《神医长公主:夫君好冷》 第1章 倾城长公主 “时辰快到了,无忧这丫头,居然还没见个影儿。” 俊美帝皇的目光,扫过座下的一众青年才俊,又看了看身旁的太上皇与太后,言语中透着轻责、无奈,以及宠溺。 众人正襟危坐。太上皇与太后相视一笑,也无奈而宠溺地摇了摇头。 一名内侍走上前,大声禀报道:“启禀皇上,大将军即将率凯旋大军,从东门入城。” “好,起乐迎接!” 皇帝轩辕恒心中一凛,目光顺着众人,看向了人山人海的街道。 今日是东昊太熙六年六月初六,神威大将军霍萧寒,率领三十万大军得胜回朝。 洛都民众早早聚拢在朱燕大街。这是大军必经之处,可以一睹这难得一见的盛景,一睹年轻有为、威名远扬的神威大将军的风采。 而皇帝轩辕恒,正率一众皇族贵戚、高官近臣,坐在洛都最大的东亭酒家大厅内,准备亲迎大军入城。 “启禀皇上,启禀太上皇与太后,无忧长公主到了!” 众人正瞧着大街上的热闹景象,便听得内侍再次禀报。 轩辕恒一听,连忙喜道:“好,快快有请!” 在座的高官子弟、青年才俊们,皆不禁神色一凛,愈加紧张地正襟危坐。 他们意识到,无忧长公主马上就要现身。他们盼望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在东昊国,没有哪一位未婚男子,不想成为长附马。 东昊轩辕氏皇族不仅出美男子,更出美女。 听闻皇上有三位皇妹,每一位皆是绝色倾城的人物。然而,三位长公主中,两位已经出嫁,只余年纪最小的轩辕梦儿,号无忧,年十六,至今待字闺中。 这位无忧长公主,便是东昊几乎所有男人的梦想。 “长公主,皇上有请!” 内侍站在主厅大门处,躬着身子,点头哈腰说道。 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门外一阵清脆的环佩丁当之声,很轻很轻,仿佛随风飘至,极为轻灵悦耳。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向门口处倾注过去。 很快,一个高挑曼妙的紫色倩影,便在一众衣着华丽的宫女伴随之下,缓缓步进厅来。 隔着帷帽垂下的淡紫薄纱,轩辕梦儿看到上座的父皇、皇兄与母后。再扫一眼四周,只见一众青年才俊,个个神情紧张,满目期待。 她薄纱下的嘴角,不禁轻轻勾起一抹哂笑。 隔着薄纱,没人看得清她的面容与表情,她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知道,皇兄为了给她物色一位如意郎君,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几乎整个东昊的适年才俊,都聚集到了这里。 今日,表面上是观礼之宴,实质却是借着这个盛会,让她挑选一位合心意的长附马。 但是,这些人,又如何入得了她轩辕梦儿的眼? 毫不在意众人倾慕而探究的眼神,轩辕梦儿走到高座前,盈盈下拜,声音有如清溪流水:“无忧见过父皇、母后。无忧见过皇上。” “梦儿,快坐到母后身边来。”卫太后慈爱地伸出了一手。 “是,谢母后。”轩辕梦儿说着,轻盈快步地走到卫太后身旁,坐了下来。 “梦儿,今日要观看大军入城,你戴着帷帽,如何能看得真切?”卫太后宠溺地看着她。 “母后,皇兄今日几道口谕催促梦儿前来,难道就为了观看大军入城?要真是这样,梦儿还真没啥兴致哩!” 轩辕梦儿抱住卫太后一只手臂,既似撒娇,又似抱怨。 “你这鬼丫头,啥事都瞒不过你。”卫太后笑道,“你看,这里聚集了全东昊最出色的未婚男子。你若再挑不出你的长附马来,这辈子真要嫁不出去了。” “母后,你们就这么心急,要将梦儿嫁出去?” “你已经十六了,终身大事,再拖延不得。”卫太后正色道,“你皇兄为此事,可操了不少的心。你今日莫再不识好歹。“ “难道,梦儿今日即使挑不到合意的,也必须嫁出去?” 轩辕梦儿既似委屈,又似赌气,“既然父皇、母后与皇兄,都想早日将梦儿赶出皇宫,不如皇兄今日就指定个老头子,梦儿随便嫁了得了!” “你又说什么赌气话?” 轩辕恒转过脸,压低声音,劝着这个任性而娇纵,明显被一家人惯坏了的皇妹,“今日无论你挑中谁,皇兄皆会为你赐婚。但若你挑不到合心意的,皇兄也不会逼你下嫁。” “真的吗?”轩辕梦儿转头看着轩辕恒,欢喜说道,“君无戏言哟!梦儿先谢过皇兄了。” 深知这位皇妹看似贤淑端庄,实则顽皮之至,轩辕恒微叹一口气,继续压低声音道:“此刻,请把你的帷帽取下,让众人一睹你无忧长公主的真容吧。” “皇兄,梦儿还没挑到夫婿呢?”轩辕梦儿低声娇嗔,“今日若选到了合意的长附马,梦儿定谨遵皇命,取下帷帽。” 轩辕梦儿放开卫太后的手臂,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 轩辕恒直起身来,不再计较她的任性与违逆。 面对着群臣,他正了正神色,微微带笑,提高声音说道:“今日难得众位欢聚一堂,更难得太上皇、太后与无忧长公主亲临此地。诸位便先自荐一番吧!慕容华鉴,你先来。” 众人皆随着轩辕恒话语所指,看向了太尉慕容嵩的次子——慕容华鉴。 慕容华鉴潇潇洒洒地站起身来,嘴角含笑,双手一拱,道:“皇上明察,华鉴自幼与无忧长公主一起长大。长公主对华鉴,还有什么不了解的么?” 说着,他自信满满地看了轩辕梦儿一眼,俊脸带笑,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有他的自信,在这满堂青年才俊中,论起家世、相貌与才识,若他认了第二,他不信还有人敢认第一。 但他也有暗藏的焦虑。他坚信这满堂才俊中,没有谁能盖过自己的光华,入得了轩辕梦儿的法眼。 然而,他也不敢确信,自己终能入得了她的心。 听着慕容华鉴的话语,轩辕梦儿“呵”的一声,轻笑出声。她侧首,看着轩辕恒,俏皮说道:“华鉴么,他便是化成了灰,我也是认得的。” 慕容华鉴笑而不语,内心却是极其受用。 无忧长公主的话,无疑彰显了她与他极不寻常的亲近。试问,这在座众多官宦子弟,还有谁能拥有这层特殊关系呢? “哈哈哈!”轩辕恒爽朗笑道,“既然如此,华鉴便坐下吧。” 慕容华鉴刚刚落座,便见一相貌堂堂的锦衣男子站起身来,对着上座三人恭敬拱手道:“在下平定侯世子赵充,今日得见长公主一面,实在是三生有幸!” 闻言,帷帽薄纱下的轩辕梦儿,不禁暗暗嗤笑。 他并未有机会见到她的真面目呢,如此说话,未免显得虚伪。 心中无端生了些许厌烦,轩辕梦儿无意细听那赵充说些什么。 她微微侧过首,看向正人头涌涌、万众引首期待的朱燕大街。 远处,隐隐传来了号角鼓鸣之声。 她知道,东昊最年轻的大将军,年仅二十二岁的霍萧寒,即将带领麾下三十万凯旋大军,列队入城了。 第2章 羊脂玉手钏 “今日大军凯旋入城,世子对此有何高见?”轩辕恒朗声笑问,显然是想给这勇气有嘉的平定侯世子一个自我表现的机会。 “回禀皇上,东昊大军经数次巧战苦战,终夺回被北国攻下的西北三郡,更智夺要塞嘉陵关。”年纪轻轻的赵充鼓起如簧巧舌,慷慨激昂地陈说着,“神威大将军用兵奇妙,功不可没,理应重重嘉赏!” 听到赵充提到“神威大将军”五字,正凝神远眺的轩辕梦儿不禁回眸细听,帷帽薄纱下的唇角亦不觉微微弯起。 在东昊,大将军是至高无上的军事职务,既掌兵权又有实权。东昊如今共有四位大将军,地位最崇高的就是如今的太上皇、震威大将军轩辕澈。其余三位,则是征远大将军霍孟,长附马兼征西大将军薛景墨,以及霍孟之子、神威大将军霍萧寒。 轩辕梦儿知道,曾经征战半生、威名远扬的父皇,如今早已无心军政之事。大姐夫薛景墨则带着一家大小常年居住在封地吴郡,同样无心朝堂。而霍孟,去年便从边关告病回到洛都府中静养。 如今,四位大将军中,只有最年轻的霍萧寒如同一颗熠熠升起的璀璨新星,即将成为独掌东昊军事大权之人。 号角鼓鸣之声已越来越近。 座中的青年才俊们已依次起座,先自报家门,再就东昊边关战事以及外交朝政发表一通见解,争相表现自己的学识见地。 然而,轩辕梦儿再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更没有心思细听他们说些什么,只隔着薄纱微微引首东望,看着那凯旋大军即将到来的方向。 她有些好奇,那个平日在父皇与皇兄口中极受赏识,在文武百官和面前青年才俊宏论中备受颂扬,而在洛都万千民众眼中有如天降神将的霍萧寒,将是如何一副威风凛凛、雄霸四方的模样? “启禀皇上,启禀太上皇,霍大将军的大军马上便要到达东亭!” 内侍一声通报,打断了在座青年才俊的滔滔雄辩。 “好,礼乐迎候。”轩辕恒喜道。 很快,礼乐声便从东亭四面响起,与渐行渐近的号角鼓鸣遥相呼应。 不多时,大街上人头涌动,东面的道路尽头,军旗招展而至。整齐的骑兵队列,随着整齐的铁蹄之声缓缓移近。 众人渐渐看清了,骑马走在最前列的,是一众身披铠甲、头戴战盔的军队将领。 而龙飞凤舞一个大大的“霍”字帅旗之下,当中一人身材高大、黑马银甲,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在一众将领中显得尤为抢眼突出。 随着队列走近,银色头盔下那眉目分明、俊美冷肃的面容也便渐愈清晰。 众人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便是东昊鼎鼎大名,令敌军闻风丧胆的神威大将军——霍萧寒了。 随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行近,轩辕恒、轩辕澈、卫太后与轩辕梦儿等人人已纷纷离座来到东亭开阔的回廊之上,次第凭栏而立。 抬起纤手,轻轻撩起紫色面纱一角,轩辕梦儿将楼下渐近的大军看得更加真切。 霍萧寒,果然生得清俊不凡。 只是,作为一位凯旋大将军,如此清冷的表情未免与观礼众人的热情太不相称了吧?轩辕梦儿暗暗思忖。 当霍萧寒的帅旗来到东亭对出街面之时,军中一声令下,大军便整齐地原地停了下来。一时,号角鼓乐与迎接礼乐均停歇下来,大街上鼎沸的人声也随之凝住,众人皆满目期待地将目光聚焦到神威大将军身上。 只见霍萧寒领着众骑转过马头,神情肃穆,拱手对着轩辕恒等人所在方向朗声说道:“末将霍萧寒,率众将士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众将领也一起拱手,齐声说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身后大军轮番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哄亮呐喊,声音一次比一次大,直至第五遍时,全军齐喊,响彻云霄。 待大军齐喊之声落下,霍萧寒又再朗声说道:“吾等愿为东昊,保家卫国,万死不辞!” 一时,身后众将领与大军又轮番整齐喊道:“保家卫国,万死不辞!” 直响了六遍才停止。 轩辕恒俊脸含笑,对霍萧寒道:“霍大将军及众将士辛苦了,请到点将台,朕将亲自论功行赏。” “谢皇上!”霍萧寒神情冷肃地说完,便带领众将调转马头,准备继续起行。 一时,号角鼓乐与迎接礼乐再起,围观民众也顿时兴奋热闹起来,皆齐齐高声喝采,“神威大将军”之声更是此起彼伏。 就在霍萧寒轻夹马肚,欲让马匹再次抬步之时,站在轩辕恒身旁的轩辕梦儿轻轻一笑,右手迅速从左手手腕上取下一物,向着身材魁梧的霍萧寒抛掷而去。 她曾在父皇指点下学过武艺,也算是有两下身手。她确信,自己所掷之物可以精准地落在霍萧寒身上。 忽然觉察有异,霍萧寒迅速轻抬左手,便准确地抓住了从东亭之上向他飞来之物。 他冷然侧首,俊眸在看清抓在手上的是一串极其精美的羊脂白玉手钏之后,顺势向着上方东亭扫视而去,立即捕捉到那个一身淡紫华服的少女倩影,再停驻在那淡紫色的帷帽薄纱之上。 他的双眸很明亮,目光也很凌厉。 那深邃的眸光冷冷地扫射而来,虽然隔着薄纱,轩辕梦儿却觉得它似有股极强的穿透力般,竟透射到了她的脸上,以致让她心头不受控地猛然一震。 隔着薄纱,他又怎么能看清自己? 轩辕梦儿暗笑一声,她后退一步离开栏杆,侧过身来面对着轩辕澈、轩辕恒与卫太后三人,伸手向着楼下的霍萧寒一指,笃定而傲然地说道: “父皇,母后,皇兄,就是他!梦儿今日决定了,要嫁的人就是他——霍萧寒!” 此言一出,不仅轩辕澈、轩辕恒与卫太后,便是在场所在高官皇族、青年才俊皆大惊失神,一个个瞪目结舌地看着她。 “你……梦儿你……该不是弄错了吧?”卫太后震惊得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 “母后,梦儿没有弄错!霍萧寒,东昊最年轻的大将军,威名盖世,英武不凡……只有他,才有资格当我的长附马!”轩辕梦儿淡紫色面纱下的脸,不觉又带了几分自信的笑意。 “胡闹!” 今日一直未曾出言的太上皇轩辕澈,终是沉声说道,俊美至极的脸上带着几分令在场众人皆心生畏惧的威严,“霍萧寒即将与他人定下婚约,皇上下旨命他早日班师回朝,也是为了成全他的婚事。此事众人皆知,你身为长公主,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在胡闹么?” 第3章 太尉女当妾 “即将定下婚约,不就是还没有定下婚约么?霍萧寒与梦儿‘男未婚,女未嫁’,梦儿为何不能下嫁于他?父皇又怎能说梦儿是在胡闹?” 听到父皇含了斥责之意的话语,轩辕梦儿并不畏惧,“当然,若是天下间有哪个女子对他情有独钟,痴心不改,梦儿下嫁之后亦会不失正妻的风范,并不介意他多纳几门妾侍的。” 淡然而大方地说完,她竟挑衅般看向慕容太尉父子落座的方向。 众人的目光,也便随着她落到了太尉慕容嵩,以及他身旁的慕容华章、慕容华鉴父子三人身上。 洛都上下谁人不知,慕容太尉府中排行第四的嫡女慕容映雪,自小便与霍将军府来往密切,更深得霍府上至老太君、霍夫人,下至二少夫人的喜爱。 更有传言,慕容映雪自小便心仪霍萧寒,暗暗发誓此生非霍萧寒不嫁。因此,众人早已将她当作霍府未来的儿媳妇对待了。 慕容嵩在朝中可谓位高权重,他不仅身为太尉,更出身东昊名门慕容氏家族。先太后慕容婉卿,也即轩辕澈之母,便是他的远房姑母。 此刻,见轩辕梦儿竟然丝毫不将自己的女儿放在眼中,反指明要让自己的嫡女做霍萧寒的妾,慕容嵩清秀雅逸的脸上不禁掠过一丝震惊之色。然而,他很快便选择垂首隐忍不语,将眸中的难堪与不悦暂时隐藏起来。 他身旁的长子慕容华章同样面无表情,而慕容华鉴则显然仍陷在对轩辕梦儿话语的惊讶与意外之中。 轩辕华鉴以为,轩辕梦儿亲点长附马,即使自己不能被选中,在座也绝不可能有第二人被选中。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今日竟选中了那个被万众瞩目的大将军,那个本应成为他妹夫的人——霍萧寒! “梦儿,你可要想清楚了!霍大将军与慕容四小姐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慕容太尉请旨求皇上为他们二人赐婚,你皇兄也是为了此事才急召霍大将军回朝的。你要点霍大将军为长附马,怕是不大合适!” 卫太后也终是当着众人的面耐心劝道,“你看,今日这东亭之上聚集了东昊最出色的青年才俊。母后心中倒颇有几位心仪的长附马人选,只是,不知梦儿看中了座中哪一位?” 说着,卫太后美目中满含期盼地望向轩辕梦儿,希望她终是将胡闹的心思收回,从在座才俊中挑选出一位满意的长附马来。 “梦儿若是不好意思此时说出,待回到宫中悄悄告诉父皇母后与皇上,也是可以的。”见轩辕梦儿一时没有回应,卫太后不禁含笑说道。 “不,母后,梦儿并不羞于说中心中选定的长附马!”轩辕梦儿说着,又侧首看向了轩辕恒,“皇兄半个时辰之前,还在这东亭之上对梦儿承诺,今日无论梦儿挑中了谁,皇兄皆会为梦儿赐婚,请问皇兄,可是君无戏言?” 轩辕恒望着眼前这位娇纵而自信的皇妹,凝思不语。他为自己今日说出的那句话后悔不迭。他自然知道,他的皇妹接下来将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果然,轩辕梦儿紧接着便转向了太上皇轩辕澈:“父皇,您一生所愿,也是皇兄可以成为一位言而有信的帝君,不是么?” 见轩辕澈犹自冷然不语,她又转向众人说道:“无忧可以大声地告诉在场诸位,今日亲点长附马,无忧挑中的便是东昊神威大将军——霍萧寒!无忧感激皇上即将为我们二人,下旨赐婚!” 说着,她屈膝向着轩辕恒恭敬地行了一礼,待立起身来,又对着众人轻笑道:“无忧亦谨遵适才与皇上的戏言,今日若选到合意的夫婿,便谨遵皇命取下帷帽!” 纤手一抬,她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淡紫色帷帽,对着众人嫣然一笑。 无视在场众多才俊们瞬间惊艳至极的眼神,轩辕梦儿将手中帷帽交给身后的宫女如画,再次屈膝行礼:“父皇、母后、皇兄,梦儿今日已完成亲点长附马一事,就此先行告退!” 说着,她翩然转过身,带着数名贴身宫女,迈着轻快而优雅的步子,踏着轻柔悦耳的环佩丁当之声,瞬间便拐出东亭二楼大门,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外。 “梦儿!你去哪里?” 就在众人怔愣之际,慕容华鉴“霍”地一声猛然站起身,撇下父亲与兄长,亦来不及向太上皇及皇上道别,便抬步追了出去。他要亲口问问她,为何不选他作她的长附马,却偏要选那根本就不可能,也不合适的霍萧寒! 此刻,朱燕大街之上,整齐的凯旋大军已迈开整齐步伐向前挺进。黑色骏马早已随着众骑迈开脚步,霍萧寒稍稍回望东亭之上,只见那个戴着帷帽的淡紫色身影已然退了开去,而皇上与太上皇等人也早已陆续离开倚栏回座。 他缓缓收回左手,望着那串莹洁润泽的羊脂白玉手钏,轻皱俊眉,冷肃的神色让人难辨其喜怒。 …… “梦儿!梦儿……” 在东亭后门大街,慕容华鉴终于追上了被十数名宫女内侍簇拥着前行的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讶然回转身来:“华鉴哥哥,你不陪着我的父皇与皇上,一路追着我跑出来做什么?” 慕容华鉴几步走到她身前,望了望身旁众人,欲言又止。终于,他伸出一手扯住了轩辕梦儿的衣袖:“梦儿,随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着,他已轻拉着她走到了一条胡同的转角。 由于今日洛都民众都聚焦到朱燕大街上观看大军入城盛景,这东亭酒家后门的街道竟是寂静异常。 轩辕梦儿一手甩开他,不悦地嘟嘴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嘛!拉拉扯扯的要带我去哪里?我可要急着回宫了!” 慕容华鉴受伤般地随她停住了脚步,满脸痛色地望着她:“梦儿,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心急了!” “你心急什么嘛?”轩辕梦儿鼓起腮帮,不乐意地理着袖子,“我早就说过,我们都已长大成人,不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不注重男女有别?再说,我马上就要嫁给霍萧寒,成为大将军夫人啦!你以后可要记住,别再对我拉拉扯扯的了!” 第4章 非他永不嫁 “你……”慕容华鉴脸上受伤神色更重,“梦儿,你怎么能选霍萧寒做长附马?你难道不知道,他与我四妹映雪马上就要订亲了?皇上跟我爹说过,若霍萧寒回洛都后不表示反对,便会马上下旨为他们赐婚!” “那不是还没赐婚,也没定亲嘛?你又怎么知道霍萧寒不会反对娶你妹妹?”轩辕梦儿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既得意又开心地笑看着慕容华鉴,“你应该替我高兴,幸好我今日尚且来得及!如今我皇兄马上便要下旨为我与霍萧寒赐婚了,你就让你那妹妹别再打他的主意了!” “那怎么可能?你可知道,我四妹可是发过誓,这辈子非他不嫁的。”慕容华鉴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数月前皇上下旨大举选秀前夕,映雪可是寻死觅活地要我爹向皇上请旨,为她与霍萧寒赐婚。她可是宁愿做大将军夫人,也不愿意做皇妃,甚至做皇后的!” “真的?”轩辕梦儿惊讶地瞪大了美眸,她可从未听说过此事,更从不知道慕容映雪竟敢有不入宫的念头。 “当然,我爹是不会答应她的。直到后来她没被选入宫,我爹才敢向皇上请旨。”慕容华鉴解释道,“但她与霍萧寒可是两小无猜,情真意切,人人皆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你又何必插上一脚?” “你说话好听点,什么叫插上一脚?霍萧寒可还是个未曾婚配的男子呢!”轩辕梦儿不悦道。 “对不起,梦儿,是我失言了。”慕容华鉴放松语气恳求道,“可是,如果皇上为你与霍萧寒赐了婚,映雪她定然又要寻死觅活了。” “那是她的事,与我何干?”轩辕梦儿不解地说道,“再说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四妹要是愿意,我并不介意她进霍家当妾。若是她不愿意,从此与霍府再无瓜葛,那就更是我所乐见的了。” “梦儿,你何苦非要选他?你对那人又能有多少了解?”慕容华鉴眸中凝满深情,终于决定大胆说出久藏在心中的话,“你难道不知,我一直以来对你的心意?” “我不要听!” 轩辕梦儿捂住双耳,极不耐烦地大声说道。每次他话中有话,她都会心中极为窝火地喝止他,“你若是再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梦儿……” 慕容华鉴极认真地说道,“以往,我从不敢在你面前说这些话!可是今日,你要选你的长附马,你怎能不让我将心底的话说出?你可知,长附马是要与你相伴终生的人?我敢指天发誓,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会比我对你更好!” “谁要你发什么誓?”轩辕梦儿放下捂着双耳的手,绝美的脸上此刻换上了坚毅的神情,“我今日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就是喜欢霍萧寒!我也可以指天发誓,此生除了他,我谁也不会嫁!” 说完,她再也不瞧慕容华鉴惊痛至极的面容一眼,决然转过街角,回到众宫女内侍身前,带着他们翩然而去。独留慕容华鉴如呆滞了一般站在街角,半晌,他才狠狠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砖墙之上。 他恨自己,从来便在她面前唯唯诺诺,不敢违逆她的意愿,只因怕惹她不高兴,却因此,便也从来入不了她的心吧! …… “长公主,慕容二公子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与轩辕梦儿一起坐上停于街角的皇宫豪华马车之后,如砚忍不住说道。 “他伤的哪门子心哪?” 轩辕梦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将头轻轻靠在马车壁上,想起霍萧寒适才接住她掷出的羊脂玉手钏时,那潇洒至极的手势,那气势逼人的抬首,以及那让人心动的眸光,脸上不禁露出轻轻的笑意。 虽然隔着薄薄的帷帽面纱,她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明亮,很凌厉,也很深邃……甚至,还有一种让她看不明白的东西……是忧郁,还是什么? 忧郁?这与他赫赫威名的大将军身份是多么的不相称? “……长公主,奴婢在跟您说话呢?”如砚不满地大声重复了一句。 “什么嘛?”正在思索着霍萧寒眼中到底藏着些什么让人猜不透的内容,却被这宫女打断头绪,轩辕梦儿没好气地问道,“有你这样跟主子说话的吗?” “奴婢刚才说,整个洛都,有谁不知道慕容二公子喜欢长公主呢?” “他喜欢个啥?我可不要他的喜欢。”轩辕梦儿满不在乎地说道。 “长公主,您今日也很不给慕容太尉面子呢!”静静坐于一旁的如画,这时也开口道,“上月,慕容太尉入宫请皇上为霍萧寒和慕容映雪赐婚,据说皇上当时笑而不语,按理说就是默许,只等着下旨一事了。长公主今日亲点霍萧寒,慕容太尉不仅颜面丢大了,估计也气坏了吧!” “那就让他气呗!”轩辕梦儿一脸不屑,“那慕容嵩老奸巨滑,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他当初不顾慕容映雪的意愿,非要送她入宫选秀。我看他如今,不过是看到霍萧寒即将掌控军政实权,有意拉拢依傍他,才一心一意想着要将女儿嫁给他!” “长公主说得在理。”如画点头道。 “慕容嵩那老家伙太过狡诈,在朝堂上像个忠巨,在朝堂下名声却不大好。我猜皇兄也是对他渐起了戒心,不想他权势过大,所以数月前才没选慕容映雪入宫。”轩辕梦儿一手托腮,继续着自己的猜测。 “所以说,本宫亲点霍萧寒为长附马,是救霍萧寒出生天啊!否则,他成了慕容嵩那老奸臣的女婿,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长公主,”如画将一指举到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小声地提醒道,“慕容太尉位列三公之首,长公主这么随随便便地说他是‘老奸臣’,恐怕不太好吧?” “怕什么?难道你们两个忘了?我们乔装到民间游玩的时候,就有老百姓在偷偷说他的坏话。大家不过是敢怒不敢言而已!”轩辕梦儿一脸气愤,“我将那些话告知皇兄,皇兄竟然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不许我乱说!” “皇上真的这么说?”如画紧张问道。 轩辕梦儿轻轻笑了笑,凑近两人耳边,低声说道:“其实呢,本宫认为,世上最老奸巨滑的人,其实是当今皇上。慕容崇在朝中人脉极广,威望极高,皇兄既要依仗他的权势,又要压制他的权势,这就叫做——帝王之术!” 第5章 摆皇兄一道 见如画与如砚皆瞪着双眼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轩辕梦儿又笑笑道:“算了,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也不懂!这些令人头痛的事,还是留给皇兄去想吧,本宫可不想多管闲事了。可霍萧寒若做了慕容太尉的女婿,实在太不该,也实在太可惜了!” “……能得本宫心甘情愿下嫁给他,才是他此生福份呢!”轩辕梦儿脸上是自得而自信的笑意,一双美眸中充满了幸福的期待与向往。 轩辕梦儿带着众人回到皇宫之后,在自己的清凉宫中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将近黄昏时分,在点将台犒赏完三军的轩辕恒便派了公公前来召她前去面圣。 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轩辕梦儿昂首抬步,在众宫女和内侍的伴随下,向着皇兄所在的乾元殿走去。她知道,皇兄、父皇与母后定是要一起商定她的终身大事了。 到了乾元殿,轩辕恒已在等着她,见她前来,便略一抬手,挥退了众人。 抬眸望着皇兄俊美的脸上一片严肃阴沉,轩辕梦儿本极为高傲自信的心,竟不觉有了一丝怯意。 从小到大,无论登基前后,皇兄对她这个最小妹妹的宠溺,比起父皇与母后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从来没有对她黑过脸。可今日,她在东亭酒楼当着众人的面要皇兄遵守君无戏言的原则,要他为自己与霍萧寒赐婚,这是否算摆了皇兄一道,皇兄会否因此心中不悦? 只是,此刻她顾不得这么多,她决定要做的事,决定要嫁的人,没有人可以阻挡,也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如此想着,她抹去心头那丝怯意,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对着轩辕恒恭敬行礼:“梦儿见过皇兄!” “呵,好个梦儿,原来竟是有意摆了皇兄一道?”轩辕恒脸上也浮起了笑容,却是含着嗖嗖的冷意,“那日你跟皇兄说,亲点长附马的聚会,不如就在大军凯旋之日设在东亭之上。原来,梦儿竟就是冲着那霍萧寒而去的,却要父皇、母后、皇兄以及众多高官近臣、青年才俊陪着你,一起被耍了这么一场?” 自己早有预谋之事竟一下子被拆穿,轩辕梦儿脸上不觉有些发烧。可她仍保持着脸上的笑意,微噘起小嘴撒娇道:“梦儿知道,皇兄向来是最疼梦儿的!难道,皇兄就不希望梦儿能嫁给一位自己挑中、真正喜欢的夫婿么?霍萧寒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试想这东昊之大,除了他,还有谁配当我的长附马?难道皇兄竟然以为,是慕容华鉴不成?” “论才貌,论前途,论对你的好,朕确实觉得慕容华鉴不错!你既与他自小玩得来,为何偏偏不选他?”轩辕恒收起脸上的冷笑,微叹了一口气,眼中已满是宠溺。 “难道玩得来就一定要选他?梦儿可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他。”轩辕梦儿不禁又噘嘴说道,“论才貌,论前途,他有那一点能跟霍萧寒相比?梦儿就是喜欢霍萧寒,除了他,梦儿此生谁都不会嫁!” “你这丫头,果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一道冷峻威严的男子声音从门口处传来,轩辕梦儿抬头瞥了一眼,忙与轩辕恒一起转身,恭敬行礼:“父皇,母后!” 一个霸气四溢,一个清逸出尘,轩辕澈与卫太后有如一对神仙眷侣,相伴走进殿内,在主座上坐了下来。 此刻,看着自己最小的爱女,卫太后仿佛仙子跌落了凡尘,绝美出尘的眸中染满尘世间母亲才会有的忧色:“梦儿,你今日为何如此不懂事?你皇兄本是对慕容太尉私下首肯了霍萧寒与慕容四小姐的婚事的,今日让你亲点长附马又是君无戏言,你如今不是让你皇兄两下为难么?” “这有什么为难的?若是对慕容太尉交待不过去,便让慕容映雪当妾好了。总不能让我堂堂长公主当小的吧?”轩辕梦儿无所谓般说道。 “我今日亲点了霍萧寒,若是不能与他成婚,丢脸的可是我们轩辕氏皇室。而梦儿,此生也怕是嫁不出去了!”换上了娇嗲的语气,可怜兮兮地说完,她偷瞄了父皇一眼,又偷看了皇兄一眼,心中暗暗为自己的谋划感到得意。 “父皇,您看此事该如何收场?”轩辕恒终感此事棘手,只好向轩辕澈请示,“我本以为,梦儿今日十有八九会选慕容华鉴,怎知她……” 说着,轩辕恒恼怒地瞪了一眼轩辕梦儿。 轩辕澈望了一眼满脸忧色的卫太后,又望了一眼一脸倔强的轩辕梦儿,冷着脸对轩辕恒道:“你是帝皇,话是你说的,圣旨也是你下的,此事便也该由你定断,父皇不会有任何异议。等你将这丫头嫁了出去,了了你母后的心事,我便与你母后到封地冀郡去,此后再也不会管你们的事!” “父皇……” 轩辕恒正想再说些什么,轩辕梦儿已双膝跪在了他面前,满脸决然道:“请皇兄遵守诺言,为梦儿与霍萧寒赐婚,否则梦儿宁死不作他嫁!” “你,可是在威逼皇兄?”轩辕恒不禁又有些气恼。 “梦儿不敢!” 轩辕梦儿说着抬起头,轻咬娇唇,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皇兄作出决断。 轩辕恒在三人面前来回踱了数步,犹豫半晌,终是背着手停了下来,缓缓说道:“好,我今夜便下旨为你与霍萧寒赐婚,你将如愿成为大将军夫人。慕容太尉那里,朕自有主张!” “谢皇上!”轩辕梦儿掩不住脸上的笑意,连连叩头谢恩。 “唉,梦儿,你又可知那霍萧寒……”轩辕恒看着三妹喜出望外的绝色俏脸,不禁微叹一声,冲口而出。可一细想,他望了一眼父皇与母后,终是欲言又止。 座上的轩辕澈与卫太后,见心爱的女儿此刻因心愿达成而笑魇如花,亦不知该为她感到欢喜,还是该为她出嫁后的日子感到担忧。 “儿女自有自己的福份,这既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便该对一切后果有所担当。我们也不必杞人忧天了!”轩辕澈淡淡说道,安慰着卫太后。 “是呢,是呢!梦儿日后定会好好的,父皇与母后只管去冀郡过些逍遥日子,再也不用为梦儿操心了。”轩辕梦儿早从地上站了起来,欢跳着走到卫太后身旁,亲昵地搂着她的手臂,像糖粘豆似的腻了上去。 第6章 霍萧寒拒婚 霍萧寒从点将台回到霍府时已是黄昏。他解下铠甲,洗去一身战尘之后,便换上轻便衣装,于掌灯时分来到将军府的正厅,拜见父母长辈,与一家人共进晚膳。 当一身飘逸白衣的他出现在正厅之时,众人皆满目含笑地看向他。 霍家是将门之后,一门竟同时出了两位大将军,这在东昊历史上是多么荣光无比的事?霍孟征战沙场数十年,直到三十多岁才被拜为征远大将军,而其三子霍萧寒年纪轻轻便在战场上立下奇功无数,去年年仅二十一岁便临危受命,被拜为神威大将军,执掌帅印,与强悍无比的北国百万大军对阵。如今,东昊与北国终于结盟停战,而霍萧寒可谓居功至伟。 整个东昊的人都知道,在此后的几十年,霍萧寒将成为东昊独掌军事大权之人。而霍家上下亦明白,霍萧寒便是霍家的最大骄傲与希望所在。 在众人的注视中大步走到大厅正中,霍萧寒对着上座三人恭敬下跪,朗声说道:“萧寒拜见祖母、父亲与母亲大人!长年不能在祖母与父母身前尽孝,萧寒深感愧疚!” “来!萧寒,走到祖母跟前来,让祖母仔细看看,我的萧寒可是长大成人了?”坐于正中的老太君年逾七旬,一身贵气,欣喜的脸上此刻满是宠溺之意。 霍萧寒站起身来,朝老太君走去。坐于老太君右侧的霍夫人站起身,让出了座,对着霍萧寒慈爱说道:“萧寒,过来挨着老太君坐,陪老太君好好说会儿话。你可知道,你离家出征这整整十载,老太君有哪日哪夜、哪时哪刻没有念叨着你?” 说着,霍夫人便在相邻的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 “是,母亲大人。”霍萧寒对着霍夫人恭敬说了一声,便坐到了霍夫人让出的座位上,对老太君道,“让祖母担忧掛念,萧寒实在是不该!” 老太君轻轻握着霍萧寒一手,仔细端祥着这个她自小偏爱,如今令霍家门楣光耀的幼孙,心疼说道:“我们萧寒十二岁便跟随父亲上战场了啊!整整十年,我们的萧寒终是长大了,比起三年前回洛都那次,如今更加俊逸出尘了!” “是呢,老太君。萧寒为国征战十年,连终身大事都耽搁了,如今就连皇上都为此事操上了心,这不就下旨命萧寒回洛都,准备成亲了嘛!”霍夫人满脸笑容,“待萧寒将映雪迎入霍府,我们霍府便更热闹了,老太君也便可以早日抱上曾孙子了。” 闻言,坐于下首的两位霍家少夫人,皆神色一紧。 大少夫人杨锦瑟垂眸不语,而二少夫人徐烟烟瞟了一眼身前两个小女娃,以及抱于婢女怀中的三女儿,与坐于身旁的夫君霍萧言对望一眼,不禁暗暗撇了撇嘴角。 她已辛苦为霍家生了三个女儿,难道就真的入不了霍夫人以及老太君的心么? 而霍萧寒此时却忽然站了起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来到大厅正中,再次对着上座三人跪了下来:“祖母、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对于婚事,萧寒有话要说,请祖母与父亲、母亲恕罪!” 忍住心中的诧异,霍夫人首先出言相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回禀母亲大人,班师回朝之日,皇上便已派人告知,即将为萧寒与慕容四小姐赐婚之事。请恕萧寒不能接受,萧寒明日便会进宫,婉拒为两家赐婚之事。” “你说什么?婉拒赐婚?”始终未曾出言的征远大将军霍孟终于开口道,“霍家与慕容家私下已商议过定婚之事,皇上有意赐婚,这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怎能如此儿戏,你一人说要解除便解除?” 心中虽为这个儿子感到无比骄傲和自豪,可他向来对霍萧寒的要求也是最为严格的,从不肯轻易在他面前流露赞赏与喜悦之色。 “萧寒,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拒绝赐婚,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霍夫人亦已收起脸上的笑意,不解地问道,“映雪那孩子,我和你祖母,还有两位嫂子,都是极喜爱的。她不仅知书达礼,更兼有花容月貌,便是性情也是极好的,不信你可以问问你二嫂。” “母亲说得极是!” 徐烟烟接过了话头,“我与映雪打小便是闺中好友,对她的性情自是极了解的。她呀,温柔贤惠,端庄淑雅,美貌更是在洛都出了名,自她及笄,上门求亲的王公子弟,那可真是踏破了慕容家的门槛。只是,她也是个心气极高的女子,自小便仰慕大将军的威名,因此对家中人言明,此生非大将军不嫁,慕容太尉终是依了她,派了媒人前来提亲的呀!” 说起闺中密友对霍萧寒的仰慕,徐烟烟脸上不觉便浮上了笑意,对这门亲事也是极为满意。 这徐烟烟虽只是霍府的二少夫人,在霍家却是地位颇高,向来极有发言权。只因她身份尊崇,母亲是先帝轩辕淙之女、当今皇上的堂姐追星长公主,因此她也是皇族中人,在将军府中,除了老太君与霍孟,人人都不敢不让她三分。 只可惜嫁入霍府七年,却仍未能为霍家诞下一位男孙,终是让她觉得不能彻底地扬眉吐气。 “正是。” 座中的老太君也终于发话嗔怪道,“这样好的姑娘,论家世、论才貌,有哪一样不好?你为何竟要请旨退婚?该不是长年在边关打仗,打糊涂了吧?” 闻言,徐烟烟不禁掩嘴暗笑,转头对着霍萧言低声戏言:“你这三弟虽长得比你英俊挺拔得多,在婚姻大事上,看来还真是有点糊涂。” “英俊挺拔得多?你这贱人该不是看上小叔子了吧?”霍萧言亦低声反击,声音中是满满的酸意。 “哼!”徐烟烟美睫一眨,故意对着霍萧言冷冷一笑,随即转过头,收起笑容等着看眼前的好戏。 “不是萧寒糊涂,而是萧寒早已下定决心,此生谁也不会迎娶。”跪于地上的霍萧寒正色说道。 众人不禁惊讶得张大了嘴。 霍夫人瞪大了双眼,气恼说道:“你这是跟谁下的决心?谁也不会迎娶?难道你准备一辈子打光棍?” 第7章 圣旨从天降 “这正是萧寒的想法!”霍萧寒面不改色,坦然说道。 尽管这个儿子的出息让她自豪不已,可此时的霍夫人也不禁怒从中来:“此事岂容你说了算?莫说你如今是大将军,便是你成了仙成了佛,你也是我们霍家的儿子,你也得听你父亲和你祖母的。我们霍家一直在巴着盼着早日抱上一位男孙,可你大哥萧然早已为国捐躯……” 霍夫人望了眼一直坐于下首沉默不语的杨锦瑟,话语中已带了悲声,“而你二哥连续生下三个女儿,你作为霍家的儿子,不早日成家立室为霍家添丁,为老太君和你父亲解忧,竟还说出打一辈子光棍的话来,难道是想气死我们不成?” “请母亲大人息怒。” 霍萧寒见霍夫人因想起大哥的死一时悲愤不已,不禁沉声请罪道,“也请祖母与父亲大人莫要动怒。二哥与二嫂尚且年轻,他们诞下男丁是早晚的事。因此请三位大人莫要急在一时,也请体谅萧寒的苦衷,就遂了萧寒此生的心愿吧!” “圣旨到!” 厅内众人正在听着霍萧寒陈情,便听到了厅外圣旨传来的声音。 老太君连忙在婢女的搀扶下,领着众人站起身来准备领旨。 两名家仆同时走近霍孟身旁,将他缓缓地扶了起来。 霍萧寒这时才注意到,父亲表面上看似神采奕奕,威风与霸气不减当年,可是他的身体与去年从边关病退回朝之时相比,已是伤病更重,更加嬴弱不堪了。 在家人的引领下,从皇宫前来传旨的赵公公已大步踏进了将军府大厅。 “神威大将军霍萧寒接旨!”赵公公走进大门,随即朗声说道。 早已从地上站起的霍萧寒,带着众人走上前来,下跪领旨:“臣霍萧寒听旨!” “太熙六年六月丁丑,东昊昭皇帝诏曰: 神威大将军萧寒忠勇有谋,长年征战,以安社稷,朕甚嘉之。朕三皇妹无忧长公主,才貌双全,恭谨端敏,年方十六,尚未婚配,今日东亭亲点长附马,意属大将军。佳偶天成,朕甚欣喜,将择吉日为二人完婚。一切礼仪,交由太常寺操办。明日,圣旨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赵公公大声念完,举起圣旨,等待霍萧寒谢恩领旨。 然而,霍萧寒与霍家上下听闻圣旨,无一例外,个个都霍惊得愣在了当场。 皇上竟然下旨为霍萧寒与无忧长公主赐婚! 那么,原本全洛都都以为即将成为大将军夫人的太尉嫡女慕容映雪,又是什么呢? 如此重大的变化,莫说是霍萧寒,即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老太君与霍孟都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请神威大将军接旨!”赵公公再次催促道。 霍萧寒定定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脑中迅速盘算着,该如何巧妙而有效地拒绝这道突其而来的圣旨。 “萧寒,快接旨!” 同样跪在地上的霍孟,突然沉声说道,不高的声音中却是重重的命令与警告。他深知皇命不可违,这时便是有再大的震惊与疑惑,也应该先接下圣旨再说。 “父亲,请恕萧寒不能接旨。”霍萧寒低声说完,便抬起头对上了赵公公的目光,提高声音道,“赵公公……”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萧寒话未说完,便被霍孟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霍孟一口气大声说完,便在两名家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走到赵公公跟前,伸出双手欲接过圣旨。 “父亲……” 霍萧寒俊眉深锁,欲加以阻止。 霍孟猛然回瞪他一眼,怒声低喝:“住口!难道,你今夜竟要搭上整个霍府的性命?” 霍萧寒身子微微一震,欲言又止。此刻,他想立即进宫面见皇上,可是又怎敢真的拿整个霍府的安危去赌? 赵公公讶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传了一辈子的圣旨,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敢不接圣旨的,更从未见过这种为接不接圣旨而父子起争执的场面。可是,圣旨是给霍萧寒的,他又怎么可以将圣旨交给霍孟呢?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霍萧寒情知眼前不是拒绝圣旨的时刻,惟有沉声说完,伸出双手将圣旨从赵公公手中接了过来。 “赵公公辛苦了!”见霍萧寒终是接了圣旨,霍孟一边说着,一边以目光示意身旁的管家霍信。 霍信立即将一锭匆匆准备好的金元宝奉到赵公公面前。赵公公伸手接过,笑道:“好说好说。大将军府双喜临命,恭喜神威大将军凯旋回朝!恭喜大将军即将迎娶无忧长公主!圣旨已顺利传到,咱家这就回宫复命去了。” 送走了赵公公,一家人再次回到座位坐了下来,商议这突其而至,令众人至今回不过神来的惊天变化。 “老太君,大人,这如今该如何是好?一道赐婚圣旨从天而降,这大将军夫人怎么就换人了呢?映雪怎么就不是咱们的儿媳妇了呢?”霍夫人一脸焦灼不安与难以置信,“那位无忧长公主,听说刁蛮可怕得很,日后入了霍家,我们全府上下岂有安生的日子?” “长公主的为人,岂是我们能够随意议论的么?”霍孟责备地看了霍夫人一眼。霍夫人只好止了声,一脸不悦与无奈。 “圣旨说,萧寒是无忧长公主今日在东亭酒楼亲点的长附马。既然如此,映雪不能嫁入霍家,这便是她的命,她抱怨不得。”老太君缓缓说着,又转向了霍萧寒,“萧寒,你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他想婉拒赐婚不娶慕容映雪,难道还敢抗旨不娶长公主不成? “回禀祖母,回禀父亲,萧寒要立即入宫求见皇上,恳请皇上收回成命。”霍萧寒正色说道。 “放肆!”霍孟沉声斥道。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全府上下日夜盼着他凯旋而归,可他今晚的表现竟然如此让人失望,“你入宫面圣,意欲何为?慕容家的小姐你不娶,难道就连无忧长公主,你也敢不娶?” 第8章 妻妾都不要 “是,无忧长公主……萧寒更加不能娶她。萧寒已对自己许下承诺,此生既不娶妻,也不纳妾!”霍萧寒神色冷肃而坚定,毫不理会全府上下惊诧而审视的目光,“请父亲饶恕孩儿的不孝。” 说完,他决然转过身,大步迈出了大厅。 他要立即进宫,在赐婚圣旨明日传遍整个洛都以至东昊之前,以自己的性命陈请皇上改变圣意。 “你……逆子!” 黑着脸坐于座上的霍孟,在霍萧寒的身影消失在大厅之后,过了好半天,才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紧接着,他竟两眼一闭,便一头栽倒在座椅之上。 “老将军!” “大人!” “父亲……” 大厅中顿时一片慌乱,众人吓得纷纷围拢到霍孟身前,妇孺的哭叫声随之响起,霍萧言迅速回过神来,抬头大喊一声:“来人,快去请大夫!” “快去把萧寒叫回来!”惟一还坐在座中老太君虽然担忧不已,却仍然保持着一家之主的沉着冷静。 于夜色中来到前院的霍萧寒,正欲命人去取马匹,便听到一名家人急急追出来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大将军!老将军突然晕倒,不省人事了……” 霍萧寒闻言一惊,连忙停住了坚决的脚步。侧耳细细一听,大厅之处正隐隐传来家人的哭喊之声。 “父亲大人……” 他皱眉低语一声,不及多想便猛然转过身,向着大厅之处飞奔而回。 若果,父亲今日因他的事而有任何不测,他此生又怎能原谅自己的不孝? 那夜,城中最好的大夫被请到将军府之后急急施与救援,终于将霍孟从昏迷中唤醒过来。 然而,他却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床榻之上,半个身子动弹不得。 霍萧寒彻夜跪在父亲床前请罪。 霍孟却只得摇着头,叹气说道:“你如今下跪请罪又有何用?竟敢违抗皇命,这是老天爷对我霍家的告诫与惩罚。看来,老夫是命不久矣!你身为大将军与边关执印大元帅,竟至今还不明白皇命不可违之理?你今夜若贸然入宫抗旨,搭上的便不止是老夫一命,而是霍府上下近百条人命。甚至,这还可以是诛灭九族之罪啊!” “萧寒知错了。为了霍家,萧寒愿意迎娶无忧长公主,再也不会为此事入宫求见皇上。恳请父亲大人息怒,养好身子要紧。” 痛定思痛,经过一夜的深思,霍萧寒此刻的语气极其平静。 他根本不曾想到,曾经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父亲,身子竟然脆弱到如此地步,受不得一点刺激,来不得一点愤怒。 如今,即使他对自己不能遵守内心承诺的困窘再是痛恨,也终是不可能再作出违逆父亲意愿的事来了。 霍萧寒啊霍萧寒,为何你的一生抉择,总要受到那么多家国责任的牵绊与束缚?什么时候,你才可以真正地听从自己的内心,去做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如今,上天若然要惩罚,便请狠狠地惩罚在我身上,而不要转嫁给我的父亲吧! 表面恭谨地跪着请罪,他的内心却在痛苦徘徊,苦闷无助得毫无出路。 不出数日,皇上赐婚无忧长公主与神威大将军的事便已传遍了整个洛都。 与霍家因霍萧寒意欲抗婚和霍孟瘫痪在床以致全府上下一片愁云惨雾不同,民众皆奔走相告,对此事交口称赞。 许多人觉得,与太尉之女相比,无忧长公主是更加配得上他们心目中神勇无比的救国英雄的女子。 长公主与大将军,他们才是堪称完美的一对。 太尉府的人在听到这些街闻巷议之后,更是觉得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 当又一道圣旨传到太尉府之后,慕容映雪再次躲在闺房中哭了整整一日。 这道圣旨,是她以一死逼着自己的父亲去求见皇上求来的。她的请求便是,不能做妻便要做妾,她此生只嫁给霍萧寒一人。 在痛哭着以死相挟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因为自己太喜欢霍萧寒,还是因为她在面子上过不去。一直以来,全洛都的人都知道她将要嫁给霍萧寒的,她又怎么能再有别的选择? 接到圣旨之后,慕容嵩与两个儿子慕容华章、慕容华鉴聚焦在密闭的书房之中。他黑沉着脸,拈须沉思。 圣旨正是他昨夜请求得来的结果,让霍萧寒纳慕容映雪为妾室,并在霍萧寒与轩辕梦儿大婚之前,择日先行迎入大将军府。 “皇上此次分明是不把我们慕容家放在眼内。”慕容华章看着父亲隐忍的愤怒,终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所想,“皇上如此赐婚,不仅让映雪无端变成了妾室,更是完全无视华鉴。皇上与太上皇分明知道,华鉴对无忧长公主向来便是志在必得……” “好了!有你这么说话的么?”慕容嵩终是出言喝止了他,“在背后如此议论人君,你是否不想活了?” “可是,父亲……” 慕容华章还想再辩解。慕容嵩却抬起一手,再次制止了他:“此事,便这么过去了吧!你们二人,找机会好好劝劝映雪罢。是妻是妾,也不过便是嫁给霍萧寒!连如此小事都不能忍,如何成就大事?你们二人,可记住我说的话了?” “记住了。”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齐声应道。 “记住了,便出去罢!日后莫要在众人面前提起此事。”慕容嵩冷冷地对着兄弟二人下了逐客令。 “是,父亲大人。”两人不敢再多言,依次转身退出了书房。 “唉,此事实在是可气!”离开书房之后,慕容华章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无比同情地转首看向自己惟一的亲弟弟。 “哥哥这么快便忘记父亲说过的话了吗?”慕容华鉴冷冷一笑,不再理会慕容华章同情的目光,独自抬步走进了夜色中的后花园。 今日他已极力忍着自己的伤痛,此刻再也不愿在兄长面前显露,以致徒增笑谈了。面无表情地花树园径中走着,他只想尽快回到自己房中,独自舔噬伤口。 “鉴!” 轻轻的一声女子娇唤,让他停住了脚步。很快,那张艳丽动人的脸便从花树从中探了出来,在月色下对着他浅笑:“怎么,终是无缘娶到那轩辕梦儿,你的心,痛了?” 第9章 老太君上阵 “夜已深了,哥哥马上便要回到房中,你为何还在后花园中流连忘返?”见来人果然是嫂嫂柳觅芙,慕容华鉴不禁微眯眼眸,冷冷笑道。 “呵呵,流连忘返?你难道不知我是特意在此等你?”柳觅芙轻笑,“我知道你今夜心情不好,特意前来安抚一番,你竟然还如此不识好歹!” 柳觅芙的话,又让慕容华鉴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他猛然伸出一手,狠狠地掐住柳觅芙下巴:“怎么,皇上为霍萧寒与梦儿赐婚,你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一个,是不是?” “你又何必冤枉好人?”柳觅芙一双眼竟瞬间蒙上了雾气,“轩辕梦儿能否嫁给你,又与我何干?” 慕容华鉴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恶狠狠地低语道:“以后,莫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说完,他骤然松开手,绕过她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鉴!” 见慕容华鉴马上便要离去,柳觅芙不禁急唤。终于,她鼓足勇气,猛然回身扑上前去,一把从身后抱住了慕容华鉴的腰:“鉴,不要走!你怎能对我如何狠心?” “放手。”慕容华鉴冷冷说道,“既然你说我狠心,为何偏要反复纠缠?施展各种手段,真是天底下最贱的女人!” “是,我是贱!”柳觅芙伤感不已,“就因为你对我越是狠心,我便越是放不下你。我真的是很贱,很贱!可是那一次,你为何对我……让我从此再也放不下你……” 后面的话,慕容华鉴已无心再听。 他迅速扯开柳觅芙缠在他腰间的手,大步朝自己的厢房走去,口中喃喃自语:“就因为越是狠心,便越是放不下?梦儿,就因为我对你总是唯唯诺诺,呵着护着,你便从来不把我放在心上,不把我放在眼中么?” …… 慕容映雪在府中哭了三日三夜,第四日便拭干泪水,带着一众家人婢女,坐着轿子来到了霍府。此前她便是霍家的常客,虽然皇上已下了赐婚圣旨,她仍可明正言顺地前来探访。 听说慕容映雪来了,霍夫人与徐烟烟带着下人在门口迎接。众人相携扶着,将她迎进霍夫人房内。 待闲人纷纷退了出去,慕容映雪不禁又落下了泪水。 霍夫人心疼不已:“可怜见的!我向来把你当作女儿般疼着,本以为你如愿嫁入霍家做了我的儿媳妇,我便可以好好地疼你,哪知,却要你受这样的委屈。” “能入霍家侍奉夫人与老太君,映雪无论做妻做妾,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可是,想到日后要与那尊崇无比的无忧长公主日日相处,映雪实在是心中恐惧,只怕自己心粗手笨,一不小心便惹恼了长公主,给夫人,给夫人添了罪过……”慕容映雪越说越伤心,几致泣不成声。 慕容映雪在霍府哭泣了近两个时辰,才与众人依依惜别。 她离去之后,霍夫人心中气闷不已,带着徐烟烟来到老太君的住处,不由分说便双双跪了下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巧衣,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我这把老骨头早便不必你行跪拜之礼,你这到底是做什么?”老太君见年近六旬的霍夫人竟也跟着徐烟烟下跪,不禁疼惜说道,“如今孟儿已是这幅样子,你又为何如此不爱惜身子?” “老太君,你看看!为了萧寒的婚事,霍府如今成了什么样子?”霍夫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映雪这么乖巧的孩子,身为太尉嫡女,日后竟然要在我们家做个小妾。今日她在我面前哭了两个时辰,我的心也跟着碎了。那位无忧长公主,老太君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吧?听闻她为人极是任性骄纵,就是当今太上皇也拿她没有办法。若她下嫁到了霍府,莫说欺压到映雪头上,便是老太君与大人,她也丝毫不会放在眼中啊!” “再加上萧寒,原本便拒绝娶妻纳妾。如今却让他一下子将两人同时迎入府中,三人又岂能有好日子过?只怕是一个终日里闷闷不乐,一个时时处处颐指气使,另一个则是暗地里哭哭啼啼,此后霍府,还岂有宁日?如今大人半身不遂瘫痪在床,只怕到时被府中这些烦心事一气……” 霍夫人说到此处,不禁以帕掩面,再也说不下去了。 老太君坐在沉思了半晌,道:“你说的这些,老身如何能不明白?你说萧寒这孩子,为何非要立誓不娶?我看他这几日愁眉紧锁,罕见笑容,也实在是难为了他。来人,去把大将军叫来,我要当面问问他!” 在老太君的一再坚持下,霍夫人终于在徐烟烟的搀扶下站起,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很快,霍萧寒便在婢女的引领下走了进来:“萧寒见过祖母与母亲大人!” “你跟祖母说说,你到底为何立誓不娶?”老太君心痛地望着渐见清瘦的霍萧寒,开门见山问道。 霍萧寒沉吟片刻,终道:“萧寒曾对自己说过,此生除了心中所爱,再也不会另娶她人!” “心中所爱?” 老太君与霍夫人皆被他的话震住了。 “可是,萧寒终是无法信守对自己的承诺。”说着,霍萧寒俊脸上竟泛起一丝自嘲般的笑意,笑得极其苦涩,极其无奈。 “你心中竟然已有所爱?她到底是谁?”霍夫人大惑追问。 “请恕萧寒无法对母亲大人明言。只是,萧寒深知此心,再也不可能交给任何女子。因此,无论是妻是妾,谁嫁给我,终将是我对不住她……” 说着,霍萧寒几步走到老太君面前跪了下来:“祖母,萧寒明知此生只会辜负了长公主与慕容家四小姐,却只能暗恨自己对圣旨无能为力,更不敢因此连累了父亲与家人!萧寒为此日夜痛心不已,只愿祖母能明白萧寒的苦衷……” “原来如此!” 老太君听着霍萧寒的陈述,微微点头。沉思良久,她忽然抬首望着众人,眼神中满是坚定,“让人给我准备一下,我明日便要入宫,面见太后。” 第10章 长公主驾到 “祖母,你竟要入宫?”霍萧寒震惊不已。 同样震惊的,还有霍夫人与徐烟烟。 老太君自多年前起,便不再关心朝堂上下的事,近年也极少入宫与皇室交往,为何如今竟然想到要入宫? “没错,萧寒你说得没错!既然你确信自己的心,再也不能交给任何女子,那么将长公主娶入我霍家,便是祸害了她。想当年我与太后交情甚为深厚,而太上皇也总是给我几分薄面,我如今入宫去向太后面陈此事,相信他们为了长公主,也终会想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老太君笃定说道,“太上皇与太后皆是明理之人,为了他们的亲生女儿,或许终会阻止此事吧!” “多谢祖母!”霍萧寒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若是祖母能劝太上皇阻止长公主下嫁,萧寒当真感谢上苍。” “祖母这么做,只不过是不想你祸害了长公主。”老太君的目光忽而凌厉地看向了霍萧寒,“你作为霍家的男子,自是不可能终身不娶。那慕容映雪本便应当成为你的大将军夫人,即使不娶无忧长公主,你也必须将慕容映雪迎入霍府。” 霍萧寒怔愣地望着老祖母严厉的眼神,终是明白祖母不过也是和母亲一样,只希望他迎娶慕容映雪而已。 但是,能够不娶无忧长公主,已是他如今最迫切的所求了。 思索一阵,他自嘲般轻笑一声:“如此也好!不娶她,终是最好不过。萧寒答应祖母与母亲大人,若是退了与无忧长公主的婚事,便立即迎娶慕容映雪。” …… “听霍府的下人说,慕容映雪在霍府哭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离去,之后霍夫人与霍萧寒去见了老太君,老太君便着人准备,今日要进宫面见太后,请求太后与太上皇想办法阻止长公主下嫁。听说,霍萧寒跟老太君说,愿意立即迎娶慕容映雪……” 清凉宫书房内,轩辕梦儿一边在案上肆意泼墨作画,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如画禀报着内应们打探来的各路消息。 对霍府新近及过往发生的许多事,她皆是了如指掌。 “那慕容映雪,还真的愿意到霍府当妾啊?” “啪”的一声将画笔搁在案上,轩辕梦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如画不必再说下去,“还有他们,就那么想霍萧寒迎娶慕容映雪?就那么不想让我嫁入霍府?当真是可恶,十分十恶!” “是啊,霍家人不识好歹也便罢了,我看那老太君也是老糊涂了。放着长公主金枝玉叶不要,竟想要那太尉之女当霍家的媳妇!”如画有些气愤地说道。 “好,我们这便立即出发,去将军府!慕容映雪可以去探访霍府,我无忧长公主为何不能?他们不是说我任性骄纵、刁蛮可怕吗?我便让他们见识一下,我无忧长公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说着,轩辕梦儿“霍”地从座上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长公主,且听奴婢说一句!”如画跟在她身后,焦急地说道。 “你要说什么?”轩辕梦儿停住脚步,转首疑惑地盯着自己的心腹小宫女。 “长公主,奴婢只是想说,为人妻,为人儿孙媳妇,还是要贤惠一些的好。”如画生怕长公主一时冲动,想提醒她莫要做得过份,又怕惹急了她,只好边眨巴着双眼边俏皮笑道,“长公主今日若逞一时之气,让他们见识了所谓传言中的‘任性骄纵、刁蛮可怕’,日后,只怕与霍家人不太好相处吧?” 轩辕梦儿奇怪地盯着如画,突然“呵呵呵”地连声笑了起来:“傻丫头,你还真以为我那么傻吗?我今日若是‘任性骄纵、刁蛮可怕’,让霍家老太君和老将军生了嫌恶,日后我还怎么在霍家混啊!再说,霍萧寒是出了名的有孝心,我就算不讨全东昊人的喜欢,也得讨霍家长辈的喜欢啊!” “长公主这样想就对了!”如画心中一块大石放下,对着门外喊道,“如砚,快命人准备马车,长公主要摆驾大将军府。” …… 未到午时,霍府庭院之内,老太君已盛装打扮,正要坐上轿子,前往皇宫。 在婢女搀扶下一只脚还没踏上轿子,她便听到一路飞奔进来的家仆紧张不已的通报之声:“老太君,夫人,无忧长公主驾到!” 老太君不由得停下动作,向大门处引首望去,而众人亦都惊诧不已。 此刻,霍萧寒上朝未归,霍孟则已连续数日瘫痪在床,庭院中只有不曾在朝中任职的霍萧言,以及霍夫人等一众女眷。 无忧长公主此时却突然造访,如何不让他们深感意外,以致措手不及? 很快,众人便看到一个高挑曼妙的紫色身影,如众星捧月般,在一众宫女内侍的伴随下,踏进了大门。 整个将军府庭院似乎顿时为之一亮,众人不禁暗暗震惊,心中赞叹。 为首那个光彩夺目的女子,倾世绝色的脸上,此刻带着淡淡的笑意,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身姿纤巧,脚步轻灵,她整个人仿似凝聚了所有的日月光华。所谓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便是形容这样的绝色佳人吧?东昊国的无忧长公主,果真有如传闻中一般,美得让人心惊失魂,美得足可倾国倾城! “梦儿见过老太君,梦儿见过霍夫人。初次见面,却不曾事先通报,实在是冒昧打扰。”在众人仍未从对她美貌的震惊中回过神之际,轩辕梦儿已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老太君和霍夫人面前,微微屈膝,欣然巧笑,宛转软语。 “老身岂敢受无忧长公主的重礼?”见霍夫人一时怔在一旁,老太君从容昂首,淡然说道。她摸不清这无忧长公主为何会突然来访,更没想到尊贵如长公主,竟还主动向她这老太婆行礼,“不知长公主今日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 “呵呵,老太君如此客气,实在是太见外了。”轩辕梦儿带着天真烂漫的笑意,又向前几步走近了老太君,“老太君这是要出门去么?我来得竟是这么不巧?” “老身正准备入宫求见太后,可不是有些不巧么?”老太君也爽朗笑道。 她不禁暗暗揣测,莫非这无忧长公主早已探知她今日要去面见太后,商议取消皇上赐婚之事,因而特意前来阻挠? 第11章 降尊献殷勤 “是么?老太君竟是要入宫见母后?”轩辕梦儿纯真的娇颜上露出讶异之色,“可真是不巧了。老太君有所不知,母后今日正好去白马寺求签去了。母后临行之前,还特意嘱咐梦儿过来看望一下老太君呢?” 老太君不禁面露疑惑之色。她前来探访,竟是太后的授意?而太后今日又偏偏这么巧,去了白马寺求签? 看着轩辕梦儿纯净的眼神,她分不清这位长公主说的话是真是假。可是,既然长公主如此说了,她也便没有任何理由再怀疑了。 思及此,老太君惟有打消入宫念头,对轩辕梦儿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改日再入宫求见太后吧!今日难得长公主光临寒舍,请入内坐下一叙!” 轩辕梦儿闻言掩嘴一笑:“老太君,您对梦儿说话为何总是如此客气?怎能说是‘难得光临寒舍’?我今日虽是第一次来,今后可是要日日住在这‘寒舍’之中了。难道,老太君是不欢迎梦儿前来么?” 她的神情天真而烂漫,并没有因为马上要嫁为人妻而显得羞涩,言谈中更是主动套着近乎,竟似是已把老太君当成自己的亲祖母般撒着娇了。 “哈哈,老身怎会不欢迎长公主前来?”老太君不禁爽朗一笑,“来人,马上在正厅中备好茶水,老身要好好款待长公主。” 说着,她便领着众人转身朝正厅走去。 站在她身旁的轩辕梦儿极自然地伸出双手,取代贴身婢女的位置,亲热地扶着她向前走去,看得身后的徐烟烟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 这无忧长公主,还真会纡尊降贵讨老太君欢心呢?尚未正式娶过门,便俨然以孙媳妇的身份自居。如此尽力献着殷勤,竟完全不把她这真正的孙媳妇放在眼内,不给她留一点挣表现的机会了。 众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正厅,依次落座。 轩辕梦儿在挨着老太君的座上坐了下来,接过婢女奉上的茶水,在众人的注目下轻轻抿了一口,再抬眸望了老太君一眼,轻笑道:“老太君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长公主谬赞。老身老了,穿啥都不好看了。”老太君摇头笑道。 轩辕梦儿极认真地盯着老太君看了一阵,眨巴着一双极美的大眼睛,俏皮而又笃定地说道:“老太君年轻时,定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 “哈哈哈……”老太君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儿孙们从来不敢如此随意地在她面前说话,而她也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一个老太婆,还说什么大美人?要说大美人,整个洛都则非长公主莫属!依老身看,长公主的身形与美貌,竟是与太后极为相似的。” “真的是么,老太君?不过,就连父皇都说,我比两位姐姐要更像母后一些呢!”轩辕梦儿连连点头,欣喜说道。 闻言,老太君不禁轻叹一声:“唉!我们萧寒,竟不知是否有如此福份……”说着,她竟不自觉地陷入了思索之中。 见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轩辕梦儿也感觉气氛有些怪异,便又轻轻抿了一口茶,轻笑问道:“大将军呢?是否未曾回府?” 坐在下首的徐烟烟又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双眸冷冷一转。 这无忧长公主可真不害臊啊,说起自己即将下嫁的夫君,竟是一点儿也不避忌,也一点儿都不懂得羞涩呢! “正是,萧寒今日上朝,至今都未曾回府。或是皇上有什么要事留住他了吧!”老太君答道。 “哦,原来如此。”轩辕梦儿淡淡笑道,“那么,老将军呢?为何竟也不见他?” 听轩辕梦儿说起霍孟,老太君不禁面色一黯:“唉,他倒是在府中的,只是……” “能否请老将军出来,让梦儿当面拜见?母后临行之前也叮嘱梦儿,若到将军府来,定要当面向老将军请安问好呢!” 老太君一时面露难色:“长公主要见他,怕是不太方便。” “这是为何?” “长公主有所不知,”坐于一旁一直未曾出言的霍夫人连忙插话解释:“老将军近日身子有些不适,不便见客。” 霍孟已半身不遂躺在床上数日,请上门来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就连宫中的太医都说,霍孟或许将一直卧床不起,再也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了。 大夫们甚至暗示他们作好准备,霍孟如今身子虚弱,或许已是时日无多。霍府众人对此虽是了然,却不愿霍孟重病瘫倒的消息传得满城皆是。因此,这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与长公主见面了。 “老将军身子不适?如此说来,我这即将作儿媳妇的,更应该当面问候一番了。”轩辕梦儿坦然说道,毫无即将嫁为人新妇的扭捏作态。 “不怕实话跟长公主说吧!”老太君见轩辕梦儿执意要见霍孟,决定和盘说出实情,“孟儿抱病已久,近日又因受了些刺激,竟致突然晕倒瘫痪,如今早已卧床不起了。实在不是我们不让长公主见他,而是他确实无法与外人相见了。” “老太君为何又见外了?”轩辕梦儿抱怨嗔怪道,“梦儿不日便将嫁入霍府,又怎能说是外人呢?老将军如今竟然卧床不起,实在令梦儿意外。只是,为何不禀告皇上,派出宫中太医前来诊治?” “唉,皇上隆恩如山,自孟儿去年从边关告病归来,皇上一直有指定太医前来为他诊治。只是如今,就连东昊医术最高明的太医院中人,亦断言他的卧病是无药可治了!”说起自己年过五旬的独子已然瘫痪,老太君语气中感伤不已。 “东昊医术最高明者,怎会是在太医院中?”轩辕梦儿不屑地说道,“他们说无药可治,怎能尽信?” 老太君不禁讶然:“长公主的意思是……” “老太君,我告诉你吧!东昊医术最高明者,隐居在杭城展家庄,就是梦儿的曾外祖父。若是他没有断言无药可救,老将军便有重新站起来的一日!” 轩辕梦儿盯着老太君充满疑惑的脸,继续说道,“梦儿曾在杭城跟随曾外祖父学过几年医术,也略懂得些皮毛呢!不如便让梦儿代替曾外祖父,替老将军看看,是否还有希望吧?” 听着轩辕梦儿似真似假的话语,不仅老太君,在座所有霍家人都将信将疑。 他们倒也听说过,无忧长公主幼年曾离开洛都,在杭城住过数年。可是他们却从来未听说过,这位以被宠坏溺坏、娇蛮任性出名的长公主,竟有什么过人的医术。 第12章 妙手施银针 “走吧!”说着,轩辕梦儿已站起身来,挽住了老太君的一只手臂,“梦儿急着见见老将军,也急于想知道老将军的病是否还有得治。老将军既然这几日才急病以致卧床不起,十有八九是因为梦儿的婚事吧?如此说来,梦儿就更要去看看老将军了。” 见轩辕梦儿如此急切而热情,老太君终觉拗不过她,只好说了一声“好”,便站起身,在她的搀扶下,带着众人便往霍孟的卧房走去。 瘫痪在床的霍孟见老母亲在一位美若仙姝的少女相扶下走入房内。因适才便听到家人急急禀报,知道这便是无忧长公主,一时心急想下床相见,却又动弹不得。想说几句话,也终是张口难言。 那次被霍萧寒一气,他不仅半个身子无法动弹,便是连口齿都变得越来越不清晰,以致如今想说句话都艰难了。 见霍孟面有尴尬焦虑之色,轩辕梦儿放开挽着老太君的手,走上前几步屈膝行礼道:“梦儿见过老将军。” 霍孟眼珠子转了转,嘴巴动了动,却仍是无法出言。 他心中惊讶的是,无忧长公主不仅没有在霍家人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驾子,如今她尚未过门,竟也对他行起参见长辈的礼数来。 这与他平日所闻无忧长公主的傲气刁蛮作派,竟是完全不同的。 不顾霍孟及众人的惊讶与疑惑,轩辕梦儿已快步走到床榻之前,在床边家人坐放以便照料霍孟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从老将军的脸色看,是气血极虚,请让梦儿为老将军把脉看看吧!” 贴身照料霍孟的婢女立即反应过来,跪在床边将霍孟的一只大手从棉被下取出,搁于床上。轩辕梦儿将手中的一方白色丝帕盖在霍孟的手腕上,将手指轻轻按了上去,为其细细把脉。 众人皆大气不敢出,讶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轩辕梦儿低首细听脉象。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向着老太君璨然一笑,瞬间便如山花烂漫般,美到了极致: “实在是万幸,老将军的病确实有得治呢!” “什么?长公主可是在开玩笑?”老太君神情与语气中仍是满满的诧异,夹杂着一丝惊喜与意外。 轩辕梦儿不再回答,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白色长条布包,放在床上缓缓打开了。众人张目一看,竟是一把共十来支细细长长的银针。 “将棉被全部掀开吧!”轩辕梦儿微微抬颚,对着那位霍家婢女说道。声音沉静,神情专注,让人忽然想起,她便是那位高傲尊贵的长公主。 那名婢女连忙将盖于霍孟身上的整张棉被掀开。轩辕梦儿迅速取起布包上的一根银针,示意婢女将霍孟身上便衣的袖子挽至肩膀,然后便将银针在他的手肘处缓缓扎了进去。 松开银针,她回转头,见大部分霍家人皆瞪目结舌地看着她,不禁淡淡说道:“你们都要站在这里看着么?” 见众人仍未反应过来该如何回答,她又道:“我要为老将军施行针灸,既然你们都不放心,便在这里看着吧!” 她不再说话,神色庄重地回望床上的病人,纤手拿起布包上的银针,隔着薄薄的便衣依次插入了霍孟手上、腿上和胸前的多处穴位。她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只几下子,霍孟身上便插上了十数支银针。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吁了一口气,便转过身站起来,浅笑着走向老太君:“老太君不必担心,老将军过两日便会大好啦!” 此刻,她又变回了那个初见老太君便俏妙活泼、温婉可爱的轩辕梦儿。自信而轻松的神色与语气,仿佛在告诉老太君,治好霍孟的病对她来说,根本便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 “孟儿他真的会大好?长公主不是在骗老身么?”老太君两眼中放出一丝希望的光芒,她倒宁愿相信,眼前这位长公主真有如此高深的医术。 “老太君,梦儿怎敢骗你?”轩辕梦儿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含笑望向老太君。 在众人的静默与疑惑中过了大约一刻钟,轩辕梦儿又回到床前,弯腰将霍孟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了下来,放回布包之上,细心地包起来,再藏进衣袖之内。 极其麻利地做完这一切,她对着老太君及霍家众人道:“好了,我明日再来为老将军施针,今日便不打扰老太君和诸位了,告辞啦!” 说着,她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便带着如画、如砚等贴身宫女,抬步走出了霍孟的寑房。 “长公主,不用再为老将军开些汤药熬服么?” 霍夫人在身后急急追问。她虽不相信轩辕梦儿真的能将霍孟治好,可在绝望之中,也是抱着一丝渺茫希望的。 “不用了!” 轩辕梦儿以及众宫人的身影已飘出房外,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进来,让霍府众人皆面面相觑,难明就里。 这位无忧长公主今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是给霍孟诊治,但前后时间加起来也就不过两刻钟,甚至连药方都不开,岂非让人难解? “她这样,真能将父亲治好?”徐烟烟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如此未免太过简单了吧?宫中的太医可是轮番诊治,这一年来也未让父亲身体有丝毫好转呢!” “长公主施行的是民间针灸之术,或许有用也是未必。”霍萧言思索片刻,认真说道。 “民间?” 徐烟烟皱眉不屑。她没有再往下说,但众人皆明白她的话意。一位尊贵无比的长公主,为何竟会使用这些来自民间的奇巧淫技? “大人,你可感觉好些了?”在众人皆费力思索无忧长公主的诊治是否靠谱之际,霍夫人已走到床榻前坐下,对着床榻上的霍孟温言相问。 霍孟想动动手脚,又努力动了动嘴角,终是无奈地轻轻摇头。 “可感觉有什么不同往日之处?”霍夫人继续追问,满目企盼。 霍孟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老太君,母亲,我看那无忧长公主,根本就是在逗我们开心呢!”徐烟烟见状说道。 众人皆暗暗点头称是。 “唉!即使能逗得我们一日开心,有个希望有个盼头也终是好的。”老太君叹了口气,“这无忧长公主,我只在她小时候见过数次。你们皆说她平日里任性刁蛮、无法无天,可我今日见她,怎地觉得她极为纯真可爱、大方得体呢?” 第13章 他敢不喜欢? “那不过是因为她马上便要嫁入霍家,刻意在老太君和父亲母亲面前,装出一副乖巧贤淑的模样而已。”徐烟烟一脸的不服气。 她的母亲也是长公主,她自然是不怕得罪这无忧长公主的:“一时一刻装得大方得体,谁不会呢?只怕入得我们霍府来,日久见人心,怎样的伪装也终是要原形毕露的。到那时,她还会把谁放在眼中?” “我说烟烟你这丫头,怎地对她有如此多的偏见?她身为尊贵的长公主,皇上既已下旨赐婚,她又何必在我们面前伪装些什么?我看今日也是无法入宫了,这面见太后之事,便迟些日子再说吧!”老太君说道。 她终是记着轩辕梦儿说的,只须治疗几日,霍孟便可大好了。她如何不想看看这长公主到底有怎样的本事,如何不盼着奇迹真的会出现呢? 第二日一早,轩辕梦儿果然在宫女内侍的伴随下,坐着马车又来到了霍府。只是她来的时辰比前一日更早,霍萧寒此时仍上朝未归。 轩辕梦儿见了老太君和霍夫人,娇颜上仍是带着浅笑,得体而又大方地请安问好。 然后,她又在众人的相伴下来到霍孟的房间,为他施针治疗。只一刻钟的功夫,她便收起银针,向霍家众人大方告辞。 出了霍府,她心情颇好地和如画、如砚一起坐上了马车。 想着不日便要嫁入霍府,成为大将军夫人,她竟不自觉地嘴角便弯起,噙了丝迷人的浅笑。 “长公主为何如此开心?”如画看出她的心思,不禁笑着揶揄道,“看来长公主是再也舍不得离开这霍府了。” “那是!你们看这霍府虽不算奢华,园林建筑却是疏朗大气,雅致清秀,并不像那些普通武夫粗人之家,恨不得把府中的金子银子全都贴到门面上。我也总算是放心了,否则要在那样的府第过一辈子,将是多么可怕的事?”轩辕梦儿毫不掩饰自己对未来夫家的满意。 “霍府怎么说也是将军世家,也是有极深厚的家世渊源的。那些普通武将的府第,怎么能与之相比?”如砚也插嘴道,“日后,我们便要陪着长公主,在霍府住上一辈子了。这将军府可比宫中自由多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到街市上玩呢!如砚想到这一点,便开心不已。” “哈哈!对,随时可以到街市上玩。”闻言,轩辕梦儿也开心至极,毫无矜持地与如画、如砚一起说笑起来,完全忘记自己应时刻保持一位长公主应有的仪态。 “只是,长公主为何不等神威大将军回府,却偏偏要早到一个时辰,特意避开大将军呢?”笑完之后,如砚又不解问道。 “笨丫头!我如今要收服的是老太君和霍老将军的心。只要他们二人不对我嫁入霍府横加阻挠,霍萧寒那么孝顺的人,怎敢有任何异议?还不得乖乖地把我迎入府中,一辈子好好地敬着捧着我?”轩辕梦儿得意地笑道。 “可长公主又何必担心撞见大将军?长公主如此貌美,大将军若是见了,定然会被迷得神魂颠倒,不要说不会对婚事横加阻挠,估计会巴不得早日将长公主迎娶入府吧?”如砚又道。 “你没听说过么?那霍萧寒向来不近女色,身在边关多年也是如此。试想,不爱女色的人,自然不会被美色轻易迷倒,我如今又何必见他?”轩辕梦儿嗔责道,“所以说你是笨,你这样的笨脑子,日后还怎么跟我去霍府哦!” “对对对!画砚实在是太笨了。长公主可千万莫嫌弃如砚,一定要带如砚嫁入大将军府啊!”如砚连连认错,生怕轩辕梦儿会将她一辈子留在宫中。 “我看,长公主不是觉得没有必要见大将军,而是害怕见到大将军吧?”一旁的如画,竟不禁掩嘴偷笑道。 “胡说!我为何害怕见他?”轩辕梦儿语气不悦,一时却俏脸飞红,竟似是被人说穿了心事。 “呵呵!”如画再次以手掩嘴,“长公主莫不是怕,大将军万一真的不喜欢自己,可怎么办?长公主先别气恼,如画是否猜对了?” “错!简直是大错,特错!” 轩辕梦儿带着一丝得意与傲然说道,“我怎会怕他不喜欢我?我是皇上赐婚的长公主,他敢不喜欢我?除了喜欢,他别无选择。” “那可难说了……喜不喜欢一个人,这事可是说不准的。若是喜欢,大将军为何竟然还想着拒婚?若不是霍老将军被他气得瘫痪在床,他早便冒死去面见皇上拒婚了呢!说不定,连圣旨都不会接到手中。” 如画偷瞄着轩辕梦儿的神色,不知死活地说出真相。 与长公主自小一起长大,她是长公主最贴身的宫女,更是长公主最贴心的姐妹,说话自是极为随意的。 “我看你这小宫女,简直是活腻了!”轩辕梦儿恼怒地瞪了如画一眼,随即嘟起娇俏的小嘴,垂下长长的美睫,认真地陷入了沉思。 这霍萧寒,看来还真不好对付,他果然是有胆量拒婚的。那他自然有胆量不喜欢她了,若他万一真的不喜欢她,那可不好办了…… “罢了罢了,如今之计,还是先搞定老太君和霍老将军,顺顺利利嫁入霍府再说。其他的事,日后再说吧!” 轩辕梦儿抬眸看着如画、如砚,似是宽慰自己,又似是训斥二人,“你们两个,就会说些话惹本宫不高兴,实在是罪该万死!看在你们服侍本宫多年的份上,便饶你们一死,回宫之后,都给我站着面壁思过去。” “是,奴婢知错。”如画与如砚说着,看着长公主有些烦恼的表情,忍不住偷偷相视一笑。 第三日,轩辕梦儿带着一众宫人内侍再次来到霍府。她照例表现得大方得体,温雅贤淑地请安问好,然后为霍孟施行为时一刻钟的针灸治疗。 将长长的银针一支支地从霍孟身上拔下,并放到白布上细心包起放好之后,轩辕梦儿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淡淡一笑,道:“我已为老将军把脉看过了,老将军今日总算是大好了。因此,明日我便不能再来向老太君、老将军和夫人请安了。老将军身子尚且虚弱,这些日子行动莫要太急切。待他日过府之后,我再细心服侍床前,继续为老将军针灸调理。” “怎么,他已是大好了吗?”站于一旁的老太君惊喜不已。 第14章 空欢喜一场 轩辕梦儿轻轻含笑,点了点头,道:“那么,梦儿先行告退回宫了。” 说着,她便带着众宫人内侍向房外走去。 “老身送送长公主。”想到独子的病竟然好了,老太君几近喜极而泣,连忙要抬步相送。 “不必了,你们好好照看老将军吧!”轩辕梦儿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早已迈着轻快的步子,带着一众随从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众人此时心中关切着霍孟是否真已大好,便都围拢到床前。 “父亲,长公主说你已大好,果真如此么?”霍萧言满脸期待地问道。 霍孟一脸茫然。 连日来,尊贵而绝美的无忧长公主坐在床前为他细心诊治,虽知这是他未来的儿媳妇,也终须在他面前尽孝,却也让他一介武夫颇感尴尬。拒绝不得又言说不得,他便只有闭目,任由她摆布。 如今,听说自己竟已大好,他想动动手脚,却仍是动弹不得,想张嘴说话,却也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 “大人,您再努力试试,您可否自己站起来?”霍夫人关切问道。 霍孟又试了试,仍是觉得身子不是自己的,惟有茫然地摇了摇头。 众人不禁一阵失望。老太君脸上的欣喜笑意也瞬间凝结住了。 “我早便说了,那无忧长公主不过是在戏耍我们,你们却偏偏不信!她一个锦衣玉食的长公主,怎么可能有着比宫中太医还要高深的医术?”徐烟烟不屑地说道,“她从小到大便娇纵任性,那些荒唐胡闹之事,我可是听我母亲说过不少。” 众人皆面面相觑,仿佛如梦初醒。 看来事实确实如此,徐烟烟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再如何任性胡闹,也不可能这样逗着我们玩啊?”老太君仍是不信轩辕梦儿真的会骗她,“这对她有何好处?” “能有啥好处?不就是从我们身上找点乐子嘛!”徐烟烟哂笑道,“要不怎么都说她任性娇纵,荒唐胡闹呢?” 正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房外大步踏了进来。 有人连忙说道:“大将军回来了。” 众人回首看去,只见霍萧寒墨发高束,一身青色的武将朝服将他的俊颜衬得更加清俊不凡。显然,他下朝后未及换装,便急急来到了此处。 “祖母,父亲,母亲,我听说无忧长公主刚刚离去。她今日又来此作甚?难道又是来为父亲施行针灸?”霍萧寒俊眸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床榻,朗声相问。 前两日,他便听说轩辕梦儿来过霍府,对她能治愈霍孟之事始终半信半疑。 然而,他对父亲被自己气至半身不遂之事已是愧疚至极,恨不得能亲自代父亲受这痛苦,因此也便对轩辕梦儿的话抱了一丝希望:“父亲如今可有好转?” “哪能好转哟?”徐烟烟连忙抢过话头,“长公主大言不惭地说能将父亲治好,我们本也对此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可哪知,这无忧长公主根本就是存心在逗我们开心呢?她适才临走还说父亲已然大好,我们一府人皆信以为真,对她感恩戴德的。可大将军你看,父亲如今仍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害得老太君与母亲空欢喜一场。我猜呀,她如今在回宫的路上,该是乐坏了吧!据我所知,这些戏耍朝中大臣之事,她自小便干得不少。” “唉,实在是想不到。”霍夫人也叹了口气道,“你说霍府迎入一位尊贵的长公主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全府上下日后小心谨慎供着敬着也便罢了。可这长公主竟像个孩子似的不懂事,拿着我们全府上下来捉弄,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原来如此么?” 霍萧寒沉声说道,“想那无忧长公主尚未过门,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公然戏弄长辈,日后岂非要骑到霍府的门楣上去?我霍府虽非帝皇之家,也是数代将门,为东昊立下过汗马功劳,就连当今皇上与太上皇都要敬父亲三分。无忧长公主既要嫁与我为妻,便是我霍府的人,须得遵守我们霍家的规矩,否则……” “萧寒,不要再说了!”躺于床榻之上的霍孟忍不住大声制止了他,“皇上将无忧长公主赐婚嫁入我霍家,我们自当倍加敬重。长公主为人如何,又岂容我们说三道四?你们几个,目中到底还有没有皇上与太上皇?” 说着,霍孟恼怒地看向霍夫人与徐烟烟等人。 听到他的训斥,霍萧寒不敢再出言以免激怒他,霍夫人与徐烟烟更是极力忍住了心中的不服。 “父亲,你竟能开口说话了?” 在霍萧言说出这句惊喜话语的同时,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孟儿,你竟能如此流利地说出这么多句话?” “大人?您终于说话了呀!”霍夫人奔到床前,几乎要掩面哭泣。 “扶我起来!” 霍孟仍是不悦地吼道。虽然仍然躺于床上,他却觉得自己浑身力量皆因心中那股怒气而在积聚,极想站起身来,训斥家人对皇室的大不敬。 霍夫人连忙伸出双手,在侍婢的帮助下一起将霍孟扶着坐了起来。坐着歇了一口气,霍孟又作势要站起来,霍夫人连忙将他扶起。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霍孟在床前站稳,一双怒目瞪了霍萧寒一眼,又看了徐烟烟一眼,最后转首将责备的目光聚集到霍夫人身上,并同时挣脱她的相扶,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了几下:“就是你,身为长辈,带头说些对长公主不敬之语。小心皇上与太上皇听到了,治你的罪!” 霍夫人一边惊喜地看着霍孟抬步走路,一边惭愧得不好意思抬头:“大人,妾身知错了。大人终于可以说话,也终于可以走路了,这实在是霍家之大幸啊!” 说着,霍夫人不禁低头拭掉因欢喜而流出的泪水。 她本以为,她年仅五旬的夫君这辈子就要这样躺在床上等死。没想到,只一刻间,他又变成了那个威风凛凛、霸气不减当年的大将军。 “真是谢天谢地!”老太君也拭着老泪感慨道,“我们霍家最应该感激的,是无忧长公主啊!没想到她不仅花容月貌、贤淑知礼,还是一位盖世神医啊!” 一下子,轩辕梦儿的形象,便由适才众人口中的娇蛮任性、胡作非为彻底转变为贤淑知礼,并在老太君口中定了性,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第15章 暗中会会他 “烟儿,你日后也该好好管管你那刻薄的嘴巴子。长公主不仅是皇妹,也是你母亲的同辈姐妹,你无论如何也该对她倍加敬重才是。”老太君眼中浓浓的喜悦仍在,却不忘狠狠地教训着这个爱搬弄是非的孙媳妇。 “是,烟儿知错了。”听到老太君也出言斥责自己,徐烟烟吓得再也不敢多说出一句别的话来。 “还有萧寒你,这么好个无忧长公主,真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人物,你竟然还诸多挑剔,又是抗旨又是拒婚的,把你父亲气得瘫痪在床。如此的大不孝,试问你这辈子心里怎么能得安乐?也亏得你有这么好的福气,这未过门的妻子替你将父亲治愈了。你竟然还不知道感激老天爷对你的眷顾,以及皇上对你的盛宠隆恩吗?” “是,萧寒不孝之至,不敢请祖母与父亲宽恕。”提到气病父亲的事,霍萧寒心中悔恨,不敢再说其他。 “你知错便好。皇上赐婚是大好事,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了。你们谁也别想再哄骗我这老太婆去求见太后,大逆不道意图退婚了。这长公主孙媳妇,我倒是越想,心中越是喜欢得紧呢!” 老太君毫不掩饰自己对轩辕梦儿的满意与厚爱,却听到徐烟烟心中极不是滋味,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发作才是。 ……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轩辕梦儿心情颇好,如画与如砚两人更是兴奋得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霍府那些人,前两天还都不相信我们长公主的医术,害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子气。他们今日亲眼看见霍老将军能下床,甚至很快便能健步如飞,一定会后悔不迭,这会儿呀,肯定在狠狠夸赞我们长公主是盖世神医吧!”如画解气地说道。 “是啊!霍大将军回府看到了,还不知道心里怎么个美呢?娶了我们长公主,不仅美得倾国倾城,还有如此高深的医术……” 如砚幻想着霍萧寒满意地连连点头的模样,“只可惜,我们到了霍府三次,竟是连大将军一面都没见到。” “唉,还是不见的好,不见的好!”如画又别有用意地瞟了轩辕梦儿一眼,忍住笑意道,“否则,万一大将军见了我们,却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们,那可怎么办?” 闻言,如砚也偷偷瞄了轩辕梦儿一眼,掩嘴暗笑。 “你们俩是身上皮痒了,还是嘴巴子痒了?是想挨板子,还是要自己掌嘴?”轩辕梦儿轻竖柳眉斥道。 原本极好的心情,竟莫名带上了一丝隐忧。 “奴婢错了,请长公主饶恕!”如画知道自己一时失言,忙不迭地认错。 “哼。”轩辕梦儿不再理会两人,一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回到清凉宫中,她竟越想越是觉得心中烦燥。 见时辰未到正午,她便将在房外侍候的如画唤了进来:“打探消息的人今日有没有偷懒?霍萧寒此刻在什么地方?” “回长公主,霍大将军今日下了早朝便回了霍府,之后便一个人骑马出门,往白云山方向去了。” “白云山?白云山……” 轩辕梦儿手指托着香腮在房内走了来回踱了几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得意轻笑着,转向如画说道,“有了,你们两个臭丫头,不是说我不敢去见他么?那么我今日便暗中去会他一会如何?你快去把荆侍卫长请过来,我稍后又要出宫了。” 坐着马车到了白云山山顶,轩辕梦儿兴奋地下了车,对着侍卫长荆於南等人道:“你们不要跟着我。” “是!”荆侍卫长将长剑竖抱于胸前,恭敬说道。 轩辕梦儿微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赛半仙”招牌,便向山后走去。 她知道,荆侍卫长虽是答应不再跟着她,但他们肯定还是会暗中跟踪保护着她的。她也相信,江湖人称“天下第一杀手”的荆侍卫长,给父皇与母后做了二十多年的暗卫,是宫中武功最高的人,他绝不会让她或霍萧寒发现他的所在。 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只要出宫,每当她需要之时,荆侍卫长一定会及时地出现在她面前,而当她不需要他时,她从来不知道他藏在何处。 慢慢走近后山那处绝壁,她的心竟渐渐开始提了起来,握着招牌木棍的手心,竟像有些润湿了。 轩辕梦儿,你能不能别这么丢脸啊!长这么大,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你竟然也会有紧张的时刻? 轩辕梦儿在心中暗暗骂着自己。 荆侍卫长的人早已禀报过她,霍萧寒独自一人骑马离开大将军府之后,便到了白云山那处绝壁之上,一个人坐着发呆。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前半辈子都在战场打仗的大将军,到底有什么心事,竟一个人坐在崖边,看了大半天的风景。 她对自己从曾外祖父处学来的易容之术有充分的自信,如今打扮成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算命先生的样子,她坚信霍萧寒不会认出她是女儿身。 只是,为何心中还是越来越紧张了呢? 正踌躇间,一阵山风吹来,她竟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乐声。不是萧筝琴瑟,也不是笛声,但却极其好听,正是从那绝壁之处传来。 轩辕梦儿向前快走几步,然后再侧耳细听,终于听清了,那乐声一声接一声,奏成了一支她从未听过的动人乐曲。自小跟着母后与姐妹们研习音律,她对音律的感悟力极高,一下子便被这山中寂寥而幽远的奇怪乐声深深地打动了。 凝神静听了好一阵,轩辕梦儿才如梦初醒,想起自己今日上山来的正事。拂掉心头被乐声无端勾起的惆怅之感,她继续抬起脚步向绝壁处走去。 乐声竟突然停了下来。轩辕梦儿抬起头,便看见了那个坐在绝壁大石上的白色背影。山风和缓,他雪白的衣袂与背后披散而下的长长墨发随风轻动。 这是轩辕梦儿第一次看见卸下戎装的霍萧寒。 若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着实让人无法将这个飘逸出尘的身影,与那个在边关气震山河,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大将军联系起来。 第16章 宝物相抵偿 霍萧寒显然是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因而停下了乐曲的吹奏。 轩辕梦儿想看清他手中拿着什么乐器,然而,因为他是背对着她的,她竟无法探知。 见到自己想找的人,轩辕梦儿一时玩心大起,竟忘了此前的那一丝紧张。她略微一笑,学着男子的样子,迈开大步走上前来,同时尽量粗着嗓子大声说道:“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寻有缘人,指点迷津!” 霍萧寒俊逸的背影一动也不动,只任凭山风继续轻拂着他的白衣与墨发。 在这半山之中碰到一个算命先生,或许确有些奇怪吧?他不愿搭理自己也是正常的。如此想着,轩辕梦儿决定主动出击。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霍萧寒身旁,毫不客气地盘腿坐了下来,望着霍萧寒冷肃清俊的侧颜,说道:“这位公子,真是有缘!鄙人今日尚未开张呢,竟在这里碰到了公子你这位大贵之人。” 霍萧寒缓缓转过头,眸光冷冷地看向她。 轩辕梦儿却禁不住心中一动。 她分明又看到了,他双眸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忧伤。 那抹似有若无的忧伤,当日她在东亭酒楼之上看到他时,她便感觉到了。 只是那时,他一身英武戎装、杀气逼人,看向帷帽薄纱下的她的目光,也是凌厉有加。然而,即使在那凌厉目光之中,她还是隐隐感觉到隐藏在他那冰冷刚强之下的,是一种莫名的忧伤。 正是他那该死的淡淡忧郁眼神,让她每每想起他之时,总觉得他让人看不懂,猜不透,因此她便更想去猜,更想去弄清楚…… 冷冷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霍萧寒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转过身便要抬步离去。 “哎……公子,为何不听鄙人占上一卦?”轩辕梦儿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我从来不相信这些。”霍萧寒脚步稍滞,微微侧首回眸看着地下,只让轩辕梦儿看见他下垂的长长睫毛。 一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眼睫毛竟长得像女孩子般纤长浓密。 盯着那好看的长长睫毛,轩辕梦儿竟花痴般怔愣了一瞬。 待她回过神来,内心暗暗嘲笑自己一番,同时一跃站了起来,握着她的算命招牌快步追到霍萧寒身后,神情夸张地说道:“公子怎能不信鄙人?公子近日适逢平生最大乐事,是也不是?” “平生最大乐事?” 霍萧寒终于回转身,冷冷地看着她,俊颜上慢慢浮上了不屑的轻笑,“果然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满嘴胡言乱语。” “公子你这样就不对了。”面对霍萧寒的冷语与哂笑,轩辕梦儿极认真地说道,“公子近日得遇一位大贵人,有了这位大富大贵之人,公子一切事情皆可逢凶化吉,否极泰来,锦上添花,如鱼得水……公子你说,遇上这么个大贵人,怎么不是平生最大乐事呢?” “逢凶化吉?”霍萧寒低语,若有所思。 然而,只一会儿功夫,他便转过身大步离去,不再理会身后的算命先生。 “哎……公子,鄙人还没说完呢!” 轩辕梦儿一边大喊着,一边举着招牌追了上去,“公子遇到如此大贵人,一定要好好珍惜敬重,视为上宾,方可保公子一生无风无浪,富贵平安……” 说到这里,她已跑到大步疾走的霍萧寒身旁,一边气喘吁吁地跟着他的脚步,一边暗示他日后对她无忧长公主可要敬着让着,否则,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你,到底是男是女?”霍萧寒突然停住了脚步,盯着近在身前的她问道,“看样子像是男子,怎么一把声音……” 毫无准备地被他这么一问,轩辕梦儿心中猛然一惊:莫非,身份被他看穿了? 跟着他停下脚步,她心中迅速镇定下来。知道自己易容手段即使再高明,声音上的伪装也终是有破绽的,轩辕梦儿脸上换上了一副无奈神色:“这个,不瞒公子,鄙人本是宫中的一名太监,只因年少时犯了过错被逐出宫门,只好以帮人看相解惑为生,当个算命先生了。” 无限感慨地说完,她也不禁为自己的反应神速,谎话回得天衣无缝而沾沾自喜。 “我道是个骗人的算命先生,却原来是个太监。”霍萧寒居高临下地低首看着她,冷眸中竟含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唉,说起这个,鄙人是满腹悲伤啊!”轩辕梦儿感慨万千。 “好,那在下不打扰你悲伤了,就此别过。”说着,霍萧寒抬步就走。 “哎……公子!”轩辕梦儿快步追了上来。 “怎么?还有事吗?”霍萧寒停步冷问,一副恨不得早早甩掉她的样子。 “当然有事!公子还欠我东西呢!”轩辕梦儿这时也顾不得“鄙人”、 “鄙人”地直冒酸气了。 “我欠你什么东西?” “我为公子算了命,指点了迷津,公子难道不知道,这是要给银子的么?”轩辕梦儿一本正经地说道。 “银子?”霍萧寒冷笑一声,“我没带银子,也没有带银子的习惯。” “你出门怎么能不带银子?”轩辕梦儿不悦地质问道。 心中,却是乐得想要大笑。谁不知道,你大将军跟本宫一样,出门从来不用自己带银子呢! “既然没带银子,那么就用你身上值钱的东西相抵吧!”她似是极不满意地说着,双眼故意忽略他渐变阴沉的表情,盯住了他系于腰带上的一块精美玉佩,“就用这个吧?” “给你。”霍萧寒二话没事,迅速扯下玉佩递给了她,“拿走这个,别再跟着我了。” 轩辕梦儿惊讶不已,没想到他竟这么爽快地把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送给一个算命先生。看来,他虽总是一副冷嗖嗖的样子,心地倒还挺良善的呢! 待轩辕梦儿将玉佩接了过去,霍萧寒决然转身,几步走到山崖边,施展轻功一跳,从旁边的山石飞跃而下。 他今日果然遇到了骗子!不过,那当过太监的算命先生或许谋生不易,那玉佩便当是接济一下他吧!如今自己从这悬崖边上跃下山,谅他也没有本事追上来继续缠住了。 见霍萧寒从山崖边跃了下去,轩辕梦儿先是一惊,待反应过来跑上前,霍萧寒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17章 救命大恩人 “长公主,你没事吧?” 荆侍卫长的声音恭敬地从身后传来。轩辕梦儿转身,见荆侍卫长带着一队宫廷侍卫已站在了身后。 “你们快去查查,他跑到哪里去了,本宫要跟过去。” “是,卑职遵命。”荆侍卫长说着,转身吩咐一人下山传令打探消息。 轩辕梦儿回到马车静候消息。没多久,便有人来报,霍萧寒正独自一人在半山一间酒肆内喝酒。 听到消息,轩辕梦儿面露喜色:“好,马上送本宫过去。本宫正好肚子饿了呢!” 正在酒肆自斟自饮的霍萧寒心中烦闷不已,已经接近黄昏时分了,可他仍不想回将军府。只因回到府中,他便必须面对自己即将成为长附马的事实,以及众家人与长辈殷切、期待而艳羡的目光。 右手捏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双眸余光却瞥见正走进酒肆东张西望的一个清瘦身影。 怎么又是他!那个当过太监的算命先生? 霍萧寒面无表情地转过眸光,实在不想理会他。 轩辕梦儿却双眼一亮,惊喜地跑到他所在的桌子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公子,咱们又相遇了,真是有缘啊!” 似乎根本看不到霍萧寒冰冷而嫌恶的神情,她对着店老板大声喊道:“店家,再上些好酒好菜来!” 一名店小二连忙殷勤地跑过来问道:“这位客官是和这位公子一起的么?” 见霍萧寒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轩辕梦儿呵呵一笑,从身上取出布囊放在桌上解开了,拿起几锭银子,道:“我有钱,快拿好酒好菜来!” 店小二看着她手里的银子,又瞧见打开的布囊里,露出一块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的精美玉佩,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好,请客官稍等!” 待店小二转身离去,轩辕梦儿一边收拾布囊,一边大方地对霍萧寒道:“公子,咱们俩有缘,今日我请客!” 霍萧寒还没答话,便见坐于邻桌的几个黑衣大汉“霍”地站起身来,走到轩辕梦儿身后,从腰间抽出几把大刀抵在她颈上,一人冷笑道:“你有钱?那就借点给爷们使使吧!” “你们……到底是客人,还是强盗啊!”轩辕梦儿大惊失色。 “哈哈,你说呢?”说着,为首那大汉一把夺过她的布囊,几个人酒钱也不给,便大摇大摆地提出着刀走出门去。 知道遇上了强盗,掌柜与店小二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要他们付酒钱。 就在几个人正要踏出大门时,店内众人只见不知从何处飞来几根什么东西,紧接着,那几个强盗便“啊啊”痛呼着,纷纷倒地不起。待众人细看时,躺在犹自抱着腿脚痛呼不止的几人身边的,竟是六七根店内使用的木筷。 轩辕梦儿从几人身上收回目光,回转头来,只见原来放于桌中竹筒内的木筷已少了一半,而霍萧寒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右手继续捏着酒杯小口品着酒。 明白到是霍萧寒出手无疑,轩辕梦儿一脸崇拜与感激:“多谢公子出手!公子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我送给你的玉佩,可不是要你这么随便转手他人。”霍萧寒眼皮也没抬,只面无表情地冷冷说道。 “是,是!公子相赠的玉佩,我当定好好珍惜。”轩辕梦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快步走到几名强盗身旁,一把夺回自己的布囊,“你们还不快滚?从此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快走!”地上几人似是知道遇到了高手,纷纷连滚带爬地飞快离开了酒肆。 这霍萧寒下手还真狠,看来这几个宫廷侍卫是真的受皮肉之苦了! 看着几名“强盗”狼狈逃走的背影,轩辕梦儿内心“啧啧”感叹着。 转过身,她带着欣喜神色重又坐回霍萧寒身旁。 新的酒菜送了上来,轩辕梦儿一边吃,一边极力跟霍萧寒套着近乎:“公子,你身上不是不带银子的么?怎么却一个人跑来这里喝酒?” 然而,霍萧寒只自顾自地饮酒吃菜,并不想理会眼前这个以招摇撞骗为生的算命先生。 见他终于吃完,轩辕梦儿对着店家大喊一声:“结账!” 那掌柜连忙跑过来,毕恭毕敬地对她说道:“这位客官既是公子的朋友,我们就把账一起记到大将军府的数上了。” “哦?记账?”轩辕梦儿饶有趣味地问道,“原来还有记账的?掌柜的,下次把账记到我府上,你去找我爹,或者找我大哥要账就可以了!” “这位客官的府上……”掌柜满眼疑惑地看向轩辕梦儿。 他要是知道眼前此人的爹是当今太上皇,而大哥是当今皇上,估计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要账的。 此时的霍萧寒却无意理会两人,冷然离座便转身走了出去。轩辕梦儿连忙站起来,在掌柜“公子慢走”的送客声中,快步追了上去。 霍萧寒走路极快,轩辕梦儿几乎是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才能勉强跟上他:“公子,我还没感激你适才的救命之恩呐!你怎么又急着走呢?” 霍萧寒终于好心地停下脚步,耐心地对她说道:“你无须感激我。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快去看看,能不能再多做一桩生意吧!” “难得结识公子,我还做哪门子生意?”轩辕梦儿道,“我们既是有缘人,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吧?我年纪比你大些,我为兄、你为弟如何?我是家中老小,若能多一位弟弟,实在是万幸。” 想着能占他的便宜,轩辕梦儿心中快乐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闻言,霍萧寒俊眉轻皱:“抱歉,我对结拜兄弟此事不感兴趣。再说,我家中已有两位兄长,实在无须再添一位异姓兄长。” 说完,他再也不想理会这古怪难缠而不知高低深浅的算命先生,转身抬步就走。 “哎,贤弟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呢?你跟大将军府又是什么关系?”说着,她急起直追。 奈何,霍萧寒走路太快,她竟一下子便被他甩出了好一段距离。 轩辕梦儿扔掉手中的算命招牌,决定加快速度追上他。他如今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因此她越来越是觉得,今日这样子逗着他玩,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突然,她感觉身后有一股强劲力量,一下子便把她紧紧抓住了。 “先把这个碍事的,解决了!” 她听到身旁有一人冷冷说道。紧接着,她便扭头看清了,说话者是一个高大的蒙面灰衣人。她很快意识到,在她身后还有一个更加高大的黑衣人,已用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还同时看到,就在两名蒙面人接近她之时,远在前方的霍萧寒似发觉有异,早已迅速转过身,向着她飞奔而回。 第18章 情急解蛇毒 “放开我,你们眼瞎啦?”轩辕梦儿恼怒说道。 她只让荆侍卫长安排人到酒肆扮强盗,诱霍萧寒出手救她。可走到这山间绝壁路上,虽然霍萧寒准备甩下她走掉,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这些宫廷侍卫又来这一招,倒是把她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身后的黑衣人一言不发,也根本不理会她,一手抓住她的腰带就把她拎了起来。 轩辕梦儿也是懂武功的,恼怒与疑惑之下,她自然而然地施展身手,想摆脱黑衣人的控制。可只几下交手,她便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山路的另一边便是绝壁。那黑衣人稍一用力,就将她向绝壁下抛了过去。 一时,她感觉两脚悬空,整个身子就要往那望不见底的山谷急坠而下! 极度惊恐之下,她看到霍萧寒已飞身赶到,在黑衣人的手离开她腰带的瞬间,他迅速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右手臂被霍萧寒紧紧握住,身体悬在崖边的轩辕梦儿心中瞬间踏实下来。然而,她却看见霍萧寒突然俊眉一皱,冷肃的脸上突现极度痛苦的神色。同时,她亦看到了,一直站于一旁的那位灰衣人,不知何时从身上放出一条极毒眼镜蛇,狠狠地隔衣咬在了霍萧寒捉住她的左手臂上。 显然,在救她还是躲避毒蛇的选择中,霍萧寒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救了她。 只见霍萧寒迅速抬起右手,在左手臂被蛇咬之处上方用力一点,封住了穴道。然后,他左手猛一用力将轩辕梦儿拉了上来,待她落地,他迅速从身上抽出软剑,便朝正收回毒蛇的灰衣人挥去,招招快狠准,直取命门。 那灰衣人显然只善用毒,身手却在他之下,很快便身中数剑倒在地下,血流如注。黑衣人见状,一言不发地抱起他,飞奔而去。 霍萧寒立即盘腿坐于地上,轩辕梦儿却早已心急如焚地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迅速捋起他的袖子:“你中了蛇毒,快给我看看!” 被蛇咬过之处有两个小孔,而霍萧寒的左手臂已有些乌黑肿胀。几乎是想也不想,轩辕梦儿两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就用嘴去吸那毒血。 “你做什么?”霍萧寒见状,一边惊讶地说着,一边就要用力将左手抽回。 轩辕梦儿已吸出一口毒血,迅速吐在地上,那落在地上的毒血早已是乌黑一片。 “你不想活了?别动!”轩辕梦儿焦急地说了一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放,继续低头猛吸毒血。 熟知眼镜蛇毒性的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不立即把霍萧寒体内的毒血全部吸出来,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霍萧寒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贪财难缠的算命先生。 本以为,他一再缠着自己,是想再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好处,哪知,他如今竟然不顾生死为自己吸毒血呢? 可是,他霍萧寒又岂是坐等别人冒着生死相救的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再次用力想将左手抽回。同时,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想将她的手扯开,却在感觉到那手腕的纤细时禁不住微微一愣。 正低头吸毒血的轩辕梦儿见霍萧寒竟如此不知死活,丝毫不配合自己的救治,心中不禁恼怒,却又来不及再多费口舌向他解释,只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坐在地上双手双脚并用,紧紧固定着他那只伤手,继续吸吐毒血。 然而,霍萧寒正欲挣脱的右手手臂无意中往她胸前一顶,却让轩辕梦儿心头一惊,如撞鹿般急跳起来。 尽管易容乔装成了男子,可少女的胸脯,平生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的手臂这样隔着衣衫触碰,还是让她的脸颊像火烧般热了起来。 幸好,她这时正低着头,他应该不会发现她的尴尬与异常吧! “如果你不想马上中毒身亡,就请不要再乱动了。”低着头,轩辕梦儿平静地说道。毒血已经吸得差不多,而经过他刚才一番挣扎,她在心头羞涩之后,反而变得镇定起来。 霍萧寒终于不再乱动,只是低着头,定定地看着她再次将他手上的余毒吸掉,直到她最后一口吐出来的,是完全正常的鲜红血色。 轩辕梦儿终于抬起头,用衣袖抹了抹了嘴角的血迹,对着霍萧寒展颜一笑:“好了,你终于不会死了。” “那么,你呢?”霍萧寒面容仍是冷肃,看着她问道。 “呵呵,你这是在关心我这救命大恩人么?”轩辕梦儿得意地笑道,“我嘴内没有伤口,自然不会有事的。再说,像我这种神医,身上自然带着能治百毒的神药。” 说着,她从身上掏出两粒白色药丸,先放了一粒入嘴嚼起来,又举起另一粒对霍萧寒道:“你也来一粒?” 霍萧寒慢慢地移开目光,道:“你何时又变成神医了?” “呵呵呵!”看着他不掩疑惑的神色,轩辕梦儿禁不住快乐地笑了起来。 “其实,你本不必冒险为我吸毒血。我完全可以用内力把毒血全部逼出来。”霍萧寒冷冷说道。 轩辕梦儿张大了嘴,惊讶地望着他。弄了半天,自己不顾生死救他,竟是在多管闲事,多此一举了。 原来,她根本就算不上他的救命恩人呢! “你能自己将毒血逼出来,那你怎么不早说?”气呼呼地低头,轩辕梦儿发现自己左手竟还抓住他的伤手,不禁用力将他的手臂甩了出去,“你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面对她的质问,霍萧寒只默然抬首,眼望远方,并不多作解释。 “不过呢,你也救了我一命。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早已坠落山谷去了。”想通了这一点,轩辕梦儿笑着说道,“所以,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我们就两两相抵,两不相欠了,对不对?” “那两个蒙面人是冲着我来的,所以是我连累了你,我救你是应该的。”霍萧寒从远处收回目光,幽深莫测的双眸定定地望着她,“不管怎样,我要感激你冒险为我吸了毒血。” “这么说,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轩辕梦儿两眼含笑。 霍萧寒不再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第19章 急嫁少女心 轩辕梦儿心中极为受落,却掩住快乐神色,不解问道:“那两个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或许是西越人吧?”霍萧寒淡淡答道。 “西越人?西越与东昊两国从不往来,他们的人为什么盯上了你?”轩辕梦儿大惊。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这已是他们近日第三次偷袭我了,因此,再跟着我,你随时会有性命危险,我们就此别过吧!”说完,他再不看她一眼,站起身便迈开大步离去。 “哎,你……那你自己可得小心点!” 轩辕梦儿坐在地上,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大声喊道。不过转念一想,他武功看似极好,而且心中又早有防备,应该不会有事的 心中释怀,她不禁坐在原地皱眉苦思,自己今日为何竟想都不想便为冒险他吸毒血?看来,她还真是怕他死了,自己尚未嫁到霍府就要守寡吧? 正自胡思乱想间,荆侍卫长已带着众侍卫来到她身后:“长公主恕罪,卑职失职,未能及时出手相救!” 轩辕梦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道:“有霍萧寒在,哪里还需要你们?” …… 话说那日轩辕梦儿回到宫中,便直接去了皇上的御书房。她知道,这个时辰,皇兄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 内侍通报之后,她便独自一人走进了御书房。见轩辕恒正埋头奋笔疾书,在一本奏折上写着什么,她便安静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手抬腮看着皇兄,一面耐心等待着。 过了许久,轩辕恒才从百忙中抬起头来,乍看她一眼,不禁哑然失笑:“哟,我都忘了你来了这里。找皇兄有什么事?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梦儿竟有如此耐心,一声不吭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轩辕梦儿美眸一眨,脸颊竟有些微红:“我说那些太常寺的官员,办事可真是不力啊!” “怎么,他们如何办事不力?”轩辕恒望着她,极力忍着笑意。 “哼!皇兄你明知故问。”轩辕梦儿撅嘴说道。 “哈哈哈!”轩辕恒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是啊!太常寺可真是办事不力,朕为长公主与霍萧寒赐婚的圣旨颁下已有六七日,太常寺竟仍未将长公主的陪嫁物品与赏赐彩礼备好,更未定下婚礼的日子,实在是可恶!他们竟然不知,朕这皇妹为了嫁给霍萧寒,早已是急不可耐了么……” 本认真而解气地听着的轩辕梦儿,听到这最后一句时,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羞恼笑道:“皇兄你太坏了,竟敢取笑我!” “皇兄有说错么?”轩辕恒笑着,将案上一道奏折铺展开来,推到轩辕梦儿面前,“你且莫急。你看,这是太常寺列出的长公主大婚陪嫁彩礼清单,一切礼仪事项亦已细细列明,而婚礼之日亦已定在半月后的六月二十八。日子虽是急了些,可七月适逢盂兰鬼节,等到八月又怕梦儿太心急……梦儿说,这日子定得可好?” 见皇兄竟对自己急于嫁到霍家的心事了如指掌,轩辕梦儿又是喜又是怒,支吾半晌,道:“这些事,皇兄与太常定下便好,问我作什么?” “哈哈!好,那么便由太常寺定下了。过几日,皇兄便会让太常寺公布婚礼事宜。”轩辕恒不觉对这桩亲事越来越感满意,“只是公布喜日之前,仍有一事,无须太常寺参与,而须由宫中决断。” “还有什么事?”轩辕梦儿不解。 “须由母后挑选一位宫女,送到霍府与长附马试婚。”轩辕恒收起笑容,正色说道,“此事太常寺与史官文书均不会记载,但东昊皇朝近百年来,公主与长公主出嫁之前,均须秘密施行此法。” “什么?真的要试婚?”轩辕梦儿瞪大一双美眸,惊讶不已。 作为长公主,轩辕梦儿自然知道东昊皇族中,有这一考察检验附马与长附马的秘密传统,只是当这种事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她还是多少感到意外与惊奇。 “当然要当真!”轩辕恒神色若定,“本来此事须由母后亲自操持,可母后并不十分赞同轩辕氏皇族这一做法,因此让我先与你商定决断此事。” “试什么婚?我看这是多此一举。”轩辕梦儿道。 虽然她并不反对霍萧寒婚后再纳妾,也并不十分介意他要先将慕容映雪迎入府中,可是想到要派宫女代替她去与他先行云雨之事,她又觉得心中并不十分受落。 “怎么能说是多此一举?这是轩辕氏皇族世代传下的规矩,自然不可随意荒废。再说皇兄主张试婚,也是为你着想。万一霍萧寒不是个真正的男人,让你一辈子守活寡,皇兄岂非害了你?”轩辕恒说得极为严肃。 此刻,他又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年轻帝皇,而不再是那个无限娇纵妹妹的皇兄了。 “他是个盖世大将军、大英雄,怎能说不是个真正的男人?”轩辕梦儿不服道。 轩辕恒嘴角微勾,噙着一丝莫名笑意:“这个,不让人去试一试,还真不知道。” 见轩辕梦儿瞪大一双美眸欲加以辩解,他又抢先说道:“你放心好了,此事皇兄与母后会安排妥当。霍萧寒若不能通过后宫考验,我会依照惯例,以他有过错为由宣布取消赐婚。此事并非没有先例,朝堂上下皆会明白的。”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不愿他试婚?还是你对他竟那么在意?”轩辕恒道,“试婚的宫女,日后将随你进入霍府,至于为妾为婢,便由你安排吧!” 想到皇室惯例是由来已久,而自己若是再加以反对,未免显得过于小气,也显得对霍萧寒过于在意,轩辕梦儿只好道:“皇兄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吧!他如今要纳多少个妾我可不管,一旦我嫁入霍家,一切可都是我说了算!” “哈哈!梦儿颇有悍妻之风啊!”轩辕恒大笑。 “那是当然!他以为我无忧长公主的长附马,是那么好当的么?”轩辕梦儿自信满满地说道。 第20章 长附马试婚 夜幕降临,当霍府大门突然迎来一众如花似玉的宫女之时,众人再一次被惊呆了。 先至一步的宫廷侍卫已将大将军府门前的闲杂人等全场清场。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宫女,以一位名叫桂嫦姑姑的中年宫女为首,而一顶来自宫中的华丽轿子,则由内侍直接抬进了府门。 听到消息的霍孟、霍萧寒、老太君及霍夫人等,已来到前院迎候。 桂嫦姑姑直接走到已然康复的霍孟跟前,恭敬行了一礼,道:“恭喜霍老将军!大将军府即将与皇上结亲,只是按照宫中惯例,长公主下嫁之前,长附马还须过最后一关。桂嫦今日便是奉皇上与太后之命,带宫人前来为长附马试婚,得罪之处,还请霍老将军与霍大将军海涵见谅。” “这……”霍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东昊的附马与长附马须经宫女检视之说,他虽在私底下有所耳闻,可霍家这是头一回攀上皇亲,没想到这传闻还竟是真的。初次遇上,实在让他一介武将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恭喜霍大将军!”桂嫦姑姑已转向一身白衣立于一旁的霍萧寒,再次恭敬行礼道,“桂嫦今夜带来一名宫女,服侍大将军就寑。若有服侍不周之处,还请大将军恕罪!” 晚风轻轻拂起霍萧寒一角白色衣袍。初起月色之下,他墨发随风拂动,俊颜上却慢慢凝上了一抹冷笑。白色袍袖下的右手,竟不觉便用力地紧握了起来,拳头甚至因为愤怒而在袖中轻轻抖动。 他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发怒。为何,在所有高官贵戚眼中被视为莫大荣幸的长附马身份,此刻在他看来,竟像是一种侮辱? 当初为了霍家被迫接受赐婚,他心中对这桩婚事,以致对这位长公主满怀着愧疚之心。可此刻,心中的愤怒与嘲讽之意竟超过了那份愧疚,让他墨黑深沉的眸中,不自觉地渗出些许阴郁与冷酷来。 好吧,便如你们所愿! 桂嫦姑姑抬眸望了一眼面前高大飘逸的白色身影,以及月色下静默的俊容,不禁在心中暗赞长公主果然好眼光。 此刻,见霍萧寒仍是默不作声,她又恭敬说道:“请霍大将军稍后移步回房,桂嫦先送轿子过去。” 说完,她转过身,对着一副管家模样的霍信道:“请管家带路。” 霍信自然不敢对宫中之人有所怠慢,连忙躬身抬手道:“姑姑有请。” 很快,桂嫦姑姑便与一众宫女伴着那顶华丽的轿子,跟随霍信等人向霍萧寒的寑房走去。 见轿子与众宫女转过屋角消失不见,忍不住兴奋的霍萧言快步走到霍萧寒面前,抬起拳头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也不顾长辈在前,便嘻笑说道:“你小子好艳福啊!不仅要纳娇滴滴的慕容四小姐为妾,更要娶艳美无双的无忧长公主为妻。如今,竟连宫女都顺带给你送上门来了。” 霍萧寒望了二哥一眼,依旧默不作声。 徐烟烟却忍不住气恼地走上前,指着霍萧言斥道:“怎么,你是怪我当初没有从徐府给你送一位婢女过来?还是想着终于要纳一门妾侍了?” 霍萧言连忙转过身对着徐烟烟,嬉皮笑脸地殷勤讨好道:“哪敢哪敢?我有夫人一个,此生便已足够。” “哼!谅你也不敢!”徐烟烟心中受落,脸上仍是气恼神色。若不是长辈们皆在此处,她早便要揪着霍萧言的耳朵,要他下跪求饶了。 霍孟等人此刻也无暇理会这小两口的打情骂俏,他们皆把目光转向霍萧寒,看他今夜如何应对这场长附马的检验。 说是试婚,其实就是用宫女来试试长附马,是否真能胜任长公主夫君的职责。这层意思,在场众人皆是明白。 老太君走到霍萧寒身前,郑重其事地说道:“萧寒,今夜之事绝对马虎不得,你须……全力以赴。” “呵,是么?这长附马试婚,可真不比皇上选后妃简单。”霍萧寒终于出言,却是没有完全掩饰住话语中的嘲弄与不屑。 “萧寒,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听出霍萧寒语气中的不屑,老太君严厉教训道,“此事,不仅事关皇上赐婚的成败,更事关霍府的脸面。” “祖母,您多虑了。”霍萧寒淡淡说道。 “你须明白其中利害关系,若你未能过今夜这关,你自己又颜面何存?”老太君担心地看着霍萧寒,决定尽力劝诫。 她知道这个孙子心中另有所爱,更担心他会借今夜之事摆脱这桩婚事。可是如今,她倒真是希望霍府能将霍家的大恩人——无忧长公主迎入府中了。 “祖母请放心,萧寒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当真知道么?”老太君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霍萧寒微微一笑:“当然知道,萧寒不会对不起自己。试婚大关当前,萧寒向三位大人请罪,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一拱手,不再理会众人,便抬步向着自己寑房方向走去。 他没有想到,后宫选婿竟真的会用“试婚”这一招。早知如此,此前何必如此患得患失,忧心不已?却原来,所有的难题,今夜皆可迎刃而解。 看着三弟高大俊逸的白色身影隐在屋角之处,霍萧言转过头来,见徐烟烟正瞪着双眼狠狠地盯着他,低声冷笑道:“怎么,羡慕得不得了,是吗?” 霍萧言连连讪笑。而立于正中的老太君,却禁不住轻叹出声:“唉!” “母亲何必多虑?我霍家男儿怎会过不了如此一关?”霍孟劝说着老太君,脸上更露出了豪爽的笑意。 …… 轩辕梦儿接到母后口谕后,便匆匆来到南宫卫太后的寑殿。走进殿内,却见皇兄正坐在母后身旁陪母后在说着话,而地上正跪着一位妙龄的美貌宫女,桂嫦姑姑则站在一旁听命。 “梦儿见过母后、皇兄!”轩辕梦儿迈着轻盈的脚步,上前行礼。 “梦儿,坐到这里来,听听她们怎样说。”卫太后慈爱地向轩辕梦儿说完,又转向那名美貌宫女道,“你再向长公主说说,昨夜试婚之事。” 第21章 三试长附马 “是,太后。”那名宫女恭敬说道,“回禀长公主,昨夜大将军一进寑房,便命奴婢到硬榻上去睡,并明令不许奴婢走近他半步,直至天亮。奴婢失职,请长公主责罚。” “是么?那他可有安然入睡?”轩辕梦儿问道。她没有想到,母后与皇兄昨夜竟已安排宫女去试探霍萧寒了。 “有。奴婢一夜不敢合眼,只听到大将军鼻息平稳,睡得深沉。”宫女小心地回道。 “这霍萧寒,到底是柳下惠‘坐怀不乱‘?还是别有用心?”轩辕恒轻笑。 “皇上,你看此事如何处置?”卫太后问道。 “如何处置?依儿臣看,便依据惯例来做吧!他既然通不过后宫考察,自是失德无能有过错,即使他战功再高,即使他其他方面再出色,也没有资格成为长附马。”轩辕恒的决定似是早已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不同意!” 轩辕梦儿大声说道,“如此试婚,如何能试出他是否真的无能?或许,是他不喜欢这名宫女呢?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皇兄,母后,既然我已亲点他为长附马,自然不会因为一位宫女的话,便轻易改变嫁给他的主意!” 轩辕梦儿语气娇嗔,神色却是决绝。 “可是,皇室惯例如此,你又怎么能完全置之不顾?”卫太后道。 “母后,你可有替他想过?他身为神威大将军,是何等的威武风光,如若因为通不过后宫考察而不能成为长附马,岂非成为天下笑谈?” 轩辕梦儿已收起娇嗔语气,极其认真地说道,“皇兄,您与父皇一向极为赏识他,认为东昊再没有像他那样出色的良将帅才。怎么能因为此事,彻底毁了他的声誉?” “皇上,梦儿所言确实在理。”卫太后转首对轩辕恒道。 轩辕恒沉思一阵,道:“好,既是如此,我们不妨再给他一次机会。桂嫦姑姑,你今夜再选一位美貌宫女,送到霍府。你是聪明人,须得想些法子,怎能任由霍大将军将宫女赶到硬榻上去睡?” “是,桂嫦明白。桂嫦昨夜失职,今夜定当不遗余力。”桂嫦姑姑忙道。 “你们退下吧!” “是。” 待桂嫦姑姑与那名宫女退了下去,卫太后又对轩辕梦儿道:“梦儿,你是有多喜欢那霍萧寒啊!竟如此替他着想,母后竟从来不知,我的梦儿也会替他人着想了呢!” “母后,你笑话梦儿。”轩辕梦儿轻摇着卫太后的手臂,语气恢复了娇嗔,“梦儿决定了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皇兄,求求你,还是别再使‘试婚’这招了吧!” “我已说过,长附马必须通过‘试婚’考察关,这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怎么能轻易打破?”轩辕恒严肃说道,“再说,我坚持让霍萧寒‘试婚’,也是一片苦心,完全是为你着想。” 轩辕梦儿见皇兄态度坚决,知道再也无法改变他的圣意,只好低头不语。 第二日上午,轩辕梦儿又来到了卫太后的寑殿。 殿中不见皇兄,只有母后。而跪在地上的,是一位容貌气质比昨日那位更佳的宫女。 待轩辕梦儿走到太后身旁坐下后,宫女对着座上两人禀道:“昨夜,奴婢依照桂嫦姑姑的吩咐,待大将军一进房,便下跪请求,说若不让奴婢与大将军共寑,奴婢第二日便将性命不保,请大将军可怜可怜。大将军考虑了好一阵,才允许奴婢侍候。” 闻言,正低头饮茶的轩辕梦儿禁不住心中一惊,抬眸问道:“然后呢?” “然后,”那美貌宫女道,“然后大将军便和衣躺着睡着了。奴婢一夜不敢合眼,但大将军一夜都不曾向奴婢转过身来。” “你脑子怎么就这么不灵光呢?大将军睡着不动,你就不会主动一些么?姑姑昨夜是怎么教你的?”桂嫦姑姑禁不住当着太后的面数落她。 “奴婢失职!奴婢原本依照姑姑的教导,想要主动一些。可是大将军警告奴婢,若有任何轻举妄动,便要将奴婢赶走,不再顾及奴婢的死活。大将军的样子冷若冰霜,奴婢心中实在害怕得紧……奴婢该死!” “好了,你下去吧!”轩辕梦儿扬了扬手,示意那宫女先行退下。 待那宫女离开,她对桂嫦姑姑道:“你今夜再挑一个懂事的送到霍府去,我就不信,那霍萧寒还真是木头人一个。” 此刻,她竟然真的很想知道,那霍萧寒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第三日傍晚,霍家人正在偏厅共用晚膳,管家霍信便脚步匆匆地走进来,低声禀报道:“老将军、大将军,宫中的桂嫦姑姑又护送着一顶花轿来了。桂嫦姑姑说,今夜便不来打扰老将军与老太君了,只带人到大将军房中准备着侍候。” “怎么,今夜还要再试?”霍夫人惊问,同时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看向了自己一向引以为荣的三子。 霍萧寒正低头用膳,闻言却并不言语,仿似覆了一层薄冰的俊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神色。 老太君与霍孟等人,皆无奈地看向霍萧寒,欲言又止。 “萧寒,你到底怎么回事?”霍萧言不禁开口问道,“你该不是因为不想迎娶那无忧长公主吧?还是因为……” “萧言,莫要胡说!”霍孟沉声喝止了霍萧言的猜测。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霍萧言也连忙住了口。他亦明白,自己适才的猜测若是真的被坐实,那霍萧寒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萧寒岂敢有意违抗皇命?”霍萧寒淡淡说完,并不抬眸看众人,而是继续举箸夹菜,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仿佛桂嫦姑姑的再三到来,以及众人担忧之事,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惟有默然不语地继续吃饭。 不紧不慢地吃完后,霍萧寒放下碗筷站了起来,淡然说道:“祖母、父亲、母亲,萧寒先行告退了。” “好,今晚可别再出什么蒌子了。”霍夫人皱眉看着他。 霍萧寒面无表情地略一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偏厅。只余众人各怀心事,默默用膳。 “萧寒他……总不至于真过不了这关吧?”霍萧言忧心忡忡地说道。霍府眼看着就要攀上皇亲,如今要是不成事,岂非成了天底下最大的憾事? “难不成,你还想着去帮他过关不成?”徐烟烟瞪着他,轻声怒嗔。 第22章 性命将不保 徐烟烟的话,虽没被老太君与霍孟听到,却是进了坐于她身旁的霍夫人耳中。 霍夫人略一思索,对霍孟道:“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该想些什么法子?” 如今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让霍萧寒顺利通过后宫考验。此前,她还因为偏爱慕容映雪而极力排斥轩辕梦儿嫁入霍家,可自轩辕梦儿为霍孟治好了瘫痪之症,她也便接受了自己将有个长公主儿媳妇的事实。 况且,倘若霍萧寒因为过不了“试婚”大关而被皇上取消赐婚,那霍家的颜面,又该往哪儿搁呢? “能想些什么法子?难道,我们还敢欺君犯上不成?”霍孟瞪着她,义正辞严地说道。心中,却也对霍萧寒能否过关,颇为忐忑不安。 “他若过不了这关,我们霍府的脸可就丢尽了!”霍萧言心中别扭,终是壮着胆子捅破了这层利害关系。 见老太君与霍孟、霍夫人皆一下子变了脸色,徐烟烟连忙和颜悦色地替丈夫打着圆场:“要丢也是丢一个人的脸,跟整个霍府有何干系?你这霍家的老二,不是连生三个了么?再怎么说,我们霍家都有三位女孙了。” 闻言,霍夫人与霍萧言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如此说话,不是给老太君和老将军火上浇油,心里添堵吗? 老太君看着徐烟烟犹自得意的神色,再看一眼一直低头不语、向来愁眉难展的长孙媳妇杨锦瑟,不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徐烟烟的话,再一次勾起了她最大的伤心事。霍家长孙霍萧然连个血脉都没留下便早早血洒沙场,为国捐躯。而霍家因皇恩浩荡特许留在家中的次孙霍萧言,却连续生女,至今未能为霍家续上香火。 原本,她把为霍家延续香火的最大希望,寄托在她最疼爱的霍萧寒身上,却哪里想到,霍萧寒竟连这“试婚”考验都通不过呢? 霍萧寒回到自己所住的寻星阁东厢房,在月色下穿过庭园,便看到了等待在他寑房门外的桂嫦姑姑,以及几位宫女内侍。 “大将军回来了?”桂嫦姑姑脸含淡笑向他行礼,“依弱姑娘已在房内等着侍候!” “好。” 霍萧寒淡淡应了一个字,便越过桂嫦姑姑等人,缓缓抬手欲推开寑室门。 “大将军!” 桂嫦姑姑忽然又叫住了他,转过身温和笑道,“房中的宫女名唤依弱,即使在皇上后宫之中,也是个百里挑一的人物。可依弱姑娘不懂事,她若侍候得不周到,还请大将军多多包涵。” 霍萧寒嘴角泛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用力推开门走了进去,并反手将门“哐啷”一声关上。 他没有心思回应桂嫦姑姑的耐心关照,也毫不关心房内那宫女叫什么名字,更对那宫女是否懂事毫无兴趣。 寑室内点着暖暖的烛火。然而,让霍萧寒略感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如前两晚那般,看见一位盛装宫女垂首立在房中等候着他。 心中稍有疑惑,他抬眸向床上看去,只见一名陌生的宫女正躺在他的床榻之上。看见他冷眼扫来,那宫女地缓缓坐起身来,用丝锦衾被紧紧围裹着自己,脸上露出温婉无限的神色。 毫无疑问,那张脸,有着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即使与宫中那些份位极高的后妃相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的。 然而,对于霍萧寒来说,世上再美的姿色,在他眼中也引不起一丝波澜来。 此刻,他对那女子的美态视若无睹,却油然而生出一股怒意:“是谁,让你擅自躺上去的?” 即使前面两位宫女万般恳求,他也始终没有让她们躺到他的床上去,而是让她们另外找出衾被,在远离他的硬榻上过了一夜。 至于她们回去之后,如何向皇上和太后禀报、解释,甚至如何编造,他皆毫不在意,任由她们说去。 可今晚这位宫女,为何却如此大胆,竟敢自作主张,率先上了他的床? “回大将军,这是桂嫦姑姑的意思。依弱不敢违抗,还请大将军恕罪。”女子嗓音婉转而清丽,有如清溪流水般沁人心脾,让人听了不觉为之动心。 然而,霍萧寒绝非会为一个陌生女子动心之人,他冷冷说道:“下来。” “是,奴婢遵命。” 那名唤依弱的宫女,委委屈屈地轻声应着,掀开衾被,身着便衣走下床来。 她盈盈轻步,走到霍萧寒身前,轻声说道:“依弱侍候大将军就寑。” 霍萧寒不发一言,抬起脚步,便从那女子身边走过去。 女子却突然扑到他脚下,双臂一把抱着他的左腿,可怜兮兮地恳求道:“大将军,求求你,请让依弱侍候大将军吧!否则,依弱会被降罪的!” “放手!”霍萧寒紧皱俊眉,心中烦闷,恼怒说道。 若不是看她是一个弱女子,又是宫中派来专门考察他的,他会毫不犹豫地顺着心意将她大力甩开。 “大将军,求求你了!”女子一边续续软语恳求,一边将霍萧寒的腿脚抱得更紧。 霍萧寒狠声道:“快撒手!” “大将军……”依弱语带哭泣,“桂嫦姑姑说了,依弱今夜若不能完成任务,明日皇上与太后都不会放过依弱的,依弱怕是明早便性命不保啊!” 第23章 没用的丫头 “那么,你是想明早性命不保?还是想今夜便性命不保?” 霍萧寒冷声说着,已将随身携带的佩剑连带剑鞘抵在了她颈上,“明日你回去之后,如何向皇上和太后回报,这个由你自己想。只是,此刻,还不赶快撒手?” 佩剑抵在颈上的冰冷触感,让女子禁不住身子一震。 然而,她很快便又冷静了下来。她今日是来三试长附马的,怎能轻易放弃、空手而归呢? “大将军,你可否看依弱一眼?”女子的声音带着娇嗔,“你若看依弱一眼,还会让依弱放手么?” “呵!”霍萧寒冷冷一笑,低下头,盯着她俏脸上那双单凤眼,淡淡说道,“放不放?” 听着他似是轻柔,却带着嗖嗖冷意的声音,望着他冷眸中有些残酷的眼神,女子不禁心头一震。 他那双眼眸墨黑而深沉,内里的眸光,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爱恶喜怒。 只是,那俊眸波光如此平静无澜,仿佛她绝世容颜,在他眼中,与一块普通的石头并无二致。 霍萧寒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侧身向窗前望去,想指示她躺到硬榻上去。却在看到平日摆着硬榻的窗下空无一物之时,不禁一阵疑惑。 他快步走到高大的木柜前,想看看前两夜他指给那两位宫女使用的衾被,是否还在。果然,当他打开柜门,便看见放衾被之处,果然空空如也。 看来,那桂嫦姑姑今夜准备的功夫,可真是做到家了。 低头略一思索,他对那宫女道:“你,回到床上躺着去。” “大将军?谢谢大将军!” 听到霍萧寒让她回到床上去,女子不禁又惊又喜。 见霍萧寒低首立在衣柜旁没有言语,她连忙站起来,快步跑到床边,乖巧地重新躺了上去。 听到那宫女在床上躺好的声音,霍萧寒才缓缓回过身,走到窗下原来摆放硬榻之处,倚着墙角坐了下来。 环视四周,他发现房内一切可坐可倚靠的家具,皆已被人移出了房外。此刻,若不想坐在地上,他只能回到床上去了。 看来那桂嫦姑姑,这次考虑得可真周到。 轻舒一口气,他也懒得多看那躺了一位美貌宫女的床榻一眼,便闭上双目,准备就这样坐在地上将就一夜。 “大将军……你不上来么?”女子惊讶地从床上坐起来,好心地说道,“夜里天凉,大将军坐在地上,会受寒的。” “这不是你该想的问题,别再多话。”说着,霍萧寒一扬手,房内的烛火便悉数被灭,四周一下变得黑暗起来。 一缕淡淡的月光从窗外透射进来,落在他身前不远的地面上。 轻轻松了口气,霍萧寒心想:过了今夜,应是再也不会有第四位宫女,前来“试婚”了吧? 漆黑寂静的夜,气息相闻的寑室,却流淌着一种奇异的感觉。 再次轻闭双目,霍萧寒的思绪飞到了塞外边关,再飞过沙丘大漠,很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却忽闻得一阵淡雅清香,将他彻底从睡梦中惊醒。 黑暗中的他正欲发作,便听得那宫女恳求的声音:“大将军,依弱若不能完成任务,明日便不能活命了!” 霍萧寒心中气恼不已,他本是个入眠之时也极为警觉之人,今夜竟被那宫女于黑暗中走近抱住而未能觉察。 这又让他这有着十多年沙场征战经历的大将军,情何以堪,颜面何存? 这到底是为什么? 看来,一则是因为,他今夜没料到这宫女,竟比前面两个,胆大包天得多。 二来则是因为,不知为何,今夜在睡梦之中,他竟又回到了那令人心醉而又心碎的边关大漠,又再梦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是因为这样的吧? 此刻,他强压着心底的懊恼与怒火,沉声说道:“再不松手,本将军这砍下过无数男人头颅的长剑,便要首次削下女人的双臂了!” “啊?呵!” 似是错觉,他听到那女子一声惊呼,然后,便竟是几不可闻的一声偷笑。 可下一刻,那宫女似是被他冷狠的声音,以及浑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吓住了。她立即松开了手臂,跪着退开了好几步,软语求情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快滚回床上去。否则,本将军可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霍萧寒冷声说道。 “是,奴婢遵命。”女子声音有些委屈,又似又些不甘。然后,她终是缓缓转过身,在黑暗中轻步回到床榻之上。 霍萧寒心中暗忖,与十年来在边关战场上刀口舔血的自己相比,如今的他,对这些女子确实太过善心了。 前两夜,他命那两名宫女去木柜中取出衾被取暖。而今夜,想到这宫女衣衫轻薄,他竟又主动让出床榻,宁愿自己坐在地上过一夜。 霍萧寒啊霍萧寒!想不到你对天下女子,竟然还怀着一颗温柔怜惜之心。 他正在心中暗暗嘲笑着自己,便听到床榻之上,传来了平缓而轻柔的女子气息。 那宫女,竟然已在床榻上睡着了。 霍萧寒不禁心中微讶。 与前两位宫女紧张得几乎彻夜未眠不同,今夜这胆大包天的宫女,连任务都未完成,便放心大胆地安睡了。 翌日天未拂晓,霍萧寒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推门出外到浴室洗漱。在贴身侍从霍云的侍奉下,他换好衣装,便上朝去了。 待霍萧寒离去,桂嫦姑姑带着众宫女进入寑房。众宫女侍立在房门处,她则走到床榻边,放下帷帐,举着烛火入内为宫女依弱细心检验一番。 “啊!姑姑你干什么?”似被突然惊醒的女子,发出了一阵高声惊呼。 紧接着,便听得她狠狠地打了一声喷嚏,然后帐内一声静默。 “没用的丫头!看你今日如何向太后和长公主交待!” 只听得桂嫦姑姑在帷帐内低骂了一句,便举着烛火,黑着脸掀开床帷走了出来。 第24章 这也做得出 两名宫女上前为床上的依弱送上衣裳,依弱取过衣裳穿戴好,便走出帷帐,一声不响地跟在桂嫦姑姑身后。 等得不耐烦的桂嫦姑姑冷着脸,带头掀开门帘走出了寑室。一抬头,却见霍夫人正带着霍府中一干下人,脸含淡笑站于门口处。 见桂嫦姑姑走了出来,霍夫人忙带着客气的笑意走上前,道:“姑姑,今日……情况怎样?” 桂嫦姑姑望着霍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带着宫中众人快步走向大将军府前院,在天色即将放亮前坐上皇宫马车,在宫廷侍卫的护送下,迅速赶回宫中复命。 霍夫人望着宫中来人匆匆的身影,想着桂嫦姑姑欲言又止的眼神,一向保养得当的美颜上,不禁愁云密布。 霍萧寒通不过后宫“试婚”考验,只怕不光他与霍府颜面将要受损,指不定皇上还会因此重重怪罪下来呢! 天渐放白,皇宫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快速前行。 马车内的桂嫦姑姑苦于不知该如何向皇上、太后和长公主回命,不禁又开始数落起坐在对面的宫女依弱来:“姑姑昨日是如何教导你的?你可有按姑姑说的去做?如果你都做到位了,怎么可能还是处子之身?真是个没用的丫头……” “姑姑,我真的按你说的去做了,可那霍萧寒,竟然真的不为所动呢!”对面的女子慢条斯理地说着,却是若有所思,“实在是太奇怪了。” “啊?你是……你不是……” 桂嫦姑姑大惊失色。适才在房中验视之时,因为这“宫女”高声尖叫,她还没听出来,如今这“宫女”用正常语气说话,她总算听出了那把尊贵而熟悉的声音,“你是……你竟然是长公主?” 说着,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借着车窗外渐透进来的晨曦之光,将身子凑近对面的女子,仔细端详着那张俏丽的脸。 坐在对面的轩辕梦儿,将双手举到脸上,用力在那双单凤眼上揉了揉,终于显露出原本极美的双眼皮大眼睛:“可不就是本宫么?” “你,你……长公主是何时上了马车的?”桂嫦姑姑惊得有些语无伦次,“奴婢可是亲眼看着依弱坐上马车的呀!” 轩辕梦儿一面用力搓揉掉脸上易容用的面皮与妆容,一面若无其事地说道:“你能看着她上车,本宫就不能命令她下车么?” 看着桂嫦姑姑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甚至有些想笑。 昨日,她命桂嫦姑姑再次找来之前试婚的两名宫女,向她们反复打听试婚夜的细节。第二位宫女在她的敏锐眸光逼视之下,终于承认自己在长公主和太后面前说了假话,霍萧寒前夜根本就不许她近他的床,而是让她像第一位宫女那样,在硬榻上过了一夜。 之后,桂嫦姑姑便精心挑选了后宫一位名唤依弱的绝色宫女,让她去三试霍萧寒。 轩辕梦儿对此事本是首肯,可当她听到桂嫦姑姑向她细细禀报,如何教导依弱实施任务时,她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她原本以为,自己并不介意自己的长附马多纳几门妾。可当她听着桂嫦姑姑所说之事,她心中却大大地不爽起来。 想到依弱若与霍萧寒试婚成功,她就心中气闷。可想到霍萧寒若再三试婚失败,皇兄定然会废除赐婚圣旨…… 终于,在思前想后一番之后,她脑中灵光一闪。 自己的长附马,要试便由自己亲自试好了,这样不来得更加清楚明白吗? 因怕桂嫦姑姑向皇兄告状,以致坏了她的好事,她便决定出发前先瞒着桂嫦姑姑,趁桂嫦姑姑将依弱送上马车,随后去解手之机,将依弱轰下了马车,更严令看到她上马车的宫女内侍,不许向桂嫦姑姑透露半句。 为怕霍萧寒日后认出试婚的是自己,她更在上马车之前巧施妙手,为自己变换了容颜。 她并没有刻意将自己易容成依弱的样子,只是用些面皮与水粉在自己的双眼与五官上稍作改变,便掩起了绝世容颜,变成了另一个美貌女子的模样。 由于夜间天黑,桂嫦姑姑竟直到她试完婚,都没有发现依弱早已被她调了包。 想起桂嫦姑姑一大早,便在霍萧寒的床上为她验了身,她心中仍然有气:“姑姑,你是不是趁我未睡醒,便拿了些什么胡椒粉给我闻?害我难受至极,还打了个喷嚏。” “请长公主恕罪!奴婢也是昨日才见了那依弱宫女一面,今早见长公主改了容颜睡着了,竟没认出那不是依弱,便急急地为长公主验了身。奴婢实在是罪该万死!”桂嫦姑姑连忙解释道。 她一早便急着为试婚宫女验身,好回宫复命,又怎么想到床上熟睡的宫女,竟然是尊贵的长公主呢? “算了算了,此事不提也罢!”轩辕梦儿大度地摆摆手,已换上了温和的语气,和颜悦色地笑道,“只是,有件事还想请姑姑帮个忙,今日验身之事,你回禀太后与皇上之时,便说本宫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可好?” 桂嫦姑姑顿时吓得瞪大了双眼:“长公主恕罪,奴婢怎么敢欺骗皇上与太后?若是他们怪罪下来……” “那么,你便不怕本宫怪罪么?”说着,轩辕梦儿已冷了脸色,一脸不容违逆的神情,看着桂嫦姑姑。 跟着轩辕梦儿回到太后寑宫,桂嫦姑姑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卫太后面前:“奴婢实在是罪该万死,请太后责罚。” “到底是怎么回事?”卫太后看着一身宫女打扮却仍是美得出挑的轩辕梦儿,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桂嫦姑姑,不明所以。 “回禀太后,”桂嫦姑姑对轩辕梦儿“试婚”之事不敢有所隐瞒,“奴婢昨夜带着精心挑选的宫女‘依弱’到霍大将军府,准备三试长附马,却怎知……实在是奴婢失职,今日一大早才发现,昨夜去试婚的,竟然是长公主!” “什么?”卫太后大惊失色,连忙转眸看向一脸平静的轩辕梦儿,“这样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可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母后!”见卫太后颇有责怪之意,轩辕梦儿一边娇嗔着,一边快步走到卫太后座前,伏下身来亲昵地搂着母后的手臂,“梦儿的夫君,当然要梦儿亲自去试啊!想着要那些宫女一个挨着一个地去试,梦儿心中便不痛快。母后试想想,若是要给父皇‘试婚’,母后可愿意让那些宫女们去试么?” 第25章 谁的馊主意 “你……这是哪跟哪啊!”卫太后一时被轩辕梦儿问得哭笑不得。 “母后,难道连您也不能体谅梦儿的心情么?”轩辕梦儿语气仍是撒娇。 “可是,你是堂堂长公主!你这样做,哪有一点皇家女子该有的矜持?”卫太后苦口婆心,忧心忡忡,“你可有想过,你这样主动送上门去给霍萧寒试,万一霍萧寒试婚不行,你该如何面对你日后的夫君?若然是试成了,这仍未过门的,便以身相许,霍萧寒日后会怎么看你?” “母后真是多虑了。”轩辕梦儿无所谓地说道,“梦儿早已说过,此生除了霍萧寒,谁也不会嫁!梦儿的夫君只会是霍萧寒,不可能再有其他人。既然宫女们试婚不成,便由梦儿亲自去试好了。至于早试晚试,婚前试还是婚后试,还不都是一样的嘛!” “你这孩子……”卫太后气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想这个女儿向来任性而淘气,出格过火的事也做过不少,便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而问道,“那么你说说,昨夜试婚,到底试得怎样了?” 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没出嫁,昨夜便已被一个男人试过了,卫太后一时又心中气堵,抚着口心叹起气来:“哎呀!你说,此事若是你父皇与皇兄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生气呢!” “母后顺顺气,莫要忧心啊!”轩辕梦儿一边乖巧地帮卫太后抚着后背,一边自信满满地说道,“父皇与皇兄心疼梦儿,一定不会生气的。” “那你倒是说说,昨夜是试成了,还是没试成?” 轩辕梦儿略一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梦儿亲自出马,哪有试不成的道理?桂嫦姑姑,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便使着眼色看向桂嫦姑姑。 虽然,霍萧寒昨夜对她始终严辞拒绝,让她感觉有些许莫名的失落。可想到自己是易了容,以宫女的身份用美色去诱惑他,而他连碰都不愿碰一下试婚的宫女,又让她心中颇为受落。 看来,霍萧寒这连续三夜,是根本便不想与宫女试婚,而不是真的怎么努力试都试不成! 如此一个不好美色、不会被轻易诱惑的夫君,不是颇合她的心意么? “桂嫦,试婚结果到底怎样?”卫太后转向桂嫦姑姑询问道。 桂嫦姑姑一时有些慌神:“这个,回禀太后,确实如长公主所言……” “呵呵,是么?” 桂嫦姑姑的话仍未说完,殿内三人便听到了轩辕恒清朗的冷笑声。 见那位俊美帝皇只带着一名心腹内侍快步走了进来,三人皆惊讶出声:“皇上?” “恒儿给母后请安。”轩辕恒走到卫太后跟前行了一礼,便走到卫太后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桂嫦姑姑,你做的好事!朕让你选些宫女去给霍萧寒试婚,你竟嫌宫女不够好,还亲手把长公主给送到霍萧寒的床上去了?长公主亲自试婚,此事若传扬出去,我轩辕氏皇族岂非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皇上饶命,奴婢罪该万死!”桂嫦姑姑连连磕头求情。 “呵,罢了。”轩辕恒冷笑道,“你是朕的乳母,朕自然不会治你死罪。你倒是老实给朕说说,长公主昨夜试婚,试得如何?” 桂嫦姑姑抬起头,看着轩辕恒威严而锐利的眼神,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奴婢不敢瞒骗皇上,奴婢今日一早以为长公主是宫女依弱,便急急地为长公主验了身。长公主……长公主她仍是处子之身。” 闻言,轩辕梦儿不满地瞪了桂嫦姑姑一眼,却也是无可奈何。 谁让高高在上的是君威不可侵犯的皇兄呢? 谁让这桂嫦姑姑,又竟是皇兄的乳母呢? 在皇上面前,她自然是听皇兄的,不会听自己的了! “梦儿,你擅作主张去霍府试婚之事,我就暂且按下不论了。只是,霍萧寒三次均无法通过后宫考验,便是行事有失。赐婚之事我将下旨作废,群臣皆不会有异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轩辕恒正色看着轩辕梦儿,语气不容置疑。 “皇兄,你这么做,不是有意要害霍萧寒吗?他如今可是东昊最风光最有威名的大将军!”轩辕梦儿冷着脸看着轩辕恒。 轩辕恒微叹一口气,道:“唉,这还不是你逼我的?若不是你当日在东亭之上,以‘君无戏言’要挟我,我又怎会先下了那道赐婚圣旨?” “果真是君心难测!皇兄你的做法是最最阴险的。先是下旨赐婚,如今又来试婚不成这一出,莫说霍萧寒,便是梦儿我,也都被你算计了一番!”轩辕梦儿赌气说道,完全不顾忌面前君王的圣威。 “梦儿,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皇兄?他可是一国之君!”卫太后道。 “哼!一国之君便可以使这样的阴招了么?”轩辕梦儿仍是一脸的不服气,“什么后宫‘试婚’,这样的馊主意,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想出来的!” 此刻,她在心中怨责着皇兄,更埋怨着那位不知名的轩辕氏皇族祖先。 轩辕恒盯着她,决定先不计较她对祖先的不敬之语:“梦儿,你怎么责怪起皇兄来了?皇兄为你着想的一片苦心,你可有体会到?霍萧寒三次考验不过关,不是他真的有隐疾,便是他存心不想当这长附马。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非他不嫁?” “我今生就是非他不嫁!” 轩辕梦儿的执拗劲头又上来了,“人人皆说,东昊的年轻男子都想当我的长附马,他霍萧寒却为何偏偏不想?他越是要拒婚,我便越是要嫁给他。我就是要看看,他为何看不上我堂堂无忧长公主?即使他真的有隐疾,我也要嫁过去,亲眼看到了才甘心!” “梦儿,你这是何苦?你这不摆明是在跟霍萧寒赌气吗?你真是被我们宠溺坏了,非要全天下男子,皆心甘情愿娶你才乐意吗?”卫太后看着自己的爱女,也禁不住狠心说出了斥责之语。 “什么,你说霍萧寒他要拒婚?”轩辕恒却听出轩辕梦儿话语中别有所指。 第26章 赴最后一约 轩辕梦儿意识到自己一时说漏了嘴,连忙嗔道:“皇兄不是说,他或许是有意为之吗?这不是有意拒婚又是什么?” 她可不愿意皇兄知道她找内线到霍府打探消息,并早已对霍府上下了如指掌之事,免得又要被皇兄取笑或加以责备。 此刻,见母后与皇兄皆在耐心地劝说自己,轩辕梦儿脑筋一转,便站起身来到两人面前跪下,正色道:“母后,皇兄,梦儿说过此生非霍萧寒不嫁,这绝不是赌气,更不是玩笑话。梦儿说到做到,如若不能如愿嫁给他,梦儿便是愁死饿死,跪在这里累死,今日也绝对不会起来的。既然赐婚圣旨早已下了,大婚喜日也已定下,便请母后与皇兄,不要破坏梦儿的心愿吧!” 说着,她恭敬地弯下腰,对着两人叩起头来,叩一下,说一句:“梦儿求母后与皇兄成全!” 见状,轩辕恒阴沉着脸,默不作声。 卫太后心痛地看着爱女嗑了几下便已微红的额头,终于忍不住转过脸对轩辕恒道:“恒儿,一个人要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本是极不容易。既然梦儿如此喜欢那霍萧寒,你便成全了她吧?‘试婚’之事,有时也是难说。或许那霍萧寒,也是个真性情之人……” 见母后开口为自己求请,轩辕梦儿停止了叩头,抬首盯着轩辕恒道:“母后说得极是,那‘试婚’如何能靠得住?三次不过关,并不能说明霍萧寒便是有隐疾,或许霍萧寒根本便是不想与宫女试婚呢!皇兄不也私底下说过,后宫妃子太多,有时见了美女,心中反生厌烦么?” 说完,她忍着笑意,有意审视着皇兄的表情。 轩辕恒被她在卫太后面前说得甚是尴尬,只好故意轻咳一声,道:“他若不是身有隐疾,便是心有隐疾,根本无心当这长附马,那不是更不好办?” “这个么?梦儿倒也不怕!皇兄尽可以放长眼光看看,梦儿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当我的夫君!” 轩辕梦儿说到此处,决定彻底豁出去,自信满满的声音也便随之带了些许羞涩,“再说……再说昨夜梦儿与霍萧寒试婚,看也被人家看光了,抱也被人家抱过了……梦儿此生要是不嫁给霍萧寒,还能嫁给谁呢?” “唉!” 看着轩辕梦儿决绝而自信的眼神,又转眸看了一眼母后殷切的期待,轩辕恒终是再次微叹一口气,道:“母后说得也对,梦儿要想找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还真是不容易。既然如此,我也不当这棒打鸳鸯的丑角儿了,一切婚庆之事,便按太常寺安排好的去办吧!” “皇上圣明!无忧谢皇上隆恩!”轩辕梦儿心中狂喜,连忙再次叩谢。 “梦儿,你这长附马可从头至尾都是你亲自选定,一再坚持的。日后你若是因此吃了亏,或会明白皇兄今日的苦心,到时也莫要责怪皇兄没有坚持阻止你才是。”望着轩辕梦儿绝色倾城的脸上,那毫不加以掩饰的喜色,轩辕恒再次语重心长地尽着一位皇兄应尽的劝诫责任。 说完,他近乎无奈地站了起来,“此事便这样定下了。我也该向母后告辞,去御书房批阅奏章了。” “皇兄,我陪你去!”终于如愿以偿的轩辕梦儿连忙站起来,满心欢喜地挽着轩辕恒的手臂,陪着他走出殿去。 “无忧长公主,你该放开手了。这是大殿之外,你这样挽着朕走路,实在有损朕的圣威!”待两人走出殿外,轩辕恒对着轩辕梦儿小声抱怨道。 此刻,他心中对这位无法无天,今日又在母后面前以长跪不起要挟他的皇妹,还是颇有微辞的。 “梦儿从小就爱这样挽着皇兄,皇兄你不能当了皇帝,就翻脸不认亲人啊!”轩辕梦儿一边继续挽着他的手臂小声说着,一边满意地对着四处垂首迎立的宫人内侍,雍容大度地点头轻笑。 “再说,梦儿马上便要嫁人了,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亲热地挽着皇兄了,同样再也不能随时入宫了。”见轩辕恒默不作声,她又娇嗔道,“难道皇兄就不会掛念梦儿么?” 听着她娇嗔而又真情流露的话语,想起十六年来的兄妹情深,轩辕恒心中一暖,适才对她的心有微辞,竟片刻间便烟消云散:“会!皇兄会掛念你,更会为你保留你的清凉宫。皇兄盼着你随时回宫中小住,与父皇母后及皇兄相见!” “谢皇兄!”轩辕梦儿懂事地道着谢,沉思一阵,忽又问道,“皇兄,你说霍萧寒会不会真有隐疾?若是真的,梦儿日后可否提出退婚?” “不行!” 轩辕恒停住脚步,冷着脸严肃说道,“若是你与他成了婚,便再也没有任何理由退婚,除非他亲自写下休书休掉你。否则,按东昊律例,即使他死了,你这长公主也须得为他守孝三年,方能改嫁。” “你怎么这样!” 轩辕梦儿突然狠狠地甩开他的手,皱眉大声嗔责道。 “我怎么了?” 尊贵无比、俊美不凡的帝皇一脸无辜与惘然,同样皱眉问道。 “我尚未嫁过去,皇兄你竟便诅咒我的夫君早死么?” 望着轩辕梦儿一脸认真而嗔怒的表情,轩辕恒一时哭笑不得。 半晌找不到言语回应她,他只好忿忿说道:“轩辕家的女儿,人还没嫁过去呢,心便已经跟着姓霍了!” 说完,他一甩龙服袖袍,便暗暗摇头叹息着,转向御书房去了。 只余轩辕梦儿留在原处,兀自嘟嘴跺脚暗骂:“可恶!” 轩辕梦儿回到清凉宫自己的寑殿时,如砚向她禀报道:“慕容二公子派了人入宫传信,约长公主今日午后,在白云山老地方见。” 闻言,轩辕梦儿不禁疑惑:“我不是跟他说过了么?我如今马上便要嫁人了,日后再不能跟他相约外出游玩了。他怎么还派人来约我相见?他不知道,这样会惹人说闲话的吗?” “传信的人说,慕容二公子想在长公主出嫁前,再见长公主一面,请长公主务必莫要失约。” “这样么?”轩辕梦儿来回踱步想了想,终觉得自己上次在东亭之下,对他的言辞过于冷淡,便爽快说道,“好吧,我们今日便去赴他最后一约。” 第27章 不能失去你 午后,轩辕梦儿带着如画、如砚等近身宫女,在宫中侍卫的护送下,坐着马车来到了白云山观景台。 下了马车,果见一位身长玉立的男子,正独自负手站在观景台上,远眺前方。此人,不是她自小最好的玩伴慕容华鉴,还能是谁? “华鉴哥哥!”轩辕梦儿站在马车旁,满脸春风地大声喊道。想起上次见面,两人竟是不欢而散,她决定忘掉那令人不愉快的一幕。 想想这十多年来,虽是她时时欺负他,指使他,但两人青梅竹马的友情,还是让她感恩的。若不是他的相陪相伴,极力讨好,自己的童年该是多么的无聊和无趣? 慕容华鉴缓缓转过身来,英俊的脸上带着她极少见过的淡淡忧色。 看着他沉郁的眼神,轩辕梦儿竟有一种感觉,才十日不见,华鉴哥哥竟似一下子变得苍桑成熟了,甚至苍桑成熟得她几乎有些不认识了。 慕容华鉴迈开大步,走到她面前,声音缓慢而低沉:“梦儿,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可否让他们候在这里,你随我来?” 又要像上次那般,避开宫女侍卫单独对她说话? 轩辕梦儿略一思索,终于极信任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好!” 两人抬步,下了观景台来到一处山石后,即使大声说话上面的人也听不到了,慕容华鉴才停下脚步,默默地转过身来,眼眸深深地望着轩辕梦儿。 “华鉴哥哥,你怎么了?最近遇到不开心的事么?”见四下已是寂静无人,轩辕梦儿关切地轻问出声。 以往,她对他说话总是命令式的大呼小喝,可想到自己即将嫁作人妇,言谈举止竟也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贤淑起来,有时让她自己都禁不住暗暗吃惊。 看来,自己真的很想嫁给霍萧寒,做他的大将军夫人呢? 此刻,轩辕梦儿在内心暗暗取笑着自己。 “是的,这段日子,我很不开心。”慕容华鉴已低沉开口,嗓音中是浓重的忧伤,“因为,我最深爱的女子,即将嫁作他人妇了!” 轩辕梦儿从内心的暗笑中惊愕抬首,却撞见了他深情而伤痛的双眸。那双她向来熟悉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泛红,并有水光闪动,让她再次震憾不已。 “梦儿,你可知道,每每想到你马上便要嫁给霍萧寒,我是多么的痛苦?”慕容华鉴动情说道。 “这些话,你莫要再说了!”轩辕梦儿警觉地后退了一步,道,“若然知道你今日约我来,还是要说这些话,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梦儿,你且莫急。我听说,霍萧寒三次后宫‘试婚’,皆未过关,皇上可以因此取消赐婚的,你也不会再嫁给他,是不是?”慕容华鉴急切问道。 “你如何得知,他三次‘试婚’,皆未过关?”轩辕梦儿震惊不已。 后宫试婚之事是秘密进行,若不是圣旨宣布取消婚约,没有任何外人会得知此事。 而霍府,在婚事没有确定之前,更不会擅自将这些消息泄露出去。 即使隔墙有耳,此事迟早被人知道,但慕容华鉴这么快便得知消息,并且还知道三次均未过关的结果,岂不令人怀疑? “梦儿,你不要管我是如何得知,你只须告诉我,你是不是不会嫁给霍萧寒了?”慕容华鉴满怀期待地急急追问,“你知不知道,霍萧寒根本便是想抗旨拒婚?在后宫‘试婚’之前,若不是霍孟被他气至瘫痪在床,他根本便不想当你的长附马!” “此事,你又是如何得知?” 轩辕梦儿已由最初的震惊转为愤怒,原来慕容华鉴也派了内应去霍府打探消息。 可此事与他何干?他这样做,未免太过份了吧! “梦儿,你要明白,你嫁给他,是不会有任何幸福可言的。”慕容华鉴继续自故自地深情表白,“我会让你知道,世间向来最在乎你,最心疼你的人,便是我!等皇上下旨取消霍萧寒的长附马之赐,我便会立即向皇上请求赐婚。梦儿,你等着我!” 从震惊与莫名的愤怒中平复下来的轩辕梦儿,冷冷地看着慕容华鉴,道:“你再也等不到这样的机会了。因为,我与霍萧寒的婚事会依圣旨进行,很快,你便会知道我们的大喜之日。而在此之前,太常寺会安排人马,到你们慕容家将你四妹先行送入霍家为妾。” 说完,她决然转身,决定离开这个令她失望的男人。 原本,她以为他能够理解她,并像以往般对她的决定总是百依百顺,点头称是,却没想到,如今的他,竟让她觉得完全不认识了。 “梦儿,你不要走!”突然,慕容华鉴从身后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她,急急诉说道,“梦儿,你不能嫁给他!我不能失去你,我会让你幸福的,请你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突然而陌生的男子拥抱,让轩辕梦儿惊怒不已。 尽管自小与他关系极好,时时共同游玩嬉戏,可是稍稍年长之后,这样涉及男女之情的亲密肢体相触,却是从未有过的。 此刻,轩辕梦儿心中只有无尽的怒火,用力挣脱不得,她咬牙狠声说道:“慕容华鉴,我命令你,立即放开你的手!” “不,梦儿,我永远不会对你放手的!” 第一次将自己暗暗倾慕爱恋了多年的女子抱入怀中,慕容华鉴心中激动,气息狂乱,“以往你的命令我都听,可是正因为如此,你便觉得我没有男子汉英雄气概,是不是?即使你父皇母后与皇兄都盼着我们成为一对,你也对我毫不在乎,对不对?我知道你仰慕霍萧寒是盖世英雄,可是我会让你知道,只要给我机会,我绝对不会比他输哪怕是一点点!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请你相信我,好吗?” 轩辕梦儿想抬肘撞他,手臂却动弹不得,想抬脚踩他,却被他轻易躲开。 再也不想听他没完没了的深情表白,她怒然回首,狠狠地瞪着他的双眼:“慕容华鉴,我再次命令你,立即放开你的手。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一双美眸中瞬间迸射出冷狠而充满仇恨的目光,让慕容华鉴心中一慌,情不自禁地松开了紧抱着她的双臂,心疼而又慌乱地解释道:“梦儿,对不起!你别生气,我……” 第28章 长发绾君心 “从此刻起,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狠狠地抛下这句话,轩辕梦儿猛然转身,便向着观景台方向快步走去。 曾经的华鉴哥哥,实在令她太失望了!从此刻起,他在她心中,便当是已经死了! 在转上观景台与宫人侍卫会合之前,她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不知何时已决堤而出的委屈泪水。 原本,她想着将自己所有美好的一切,第一个来自男子的拥抱,第一次亲吻,还有那第一次……所有的这些“第一次”,全都一个不少地,悉数奉献给自己选定的长附马。 可是,这个慕容华鉴,实在是太可恶了!未经她允许,竟然便这样强行抱着她。 此刻,她弄不清楚自己自小极少流出的泪水,到底是因为对慕容华鉴所作所为的气愤,还是因为对霍萧寒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之感…… 总之,她就是感到很委屈! 站在树下,她用手背轻轻抹干了脸上残存的泪水。 远远跟在她身后的慕容华鉴,看着她抬手抹着泪水的背影,再看着那向来令他心动的倩影再次昂首抬步,傲然向观景台上的宫人与侍卫走去。 紧握双拳,轻咬下唇,双目已变得赤血,他无力地看着那个倩影走远以致消失不见,心口之处,痛得几近滴血。 …… 太常寺的通告与圣旨接踵而来。 当霍府接到六月二十日迎入慕容映雪,六月二十六举行霍萧寒与无忧长公主大婚之礼的圣旨时,众人再次惊愕不已。 而最为震惊与不解之人,便是霍萧寒。 他本以为,他决心舍弃个人与霍府的所谓颜面而作出的牺牲与坚持,终是可以让他摆脱这起麻烦的皇族亲事。却没想到,尽管他三关未过,圣旨却仍是如常宣布了长公主的下嫁之日。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思前想后,回想皇上在朝堂上下对他有意无意的试探之语,他便大致明白了,坚持下嫁霍府,是无忧长公主本人的意思。 可是,他却始终无法想明白,那位在他少年洛都生活中,几无甚印象的无忧长公主,为何只在大军凯旋入城时见过他一面,便要如此费尽心思,想尽一切办法要嫁给他? 六月二十六,终于在轩辕梦儿一颗少女心的殷切期盼中到来。 过了这一日,她便正式为人妇了。思及此,尽管她平日里是个说话做事无所顾忌之人,可在父皇、母后与皇兄面前,也终是偶尔显露出一丝女子的羞涩来。 轩辕梦儿出嫁之日,卫太后亲自为爱女梳头挽发,一边梳一边感慨道:“你大姐和二姐出嫁之日,也是母后亲自为她们挽发。如今,她们皆与夫婿情投意合,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我的梦儿,也会如两位姐姐一样得到幸福吧?” “当然,梦儿会比两位姐姐更幸福!”轩辕梦儿望着镜中连自己都颇感惊艳的新娘妆容,故意说着哄母后开心释怀的话语。 “嗯,是啊!”卫太后轻轻笑着,用纤长的手指捋起轩辕梦儿一缕长长发丝,缓缓捋至发尾,“梦儿和两位姐姐一样,都有着一头极美的青丝。所谓‘长发绾君心’,梦儿这头长发,也终会紧紧挽住夫君的心吧?” “母后,您就放心好了。”知道过于宠爱她的母后,越是临近她出嫁便越是心绪不宁,轩辕梦儿回转头,睁大一双美眸自信地看着母后,“梦儿紧紧捆住夫君的心,可不是靠一头长发。梦儿的办法多得是,母后您就别瞎操心了!” “好好好!向来你便是姐妹三人之中,主意最多,也最吃不得亏的,霍府自然亏待不了你,母后也实在是不必操心了。”卫太后慈爱地说着,更像在劝慰着自己。 木梳轻轻地从乌黑发丝中扫过,巧手翻飞,她精心为自己的爱女挽起了高贵雅致的新妇发髻。 当一切打扮停当,如画为轩辕梦儿盖上了喜庆的红盖头。 轩辕梦儿在如画和如砚的搀扶下,带着一众宫女出了殿门,坐上了大红花轿。在冲天喜乐和豪华的宫中仪仗护送下,奢华的大喜花轿出了宫门。 等候在宫门的,是尊贵的帝皇轩辕恒,以及轩辕梦儿的数位王爷兄弟。然而,此刻的轩辕梦儿,并没有丝毫对弟兄们以及皇宫的不舍。她坐在喜轿内侧耳细听,想知道自己的如意夫婿霍萧寒,是否已准时前来迎亲。 “无忧长公主便交给你了。朕这皇妹在宫中娇宠惯了,日后还需大将军多费心。” 她听到皇兄清朗的声音在不远处隐隐传来。 “末将领旨。” 极好听的年轻男子声音,同是清朗,却略显低沉,这便是他的长附马霍萧寒。 轩辕梦儿不禁在轿中快乐地掩嘴一笑。 这霍萧寒,怎么性子像个闷葫芦呢?皇兄关照地说了这么多话,他回复皇命却惜字如金,也不懂得多说几句好听的台面话。 “礼乐起!起喜轿!” 正在暗自腹悱着这新婚夫君,却听得侍官一声大喊。接着,热闹喜庆的礼乐再次响起,大红花轿也再次被抬了起来,出了宫门向着大将军府起行。 长公主下嫁神威大将军,这可是东昊难得一遇的盛景。洛都城内自然又是万人空巷,民众皆在迎亲路两旁夹道围观。 “花轿内坐的,就是无忧长公主!” “大将军长得好英俊,好威风啊……” 民众欣喜好奇的议论声,夹杂着高亢激越的喜乐声传入轩辕梦儿耳内,听得她一颗少女心也不禁兴奋激动。 心中好奇,她左手掀起那烦人的红盖头,右手将华美的花轿窗帘偷偷拉开一条细缝,稍稍抬眸向外看去。 霍萧寒一身大红的新郎服,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轿侧。 尽管只能从喜轿窗帘细缝中向外张望,轩辕梦儿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而肆无忌惮地仔细打量他。 大红的新郎喜服,以及大红的发冠,将他的眉目映衬得更加俊美。然而,他的脸容却仍是那样冰寒冷肃,丝毫没有身为新郎倌的喜悦与激动,与这漫天的喜庆气氛,竟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乍见这冷肃的神情,轩辕梦儿竟有一刻的失神。 为何,他总是如此一副冷漠的表情? 第29章 洞房花烛夜 霍萧寒的长相本是极其清俊悦目的,他浑身散发出的那股与生俱来的将帅气质,也总给人一种威风爽朗、神采焕然的感觉。 然而,他严肃的薄唇上、冷冷的眉眼下,却总似凝着一种欲语还休、挥之不去的忧郁。 是的,忧郁! 如此近距离地仰视偷窥着他一侧的秀眉俊目,轩辕梦儿似是忽然捕捉到,那里竟藏着一丝令人心中恲然一动的忧思愁怀,让人禁不住对这看似刚硬无比的男人,油然而生一丝莫名的恻隐与怜悯之心。 然而,在这普天喜庆的热闹气氛中,似乎再无第三人觉察到这丝忧愁。甚至,似乎就连霍萧寒本人,都不曾发觉。 他虽于万众瞩目中骑于这高头大马之上,却仿佛神游天外,对自己与他人的一切愁与乐,皆毫无感知。 他只昂首抬眸看向前方,对身旁这顶代表着尊贵与皇恩的大红花轿毫不在意,以致于轩辕梦儿此刻掀开帘角,久久地凝视着他,他都不曾觉察。 心中为自己的莫名感觉与奇怪想法所困扰,轩辕梦儿不觉暗叹了一口气。 垂下眸光,无意中扫向了热闹的围观人群,便瞥见一个四五岁的漂亮男童正抬起手,指着她惊喜地说着什么。 此刻,所有大人都在抬首仰望着马背上的霍萧寒,或是引首看着前后隆重盛大的仪仗乐队。除了这个可爱男童,没有人注意到大红花轿中的新娘子,正在掀起帘角,偷偷看着自己的新郎倌。 “娘,快看,仙女!”漂亮的男童一手指着轩辕梦儿,一手用力扯着身后的母亲,努力地大声说着。 然而,他稚气的声音,轻易地湮没于满耳的喜乐与议论之中,他的母亲也正一脸倾慕地抬首望着近在眼前大名鼎鼎、神威盖世的大将军、长附马,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儿子在说着什么、做着什么。 “娘,轿子里有个仙女……”小小男童仍在不依不饶地扯着母亲说着。 轩辕梦儿心中一乐,俏皮地朝着那可爱男童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不待那男童完全张开惊愕的小嘴,她已迅速放下窗帘,稳稳坐回轿中,忍住声音,犹自掩嘴笑个不停。 此刻,她忘记了适才霍萧寒眉梢眼角上让她颇感困惑的忧愁。她只是再次变得快乐无比,做新娘子可真有意思啊! 很快,她的大红花轿便要被抬进偌大的大将军府。霍萧寒会依照习俗踢开轿门,然后,便是与她三拜天地,牵入洞房。 之后,便是让她暗自揣测想像过无数次,她与霍萧寒的洞房花烛夜了吧! …… 婚房位于寻星阁内最大、景致与位置最好的正寑房——望云间,这是霍府专为迎入尊贵的长公主而重新整饰、精心布置过的,也是霍萧寒与轩辕梦儿日后的共同居室。 寻星阁向来是霍家专门留给三子霍萧寒居住的。如今,霍萧寒原来所住的寻星阁东厢房已重新布置成为他的书房。而数日前已先行迎入的妾侍慕容映雪,则独自居于寻星阁西厢房。 此刻,喜娘与如画、如砚等人,正站在喜房外等候着新郎的到来。 独自坐在喜床上的轩辕梦儿,在喜悦的间隙,不经意间想到住于西厢房的慕容映月,胸中竟有一丝气闷。 想到霍萧寒数日前便先行将她纳入,那么,他们岂不是先有过洞房花烛夜了?如此一想,她与霍萧寒今晚洞房花烛夜的喜悦,未免有些折减。 原本,霍萧寒前两次“试婚”皆未成功,她虽怀疑过他身体是否有隐疾,可自她亲自“试婚”之后,她便否定了自己的那个猜测,觉得霍萧寒纯粹是不屑于与宫女行男女之事。当然,也更像是存心不想当她的长附马。 可想到他的性格如此孤高桀骜,她心中又喜欢得不得了,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窃喜。 然而此刻,她竟然无法得知,霍萧寒纳妾那夜,到底与他的青梅竹马慕容映雪发生过什么。她安排在霍府内的暗探,只能打听到霍萧寒那夜在霍夫人等长辈的监视下,在西厢房停留了许久才离开。但内里的情况,却是所有人皆无法探知的。 如此思前想后一番,轩辕梦儿不禁又暗笑自己。 男人一妻多妾本是正常,东昊皇族多少公主、长公主的附马、长附马也是纳入妾侍的。只要正妻地位无可撼动,而作为皇族之女在夫家又可以享有更高的权威与地位,男人即使找些女人作为玩物或是奉侍身前,又有何妨呢? 自己如此斤斤计较,未免显得与尊贵大器的长公主身份太不相称了。 如此想着,她听到更鸣又再响起。 如今已是亥时,前来宴饮的宾客皆应离开了吧?而她的新郎倌长附马,为何还未到来? “如画!如砚!”她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不禁对着门外低声呼唤。 若不是有喜娘与众多霍府下人也在门外候着,她早就忍不住要大声埋怨了:那个霍萧寒,他怎么还不来?难道,他竟忘了他是新郎倌吗?好大个胆子,竟要我堂堂长公主,在这里等他那么久! 她的话虽没说出口,但自小跟随着她的如画、如砚,自然知道她此时想说些什么。 如画急急走了进来,轻声安抚道:“长公主莫要心急!前厅传来消息,喜宴已经撤了,宾客们皆散了,长附马怕是快要到了。” “谁说我心急了?哼!” 轩辕梦儿以只有如画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嘟嚷道。她可不想自己在洞房花烛夜心急如焚的表现,被人当作笑话般传扬开去。 待如画走出房外,轩辕梦儿努力压下心头越来越浓的焦虑,继续静心等待着。终于,在她觉得又过了一百年那么漫长之后,子时更响。 她竟然又再等了他一个时辰! 身红大红嫁衣、头顶大红盖头的轩辕梦儿,“霍”地一声从喜床上站了起来:好个霍萧寒!太不把我无忧长公主当一回事了吧? 可能是听到了喜房内的声响,如画再次急急走了起来,低声禀报道:“长公主,前厅适才有人来报,说大司农今夜在喜宴散后,一直带着几名好友拉着长附马喝酒。如今,他们终于走了,长附马亦已经往寻星阁这边过来了!” 第30章 春宵值千金 “大司农卢剑卿?哼,以后有你好看的!”轩辕梦儿在心中暗暗嘀咕。 如此不识时务之人,日后我非得找个机会在皇兄面前煽风点火,给你对小鞋子穿穿,以报今夜之仇不可! 听到如画说霍萧寒已往这边走来,她不禁又心中一喜。之前对他的所有怨恨指责,竟在倾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长公主请再等片刻,如画到房外等着长附马。”如画说完,便轻轻转身走了出去。 轩辕梦儿在红盖头下露出浅浅的笑,重新坐回喜床之上,静心等待着。 霍萧寒,如若你今夜洞房花烛夜,表现得温柔体贴,让本夫人满意,本夫人倒是可以原谅你之前的怠慢的! 门外,沉重的男子脚步声,随着喜娘等人恭候请安的声音,由远及近。 “恭喜长附马!贺喜长附马!” 喜娘一迭声地说着,似是将人迎了进来,“长公主已等候多时,请长附马入喜房,先与长公主喝合卺酒,再行结发之礼!” 轩辕梦儿竖起耳朵,却没有听到霍萧寒那把低沉好听声音的回应。 “哗啦!” 她听到门口珠帘被人猛然撞到的凌乱声音,紧接着,便是谁的身子重重地靠在木门处的闷响。 “长附马,您喝醉了?” 喜娘与如画、如砚等人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 “谁说我醉了?” 霍萧寒的声音依旧低沉好听,但语速却极快,还带着一丝赌气与不服,与轩辕梦儿之前听到的冰冷严肃完全不同。 接着,他力度不轻地一掌拍在门上,吓得门外众人心中一震:“剑卿,你莫要小看我!再来,今夜不醉,谁都不许走!” 喜床上的轩辕梦儿不觉微微皱眉。 她此生最厌烦的便是喝醉酒的男人,神智不清,胡言乱语,行为无度。却原来,霍萧寒竟是个讨厌的酒鬼?听他此刻说话,今夜不是卢剑卿等人拉着他喝酒不让他回喜房,竟像是他不肯放人家走了。 “长附马,快进喜房吧!”喜娘耐心地劝道。 珠帘再次一阵乱响,轩辕梦儿猜想,霍萧寒终是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房。然而,他沉重而零乱的脚步声,走到房中案桌旁便停住了,没有再向她走来。 “长附马,请先与长公主同喝合卺酒吧!”喜娘的声音又带上了喜气。 “走开!”霍萧寒不耐烦地喝道,“你们都走!” “啊呀,长附马,你可不能坐在这里啊!” “长附马,快醒醒,你尚有许多事未做呢……” 一时,霍萧寒没了声息,喜娘与如画、如砚三人紧张的劝说之声却齐齐响起。 过了许久,霍萧寒仍是没有回应,轩辕梦儿不禁好奇地用两手揭开红盖头,抬起美眸向前望去。 却见三人正围着霍萧寒呼叫不停,而霍萧寒,却早已安然坐在凳上,埋首趴于案上酣然入梦了。 “长附马,快醒醒!” 饶是三人如何呼叫不停,霍萧寒却鼻息平稳,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意思。 轩辕梦儿已从最初的不满、失望与震惊中冷静下来。 她双手掀起面前红盖头,将其搭到头顶上,缓缓站起身来,以平静至极的语气说道:“他既是醉了,任你们如何喊他摇他,也是不会立即醒过来的。你们便都退下吧!一切未了仪式,等长附马明日醒来再说!” “长公主?”如画与如砚皆惊讶地回望长公主。 而初次见到轩辕梦儿惊世容颜的喜娘,更是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面前淡定自若的长公主,既惊叹于她的美貌,也惊叹于她的临阵不乱。 只有如画与如砚两人心中清楚,长公主表面上一片平静,内心不知该有多气多恨长附马今夜的所作所为呢! “是,奴婢们告退!”情知此刻霍萧寒无法醒来,而她们也不易将身材高大的他搀扶到喜床上去,再说,合卺酒未喝便让新郎直接上床也不合礼仪,三人便只好先行告退了。 “唉,春宵一刻值千金,这长附马爷,怎么放着这么个天仙般的新娘子,竟自喝醉了过去呢!实在是可惜,实在是可惜呀!”多话而热情的喜娘,一面往外走,还一面替霍萧寒惋惜感叹着。 待她们三人依次走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轩辕梦儿终于轻迈脚步走到霍萧寒身旁。她绕过案桌另一端,低下头仔细端详着喝得烂醉如泥的新郎倌。 霍萧寒侧首枕在放于案桌的右臂上,镶嵌了精美珠花的大红喜冠此时已因他的偶尔轻动而彻底松脱,落在桌上。几缕黑发从他的头顶散落下来,垂在他清俊的面容上,令他显得平静而安逸,竟没有丝毫醉汉应有的狼狈与不雅之感。 大红花烛在喜房内“嗞嗞”地燃烧着,暖红的烛光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剑眉斜插入鬓,本令他的面容显得极为俊朗明净,可如女孩子般浓密而卷曲的长睫,又让他平添出几许阴柔秀美之色来。 如此近距离地端详着他熟睡的样子,轩辕梦儿不知不觉竟看呆了。 待她忽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就这样盯着他瞧了老半天,简直就像个女色鬼般贪婪。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连忙站直身子,掩嘴兀自不住地笑了起来:轩辕梦儿啊轩辕梦儿,原来你竟是个女登徒子,居然被一个男人的美色,给迷住了! 微呼一口气平静了气息,脸上稍稍恢复了庄重的神情,她对着霍萧寒连连轻唤:“喂,霍萧寒!喂,你醒醒呀!你不能自己醉倒,把我一个新娘子扔在这里啊!喂,你是不是太过份啦……” 她伸出一手,轻拍着他的肩背,可霍萧寒仍是沉睡不醒。 她恼怒地摇了他几下,霍萧寒终于缓缓抬起头,醉眼矇眬地盯着她看,直看得向来不知“娇羞”二字怎么写的轩辕梦儿,不好意思得几乎要垂下螓首与眸光。 却见霍萧寒展颜轻轻一笑,随即调整了一下姿势,上身重重地倒在案桌之上,并将整张脸都伏进了手臂内,准备再次酣睡。 “喂,你怎么能不理我?” 轩辕梦儿迟疑一阵,忽然气从中来,干脆双手抓住他的臂膀,狠力地摇晃起来,“我可是长公主,是你的新婚妻子啊!” “呵呵!我怎会见到你?我怎会见到你……” 被她用力摇晃着的霍萧寒,伏在案上,兀自含糊地呓语不止。 第31章 新郎不见了 听到霍萧寒含糊地说着什么,轩辕梦儿不觉停下动作,想听清他到底说些什么醉话。 霍萧寒却已抬起左手,稍稍用力将她按在他身上的双手猛然推开:“剑卿,放开我……我今夜怎能不畅饮?当上大将军,成为长附马,不正是我此生所愿么?” 被他推开的轩辕梦儿,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什么? 成为长附马是他此生所愿? 那他当初还说什么抗旨拒婚哟? 这霍萧寒,可真是个奇怪的人。难怪他今夜醉成这样,原来竟是心愿得偿? 呵,试想天下间有哪个男子,娶了我轩辕梦儿,不会觉得是天大的荣幸? 心中再次被骄傲与满意之感充斥着,轩辕梦儿一手托着香腮,一边盯着他,绕着案桌走了好几圈。 终是对深醉的他毫无办法,她只得放弃唤醒他的努力,走回喜床边重又坐了下来。 想起喜娘适才反复提醒过,新娘子的红盖头一定要由新郎倌亲手用喜秆挑开,否则便是不祥,夫妻也无法恩爱白头,轩辕梦儿也不敢擅作主张,只好重新将面前的红盖头放了下来,决定先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等他过一阵子自行醒来,看到自己的失态,该如何向她赔礼请罪? 她恨恨地想着,甚至决定三朝回娘家之时,要好好地向父皇、母后和皇兄告他一状,让皇兄亲自下旨治他的罪才行!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他大喜之日,一时高兴喝多两怀,酒量不济以致醉倒也情有可原。念他初犯,便大度一些,原谅他吧!只须到时再想个法子,对他稍作惩罚便好了。 如此,她一时气恼难抑,一时又极力体谅,心心念念,兜兜转转之间,竟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此刻,在洛都太尉府中,亦有一人因今夜长公主的盛大喜宴,酒醉而归。 回到太尉府时,慕容华鉴径直下了马车,没有对父亲和兄长说一声道别的话,便迈着略有些踉跄的步子走向寑房。一名家人见他的醉状,连忙跑上来扶他,却被他用力地一掌推倒在地上,随即扬长而去。 身后的慕容华章既像同情又似讽刺地摇了摇头,叹道:“他今日这个样子,又何苦要去霍府喝喜酒?知道内情的人,哪个不暗中取笑他?苦苦追求了长公主十多年,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哼!”慕容嵩望着慕容华鉴终于消失的背影,不悦地背起手训斥道,“欲成大事之人,又岂可让儿女私情乱了分寸?你这做兄长的,也该好好训导他一番才是。皇上马上便要提任你为中大夫,执掌帝之警卫事务,你也该让华鉴好好学学你的样子,叫他别再终日沉缅于儿女情长。” “是,父亲所言极是!孩儿定会好好开导他!”慕容华章正色应着,心中却因一向苛严的父亲难得的赞许而暗喜不已。 …… “鉴!” 昏昏沉沉地迈着踉跄脚步走在庭院小径中的慕容华鉴,在听到一声女子轻唤时停了下来,抬起迷离醉眼。 马上便要到他的房间了,他没有想到,柳觅芙竟又藏在暗处等着他。心中烦闷不已,他这时并不想与柳觅芙多说一句话。 面无表情地抬起脚步,他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你今夜的样子,看着可真让人心疼呢?”柳觅芙淡淡笑道。 刺痛人心的话语让慕容华鉴再次停步,他带着醉意晒笑道:“爹爹与大哥也已经回府了,你此时竟敢到我的住处来,胆子可真不小!” 柳觅芙向前走了几步,凑近他身前,轻笑道:“知道你今夜心中不痛快,我可是来关心你的。却怎知,有人不识好人心,偏偏不记我的好,却记着那个狠心另嫁他人的呢?” 她仰起脸看着他,那笑容中带一丝挑衅。 慕容华鉴醉眸赤红地低首看着她。突然,他猛地一伸双手,狠狠地将她横抱起来,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并“哐啷”一声将房门踢上。 …… 当轩辕梦儿从睡梦中醒过来时,发现天已拂晓,而自己竟身穿喜服,披着红盖头,斜躺在喜床上睡了一夜。以双手轻轻将面前的红盖头掀至头顶,她发现,自己身上竟还盖着一张薄被。 是谁帮她盖上这被子的?难道是霍萧寒?思及此,她连忙抬眸向房中看去,却见案桌前的凳子上,早已空无一人。 百思不得其解,她向门外呼唤了一声“如画”。便见如画、如砚与喜娘一起走了进来,齐齐向她请安:“长公主醒来了?” “长附马呢?”轩辕梦儿疑惑问道。 “回长公主,五更天时,长附马的贴身侍从霍云来到门外将长附马唤醒,长附马出门听他说了几句,便不顾喜娘与我们的阻拦,脚步匆匆地离开望云间了。”如砚略带委屈地回道,“我们见长公主睡得正香,也不忍叫醒,只好帮长公主盖上了被子。” “正是,长公主穿着喜服睡了一夜,实在是受苦了,快快把喜服换下来吧!”如画道。 “什么?他竟然未等我醒来便走了?”轩辕梦儿越听心中越是气闷,不觉冷着脸站了起来。 她原本还以为,身上的薄被是他体贴地为她盖上的,却原来不是。 更甚者,他酒醉了一夜对她不理不睬不说,竟一觉醒来,便毫不理会仍盖着红盖头苦苦等待的她,自顾自便走了。 他霍萧寒心中,到底还有没有她无忧长公主?她轩辕梦儿,又何时受过这样的苦楚、轻视与屈辱? 第32章 回宫告御状 “他霍萧寒眼中,还有没有我这长公主?”听到霍萧寒竟然天未亮便扔下她独自走了,轩辕梦儿怒火中烧地冲口而出。 她猛然抬起手,便要将高高发髻顶上的红盖头扯下来,却被身旁的喜娘一把按住。 “万万不可,长公主!新娘子的红盖头一定要新郎倌亲自取下,否则,实在是不吉利啊!”喜娘急急解释道。 “是啊,长公主,喜娘昨夜也是这样说,因此我们也不敢帮长公主将红盖头取下。”如画也连忙劝说道。 “哼,什么吉利不吉利的?难道他这样跑掉了,我便要一直顶着这红盖头吗?此事若然传了出去,我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轩辕梦儿气恼不已,不想再听这喜娘胡说八道。 “长公主,新婚大喜之事,每一道仪式,意头都很讲究。只有每一样都做到家了,方可保长公主与长附马长长久久,恩恩爱爱啊!”喜娘犹自说个不停。 “谁要跟他长长久久,恩恩爱爱?本宫亲点他为长附马,是看得起他,他竟然如此不识好歹,以为自己是大将军便了不起了么?”气呼呼地说着,轩辕梦儿欲扯开红盖头的手,却不自觉地放慢下来。 见长公主态度有所软化,喜娘喜出望外,她双眼一转,便有了办法:“长公主,不如这样吧!长附马或是今早有要事外出了,晚上肯定会回来的。红盖头自是不能由长附马以外的人揭开,但长公主这样披着不见人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就由奴婢帮长公主将红盖头固定于发髻之后,等长附马晚上回来之后,再亲自取下,岂不是好?” “对,对,这是个好法子!”如画与如砚均连连附和道。 “好法子?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可笑么?系着个红盖头到处走,本宫岂非成了全府的笑话?”轩辕梦儿说着,心中再次无名火起,顶着红盖头,气冲冲就向房外走了出去。 喜娘与如画、如砚等人皆不明所以,忙不迭地追了出来:“长公主,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已快步走到望云间庭苑的轩辕梦儿,见苑中众下人见自己出来,皆惊愕而又慌张地向自己垂首请安,不禁停下脚步,傲然冷笑道:“本宫怎能受这样的屈辱和冷待?本宫这就立即进宫,向皇上告那霍萧寒一状!皇上赐婚,他竟敢彻夜醉酒,翌日更敢不辞而别,他到底有没有将皇上放在眼中?” 喜娘一听,惊慌不已。 适才还以为长公主态度有所软化,怎知她转眼又要入宫去告大将军的御状呢?这一状告下来,别说霍府与大将军要倒楣,她这办事不力的喜娘,也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想着,她快步走到轩辕梦儿身前跪了下来:“长公主,新娘子要出嫁三朝之后,才能回娘家门的呀!” 又是那些烦人的规矩! 轩辕梦儿秀眉一皱,便欲抬步从喜娘身边绕过去。 “长公主,三朝未到便归宁,对新人极是不好啊!”喜娘大声道。 轩辕梦儿脚步不禁有些迟疑。她知道,若然她真的这样回宫去,喜娘又要说出些意头不好,她与霍萧寒终不能顺利白头之类的话来。 而她,对此终是有些介怀的。 正犹豫间,便听到院门处一阵嘈杂之声,一名家仆已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乍见轩辕梦儿的倾城美貌,那家仆怔愣片刻,随即跪倒在地:“禀报长公主,宫中的赵公公已到了正厅,正在向老将军和老太君传皇上口谕!” “皇上口谕?”轩辕梦儿微惊,“口谕说些什么?” “赵公公说,洛都昨夜接到快马传报,洛都北面汾地连降暴雨,河水急涨以致即将溃堤泛滥,因此皇上一大早便急召大将军入宫,与群臣商议此事……”那名家仆气喘吁吁地说道。 原来,是皇兄一大早将霍萧寒召进了宫! 轩辕梦儿恍然大悟,心中不免对皇兄有些许气恼。毕竟,今日可是她与霍萧寒新婚燕尔的日子啊,他竟一大早便下旨,将她的新郎给喊走了。 她自然也明白,黄河即将溃堤是极其可怕之事。一旦河水泛滥成灾,便是淹没数百城郡,百姓死伤以千万计,而洛都也有可能受到洪水威胁。 可是,朝庭有那么多的官员,这又关大将军霍萧寒什么事呢?皇兄为何偏偏要急召新婚的霍萧寒? “传皇上口谕……” 正凝神细想间,庭苑外已响起了宫中内侍的声音,轩辕梦儿抬首望去。 只见赵公公已带着数名内侍跨进苑门,快步走到她身前,恭敬躬身道:“奴才见过长公主!” “赵公公,你是来向本宫传皇上口谕的么?” “正是。皇上今日天未拂晓,便急召大将军与大司农等入宫商议河水决堤之事。皇上担心长公主心中不安,便让奴才带来口谕,请长公主切莫担忧。”赵公公回道。 “原来如此。大事当前,当然要以国事为重!皇上为此特意谴你前来传口谕,实在是太有心了。”轩辕梦儿极明事理地轻笑道。 作为长公主,皇族自小的教养便告诉她,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与焦虑,也不能随意在下人面前发作失态,以免失了自己的身份。 “皇上还让奴才转告长公主,大将军与大司农一大早已带着兵马赶往汾地治水,请长公主……请长公主莫要忧心!”善于察颜观色的赵公公,已准确捕捉到长公主美颜上的一丝震惊与不悦,只好谨慎往下说道。 “哦?这治水之事,要说也该是大司农的事,为何大将军也要前往?本宫不是忧心,只是有些不明白而已。”轩辕梦儿若无其事地说着,却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回长公主,黄河决堤告急,须紧急调派十万大军到汾地修固堤坝。此事,除了大将军亲自出马调配,又有谁能办得到?”赵公公耐心解释道,“大将军在得知黄河水情之后,更是主动向皇上请旨,连大将军府都不回,便立即前往调集各方将士,并亲自领兵前往汾地了。” 原来是这样!轩辕梦儿低头沉思。 她向来对父皇、皇兄的朝政大小事并不关心,只知道每日里游玩戏耍,兴趣来了便随性地看看医书、习习歌舞,有时还舞文弄墨一番,自得其乐。如今河水告急,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的新婚夫君,到底在其中担负着多么重要的责任。 只是,她隐隐觉得,那霍萧寒有种故意躲着她的意思。 第33章 新媳妇敬茶 否则,霍萧寒若不是故意躲着她,即使事情再十万火急,也不至于急成这样,连霍府都不回一下,便急急地赶往汾地吧? 可是,思前想后,霍萧寒所作所为,大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气魄,令她实在找不出他的一点错处来。 思索良久却不得要领,轩辕梦儿气得暗暗跺脚。 待赵公公告辞离去之后,她决然回转身,一边迈入房中,一边对如画等人道:“你们都进来,好好给本宫梳妆打扮一番!新婚第二日,我实在该好好去向府中各位长辈敬茶请安,也顺道见见府中众位亲人才是。” 轩辕梦儿再次步出望云间房门之时,已然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华丽衣裙。 重新梳洗打扮过的面容有如清水出芙蓉般娇美,而高高梳起的如云发髻后系着的一方红盖头,更将她洁白如玉的面容映衬得更加楚楚动人。 在府中下人敬畏而惊艳的目光中,她带着一众从宫中带来的侍女,迈开雍容闲定的步子,穿过寻星阁庭苑,往大将军府的正厅一路走去。 在众侍女的簇拥下,她抬步迈进了正厅,瞬时便吸引了厅内众人的目光。 这里的大多数霍府中人,她皆是见过的,可是却并非人人都能叫出名字来。 芙蓉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缓步走至正中,对着坐于上座正中的老太君款款屈膝行礼:“梦儿见过老祖母!” 她已改唤了对老太君的称呼。 老太君在婢女的搀扶下连忙站了起来:“长公主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若论身份地位,她该向长公主行礼请安才是。可如今她身为长辈,日后又该如何与这尊贵的长公主相处?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整座霍府中人的苦恼。 若这长公主真是个讲究等级礼节之人,要他们日日向她下跪请安,他们怕也是不敢违逆的。 可是以霍孟的备受尊崇以及霍萧寒的孤傲性子,他们又如何能忍受这样的事情日日在府中上演?因此,长公主下嫁之后,霍府是家和万事兴还是人心不安,还真是不好说。 “梦儿是晚辈,怎敢随意就坐?”说着,轩辕梦儿从如画迅速递上的托盘中端起一杯茶,双手捧着走到老太君身前跪了下来,声音温柔而甜美,“孙媳妇请老祖母用茶!” 众人皆惊喜地看着这一幕,一颗颗早前暗暗悬起的心,总算陆续落了下来。看来,这无忧长公主并没打算一进霍府,便摆起长公主的驾子呢! “好好好!”老太君满意地笑着,从轩辕梦儿手中接着茶杯,放至唇边慢慢饮尽。 放下茶杯后,老太君拿起身边婢女用托盘捧出的一对翡翠耳珰,慈爱地递给轩辕梦儿:“我们霍家不知从哪一辈子积下来的福气,竟得了长公主这样神仙一般的媳妇儿。老身也没什么好东西,就给长公主送上这对从娘家带来的翡翠耳珰,希望长公主不要嫌弃才好。” “梦儿怎敢嫌弃?喜欢还来不及呢?谢谢老祖母!”轩辕梦儿惊喜地接过那翡翠耳珰,小心地递给身后的如砚收好。 站起身来,她又从托盘中取过一杯茶,恭敬地走到霍孟身前跪下:“儿媳妇恭请父亲用茶!” “长公主,不敢当!不敢当!”虽知在府中终须长幼有序,霍孟仍是有些受宠若惊,以致不敢置信。 如今自己成了长公主的长辈,那么自己岂非也成了当今皇上的长辈?迟疑片刻,他终是接过茶怀一饮而尽。而后,又让家人为长公主送上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 轩辕梦儿行过谢礼之后,又站起身来,端起一杯新茶来到霍夫人身前跪下,甜美声音中丝毫不减恭敬之意:“儿媳妇恭请母亲用茶!” 霍夫人有点坐立不安。原本她已不反对长公主过门,可自她疼爱有加的慕容映雪进府之后,看着映雪每日里凄怨可怜的脸,她也忍不住在众人面前说了几句长公主的不是。 可此刻,尊贵的长公主毫不知情地跪在她面前敬茶,终是让她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轩辕梦儿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恭敬地举着茶怀。 内心里,却在暗忖:你以为你平日里说我的那些话,我便当真不知么?只是我长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为了霍萧寒,我暂且依礼数给你跪了,日后你若不遂我的心意,我自会让你知道本宫也不是好欺负的! “萧寒能得长公主下嫁为妻,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份!”霍夫人违心地说着,接过茶杯喝了茶,又命人取出一双金手镯送给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命人接过,行了谢礼,便缓缓站起身来,依老太君的话坐在了她身旁,大方抬眸,向坐于下首两边的众人依次看去。 一位容貌美丽却衣着素净的少妇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对着轩辕梦儿屈膝行礼:“锦瑟见过长公主!” “这是你的大嫂杨氏。”老太君面目慈祥地介绍道。 “哦,原来是大嫂!”轩辕梦儿脸上绽起迷人的笑容,“大嫂莫要多礼,快快请起!如画,快将我给大嫂准备的西域紫玉发钗送上。” “锦瑟谢过长公主。” 收了轩辕梦儿的厚礼,杨锦瑟得体地道了谢,便回到座位坐了下来。众人原本追随着她的目光,也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按礼数该上前参拜长公主的霍萧言夫妇身上。 此时,霍萧言已站起身来,焦急地以眼神催促着一脸不悦的徐烟烟。 徐烟烟一动不动地坐于座上,见众人皆看着她,不禁轻轻一笑,道:“我自小便听闻,长兄为父,长嫂为母。可今日却见到一桩怪事,竟是当嫂子的要给弟妹请安行礼。难道,我们大将军府便没有家规的么?” 闻言,众人皆面露讶色,杨锦瑟则沉默地垂下了螓首。 徐烟烟带着骄傲的轻笑抬高了下巴。 眼前这位是有封地的无忧长公主,而自己的母亲,也是同样有封地的追星长公主。因此,她认为自己并不应该惧怕无忧长公主,更不应身为嫂子,反而要向弟媳妇请安行礼。 第34章 空闺独自守 “烟烟,你须知道,家有家规,国也有国法。无忧长公主贵为皇妹,我们自是不能怠慢。”老太君神情已变得凝重,“再说,长公主与你母亲为同辈姐妹,无论从家规还是国法来说,你皆应向长公主请安行礼!” 老太君对那不懂礼的孙媳妇数说着,心中不禁气恼。而霍孟的神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你此番话语,实在是失礼之至!” 徐烟烟终是意识到自己又触怒了老太君与霍孟,只得收起心中的不悦,站起身来欲向轩辕梦儿行礼。 “唉,老祖母莫要气着了。”轩辕梦儿柔声劝慰着老太君,“也实在是我那追星姐姐做得不够,没有调教好的女儿嫁到霍家来,竟惹到老祖母与父亲心中不快。日后,梦儿定当替姐姐好好管教她才是!” 一番话说得谦逊温和之至,却听得徐烟烟心中极不是滋味。 一下子,她便从轩辕梦儿的二嫂,又降回到了晚辈的身份。这也是皇上这桩赐婚惹的祸,她本与这无忧长公主极少有机会见面,如今竟是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日日看着她的脸色过活了。 即使心中百般不愿,她也只得与霍萧言一起,向轩辕梦儿行了礼。 轩辕梦儿竟也为他们夫妇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她虽是不乐意,却不得不连连道着谢,恭恭敬敬地收下了。 看着徐烟烟违心地千恩万谢的样子,轩辕梦儿但笑不语。转眸看时,却见一位极年轻俏丽的女子娇滴滴地站起来,袅袅娜娜地走上前。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就连她这女子见了,都禁不住心生怜惜之感。 不用说,这便是霍萧寒新纳的妾侍,被自己抢先夺了大将军夫人之位的太尉府四小姐——慕容映雪了吧! “贱妾见过长公主,祝长公主万福金安!”慕容映雪对着轩辕梦儿盈盈下拜。 轩辕梦儿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慕容映雪只是霍萧寒的妾,却可以与几位兄嫂一样,大大方方地坐在下首的座位上,可见,霍家对她竟是极其看重与宠爱的。 难道,她竟想与自己这长公主平起平坐吗?如今自己既已入府,那自然是不可能让她如愿的。 “这位,便是映雪了。”老太君已笑着介绍道。 “哦,是映雪妹妹么?快快起来吧!”轩辕梦儿雍容大方而又亲切得体地轻笑道。 她知道,慕容映雪年方十七,比自己还要长年一岁,可自己是霍萧寒的正妻,自然是要以姐姐自居的,“如砚,快将本宫送给妹妹的发钗呈上来!” 很快,如砚便用精美托盘捧出了一支极珍贵的镶珠发钗。 慕容映雪依言从地上站起身来,恭敬地用双手接过托盘,然后递给了身旁的小婢女。那形容与气势,竟是令人无法忘记她太尉府四小姐的高贵出身的。 “映雪妹妹住在何处?日后我们可要多多走动往来才是!”轩辕梦儿明知故问。对于她居住于自己与霍萧寒所住的寒星阁内的厢房,如此近的距离,她心中想着就不舒服。她决定先慕容映雪一个下马威。 “映雪这丫头就住在寒星阁西厢房,你们姐妹挨着,日后也好多些照应。”老太君心情极好地说道。 “老祖母,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轩辕梦儿惊讶地侧首看着老太君,一脸认真地说道,“映雪妹妹怎么说也该有自己独立的庭苑居所才是,怎能住在寒星阁的偏房呢?我看这大将军府也宽敞得很,难道竟找不到一处独立主阁给太尉府的四小姐居住?我听说后院有几处苑阁,景致也是极美,修整一番入住应是极好的。” “呃,这个……”霍孟接过话头,略一思索便道,“长公主所言极是。映雪如今虽屈居妾位,我们霍府却也不能亏待了她。我看,便将后院的水月间好好整饰一番,让映雪带着下人们搬过去住吧!” “谢过老将军!谢过长公主!”慕容映雪恭谨地说着,内心却苦楚得几要掉泪。 洛都谁人不知,将门霍家由于历代都有男子为国捐躯,到霍孟一代男人便只余一人,而霍孟的三子而今又只剩两子。偌大的将军府因人丁单薄,家人均聚居住于前院,而偏远的后院平日只有些下人居住。 日后,她慕容映雪若搬到了水月间,说起来是有了独立的庭苑居所,可从此却相当于独守空闺,要见自己的夫君霍萧寒一面,将要困难得多了吧? 这无忧长公主,就这样将自己赶离了夫君身边,欲一人独占霍萧寒。看来,她果真阴狠毒辣、居心叵测,绝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主啊! 不动声色的慕容映雪,身如弱柳扶风,眉眼楚楚可怜,心中,却油然而生一股悲苦怨恨。 十日之后,霍孟终于命人将后院的水月间重新修整完毕,派人将慕容映雪接了过去。 想着慕容映雪终于被自己赶出了寻星阁,轩辕梦儿心情好得不得了。她将当初选定替她与霍萧寒“试婚”的三位陪嫁宫女,包括依弱,都安置到了西厢房。 她们三个是她的人,身份既是妾侍也是侍婢,日后只需听从她的安排,近身侍奉长附马的饮食起居。只要她们忠心于她,长附马日后偶尔宠幸一下她们,倒还是她轩辕梦儿可以允许的。 如今,她只等着霍萧寒从汾地治水回来,与她新婚夫妻团聚。 然而,治水之事实在由不得她作主。她除了不时回宫,在母后和皇兄面前抱怨诉苦一番,也只能在发髻后系着那方令人发笑的红盖头,窝着一肚子气,故作淡然地耐心等待着。 一眨眼,半个月就过去了,轩辕梦儿夜夜独守婚房。 这世上,怕是没有比自己更可怜更窝囊的长公主了。 想起此事,她心中闷闷不乐,更是难以入眠。将如画、如砚等人甩开,她闷闷不乐地在诺大的寻星阁庭亭台楼阁、曲径花间走着。 这霍家是东昊开国功臣,祖上留下的祖业与府第竟是极为庞大的,光是这霍萧寒居住的寻星阁,便已比洛都一般的富庶之家大得多。只可惜如今人丁单薄,府中并没有几个霍家人居住。 难怪当初先帝特许霍萧言不必在朝堂任职,更不用赴边关上战场,只为确保霍家血脉流传。也难怪老太君日日念叨着要她与徐烟烟一起,尽力为霍家开枝散叶,繁衍子孙。 每当老太君在她面前情难自禁地反复念叨着这些的时候,她便在心中暗骂着皇兄与霍萧寒,当然,也暗暗寻思着,不知霍萧寒是否有这繁衍子孙的本事。 第35章 夜宿水月间 在树木幽径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轩辕梦儿忽然听到了一声清脆悦耳的乐声。 不是萧筝琴瑟,也不是笛子,但却极其好听,正是那日她在白云山中听霍萧寒吹奏过的不知什么乐器。 乐声一声紧接一声,缠缠绵绵,亦是她那日在山中听到的曲子。只是,此时于静夜之中,这曲调竟显得如此深情,如此忧伤,仿似在对爱人倾诉,又仿似在自叹自悲。 轩辕梦儿一时竟听得心伤难耐,她轻轻抬起脚步,不由自主地寻着乐声的方向走去,直至走到寻星阁北面的一处荷塘。 抬手轻轻拨开眼前柳枝的遮挡,她终于看清了,月色荷塘边上,一白衣男子正坐在几块湖底石之间,眼望湖面,忘情吹奏。 长长的墨发披散下来,垂在他的白衣之上。皎洁的月光从夜空洒落下来,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令他如同神人般更显飘逸、神秘而傲然,让人既想要靠近却又觉得难以触及。 这潇洒而孤傲的身影,不正是自己日盼夜盼,心中既喜又恨的新婚夫君——霍萧寒,还能是谁? 霍萧寒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两眼茫然地望着池塘中,那荷叶与荷花有月色下的剪影。他一手放于唇间,不知吹奏的是什么乐器,却发出那样深入人肺腑的乐声。 轩辕梦儿定定地望着他白色的身影,怔怔在听着,一时竟又失了神。直至,她听到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而忧伤动人的乐声,也随着霍萧寒从唇间放下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事?” 轩辕梦儿又听到了他略显低沉却极其好听的声音。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呢!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她觉得自己的两颊,竟在月夜中有些微热起来。 “禀大将军,雪夫人得知大将军今夜回府,特谴人前来问候。”来人是个年轻的男子,轩辕梦儿大致认得,这是霍萧寒的近身侍卫。 “是么?”霍萧寒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略一思索,又道,“你让来人回复她,我稍后便前往看望。今夜,我便在水月间歇下了。” 轩辕梦儿莫名一惊,脸上快乐的笑意瞬间凝住,扯着柳枝的手竟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她说不清,这到底是愤怒,是失望,抑或是伤心! “呃……大将军,请恕属下多言,您今夜不去望云间与长公主喝完那交杯酒么?听管家说,长公主的红盖头尚未揭下来呢?”那近身侍卫说道。 “霍云,我今夜去哪里歇息,也用得着你管么?”霍萧寒遥望着池塘深处的荷花,冷冷出言。 “是!属下失言了,属下这便去向来人回话。”说着,那近身侍卫霍云便转身快步离开。 霍萧寒缓缓地站了起来,默默地在池塘边站了一阵,然后便转过身,飘然而去。 望着那白色的俊逸身影消失在月色之下,轩辕梦儿心中气恼不已。 她想大喊一声叫住他,然后狠狠质问他为何竟敢不将她这长公主放在眼中,回府的第一夜,与她新婚仪式尚未悉数完成,便偷偷地去见那妾室,甚至竟然还要留宿水月间。 可她终是喊不出声,觉得那样的自己,在面子上实在太过丢人。 气呼呼地站在原地想了一阵,她狠狠地将手中的柳枝甩开,转过身,亦快步回到了她的望云间。 “长公主,你怎么了?”望见轩辕梦儿一脸的不悦,走起路来也风风火火的,完全失却了平日该有的尊贵端庄,如画与如砚跟在她身后关切急问。 “别问我了!别问我了!”轩辕梦儿气恼地回到寑房,一屁股坐在床榻之上,犹自顺不过气来。抬起头,她蹙起秀眉,嗔责地看向两人,“你们还有脸问我?我问你们,长附马今夜已经回府了,你们竟然不向我禀报?” “什么,长附马已经回府了?”如画惊问,然后一脸愧色地解释道,“那些个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也没有及时打探来消息呢?” “哼,都是一群没用的!”轩辕梦儿恼怒道,“连水月间的人都知道的事,你们竟然不知道!今夜,长附马要在水月间留宿,你们定然也是不知吧?” 如画与如砚又震惊又羞愧。如砚抬眸偷偷看着犹自低首绞着手帕气恼不已的轩辕梦儿,提议道:“长公主,不如咱们想个法子,派人到水月间去,将长附马唤过来吧?” 沉思良久,轩辕梦儿的气竟渐渐消了,她抬起美眸瞪了如砚一眼:“尽出馊主意!本宫才不会派人坏了他们的好事,如此,未免显得本宫过于小气了吧?好,就让他们久别胜新婚,好好欢聚吧!你们快去准备,本宫可要好好洗浴入睡了,一切明日再说罢!” 洗浴过后,轩辕梦儿努力劝自己平息心中的不快,好好安睡。 她,终是尊贵的长公主,也是明正言顺的大将军夫人。她不相信,假以时日,霍萧寒不会对自己百依百顺,更不相信那慕容映雪能得意得了多久。 逞一时之气,计较一时得失,却给霍萧寒留下不好的印象,更在霍府留下“善妒”的名声,可不是她堂堂无忧长公主所为! 翌日,轩辕梦儿早早醒来,梳洗罢,便带着众侍婢到正厅向家中长辈敬茶请安。 她紧紧遵循着母后的教导,到了霍府要尊敬夫君的长辈,善待夫君的家人,方可得夫君一辈子的敬爱与珍惜,否则,即使得到夫君的人,也是得不到夫君的心的。 虽说自己自小娇蛮任性,可是父皇、母后与皇兄说的大道理,她也是听得进去。 试想,若不尊重夫君所尊重的一切,又如何能得到他的认同呢?她已经名正言顺地得到了他的人,剩下来的,便是紧紧地抓住他的心,用她的聪明才智,用她的倾世风采,更用她的一片诚意! 如此想着,她轻轻拂去了昨夜霍萧寒留宿水月间的阴霾,脸上重新焕发出自信而淡然的绝美笑意,迈着那倾倒天下的优雅步姿,缓缓地踏入了大厅。 她的出现,果然如一道绝世光华,在厅内众人眼中都点燃了华彩。 老太君脸上一亮,开心地说道:“梦儿,你总算来了,我这把老骨头可念着你呢!” 第36章 夫妻初相见 半个多月的相处,老太君越来越喜欢这貌美如仙,时而温柔贤淑,时而俏皮活泼,嘴巴又甜得像蜜糖般的孙媳妇,对她的称呼与态度也越来越亲切随意了。 轩辕梦儿甜甜地笑着,快步走上前,握着老太君伸出的一手,在挨着老太君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早已坐于一旁的慕容映雪低头不语,挨着她坐着的徐烟烟却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既暗恨自己嫁入霍家这么多年,从未得到老太君这样亲溺的宠爱,又暗恨轩辕梦儿抢了这大将军夫人之位,让她的好友慕容映雪屈居妾位。 “梦儿真是一日比一日要长得美,我想着我们萧寒有这样的福气,晚上睡着都要笑醒了!”老太君极其满意地看着轩辕梦儿,然后便转过脸问霍夫人道,“巧衣,你适才说,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来着?可是关于萧寒?” “是呢,老太君!”霍夫人笑道,“老太君不知道吧?萧寒昨夜便回府了,一直宿在水月间呢!今日天未拂晓,他来不及向老太君请安便上朝去了,这会儿,该是快回来了吧!” “什么?他昨夜便回来了?他一直宿在水月间?”老太君瞪大了一双老眼,转首向下座的慕容映雪看去。 慕容映雪默然不语,娇羞地把头埋得更低。 轩辕梦儿的目光也顺着老太君向慕容映雪看去。望着慕容映雪娇羞的神态,她的心无来由地一窒,竟无端生出一丝莫名的痛意来。 这痛意一闪而逝,让轩辕梦儿来不及捕捉,也来不及细想。 纤手仍被老太君心疼地握于手中,老太君已转眼看向她,问道:“萧寒昨夜便回来了,梦儿你可知晓?” 无意中瞥见徐烟烟讥讽而解恨的笑意,轩辕梦儿也觉脸上无光,只好淡淡一笑道:“我也听下人们禀报了,只是想着夜已深,萧寒已在水月间歇下,便没有派人前往问候了。” “唉呀!梦儿如此明白事理,体贴夫君,果然是长公主皇家风范,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可比的!”老太君惊喜而又意外地看着轩辕梦儿,没想到这可爱而贴心的长公主,竟还有如此宽广心胸。 下首的慕容映雪听着老太君的话语,不知她是否有意在说自己,娇颜不禁垂得更低。 而以为自己的话必要引起一番风波的霍夫人不禁暗暗惊讶,甚至不由得对轩辕梦儿生出一丝敬佩来。 她若真不介意,那么说明她心胸大度。即使她心中真有不悦,身为尊贵无比的长公主,竟没有在霍府家人面前表现出一点不满来,这实在与传闻中娇蛮的她完全不同! 难道,传闻中的娇蛮任性,竟不是那么真实? 一旁的霍孟虽心中对霍萧寒昨夜的作法颇有微辞,却也不禁满意地对轩辕梦儿的大度连连点起头来。可老太君想到霍萧寒的不知尊贵轻重,又想到长公主的隐忍大方,竟一时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这萧寒,怎地这么不懂事?也还有那更不懂事的,竟然不知道劝劝自家的官人!” 众人皆听出老太君是在斥责慕容映雪昨夜的不是。徐烟烟见场面尴尬,连忙笑着站起来,捧起一盏茶走到老太君身前,殷勤劝道:“大将军他也真是,或许他也是情难自禁吧?老太君莫要气恼,先喝口茶顺顺气!” “不喝!”徐烟烟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老太君放开轩辕梦儿的手,一手拍在身旁案桌上,“有这样不懂事不明理的子孙,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喝得下这口茶?” 众人皆被老太君的怒火吓了一跳,徐烟烟也难堪地捧着那杯盏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也只有自己能打破这尴尬气氛了。轩辕梦儿轻轻一笑,缓缓站起,走到徐烟烟身前,接过那杯茶,转过身对着老太君柔声劝道:“老祖母,可别气坏了身子,梦儿侍奉您把这杯茶喝了吧!” 她抬眸看向老太君,却见老太君双眼正随着众人一起,看向了门外。而身后,竟传来了一阵男子迈进门槛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快便停了下来,她又听到了那极为好听的低沉男声,让她的芳心不禁为之一动: “萧寒向老祖母请安!” 霍萧寒迈进大厅的时候,徐烟烟正讪讪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上,他一眼便看见了徐烟烟身后,正在向老太君敬茶的陌生倩影。 无疑,这身穿华贵紫衣的倩影是极美极曼妙的,她发髻后那方鲜艳夺目的红盖头,更是让她显出一种雍容而婆娑的美态。 然而,霍萧寒对这倩影与美态毫无感觉,甚至发自心底地,对这华美之态生出一种排斥与忽略。他只盯住倩影后神情微讶而又余怒未消的老太君,恭敬地说道:“萧寒向老祖母请安!” 原本心中对他昨夜所为仍有不满的老太君,看着眼前爱孙清俊冷肃的脸容,竟一时又被溺爱之情占了上风,几乎便要把对他的不满抛到九霄云外。 “你可是回来了?这时才想起来见我这把老骨头吗?”老太君嗔责道,表示着她的不满,更泄露了她的溺爱。 轩辕梦儿缓缓转过身来,站到一边,美眸徐徐地向霍萧寒看去。 霍萧寒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内,他目不斜视地望着老太君,似乎根本便没有看见她这尊贵而绝美的长公主。 他身上仍穿着上朝的青色武将朝服,身旁除了贴身侍卫霍云,还站着另外一名身穿赤色朝服的年轻文官。 与霍萧寒完全不同的是,这年轻文官正面露惊异之色,一瞬不瞬地盯着安静淡然的轩辕梦儿,显然是被她的华贵与艳美所震住了! “萧寒昨夜回得太晚,未敢打扰老祖母。如今,特来向老祖母和父亲母亲请罪。”霍萧寒拱起双手,向座上三人请罪。 “这也便罢了。”老太君说道,她终于注意到了霍萧寒身旁的年轻文官,不禁眯着双眼道,“这位是……这不是剑卿么?” “是,正是晚辈!”年轻文官连忙从轩辕梦儿身上收回惊艳的目光,恭敬作答,“今日下了早朝,萧寒便盛邀我到府中论棋,实在是不胜叨扰!” 这年轻文官正是大司农卢剑卿,轩辕梦儿知道其人,却从未亲眼见过。 “哦,这……”老太君欲言又止,原本她还想就霍萧寒昨晚之事,在家人面前好好训斥他一番,也让他与轩辕梦儿两夫妻正式见见面。 可如今,家中突然多了个忽视不得的外人,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第37章 归还白玉钏 “哦,晚辈来得不是时候么?晚辈这便告辞!”卢俊卿看出老太君面色不对,马上作出要告辞的样子。 “俊卿,你既然来了,怎能说走便走?外人岂不是要说我这老太婆,对大司农下了逐客令?”老太君道,“你们俩要论棋便论吧!只是你也知道,萧寒新婚夜酒醉,第二日一大早又与你一道奉了皇命去汾地治水,昨夜才得归家。洛都众人皆知,这长附马可是连长公主的红盖头,都尚未揭下呢!” 说着,老太君怜爱至极地看了静立一旁的轩辕梦儿一眼。 “是,是,萧寒为了治水之事,所做之事实在令人钦敬不已!萧寒,今日是你与长公主圆房的大好日子,我只敢与你论棋两局,便要告辞了。”说着,卢俊卿又转向轩辕梦儿,恭敬地行了一礼,道,“下官见过长公主。恭喜长公主与长附马新婚之喜!” “大司农免礼。”轩辕梦儿清丽的声音淡淡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众人皆把目光转向霍萧寒,一时想不通该是霍萧寒向长公主行君臣之礼,还是长公主该向霍萧寒行夫妻之礼。 “老祖母,来者便是客,萧寒这便带大司农去书房切磋棋艺了。”霍萧寒并没有如众人预期那样对轩辕梦儿作出些什么表示,甚至,他连眼尾都没有扫她一下。 除了老太君,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看向任何人,包括慕容映雪。 他只淡淡地说完,向老太君和霍孟、霍夫人依次行了礼,便带着一脸抱歉笑意的卢俊卿转身离去了。 当着客人的面,众人皆不好再说些什么。 直到霍萧寒、卢俊卿与霍云三人的身影走远,老太君才收回目光,关切地看向轩辕梦儿,哈哈笑着打破这满室的尴尬:“萧寒自小便是这么个清淡的性子,见了自己的大将军夫人,竟然也不好意思呢!梦儿,今夜是你俩的圆房之夜,他要是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明日我替你好好教训他!哈哈哈!” 老太君笑得开怀,厅内不少女眷却红着脸窃笑起来。 只有轩辕梦儿,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羞涩的情态。 她只是在心中猜度着,不知霍萧寒今夜如何与她圆房?看他这一脸清冷孤傲的样子,他心中是否真的不情愿?抑或是,他又会借故不到她的望云间来? 然而,那日黄昏未到,如画便匆匆走进望云间寑室向轩辕梦儿禀报:“长公主,长附马来了!” 闻言,轩辕梦儿心中一阵莫名的紧张。她连忙收拾好表情,压下心头的急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端坐在房内。 她在心中暗暗笑骂自己:轩辕梦儿,你向来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长公主啊,为何竟要怕这大将军? 待如画退了出去,很快,霍萧寒便一手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起来。 已恢复傲然尊贵表情的轩辕梦儿,缓缓地从座中站了起来,美眸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静静地望着他,等着他先向她请安行礼,或先向她开口说话。 霍萧寒双眸撞见她的姿容,脚步只略一迟疑,便继续向她走来,直至走到她身前两步之处,方才站定。 他已换上了一身飘逸而随意的白衣,面容俊美,目光清冷,眉锁轻愁。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身穿战袍骑于战马上号令万千将士的威风凛凛、英姿勃勃,轩辕梦儿根本难以将眼前此人,与声震天下的神威大将军联系起来。 或者说,此刻眼前的霍萧寒,更像一位风流倜傥,却心事重重、不苟言笑的俊雅佳公子,虽未曾展颜一笑,却足以倾倒众生! “你……” 迟疑话语一出,轩辕梦儿即在心中暗骂自己。 明明下定决心让他先出声请安行礼的,结果乍一见他这样子,自己竟忍不住率先出言了。这一来不就在气势上输给了他?暗恼之下,她收住了嘴,傲然抬首仰望着他,不再吭声。 “长公主,实在是对不住。萧寒今日前来,是来向长公主请罪的!”霍萧寒语气恭敬,俊脸上却毫无表情,一双盯着她看的幽深冷眸里,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与喜恶来。 “大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出霍萧寒冷眸中的意味,轩辕梦儿惟有出言相问。 她本想唤他“萧寒”,但又觉未免显得过于亲热;想唤他一声“夫君”,又想到两人交杯酒未喝,红盖头未揭,她未免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她竟是生份地说出了“大将军”这一称呼。 霍萧寒右手从身上取出一物,举到她面前,手掌徐徐展开:“此物,可是属于长公主的?” 轩辕梦儿垂眸扫了一眼,便认出正是她那日在东亭酒楼上抛给他的羊脂白玉手钏。 这是她平生最喜爱的一件饰物,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日夜戴在手上多少年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想到这是自己有意抛给她的定情物,轩辕梦儿一时竟不好意思承认。 “如果这是属于长公主的,萧寒今日便将它物归原主,请长公主收回。”霍萧寒冷肃的脸上,仍是让人看不出他的一丝情绪。 轩辕梦儿心中惊讶:“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归还此物?” “此物弥足珍贵,萧寒并不配拥有。”霍萧寒脸上神色更为冷肃凝重,“就如同长公主,如此尊贵,金枝玉叶,萧寒亦是配不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轩辕梦儿警惕地问道,感觉到他的抗拒,她心中遽然升起一股傲气,“配不配得起,这可是皇上说了算!” “萧寒知道皇命不可违,可是,萧寒反复思虑多日,觉得终是不能亏欠了长公主,因此今日特地前来,归还这白玉手钏。” “亏欠?”轩辕梦儿不明所以,心中有气。 我曾经为你吸毒血救命,可是你的大恩人呢?难道你不知道那是对我的亏欠? “萧寒不怕坦诚地告诉长公主,萧寒心中已另有所爱,此情此爱,终生难忘,再难移情他人!” 说着,霍萧寒已从轩辕梦儿身上移开目光,一时黯然神伤,“因此,萧寒根本配不上长公主,更不敢耽误了长公主一生幸福。只愿长公主明白这一切之后,亲自对皇上、太上皇和太后禀明一切,请皇上下旨取消这桩婚姻。长公主是金枝玉叶之身,萧寒不敢有丝毫亵渎,日后,长公主自可另选佳婿,再结良缘。” 第38章 弃她如敝履 霍萧寒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字字句句却透出无尽的伤感。 “取消这桩婚姻?这可是大将军说得那么轻巧的事么?” 轩辕梦儿忍受着内心被拒绝与嫌弃的愤怒与伤痛,傲然冷笑道,“我俩的婚事是皇上所赐,本宫不会去向皇上说些什么。有胆量,大将军便自己去说吧!还有,本宫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再收回来。这白玉钏并非我所有,请大将军还是快快带走吧!” 此刻,她竟突然很怕霍萧寒就此将那羊脂白玉手钏扔在房内后离去,逼她不得不将其收回。因此,她并不愿承认那手钏是她的。 再说,既然是她送给他的东西,那当然就不再属于她,而只能是属于他了。 望着轩辕梦儿傲然而带着怒意的娇俏面容,霍萧寒沉静说道:“长公主,萧寒明白你的怒意,也请长公主恕罪。只是,该说的,萧寒今日已经全说了,请长公主好好权衡利弊再作决定不迟,千万莫因一时之气误了终身!” 霍萧寒承认,她此刻略显嗔怒的绝世容貌,确实可以让天下间不少男人为颠倒,以致为之疯狂。然而,对于他霍萧寒来说,天下间一切美色,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此生所求,不过仅仅是一颗心的相依相伴而已。 “萧寒就此告辞!”说着,他冷然转过身,毫不留恋地抬步踏出了寑室。 定定站在房内的轩辕梦儿,气得胸口猛烈起伏,修长纤指攒起的拳头直捏得指尖发白。 明明是他辜负了她的情意,他竟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要她自己选择何去何从?难道他竟不知道,身为皇上赐婚的长附马,心中竟敢有另外的女人,便也可以是死罪一条吗? 他到底是无知,还是,他当真是不怕死? 然而,在这又羞又怒的纷杂情绪中,最让她不能接受的便是,她堂堂长公主,竟然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如果说试婚那夜,是因为她变换了容颜,以一个宫女的身份遭到他的拒绝,她是可以接受,甚至是有些窃喜的。那么今日,他如此明确地拒绝她无忧长公主,却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心平气和。 试想从小到大,有多少王公子弟对自己趋之若鹜,甚至以得到自己的轻轻一瞥为荣? 她从小立志,一定要亲自挑选到令自己满意的男子才肯下嫁,可是,当她千方百计、机关算尽嫁给自己心仪之人时,那个心仪之人竟根本便不把她当一回事,尚未与她圆房便如弃敝履般,要将她撇得一干二净! 向来骄傲自信如她,又怎能接受自己如此被轻视? 哼,霍萧寒,你走着瞧!我绝对不会如你所愿,请求皇兄解除这桩婚姻。你心中所爱之人是谁?难不成便是那与你青梅竹马的慕容映雪?果然是你有情,她有义啊! 可是,我是妻,她是妾,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轩辕梦儿绝不会自动退出,去做那成全他人的大好事! 情知此时聪明的做法,绝不是无理撒泼取闹,而去找皇兄或母后大闹一场也于事无补,她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怒气与不爽,冷静行事。 略一思索,她带着如画等人,迈步走出望云间,来到了老太君的住处。 “梦儿,今日可是你与萧寒圆房的好日子,你不在望云间好好等着他,怎么跑到我这老太婆的地方来了?”老太君见了轩辕梦儿,露出一脸震惊神色。 轩辕梦儿淡淡一笑,无所谓般说道:“萧寒适才来过望云间,不过后来又回书房了。” “回书房了?他可有说圆房之事?可有说搬回去跟你一起住?”老太君更加惊讶。 “没呢!梦儿也不知道他是何意,或许是梦儿做错了什么吧?梦儿不知道,也实在不想去猜测。老祖母,是时候用晚膳了,梦儿特意前来陪您一起去前厅呢!”说着,轩辕梦儿便走上前,亲热地搀起了老太君。 果然,她意料之中的事,便在全府共用晚膳的时候发生了。 对着整顿饭几乎一言不发的霍萧寒,老太君突然正色训诫道:“萧寒,你可要记好了,今夜是你与长公主圆房的大好日子。从今夜起,你也该搬回望云间,别再独自一人住在书房了。霍家的规矩,夫妻同寑一室才是正道。至于映雪,你不时去水月间关心一下也是无可厚非,至于其余的,你便要看长公主的意思了!” 老太君这话,既是说给霍萧寒听,也算是说给轩辕梦儿和慕容映雪听的。 她要求霍萧寒要与轩辕梦儿同寑一室,但也希望轩辕梦儿不要对慕容映雪心生妒意。至于长公主从宫中带来的三名妾侍,便完全听从长公主的安排了。 “梦儿,你说是不是?”老太君带着满脸的笑,转头问轩辕梦儿。 “老祖母说得在理,萧寒不时去去水月间,也是应该的。”轩辕梦儿避重就轻地巧笑道。若以老太君在家中的威望,逼得霍萧寒平日与她同室而居,她自然是乐意的,那么他偶尔去一下水月间,她也便不跟他计较了。 “萧寒,你可记住了?”老太君又转首问霍萧寒,等待他的表态。 “萧寒明白。”霍萧寒应道。 他没想到,老太君竟对他的事管得这样细,甚至毫不在意此刻是在饭桌之上,便公然说出这样让人难堪的话题来。 眼下,当着老祖母与老父亲霍孟的面,除了顺从应允,他已别无选择了。 晚上洗浴过后,轩辕梦儿正在寑房内坐着,随意翻看些医书,果见霍萧寒在一众侍婢和老妈子的伴随下来到了望云间。 看他那一脸冰冷寡欢的样子,倒像是老太君派人押着他前来的。 “哎呀,恭喜大将军、长公主今夜圆房!红盖头要揭,交怀酒也是要喝的!”喜庆的说话声响起,大婚之日的那位喜娘,已快步走到轩辕梦儿身旁,“请长公主移步到喜床上坐着吧!” 因为喜娘的声音,整个寑室马上变得喜庆起来。虽然离大婚之日已过去了半个月,可寑室内仍是一片喜房的装扮,红双喜字仍崭新地贴在窗棂上,喜床上仍是鲜红喜庆的鸳鸯戏水锦帐锦被。 轩辕梦儿轻轻放下书本,依喜娘之言缓缓站起走到床边坐下,面容沉静,一言不发,保持着一位长公主和新娘子应有的雍容与矜持。 第39章 被逼圆房夜 喜娘伸出双手,将轩辕梦儿发髻后每天系起的红盖头解开,掀上来盖住了轩辕梦儿的脸,然后转过身对着霍萧寒欢喜说道:“请大将军为新娘子取下红盖头吧!” 新娘子?轩辕梦儿内心不禁一笑。 自己这新娘子竟当了这么久,久到她都差点忘了自己的喜庆身份,久到她以为自己要每日系着这红盖头这样下去,完全无视众人或有或无的奇异眼光。 感觉到霍萧寒终是抬起大步走到床前,站在喜娘及时让出的位置上,轩辕梦儿内心有些暗喜,又有些好笑: 呵呵,黄昏前你表现得是多么义正辞严,冷然决绝?可此刻,还不是得乖乖地接受老天爷给我们安排好的命运,娶我为大将军夫人? 什么心中已有所爱之人?今日我可以让你不得不打消取消这桩姻缘的念头,他日,我同样可以让你把那“所爱之人”抛到九屑云外,从此对我无忧长公主死心塌地,再无二意! 娇唇边,已不觉凝上了一抹自信而满意的轻笑。 她感觉到,身前的霍萧寒似是微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拿过婢女送上的喜秆,轻轻一挑,便将红盖头挑了起来。 “恭喜大将军!恭喜长公主!”喜娘的声音似喜炮般在两人耳边再次炸响。 紧接着,房中下人们祝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恭喜大将军!恭喜长公主!” “请大将军坐下,与长公主共饮交杯酒!”喜娘说着,便有侍婢将交杯酒用托盘端了上来。 在喜娘的指引下,霍萧寒走到喜床边,与轩辕梦儿相对而坐。两人各自拿起一杯酒,饮了一半,又放回托盘之中,再拿起对方喝过的那半杯。 将霍萧寒饮过的酒杯移到唇边,轩辕梦儿禁不住抬起美眸望了他一眼,他也正举杯欲饮,一双幽深冷眸正从酒杯上方飘过来,淡淡地看向她。 撞见霍萧寒的幽冷目光,轩辕梦儿竟心中一跳,眸光不自觉地便顺势躲闪开去,同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圆房之夜,他竟然还是穿着一身雪白衣衫?放下酒杯,轩辕梦儿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从新婚第二日起,她便脱掉喜服穿回了自己最爱的淡紫色。今夜圆房是遵守了老太君的意思,霍府并没有因此大举宣扬庆祝,因此她也仍是一身淡紫衣饰,倒也还算喜庆。 只是,霍萧寒一身飘飘白衣的便来了,与这新婚气氛确实有些格格不入。如此看来,他对这圆房之事倒是应付得很,而喜娘等人也拿他没有办法吧? 此时,霍萧寒也将手中她喝过的酒饮尽了。喜娘欢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恭喜大将军和长公主白发齐眉,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一迭声地说着喜庆的话语,喜娘识趣地带着众下人退了出去,并“哐啷”一声带上了房门。 轩辕梦儿内心一阵紧张,一阵焦虑,又是一阵期待。 霍萧寒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房门处,稍稍用力想拉开房门。 果然,房门被从外面反锁住了! 轩辕梦儿惊讶地看着那被锁紧的房门。老太君这一手,可真够绝的,如此,霍萧寒便怎么都得听从安排与她圆房了吧? 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眸光转向了霍萧寒,却见他脸上早已凝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冷笑。见她的眸光看过来,他也冷冷地向她扫视而去。 他这样看着她的目光,比起那日她乔装成算命先生,以及那夜她扮成宫女试婚之时,都要更加幽冷难明,也让她感觉更加陌生。 就好像,他根本不曾认识她一般! 确实是啊!那一日,他以为她是个男人。那一夜,他以为她是一个宫女。 而真正的她,他只是今晨才初次得以相见。他又怎么可能认识她,了解她,甚至认出她呢? 再说,无论是在他以为她是个算命先生还是个宫女之时,他都始终对她表现得足够冷漠、足够厌烦的…… 有些悲哀地想着这些事实,轩辕梦儿呆呆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举动与抉择。 霍萧寒高大的身影缓缓向她走近几步,在寑室正中停了下来。 他俊美的面容依然冷肃,嘴角那抹讥讽之意却更浓:“长公主,萧寒今日说过的话不会作废。既然说过不敢亵渎长公主金枝玉叶之身,萧寒定然会做到。而萧寒让长公主考虑之事,来日方长,长公主可以慢慢权衡,考虑清楚了再作行动不迟!” 冷讽的目光似乎不愿在她身上再停留多一刻,他甫一说完,便转过身走到书案后的那方硬榻上坐了下来。 轩辕梦儿微张了小嘴,讶异地看着眼前这长附马的冷傲无礼举动。 霍萧寒虽目视前方,根本不看她,却似知道她在盯着他看,更似根本便不愿她再多看自己一眼,竟然一边赌气般和衣倒在硬榻上,一边以足以凝冰的声音说道:“请长公主早些歇息吧!”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轻一扬,偌大寑房内的烛火竟霎时一齐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轩辕梦儿惊讶的小嘴未及合上,胸中已迅速蹿起一股怒火! 傲气?她也有啊! 她是堂堂长公主,他竟敢如此轻视她,甚至对她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傲慢之态与嫌恶之意? “霍萧寒!你好过份!” 黑暗中,她听到了自己愤怒而沉静的声音。她知道,自己继承了轩辕氏一家子的特点,越是愤怒之时,声音反而听似越是低沉镇定。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寑室内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可辩。 她迈开大步,稳稳地走到霍萧寒所躺的硬榻前,缓缓俯下身来,狠狠地盯着他所在之处,冷傲问道:“霍萧寒,你到底是大胆不怕死?还是,你真的不行,真的不是个男人?” 此刻,问出这样的话,轩辕梦儿的内心竟忽地生出一丝同情。 试想,自己怎么也算是个姿容出色、才华出众的长公主啊! 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自己嫌恶至此吧? 如此说来,他如果不是因为真的不行,又怎会三次“试婚”都不过关,而今夜,又因为被反锁在房内与她圆房而恼羞成怒呢? 第40章 召他来侍寑 “呵呵!” 令轩辕梦儿意外的是,她竟听到了躺在硬榻上的霍萧寒低沉的笑声。这原本极好听的笑声,带着浓浓的讥讽之意,让她这时听起来竟觉得有些刺耳。 “长公主的好奇心就这么重么?” 霍萧寒边讥讽地说着,边慢慢地坐了起来,“当初派了三位宫女前来‘试婚’还不够,长公主如今竟要以自己尊贵之身,亲自来‘试’?” 轩辕梦儿缓缓地站直身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嘲笑般说道:“那么便是说,大将军承认自己果然不是个男人了?” 此刻,与问出的话语相反,她心中竟有种强烈的感觉,霍萧寒“试婚”三关不过,一定是他有意为之。 为了不娶她为妻,他竟然不怕自己沦为天下笑谈!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得有多讨厌她,有多仇恨她,才会做出这种宁愿声名受损,也要避她惟恐不及的决定? “大丈夫决战沙场,顶天立地!是不是真男人,又岂是几个女子说了算的?”霍萧寒傲然说道。 “连圆房都圆不了,还说什么大丈夫顶天立地?这事要是传出去,大将军就不怕被人笑掉大牙?”轩辕梦儿充满恶意地嘲讽。 “你……” 她感觉到霍萧寒一手握紧了拳头,轻轻地砸在硬榻之上。 她在激他,她这是在故意激他!霍萧寒迅速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轩辕梦儿静静地立在那里,等侍着他的反应。 她这样激他,他此刻竟然不立即反击? 难道,他并非有意“三关”不过,而真的是有心而无力?这一刻,轩辕梦儿竟又有了新的疑惑。 “他人要笑,便由他笑去吧!”淡淡地说完,霍萧寒低头沉思,不再言语 突然失去了反击对象,轩辕梦儿觉得好生无趣。心中一阵凄然之感莫名涌起,她缓缓转过身,落莫地回到了喜床边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闹了半天,自己千方百计下嫁的长附马,竟真的是……不中用?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或许,就算他不是真的不中用,可他对她如此不待见,她想方设法嫁给他,又有什么意思? 黑暗中,霍萧寒那边没有了丝毫动静。隔得太远,她甚至看不清他到底是重新躺下了,还是就一直那样低头坐着。 骄傲一世的无忧长公主啊,如今竟然落得这么凄凉的下场,实在是太可怜了! 自怜自艾一番,失去斗志的轩辕梦儿百无聊赖地解开外衣,一头倒在喜床上。 从今日一早见到霍萧寒,随后被他冷漠决绝地提出解除婚约,再到她巧思妙计让老太君逼他圆房。与他折腾暗斗了一天,她实在有些累了。还是先睡上一觉,至于他是真不中用,还是真不中意她,明日再说吧! 一时,喜床上传来了平稳轻细的女子鼻息声,那个娇蛮傲气的长公主,此刻早已呼呼入睡。 轩辕梦儿第二日醒来时,发现霍萧寒早已离开。想来,天未亮,喜娘便已将反锁的房门打开,放他去上早朝了。 一整日,轩辕梦儿都心中不爽。可去向老太君和霍夫人请安时,她又不愿让这不悦情绪流露出来,一来不想让老太君太担心,二来也是不想徐烟烟与慕容映雪暗中笑话她与霍萧寒。 不管怎么说,霍萧寒也是她的夫君,她也总得维护一下他的脸面,以免他真的成为天下笑谈吧?因此,当老太君满脸期待地问她“昨夜一切可顺利”之时,她当着众人的面,便惟有轻轻点头,“嗯”地应了一声。 老太君得到长公主的肯定回答,之前萦绕心头的几丝忧虑也就瞬间烟消云散,心想只要他们两夫妻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天下太平了。 这一夜,轩辕梦儿听如画回报,霍萧寒一直在书房忙到深夜,随后便在书房歇下了。 之后的数日,霍萧寒也是夜夜宿在书房。即使日间与家人一起进膳,坐在轩辕梦儿身旁的他,也几乎不与她说一句话,脸上总是一副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样子。 面对他的冷淡与疏远,轩辕梦儿心中气堵得紧,却是有口难言。私底下面对老太君之时,她也是欲言又止。她实在不愿让霍府众人知道她与霍萧寒尚未圆房之事,也不想以堂堂长公主之尊,再假老太君之手逼他与她同寑一室。 可是,他总是这样明躲暗藏着她,这样的日子又何时是个尽头呢? 有时,想到他面对她时嘲讽的眼神以及冷嗖嗖的样子,她不免有些心里发麻。可想到他治水回来之后,对她只有冷落与拒绝,她又禁不住气得直跺脚! 这一日,轩辕梦儿又是在房内,一时坐着叹气,一时又气呼呼地站起来在屋内踱来踱去。如画和如砚也便知道,她们骄傲的长公主,又在为长附马的冷落与不敬而生气了。 心中有话要说,如砚终于忍不住,走到轩辕梦儿身旁道:“长公主,奴婢觉得,您对长附马实在是太好了!” 正在苦恼气闷的轩辕梦儿不禁回眸看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依奴婢看,长公主因为太过喜欢长附马,所以对霍府上下所有人都从来不摆架子,甚至,在长附马面前也连一点儿威严都没有了!”如砚大胆地说道,“这样下去,长公主迟早要被长附马骑到头顶上去的!” 轩辕梦儿惊讶地转过身来,认真地盯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试问在东昊,有哪位附马、长附马和大长附马像霍大将军这么逍遥得意的?长公主可有听说过二少夫人的父亲徐大人的家事?他就是对怜星长公主又敬又怕,每日里都得向怜星长公主早请安、晚请示。怜星长公主虽说也给他找了几个妾侍,可徐大人想要宠幸的话,也得偷偷摸摸的,更要随时听从怜星长公主召他侍寑的命令呢!” 如砚有鼻子有眼地说道,“所以说,长公主也该下一道命令,让大将军到望云间来侍寑!” 第41章 到底谁更大 “如砚,你这话说得可不妥,大将军与徐大人可不一样!” 听了如砚的话,如画不以为然地上前说道,“他是皇上赐封的神威大将军,岂愿听从长公主的命令,随时过来侍寑?这事要是传出府去,他这大将军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如画,那么你说,在我们东昊,到底是大将军大,还是长公主大?”如砚不依不饶地问道。 如画思索片刻,轻轻摇头道:“这还真不好说!” “所以说啊,”如砚提高了声调,极认真地望向轩辕梦儿,“长公主如今刚刚嫁入霍府,一开始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长附马。否则,高下地位一定,长公主可是要在大将军面前低声下气地过一辈子。长公主,难道您愿意这样吗?” 闻言,轩辕梦儿再次低首踱步,细细思忖。 是啊,她一定是被霍萧寒气昏了吧?怎么会忘了自己堂堂长公主的尊贵身份? 怎能动不动便被他的冷漠与不敬给气得发疯,以致真的被他的气势所震住了呢? “如砚,你立即到书房传本宫的令,今夜召长附马到望云间侍寑!” 下定决心,轩辕梦儿决定在霍府行使一下自己长公主的特权与威风。 她就想看看,霍萧寒到底有没有胆量违抗她长公主正式下达的命令。 “是,奴婢遵命!”如砚见长公主接受了自己的主意,不禁喜出望外,急急转身便到书房传令去了。 轩辕梦儿脸上带着得意的淡笑,气定神闲地走到贵妃榻前坐下,静候如砚传回的佳音。 果然,才过了两刻钟,如砚便回来了。 见她适才离去时满脸欢喜,如今归来却是一脸失落与不悦,轩辕梦儿不禁讶异皱眉:“怎么,他有何反应?” 如砚灰心丧气地走近轩辕梦儿与如画,轻叹了一口气,才道:“回禀长公主,奴婢去书房门外传了令,霍云便进去禀报了。之后,长附马也没有见奴婢,还是让霍云出来回的话。长公主,长附马在摆架子呢?” “他怎样说?” “霍云传话说:‘大将军说了,今夜要忙公务,不便见任何人。’”如砚气呼呼地转述道,“他还说,‘长公主若有什么紧要事找大将军,可以在去书房侍奉夫君时再提。’” 见轩辕梦儿只是蹙眉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如砚又气愤地说道:“长公主,长附马这不明显是在跟长公主比着摆架子吗?他竟然说要长公主去‘侍奉夫君’,他眼中还有没有长公主?还有没有皇上?” “如砚,你可不能这样说长附马!东昊大将军向来地位尊崇,连皇上都要敬让三分,你又怎能说他是在摆架子?”如画劝道。 “可是,他根本便不把长公主的命令当一回事,这实在是太过份了……长公主,我们不如入宫找皇上为您评评理,看看皇上到底是帮谁!”如砚不服气道。 “长公主,奴婢觉得入宫不妥。”如画担心轩辕梦儿再次听从如砚的主意,不禁急急劝说道,“长公主找皇上,到底是想皇上废了长附马,还是想要怎么样,长公主可有想清楚?” 听着如画与如砚两人的争执,轩辕梦儿也不禁犹豫起来。 她何尝不想像如砚说的那样,一气之下跑到皇兄面前痛快诉说一番?若依着她以往的性子,此刻不用如砚出主意,她早已经站起来,要人准备回宫的车马了。 可是,如今的她,心中竟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如画的话是极有道理的,找到皇兄告霍萧寒一状又能怎样?难道是最终遂了霍萧寒的心愿,与他迅迅和离,结束这桩姻缘? 可她连他为何不愿娶她的缘由都还没弄清楚,她又如何甘心就此退出?如果她退出了,是否就莫名其妙地成全了他与他那青梅竹马的慕容映雪? 而这,实在是她所不愿的! “如砚,不要再说了,如画说得有理,我不会入宫的。”轩辕梦儿眼望窗外,轻轻说道。 她在阻止如砚继续说下去,更是在心平气和地说服她自己。 “可是……长公主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呀?”如砚委屈地嗫嚅道。 “咽不下,也得先咽着!”轩辕梦儿说道。心中,已经彻底想通了。 霍萧寒,我且咽下忍着你的这口气!总有一日,你会知道我的好,终会对我死心塌地,百依百顺! 天生便有足够自信的她,想着未来美好如愿的一幕,竟兀自淡淡地笑开了。回转身来,她将神情讶然的如画与如砚两人轰了出去,独自在房内看起书来。 今日,虽对霍萧寒根本无视她侍寑命令之事感到憋气,可想着他的强硬气势与毫不让步,果然是个在战场和朝堂上下说一不二的大将军。这样硬气的男子,才真正称得上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吧? 他也是个极有傲气与脾性的人呢?堂堂神威大将军,一个大男人,听说要给一个女子侍寑,估计也是气坏了吧? 想着他在书房内听到她的侍寑命令时生气的样子,轩辕梦儿竟不禁暗暗乐了! 日子还长着呢,办法总会有的。如今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大将军夫人,只要她不松口和离,他一辈子都休想摆脱她的纠缠。 她就不信,终有一日,她不能彻底收服他! 第二日,轩辕梦儿去前厅用膳时,又见到了霍萧寒。 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的眸光中没有怒意,仿佛她曾召他侍寑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但他的眸光中也同样没有喜,虽然她作为他的正室夫人坐在他身旁,他却把她当作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般,从没有认真地看她一眼。 每日里,轩辕梦儿既想见他,可见到他之后,又被他的视若无睹气得要命。 她似乎忽然便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一个男子不喜欢一个女子,那么这个女子即使是贵为天皇帝女,即使貌美如仙,也是无计可施的。 这一日,轩辕梦儿又在窗前看书。看着看着,她不禁又对着窗外,想得入了神,一时蹙眉苦思,一时又羞得脸颊飞红,抚腮叹气…… “长公主!”早将一切看在眼内的如画,煞有其事地走到她身前,轻声唤道。 “什么事?”轩辕梦儿从回忆中猛然回过神来,竟有些不好意思。 “长公主,奴婢有个法子可为长公主一解烦恼,也可对大将军一试真假。” “什么法子?你且说来听听!”轩辕梦儿一脸不信地看着如画。 这几日,连她自己都想不出什么奇思妙计,这小丫头又能有什么好主意? 第42章 下药试真伪 “长公主可听说过西域今年进贡的宝物——含情药?”如画凑近了轩辕梦儿,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这是世间极罕有的奇药……” 轩辕梦儿抬眸扫了她一眼,问道:“那又怎样?” “长公主何不用这药试试长附马?”如画终于大胆地说出了想法,“长公主不是一直怀疑长附马三次‘试婚’不过关,圆房之夜又根本不愿碰长公主,是他有意为之的吗?” “西域今年进贡的宝物,你这鬼丫头此前不是告诉过我么?”轩辕梦儿想起来了,“当时我还心中好奇,特意查了西域药典,果然有关于这味奇药的记载呢!只是,这药真有书中记载那么神奇吗?” “这药药效到底是不是神奇,”如画低笑,“长公主问皇上要一些来,偷偷让长附马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真是个馊主意!”轩辕梦儿呵斥道,“你让我去问皇兄要那药,那我不是要被皇兄笑话死?我问你,这含情药之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是太医院的梁太医。” “那你还不去问他要?竟然要我亲自去问皇兄?世上竟有你这么笨的丫头?”轩辕梦儿假装皱眉嗔怒,心中却已为如画想到的妙计拍手称好。 如画知道轩辕梦儿已经欣然接受了自己的计策,不禁偷笑道:“是啊是啊,奴婢实在是太笨了!长公主,梁太医今日正好来给老将军看诊,这会儿尚未离开霍府呢!” “那好,你一会儿便去跟他说此事。”轩辕梦儿已经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意,略一思索,又道,“可千万别被人听去了。对,你让他来见我吧!” “是,奴婢这便去办!”如画领命,欢喜而去。 半个时辰未到,便见她领着梁太医回到了望云间。梁太医见了轩辕梦儿,恭敬地躬身行礼。 轩辕梦儿此时早已换上了一副冷然尊贵之色:“梁太医,本宫要的东西,你可听清楚了?” “卑职明白,一定为长公主办妥此事。”梁太医道。 “此事除了我们三人,本宫可不想有第四个人知道。如果有人太长舌,本宫一定会让人将他那多余的舌头割下来。”轩辕梦儿一边端详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 “卑职不敢!”梁太医不禁吓得身子一震,“长公主请放心,卑职定然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 “那好,你快去吧!”轩辕梦儿抬眸看着他,淡淡一笑。 梁太医退下后,如画道:“长公主,你何必吓唬他?他与奴婢交情不错,奴婢知道他定然不会将这事泄露出去的。” “这事万一传了出去,我和霍萧寒岂非被人笑话?我不吓唬一下他,如何能放心?再说,我已经好久没有吓唬过这些太医啊大臣啊的了,一点儿都不好玩了,你说是不是?”轩辕梦儿说着,玩心又起。 “那是因为长公主最近一门心想着嫁人,哪里还有心思吓唬捉弄那些高官大臣玩?”如画了然说道。 “嗯,那倒是!我已嫁入霍府了,以后就在这里跟霍萧寒玩得了。”轩辕梦儿连连点头道,“如今想想,跟那高官大臣们玩,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如画“扑嗤”一声笑了出来。轩辕梦儿却若有所思问道:“大将军如今在何处?” “听说正独自关在书房内,忙于公事呢!” 轩辕梦儿想了想,道:“他不是说,要我到书房‘侍奉夫君’么?那好,你立即命人炖好一盅参汤,我要亲自给夫君送去,让他喝了提提神,补补气。” “送参汤?长公主还真是要做一位贤妻啊?”如画先是一愣,再看着轩辕梦儿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她定然是开始实施她献上的妙计了,不禁了然一笑,转身便出去照办了。 黄昏时分,轩辕梦儿带着一众婢女,以及命人精心炖好的上等参汤,来到了寻星阁的书房。这是霍萧寒日间办事,夜间就寑的地方。 走到书房门口,她才发现,原来想在霍府做贤妻的,并不仅仅是她一人。 一个婉丽高挑的身影,正带着一名婢女静立在门外。而那个身影,正是让轩辕梦儿说不上喜欢,也说不清是否讨厌的人——慕容映雪。 “雪夫人,请慢走!”正对着慕容映雪恭敬地说话的,是霍萧寒的贴身侍卫霍云。 “请霍侍卫提醒大将军,切莫忘记及时将那参汤喝了!”慕容映雪语声温柔而婉转,极有耐心地叮嘱道。 原来,她送的也是参汤?这么说来,自己这时送来参汤,倒是一点儿也不稀罕了! 轩辕梦儿暗想。 适才听到霍云称慕容映雪为“雪夫人”,她心中便已有一丝气闷。 按理说,自己才是堂堂正正、皇上赐婚的大将军夫人。可霍府上下却因慕容映雪是太尉嫡女,更加上与霍府有着十多年的特殊亲密关系,因此人人皆称她为“雪夫人”。对此,轩辕梦儿虽不好说什么,有时听着却是觉得有些碍耳。 可细细一想,若不是因为自己非要亲点霍萧寒为长附马,慕容映雪早就该是大将军夫人了,她此刻竟有了一丝的歉疚之意。 想来,慕容映雪心中该是恨透了她这个以势压人的长公主了吧? “贱妾见过长公主!” 正思想间,转身准备离开书房的慕容映雪已看见了她,忙带着自己的婢女一起向她屈膝行礼。 “免礼!映雪妹妹也是来给大将军送参汤的么?”心中有了歉疚之意,轩辕梦儿的问话不觉变得温和起来。 慕容映雪却神色一慌,紧张地解释道:“贱妾听闻大将军连日操劳,忙于公事,所以特地炖了参汤给大将军补补身子!” “哦,映雪妹妹真是有心了!大将军能将你纳入府中,也是他的福气!”看出慕容映雪的紧张,轩辕梦儿想到自己身为正妻,实在不必与侍妾们争风吃醋,便大度地说道,“映雪妹妹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是,贱妾不辛苦,贱妾先行告退了。”说着,慕容映雪再一行礼,便带着婢女离去了。 轩辕梦儿带着众侍婢,走到了书房门前。 霍云立即上前躬身拱手道:“霍云见过长公主!” “大将军在书房内忙了一天?”轩辕梦儿问着,便要抬步进入。 霍云壮实的身体却一下挡在她面前,恭敬说道:“大将军说了,此刻有要事忙碌,一切人等都不见!” “一切人等都不见?那你们那雪夫人呢?”想起霍萧寒曾夜宿水月间,轩辕梦儿内心不禁又有些不爽。也不知,他们那夜是怎么过的,霍萧寒对慕容映雪肯定不会像对自己这么冷漠吧? “回长公主,大将军谁也不见,因此雪夫人也未曾入内,只是让霍云将参汤送了进去。”霍云回道。 原来如此!可是,自己是堂堂长公主,待遇又岂能与一个妾室一模一样? 第43章 竟会侍候人 “霍侍卫,长公主要见大将军本就无须通报,你觉得你如此无礼阻拦,合适么?”未待轩辕梦儿开言,如画已冷着脸色对霍云说道。 “大将军有令,霍云不敢不从,还请长公主莫要怪罪!”霍云也冷声回道。 自年少起便跟着霍萧寒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他只知道“军令如山”四个字,而霍大将军的话,当然便永远是他霍云的军令了。 思索片刻,轩辕梦儿浅浅一笑,对霍云说道:“大将军不是说要本宫到书房侍奉的么?你去回禀大将军,就说本宫受了老太君和老将军的嘱托,特意送来参汤,并要亲自侍奉夫君饮用。” 她就不信,以她无忧长公主的身份,加上老太君和老将军两位尊长为她撑腰,他霍萧寒还敢公然忤逆长辈的意,不亲自见见她? 果然,霍云转身进去通报不久,便再次走出来,对着她恭敬说道:“大将军有请长公主!” 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自己和慕容映雪始终是不同的,即使霍家对慕容映雪与众不同,即使慕容映雪与霍萧寒曾经青梅竹马,即便,他们曾经郎情妾意,甚至共宿一室。 轩辕梦儿尽力掩藏起内心的得意,从婢女手中接过那盅参汤,亲自端着迈入了雅静的书房。 既然她是来表现一位正妻的贤惠得体,有些事总须自己亲力亲为才像话。自小见惯了母后如何温柔尽心地照顾父皇的她,自然知道一位贤妻应该有怎样的表现。 霍萧寒墨发高束,一身白衣,正坐在案前,一时执笔凝思,一时奋笔挥毫,丝毫没有抬头理会一下她这款款走入的尊贵长公主的意思。 轩辕梦儿见过了他一身铠甲骑在马背上号令千军的飒爽英姿,见过他一身便装置身山野之间的洒脱悠然,也见过他月下孤身吹奏的寂寞悲伤,可此刻的他,低垂长睫,一时盯着眼前的一张什么地图凝神思索,一时又抬笔在手下卷轴上写个不停。 那种全情投入与孜孜不倦,竟与她与自小所见,父皇与皇兄忙于批阅奏折时的认真与严肃如出一辙,可是,却又另外渗透出一种来自将军世家的洒脱清逸,以及来自沙场浸染的干练果决。 端着参汤看着眼前的他,轩辕梦儿不禁又有些怔怔出神。 “既是受了老太君和老将军的嘱托,便将参汤放下吧!”霍萧寒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望着她,俊目中透着丝丝冷讽,声音中也满是冷漠疏离。 猛然回过神来,轩辕梦儿意识到自己花痴般的模样未免有些傻乎乎的,不禁提神静气,正了脸色,温柔而贤淑地说道:“夫君近日操劳,老祖母和父亲嘱咐梦儿要多多关心夫君,梦儿今日送了参汤来,夫君快些喝了吧!” 她是主动来示好的,因此她彻底忘记了圆房那夜两人的不快,也假装根本看不出霍萧寒对她的冷漠、讥讽与拒绝,更不顾自己冲口而出的“夫君”二字,听在霍萧寒耳中是何感觉。她只是尽职尽责地,模仿着一位最贤惠温柔的妻子,对夫君表达着自己的体贴与关心。 他不愿到望云间侍寑,那么她便倒过来,到书房侍奉他呗!再说,她“受老祖母与父亲”嘱托前来,说的可不是假话。 这数日来,她与霍萧寒两人在饭桌上貌合神离,老太君与霍孟看在眼中,便不时说些“萧寒这几日忙于公事,请长公主多多费心照料”之类的客套话,她此时又怎能不拿着鸡毛当令箭,用作自己主动前来献殷勤的借口? “有劳长公主关心,请把参汤放下吧!”霍萧寒淡然说道。 轩辕梦儿捧着参汤走到案桌旁,只见案上已放着一个精美的汤盅。不用说,这便是慕容映雪适才亲自炖好送来的参汤了。只是,盅盖完好未揭,显然是尚未被人动过。 看来,他近日的忙碌真不是假的。不仅无暇见他那青梅竹马的爱妾,就连爱妾亲手炖的参汤也来不及喝。 心中暗暗思忖着,轩辕梦儿已在案桌前蹲跪下来,学着母后平日的样子,将汤盅放在案上,轻抬纤手打开了盅盖:“请夫君趁热喝了吧!” 轻抬美眸,她果然在霍萧寒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抹狐疑神色稍纵即逝,他的黑色眸光再次变得深不可测,冷漠得令人难以亲近:“萧寒没想到,长公主竟然还会侍候人!” 他丝毫不掩饰声音中的讥讽之意,就好似,已经将她主动前来讨好他的心思完全看穿了。 霍萧寒穿透人心的冷漠眸光让并没让轩辕梦儿有任何退缩之意,她恭顺地垂下长睫,嘴角弯出一抹甜美笑意,柔声说道:“夫为妻纲,梦儿日前有些作法确是不妥。如今到书房侍奉夫君,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低眉顺眼地说着,她高傲的心却在清楚地告诉自己:等我先巧施妙计收服了这冷漠夫君再说!什么夫为妻纲?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君为臣纲,我可是皇帝的妹子,迟早一日,你霍萧寒还是得听我的! 虽是微垂螓首,她却能感觉到霍萧寒正在审视着她。 很快,他冰冷却低沉好听的声音又再响起:“参汤便放在这里吧!我正在忙着,便不送长公主了。” 显然,他在下逐客令。 自己的夫君竟然这样对自己说话?这让轩辕梦儿高傲的心,不禁有些受伤。 想起父皇虽也是对众人一脸冰冷,可对母后说话从来都是温柔宠溺,而自己亲自选的这个夫君,却是如此不待见她……轩辕梦儿说不出心中此刻是什么感觉。 美睫一眨,轩辕梦儿微微含笑望向霍萧寒:“老祖母与父亲有所嘱咐,梦儿不敢不照办,等夫君喝了这参汤,梦儿便立即离开,不再打扰。” 漆黑的俊眸定定地盯着她,片刻,霍萧寒伸手取过汤盅,放近唇边一饮而尽。然后,他将汤盅放回案上,冷眸深深,想看看她又会再玩些什么把戏。 第44章 他不喜欢我 看出霍萧寒眸中明显的不屑与讥讽,轩辕梦儿突然便有些受不了。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低首端起案上的汤盅,便站了起来:“夫君莫要太操劳了!” 说着,她也不再理会霍萧寒的反应,转身走出了书房。 “长公主,长附马将参汤喝了吗?”走在回望云间的路上,如画小心地追问道。 轩辕梦儿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 “长公主,你怎么了?”回到望云间,见轩辕梦儿一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如画不禁又问。 “霍萧寒为什么不喜欢我?我真的很不令人喜欢吗?”坐在窗前望着如画,轩辕梦儿突然问道。 如画一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天下间哪个男子会不喜欢长公主?长附马日后也定然会喜欢长公主的!” “是吗?若然,他永远都不喜欢我呢?” “那怎么可能?长公主如此貌美,又如此活泼可爱……“ “我活泼可爱吗?可我觉得,我在他眼中,像个满腹阴谋诡计的坏女人!”轩辕梦儿严肃地盯着如画,极其认真地说道。 如画也认真地盯着她,过了许久,才道:“长公主,奴婢觉得你变了,变了许多!以往你从来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你,也从来不在意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怎样的人。以往,长公主每天地快乐无忧,可是如今,长公主经常闷闷不乐,还经常发呆,尽想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轩辕梦儿将认真的目光从如画脸上移开,望着窗外怔怔出神:“是啊,我以往从来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我,包括父皇、母后和皇兄,因为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喜欢我的。我以往,也从来没想过我的长附马会不会喜欢我,我以为只要我是长公主,他们喜不喜欢我都不会影响些什么。可是,当我从他的眼中看出他不喜欢我,特别是对我还有许多误解和偏见的时候,为什么我的心会觉得这么难受?” “原来,不被别人喜欢的感觉,真的这么不好受。尤其是,当你特别希望这个人喜欢你的时候……”她失神地说着,几乎忘了如画的存在。 如画盯着长公主失落的表情,听着她忧伤的话语,也不禁愁眉不展。长公主如此失落忧伤的情态,可是她在以往的岁月中,从未见到过的。 到底是什么,让长公主在短短的一两个月之内,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一切,不正是从长公主亲点长附马之后开始吗?这一切,不正是因为那位霍大将军吗? “可是,这一切都会过去的。”突然,轩辕梦儿抛掉了适才的失落语气,脸上带着像发誓般的坚毅,一字一句地说道,“等着看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喜欢上我,我会让他今生今世都对我死心踏地!” “会的,一定会的,长公主!”如画见轩辕梦儿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与乐观,不禁面露喜色,连声附和。 “霍萧寒,他是一个多么幸运的人!” 轩辕梦儿转首望向如画,绝美的脸上恢复了傲然神气,而那娇俏的嘴角又含着一丝自信的轻笑,“世间男子千千万,可本宫偏偏看上了他。他很快便会知道,本宫对他的这份情意,会有多么弥足珍贵,珍贵到让他此生都不会轻易忘却!你说,是么?” 如画认真地望着她,虽不太能理解长公主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却仍是极为赞同地连连点头称是。 能得到长公主独一无二的厚爱,那霍萧寒怎能不说是极其幸运的呢? “明日,你们不必替本宫炖什么参汤了。人人都会送参汤,这有什么可稀罕的呢?如今三伏天时,本宫要亲手煮一碗绿豆糖水给长附马送去。”轩辕梦儿看着不明所以的如画,饶有兴致地说道,“她会亲手炖参汤,难道本宫就不会亲手为夫君准备些什么吗?” “长公主连药汤都会熬制,一碗绿豆糖水又怎会难倒长公主?只是,这长附马天天能得长公主费心劳力亲手侍候,确实是幸运得很呢?”如画笃定地说道。 “母后说过,为人妻者,不仅要紧紧拴住夫君的心,也要紧紧拴住夫君的肠胃,让他此生离了你,便再也没有办法好好过!本宫既然要他对我死心塌地,不付出一点辛劳,又如何能够做到?”轩辕梦儿若有所思地说道。 第二日黄昏时分,轩辕梦儿带着一众侍婢以及自己亲手熬煮的绿豆糖水,再次来到了寻星阁书房门外。 这一次,霍云没有通报,便为长公主让出了道:“长公主有请!” 看来,霍萧寒昨日定是对他调教交待了一番吧?身为长附马,霍萧寒总算还识得应有的大体,心中虽对她不满,却并没有继续跟她明里对着干。 心下颇为满意,轩辕梦儿不动声色地取过侍婢手中的糖水,轻迈莲步走进了书房。 霍萧寒正坐在案前,盯着案上的那幅地图想得入了神,竟似连轩辕梦儿走到了身边都不曾觉察。 这不是他昨日便一直在盯着看的地图吗?轩辕梦儿好奇地低首看去,发现那原是一幅黄河水的流向山脉地形图。 忽然想起,听闻皇兄近日将治理黄河水患、确保一劳永逸的重任交给了他。怪不得呢,原来他这段日子都在忙这个!轩辕梦儿终于恍然大悟。 “河水治理,宜疏不宜堵呢!”轩辕梦儿随口说道。 霍萧寒似是突然意识到了她的到来,抬起头皱眉看着她:“这个你也懂?” “不懂,不懂。”轩辕梦儿一边连连摇头,一边屈膝蹲下,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案上,“只是,世间万物的道理,不都是如此么?” 霍萧寒深幽而冰冷的眸光垂下,扫向案桌上的那个白色陶碗:“长公主今日又是受了老祖母与父亲的嘱托?” 轩辕梦儿假装听不出他声音中的讥讽,轻轻将碗盖拿开,抬首巧笑道:“梦儿今日亲手煮了绿豆糖水,请夫君喝了吧!” 霍萧寒再次眉头轻皱,不掩冷讽:“老祖母与父亲怎么让你做这个?我一向不爱吃甜食,他们应该知道的。” 第45章 细细把墨研 轩辕梦儿一怔,随即再次巧笑嫣然道:“梦儿做的绿豆糖水一点儿不甜的,夫君请放心一试吧!” 糖水还有不甜的?霍萧寒心中自然不信。但想着惟有他吃了,轩辕梦儿才会如愿离开,不待她再劝,他便迅速端起那碗糖水,用汤匙舀着吃了起来。 一匙入口,他默默吞咽着,一言不发。 “一点儿也不甜,是不是?”轩辕梦儿自信地望着他。 男人大多不爱甜食,可她有时为讨好父皇与皇兄而煮的糖水却深受赞赏,她如何不对自己的手艺有百般自信? 霍萧寒轻轻点了点头,举起陶碗,将碗中最后一点糖水一饮而尽,然后将碗放回托盘之上。 轩辕梦儿含着轻笑,将碗盖盖好。抬首,却见霍萧寒盯着那幅黄河地图,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拿起笔便在纸上龙飞凤舞地挥洒起来。 墨砚中的墨汁已快干了,轩辕梦儿往砚中倒了一点清水,拿起磨砚石慢慢地磨了起来。霍萧寒只顾埋头挥毫,待狼毫笔墨汁尽了,便往砚中醮墨再写,几乎无暇顾及谁人帮她研磨。 一边缓缓磨墨,一边抬首看着极为投入的霍萧寒,轩辕梦儿恍然便有一种错觉。她自小时时所见,母后细心磨墨,父王奋笔疾书的一幕,竟似便在此刻上演了。只是,主人公却变成了自己和霍萧寒! 原来,夫唱妇随,便是如此一种景象与感觉?还挺有意思的啊!侧眸看着霍萧寒冷肃的俊颜,她甚至有一种想掩嘴偷笑的快乐。 过了许久,霍萧寒才停下书写。将狼毫笔轻轻地放下,似是此时,他才发现了轩辕梦儿的存在:“你还没走?” 她如此尊贵的一位长公主,这么大个人一直蹲跪在这里,他竟然视而不见? 轩辕梦儿一时气结,原本快乐的心,便像被人突然泼下了一盆冷水。然而转念一想,她笑了笑道:“我看墨汁干了,出去喊霍侍卫进来也是不对,便帮你将墨研了。” “如此,有劳长公主了。”霍萧寒疏离而客气地说道。 “夫君何必这样客气,侍奉夫君读书写字,是梦儿的本份。”轩辕梦儿极明事理地说道,意识到他下一步便会是毫无感情地下逐客令,她忙又道,“没什么事,梦儿便先回望云间了。” 然后,在霍萧寒略显惊疑的眸光中,她端起那装着陶碗的托盘,缓缓起身,娉娉婷婷地走出了书房。 “长公主,今日怎样?”在返回望云间的路上,如画急切地偷偷追问。 “很好,明日便按计划行事。”轩辕梦儿胸有成竹,嘴角不禁又泛起了迷人的浅笑。 第三日黄昏来临的时候,如画见轩辕梦儿仍然淡定地坐在房内翻书,不禁上前低声提醒道:“长公主,您是不是该去书房了?” “急什么?”轩辕梦儿的目光并没有离开手中的医书,“且让长附马等一等,我吃过晚膳后再去。” 如画细细一想,不觉笑道:“对!还是长公主想得周到,今日实在应该晚上再去。” 禁不住用医书掩住嘴角轻轻一笑,轩辕梦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走吧,本宫要去陪老太君用晚膳。” 这几日,由于霍萧寒忙于公事,一直都是独自一人在书房中用膳,因此今晚的饭桌上照例没有他。 提起自己的幼孙,老太君不禁心疼不已:“唉,萧寒这几日该是饿瘦了吧?他到底在忙些什么,竟致如此废寑忘食?” “河水汛情再次告急,一旦泛滥便是数十万生灵涂炭。皇上命他尽快拿出一劳永逸的治水策略,他如何能不心中忧虑,以致废寑忘食?”坐在一旁霍孟说道。 “我们霍家世代将门,一向只管边关打仗的事,皇上为何却让萧寒治水?”老太君心疼孙儿,不禁摇头叹息。 “保家卫家、为国解难,是一样的道理。这也是因为萧寒上次治水有功,皇上信得过他!”霍孟耐心地安慰着老太君,脸上不觉又焕起为这小儿子感到自豪的神采。 “萧寒如此辛劳,没时间陪着长公主,还请长公主多多体谅才是。”老太君已转向轩辕梦儿,带着几分谦意说道。 “老祖母请放心,梦儿也时时炖些汤水给他送去呢?”轩辕梦儿笑得亲切而自然。 “此事老身也听说了。你们说,能得到长公主这样的贤妻,我们萧寒该是多大的福气呀!”老太君望着众人,哈哈大笑道。 “老祖母莫要这样说。其实不光是梦儿,映雪妹妹也时时给萧寒亲手炖了参汤送去呢!”轩辕梦儿笑着看向了下首的慕容映雪。 “好,好,如此便好!”见轩辕梦儿竟对霍萧寒的妾室没有一丝排挤与嫉妒之意,老太君已亲热地执起了轩辕梦儿一手,极心疼地说道,“萧寒便有劳长公主多多照顾了。” “梦儿知道了。梦儿这便回去准备些糖水给萧寒送去,萧寒晚膳后正好可以喝呢!”说着,她便端雅大方地站起身来,向着老太君及霍孟夫妇一一告别,先行离去了。 老太君满意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摇头道:“如此贤淑识大体的长公主,怎会有人说她是骄纵刁蛮?” 闻言,坐于下方的徐烟烟又禁不住微不可察地一撇巧嘴。而坐于她身旁的慕容映雪,则自始至终低首敛眉,一言不发,看得霍夫人心疼不已。 当轩辕梦儿再次与众侍婢带着自己亲手熬好的绿豆糖水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而霍萧寒已在书房中独自用完膳了。 霍云见是长公主来到,不敢再作抯拦便轻轻推开了书房门。 轩辕梦儿端着托盘,迈着轻步走了进去。 房内已燃起了烛火,霍萧寒高大的身影正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月色初起的窗外沉思。听到门响,他缓缓地回转身来。 乍一见他回首,轩辕梦儿不禁有一刻的怔愣。 他显然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会到他就寑的书房来,因此只穿着一身白色便衣,长长的墨发在身后随意地披散下来,竟为他增添了一种飘逸出尘而又狂放不羁的俊美,与他平日给人的冷漠严肃感觉,竟是完全不同的。 望着他紧抿的迷人薄唇,以及略带疑惑地审视着她的幽深眼神,轩辕梦儿的心竟不自觉地急跳起来,就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第46章 竟给我下药 迅速掩藏起自己的失态,轩辕梦儿端着托盘走近了他,微微笑着说道:“今日用晚膳之时,老祖母提到你最近日夜辛劳之事,心疼不已,又再叮嘱梦儿多些前来关心侍奉夫君,因此梦儿今晚也是偷懒不得的。夫君刚刚用完晚膳,这时喝一碗不甜的绿豆糖水是再好不过的。” 一边用她从未有过的贤惠语气说着,她已将托盘放到了案上,笑意盈盈地捧起那碗糖水走到了霍萧寒身前。 “今日太晚,我不想喝了。”见她如此殷勤,霍萧寒却冷冷地说着,像是有意要给她的热情浇一盆冷水。 “夫君不肯喝,梦儿明日如何向老祖母交待呢?”轩辕梦儿收起脸上的笑意,轻蹙着秀眉低声说道,“夫君也知道,老祖母是个细心的人,若她问起你到底有没有喝这碗糖水,梦儿可是不敢说假话欺骗她的。” 见她竟然如此为难,霍萧寒想了想,终于伸出一手,接过了那陶碗:“难得你对老祖母这一番心意。” 轩辕梦儿掩嘴一笑:“夫君说错了!应该说,‘难得梦儿对夫君这一番心意’才是。” 霍萧寒神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低首,将那陶瓷彩碗放近唇边,就那样站着将那糖水一口饮尽。他向来不喜甜食,可是轩辕梦儿的糖水不但不甜,味道竟还是极可口的。 从霍萧寒手中接过喝完的陶碗,轩辕梦儿轻轻转身回到案前,蹲跪下来将那空碗放到托盘之上。 嘴角勾起迷人浅笑,心中阵阵窃喜,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实施了。 微微回转头,她看见霍萧寒正紧盯着她,眸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你,为何还不走?”霍萧寒说着,突然觉得一阵烦燥。 轩辕梦儿温婉地一笑:“我再陪陪夫君。” 霍萧寒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措辞也不再那么客套了:“我不用你陪。你快走吧!” 他突然有一种莫名冲动,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因此,他必须让她立即离开这里。 轩辕梦儿昂起绝美的俏脸,睁大一双如水的美眸,有些好奇地望着他。 “你到底在糖水里放了什么?”看着轩辕梦儿的神情,霍萧寒恍然大悟,“你……你竟然给我下了药?” 望着他变得有些凶狠的眼神,轩辕梦儿突然有些心虚,也有些害怕。 他服了药的样子,真有些吓人呢! “我……” 正吱唔着不知该如何回答,霍萧寒高大的身影却已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猛然伸出一双大手,掐住了她的两侧香肩,恶狠狠地问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药?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瞪大的双眸已有些泛红,内里透出阵阵深寒而迫人的凌厉之光。 轩辕梦儿震惊地望着他。她没有想到,在威严冷肃与儒雅俊逸之外,他竟还有如此野蛮可怕的一面。 “你喝下的是来自西域的含情药。”轩辕梦儿已迅速镇定下来,坦诚地说道,“我们成亲已将近一个月,至今尚未圆房。梦儿是担心夫君或有什么难言之隐,因此命人从宫中取了这药来……” “难言之隐?”霍萧寒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满脸震惊与愤怒,“你就是为了看看我是不是真有难言之隐?竟然给我下药?啊?你无忧长公主就真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此刻,他的神智异常清醒,以致无法自控地连连质问:“你说,你为何千方百计要嫁给我?即使明知我即将与太尉之女定下婚约,你还要想尽办法嫁给我?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么?”轩辕梦儿突然觉得很受伤,美眸含着委屈望着他。 她身为东昊国长公主,当今皇上的三皇妹,天下谁人不知,洛都谁人不识? 他霍萧寒竟然说他不认识她! 但霍萧寒根本无暇回答她的提问,只一个劲地愤然质问:“东昊那么多男人,你为何非要让我霍萧寒当你的长附马?” “我就是非要你当!” 轩辕梦儿突然赌气般说道,“东昊那么多男人,都想着盼着当我的长附马,为何你霍萧寒就偏偏不想?” 霍萧寒惊讶地瞪着她,怔愣半天,突然一笑:“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原来,就是因为我不愿当,你便非要我当?你就是想让全天下的男人,都想娶你,这样你才觉得高兴,是不是?” 轩辕梦儿默不作声,回瞪着他。她不知该如何反击。 她突然也有些迷糊了,她说不清,为什么天底下男人这么多,她无忧长公主原本想要嫁谁都成,却偏偏一心一意想要嫁给他? “为了这个可笑的原因,你便一直处心积虑要嫁给我,当初甚至不惜以长公主之尊,亲自来试婚,是么?”霍萧寒赤红的双眸看着她,脸上却是讥讽之意。 “这个……”轩辕梦儿猛然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试婚那夜我便奇怪,是哪个宫女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直到我们大婚之后,我再次听到长公主的声音,并初次见到你从宫中带来的那个什么宫女依弱……”霍萧寒冷笑,“长公主做了如此见不得人的事,竟然连一点隐瞒的想法都没有?” “我……”轩辕梦儿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并不觉得当初亲自试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想着终是嫁与他为妻,夫妻之间本便不该有什么隐瞒,她也便从来没有过对他隐瞒此事的想法。 可是,为何他在知道真相后,却认定她是不知羞耻呢? 她怔怔地,看着他眸中那熟悉的冷讽之意。然而,下一刻,这冷讽意味却攸忽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在他眼眸中见过的渴望。 他的俊眸离她越来越近,他的气息已拂到了她的唇边。下一刻,霍萧寒吻上了她的唇。 她脑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仿佛不能彻底尽兴,他牙齿突然稍一用力,便咬了下去。 轩辕梦儿忍不住“啊”一声痛呼。正是这一声痛呼,却像在霍萧寒身上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瞬间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更震惊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着的荒唐事。 突然,他一跃而起,俊眸中涌起了阵阵怒意与嗖嗖冷意:“你,轩辕梦儿,立即给我出去!” 霍萧寒一声冷漠怒喝,让轩辕梦儿瞬间从天堂跌落了地狱。 傲气与怒意,渐渐从心间升起。 她抛掉了适才的迷茫与羞涩,冷着脸道:“我是长公主,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这是我的书房,这是我的大将军府,不是你的清凉宫,知道么?我为什么没有资格?”的霍萧寒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只顺着心意冲口而出。 他从来就不认为,顶天立地的东昊神威大将军,有必要对一个长公主恭敬有加。 如果不是怕老太君与父亲担忧,以致气坏了身子,他平日绝对不会对她如此客气。 皇族之外,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轩辕梦儿说话。 望着霍萧寒脸上又再泛起的讥讽与轻蔑之意,轩辕梦儿一时气结:“你……你别以为你是大将军,便有什么了不起!我可是皇上的妹妹,我和皇兄一样姓轩辕,你敢对我不恭敬,便是对皇上不恭敬。你可知,你犯的可是灭门死罪……” 话还没说完,霍萧寒已突然冲上来,近距离盯着她:“我让你走,你不走。等一阵,你可要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后悔?” “你就不怕,我对你做出些什么来?” “我是你的妻子,你若是能做出些什么来,我又怎会后悔?” 说着,她嘴角噙起了一丝轻笑。 连她自己也感到奇怪,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来。 面对她明显的挑衅,霍萧寒的身子,慢慢地向后退了开去。 终于,他的声音恢复了清醒与冷漠:“呵!你这是故意在激我,以便如你所愿吗?无忧长公主,实在让霍某刮目相看啊!就因为你的一个无知想法,你便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顾他人的痛苦、反感与厌恶,为所欲为?甚至……竟然使出下药这样的下三滥手段?” 轩辕梦儿震惊得张大了嘴,瞪大双眼,无辜地看着他。 自小长这么大,即使父皇与皇兄偶有训诫,也从来没有人,当面用这样重的语气与措辞质问苛责过她。 无知、不择手段、为所欲为、下三滥、他人的反感与厌恶……她从来没想到,这样恶毒的用辞会与她有任何联系。 轩辕梦儿知道,坊间传闻她为人任性娇宠,甚至刁蛮不讲理,但她每次听到下人回报后,总是一笑置之,并不以为意。 可是此刻,听着这些带有明显嫌恶色彩的用辞,从她一心一意要嫁的夫君口出流出,让她在莫名的震惊之后,心口便开始闷堵难受起来。 难怪,霍萧寒从一开始便不愿娶她! 难怪,他从来便对她不理不睬,不冷不热! 原来,她在他的心目中,竟一直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这样的女子,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愿娶为妻子? 第47章 吓得个半死 可是,她并不认为自己是这样可恶而可厌的一个人啊! “我……” 轩辕梦儿张口欲言,准备认真解释一番。可是,霍萧寒却一边抬起一手指着她,一边艰难地移动脚步向房门处退去:“好,轩辕梦儿,你很好!好个不择手段的无忧长公主!” 说完,他猛然转过身,用力扶了一下门框,在努力稳住心神之后,毅然吸了一大口气,便抬脚走出房门,在夜色中向着寻星阁后院奔去。 “哎,霍萧寒,你要去哪里?”在片刻的怔愣之后,轩辕梦儿从床榻上爬了起来。 半夜三更的,他又中了含情药的毒。若是不将这药解了,他如何熬得过今夜? 心中担忧不已,她慌忙整理了一下被霍萧寒弄得散乱和发丝和零乱的衣衫,便抬步追了出去。 “大将军,可是有急事?” 追到房门外,她听到了霍云疑惑的追问,以及正向后院追去的身影。放开脚步,她努力追着霍云的身影。 饶是她平日里活泼好动,不时耍刀弄枪,武功也算不错,可要追上这两个武功极高的大男人,着实令她有点吃不消。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后院湖边时,只见霍云正站在那里,焦急地望着水面:“大将军,到底发生了何事?大将军……” 抬眼向湖上看去,平静的水面上却空无一人。轩辕梦儿快步走到霍云跟前,急急问道:“大将军呢?他跳到湖中去了吗?” 霍云疑惑的眼神看向她,拱手恭敬回道:“正是!” “那他人呢?他该不是投水自尽了吧?”轩辕梦儿又惊又怒,气急败坏。 主子投水了,这贴身侍卫竟然不下水去救,反而站在这里瞎叫唤什么? 她心慌意乱,连忙跑前几步,就准备跳下水去寻找她那中了含情药毒的夫君。在洛都,懂水性的人并不多,这霍萧寒该不会早被淹死了吧?想到这里,她心中对自己下药的举动不禁又悔又恨。 “回长公主,大将军极擅水性,他是自己潜到水底下去了。”看到轩辕梦儿就要下水,霍云连忙阻止道。 心中一块大石徒然落地,她猛然回瞪霍云:“那你怎么不早说?” 霍萧寒本已难对付,没想到他的贴身侍卫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人,害得她适才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做寡妇了,居然被吓得个半死。 “请长公主恕罪!” 霍云话音未落,湖边上传来了一阵“哗哗”的水响,轩辕梦儿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皎白月色之下,霍萧寒已露头游出了水面。长长的墨发在湖面上飘散开来,他仰头靠在水面上,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还带着水珠的俊颜上,更给他冷肃的脸容覆上了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寒。 轩辕梦儿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根本不屑于稍稍看向她的冷漠眸光,更是透露了他对她的愤怒与憎恨。 仿似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轩辕梦儿适才的所有不满、疑惑与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她无措地站在湖边上,看着仍在水中借着冰凉冷意消解含情药药力的霍萧寒,不知道该是出言解释请罪,还是应该默默地一言不发,才不会再次触怒他。 那一夜,霍萧寒久久地浸泡在夜晚有些寒凉的水中,闭目凝神运气,始终冰寒着脸不再理会轩辕梦儿。 而轩辕梦儿也尴尬得不好意思再说话,直到如画与如砚寻到这里来,好言劝说一番,她才偷偷再回眸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回到了望云间寑室。 想着他要在冰凉的湖水中浸泡一夜,她不禁有些心疼,担心他会因此病倒;而想到他宁愿这样泡在水里一夜不睡,都不愿意与她行夫妻之礼,轩辕梦儿心头在觉得气闷之余,竟渐渐起了些许痛意。 难道,他真的这么不喜欢自己? 原来,他竟真的这么讨厌自己呢! 左思右想,辗转反侧,她竟然一整夜都没法睡好。 翌日一早,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禀报,长附马在天将放亮的时候,终于离开冰冷的湖水回到了书房洗浴。 担心他或会因此受寒染病,轩辕梦儿连忙按医书所言,亲手煮了一碗生姜糖水。知道霍萧寒不喜吃甜,她煮得十分用心,红糖的用量放得刚刚好。 她本想亲自送去,可想到两人见面未免有些不好意思,而霍萧寒肯定会对她冷着一张脸,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再放她进书房,她将如画唤来,细细吩咐她给长附马送去,喝了驱寒。 如画奉命离去之后,她竟又在房中走来走去,担心霍萧寒因昨夜之事恨她,不肯喝她派人送去的姜水。 忐忑不安地等了不到两刻钟,如画便回来了。 “怎样,长附马喝了吗?”轩辕梦儿急切地迎上去追问道。 “长公主且别着急!”如画劝道,“长附马一听奴婢说生姜糖水可以驱寒防病,便二话不说,端起就一口气喝掉了。长附马喝完后,只说了一句‘我病不起’,便将奴婢打发回来了!” 听说霍萧寒喝下了生姜水,轩辕梦儿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她在生姜水中还放了几味驱寒的草药,他喝过之后,应是不会病倒的了。 可听到如画转述他所说的话,她心中又是一阵惭愧。看来,他还真是挺恨她的。他那意思,如今他有治水的要事急着要办,绝对不能病倒,否则,他便根本不会喝那碗生姜水了? 给他下药看来真是个馊主意,此事之后,他对她的印象更是差到极点了吧! “如画,你将那些未用完的含情药,都让梁太医带回太医馆吧!今后,在霍府是用不上了。”轩辕梦儿对如画说道。 想着如画想出下药这一招,也是为了自己好,她并不忍心将自己对此事的后悔与愧疚告诉如画。 “可是,这一次不成功,我们还可以有下次啊!”如画道。她觉得好不容易请梁太医从宫中弄出来的含情药,还没有真正为长公主派上用场,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还回去? 不想对如画多作解释,轩辕梦儿只微叹了口气,道:“不要再说了,你便听我的吩咐去办吧!” 如画低下头,并不情愿答应。轩辕梦儿无心再理会她,轻轻转身望着窗外霍萧寒书房所在的方向,不禁便怔怔的出了神。 第48章 霍家的心愿 昨夜,便是在那里,霍萧寒第一次抱了她,吻了她,甚至,对她做出了那么多亲昵而狂放的举动! 他抱她抱得那样紧,他的吻如此热切而缠绵,他的呼吸如此真实而炙热!她清楚地记得,他迷人的薄唇吻在她唇上、脸上、耳垂上的感觉;她迷惑地忆起,被他拦腰抱起时如快乐飞翔般的奇异感觉;她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那阵特有的令人心悸的男人气息…… 心,再次如撞鹿般急跳起来,胸中涌起了阵阵令心尖颤栗的暖流。 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娇羞笑意。 “长公主,你笑什么?”如画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不解地问道。 轩辕梦儿猛然间回过神来,红着俏脸慌乱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如画忽然便有些意会,不禁暗暗摇了摇头,走出寑室忙活去了。 房内独留下轩辕梦儿,转首望着窗外书房的方向,一颗心恨不得立即飞过去看看,那个如今令她一想起便要脸热心跳,可转念再一想到他的冷漠与憎恨,便觉气闷心痛的人,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霍萧寒仍然每日推说公事太忙,从不到前厅与家人共进午膳与晚膳。轩辕梦儿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趁机找借口,尽量避见她这个长公主。 可是,当她遵从老太君的嘱咐,每日均精心准备好炖品或汤水,让如画送到书房去的时候,霍萧寒皆会当着如画的面,将那些汤汤水水一口喝尽。以致老太君听说后,总是高兴得哈哈大笑,夸他们夫妻相敬如宾,更夸轩辕梦儿贤惠体贴。 而在望云间里外,当如画、如砚等一众侍婢见到她们的长公主时而凝神思索,时而脸红浅笑,时而低声叹息的时候,便觉得有些见惯不怪了。 这日用完晚膳之后,老太君将轩辕梦儿与大嫂杨锦瑟留了下来,说是要与她们说说体己话。 “梦儿,你与萧寒成亲才一个余月,本该是新婚燕尔,可不巧遇上萧寒为治理河水之事如此忙碌,夜夜宿在书房,也实在是太委屈你了!”老太君疼爱地望着这绝美无双的孙媳妇,握着她的纤手慈祥说道。 “祖母,梦儿不敢说委屈。萧寒为国事忙碌是应该的,只是看他这样废寑忘食,实在是太辛苦。与萧寒相比,梦儿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难得你这样体谅夫君,能难得你身为长公主,还如此细心照料萧寒。不过,能体贴照料夫君也是一种福气。”老太君说着,目光又心疼不已地看向了杨锦瑟,“不像你大嫂,如今即使想辛苦照顾夫君,也是不能了!” 说着,老太君松开了轩辕梦儿的手,低头拭泪。而杨锦瑟听到老太君这句话,也突然低头垂泪不止。 一时,看见两人都在她面前哭了起来,轩辕梦儿有些不知所措:“呃,祖母,大嫂,你们不要哭了!大哥已去了那样久,你们不要太伤心了……” 闻言,老太君拭干老泪,对着轩辕梦儿笑了笑道:“唉,我这把老骨头又丢脸了。每每想起我那可怜的长孙萧然啊,我都是要大哭一回……” 说着,老太君的声音又再哽咽起来。轩辕梦儿立即伸出两手,紧握着老太君满是皱纹的手表示安慰。 老太君接着又道:“今日我将你与锦瑟留下来,是想跟梦儿你说一件事。” “祖母请说!” “萧然是霍家的长房长孙,两年前在西北边关为国捐躯,连一男半女都未曾留下。”一向开朗刚硬的老太君神情哀伤地说着,“你大嫂当时年仅二十三岁,却宁死不肯改嫁,立志为你大哥终生守节。因此,我们霍家那时便作出决定,萧然的两个弟弟萧言和萧寒,谁首先生下霍家男丁,便要将这儿子过继给大哥延续香火,此事,不知梦儿可有听说?” “此事洛都许多人都知道,梦儿当年也曾听说过。”轩辕梦儿点头说道。 “萧言与烟烟连生三女,至今未得一男,以致过继之事至今未成。老祖母想问问梦儿,日后若先于二嫂诞下男丁,可愿将其过继给大哥大嫂?”老太君满脸期盼地望着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不禁有一刻的惊讶。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甚至也没有想到过会与霍萧寒生儿育女之事。她只是一心一意想嫁给霍萧寒而已。 如果自己与霍萧寒生下了儿子,会舍得过继给杨锦瑟吗? 她在心中问着自己,同时转首看向了坐于一旁的杨锦瑟。杨锦瑟满目忧伤,脸上的泪水并未全部擦干,形容萧瑟的样子,让人看着便不觉同情而心痛。 “当然,名义上是过继给大哥,但孩子还是应由梦儿与萧寒亲自抚育教养的。”担心轩辕梦儿不同意,老太君连忙解释道,“只是在族谱之上,将孩子的名字写在大哥名下而已,梦儿可愿意成全霍家这一心愿?” 从新婚次日初次见面,轩辕梦儿对大嫂杨锦瑟就有一种天然的同情与亲近之感。再说,孩子将来只是名义上替大哥继承香火,还是会跟着她与霍萧寒一起生活、长大,那么答应过继又有什么所谓呢? 大嫂如此可怜,莫说是名义上过继,就算将来送一个孩子给她养,陪她终老也是应该的。从未当过母亲的轩辕梦儿大方地暗忖着。 不管如何,先答应下来,讨霍家长辈高兴才是! 明白了霍家所谓“过继”的真实含义,轩辕梦儿抬起头对着两人轻笑道:“梦儿是霍家的媳妇,这些事自然一切听从家中长辈安排。” “如此,就真是太好了!”听到轩辕梦儿的话,老太君一时乐得脸上开了花,甚至把痛失长孙的悲伤都一并忘记了。 而杨锦瑟一向愁容不散的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长公主如此通情达理,锦瑟实在感激不尽!” 这是轩辕梦儿嫁入霍府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看到她笑。她本就容貌俏丽,这一笑起来,竟也是绝美。 轩辕梦儿一时对她更添好感,不禁拉着她的手道:“大嫂不必这样客气,日后唤我梦儿就好了!” “好的,谢谢你,梦儿。”杨锦瑟再说笑了起来。 老太君更是高兴得哈哈大笑不止:“梦儿,你可得加把劲,多些关心体贴夫君,早日为我们霍家诞下孙儿才是啊!” 第49章 早日生贵子 那日之后,轩辕梦儿与杨锦瑟便变得亲密起来。 杨锦瑟本来就独守空房,而轩辕梦儿独自住在望云间不得霍萧寒理会,其实跟守活寡也没什么区别。 一时间,两个同样孤单寂寞的妙龄女子,便成了极好的妯娌姐妹。轩辕梦儿常常跑到杨锦瑟的紫玉轩去,活泼开朗的她,倒为性情娴静、沉默寡言的杨锦瑟增添了几许笑声。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轩辕梦儿嫁入霍府已有一个半月了。 轩辕梦儿从皇兄口中得知,霍萧寒已在朝堂上提出了“筑坝通渠,以疏导为主以防守为辅”的治理黄河水患详细方略,除了少数保守派,这个方略得到大部分朝臣的大力支持。 想到霍萧寒的辛苦日子就要到头,而他此后也没有更多借口不与家人共同进膳,轩辕梦儿不禁心中暗喜。 轩辕梦儿从宫中回到霍府那日,霍萧寒果然破天荒地来到前厅用膳。 一时,霍府上下都高兴不已,像迎接贵客般对他嘘寒问暖,将府中最好的饭菜都摆到了他面前。霍夫人不停地为他夹菜,而霍孟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时时露出笑意! 而全府上下最高兴的,当然要数老太君莫属。她从始到终都满目慈祥地盯着霍萧寒,担心他吃急了,又担心他吃少了。 像个贵客又像个孩子般被全家上下关注着,这让在十年沙场中养成了冷厉性子的霍萧寒有点难堪,一时只顾低头吃饭。 而轩辕梦儿,在霍家人面前一向是老太君的开心果。可自霍萧寒踏进前厅开始,她就一改先前话多的表现,略有些羞涩与心虚的眸光,甚至都不敢大胆朝霍萧寒所在的方向扫去。 “萧寒,听说你最近总算是忙完了。这些日子以来,长公主辛苦照应你的起居饮食,也是辛苦。你忙完了,也该早日搬回望云间去住了。”老太君慈爱地望着霍萧寒,耐心劝说道。 听着这话,轩辕梦儿不禁有些惭愧。自己也就每日让如画送些汤水过去而已,哪里说得上是照应霍萧寒的起居饮食呢? 可她也清楚,老太君这样说不过是出于礼仪周到。老太君劝霍萧寒与她同室而住,估计更多是出于急于抱到重孙,以便实现过继给霍萧然以延续长孙香火的心愿吧! 对于这一点,轩辕梦儿倒是很能理解。她如何不想早日为霍家诞下子孙,以巩固自己在霍家的地位,也加重自己在霍萧寒心中的地位呢?到那时,估计霍萧寒无论怎样也不会总对自己冷着个脸了吧? 只是,如何能为霍萧寒生个孩子,这可是大问题。 那日给他下了含情药,一试之下就她就明白了,他并不是身有隐疾,而是真的不愿与她行夫妻之礼。这对自小骄傲的她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打击与耻辱,也是他对她极大的轻蔑与藐视。 可是,她为什么如今对他却没有仇恨与愤怒,而只剩下心虚与惭愧呢?当然,还有那一丝丝一点点无法言说的伤痛感觉。 对于那日下药之事,除了她与霍萧寒、如画,她并不想让第四人知道。 她只盼着霍萧寒慢慢淡忘了这事,此后不再因此怨恨她,而是慢慢发现了她的好,从而真心实意地与她行那夫妻之实,生下他们共同的孩子。长子可以在名义上过继给大哥大嫂,而后面生下的那一大串,就会一直在霍萧寒的名下,是她轩辕梦儿为自己的夫君生下的。 想到这里,轩辕梦儿的俏脸不禁浮起一片淡淡红云。 她正在那里胡思乱想,霍萧寒已对着老太君解释道:“治水方略得到了皇上和众多朝臣的支持,但皇上还要萧寒拿出更细致的方案,这起码还得花上一月时间,萧寒不敢分心。” “这样么?” 闻言,老太君与众人都略有些吃惊。还以为他这一段忙完了,没想到还是有得忙。 同样吃惊的当然还有轩辕梦儿。却原来,他还在恨着她,躲着她呢!再忙又怎样?难道与她同室而居便真的会影响他办正事么?天下再忙的人也忙不过皇上吧?可皇兄他还不是六宫粉黛,雨露均沾? 暗自腹诽着,俏脸上的红云早已淡去,她又感到了内心的那股气闷郁结,伴着丝丝缕缕在她以往的快乐日子中,从未感受过的心痛酸麻感觉。 抬起眼眸,她终于大胆地向坐于霍孟身旁的霍萧寒望去,却见他面容仍是那一贯的俊美冷肃。他似乎根本感受不到身旁这尊贵长公主的夺目光彩,只神情专注地望向老太君,耐心等待着长辈的训诫。 “你总是这么忙也不是办法,白天早起上朝,晚上还在书房忙碌到深夜。这没日没夜、废寑忘食的,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一时,老太君只觉心疼不已,不禁连连念叨。 “祖母不必担心,梦儿会每晚到书房里,用心侍奉夫君,提醒他及时吃饭,及时入睡。”轩辕梦儿脸含浅笑看着老太君,“祖母您说,这样的话,您老人家是不是就可以放心了呢?” 霍萧寒不是总在想方设法躲着她吗?那么,她就是要想办法让他没处可躲!只要有了老太君一句话,她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书房见他了。 从适才的受伤感觉中迅速恢复过来,轩辕梦儿狠狠地想道。 “放心了放心了!有梦儿在书房照顾萧寒,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这样,梦儿就要更为辛苦了。”老太君转忧为喜。 “梦儿不辛苦,作为妻子,尽心侍奉夫君是应该的。”轩辕梦儿极为贤惠地说着,清澈的眸光却禁不住瞄向霍萧寒,想看看他会有何反应。 霍萧寒沉稳冷静的目光此刻也正扫向她,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将她那夜对他下药之事彻底忘怀,也仿佛对她此刻的贤惠表现无动于衷。 “祖母,长公主是金枝玉叶,尊贵之躯,又怎敢劳烦她到书房侍候萧寒?”将喜怒莫辨的眸光从轩辕梦儿身上移开,霍萧寒又冷静地对老太君说道,“再说,萧寒忙于公事,也实在无暇顾及他人。” 他这明显拒绝的意思,是说她好心到书房侍候他,反而是添乱,是去打扰他了? 第50章 没有厌恶你 轩辕梦儿心中一阵郁闷气堵。 却见今日难得展露微笑的霍孟,终于冷了脸色,严肃说道:“萧寒,你怎地如此不识好歹?长公主一片好意,你难道还不懂得领情?” “萧寒,你父亲说得对!梦儿医术高超、贤淑体贴,有她照看着你的身子,我们也便彻底放心了。再说,梦儿贵为长公主,却对你一往情深,在我们霍府众人面前也从来不摆架子,这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份,你知道吗?”老太君目光炯炯地看着霍萧寒,耐心劝说道。 听到“一往情深”四个字,轩辕梦儿的眸光不禁有些躲闪着离开了霍萧寒。 这老太君,说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是,萧寒明白。”意识到在老太君和父亲面前,自己再不能一意拒绝,霍萧寒只好暂时应允下来。 感觉到了霍萧寒的冷淡与不情愿,轩辕梦儿心中虽是不爽,可在众人面前也不便再多说话。 那日晚膳之后,她便真的备好了炖品,在众侍婢的伴随下来到了寻星阁书房。 暗吸一口气,她取过侍婢手中的参茶,抬步迈入了房门。 轩辕梦儿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有点怕见霍萧寒了。 这不是纯粹的害怕,而是既想见,又怕见! 怕的是,碰见他对她的冷漠的眸光,怕的是,看清他对她极不待见的神色。 可是,当她无法见到他的时候,她又是多么的想念他? 想念他冷肃而俊美的面容,想念他深邃得让人看不懂的双眸,想念他白衣飘飘的高大身影,也想念他时而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时而又潇洒不羁地倾泻而下的长长墨发……总之,她想念他身上的每一丝每一点,更想念他的声音,他的举止,以及他难得一见的笑容! 还有,每每想起他那夜一改常态对她作出的狂放举动,她就忍不住心中急跳,血气上涌,两颊发热! 那简直,就是登徒子所为嘛!可是,他之所以那样,还不是因为她给他下了“含情药”造成的? 轩辕梦儿啊轩辕梦儿,你实在是没救了。你什么时候竟完全被这霍萧寒给迷住了?是因为他的威名?是因为他的俊逸?还是仅仅因为他对你不理睬、不稀罕,更激起了你非要以自己的魅力征服他的斗志? 霍萧寒啊霍萧寒,你实在是太可气,也太可恨了! 心中暗忖着,她已捧着托盘迈进了书房。 霍萧寒正坐在案前细致地画着一张什么地图。他剑眉轻锁、神情专注,暖暖的烛火充溢了整个素雅的书房,投射在他高大的身影上,也倾洒在他沉静的面容上,为此时此地平添了一种静谧温馨的气氛。 而他面对她之时,总是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冷淡与疏离之意,竟也似是在这一室的温馨中,被彻底融化掉了。 轩辕梦儿情不自禁地便对这烛火下的男人生了一种亲近之意。她忽然便有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之间,本就应有着许多如此温馨平静的时刻…… 心被这烛火熏得暖暖的,轩辕梦儿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走到书案前,柔声说道:“梦儿见过夫君,请夫君稍作休息,先喝口参汤吧!” 说完,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霍萧寒。 自小受尽宠爱,她不记得自己曾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对谁说过话。可说这话的时候,她脑中闪过了母后温柔贤静的身影。 母后总是这样温柔地对父王,所以一生尽得父王的深爱与宠溺。以往,她总觉得那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可这一刻,她竟突然羡慕起母后来。 霍萧寒早已抬起头,双眸在闪过一丝讶异之后,深邃而沉静地审视着她。 片刻,他终于冷淡地开口道:“要送参汤,长公主交给下人便可以了。萧寒怎敢劳长公主大驾,亲自跑来书房一趟?” 他冰冷的话语像是给轩辕梦儿温热的心浇下了一盆冷水,让她觉得难受之极。 一时,她既觉委屈,又想发作。犹豫片刻,她终是放软了语气,微撅了小嘴,撒娇般说道:“梦儿只不过想来看看夫君,夫君为什么总是对梦儿如此冷淡?” 霍萧寒淡淡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萧寒不懂礼节,还请长公主多多包涵。若说冷淡,萧寒天生便是这样的性子,实在是没办法改了。长公主若是受不了,还是少到书房来的好。” “你……”轩辕梦儿气堵,不禁跺着脚说道,“我已经嫁入霍府,是你的大将军夫人了,你跟我说话,为什么总是‘长公主’长、‘长公主’短的,用得着这么客气,这么见外么?” “长公主身份尊贵,是皇上的亲妹妹,对长公主大不敬便是对皇上大不敬,微臣怎敢不客气?”霍萧寒眸色平静地盯着她,脸上仍是没有一丝波澜。 “你……”轩辕梦儿再次气堵心塞。 他是故意拿她那日说过的话来还击她。 看来,他那日虽是被下了药,说过的听过的话,竟都还记得清清楚楚的。那么,他做过的事,自然也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了? 想到这里,轩辕梦儿不禁有些脸红,又有些气恼。她自认,她对这位大将军已经足够低声下气了,可他为何竟然还不领情,还如此不识好歹地轻视她,讥讽她? 这一刻,她实不知该如何还击他。 她想摆起长公主的架子质问责骂他,与他彻底撕破脸皮;她也想过夺门而出,直接到宫里找皇兄告他一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是,她实在有些不甘心。那样做,她又能得到什么结果呢?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你这么厌恶我?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可为什么,你就只是一味地冷淡和拒绝?”急怒之下,她问出了一直存在心中的疑惑,甚至,眼中因这直白的问话竟氤氲起了一丝雾气。 霍萧寒定定地望着她。过了好一阵,他才沉声说道:“我没有厌恶长公主的意思。只是,萧寒此刻忙于公事,实在无暇顾及长公主的感受。” 他的话仍是那么客气而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而说出来的原因,也等于是没说。 可是,听到他说没有厌恶她的意思,轩辕梦儿胸中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下子便觉得舒服了许多。 第51章 百般讨好他 想到自己一直捧着托盘这么站着,轩辕梦儿走近案前,弯腰将托盘放了下来。然后又立起身向后退了一步,道:“夫君请先喝了这参茶吧!夫君忙碌,不必费心理会梦儿,梦儿就在这里看看好了。” “既然如此,那长公主请自便吧!”见轩辕梦儿没有立即离去的意思,霍萧寒淡漠地说了一句,便拾笔低头,再次专注地在那幅水脉地图上描画标注起来。 想让我走我就走?我才不会让你如愿呢! 要来便来,要走便走,那还得本宫说了算! 心中恨恨地想着,轩辕梦儿转过身,走到他的书房四面的高大书架前,顺手翻阅起他的藏书来。 随便翻了一阵,发现他的书架上大都是一些她不感兴趣的兵法、史书之类的书藉,轩辕梦儿不禁嘟嚷道:“你这里的书,还真没啥好看的!” 见无人回应,她扭头一看,霍萧寒还在专注于他的地图,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被人忽略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轩辕梦儿气呼呼地合起手中的兵书,快步走到他案前,郑重其事地把那兵书拍在案上,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你这里的书,还真是没啥好看的!” 霍萧寒略带惊愕地抬头看她,脸上神色一阵阴晴难定。终于,他严肃地问道:“那么,长公主觉得什么样的书才算好看?” 轩辕梦儿想了想,道:“像诗词歌赋啊,音律舞蹈之类的书,还有医书,都是我爱看的。” 霍萧寒盯着她看了半晌,冷硬地说道:“实在抱歉,我这里并没有长公主爱看的书。”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低下头又在他的地图上描画起来。 轩辕梦儿颇感无趣,拿起那本兵书走回书架旁,漫无目的地翻找着。终于,她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呵欠。转头再看,霍萧寒正执笔望着那地图皱眉思索,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实在是百无聊赖,她轻轻移步走到书案前,对着霍萧寒轻声道:“夫君,梦儿先行告辞了。” 霍萧寒的眸光缓缓地移到她身上,似乎好半天才将神思从他的凝想中抽离出来,明白到她说了些什么:“长公主请慢走,我便不送了。” 轩辕梦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夫君何必这么客气,我就是回望云间,你送什么呢?我走了,夫君可要早点休息。” “你……”霍萧寒迟疑片刻,终于说道,“长公主日后便唤我的名字‘萧寒’吧!称呼‘夫君’,萧寒听着不很习惯。” 轩辕梦儿一愣,随即不依不挠地答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夫君啊!我怎能不这么称呼?夫君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见她依然如故,霍萧寒略有些不悦地低头,不再理他。 见状,轩辕梦儿微鼓着腮帮,转身走出了书房。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对她爱理不理的呢! 正在门外等候的如画见了轩辕梦儿,立即迎上来关切问道:“长公主在里面陪了大将军近半个时辰呢!大将军可有将那参汤喝了?” “啊呀!他还没喝呢!” 想起直到自己离开书房,霍萧寒都还没将那参汤喝下,轩辕梦儿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疏忽。回头再看时,霍云已将书房门从里面紧闭,她也只好作罢,闷闷不乐地抬步向望云间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不想回房,于是对如画等人道:“如今时辰还早,我到紫玉轩去看看大嫂。” 与其说是想去看大嫂,倒不如说是因为今晚她一直对霍萧寒百般亲近讨好,可霍萧寒却总是一副有理有节,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实在让她心中堵得难受。 这时,她只想找个人说说话,否则这就么回到望云间,她今夜又如何能够入眠? 见轩辕梦儿带着众侍婢在夜晚到来,杨锦瑟不禁有一丝惊讶。长公主虽常在日间到她的紫玉轩来,可夜晚拜访倒真是第一次。 让婢女下人留在外室侍候着,杨锦瑟带着轩辕梦儿走进了自己的香闺,两人促膝谈心。 “长公主这个时候,不是该在书房陪伴大将军么?” 听杨锦瑟提起此事,轩辕梦儿不禁又是一阵伤心。 对着这位总是愁眉不展,却向来善解人意的大嫂,轩辕梦儿忍不住倾诉心中苦闷:“我适才去过书房了,可是,又被人家爱理不理地赶出来了。” 整个霍府之中,她觉得大嫂是可以真正交心的人,因此,除了圆房与下药这样私密之事没有告诉杨锦瑟,她倒是时时放下架子,向杨锦瑟诉说霍萧寒对她的冷淡与忽视。 “大将军向来性子清冷,近来又为国事操劳不已,并不是他不在乎、不敬重长公主!”杨锦瑟又在温和劝慰着她,让她不要想得太多。 “他再忙,也不至于总是懒得跟我多说一句话吧?”轩辕梦儿赌气道,“所以我今夜越看他越是生气,实在不想待在那无聊的书房中了。” “唉!”杨锦瑟低叹了一声,脸上浮起一抹凄凉而无奈的轻笑,“我如今是多么的羡慕你,想要陪伴夫君,便可以随时见到他!我劝你要好好珍惜这些平淡日子,莫要像我,如今虽想静静地陪着那人,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说着,她轻蹙黛眉,满目哀伤地看向了墙上的那幅画像。那是霍家长子霍萧然的画像,剑眉星目,鼻子英挺,长相与霍萧言和霍萧寒兄弟皆有几份相似。 见自己无意中勾起了大嫂的痛苦思念,轩辕梦儿不禁有些同情与心疼:“大嫂,大哥已经离去两年了,你应该想开些,否则既伤心又伤身啊!” “不,谁说他离去了?”杨锦瑟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幸福的笑意,“他没有离去,他永远都在这里,住在我心里。” “大嫂,你还很年轻呢?难道就打算孤独地过一辈子?”望着杨锦瑟陷入幸福冥想中的样子,轩辕梦儿觉得她这样无儿无女,却要留在霍家过一辈子,实在挺可怜的。 她忽然就很想帮帮她,如果杨锦瑟愿意,她会请求皇兄重新给杨锦瑟指一门很好的婚事。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找皇兄……”望着墙上霍萧然的画像,她突然又觉得那句话有些说不出口。 杨锦瑟已转眸看向她,沉静审视她良久:“梦儿,你一定还不懂得‘情’这一字。如果你懂得了,今夜一定不会对我说这些话。” 轩辕梦儿讶异地瞪大双眸回望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情’是什么?” 第52章 无力的辩解 杨锦瑟淡然一笑,注视着霍萧然的画像,慢慢站了起来,向前缓步走去:“梦儿,你一定觉得我此生很可怜,也很凄苦,是不是?可是,我却觉得能遇上萧然,是如此的幸福与满足。我此生哪里也不会去,只会在这里陪着他,在这里,有着我们的星星点点,过往的温馨幸福……” 轩辕梦儿望着杨锦瑟的背影,心中更生同情:她就打算这样,在这房子里怀念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竟然还觉得幸福而满足?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我。我知道,他从来就不曾离开过我,不曾离开过这个房子……”出神地盯着那画像,杨锦瑟犹自低语不止,“萧然,我知道,你一直都在这里看着我,陪着我,不是吗……” 闻言,轩辕梦儿抬头望望那画像,又转头看看四周,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大嫂,我先回去了。”她低声说道,怕惊到了正在出神的杨锦瑟。 可杨锦瑟正沉缅在对亡夫的心灵交汇之中,犹自凝思不语。 轩辕梦儿又再四下看看,突然感到这个地方还真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大嫂,梦儿先走了。” 她稍微提高音量对杨锦瑟说了声,便迅速转身,走出了杨锦瑟的寑室,带着众侍婢走回了自己的望云间。 那夜,虽对杨锦瑟的痴情有些不能理解,可轩辕梦儿还是下定决心,听从杨锦瑟的劝告,对霍萧寒再多一点关心与照顾。 想一想,自己有夫君可以侍奉,而杨锦瑟却没有,自己确实是幸运得多。 只要自己对霍萧寒再好一些,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加贤良淑德一点,霍萧寒也终会改变对自己的恶劣印象和冷漠态度,对她也会渐渐好起来吧! 下定了主意,第二日将近黄昏,她便亲自到了寻星阁的厨房,亲手为霍萧寒煮好了一份莲子银耳糖水。 他不是自小不喜吃甜食么? 她却要让他从此爱上喝她煮的糖水。只是,她的糖水却是迁就着他的肠胃与喜好,味道醇美,对身子有益,口感却是一点儿也不甜的。 如此想着,她心中快乐不已,竟觉得这煮糖水是世上最有意思不过的事了。 这一晚,她并没有到前厅陪老太君等人用晚膳,只自己在望云间随便吃了些,便想着早点将那莲子银耳糖水送去给霍萧寒,看看他是否真的喜欢。 可想到昨夜霍萧寒的冷淡,以及他当着她的面始终没有将那参汤喝下,她想迈向书房的脚步不禁有些犹豫。 如画早已将她的犹豫与忐忑收入眼底,走上前善解人意地说道:“长公主何必担心?长附马每次当着奴婢的面,都是将那汤水一口饮尽,以便奴婢回来交差。不如便由奴婢先将那糖水送过去给长附马喝了,长公主随后再去陪伴长附马不迟。” 轩辕梦儿正在细想,如画又笑着补充道:“奴婢看呀,长附马其实是愿意喝那些参汤糖水的,只是当着长公主的面,却不好意思而已。” “什么不好意思?我看他是故作清高……不,是故作姿态!”轩辕梦儿气呼呼地说道。 “长公主……”如画开口欲劝。 “好了,你不便说了!你便先将糖水送过去吧!我随后便去侍奉夫君夜读操劳。”轩辕梦儿稍稍抬手让如画不用多说。 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霍萧寒一定是跟霍府其他人一样,听信坊间传言,以为她是一个蛮不讲理、爱耍阴谋诡计的人,因此总是不喜欢她。 其实,她也有很多优点的呀,只是他没有发现而已。 可想想自己亲点长附马这事,将人家的青梅竹马、准大将军夫人弄成了一个妾,还真有一些不是很妥当的地方。 日后,自己还须多花些心思改变他的偏见,让他看到自己也有贤淑得体的一面才好。 怀着彻底收起长公主的架子,温柔顺从地侍奉夫君的决定,轩辕梦儿在如砚等人的伴随下,踏着月色又来到了书房门口。 见了霍云,她刚想开口问问如画是否送了糖水进去,便见如画的身影已从房内闪了出来,手中捧着那装着陶碗的托盘。 如画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得意笑容,对着轩辕梦儿屈膝说道:“回禀长公主,长附马已经喝过如画送上的莲子银耳糖水了,这会儿,正在房内等着长公主呢!” “好,你们都在这里候着吧!”满意地说着,轩辕梦儿便从如画身旁走过,抬起脚步欲迈进书房。 “长公主,奴婢下了三份!”如画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 轩辕梦儿略一迟疑,并没明白如画所指是什么,脚步已经迈进了书房。抬眸,只见霍萧寒俊逸的白色身影正坐在案前,在暖黄烛火之下,他微低着头,飘逸的墨发自然地从脑后垂落至肩前。 轩辕梦儿脚步不由自主地朝他缓缓走去。书房门却在这一刻,被身后的如画轻轻地拉上闭紧了。 看见霍萧寒槐梧的身子始终一动不动,而微低着的头也始终没有抬起来看她的意思,轩辕梦儿竟有又了一丝的怯意。 他如今的样子是如此美好,可是,下一刻,他是不是就要抬起头,用冷冰而讥讽的目光看着她,用客气而陌生的语气拒她于千里之外呢? “夫君,梦儿来了,梦儿为你研墨可好?” 瞟一眼墨砚上将干的墨汁,轩辕梦儿微低了头,俏脸上浮起纯真诚挚的笑意,用极为温婉悦耳的声音问道。 霍萧寒缓缓地抬起了头。 “轩辕梦儿!你竟然又给我下药!” 霍萧寒原本好听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可怕。 他的劲掌猛拍在案上,发出的“啪”一声巨响,显示出无边的愤怒。 轩辕梦儿吓了一大跳。 原本,她正努力地低眉顺眼,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想讨他欢心的。可没想到,她又把他惹怒了。 她偷偷抬起头,瞄了霍萧寒一眼。 他坐在案旁,咬牙切齿地说完那句话,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那双本如黑曜石般深幽的俊目,布满了细细的血丝。那让她见了总想多瞧一眼的俊颜,也因愤怒而让人不敢直视。 缓缓地,轩辕梦儿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案上。 霍萧寒手指修长的大手,因为突如其来的愤怒,以及越来越强的药力发作,正轻轻地颤抖着。他用力握起拳来,指节间竟发出“咔咔咔”的怒响。 轩辕梦儿向来高傲的心,不觉有些瑟瑟发抖。 第53章 一夕变仇人 “我没有,我没有下药。” 她尽量用温柔顺从的声音,辩解着。 可是,霍萧寒那强忍痛苦的俊脸,以及渐变迷离的眼神,却在证实着,她的辩解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这是含情药发作的症状。 而拥有西域秘密进贡的含情药的人,在这大将军府中,除了她无忧长公主,还有谁能够得到呢? 霍萧寒用尽力气,将愤怒的目光,从她那张美得惊人的脸上,收了回来。 他低眸,努力压抑着心中的冲动。 “你!马上……给我出去!” 他沉下声音,命令道。 “呃,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下药!” 轩辕梦儿有一丝愧疚,她终于想明白了,是如画自作主张瞒着她偷偷下的药。 她也有一丝惶恐,她想起上次她亲自授意如画下药时,霍萧寒的表现…… 三十六计走为上,此刻还是赶紧离开此地为好。 想到此处,她略显紧张地小声道:“那我先走了,你……我,呃,对不起!” 说完,她迅速转身,快步朝房门外走去。 就在快要接近门口时,她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长公主,奴婢下了三份的量。” 她脑中浮现起今夜即将踏进书房时,如画小声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当时,如画还悄悄地竖起三根手指,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诡异。 可是,她因急于见霍萧寒,竟不作多想便将如画、如砚等众侍婢留在书房外,独自进来侍奉陪伴夫君。 三份药量?如果今夜药力不得解,霍萧寒不是得七窍流血而亡了吗? 深谙医道的她,太了解含情药的药性了。 这个如画,竟然如此自作主张…… 正迟疑间,她突感身后刮起一阵轻风。接着,她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 霍萧寒将纤巧的她,紧紧围困在他的臂膀之中。 “你不能走!” 霍萧寒伏在她耳边说道。 天下有几人能抵挡得住含情药的诱惑?更何况是三倍药力?轩辕梦儿知道,药力已战胜了霍萧寒令人震惊的意志力。 此刻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你放开我,我马上回去给你找解药。” 轩辕梦儿边说着,边奋力扯开箍在身前的两条健臂。 “别走……来不及了。”霍萧寒哑着声音说着。 他猛然抬起头,一把将轩辕梦儿拦腰抱起,疾步走向书房卧榻前,狠力将她扔了上去。 “啊!” 跌落有些坚硬的卧榻,轩辕梦儿忍不住轻轻痛呼一声。 然而,这痛呼声却似让霍萧寒猛然清醒了些。他俊眉一皱,一手撑在墙壁上。 “该死的,还不快走?” 埋首臂上的霍萧寒咬牙说着,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明显的痛恨之意。 “哦……我马上走!” 轩辕梦儿猛然回过神来,便准备下榻先逃出去。 可是,她还没坐起来,他已经欺身上来,困住了她。 才那么一瞬间,他就又改变主意了么? 轩辕梦儿动弹不得,不禁有些气恼,更有些心慌。 她已经开始介意,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她做妻子。 她也开始担心,他会因为此事更加恨她,从此再也不肯原谅她。 “你跑不掉了!你跑不掉了……” 霍萧寒迷乱低语。轩辕梦儿逃无可逃。 这是他们的第一夜,她同样也是迷乱的,慌张的。 可是,这是她自己作下的孽,她必须偿还。如果不放任他,她此刻,又该如何为他找到救命解药呢? 轩辕梦儿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当她悠悠醒来时,发现竟已到了第二日。晨光透过书房的窗棂,流泻进来。 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轩辕梦儿迅速将目光从窗棂上收回来,微微转首向身后望去,便看到了霍萧寒那清俊的睡颜。 干净无害的面容,长而浓密的睫毛,尽显他的儒雅温润之气。 眸光停留在他结实的臂膀上,感受着下面隐隐传来的痛意,轩辕梦儿的脸悄悄地红了。 她已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他的妻子。 此生此世,即使分别,即使和离,他与她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再也不会被岁月抹去。 他与她,再也不是毫不相关而被她强扭在一起的两个人了。 轩辕梦儿脸上的笑意,变得甜美而迷人。 麦色的健臂轻轻动了一下,轩辕梦儿抬眸向上看去。他浓密睫毛覆盖下的双目,正缓缓张开,然后定定地看着她。 漆黑双眸中的光芒,由迷惘渐变清澈,再变得深沉,而后便是冰冻彻骨的寒冷……以致冷得轩辕梦儿的心,都不禁瑟瑟地发起抖来。 在轩辕梦儿有些讶异的目光中,霍萧寒冷着脸,缓缓地坐了起来。 轩辕梦儿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目光,垂下了美眸。 “自作孽,不可活!” 听到霍萧寒一字一句冷声说出的话语,她惊讶得猛然抬起头看向他。 霍萧寒冷魅的薄唇,竟又凝上了一抹讽刺而残忍的冷笑:“轩辕梦儿,我给你留了后路,可你竟然不要这后路,却偏偏要将你我往绝路上推。你记住,你既处心积虑走出了这一步,日后,你再后悔也没有用!” 轩辕梦儿无辜地瞪大了双眼,怔愣地望着他。 昨夜吃亏的人到底是谁?好像是她啊! 她是那么的疼痛,那么的无助。可是,为什么此刻,他竟像仇人一般对她说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还未等轩辕梦儿彻底想明白,霍萧寒已迅速掀被下床,一把扯起床边的白色衣袍,潇洒地披到了身上。 他背对着她傲然站立,长长的墨发散落在身后。 整理好衣袍后,他头也不回地再次开口,声音寒气四溢:“在我回来之前,请长公主带齐自己的物件离开此地。此地独属于霍萧寒,日后,恕不欢迎不速之客!” 说完,他昂首阔步地走出了书房,将那个昨夜被他吃干抹净的高贵长公主,狠狠地抛在身后。 直到他关上房门离去很久,轩辕梦儿也未能恢复脸上的震惊表情。 他恨她! 他竟然因为昨夜之事,恨极了她! 她本以为,他们圆房后,他即使稍有不悦,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可是,适才,他的痛恨明确地写在他的脸上。 好像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她了。 第54章 起名忘忧轩 轩辕梦儿已经正式成为一位妻子。 从此,她不再是一个可以率性而为、无拘无束的少女。 今晨醒来之时,她还在为这场蜕变的来临而内心暗喜。可转眼间,亲见霍萧寒的愈加冷漠与陡生恨意,却让她觉得猝不及防。 才不过一夕与一朝之间,她尚未能悉数接受这剧烈巨变的一切。茫然地收回神思,她缓缓掀开依然温暖的锦被,慢慢地走下床来。 回首望着浅色床单上的点点落红,她失神了好一阵,才拾起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了起来。 独自穿好衣物,她轻迈莲步来到门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书房外此刻已是阳光明媚。她的一众侍婢,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她从大将军的书房中独自步出,如画掩不住喜色地迎了上去:“恭喜长公主!贺喜长公主!请长公主回望云间,奴婢们侍候您梳洗!” 望了一眼喜不自胜的如画,轩辕梦儿的眸中没有责怪,也没有赞赏。她只是静静地转过身,带着侍婢们,往望云间方向缓步走去。 如画曾说过,她自亲点霍萧寒为长附马那日起,便像是变了一个人。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竟莫名地是变得冷静异常,完全不似往日那个耐不了一刻等待、受不得一丝委屈的自己了。 长公主与长附马终于圆房,如画与如砚两个自是欢天喜地,一整日都欢声笑语不断。 可霍府众人皆以为轩辕梦儿与霍萧寒早已圆过了房,因此这一日,整个霍府与以往一样,平常无异。 夜晚,轩辕梦儿让人到书房打听,得知霍萧寒出府后一整日都未回,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不知他下朝后去了哪里,她不禁生了丝丝忧虑。 直到第二日晌午,才有人来回报:大将军终于回府了。 心中一阵狂喜,轩辕梦儿忙命人将她早已亲手炖好的补品取来,亲自往书房送去。临近书房门,她的心竟又不禁“扑扑扑”地急跳起来。 他昨日早上那样恨她,甚至甩下狠话不欢迎她这“不速之客”。如今,他是否真的不想再次见她?抑或是,即使碍于她长公主的身份见了她,也是一副令她不爽的冰冷讥讽神色? 看到她远远地走来,霍云上前抱拳道:“小的见过长公主!大将军有令,忘忧轩是处置要事之所,任何人没有大将军的邀约,均不得随意入内!” “忘忧轩?”轩辕梦儿不禁疑惑。 这书房原是霍萧寒从边关回来之后暂住的厢房,并没有听说过曾有什么名字。 “正是。大将军处置公事的地方,此后便叫做‘忘忧轩’。”霍云略一躬身,同时一手指着书房门楣说道。 轩辕梦儿抬首向上望去,只见书房门楣上果然挂了一块崭新的牌匾,上面飘逸俊秀的三个大字“忘忧轩”,黑色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 她见过霍萧寒的字,因此只一眼便笃定,这正是霍萧寒亲笔手书无疑。 “忘忧轩”。他为何突然给他的书房起了个“忘忧”的名字? 难道,是在向她宣示他要彻底忘掉前夜,彻底忘掉她无忧长公主? 他对她,竟到了如此深恶痛绝的地步? “霍侍卫,可否入内为本宫通报一声?就说长附马昨日一夜未归,本宫心中甚为担忧,因此特来看看!”想到霍萧寒如今对她的恨意,轩辕梦儿刻意放低身份,面带微笑、言语委婉地请霍云为自己入内传话。 “这个……”霍云年轻的脸上一阵为难,“不瞒长公主,大将军特意交待过小的,今后长公主到来,一律不通报,也一律……一律……” “一律什么?”轩辕梦儿脸上的笑容淡去,心中已大概猜到霍萧寒的原话,必是强硬的“一律不得入内”。 霍云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按原话说出:“一律请长公主移步回望云间。” 轩辕梦儿脸上一片阴晴不定。 霍萧寒果然下了命令不准侍卫放她入忘忧轩! 原来,在他霍萧寒眼中,她从来就不是什么长公主!可是,面对他的轻视与不敬,她到底是该继续低声下气,以夫为纲,还是应该毫不让步,跑到皇兄跟前与他一较地位高低? 如果选择后者,他是不是会对她更加没有好感? 迟疑片刻,轩辕梦儿脸上再次浮起轻笑:“大将军既然不想见本宫,那么,就请霍侍卫将本宫炖的燕窝汤送入,请大将军饮用吧!” “大将军还特意交待了:他本极不喜饮用这些汤汤水水的,请长公主日后不必费心了。以免碍于长公主的盛情喝了,伤身费神,徒生悔恨。”霍云干脆低头拱手,将大将军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反正,他再怎么委婉转达,长公主听了肯定还是会不悦的。 果然,轩辕梦儿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听完,脸上的笑意便几乎挂不住了。 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干脆一脚把面前这个武功看似比自己也高不了多少的霍云踢开,然后硬闯进房内对霍萧寒一阵痛骂,将心中的怒气怨气通通发泄出来再说! 可是,想到霍萧寒的冷漠,想到她前夜已正式成了他的妻子,她觉得自己这么冲动行事,即使能成功冲破侍卫阻挡到了他面前,又能说服他些什么呢? 在他眼中,也不过就如一个小孩子般胡闹蛮横而已。 这,只会让他对她的印象更加恶劣吧?不能,不能这么做!他既认为她任性难缠、骄纵无知,她偏不能给他坐实她这些罪名的说辞。 “如此么?大将军喝不惯这些汤汤水水的,怎么不早说?早点说了,他也不必像喝毒药般喝得难受,本宫也不用白费心思了。”轩辕梦儿带着笑意说着,心中那股怨气却是难以平复的。 他既然极不喜欢饮用,为什么每次送过去,他又一口气吃个干干净净呢?难道就仅仅是为了传到老太君和霍孟耳中时好听些? 转过身,她对如画等人道:“既然大将军不喜欢这燕窝,我们便拿回去吧!” 说完,她抬步便向来路走回去。 闷闷不乐地带着众人回到了望云间,轩辕梦儿独自一人躲在房中苦思。 苦思了半天,她终于对着正走入房内的如画,委委屈屈又满腹怨恨地说道:“这辈子,他若不低声下气求我,我再也不给他做那些汤汤水水了。” 第55章 魅惑的男人 治理黄河水患的事已过去一段时日,可轩辕梦儿和霍府众人发现霍萧寒比以往更加忙碌了,经常忙到夜不归宿,甚至四五日都不在府中。 每当老太君好不容易碰到他,问起为何如此忙碌,霍萧寒只说 “朝中要事”便不再详谈。 而轩辕梦儿无论是自己回宫向皇兄旁敲侧击,还是派出密探四处打听,也弄不清楚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自那夜真正圆房之后,霍萧寒极少出现在霍府大家庭相聚的场合。偶尔吃饭时他来了,也是把轩辕梦儿当作透明。 而轩辕梦儿见了他,却不免有些许的尴尬,有他在场的时刻,话也就变得少了。 “你说你这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大将军府都不回,我这把老骨头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哟!我到底还能不能活到那一日呐?”这一日吃晚饭时,对着霍萧寒,老太君又开始念叨不停。 闻言,霍萧寒不敢辩解,只低头请罪道:“萧寒不孝!” 老太君又把期待的目光看向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当着霍萧寒的面不知该如何作答,惟有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事儿要靠老天爷保佑,急也急不来的!”霍夫人见老太君一脸焦虑,连忙一边安慰一边提议道,“明日,不如老太君便带着家中众人,到白马寺上香,求送子观音为我们霍家赐福吧!不仅长公主要去,烟烟和映雪她们也是要去的。” 如今,虽对轩辕梦儿没有了过多的抗拒,她在心中也还是偏袒着一直疼爱的慕容映雪,也盼着徐烟烟可以早日为霍家添丁。 “好!如此甚好!”老太君一听就来了兴致,转向轩辕梦儿道,“梦儿,明日,我们便到白马寺观音庙去,可好?” 轩辕梦儿抬眸飞快地看了霍萧寒一眼,见他仍是一副冷淡严肃的样子,正眼也不瞧她一下,心下颇为失落尴尬,只好轻轻点头道:“好。” 老太君又转头对着霍萧寒问道:“萧寒,你说好不好?” 望着老太君像个老小孩般期待而认真的眼神,霍萧寒轻轻一笑,温煦说道:“好!” 轩辕梦儿心中一动。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吧?以往,他笑得极少,即使是对她笑,也多是冷笑、讽刺的笑。 可此刻,这个孝顺的男人,面对着向来宠爱他的老太君,竟然笑得这样令人赏心悦目。 “这么说,我这把老骨头真可以活到抱上重孙的那一日了?”老太君别有深意地望着霍萧寒,像是期待着他立即给她送一份厚礼。 “祖母长命百岁,自然是可以的。”霍萧寒仍是笑得温润。 可惜,那日与他圆房,至今将近一个月了,她也没发现自己怀上身孕。否则,以霍萧寒的孝顺,她若能率先怀上霍家的子嗣,他一定会喜出望外,从而对她有所改观吧? 如此暗暗思忖着,轩辕梦儿不禁对明日去观音庙求子的事,有了些许期待。 八月初十,在中秋节来临的前五日,老太君带着霍府一众女眷上了白云山,到白马寺拜神求赐子孙。 一众女眷在霍家侍卫的保护下,先后拜了大佛殿等主要殿阁。 之后,老太君等人在殿后歇息,轩辕梦儿、徐烟烟与慕容映雪则依老太君的意思,依次入观音庙参拜。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长公主率先为霍家生下长孙,大将军一会高兴坏的。奴婢待会儿定要给观音菩萨连嗑九个响头,祝愿长公主一举得男!” 走在通往观音庙的长长石梯上,如砚难忍兴奋,小声地对轩辕梦儿和如画说着。 “哼,难道还要我生个儿子,来讨他欢心吗?” 轩辕梦儿说得嘴硬,心中却暗暗憧憬起自己若有幸一举得男,整个霍府将是如何一派喜庆和祥,而老太君、霍孟、霍夫人,尤其是霍萧寒又会绽出怎样快乐的笑容来。 她知道,女人生孩子很痛也很危险,就如同要走一次鬼门关。 但是,如果是为霍萧寒生,而霍萧寒也期待她为他生的孩子,那么,她可以不怕痛,也可以不怕闯鬼门关的。 只是…… 脑中想起圆房翌日早晨,霍萧寒醒来时的冷绝、愤怒与痛恨,她不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声暗叹。 如砚这个仍在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的笨丫头,如何能体会她此刻的复杂心情? “娘子小心,可别摔倒了!” 一道低魅而惑人的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轩辕梦儿与如画、如砚都不禁停步回首,朝下看去。 因为今日无忧长公主与大将军府的女眷亲临白马寺,主持早就在寺门外竖了一块“今日谢客”的牌子。 除了有极高官阶地位的达官贵人不会被阻拦,一般的香客与民众,都被拒之寺外了。 因此,这个时候听到观音庙外竟有霍府之外的人出现,连轩辕梦儿都不禁有些奇怪。 身后的石阶上,是一对衣着华美的年轻男女。 女子长相清秀婉丽,可说是个一等一的美人。而尤其让轩辕梦儿三人感到眼前一亮的,是那名高大俊魅的年轻男子。 他一身紫色锦服,墨发峨冠,剑眉斜飞,凤眸微眯,正一手搀扶着身旁的娇俏女子,一边微微抬首,向轩辕梦儿三人看来。傲然贵气的眸光在碰到三人之后,直直地与轩辕梦儿目光相接,薄唇紧抿,似笑非笑。 那样的相貌与气势,一看就知道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然而,在父兄之外,除了霍萧寒屡屡对她怒目而视之外,轩辕梦儿不记得还有哪个男子,胆敢这样毫不躲避地直视她的双眼。 正疑惑间,那年轻俊魅的男子已收回眸光,侧首低头对着身旁的女子温柔说道:“娘子,咱们慢点走!” 虽这样说着,他已扶着他的娘子,从轩辕梦儿三人身旁走了上去。 直到那对年轻夫妻步入了庙门,如砚才嘘了一口气,夸张地说道:“那个男人,好有气势,长得也真漂亮!” “漂亮?你怎么用这两个字,形容一个大男人?”如画掩嘴笑道,“‘漂亮’不敢说,若说‘俊秀’,我看还是我们大将军强些!” “漂亮又如何?俊秀又怎样?”望着那对恩爱夫妇的身影消失的庙门处,轩辕梦儿有些失神地说道,“他对他娘子的温柔呵护、关心体贴,才是世间最难得的。他的娘子,真的令人羡慕呢!” 第56章 拴住他的心 想想那位男子对他娘子的爱护,再想想霍萧寒对自己这大将军夫人的冷漠与痛恨,轩辕梦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出声:“唉!” “长公主,别叹气了!我们还是快去拜拜观音菩萨吧!等长公主为霍家生下个大胖小子,大将军还不定怎么感激长公主,把长公主呵着护着,当作宝贝般供着呢!”如砚催促道。 “真的会么?”轩辕梦儿茫然问道,心中不是很确定。 “当然是真的。”如砚一脸认真。 轩辕梦儿转头看如画,见如画也极认真地对她点了点头,她不禁再次在内心暗叹一声,抬步拾级而上。 踏进庙门,只见清静肃穆的观音殿内只有一人,正是那位年轻貌美的娘子,此刻正虔诚地跪在高大而慈祥低睨的观音像莲花座前。 年轻娘子身旁,还有几个空着的跪榻。轩辕梦儿没有多想,便带着如画与如砚轻步走过去,在那女子身旁跪了下来。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既然老天爷让我如愿成了霍萧寒的大将军夫人,便请你再大发慈悲,保佑我顺利为他生儿育女吧!” 轩辕梦儿双手合十,双眸紧闭,在心中默默诉说,坦诚地对着观音菩萨许着心愿: 第一个,最好是个儿子,这样就可以在名义上过继给他已经去世的大哥,不仅霍家上下都会高兴万分,他向来与他的大哥关系最好,也定会欣喜异常的…… 第二个呢,最好也是儿子,这样就可以给他自己继承香火了…… “你也是来向观音菩萨求子的么?” 一道清丽的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轩辕梦儿不禁疑惑地睁开双眸,却见跪于她身旁的那位年轻娘子正扭过头来,睁着一双迷人的丹凤眼,询问地看着自己。 看见人家正在闭目许愿,她竟然突然开口相问,这个女子可真够奇怪的。轩辕梦儿暗忖。 可因为对这女子有一位俊魅而体贴的夫君的羡慕,轩辕梦儿一开始便对她生了好感,许愿虽被她无端打断,心中倒没有任何不悦之感。 静静望着她,轩辕梦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么!天下间有哪个女子,不想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孩子?” 轻轻说着,那女子轻皱秀眉,失神地转过头去,重新合十双手,满目忧伤地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观音像。 “你,也很想为你的夫君生一个儿子?” 看着她忧伤而略显凄怨的样子,轩辕梦儿想起了那名魅惑男子,不禁对面前这女子顿生同情。 难道她一直想为她的夫君生子,却一直未能如愿? 那女子再次转头回望她,万分凄楚地淡淡一笑,笑得轩辕梦儿莫名其妙。 “你的夫君对你那样温柔体贴,即使你一时未能得子,他也不会对你不好的!”轩辕梦儿好心地安慰道。 再怎么样,那男子可比自己家的霍萧寒,强多了。 那女子神情怪异看着她,默然不语。 “难道,你是担心没有一个孩子拴住他的心,他终有一日会对你变了心?”想起那男子勾魂摄魄的一双眼睛,轩辕梦儿有些同情地说道,“你那夫君,喜欢他的女人定然不少吧?他只有你一位妻子吗?” 女子再次凄然一笑:“他的女人,可是数也数不清!因此,今日来求子的心,没有人比我更虔诚……” 轩辕梦儿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以为,那个年轻俊魅的男子,是天底下最令人羡慕的夫君。没想到,从他的娘子口中听到的,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转身向四周看了看,她不禁奇怪。 为何不见那男人的身影,他不是陪着他的娘子,一起走进这观音殿的吗? “这殿内,为何不见你的夫君?”轩辕梦儿不禁轻问。 “长公主难道想见见他么?”那女子又是轻轻一笑。 轩辕梦儿大惊。 她为何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竟突然改了称呼,唤她为“长公主”? 正张嘴欲问,那女子已迅速张开了一手,向她的颈间伸来:“那么,紫凝便带长公主前去见他!” 猛然间反应过来,轩辕梦儿举起右手一挡,再侧身一躲,顺势从跪垫上跃身而起,急步退到了大殿一侧。 在如画与如砚的惊呼声中,那自称“紫凝”的女子也紧跟着从地上跃起,并从腰间拔出一柄长剑,向轩辕梦儿挥舞而来。 轩辕梦儿身上只有一把护身短剑,此生更是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偷袭,只好一边躲避,一边向腰间摸索那柄皇兄御赐的宝剑。 “长公主遇刺,快来救人!”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如画与如砚一边大喊,一边慌张地从跪榻上爬了起来。 很快,殿内便出现了几个黑色身影,为首的荆於南挥剑挡住了紫凝对轩辕梦儿的进攻,与她对打起来。 只十来个回合,紫凝便招架不住,一招虚晃便向着殿外退了出去。 荆於南不再追赶,连忙快步走到轩辕梦儿身前询问道:“长公主可有受伤?” 轩辕梦儿轻轻摇了摇头。 到此刻,也弄不明白那紫凝与那俊魅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竟要在观音殿中突然偷袭她。 “荆侍卫长,为何你还会跟着我?” 印象中,她自从嫁到霍府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荆於南了。 他是皇宫的侍卫队长,为何竟会在此刻及时出现? “回禀长公主,自从长公主下嫁大将军府之后,在下便奉太上皇与皇上之命,继续暗中保护长公主安危,只要长公主平安无事,在下便不必现身。” 原来如此! 原来,即使她嫁出了皇宫,父皇与皇兄却仍是把她当作珍宝般呵护着,专门派出宫中武功最高、品级也极高的荆於南,继续担当她的暗卫。 只是,父皇、母后与皇兄哪里知道,他们皆把她当成了宝,可到了霍府,霍萧寒却把她当草…… 来不及感叹伤怀,她又问道:“那女子是什么人,为何要偷袭我,荆侍卫长可知道?” “在下尚未查明。只是适才有侍卫回报,有一群行迹可疑之人,正向大佛殿后方奔去,霍府女眷恐有不测!” “是么?我们快去看看!”轩辕梦儿一听大惊。 看来那对年轻男女针对的不仅仅是她,而是所有的霍府家眷。 那个男子一进观音殿便没了踪影,莫非是有别的目的? 一时,想到老太君等人的安危,她心急如焚。 第57章 谁人白马到 与荆於南等人从观音殿中跑出来,轩辕梦儿一眼便看到,长长石梯之下,老太君等霍府一众家眷休息等候的地方,已经混乱一片,刀剑击打声阵阵传来。 霍府的护卫正与一群来历不明的蒙面人激烈打斗,而那名在观音殿内偷袭过她的少妇紫凝,早已扯掉了身上碍事的长裙,一身短装地挥舞长剑,俨然成了那群蒙面人的首领。 来不及多想,轩辕梦儿便和荆於南等人一路飞奔下来,急欲为霍府众人解围。 老太君、霍夫人、杨锦瑟、徐烟烟、慕容映雪等一众霍府女眷,此时已被逼得聚拢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榕之下,而围成一圈保护她们的十多名霍府护卫,早已有些招架不住,不时有人中刀受伤倒地。 在这一层保护圈之外,数十名蒙面人与数十名护卫正一片混战,受伤倒地的护卫不断增多,蒙面人已明显占了上风。 轩辕梦儿在荆於南的保护下一路冲破外围,直接闯到了古榕之下。 她终于看清楚了,蒙面人中武功最高者,并不是紫凝,而是她认识的两个人——那名身形高大者,正是那日在白云山上差点将她扔下悬崖的西越黑衣蒙面人;而另一名身材瘦削者,正是放毒蛇咬伤了霍萧寒的那个灰衣蒙面人! 此刻,两人仍然以黑布和灰布蒙面,手执大刀,与紫凝一起迅即攻破了霍府女眷的最后一道保护圈。 轩辕梦儿、荆於南及其手下数名宫廷侍卫,在这千均一发之际,迅速冲上前去,挡在了老太君等人面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荆於南对着紫凝与众蒙面人冷声喝问道,“竟胆敢偷袭长公主与大将军府家眷?” 轩辕梦儿急急侧转头,低声安抚着一脸肃穆的老太君:“老祖母,梦儿来晚了,你们没事儿吧?” 老太君抬眼看了她一下,镇定说道:“没事!” 面对荆於南的喝问,紫凝冷冷一笑,道:“我们主子欲请霍府众女眷一叙,荆侍卫长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轩辕梦儿与荆於南闻言又是暗暗一惊。 这伙人对霍府以及他们的身份早已摸得一清二楚,可他们却对这伙人一无所知。 更令人轩辕梦儿吃惊的是,片刻之前还在观音庙中满目凄怨地许愿的紫凝,此刻脸上神情冷艳,声音更是冰寒可怕。 只见紫凝将冷冷的目光转向老太君,傲然说道:“老太婆,你可知我们主子是什么人?你便识时务些,带个头自觉跟我们走吧,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轩辕梦儿听了一时怒火冲天,就想开口斥责她不知天高地厚,竟对一位老人家出言无礼,却听得老太君平静说道:“不管你们主子是什么人,我老太婆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们走的。” “是么?老的果然是麻烦,那便如你所愿吧!” 那紫凝话音未落,只见白光一闪,她手中的长剑已到了老太君的胸前,瞬息间便要刺入老太君的心口。 轩辕梦儿意识到这一道白光便是紫凝手中长剑之时,已来不及举起手中短剑,也来不及伸出任何一手去挡,几乎是想也没想,她一个转身搂住了老太君,共同向旁边躲去。 肩背部猛然一痛,同时她听到杨锦瑟与徐烟烟等女子的惊呼声同时响起,轩辕梦儿也就知道,自己终是躲避不及,中了紫凝的一剑! 脚步尚未停稳,轩辕梦儿侧首看去,只见荆於南已被黑衣与灰衣两名蒙面人紧紧纠缠、步步紧逼,他一边应战一边向轩辕梦儿看来,脸上尽是焦虑悔恨之色,一时竟是难以脱身。 看来,早在紫凝出手前一刻,两名蒙面人便已缠住了荆於南,否则以荆於南的身手以及对她的关注,又怎会让她中剑受伤? 见那两名蒙面人身手竟不在荆於南之下,轩辕梦儿不禁心中暗暗焦虑。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她已迅速转过身,左手护着老太君,右手执着短剑护在身前,提妨着正收回长剑的紫凝再次进攻。 “梦儿,你背后受伤了,流了许多血!” 她听到了杨锦瑟几乎哭泣的惊呼声。 只是,这一刻,她并不觉得背后有多痛。 她只是望着紫凝冷艳得可怕的表情以及手中的长剑,心中暗暗担忧,不知今日能否保住一众女眷的平安。 她们都不懂武功,而对方除了高深莫测的两名蒙面人,这紫凝的武功明显也不错,霍府所剩不多还在奋战的护卫中根本找不到她的对手。 而轩辕梦儿以短剑对紫凝的长剑,无疑也是大大地吃亏…… 她尚来不及细想,紫凝手中的长剑已如闪电般连出三招,招招对着她的要害刺来。 轩辕梦儿挥舞短剑,勉强一一挡住,甚感吃力。 此刻,右手使了力气,牵动了右肩背部的伤口,那钻心的疼痛终于阵阵袭来,痛得她握剑的手开始瑟瑟发抖。 她抬起焦盼的目光,四处搜寻着荆侍卫长,却发现荆於南已被那两名蒙面人逼到了十步之外,任是如何也冲不到她身边来。 自小到大,荆侍卫长都是她最可靠最信得过的安全护卫。无论何时何地,她从来不担心淘气玩耍的自己会从树上摔下,因为荆侍卫长会及时地不知从何处飞出来接住她;她也从来不担心外出游玩时遇到危险,因为荆侍卫长总会在不远处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是此刻,她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无法掌控的不安与危险。而这不安与危险,须得她以一人之力,独自承担和化解! 瞬息思想间,一道白光闪起,紫凝的长剑又再使着她弄不清楚的怪招,向她劈头挥了下来。 轩辕梦儿努力想举起手中短剑去挡,却发现早已乏力的右臂,却是再也无力举起…… 完了,难道自己的脑袋会被她劈成两半吗? 心中一片惊慌混乱,她无助地将手无寸铁的左臂举向头顶,等待着命运对自己的宣判! 然而,预料中可怕的后果并没有出现。 她只听见紫凝“啊”的一声痛呼,随即“哐当”一声,白光消失,长剑跌落在众人脚下。 轩辕梦儿庆幸地发现,自己依然完好无损,而紫凝却已用左手按住了插在自己右臂上的一支羽箭,面容痛楚。 众人还没看清楚是何人放箭,只见随着“呼”一阵风声,一支羽箭再次准确地飞到了紫凝背后。 “啊!”紫凝再次一声惨呼,随即整个人便神色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随着紫凝倒地,轩辕梦儿终于看到紫凝身后百步之外,是一个俊逸而熟悉的白色身影。 霍萧寒一身飘逸白衣,墨发高束,正张弓搭箭,骑于一匹高大的白马之上。 他身后一众士兵举弓待发,未有命令,皆不敢向混杂了霍府家眷的激战人群放箭过来。 轩辕梦儿的目光再次回到自己面容清俊的夫君身上。 只见霍萧寒右手轻轻一放,两支羽箭已像长了眼睛般,向着正与荆於南纠缠在一起的黑衣、灰衣两名蒙面人精准射去。 第58章 如何不怜惜 “噢……”随着灰衣蒙面人捂紧胸前羽箭痛呼,黑衣蒙面人已用手中大刀将另一支羽箭挡开。 眼见霍萧寒再次面含冷笑,不急不缓地搭箭瞄准,黑衣蒙面人一声沉静冷喝:“撤!” 正是这一声,让轩辕梦儿意识到,这个曾将自己扔下悬崖的黑衣蒙面人,才是这伙人的真正首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却觉得声音像在哪里听到过。 抬眸望去,那身形高大的黑衣蒙面人也正冷冷地向她看来,黑色蒙面巾下的一双眼睛,竟是年轻而俊魅。 原来是他? 那个紫凝的温柔“夫君”!那个不久前还身着贵族紫色锦袍的“漂亮”男子? 怪不得适才在观音殿中不曾见到他。 原来他果然是去暗中换装,再带人来偷袭霍府家眷了。 此时,那群蒙面人已纷纷抬起跪伏在地上已然晕了过去的紫凝,以及中了箭的灰衣人,匆匆向山下撤去。 霍萧寒手中数箭连发,又有几名蒙面人中箭倒地。 黑衣蒙面人的大刀再次挡开向他飞来的最后一支羽箭,带着众人仓促离去。 “穷寇莫追!” 看到数名霍府护卫提剑欲追,霍萧寒骑在马上冷冷下令。 众人一时停下脚步,原地候命。 霍萧寒一拍马背来到了古榕树下,迅速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老太君身前,关切说道:“萧寒不孝,接到消息终是来迟,让祖母与母亲大人受惊了!” 老太君此时神色却一改此前的镇定,紧张而焦虑地说道:“我们都没事。只是,梦儿为救我受了伤!” 说着,她又关切地扶住轩辕梦儿一手,看着她背上被染红的衣衫,心痛不已:“梦儿,老太婆拖累你了,你现在怎样?” 被老太君这么一问,轩辕梦儿才觉得肩背部又剧痛起来。 她连忙看向荆於南:“荆侍卫长,快取金创药来!” 荆於南是宫中暗卫,身上自然随时携带了金创药等治疗刀剑外伤的上等好药。 他急急从腰间取出装了金创圣药的小瓶子,看了一眼神色渐显痛苦的轩辕梦儿,又看了一眼漠然不语的霍萧寒,迟疑问道:“大将军,是要在下……为长公主上药么?” 如果长公主还是个孩子,他自然会毫不迟疑,片刻不敢拖延地为长公主上药。 可是,他自小保护的长公主,不知何时已长大成人,并且已嫁作人妇。 如今,长附马就在眼前,他问完这句话,也觉得有些怪怪的。 在场众人之前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个问题,均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拢到神色清冷的霍萧寒身上。 “萧寒……”老太君用疑惑而审问的目光看着霍萧寒。 为长公主上药当然是他的事了!他还像个木桩似的,杵在这里做什么? 霍萧寒像是终于意识到为长公主上药是自己份内之事。 他冷然不语,从荆於南手中接过那小瓶子,一手拉起正皱眉忍受疼痛的轩辕梦儿,大步地向停于一旁的一辆霍府马车走去。 下人打开马车门帘,待霍萧寒拉着轩辕梦儿上了车后,又将门帘严实地放了下来。 “将衣服解开,我看看伤口。” 私密的马车内一时只剩两人,霍萧寒神情严肃地看着轩辕梦儿,冷硬地低声说道。 她为了救他的亲祖母受了伤,痛得这样厉害,他不但始终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漠,对她说话还这样不温柔…… 轩辕梦儿突然觉得好委屈,嘟着嘴,可怜兮兮地说道:“我的手抬不起来了!” 长这么大,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身体痛楚? 此刻若是在宫中,世上身份最尊贵的三个人——父皇、母后还有皇兄,早就扑到她身旁,像被挖去了心肝般,对她百般怜惜与安慰了。 “好痛!呜呜……好痛……” 肩膀上越来越钻心的疼痛,以及想到父母兄长不在身边,而夫君对自己向来是百般厌恶与冷淡,轩辕梦儿不禁悲从中来,觉得此刻身体的疼痛已让自己无法忍受,一时趴在马车内的板凳上,一边喊痛,一边放任自己低泣起来。 “既然这么怕痛,怎么又不怕死,竟有胆量冲上前去,跟那女人短兵相接?”霍萧寒清冷的声音中,满是疑惑与不信任。 带着士兵远远冲过来之时,他亲眼见到她奋不顾身地冲到老太君身前,满脸不在乎地用短剑去挡那女人的长剑。 此刻,她竟然因为这皮肉之苦,伤心地哭成这样,实在让他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到底她是真的娇气到受不了这疼痛,还是只为了在他面前装个样子,搏取同情? 霍萧寒正盯着她沉思,却见轩辕梦儿抬起头,一脸不服气地回首说道:“我怎么就不怕死了?如果不是我拿短剑,她拿长剑,我明显地吃了亏,我怎么会中她的招?” “还嘴硬?” 霍萧寒意识到她肩膀还在不断渗着血,便一边用力打开小瓶子,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她武功比你高得多,即使你拿长剑,再过几招,你也没有活命的可能。” “她武功比我高得多?谁说的?”轩辕梦儿突然觉得他这话听着很刺耳,“你没见过我用长剑还手,怎么知道我武功不如她?” 霍萧寒皱眉看了她一眼,不再与她计较。抬起右手轻轻一拉,他将她肩上染了鲜红血迹的衣衫拉了开来。 剑伤是不深不浅的一道,大约三四寸长,从肩膀一直轻划到后背。 看来若不是她及时躲了一下,将会伤得更深。但即便是这样的皮肉之伤,流出的血已将她的衣衫染红了一大片。 对于一位娇生惯养于深宫的长公主来说,已是从未有过的极大创伤了吧! 如此想着,霍萧寒的声音不觉放得柔和了一些:“趴到凳子上,我帮你上药!” 整个右肩首次于白日裸露在只有过一夜肌肤之亲的夫君眼前,轩辕梦儿不觉有些羞赫脸红。 因为这一层不好意思,她不再还嘴,而是乖乖地枕着左臂,趴回凳子之上。 “啊!好痛……” 感觉到霍萧寒开始在她伤口上撒药,轩辕梦儿的身子猛然抽搐般一震,随即便吸着气痛呼起来。 “别乱动!”霍萧寒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轩辕梦儿咬牙强忍,不再喊痛。 她是医术高手,别人给她上药,她却痛得大叫,霍萧寒会不会因此取笑她? 第59章 不要留疤痕 想到自己一向自认武功还不错,却被霍萧寒说成完全不是那紫凝的对手,心中不服之气再次涌了上来:“那紫凝,我看她身手,也就至多与我势均力敌!我的武功,真有你说的那么差嘛?“ 霍萧寒只专心给她上药,并不回答。 轩辕梦儿心中不爽,又道:“那么你说,我与霍云相比,谁的武功高些?” 霍萧寒仍是默然不语。 “你说呀!啊……好痛!你轻点儿嘛!” “如果霍云说,用三分力便能打赢你,那也是他看在你长公主的身份上,刻意让着你。”霍萧寒终于冷冷出言,声音平静而理智,听不出一点情绪与喜怒。 但这话听在轩辕梦儿耳中,却是如此冰冷、无情而刺耳。 “啊……好痛!啊!你就不能轻点儿吗?呜呜……” 她再次伏在凳上,放任自己因为身体上的钻心痛楚而垂下泪水,并低低地哭出声来。 “别哭了,外面那么多人听着。” 直到霍萧寒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轩辕梦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止了哭泣。 “自你来到霍府之后,老太君还道你贤淑得体,没想到一遇到事情,你这骄娇二气,便都显露出来了!” 霍萧寒的最后一句话,却让她听不出他是随口而出,还是暗含讥讽。 在轩辕梦儿伤口上撒好药后,霍萧寒用下人从门帘外递进来的干净白布将她的肩膀绑了起来,然后,尽量地用极轻的力度,帮她拉上了衣衫。 自霍萧寒说她有“骄娇二气”之后,轩辕梦儿忍着内心的一口气,不愿再出声。 她默默地坐在板凳上,瞪着马车地面,像是在忍受那伤口的疼痛,又像是在生谁的气。 至于生谁的气,到底是霍萧寒还是她自己,抑或是些别的什么人,却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马车外的一众人等,早因为无忧长公主一时大声呼痛,一时又低声哭泣而面面相觑,个个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老太君一脸担忧与紧张,而马车内也渐渐安静下来,霍云才敢走近马车轻声问道:“大将军,长公主怎样了?” “无甚大碍,起程回府吧!” 霍萧寒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 一时,家人奴婢扶着众女眷分别上了马车,骑兵护卫各就各位,一行人护着马车,抬着伤兵下山回府。 而荆於南等宫廷侍卫也紧紧跟随其后,以防再有闪失。 回到霍府已是黄昏时分。尽管经过包扎的伤口已不怎么觉得痛,可轩辕梦儿已是疲累至极,在如画等人的侍候下,草草吃了些膳食,便早早睡下了。 到了夜半时分,她却越来越睡不安稳,恶梦纠缠,头痛欲裂,全身更难受得像要死去一般。 睡在外间的如画与如砚,被她在床上独自辗转折腾、胡言乱语的声音,吓得赶紧起了床,走进来点燃烛火照看。 “哎呀,长公主怎么烧得这样厉害?这会儿还昏睡不醒,这可怎么办啊?”如砚用手一探轩辕梦儿的额头,吓得连连惊呼起来。 正在点烛火的如画赶忙走过来,也伸手探了探轩辕梦儿的额头,顿时满脸忧色:“这可糟了!定是长公主今日受了剑伤所致。如砚,你立即安排人去皇宫禀明太后、太上皇还有皇上,让宫中马上派太医过来。我立即去忘忧轩禀报大将军!” “好,我们立即分头行事。你放心,长公主这里有我照看着呢!”如砚说着,便要转身先到门外吩咐人入宫。 “别去!你们都别去……”躺在床上的轩辕梦儿突然大声叫喊起来。 “长公主,你醒来了?” “长公主?” 如画与如砚连忙围拢到床边,却见轩辕梦儿脸色酡红,美眸迷离,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你们谁都不许去!这会儿半夜三更的,不许到宫中惊忧了父皇、母后,还有皇兄!如画你也不许去见霍萧寒,他不会见你的,也不会理会我的!” “长公主,你怎么这样说话?你是剑伤引致全身高热,这可不是小事,怎能不立即到宫中请太医?长附马若然知道你如今=的情形,定然紧张万分,又怎会不理会长公主?”如画蹲跪在床前,柔声劝说道。 “不行……我说了不许去,你们便都不许去!” 轩辕梦儿的声音有气无力,却是万分坚定,“我自己就懂医术,还请什么太医……如砚,你快去把我的珍珠玉肌露取来,我要换掉伤口上的金创药,我不要在身上留下疤痕!” “长公主,你如今这个样子,人都快要烧迷糊了,还怎么自己换药?还是让奴婢去请大将军过来吧!”如画说完又要站起来。 “不许去!不许去找他……”轩辕梦儿说着说着,又陷入了一片眩晕迷糊,“快去取来,我身上不要留疤痕……不要留疤痕!” 轩辕梦儿从沉沉的睡梦中醒过来时,发现已是清晨时分。 数只小鸟吱吱喳喳地地房外欢叫着,一缕晨曦从窗外透了进来,如画与如砚正在房内静立着,看见她醒来,都高兴地围了上来:“长公主,你可好些了?” 自己可好些了么?轩辕梦儿望着窗外初秋的略显萧索,凝神细想。 果然,头不痛了,全身变得轻松自在了,甚至,连肩膀上的伤口也一点不觉痛了。 她记得,昨夜自己一夜被疼痛与恶魔纠缠。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只记得自己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她记得,好像霍萧寒后来也来了。 她记得他白色的身影、清俊的面容、深邃的双眸……但她却不记得他对她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一个劲地述说着自己三个迫切的意愿,生怕如画与如砚听不明白她的意思: “快去把我珍珠玉肌露取来,我身上不要留疤痕……” “不许去宫中惊扰了父皇、母后与皇兄,三更半夜,他们会被吓坏的……” “不许去告诉霍萧寒,他不会理我的……”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才沉沉地睡着,只是她好像已沉睡了一百年那么长,而睡梦中恶魔已淡淡远去,等她醒来之时,一切早已恢复如常…… 第60章 没有后悔药 “你们昨夜派人去宫中禀报了吗?”平静地望着窗外,轩辕梦儿轻声问道。 “奴婢派人去了。”如砚小声回道。 “你们去告诉霍萧寒了吗?” “奴婢去了。”如画镇定地说道。 停顿一阵,轩辕梦儿又问:“他来了吗?” “来了。” “他来……做了些什么?” “他为长公主换了药,待长公主睡安稳之后,他便上早朝去了。” 听了如画的回报,轩辕梦儿怔怔地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许久,她忽然转过脸来,紧紧盯着如画,语气极其严肃:“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变得胆大包天,本宫的话,你们全都不用听了?甚至,全都逆着本宫的意愿行事了?” 看出轩辕梦儿是真的生气了,如画垂下眼眸,小声请罪道:“奴婢该死!” “长公主,”如砚偷瞄了一眼轩辕梦儿从未有过的较真神情,怯怯地说道,“奴婢们怎敢不听长公主的?长公主要的珍珠玉肌露,如画昨夜便找出来了。” 闻言,轩辕梦儿又是一阵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再度开口问道:“长附马昨夜为我换上的药,就是珍珠玉肌露?” “不是,长附马为长公主换上的,是他自己带来的药。”如画见轩辕梦儿的怒气似已消散,主动插话道,“奴婢请他为长公主换上珍珠玉肌露,可大将军说,他带来的药,比这个更好!” 不出轩辕梦儿所料,卫太后在接到如砚昨夜派人送去的消息后,第二日午时未到,便带着太医等一行人,摆驾来到了大将军府。 这是卫太后第一次降尊造访,弄得老太君、霍孟等霍府众人好一阵紧张。 一走进望云间寑室,卫太后便坐到轩辕梦儿床前,拉着她的手关切不已,又让随行太医看了病情,为她开方熬药。 怕母后过于担忧,轩辕梦儿便打起精神坐了起来,面露笑意安慰道:“母后不必担心,我已经服过两道药,如今已是大好了,肩头的伤口也不痛了!” 听如画禀报,霍萧寒昨夜已找来大夫看诊,并命人按医嘱熬过两道药给轩辕梦儿喝了。 卫太后担忧的脸上,终是露出了笑意:“看来,长附马对你倒也体贴!母后看这望云间,宽敞舒适,布局雅致,倒是个极好的住处。霍家人待你不薄,也难怪我的梦儿会为了老太君,如此不顾安危出手相救了。” 闻言,轩辕梦儿轻轻点了点头道:“嗯,老太君对梦儿真的很好。梦儿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梦儿的呢!” 卫太后带着宠溺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爱女。 “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有时真的就是缘份。不管别人怎么说这个人刁蛮、任性、不好,可她只需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在宠爱自己的母后面前,轩辕梦儿说着心事,眼神不觉飘向窗外,“……可是,如果一个人不喜欢你,你无论怎样努力做好,也无法改变他的态度……” “母后,你说,真是这样的吗?”她突然转过头,盯着卫太后的眼睛,皱着眉头殷切问道,“这一切,真的无法改变了吗?” “傻孩子,你怎么会想这些?”卫太后心疼地抚了一下她额前散丝,“一个人面对自己在意之人,但求真心以待就好了。至于他能不能喜欢你,不管你是谁,倒真不是自己可以说了算的。” “长附马对你……难道不够喜欢么?”卫太后又问。 轩辕梦儿觉得,病痛中的自己变得犹为多愁善感。母后轻轻的一句话,又一次击中了她的女儿心事。 她轻轻地伏到母后膝上,伤感说道,“母后,梦儿真有些后悔了!当初霍萧寒一再拒婚,我不该一再坚持的……” “傻孩子,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卫太后轻轻抚着爱女的满头青丝,脸上的笑意早化作了淡淡的忧虑,“你不是很喜欢他的么?” “我倒宁愿我是不喜欢他的,那样,我就不会在意他喜不喜欢我了……”伏在卫太后膝上幽幽说着,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轻轻笑道,“母后,你看我都说些什么傻话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母后,您真的要和父皇去封地定居吗?” “原本,我们是想早些去楚地定居。如此也可以让你皇兄早日在朝堂上下树立完全的威信,不再生活在你父皇的羽翼与庇护之下。”卫太后正色说道,“可是,想到你初初嫁入霍府,如今……母后与父皇终是还不放心走的!” “母后,您和父皇对梦儿实在是太好了。梦儿以往是多么的不懂事,才总是这样让你们放心不下?” 轻轻地靠到母后身上,轩辕梦儿平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总是让父皇母后操心,以致不能放心去做他们想做的事,作为女儿,她实在应该感到愧疚。 受伤后的第三日,轩辕梦儿头痛发热的症状已是大好。但因身体元气大伤,加上心情也受了影响,她便只是留在房内静静养伤。 这两日,老太君对她既心疼又内疚,自是时时前来探望的。 而霍夫人与杨锦瑟、徐烟烟、慕容映雪也一次不落地陪同前来,嘘寒问暖。 轩辕梦儿自然能感觉得出霍夫人因偏爱慕容映雪而对她仍有疏离,也感觉得出徐烟烟的言不由衷,以及慕容映雪闪烁眸光中的嫉妨与失落。 然而,因为有着自己的心事,她对这些丝毫不放在心上。 母后说,对自己在意的人,但求真心以待就好了。 在霍府,老太君、霍孟与杨锦瑟是真心敬重和善待她的人,因此她对他们同样真心以待。 至于霍夫人、徐烟烟与慕容映雪,她自问对她们也是坦诚一片,并没有什么叵测居心,也没有以势压人,她们要是不喜欢她,她亦不会强求,更何况,她们并不是她真正在意的人呢! 只可惜,她真正在意的那个人,却从来不愿看一眼她的真心,更对她存在诸多误解与不满,对她始终冷漠冰冷! 初秋八月的阳光依然明媚,透过精雕细琢的木刻窗棂,洒落在床前的地面上。轩辕梦儿就这样斜躺在床上,盯着这几缕阳光发愣。 “奴婢见过大将军!大将军刚下朝回府吗?请先喝杯茶解解渴吧!” 外室,传来了如画的说话声。 轩辕梦儿不禁心中一动:那个人,终于来了。 第61章 奉命来换药 “嗯。”霍萧寒低沉回应的声音从室外传来。。 轩辕梦儿猜想,他定是接过了如画递上的茶水。想来,这个时辰,他该是刚下早朝就到她的望云间来了。 想到他马上便要抬步走进来,轩辕梦儿心中不禁一阵激动,又一阵紧张,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热了。 “大将军,请进!” 果然,随着如画掀开门帘,一身墨黑武将朝服的霍萧寒便大步走了进来。如画轻轻地放下门帘,并特意将房门关上了。 东昊武将朝服按季节分成两色,春夏是青色,而秋冬则是黑色。 本以为,她最喜欢看他白衣飘飘的样子,却原来,他穿上一身墨黑的朝服,墨发高束,威严霸气,竟是另有一番让人心动的气魄! 想起他对自己的冷淡与痛恨,轩辕梦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凌厉逼人的眸光。 心中,她却在暗暗骂着自己:你可是个长公主啊,根本不必惧怕这大将军的,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他面前越来越像个扭扭捏捍的小女人了呢? 自小到大,身边的人都说她的性子随了父皇,天不怕地不怕,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想做什么就立即去做。 可是她却觉得,自从嫁入霍府之后,她变得越来越像母后般谨小慎微,做事总是思前顾后的了。 她会担心言行不慎,在霍府落得个不好的名声,让霍萧寒听后反感。 她也努力学着母后的样子,在霍萧寒面前做一个贤妻,希望他能看到她也有懂事贤淑、温柔得体的一面。 可是,即使这两个月来她努力这样做了。此刻在他冷静的眸光中,她看到的也仍是冰冷漠然,以及那难以拉近的抗拒疏离之意! “老祖母提醒我过来替你换药。长公主可好些了?” 霍萧寒以平静而客气的口吻问道。 他来为她换药,为何又要提到老太君? 是真的迫于老太君的压力?还是他只想告诉她,如果没有老太君的命令,他根本就不会踏入她这望云间? 正不悦地想着,霍萧寒已走近床边,不带丝毫情绪地对她说道:“背过身去,我帮你上药!” 听着他命令般的语气,轩辕梦儿心中更是不爽。 一眼瞥见放于床头案上的珍珠玉肌露,她淡淡说道:“不必劳烦大将军给我换药了!我自配的珍珠玉肌露,治疗刀剑创伤可不留疤痕,就不必浪费大将军的药了。” 第一次听她不唤他“夫君”,而改称“大将军”,甚至冷硬地拒绝他的药,以及他好心为她换药之举,霍萧寒脸上掠过明显的讶异之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以毫无情绪的语气说道:“你昨夜已换过一种药。你不是懂得医术吗?治疗伤口的药,怎能随意换来换去?” “受伤是我自己的事,用什么药也是我自己的事,不敢劳烦大将军!” 轩辕梦儿低头说着,像是自己跟自己赌气。 霍萧寒定定地盯着她,语气坚决:“快背过身去,我换完药,还有急事要办!” “那大将军尽管去忙好了!” 听到他冷硬的说话,轩辕梦儿气不打一处来。 霍萧寒没有回话,轩辕梦儿不禁好奇地抬起美眸看他。 却见霍萧寒冷肃俊美的脸上,慢慢地泛起了一丝温润至极的笑意:“长公主为救将军府老太君,身受重伤,还惊动了太后亲临看望!不及时治好长公主的伤,不为长公主换好药,萧寒怎敢擅自离去?” 敢情不是碍于太后的面子,他是绝不会上门为她换药的了? 想到这里,看清他温润的笑意之下,竟然如此虚情假意,轩辕梦儿不禁怒从中来:“不敢劳烦大将军!如画,送客!” 然而,房外的如画不知是没听到她的声音,还是碍于大将军就在房内,一时不敢进来。 总之,紧闭的房门没有一丝响动。 轩辕梦儿恼怒地收回目光,扫了霍萧寒一眼:“大将军怎么还在这里?” 霍萧寒却阴寒着脸一言不发,他突然俯下身来,右手将她身子轻轻一扳,便让她整个人趴伏在床榻之上,一时动弹不得。 “啊!你做什么?”轩辕梦儿惊呼。 “抱歉,我没功夫陪着长公主闹脾气!” 霍萧寒冷冷说着,整个人已坐到床沿之上,一腿还将轩辕梦儿企图乱扭乱动的身子紧紧地压在身下。同时,他右手拉开她轻薄的衣衫,露出那缠着白布的伤口,以及伤口四周的粉颈玉肌。 然而,他似乎对眼前这晶莹诱人的女子肌肤毫无感觉,只熟练地拉起她的右手,一圈圈地解着他昨夜亲手为她缠在臂上的白布。 “啊……好痛!” 解到最后一层紧贴着伤口的白布时,轩辕梦儿忍不住大喊一声,接着便呜呜咽咽地哭叫起来:“你能不能轻一点啊?你想要我的命啊!” 霍萧寒一言不发,继续轻轻揭着那白布。 “嗯,嗯……轻一点!轻一点!我说过,不用你换的……让如画她们帮我换吧!”轩辕梦儿怕极了那触碰到伤口的痛,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反反复复地说着,“轻一点,求求你了……” 然而,她的可怜恳求没能获得任何同情。 背后的霍萧寒眸色一沉,狠下心用力一揭,便将那最后一点白布揭开了。 轩辕梦儿鼻子猛吸一口气,发现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剧痛,只好咬住下唇伏在枕上,不再言语。 “有这么痛吗?”霍萧寒皱着眉头,语气中全是难以置信,“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受不得痛的……” 简直是娇气! 他把这句几乎冲口而出的话,默默地吞了回去,从自己身上取出一个白玉青花药瓶子,打开了盖子,用手指沾了些湿滑冰凉的药,轻轻地抚在她的伤口上。 轩辕梦儿两手抓紧了床上的被子,咬紧了牙关,特别担心霍萧寒一不小心,就要将她的伤口弄痛。 “长公主紧张什么?不过是给皮肉之伤上点药而已。我们东昊边关的士兵,即使是要砍下整只伤臂,也不会哼一声!”霍萧寒的声音冷峻而严肃。 “我能跟那些大男人比吗?”轩辕梦儿猛然回过头,不乐意地说道。 “对,长公主是金枝玉叶,自然不能跟那些粗生野长的士兵相比!” 霍萧寒盯着她的双眸,将她眼神中的意思说了出来。 第62章 只能亲自来 看出霍萧寒眼中的冷讽之意,轩辕梦儿恼怒地扭过头去,重新伏在枕上:“大将军既然这么不情愿替我上药,何必勉为其难。” “勉为其难?”霍萧寒 “呵”的笑了一声,“谁说我不情愿?” 感受着他手指在她伤口四周肌肤的轻抚,轩辕梦儿竟觉得两颊忽地一热。 “长公主为救老太君一命,奋不顾身,萧寒感激不尽。为长公主治好剑伤,是萧寒怀着感恩之心所做的份内之事。”霍萧寒轻轻地解释道。 他对她感激不尽? 听着他突然变得真诚的语气,轩辕梦儿伏在枕下的脸,竟不觉偷偷地笑开了。 其实,只要他对她稍微真诚一点,稍微温柔一点,她很容易就满意的。 “可是,你非要强行给我换上你那瓶药,你这是感恩所为吗?”为了掩饰她难抑的的偷笑与内心的喜悦,她故意找碴。 “这是我从边关带回的北国特制金创药,药效奇佳。我为你敷上此药,你的伤口会愈合得特别快,并且也不会留下疤痕。” “骗人!我才不信你这东西有那么好!”想起留疤之事,轩辕梦儿又急了,边说着便要爬起来取她的珍珠玉肌露,“你这药要是有那么神奇,怎么你的身上全是伤疤?那可是我亲眼看到……” 可话没说完,她的脸又“唰”地红了。 该死,怎么说起这事? 想起圆房之夜,想起他翌日醒来的愤怒,她收住了声音,也停住了动作。 霍萧寒为她上药的动作,也明显地一滞。可只一瞬间,他便又继续为她抹起药来。 直到他用干净的纱布,帮她将伤口重新绕着手臂包扎起来,轩辕梦儿都不好意思再吭声。 处理完伤口,重新将她的纱衣轻轻拉上,霍萧寒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转身便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冷冷说道:“我可以向长公主保证,此药不会留下疤痕。” 说完,他迅即抬步离去。 笨蛋!你向我保证什么? 你难道不知,我还不是因为你这夫君,才怕身上从此留下疤痕,怕你日后或会介意的吗? 轩辕梦儿伏在枕上暗骂,心中又羞又恼,又喜又怒。 之后的两日,霍萧寒每日下朝后,就到望云间来为轩辕梦儿换药。第六日敷完之后,就不再为她缠上白布了。 霍萧寒说,伤口已经结痂了,不缠白布才好得快,也才不会留下疤痕。 轩辕梦儿也觉得,伤口除了还有点痒,已完全没有了痛的感觉。 独自在房中解开衣裳,她借着铜镜看了看,只见那伤口像一条蜈蚣般,爬在光洁如玉的肩背上,难看极了。 这么难看的伤疤,再让霍萧寒看到,他就记忆得更深刻了。日后见了她,也总会想起,她身上曾有过这令人恶心的疤痕吧? 因此,到第七日霍萧寒再来为她换药之时,她就吱吱唔唔的坐在凳上,怎么也不肯趴到床上敞开衣裳了:“夫君,你把药留下,让如画她们为我敷吧!伤口已经结了痂,她们不会把我弄痛的。” 霍萧寒冷肃的脸上,掠过不解之意:“我既已来了,就是要亲自为长公主上药。我说过,为表达对长公主的感恩之心,定会为长公主治好剑伤。” 他这人怎么如此较真,如此固执? 难道因为说过那样的一句话,就一定要亲自敷药,直到她的伤口完全好彻底为止? “夫君的感恩之心,梦儿心领了,真的不用啦!”轩辕梦儿巧笑道。 尽管她喜欢霍萧寒陪在身边的感觉,可是,想到又要将那丑陋的伤口袒露在他眼前,她实在是不情愿。 如果说,当初受伤疼痛之时顾不上这些,如今伤口不痛,她倒真的很介意了。 “我为你敷药之时,会以掌心运用内力推压,促使周边血气通畅,伤口才能早日恢复如初。若是由其他人来做,恐怕还是会不慎留下疤痕。” 霍萧寒盯着她的双眼,冷静地解释道。 “真的么?那……好吧!” 轩辕梦儿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可是人已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走到床榻上乖乖地趴伏下来。 想到不好要霍萧寒再帮自己解开衣衫,她轻轻地松开了衣裳,露出整个右肩。 自小,母后与宫女们都夸她不仅长得美,肌肤更是细滑如水,洁白如玉,无论是脸上,还是身上。 可是,这霍萧寒这几日为她敷药,却冷静理智得像是对着一个石头人。 轩辕梦儿猜测不出,他面对她美丽的肌肤,内心是否真的连一点波澜也没有。她更加不知道,面对着她完美香肩上,赫然多出的一道丑陋伤口,他会否心生嫌恶。 因此,伏在床上感受着他的冰凉指尖的轻抚、温热掌心的推压,感觉着他冷冷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背上,她再不能如前几日般平静。 她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为自己那道难看的伤疤而懊恼。 “好了,明日,我再来为长公主上最后一次药,日后便不必再来了。” 背后的霍萧寒放开正在她伤口四周缓慢推揉的右掌,似是松了口气般站了起来。 “嗯,有劳夫君了。” 轩辕梦儿内心忽然有些失落,她轻轻拉上了衣裳,坐了起来。 “大将军,请喝杯茶再走吧!”如画推门进来,对着已转过身欲抬步离去的霍萧寒恭敬说道。 “不必了。”霍萧寒淡淡应着,迈着大步走出了寑室。 第八日,快到下朝的时辰,轩辕梦儿倚窗坐在房内,既期盼着霍萧寒快点到来,又担心着这个时刻的到来。 因为,今日是霍萧寒最后一次来为她上药了。 这之后,以他对她的态度,便再也不会主动踏进望云间一步了吧? “长附马回来了?请先喝杯茶水解解渴吧!” 外室,如画清脆了说话声传了进来。 轩辕梦儿连忙坐直了身子,轻吸了口气,抬眸向房门处望去。 珠帘撩起,一身墨黑朝服的霍萧寒大步走了进来。 如画有如芙蓉般的俏脸在门口处一闪,对着轩辕梦儿诡异一笑,便如往常般关上了房门。 第63章 再也来不及 “夫君,你来了?” 轩辕梦儿站起身,对着霍萧寒巧笑嫣然,表达着自己的喜悦与欢迎之意。 霍萧寒神色幽深而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果然,他直到今天,都还在责怪她,痛恨着她哩! 心中闷闷地想着,轩辕梦儿知趣地收起脸上烂漫的笑意。 她抬步走到床边,顺从地撑伏到枕上,并拉开了右肩的衣裳,等着他为她上最后一次药。 霍萧寒缓缓走到床前,紧挨着她的身子坐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般迅速而熟练,甚至可说是不由分说地,取出药瓶子便为她上药。 他静静在坐在她身后,仿佛在迟疑着,犹豫着。 轩辕梦儿心中奇怪,正想扭过头看看他正在做什么,他的手指已轻轻地抚了上来,抚在她光滑细腻的粉颈上,然后,又顺着伤口旁边的肌肤,缓缓地抚了下来。 他的指尖冰凉,力度很轻,让轩辕梦儿忍不住身子一颤,接着,周身都变得紧张起来。 “长公主的肌肤,果真是极美!”霍萧寒轻轻说道。 轩辕梦儿又是一怔。 他什么时候,对她说话的语气变得如此轻柔,而说出的话语,竟又是带着由衷的赞美? 霍萧寒深吸一口气,呼吸已变得重起来。他的气息,很快地到了轩辕梦儿的肩颈处,吹拂到了她微凉的冰肌之上。 忽然,轩辕梦儿感到香肩上一点温热,一下子吓着心口狂跳起来。 霍萧寒温热的唇,已轻轻地吻在她的肩颈处。 “夫君,你做什么?” 轩辕梦儿忍着身体的颤栗与心头的急跳,大声惊问。 她心中突然觉得很不安。 霍萧寒这是怎么了?他不是一直还在怪她恨她,甚至很不喜欢她,很嫌恶她的吗? 为何此时此刻,竟忽然作出如此温柔亲昵之举? 她的惊问,似是让霍萧寒动作一停。 他稍微抬起头,语气捎上了冷意:“我在做什么,长公主难道不知?” “我……”轩辕梦儿迟疑。 她真的不知! “长公主是有多么卑鄙无耻,才会第三次给我下同样的药?长公主是有多么寂寞,才总是频频给人下这样无耻的药?” 霍萧寒的神志,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低沉的话语,充满了蔑视、讥讽、愤怒与恨意。 “下药?” 轩辕梦儿猛然回首。只见霍萧寒片刻之前还沉静幽深的眼眸,此刻已变得微红。 只是,他的眸光却带着仇恨与讽刺,狠狠地直视她。 “我……”她急欲辩解,却张口难言。 她同时看见,霍萧寒充满仇恨的眼眸,在她转过头来的那刻,瞬间闪过一道华采。接着,他便伸出一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语气重又变得轻柔:“世上还有哪一个女子的脸,似你的这般美?” 轩辕梦儿有一刻的迷惑。 可下一刻,他嘲讽的话语又从口中吐出:“可是这样美的一个躯壳之下,竟然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一颗心!” “我没有……”轩辕梦儿几乎想哭出来。 他原来竟是这样看她的? 可是,尽管她从小就很淘气,很任性,甚至很骄蛮,经常借机戏耍那些装模作样的高官贵戚,经常肆意欺负对她死心塌地的慕容华鉴,也经常在兄长面前蛮不讲理,在父皇母后面前侍宠卖娇…… 可她,并不是一个卑鄙而可耻的人啊! 她甚至认为,自己是有正义感的,在大事大非问题上是分得清好坏的。而且,在值得尊敬的长辈面前,她向来乖巧懂礼;在宫女下人面前,她从来不颐指气使,滥杀无辜……比起许多视人命如草芥的达官贵人,她可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我没有给你下药,这次,肯定也是如画擅作主张的……”轩辕梦儿急急解释道。 “你的宫女下药,与你亲自下药,有什么区别么?” 霍萧寒泛红的双眸,紧盯着她急欲辩解的唇,问得极为认真。 是啊,在他人眼中,是没有区别的! 轩辕梦儿再也无力辩解。 她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跟如画说清楚。” “不过这一次,她应该不敢再下三份的药量。如果你不想再次被含情药所操控,现在马上离开,跳到后院湖中,也还是来得及的。”轩辕梦儿好心地建议道。 “离开?你认为,如今还来得及吗?” 霍萧寒俊脸上,慢慢泛起一道迷惑人心的笑意,“再也来不及了!如果说,这只是你第一次下药,我还能够离开。那么,经过上一次之后,我又怎么还能够离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在她惊谎失措的眸光之中,他的薄唇吻上了她…… 其实,轩辕梦儿还想说,如果你不想狼狈地跳入冰冷的湖水之中,其实大可以到水月间去找你的慕容映雪的。 可是,她终是不太愿意说出这话来。她觉得,如果霍萧寒愿意那么做,自然用不着她好心提醒。 于是,在她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该那么一说的时候,她的双唇便被他紧紧地吻住了。 轩辕梦儿紧张得不知道应该如何呼吸了。 然而,霍萧寒早已完全变了一个人! 轩辕梦儿是被霍萧寒愤怒的动作,再次惊醒的。 睁开美眸,她看到窗边日光西斜,早已过了晌午时分。 而床前的霍萧寒,此刻正带着沉郁的怒意,动作很大地穿戴着自己的朝服。 冷冷地转过身来,他墨色的朝服已穿戴得庄重整齐。只是,原本高束的发丝已然散乱,有几缕长长地从两鬓披洒下来,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与冷傲。 “长公主终于再次如愿以偿了么?” 他嘴角带着讥讽的冷笑,冷嗖嗖的眼神更是让轩辕梦儿几乎不敢直视。 轩辕梦儿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含情药的药力真的这么可怕,让他前前后后的表现,总是判若两人? “终于如愿以偿了,是么?”霍萧寒突然俯下身来,再次逼问,含怒的俊眸近距离逼视着她,略微提高的声音中是满满的戾气。 他眼眸里的红色血丝已经消失不见,内里再次变得漆黑而澄清。他的剑眉紧紧蹙起,燃烧着对面前这个女人的无限怒火! 轩辕梦儿低下头,轻轻咬住了下唇。 此刻,他的怒火并没有让她感觉到有多害怕。 她甚至有些想笑,他这个模样,明显像是被她这个女子占了便宜,一脸想讨回公道的样子嘛! 想到这里,她实在没有忍住,终于“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这一低头的清脆轻笑之后,便是寑室内深沉得可怕的寂静。 待她抬起头来,只见霍萧寒已阴沉着脸,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我果然,又一次错估了长公主!” 霍萧寒的声音低沉而冷酷,“本以为经过上一次,长公主总算有了些许收敛之心,没想到……” 话没说完,他猛然一转身,便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夫君,萧寒……”轩辕梦儿急起欲追。 他定然是误会了! 他定然以为,她果然是有意下药,如今终于阴谋得逞,如愿以偿,甚至还得意得忍不住发笑。 可是,事实真的不是这样啊! 裹着被单慌忙跳下床,才刚站定,她便听到外室大门“嘣”的一声巨响,竟像是被人强行踢开了。 接着,便是两扇大木门板“呯!呯!”地先后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想来,是外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反锁,霍萧寒一时从里面打不开,竟是硬生生地一脚将那两扇坚固的木门踢烂了。 平日看上去如此严谨冷静、温雅克制的一个人,该是感到多么愤怒与耻辱,才会这么粗鲁地踢开大门走出去啊! 轩辕梦儿裹着被单站在床边,被吓得将右手举至唇间,不由自主地用贝齿轻咬着食指,心中惶惑不安。 她从来没想到,霍萧寒也会有如此粗暴可怕的一面。今日这么个大误会,他以后还会原谅她吗? 该死的,刚才笑什么笑啊? 她在心中暗骂自己。可想起霍萧寒刚才的样子,她又忍不住觉得可笑起来。 这个男人,有时很可爱,有时又很可怕呢! “大将军!” “大将军,到底发生了何事……” 门外,传来如画与如砚惊慌失措的声音。然后,便是霍萧寒毫不停顿,毅然离去的沉稳脚步声。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如砚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快去喊人过来,把大门修好!” “是!”一个小丫头应着,迈着细碎的步子跑远了。 如画第一个从房外走了进来,看到轩辕梦儿裹着被单、咬着手指站在床边发愣,不禁小声翼翼地轻问:“长公主……大将军到底怎么了?” 第64章 放下了身段 轩辕梦儿缓缓地抬起眸光,直直地瞪视如画:“你说,大将军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茶水里做了什么手脚?你果然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根本就不把我说过的话当话啊!我很早就让你将那含情药送还给梁太医,你到底送去了没有?上次我没有惩罚你,你就一次次下药,竟是下得上了瘾了?” 轩辕梦儿一句接一句地责备着如画,如画只是低头静静地听着,不敢立即反驳。 “你说,到底是谁给你这天大的胆子,让你这么做的?”轩辕梦儿又再嗔责怒问。 “奴婢没有听长公主的话,实在是罪该万死,请长公主责罚奴婢吧!” 如画在地上跪了下来,“可是,奴婢这么做,也是为了长公主与大将军好啊!长公主日前去白马寺拜观音,不就是想求观音菩萨保佑长公主,早日怀上大将军的子嗣吗?试问,大将军总是不到这望云间来,长公主又不能随意到忘忧轩去,那长公主何日才能怀上霍家的孩子?” 见轩辕梦儿只盯着她不语,如画又道:“这观音送子,也不能是凭空送来的呀!总得……总得长公主与大将军,有所行动才行呀!” 轩辕梦儿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如画:“这事,轮得到你这做奴婢的操心么?” “长公主的事,就是奴婢的事!长公主不能早日如愿生子,奴婢比谁都着急!长公主要是有一日不开心,奴婢就是死的心都有……” 如画见轩辕梦儿眸中的怒意似有所消散,便一迭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死?本宫有要你小命的时候!”轩辕梦儿嗔怒痛斥。 “长公主,如画忠心为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长公主与大将军能够恩恩爱爱,夫妻深情啊!长公主舍得让她死吗?” 如砚已走了进来,跪到如画身边,软语帮着求情。 “哼,本宫现在可没有心思看她死!都起来,为本宫更衣。” 轩辕梦儿决定不再跟如画计较,毕竟她是主子,没有教导好奴婢是她的责任。再说,无论她怎样惩罚如画,也不可能让霍萧寒的误解和怒气减少一分吧! 如画与如砚相视一笑,欢欢喜喜地爬起身来,扶着轩辕梦儿走到寑室后的浴室沐浴穿衣。 浴室的大木桶里,已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水。 看来,如画与如砚这两个鬼丫头,早就准备好一切了。 懒得再数落她们,轩辕梦儿颇有些闷闷不乐地敞开身上的被单,扶着两人的手踏进桶中。 如今,怎样才能消除霍萧寒的误解,取得他的原谅,才是个大问题呢! “长公主真美!世上只要是个男人,见了长公主,哪有不喜欢不爱惜的?” 如砚一边细心侍候轩辕梦儿洗浴,避免弄湿她肩后的伤疤,一边由衷地赞美道。 望着自己浸在水中如美玉般的肌肤,想起霍萧寒今日也于迷醉中说她“果真极美”,轩辕梦儿不禁两颊微红。 可下一刻,她便想起他讥讽她极美的躯壳下,竟是一颗卑鄙无耻的心,她又几乎连继续洗浴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别在这里尽说些好听的了。” 轩辕梦儿不满地对两人斥道,“快侍候我穿好衣裳,我还去向大将军解释缘由呢?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亏你一个宫女居然使得出,竟然还连使三次!” 说着,她恼怒难消地看向如画。 “奴婢真的知错了!” 如画再次乖巧认错。接着,她便将轩辕梦儿扶了起来,让她轻抬玉足,踏出浴桶。 “大将军适才那个样子,真的好可怕啊!” 如砚有些后怕地说道,“黑着一张冷脸,奴婢从未见过大将军如此吓人的样子……本以为大将军是个温文有礼的性子,跟一般粗鲁莽撞的武将是不一样的。” “你这话说得不对。”如画低声道,“难道你的意思是,大将军原来也是粗鲁莽撞?” “可是,大将军将望云间的大门都踢烂了。这事儿,虽然我已交待他们都不许外传,但估计也是瞒不住的,很快,这事便要传遍整个大将军府了吧!只怕,二少夫人,还有那慕容映雪,又有嚼舌头的事儿了。” “要嚼,便任由她们嚼去吧!” 轩辕梦儿满不在乎地说道。她只在乎霍萧寒怎么看她,至于其他她不在乎的人,如何看待她,她才不在意呢! 无论他们私底下如何看她,面对她之时,也必须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这便是她作为长公主的尊崇与骄傲。 换好衣裳,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已是黄昏将近。轩辕梦儿带着一众侍女,来到了忘忧轩。 抬头望了一眼门楣上那似乎蕴含了千言万语,饱含着万种情愁的“忘忧”两字,轩辕梦儿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收回目光,她对着在正走上前来的霍云客气问道:“请问霍侍卫,大将军可在轩内?” “回禀长公主,大将军此时并不在轩内。长公主请回吧!”霍云也极为恭敬地回道。 他不在书房内么?这霍云竟有意说假话骗她。轩辕梦儿心中暗忖。 迈出望云间之前,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禀过她,霍萧寒自今日午后黑沉着脸从她那里回到忘忧轩之后,就再也没有迈出轩中一步。 此刻霍云竟说他不在轩内。 看来,定是霍萧寒有意让霍云如此转达的了。 “那么,大将军去了哪里?为何霍侍卫竟然没有随同前往?寸步不离地保护侍候大将军,难道不是霍侍卫职责所在么?”轩辕梦儿轻笑问道。 看来,霍萧寒根本便不在意她相不相信,以致竟让贴身侍卫霍云直接前来见她。 摆明了,就是不管她相不相信,他都不愿见她! “这个……回禀长公主,在下确实不知大将军去了哪里!” 霍云实在不知该如何更巧妙地回答。大将军只对他说,今后只要是长公主前来,就说他不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踏入忘忧轩半步。 他向来便只知道“军令如山”,而大将军的话,就是他的“军令”。 “那么,本宫就到轩内等候大将军回来吧!” 轩辕梦儿说着,抬步就向轩门处走去,仿佛忘记了霍萧寒“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内”的禁令。 “长公主且慢!”霍云迅速伸出一把带鞘长剑,冷硬地挡住了轩辕梦儿的去路,“大将军有令,忘忧轩乃大将军府军事机密所在,任何人未经大将军允许,均不得擅自入内!” 看着霍云坚决而毫无商量余地的神情,轩辕梦儿知道,今日想要硬闯进去见霍萧寒,是行不通的。 她想起霍萧寒曾说过,这霍云武功竟比她高得多,只须使三分力便可以轻松胜她。看来,以往自己实在是自视过高了!而她今日本是诚意前来解释的,就更加不能莽撞无礼,企图硬闯了。 “霍侍卫,你难道又忘记了长公主的身份了吗?这世上除了皇上和太上皇,还有谁敢阻拦长公主?”见轩辕梦儿没有说话,如画提高声音对霍云道。 “长公主身份尊贵,在下从不敢忘!”霍云正色道,“但是,大将军的命令,霍云就算是抛却头颅性命,也是要听从的。” “这位侍卫是不是忘了东昊的江山姓什么?你……” 如砚气呼呼地冲到轩辕梦儿身前,就想跟霍云理论一番。 “算了,如砚!” 轩辕梦儿举起一手拦住了她,“大将军既然不在轩内,我们便先回去吧!霍侍卫,请你转告大将军,本宫晚上再来。本宫是带着诚恳之心,来向他道歉和解释的。” “长公主……” 如砚惊讶地回望轩辕梦儿。 向来尊贵高傲如长公主,如今竟要低声下气地向大将军解释道歉,这不是摆明了是要主动放低身段,从此往后,以大将军为尊吗? “如砚,这里没有你的事!” 轩辕梦儿看了如砚一眼,示意她不必多言。 如砚微撅起小嘴,不乐意地保持了沉默。 霍云看了轩辕梦儿一眼,却低头抱拳说道:“请恕在下多言,长公主晚上还是不必来了吧!大将军……大将军不会见长公主的。” 见长公主终是放低了身份,也不计较他的冒犯与无礼,霍云的话语真诚中带着一丝歉疚。 闻言,轩辕梦儿轻轻一笑,没有说话,转身便带着众人回到了望云间。 她知道,既然霍云这么说了,她实在没有必要再到忘忧轩求见霍萧寒了。 要见他,须得另想其他的法子才行。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第二日,她便在全府共用晚膳的时候,赫然见到了霍萧寒。 第65章 门被谁踢坏 霍府晚膳的位置,有着严格的规定。 老太君坐于主位,霍孟与轩辕梦儿坐于老太君左右两侧,轩辕梦儿右手边依次是霍夫人、杨锦瑟,而霍孟左手边依次是霍萧寒、霍萧言、徐烟烟,以及坐于最下首的慕容映雪。 因此,轩辕梦儿与霍萧寒之间,还隔着老太君与霍孟两位长辈。 霍萧寒是在晚膳开始后才匆匆赶到的。坐下之后,他如往常般与老太君、霍孟等人说着话,却变本加厉地把轩辕梦儿当作透明,甚至整个晚膳过程,连眼神都没有向她脸上瞟过一眼。 对于霍府众人来说,他们这一对夫妻在饭桌上从不说话的表现,最是正常不过的。 轩辕梦儿找不到一丝机会与霍萧寒眼神交接,而每每插嘴参与他与老太君等人的话题,他便不再接话,让她心中郁闷至极。 最后,自讨没趣的她只顾低头吃饭,再不想多说一个字了。 “梦儿,听说昨日寻星阁望云间的大门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轩辕梦儿正闷闷地低头吃着,便听到老太君突然转头问她。 “嗯,这个……” 果然,如砚估计得没错,尽管她事后也再次下令,霍萧寒踢坏了大门的事不许外传,否则一律严加追究,可这事还是被人听到了风声。 望着老太君探究的眼神,轩辕梦儿不知道她听到的内情到底有多少。脑筋一转,她略显尴尬地笑道:“这事儿,梦儿说出来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老祖母就别让梦儿在这里讲,免得被家中众人笑话了吧!” “呵!” 下首,徐烟烟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见众人目光皆向她看来,徐烟烟脸上立即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认真地看着轩辕梦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好端端的大门怎么突然就坏了,还碎成了好几片?我们皆心中好奇,既是一家人,长公主便说来听听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一听这语气,一看她那神情,轩辕梦儿便料定,徐烟烟一定知道大门是霍萧寒踢坏的。 至于原因,或许她也是一清二楚的? 可是,再看看老太君一脸的迷惑,以及府中其余人等的期待神色,她便放心了。 看来这徐烟烟也不敢把用心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告诉众人,怕的应是老太君与霍孟责怪她多管闲事吧! 心中了然,轩辕梦儿扫了霍萧寒一眼,继续略带尴尬地说道:“昨日,梦儿肩后的伤好了许多,因此便想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捡回荒废了好些日子的那点功夫。可是,梦儿在院子里使刀弄剑的总是不得劲,一时走火入魔便想试试腿上功夫,结果朝门上连踢几下……便变成那个样子了,梦儿实在是羞愧不已!” 除了把这事安到自己的头上,轩辕梦儿再也找不理由说服众人相信,一向守卫森严、安静祥和的望云间之内,两扇大木门怎么会突然之间就被踢坏了。 虽然,要说木门是被她踢得坏成那个样子,也有点让人难以相信。可是,在如砚的严密安排下,亲眼看到那两扇门几乎成了碎片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吧? “哎呀!我真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这门竟然是长公主踢坏的呀!”徐烟烟惊讶地高声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我腿上的功力,竟是大有进展了!” 轩辕梦儿一本正经地盯着徐烟烟说完,又转向老太君道,“只是,梦儿实在是太不应该,竟把府中好好的两扇门,都给毁了。梦儿当时真的是走火入魔,还以为踢是两块练武用的木板子呢!” 老太君与霍孟神情一片讶异。 而一直面无表情的霍萧寒,竟扯起好看的唇角,冷冷地一笑。 轩辕梦儿一眼瞥见,不觉又是难过又是恼怒。 这事儿的真相,若是传了出去,丢脸的可不止她一个人呢! 她那么辛辛苦苦地编织着理由为他掩饰,他不但不出言相助,还冷冷嘲笑。 或许,他心中此刻更加确信,她是个满嘴假话的人了吧? 可是,此刻除了在众人面前编个虚假的理由,她又能怎么说? 难道真的要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那样,长公主与长附马因为夫妻之事踢坏大门,丢脸的可就不止你我二人,而是整个霍府,甚至是整个东昊皇族了! “我倒不是不相信长公主腿上的功力!”徐烟烟又饶有兴味地说道,“我只是实在想不到,长公主平日看上去如此大方得体、尊贵贤淑的一个人,怎么会跟踢坏大门那样的粗莽之举联系起来呢?” 她的话说得真诚至极,似乎根本觉察不出自己话语中挪揄之意。说完,她还似是无意般,扫了俊美冷肃的霍萧寒一眼。 “平日粗莽些又有什么所谓?练好了功夫,才不会在遇到危险时惊谎失措,听天由命啊!”轩辕梦儿若无其事地说道,“老祖母,您说是不是?” “唉,是呀!若不是长公主身手不凡,并以身相救,老身那日早就没命了!”老太君想起白马寺遇险那日,不由得感叹道,“长公主勤于练功,那是令人敬佩之事,烟烟你怎能说那是粗莽之举?照你这么说,我们霍家男儿出生入死、保家卫国,做的都是粗莽之事?” “烟烟没有这个意思!”徐烟烟知道自己又惹恼了老太君,只好尴尬回道。 想起轩辕梦儿挺身而出救了老太君的事,她不好意思再次挑起话端,讽刺霍萧寒踢坏长公主居所大门之事。 她也听明白了,轩辕梦儿所说的“惊谎失措,听天由命”,是在挪揄她那日的狼狈表现,一时更不好意思再多嘴。 “你呀,还是将门的媳妇呢!听听都怎么说话的?”老太君仍在唠叨着数落她。 “老祖母,咱们就别提那让梦儿脸红的事了。来,老祖母吃鱼!”说着,轩辕梦儿便拿起公用玉箸,乖巧地为老太君夹了一块鱼肉。 “好!老身还要敬长公主一杯,感激长公主救命之恩!”说着,老太君举起酒杯,就要跟轩辕梦儿干一杯。 “老祖母,您今日怎么又说这么见外的话,梦儿可是您的亲孙媳妇呢!梦儿就是为老祖母丢了性命,也是应该的。” 轩辕梦儿轻松自如地施展开自己讨长辈欢心的本领,一边举杯与老太君共饮,一边讨喜地说着。 “是!是!是我的好孙媳妇!”老太君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霍孟与霍萧言等人见状,也分别举杯要敬轩辕梦儿,感激她舍身救老太君之事。 一时,轩辕梦儿成了众人口中的霍府救命大恩人,“身手不凡、武功高强”等夸赞之辞不绝于耳,她居所大木门被踢坏之事,则早被众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轩辕梦儿听着那夸赞,心中竟变得极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又偷偷瞄了霍萧寒一眼。 白马寺那日,若不是霍萧寒及时赶到放箭相救,自己怕是早就被紫凝的长剑劈成两半了。 第66章 他在捉迷藏 轩辕梦儿渐渐也想明白了,霍萧寒上次说的没错。 她以往对自己的武功,确实自视过高了。 父皇、皇兄还有荆於南,或许是因为过于宠溺她,或许是认为他们会始终将她保护得很好。因此他们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点破这一点,以致让她一直以为,自己还算得上是个武林高手。 只有霍萧寒无情地让她意识到,她的武功实在很一般。 她不仅打不过紫凝,打不过霍云,在霍萧寒面前,更是毫无还手反抗之力! “萧寒,你父亲与二哥都敬了长公主,你为何还不敬?” 霍夫人的话语,打断了轩辕梦儿的沉思。 “他一向便是这样清冷的性子,你何必让他当着众人的面,敬自己的妻子?”老太君心情极佳,不禁多说了几句,“便让他们回到寻星阁,小俩口慢慢地敬吧!哈哈哈!” 连续几日,轩辕梦儿虽能在晚膳时见到霍萧寒,却根本没有机会与他单独说上哪怕是一句话。 每次晚膳散了,他都脚步匆匆地离开,任是轩辕梦儿怎么追也追不上。 虽然他对她视若无物,不理不睬,可是能见到他,能听他与众人轻笑交谈几句,也终是好的。加上老太君偶尔也有意无意地在饭桌上拿他们小两口的恩爱说事,让人总忘不了他们是明正言顺的一对夫妻,这种感觉也让轩辕梦儿颇为受落。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霍萧寒又在饭桌上消失不见了。 听闻,他近日又开始为朝廷之事忙碌起来,有时深更半夜才行色匆匆地回府,有时甚至连续几夜都不归家。 老太君常在饭桌上念叨,这个总在为东昊军政之事操劳的大将军孙儿,到底忙些什么去了?他会不会再次遭到那些来历不明的西越人偷袭? 轩辕梦儿虽然心中难遏思念与担忧之情,却也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抱怨。 她曾入宫见过皇兄,可轩辕恒与之前一样,面对她的旁敲侧击,只淡淡地说霍萧寒有要事在忙,并不愿言明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轩辕梦儿也不好继续追问。但她却暗暗断定,事情一定跟曾经刺杀过霍萧寒,又曾想劫持霍府女眷的那伙西越蒙面人有关。 那伙西越人神出鬼没,灰衣蒙面人擅用毒蛇,而那高个子黑衣蒙面人,武艺高超,更装扮成紫凝的俊魅夫君,一脸的气定神闲,狡诈莫测,实在令人不敢轻视。 想到那个或许就是西越人首领的俊魅男子,轩辕梦儿更是坐立不安。 初次在白云山遇到那男子之时,若不是霍萧寒及时折回相救,她早就被他一手提着扔下悬崖,一命呜呼了。 如此心狠手辣的一个人,却在随时伺机刺杀霍萧寒。那霍萧寒的处境,岂非随时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皇兄不肯透露,霍孟与老太君也不知内情,轩辕梦儿便只有每日在心中暗暗焦虑。 这日,与霍府众人用完晚膳之后,轩辕梦儿回到望云间,又低着头在寑室内踱来踱去,两指托着腮帮子,皱眉思索。 如砚见了,既心疼长公主失魂落魄的样子,又不满大将军有意无意躲着长公主的所为:“大将军也真是的!长公主为他日夜担忧,他却行踪飘忽,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再这样下去,长公主可要抑郁得病了。” “不如,我再派人去忘忧轩打听一下吧!”如画见状,也对轩辕梦儿说道,“奴婢总是怀疑,大将军多数时候,其实是躲在忘忧轩内的。试想他那么孝顺的一个人,知道西越人是冲着他来的,他怎么可能将一家老小丢在府中,而自己却不见踪影呢?” “或许,他是在使用障眼法吧?”如砚恍然大悟,兴奋说道,“又或许,他是在跟西越人捉迷藏?” “没错,捉迷藏!我也是这么想的。”轩辕梦儿停下脚步,认真说道。 “大将军真是聪明绝顶!”如砚拍掌说道。 “你瞧你,一时说不大将军不好,一时却又夸赞大将军聪明!”如画好笑道。 “他是真的聪明嘛!大将军的计谋,肯定是我们猜不透的。”如砚一脸崇拜,“只是,这样可苦了我们长公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长附马在干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我想再派人混进忘忧轩打探打探。长公主,你说好不好?”如画问道。 轩辕梦儿闻言,若有所思地转身看向窗外,轻轻一笑:“你俩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就知道我也正在想,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不过,如画,你不必派人去打探。忘忧轩么,我决计今夜就亲自潜进去,亲眼看一看!” “啊?长公主,你要亲自潜进去?”如画惊问。 “没错!本来,我还想瞒着你俩,不过如今看来不必了。你们武功不好,不必跟着我,就老老实实地守在这里好了!” “可是,万一被大将军发现怎么办?”如砚紧张问道。 “傻丫头,发现了又能怎样?” 轩辕梦儿已转过身来,得意地看着如砚如画两人,“莫说我不会轻易被他发现,就算是被发现了,大不了我就说大晚上的没事,我想在府内到处逛逛罢了。难道,他还能因为这个,休了本宫不成,哈哈!” 说到这里,轩辕梦儿心中更确定了,今夜就要执行这个计划。 原本她还在思前顾后,担心自己就这么偷偷地跑到忘忧轩去,到底会有哪些不妥当的地方,会不会太过冲动冒失了。 可如今,经过她们两人这么一问,她反而想通了。 即便被他抓到了,也就是惹得他更加生气,更加不愿理睬她而已。可是,现在他不是已经很生她的气,并且冷漠得根本不理睬她了么? 他还能生气和冷漠到什么程度? 如果她今晚不依着自己的心做出点什么事来,她还真的会像如砚说的那样,抑郁成病的。万一自己真的因病而一命呜呼,那自己嫁给霍萧寒又有什么意思? 由于不受夫君待见,以致郁郁而终,那样的命运,实在太可怜太可叹了吧? 她才不要这样的命运! 她宁愿霍萧寒将她骂死,恨死,她也不要他用他的冰冷漠然,将她逼死! 恨恨地想着,轩辕梦儿意志更加坚定:“如画,去将我的夜行服拿来!余下的事,你们便不必管了。” 第67章 何来许多忧 “长公主……” 如画迟疑了一阵,知道长公主决定了的事向来说一不二,只好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去为长公主找夜行服了。 换上黑色的轻便夜行服,轩辕梦儿施展轻功跃上屋顶,从墙上翻出了望云间。然后便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忘忧轩的北角,轻松地翻过围墙,又沿着墙边攀上了屋顶。 你不让我明正言顺地以长公主的阵势求见,那我就只好自己偷偷的来喽! 心中默默念着,她轻步走到屋顶正中,趴了下来,小心摸索一阵,揭开了一块稍有些松动的瓦片。 房内的烛光,暖暖地从那缺口处透了出来。 轩辕梦儿低头往下一看,只见房内烛火通明,案几整齐,床榻的帷帐高高挂起,房内竟是空无一人。 咦?霍萧寒竟然不在房内?那他到哪里去了?轩辕梦儿心中疑惑。 房内点着烛火,那么他适才肯定还在这里的!或许,他刚刚离开,到外面透气去了? 眸光在房内巡视着,轩辕梦儿努力想找出更多他适才就在房内的痕迹。 当眸光再次扫过整齐的案桌之时,她突然眼前一亮,惊讶得几乎张大了嘴。 羊脂玉手钏! 她的羊脂白玉手钏,竟然就安静地躺在他的案桌之上,在烛火之下,淡淡地散发着润泽滢透的光! 轩辕梦儿的心激烈地猛跳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近三月前亲点长附马那日,她在朱燕大街的东亭酒家之上,将这串戴在左手腕上多年的羊脂白玉手钏,远远地抛给了他。 迎娶她过门之后,他要将这手钏还她,她却拒不肯收,甚至不愿承认这是自己的物品。 本以为,他会将这串她心爱至极的手钏,不知扔到了何处。却原来,他还是将它留在了身边,并且,今夜竟将它放在他房内的案桌之上! 难道,他会偶尔将这曾独属于她的手钏,拿出来看一看吗? 心中一动,眼中一热,她再向那案桌上看去,才看清那羊脂白玉手钏之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好像写着几行字色的字。 因是趴在屋顶上向案上斜斜看去,她并不能看清那纸上写了些什么。心中好奇,她轻轻地站起身,向偏西之处走了好几步,才又重新蹲下来,在屋顶上摸索一阵,揭开了另一块稍为松动的瓦片,然后再次低头向下看去。 那墨迹尚未干透的俊逸行书,就那样清晰地映入了轩辕梦儿的眼中: “弃我去者昨日忧, 乱我心者今日忧。 忘忧, 忘忧, 倾尽此生,难以忘忧!” “倾尽此生,难以忘忧?”轩辕梦儿不自觉地轻轻念了出来。 正所谓字如其人,那字迹俊秀飘逸、干劲洒脱,还隐隐透出些狂放不羁的傲然与清冷,与忘忧轩门匾上的“忘忧轩”三字一样,不用说都是霍萧寒的手笔。 只是,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忧”? “一、二、三、四、五!” 轩辕梦儿不自觉地伸出手指,隔空默数着那几句话里的“忧”字。 总共五行,每一行都以一个“忧”字结尾,足足五个“忧”! 他哪来这么多的忧愁? 怪不得他整日里冷着个脸,时不时紧皱眉头,满腹忧思的样子。 即使他发怒,发笑,又或是面容冰冷之时,那双俊眸中的淡淡忧郁,也还是无法被彻底掩盖住。 轩辕梦儿不知道别人能否感觉出来,只是她自己,每看他一眼,她都能感受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忧郁,甚至被那丝忧郁深深地吸引着,以致难以自抑地为他心动,心疼。 而这,也正是三年前他回洛都那一次,十三岁的她在东亭酒家上见到带兵入城的他,便再也无法将他忘怀,以致铁了心,非要嫁给他的原因吧? 那一年,他十九岁,回洛都护送她的二姐,拂忧长公主轩辕惜儿和亲北国。 那一年,皇兄为即将北上和亲的惜儿姐姐赐新封号“无双”。可世人皆知,她们姐妹三人自出生之日起,便都有个带“忧”字的郡主封号。 素儿姐姐是“解忧”,惜儿姐姐是“拂忧”,而她自己,则是“无忧”。 当初先皇轩辕涧为她们赐这些封号,只为遂她们父母的心愿,希望她们三姐妹,均一生幸福无忧。 直至六年前,无子嗣的先皇轩辕钺,也即她们的堂兄,将皇位传给轩辕恒。 自此,大哥轩辕恒当了皇帝,她们姐妹三人成了长公主,而父皇轩辕澈则成了太上皇。 在她此前十六年的人生中,轩辕梦儿果真人如其名,绝对对得起“无忧郡主”“无忧长公主”这两个封号。 她根本不知道“忧”与“愁”是什么滋味,整日里没心没肺,无拘无束,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无论她做出什么事,无论她闯了什么祸,都会有父母兄长在身后包容宠溺着她。 可是,霍萧寒呢?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忧愁? 他小小年纪便随父亲征战沙场,少年得志,年仅二十一岁便拜封东昊国最受人尊崇的“大将军”。 这在东昊一百多年国史中,也只有父皇轩辕澈,曾有过这样的威风与殊荣吧? 如今,眼看着其余几位大将军都已渐渐隐退,霍萧寒正成为东昊国越来越有实权,说话越来越有份量之人,连慕容太尉都不惜将爱女送给他当妾,以图巴结亲近他。 除了当今皇上,他将毫无意外地成为东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 加上又娶了她这么个尊贵、美貌、“贤淑”的长公主为妻,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轩辕梦儿忍不住轻声念叨出来,“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早已在屋顶上坐了起来,双手抱膝,昂头望着夜空冥思苦想。 细细想那霍萧寒,战功赫赫,年少得志,前途无量,家族和睦,他也受尽家人的尊敬与宠爱……他的人生中,真可说没有什么是不如意的。 若说有一点不如他意,应该就是她要亲点他为长附马,而他从一开始就一直不太愿意吧! 他不愿接受她的原因……就是他说的,心中已有所爱之人? 他所爱的那个人,是慕容映雪吗? 极像是,但又不太像…… 忍着心中的淡淡酸楚,勇敢直面他一直不愿接受她为妻子的事实,轩辕梦儿坐在屋顶想得入了神。 “唉……”她终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重新俯下身子向屋内看去,室内仍是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夜已经这样深了,他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 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了寻星阁后院的湖边。 她记得,成亲之后的那个月夜,她在那湖边看到他一袭白衣,坐在那里孤独吹奏着那不知名的乐器,乐声如此忧伤而缠绵…… 对,他一定在那里! 轻轻地将屋顶的瓦片放回原处,轩辕梦儿立起身来,轻快掠过屋顶跳下地面,然后便在夜色和树木的掩护下,向着后院湖边快步奔去。 第68章 原来很善妒 寻星阁虽是大将军府内其中一个独立院落,体量却是极大的。 除了前面的望云间和忘忧轩,后院还有几间几乎无人居住的厢房。穿过一片高大的松树林,便是后院延绵曲折的湖面。 湖面很大,在树林屋角处远远地婉延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在最靠近松树林的一角,便是栽满了荷花的荷花塘。那一次,轩辕梦儿便是看见霍萧寒坐在荷花塘边的大石上,独自吹奏乐曲。 这一次,当她即将穿过那片高大的松树林时,她便又听到了那首忧伤的乐曲。渐向前行,听到耳中的乐声便渐愈清晰,也愈觉拂动人心。 果然,他真的在那里! 仍是一袭白衣,仍是倚坐在那块大石之上,他一手拿着个什么乐器,放在唇边,缓缓吹奏。 那个乐器一定很小,被他握在手中,根本就是看不见。 今夜月色黯淡,并没有那夜明亮。轩辕梦儿藏身在松树林边的几棵柳树后,定神努力细看,却仍是看不清他手中到底是拿着乐器,还是空无一物。 若没有乐器,又怎么吹得出乐曲? 可是,她自小在母后的教导之下,也是与姐姐们一样遍习音律、舞蹈与乐器,却从来没有见过有那么小,小到可以完全握在手中的乐器啊! 轩辕梦儿站在那里,依着柳树皱眉沉思。 却见霍萧寒已轻轻地放下握于唇边的那只右手,忧伤缠绵的独特乐声,也便随即停了下来。 四周顿时变得寂静一片,只能听到池塘边轻轻响起的阵阵虫鸣。 轩辕梦儿站在柳树下,痴痴地看着那个她深深爱慕,却始终看不明白,更近不得心的俊逸身影。 霍萧寒坐在大石之上,怔怔地望着月色微朦的荷塘。 荷塘之上,是隐约可见的荷叶残影。 池塘边的青蛙与虫子,自顾自地鸣叫着,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静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躲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出来?” 霍萧寒低沉好听的声音缓缓响起,却突然打破了这几乎像是永恒的静止。 轩辕梦儿心中一惊。 他怎么发现了她? 正在寻思着怎样找借口解释,犹豫着准备迈出脚步之时,她却又听到了另一道男子的声音:“是,大将军!” 紧接着,她便在朦胧夜色中辨清了,那个立即走到霍萧寒身后躬身行礼的男子,竟是他的贴身侍卫霍云。 原来是虚惊一场,他并没有发现她呢! 轩辕梦儿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跟着我做什么?” 霍萧寒淡淡开口,身子一动不动,目光仍是看向荷塘中间的败叶残荷。 “大将军,秋夜寒凉,你衣衫单薄,在外面坐了这么久,属下给你送来了披风。”说着,霍云已双手向他奉上了一件白色的披风。 “不用了,我马上便离开这里。”霍萧寒淡淡说道,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清晰地传入轩辕梦儿的耳中,“今夜,我不回忘忧轩了。” “不回忘忧轩?大将军……”霍云的声音带着疑惑。 “今夜,我仍要宿在水月间。”霍萧寒缓缓地说着,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水月间那么个偏远荒凉的地方,雪夫人被赶到了那里,未免孤独凄清,我不是应该多些去陪着她么?” 说着,霍萧寒竟突然转过头,看着霍云。 轩辕梦儿下意识地身子一躲,生怕霍萧寒看见霍云身后二十余步开外的自己。可是,她的内心,却在初初的一惊之下,狠狠地闷堵了起来。 可恶的!该死的! 以为他说今夜不回忘忧轩,是要去干什么紧要大事,却原来,是要去陪慕容映雪啊! 上一次,也是在这个地方,他说要到水月间去,果然便去水月间陪了慕容映雪一夜。 那时,她心中虽然不大舒爽,却还是大度地想通了。毕竟慕容映雪也是他的妾啊,何况还是他的青梅竹马呢,自己总不该那么不近人情地吃醋嫉妒吧! 可是,为何今夜听说他还要到水月间去,她心中会是那样的生气? 该死的,怎么就不想着到望云间陪陪我呢? 白天装作不认识我,也装作不认识慕容映雪,却原来,夜间却那么心心念念着那位孤独凄清之人,还时时刻刻想着多点去陪人家呢! 气呼呼地想着,她发现身旁的柳树枝已被自己狠狠地扯了一下,“沙沙沙”地抖动起来。 “谁?”霍云转头急问。 轩辕梦儿又惊又急又气,一转身,快速潜入林间,在霍云追上来之前,便沿着原路快步逃离。 此种情形之下,她实在不愿意被霍萧寒看见。 否则,她是该向他撒泼表示对他去水月间的不满,还是该假装对此事毫不在意,甚至毫不知情,唯唯诺诺地解释她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两种情形都不是她愿面对的,因此她只有赶紧跑了。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讨厌的霍萧寒,再也不想他,再也不理他了! 这个可恶的人,两次借着药力对她为所欲为。 两人有过这样的肌肤之亲,知道他今夜竟然又要去陪那慕容映雪,这让她这尊贵高傲的心,如何能够平静? 突然在这一刹间,她便理解了自己的堂姐追星长公主。 追星长公主虽不好明里阻止自己的长附马像东昊所有贵族男子一样纳妾,但是对长附马却管束甚严,以致府中的妾侍都形同虚设。 试想,天下间有哪个女子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因此,只要是有权势有地位的女子,都要极力维护自己的这份尊严吧? 看来,自己以往对慕容映雪,实在是太仁慈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早知自己也会有如此善妒的一日,当初怎么都该想尽办法,不让皇兄下旨送慕容映雪入霍府为妾啊! 后悔,后悔,悔不当初! 回到房中,想到霍萧寒与慕容映雪两人竟还是青梅竹马,情浓意浓,轩辕梦儿心中更觉难受。 可是,她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将霍萧寒从水月间喊出来,骗出来,或是轰出来。 轩辕梦儿郁结气闷得一夜都没有睡好觉。 第69章 老虎不发威 霍云快步追到松林边的时候,发现四周早已空无一人,只觉林中树叶微有响动。 “大将军,适才像是有人向林中逃去了,属下这便去追?”说着,他便欲继续抬步追去。 “不必追了。”霍萧寒轻声喝止了他,“随我回忘忧轩去吧!” “回忘忧轩?” 霍云疑惑回首,走回霍萧寒身旁问道,“大将军适才不是说,今夜要去水月间吗?” “因为适才,她在这里。”霍萧寒淡淡说道。 “她?”霍云似有所悟。 莫不是刚才那个躲在这里偷听的人,就是无忧长公主?怪不得大将军不让他去追了。 心中了然,他静静地侍立在那里,等着陪霍萧寒回忘忧轩。 可是过了大半天,大将军却无半点动静。他抬头一看,才发现霍萧寒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大石之上,双眸再次望着荷花塘水面出神。 “大将军……” 霍云忍不住出声提醒。秋夜天凉雾重,大将军已经穿着单衣,在这里坐了许久了。 霍萧寒仍是轻皱眉头,望着夜色下的水面出神,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呼唤,甚至像是忘记了整个世界。 霍云不禁轻叹一口气,心中不忍:“大将军,您又在想念她了么?” 霍萧寒缓缓回过首来,茫然轻语道:“她?” “大将军又在想念拂忧长公主了么?” 霍萧寒似是突然回过神来,目光中瞬间迸射出一股凌厉之意:“霍云,你今夜说的话,太多了!” “大将军,属下,属下……”霍云支吾了一阵,终是忍不住一吐为快,“属下看到大将军终日郁郁寡欢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大将军到底要为难自己到什么时候?依属下看,无忧长公主就是个天下间极好、极难得的女子,大将军为何还要苦着自己?” 霍萧寒静静地听他说完,眸光再次缓缓向湖面看去,淡淡说道:“别再说了,你知道什么?” “属下如何不知道?大将军适才就是知道无忧长公主在这里,所以故意说今夜要去水月间陪雪夫人,想让无忧长公主再一次误会你对雪夫人有情,好让她一气之下向皇上请旨,让大将军与长公主和离,是不是?” “是又怎样?” 霍萧寒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好似在说别人的事。 “属下知道,大将军一直觉得自己忘不了拂忧长公主,因此不想连累无忧长公主!可是,大将军既已与无忧长公主圆了房……” “圆了房又怎样?” 霍萧寒忽然打断了霍云的话,猛地从大石上站了起来,剑眉星目间,早已带上了冷绝之意,“她是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即使与我圆过房,她也可任意另外择得她钟意的长附马!” 说完,霍萧寒一甩白色袍袖,不再理会霍云,迈开大步便往忘忧轩走去。 迅速找到一个和离的契机,从此与那骄蛮难缠、满肚子坏水的长公主一拍两散,将这尊难以侍候的“大佛”送出霍府,无论对她,对他自己,还是对整个霍家,都是天大的好事! …… 一夜没睡好的轩辕梦儿,第二日醒来便有些恹恹的。 自从上次受伤发热之后,她的身子其实并没有彻底复原。经过昨夜一路折腾与回房后的辗转反侧,她倒像是有些风寒复发了,一早起来就觉得整个人全身无力,对啥事都提不起特别的兴致。 可她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像是生了多大的病,因此也就决定勉强如常去向老太君请安,并陪老太君共用早膳。 请安后,坐在位子上,她一句话也不想说。可当她看到艳光四射而又娇媚柔顺的慕容映雪,正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之时,她的心又开始堵得难受起来。 昨夜霍萧寒应是陪了她一整夜吧?可她此刻竟是一脸平静如常,把内心的欣喜都掩藏起来了。什么时候自己可以变得像她这样沉静含蓄,喜怒不形于色,或许才是霍萧寒喜欢的样子吧? 想到霍萧寒,她的心又隐隐地痛了起来! 他还在恨着她,误会着她!可她连找个向他解释的机会,他都不肯给她!身为他的大将军夫人,身为一位妻子,却如此不得夫君欢心,自己真的很失败呢! “映雪见过老太君,映雪见过夫人和长公主!” 慕容映雪乖巧而得体地向座上各位行过礼后,便在自己下首的位置上,温婉地坐了下来。 唉,对这样一位贤淑得体的妾待,你堂堂长公主竟然心生嫉妒之意,实在是太可悲,也太可怜了。 轩辕梦儿在内心暗笑着自己。 “映雪今日精神气儿好得很,瞧这脸色鲜嫩的!昨夜可是睡得极好?”见慕容映雪在身旁坐了下来,霍夫人心疼而又欢喜地问道。 慕容映雪娇俏一笑,柔媚说道:“回夫人,映雪昨夜睡得早也睡得沉,一觉睡到大天亮呢!” 她这意思,她昨夜是独自一人入睡,根本就故意隐瞒霍萧寒去找她的事? 想到这里,轩辕梦儿心中一阵不爽,不禁笑笑道:“昨夜有担心她住得偏远荒凉、孤独凄清的人去陪着她,她又怎会睡得不好?” 闻言,老太君与霍夫人皆微露惊讶之色。 徐烟烟则惊喜地看着身旁的慕容映雪,别有深意地问道:“昨夜,大将军到水月间去了?” 慕容映雪没有说话,只略显羞涩地低下了头,俏脸微红。 看见她娇羞不已的样子,轩辕梦儿不觉心中又是一痛。 她在霍萧寒面前,应该也总是这副娇俏羞涩的样子吧?面对如此楚楚可怜的美人,试问天下间有哪个男人不会动心? 心中暗叹一口气,轩辕梦儿缓缓地将目光从慕容映雪身上移开,低了头自顾自喝茶。 “长公主今日,看着气色倒是没有往日好呢!可是昨夜睡得不安稳?” 徐烟烟不高不低的一句话,却让室内众女眷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拢到轩辕梦儿脸上。 轩辕梦儿抬起头,看见徐烟烟假惺惺、似关切又似得意的目光,不觉气从中来。 这个徐烟烟,忒是大胆。 平日她心中对自己不服,说话间指桑骂槐的也就罢了,今日竟然仗着霍萧寒昨夜去陪了慕容映雪,就替慕容映雪两胁插刀,有意出头显摆了? 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我是病猫! 她定是平日见我轩辕梦儿对包括她在内的霍府众人,皆温和有礼,便以为终于可以踩到我长公主的头上去了吗?今日不给点颜色你看看,你还真以为我软弱可欺呢! 再看那低头不语的慕容映雪,犹自羞涩含笑。看似贤淑温柔,其实心计也是深得很吧?一副与人不争的可怜样子,其实就是想告诉众人,夫君有意宠她,而完全不理会正妻。 这不摆明是以这样的沉默不语,惹众人取笑她轩辕梦儿吗? 一刻钟之前,她还觉得这慕容映雪挺无辜也挺可怜的。可此刻,看着她娇羞柔顺、楚楚可怜的样子,轩辕梦儿觉得极其刺目。 第70章 开怀搏一笑 下定主意,轩辕梦儿雍容一笑,忽然摆起长公主的驾子,对着徐烟烟正色说道:“正是呢!本宫今日起来身子便不大好,心情也不甚舒畅,实在是一丝乐子也找不到。烟烟可愿意让本宫开怀笑一笑呢?” 徐烟烟一时惊愕,讪笑道:“当然,烟烟当然希望长公主可以开怀一笑。” “那好,本宫曾听怜星长公主说过,烟烟自小习舞,孔雀舞尤其跳得好。烟烟今日便跳上一段,让本宫开心开心吧!” 轩辕梦儿说着,一副不容推拒的口吻。 徐烟烟错愕不已,恭敬说道:“长公主太过谦逊了吧?宫中众人皆知,整个洛都孔雀舞跳得最好的人,便是长公主,烟烟怎敢班门弄斧?再说,烟烟自嫁入霍府为媳妇,已经多年不曾练舞了,实在不敢在众人面前献丑。” “你又何必谦虚?”轩辕梦儿傲然说道,“除了本宫,洛都孔雀舞跳得比你好的,怕也是没有几人了。本宫也曾听闻,映雪妹妹自小也是极喜习舞的,你们二人不是时常切磋舞技么?干脆,今日便一起合舞一曲,让本宫开开眼界吧!如画,你马上派人去请乐师过来!” “是!” 如画应了一声,回头对着身后的小侍女小声叮嘱两句,小侍女便一溜烟地跑去请府中的乐师了。 轩辕梦儿转过头,对着正略带惊诧之色看着自己的老太君与霍夫人嫣然一笑,道:“老祖母,母亲大人,乐师很快便到了,请两位稍等片刻,我们很快便可一边欣赏孔雀舞,一边享用早膳了。” “梦儿,这个……” 老太君看了一眼徐烟烟苦瓜似的脸,以及慕容映雪略带慌乱地抬起的一双杏眼,想出言劝一劝轩辕梦儿。 这位让她喜欢不已的孙媳妇,自初次见到她,直到她嫁入霍家近三个月来,从来没有摆过长公主的驾子,今日却为何不顾徐烟烟与慕容映雪的意愿,非要看她俩当众跳舞来寻开心呢? 可是,看着轩辕梦儿认真而傲然的神情,老太君想劝阻的话语,终是说不出口。 按理说,即使长公主一句话让她这老太君当众跳舞,她也是不好拒绝的,更何况是徐烟烟与一个妾室呢? 见老太君欲言又止,轩辕梦儿又巧笑道:“烟烟与映雪的舞技,可都是难得一见的。今日看完,我的心情定会好得多!” “梦儿,你今日心情不好?可是有什么心事?”老太君关切问道。 “梦儿能有什么心事呢?”轩辕梦儿扫了徐烟烟一眼,“是烟烟说我昨夜睡得不好,我才想起昨夜确是睡得不踏实,今日精神也不大好,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正好看看她们二人舞蹈,提提神呢!” 话音刚落,适才跑出去的那位小侍女,已带着一众乐师走了进来。 待乐师们摆好琴笛乐器,准备听命演奏,轩辕梦儿又道:“便奏当今太后所作的《孔雀东南飞》,为二少夫人与慕容氏伴奏吧!” 她不愿称慕容映雪为“雪夫人”,而作为霍萧寒的妾室,她只须称她为慕容氏便足够了。 言毕,她也不看徐烟烟二人,只顾低眸喝茶,准备观赏那支由母后年轻时所作,如今已传遍整个东昊的动人舞蹈。 忧伤而动人的乐曲缓缓响起。 徐烟烟与慕容映雪见状,不敢当众违逆长公主的命令,匆匆离开座位来到偏厅前的空地上,踏着乐曲,跳起了那支洛都官家女子与酒楼歌谢舞女争相模仿学跳的《孔雀东南飞》。 徐烟烟虽然已是三个女孩的母亲,但毕竟年纪才二十有三,身材仍是窈窕,加上自小习舞的底子,跳起来孔雀舞来,也是极为优美的。 而慕容映雪身姿修长苗条,举手投足间纤柔有度,舞姿就更是动人了。 一时,老太君、霍夫人、杨锦瑟以及一众霍府下人,都看得入了神。 老太君甚至有些暗暗懊恼,要知道自己这两个孙媳妇原来跳舞这么好看,早就该让她们跳给家中众人看了! 如此想着,老太君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别跳了!” 突然,轩辕梦儿冷冷一声,打断了动人的乐曲,随即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放在案上,不悦地说道,“本宫实在没有想到,母后花费无尽心血创作的舞蹈,竟然被人跳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堪入目!” 说着,她蹙着眉头转向老太君,一脸无奈:“老祖母,实在是抱歉!看到母后的《孔雀东南飞》变成了这个样子,梦儿心情怎么能好?实在是糟糕透顶了!幸亏母后此刻不在这里,否则她若是亲眼看到了,该会气坏凤体吧!” “呃!这……” 老太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想自己曾经见识过卫太后二十年前的惊世舞姿,自是绚美如天人起舞。想想如今眼前这两位女子,自然是无论姿色、气度与才艺,都根本无法与之提并论的! 一时,老太君也不禁有些谦疚与尴尬,只好对着动作还僵在原地的徐烟烟与慕容映雪道:“罢了,你们二人也别跳了。你们就是跳一辈子,也跳不出太后这支舞的神韵,就别在长公主面前丢人现眼了!” “是!” 徐烟烟与慕容映雪一脸难堪地回到座位上。徐烟烟也被老太君说得再不好意思多说话。 看到徐烟烟终是不敢在自己面前造次,而慕容映雪眼神中的那份淡然平静,也终是消失不见,轩辕梦儿的心总算感到了一丝痛快。 她转而笑着劝说老太君:“老祖母也别跟梦儿一样不高兴了,舞蹈虽不可赏,早膳还是要慢慢享用的。” “哈哈,梦儿说得是!那我们便专心用膳吧!” 老太君见长公主脸上又有了笑意,不禁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说着便举筷吃起早膳来。 过了一阵,老太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眯眯地看着轩辕梦儿道:“听闻梦儿的舞蹈才艺得自太后真传。太后的惊世舞姿,老身是见识过的,那真是让人见之,三月不知肉味,没齿难忘啊!梦儿的舞蹈,跳得定然不比母后差吧!不知什么时候,老祖母才有机会见识一下?” “这个还不容易吗?老祖母日后,定然有机会见到的!” 轩辕梦儿可不想此时跳舞给徐烟烟她们看,只好甜言蜜言地哄着老太君,巧妙而又有意的推搪着。 第71章 不喜这性子 直到用完早膳离开偏厅,徐烟烟都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出来,但是今早被轩辕梦儿如此命令着,首次在众人面前献舞,随后更被轩辕梦儿和老太君当面说跳得很丢人现眼,令她羞愧气恼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心中恨不得把轩辕梦儿的八辈子祖宗都问候个遍,可一念想到,她竟是自己的堂姑姑,她的父皇、兄长,还有祖宗都是轩辕氏帝族,她又吓得慌忙把那个罪该万死的念头偷偷地压了下去。 陪着慕容映雪即将踏进水月间的时候,她才忍不住悄声地抱怨出来:“那个轩辕梦儿,实在太可恶,今日可让我俩把脸都丢尽了!” 走在她身旁的慕容映雪,淡淡地转头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继续低头向前走去。 “唉,你怕什么?这儿都是我们自己的人!”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她心中埋怨慕容映雪如此胆小谨慎,不仅在偏厅之时不敢有任何反抗之举,如今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身后又都是自己的心腹侍婢,她竟还如此戒心重重,连让她抱怨一句都不行。 终于,待她们走进水月间的寑室,又紧紧地关上了房门,徐烟烟再次抱怨道:“你胆子怎地这么小?怎么说,你也是当朝太尉的嫡女啊!委屈做妾还不够,在她面前连吭都不敢吭一句,你这样活在霍家,还有什么意思?” 背对着她的慕容映雪冷冷地转过身来,轻笑一声,道:“我是太尉嫡女又如何?你还是怜星长公主惟一的亲女儿呢!在她面前,还不是连吭都不敢吭一句?” 徐烟烟被说得没了火气,只好叹气道:“好,你说得对!你就知道从小在我面前灵牙利齿,在所有人面前,却永远是一副贤淑大方、温柔谦逊的样子!” “不贤淑大方、温柔谦逊,我如何能在霍府立足,”慕容映雪的冷淡笑意中,隐隐透着一丝傲然,“如何能得到我之所想?” “呵!”徐烟烟不屑地一笑,“我那位小叔子就真的这么有魅力,以致让你倾尽一生去追,去求?这么做,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我渴望追求了十多年的人,如何不值得?” 慕容映雪的语速变得缓慢而感伤,眼神茫然地飘远,“尤其是眼看着他即将属于我了,我如何能够放手?莫说是让我做妾,即便是让我为奴为婢,我也是愿意的!” “我还真看不出,那霍萧寒真有那么好?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均是世上少见的大美人,竟然都被他给迷上了!我看啊,他也就是比我那男人,强那么一丁点儿而已!”徐烟烟酸不溜地说道。 “那是你命好。霍萧言对你始终专心一意,尽管你脾气又坏,说话又从来不经过脑子!”慕容映雪略带讥讽。 闻言,徐烟烟微叹了一口气,以她极少有的认真语气说道:“要我说啊,男人要是真的喜欢一个女人,是不会在意她品性是否贤淑,为人是否得体的。一个女人脾气又坏、缺点又多,男人还能够容忍,甚至根本就当作看不见,那才是真正的在乎呢?” 见慕容映雪只轻笑不语,徐烟烟又道:“你为了霍萧寒,整日里这样压抑着自己的性子,总是提醒自己要作出一副贤淑温柔的样子来,难道不觉得累吗?” “我不累!”慕容映雪轻言细语道,“因为这已经成为我的品性了。自从我知道他喜欢的是沉静淡然、贤淑得体的女子,我就一直努力在做那样的女子……你不觉得,我如今已经是这样的品性了么?” 徐烟烟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你看上去确已是这样的品性了,有时简直就跟拂忧长公主一模一样!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终有一日,你又会从轩辕惜儿变回你自己……” “胡说,谁说我是轩辕惜儿?我就是我,慕容映雪!” 慕容映雪收回飘远出神的眸光,直直地盯着徐烟烟。 “适才不是你说的吗?你一直在学着,做着拂忧长公主——轩辕惜儿啊!”徐烟烟撇嘴说道。 “你错了。” 慕容映雪不紧不慢地说着,“东昊国已经没有拂忧长公主了,她已成为北国的皇后,再也不会与我争抢霍萧寒。如今在东昊,在洛都,在霍大将军府,只有我慕容映雪!” “呵呵!我看错得离谱的是你吧?” 徐烟烟笑得更加不屑,“在霍大将军府,还有一位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呢!她才是真正的大将军夫人,是霍萧寒的正妻、发妻。而你,只是一个傻乎乎宁愿屈居妾位的太尉嫡女!” 慕容映雪笑而不语。 徐烟烟不禁又对这闺中密友生了同情,真诚地劝道:“映雪,我就真是想不明白了。被纳为妾室,你真的不后悔吗?如果你后悔,如今想一想办法,求求你的父亲,还是来得及后退的。” “我不后悔!如果萧寒娶的是轩辕惜儿,我肯定不会进霍府为妾。因为我知道,只要他眼中有了轩辕惜儿,他心中,此生便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慕容映雪眸中竟满是期待之色,“可是,他如今娶的是轩辕梦儿。这样,我与轩辕梦儿的机会便是一样的。而我更确切地知道,他自小便不喜欢像她那样的性子。小时候,我的性子跟她是一样的,活泼冲动、任性而为……直到那次他跟我说,‘我受不了你这样疯的丫头,像惜儿那样安安静静的女孩,才是世间最好的!’” “映雪,这可是你第一次告诉我这些!” 徐烟烟满眼惊愕地望着她,“小时候,我只知道你喜欢霍萧寒,天天想办法跟着他,缠着他。但他却喜欢摄政王府的惜儿小郡主,天天带着那小郡主一起玩。原来,你是因为他说过那样的话,才刻意改变自己的性子……这,实在是太难的一件事了吧!” “这有什么难的?只要想做,这世上没有难事!”慕容映雪一脸笃定。 “唉,我要是霍萧寒啊,就对你死心踏地好了。还要那轩辕梦儿做什么?” 徐烟烟感慨道,“不过,我看大将军对那轩辕梦儿,也真是没有兴致。听我的人说,大将军始终住在忘忧轩,几乎从不踏入望云间半步。说不定,他俩到现在都没有圆房呢,你说是不是?” 第72章 从未看见她 “他们有没有圆房,你的人为何始终打听不到?”慕容映雪冷冷笑道。 “这个嘛,是迟早能打听到的事。”徐烟烟有些尴尬,“再说了,他们有没有圆房,也不是那么重要吧?你也实话告诉我,你们可有圆房?我可知道,大将军是去你的水月间过了夜的。” 说着,徐烟烟别有深意的笑着,一脸探究:“你呀,还说是我的闺中密友。对我瞒着那么多事儿不说,连这事儿都不愿意告诉我!” “我们没有圆房。” 慕容映雪淡淡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被迎入霍府那夜,他连外衣都没解,只在房中坐了一个时辰,便离去了……” 徐烟烟既怜悯又惊愕地看着慕容映雪。 “治水回来之后,他也曾到过水月间。可是,他却是独自在水月间偏房过的夜。你可知道,他那夜对我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些什么?”徐烟烟两眼放光,一脸好奇。 “你很想听,是么?” 慕容映雪转过脸,盯着徐烟烟探究的双眼,轻描淡写道,“他说,他纳我为妾是形势所迫,并非他之所愿。他说,他不会与我圆房,也让我不要再有跟着他过一辈子的念头。甚至,他允许我有自己喜欢的人,时机合适之时,他便会放我自由。” “他真的那样说?”徐烟烟眼眸中的探究意味消失,换上了深深的同情,“你对他痴情一片,他竟对你这样狠绝无情,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呵呵!”慕容映雪冷冷地笑了一声,“除了轩辕惜儿,对天下间任何一个女子,他都可以做到狠绝无情!” “所以我说你啊,又是何苦呢?明知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你还对他那么痴情做什么?”徐烟烟又撇了撇嘴,为慕容映雪感到不值。 “你不知道什么叫情难自禁么?‘情’之一字,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如果我能做到,当初,或许早就入宫去了……” 徐烟烟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笑。 听说她当初不能入宫,是因为皇上没有选上她。可她那么个外表谦逊温柔、内心骄傲清高的一个人,自然是认为只要自己稍作努力,便可以轻易地得到皇上青睐,入得宫去的吧! “唉,过去的事便不要再说了吧!可是,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孤独终老啊!再说那轩辕梦儿,如今还摆起了长公主的架子,在我们面前颐指气使,日后我们的日子还怎么过?” “所以,我今日不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么?”慕容映雪声音轻轻的,没有再往下说下去。 “嗨,你的意思我不还不懂么?”徐烟烟道,“我们自小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只要有轩辕梦儿在,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要是没有她,这霍府里我是二少夫人,你是三少夫人,大嫂又是个从来不说话的。等日后老太君……咳咳,这霍大将军府,还不都是我们两人当家话事?至于大将军……”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慕容映雪轻抬一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又笑了笑道,“这日后的事,便日后再想法子吧!” “日后再想法子?我看你还真是能耐得住寂寞?”徐烟烟一脸贼笑与不信。 “耐不住,又能怎样?”慕容映雪语气娇柔,看似无奈地轻声说道,“我就想看看,我和她,到底是谁,能耐得到最后呢!” “你说得对,日子长着呢!我就不信,大将军若是一直对她不咸不淡的,她这长公主还真能一直这么寂寞地熬下去。咱们就走着瞧吧!” 徐烟烟语连连点头,语速极快地附和道。 …… 还有三日便是九月九日重阳节。 霍府上下已经在张灯结彩,筹备着迎接这个喜庆日子。只因,那一日不仅是东昊人历来重视的重阳节,还是霍孟的五十五岁生辰之日。 老太君一声令下,全府内外在半月之前,就开始重新整饰布置起来,准备为霍孟大庆生辰。 虽然府中的擎天支柱,惟一在朝廷任职的霍萧寒忙得极少在府中露面,但府中众人却多是闲逸得很。这日午膳之后,老太君便要众人陪着她,到霍府诺大的后院走一走,赏赏花草,看看湖景,顺道指点一下,哪儿需要挂一排灯笼,哪儿还需要重新整饰一番。 祖上传下来的霍府确实是一块福地。后院开阔的明月湖与霍萧寒所住的寻星阁后方的湖面是连成一片的,只是湖岸蜿蜒曲折,在浓密柳树的遮掩分隔之下,就像是另一片独立的湖面,别有一番景致。 虽然轩辕梦儿嫁入霍府已近三个月,却是从来没有来到这里,见识过后院的这处美景。 “长公主,那两道竹桥真美,是通往湖心赏景的呢!就连我们宫中,都没有这样雅致的竹桥!” 如画跟在轩辕梦儿身边,情不自禁地赞叹着湖面上雕刻精美的两座竹桥。 “哇!长公主,如画,你们看,那湖中真有一个小岛呢?好美啊!”如砚指着远处一个湖心小岛,兴奋说道,“是不是有船可以坐到哪里去?” 看见大少夫人杨锦瑟已带着两名婢女踏上右边那座竹桥,如画建议道:“长公主,我们到左边那座竹桥上欣赏湖景吧?”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陪着老太君!” 轩辕梦儿笑看着两人兴奋的表情,一点儿也不想扫她们的兴。说完,她便抬步上前,轻轻搀住了老太君的手臂。 “如画,我们走!” 如砚已急不可待地拉起如画的手,兴高采烈地往左边那座竹桥上跑去。自小久困宫中,每次有机会外出看到美景或是好玩的东西,她们就像快乐放飞的小鸟! 轩辕梦儿看着两个快乐的小丫头,一边摇头暗叹,一边扶着老太君沿着湖边慢行,细细欣赏美景。 “老太君,依我看,在那湖心的小岛上,搭个小木屋,挂上灯笼,结上彩带。到了重阳那日,我们便在那里设上香案,摆开茶点,荡舟到岛上祈福,定然别有一番新意!”指着湖心那个绿树环绕的小岛,霍夫人提议道,“多年前,霍府人多的时候,我们不也时常到岛上游玩,中秋赏月,重阳祈福的吗?” “是啊!萧寒他们小时候,我们便时常到那岛上去的。那时,孟儿他们都无须常年征战沙场,那时,萧然也在,还是个大孩子啊……”说着,老太君不禁望着那湖心小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听老太君伤感地提起大哥霍萧然,轩辕梦儿颇有些同情地转首回望大嫂杨锦瑟。却见杨锦瑟已默默地带着两名贴身小婢女,走上右边那道通往湖中的竹桥,缓缓向湖心方向走去。 带着莫名的心疼,轩辕梦儿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在竹桥尽头站定,然后便手扶栏杆,望着那湖心小岛怔怔出神。 “唉,这可怜的孩子!”老太君不由得低声感叹道。 “可怜的,又何止那个孩子?”霍夫人微微笑了笑,眼神望向了正从左边那座竹桥走向湖心方向的慕容映雪,“那丫头,定是想起小时候,与萧寒在岛上一起玩闹的事儿了!” 轩辕梦儿顺着霍夫人目光所指,向杨锦瑟左边看去,只见慕容映雪身姿曼妙的身影,已独自一人走到了左侧竹桥的尽头,同样站在那里抬首望着那湖心小岛,凄凄然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长公主,站在竹桥上,可以看到湖中一群群的鱼儿游来游去呢!” 如砚快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两个小婢女,不知何时已手牵着手回到了她的身边。 然而,轩辕梦儿听着如砚的话语,却根本没有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她的脑海中,还有思索着霍夫人刚刚说过的那句话。 “那丫头,定是想起小时候与萧寒在岛上一起玩闹的事儿了!” 她说不清楚,乍听这话时,自己心中那阵隐隐的难受,到底是酸涩,是疼痛,还是单纯的嫉妒? 霍萧寒与慕容映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果然就是与众不同啊! 不管是在他们两人各自的记忆中,还是在旁人的记忆中,他们都曾经有过那么多共同度过的美好岁月、诗意回忆。 而自己与霍萧寒呢? 尽管她小时候便知道,有那么一位霍大将军府的三公子,天天跟皇兄与皇姐厮混玩耍在一起。可是,因为她年纪实在太小,父母对她又太过宠溺,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跟他们一起踏出摄政王府,四处游玩。 印象中姐姐们口中的“萧寒哥哥”,笑容俊朗而温暖,动作敏捷而洒脱,马术武功与几位兄皇相比,更是显得犹为出色,是她这种小小女孩儿眼中英雄般的人物。 可是,在那个令人倾慕敬仰的大哥哥眼中,却似乎从来没有她这个小小女孩儿。 尽管,她自一出生起,便是摄政王府的尊贵小郡主,被众星捧月般被呵着宠着保护着。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想起那夜,霍萧寒质疑她为何偏要亲点他为长附马时说过的那句话,轩辕梦儿不觉突然心中一窒,胸中酸楚之感便缓缓而出。 “啊!小心!” “啊!救命……” 慌乱的呼救声,迅速将轩辕梦儿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眼前。 只听到“哗啦啦”几声巨响,伴随着身边众女子惊慌的尖叫,她便眼见着竹桥尽头慕容映雪那纤细俏妙的身影,随着突然垮塌的竹桥,一起跌落到湖水之中。 第73章 只是想救人 “快救人,雪夫人掉到湖里去了!” 身旁的一些侍婢,已随着徐烟烟慌张地朝那竹桥上奔去。才奔出几步,徐烟烟便被身后的侍婢拉住了,“二少夫人,桥上危险,您不要过去!” “快去救人!” 轩辕梦儿迅速向身旁的如画与如砚使了个眼色。 如画与如砚“嗯”地应了一声,便快步向那竹桥上冲了过去。 轩辕梦儿知道,洛都城内自古河水不多,因此大多数人都不善水性。而她与几位姐姐,自小便跟着长在杭城的母后学会水性,平日也爱与身边的如画、如砚在府中的湖水中游水嬉戏,因此,若霍府中众人皆不识水性,此时便只有她们可以将慕容映雪救上来了。 果然,停在竹桥岸边一头的侍婢家人们皆停住了脚步,再不敢向垮塌了的桥上走过去。 而被众人拉住的徐烟烟则大声哭叫:“老祖母,快喊人来救映雪啊!” “谁会水性?到底谁懂水性?” 慌了神的老太君在侍婢的搀扶下,四下顾盼相问。 而霍夫人则六神无主地在一旁一面搓手,一面念个不停:“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老太君,快让人去请萧寒过来吧!这霍府之中,只有萧寒会水性啊!” 此时,湖水中的慕容映雪一边胡乱挥动着双手扑腾着水面,一边惊慌地喊着“救命,救命……”但很快,那几声凄厉的“救命”便被湖水吞没,湖面在荡开几圈波澜之后,慢慢地平静下来。 “快去请大将军!快去喊大将军过来!” 老太君惊慌大喊。接着便有家人应了一声,迈开慌张的步子向着寻星阁急奔而去。 “唉呀!映雪沉下去了。这远水怎么救得了近火啊!”霍夫人拖着哭腔说道,“唉呀!这可怎么办啊?我可怎么向太尉夫人交待啊……” “扑通!” “扑通!” 就在霍夫人与众人哭喊呼叫不停之际,如画与如砚两人已拨开围站在竹桥桥头的众人,跑到竹桥深处,相继飞身一跃,跳入了看上去水底颇深的湖面之中。 众人一片惊诧,皆停住了呼喊,立在岸边,屏住呼吸看着在水中游动的两人。 很快,如画与如砚便一齐潜入了水中,几圈波纹荡开去之后,湖面上一时变得平静无比。 众人焦灼而紧张地盯着湖面。轩辕梦儿拨开众人,快步走到了竹桥中间,心中开始担忧两人在水底找不到慕容映雪。 “长公主,竹桥危险,莫再前行!”有家人紧张地提醒。 “梦儿,快回来!”老太君也担忧地大声喊道。 轩辕梦儿皱起眉头,盯着湖水。她原本以为,从这湖水中救出沉入水底的一个人,对水性极佳的如画与如砚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可事实看来并非如此。 果然,很快,水面上便“哗啦”一片响,如砚已冒出水面,对着轩辕梦儿喊道:“长公主,湖水太深,底下还有暗流,我们找不到雪夫人!” 闻言,轩辕梦儿来不及多想,一把扯下身上紫色华美长裙的下摆,便要往湖中跳下去。 “长公主,不要下来!湖底有暗流……”冒出水面的如画扯开嗓子大喊。 然而,随着“扑通”一声水响,轩辕梦儿已在竹桥上飞跑几步,以一个极美的姿势跃入了水中。她自然听到了如画的劝阻,可是人命关天,这个时候救人要紧,哪怕水底有什么暗流呢? 众人惊愕地看着水面,全都呆住了。 原本,长公主的两名宫女跃入水中救一名侍妾,已足够让他们吃惊的了。更何况,此刻竟是向来尊贵不凡的长公主本人,不顾水底危险,跳下去救自己夫君的侍妾呢? 在众人惊异不已的眼神中,轩辕梦儿犹如一条极美的紫色美人鱼,在水面上曼妙舒展地游了几下,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底。 如画与如砚见状,惟有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与长公主一起搜寻水底的慕容映雪。 没过多久,便见平静的湖面突然涌起一阵波澜。随后,“哗啦哗啦”一阵水声,身着蓝色纱衣的慕容映雪从湖水中冒了出来。 随之冒起的,还有三张极俏丽却湿淋淋的脸,自然便是那惊世绝色的无忧长公主,以及她从宫中带来的两位侍女了。 只见无忧长公主,如同一条在水中自由游弋的紫色鱼儿般,推着慕容映雪的身子从水中浮出,再向岸边游来,而她身旁的如画与如砚,也立即游近她身边,帮她托扶着慕容映雪一起向前游着。 “谢天谢地!没想到,梦儿的水性竟是这样好啊!” 已跑到岸边观看的老太君双手合十念叨着,可当她看清被三人推托在湖面的慕容映雪,竟是脸色苍白,双目与牙关紧闭,她不禁又紧张忧虑起来。 “快!快点啊!”身旁的霍夫人更是紧张不已,一边对着水中催促,一边焦虑地对老太君说道,“老太君,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映雪还有救么?” 很快,慕容映雪便被轩辕梦儿三人推到了岸边,几名家人急急走近,一起伸出手将她拖上了岸,平躺着放置在地上。霍夫人与徐烟烟赶紧走上来,围着慕容映雪紧张呼唤:“映雪,你快醒醒!映雪,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们!” “唉呀!呜……老祖母,母亲!映雪她该不是死了吧?!”见慕容映雪对她们的呼唤与拍打竟是毫无反应,徐烟烟不禁大声哭叫起来。 “不能这样,快将她抱起来!” 轩辕梦儿与如画、如画吃力地从湖水中爬出来后,气喘吁吁地拨开紧紧围在慕容身旁的众侍婢,急急说道。 在水中推着慕容映雪游到岸边,再加上这几日风寒尚未好彻底,轩辕梦儿已觉得全身无力了。可此时,看见慕容映雪昏迷未醒,定然是被水窒息所致,深谙医术和救治之法的她,又怎能不立即上前救人性命呢? 见慕容映雪牙关紧闭,轩辕梦儿四处张望一下,快步走到岸边捡起一根细长枯枝,用力掰断了,走回慕容映雪身边,不由分说地用力撬开她的嘴,将那枯枝横着塞了进去。 “快,把她抱起来!”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轩辕梦儿指使着一名个子高大有力气的侍婢,将慕容映雪拦腰抱了起来,又让另一名侍婢躬腰趴在地上。 “将她放上去,把她腹中的水全部倒出来。”万分焦急而又有气没力地说着,她指点着侍婢将慕容映雪趴伏着放到躬腰的那人背上,只听“哗啦啦……”一阵悠悠水响,慕容映雪口中便吐出许多湖水来。 众人皆震惊莫名地看着这一幕。 身在洛都,他们何时见过这样救治溺水者的。 直到慕容映雪伏在那名侍婢背上,将腹中的湖水吐尽了,轩辕梦儿才命人将她平躺着放到地上。 打起精神走到她身旁蹲下,伸出手指到她鼻下试了试,轩辕梦儿不禁一阵庆幸。 还好,竟有微弱如丝的气息,看来她沉入水底的时间还不算长,人也还有得救! 此时的轩辕梦儿,早已忘记眼前之人是什么身份,与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她更忘记了她今日早上还在嫉妒怨恨着慕容映雪,甚至摆出长公主的驾子,蛮横地要求她当众跳舞取悦她,更不惜耻笑她低劣的舞技,让她在众人面前出尽丑,以便让自己的心好过一点。 此刻,她只是一个纯粹的医者,只想倾尽全力将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迅速地挽救回来。 至于自己是不是嫉恨她,又甚或被救者是不是同样着怨恨自己,已被她彻底地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74章 竟然被遗忘 迅速帮慕容映雪拿掉横在口中的树枝,清理干净她唇鼻口腔处的泥沙等污秽之物,轩辕梦儿按着民间医书上的记载,用力握拳在她心口处狠捶了一拳,随即双手相叠,在她的口心处用力按压了起来。 “啊!你这是做什么?” 见轩辕梦儿竟用力地给了慕容映雪胸口一拳,徐烟烟忍不住大声惊问。 可是,轩辕梦儿却丝毫不理会她,只顾低下头,以双手反复按压着慕容映雪的心口。一下又一下,娇喘连连。 中秋八月的寒凉天时,汗珠竟沿着她的额角与脸颊流下,滴落在她尚且湿得滴水的华美衣衫之上,徐烟烟一时又惊讶得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咳……” 众人正像看怪物般,瞪目结舌地看着无忧长公主的所作所为,便看见躺在地上的慕容映雪似乎动了动身子,随后又似乎轻咳了一下。 轩辕梦儿停下手中的按压,从自己衣袖中取出一支长长的银针,掀开慕容映雪的外衣,隔着薄薄的内衣,将那银针深深地插进了她的脐中神阙穴。 众人凝神屏气看着轩辕梦儿的动作,没有人敢说话。 只见轩辕梦儿轻轻旋动了几下银针,然后便缓缓地将那银针拨了出来。 众人再回望慕容映雪,只见她原本惨白的脸上已开始有了血色,随后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唉……” “映雪,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真是谢天谢地啊!”徐烟烟再次扑倒到慕容映雪身前,惊喜地望着她。 “映雪!谢天谢地啊!你真是吓死我了!”霍夫人也蹲到了慕容映雪身前。 “感谢佛祖,感谢菩萨,真是苍天有眼啊!否则,我们大将军府,如何向太尉交待得过去啊!”由两名侍婢搀扶着的老太君,也松了口气般,再次丢掉了手中的玉雕拐杖,双手合十感谢如来佛祖,还有观世音菩萨。 “大将军!大将军来了!” 人群一阵骚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轩辕梦儿疲累地抬起头,便看见慕容映雪身旁围着的一圈人,早已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 一身黑色朝服,墨发高束的霍萧寒正迈着大步,向她们急急走来。 他高型高大,神情严肃而凝重,面容俊美而冷冽,黑色朝服之外还披着一件墨色披风,显然是刚刚才从府外回来,听到消息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唉……咳,咳……”躺在地上的慕容映雪,在经过轩辕梦儿的针灸回气之后,苍白的两颊早已变得粉嫩透红,美丽的杏眸微微睁开,眼神茫然而迷朦,“嗯……啊……我这是在哪儿呀?” “映雪,你认得我吗?我是烟烟啊!你适才不小心掉到明月湖中去了!”徐烟烟握着她一手,惊喜地说道。 霍萧寒已走到慕容映雪身旁,缓缓地蹲下身来:“你怎样了?” 他的神清虽仍是清冷,声音听上去却是温柔而关切。 轩辕梦儿却感觉到,他的到来像是带来了一股巨大的寒气,一下子便将她笼罩住了。这让原本就衣衫湿透,再加上刚才全力救治慕容映雪时又出的一身大汗的她,浑身便不自觉地,冷得瑟瑟发起抖来。 然而,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微微颤抖,霍萧寒更加没有注意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刚刚到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正悠悠醒转、气若游丝、神智未清的慕容映雪身上。 霍萧寒眸光温和地看着脸上刚刚恢复人色、发丝已然散乱湿透的慕容映雪,关切地再次轻问出声:“你没事了吧?” “萧寒?” 慕容映雪终于听懂了他的话,也终于认出眼前这俊逸高大的黑衣男子,正是自己用尽一生幸福去赌的郎君——霍萧寒。 此刻,霍萧寒正满脸关切、眸光柔和地看着她,这如此不叫她惊喜感动呢? “萧寒,真的是你吗?你是来救我的吗?适才,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慕容映雪双眸含情,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尽管,她还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可眼前的惊喜,已足以驱逐她刚才跌落水中、命悬一线的恐惧了。 见慕容映雪已恢复神智,认出霍萧寒来,包括老太君、霍夫人、徐烟烟、杨锦瑟在内的众人,都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里风大寒凉,快快送映雪回房歇着吧!”霍夫人关切不已地提醒道,“可别再闹出些什么乱子来!” “是啊,人没事就好,真是谢天谢地啊!”老太君也一迭声地说道。 见躺在地上的慕容映雪嘴唇又再冷得青紫,甚至全身也开始冻得发起抖来,霍萧寒一下子解下身上的墨色披风,披到了她身上。然后,他一伸猿臂,一把将她抱起来,转过身便大步向着离此处不远的水月间走去。 望着霍萧寒抱着慕容映雪快步离开的背影,轩辕梦儿心中,突然觉得隐隐一痛。 他也曾经这样抱过她的,就在他们真正圆房的那一夜! 此前,曾经有过多少次,她那颗包裹在烂漫无忧笑容之下的细腻少女心,暗暗幻想过被他如此抱在怀中,走在林间、旋转在花从中的景象?曾经有过多少次,她曾偷偷想像着,被他这样抱着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那样的奇异,那样的惶惑,又是那样的令人向往…… 可是,此刻,他却正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另外一个女子。那是他的青梅竹马,他名正言顺的妾室。 轩辕梦儿甚至有一丝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不顾一切地去救这样一个与自己争宠夺爱的女子呢?可是,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在面对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时,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跳下那冰冷彻骨,甚至暗流涌动的湖水中去吧? “我们都去水月间看看吧!映雪这孩子,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啊!”待霍萧寒的身影转到一片树后消失不见,霍夫人转头对老太君提议道。 “好,我们看看去!这孩子,大概被吓傻了!”老太君一声令下,众人便搀扶着老太君与霍夫人,前呼后拥地向着霍萧寒离去的方向走去。 很快,轩辕梦儿与如画、如砚便发现,冷风阵阵的明月湖畔,只余下被遗忘的她们主仆三人。 如画与如砚冻得环抱双手、缩着身子站在一旁,而轩辕梦儿依然娇喘连连地坐在地上,望着水月间的方向发怔,就如同霍萧寒抱着慕容映雪离去之前的那一刻。 一阵凉风吹来,如画禁不住又打了个冷颤:“啊,好冷啊!长公主,我们也快回去,换掉这身湿衣裳吧!” 说着,她和如砚走到轩辕梦儿身旁,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抓着两个侍婢的手,筋疲力尽地站了起来,轩辕梦儿把适才针灸用的银针放回衣袖之中,有气没力地说道:“回去吧,留在这儿干嘛呢?喝西北风啊!” 第75章 霍家大福星 “大将军也真是的,就知道那慕容映雪身上冷,就没想到我们仨,尤其是长公主也是全身湿透,冷得发抖的吗?” 如砚一边搀着轩辕梦儿,一边忍不住埋怨道,“还有老太君与霍夫人,她们那么一大干人,也不知道给我披件衣裳取取暖。忽啦一下,话都没有一句,便全都跑去看那慕容映雪了。到底她是大将军夫人,还是我们长公主是大将军夫人啊……” “如砚,你就别埋怨老太君她们了。她们也是担心慕容映雪有性命危险。”如画一边扶着轩辕梦儿,一边轻声劝说如砚,“她们没有下水救人,自然不知道湖水冰冷,也想像不出我们花了多大的力气。她们的衣裳没有湿透,自然也感受不到我们有多冷。她们这会子担心的,是慕容映雪还会不会有事儿……” “如画你啥时候变成菩萨心肠了?这么设身处地地替她们着想。她们感受不到,难道还看不到吗?你看,长公主到如今都没有顺过气来,疲累得脸都发白了,冻得身子一直都在发抖!” 如砚说着,反而火气更加冲上了头顶,“按我说,就是她们眼里只有慕容映雪,没有长公主,更没有我们两个贱婢……” “尤其是大将军,连眼角都没有扫我们长公主一下,就那么深情脉脉地看着那慕容映雪:‘你怎样了?’‘你没事了吧?……” 说着,如砚便模仿起霍萧寒那低沉的男子声音来,听得轩辕梦儿与如画都忍不住“扑嗤”一下齐齐笑了起来。 “你这鬼丫头,别再说这些让我烦心的事了。”轩辕梦儿打断了如砚又想继续下去的抱怨,“谁让你是救人的人,而不是被救的人?大家关心的,自然是被救的可怜人啊!你既有本事救人,还何必要别人的关心与照顾?” 表面是劝说着如砚,轩辕梦儿不禁在内心暗笑起自己来。 是啊,既然自己挺身而出救了慕容映雪,干吗又要羡慕甚至嫉妒霍萧寒对慕容映雪的关切与照顾呢? 看来,自己不仅是个骄蛮任性之人,还很是小气善妒呢!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可怜,我关心照顾你们两个好了!” 嘴里半真半假地说着,她决定将霍萧寒对慕容映雪的温柔话语与关切眼神,统统从脑海中一笔抹去,再也不要为那事儿烦心和难过。 “不敢不敢!奴婢觉得长公主冷得嘴唇都发紫了,两手也都冰凉了,实在是可怜!奴婢们该好好关心照顾长公主才是!” 一时,主仆三人互相搀扶着,一路说着玩笑之话、关心之语,一起回到了望云间。 留守在望云间的众侍女们,见她们一身湿透,极其狼狈地结伴回来,自然是惊诧万分,连忙拿出衣物,备好热水让她们三人洗浴换装,又煮了姜糖水让她们喝下驱寒。 可是,经过这么一折腾,如画与如砚倒是没事,只可怜伤寒尚未好彻底,向来又身娇玉贵没吃过什么苦头的轩辕梦儿,却是彻彻底底地病倒了。 那日她连晚膳也没吃,便躺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到了半夜,她又再次发起热来。 话说那日霍萧寒抱着慕容映雪回到水月间,一路上,因险些溺毙而仍然惊魂未定的慕容映雪,自是又羞又喜,又是委屈又是感动。 霍萧寒将慕容映雪抱回她的寑室,将她放到床上,便立即转身命令跟着走进来的两名婢女:“快为她换上干净衣物。” 说完,他转身便要迈出房门。 “萧寒,别走!”慕容映雪紧张、娇弱而又沙哑的声音,从后面急急传来。 霍萧寒停了脚步,头也没回:“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快些换掉湿透的衣裳吧!以免着了风寒。” “萧寒……跌落冰冷湖水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看到不你了!”身后的慕容映雪动情说道,“可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你,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的高兴?” “你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霍萧寒用没有情绪的声音说道。 “如果可以每次醒来都见到你,那么,即使让我再跌落湖中一百次,再到鬼门关前闯一百回,我也愿意!” 慕容映雪毫不理会霍萧寒毫无同情与关切的话语,只是自顾自地深情诉说着。 霍萧寒抬起脚步,走出了房门。 “萧寒,映雪她怎样了?” 房门外,老太君与霍夫人等一干人正好急急赶到。看到霍萧寒正好从房中迈步出来,霍夫人连忙关切询问。 “她没事,只是受了些许惊吓。换了衣裳,休息一下便好了。”霍萧寒平静地回道。 “可是,我看她刚从湖中被救上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青的,全身都泛白了。可把我……可把我这颗心,都吓得生痛生痛的!她真的没事儿了吗?”霍夫人拍着胸口一脸后怕,闻言又惊又喜,对霍萧寒的话却是半信半疑。 “萧寒,今日可是梦儿与她的两名小婢女,一起将映雪救上来的。你可别忘了去感激问候她一番!”老太君看着霍萧寒,认真地提醒道。 “真想不到,无忧长公主竟然如此熟悉水性!”想起轩辕梦儿跳下湖水救慕容映雪的一幕,霍夫人也不禁感叹,“今日,确实是亏得有她下水相救,否则,若是晚了一步,若是等到萧寒你来到才救人,恐怕……恐怕映雪这孩子的命,便保不住了。” 说着,她内心也不禁对自己向来对这位长公主的偏见,感到有些内疚。 不管怎么说,无忧长公主上月在白马寺对老太君舍身相救,今日又挺身而出救了慕容映雪,光是这两次,她便可说是霍家的大恩人与大福星了。 “也幸亏梦儿懂得医术,否则即使将映雪救了上来,我们也是没法让她醒转过来啊!”一向在众人面前沉默寡言的杨锦瑟,也忍不住开口夸赞起来。 闻言,众人皆点头称是。 “正是!萧寒你可别忘了,你父亲的双腿,也是梦儿巧施针灸之术给治好的。”老太君道,“我们霍府定是前世修来的福份,不仅娶了一位长公主入门,还娶来了一位盖世神医!” “老太君您也别忘了,上月在白马寺,您的命也是梦儿救的!” 在众人的盛赞中,霍夫人也不禁为轩辕梦儿说了句公道话,甚至也情不自禁地跟着老太君与杨锦瑟,第一次对轩辕梦儿亲切地叫起“梦儿”来。 “不能忘!不能忘!”老太君哈哈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宝贝孙媳妇儿,我这辈子还能上哪儿去找啊!”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徐烟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今日在明月湖边的时候,还对轩辕梦儿怀着一丝感激,可来到水月间之后,却感觉心中挺不舒服的原因。 那敢情是因为在老太君心目中,只有轩辕梦儿才是个好到不得了的孙媳妇,而她与慕容映雪,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啊! 如今看来,在霍夫人心目中,也是如此了! 这如何不叫她心中,极其不是滋味? 第76章 有人做手脚 几乎是想也没有多想,徐烟烟便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今日好生奇怪,那竹桥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垮塌了?长公主的两名小宫婢,在上面欢蹦乱跳的时候,可都是没事的呀!” 她怎么知道,是不是那两个小宫婢之前在桥上跑了一阵,才把竹桥震松的?抑或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这桥才会莫名其妙地塌了呢? “此事确实奇怪。” 霍萧寒这时冷冷开口道,“前两日,我才命人将那两座竹桥,重新检视加固了。不知为何,今日竟会无端垮塌。祖母、母亲,此事我已让人去彻查,很快便会水落石出。” “是啊,怎么会这么奇怪呢?” “或许是什么人,做了什么手脚?” …… 一时,众人对竹桥突然垮塌的原因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起来。 “禀大将军、老太君和夫人,雪夫人已经换好衣裳了!” 一名婢女从慕容映雪的寑室走出,对着霍萧寒等人屈膝禀报道。 “好,萧寒,我们都进去看看她吧!”老太君说着,便带着众人往寑室内走去,“这丫头,没冻坏,没呛坏,也该被吓坏了!” 慕容映雪已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擦干了头发,斜斜靠在床头等着众人。见老太君带头走了进来,她挣扎着便要坐起来。 “唉呀,丫头别动!”老太君连忙示意她身旁的婢女按住她,走到她身旁,又关切地说道,“你这一场虚惊不小,也是上天怜悯你,尤其是长公主出手相救,你终是平安无事!你须好好静养身体,否则我们大将军府如何向太尉府,如何向你父母交待?” “感激老太君关心!映雪会好好养好身子的。”慕容映雪坐在床上娇柔说道。 “映雪你倒是说说,你好好地站在桥上,怎么竹桥就会突然塌了,人就掉了下去呢?”徐烟烟走近床前,一脸疑惑地追问。 慕容映雪抬头,看看众人疑惑而期待的目光,又缓缓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道:“我也不知道。” “我们站在远处不知道,你怎么也不知道呢?”徐烟烟急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走上竹桥,又在上面站了那样久,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吗?” “我……” 慕容映雪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欲言又止,然后,又缓缓地低下了头。 众人正想问她迟疑些什么,便听得一名婢女走进来禀报:“大将军,霍云在门外,说有要事禀报!” 霍萧寒转身,大步走到门口,对着门外的霍云道:“怎样?查出些什么来了?” 霍云朗朗的声音从门外清亮地传了进来:“回大将军,在下适才带人到两座竹桥上仔细查验过了。两座重新加固的竹桥,不少桥桩和扶手,都有被人用利器切割过的迹象。左边那座桥切割口多些,右边那座只有极少几个切口。” “啊?怎么会这样?” “果然是有人下了手脚!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府内的人?” “不可能,应是府外的吧?难道霍府得罪了些什么人?” …… 一时,老太君与霍夫人一脸震惊,而徐烟烟与一众家人、婢女、老妈子都紧张得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好,知道了。继续去查!” 霍萧寒平静地对霍云说完,转身走到老太君与霍夫人身前,“请祖母与母亲放心,我会尽快查出真相。近日霍府内外也会加强守护与巡查,确保府中安全,各位也不必过于担心。” 霍孟病重之后几乎不再管事,霍萧寒自从边关回到洛都以来,虽在家中说话不多,却越来越确立了在大事上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地位。有了他这句话,老太君、霍夫人等一府上下,也便彻底放了心,相信他很快会查出真相来。 “那好,我们便暂且回去吧!这里有萧寒照应着就行了,映雪你也要好好养好身子!”说着,霍夫人便扶着老太君,带着众人离去。 众人心中亦是明白,在慕容映雪的寑室中,应给她与霍萧寒留一些两人独处,说些体贴话的时间,大家也就不便继续留在这里打扰了。 一时,房内便只剩下站着的霍萧寒与斜躺在床上的慕容映雪。 慕容映雪正担心霍萧寒会冷漠地跟着众人离去,抬头却见霍萧寒向前走近几步,用他仍是冷静至极的语气问道:“你适才为何欲言又止?难道在竹桥上发现了什么?” “贱妾没有发现什么……”慕容映雪美睫一眨,垂下杏眸,柔柔地继续低声说道,“只是,贱妾看见长公主的两名婢女如画与如砚,在那竹桥上玩耍了许久,便以为那竹桥坚固无比,因此也跟着走了上去,却没想到……那竹桥上竟是被人做了手脚,如此的危机四伏!” 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的霍萧寒,她又笑了笑道:“贱妾也真是命大,幸好遇到长公主今日也在那里,毫不犹豫地跳落湖中相救。贱妾真的没想到,长公主如此娇贵的身子,竟然水性这样好。还有她的两个婢女,水性也是极好的,否则,妾贱只怕早就葬身明月湖了!” “你是说,你走上竹桥之前,如画与如砚已经在竹桥上待了许久?”霍萧寒紧紧盯着她的双眸。 “是呀!”慕容映雪温柔点头,“她们在上面那么久都没事,贱妾又怎么知道,自己才走上去没多久,便会掉落水中呢?” “是么?”霍萧寒目如寒星,若有所思。 见状,慕容映雪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更让贱妾至今都难以相信的是,长公主竟然奋不顾身地跳落冰冷的湖水救贱妾。贱妾原本还以为,长公主还在生贱妾的气呢!” “她为何要生你的气?” “妾贱……不敢说。” “说!” “今日早膳之时,贱妾不知为何惹了长公主不高兴,长公主便命二嫂与贱妾一起当着众人的面跳舞……”慕容映雪有些欲言又止的难堪,“二嫂开始不愿意,可是长公主一反常态,冷着个脸……后来,后来,贱妾便只有和二嫂一起,跳了卫太后所创的《孔雀东南飞》,可是……” “可是什么?” “可能是贱妾和二嫂跳得实在不好,长公主很生气,说贱妾与二嫂的舞姿是辱没了这支《孔雀东南飞》,还说太后若是见了,定会气坏凤体。” “她竟然逼你和二嫂当众跳舞?还故意说出那样的话,想让你们当众出丑?”霍萧寒眯起俊眸,脸上泛起了浅浅冷笑。 第77章 应该来的人 “贱妾不知道,长公主自从下嫁霍府,一向宽宏大量、仁爱和善,可今早却说了许多贱妾听不懂的话,说什么有人要来慰藉陪伴贱妾的孤独凄清。贱妾从未见长公主如此生气的样子,当时真的是吓坏了。贱妾以为长公主会治贱妾的罪,却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不顾个人安危,及时救了贱妾一命!” 慕容映雪说着,一脸的感激与慨叹。 “好,我知道了!”霍萧寒淡淡说完,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慕容映雪依依不舍望着他高大背影消失的方向,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轩辕梦儿,是你做的吗? 虽然我没有证据,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可是为什么你的两名婢女在竹桥上走过,待她们下来之后,竹桥偏偏在我在的时候便塌了? 为什么,偏偏你和你的两名婢女,水性原来都这么好? 又为什么,你今早还如此高高在上地命令我当众跳舞出丑,一转眼却又成了我应该感激不尽的救命恩人? 为什么,你如此奋不顾身,如此备受赞赏,以致成了全府上下心目中的大恩人? 到底,是我恶意揣测了,还是你这长公主心思太多? 不管怎样,你救了我,不仅不会让我感激你,而只会让我更加恨你…… 不自觉地,房内独坐的慕容映雪,杏眼微眯,内里凝满了恨意。 下水救人之后的第二天,躺在床上的轩辕梦儿头昏目眩,浑身泛力,轻咳不止。 在如砚的扶持下慢慢坐起来,皱着眉头喝了大大一碗黑色的汤药,她被苦得直想吐。赶忙将另一名侍婢递过来的糖水也喝下后,她一边轻喘着气,一边委屈抱怨道: “唉,生这场病可真辛苦啊!我总算尝到别人所说‘痛不欲生’的滋味了。上次受伤发热,也没有这么辛苦呢,为何这次却这么难受?” “梁太医说,长公主上次发热未好,这次又下水受了风寒,病情更重了。不过,只要按梁太医叮嘱连喝三日的药,就可以彻底大好了!”如砚坐在床边,扶着她安慰道。 “什么?还要喝三日?这不是要我的命嘛?”轩辕梦儿一脸苦相,然后便是委屈不已,“我病得快要死掉了,也没有人来看我一眼,更没有人来关心我一下!” “不是长公主你警告梁太医,不许将你的真实病情告诉太上皇和太后的吗?长公主既担心太上皇与太后担心,怎么又能怪他们不来看你呢?”如砚笑道。 “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他们!” 轩辕梦儿望着端着空药碗向外走的侍婢身影,情绪低落地说道,“他们不知道我病得这样可怜也就罢了,可有的人住得这样近,不可能不知道的。我都病了一日一夜了,该来问候的都来过了,他却不闻不问,实在是……实在是太无情了!” 如砚正不知该如何劝说,却听到门外传来如画惊喜的声音: “大将军,您来了!长公主正在房内躺着呢,奴婢这便去告诉长公主您来了,大将军先坐下喝杯茶水吧!” “长公主,该来的人,这会儿真的来了!” 说完,如砚回望轩辕梦儿,只见她已惊喜抬眸,满眼期待地望向门口之处。 “哼,又是茶水!你不能让你的主子,出点别的招式么?” 霍萧寒冷讽的声音清楚地传进来,让轩辕梦儿绝美的笑意,瞬间凝在了脸上。 “大将军,奴婢……”如画明显听出了霍萧寒对她两次在茶水中下含情药的斥责与恼怒之意,不禁一时语塞起来,“奴婢……这便进去禀报长公主!” “哼,不必了。”霍萧寒鼻孔里哼一声冷笑,“难道我来见她,还须得经过通报不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想把这个大好消息告诉长公主。她知道大将军来,一定会很高兴的!”如画急急解释道。 然而,霍萧寒的脚步声早已响起,不待她说完,便已大步踏进房来。 撞见他高大飘逸的白色身影,还有他俊眸中冰冷的目光,正怔在床上的轩辕梦儿不觉垂下眸光,轻轻地靠坐在床头。 “见过大将军,奴婢告退!”如砚向霍萧寒行了一礼,识趣地退了出去。 眼角余光瞄见霍萧寒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矗在床前,轩辕梦儿终是抬眸,没话找话地说道:“夫君到望云间来,有什么事么?” 她终是明白,他作为一个大男人,两次被下药做了违背自己心意之事的愤怒。因此,他对如画或是对她的斥责,她觉得都是可是理解的。 如今,他终于肯理会她,并在她病后主动来到她的住处,她已是十分感动了。 尽管,这望云间原本就是霍府为他们二人准备的新房,是他们生儿育女、白头偕老的终身居所,但是他却极少踏足。 “没错,我前来,确是有事要问长公主!”霍萧寒的声音仍是冷冷的,而脸上仍是他惯有的冷肃神情。 “什么事?咳,咳咳……”轩辕梦儿刚说一句话,又忍不住咳嗽起来,惟有打起精神,认真地盯着他。 “映雪昨日从竹桥上坠入湖中,你可知道,那竹桥是被人做了手脚?”霍萧寒冷冷审视着她。 轩辕梦儿惊讶地瞪大了一双美眸:“真的么?” 昨日回来后,她便开始不舒服,以致今日卧床难起。如画与如砚一直在忙着到宫中请太医,并轮番照料她,外面的消息可是一点儿也未向她提起过。 “当然是真的。” “那是什么人干的?夫君可有查出来?” “查出来,我还需要来问长公主么?” “问我?”轩辕梦儿满脸疑惑,“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呀?” “那么,你的两个小婢女,可知道是谁干的?” 霍萧寒俊美的脸上难得地扯起一丝笑意,却让轩辕梦儿又寻到了那笑意里的讥讽之意,“有人说,在竹桥垮塌之前,你的两名小婢女曾在上面来回走动,停留了许久。” 轩辕梦儿如水的美眸,瞪得更大了。 喝了药之后,她还是觉得晕乎乎的,如今被这竹桥之事,弄得更是晕乎了。 “那么我想问,你的两名小婢女可知道,到底是谁在竹桥上做了手脚,将竹桥扶手栏杆与桥桩,都用利器切割过?” 霍萧寒脸上带着迷人的轻笑,双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色,“她们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他如此难得一见而又莫名所以的笑,让轩辕梦儿更加迷惑了,她转头向着门外大声唤道:“如画,咳咳,如砚,你俩进来一下,咳……” 第78章 罕见的轻柔 “长公主有何吩咐?” 轩辕梦儿仍在轻咳不止,如画与如砚已急急走进房内,来到床前。 “昨日明月湖竹桥垮塌,是因为竹桥被人做了手脚。你们曾在桥上逗留甚久,大将军问你们,可发现桥上有什么异常之处?”轩辕梦儿看着两人,认真问道。 如画与如砚惊讶地对视一眼。 如砚抢先说道:“奴婢昨日登上竹桥,只顾着观赏美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啊!” “呵呵!”霍萧寒轻笑两声,盯着轩辕梦儿道,“长公主的宫婢们果然与众不同。别的奴婢都在侍奉自己的主子,长公主的奴婢,却有心思去桥上观赏美景!映雪一走上桥,她们便急着下来了,而竹桥也恰在这时塌了,这事可真够凑巧的!” 轩辕梦儿怔怔地望着霍萧寒,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带着些许谦意道:“是我平日把她们惯坏了,没有保护好映雪。咳……可是,当映雪跌落水之后,她俩可是第一时间跳下湖中相救的呀……咳……咳咳……” 心中一急,她又开始轻咳起来。 慕容映雪又不是如画与如砚的主子,只不过是一个妾嘛,有什么理由要求如画与如砚侍奉保护好她呢? “回禀大将军,奴婢们是看到雪夫人踏上竹桥,便想着把最好的赏景之处给雪夫人让出来,所以才走下竹桥的。至于竹桥为什么塌了,奴婢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请大将军明查!”此时,如画已焦急地辩解起来。 “哼!” 霍萧寒再次哼出一声冷冷的轻笑,似乎不屑于与这小婢女争辩。 “咳咳……什么?弄了半天,你是怀疑她俩?” “你怀疑是她俩在竹桥上做了手脚,才让慕容映雪跌落湖中的?你……咳咳……你,你……” 轩辕梦儿觉得自己真是被这头脑昏沉的病给弄傻了,竟然连他今日是上门兴师问罪,而并非前来慰问得了重病的她的真相都没看出来。 一时想明白了,她心中又急又气,竟咳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长公主,你怎么了?可别气急了,慢慢说吧!” 如画一边说着,已走到轩辕梦儿身旁,帮她轻轻拍着后背顺气。 “府中重新加固的竹桥被人做了手脚,映雪更差点儿因此丧命。此事事关重大,怎能不细细彻查?” 见轩辕梦儿仍在咳动不止,霍萧寒终于敛起了脸上的讥讽笑意,神色极为严肃地说道,“真相未明之前,任何有关之人都有可能被怀疑!这两日,霍云正带人细细翻查府内府外,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而如画与如砚作为在场的两个重要线索,我怎能不亲自前来查问?” “慕容映雪跌落水中,是谁不顾湖水冰冷,更不顾湖底有暗流潜入下水底找人?”在如画轻拍下终于顺过气来的轩辕梦儿,一边轻喘着,一边尽力放慢语速道,“我终于想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是我有意让如画与如砚在竹桥上做手脚,好让慕容映雪掉下去,然后,再不顾身子与性命,跳下湖中相救?我是有病不是?”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又气急起来:“而你,今日不是来查问她俩的,你是有意来查问我的!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咳成这个样子,也是装的了?咳……咳咳……你,你要不要亲自过来查一查?” 边咳着,轩辕梦儿边抬起一手指着霍萧寒,示意他亲自过来,看看她是不是假咳。 “长公主,别着急,可千万别急坏了身子!”如画边帮她顺着气边劝道。 见轩辕梦儿不知是急还是气,咳得俏脸都红了,霍萧寒不禁皱了皱俊眉。 良久,他终于放柔了语气:“长公主身子欠安,可要保重。我今日前来,只是查问,并非就是断言她们二人做了手脚,长公主何必如此气急?若是长公主气坏了,身子受苦,也并非萧寒所愿!” 他尽量放得温柔的语气,尤其是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原本气极了的轩辕梦儿心中一暖,一时扭头鼓腮,不再言语。 他的意思是说,他也不愿她生气,也不希望她身子受苦? 难道,他对她也算还有一点点关心吗? 见轩辕梦儿不语,霍萧寒又道:“长公主身子要紧,好好歇着吧!我会命人去请洛都城中最好的大夫,到府诊治。” “不必了!”听他那意思是马上要走,轩辕梦儿连忙抬起头,“宫中的梁太医已过来为我诊治过了。喝完他开的药,我过两日便好了。” “我知道他来过。” 霍萧寒的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接着脸上便是轻轻一笑,“只是,宫中的太医并非就是医术最高明的。我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看,长公主或会好得快些。” “不必了,我也懂得医术。我知道我这风寒之症,再怎么快,也须得过了三日才能好的。” 想着他在关心着她的病情,轩辕梦儿的语气与声音,不知何时竟也变得轻柔起来。 只是,两人瞬间的转变,却让如画与如砚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片刻之前,两人都还剑拔弩张的。大将军怀疑长公主阴险设计,长公主则因为大将军是非不分而气得要命。 可此刻,这两人却像一对相处多年、相敬如宾的夫妻般说着话,实在让如画与如砚看不出他们为何转变得这样快,也看不出,在这表面的关切与轻柔之下,到底又隐藏了些什么。 “既然如此,长公主便多多保重吧!我先走了。” 在两个小婢女还没看明白的时候,霍萧寒脸上早已恢复了清冷之色。 他冷静地说完这句话,也没有等待轩辕梦儿回应,便缓缓转过身,一昂头,抬步踏出房去。 望着他高大俊逸的身影转出门外,轩辕梦儿怔怔出神,直到他远去的脚步再也听不到了,她还在抬头痴痴望着。 “咳,咳咳……”终于,喉咙处的不适之感让她再次忍不住轻咳,才让她不得不将心神收了回来。 “长公主,您别着急。我看大将军也就是过来查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如砚见状,连忙劝慰道。 “长公主也不要想太多了,先养好身子,再去向大将军解释吧!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没有做亏心事,又何必急于解释?”如画也劝道。 “是啊!那事到底是谁做的,终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如砚道。 “嗯,你们说得对。我何必急在一时?他这样怀疑我,我就要等着他自亲弄清真相,再亲自登门来向我们道歉!” 第79章 快马追夫君 安心地喝着药,养着病,轩辕梦儿的身子慢慢地好起来了。 到了第三日,她已经不再咳嗽,并且也有力气下床,到望云间的院子里走一走,晒一晒秋日的太阳了。 昨日是重阳佳节,也是霍孟的生辰,霍府上下大举欢庆。而她因为身体欠安,无法出席府中的寿席宴饮,便只能命人给霍孟送去一份厚礼,以表孝心。 她不知道霍萧寒昨夜有没有出席寿宴,可是,她却惆怅,霍萧寒为何还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在查明真相之后,主动前来向她道歉或是解释。 难道,真相至今都没有查清吗? 按说他一个在沙场征战多年的大将军,查明府中这么一件事,三四天过去了,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吧? “如画,”想到此处,她轻声将如画唤到身边,“你没有派人去打探一下吗?明月湖竹桥垮塌,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将军到底查明真相没有?” 这个丫头,这几天自己一直忍着不主动问起此事,她与如砚竟然就只顾着照顾她喝药休息,一句也没有向她禀报过外面有些什么消息,非得到要她今日亲自问起来。 “回长公主,奴婢这几日也有派人去打探,可是忘忧轩里并没有什么消息,府中也没听说有什么动静。只是听说,大将军这两日仍是极其忙碌,几乎很少回府。就是昨夜,也是寿宴开始很久之后,才回到府中为老将军祝寿。”如画道。 “很少回府?”轩辕梦儿秀眉轻蹙,“自从我嫁给他,他便忙个不停。开始还道是在忙治水之事,可如今,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奴婢不知道。”如画老实答道。 “你不知道也便罢了,可我是他的大将军夫人,是他的妻子啊,却从来都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你说,这是不是挺可笑的?” 眼含审问地看着如画,轩辕梦儿脸上不觉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来。 或许应该说是可悲的笑意吧? 自己的夫君,不仅不让自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不仅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恶自己。这让自小便受尽家人宠爱、受尽众人仰慕的她,情何以堪? 如果可以,她根本便不愿承认这样的事实。可是,那些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感受,她又怎么可能骗得了自己呢? “长公主……”如画看着她拷问的眼神,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在此时,她们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声,然后,便是如砚跑得气喘吁吁的声音:“长公主,长公主,天大的事,天大的事啊……” 轩辕梦儿无来由地心中一紧,连忙回转身来:“什么事?为何这么惊慌?” “长公主……” 如砚急急跑到两人身前停住脚步,却只顾弯着身子喘气,急得连话也说不利落。 “有什么事你慢慢说,你这样,不是让长公主心焦吗?”如画见状,出言责怪道。 “是这样的,长公主,”如砚终于稍微顺了点气,一手扶腰直起身来,“大将军,大将军……” “大将军怎么了?”轩辕梦儿一听果然与霍萧寒有关,急得紧皱眉头,“到底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她急于知道,却又有点害怕知道。 如画也再无法镇定,几步走到如砚身旁,扯着她一手急问:“你倒是快说啊,真是急死我们了!” “我说,我说,老太君他们也是刚刚得知,全府上下此时得到消息,都炸开锅了,大将军已在点将台集合兵马,要立即赶赴西南边关出征了……” “出征?” 轩辕梦儿与如画都不禁大惊失色,也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突然出征?到底是跟谁打?”如画率先问出了轩辕梦儿心中的疑惑。 自西北边关战火停歇,东昊与北国重定友好盟约之后,全东昊人都以为自此边关和平,再也不用打仗了,怎么今日又突然听到“出征”两字呢? “是跟西越打!” 顺过气来的如砚,开始娓娓道来,“听说,西越常常借故侵扰东昊,西南边关最近都乱成一团了。大将军此次走得急,只带两万兵马前往督战。” “两万兵马?”如画不解地看向仍在蹙眉沉思的轩辕梦儿,“很多了吗?” “老将军说,若两国真的大打起来,东昊还需不断增派援兵,有可能三年五载都不能取胜。”如砚解释道,“因此,老太君与夫人听到消息后,都禁不住当众流泪,说大将军从小在外征战十年,好不容易回洛都才住了几个月,又要带兵出征。而且,大将军与长公主新婚,也还不足三个月……” “不行!大将军现在在哪里?我要去见他!”一直没有言语的轩辕梦儿,终于坚决地说道。 “长公主,您见不到他的。”如砚道,“听大将军派回的侍卫禀报,出征之事与点将集合都是秘密进行,只有皇上及少数大臣知晓此事。大军出行的时辰和线路也是机密,不想大肆声张以免引起西越国警觉。侍卫回来禀报之时,大军已经出发了。老太君与夫人也说要去送送大将军,可老将军说,那是不允许,也是不可能的,让老太君与夫人不要给大将军添乱!” “我不管!我必须立即见到他!” 轩辕梦儿神情坚决,“明月湖竹桥垮塌的真相还没查清呢?他还一直在怀疑是我们做的手脚,他心里一直这么误会我,恨着我,还一走就要三五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不当面跟他说清楚,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憋屈气?这三年五年的,我怎么能活得舒心?” “可是,老将军说……”如砚还想劝说。 “不必多言了,如画,你快命人备好车马。他们出城了是吗?我要立即出城追赶大军!”说着,轩辕梦儿抬起脚步,便要回房换衣装。 “长公主,且先听奴婢说一句。”如画也略觉这样贸然去追似乎不妥,“一则,我们不知大军走到哪里了,即使备好马车,又怎么去追呢?第二,此事皇上定然已下旨保密,皇上若知道长公主公然去追大将军,只怕也不是很好吧?” “你们怎么突然变得婆婆妈妈的,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心急如焚的轩辕梦儿见如画不仅没有立即听令去备车马,还在这里劝说半天,不禁心中恼怒,“不知大军走到了哪里,你不会派人去打探吗?还有皇兄那里,我还没去找他问一问呢!霍萧寒是我的夫君,皇上要派他出征这么大一件事,他们不但不与我商量,竟然还一直瞒着我。” 心中气闷郁结,急火攻心,她一股脑地诉说着对皇兄的不满:“再说,要我三五年独守空房,有他这样当皇兄的吗?如今,我要去追我的夫君,说上一句话,他还能有什么不满?别再废话,快去办事吧!” “是,奴婢知道了。” 见自己的劝说竟引起长公主对皇上的怨言来,如画再也不敢多言,连忙应了一声,便转身到院子外命人准备车马了。 带着如砚回到寑室中,迅速换下身上的便衣,穿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紫色衣装,轩辕梦儿便快步来到望云间门外,与如画、如砚一起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马车刚出了西城门,便有打探到消息的侍卫回来禀报,大军已走到城外四十里之外。 四十里!坐着马车怎么追? 轩辕梦儿想也没想,便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对身旁一名骑在马上的侍卫说道:“把你的马给我,我要骑着快马去追!” 第80章 皇兄的宠妃 那名侍卫连忙翻身下马,将座骑让了出来。 轩辕梦儿踩着马蹬轻身上马,接过侍卫手中的马鞭用力一甩,便骑着骏马飞奔了出去。 身后十数名自在皇宫起便贴身保护她的侍卫,同时拍马追了上去。 皇兄宠爱她,不仅在宫中为她保留了清凉宫,也为她保留了随时听从她召唤的一队原皇宫侍卫,跟随到大将军府供她使唤。 当然,这队明卫平日听从原宫廷侍卫长荆於南的调配。而不常现身的荆於南所率领暗卫的数量,便是轩辕梦儿无从得知,而不必花心思去探究的事情了。 洛都南门城郭之外,此时只余如画、如砚从马车内探头而出,担忧地望着那队疾速飞奔而去的轻骑,无奈地与车夫一道,留在原地等候她们的长公主。 自小活泼好动,又跟着父皇与数位兄弟骑马打猎,轩辕梦儿的骑术自是极佳,因此一群轻骑很快便跑到了人迹罕至的远郊。 郊外秋风猎猎,早已是一片萧瑟的秋冬景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林道旁,除了他们便再没有一个人影。 轩辕梦儿拍马跑得飞快,可她的心却飞跑得更快。 可恶的霍萧寒,你的大军到底去了哪里? 无缘无故,是非不分地冤枉了我,你就想这么一个人跑掉,躲我躲得远远的? 不当面说清楚明月湖竹桥之事,你休想就这么离开,休想让我一人默默承受这天大的冤屈! 不知骑马疾驰了多久,轩辕梦儿终于带着众侍从跑到了洛水边上。一时,他们在洛水前勒住马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追了。 三匹骏马从西面远远奔来,在轩辕梦儿马前停了下来,一看那滚着黄边的灰色侍卫着装,便知是轩辕梦儿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 为首一名侍卫拱手说道:“禀报长公主,霍大将军的大军已经从西面越过了洛水,我们追不上了!” “追不上了?”轩辕梦儿望着洛水对面烟水迷茫、看不到一个人影的景象,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他们越过洛水了吗?怎么会这么快?” “长公主,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一名一直追随着轩辕梦儿的侍卫首领出言相劝,“大将军率领的都是精骑兵,行军速度极快,我们是追赶不上的。” 终于明白自己追得再快也是枉然,轩辕梦儿神情颓丧。 凝视对岸良久,她忽然调转马头,道:“走,我们回去!我要入宫亲口问问皇上,让长附马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洛都,到底是何道理!” 一夹马肚,她的坐骑已冲出十来丈远。 身后的侍卫们一言不发地拍马追了上去。贴身保护长公主多年,他们早已知道,他们的长公主乖巧时倒也算温柔可爱,可一旦倔脾气上来了,却可以不管不顾,骄蛮任性,决意去做的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看如今这阵势,长公主是决意冲入皇宫,找她的皇兄——当今皇上质问一番,讨个说法了。 作为侍卫,他们惟一的任务便是紧紧跟随长公主,保卫她的安全,这个时候是不能说也不能劝的。 轩辕梦儿率众侍卫回到南城门外,坐上仍然等候在那里的马车,便向皇宫飞奔而去。 到达皇宫已是黄昏时分。无须经过宫廷侍卫通报,她的马车直接奔入宫门。下了马车之后,她径直来到御书房门前。她知道,这个时辰,皇兄应是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处理国事。 “长公主入宫来了?”立在御书房门前侍候的李公公见了轩辕梦儿,一脸惊喜,眯着一对笑眼恭敬说道,“请稍等片刻,老奴这就进去禀报皇上!” “不必了!本宫有急事要见皇兄!”轩辕梦儿对着李公公一挥手,便从李公公身前大步踏进了御书房。 此刻,她憋着一肚子的气,还有满脑子的疑惑。 她要马上找到皇兄问一问,两国开战,有这么着急说打就打的吗?一国大将军出征,有这么仓促说走就走,甚至偷偷摸摸地连家人与妻子都不让知晓,以致连句临别话都没机会说的吗? “长公主,万万不可贸然进去……” 李公公惊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轩辕梦儿步子迈得极快,已迅速抛下那年迈的老公公,越过玄关,径直走进御书房内。 李公公并没有跟着追进来。 乍进御书房的轩辕梦儿,抬眸一看,眼前一幕却不禁让她大吃一惊。 一身玄色龙袍的皇兄轩辕恒此时正坐在书案之前,而他的膝上,竟坐着一名身姿妖娆的蓝衣妃子…… 轩辕惜儿闯进来的那一刻,轩辕恒正抬起一手,两指轻抚住那宠妃的下巴,眯着一双俊眸,带着笑意低首盯着她看。 无忧长公主的突然闯入,以及李公公那无能为力的大声劝阻,显然打破了室内这一幕暧昧。那名妃子迅速从轩辕恒膝上站了起来,惊惶回首。 在撞见那如惊鹿一般慌张灵动却美丽异常的眸光时,轩辕梦儿也禁不住动作一滞,心中一动。 她见过皇兄的许多妃子,她们都很美。可是,像眼前这位美得这样让人心惊,乃至让人心疼的女子,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原来是她!她,就是皇兄如今最宠爱的妃子吧? 莫说是男人,就连轩辕梦儿这样的女人,也觉得她美得让人动心呢! 在轩辕梦儿心目中,皇兄向来是个不会沉溺于美色之中的理智帝皇。可是如今……若不是皇兄宠这妃子至极,又怎会让她进入御书房这机要之地,更与她在这里亲昵? 忆起近日听闻皇兄与这名宠妃的一些事,轩辕梦儿不禁在心中暗暗琢磨,却听得轩辕恒已神色自若地淡然开口:“霜儿,无忧来了。你且先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那妃子温顺说着,向轩辕恒行了一个告退之礼。立起身来,她无害的眼神看了轩辕梦儿一眼,便轻轻转身走了出去。 轩辕梦儿站在那里,眸光追随着那身姿俏妙的女子,直至那身影拐出了御书房,她才转过首来,望着皇兄异常平静的脸,轻笑道:“呵,皇兄好兴致啊!无忧还以为,皇兄此刻正在御书房内废寑忘食,为国事操劳不已呢?” 一道圣旨便让霍萧寒领兵到西南边关督战,让她连与自己的夫君说上一句话,解释一下自己所受冤屈的机会都没有,她心中对皇兄如何没有怨念? 第81章 身处危险中 此刻,想到自己不知要与霍萧寒分离多久,而皇兄却在这里与他的妃子亲昵,轩辕梦儿的话语不觉流露出一丝愤懑与嘲讽来。 “她就是慕容太尉的庶女,你最宠爱的容华——慕容映霜?为何她竟自称臣妾?”想起适才那名妃子,她心中疑惑不解。 后宫之中,只有皇后与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婕妤,才能自称“臣妾”。可皇兄的皇后早几年便已薨逝了,如今后宫之中份位最高的只有三位容华,并没有份位极高的婕妤啊! “朕今日才作了个决定,明日便下旨赐封她为婕妤。”轩辕恒平静地说着,俊美至极的脸上云淡风清,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轩辕梦儿讶异地瞪大了美眸,张大了小嘴。 赐封婕妤,无论在后宫还是朝堂,怎么说也是件极为重大的事吧!可皇兄说出这个决定,就像在说他决定今日要多吃一道什么菜般平淡而随意。 “婕妤?”轩辕梦儿一时忘记了自己今日入宫来所为何事,“皇兄要赐封慕容太尉的庶女为婕妤?难道皇兄……” 难道皇兄爱上了那慕容映霜? “正是,梦儿果然是冰雪聪明!” 轩辕恒仍坐在案前,微微抬起完美的下巴,看着自己的皇妹,嘴角噙着一丝令人看不大懂的笑意,“你看,她长得美么?” “皇兄的妃子,那自然是极美的。我看她,不仅比她的姐姐慕容映雪长得要美些,她身上那股子让人心疼、心动的劲儿,更是她的姐姐怎么也比不上的。” 轩辕梦儿似有所悟:“难道,皇兄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选她的姐姐,而偏偏选了她入宫?” “呵呵!”轩辕恒坐在案前轻轻笑出了声,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皇兄的圣意,着实让人难以揣测!” 轩辕梦儿心中疑惑重重,“皇兄数月前才下旨,让当朝太尉的嫡女给霍萧寒当了一名妾室。如今,却又要下旨,赐封慕容太尉的庶女为婕妤。这嫡庶不分,长幼无序的作法,可不像皇兄向来的作风,实在让梦儿想不通!” “呵呵,有什么想不通的。”轩辕恒淡笑出言,“朕这慕容容华,朕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疼爱……再说,朕的后宫之中,婕妤之位总不能一直空缺着吧,如今让太尉之女当这婕妤,不是再好不过么?” “皇兄,梦儿曾对您说过,别看慕容太尉在朝中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他在民间的名声可不怎么好,难道皇兄真的不相信梦儿所言吗?”轩辕梦儿正色说道。 闻言,本微微带笑看着她的轩辕恒,突然脸色一凛,恢复了严肃之态:“好了,女子不要随意议论朝政与朝臣。你今日这么急匆匆的来见皇兄,到底有何要事?” 皇兄的问话,让轩辕梦儿一下子记起了今日入宫面圣的目的。 想起霍萧寒如今正赶赴边关,她不禁气从中来:“没错,梦儿今日正是有要事才入宫的。梦儿就是想问问皇兄,为何一道圣旨便让霍萧寒去了边关?梦儿再不懂事也知道,两国出兵征战之事,岂是儿戏?又怎么可能是一日之内作出的决定?可是如今,梦儿与霍家众人,事前对霍萧寒要出师之事,竟都一无所知!皇上这保密的功夫,做得可真是天衣无缝啊!” “哈!我道是什么急事,原来梦儿这是亲自前来责怪皇兄,不该让你们夫妻分离么?” 一句话,说得轩辕梦儿一时有些语结。 不管怎么说,大将军出征边关是国家头等大事,她轩辕梦儿若是因为夫妻要分离便上门质问当今皇上,不是显得太不讲道理了吗?可是…… “可是,皇兄为何要对梦儿刻意隐瞒?试想霍萧寒这一走便是一年半载,甚至三五年,十来年。这些日子,梦儿也曾多次入宫面见皇兄,皇兄即使要对天下人保密,也不能不对梦儿透露一分一毫啊!” 轩辕梦儿说着,语气已是略带委屈,“弄得如今,我们夫妻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既然皇兄让梦儿此后独守空房,当初又何必同意为梦儿赐婚?不如当初,就不要答应赐婚的好……” 听着轩辕梦儿又是控诉又是委屈又是埋怨的声音,轩辕恒默然不语。过了许久,他才若有所思般道:“皇兄倒是庆幸,当初为你与霍萧寒赐了婚,而不是为你与慕容华鉴……” “什么?”轩辕梦儿一时未明所以,想到自己的委屈,她微撅了小嘴继续抱怨,“既然如此,皇兄为何又要狠心拆开我们,让我们夫妻远隔天涯?” “不是皇兄有意要拆开你们!”轩辕恒脸上又有了一丝笑意,“你莫要怨怪皇兄,实在是西越边关告急,事出突然。” “事情真有那么紧急么?” 紧急到,让她来不及对霍萧寒说一句解释辩白的话。 “此事不仅紧急,也事关机密。” 轩辕恒说着,已从案前站起来,缓步走到了轩辕梦儿身前,“其实,我们早在数月前便发现西越边关有异动,西越国对我东昊更起了窥觑之心。霍萧寒还派人还打探到,西越国密使早已潜入洛都,暗中收买东昊朝臣,欲行不轨。” “原来如此?”轩辕梦儿恍然大悟,想起数月前她与霍萧寒在白云山上被那两名西越蒙面人偷袭,而上次在白马寺,霍府众女眷差一点便悉数被那伙西越蒙面人劫持,她更是心中后怕,“原来西越人不仅盯上了东昊,更早早就盯上了萧寒?” “没错!神威大将军已多次遭遇他们的伏击刺杀,所以,为免你过于担心,皇兄又怎敢让你知道此事?”轩辕恒道。 “既然我的夫君身处危险之中,你更加不应该隐瞒着我呀!”轩辕梦儿焦急不已,也气愤不已,“可是,那伙西越人为何要刺杀萧寒?” “因为他们知道,霍萧寒是东昊如今惟一能够带兵出征的大将军,没有了神威大将军,东昊朝中便没有了最得力的武将,在军力上便无法与之抗衡了!”轩辕恒神色凝重。 “怪不得,自大婚之日起,他便总是如此忙碌,行踪又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轩辕梦儿自言自语,终于明白霍萧寒自黄河治水回来之后,便一直在为西越之事奔走忙碌,更一直身处极端危险之中。 就连霍家人与整座霍府,原来也成了西越人袭击的目标。 第82章 必须要见他 “可是,如此紧要的事,你们怎么能瞒着我们,让我们一无所知呢?皇兄难道不知,霍府的人都很危险吗?” “让你们知道又有什么好处?霍府众人的安危,自然有霍萧寒安排保护。”轩辕恒正色道,“再说,西越暗探收买朝臣之事,事关机密,又怎能随意走漏风声?今日我告诉你此事,也只能是你一人知晓,知道么?” 望着皇兄严肃的神色,轩辕梦儿只好道:“梦儿知道了。可是……” “至于霍萧寒急赴西南,是因为我们接到边关快报,西越国已派出数十万兵马逼近东昊,随时准备进犯。听闻,带兵者是西越国的太子与三皇子。因此,萧寒须紧急前往督战,却不能让西越暗探更早地得到消息。” 轩辕恒早已知道轩辕梦儿想问些什么,盯着她的双眸耐心地解释着,“你须知道,霍萧寒身为大将军,为国征战是他的职责。当边关战火燃起之时,他便只能远离家人妻子,搏杀沙场。当初你一心一意要下嫁于他,难道现在竟有后悔之意了么?” “皇兄,你不必再说了。”轩辕梦儿神情忽而变得黯然,“梦儿如今确有后悔之意!” “当真?”轩辕恒惊问,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向来不肯认输的小皇妹,竟然有说“后悔”的一天。 轩辕梦儿淡然一笑:“可是,梦儿明白,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吃。皇兄,梦儿不打扰你了,梦儿想去见见母后,请此告退!” 在轩辕恒略显讶异的眸色中,她转过身,高挑纤巧的身影快步出了御书房。 轩辕梦儿自己也说不清,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忧伤。 只是,当她走进卫太后的寑殿,见到正坐在那里对着她浅笑的母后时,便忍不住快步上前,一下子扑跪到母后怀中,双眸中的泪水,差一点便要夺眶而出。 “梦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母后,霍萧寒赶赴边关去了,快则一年半载,慢则十年八年都不会回来了。” “傻梦儿,哪有这样的道理?即使两国开战,也总有歇战的时候,那时,他便会抽空回来见你了。” “不,他不会回来见我的!” 轩辕梦儿伏在母后手臂上,泪珠滚落在母后的衣袖上。 “他是你的长附马,为何不回来见你?” “他躲我都躲不及,又怎么会专门回来见我?” “躲你?”卫太后一时震惊不已。 “是的,母后!”轩辕梦儿控制不住伤心,伏在母后怀中抽泣起来,“霍萧寒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我的梦儿这样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母后,梦儿真的后悔了。梦儿原本以为,只要我足够喜欢他,只要我用心对他好,他也一定会喜欢我的。可是,梦儿如今才知道,原来要想一个人喜欢自己,竟然是这样的难!” 卫太后静静听着,心疼不已。 “他总是误解我,也总是误会我。我知道,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愿意喜欢我!” 轩辕梦儿停止了抽泣,语声变得平静而伤感: “我以前太过天真,我以为自己可以得到世间的一切。可我如今明白了,世上最难得到的,原来是一颗心!即使我贵为天之骄女,即使我貌美如花,即使我能得到世间的一切,可当他不愿意把心交给我的时候,我竟是如此无能为力!” “我可怜的梦儿!当日你亲点长附马,难道今日真的后悔了吗?” 轩辕梦儿伏在母后肩上,轻轻地摇了摇头:“母后,如果今日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要嫁给他!” “你对那霍萧寒,到底喜欢到了何种程度?” “是的,我真的喜欢他!”轩辕梦儿幽幽说道。 “就因为在那东亭酒楼之上,于千军万马之中,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卫太后皱眉轻问。 “嗯。”轩辕梦儿轻应一声,“是的,就因为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于千军万马之中……可是,却不是在梦儿亲点长附马的那一日……” “那是哪一日?” “三年多前,他从边关回来,护送惜儿姐姐去北国和亲那一日……” “可怜的孩子!” 卫太后轻轻搂住了自己的爱女。她似是忽然发觉,这个最小的女儿,早已深陷情网。 告别母后,轩辕梦儿回到了霍府。 本想平复心情,耐心等待霍萧寒然从边关回来。然而,对他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此前,虽然霍萧寒时时避开她,两人见面的机会也是极少,可想到他就在洛都,就在霍府之内,她的心总是安定的。可如今,一想到他已远在西南边关,日夜征战沙场,时时刀口舔血,她便坐立不安。 万一他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她岂不年纪轻轻的便成寡妇了?更何况,霍萧寒临走前还对她诸多误会,不说清楚,他怎么能就这样离她而去? 成亲近三个月来,除了有过两次“意外”的肌肤之亲,他从来没有对她表达过亲热与善意,也从来没有亲自或派人给她送来过什么东西。因此在她的望云间,几乎找不到一丁点与霍萧寒有关的痕迹。 只有在四下无人之时,轩辕梦儿才会从袖中取出那方精美的玉佩,拿在手中静静地看着。 那是她婚前乔装成算命先生,在白云山上强行向他索取的,也是如今她身边惟一能与他产生联系的一件物品。 九月的洛都,今年却是少有的秋雨绵绵。 窗外风雨凄凄,房内寂寞轻寒,连续不断的阴雨天气,让大病初愈的轩辕梦儿,心境也变得晦暗忧伤起来。 时时坐在室内无聊翻书,书中的诗句总让她心头感触: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多么羡慕诗中的女子,也是在这样风雨凄凄的时节,也是如此的心思郁结、思念“君子”,可是,诗中女子的意中人却终是回来与她相见,可是自己呢? 远在边关的霍萧寒,会偶尔想起她这位妻子吗?如果他突然见到她,会像她一般喜出望外吗? 这日,她独自坐在室内书案前,不禁又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方精美玉佩。 清凉润泽的玉握在手中,一会儿便变得温润而舒适,她不禁站起身来,走到站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风雨,嘴中不自觉地轻吟出声: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不知何时从房外走进来的如画,听到轩辕梦儿又在反复吟诵这首诗,然后便是长久地站在窗前静默,不禁出声道:“长公主又在想念大将军了么?” 作为长公主的心腹之人,她都有些怨恨那始终不开窍的大将军长附马了。 枉费长公主对他一片痴心,他却把长公主害成这样。如今的长公主,越来越像个深闺怨妇了,哪里还有半点成婚前天真活泼、快乐无忧的样子呢? 轩辕梦儿听到如画的问话,缓缓地转过身来:“你说,他如今若然与我相见,会有欢喜吗?” 乍听长公主莫名其妙的问话,如画不禁一怔,想了想,才中肯地回道:“大将军欢喜不欢喜,奴婢可真不知道。不过,长公主定然是欢喜的!” 轩辕梦儿绝色容颜上浮起一丝浅笑:“你说得没错!因此,我决定,亲自去见一见他!” 望着如画脸上瞬间变得震惊不已的表情,她继续淡定说道:“不仅仅是因为这样会让我欢喜。更是因为,我必须亲自去告诉他,慕容映雪跌落湖中之事,与我毫无干系。他不能带着对我的误会,就这么跑得远远的,却要我无辜而长久地承受这不白之冤!” “长公主,你又何必……” 如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差点儿冲口而出——长公主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长公主明明就是思念大将军,却偏偏为自己想去见他,找出一个要向他当面解释误会的借口来! 深知此时不可当面揭穿了长公主,如画只好耐心劝道:“长公主莫要胡思乱想了,有什么误会,等大将军他日从边关回来,长公主再当面解释,也是一样的!” “哪能一样呢?”轩辕梦儿道,“如今,他一定以为我是个居心叵测、阴险毒辣之人。他若是一年半载不回来,甚或十年八年不回来,我岂不是一直要在他心中当个丑人?想到这一点,叫我如何吃得香,睡得着?” “可是,大将军远在万里之外,长公主想见他又谈何容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此事我已深思熟虑,你与如砚,只需为我保守秘密!” 第83章 追你到天涯 “什么?长公主,难道你想偷偷地跑到西南边关去?”如画再次大吃一惊。 轩辕梦儿又是轻轻一笑:“本来,我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去摆驾前去,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皇兄向来以为我还小,以为我不懂事,因此在我出发之前,此事还是不能让皇上知道。” “长公主……” 如画想像着长公主万里路途上可能遭遇的艰辛与危险,还想出言相劝,却被轩辕梦儿抬起一手阻止:“莫再劝我了,此事我已下定决心。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人,如果是,就该毫无条件地听我的!” “是,奴婢知道了。”如画明白,从小到大只要长公主下定决心的事,她都是劝不住的,只好低声应允。 见状,轩辕梦儿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只是你知道,荆侍卫长是父皇与皇兄安排给我的暗卫,我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因此,此事惟有靠你与如砚极力掩护,等我出了城,便万事大吉了!” “长公主是打算自己一个人独自出城,独自去边关么?”虽知对长公主要惟命是从,如画还是对长公主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心。 “你别忘了,我的武功也是不差的。”轩辕梦儿道,“我再易容成一名男子,走在路上自然是绝对安全的。这些事,你们不必担心。若然父皇母后还有皇上怪罪下来,你们只需说是我的意思,便可以了。” 三日之后,洛都连绵近十日的阴雨天气终于结束。 轩辕梦儿在向老太君和霍夫人打了声招呼后,便在霍府一众护卫护驾下,说是要去白马寺拜佛烧香,为夫君祈福,求菩萨保佑霍萧寒早日平安归来。 老太君与霍夫人感动于轩辕梦儿对霍萧寒的关心与思念,也便没有多想,由得她一人到寺中上香。 长公主驾到,白马寺住持自然不敢怠慢。 轩辕梦儿在大佛殿参拜完毕,又提出要去观音庙好好求拜一番。住持料到霍家求子心切,早已命人将观音庙的闲杂人等清了场,只待长公主亲临。 在如画与如砚的陪伴下,轩辕梦儿再次踏上一月前偶遇那西越国魅惑男子与紫凝的长长石阶,走进了清净的观音庙。 三人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也未见出来。 想到一个月前霍府家眷在白马寺险遭劫持,等候在外的霍府护卫终于沉不住气,冒着被长公主责罚的可能闯进了观音庙,却惊见如画与如砚两人被反绑双手坐在庙内,口中被塞了一团白布以致呼救不得,而长公主却早已不见踪影! “长公主被两名蒙面人掳去,从观音庙后门逃走了!”口中白布被扯开后,如画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们快去救长公主啊!” 暗中保卫轩辕梦儿的荆於南带着宫廷暗卫跟进来之时,不禁大惑不解。 由于上次轩辕梦儿便是在观音庙遇到了那名西越女子的偷袭,他对长公主此次上山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除了事前对大佛殿和观音庙反复搜查,确定没有人隐藏在暗处,长公主入庙内求拜之时,他更是亲自带人在四周密切监视着,哪里看到有什么蒙面人进入? 心中虽有疑惑,他却不得不立即派宫廷暗卫与霍府护卫一起下山搜寻。而他在庙内仔细搜寻一番之后,也终是带着众人追了出去。 只可惜,直至日薄西山,众侍卫皆徒劳无功,既寻不到长公主的踪迹,也没有抓到什么可疑之人。 一时,消息传回,霍府惊慌,皇上震怒,立即派出大量宫中人马,四处秘密搜寻。 却说观音庙中,等荆於南带着所有宫廷暗卫离去之后,打扮成一中年男性香客模样的轩辕梦儿,才敢从观音像莲花座下那处秘密洞穴中探出头来,朝空无一人的观音庙大厅望了一眼。 想到寺中或许还有正在搜寻的侍卫,她又耐心地在那莲花座中等待,甚至睡了一觉,直到黄昏时分才爬出来,从观音庙后门溜出去,混入了再次增多的香客之中。 这观音像莲花座下的洞穴,仅能容下一人,是她小时候与慕容华鉴来此游玩时便发现的秘密,估计庙内的住持与和尚都没有留意,而外来之人慑于对观世音菩萨的敬惧,就更是不得而知了。 混入香客之中,随着人流下了白云山,轩辕梦儿也便彻底放下心来。 她易容技艺高超,如今装扮成一个清瘦的中年读书人模样,莫说侍卫们认不出她,便是父皇、母后与皇兄在此仔细辩认,也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走在洛都街头,她看到四处紧张巡查的宫中侍卫,虽为他们对她视而不见而心中窃喜,还是不免对自己任性之举引得皇兄大动干戈,甚至会让父皇、母后与霍府上下担忧而生出一丝愧疚来。 可想到自己急欲见到霍萧寒,当面向他解释自己的不白之冤,她也便顾不得这许多了。 再说,按照她事先的安排,到了今夜,如画便会对众人谎称,在房中找到她留下的数封书信。 在这些书信中,她以极其诚恳的态度向父皇、母后、皇兄以及霍府长辈认罪,并坦诚自己并非让西越人掳了去,而是略施了个小计与他们开个玩笑。自己即将远赴边关寻找夫君,也请他们不必为她的安危担心。 虽然想到皇兄或许仍会感到愤怒和担忧,可那时生米早已煮成熟饭,她已经乘坐事先准备好的马车,出了诺大的洛都城,皇兄即使再生气,也拿她没有办法了。 夜色之中,轩辕梦儿把对父母亲人的愧疚之感彻底抛到脑后,一颗心早已随着疾速奔驰的马车,飞出了洛都,即将奔向万里之外的西南边关去了。 霍萧寒,你等着,就是追到海角天涯,我也要来见你,当面向你解释清楚! 你如今对我一切不好的印象都是误解,当你真正地了解我之后,你会知道,我是个多么好的女子! 你是我的夫君,此生此世,也别想从我身边远远逃离,让我一个独自品尝这寂寞忧伤的滋味…… 从马车内的小寐中醒转过来,轩辕梦儿轻轻掀开马车窗帘一角,只见车外天色已濛濛亮了起来,东方的天际已然放白,而马车此时正在一片荒郊奔驰,不远处是成片成片的树林。 手指放下窗帘,轩辕梦儿含着淡笑靠到马车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天亮了,这里应该离洛都很远了吧? 第84章 逃不出手心 “大叔,我们到什么地方了?”轩辕梦儿对着前方赶车的车夫问道。 听如画说,这是一位极其信得过的车夫,一路将她送到西南边关是没有问题的。 “先生,我们已经离开洛都八十里路,前面不远就是阳郡了。”车夫洪亮的声音回答道,“到了阳郡,我们就可以找家客栈住下,让马儿好好歇息歇息!” 车夫虽是信得过的人,却不知车上的人是易过容的,更不知她就是当今尊贵无比的无忧长公主,只知自己的任务就是要将这位先生送到西南去。 “好,我们尽快进城找一家客栈住下,明早再出发。今夜起,我们便不必辛苦赶夜路了。”轩辕梦儿尽量粗着嗓子说话。 少一个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就可以少一分被皇兄的人发现的危险。 如今她已顺利逃出了洛都,明日起便不能再赶夜路了。毕竟,与日间坐马车出行相比,赶夜路更易引起官兵的注意与追查。 想着自己的巧妙安排,竟然逃过了皇兄的严密监控,轩辕梦儿内心颇有些洋洋自得起来。 皇兄啊皇兄,幸好我不是个男儿,否则聪明才智也不在你之下呢! 正暗自得意之际,她却听得前方马匹嘶鸣之声,紧接着,马车一阵激烈颠簸便突然停了下来。 “大叔,出什么事了?”轩辕梦儿连忙问道。 可她尚未等到前方车夫的回答,便被马车顶的一声巨响吓了一跳。 抬起头,她惊见马车顶已被破开一个大洞。木制的马车车厢随即四散裂开,几个或持剑或握刀的黑色身影似是从天而降,招招狠厉地向她当头劈来! 难道,皇兄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按她的估计,他们不应该这么快啊!再说,面对她无忧长公主,竟采取如此粗暴的方式突袭,未免太不知死活了吧? 来不及细想,轩辕梦儿立即拔出随身佩戴的长剑,奋力招架。 那几个人皆以黑布蒙面,论身手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轩辕梦儿很快便招架不住。只是,他们似乎并不想夺她的命,在轩辕梦儿疲于应对之时,两人大手一伸,便一人一边地将她架了起来,迅速向山林边飞奔而去。 “放我下来,你们是什么人?”几乎是被他们架着走进了那片密林,等他们稍稍放慢速度,轩辕梦儿终于忍不住愤怒出言。 那几个蒙面人终于停下脚步,架着她的两人也终于将她松开,并顺势将她一把推倒在地。 此生从未受过他人如此粗蛮对待,轩辕梦儿以手掌撑地,抬起双眸,恼怒地望着面前之人。 “哈哈!原本,我们主子还苦于没有机会请长公主一叙,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亲自上门拜访了!”似是为首的一个人,冷笑着说道。 “你们主子,他是谁?”轩辕梦儿警惕问道。 如今看来,他们绝不是皇兄派来的。 难道,又是那群西越人? “呵呵呵……”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不知从何处飘来,接着,便是一道悦耳却清冷的女声,“一月不见,难道长公主也思念起我们主子,要来亲自见他一面么?” 前方密林处响起一阵马啼声,很快,一人一骑便从林间山路跑了出来。 轩辕梦儿循声望去,刹时心中了然。 自己果然中了西越人的埋伏! 那高高骑于马背之上,一脸冷艳地傲视着她的紫衣女子,正是那日在观音庙中偷袭她的紫凝——那个俊魅男人的“娘子”? 他们口中的“主子”,难道就是那个俊魅的西越男人,那个差点儿一手将她扔下悬崖的黑衣蒙面人? 落入他的手中,将会有怎样的下场?而自己又该如何逃脱? 心中快速地盘算着脱身之计,轩辕梦儿不动声色地看着紫凝,不发一言。 “无忧长公主,咱们又见面了!这些粗人不懂事,真是得罪长公主了。”紫凝没有下马,只是高高地俯视着她,艳美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闻言,轩辕梦儿作势四下张望了一下,疑惑道:“这里哪有什么长公主?你们该不是搞错了吧?这位姑娘,在下一介读书人,不知哪里冒犯了各位?” 她自认易容出逃之事做得天衣无缝,连皇兄的人马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这群西越人又是如何得知她的行踪,并迅速追到此处的? 她决定,在真相未明之前,先装装糊涂再说。 “长公主不仅易容手段了得,装傻的本领也是不赖呢!只是可惜,长公主手段再是了得,也逃不过我们主子的手掌心!” 紫凝突然一抬娇美下巴,冷声对着众蒙面人道,“走,带她回去见主子!” 轩辕梦儿是被蒙着双眼带回去的。 她只感觉到,她被两名蒙面人架着在山路中七里八拐,走了许久才到达他们的“主子”所住的地方。 “人带到了!” 感觉自己被两人架着跨过一道门槛之后,架着她的其中一人语气恭敬地禀报道。 “呵呵,果然没抓错么?” 一道冰冷而阴森的声音响起,让她无从辨别,因此也不敢肯定面前那人就是那个西越男子。 “怎么会抓错?太师未免太小看紫凝了吧?”紫凝清冷而略带娇媚的声音随着她的人跟了进来。 眼前突然一亮。轩辕梦儿睁开双眼,发现紫凝已抬起一手揭开了蒙在她脸上的黑布,此刻正一脸冷笑看着她。 那俏美冷笑中,有艳羡,有不服,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孤傲,与轩辕梦儿在观音庙中初见她时的温婉凄然迥然不同,也让轩辕梦儿心中颇感困惑。 这紫凝,为何竟似对她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转眸四看,她发现自己与紫凝正站在一间大屋的正中。 尽管屋中布置奢华堂皇,光线却是阴暗隐晦,以致她被骤然揭开蒙眼之物,也不觉得难以适应。 抬眸向前望去,那斜躺在卧榻上的高瘦男子让她疑惑顿生。 高瘦男子五十上下的年纪,长相斯文却表情阴郁,显然并非那位假扮紫凝夫君的俊魅男人。 难道,这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他的真实身份,便是西越国的“太师”? 皇兄说,西越暗使早已潜入洛都收买朝臣,难道这“太师”就是暗使之首? “长公主,久违了!”那被唤作太师的高瘦男子仍躺在床上,阴恻恻地对轩辕梦儿说道。 “在下不姓长,”轩辕梦儿决定装傻到底,“这位先生,您的朋友大概认错人了吧?在下只是一个读书人,你们为何把在下抓到这里来了?” 第85章 只是个侍女 虽然装疯卖傻地说着,轩辕梦儿却在心中暗揣:这太师说与她“久违了”,那便是以前见过她的了?可是,她搜遍脑海,也记不起何时曾见过此人。再说,那群西越人始终蒙着脸,又怎知他是其中的哪一个? 莫非…… 心中忽地浮起一丝头绪,却听得那太师阴冷的声音“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长公主身娇玉贵,竟还擅长易容之术,实在令赵某佩服!” 他姓赵? 赵氏乃东昊国大姓,难道这西越太师竟是个东昊人?难怪他竟能说得一口流利的东昊语。 轩辕梦儿为自己直觉产生的猜测惊异不已。一个东昊人,怎么会去做了西越国的太师,并且带着西越人回到洛都刺探消息,收买朝臣,里通国外? 自己的这个猜测,未免有些不靠谱! “上一次,在洛都白云山中,赵某便被长公主的易容之术骗过,竟然看不出长公主原是女子之身,实在令赵某惭愧!” 那太师白晢得有些可怕的脸上,扯起一丝莫名的笑意,“今日,长公主的易容之术也可说是毫无破绽,让赵某只有深深折服的份。只可惜啊!可惜了这绝世的技艺!” 话已至此,轩辕梦儿知道自己继续装傻否认身份已是徒劳,不禁好奇问道:“听这位赵太师这么说,你也懂得易容之术?” “呵呵,在无忧长公主面前,赵某不敢班门弄斧,惟有甘败下风!” 他的话说得极为谦逊,但轩辕梦儿却能感觉到,他脸上细微的不甘之色。 看来,自古文人相轻,三教九流中技艺同行,也是相轻相争。 他虽承认他的易容手段不如她,却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一时难以放下自己心头的那股傲气。 他该不会因为这个,就特意把她抓来,要了她的命吧? 如果是这样也还罢了,就怕他是有意掳了她这东昊长公主,去要挟东昊对西越作出让步。 “赵太师将我抓到这里来,该不是想与我切磋易容之术吧?”轩辕梦儿有意笑问。 “非也,怎么能说是抓呢?长公主可是我们的贵客!”那赵太师笑得神秘莫测,甚至有些阴森可怕。 还说不是抓?刚刚还问紫凝有没有抓错人呢!真是个刁钻古怪的人,这样的人,也可以当西越国的太师?轩辕梦儿暗忖。 “你们西越国,便是这样对待贵客的么?”轩辕梦儿决定不再与他们玩捉迷藏。 赵太师并没有否认自己是西越人,只是继续躺在床上,阴恻恻地看着轩辕梦儿所在的方向:“长公主是我们主子请来的贵客,赵某怎敢怠慢?来人,带长公主去沐浴更衣,以待主子接见!” 主子?难道,赵太师并非这伙西越人的“主子”? 那么,能做一国太师主子的,又是何人? 说是带她去沐浴更衣,但当轩辕梦儿被紫凝带到另一间小屋子时,才发现自己实在是想的太美了。 布置简单至极的房间,一看就是下人住的地方。房中摆放着一个大木桶,桶中装满仍在冒着热气的水。 只是这桶与这水,即使与她嫁到大将军府后所使用的雕花黑陶大桶,以及撒了玖瑰花瓣的浴汤相比,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紫凝冷着脸,以俏美的眼神略略示意了一下房中的浴桶,以及浴桶旁供换洗的一套女子服饰,漠然说道:“我们主子说,长公主一副男人打扮,令人大倒胃口。因此,请长公主把脸洗干净,换好衣裳再去见我们主子!” 轩辕梦儿回望紫凝一眼,心想,她那主子,还真不把她当回事啊!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大东昊国的长公主,他即使是西越国再尊贵不过的什么人,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居高临下,连个下人对她说起话来,都如此不客气吧? “既然到了我们主子的地方,长公主便彻底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紫凝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不屑地嗤笑道,“长公主也是被人侍候惯了的,是不是?只是,我们这里虽有许多的侍女,却都只侍候我们主子一人!长公主还是尽快按主子的吩咐收拾好吧,否则,一刻钟过后,便会有男侍进来侍候长公主了……” 说完,紫凝莫名其妙地笑笑,便转身出了房,并顺手带上房门。 男侍?他们不会真的说到做到吧? 想着如今落在西越人手中,一切都由不得自己,轩辕梦儿决定不吃这眼前亏。她快步走到水桶旁,双手捧起桶中的水,便将脸上的易容洗了个干净。 想着或真会有男侍突然冲进来,轩辕梦儿哪儿有心思在桶中沐浴?她三下两下脱下身上的男子衣袍,迅速拿起桶边的女子服饰往身上一披,将自己的美好娇躯严实地包裹起来…… 果然,她穿戴完毕不久,房门便再次“哐啷”一声打开。 紫凝站在门口,神色莫名地打量着恢复了绝色容颜的轩辕梦儿:“怎么,长公主穿戴好了?那便随我去见主子吧!” 轩辕梦儿从未见过这样看着自己的眼神。 她的眼中有艳羡、有嫉妒,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杂夹了傲气、不屑,以至无奈,甚至酸楚…… 未待轩辕梦儿想清楚她为何要用这样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紫凝已傲然转过身,带头向外走去。 轩辕梦儿抬步跟了上去。 既然被他们弄到这个地方,她又怎么能不去会会他们的那位“主子”? 轩辕梦儿此前是被蒙着眼带进山中的,竟不知道山中还有个这么大的庄园。跟着紫凝绕过数道回廊,她才被带到那位“主子”富丽的住所。 “主子,您要见的人,带到了!” 紫凝站在门外,对着屋内低声禀报道。 轩辕梦儿敏锐地捕捉到,紫凝与生俱来的那股傲气,早已被难以掩藏的敬畏与倾慕所取代。 在主子面前,她剩下的只有绝对服从。 屋外侍立着数名衣饰鲜艳的侍女,除了衣着颜色不同,打扮与紫凝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看来,紫凝也不过是那主子的一名侍女而已! 想起那日在观音庙并排跪拜时,紫凝满目凄酸地说她的“夫君”女人多到数不清的神色,轩辕梦儿竟不禁对她又生出一丝同情来。 那一刻,或许她也是真情流露吧?一个侍女,却爱上自己风流的主子,怎么说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枉费自己当初还那么羡慕他们“夫妻情深”的假象呢! 正沉思间,屋内传来一道略带慵懒,又透着丝丝冷冽气息的男子声音:“进来吧!” 第86章 西越三皇子 “是!” 紫凝恭敬地应了一声,向轩辕梦儿使了个眼色,便抬步走进了屋内。 屋内所见,果然不出轩辕梦儿所料,那众人口中“主子”,果然便是那日在观音庙前见过的紫袍男子,也就是那个差点儿将她扔下悬崖,要了她性命的黑衣蒙面人。 男子面容俊魅,慵懒地斜靠在一张虎皮硬榻上,正低垂俊眸盯着手中的一把大刀,用白布小心的拭擦着,仿佛对进来之人毫不在意。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蓝衣侍女,面容之娇美,并不在紫凝之下。 见到轩辕梦儿被带了进来,那蓝衣侍女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羡,随即转首对着男子低声提醒道:“三皇子,东昊国的无忧长公主到了!” 三皇子? 原来他就是西越国的三皇子! 轩辕梦儿不禁心中了然。皇兄曾经告诉过她,西越大军进逼东昊边关,带兵的便是西越国的太子与三皇子。 却原来,潜入洛都的除了他们的太师,竟然还有这位三皇子。 那么说来,西越偷觑东昊的野心,实在是大得可怕! “是么?”三皇子嘴角扯起一丝魅笑,明知故问地说着,抬眸向轩辕梦儿看来。 嘴角扯起的魅惑笑意,瞬间漫延到他的眼角眉梢。他生就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但那桃花眼中,却有着令人心寒的冷冽之意。 此刻,他微微眯起双眸,颇有意味地上下打量着轩辕梦儿。 那眉眼,那笑意,果然对许多女人都有着极大的杀伤力吧?要不然,那紫凝怎么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爱到死心塌地呢? 轩辕梦儿在心中暗暗揣度着,也暗暗冷笑着。 只可惜,任何男人的俊,任何男人的魅,以及任何男人有意无意的诱惑,在她心中都无法掀起一丝波澜来。 因为她的心里,满满都是她的夫君霍萧寒。 他的光芒,足以让世上一切男人黯然失色。 面对着另一个男子慵懒而专注的打量,此刻的轩辕梦儿,脑海中却满是自己的夫君。 终于,三皇子将眸光转向紫凝,轻笑道:“很好,做得很好。” 说着,他一跃而起,从虎皮硬榻上站了起来,顺手将大刀放到面前案桌之上,双目紧紧地盯着轩辕梦儿,却对着身旁的蓝衣侍女吩咐道:“蓝沁,你跟紫凝一起退下吧!今日,便由无忧长公主为本王侍寑。” 什么? 轩辕梦儿闻言一惊。 这三皇子一定是疯了吧?难道他还以为,她也是他的侍女不成? 心中一怒,她的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他还以为他西越国三皇子有多么了不起么?当着她东昊国长公主的面,竟然出言如此无礼。如此无礼之言,足以让父皇和皇兄怒发冲冠,下旨踏平整个西越了吧! 只是,如今自己落入他手中,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此刻好像并不是发作的时候。 想到这里,轩辕梦儿只眸光冷冷地看着他,默不作声。 “三皇子……”那名唤蓝沁的蓝衣女子显然也被三皇子的话惊住了,神情显然没有紫凝那么镇定,她语带娇嗔地对着三皇子道,“蓝沁今日准备了许久,定会好好侍候三皇子的!” “下去。”三皇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声音也变得冰寒而冷酷,似乎没有一丝耐心再听这侍女的恳求。 蓝沁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逾矩,吓得连忙垂首回道:“是,奴婢遵命!” 说完,她便恭敬地向三皇子行了一礼,跟着始终面无表情的紫凝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只剩下两人。只见那三皇子俊眸中重又带上了一丝玩味笑意,高大的身躯早已抬步,向轩辕梦儿步步逼近。 轩辕梦儿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 她知道这三皇子的武功高深莫测,如果他此刻与霍萧寒单打独斗,谁能占上风还真是说不准。 她也记得他的力气有多大,那次在白云山中,他只用一手毫不费力地轻轻一提,便将身量绝不算矮小的自己整个拎了起来,顺手便要扔到悬崖下去…… 若是他此刻使强,她应该怎么办?轩辕梦儿在脑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法。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霍萧寒以外的男人碰一下啊!这可是她做人的底线。 带着逼人的危险气息,那三皇子已大步走到了她跟前。 “你到底是谁?” 轩辕梦儿决定以退为进,强抑着往后退的冲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傲然问道。 “呵呵!”三皇子魅惑笑道,“长公主不知道本王么?本王姓凌,凌漠风!” 轩辕梦儿自然知道,西越国国君姓凌。只是西越的皇子们叫什么名字,她可从来没有关心过。 “凌漠风?西越三皇子?久仰了。”轩辕梦儿脸上迅即带上礼节性的笑意,仰首看着他,“只是不知三皇子将本宫带到这里来,到底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凌漠风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充满玩味,“长公主绝色倾城,本王早就想请长公主一叙……” “……今日,本王正想尝尝东昊长公主的滋味!”玩世不恭地笑说着,他已抬起右手,伸出修长的手指,便想掐住轩辕梦儿娇美的下巴。 轩辕梦儿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冷了脸色:“三皇子请自重!你既然知道本宫是东昊国的长公主,岂可如何无礼?” “无礼?”凌漠风极好笑地说道,“本王今日只想好好爱惜长公主,长公主怎么能说本王是无礼?” “你好放肆!”轩辕梦儿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本宫早已为人妇,哪里容得你这样言辞无礼?得罪了本宫,我东昊对西越可不会善罢甘休,三皇子最好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呵呵呵……”凌漠风抬起头,发出一阵瘆人的狂笑,“想不到,东昊长公主还相当贞烈呢?说什么不会善罢甘休?咱们皇子配长公主,不是般配得很么?” 听凌漠风说得越来越过份,轩辕梦儿气得脸色发白,恨得咬牙切齿,却是无计可施。 论打,她打不过他!论躲,她无路可逃!本想用两国利害关系警示他,可是,既然他西越国早谋划偷觑已久,想对东昊不利,又怎会惧怕得罪她这长公主呢? 怎么办?怎么办……轩辕梦儿在内心急问着自己。 难道,他若真的要强来,她便只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一条路了吗? 第87章 失却了自由 “长公主果真长得极美,远远胜过本王任何一位侍女……” 凌漠风一面魅笑地说着,一面再次抬步向轩辕梦儿逼近,逼得轩辕梦儿不得不一步一步向门后退去。 “啧啧,如此花容月貌,长公主却总是用一张男人的面皮遮掩,这是多么暴殄天物,又是多么令人不解?”凌漠风啧啧摇头叹息,“否则,本王又如何舍得将长公主扔下悬崖?直至那一日,本王无意间看到坐在大红花桥中的长公主,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绝色!只可惜……” 轩辕梦儿已被他逼得身体抵到了门后。 想来,她与霍萧寒大婚那日,凌漠风便带着西越人潜伏在人群中,将东昊的举国盛事以及霍府的大小事务都看在眼中,了如指掌。 因此,那日他带着紫凝假扮成夫妻在观音庙前与她偶遇,随后又借故声东击西,欲分头劫持霍家女眷,看来也是他们谋划已久的。 一直以来,都是东昊与霍府在明处,而西越与凌漠风在暗处,以致她易容出逃如此计划缜密之事,竟也瞒不过他的眼线。 发现自己早已无处退避,轩辕梦儿悄悄地将左手伸到身后,摸到木门门栓处,想将木门用力推开,才发现那门早已被人从外面反锁扣住了。 听到她用力推门发出的门锁摇晃声,凌漠风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奸诈诡异:“怎么,长公主想逃?可知落入我凌漠风手中的女人,从来便没有可以逃脱得过的?” “你这话听着,真令人恶心!” 意识到自己即将落入绝境,轩辕梦儿的心反而变得镇定,言语还击也变得有力而无畏起来,“即使你不担心你今日对本宫的冒犯会给西越国,还有你的父皇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本宫今日也不可能让你得逞!” “是么?”凌漠风俊脸上的笑意慢慢凝结,双眸带着危险的怒意,又微微地眯了起来。显然,轩辕梦儿言语中对他父皇的冒犯,引起了他的不悦。 “呵呵!”看到自己的话终于引起他的怒火,轩辕梦儿不禁笑出了声,“东昊无忧长公主,神威大将军夫人,你以为是可以随意凌辱的么?” 她的右手早已悄悄摸到腰间,握紧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剑。 她已作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 为了东昊的声誉,为了身为长公主的尊严,更为了坚守她对夫君的坚贞。 凌漠风变得有些冷酷的眸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停在她握剑的手上。 轩辕梦儿已经反握剑柄,以剑尖对着凌漠风,慢慢地将握剑的手抬起,护在胸前。 她胸中突生一股悲愤。从小到大,她何时受到过这样的逼迫,又何时处身于这样艰难的险境?可是,尽管明白她打不过他,尽管明知自己必然无路可逃,她也不愿轻易认输。 只要他再向前一步,她的剑便会向他刺去,即使如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她也要在死前奋力一搏! 凌漠风的眸光已随着她的短剑到了她胸前,然后又渐渐扫上她无比决绝的脸。慢慢地,他脸上再次漫开了冷魅的笑意,随即,他一仰头“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仿佛,在笑她的无知,更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轩辕梦儿冷冷地看着他,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一剑挥过去,在他那俊魅得让他的侍女们神魂颠倒的脸上划拉几下,看他还能不能笑得那么得意? 不过,她只能想想而已,她知道自己没有这样偷袭他的本事。 果然,接下来的一幕,证实了她的自知之明。凌漠风突然停下大笑,迅速欺身上前半步,轩辕梦儿迅速反应,握剑向前挥去。 只是,她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自己握剑的手便被凌漠风的一只大手握住,无论她如何努力再也动弹不得。 轩辕梦儿几乎绝望。 此刻,她忽然记起,霍萧寒曾是怎样说过她武功很差,技不如人,打不过紫凝,更加打不过霍云。当时她气他说话不好听,可此刻,她心中却只有凄酸。 她是他的妻子啊!他明知她武功很差,可为什么总是抛下她一个人不管不顾?如今她为了寻他,不顾一切地逃离洛都,却落入绝望险境,可他为什么不来救她,不来保护她? 如此想着,她心中酸楚之感顿时上涌,一双美眸随即蒙上了轻轻水雾。 这凄酸泪意,并非为自己如今所处的绝境,而是为霍萧寒对她的毫不在意。 她知道,霍萧寒如今绝无可能前来救她。如若他知道,她如今落入西越人手中,即将遭受凌辱,他不仅不会同情心焦,反而会是怒气冲天吧? 想想自己也是自作自受,一时冲动不顾后果地逃离皇室的保护,以致身手不济落入敌手,后果将是如何的不堪设想? 两国即将兵戎相见,这个时候,如果这凌漠风拿自己去威胁皇兄与霍萧寒,不是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吗?与其如此,不如自己不堪折辱,自行了断,也免得给皇兄和夫君增添麻烦了。 只是,此生再也见不到父皇母后,再也无法当面向霍萧寒澄清误会,将成为永远无法补救的遗憾了吧? 美眸中的水雾渐变浓郁,轩辕梦儿在脑中盘算着,如何在受辱前迅速了断。 是右手奋力挣脱他的紧握,将短剑刺入自己胸中,还是左手趁机从身上摸出身上的药丸,服入口中? 深谙医术,也爱好为人诊治之事,她身上时常带着各种小小药丸。有的在关键时刻可以救人一命,有的在这个时候,却可以轻易地成为自己的索命毒药。 只是这时候的她,无论是右手,还是左手,都失却了任何自由。 凌漠风近距离盯着她雾气氤氲的双眸,一手制住她的左手臂,一手包握着她握剑的右手,并将那奋力挣扎的纤纤玉指缓缓拉至眼前:“长公主这脸上、颈上的肌肤,是多么的美!这纤纤玉指,又是多么的诱人?那神威大将军霍萧寒,可真是艳福不浅,本王实在是羡慕得紧,也嫉妒得很!” 第88章 后悔一辈子 “放开我!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轩辕梦儿无望地大声呼喊。一双美眸,因愤怒而变得微红,那内里的雾气也几乎要化成水,马上溢出眼眶来。 难道自己在死之前,竟然还要忍受这个异国三皇子的凌辱? 萧寒,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承受这妻子不洁的屈辱! 皇兄,我错了,我不该如此任性行事,自陷险境! 父皇、母后,我错了,此后再不能侍奉身前,更要你们承受失去女儿的痛楚…… “长公主这是要落泪么?要怪,只能怪长公主长得太美了,本王实在想一亲芳泽,更想先尝尝这纤纤玉指的滋味!” 说着,凌漠风已将轩辕梦儿的手拉至他的薄唇边,就要轻轻地亲吻下去。 “走开,不许碰我!” 眼见着凌漠风握着她的手,薄唇就要吻上她的手背,轩辕梦儿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嫌恶,继续高声斥责,“不要碰我!你好恶心……” 恶心? 风度翩翩的三皇子动作一滞,眯着俊眸,抬头看着面前又急又怒又恨的绝色佳人。 从来,他身边所有女子,皆对他趋之若鹜。这辈子,他何尝听到女子对他有过“恶心”这样刺耳的观感评价? “长公主说什么?”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危险而阴森。 他从来便不允许女人挑战他的底线与极限,即使面前是一个不可一世的长公主,他也会用他的行动让她知道,他西越三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轩辕梦儿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良好自我感觉与极度自信被挑战之后的恼怒,于是她继续用恶语攻击道:“本宫说,你好恶心,你好脏!你要恶心,就去恶心你的侍女们好了,若然冒犯了本宫,本宫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后悔一辈子?如何让本王后悔一辈子?”凌漠风带着不屑的冷意逼问。 “放手,放开我!”轩辕梦儿两手用力,挣扎不止。 “呵,放开你?长公主就只会说这句话么?”凌漠风再次将俊脸逼近她,就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来一招霸王硬上弓。 这辈子,女人们都心甘情愿地对他投怀送抱,他从来没必要对一个女人使强。可是,此刻面对这个不识时务的东昊长公主,他倒颇有兴趣试试这“霸王硬上弓”,定然会是别有一番滋味吧? “三皇子,请三思而后行!” 凌漠风正得意地沉思着,便听到门外响起一道阴郁的男子声音。 轩辕梦儿一下子便听出了门外之人的声音,正是那个自称赵某的西越国太师。有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边防御着凌漠风的意欲进犯,一边侧耳细听。 “三皇子,太师在门外等候求见,请三皇子开门。”紫凝冷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话音刚落,大门门锁一阵响动,接着,轩辕梦儿便感觉到自己一直用力抵着的门板向后一松,已向外打了开来。 轩辕梦儿顺着门板向后的力度,已一脚踏出了门槛。转头一看,门外正候着一众盛装侍女,而一身灰衣的赵太师正阴着脸站在那里,身量高挑而细削。 轩辕梦儿乍见赵太师站着,不禁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那赵太师或是受过什么重伤,只能终日躺卧在床上,因而适才见她的时候,也只能躺着。 却没想到,他原来竟是可以下床自由走动的。 只是,虽然直直地站着,他却仍像是个病弱已久、元气大伤之人,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跑了。 看见门外站着一众人等,凌漠风终于慢条斯理地松开了制住轩辕梦儿的两手。而轩辕梦儿也终得自由,她站稳身子,怒视凌漠风一眼,随即求救般看向那赵太师。 那赵太师虽总是一副阴测测的样子,也让她摸不清他的底细,但她此刻对他的感激之情,却是真的。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并出言劝阻,她轩辕梦儿堂堂长公主之尊,就要被这极端邪恶的三皇子强行玷污了吧? 那对她来说,将是怎样痛不欲生的耻辱? 她实在不敢想像,若真的被那凌漠风玷污了身子,她将如何面对那残酷的事实。即使不能拼了一条性命去抵抗,她恐怕也再无颜面活于世上了吧? “太师不是应该在房中静养么?怎么有闲心到本王这里来,操些不该操的闲心?”凌漠风背起双手,淡淡笑着看向赵太师,“太师如此操心,就是再静养三个月,身子也是难以恢复元气的。” “呵呵!”赵太师从鼻中哼出两声阴森的冷笑,冰冷的目光随即扫向轩辕梦儿,“赵某的身子,自是要报了霍萧寒那一剑又一箭之仇,才能彻底好转。” 看着赵太师阴森双眼中渗透出来的仇恨之意,轩辕梦儿恍然大悟。 这赵太师,正是之前总与凌漠风结伴蒙面出现的灰衣人。 正是他,三个月前在白云山上用毒蛇偷袭了霍萧寒,之后便被霍萧寒手中长剑所伤,然后被凌漠风抱起救走。 而一个多月前,在白马寺围攻霍府家眷之时,他又身中霍萧寒射出的羽箭。 想来,正是这两次受伤令他身体受创,以致元气大伤,不得不时时卧床静养。难怪,他语气中对霍萧寒竟有如此深的仇恨! 想到此处,轩辕梦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还以为,这赵太师虽古怪莫测,终是可以帮助自己逃脱凌漠风的魔掌。却不曾想,他原来竟是自己夫君的仇人,不知他又要怎样对付自己呢? 正思想间,赵太师已将目光转向凌漠风,既似劝诫又似警告般说道:“这东昊国长公主,可是东昊太上皇与皇帝的掌上明珠,我们亦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她‘请’来,自是有极大用处的,三皇子又岂能把她当成您的侍女来用?” “呵呵,太师管得未免太宽了吧?我们只须把她带回边关,送给大哥,便可派上大用场,如今本王怎么用她,又有什么区别?” 凌漠风虽是笑说着,俊脸上却已有了些许恼怒之意。 第89章 有用的棋子 “她是我们的一颗重要棋子。既是重要的棋子,便该好好看管着,怎么能再作他用?”赵太师声音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三皇子身边美女无数,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凌漠风站在轩辕梦儿身前冷冷地看着赵太师,一言不发。 轩辕梦儿却在心中打起鼓来。他们两人果真是把她当作一颗没有生命没有尊严的棋子,完全无视她东昊长公主的身份啊! 可是,如今自己落入他们手中,下场怎样都还不知道,似乎只有听从他们处置的命了…… “三皇子,请恕在下再冒犯进一言:两国交战,谁手中握有最大的棋子,谁便有最大的胜算。有用的棋子,既可用以交换城池,也可用以逼敌退兵,这个道理三皇子难道不比谁都清楚吗?是两国交易重要,还是图一时之快,享用一个女人重要?这一点,还用得着在下教三皇子吗?” 轩辕梦儿敏锐地听出,赵太师语气听上去虽似谦卑,可他并不惧怕凌漠风,甚至像一位师长般,严肃地训诫着凌漠风。 而那不可一世的凌漠风,也似乎并不敢轻视他的话。 终于,凌漠风沉吟良久,道:“好,既然太师出言,本王不会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但是,他是东昊的长公主,霍萧寒的大将军夫人,如此有趣……我们又怎么可以把她敬为上宾?便让她当本王的侍女,这一路上贴身侍奉本王吧!” 什么?让她堂堂长公主当他的侍女? 轩辕梦儿心中“格崩”一声,既是震惊又是愤怒。 听他前半句话,还以为他终是不敢轻视她的身份,却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却要把她变成他的侍女! “只要三皇子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莫因一时兴致失了分寸便可,至于其他,在下便不多管闲事了!” 说着,赵太师看也不看轩辕梦儿一眼,转身带着两名侍从离去。 一时间,房门处便只剩下轩辕梦儿、凌漠风,以及他的侍女紫凝等人。 “怎么,轩辕梦儿,本王不管你曾是多么高贵的长公主。如今,你只是本王的一名小小侍女,知道么?” 凌漠风阴险地盯着眼前的绝色美人,心想既不能强要了她,他便要好好使唤奴役她一番,以解心中欲强占之而不得之恨。 轩辕梦儿一直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逃脱。此刻,她决计以退为进,绝不与这捉摸不透的凌漠风硬碰,以免万一惹怒了他,他反而不管不顾地使强。 只要他暂时放过她便好,等他们的人对她渐渐放松了警惕,她再伺机逃跑不迟。 心中有了决定,轩辕梦儿轻轻一笑,道:“三皇子,你也知道,我是有夫之妇。只要三皇子没有非礼之举,便是我的万幸,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么?”面对轩辕梦儿突然的笑脸相迎,凌漠风极不信任地眯起了眼眸,“尊贵的长公主,竟然愿意当一名侍女?这如何不叫本王,深感意外?” 轩辕梦儿再次嫣然一笑:“适才听三皇子说要赶路去边关,难道是要将我当作一颗棋子,送到我夫君身边吗?” 凌漠风眯着眼眸,盯着她不语。 “呵,三皇子既然如此了解我此番行踪,定然知道我独自冒险从洛都跑出来的目的。” 轩辕梦儿摆出一副对凌漠风推心置腹的样子,“因此,只是三皇子能将我送回夫君身边,我并不介意配合三皇子,做一颗有用的棋子。” “哈,东昊皇帝果然有一位极好的妹妹,为了与夫君团聚,竟然心甘情愿配合做本王的棋子,去交换皇兄的江山社稷?”凌漠风眼中满是不信任与讥讽蔑视。 轩辕梦儿无所谓般一笑:“江山社稷本是男人的事,我一个小女子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我只求平安回到夫君身边,至于你们要怎么抢,怎么打,我想管也管不上啊!” “呵呵,你这是想使缓兵之计,以为骗得了本王,然后再伺机在路上逃走?”凌漠风嗤笑着看她,似是在讥笑她的天真与愚蠢。 轩辕梦儿睁大一双无辜的美眸,似是极为不解:“三皇子足智多谋,武功高强,手下的人又多,我一个小小弱女子,想从三皇子和赵太师手下逃走,岂不是异想天开么?” “梦儿看来是变得聪明些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凌漠风冷傲说着,眸光再次变得暗沉。他伸出一手,想用手指掐住她娇美的下巴。 真是个可恶的大色鬼! 轩辕梦儿一边嫌恶地想着,一边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我不顾一切就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夫君,有你们护送,我又何必逃走?三皇子若然不信,我们不妨做一笔交易,只要将我送回霍萧寒身边,我便老老实实地作一颗棋子,也好好地替三皇子保管好这颗棋子,不让自己受到一丁点损伤!” “你这是在威胁本王?”凌漠风眯起眼眸,嘴角含笑。 “不敢!” “你有什么资格和本王做交易?”凌漠风几乎想大笑。 “我就是没有什么资格啊!因此,梦儿只有老老实实做三皇子的侍女了。”轩辕梦儿无奈地笑了笑,坦然承认自己身不由己的窘境,“三皇子有何吩咐,梦儿这就去做!” “很好,果然是识时务!紫凝,你带她下去好好教导,便从最粗重的活儿开始吧!”凌漠风说完,便一转身进了房内。 冷狠的脸上,似乎仍然带着未能如愿以偿要了她的恨意。 接下来的几日,轩辕梦儿便在这个不知名的山庄里,当起了凌漠风的“侍女”。 紫凝让她穿上他的侍女们质地高贵的鲜艳丝绸衣裳,却让她将从洗衣、做饭等粗重活儿,到在书房里为凌漠风斟茶、倒水等舒适的活儿,都干了个遍。 虽只是走马观花地,让她在每个岗位上受受苦,杀杀她所谓长公主的锐气,可还是把轩辕梦儿累得够呛。 自小到大,她娇生惯养、吟诗作画的,哪里做过这些下人们才要做的事呢? 可是虎落平阳受犬欺、识时务者为俊杰、卧薪尝胆这样的道理她却是懂得的。她极力忍受着这非人的待遇,逆来顺受,察颜观色,寻找着出逃的机会。 紫凝见她竟是彻底放下了长公主的架势,让她干什么便干什么,而且学起东西来上手也极快,手脚十分麻利,禁不住也慢慢地对她放松了警惕。 第90章 特制蒙汗药 “哼,为了能见你的夫君,长公主倒真是能吃苦头!”虽是放松了警惕,紫凝对她的言语却仍是挖苦。 轩辕梦儿同情地看她一眼:“紫凝姐姐也是心中有所爱的人,自然明白一个女人,为了日夜陪伴在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可以忍受怎样的苦难。” 这话正好戳到了紫凝的痛处。 可是紫凝却并没有因此而对轩辕梦儿特别关照。想到凌漠风见到轩辕梦儿时那与众不同的眼神,她的心更是刺痛。 为了心中这刺痛之感,这五六日来,她只安排轩辕梦儿去凌漠风的书房听命了一次,之后便一直将她安排在厨房,做些烧火端菜的粗活。 而这,正中轩辕梦儿下怀。 没有人知道,她在自己身上暗藏了多少药物。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将那特制蒙汗药偷偷地放到饭菜之中,所有人在进膳半个时辰之内就都会昏睡过去。到那时,别说她可以从从容容地离开,便是把他们一个个杀了剐了,偷了抢了,他们也是毫无知觉的。 惟一让她顾忌的,只有那赵太师。 她记得,他是善用蛇毒之人,白云山那次,正是他身上携带的剧毒眼镜蛇伤了霍萧寒。试想,他善用蛇毒,又对轩辕梦儿易容之术极感兴趣,那么他定然也是擅于易容与用毒的同道中人了。 如何让所有人服下加了蒙汗药的饭菜,而不被赵太师发觉有异,这是关键所在,也正是她这几日未敢轻易出手的原因。 她从紫凝口中隐约得知,凌漠风一行一直没出发回西越边关,便是因为赵太师身上箭伤未彻底痊愈,难以承受长途跋涉辛劳。如今他的伤势渐好,侍女和下人们已经在收拾行装,准备数日内起行了。 想到若是在路途之上,食宿多在酒楼客栈之中,给他们下毒便是难上加难,轩辕梦儿决计不能再等。 这日,终于听说赵太师带了人下山办事,轩辕梦儿心中窃喜。 真是天助我也! 凌漠风,今日午膳过后,你便和你的侍女们一起昏睡,等着你们的太师回来唤醒你们吧! 厨房中侍女与下人们进进出出,但这并不妨碍在厨房中帮着烧火的轩辕梦儿趁人不注意,将特制蒙汗药药粉洒进了一大锅刚下的米中。 厨房中的菜并非每个人都能吃到,但是那一大锅白米饭,却是人人都要吃的,连三皇子凌漠风也不例外。 果然,当厨子将饭菜都煮好以后,紫凝便带着几位衣着华丽的侍女进来,首先从大锅中为凌漠风装了一大碗白米饭,又分别端上专为他准备的菜肴,准备送到他的书房去。 “紫凝姐姐,今日便让梦儿去侍奉三皇子用午膳吧!” 见紫凝用托盘端着菜肴便要踏出厨房,轩辕梦儿笑着追了上去。 在这山庄之中,凌漠风是武功最深不可测的一个。没有亲眼看着他将饭吃下去,她又怎能确信他也中了招,从而放心大胆地逃走呢? 紫凝停住脚步,回望她虽沾上了些许烟灰,却仍是美得令世人嫉妒的面容,眸色一冷,道:“不用了,这里有长公主干不完的活儿!” 说完,她一仰头,捧着托盘傲然离去。 她确信,轩辕梦儿突然放下长公主的架子,在三皇子面前逆来顺受,就是想引起三皇子的注意与怜惜,就是想勾引三皇子! 在西越谁不知道,在皇上的众多皇子之中,三皇子最得皇上赏识,是如今最有地位一位王爷。而且三皇子与当今太子是一母所生,手足情深。他日太子殿下登基,三皇子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即使是东昊国的长公主,也梦想成为三皇子的王妃吧?就如三皇子身边那么多的女人,以及这山庄中一众低眉顺眼的侍女,谁不想得到三皇子的心,终有一日攀上枝头变凤凰呢? 望着紫凝俏妙而傲然的身影,轩辕梦儿惟有打消亲自前去目睹凌漠风服下蒙汗药后倒头昏睡的情景。 她相信,他定然会中招,除非他决定今日中午饿着肚子不吃饭。 很快,厨房的饭菜便分别被送给山庄中的侍卫和下人。而厨房中的下人们在忙活完后,也聚在一起坐下来吃饭。 大约过了两刻钟,给凌漠风端饭送菜的侍女们,除了紫凝之外,也纷纷回到厨房外的一张长桌子旁用膳。 轩辕梦儿估摸着,凌漠风已经差不多用完膳了,而紫凝肯定还有他身边侍候着。 她端了一个饭碗,躲在角落处假装独自吃饭。又过了约摸两刻钟,当她回转头时,果见那群厨子,还有厨房外那几位华服侍女,皆倒伏在饭桌上昏睡了过去。 轩辕梦儿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放下手中的饭碗,轻步走出了厨房。 山庄的正午是静谧的,九月的阳光明艳却不晒人。 轩辕梦儿走到凌漠风所住的主楼前,只远远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便继续抬步向外走去。 她担心赵太师会提前带人回到山庄,因此并不愿在此多留一刻。 由于早有准备,她身上已带上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毫不留恋地便跑到了山庄大门口。 果然,守门的黑衣侍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或趴在饭桌上,昏睡不起。而那小饭桌之上,分明还有尚未收拾好的残羹冷炙。 凌漠风,赵太师,后会无期! 以后,莫再让本宫撞见你们!否则,你们无论如何,也偿还不起这几日给本宫的屈辱与折磨! 心中想着,她快步走出了山庄大门,挑了一条偏僻的山路,再朝山下飞奔而去。 被抓上山庄来的时候,她是被蒙着双眼的,因此她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条山路上来。只是直觉告诉她,走大路极有可能碰上回庄的赵太师,或是出外办事的侍卫。 这是一片巨大的山林,轩辕梦儿在陌生的山路中,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也仍未走到山脚。 她记得山脚下是荒郊,先前送她出洛都那位车夫曾说过,前面不远便是阳郡。 她只需赶到阳郡,找一间客栈住下,重新易容后,再用身上带的金银盘缠雇一辆马车,便可以继续起程去西南边关了。 这回行踪一定要十分小心谨慎。只要不再被凌漠风的人认出,便再没有人可阻止她。 不出二十日,她便可以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夫君——霍萧寒了。 第91章 贴身侍奉他 想着很快便能见到夫君,心中情动,轩辕梦儿加快了下山的步子。 忽然,她听到身后山林处,似有一阵响动。 心下一惊,她马上停住脚步,凝神细听,又似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扭头细看,身后那树林枝叶繁茂之处,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原来是虚惊一场! 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自己吓自己啊!那凌漠风再是奸险莫测,武功再是高强又怎样?他与他的那些蒙面高手,还有那群美丽可人的侍女们,此刻都中了她的蒙汗药,还都在呼呼大睡哩,又怎么可能马上追了出来呢? 嘴角凝起一丝得意的笑,她心中嗤笑了一下自己的疑神疑鬼,随即转过身,加快脚步向山下赶去。 “哈哈哈哈……”一阵阴冷残酷而又似曾相识的冷笑声,忽然从前方传来,让轩辕梦儿毛骨悚然,后背顿感一片透凉,“本王的小侍女,我的梦儿,这是要一个人到哪里去?” 凌漠风? 听到那冷酷吓人的阴笑声,轩辕梦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可能没有用午膳?怎么可能没有吃下她掺在白饭中的无色无味蒙汗药?难道,他竟一早便对她起了疑心? 不可能,不可能!她掩饰隐藏得那样好……难道,他真的刚好没有用午膳,然后不期然地发现下人们都中了毒? 一时,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抬眸看时,只见凌漠风一身紫色锦衣,正玉树临风般站在前方路边一块巨大的山石上,右手执一把山水美人图纸扇,一边轻摇一边得意地魅笑,一副风流倜傥却游手好闲的王公贵胄模样。 “凌漠风,你怎么……”她冲口而出。 望着她美眸中难以置信的眼神,凌漠风再次得意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他猛然收起笑容,冷着一张俊脸,一闪身便到了轩辕梦儿跟前。 眯着俊魅的桃花眼,他一甩手,“唰”的一声收起手中的纸扇,然后用纸扇轻抵着轩辕梦儿的下颌,轻佻地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逼着她与他四目对视。 “梦儿真是天真烂漫得可以,以为耍个小把戏,便可以逃出本王的手掌心?” 凌漠风笑得邪魅而冷傲,双眸中隐隐透出些愤怒的危险气息,让轩辕梦儿的心猛地一紧,担心他下一步,便要做出些让她害怕的孟浪举动来。 “三皇子真是聪明绝顶,怎么就看穿了梦儿的小把戏呢?”轩辕梦儿脑筋一转,决定不与他以硬碰硬。 硬碰硬的结果,只会是她吃亏罢了。 只要他仍然保持着以大事为重的理智,不色令智昏侵犯她的身子,她不妨先佯装认输服软,说几句吹捧之话迷惑他,以便伺机再逃。 “呵呵!”凌漠风冷酷俊魅的脸上,再次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只因紫凝说,梦儿今日想亲自侍奉本王用午膳。本王就想了,梦儿怎么突然对本王这么好,突然对本王如此关心了呢?” 凌漠风双眸带笑地盯着她,似是把她所有的小心思,都看了个透。 轩辕梦儿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小小举动,竟引起了他的怀疑。可是,如果她真的去侍奉他用了午膳,这个计划是否会有不同的结果? 心中暗叹一声,她知道如今再想这些,已没有任何用处。这次行动失败,却让她更加明白,这凌漠风是个疑心极重的家伙,今后要再想办法摆脱他的掌控,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睁着一双大眼睛惊惑地回瞪他,她脑中却转过千百个念头。 终于,她满脸谦意地尴尬一笑,软声道:“呵,看来梦儿真是不自量力啊,早知根本就逃不掉,我又何必白费力气?不过,三皇子也不能怪梦儿太心急了。梦儿本想早日到边关去,帮三皇子完成大事,也好早日见到自己的夫君。可三皇子与赵太师,却是一点都不心急,这不,梦儿上山来都住了好几日了,我们何时才能动身去边关呢?” “梦儿就这么想见到自己的夫君,却一点儿也不愿陪在本王身边?” 出乎意料地,凌漠风仍然带笑的双眸,再次透出一道危险光芒。他故意将脸凑近轩辕梦儿一点,放低声音,用魅惑的声音说道,“想拥有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得占有她的身……看来,本王只有将梦儿变成自己的女人,才能让梦儿安心地留在身边了!” 轩辕梦儿震惊地微张了小嘴。 这会儿,她的惊惑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吓着了。 万一这丧心病狂的三皇子,真的做出强占她的禽兽行为,她还有何脸面再见霍萧寒?那她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若然真的要她跟在这变态的三皇子身边,做她的侍女,忍受他的凌辱,她宁愿立即死掉! “三皇子忘了赵太师说的话了吗?”轩辕梦儿眨眨美丽的大眼睛,带着浅笑好意地提醒道。 这个时候,她只有搬出赵太师这个救兵。尽管,那个同样阴深难测的赵太师,根本就不是她的救兵,而是一心只想利用她去跟霍萧寒作交易,有所图。 望着凌漠风眼中不以为然的笑意,她虽说得笃定而诚恳,心中却是一点儿也没底:“赵太师说得没错!三皇子的女人那样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必为了多一个无谓的女人,而少了一颗有用的棋子?” “是么?赵太师那无趣的人说,天下女人都一个样,可本王怎么觉着,我的梦儿似是与别的女人不一样呢?东昊的长公主,定然别有一番味道吧?” 看着凌漠风阴冷自傲的桃花眼中,那抹明显的玩味之意,轩辕梦儿恨不得一巴掌甩到他那可厌的俊脸上去。可是,她自然明白自己未及抬手,便又会被凌漠风一把制住。 为免自取其辱,此刻最聪明的做法,便是绝不要去惹他,更不要去引起他的任何愤怒、好奇或是兴趣! 如此想着,轩辕梦儿低垂了眼眸,轻声道:“梦儿相信,三皇子绝不是个分不清轻重,耽于女色之人!” 凌漠风久久地凝视着她,半晌,突然再次仰头,爆发出一阵开怀的大笑:“哈哈哈……” 笑完着之,他带着狂妄的笑意,再次用纸扇挑起轩辕梦儿的下巴,低下头紧紧盯着她的美眸,低魅说道:“长公主说错了!本王正是个耽于美色之人,只是……并不急于一时!” 轩辕梦儿紧张地蹙起了秀眉。 凌漠风却猛然收回抵在她娇美下巴的纸扇,一转身,对着身后从林,寒声说道:“来人,将本王的小侍女轩辕梦儿抓回去!从今日起,侍女梦儿必须日夜贴身侍奉本王,没有本王允许,不得离开本王一步!” 第92章 怎么会是她 十月时节,边关的夜晚已颇显寒凉。 今夜月色清朗,霍萧寒站在山坡上,看了一眼山坡下驻扎整齐的大军帐营,又举头望着天上银色的半月,久久沉思。 挟杂着丝丝寒气的山风,抚过他月色下清俊不凡的脸,更将他身上白衣的披风高高吹起,随风漫卷飞扬,“霍霍”作响。 “唉!” 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才猛然发觉贴身侍卫霍云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只是自己这么站着出了多久的神,他已经忘记了。 “如今什么时辰了?”霍萧寒问。 “军中已经响过亥时更鼓了。”霍云提醒道。 大将军吹着山风,站在这里已经近半个时辰了,他却一直不敢出声打扰他。 “已经亥时了么?”霍萧寒沉吟道,他没想到自己本想走出帅营透透气,竟然在这山坡上站了这样久。 “亥时……霍府的人,应该都已安歇了吧?”他似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 “大将军……您想家了么?” 霍云迟疑着,问出了此时本不该随意问出的话语。大将军奉旨来边关督战,如今战况未明,西越大军对东昊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却说大将军想家了,这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霍萧寒似惊醒般回望霍云。 若不是霍云这句话,他并不曾意识到,自己在这山坡吹着山风想了近半个时辰,思绪竟真的从边关纷乱难明的战局,不知怎的就飘回了遥远的洛都,飘回了诺大的大将军府。 那寻星阁的曲径通幽,那明月湖的平静湖水,以及夜色下的柳枝轻扬,轻轻步响…… “我们离开洛都已经一个多月了,霍云,你是不是想念洛都了?”收回遥远的思绪,霍萧寒轻轻笑了笑,关切地问道。 这霍云,从十岁左右便跟随自己驻守西北边关,回到繁华洛都才住了三个月,便又来到了西南边关。这一仗若正式开打,又不知道要打上多少年,才能班师回朝了。 “没有,属下的父母都已离世,洛都又有什么好想念的?”霍云苦笑一下,“一个人想念一个地方,是因为那里有着自己牵挂的人。属下如今并没有牵挂的亲人,大将军在哪里,在下的家就在哪里!” 听着霍云忠心而耿直的话语,霍萧寒再次抬头望着天上明月,若有所思。 “属下想,大将军是最应该想念洛都的人。洛都有大将军的父母亲人,还有,还有大将军夫人……”霍云忧心忡忡地说道,“所以属下虽然并不怎么想念洛都,却希望东昊与西越这一战,无论如何不要打起来才好。否则,大将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重回洛都,再见老太君、老将军,还有大将军夫人呢?” 霍萧寒转过头,冷冷地瞪了霍云一眼:“你能不能不要再提她?” 这个霍云,是明知故犯吗? 明知他不喜欢提起那轩辕梦儿,今夜却反复提起她。即使他想念洛都,想念霍府亲人,又与那娇纵任性、胡作非为的长公主,有什么干系呢? “是,属下遵命!”霍云恭敬地回答,却又禁不住小声嘟囔道,“只是,属下跟着大将军在边关十年,却从来没有见过大将军,有如此想念洛都的时候……” 闻言,霍萧寒轻皱俊眉,抬眸望着远处矇眬的夜色,再次陷入沉思。霍云轻轻的一句话,又勾起了他的莫名思绪。 霍云,你又错了,你又怎能了解我的心…… 自从十年前,未满十三岁的我跟随父亲驻守西北边关起,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早日功成名就回到洛都,因为那里有着我挂念的人……直到三年之前,我忍受着内心的巨大痛楚,亲自将她送到了北国,我便再也不想离开西北边关了。 因为只有留在西北,我离她的距离才能稍微近一些。 如今来到了西南,我的思绪为何会飘飞,我的心中为何更觉寂寞,更觉虚空……是因为,我离她的距离,又更远了吧? “大将军!” 霍萧寒正在出神思索,便见山坡下一名士兵急急跑了上来,对着他大声禀报:“大将军,军中密探带回机密消息。雷将军此时正在将营中等着大将军,有十万火急之事,请大将军商议定夺!” “十万火急之事?”霍萧寒沉吟一声,迅速抛开满腹乡思情愁,带着霍云大步走下山,向着雷将军的将营急行而去。 军中无小事!那雷将军正是长年驻守西南边关的将领,深夜有急事与他相商,自然是一刻也不能拖延的。 将营之内,戍边将军雷屹听完密探的禀报,一边等待着霍萧寒,一边焦急得来回踱步。 见霍萧寒大步跨了进来,他连忙走上前拱手道:“大将军,大事不妙!” “怎样?密探带回什么消息?”看着雷屹焦急惶惑的神色,霍萧寒已知形势必定不容乐观,语气与神情却仍是镇定而冷肃。 “这个……”雷屹只迟疑了一瞬,便接着往下说道,“从西越军营传来的机密消息,西越太子近日与近臣暗中庆祝,他们手中已握有一枚足以让我军致命的重要棋子,可逼得我们向后退出三十里,让出天灵关。” “棋子?什么棋子?” 霍萧寒蹙起俊眉,根本不相信有什么棋子,能逼得自己让步撤退。 要东昊守军让出天灵关这绝佳的军事据点,那不是相当于把东昊江山拱手相让?若没有天灵关这天堑险要之地的阻挡,西越大军要入侵东昊,岂非如入无人之境? 霍萧寒甚至觉得,西越太子想要提出的这个条件,未免有些可笑。东昊守军就算付出再大代价,即使全军覆没,也不可能让出这关口要塞。 西越太子手中,能有什么棋子重要到这个程度?到底是他们真有筹码,还是他们有意放出的烟雾弹? 望着霍大将军淡漠得几无表情的脸,雷屹赶忙说出了机密真相:“据说,他们手中的重要棋子,就是……就是大将军夫人,无忧长公主!” “什么?” 霍萧寒像是被一阵猛雷击中,瞬间瞪大了一双俊眸,紧紧逼视着雷屹,“你说什么?无忧长公主?她怎么可能……” 那个娇蛮任性的长公主,不是好好地呆在洛都霍府之中,整日里想着些刁钻古怪的鬼主意,做些着无法无天的荒唐事吗? 第93章 莫名心恐慌 轩辕梦儿身边,向来便有荆於南等身手几乎天下无敌的顶级宫廷暗卫保护着,从来不须别人担心她的安危,她这会子,又怎么会成为西越人的棋子? 即使霍萧寒以往曾经担心过,自己的家人会落入西越人手中,被他们拿来要挟自己,他也丝毫没有想到过,终有一日落入西越人手中的,竟会是那个被皇室千娇万宠的轩辕梦儿!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落入西越人手中?”霍萧寒狠狠盯着雷屹,几乎是声色俱厉地急问道。 他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早已失却了一贯的冷静与理智,竟然把对轩辕梦儿被西越人掳走的愤怒,无端地转嫁到那兢兢业业守边护国的雷将军身上。 雷屹显然被霍萧寒的一反常态惊住了,更被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吓住了,他连忙转身,看向站于一旁的密探:“你来讲,快快禀报大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密探走上前两步,对上霍萧寒充满惊惑与怒气的双眸,跪在地上细细禀报道,“我等从西越军营中打探来的消息,说是半月前,长公主一人易容成一名中年男子,坐着马车悄悄逃出洛都,意欲来到西南边关寻找大将军,结果落入了西越三皇子凌漠风的手中!” “易容逃出洛都?来边关寻找……我?” 霍萧寒惊愕地听完密探的回报,低声沉吟着在营中走了几步,终于确信密探所说一切都是真的。 若说轩辕梦儿是在洛都或霍府被人抓走的,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可若说她做出易容出走,甚至异想天开,独自一人坐着马车跑到边关这样的事,他却是相信的。 如此常人难以想像的荒唐事,除了她轩辕梦儿,还有谁做得出来? 可是,她为何大老远地从洛都跑来寻找自己?难道自己尚在洛都之时,她还嫌闹得不够,非要追到这边关来,继续跟他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一时,霍萧寒心中升起一股气恼。她这么做,不是给他添乱,给边关添乱,给整个东昊添乱么?果真是,实在是…… 霍萧寒骤然停住脚步,黑沉着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心中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言辞,来斥责她的任性与胡闹! 雷将军与那密探见状,皆以为霍萧寒正在为无忧长公主的安危担忧,也不敢多说话。 “她如今身在何处,难道就在西越军营之中?” 良久,霍萧寒终于回过头,望着那密探:“西越人到底将她怎样了?” 在心中责怪完她之后,他更急欲知道她如今境况如何。她向来既骄气又娇气,既吃不了苦又受不得痛,如今落入敌国之手,她又如何忍受那一切? 想到此处,他向来沉稳的心,竟变得烦躁莫名。 万一,她因受不了一时之气而有个三长两短;万一,她因不知天高地厚而惹怒了豺狼般凶残的西越人……他,他又该怎么…… 又该怎么向太上皇和皇上交待? “回禀大将军,这个我们尚未打探到。”密探回道,“我们只是在西越太子暗中设宴庆祝之时听到了消息,据闻,他们不日便会派出使者,向大将军提出交换条件,要大将军让出天灵关,带兵后撤三十里地。” “大将军,事至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办?”雷将军问道,“事关重大,我们是否应立即派人回洛都,向皇上禀报长公主被劫持的消息?” 怎么办? 霍萧寒提醒自己,必须迅速让烦躁不已的心,安定下来。 “当务之急,并非派人回洛都通报消息。快马传书,一来一回也得近一个月,我们这边已经等不及了。”霍萧寒努力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再说,皇上是否知道消息,又有什么区别?天灵关地理位置险要,是阻挡西越大军入侵的惟一关口,我们怎能放弃?” “可是,我们身为臣子,又怎能不顾长公主的性命安危?”雷将军纠结地说道。他大半辈子戊守边陲,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守住天灵关。 可是,当敌军要用尊贵皇妹的性命来要挟东昊时,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更何况,如今神威大将军在边关暂掌帅印,一切事务都是他说了算,而无忧长公主还是大将军的夫人。 此刻,听大将军的意思,竟是即使要牺牲长公主,也要誓死保住天灵关吗? 作为臣子,完全不顾无忧长公主的性命,皇上若然知道了,会怪罪下来吗?作为守边将军,他此刻实在不知该给大将军怎样的建议了。 “惟今之计,长公主既已成为他们的棋子,我们手中,也必须握有一枚重要棋子,才能与之抗衡……” 霍萧寒不顾他的疑问,已昂起头望着帐顶,凝神思索。 “重要棋子?” 帐内其余三人,皆不明所以地看着霍萧寒。 霍萧寒若有所思,再次看向那密探:“你给本帅仔细说说,那西越皇帝共有几位皇子,每人各有些什么性格喜好,尤其是那太子与三皇子,他们是怎样的人?” “回禀大将军,西越皇帝共有五位皇子,太子凌漠云与三皇子凌漠风是前皇后一母所出,手足情深,也同样深得皇帝喜爱。尤其是那凌漠风,智谋与武功皆是几位皇子中最为出色的,加上为人心狠手辣,处事雷厉风行,因此西越国中,几乎人人都惧怕他。有他的扶助,太子一派在朝中势力极大!” “凌漠风?”想到轩辕梦儿是被那凌漠风抓去,霍萧寒不禁轻皱俊眉,“本帅倒是与他交过好几次手了。” 两人虽交过好几次手,却没有正式地打一场,凌漠风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他并不是很清楚。 他只是后来才得知,那个一时蒙面袭击他,一时又带人欲劫持霍府家眷的西越三皇子,确实是阴险毒辣,鬼计多端。轩辕梦儿如今落入他的手中,只怕…… 心中莫名一慌,他甚至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可是,他却明白,此时决不能被个人情绪所左右,以致中了西越人的圈套,做出有欠考虑的举动来。 努力压抑下心中难言的恐慌与急切,霍萧寒神色冷肃地命令道:“继续讲!” 第94章 擒贼先擒王 “是!”那密探继续禀道,“太子一派虽在朝中极有势力,但西越二皇子凌霄也是个厉害角色。他是西越国当今皇后之子,一直在窥觑太子之位,与太子、三皇子一派明争暗斗,势同水火。听闻,趁着凌漠云与凌漠风皆不在朝中之机,他正在笼络朝臣,密谋重立东宫……” “好,很好……”霍萧寒俊眸中寒光一闪,似是有了主意,“擒贼先擒王。你给本帅再详细讲讲,那太子凌漠云,有何特别之处?” …… 已经坐在马车内赶了大半日的路,轩辕梦儿累得连连低首捂嘴,轻打呵欠,真的想就这么靠在马车上睡上一大觉。 可是,她却强撑着不敢真的打磕睡,只因,她能感觉到对面那双阴冷的眼睛,正带着危险的意味不时盯着她。 抬起眼眸大胆地看向对面,果见凌漠风正在直直地看着她。 见她眸光转过来,他别有意味地眯起双眼,嘴角扯起一丝得意而冷傲的笑:“怎么,侍奉本王坐车,就这么无聊?无聊到要打磕睡?” “没有,没有!三皇子怎么会无聊呢?”轩辕梦儿故作热情地笑道。 “哼!”凌漠风轻轻一笑,好像明知她是在说假话。随后,他不再作声,只慵懒地靠到马车壁上,闭上一双俊魅桃花眼养神。 看着凌漠风的睡容,轩辕梦儿心中恨得牙痒,却是无可奈何。 自己无力逃脱他的魔掌,不日就要抵达他们西越边境,到那时,她将被凌漠风当作一枚棋子送上战场,要挟霍萧寒作出巨大让步。 每每想到这些,她心中便又急又怒。 在他们到达西越军营之前,她无论如何,一定要设计逃离。 否则,她就是死,也不能让自己成为一枚任他摆布的棋子,去威胁自己的国家、父兄,尤其是夫君! 只可惜,自她上次在山庄下了蒙汗药,设计逃走不成之后,凌漠风便下令要她当他的贴身侍女。名义上是要她以尊贵的东昊长公主身份侍奉他,实则是让她始终处于他的眼皮底下,不让她有一丝设计逃离的机会。 蒙汗药之事发生两日后,凌漠风与赵太师便带着数十侍卫,以及凌漠风的数十名美貌侍女,分乘数辆马车起程返回边关。 虽然他的饮食起居有他的侍女,尤其是紫凝与蓝沁细心侍候,可凌漠风总要求轩辕梦儿时刻跟随在他身边,夜晚则与紫凝一起住在他房间的偏房。 尤其是这两日,他竟然只要她一人陪他同乘一车。 他的密切盯防,令轩辕梦儿无计可施。而他时不时故意作出的意欲亲昵之举,则令轩辕梦儿胆战心惊,担心他真的不顾一切地做出非份之举来。 心中苦苦思索却想不到出路,轩辕梦儿不禁困顿得闭上双目,轻倚着马车壁打起盹来。 “那霍萧寒,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阴冷残酷又带着一丝玩味,甚至透出浓浓妒意的男子声音,突然在车内响起,一下子将几乎熟睡的轩辕梦儿吓得醒了过来。 睁开美眸,只见凌漠风正将头向前探近,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紧紧地盯着她。见她醒来,他猛然伸出一手,一把搂着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扯到了自己身前:“东昊无忧长公主,实在是美得让天下男人……神魂颠倒!” 轩辕梦儿不自觉地蹙起了蛾眉。 他说的话,实在是太令人反感了。 “三皇子,请放开我!”轩辕梦儿忍受着内心的愤怒,镇定说道,“你难道忘了,赵太师对你说过的话吗?” “哦?什么话?”他一手紧紧把住她的后腰不让她逃离,俊脸却有意凑近了她,双眼盯着她的美眸,低魅问道。 轩辕梦儿本能地向后躲开他的有意接近:“赵太师提醒过三皇子,一枚有用的棋子重要,还是一个女人重要?三皇子有无数的女人,光是来趟东昊,就带着数十名美女相陪,三皇子府中的美女定然更多吧?三皇子咋就这么分不清轻重呢?” “哈,是啊,我有女人无数,”凌漠风笑得极为风流不羁,“所以,我更懂得辨别女人……” 轩辕梦儿的秀眉蹙得更紧,她极其厌恶他的语气。 “这两日与梦儿同坐一车,梦儿身上的体香,本王只消一闻,便知梦儿是女人中的……” 凌漠风的声音,有意放得更低,“……极品!” “住口!你个衣冠禽兽,说的话实在是令人恶心!”轩辕梦儿终于无法忍受,咬牙狠声地痛骂起来,“枉你还是西越国的皇子,说的话比乡野村夫还要粗俗!” “哈哈哈……”或许是因为自己激怒了轩辕梦儿,凌漠风竟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呸!”轩辕梦儿气极怒极,早已将要在他面前委屈求全,以便静待时机逃离的要领丢到了九霄云外,“放开我!你个令人反胃的混蛋!” 自小生活在讲究礼仪修养的东昊皇宫之中,这些已是她搜肠刮肚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骂人之语了。 “呵呵……”凌漠风极为开心,转而从鼻腔中发出得意的笑声,“无忧长公主,生起气来的样子,着实是有趣!” 说着,他已放开了紧抓着她后腰带的大手,重新坐回座位之上,靠在马车壁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轩辕梦儿重新坐回对面的座位,狠瞪着他,沉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敢对我怎样的。因为,你必须听赵太师的话!” 这是她这十余日来,细心观察的结果。 而正是因为顾忌赵太师,他才总是对她似有着极大兴趣,却始终忍耐着,没有做出非份之举来。 “本王当然要听赵太师的。” 凌漠风的眸光已从恶作剧般的邪肆中,恢复了冰冷平静,此刻只淡淡地看着她,“因为他是本王的师父,也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果然,她的猜测与判断没有错。 只要赵太师在这里,凌漠风便不会真的动她一个手指头。 “因此,请三皇子自重,别做出些什么得不偿失的事来。” 冷声说着,轩辕梦儿决定无需再假装讨好他,更不必老老实实当他的什么侍女。 既然有赵太师一句话,无论她对凌漠风百般依从,还是冷脸相对,结果都只会是一样的:他会首先把她当作一枚棋子而不是一个女人,而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松对她的监视防控。 第95章 突然发了疯 “哈,这个梦儿放心,本王此时,是不会做出些什么事来的。”凌漠风冰冷的眸光再次带上了玩味笑意。 果真是个瞬息万变的可怕男人! 轩辕梦儿略带警惕地看着他。她感觉,他下面肯定还有话。 “只是,这并不代表,本王日后不做出些什么事来。” 果然,他对她始终心怀鬼胎。 “梦儿时时在身边诱惑着本王,本王已经忍受许久了!你没见,本王已经许久没有召侍女们侍寑了么?”凌漠风一脸邪气,“那是因为,本王一直在等着,一试梦儿的滋味!” “霍”的一声。连轩辕梦儿自己都没有想到,她已经从马车座位上站了起来,跨前一步,伸出右手便朝凌漠风那俊美得人神共愤,也邪恶得人神共愤的脸上甩过去! 毫无意外的,凌漠风迅速伸出左手,抓住了她甩下来的手腕,紧紧的钳制,令她动弹不得。 “你对本宫的无礼与侮辱,已经足够多了!”轩辕梦儿咬牙说着,瞪着他的双眸,愤怒得几欲喷火。 如果她已注定没法逃离他的掌控,注定要去做一枚威胁到霍萧寒的棋子,那么她的下场便是玉石俱焚。她对这个结果,已有充分的准备了。 “梦儿何必动气?”凌漠风冷漠而又无所谓地说道,“我们不如赌一赌,本王对梦儿何时可以如愿以偿?梦儿说,是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轩辕梦儿心中的怒火已无法压抑,她冷笑着道:“如果要我说那期限,就是——永远也不可能!即使到你死的那一天,也绝无可能!” “呵呵,是么?那么我们拭目以待!” 凌漠风冷冷地放开她的手,也不再看她。重新将身子依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轩辕梦儿定定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息下来,重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旁。 她下意识到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短剑。此时将那剑拔出来,迅速插入他的胸口,是不是她在到达边关前,最后的逃离机会了呢? 看了看凌漠风似是熟睡的面容,又轻轻掀起窗帘,偷偷看了眼车外骑马护卫的侍卫,她终是放弃了自己这个无力的想法。 她知道,虽然此时他可能真的睡着了,却会在自己的剑到达他身前之时醒来。而即使她侥幸得手,自己也是无法越过车外那些高手逃走的。 内心暗叹一声,轩辕梦儿只好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既无法从他眼皮底子下逃离,也无法出招伤他。因此,便只有静观其变,见一步行一步了。 考虑到随行女子较多,他们一路上行程倒不是很急。因此当几辆马车与数十轻骑到达小镇中最大一间客栈的时候,太阳尚未西沉。 轩辕梦儿掀起车窗帘一角,只见客栈老板正带着店小二喜颠颠地迎了出来:“诸位客官到了,快里面请,酒菜与客房都已备好!” 显然,凌漠风又已派人提前赶到,将当地最豪华的一家客栈全包了下来。 这西越国三皇子,可真是会享受,为人也真能张扬。 只是他明明是到东昊办重要机密之事,却又是带着侍女,又是扮作贵家公子,难道越是如此张扬,反而越是能掩藏他的身份? 这个人的想法,也真够奇怪的。 心中思忖着,轩辕梦儿将目光转向马车内的凌漠风,却见凌漠风仍在闭目养神,似乎丝毫没有受马车停下,而车外又一片嘈杂所影响。 马车外,骑马护卫的首领已大声对客栈老板问道:“其他的客人可都清走了?我们公子喜欢清静,可是一个闲杂人等都不愿见到的!” “都清走了,都清走了!公子与诸位客官,只管放心入住便是!”客栈老板一叠声地说道。 那护卫首领一声令下,骑在马上的护卫们全都下了马。很快,便有人站在马车前对着车内恭敬地说道:“客栈到了,请主子下车用膳。” 凌漠风这时才慵懒地张开双眸,对着轩辕梦儿暧昧一笑,随便潇洒地站起来,率先下了马车。 客栈很大,共有两层。凌漠风与十多名侍女被安排住在二楼的房间,而赵太师与护卫们则住在一楼。 晚膳是被端上来,摆放在凌漠风宽大奢华的房间内的。 凌漠风一人坐在中间用膳,十余名侍女都得站在旁边侍候着。而蓝沁还在房内摆开一张瑶琴,为凌漠风用心弹奏着优美的乐曲。 轩辕梦儿已习惯了他一路上的讲究与排场。而这讲究与排场,若是与自己以往比起来,其实也真不算什么,因此轩辕梦儿便只是静静地跟侍女们站立在一旁,脑子中想得最多的,还是如何找机会再下一次药。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看到凌漠风和赵太师被毒倒才行!可是,在凌漠风的警觉之下,她又如何能找到那样的机会呢? 心中想着,她不禁抬眸向凌漠风看去。凌漠风正在优雅异常地用膳,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其生而为皇子的尊贵优越。 望着他面前的佳肴,轩辕梦儿正想着,怎样才能在那上面洒上一些蒙汗药才好,却见凌漠风正在夹菜的筷子猛然一抖,拿着双筷的修长手指便猛然用力握紧,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突然,凌漠风将双筷一扔,双手紧紧握拳,坐在餐桌前猛然低下头,佝偻起腰背,全身瑟瑟发起抖来,状似极为痛苦。 轩辕梦儿正疑惑间,凌漠风却又猛然抬起头,“啊”地狂吼一声,伸出双手将面前的饭菜佳肴胡乱一拨。 随着杯盏碗碟“哗啦啦”响着落在地上,原本静静侍立在一旁的十多名美貌侍女一面慌乱地四散逃走,一面惊呼:“啊!三皇子发作了!” “快去找赵太师……” 紫凝一边对着跑出去的侍女们高呼,一边紧张地看着凌漠风。 只见凌漠风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发疯般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餐桌,然后搬起身后的长凳,狠狠地向窗外砸去。 木雕窗棂碎末随即被砸得四散飞开,而那长凳也向窗外飞出,隔了好一阵才“砰啷”一声,似是落在了客栈一楼的院子里。 似乎瞬间丧失理智的凌漠风,面色铁青、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完全没有了片刻之前的俊魅优雅与尊贵不凡。 第96章 可怜的皇子 “三皇子……” 紫凝满脸忧色地轻唤着他,却又不敢走近,一时显得手足无措。 凌漠风将长凳扔出去之后,又迅速从腰间抽出了长剑,胡乱挥舞着,吓得花容失色的侍女们纷纷夺门而逃。 凌漠风继续疯狂挥动手中的长剑,逼得紫凝根本无法近身。随着楼下传来一阵紧张的脚步声,十多名护卫已提刀握剑跑了上来。 “赵太师呢?快请赵太师上来!”紫凝焦急万分地大喊道。 “赵太师外出办事,尚未赶回客栈!”为首护卫看着凌漠风的颠狂模样,紧张应答。 却见凌漠风乱挥了几下,又将长剑反手高高举起,竟似要朝着自己腹部猛刺下去。 原本正在对面弹奏瑶琴的蓝沁,不知何时已走了近来,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了凌漠风:“三皇子,不要……” 几乎同一时间,紫凝也飞身上前,想去夺凌漠风手中的长剑。暴怒中的凌漠风猛然一用力,挣脱蓝沁的搂抱,飞起一脚将蓝沁凌空踢起,那蓝沁就像一个破落的纸鸢般,跌落在几丈之外,一下子晕了过去。 一直站在角落的轩辕梦儿讶然地望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切,一时不知凌漠风为何突然暴怒发狂。眼见蓝沁被他毫不留情地踢昏的惨状,她更是震惊得用手捂住了嘴。 “三皇子请息怒,属下已派人去请赵太师了……”为首那名护卫对着凌漠风劝道。 话音未落,两眼赤红的凌漠风已像一头疯狂的野兽般,一边嚎叫着,一边乱挥着长剑向他们杀来。他虽已处于完全丧失理智的颠狂状态,但那看似凌乱的剑法杀伤力反而更大,只一眨眼间,为首的那名护卫便招架不住,胸口被他狠狠刺了一剑,倒在地上。 而其余的护卫,也被他疯狂而凌厉的剑法,逼得退出了大门。 凌漠风像一头暴怒而又丧失了理智的雄狮,一面嗷叫着一边大力将大门反手关上,焦躁地插上门栓。然后,他身子猛然一震,双目一瞪,便扔掉手中的长剑,双手抱胸,整个蜷缩着倒在地上,双脚颤动着打起滚来,竟似痛苦万分。 原来他有病!这貌似尊贵优雅,不可一世的三皇子,竟是身有隐疾的! 躲在角落处的轩辕梦儿恍然大悟。 活该!真是活该! 她心中一时痛快异常,更是睁大了双眼,想看真切那极恶之人的狼狈模样。 “三皇子,你怎么了?三皇子!” 紫凝一边哭叫着,一边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正在满地嗷叫着打滚的凌漠风。 “啊……噢!痛,好痛,我的头好痛……” 凌漠风嗷叫的声音痛苦而含糊。他双手抱紧自己的头,力度极大的挣扎,让紫凝根本无法抱紧他高大健壮的身躯。 “三皇子,三皇子……你忍一忍,太师很快便回来了!等太师回来,你便不会这般痛苦了……”紫凝极力抱着他,脸上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滴落在凌漠风华贵的紫色锦服上。 看着平日一脸冷艳高贵的紫凝,此时却是满脸的不忍、心痛与温柔,轩辕梦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唏嘘不已。 这个可怜的傻女人,竟然喜欢这坏到极点的无情皇子,而这无情的皇子,还分明是个羊颠疯病人! 不用多久,这个总是一派风流倜傥模样的尊贵皇子,便要口吐白沫,两眼反白了吧! 想着凌漠风即将迎来的可怜丑态,轩辕梦儿内心又是一阵暗喜。 让你不可一世!让你还妄想折辱本宫…… 突然,凌漠风停止了一切挣扎与嗷叫,彻底安静下来。 “三皇子,你怎么了?你好点儿了吗?”紫凝含眼问道。 轩辕梦儿也忍不住走前两步,探头张望。按道理,他的羊颠疯尚未完全发作吧?怎么就突然安静下来了呢?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病? 出于医者的好奇本能,她又朝前走了一步,想看清楚凌漠风此时的眼神与脸色。 “啊!三皇子,你做什么?” 随着紫凝一声惊叫,她已被从静默中突然一跃而起的凌漠风,一把横抱了起来。 轩辕梦儿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连忙后退半步,却见凌漠风已发疯似地抱着紫凝跑到窗前,用力一扔,便像扔个破木偶似地,将紫凝扔出了窗外。 轩辕梦儿惊得一下用双手捂住了嘴巴,也捂住了即将冲口而出的尖叫。 这个疯子,竟然将对他最忠心、最痴情的侍女扔下楼,无情地夺去了她可怜的性命! 已经转过身的凌漠风,赤红着一双依然俊魅却充满恐惧的眼眸,浑身颤抖地盯住数步之遥的她,让轩辕梦儿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 他已经处于颠狂的边缘,下一步,便是要将她也一并扔下楼吧? 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慢慢退着,轩辕梦儿思考着逃命计策。 突然,凌漠风“嗷……”地狂叫一声,张开双臂便如一头发狂的猛虎般,向着轩辕梦儿猛扑过来。 几乎是不加思索地,轩辕梦儿举起早已握在手心的一根纤细银针,在凌漠风扑到她身前那一刻,又快又准地插入他胸前的檀中穴。 被插中穴位的凌漠风如入定一般,突然停住所有动作,目光惊惑、恐惧而迷怔,张着双臂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轩辕梦儿迅速移开差点儿被他厚实身子压住的一只脚,轻巧地向后跳了几步,好奇地看着躺在地上抽搐的凌漠风。 只见他先是猛然抽搐几下,随即身子蜷缩弯曲起来,四肢抖动得越来越激烈。他一边痛苦地抽动着,一边艰难地将自己颤抖着的右手手指塞进嘴里,然后竟是牙关紧闭,一下便将自己的两根手指咬得鲜血直流! 显然,他的狂躁被她的银针制住后,他的羊颠疯又继续发作了。 他该是怕自己将自己的舌头咬断,因此才将手指塞进口中的吧?看来,他在发作之前,还算没有完全丧失神智。 蹙眉看着那狼狈而可怜的皇子,轩辕梦儿实在不忍心看他将自己两根修长的手指给咬断,于是她迅速跨前几步,弯下身来,一手从颈下握住他的下巴,一手将自己袖子里的一方白色帕子塞入了他的口中,同时将他的两根手指拉了出来。 凌漠风紧咬着口中的白色帕子,在地上蜷缩颤抖着。痛苦的脸上冷汗直流,而仍沾着鲜血的两手手指皆紧张硬直地抖动着。 第97章 趁病取他命 轩辕梦儿再一蹙眉,终是微叹一口的气,再次从袖中取出数根银针,两根准确地插入了他的两侧太阳穴,其余数根则插入其络却、风池、百会、太冲、内关等穴。 虽然,让凌漠风这样无耻到极点的坏人受尽痛苦是大快人心的,可是作为医者,她却无法淡定地看着一个病人在她眼皮底下痛苦挣扎。 一下子,凌漠风的头上便如刺猬般竖起了数根银针,但他整个人,却慢慢地安静下来。 终于,他睁开紧闭的眼眸,无力地看了一眼如神人般带着悲悯之意低睨着他的轩辕梦儿,悠悠地轻叹了一口气,便再次缓缓闭目睡去。 看着凌漠风昏睡过去,轩辕梦儿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逃脱他们魔爪的惟一机会。 举目四望,只见房内除了自己与凌漠风,就只有被凌漠风踢昏躺在地上的蓝沁。而门外,侍卫们拍门的声音正在大响:“三皇子,快开门!三皇子,太师回来了!” “三皇子,你怎样了?快快开门,让在下为您诊治!”赵太师焦急的声音在嘈杂的声音中犹为清朗突出。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轩辕梦儿从被拍得“嘣嘣”作响的大门上收回目光,仔细寻找逃走之路。 西边的窗户正对客栈庭园,此前已被凌漠风踢烂,紫凝也被他从这里扔了出去。 而东边的窗外,却是一片山林,寂静无人。此处,正是逃走的最佳路径。 赵太师等人急着为凌漠风治病,即使稍后破门进来,也会先顾着救治凌漠风,只要抓住时机,她便能逃得很远。 可是,凌漠风武功高深莫测,万一他醒来之后,会不会轻易追上自己?此时自己不趁他病,取他命,是否就再也难以逃脱他的手掌心? 想到此处,轩辕梦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护身短剑,低头怒视着那敌国皇子。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成为敌人用来威胁自己夫君、父兄与家国的棋子。虽然她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十多年来自父兄的皇家教化,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一手举起短剑,一手将凌漠风侧躺着的身子扳转过来。对准他心脏的位置,轩辕梦儿就要一剑扎下去。 只要这一剑深深地扎下去,这可恶而又可悲的人,就会立即一命呜呼,再也不能纠缠她或是威胁到她了。 可是,看了一眼凌漠风俊眸紧闭的脸,轩辕梦儿高高举剑的手,却怎么也扎不下来。 他原来蜷缩而抽搐的身子,因被轩辕惜儿施了十数支银针,已经完全舒缓平静下来,而紧蹙的剑眉也在昏睡中平展开来。 此刻,他只是一个安静下来的病人。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轩辕梦儿的银针救治。否则,他此时怕是早已在颠狂中,咬断自己的舌头或手指了。 轩辕梦儿很满意自己迅速判断出他的病征,并精准找到相关空位插下银针的诊治。否则,只要一个穴位没插对,他都可能继续颠狂发作。 作为医者,她甚至对眼前之人,心生同情与不忍。 怎么办?一剑杀了他吗?可他只是个羊颠疯病人。即使她此刻不杀他,他的病若不能得到有效救治,日后发作的次数也将会越来越多,以致不久于人世。 可是,若然此刻放过他,他醒来之后,就可能轻易将她捉住。 杀?还是不杀? 一时,两种念头在轩辕梦儿心中交相挣扎。 “三皇子,快开门!快开门!”伴随着门外赵太师等人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猛烈撞门响越来越大。 糟!他们就要破门而入了! 轩辕梦儿略一犹豫,迅速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东边窗户,飞身而出。 就在她顺着窗外的一棵大树翻身而下的同时,她听到身后房内传来一声巨响,随即便是一片混杂人声……看来,赵太师与侍卫们已经将门撞开了。 顾不得许多,轩辕梦儿奋力施展轻功,在树林屋墙间上蹿下跳了几下,很快便翻过一道围墙,来到了闹市。 回头看了看,她微吁一口气,不自觉地抬手到胸前,庆幸地轻轻拍了拍。 好险! 幸好,赵太师没有追上来!看来他正忙于唤醒他发病昏迷的好徒儿,好主子呢! 哼,这回,再也不能被你们抓到! 凌漠风,后会无期! 看在你身患怪病的份上,这次本宫大发慈悲留了你一命,你就好自为之,祈求上天让你活得久一点吧! 迅速混入热闹的人群,轩辕梦儿随即拐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裁缝店。 待她再次从裁缝店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男子的衣饰。而她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也变成了一张毫不起眼的瘦脸稀须男子模样。 裁缝老板怔愣地站在店内,手里拿着一支价值连城的女子发钗,惊愕不已,却又张嘴难言。 轩辕梦儿肩上挎着一个布囊,住进了一家不起眼小客栈。 在客栈房间内,她再次施展自己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将自己的男子面目又变了一个模样。 担心西越人或会追到裁缝店抓住店老板逼问,因此她宁愿小心谨慎一些。 反正,她的易容之术本就炉火纯青,脸上随时变一个模样,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令她稍感苦恼的反而是她的身型。她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女子了,身姿窈窕,体态一天比一天更见婀娜多姿,即使穿上男子的衣袍,也还是显得纤稠有致。 因此,变完脸后,她便打开从裁缝店买来的布囊,取出里面的几匹白布,将自己的上身缠得紧紧的,再将自己的纤腰缠绕得粗了好几圈,她才稍感满意。 安心地在小客栈住了三日三夜,轩辕梦儿才决定动身出发。 这里离西南边关已经只有两日路程了,尽管她心急如焚,想早日见到自已的夫君,可是她并不想与凌漠风他们打照面。 凌漠风刚刚发完病,照理他们不会在东昊逗留太久。此刻,估计他们已经回到西越了吧。 坐上一辆雇来的马车,轩辕梦儿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急急赶赴边关。 萧寒,夫君,我来了! 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要追到你身边,当面向你澄清对我的一切误解…… 离东昊驻守边境的军帐营越来越近,轩辕梦儿越来越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与激动,可她也越来越是感到忐忑不安,不知霍萧寒乍然见了她,会是怎样的一个反应? 第98章 就是卖关子 吃过一次亏,轩辕梦儿对凌漠风和赵太师的诡异莫测,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因此,直到来到东昊大军帐营前要求通报,她也还是一幅不起眼的清瘦中年男子打扮。 帅营中,当霍萧寒与雷将军听到士兵通报的消息时,都不禁惊讶。 “一名男子?他真有无忧长公主的确切消息?”霍萧寒皱眉思索。 “是的,大将军。他说必须见到大将军本人,才能亲自将与无忧长公主有关的事,细细禀报。” “该不会是西越特意派来的人吧?”戍边将军雷屹疑惑问道。 “请他进来!” 霍萧寒冷然说了一句,便一甩墨色战袍,转过身在帅座上坐了下来,想看看来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前几日,他派去洛都通报消息的人出发了,他才接到皇上从洛都派人传来的秘旨,说是无忧长公主擅自离京出走,到边关找他。皇上派荆於南带着人马一路追赶,也没有赶上,太上皇、太后与皇上均忧心不已,因此请他留意长公主行踪,全力保护长公主安全,云云。 霍萧寒不敢想像,太上皇、太后与皇上,若然收到轩辕梦儿已被西越三皇子掳去的消息,将会是怎样的忧心忡忡? 他只知道,他如今要做的,就是尽快打探到轩辕梦儿的下落,再想办法将她安全救回来。因此,不管今日来者是何人,只要有一丁点轩辕梦儿的消息,他都是非见不可的。 很快,一名清瘦男子便被带了进来。 只见他大大方方地走到霍萧寒的帅座前,用手拈了拈他稀疏的两撇山羊须,轻松笑道:“大将军身在边关,可想知道无忧长公主,如今身在何处?” 帅座上的霍萧寒,身上笼罩着一股冷然肃杀之气。他只是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清瘦男子,并没有开口说话。 轩辕梦儿不禁在心里打鼓。 别看她此刻轻松自在地模仿着男子,甚至表现得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自走入这帅营,对上霍萧寒那双冷肃如冰的俊眸之后,她此前十足的自信与淡定,竟莫名其妙地一下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向来对自己模仿男子的动作与神情颇为自信,为了怕霍萧寒听出自己的声音,她还特意变换了粗哑的嗓声说话。 可此刻面对着霍萧寒冷气沁人的审视眸光,她竟忽然有一刻后悔。 难道他竟是看出了什么破绽?该死的,她为什么要扮成个男人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她并不想在此种情形下,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 如今这副胡子拉碴的模样,若说这便是东昊的无忧长公主,这将让面前众多东昊边关将士,情何以堪? 心中迅速盘算着,又瞟了一眼座上的霍萧寒,轩辕梦儿决定硬撑到底。 “当然想知道。” 就在轩辕梦儿觉得有些撑不下去的时候,一直冷眸盯着她看的霍萧寒,终于淡淡开口。 轩辕梦儿对自己易容功夫的自信与得意,一下子便复活了:“那么,便请大将军给在下安排一顶帐营,待在下先歇歇脚,洗漱一番,再向大将军一一禀来。” “洗漱?”霍萧寒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不光是他,就连帅营内的雷屹,以及霍云等一众侍卫,都感到大惑不解。 “有什么话你便直说!还要什么帐营洗漱?简直是开玩笑,大将军可没功夫陪你玩!”雷屹忍不住大声喝道。 他此刻极度怀疑这是西越派来的探子,不知想在大将军面前,耍什么阴谋诡计。 “这位将军,在下可不是开玩笑!”轩辕梦儿用手指拈了拈她的两撇小胡子,嘴角扯了个客气的微笑。 “你该不是西越派来的奸细吧?凌漠风将我东昊无忧长公主掳了去,此刻又派你前来,到底意欲何为?”雷屹大声质问。 轩辕梦儿一愣。 原来,霍萧寒已经知道,她被凌漠风抓去的事了么? 暗一思忖,她又拈须笑了笑:“此言差矣!在下千辛万苦探知无忧长公主的下落,风尘仆仆地赶到这里,只想先歇歇脚收拾一下,再向大将军和诸位细细说来,有何不妥?” 闻言,雷屹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帅座上的霍萧寒。 霍萧寒仍是冷然不语, 见状,轩辕梦儿又是哈哈一笑:“不瞒大将军与诸位,无忧长公主此刻并不在西越人手中。至于她的下落嘛,在下稍后,自会给诸位一个惊喜……” 见霍萧寒无动于衷,她又诚恳地强调道:“在下真不是在跟大将军开玩笑!” “不是在开玩笑,难道是在卖关子?” 霍萧寒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淡淡而出。他双眸审视着座下的男子,却始终看不出面前之人,到底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轩辕梦儿不置可否地拈须笑了笑。 在雷屹又要出声质问之前,霍萧寒微微抬手以示制止,又向霍云使了个眼色:“霍云,就近找一处帐营,带这位先生去歇息。” “属下遵命!” 霍云拱手领命,又向轩辕梦儿作了个请的动作,便率先迈步走出了帅营。 轩辕梦儿得意一笑,转身跟着霍云来到帅营旁边的一处营帐。待她走进去,霍云便带人候在外面。轩辕梦儿自然明白,霍云是奉命紧紧看着她的。 霍萧寒终是没有在帅营中认出她,到底是她的易容与伪装本领太高,还是她这位夫君实在太笨? 心中一乐,轩辕梦儿暗暗猜测着霍萧寒稍后见到她真容的样子:该是大惊失色,还是喜出望外? 毕竟,她独自一人千里迢迢跑到边关来找他,是足以让任何人意外的。 而她终是没有落在西越人手中,成为凌漠风要挟东昊的棋子,他不是应该感到庆幸和开心吗? 霍云已按她的要求,命人送来清水等洗簌之物。待帐内只余她一人,她便立即从随身布囊中翻出了一套女子服饰,开始卸下自己的一身男子装扮。 当轩辕梦儿掀开营帐门帘,缓缓抬首,再次步入东昊帅营之时,不出她所料,帅营内外,守卫的,听命的,士兵们,军官们……全都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第99章 好一个惊喜 不施粉黛的一张脸,只是因为清洗干净了,便显出有如清水出芙蓉般的惊世绝色。长长的青丝除了用一支发钗挽起,便再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散发出让人惊叹的妩媚与灵动。 而她身上虽只是一套极其普通的女子深衣,却难以掩藏她高挑身材下的婀娜多姿,以及她浑身上下,与生俱来的那股傲然尊贵之气! 看了一眼惊愕得双目几乎要掉到地上的雷屹将军,又看了一眼虽然震惊却仍是岿然不动地坐于帅座上,冷然紧抿薄唇的霍萧寒,轩辕梦儿有些无可奈何地对着他淡然一笑: 我也不想这样出现在你面前的,可我还是来了! 美人微微一笑,足以倾倒众生。 仿佛一道绚丽光芒掠过人间,迷醉了所有人的眼睛。整个帅营似乎都因轩辕梦儿的这个浅笑,顿时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然而,当轩辕梦儿再次抬眸,瞥见霍萧寒震惊面容下凝着阴寒的双眸时,内心却无来由地一紧,莫名其妙地变得心虚起来。 紧跟在轩辕梦儿身后的霍云,早在她换装后掀开帐营门帘时,便开始震惊了。此时,他显然也比帅营内的众人,更早地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他大步走到轩辕梦儿身前,一手引向帅营中央,一边微微躬身道:“长公主,里面请!” “无忧长公主?”雷屹终于从惊愕中反应了过来。 作为戍边将军,他也并非蠢笨之人。只是,他一时怎么也想不通,无忧长公主为何突然扮作一个男子,来到了边关。 轩辕梦儿此刻,自然顾不上理会雷屹。 她缓缓抬步走到霍萧寒身前,一双美眸平静地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努力压下心中的忐忑不安。 只可惜,她实在不知道霍萧寒此刻是怎么想的,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表情。薄唇冷冷地抿着,脸色阴冷而沉静,墨黑深沉的俊眸紧紧地盯着她。 终于,他从帅座上缓缓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一步一步地向轩辕梦儿逼近,直至他走到她身前才停下。 “这就是你所说的惊喜?” 他冷冷出声质问,冷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幻。 在他向她一步步逼近之时,轩辕梦儿的心头,本如撞鹿般无法控制地急跳。此刻,随着他的脚步停下,轩辕梦儿也终于努力地让自己的小心脏归复了原位。 抬首看着他冷沉墨黑的好看双眸,轩辕梦儿故作轻松地嫣然一笑:“是呀!夫君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个惊喜吗?” “好一个惊喜!哼……” 霍萧寒似是千年不变的冷肃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微眯俊眸,薄唇扯起一丝冷笑:“你可知,因为你这个惊喜,洛都陷入了怎样一种混乱?你可知,因为你这个惊喜,皇上派出多少人马四处寻找你?你可知,因为你这个惊喜,太上皇与太后如何的日夜担忧,寑食难安?” 轩辕梦儿闻言,惊讶得收住了笑容,微微张开了小嘴。 当然,她不是因为她引起洛都的混乱而惊讶,而是因为霍萧寒那一连串排山倒海般向她压来的质问,以及他看似平静的墨黑眼眸中,越来越难以压抑的愤怒。 “我……” 轩辕梦儿张嘴欲辩,却又被他冷怒的声音打断。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这个所谓惊喜,将给东昊带着怎样的灾难?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落入西越人手中,成为西越人要挟东昊的一颗棋子,东昊损失的将不仅仅是一个边关要塞,不仅仅是数座城池?” “我……我知道。” 轩辕梦儿垂眸低声说着,完全被他的愤怒与气势镇住,只因为自己的理亏。 她自然知道,若然自己没有逃离凌漠风的魔爪,东昊大军很可能因为她而失掉取胜先机。而后果之可怕,有可能是打败将,有可能是割让城池,也有可能会让轩辕氏江山不保…… 这些,一直是她被凌漠风抓住时所不敢想像的。 “你知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还如此任性妄为?”霍萧寒一字一句地咬牙质问道。 他的怒火并没有一点平息的意思,反而因为她的平静,而变得更加旺盛起来:“一个女子,独自离开洛都,异想天开地来到边关,完全不考虑他人的感受,完全不顾及可能给东昊带来的恶果!也只有你无忧长公主,才会做出如此骄纵无知的行径!” 骄纵无知! 刺耳的四个字眼,似乎狠狠地在轩辕梦儿心上砸了一拳,让她倍感委屈。 “可是我……”她张嘴欲辩。 “可是什么?” 霍萧寒的声音与他的面容一样沉郁,可越是沉郁,越是透出他的恼怒。 “可是我,如今并不在西越人手中!” 轩辕梦儿辩解道。她千辛万苦地逃脱了凌漠风的魔爪,可她的夫君一见面,竟是如此不由分说地责问她。 “那么,如果你仍在他们手中呢?”霍萧寒紧紧盯着她,步步逼问,“你孤身一人,武功不高,冲动鲁莽,如何能保证不再落入他们手中?” 任性妄为,骄纵无知,武功不高,冲动鲁莽…… 听着这一个个刺耳的字眼,从霍萧寒的口中,几乎是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一一吐出,轩辕梦儿又急又气又委屈,委屈得美眸微红,泪水都几乎要冲溢而出。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看她的! 果然,在他心目中,她向来就是这样任性无知的一个人? 抬眸扫了一眼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的雷屹将军及众侍卫,轩辕梦儿强忍着眸中的泪意,咬牙说道:“好吧!在你霍大将军心目中,我向来就是如此任性妄为,骄纵无知,冲动鲁莽!可是,我是你的妻子,你有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孤身一人离开洛都,千里迢迢地追到边关来找你?你只道,我必定会落入西越人的手中,可你有没有问过我,如何落入了凌漠风之手,又是如何历尽艰辛,才从他手中逃脱?” 霍萧寒闻言,不禁有一刻的怔愣。他眸色深沉地盯着神情激愤的她,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第100章 私底下道歉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追到边关来,凭什么一见面,便要斥责我?” 想到霍萧寒临行前怀疑她设计害慕容映雪落水的冤屈,轩辕梦儿便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看到我平安无恙地出现在东昊军营,你神威大将军竟然没有一丝的喜悦,只知道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如此不问因由地斥责我……” 轩辕梦儿眸光再次扫了一下营内众人,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这憋屈气,“这便是你霍大将军的作派!” 狠声说完,她猛然一转身,快步走出了帅营。 在军营内举目四望,便见自己适才洗漱换装的营帐,近在眼前。 一时不知气愤下的自己该去往何处,她“咚咚咚”地几步走到营帐前,一把掀起门帘走了进去,坐在自己适才洗脸的地方,生着闷气。 帅营内,眼见无忧长公主受了大将军的当众训斥后,委屈气愤拂袖而去,雷屹与霍云等人均面面相觑。 良久,见霍萧寒仍是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一动不动,雷屹终是走上前劝道:“长公主金枝玉叶,尊贵无比,大将军还是须给她留些颜面才是……” 轩辕梦儿坐在营帐内生了大半日的闷气。只有霍云不时带着人,给她送来吃的喝的用的,可她对那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霍云见状,终是找了个时机开口劝道:“长公主也莫要生大将军的气才好。大将军其实是太在意长公主的安危了,所以才会如此着急,甚至顾不得是在众人面前,说了那样气急的话。” “什么叫气急的话?”轩辕梦儿冷冷嗤道,“你何必帮你的主子说好话?” “在下不是帮大将军说好话。长公主不知道,大将军听闻长公主被西越三皇子的人掳了去,那可是比谁都要着急,简直是寑食难安,几乎几宿几宿不睡地逼着雷将军,跟他一道商讨解救长公主的办法!” “呵,真的么?”轩辕梦儿一脸的不信,可是心口却似有一丝什么,竟莫名其妙地甜甜沁了开来,“可是,见我平安无事,他却是比谁都要生气呢!” “依小的开,大将军表面看着生气,可心里头,高兴着呢!”霍云一本正经地说道,“一句话,他就是因为太紧张,太在意长公主了!” 生了大半日的闷气,轩辕梦儿的心境,终因霍云的这几句话变得舒展起来。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你长年跟着他,也跟他一样的冷漠、严肃而无趣。没想到,你可比他会说话多了!” “长公主谬赞了。在下只是希望,长公主莫要误会了大将军才好。”霍云神情严肃地说道。 “你以往总帮着他,阻挡我进入忘忧轩,如今怎么不帮着他,将我赶离军营呢?” 霍云不禁神情一紧:“长公主哪里话?霍云万万不敢!大将军也绝对不可能将长公主赶离军营的。” 想到霍云说霍萧寒终是关心她的安危,轩辕梦儿不禁抿嘴一笑:“好吧!但愿他真的不会才好。” 因为还生着霍萧寒的气,轩辕梦儿也不好意思主动走出营帐去见人。 无聊闷坐了大半日之后,在落日余晖透着窗户照进营帐的时候,她才终于决定走出去透透气,顺道看看边关军营的夕阳景象。 走到营帐门口,她正欲伸手掀开门帘,却突觉门帘忽地一动,便有人掀帘走了进来,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撞个正着。 轩辕梦儿吓得迅速后退几步,待看清进来之人竟是霍萧寒之时,不禁一阵心头急跳,又是一阵心塞气闷。 他终于,想起他的大将军夫人,还在这军营之中了? 他终于,舍得进来瞧她这长公主一眼了? 不管他是否还在生气,他今日将她无忧长公主晾在这营帐内不理不睬,都是极其过份的事。 可是,这是在他的军营,远离洛都的皇兄、父皇与母后,她即使心中气得要死,闷得要死,又能怎么样呢? 他此刻总算想起她了。可是,他进来找她,难道是为了继续训斥她吗? 如此想着,轩辕梦儿定定地站在帐内,沉着俏脸,鼓着腮帮,一言不发。 霍萧寒放下门帘走了进来,魁梧的身影在她身前站定:“怎么,长公主还在生闷气?” “谁说我生气了?” 还说我生的是闷气,我无忧长公主就这么憋屈?轩辕梦儿心中腹诽,却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那么说,长公主不生气?”霍萧寒不痛不痒地问道。 轩辕梦儿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今天生气的,应该是霍大将军吧?” “你也知道我生气?” 霍萧寒冷冷回道,却又让轩辕梦儿听出了话语中浓浓的斥责之意。 轩辕梦儿娇唇一撇,扭过头去:“大将军既然生气了,还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要孤身一人离开洛都,千里迢迢地来到边关?也没有问过你,如何落入了凌漠风之手,又是如何从他手中逃脱的么?所以,我此刻来,便是想问问你,为何要到边关来?又是如何被抓和逃脱的?” 轩辕梦儿重新扭头看向他,眸光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来审问我吗?” 霍萧寒俊眸盯着她:“不是。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轩辕梦儿讶然不已。 自从她嫁给他,他整天不是对她冷着一张脸,便是对她怒目相向,冷语斥责,何时竟还向她道过歉?对了,她想起来了,他惟一一次向她道歉,便是新婚后他来找她归还白玉钏之时,向她“请罪”,并要她向皇上禀请两人和离。 而他此刻,又来道什么歉? “没错。今日在帅营之中,我对长公主说话,语气或许重了些!用词,咳……”霍萧寒轻咳了一声,顿了顿,“或许也过了些!因此,我来向你道歉。” 今日,轩辕梦儿在帅营中被他的怒斥气走之后,在雷屹将军的耐心提醒与劝说之下,他虽仍是余怒未消,却终是意识到自己当着众人的面,痛斥她堂堂长公主“骄纵无知,冲动鲁莽”,未免让她颜面尽失。 “哼,当众骂人,再私底下道歉,大将军可真会做人!” 明白了他的来意,轩辕梦儿嘴上虽是不让,心里头的憋屈气闷竟似“呼啦”一声烟消云散了许多,今日他在帅营对她的痛斥怒骂,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恶了。 “那长公主,希望我怎么做?” 霍萧寒的声音与神情都仍是冷冷淡淡的,“私底下道歉不行,那是否要我召集三军,当众宣称对长公主的责骂,用词不当,语气过重?” 第101章 不曾怀疑她 “你……”轩辕梦儿一时又气得不行,扭头走开几步,“你是诚心来道歉的,还是成心来讥讽我的?” 见轩辕梦儿真的生气了,霍萧寒略一垂眸,才又抬首平淡说道:“我并没有那么多闲功夫,专门来讥讽你。” 听着他不咸不淡的话语,看着他不喜不怒的神情,轩辕梦儿胸口那股气,一时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我明白了,你虽说是来道歉的,可是你仍然在责怪我!” “长公主认为自己的行为,值得称颂吗?” “你表面上说得好听,实际还在生我的气!” “长公主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轩辕梦儿一时气得想吐血。不为霍萧寒还在生气并责怪她,而是在于,他如今来到她的营帐之内,换了一副平静无澜的表情,说话也心平气和,可是,他的愤怒与斥责之意,并没有比他今日在帅营之时,减少一分。 她第一次见识了,原来骂人是可以这样骂的,生气也是可以这样生的。 “说吧,你为何要独自一人来到边关?”见轩辕梦儿气得胸口上下起伏,霍萧寒终于沉静问道。 “那么大将军以为呢?”轩辕梦儿气呼呼地转身,“霍霍”两下快步来到霍萧寒跟前,一双大大的美眸,直直地盯进霍萧寒平静无波的墨瞳,“大将军以为,我会说,我轩辕梦儿是因为日夜思念夫君,难以忍受孤独寂寞之苦,因此不顾一切地来到边关,只为与自己的夫君团聚,一解独守空房之苦?” 霍萧寒沉静地看着她,墨黑眼眸中,仍是掀不起一丝波澜。 “呵呵,那么你想错了!你们所有人都想错了!”轩辕梦儿冷笑两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这样想的?父皇、母后、皇兄,还有这边关的众多将士,包括霍大将军,我的夫君,你本人,都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霍萧寒不语。 “可是,我要告诉你,我不是!”轩辕梦儿愤愤地说着,觉得此刻心中尤其解气。 霍萧寒,你做梦吧!我才不是因为想念你,而历尽艰险,千里迢迢追到这边关来。 “那是因为什么?”霍萧寒配合地相问,语气与神情平静得,似乎永远再难有一丝变化。 “那是因为我的冤屈!我不愿背着这不白之冤,在大将军府等上半年,一年,甚至几年,直到你凯旋归来,才有机会辩白。” “冤屈?什么冤屈?” 霍萧寒俊眉轻轻一挑,似是总算对她的话语,产生了一丝兴趣。 “大将军竟然忘记了么?”轩辕梦儿这会儿心中对霍萧寒有气,不愿再如往日般称他为“夫君”,赌气般始终敬称他为“大将军”,“大将军离开洛都之前,不是曾到望云间兴师问罪,怀疑我的宫女们有意切断明月湖栏杆,害大将军的爱妾雪夫人落入湖中么?” “这件事么?”霍萧寒不由得轻轻皱眉。 “不然,还能是哪件事?”轩辕梦儿对他听闻此事仍是不动声色,不禁有些不满,“大将军冤枉完我和我的宫女们,在事情都没有查清楚之际,便离开洛都赶赴边关。大将军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年回不去,可有想过,我们蒙受着这不白之冤,无处申诉,将是怎样的度日如年?所以,不管这边关有多远,我都要追过来,只为向大将军讨一个说法!” “慕容映雪跌落湖中之事,与我毫不相干,那竹桥绝不是如画和如砚弄断的!”她再次强调道。 “这个,我早便知道了。”霍萧寒道。 “你早便知道?”轩辕梦儿瞪大一双美眸,简直难以置信,“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让我以为……让我以为,你一直在冤枉着我?还害我……害我千里迢迢地跑到边关来。” 如此,她不成了个傻子了吗? “我那日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我并非断定如画与如砚两人与此事有关,只是事关重大,所有蛛丝马迹都要审查一遍,绝不能放过任何可能。”霍萧寒正色道。 “你并没有断定?可是你那日,明明是有怀疑我们的呀!”轩辕梦儿很是不服。 “没错,那天我确实有一丝怀疑。”霍萧寒并不否认。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此事与我们无关的?” “因为时间紧迫,我一直忙于急赴边关之事。因此,此事还查得不是十分确切。但是,我已基本断定,此事乃西越人所为。为了取我性命,他们做的事,又何止这一桩?” 想起那日皇兄说,西越人一直想暗杀霍萧寒之事,轩辕梦儿不禁暗暗点头,心中也不由地升起丝丝后怕。 若然西越人哪怕有一次得手,她轩辕梦儿,岂不是早就变成一名寡妇了么? 想到这里,心中对霍萧寒的那股怒气,不觉竟减了几分:“你明知此事与我和我的宫女们无关,可是你却根本不跟我们解释一下。枉我们还为蒙受了不白之冤,吃不好饭,睡不着觉!” 有些娇嗔而夸张地说着,她的语气竟不自觉软了几分。 不管如何,霍萧寒并没有误解她做了陷害慕容映雪那样卑鄙的事,终是让她感觉心里舒服了一点点。 心思便这样转过千百转,她脸上的神色,也毫无掩饰地随之千变万化。 久久凝视着她的霍萧寒,看着她的神色,竟似看得有些呆了,半晌才道:“如此说来,竟是我疏忽了。” 他并没有再往下说道歉的话,但那语气已没有了此前的冷硬,而话中的意思,也是在说他做得不对了。 “呃,没事!”轩辕梦儿竟大方地一笑,“夫君没有误解梦儿,梦儿心头一块大石,也终是可以放下来了。如画与如砚没有蒙受不白冤,她们日后也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已极其自然地,改换了对霍萧寒的称呼,同时也改变了自称,重回到往日面对他之时那样,甘如清泉的声音中,不自觉地便带着一丝讨好与娇嗔。 “你便为了此事,不顾安危,也不顾皇上与太上皇、太后的担忧,孤身跑到边关来么?”霍萧寒似是对她的说辞,还不甚确信,“虽然此事由我而起。可是,你这么做,未免……” “未免任性冲动,是不是?”轩辕梦儿微微撇嘴,知道霍萧寒心中仍有怒气。 “其实,你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霍萧寒缓缓说道。 轩辕梦儿好奇地抬眸看他,以为他竟是要开始夸她。 没想到,霍萧寒却又不紧不慢地往下说道:“只是,你的所作所为,却仍是如此随性妄为,完全不顾及后果。” 第102章 再次的愠怒 轩辕梦儿气恼得轻咬下唇,决计不再多说一个字。 心中,却在狠狠腹诽着:好个夫君,今日从一见面,你便开始责骂我,我如今错也算是认了,我也不再反驳你,看你还能骂我多久? “那么,你在路上,果然落入了凌漠风之手么?”见轩辕梦儿垂首咬唇不语,霍萧寒又再问道。 “嗯。”想起自己被凌漠风两次捉住,又强迫她这堂堂东昊长公主当他的侍女,轩辕梦儿一时也颇觉羞愧,更不知从何说起。 “你是如何落入他手中?又是如何得以逃脱?”霍萧寒墨眸紧紧盯着她,语气变得温和,竟是有了些许关切之意。 “唉,说来话长了。”轩辕梦儿无奈地一摊手,却并不打算把自己与凌漠风纠缠的细节和盘托出,“我本是易了容,打扮成个男子,可还是被凌漠风和那个老奸巨滑的赵太师,派人抓住了。” “赵太师?”霍萧寒沉吟。 “我本来有好几次机会,差点儿逃脱了。有一次,我还把他们所有人,都用蒙汗药迷倒了,只可惜……”轩辕梦儿望了一眼霍萧寒沉静以待的双眸,寻思着该如何将这一段绕过去,“嗯,只可惜,凌漠风那人实在阴险狡诈……最后那一次,我终于趁着他颠痫发作的机会,趁乱逃了出来。” “颠痫?凌漠风竟然有颠痫之疾?” “是啊!就是羊颠疯。他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不管是他的侍女还是侍卫,只要出现在他眼前的,他都要杀掉!”想起凌漠风疯颠痛苦的样子,轩辕梦儿不禁同情地摇了摇头,“他自己也是痛苦得不得了。如果没有我给他治病,他估计活不过十年。” “什么?你竟给他治病?”霍萧寒皱眉。 轩辕梦儿闻言不禁一惊,自是不想把自己临逃跑前,用几支银针镇住了凌漠风的疯病,并且没有一剑杀掉他的事说出来。 凌漠风是东昊的可怕仇敌,又是个卑鄙无耻之人。其实她自己直到此刻都说不清,她是否该为她当时作为医者的仁慈,而感到后悔不迭。 下次再有机会,一定一剑杀了那个无耻之徒! 轩辕梦儿狠狠想着。 抬眸望见霍萧寒追问的疑惑眼神,她不禁笑了笑:“我怎么可能给他治病?不过据梦儿所知,世间能彻底治得好他那病根的人,实在也没有几个。梦儿的曾外祖父,是绝对不可能给他治病的;梦儿的大姐夫,也不可能给他治病。因此梦儿说,如果我也不给他治病,他八年十年之内,就得一命呜呼了! “想想此事,梦儿便觉心中畅快得不行!”想起凌漠风抓住她时让她所承受的屈辱,轩辕梦儿狠狠地说道。 霍萧寒的眸色恢复了沉静:“我听闻,凌漠风此人侍女众多,极其好色。他对你……可曾有过,可曾有过非份之想?” 轩辕梦儿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仔细看看霍萧寒的表情,仍是那么沉静无澜,就如他说话的语气一般,仿佛在问着与己无关的事。 “到底有没有?”见轩辕梦儿没有及时作答,霍萧寒不禁追问。虽然语气平静,到底是,泄露出他想知道答案的一丝急切。 轩辕梦儿自是明白,若说凌漠风对她的美貌一点儿想法也没有,似乎不大能令人信服。 于是她实话实说:“非份之想,他恐怕是有的吧!只是,赵太师怕他误了将我用作要挟东昊的棋子的大事。那凌漠风尤其听赵太师的话,因此,他倒还不敢对我有什么非份之举。” 见霍萧寒的墨黑双眸,只紧紧地盯着她的双眼,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轩辕梦儿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重复道:“非份之想他怕是有的。哼,只是这非份之举,他可没机会做出来。否则,我一剑便阉了他!让他不仅得羊颠疯,还得当个太监……” 想起凌漠风的可恨与可厌,她继续发狠说着,却猛然被霍萧寒冷阴的声音的打断,更是被他双眸中浓重的黑沉,无来由地吓了一跳。 “你就那么有本事?” 霍萧寒的话说得很慢,明显地又再带上了愠怒之意,“你就以为,他若有意强来,你真的有本事伤他?你就以为,你总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侥幸逃脱?” “他若有意强来,我定以命相拼,大不了一死,也不会受人凌辱!”面对他的再次怒斥,轩辕梦儿大声回道。 “你以为你死了,便不会受人凌辱?”霍萧寒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说,你还是没有真正懂得,你的任性无知,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轩辕梦儿终于理亏地低垂了眼眸,不敢再还嘴。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既使死了,身躯也可能受人凌辱。而身为东昊长公主,她个人所受的屈辱,便是整个东昊的屈辱。幸好,凌漠风还没有不顾一切地强来,幸好,她终是侥幸逃了出来。 “因此,你独自一人离开洛都,便是天大的过错!你好好准备一下,三日之后,我便派人护送你洛都!” “三日之后,这未免太快了吧?” “三日怎会太快?我本意是要你明日便走,并已安排好护送你回去的人。是雷将军一再劝说,说你长公主身娇玉贵,才风尘仆仆地来到边关,立即便要起程回去,显得我们边关守将的做法,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因此,我才听取了雷将军的劝说,让你三日后再走。” “不管怎样,三日真的太快了。我千里迢迢赶过来,气都还没歇上一口呢!我不走!” “平安护送你回洛都,是皇上派人送来的皇命。因此,轮不到你不走。还有足足三日,你好好地歇你那口气吧!” 说完,霍萧寒已是黑沉着脸,猛然转过身,动作迅猛得连身后的帅袍披风都被拂动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营帐门边,一把掀起门帘,便冷然走了出去。 “哎,夫君,等等!哎,霍萧寒!” 轩辕梦儿追到门边,对着门帘外的脚步声大喊,一时又是气急,又是无奈。 第103章 极美的景致 面对霍萧寒莫名其妙的再次愠怒,轩辕梦儿除了在帐内气急跺脚,一时也想不出该如何是好。 他要她三日后便立即起程回洛都,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可是,他态度如此强硬,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改变他的决定。 在帐内来回踱步,冥思苦想了许久,轩辕梦儿还是不得要领。 去请雷将军帮忙说情,或是干脆赖着不走,似乎都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 轩辕梦儿越想越是气恼。 管他呢!反正还有三日那么长,车到山前必有路,自己到时一定能想出妙计来。 在心中劝说着自己,轩辕梦儿决定不再跟自己过不去。走到营帐门前掀起那厚重的布帘,她决定先到外面走走,趁着暮色还未完全降临,好好欣赏一下这边关军营的大好风光才是。 走出帐营,轩辕梦儿没有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边关的夕阳黄昏,可真美啊! 她站在营帐前极目四望。 一顶顶的营帐围绕着霍萧寒巨大的帅营四散排列开去,点缀在连绵起伏的丘陵之间,一眼似乎望不到边。 残红的夕阳映照在帐顶与山丘之间,衬托着天边绚烂如火的晚霞,实在是美得让人几乎要窒息! 军营至少有十万驻军,大大小小的营帐起码也有数千顶吧? 轩辕梦儿一边计算着,一边漫步四望。 偌大的军营,四周是连绵错落的高坡,既很好地把军营掩护围绕起来,又在高坡与高坡之间营造了天然的进出关口。每个关口都有士兵严密把守着。 轩辕梦儿朝着西边落日的方向走去,才走近一个关口,便有一名哨兵对她拱手劝道:“长公主,关口之外并非东昊军营所在。再往前走,便是西越的地界了,请长公主留步。” “我不出去,我只不过随处走走。”轩辕梦儿对那名尽职的哨兵笑了笑,便一手扯起裙角,抬步向着左侧那座山坡走了上去。 “山坡陡峭,请长公主小心!”那名哨兵又在身后提醒道。 “你如此尽职尽责,大将军该好好奖赏你才是!”轩辕梦儿说着,头也没回,又继续抬步向山坡上走去。 山坡确实如哨兵所言,又高又陡。但轩辕梦儿心中憋了一股劲,非要爬到山顶上去不可。 今日,她历尽艰苦,兴高采烈地找到东昊军营,尚未来得及感受得见夫君的喜悦,便被他劈头盖脸地好几顿责骂。从最初声色俱厉的痛骂,到后来轻声冷语的暗讽,再到最后莫名其妙的突然斥责,以及拂袖而去时黑着的整张脸,皆让她感到心中憋屈,甚至要憋出内伤来。 此刻她不找点事来做做,又如何发泄心中的怨气与委屈? 待她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她已是满头大汗,但心情竟真的好了许多。 举目向军营西面望去,只见草原一片苍茫。远处的山坡之间,隐约可见星点彩旗与片片营帐。看来,那便是西越人的军营了。 那可恶的凌漠风,以及那阴森难测的赵太师,应该在那里与西越太子会合了吧! 想起凌漠风,轩辕梦儿又是一阵气恼。 该死的凌漠风,都怪他当初将她掳了去,害她惹得自己夫君愤怒责骂,还不由分说地要立即送她回洛都! 收回目光,转眸向右边的高坡上望去,在捕捉到对面坡顶上那一抹白色之时,轩辕梦儿禁不住心头猛地一跳。 她的夫君,霍萧寒,此刻正站在对面山坡之上! 只是,他此时正侧对着她,昂首迎风而立,极目眺望着军营外的远山。 即将落入山后的夕阳余光,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残红。他本站着岿然不动,但山顶强劲的大风却将他白色的披风吹刮得飘扬而起,身上的银色铠甲与随身配剑,在披风舞动之下时隐时现, 此刻,残阳如血,彩霞满天,山风劲吹,山顶上身姿伟岸、英姿勃发的大将军战袍飘飞。 轩辕梦儿就那样立在原地,久久地凝望着这壮美到极致的边关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 忽然,那个伟岸身姿慢慢转过身来,沉静的眸光缓缓扫过远山,在准备收回之际,似是无视间,捕捉到了这边山头上的绝色倩影,然后便远远地凝注着这边,同时也定住了身影。 他竟然看到她了! 轩辕梦儿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呼吸的存在,却是如此急促。心头的跳动也如惊鹿般,配合着她胸口的急剧起伏。 原本,依着她率直欢喜的性子,她本该快乐地跑前几步,站在山顶边缘向着对面挥手欢呼一声:“夫君,梦儿在这儿呢!你看见了么?” 当然,依她以往的性子,她自然不会介意霍萧寒会不会回应她,会不会理睬她。 可是此刻,她却怔怔在站在原地,双眸定定地盯着对面那个飘逸的身影。心跳与呼吸缓缓地平息了下来,可她的双腿却仍像钉在了地面上一样,挪动不得半步。 轩辕梦儿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傻透了。她不好意思喊出任何话语,手脚也不知该作出何种举动,就那么傻乎乎地呆望着对面。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她仍能看到霍萧寒冷肃面容上的沉静。山风吹拂,将他束起的墨发吹乱了好几缕。乱发伴随着山风,轻轻抚摸着他的俊颜,莫名地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心头和暖。 远处的半个夕阳,终于跃入了远山的怀抱。暮色加深了一些,可是满天的霞彩仍是如此火红、绚烂。 轩辕梦儿觉得,这一刻,整个世界真的好美! 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而他,也就那么定定地凝注着她。 时间仿佛停止了。可是,这个人间却是那样的美,这样美妙的景致,这样俊美的人!彩霞满天,热情绚烂,带着生命的悸动,深深地刻入人的脑海。 霍萧寒收回眸光,突然转身,便向山坡下走去。 似乎只是一闪间,那白色伟岸身影便看不见了。轩辕梦儿一急,跑前几步:“夫君!”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对她不理不睬,冷冷淡淡! 若然他对她总是这副冰冷态度,她即使回到洛都,想起他这副神情,她也会终日心情抑郁,度日如年的。 不再多想,她抬步便向山下跑去。 霍萧寒,别想就这么把我打发回洛都! 第104章 原是怕老婆 暮色下,轩辕梦儿在营帐之间疾步穿梭着。终于,她气喘吁吁地走到霍萧寒的帅营前,但是,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到底怎么开口,才能让他答应让她在边关多待几日呢?自己这么贸然闯进去,是否又会对着他怔愣发呆,甚至更有可能又被他冷着脸训斥一顿? 什么时候,自己这长公主在他面前,变得如此没有地位了?再怎么说,新婚之时,大将军与长公主,可是势均力敌的呀! 对对对,一定是因为,她如今是在他的地盘! 军营是他的军营,士兵是他士兵,当然是他说话有份量。 而她自己,远离洛都,没有父母皇兄撑腰不说,身边连个小丫鬟都没有! 想想如今自己势单力薄,也蛮可怜的。当初天不怕地不怕,不顾一切后果地追到边关来,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若是把如画带了来也好,起码身边还有个说话商量的人啊…… 就这么踌蹰着,犹豫着,轩辕梦儿始终无法举步向帅营走过去。 轩辕梦儿啊轩辕梦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用,如此悲惨了? 霍萧寒的帅营门帘紧闭,门外有数名侍卫持剑守卫着。 此刻,霍云看见她,已大步走了过来,恭敬问道:“长公主,您来找大将军么?” “嗯,不是。”轩辕梦儿站直身子,恢复了身为东昊长公主的尊贵从容,“我是想来问问你,雷将军的营帐在哪里?” “雷将军?”霍云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用手指向不远处一座较大的营帐,“他此刻正在自己的营帐之中。” “如此甚好,我正有要事找他相商。”轩辕梦儿满意地说着,转身便向雷屹的营帐走去。 然而,她一边雍容优雅地走着,一边却在心中大骂自己:没用的轩辕梦儿,你今日还真是被霍萧寒骂怕了呀,居然连去见他一面都不敢了? 转眼,她已走近雷屹将军的营帐。守门的侍卫走上前恭敬问候:“长公主!” “嗯,我有要事找雷将军,请他出来一下吧!”作为尊贵的长公主,她自然不可能踏入一名将军的私人营帐。 “是。” 侍卫应着便要转身。却见营帐门帘一动,雷屹已躬腰掀帘走了出来:“无忧长公主?不知长公主找末将有何要事?” “你且让他们都退下吧!我有话要对你说。”轩辕梦儿道。 雷屹一挥手,数名侍卫全都迅速退了开去。雷屹又恭敬拱手道:“长公主请讲!” 轩辕梦儿脸含浅笑:“我来找你,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我是来谢你的。” “谢我?” “没错!我知道,今日大将军因我独自来到边关,心中不满。他原本要我明日便起程回洛都,可是因为雷将军的劝说,他才打消了那个冲动的念头。”轩辕梦儿坦然笑道,“他今日在气头上,作出的决定未免欠缺考虑。” “这个,确实有些……长公主今日才抵达军营,明日便要起程的话,未免太过劳累。”雷屹终于弄明白轩辕梦儿谢他的意思,却又不好在她面前说霍萧寒的不是,“大将军平日决策均思虑周密,理智冷静,今日,或许是关心则乱吧!” “关心则乱?”轩辕梦儿听着雷屹的这个用词,顿觉心中十分受用。 怎么霍萧寒的部下,都那么会说话呢?可是,为何他自己,对她说话却总是又冷又硬,让她感受不到对她的丝毫在意? “因此,雷将军也知道,因为大将军还在气头上,总想将我尽早送回洛都,可这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轩辕梦儿又再含笑说道,“我既已历尽艰辛到了边关军营,便至少应该停留数月,一来可以照顾陪伴大将军,二来也可以体察了解军中情形,待他日回到洛都,也好向皇上一一禀报。” 雷屹瞪着铜铃大眼看着轩辕梦儿:“长公主说得是,可是……” “既然雷将军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那么我来找雷将军的第二件事便是,请雷将军再耐心劝说一下大将军,请他改变三日后便送我回洛都的想法吧!” 雷屹仍然瞪着他的铜铃大眼,想了好一阵才道:“长公主,请听在下一句。在下今日是力劝了大将军,劝他不必急于让长公主回洛都。可是,若说让长公主在军营中停留数月,大将军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不能答应?” “军营有军营的法令,从来便没有一名女子,可以住在东昊的军营之中。这里一个个全是铁血男儿,大将军向来严于律己,又怎会容许自己身边有女子陪伴?” “女子?我是东昊的长公主,你是把我看作一般的女子,与她们相提并论么?”轩辕梦儿脸露不悦,“我留在军营之中,不是作为他的妻子,而是作为无忧长公主!” “在下不敢!在下明白!可是,据在下对大将军的了解,他是断不可能答应此事的。”雷屹也是个直率的性子,有什么话倒也不藏着掖着。 轩辕梦儿低头沉思一阵,又道:“即使不能停留数月,我歇息一个月之后再走,也算合情合理吧?” “这个……”雷屹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见他大手挠了挠额头,才又道,“依在下看,在下再去劝说大将军也是于事无补。不如长公主亲自去向大将军陈说,大将军怒火平息下来之后,便有可能答应。毕竟,一来长公主身份尊贵,二来嘛,你们也是夫妻,有什么话,妻子对丈夫说,不是比起外人说更加有用吗?” “妻子对丈夫说话,真的有用么?”轩辕梦儿好整以暇地笑问,心中却不免想嗤笑。 她这个妻子,向来对那个夫君说的话,好像都是没什么用的。 “当然有用!”雷屹一本正经的说道,“在下的夫人对在下说的话,在下可不敢有一句不从!哪怕有一个字不从,那后果也是相当严重!” “哈哈,是么?”轩辕梦儿不禁开心地笑了起来,“你那位夫人,竟然这么厉害?” 想不到雷屹一个虎背熊腰、声如洪钟的武将,竟还是个怕老婆的。轩辕梦儿对这位戍边将军的好感,一下子又增加了许多。 “那是,那是!”雷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只是,我们成亲近三十年了,在下远在边关的时候加起来却有足足二十五年。因此每次难得听她说一句话,在下哪敢有不从的?在下只是觉得愧对了她……” “原来如此。”轩辕梦儿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不禁有些同情起他的那位夫人来。 成亲近三十年,与夫君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到五年。那些独守空房的漫长时光,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忽然地,她脑海中又想起了洛都霍府中的守寡的大嫂杨锦瑟。 她的夫君也是长年征战边关,甚至最后还不幸地战死沙场,独留年轻的妻子孤独度过以后的漫长岁月。虽说两人情感深厚,可这又是怎样的令人心酸? 因此,她不要做大嫂杨锦瑟,也不要像雷夫人那样独守闺房近三十年。 她,既已来到了边关,便一定要想尽办法,陪在自己的夫君身边。 第105章 有意讨好他 终于无法寄望雷屹能帮她说动霍萧寒改变主意,轩辕梦儿闷闷不乐地回到营帐之中,呆坐了大半夜才入睡。 第二日一整天,她也是百无聊赖地在军营四处走动着,东看看,西瞅瞅。 将士们都对她恭敬有加,可她并没有心腹之人,没有人关心她心里想些什么。因为,他们全都是霍萧寒的心腹。 如此想着,轩辕梦儿更加心郁气闷。 用过晚膳之后,轩辕梦儿又在壮阔迷人的边关暮色下四处闲逛着,没有方向,没有头绪,就犹如她这两日的心情。 终于,当她又看到那几个守在关口的哨兵时,才发现她又来到了昨日与霍萧寒分处山头,同看夕阳的地方。 稍一迟疑,她抬步便向着右边那座山坡走了上去。她要看看,霍萧寒昨日看到的,到底是怎样的景致。 “长公主,天快黑了。那座山更加陡峭难行,没有三刻钟时间,长公主怕是爬不到山顶的!”又是昨日那位尽职的哨兵,在她身后好意地提醒道。 “谢谢你的提醒。日后有机会,定让大将军好好奖赏你。”轩辕梦儿停步回眸,轻笑道。 或许是轩辕梦儿的笑容过于出尘绝美,或许是身旁其他哨兵听到她的话让他感到难堪,那名出言的哨兵,竟红着脸低下头:“小的不敢!” 边关守兵的纯朴,让轩辕梦儿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有什么不敢?你们日夜守卫边关,劳苦功高,都应该好好奖赏!” 说完,她转过头,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山坡上走去。 哨兵说得没错,这座山太陡,才走了一会儿,轩辕梦儿便开始要手脚并用往上攀爬了。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轩辕梦儿抬头一看,满天繁星开始显现出来,竟是那么璀璨迷人。 山路已经看不太清晰了,还有那么远才到山顶,是不是该往下走呢?只迟疑了一刹那,轩辕梦儿又再往上走去,时不时地用手攀扶一下。 她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夜晚爬山路,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终于,当她即将爬上山顶之时,已是娇喘连连。停下脚步喘歇了好一阵,她才一鼓作气,登上了山顶。 美丽的星空整个地呈现在眼前,让人的心也跟着迷醉了。 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的眸光往山坡上一扫,竟惊喜地发现夜色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静立在不远处。 飘逸伟岸,披风战袍随着山顶的和风轻扬。 “夫君!”轩辕梦儿走前几步,轻声唤道。 霍萧寒的身影一动不动。 “这里的星空可真美!我在洛都从未见过这么美的星空。星星这么大,离我们这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它们呢!” 轩辕梦儿抬起双手,就想去摘天上的星星。 可是,苍茫夜空中,那些星星竟又似是离她那么的遥远。 无奈地放下双手笑了笑,轩辕梦儿抬步走近霍萧寒,轻声道:“夫君,你还在生梦儿的气吗?” 霍萧寒高大的身影早已缓缓转了过来。 星空夜色下,轩辕梦儿并不能把他的神色看得十分清楚。 “我哪来那么多的气?还在生你的气的话,我不用吃饭了,不用睡觉了?”或许是由于夜色的浸染,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醇厚,竟是少了许多白日的冷硬。 轩辕梦儿竟莫名其妙地被他的话逗笑了。 抬首望着浩瀚的星空,她感叹道:“边关的星空真美啊!边关的每个晴朗之夜,星星都这么美吗?” “嗯。”霍萧寒轻应了声。 “真好!镇守边关的将士们,可以每夜看到这么美的景致!这是身处洛都的人们,永远都不可能看到的。” 轩辕梦儿又再抬眸,遥望着星空感叹,“可是,我却希望边关将士们,都没有机会看到这美丽星空才好……如果他们都能回到家乡,陪伴在亲人身边,不用长年镇守边境,那该多好啊!” 霍萧寒只望着她,没有说话。 “雷将军跟我说,他与夫人成亲将近三十年,可他却在边关待了足足二十五年。如此漫长的独守空房的日子,雷夫人是怎么度过的?”轩辕梦儿仰望着夜空,仿佛在自说自话,又仿佛在问霍萧寒,“你能想像到她是怎么度过的吗?是不是每日里,就如大嫂一样,独自一人在闺房中思念大哥?” “雷将军竟然跟你说这些?你们到底在谈什么?”霍萧寒语气中有着不可思议,“我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未对我说起过这些事。” “那是因为……我会聊天!”轩辕梦儿得意一笑,转眸看向了霍萧寒,转念一想稍觉不妥,又敛了敛笑容道,“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夫君不会聊天!” “我确实,不会聊天。”霍萧寒淡淡说道,转眸看向了远山的暗影。 “夫君你说,西越人为何如此野心勃勃,总想侵入我们东昊?”轩辕梦儿也随之转眸看向了西越军营的方向,“东昊并非弱国,他们并没那么容易得到好处。既然明知道要不两败俱伤,要不大败而回。他们为何不能像北国一样,永远与东昊结盟,世代友好?” 感觉到霍萧寒突然变得沉静,轩辕梦儿讶然地扭头询问:“夫君?” “你也知道,西越必定大败而回?”霍萧寒冷冷的话语中透着杀气,仿佛又再恢复了日间的冷硬与深沉。 “当然了!因为我们东昊有神威大将军,我的夫君呀!”轩辕梦儿娇俏笑道,心想不防讨好讨好他,拍拍他的马屁,“北国与东昊结盟之前,不也曾经被夫君你打得流花流水么?” 霍萧寒冷然不语。 见讨好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轩辕梦儿无趣地咬了咬了下唇,又道:“可是,即使西越终会大败而归。这中间,双方都要损兵折将,不知道要死掉多少人,不知道多少人又会像大哥大嫂一样,阴阳相隔……唉,东昊与西越,为何不能也友好结盟,早日结束这场征战?” 霍萧寒终于转过头,冷眼瞅着她:“东昊与西越又凭什么结盟?又何来和亲的长公主?” “是啊,夫君你说得对!东昊与北国最终结盟,惜儿姐姐和亲的功劳最大。”轩辕梦儿几乎要为自己的想法拍案叫绝,“西越与东昊,为何不能也和亲?” “你是要西越的长公主和亲过来,还是东昊的长公主和亲过去?” 轩辕梦儿觉着,霍萧寒的声音听上去,竟有种阴森森的可怕感觉。 难道,他又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你不是说,西越三皇子对你有非份之想吗?难道,你想做这东昊的第二个和亲长公主?”霍萧寒冷声说着,声音竟是少见的充满了戾气。 “你,你这是哪跟哪呀?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轩辕梦儿有些气结。 “我说过,请你随时考虑我们‘和离’之事。哪天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向皇上请旨‘和离’,萧寒对此翘首以盼。” “你疯啦?”轩辕梦儿提高声调,表达着自己的惊讶与不满。 “你与凌漠风,一个贵为长公主,一个贵为皇子,倒是般配得很。”霍萧寒的声音,仍是透着股阴森冷寒之感。 轩辕梦儿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 她无奈地望了一眼满天的繁星。如此美丽景致之下,他竟然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霍萧寒,无论你跟我提多少次‘和离’,我都可以忍受,我都觉得没关系。”轩辕梦儿的声调根本降不下来,“可是,你莫名其妙地说到我与凌漠风,你这是在折辱我吗?我告诉你,我真的很生气!” 说完,她狠狠地瞪着他。 她实在想不通,向来看似冷静理智的他,为何会蛮不讲理地说出这些气人的话来。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对她任性出走,不慎落入凌漠风手中之事,仍然耿耿于怀,以至根本不愿原谅吗? 第106章 你在思念谁 霍萧寒也紧紧地盯着轩辕梦儿。 良久,他才意识到自己言行似有不当之处,低沉而平静的声音随之响起:“对不起!我失言了。” “让我数一数,我们成亲之后,你对我说过多少次‘对不起’了。你为何,总是这样对不起我?”轩辕梦儿道。 归还白玉钏那次,加上昨日承认她没有陷害慕容映雪那次,还有今晚,总共是三次了。 “是的,我告诉过你。我与你成亲,本就是我对不起你。”霍萧寒淡然坦承道。 轩辕梦儿猛然一转身,不再说一个字,便咬着牙,抬步向山坡下走去。 她也是有脾气的。 她堂堂无忧长公主,这两天受他的气,真是受够了! 因为生气,第二日整整一日,轩辕梦儿都躲在营帐中不愿出来。因为只要一走出营帐,她就能看到霍萧寒的帅营,这会让她更加生气。 可是,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心底的忧伤与不舍慢慢地爬了出来,又把心头那股气恼的感觉冲淡了。 唉,不管她怎么生气,过了明日,她便要起程回洛都了。 自此之后,她只能在洛都霍府,远远地怨恨着身在此处的他! 她也并非没有想过,干脆回宫请旨与霍萧寒“和离”,以解心头之气。可是那样做的结果,便是她此生将在清凉宫之中,怨恨着身在此处的他而已。 可恶的霍萧寒,想要我与你“和离”,顺你的心意?休想! 我既已亲点你为长附马,在我没有决定放弃你之前,你就只能心甘情愿!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是不是? 轩辕梦儿在心中问着他,也问着她自己。一时不是很确实,心中没底;一时又自信满满,充满斗志。 你会的,你终是会的! 狠狠地想着,她已猛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掀起门帘,带着自信傲然的淡笑,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在军营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轩辕梦儿又感觉到了自己的悲哀。 自己堂堂东昊长公主,竟然连个跟班都没有! 可恶的霍萧寒,难道就不知道在军营中,给她安排个专职侍卫么?弄得她如今像个孤魂野鬼般在军营游荡,将士们个个看似对她毕恭毕敬,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人理睬她! 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了那个关口。 轩辕梦儿特意看了看,竟没有看到前两日出言提醒她的那个哨兵。而其余几名哨兵,除了恭敬地说了一声“长公主”之后,便如几根不会说话的木桩般站在那里,再无动静。 看来那个哨兵今日不在岗呢!自己倒霉起来,真是连个会说话、会吭气的人都见不到。 悠悠的乐声隐隐传来,不觉让轩辕梦儿一惊。 如此独特的乐声,如此忧伤的曲调,不正是霍萧寒吹的那个奇怪乐器吗? 仰头望向山顶,忽高忽低的乐声正是从上面传过来的。原来,他今日又在那个山顶之上,而且,还在忧伤地吹着乐曲。 忧伤!他凭什么忧伤?该忧伤的,应是她轩辕梦儿才是。 他把她骂得这么痛快,又把她气得要死,他还有什么好忧伤的! 在山脚下来回踱了几步,她终于不再犹豫,抬步便向山上走去。她要去看看,他那忧伤的模样,也去问问,他到底忧伤些什么。 弯月不见踪影,满天繁星仍似触手可及。山顶上轻风除除,除了那奇特的乐声,再听不到其他杂音。 轩辕梦儿久久地站在那里,不敢抬步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惊忧了那人的伤感。 霍萧寒今夜是坐在那里的,紧挨着山沿陡壁坐着,竟然不怕一不小心便滑下山去。 不知过了多久,乐声终于停下。 霍萧寒缓缓放下了拿着乐器置于唇边的手。山风吹拂,他坐着不动,也没有回头,只有披风偶尔随风轻扬一下。 轩辕梦儿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你今夜,怎么又来了?”他仍是坐着不动,只是发出低沉冷淡的声音。 轩辕梦儿本想反唇相问:为什么你能来,我却不能来? 可是,一颗骄傲的心,终是被他今夜忧伤的乐声浸染过,莫名其妙地变得柔软起来。 “你在思念着谁?为何又吹出这么忧伤的曲子?”她已走近他身后,轻轻相问。 霍萧寒坐着的背影,似是微微一震,却没有接话。 “你吹的到底是什么乐器?我已经是第三次,听你吹这支乐曲了。”轩辕梦儿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搭理,“你或许都不知道吧?第一次,是在白云山中。第二次,是在霍府的明月湖边。今夜,是第三次了。” “白云山?我早该想到,那个算命先生便是你易容假扮的。起码,在你前日易容成男子之时,我便该想到。”霍萧寒语气仍是平淡。 “原来,你一直没有想到么?你一直没有发现,那日的算命先生竟是个女子?”轩辕梦儿有些得意,又有些惊讶于他的迟钝。 那日,两人颇多亲密接触,她记得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时,曾有过一刻的疑惑,甚至,他还以手触碰到了纤巧她的腰身。她一度以为她早就泄露女子身份了,可他竟然始终一无所觉。 “这两日,我终是想到了。”霍萧寒如实回道。 他可真够迟钝的,直到两日前看到她易容成男子的模样,他才想起那个算命先生的可疑。轩辕梦儿暗笑。 “说起那日,夫君还是梦儿的救命恩人呢!夫君你看,你赠给梦儿的玉佩,梦儿一直好好珍藏着。”说着,轩辕梦儿已摸出那块始终贴身佩戴的玉佩,一手举着坐在了一旁。 霍萧寒扭头,冷冷扫了她一眼:“你除了假扮算命先生,假扮试婚宫女,还假扮过什么人,出现在我面前?” 轩辕梦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除了前日,就没有其他了呢!” “哼!” 霍萧寒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也不再看她。 “其实,梦儿对夫君真的没有任何隐瞒了。”轩辕梦儿轻叹了口气,慢慢收好玉佩,又以极其真诚的语气问道,“那么,夫君可否告诉梦儿,你吹的那首乐曲,是在思念谁么?” 霍萧寒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虽然在星空夜色之下,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变化,但轩辕梦儿却感觉到,他虽坐着一动不动,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冷寒之气。 轩辕梦儿知道,这是他开始不悦的表现。 抬眸望着美到令人窒息的星空,轩辕梦儿无声一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第107章 有自知之明 见霍萧寒毫无反应,轩辕梦儿接着又道:“夫君,你总是说我骄纵无知,任性妄为。我承认,我对你做过任性之事。或许,我实在是不该,为了要亲点你为长附马,便害你与青梅竹马的女子,无法真正结为夫妻。” “青梅竹马?什么是青梅竹马……” 霍萧寒低声沉吟着,竟似带着无限伤感,让轩辕梦儿内心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因为我的横刀夺爱,慕容映雪无法如愿成为你的结发妻子,而只能做一名侍妾……”轩辕梦儿痛下决心,剖析着自己的过错,“因此你与她,都在心中恨着我,是不是?” 感觉到自己说出了残忍的真相,她的声音不免有一丝颤栗。 此刻,她甚至佩服起自己敢于承认错误的勇气。可是,若然要求得他的谅解,使他今后能够以真诚之心待她,她又怎能不以真诚之心待他,首先坦承自己的错误呢? 霍萧寒静静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抬眸望着星空,默然不语。 他和慕容映雪,怎么可能不恨她呢?轩辕梦儿在心中暗笑自己问得太傻。 可是如今,她是不会轻易放手的。至于能够补救的,她一定尽力补救! 如此下定决心,她又诚恳说道:“我知道,我如今即使道歉,你们也还是会记恨我的。可是,既然生米已煮成熟饭,既然我已成为了你的妻子,并且,并且我们已经圆过房了……你让我怎么办呢?总不能她为妻,我为妾吧?不过你放心,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她,我日后便真心诚意地把她当作姐姐,绝对不会压在她头上,也绝不会再做出欺负她的事来……便当是,我努力补偿你们,可以么?” “你做过什么欺负她的事?” 见霍萧寒终于出言回应,轩辕梦儿心中一喜,连忙不打自招:“那日,我实在不该让她与烟烟当众跳舞给我看,甚至还取笑她们跳得不好……我那日,实在是因为心情太糟糕了!可是我保证,我今后再也不会做欺负她的事了。我承认我做错了,我今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么,夫君?” 她使出了平日在父皇、母后和皇兄面前娇嗔的本领,形容乖巧地认着错,声音甜美地恳求着。一时竟忘记了,自己在他面前,是不能失了长公主的身份与尊严的。 “你既然心中对她不满,为何那日,又跳入湖中救她一命?”霍萧寒眼眸深深地凝视她,探究着这天马行空,总令人捉摸不透的长公主所作所为。 “我可从来没有对她不满哪!我哪儿来那么多闲功夫不满她呢?那日救她,不是因为她跌落湖中快要淹死了吗?无论是谁,只要跌落湖中,我能救的话,都会去救的。” “无论是谁,你都会救?”霍萧寒声音中透着疑惑,似是更加不明白她一时乖张任性、一时天真纯良的言行了。 “当然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夫君你说是不是?再说了,我的曾外祖父说过,作为医者,眼中只有伤者和病者,我们须尽力去挽救的是他的生命。至于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不是医治时应该考虑的问题。” “即使明知是敌人,也要医治么?” “嗯……我的曾外祖父是这么说的。” “呵,请恕萧寒不能苟同。”霍萧寒冷笑了一声,“如果是凌漠风在你面前发病,你也会医治?” “这个……”轩辕梦儿皱眉苦思,随即一笑道,“即使治好了他,我也要再一刀,杀了他!” “呵!”霍萧寒不置可否地又一声冷笑,然后又问,“你总是提起你的曾外祖父,你可是跟着他学会医术的?” “是呢!”轩辕梦儿自豪说道,“曾外祖父博学多才,医术精深。梦儿小的时候,常和惜儿姐姐去到曾外祖父所住的杭城,一住便是一年半载。梦儿跟着曾外祖父学习医术,惜儿姐姐则跟着曾外祖母学习舞蹈。” 霍萧寒沉默了一瞬,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夫君难道认识梦儿的曾外祖父与曾外祖母?”轩辕梦儿一脸好奇,说着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洛都几乎无人见过他们……对了,我知道了,因为你认识我惜儿姐姐,对么?” 轩辕梦儿几乎是灵光一闪地想了起来,脸上不禁焕发出兴奋的神采,可不过一瞬间,那丝神采又再散去,她带着一丝遗憾与不甘回忆道:“小的时候,二王兄、惜儿姐姐和夫君几个,时常一起玩耍,对不对?可惜那时梦儿还太小,总不能跟着你们一起去……” 见霍萧寒同样的不搭话,她又自嘲般笑道:“所以,夫君总是说,你根本便不认识我!梦儿听了,真的很难过。梦儿可是自小便知道夫君的。可你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么?” 她带着一丝企盼,扭头望向他,想在夜色下将他的神情看得真切些。 “东昊大名鼎鼎的无忧长公主,当年摄政王府的三郡主,萧寒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霍萧寒话语中似有一丝讥讽,又似有一丝无奈。 “真的,你听说过我?”轩辕梦儿喜出望外,完全忽略了他的讥讽之意。 “若有人说他没有听说过你的大名,除非他不是东昊人吧!”霍萧寒又再暗讽道。 轩辕梦儿终于意识到他话语中的意思,不禁笑道:“夫君的意思是说,梦儿骄纵任性,臭名昭著,在东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霍萧寒声音沉静。 “嘴巴长在别人脸上,别人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轩辕梦儿无奈说着,又偷偷瞄了霍萧寒一眼。 可惜啊,我的夫君你,也是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 梦儿真有如此不懂事么?有朝一日,你会否改变对我的看法和偏见? “怎么了?” 霍萧寒的轻声询问,打断了轩辕梦儿的沉思,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就这么皱眉盯着他看了许久。她脸上不禁显出一丝尴尬,然后以极其中肯地语气说道:“人人都这么说,人人皆这么想,可见这并非偏见!” “呵!” 或许是她的态度实在过于诚恳,霍萧寒竟发出一声爽朗的笑,“长公主竟有自知之明,这一点倒是可取!” 第108章 如此调戏他 按照霍萧寒的安排,明日一早,轩辕梦儿便要起程回洛都。 因此,在边关军营的最后一日,轩辕梦儿既怕时间过得太快,又觉得实在是难熬。而心里头的滋味,则一会儿暗生喜悦,一会儿又觉踌蹰焦虑。 令她暗生喜悦的是,昨夜在那山顶之上,霍萧寒终是没有再出言责骂她,也没有再说出冷硬难听的话语来,甚至整个人,都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 而令她踌蹰焦虑的则是,霍萧寒告诉她,将派出霍云护送她回洛都。她当即提出霍云是他的心腹侍卫,不应离开他身边太久,因此她回洛都之事,实在不必太急。 没想到,却被他一口回绝了。 当时看着他突变冷肃的神情,她实在害怕打破此前一刻和谐的气氛,只好把所有的反抗与不情愿都努力压制下来,不敢再提不回洛都之事。 可是此刻,想着明日起程已是迫在眉睫,她又如何甘心? 看着夜幕已经降临,她起身走出了营帐。 今夜,他也会去到那高高山坡之上吧?她要再去会一会他。 她要向他努力争取,让她在军营之中,再多留一段时日。 已经是第三次爬上这个山顶,由于掌握了一些经验与技巧,她今夜倒没觉得像之前两次那么吃力了。 她的夫君,霍萧寒,果然独自站在那里。 今夜,他没有吹奏乐曲,但星空仍是那样美妙迷人。仿佛一伸手便能摘到的群星,似是围绕在他的四周。而他,仍是如第一夜那般,背对着她,站立在山崖边上。 山风吹拂着他的披风与乱发,他抬首望星,身姿伟岸而潇洒。 星夜美,人俊逸,怎能不令人恲然心动? 抬起脚步,她缓缓地向他走过去。 霍萧寒仍是站着不动,并没有回头。 身手高深莫测如他,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到来。 在即将走近他之时,轩辕梦儿加快了脚步。心如撞鹿般,她轻步走到他身后,张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身。 “夫君!”她轻轻柔柔地唤了一声。 四周是一片清冷静谥,她轻快走动的脚步声已经停了下来,突显出这一声的轻唤,竟是如此的清晰,仿如清泉流动的声音,带着一丝甘醇的暖意。 话音落下,她已带着女子独有的馨香,将身子紧密地挨在他坚实的后背上,同时将俏脸额角轻轻地靠在他的肩颈上。 霍萧寒高大的身躯,无法自抑地一震。 “做什么?” 他努力压下了略显凌乱的呼吸,发出的话语已带着沉静的冷意,透露出他此刻的心境,已迅速变得无比冷静。 “夫君,不要赶梦儿回洛都,好不好?” 她软语恳求着,带着她平日面对至爱亲人时独有的娇嗔,“梦儿是你的妻子啊!妻子想陪伴在自己夫君的身旁,难道有错嘛?夫君,我明日不走,让我再多待一段日子好不好?至多,再待一个月,可以吗?” “你难道忘记了,你当初要来边关的目的?”霍萧寒的声调,冷静而严肃。 轩辕梦儿没有回答,只紧搂着他不放手。她自然记得,她追他到边关的目的,是要洗清冤屈的。 “你既已向我解释清楚一切,我也并没有怀疑过你们。你不是应该满意地回洛都了吗?”霍萧寒异常平静地说着,低眸看着腰间,“长公主,请放开你的手。” 轩辕梦儿决定无赖到底:“如果我说,我突然发现,我追到边关来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想解释那个冤屈呢?” 她才愿不放手呢!霍萧寒是她的夫君,妻子向夫君耍赖撒娇,是最正常不过的。 她甚至有些想偷笑。幸好,她如此“调戏”他,他竟没有粗暴地将她一把推开,或一脚踢开。 “那你还有什么目的?”霍萧寒一双大手终于抓住她搂到他腰间的两只葇荑,一下用力扯了开来,转过身子,眸光冷冷地审视着她。 “啊!”他的用力过猛,让轩辕梦儿的手感到些许疼痛,同时被他用力一扯导致的脚步不稳,也让她不禁发出一声轻呼。 “如果我说,我追你追到边关来,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呢?”他的突然发狠与冷酷表现,终是让她心中恼怒,禁不住赌气般冲口而出。 “跟我待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处么?”霍萧寒的声音同样变得冷酷,甚至带着浓浓的讥讽。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陪伴着你!”轩辕梦儿垂下美眸不敢看他,却抑制不住地想要说出心中的话,“看见你总是那么忧伤,那么寂寞,我就只是想陪着你,希望逗你开心,逗你笑!这样,难道也有错吗?” “逗我笑?我不需要。”霍萧寒脸上神色几番变换,似觉可笑,又觉讥讽,终于冷漠出声。 “可是,我看见你的眼睛里总有忧伤。你整天都是这幅冰冷严肃的样子,难道,你就不能多笑一笑吗?你就不能开心一点吗?” “谁说我忧伤?长公主这么说,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你每次吹奏出来的乐声,都那么悲伤,充满了孤独、寂寞,以及思念之情。每次听得我,忧郁得心都要碎了……你怎么能不承认,你这个人向来很悲观,心里总是被忧愁充斥着呢?” 轩辕梦儿认真地说着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因为你觉得不能如愿以偿地与你喜欢的人结为夫妻,朝夕相处。可是,你也不用总是那么难过……” “长公主觉得自己是菩萨心肠,是来拯救我,让我不再孤独悲伤的?”霍萧寒好笑地打断了她,带着一丝讽刺,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瞅着她,“你原来真的,就如你看上去的这么天真无知?还是你太过盲目自大?” “我……”轩辕梦儿努力忽略掉他眼眸与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我知道我或许不能让你真正开心。可是,等你回到洛都之后,我不会再阻挠你与慕容映雪日夜相伴。我知道,我强行要嫁给你,并非你之所愿。因此,你一直在怨恨我,你始终对我不满。可是,既然我已经成了你的妻子,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那我努力改错,我努力补救,这样还不可以吗?” 轩辕梦儿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身段,掏心掏肺,甚至厚颜无耻地在请求他接纳她这个妻子了。 原来, 第109章 又是那恶魔 “长公主没有必要改错,也没有必要补救,事实也并非无法改变!”霍萧寒的声音仍是冷冷的,“‘和离’,是我们未来的必经之路,也是最终结局,不管它来得是早是晚。” “你不觉得,你霍大将军说出这样的话,太过冷酷无情了吗?”轩辕梦儿抬眸,直直望进他的双眼。 他的话,终于激起了她的尊严。 她已经大胆地向他表露心迹,可是,却不能容忍他一再冷酷践踏。 “我早已说过,我已心有所属,不能向长公主给付真心。因此,‘和离’才是长公主最好的归路。长公主身份尊贵,貌美如花,即使我们已经成婚,甚至已经圆房,也并不能减少东昊众多王公子弟,对长公主的爱慕之心。”霍萧寒语声沉静,“即使在东昊之外,什么皇子太子,也可谓与长公主门对户对,旗鼓相当。” “好,大将军说得真好!” 与生俱来的高傲之心,让轩辕梦儿再也没有办法在霍萧寒面前表现淡定,“你用不着迫不及待赶着我回洛都,也不用迫不及待地要与我‘和离’,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走,再也不会成为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会成为你与心爱之人相聚的绊脚石!” 说着,轩辕梦儿猛然转身,便疾步向山下走去。 星夜是如此的静谧美好,可是,她的心情却是糟糕透顶。 为了能留下来,她想尽了办法,可是霍萧寒硬的不吃,软的也不行。 她本想着今夜来个最后一搏,对他使出一招“美人计”,撒撒娇,耍耍赖……结果,他不吃这一套也便罢了,还又将她气得几乎要吐血。 也难怪呀,他根本就不喜欢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对他使美人计有什么用?他与她仅有的两次同房,也不过是由于他被如画下了含情药而已。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霍萧寒…… 星空璀璨,夜色迷蒙。她有些辨不清来时的路,只顾跟自己赌气般,向着山下飞奔,一边跑一边在心中痛骂不已。 只是,她终于发觉,自己已经疾步奔走了大半个时辰,为何还没有看到山下那个关口? 抬首回望山顶,根本不可能看到霍萧寒的身影。再抬眸看看星空,竟然仍是那么美得醉人啊! 可是,此刻她的心里,却是如此难受! 两相一比较,她竟突然觉得伤感不已。 可恶的霍萧寒,你对我实在是太坏了?可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茫然四顾。她觉得只要往山下走,便一定可以到达军营的。于是,她再次抬步,在夜色下辨认着岩石草木,向山下疾走而去。 直到她走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估摸着已经这样走了一两个时辰了,她还是没有看到关口与军营。 怎么会是这样呢?为何还看不到军营的火光?难道,因为她被霍萧寒气昏了头,竟是完全走反了方向? “该死的霍萧寒,都怨你!”她忍不住轻骂出声。 被气了大半夜,又奔走了大半夜,她突然有些想哭。 想她无忧长公主,从小被父皇母后皇兄姐姐们捧在手心,疼着宠着,呵着护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有过如此可怜无依的遭遇? 只有那个霍萧寒,却从来都嫌弃着她! 真相实在不敢想,想想就让人心伤。 举目四望,到处黑漆漆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虽说她从小胆大,天不怕地不怕,连鬼都不怕,可谁知道,这荒山野岭半夜三更的,会不会突然有豺狼猛兽出没? 要说她心中,此刻一点都不怕,那是骗人的。 “该死的霍萧寒,把我害得够惨!想把本宫赶回洛都,想跟本宫早日‘和离’,你休想!我就算是赖,也要赖死你!” 心中忿恨,她忍不住站在那里再次轻骂出声,早已忘记自己两个时辰之前,还在霍萧寒面前很有骨气地说过要自己走,不再做他的绊脚石那样的话。 她甚至在心焦的同时暗觉痛快。自己找不到回军营的路,看霍萧寒明早,如何让人将她送回洛都? “就让你找不到我,看你怎么赶我走?该死的霍萧寒,气死我!该死的该死的!” 四周一片漆黑森然,似有些莫名响动。或许是为了驱赶心中越来越深的害怕,她继续狠狠地痛斥着那个冷酷无情的夫君。 “呵呵呵……”仿佛一阵低沉的男子笑声,轻轻从耳边划过。 “谁?”轩辕梦儿大喊一声,转目四顾,顿觉毛骨悚然。 星空仍是那么璀璨美好,夜色下什么人影鬼影都看不到,可是这似有若无的笑声,是从哪里来的? 睁眼细看,侧耳细听,一时又什么动静都没有。 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才是! 心中想着,轩辕梦儿仰首望着星空,辩了一下方向,抬步便走。 忽然,微风暗动,几个黑影似是悄无声息地向她扑来。轩辕梦儿心中一惊,连忙躲避。 几个黑影显然是人影,到了她身旁便齐齐施展身手去捉她。轩辕梦儿使出平生所学,见招拆招,阻挡几个人的攻击。 可是,这几个人明显都是武林中的高手,轩辕梦儿渐见吃力。好在他们似乎意不在夺她性命,因此她还能勉强地一边还击,一面后退。 手中只有一把慌忙从身上抽出的护身短剑,轩辕梦儿招式已使得有些凌乱,更顾不上质问他们是些什么人,只隐约看到他们全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 见他们进攻极为小心,竟是怕长剑伤到她,她不顾一切地猛然一阵反击,然后转身便跑。 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不知从何处飞了出来,伸出一手拦腰擒住了她,便开始在山间奔跑起来。 耳边风声呼呼,轩辕梦儿奋力挣扎,身子却是动弹不得。 她扭头一看,见擒住她那人也是一身黑衣,黑布蒙面。举起手中的短剑,她奋力便向那人颈间扎去。 “真不听话!” 她只听到那人低沉的声音响起,然后……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待轩辕梦儿从昏迷中醒过来,发觉眼前敞亮一片。她已经不在那荒山野岭之间,而此时,亦已不再是黑夜,而是大白天了。 尽管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还是一下子便记起了,是那个人一掌轻拍在她后脑上,将她拍晕过去的。 举目四顾,她想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入目之处,却发现所处居室既见奢华,又显高雅。 “怎么,我的小侍女梦儿,终是醒过来了?” 魅惑而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让轩辕梦儿心中“格登”地一声惊响。 苍天啊! 她居然又落入了那个恶魔的手中! 第110章 你就是有病 轩辕梦儿睁大美眸,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精美奢华的虎皮卧榻之上,一身紫色锦衣的凌漠风正嘴角含笑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仍是那样风流俊魅,优雅从容,仿佛他从来就不是那个曾在众人面前羊癫疯发作,颠狂失控,以致对身边人狠下杀手的病人。 收回眸光,轩辕梦儿这时才发觉,自己竟是躺在一张锦被奢华的床榻之上。而凌漠风,竟就在几步之遥的一个卧榻上坐在。 难道,他此前就一直这么看着昏睡中的自己吗? 此种情形,想想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若是霍萧寒看到这幅情景,估计不是暴躁如雷,便是气得黑沉着脸,痛骂她任性无知,又致落入敌人之手,即将惨遭凌辱了。 唉,看来自己又闯祸了! 如今,她该如何逃脱?若不能逃脱,她又该如何向霍萧寒,向东昊交待呢? “我的小梦儿,怎么不理睬我了?”凌漠风风流邪魅的声音再次响起,“离开我这么久,难道梦儿不想我?” 轩辕梦儿以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倒是衣衫整齐,穿着的也还是自己的衣裳,心中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她一把掀开被子,站在了地上。 “才几日不见,真是如隔三秋啊!本王怎么会,那么的想念梦儿?”凌漠风继续半真半假地感叹道,俊魅的嘴角,带着魅惑人心的笑意。 如果不是想着他其实是个可怜的病人,轩辕梦儿真恨不得一拳打到他那自以为颠倒众生的笑脸上。 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轩辕梦儿终于也脸带轻笑,关切问道:“三皇子今日精神怎么那么好?本宫还以为,三皇子的病又犯了呢?” 凌漠风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随即,他高大的身躯从虎皮卧榻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轩辕梦儿跟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脸上俊魅的笑意也渐渐消失:“谁说我有病?” “你明明就是有病!怎么能不承认呢?”轩辕梦儿一脸惊讶,随即似是忆起什么似地,“三皇子那日的表现,真是将本宫吓坏了。三皇子你当时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杀了你的那么多手下……还有那个紫凝,她还活着吗?” 凌漠风的脸色,已渐变阴沉。他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声调也变得阴森可怕:“我警告你,如果把我生病的事情说出去,你会死得很惨!” “你自己有病,为何还不让人说?”轩辕梦儿不怕死地激怒着他,“你的癫痫之症已经很严重,至今发作已不下数十次,而且发作会越来越频繁。这是瞒不住人,也是封不住别人的嘴的。” “什么癫痫之症?谁说我有癫痫?”凌漠风脸色突变,猛然抬起手,一把掐住了轩辕梦儿的咽喉,“你再胡说,我立即要你的命!” “放手……放手,赵太师……赵太师没有告诉你吗?”轩辕梦儿呼吸困难,盯着他猩红的双目,艰难地说着,“讳疾忌医……你,你会死得很快!” 凌漠风终于松开了掐住她咽喉的手。 轩辕梦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人真是个疯子,狂魔! 即使没有发病的时候,也这样失控得可怕。 想想还是她的夫君霍萧寒好啊!即使他心中如何的生气,也不会行为失控,更不会做出伤害她身体的举动来。 虽然,他只会用言语和行动,狠狠地伤她的心! 可此刻,她竟莫名其妙地想念起霍萧寒来。 夫君,我又犯错了!我不应任性地四处乱跑,让自己再次落入敌人的魔爪,不仅让自己身处险境,更让自己成为敌方威胁东昊的棋子。 脑中胡思乱想,百转千回。 可她此刻已顺过气来,抬眸望着脸色阴狠的凌漠风,她决计,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绝不能给霍萧寒和东昊添乱。 “赵太师只说本王得了天生之疾,从来没有告诉过本王,本王得的是癫痫。”凌漠风显然已从适才的愤怒中平静了下来 “你怎能讳疾忌医?”轩辕梦儿一本正经地说道,“他没有告诉你,到底是他不懂,还是他有意瞒着你?” 凌漠风迟疑了一阵,终道:“本王不知道。本王小时候与正常人无异,只是十五岁时,才突然第一次发病。” “我估计,那赵太师也治不好你。否则,为何你发病越来越频密,而且病情一次比一次严重?”轩辕梦儿笃定说道。 凌漠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说对了,是不是?”轩辕梦儿尽着一个医者的职责,耐心地对面前的病患解释道,“你这是天生的癫痫之疾,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俗称‘羊癫疯’,又叫‘发羊吊’。” 见凌漠风眸光闪烁,转过脸去,不好意思再盯着她。她便明白,要让他这么个自诩风流倜傥、尊贵无比的皇子,承认自己得了个听上去如此不雅的疾病,确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本王这个病,可以治好么?”凌漠风终是再次转过头,俊眸中带着难着掩饰的急切询问。 轩辕梦儿嘴角弯起轻笑:“要治,当然是治得好的。可是,问题的关键却是,若然不治,那么三皇子至多,便只有八年到十年的阳寿而已。” 轩辕梦儿说着,已带着无奈的笑意,转身在房中一边踱步一边慨叹:“怕只怕,若再加上三皇子不节制,不养生,至多,便只有三五年的命了吧!” 凌漠风闻言,神情一凛:“什么不节制?” “当然是享乐不节制。酒,尤其是色!”轩辕梦儿转身盯着他,正色道,“淫乐越多,阳寿越短!” “说谎!你确定你不是在骗我?”凌漠风俊脸上浮起不屑笑意,一脸的不相信。 “你可以不相信本宫,除非你想早死!”轩辕梦儿神色不变。 她相当佩服自己,此刻说假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本领。 虽然对于凌漠风的病情,她并没有说半句假话,但是,好色会导致他早死,却是她编出来的。 只有如此吓唬他,她才能确保始终对她心怀不轨的凌漠风,不敢再对她有任何非份之举。至于今后,他不敢再去宠幸那些美貌侍女们的话,那也是他活该了。 第111章 不能近女色 “胡说!”凌漠风冷冷嗤笑,一脸不屑,“赵太师从来没有跟本王说过这些。” “那么请问,赵太师将三皇子的病,治好了么?” 轩辕梦儿笑得浅淡,“赵太师并不能彻底治愈你的癫痫之疾,或者说,他根本便不能确定你所患癫痫的起因与病根。因此,他只能用一些镇痛、镇静之法,止住你的症状,让你发病时不会那么痛苦。可这叫治标不治本!不仅如此,他不适当的治疗方法,还会将你的病根死死压抑住,越埋越深,这只会让你的顽疾越来越严重,症状越来越厉害,发病间隔也一次比一次频密。” 凌漠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这个年纪小小的东昊长公主所说的话,让他不得不相信,她的医术竟远远在赵太师之上。 “你该知道治水的道理吧?治水宜疏不宜堵。要根治你这顽疾,与治水的道理是一样的。可赵太师不仅不给你正确疏导,还想尽办法给你堵起来。这里漏了堵一下,那里漏了补一下。最后的结局……你想像过,什么叫千里决堤吗?” 凌漠风脸上神色几番变幻:“那梦儿的意思是,本王这辈子,都不能再近女色?” “那倒不是!若然病根去除了,自然是无妨的。”轩辕梦儿决定不能将话说得太绝。否则,让风流成性、侍女众多的凌漠风,觉得人生再无乐趣与盼头,那么对于让他配合她的计策,也不是什么好事。 凌漠风终于释然地一笑:“那么,梦儿是说,你可以治好本王的病?本王原本还担心,怕此生再无缘得与梦儿……” 他的笑容,故意又再变得暧昧。 居然明知死到临头了,还色心不改! 轩辕梦儿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坦然一笑:“治好你的病,对本宫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还得看本宫愿不愿意治了。” “梦儿要怎样,才愿意治?”凌漠风并没有收起话语中的暧昧之意,似乎笃实轩辕梦儿一定会帮他医治一般。 “这个,容后再说吧!只是本宫先提醒三皇子,本宫治病有本宫的规矩。本宫用药下手狠,一旦开始医治,三皇子若是管不住自己,近了女色的话,恐怕……” “恐怕什么?”凌漠风仍是邪魅轻笑。 “恐怕便会立即一命呜呼了。当然,三皇子若然不相信本宫的医术,也大可不必按本宫说的去做。想怎么活,便怎么活吧!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行乐,三五年就把别人一辈子的福都享了,也未偿不是一种快乐活法。” 轩辕梦儿已经走到了那虎皮卧榻前,轻快地转了个身,安然坐了下来,以手肘撑着卧榻的木质扶手,再以手背轻轻撑住娇俏的下巴,姿态闲适、优雅而俏妙。 随意得就好似,这是在她东昊皇宫的清凉宫之中。因为她心中确信,凌漠风一定不敢不请她医治他的顽疾。 她这个优雅随意的动作与姿势,竟让凌漠风看得有些呆了。 待他忽然回过神来,不禁又再暧昧笑道:“本王有幸得遇梦儿,光是三五年怎么够?本王还想活得很长,与梦儿长长久久。” 听他说得越来越不知收敛,轩辕梦儿心中恨得牙痒痒。 这个凌漠风,他到底是怕死,还是不怕死?听到自己可能只有三五年命,居然还笑得出来,甚至还敢继续用言语挑逗她。 不过,她不会怕他。等到他再次发病之时,他会痛苦得跪在地上恳求她的。那时,看他还怎么笑得出来。 心中既恼恨又同情地想着,她的脸上仍不失浅淡而得体的笑意:“按说,三皇子这个顽疾,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医治,三皇子遇到本宫,本是幸运至极。可是,本宫总在想,你是西越皇子,本宫是东昊长公主,两国本势不两立,本宫为何要替你医治?” “梦儿想要什么条件,尽管说吧!”凌漠风倒是爽快。 “相比医治的繁杂困难,梦儿的条件倒是简单得很。”轩辕梦儿顿了顿,“三皇子只须保证在病好之后,放本宫自由即可。在此之前,你们不可伤害本宫,更不得利用本宫去威胁东昊。否则,医治半途而废,三皇子不但死得更快,而且死相会相当的痛苦和可怕!” “呵,梦儿的条件听上去简单,可本王为何听得心惊胆战?梦儿左一声‘死’,右一声‘死’,难道就真的舍得本王死去?梦儿难道,就一点儿也不心疼本王?” 凌漠风暧昧的话语,还带着一丝故作的委屈,听得轩辕梦儿恨不得立即走上前,往他的俊脸上甩上一巴掌。 你最好此刻就去死吧! 轩辕梦儿俏脸含笑,内心却在狠毒地咒骂着。 “那三皇子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呢?”轩辕梦儿不慌不忙地说道,“若是我们这交易成了,本宫在你们西越军营,可得享受长公主的待遇,三皇子也别再‘侍女长,侍女短’地叫得本宫心塞才好。” “傻梦儿,这里怎么可能是在西越军营?”凌漠风的笑意里,竟满是宠溺。 “不是西越军营?那这里是什么地方?”轩辕梦儿不禁一惊。 她本以为,自己昨夜鬼使神差地走错了方向,被凌漠风掳到了敌方军营之中,却原来不是呢! “梦儿也不替本王想想,本王身边常年跟着近百侍女,太子怎会让近百绝色美女,住到西越军营中去?” 却原来,凌漠风为了享受近百美女的伺候,并没有跟西越太子在军营中会合。 “本宫此刻只想送给三皇子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轩辕梦儿正色说道。 凌漠风正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入门处脚步声响起,已有一人大步迈了进来:“三皇子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信任她的医治么?” 轩辕梦儿抬眸看去,只见来者一身灰衣,身材瘦削,唇上两撇短须稀疏,正是凌漠风口中所谓的师父,西越的赵太师。 “那么太师以为,本王应该信任谁的医治?”凌漠风冷冷笑问。 见他们师徒就那么对峙着,赵太师一时无言以对,轩辕梦儿轻笑着,从卧榻上站了起来:“赵太师可知,世上有几人,可以医治三皇子的顽疾么?” 赵太师只看向她,等着她回答,并不说话。 “本宫所知道的,只有三人。”轩辕梦儿缓缓说道。 第112章 看到吃不着 “能医治三皇子癫痫顽疾的,一个是本宫的曾外祖父,杭城名士展修贤。赵太师可曾听说过他?”轩辕梦儿道。 “杭城名士展修贤,名动天下,赵某怎会不知此人?” “第二个,便是本宫的大姐夫薛景墨。赵太师可曾听说?” “东昊征西大将军兼长附马薛景墨,长公主若说赵某不知道他,可是在取笑赵某?” “那么请问赵太师,他们两人,可会替三皇子医治么?”轩辕梦儿顿了顿,“没错!赵太师自然应该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以他们的身份,怎么可能替西越的三皇子治病?” 赵太师与凌漠风相视一眼,皆是不语。他们知道,轩辕梦儿接下去会说些什么。 “那么,世间只剩下第三个能治好三皇子顽疾的人,那便是先后师从他们二人的——本宫!本宫因为运气背,再次落入你们手中,为求脱身,顺手治个小病,倒是无伤大雅。反正为谁治病,不是治呢?本宫花费了近十年钻研医术,平时也没有什么机会一试身手。今日与你们两两交换,各取所需,倒算是派上用场了。二位以为如何?” “长公主又如何保证,为三皇子医治,却不暗中使坏?”很显然,赵太师并不是反对让轩辕梦儿给凌漠风治病,而是担心轩辕梦儿并非真心诚意为其医治。 “医者是要讲究医品的。我轩辕梦儿给人治病的时候,既不是什么长公主,也不是什么别的人,而只是一名单纯的医者。不相信我的医品的人,可以不找我看病。”轩辕梦儿冷冷说着,维护着她作为医者的尊严,同时舍弃了“本宫”的自称。 “那么,本王……” “不要再在我面前,称什么王。”轩辕梦儿冷冷地打断了凌漠风的话,“在我眼里,病人就是病人,没有王候将相,也没有下里巴人。” “呵呵,哈哈!”凌漠风有些不屑,又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那么就是说,梦儿此刻,已经开始给我治病了?” 他已经很自觉地,遵守了医嘱,没有再自称“本王”,而是自称“我”了。 轩辕梦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嗯。” “那么,你是要给我吃药么?还是要给我针灸治疗?”凌漠风摊开两手问道,似是等待着她的安排。 “不必。等你发病的时候,我再用药。” “我什么时候会发病?” “不知道,随时都有可能。” “那么,我们如今,该做些什么?我该做些什么?你又该做些什么?”作为一名只能任人摆布的病患,凌漠风显然有些不服气,又有些茫然。 “望、闻、问、切。我如今已经开始观察治疗,关注你的一言一行,了解你的病症病情。我会随时出现在你身旁,你不必管我做些什么,你只须配合我的医治便好。还有,你得专门给我,安排一个住处。” “这里,便是我给你安排的住处。梦儿可满意?”凌漠风脸上又有了别有意味地笑容。 “那么,你们两个大男人,还在这里做什么?我虽是一名大夫,却是一名女子。你们随意进入女子的闺房,合适吗?”轩辕梦儿脸上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冷淡。 “那么,赵太师,我们走吧!”凌漠风迟疑了一阵,终于对赵太师说道。 面对突期而至的逐客令,赵太师一时心中恼怒,却又无话可说,终是与凌漠风一道转身,大步迈出房去。 “凌漠风!”轩辕梦儿突然大喊一声。 凌漠风即将迈出房门的身子一震,猛然停住了脚步。他明显很不习惯,别人如此直呼他的大名。 “记得让你的侍女们,给我准备好吃的,喝的,用的,穿的。否则,你的大夫还没开始帮你医治,便要饿死了哦!”轩辕梦儿丢开长公主的架子,竟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少女般的纯真烂漫。 凌漠风没有回头,抬步欲走。 “哎,对了。记得遵守医嘱,别再碰你那些如花似玉的侍女们了。否则,一旦发病,用起药来,立即毙命。” 凌漠风的背影一动不动,似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片刻,他终于愤然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待到他与赵太师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轩辕梦儿一下子倒伏到那卧榻之上,一手捂住小嘴,努力忍住不笑出声来,一手握起粉拳,痛快地在卧榻上捶打着:“他一定会听的,他一定会听的……他一定不敢碰,他一定不敢碰……”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努力压低的声音,也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 他一定不敢,再碰他那些娇滴滴的侍女们! 哈哈哈,实在是太解气了。 要他天天看着他的近百侍女,在身边莺飞蝶舞,他却碰不得,吃不着,那样的场面,该是多么有趣啊! 活该!真是活该! 活该他那么好色风流,活该他竟敢对她轩辕梦儿心怀不轨,言语不恭! …… 当霍萧寒听说轩辕梦儿整夜都没有回到营帐之中时,已经接近拂晓时分。 他立即派人翻遍了整个东昊军营,又派出兵马绕着军营四周的群山,寻了个遍。大队人马整整搜寻了一日,仍是不见轩辕梦儿的身影。 直到黄昏时分,他才震惊地接到密探传回的暗报,说轩辕梦儿已再次落入凌漠风手中。 面对雷将军疑惑的眼神,霍萧寒懊恼地扶额咬牙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帅案上,恼恨的却是他自己:“我见她原路跑下山去,却没想到,她竟会跑出东昊军营的防线。” “这个女人,她是得有多笨?”他低声责骂着,又抬眸望着雷屹,似是在探寻答案。 是得有多笨,她才会在山间跑反了方向,以致被凌漠风带人擒了去。除非,她是故意不想回到军营吧? “如今情形,我们应该怎么办?”雷屹还算头脑清醒,知道此时当务之急,是商讨如何把无忧长公主救回来,而不是探究她是怎么走丢,以致被人擒去的。 “怎么办?”霍萧寒似是从震惊与懊恼中回过神来,“上次我们说的那个计划,准备得怎样了?” “大将军真要实施那个计划吗?依末将看来,那个计划风险实在是太大。而大将军的安危,就更是令人担忧。”雷屹劝道。 “擒贼先擒王。战场之上,何处无风险?再说,即使是铤而走险,我也要拼力一搏。否则,我们凭什么去救回长公主?如今,我们竟是连凌漠风带着她藏身何处,都不知道。”霍萧寒努力压下无名的慌乱,陷入了沉思。 他要深思熟虑,周密布局,实施此前为救回轩辕梦儿而定下的计策。 他要一击即中,为向西越换取轩辕梦儿,获取一个有力筹码。 第113章 下一刻发病 轩辕梦儿很快便弄清楚了,凌漠风带着他的近百名侍女,以及不知数目的心腹侍卫所居住的山庄,位于毗临两国边关的西越境内一片山林之中,距离西越军营十多里路。 凌漠风有时会在日间,带上数十侍卫到军营中与他的大哥——西越太子凌漠云共商大事。但晚上一定会回到他奢华舒适、美女如云的山庄。 而赵太师的行踪,则令轩辕梦儿有些捉摸不透。 作为一国太师,同时兼任太子太傅、皇子太傅,他似乎与太子一起常驻军营,可是他的身影,又时常会在凌漠风的山庄出现。 轩辕梦儿猜想,他应是担心凌漠风会随时发病,因此每日都要来山庄见见凌漠风。也因此,只要凌漠风哪一日去过了西越军营,赵太师的身影,便铁定不会再在山庄出现。 轩辕梦儿每日里不动声色,暗暗关注着凌漠风、太子和赵太师三人的动向,也细细观察着山庄的布局与机关,以求一有时机,便可趁势脱身。 虽然她已与凌漠风立下了以医治交换自由的协议,但她也担心凌漠风出尔反尔,更担心赵太师或西越太子,到时会从中使坏。 因此,一旦时机合适,她决不会坐以待毙。 她如今的身份,已经是凌漠风的大夫,因此她在山庄中行动倒是自由。只不过,她也知道,凌漠风按排了严密的盯防,总有人日夜不停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想要擅自逃走,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这一日,得知凌漠风与赵太师正在书房会面,轩辕梦儿大大方方地来到书房,也不待侍女们通报,便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正低声与赵太师说着什么的凌漠风,乍见轩辕梦儿出现,眯缝着双眸,道:“梦儿为何又如此随意,闯入我的书房?” 轩辕梦儿“呵呵”一笑:“我说凌漠风,你这书房并没有紧闭房门,因此你与赵太师,自然也不是商谈什么机密之事,又何必要防着我进入?再说,我可是要随时随地,察看病人的脸色神情、言行举止。若我每次见病人都要通报一声,病人一紧张,一在意,表现出来的,便不是他自然的神色与言行了。” 听她说着若真若假的医治之理,赵太师略略皱眉。 他向来不认为,轩辕梦儿是真心要帮凌漠风治好顽疾,但他亦明白,三皇子的病,只有她才能治好。对于这位东昊长公主,除了派人严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别无他法。 “在我尚未发病之时,你可以不必口口声声,称我为‘病人’么?”凌漠风冷冷开口。 “此刻不发病,说不定下一刻便发病。你又何必讳疾忌医?”轩辕梦儿淡淡劝道,“说是‘病人’,又怎样了?这世上,又有谁能够永远不生病?再说‘病人’二字,也丝毫无损你三皇子的尊贵无比,风流倜傥。” “既然长公主已经开始为三皇子治病,赵某便先告辞了。”赵太师看了轩辕梦儿一眼,抬步走了出去。 “太师慢走。”得体地说着,轩辕梦儿又转眸看向凌漠风,关切问道,“凌漠风,你今日可有异常之感么?” “我今日……”凌漠风眸色一沉,缓缓低头看向地面,两只垂在身旁的大手,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你怎么了?”轩辕梦儿见状,不禁有些疑惑。 凌漠风不再说话,他的两只拳头越握越紧,直握得两手骨头“喀喀”作响。他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气息越来越急促深沉。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一双俊眸瞪得有如铜铃般大,眸中竟充满了震怒、暴躁、惊悚,以及,深深的恐惧…… “啊!”他猛然张口大吼一声,声音震天,吓得轩辕梦儿立即向后退开好几步。 她知道,在他的山庄耐心等了十多日,凌漠风终于发病了。 “啊!嗷!啊啊!嗷……”连续疯狂吼叫着,他举起两只大拳,轮番地重重砸打在自己的脑袋上。力度之重,好像那脑袋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看得就连轩辕梦儿都心觉不忍。 “嘣!嘣!哗啦……” 几声巨响,凌漠风已像一头颠狂的怒狮,几脚把面前的几案、桌凳踢翻。然后突然扑到墙边,将自己的头,狠命地往墙上砸着。顿时额角鲜血涌出,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嗷!嗷……好痛!我的头好痛!嗷!嗷……” 他一边疯狂嚎叫,一边又用双拳不断重砸着自己头,整个人已躺倒在地上,躬起腰身,一双平日傲人的长腿已在乱踢乱蹬。他那张原本俊魅风雅的脸,此时已是满目狰狞,满脸鲜血。而他一双血红的俊眸,则透出浓浓的恐惧之色。 轩辕梦儿被他突变的恐怖惨状惊住了。她秀眉轻蹙,双手掩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她自然不是因为心中害怕,而是,真的被他的悲惨与痛苦,震撼住了。 她十分清楚,他这一次发病的症状,比起上一次,已起码严重了数倍。那是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痛楚! 但是,她只能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此刻,还不是她应该出手的时候。 “嗷……好痛!我好痛……” 凌漠风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甚至渐渐变得微弱。他乱蹬的一双长腿,以及砸打着自己脑袋的双手,动作也变得缓慢而无力。 终于,他浑身猛然一阵抽搐,然后身子开始阵阵颤栗,双手与双腿也难以自控地抖动起来。他两目惊恐,张大了嘴,大口地喘着气。 轩辕梦儿知道,他已经到达了极度痛苦的边缘,再也没有力气喊叫,也没有力气颠狂挣扎了。她猜想,下一刻,他若不是口吐白沫晕迷过去,便是要痛苦得咬断自己的舌根了。 果然,凌漠风难以自控地张大了嘴,伸出了舌头。 而此刻的他,一双血红俊眸紧紧地盯着轩辕梦儿,一只手艰难地抬起,想努力地将手指放到自己的口中去,以免自己咬断舌根,一命呜呼。 可怜的家伙,此时的意识,竟然还是清醒的,还懂得要奋力保命。 可惜,这一次,他的手却因癫痫的严重发作,怎么也伸不到自己嘴边。 见救治时机已到,轩辕梦儿一边快步走上前,一边迅速从衣袖中摸出数根银针,往凌漠风头顶的几处穴位,直刺而入。 第114章 你是我大夫 随着几支银针被插入头顶,凌漠风瞬间平静下来,嘴中发出一声轻叹,随即停住了一切动作。 几乎是一气呵成地,轩辕梦儿又从衣袖取出十数支银针,顺着凌漠风头颈、前胸、后背的十多个穴位,隔着薄薄的衣衫,一一插上银针。然后,她又从另一手衣袖中,再取出十多支银针,沿着凌漠风的两手、两腿穴位顺次刺入。 只一会儿功夫,凌漠风全身从头到脚,便插满了数十支银针。 他原本紧紧蜷缩成一团的高大身躯,终于舒缓下来,手脚慢慢放松并平摊到地面上。而他原本狰狞可怕的脸,也已经恢复了平静,舒展开来的五官,虽满是鲜红的血迹,却仍然不掩他的俊魅。 他眼底猩红满布的血色,开始渐渐散去,但轩辕梦儿仍能看到,那丝深藏在他眸底,令人毛骨悚然的,对于那种地狱般痛苦的恐惧。 那丝恐惧,让轩辕梦儿对他起了恻隐之心,她轻声安抚道:“没事了。有我在这里,你此后,再也不会感到那么痛了!” 她看到,那双眼眸中的恐惧之意,终于彻底散去,眸波荡漾了几下,渐渐变得清澈而宁静。 轩辕梦儿再次取出一支长长的银针,放到凌漠风的头顶处,找准了穴位,用手指拈着银针轻旋了几下,再慢慢地,深深刺了进去。 凌漠风一双俊眸随即缓缓合上,整个人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书房门口处,闻声赶来的侍卫与侍女们,几次想冲进来,却被早已折身返回的赵太师,默默地抬手制止了。 第二日,凌漠风躺在床榻上醒来时,整个人显得特别安静而无害。 轩辕梦儿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轻声问道:“怎么?凌漠风,你醒了?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凌漠风平静如水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嗯,你如今这个样子,很听话。”轩辕梦儿轻轻笑了笑,抬起纤手,将刚刚扎到他两手手臂上的数支银针,一一取了出来。 “你就一直坐在这里,看着我么?”凌漠风轻声问道。 他从来没有用过如此温文尔雅,既无害又一本正经的语气,跟轩辕梦儿说话。这让轩辕梦儿几乎以为,此刻躺在床上的人,并非那个狠辣卑鄙的西越三皇子,而是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 轩辕梦儿转过头,一双澄澈的美眸,带着浅浅笑意看着他:“你已经睡了一日一夜了,我怎么可能一直坐在这里呢?” 凌漠风却仿佛一下子,便坠入了她那澄澈迷人的深潭之中。 良久,他才轻声说道:“我在昏睡过去之前,仿佛见到了一位仙女。醒来第一眼,又看到了她。因此,我以为,她一直在这里。” 轩辕梦儿不禁瞪大眼眸,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凌漠风,你该不是变傻了吧?” “……按理说,没有理由变傻呀!我的针法,应该没有使错……”轩辕梦儿不禁小声嘀咕。 “这位仙女,她是来挽救我的。”凌漠风自顾自地,轻声说道,“我本以为,我已经下到了十八层地狱,忍受着那火烤油煎的痛苦……那种痛苦,我如今甚至连想,都不敢再想起来!” 说着,凌漠风眸中,闪过一丝极度恐惧之色,身子也随之颤栗了几下:“幸好,有她在我身边,将我带离了那个可怕的地狱……我以为她,那刻将我带到了天上,因为,只是那么一瞬间,我整个人,便变得像神仙一般快活!” “神仙般快活?” 轩辕梦儿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随即,清澈美眸便又渐渐流出丝了然的笑意,“我说凌漠风,你确定你的脑子,没有发烧吗?虽说我是个神医,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必把我夸作仙女吧?” “梦儿,你就是我的仙女!” 凌漠风一双俊眸紧紧盯着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却笃定异常。 “呵!一会儿说我是侍女,一会儿又说我是仙女,你以为我是谁,都是你说了算的?” 轩辕梦儿不屑地扯出一丝笑意,转头继续去拔他身上的银针,“告诉你,你可记住了:如今我是你的大夫,你是我的病人,就这么简单!” 什么仙女?到时候,你莫要觉得,我是你身边的魔女就好了……轩辕梦儿在心中冷嗤。 她是被他抓来的,因此她并不是来救他的命,为他做善事的。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能够脱身。 将凌漠风身上的银针全部拨掉之后,轩辕梦儿又为他把了一下脉,然后扭头察看他的神色,冷静询问道:“发病时的情景,你都还记得么?” “不知道。有些记得,有些好像不记得。”凌漠风有些惘然。 “每次发作之时,你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凌漠风又神色惘然地想了想:“嗯,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好像?什么叫好像知道?”轩辕梦儿美眸一转,侧头思索一瞬,又换了个方式问道,“你在发作之时,为什么要把桌凳几盏,都掀翻踢碎?” “为什么?”这时换凌漠风变了一副讶异的表情,甚至有些无辜地望着轩辕梦儿,“大夫,我发病的时候,痛苦难耐,尤其是我的脑袋,像被人拿着千万把刀刃,在切割,在捅在刺一般,你还不让我掀翻几张桌凳,踢碎向个几盏?” 见轩辕梦儿只静静地审视着他,一言不发,他的神色不禁又恢复了沉静,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回忆:“每当那个时候,我只有发了癫似地大喊大叫,彻底毁灭出现在我眼前的一切,才能让我自己,觉得稍稍好受一些……” “你以前杀死打伤你那么多的侍卫与侍女,也是为了好受一些?” “是的。”凌漠风漠然承认,“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谁让他们不识趣,偏偏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我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打我,也不杀我?” “你是我的大夫啊,我杀了你,谁给我治病?” “呵,凌漠风,看来你发病之时,头脑还很清醒嘛!”轩辕梦儿说着,嘴角一扯,笑了起来。 第115章 真的很嫉妒 经过一番望闻问切,又经过几轮针灸治疗之后,轩辕梦儿对于凌漠风的病症,已经了如指掌、成竹在胸了。 只是,对于要不要彻底将他治好,以及什么时候将他治好,她不免在心中,有了几丝犹豫。 作为一名医者,她是有信心,经过数月的针炙治疗,再辅以用药调理,让凌漠风的癫痫之疾彻底得到根治的。 但是作为东昊的长公主,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为了重获自由而让这位西越三皇子真正康复。 况且,即使她真的将他治好了,凌漠风会真的遵守信约,放她自由吗?而她又如何保证,在这场交易中,不让赵太师,甚至不让那西越太子凌漠云,从中作梗? 想起那日,霍萧寒问她是否会帮凌漠风治病之事。她觉是,若然此刻面对着霍萧寒,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虽然心中在不断犹豫而纠结着,但是每日里,她还是须用心用力,为凌漠风治疗着。否则,按他如今的病情,随时都有变本加厉地复发的可能。 因此,她每日都要为凌漠风施行针灸一次,配以一些必要的推按理疗,然后再开方熬药,让他每日服食三道。 在她精湛医术的治疗下,凌漠风一直没有再发病。 而此时,距离她被凌漠风捉到西越边关来,已经足足一个月了。 她不知道,在这一个月中,霍萧寒有没有派人寻找过她。 她也不敢想像,霍萧寒在得知她失去踪迹,或者得知她又被人掳至西越之后,将是如何的恼怒,抑或是担心? 他,她的夫君霍萧寒,到底会不会担心她呢?还是会像上一次一样,对她只有沉郁的愤怒与冷硬的责骂? “我的梦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一直这么看着我,心里却在想着别的男人?” 凌漠风邪魅、轻佻而亲昵的声音响起,再一次打断了轩辕梦儿对霍萧寒的思念。 她瞥了一眼浑身插满银针躺在面前的凌漠风,冷然说道:“我是你的大夫,我心里想着谁,跟你有关系吗?” 在她的精心治疗下,凌漠风的身体已迅速恢复元气。而恢复得更快的,则是他那与生俱来,身为西越三皇子的倨傲无比,以及面对她之时的无赖与邪肆。 有时,面对他的狂傲得意与毫不要脸,轩辕梦儿狠不得一巴掌,甩到他那张俊脸上去,心里更暗暗咒骂:干脆不给他治病,看他癫痫复发之后,还能傲到哪里去! 可她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毕竟,她还没有重获自由,在凌漠风的病正治到节骨眼上的时候,她总不能撒手不管,任由他一命呜呼。 “谁说跟我没关系?你看你这些银针,插在我身上,都快半个时辰了,弄得我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梦儿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心疼吗?”凌漠风仍是一脸无赖地魅笑着。 “滚!要心疼,让你的侍女们来心疼你!本大夫可没那么好心!”冷着脸说着,轩辕梦儿毫不怜惜地将他腿上的数根银针,大力地一一拔了下来。 “哎哟!轻点儿,梦儿你轻点儿!”凌漠风顿时痛得龇牙裂嘴。 “让你再胡言乱语!”轩辕梦儿“嗖嗖嗖”地动作不停,从头到脚拔着他身上的银针。 “哎哟!我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轩辕大夫饶命!”凌漠风仿佛怕她再次发狠,连忙皱着眉头求饶,完全抛却了平时的尊贵皇子风范。 “你怎么那么怕痛?像个女人一样!”轩辕梦儿肆无忌惮地讥笑着他。 “你要是经历过那样的痛,你也会怕的。”凌漠风微叹一声,“你们这些世人啊,就是命好!从来没有品尝过,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那,岂可是平常的皮肉筋骨之痛可比的?” 此刻,凌漠风说的全是真心话。 刀伤剑伤,甚至筋骨断裂之痛,他都能够眼也不眨一下地忍受。可是,顽疾发作之时,那一次比一次恐怖,如同万蚊噬身,又如同坠落炼狱般的痛苦,却着实让他惧怕再经历一次。 “我们世人?那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成神仙了啊!”轩辕梦儿却捉着他的几个字眼,无情地嘲笑着。 “我是死过的人!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见轩辕梦儿已将他身上的银针除去,凌漠风从卧榻上坐了起来,一手撑扶着他完美的嘴角下巴,眯着俊眸,幽幽说道。 “躺下!本大夫有让你坐起来么?”轩辕梦儿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凌漠风魅然一笑,放下手,重新老实地躺了下来:“梦儿今日,又要为我推按治疗么?我,真的好期待。” “闭上眼睛,别看着我!”轩辕梦儿冷然说道,“否则我不给推按,让你气血凝滞,呕血而亡。” 为了辅助针灸,她每隔数日,便要对他施以全身经络穴位的按压推行。 原本,这对于她这位大夫来说,再正常不过。可毕竟是男女肌肤相触,他若然在她施以疗法之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也着实让她觉得不自在。 “呵呵!有梦儿在,我怎么会死?梦儿又在骗我。”凌漠风却笑得更加魅惑而开心。 轩辕梦儿不再管他,走到卧榻一头,双手手指按上他头上的穴位,开始用手法为他施疗。 气血的畅顺与全身舒适之感,让凌漠风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眸,不再言语,也不再戏笑。 轩辕梦儿顺着他头顶的穴位,到他的肩颈,以致四肢的穴位与经络,手法精准地推按着。其实,只要在某一穴位稍一用力,他可能就此一命呜呼,或是一世瘫痪,再也坐不起来,也走不了路。 可是,轩辕梦儿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知道,即使此刻把他弄死了,她也是无法脱身的。 过了大约一刻钟,轩辕梦儿终于完成施疗,停下了手中动作。 凌漠风缓缓睁开俊眸,贪恋不舍的说道:“这么快就结束了么?我真的不舍……别怪我太贪心,此种舒适享受,别说尘世之人,就是天上的神仙,也没有这个福分!” “什么福分不福分?我在给你治病呢!我看你这脑子里的病,我也得顺道治一治才是。”轩辕梦儿冷嗤。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凌漠风的声音不失轻魅,态度却一本正经,“梦儿,你知道吗?有时,我真的在心里,嫉妒死了那个霍萧寒。为何是他,竟会有这样的福气,娶到你做他的妻子?” 第116章 一辈子病人 听凌漠风猛然说到霍萧寒,轩辕梦儿不禁静默下来。 可惜啊,他凌漠风想错了。她的夫君霍萧寒,可从来没有认为娶到她,是一种福气呢! “梦儿也时时帮自己的夫君,这样推按么?”仍躺在卧榻上的凌漠风扭头看着她,似是好奇,又似吃味,“做梦儿的夫君,可真是……幸福啊!” “我可没帮他推按过。因为他没病,而你,有病。” 面对凌漠风似真似假的戏谑调笑,轩辕梦儿冷着脸回道。 “呵呵,我宁愿,一辈子都做梦儿的病人。”凌漠风嘴角噙笑,躺在那里,似是陷入了幻想。 “你可以起来,出去了。”轩辕梦儿冷然说着,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为凌漠风治疗过的银针。 “可是,我今日,还舍不得离开梦儿呢!” 凌漠风慵懒地从卧榻上坐了起来,以一手手指撑着下巴,抿起嘴角,眯起俊眸,带着坏坏的笑意,看着正在精心清理银针的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抬起头,毫不客气地瞪着他:“把你那双狗眼别过去,别老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小心没有好下场!” “我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梦儿?”凌漠风带着他别有意味的笑容,明知故问。 “色迷迷的眼神!” “呵呵,色迷迷?我就喜欢。因为梦儿,实在是太美了!”凌漠风坏笑道。 “小心色欲攻心,一命呜呼。到那时,神仙也救不了你!” 轩辕梦儿见他一脸无赖相,甩完这句狠话,便转过身,继续将自己的银针一一摆放回针匣之中。 “呵呵!”凌漠风又是暧昧地一笑,“如果真的能得到梦儿,我死了也心甘情愿。” “你还真是不怕死呐?”轩辕梦儿似是好奇地扭过头看他,“那么,你是否还想像上次那样,再发作一次?告诉你,每发作一次,你所受的痛楚,将比上一次强上十倍百倍。” 凌漠风眸光闪了闪,终于收起了脸上的坏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轩辕梦儿得意地扭过头去。 哼,她就知道,他凌漠风可能真的不怕死。可是发起病来,那种比死还要痛苦千万倍的经历,却可以让他闻之色变。 活该,看你还敢不老实? “唉……梦儿啊!” 她听到了凌漠风在背后轻轻的一声长叹。可是,良久,也没有听到他下榻走出去的声音。 好奇地转过头,却见凌漠风早已重新在卧榻上躺了下来,举起双手枕在脑后,正睁着一双足可诱惑天下众多女子的俊眸,发着愣。 见状,轩辕梦儿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怎么又躺下了?” “梦儿,别急着赶我走,我想你,再陪陪我。”不再满脸无赖的凌漠风,认真的语气和神情,显得极其无害。 “陪你?我又不是你的侍女。要陪,你找她们陪去。虽然你如今对她们,只能看,不能摸也不能碰,但美女环绕的感觉,估计你还是很受用的。”轩辕梦儿冷冷讥讽道。 “梦儿,你要是不喜欢我身边美女环绕,以后我身边,就一个侍女都不要了。”凌漠风若有所思。 “我不喜欢你身边美女环绕?哈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轩辕梦儿不禁嗤笑出声。 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倒是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凌漠风突然从卧榻上一跃而起,坐了起来。他的脸上,渐渐地又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带着一丝暧昧,更带着一丝不羁。 轩辕梦儿嫌恶地扭过头去,不想再理会他。 “三皇子,赵太师求见。”敞开的大门外,传来一名侍卫的通报声。 “他来了?”凌漠风略略皱眉,“告诉他,本王今日不想见他。本王有更重要的人,要陪着呢?” 他说着,脸上再次带着暧昧的笑容,看向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头也没抬,继续不紧不慢地做自己的事情。 “三皇子……”通报的侍卫欲言又止。 “到底何事?”凌漠风再次皱眉看向门外。 得到示意的侍卫大胆地走了进来,凑到仍慵懒坐于卧榻上的凌漠风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轩辕梦儿侧耳细听,却根本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 凌漠风闻言,却眉毛一挑:“哦?是么?” “梦儿,我今日还有要事,就先不陪你了。等我空闲下来,再来找你!”凌漠风说完,迅速站了起来,带着侍卫快步走了出去。 谁想要你陪?要不是不得不给你治病,我巴不得不用见你那张自以为帅绝人寰的脸呢!轩辕梦儿腹诽不已,却不禁好奇地看向了门外。 他听到侍卫遮遮掩掩的耳语后,便急匆匆地离去,似乎有什么重要人物突然造访,又或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发生。 那侍卫为何如此神秘,好像怕她听到了什么?难道,是与东昊有关的事情? 心中疑惑不已,加上为东昊边关安危担忧,轩辕梦儿再也无法平静地呆在房内。收好银针后,她步出房门,假装在山庄内随意闲逛。 这个距西越大军驻地十余里的山庄,是专供凌漠风带着众多侍女风流享乐的居所。山庄看起来闲适雅致,美女如云,实则守卫森严,机关重重。 轩辕梦儿闲步穿梭于庭台楼阁之间,有意避开侍卫和侍女们的目光。 她知道,赵太师每次到山庄来,凌漠风都会与他在书房内密谈许久。因此,他们此时必定在书房之中。 没有引起侍卫的太多注意,她闲步到了书房附近。可是,书房四周守卫甚多,光守在前门的侍卫,就有八人。她该如何靠近书房,去探听他们到底在商讨什么要事呢? 绕着书房四周的假山与丛林走了两圈,她苦思靠近书房之法。终于,当她看到书房靠近巨大假山的一处小偏门,只有一名侍卫把守,不禁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取了所需之物,又回到假山处。 假山山体巨大,内里有一条中空而蜿蜒隐蔽的通道,以往凌漠风时常与他的侍女们,在这里遮荫闲坐,休憩享乐。自从他听轩辕梦儿的话,不敢再近女色之后,这里倒是有少有人影出没了。 轩辕梦儿看四周无人,悄悄潜入假山通道之中,点燃了一支无色无味的迷香。看迷香烧得差不多了,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守在书房侧门的那名侍卫,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向前方丢去。 听到响动的侍卫不禁起了疑惑,向假山这边看来。 轩辕梦儿再次向前扔出一颗小石子。 看见侍卫向假山走来,她心中暗喜:果然像只小狗一样,扔块骨头,就上钩了。 第117章 如此维护她 假山内早已充满了无色无味的迷香,轩辕梦儿若不是事前服下解药,怕也撑不住了。果然,那名侍卫刚走进山洞,就昏倒在地。 轩辕梦儿迅速走过去,用力将他整个人往里拖,然后扒下他的侍卫服,穿到自己身上,然后又取出一面铜镜放在石头上,在脸上好一阵拾掇。 待她抬头站起来的时候,无论衣着还是面目,都已完全是那名侍卫的模样了。 她抬手在那侍卫身上又点了几处穴道,让他睡个够,以免坏了她的好事。然后,她又拿起那名侍卫的佩剑,挂在身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假山。 如今她这副模样,别说是凌漠风,就是精通医术与易容的赵太师,也别想轻易辨认出来了。 轩辕梦儿心中得意了一阵。 赵太师,若论医术与易容之术,你与我相差的,可仅仅是十万八千里?亏你凭这点儿本事,还好意思去当西越国的太师? 可转念,她却不禁暗暗叹息。可惜啊,自己的武功,跟他们相比,实在是太不济了。否则,她也不必为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侍卫,浪费了那么好的一支迷香。 此前夫君骂她,果然骂得没错! 自己以往确实有些骄纵无知,武功不高,还自以为算得上是个武林高手了。 如今出了宫,碰上凌漠风,才知道自己那点儿功夫,实在是不堪一击。否则,自己早就可以凭借实力,逃出凌漠风的魔掌。哪像如今,即使易了容,也怕是跑不远的…… 以往没有痛下苦功学武,此时再后悔,已是无用。他日如有机会,定好好向父兄请教武功,成为一名真正的高手,以免再被凌漠风这等无耻之徒欺凌,更重要的是,别再被自己的冷情夫君看扁了…… 念头百转千回,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轩辕梦儿已经手握腰间的侍卫剑,走到了那书房侧门。立在门边凝神听了一阵,只听见屋内传来隐隐的人声,却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因有人把守,这道侧门并没有关闭。轩辕梦儿侧首往里观察,发现要经过几道曲折,才能到达书房正间,而凌漠风与赵太师的声音,正是从正间隐隐传来。 似乎,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只是,那陌生男子的声音,比起凌漠风、赵太师更是低沉,不留意的话,根本就听不出房内还多出一个人来。 那个陌生男子是谁,竟然如此神秘? 轩辕梦儿的好奇心被极大的勾了起来。她略一思索,抬头四下观望,一转身便闪进了侧门,轻迈脚步向书房正间走去。 她的武功虽然远远比不上凌漠风他们,可她放轻脚步的轻功功夫,却是得自父皇真传,走起跑来可以让敌人听不到丝毫声响。 而由于自幼跟着避世杭城的曾外祖父学医,她自有一套调理气息的独门秘笈,运用起来,即使是凌漠风这种一顶一的武林高手,也无法听出她近在跟前的鼻息。 拐过几道弯,她大胆走近了正间。她如今一身侍卫打扮,即使被他们发现,她大不了编个借口,搪塞过去。 “她是东昊的长公主,怎能真的放她自由?” 躲在墙后,她终于听清了他们的第一句说话,不禁心中一惊。那个低沉的声音,正是来自那个陌生的男子。 这是个什么人,居然这么可恶? 轩辕梦儿想走到门边,看清那个陌生男子的面目,但又担心被他们发现。忍了忍,她终是没有挪动脚步。 “大哥,我跟她有过承诺,她帮我治好顽疾,我便放她自由。用她的自由,换我的命,我怎么能出尔反尔?”凌漠风的声音响起。 “你的命自然是要的。可是,她是东昊在我们手中的惟一筹码。就这么放掉她,你不觉得太可惜了么?三弟,你什么时候,变成如此信守承诺的一个人了?何况,还是对一个女人?” 陌生男子的语声听上去阴柔而缓慢,但却让人觉得寒气暗生。 “太子殿下说得对。”赵太师附和道,“三皇子先哄着她,让她先给你治好病。然后,我们再……” 果然,那个被凌漠风称为“大哥”的人,就是西越太子凌漠云。 可恶的西越太子,竟然是个如此奸险可恶之人。什么时候,让我的夫君灭了你,让你继承不了西越皇位才好!轩辕梦儿心中狠狠想道。 “三弟,你如此维护她,该不是喜欢上她了吧?你的女人那样多,也从未见你,对哪一个如此上心。”太子凌漠云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挺喜欢她的,也很想一直把她留在身边。”凌漠风爽快坦承道,“可是,我既然已经答应了跟她交换条件,便一定会在我病愈之后,先放了她自由。” “先放了她自由?” “下次让我再捉到她,我便再也不会放她走了。”凌漠风傲然的声音响起,轩辕梦儿仿佛看见了,他嘴角那丝得意的微笑。 “三弟,你一定是疯了。”太子凌漠云的语速缓慢,语气却是笃定而威严,“你是忘记了她是什么人么?她是东昊的长公主,你什么女人不去喜欢,偏偏要去喜欢她?你有没有想过,若然真的将她留在身边,将会是怎样的后果?东昊岂会放过你?父皇又岂会放过你?” “大哥……”凌漠风似是不服,又似不屑,“这些我不管。我看上的女人,我不会放手的!” “三弟,你要养多少侍女,孤从来不管。可是,此事岂容你任性?”太子凌漠云似是有些怒了。 “太子殿下,三皇子,二位何必动气?”见兄弟俩就要起争执,赵太师不紧不慢地解围,“依在下看,三皇子要把东昊长公主留在身边,也并非决无可能。但是,却只有一个可能?” “太师什么意思?”凌漠风见他卖关子,不禁冷声问道。 “便是,只有待西越把东昊灭了!到那时……”赵太师的声音冷冽而充满狠意,“三皇子想把哪个东昊女子留在身边,岂非易如反掌之事?” 这个赵太师,轩辕梦儿从第一次见到他,便觉得他应该是个东昊人。可是,他却似乎比任何人,都希望把东昊灭了。 他对东昊到底有怎样的仇恨? 轩辕梦儿转过身,轻步拐出了书房侧门。她再也听不下去了。房内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凌漠风色欲熏心,西越太子阴险狡诈,而赵太师则卖国求荣。 她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山庄坐以待毙!她明白,有西越太子与赵太师在,自己即使帮凌漠风治好病,也不可能换来自由。 如今之计,她惟有利用这身侍卫装扮,迅速逃离他们的掌控,才是上策。 第118章 最大的运气 走出书房,越过假山,轩辕梦儿迈着男子般的大步,壮着胆子往外走。 遇到巡查或守卫的侍卫,她只是假装微微点头示意,也不与人多话。遇到山庄内随处可见的美貌侍女,她则如其他侍卫般,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一路上,竟然没有人阻拦她。为免引人注目,她决定从山庄后门,走出庄去。 待她走近后门,有个守门侍卫大声向她打招呼,还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西越话,显然与她易容假扮的侍卫是熟人。 轩辕梦儿脚步匆匆,一边朝着那人点了点头,一边摆了摆手,假装有急事要办,快步朝外走去。 守门的侍卫们竟然也没有阻拦。混出了山庄,轩辕梦儿更是加快了速度,甚至开始小跑了起来。 可厌的凌漠风,可恨的西越太子,可恶的赵太师,再见啦!我要去东昊边关,找我的夫君去了。 眼看穿过这片丛林,便到东昊碑界了,轩辕梦儿内心由紧张变得兴奋。 她甚至开始在想,见到霍萧寒之后,她是该继续一个月前与他分手时那样赌气,还是应该为自己再次落入西越人的手中,差点儿又成为西越人威胁东昊的筹码,而向夫君道谦呢? “无忧长公主,哪里去?” 一道略显熟悉的女子声音响起,轩辕梦儿便觉眼前几道人影,飘然而下。定睛一看,十几名衣着华丽的西越侍女,已拦住了她的去路。 说话者,竟然是她久没看见的紫凝。 轩辕梦儿不禁有些惊诧。她记得,凌漠风第一次在她面前发病时,曾将紫凝从楼上扔了下去。当时她还以为,这可怜的紫凝,已经被自己深爱着的男人摔死了。 没想到,此刻她又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并且又开始为凌漠风卖命了。 “无忧长公主,三皇子请你回去替他治病。你打扮成这个样子,三皇子可不会喜欢呢!”另一道女子声音冷冷说道。 轩辕梦儿转眸一看,却是凌漠风宠爱的另一名侍女,蓝沁。 看来,自己此刻虽是一身侍卫打扮,却早已被她们看穿了。想来,那名被她迷昏并点了睡穴的侍卫,已经被凌漠风的人发现。 此刻已无法瞒天过海,而面前的紫凝与蓝沁,无论哪一个,身手都远远高于自己。 怎么办?轩辕梦儿眼眸一转,道:“我出庄为凌漠风采药呢,他为何如此紧张,还派了这么多人来找我?” “是么?”紫凝娇媚冷笑,“三皇子等得心焦,长公主回去再向三皇子解释吧!” “好啊,咱们走吧!”轩辕梦儿爽快笑道。 说着,她双手忽然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甩,从两只袖子中抖出数十支银针。随即两手轻轻向上挥洒,数十银针便向着侍女们飞闪而去。 银针太小又太快,来无影去无踪,紫凝、蓝沁与十多名侍女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反应,竟纷纷中招倒地。 她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某个穴道,突然被封住了,一时腿软倒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笑得得意的轩辕梦儿。 这是曾外祖父在传授针炙医术时,专门教给轩辕梦儿的一招独门武功。只为有朝一日,她身陷险境时可以顺利脱身。 如今,这一招终于派上用场了! “凌漠风那病可不好治,我还没采够药呢!各位,再会!”说着,轩辕梦儿从倒了一地的侍女们身边越过,疾步向东昊边关方向飞奔而去。 她要尽快摆脱凌漠风以及他的人,只有抵达东昊军营,才能彻底放心。 可惜,世事总是如此无常! 当她转过一个路口,眼看着就是跨过两国界碑之时,却整个人突然怔住,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没错,两国界碑石就是眼前。 可是,那慵懒地倚在界碑石上,轻摇着一把山水美人图纸扇,自以为笑得颠倒天下众生的俊魅男子,不正是西越三皇子凌漠风,还能是谁? 真是见鬼啊! 适才紫凝不是说他等得心焦吗?难道他不是在山庄等着?他怎么也亲自出来追她了? 如今已是初冬时节,他却还摇着他那把纸扇在装潇洒,难道就不怕人笑话么? 不过她亦明白,他不是在装潇洒,更不怕人笑话。因为他那把纸扇,很多时候,就是拿来杀人的。 “我的梦儿大夫,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凌漠风果然极为潇洒地笑道。 “你认错人了!” 轩辕梦儿转身就逃。不顾自己如今是一副西越待卫的打扮,也情知自己根本逃不脱,但她还是不愿坐以待毙。 原本慵懒倚在界碑石上的凌漠风,却忽如一阵疾风,刮到了她的身前,逼她停住了脚步:“梦儿今日真是不老实,打扮成这副令人反胃的样子,还想到处乱跑。” 轩辕梦儿知道,自己在他眼前根本逃不掉,只好笑了笑:“你不知道你的病,有多难治!我这不是想着,出庄去,给你采些有特效的草药吗?” “哦?却原来梦儿跑出来,完全是为了我么?实在是,令我感动不已。”凌漠风似笑非笑,“可是,梦儿要采草药倒也罢了,为何还跟紫凝她们,玩什么银针?” “哪里是我要跟她们玩了?是她们缠着我,不让我去采草药呢!”轩辕梦儿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她们那样阻拦一下,说不定她已经运气好,逃回东昊军营了。 “梦儿这手银针功夫,倒着实让我吃惊,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招?这会儿,怎么不使出来,让我也见识一下?”凌漠风一脸饶有兴致的样子。 “凌漠风,你何必嘲笑我?那银针,我平生也就侥幸成功用了这么一次,在你面前使出来,那不是白费劲吗?再说,我身上已经没有银针了。”轩辕梦儿无奈地坦承。 “可惜,实在是可惜!”凌漠风笑看她,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轩辕梦儿口中问着,马上便明白过来,“哼!” 他是在笑她,空有一副银针,却功夫不到家,以致不能好好加以运用吧? “算了,你命中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走,跟我回去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我还要去采草药呢?”明知跑不掉了,轩辕梦儿却仍在赖着,不想挪动脚步跟他走。 “走吧,我的梦儿大夫!”凌漠风也不生气,嘻皮笑脸说道,“这次,我保证不打你。下次,你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碰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轩辕梦儿心中不甘,却是无可奈何。 “我倒觉得碰上梦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呵呵。” “是么?那咱们倒要走着瞧了!” 轩辕梦儿莫名地笑了笑,转身率先,从来路向山庄方向走去。 对付凌漠风、西越太子以及赵太师,她心中竟忽然便有了主意。 第119章 附加的条件 第二日,凌漠风潇洒地摇着折扇,如常来到了轩辕惜儿的住处。 住处的外间主室,是轩辕梦儿平日为他施行诊治的地方。 可是,主室此时空无一人,轩辕梦儿并没有像平日那样,悠闲地坐在那里,等着他到来。 “来人!人呢?”凌漠风内心莫名燥乱,不禁大声呼喊门外的侍女。 “三皇子。”一名侍女慌忙跑进来待命。 “轩辕大夫呢?她到哪里去了?” “回三皇子,轩辕大夫一直在后院呢!” “后院?”凌漠风闻言,心中顿时释然。 原来她没跑。还以为她又想尽办法逃出去了呢!虽然她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可总是这么逮着机会便往外跑,要他一次次地亲自出手去把她抓回来,也挺让他操心的。 如此想着,他已抬步穿过主室,揭开门帘踏进了后院。 才一抬头,他却不禁停住了脚步。眼前的景象,竟让他看得有些呆了。 此处后院与整个山庄的布局一样,秀美异常,景色宜人,奇花异草开得甚是妖娆。院中两株高高的古榕树间,垂下一个长长的秋千。 这本是凌漠风供他宠爱的侍女们嬉戏玩耍的地方,此刻,凌漠风却突然觉得,因为有了不远处那个浅紫色倩影,这里的一切,才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妙的一幕。 长长垂下的秋千架上,轩辕梦儿悠闲地坐在上面。身姿纤巧,面容绝美。 她一脚轻点地面,有意无意地轻轻摇荡着。身上浅紫色的衣衫裙裾,随风任性飘扬,几缕衣饰丝带,长长地随意倾泻,洒落在地面上。 古树,秋千,美到极致的紫衣少女……整幅画面,显得出尘艳美而又充满诗意。 凌漠风轻抬脚步,走了过去。 “梦儿怎么躲在这里?原来,你还喜欢荡秋千?” “我怎么是躲呢?”轩辕梦儿转过头,淡淡地看着他,“我只是无聊。无事可做,才坐在这里。” “无事可做?”凌漠风弯起嘴角,俊魅一笑,“梦儿大夫,难道忘了给我治病的事?我今日还没有服药,也还没有接受针炙施疗呢?” “为你治病?”轩辕梦儿懒懒说道,“我如今,何必再费这份心思?” “梦儿什么意思?” “治不好你的病,你自然不会放我走。可治好了你的病,你的太子大哥与赵太师,也不会放我走。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费心,治你的这个病?” “梦儿果然不老实,原来竟是偷偷地,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凌漠风心中了然。 “我不老实,难道你们就老实么?表面上糊弄我,骗我给你治病,背地里却在商量着,拿去我要挟东昊。什么西越太子,原来西越未来的国君,竟是个无耻之徒!” “住口,不许你这样说我大哥!”凌漠风收起了脸上的坏笑,神情突然变得严肃异常。 “这么维护你的太子大哥,难怪你对他惟命是从。”轩辕梦儿冷冷笑道。 “没错!普天之下,我凌漠风,只会忠于大哥一人。”凌漠风傲然说道。那坚定而不容置疑的神情,让轩辕梦儿都不禁有些吃惊。 “好吧,既然如此,你们根本就不会放我走。我也不必每日施针那么辛苦了。”轩辕梦儿无所谓地说道,“你们想怎样便怎样吧!要了我的命也成。不过,要想拿我去要挟东昊,可没那么容易,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言毕,轩辕梦儿露出了得意的一笑。 大不了,便是一死么!虽然她不舍得死,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既然已经答应你,病愈后放你走,便不会食言。” “你这是骗小孩子么?刚刚才说了,你对你大哥惟命是从,如今又说会放我走。”轩辕梦儿讥笑道,“难道你想偷偷放我走,对他阳奉阴违?” “我不会对他阳奉阴违,更不会对你食言。既然你我已有约定,我会在病愈之后,放你一次。至于之后,若再被我捉住,梦儿便不要怪我了。”凌漠风说着,脸上竟又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放我一次?你如今,叫我怎么相信你呢?” “不相信,那梦儿要怎么办?难道准备见死不救?” “横竖我也是没有好结果,那不如省省力气好了!”轩辕梦儿一脸的无所谓。 “你就真的那么狠心?难道就不怕我……” 或是被轩辕梦儿的一脸云淡风轻给气着了,凌漠风竟突然恼怒地,一把抓住了她握住秋千索的手。一双俊眸紧紧逼视着她,透出两道危险的光。仿佛轩辕梦儿不从,他便要发狠强来的样子。 他如此神情动作,让轩辕梦儿也不禁有些愕然。 “你如今可是病中之躯,并且已经用了我半个月的药。太过于冲动,当心立即七窍流血,一命呜呼。”轩辕梦儿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禁冷冷提醒。 “梦儿……” 凌漠风轻轻皱起眉头,深深地看着她,眸中危险的光,却渐渐淡了下去,“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我这么冲动。” 轩辕梦儿转眸,盯着他握住她手腕的那只大手,冷声道:“放开你的手!” 凌漠风缓缓松开了手:“梦儿,若然我死了,我大哥自然也不会放过你。我们如今这样,岂不是两败俱伤?你说说,你到底想要怎样?” 他自然明白,轩辕梦儿今日拒绝给他治病,自然是有她的目的。 “你我本有约定,我以诊治换取自由。可是,如今突然多了个太子,还有那个赵太师。我即使尽心尽力治好了你,也难以保证你会信守承诺放我走。因此,我必须附加多些条件。否则,我岂不是太傻,太吃亏了?” “那么,梦儿想要附加什么条件呢?”见轩辕梦儿一副有商量的口吻,凌漠风脸上,不禁又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要想我治好你的病,除了承诺事成之后放我走,你还必须承诺,教我武功。”轩辕梦儿语气轻松地说完,脚尖一点,在秋千上轻轻地荡了起来。 “教你武功?”凌漠风难掩惊诧。 “没错!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你病愈之日,我的武功在紫凝和蓝沁之上,便可以了。”轩辕梦儿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快乐地在秋千上荡着,俏脸上巧笑嫣然,一双美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凌漠风。 她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有没有超越紫凝与蓝沁的可能,但她决定先抛出自己的要求。 自从离开洛都皇宫,她便时时后悔。幼时所学太杂,又只醉心医术,因此并没有用心学好武功,以致自己离开父兄与夫君的保护之后,总是受控于人,不仅多次落入凌漠风之手,还根本无实力靠自己逃脱。 如今,利用帮他治病的时机,只要他肯答应教她,帮她指点提升一下武功,总是好的。以后想办法逃离之时,自己才会更有胜算。 凌漠风自然明白她的小算盘。他眯起俊眸,看着在秋千上快乐飘荡的轩辕梦儿,内心开始权衡起来。 “怎么样?想好了么?成交,还是不成交?”荡到空中的轩辕梦儿,胸有成竹地问道。 她有把握,他一定会答应她的,除非他根本便不想活命。 即使他此刻不答应,只要她三日不给他用药,他便会病发。到那时,他将苦痛难熬地跪到地上,恳求着要教她武功。 此刻,就看他是不是足够聪明了。 第120章 打响小算盘 凌漠风自然并不蠢。 他思索了一阵,笑道:“梦儿要我教你武功,那便是要认我作师父了?” “你错了!这只是我帮你治病的交换条件,我并非拜你为师。”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梦儿既要向我学武,我自然便是梦儿的师父,这一点梦儿如何能否认得了?”凌漠风脸上带着淡笑,语气却丝毫不肯放松。 “好,那么我们便约法三章,在此期间,我是你的大夫,你是我的师父。”轩辕梦儿怕他不肯答应教她武功,决定稍微退让一步,“等你痊愈,放我自由之后,我们就两清了,从此我不认得你,你也不认得我。怎么样?” “如此甚好!”凌漠风右手潇洒地将折扇往左手掌上一拍,将扇面收了起来,“至于日后,梦儿再被我抓住的话,那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日后?那便等你抓到我再说吧!”轩辕梦儿决心先解决眼前的事,“可是,你不能因为怕我逃走,或是怕以后我武功高了,你再抓不住我,便不肯真心教我。” “为人师者,与为人医者一样,都是最讲究真心的。我们二人,岂能一人有异心?”凌漠风笑着,深深望进轩辕梦儿的双眸,语气极其诚恳,却又别有意味。 “没错,为师和为医,是世上最需无私付出的两件事。虽然我很多时候,挺讨厌你这个人的,”轩辕梦儿丝毫不留情面地坦承,“但每当我为你医治之时,我只是把你当作一个病人,眼中只有你的疾病。因此我向来都是尽心尽力,毫无保留。那么,你呢?你教我武功,能否也做到毫无保留?你会否担心我武功高了,你便再也抓不到我?” “哈哈!梦儿如此小看为师?梦儿难道认为,自己的武功,这辈子还有超越为师的可能?”凌漠风爽朗地笑了起来,甚至摆起了师父的架子。 “莫说这辈子,梦儿便是练十辈子,也超越不了你。这点自知之明,梦儿还是有的。我只是有点儿不放心而已。” “我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了你,还不能让你对我有半分信赖么?我们不过都是,在赌对方的一颗真心而已。”凌漠风说得极其认真,话语中却不掩别样深意。 “谁跟你赌?我们不过是在做一场交易而已。”轩辕梦儿纠正道。 “好,那么就当是做一场交易吧!从今日起,每日上午你为我诊治,我听你的。每日下午我教你武功,你便得完全听我的。” “就这么说定了。”轩辕梦儿说着,轻快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往屋内走去,“我们此刻,可以开始施疗了。” 这日下午,凌漠风依两人约定,开始教轩辕梦儿武功。 “凌漠风,你说我要学多久,武功才有可能超越紫凝?”拿着一把长剑站在庄内练武的空地上,轩辕梦儿首先发问。 “我说过,这个时候我是你的师父,你怎么能对我直呼其名?”凌漠风持剑站在她对面,脸上略显不悦。 “那么,漠风师父,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超越紫凝?”轩辕梦儿乖巧地换了称呼。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便暂且尊他一声“师父”吧! “学武最讲究天资,但同样需要勤奋。紫凝自小跟在我身边,已有勤学苦练十年的功力。为师看你虽有天资,但平日疏于武学。若从今日起发奋苦练,加上名师指点,五年后有望与紫凝一争高下。” “五年?”轩辕梦儿冲口而出。 学五年才能打过一个小小的侍女紫凝,那么,凌漠风还有那么多侍女和侍卫高手呢?她甚至对自己跟凌漠风学武的想法,生出了一丝怀疑。 若要她跟在凌漠风身边五年,甚至更长时间,那是简直无法想像的。她还要回东昊,还要回去找自己的夫君呢!自己若是消失五年的话,霍萧寒都该换了大将军夫人吧…… 胡思乱想的念头虽如潮水涌起,却还是无法动摇轩辕梦儿的小算盘。 不管凌漠风会否遵守诺言放她自由,她都要想尽一切办法,远远逃离他。而武功太差,便是她在面对凌漠风时的致命弱点。即使不能短时间内超越紫凝,功力稍有增长,也是聊胜于无…… 凌漠风自然不清楚,瞬息间,轩辕梦儿脑中已是千回百转。 他语气一转,却又接着往下说道:“但若是由我亲自提点教导,你三个月便可与她功力并肩。我凌漠风从来没有收过弟子,梦儿将是我此生惟一的弟子,梦儿可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么?” “什么?我三个月就可以跟紫凝一样厉害了?”轩辕梦儿美眸中亮光一闪,惊喜不已,直接忽略掉凌漠风后面说的那句话。 她才不会承认,凌漠风是她的师父。 从小到大,教过她武功、医术、诗书、音律、歌舞的人那样多,可她也从来没有认过什么师父。凭什么凌漠风只是指点一下她,便要做她的师父? “没错,我会教你一套剑法。你只须苦练三个月,武功便绝不在紫凝之下,同样亦不在蓝沁之下。” “我明白了,你三个月便可让我打败紫凝与蓝沁,是因为你了解她们的破绽所在!”轩辕梦儿似是恍然大悟。 “非也。不是因为我了解她们,而是因为我了解梦儿。” “你了解我……的破绽所在么?”轩辕梦儿若有所思。 “我了解你这个人。”凌漠风一脸玩味而又自信的轻笑。 嗤!去你的吧,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呢! 轩辕梦儿心中暗笑一声。想了想,决定姑且不与他计较:“那么,你要教我什么剑法。” “‘幻影’剑法!” “‘幻影’?有如梦幻泡影?”轩辕梦儿顿觉有趣。 这剑法的名字,听上去实在太奇怪了! “没错!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这剑法的精髓,就是快如晨露闪电,瞬息即逝,似实犹虚,因此能制敌于瞬间,伤人于无形。梦儿行动轻灵,反应迅速,敏捷多思,是我所见,最适合练习这套剑法的人。” 第121章 紫凝论高低 轩辕梦儿觉得,自己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这么刻苦地去学一件事。 为了能早日摆脱凌漠风的魔掌,她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即使武功与他终是有很大距离,但自己强大一分,便多一分胜算,可以早日成功逃离,回到夫君的身边。 她的夫君霍萧寒,那个她日夜思念、渴望重逢的东昊大将军,此刻在边关军营中做些什么呢?他是否吃得香,睡得好?他可会为她的突然失踪,感到担忧,或是愤怒? 抑或是,他根本就毫不在乎? 想到这里,轩辕梦儿甚至委屈得有点想哭。 离开东昊军营,被凌漠风掳到这个山庄来,已经两个多月了。 每日上午,她为凌漠风开药方,施针灸,医治顽疾。 每日下午,她则跟着凌漠风,到山庄后的树林练习剑法。虽然跟他学武功还不到两个月,她却早已将“幻影”剑法的二十四式,全部练得烂熟于胸,运用自如了。 逃离的渴望与内心的焦虑,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让她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坚韧。 每日跟着凌漠风学完剑法,她还会在夜幕降临之后,便来到庄后的这片树木,独自练到凌晨时分,才回房歇息。 越是每日刻苦练剑,她便越是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沉迷和陶醉于武术。 随着功力渐进,她发现“幻影”剑法,果然奇妙之极。 凌漠风不仅教她剑式。为了让她更加得心应手地使用剑法,他花费了更多的精力,指点她运气、跳跃、出招这些武学基础的诀窍。 而她在用心体味,勤加苦练之后,便惊喜地发现,自己竟能将以往所学重新唤起,并在凌漠风的指点下,日益精进。 自小,她在母后的家乡专攻医术之余,也得曾外祖父亲自教导运气之法,打下了极好的武学基础。年龄稍长之后,当她回到东昊皇宫,更是时时去观摩父皇与兄弟们练剑学武,并时时得到他们亲自指点一二。 虽然那时,她对学武并不怎么上心,可是武功在姐妹三人之中,已是遥遥领先了。 如今,虽然与凌漠风只是一场交易,但他手把手的提点与教导,却让她在学习新剑法的同时,将当年囫囵吞枣地听来的武法精髓与理念,慢慢地忆及起来,用心体悟,并与“幻影”剑法结合起来,浑然一体,挥洒自如,功力大增。 站在一株细叶树前,轩辕梦儿凝神运气,随即凌空跃起。长剑一挥,她迅速出招,只见剑光有如幻影绕树闪动,不到半刻钟功夫,她便将整株树上的细叶,一片一片地削了下来。 一株婆娑大树,霎时只余树干与光光的枝桠。 跃下地面站定,轩辕梦儿抬头望着满树的枝桠,心中甚着满意。 看来,凌漠风所教“幻影”剑法,果然精妙。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才过了不到两个月,自己竟有了此等本事。 感觉到身后略有异常,她不由自主地回转身来。 一身白色衣袍的凌漠风,正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她。 心中正为自己练成剑法喜悦不已,轩辕梦儿快步奔到他面前:“凌漠风,‘幻影’剑法二十四式,我已经全部练会了。” “我说过,这个时候我是你的师父。你这样直唤我的名字,你觉得真的好么?”凌漠风故意冷冷说道。 “我也说过,我们是在做交易,我可没有正式拜你为师呢!”轩辕梦儿毫不客气地反驳。 由于仍沉浸在刚刚练成“幻影”剑法的快乐之中,她脸上并没有收起那明媚可人的笑意。 凌漠风脸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笑了笑,道:“说实话,我这段日子也常常在想,你不把我当作师父,其实更好。毕竟,师徒关系非比寻常,一经确定,辈份终是不同的,他日或将是你我之间,一道不好逾越的鸿沟。” 轩辕梦儿闻言一愣,随即恼怒地收起了笑容:“你又在想些什么呢?真是莫名其妙,异想天开!” “我想些什么,梦儿自然是知道的!”凌漠风话锋一转,“好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梦儿今日练成了‘幻影’剑法,不知成效如果,我们不如先试一试。” “试一试?怎么试?” 轩辕梦儿话音刚落,忽觉眼前紫光一闪,一个紫色人影已手持长剑向她扑来。不及多问,她举起手中长剑,几下挥洒,“噌”地一声,阻挡住了突来的偷袭。 紫色人影在轩辕梦儿与凌漠风之间飘飘落下,身材俏妙,面容娇美,正是凌漠风最宠爱的侍女之一,紫凝。 此刻的紫凝,被轩辕梦儿似实犹虚的招数,诱骗得几乎落入圈套,最后又被她用巧劲挡了一剑,落地时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她狠狠地瞪着一脸镇定的轩辕梦儿。 “紫凝,看看今日,你能否将她打败。双方点到即止,不可伤及性命。”凌漠风站在她身后说道。 “是!”紫凝背对着他应着,瞪视着轩辕梦儿的一双美眸,却已是充满了恨意与不服,甚至还有些让轩辕梦儿不屑的嫉妒。 轩辕梦儿明白,紫凝定是嫉妒凌漠风日日亲手向自己传授剑法,因此她今日必定会狠招出尽。如此想着,她举起长剑护在胸前,对紫凝即将展开的进攻,不敢有丝毫大意。 “看剑!”紫凝娇喝一声,柳眉一竖,已挥动着凌厉的剑招向轩辕梦儿刺来。 轩辕梦儿轻轻跳跃,避开了她的猛烈进攻,然后迅速挥剑出招,反守为攻。 “幻影”剑法的精髓,虚虚实实,虚实相生,似实犹虚,轩辕梦儿施展得有如行云流水,得心应手。“幻影”剑法还讲求轻快与精准,而这正是轩辕梦儿行医与学武的长处所在。很小的时候,曾外祖父教她针灸行针之法以及银针防身之术,便极为讲究“快”与“准”二字。 紫凝只觉得眼前的轩辕梦儿,招招快如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应对,又招招似幻似影,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是伪。 她出招去应对的,轩辕梦儿原只是虚晃一剑。她以为是虚招,有意不去接的,轩辕梦儿却实实在在地直刺过来,瞬间便挑破了她的衣衫。 很快,紫凝身上的衣衫,便被轩辕梦儿挑破了三处。 她心中既恼怒又羞愧,也顾不得“点到即止”的规定,使出平生最为狠辣诡异的剑招,直取轩辕梦儿命门而去。 第122章 剑术傲天下 “紫凝……”凌漠风看出,她将使出那宁愿两败俱伤的狠辣招式,不禁出声制止。但紫凝的剑,已毫无退路地极速挥斩了出去,眼看就要从轩辕梦儿颈上挥过。 凌漠风本想出手相助,却在看见轩辕梦儿有如流水般挥出长剑,自如地接过紫凝凌厉剑锋的刹那,停住了即将迈出的脚步。 他知道,轩辕梦儿已经有了应对紫凝致命进击的办法。 果然,只见轩辕梦儿的长剑有如一股绵长的流水,缠绕住了紫凝的长剑,只稍用力向后一拉,一道剑光在空中闪过,紫凝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便发现自己手中的长剑,已被轩辕梦儿的剑风牵扯得甩了出去。 紫凝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度,然后便直直插入了不远处的地面。 她是怎么抢走自己手中长剑的?紫凝震惊不已。 “紫凝姑娘,真是对不住,你的手腕流血了,要不要我帮你包扎一下?”轩辕梦儿站在她对面,淡淡说道。 紫凝闻言一惊,低头看时,却见原来握剑的右手手腕,竟出现了一道鲜红的血痕,渗出的血珠正一滴滴往下滴着。 原来,轩辕梦儿的剑尖早已划破了她的手腕,已致她手腕无力,才脱手让长剑被卷走。只是,她自己太过紧张与投入,一时竟没有意识到手腕上的伤痛。此刻盯着伤口,才慢慢感受到那丝尖利的疼痛来。 抬头望见轩辕梦儿绝美面容上傲然的眼角,以及嘴角冷冷的笑意,她明白轩辕梦儿是在讥讽她。 三皇子在她们比试前曾规定要“点到即止”,不可伤及对方性命。可自己在紧要关头,却使出了夺命的狠招,轩辕梦儿如今划破了她的手腕,便是对她违规的惩罚吧? 不到两个月前,这轩辕梦儿的武功,还远远不及自己,可如今……想到此处,紫凝羞愤难当。 “不用了,我自己会包扎。”只丢下一句,紫凝便转身跑开,也顾不得身后的凌漠风是何种眼神了。 “最后这化解的一招,是谁教你的?”凌漠风也不管那羞恨而去的紫凝,只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轩辕梦儿。 他确实教会了她“幻影”剑法二十四式,可并没有包括她最后有如神来之笔使出的这一式。这出神入化又有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的一式,远远高出轩辕梦儿武学造诣所能使出的招数。 “嗯……”听到凌漠风的问话,轩辕梦儿也若有所思。 是的,她也不知道,这一招是谁教她的。只是面对紫凝凌厉而来的夺命之招,她自然而然却不急不缓地,如此出招制约住了对方。 “并没有谁教过我这一招。只是,练习你教我的‘幻影’剑法之时,我会时时想起小的时候,曾外祖父曾反反复复教导我的剑术要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上善若水?” “水是至善至柔,水性绵绵密密,时而微则无声,时而巨则汹涌。小的时候,我似乎不能理解他说的道理,可是练起你这‘幻影’剑术,我却时时会想起他的教诲。我觉两者是相辅相生,浑然一体的,剑式需迅速细密,但又可柔韧如水,它们并不矛盾……” 轩辕梦儿说着,想起曾外祖父当年的谆谆教导,自己竟迟钝到今日,才感悟出来,不禁又是惊喜又是感慨,“因此,适才面对紫凝那一剑时,我也没有多想,那一招便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夺了她的剑。” “梦儿,你真是让我意外不已。你竟然懂得融汇贯通,自创招式!” 望着轩辕梦儿流光溢彩的喜悦眼神,凌漠风缓缓说道。他此前知晓她是个极为聪慧机敏之人,也亲身体验了她笑傲世人的精湛医术,可他实在低估了她学武方面的天赋。 “你说过,经你亲自指点,我三个月便可与紫凝不相上下,可是我只用了不到两个月便打败了她。你的‘幻影’剑法,果然厉害!”轩辕梦儿想到自己如今在武林中,应该真正算得上是个高手了,不禁喜出望外。 “不是‘幻影’剑法厉害,是梦儿自己厉害。”凌漠风并没有笑,语气中却不掩对她的赞赏。 “你可不要夸奖我,我这人向来骄傲自大。”轩辕梦儿笑道,“可是,我们的交易,是我在为你治病期间,你都得用心教我武功。你可不能因为我打败了紫凝,便不再履行约定了。” 内心虽然欣喜,她却知道,此刻不该是骄傲自满的时候。她如今担心的,倒是凌漠风不肯再往下教她了。 她如今虽能打败紫凝一人,可若紫凝与蓝沁一齐出手,她还是无力应付。若再加上其他的侍女与侍卫,她还是只有束手被擒的份。至于武功高深莫测的凌漠风,她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正如,无论她再如何发奋苦练,与父皇、皇兄还有霍萧寒等真正的顶尖高手相比,她的武功还只能是不堪一击。 凌漠风背起双手,似是思索了一阵,望着轩辕梦儿笑道:“梦儿以为,我是如此不守信义的人么?我的顽疾一日未根治,梦儿便须继续为我治病,而我也会继续教梦儿武功,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谁也不能率先背弃对方!” 轩辕梦儿眨了眨了双眼,直接忽略掉他有意为之的一些用词:“那么,你接下来,还要教我什么?还是剑术么?” “‘幻影’剑法并非只有二十四式,它其实总共是四十八式。学完这四十八式之后,你的剑法便可达致随心所欲的境界,剑术方面足可以傲视天下了。” “真的吗?太好了。”轩辕梦儿内心向往不已,“那你此刻,就可以开始教我吗?” “急什么?瞧你,竟高兴得像个孩子!”凌漠风看着笑得丝毫不愿遮掩内心的轩辕梦儿,眸色深深,语气中竟不觉带了丝宠溺之意,“是准备跟我学好了武功,以便早日逃走吗?” 轩辕梦儿突然意识到,不能将自己的小心思暴露得如此明显,不禁巧笑嫣然道:“那怎么可能?我在你凌漠风手中,怎么可能逃得掉呢?” “梦儿果然聪明!”凌漠风闻言,心中受用,“可我有时觉得,真的看不懂梦儿。一时心思细密得让人看不透,一时又心无城府得像个孩子。梦儿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你觉得呢?” “梦儿是个可人儿,让人看着好不心疼。一两句话,怎么形容得尽梦儿的好? 冰肌玉骨步翩跹,起死回生杏林仙; 七窍玲珑傲比干,率性天真实堪怜……” 凌漠风脸上又浮起了似真似假的谑笑。 “作的什么歪诗?贵为皇子,你读过书么?”轩辕梦儿嗤笑,“真是奇怪,你今天怎么老是在夸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能想出好词儿来夸赞我呀?” 凌漠风只笑不语,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可为什么,有个人……他怎么看我,都觉得我全身是缺点。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他都觉得,我是错的呢……” 轩辕梦儿不再理会凌漠风,只顾自言自语般说着,顿时变得黯然神伤。 第123章 忧心又如何 已是夜深时分,霍萧寒仍是一动不动地立在山顶上,抬首望着满天繁星流动,任夜风将自己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 东昊国西南戍边将军雷屹急匆匆地爬上山顶,大步流星来到霍萧寒身后:“大将军,洛都送密旨的人又来了。” 霍萧寒高大魁梧,在夜风中久久屹立不动的身影,终于转了过来:“皇上有什么旨意?” “还是关于无忧长公主之事。”雷屹忧心忡忡,“皇上与太上皇均对长公主的安危忧心不已,皇上在密旨中,命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将长公主救回,绝不能让东昊的长公主,成为西越人手中的筹码。” “嗯,我知道了。送密旨的人一路奔波辛劳,你们先安排他歇下,我稍后下山接旨。”霍萧寒淡淡说道。 “大将军……”雷屹见霍萧寒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禁不住一脸焦虑与不解,“如此十万火急之事,无忧长公主身陷敌营,生死难测,大将军难道真的都不忧心吗?” “忧心又能如何?我们并不能,今夜便将她解救出来。”夜色下,霍萧寒的神情让人无法看清,声音听上去平淡无奇。 “想到无忧长公主,是在我们边关军营中被西越人掳走,虽然皇上没有赐在下死罪,可在下真是羞愧难当啊!”雷屹一脸的懊悔与焦虑。 “此事并不是将军的错,将军何必总是自责?”霍萧寒的声音仍是平静无澜。 没有保护好无忧长公主,皇上要责怪的,或许该是他霍萧寒才是。 “请恕在下多言。长公主被凌漠风掳去已将近三个月,可我们总是在静候时机,为何不能奋力一击,派精兵潜入西越军营,将她救回?”雷屹将军激动说道,“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若坐以待毙,只怕长公主……” “我们如今,连西越人将她藏身何处都不知道。或许,她根本便不在西越军营之中。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我们若贸然行事,岂不是让兄弟们白白去送死么?” 霍萧寒的声音含了些怒意,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毫无波澜,“雷将军,枉你是驻守边关二十余年的老将军,如此浅显的道理,还要我说多少遍?” “在下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无忧长公主的处境,实在令人担忧。我们在西越的密探虽然一直在活动,可是关于长公主的消息,一点儿都打探不到。这让营中兄弟们,如何能够安心?我们总不能,坐等长公主出事啊!”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说明西越人还不打算拿她怎么样。” “可一直这么等下去,若是长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所有西南边关将士,还有何颜面回洛都见皇上与太上皇?”雷屹神情激动,焦心不已,“营中将士们都说,便是宁死,也要尝试去营救长公主。不如我们先派数百精兵拼死一搏,潜入西越军营看个究竟。” “你竟然同意让兄弟们去送死?长公主的命是命,兄弟们的几百条命,便不是命?”霍萧寒的声音,再次变得冷怒。 “在下……”雷屹将军一时无语应对。 “潜入敌方军营之事,时机未到,你便不要再提了。我只问你,此前的计划,进展得如何了?我要知道西越太子在军营内的住处,何时才能给我查清楚?”霍萧寒又问。 “大将军的计策高是高,只是实在太过危险,在下一直担忧大将军您……”雷屹眼中忧色更浓。 “正是因为危险,我更要谨慎行事,务必一击即中,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霍萧寒语气坚定。 “大将军……”雷屹明白自己再劝大将军也是无用,只好如实回禀道,“那西越太子行踪诡异,在军营内随时变换住处。另外据探,他与西越三皇子一样,也并非时时住在军营之中。” “必须摸清,他们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尤其是那个三皇子凌漠风。我猜想,他住在何处,长公主便身在何处。因此,长公主如今必定不在西越军营之内。你又何必让兄弟们强入西越军营,白白送命?” “在下明白了。”雷屹将军终是恭敬回道。 自从无忧长公主在军营被人掳走之后,众将士个个心急如焚,也心有不甘。惟有身为长附马的大将军,表现得最为平静,始终不允许他出兵去将长公主救回,而只是雷打不动,不慌不忙地实施着他“擒贼先擒王”的最初计划。 能成功擒到西越太子或是西越三皇子,对东昊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那时要用他们换回无忧长公主,也便不在话下。可是,若然大将军一直擒不到“贼王”,无忧长公主又能安然地等待多久呢? 心中暗叹一声,雷屹将军拱手道:“在下这便回去,安置洛都来送密旨的人。”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一直立在不远处待命的霍云,见雷屹将军大步流星从身旁走过,不禁几步跟上他,低声道:“雷将军不应误会了大将军。无忧长公主被西越人掳去,大将军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担忧。” 雷屹将军闻言,不禁停下脚步,又回转身,望了一眼仍如一座雕像般冷冷立在山顶的霍萧寒,摇了摇头,叹道:“大将军很担忧?请恕本将,真看不出来。” “霍云跟在大将军身边十余年了,最了解大将军的为人。大将军内心越是紧张焦虑,表现出来的才越是平静冷淡。”霍云道。 雷屹将军又再回望一眼霍萧寒的背影,叹道:“或许是吧!我看大将军对长公主,也是情深义重。只是,大将军到边关督战只有数月,我手下有些将领,对大将军并不十分了解,他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长公主是在我们军营被人掳走的,若我们又错失了解救长公主的时机,酿成大错……皇上一旦降罪下来,边关将士们如何承担?” “那是将领们多虑了。”霍云道,“大将军十二岁便开始驻守西北边关,与北国打过的仗,大大小小加起来也不下百场了,几乎就没有吃过真正的败仗,被世人誉为‘常胜将军’。霍云相信,大将军此次也必定有把握,能将无忧长公主安然无恙地救回。” “大将军的威名,谁人不知?”雷屹朝霍萧寒所站的方向,敬佩万分地看去,“末将也相信,大将军一定有自己的谋划!” 第124章 闭上那狗嘴 轩辕梦儿学习剑术的迅速,不仅令凌漠风大感惊讶,也让她自己有些不敢相信。虽然她日夜苦练,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刻苦,但仅仅花了十日,她便将“幻影”剑法余下的二十四式,也全部掌握了。 如今,四十八式“幻影”剑法使下来,她已能随心所欲,随时变幻出无穷招数。当年曾外祖父,以及父皇兄长们的点滴教诲,以及凌漠风亲力亲为的指点提示,已渐渐在她心中相互交错,汇流成河,融合贯通。 “幻影”剑法“快”如疾风闪电,“准”如密密施针,又“柔”似水流变幻。 她谨记这些自己悟出的剑术精髓,心中所思,迅速传递到剑式,剑风如电光闪动,一整株大树的细叶,瞬间便被她一一挥斩下来。 令人惊异的是,纷纷飘落地面的叶子,每一片都仍是完整无缺。 “我这山庄里的树叶,看来都要被她斩光了。” 不远处,潇洒摇着折扇,在紫凝与蓝沁伴随下缓缓走来的凌漠风,不禁停下脚步,满意地看着轩辕梦儿跃身而起,将又一株大树的叶子迅速削光。 “三皇子,您将“幻影”剑法全部传授给她,就不怕她真的逃走?”紫凝狠狠地从轩辕梦儿身上收回嫉妒的目光,对凌漠风道。 “本王说过许多次了,她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凌漠风微弯嘴角,不以为然。 “可是,三皇子您不是要放她走吗?”蓝沁也不无担心地说道,“放了她之后,我们要想再从东昊将她抓回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依我看,三皇子就是故意袒护她!三皇子担心太子殿下对她不利,因此有意想助她逃走!”紫凝快言快语,愤愤然说道,既有嗔怒,又带怨责。 “嗯?” 凌漠风眯起俊眸,冷冷看向紫凝。 紫凝看出他眸中的问罪之意,吓得赶紧低下头,恭敬说道:“奴婢多言了,请三皇子恕罪。” “哼!好浓的醋味。”凌漠风冷哼一声,抬眸看向不远处专心练习的轩辕梦儿,“既然你们二人都吃她的醋,便两人一起上,看能不能把她打赢吧!” “是!” 紫凝与蓝沁明白,凌漠风是要她们去试轩辕梦儿的武功,齐齐应了一声,便一起举剑跃身,向着轩辕梦儿疾速攻去。 感觉到身后的凌厉剑风,正跃至空中挥斩树叶的轩辕梦儿迅速回转身来,接住了紫凝与蓝沁的夺命进攻。 她们一定恨不得一剑将她杀死! 轩辕梦儿看看不远处一身白衣站着看好戏的凌漠风,又看看眼前两名绝色美人脸上的愤怒,以及眼中浓浓的嫉恨之意,心中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 正好,她们如今狠下杀手,自然使出了看家本领。自己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检视一下这两个多月来发奋学武的成效。 还来不及多想,紫凝与蓝沁两人已再次挥剑,招招狠厉地向她猛劈过来。 蓝沁武功本不在紫凝之下,再加上两人自小一起习武,剑法向来配合得天衣无缝,此时连袂出手,左右夹击,攻势更是汹汹而来,威力大增。 面对两人如疾风劲雨般轮番袭来的攻击,轩辕梦儿定了下心神,施展开早已烂熟于胸的“幻影”剑法,随心所欲地加以变换,只觉两人攻势虽看似凶狠难缠,但一招招拆解下去,倒也不甚费心费力。 小心谨慎地防守了一阵,轩辕梦儿终于有些不耐两人没完没了,招招都恨不得夺她性命的纠缠。 老虎不发威,你还以为本宫是小病猫呢? 她决定反守为攻,马上挥洒开如电光火石般迅猛,又如晨雾露水般虚幻的剑式,轮分两路向两人追击而去。 虚虚实实,虚实相错,如梦如幻,痴如闪电,一时让人难辨真伪,应接不暇。只一瞬功夫,她便占据了上风。 紫凝与蓝沁被她忽虚忽实的剑招弄得狼狈不堪,只觉得频频中了她的圈套。 两人正恼怒不已,却忽然惊觉身上的衣衫,正被轩辕梦儿如挥斩树叶般,划成了一片片,随着她的疾迅剑光飘洒开来。 两人大惊失色,拼命防守,却终是难保身上绚丽的侍女服外衫,被轩辕梦儿片片划碎,只余身上白色里衣,遮掩住她们的婀娜身姿。 一时,庄园树林间,片片紫色与蓝色的绸衣布片,在空中绚丽飞舞,纷纷飘落,甚是好看。 “两位小姐姐,不但脸蛋长得好看,身材也甚是诱人嘛!” 轩辕梦儿轻巧地落在地面,缓缓收回手中长剑,看着面前两人惊惶难堪的神色,嫣然巧笑地说着。她甚至得意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作壁上观的凌漠风,“你们三皇子,真是好大的艳福!” 紫凝与蓝沁羞愧难当,又担心稍后会有庄内的其他侍女或侍卫经过,看到二人的狼狈模样。两人来不及看凌漠风神色,便狠狠地瞪了一眼轩辕梦儿,转身向着自己的住处,逃也似地跑了回去。 “你的两位小美人儿,都生气了,你还不快去哄哄她们?” 见凌漠风正轻摇折扇,白衣飘飘地向她走来,轩辕梦儿好笑地说道。 “呵,哄她们做什么?”凌漠风嗤笑一声,随即又故作暧昧的看向轩辕梦儿,“我只要哄好我的梦儿一个,今生便已足够。” “闭上你的狗嘴!” 轩辕梦儿柳眉倒竖,丝毫不留情面地呵斥道。完全不顾及他西越三皇子的尊贵身份,也不管自己此时仍然受困于他,根本不得自由。 狗嘴? 凌漠风似乎又被她的恶骂惊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你这样骂人的么?不管怎么说,尽管你不肯认我作你的师父,可你的剑术,确确实实是我教的。你如今武艺与功力大大长进,你不感谢我,还这样骂我?” 轩辕梦儿却继续斥道:“我可是有夫君的人,你以后若再这样对我说话,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你若敢再这般故作色迷迷地看着我,小心我把你这双狗眼,也一并挖下来!” 轩辕梦儿越骂越狠,凌漠风却裂开嘴角,得意地笑了:“你的夫君?算了吧!我看你们迟早是要分的。至于割我的舌头,挖我的眼睛?等梦儿有这本事,再说吧!” 第125章 最美妙时光 “我何时才能有这本事,这就要看你了。” 轩辕梦儿冷冷地盯着凌漠风,开始使用激将法,“如今我已打败了紫凝与蓝沁两人,你不会追悔莫及,准备不教我了吧?” “呵呵,追悔莫及?”凌漠风果然顺着她的激将法往下走,“轩辕梦儿,即使你有本事超越我,我也会一直往下教。” “这才像话了。”轩辕梦儿终于转怒为笑,“那么,你接下来要教我的,是什么新剑法?” “剑法,我不教了。”凌漠风故作神秘,“接下来教你的,是我专为梦儿琢磨出来的。” “专为我?什么武功?”轩辕梦儿不禁好奇。 “梦儿身上不是随时携带银针么?银针不光可以用来治病,更可以用来杀人!” “杀人?” “对,这段日子,我专门为梦儿创了一套绝招,便叫‘幻影银针’。” “‘幻影银针’?” “对!‘幻影剑术’不光可以使剑,更可以结合梦儿的长处,使针。绵密疾速,似幻似真,如雾如电。梦儿练成‘幻影银针’之后,便可伤人于二十步之外,夺命于瞬间,杀人于无形。”凌漠风傲然说道。 他对自己苦心创下的武功,自是极为得意。 “夺命于瞬间,杀人于无形?” 轩辕梦儿轻轻重复着凌漠风的话,若有所思,“我的曾外祖父,用尽心思教我用银针治病救人。即使后来教我用银针防身的一些招式,也不以夺人性命为目的。可是,你却要教我,用那些银针来杀人?” “能救人,便不能杀人么?”凌漠风神色渐冷,“那么,梦儿是学,还是不学?” “学!当然学!”轩辕梦儿回过神来,应答的极为迅速。 不管银针该用来救人,还是该用来杀人,都不是如今应该考虑的问题。她如今当务之急,是要尽量多地,从凌漠风身上学到功夫才是啊! 否则,她又如何能成功逃脱他的魔掌? 至于学成之后,要杀人,还是要救人,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自己竟是杞人忧天,又想到即将学习“幻影银针”那么厉害的绝招,轩辕梦儿开心得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傻丫头!”凌漠风一把将折扇收了起来,转过身便往自己的书房走去,口中低声说了一句。 一时一肚子鬼主意,一时又像个大不透的孩子,让他说什么好呢? “哎!凌漠风,你说什么?”轩辕梦儿没有听清他的话语。 凌漠风得意地仰起头,故作潇洒地大步向前,并不作答。 “哎!那你什么时候教我‘幻影银针’啊?” 见他竟不理自己,径自走了,轩辕梦儿有些着急。 “明日。”凌漠风头也没回。 明日,又该是轩辕梦儿用药施针之后,亲自为他进行经络舒缓推按的日子。他最是期盼那样的时刻。 只因那个时刻,他与她离得那样近。 他可近距离看着她如仙姝般绝美的容颜,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体香,感受着她的指尖,按压在身体上的真切与舒适…… 当然,他同样期待着,每日下午亲自教她武功的时刻。 有时为了纠正她,他需得手把手地,教会她每一个动作。他知道,对这些不可避免的肌肤相触,她向来心无旁骛,而他自己在那个时刻,也不曾有过任何歪念。 只是,他欢喜那样的时刻,也享受那样的相处。 他知道,这些都将是他一生之中,最值得回味的美妙时光。 …… 东昊边关帅营之中,大将军霍萧寒正端坐案前,专注于笔端。 他的案上,摆着一张他自己画就的九宫八卦阵营图。 没有人知道他在写些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神情冷肃地坐在那里,在那张阵营图上写写画画了足足了一个下午,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分心,也没有任何事件可以让他的情绪变化半分。 侍卫们静静地立在周边,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他。 “大将军,不好了!” 一道焦急的声音,随着一个匆匆的身影从帐外冲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帅营内的平静。 “何事惊慌?”霍萧寒手中的笔凝在空中,双眸沉沉地看向一脸焦忧跑进来的霍云。 “出大事了!”霍云在他案前停下急促的脚步,紧紧皱起的眉头,透露他急于禀报的,并非什么好消息。 “快说!何时变得如此啰嗦?”霍萧寒心中无端一慌,一把掷掉手中的毫笔,“霍”地一声从案前站了起来,“是不是与长公主有关?” “确实与长公主有关,不过……”霍云拱手禀道。 霍萧寒神色一紧,眸色更沉,蹙起俊眉看着霍云,没有说话,只静等着他往下禀报。 “不过并非有了长公主的消息。而是,雷将军手下的郭副将,今日带着百余人在两国边线巡查之时,与西越的守兵起了冲突。郭副将不知何故竟被激怒,带着东昊百余人欲硬闯西越军营,以期营救长公主……” “真是莽夫所为!”霍萧寒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随即冷声问道,“结果如何?” “结果,由于西越人数占优,我们百余将士不敌,全部被他们生擒了去。” “如此莽夫,违抗军令,意气行事,怎么配为东昊副将?被生擒了去也便罢了,若是没被敌军擒去,也该让雷将军撤了他的副将之职,并军法处置!”霍萧寒冷着脸道。 “可事情并非仅此而已……糟糕的是,雷将军听说我们百余将士被敌军围困,急急带着身边五百士兵前去救援,未想却半路中了埋伏,被西越人利用山形地势围困,也全部被他们活捉了。”霍云忧心忡忡地禀道。 “什么?雷将军也被西越人活捉了?”霍萧寒脸上终现怒色。他重又坐了下来,一拳击在案桌之上,“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就是这个郭副将,总是鼓动将士们出兵去抢回无忧长公主,并私底下对我不允许出兵表示不服?” “正是此人。”霍云回禀道,“此人向来行事鲁莽,但因天生力大过人,骁勇善战,又自少年起便跟着雷将军出生入死,所以甚得雷将军重用。” “莽人一个,即使再是骁勇善战,又有何用?”霍萧寒冷声说着,怒意却渐渐平息了下来,“西越军营布局已基本探明,凌漠风精心布局的九宫八卦阵营,虽诡异莫测,可眼看就可破解。如今雷将军却为西越人所擒,看来我们的行动,再容不得更多等待了!” “大将军,属下还是担心……”霍云欲言又止。 “担心我的安危?”霍萧寒俊脸上却泛起淡淡笑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形势所逼,铤而走险也是势在必行!” 第126章 今日便要走 上午用银针治病救人,下午用银针学习杀人,时光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匆忙中,竟是过得极快。 这日清晨,独自坐在住处的外间,轩辕梦儿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她自被凌漠风捉来替他治病,从去年深秋到如今正月初春,已近四个月了。而自己跟着凌漠风学习剑法,学用银针杀人,也已有足足三个月。 洛都的正月,应是喜庆的,热闹的。可如今远在西南边关的轩辕梦儿,眼中只有武功。 她庆幸自己继承了父皇的武学天赋,再加上勤学苦练,如今武功实力与以往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凌漠风教她的二十四式“幻影银针”,好似真的是为她而创的。 轻灵精准,快如闪电,这与她往日施针救人讲究“快、稳、准”的手法精髓是相通的。可凌漠风却教会了她,如何用她藏于身上的数百枚大小不一的银针杀人。甚至,他还专门为她特制了十数支带倒钩的银针,只为她出手杀人时手法更加狠厉,更加令人出其不意。 轩辕梦儿用了十二分的心思与精力,记住凌漠风传授给她的要诀。除了在凌漠风眼皮底下练,她回到自己房中,也会利用一切空闲时间,日夜反复练习。 如今,她同时洒出数十支银针,便可以别人肉眼根本无法辨别的速度,刺中她选定的数十个目标,并且针针力度惊人,足以致命。也即是说,她随手洒出五十支银针,便可以于无形之中,瞬间取五十个人的性命。 这是凌漠风教她杀人的办法。但她却瞒着凌漠风,偷偷练习制敌而不必杀人的办法。 她深谙人体穴位之道,年幼时曾祖父教她的,也是穴位制人之法。如今,她将两人所教,默默地在心中融汇贯通。至于想用银针杀人,还是想用银针点人穴位,便只是随她心意之事了。 她估摸着,自己如今的武功学得差不多了,虽然仍远远不是凌漠风的对手,但想要从他的众多侍女,甚至西越的众多士兵围困中逃脱,已经不在话下。 经历了近四个月的施灸调理,凌漠风的癫痫之症已经痊愈,她也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了。 想到不日便可重遇夫君,她掰着手指数着日子,竟不自觉地托着香腮,浅浅甜甜地笑了起来。 她要用一已之力,从西越人手中成功逃脱,不必费东昊的一兵一卒。 如此,她也才有脸面重见夫君。而她日夜思念的夫君,怕是再也没有理由,责怪她给东昊添乱了吧? “我的梦儿大夫,一个人在傻笑什么?” 凌漠风突然闯入的声音,打断了她重逢夫君的暇想,便如突然打断了她正在做着的美梦一般。 轩辕梦儿不悦地站了起来,没好气地冷声说道:“如今时辰还早呢!你这么早跑来做什么?” “我今日醒来,觉得神清气爽,身轻如燕,因此便想早些来问问梦儿,我的病何时才能彻底痊愈?”凌漠风嘴角含笑,毫不客气地躺到了轩辕梦儿身边的卧榻之上,如以往般,等待着她的治疗。 “你的病,已经彻底好了。从今日起,可以不必治疗了。”轩辕梦儿如实说道,“因此,你可以依我们的约定,今日便放我走了。” “什么?今日?”凌漠风惊得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梦儿,这也太突然了吧?你昨日为何不说,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准备?你还需要什么准备?你只需派人护送我,出了西越边界便可以了。我昨日没有告诉你,是怕你临时变卦!”轩辕梦儿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其实,她更怕的,是西越太子与赵太师得知凌漠风病愈的消息,便要来找她的麻烦罢了。 “我如何不需要准备一下?你突然便说要离去,我这心里,怎么突然变得空空落落的。”凌漠风无辜地抱怨道。虽然他日后必定会再把她捉回来的,可她此次离去之前,总须与他好好道别一番才对吧? “我不管。你若是个守信之人,今日便派人送我走吧!”轩辕梦儿也不客气,“难道,你如今想毁约不行?” 对付凌漠风之流,他若存心毁约,她有的是办法。 “这样吧,你给我三日,我准备为你好好饯行一番。三日之后,我便送你走,可以么?”凌漠风眸色深深地看着她,竟像是有了些企求之意。 “那怎么能成?君子之言,驷马难追。当日之约,今日践行,我今日便必须得走!”轩辕梦儿丝毫不肯松口。他今日要她再等三日,哪知他三日之后,又要她再等多少日子? 与霍萧寒分别已将近四个月了,她如今可急着见自己的夫君呢?哪里还有闲功夫,在这里陪他凌漠风? 凌漠风只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出声。 “怎么,你真的要毁约?” “不是。” “不是毁约,便答应放我走吧!我昨夜已经将我的东西收拾好了。”说着,轩辕梦儿转身拿起自己的行囊,挎到肩背上,一副立即要抬步离开的样子。 “不是,梦儿……”凌漠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打算就这么突然地扔下我,走了?你可知道,此刻,我的心都要碎了。”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的意思,是要反悔,不放我走了么?”轩辕梦儿皱眉质问。 “禀报三皇子,太子与赵太师到了。”门外,响起了紫凝的声音。 轩辕梦儿闻言一惊,迅速向门外扫了一眼,难以置信地回眸瞪视凌漠风:“他们怎么会这个时候到来?他们怎么知道你的病已经痊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通知他们赶到的?” 她对凌漠风说出他已经痊愈的话,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西越太子与赵太师是如何得知消息,并及时赶到的?即使是飞,他们也不可能飞得这么快啊?难道是凌漠风在山庄上空,放出了什么信号? 心中疑惑不已,她只有紧紧盯着凌漠风,想问出一个答案。 凌漠风又再苦笑一声:“你觉得有可能是我告知他们的么?你认为,是我出卖了你?” “不然呢?”轩辕梦儿面露冷笑。她早便应该想到,凌漠风与他的太子大哥,以及那个阴险小人赵太师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与他讲什么交易与约定,看来还真是一场笑话呢! 凌漠风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由自主地皱起双眉,看向了门外。 门外,数人的脚步声先是越来越响,随即,便在房门外停了下来。 房内两人都听到了一道阴冷至极,却又极具威严的声音:“三弟,我们已经到了好一阵,你怎么还躲在女人的闺房里?” 第127章 九九夺魂丹 “什么闺房?你说清楚点,这里可是我堂堂正正为人治病的地方。”轩辕梦儿一听那阴冷声音说出的话语,心中便来了气。 她可是有夫之妇,那个什么西越太子说什么话不好,偏偏说凌漠风躲在她的闺房里,这话要是传回了东昊,传到了自己夫君霍萧寒耳中,她以后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心中气恼不已,她已大踏步走出了房门,想看看那个不怀好意、说话阴柔得不像个男人的西越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上次他在凌漠风的书房中,强逼凌漠风出尔反尔,拿她去作为要挟东昊的筹码,她那时便想看看,到底是个长成什么样子的人,才会有那样卑鄙龌龊的想法了。 大步踏出大门,她看到了赵太师为首的一群西越人,也看到了那个传闻中的西越太子凌漠云。 并非如想像中那般龌龊丑陋的一个人。高大的身型与凌漠风倒有几分相像,甚至眉梢角眼都与凌漠风有几分神似。但若说凌漠风是天生的五官俊魅逼人,面前这个西越太子的长相,则只能一个字来形容——美! 对,美! 甚至比女人还要美。但是,他那阴冷的气质,凌厉的眼神,以及他全身上下透出的逼人傲气,又让人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男人,一个相当可怕的男人! “呵,西越太子凌漠云么?真是久仰啊!”轩辕梦儿肩挎着行囊,在凌漠云与赵太师跟前不远处站定,冷冷笑道。 这西越太子,看上去气势还挺吓人的!可是,她并不必怕他。 “无忧长公主!果然是名不虚传。”西越太子凌漠云上下打量着她,声音与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阴冷,“长公主身背行囊,是准备到哪里去?” “太子殿下也看到了,既然我连包袱都已打好,自然是准备回东昊了。”轩辕梦儿回眸扫了一眼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凌漠风,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在你们这山庄,也住了将近四个月了。我与三皇子早有约定,如今我已将三皇子的顽疾治愈,只等三皇子依约护送我回东昊了。” “长公主千里迢迢从东昊洛都来到西越,孤尚未得及尽地主之谊,长公主怎么就说要走了呢?”西越太子凌漠云冷声道。 “这地主之谊,三皇子早便替太子殿下尽到了。这四个月来,我在山庄吃得好,喝得好,睡得香,实在感激不尽,就不劳太子殿下费心啦!”说着,轩辕梦儿笑着回首,“怎么样,凌漠风?护送我的人马在哪里?” “来人,备马!”凌漠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对着立在一旁的紫凝大声吩咐道。 “慢着!”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太师终于开口,“太子殿下如此挽留,长公主怎能说走就走?” “那么,你们是不打算让我走了?你们是打算,做背信弃义之人了?”轩辕梦儿回望一脸阴柔冷色的西越太子,浅浅笑道。 “谈何背信弃义?”太子凌漠云冷然一笑,“孤只不过,想邀请长公主到军营一叙,稍尽地方之谊。” 他终于说明了来意,是要将她带到西越军营去,成为两军对垒时,手中掌握的一个有力筹码。 此刻,他那张比天下许多女子都要美的脸,笑得美到极致。可是轩辕梦儿却觉得,那面目卑鄙至极。 “唉,好吧!”轩辕梦儿微叹一口气,“既然你们不仁,也莫怪我不义了。太子殿下不欲放我走,是准备让我在这里,亲眼看着你们为三皇子操办后事么?” “长公主此话何意?”太子凌漠云神色一凛,看向了一旁的赵太师,“三弟的病,不是已经痊愈了么?” 赵太师脸上也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阴测测地对轩辕梦儿道:“长公主医术盖世,堪称‘神医’,实在让在下汗颜,也让在下不得不佩服三分。在下昨日亲自为三皇子把脉察看,三皇子的顽疾,早已彻底治愈无虞。不知长公主此刻说出此话,又是何意?” “呵呵呵,赵太师的医术……”轩辕梦儿银铃般欢乐的笑声,透着明显的不屑,却故意没有再往下品评,“赵太师昨日亲自为三皇子把脉,在把出三皇子身上顽疾已除之余,难道便没有发现,别的什么奇异之处么?” “别的奇异之处?”赵太师不禁面露疑色,却任是如何努力回想,也想不出昨日凌漠风的脉相,有何特别之处。 凌漠云与凌漠风同样看着轩辕梦儿,只等着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轩辕梦儿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浅笑着看向了凌漠风:“三皇子,你此时试试丹田运气,舌顶上颚以贯通任、督二脉,再试图畅通心经与肺经,难道,便不觉得有所阻滞,隐隐发痛,终是与往日不同么?” 凌漠风试着以意念运了运气,随即惊愕抬首:“难道,你竟然给我下了毒?” 轩辕梦儿笑而不语,只神情得意地扫视了一下面前三人。 “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毒?”太子凌漠云面色一沉。 他质问的声音,阴冷得可以让周边的人心底发颤,但却丝毫不损轩辕梦儿此刻的好心情。 “我给他下的,叫做‘九九夺魂丹’。”轩辕梦儿慢条斯理说道。 “什么‘九九夺魂丹’?可笑!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胡扯?”赵太师白得吓人的脸,带着奸佞的冷笑,“你为了想骗太子殿下放你脱身,竟然编出这么可笑的理由?我且问你,何时有机会给三皇子下毒?” 此前,他对轩辕梦儿并不是那么放心。轩辕梦儿给凌漠风开的药方,以及让侍女们熬煎的汤药,他可是每次来到山庄,都要严格检视的。 “呵呵,赵太师不相信么?也难怪,以赵太师您的医术……也便可以在西越皇宫,骗骗无知之人罢了。” 轩辕梦儿给了他们三人一个鄙夷的眼神,随即侃侃而谈,“‘九九夺魂丹’,共由九九八十一味药材配制而成。当然,这些药材都不是毒药,恰恰相反,它们全都是大补之药。其配制方法也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我只需每日给他开方熬药时加配一味,让他每日依次服入体内。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他便不知不觉地,极其完美地,服下了我精心调配的一副‘九九夺魂丹’。” 第128章 无毒不丈夫 “你以为,我们皆是蠢笨之人,会相信你此刻胡诌乱编的一席谎言?”赵太师道,“我赵某活了五十年,从来未曾听说过,用八十一味大补药,可以配制成致命毒药!” “赵太师做不到的,并不意味着别人也做不到!同样地,赵太师没有听说过的,也并不意味着这世上便没有!你们今日可以不相信我,就如当初,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将凌漠风的癫痫顽疾治愈一样。”轩辕梦儿开始直呼凌漠风其名,一脸的无所谓,不在乎。 “不过呢,我如今可以告诉你们,凌漠风从娘胎里带来的癫痫之疾,已经被我彻底治好了,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发作。这个,我可以以我作为医者的名誉来保证……”轩辕梦儿说到得意之处,一边竖起一只手指向天保证,一边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笑了起来。 “当然,我还可以好心地告诉你们,这‘九九夺魂丹’,虽是用八十一味大补药配制而成,却可说是‘毒中之王’。赵太师,难道你不知道有的东西,对有的人来说是大补之药,对有的人来说就如毒药的道理么?是毒药还是补药,就看是给谁服用了,就如人参、狗肉,还有作为药引子的鸠毒……有人吃了精神百倍,有人吃了却会口鼻流血,你能说得清它们,到底是补药还是毒药?” 如此浅显的道理,听得赵太师一时脸色涨红,可他还是不肯松口:“吃人参,吃狗肉可以吃死人,赵某当真还没有听说过。” “赵太师,你今日是准备与我论医理么?那我们不妨来论一论……”轩辕梦儿似是来了兴致,竟似忘了她此刻正背着行囊,是要急着离开的,“光是吃人参,吃狗肉,不见得会吃死人。可是,当一个人的体质本就不宜吃人参,你却让他吃了人参,他的气血便有所变化;然后,他不适宜吃狗肉,你又让他吃了狗肉,他的气血又有所变化,心肺亦已开始受损……如此反复,日积月累,连吃九九八十一天之后,赵太师认为这个人身上,将会发生什么可怕之事呢?” “将会怎样?”太子凌漠云望了凌漠风一眼,不禁沉着脸出声问道。 “如果不及时服用特制的解药。三日之内,此人便会开始毒发,脸色潮红,七窍充血,直到昏迷不醒;如若再无解药可用,十日之内,此人便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 轩辕梦儿不紧不慢,仿佛是在说医书上的一个医例,“当然,最可怕的不是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而是此人在死亡之前,必将经受有如下油锅、落地狱般的痛苦。此种痛苦,比起癫痫发作时的极痛,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子凌漠云听得皱起了眉头,赵太师仍是一脸的不愿相信。而凌漠风则苦笑一声,一脸的难以置信:“梦儿,你居然一边替我治病,一边给我下毒?你的心肠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有句话,叫‘无毒不丈夫’,你没听说过么?虽然我不是什么男人大丈夫,可是还有句话,叫做‘巾帼不让须眉’呀!”轩辕梦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枉我还如此用心地教你武功。可你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违背了我们共同的约定。” “是谁首先违背了我们的约定?”轩辕梦儿好笑地看了三个人一圈,“我费心费力为你治疗顽疾,救你性命,你们却在背后密谋拿我去做要挟东昊的筹码。是谁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背信弃义呢?” “那么,长公主到底要怎样,才愿拿出解药?”太子凌漠云问道。 “太子殿下这句话问得极好,其余废话我们便都不必多扯了!”轩辕梦儿睨了犹自气恼的凌漠风一眼,如愿以偿地对众人展颜一笑。 太子凌漠云如此问话,便是已经相信她说的话了。更大的可能是,尽管他并不是十分确信,但为了凌漠风的命,他也宁可信其有。 “你们也知道,我想要的,不过便是离开这山庄回到东昊而已。你们只需派人护送我出了西越国界,待我回到东昊军营之日,便会立即派人将解药送出。今日出发,三日之内将解药送回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轩辕梦儿建议道。 “长公主回到东昊之后,我们如何能保证长公主会如约送出解药?”赵太师冷声说道,“不如长公主,此刻便将解药拿出来吧!” “赵太师认为,我会这么蠢,此刻便将解药拿出来么?你们若然拿到了解药,怎知你是要把我杀了,还是要把我剐了?”轩辕梦儿似乎是在嘲笑赵太师话语的狂妄。 见状,太子凌漠云又再开口:“将长公主护送回东昊,再把解药带回来。一来一回,至多也便一日的路程。长公主何必如此急着出发?只是,长公主以什么作保证,回到东昊之后,会将解药及时送出?” “‘信’之一字。便以我轩辕梦儿的诚信作担保。”轩辕梦儿说得郑重其事。 “你的诚信?呵呵,梦儿,你的诚信值多少钱?”凌漠风闻言苦笑,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的诚信,足以值万金,甚至抵得上十座城池。”轩辕梦儿斩钉截铁地说着,连眼皮也不眨一下,“我与你交易达成约定,为你治好了顽疾,我可有食言?至于对你下毒之事,我此前可有承诺过,永远不会对你下毒么?而你们呢,说好你病愈后要放我走,却早早便暗中商定,绝对不能放我自由。依我看,反倒是你们的诚信,不值一钱,让人唾弃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凌漠云、凌漠风与赵太师三人,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怎么样?三皇子如此风流人物,若然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别说是太子殿下与赵太师,便是我,也是不忍心看的。既然大家都不想看到此等惨状,太子殿下便立即安排人马,送我走吧!”轩辕梦儿不急不缓,“我要求也并不太高,自知这里不比东昊洛都,因此只须四人一马护送,便足够了。” “呵呵,四人一马?”太子凌漠云阴柔至美的脸上,竟展露了一个灿烂的笑意,“这如何能让孤放心?长公主金枝玉叶,此处虽比不得东昊洛都繁华,但若要护送长公主出行,没有上百人的排场,如何能够表达我们的好客之情?” 轩辕梦儿不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长公主不如在山庄内再住三日,待孤安排好护送的人马,再出发不迟。”凌漠云浅笑道,甚至对着轩辕梦儿略一颌首,以示尊敬之意。 他这是,暂时不打算将她带回西越军营了。但是,他并不肯答应马上放她走,而是要她再等待三日。 他是想看看,三日之后,凌漠风是否真会如她所说,开始毒发以致昏迷不醒么? 第129章 明日可脱身 山庄书房内,凌漠云、凌漠风与赵太师三人,再次围坐密谈。 “这轩辕梦儿算是让我见识了,她今日,岂非将我们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赵太师眯起细长的双眼,惨白斯文的脸阴冷笑着,心中的忿愤与不服却根本无从压制。 “三弟,你再运气试试,到底感觉如何,她真的给你下了毒?”凌漠云转向凌漠风,眸中不掩关切之色。 “大哥,我……”凌漠风尝试运气。 “太子殿下,您又何必问三皇子?难道你不知,三皇子根本便是恨不得放那妖女走?”赵太师阴测测地说了一句,仍是有些气愤难平。 凌漠云与凌漠风二人,都不禁转眸看向了他。 凌漠风冷然不语,凌漠云却道:“赵太师,您身为皇子太傅,自小看着三弟长大,算是他名正言顺的师长。你的意思,难道是要用三弟的命,去试轩辕梦儿说的是真是假?” “在下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在下与太子殿下一样,绝不愿三皇子去冒性命之险。只是,此事实在不必问他!”赵太师冷冷说道。 “如此看来,这轩辕梦儿最终还是得放了。”凌漠云若有所思,“放了也便放了罢!赵太师日前活捉的六百东昊战俘,倒还有些用处。放了一个轩辕梦儿,我们手里还有一个雷屹可用。” “一个小小的东昊将军,价值如何与一国长公主相提并论?”赵太师摇头冷笑,“一个雷屹,可派不上什么用场。” “那么,一位西越皇子与一位东昊长公主,谁更有价值?”凌漠云也冷冷笑道,“即使轩辕梦儿只是在戏耍我们,孤也不能用三弟的命去赌这一把。” 见凌漠风低下了头,凌漠云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三弟,你明日便将她放了吧!大哥终是不愿眼看着你,三日后昏迷受苦。” 凌漠风抬头,望着自己向来敬仰的大哥,点了点头。作为一母所生的帝皇家兄弟,他明白大哥对他的好。而大哥身为太子,却时时受到皇后继母与二王兄的排挤算计,他亦深深理解大哥的不易。 “放了便放了吧!太子殿下又何必遗憾?在下记得,三皇子也曾经说过,即使如今放了她,他日也要亲手将她抓回。”赵太师说着,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本王自然会将她抓回来。”凌漠风眼神傲然,“可是,本王抓她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们拿她去作一个棋子或是筹码。本王是要让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三弟,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作无谓的空想。”太子凌漠云说得甚是语重心长。 “谁说我是空想?总有一日,我会让她明白我对她的好。只要她愿意留在我身边,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凌漠风神情坚决,似乎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 “呵呵,三弟,几日不见,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走火入魔至此?”凌漠云一脸的难以置信,禁不住连声冷笑,“让她明白你对她的好?你何时变成了一个情种?” “大哥,你自小便被父皇送入佛门之地,在寺庙中生活了十余年,从来不近女色,你又怎会懂得女人?” “孤是不懂得女人,也从来对女人没有兴趣。可是,孤可以允许你沉缅于美色,拥有无数的侍女,但我们若要成大事,你便不应陷于男女之情。”凌漠云冷厉说道。 “大哥连女人都不懂,又如何懂得什么是男女之情?既然不懂得,又何必禁锢我?”面对太子的冷厉,凌漠风一脸的不以为然,“恰恰相反,大哥可以禁锢我拥有侍女,却没有办法禁锢我的心。” “你!”凌漠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这个自小与他一条心的三弟,从来没有这样违逆过他的意思。是那个名叫轩辕梦儿的女子,让他的三弟渐渐变了。 “……因为,我自己也没有办法,禁锢我的心!”凌漠风却突然魅然一笑,接上了适才未完的话语。 太子凌漠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这个三弟向来言行放荡不羁,自己此刻对他也没有办法:“日后的事,便日后再说吧!你明日,先派人送她回东昊,再命送行之人将解药取回。你的顽疾是她亲手治好的,想来她的解药,即使不是真的解药,也不至于对你不利。” “漠风明白了。”凌漠风恭敬地站起了身,拱手答应。 三人又在书房内密谈了大半日,待凌漠云与赵太师离开山庄,已经是入暮时分。 凌漠风命侍女们准备了丰富的晚膳,亲自领着带到了轩辕梦儿的住所,在她平日为他施灸诊治地外间,摆满了一桌。 轩辕梦儿从内间卧房走出来,看着侍女们忙碌的身影和凌漠风笑意吟吟的脸,她并没有摆出好脸色。 要不是西越太子与赵太师今早突然来这么一出,她此刻应该已经离开山庄,回到东昊军营,见到她日思夜的夫君霍萧寒了。 此刻该用晚膳了,她的夫君在边关军营吃得可好?他今晚,是独自一人在帅营内静静用膳,还是走到军营之中,和将士们蹲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呢! 她以往在洛都大将军府中,曾听侍卫们说过,霍萧寒长年驻守边关,平日都爱和士兵们一起吃饭一起喝酒,吃的、喝的、用的都和大家一样,加上又总能带领将士们打胜仗,因而深受将士们爱戴和敬仰。 此刻,他在军营中用晚膳,会不会想到她有没有吃呢…… “想什么想得入了神?我的梦儿大夫,你明日便要回东昊了,今晚这一顿饭,便当是我为你饯行吧!”凌漠风打断她的沉思,满脸笑容道。 “什么,我明日便可以回东昊了?”轩辕梦儿瞪大双眸,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西越太子绝不敢拿凌漠风的命来跟她赌。可是,突然听到她明日便可以离开的大好消息,她还是难抑喜悦之情。 见她竟开心得如此不加掩饰,凌漠风的眼神不禁暗淡下来:“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么?唉,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如何不考虑你的感受了?”轩辕梦儿内心喜不自胜,“我原本还担心你那太子大哥想不通,迟迟不肯放我走,害你毒发一命呜呼呢!如今可好了,看来他还挺聪明的,你终于又逃过一劫,不必死了。你知道我有多么替你开心吗?” “呵,替我开心?那么始作佣者,又是谁?” 第130章 杀父灭族仇 “始作佣者,自然是你那太子大哥,还有那不怀好意的赵太师。要怪,你便怪他们两人吧!”轩辕梦儿说起赵太师,不禁又来了气,“那赵太师,真不是个好东西,怎么总是想让我去送死?” “他何止是想让你去送死?”凌漠风道,“他对你可是恨之入骨。日后,你莫要不小心,落入他的手中才好。因此,你若想不惹他,便须好好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见凌漠风话语又再变得暧昧,轩辕梦儿不禁打断了他:“算了吧!我堂堂无忧长公主,还惧他那个阴测测的老头儿,我可不怕惹他,更无须你的保护!” “我劝你,还是不要惹他吧!见到他,你只须绕道走便可。不过,若是有我在身边,你也不必太担心,有我在,他终是不敢把你怎么样。”凌漠风提醒着赵太师的危险,却又有意安抚了一番。 “我不怕他。就他那本事,跟我斗,他还差得远呢!”轩辕梦儿一脸不屑。 “虽说他的本事,无论是医术、易容术,还是心思敏捷都不如你。不过天下最难防的是小人,我可是再三提醒你了。”凌漠风决定点到即止,并不打算说得更多。 “说的也是,自古卑鄙小人最是难防。”轩辕梦儿有意瞟了凌漠风一眼,话中有话,“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恨我?他应该是个东昊人吧?” “这个……”凌漠风似乎不愿多讲。 轩辕梦儿突然意识到,那赵太师身上一定藏了什么秘密。一时好奇心起,她决意弄个明白:“你看,你还说会保护我,此刻却对我诸多隐瞒。我若然不知道赵太师为何如此记恨我,又如何逃得过他的暗算?” “先坐下,酒菜都凉了。我们先为你饯行,其余的吃完再说。”凌漠风一指侍女摆好的饭桌。 轩辕梦儿扭头看看满桌珍馐佳肴,顿觉肌肠辘辘,胃口大开。她毫不客气地在桌前坐了下来:“感谢你的好酒好菜,既然是为我饯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一时,两人落座。侍女为他们倒上早已暖好的酒。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可是轩辕梦儿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堪。她也不多理会凌漠风,见到满桌都是自己喜爱的菜肴,敞开肚皮便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 凌漠风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抿起了浅浅的笑意。 她毕竟出身尊贵,自小接受的帝皇家教养,让她即使此刻吃得无所顾忌,看上去一举手一抬箸也是如此优雅尊贵,而尽情享受着眼前美味的满意神情,更是让凌漠风觉得甚是好看。 今日的所有菜式,都是他一一吩咐侍女做的,全是她平日最爱吃的东西。只是,此刻开心如她,却不曾意识他的用心。 轩辕梦儿终于发现凌漠风并不动碗筷,只是在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禁拿起一条鸡腿在他眼前轻轻一晃,狠狠说道:“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能吃!” “要是梦儿可以吃,定然美味极了。”凌漠风嘴角噙着魅笑,故意说道。 轩辕梦儿突然意识到自己适才那句话容易引人暇想,以致他又说出如此暧昧的语话,不禁又羞又恼。她“呼”地一声站了起来,气得双颊微微发红,瞪着一双美眸怒视着凌漠风。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快坐下吃吧!如此美味佳肴,不吃可都要凉了。”凌漠风吓得连忙道谦并好言相劝。 他突然害怕中断今夜美好的和谐时光,或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尽情享用美食的惬意样子,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有趣、最美好的画面了吧! 轩辕梦儿扫视了一下饭桌,决定看在那美味鸡腿的面子上,不再与凌漠风那厮计较。 她知道,凌漠风是个生性风流之人,病中在她的恐吓之下,根本便不敢近女色,对着她也便不过时时故作暧昧地过过嘴瘾而已。 重新坐了下来,轩辕梦儿心平气和地继续享用美食。抬头看凌漠风一眼,只见他仍然没有动筷,仍只是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轩辕梦儿并不打算劝他吃,直至觉得自己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凌漠风,你再跟我说说,那赵太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应该是个东昊人,为何却如此仇恨我?” “正因为他是个东昊人,他才如此仇恨你。”凌漠风似乎不再打算对她有所隐瞒。 “为什么?”轩辕梦儿不明所以,低头想了想,“难道他是东昊的叛徒,卖国贼?” “或许对你们东昊来说,他是吧!” “无耻!卖国贼!”轩辕梦儿痛恨骂道,“他为了当上你们西越国的太师,就出卖东昊?这样见利忘义的无耻之徒,你们西越人怎么也敢重用?” “我父皇之所以重用他为一国太师,甚至让他兼任太子太傅、皇子太傅,便是因为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痛恨东昊,比任何人都希望东昊为他国所灭。”凌漠风冷冷笑道。 “比任何人都希望东昊被灭?他与东昊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与你的父皇,也就是如今的东昊太上皇,有着深仇大恨。”凌漠风平静地揭开了谜底。 “我父皇?”轩辕梦儿讶异不已。 “他与你父皇可说有杀父之仇,灭族之恨。”凌漠风瞅着轩辕梦儿的神色变化。 “是么?那他的父亲,肯定不是个什么好人!” 轩辕梦儿思索一阵,好看的漆黑眼珠子忽然一转,美眸一亮,“噢,我知道了!二十多年前,东昊前太尉赵嵩,私造龙袍,里通北匈国,意图谋反夺位,被我父皇查出证据之后,抄家灭族,行刑杀头。这个赵太师,难道与东昊赵太尉有关?” “梦儿果然冰雪聪明!没错,赵太师本名赵应炎,便是你们东昊赵太尉的庶子。当年赵家被抄,他侥幸逃出,由于他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名野生庶子,甚至连家族名册中都没有他的名字,因而得以顺利逃到了西越,苦心经营多年,终于得到了我父皇的信任与重用。” “赵应炎,野生庶子?”轩辕梦儿望着凌漠风冷淡中甚至带些不屑的神情。 她向来以为,凌漠风待赵太师有如师长般敬重爱戴,如今听他的用语,看他的神情,却似乎并非如此。 第131章 太子也有病 想想也应如是,赵太师如此不仁不义、卖国求荣的卑鄙小人,如何能真正得到他人的敬重与爱戴? 轩辕梦儿如此想着,不禁心中了然。 “他的母亲,甚至连赵太尉的侍妾都算不上。据我所知,他根本连住在太尉府的资格都没有。因此我一直有些不明白的便是,既然他自小不受宠,何以家族被抄之后,他对东昊的仇恨竟会如此强烈?”凌漠风一副说风凉话的冷淡。 “前太尉赵嵩,字子高,是我父皇斗了十多年的大对头!可我父皇当年抄了赵氏一族,却心怀仁厚,并没有对赵家赶尽杀绝,只是将赵家上万族人流放到了北漠荒凉之地,并且不允许他们再以赵为姓。” 轩辕梦儿忆起了从父皇、母后口中听到的往事,“因此,赵氏上万族人,皆对我父皇放他们一条生路感恩戴德。甚至当年的赵子高,在行刑之前,也当着洛都万千民众的面,向我父皇下跪磕头,感激我父皇放过赵家上万条性命之恩。” “此事,我倒也曾经听闻过。”凌漠风点了点头。 “至于赵太师,不但不感恩,还对我父皇恨之入骨,甚至恨不得东昊故国尽早被灭,只能说此人他要么天性卑劣,要么野心勃勃。”轩辕梦儿一脸鄙夷地剖析道。 “呵!”凌漠风突然莫明的冷笑了一声,“若不是因为他的野心,时时在朝堂上怂恿我父皇,点燃父皇吞并东昊的野心,我与大哥也不必被赶到这两国边关来……” 凌漠风蹙起眉头,仿佛陷入了沉思,旋即,他又抬眸看向轩辕梦儿,展颜一笑:“若不是因为他的野心,我也没有机会遇到梦儿了!” 轩辕梦儿认真望着他,看出他故作浅笑下的心思沉重,竟是与平日放浪不羁的他极为不同:“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不知道。只是在梦儿面前,我总是忍不住掏心掏肺。”凌漠风转眸看向了漆黑一片的窗外,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东昊向来国力强大,西越竟幻想吞并东昊,无疑是井底之蛙,以卵击石。”轩辕梦儿道。 “我当然知道,西越想灭了东昊,绝非易事!”凌漠风眸色深沉,“可是你不知道,自从我母后薨逝之后,我们兄弟二人,均不再受父皇宠爱。大哥身为太子,却时时受到新后与二王兄的排斥陷害。大哥与我受命驻守边关,意在东昊,不过是为了获取父皇的一些信赖罢了。因此,梦儿不必如此恨我!” “你以为你跟我说这些,我便不会恨你,讨厌你了么?那么你想错了。不管你和你那太子哥哥是出于什么原因,你们与东昊作对就是不对!我们始终还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你说,有人不讨厌自己的敌人,不恨自己的敌人的么?”面对凌漠风的掏心掏肺,又是讲身世凄凉,又是讲处境两难,轩辕梦儿仍然狠狠斥责,一点儿也没有表示同情与谅解之意。 “哈哈!”凌漠风不禁自嘲般一笑,“是啊,我怎会想到要让你原谅我?我知道,你总是恨不得我死,因此不惜给我下了九九八十一天的毒,是么?你是得有多恨我,才能如此处心积虑啊!” 凌漠风苦笑着,无奈而略带酸意。 “你明白便好。”轩辕梦儿冷酷地瞅他一眼,“你若想活命,明日便派人好好护送我回东昊,我自然会让他们把你的解药带回。你的癫痫之症早已无虞,服了我的解药,你会长命百岁的。” “呵呵,长命百岁,真好啊!”凌漠风不自觉地笑了。他觉得轩辕梦儿冷冷地狠打一耙,然后又给了颗糖他吃。 “当然了,你还可以继续风流快活,与你的侍女们夜夜笙歌。所以说,你该怎么感激我这‘神医’才是?” “风流快活,活到一百岁,若然没有梦儿在身边,又有什么意思?”凌漠风垂下一双桃花眼,嘴角噙着无奈的浅淡笑意,“跟梦儿在一起,整整四个月不近女色,我忽然便觉得,以往那些风流快活真的没有任何值得留恋之处,身体肌肤之欢,如何抵得上,来自心底的欢欣喜乐?” “凌漠风!没想到大病了一场,你居然变了个人?”轩辕梦儿难以置信地站起来,绕着凌漠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你居然变得跟你那太子大哥一样,成了个不爱女色的男人?我记得我只给你治了癫痫之疾,并没有治你风流好色之症啊!” 凌漠风抬起带笑的桃花眼,如流萤般的眸光,跟随着故作夸张与惊讶的轩辕梦儿身影转动。 轩辕梦儿转了一圈,似是看够了,才终于停住脚步,坐了下来 “其实,说到你那太子大哥,我还真的挺同情他的。”轩辕梦儿忽又认真说道。 “你同情我大哥?”凌漠风瞪大了双眼,惊疑不已,“只因他与东昊作对,是迫不得已?” “错!他与东昊作对,我对他就如同对你一样,恨之入骨还来不及呢,怎会因此事同情他?” “那是因为什么?”凌漠风皱眉不解。 “因为他跟你一样,也有病!” 轩辕梦儿的声音清脆而利落,却听得凌漠风几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不要胡说,我大哥从来没有过头痛晕迷之事,怎么可能也有癫痫之疾?你不要信口开河。我知道,你这人向来精灵古怪,你不要以为乱说一气,便可以从太子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凌漠风正色道。 轩辕梦儿却听得出,凌漠风的声音里,已透露出些许惊恐与不自信。 “我轩辕梦儿可不像你们西越人,整天动些歪脑筋,连说句话都不怀好意。我今晨见了他,一眼便看出他有病,本来我也不想多管闲事说出来。只是今晚见你那么好心,跟我讲了赵太师的事,我才想着投桃报李,多嘴告诉你一声。算了,既然你不相信,便当我说了句废话好了。” 闻言,凌漠风不禁心中起疑,忍不住追问道:“你说我大哥有病,到底有何依据?” “都说当我没说过了。”轩辕梦儿反而不愿再多讲了,“反正,他对我来说,是敌国仇人,我也不会帮他医治。再说,他那病也是根本治不好的。” 第132章 大事不好了 “他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癫痫之疾?”凌漠风严肃追问。轩辕梦儿的表现,让他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事。 “当然不是。世上那有那么多癫痫之疾?” “那是什么病?”凌漠风的好奇与担忧越来越不可遏止,“大哥自小身体便不好,天天与汤药为伴。因此父皇很早便将他送到寺院中静养,这一住便是十六年。我们都以为,他身体已无大碍了。” “这便对了。”轩辕梦儿决定如实相告,满足一下凌漠风的好奇心,“他生来便病弱不足。他到底有些什么病,这个谁也说不清楚。不过就他那身子骨,若不清心寡欲,全心静养,保准活不过五年。” “胡说!我不相信!”凌漠风一时气急不已,“霍”地一声站了起来,凌厉阴沉的眼神让轩辕梦儿都禁不住被吓了一跳。 “你这么瞪着我有什么用?他得这病,又不是我害他的。”轩辕梦儿对着凌漠风突然变得可怕的眼神,满脸不服地抗议道。 凌漠风意识到自己表现过急,敛了下心神,不解问道:“为什么会这样?大哥如今看上去一切如常,他怎么会活不过五年?” “其实,你与你大哥,都是先天不足之症,这都是娘胎里带来的。”轩辕梦儿从未见他脸露如此焦虑之色,不禁起了少许恻隐之心,决定跟他说个明白,“你们的母后一定是个大美人,因此,你们都继承了她绝佳的外表。可是,你们的母后,肯定身体不是特别好,所以你们生下来,便都带有先天不足之症,只是你们二人的表现,完全不同而已。” “从娘胎里带来,真的如此么?”凌漠风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可却又不得不信,“母后向来有寒症,生下我们兄妹四人,年纪轻轻的便薨逝了。那时,我们都尚年幼……” 凌漠风缓缓地坐了下来,仿佛陷入了往日的悲痛回忆之中。 自小没娘的孩子,应该都挺可怜的吧?轩辕梦儿虽不能感同身受,但看见凌漠风平日总是风流倜傥、不羁浅笑的俊脸,此刻竟变得痛苦而落莫,她内心不禁也生出了许多同情。 他们兄弟俩,母后早亡,不得父皇宠爱,又遭后母与异母兄弟迫害,就连带兵打仗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身世、处境看起来都是挺可怜的。可是,她却不得不与他们不共戴天,谁让他们是东昊的仇敌呢? “梦儿,我大哥的病,能治好么?”凌漠风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我适才说了,他的病与你不同,是不可能根治的。若想活得长久一些,他惟一的办法便是心无杂念,潜心静养。但像他如今这样,日日夜夜处心积虑地想灭了东昊,不是我说得不好听,他如此劳心劳力,只会死得更快,死得更早。”轩辕梦儿坦然说道。 “三皇子,大事不好了!” 突然,门外响起紫凝着急的声音。两人转首望去,便见紫凝一手提剑,三步并作两步,揭开门帘走了起来。 “发生了何事?”紫凝的脸色,让凌漠风感觉事关重大,他不禁一边问话,一边站起身来。 紫凝快步走到两人身前,看了一眼坐在饭桌前的轩辕梦儿,却一时无语。 “但说无妨!”凌漠风道。 “太子殿下,他……”紫凝急促说着,却又看了轩辕梦儿一眼,欲言又止。 “快说!”凌漠风急了,声音带着怒意,“太子殿下怎样了?” “太子殿下他,被东昊大将军霍萧寒,抓走了。” “被霍萧寒抓走了,如何被抓走的?”凌漠风急得走到紫凝身前,大声喝问。 “军营来人报信,说太子殿下与赵太师今日回营途中,遭到了数十来名东昊蒙面人的袭击。虽然伤亡不大,但也没有抓住一个刺客。太子殿下因此十分震怒,回到军营之后,下令全军加强边关防范,绝不允许东昊人再次越过边界。没想到入夜之后,也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军营内突然四处起火,忙乱之中,太子殿下竟然被孤身潜入军营的东昊大将军霍萧寒掳走了。”紫凝虽然焦急,却口齿清晰地禀报道。 “孤身潜入军营?”凌漠风的声音,暴露了他的难以置信,“西越军营防守严密,机关布局巧妙,是我与赵太师仿照九宫八卦阵图,苦心钻研数年而得。霍萧寒何以孤身闯入军营?他又是如何在万千将士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大哥掳走?难道所有的西越将士们,都死了吗?” “来传消息的人说,霍萧寒确实在千军万马之中,一人将太子殿下掳走了。他所到之处,无人能阻挡;他带着太子殿下飞身而去,无人来得及追上。众人怕伤及太子殿下,也不敢放箭……”紫凝说着,紧张得抬眸看了一眼满脸怒色的凌漠风。 “那么,赵太师呢?”凌漠风压下怒气与焦急,沉声问道。 “据来人说,赵太师闻讯前来,虽奋力救援,但最终被霍萧寒发出的暗器所伤。如今,他正重伤在床,昏迷不醒。”紫凝越说越是小心谨慎,几乎有点不敢抬头看凌漠风可怕的神情了。 “哼,他居然又一次被霍萧寒所伤!”凌漠风冷哼一声,忽然转眸看向了轩辕梦儿,“你的那位好夫君,果然做的好事。” 用心细听的轩辕梦儿原本正在暗笑,暗笑那赵太师,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中了霍萧寒的明箭暗器,以致重伤在床昏迷不醒了。此时,见凌漠风眼神凌厉地看向了自己,不禁双手一摊:“他要那么做,我也没有办法啊!他孤身闯入敌营中擒拿贼首,事前也没有跟我商量过。” “三皇子!” 正在此时,随着门帘一响,蓝沁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又有何事?”凌漠风冷眼扫去。 “军营又有人来报,说赵太师已经醒来,请三皇子连夜赶往军营,彻夜蹉商以无忧长公主换回太子殿下之事。”蓝沁急急回禀道。 “以无忧长公主换回太子殿下?” “赵太师派人传话说,东昊大将军霍萧寒带走太子殿下之前,曾扬言若要保太子殿下安然归来,便须以无忧长公主作为交换。” 闻言,凌漠风神色一凛,双眸沉沉地看向了轩辕梦儿。 深思片刻,他终是开口问道:“梦儿,可以跟我去西越军营一趟么?” 第133章 明显抵不上 “遇上你们这些卑鄙无耻、言而无信的小人,我还能选择不去么?” 轩辕梦儿冷冷笑着,傲然抬起娇俏的下巴,不屑地看着他,“凌漠风,你终于要食言了!你不是说,今晚这一桌酒席,是要为我饯行的么?你不是说,明日便派人护送我回东昊么?可是,只倾刻之间,你便食言而肥了。我们说好的交易,说好的约定,说好的诚信呢?” 凌漠风一时语塞。半晌,他才道:“梦儿,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是情非得已。” “好个情非得已。情非得已,便可以不守承诺,背信弃义?”轩辕梦儿冷笑不止。 “梦儿,对不起。”凌漠风轻声道。 “算了吧!”轩辕梦儿不屑。她扫了一眼桌上自己吃剩的残羹冷炙,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今晚酒饱饭足之后,便可以睡个好觉了。哪知却要连夜跟着你去西越军营,看来今夜都不得好睡了。” 凌漠风缓步走到轩辕梦儿身旁,重又坐了下来,柔声道:“梦儿,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安然无恙地回到东昊军营。至于今夜,你放心,到了西越军营,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个最舒适的帐营,让你可以睡个好觉。” “去西越军营,一群西越男人聚集的地方?你认为我会有多期待?”面对凌漠风和颜悦色的温和轻语,轩辕梦儿不改冷色。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会让紫凝和蓝沁她们,好好地侍候你,绝不会让西越士兵们打扰梦儿的。” “紫凝和蓝沁?我可不敢要她们侍候,我怕被她俩冰冷的眼神杀死!” “那就不要她们俩,好吧?我给你安排几个最听话、最能干的侍女,保证把梦儿照顾得好好的。”凌漠风温柔的声音,几乎就像是在哄她,哄一个不是很乖巧很听话,却被他宠到极致的妹妹。 轩辕梦儿不说话,也没有给他半分好脸色。 “时辰不早了,走吧!”凌漠风想到大哥凌漠云被霍萧寒擒了去,内心终是焦虑。他向轩辕梦儿伸出了一只手,便想拉着她站起来。 “别碰我!我跟你很熟么?”轩辕梦儿躲开他的手,冷然站起身来,率先抬步向门外走去。 既然跟着他去西越军营是势着必行,她又何必扭扭捏捏? 一行人在夜色下快马加鞭,很快便到西越军营。 “赵太师怎样了?”凌漠风一下马便问。 “赵太师伤重无法起身迎候,正在营帐中等着三皇子。”军中一名将领禀道。 凌漠风回首望了一眼正跳下马来的轩辕梦儿,道:“梦儿,你跟着我。” 轩辕梦儿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如今,她的武功已超过紫凝与蓝沁,他只有把她带在身边,才不怕她逃走。 凌漠风此刻也不禁有一丝的后悔,自己全心教轩辕梦儿武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如今紫凝与蓝沁合力也看不住她,即使加上众多侍女与军营中的士兵,也不一定能看得住心思敏捷的她吧? 因此,只有让她跟在身边,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看着她,才能让他真正地放心。 步入赵太师的帐营,只见赵太师正躺卧在床榻上,胸前的伤口仍在渗着鲜血。 看见凌漠风,赵太师硬撑着半坐了起来。见轩辕梦儿跟在凌漠风身后,他一双细长三角眼别有意味地瞪了她一下,阴森的脸上颜色更显惨白。 轩辕梦儿不禁暗笑。这赵应炎,应该对霍萧寒更加恨之入骨了吧? “太师伤势如何?”凌漠风一边走近卧榻,一边问道。 “在下无碍。”赵太师道。 “霍萧寒有何条件?他要我们以无忧长公主换回大哥么?”凌漠风急切地切入了正题。 “不仅如此。”赵太师深吸一口气,忍住胸前伤口的疼痛,语气终是气愤难平,“他要我们以无忧长公主,再加上东昊六百名战俘,换回太子殿下。交换之日,便定在三日之后。” “再加上东昊六百名战俘?”凌漠风沉吟片刻,“东昊战俘之中,还有一名戍边将军雷屹,他倒是会做交易!” “什么,你们把雷将军也抓了?”轩辕梦儿急问。 原本在来西越军营的路上,她虽表现得不甚满意,心中却是暗暗窃喜的。 她以为,自己在霍萧寒心目中的份量,怎么说也是可以与堂堂西越国太子进行交换的。因此听到赵太师说,她原是要再加上六百名东昊战俘,价值才抵得上一个太子,心中未免有少许失落与不服。 可如今,听得凌漠风说,东昊西南戍边将军雷屹竟也落入了他们手中,她不禁心中一急,甚至无比激愤起来。 若然他们不肯放雷将军,那可怎么办? “当然!这雷屹镇守边缍二十多年,怎么说也是东昊的一名重将了。如此有用的一个人,我们怎能只凭霍萧寒一句话,说换便要拿去换了?”赵太师忍着痛意,笑得阴寒逼人。 “赵太师此话何意?难道说大哥的命,不值得我们用最大代价去换取?”凌漠风盯着赵太师,俊魅中不禁透出丝丝怒意。 “三皇子何必急躁动怒?”赵太师道,“三皇子何不用心想想,眼前这无忧长公主,不仅是霍萧寒的正室妻子,更是东昊国君的皇妹,以及东昊太上皇轩辕澈的掌上明珠。我们若只用她一人来交换太子,你以为他敢不换?至于他说到那东昊六百战俘,何足挂齿?不过是他贪得无厌,想试探一下我们的底线而已。我们又怎能中了他霍萧寒的圈套?” “可是,若然他……”凌漠风皱眉深思,终是有些迟疑。 “三皇子认为,在他眼中,一个东昊无忧长公主,抵不上一个西越太子?”赵太师眯缝起双眼冷笑,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唉,很明显是抵不上啊!” 轩辕梦儿叹了口气,无奈地插话道,“三皇子难道不是最清楚,我若不是被霍萧寒赶下山,又怎会昏了头,以致走近西越国界,再次被三皇子抓了回来?当日我无意中乱点长附马,破坏了他与青梅竹马的好姻缘。他那么恨我,我看他是巴不得我葬身西越,或是从此消失,他好回到洛都另立正室吧!” 第134章 如取囊中物 轩辕梦儿又再长叹一声,不惜在凌漠风等人面前自曝辛酸史:“不过,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因此,请三皇子成全我,便用那六百战俘作陪衬,送我回东昊吧!你应该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吧?我便是死了,也不能成全他与他的所谓青梅竹马啊!” 轩辕梦儿说着“女人的嫉妒心”,还有意无意地,瞟了身旁的紫凝与蓝沁两眼。 “三皇子,莫要被她的话蛊惑了。她明显便是在替霍萧寒说话!”赵太师一双精明的三角眼,将轩辕梦儿的心思看了个透。 “那便随你们决定吧!”轩辕梦儿若无其事般说道,“我只不过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了一句公道话。用我一个人去换太子殿下,我还真不知道,霍萧寒愿不愿意呢!他若当众表示不愿意,跟你们交易做不成,我无忧长公主也是很没有面子的。但我既然身为你们的棋子与筹码,也便只有任由你们摆布了。” “梦儿,你尽管放心,我会帮你保全你的面子。”凌漠风似笑非笑地看了轩辕梦儿一眼,“虽然我认定,梦儿在霍萧寒心目中的份量很重,甚至重过一位西越太子。但是,我会让六百战俘陪着你一起返回东昊,因为,我也并不想我的大哥,出现任何意外!”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眼神凛冽地看向了赵太师,仿佛他的决定,不再允许任何人提出质疑之辞。 “既然三皇子主意已决,在下不敢再多言。太子殿下安危紧要,我们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便按三皇子说的去办吧!”赵太师神情平静地说完,便自顾自地躺下歇息了。 很明显,他心中不满,却只能屈从于凌漠风的强势与淫威。 …… 东昊军营之内。 月朗星稀,夜色笼罩下的偌大军营显得静谧而有序,但营中将歇的将士们暗地里却群情激昂。只因,他们的大将军,今夜孤身深入敌营,一举成功擒获了敌首——西越太子凌漠云。 霍萧寒骑着在西越军营夺来的快马,拎着尊贵的西越太子冲出敌营之后,便将凌漠云丢给了埋伏在两国边界接应的霍云等东昊将士。 一行人快马疾驰回到了东昊军营。霍萧寒回到自己的帅营,褪下夜行黑衣,换上了自己纯白色的战袍。 来到大帐之内,他对霍云等人道:“去把我们的贵客,请过来吧!” 坐在帅座之上,他悠然地喝着茶,看着西越太子凌漠云被众侍卫五花大绑着推了进来。 “我都说了,这是我们的贵客。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贵客的么?”霍萧寒皱起俊眉说道。 “帮他松开!”霍云对着侍卫们干脆地一挥手。侍卫们便七手八脚,迅速解开了凌漠云身上的绳索。 凌漠云在帐中站定,冷然抬眼向帅座上看去。虽是如此狼狈不堪,他却仍是高昂起头颅,丝毫不减自己的傲然尊贵。 “霍云,怎么还不请太子殿下坐下?”霍萧寒淡淡说道。 霍云对着凌漠云,一指帅座对面的一处客座,冷声道:“请坐吧!” 凌漠云看向帅座之上。只见那位今夜如囊中取物一般,将他这一国太子从驻扎了十万大军的西越军营中擒来的东昊大将军,此刻正悠然低首,品味着手中的一杯茶,眼角眉梢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他不禁无声地冷笑一下,傲然走到那个客座案前,缓缓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真是多有得罪。他们都是一群粗人,太子殿下莫要怪他们无礼才是。”霍萧寒终于笑着看向了凌漠云,同时对着霍云等人道,“还不快给太子殿下上茶?” 一名侍卫很快上前,在凌漠云案前,放下了茶壶以及早已斟满的一杯茶。 “今日夜已深,只有粗茶迎客。太子殿下若不嫌弃,便请吧!”霍萧寒客气说道。 凌漠云望着对面神姿英发,一脸淡笑的霍萧寒,只略一思索,便举起面前茶杯,连绵几小口饮尽。他明白,霍萧寒若想取他性命,他此刻便不会安然地坐在这帅营之内了。 “看来,太子殿下也是个爽快之人。”霍萧寒笑道。 “东昊神威大将军的赫赫威名、神姿风采,孤今夜真是有幸见识了。”凌漠云话中有话。今夜被霍萧寒从千军万马中手到擒来的不堪与狼狈,实在令他不愿多作回想,“如今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大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孤,便爽快直说吧!” “哈哈!”霍萧寒朗声一笑,“既然太子殿下是个明白人,我们便不必绕弯子了。今日将太子殿下请到东昊军营之中,不过是想问问,东昊无忧长公主在西越作客数月,不知如今过得怎样?” “大将军原是想问大将军夫人之事么?”凌漠云神色淡然。 霍萧寒收起了笑意,略一思索,点头道:“没错!四个月之前,西越三皇子将本将的夫人请到了西越,不知她可是流连忘返,以致迄今未归?” “如果孤说,她如今早已遭遇不测呢?”凌漠云道。 “若然如此,太子殿下便作好打算,不必走出这东昊军营了!”霍萧寒神色一凛,眸色瞬间变得阴沉而冷寒,“她若少了一条胳臂,太子殿下便须留下一条胳臂。她若少了一条腿,太子殿下便须留下一条腿。她若不幸遭遇不测,太子殿下便请将性命也留下吧!” 见凌漠云闻言之后,神色依然镇定自若,霍萧寒不禁冷冷笑道:“如今看来,长公主定当安然无恙了。” 凌漠云神色不变,一双眼眸却紧紧盯着霍萧寒:“如果孤说,孤的三弟,早已对大将军夫人情有独钟,并不舍得将大将军夫人双手奉还呢?” 霍萧寒俊脸一沉。这个凌漠云,看来是个心思狡猾之人,竟然还敢试探他,甚至不惜激怒他,难道他竟真的不怕死? “那么,太子殿下认为,若要三皇子用东昊长公主换回西越国太子,他是舍得还是不舍得?”霍萧寒冷冷地盯着凌漠云的双眼,察看他的神色变化。 可是,凌漠云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这个,孤还真是不好断言。” “不好断言,是么?”霍萧寒一双清若寒星的眼眸,又冷冷地笑开了,“太子殿下倒是说说看,若然三皇子不愿做这交换两国人质的交易,我们二人之中,谁更应该感到失落和遗憾?” 第135章 腻了这张脸 凌漠云只静静地看着帅座上的霍萧寒,没有答话。 却听得霍萧寒又再笑道:“依本将看,三皇子若是个聪明人,便不该答应本将这交易才是。西越皇帝只有三位儿子,谁不知道二皇子凌霄,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草包?若然西越太子不幸在东昊军营丧命,待西越皇帝归天之后,这西越新帝将会是谁?难道是那个草包二皇子?天下人怕是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谁吧!” “大将军以为,你这一番话,便能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凌漠云像是看透了霍萧寒的心思。 “当然不能。”霍萧寒道,“谁不知道你们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岂是外人几句话,便可以挑拨离间得了的?不过,本将早前与三皇子有过多次交锋,又曾潜入西越都城,见识了二皇子凌霄那草包,加上今日有幸得见太子殿下真容。西越国的三位皇子,本将都可说打过交道了。不知太子殿下,可愿听本将一句大胆断言?” “是何断言?”凌漠云的一丝好奇心,终是被他轻轻勾起。 “西越三皇子凌漠风眼界高阔,行事果敢,作风狠厉,绝非优柔寡断、境界狭小之辈可比。本将可以大胆断言,西越当今皇帝若没有将江山断送在手中,下一任西越新帝,必然是那——凌漠风!”霍萧寒嘴角含着讥讽的笑意,毫不掩饰地望着座下的西越太子。 凌漠云眯起一双眼眸,隐忍地看着霍萧寒的冷笑,没有发作。这里也不是他可以发作的地方。 霍萧寒那一番话,明显便是在挑拨他与凌漠风的关系。更明显的,是对他这名正言顺的西越皇太子的蔑视与挑衅! 他还没有死,也没有被人废掉这太子之位,可霍萧寒却故意当着他的面,大言不惭的断言,西越的下一任新帝是他的三弟凌漠风。 霍萧寒一番话,极度赞赏凌漠风“眼界高阔,行事果敢,作风狠厉”,岂非当面嘲讽他凌漠云眼界不高阔,行事不果敢,作风不狠厉?说凌漠风“绝非优柔寡断、境界狭小之辈可比”,岂非当面直道他凌漠云便是那优柔寡断、境界狭小之辈? 如此凌辱,堪比狠狠的当面一顿掌掴,甚至比命人将他捆绑毒打一番,更叫他觉得屈辱。 好个霍萧寒,轻描淡写一句话,浅浅淡淡一个笑,竟让他西越太子在东昊将士面前颜面尽失,无地自容。可是,他此刻却无法发作,因为霍萧寒那一番话语,没有一个字点明道姓地抵毁他,凌.辱他。 若他此刻站起来发怒,岂非正中了霍萧寒的圈套,以致自取其辱? 自小十多年与世隔绝在寺庙中修心养性、清心寡欲的生活,终是练就了凌漠云异于常人的克制与修养。此刻,他埋藏起心中的愤怒,始终保持着秀美面容上的清冷与沉静。 霍萧寒自是看出了他的隐忍。自觉一番话的目的已然达到,猜想凌漠云心中即使再无波澜,也不可能不在内心对凌漠风产生一丝的隙缝,霍萧寒决定对今夜这番谈话来一个完美收关。 “霍云,夜色已深,太子殿下辛劳一夜也累了。可为太子殿下收拾好下榻的帐营了?” “回禀大将军,已经收拾好了。”霍云及时应道。 “很好,请太子殿下到营中歇息吧!你们都听清楚了,太子殿下是我们东昊的贵客,你们都得小心伺候好了。三日后,我们与太子殿下一起到两国边界处,迎回无忧长公主。”霍萧寒对着霍云等人吩咐着,但显然每一句话,都是说给凌漠云听的。 “太子殿下,请吧!”霍云走到凌漠云面前,作了个请的动作。 凌漠云暗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跟着霍云走出了帐营。他是聪明之人,断断不想再给机会霍萧寒,继续羞辱他。 …… 西越军营之中,凌漠风果然安排了许多听话的侍女,专门照顾轩辕梦儿。 并且,为了避免轩辕梦儿看到营中的其他西越臭男人会感到心烦,凌漠风特意在远离军中其他营帐之处,专门为轩辕梦儿搭建了一顶单独的营帐,禁止任何将领士兵无故靠近。 当然,军营内外的守卫与戒备是极其严密的。营帐与其他将士隔绝开来,并不意味着轩辕梦儿有半分可以趁机逃走的机会。 在众多美貌而沉默的侍女围绕中,轩辕梦儿已经无聊地在这个西越营帐中等了两日。明日,便是凌漠风与赵太师依约要将她送还给霍萧寒,以换回西越太子的日子了。 这日午时,轩辕梦儿坐在营帐之中,一个茶壶,配四个小茶杯,百无聊赖地却极为用心地,自斟自饮。 “梦儿!”凌漠风掀开门帘,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梦儿在帐内坐了一整天了,我真担心你闷出病来。要不要陪我到营外走走?” “不要。”轩辕梦儿冷声冷脸说道,一点儿情面也不给。 “我们爬到山顶上,远远看看东昊的军营,不好么?”凌漠风笑着诱惑道。 闻言,轩辕梦儿抬起美眸看了他一眼,干脆说道:“不好。” “说不定,还能远远的看见你的夫君霍萧寒,站在对面山顶上呢!为什么梦儿却说不好?”凌漠风满脸莫名的笑意,却是不解说道。 “不好就是不好。我明日就要回去了,如今有什么好看的?”轩辕梦儿面无表情地说着,低头专注地往四个小茶杯里倒着茶水,茶色澄黄而透净。 凌漠风看着她握着茶壶的清葱玉指,不禁心中一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梦儿明日便要回东昊了,难道,对我就没有半点不舍?” 轩辕梦儿抬起长长的睫毛,瞧了他一眼:“整整四个月,我天天对着你这张脸,看都看得腻烦了。你说还能有什么不舍?” “梦儿不想看我这张脸,就想着回到东昊,看霍萧寒那张脸?”凌漠风难掩吃味之态,“他那张脸,就比我的好看?” 轩辕梦儿再次抬起长而浓密的睫毛,带些吃惊又带些冷嗤地看着他:“当然了。不然呢?你认为你最好看?” 凌漠风自觉讨了个没趣,一时又觉心灰意懒,了无生趣般道:“想着梦儿明日便要离开我,我的心已死了大半。” 轩辕梦儿面带讥讽地一瞪他,皮笑肉不笑道:“有本事,你明日就不要用我去换回你的太子大哥了,就这么一直把我留着身边吧!” 第136章 不仅当妹妹 凌漠风闻言一愣,定定地望着轩辕梦儿。他自知又被她将了一军,惟有哑口无言。 轩辕梦儿端起自己刚刚斟好的一杯茶,放到唇边欲饮。望了凌漠风一眼,以眼神示意道:“案上有茶水,要喝便自己拿吧?” 凌漠风端起一杯茶,放到唇边一饮而尽:“好茶!梦儿泡的茶,总是那么好喝。” 轩辕梦儿满意地一笑,美眸中闪过一道清澈而惑人的光,顺势将手中未饮的茶水放了下来。 “你的心是否死了大半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你体内的‘九九夺魂丹’随时会开始发作,若不及时吃到我的解药,你将命不久矣!” “梦儿怎会对我这样狠心?”凌漠风道,“既然形势已变。你也不必再以解药换取返回东昊的机会,梦儿可否,此刻便将解药给我?” “你倒是想得挺美啊!”轩辕梦儿笑了,“我们第一次做交易,我治好了你的病,你不放我回东昊。第二次做交易,你说安然无恙地送我回东昊,以换取九九夺魂丹的解药,可你再次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要利用我去换回太子。如今,交易都做不成了,你居然有脸问我要解药?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并且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厚颜无耻呢?” 凌漠风眸色沉沉地看着轩辕梦儿,眸中似有着认真,有着无奈,有着不舍,更有着宠溺:“梦儿,我说过,我这么做是迫不得已。如果救回大哥需要用我的命去换,我愿意舍弃我的性命。因此,若然你恨我,决定不再给我解药,我也无话可说。” “真是手足情深,感天动地哪!既然无话可说,那便不必说了吧!”轩辕梦儿却似看穿了他的把戏。 “可是,我还是想再多说一句。”凌漠风忽地一副无赖之色,温言软语说道,“有句话叫‘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梦儿既然帮我治好了多年顽疾,便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怎能看着我毒发身亡而置之不顾呢?” “然后呢?”轩辕梦儿装作不懂他的话意。 “因此,梦儿此刻便应将你那解药拿出来,让我服下了,梦儿才是我真正的救命大恩人!” “可我为何要当你的救命大恩人?我似乎找不到理由啊,你是个无耻之徒,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的无耻之徒,我为何要做你的救命恩人?” “因为,”凌漠风俊眸一眨,想出了一个理由,“因为梦儿是一位盖世神医。医者仁心,神医便应该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享受世人的称颂与感激。难道不是吗?” “你何必给我戴高帽,立牌坊?要照你这么说,我这神医不当也罢了!反正我也无需世人称颂我,感激我。”轩辕梦儿不屑一顾说道。 “梦儿花了将近四个月,好不容易才治好的我顽疾。然后便打算用一剂毒药,亲手把我毒死?”凌漠风见轩辕梦儿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竟可怜巴巴地打起了煽情牌,“梦儿不觉得挺可惜的么?” “嗯,如此想来,倒是蛮可惜的。数月来,我为你开方熬药,亲自施灸,甚至为你推按经络,推得我手都痛了。”轩辕梦儿心疼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察看着,“如果一下子又把你毒死了,那我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没错,没错!”凌漠风连忙说道,“实在太可惜了。梦儿这双手,也白白受苦了。” 说着,凌漠风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大手,心疼地想要捉住轩辕梦儿的一双纤手细细察看,却被轩辕梦儿冷酷地一下拍开:“做什么?我的手,是你能碰的么?” 凌漠风一愣,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竟是逾矩了,不禁一阵尴尬,讪讪笑道:“梦儿可真凶,像只母老虎似的。怪不得霍萧寒受不了你!” 见轩辕梦儿恼怒地瞪向自己,他意识到自己或是说错了话,立刻讨好般温柔轻语: “不过,梦儿就算是母老虎,也是世上最好看的母老虎。他若是受不了你,我受得了。” “闭嘴!”轩辕梦儿怒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岂是你一个敌国皇子挑拨离间得了的?” 凌漠风神情一怔,无辜地叹道:“有这么严重么?我哪里是挑拨离间你们夫妻了?” 话音刚落,他细细一想,又觉不甘心,只好自觉闭嘴了。 “至于要不要让你毒发身亡之事,等我回到东昊之后再说。”轩辕梦儿毫不在乎般说道,“要看那时,本长公主心情如何。若是我心情好,自然会派人给你送解药来;若是我心情不好,你便当是,如你所愿,用你的性命去换回了你大哥的命,你这死得也值了。你无义,我便无情,等你到了阴间,也莫要怪我见死不救才好!” “梦儿,你这说的什么话?怎么听起来,一句一句像是在捶打着我的心?”凌漠风一副痛心不已的样子,“我知道,梦儿是在恨我利用了你。可是,梦儿天性善良,只是此刻恨我,到时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是不是?怎么说,我对你也并非一无是处,对不对?你的武功如今大有进展,连紫凝她们都不再是你的对手,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记我的好?” “嗯,细细想来,你倒是对我有这一点点好处的。只是,今日我听你说了这么多话,听得心都烦了。你走吧,我此刻要歇息了!”轩辕梦儿大方地承认他教她一武功之事,随即却毫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就如她为他治病施疗的那四个月间,她时常做的一样。 凌漠风无所谓地笑了笑,站了起来:“那么我先走了,梦儿好好歇息吧!” 他早已习惯了她作为大夫对他的颐指气使,以及她作为东昊长公主与生俱来的娇蛮之气。那随时随地便要毫无道理地显露出来的刁钻任性与不讲情面,就与他最宠爱的同母妹妹凌漠雪,在他面前表现得如出一辙。 他轻易便理解和接受了她的娇蛮与任性,可是,他并不打算仅仅把她当作妹妹。 凌漠风走后,轩辕梦儿美美地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直至被突然冲进来的紫凝吵醒。 “轩辕梦儿,你到底对三皇子做了什么?” 轩辕梦儿躺在床上,慵懒地抬首望去。只见紫凝柳眉倒竖,一张俏美的脸上,写满了怒气。 第137章 看看死了没 轩辕梦儿心中了然。 她懒懒地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好个贱婢!就这么冲进来,扰了本宫的清梦,要是在我的清凉宫,像你这般没有规矩的贱婢,不知道被打多少回了。” 紫凝一时又是气恼又是焦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三皇子离开你的营帐之后,便突然脸色发红,昏迷不醒了。你……你还不快去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她又气又急,加上心疼凌漠风,说着说着,竟然眼眶都红了。 轩辕梦儿若无其事地瞧她一眼,道:“有什么好去看的?我早就说过了,他中的‘九九夺魂丹’,是‘毒中之王’,三日之内必会让他面色涨红,昏迷不醒。若不及时服用解药,十日之内便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极度痛苦而亡。我说过的话,你们到底是记性不好忘记了,还是根本就不相信啊?” “我没有……那如今……”紫凝想说自己并非不相信她,可出口又觉是轩辕梦儿根本便不在意她相不相信,只好尽量将口气放软下来,红着双眸恳求道,“可三皇子中毒才过了两天,便昏迷不醒了,他是不是快不行了?请长公主快去看看他吧!” “他不会那么快死的!就算要死,也要再等上七八日,待‘九九夺魂丹’毒性有充足的时间散发开来,慢慢渗进他的心肝脏腑,五经六脉,他才会一命呜呼!”轩辕梦儿越是满不在乎地说着,紫凝便越是听得胆战心惊,肝肠寸断。 紫凝虽天性孤傲而狠辣,但想到此生最为仰慕深爱的三皇子,竟要经受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的痛苦,她几乎就想要跪下来,恳求轩辕梦儿不计前嫌,拿出解药救三皇子一命了。 正在紫凝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又一道人影冲进了帐内。两人扭头看去,只见来者正是一身蓝色纱衣的蓝沁。 这蓝沁虽也是一脸紧张,甚至被吓得面无血色,却还是努力稳住心神,对轩辕梦儿说道:“长公主,赵太师请您过去一趟。” 见蓝沁竟然恭敬地尊称自己为“长公主”,轩辕梦儿不屑一顾:“赵太师?他有什么理由要我去他的营帐?我堂堂东昊长公主,这样不是很不合适么?你便回他,说我不会过去的。” 蓝沁为难道:“赵太师也知道,长公主或许不愿移步。可如今太师重伤在床,还无法下地,也无法为三皇子医治。赵太师只想恳请长公主慈悲为怀,尽快拿出解药,救三皇子一命。” “你便告诉那赵太师,第一,我不会去见他;第二,我今日不会拿出解药,解药只有待我回到东昊之后,才有可能送出;第三,他也不必焦心要为三皇子医治,因为他根本便没有替三皇子解去毒性的可能。”轩辕梦儿冷然说道,“我如今要起床了,谁来为我梳妆打扮?” 说着,轩辕梦儿下了床,缓缓走到梳妆台前:“待我梳好妆,若是心情好了,倒可以大发慈悲去看一眼,看那凌漠风还要过几天,才会一命呜呼。” 紫凝与蓝沁偷偷对望一眼。紫凝小心谨慎地温言说道:“若长公主不嫌弃,我们愿为长公主梳妆!” 轩辕梦儿不语,只雍容大方地坐了下来,等待别人为她梳妆打扮。 紫凝与蓝沁心中领悟,立即接过身旁侍女们准备好的梳子与妆镜,一丝不苟地为轩辕梦儿梳起满头青丝来。 “你们不会因为心中嫉恨我,就把我打扮得其丑无比吧?”轩辕梦儿突然出言,把紫凝与蓝沁都吓了一跳。 “紫凝不敢。”“蓝沁不敢。”两人小声回道。 “谅你们也不敢!”轩辕梦儿得意地笑了。 她天生绝色,容颜娇美,气色极佳,根本便无须如何打扮。所谓的要人帮她梳妆打扮,不过便是让人将她长长的秀发梳好,再简单盘挽起来而已。 待紫凝与蓝沁配合着将她的长发盘好,她自己拿起一支花式简洁的发簪,斜斜插入如云发髻之中,便已是大功告成。那宛如清水出芙蓉,超群脱俗不可方物的气度,便远非这一群美貌侍女们可比了。 轩辕梦儿款款站起身来,向营帐外走去:“带我去看看凌漠风,我要看看那‘九九夺魂丹’,是否真如书上记载的那样神奇。” 闻言,紫凝与蓝沁心中一惊。八成,这无忧长公主,不过是想用三皇子来试那毒药的毒性而已? 然而,她们也只能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顺从都引导陪伴着轩辕梦儿,走向凌漠风所住的营帐。 走进营帐,便见凌漠风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五官虽仍是俊魅如斯,却再也无法如平时般,肆意施展他的风流潇洒了。 轩辕梦儿站在边上,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道了声:“挺好!” 然后,她便转过身,抬步向营帐外走去。 “长公主,您这是要到哪里去?您不是要给三皇子看看么?”紫凝急急跟上她的脚步。 “我不是看过了么?”轩辕梦儿若无其事地说着,已自己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出去。 “可是,长公主只是这么瞧了三皇子一眼,便看好了么?”紫凝紧跟追问。 “当然。不然还要怎么看?到底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呀?”轩辕梦儿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紫凝。 “那,长公主不用给三皇子开药方么?”紫凝想起凌漠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眼眶竟又微微红了。 “我只不过来看看,他死了没有,顺便看看他还有几天才会死!”轩辕梦儿不惜给眼前这痴情女子多情的心,再冷冷地插上一刀,“开药方做什么?我如今是不会拿解药出来的。” 对于凌漠风,尤其是他身边的赵太师,以及他的太子大哥凌漠云,她实在太不敢相信了。 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不守约定,似乎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了。 在没有确保自己平安回到东昊之前,她没有理由不担心意外状况的出现。她必须在手中紧紧掌握着一个可以与他们相抗衡的筹码,一旦他们再起坏心,她才可以一举反击,让他们无路可走。 因此,她轩辕梦儿会那么蠢,现在就把解药交出来吗? 第138章 为悦己者容 轩辕梦儿心平静气地等待着。终于等到了第二天,两国交换人质的日子。 早早醒来,她便让凌漠风的美丽侍女们,给自己梳妆打扮。她从她们所能提供的衣物中,挑选了最好看、最素静的一套浅紫色深衣穿上。 她向来喜穿紫色衣衫,尤其是浅紫。 可是在认识凌漠风之后,她发现凌漠风竟偏好深紫锦袍。而他往日最宠爱的侍女紫凝,也喜穿鲜艳的紫衣,虽然与她喜爱的浅紫风格迥然不同,但也同属于紫色一系了。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她对浅紫素色的偏爱。她向来便是这样的人,始终深爱着自己所心仪的,哪里又管他人的喜恶呢? 想着即将到来的场面,虽然她表现得心平气和,但说内心不紧张不激动,那是假的。 因为今日,她便可以重新踏上国土回到东昊。不!更重要的,是因为今日,她便可以重见她的夫君霍萧寒了! 想到此处,她都忍不住自己偷偷地笑。重见夫君,她当然要穿着打扮得漂亮一些。而像夫君那样清冷的性子,一定不会喜欢她穿得颜色太过鲜艳,因此,挑最素静的衣服饰物,一定不会错的。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平生第一次,她为了取悦一个除自己之外的人,开始注重自己的衣着与打扮。 或许是为了缓解一下过于紧张与兴奋的心情,她还特意指定紫凝与蓝沁两人,为她梳起长发。 不为什么,只为想到将近四个月来,紫凝与蓝沁总是带着一股仇人般的嫉妒与恨意看她。她今日便决定,在离开西越的最后一天,故意逗弄、役使她俩一番。 她就想看看,向来心高气傲的两人,如今为了她们心爱的三皇子,虽然内心对她仇恨至极,表面却不得不对她卑躬屈膝,屈意逢迎的样子。 紫凝与蓝沁两人,终于细心地为她梳好了发髻。轩辕梦儿拿起昨天那支款式极为简约的白色珠钗,犹豫了一下。 今日是与夫君分别四个月后的首次重逢呢,他会不会已经忘记了她美丽的样子?不行,这个珠钗,未免太简单了。 她放下手中珠钗,仔细扫视了一下梳妆台案面。只见凌漠风此前命人从山庄给她送来的精美发钗,铺开了满满的两排。精心挑选了一支花式最为精美的红色缀玛瑙发钗,她轻轻地拿起,细心地插进了发髻。 蓝沁为她举起了铜镜。果然,精致艳美的发钗,为她的娇颜更添妩媚风采。轩辕梦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抬步走进营帐,突然又皱眉犹豫道:“这支,颜色是不是太过艳丽了?” 紫凝与蓝沁两人尚未来得及回答,她已迅速取下了那支红色发钗,又在案上仔细挑选一番,终于又挑了一支颜色稍为淡雅的紫色发钗,对着铜镜,用心地插入云鬓。 本就倾城绝世的娇颜,无论配上什么发饰,都令她显得更加风姿卓然,光彩照人。但轩辕梦儿对镜看了又看,终是不满地把那紫色发钗拿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这个,款式也太过繁复了,他肯定会嫌我俗气!” 最终,轩辕梦儿把昨日用过的那支白色珠钗,插到了头上,满意地转过身,对紫凝等人道:“好了,走吧!” “长公主,我们往日居然嫉恨你,真的是太愚蠢了。”紫凝突然开口道。 轩辕梦儿一愣,笑道:“你们终于良心发现了?” “不是。我们往日嫉恨三皇子对长公主太好,可是,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紫凝今日亲眼见到长公主因要与夫君重逢,竟然如此在意自己的装扮,可见长公主对自己的长附马,情深一片。三皇子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得到长公主的心,我们当初处处嫉恨长公主,岂非愚蠢之至吗?”紫凝说着,既为往日的心中嫉恨感到可笑,又为三皇子的深情错付感到无奈。 “你们这么想就对了。”被紫凝看穿了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心事,轩辕梦儿不禁有些尴尬,只好呵呵笑道,“看你如此明白事理,日后我若有机会见到凌漠风,该劝他立你为他的王妃才是!” “长公主说的,可是真话?”紫凝惊喜问道,脸上此前的失落之色,竟一扫而光。 “呃,这个,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他怎么可能真听我的?”轩辕梦儿原本是冲口而出的一句话玩笑话,没想到紫凝却当真了。 看着紫凝为了凌漠风,一时释然,一时失落,一时又惊喜不已的模样,轩辕梦儿不禁同情起她来。她想起在东昊洛都白马寺,初见紫凝与凌漠风假扮恩爱夫妻的情景,以及紫凝在观音庙中,对她似真似假的那番倾诉。 无论紫凝还是蓝沁,均对凌漠风痴心一片。可这些在凌漠风眼中,根本便一钱不值。想想看,如何不令人心生同情与唏嘘? 然而,深入细想一层,自己对霍萧寒,何尝不是如此? 自己向来对他情深似海,可霍萧寒对她这个妻子,向来也是不屑一顾。自己比起紫凝与蓝沁来,岂非更值得同情? 思及此,轩辕梦儿原本兴奋而激动的心,倒冷静了几分。 她并非没有担心过,霍萧寒重见她之后,到底会如何对待她。是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对她冲动莽撞,再次落入敌手,甚至要他不惜独闯西越军营,生擒西越太子以将她换回的怨责怒斥? 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合乎情理一些,也更合乎霍萧寒的性情一些…… 轩辕梦儿不敢深想,也不愿细想了。她如今首要之事,是先回到夫君身边再说。他若要责怪她,她便惟有……好好解释一番罢! 轩辕梦儿带着众侍女,走出了自己的营帐。只见军营中队列整齐,人马整装待发。 令轩辕梦儿惊讶不已的是,她原本以为赵太师只能躺在营帐中作幕后指挥,送她去两国边界交换凌漠云的,应是另有其人。但是,此刻,她却看见赵太师高高地坐于马背之上,脸色虽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可怕,但一双狭长三角眼却透射出敏锐而凌厉的精光:“长公主可准备了么?在下已等候多时了。” “赵太师已经康复了么?实在令人惊讶!”轩辕梦儿傲然站于队列前,昂然抬首笑道。 “嘻嘻。在下虽不才,医术不敢在长公主面前班门弄斧,可让自己康复的一丁点儿本事,也还是有的。”赵太师阴声笑道。 轩辕梦儿环视眼前队列,不禁心生疑惑:“赵太师,今日本应是我与东昊六百名将士一起前往两国边界。为何此刻,却不见六百东昊将士的身影?” 今日两国交换人质,东昊以西越太子一人,换回无忧长公主以及东昊六百名战俘。 可是,此刻那六百名东昊战俘却不见踪影,怎能不令人怀疑其中有诈? 第139章 两国的交易 “无忧长公主身份尊贵,与太子殿下可谓旗鼓相当。两国以长公主换回太子,可算得上是一桩天下佳话了。区区六百战俘,又何足挂齿?”赵太师阴阴笑道。 “赵应炎!你是准备让西越再次出尔反尔?” 轩辕梦儿倾刻间便明白了。赵太师本便不愿将东昊六百战俘一并归还,只是迫于凌漠风的强势才不得不顺从。如今,他竟想利用凌漠风中毒昏迷之机,拒绝将东昊战俘一并交出。 “何谓出尔反尔?霍萧寒提出的是东昊的条件,但是西越,并没有正式答应这个条件。”赵太师冷冷说道,“双方做交易,也是要讨价还价的。今日两国交换,就看霍萧寒,肯不肯出这个价钱了。” “赵应炎,想不到你居然可以卑鄙到这个地步。你们三皇子的决定,你敢于公然违抗也便罢了,你们西越太子的性命,你竟然也敢不放在眼里啊!”轩辕梦儿当着西越将士们的面,大声说道。 “长公主,你错了。承蒙皇上厚爱,三皇子自小便尊在下为师长,可在下也从未敢逾越尊卑之礼。”赵太师也当着众人的面,大言不惭地高声说道,“至于换回太子殿下,在下用长公主一枚筹码,便已足够。霍萧寒岂有不换的理由与胆量么?” “来人,请东昊无忧长公主上马!”赵太师冷然一声令下,便有四名侍卫上前,一副要将轩辕梦儿强行架上马匹的架势。 轩辕梦儿傲然一笑,自己利索地跃上了马匹。 面前四人,如今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在驻扎着十万西越大军的敌方军营之中,她还远远不可能像夫君霍萧寒那样,拥有以一人之力轻松逃脱的本领。 好汉不吃眼前亏。 更何况,要对付赵太师这样的无耻之徒,只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好戏,还在后头呢! “赵应炎,你这人果然阴险毒辣,不识好歹!”坐在马匹之上,与赵太师并驾而立,轩辕梦儿故意压低了声音,“难怪当年,我父皇饶你们赵家近万子孙族人不死,你不仅不懂得感恩戴德,反而恩将仇报,叛国投敌,甚至勾结西越,意图灭了自己的故国。父皇当年,真应当将你赶尽杀绝才是!” “呵呵呵!三皇子果然对长公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连老夫的家底,都被他向长公主抖出来了?”赵太师笑声阴沉,低声咬牙说道,“不错!赵某就是当年被你父皇轩辕澈迫害的赵太尉幼子,赵家若不是被轩辕澈陷害,赵某何致于流落异国他乡?” “哼!”轩辕梦儿一声冷笑,“你父亲当年通敌卖国,意图谋反之罪有谁不知?你居然还好意思颠倒黑白,说什么‘陷害’?没想到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卖国贼生的儿子,到底还是卖国贼!” “你……好个轩辕梦儿!”赵太师的脸色,顿时煞白得更加可怕,“终有一日,赵某会让你看看,也会让轩辕澈明白,他当年不将赵家赶尽杀绝,将会是多么的后悔!” “无耻!简直是痴人说梦!”轩辕梦儿冷嗤。 赵太师的脸色由白转青,对着轩辕梦儿阴狠一笑,随即对着手下一挥手:“出发!” 号角声起,以赵太师为首的数千西越将士,带着东昊无忧长公主,只用了不过两刻钟时间,便来到了两国交界的月出关山口,当日霍萧寒指定交换人质的地方。 东昊的数千大军,亦按照约定时间,正队列整齐地向边界移进。 轩辕梦儿坐于马匹之上,远远便已看见,东昊威武之师正举着“霍”字帅旗,整齐而快速地向前挺进。 而大大一个“霍”字帅旗之下,她的夫君霍萧寒,正骑着纯白战马,身披白色战袍披风,身姿英挺地走在队列的最前方。 而在霍萧寒身侧不远处,骑在一匹高头黑马上的,正是一身儒服打扮的西越太子凌漠云。显然,他与轩辕梦儿一样,虽是独乘一骑,却明显受制于人。他身后的霍云与另一位东昊武将,皆一身戎装手握兵刃紧紧盯着他,让他不可能有丝毫意外之举。 轩辕梦儿注视着霍萧寒所在的方向,想看看他久别重逢之后,初见她的表情。他脸上会是责怪她的冷色,还是会有些别的什么? 两军渐行渐近,终于在相隔五十丈之处停了下来,双方相向对峙。 霍萧寒脸上,仍是一如既往的俊美冷肃,让人基本猜不透他内心在想些什么,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喜是怒。 他只淡淡地看了轩辕梦儿一眼,便将冷厉的目光转向了赵太师。 “为何不见西越三皇子?”霍萧寒声音清朗,语气却是淡然。 感受着他淡淡的扫视,听着他熟悉而好听的声音,轩辕梦儿禁不住内心的激潮澎湃。可是,她只能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他。 “三皇子不巧今日身体抱恙,特命赵某护送无忧长公主前来,并迎回太子殿下。”赵太师说道。 霍萧寒冷眼扫了一下西越队列,道:“当日本帅在西越军营之中,亲口对赵太师说过,若要迎回西越太子,须将无忧长公主以及六百东昊将士完好送回。今日,却不见东昊六百将士出现,不知赵太师是耳朵不太好,还是记性不太好?” “霍大将军,赵某虽已是知天命之年,耳朵却不聋,当日霍大将军说了什么,赵某自然是听得清楚。”赵太师阴阴地扯着脸皮笑道,“只是,今日赵某前来迎接西越太子殿下,并将东昊国的金枝玉叶——无忧长公主完好护送归还,礼数上可有不周之处?还请霍大将军明示。” 霍萧寒轻眯起冷眸瞧着赵太师,他自然明白了赵太师的意思。 换回西越太子,赵太师竟公然表示不愿出更高的交换条件,只愿归还无忧长公主一人,而要将那东昊六百战俘扣下。 “那六百东昊将士,如今身在何处?”霍萧寒冷冷问道。 “区区六百将士,何足挂齿?”赵太师道,“今日西越迎回太子殿下,而霍大将军迎回大将军夫人,本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之事。霍大将军难道不愿意?” “本帅若真的不愿意呢?”霍萧寒目光如霜,声音冰冷。 “霍大将军若不愿意,赵某便惟有将无忧长公请回西越军营,再多住些时日了。”赵太师苍白的脸,此刻收起了笑容,更让人看不出他脸上还有丝毫血色。 轩辕梦儿的眸光始终没有离开霍萧寒,尽管他从开始淡淡扫了她一眼之后,便再没有将目光扫到她身上。 此刻,她和众人一样,不知道霍萧寒是否会同意,赵太师在两国边界上的讨价还价。 堂堂一国太子,堂堂一国长公主,本是身份尊贵无比的两个人,此刻在赵太师与霍萧寒眼中、口中,似乎变成了集市上拿来交易,可以与对方议论斤两,狠狠砍价的两件物品。 第140章 千箭对心口 轩辕梦儿不知道凌漠云此刻是何感受,但她丝毫不关心其余人是什么想法。她只紧紧盯着霍萧寒,不知他会否答应赵太师的条件。 或许他不会答应的吧? 若然他真的不肯答应,她今日回到东昊的希望,岂非破灭? 她知道,霍萧寒自小驻守边关,整整十年,向来视边关将士如同兄弟手足,与他们同饮同食同睡。六百边关将士的性命,对于他来说,自然是极为重要的。 而据她当日在军营所见,他对雷屹将军也是敬重有加。或许在他心目中,雷将军的份量,并不会比她轩辕梦儿轻半分。 尽管她也很担忧六百将士的安危,但若然,她今日并不能回到东昊…… 正胡思乱想间,她看见霍萧寒俊颜上露出浅淡一笑,已再次朗声开口:“既然赵太师,今日已将无忧长公主护送出来,又岂有再送回西越的道理?而太子殿下,当然也不能跟着本帅白跑一趟。” 他的话意,显然便是他同意了赵太师的交换条件。 尽管这条件是赵太师刻意所为,甚至是他出尔反尔的结果。 “呵呵呵呵!霍大将军果然是个爽快人,也是个明白人。”赵太师得意地笑了起来。那阴测测的笑声,却听得一旁的轩辕梦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卑鄙无耻之人,连笑起来都那么阴险狡诈!轩辕梦儿不禁斜了那得意忘形的赵太师一眼。 “那么,便有请太子殿下与无忧长公主,各自骑马回到对方阵营吧!赵太师以为如何?”霍萧寒道。 “慢着。”赵太师却突然收起笑容,神色一凛。 “有何不妥?” “请二位各自骑马回到对方阵营?只是,赵某好不担忧!” “担忧?”霍萧寒眯着俊眸,冷冷地笑了,“两方阵营不过五十丈的距离,太子殿下与无忧长公主骑在马上,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既然大家都是爽快明白人,赵太师还有何担忧之处?” “霍大将军自然是不必担忧。只是,谁人不知霍大将军的本事?过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虽说此刻,两方军队都有数千人马,两方阵营也不过五十丈的距离。可是,若然霍大将军不慎出手,这片刻间的功夫,谁也不能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是不是?” “呵呵!”霍萧寒坐在马背上,再次轻笑起来,“赵太师的意思,是怕本帅不守信诺,出尔反尔,暗中出手抢回无忧长公主?” “赵某自然是有这样的忧虑。”赵太师道,“须知西越军队之中,可没有像霍大将军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轻易将太子殿下,从千军万马之中救回。” “赵太师此番话语,可是以小心之人,度君子之腹?”霍萧寒带着淡淡笑意的冷冽眸色,分明便是在嘲笑赵太师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赵太师脸色灰白,却不作反驳。 “好吧!既然如此,赵太师要如何才能放心?”霍萧寒大度说着,竟是又作出了让步。 “呵呵呵呵!”赵太师竟又得意地笑了起来,一双狭长的三角眼,从霍萧寒身上收回眼神,居然又得意地看了轩辕梦儿一眼,“赵某果然猜得没错!无忧长公主当真是东昊国当之无愧的金枝玉叶,不仅仅是东昊皇上与东昊太上皇的心肝宝贝,更是霍大将军心尖上的人儿。霍大将军今日如此爽快,端的就是,害怕无忧长公主出哪怕一丁儿的意外,受到哪怕是一丁点儿伤害啊!” “废话少说!”霍萧寒突然冷色道,“今日这交换,赵太师到底做,还是不做?若然不做,便请太子殿下,随本帅再回东昊军营一趟吧!” “做,做,当然做!”赵太师挤出满脸的笑说着,瞬间又将那满脸的笑收了起来,神情严肃地说道,“依赵某看,便请两方军队各自后退二十丈,再请太子殿下与无忧长公主下马,分别步行走向对方阵营,双方各以箭阵护卫。霍大将军以为如何?” 以箭阵护卫? 霍萧寒轻轻皱眉。这赵太师,果然是个疑心极重,又老奸巨猾之人。 两方军队各自后退二十丈,那么便是相隔九十丈。双方军队派出弓箭手,羽箭射程最远不超过五十丈。就是说,当西越太子与无忧长公主相向步行,各自越过两军之间相距的中点,再向前走五丈之后,对方的弓箭手便不能射中人质了。 赵太师提出这个交换人质的办法,不过就是为了防止霍萧寒,先以个人之力将轩辕梦儿救回,再单方扣住西越太子不放而已。 “好!便按赵太师说的办!”霍萧寒笑得温煦灿烂,声音爽快而清朗。 一时,双方同时下令,队列均向后退了二十丈。 霍萧寒将眸光转向了坐在马匹之上的凌漠云:“太子殿下,赵太师为了你的安危,真可谓煞费苦心。如今,就有劳你下马步行了。” 说到“煞费苦心”四个字,霍萧寒有意加重了语气,说得真诚至极。但凌漠云,自然听出了他的讥讽与挑拨离间之意。 这赵太师,今日为了留下那六百名东昊战俘,竟然拿他这西越太子的命作赌,就赌霍萧寒是否会为了无忧长公主的安危,而放弃那六百将士。 结果,赵太师赌赢了,他凌漠云也终于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西越。 可是,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赵太师今日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之时,还真没把他这西越太子的性命与面子,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对于赵太师来说,西越太子凌漠云的性命与尊严,竟然还不及区区六百名东昊战俘来得重要。 这,到底是赵太师太蠢,还是他有意为之? 抑或事实便是如此,无论是西越太子,还是西越三皇子,甚至是西越皇宫之中的西越皇帝,都不过是赵太师实现自己居心叵测复仇大计的几颗棋子而已? 望着霍萧寒脸上毫不作掩饰的讥讽微笑,凌漠风没有言语。他面无表情地下了马,缓缓步出了东昊大军的队列。 对面的赵太师,早已收起了外交性的假意笑容,带着阴狠之色看向了轩辕梦儿。那本就不见人色的一张脸,就仿佛连最后一缕阳光都不肯光顾的阴暗角落,瞬间变得阴冷无比:“无忧长公主,请吧?” 轩辕梦儿不屑地轻淡一笑,身姿轻盈地跳下马来。无须他假意邀请,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迈开步子,她昂然挺首,以一国长公主的雍容之姿,缓缓步出了西越的队列。 赵太师猛然一抬手。 轩辕梦儿虽然没有回头,却听到了身边一阵整齐、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同时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一股寒意。 她无须回头,便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同时亦看到,对面坐于高高白马之上的夫君霍萧寒,已冷着俊脸猛然一抬手,对面东昊的上千弓箭手随即迅速列队,齐齐举箭拉弓,锋利的箭簇全部对准了正缓步向前的西越太子凌漠云。 毫无疑问,此刻,身后西越军队中的上千弓箭手,同样亦已将上千枚锋利无比的箭头,对准了她的心口后背。 第141章 以命换解药 轩辕梦儿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脚下步速并没有一丝的迟疑与停滞。 她同样看到,对面正缓步向她走来的西越太子凌漠云,神色亦没有丝毫变化。或许说,他始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清冷样子。只有脚下同样稳健闲定的步伐,可以显示他作为一国太子的淡然从容。 他同样没有把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的紧张情形放在心上。 只要两军之间稍有异动,千万支箭就有可能齐齐射向当中两个身份极为尊贵之人。 而只有两人越过两军中间九十丈距离的中点,敌方的箭阵,才不可能再从身后伤及他们。 可是,出身自两国皇族的两位身份尊贵之人,在两军对垒之间,彼此的脚步都显得极为舒缓闲适。两人仿似闲庭信步般,一个绝美俏脸上含着妩媚浅笑,一个阴冷俊脸上面无表情,在月出关口的疾风中,衣诀飘飘,相向而行。 两军相加近万人马,此时除了军旗飘卷,其余一切几乎是静止不动。 整个月出关口听不到一点人声与马嘶,只余边关的阵阵大风,偶尔发出“呜呜”的风声,在空中盘旋飘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两军之间信步缓行的两人。弓箭手们保持着一触即发的动作,骑兵与步兵手握大刀长茅,随时待命,以防场上突变。 轩辕梦儿与凌漠云缓缓走近。 两人保持着一致的步速,只要越过中点,后方的敌军弓箭手便对他们再无威胁。可是,两人擦身而过之后,还会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没有人可以预料,也没有人敢有一丝松懈。 终于,轩辕梦儿与凌漠云都走到了中点,即将擦肩而过。 轩辕梦儿抬眸,再次看向了霍萧寒所在的方向,准备对西越太子视而不见。直到此刻,她仍然看不透霍萧寒脸上的神色,也捕捉不到他的目光焦点。 虽然他也与众人一样,一直注视着两军之间缓步而行的两人。可是,他却似是有意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愿与她目光相触。 这多少,让轩辕梦儿心中气恼。 即使是他身旁的侍卫霍云,都禁不住将略带担忧的目光投注到她身上。可是,她的夫君霍萧寒,却让她根本捕捉不到他目光的焦点。 “无忧长公主!” 身旁突然响起的清冷男声,让轩辕梦儿不觉停下了本对前方充满憧憬与不安的脚步,侧首看向了相距三步之遥,此刻与她并排而立的西越太子凌漠云。 两方大军,气氛一时变得愈加紧张,各人皆严阵以待。 凌漠云声音并不太高,却足以让两军前方的将领听得清楚。包括霍萧寒与赵太师在内,人人皆凝神屏气,注视着场中的突变。 未待轩辕梦儿出言相问,凌漠云又道:“当日无忧长公主与孤的三弟相约,长公主平安返回东昊之时,便可将‘九九夺魂丹’的解药相授。此刻,长公主即将踏入东昊国土,是否可以交出解药了?” “哦?太子殿下是想替凌漠风讨要解药?”轩辕梦儿轻笑问道。 “没错。” “呵,太子殿与三皇子真可谓兄弟情深,感天动地啊!你我如今身为人质,皆尚未完全脱险。太子殿下尚且自身难保,便担心起三皇子的安危来了?” “三弟今日并没有出现,太师说他身体抱恙。孤在想,他是否已经中毒昏迷了?”凌漠云没有直接回答轩辕梦儿的话,而是紧紧盯着她的双眼相问。 直到此刻,轩辕梦儿才从他今日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之中,看出几分额外的忧色来。 “没错。我昨日去看他之时,他便已经昏迷不醒了。”轩辕梦儿说得云淡风轻。 “因此,请无忧长公主此刻便将解药拿出来,孤可以将解药带回去,不必麻烦长公主另外遣人送去了。”凌漠云说道。 “太子殿下是怕我回去之后,不肯将解药送出?”轩辕梦儿故作惊讶,状似无辜,“可是,三皇子并非按我们之前约定,毫无条件地将我送回东昊,我为何要给他解药?本来,我的自由是要用‘九九夺魂丹’的解药来换的。如今,我的自由却是用太子殿下换来的,那解药,当然就不能轻易给你们啦!” “那长公主要怎样,才肯将解药交出?”凌漠云沉声问道。 “如果说,我要太子殿下用性命来交换,太子殿下可愿意?”轩辕梦儿笑问。 “孤愿意。” 凌漠云声音清淡,神情却是极为认真。听得众人与轩辕梦儿,俱是神色一凛。 轩辕梦儿原本只想逗耍他,并不想在此刻将解药交出。可凌漠云几乎想也不想的笃定回答,却让她不禁心中一惊。这西越太子,当真为了他的兄弟,可以连性命都不顾? 她稍稍回转身,环顾四周。 如今她与凌漠云正好站在两军之间中点之处,离双方箭阵皆是四十五丈的距离,正好还处于两方羽箭均可射及的范围。 若此时凌漠云真的以性命相搏,逼她拿出解药,两人之间一旦稍有异动,便极有可能引起两军恐慌。到那时,两边弓箭手千箭齐发,他们两人便只有身中百箭,同归于尽的下场了。 他难道真的不怕死?甚至不惜以尊贵之躯索要那所谓的解药,只为了解救他那三弟的性命? 此刻,盯着凌漠云阴郁沉静的脸,轩辕梦儿猜不透他一步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虽然她坚信自己的武功,如今已与他差距不大,但想想那可怕的千箭齐发的震撼场面,自己可还没有从那样的箭雨阵中逃生的能耐。 从初见凌漠云第一眼起,她便看出他身患不足之症,并非长寿之人。 可她轩辕梦儿,正青春貌美年少,她可不想像个刺猬般浑身插满羽箭而死。何况,还是在自己夫君的眼前,死得那么难看。 更重要的是,她又怎能死得那么早?她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她还有许多与夫君举案齐眉的日子没有过呢! 用凌漠云短短几年的性命,换她与霍萧寒漫长一生的幸福,对她来说简直是太不值了。只可惜,凌漠云对自己的顽疾并不自知,自然也意识不到,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等的交易。 识时务者为俊杰。迅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轩辕梦儿已有了对策。 只见她嫣然俏妙一笑,抬起左手衣袖,优雅地将右手探进去,迅速取出了一个白玉晶莹的小瓶,握在纤纤玉指之中,举了起来:“这,便是‘九九夺魂丹’的解药,太子殿下想要么?” 第142章 终身须服药 凌漠云的神情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轩辕梦儿那么爽快便拿出了解药:“这当真是解药?” “太子殿下可以选择不相信我。”轩辕梦儿笑得更加俏妙可爱。 她从来不去掩饰自己的笑,每当她对自己的言行充满自信之时,她便总要如此发自内心地笑。她知道,不管是凌漠云,还是凌漠风,甚至是赵太师,都只能对她的医术,选择“相信”二字。 “除了相信,孤还能有别的选择么?”凌漠云淡然一笑,说出了无可辩驳的事实。 轩辕梦儿说凌漠风中了毒,他必须选择相信。 同样,轩辕梦儿说这是解药,他也必须选择相信。 因为,他亲眼见证这无忧长公主治好了凌漠风的癫痫顽疾,也亲耳听到赵太师和轩辕梦儿说,凌漠风因为“九九夺魂丹”的毒,已经昏迷不醒了。 “那么,太子殿下请接好了。”轩辕梦儿说着,一扬手,抛出了白玉瓶子。 凌漠风迅速抬手,接过了白玉瓶子,握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复又抬首问道:“长公主为何,愿将解药交出?” “因为,我不想跟太子殿下一起死在这里。我的命,可比太子殿下珍贵得多!”轩辕梦儿认真说道。 此刻,她对眼前的凌漠云,竟有一刻的悲悯。 但是她对此无能为力,也问心无愧。她不可能主动帮一位敌国太子治病,更何况,他的病,根本便没有治愈的可能。 她已经很善良地将凌漠云的病情告诉了凌漠风,希望这西越太子放下吞灭东昊的勃勃野心,安心静养以便多活几年。 至于他与凌漠风是相信还是不相信,这也是她无法掌控的事情了。 “如此,孤便谢过无忧长公主了。”凌漠风对着轩辕梦儿拱了拱手,以示感谢之意。 “不必客气!三皇子服下瓶中之药,不出一刻钟,便回自行醒来。”轩辕梦儿说完笑了笑,转过身,便抬步向着东昊的军队走去。 凌漠云随之抬步,走向了西越军队。 待两人终于悠悠然走出了对方箭阵的射程,霍萧寒与赵太师几乎是同时挥手下令,便见两方军队皆一阵异动,各有两队手持盾牌的步兵,快速飞奔到两人身后,筑起一道防线,将两人护入了各自的阵营之中。 赵太师飞身下马,快步走到了凌漠云面前,单膝下跪,恭敬说道:“太子殿下受苦了。请太子殿下恕罪!” 片刻之前,太子凌漠云还是他与霍萧寒讨价还价的一个筹码。但此刻,太子已回到军营之中,是他不得不俯首顺从的主子。 凌漠云冷冷看了赵太师一眼,淡然说道:“赵太师做得很好。” “在下之所以不愿送还东昊六百战俘,便是怕那无忧长公主不愿交出三皇子的解药,请太子殿下体谅。”赵太师又再解释道。 “不必多说了。”凌漠云神情清冷而傲然,“孤已说过,赵太师做得很好。” 说完,凌漠云再不理会赵太师,骑上了侍卫早已牵过来的一匹马,举目向对面的东昊阵营看去。 “谢太子殿下明鉴!”赵太师作了一揖,也重新上了马匹。 七八十丈之外,轩辕梦儿也在东昊将士的护卫之下,骑上马匹,立在了霍萧寒的身旁。两人仿如一对军中璧人,正双双抬首向西越这边望过来。 两方箭阵与步兵的驱前护卫与重新布局,已经将两军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 “敢问太子殿下,可知晓‘九九夺魂丹’解药的医嘱了么?”轩辕梦儿声音清脆地大声问道,脸上是俏妙而自信的浅笑。 凌漠云不禁心中一沉,暗觉不妥。 果然,没等他开口接话,轩辕梦儿便又脆声说道:“若太子殿下不知晓,我便再说一遍。还有赵太师,也请你用心听好了!” “太子殿下,在下猜测得不错。这轩辕梦儿,她果然要出诡计。”赵太师低声对凌漠云道。 凌漠云冷冷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若然不是他有意扣住了东昊的六百战俘,轩辕梦儿可会再出诡计? 对面,轩辕梦儿清澈脆亮得宛如溪流的声音已传了过来:“今日,太子殿下将白玉瓶中的解药拿回去之后,须用开水匀开,慢慢喂服。三皇子服药约一刻钟之后,自然会醒来,太子殿下不必担心!” 轩辕梦儿竟一板一眼地,当众说起了医嘱。 众人皆静静聆听。只是凌漠云的心中,却知她要说的,绝不仅如此简单。 “之后,七日之内,我会命人将第二道解药,送到西越军营之中。三皇子只须遵从医嘱,用开水冲服,便可保性命无忧。” 太子凌漠云与赵太师的脸色,俱已变得阴沉难看。他们果然没想到,这“九九夺魂丹”的毒,并非一道药可解,竟然还有第二道解药。 没等两人开声质问,轩辕梦儿清脆可人的声音,继续如欢快的溪水般跳动着传了过来:“但请转告三皇子,一定要谨记,服用第二道解药之后,并非可以一辈子高枕无忧。这个解药,每服用一次,只可保半年性命。不过,请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尽管放心,我每隔半年,便会派人将解药送去。三皇子只需按照医嘱,定时服药,应可保长命百岁!” 轩辕梦儿终于交待完毕,停了下来。但全场竟然一片静默。 凌漠云眼神阴冷地盯着轩辕梦儿,恼恨得久久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他才沉声说道:“无忧长公主,你这一招,果然够狠!” “轩辕梦儿,你到底居心何在?解药不仅有第二道,还有第三道第四道,甚至还须终身服药,半年一次?恕赵某学了一辈子医术,还从未听说过如此解毒之法!”赵太师冷声质疑。 “赵太师,你若未曾听说过这种解毒之法,只能说明你的见识太短!” 轩辕梦儿不失天真烂漫的少女本性,直言不讳地说道,“让我怎么说你呢?即使是普通的头痛发热,你也得一日服药几道,起码三五七日才得好转,是不是?这‘九九夺魂丹’,三皇子可是服了整整八十一天的毒,毒性深入肌理骨髓,五脏六腑,七经八脉,你说一道解药怎么可能解得了毒?” 第143章 神医金招牌 赵太师一时被轩辕梦儿质问得哑口无言。 轩辕梦儿却又煞有介事般道:“我早便说过了,你们若不相信我的解药,大可不必遵我的医嘱服用。至于凌漠风死或不死,我便概不负责了。当然,你们也可以另请高明,甚至可以请赵太师亲自下药解毒。不过,我可是有言在先,七日之内,是凌漠风毒发的第一道关口,之后每隔半年,又是一道关口。凌漠风要是哪道关口没死成的话,你们大可以来拆了我轩辕梦儿这‘神医’的金字招牌!” 得意洋洋地说着,她甚至毫不客气地当着近万人的面,大言不惭地封了自己一个“神医”的雅号。 她甚至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笑意,看了霍萧寒一眼。 霍萧寒自然不知那“九九夺魂丹”的前因后果,对于她与凌漠云、赵太师在军前的论辩,他只是冷眼旁观,静观其变。 凌漠云情知,此时与轩辕梦儿再作争辩亦是无用。她既然以解药相要挟,自然是有她的所求。于是,他识趣地开口问道:“无忧长公主要怎样,才能将第二道解药,以及日后的解药,全都拿出来?” “日后的解药,便日后再说吧!” 轩辕梦儿若无其事般说道,“至于第二道解药,太子殿下与赵太师何时将东昊六百将士送还,我便何时将第二道解药送出。不过我可是有言在先,这第二道解药,只是七日之内有效哦!过了七日之期,三皇子中毒超过十日,便会如我先前所言,七窍流血,肠穿肚烂,痛苦至极而亡。赵太师若然不信,大可以细细观察三皇子逝前的病症,日后我们山水有相逢,再细细一论医理可好?” “轩辕梦儿,你莫要欺人太甚!三皇子何时中毒,你何时给解药,都是你一个人,想怎样说便是怎样么?”被轩辕梦儿咬得死死的,赵太师终于忍无可忍。 “要不然呢?”轩辕梦儿一脸讶色,“还能是赵太师您说了算?说到欺人太甚,赵太师怎么委屈得像个小媳妇?赵太师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以往的卑鄙行径吧!” 赵太师自知轩辕梦儿伶牙俐齿,自己根本争辩不过她。他惟有收敛起怒气,拉了拉马匹缰绳,走近凌漠云身旁,低声禀道:“太子殿下,我们姑且答应,将东昊六百战俘归还,在下已想到了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凌漠云却不以为然。 若然轩辕梦儿手中,真的掌控了三弟须一辈子服用的解药,他们还能以什么样的方法牵制住她?除非,便是不要三弟活命吧? “太子殿下……”赵太师脸上带着诡秘的笑,狭长的三角眼闪出几分精光,示意凌漠云不妨先答应轩辕梦儿的条件。 凌漠云抬眼向轩辕梦儿望去:“无忧长公主,既然解药在你手中,那六百东昊将士,我们自然是要归还的。只望长公主能信守今日约定,及时将第二道解药送出。至于日后解药之事,还望长公主救人救到底,一并将彻底根治的解药送来才是。” “凌漠风中的毒,是不可能彻底清除的。就如,有的人生了病,一辈子都不可能根治……”轩辕梦儿望着凌漠云,带着一丝悲悯说道。 凌漠云扫了赵太师一眼,略一沉思,道:“好。七日之内,西越必将东昊六百将士归还。就此告辞!” 等凌漠云说完,赵太师挥手下令,鸣金收兵。西越军队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撤退。 轩辕梦儿收回眸光,看向了坐在一旁座驾上的霍萧寒:“夫君……” 今日两军交换人质,她第一次有机会对自己的夫君说话。一时,她内心又是喜悦,又是愧疚。 由于自己不慎落入敌手,以致东昊下了重本将她换回,不仅要夫君铤而走险,深入敌阵生擒了西越太子来换回她,而为了让她不再有一丝意外,今日霍萧寒竟对西越赵太师的无理要求一再退让,甚至放弃了讨回东昊六百将士的条件……这些,都让她暗暗感动,并觉得愧疚无比。若不是自己任性胡为,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幸好,她终是利用凌漠风中毒之事,掌握了可以挟制西越太子和赵太师的筹码,七日之内应可迎回东昊六百名战俘。否则,她还有何面目见自己的夫君呢? 此刻,千言万语,千分感动,万分愧疚,便都在这一句“夫君”之中了。 霍萧寒清若寒星的眸光,也看向了她。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回去再说吧!霍云,下令收兵。” “是!”身后的霍云一声答应,便听得钲声响起。东昊五千将士排着整齐有序的队列,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撤退。 很快,轩辕梦儿便跟在霍萧寒身后,骑马回到了东昊军营。她随着他一起跳下马匹,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了他的帅营。 霍萧寒动作洒脱而迅速,全程没有跟她多说一句废话。不,应该是说,他在回程之中,一句话也没有对她说过。 轩辕梦儿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加快脚步,以追上他的步伐。 她猜想,他内心肯定正在狠狠责怪她吧?怪她蠢笨,怪她任性,怪她娇纵……或许,他准备带她进入帅营之后,再狠狠地痛斥她一番吧! 可她还是紧紧地跟上了他。她千辛万苦地回到他身边,可不是为了躲开他。 即使只是一刻,她也不愿与他分离。似乎只要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的心便是安定的,满足的。 即使他下一刻便要发难,然后便是暴风疾雨般的斥责,也不能把她吓跑。 霍萧寒在帅营中站定,回过身来。低着头急急跟在他身后的轩辕梦儿,差点儿撞上了他高大的身躯。她抬起头,表情有些无辜地,在他身前站定。 见霍萧寒只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开口说话,轩辕梦儿连忙安慰道:“夫君你放心,七日之内,西越人一定会将雷将军和六百名将士一起送回来的。” “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与他们周旋?”霍萧寒紧紧盯着她美眸,探究般问道。 “我不过就是跟他们说,凌漠风中了我‘九九夺魂丹’的毒。” 轩辕梦儿一时来了兴致,竟开心巧笑起来,似乎在说一件世间最有趣的事,“他们原本答应了我,只有将我安全地护送回来,我才能把解药给他们。可谁知,你却把西越太子给活捉去了。凌漠风为了救他那太子大哥,居然连解药也不要了,宁愿自己中毒身亡,也要拿我来交换。” “你是说,我活捉西越太子,是多此一举?”霍萧寒皱了皱俊眉。 第144章 骗得团团转 “不不不不!”轩辕梦儿忙不迭地解释,生怕霍萧寒误解了她,“夫君深入敌营,生擒西越太子,勇闯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是多么的英明神武啊!” 轩辕梦儿满口称颂着,双手合拳握在胸前,一脸仰慕敬佩之色。她轩辕梦儿选择的长附马,果然是世上最英勇、最威风的大将军! 霍萧寒神情淡然地一扬手:“我不是问你这个。” “嗯,对对对!”轩辕梦儿从极度崇拜中回过神来,“我的意思是说,即使夫君没有生擒西越太子,他们也拿我没办法,迟早都得放了我。我知道,夫君原本可以拿西越太子去换回雷将军他们,可是因为我,却……” “那你知不知道,雷将军他们,是为了想去救你,才被西越人活捉了去?” “啊?原来是这样!”轩辕梦儿恍然大悟,一时又是愧疚不已,“是我害了他们,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你居然……还知道是你的错?”霍萧寒像看个怪物般看着她,“其实,此事也不能怪你。” “若不是因为我,他们又怎会落入敌手?若不是因为我,夫君已经用西越太子,将他们换回来了。”轩辕梦儿悔恨交加,“不过,请夫君你放心,西越人为了拿到凌漠风的第二道解药,一定会放他们平安归来的。” “你真的给凌漠风下了毒?” “这个嘛……”轩辕梦儿美眸一眨,得意说地抬起一手挡住嘴角,凑近霍萧寒悄声说道,“当然是我骗他们的!世上哪有什么‘九九夺魂丹’?不过是我随口杜撰出来,吓唬他们而已。不过,夫君你可不能把这消息透露给他们,否则,我们手中就没有可以要挟他们的筹码啦!” “哈哈!想想那凌漠风,以为解药得吃一辈子,每隔半年就得来求我一次,实在是太有趣了。此后,他不但得一辈子听我们的,而且也不敢对东昊有任何非份之想了!”轩辕梦儿开心地想着,以手掩嘴,以便让自己不要笑得太过得意忘形。 毕竟,在自己夫君面前,她还是要时刻注意,保持一位长公主该有的高贵矜持的。 霍萧寒低着俊眸盯着她,仍然像在看个怪物一般:“你随口骗他们,他们居然如此相信你?” “他们相信我,是因为我治好了凌漠风的癫痫顽疾。否则,他也活不过三五年。”轩辕梦儿收起顽皮的笑,正色说道。她觉得,自己在夫君面前不该有任何隐瞒,“夫君不会责怪我为他治病吧?” 她记得,霍萧寒曾经反对她为敌国皇子治病之事。 “若是形势所逼,为了自保性命,倒也未尝不可。”霍萧寒道。 闻言,轩辕梦儿不禁有些意外。 她想不到,夫君竟然能够理解她当时的处境。 她决定将事件一一道来:“近四个月之前,凌漠风将我捉了去,便是为了让我给他治病。当时我们便有约定,我治好他的病,他便会放我自由。只是后来,横里杀出了西越太子与赵太师两个无耻之徒,怂恿逼迫他出尔反尔,违背承诺。我只好编了个‘九九夺魂丹’出来,整治一下他们啦!这便叫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原本,我还想着以一道解药,帮他们了了此事。可谁知那赵太师太不识好歹,竟趁凌漠风中毒昏迷之机,硬是不肯将雷将军和六百将士一并送还,因此,我便只好再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凌漠风‘终身服药’了。”轩辕梦儿恨恨说道,“这便叫做‘你若敬我一尺,我可敬你一丈’,你若得罪了我,我便让你吃不了兜走,足足后悔一辈子!” “长公主整治人的手段,倒是相当狠辣。”霍萧寒轻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品评道。 “那是当然!所以,他们最好不要再得罪我才好。”轩辕梦儿又再得意起来。 “凌漠风为何中毒昏迷了?你不是说,那什么‘九九夺魂丹’,是假的么?” “让他昏迷那么一下,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我昨日在他喝的茶水里,放了足以让他昏睡几日几夜的药。今日凌漠云把那‘解药’拿回去,他喝了自然会醒过来。这不过都是些雕虫小技而已。可凌漠风、凌漠云与那赵太师,会因此更加确信凌漠风中了毒,也会更加确信我手中有第二道解药,甚至是日后要服一辈子的解药!”轩辕梦儿说着,都恨不得再加上一两句,夸赞自己聪明绝顶了。 “长公主果然冰雪聪明。”霍萧寒淡淡说道。 轩辕梦儿闻言,却不禁羞涩地低下了头:“哪里呀?嫁给夫君这么久,还不曾听夫君这么夸过我呢?” “那凌漠风居然如此蠢笨,竟被你一次次哄骗?”霍萧寒有些不敢相信,“我与那凌漠风交过几次手,知道他是个可怕的狠角色。他难道……没有对你做出什么伤害之事?” “当然没有!”望着霍萧寒深沉的眸色,轩辕梦儿瞪大一双美眸,认真说道。 她觉得,她实在太有必要在夫君面前说明自己的清白,“那凌漠风,确实是个好色之徒,而且为人卑鄙下流无耻!可是,我告诉他,他患了癫痫之疾,并且服用了我的药,在病愈之前绝对不能碰女色,也绝对不能起色心,否则便会立即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当真?”霍萧寒不禁面露好奇之色。 他还从未曾听说过,世间竟有这样的顽疾。 “当然是我骗他的。”轩辕梦儿不禁又乐了,“但是,他居然相信了。我看他呀,也是个怕死之人,虽有色心却无色胆,对我当然不敢有丝毫非份之想了。最可笑的是,他的近百美色侍女,天天在他面前穿梭晃悠,可是……他却只能看,不敢碰!你说好笑不好笑!呵呵呵……”” 想起往日那有趣情境,轩辕梦儿竟忍不住一手掩住嘴,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蠢、那么笨的男人呢? “别说是他,就连我,都差一点信以为真了。”霍萧寒眸色沉沉,定定地看着她,“原来长公主懂得医术,竟有如此好处。看来,皇上与太上皇的担忧,都是大可不必。” 他没想到,眼前这刁钻古怪、天真任性的长公主,竟有办法整治得了凌漠风那个厉害角色。大概因为她医术高深,一时说真话,一时说假话,着实让人分不出她是真治病,还是在哄骗人吧! 也难怪凌漠风,甚至凌漠云与赵太师,都只有被她骗得团团转的份了。 第145章 情份无可减 “夫君,为什么,今日你一直……”见霍萧寒眸色深深地审视着她,轩辕梦儿不觉收起了放肆的笑容,细想了想,终是谨小慎微地开口问道。 “一直什么?”霍萧寒莫名所以。 “为什么今日回到营中这么久了,你还,还没有开始斥责我呢?”轩辕梦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知道,你那些话不骂出来,我心里便总是不能安定的。” “什么话?” “便是斥责我的话呀!”轩辕梦儿勇敢地抬起美眸,瞪着霍萧寒,准备听他的教训。如果有可能,她也需为自己辩解那么一两句的。 “为何我要斥责你?”霍萧寒语气与神色皆是清冷。这让轩辕梦儿觉得,他马上便要开始生气了。 可是,她还是决定要大胆地面对自己的错误:“当日,如果不是我胡乱冲下山,便不会被凌漠风捉去。如果不是我被凌漠风捉去,雷将军和六百东昊将士便不会成为战俘,夫君你也不必冒险去活捉西越太子,而父皇、母后与皇兄,也不必为梦儿担忧了……总之,这一切都是我的任性妄为造成的,我应该接受斥责才是。” 轩辕梦儿认完错,静静地等候霍萧寒如狂风暴雨般的发作。 虽然她从小到大闯下了不少的祸,一般也不怎么肯低头认错。可是,如今她差点儿闯下的祸,却是几乎要危及家国的。若不是刚巧碰到那西越三皇子是个有病之人,自己见机行事才得以巧妙周旋,那后果确是不堪设想了…… 幸好如今一切结果还好,可是眼前这夫君的脾气并不好,他若是要责骂,便让他赶快骂出来,也让她心中的愧疚少一些吧! 霍萧寒久久地盯着轩辕梦儿,半晌才道:“想不到,你还会主动认错?其实,你那日在军营外被凌漠风掳走之事,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我!” “怪你?” “是。没有在军营之中保护好你,是我的失职。甚至在你被掳走之后,将近四个月,我都未能将你救回,这更是我的失职。”霍萧寒抬眸,神情冷肃地自省道,“皇上与太上皇均为你的安危担忧不已,他们甚至不敢将你被西越人掳走之事,告知你的母后。” “母后至今不知实情么?幸好没有让她知道。否则,她可要夜夜都忧心得睡不着觉了。”轩辕梦儿低声说道,更为自己惹亲人担忧感到羞愧。 “虽然,我也急于将你救回,但是却不敢贸然行动。”霍萧寒继续解释道,“西越军防布局严密,凌漠风与赵太师当初花费大量心血,布置了不少机关暗阵。我若在未探清实情之前便贸然行动,不仅擒不到西越太子,更可能令自己身陷绝境。那样不仅无法将你救出,更令东昊陷入更大的困境。因此,才让你在凌漠风手中,等待了这么久。你不会怪我吧?” 望着霍萧寒认真的眸光,轩辕梦儿感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夫君,我……梦儿一直以为,夫君近四个月来一直在心中责怪我,没想到,夫君不仅没有责怪梦儿,还在想方设法营救梦儿!” “三个多月来,我除了等待西越军营密探传回的消息,便别无他法。我知道凌漠风是个可怕之人,因此,我甚至不敢想像,这些漫长的日子里,他会将你怎样……”霍萧寒自顾自说道。 轩辕梦儿心头一暖,她甚至觉得双眼也有些灼热。有些泪意,几乎便要冲溢而出。 “夫君!”她轻轻呼唤着,禁不住抬步向他走近了几步。她甚至想张开双臂扑入他的怀中,轻轻问他一句:夫君,你真的一直在为梦儿担忧么?梦儿真的好开心! 可是,霍萧寒清冷如霜的面容,终是让她止步,更让她不好意思作出任何亲昵的举动来。 毕竟,除了两次意外同房,两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冷冰冰的。他就仿似一座冰山,总是用凌厉如锋的冰冷将她远远隔绝开来。 “幸好,长公主冰雪聪明,机智应变,终是没有让自己受到伤害。”霍萧寒再次转眸看向她,清冷俊美的脸上甚至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否则,长公主若有任何不测,我霍萧寒便是将颈上头颅取下,也无颜面回洛都,向皇上、太上皇还有太后谢罪了。” 望着他温煦迷人的笑意,轩辕梦儿却忽觉背后一片清凉,甚至浑身都禁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冷颤。 原来,他日夜担心她,只不过是怕她出事后,他无法向皇兄和父皇母后交待。却原来,自己竟是自作多情了。 相隔数月,他对她的情份,始终没有过丝毫变化。既没有增一分,也没有减一分,或许是因为,本就减无可减了吧? 轩辕梦儿轻轻地笑了起来。那倾国倾城的俏妙面容,笑起来自是极美。 她却在内心嘲笑自己。日夜盼望回到夫君身边。可是,当她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如愿以偿地回来了,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 可是,她是不会难过,更加不会放弃的! 她违背父兄之命,千里迢迢地跑到边关来,不是早就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吗?她不顾一切地跑到他身边来,不就是因为只要看见他,陪伴他,便可以让自己开心不已吗?她不就是希望,自己的一片真心,一腔热情,以及日日夜夜的相伴,终是可以让他对她改观吗? 她才刚刚回到他的身边,她的努力才刚刚开始呢? 她的目标,她的梦想,怎么可能那么快便可实现?在这分离的数月中,他怎么可能像她一般,对她日思夜想,掛念日增? 想通了一切,轩辕梦儿直直地望进他澄澈如水的星眸,反是笑得更加醉心而迷人了。 霍萧寒深沉的星眸,似乎也被她笑容中的快乐与欣喜感染了,内里的水光竟流光溢彩般渲染开来:“今日两国交换人质的结果,实在出乎意料,真是妙极!我立即修书一封,向皇上和太上皇禀报长公主平安归来的喜讯。七日之后,待雷将军他们平安归来,长公主便可立即起程,回洛都面见众位亲人,一解他们长达数月的忧思了。” 轩辕梦儿明媚而迷人的笑容,却在听清楚他的话语之后,如突然遭遇冰封一般,瞬间凝固:“你说什么?七日之后,便要我回洛都?” 第146章 拿他没办法 “没错!要不是担心西越太子与赵太师再出诡计,长公主明日,最迟不超过后日,便可以动身回洛都了。只是考虑到雷将军他们尚未平安回来,便请长公主再稍等等,七日之后再动身,如何?”霍萧寒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安排。 “我不走!” 轩辕梦儿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她千辛万苦地回到他的身边,他竟又急着将她赶走,似乎一日都不愿让她多留。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讲情面,不讲道理的夫君? “不走?为何?”霍萧寒似乎根本不能理解她的决定,“你独自一人离开洛都,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四个月多了。你的父皇、母后、皇兄,以及所有亲人,日日为你忧心不已。你是不应该,早日回到洛都见见他们,让他们彻底放心么?” “可是,我独自一人来到边关找你,前前后后加起来,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都还没有超过三日。”轩辕梦儿仰首望着他,大声说道,“可你竟又急着赶我走!” 上一次,她从凌漠风的魔掌中逃脱,来到他的身边,他毫不讲情面的安排她三日后回洛都。这一次,她又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他却又不可理喻地安排她七日后必须走。如果不是因为雷将军等人还有西越人手中,他会不会冷酷到让她明日就走呢? 如此想着,她心中更觉委屈。 霍萧寒似乎终有所悟,他淡淡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平静说道:“与皇上、太后、太上皇的担忧比起来,什么都不能成为你留在边关的理由。” “你只需修书一封,派人送回洛都给他们便可以了。他们若然知道我平安无事,便足可以放心了。为何还要急着让我回去呢?”轩辕梦儿努力抚平内心的激动,以及自己急促起伏的呼吸,决定认真地跟霍萧寒讲讲道理。 “你独自离开皇宫这么久,难道不觉得自己不忠不孝么?尽早回到洛都,向皇上和太上皇请罪,才是你如今最应该做的事。边关重地,危机四伏,不是你一个长公主应该待的地方!”霍萧寒语气坚决,神色变冷。 轩辕梦儿看着他恢复了冷肃决绝的脸,知道他向来性格刚强冷硬,自己再是跟他强争,他也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冰雪聪明如她,几乎是不加思索地,便立即改变了策略。 放低身段,她软语恳求道:“夫君,梦儿承认,梦儿千里迢迢从洛都来到边关,就是为了能够陪伴在夫君身边。因此,夫君可以再宽限一个月,让梦儿在你身边多待些日子,再回洛都么?” 她自小便很了解,她身边的父皇与皇兄,也是性格刚硬之人,但只要她撒娇耍赖,软语恳求,父皇与皇兄便会成为这个世上最慈爱的父亲,最宽容的哥哥,可以满足她一切有理或无理的要求。 正所谓‘遇刚更刚,遇弱则柔’,就是这么个道理。对付他们这种坚硬的男人,只有用这种以柔克刚的办法。 “不可以。如无意外,七日后,便是你起程离开边关的日子。”霍萧寒冷冷说着,不为所动。 “如无意外?什么才算是‘意外’呀?”轩辕梦儿乖巧问道。 “意外便是,雷将军未能平安归来。只要他七日内安然无恙,便是长公主起程之日。” “夫君,求求你了!就让梦儿晚一些离开吧?就一个月,至多一个月,梦儿一定欢欢喜喜地收拾东西离开,可以么?”轩辕梦儿声音软糯,用尽了以往在父兄面前撒娇的力气。 “不可以。”霍萧寒声音平淡而清冷,却不带一丝情绪。 “为什么不可以嘛?西越边关的景色这么美,梦儿都不舍得走。梦儿还想多看看边关夜晚的星星呢!边关的星夜,实在太美了!”轩辕梦儿继续软语纠缠,就差走上前去抱着他的手臂,摇晃耍赖了。 只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动作,以往对着父兄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来。此刻,面对着有如一座冰山的夫君,她终是不敢。 毕竟,她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她终是担心,以他的为人,定会不顾情面都将她一把推开。 “边关不是任何人玩耍的地方。再说,还有七日,足够长公主看星星、看月亮了。”面对她的胡搅蛮缠,霍萧寒已经开始不耐烦,“霍云!” “在!”守在门外的霍云,听到呼唤便立即走了进来。 “带长公主去她的营帐歇下。”霍萧寒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 “是!”霍云应道。 “我不走!为什么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轩辕梦儿见自己的软语恳求无效,不禁恼怒地拒绝。 “在军营,我是元帅,我说不可以,便是不可以。”霍萧寒冷冷地盯着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长公主,请回营帐歇息吧!”霍云作出了邀请的手势。 好个霍萧寒,软也不吃,硬也不吃,真是让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轩辕梦儿无计可施,看看一脸恭敬的霍云,又看看一脸冷色的霍萧寒,终是狠狠地一跺脚,恼怒地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偌大的帅营。 她终是没有控制住,在他面前又耍了小脾气,彻底抛却了此前的乖巧模样。 见轩辕梦儿气呼呼地走了出去,霍萧寒淡淡地收回眸光,轻声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今日听她说起数月来的遭遇,还以为她在与西越人的周旋中,终是成长懂事了些。如今看来,却仍是如此冲动易怒,娇纵无理。 好个霍萧寒,真的太不讲情面了! 轩辕梦儿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在心中暗骂。 好生气,真的好生气!可是,她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长公主先歇下吧!军营中也没有什么侍女,长公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小的去办便可以了。”霍云拱手说道。 轩辕梦儿这才发现,她只顾着生霍萧寒的气,竟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她数月前住过的营帐。 营帐内的布置,与四个月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偌大的空间,摆设虽简朴,必需的物品却应有尽有。只是并没有任何侍女可以供她使唤,她要吃饭穿衣,梳妆打扮,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亲力亲为。 轩辕梦儿对此倒并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是霍萧寒不肯让她多留几天而已。 “好,我需要什么,一定会去找你的,你先下去吧!”轩辕梦儿道。 霍云转身告退。 轩辕梦儿气呼呼地坐了下来,苦思让霍萧寒多留她一段时日的法子。 第147章 莲子银耳羹 一直到翌日晌午,轩辕梦儿还是没能想到什么有用的计策。 对付凌漠风,甚至对付凌漠云和赵太师那样的人,她总能随机应变地找出许多办法。而且那些办法都还挺好使,让他们总不得不违心地受她操控。 可是面对霍萧寒,为何她却连一个点子,都想不出来呢? 哪些昔日在父皇和皇兄身上屡试不爽的绝招,为何到了霍萧寒那里,又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呢? 轩辕梦儿苦思计策,简直想得头都痛了,却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夫君霍萧寒,对他使软的没用,来硬的更是不行,真是让人抓狂啊! 从昨日回到营帐起,将近一日一夜,轩辕梦儿除了百无聊赖地在军营内四处闲逛,冥思苦想拖延离去之法,便再也找不到什么有趣之事。 甚至有几次,她只是远远地看着霍萧寒的帅营,连再次走进去见他的勇气都鼓不起来。只因想到他那张冰冷的脸,以及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决绝无情,她心中便只有“生气”二字。 她已经远远地,有意无意地绕着他的帅营走了三圈。直到她突然惊觉,自己竟然又走到了那个路口,绕着他的帅营转圈的起点。 难道,她还要这么绕着圈子,一直走下去,既不敢靠近他,又不舍得离开吗? 轩辕梦儿啊轩辕梦儿,你实在太愚蠢了。怎么可以这样钻牛角尖,只想着非要让他多留你一个月? 难道你就不能反过来想想,无论如何,你都可以留在这里,陪他七日七夜? 不不不,如今只剩下六日了。你已经很愚蠢地,浪费了一日一夜的美好时光,只顾着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只顾着毫无意义地苦思对策,竟然没有发觉,宝贵的时光已如哗哗的流水,一去不复返了! 似乎是突然想通了,思路豁然开朗,轩辕梦儿一时激动不已。 她首先要做的,便是如何自然而然地,走进他的帅营之中。走近他,让他可以更多地了解她,也让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时光陪伴他。 怎么做呢?搓着手在原地走了两个来回,轩辕梦儿突然笑了。 有了,给他煮些糖水送进去吧!她记得,往日在大将军府中,尽管他总是极力躲避着她,但却不抗拒她用心给他煮的,不怎么甜的糖水。 她也一直谨记母后说过的话,为人妻者,不仅要紧紧拴住夫君的心,也要紧紧拴住夫君的肠胃,让他此生离了你,便再也没法好好过! 就这么定了。 轩辕梦儿心中兴奋不已。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她很快便到了军营伙房。 她这两日在军营内四处转悠,伙房的火夫们,自然都知道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忧长公主,也是西南边关军营数十年来,惟一出现过的一位女子。 “长公主有何吩咐?”火夫头子连忙上前问道。 “百合、莲子、银耳、红糖,这些都有么?统统帮我找出来吧!”轩辕梦儿的声音带着欢快的笑意。想像着霍萧寒吃下她亲手做的百合莲子银耳羹的样子,她的心情就好到了极点。 “有,有!”火夫头子应着,连忙对着其余火夫使了个眼色,各人便分头去找,不一会儿便将轩辕梦儿提到的四样食材,一一摆到了面前。 “嗯,很好!帮我点火。”轩辕梦儿满意地将东西接了过来,然后便在火夫们惊愕不已的目光中,悠哉悠哉地走进军厨之中,亲手做起她的百合莲子银耳羹来。 将所有食材都浸泡好,按照先后顺序一一放入锅中慢慢熬煮,轩辕梦儿在军厨中忙活了一个多时辰。 在耐心地等待熬煮火候之余,她甚至学着以往所见霍萧寒的样子,坐在军厨中,与几个军火夫聊起家常来,问他们是哪里人,家里可有父母妻儿。 一时,火夫们见这有如天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无忧长公主,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却又不失天真活泼,均大感意外,皆将家中诸事,一一道来。 讲到亲人情深处,有人甚至忍不住热泪纵横。 到百合莲子银耳羹大功告成之时,轩辕梦儿已顺利地与军厨中的火夫们,打成了一片。 后面几日,她还得时常过来,为夫君熬煮糖水呢,有他们帮忙便方便多了。轩辕梦儿满意地想着,将百合莲子银耳羹装入一个小陶罐之中,让一位年轻的火夫捧着,随她来到了霍萧寒的帅营。 帅营门帘大开,只有几名侍卫在不远处守卫着。 轩辕梦儿见帅营门口并没有人,径直抬步走了进去。帅营内书案有序,床榻整洁,却是空无一人。 心中疑惑,轩辕梦儿走了出来,对着不远处的侍卫问道:“大将军哪里去了?” “回禀长公主,大将军今日一早便离开了帅营,一直在军营各处巡防。”侍卫恭敬回道。 “巡防?那他如今身在何处?”轩辕梦儿讶然道。为何他今日,竟巡防了这么久? “小的不知。”侍卫老实回道。军营那么大,他作为一个站岗守卫的士兵,自然没法知道大将军此刻巡到了何处。 轩辕梦儿决定不再为难那个小小士兵。 她回头看看空无一人的帅营,又举目看了看几乎望不到边的偌大军营。怎么办呢?难道坐在这里等着他?若然他直巡到天黑都不回帅营呢? 见天色还早,轩辕梦儿想了想,从身后那火夫手中接过了小陶罐,道:“辛苦你啦!火房不是马上便要开始为将士们准备晚膳了么?你先回去忙吧!” “是,长公主。”年轻火夫点头应着,转身离开了。 轩辕梦儿抱着仍然温热的小陶罐,四处望了望,便决定先在军营内四处走走。 说不定恰好能在哪里,便遇见巡防的霍萧寒呢!那样,他便可以立即尝尝她亲手熬的百合莲子银耳羹了。 轩辕梦儿缓步在军营外围走着。 她猜想,既是巡防,霍萧寒肯定是围着军营外周巡的了。至于能不能碰到他,便要看运气了。反正这个时刻,她既不愿无聊地在自己的营帐中待着,也不愿无助地在他的帅营内等待。 她便这么抱着个小小的陶罐,见到守卫地侍兵便问一句:“大将军在哪里?” 侍卫们见了这位如曼妙仙姝般在军营迈步的尊贵长公主,都恭敬地行礼,至于大将军此刻身在何处,却没有几个人能出说得出来。 “回禀长公主,大将军就在前面山坡后呢?” 当轩辕梦儿从千篇一律“小的不知”的回答中,听到一位侍卫如此话语时,立即兴奋得美眸放光:“真的么?” “小的不敢说假话。”侍卫忙道。 “好的。我记住你了,他日定重重有赏!”轩辕梦儿郑重地说了一句,难掩喜色,抱紧了怀中的小陶罐,便向那山坡后疾步走去。 第148章 天大的喜讯 脚步欢快,面露笑颜,轩辕梦儿心急如焚地绕过了那个小山坡 在看到不远处,那个令人心头喜欢的白色身影时,她却突然胆怯地停住了脚步。 霍萧寒正带着一群将士,在察看议论着一道防守暗道的布局。 他身穿银色软甲战衣,肩上披着的纯白色披风在边关的山风中轻轻飘荡,拨动得轩辕梦儿的心弦也随之一起一伏。 此刻,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出现在他面前,才能是最好的姿态。 是继续抱着那个小陶罐,欢快地跑到他跟前,如以往的她那么没心没肺地笑说:“夫君,你看我专门给你熬了百合莲子银耳羹,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还是,矜持地站在这里,远远地轻唤他过来? 她能预见到,两种行动的结果,似乎都不会让自己好受。 她若跑上前去,他一定会冷淡地看着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可她若站在这里喊他,以他那一逼冰冷傲然的大元帅驾子,又怎么可能抛下他正在忙着的军中要事,跑到她一个女子身边来? 她正站着犹豫之际,霍萧寒及一众将士已经看见了她,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热议,齐刷刷地转首向她看来。 轩辕梦儿突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一丝羞涩,以及尴尬。 自己突然出现在这个军中重地,身为长公主,怀中还这么莫名其妙地抱着一个陶罐,那样子看上去,该是挺傻挺可笑的吧? “长公主?”霍萧寒身旁的霍云,有些讶异地脱口而出。 轩辕梦儿灵机一动,对着霍云一扬手,高声道:“霍云,你过来一下,本宫有事找你。” 霍云看了霍萧寒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疾步走了过来。 霍萧寒神情淡然地从轩辕梦儿身上收回目光,指着那暗道,冷声说道:“此暗道漏洞百出,岂非形同虚设?” 众人闻言,吓得连忙将看热闹的目光,从轩辕梦儿身上收回。负责暗道修建的一名将领,更是战战兢兢回道:“是,是。属下失职!属下立即便加派人手,增补损毁破漏之处。” 霍云已经快步走到了轩辕梦儿面前:“长公主有何吩咐?” 轩辕梦儿微微一笑:“大将军今日为何如此忙碌?听说,他今日一早便离开帅营了。” “是啊!大将军不放心阵营防守,今日一路细细巡查下来,几乎每个机关暗道,都亲自察看了一遍。就连最小的漏洞,都没有逃过他的火眼金睛!” “那他真的是太辛苦了!”轩辕梦儿随意地搭着话,准备将话题扯到那罐百合莲子银耳羹上,以便顺理成章地让霍云将那羹汤捧回去,送给霍萧寒。 此刻看眼前情形,霍萧寒显然不会在此地食用这罐羹汤的了。 看他声音虽不高却句句令人羞愧惊惧,虽神色冷淡却不怒自威的样子,她都有些同情起那些因被他追责而噤若寒蝉的将领来。 “如今雷将军不在军中,大将军总要辛苦些的。等雷将军三日后归来,大将军也便可以放心了。”霍云道。 “雷将军三日后便可归来?” “正是!西越太子今晨派了使者送信前来,说三日后便可将东昊六百将士送还,还请长公主三日后,准备好西越三皇子的解药。只是大将军急于出来巡防,尚未来得及将消息告知长公主!” “他来不及告知,便不能派个人来跟我说一声么?”轩辕梦儿不禁又气恼起来,“我看他不是来不及告知,是根本便不准备告诉我吧!” 轩辕梦儿恼怒瞪了一眼不远处的霍萧寒。 他果真太不把她当一回事了!把她一个人孤伶伶地扔在营帐中,不闻不问也便罢了,竟然连西越使者送了信来这样的大事,都不准备告诉她。 “长公主误会大将军了。大将军说,消息迟一些晚一些告知长公主,区别都不大,但加强军营防守之事,却丝毫拖延不得。否则,只余区区六日,大将军如何来得及安排好一切,以便安心地护送长公主回洛都?” 霍云耐心解释道,“大将军还说,东昊与西越的仗,根本打不起来。我们日后,应该不必再到西南边关来了。所以大将军临走之前,一定要把军营边防,全部检视一遍才可放心……” “你说什么?”轩辕梦儿瞪大了一双美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大将军要亲自护送我,和我一起回洛都么?” “当然,是大将军亲自护送啊!”霍云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难道长公主竟不知道?” “都没有人跟我说,我怎么会知道?”轩辕梦儿又是嗔怒,又是喜悦。 她一直在冥思苦想,希望霍萧寒答应让她多留一个月,以便自己可以在他身边多待一个月。哪曾想,他竟是决定亲自护送她回洛都呢? 若然那样,她还苦苦恳求留在边关做什么? 他与她一起回到洛都之后,将有漫长的日子可以在一起啊!这不正是她向来梦寐以求,此前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么? 好个霍萧寒,他实在是太坏太坏了! 他心中有了那样的决定,居然还在她面前卖关子,害她无端伤心、恼怒、心烦。而他还在故作无辜地,既不肯顺从她,也不愿告知她,更不会安慰她! 这是个怎样黑心可恨的夫君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一定要当面问问他。 “拿着!”轩辕梦儿一把将怀中的小陶罐递给霍云,抬步向着霍萧寒与众将领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长公主,这是……”霍云接过那份量挺重的小陶罐,举起看了看,一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轩辕梦儿忽然想起了那罐百合莲子银耳羹。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哈哈,自己适才一定是太过兴奋了,竟然开心得将那碍事的小陶罐,胡乱地递给了霍云,只一心想着赶快跑到夫君那里,去证实些什么。 望着霍云满脸惊愕的样子,她觉得甚是有趣,对霍云的好感更是大增。 谁让他如此懂事,竟然把这么一个天大的喜讯,告诉了她呢? “霍云,你今日做得很好!本宫要好好地奖赏你!这罐羹汤,便赏给你吧!”轩辕梦儿难掩笑意地说完,便转过身,抬步向着霍萧寒飞奔而去。 “什么……赏给我?”身后的霍云更是震惊不解,“这明明便是给大将军的吧!” 第149章 装作不知道 轩辕梦儿根本无心顾及霍云的震惊与疑惑,她已如欢快的小鸟般,飞向了霍萧寒。 此刻,她的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快乐! 她的夫君霍萧寒,将在六日之后与她一起出发回洛都。 此后,她将有漫长的时光与日夜,可以与他厮守在一起。 她会有许多的机会,精心为他熬煮各式各样合他胃口的羹汤糖水,把他的肠胃养得服服贴贴的,让他的心跟他的肠胃一起,慢慢地发现她的好,慢慢地喜欢上她,依赖上她,甚至深深地爱上她。 她深深地相信,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耐心,这一天,总会幸福地到来! “夫君,你真的会亲自护送梦儿回洛都么?” 她在霍萧寒身前停住了脚步,欣喜发问。她并不在意,他此刻正在仔细听着手下将领禀报暗道布局之事,也毫不顾及这么多人正围绕在他们的身旁。 所有人都愕然转首,看向那个片刻前还有如世外仙姝般,远远地淡然站立,此刻却如同一只美丽的小鸟般,快乐地飞到了众人眼前的无忧长公主。 “夫君,是真的么?” 见霍萧寒冷然不语,轩辕梦儿难抑喜悦,再次着急发问。 她其实已经知道了这个幸福的答案,却还是迫切需要从他口中得到证实。 不知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因为刚才的一路小跑,她根本无法平息自己急促的喘息。俏丽面容上难抑的迷人笑容,又为她的绝世娇颜平添了无限风采。 若说众人是因她的突然跑近而惊愕,还不如说,是被她突然在人前绽放的极致绚丽风姿,给眩惑住了。 待众人缓缓回过神来,便听得霍萧寒淡淡说道:“真的。” “真的?我就知道是真的!”轩辕梦儿双手合掌,娇嗔地举到胸前,俏脸再次如春花烂漫地笑了起来,“可是,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还故意瞒骗我?” “我并没有故意瞒骗长公主。”霍萧寒神色自若。 “可是我恳求你,让我在边关多留一个月,你却故意不答应。” 轩辕梦儿笑着娇嗔道。她的内心实在太快乐了,快乐得都想笑出声了。可是,她怎能不责怪他,竟让她无端地难受了这么久呢? “我亦并非故意不答应。太上皇与皇上在洛都等着长公主,长公主不可能再在边关多留一日。”霍萧寒平静说道。 “可我想留下来,不就是因为……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会亲自送我回去呢?”轩辕梦儿嗔怪不已。 “长公主有问我,谁会护送你回去么?” “好吧!好吧!你都是对的。你是大将军,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可以么?” 轩辕梦儿心情愉悦,决计不再与他这可恨的夫君一般见识了。 可转念一想,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西南边关怎么办?西越不会攻打我们么?如果两国开战,夫君是否还要再回边关?” 霍萧寒背着两手,转眸看向了远处西越军营所在的方向:“这仗,是打不起来的。” “为什么?” “凌漠云与凌漠风,不过是西越皇帝用来试探东昊的两颗小石子,他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霍萧寒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是么?可是他们手中有十万人马呢!而且他们野心勃勃,尤其是那赵太师,日夜都想着吞灭东昊!那个长得像鬼一般的赵太师,居然还是个东昊人,夫君你可知道么?他竟然还是二十多年前,东昊赵太尉的野生庶子。他心里可恨着父皇,可恨着东昊呢!”轩辕梦儿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霍萧寒转眸看向了轩辕梦儿:“这个,我们早便查清楚了。至于那西越太子与三皇子,根本不得西越皇帝的宠爱与信任。他们若与东昊开战,西越皇帝根本不可能派出援兵。他们以区区十万兵力对抗东昊,岂非以卵击石,自投罗网?” “原来如此!”轩辕梦儿恍然大悟。 “我倒巴不得,他们真的出兵进犯。”霍萧寒轻蔑地一笑,双目扫过了正凝神静听的东昊众将,加重语气道,“如此,我们便可利用月出关地势,一举将他十万军队围困拿下!” “没错!” “没错!” “正是!我们要生擒他十万大军!” 众将同仇敌忾,纷纷握拳附和道。 “不过,他们也并非愚蠢之人,绝对不敢贸然出兵。如今,我们只须静待雷将军平安归来。而这暗道布防之事,更是一丝也大意不得!”霍萧寒看着众将,神情严肃地训道。 “大将军所言极是。在下定加紧修复,再次严加查验!”负责暗道修建的将领,又再大声保证道。 “待雷将军他们回来之后,我们只须严加防守,以不变应万变。我们再不能有任何把柄握在他们手中,不能再有任何筹码和软肋,被他们所掌控。” 霍萧寒冷厉的眸光,深深地看向了轩辕梦儿,“我们再也不能有任何人走丢,以致落入敌手。这,便是我都要亲自护送长公主回洛都的原因。” 听懂了他的话意,轩辕梦儿一时甚感羞愧,在众人面前亦觉得颇为尴尬。 她原本还想辩解几句:其实她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成为西越要挟东昊的筹码,如今她武功亦有了极大长进,不会再那么轻易落入西越人手中了。 可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她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况且,会不会再次落入凌漠风手中,还真是只有上天才知道的事。 思及此,她惟有收起平日的嚣张气焰和心中不服之意,在夫君面前低声承诺道:“夫君,我日后定会多加小心,再也不会轻易走丢,也绝不会再次落入敌寇手中。” 想想自己两次落入敌手,差一点酿成弥天大祸,虽是极力自保,最终又得以平安回到了夫君身边,可说起那两次遭遇,还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之事。 霍萧寒定定地审视着她好一阵,才道:“长公主知道这样想,是东昊之福;长公主平安无事,更是东昊之福。还有六日便要离开边关了,长公主既然舍不得离开边关,还有些什么未及欣赏的美景、夜空,不妨便多看几眼吧!” 说到后面几句,霍萧寒清冷的声音,终是变得温和了些。 轩辕梦儿想到很快便可与他相伴回府,从此再也不必远离他,心中不禁又难以自抑地高兴起来:“嗯,好!说到这西南边关,真的美到极致呢!回到洛都之后,我定会时时想念。我也不打扰你们布防了,我再四处走走!” “长公主请自便。”霍萧寒说得客气至极。 众将领都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大将军对长公主如此冷漠疏离,让人根本便看不出他是她的长附马。 可是长公主在大将军面前,又如此娇嗔亲昵,却让人不得不以为他们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各位请便了。”心情好到了极点的轩辕梦儿,也懒得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自顾自地转过身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她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事要做。对于接下来在边关的六日,以及起程回洛都之事,她忽然便还了许多的期盼。 谁说她舍不得离开边关呢?她舍不得离开的明明是他,他却为何总是总装作不知道? 不过这不要紧,她如今要求的并不多,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便已经足够了。无论去哪里,只要有他在,便是可以让她心灵安定的家。 她有绝对的自信与足够的耐心,总有一日,他也会同样离不开她的。 第150章 他中了圈套 轩辕梦儿离去后,霍萧寒带着众将领,继续检视了好几个防守重地。 而一直抱着小陶罐的霍云,终是决意先将那陶罐先送回帅营再说。 他一路走,一路暗暗摇头。莫看这陶罐瞧着挺小巧,可估摸起来至少也有十斤重。那尊贵娇气无比的无忧长公主,是怎么想到要自己抱着它,在军营内四处转悠的? 长公主就不嫌捧得它,两只手累得慌吗? 霍萧寒结束巡防回来的时候,已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走进帅营,他在帅榻上疲累了坐了下来,对着侍立营内的霍云,慵懒问道:“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我饿了。” “这个时辰,伙房还没做好晚膳呢?”霍云嘀咕了一声,又喜道,“有的有的,大将军请稍等。” 很快,他便端了一碗百合莲子银耳羹过来,放在了霍萧寒坐榻前的案桌上。 霍萧寒懒懒地瞧了一眼那令人胃口大开的羹汤,端坐起来,一手端碗一手拿起汤匙便吃了起来。 很快吃完,他端着空碗,抬眼问道:“还有么?” “有,还有!”霍云连忙取过空碗,很快便又装满一碗端了过来。 霍萧寒几口吃完,抬首望着霍云。 “大将军,好吃么?”霍云笑问。 “可以。”霍萧寒淡淡说道,“还有么?” “还有,还有!”霍云转身跑过来,很快便将一整个小陶罐抱过来放到了案上。打开盖子,霍云又盛满了一碗,“大将军喜欢吃,便多吃点。” “这叫什么?我好像在哪里吃过?”霍萧寒并没有急于捧起那碗,只是指着碗内羹汤问道。军营之中,他倒是从未吃这样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不过,真的挺好吃的。”霍云故意憨笑道。 “你尝过了?”霍萧寒有些奇怪。 “是,属下尝过了,吃了好几大碗呢!”霍云神色有些夸张。 霍萧寒不禁多看了他两眼,随即笑了笑:“罐里还有呢,你再吃点?” 他不知道霍云何时变得爱吃这些羹汤。只是他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自己还没吃过的东西,霍云却先尝过几大碗,倒是从未有过的事。 “属下吃了好几大碗,已经吃不下了。原本正准备拿去给兄弟们吃哪!”霍云道。 “原来,不是留给我的?”霍萧寒说着,转眸看向了那小陶罐,却似是忽然想起些什么。 “大将军要吃便吃吧!长公主赏给属下的东西,属下只想着分给兄弟们,哪敢想着留给大将军呢!”霍云故作大方地笑道。 “长公主赏给你的?”霍萧寒略略皱眉。 “是啊,这是长公主亲手做的,赏给属下了。”霍云如实答道。 “她亲手做了糖水……赏给你吃?” 他想起来了,为何这羹汤吃起来味道如此熟悉,让他吃了还想再吃。轩辕梦儿在洛都大将军府时,便时常亲手熬些这样的羹汤糖水给他吃。有时是她亲自送来,有时,则是派她的婢女送来。 糖水与羹汤,几乎每次都品种不同,可谓花样百出。但都有同一个特点,就是,挺好吃!而且都不太甜,特别符合他的口味。 他从小便以为自己不喜欢吃糖水,可是她煮的糖水竟然没有让他心生抗拒,甚至觉得……味道还挺不错的。 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霍萧寒缓缓站起身来,走出了帅营。 霍云望着他落寞孤寂的背影,不禁立在营内,暗叹了口气。 长公主亲手给大将军做的糖水,他霍云自然不敢真的据为己有,更不敢真的自己拿来品尝。 只是,看着无忧长公主对大将军一往情深,而大将军却始终未能走出心魔,甚至对无忧长公主的心意视若无睹,他作为贴身侍卫,也只有干着急的份! 无忧长公主是天底下多少男子倾慕向往的女子?论美貌,论才性……与拂忧长公主相比,也就是各有千秋吧! 这么好的一位大将军夫人,大将军却仍然不肯接受,整日陷在自己的忧郁愁苦之中,让身边的侍从们看着他那样子,也都开心不起来。 他为何就想不明白,他只要一伸手,幸福快乐便已经触手可及? 甚至,即使他不想伸手,懒得伸手,幸福快乐也已经势无可挡地,被那无忧长公主挟裹着,扑到他的面前了! 唉!枉大将军聪明一世,这样简单明白的事情,为何便总是想不通? 将近黄昏时分,军营内炊烟袅袅。伙房的火夫们,将一锅又一锅的伙食运送到营内各处的空地上,将士纷纷围成好几个大圈,陆续开始用晚膳。 霍萧寒因为刚刚吃过好几碗百合莲子银耳羹,便一个人走到远远的一处小山坡上。 西南边关,树木一年四季都是绿的。 他倚着一棵树叶婆娑、枝干蜿蜒、盘根错节的老树坐了下来,在夕阳下轻轻地吹起了乐曲。 轩辕梦儿是在数名将士的多次指引下,才找到这小山坡来的。还没跑近,她便听到了他那愁绪万千的哀伤乐曲。 她不禁放慢了原本轻快的脚步。 边关黄昏近,夕阳西照下,她那从不爱笑的冰冷夫君,又开始感到忧伤了么?这支忧伤而熟悉的乐曲,她已经是第四次听他吹奏了吧! 唉! 轩辕梦儿轻叹一口气,缓缓抬步走上了那个小山坡。 随着轩辕梦儿走近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树,独特而忧伤的乐声适时停了下来。 轩辕梦儿脸上重又焕上了天真烂漫的笑意。她快步走到霍萧寒身旁,在老树突起的另一条树根上,坐了下来。 “夫君在吹奏的,到底是什么乐器?”轩辕梦儿笑问,一脸没心没肺的快乐。 霍萧寒将那小小的乐器握在手中,淡然抬起:“没什么?” “没什么?”轩辕梦儿的好奇心更被勾起,“夫君,你这支乐曲,我前前后后都听了四次,都听到熟悉得不得了。可是,我却不知道你吹奏的,到底是什么乐器。干吗要这么神秘嘛?你就告诉梦儿吧!” “没有什么乐器。”霍萧寒的声音与神情仍是平淡。 “怎么可能没有乐器?难道你是用手指吹奏的?我不相信!夫君,快给我看看嘛!”轩辕梦儿不依不饶,几乎使上了以往在父母兄长面前耍赖的娇嗔劲儿。 霍萧寒神色自若,却没有说话。 轩辕梦儿适时地收起了自己的娇嗔。她怕自己耍赖耍得太过的话,这不苟言笑的冰山夫君,便会突然站起来,毫不讲情面地拂袖而去了。 看来,还是得要智取才行。轩辕梦儿美眸一转,立即有了主意。 “夫君,既然你不肯告诉我,而我又被你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不知道答案的话,恐怕今夜都睡不着了。这可怎么办呢?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她巧笑嫣然。 霍萧寒只冷冷瞧她一眼,并不接话。 轩辕梦儿又道:“这样吧,我给夫君出三个谜语,只要夫君猜中了一个,我便认输,心服口服不看你的乐器了。” 见霍萧寒仍是神色冷然地沉默着,轩辕梦儿迅速使出了激将法:“难道夫君连猜中一个的信心都没有么?我还以为,夫君年纪轻轻便成为东昊的大将军,原不是个愚笨之人呢!” “什么谜语,竟如此难猜?”霍萧寒淡淡问道,却是自愿中了她的圈套。 轩辕梦儿忍住妙计得逞的开心,只微微一笑:“其实都是很简单的谜语。夫君,你可听好啦!” 霍萧寒冷然不语,极力迁就着她此刻的无理取闹。 是她说的,只要他猜中了三个谜语之中的一个,她便不会继续对他纠缠不休,追问他吹的是什么乐器了。 “第一道题,什么人生病了,却从来不看大夫?”轩辕梦儿认真发问。 “这是谜语?”霍萧寒皱眉。 “是啊!请夫君赶紧回答。” 轩辕梦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冰冷严肃的俊脸。 霍萧寒眯起俊眸想了想:“是没钱的人?” “错啦!” 轩辕梦儿开心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比划着自己的双眼道,“明明是盲人啊!盲人眼睛是瞎的,你让他怎么‘看’大夫嘛!” 第151章 掌握她套路 看着轩辕梦儿像个孩子似地,开心得拍起手了,霍萧寒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问的,哪里是什么谜语? 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反悔不得,也没有任何理由愤怒而起,拂袖而去。 “那么,第二个问题便是……”轩辕梦儿垂下长长的美睫,笑看着他,“一根针掉进海里了,怎么办好呢?” “怎么办……”霍萧寒冥思苦想,一脸疑惑地抬眸看着她。他知道,她又在给他挖坑,但是他却答不出来。 “大海捞针啊!”轩辕梦儿看着他疑惑而严肃的神色,开心得以手掩嘴,大笑起来,“呵呵呵呵!” 甚至,她因为笑得花枝乱颤,以致几乎站立不稳,最后好不容易才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在霍萧寒面前重又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无聊之至。一点都不好笑。”霍萧寒冷眼瞪着她,沉着脸说道。 “可是,夫君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第三道题再答不出来,就要给梦儿看你的乐器啦!”轩辕梦儿得意说道。 霍萧寒盯着她,不语。 “第三道题便是,墙壁上有一双壁虎夫妇,壁虎娘子对壁虎相公说了一句什么话之后,壁虎相公便掉了下来?”轩辕梦儿问。 霍萧寒沉着脸盯了她好久,终于放弃:“不知道。” “她说:相公,抱抱我!”轩辕梦儿也盯着他,认真地说出了答案。 她看到,霍萧寒冰冷沉静的双眸,眸光轻轻闪动几下,终于缓缓透出些许笑意,然后这笑意便漫延到了他好看的眼角和迷人的唇边,随之发出一道难抑的轻笑声:“呵!” “呵呵呵!”轩辕梦儿也开心地跟着笑了起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终于把他的夫君给逗笑了。那个总是如冰山般冰冷严肃、不苟言笑,甚至时时不给别人一丝情面的夫君,竟然在这一刻,开心地与她一起笑了出来。 可是转瞬,霍萧寒便收起了毫无防备的笑意,冷着脸道:“无聊!这哪里是什么谜语?” “怎么不是谜语了?夫君你可不能食言,快让我看看你的乐器吧!”轩辕梦儿可不愿放过他。 霍萧寒想了想,终是将他握起的那只右手,举到了她的眼前,缓缓地张开了手掌。 “一片树叶?”轩辕梦儿瞪大了双眸,惊讶无比地看着躺在他掌中的那片树叶,“是折起来的一片树叶?” 她伸出手,小心地将那片折叠得小小的树叶拿了起来,举到自己眸前仔细察看着:“这么简单折起来的一片树叶,怎么可以吹奏出那么好听的乐曲?” “看完了么?”霍萧寒伸过右手,想将那树叶要回。 “我还没看好呢?”轩辕梦儿心里嘀咕他可真小气,多看一会都不行,“这叶子是怎么折叠起来的,又是怎么吹奏的?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霍萧寒看着她,终是点了点头。 轩辕梦儿小心地将那折起的树叶展开:“原来,是这样折的。” 顺着那折过的痕迹,她又小心地将那树叶再次折叠起来:“是这样折起来,对么?” “是。”霍萧寒点了点头。 “好奇特啊,看着简单,可一般人都想不到,树叶居然可以用这样的法子折叠起来呢!”轩辕梦儿赞叹道,“这样一片普通的树叶,居然可以吹奏出那样复杂的乐曲么?” “是。有竹叶的话最好,没有竹叶,普通的树叶也可以。”霍萧寒道。 “竹叶?” “竹叶可以让声音传得更远,但一般的树叶……便是你听到的那样。” “我听到的?你用这普通树叶吹奏出的乐声,已经很响、很动听了。我在山坡下,在离你很远的地方,便可以听到。若然是竹叶,那得传多远啊!”轩辕梦儿惊叹道,一脸的难以置信。 “吹奏竹叶的话,可以传到三里之外。” “三里之外?那便是说,竹叶可以拿来给远处的人传递信号?”轩辕梦儿惊讶不已。那竹叶,除了吹奏乐曲,定然还有更加重要的用处。 “没错!竹叶声音清越高远,传到远处便有如风声般,让旁人根本无法辩出。”霍萧寒道,“但若然事前有所约定,竹叶便可以给三里之外的熟人传递信号,而旁人却无法听出那声音的异常之处。” “如此神奇啊!”轩辕梦儿赞叹不已,“那夫君经常用竹叶,与熟悉之人传递信号么?” 霍萧寒眼神一沉,却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了什么心事么?轩辕梦儿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两个对视着的人回过神来,发现双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都不禁有一丝尴尬。 “那它又是怎样吹奏的呢?”轩辕梦儿问道。她将那重新折叠起来树叶举到唇边,轻轻地吹了一下。可是,一点儿乐声也吹不出来,“怎么我吹不响呢?夫君,你教教我怎样吹吧!” “我们适才说的是,让你看看这是什么乐器,并没有说要我教你怎样吹奏。”霍萧寒冷然拒绝。 真是小气啊!如此斤斤计较,连教教她都不肯。 轩辕梦儿暗暗腹诽了他一百遍。 她脸带笑意,道:“夫君,这树叶的乐声如此好听,梦儿真的很想学啊!可夫君又不肯教梦儿,这可怎么办呢?不如,我们再打个赌,夫君再猜三个谜语如何?” “你那些是谜语么?专门给人下圈套。”霍萧寒冷然不屑。 “如此说来,夫君就是害怕了喽!就三个简单至极的问题,夫君都不敢回答?”轩辕梦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眸光中全是看好戏般的笑意。 霍萧寒冷眼以对,默然不语。 轩辕梦儿却趁他尚未提出反对,立即连珠炮似地开始发问:“这一次,第一个要问的便是,世上鼻子最长的是大象,那么,鼻子第二长的是什么?” 霍萧寒冷冷盯着她,道:“小象。” 轩辕梦儿瞪大了美眸:“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萧寒神色自若,语带不屑:“你的那些圈套,全是挖好了坑,让人往里跳。” 看来,他已经开始掌握她的套路了。轩辕梦儿心中偷笑。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刻板到一成不变,严肃得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嘛! 她决定再逗逗他:“什么瓜吃不着,却看得见?” 霍萧寒静静的看着她,似在思索着。轩辕梦儿兴奋地盯着他的脸,就准备揭开谜底。 “你。”霍萧寒却道。 “什么?”轩辕梦儿冲口而出,他居然猜到了答案? “傻瓜。” 霍萧寒轻声补充道。他抢先说出了她正要得意地揭晓的谜底。 轩辕梦儿怔怔地看着他。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烧,说不定都悄悄变红了。 傻瓜。 如此带着宠溺之意的两个字,从他嘴中轻轻说出,不知为何却让她心头一动,脸便不自觉地发起热来。 这两个字,许多人都曾宠溺地对她说过。 父皇,母后,两位兄长,甚至两位姐姐,都这么叫过她。可是,为何时常听他们说这两个字,却完全没有此刻心头的莫名悸动,以及无端喜悦? 第152章 诡计终得逞 霍萧寒眸中因成功揭晓谜底而流露出来的笑意,却在看到轩辕梦儿怔怔的神色后,渐渐地消失了。 他猛然站了起来:“按你的说法,我只须猜中一个谜语便可。如今我已猜中两个,第三个便不必说了!我还有要事要办,告辞了。” 说完,他冷然转过身,向山坡下走去。因他行走速度极快,只一会儿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轩辕梦儿被独自丢在山坡之上。她举起手中折叠得小巧而奇异的树叶,喃喃自语道:“我一定要学会怎么吹!你不肯教我,是吧?我便自己琢磨,我就不信,吹不响它。”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入了山后。她在暮色之下,仔细地观察着那片树叶,放到唇边吹了一下,不响。又吹了一下,仍是不响。 一定有什么诀窍的,会是什么呢?她将那折叠起来的树叶稍微弯起,放到唇边又是一吹。 “嘶……”居然有一道声音响起。虽然,并不是那么好听。 轩辕梦儿欣喜不已,拿着那树叶,反复弯起扯平,尝试从各个不同角度吹奏着。 “嘶……呜……咻……倏……” 一声又一声,树叶弯起大小不一,或是换个角度,吹奏出来的声音竟是各有不同。 轩辕梦儿反复尝试着,她已经渐渐能将声音吹得更响,远远地传递出去。只是在她听来,那些声音都挺难听的,根本便不能称为乐声。 霍萧寒是怎样将那些声音,吹得如此动听,如此感人至深的?而自己在这里胡乱摸索,连这叶子乐器的音高调子在哪儿都找不准,又怎么能吹出好听的曲子呢? 军营内外,边关的最后一丝暮光终于消失殆尽,天色渐渐黑透了。一轮半月已悄然升起,为整个军营铺洒下一层迷朦的薄纱。军营内的一个个营帐,陆续亮起了暖融的烛光。 这是一个宁静而美妙的夜晚,可轩辕梦儿根本没有在意眼前这一切,她孜孜不倦地拿着那小小的树叶反复探索,不停地弯起扯平,从不同角度试探着吹奏着,力图找出那些音调高低的规律。 她自小便精通音律,对于她来说,如今只不过是探索一种新乐器的音准位置与吹奏方法而已。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一开始,她还无法将声音吹得太大,但到了后来,她已经找到了诀窍,可以毫不费劲地用气吹响,再将乐声传得很远很远,让它们在军营的静谧夜空中,肆意穿越回响。 尽管,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吹奏出来的,可以称之为乐声。或许说是噪音,也不为过。 但这并不能怪她。这叶子乐器实在太有意思了,霍萧寒今日有意勾起了她的兴趣,却又不肯教她如何吹奏,这不是存心让她今夜睡不好觉么? 便让军中将士们与她一起,共同感受这“乐声之美”吧!她恶作剧般想道。 “嘶……呜……咻……倏……”轩辕梦儿吹不得亦乐乎。 终于,她看到一个侍卫身影,穿过军中整齐罗列的营帐,快速来到了山坡之上:“长公主!” 她在月色下看清楚了,来者果不其然,正是霍萧寒的贴身侍卫霍云。 她心中暗暗一乐,却故作不悦地停下吹奏:“何事?没看到我正在专心吹奏么?” 霍云略一迟疑,拱手恭敬说道:“回长公主,大将军让小的传话,说是夜已深了,军中将士们日间操练劳累了一日,需要早些歇息。明日卯时日出时分,将士们还须早起晨练。” 轩辕梦儿故作无辜:“然后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呃,这个……”霍云欲言又止,又不好直接转达霍萧寒的原话,只好道,“回长公主,此前一个时辰,已经有许多将士去帅营找过大将军了。” “怎么呢?” “呃……大将军说,请长公主不要再吹奏那树叶了,以免影响将士们休息。”霍云终于婉转地转达了霍萧寒的话意 “什么?”轩辕梦儿故作气恼,一下子站了起来,“军中就许他吹奏,不许我吹奏?” “大将军不是这个意思。”霍云连忙解释,“大将军说,请长公主今夜先早些回营歇息,明日黄昏时分,再来到此处等着大将军。大将军结束巡查布防之后,便会前来教长公主如何吹奏。” “真的么?” 轩辕梦儿喜出望外,脸上也霎时转阴为晴了。她原本想着自己执着练习不止,终会让他不可忽视了她的存在,却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第二日便亲自教她了。 诡计终得逞,她内心不禁又是得意又是快乐。 回到营帐之后,轩辕梦儿一夜好梦。 到了翌日,她无比向往地盼着天色早些黑下来。接近黄昏时分,她终于按捺不住,穿越偌大的军营,飞奔向那个小山坡。 她换上了一套浅紫色的崭新深衣,那是她从霍云派人给她置办回的一大堆崭新衣裳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浅紫色向来是她的最喜爱的颜色,而那简洁大气的款式,既不夸张也不艳俗,应是霍萧寒喜欢的样子吧? 她在营中疾步而走,浅紫色的衣带肆意飘飞,仿似世外仙姝从人间掠过,陡然为底色暗沉的军营增添了一抹夺目的亮色,又为向来肃静的军营增添了无限生气。 很快,轩辕梦儿便来到了小山坡之上。只是此时天色尚早,斜阳西照,太阳却还没有跌落群山的迹象。 轩辕梦儿走到那树下,耐心地坐了下来。若不是怕将士们笑话,她会来得更早呢!此时,不妨好好欣赏一下,这边关落日的美妙景象吧! 就在她正手捧思腮,沉醉于边关落日的极致壮美之时,她忽然发觉,那个总让她怦然心动的高大身影,已站在了她的跟前。 远处群山上方的火红斜阳,以及霞彩满天,霎时间只成了他俊逸身姿的一道背景,不仅顿时在她眼中失却了颜色,更为他镀上了一层动人的金边,剪出一道魅人的景致来。 这便是她的夫君,总让人引以为傲,并无端心生喜悦!轩辕梦儿托着香腮坐在那里,抬眸看着他,竟是怔愣与失神。 霍萧寒抬步走到大树下的粗厚树根处,在他昨日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张开了手掌,淡淡说道:“叶子呢,拿来。” 第153章 漫长伴一生 “在这里!” 轩辕梦儿回过神来,开心而又忙不迭地将藏在袖中的叶子拿出来,郑重其事地放到了他的手掌上。 他的手掌很宽大,手指却是纤长好看,甚至比女人的手还要好看。轩辕梦儿盯着他的手,又瞧着他神色冷淡的脸,快乐无比而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霍萧寒将那叶子拿到眼前,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觉轻蹙起了俊眉,迟疑道:“只有这个?” 什么意思? 轩辕梦儿瞬间便明白过来。看他那样子,是嫌弃这片叶子被她吹了一个晚上,怕脏了他的嘴吗? “当然只有这一片了?难道夫君是嫌弃梦儿吹过它了?梦儿还没嫌弃夫君,此前吹了它那么久呢!”轩辕梦儿心中气恼,毫不客气地直言直语,甚至鼓起了好看的腮帮子。 霍萧寒将那树叶轻轻丢到了地上:“既然我们俩一个人要教,一个人要学,一片叶子怎么够用?再说,这片叶子已开始干枯了,须换了新鲜的树叶。” “怎么丢了呢?” 轩辕梦儿忙将地上的那片叶子捡了起来,收进袖中。她心中颇觉受伤,只蹙着秀眉鼓着腮帮,满眼委屈地盯着他。 “那你还学不学?”霍萧寒神色自若地看着她俏丽却气恼的脸。 “学,当然要学!”轩辕梦儿道。 霍萧寒右手寒光一闪,便见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轻轻向上一甩,重又张手将匕首接住,便有几片翠绿的叶子随着匕首缓缓飘落下来。 他伸出左手接住了两片叶子,递给了轩辕梦儿:”还记得如何折叠吗?“ “当然记得啊!” 你当我是猪脑子啊? 轩辕梦儿心想,她颇不服气地拿起那两片叶子,先将一片放在身旁,然后凭着昨日按那折叠痕迹学会的顺序与法子,将那两片叶子一一细心地折了起来,一起举到了霍萧寒眼前:“你看,可是这样么?” 霍萧寒看着那两片折得精致巧妙的叶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夫君你觉得,梦儿可是冰雪聪明,一学便会?”轩辕梦儿故意问道。 霍萧寒带着几分冷讥,瞧了她一眼:“你向来都如此自以为是么?” “这不叫自以为是,这叫极度自负!” 轩辕梦儿挑衅般笑道。她毫不介意他的讥讽,尽管她表面看上去有些不服与生气,可她的内心,却是极度快乐的。 只因此刻,两人相对而坐,他马上便要开始教她吹奏树叶,这如何不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呢? 霍萧寒已将她折叠好的一片树叶,从她手中接了起来,放到唇边轻轻一吹,奏出一道美妙音符:“这,便是宫调。” 轩辕梦儿收起恶作剧般的笑容,认真地察看着霍萧寒吹奏的位置和姿势。然后拿着另一片叶子,模仿着他的样子吹了起来,乐声果然精准而动听。 “啊,真是太奇妙了!竟然奏出了宫调。”轩辕梦儿喜不自胜。 霍萧寒又吹了一个乐音,将树叶举近轩辕梦儿眼前,指了指:“此处,是商调。” 轩辕梦儿也马上仿照着他的样子,将商调吹奏了出来。 如此一再反复,霍萧寒将宫、商、角、徵、羽各个音调的位置与吹奏方法,一一讲解传授。轩辕梦儿也将那些声调,一一吹奏了出来。 声声清越乐音中,斜阳已经不知不觉地跌落群山的怀抱,又偷偷带走了满天霞彩,一个时辰便这么悄然流逝而去。 树下的两人,皆似浑然不觉,一个边吹边教,一个边学边奏。 夜暮降临时分,轩辕梦儿已经将所有音高音调的吹奏位置与吹奏技巧,悉数掌握。 “长公主果然冰雪聪明!你已学会了所有基本技法,日后只需多加练习便可。”霍萧寒站起身来,淡然说道,“天色已晚,长公主请回营帐歇息吧!” 轩辕梦儿忽然便有些依依不舍。 她多么希望,这样的时光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啊! 最好,便是漫长得没有止境。那么,便是一生了吧? 如此想着,她坐着不肯动:“我还想坐一会儿,我还想看看边关的夜空。夫君可以陪我,再坐一会儿么?” 夜暮掩不住她眸中灼灼的光华,刚刚升起的半轮明月下,她满是期盼地看着他。 “我还有要事,须回帅营处理。”霍萧寒眸光清如夜星,语气是如常的清冷。 “嗯,那么,夫君你先回去吧!”轩辕梦儿双手抱膝,无所谓地一笑,“我自己在这儿坐一会儿。月亮升起来了,今夜星星虽不多,但都好大好亮呢!似乎伸一下手,便能摘到了,我想再看一会儿。” “夜已深,长公主不应独自一人,坐在这里。”霍萧寒道。 “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走,也不会走丢的。”轩辕梦儿有些赌气地说道,“再说这小山坡,就在东昊军营之内,四处都是东昊营帐,西越人也不能跑来把我抓了去。我只不过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那么,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再等坐一会儿么? 极想冲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被她硬生生地按压在喉咙深处。 “那长公主再坐一阵,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霍萧寒不冷不热说道。 “嗯。”轩辕梦儿抱膝点头。 霍萧寒不再语言,冷然一转身,几步疾走下了山坡,便消失在透出暖融烛火的几处营帐之间。 轩辕梦儿有些委屈地鼓起香腮,嘟起小嘴,用双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一圈月晕,与那几颗稀疏散布的星星。 他果然,根本不愿意多陪她一会儿,哪怕仅仅是一会儿哪! 难道她轩辕梦儿,就真的这么令他见而生厌,时时处处避之惟恐不及么? 要不是她昨晚故意使计在这里瞎吹乱吹,搞得军营众人不得安宁,他今日又怎肯花费时间精力教她吹叶子呢! 唉……自己在他心中,为何总是如此不讨喜?是因为她终还是太淘气?太任性了么?为了他,她其实想改的,可是,似乎总是改不好呢! 一时,日间盘据于她心中的极度自信,瞬间分崩瓦解,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竟是极度的自卑,以及心头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没事的,没事的,起码他会陪着她一起回洛都,以后她将有许多的时光,与他日夜相处。 他会慢慢地了解她,接受她的,不是么?她又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初春的西南,仍是寂寞深寒。 此刻月色清朗,宛若天上仙子的东昊长公主,静坐于树下。远远看上去,是如此美妙的一幅剪影。 可是无人看得真切,她脸带忧色,一时单手托腮,一时对月追问,一时唉声叹气,只恨那位自己托付了全副身心的夫君,为何不肯对她用心地多看一眼! 第154章 无名的叶曲 翌日,边关起了风,太阳也躲在阴云后,始终不肯出来。 轩辕梦儿这日又到了伙房,耐心地待了一个多时辰,亲自调弄了一款莲藕绿豆粥,带着伙夫送到了霍萧寒的帅营。可是,侍卫说,大将军又是一大早便离开帅营,到军中各处巡查去了。 有些无趣地命人把莲藕绿豆粥留在帅营,轩辕梦儿又在营中闲逛着。 终觉无聊,她又到了那小山坡之上。摘下一片新鲜的树叶,她坐下来细心折叠好,重温着昨日霍萧寒所教,尝试着用叶子吹出连贯的曲调。 霍萧寒已将全部的基本技法教给了她,但要融满贯通地吹出曲子,就得全凭她自己勤加练习了。幸而,她自小便精通音律与乐器,掌握了这叶子的基本音高与基础技法之后,吹奏起来,也便与往日吹奏笛子、玉萧无多少差异了。 因此,这日午后,小山坡周边的东昊将士,在一日操练结束之后,便听到了高处传来的美妙叶曲。 “大将军已经巡查完毕了么?为何今日这么早,便开始吹曲子了?” 当霍萧寒带着跟随巡查的众将领,转过一道山口时,便听到了两位正在换岗的守卫议论的声音。 两名守卫咋见霍萧寒与一行人走过来,吓得连忙立定低首:“大将军。” 其实,霍萧寒在转过这道山口时,亦已听到了那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叶曲。 那首曲子并没有名字,是他这两年顺从自己的心意所创。除了他时时不经意地吹奏而出,从来没有人吹奏过那首曲子,更没有一个人懂得用叶子来吹奏。 没有理会两名守卫,霍萧寒面色冷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并且脚步越走越快,弄得众将领一时莫名其妙,都不得不加快速度追随。 霍云快步追到霍萧寒跟前,低声问道:“大将军,今日还继续巡查么?” 霍萧寒猛然停住脚步,转首对众人道:“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们都散了吧!” “是!”众将领齐应一声,一时却都弄不清楚大将军为何突然不高兴了。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有找到答案,惟有分头散去。 只有霍云心中明白,霍萧寒心情突然有变,定是因为听了那首叶曲所致。 向来,大将军只有在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才会无意间吹奏出那首曲子。如今,那首曲子竟被旁人毫无预兆地吹了出来,大将军此前即便是再好的心情,也要因此变坏的吧! 霍萧寒再次抬步,疾速向那叶曲传来的小山坡方向走去。 霍云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他知道大将军要去找无忧长公主,接下来他们夫妻之间,到底是上演兴师问罪还是恩爱融洽。自己作为贴身侍卫,都应当保持适当距离,最好啥也听不到、啥也看不到为好。 轩辕梦儿凭着记忆中的曲调,投入地吹奏着,那曲子便如此流畅地从她的唇角与叶片之间,带着忧郁流淌了出来。 以往,当她仅仅是个倾听者的时候,她便知道这是一首忧伤的曲子。她觉得她听得心都要碎了。 可此刻,当她用心地将这曲子吹奏出来,她才发现,内心的忧伤与思念,已经无法用“心碎”那样无力的语言来形容。 她只是将叶片放于唇齿之间,任那无尽的悲伤、痛苦、压抑、思念、孤独、无助、绝望……自然而然在倾泻而出,缓缓地抚慰着她那千万种愁绪交错其间却无以言说的苍凉的心。 她不知道那些忧思与愁绪从何而来,但它们却凝聚其间,紧紧扼住了她的心胸。 “不要再吹了。” 清冷的声音聚然响起,打断了轩辕梦儿沉浸其中的忧思。 她缓缓侧首,才发现霍萧寒高大的身影正冷然立于身后,边关的山风,将他的白色披风吹得凛然飘洒。 轩辕梦儿放下双手,让叶片远离了她的唇齿,忧思无尽的曲调余音渺渺,停了下来:“为什么?我吹得不好么?” 她问得纯真而无辜,一双纯净而极美的黑眸,静静地看着他。曲音虽然停下了,她的双眸,却仍未从遥远而莫名的忧伤中恢复过来。 “嗯,吹得不好。”霍萧寒清冷而决绝地说道,“这首曲子,不是你可以吹的。” 轩辕梦儿心头隐隐一痛。她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子正对着他,眸光沉静,神色凝重。 这首曲子,不是她可以吹的! 这句冷绝得令人感觉透心凉的话语,真的好伤人。 若依着她平日的性子,她可能会气愤地跳起来,或噘着嘴,或蹙着眉,站在他面前不服气地反击:“为什么我不可以吹?难道就因为是你作的曲子,我便不可以吹么?我明明吹得那么好!” 又或许,她还会不依不挠地追问:“你这明明是一首相思的曲子,你到底是用这曲子在思念谁?是不是你那个可怜又可爱的青梅竹马——慕容映雪?” 或许,内心的自尊与自信,还会支撑她继续说下去:“你要思念谁便思念谁吧!我轩辕梦儿可不在乎,你这破曲子,我以后再也不要吹了!”然后,再也撑不住的自尊,会让她丢下冷若冰山的他,不顾一切地转身跑开。她会跑得远远的,去发泄她的愤怒与不满,去隐藏她的受伤与失落。 可是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因为她仍然沉浸在曲子的忧伤之中。 她能感受到,他创作这首曲子,以及时时吹奏这首曲子之时,内心无法言说的忧伤,与绝望。 绝望,是的,那是绝望。可是,他为何如此绝望? “对不起,我不该吹奏这首曲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如低缓而清澈的流水般,从唇齿间流出。 霍萧寒转了眸光,望向小山坡下连绵不绝的座座营帐,再触及远处环抱着军营的起伏群山,他的声音低沉而萧索:“你不必说对不起。” “我不该,勾起你的忧思,不该让你这么不高兴。”她发自内心地忏悔道。 “我没有忧思,也没有不高兴。”他矢口否认,“长公主何必多想?” 轩辕梦儿淡淡地笑开了。 他怎么会承认呢? 或许,如此深切的忧伤与绝望,连终日浸染其中的他自己,都已经麻木到根本便意识不到吧? 第155章 跟她一样好 “你不让我吹你的曲子,那么,你听听我吹自己的曲子,可以么?” 轩辕梦儿笑颜明媚,边说着边走到那粗大的树根前,重新坐了下来。 “你自己的曲子?”霍萧寒侧首看向她,有一丝疑惑之色。 轩辕梦儿对着他嫣然一笑,拿起叶片放至唇间,缓缓地吹奏起来。 曲声清幽而美妙,似带着一丝愁绪,又似带着一丝喜悦,从她唇齿间流淌而出,从又山坡上方缓缓流泻向四面八方。 那独特的叶子曲调,听上去澄净如清水温玉,超凡脱俗。似乎带着阵阵幽香,沁人心脾。又仿似一位美妙女子,一时在倾诉绵绵无尽的相思之苦,一时又在说尽载笑载言的欢聚之乐。 山坡下,阵营中,不少将士不自觉地引首,看向这天籁曲音传来的方向。 平日,他们听惯了霍萧寒那不时吹响的清妙叶曲。今日,这山坡上竟传来了不一样的一支曲子,虽同样美妙动听,却不觉让人心生奇异之感。 当最后一个音符停驻在轩辕梦儿唇间,她缓缓放下那叶片,眸光带着期盼望向了霍萧寒:“好听么?” 霍萧寒沉吟半晌,道:“可以。” “夫君知道,梦儿吹的是什么曲子么?”轩辕梦儿微垂螓首,倾世娇美的脸颊,竟飞上两朵淡淡的红云。 “不知道。”霍萧寒平淡说道。 轩辕梦儿沉默半晌,霍然站了起来:“夫君听不出来么?那么,梦儿唱给你听,可好?” 说着,她已行至山坡正中,回身立定,脸带轻笑道:“这是梦儿自己作的曲子,夫君帮梦儿听听,好么?” 不待霍萧寒回答,她已优雅地侧身举袖,摆开了一个俏妙的舞蹈姿式。 她本就身姿窈窕,容颜倾世,气质如仙,如今只是随意地摆出一个舞蹈动作,便已美得令人赏心悦目,让人根本舍不得移开眼睛。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一双如水美眸款款含情,似喜似怨,轩辕梦儿轻启朱唇,宛如天籁般的歌声,便从她唇齿间流淌而出,从小山坡四面八方飘传而去。 四下军营之中,忽然听到这天籁之音的将士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动作,凝神倾听这宛如从天庭玉宇传来的美妙歌声。 近处山坡之下,将士们抬首望见葱茏树冠之下,绝色女子一边深情歌唱,一边蹁蹁起舞的绝美景象,均震惊得呆立当场,再也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山坡之上,霍萧寒身姿英挺,一身白袍白披风,背手迎风而立,岿然不动。 而一身浅紫色深衣的轩辕梦儿,宽袖窄腰,裙摆飘飞,宛如降落凡尘的仙姝,边舒缓舞动,边展喉歌唱:“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她美目含情,面带浅笑,舞蹈动作虽就着歌唱尽量地删繁就简,但一举手一抬足间,那卓然风姿,美得足以撼动人心,令人看得如梦如幻,听得如痴如醉。 将士们未从见识过,如此美妙的歌声,如此动人的舞姿! 世间人人皆说,东昊国的卫太后,当年绝世容颜足可倾城,歌舞才艺足可倾国。而她生下的三个女儿,即如今的东昊国解忧、拂忧(又号无双)、无忧三位长公主,同样继承了她的绝世容颜与倾国才艺。 然而在东昊,除了出身最为尊贵的皇族中人,又有几个人,真的见识过那传闻中的惊艳? 可是,他们不仅有幸见到了无忧长公主的绝色容颜,此时此刻,更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那传闻中的倾世才艺,并且被彻彻底底被震撼了。 这震撼,让他们呆若木鸡,呆立当场。 果然,传闻绝非虚假! 这位东昊国最小的无忧长公主,姿容倾世、国色天香却似不自知,身份尊贵、气质如仙却毫无架子。两度入住军营,她身边从来没有侍卫跟随,也没有要求在军营中为她配备侍女侍候。 她每日都在军营中四处闲逛,可以在伙房待上大半日,与大老粗火夫们唠嗑家常;也可以随便抓住一个年轻小侍卫,便与他说上半天闲话。当然,这闲话大多是与大将军相关的。 奇怪的是,如此平易近人又完美无缺的一位大将军夫人,大将军却总对她冷若冰霜,甚至动不动就冷面冷言冷语地,当众斥责她。 可更为奇怪的是,尊贵无比的无忧长公主,却总是乐呵呵的,一副没心没肺、毫不在意的样子。 无论大将军怎样冷言相向,她都是笑语相迎,甚至软语相求。即使有时真的生气了,甚或使着小性子赌气跑开了,可没多久她又会自动地跑回来,对着大将军笑语盈盈,仿佛忘记了所有令她不高兴的事。 对于这么一位长公主,许多将士都像霍云一样,心中暗暗希望他们向来冷肃严厉的大将军,可以对长公主温柔一点,体贴一点。毕竟,再怎么说长公主都是尊贵皇妹,实在不该像大将军这般冷落。再说,大将军英勇无比,战功赫赫,配上这么个要地位有地位,要美貌有美貌,要才艺有才艺的长公主,实在是天底下最般配的一对了。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轩辕梦儿边歌边舞,完全沉浸于《诗经·风雨》这首诗的意境,以及自己据此所创乐曲的忧怨喜乐交错之中,已然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因为,她自己便是诗中那位日夜思盼“君子”,终于欣喜万分地得见爱人的幸福女子……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反复咏唱着那扣动人心扉的字句,轩辕梦儿两颊带着迷人的微微酡红,嘴角含着春风般轻暖的醉人笑意,缓缓收回优美的舞步,面向霍萧寒款款而立,曲终舞止。 霍萧寒仍在怔怔地看着她,仿佛仍然沉浸在她的歌舞之美中,又仿佛早已神游天外。 轩辕梦儿被他盯得两颊发烫。见他眸色深沉,久久不语,她不禁浅笑问道:“夫君,梦儿唱得好么?” “好。”霍萧寒沉声说道。 “那么,梦儿跳得好么?”轩辕梦儿感觉自己问得有些羞涩。这发自内心的羞涩,并非她有意为之,更不是她故意伪装。面对着他灼灼的目光,她就这么不争气地变得羞涩起来。 “好。”霍萧寒的声音更加低沉而萧索,“跳得跟她一样好……” 第156章 害了单相思 “夫君,你说什么?”站在几步之外,娇羞浅笑着的轩辕梦儿,没有听清他后面那半句话。 霍萧寒回过神来,眸色却更加深沉地望着她。 “夫君,你若是喜欢听梦儿唱歌,梦儿日后便时时唱给你听。你若是喜欢看梦儿跳舞,梦儿日后便时时舞给你看,好么?”轩辕梦儿笑意盈盈。 她对自己的歌舞,向来便有绝对的自信。与两位姐姐一样,她的音律歌舞才艺得自母后真传,而她美妙的歌喉以及傲人的姿容与气质,更是得天独厚地来自母后。 试问世间,又有几个人会说,不想听她的歌,不想看她的舞呢?只是并非人人都有那个机会而已。 她记得,洛都大将军府中的老太君与她向来敬重的大嫂杨锦瑟,便在她面前提过几次,希望有机会一睹她的歌舞才艺。她也曾经答应过,一定会如她们所愿,只是一直都难以找到合适的时机罢了。 “不必了。” 霍萧寒突然变得冷酷而决绝的声音,着实让她吃了一惊,脸上的盈盈笑意瞬间凝住了。 只见霍萧寒说完这句话,便冷着脸,猛然转过身,大步向山坡下走去。那白色披风被他那转身狠命一甩,只在他身后,留下一阵冷绝的寒风。 轩辕梦儿望着他瞬间转入层层营帐中的白色身影,脸上惊愕不已,心中更中疑惑难解。 为什么会是这样? 今日,她真切感受到了他所创叶曲中,深深的忧伤与绝望。她深切地同情着他。她有着急切的愿望,想要安抚他,逗他开心,逗他笑。 她发自内心地,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与情感,吹奏了那首从她心间自然流淌的《风雨》叶曲。那是她对他的所有真情与深意。 可是,他说他听不懂。 于是,她站到坡顶之中,用最直白的诗句,用最动人的舞蹈,将她的心意一字一句,一举手一投足,毫不胆怯地倾诉出来。 她对他的心意,若他愿意听,若他愿意看,她不怯于大胆表白。可是,就在她将她的满腔情意与一颗真心,热忱地捧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猛然转身走开,落荒而逃了…… 翌日,边关起了风雨。天色阴沉,斜风细雨一刻都不曾停歇过。 轩辕梦儿大半日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营帐。 她病了,她害了相思病。不,她害了单相思。 她病恹恹地拿着一本书,斜靠在长榻上。书是根本看不进去的,她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霍萧寒怎么会对自己这么狠心? 她把自己一颗火热火热的真心,毫不知羞耻地捧着,奉献到他面前。甚至,她并不在意自己表白心迹的曲舞与歌声,被军营中这么多人看到,听到。 对爱,她自认向来勇敢至极。就如,自己当日不顾一切地要亲点他为长附马一般。 可是,他竟然把她的真心,当作驴肝肺啊! 明明说她唱得好,跳得好,可是转眼间便变了脸,就那么冷绝无情地拂袖而去,将她火热热的那么一颗赤诚真心,孤伶伶地丢弃在那小山坡之上。完全不顾及她的脸面,更完全不顾及她的伤心。 太伤人了,真的太伤人了! 虽然她仍然时时刻刻都想见见他,可是,自己这颗心被伤得这么厉害,简直都被他的冷绝和无情给震碎了。她需要许多许多的时间来修复自己的心。在它被修复之前,她有好长的时间,没有力气去见他,更没有勇气去见他。 她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再次捧着这颗受伤的心,带着盈盈的笑意去见他,去讨他欢心,去逗他乐逗他笑啊! 唉,太忧伤了。 门外凄风苦雨,更契合了她此刻的心境,也让她低落的情绪,被渲染得更加不可收拾。 “长公主。”门外,响起了霍云的声音,“小的可以进来吗?” 慵懒靠在斜榻上的轩辕梦儿,本没有心思和力气理会任何一个人。可是想到霍云终是霍萧寒的贴身侍卫,心中竟不觉燃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会不会是霍萧寒让他来找她的? 带着这一丝奢望,她攒足力气说了一声:“进来吧!” 霍云掀起营帐的门帘,挟带着一丝外面的风雨走了进来,站在门边拱手而立:“长公主。” “有什么事么?”轩辕梦儿懒懒问着,眼睛并没有看向他,双耳却不禁竖了起来,想听听他会不会带来霍萧寒的什么话。还是,他只是单纯地来问问,她需要些什么。 “回禀长公主,军营今日有大喜事!”霍云高兴地笑道,“雷将军与东昊六百将士,都从西越被送回来了,一个人都不少。”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三日前,他对便对她禀报过这个消息了。 轩辕梦儿一点儿也提不起精神,继续病恹恹地侧靠在斜榻,没有力气多说一句废话。 见长公主不语,霍云又兴奋地禀道:“他们精神都挺好的,据说在西越军营也没有受到虐待。只是,大将军却命人将郭副将打了四十大板,还有八十大板要记在帐上,今后戴罪立功,否则随时受刑。” “哦?”轩辕梦儿懒懒地应了一句。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大将军说,郭副将意气行事,公然违抗军令,连累东昊六百将士被虏,必须军法处置,罪应至死。念他是出于顾及长公主安危才鲁莽行事,因此留下他一命,但活罪难逃,须责罚一百二十大板。这一百二十大板打下去,任郭副将是个铁人,也是要被打死的。后来在雷将军的极力求情之下,大将军才同意,将八十大板先记在账上。” 霍云越说越来劲,竟是滔滔不绝:“大将军向来军法严明,说一不二,麾下大小将士均是知晓。想当初,大将军在西北边关镇守了近十年,有哪个手下将士敢像郭副将那样不知深浅,公然违抗军令?也就是因为大将军到西南边关,才不过半年,这里好些将士不了解大将军的作风与为人,才胆敢如此无知妄为而已。” “嗯。”轩辕梦儿轻应了一声。 她的夫君,在边关与战场,向来便是神一般的存在。这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要不然,她轩辕梦儿怎么会偏偏看上了他? “如今,那郭副将挨了四十大板,保住了一条命,正自懊悔不已,对大将军感恩戴德呢?此刻,众人都在准备与雷将军等人欢聚,大将军说,今日便要在军中设宴庆祝。外面正热闹得很呢!长公主不想出去看一看么?”霍云又道。 第157章 做贼般心慌 以轩辕梦儿的性子,这个热闹她原是必定要去瞧一瞧的。 更何况,雷将军被放回来了,她作为长公主也理应去看望一眼。可是,她此刻却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一丝兴趣:“不去了,我身子不太舒服,想一个人在帐内歇一歇。霍云,你只管去忙你的吧!” “哦,小的明白。小的遵命。”霍云惟有无趣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轩辕梦儿无聊至极地伏靠在斜榻之上,准备睡上一觉,聊解忧伤。 外面的热闹与快乐,更加反衬出轩辕梦儿此刻的孤单与苦闷。她赌气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两耳,把头埋在斜榻上,想让自己睡着。 该死的夫君,冷无人性的霍萧寒! 此刻,他一定开心极了吧!他的心里,向来只有她所不能进入的世界。他的边关,他的将士,甚至他的青梅竹马……却哪里有她轩辕梦儿的一个小小角落啊? 即使她此时跑出去,大摇大摆、花枝招展地在他面前跑上一圈,他也是根本看不见她,甚至也不会正眼瞧她一下的吧?就如,她满腔赤诚地在他面前献唱《风雨》,表明心迹,他也根本就不屑一顾一般。 轩辕梦儿,你的脸皮咋这么厚呢? 他明明不喜欢你,你却偏偏要嫁给他,还偏偏要在他面前唱什么“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真是不知羞耻,真是自取其辱啊! 思及此,她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越想越气,越想越是委屈,轩辕梦儿轻握拳头,反复捶打着斜榻,羞愤交加,伤心欲绝:“母后,母后,你知不知道,梦儿不为夫君所喜,真是太可悲,也太可怜了呀!呜呜呜……” 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尽情发泄着自己的伤心,羞愤以及不甘。仿佛母后就站在面前,怜爱地看着她,她可以随性地耍蛮撒娇,倾诉自己的委屈一般。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夫君不喜欢自己,不在意自己,母后即使贵为太后,也是无能为力啊!不光母后,就是加上父皇、皇兄,世上最有权势地位的人加在一起,也帮不了她一分一毫。 他们可以帮她实现嫁给他的梦想,可以逼他违心地娶她,却没有任何办法,逼他爱上她。 轩辕梦儿停住了无谓的哭泣,抬起泪痕未干的俏脸,一时竟是想得入了神。 昏昏沉沉地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听到营帐外响起了将士们一阵高似一阵的欢呼声。她才又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抱着忧伤,睡了一觉。 想来,此刻已近黄昏时分,霍萧寒已命人在军中摆好了宴席,大批将士们已经围坐在军营空地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热烈欢迎雷将军等将士平安归来了。 “长公主,长公主……” 她听到营帐门外,又响起了霍云急切而兴奋的声音,以及他快步走近的脚步声。 “又有何事?”隔着营帐布帘,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轩辕梦儿,有些不满地问道。 这个霍云,从她初入洛都大将军府时对她冷淡至极,到她两次入住西南军营,她能感觉到,他对她变得恭敬友好起来。而霍萧寒吩咐他在这清一色只有男人的军营中,负责轩辕梦儿的饮食起居之物,他也准备得甚是周到。 只是此刻,轩辕梦儿心情很不好,并不想他总是来打扰她的清静。 “长公主,请快出来,天放晴了,彩虹出现了。”霍云大惊小怪的声音,在门外传了进来。 “彩虹?有什么好稀奇的?”轩辕梦儿嘀咕。 她正伤心着呢,可没有看风景的心情。 “长公主没听到将士们的欢呼么?”霍云仍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喜悦,“天上出现了巨大的彩虹,大得完全横跨整个东昊军营!而且,彩虹并非只有一座,是一大一小两座彩虹。将士们都说,这是好兆头,东昊边关定是双喜临门了。” “双喜临门?在这边关,还能有什么喜?”轩辕梦儿不以为然。 “将士们说,一喜是雷将军等人平安归来,还是一喜,便是长公主与大将军,三日后便要起程回洛都。长公主,难道这不是双喜临门么?”霍云耐心解释道。 “好吧!我知道了。”想到与霍萧寒同回洛都也算是一喜,轩辕梦儿也便不再反驳,“你跟他们喝酒去吧!” “是,长公主。”霍云应了一声,便随着脚步声走远了。 巨大的彩虹?还是双道彩虹? 轩辕梦儿终是好奇心起,她走到营帐边上,轻轻掀起了帐壁上那扇小小的布窗。 由于身为长公主,她的营帐离众将士的营帐有着一段距离,因而这个布窗刚刚可以隔着几座零星分布的仓库,看到将士们围拢聚集的那一大片空地。 怪不得如此喧闹呢?原来他们就在她营帐不远处,饮酒庆祝。 然而,当轩辕梦儿掀开布窗时,第一眼便震撼了她的,并非将士们饮酒欢聚的浩大场面,而是空中那两道一大一小,一里一外,从地上完全地飞越天际的巨大的七色彩虹! 如此壮美,如此梦幻,如此绚丽,她虽隔着小窗不能看到全景,却完完全全地被它们吸引和震撼住了。 为了看到两座彩虹那高飞入云的巨大拱顶,轩辕梦儿像个好奇的傻丫头,倚着营帐墙壁蹲跪下来,双手拉扯开那片布窗,仰首张眸努力向上张望着,想看看那两座拱顶到底有多高。 可是,由于目力所及角度太小,她终是没能看到。既有些想看,又极其不愿走出这营帐,轩辕梦儿惟有遗憾地暗叹一声,转眸向正在饮酒欢呼的将士们看去。 东昊西南边关驻守兵力近十万,在附近各处沿线驻扎。而霍萧寒与雷屹所在的这个主力军营,人数超过五万。此刻,这军营空地四周,起码聚集了近万名将士,众人席地而坐,饮酒谈笑,煞是热闹。 当轩辕梦儿的眸光从空中转到地面,看向那兵将密集、热闹非凡之处时,赫然便看到众人围坐的正中高地上,与雷屹将军举杯谈笑之人,正是一身银衣白袍的霍萧寒! 只怪她适才掀开布窗,一下子便被天上绚丽巨大的两座彩虹吸引住了,竟然没有发现在人群中如此显眼的霍萧寒。 此刻,雷屹将军背对着轩辕梦儿。而正转首与雷屹将军浅笑碰杯的霍萧寒,向来清冷而犀利的眸光,竟恰好越过雷将军壮实的肩背,向营帐这边扫了过来,直直地射向轩辕梦儿所在的小小布窗之处。 迎上他犀利的眸光,轩辕梦儿竟莫名其妙地心头一慌,吓得赶紧丢下手中的布窗,一下子跌坐在营帐地面上,心中犹自“卟通卟通”跳个不停。 待她平静地缓过气来,不禁对自己的莫名表现又恼又气。 到底怎么回事呢?自己又没有做亏心事,怎么在他面前竟像做贼似的,表现得如此惊慌失措? 第158章 彻底自愈了 又是翌日,边关雨过天晴。 轩辕梦儿一觉醒来,便听着了营帐外阵阵小鸟鸣叫。 朝阳明媚而通透的光,从布帘与布门的缝隙里,调皮地透了进来。她发现自己的心情,竟变得极好。 她的病已经好了。经过两夜一日的自寻烦恼,她终于治愈了自己的相思病。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这个坑是她自己义无反顾地选择跳的。 想当初,她不顾父皇、母后与皇兄的极力反对,也不顾霍萧寒与整个霍府上下的意愿,更没有顾及他的青梅竹马慕容映雪的意愿,非要嫁到大将军府做他的妻子。而后,她再次没有顾及任何人的反对,千里迢迢地追到西南边关来找他。 如今,他仍是不喜欢她,仍然不肯接纳她。可是,她自己选的路,她必须自己不屈不挠地走下去。 要不然,她怎么是无忧长公主呢?无忧,无忧,快乐无忧,这不仅是父母对她一生的寄望,更是她自生下来之日起,便独具的天性。 此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她,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始终忧愁烦恼。她只允许自己忧愁那么一两天,好好安抚一下自己被霍萧寒伤到的心。然后,她便可以彻底治愈自己。 谁让她天生是一位医者呢?她不仅可以治愈他人的病,更可以医治自己的心。 整天忧忧怨怨的,绝不是她轩辕梦儿的作风。悄悄抚平自己的伤口之后,她又可以斗志满怀、笑意盈盈地出现在霍萧寒面前,重新做回真正的她!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她对他的好。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他再也离不开她。 会的,一定会的!就如当年的母后,用自己的一片真情,换回了父皇对她此生的痴情不改,矢志不渝。 她自小便与许多人一样,羡慕父皇与母后的爱情传奇。她坚信,自己也终会以自己的一颗真心,守候到那样令人羡慕的真情真意。 此刻,轩辕梦儿的内心,又再充满了阳光与自信。 两夜一日,仿佛经历过脱胎换骨似的,她已从内到外重新武装好自己。 换上一套崭新的紫襟白底深衣,她俏脸上带着自信而快乐的轻笑,一把掀开门口布帘,走出了营帐,满意地感受着初春朝阳照在身上的暖融之意。 “见过长公主!”帐外值守的侍卫,看见两夜一日未踏出营帐的无忧长公主,都不免有些意外,齐齐恭敬地向她行礼。 轩辕梦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淡笑着问道:“昨夜将士们饮酒庆祝,直至深夜,可有人喝醉了么?” “回禀长公主,昨夜确有不少兄弟喝醉了。大将军与雷将军,也喝得大醉。他们都是半夜由侍卫们扶着回到各自营帐的。”回话的守卫看来真是聪明至极,轩辕梦儿尚未问起霍萧寒的情况,他便一五一十地作了如实禀报。 “那么,他们今晨都没有早起,没有去各处巡防?”轩辕梦儿又问道。 “军中巡防之事早已完成。大将军昨日饮酒时便下了军令,为了让兄弟们喝得痛快,今日所有人都不必早起操练。” “哦?很好。”轩辕梦儿满意地点点头,“众人都还在宿醉之中,难得你们几个,倒是早起值守了。” “回长公主,我们这是职责所在。”那名聪明的守卫认真回道,“大将军昨日虽安排军中将士们饮酒庆祝,不醉无归。可是对边关防守,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怕西越人会趁机偷袭。因此,我们负责值守之人,都不允许喝酒!” “嗯,原来如此。你们辛苦了!”轩辕梦儿笑着赞赏了一句,便抬起脚步,向着伙房方向走去。 显然,伙房的一百多名伙夫,也在昨日不允许喝酒的人员之列。 此刻,他们正在伙房内各就各位,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杀猪的杀猪,有条不紊地各自忙碌着。 见到尊贵的无忧长公主又在伙房出现,已经相当熟络的几位火夫头领,立即停下手上的活儿,带着笑意恭敬地迎了上来。 一个时辰之后,轩辕梦儿又一次来到了霍萧寒的帅营。她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伙夫,手中捧着一罐她刚刚亲手煮好的甘草绿豆糖水。 “大将军还没起来么?”对着帅营外值守的侍卫,她问道。 今早在军营中走动,她四处所见,除了必要的守卫,许多将士都仍在宿醉熟睡之中。因此她料定,霍萧寒昨夜既然大醉,此刻应该也在宿醉之中。 “回长公主,大将军已经起来了,此刻正在帅营之内。”侍卫如实回禀道。 “已经起来了?好。”轩辕梦儿不禁有一丝意外。 她从年轻伙夫手中接过那罐甘草绿豆糖水,脸上带着令人赏心悦目的笑容,抬步走进了帅营。 令她更感意外的是,霍萧寒并没有如她想像般,因宿醉头痛而躺在床榻上。而是,在帅案前正襟危坐,手中握笔,在案面奋笑疾书着。 他如此投入而专注,以致于连轩辕梦儿走了进来,他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轩辕梦儿抱着陶罐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专注疾书的他,又再轻轻地笑开了。 有人说过,专注做事的男人是最为魅力的。看来果然如此! “长公主?” 一直站在霍萧寒身侧不远处侍候的霍云,见轩辕梦儿没有出声,而霍萧寒又始终不抬头,不禁出言提醒道。 霍萧寒似乎这时才发现帐内的异常,他抬起了头,清若晨星的眸光,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昨夜曾饮至大醉。眸光清冷地看着轩辕梦儿,他淡淡问道:“长公主为何在此?有何要事么?” 轩辕梦儿又是嫣然一笑:“夫君,梦儿来向夫君请早安。这可算是要事么?” 霍萧寒神情冷肃地看着她,两道俊眉轻轻地蹙了起来。她这明显又是厚起脸皮,故意说出的无赖之语了。 她向来便不必向他请早安,这又怎能算是要事?听她那话意,倒像是故意来找碴儿,惹事端的。 轩辕梦儿自然知道他想些什么,不待他开口回答,便已笑意盈盈地接着道:“听说夫君昨夜与雷将军,还有众将士开心饮酒,皆大醉而归。梦儿想着夫君宿醉之后,今日定然肠胃不好受,因此一大早便到伙房之中,亲手为夫君熬煮了一锅甘草绿豆糖水。” “绿豆,可补益元气,厚肠胃,通经脉;甘草,可解百毒,入心、脾、肺、胃四经。两者加红糖煎煮成汤水,可解酒毒,补气安神,和调五脏,通行十二经脉。” 轩辕梦儿一边说着,一边已走到他的帅案前,将陶罐放下。她动作麻利地将倒扣在陶罐上的陶碗取下,置于案上,又再取起一把巧妙勾挂在陶罐内的汤勺。 不缓不急地说着,她已将那糖水舀满了一碗,并在碗中放入了一把小汤匙。汤清料足,看上去甚是诱人:“夫君可要试一试么?” 第159章 寒气袭心底 见霍萧寒仍然冷肃地蹙眉看着自己,并没有拿起那碗甘草绿豆糖水,轩辕梦儿又再笑道:“夫君快喝了吧!夫君此刻看上去虽甚是精神,但梦儿若猜得不错,夫君定然仍觉头脑昏沉胀痛吧?喝了这碗甘草绿豆糖水,定会神清气爽,肠胃安适。” 见霍萧寒仍是不动也不语,她又以哄孩子般的口气,催促劝说道:“梦儿不会骗你的哦?夫君,快喝了吧?” “长公主,你实在不必单独给我煮什么糖水、汤水。”面对她的满腔热情与无敌自信,霍萧寒终于想好了拒绝的措辞,“我在军中十年,从西北边关到西南边关,向来与将士们同饮同食,将士们吃什么,我便吃什么,从来不曾有任何特殊之处,长公主不应让我成为一个例外。” 闻言,轩辕梦儿欣然一笑:“夫君放心吧!将士们今日,也要喝这个呢?” “他们也要喝?” “正是。梦儿今晨想到,军中将士们宿醉之后,最好喝些甘草绿豆糖水解除酒毒。因此,梦儿今早在伙房之中,除了亲手为夫君熬煮了一锅,还和伙夫们一起,熬了十二大锅的甘草绿豆糖水,足足装满了二十个大木桶。此刻,火夫们正用板车装载着,给各营各处的将士们送去。而火房中那十二口大锅,此刻还在继续熬煮呢?” “长公主竟然想到,要给将士们煮糖水?”霍萧寒微眯俊眸,似是有些意外。 想不到她一个高傲而娇气的长公主,心里竟然也装载着全军将士。 “是呀!夫君若是不相信,可以到帅营外看看嘛!”轩辕梦儿笑道,并不介意他对她的质疑。 “不必了。长公主说的话,我怎会不相信?” “那么,夫君先喝了这一碗吧!军中人人都有得喝,这是专门给夫君的呢!” 霍萧寒略一思索,终是端起那碗糖水,拿起小汤匙,优雅地地吃了起来。 轩辕梦儿含着笑意,看着他喝完,又拿起汤勺给他舀满了一碗:“夫君再喝一碗吧!” 霍萧寒并不拒绝,默默端起碗,又是缓缓吃尽,才将碗匙置于案上。 “夫君再喝一碗?” “不必了。”霍萧寒淡淡谢绝。拿起案上的毫笔,他继续在纸张上认真书写起来。 轩辕梦儿没有打扰他,默不作声地收好陶罐,递给霍云端了出去。然后,她便在距离帅座数步之遥的一个位子上坐下来,以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专注于纸上笔墨的霍萧寒。 帅营内一时安静无比。过了许久,霍萧寒忽然从案上抬起头,才惊觉她仍安坐于帐内:“长公主……还没走?” “梦儿在侍奉夫君啊!夫君有何需要,尽管吩咐梦儿便是。”轩辕梦儿微微一笑。 “不必了。”霍萧寒冷声道。 他扫视了一下营帐之内,见那霍云出去后竟然没有再进来,心中不禁一阵恼怒。 这霍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谁允许他擅自离开的,又是谁允许他将无忧长公主留在此处的? 见霍萧寒再度蹙起眉心,轩辕梦儿立即明白了他的不悦。她故作无辜而又极明事理地问道:“梦儿留在这里,打扰夫君了么?” 霍萧寒只望着她,没有作声。这还用得着说出来么? 可轩辕梦儿却故作看不懂,极其乖巧地说道:“若然梦儿真的打扰了夫君,那么梦儿便先行告退?” 她张大美眸,认真地瞧着他,等待他明确下逐客令。 “若然长公主没有什么紧要之事,不妨先回自己营帐歇息吧!”霍萧寒稍作权衡,终是婉转说道。 毕竟,东昊经历过无忧长公主的失而复得,对于一位流落异国长达四个月的尊贵长公主,反省自身,他这一国大将军无论如何也该对她再客气一些。 含着笑意的澄澈双眸,彻底读出了他语气中的客气与疏离之感,轩辕梦儿内心无声地苦笑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故作娇嗔说道:“好呀,那梦儿不打扰夫君了!三日后我们便要一同回洛都,夫君可别总顾着忙碌军中之事,以致累坏了身子。” 霍萧寒没有接受她的关切之语,只淡淡说道:“长公主请自便。” 那来自他冰冷脸色与冰冷声音的寒气,直抵轩辕梦儿的心底,但她始终保持着俏脸上明媚的笑意,站了起来:“夫君多保重,梦儿告退了。” 走出帅营,轩辕梦儿迎着初春暖阳,紧闭双眸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心头的不快之感,缓缓抬步离开。 军营之中,伙房的运餐板车正在四处运送糖水。不少宿醉醒来的将士,喝下据说是无忧长公主亲自调配熬煮的甘草绿豆糖水,不仅觉得这从未喝过的汤水美味无比,更觉喝下之后身心舒泰,肠胃畅适。 一时,众人都在交口称赞,不仅大将军大方豪爽,昨夜大宴众人,就连尊贵无比的无忧长公主也心系将士,竟亲手为将士们调配糖水,还一处不漏地运送到军中各处。 因此,当他们看到无忧长公主又如仙姝般在军营四处飘荡时,都禁不住个个脸露笑意,更加恭敬地行礼致谢。 轩辕梦儿脸带笑意,感受着将士们的善意,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雷屹将军的营帐之外。 雷将军远远笑着迎了出来,拱手作揖:“末将代六百兄弟,感激长公主救命之恩!” 他知道,是无忧长公主派人给西越三皇子送出解药,才换得自己与六百战俘兄弟平安归来。昨日他一回到东昊军营,便迫不及待想当面向长公主道谢,可听闻长公主身体不适,终日不曾迈出营帐半步,他才不得不耐心等到今日,才亲口表达感激之情。 “雷将军何必如此客气?若不是为了我,你们也不至于落入西越人手中。说到底,此事皆因我而起。”轩辕梦儿毫不掩饰地自己的过失。 “长公主此言差矣!为了长公主的安危,我等死不足惜。”雷屹忙道。 “对了,那位郭副将呢?昨日被打了四十大板,他如今怎样了?”轩辕梦儿好奇问道。战俘之事祸起郭副将鲁莽行事,可最终的根源,还是与她落入凌漠风之手脱不了干系。 “劳长公主记挂,他昨日挨了板子,如今正躺在帐内养伤呢!”雷屹指了指旁边一处大门闯开的营帐。 轩辕梦儿抬起脚步便走了进去。雷屹等人连忙跟在了身后。 挨了四十大板,以致屁.股开花的郭副将,自昨日受刑之后,便一直趴在一条长凳之上,一动也不能动。 此刻,听得雷将军说:“郭冲,长公主看你来了。” 郭冲吓得连忙抬起头请罪:“郭冲不能下地迎候长公主大驾,请长公主恕郭冲死罪!” 第160章 把话说清楚 看着那高大壮实、高声大喝的军中汉子,无可奈何地趴在长凳之上,连翻个身都不能够,而他身后的衣衫仍渗着被杖罚后斑斑血迹,轩辕梦儿不免觉得他又是好笑又是可怜。 他是因了霍萧寒的严厉处置才得此下场,而与他的身体受伤相比,自己时时被霍萧寒所伤的,却是一颗丰沛敏感的心。如此想着,她竟不禁对眼前之人,有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没事,你为了救本宫才酿成大错,以致领此责罚,本宫赐你无罪。”轩辕梦儿说着,走近他身旁,仔细察看了一下他的伤情,对着雷将军等人问道,“怎么他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呢?军中大夫还没看过么?” “回长公主,军中大夫来看过了,用了些金创药。长公主放心,受伤流血对我们来说,不过兵家常事。他躺几天也便好了,长公主不必费心。”雷屹笑道。 “话虽是这么说,可那些金创药药效实在太慢,让他连续几日这么趴着受苦,也是可怜。你们跟我来!” 说着,轩辕梦儿领着众人走出了营帐。 四下张望了一下,她走到草丛之处,挑选采摘下几株草药,递给雷将军:“你们立即把这几样草药剁烂了,帮他敷到伤口上。一两个时辰之后,他便可不觉疼痛。你们晚上再帮他换一次药,明日一早,他便可下地行走了。” 雷将军接过那几株杂草,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些普普通通的杂草,竟然能有如此奇效?” “这地上长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到处都是奇药,只是世人不知而已!看来这军中的大夫,与洛都皇宫中的太医一般,大多都是些沽名钓誉、混水摸鱼的庸医。”轩辕梦儿说着,不屑地冷然一笑。 “呃,这个……”雷屹一时对军中大夫,尤其是宫中的太医不敢妄加评论,惟有语结。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末将代郭副将谢过长公主,末将立即便命人将此药剁烂了,为他敷治。” “不必客气!你们忙吧,我再到处走走。”轩辕梦儿说着,便抬步准备离开。 营帐内的郭冲,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趴在长凳上大声喊道:“谢长公主救命治伤之恩,郭冲愿为长公主赴汤蹈火,做牛做马,今生无以为报!” “你还是留着小命,为大将军赴汤蹈火,做牛做马吧!”轩辕梦儿不禁一笑,想了想,她又对着帐内说道,“我明日再过来,看看郭副将是否能下地行走了。” 在众人的道谢与恭送声中,轩辕梦儿正准备离开,再到处逛逛,便看到霍云快步朝她走了过来:“长公主,大将军有请!” “什么,他找我?”轩辕梦儿有些意外的惊喜。 “是。大将军请长公主到那小山坡之上,有要事相告。”霍云回道。 有要事相告?那他为何适才不说?还硬生生地将她从他的帅营“请”了出来? “好,我知道了。”轩辕梦儿说着,便向着那小山坡的方向急步走去。 带着深深的疑惑,更带着莫名的惊喜,她心急如焚,越走越快,几乎是向着那个小山坡飞奔起来。 雪白色的紫裾宽袖长裙,随着她的奔跑,在风中快乐地飞舞,为她所过之处划下一道绚丽而迷人的风景,看得军中众人均呆立原处,硬是如何也移不开目光。 轩辕梦儿跑到那小山坡的时候,看到一身白衣白袍的霍萧寒,已背手站在那坡顶的巨大树冠之下。山风吹卷起他的白色披风,又拂动着他银色头盔下的几缕墨发,甚是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她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口气跑上了山坡,有些气喘吁吁地停在他身前,喜笑问道:“夫君,你找梦儿么?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梦儿?” 霍萧寒眸色深沉地看着娇喘连连,满脸纯真快乐的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似乎,生来便总是过于乐观。 轩辕梦儿也静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渐渐地,她便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不禁收起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嗫嚅出声:“夫君……” 她预感,他接下来要告诉她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能猜到我请长公主过来,是要说些什么吗?”霍萧寒神色凝重地问道。他的眸色愈变暗沉。 轩辕梦儿越来越相信自己的预感,甚至,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惧:“不知道。我不想听了!夫君,没什么事,梦儿先回去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猛然转过了身,便准备向山坡下跑回去。 她后悔了。 她此刻不该到这个地方来。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不安,抗拒,甚至是恐惧。 那里面,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情,甚至,还有让人窒息的决绝与平静。仿佛,他终于平静地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长公主请留步。既然来了,便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霍萧寒说着,便已如一道闪电般,移到了轩辕梦儿的身前,挡住了她准备落荒而逃的去路。 “不,我不想听!”轩辕梦儿突然变得极其害怕。她不想听,她真的不想听,不想听那些冰冷绝情的话,再次从他口中说出。 “我适才思虑再三,决定还是要跟长公主说清楚。”霍萧寒不顾她的拒绝与逃避,已经开始述说。 “说清楚什么?”她蕴着惊惶的一双大眼睛,竟更加美得令人心惊,甚至令人心疼。 可霍萧寒自认,他的心肠早已如铁石般冰冷坚硬:“长公主须知,自你失踪这四个月来,东昊人人皆为你的安危担忧不已,本帅亦不例外。” “不说自称什么‘本帅’,我知道你是大将军,大元帅!”内心的恐慌与无所适从,让轩辕梦儿开始故意挑刺儿,无端打断他的说话。 “你平安回到东昊军营,是东昊之幸,更是我霍萧寒万分庆幸之事。”霍萧寒又道,“因此三日之后,我会安排好边关的一切,亲自护送长公主回洛都。将长公主安然无恙地交给皇上与太上皇,是我的职责和使命。完成此重大使命之后,萧寒便再也不必愧对东昊,愧对皇上了!” “你说这么多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真的不想听了!我要回营帐歇息。”轩辕梦儿又再抬步欲走。 霍萧寒稍移脚步,又挡住了她的去路:“我希望长公主明白,待长公主平安回到洛都之后,我保护长公主的使命便告结束。到那时,我们‘和离’之事,便不应再作拖延了。” 他终于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那两个字。 “和离”,该死的“和离”,为何他此刻又要再提? 第161章 竟是一桩罪 “夫君,你为何又要跟我提这些?梦儿早已说过,‘和离’之事,夫君休要多想,梦儿不会答应的。皇兄亲自下旨赐的婚,他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轩辕梦儿正色说道。 “我今日重提此事,是希望长公主不要再心存幻想,诸多误会。”霍萧寒神色平静,语气冰冷。 “什么诸多误会?”轩辕梦儿不明所以。 “帅营是军中机密重地,长公主作为一名女子,本不应随意出入。”霍萧寒冷着脸道,“我平日没有下令禁止长公主进入,是不想长公主脸面上太难堪了。” “那么呢?”轩辕梦儿明知故问,脸上禁不住浮起了一丝冷笑。 原来,他竟是准备下令,像在洛都大将军府隔绝她到他的忘忧轩一样,禁止她进入他的帅营了。 “因此,余下在军营这三日,长公主不宜再擅自进入帅营之中。”霍萧寒的语气平淡至极,说出的话语却像冷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捅着轩辕梦儿原本赤热忠诚的那颗心。 如今虽已是初春,西南边关却寒意仍重。一阵山风刮过,轩辕梦儿冷得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她直直地盯着霍萧寒眸色深深的双眼,不明白他为何就连短短的三日,都不愿意再忍受她。 她真的如此令他生厌么? 她在他面前,厚着面皮极力靠拢,带着微笑极力讨好,结果却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厌恶与抗拒。自己堂堂一个长公主,到底低微卑贱到了何种程度? 她再次感到,内心很受伤!她那颗经过两夜一日的努力修补,才刚刚治愈的敏感的心,再次被他的冷刀子捅出一个口子,涌出刺目的鲜红来。 “还有什么糖水之类,长公主也不必再费心熬煮了。我与将士们同饮同食,实在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滋补。”霍萧寒的冷刀子继续狠狠地捅过来,“还须特别提醒长公主的是,军中物资向来紧张匮乏,任何人都不可任性行事,胡乱浪费。” “任性行事,胡乱浪费?”轩辕梦儿震惊地瞪大双眸,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长公主或许是出于好意,为全军熬煮绿豆糖水。但长公主有没有想过,如此随意的举动,后果将会是什么?据军中粮官回报,长公主今早所为,竟将军中近一年的绿豆储备量都用光了?十万西南驻军,需要的是合理调配粮食,保证将士们长年能吃饱饭,有力气打仗,而不是突发奇想,全军一起喝什么绿豆糖水!” 轩辕梦儿感觉自己两颊发烧,双眸竟不自觉地红了。 她本出于一片热心与好意,想为日夜辛劳的将士们改善一下伙食,为他们一解宿醉之苦,却没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在他的口中竟然成了任性胡为,浪费粮食的一桩罪状。 她无法言说胸中的委屈、痛苦与悔恨。 她竟然错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错,又错在了哪里? “我错了,是么?我竟然犯下了那么大的一宗罪?你是军中的大将军、大元帅,除你之外,没有人可以拥有任何特权。如果需要责罚,你便尽管责罚我吧!即使要像杖责郭副将一般杖责我,我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我应当承受的惩罚!”轩辕梦儿双眸赤红,狠狠地说道。 她不知道她是在恨他,还是在恨她自己。 “长公主言重了。”霍萧寒的语气与神色,仍是千年不变的平淡,“我不过是想提醒长公主一句。长公主贵为金枝玉叶,亦非军中之人,自然不可以军法待之。” 轩辕梦儿努力忍住眸中的泪意,不愿意在冷淡的他面前,掉下泪来:“那么,夫君还有什么要对梦儿说的么?如果没有,梦儿便先回营帐了。” 她每时每刻,都在想尽办法靠近他,穷尽一切可能,只求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可是此刻,她却突然想不顾一切地逃离,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流下软弱的泪水。她更难以承受,此刻他眸光中的绝情与冷漠。 那冰冷无情的眸光,就像冷刀子般,不断地扎着她已在汩汩流血的心。她无法再这样站在他面前,哪怕是再多待一刻,她高傲的心都已经无法承受了。 霍萧寒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淡淡地从她面上移开眸光,微微侧转身,让出了足以让她通过的路。 轩辕梦儿的心,又被狠狠地抽打了一下。巨大的悲愤感与耻辱感,从心头冲涌而上,让她的俏脸与双眼变得火辣辣的。她毫不迟疑地抬起脚步,向着山坡下冲去,就如她来时一般地飞奔起来。 只是,来时她脸带浅笑,满心的喜悦与盼望。去时的她,却双目赤红,生怕泪水会夺眶而出! 霍萧寒淡淡地看着她飞奔而去的身影,心中对自己甚感满意。 局面虽然让她高傲的心难堪了一点,但效果却是他预想中的好。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有效制止她没完没了的纠缠。 轩辕梦儿一直在军中飞奔,直到跑进了自己的营帐,才一下子倒伏在卧榻之上,气喘吁吁,泪如泉涌。昨夜好不容易鼓气的勇气,以及重新修复的自尊,再次溃不成军,千疮百孔。 轩辕梦儿,你真的很没用,是不是?你一时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百般讨好,尊严全无;一时却又心高气傲,他稍微说一句重话,便足以让你伤心欲绝,匆匆逃离。 霍萧寒,你真的好过份!你把一个女子对你的一片痴心,反反复复地冷意拒绝,任意践踏,弃之如敝履。 本以为她从西越回来之后,他终是对她好了一些。可原来,与她“和离”,始终是他恒久不变的目的。 轩辕梦儿啊轩辕梦儿,你到底应该怎么办呢?她一遍遍地在心中追问,茫然无措,毫无头绪。 可是,只有一个念头,是她心中始终清晰不过的坚定。 不能“和离”,千万不能与他“和离”! 若然离开了他,她今后的日子,还能有什么兴味? 若然与他再没有了一丝关系,她又该如何接受生命中再无他的影子,又该如何抚平自己早已被他伤透了的心? 第162章 将灭顶之灾 轩辕梦儿决定暂时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营帐内,继续疗伤。在此之前,她不会再厚着脸皮,主动跑到他的帅营去见他,以免自取其辱,生生碰一鼻子灰。 时光便在这闷闷不乐之中,又过去了一天。 轩辕梦儿这日本没有什么心思四处闲逛,但想到自己昨日对郭副将说过一句,今日会过去看看他是否已能下地行走。 她决意不能对一名军中将领食言,于是便努力收拾了一番心情,在黄昏时分,抬步走出了营帐。 这个时候,将士们结束了一日的操练,正围坐在各处营帐前用晩膳。 还未走近雷将军与郭副将用膳之处,轩辕梦儿便看见雷将军放下碗筷,带着众将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长公主,您的草药果真神奇!” 轩辕梦儿再抬眸看去,便见身型高大的郭副将,正由一人搀扶着,面上带着喜悦的笑意,一瘸一拐地向她迎了上来。 “见过长公主!”众人对着她齐齐行礼。 “你们不必多礼!”轩辕梦儿挥了挥手,眸光看向了郭冲,“郭副将果然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么?” “正是。感激长公主神药救治!”郭冲满脸感激之色。 “不必客气。你只需继续让他们为你换药,三日之后,便可与平常无异了。”轩辕梦儿说着,便准备转身离去,“雷将军,你们继续用膳吧!我只是顺便走过来瞧瞧,你们不必理会我。” “那好,长公主请慢走。”雷将军恭敬说道,“边关黄昏的景色不错,长公主可以慢慢看看。后日,我们便要恭送长公主回洛都了。” 雷将军的语气不禁有些慨然。 闻言,轩辕梦儿不觉一笑:“是啊!我会想念边关的美妙景色,还有边关的将士们。” “长公主……”雷将军一时感慨,竟是语塞。 这位无忧长公主,在边关所待时日并不多,与将士们的实际接触也不算多。可是,她以其聪明才智,从西越人手中救回东昊六百战俘,甚至带领伙夫们为他们熬煮甘草绿豆糖水,为挨了军法责罚的郭副将治伤之事,却足以让将士们铭记在心了。 被人搀着的郭副将,也说着感激之语:“长公主的恩情,郭冲永生不敢忘记!” 轩辕梦儿微微一笑,正欲转身离去,却忽然将眸光停驻在郭副将脸上:“郭副将身体有其他不适么?为何脸色……看着有些不对?” 众人皆将目光看向郭副将。 那名始终搀着郭冲的侍卫替他解释道:“郭副将今早便能下地走动了。只是今日午后,被几位病人传染了伤寒,开始有些发热头痛了。” “伤寒?军中有伤寒病人么?”轩辕梦儿好奇问道。 “正是。昨日军中便有五名将士得了伤寒,今日惹了伤寒的人,加上郭副将便增加到十多人了。不过长公主不必担心,军中大夫已经来为他们诊治过。冬末初春时节,军中时常会有伤寒发生,吃几副军中大夫们开的汤药,都能治好。” “是么?”轩辕梦儿蹙起眉头,认真地审视着郭副将的脸色。她那双大眼睛美得过于惊人,竟看得魁梧大汉郭冲一时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轩辕梦儿对此并不以为意,只是带着满腹疑惑问道:“那昨日发病的五人,如今怎样了?” “回长公主,昨日发病的五人,今日仍然昏迷不醒。”雷将军如实禀道。 “昏迷不醒?难怪我觉得,这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伤寒。军中大夫们都说这是伤寒么?” “先后有两位大夫来看过,都说这是伤寒之症,只是比起往年,这伤寒之症要凶猛些。” “今日发病的人,又是怎样的症状?”轩辕梦儿问道,眸光仍然没有离开郭副将的脸。 “有的就如郭副将一般,可以行走,但会头痛发热,这是最轻微的。有人就忽冷忽热,甚至开始昏迷了。长公主,这若不是伤寒,会是什么病?”雷将军看着轩辕梦儿的神色,不禁也变得紧张起来。 “带我去看看他们。”轩辕梦儿道。 “长公主,听长公主所言,此病非比寻常。”雷将军不禁变得犹豫起来,“末将担心,万一病患们将疾病传给了长公主……” “没事!”轩辕梦儿挥挥手,打断了他,“我身为医者,自然备有预防之药,不会那么容易被传染的。” “既然如此,长公主有请。”雷将军作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轩辕梦儿向那个病患集中的营帐走去。 走到营帐门口,轩辕梦儿停下脚步,对雷将军等人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进去瞧瞧。” 营帐中,自有照料病患之人。轩辕梦儿此时想到的却是,雷将军作为霍萧寒在军中最为重要的将领,没必要跟着她一起进去,冒着被此等不明恶疾传染之险。 “是。”雷将军等一众将领,皆停住了脚步。 轩辕梦儿取出袖中手绢,轻轻捂住鼻子,抬步走了进去。 营帐内躺着十来名病患,大部分已躺在地上,面色暗红,昏迷不醒。个别病患无精打采地坐着,看见轩辕梦儿走进来,也打不起精神迎接。 轩辕梦儿伸头探脑,仔细察看着各个病患的神色,一时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小心地蹲下来,为几位病患把了脉,可还是理不出个头绪。 从他们的脸色、脉象等症状看,极像是患了伤寒。可是这两日才开始发病,这么快便恶化至昏迷不醒,这疾病的凶险与可怕程度,绝非一般的伤寒可以解释。 轩辕梦儿不敢在营帐内久待。她快步走了出来,向雷将军等人道了别,便匆匆向着霍萧寒的帅营走去。 此刻,她早忘记了自己出门之前,决心不主动去帅营自取其辱的想法。她只想尽快见到霍萧寒,向他陈述这个新发疾病的凶险。 昨天只有五人发病,今日便一下子增加到十多人! 这疾病传染速度之快,实在令人心惊。一定要尽快想出办法扼制,绝不能让这疾病,在军中迅速漫延开来。 有史以来,军中伤寒疾病虽时常发生,但若出现大面积的传染,那么对于整个军队来说,无疑将是灭顶之灾。 第163章 何事瞒着我 “大将军说,他昨日已把所有话,都对长公主说得很清楚了。请长公主务必明白,虽然长公主贵为东昊国金枝玉叶,但帅营是军中机密之地,并非任何人想进入,便可随意进入的。” 轩辕梦儿站在帅营前,还没将要见霍萧寒的话说出来,便有一名侍卫迎上来,既恭敬又坚决地对她说出了这一番话。 很明显,霍萧寒已经冷酷地下令,让守卫们执行不允许她进入帅营的规定。 “你进去跟大将军说,我此刻有极其紧急之事,要与他相商,事关全军安危!”轩辕梦儿本就心中焦急,此时更是气得两眼冒火,“他若坚持不听,你便把霍云给我叫出来。” “是,请长公主稍等片刻。”那侍卫见她脸色不好看,自然也不敢再多话,转身便跑进帅营通报去了。 站在帅营门外等待着,轩辕梦儿心中极不是滋味。 自己贵为一国长公主,可却频频遭遇他一个大将军的冷脸。无论在洛都他的忘忧轩前,还是此刻在他的帅营之前,她竟时时不得其门而入,不得不毫无脸面尊严等待着通报,恳求着让她见他一面。 是谁给他那样的底气?她又为何,要忍受这样的屈辱? 然而,此时想着军中疾病之事,她决意把这些烦恼与不满暂且抛诸脑后,耐心地等着他的约见,或是等着霍云出来见她。 没过多久,便见那名通报的侍卫,奔路着出了帅营。 轩辕梦儿心中一喜。霍云没有出来见她,可见应是霍萧寒要唤她入内相见了。原本,她还担心向来固执严厉的他,绝不肯打破自己刚刚立下的规矩,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进入他的帅营呢? “怎样?”见那侍卫喘着粗气跑到了跟前,轩辕梦儿脸上再现笑容。 “大将军说,他正忙于军中要事,而霍云亦须留在帅营内侍奉笔墨。因此,请长公主自己没事儿,四处多走走。后日便要起程回洛都了,也请长公主早些回到自己的营帐,静心准备。” 侍卫一字一句地通报着霍萧寒说过的话,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似的,根本不敢抬头看长公主怒气渐起的脸。 “好个霍萧寒,如此不讲人情与道理?”轩辕梦儿沉着脸色,美眸中却禁不住冒出火来,“我说有紧急之事相商,他根本便不相信我,以为我在开玩笑么?我要进去亲自问问他,为何要这样对我?” 说着,轩辕梦儿抬步便欲向着帅营冲进去。守在帅营前的十数名侍卫连忙上前阻拦,为首的一名侍卫竟单膝下跪,对着她拱手说道:“长公主,军命不可违!大将军吩咐,不可让任何人擅闯帅营,请长公主不要让小的们难做。” “这里没你们什么事!我闯进去是我自己的事,你们让开。”轩辕梦儿完全不听他的劝阻,抬步便向里走。 十数名侍卫“噌!噌!噌!”的几声,纷纷拨出腰间长剑,一起挡在了帅营之前:“请长公主三思!” “三思什么?”轩辕梦儿冷笑一声,“东昊军营即将面临灭顶之灾了,霍萧寒他还在我面前耍威风。我要进去问问,他是不是脑袋发昏了。” 一直以来,自己在他面前真的是太卑微、太轻贱了。做事总是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惹他不悦。可是自己如此低声下气,委屈求全,到头来换回的又是什么呢? 这一刻,她要做回她自己! 她要让他知道,她轩辕梦儿,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如此想着,她眼疾手快地从一名侍卫手中夺过长剑,一边飞跃而起,疾步向帅营内冲去,一边挥动手中长剑,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十数名冲上来的侍卫一一击退。 她本就武功不弱,以往虽不甚用功,但自小便得曾外祖父以及父兄等顶级高手指点,更加上此前四个月痛下苦功,潜心跟着凌漠风学武,武功早已突飞猛进。那十多名侍卫,她又怎会放在眼中? 转眼间,她已持剑冲进了帅营之中。一眼便撞见端坐在帅案之前,一脸深沉怒意的霍萧寒。 显然,他听到外面的刀剑之声,又见她竟胆敢擅自冲了进来,心中极其震怒,脸上的神色却愈是沉静。 神色愈是沉静,他便愈是愤怒。轩辕梦儿太了解他了。 可此刻,她也很生气! “霍云,将擅闯军中重地的不速之客,请出去!”霍萧寒沉着脸说道。擅闯帅营之举,不仅罪大恶极,更是对他这大将军、大元帅的极大不敬与挑衅。 “长公主,帅营乃军中重地,请长公主立即离开!”霍云大声劝道。 啪! 霍萧寒已不耐烦地一掌拍在帅案之上,脸色沉郁。 霍云明白自己“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犹豫之举,已激怒了大将军。既然长公主是以武力闯入,又怎么可能因他这侍卫的一句劝告,便主动离开? “噌”的一声,霍云不得不拨出宝剑,向着轩辕梦儿飞身刺去。如今之计,他只有在不伤及长公主的情形下,先将她制住,再强力将她押出去。 “哐当!” 轩辕梦儿似是颇为随意地抬剑一挡。霍云竟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危危乎站稳了脚跟。 他万分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轩辕梦儿,简直不敢相信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他不知道,长公主的功力,何时竟有了如此巨大的进展? 别无他计,他惟有再次举剑,向轩辕梦儿发起了凌厉的攻击。一时间,帅营内剑光四射。霍云攻势狠厉,剑风如雷,慑人耳目,而轩辕梦儿则身姿灵巧,快如闪电,剑影如虚似幻。 没几个回合,轩辕梦儿竟一下子以剑尖顶住了霍云的咽喉,将他紧紧制住。 霍云再次震惊得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盯着轩辕梦儿。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输得这样快。 “你的武功为何进展得如此之快?你这些套路,到底是跟谁学的?”霍萧寒稳坐于帅座之上,开口问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 轩辕梦儿放开顶住霍云咽喉的剑尖,一脸哀伤地看向霍萧寒:“我没有有意瞒着你。可是,你有问过我么?“ 他的问话,再次深深地伤透了她的心。 他从来便不曾相信过她。他一直以为,她总是在弄奸耍滑,欺骗他,隐瞒他,难道不是么? “我是你的妻子,可是你从来有关心过我么?你知道我心里,真正地在想些什么吗?我落入西越人手中将近四个月,你有真心真意地问过我,在此期间我都遭遇过什么吗?如果我说我愿意讲,你难道真的会静下心来听么?”轩辕梦儿再也难掩一脸的痛色,“你有什么理由,竟然说我是在瞒着你?” 第164章 为何总可恨 轩辕梦儿的质问,让霍萧寒无可反驳。或许事实,本来便是如此罢。 他定定地看着她,道:“那么你此刻前来,是要讲什么?” 轩辕梦儿想起军中流传疾病之事,决定暂时把自己的伤感与可悲,先抛到一边:“我是想来提醒大将军你,军中昨日有五人患上伤寒,今日患病之人却一下子增至十余人,就连郭副将也被累及。这疾病能让人迅速陷入昏迷,并且传染速度极快,万万大意不得!” 霍萧寒看向了霍云:“为何没有人向我禀报此事?” 还没从被轩辕梦儿打败的惊愕中恢复过来的霍云,摸了摸脑袋,猜测道:“军中十多人患上伤寒,乃常有之事。或许军中大夫觉得无甚特别,因此没有向大将军禀报吧!” 霍萧寒转眸看向了轩辕梦儿:“既是伤寒,便无须大惊小怪。我会命军中大夫前去仔细诊察,不必长公主费心了。” “我还以为,我千辛万苦挑中的夫君,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轩辕梦儿放下手中的长剑,侧首抬眸,冷冷地审视着座上的霍萧寒。 “此话何意?” “军中突发伤寒,重点不在得病的人数,而是于传染的速度。昨日五人,今日十数人,那便是三倍的速度。若不能找到治愈的有效方法,夫君可曾想过,明日会是多少人,后日会是多少人,一个月后又会是多少人?”轩辕梦儿不无忧虑地说道,“三个月后呢?夫君的十万大军,还能剩下几个人?” “长公主说得很有道理!”霍萧寒安坐于座上,淡然说道,“只是长公主未免太过危言耸听,长公主的预测,也未免操之过急。如今伤寒初发,病患也只是昏迷,军中大夫多久能将他们治愈,又或是他们会否不治而愈?这些我们都还不知晓,长公主又何必急于妄言,我的十万大军所剩无己?” “你的意思是说,我太过性急,并且是在胡乱妄言?” “我不敢说长公主是在妄言。只是,长公主有没有想过,这种毫无事实根据的个人推测,若然在军中四处散播开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霍萧寒冷然一笑,转首看向霍云,“霍云,你来说说,将会是什么结果?” “呃……回大将军,或许会导致人心惶惶,军心不稳吧?”霍云看了轩辕梦儿一眼,无奈地硬着头皮回答大将军的问话。 “夫君是在责怪我,此刻来找你说伤寒之事么?”轩辕梦儿内心气极,却忍不住冷笑。 “这是你天性所致,我不会因此责怪你。”霍萧寒淡淡地看向她,极其宽宏大度地说道。 “我的天性?在你眼中,我的天性是什么?性急?莽撞?任性?胡乱妄为?”轩辕梦儿气息渐促,双眸也渐渐浮起了赤色。 “这话是长公主自己说的。”霍萧寒神色仿似千年不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好,那就当是我又错了!是我不该来,我什么都不该说。”轩辕梦儿“哐啷”一声,把手中长剑抛到地上。猛然一转身,她忍住双眸中即将冲溢而出的泪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营。 她一片好心前来告诉他,要提妨军中伤寒之事。没料到,他竟然对她成见如此之深。他不仅根本不愿相信她,反倒责怪她不该胡乱猜测! 望着轩辕梦儿飞奔而去的背影,霍萧寒坐着一动不动。良久,他眯着俊眸,淡然一笑,对霍云道:“看到了没有?什么叫做性急,莽撞,任性?一个人要看清自己,往往是最难的。” 目睹大将军与长公主两夫妇再次闹了别扭,而长公主又一次被冷情而刻板的大将军气得夺路而去,霍云不禁叹道:“唉,那也是!可是……长公主说的军中伤寒之事,便不去管它了么?” “你立即去查清,到底是哪里的将士得了伤寒,我要亲自去看一看。”霍萧寒正色道。 “是,属下这便去办!”霍云应诺一声,大步走出了帅营。 …… 我便不该管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我便不该总是去找他! 轩辕梦儿一边飞奔,一边在心中对自己狠狠地说了不下一百遍。 终于,当她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座山挡住了去路。抬起头,她才发现,这便是此前霍萧寒夜晚在山顶吹叶曲,而她曾与他一起观星的那座高山。 上次,她便是被他气得从这座山上奔下来,结果走错方向跑到了西越的边界那边。 心中一阵气恼,她不及多想,便向着那山顶爬了上去。这座山地势高,又接近东昊与西越的边界,站在山顶可以极力远眺,既能一览山下的东昊军营全景,又能远远看见西越军营如小白点般点缀在青山之间。 站得高些,正好可以一解心头的郁结之气。难怪那霍萧寒,以往总喜欢一个人站在那山颠之上。 轩辕梦儿很快便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顶,她走到悬崖边的那块大石旁,望着山下远处南北两面远远相隔的两军营帐,犹自难解心头的气恼。 以往,她看见霍萧寒总喜欢来到这巨石之上,或迎风而立,或坐着吹曲,每次她都担心他或会被山风吹得坠落悬崖而去。可此刻她走近这巨石,却发现此处其实安稳得很,看着危险,却根本便不可能往下坠落。 想到他以往喜欢待在这石头之上,她转身欲走。可转念一想,可这石头又不是他的,凭什么只能他坐在上面,而她却不能? 恼怒地想着,她几步跃到巨石之上,坐了下来。捡起身旁的几块小石子,她狠狠地向悬崖外一一扔去。 “就许你来坐!为何我不能来坐?我就要待在这里……” 她扔一块小石子,便说一句话,漫无目的而又絮絮叨叨地小声嘟囔着。 虽然心知自己的话,根本就毫无道理可言。因为霍萧寒可从来没有说过,不许她坐到这石头上来。可是,他那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可恨呢? 每一次,她都满心赤诚地找到他,可他为何总是不能好好地跟她说话?不是有意误解她,便是冷漠地拒绝她。总要把原本脸色晴好、性情开朗、心胸开阔的她,气得不知如何自处,惟有气极而走、落荒而逃,他才善罢甘休。 “你这人到底懂不懂得聊天哪?为何我的一片好意,总要被你当成坏心眼儿?为何我的一片好心情,总要被你弄得稀巴烂?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可真是有本事啊……你到底是怎么为人夫君的啊?你这么不可理喻,到底是怎么混上大将军、大元帅的啊?”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她只顾一边气呼呼地扔着石子,一边絮絮叨叨地咒骂着,嘟囔着。 她始终难解心头之忿,更始终无法想明白,霍萧寒为何总是故意跟她过不去。 “到底是谁,胆敢惹我的梦儿生气?” 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突然响起,把轩辕梦儿吓了一大跳。 举目四望,四周除了她所坐的这块巨石和她自己,连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山风,将她的衣衫裙带与山顶上的长草,吹得俯仰摇摆不止。 “是谁在说话?给我出来!”轩辕梦儿大声喊道。 虽然看不到人影,但听着那道颇为熟悉的男子声音,她心中却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那个可恶的家伙,怎会此时出现在此地?这里,可完完全全是属于东昊的国土啊! 第165章 永远带不走 “几日不见,我的梦儿可想我了么?” 邪魅而宠溺的男子声音再次响起。轩辕梦儿瞪大双眸,看着那个身着深紫锦袍的高大男子,从悬崖下一跃而上,站在巨石上距她三步开外之处。 他俊魅的脸上带着眩惑人眼的笑意,并故作潇洒地的一摇手,“刷”的一声,在胸前展开了他那把与如今初春季节不太合宜的仕女图纸面扇。 鬼才想你!轩辕梦儿在心中暗骂一声。 “凌漠风,东昊军营近在咫尺,你居然胆敢孤身一人,跑进东昊的国界来找死?”轩辕梦儿从巨石上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凌漠风,冷冷讥讽道。 “哈哈!霍萧寒可以闯进西越军营,带走西越太子。为何我就不能闯进东昊军营,带走我的梦儿?”凌漠风傲然笑道。 “呸!就你那点本事,也配跟我的夫君相提并论?”轩辕梦儿一面冷嗤斥责着,一面却在心中着盘算着,该如何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趁机逃跑,“你到底是吃了豹子胆,还是因为解了毒,便开始活得不耐烦了?” 她猜想凌漠风的武功,或与霍萧寒不相上下。可如今她孤身一人,想要从他眼皮底下逃脱,看来真的不是易事。 “梦儿说得没错!我自从吃了梦儿的解药,醒过来之后,便真的觉得生不如死了。”凌漠风的语气故作可怜,“没有梦儿在身边,我感觉活着,真的没有什么意思。我早已习惯了梦儿每日陪在身边的日子!” “我呸!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撕碎你的狗嘴!” “哈,我就喜欢梦儿恶狠狠地骂我的样子。”凌漠风无耻至极地笑道,“好梦儿,乖乖听我的话,跟我回西越去吧!” “你去死吧!”轩辕梦儿一边骂着,一边猛地一甩手,数十支银针便从她衣袖中齐齐飞出,快如闪电地向凌漠风刺去。 不敢有任何迟疑,轩辕梦儿随即迅速转身,身姿灵巧地从巨石上飞跃而下,疾步便向山下的东昊军营跑去。 可是,她还没有越过山顶,凌漠风早已用手中纸扇轻轻一卷,便将她的几十发银针全部收拢起来,然后几步飞跃追赶而至,稳稳地站到她的身前,挡了她下山的去路。 “傻梦儿,你这功夫可是我教你的。你怎么可能伤得了我?”凌漠风宠溺至极地笑说着,将左手举至她面前,宽大的手掌缓缓地在她眼前张开。 只见轩辕梦儿刚刚甩出的那数十支银针,竟然一根不少地,乖乖躺在他的手心里。 轩辕梦儿脸色一红,气恼地抬起手,将那数十支银针悉数取回,狠声道:“让开!这可是在东昊国界之内,你休想放肆!我死也不会跟你去西越的。” 虽然这一次过招,她输得很难看,但她在气势上丝毫不肯让步。 “死也不去?”凌漠风收起脸上不羁的笑意,眸色深深地注视着她,“傻丫头,跟我走吧!否则留在东昊军营,你只有死路一条。” “胡说!我的生死不用你管。”轩辕梦儿不耐烦地大声斥道。 “梦儿若死了,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凌漠风似真非假地说着,脸上竟没有一丝笑容,“因此,我一从昏迷中醒过来,便急着来找梦儿,要将梦儿带离这里。” “我若不跟你走呢?” “梦儿若不肯乖乖地跟我走,我只有亲手把梦儿抱回去了。”凌漠风说着,一伸猿臂,就要将面前的轩辕梦儿抓到怀里。 轩辕梦儿顺着他的手势与力度,在他面前一转身,就在凌漠风以为自己已经将她拢到了怀里的时候,她的右手在他胸前轻轻一点,然后顺着旋转的力度转到了几步之外。 回头看着被她点了穴道,一时手脚动弹不得的凌漠风,她得意笑道:“我的武功,可是你教的么?真是说话不害臊!” 她用的,是曾外祖父自小传授给她的点穴之道。跟着凌漠风学武练武之时,她可舍不得在他面前露出这一手。 凌漠风虽一时动不得手脚,却还能笑着说话:“淘气的小丫头,竟然还有绝招瞒着我!” “谁是你的丫头?再胡言乱语,小心我真的撕碎你的狗嘴,剪掉你的舌头!”轩辕梦儿气恼骂道。 在他的嘴里,她一时是“我的梦儿”,一时是“傻梦儿”,一时又是“小丫头”,着实把她气得不轻。 “来呀,小丫头!你天天这么骂我,我还真的很期待被你撕一次呢!”凌漠风无赖而又无耻地笑道。 轩辕梦儿抬起脚步,准备真的冲上前去,在他那自以为笑得魅惑无比的嘴角上留下两个耳光,却在发觉他竟一边轻笑着,一边向她招了招手之时,猛然停了下来:“你!你居然冲破了穴道?” 看来她功力远远不够,点的穴道,竟然被他以内力破解了。 “哈哈,没有这点本事,我怎么当梦儿的师父,教梦儿武功?”凌漠风笑得放肆。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三十六计走为上! 轩辕梦儿不再与他多费一句口舌,转身便向山下方向跑去。 凌漠风飞身而上,几步追上她,伸出右手,眼看便要将她一把抓住。 一道白影从山间飞身而出。凌漠风感觉不对,立即收回欲抓住轩辕梦儿的右手,从袖间取出那把仕女图纸扇,“咣当”一声,刚刚来得及用扇骨挡住了随着白影迅速挥闪而至的剑光。 听那兵器交接的声音,那纸扇的扇骨,竟似是用金属制成的。 轩辕梦儿停下脚步,扭头回望,终于看清那道白影,正是持剑飞跃而来的霍萧寒。 而随着霍萧寒与凌漠风各自持剑握扇对峙而立,十几道人影纷纷从山坡间的矮树与權木丛中飞身而出,一下子围在了霍萧寒与凌漠风四周。 “夫君?”轩辕梦儿惊喜呼唤。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夫君竟在这个生死关头,有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她面前。 尽管片刻之前,自己还在心中对他痛骂不已。可此刻,她真的觉得他是千般神勇,万分可爱。若不是他及时出现,自己岂非又要落入西越人之手,任人鱼肉? 有他在,她的心,终是彻彻底底地安定了下来。 “神威大将军,难道你要以少胜多?”凌漠风四下瞧瞧围在身边的东昊侍卫,轻轻笑道。 “三皇子真的在乎这人多人少?”霍萧寒知道,他根本没有把包括霍云在内的十多名东昊侍卫放在眼内,不禁顺着他的话,冷冷说道,“他们不过是来看热闹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凌漠风仍是笑得邪肆,“如果我打赢了大将军,便可以将梦儿带走,是么?” “痴人说梦!你永远带不走她。” 霍萧寒冷语一出,已经挥剑向凌漠风刺去。 第166章 他有何阴谋 凌漠风在说话的功夫也没敢闲着,他虽笑得轻松,其实早已严阵以待,随时观察着可以先下手为强的机会。此刻见霍萧寒首先发动进攻,他不敢有任何大意,连忙张开纸扇迎战。 一时间,只见山顶上剑光闪动,有如电光火石飞溅,又如巨大蛛网密密织结,更听到那纸扇张合之声“刷刷”作响。从凌漠风纸扇之中挥洒而出的道道寒光,碰上霍萧寒横扫阻挡而出的长剑,更是发出一道道“叮叮当当”的声响。 暗器与剑光飞溅,让轩辕梦儿与众侍卫不得不远远地跑开。 她睁大双眸,紧张地看着两人的激战。 她这时才明白,凌漠风平日不管天暖还是天寒,时时拿在手中潇洒轻摇的纸扇,竟然暗藏着这么多的机关与暗器。 那一阵接一阵,小小的被扫得叮当作响的暗器,若不是被霍萧寒密不透风的剑风一一挡住,随便有一个漏网而出,便足以置人于死地了。 两人对战良久,竟是一时分不出胜负。轩辕梦儿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霍萧寒一个不小心,会被凌漠风纸扇中那层出不穷,密密匝匝的小小暗器所伤。 她看不透霍萧寒的剑式。她以为她跟着凌漠风的所学的“幻影剑法”来如闪电,去如幻影,已经是世上最快的了。可是她惊喜地发现,霍萧寒的剑比她更快! 终于,她承认自己对霍萧寒的担心是多余的。剑风与扇风变化之处,她渐渐看出,自己的夫君已经占据了上风。 终于,霍萧寒猛然一阵进攻,在轩辕梦儿根本来不及看清剑式挥洒之下,凌漠风侧身以扇面相挡,只听得“嘶”的一声轻轻破响,轩辕梦儿便看见挡在凌漠风左边肩臂的扇面,那姿容出众的仕女的脸,竟被划开了一道痕,就如被人无情地毁了容一般,同时渗出刺目的鲜血来。 凌漠风收了扇,一手捂着左边臂上的渗血伤口,一边急急后退了十多步。 扇面已破,他的兵器已然受损,不可能再反败为胜了。 “梦儿,保重!”他几乎是急匆匆,而又眸色深深地看了轩辕梦儿一眼,猛然一转身,不由分说便向着巨石后的悬崖飞身而下。 霍云带着十数名侍卫迅速跑到了巨石旁,俯低身子向下探望:“下面全是云雾,什么都看不见。居然让他给跑了!” “算了,别追了。”霍萧寒站在原地,冷冷说道,“我们这次抓不住他,小心下面有诈。” “唉,我们费了这么多功夫跟踪潜伏,还是没抓住他!”霍云有些不甘心地站了起来。 “他又不是凌漠云,捉他岂是容易之事?何况如今当务之急,并非捉他。”霍萧寒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走向了轩辕梦儿,“长公主可有受伤?” “没有,我没事!”轩辕梦儿难掩喜色,早已把此前对他的恼怒之意抛到了九霄云外,“夫君和霍云他们,在这里潜伏了许久,准备抓凌漠风么?你们为何不早点儿出来,他差点儿便把梦儿抓走了。” 想到霍萧寒早已潜伏在此,却迟迟不出来救她,她不觉又有些失落地嗔责起来。 看来,自己的夫君,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紧张自己呢? “回长公主,我们上山并没有多久。你离开帅营之后,大将军去雷将军那里控望了患上伤寒的兄弟们。接到凌漠风悄悄潜入了东昊国境的消息,大将军才带我们,从山的另一侧跟了上来。”霍云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在那里听着凌漠风要将我捉走,却还一点儿都不着急,迟迟不肯现身呢!”轩辕梦儿表面嗔怪着,内心却总算有了一点欣慰。 毕竟,他们来救自己,总算救得及时了。 “我确实不着急。”霍萧寒却冷冷地开口道,“凌漠风对长公主情有独钟,除了想将你带走之外,他不会伤害长公主。” 轩辕梦儿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霍萧寒。 这是一个夫君,应该当着众人的面,对自己的妻子说出来的话语么? “你说什么?凌漠风,他对我……” 情有独钟!她说不出那难听至极的四个字。 “难道不是么?他对你说的那些话,是人都听得出来。”霍萧寒继续冷言冷语。 “他说的那些话,我只当他是在放屁。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么?”轩辕梦儿审视着霍萧寒冷漠而奇怪的神色。 他这到底是在不悦,还是在吃醋? “扑嗤!”站在一旁的霍云,听到尊贵无比的长公主竟说出“放屁”这两个粗俗无比的字眼来,忍不住大胆地笑出声来。 轩辕梦儿好奇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霍云忍住笑,拼命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请长公主恕罪!” 轩辕梦儿扫了一眼霍萧寒的亲信侍卫们纷纷忍俊不禁的脸,自然明白他们在笑什么。然而,不使用“放屁”二字,又如何能表达她对凌漠风那厮的不屑与厌烦? 心中了然,她却故作不知地转向霍萧寒,换了一副笑脸,讨好般说道:“凌漠风那厮,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待哪天他落在我手里,我定在他嘴上划上几刀,叫他说不得也笑不得。夫君莫跟他计较才好!” “我跟他计较?”霍萧寒挑起俊眉,斜睨着轩辕梦儿,一脸的不以为然,“我何时跟他计较了?我只是觉得他跟长公主说的话,别有深意。” “别有深意?什么深意。”轩辕梦儿疑惑不解,又觉他话中有话。 “他临走时说出让长公主‘保重’的话,还有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轩辕梦儿皱眉看着一脸淡然的霍萧寒,忽然间恍然大悟,“是了,他还说,我留在东昊军营,只有死路一条。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这正是我疑惑不解之处。他对东昊军营,定然有不可告人的阴谋。难道……”霍萧寒蹙起眉头,双目望向山下的东昊军营。 “难道,与军中突发伤寒之事有关?”轩辕梦儿也突然想到了,不禁抢着说了出来,“难道……将士们伤寒之疾迅速传播,竟然与西越人有关?” 话音落下,她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冷战,顿生不祥之感。 第167章 难得的温柔 “长公主说得没错。我此前还在奇怪,为何军中染上伤寒的十数人,全部都是前日从西越获释归来的将士。看来西越人,定是对他们动了手脚。”霍萧寒说着,转身便大步向山下走去。 “夫君,你那么急着去哪里?”轩辕梦儿连忙追了上来。 “我要去问问雷将军,他们在西越军营之时,到底遭遇过什么?”霍萧寒说着,又加快了脚步。 “我也一起去!我猜想,定是那个西越赵太师使的阴谋诡计。他们故意让东昊将士在西越染上了伤寒,只待将士们回到东昊才病症发作。那个赵太师,实在是阴险狡诈之极!”轩辕梦儿努力跟上霍萧寒急促的步子,一边推测一边怒斥道。 霍萧寒却停下了脚步,转身盯着轩辕梦儿:“长公主便不必随我前往了,还是回你的营帐好好歇息吧!很快,我们便要起程回洛都了。” “不,我一定要去。”轩辕梦儿冲口而出,“我懂得医术,夫君为何不让我去?” “此疾极易传染,不会因为长公主懂得医术,便不会传染给你。”霍萧寒耐心解释道。 “可是,你为何要去?你就不怕被他们传染?”轩辕梦儿反问。 “我是军中主帅,自然要亲自去了解实情。长公主是金枝玉叶,何必跟着我去冒险?” “你这句话,就很没有道理了。为何你能去,我却不能去?”轩辕梦儿不依不挠地追问,“为何你们都不怕被传染,我却要怕被传染?” “这个时候,长公主便不该再任性行事了。”霍萧寒有些不耐地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是任性行事了呢?试问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谁敢说自己的医术比我高明?我作为一名医者,为何不应前去诊察?” 轩辕梦儿一脸的不服气,“倒是夫君你,既然不懂得医术,即使亲自前去察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你又何必前去冒险?不若你回帅营中等着,待我去看过之后,找到军中大夫一起商议对应之策,再向夫君禀报实情。” “胡闹!军中伤寒自有大夫诊治。你的身份是大东昊的无忧长公主,并不是什么医者。”霍萧寒声色俱厉,冷硬说道。 “即使你说我胡闹,我也是要去的!即使你此刻不带我一同前往,我也会找机会自己去看个究竟。你军中那些侍卫,根本便阻挡不了我。”轩辕梦儿已经铁了心。 若然是别的什么事情,她或许会为了讨好他而作出让步。 可是,让她对军中这突然爆发的伤寒怪疾袖手旁观,作为一名医者她根本做不到。更何况,那恶疾还极有可能是西越赵太师的阴谋诡计,不去搞清楚弄明白,甚至不想出法子阻止恶疾在军中传播,她又如何放心得下? 霍萧寒沉着脸,久久地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轩辕梦儿也倔强地回望着他,不说话,只待他点头答应。 她知道,他拿她没有办法。要不就是他此刻点头,答应带着她一起前去,要不就是待她稍后自己偷偷跑去。 两人僵持良久,霍萧寒终于率先开口,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犹具冷意的宠溺:“为什么,你总是不能乖乖地听我的话,而总是要惹我生气?” 他对她从未有过的那一丝宠溺,夹杂着那一丝他与生俱来的冷肃之感,语声竟是如此极有感染力与杀伤力,听得轩辕梦儿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甜意,俏脸竟悄悄地变红了。 “乖乖地听我的话”,这得是关系多么亲密的两人之间,才能说出来的话语呢? 轩辕梦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嚅解释道:“不是我总想惹你生气,而是,我真的放心不下那伤寒之疾。” “军中自有大夫,他们一辈子都在军中治病救人,你为何不能相信他们?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疾病,都要你无忧长公主亲自出马,才能治好?”霍萧寒说着,向来俊美冷肃的脸,竟禁不住轻轻地笑开了。 他弯起的嘴角噙着迷人的笑纹,竟是如此令人赏心悦目,甚至让人受宠若惊。 轩辕梦儿看得怔住了。 “听我的话,乖乖地回到你的营帐,好好准备一番。”霍萧寒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脸上的笑意是从未有过的温煦,“关于伤寒之事,我会让军中大夫全力诊治。若然将士们明日有所好转,我们便按计划起程回洛都,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多么暖人心的一句话?轩辕梦儿无来由地心中一动:“夫君……” “知道你为何总是惹我生气么?”霍萧寒再次蹙起眉头,收起了温煦的笑容,认真说道,“因为你总是如此任性,不听我的话,还总要逆我的意。” “夫君,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么?”轩辕梦儿揪住他适才那句承诺不放。 “是。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到营帐之中,一切等候我的安排。”霍萧寒眸光飘远,“我会一直陪着你,回到洛都。” 那么,回到洛都之后呢? 轩辕梦儿张口欲问,霍萧寒已继续催促道:“快回去吧!难道你只相信你自己,却不肯相信我,还有军中众多大夫?” 轩辕梦儿细细一想,自己如此不信任军中大夫们的医术,确实没有多少道理。 她不禁轻轻一笑,道:“好吧,我相信他们,更相信夫君!那我先回营帐去了。夫君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察看病患时小心一点。” 她明白,霍萧寒突然表现出的温柔与体贴,是出于担心身为长公主的她,会在军营之中染上伤寒。这或许,会让他无法面对她远在洛都的父母与皇兄。 可是,不管如何,就为着他此刻难得的温柔与体贴,她也决意要好好地听一回他的话,“乖乖地”待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把有关伤寒的担忧交给军中的大夫们。 她心中此刻最放不下的,不过是他的安然与否而已。 “好。霍云,你送长公主回去。”霍萧寒璨然一笑,说完便立即转过身,带着霍云之外的其他侍卫向山下走去。 他那千年寒冰般的俊脸上难得一见的灿烂一笑,让轩辕梦儿觉得整个边关的天空,都变得万分晴朗,甚至绚烂缤纷起来。 心中的每一角落,早已被和煦的阳光铺满,再无一丝晦暗与阴影。而胸中往日对他的种种怨责与不满,亦在倾刻间烟消云散,再无踪影。 “夫君,你们要小心一点啊!” 尽管霍萧寒已走出很远,她还是忍不住,对着他高大的白色背影高呼一声,反复叮嘱。 只是,霍萧寒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首回望她。他加快了飞奔的速度,与一身深色戎装的众侍卫们几下跳跃,便悉数消失在山路尽头。 第168章 可怕的死亡 轩辕梦儿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顺从地按照霍萧寒的安排,不再踏出营帐一步,只耐心地等待霍云不时前来向她通报军中的情况。 然而直到第二日,计划中她和霍萧寒要起程回洛都的日子,她都未曾等到她盼望中的好消息出现。 从昨日起,每听霍云通报一次消息,她心中的焦虑便多一分。 霍云告诉她,霍萧寒昨日召集了军中所有的大夫,为患病的将士们共同诊治。 大夫们一致认为,军中流传的是伤寒之疾。然而,大夫们商议开出了治疗伤寒的方子,军中将药材熬成汤汁让病患们一一服用了。可病患们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陷入高热昏迷的人数越来越多。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仅仅一夜之间,军中便又新增了三百多名病患。 在自己的营帐中来回踱着步,轩辕梦儿心中越来越是感到不安。 在脑海中回忆着她昨日在雷将军那边看到了患病将士的症状,她觉得那确实是伤寒无异。可为何患病的将士们服用了治疗伤寒的汤药,却没有任何效果呢? 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将会是怎样的局面?伤寒若是在军中大规模流行,体弱的将士们,是否将有性命之忧? 不行,她不能再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等消息。她是东昊人,东昊将士们的生死,与她息息相关。 尽管她答应过霍萧寒,可如今情形并不容她自求安稳吧?再说,军中如今出现这样的事情,起程回洛都之事是否延后? 为何直到此刻,已经近正午时分了,霍萧寒仍然没有派人前来告诉她,今日是否起程回洛都? 她要去帅营找他问问。 如此想着,她转身抬步,便要踏出营帐。 “长公主!”伴随着说话的声音,霍云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又来向她通报消息了。 “怎样?军中病患们可有好些?大将军今日,还会按计划与我起程回洛都么?”轩辕梦儿心中焦急,走到霍云跟前,语速极快地一一追问。 对于后面那个问题,她如今竟急切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 尽管与夫君一起回洛都,是她一直在盼望等待的美好之事,可想到军中如今伤寒流行之事,她又如何能真的放心离去? “大将军让我来转告长公主,军中伤寒之疾一日未消除,他都决意不能离开边关。因此回洛都之事,还请长公主谅解,再静待一段时日。”霍云禀道。 “嗯,他想的跟我一样。这个时候,我也觉得我们不能走。”轩辕梦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与今早相比,病患们的情况有好一点么?” “这个,回长公主……”霍云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竟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轩辕梦儿不自觉地蹙起眉头,突然便有了更不好的预感。 “大将军说,请长公主听到实情之后,不要冲动行事,还是要在营帐内耐心等待。” “什么实情?你不要卖关子,快说!”轩辕梦儿震惊而又焦急地看着霍云。 她有预感,那来自西越的伤寒之疾,定然有了什么可怕的结果。难道,是开始有人死亡了吗? “回长公主,今日上午,相继有三位高热昏迷的将士,死了。”霍云如实禀道,“大将军因此极为紧张,已经严令将所有病患集中到一起,所住营帐严密封锁起来。外人均不得进入病患营帐,而此前在内照料他们之人,也全部不许走出封锁线之外。” “严密封锁?若然找不到根治的办法,那在病患营照料病人的人,不也是在等死么?”轩辕梦儿道。 “大将军说,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确实如此。否则,伤寒疫病只会传得更快,患病的人数会越来越多。”轩辕梦儿不无忧虑道,“如今最可怕的是,竟然出现了死亡。” 轩辕梦儿说着,便要向营帐外走去。 “长公主,您去哪里?大将军叮嘱,请长公主不要冲动行事!”霍云急急拦阻。 “我并没有冲动行事。”轩辕梦儿见霍云迅速蹿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不觉平静地说道。 “长公主如今是沒法看到患病的将士们的,他们全部被隔离开来了。”霍云急急解释。 “我并非要去看患病的将士,我要去见大将军。” “大将军说了,他这个时候也不能见长公主。他说,长公主既然已经答应过大将军,要老老实实地待在营帐中等待消息,便不应出尔反尔,自打嘴巴,任性妄为。” 看来霍萧寒早已料到,轩辕梦儿此时不肯再老老实实地待着,把他要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霍云一字不漏地带到了。 轩辕梦儿略一思索,道:“我可以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等消息,可是,军中将士们却不能老老实实地等死!因此,只有让我做个出尔反尔的丑人啰!” 见轩辕梦儿心意已决,霍云惟有强行挡在门口:“请长公主听小的一句劝告。大将军是为了长公主的安危着想,才劝长公主不要离开营帐。长公主若不慎染上伤寒,大将军将如何向皇上交待?长公主此时非要出去,只会惹大将军不高兴!” 轩辕梦儿暗叹一口气:“我也很想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让他不要再误会我是个任性胡为、不讲道理的人。可是,如今军中可是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他若然因此不高兴,那……我也只有让他不高兴了。” “军中的事,自然有大将军,长公主不必操心……”霍云按照霍萧寒的意思,继续劝说道。 “霍云,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你快让开吧,因为你根本便阻拦不了我!”轩辕梦儿有些不耐烦了,从营帐墙壁上取下一把长剑,直指霍云,“有什么话,让大将军当面跟我说,让开!” 霍云知道轩辕梦儿的武功早已不在自己之下,而她身为尊贵的长公主,他也不敢伤了她,惟有遵从她的命令退到一侧,让出路来。 轩辕梦儿昂首迈步,走出了营帐。霍云无可奈何地跟在了她身后。 “军中的大夫们都在什么地方?”轩辕梦儿问。 如今所有病患都已被隔绝开来,在去见霍萧寒之前,她很有必要问问军中大夫们对疫病的看法,以及仔细看看他们开出的处方,是否因为有疏漏而致毫无效果。 第169章 早该想到她 “回长公主,大将军此刻正在帅营召集众位大夫,询问疫病之事。”霍云回道。 “如此正好。”轩辕梦儿抬步便向霍萧寒的帅营跑去。 她和霍云赶到的时候,果见十数名军中大夫正聚集在帅营内,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军中可怕的疫病。帅营内除了霍萧寒在凝神静听,还有雷将军等数位高级将领。 看见轩辕梦儿带着霍云突然闯了进来,霍萧寒不觉转首看去,眸色沉沉地望着她:“长公主怎么来了?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在自己营帐中耐心等待么?” 想到自己此刻出尔反尔,自掌嘴巴,毫无诚信可言的行径,轩辕梦儿轻笑一下,缓步走近霍萧寒,柔声说道:“夫君,如今军中疫病爆发,传染速度之快令人吃惊,实在不可等闲视之。梦儿我,又怎么可以安安静静地躲在自己的营帐中呢?” 霍萧寒微不可察地长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身旁一个空位:“既然来了,便坐下,听听大夫们怎么说吧!” 看来他对军中疫病之事正头痛不已,虽与大夫们讨论了大半天,却仍是毫无头绪。 轩辕梦儿心中了然,走到那座位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对着为首的军中大夫问道:“不知各位讨论了半天,这军中疫病,到底是个什么病?” “回长公主,以小人从医三十年的经验看来,这疾病应是伤寒无疑。只是……”为首一名上了年纪的长须大夫站起身来,恭敬禀道,“只是,这或许是非同一般的伤寒,以致病患们虽服食了治疗伤寒之药,却未能有所好转。” 他话音落下,众大夫多是点头附和。 “宋大夫说得对。这伤寒来自西越,或许与我们东昊以往发生过的伤寒有所不同。” “没错,因此肯定不能用一般的伤寒之药来医治。” 众大夫一时议论纷纷,互相对望几眼,又禁不住轻轻摇头叹息,不知这伤寒之症为何竟会如此难治,又该用什么药物来医治。 “长公主,大将军,小人不同意宋大夫的看法!尽管宋大夫年纪最大,医术最高。”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一位中年短须大夫站起身来,“依小人看,三名病患,绝非死于伤寒之症。” 众大夫中,也有数人随之点了点头,小声附和道:“对,不可能是伤寒。” 他的想法,倒与轩辕梦儿不谋而合。轩辕梦儿心中暗喜,满目期盼地看着那中年大夫:“那么,你认为是什么疫病?” “这个……”中年大夫瞬间迟疑起来,“小人还真的不敢确定。” “曹大夫,既然你不能确定他们死于何病,又为何如此确信,他们绝非死于伤寒之症?”宋大夫捋着一把老须,忿忿不平地质问。 “小人只是直觉如此。看那三人的样子,并非因伤寒而死。”曹大夫解释道。 “直觉?原来曹大夫看病,向来都是靠直觉?”宋大夫竟不顾长公主与大将军就在面前,“呵呵呵”地仰首大笑起来。 “小人以为,不管是来自西越的伤寒,还是来自东昊的伤寒,伤寒终归还是伤寒,宋大夫开出的伤寒方子,即使不能治愈病患,也不至于一点儿作用都没有,以致让他们在服药后丧命吧?”曹大夫继续说着自己的见解。 “曹大夫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商讨出来的方子,吃死了那三名将士?”宋大夫虽然已是一把年纪,脾气却也不小,气得长须都被吹了起来。 “宋大夫误会了。”正当盛年的曹大夫见资格最老的宋大夫果真动了气,气势顿时弱了下来,拱手鞠躬道,“小人没有那个意思。对疫病的猜测,也只是据实陈说。” “算了,你们不必再吵了。”霍萧寒冷冷一声,制止了两人没完没了的争吵。 他皱眉斥道:“你们争论了一个上午,也没争出个结果来。不管是什么病,本帅只要你们把病治好。这个方子不行,你们不能换一个方子么?” “夫君不要气恼?”轩辕梦儿转过脸,温言笑语劝道,“他们若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又如何能对症开方治疗?因此,争论一个上午,也并非毫无价值。” 她明白,霍萧寒正为军中突发疫病,以致将士死亡之事焦急不已。而他自己又不懂得医理,面对座中这十多位大夫喋喋不休的争论,尤其是那倚老卖老,颇有迂腐之气的宋大夫,即使他平日再是喜怒不形之色的人,此时也心烦得皱起了眉头。 “那么,对疫病之事,梦儿怎么看?”霍萧寒转首看向轩辕梦儿,似是终于想起她也是一名医者。甚至还是一位当初治好了他父亲霍孟的瘫痪之疾,将遇溺昏迷的慕容映雪起死回生,甚至还将西越三皇子十多年的癫痫顽疾治好了的,极不寻常的一位医者。 轩辕梦儿望着他眸中的期待之色,心中不禁有一丝欢喜与欣慰。 他早该想到她了,不是么? 他的大军遭遇疾病困扰,她极其乐意为他排难解忧,只要他不把她的所作所为看作任性妄为、冲动行事,便已经足够了。 如此想着,轩辕梦儿转眸对宋大夫说道:“你们开的方子,拿给我看看吧!” “是。”宋大夫说着,连忙从案上取起众人正在商讨的药方,恭恭敬敬地拱手行前,递到了轩辕梦儿手中。 轩辕梦儿仔细看了一遍,略一思索,又看向了那位曹大夫:“你说那三名病患,看似并非因伤寒而死。难道,你看过尸体了?” “小人远远地看了几眼。”曹大夫拱手回道。 “你依据什么,判断他们并非伤寒致死?”轩辕梦儿又问。 “回长公主,小人进入军营之前,在家乡专治伤寒,对伤寒致死的症状,所见甚多。那三名不幸死去的将士,小个看着便觉不像。至于那里不像,又是什么疾病所致,小人实在……无法述说。”那曹大夫为难地回道。 “明白了。”轩辕梦儿点了点头,又看向了那位德高望重的宋大夫,“请问宋大夫,军中有多少医学典籍?” 宋大夫低首掐指一算,道:“军医营中所藏,加上我们各人身边携带的医书,共计有一百来册吧!” “好。你们立即将手上所有医书集中起来,我要前往军医营中,对照军中病患的症状,细细翻查。” 轩辕梦儿说着,转首看向霍萧寒,见他并无反对自己安排的神色,便又下令道:“另外,曹大夫,请你带人替我仔细查阅一番,近五十年来,在西越与东昊两国军队之中,曾先后流传过哪些疫病。不论疫情大小,你都须细细向我禀来。” “是。” “小人遵命。” 一时,此前还在争吵不休的宋大夫与曹大夫,同时拱手领命。 他们并不十分清楚,眼前尊贵无比、貌美如仙的无忧长公主,在医术上到底有何高深的造诣。 但是,既然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下令,而大将军又没有提出反对,他们惟有遵命行事了。 第170章 定要听我的 起程回洛都之事,已经无期限推迟。 无论从轩辕梦儿还是从霍萧寒内心来说,只要军中仍有一个人的疫病未治好,他们都没有返回洛都的心思。因此,起程之事,两人便都不再提起了。 轩辕梦儿每日前往军医营,与军中大夫们一同查找医治疫病之法,霍萧寒不仅不作阻拦,还派了不少侍卫跟随她,随时为她搬运医书,以及为她跑腿找来军中需要的药物,再在军医营熬煎成汤药,送到隔离营门外,再由隔离营的人搬进去,分给病患们服用。 然而,三日过去了,轩辕梦儿根据医书的提示和自己的揣测,已经换了几个方子,但对军中疫病仍是无甚疗效。 霍萧寒一日之中,会往军医营跑上三五趟,只为看看轩辕梦儿与军医营的进展如何了。 轩辕梦儿自然理解,他沉静面容下的担忧与焦虑。 因此第四日一早,当霍萧寒又一次跑到军医营,走近正独自一人跪坐于地上,埋首于医书堆中的轩辕梦儿时,她抬起头,俏皮地对着他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笑开了。 “那书堆里,真的有根治疫病的法子么?”霍萧寒看着她灿烂的笑脸,不无忧虑地问着,眼神中满是不确定。 轩辕梦儿自嘲地一笑,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梦儿和军中大夫们见识不够,自然只有到医书中,去寻求解惑之法了。但办法总会有的,夫君,你可别总皱着眉头,眉头皱多了,会老得快呢!夫君若然早些相信梦儿,让梦儿早些开始查阅医书的话,说不定,如今已经找到根治疫病的法子了。” “我相信你,也不过是……”霍萧寒无奈地在一个座椅上坐了下来,“死马当活马医。军中大夫们都想不出法子,我也惟有选择相信你,碰碰运气。” 轩辕梦儿掩起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夫君,梦儿觉得你,虽然总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其实骨子里还挺有趣呢?” “有趣?”霍萧寒不以为然,“我这辈子,还从来没人说过我有趣。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我说的可是真话。” “我知道夫君说的是真话。”轩辕梦儿低下头,边继续翻查医书,边调侃笑道,“只是夫君才不过二十二岁,说什么一辈子呐!你前二十二年不有趣,并不意味着以后不有趣!” 这几日,军中的气氛实在太沉重了。她想尽量让话题变得轻松一点,让两人都可以从内心的焦忧与压力之中,稍稍逃离,露出些笑意来。 霍萧寒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渐渐又投入了医书墨字之中,几乎忘记了他存在的轩辕梦儿。 良久,他才又出声唤道:“长公主。” 轩辕梦儿如梦初醒,猛然从厚厚的一册《伤寒杂病论》中抬起头来:“夫君唤我?” “梦儿,我有一个想法,希望你这一次,一定听我的。” 霍萧寒再次郑重出声,让轩辕梦儿心头猛然一震。 似乎有什么虚幻的东西,变得很不一样了。可这是什么东西,又如此的缥缈虚无,让她一时无法把握着。 对,有些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 对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有一本正经地唤她为“长公主”,而是像父母兄姐一样,当然还有那个她最讨厌的凌漠风一样,唤她的名字——“梦儿”? 意识到这个意外的变化,她感觉自己的两颊,竟有些微微的发起热来。 她希望,他一辈子都这么喊她的名字,而不是陌生而疏离地喊她什么“长公主”,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一样。 心,有些急促地跳了起来。她完全忽略了他后面的那句,“希望你这一次,一定听我的”。那是一句明显有所要求的话语。 她抬起美眸,怔怔地,又有些羞涩地看向他。 “这次你答应我么?”他坐在不远处,脸色比平日柔和,声音尽量不带平日的清冷之意。 “嗯。”她竟鬼使神差地点头应了一声。 她只想让他觉得,她在他面前是乖巧听话的,而不是任性妄为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后半句话的重要含义。 “那么,这一次,便不许再出尔反尔了。”他望着她的俏脸,眸中有着极为意外的喜悦,又有些难以置信的不放心。 “夫君,你说什么?什么不能出尔反尔了?”他幽深而变幻的眸光,终于让轩辕梦儿清醒过来。 霍萧寒不掩失望之色,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与温柔:“我说,这次你要听我的。” “怎么呢?”她一脸的不明所以。 “梦儿,这两日我考虑了许久,决定还是先派霍云护送你回洛都。”见轩辕梦儿震惊得瞪大了美眸,表示终于听懂了他的话意,他伸出一手摆了摆,意图暂时压下她的激烈反应,“你先别急着跳起来反对,且听我慢慢说完。” 轩辕梦儿压制住了跳起来问“为什么”的强烈冲动,带着一丝幽怨的意味,睁着一双大眼睛,决定姑且听他怎么说。 “你可知道,军营中患病的人数已增至三千,而陷入昏迷的人已有千余,而死亡人数的增长更是惊人,据今早最新上报,已经超过三百了?”霍萧寒的神情恢复了平日的冷肃,声音也是无法掩饰的沉重。 轩辕梦儿无声地点了点头。 仅仅三日,病患人数已在军中迅速暴增,几乎每日便要增长一倍,恐慌已在军中迅速漫延。 她和军医营的大夫们,在日夜翻阅医书,讨论病情,调整方剂之余,同样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焦虑。但是,她不愿自己太多地陷于紧张与焦虑之中,因为越是紧张焦虑,越会让她自己和所有人,感到更加恐慌无措。 “患病之人早已超越了从西越归来的将士人数。六百名曾经的西越战俘,除了雷将军,如今绝大部分已经染上疫病,死者近半。更为糟糕的是,尽管病患已经全部被隔离,但这可怕的疫病,仍然在十万大军中快速漫延。而死去的兄弟们,也越来越多……” 霍萧寒垂下了眸光,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轩辕梦儿明白他。他一向与边关将士们情同手足,即使只是死去一位将士,也足够他难过许久吧! 更何况,如今死者已超过三百,人数还在令人绝望地迅猛增加。他如何能不心痛? 轩辕梦儿放下手中那册医书,站起身,走到了霍萧寒身前:“夫君……” 这往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这平日在她面前冷硬如铁的夫君,终于在她面前流露出焦虑与痛苦,不禁让她顿时生出无限同情之感。 她试图安慰他,却觉得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第171章 比死还绝望 “都怪梦儿,以往学医不精,以致直到今日,都找不到有效治疗疫病的药方。”轩辕梦儿无比自责。 霍萧寒抬起了头,眸光清若寒星:“梦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此事怎能怪你,你何必自责?” “应该自责的是我。如今,除了把患病的将士无情地隔离起来,让他们聚集在一起等死,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霍萧寒的声音,再次变得暗哑而低沉。 轩辕梦儿在他身前蹲跪下来,轻轻地握住了他无奈地垂放在腿上的一只大手,眸中却充满自信的光华:“夫君,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没有更多有力的话语安抚他,但这句她发自肺腑的话,说出了她始终坚信的事情。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东昊十万边关大军,迅速被这场莫名其妙的疫病所灭。 她一定会找到办法,她心中有许多大胆的想法,也有许多大胆的推测,她如今不过是在医书堆中,寻找更加支撑自己猜测的力量与依据而已。 发自内心的担忧与真诚,让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主动握住了他一只手的举动,相对平日来说,已是一种极大的唐突。 而霍萧寒也只是低着头,将那清若寒星,而又深幽难测的眸光,投落到她美得惊人的脸上,并没有突兀地抽回手的意思。 待轩辕梦儿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之举,微红着俏脸,放开自己的双手,霍萧寒才又说道:“我此刻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无法继续将你留在军中,我必须立即派人将你送离边关,送回洛都。” “夫君的意思是,让我平安逃离,而让夫君与十万大军留在边关,一起等死?”轩辕梦儿终于明白了霍萧寒今日所说“一定听他的”,让她不能“出尔反尔”的事到底是什么,美眸中不禁浮起一丝冷笑。 “此前,我担心凌漠风会中途将你掳走,因此打算处理好军中疫病之事后,再亲自护送你回洛都。可如今看来,正如凌漠风所言,你留在东昊军中,或许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我宁愿让你冒再次被他掳去之险,也不愿让你留在军中,冒着染上这该死的疫病之险。”霍萧寒道。 轩辕梦儿从他身前站了起来:“夫君,你确实太不了解梦儿了。从我们成亲开始,直到如今,你一直都不了解,梦儿是怎样的人。” 霍萧寒抬起眸光,默不作声。 “梦儿虽然身为长公主,但梦儿更是一位医者。你如今让我离开军营,岂不让我成了一名逃兵么?让我独自离开,而让你们留在这里等死,梦儿怎么都做不到。梦儿若然决定不离开,你便是派人来抬着我走,也是抬不走的。”轩辕梦儿决然说着,甚至有些赌气的意味。 霍萧寒静默一阵,破天荒地抬起指节修长的大手,轻轻拉住了她因赌气而无聊地捋着自己衣带的一只葇夷,脸上再次难得地展现出温柔的笑意:“我知道抬不走你。因此,我希望梦儿能听我的。平安回到洛都之后,再等待我的消息。” 他如此破天荒的亲昵言行,以及旷世难遇的潇洒一笑,让轩辕梦儿震惊不已。 她盯着他俊脸上宠溺到可以让女人心化成水的笑容,突然恍然大悟般惊呼道:“‘美男计’!原来,你这几日一直在对我使‘美男计’啊?!就怕我在边关出了事,你回洛都不好向我父皇和皇兄交待?” 霍萧寒脸上潇洒而温柔的笑,瞬间凝住了。 仿佛苦心经营的把戏被人当面拆穿,他拉住她葇夷的那只大手,一时尴尬得不知是放开好,还是不放开好。 “可是,这对我并没有用!”轩辕梦儿义正辞严。 假意的温柔,谁稀罕呢? 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尴尬起来。 那霍萧寒,看来果真算不得情场高手,此刻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那只小手,神情冷肃,既不懂得放开手,也不愿意开口解释。 幸而,轩辕梦儿平日看似没心没肺,却是何等聪明绝顶,玲珑剔透之人? 她立即就势,重新在他面前蹲跪下来,极其自然地用自己的一双葇夷握住了他那只尴尬的大手,语声温柔地娇嗔道:“夫君,这个时候,梦儿怎么能放心地独自离去呢?若然我走了,夫君打算让谁来对付这可怕的疫病,挽救边关十万将士的性命啊?是单靠宋大夫呢,还是单靠曹大夫呢?抑或军中数十位大夫一起联手?我看他们的医术,可真够呛!所以,夫君还是让梦儿留下来,试一试吧!” 见霍萧寒不作声,她又厚着脸皮撒娇般恳求道:“不是说好的,‘死马当活马医’嘛?不是夫君跟梦儿说的,让梦儿试一试,碰碰运气嘛!” “碰运气,只怕碰得连命都没有了。你难道不怕死?” “死,当然是怕的。”轩辕梦儿一本正经说道,“可是,梦儿不仅怕自己死,也怕十万们将士们死,更加害怕夫君……梦儿可不想年纪轻轻的,便做了寡妇!” “寡妇?”霍萧寒俊眉一挑,却说得极为认真,“你若早些与我‘和离’,倒不必担心做寡妇。你若做不成寡妇,我们回洛都之后,也还是要相商‘和离’之事的。” 和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位夫君也太不会聊天了! 轩辕梦儿意识到,他们竟又触及了这个危险的话题。这个有朝一日,他们两人平安回到洛都,霍萧寒绝不肯轻易放过的话题。 可是此刻,她正紧紧地握着夫君的手,而他也没有冷硬地挣脱。虽说目前正是边关十万大军面临生死关头的危难时刻,可轩辕梦儿也不愿毁掉此刻两人心手相握的美好。 她连忙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一脸的满不在乎:“和离呀?这个嘛,等我们两人都有命回到洛都再说吧!若然我们都因疫病死在了这里,两个在阴间的人,自然是不必说和离之事。总不能让皇兄在我们死后再颁一道圣旨,说我们生前没有‘和离’成功,便准许我们到阴间‘和离’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霍萧寒有些讶然地望着蹲跪于自己身前,握着自己一手,拿着两人的生死在软语调侃的尊贵长公主,“看你如此轻松地拿‘死’来说事,你到底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太过天真烂漫,不知死后的可怕?” “梦儿当然知道死的可怕。人死后无知无觉,陷入一片黑暗虚无,如何不可怕?更为可怕的是,从此再也无法与自己相亲相爱的人相依相伴,这是多么令人绝望和恐惧的事?”轩辕梦儿低下了头,似有所悟,“无法与自己相亲相爱的人相依相伴,有时真的比死,还要令人绝望!” 见轩辕梦儿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霍萧寒轻轻抽出了一直被她握着的那只大手。 “其实梦儿小的时候,真的很怕死,也很怕黑,很怕鬼。梦儿的四姐,惜儿姐姐,比梦儿还要怕!小时候,有那么几年时间,我们住在杭城外的曾外祖父家里。那附近有一片墓地,我们心里既害怕,但忍不住常常跑到哪里,看能不能碰到一只鬼。” 轩辕梦儿嘴角含着笑意,竟忆起当初怕死的往事:“有一次,我在墓地里故意躲了起来,在惜儿姐姐急得到处寻我的时候,扮成一只鬼来吓唬她……” 抬起头,轩辕梦儿见霍萧寒竟听得入了神,不觉两眼放光,忆起了当日的兴奋:“你猜怎么着?” 第172章 拿你没办法 “怎么着?”听轩辕梦儿说起她扮鬼吓唬惜儿姐姐,霍萧寒声音有些沙哑,眸中竟有紧张,以及无法言说的担忧。 轩辕梦儿垂下眸光,动情地忆述起来:“我那么胆小的惜儿姐姐,虽然害怕得全身在抖个不停,但她并没有转身跑掉,而是站在那里,声嘶力竭地质问那只‘鬼’:‘是你把我妹妹吃了吗?快把我的妹妹还给我!’” “我看到了她眼中极度的恐惧,更看到她眼中以为我已被‘鬼’吃掉的绝望。我当时就被她的愤怒与绝望吓傻了!我忘记自己正在假扮一只鬼,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只因为极度的愧疚与感动……” 轩辕梦儿抬起美眸,脸上带着追忆往事的恬淡笑意,眸中却不觉浮起雾气,“那时我便明白,在这世上,与我们失去亲人的绝望相比,有时死并不是那么可怕。” 听她讲完那件不可思议的童年往事,霍萧寒长长地舒了口气,轻轻说道:“你也太……淘气了,连你的姐姐都要吓唬。” 但轩辕梦儿却没听出他声音中的斥责之意,只是得意而又感伤地回忆道:“即使我再淘气,惜儿姐姐也始终最疼爱我,就如我的父皇、母后与皇兄一般。可惜她早已远嫁北国,我已经有三年多没有见她了。如果我真的因为疫病死在边关,这辈子,便没机会再与她见面了。” 良久,待她抬首再看霍萧寒,见他竟是怔怔地想着什么,想得出了神。 “夫君,你在想什么?”轩辕梦儿在他眼前摇了摇手,有意打断他的思绪。 霍萧寒暗叹一口气,道:“我在想,用什么办法才可以把你送回洛都。譬如,把你打昏了送上马车,是否可行?” “那自然是不可行的。须知我在马车上总会醒来,我醒来之后定然会再回边关,那些护送我的人,肯定没有办法阻拦我。即使我直至回到洛都后再醒来,我也是还会偷跑到边关来找你们。父皇、母后与皇兄,也是拿我没有办法的呀!因此,夫君真的不必白费周章了。”轩辕梦儿有些得意地笑道。 她决心要做的事,又有谁能阻拦得了呢? “你从小便总是如此淘气任性,让你的父母与兄姊,都拿你没有办法么?”霍萧寒无奈叹道。 “嗯,没错!”轩辕梦儿大言不惭地承认,“就如,我一心一意要嫁给你,他们也拿我没有办法!” “我也拿你没有办法。更何况,你根本便不怕死!”霍萧寒苦笑一声。 轩辕梦儿却不觉低下了螓首,低声嘀咕道:“明明便是,我拿你没有办法呀!” “你说什么?”霍萧寒根本没听清她含糊的嘀咕。 “没什么。”轩辕梦儿抬起头,露出了俏皮的笑,“梦儿猜想,夫君自小便在边关出生入死,自然也是不怕死的吧?” “你错了,我很怕死。”霍萧寒认真说道。 轩辕梦儿一愣:“骗人!”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身为神威大将军的他用兵如神,英勇无比,在战场上总令敌人闻风丧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怕死? “在边关十年,如果不怕死,我或许早便死了。”霍萧寒淡淡说道,“正因为怕死,在军中的每一步谋划,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须得极其小心谨慎,要反复思虑怎样才能避免更多将士的死,怎样才能减少自己丢命的可能。” 轩辕梦儿点了点头。 “可是身在场战,又怎能完全避免死伤?当你不得不亲眼目睹与你朝夕相处的兄弟一一死去,你会恐惧死亡,更会憎恨死亡!”霍萧寒眸色沉郁。 轩辕梦儿体味出了他眸中的痛苦,她想给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慰:“夫君,梦儿一定能找出治愈疫病的方法,你再给梦儿一些时间吧!” “可是,疫病不会给我们时间了。” 霍萧寒说着,忽地站起身来。 他眸光沉郁,轻蹙的眉头似乎永远无法舒展开来:“梦儿,你知道么,我来这里之前,已经下了一道军令。” “什么军令?” 轩辕梦儿也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看着他轻蹙眉头的样子,她心疼得几乎想要抬起手,帮他抚平那不失俊美的眉心。 “我要在军营之中,再加一道封锁线。我已将病患营更加严密地封锁起来,设为第一隔离营,所有病患以及照顾病患的人,都不能越过这道封锁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这意味着,如何不能及时找出有效的治愈办法,所有的病患包括郭副将,还有照顾病患的人,都只能在里面等死。” 轩辕梦儿体谅地看着自己的夫君,“虽然残忍,可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最正确也最明智的做法。虽然我们都不舍得让他们在那里面等死,可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因此夫君不必愧疚。” 说到包括郭副将在内的三千名病患,她的语气虽然坚毅,却不免有些哽咽起来。自小生长在帝皇家,她明白许多时候,有许多事情是迫不得已,更顾不得私人感情。 “你说得对。但是,疫病的流传太快了,将患病之人隔离起来,并不能阻止疫病继续在军中流传。因此,我还将在第一隔离营之外,加设了一道封锁线,将所有与患病将士有过任何接触的人,包括我的帅营在内,共计约两万人,全部封锁在第二隔离营。只有这样,才能将疫病彻底隔绝,起码保住第二隔离营以外,西南边关八万人的兵力。” “夫君的意思,是为了保住外面的八万兵力,我们也要与第一隔离营、第二隔离营的两万人一起,全部在这里等死么?” “是!我的军令已下,这里即将与封锁线外的八万大军隔离开来。”霍萧寒沉静的眸光,审视着轩辕梦儿青春逼人、肌肤吹弹得破的俏脸,“你此时离开,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说过,我不会走的。” “你执意不走,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轩辕梦儿决然地点了点头。 “被隔绝在隔离营之内,你便哪里都再不能去。除非患上疫病,被送进第一隔离营。”霍萧寒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而冰冷,“洛都早已收到你即将起程回去的消息,难道你要等到在这里变成一具尸体,才被送回去么?” 他的话语虽说得难听而冷硬,却句句是理。 轩辕梦儿几乎没法把“一具尸体”这样刺耳的字句,与自己联系起来,可是……她不会作那样颇不喜人的联想。 “可是,那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始终找不到有效的治疗办法。” “你的方子已经换过好几次了,始终没有疗效。我不会再让你试下去!” “我还在努力的,我不走!”望着他眼神中的决绝,轩辕梦儿心急起来。 “我已经给了你机会。我甚至已经后悔,让你留在营内太久。再等下去,我怕自己会追悔莫及!” “不!你没有办法……” 轩辕梦儿还要据理力争。但是,她只看到霍萧寒冷着脸,轻抬起一只手,然后,她便觉得胁下一麻,全身一软。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她感觉自己倒进了一个温暖而宽厚的怀抱。 她还听到他抱紧她的身子时,在她耳畔轻语的最后一句话:“我绝不容许你,把性命丢在这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得自曾外祖父真传的点穴功夫,如今早已独步天下。凌漠风不会,赵太师不会,许多人都不会……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夫君霍萧寒,竟然用她最为得意的点穴制胜之法,将她弄昏制住。他的点穴之法,与她完全是不同的套路,让她甚至连一点防备的意识都没有,便彻底地中了招。 第173章 就是一根筋 轩辕梦儿不知道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只是,当她的意识再次恢复时,她已经远离了那个温暖而宽厚的怀抱。 她很快便明白,自己正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之上。 马车前进速度极快。她能听到两匹马急促密集的“得得儿”马蹄声,以及马鞭一声声抽在马背上的声音,还有赶车人焦急的“驾,驾……”吆喝声。 只听了两句,她便听出那是霍云的声音。 她轻巧地在马车内翻身而起,快步移到车厢前,一把揭开了与赶车人说话的那块布帘。 果然,坐在前面赶车的,正是一身寻常便服的霍云。 看来,尽管她一再反对先回洛都,尽管她一再告诉夫君,即使将她送到了洛都,她还是要再回来,霍萧寒还是一意孤行地弄昏了她,安排霍云送她回去。 夫君啊夫君,你这是何苦?我轩辕梦儿,又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军营。 “霍云,停下来吧!我不会回洛都的。”她对着前面正在焦急挥鞭的霍云说道。 霍云听到她的声音,背影滞了滞,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挥马鞭的动作。似乎他们离开军营远一点,长公主拒绝回洛都的意愿便会弱一点。 “你若不停下来,便立即调转马头吧!我要回军营!”轩辕梦儿再次干脆地出声。 “长公主,军令如山,大将军命我护送您回洛都,请长公主不要让小的难做。”霍云道。 “我管你军令如山不如山?”轩辕梦儿一听急了,也怒了,“下来吧!咱俩一局定胜负,看看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她早已一把推开马车门,飞身一跃,便从正在疾速奔驰的马车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路面上,同时从身上抽出了一把短剑。 疫病肆虐的东昊军营,如今每一刻都在死人,她还要急着赶回去,继续钻研治疗之法呢! 霍云用力一扯僵绳,随着两声马匹嘶鸣响起,他终于将马车停住。 “长公主,我们已经离开军营很远了。再说,如今军营已经设置了两道严密的封锁线,没有大将军的命令,我们是进不去的。请长公主听小的一句劝说,我们还是先回洛都吧!”霍云仍一手执缰绳,一手执马鞭,坐在马车上苦苦相劝。 “哼!什么严密封锁线,你真的认为,它们能挡得住我么?”轩辕梦儿冷笑一声,实在不想与他多废话,只想尽快将他打败了,好让他心甘情愿地驾着马车,快些将她送回军营中去,“别说离军营很远了,即使我此刻已经回到了洛都大将军府,回到了皇宫清凉宫,我还是要回军营的。” “长公主,我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大将军的一片苦心,长公主为何不能体谅一番?”作为霍萧寒的最得力的侍卫,霍云仍在尽忠职守地劝说着,“大将军向来是个严守原则之人,原本,与病患有过任何接触的人,都不得离开隔离营。可这一次,大将军为了长公主,竟然破天荒地先将长公主与小的放出来,才封锁军营……” “他这么做,就是不对!”轩辕梦儿打断了霍云的苦劝,“带头违反军令,是他大将军所为么?” “长公主,您难道真的想回去送死吗?” “霍云,如果你怕死,便赶紧把马车让给我。别耗费我时间赶你下来!”轩辕梦儿不屑说道。 她真的从来没见过,一个侍卫可以像霍云那么啰嗦的。 他再不下来,她便只有自己动手,去抢马车了。 “长公主……” 看着霍云为难的表情,轩辕梦儿知道,他内心正在激烈地纠结着。 “怎么样?还是直接下来,跟我打一架吧!输得心服口服,你也便可以向你的大将军交待了。”轩辕梦儿冷笑道。 霍云迟疑着,沉默了好一阵,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长公主便请坐上马车吧!” “怎么,你不跟我打,就这么放弃了?” “小的如何打得过长公主?”霍云苦笑。 上一次交手,他便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轩辕梦儿的对手了,如今又何必白费功夫? “你不怕你的大将军责怪你了?”轩辕梦儿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 “大将军要责怪,小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么,你不怕死?” “长公主和大将军都不怕死,霍云贱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霍云正色道。 “好!”轩辕梦儿满意地一笑,轻抬脚步,飞快地回到了马车之后,“走!立即调转马头,我们回军营!” “是!” 霍云一扯僵绳,挥动马鞭,“驾……”的一声吆喝,马车便朝原路飞奔起来。 “霍云,你如今违抗大将军的军令。看来只有与我站在同一阵线,一起想办法越过封锁线了。”轩辕梦儿掀开车厢内的布帘,望着霍云的背影道。 “小人明白。”霍云头也没回,继续挥动马鞭。 “唉,你说你那大将军也真是的!明知道你没有办法打赢我,也明知道你没有办法将我送回洛都,却偏要把我弄昏了,来这么一出,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轩辕梦儿忍不住抱怨。 他霍萧寒难道就不知道,来这么无用的一出,耽误了她钻研医书的许多功夫么? “大将军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长公主。大将军猜想,长公主身处军营之时不肯走,但若远离军营,就不定便会改变主意。只要长公主还有一丝生的渴望,便不可能再往必死之处走……可是,看来大将军错估长公主了!” “我如何没有生的渴望?”轩辕梦儿脸上的笑意,不禁沉了下来,“可是……他实在是不太了解我。” 作为一名医者,她怎么可能是一个抛下十万大军性命不顾,自己率先逃走的人? 何况,她心底最在意的那个人,也还留在那个危险之地呢! 为了他,她早已不顾一切。同样,为了他,她可以置性命于不顾! “长公主身份尊贵,却居然不怕死,真的是霍云见过最……” “最什么?” “最执着之人。”霍云赞叹道,“一般人,做事情怎么会像长公主这般……” 一时,他又再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倔强的长公主了。 “怎会像这我这般任性,是不是?”轩辕梦儿颇有自知之明地笑了。 在许多人看来,尤其在她那位夫君看来,她总是任性胡为的吧? “不是,小的觉得,长公主尤其的……执着。”霍云否认了她的自评,却仍然只有一个词来形容她。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说我‘一根筋’,是吧!哈哈!”轩辕梦儿说完,开心地笑了起来。 若然不是“一根筋”,天底下那么多男人,她怎会非霍萧寒不爱? 若然不是“一根筋”,她又怎会为了他,历尽千辛万苦追到边关来,甚至为了他和他的大军,连“死”都不怕? 第174章 赶也赶不走 霍云驾着马车,载着轩辕梦儿,足足飞奔了两个时辰,才回到边关军营。此刻,已将近黄昏时分了。 马车从一座座灰色的军营帐篷之间穿过,在偌大的边关驻扎地中飞奔。 所到之处,营帐布局越来越密集。 终于,他们被眼前一道高高立起的白布围墙,挡住了去路。 以临时竖起的高高木栏为支架,霍萧寒已命人用巨幅的白布,围出了一道看上去令人陡生森冷恐怖之感的白色围墙。 这是一道生死防线。 防线之内,便是霍萧寒所说的第二隔离营。包括霍萧寒与他帅营在内,所有与病患有过接触的人,隔离着一万七千人。而第二隔离营之内的第一隔离营,堪称“死营”,里面还安置着三千病患,以及受命照料病患的士兵。 两个隔离营,将总共两万人隔绝于外面的自由天地。 防线之外,是驻扎了八万大军的边关阵营。沿着边关的山脉延绵布局数十里,与平民的城镇村落紧紧相连,但他们与东昊的芸芸众生一样,目前都仍是安全的。只因霍萧寒的一道军令,已在他们与两万已经患病或可能患病的将士之间,坚实地筑起了一道生死防线。 这道生死防线,采取宁愿让两万人自生自灭,也绝不允许疫病再向外扩散的策略,只为保住东昊边关守军实力,保证边关平民百姓的安康。 眼前这道高高的白色围墙,封闭着疾病与死亡,令人望而生畏。可是,轩辕梦儿却义无反顾地要重新冲进去。 因为,那里有着两万已死或正面临死亡威胁的东昊将士,包括她的夫君,霍萧寒。 “长公主,布墙挡住了去路,我们从封锁线大门闯进去么?”霍云回身问道。 作为霍萧寒的贴身侍卫,虽然他早上拿着大将军的特赦令,送长公主出了即将坚实封闭的隔离营。可如今想要重新进去,按照严厉的军令,却绝非容易之事。 “不必费功夫了,我们便从这里进去吧!”轩辕梦儿说着,已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几步小跑,她像一股轻风般,向着那白布高墙飞奔而去,然后轻轻一跃,便跃上了布墙最高处的木桩顶端上。没有作任何的停留,她只用双脚轻轻一点木桩,便向着隔离营内飞跃而下。 霍云见她已飞身过了白布隔离墙,也不及多想,提剑下了马车,脚步加快,疾速飞奔跟在她身后,一跃也越过了隔离墙。 “谁?” “谁?隔离营内,不得擅入!” 白布墙内值守的将士,在看到两个人影越过布墙,轻轻落在地上之后,都提着大刀与长剑围了过来。 “不得对无忧长公主无礼!” 霍云持剑立在轩辕梦儿身前,挡住了冲上来的一众将士。 “长公主?霍侍卫?你们不是已经出营了么?”为首的将领,终于认出了两人。 “谁说我们出了营?与病患接触过的任何人,都不得离开隔离营,这是大将军的军令,谁敢违抗?”轩辕梦儿道,“我们都与病患有过接触,因此,自然会一直留在这隔离营中。” 众将士闻言,一时无言以对。 他们奉命把守隔离墙,只想着防止隔离营内的人逃出营去,哪里想到,还有人偏偏要跑进隔离营内来送死呢? 更何况,偏偏是已经离开了,又要硬闯进来的无忧长公主。 “我没闲功夫跟你们解释了。霍云,我们去见大将军!” 轩辕梦儿说着,也不再理会一脸惘然无措的值守将士,抬起脚步,便向着霍萧寒帅营的方向快步走去。 当他们在落日下山前,匆匆赶到帅营的时候,霍萧寒竟然不在帅营之内。 “回长公主,雷将军即将被送进‘死营’,大将军说,要去送送他。” 面对去而复返的长公主的疑问,在帅营前值守的侍卫回道。 果然,第一隔离营,在所有将士们口中的名字,早已是“死营”二字。 让轩辕梦儿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她才离开一日不到,向来勇猛无比,身强力壮的雷屹将军,竟然也染上了疫病,即将被送进几无生还希望的“死营”。 至此,六百名曾经被西越俘去的东昊将士,都已无一例外地染上疫病了吧! 顺着侍卫的指引,轩辕梦儿与霍云很快便来到了第一隔离营,也即是“死营”的入口处。 远远地,轩辕梦儿便看到有人刚被送了进去,“死营”的铁栏大门随即被关起。 “死营”的这一边,两名侍卫也关上了高高白布包裹的一道大门,并上了一把大锁,随即转身迅速跑开,好像生怕被“死营”内的疫病追上来一般。 距离大门不远处,一个伟岸的白色身影,正背对轩辕梦儿站着。 他正对着那道意图将死亡隔绝在里面的白色大门发怔。 边关黄昏的大风,一下一下地吹起他的白色战袍与散落的墨发。他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夫君!” 轩辕梦儿快步走上前,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她知道他定会责怪她的执意返回。可是,看到他如今落寞的样子,她想尽快将他从失落与痛心中拉回来,甚至给他一点改变这绝望局势的希望。 果然,霍萧寒闻言,身子一震。随即,他转过身来。 他俊眸清冷,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她有意露出浅笑的俏脸。 “真是胡闹!” 他皱起眉头,难掩深沉的怒意,“既然离开了,为何还要回来?难道你不知道,回来便意味着一个‘死’字吗?你若无端死在了这里,可对得起你的父皇、母后与当今皇上?” “对不对得起他们,我不知道。可是我首先要对得起我的心!再说,我这次回来,只会意味着一个‘生’字!”轩辕梦儿尽量让自己笑得足够自信。 “生?” “没错!西南边关十万大军的‘生’。” “你未免太不自量力了。”霍萧寒垂下俊眸,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宋大夫与曹大夫说了,如今这军中疫病,前所未见,凶猛异常,是治不好的。” “若是他们两人,还有那些军中大夫,自然是治不好的。可若有梦儿在,情形便会不同。” “怎么会不同?你的那几副药方,可起作用了么?你为何总是如此……自以为是,任性胡为?若你因为丢了性命,到底该怪我,还是该怪你自己?”霍萧寒俊眉深皱,看上去气恼至极。 面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向来不知天底地厚的长公主,一门心思的要留下来。 他对她是赶也赶不走,吓也吓不怕。难道,他便只能亲自看着她,和两万人一起把性命丢在这里么? 看着霍萧寒苦恼而又愠怒的样子,轩辕梦儿灵机一动。 她巧笑着看向他:“夫君何必说得如此悲观绝望?只要再给梦儿五日时间,梦儿便可找出治愈疫病的药方。夫君为何不让梦儿再试一试?” “五日?你竟然如此确定?”霍萧寒讶异不已。 “是,五日。” 轩辕梦儿在自己的夫君面前,娇俏可爱地张开了五根葱葱玉指。 她心里可没有多少底。可是,不这样硬着头皮夸下海口,她怕霍萧寒不会打消把她弄走的念头。 “当真?”看着她轻松的神情、俏皮的举止,霍萧寒却不敢尽信她说出的话语。 “当然,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会‘有意’骗你?”轩辕梦儿眨了眨美丽无邪的一双大眼睛。 她自然并非“有意”说谎,只是危急关口,缓兵之计也不妨一用吧! 否则她如何争取留下来的机会,继续为边关将士们寻找救命的妙方? 她虽对五日之期没有太大把握,但对最终能找出疫病病因,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说不定,五日之内,她就真的能查出这场可怕的疫病到底是什么,自然也便可以开出药到病除的方子了。 “五日,若能将两道封锁线严密控制住,大军应该可以坚持住。”霍萧寒注视着轩辕梦儿自信满满的脸,黑眸中希望的光芒渐变明亮,却又禁不住有些闪烁。 轩辕梦儿看出他眸光闪烁中的纠结。 她知道,他正纠结于两端,既想保她这长公主安全地回到洛都,又想将她留在军中,找出消除疫病的法子。 “夫君,到底是梦儿一个人的性命紧要?还是边关两万大军,甚至十万大军的性命紧要?难道你竟然因为怕我皇兄不高兴,便要置十万大军的性命于不顾?”轩辕梦儿意图帮他理清自己的纠结。 “我……”霍萧寒欲言又止。 他也想理清,自己的纠结到底在哪里。 自然,不应是在一个长公主与十万大军之间。而应是,以轩辕梦儿的医术,是否值得他冒着延误圣旨的大罪,放手一搏。 “夫君,如今军营之中,每时每刻都有人发病、昏迷,直至死亡。我是一位医者,你知不知道你今日送我出营,耽误了多少时机,又让多少人因此不幸丧命?”轩辕梦儿正色道。 见霍萧寒不语,她又道:“对于军中疫病,我仍有许多疑问,要到医书上查找答案。你是个医术门外汉,我如今没有更多的闲功夫说服你,我要立即回到军医营中去,请夫君不要再想办法阻挠我。” 说着,轩辕梦儿也不顾霍萧寒是何神色,转身便向着军医营方向走去。 “梦儿……” 被她抛在身后的霍萧寒轻唤了一声,却无法理清,自己为了她的性命,强送将她回洛都的做法,是否真的错了。 第175章 翌日即行动 回到军医营,轩辕梦儿再次钻进了小山堆似的医书之中。 捧着一本书,她将有关疫病的疑问思索了一遍,命人将曹大夫唤了过来。 “曹大夫,我让你查阅的事情,这两日可查到了?”轩辕梦儿问道。 曹大夫捧着一本册子,恭敬地回禀道:“小人已带人查阅到五十年来,西越与东昊两国军队之中,曾经流传过的大部分疫病。” “好,你且一一报来。先从新近发生的疫病说起。” “是。” 曹大夫在手中展了开那本小册子,对着上面抄录下来的记载,开始一一朗声禀报。 “东昊太熙四年,十二月,西南边关突发伤寒大疫,吏士死者多达近万人。” 如今是东昊太熙七年,那东昊边关上次发生伤寒疫病,便是三年之前了。 轩辕梦儿也记得,三年前,自己在宫中便听闻过西南边关这场可怕疫病。听说,那可怕的伤寒疫病是从西越传过来的,疫病传播速度极为惊人,不到一个月,边关便有五万军民染病,近万人很快便死于非命。 幸而,东昊医术向来擅治伤寒。她记得,当时皇兄听到边关传回的疫病消息后,立即下旨在民间征选了数十名擅治伤寒的大夫,火速派驻边关军营,为士兵与周边百姓开方熬药。因此,边关的伤寒疫病,仅仅一个月之内便被彻底消灭。 而西南边关,也从此便有了专设的军医营,以及长年驻守的军中大夫。 “若我猜得不错,曹大夫便是三年前奉皇上旨意入驻军营,治好了这场伤寒疫病,后来便留在军营之中的。是么?”轩辕梦儿问道。 “正是。”曹大夫道。 “很好。”轩辕梦儿点头赞许,“请继续往下念吧!” 曹大夫继续对着手中册子念道:“同年,即西越启康十五年,十一月,西越驻边大军突发伤寒大疫,疫病曼延至边关城郡村落。凡六十日,驻边大军病死过半,累及周边城郡百姓,诸门出死者共计四十余万人。” “西越这场伤寒大疫比东昊早发一个月。因此东昊那场伤寒,便是从西越经边境各城郡传过来的。当年仅仅两个月,西越竟然死了四十余万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而西越之所以让疫病延续了那么久,便是因为他们医术不如东昊,向来没有治愈伤寒的灵方。” 西越虽是敌国,可轩辕惜儿想到当年竟有那么多生灵因为伤寒而丧命,也不禁慨叹道,“我那时便听闻,直到西越从京师派出太师亲自来到边关,才止住了那场巨大的伤寒大疫。” “正是!长公主说的分毫不差。”曹大夫忆起当年,连连点头称是。 “如今想来,这西越太师赵应炎,原本便是个东昊人。也难怪他有办法治愈那伤寒恶疾了。”轩辕梦儿恍然大悟。 “西越太师竟是东昊人?”曹大夫也不禁惊讶抬首问道。 西越太师是个东昊人,这多少让人意想不到。 “我们且不说他。那不过是个无耻小人而已,根本不值一提!”轩辕梦儿想起赵应炎那双总是不怀好意的三角眼,像要挥走可厌的苍蝇般摆了摆手,“请你继续往下念。” “是。” 曹大夫恭敬地应了一声,继续念了起来: “西越启康十二年,六月,西越太师奉越皇之命,从京师率十二万大军欲征伐东昊。行军途中,遇有瘴气,军中突发瘴疫。将士途中死者十有八九,未及边境,全军皆没。太师赵应炎损兵折将,无功而反,受越皇当庭杖责。” 什么?又是这个赵应炎! 本想先找到应对此次疫病之法,暂时不去理会他这卑鄙小人,没想到他却又自己从医书记载中跳了出来? 西越启康十二年六月,那是六年半之前的事了。那时候,轩辕梦儿还是个刚满十岁的小女孩儿。 没想到那个时候,这赵应炎便已妄想带着西越大军来进犯东昊了! 只可惜,他不自量力。十二万大军还没到两国边境,便因遇上“瘴疫”而全军覆灭。 怎么就没让他也一起病死呢?全军覆没,居然只有他一个人,还能好好地活着。 轩辕梦儿在心中暗暗咒骂赵太师,甚至暗暗同情起那十二万被他拖累害死的西越士兵来。 “想来这‘瘴疫’,也是极其可怕!”轩辕梦儿不禁感叹,皱眉思索道,“这‘瘴疫’,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据医书中记载,‘瘴疫’也称为‘虐疾’,或说是‘酷虐’。只因患上此病的人,身体忽寒忽热,如受酷刑。”曹大夫道。 “嗯,我也看过此类的记载。”轩辕梦儿点头道,“那曹大夫可有留意到,此次军中疫病,患病者可有忽冷忽热的表现么?” “回禀长公主,我此前为患病将士诊治,确见不少病患有忽冷忽热的症状。”曹大夫如实禀道。 “嗯,这便对了。我那日也听雷将军禀报,军中病患有时冷时热者,也有陷入昏迷者。看来这次疫病,症状虽看起来极似‘伤寒’,实则更有可能是‘瘴疫’。” 轩辕梦儿脑中灵光一闪,不禁兴奋得从座上站了起来。 “这次疫病,是战俘们从西越带回来的。想来那赵太师,如此阴险狡诈之人,自然明白东昊擅治伤寒,因而让战俘们染上的,定然不会是伤寒,而只能是西越六年半前发生过的‘瘴疫’。” “长公主此话有理,小人查阅记载时也曾有此猜测,只是不敢确定。”曹大夫道,“小人还发现,近五十年来,东昊从未有过‘瘴疫’发生的记载。因此,西越太师更有可能想将这罕见疫病,传入东昊。” “西越之地向来多瘴气,秋冬时节亦多烟瘴,气候和暖,易发‘瘴疫’。如今虽是冬季,两国边境之地却仍不觉寒冷,想来亦是有利于‘瘴疫’流传,赵应炎应是看中了这一点,因而有意为之。”轩辕梦儿在帐内边踱步边分析道。 “正是。想来长公主也看到了相关记载。” “嗯,我这两日,也查阅了不少有关‘伤寒’与‘瘴疫’的记载,深觉此次疫病不是‘伤寒’,便是‘瘴疫’。只是,心中仍有疑惑之处。”轩辕梦儿道,“曹大夫,你可曾为军中病患把过脉?脉像与书中记载吻合么?” “回长公主,小人前几日曾为部分病患把过脉,但是……”曹大夫迟疑良久,努力回想,“似乎很难从病患的脉象,判断到底是‘伤寒’还是‘瘴疫’。不少患病将士的脉象极像‘伤寒’,这也正是宋大夫等军中众多大夫一致认定,此次疫病是‘伤寒’的原因所在。” “而曹大夫你,认定疫病不是‘伤寒’的原因,只是从病患死者的面相作出的判断?”轩辕梦儿停住了脚步,盯住曹大夫仔细问道。 “正是。”曹大夫正色道。 “好,我知道了。只可惜,我并没有机会见到病死者的尸体,而那日在雷将军处,也没有亲手为病患们把一把脉。因此,我也不敢确定,这便是书上记载的‘瘴疫’。如今想来,真是后悔莫及! “曹大夫,你把这本小册子留下,我要再看一看西越五十年来疫病的记载。另外,请你再带人查阅军中所有医书中,关于‘瘴疫’的记载,尤其是有效的治疗药方。” “是。”曹大夫手中将那书册双手捧着放到了书案之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轩辕梦儿轻轻一转身,回到书案前坐了下来。 拿起那本小册子,她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从有如小山似的书堆中抬起头来,眸光中充满了即将征服那夺命疫病的自信与激动。 她心中已经思定即将行动的计划。可是,夜已很深了。她不得不先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歇下,准备翌日一早,便实施自己的行动。 夫君,我决定这么做,并非铤而走险,而是为了军中将士的性命,为了尽早终止这场可怕的疫病。 希望你不要再责怪我任性行事,妄撞胡为吧! 第176章 冒险进死营 翌日清晨。 边关的天色,仍是灰蒙蒙的。 军医营之外,整个军营已笼罩在疫情阴云之下,弥漫着紧张而沉重的气氛。 包括霍萧寒的帅营、轩辕梦儿的营帐以及军医营等,都已被严密隔绝在第二隔离营范围之内。所有将士,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得擅自进出第一隔离营,或是第二隔离营之外的边关阵营。 第二隔离营之内,只要是出现了疫病症状的人,便会被立即送到“死营”高高的白布围栏大门之处,再由“死营”内的人打开铁门,将其接进去。 接进那个意味着只有等待死亡的病患集中之地! 三个阵营之间,所有人等均不得随意流动。相互之间有任何消息传递,都只能通过摇旌旗、放烟火等信号方式,或是直接将消息写在纸张与木片上,用羽箭带着射出,送达对方阵营。 轩辕梦儿在第二隔离营内缓缓而行,只见阵营内外均是旌旗飘飘,营帐相连。但两圈高大的白布围栏,却将驻扎了十万东昊大军的偌大军营,分成了三个生死不同的世界。 “死营”内,无论是病患还是仍在辛勤照料着病患的人,似乎只能在沉默而绝望的期盼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而第二隔离营内的一万七千人,正不断有人感觉不适或突然倒下,然后便被木板抬着,或是脚步浮沉地自己缓缓步行,走近那由宽大白布围裹封闭着,意味着死亡与终结的——“死营”。 所有负责护送病患的将士,以及被抬着或押着走近“死营”的将士,都是沉默克制的,也是神色凝重的。 没有人以行动表示反抗,因为在这军法严明之地,个人的反抗毫无用处。 也没有人大声吆喝斥责,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不得不被送进“死营”的,又会是哪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下一个,可能是一个连职阶都没有的小小士兵,也可能是一位职位极高,曾经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威风凛凛的将军。然而不管是谁,只要出现了疫病的症状,便只有默然接受上天安排给自己的命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或许到了最后,两个隔离营不会再有任何区别。它们会整体成为一个大的死营,通过这两万人的凝固与消失,把生的希望留给高高布栏之外的广阔天地。 可如今,第一隔离营与第二隔离营之间的界限,却是泾渭分明的。 围绕着那道以临时竖起的高高木栏为支架,再以厚厚白布围裹起来的隔离墙,轩辕梦儿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白布隔离墙之下,五十步便设一兵,一百步设有一哨。严密的监控封锁,既禁止第二隔离营的人擅自进入第一隔离营,更杜绝已被送入堪称“死营”的第一隔离营的人,偷偷地逃回这边来。 怎么避过这些侍卫的耳目,顺利地进入“死营”呢?轩辕梦儿已经远远地绕着这白色隔离墙,走了将近一整圈。 她必须尽快进入“死营”,看一眼那些死者的脸色与身体征状。 更重要的是,她还要为那些病患们细细把脉察看一番,以脉象进一步验证他们患上的正是“瘴疫”的猜测。 否则,军中疫病始终无法确诊,她将何以对症下药? 无情疫病不等人!昨日,军中病患人数已是三千,死者人数已超过三百。 按每日倍增的速度推算,今日被送入“死营”的病患便将增至六千,而死亡者,便将超过六百人! 思及此,她不禁后背生寒,心中焦灼,再顾不得耐心寻找更好的机会。 素手轻轻一扬,两道微不可察的银光如闪电般从她袖中飞出,相隔五十步的两名守卫,尚未来得及向她拱手行礼,便先后身子轻轻一斜,靠在了那高高的白布围墙之上。 远远看去,他们像是仍在坚守岗位,又像是因为疲累而站姿稍有不整,以致靠在布围墙上小寐起来。 轩辕梦儿脚下的步子没有任何变化,仍然远远地围着那隔离墙,向前闲逛着。 不多时,又有两名聚精会神坚守岗位的守卫,不动声色地靠在白布围墙上“小寐”起来。 轩辕梦儿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回慢慢走了近百步。 直至她左右两边,再无醒着的守卫可在目力范围内看到她,她才快步侧过身,向着那被边关的大风吹得鼓起的白布围墙疾步冲去,一跃而起,飞了过去。 越过白布隔离墙,轻轻落在地面,她才发现,白布隔离墙之外约二十步处,仍有一道加防的布墙。两道布墙之间约二十步宽的隔离带,想来是为了防止第一隔离营的病患一下子便可翻墙而过,轻易地出了“死营”。 轩辕梦儿来不及回望四周,迅速向前飞奔,轻松地越过了第二道白布围墙。 她猜想,自己在隔离带内飞奔而过的身影,定然已被身后监察的眼睛看到,并将迅速报到霍萧寒处。因此她的时间不多,必得争分夺秒,一刻也不能拖延。 她双脚终于落在“死营”的地面。 举目四看,眼前景象不禁让轩辕梦儿心中一沉。仿佛瞬间从无奈的人间,跌落至绝望的地狱,她深深地感受到充斥在“死营”每一个角落的沉闷、压抑与悲伤。 虽然同在一个天空下,但“死营”之内的天色,却似乎比外面更加灰暗、阴沉。或许是四周白布围绕的缘故,又或是原本灰白色的军中营帐更显萧凋败落之故,看着稀稀落落,双眼无神,无精打采地走在灰白色营帐之间落寞的病患身影,轩辕梦儿心中顿感哀伤与愧疚。 是那些在“死营”之外的人,包括霍萧寒与她自己,那样无情地将他们隔绝开来,残酷地抛弃了他们,只因他们有或轻或重的疫病症状。 可是,这又是霍萧寒与她,身处那样的位置,不得不果断做出的正确决定。 “长公主?” 不远处,几名身体虚弱的将士突然看到从天而降的长公主,绝望无神的双眼,都不禁迸射出几丝独特而惊异的光芒,“长公主为何进了‘死营’?” 轩辕梦儿对着这几名早已失去生的希望的病患将士笑了笑,一扬手,止住了他们疑问:“你们不必问我为何进了死营。但是,大将军不会放弃你们的。雷将军在哪里?带我去见他吧!” 第177章 可怕乱葬坑 “大将军不会放弃我们?” 几名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有几分不敢置信,又有几分希望之光在闪烁,跳跃,然后又黯然熄灭。 “大将军确实没有放弃我们,每日都命人熬了一大锅又一大锅的汤药,不断地送进来给我们喝。可是,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挡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为首的一名将领哀哀说道。 “可是,如今我进来了,情形便会有所不同。”轩辕梦儿努力笑着,力图向他们传递更多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我如今要见雷将军,他在哪里?” “长公主请随我们来。”为首那名病患将领虚弱地说着,转过身,缓缓带着轩辕梦儿前行。 轩辕梦儿慢慢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行走一边看着“死营”内或七歪八倒躺在营帐前呻吟,或因一动不动而被人抬到木板上躺着的病患,心情无法不沉重。 她仔细察看着营内各类病患的脸色。看到一名满脸涨红,突然昏迷躺倒在营帐外的病患,她走上前去,蹲下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绢手帕,盖在那人手腕上,然后将手指按上去,细细感觉着脉象。 “长公主,小心被他传染了疫病。”那名带路的将领,虽然自己说话走路已是虚弱不堪,却意图阻止轩辕梦儿莫名大胆的举动。 轩辕梦儿抬起头,无所畏惧地一笑,道:“我既然进了你们‘死营’,便自然不怕被你们传染。” “从他的脉象看来,他还不会那么快死去的。你们先将他抬到营帐内吧!”看到有在“死营”内负责照料病患的人上前听候她的差遣,她吩咐道。 站起身来,她继续一边察看路上病患们的神色与症状,一边跟着那名虚弱的将领,向雷将军的住所走去。 突然,举目望向远处,她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远远地,她看到一大群患病士兵正围在一起,冷漠无力而又缓慢无比地挥锄挖坑,而在他们已挖得很深很大的坑洞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 原来,那里是他们掩埋病死将士的“乱葬坑”!为了防止疫病漫延,他们必须把病死的人,立即集中掩埋起来。 而“乱葬坑”四周,不少同样患病的士兵,正用木板或担架抬着一具又一具刚刚死去的将士,麻木而漠然地向着“乱葬坑”的方向汇集而去。 那些抬着木板从她身边走过的士兵,动作是麻木的,神情是凝重的。 她知道,他们的内心定然是悲伤而绝望的,只是已经悲伤绝望到了麻木与漠然的地步。 若然没有达到麻木与漠然的地步,他们又如何能带着疫病,完成那样艰巨的工作,把逝去的兄弟们一个一个地抬到大坑中掩埋起来。然后,等到自己也因疫病突然倒下去的时候,再由仍剩下一口气的兄弟们将自己抬走,放到那不断变大的“乱葬坑”中填埋起来。 “长公主,那些都是因病死去的兄弟。接触过病患尸体的人,没有不患病的,长公主还是莫要走近,快些离开吧!” 那名因为走了一段路而变得更加虚弱的带路将领,见轩辕梦儿看得入了神,不禁出言催促劝说。 “接触病患尸体的人,便一定会患上疫病?我不信。”轩辕梦儿轻声说道。 曹大夫曾看过尸体,可他并没有染上疫病。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直接接触尸体之故,也或许,是他作为大夫,预先服用了些预防之药。 因此,只要她不直接触摸到死去的病患,也不会有事的。何况,在决意实施进入“死营”的计划之前,她也专门服用了自配的防病之药。虽然那不一定能预防“瘴疫”,但那些都是她根据自己体质配制的强身健体之药。 只要她足够注意,不让疾病邪气有机会入侵体内,她对自己的身体有充分的准备与自信。 如此想着,她抬起脚步,便向着大坑方向走去。 “长公主还是小心为好!”那位虚弱不堪的将领,竟不折不挠地大声阻止道。那尽力喊出的声音,已然嘶哑疲弱不堪。 听到那嘶哑的声音,轩辕梦儿不觉心中一阵感动。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对着那将领道:“我只是走到前面去看一眼,不会离他们很近的。” 举起袖子掩住口鼻,她加快脚步向那人群,以及那堆尸体走去。 掩住口鼻,并非因为她害怕闻到任何气味,也并非因为害怕自己被传染,而是因为,她自小到大,实在没有见过那么多的死人。 她此刻,需要以自己的衣袖掩住自己惊骇的表情,以及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冲口而出的尖声惊叫。 似乎掩住口鼻,她便可以给自己更多面对死亡的勇气,也可以压制得住心底潮涌上来的,对这些边关将士们无辜逝去的同情和哀伤。 她离那大坑只有二十步远了。身边,有两名将士抬着一名刚刚逝去的士兵缓缓走过。轩辕梦儿停下脚步,用衣袖紧紧捂住口鼻,盯着那逝去病患已无人色的惨白的脸,仔细地察看着。 待他们走过,又有两名病患士兵抬着另一名刚刚死去的兄弟走过来。轩辕梦儿继续观察着。待他们走了过去,轩辕梦儿再次鼓起勇气,快步走近那大坑,停在摆放着近百名死者的地方,对着那些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脸,一一扫视而过。 这个时刻,她忽然便没有任何的恐惧与不适。她察看着“他们”的征状与脸色,在内心跟她这两日在医书上的查到的记载,一一对应验证着。 终于,待她完全了这一诊察动作,她带着难以言说的同情与悲悯,深深地再望了一眼无声躺在地上的近百名曾经的军中“兄弟”,在心中跟他们道了别,缓缓转过身来,再疾步离开。 那些躺在地上的,是曾经为了东昊浴血沙场的英勇将士,其中或许还有她在军营中闲逛之时,对她毕恭毕敬行过礼,甚至热心指点带路的士兵。 她内心相当愧疚,是她未能及时地找出疫病的根源,开出药方挽救他们的性命。 但是,她希望,他们是这边关军营中,最后一批因那可怕的“瘴疫”而死去的将士了。 经过这一路走过来的望闻问切,她已基本断定,这场发病未到十日,便已夺去军中六百多人性命的疫病,是“瘴疫”! 而不是她与军中大夫此前一直以为的“伤寒”。 如今,她只需再见到雷将军,亲自问问他们,是如何被西越太师赵应炎设计染上了疫病,便可解开她心中最后的疑惑,回去为病患们开方熬药了。 第178章 与病囚同住 雷将军所住的营帐,是整个“死营”之内最大的。这也是如今的“死营”,能为这位西南边关驻军原本的最高将领提供的最好条件。 与他集中躺在一起的,是军中十多名职位较高的患病将领,包括赵副将。他们如今只能一字排开地躺在地上。 比“死营”内的普通患病要好些的是,他们躺着的地方,有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席子与被褥。并且,这个“死营”内最大的营帐,有专门安排留守的侍卫们照料。 只是那些原本被安排照料病患的健康侍卫们,如今大部分已染上了疫病。他们同样躺倒在营帐内外,根本无人顾及。 轩辕梦儿走进这个最大营帐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雷将军。 与其他病患不同的是,雷将军并没有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而是独自坐在营帐一侧的一张座榻上,仰面望着营帐内空无一物的帐顶,面无表情地发着呆。 当意识到营帐门口进来了一群人,打破了这里的死气沉沉与了无生气,他转头看去,不禁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惊讶出声:“长公主?难道你也……染上了疫病?” 轩辕梦儿无奈地一笑:“雷将军,我并没有染上疫病。” “没有染上疫病?那长公主为何会出现在‘死营’之中?难道,是末将开始出现幻觉了么?”雷将军说着,努力想扶着座榻站起来。 轩辕梦儿这时才发现了他的虚弱无力。 原本,他静静地端坐在那座榻之上,与往日相比,脸上的威严并没有减少半分。这让轩辕梦儿差点儿以为他并没有染病,或者说,即使染了病,也只是刚刚开始有些症状而已。 可此刻,他努力想撑着扶手让自己离开那张座榻,才让人看出他早已病得不轻,与那些奄奄一息,并排躺在营帐地面上的将领们,并没有多大的分别。 轩辕梦儿抬步走到他面前,劝道:“雷将军,不必站起来。我只是来看看你们。” “来看看我们?”雷将军惊诧地重复着。 他终于无奈地放弃了想挣扎着站起来的努力。因为此刻,这样一件对常人来说最为普通的事,对他来说,或许此生都已无力做到了。 虽然他昨日才开始发病,被霍萧寒派人送到这里来,但仅仅过了一日,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受过了地狱的烈火熬煎。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征战沙场大半辈子,最后竟会窝囊地死在这病患“死营”的床席之上。 正是因为不愿死在床席之上,他才硬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这营帐一角,在坐榻上端端正正地坐下来,思考着自己终不能为东昊国死在战场的遗憾与悲痛。 他万万没想到,一转头,却看见尊贵的无忧长公主,正如天外降临的仙姝一般,一身紫色纱衣,灵动飘逸地站在这充满死亡气息之地,瞬间便让充斥着灰暗绝望的整个营帐,变得彻底亮堂起来。 望着雷将军难以置信的神色,轩辕梦儿耐心解释道:“我进入‘死营’,是想确诊你们患上的到底是何种疫病。如今,我心中已基本有数,只是还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因此,我想来问问雷将军,你们在西越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带着疫病回到东昊?” “唉,如今想来,西越人实在是阴险毒辣至极!”雷将军想到作为战俘的经历,不觉义愤填膺,悔恨交加,“可恨那个时候,我们还看不懂他们的阴谋,直到回到边关第二日,兄弟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发病,直至一一死去,末将才明白他们的阴谋。唉!若然知道我们竟中了他们的计,末将与六百兄弟宁愿身死异国,也不愿将疫病带回边关,造成如今的后果啊!” “他们是如何让你们染上疫病的?”轩辕梦儿问道。 “我们被擒到西越之后,被集中关押在一个地方。后来,那个地方送进来了十多名病恹恹的西越死囚。他们之中,不时有一两个人死去。可是即使他们死掉了,甚至开始发臭多日,也没人来将他们抬走。因此,我们便不得不一直跟那些病人与死尸住在一起,虽然环境恶劣,我们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原来,竟是他们的阴谋诡计啊!” 说起当日的遭遇,雷屹将军痛心不已。 “可知这样的安排,是谁人作出的么?”轩辕梦儿又问。 “这个,末将倒是不知。只是,关押处置东昊战俘之事,听说一直是听命于那个西越太师的安排。”雷将军道。 “果然如此!”轩辕梦儿不禁冷笑起来。 据她此前的猜测,如此卑劣阴险的计谋,除了西越太师赵应炎,凌漠云与凌漠风是断不会想得出来的。 看着雷将军虽充满义愤却全是病色的脸,她走上前道:“请雷将军伸出手来,待我为你把脉诊治。” “长公主万万不可!”雷将军连忙恭敬拒绝道,“末将染上这疫病,感觉来势极是凶猛,末将自感已是活不长了。长公主既然没有患上疫病,万不可因为要替末将把脉而染了病,否则,末将死难瞑目啊!” “你放心吧!”轩辕梦儿努力地淡淡一笑。今日在“死营”看到了太多病死的将士,她已经很难笑出来了,“我过来这一路上,已为不少患病将士把过脉了,如今也不怕多雷将军一个。我如今初步断定,此次疫病是来自西越的‘瘴疫’。可是一路上望闻问切,把脉看下来,各人脉象又似略有不同。因此,我还须多为病患们把脉几次,以确定心中猜测。” “原来如此。长公主以身犯险,为我们诊察疫病,实在是东昊将士之福,将士们惟有感恩不尽!只是,还请长公主保重凤体……”雷将军望着眼前不惜以尊贵之躯冒险为他们治病的无忧长公主,既是感动又是忧心。 “我说过,你们不必担心。”轩辕梦儿故作轻松,“我是一名医者,怎么可能让自己也染上疫病?你且配合我把脉诊治便好!” “末将遵命。”雷将军信以为真,连忙伸出一手,置于座榻扶手之上,“有劳长公主了。” 第179章 果然被发现 轩辕梦儿隔着薄绢手帕,仔细地为雷将军把了脉,站直身子道:“这是‘瘴疫’无误。我再看看其他人。” 她转过身,来到那一字排开躺在地面的将领们跟前,蹲下身子,一个挨着一个地察看他们的神色,然后铺上薄绢手帕,为他们一一切脉细看。 待她来到最后一名将领床席前时,不觉有些惊喜:“郭副将?” 她记得,这副将郭冲是较早发病的一批将士之一,此前还因硬受了霍萧寒的四十杖军法处置,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她原本以为,因为发病早身体又虚弱,郭副将或许早已经死去,被掩埋到那“乱葬坑”中去了。 没想到,他竟然支撑到了这一刻。只是,几日不见,原本高大健硕的一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郭副将早已醒来,此刻望着如紫衣仙姝般站在面前的轩辕梦儿,他双眼不禁焕发出一丝难得的光华,努力地想抬起头来:“郭冲见过长公主……” 见他已是虚弱至极,轩辕梦儿连忙蹲下身来:“不必多礼。你且好好躺着,待我为你把脉。” “是。”郭冲虚弱不堪地应道。 想到几日前还声若洪钟,中气十足的魁梧大汉,如今竟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轩辕梦儿心中沉重得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她将他无力地搭在胸口上的右手拿起放平,便准备为其把脉,却一眼看见他筋骨突现的右手中,正紧紧地攒着一张薄薄的羊皮纸。 “这是什么?”轩辕梦儿见他像宝贝般紧紧抓住那张羊皮纸不放,不禁好奇问道。 郭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不放松你的手,我如何为你把脉?”轩辕梦儿轻笑着,帮他把那张羊皮取下,转眸看看他怪异的神色,终是忍不住将它展了开来。 薄薄的羊皮纸上,竟然笔法细致地画着一张美人图。那画中的美人,正站在一株桂树下,二十左右的年华,眉清目秀,粉面含笑,顾盼生情。 “这是谁?你的妻子么?”轩辕梦儿问道。 郭冲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她是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可真美!这幅画也很不错,是你请人为她画的吗?” “是我自己画的。”郭冲轻声道。 “你自己?”轩辕梦儿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看着像个大老粗,如今却虚弱地躺在地上的边关副将。 她是懂画的,自然知道这样一幅画像,没有些绘画天份的人,是断然画不出来的。 果然,这世上的芸芸众生,包括边关这些看似平凡无奇的将士,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绝技。她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粗豪汉子郭副将,不仅有一位美丽的妻子,而且他的人像还画得这样好。 郭冲看出她的惊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从小,我便爱给她画画。虽然我不怎么爱读书,但这画,却是越画越像了。” “从小?你们是青梅竹马?” “正是。”说起自己的妻子,原本虚弱不堪的郭冲,原本暗沉的脸色竟变得光亮起来,双眸也透射出灼灼的华采,“这一张画,是六年前,我离家前最后一次给她画的。画在羊皮纸上,带在身边,随时可以拿出来看一看。如今我快要死了,只想在临死前多看她几眼,就是怕到了阴曹地府,忘记了她的样子,来世投胎转世,会认不得她……” 郭冲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忧伤。轩辕梦儿却听得怔住了。 她知道,他是个粗豪得有些妄撞的军中汉子,当初因为急于救回被西越擒去的她,他冲动地与西越守卫起了冲突,以致六百东昊将士被擒去作了战俘。 她根本想像不到,如此一个粗豪汉子,竟然是个情痴,想念起自己的妻子来,竟然会说出如此感动人心的话语。 “你不会死的。”轩辕梦儿眸中起了雾气,为眼前这位副将与他远在家乡的美丽妻子,她的语声却是坚决,“我很快便会和军中大夫一起,开出治愈疫病的方子,今日之内便会让人把熬好的新药送进来。你再坚持一下,可不能轻易死掉了。” “长公主真的能找到治愈疫病的办法?太好了。” 郭副将刚刚晦暗下去的眸色,又透出一丝光亮来,“我不想死!我离家出征时,我的妻子已经快要临盆了。她后来托人带信告诉我,她给我生了一个儿子。我的儿子今年已经六岁了,可我还从未见过他。” 看着郭副将眼中充满希望的光芒,轩辕梦儿不禁暗叹一声,道:“我先帮你把脉。” 将那薄绢手帕铺在他平放的手腕上,她将手指按上去,抬头望向前方,开始认真感觉指尖的脉象。 “怎么样?” 直到被人搀扶着站起来,缓步走到她身前的雷屹将军开口相问,轩辕梦儿才从远方收回目光。 “嗯,应该是‘瘴疫’。”轩辕梦儿说着,站了起来。 但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些什么,她却一时说不出来。或许,是因为郭副将已病得太久,身体处于极度虚弱之中,脉象也便显得极为散乱无力吧。 “你们,再弄些提气的补药,让他先行服下。”她对着那几位负责照料病患的侍卫吩咐完,便决定尽快回到军医营去。 经过在“死营”这一番细致入微的把脉诊察,再加上又亲眼看过了那么多因病死去的将士尸体,她已在心中确定了“瘴疫”在军中的肆虐。 如今情形,已是刻不容缓!每耽误多一刻钟,便会有更多的病患被送进这“死营”来,也会有更多的人,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她必须要与时间赛跑,尽快回去,为他们开方,熬药! “长公主,雷将军,我们收到了大将军派人射进来的紧急密令!” 轩辕梦儿焦急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抬起,便听到一名侍卫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密令?”轩辕梦儿心头一震。 她擅自闯入“死营”的事,果然被霍萧寒发现了。 只是,他此时派人紧急送来密令,是打算如何处置她呢? 第180章 一直没离开 既是紧急密令,那侍卫自不会把密令内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他疾步走到轩辕梦儿面前,将那写在白色软布之上的密令恭敬地呈上。 轩辕梦儿接过那密令,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笔力苍劲的两行黑色小字,便知那是霍萧寒亲手所书:“命轩辕梦儿,速回第二隔离营!” 看到他字迹的莫名喜悦之情,在她心头浮现了只有电光火石那么短短一瞬,随即便被看清他所写字句时的失落与恼怒之感,迅速地打落了下去。 “命轩辕梦儿,速回第二隔离营!” 短短十一个字,文中没有对长公主的尊称,没有对妻子的关心,而是直呼其名,冷硬无比的命令。仿佛她是他麾下的一个小小士兵,再次犯下了天大的过错,只等待着回去接受他严厉的责罚。 “什么鬼?”轩辕梦儿不禁低声嘀咕,同时用一手掌心将那软布揉了起来。 虽然她知道自己违抗军中禁令,确实是有错在先。可是突然看到这样冷硬无情到了极点的十一个字,她心底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大将军的密令说什么?”雷屹被人搀扶着,站在她身旁问道。 轩辕梦儿把那令人不喜的软布密令递给他,有些赌气般道:“雷将军想看,便拿去吧!” 雷将军接过那密令,展开看过之后,不禁面露忧色:“原来,长公主是偷偷跑进‘死营’中来的。长公主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大将军和众将士们担心才是。” “大将军立下军令,所有人不论什么理由,都不得从‘第一隔离营’进入‘第二隔离营’,他如今让我回到‘第二隔离营’去,不是自打嘴巴吗?”轩辕梦儿不服气般说道。 “长公主毕竟与我们不同。”雷将军看看四周各人神色,有意放低声音劝说道,“趁大将军下了密令,长公主还是快些回去吧!” 按照原本严厉的军令,即使贵为长公主,也是不能再从“死营”回到“第二隔离营”的。霍大将军这道突然而至的密令,明显便是给长公主送来一个生的机会啊!长公主为何还似看不明白,竟然还在生闷气呢? 雷将军的神色,终是提醒了轩辕梦儿。如今危急关头,可不是与霍萧寒生气的时候。 她自然明白,霍萧寒这道密令,是想给她一个离开“死营”的借口。可是,她就是受不了他写在密令中,那一字一句充满命令与责备的冷硬口吻。 她知道,他之所以那样写,完全是因为他真的很生气。而想到他又在生她的气,她的心中如何不难受至极呢? 只不过,此刻还真不是她应该难受的时候。 “好,我这便回军医营开药方。熬煎好的汤药,大约一两个时辰后便会陆续送过来。你们只管静心等待吧!”说着,轩辕梦儿扫视了一下营帐内或躺或站的将士们,又看了一眼赵副将与雷将军,才抬起脚步,疾速出了这个大营帐,离开了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死营”。 她坚信,“死营”将不再是死营!营内的数千患病将士,都不必再接受因“瘴疫”而死亡的命运! 心中充满了自信与希望,她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开始在“死营”内飞奔起来,完全不顾及那些虚弱不堪的病患们送来的惊异目光。 很快,她便奔到了那两层白布围栏隔离出的隔离墙前。可是,她并不打算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冲破隔离带的阻挡,大摇大摆地回到第二隔离营去。 来时既是偷偷摸摸,回去时亦要无声无息,人不知鬼不觉的才好。 她绕着白布围栏疾速飞奔走了好一段路,直至来到那个她早已侦察好的小山坡前。她进来之前便已侦察好了,这是回去时最不易被人觉察的一条道路,也是距离军医营最近的一条道路。 尽管霍萧寒知道她进了“死营”,也已经下了密令,等着她回去“自投罗网”。可轩辕梦儿并不想如他所愿。 使出轻功,她飞速地奔向山坡之上,躲在山石下仔细察看着“第二隔离营”中的状况。待终于看清目力所及只有小山坡下方左右两名守卫之后,她轻轻一挥衣袖,两根银针便飞闪而出。 待那两名守卫纷纷软软倒地之后,她才从山石后现身,飞奔而下,分别跑到两名守卫身旁,利索地收捡起她的银针,才四下观望一下,确定前方无人之后,从营帐与营帐之间的偏僻小路,有意躲避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军中大夫,轻快灵活地钻回了军医营之中。 “来人!来人!”在堆满医书的案前坐下,她大声地对着门外呼唤。 原本,她还想着这间她专用的军医营帐内若是有人,她便要强行逼迫他们听从她的指示。可是,营帐内竟然空无一人。 听到她呼唤的侍卫走了进来,看到她端坐案前,不禁大惊失色:“长公主,您……您不是进了‘死营’么?” ……何时竟回来了?侍卫将自己下面那句问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只因他看到了轩辕梦儿冷冷的脸色,同时听到了她不悦的声音:“谁说我进了‘死营’?我一直在这里忙碌,并没有离开过,你难道没有看见?快去传宋大夫和曹大夫过来见我。” “是。”那侍卫不敢多言,转身便跑了出去。 没多久,宋大夫与曹大夫便被带了进来。明显地,看见轩辕梦儿完好无损地坐在面前的曹大夫,脸上也是难掩的震惊之色。只是,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果然是个聪明之人。 轩辕梦儿心中满意,随即难抑激动地对着面前两人说道:“宋大夫,曹大夫,我已经断定,军中此次疫病是‘瘴疫’无疑。曹大夫,我命你查阅医书中治疗‘瘴疫’的妙方,你可查到了么?” “回长公主,小人已经带着诸位大夫查阅到了。”曹大夫说着,双手奉上了已经抄录到纸张上的药方。 轩辕梦儿起身离座,走上前拿起曹大夫手中的药方,仔细审阅了一番,然后递给宋大夫:“宋大夫,你对‘瘴疫’之说,以及这张药方,可有不同意见么?” 第181章 果真是神医 宋大夫接过那药方,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回道:“既然长公主如此确定,此次疫病是‘瘴疫’。小人便一切听从长公主吩咐,先按‘瘴疫’来治吧!” 查阅医书之事,虽是曹大夫在牵头,他也有参与。因此对轩辕梦儿如今的判断,亦再也无话可说。 “好!那么你们二人,便立即安排军医营,按照这个药方大量熬制汤药,尽快送到第一隔离营去!”轩辕梦儿吩咐道,“如今每一刻钟,都是人命关天,千万不可再有任何拖延。” “是。” “是,小人遵命。” 宋大夫与曹大夫明白情势已越来越危急,一齐开口答应着,迅速转身退了出去。 望着两人急急离去的身影,轩辕梦儿终于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可想到在汤药送进“死营”之前的这一两个时辰之内,还会有不少将士因疫病丢掉性命,她又无法完全放松,惟有双手紧握着置于胸前,在营帐内一边搓着手,一边来回转着圈。 “可别再死人了,可别再死人了……” 她一边轻声念叨祈求着,一边低着头搓着手急走个不停,直至几乎撞上一座有如高山般,突然矗立阻挡在面前的身躯时,才猛然停住脚步,惊诧地抬起一双美眸,“夫君?” 霍萧寒低下俊眸,冷冷审视着她:“你是什么时候跑回来的?” “跑回来?”轩辕梦儿瞪着一双大眼睛,故意装傻,“我一直待在这里,钻研治疗疫病的方法啊!” “我半个时辰之前过来,为何不见你?”霍萧寒脸上冷沉之色,暗示着他内心本有一股怒意,却早已被他有效地压制住了。 “半个时辰之前?噢,我此前觉得太困,便想回自己的营帐去睡个觉。”轩辕梦儿决定编个理由。他已在军中下了严令,这个时候,她可不愿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故意触犯了他的军规。 霍萧寒目光冷冽:“可为何我在你的营帐内,也没有找到你?” “啊,是么?夫君一直在找我,是有什么要事么?我心中想着治疗疫病之事,实在睡不好,因此很快便又跑回军医营了。或许是这一来一回的路上,我便与夫君错过了。”轩辕梦儿大言不惭地,决定将谎话编到底。 对于她偷偷闯入“死营”之事,两人皆是心知肚明。可是,既然他并没有捉住她的把柄,她只需打死也不承认便可以了。他又能奈她何?如此想着,她脸上不笑,心中却已暗暗乐开花来。 很快,医治“瘴疫”的汤药便可熬制出来,送到“死营”去,而军中的大疫也便可彻底消除了。 思及此,她心中的欢乐,不自觉地便又多了几分。 “你敢说,你没有擅自闯入第一隔离营?”霍萧寒眯起冷眸,直接拆穿了她。 “呃,我……”轩辕梦儿抬眸望着他脸上千年不变的冷肃神色,不好意思再把谎话编下去。 “听说,你居然还敢跑到‘乱葬坑’,走近了去看那些已死的将士。你是真的不怕死,不怕被传染?”他脸上的神色,让轩辕梦儿看不出他是在斥责她,还是在关心她的安危。 轩辕梦儿小心审视着他的神色,确定他似乎也不是那么生气之后,欣然一笑,道:“我可是一名医者,怎么可能轻易被传染?” “那么便是说,你承认你违反军中禁令,擅自进入第一隔离营了?”霍萧寒眸色深沉地逼视着她。 “什么‘第一隔离营’,说得这么好听?将士们私底下都说那是‘死营’呢!被送进去的人,便是一心等死的。”轩辕梦儿故意转移话题焦点。 “这个我知道。我只是问你,你擅自进入‘死营’了?”霍萧寒紧紧追问。 “夫君,我已经找到治愈疫病的方法了,你知道么?”轩辕梦儿故意丢开他的问题不答,忽然喜笑道,“我断定,这次军中大疫,便是医书中记载的‘瘴疫’。最近五十年来,‘瘴疫’并没有出现在东昊的有关记载之中,但在西越,大大小小的‘瘴疫’共有六起,因‘瘴疫’而死的西越人已不下二十万。” 霍萧寒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黑沉的双眸,终是跳跃起星星点点希望的火焰。 轩辕梦儿明白,自己已经完全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她知道,他实在太希望有人能找出治疗疫病的方法了。 “六年前,西越太师赵应炎率十二万大军欲征伐东昊。结果行军途中,突发疫病,全军皆没,只剩他自己和个别随从没有死。” “此事,我也曾听闻。”霍萧寒道。 “导致他们全军覆灭的疫病,便是‘瘴疫’!”轩辕梦儿道。 霍萧寒黑沉双眸中的火焰,开始欢跳起来:“梦儿,你是说,你断定此次疫病是‘瘴疫’,因此也找到了治愈‘瘴疫’的方法,是么?” 他俊逸的脸上,笑意竟不自觉地从眼角眉梢漫延开来。 轩辕梦儿从来不知道,他竟也会有笑得如此开心的时候。 甚至,他又一次亲切地唤了她的名字,“梦儿”;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长公主”。 轩辕梦儿抬眸看着他的笑脸,竟不觉看得傻痴了。 只为他这一发自心底的一笑,以及他这毫无隔阂的一声呼唤——“梦儿”,她便觉得,此前在他面前所承受的一切委屈和误会,都是值得的。 即便是为他赴汤蹈火,她也是心甘情愿的,更别说只是冒险进入“死营”而已。 即使不是为了他,她也会为了边关大军的安危,铤而走险。何况,这样的结果,竟让他如此快乐呢? “没错!我已经让宋大夫、曹大夫他们,配制治疗‘瘴疫’的药材,熬制成汤,及时送到‘死营’中去了。你没看到,军医营外面,大家正在忙碌么?”轩辕梦儿从傻痴中回过神来,喜不自胜地说道。 “梦儿,你果真是一名神医,实在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霍萧寒喜出望外,竟对她大加赞赏。只是旋即,他又稍敛起快乐的笑意,不无担忧地说道,“只是,那药方真的管用么?毕竟,今日发病和死亡的人数,还在暴发不止。” “汤药马上便可送进‘死营’了,夫君只管拭目以待吧!”轩辕梦儿道。 眼不见不为实。她可以理解作为大军统领并征战边关十年的夫君霍萧寒,必然是谨慎多思的。在没有看到“瘴疫”被彻底治愈之前,他不可能像自己这般乐观自信,也不可能像她这般总是快乐无忧。 第182章 汤药有无效 尽管对自己的诊断相当自信,轩辕梦儿还是对治愈的效果心怀忧虑。 翌日一早,她在自己的营帐内醒来,梳洗一番后,便唤了侍卫进来打听消息。 可惜,侍卫没有回禀给她什么好的事态转变。从昨日到今晨,仍有数量越来越多的将士被发现染上了疫病,然后被通宵不停地送到第一隔离营门口,再被接进那所谓的“死营”之中。 轩辕梦儿对此并不是十分以为意。只因治疗“瘴疫”的汤药,目前只能送到“死营”内,供患病的将士们服用,而不可能广泛地供给第二隔离营的将士,仅作预防之用。毕竟军中药材数量有限,光是要供给“死营”内的病患,便已是很不容易了。 霍萧寒昨日已紧急传令,要求隔离营外的驻扎大军,迅速派人四处寻找“瘴疫”药方中所需的各类药材,补充增给到军医营之中。 但远水终是救不了近火,如今只能将军医营内有限的药材省着用,听任第二隔离营内的将士病发了,再送入“死营”,统一救治。 “那么,‘死营’内死亡的病患,人数还在增加么?”轩辕梦儿问那侍卫。死亡的人数是否减少,病患的症状是否减轻,这才是药方能否真正发挥效用的依据。 “听说还在死人。只是具体的数目,小的并不清楚。”侍卫答道。 “好,我知道了。”轩辕梦儿说着,便站起来,往营帐外走去。 她知道,“死营”内的所有消息,都会通过羽箭送过来,然后便被直接送进霍萧寒的帅营。所有的最新情况,只有霍萧寒最清楚。 如今的帅营没有再对她设防,想来是因为霍萧寒不仅同意让她留了下来,还完全把她当成了军中对付疫病的最得力“大夫”。 帐门大开,侍卫恭敬拱手行礼,没作任何阻拦,轩辕梦儿大方举步走了进去。 虽然天色还早,但霍萧寒显然已经醒来许久,并且在帅案前奋笔疾书许久了。感觉到她走了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毫笔,抬起了头:“梦儿为何起得这样早?” 他清俊的脸上,神情是平淡的,说话的语气也是平淡的,但轩辕梦儿却觉得内心莫名一暖。 一句普通的问候之语,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梦儿”,让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这两日,便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只因为,他们如今风雨同舟,共同面对着那可怕的夺命疫病。 “夫君不是起得更早么?”轩辕梦儿笑了笑,抬步走到他的帅案旁,坐了下来。 “梦儿前几日为了寻找治疗疫病的方法,不分昼夜查阅医书,这两日要好好歇息才是,以免身体过于疲累,不慎染上疫病。”霍萧寒说道。 他的话,每一句都极尽关心体贴之意,但那样平淡无奇的语气,又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在履行一军之帅的职责,对她这位滞留军中的长公主说出应有的关心之语。 “我可是一名医者,夫君何必担心梦儿会染上疫病?倒是夫君要注意歇息才是。”轩辕梦儿温柔笑说着,又迅速转入了正题,“我一早过来,是想问问‘死营’那边的情形。昨日军医营送进去两道汤药,不知病患们服用之后,情况可有好转?” 霍萧寒清若晨星的眸光只盯着她看,并没有立即回答。似乎在考虑用什么样的措辞,说出军中疫病的实情。 轩辕梦儿瞬间便有了不是很好的预感:“怎么?汤药没有起到作用么?死亡的患病,仍在大量增加?” 有人继续死亡是正常的,但既然昨日已服食了两道汤药,大部分病患的病情都应该有所好转,死亡人数也不应该有显著的增加才是。 “梦儿,我且听我说,莫要焦急,也不要冲动。”霍萧寒淡淡的话语,似乎是太过了解她的性情,而要让她在听到真实情况前心里有所准备。 轩辕梦儿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强,却镇定说道:“我不会焦急的,夫君但说无妨,不必担心我会任性行事。” “从昨日午时到今晨,第二隔离营又有四千多名将士被送进了‘死营’,至今军中病患人数已超过万人。而‘死营’之内,昨日午时到今晨,死去的将士又增加了两百,如今军中因疫病而亡,已超过八百人了。” 霍萧寒的语气与神色仍是淡淡的,轩辕梦儿却从他的眸光中,读出了他无以隐藏的忧虑。 他的内心是焦虑的,却表现得极为平静。只是他的眸光,却在轩辕梦儿面前出卖了自己。 他知道轩辕梦儿听闻真实情况后,内心也会如他一般焦虑。但显然,他对她的冲动任性极为不放心,因此不惜特意提醒她“不要焦急,不要冲动”。 依着轩辕梦儿以往的性子,听到超出自己自信预期之外的事,或许会立即跳起来质问“真的么?怎么可能会这样”;也或许会暗中在心中盘算着,要亲自跑到“死营”中再看一看,怎么有那么多人在服用了“瘴疫”汤药后,还会迅速地死去。 只是,看着霍萧寒眸色沉沉却平静如常的脸,想着他片刻前还在警告她不要冲动,轩辕梦儿此刻表现得尤其平静。 “按照我此前的预计,前日军中病患人数是三千,昨日午时是六千,按每日增一倍的速度,到今日午时应是一万二千人。如今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病患人数已超过一万了。”她冷静地分析道。 “嗯,没错。患病人数还在增加,到今日午时,应该会达到你所预料的一万两千人。”霍萧寒黯然道,“到那时,第二隔离营中,只余八千人了。” “至于死者,前日人数是超过三百,昨日午时是超过六百。以此推算,也是每日增长一倍的速度,若然汤药无效,到今日午时,死者将起码增至一千两百人。”轩辕梦儿又道。 “如今距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死者未足九百,速度似乎已经慢下来了。因此,我们不能说那汤药无用。我已下令督促军医营,尽快将今早熬好的汤药送入‘死营’,要到午时再看看情况有无好转。”霍萧寒道。 如果到了午时,死亡的将士没有达到一千二百人,那便说明送入“死营”中的汤药,毕竟是起到一定作用的。 轩辕梦儿明白霍萧寒的话意。然而,她心中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也充满了疑惑。 “夫君,我午时再过来听‘死营’传来的消息。此刻,我要先去军医营看看。”心中思忖片刻,轩辕梦儿决然站了起来,向霍萧寒道别。 照她的预料,病患们昨日服食了两道汤药,便应该开始大范围地痊愈了。可是为何,死亡的人数还在增加呢?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必须立即赶到军医营去,解开心中的困惑。 第183章 都是我的错 去到军医营之后,轩辕梦儿又找来宋大夫与曹大夫,三人就军中疫情商议了一番,又仔细研究了药方。终是不得要领,她又打发两人去督促熬煮汤药之事,自己一人坐在医书堆中,继续翻阅查找着,想为心中的疑惑找到答案。 终于熬到了中午时分,她再次赶到了帅营。 果然,“死营”那边的消息已经来了。霍萧寒正站在帅营正中,手中拿着那方羽箭发送过来的软布通报,上面书写着最新的死亡人数。 “夫君,情况到底怎样?今天死了多少人?”轩辕梦儿边疾步走进来,边急急开口问道。 这样的问话,终是令人心情沉重的。霍萧寒高大的身躯缓缓地转过来,俊脸上仍是千年不变的冷肃神色,墨黑双眸中水波微澜,让轩辕梦儿一时猜不中答案是好是坏。 她高挑俏妙的身姿在他面前立定,瞒目期盼地抬首望着他,希望他能笑一笑,然后轻松而平静地告诉她:从今晨开始,‘死营’内没有再死人了。 可是,她知道,那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她已隐隐感觉到,这次军中疫病非同寻常,绝非她与军中大夫们此前所能想到的,仅仅是“瘴疫”或“伤寒”而已。 霍萧寒把那方写着“死营”消息的软布抓在掌中,双手背到了身后,道:“到目前为止,军中死去的将士,已将近一千人了。” “一千人……”轩辕梦儿低下双眸,小声地重复着。 按此前的预计,若无有效药物,死者将会增至一千二百人。可是如今,军医营已向“死营”送去了三次治疗“瘴疫”的汤药,但死亡人数依然将近一千人。也就是说,从昨日开始送药算起,一日之内仍然死了将近四百人。 这是一个无法让人乐观的结果。 轩辕梦儿蹙起秀眉,无法想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日之间,这四百人到底是如何死去的?我潜入‘死营’,亲自给他们把了脉,我甚至走近‘乱葬坑’,亲眼看到了死者的脸色与症状。昨日,我还如此确定,他们患上的是‘瘴疫’无疑。可是今日的结果,却告诉我,我的判断是多么的可笑!” 她抬起了波光盈动的双眸,难以置信地盯着霍萧寒,想从他脸上寻到一个答案,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给出的答案。 长这么大,她的自信心似乎从未遭受过如此重创。自小学医,天赋异禀,她的判断向来精准,她对自己从未有过有如此刻的怀疑,更从未感受过有如此刻的无力与无助。 “梦儿,你其实不必如此失望。”霍萧寒看出了她的失落与无助,“原本,死亡人数应该超过一千二百人,可如今,死去的将士人数不足一千。我们应该庆幸,你的那些汤药,已经暂时挽救了两百多名将士的性命。” “夫君,你不必安慰我。”轩辕梦儿有些感激地看着霍萧寒,“我只是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病患们死去的速度虽然变慢了,但一日之内死去四百人,这个速度也是极为吓人的。若然找不到对症的药方,梦儿……” 轩辕梦儿再也说不下去,她亦不敢想像那样的结果。 前日死去三百人,今日仍然死去四百人,那么明日呢……两个隔离营内的两万人,不日便可死绝了吧! 若然隔离并也不能有效地阻止疫病继续漫延,那边关的十万驻军,以及边关村镇的民众,无疑还将承受更大的灾难。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这场大疫,若然不是“伤寒”,不是“瘴疫”,还能是什么?或许,只有此疫的罪魁祸首西赵太师赵应炎才知道,可是,他又怎肯向他们泄露半个秘密?便是他当初卑鄙无耻地让六百东昊战俘染上疫病的恶劣行径,他也是断然不肯承认的。 想到赵太师,轩辕梦儿不觉又想起了那六百东昊战俘,神色更是黯然:“如今军中死了将近一千人,当初将疫病带回来的六百战俘,是不是几无幸存了?” 霍萧寒眸色深沉地望她一眼,点了点头:“嗯,确实没剩下几个了。” 轩辕梦儿心中一紧,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禁急问道:“那么,雷将军怎样了?郭冲郭副将呢?” “雷将军还好,虽有症状,却还能吃能睡。只是那郭副将,听说昨夜便已经……” “什么?郭冲他,他死了?”轩辕梦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自己看看。”霍萧寒将团在手中的那块传递信息的软布递给了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接过来,急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除了汇报死亡将士的人数,亦将不幸逝去的军中将领名字列了出来,其中赫然便有郭冲的名字。 她怔怔地望着手中那些将领的名字,只见胸中难受异常,说不出是痛,是恨,是怒,是悔,还是怨……她痛,那些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她恨,这场疫病太过酷虐无情;她怨,自己的医术,竟然不能挽救这些将士的性命! 盯着软布上小小的墨色字迹,轩辕梦儿竟觉得那“郭冲”两个字,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而双眼,也觉湿热。 她缓缓收起那方软布,转过身望向帅帐窗外,不想让霍萧寒看到她润湿的双眸。 “我对不起他们。我说过要救他们的性命,可是我却根本没有做到!” 轩辕梦儿轻轻启唇,说出那些沉沉压抑在她心头的话语,“我答应过郭副将,要治好他们的疫病。他相信了我的话,可是……我却没有治好他!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家乡去见他美丽的妻子。他的儿子已经六岁了,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是我对不起他们一家!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治好他,让他六岁的儿子,今生有机会见到自己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可是,这一切都不再可能了,这都怨我,怨我医术不精……” 她的泪水,终是没有忍住,悄悄地从她绝美的脸上淌了下来。她的声音,也终于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她多么希望,上天能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好好地找出这场大疫的根源所在,让她能有机会挽救这一千名将士,挽救这些也被家中父母妻儿牵肠挂肚的人? 第184章 两疫相叠加 “梦儿,你无须如此自责。此事,并不能怪你。”霍萧寒走到她身后,轻声宽慰道,“如果不是你的汤药,军中还要死更多的人,不是吗?” 轩辕梦儿努力地平复了情绪,轻轻拭掉眼角的泪痕,转过身来:“可是,我目前并没办法阻止更多的人继续死去。在此之前,昨日此时,我是那样的自信,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治愈疫病的良方。可是今日,此刻,我却明白我未免太过天真,太过盲目乐观了。夫君你说得对,眼不见不为实,没到疫病彻底在军中消失的那一日,我都不能对自己可怜的医术如此自信!” 轩辕梦儿一字一句,几乎说得咬牙切齿。她在剖析着自己,也反思着自己的可笑、无知与盲目自信。 “眼不见不为实。有的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霍萧寒轻叹了口气,“梦儿,我实在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军中疫病并非因你而起,你何须如此自责,又何须始终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甚至不顾生死,非要留在军中寻找治愈疫病的方法。直到如今,我都不知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军中疫病,怎能说并非因我而起?若然不是因为我被凌漠风捉了去,郭副将便不会与西越士兵起冲突,也便不会和雷将军他们被捉去当了战俘。西越赵太师也便没有机会,使用他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让六百战俘将疫病带回东昊。那样,这一千名将士,甚至更多的将士便不用死,郭副将也不用死……怎么能说,此事不是因我而起,他们的命不是因我而失去呢?” 轩辕梦儿坦诚说道,“我虽不曾后悔自己做过的事,若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跑到边关来找你。但是,因我而起的事,我不会否认半句。若然那些死去将士的父母妻儿要责怪我,我也不会狡辩,说他们的死完全与我无关。” 说到最后,轩辕梦儿再次低垂下眼眸。想起那些曾经鲜活,如今已然逝去的将士,她的情绪一时低落无比。 “话虽这样说。但郭副将擅自与敌将起冲突,违抗军令,这是他犯下的大过错。而赵太师使出如此毒辣的阴谋,你亦无须为他背负罪责。”霍萧寒正色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场疫病,我们若是躲不过,也是天定,你何必为自己无法找到根治办法而悔恨?我如今只是后悔,当初没有办法强行将你送离军营?如今看来,你我的下场,或是皇上与太上皇不愿见到的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一起在这里等死么?”轩辕梦儿从忧伤与低落中抬头,眸中已全是不服之色。 “我并不想死,更加不想你死。可是,我们如今除了全力实施隔离,不让疫病外流,同时让隔离营外的人为我们增补药材与食物,其余的一切,便交给上天来决定吧!我们要做的,是继续为大家熬制汤药,耐心等待疫病慢慢过去。在此过程中,我只希望梦儿能好好保重自己,努力熬到最后。”霍萧寒冷静说着,仿佛已经过了深思熟虑。 “夫君,梦儿并不愿听天由命!梦儿的命,夫君的命,还有近两万将士的命,都不应该由上天来决定。你且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彻底治愈疫病的方法!”轩辕梦儿语气坚决地说完,也不再管霍萧寒是何种神色,转身便向帅营外跑去。 她知道,这场疫病绝不仅仅是医书上记载的西越“瘴疫”,若仅仅依靠医书上的“瘴疫”药方,并不能将疫病彻底根治。患病将士每日倍增的死亡速度,绝不是边关可以容忍和承受的。 霍萧寒不是医者,站在他的角度,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可是,她不! 她不愿听天由命,坐以待斃。她要与天斗,与疫病斗。即使只能从病魔手中多挽救回一条性命,她也要为此全力以赴。 再次回到军医营中专供她阅览医书的营帐,她又将宋大夫与曹大夫唤了来,就此次疫病以及有关“伤寒”、“瘴疫”,甚至是“传尸”等等西越与东昊两国曾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疫病,细细梳理排除了一番,并就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民间疫病问了许多问题。 然后,她又再钻进医书堆中,反复翻阅查证,为自己的猜测与诊断寻找着依据。 傍晚时分,她再次将宋大夫与曹大夫传唤到一起来。 “依你们看,这场疫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大夫与曹大夫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妄言。 “怕什么,你们尽说无妨。”轩辕梦儿道。 “回禀长公主,小人此前断定这是‘伤寒’,但此前治疗‘伤寒’的药方没起到任何作用。因此,小人如今实在不敢妄下定论。”宋大夫道。 “那么,你呢?”轩辕梦儿看向了曹大夫。 “回禀长公主,小人此前断定病患绝非死于‘伤寒’,如今也持此论断。至于‘瘴疫’之说,虽然汤药不能阻止病患继续死亡,但死亡扩散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因此,小人以为,汤药正在慢慢起着效用。我们只须继续按照‘瘴疫’处置,并在药材补给到达之后,让第二隔离营的所有将士都开始服食汤药,便可慢慢将疫病消除。”曹大夫道。 “嗯,让所有人服食汤药以作预防,确实有此必要。只是,每日死亡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作为医者,我们不能坐以待斃,必须另想办法。”轩辕梦儿决然道。 “长公主说得极是,可是……”曹大夫一时深感惭愧,却又想不出有效的办法来。 “其实,我今日一直在想,你们两人说的,都有道理。” 轩辕梦儿细细分析道,“宋大夫认定此疫病是‘伤寒’,曹大夫认可此疫病是‘瘴疫’。那么,我们为何不能认为,此次疫病,其实是混杂了‘伤寒’与‘瘴疫’两种疾病呢?甚至,以西越赵太师的老奸巨猾,卑鄙无耻,他定然处心积虑,早有准备。或许,他让患有伤寒’与‘瘴疫’两种病的病人,长期同居一室,互相传染,互相毒害。以致最后形成的疫病,既非伤寒’也非‘瘴疫’。但另一方面,既是‘伤寒’亦是‘瘴疫’,甚至比‘伤寒’与‘瘴疫’两种疫病叠加在一起,还要可怕!” 第185章 悲悯的泪水 “长公主所言极是,为何我们没有想到?”曹大夫一时感觉心中豁然开朗,连忙大表赞同。 “长公主说得极是在理,我们不妨把此疫看成两病叠加,将治疗‘伤寒’的药与治疗‘瘴疫’的药,合在一起熬煎,看看是否可以消除疫病。”宋大夫也连连附和道。 “好,不妨一试!”轩辕梦儿说着,心中希望再起,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欣喜来,“你们两人立即照此去办,不可有任何拖延。” 待宋大夫与曹大夫领命而去,轩辕梦儿仍是不敢放松,又在医书堆前坐下来,仔细翻阅着与两国疫病有关的记载。 那西越太师赵应炎,医术与易容之术虽远远不如她,但其可怕之处便在于太过阴险狡猾,手段百出,她又怎能对这样的人掉以轻心呢? 轩辕梦儿让人掌起油灯来,在军医营中一边细细翻查着医书记载,反复思索着与这场疫病有关的一切,一边静静等待着,“死营”内的病患在服食过治疗两种疫病的药材合一起煎熬出来的汤药后,将会有怎样的效果。 直到三更鼓响,轩辕梦儿才从医书堆中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下哈欠,在门口侍卫的一再提醒下,让人提着灯笼引路,回到自己的营帐歇息。 病患们服下汤药后的效用,毕竟要到明日才能看到。虽然她忧心难眠,也要逼迫自己回营歇息,以便明日再作打算。 翌日午时,轩辕梦儿再次提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霍萧寒的帅营。 “夫君,‘死营’那边,传来了怎样的消息?” 望着霍萧寒站在帅营内的高大身影,轩辕梦儿问话的声音竟不觉有些怯怯的。她实在害怕听到,从昨日午时到此刻,军营内又有多少将士失去了鲜活的生命。 但是,这句话她必须问出来,这个数目她必须要知晓。 霍萧寒缓缓地转过身来,千年不变冰寒冷肃的俊脸上,此刻竟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梦儿,我听说了你的法子。军医营重新熬制的汤药,果然起了效用。” “是么?真的?夫君你没有骗我?”轩辕梦儿喜不自禁,俏脸带笑,发出了一连串快乐的疑问,“昨晚到今日,再没有将士们离去了么?” 她几乎要欢跳起来,脚步轻快地走近霍萧寒,等待着确切的答案。 霍萧寒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死去的将士,人数已经大大减少了。从昨日午时到如今,死去者只增加了六百余人,如今死亡总人数是一千六百一十七人。” “什么,六百余人?一日之间,竟然又死了六百余人?”轩辕梦儿惊惑地看着霍萧寒,心中痛极,“你不是说,汤药已经起到效用了么?为什么还会死六百余人这么多?” “但是,死亡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霍萧寒道。 “六百多条性命,他们不是人么?他们也是你的兄弟啊!你刚才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轩辕梦儿感觉自己的双眸再次涌起了泪意,不知是急的,还是被霍萧寒气的,抑或是,为了那一千六百余条没能被她挽救回来的性命。 可是,霍萧寒的笑意骗了她,让她以为她的方法真的止住了军中的死亡。若然还有死亡发生,那样的药方,又怎能说是真的有效呢? “我如何不为死去的兄弟们感到心痛?”霍萧寒淡淡说道,“然而,想到情形有所好转,我已经为十万军中将士感到万分庆幸了。军中十年,我见惯日夜相处的兄弟们转眼间便身首异处,阴阳相隔。我的心,早便变硬了。你见不得我笑,是因为你的心还太过脆弱,太过柔软。” “夫君!”轩辕梦儿轻唤着,又走近了霍萧寒一步。 她似乎理解了他适才那个淡淡的笑。纵然为兄弟们的离去感到心痛,但因为更多的将士有了活的可能,他仍能笑得出来。 或许正因如此,他悲伤的心境,才更显苍凉吧! “你总是为将士们的死如此自责,也是因为你的心还太过脆弱,太过柔软。”霍萧寒低眸看着她近在眼前的俏脸,语气变得未曾有过的温柔,“梦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再也不必自责。身为长公主,你一再为死去的将士们流泪,他们泉下有知,也应深感荣幸吧!” “我哪里有流泪了?”轩辕梦儿慌忙抬手,急急清理着自己眼角的泪痕。 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夫君看到她动不动就哭的狼狈样子。 “为他人的离去流下悲悯的泪水,并非一件见不得人的事,你何必羞于承认?”霍萧寒道。 轩辕梦儿低头不语。她记得,他以往总是说她有“娇”“骄”二气,她只是不想他再说她“娇气”而已。 “那夫君心里难过么?不何不流泪,反而要笑?”她抬起头问着,审视着他的神色。 “我不难过,也不会流泪。因为我的心,已经变得很硬了。” “骗人。”轩辕梦儿嫣然一笑。她知道,他又有意在她面前隐藏他自己。她不相信,他的心是硬的。她不止一次听过他用树叶吹奏出的乐声,也不止一次看到过他眸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忧郁。 转过身,她便向着帅营门外走去。 “梦儿,你去哪里?”她毫无预兆的突然转身离去,让霍萧寒禁不住在她身后追问出声。 “我要到军医营去看看!”轩辕梦儿头也不回,一溜烟似地飞跑开去,瞬间便离开了霍萧寒的视野。 那个赵太师,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简单地把治疗“伤寒”与“瘴疫”的两种药合在一起熬煎,虽能起到一定效果,但离彻底治愈军中疫病还太远。 昨日死去四百余人,今日死去六百余人,明日是否将死去上千人? 想到这些,轩辕梦儿便觉得毛骨悚然,食不甘味,睡不安寢。 即使是她以往最为期盼的,有如适才那样,终于可以站在她日思夜想的男人面前,沐浴在他温柔的眸光注视之下,听着他关怀备至的话语,也不能让她有片刻的安心。 她必须立即回到那堆医书中去,她必须去看看那些正在熬煎的药材,她必须把宋大夫与曹大夫这两位经验丰富的医者再次请来,一起继续商议…… 如此,她才能真切地看清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场疫病,才能彻底地理清头绪,找到有效治疗的药方。 第186章 立即去睡觉 军医营药房内外,不少大夫与侍卫仍在日夜忙碌着。 大夫们忙着挑拣药材,蒸煮汤药。几十口熬药的大锅,日夜不停地冒着热气。 而侍卫们则用大木桶装上煎熬好的汤药,每日分三次运送到“死营”大门外,供“死营”内的病患们服食。 轩辕梦儿到了军医营,有意在四下各处走动了一番,仔细检视大夫们挑拣的药材,看看大药锅下柴火的火势大小,甚至揭开锅盖,看看锅内药汤沸腾的程度以及熬煮后的成色,只想为心中仍然未解的疑惑,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回到军医营帐内,她在案前坐下,取出两张纸,拿起毫笔,将治疗“瘴疫”与“伤寒”的两份处方,分别细细写了出来。 将两张药方铺展在案上,她仔细审视对比着两张方子中所列的药材。 看了好久,她终于抬起头,对着门外的侍卫喊道:“帮我请宋大夫与曹大夫过来。” 很快,宋大夫与曹大夫便一起来到了营帐之内。 “你们仔细看过这两张方子么?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轩辕梦儿指着案上的两张药方问道,“从昨晚到今日午时,我们将两份方子的药材合在一起熬煮,虽说起到了一定的效用,但仍然不断有病患死去。并且,我们无法阻止死亡的范围进一步扩大,每日死去的人,只会比前一日更多。这说明,我们的方子一定还有问题!” “回禀长公主,我们二人,今日也一直在商讨这个问题。”曹大夫拱手回道,“将两份方子的药材简单地合在一起熬煮,未免过于粗鲁。治疗‘瘴疫’的药材主寒,治疗‘伤寒’的药材主热。数种药材之间,或会相生相克,药效大减。或许,这便是新的汤药未能真正发挥效用的原因所在。” 轩辕梦儿点了点头。 曹大夫提到这一点,她也恰恰想到了。 两份方子合在一起,应该多加甘草、红枣等调和之物,以更好地发挥各种药材的效用。看来,他们三人昨晚都有所疏忽了。 然而,她总还是觉得,问题的关键,还不在药性的相生相克。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又一时看不清楚。不如,便先解决了这药性相克的问题罢。 “那么,你们看,该如此减少药效的相生相克?” “回禀长公主,不若加入甘草、红枣、生姜三物。甘草,可调和诸药;枣,缓解药物峻猛之性;生姜,则可缓解药物寒凉之性。加入这三物,所有药材不仅不再相生相克,还可相辅相成,效力定然更佳。”宋大夫道。 “很好。便按你们说的去办。从此刻起,按照全新的方子熬煮汤药。”轩辕梦儿道。 “是。”宋大夫与曹大夫领命而去。 轩辕梦儿却低头看着面前的方子,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由于各种药性的相生相克而降低了汤药的效用,虽说有一定道理,可她内心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即使加了调各之物,效果也不会十分理想。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轩辕梦儿抬起头,看着案上那堆医书,轻轻地叹了口气。新药的效用,又要等到明日午时才能得到验证。不如,便一边耐心等待,一边寻找原因吧! 拿起案上的一册药理医典,她对照着面前两张药方中的药材,一样不漏地细细翻查起来。 尽管方子上所列药物的药性,她自幼年学医起,便都极为了解,甚至背得滚瓜烂熟悉。可是,她仍然一字一句地查阅着,只想看看前人对这些药物有何不同的说法。 不知不觉,大半日便在轻轻的翻书声中过去了。夜幕降临,烛火亮起。一整日,轩辕梦儿除了在营帐内简单地用了点侍卫送过来的晚膳,便一直埋首书案前,偶尔起来在营帐内走上两圈,舒展舒展筋骨。然后,便又坐回书案前,研究得入了神,完全忘记了时光的流逝。 子时的更鼓敲响了数次,轩辕梦儿一点儿也没觉察。待她疲累地从书中抬起头来,伸展一下双臂,才听到边关的更鼓竟响了四下。原来夜已深,已是丑时四更天了。 可是,身体虽有些疲惫,她却一点儿也不困,甚至一点儿也不想睡。她研读了大半日的那本医典,是一位民间医师的手抄本,上面的不少记载,竟是她自小学医不曾看到过的。因此她竟看得完全入了迷,对比着两张药方上的药材,越看越觉得有所斩获。 伸了个懒腰,瞧一下那两张药方,还有三味药,她便查阅完那本典籍了。 再坚持一会儿吧!轩辕梦儿暗暗对自己说了一声。全部查完之后,或许她便可对那两张药方作一个系统的梳理与检视了。 “梦儿!” 轩辕梦儿正欲再次低头看书,便听得一声轻唤,营帐门帘被人一掀,霍萧寒高大的身影已钻了进来。 “夫君?”轩辕梦儿连忙站了起来,“夜已深了,夫君还未歇息?” “你也知道,夜已深了么?那为何还不回自己的营帐安睡?”霍萧寒走到营帐正中,眸色沉静地看着她。 “嗯,多谢夫君关心!我还想再看一会儿医书,夫君不必理会梦儿,早些回去休息吧!”想到他是来劝自己早些安歇的,轩辕梦儿心中一暖,轻笑着绕过了书案,来到他身前站定。 “我听说,你这几日皆夜以继日地在这里看书。昨夜看到了子时,今夜竟然看到了丑时。你再不回去睡觉,便要天亮了。”寒夜深沉,万籁寂静,霍萧寒的声音在这烛光融暖的营帐中回响飘荡,竟显得格外魅惑而动听。 轩辕梦儿在片刻的失神之后,故意俏皮地笑了笑:“如今离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呢!我还想看一会儿书。” “不行。” 霍萧寒忽然冷了脸色,不容置疑地说道。 融暖的烛光,映照在他俊美冷肃的脸上,竟又透出些异样的奇幻感觉来。 轩辕梦儿第一次觉得,他脸上那千年不变的冰寒神色,并不是那么拒人千里之外的。甚至,那种冰寒之感是有些可爱的,让人极其想要靠近它,甚至想要化作一团烛火,去融化它。 “为什么不行?”轩辕梦儿反驳不得,不禁嗔道,“我只不过想再看一会儿,不会打扰到夫君,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你连续熬夜看书,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万一过于疲累,染上疫病怎么办?你让我如何向洛都交待?”霍萧寒不改脸上的冷色,声音平静而坚决,“别再多说了,立即回去睡觉!” 第187章 被抓个正着 “夫君……” 轩辕梦儿还想耍赖娇嗔,以求在军医营内多留一阵,把那未查阅完的三味药材记载一口气看完,可望望霍萧寒坚定得毫无商量余地的脸色,她知趣地住了声。 她知道,自己的央求与娇嗔,只能在父母兄姐面前管用,在自己的夫君霍萧寒面前,是从来派不上用场的。 “夫君先回帅营歇息吧!梦儿这便回去。”轩辕梦儿乖巧说道。 “不必。我送你回去。”霍萧寒淡淡说道。 “送我?”轩辕梦儿有点受宠若惊,但又有点不情愿,“梦儿的营帐离这儿不远,不劳夫君相送了。” 她本想先把霍萧寒打发走,自己再坐下来看一会儿,看来是行不通了。她也想悄悄地把那本药材典籍带上,回到自己的营帐后再看,若霍萧寒要送她回去,她又如何拿上那本书呢? “走吧!”霍萧寒并不理会她的拒绝,边说着边大步走到了营帐门口,一手撩起了那厚布门帘,回过头来,以眼神示意她快些动身。 轩辕梦儿怔愣了一瞬,转身疾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药材典籍便想往怀内揣去。 “医书不必带回去,明日再来看。”霍萧寒道。 轩辕梦儿抱着那本书站直了身子,带着一丝商量一丝解释的口吻,正色陈情道:“夫君,梦儿总觉得那汤药的方子还有些问题,以致效用不佳,无法治愈疫病。可梦儿又弄不清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因此只好向医书求教。夫君也知道,如今形势危急,每拖延多一个时辰,军营内死去的将士便数以百计。因此梦儿宁愿不睡,也想先弄清楚药方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夫君又何必逼着梦儿早早入睡?” “你便是不睡,今夜也想不出问题所在。”霍萧寒冷冷地看着她,丝毫不容许有人侵犯他身为一军之帅的权威,“在边关军营我说了算!你若不想我当着众人的面,亲手将你拎回自己的营帐,你最好自己走。” 轩辕梦儿抱着那本书,站在那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将那本书缓缓放回案上,又依依不舍地匆匆拾掇了几下,才抬步来到霍萧寒身前。 “有劳夫君了。”她边说着,边走出了营帐。 霍萧寒放下门帘,跟了出来。 深夜的边关军营,除了侍卫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四周的顶顶营帐皆已熄了烛火,漆黑一片。只有墨色的苍穹上繁星颗颗,硕大璀璨,仿佛抬首可触,伸手可摘。 军营静谧,只听得到三人的脚步声。 轩辕梦儿紧跟着侍卫的灯笼走着,感觉到霍萧寒高大的身躯就跟在身后。想到他与她近在咫尺,竟有种令人心安而又愉悦的奇异感觉,从她心底涌起。 这样的感觉真好啊! 若能一生一世有他相伴,与他这样紧挨着一起走下去,该有多好?只可惜…… 如此想着,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默默转首,看向了身后的霍萧寒。 “怎么了?” 霍萧寒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轻轻流转,显得格外醇厚惑人。他那双有如头顶天幕星辰的眼眸,在黑夜中熠熠闪烁。 轩辕梦儿回过头来,抬首望了一眼低垂的半圆形星空,不禁感触万分:“今夜的星空可真美!只可惜,许多将士正在离我们而去……” 霍萧寒默默不语,抬起脚步,率先走到了前面。 侍卫提着灯笼继续带路,轩辕梦儿心中无限感慨,却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轩辕梦儿的营帐离军医营并不太远,很快,他们便到了。 营帐内已有人点起了烛火。轩辕梦儿在营帐前站定,转身对霍萧寒道:“那梦儿进去歇息了,夫君也早些回去安睡吧!” “好。”霍萧寒脚步站定,应了一声,却没有先行离去的意思。 轩辕梦儿浅浅一笑,抬起脚步走进了营帐。将营帐的门帘放了下来,她见帐内并无他人,只有供她洗脸的一盆热水还在冒着热气。 夜已太深了,她只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下日间穿着的衣裳,走到烛火旁,一口气将其吹灭。 营帐内瞬间黑暗一片,她走到自己的床榻旁,躺了下来。侧耳细听,她果然听到了霍萧寒与那侍卫抬步离去的声音。 耐心地躺了一阵,她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与期待,摸黑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床边的火折子,“唰”地一下子,便又把床榻旁的烛火点亮了。 从里衣袖子中摸出那本医学典籍,在烛火下迅速展开了,她带着在霍萧寒眼皮底下成功偷藏的喜悦,迫不待及的继续查阅起来。 在军医营中,她确实将这本医学典籍放回了书案之上。可在转身离开之前,她又装作依依不舍地拾掇了几下,趁势以身体挡住霍萧寒的视线,又将这本并非太厚的书籍卷了起来,迅速地塞到了自己的衣袖之中。 她不否认霍萧寒武功高深,眼力敏锐。可她轩辕梦儿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虽身为长公主,这些“偷鸡摸狗”,声东击西,暗度陈仓的本领,她自小可是学得不少,在任性淘气捉弄群臣之时,更是时时加以熟练运用。 哈哈!他一定想不到,她还是成功地将这本书带了回来。 她心底禁不住丝丝窃喜。可想到如今军中危急的疫情,她又无意再自得其乐,只顾盯着那书本上关于最后三味药材的记载,细细地一边阅读一边思索起来。 “想不到梦儿,竟然如此喜爱读书,连睡觉的时候都放不下。” 醇厚而惑人的男子声音,突然穿透静谧,传至耳边,着实让正埋首医书思索着的轩辕梦儿吓了一大跳。 她猛然抬起头,只见烛火摇曳的营帐之内,霍萧寒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的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坐在床榻边上的她。 “夫君!” 轩辕梦儿来不及多想,吓得连忙合上那本医书,站了起来。仿佛一个犯了天大的过错,却恰恰被人发现的小姑娘,她尴尬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错,便在于在他面前偷偷做了手脚,企图瞒天过海。却哪里知道,根本便逃不过人家的金睛火眼? 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揭开营帐的门帘,走到她的床边来的呢? 他又是为什么,在她明明听到他早已远去的脚步声之后,再次折返回来,将她抓个正着的呢? 第188章 醉人的梦境 “这么冷的夜晚,居然穿得如此单薄地坐着看书,看来你是真的想生病?”霍萧寒冷冷睨着只穿着贴身里衣的轩辕梦儿,语气有些不满,更有些斥责之意。 贴身穿着的里衣,单薄而绵软,虽将她的如雪肌肤紧紧包裹得一丝不露,却根本无法掩饰她绝美身段的玲珑有致,纤稠适度。 轩辕梦儿被他冷睨着的眸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讪讪解嘲道:“梦儿倒觉得,跟洛都比起来,边关的夜晚暖和着呢,甚至连凉快都说不上。” “把书给我。” 霍萧寒神色冷峻,一边波澜不惊地说着,一边向她伸出了一手。 此时此刻,轩辕梦儿就是个做错事的小姑娘。她乖乖地将那本医书递到了他的手中。 霍萧寒一手接过医书,低下眼眸,将那书上下翻转着,看了看。 “夫君,别将它带走,我明日还要接着看呢!可别小看了这本医书,它可是藏着治愈疫病的秘密。”轩辕梦儿担心他会将医书带走,连忙解释道。 霍萧寒神色自若地看了她一眼,将那医书轻轻地放在她床榻边的梳妆台上。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她平日坐着梳妆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轩辕梦儿瞪大美眸,震惊地看着他。 他到底要干什么?为何竟在她一个人住的营帐内坐了下来? 难道,他今夜不打算离开了么? 霍萧寒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扬,房内的烛火便被他扇灭了。 营帐内瞬间漆黑一片,只彼此听得见两个人轻轻的气息。 “睡觉。” 霍萧寒坐在那里不动,冷冷地下着命令。 “哦。” 轩辕梦儿有些怔愣地回过神来。黑暗中,她掀开床榻上的被子,温顺地躺了进去。 霍萧寒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有他轻轻起伏的气息声,于那梳妆台所在的黑暗之处隐隐传来。 营帐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所以无论轩辕梦儿如何瞪大眼睛,都无法辨认出他坐在那里的身影。 “难道看医书看傻了,连睡觉都不会了?眼睛睁那么大,怎么睡觉?” 黑暗中,霍萧寒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让轩辕梦儿心中一惊。 他是怎么看到,她还在努力睁着眼睛的? 眼睛睁那么大,确实没法睡觉啊!他说得倒挺有道理的。她不禁心中一乐。 如此话语,虽然不带任何情绪,但怎么听着,便让人觉得宠溺至极呢? 轩辕梦儿轻轻地笑了起来,于黑暗中,乖乖地闭上了双眼。 营帐内,安静得除了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便再无其他。很快地,轩辕梦儿的呼吸变得规律而沉缓起来。 为军中疫病劳心劳神了这么多日,她实在是太过疲累了。此刻,她终于暂时抛开了那些令人心痛而惊惧的疫病与死亡,深深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那绚美而醉人的梦境之中,有一双清若夜星的俊眸,一直在静静地看着她。 那眸光,令她感到极度的安心,满足,甚至陶醉…… 翌日清晨,轩辕梦儿随着帐外朝阳升起自然醒来,感到神清气爽,身心舒畅。 昨夜,睡得可真好! 坐起身,扭过头,她看到梳妆台前,已是空无一人。 昨夜,霍萧寒在她睡着之后,应该很快便离去了吧? 嗯,今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军中可怕的疫病还没有治愈,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军营内的鲜活生命。 心中一紧,轩辕梦儿连忙跳下床,简单梳洗了一番,便拿起霍萧寒昨夜放在梳妆台上的那本医书,再次细细地看了起来。 侍卫在门外听到了她起床的声音,在得到她的应允后,将早膳送了进来。 轩辕梦儿无心享用,只迅速吃了几口,算了填饱了肚子,便又开始低头看起医书来。 直到正午,她终于又将那医书细细看了一遍,所有两张药方上涉及的药材,也都细细地研究了个遍。 抬起头来,轩辕梦儿发现,她仍是一筹莫展,一无所获。 “怎么会这样?药方没有问题,病症也没有问题。毫无疑问,这次疫病,是‘瘴疫’混杂了‘伤寒’,就按照这样的方子去治,为何没有多少成效?” 轩辕梦儿合上书本,在营帐内来回踱步,一会儿用手指捏捏下巴,一会儿举起书本左瞧瞧右瞧瞧,像个傻姑娘似地,自言自语,说个不停。 可她想得头痛,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真的是因为两张方子药性不调和,以致相生相克,影响了药效之故? 抬首看看窗外,已是正午时分,来自“死营”的最新消息,应该已经送到了帅营。昨日加入甘草、红枣与生姜调和方剂,效果到底如何,这个时候也应该有答案了。 转过身,她疾步走出营帐,向着帅营飞奔而去。 昨日,整个军营的死亡总人数,已达到一千六百一十七人,今日又会增加多少? 按照此前每日死亡人数增加一倍的速度,若无有效药方,今日死者总数本将达到惊人的五千人。 幸而她与宋大夫、曹大夫商议之后,终于将两种方剂合在一起煎熬,大大降低了病死者的速度。昨日,他们又在方剂中加入了调和药力之物,病患死亡的速度会不会再次降低? 然而,情况或是不容乐观的。此前一日毕竟死了六百多人,那么即使新方剂发生了效用,也不能及时刹住死亡总人数与日俱增的可怕势头吧? 离帅营越近,轩辕梦儿便越是感到慌张。 她甚至放缓了疾跑中的脚步,只因害怕再次听到那冰冷无情的死亡数字。 那些数字如此简单,背后却隐藏了多少鲜活生命无奈逝去的可怕事实? 终于,她走到了帅营门前。 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如前几日般,直接抬步走进去。只因为,帅营大门之前,今日竟然立着一排个子高高的守卫,有如一道结实的护栏般,将她赫然挡在了门外。 “长公主,大将军知道长公主此时会来看‘死营’传来的消息,请长公主过目。”一名侍卫向前一步,走出了一字排开的队列,恭敬拱手向她奉上了一方写满墨字的软布。 那是“死营”用羽箭发送出来的通报。 只是,霍萧寒为何不请她进入帅营,亲手将这份通报递给她看? 第189章 他竟病倒了 心中虽有极大的疑惑,但此时的轩辕梦儿更急于知道“死营”内的消息。她不及多想,便从侍卫手中接过那方软布,展了开来。 “八百八十四人……”轩辕梦儿看着软布上面触目惊心的黑字小字,忍不住轻轻地念了出来,自言自语追问道,“一日之内,竟然又死了八百八十四人?” 那么便是说,加入了调和之物的最新方剂,仍然没有发挥太大的效用? 想着那冰冷的“八百八十四”数字后面,众多被运送堆放到“乱葬坑”前,再被一个叠着一个,统一填埋起来的曾经鲜活的生命,轩辕梦儿心中钝痛起来。 没有用!没有用!竟然没有用…… 最新的药方,并没有发挥应有的效用! 虽然病患死亡的速度,比起最初确是变慢了,但他们依然没有找到终结疫病的妙法。即使速度变得再慢,每日死数百人,甚至总要比前一日死去更多人的惨痛,这个军营又能再承受几日? 到今日为止,整个军营已死去了两千五百零一人。以此推算下去,这第一隔离营与第二隔离营内余下的一万七千多人,很快便将悉数死绝了吧? 她再次将那方软布举到眼前看了看。从昨日午时到今日午时,第二隔离营内因染上疫病而被送进了“死营”的人数,已由前一日的一千人,降至不足四百人。 如此看来,霍萧寒及时地将“死营”与第二隔离营严密地隔绝开来,确实大大降低了新发病患的人数。 但由于实施隔离前后两日发病人数实在太多,自疫病发生以来,先后被送进“死营”的人数,总共已达一万二千多人。 而至今仍留在第二隔离营内的,只有不足八千人了。 值得庆幸的倒是,由于隔离及时,在第二隔离营之外的广阔边关阵营,目前尚未发现一例疫病。 西南边关余下的八万大军与周边村镇的民众,终是可以暂保平安了。 隔离起到了越来越大的作用,而汤药并没有发生应有的效用。 那么推演下去,便是新发病的人数会越来越少,直至不再有人发病。而新死亡的人数仍会越来越多,直至“死营”再无新添病患。 那么,再过几日,待“死营”内的一万二千多人死绝了,这疫病也便可自行灭绝了吧? 思及此,轩辕梦儿不觉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被送进“死营”的一万二千多人,除去已然不幸逝去的两千五百人,仍有近万人在等待着最后的死亡。这是多么残忍而又可怕的事实? 低头沉思了好一阵,轩辕梦儿猛然抬起头,问道:“大将军呢?他为何不见我,为何不亲自把这些数字告诉我?” “回禀长公主,大将军有要事在身,不能面见长公主。请长公主看完来自‘死营’的消息后,便先行回去吧!”那名侍卫回道。 “他有何要事,为何不能见我?”轩辕梦儿大惑不解。 “长公主!” 轩辕梦儿正欲越过那排高高阻挡在她面前的侍卫,亲自走进帅营内去看个究竟,便见霍云一边朗声说着,一边掀开门帘,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她恭敬行礼。 “大将军呢?”轩辕梦儿问道。 “大将军此刻不在帅营之内,长公主请回吧!”霍云道。 “不在帅营之内?”轩辕梦儿瞧了一眼那将帅营遮得严严实实的门帘,又转眸审视着霍云有些奇异的神色,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我不相信他不在!霍云,你在说假话。” 直觉告诉她,她的夫君霍萧寒,此刻一定坐在帅营之内。 他不仅知道她已来到帅营门前,他还能将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直觉的预感,是如此神奇。可是,她相信自己的这个判断。 “大将军此刻不会见长公主的。”霍云又换了一种说辞。 “为什么?他到底有何事瞒着我?”她心中疑惑更大,甚至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让开!” 心中焦急,她没有耐心再跟这些侍卫耗在门前纠缠,抬起脚步便向帅营内走去。再次强闯帅营,大不了便是再受夫君一番责骂而已,她可不喜欢他们故弄玄虚,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见她硬闯,几名侍卫惟有举剑来挡。 可轩辕梦儿只轻轻侧身,避开离她最近一人的剑尖,反手一夺,便轻松地将他的长剑握到手中。随即,她快速举剑,往两边一劈一挥,便以凌厉的剑风吓退了那几名侍卫,为自己辟出一条畅通的道路来。 用剑尖挑开门帘,她轻捷地闪身,进了帅营。 不出所料,她的夫君霍萧寒正坐在帅座之上,白衣白袍,墨发高束。 只是,轩辕梦儿并没有看见预料中的责备之色。 他只是一手扶着额头,手肘撑着帅案,整整人斜斜地倚靠在帅案之上。听见她硬闯了进来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她,眸色幽深沉郁,俊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夫君,你怎么了?” 见他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轩辕梦儿禁不住轻问出声,整个人怔愣着站在帅营正中。 霍萧寒放下扶着额头的手,有些无力地对着她挥了挥:“我正在忙军中之事,没功夫招呼你。你若然没有别的事,便先回去吧!” “你病了?”轩辕梦儿冲口而出。随着自己那一声话音落下,她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慌。 怎么可以?她的夫君怎么可以生病?这个时候生病,除了染上那可怕的疫疾,还能是什么? 这个意外来得如此突然! 此前,她能够想像到所有人被染上疫病,包括她自己,却独独没有想像过,她神勇无比,英姿凛然的夫君,竟会先于她病倒。 “我没事,你先出去。” 霍萧寒再次对着她挥了挥手,甚至有意显出一脸的不耐烦。但他略显沙哑疲惫的声音,却暴露了他肯定“有事”的事实。 “你在发冷么?为什么你的身子在发抖?我帮你看看!” 作为医者,轩辕梦儿敏锐地觉察到他身子微不可察的一阵轻颤与哆嗦。她一边慌张地问着,一边心焦地快步走上前去,同时抬起一手,想摸摸他的额头是否正在发烫。 “不要过来!别碰我!” 见她突然疾步走近,霍萧寒像是受了惊吓般,猛然离座向身后一退,同时迅速抬起一臂,决绝地阻挡着她的靠近。 可是,由于动作太过急促,他整个人尚未离座便已急急向后退去,以致一时失去平衡,虚弱地跌坐在地上。他一手扶着帅案一角,犹自喘息不已。 第190章 陪你一起去 轩辕梦儿震惊地停下动作,心痛至极地望着狼狈跌坐在面前的霍萧寒:“夫君!你真的病了么?怎么可以这样?” 一阵巨大的恐惧,从心底狂袭而来,让她害怕无助得几乎便要失控地哭出来。 她还根本没有找到治愈疫病的办法,可是她的夫君,却已经染上疫病了。 难道,他也会像那两千五百零一名被送进“死营”中的病患一样,最终在无望的等待中死去么? 霍萧寒好不容易平顺了自己气息,一手扶着帅案,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几步走到了营帐正中,尽量远离她:“我没事,只是昨夜睡得不是很好,有些头痛而已。” 他背对着她,说得云淡风轻。 可轩辕梦儿是一位医者,只看他的脸色、神态与动作,便知他确已染上与雷将军、郭副军他们一样的疫病。并且由于发病极其迅猛,他已经出现头昏发冷,脚步虚浮的征状,看来已是病得不轻了。 “睡得不是很好?夫君昨夜是因为要陪我入睡,才休息得不好,以致染上疾病的么?”轩辕梦儿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怔怔地说着,心中竟涌起无限愧疚。 霍萧寒情知再也无法在她面前隐藏病情,只好回过身来,轻轻地摇了摇头:“此事怎会与你有关?你莫要胡思乱想。我染上疫病,跟你,跟昨夜之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夫君……”见霍萧寒这个时候还在安抚自己的心,轩辕梦儿不觉眼窝发热,难过得又想哭了,“这可怎么办啊?我还没找出治疗疫病的妙方,你竟然就先病倒了?” 她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软弱无助。 仿佛霍萧寒原是她的主心骨,没有了他的支撑,她此前所有的自信与坚强,都倾刻间不复存在了。 若然霍萧寒死了,她如今所做的一切,以及她今后活在这世上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梦儿,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找到治愈疫病的方法。”霍萧寒站在那里,眸色深深地看着她,声音平静而坚定。 “嗯,我一定会的!”轩辕梦儿像是受到鼓励的孩子般,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时在内心暗暗发誓。 一定,她一定要想尽办法,不惜一切挽救夫君的性命! 然而,霍萧寒却似再也无力支撑过久的站立。他转过身,脚步踉跄而虚浮地走到帅营一角,伸手扶靠在一张高案上,以支撑住自己高大的身躯。 “夫君!”轩辕梦儿不无担忧地提起裙角,快步向他走近。 “不要过来!”霍萧寒猛然抬起另一只手,张开手掌拒绝着她的靠近。 轩辕梦儿被他瞬间表现出来冷绝,震得立在当场:“夫君,我是一名医者啊!你不让我靠近你,我怎么给你医治呢?” “我无须医治,只需按时服用汤药,便可以了。”霍萧寒道。 “汤药?”轩辕梦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早已跟着她走了进来的霍云,“我此前不是让人送了治疗疫病的汤药来给大将军,以作预防之用么?难道,你们没有让大将军按时服食?” “大将军按时服食了,可是……” 可是,他还是染上了疫病。 “或许,是大将军此前多次探望患病的将士,还多次与雷将军他们彻夜长谈,与他们接触实在太多,终是无法避免病发吧!”霍云补充着自己的理解。 “既是疫病,谁都有染上的可能,又岂是说预防,便预防得了的?”霍萧寒扶靠在高案上,淡淡一笑,“只是,有预防的药,总比没有好。本来十个人要患病的,一起喝了药,说不定便只有五个人患病。梦儿,军医营上午来报,隔离营外已将各类药材补给送到。这是个好消息。药材充足,不仅可供‘死营’内的病患服用,也可供第二隔离营的八千将士作预防疫病之用。你立即到军医营去,帮他们安排一下吧!” “夫君,你为什么一直急着赶梦儿走?是担心会把疫病传给梦儿吗?梦儿已用过预防之药,夫君不必替梦儿担心。” “你留在这里也没用,我马上便要走了。”霍萧寒轻淡地说着,身子却似禁不住体内突如其来的寒冷,轻轻地又是一阵颤抖,以致他不得不用手抓紧了案桌,以免自己站立不稳。 轩辕梦儿看得一阵心痛,想冲上前去抱住他,给他取暖,却又怕他会冷绝地一把将她推开。 “你马上要去哪里?”轩辕梦儿问道。 “我从今早病发,在这里已待了太久。我早上起来觉得头痛,还以为是昨夜休息不好之故,原本想着睡一觉要好些,哪知睡到午时起来,全身更觉虚弱乏力,忽寒忽热,我便知必是疫病发作。你到来之前,我正好醒来,准备到第一隔离营去,若不是霍云……” 他目光带着责备看了霍云一眼,“……若不是霍云行事缓慢,准备不周,我早已进入第一隔离营了。” “大将军,您是一军之帅,怎么可以进入‘死营’?”霍云不顾他责备的目光,大声陈情劝说。 想来,轩辕梦儿到来之前,霍云正在帅营内劝阻他进入“死营”无疑。 “夫君,你实在没有必要进入‘死营’。” 轩辕梦儿见状,迅速加入了劝阻的阵营,“你若是担心会将疫病传给众人,我们可以将帅营也隔离起来,不让其他将士走近即可。再说,疫病要传染早就传染了,该得病的人总要得病,即使事后隔离了,也是无用。” “谁说隔离无用?两个隔离营外,至今无一人患病,这便是最好的结果。如今,第二隔离营内每日新发的病患越来越少,只要继续坚持严密的隔离,再加入药材已经补给充足,梦儿,你与第二隔离营内的八千人,基本可保平安无虞了。想到这些,我也便足可以放心了!”霍萧寒说着,脸上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夫君放心什么?放心地去‘死营’内等死么?”轩辕梦儿心中无限感伤,“我不许你去‘死营’!若你坚持要去,我便陪你一起去!” 第191章 军令不可违 “你不许?” 霍萧寒收起笑意,剑眉一挑,恢复了平日的冷肃威严之色,仿佛他根本便没有生病一般,“这军中,到底谁是统帅?你们都不许跟我去,也不许横加阻拦。这是军令,你和霍云都得听!” 说完,他便放开努力撑扶着高案的那只手,一转身,脚步虚浮地向着帅营外面走去。 轩辕梦儿与霍云对视一眼,都不说话,急忙跟在后面走出了帅营。 “大将军!”帅营外的众侍卫,见霍萧寒走了出来,均不无担忧地齐齐出声,有人甚至不自觉地想要围上来。 霍萧寒朝着他们狠狠地一摆手:“让开,不要靠近我!” 众人被他的气势吓得停住了脚步。随着他艰难地举步向前,他们自觉地向两边后退开去,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你们,谁都不许跟着我,这是军令!” 霍萧寒决绝地大声说完,深吸一口气,便昂首挺胸,向着“死营”的方向,努力抬步走去。 轩辕梦儿只敢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她自然明白,他此刻身上四肢百骸均是疼痛无力,如此故作精神抖擞状,不过是在靠着毅气,硬撑着一口气而已。尽管如此努力,他行走的步伐也不得不放慢,甚至脚步还无法自控地一高一低,一浮一沉,尽显病态。 疾病,真是个的异常可怕的东西! 今晨之前,他还是这军营之中最为神勇无比的边关大元帅,东昊国赫赫有名的神威大将军。可才半日不到,这场莫名的疫病,便已让他变得疲弱不堪,估计随便抓来一名侍卫,皆可轻易将他打翻在地。 只是此刻,慑于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没有人敢走近他半步而已。 到了明日,或许他便连站立行走都不再可能,而只能像“死营”内众多病患一样,或是昏迷不醒,或是病弱不堪,再也不复他们在战场上曾经的神勇了。 轩辕梦儿默默地看着他艰难前行的身影,心中亦随着他一高一低的步子,一阵一阵地感到抽痛。 若然可能,她宁愿染上疫病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但是,即使她能代替他去病,甚至代替他去死,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疫病继续在军中肆虐呢? 她明白霍萧寒所说的“足可以放心”是什么意思。便是默认进入“死营”的人,均再无生还可能了,而“死营”之外,因有了严密的隔离以及足够的预防之药,众生的安康终是可以保障的。 然而,她与军中将士,又如何能平静地看着作为一军之帅的他,决绝地将自己送入必死之地,而将生的希望留给其余的人? 终于,霍萧寒凭着自己惊人的毅力与耐力,咬牙走近了“死营”的大门。他停下脚步,回转身来,见轩辕梦儿与霍云皆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不禁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大将军!”霍云见霍萧寒不悦地看向他们,一下子跪倒在地,“请大将军允许属下陪您一起进入‘死营’吧!属下愿为大将军万死不辞,又何惧染上疫病?” “军令不可违。我如今再一次命令你,站起来,立即离开。”霍萧寒双眸紧紧盯着霍云,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至极,却具有不可违逆的震慑力。 霍云终是不敢违抗,他神情苦楚地应了一声:“属下遵命!”便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一转身,从来路大步离去。 看着霍云领命离去的身影,霍萧寒又将眸光转向轩辕梦儿:“你也一样,回去吧!” “夫君,我不回去,我要陪你一起进入‘死营’。里面的人,全部都病得奄奄一息,他们又如何能照顾你?梦儿是一名医者,不仅可以照顾你,还可以照顾和医治其他人。说不定,很快便能找到治愈疫病的办法了。”轩辕梦儿耐心地解释着为何他要带她一起进入“死营”的理由。 “莫再多说。我一日未死,便还是这军营的最高统帅,你虽身为长公主,在这军营中,都必须听从我的命令。”霍萧寒语声平静,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然而,他终是体力不支,说完那样长的一句话,身子竟开始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轩辕梦儿明白,以霍萧寒如今的身体状况,怕早已不是她的对手。此刻在这军营之中,若论起武力来,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她进入任何地方了。 然而,她不敢当着他的面,违抗他的话,更不愿给他病弱的身子雪上加霜。可是,她又如何舍得转身离开他,让他一个人步入那意味着绝望与死亡的“死营”呢? 她怎能接受他也即将“死去”,成为那通报上冰冷数字中的一个,这样残酷无情的事实? 心中一动,在她还没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作出如此举动时,她已疾步冲上前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摇摇欲坠的高大身躯:“夫君,你怎么可以死?” 她埋首在他胸前,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竟然冲溢而出:“你若死了,我便要变成寡妇了。我不要你死,你不可以死!” 她紧紧的拥抱,让霍萧寒摇晃欲倒的身躯,总算有了暂时的支撑。 他低眸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六岁,此刻伤心而又委屈地抱着自己痛哭不已的尊贵长公主,始终沉静如冰的眸光,不觉变得柔和起来:“梦儿,快放开手。别这样抱着我,你会被我传染上疫病的。” “不!我不放手,我就要这样抱着你。我不怕被传染上疫病,要死,我跟你一起死!”她似是赌气,又似是撒娇,伏在他怀中决然说道。 或许,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死,也是一种幸福与甜蜜吧! “梦儿,别再任性了。” 霍萧寒道,“你怎能如此不懂事?在这军营之中,你是医术最高的一个,能否治愈这场疫病,便全靠你了。你怎能说出‘一起死’这样任性的话?你若死了,‘死营’内的近万病患,便再无生还可能了。” 轩辕梦儿闻言心中一动,从他怀中缓缓抬起头来,满脸泪水地仰望着他:“夫君,你真的相信,梦儿终能找到治愈疫病的办法么?” 第192章 总惹你生气 “我相信你。”霍萧寒低垂眼眸,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轩辕梦儿几乎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那双清若寒星的俊眸。原来,他眸中竟是如此光华璀璨。 “可是,我却让夫君失望了。”轩辕梦儿深深望入他光华璀璨的眸底,自己的泪水却再次决堤而出,“从疫病初发到如今,我明知这是一场不可抗拒的灾难,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将士们一个一个死去。” “短短十日,从第一个人死去,到如今两千五百人丧命,我只是像个庸医一般,碌碌无为。我走尽歧路,始终无法为将士们探出一条生路来。我曾经以为,自己医术高超,世间几乎无人可比,甚至还自诩为‘神医’。如今,我才知道天下之大,自己是多么的无能和可笑。是我医术不精,才让成千上万的将士兄弟们丢了性命……呜呜!” 心中疼痛万分而又羞愧不已,她忍不住再次伏到他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平生第一次,她在人前哭得如此凄惨。 也是平生第一次,她在深深的自责与悔恨之后,对自己的医术感到了极度的怀疑,甚至是彻底的否定。 看着怀中无助地痛哭不止的女子,霍萧寒无来由地心中一痛,他不由得抬起两只手臂,将正紧抱着他身躯哭泣的轩辕梦儿轻轻地拢入怀中,一只宽大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肩背,意欲安抚一下面前这个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的小小女子: “梦儿,在我眼中,你就是一名‘神医’,医术几乎无人可比。或许是你的心太善了,所以才会如此自责和悔恨吧!” “是我没用,是我救不了将士们的性命!甚至,我还得眼睁睁地看着你也走进‘死营’,我多么希望自己有能力救你,可是我却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轩辕梦儿继续在他怀中痛苦哭诉,将所有的压力与委屈尽情倾吐而出,“如果终是救不了你,我也生无可恋,便跟着你一起死去好了!” “梦儿,听到你为将士们的死自责悔恨,我还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变得明白事理,懂得担当。” 霍萧寒的声音轻柔而淡然,尽管因病弱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可是,听到你竟说出要跟我一起去死的话,我又觉得,你还完全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仍是那位冲动任性,做事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长公主。” “夫君,梦儿真的总是任性娇蛮,总是胡搅蛮缠,总是惹你生气么?”轩辕梦儿停止了哭泣,抬起泪眼,望着霍萧寒。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种情境,问出这样的话来。 或许,她一直以来,都渴望知道这个答案,一直都想知道她在他心目中,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吧? 霍萧寒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梦儿年纪尚小,有时行事任性些,冲动些,也是可以理解。只是如今危急关头,治疗疫病的重任便压在你肩上,你断不可再顺着性子,冲动行事。知道么?” 一句“知道么”,竟透出些宠溺之意,听得轩辕梦儿的心不禁安定起来。她垂下眼眸,抬手轻轻拭掉脸上的泪痕,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便放开我,尽快到军医营去看看吧!”霍萧寒语声轻柔而宽厚,像在耐心劝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轩辕梦儿想了想,终于放开了紧紧抱着他的双手,向后退了两步。 “回去吧!你不可忘记自己的责任,因此,便不要再想着到‘死营’陪我一起死的事。”说着,霍萧寒对她挥了挥手,便转过身,一脚步一浮沉地走向那道“死营”的大门。 “死营”之内或已收到消息,有人及时地将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夫君!” 就在霍萧寒抬步,即将走进大门之际,轩辕梦儿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霍萧寒脚步停了一瞬,却终是没有回头,决然举步,走了进去。 轩辕梦儿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看着那道大门再次紧紧闭上,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夫君,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我不会停止寻找治疗疫病的方法。可是,我亦同样不会,把你一人独自留在“死营”之内。 心中思定,她转过身,快步向军医营方向疾走而去。 检视了一圈那些新近补给送进来的药材,她又找到宋大夫与曹大夫,细细交待了一番。之后,估摸着已到黄昏时分,她再次来到了“死营”门口。 “开门,放我进去!” 大步走到那道紧闭的大门之前,她毫无顾忌地大声喊道。 第二隔离营内负责隔离防守的一众守卫,连忙奔跑过来,围着她高声劝道:“长公主,请莫擅闯‘死营’!” 轩辕梦儿淡淡一笑,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如今,大将军病了,已经住进了第一隔离营。这个时候,你们都应该听本宫的,难道你们不懂么?” “长公主,大将军此前已下了铁令,军中一切事务均交由何副将代管。在疫病彻底消失之前,一切法令均应遵照此前规定进行,不得有任何更改!因此,请长公主速速远离‘死营’,不要让小的们难做。”为首一名将领步上前来,对着她恭敬说道。 “那,本宫若要让你们难做,你们又能怎样?”轩辕梦儿冷冷地看向了那名将领,“莫再废话了!我要进去,你让里面的人开门吧!” “长公主,万万不可!”那将领明知劝说无用,却仍是坚持劝阻。 “不开门,是么?那我便自己进去,不劳你们相送了。”轩辕梦儿轻蔑的一笑,飞身而去,便要越过那道大门进入“死营”。 整整一圈由木栏与白布高高围起的隔离墙,轩辕梦儿可以选择从任意一个角度和地点进去。如今选择从大门上飞跃而过,不过是保持对这道正式入口的尊重与认可而已。 众守卫见状,惟有举剑冲上来,意图努力阻拦。 可轩辕梦儿已从腰间抽出一柄早已备好的长剑,使出快如闪电、虚虚实实的几道招式,将他们悉数打翻在地:“难道你们以为,以你们之力便可以阻拦得了我?” 第193章 不许告诉他 轩辕梦儿已飞身跃上了大门之上,持剑立在那高高地随风飘摇的单薄大门之上:“别再惹本宫不高兴了。你们赶快到军医营去,帮我催催宋大夫他们,把本宫需要的东西,尽快送进‘死营’来。” 说完,轩辕梦儿瞧也不再瞧那群无奈失措的守卫,转身跃入隔离带,几步快速穿越,便第二次顺利地进入了“死营”的地界。 待她飘然落在地面,正欲抬步去寻找霍萧寒所住的营帐,却感觉有人紧跟在她身后,也轻轻地落在了地面。 猛然回首,却见一手持剑的霍云正向她低首行礼:“霍云见过长公主!” “霍云?你怎么也进来了?难道你要违抗军令?”轩辕梦儿疑惑问道。 “长公主不也违抗军令了么?”霍云讪讪地一笑,“小的正准备过越过隔离墙进来,见到长公主已经捷足先登,便紧紧追随着长公主进来了。” “你自己要违抗军令,可别扯上我。看大将军日后怎么惩治你!” “大将军日后惹能惩治,小的还巴不得呢!只怕大将军……” “住口!可别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有我在,大将军一定会没事的。”轩辕梦儿恢复了身为“神医”的自信,“可你跟着进来,就不怕丢了性命,进得来出不去了。” “霍云的性命就是大将军的,大将军去哪里,小的便得跟到哪里。只要是为了大将军,丢了性命也没什么可惜的。”霍云无所畏惧地说道。 “看来,大将军倒比你自己还要爱惜你这条性命。算了,既然你跟着进来了,我也乐得见大将军日后赏你四十大板。”轩辕梦儿欣然说道,“闲话少说,我们先看看大将军到底住在哪个营帐吧!” 说着,轩辕梦儿率先转头,便向着“死营”内部走去。 霍云跟着她进来,倒是好事一桩。起码,她在“死营”内既要照料霍萧寒,又要继续探寻治愈疫病之法,总算多了个得力的帮手。毕竟,如今“死营”之内,包括此前被留下来专门照料病患的侍从们,全都是奄奄一息的病人了吧! 在近万名病患之中,多一个年轻力壮,身体康健的霍云,于她总是便利了许多。如此想着,她心中满意,不禁从袖中取出一个玉质小瓶子,递给了他:“进入‘死营’,如果不想死得太快,便记得把这瓶子里的药吃了。每日两粒,分两次服食。” “这是……”霍云犹豫着不敢接过来。 “这是增强御病能力的药,服食之后,可减少染上疫病的机会。” “多谢长公主!”霍云感激万分地接了过来,拿在手中左右端详,“这药真的如此神奇,竟然可以防御疫病?” “我这已是第二次进入‘死营’了,你以为我是凭什么,到如今还可以好好地站在这里?”轩辕梦儿见他不信,不禁冷冷说道。 “原来如此,竟有此等好药!”霍云闻言如获至宝,可转念一想,他不禁痛心疾首,“可是,长公主为何不让大将军也服食此药?若是他服食过,不就不必染上那疫病了么?” “你怎知他没有服食过?”轩辕梦儿说着,神情黯然下来,“我此前把这药溶在每日派人送给他的预防汤药之中,想着如此为他精心准备,应可保他避免沾染疾病,哪知……” “原来,此药也并非如此神奇啊?”霍云再次举起那个小瓶子,继续考究着。 他还以为,这真是一瓶防病的神药呢? 轩辕梦儿不悦地瞪他一眼:“难道你还以为,世间真的有吃了便绝对不会患病的神药么?这药服食之后,只不过是强健你的身体筋骨,增加你抗病御病的能力,减少你被病邪侵染的可能。并非吃过之后便可一劳永逸,也并非对人人都有效用。你到底要不要,若然看不上的话,不如还给我罢,我还可省着日后用呢!” “要,要,小的怎敢不要?”霍云见他的质疑引起了长公主的不快,又怕长公主真的把那奇药收回,连忙打开小瓶盖,倒出一颗小药丸扔入了嘴中,“小的如今吃一粒,晚上再吃一粒。长公主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了小的,小的真是无以为报!” “哼。”见他识时务,轩辕梦儿冷吭一声,带头向“死营”内部走去。 这些她随身携带的小药丸,本是她学着曾外祖父的方法,精心煎制而成,对一般的病邪、毒药,皆具有极佳的防御效用。 她平日将此药带着身边,都是当作防身保命药来用的。只是碰到边关这场疫病,它的效用却大打折扣,实在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服食至今,虽与病患诸多接触,又曾独闯“死营”,至今仍完好无恙。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精心安排,让霍萧寒按时服食防病汤药和这药丸,可他最终还是中了这场可怕疾病的招。 这如何不让她大感意外,甚至有如坠入深渊般,感到恐惧与无助呢? 当然,就如军医营正在大量熬制的汤药一样,这小药丸有总比没有强得多。如今让霍云与她一样每日服用,也可少些被疫病击倒的可能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死营”内走动着。沿途所见,果然除了或躺倒在地或艰难行走的病患,再无一个康健的人。 很快,他们便在病患们惊异的目光探询中,向他们打听到了霍萧寒的住处。 霍萧寒被单独安排在一处独立的营帐,并没有与雷将军等将领共同住在那处最大的营帐之中。 有数名尚能自由行走的侍卫,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然而,这几名侍卫也已染上了疫病,只是病情看来并没那么严重而已。 “大将军在里面么?他如今怎样了?”站在霍萧寒的独立营帐外,轩辕梦儿拦住一名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侍卫。 那名侍卫显然被突然出现的长公主吓了一跳。但在这生与死已几乎无甚明显界限的“死营”之内,人早已变得麻木而淡然,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如实答道:“回长公主,大将军的主要病症是感到时冷时热,身体虚弱无比。此时,大将军已在营内睡着了。” “他睡着了?如此也好。你立即让这里所有人知晓,谁都不许把我和霍云进入‘死营’之事告诉大将军,知道么?”轩辕梦儿指了指营帐内外的其他几名侍卫,要面前之人把她的命令,悄悄转达给他们。 那侍卫也算机灵,连连点头应道:“是,长公主放心,小的知道了。” 第194章 一定不能死 想着霍萧寒如今睡着了,轩辕梦儿决定先悄悄进去看他一眼。 轻轻掀开营帐的门帘,她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尽量小心翼翼地放轻所有动作,以免将他突然吵醒。 但当她站在床榻前,看着双目紧闭,脸色潮红的霍萧寒时,她意识到自己的小心翼翼不过是多余。他这明显是因为疫病而整个人发热昏睡过去了,哪里是平日普普通通的睡着了啊! 平日睡着的霍萧寒,估计一点动静便会让他立即警醒过来。可是此刻的他,俊眉紧锁,昏睡不醒,便是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也无法将他唤醒吧? 轩辕梦儿在他床边坐了下来,抬起一手,轻轻地抚上他的额头。可只轻轻一触碰,她便吓得立即抬起手来。 竟然这么烫! 她再次帮他探了探额头,又用手摸摸他的双手与肩颈,果然,全身都正烧得厉害。 他这一病,果然是病不得轻。 今日午时进入“死营”之时,他尚且浑身冷得瑟瑟发抖。甚至当她紧紧抱着他之时,都能感觉到他不时便全身不由自主地寒战如筛糠,只是他一直努力支撑着,尽力压抑住身体的强烈颤抖。 而此刻的他,竟又变得全身滚烫,甚至将自己烧得昏睡过去。如此烧下去,他脑袋不被烧傻才怪! 对他如此粗于照料,但这也实在不能责怪那些侍卫们。 他们也是病患之身,何况还根本便不懂得医理与照料病人之事。也难怪,那么多被送入“死营”的人,也便只能无人照看,自生自灭了。 轩辕梦儿站起身来,环视营帐四周,取了木盆和布巾,到营帐外装了一些清水,再次回到床榻前坐下。将用清水湿润了的布巾搭在他的额头上,轩辕梦儿怔怔地看着他清俊的脸。 这便是她日思夜想,心心念念要与其相伴一生的夫君。她实在不敢想像,已入“死营”的他,迎来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他属于发病速度极快,病情进展极其凶猛的那一类病患。从今早开始发病,忽冷忽热,如今傍晚时分便已是高热不醒。 在这“死营”之中,有发病快的,也有发病慢的。快者,从发病之初到最终死亡,不过两三日时间。而慢者,可以熬个五六日再丧命。当然,也有运气较好的,从一开始发病到如今已有十日,虽一直昏睡着,但只要有人为其喂食,便可以一直支撑着。 还有运气更“好”的,如雷将军,听闻他直到如今仍时时靠在那座榻之上,睁着双眼沉默不语。 更有甚者,正如照料霍萧寒的这几名侍卫,虽早已发病数日,却仍能自如行走,照料他人。 然而,等待霍萧寒的,将是最好的情况,还是最坏的结果呢? 轩辕梦儿实在不敢想像,若然最坏的情况出现在她的夫君身上,她将要如何面对,又将会如何自处。她会否,彻底绝望,以至彻底疯狂失控呢? “夫君,你不要死,你千万不能死!”望着霍萧寒紧闭的双眸,以及紧闭双眸上两排有如女孩子般纤长浓密的睫毛,轩辕梦儿不禁喃喃自语。 说着说着,她心中更觉感伤,不禁两眼一热,便要流下泪来:“你若真的死了,我便要成为没有夫君的寡妇了。我不想做寡妇,更加不想失去你。我说过,一定要让你喜欢上我,爱上我。可是,你都还没有开始喜欢我,你怎么可以就先行死去呢?” 疫病若真的将他的性命夺走,如同轻易地夺走郭副将与两千五百多名将士的性命一般,她又能怎么办? 她是如此无能为力,她陷入了无助、绝望,而又恐惧的深渊之中,即使呼天抢地也不能控制他们的命运,更不能改变些什么。 从小到大,她被照顾和保护得那样好,就算有天大的事情砸下来,都有父皇、母后和皇兄帮她顶着。即使她后来追随霍萧寒追到这边关来,她闯下的祸事,也有霍萧寒帮她担待着。即使她被凌漠风捉了去,她的夫君也能用西越太子将她换回来。 可是此时此刻,父母兄长远在洛都,夫君身染重病危在旦夕。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压力。一切的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了。 “夫君,我一定不会让你死,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活着看我将这场疫病彻底消除!” 轩辕梦儿看着因额上盖了湿布而脸色不再过分潮红的霍萧寒,语气坚定地自言自语。 随即,她动作轻柔而又耐心地帮霍萧寒换了几次降额温的湿布,直至他全身体温略降,脸上也渐现舒适之色,她才站起身来,走出了他的营帐。 她在紧挨着霍萧寒住所旁边的一处营帐,将自己安置下来。此时,她早前命军医营尽快送来的三大箱医书,以及新近补给齐全的各类药材,已被运送了过来。 轩辕梦儿打开那几十种药材检视一番,又取来一个陶罐,按着治疗“瘴疫”与“伤寒”两张方子所列的药材和分量,一样一样地挑拣到陶罐之中。 药方的效用,与使用的药材、分量、用水以及煎熬汤药时的火候,都息息相关。从这一刻开始,她要亲手为自己的夫君拣药材,汲井水,烧柴火,亲力亲为煮好三道汤药,奉到他跟前。 如此,她便能根据他的病情进展增减药材,提高药力。更重要的是,她要趁此机会,认真检视一番煎熬过程,看看她和宋大夫、曹大夫一致认同的这份新方剂,为何没有在军中发挥它应有的效用。 一个时辰之后,她亲手为霍萧寒熬好了第一道汤药。 端着那一大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她来到了霍萧寒的营帐之前,听侍卫说,霍萧寒已经退了热,醒过来了。只是,他此刻开始感到发冷不止。 秀眉一蹙,她本想亲自进去看看他的状况,并亲手喂他服药。 但想到醒来的他在看到她再次擅入“死营”之后,或者又会气恼,她终于将那碗汤药递给了侍卫,请他送进去给霍萧寒服食。 夜幕已经降临,“死营”内各处营帐均点起了弱弱的烛火。轩辕梦儿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内,坐到那堆从军医营送进来的医书前,挑烛夜读,继续求解心中疑惑。 第195章 原来真是你 翌日一早,当她第二次将熬好的汤药送到霍萧寒的营帐前时,侍卫轻声地告诉她,霍萧寒昨晚服用她亲自送来的药后,似乎也无甚好转。 今早,他又开始由全身发冷转为全身发热了。因侍卫也用了湿布为其降温,他这次倒没有再次昏睡过去。 想到霍萧寒此刻是醒着的,轩辕梦儿自是不能亲自送药进去。将汤药交给那名侍卫之后,轩辕梦儿去了一趟那顶大营帐,看望了雷将军等一众患病将领。之后,她便折回自己的营帐,继续钻研那堆医书。 拿起一本医书,她忽觉一阵头昏目眩。看来,是昨夜翻阅医书翻到太晚的缘故。 望了一眼那堆多达数十本医书,她只差一两本便全部看完了。 这些医书,是军医营所能找到的所有与东昊、西越两国疫病相关的医学记载。她认定,虽然这是个笨方法,但只要她把面前所有这些医书翻阅完毕,她便能对两国数十年来,以及历史上曾发生过的所有疫病了如指掌,也便能对这场边关疫病有更准确的认识了。 只剩下最后一两本了,再坚持一下吧! 狠狠地闭了一下眼,她再次睁开眼眸,坚持着将手中那本医书翻完。半个时辰之后,她终于将手中的书本放了下来。站起身来,她忽觉到头昏脑胀之感更加明显,不觉心中一惊。看来昨夜终是睡得太晚,可别因为休息不好,也跟着众人病倒才好。 如此想着,她取出袖中的一个小瓶子,将那自制的防病小药丸一下子倒出两颗,放入口中吞咽而下。从昨夜开始,她已经开始以两倍的药量,服食这防病之药了,想来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病倒的。 服下小药丸之后,她又走到床榻边上,躺下歇息了大半个时辰。待她自然醒来之时,果然感觉神清气爽了许多。 看看天色已是午时将近,她又拿着陶罐来到营帐之外,开始细心挑拣药材,为霍萧寒煎熬今日的第二道汤药。 当她捧着熬好的汤药,再次来到霍萧寒的营帐前,侍卫告诉她,大将军因一直高热,已经昏睡了近两个时辰。无论他们如何用湿布为他擦身降温,也没有让他醒转过来。 闻言,轩辕梦儿心中一慌,暗叫一声“不好”,便端着那碗汤药,急匆匆地走进了营帐。 霍萧寒独自一人,静静地躺在营帐之内,清俊如常的额头搭着一块润湿的布巾,一张俊脸却烧得赤红。 轩辕梦儿快步走上前去,将汤药放在床边的案桌上,伸手探了探他布巾下的额头,又摸了摸他露在被外的两手和颈脖。果然,他烧得比昨晚还要厉害。 看来,他喝下的那些汤药,真是对他一点效用都没有。这个时候,他竟然烧成了这个样子,难道他…… 轩辕梦儿心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恐慌,甚至还有绝望。 她是如此深谙疫病发作的过程,以致她几乎再也不敢往下想像。汤药无效,人变得越来越虚弱,高烧变得越来越严重,昏迷时间越来越长,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 他能否熬得过明天,甚至,能否熬得过今晚? 双眸一眨,她惊惶地发觉,自己的脸上竟然淌下两行泪水来。那些绝望而无助的泪水,竟然比她惊愕的头脑更加先知先觉地,抢先流了下来。 夫君,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啊!无论我怎么努力,我的汤药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难道,你真的会死去么? 举起手掌,她坚强地一把抹去脸上那些无用的泪水,然后坐到了床沿边上,小心翼翼将霍萧寒的上半身扶起来,让他靠坐在自己的胸前。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轻易放弃他!他如今昏迷不醒,平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吞服汤药。她只有从背后把他半抱在怀中,亲自为他喂药了。 她右手拿起药碗里的汤匙,轻舀了一小勺药汤,缓缓送到他的唇边,左手再从他身后环到他的颈前,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掐开他的嘴,将那勺药汤小心地送了进来。然后,她再拿起一旁的布巾,将他嘴角流下来的药汁,轻轻地拭净。 她喂得那么细心,动作那么轻柔,以致没让一滴药汁,滴到他的衣领和被角上。她让他坐着斜靠在她身上,每次小心地将一勺汤药喂入他口中,她便轻轻捂住他的嘴,帮他慢慢地将那药汤吞咽下去。 他昏睡得那么深沉,以致药汤喂得极是艰难。但轩辕梦儿一来担心那药汤要变凉了,二来怕过了服药的时辰,他的病情会变得更重,因而不得努力支撑着,想将那碗汤药为他喂服完。 由于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药喂到大半时,她无所依靠的腰身与撑着他高大身躯的手臂已是酸累至极。她舍不得把他放下来,只好把那汤匙放回碗中,暂时停下来歇息一阵。 用双手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感受着他隔着衣衫传递到她身上的炙热,轩辕梦儿黯然神伤。 随着两行泪水再次从她眸中决堤而出,她忍不住哽咽出声:“夫君,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好吗?你若死了,梦儿可怎么办啊?梦儿真是一名无用的医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个挨一个地死去吗?” “我今日去看望了雷将军,他也快不行了,躺在床上再也坐不起来,也再说不出话来了……夫君,梦儿对你们,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我翻阅了那么多的医书,偷偷尝试了那么多的办法……昨晚那道药,我为你加了两味药材,今日那道药,我又另外添了两味药材,所有我能想得出、查得到的方子,我都尝试过了,可是,真的是一点儿效用都没有啊……” “不要哭,不要哭……” 轩辕梦儿正抱着自己的夫君哽咽哭诉着,却忽然听到了怀中的霍萧寒微弱的声音。她一阵惊喜:“夫君,你醒了?”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担心被霍萧寒看见之事。 片刻之前,她还担心他这个样子,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此刻,她小心地将他放下来,让他平躺在床榻上,而自己则蹲跪在床前,热切地呼唤着他:“夫君,你醒来了?真是太好了!” 随着那两排有如女子般纤长浓密的清秀眼睫毛缓缓张开,霍萧寒终于醒了过来。尽管他的脸仍是因高热而显得赤红,但那双墨瞳却仍是沉静如水,清若晨星。 “原来真的是你!” 霍萧寒怔怔地望着满脸关切的轩辕梦儿,缓缓说道。 第196章 让人看不懂 霍萧寒醒来之事,让轩辕梦儿惊喜不已。闻言,她又是欢喜又是疑惑:“当然是我啊!不然还能是谁?” 霍萧寒突然抓住了她放在床上的一只手,眸色深深地盯着她,欣喜而急切说道:“我适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又回到了西北大漠。四周是如此黑暗,寒冷,我们饥渴交加,却紧紧相拥。你知道么?我努力想看清你的脸,可是却怎么都看不清。直到我醒来,我才看到,原来真的是你!” “怎么不是我呢?”轩辕梦儿被他的说话弄懵了,“可是,我们并没有去过西北大漠啊!我们如今所在之处,在西南边关,可不是你镇守了十年的西北边关。夫君,你该不是发热,被烧迷糊了吧?” 轩辕梦儿说着,疑惑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心中也随之了然。他额头如此滚烫,还高热昏睡了这么久,不烧迷糊才怪呢! 想到这一点,她心中的忧虑,不禁又深了一层。 “夫君?你喊我夫君?”霍萧寒喃喃自语,瞪着墨瞳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他放开握住她的手,将眸光从她绝美的脸上转了开去,神情落寞地望着营帐顶上,轻轻吐出了四个字,“原来是你。” “夫君,你看清楚,是我!我是梦儿啊!”轩辕梦儿担忧地呼唤着他,还抬起纤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她害怕他真的被烧傻了,也担心他是不是快被烧瞎了,以致双眼视物不清。 “我知道。”霍萧寒淡淡说道,语气中似有落寞。 轩辕梦儿怔愣了一瞬,连忙拿起落在床头的那方布巾,俯身放到床下的水盆里重新洗凉了,再次搭在他的额头上。即使他全身的高烧始终退不了,也不能让他的脑袋长时间处于高热状态,以免真的被烧傻了。 “梦儿,你为何要来?”霍萧寒眸色清冷地转向她。 轩辕梦儿一怔,突然意识到自己再次擅入“死营”的事实,已在他面前败露。 她有些心虚,但此刻见霍萧寒突然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她确信他的脑子还是好的,并没有因为近两个时辰的高热昏睡而变傻。她的内心不觉又松了口气,甚感欣喜和安慰。 “梦儿,我原本以为,你来到边关之后,经历了一些事,终是长大了些,也懂事了些。可我如今才发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真的很任性,也很不懂事。”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夫君,梦儿终是不放心你,因此才会跟着到这里来的。你看,这‘死营’里的人,全都生病了。他们都自顾不暇,没有一个人能照顾你!”轩辕梦儿软语解释。 “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什么人照顾。” “那怎么成啊?夫君如今这个样子,怎能不需要他人照顾?再说,梦儿已经进入‘死营’许久了,要说被传染的话,早便全身都被疫病传染个遍了。若是贸然回到‘第二隔离营’的话,那不是害了那里的八千将士吗?夫君的隔离之法,岂非前功尽弃了?”轩辕梦儿继续狡辩,意图无赖到底。 这“死营”,她进都进来了。他如今重病在床,连站都站不起来,又如何有办法再轰她走? 霍萧寒久久地注视着她,似在思索应对之法。渐渐地,他清冷的眸光,竟变得轻柔起来。 他轻轻地,再次握住了轩辕梦儿的一只纤手,用商量的口吻坦诚说道:“梦儿,你生下来便姓轩辕,是东昊的金枝玉叶。我一生效忠东昊,效忠轩辕氏皇族,因此我不能让你死。你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离开‘死营’?” 他的话,显然让轩辕梦儿感到吃惊。她瞪着美丽的双眸,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为何,因为我姓轩辕,你便不能让我死?难道你就可以眼睁睁地,看着成千上万的将士们死么?梦儿的命,并不比他们金贵多少。虽然他们的出身不一定富贵,可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也同样不想死啊!” “有时候,你真是让人看不懂……” 霍萧寒久久地凝视着她,知道自己怎么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终于轻轻地松开了她的手。 轩辕梦儿意识到他的失望,不禁轻轻笑了笑,又道:“夫君,以后便让梦儿住到这营帐来,日夜在身边照料你吧!那些患病的侍卫,根本便不懂得如何照顾人。若不是梦儿适才一口一口地喂你喝药,他们根本拿你没办法。” “不必。”霍萧寒硬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忽然大手一挥,便把那放在床头案桌上的药碗,扫落地面,“我不会再喝药了!” 药碗“呯——”的一声,狠狠摔落在轩辕梦儿的脚边,瞬间碎裂开来。她适才为他喂剩下的半碗药汤,全部洒落地面,溅湿了她的裙角。 轩辕梦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以及药碗砸落脚边碎裂的声音吓得一惊:“夫君,你……” “立即离开‘死营’!还有,带着霍云,你们一起离开。”霍萧寒因自己突然的用力而力有不逮,呼吸粗重地喘息着,脸色与声音却无比冷硬。 “霍云?夫君知道霍云也进了‘死营’么?”轩辕梦儿惊问。 “你们以为,我病重了,你们的一举一动,便能瞒得过我?我听到了他在营帐外面跟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做寡妇,那么你去拿一张纸过来,我立即写下休书。过两日,等我死后,你便不必成为寡妇了。” 他冷漠无情的话语,像冷刀子一样,字字句句扎在轩辕梦儿的心上。 听他亲口说到自己的死,想到他如今已病成这样,轩辕梦儿更是心口阵阵发痛,泪水不知不觉便从双眸中滑落下来:“夫君,我说我不要做寡妇,是怕你……” 她哽咽流泪,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说她怕做寡妇,只不过是因为她太害怕他死去。可是,无论他是死是活,她都要做他的妻子,又怎么愿意与他和离呢? “去把霍云叫进来。”对着哭泣无语的轩辕梦儿,霍萧寒又再冷淡说道。 可轩辕梦儿正哭得伤心,蹲跪在那里抽泣不已,又如何愿意站起身来,去叫霍云进来看自己的哭相呢? “霍云!” 霍萧寒见她不动,气恼地转首对着门外一声大喊,嗓音嘶哑,似乎用尽了他所余不多的气力。 “大将军有何吩咐?” 霍云的声音及时响起,他整个人已如闪电一般,从帐外闪了进来。 轩辕梦儿拭掉泪水,转头看去。只见霍云正拱手弯腰,立在数步之外,一副做错了事,等待大将军发落的恭谨模样。 想来,这两日他虽不敢进入营帐,却时刻守候在这营帐之外,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随时等待着大将军的召唤与派遣。因此一听到霍萧寒的呼唤,便飞速跑进来待命了。 第197章 医书辨苦蒿 “霍云,命你即日护送长公主离开‘死营’,听到了么?”霍萧寒对着霍云冷然下令。 霍云看到营内的情形,又扫了一眼被打落地面的药碗与洒了一地的汤药,心中已明白了个大概。他知道,大将军肯定因他与长公主擅入“死营”之事发怒,只好回道:“是,属下遵命!” “夫君,军营要严密隔离的死令,是你亲自下的。‘死营’之内的人,不可擅自离开。如今,你又让我和霍云,如何回去呢?”轩辕梦儿还想坚持,不愿离开。 霍萧寒侧过身子,右手摸索着从床榻内侧找到他的长剑,缓缓举起,递给了霍云:“拿着我的剑,你和长公主带着我的命令,离开‘死营’。这是军令!” “夫君……”轩辕梦儿痛呼一声。 他把他随身携带的宝剑都给了霍云,难道竟是打定了主意,不准备再活下去了么?他怎么可以如何轻易地,便放弃生的希望与企盼? “你们走吧!” 待霍云不得不在他的瞪视下,上前接过那长剑,霍萧寒对着他们二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已经疲累得再也支撑不住,他艰难地想要自己躺下来。 “夫君!” 轩辕梦儿连忙凑身上前,伸出双手想去扶他躺下,却被霍萧寒抬手一把挡开:“不用你管。你们快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们。那汤药,我也不会再喝了,反正喝了也没用。你留在‘死营’之中,对将士们再也无用处!” 听着他冷硬的话语,轩辕梦儿适才早已擦干的泪水,忍不住又再冲溢而出。不是因为他对她话语无情的委屈,而是因为他为了逼她和霍云离开,而故意表现出的冷淡和决绝。 “夫君,对不起,是梦儿错了!梦儿认错,可是,你可以答应我,如果我和霍云今日离开‘死营’,你便继续喝药么?梦儿的汤药虽无奇效,可是,喝药尚有一半生机,若你完全不喝药,便只有死路一条了!”轩辕梦儿几乎是哭着央求道。 “快走!”霍萧寒说着,冷冷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夫君……”轩辕梦儿哀哀泣求,“你答应我,可以么?” 霍萧寒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她,正色道:“你们若是不走,若是还在百般瞒骗我,我便不再喝药。” “那么,我们立即离开,你便答应按时服药,是么?”轩辕梦儿惊喜的扑近床榻,撑着床沿问道。 霍萧寒轻轻地点了点头,再次转过身去,闭目休憩,不再理会两人。 轩辕梦儿擦干泪水,毅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对霍云道:“走,我们听大将军的话,即日便离开‘死营’!” 两人向着毫不理会他们的霍萧寒作揖告辞之后,便走出了营帐。 “长公主,我们真的要离开‘死营’么?大将军如今这个样子,我真的放心不下!”两人走到远离营帐的地方,霍云忧心忡忡地问道。 “不然,我们还能怎么办?”轩辕梦儿不自觉地轻蹙起秀眉,“他态度已经如此明显了,只要我们留在这里一日,他便不肯再服药。不服药,他的病会发展得更快,说不定……他说得没错,我留在这里,对‘死营’内的将士也毫无用处。” “那么,长公主打算怎么办?” “我们分头去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便离开‘死营’吧!我要将那些医书搬走,只有疫病一日未除,我一日都不会放弃!”轩辕梦儿咬牙道。 “是。”霍云恭谨应答。 待霍云转身离去后,轩辕梦儿又将那负责照看霍萧寒的患病侍卫传来,仔细叮嘱一番,要他按时将她派人送来的汤药,捧给大将军服食。 之后,她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走向那堆摆放在营帐正中的医书,她蹲下身来,仔细地开始拾掇整理,准备稍后命侍卫帮她送到“死营”门外,再让人送回她在军医营研究疫病的那座营帐。 她数了数,面前大大小小、有厚有薄的医学典籍,共有一百四十八本,她已经全部看完了。绝大部分书籍,都与西越与东昊两国曾经发生过的疫病有关。 可是,为何她全部看完了这些书,却仍是对军中这场疫病的破局之法,毫无头绪呢? 心中烦闷不已,她站起身来,走到营帐一角,准备将那三个装书的木箱子搬过来,亲自将书本一一装进去。 然而,她的眸光却在触及第一个打开的空木箱时,滞了一下。 那里面,怎么还有一本医书呢?只是一本薄薄的黄麻纸小册子,难怪被送书进来的侍卫遗留在木箱内。 所有的医书都已看过,就差这本小册子没有看过了。心中一念起,轩辕梦儿弯下身子,伸手将那本黄麻纸小册子拿了起来。 《西越杂病要略》? 看着那一列黑字竖排的书名,轩辕梦儿不禁站直身子,就那样展开书本翻阅起来。 书中对西越疫病的记载,与她此前看过的几本书上记载的差不太多。轩辕梦儿读得很快,没几页便翻到了有关“瘴疫”的记载,关于“瘴疫”的缘起、病征、解释等,与此前所看几无相异之处。而那治疗“瘴疫”的药方,也同样是其他医书上所记载的那十几味药,只是…… 轩辕梦儿盯着医书的美眸一眨不眨,绝美的脸上,渐渐便起了疑惑之色。 苦蒿? 为何这里面写的是“苦蒿”,而不是“草蒿”? 关于治疗“瘴疫”的药方,十几本有关西越疫病的医书记载,都几无差异。除了一两味极为次要的调和之药稍有出入,其他都是一样的。而药方的主药便是“草蒿”,也称作“青蒿”或“香蒿”。 历代医学典籍均有记载,《神农本草经》曰:“草蒿味苦寒。一名青蒿。生川泽。”《名医别录》说:“青蒿生华阴川泽。”又有医书说,草蒿“处处有之,即今青蒿,人亦取杂香菜食之。” 在东昊,草蒿既可当作香菜,百姓采摘用于烹饪,又可入药治疗百病。而东昊、西越两国的医典之中,有关西越独发的“瘴疫”,其治疗方法记载,草蒿则是主药,可解瘴毒。 只是,为何别的医书,皆把治疗“瘴疫”主药记载为人所共知的“草蒿”,而这本明显出自西越人之手的小册子,却将“草蒿”写作“苦蒿”呢? 第198章 疫病的秘密 “苦蒿”?轩辕梦儿自小跟随曾外祖父学医,倒未曾听说过这味药的名字。 反而长在川泽的“草蒿”,因为闻上去香味浓郁,在民间还有一个“香蒿”的叫法。至于它的味道,轩辕梦儿辨识药性时亲自尝过,虽说微微有点苦味,但也不至于因此便被唤作“苦蒿”吧! 那么,为何这本小册子,却会有“苦蒿”的记载?这“苦蒿”,跟她所熟知的“草蒿”,是同一种药物吗? 轩辕梦儿捧着那本小册子,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目前汤药药效不佳,问题是否便出在这“苦蒿”之上? “‘草蒿’与‘苦蒿’,一定有所不同!” 终于,轩辕梦儿脑中豁然开朗。她扔下手中的小册子,转身冲出营帐,在“死营”内狂奔起来。 蒿草,川泽之上,处处可见。这“死营”之内,数百座营帐绵延达数里,营帐西南面接壤西越之处,有山坡也有川泽。那里,一定能找到蒿草。 到底是“草蒿”,还是“苦蒿”,她一定要仔细辨一辨。 “死营”内都是病弱不堪的将士,一身浅紫衣裙的轩辕梦儿在营内疾速飞奔,虽是一道绚美迷人的景致,却没有引起病患们多大的注意。 然而,她脸上兀自带着惊喜的笑意,一颗心也随着她的奔路而急促跳动,兴奋不已。 很快,她便跑到了西南边界连绵起伏的山坡前。沿着山脚,是一条欢快奔腾的河流,河流两边长满了杂草。轩辕梦儿走近河边,放目寻去。果然,杂草之间,长着很多青绿色的“草蒿”。她弯下腰,伸手拔起了一棵“草蒿”,拿到眼前仔细辨识。 “原来,西南边关的这种蒿草,果然与东昊常见的‘草蒿’有所不同。难道,药方的问题,真的出在这里?”轩辕梦儿自言自语说着,举目望向了河流对岸的群山连绵之处。 那不高的群山之外,便是西越的地界了。只不过一山之隔,看来西越境内所生长的,便是这种被他们称为“苦蒿”的蒿草,而非东昊人常见,并可入菜、入药的“草蒿”? 她再次低眸察看手中的那棵蒿草,只见其茎叶形状与颜色,虽与东昊的“草蒿”极为相似,但它的根茎却要短小些,茎叶之间的距离亦要紧凑些,并不如东昊的“草蒿”般茎叶纤长疏朗。 只是,两者之间的区别如此细微,若不是对两者都极为熟悉的人,自是比较不出来的。 “苦蒿”,难道味道是苦的? 轩辕梦儿心中想着,便抬手摘下一片叶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尝。 嚼着嚼着,她脸上再次现出惊喜的笑意,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语:“是苦的,原来是苦的,‘苦蒿’的味道,果然与‘草蒿’不一样!” 她迅速弯下身子,在草丛中又采摘了好几株苦蒿,然后便一起抱在怀中,飞也似到往营帐方向跑回去。汤药的问题是否便出在这蒿草之上,立即便可以得到验证了。 跑回营帐聚集之处,她并没有急于回到自己的住处。看到一名因病弱而坐在一座营帐前歇息的年长士兵,她心念一动,举着一棵蒿草走上前去,问道:“你在西南边关待了多少年?你知道,这种草叫什么吗?” 那年长士兵正无望地坐着边歇息边等死,抬头看见尊贵而绝美的长公主,竟在自己面前蹲下身子问话,连忙尽力收拢了本已痪散的精神,虚弱而又清晰地回禀道:“小的在边关已经待了十二年。这株草,不是西越草蒿么?” “西越草蒿?”轩辕梦儿眸光一亮,“那你知道,这草蒿在西越,可还有别的名字么?” “回长公主,边关的草蒿,与我们东昊的草蒿并不一样。我们东昊的草蒿,可以拿来吃,也可以拿来入药。可是边关的草蒿,是西越草蒿,味道苦,当地人都叫它‘苦蒿’,没有人会摘它来吃……” “我知道了,谢谢你!” 抱着那把苦蒿,轩辕梦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向着自己的营帐疾走而去。 老士兵的话,再一次印证了她心中的推测。 军中此次疫病的源起,混杂了“伤寒”与“瘴疫”两种恶疫。她和军医营的大夫们,一起调和出可以治愈两种恶疾的方剂。但根据方剂煎熬出来的汤药,只对疫病起了一定的抑制作用,却并不能阻挡患病将士们陆续死去。 原因何在?看来,秘密便在这西越的“苦蒿”之中! 军中病患,有人染上的是“伤寒”,有人染上的是“瘴疫”,更多的人则是两病皆染。 方剂中的“伤寒”药材,治愈了身患“伤寒”的人,因此“死营”中有不少人,在服食军医营送来的汤药之后,其实已经渐渐病愈了,因此他们还有体力可以照顾他人。 而那些陆续死去的人,皆是死于“瘴疫”,只因方剂中治疗“瘴疫”的主药“草蒿”,出了问题。 东昊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瘴疫”,因此东昊医书中有关“瘴疫”的记载与药方,均来自西越。然而,西越人所说的“草蒿”,其实便是他们民众口中所说的“苦蒿”,与东昊人平常既可食用也可药用的“草蒿”,大不相同。 试想,来自东昊的干制“草蒿”,又如何能在这场源自西越的疫病中发生效用呢? 想来,那西越太师赵应炎,早便洞悉了两国草药之间的区别,因而有意设计,将“瘴疫”夹杂着“伤寒”之疫,传入东昊军营之中,想趁此将东昊边关大军一网打尽,真是其行可恶,其心可诛! 轩辕梦儿头脑中思绪万千,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敢放慢。其实,因为高度的紧张和激动,她的脚步完全没有办法放慢。 她要与时间赛跑,她要与疫病争先,将“苦蒿”换入方剂中,熬煮出来,只求尽力挽回更多患病将士的性命! 疾速跑回自己的营帐,她迎面撞见了正在等待她的霍云。 “长公主,一个时辰已到,我们如今离开‘死营’么?”霍云拱手低首,恭敬相问。 “不!我如今不能走!”轩辕梦儿怀抱着那把“苦蒿”,神情坚定而又充满希望,“我已经找到治愈疫病的秘密了。” “秘密?”霍云惊异地抬起头,一副完全不敢相信的表情,“长公主真的有办法治愈疫病?” “没错!秘密便在这西越人所说的‘苦蒿’之中。‘苦蒿’非‘草蒿’,我们此前用药,竟是用错了。” “用错了?”霍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天底下竟然还有大夫用错药的事? “跟你一时也解释不清。反正,这把西越人称为‘苦蒿’的野草,可以治好军中所有人,包括大将军。因此,我们今日不走了。我要立即开始配药煮药,你快去大将军营帐外面候着吧!”轩辕梦儿说着,已走到她营帐门前堆放药材的地方,开始捡配起药方中其他相关的药材。 “是,小的明白了。” 尽管对长公主新方剂的效用不敢尽信,霍云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向霍萧寒所在的营帐走去,准备先打听一下大将军的病情再说。 第199章 不会扔下你 轩辕梦儿很快便按十人的份量,捡配齐了熬煮汤药所需要的其他药材。她决定立即到一旁的小厨房去,亲自熬好第一批加入了“苦蒿”的汤药。 此前,她只为霍萧寒一人亲手熬药,如今为了检验“苦蒿”的药效,她决定同时让十名病患一起尝试这次的最新方剂。 若然最新方剂有效,便立即在边关川泽大量采摘“苦蒿”,让军医营按此方剂大量熬药,在“死营”中推广开去。 捧着药材,她猛然一个转身,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一手扶额,努力定了定神,才站稳了身子。 怎么回事?自今晨醒来之后,她便不时感到隐隐的头痛,或是突然一阵头晕目眩。因为心系疫病,又一门心思扑在霍萧寒病情的轻重与转变上,及至她午后惊喜地在西越医书中发现了“苦蒿”的秘密,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这些不适。 难道自己也开始惹上疫病了?这念头,只在轩辕梦儿脑中一闪而过。 不可能! 她可是每日都以两倍药量,服食预防之药的。况且自小到大,她都颇懂调理养生之术,身子骨好得很,人也极少生病。即使周边的人都染上了风寒之类,她也是好好地,惟一不会得病的那个人。 因此,她对自己的身体防御能力,向来有充足的自信。 她不会有事的,再坚持一下,撑一撑便过去了。治愈疫病的良药,马上便要熬制出来,若然得到了验证,即使自己染了疾病又有何妨? 轩辕梦儿再也无暇顾及自己。 她捧着药材走进了那个小厨房,把药材分配成十份,分别放入十个熬药的瓦罐或陶罐之中,又将自己采摘回来的那一捆“苦蒿”洗净剁碎了,分成十份加入药罐中,加足了水,燃起柴火,只等药汤慢慢熬制出来。 在小厨房内看了半个时辰的火候,她终是觉得耳目发烧,热得难受,只好叫来两名候命的士兵,帮自己小心看着柴火,不要让火熄掉,也不要火势太大,以免药汤扑出药罐,影响了药效。 吩咐完两人,她觉得脑袋晕乎乎,昏沉沉的。她有些艰难地走出了热浪逼人的小厨房,扶着额头长长地吁了口气。 可是,怎么厨房外面,也是这么热浪滔天的呢? 正疑惑间,便见霍云从霍萧寒营帐所在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她恭敬行礼:“长公主!” “大将军怎样了?”轩辕梦儿忘记了自己的难受,急急相问。 霍云抬起头,正欲回答,脸上却不觉突现异色:“长公主,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红,难道您……” 脸色红?轩辕梦儿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十个药锅下的炉灶烤得发烫的脸,道:“或许是被柴火烤的吧?你不知道,厨房里可热了!” 见霍云仍是一副疑惑不信的神情,她也懒得再解释,只继续道:“我先熬制出十份汤药,你等下替我安排分配给十位患病的将士服下。当然,有一份是要留给大将军的,他的病情再也耽误不得。对了,你从大将军那里过来,他到底怎样了?” 说到病情不容乐观的霍萧寒,轩辕梦儿绯红炙热的脸上,不觉又现忧色。 “回长公主,自我们中午离开后,大将军一直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侍卫们不断用湿布为他全身降温,可也一直降不下来,小的后来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进入营帐侍候大将军,可他一直不曾醒来。”霍云满脸焦忧,“长公主,这可怎么办?长公主的新药,一定要先给大将军服用,即使只是试试运气,也好过如今这个样子。” “试试运气?” 轩辕梦儿再次扶着额头,有些晕乎,但却从霍云的用语中,听出他对她加入了“苦蒿”的新药极不信任。 “呃,小的失言了!”霍云意识到自己对大将军的病情过于忧心,竟然不自觉地说出了心底最大的担忧。 “没事,便权当是试一试吧!不让他们试药,又怎么知道药效呢?”轩辕梦儿有些无奈地说着,抬步往霍萧寒的营帐走去,“汤药还要再熬半个时辰才能好,我先去看看大将军。汤药熬好后,你将大将军的那碗亲自送来,我要给他喂药。他昏迷已久,你们不懂如何给昏迷中的人喂药,会让药汁从他口中流出,影响药效的。” “是。”跟在她身后听命的霍云应道,同时停下了脚步,留在小厨房等待汤药熬好。 轩辕梦儿进了霍萧寒的营帐,只见两名侍卫正忙着用湿布为他敷擦全身,以求降低他身体滚烫的热度。可怜那两个也是患病之人,虽然仍能照料他人,却早已体力不支,一副疲累不堪的样子。 “你们辛苦了,先出去歇息,让我来吧!”轩辕梦儿对着那两人道。 “是。”两人应着,放下手中的水盆和布巾,双双退了出去。 轩辕梦儿走到床沿边上,坐了下来。 霍萧寒躺在床上,俊脸赤红,双目紧闭。即使是在昏睡之中,他那两道清俊入鬓的剑眉,也轻轻地蹙了起来。 轩辕梦儿伸出一手,轻轻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然后手掌向下,用两根纤指来回地抹着他蹙起的眉心,想将他那不知来自何处的忧伤与烦恼,一一抹平。 “你到底有多少忧伤之事?如今身患重病,危在旦夕,你在睡梦中,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又在担心些什么?”轻轻抹着他怎么也捋不平的眉心,轩辕梦儿禁不住喃喃轻语。 “不要走……” 昏睡中的霍萧寒薄唇轻动,一只大手突然从被下伸出来,一把抓住了轩辕梦儿正抹着他眉心的那只纤手。 “啊!”轩辕梦儿一声惊呼,被他的突然举动吓了一大跳。他的手将她的手腕抓得那样紧,让她根本挣脱不得。 他怎么突然醒来了? 回过神来,轩辕梦儿心中既惊又喜,低眸从两人交握的两手下看去,却见躺在床上的霍萧寒依然双目紧闭,根本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夫君?”轩辕梦儿轻声呼唤,“你好些了么?夫君!” 霍萧寒仍是紧闭双目,原本轻蹙的眉心,却早已放松地平展开来。 “不要走!” 他又再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温柔得让人心动,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轩辕梦儿弄不清他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对她说的。 或许,只是他昏睡中的迷糊呓语吧? 尽管如此,看着他那个样子,听着他的声音,她顿觉心中不忍,连忙轻声安抚道:“夫君放心,梦儿不会走的。” “梦儿不会离开你,梦儿永远都不会扔下你,独自一个人离开!” 她继续喃喃轻语。 第200章 我对不起你 “梦儿?” 就在轩辕梦儿被霍萧寒紧握着一手,正低着头喃喃自语之际,她似乎又听到了霍萧寒轻轻的梦呓。 待她抬眸看时,不觉惊呼一声:“夫君,你终于醒来了?” 此刻的惊喜,让她再一次忘记了,她早已答应霍萧寒,今日之内要带着霍云一起离开“死营”之事。 “梦儿,你怎么还在这里?”霍萧寒的俊眸,因全身的炙热而显得赤红,甚至还带着血丝,但那似能穿透人心的眸光,却依然清亮。 “夫君,对不起。梦儿舍不得离开你,梦儿一定会把你治好的。你再给梦儿一点儿时间好不好?”面对着他的疑问,她除了说这些话,不知还该如何回答。 她害怕,他又会像中午一样,因为她始终不肯离开而发怒。 “梦儿,对不起……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霍萧寒已经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握着轩辕梦儿的一只手。然而,他竟然没有立即松开手,而只是放松了力度,握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是我霍萧寒,害了你!”他的声音有些沉哑,语气却带着温柔与怜惜。 “夫君,你说什么啊?你怎么会害了梦儿?”面对他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怜惜,轩辕梦儿惊问。 怜惜,没错,他的声音中,竟有了轩辕梦儿从未感受过的怜惜。 甚至看着她的清亮眸光之中,也充满了怜惜之意。 如果说,他有时为了和她谈条件,或是为了教导她,对她说话的声音与语气,会一改平日的拒人千里,冰冷严肃,突然地变得温和起来。就如,他当初要劝她离开军营,回到洛都一样。 轩辕梦儿已经很了解,他那突然而至的温和背后,总是对她有所要求,或是有所交换的。 可是此刻,他的语气与眸光之中,竟然有了轩辕梦儿此生从未深刻感受过的怜惜之意。 那怜惜,如此真诚,并非虚假。 “梦儿,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快不行了……”霍萧寒的声音轻柔而虚弱。 “夫君你别说胡话,我会治好你的,我已经有办法了!”轩辕梦儿听他像要交待临终遗言一样,惊吓得赶紧打断了他。 “你且听我说……”霍萧寒有些喘息,但他努力坚持着想把话说完,“那么多的将士都死了,我知道,我,我也一样逃脱不了那样的命运……” “夫君……” 想到成千上万先后死去的将士,望着曾经笑傲沙场如今却无力地躺着床上的神威大将军,轩辕梦儿禁不住两眼一热,几乎又要哭出声来。 那加入了“苦蒿”的新制汤药,寄托了她所有的厚望。但是,若然新的汤药也根本起不了作用呢?她又该怎么办? “唉!梦儿原本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女子?受尽宠爱,无忧无虑,总是那么爱笑,笑得那么美!可是因为遇到我,你却变得如此忧愁……若然,若然在我死后,你也无法平安地离开军营,无法安然回到洛都,你可知道,我心中的愧疚?”霍萧寒忍住喘息,一口气说了下来。 他为何要跟她说些如此感伤的话语,他何时变得对她如此关心在意?他何时开始发现她总是爱笑,而且还笑得那么美? 难道,是因为他已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以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下子说出这么多平日寡言的他,根本便说不出来的话语? “夫君,你一定不会死的!” 想到这些,想到“死营”内笼罩着的死亡气氛,以及那数千自己无力挽回的性命,轩辕梦儿的两行泪水,再也受不住控制,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你是无忧长公主,本该一生快乐无忧……” 霍萧寒继续艰难地说着,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微弱,甚至一双俊眸也渐渐微合起来,再也无力凝视着她,“对不起,梦儿……我不该迫于压力娶你为妻,我不该受了药力的诱惑,侵占了你的身子,我不该……不该让你成为寡妇……” 他的声音不断微弱下来,说到最后,已是近似于无。 轩辕梦儿抬起泪眼望去,只见他已紧闭双眸,再次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夫君,梦儿不后悔!梦儿一点儿都不后悔嫁给你,梦儿更不后悔把身子给了你……梦儿只是想恳求你,千万不可以死!” 轩辕梦儿泪如雨下,用力摇晃着他的身子,想努力将他摇醒,“夫君,你听到梦儿的话吗?你不可以再继续昏睡,你会醒不过来的。夫君,求求你,快别睡了!” 可是,霍萧寒已陷入了彻底的昏迷之中,任她如何摇晃也醒不过来。 轩辕梦儿一时无计可施,她摸了摸他更加滚烫的额头,决定先保住他的脑子再说。弯腰从床边的水盆里捞起那方布巾,拧干了,她便将它折叠起来,重新搭到了他的额头之上。 “长公主,汤药已经熬好了。”营帐门外,响起了霍云的声音。 “送进来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霍云已手捧装着药碗的托盘,走了进来。 “其余九碗汤药,都安排给其他将士喝了么?”轩辕梦儿已拭去泪痕,坐在床侧问道。 “回长公主,小的已全部安排好,正让侍卫照料他们一一喝下。” “好,你将汤药放下,我来侍候大将军服药。”轩辕梦儿说着,便从床侧站了起来,准备抬手去接过霍云手上的托盘。 就在脚步抬起的一刹那,她却突然一阵眩晕,差点儿便要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长公主!”端着托盘的霍云一声惊呼,快步冲了上来。 轩辕梦儿已努力稳住了身子,一手扶额。微眯了一下双眸,她努力睁了开来,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我适才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什么都看不到了。” “长公主,你该不是也染上疫病了吧?”霍云的声音焦急而又充满惊恐,“小的看你面色潮红,又时时眩晕,看来……” 轩辕梦儿定了下心神,伸手接过了霍云手中的托盘:“我没事,你不必大惊小怪。如今天色已晚,明日一早,若大将军与九位将士在服用过今晚这道药之后,能有所好转,便说明我用来替代‘草蒿’的西越‘苦蒿’发挥了效用。你要立即安排众人,到接近西越边境的川泽之处,大量采摘‘苦蒿’,并送至‘死营’之外的军医营,让军医营的大夫们以‘苦蒿’取代‘草蒿’,为将士们熬制新药。” “长公主?那么你……” 霍云听她对着他一一细细交待,似乎她明日并不能亲力亲为安排这些事,不禁惊惑相问。 第201章 幸福的美梦 看见霍云忧心忡忡的样子,轩辕梦儿淡然一笑:“我先把明日的安排告诉你,不过是未雨绸缪。我如今有些头晕目眩,倘若我明日真的身体不适,一切便有劳你了。” “是,小的明白。”霍云连忙领命,心中却为长公主的病情忧心不已,“只是长公主如今看来,已极像病发,也必须服食汤药才是。只怪霍云,没有把适才那九份汤药,留下一份给长公主。” 一时,霍云懊悔不已。 “没关系,其他的将士病期长,病情重,比我更加急需服用汤药。若然那新药真的有效,待明日你们采了‘苦蒿’回来,我再服药,也是一样的。”轩辕梦儿道,“你先把大将军的汤药放下吧!这里有我照料,便可以了。” “是,小的在门外候着。”霍云应着,把那碗汤药放到霍萧寒床榻边的高案上,便转身退了出去。 轩辕梦儿看了看霍萧寒双眸紧闭,脸色赤红的俊脸,心中焦忧,连忙坐回床榻边上,用力扶起他高大的身躯,让他如上次一样,斜斜在躺靠在她身前。她一手绕过他的胸前,扶着他的下巴,另一手拿起汤匙,轻舀了一小勺药汁,移至他唇边。掐开他的嘴,她慢慢地将那药汁喂下去。 她脑袋有些隐隐的胀痛,双眼有些眩晕,可是她是那么专注,生怕有一滴药汁漏出来,以致影响了药效。她完全忽略了自己的不适之感,始终全神贯注地为自己的夫君喂着药。 营帐之外,夜幕已完全降临。 营帐之内,烛火暖融,一片静谧,只听得到汤匙舀起药汁时,轻轻触碰陶碗的声音。过了许久,轩辕梦儿终于一滴不剩地,将那碗药汁全部喂给了霍萧寒。 她轻舒一口气,将汤匙放回药碗之中,用力将他高大的身躯扶着,缓缓地放回床榻之上,让他平躺着。为他盖好被子之后,她再次低头,想看看他的脸,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他清俊的容颜时隐时现,让她发始终无力看清。 糟糕!看来,是祸躲不过,她真的病发了。 “夫君,你已经喝了放入‘苦蒿’的汤药,你一定要好起来!”她喃喃自语,“‘苦蒿’啊‘苦蒿’,我夫君的性命,还有全军将士的性命,便全靠你了!” “霍云……”她朝着门外,用力呼喊了一声,但声音听上去很轻。她伸出一手,扶着案桌,想努力从床榻上站起来,好到外面去,喊霍云进来侍候霍萧寒。 疫病的发作太过迅猛,她只不过为夫君喂了一碗药,症状便变得如此明显了。她已经没有精力再亲力亲为地照顾霍萧寒,她是那样的担心他,因此,她必须得把霍云叫进来,代替她…… 怀着那样清晰的一个念头,她却觉得眼前一片混沌。 终于,她只觉眼前一黑,暖融的烛光倏然远去。她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之中。 …… 似乎经历了一百年那么漫长,记忆中却只余一片空白。似乎连黑暗与虚无,都不曾有过。 轩辕梦儿悠悠醒转的时候,脑中只有一个执念。 夫君,你一定要好起来! “夫君,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夫君……”她喃喃呓语不止。 “唉,我已经没事了。倒是你,快些醒过来吧!”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那道让她心动的熟悉声音,略显低沉,却总是那么好听。那是她日夜都想听到,每次听到都暗生欢喜的男子声音。 她感觉到了唇齿间的异样,有些微苦而温热的汤汁,被小心而温柔地喂入了她的口中。她不自觉地,用力一咽,便将那口汤汁吞咽了下去。 味道苦苦的,带着中草药特有的药香。是汤药,竟然那么苦!她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来。 从小到大,虽然她品尝过许多药材的味道,可她从来没有喝过那么难喝的汤药。因为,她自小很少生病,喝汤药的痛苦,也便比别的孩子少受了许多。 “还有几勺,很快便喝完了,听话。” 那道她所喜欢的、好听的男子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声音很轻,语气坚决,却带着温柔与宠溺。 这句话极大地安慰了她,仿似拥有极大的魔力一般,让她顿时觉得经脉舒畅,心情愉悦。 身体四肢百骸的感觉,开始慢慢地复苏。她虽仍然觉得全身疲累,虚弱不堪,但她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甚至身子以一种很舒适的姿态,依偎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之中。 是的,有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轻轻地拥着她。而她疲累而虚弱的身子,便极其信任地依靠在那宽厚健实的胸膛臂膀之上。 轩辕梦儿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眼前迷雾渐渐散去,一张英气逼人而又俊美异常的脸映入眼帘,那双清若寒星的熟悉眼眸,正深深地凝视着她。 “总算醒过来了!”霍萧寒薄唇轻启,似是松了一口气,“还觉得头痛吗?” 他的声音很轻,眸光很温柔。 轩辕梦儿怔怔地望着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地点了点头:“还有一点点痛!”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只有在梦中,她的夫君才会如她所愿地,始终对她极尽温柔。 “喊了半天头痛了。这会儿既然醒来,很快会没事的。”霍萧寒轻轻地笑开了。 梦中的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呀! 轩辕梦儿痴痴的看着自己的夫君,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快从梦中醒来。她能感觉得到,梦中的他正轻轻地拥着她,让她的身子,舒适地依靠在他的胸膛和右边臂膀之上。 这是一个幸福的美梦! “还有一点汤药,把它喝完吧!” 霍萧寒转开眸光,抬起左手,将手中的汤匙放回案上托盘中,然后端起托盘上的一个陶碗,移到轩辕梦儿的唇边,示意她把碗里剩下的汤药喝下。 轩辕梦儿乖巧地张开嘴,就着陶碗将那汤药慢慢饮尽,一双美眸却越过陶碗边缘,始终一眨不眨地瞧着他的脸。任性,大胆,而又俏皮! 她愿在梦中,尽情地享受他的宠溺,以及他专一而别无他物的注视。 第202章 病得很吓人 待轩辕梦儿缓缓将那剩下的汤药饮尽,霍萧寒将陶碗放回托盘之上,轻轻地将她放平到床榻上,然后站起身来:“你昏睡了两日两夜,喝了六道药,如今既然醒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喝药?我生病了么?”轩辕梦儿睁着美眸,茫然不解。 霍萧寒抿起薄唇,又再轻柔地笑了:“其他的将士,都只喝两三道药便完全康复了,我也不过才喝了你新配的两道药。怎么你自己生起病来,那么可怕?两日两夜眼睛都不睁一下,直到喝完了第六道药,才算勉强醒过来。” “我真的病了?” 轩辕梦儿皱眉苦思。自己何时得了病,如今又身在何处?为何平日总对她冷着一张脸的夫君,此刻却对着她温柔浅笑?难道,她并不是在做梦? “你何止是病了?简直是病得吓人,知道么?两日两夜高烧不止,胡言乱语,又哭又闹,别人对你根本没有办法,我只好……” 霍萧寒突然停顿下来,脸上恢复了千年不变的清冷之色,眸光又渐渐变得平静无澜。 “我也染上了军中的疫病?”轩辕梦儿终于想起来了,连忙急急相问,“那么,夫君你呢?你已经没事了么?” 她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还在为霍萧寒的病情忧心不已。可是,他如今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那么便是说,他已经好起来了? 轩辕梦儿开心地笑了。她甚至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太好了,夫君你终于好起来了!” “先别急着起来,你还太过虚弱。”霍萧寒用一手轻压着她的身子,不让她立即坐起来,“是,我是军中第一个好起来的人。我那晚喝了你的第一道药。第二日一早,霍云带人去采摘‘苦蒿’回来熬药,我喝过之后,便完全康复了。” “‘苦蒿’真的有用?”轩辕梦儿惊喜不已,“我想的果然没有错!夫君,你不知道,在给你喂药之时,我有多么担心,担心问题或许根本便不是出在‘苦蒿’上。那样的话,我便根本没有办法找到治愈疫病的法子,也根本不可能挽救你的性命了!” “梦儿,谢谢你!”霍萧寒眸色深深地看着轩辕梦儿,“你果然是一名盖世神医。将士们喝了你最新的汤药之后,再也没有人因为疫病而死了。” “真的么?太好了,‘苦蒿’终于终止了这场可怕的死亡。”轩辕梦儿低声说着,呆呆地望着霍萧寒,然后,便傻傻地轻笑起来。 “对,因为及时使用了‘苦蒿’,这场疫病虽然传染极为迅速,最终发病者达到一万二千多人,但最后死亡者,只有三千人。”霍萧寒道。 “三千,三千名将士……”轩辕梦儿脸上的轻笑慢慢地消失了,她忽然变得极其难过,“三千名将士,因为此病丧命。如果我早些发现治病的关键在于‘苦蒿’的话,他们便都不必死了……郭副将他们,也都不必死。他们的妻子儿女,也都不必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梦儿,你已经挽救了那么多人,甚至挽救了整个边关大军和东昊,你何必再自责?” “我没有办法不自责,若然我的医术再高超一些,若然我能够更加聪明一些,一切结果,都会不同!” “梦儿,你这人,还真是挺傻的。” 见轩辕梦儿又再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之中,霍萧寒在床前蹲跪下来,轻按着她放在锦被外的一只手,“你并不是神仙,虽然医术堪比‘神医’,但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怎么能要求自己事事未卜先知?无论如何,军中这场疫病,若然没有你,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即使是最初的汤药,也大大减慢了病患死亡的速度,否则……东昊西南边关十万驻军,早便全军覆灭了。” “夫君,其实,幸好你严密地实施了隔离之法。否则,染病的人数,绝对不止如今的一万二千人。”轩辕梦儿深深地望着霍萧寒近在眼前的俊脸。 “严密?”霍萧寒神情严肃,眸光却透着一丝温柔,“可是你却把我的隔离视作无物,反反复复地进出隔离营和‘死营’,来去自如,完全不把我的军令当一回事。” “我……”面对霍萧寒近咫尺的注视,轩辕梦儿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夫君,对不起!为了军中的疫情,我实在是太着急了。” 似是突然意识到两人近距离注视的尴尬,霍萧寒放开握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来:“你大病初愈,病情又比别人都要重些,这两日便躺着好好养病吧!” “嗯。”轩辕梦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抬眸问道,“我发病的时候,样子真的很吓人么?你说我又哭又闹,胡言乱语,我都说些什么了?” 霍萧寒看了看她,却没有直接回答:“别想太多了,好好歇着吧!军中一切事务,还有待整饬。我先去看看情况,晚些再过来看你。” 语气淡然地说完,霍萧寒抬步走了出去。 轩辕梦儿虽然很想知道自己病中说了些什么,这个时候却也无计可施。脑袋还有些隐隐发痛,她决定听霍萧寒的话,先不多想,好好睡一觉再说。 待她再次一觉醒来,发现营帐内燃起了烛火,已经是夜晚时分了。这一觉,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 然而,她感觉神清气爽,脑袋也不痛了,身体也不疲累了,手脚也有力了。心中甚感满意,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长公主,您醒来了?”听到她起来的声响,霍云从营帐外走了进来,“长公主肚子饿了么,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嗯,好像也不怎么饿。”轩辕梦儿想了想,道,“奇怪,我昏睡了两日两夜,居然连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长公主当然不会感到饿。大将军每日都亲自给长公主喂粥水,喂汤药,长公主可是一顿饭都没落下,怎么会饿呢?”霍云笑道。 “是么?他竟然亲自喂我?” 轩辕梦儿突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有些丝丝点点幸福的感觉,从心底弥漫而起,很快便充斥了全身。 在他自己病愈之后的两日一夜,他丝毫不嫌弃她,还总是如她醒来时那么抱着她,不辞劳苦给她喂粥喂药么? “那是自然。军营里全都是大男人,给长公主喂食都不方便,自然只有大将军自己来了。” “那倒是啊!”轩辕梦儿轻轻点了点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郑重其事问道,“我昏睡中是不是经常说胡话?我到底说了些什么?” 第203章 整宿都陪着 面对轩辕梦儿的问话,霍云想了想,道:“长公主昏迷时说的话可多了,长公主真的要听么?” “当然要听!你不必隐瞒,快快道来。”轩辕梦儿道。 她虽然担心自己说了些什么令人尴尬的话,此刻让霍云复述给自己听,也会很尴尬。但好奇心让她极想知道,自己到底在霍萧寒面前说过些什么。况且,无论霍云告不告诉她,要尴尬的话早便尴尬过了。总不能他们两人都知道,而自己却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知道吧? 霍云了然般一笑,道:“说来也是奇怪。军中成千上万的将士染病,表现都不像长公主这样的。” 见霍云有意卖关子,轩辕梦儿急问:“我是怎样的表现?” “将士们患病,多是虚弱不堪,虽忽冷忽热,却沉沉昏睡不语,只有些特别年轻的小士兵,会时时惊厥起来,说些胡话。可长公主生病,却一直高热不止,烦燥不安,又是伸手又是踢腿的,根本睡不安稳。尤其是夜里,不仅梦话说个不停,还,还……还时时哭泣。” 霍云有些尴尬地偷看了一下长公主的表情,想到既然长公主要听,他也只有如实禀报了,“按大将军的话说,便是‘哭闹不止’。” “原来这么丢脸啊……” 轩辕梦儿自言自语道,真有点不敢再听下去了。可是,好奇心终是战胜了羞耻心,她继续盯着霍云,鼓励并催促他说下去。 “大将军说,或许因为长公主是女子,身体对疫病的承受能力,比起军中男儿们自然要差得多,因此大将军特别心疼长公主,整宿地坐在床上抱着长公主,几乎都没有合一下眼。大将军说,只有抱着长公主,长公主才能睡得安稳。长公主是金枝玉叶,大将军自然不敢让长公主吃苦了。” “嗯,原来如此……”轩辕梦儿低下了头,她感觉自己的两颊,又有些微微发烫。甚至,她有些忍不住自己那娇羞的笑意。 他竟然会“心疼”她么?甚至,他还整宿地抱着她,自己却不敢合眼? 无论在洛都还是在边关,霍萧寒对她始终那么冷淡疏离。没想到面对病中的她,他却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甚至不惜肌肤相亲,紧密相拥。 不管他是出自何种原因,也不管他当时是何种想法,这种关爱终是让她感动,而这种亲密,也终是让她喜悦的。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我到底说了些什么胡话呢?”轩辕梦儿收回神思,抬起头继续追问霍云。 “长公主昏睡之时,来来去去,其实主要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话?” “第一句便是:‘夫君,好冷!’”霍云忍住笑意,刻意保持着若无其事的神情,模仿着轩辕梦儿略带娇嗔与委屈的语气。 “第二句呢?”轩辕梦儿压下震惊,继续追问。她内心却突然好担心,怕自己会说出些令人尴尬的话来。 “第二句便是:‘夫君,好热!’” “哦。”轩辕梦儿轻应一声,想来自己病中感觉忽冷忽热,说出这两句话,倒也正常,“那第三句呢?” “第三句,便是长公主反反复复说得最多的:‘夫君,你一定要好起来!’”霍云脸上终于现出别样的笑意,“敢情长公主在昏睡之中,还一门心思记掛着大将军的病情,担心大将军醒不过来?” “哦,原来只是这些。”轩辕梦儿了然地低下了头,心中暗暗庆幸。 还好,没有说出更多令人尴尬的心里话来。 若然她把平日压抑在胸中,时时想对着霍萧寒叫嚣的那些话都说出来,那就太令人难堪了。比如“霍萧寒,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比如“夫君,梦儿聪明伶俐,貌美如花,尊贵无比,你为何就不能对梦儿好一点”之类。 在霍云离去之前,轩辕梦儿又问了一些她病后的细节,以及军中疫病消除的情况。 得知她几乎是最后一批好起来的病患,而军中这两日再无人因为疫病死亡,她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霍云转身出去不久,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进来,道:“长公主大病初愈,还是多吃些东西,补补身子。” 轩辕梦儿醒来后坐在床上休息了一阵,原本已想下床活动。望了一眼那碗瘦肉粥,也没有什么胃口,便道:“先放下吧!你先出去,我要起来梳洗一番。” “是。”霍云把那碗瘦肉粥放在床榻边的高案上,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这军营内外,除了长公主,都是浴血沙场的大男人。给长公主送茶水端饭食这些伺候活儿,只能由他勉为其难地来做,至于伺候长公主梳洗之类的事,他也实在无能为力了。 轩辕梦儿见霍云出了营帐,正准备下床洗把脸,梳梳头,便又听得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扭头望去,只见门帘正被一把掀开,而随着门外的强光透入,一个白袍银甲的高大身影也走了进来。 “梦儿还没吃掉这碗粥?”霍萧寒走到营帐正中,望了一眼那碗还有冒着热气的瘦肉粥,轻声问道。 “嗯,我还不想吃。”轩辕梦儿道。 “不想吃?天都快黑了,你自从中午喝过一点粥水,到如今什么东西都没吃,便不觉得饿么?”霍萧寒说着,走到烛台前,拿起火折子,“哧啦”一声点燃了烛火。 原本渐变昏暗的营帐,一下子变得亮堂而暖融起来。 霍萧寒转过身,走到床榻前,端起放在高案上的那碗粥,递给仍怔怔坐在床上,目光似是毫无意识地追随着他的轩辕梦儿:“头还痛吗?自己端着吃,还是要我喂你?” 轩辕梦儿美眸一眨,向身后的枕头轻轻靠了靠,故意装出一副无力可怜样,皱着眉叹气娇嗔:“我吃不动!” 她的内心却在偷笑。 此时的她,早便歇够了,头也一点儿不痛了。她本准备下床梳洗之后,便到营帐外面走一走,瞧一瞧。可是,若然他此刻要亲自喂她,她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霍萧寒明显被她的可怜样子蒙骗了。他拉过一张凳子,一脸严肃地在床前坐了下来,准备亲自喂她。 “奸计”得逞的轩辕梦儿,禁不住嘴角轻抿,微不可察地笑了起来。 第204章 别再犯傻了 日后,若他总能对她如此温柔,如此关心,那样的日子该有多么幸福美妙? 轩辕梦儿望着霍萧寒的脸,怔怔想道。 一手端着那碗热粥,一手拿起汤匙,霍萧寒却抬起一双冷眸,认真端详审视着她脸上的神情:“真的自己动不了手了?看着挺可怜的。” 轩辕梦儿被他看得极其尴尬,心中更是一阵阵发虚。 看来,自己在他面前伪装的功夫,还是嫩了点。他难道,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在床上坐直身子,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近那碗粥,又拿过那把汤匙,可怜兮兮又故作坚强地说道:“不劳夫君辛苦了。梦儿不碍事的,梦儿自己吃!” 在霍萧寒的目光注视下,轩辕梦儿端着那碗热粥,老老实实地一口一口吃完了。 “给我。”霍萧寒向她伸出一手,冷然说道。 轩辕梦儿一愣,转而明白,他是要把那空碗接过去。几乎想也没想,她便将汤匙放回碗中,听话地一起递了出去。 霍萧寒将碗接过来,顺手放到了旁边的高案之上。 这夫君如今的样子,还蛮体贴的嘛!轩辕梦儿在心中暗念一句,有些快乐地抬眸,看着他冷肃如一的神情。 “还饿吗?要不要再来一碗?”他平静深沉的眼眸看着她,询问的声音却是轻柔。 轩辕梦儿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本来就不饿,只不过是难却他的盛情,加上在他眸光注视的无形威迫之下,竟莫名其妙、老老实实地按他的要求,吃下了一整碗的瘦肉粥。 “既然吃饱了,便躺着睡一会儿吧!”霍萧寒道。 “梦儿已经睡了两日两夜,不想再睡了。”轩辕梦儿道,“夫君,谢谢你!” “谢我什么?” “听霍云说,你醒来之后,一直都在辛苦照顾我,还喂我喝汤药,喝粥水,实在是辛苦了!”轩辕梦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脸上是略显羞涩的轻笑。 “不辛苦。除了我,在这军营之中,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照顾你了。”霍萧寒淡然说道。 轩辕梦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终是承认,他与她的关系,是与众不同的。 他是她的夫君,只有他可以日夜不离地照顾她,没有男女有别的顾忌,也没有亲疏不同的计较。他们可以肌肤相亲,可以彻夜相拥,可以一方为另一方辛苦付出而毫无怨言。 而这一切,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眼中,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这,便是她身为他的妻子,而他身为她的夫君,那铁一般的事实,以及不容置疑的明证。 霍萧寒终是读出了她喜悦轻笑的意味,他缓缓别过眸光,没有再说话。 良久,他站起身来:“没什么事,我先回帅营去了。疫病隔离墙早已拆除,明日一早,你便回你原先的营帐去吧!” “夫君要回帅营么?我陪你去。”轩辕梦儿一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你大病初愈,不再歇息一会儿么?” 见她片刻前还虚弱地坐在床上,一副大病后可怜兮兮的样子,此刻却突然活泼而快乐地从床上跳下来,霍萧寒不禁带着疑惑,皱眉看她。 “不碍事,不碍事!我喝了夫君喂给我的汤药,已经完全好了。这会儿又喝了肉粥,人也有力气了。在床上捂了两日两夜,我正想到营帐外走走呢?”轩辕梦儿笑道。 “夜寒风大,你还是不要外出了,便留在营帐之中吧!”霍萧寒劝道。 “不!我待在这里,已经闷得受不了啦!夫君回帅营,我今夜也回自己的营帐。”轩辕梦儿说着,拿起一件深紫高领带袖披风穿在身上,人便往门外走去,“如此,梦儿便不怕冷了。” “既然如此,你今夜便搬离这里吧!”见轩辕梦儿执意要跟着离开,霍萧寒只有答应。他转向门外,高声吩咐道,“霍云,你把长公主的一切物品,都送回营帐去!” “是!”霍云在外面应了一声。 “有劳夫君费心安排了。”轩辕梦儿嫣然一笑,“我陪夫君一起走回去。我在床上躺了两日两夜,正需要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 闻言,霍萧寒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到门口,抬手掀开门帘,回转身望着她,等待她先行抬步走出去。 轩辕梦儿心中一乐。看来他并不反对跟她走夜路,一起步行回帅营呢? 两人先后走出了营帐。轩辕梦儿一抬头,便看见了满天的繁星,不禁惊叹:“哗,今夜的星空,好美!” 面对她少见多怪的赞叹,霍萧寒没有接话。 边关的星夜,清冷、宁静而灵澈。黑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硕大闪亮的星星,仿佛一伸手,便能够到它们。 轩辕梦儿不自觉地,高高举起了一只手。如同往常那样,她每次见到这样的星空,都忍不住伸出手去,天真地想要试试,能不能把那些硕大的星星摘下来。 然而,那星星和夜空,离她又是多么遥远?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轩辕梦儿缓缓地放下了手,无限落寞地低下头,陷入了忧伤的沉思。 “怎么了?摘不到天上的星星,不高兴了?”感觉到轩辕梦儿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霍萧寒忍不住出声问道。 “不是。”轩辕梦儿的声音,透出深深的伤感,与她片刻前的快乐喜悦截然不同,“我记得有人说过,天上的星星,都是地上死去的人变的。今夜,天上的星星为何这样多?是不是那三千多名因疫病死去的将士,他们都……”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甚至哀伤得再也没有办法往下说。 “过去的事,便不要再想了。” 见轩辕梦儿已陷入无尽的感伤,甚至是不必要的自责之中,霍萧寒淡淡说道,“天上的星星,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是边关的将士。东昊立国一百多年来,边关征战此起彼伏,男人既然立志上战场保家卫国,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无论是战死,还是病死,都是他们的宿命。” “是么?”轩辕梦儿抬首望着他,怔怔问道,仍然不能从深深的伤感和无以名状的自责中回过神来。 霍萧寒曾多次跟她说,对于三千将士的死亡,她不应该有任何自责的理由。 可是,作为一名医者,她在内心深处,无法轻易的放过自己。 若然她的医术再精湛高深一些,若然她对东昊与西越两国的疫病与药物,了解得更多一些,是不是就可以更早地判断出这次大疫病是混杂了“瘴疫”与“伤害”,而汤药未能及时起效的原因,竟是在西越“苦蒿”与东昊“蒿草”的不同功用? “若然在边关的,是梦儿的曾外祖父,而不是梦儿,结果便会不一样,对么?”她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夫君,内心深处,依然不能原谅自己的过失。 “梦儿,你才不过十六岁,没有人会那样要求你。何况,你已经挽救了东昊近十万大军,世人都只会感激你,并会称颂你为‘神医’。来,走吧,别再犯傻了!” 霍萧寒说着,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拉住仍然一脸苦瓜相的轩辕梦儿,一起向着帅营方向走去。 第205章 夫君我好冷 “谁说我才不过十六岁,再过两个月,到了四月十八,我便满十七岁了。”一只纤手被霍萧寒温暖的大手握着,轩辕梦儿脚步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口中却在不服地反驳。 闻言,霍萧寒却停下脚步,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拉着她的手一般,轻轻地将那只纤手放了开来:“如此正好,等你身体大好了,我们便出发回洛都。正好赶得上你的生辰,你的父皇、母后与皇兄,定然会在洛都,为你举行盛大的生辰宴席。” “那么,夫君你呢?你也会为我庆祝十七岁生辰么?”轩辕梦儿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一时忘记了心头的忧伤。 霍萧寒眸色深沉着地看着她殷切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继续向着帅营的方向走去。 这次,他没有拉轩辕梦儿的手,也没有等她。 轩辕梦儿心中一阵莫名的失落。 他与她之间,依然有着一道莫名的隔阂,他还是未能接纳她成为他的妻子。 可是,她轩辕梦儿明明是他的妻子,还是圆过了房的。他怎能不接纳,又怎能不承认? 一阵夜风吹来,轩辕梦儿冷得打了一个哆嗦。霍萧寒说的没错,边关夜寒风大,到了这个时辰,营帐外还真是挺冷的。 轩辕梦儿快步追上霍萧寒,双手一把挽上了霍萧寒的一只手臂:“好冷好冷!夫君说得没错,这营帐之外,还真是冷得很呢!” 霍萧寒下意识地想甩掉她的双手,可是,听着她冷得有些哆嗦的声音,感觉到她浑身轻轻的颤抖,他没有作出任何推拒动作,而是停下了脚步。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白色披风,不由分说地一把挥开,围到了轩辕梦儿身上。 轩辕梦儿忽然觉得,全身都被一层暖意包裹起来。 “说了让你留在营帐之中,晚上不要出来,偏偏不听!”他一边动作很快地帮她系着那披风的绳带,一边轻声说着,语气中有轻责,更似有宠溺。 轩辕梦儿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他两手在她颈下胸前系带子的细致,听着他虽似责怪实则关切的轻柔话语,一时竟觉得像在做梦一般。 她的一颗心,也变得暖洋洋的,似乎再也感觉不到那初春夜风的寒冷。 “我这披风虽然轻薄,你身上加多一层也是好的。走吧!”霍萧寒帮她系好披风,转身便又向着帅营方向走去。 轩辕梦儿走出营帐之时,是穿了带袖披风的,加上霍萧寒的白色披风,她身上一下子便披上了两层。 可是,一阵大风刮来,她还是禁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霍萧寒的那件披风,还是过于飘逸轻薄了。 它给她带来的暖意,更多是心里面的,而并非身体上的。 不及多想,轩辕梦儿抬步追了上去,毫不客气地再次用双手紧紧挽住了霍萧寒的左臂,甚至身体还死命地往他身上挨着,以求尽量多地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暖意。 “你怎么回事?”霍萧寒再次停下脚步,低头盯着她。 轩辕梦儿没有说话,只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冷成这个样子?该不会又要生病了吧?”霍萧寒的声音不无担忧。 “没事没事!我只是觉得,夜风挺冷的。”轩辕梦儿一边哆嗦,一边吸着鼻子解释道,“梦儿在床上躺了两日两夜,大病初愈身子是要弱些。夫君你的身体可真棒啊!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竟然还不觉得冷?” 夜寒霜重,从营帐内出来的时间愈长,她便觉得愈加寒冷难耐了。 “西南边关,如今早春时节,能有多冷?”霍萧寒低眸看着她,有些不解地说道,“你这个样子,可不要再病倒了。” “我不会病倒的。夫君,我们快些走吧!” 轩辕梦儿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再次挽紧了霍萧寒的手臂,想尽快拖着他往前走,好快些回到温暖的营帐。 此处星空低垂,四周一片黑暗,正是此前“第二隔离营”与“死营”之间,设立隔离布墙的大门之处。 也是她当初送霍萧寒进入“死营”,而后自己又硬闯进来的地方。 隔离布墙被拆除之后,这里四下空旷,周边并没有什么营帐。 “不听劝,如今可后悔了吧?” 霍萧寒一边依着她的拉扯往前走,一边低语轻责。 霍云还留在后面收拾轩辕梦儿的物品,此时,并没有侍卫贴身跟在他们身后。 空旷之处,边关的夜风刮得一阵大过一阵,看来轩辕梦儿还得受好一阵的冻了。 “后悔了,后悔了!这儿的风,可真的太大,太冷了。”轩辕梦儿一边哆嗦着嘴唇抱怨着,一边再次往他身上蹭,似乎恨不得钻到他温暖的怀里才罢休。 霍萧寒忽然挣脱轩辕梦儿挽着他的双手,在她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的时候,便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在极度震惊之中,轩辕梦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极度温暖而健实的怀抱之中! 霍萧寒用两层披风把她的身子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甚至连她露在外面的头脸,也被他健实的臂膀有意地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 轩辕梦儿置身于温暖如春的怀抱之中,只懂得痴痴地抬眸看着他寒夜星空下轮廓俊秀的脸:“夫君……” “你若再次病倒,我如何向你的父皇和皇兄交待?”霍萧寒说着,加快了脚步,轻松地横抱着她,急急疾走起来。 越过他轮廓俊秀的脸,轩辕梦儿觉得边关寒夜的星空,竟然变得更加璀璨而迷人! 她把脸轻轻地靠到他宽厚而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重有力的心跳,感到极其安心,极其美好。 “夫君,梦儿觉得……” 她在他怀中轻轻开口。 霍萧寒只顾疾走,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看她。 “梦儿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依在他怀中,鼓起勇气,继续把那句话涌上心头的话说完。 他出于何种考虑以致作出如此反常的举动,她不愿多想,也不愿深想。 她只想感觉此刻的幸福与美好! 霍萧寒默然不语,脚步不停。 原本“死营”的大门,离霍萧寒的帅营和轩辕梦儿的营帐虽然不算近,可霍萧寒步速极快,很快,轩辕梦儿便发现霍萧寒已经抱着她,走进了一座营帐,并将她放了下来。 轩辕梦儿站直身子,发现这里便是她原先所住的营帐。 或许是侍卫们早已收到他们要搬回来的消息,这里早已整理一新,明亮而暖融的烛火也早已点燃,在那里扑闪着轻快的火光。 “到了。霍云很快便会把你需要的物品送过来,你早些安歇吧!” 霍萧寒说着,便要转身往外走去。 “夫君,不要走!”轩辕梦儿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我刚回来,独自一人在这里有些害怕呢!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么?” 第206章 偷偷抹眼泪 轩辕梦儿拉住霍萧寒的手,有些娇嗔地恳求他留下来,再陪她一会儿。 今夜如此美好,她怎舍得就此结束,又怎舍得他就此离她而去? “梦儿,今夜,我希望你不要误会了。”霍萧寒轻轻挣脱了她的手,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误会什么?”轩辕梦儿有些愕然。 “我希望你明白,待你身子彻底康复之后,我们会按计划尽快离开边关。回到洛都之后,我们也要按照我此前所说的,继续……” 他停下了话语,只静静看着轩辕梦儿突然变得惊惶而疑惑的眸光。 “继续什么?” 轩辕梦儿轻蹙眉头,忍不住追问,却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打破这夜的美好。 “你大病初愈,今夜又受了风寒,我让军医营的人给你熬些姜汁糖水送过来。你喝过之后,要早些安歇,别又把自己弄病了。你是‘神医’,你若病了,别人的药都治了不你。” 霍萧寒终是没有把那个“继续”的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耐心地叮嘱着她。话音落下,他甚至浅浅地笑了起来。 轩辕梦儿是何等聪明之人?她明白,他不想在她身子还如此虚弱的时候,说出残忍冷酷的话来,以免让她病情反复,甚至不能彻底好转。 “我先回帅营了,军中还有许多事,要我及时处理。”霍萧寒道。 “嗯。” 轩辕梦儿轻应了一声。 他不想在此刻说出残忍冷酷的话来,她同样,不想听到。尤其是在今夜。 因此,她决意做一个聪明人。 一个掩耳盗铃的聪明人。 得到她的轻应,霍萧寒不知何时已转身离去了。待轩辕梦儿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发现烛火明亮的营帐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仍傻傻地站在原地。 回到洛都之后,他要“继续”做什么? 这个,她与他,不用想,不用说,不用听,都知道啊! 他要继续与她提出“和离”之事,直到她同意主动配合,并最终得到皇兄的圣意准许。 只是,她今夜害怕听到这两个字。而他,今夜也对她生了恻隐之心,竟然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来。 轩辕梦儿怔怔地走到座榻边上,坐了下来。轻叹一声,她靠在榻上,皱眉沉思。 “真傻,轩辕梦儿,你为什么要不高兴?”她自言自语,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是啊!她今夜并没有失去更多,一切都没有变得更加糟糕。 甚至,今夜的一切,都变得更加好了,不是么? “和离”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至今夜为止,他这想法并没有增添更多。 反倒是经过边关这一次疫病大灾,他对她更好了。他两日一夜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抱着她,照顾她。 甚至,在今夜,他破天荒地将她抱回来,只因怕她再次病倒。与他以往的冷硬心肠相比,他竟然因为怕她失望难过,而没有把“和离”两字说出口。 他与她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了,都在按着她当初嫁给他时的设想,在逐步推进。 她还有什么理由难过? 轩辕梦儿笑了出声,轻声骂自己:“傻梦儿!” 她想起,他今夜曾语带宠溺地对她说,“别再犯傻了”。或许,在他心目中,她一直挺傻的吧? 傻梦儿!傻丫头!母后时时这样宠溺地说她,还有那个可恶的凌漠风,也时时故作亲热的这样唤她。 母后的宠溺她早已习惯,凌漠风的无耻无赖则令她生厌。 只是没有人知道,霍萧寒今夜那略带宠溺的一句话,听到她耳中,却有如充满关爱的幸福天籁,让她原本因为三千将士的逝去而难过、自责的心,开始地得到治愈了。 之后的两日,边关军营均处于繁忙的清点病亡名册,军队休整和恢复秩序之中。 令轩辕梦儿倍感安慰的是,边关守将雷屹将军,总算熬过了这场可怕的疫病。 在“死营”内众人皆以为他已气若游丝、必死无疑的最后关头,也就是在轩辕梦儿因病昏倒的翌日一早,他终于等到了霍云按照轩辕梦儿换了“苦蒿”的新方,大量熬制并送入“死营”的汤药。 那一日的新方药汤,就有如灵丹妙药,一下子终止了“死营”内病患们的死亡之路。 只要是还有一口气咽下新方汤药的病人,全都活了下来。 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在军医营和整个东昊边关,彻彻底底成了无可置疑的“神医”化身,备受尊崇。 可是,轩辕梦儿对军中众人毫不吝啬地送给她的“神医”称号,并不受用,甚至还有些抗拒、失落和自责。 以往在洛都之时,她自诩医术高超,还时时厚着脸皮,四处宣称自己是“神医”。 可此次边关疫病,三千将士死亡的惨重代价,让她深刻意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她会治的病之外,还有许多她可能一辈子都治不了的疾病。 这段日子,她看了西越与东昊两国的许多医书,也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知道的东西,还真的太少。 经此一疫,她只是认识了“苦蒿”而已。 从此之后,她将愧称“神医”。 夕阳徐徐西下,给边关军营洒下了一片金黄。 轩辕梦儿站在那片已冒出新草的空地前,身影被斜阳拉得长长的,远远的。 数日之前,这里还是令人不忍卒视的“死营”乱葬坑。 如今,此处早已填平,地上新长出的早春嫩草,浅绿盎然,生机勃勃,让人根本无从想像,这下面竟然刚刚埋葬了三千名原本有血有肉、生龙活虎的将士。 轩辕梦儿的泪水,再一次顺着脸颊缓缓而下。 抬起手,她不知是第几次抹去脸上的这些泪水了。 只要一想起哪些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曾见过的,或未见过的将士的脸,她便要抹一次泪。 只要一想起郭闯郭副将的豪气干云,以及他手中那方由他自己亲手描就的爱妻画像,她又忍不住要抹一次泪…… 远远地,一道长长的人影缓缓地移了过来。终于,两道长长的人影并肩而立,来人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被斜阳拉出的影子高出轩辕梦儿大半个头。 “我原本想去看看,你作好出发的准备没有,但听雷将军他们说,你今日在这里待了大半日,还偷偷地抹了一下午的眼泪。” 霍萧寒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疼惜之意。 第207章 不如早和离 轩辕梦儿悄悄抹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转过头来,望了一眼他在夕阳斜照下的俊颜,轻声道:“我们明日便要离开边关了,因此,我再来看看他们。” 闻言,霍萧寒也举目望向那边宽广平坦,新草渐长的空地,久久没有说话。 “在这么多死去的将士之中,若说我最觉得愧疚的,便是郭副将。我曾对他说过,我一定会想办法消除疫病。他相信了我,以为我一定会治好他,让他有机会重见自己的妻儿。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我终是没能挽救他的性命……” 轩辕梦儿幽幽说道。 边关风起,将她轻轻的声音吹散,向着新草平地上方飘远。 霍萧寒转眸看她,发现她再次抬起手,轻轻拭去再次溢出的泪水。 “他不会怪你的。”霍萧寒道。 “或许他不会怪我。可是,他的妻子,还有他从未见过面的儿子,却从此失去了他……”轩辕梦儿语声带着无限伤感,“他们此刻,说不定还在家中盼望着他的归来……又怎知,他们的夫君与父亲,早已永远离去了?” “军中统计好病死将士的名册之后,便会派人给他们送去消息。”霍萧寒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轩辕梦儿转过泛红的泪眼,望着神情冷肃的霍萧寒:“夫君,你不觉得这么做,真的很残忍吗?” “是很残忍,但这是必须去做的事!世间许多事,大抵如此。”霍萧寒神色冷然。 “夫君……”轩辕梦儿声音哽咽,泪水再次从她眼中夺眶而出。 “你始终不能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只是因为你经历的事情还太少。你并不懂得,生离死别,是我们迟早要面对的事。”霍萧寒再次眼望远方,淡淡说道。 “不,夫君,我不要经历那些生离死别!” 泪水纷飞,轩辕梦儿放任自己的心意,不顾一切地扑到了霍萧寒怀中,任由泪水将他胸前的衣衫战袍浸湿,“为什么世上要有生离,要有死别?我们两人,也总会有那么一日吗?” 面对悲伤泪泣的轩辕梦儿,霍萧寒缓缓举起双手,却终是没有狠下心,将她猛然推离自己的怀抱。 良久,他双眸越过她伏在他胸前的头顶,望向平地的远方,轻声说道:“有生便有死,有聚便有散,如果你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便不会如此难过了。” 轩辕梦儿从霍萧寒胸前抬起头来,泪痕未干的双眸看着他:“夫君,郭副将死了,你难道不难过么?三千多名日夜相处、生死与共的将士死了,你的心,该有多难受?其实,你不说,我也是知道的。当初疫病发作的时候,看你日夜心焦忧虑,我便知道了。你的心,此刻一定比我痛苦千倍,万倍,是不是?” “驻守边关十年,我曾多少次,看着成千上万的将士兄弟战死沙场?我的心,早已经变得很硬了。它不会痛的。”霍萧寒声音平淡,语气笃定。 轩辕梦儿带着未干的泪痕,轻轻笑了笑,离开了他的胸膛,与他面对面:“又说谎,我不相信!” 霍萧寒微微侧过身,背起双手,紧抿薄唇,蹙眉远望,却并不说话。 “夫君的忧伤与难过,总是让人看不懂。”轩辕梦儿微微侧了脑袋,探究地审视着他冷肃的侧颜,“夫君到底经历过多少伤心的事啊?以致总是不肯将自己的心事显露出来。” “你想多了,我并没有什么伤心事。”霍萧寒终于转过头,看着她,认真说道。 轩辕梦儿知道他不肯在自己面前承认心事,不觉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夫君的心思最难猜。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若然我们以后真的‘和离’了,夫君会有一点点的难过和不舍么?” 霍萧寒审视着她,完全忽略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真的肯答应跟我‘和离’了么?” 轩辕梦儿心中一酸,绞着双手手指,低下头,轻咬着嘴唇不说话。 良久,她才抬起头,直视着他:“你做梦!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其实想想,我们若然真的‘和离’了,也是好事一桩。起码日后你征战沙场,我也不必时时担心你会像郭副将他们一样……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根本不必在乎我。这样各不相干,倒也省心了。”轩辕梦儿似真似假地说着,心中郁闷难耐,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没有发生的事,何必做这些假设?”霍萧寒淡淡说着,再次转眸望向了远处。 “不是你说的么?有生必有死,有聚便必有散。我们两个,也迟早是要死的。这些将士们,也不过是比我们早死数十年而已……”心中烦闷压抑,她放任着自己悲伤的思绪,“为免他日生离死别时不开心,不如早些开开心心地‘和离’,也是不错的选择啊!” “你说的什么话?”霍萧寒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觉蹙眉道:“你年纪还小,连十七岁都未到,又身为尊贵的长公主,死亡离你还很远。” 轩辕梦儿忽然又笑了起来:“夫君说得也对!既然来日方长,那我们便不要‘和离’了,好么?” 听着她颠三倒四的话语,看着她一会儿流泪哭泣,一会儿又展露笑颜;一会儿说要与他“和离”,一会儿又说不愿离了,霍萧寒一时也拿她没办法,只好道:“天色不早了,回去用完晚膳,早些歇息吧!明日一大早,我们便要出发回洛都了。” …… 翌日天未亮,护送无忧长公主回洛都的人马便出发了。 由于西南边关军营刚刚遭受疫病肆虐,众将士极需得到休整康复。因此霍萧寒安排护送无忧长公主回洛都的队伍,并没有采用数千人马的大排场车马护卫。 他将自己从洛都带来的两万人马留在了边关,只带着最精锐的五百余名心腹骑兵侍卫,再特别增设了一辆专供轩辕梦儿乘坐的马车,轻车简从,早早出发。 与数月前两万大军从洛都过来时,为加快行军速度,沿途有意绕过人口稠密的城郡而选择荒野露宿,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不同。此次护送长公主回洛都,他们日行夜宿,缓缓而行。 为了不要让尊贵无比的长公主行程过于辛劳,只要是有城郡的地方,霍萧寒便会把数百骑兵留在郊外扎营,只和数十名最精干的待卫,陪着轩辕梦儿入住当地最好的客栈。 在不得不露宿荒野一夜之后,在出发后的第二个傍晚,他们终于到了一个名叫“十和”的较大城郡。 轩辕梦儿毕竟是自小娇生惯养的长公主,终于可以住进一个干干净净的客栈,自是相当满意。 惟一令她稍觉不满意的,便是在这间被霍萧寒的人马包了下来的客栈之中,他并不肯与她夫妻同住一室,而是挑了紧挨着轩辕梦儿的另一个房间住了下来。 轩辕梦儿独自享用的贵宾客房,位于客栈三楼,是最大最豪华的一间。 夜间独自无聊,轩辕梦儿也觉旅途疲累,于是早早吹灭烛火就寑。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听得房内一面紧闭的木窗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谁?” 她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迅速坐了起来。 转眸看向木窗,却觉窗外似有一道人影飞掠而过,她不觉一时好奇心起。 第208章 他是我夫君 向来生性警觉,行动敏捷的轩辕梦儿,迅速跳下床,赤脚跑到木窗前。 侧耳一听,窗外似乎没有任何动静。壮着胆子,她猛然推开了那两面木窗。 窗外月朗星稀。银色的月色之下,远处一切景物皆清晰可见。 举眸望向对面屋顶之上,她仔细辩认着立在不远处的那个灰衣人影,不觉一阵惊怒。 西师太师赵应炎? 这十和郡是东昊边陲重镇,他一个西越太师,怎敢出现在这里?甚至,他此刻正有意向她木窗所在的方向看来,竟似是专程来找她的。 刚才木窗上的那道闷响,定然是他投掷石子,故意想引起她的注意。 他到底意欲何为?难道他带着西越人,一路上专门跟着她,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如此卑鄙无耻之徒,以见不得人的疫病阴谋,夺走了东昊三千多名将士的性命,甚至差点儿让整个东昊边关全军覆灭。这样的人,永远与东昊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她怎能轻易放过? 心中一阵气恼,轩辕梦儿轻袖一挥,数十支银针便从袖中向着屋顶那人,迅速飞去。 可惜,由于距离太远,银针出手之时,那赵太师早已洞悉她的意图,飞身向着屋顶后方跳了下去。 奸人,那里跑? 轩辕梦儿顾不得自己连鞋子也没穿,便从窗口一跃而出。她要追上他,再次使出自己的绝招“幻影银针”。 她知道,赵太师的武功早已不及她高。她的“幻影银针”,只要有一支封住他身上随便一处穴道,她便可将他生擒活捉,细细拷问一番,再交由霍萧寒一剑杀了,为那三千多名惨死将士报仇雪恨! “你要去哪里?” 轩辕梦儿刚刚飞身而出,还远远没有飞跃到对面屋顶,便突然被人在空中拦腰抱住。 在她尚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抗之前,她整个人已被一只健实的手臂搂住,重新回了房中。 轩辕梦儿听出了那人的声音,正是自己的夫君霍萧寒。 “夫君,那是西越太师赵应炎,东昊的大仇人。”两人的双脚刚刚落在地面,轩辕梦儿便急急说道,“不能让他给跑了!” “你不能去,小心是西越人的圈套。”霍萧寒已扶着她的腰身在房内站定,转首对房门外喊道,“霍云,马上带人去看看!” “是!”门外传来霍云一声干脆的回答,随即便听得阵阵脚步声远去。看来,霍云已带着一众侍追去了。 “西越人?我不怕他们!那赵太师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不是夫君拦着我,他早已中了我的银针。”轩辕梦儿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三千多名病死将士的仇,我们非报不可,怎能放过那卑鄙无耻的赵太师?” “报仇之事,我们自有谋划。无须逞一时之气,更无须你以长公主之身去犯险。”霍萧寒说着,放开了扶在她腰间的手。 “可是,难道就让他这么跑了?” “你放心,跑不了,他们还会来的。”霍萧寒冷冷一笑,随即又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而已。梦儿,我要你答应我,这一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擅自离开去追赶他们,以免以身犯险。” “可是我……”轩辕梦儿想说,自己的武功其实已非往日可比了。 “我不想你第三次,被凌漠风掳去。”霍萧寒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想到与凌漠风相比,自己的武功终是大不如人,轩辕梦儿只有点头应下:“好,我听夫君的。” “如此便好,时辰还早,你放心安睡吧!”霍萧寒说着,便转身往房门处走去。 眼看他就要离去,轩辕梦儿忽然又觉得心中空空落落的,颇为不舍:“夫君,你不留下来,便不怕他们半夜再来找我?” “没事,我们都在隔壁盯着,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你且放心睡吧!”霍萧寒自信地一笑,随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并从外面将房门紧紧地带上了。 翌日一大早,轩辕梦儿便被客栈楼下街市的叫卖声吵醒了。 稍作梳妆打扮,她推开了那扇木窗,只觉楼下的热闹人声扑面而来。虽然此处客栈尚算安静私密,离那街市也算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但轩辕梦儿却一眼便被街道上越来越密集的人流吸引住了。 这个名叫十和的城郡,竟然还如此热闹? 轩辕梦儿站在窗前看了好一阵,直到听到霍萧寒敲门的声音:“梦儿,可起来了么?” 一大早便听到夫君轻唤自己起床,轩辕梦儿心情大好,她轻快地转回身,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夫君,我已经起来多时了。这个十和郡,可真热闹,真有意思!” 霍萧寒望她一眼,道:“行程不宜耽误,我们下楼用过早膳,便早些出发吧!” “好!”轩辕梦儿爽快地应了一声,便跟着他往楼下走去。 “那赵太师的去向,昨夜可有追查到么?”与霍萧寒并肩走在木楼上,她又压低了声音问道。 按她的估计,昨夜霍云带人去追,定然是追不上那狡猾的赵应炎的。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我们何必费力去追?”霍萧寒淡淡一笑,没有再往下说。 两人沿着回旋的木楼梯,下到客栈二楼。轩辕梦儿往一楼大厅望下去,只见数十名便装打扮的侍卫正围成十多桌,默默不语地用着早膳。 依照霍萧寒的安排,为了不要太过引人注目,他们这一路上均是便装打扮。经过城郡之时,更是只有数十名亲兵近身跟随,其余数百人依然驻扎在城外候命。 霍云走上前,将霍萧寒与轩辕梦儿引至二楼靠窗的一处雅座,三人一起坐了下来。 客栈老板和店小二一起跑过来侍候,客栈老板更是殷勤地为他们三人端茶上菜。 遇上一口气包下整座客栈的豪客,他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二楼这处靠窗的雅座,是一个观看街景的绝佳之处。方位与轩辕梦儿昨晚所住的房间不同,这雅座下面,便是整个十和郡最热闹的一条街道。 街景繁华、市井百态尽收眼底,但雅座之处却又居高临下,不受打扰。 轩辕梦儿好奇地望着人来人往,比她晨起之时更加热闹的街市,不禁问道:“老板,你们十和郡好不热闹,一大早,街上便聚集了这么多的人!你们这个小城郡,真的住得下这么多人么?” “这位姑娘……”客栈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轩辕梦儿,却在看清轩辕梦儿的绝世娇颜之时,不禁怔愣得张着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位姑娘说得对……” “你不必称我什么‘姑娘’,我已经成亲了,这位是我的夫君!” 轩辕梦儿大方而又自豪地介绍道,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和霍萧寒是真正的一对。 第209章 观音诞庙会 “哦,原来如此!”客栈老板连忙改口道,“这位娘子说得对,这街上有一大半的人,都不是住在本郡的。” “哦?那为何他们一大早,便到你们这里赶集了?”轩辕梦儿一时来了兴致。 “这位娘子难道不知,今日是二月十九观音诞?十和郡的观音诞庙会,那可是远近闻名的。附近城郡和十里八乡的人,每年都要来赶本郡的观音诞庙会,有人甚至为了赶个早,昨夜连觉都不睡便出发了。这会儿,十里八乡的人,还在陆续赶来。再过一个时辰,这街上啊,那才叫热闹呢!” “真的么?居然有这么有趣的庙会?”轩辕梦儿一脸的兴奋与向往,转首向霍萧寒道,“夫君,我们今日,不如先看看这庙会再走吧!” “正是!这位娘子说得有理。”客栈老板连忙附和,想留住他们这一群豪客,“我们十和郡的观音诞庙会,比起京城洛都最有名的元宵庙会,那也是毫不逊色啊!” “夫君,我们今年错过了洛都的元宵庙会,这十和郡的观音诞庙会,可不要再错过了!”轩辕梦儿眨着一双美眸,满目企求地看着霍萧寒。 自小久居宫中,她每年最快乐之事,便是乔装打扮成平民模样,去逛洛都的元宵和中秋两次庙会。想想自从嫁入霍府之后,她一连错过了去年的中秋庙会和今年的元宵庙会,心中早已颇觉遗憾。 这十和小郡的观音诞庙会,定然有趣之极,说不定比洛都的庙会更有意思呢! 一时,轩辕梦儿玩心大起,再次略带娇嗔地对霍萧寒道:“夫君,我们好不容易碰上这个庙会,不看看就走,是不是太可惜了?” “正是正是!这观音诞庙会,可是一年才一回,你们正巧碰上,也是难得的缘份啊!” 客栈老板不遗余力地挽留他们,“这位公子和这位娘子,到大街上去看看,就知道啦!捏糖人儿的,猜灯谜的,还有各式各样的特色小吃,手工诗画……真是应有尽有啊!之后你们走到大街尽头的观音寺,那里更是人山人海,你们可以上香拜佛,求签问卦,许愿还愿……今日一整日,十和郡从一大早天蒙蒙亮,到夜晚灯火通明,都有看不完的,玩不完的,逛不完的……各位贵客不如便在此多留一日,多住一晚吧!” “哗,竟然从一大早到晚上都这么热闹,太好玩了!在洛都,元宵和中秋庙会可都有严格的时辰限制,我皇……” 轩辕梦儿猛然发现,兴奋过度的自己差点儿说漏了嘴,连忙以一手掩住嘴,俯首凑近霍萧寒,以低得那客栈老板根本听不清的声音,继续说完那句憋在心口的话,“我大哥,就是对这些事,管制得太严了!” 始终冷然不语的霍萧寒,瞧了一眼像个孩子般毫不掩饰自己贪玩之心的轩辕梦儿,对那客栈老板淡淡说道:“我们怕耽误了行程,多住一晚并不可能。” “多住一晚不行,那我们便只是看看吧!就看个热闹,至多一个时辰,可以么?”轩辕梦儿天真烂漫地在霍萧寒眼前竖起一根玉指,无比向往地比划着。 楼下的人声已越来越热闹,不远处,还传来了众人围观卖艺的锣鼓声和阵阵喝采声,她已有些按捺不住想立即跑出去看热闹的心思。 此刻,她脸上带笑,确信耽误一个时辰,并不会影响什么行程,霍萧寒没有理由不答应。 即使他不答应,她也要找个法子,跑出去瞧一眼。自小不服管教的淘气小心思,又开始在她灵巧的心中打着小算盘。 霍萧寒看着她美眸中灵动流淌的华采,以及她俏脸上不掩快乐的笑意,突然便不忍冷淡拒绝。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没心没肺地笑了? 为了对付边关那场浩大而可怕的疫病,这个未满十七岁的尊贵长公主,承受了怎样本不该由她承受的巨大压力?而三千多名将士的病死,又让她感受到了怎样的痛苦,以及完全不应由她承担的悔恨与自责? “好。” 霍萧寒望着她快乐的笑脸,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冲口而出。 “太好了!” 轩辕梦儿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更加灿烂,她“忽”一声站了起来,“夫君,快走吧!我要去看那个卖艺的。” 霍萧寒瞧了一眼桌上她没用完的早膳,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急在这一刻,你先把这个吃完,我们再去。” 轩辕梦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吃了一半的早点,又看了一眼霍萧寒不容置疑的神情,居然听话地坐了下来,喜不自胜地又是一笑:“好,我们吃完便去。我们还有足足一个时辰呢!” 用完早膳之后,三人便站起来,一起出了客栈,向大街方向走去。数十名便衣侍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融入了热闹的人流。 走进街市之中,轩辕梦儿一下子便被各种新奇有趣的摊档和手艺吸引住了。 看到女人们在挑选针线珠钗,她要凑过去看一看。看到男人们在挑选铁器刀刃,她也要走上前去摸一摸。 遇到老艺人在做糖人,或遇到一家几口在比武卖艺,她可以站在那里看上许久。 各种制作精奇,色香诱人的独特小吃,更是让她惊奇不已,每样都想吃,每样都想试,又不知道该吃哪样好。最后,她还是从一个卖冰糖葫芦的人手里,接过了一串长长的糖葫芦。 待霍云上前为她付了钱后,她便毫无顾忌地拿着冰糖葫芦,在大街上边走边吃起来。 霍萧寒与霍云一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霍云不时为她掏腰包付钱,并努力回答着她各种古灵精怪,少见多怪的提问,比如“糖人能吃吗?既然是拿来吃的,为什么要做成一个人的样子?” 而霍萧寒是惯常一副冷面寡言的样子,只静静地伴在她身旁,看着她毫无顾忌地东瞧瞧西摸摸,又说又笑又吃,听着她和霍云大惊小怪,令人发笑的问答,始终没有插一句话。 很快,半个时辰便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夫君,还是这里的庙会好玩!洛都的庙会,就是清一色的看焰火,猜灯谜,全都是一本正经的。哪儿有这儿的庙会新奇有趣啊!” 轩辕梦儿回过头来,一边啃着手中的冰糖葫芦串,一边对着霍萧寒感叹道。 第210章 许愿皆求子 “洛都的庙会,都是皇宫放焰火,街上猜灯谜,那多是为皇上和达官贵人们准备的。这里都是平民百姓们喜欢的东西,自然跟洛都不一样!” 见霍萧寒对长公主的问话不置可否,霍云又抢着答道。 轩辕梦儿点着头表示赞同:“嗯,还是这些小地方的庙会有意思!” “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我们往回走吧!”一脸冷肃的霍萧寒,终于说出了他在整个庙会行程中的第一句话。 “啊?已经半个时辰啦?”轩辕梦儿大惊,“可我们还没去观音庙呢!听那客栈老板说,观音庙可是非去不可的。我们走快点,应该还来得及!” 不由分说,轩辕梦儿便举着她的糖葫芦,努力穿越欢乐的人群,向着大街尽头的观音庙走去。 霍萧寒与霍云对视一眼,决定还是迁就轩辕梦儿的想法,去一趟观音庙。 只须回程时施展轻功,加快速度,时间还是赶得及的。 三人来到观音庙门前,果见这里也是人头涌涌。 只是比起街市中锣鼓声、叫卖声、吆喝声、笑闹声此起彼伏的喧嚣,此处虽然人流密集,烟雾缭绕,却显得安静得多。 人们都是专程来这里放生许愿,烧香跪拜的,因此并没有人敢大声谈笑。各人均有序地各行其事,求签的求签,问卦的问卦,放生的放生,烧香的烧香…… 轩辕梦儿看着各处热闹,正不知该先去往何处,便见一名妇人提了一篮子香走了过来:“姑娘,烧香许愿吗?” “烧香?好呀!” 轩辕梦儿一听来了兴致,那便先烧香吧! 从那妇人手中接过三柱香,她示意霍云快些给香钱。 “你确定真的要烧香吗?只有不到一刻钟,便是一个时辰了。”霍萧寒脸色平静地提醒道。 “哦?这样啊?”轩辕梦儿拿着那香,不禁有些迟疑。 虽然这里的庙会很有意思,她还远远没看够,也没玩够,但既然她亲口说过只是停留一个时辰,她总不能言而无信啊! “公子,姑娘,来到观音庙,哪有不烧香许愿的?”那妇人说道。 “那倒是,见到观世音菩萨,怎么也得给她烧几柱香嘛!否则,岂不是太没礼貌了?” 轩辕梦儿说着,快步走近前面的大香炉,用香炉旁边燃着的蜡烛明火将那三柱香点着了,便准备走进观音庙,到那观音像前敬香,许愿。 这前后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不会耽误行程的。她心中暗想。 “这位公子既然来了,也该跟着你家娘子一起烧香敬香,这样许的愿,才能灵验啊!” 那妇人又拿出三柱香,举到了霍萧寒面前。 轩辕梦儿听到身后那妇人的话语,不禁心中一乐。 那妇人眼光果然厉害,虽然口中把她唤作“姑娘”,却如何又一眼看出,她就是霍萧寒的娘子了呢? “许什么愿?”霍萧寒淡淡说道。 他并非前来许愿的。 “许什么愿?”那妇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同时提高了音调,“二月十九观音诞来观音庙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来求子的!这位公子难道不是?公子和娘子,自然是要许求子的愿了。” 那妇人说着,又把那三柱香举到了霍萧寒跟前,热情劝道:“公子快跟你娘子一道,去烧香敬香吧!” 霍萧寒冷然转过了身,不接香,也不接话。 那妇人见自己碰上了个冰山似的人物,也不敢再多话惹他,只好知趣地走开了。 轩辕梦儿侧首,看了一眼冷然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霍萧寒,心中暗叹了口气,道:“夫君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吧!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说着,她快步走进了观音庙,准备在观音佛像前许个愿,敬了香便立即出来。 可是,许个什么愿呢?那妇人说,来这里的人,都是来许愿求子的。 对于这样的愿,她自然也是想许的。可是,她的夫君,却并不愿意。 那么,她还能够再许这样的愿吗? 手里拿着那三支香,站在观音像前,看着那些虔诚地跪在地上许愿的信众们,她却突然有些踌蹰。 算了,便许个愿,先求观音菩萨保佑她和霍萧寒,这辈子平平安安,相依相伴吧! 心中打定主意,她刚准备抬步向前,却忽觉一阵风起,一道深紫人影穿过人群,从她面前一掠而过。她顿时觉得一道力道横在腰间,身体便已不由自主地,被疾速带着到了观音庙的一侧。 是谁? 武功居然如此深不可测,将如今身手已是不凡的她,轻而易举地突袭带走? 轩辕梦儿一边抬手去拍那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一边侧首看向那个拦腰搂着她疾走的紫袍男人。 果然是他! “跟我走,别淘气!” 凌漠风俊魅的脸对着她微微一笑,已用另一手制住了她意欲反抗的手,同时一脚踹开观音庙的一道小门,带着她绕上对面屋顶,疾速飞跃腾挪了几下,很快便离开了人头涌涌的观音庙和热闹喧嚣的大街,到了一片幽深僻静民居的屋顶。 “凌漠风,你这混蛋,快放开我!” 轩辕梦儿一路叫骂,却毫无用处。她心中再次痛恨自己,谁让自己武功不如他? 枉费自己还处心积虑,跟着他学了几个月的武功,可她永远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落入他的手中。 凌漠风在一处屋顶站定,终于放开了她,一双凤眸笑眯眯地看着她:“我的梦儿,一点儿都不乖!” “滚!”轩辕梦儿气极大骂。 她恨死了他对她的这些宠溺称呼,以及各种令人恶心的暧昧话语。 “呵呵!”凌漠风开心地笑了起来,“听到你骂我的声音,看到你骂我的凶恶样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开心?” “哼!”轩辕梦儿冷哼一声,收起了自己怒极的表情,决定不再让他如愿。 “我原本以为,你会躲不过那场大疫。你不知道,我那个时候,连想死的心都有!” 凌漠风收起了脸上恶劣的笑意,眸色深深地看着轩辕梦儿,“幸好,我的梦儿果然是一名盖世神医,连那样可怕的一场疫病,都可以被你迅速终止。” 第211章 这一招不错 “卑鄙无耻!你还好意思说?”轩辕梦儿再次忍不住痛骂,“你们居然用那样下三滥的手段,将西越死人身上的‘伤寒’和‘瘴疫’两种疫病混到一起,让活生生的人带在身上,传回东昊?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傻梦儿,两国交战,还讲什么卑不卑鄙,人不人性?” 凌漠风再次带笑的眸色中,透出些许心疼,“虽然那个计划并非我想出来,我却承认,它确实足够卑鄙,足够无耻。你知道么?当我吃了你的解药醒来,得知赵太师的这个计划之后,我曾极力反对。可是,大哥受了赵太师的蛊惑,他们都不肯听我的。” “你有那么好心,居然还极力反对?”轩辕梦儿根本不愿相信。 想起那日,他冒险潜入东昊军营,想将她带走之时所说的话,她便确信,他那时已经知道了那个可怕的惊天阴谋。 “没错!我极力反对。因为我很清楚,大哥和赵太师的计划,便是要用这场大疫病,让东昊边关十万军队在一个月之内全军覆灭。当然,我极力反对,并不是为了东昊的十万大军。而是因为,我的梦儿,便在东昊军营之中。” 凌漠风眸色深幽地说着,似又忆起了当时的惊心动魂。 “大哥为了阻止我再次闯入东昊军营救你,居然设计将我骗进了山庄的湖底,将我锁在我专为敌人准备的湖底铁牢之中。整整半个月,我根本无法踏出铁牢半步。虽然里面有美酒佳肴侍候,有音律美女环绕,但梦儿你可知,我心中的焦灼与痛苦,比真正坐牢还要难受千倍万倍?” “哼,你难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轩辕梦儿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凌漠风苦笑一下,却不理会她冷讽的笑意:“直到我们收到消息,东昊军营的疫情竟然神奇消失,直到你和霍萧寒离开边关,我大哥才将我放了出来。你说,我能不急着,来看看你吗?” “瞎扯!说得可真好听。”轩辕梦儿一脸的怀疑与鄙夷,“堂堂西越三皇子,隔三岔五地跑到我们东昊来干什么?你到底有何居心?我才不相信,你如此好心,只是为了来看看我。” “这个……”凌漠风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梦儿,我的心,你迟早会相信的!走,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才不会跟你走。”轩辕梦儿话音未落,甩手向他发出几道银针,转身便跑。 凌漠风深紫衣袍宽大的袖口一挥,那把他向来随身携带的纸扇,便从袖口滑了出来。他“唰”的一下,迅速将那纸扇展开,往身前轻轻一扫,便将轩辕梦儿发过来的几道银针挡下,随即提步去追。 轩辕梦儿的轻功得自曾外祖父与父皇真传,速度本是极不赖的。奈何凌漠风武功太过深不可测,她才越过几处民居屋顶,却眼看便要被凌漠风追上了。 凌漠风伸出手来,准备一把抓住轩辕梦儿。忽然,两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凌漠风立即放弃抓住轩辕梦儿的打算,挥动手中纸扇,转身去挡那白色身影挥洒出来的剑光。 轩辕梦儿跑开几步之遥,站定回头,看着两人的激战。她终于看清,那白色身影,果然是自己的夫君霍萧寒。 只见霍萧寒挥着一柄长剑,凌漠风举着一把纸扇,两人反向快速向对方飞闪而去,瞬息相遇间,已是电光火石般过了几十招。此刻,两人已顺着冲势越过对方,在相隔十步之遥停了下来,缓缓回转身来。 “半个月不见,三皇子的扇子,已经补好了么?”霍萧寒冷冷笑问。 从边关出发之后便换下戎装,以一身便衣装束带着轩辕梦儿入住城郡的他,此刻正恃剑而立,白衣墨发均随着屋顶的微风轻轻飘飞,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俊眸清冷,他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嘲讽的话语让凌漠风不得不想起,上次交手时自己的纸扇被他一剑划破的狼狈。 “霍大将军,别来无恙啊?那场疫病,要了东昊三千人的命,霍大将军居然毫发无损,果然命大。” 凌漠风忍下心头的屈辱与怒火,同样轻描淡写般笑道。 “那三千东昊将士的命,本将日后定会向西越太子和赵太师讨要的。只是,三皇子既然到了东昊,还是不要走了吧!” 说话间,霍萧寒已收起脸上的淡笑,挥剑向凌漠风刺去。 凌漠风连忙举扇迎战。一时间,只见剑光飞闪,纸扇“呼呼”作响,两人又打成一团。几十个回合下来,凌漠风渐渐落入下风,他将折扇“唰”的一声收起。随着一阵暗器飞溅而出,他快速向身后的屋檐急急退去。 只听“叮叮当当”几声脆响,霍萧寒剑风一扫,将那些铁片飞刃暗器一一挡了下来,随即有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向凌漠风追去。 凌漠风后退得极快,霍萧寒追得更快。 但最快的,却是轩辕梦儿的银针! 就在凌漠风一只脚退到了屋檐边上,就要反身向下一跃之际,轩辕梦儿的“幻影银针”已到了他的身前。 凌漠风纸扇一展,将那些银针一一收拢在折扇之内,就在他得意地瞧向轩辕梦儿,俊魅的脸上甚至浮起一丝宠溺笑意之时,下一刹,他却不觉俊眉一皱,差点儿便要站立不稳,坠下檐去。 一支“姗姗来迟”的银针,躲过了他敏锐的目光,以及他那把无所不能的纸扇,优哉悠哉、精准不二、悄无声息地插进了他左腿膝部的犊鼻穴中。 他只觉得左膝一时酸软无比,同时整个左腿有如灌了铅般变得沉重不已,让他几乎再也无法挪动一下。 凌漠风震惊无比地盯着轩辕梦儿,来自膝部的突然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梦儿,你……” 这个小丫头,在他教她武功之时,她到底还有多少小心思在隐瞒着他? 他教她使用的“幻影银针”,快、准、狠,只要中一针便可夺人性命! 但那是他教她的功夫,因此他绝不可能被她的“幻影银针”夺命。 然而,他却屡屡发现,这小丫头并没有完全按照他教她的那一套在练习。她的银针时时意不夺人性命,却总是在寻找一些关无痛痒的穴道,只求暂时把人制住,甚至变得毫无杀伤力。 但正是这样毫无杀伤力的一招,却出其不意地让他躲避不及,以致中了她的招。 “你这一招,不错!” 凌漠风忍着痛,咬牙快速地说出这几个字。 在霍萧寒的身影即将飞近之际,他整个身子往后一仰,便从屋檐上急坠了下去。 轩辕梦儿快步走到霍萧寒身旁,探头往屋檐下望去:“他跑了?” 第212章 不出她所料 “他腿受了伤,施展不了轻功,跑不远的。”霍萧寒淡淡说道。 “大将军!” 身后,传来霍云的声音。 轩辕梦儿与霍萧寒回过头,只见霍云已带着一众便衣侍卫赶到。 “既然他跑不远,一定就藏在这附近。我们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搜出来!”轩辕梦儿狠狠说道。 想到凌漠风跟西越太子和赵太师一样,对东昊江山不怀好意,并且一有机会便要将她擒获,限制她的自由不说,还在言语上对她百般可恶暧昧,她便恨不得将他活捉回来,狠狠地教训折磨他一顿,让他不敢再对东昊和她轩辕梦儿有一丝非份之想才好。 霍萧寒轻轻点了点头,只一个手势,霍云便带着那数十名便衣侍卫,飞下屋檐,四下搜寻去了。 “你跟着我,不要单独行动,小心再次落入他手中。”霍萧寒转头对着轩辕梦儿叮嘱道。 “哼!他左膝犊鼻穴中了我的银针,此刻一条腿相当于废了。我如今不必再怕他!”轩辕梦儿道。 霍萧寒想了想,把自己手中的宝剑举起,递给了她:“那么,你拿着这个。你身上连一柄像样的长剑都没有,既使他双腿都废了,你遇到他,也是危险。” 轩辕梦儿想想自己身上只有贴身携带的短剑,与人近身相搏时难免吃亏,于是便将那长剑接了过来。 “那么,夫君你呢?” 看着霍萧寒空空如也的两手,她担忧问道。 虽说霍萧寒的武功高于凌漠风,但若他手中没有武器,那情形或许便是截然不同了。 “我的兵器,多得是。”看着轩辕梦儿担忧的神情,霍萧寒轻轻一笑。他转首,对着屋檐下正带着众人搜寻的霍云,大喊了一声,“霍云,刀!” 只听得“呼”一阵风响,霍萧寒伸手一接,便接住了从檐下庭院飞上来的一把大刀。 “走,我们快些去找凌漠风,莫让他给跑了!”见霍萧寒拿到了兵刃,轩辕梦儿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说了一声,便率先跳下屋檐,在附近的民居庭院中,四处找寻凌漠风的踪迹。 今日是这座十和郡一年一度,盛大异常的观音诞庙会。因此,几乎全郡的人家,都锁上了屋门,携老扶幼地去逛观音诞庙会去了。以致到处的民居都是一片静谧,几乎找不到一个老老实实待在家中的人。 这些民居虽然上了锁,但对于轩辕梦儿等人来说,不过是形同虚设。 他们在民居与庭院小巷之间,上蹿下跳,穿堂入室,只差把这些民居看了个底朝天,就为了找到凌漠风的藏身之处。 “回大将军,这一片的民居,都找遍了,并不见凌漠风的踪影!” 站在一片低矮的民居屋顶上,轩辕梦儿听到霍云正在下面向霍萧寒禀报。 那个可恶的凌漠风,他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轩辕梦儿心中暗骂,目光却不忘四下搜索。当她的目光穿过一片枝繁叶茂的榉木林,看到数十丈之外的一座高塔时,不禁冒出一个念头: 凌漠风那个家伙,不会躲到那高塔上去了吧? “夫君,那边有座高塔,我们过去看看!” 轩辕梦儿对着站在庭院处的霍萧寒喊了一声,便率先抬步跃过屋顶,穿过那片榉木林,向那座高塔急速跑去。 抬头望了一眼,这座塔足足有七层,起码十丈高。不及多想,轩辕梦儿提剑便冲进塔内,一层一层地往上搜寻凌漠风的身影。 “梦儿,千万当心!” 身后,传来霍萧寒不太放心的叮嘱。他已带着众侍卫,跨越那些高低不平的民居,飞速跟了上来。 可是,轩辕梦儿并没有耐心放慢脚步等待他们。她刺入凌漠风左腿的银针,是整根针没膝而入的。没有外人的帮忙,他根本没有办法把那银针挑出来。 此时此刻,她还何必惧他凌漠风? 很快,她便绕着高塔内的梯楼,冲到了高塔的第五层。高塔每一层的空间都不大,有人还是没人,皆可一目了然。 可是,她居然还没有发现那个深紫色锦袍的身影。 “梦儿,等一下。” 霍萧寒的脚步声已到了二三层之间,伴随着他与众侍卫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的,还有他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显然,他担心她会中了凌漠风的埋伏。 可是,轩辕梦儿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自己的银针插入一人左膝犊鼻穴之后的效果。此时的凌漠风除了痛得冷汗直冒,甚至直不起腰,抬不起脚,还能奈她何? 不趁这大好机会亲手捉住他,他还当她轩辕梦儿是个好欺负的人,日后还天天盯着她,一有机会便要将她擒到身边呢! “噔噔噔噔!” 她踏在木楼梯上的脚步,自信而着急。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除了此处,凌漠风再无更好的藏身之所! 但是,他的运气将会很不好。因为,她发现了这座高塔。 这座高塔,被遮掩在枝叶繁茂的榉木林中。而高塔的另一边,便是十和郡那条出了名的大河。水面极宽,河床极深,水流湍急。 昨日入住之时,霍萧寒便告诉过她,“十和郡”之所以名为“十和”,便是因为有十条河流,在这里汇合而“和”为一条大河,穿郡而过。 而高塔之下,便是这条汇聚了十条河流流水的大河。 轩辕梦儿一边往上走,一边暗暗有点担心,凌漠风会不会在走投无路之际,已经跳河逃走了? 如果换成她自己,她是会这么做的。 这高塔藏身之所,本不易被人发现,然而一旦被人发现,却可以从高塔靠河一侧的窗口飞身而出,跳入湍急的河流之中。尽管有一定危险,但生还逃脱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便是,她觉得凌漠风一定会选择此处藏身的理由。 思及此,她有意放轻了脚步,缓缓拾级而上。在即将到达顶层之时,她静心提气,抓住木梯扶手,飞身一跃而上。 轻轻地,她的身子落在了第七层的地面之上。手执长剑横于身前,她准备应对随时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高塔是那种常见的底宽顶尖结构,因此,高塔最高一层的空间,也是最小的。 所有藏身此处的事物,都将暴露在眼前,一览无遗。 轩辕梦儿抬眸看去。果然,事情完全没有出乎她充满自信的预料! 那个十足可恶的西越三皇子凌漠风,那个身穿深紫锦袍的俊魅男子,果然便藏身在此处。 第213章 果然最疼我 轩辕梦儿举起了手中的宝剑,缓缓对准了那个正坐在高塔窗台上的紫袍男子。 此刻的凌漠风,发丝零乱,他似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 平日俊魅风流的脸,此刻却一片煞白,上面凝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一手执扇,另一手扶在窗台石壁之上,整个高大的身子却在瑟瑟发抖。 轩辕梦儿比谁都明白,这是她的银针深深扎入他的左膝犊鼻穴,将他痛成这个样子的。 然而,凌漠风的脸上,却并非痛苦万分的表情。随着他抬起头来,他的一双俊眸始终深深地盯着轩辕梦儿,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凌漠风,你死定了! 轩辕梦儿举起长剑,指着他,冷冷笑道:“凌……” “嘘!” 凌漠风执扇的那只左手,却突然举到嘴边,伸出一根食指,郑重其事地作出了一个“千万不要说话”的姿势,硬生生地将轩辕梦儿那句幸灾乐祸、胜券在握的话压了下去,“……别声张,你声张,我就活不成了!” 轩辕梦儿一愣。 你活不成了,关我什么事?为什么因为你要活不成了,我便不能声张? 而正是这一愣,她没有立即喊出声来。 “噔噔噔噔!” 下面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霍萧寒站在高塔第六层,手扶上楼的木梯扶手,仰头望着轩辕梦儿一动不动的背影:“梦儿,上面怎样?有人吗?” “呃……” 望着凌漠风盯着她看的一双深眸,尤其是他脸上几近灿烂的笑容,轩辕梦儿竟一时语塞。 “我就知道,我的梦儿,最心疼我!” 凌漠风的声音,轻得只有轩辕梦儿能听清,脸上俊魅的笑容竟是更加灿烂,“保重,等着我!” 说着,他左手手指仍微弯地贴在浅淡带笑的薄唇上,整个人已带着灿烂的笑意和满脸的细汗湿发,往后一仰,便向窗外坠去。 轩辕梦儿迅速反应过来,心中恼怒至极。 她快步奔到窗前,趴在窗台上,对着正坠向河中的深紫色身影大声喊道:“凌漠风,我恨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 直到那个深紫色身影坠入水速疾急的河中,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她仍然能看到他那张脸上灿烂而得意的笑容。 听到上面的响动,霍萧寒已一个飞身跃了上来,一个箭步奔到轩辕梦儿身旁:“凌漠风,他跑了?” 轩辕梦儿回过头来,有些气恼又有些懊悔地跺着脚:“我来不及反应,竟然被他跑掉了!” 霍萧寒向窗下望去,只见那个深紫色的身影,在湍急河水中浮浮沉沉,快速地顺流而下,几乎便要看不到了。 “算了,我们追不上他了。” 霍萧寒收回眸光,神色清冷地看着轩辕梦儿,没有再说话。 看着他略带审视意味的眸光,轩辕梦儿懊恼地蹙了蹙秀眉:“我真不是有意要放他走,真的!” 她此刻恨不得再次咬牙跺脚,可是似乎既无法说服霍萧寒相信,也无法说服她自己相信这句话。 “时候不早了。我们立即回去,准备起程。今晚我们要宿在丽城县,再晚,便来不及了。” 霍萧寒淡淡说着,似乎对她的解释,以及她是否有意放走凌漠风的真相毫不在意。 “好!” 轩辕梦儿顺从地点了点,决计放下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先跟着霍萧寒回到客栈中再说。 她一时也想不通,自己是否有意放走了凌漠风。 凌漠风,那么可恶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放过他?可是,当看到他痛得满脸流汗,浑身瑟瑟发抖的时候,她脑海中为何竟又突然浮现出,他当初癫痫病发之时的样子? 难道,竟因为他曾是她手中的病人,她便对他起了恻隐之心? 可是,他是多么可恶的一个人?他不仅是她的仇人,更是东昊的敌人啊! 一行人回到客栈,稍作休整,便带上随行物品,拉着马匹,立即向着下一个城郡——丽城出发了。 一路行色匆匆。他们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了东昊西南最具美名的丽城县。 丽城虽然不大,东昊却很多人,皆听闻过它的美名。 只因它以一个“丽”字,闻名遐迩。全郡山水环绕,风景秀丽,而园林建筑也别具特色,清丽雅致。 他们骑马入城之时,正赶上黄昏时分。 阵阵马蹄踏在青麻石大街上,“得得”作响。 干净而笔直的青麻石大街一路延伸,尽头竟是一座拨地而起、奇巧秀丽的山峰。而硕大血红的夕阳,正一点一点地向山顶靠近,渐渐跌落大山宽厚的怀抱之中。 山峰上方的天空与云霞,被染得一片赤红金黄,并随着落日的移动,时刻变幻着绚丽的色彩。 轩辕梦儿一边骑着马匹穿行郡中,一边抬头望着那绚美的落日景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迷醉的浅浅笑意。 “到了,下来吧!” 霍萧寒跳下马匹,对着她一声轻语,将她从深深的迷醉中唤醒过来。 轩辕梦儿转首一看,只见他们一行人,已到了一家门庭宽大的客栈前。 毫无疑问,这是整个丽城县最大最好的一间客栈,并且早已被霍萧寒提前派来的人安排包了下来。 客栈内外,没有其他的客人。客栈老板正站在门前迎候,而伙计们则忙着将他们一行数十人往里面领。 霍云走上前,与客栈老板低语了几句。见轩辕梦儿跳下马,他来到她跟前道:“客栈内有两间最好的上房,请少夫人移步入内,选一间最喜欢的吧!” 当着客栈老板与众多伙计的面,他没有再尊称她为“长公主”。 轩辕梦儿转眸瞧了霍萧寒一眼,毫不计较地说道:“我无所谓,随便住哪一间都可以。” 反正两间上房,她和霍萧寒各住一间。 “不如,夫君你先选吧?”她又大方地对霍萧寒道。 霍萧寒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对霍云吩咐道:“你带少夫人进去看看。” “是。” 霍云应了一声,和客栈老板一道,引着轩辕梦儿进了客栈。 客栈比轩辕梦儿预想中,还要宽大许多,纵横开阔。 更令她感到意外和惊喜的是,客栈内部庭台楼阁,九曲连廊,奇花古树,竟完全不似一般的客栈酒楼般俗气,而像是一座颇有家学渊源、世宦书香、代有功名的大户人家的府弟,精致讲究而清雅脱俗。 两间上房,分别位于九曲连廊的客栈二楼和三楼。 轩辕梦儿走进二楼那间宽敞奢华的上房,看了一眼,转身抬步,又继续上了木楼梯。走进三楼的那间上房,但见房内整洁开阔,布局清雅,更加上那窗外便是碧波流淌的河面与远处的群山,有如一幅绝美的流动山水画镶嵌在墙壁之上。 “我便住这间吧!” 心中颇为满意,轩辕梦儿用心观赏着那幅自然流淌的山水画,笑意盈盈地说道。 “是。” 霍云应了一声,随即对着身后的便衣侍卫指挥起来,“将公子的物品放到那个柜子里。对,兵刃放到床榻边上便可以了……” 轩辕梦儿闻言,回转头纠正道:“霍云,你听错了么?我说,我要住这一间。你们把夫君的物品,搬到楼下那间上房去。” “不必了。” 霍萧寒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我也住这一间。” 第214章 美极不自知 轩辕梦儿惊讶地转身,便见一身飘飘白衣的霍萧寒,正抬步走进门来。 霍云与众侍卫将两位主子的物品抬进来放好,便一一退下了。 轩辕梦儿脸上讶异之色未减:“夫君,你……今晚也住在这间上房?” 她怎么敢相信,向来对她保持着冷淡而疏离的霍萧寒,竟然决定跟她住同一间房。 他心里不是还一直打算,回到洛都之后,便要与她和离的吗? “没错。”霍萧寒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冷淡而坚决。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凌漠风?” “正是。” “啊?”听到他如此肯定的回答,轩辕梦儿的脑筋,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难道是因为,今日亲眼见到甚至亲耳听到凌漠风对她的暧昧,他竟然……吃味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霍萧寒是个怎样清冷高傲的人啊! 轩辕梦儿轻轻摇了摇头,想甩开脑子里出现的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测。 “因为凌漠风,因为西越人,我已经决定了,这一路上,我必须跟你住同一个房间。” 霍萧寒的语声平静至极,“他们已经盯上了你。若我继续远离你,我不知道,你最后是会被赵太师诱走,还是会被凌漠风直接掳走。” “夫君的意思是,你要贴身保护我?”轩辕梦儿有些怔怔地问道。 她是多么的令人不放心,才会让他作出这个决定,一改以往严格遵守与她划清界线的原则,竟然考虑与她同住一间房啊! 可是无论如何,想到这一路将近一个月的行程,都可以与自己的夫君同吃同住,轩辕梦儿又难抑内心的喜悦与期待。 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轩辕梦儿柔声道:“如此,真是辛苦夫君了。” 霍萧寒脸上,仍是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下去用了晚膳,再早些歇息吧!” “下去用晚膳?”轩辕梦儿美眸一转,“既然我们两人都住在这里,又何必一同下去用晚膳?不如,便让他们将晚膳送上来,我陪伴夫君在这里吃,便可以了。” 下去吃,那得多嘈杂混乱啊! 此处上房,宽敞雅净,床榻、卧榻、书案、茶案、坐垫、几凳等等,一应俱全。房间正中那张紫檀木几案,雕刻精致,宽大方正,他们二人坐在那里,相对用膳,不是正好吗? 霍萧寒略一思索,道:“也好。” 下去吃饭人多眼杂不说,他自己向来也是个喜静之人。 随即,他提高声音对着房外唤道:“霍云,命人将膳食送上来。我与少夫人在房内用膳。” “是。”房外的霍云爽快地应了一声。 没多久,便有客栈内的伙计将膳食送了上来,在那张紫檀木几案上一一摆开。 夜幕已缓缓降临,有人将房内四面的烛火点了起来。 待他们退了出去,轩辕梦儿心情愉悦地走到案前,望着那一桌诱人的酒菜,盈盈笑语道:“夫君,请与梦儿一起用膳吧!” 霍萧寒没有言语,走到案前坐了下来。轩辕梦儿也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帮两人各自满上了一杯酒。 “夫君,请!”轩辕梦儿举起了酒杯。 霍萧寒一言不发,举起酒杯对她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放到唇边一饮而尽。接着,他便开始默默地夹菜、吃菜。 这一顿饭,两人虽然吃得极其安静,轩辕梦儿却觉得快乐无比。 她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竟有了一些举案齐眉,普通夫妻过寻常日子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竟是如此静谧美好。两人不须多说话,也不须有过多动作,却让她觉得内心被某种东西满满地、暖暖地充溢着,感觉实实在在的。 这种东西是什么?是不是某种叫做“幸福”或是“美好”的感觉? 整整一顿饭,霍萧寒没有说一句话。轩辕梦儿也识趣地,没有如平日般,小嘴巴“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一举手一抬箸,夹菜吃菜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犹为优雅而轻慢,就连看着对面那人的眸光,也都变得有如流水般,温柔而多情。 终于,两人用膳完毕。房外的霍云吩咐人进来,将那些碗碗碟碟、残羹冷炙一一收走,又将那几案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又都退了出去。 此处上房是个配备齐全的套间,洁净如新的洗浴间就设在一旁。轩辕梦儿早早地先行入内洗浴完毕,待霍萧寒也转身进去洗浴之后,她一身清爽地站在床榻边上,不禁有些坐立不安,既是疑惑,又是期待。 他说,为了近身保护她,愿意一路上与她共居一室。那么,到了夜晚安寑之时,他可会与她同床共枕?抑或是…… 如此思忖着,轩辕梦儿的眸光,在宽敞的房内扫过。 在她站立的床榻对面,是一处同样宽大平坦的卧榻,应是供客人日常读书饮茶之用。 可是,霍云早已命人将霍萧寒的随身衣物,放到了那卧榻边上的柜子里。而卧榻前面的那张书案上,一字排开的是他时常会用到的大刀、重剑、短剑、匕首、弓弩等武器,还有两本整齐地放在书案一角的书本。 看到书本,轩辕梦儿心中一动,不觉抬起脚步走了过去。 在书案旁蹲跪下来,轩辕梦儿像个好奇的小女孩般,侧首去看那两本是什么书。不出所料,放在最上面的那本,是前朝一位将军所撰写的厚厚兵书。 心中略有一丝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好看的书呢! 抬起一手,她将表面的那本厚兵书拿起来,再低首侧眸,去看下面那本又是什么书。 当看到封皮上“文选”两个字映入眼帘之时,轩辕梦儿不禁心中一喜,连忙将那本书拿了起来。不厚不薄的一本,她随意翻开一看,便看到了《杂诗·古诗一十九首》的书目。 原来,他也爱读诗? 轩辕梦儿不觉裂开嘴角,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犹记得,初初嫁入霍府之时,她主动到他的书房侍奉夫君,看到他的书架之上,皆以兵书与史书居多。没想到,他出行旅途之中,除了携带兵书,竟还随身带着一本诗集。 “明日还要赶路,不如早些歇息吧!” 轩辕梦儿正盯着那诗集,沉浸在那夜书房陪伴夫君的记忆之中,便听到了霍萧寒低沉清冷的声音。 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她吓得连忙将那本诗集合了起来,抬首望着刚刚洗浴完毕的霍萧寒。 洗浴过后的他,面容更加清俊出尘。而一身浅色便袍,以及在身后长长地随意披散下来的墨发,则让他显露出一股有别于平日的飘逸不羁来。 轩辕梦儿怔怔地看着暖融烛光下的夫君,久久没有发现,对面的冷面夫君,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而他清冷深邃的俊眸之中,倒映出的那个便衣女子,长发如丝,身姿婀娜,倾倒众生而毫不自知。 她完全意识不到,沐浴在火红摇曳的烛光之下,她是何等的绝色倾城,动人心魄…… 第215章 给我个理由 “时候不早了,梦儿侍奉夫君上床歇息吧!” 轩辕梦儿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一边轻轻笑说着,一边往自己的床榻走去。 说这话的时候,她脑海中闪过母后贤淑的面容,并在心中搜寻着她所能想到,天下间所有贤惠妻子,在这个时候应该对夫君说出的话语。 霍萧寒迟疑一瞬,有意避开她的身子,从她身旁快步越过,走到了那书案旁的卧榻边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不劳长公主侍奉,长公主还是早些安歇吧!我在这里打发一晚上,便可以了。” 听到他客气而疏离的话语,轩辕梦儿不觉一怔,甚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 从在边关共同面对那场疫病开始,他已经好久没有冷漠地唤她“长公主”,而是颇为随意地唤她的名字“梦儿”了。可是,在这一夜,这个时刻,他为何又改回了这个尊重而又疏远的称呼? 难道,是因为他心中本欲与她刻意保持距离,因而在这个有些暧昧的夜晚,他刻意地以这个疏离的称呼,提醒着两人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距离? 意识到事情的真相,轩辕梦儿闷闷不乐地走到自己的床榻边上,坐了下来。 抬头再看霍萧寒,只见他已拿起书案上那本厚厚的兵书,认真地看了起来。似乎只在一瞬间,他便完全忘记了这间房内,还有她轩辕梦儿的存在。 见他不理自己,轩辕梦儿更感气闷。 此刻亥时未到,上床睡觉还早呢!他可以看他的兵书,那么她应该做些什么? 拿起他今日递给她对付凌漠风的那柄长剑,又翻出自己的一张手帕,她开始细心地拭擦着那剑柄与剑身。 自小习武,她也是识货的。她知道,这是一柄世间罕见的宝剑,剑锋寒气逼人,锋利无比。 定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剑吧!说不定,还削发如泥呢! 如此想着,她抬手拿起自己的一根发丝,轻轻地抛洒到空中,再举起那宝剑轻轻一接,果然,那根青丝便干脆利索地一分为二了。 果然,是把神奇的好剑! 一时,轩辕梦儿沉浸在自己的快乐把戏之中,脸上甚至露出了惊喜而纯真的笑意。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无聊的所作所为,看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天真和可笑! “长公主,这把剑既然用完了,便请还给我吧!” 听到霍萧寒冷冷的声音,轩辕梦儿错愕地抬眸看去,果然便看到了霍萧寒清冷的眼神,以及因看到她的无聊把戏而轻轻蹙起的眉头。 看懂他的神情,听懂他的话意,轩辕梦儿在脑中快速地转了几个念头,不觉也冷冷说道:“夫君,这剑,你已经送给我了,怎么还问我要回去?” 谁让他不理她,谁让他对她如此冷漠疏离,还一心想着要与她和离?她就偏偏不能如他的愿。 这宝剑,她决意,不能还给他了。他的兵器宝物那样多,根本不可能缺一把宝剑。而她自己,可喜欢这柄剑得紧呢! “送给你?我何时送给你了?”霍萧寒冷冷的眉头,蹙得更深。 “唉,夫君,你可别老是皱着眉头。这样容易留下皱纹,会老得很快的!”轩辕梦儿一脸认真地劝诫道。 她可不想自己夫君清冷俊美的脸上,过早产生皱纹。因此,每一次看到他皱眉头,她都恨不得跑上前去,用手指帮他轻轻地抹开。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的剑,何时说过要送给你了?” “今日你把剑递给我的时候,可有说过,只是借给我的么?既然你没说是‘借’,那自然便是送给我了。夫君你怎么能那么小气,送给别人的东西,还好意思问别人要回去?”轩辕梦儿决意强辞夺理到底。 “这柄长剑,跟在我身边已经二十多年了,我怎会轻易将它送人?” “二十多年?夫君你可别骗我,你如今也不过才二十二岁,你以为我不知道?”轩辕梦儿一边用自己的手帕仔细拭擦着那方宝剑,一边赖着不肯松口还给他。 “没错!这柄长剑名叫‘思幻’,是我们将门霍家世代相传的宝剑,我出生那日,父亲便将它送给我了。因此它跟在我身边,已经整整二十二年。” “思幻?这么好听的名字!我喜欢它的名字,况且,它的名字与我还极有渊源呢!因此,它注定是我的了。” “跟你有渊源?你跟我的剑,有何渊源?”面对她的蛮不讲理,霍萧寒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 “当然有渊源啊!梦幻,梦幻,梦即是幻,幻即是梦。‘思幻’,不就是‘思梦’吗?”轩辕梦儿一手扶剑,一手掩嘴笑了起来,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暗暗得意,“我叫‘梦儿’,它叫‘思梦’,我们怎么不是极有缘份?” 霍萧寒神情冷肃,一时无语。 “夫君,你须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送出了手,是不可能再要回去的。”她得意地说着,从贴身衣物中摸出了一块玉佩,细心地系在“思幻剑”剑柄之上,“就好似这玉佩,当初你在白云山上,亲手将它送给了我。因此它如今是独属于我的,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霍萧寒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轩辕梦儿抬首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又壮着胆子说道:“又如我送给你的羊脂白玉手钏,当初我在东亭酒楼上将它抛给了你,从此它便属于你了。我不会再认它,也不会再要回它了。” 只是,不知他如今,又将那羊脂白玉手钏,丢到哪里去了? 轩辕梦儿说着,心中暗忖。 她记得,当初她偷偷地溜到他的忘忧轩屋顶,想看看他是不是躲在霍府之时,便看见他将那羊脂白玉手钏,压在一张写满墨字的纸上。 虽然已经过去了半年,那张纸上写着的那几行字,她却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弃我去者昨日忧,乱我心者今日忧。忘忧,忘忧,倾尽此生,难以忘忧!” 她记得,那短短的几行字里,竟有足足五个“忧”字。 他何来那么多的忧愁? “倾尽此生,难以忘忧?”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要“忘忧”,难道就是说,要刻意忘掉她无忧长公主? 这个问题,时时在她脑中浮现,困惑了她足足大半年。这一刻,她再次陷入了沉思与回忆,却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这么个大男人,竟有那么多的“忧”,她不禁抬首向他望去。却见霍萧寒一脸深沉,正垂下长长的眼睫毛,竟似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与回忆之中。 他又想到什么忧愁伤心之事了么? 看着他变得沉静而阴郁,以致莫名忧伤的样子,轩辕梦儿竟突然不忍打扰他。 直到霍萧寒神思回转,抬起长而浓密的眼睫,将清冷的眸光再次投向她之时,轩辕梦儿才忽地嫣然一笑:“夫君,你想好了么?这剑,可是决定送给我了?” “给我一个理由,为何要将此剑送给你?” 霍萧寒眼神沉郁,似是仍未从他那向来莫名其妙的忧伤中走出来。 “还需要什么理由么?”轩辕梦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嫁给你大半年,什么好处都没得着不说,夫君你还一心一意想着要与我和离。若你我终有一日,真的和离了,你也该给我留个东西作纪念啊!可夫君你,居然连一柄宝剑,都不舍得送给我!” “若我把这柄长剑送给你,你便真的答应和离么?”霍萧寒声音轻轻的,眸光微冷。 第216章 再住多一夜 听到霍萧寒的话,轩辕梦儿不禁一怔。 他的宝剑她想要,可是她当然不想与她和离。 她赖着要他的剑,不过是想故意逗逗他,让他稍微开心一点,暂时从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忧思愁绪中走出来,也让两人彼此的关系更加亲密一点,不要总是如此陌生疏离。 “思幻剑我要了,和离,我可没答应。嗯,夜深了,我困啦,要睡了!” 轩辕梦儿一手掩嘴,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她将思幻剑插入剑鞘之中,双手合抱着,就那样直接倒到了床上,拉上被子,背过身去,便假装要睡觉了。 思幻剑,她是不会主动归还的。若他真的不肯送给她,便上来强抢回去好了。 但若真是那样,他的举动未免显得小器而粗鲁。身为东昊神威大将军,他又怎会作出那样的举动? 轩辕梦儿抱着宝剑,躲在被中,偷偷地笑了。 她就是要看看,他到底会拿她怎么办! 身后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霍萧寒说话的声音。良久,她终于听到霍萧寒轻轻的一声长叹。然后,便觉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原来,他竟已把烛火扑灭,准备上床歇息了。 可是,听他那一声悠长的轻叹,竟透着让人莫名感伤的无奈,他又如何能真的安睡? 迷迷糊糊的,胡思乱想中,轩辕梦儿终是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了雨水淅淅沥沥,甚至轻轻地敲打在木窗上的声音。难道,下雨了?可她实在太倦太困,连眼睛都睁不开,便不去管它吧! 如此雨夜,反而叫人睡得更加舒适而踏实。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响了一夜。 到天明时分,那雨声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竟是越来越大,轩辕梦儿终于被它们吵醒了。 但真正让她清醒过来的,却是霍云在房门外的禀报声。 “客栈老板说了,如今是丽城一带的雨季,这雨要是下起来,轻易别想停歇了。再看这天色,雨还远远没有下透,今日只会越下越大。大将军,我们还要按计划,如期出发吗?” “我们此次不是行军打仗,而是护送长公主回洛都。雨这么大,还怎么走?” 霍萧寒已在站在房门处,声音清冷而明晰,“如果今日雨不停,便只有再住一夜了。” “是,属下这便去安排。”霍云应了一声,似是转身离开了。 轩辕梦儿从床上坐起来,对着门口轻唤:“夫君!” 霍萧寒站在房门处,背着双手回转身来。他一身白衣,墨发高束,看来已经梳洗过了。 “我们今日走不成了吗?”轩辕梦儿对着他嫣然一笑,轻声问道。 “嗯。这雨若不停,我们便在此,再住一日吧!” “好。”轩辕梦儿说着,便掀被下床。 她心中暗喜,其实她很喜欢丽城这座城郡,很喜欢这座客栈的这间上房,更喜欢与霍萧寒在此共处一室的感觉。 见她发丝散乱,穿着轻薄便衣走下床来,霍萧寒连忙别过眸光,走到窗前,望着那乱拍窗棂的雨影出神。 轩辕梦儿走进浴室洗了脸,又走出来,坐到铜镜前细心梳妆打扮一番,再换上一身白底紫襟、浅紫绣花的曲裾广袖深衣。抬头再看时,只见霍萧寒仍是一动不动,始终背着手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发怔。 她梳洗过后,面容有如出水芙蓉般绝世娇美。而她特意挑选的一套崭新深衣,穿在她窈窕高挑,纤稠有度的身姿上,更彰显她的国色天色,超凡脱俗! 可是,这些,他都不愿看一眼么? 轩辕梦儿不觉低头一笑,走上前道:“夫君,我们让人传早膳吧!” “好。”霍萧寒回过头来,对着房门外高声唤道,“霍云,命人送早膳进来。” “是。” 早已安排好继续入住事宜的霍云,在门外应了一声,很快便有人将二人的早膳送了进来。 “夫君起得那样早,一定饿了吧?” 轩辕梦儿一边说着,一边欢快地在案几前坐了下来,帮霍萧寒摆好碗筷,又往他碗里夹了些菜,“夫君快来吃吧!” 霍萧寒默默地来到了案几前坐下,拿起碗筷,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 绵密的春雨,轻轻敲打着木窗,仿佛为清晨用膳的两人上演着优美的伴奏。静谧清雅的室内,只有杯碗偶尔轻放在木案上的声音。两人谨守着“食不语”的古训,动作优雅,相敬如宾。 虽然两人都不说话,但轩辕梦儿爱极了两人这样相对坐在用膳的感觉。她觉得,这个清晨的早膳,每一口粥菜都那么美味,每一口清茶都那样甘甜。 而坐在对面近在咫尺的那位清俊夫君,每一个用膳的动作都那样好看,每一个无意的眼神都那样迷人。 然而,美好的事情,总有结束的时刻。当两人用完膳,又唤人进来将碗筷托盘都收拾好拿出去之后,轩辕梦儿极是不舍这美妙时光的终止。 “霍云,请你拿些好茶进来。我要在房内,给大将军煮一壶好茶!” 她对着房门外的霍云吩咐,只愿把这美妙的时刻,继续延续下去。 她自小便跟着母后,习得一手沏茶的好手艺。霍萧寒一定会爱上她沏的茶的。而这样的下雨天,两人静静地坐在房内煮茶、喝茶、品茶,还可以好好的说说话,聊聊天,想想都觉得美妙无比。 “不必了,我要到外面走走。” 霍萧寒淡淡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 “到外面走走?”轩辕梦儿一脸惊诧地回转身,走到他面前,“夫君,外面雨那么大,你如何能到外面走?难道还去淋雨不成?” “不,我只是在客栈的回廊内走走。”霍萧寒说着,人已向门外走去。 “这样么?那我陪夫君一起去。”轩辕梦儿轻笑着,追了上来。 霍萧寒停下脚步,回转身:“外面雨冷风寒,长公主还是留在房内吧!” 轩辕梦儿有些不乐意地撅起了小嘴:“我又不是什么娇嫩脆弱的小花小草,还怕那什么风吹雨寒么?夫君能去,我为何去不得?” 霍萧寒轻蹙起眉头,静静地看着她执意而行的样子。 终于,他抬步回到了房内,径直走到自己的那张卧榻上,拿起那本厚厚的兵书坐了下来。抬首,他对着紧跟着他进来的轩辕梦儿淡淡说道:“我想安静一下。你要去,便自己去吧!” 轩辕梦儿一听,当即气冲心头。 他这是明显的嫌弃她啊! 不仅嫌弃她一直纠缠着他,还嫌弃她聒噪吵着他,让他不得片刻安静了? 第217章 为君煮新茶 心中再气也罢,想想自己,也实在没有发作的理由。 轩辕梦儿颇有些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床榻边上,坐了下来。 抬首见对面的霍萧寒已经将那本厚厚的兵书放到案上,认真地看了起来。他如此投入的样子,似乎片刻间,又将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忘记了。 轩辕梦儿一时百无聊赖。 听听窗外的雨声,再看看对面已如同在霍府时那般,总是将她当作透明的夫君,她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房内正中的那张案几前坐下,检视了一下霍云适才送进来的上好茶叶、清水、茶壶,以炭炉等烹茶工具,便准备为自己煮一壶好茶,以解此刻的无聊与心头郁闷。 望了一眼陶罐中的清水,轩辕梦儿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转眸看向正下着春雨的窗外。 微微一笑,她拿起那个铜茶壶,快步走到窗边,稍稍用力将木窗推开,挽起深衣广袖,纤手握着壶柄伸出窗外,再耐心地接着窗外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水。 待到铜茶壶接满了雨水,她满意地收回铜壶,用衣袖擦了擦冰肌凝脂的手腕上的雨水,便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案几之前,将那铜茶壶放到炭炉之上,点起了炭火。 坐下来,双手托腮撑在案上,她一边耐心地等待雨水沸开,一边静静地望着窗外雨中的河水与远山出神。 待到雨水被煮至第一沸,水面出现鱼眼大的气泡,并微微发出声响,轩辕梦儿知道时机已到,她连忙用小木勺舀起一点食盐,轻轻地洒到那微沸的水面之上。 又待片刻,水波翻腾,已是第二沸之时,她又用一个大木勺舀出一瓢水放在案上,再拿起一个竹夹在沸水中转圈搅动。然后,她用手抓起一把上好的茶叶,快速而精准地投下沸水正中。 茶叶的用量,还有投入水面的速度与位置,都是极有讲究的。而对这些,她有着充分的自信和把握。 过了一会儿,水已大开,波涛翻滚,水沫飞溅,她又就把刚才用木勺舀出的水,缓缓倒入。 待水面不再沸腾,静待片刻,撤掉炭炉,一壶绝好的新茶便已煮好。 轩辕梦儿完全投入煮茶的用心与快乐之中,早已忘记了适才遭遇霍萧寒冷遇的不快。 看着铜茶壶中茶色极好的茶汤,她再次心情大好。 喝一口好茶,可解千愁呀! 心中慨叹着,她在面前摆开三个茶盏,拿起汤勺,将那茶汤一一舀到茶碗里。 双手端起一个茶盏,她举到唇边,慢慢地品了一口,清醇微甘。 轩辕梦儿满意地轻笑起来,又低了头,看着茶汤上那细轻的一抹汤花,光亮如积雪,华丽似春花,不禁得意地轻吟道:“焕如积雪,晔若春敷!” 霍萧寒从厚重的兵书上抬起头时,看到轩辕梦儿坐在几案前,一边细细品茶,一边轻笑浅吟。 她正侧身对着他,惊世侧颜,青丝云鬓,浅紫深衣,窈窕倩影,而她身后木窗之外,正是春雨横斜,远山含黛,碧水含情…… 任是再有才华的画家,也画不出这样一幅美到极致、意境清妙的山水美人图吧? 轩辕梦儿举着茶盏,无意中侧首转眸之际,看到一直沉迷于兵书之中的霍萧寒,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不禁有一丝的意外。 “夫君?这是刚刚煮好的新茶,夫君可要喝一盏么?”她笑意盈盈地轻问。 此前,因为霍萧寒不理会她,她原本打算为自己煮一壶新茶,以安抚自己孤寂可怜的心。可既然好茶已经煮好,她倒并不介意,与他分享新茶的美妙。 见霍萧寒只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将几案上的两盏茶放到托盘上,双手齐肩托起,来到了霍萧寒的书案前:“这是梦儿接窗外的雨水煮的新茶,味道清醇甘甜。夫君看书已经看了一个多时辰了,不如喝一杯新茶润润口吧!” “一个多时辰?怪不得室内如此安静,原来你一直在接雨水煮茶?”霍萧寒道。 轩辕梦儿又是宛然一笑,却有些不服气般说道:“夫君是不是以为,无论梦儿去了哪里,哪里都会聒噪吵闹不已?梦儿又不是什么乌鸦麻雀,非要整天‘呱呱呱’,‘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一席话,竟说得霍萧寒轻轻地笑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此刻春雨下得不大,你接雨水,应是接了许久吧?难得你竟有如此耐心。” “煮茶用的水,最是讲究,‘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这客栈之中,只有最下的井水。而这丽城的井水,看着也并不十分好。因此我便想着试试,用这里的初春雨水来煮茶,夫君不妨一试?” 说着,轩辕梦儿已捧起一盏茶,递到了霍萧寒面前。 霍萧寒看着那茶色,终是接了过来,移至唇边,慢慢饮尽。 “夫君,味道怎样?” “清醇微甘,沁人心脾。看来这雨水不错,长公主煮茶的手艺更佳。”霍萧寒中肯地评说道。 听他赞许这清茶的味道,轩辕梦儿心中一喜。随即,她却又感到,心头有些许的闷意。 喜的是,他夸她雨水选得好,煮茶手艺佳;闷的是,他仍在有意疏离地称她为“长公主”。 “你在军营之中时,已经唤我为‘梦儿’,如今为何又改称‘长公主’?”轩辕梦儿美眸带着笑意,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眸深处,然后带着一丝娇嗔说道,“夫君,我喜欢你喊我的名字,‘梦儿’。” 看着她笑得让人心意暖融、心惊神荡的绝世娇颜,听着她如柔软春风般让人心头迷醉的娇嗔笑语,霍萧寒竟有好一阵的失神。 但没多久,他便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放下茶盏站了起来,声音清冷地说道:“在房内坐了这样久,我出去走走。长公主请自便吧!” 又要出去走走? 轩辕梦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但他话未说完,便已迅速大步走到门边,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两人共处了许久的上房。 霍萧寒出去之后,轩辕梦儿闷闷地一人留在房内,独自饮茶。 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滴滴嗒嗒地一会儿下得大,一会儿下得小,但就是一直不肯停下来。 侍卫们送了午膳过来,说大将军请她先用膳。直用轩辕梦儿吃完了,霍萧寒也没有再回到房中。 轩辕梦儿终于抑制不住好奇之心,抬步走出偌大的上房,想看看这么个下雨天,霍萧寒到底能到哪里去走走,甚至走到连午饭都不用吃了。 第218章 石头般冷硬 这家丽城内最好的客栈,内部庭台楼阁,九曲连廊。住客们所住的三层主体楼阁,呈回字型布局,连廊木柱,精雕栏干,奇花绿植装点,每一间都极为讲究。 而站在回字型连廊之上,倚栏而立,既可以看到楼下庭院的假山奇石,古树盆景,也可将二楼与三楼连廊上的情景尽收眼底。 此刻,春雨“哗哗哗”地下得又急又密起来,银白的雨线,齐刷刷地向着楼下庭院处奔坠而下。 走到上房门前的连廊上,倚着雕木栏杆往下看,轩辕梦儿隔着密集的雨帘,便隐约可见霍萧寒那白衣飘飘的高大身影,正立在斜对面二楼回廊的一角,望着廊外的春雨出神。 “长公主!” 霍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到轩辕梦儿走出了上房,一直站在门外侍候的他,连忙上前行礼。 “霍侍卫,你没有去陪着大将军么?” 轩辕梦儿头也没回,双眸仍是注视着二楼回廊转角处那个高大俊逸,却透着无限孤寂的白色身影。此刻春雨又转小了,尽管隔着浅白而细密的雨帘,她仍能感受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的怔怔出神与淡淡忧伤。 “回长公主,大将军吩咐属下,以保护长公主安危,听命长公主吩咐为重。”霍云老实回禀道。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么?” “回长公主,大将军今日离开上房之后,便一直站在那里。” “什么?一直站在那里?”轩辕梦儿惊惑地回头,仔细审视着霍云的神色。 这霍侍卫的说辞未免夸张,霍萧寒自今日上午离开上房,到如今已经足足两个时辰了。他居然一直站在那回廊处,看着雨水发呆? 霍云见长公主不相信自己的话,不觉一笑,认真解释道:“回长公主,大将军确实在那里站了两个时辰。或许是站在那个地方,可以随时看到上房这边的状况,大将军也是时刻把长公主的安危,放在心上的。” “他就一直那样站了两个时辰?那不是连腿脚都要站折了?”轩辕梦儿仍是不信。 霍萧寒他是有多傻,才会一直站在一个地方发呆啊? “我们从军之人,连续站几个时辰军姿,是常有的事。大将军的腿脚,岂是那么容易便折了的?”霍云笑着回道。 “你是说,他一直在那里站军姿?”轩辕梦儿一脸的不以为然,“如今未时已过,他连午膳都还没有用。你们作为下属,为何不去提醒他回房中用膳?” “回长公主,属下们已经去提醒过了。可是大将军说他不饿,还不许我们再去打扰他。” “那他一直站在那里吹风发呆,你们就不去劝劝他?”轩辕梦儿语气中,甚至有了些责问的意思。 大将军说不饿,他们便信以为真,甚至趁机偷懒,真的不再前去提醒了? “回长公主,我们去劝,也是没有用的。大将军时常这样站着……发呆,属下们已经习惯了。”听到长公主的责备,霍云有些委屈地解释。 “膳时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你们不去劝,还尽找借口。你们习惯了,这是个理由吗?”轩辕梦儿轻声数落了霍云几句,便抬起脚步,向楼下走去。 其实,她不是不明白,霍云他们这些侍卫的难处。她更不是不知道,霍萧寒的性子。那简直就是石头一般,又冷又硬。他说了“不”的事,想要劝他改变主意,真是比登天还要难。 但是,他那样一直站在那里,发怔,吹风,挨饿,又是多么的让人心疼? 轩辕梦儿已踏着木楼梯,快步走下了二楼,决心亲自去劝他回房用膳。 霍萧寒一身飘逸白衣,背着双手站在回廊转角的一丛绿箩后面。 黑木雕栏之外,春雨潇潇,楼阁屋檐,水珠串落。春风裹挟着春雨,在空中旋转飘飞,余力吹到回廊之上,轻轻卷起他白色的袍角。 此情此景,像极一幅深蕴意境的美妙图画。 可轩辕梦儿看着这幅春雨潇潇、公子俊逸的绝美画景,却莫名地觉得,心底涌起一丝隐痛。 “夫君!” 她手扶木梯栏杆,站在楼梯转角轻轻唤了一声。她生怕自己的突然出声,会惊忧了他此刻的出神与忧伤。 见他高大的背影一动不动,轩辕梦儿轻抬快步,准备走到他身旁,再唤他一声。 “你怎么也出来了。”轩辕梦儿尚未走近他,霍萧寒已经淡淡出声。 轩辕梦儿轻轻一笑,走到他身边,俏皮说道:“夫君可以出来透气,为什么梦儿不能也出来透透气?” 霍萧寒没有转眸看她,双眼一直望着楼外。 轩辕梦儿走近栏杆,望了一眼楼下雨中的庭院景象,又再巧笑道:“夫君,这里很有意思么?听霍云他们说,你已经在这里,看了两个时辰的风景了。” 霍萧寒终于转过头来,眸光清冷深幽,看着她娇俏而无忧的笑颜:“长公主要是觉得这里没意思,不如回房内坐着吧!” 他这句话的意思,很淡漠,很疏离,甚至还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却极为温和,让人找不出他的一丝错处。 轩辕梦儿美眸转了几转,心思也跟着转了好几道。 在因受冷遇而生气和故作无所谓中权衡了一下,她终于毫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里没意思了?只是再有意思,夫君也得吃饱肚子啊?午膳时辰已经过去好久,夫君还什么都没吃呢!不如回到房中,我让他们给你热一些好菜?” “不必了,我不饿。”霍萧寒淡淡说着,又再转首看向了楼外的雨景。 “夫君……” 轩辕梦儿还想再劝,但霍萧寒已如同入定般,继续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似乎瞬间便忘掉了整个世界。 此刻,轩辕梦儿深深地体会到了霍云他们的难处。 如此石头般又冷又硬,完全不听人劝的性子,着实让人无计可施。也难怪霍云他们,早已习惯,也早已放弃,根本便不去费心劝他做不愿做的事情了。 “长公主怎么还不回房?” 就在轩辕梦儿也不知道自己陪着他站在那里,傻傻地发了多久愣之时,却突然被霍萧寒的声音拉回了神思。 “呃,我觉得这里,挺有意思的。因此,我也想站在这里透透气。”轩辕梦儿道。 “此处风大,长公主长时间站在这里会受凉的。还是早些回房去吧!” “那么,夫君你呢?”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第219章 无意滑一跤 被霍萧寒再次的冷漠与冷淡赶回房中的轩辕梦儿,独自一人煮着茶,喝着茶。过了许久,她还是没有等到霍萧寒回房的身影。 有时,她也忍不住,走出房门,站在回廊处往下看看。 她的夫君霍萧寒,就像一座永远不动的冰山一般,始终站在二楼那处回廊转角,背着双手,凭栏静静而立,双眸看着雨帘出神。 春雨大了又变小,小了又变大。 壶里的新茶,喝完了又煮,煮好了又喝。 可是,她的夫君站在那里,始终纹丝不动。脸上神色不变,高大的身形也没有移动。 “简直都要石化升仙了。” 轩辕梦儿轻轻埋怨了一句,再次无奈地转身回到房内。 “跟这个人一起过日子,真是不被闷死,也要被憋屈死!”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看看案上的茶水,再也没有喝一口的欲望。 那新茶煮得再好,却只有她一个人喝。喝得她肚子都胀了,嘴巴也都淡了,哪里还有一点意思呢? 眼看着,黄昏将近,可是那个人,居然还在那里发着呆,站着他的所谓“军姿”。 不行,得想办法让他回到房中才行。 心中一动,轩辕梦儿走到房外门廊处,从一株盆栽雀舌栀子上,摘下一片绿色叶子。回到房中,她坐在案几前,熟练地折叠起来。 自从跟着霍萧寒学会了用叶子吹奏乐曲,她看见大小合适的叶子时,便总忍不住想摘下一片,折叠好了,吹奏一番。 正站在回廓处看雨的霍萧寒,在神思回转之时,竟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乐声。 那一首他往日时常吹奏的无名乐曲,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悠扬宛转,如怨如诉,隔着雨帘,绕着木柱回廓,飘入了他耳中,让人禁不住情思轻动。 他斜眸看向三楼的上房方向,只见回廓木栏杆之内,霍云仍然带着几名侍卫,有如木桩般分列站立在房门两边。而那乐曲,正是从轻掩的房门内,轻轻渺渺地传了过来。 霍萧寒轻轻蹙了蹙眉头。想不到,她竟能将此曲,吹得如此情思幽怨,令人心动。 乐声中的那些思念、孤寂、渴望、向往、深情……可都是他自己吹奏之时,也会有的么? 他不知道,因为他向来,只是用这首无名的曲子抒发自己的心怀。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乐声听到别人耳中,到底会是怎样的情思。 轩辕梦儿将霍萧寒的那首乐子吹奏了好几遍,可是,房门处仍然一动不动,始终不见霍萧寒走进来的白色身影。 上一次,在边关之时,她擅自吹奏了这首独属于他的曲子,他不是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冷绝无情地说,她不可以吹这首曲子的么? 怎么,今日听她反复吹奏,他却无动于衷? 看来,她冒着被他再次冷冷狠斥一番的可能,只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回到上房来的努力,终是白费功夫? 这一首没有效果,不如便换一首吹吹吧! 轩辕梦儿轻淡一笑,再次将树叶放到唇间,放任自己的心思情意,让那美妙乐声从细叶唇间,悠悠而出。 此刻,风雨凄凄,正契合了此番情景。她要让这娇怯却坦然、赤诚而幽怨的乐声,无所顾忌地穿过房门、回廊、细雨,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地传到那个人的耳中。 她就是想激激他,看看他听到她发自真心的乐声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立即跑过来,冷淡无情地告诉她:别再痴心妄想,我是一定会与你和离的! 此刻,风雨正潇潇! 霍萧寒望着庭院间风拂雨斜的景象,听着那首他曾在边关听她吹奏过的《风雨》,眸色渐深。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识得这首诗,他记得她自创的曲调,他更记得那日边关山坡上的葱茏树影,以及她歌声的美妙,舞姿的蹁跹。尤其是,她裙摆飘飞之时,似喜似怨的娇颜带笑,美目含情…… 这首乐曲的深意,他如何听不懂?可是…… 轩辕梦儿只将自己所作的《风雨》一曲吹奏了一遍,便怔怔地停了下来,缓缓放下手中的树叶。 最是可怜,少女心! 表露心迹的曲子,吹一遍便已足够。可这首曲子,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吹给他听了。 如果他不想听,如果他根本便不想听懂,那她此生即使吹尽无数次,又有什么用? 一瞬间,轩辕梦儿陷入了无尽的忧伤。自己这样坚持着,不肯与他和离,真的有意义么? 忧伤,难以从心头拂去的忧伤,竟是如此浓烈。 此刻,她静静品味着心头的酸楚苦闷。原来,忧伤的滋味竟是如此难尝!可是,它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本无一丝忧虑的心间呢? 深深的沉思,让她忘记了时光的流逝。 冷冷的雨水,忽然洒到了她的身上,脸上,让她禁不住浑身一个激灵。她茫然向窗外望去。 春雨突然变大变猛了,当又一阵疾风吹拂,急雨敲窗,她彻底从沉思中惊醒,连忙扶着案几爬起来,想跑过去把那敞开的木窗关上。 平实木板铺就的地面,因蒙上了一层水珠而变得湿润。慌乱中,轩辕梦儿忽觉脚底一滑。 “啊!” 她不自觉地惊呼了一声,然后便整个人跌坐在了木板之上。她摸着湿滑的地板,有些想笑。长这么大,身姿轻灵的她向来极少摔倒,更何况,她如今已经拥有不俗的身手呢?看来,真是陷入忧伤之中太久,整个人的反应都变迟钝了,人也变得傻乎乎的。 “长公主!” 听到她惊呼的霍云,已带着数名侍卫,推开虚掩的房门冲了进来,“发生了何事?” 轩辕梦儿抬头看去,刚想笑一笑说“没事”,便看到了那个赫然冲进来的白色身影。 她不禁有些愕然,她的夫君霍萧寒? 他不是一直站在楼下回廊处,不肯上来的么?为何这么快便出现在房内? 看着他高束的墨发上几许轻微的湿意,又见他飘逸白衣上被雨水沾湿了几处,她忽然便明白,他定是听到她的惊呼,便立即跃过回廊栏杆,从庭院上方直接飞越来到了三楼上房处,而不是从木楼梯上辗转上来的。 没想到,她今日费尽心思,想让他回到房中,他不都肯来。 此刻她莫名其妙地滑了这么一跤,他却在瞬息之间,轻而易举地,便出现在她面前。 想来,此次护送她回洛都,保她安然无恙,是他的头等大事,他自然不敢大意。 早知如此,她不如早些假意摔这么一跤,也用不着又是下楼恳求,诚意拳拳,又是吹奏乐曲,自寻伤心的了。 第220章 此生醉一次 “怎么了?”霍萧寒看着她愕然的神色,一边轻问,一边快步来到了她身旁。 “呃,我见雨下得大了,想过去把窗户关上,结果……不小心滑倒了。” “不小心滑倒?”霍萧寒千年不变面无表情的冷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与疑惑,“你不是身手不错么?怎么会自己滑倒?” “嗯,呃,我也不知道!”轩辕梦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滑倒,引他进来的啊! 瞧着霍萧寒脸上完全不相信的神色,她一边用手撑着从地面上站起来,一边微噘了小嘴道:“即使是绝世高手,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嘛!反正我就是不小心滑倒了,夫君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我没有不相信。”霍萧寒脸上竟露出了淡淡笑意,“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而已。”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如今天都快黑了,我连晚膳都还没有吃,或许是饿得头晕脑胀,腿脚无力了也不一定。夫君,我饿了,要不你陪我用晚膳吧!” 她可不像他,连午膳都没吃,还一点儿都不知道饿。趁这个机会,正好恳求他陪自己一起用晚膳,免得她这位夫君连自己饿死了都不知道。 如此想着,轩辕梦儿满目期盼地看着霍萧寒。 霍萧寒想了想,回转身对着仍然呆立在门口处的霍云道:“命人送晚膳进来。” “是!”霍云爽快地应了一声,便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没多久,便有人将客栈内上好的酒菜送了进来。 “大将军,长公主,客栈老板说,他们店内有一种极好的紫米花雕,说是丽城这一带最好的酒,问我们要不要来一坛。”霍云跑进来,神秘兮兮询问道。 “酒便不必了。我陪长公主用膳,吃好便可。”霍萧寒道。 “紫米花雕?这酒,听着名字就觉得好喝!夫君,我们便来一坛吧!雨夜寒凉,我们正好喝些花雕酒,暖暖身子!”见霍云就要领命退下,轩辕梦儿抢着说道。一双俏妙的大眼睛,带着恳切的笑意看着霍萧寒。 “长公主还能喝酒?”霍萧寒略感意外。 “嗯,还行。平日喜欢陪着父母兄长喝一点。”轩辕梦儿眨了眨美眸。 “好,霍云,你便去要一坛过来!” “是!”霍云再次领命而去,很快便“咚咚咚”地踏着木楼梯快步而来,双手抱着一个陶制雕花的酒坛。 “这么大一坛?”已与轩辕梦儿相对坐下用膳的霍萧寒,略略皱眉。 “不大不大,喝不完,我们明日一起带走。”霍云笑道。 “你再去向客栈老板要一坛,给兄弟们喝吧!可要看着大家,都别喝醉了。”看出霍云等人早便在馋那紫米花雕,霍萧寒轻笑道。 “是!”霍萧寒响亮地应了一声,放下那坛紫米花雕,便退了出去。 霍萧寒放下筷子,抱起那酒坛子,往案几上倒了两碗:“长公主,请。” 此时此刻,能与自己的夫君相对用膳饮酒,轩辕梦儿的心情自是好到了极点。她用双手捧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酒,举起对着霍萧寒道:“我敬夫君,一路陪我回洛都,真的辛苦了!” 霍萧寒一手举起了另一碗酒:“应是我敬长公主才是。此次边关疫病得以消除,全赖长公主不顾个人安危,施展高超医术。我对长公主的感激之情,实在难以言表!” 轩辕梦儿被他双眸中真诚的感激之意,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夫君,感激的话,你已经说过许多次了。再说,梦儿也是东昊人,做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过去的事,夫君便不要总是提起吧!梦儿都不好意思了。” “好,那便不说了。长公主,请!” 两人相对举碗,各自将手中的紫米花雕酒饮下。 轩辕梦儿只喝了一口,便觉口颊生香,将那花雕酒缓缓咽入腹中,顿时觉腹内变得暖暖融融的,让人身心皆感到无比舒畅。抬起头时,却见对面的霍萧寒,已将他那碗酒一饮而尽。 “夫君,这酒如何?” “好酒!想不到这小小的丽城,竟然有这样的好酒。看来那霍云,在这客栈中,没有白住。”霍萧寒淡淡笑着,又抱起那个陶制酒坛,为自己满上了一碗。 “嗯,我也觉得这酒极好。喝下去,喉咙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辣刺激,可是肚子却觉得暖洋洋的,全身都觉得舒泰极了。”轩辕梦儿满意地点评着,看了看霍萧寒重新满上的那碗酒,不禁劝道,“不过我看这酒后劲可足,夫君多吃点菜,别喝醉了。” “喝醉?” 男人最怕别人质疑自己的酒量,尤其是常年征战沙场之人。 霍萧寒自然也不例外,尽管他此刻看上去,完全是个俊秀儒雅的佳公子:“这点儿酒算什么?我们在北国边关,喝得高兴时,大家都不用碗,更不用酒杯,每个人都直接抱着酒坛子喝。” “抱着这么大的酒坛子喝?”轩辕梦儿一脸的难以置信,“那夫君是否时常喝醉?我们新婚之夜,夫君可是喝醉了呢!” 突然听轩辕梦儿提起他喝醉之事,霍萧寒不禁有些尴尬:“我此生,好像也就只醉过那一次。” “只醉一次,就足以坏事了。新婚之夜,你醉得连我的红盖头都没有揭,那喜娘还想出个歪主意,将那红盖头系在我脑后发髻,害我戴着那块大红盖头,在大将军府内走来走去,被人笑话了大半个月呢!” 轩辕梦儿想起当初他给她的难堪,禁不住控诉起来。可想想当初可笑而难堪的情景,她又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让人忍受的。如今可以在他面前抱怨一番,似乎也是两人之间一种独特而有趣的回忆。 霍萧寒默默地听着她的控诉,举起面前那一大碗酒,再次一饮而尽。然后,他又抱起酒坛子,为自己斟满。 “唉……夫君,莫要喝得那么急!梦儿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轩辕梦儿见他只闷着头喝酒,连忙解释劝阻。 霍萧寒又将一碗酒饮尽,才缓缓放下那只大碗,抬起一双眸色深沉的俊眸:“我知道,你没有责怪我。可是,我也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夫君……” “我对你的愧疚,这辈子都偿还不尽,你知道么?” 第221章 怎会不识你 “没事的,真的没有关系。虽然我知道,当初那么可笑地系着个大红盖头,徐烟烟和慕容映雪她们,都在背后笑话我,但这都没有关系的。你回府之后,不是重新为我揭下了红盖头么?如今想来,这些过去了的事情,回忆起来竟然有趣得紧呢!说不定,等到我们都变老了,想起年轻那些有趣的情景,都会笑出声来。” 听到霍萧寒竟说,对她感到愧疚,轩辕梦儿连声解释道。 “你真的,想着要跟我一起变老么?” “当然啊!”一口暖酒下肚,腹中温洋洋的感觉溢满全身,轩辕梦儿的一颗心也变得更加感性起来,“人都会变老的。只是,我想到我在最青春年少的时候,便遇见了夫君,可以让夫君看到我最年轻貌美时的样子,我又觉得开心幸福至极,难道不是么?” 霍萧寒怔怔地盯着她。良久,他再次低头,为自己倒满一碗酒,又将轩辕梦儿碗中的酒满上:“这是好酒,来,我们喝酒!” 见霍萧寒举起了他那碗酒,轩辕梦儿配合地举起了自己那碗,陪着他一起慢慢饮尽。 “夫君,你为何总是不快乐?”望着霍萧寒又再轻轻蹙起的俊眉,轩辕梦儿忍不住轻声相问。 “我哪里不快乐?长公主想多了。”霍萧寒嘴角轻轻扯起一丝笑意,又为自己续满一碗酒,举起,一饮而尽,“这紫米花雕,真是好酒!喝了它,再多的不快乐,都会消失无踪吧!” “是么?那么我陪夫君喝。”轩辕梦儿站起身来,从霍萧寒手中抢过那坛紫米花雕,斟满了两人面前的碗,“来,我们喝酒解忧愁!” “解忧愁?”霍萧寒抬头望着她,双眸不禁眯出两道莫名的笑意来,“你是无忧长公主,生来无忧无虑,何来忧愁须解,又如何识得忧愁滋味?” 轩辕梦儿垂下双眸,重又坐了下来:“是的,我生来本是无忧无虑。可自从嫁给夫君,我才知道什么是忧,什么是愁……” 霍萧寒没有接话,两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待轩辕梦儿再次抬起双眸之时,才发现霍萧寒已经自斟自饮,一连喝下了好几碗紫米花雕酒。 想到他始终不能接受自己,一心一意想着回到洛都之后,便要继续与她“和离”之事,轩辕梦儿更觉伤感。可看着他一边默默喝酒,一边俊眉轻蹙的模样,她又不觉心疼起来。 “夫君,我劝过你,你不要老是皱着眉头。时间长了,额头上会留下皱纹印子,真的会显老的。” “显老?”霍萧寒竟呵呵一笑,“我倒巴不得,我早些成个老朽才好。” “人人都希望青春不逝,为何夫君却希望能早些老去?” 霍萧寒举起那碗酒,动作潇洒地仰头,一饮而尽,然后自言自语般道:“人老了,或会便看淡一切世事,所有爱恨情仇,都不会再让人感到痛苦了吧?” “夫君还说自己没有不快乐么?你明明就时时感到痛苦,时时感到忧伤。你的忧愁,都藏在你的眼睛里,刻在你的眉头上。”轩辕梦儿直直地盯着他的眉眼,“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你骗不了我!” 霍萧寒抬起头,眸色深深:“梦儿,对不起。你是个很好的女子,可是,我配不上你。” “夫君为什么这么说?嫁给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轩辕梦儿笃定说道。 “不是的。梦儿,你不懂。”霍萧寒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何铁了心,非要嫁给我,但是,嫁给我,你得不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夫君,你喝醉了。”轩辕梦儿望着他渐变赤红的双眼,淡淡提醒道。 “我没有醉。这区区紫米花雕,岂能让我喝醉?”霍萧寒冷冷一笑,再次将倒满的一碗酒一饮而下,“我此刻,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有许多话,我以往没有机会说,但今夜,我想跟你,把这些话都说清楚。” “你想跟我说什么?想劝我答应与你和离,是么?”轩辕梦儿虽然也因喝了酒而有些晕乎乎的,脑子却无比冷静而清醒,“夫君此刻唤我‘梦儿’,我真的挺高兴的。但是,如果夫君是趁机劝我答应与你‘和离’,还是趁早不要说了吧!” “这又是为什么?”霍萧寒的眉头蹙得更紧,双眼微微泛红,“你为何偏偏要嫁给我?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嫁给我,你能得到什么幸福?你有认真想过么?我知道,你是个极其执着的女子。可是这样的执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义?”轩辕梦儿禁不住两眼一热,“可是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跟我提‘和离’,就像是往我的心口插刀一样。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残忍?从我踏进霍府起,你跟我提过多少次‘和离’了,你往我的心口插过多少刀了,你有算过么?” “梦儿,对不起!”霍萧寒眸中闪过一丝惊痛,“正是因为,我不想这一辈子永无休止地伤害你,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和离’。跟我在一起,我不能给你纯粹的幸福。离开了我,你才有机会过上你想过的日子。” “夫君知道,梦儿想要什么样的日子么?”轩辕梦儿美眸中凝上了重重的雾气,“就连梦儿,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梦儿只是知道,你就像个冰冷的闷葫芦!如果我不爱你,谁来爱你?如果我不疼你,谁来疼你?如果我不与你说话,谁来逗你这个闷葫芦说话?” “梦儿……” 霍萧寒像是被她大胆而深情的话语,震住了。 “看见你不开心,我就真的很难过!难过得,我都要活不下去了。因此,我想要嫁给你。我想走近你的身边,问问你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不快乐!夫君年少的时候,笑容暖暖的,那么的好看,那么的开心、快乐……” “我年少的时候?” “是的。梦儿那时虽然年纪小,但是还记得你脸上爽朗而温暖的笑容,像春日的阳光一般灿烂。可是,那个时候,夫君根本便不知道梦儿的存在,是吧?”轩辕梦儿凝雾的眸中,透着丝丝的痛意。 “你是摄政王府最受宠爱的无忧小郡主,洛都何人不识你,我又怎会不知道你?” 第222章 赖定一辈子 “夫君不到十三岁,便离开洛都,长驻西北边关。那时梦儿只有七岁,什么都不懂。直至六年之后,也就是三年多前,你回洛都,护送惜儿姐姐去北国和亲。你带领护送和亲的军队入城,我站在东亭酒楼上看见你。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夫君变了。不是长大了,而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梦儿小时候印象中如此爽朗快乐的一个人,怎么会变得那样忧伤?那时,梦儿就很想找个机会问问你,你为何不开心。可是,你很快便护送惜儿姐姐和亲去了。此后三年,你又在西北边关与北国对战,直至两国结盟,你立下累累战功,被朝庭拜封‘神威大将军’……” 轩辕梦儿幽幽地说着,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而霍萧寒的思绪,也随着她的话语,仿佛回到了三年多前洛都的朱燕大街,重又看到了东亭酒楼之上,那位站于尊贵帝皇身旁的紫衣少女…… 她虽是尚未及笄的年纪,身形也尚未完全长成,却有着一张与他心中那人颇为相似的绝色倾城的脸。 她娇俏地倚在帝皇身边,踮起脚尖,凑到皇帝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她便俏皮地站正了身子,对着他展现出一个极为灿烂而可人的笑靥。 只是那时的他,心事重重,满腹彷徨,就连带领众军参见皇上、山呼万岁的举动与言语,他都只如行尸走肉般按部就班,仿佛根本便不是他本人做出来、说出来的。他又如何还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那个始终对着他无忧喜笑的绝色少女呢? 尽管从她的尊贵地位与身形样貌,不难猜出她是谁,他却是无心去细究的。 那时的他,又如何能想到,自己三年之后,终是不得不娶了她作妻子。而后,便是一心一意,只想着如何与她尽早“和离”,从此再无牵绊呢? “前后十年的边关生活,为何会让我见到的夫君,一次比一次忧伤?难道是因为,不得不与自己心爱的人分离么?” 眼前的她,已出落得身姿窈窕有致,容颜更加倾城妩媚,此刻正侧首抬眸看着他,美眸中流露出无限的关切与心疼之意。 霍萧寒心中一动。 “是的,你说得没错。不得不与自己深爱的分离,是人生最大的痛楚!” “你身在边关战场,却日夜想念自己的青梅竹马,心中挚爱之人,想与她是日夜相伴,朝夕相处,是么?” “嗯。”霍萧寒一仰头,又喝下了一碗酒。 这酒真是好啊,竟然让人如此热血沸腾,畅然忘忧! “两个人打小便在一起,情投意合,却不得不分离十年,确实挺不容易的。”轩辕梦儿尽自己最大的同理心,去理解他,体谅他,还有体谅他心中的那个“爱人”,“可是,你如今不是如愿以偿地纳了她为妾,日后可与她长相厮守了么?” “她?我终于如愿以偿?”已有些醉意的霍萧寒摇了摇头,薄唇扯出一丝苦笑。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不对!” 轩辕梦儿见状,觉得确有必要为自己当初亲点长附马的蛮横行为认个错,“如果不是我从中插上一脚,你们俩如今的小日子,肯定过得和和美美的。可是我……” 可是我,也很爱你,也很想跟你一起过日子啊!如果不能嫁给你,我也会痛苦一辈子的。你为何就不能接受我? 轩辕梦儿张着嘴,却再也说不下去。她觉得自己的心,苦得像黄莲。 “梦儿,你怎能如此天真?简直天真得让我心疼!哈哈哈哈……”霍萧寒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却笑得像是在哭一般。 轩辕梦儿便知道,他果然又喝醉了。 他说他此生,只在他们的新婚之夜醉过一次。 她是断断不会相信的。看他今夜也没喝多久,便开始醉了,估计在战场上,酒量也好不哪里去。 霍萧寒又抱起酒坛子为自己倒酒,轩辕梦儿一把拦住了他:“夫君,别喝了,你都醉了!” “谁说我醉了?” 霍萧寒的手臂如钢铁般有力,轩辕梦儿的动作根本拦不住他。他倒满酒,又抬碗仰头慢慢地喝尽了,才盯着轩辕梦儿的双眸,认真说道,“梦儿,你明白么?人生在世,我们永远无法做到,只为了自己而活。父母,家人,国家,皇上……这所有的一切,你永远不能抛开他们,自己逃跑。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牵绊着你,让你根本无从躲避……因此,你若想不痛苦,便只有让自己的心死掉!” 还说他没醉?平日连句话都难得听他说,此刻却变成了一个话痨。 “夫君,我知道你为了父母家人,为了东昊与皇兄,不得不违心地娶了我,甚至让慕容映雪屈居妾位。但是,如果这些真的让你感到如此痛苦,我日后会好好待慕容映雪,也不会阻止你们见面的……” “不行。这些都没有用!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便答应与我‘和离’吧!” “为什么非得要‘和离’?我答应你,以后与慕容映雪平起平坐,难道还不可以么?”轩辕梦儿有些气恼。 他就连喝醉了,都不忘与她提“和离”之事! “梦儿,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心里,已经住着一个人了。她一直住在这里,你知道么?”他抓起轩辕梦儿的一只手,缓缓地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轩辕梦儿望着他凝重的神色以及眸中深深的痛意,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个人是谁?是慕容映雪吗?”她不禁惊问出声。 霍萧寒久久地凝望着她,终于轻轻地拿开了她的手:“你要我,怎么对你说?” 他缓缓垂下了俊眸,长而浓密的眼睫毛,遮住了他深痛的眸光。 你要我怎么说,我心里的那个人,是你的亲姐姐? “我能给你最好的补偿,就是让你远离我,与我‘和离’。”他低着头,声音轻缓而出。 “你休想!我轩辕梦儿,这辈子赖定你了!”轩辕梦儿突然高声说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她只有用最大声的抗议,来驱走心中的那种恐惧之感。 “你怎么能这么任性?”霍萧寒抬起了头,双眸因为酒意而有些泛红。 “我向来任性妄为,夫君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轩辕梦儿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盈盈闪动着的水光,似乎随时就要控制不住掉下来。 第223章 泪光闪落处 霍萧寒忍不住心疼。他倾身向前,抬起一手,抚上她的脸颊,似乎想帮她接住那些就要掉落的盈盈泪水: “傻梦儿,你怎么就不能明白,只有远离我,你才能找到另外一个合适的男人,过上你应该拥有的幸福生活?” “我不要什么别的男人,我轩辕梦儿这辈子只有一个男人,霍萧寒!我这辈子只会是他的妻子,再也不可能二嫁!” 霍萧寒抚在她脸上的手,连忙捂住了她的娇唇,焦急地颤声说道:“不要许诺!不要许诺!千万不要轻易地,许下承诺!人的一辈子实在太长了,你实在不知道,等待在你前面的,将会是什么?有时候,你以为,你可以为自己的承诺负责。可是,你不可能忘记,你还有父母,还有家人,也还有国家!一个人永远不可能,只为自己的心而活,你知道吗?因此,我永远也不希望,你带着承诺的枷锁活下去……” “夫君,你不要哭!你为什么流泪了?” 轩辕梦儿慌张地抬起一手,帮霍萧寒拭掉俊眸中掉下来的泪水。 她以为,自己会忍不住让泪水掉落。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泪水没有掉下来,霍萧寒却在她面前洒泪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成年男子在她面前落泪。那种对心灵的极大震撼,是她这辈子,从未经历过的。 她的话语和动作,似乎提醒了霍萧寒,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他忍住眼中的泪意,声音却仍因激动而有些轻颤:“希望你终有一日能明白,我今日为何不让你轻许诺言。如果当日,我能明白她的心意,我又怎会在她面前,说出那些话?她不让我说,终是因为她心中仍然在意我,还是为了我好!就如同今日,我同样因为在意你,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夫君,你说什么?我不能明白……你是说,你在意我么?” 轩辕梦儿疑惑地看着霍萧寒,却惊见他眸中闪过一道沉重的痛色。 然后,他轻轻放下抚在她脸上的手,重新坐直身子,拿起酒坛子,缓缓地为自己又倒了一碗酒。 “梦儿,你尝过痛苦的滋味么?那种思而不得的痛苦滋味……”霍萧寒举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轩辕梦儿怔了一怔,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尝过。” 嫁给他之前,她从来不知道那种滋味。嫁给他之后,她终于慢慢地尝到了。 抬起头,她却再次看到,仰头饮酒的他,似有泪光闪落。 呆呆地看着他,她感到无比心痛。 到底是什么,让他陷入如此巨大的痛苦之中?是否因为她的突然插足,让他终是不能实现对心上人的承诺?若然如此,她岂非他郁郁寡欢的罪魁祸首? 望着他痛苦而忧伤的神色,她竟第一次,对自己始终不肯“和离”的决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我连自己的心都自顾不暇,又如何能给你,你所想要的幸福?”霍萧寒已放下酒碗,沉静地看着她。 他仰首饮酒之时的泪光,早已消失不见,让轩辕梦儿差点儿以为,自己刚才是看错了。 轩辕梦儿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如果她的出现和存在,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痛苦和忧伤,那她一心一意嫁给他,决意永远留在他身边的梦想,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她此刻,是不会说出答应“和离”的话来的。 两人相对无语。霍萧寒只顾自己倒酒、喝酒。 “夫君,时辰不早了,梦儿今日有些累,想早些上床歇息了。” 枯坐良久,轩辕梦儿倍感心绪寂寥,再也不愿继续陪他坐在那里了。 她就在他的眼前,触手可及。 可是他,却因为思念着另外一个女子而痛苦不堪,甚至借酒消愁。他的沉默无语,他的忧伤眼神,他的一举一动……有哪一样,不正一下一下地把她的心戳得生痛? 见霍萧寒没有出声回应,轩辕梦儿百无聊赖地站了起来,一个人走进浴间去洗漱。洗浴的时候,她的动作慢慢悠悠的,一方面是因为心绪不佳,有气无力;另一方面,与其说她是在清洗自己的颜面和身子,不如说,她是想慢慢清洗掉心头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快之感。 当她换上衣衫,慢慢悠悠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见霍萧寒仍然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本想自顾自地直接到床上躺下睡觉,不再理会那个不懂怜惜眼前人的可恶之人,可转首看看他独自借酒消愁的身影,她还是生了些许恻隐之心。 看那样子,若没有人去劝他,他定会在这雨夜,独自一人把那一大坛酒喝光吧? 如此想着,轩辕梦儿发现自己的脚步,已不由自主地向那个孤独的可怜男人走近。 “夫君,别喝了。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下吧!” 手中正端着一碗酒的霍萧寒,闻言抬起了有些迷朦的双眸:“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夫君,你醉得还真厉害!你这酒量……”轩辕梦儿说着揶揄的话,眸光中却满是同情与怜悯。 不管怎样,一个因为满腹愁绪而喝得大醉,甚至在女人面前落泪的男人,都是挺可怜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平日里看着极其刚强冷酷的人。 “你不是已经离开,留我一个人,独自品尝这孤寂滋味了么?”霍萧寒眯着有些赤红的双眸,看着她。 长发如水、一身便衣的轩辕梦儿站在那里,带着怜悯低眸看他,没有说话。 “梦儿,你尝过孤寂的滋味么?那种摧心蚀骨的孤寂……”霍萧寒端着酒碗的右手手肘撑在右腿膝盖上,抬着头,眯着眼,对着她邪邪地笑了起来。 那邪邪的笑,却分明是苦笑,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凉与哀伤。 轩辕梦儿轻轻蹙起了眉头。他还认得眼前的人是谁,但说出的,却是他平日绝对不会说的话。 “人生的孤寂,就是当你有任何喜乐悲苦,你却不知道,该去向谁分享。没有人分享的喜乐,它不是喜乐;没有人分享的悲苦,它不是悲苦……你原本以为,你等着盼着,总有一日可以与她分享这一切,可是她却离你越来越远,根本无法在意你的一切悲欢,你的所有喜乐……” “你到底在说什么?” 忘忧轩与慕容映雪的水月间,离得也不是那么远啊!你要去找她分享什么,我也不能把你们俩怎么样啊! 轩辕梦儿觉得他说的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果然是醉了。 第224章 发生了什么 “梦儿,你知道我平生两大愿望是什么吗?我的第一个愿望,便是要成为东昊的大将军。如此,我才能实现我的第二个愿望,娶她为妻。可是,我如今成了大将军,却永远无法娶她为妻……我当这个大将军,除了成为一副枷锁,还能有什么意思?” 醉意,果然把霍萧寒从一座冰山变成了一个话痨。他一瞬不瞬地眯眼盯着轩辕梦儿,絮絮叨叨地自问自答。 “没错,你的正妻只能有一个。只要我不死,或是不与你‘和离’,你自然无法娶她为妻。”轩辕梦儿气呼呼地说着,快步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便要扯他起来,将他扶回卧榻上睡觉去,“你别再喝了!最讨厌喝醉酒的男人,满嘴胡言乱语,莫名其妙,第二日醒来,又要反悔酒后失言。” 然而,她的力气没有他大,她并不能顺利地将他扶起来。拉扯中,他右手端着的那满满一碗酒,“呯啪”一声摔落,酒水洒了一地。 “梦儿,酒碗都摔碎了,我还怎么喝酒?”霍萧寒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又抬起双眸,无辜而又可怜地看着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知道他这个时候,智力根本不够用。案几上,不还放着几个空碗的吗?可是,她并不给他机会反应过来,而是伏下身子,一边用力拉他起来,一边柔声劝说道:“没碗喝酒了,你便早些上床歇息吧!” 小时候,每每皇兄轩辕恒与赵王轩辕诺酒后失言失态,她都没少做这样劝阻与善后的事。 或许是觉得她的话有理,霍萧寒听从了她的意思,顺着她搀扶的力度站了起来,在她的扶持下,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自己的卧榻上,又顺从地坐了下来。 “快躺下,睡一觉,明早起来你就清醒了,看你还记得多少你今夜说过的荒唐话!” 轩辕梦儿知道喝醉的人会有记忆断片,明早醒来,或许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样的话,她也会假装不记得的,免得自找不痛快。 霍萧寒顺着她推下的力度,乖乖地躺了下来。轩辕梦儿给他盖好了棉被,便准备转身离去,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 她巴不得他赶紧睡着,可不要像赵王哥哥那样,逢醉必吐。若他吐了,那一屋子酒气,可够让她难受得一整夜都睡不着的。 但霍萧寒却一把拉住了她的一只手:“别走,别丢下我!” 轩辕梦儿有些惊讶地回首,想了想,耐心劝道:“你喝醉了,快睡吧!” “我没有醉!谁说我醉了?”霍萧寒说着,手稍一用力,便把她整个人一扯,扯到了自己怀里。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棉被。 轩辕梦儿知道自己犯了个小错误。喝醉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肯承认自己真是醉了的。 “好好好!你没醉。快放开我,我去把地上的碎碗捡起来,把木板上的酒水擦一下。夜深了,霍云他们不会进来收拾了。” “不许去!你要陪着我。你怎么能扔下我一个人,让我独自悲伤孤寂?”霍萧寒变得像个孩子般蛮不讲理,又像个霸道之人般不容反抗,更像个落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可怜兮兮的,“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悲伤孤寂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就好像自己的心,被人日日夜夜用钝刀子切着,割着,流血,生痛,结痂,再流血,生痛……” “好,好!我知道你很难受,你心里难受,你胃里更难受,是不是?”轩辕梦儿一面敷衍说着,一面想从他隔着棉被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醉酒之人的不可理喻,她见识得多了。 他们可以借着酒意伤春悲秋,可当他们清醒过来,就会变得像个没事人一般。皇帝轩辕恒是这样,赵王轩辕诺是这样,就连两个双胞弟弟,忆儿与誓儿,也开始学会了哥哥们的这副德性! 可霍萧寒虽不怎么用力,他双臂筑就的怀抱却像铁笼一般坚固,让轩辕梦儿根本立不起身来,只能整个人趴在他胸前,俏脸也不得不凑近了他的脸。 霍萧寒一双醉眸近距离凝视着她,继续着他的蛮横霸道与可怜企求。 让轩辕梦儿颇感奇怪的是,他怎么可以做到,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此自然而然地,融进他那些莫名其妙的醉语里。 “我的心真的很苦,很难受,你知道么?就在这里,这个地方,你知道么?你问一问它,它是不是真的很痛苦?” 他用力地抓住她的手,再一次按到了他的心口之上。 看到他眸中越来越浓的痛苦之色,轩辕梦儿忍不住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怜惜之意顿生:“嗯。” 看他那样子,真的是挺痛苦的。一个大男人痛苦成这样,也着实让人同情吧! “那你为什么不安慰一下它?你帮我安慰一下它,可以么?”霍萧寒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泛红的眸中水光闪动,让轩辕梦儿担心他是不是又要落下泪来。 原本,在他诉说他的痛苦的时候,她还想赌气说,那就让你的慕容映雪来抚慰你的痛苦好了。 可是此刻,她的整颗心,已被眼前这个男人的痛苦给紧紧地搼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痛苦的双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萧寒突然一翻身,掀开被子,挨近了她。一低头,他微闭双眸,吻住了她的唇。 时隔五个月之久的亲近,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突然袭来。 她眸大一双眼眸,再一次忘记了应该如何呼吸。 他的气息,带着浓郁的酒气,令人迷醉。 轩辕梦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她只知道,眼前这个,是自己仰慕深爱了许久的男人。 春雨淅淅刷刷地下了一整夜。 房内烛光暖融。霍萧寒温热的泪水,直接洒落在轩辕梦儿的脸上。 翌日拂晓,肆虐了整整一日两夜,时急时缓的仲春风雨,终于停歇了。 轩辕梦儿尚未睁开双眸,便听到了窗外欢快的啾啾鸟鸣声。 睁开美眸,她发现自己仍然躺在他的臂膀之中。 轩辕梦儿稍稍仰起头,便看到了霍萧寒近在咫尺的沉静睡容。 眉目清俊,脸上纯净得纤尘不染。 似乎感受到怀中她气息的变化,霍萧寒缓缓睁开双眸,也醒来了。 漆黑的眸底纯净无澜,他静静地看着她,仍未从晨醒中意识到目前状况。然后,轩辕梦儿便看着他的眸色,渐渐起了变化,疑惑,讶异,震惊……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搂着她时,他像是被吓了一大跳,俊眸猛然一张:“梦儿!这是……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25章 不会再逼你 霍萧寒无辜的俊脸上,已换上了震惊莫名的神色,眉头紧锁,双眸也眯了起来,似是努力想忆起曾经发生的事情来。 “夫君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昨夜可没有下药,也没有强行要跑到你的床上来。”轩辕梦儿缓缓坐了起来。 一早醒来,她的心情本是极为愉悦的。她本也不想用这样冷淡的语气与他说话。可是,他眼眸中的震惊之色,甚至还有那一丝悔意,让她原本柔软而感性的心,瞬间觉得很受伤。 “梦儿,对不起,我……” 霍萧寒似是终于想起了昨夜的事,眸中满是惊痛与忏悔。 “对不起什么?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你为何要跟我说对不起?” 轩辕梦儿的语气更冷,因为她看到,他眸中的悔意变得更浓。她甚至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一脸追悔莫及的样子。 “梦儿,我昨夜……我昨夜本想与你说几句心里话,推心置腹地,劝你答应与我‘和离’。可是,我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梦儿!” “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你是想告诉我,你非常后悔昨夜所做的事,是么?既然后悔,为什么又要做?你是觉得,你每日跟我提‘和离’,伤我的心伤得还不够。因此,要做了那样的事,再来跟我说你很后悔,你追悔莫及。这样往我心口捅的刀子,才足够伤人,是不是?” 说完,轩辕梦儿一掀被子,走下了床。 穿好衣衫,她径自走进了一旁的浴间。 这是一个设施相当奢华的客栈,设于上房的这个洗浴间内,有一根通往水池子的竹筒暖水管,可以接住客栈老板命人在顶楼烧热的水。拉一拉通往顶楼的铃铛,便有人在上面开始放热水了。 轩辕梦儿接好了水,便开始洗漱。 她甚至不知道等一下出去之后,该如何面对霍萧寒。因此她故意洗得很慢很慢,洗完之后,她又坐在浴室的铜镜前,慢慢地梳着妆。 直到她打扮完毕,穿戴好一切,觉得再也没有理由单独留在那浴室里,她才一咬牙,抬步走了出来。 霍萧寒已经不在他的床榻之上,而是一身白衣,坐在了他们两人共同用餐、饮茶以及喝酒的那张案几前。 昨夜一片狼藉的案几,早已被人收拾得干净整洁,摆上了沏好的清茶。 想来,霍萧寒已经命人进来收拾过了。 此刻,他墨发高束,衣饰整洁,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俊美冷肃,正坐在那里慢慢品茶。 若是往常,轩辕梦儿见到他这个样子,定会笑意盈盈地快步走近他,娇俏可人地唤一声“夫君”。可是此刻,她的心仍然觉得很痛,他今早醒来时的痛悔神情,深深地刺伤了她。 看了他一眼,她便转过身,想抬步走出门去。 霍萧寒已“霍”地一声站了起来,对着她轻唤了一声:“梦儿!” 轩辕梦儿思索片刻,终于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什么事?” 霍萧寒很快便走到了她身前,诚恳说道:“梦儿,对于昨夜的事,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轩辕梦儿的心,往下一沉。她抬起美睫,唇边淡淡地凝起两个迷人的梨涡,笑看着他:“嗯,除了抱歉,夫君还想说什么?” 霍萧寒定定地看着她,似乎不能猜透她的心思,到底是喜是怒。 “夫君是想对我说,让我彻底忘掉昨夜之事。我们回到洛都之后,你会继续推进我们‘和离’之事,是么?” 霍萧寒沉吟一阵,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梦儿,我适才想了好久。我终于想通了,如果你不想‘和离’,我不会再逼你!” “哦?什么意思?”他的回答让轩辕梦儿大感意外,她昂起头望着他,几乎是笑着问道,“就因为你昨夜做了那样的事,你觉得愧对我。因此,你不好意思再跟我提‘和离’之事,是么?” “梦儿,我……”霍萧寒眸色深深地盯着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啊!我明白了!此前你跟我提和离,是因为你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可是,经过昨夜,你觉得你还逼我和离,并非你霍大将军君子所为。因此,你决定不和离了,是么?” 面对轩辕梦儿冷笑着的猜度与分析,霍萧寒一时变得木纳迟钝起来:“梦儿,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如果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我可以答应跟你和离。但若然,你不愿意和离,我亦不会再逼你。” “就是说,和离之事,你作出让步,变成是我主动的事情了?我决定和离,我们便和离,我不想和离,我们便不和离了?是这个意思么?”轩辕梦儿昂首问道,想确认他的话意。 “是!我正是这样想的。”霍萧寒一脸认真。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作出让步?就是因为昨夜,你觉得你做错了,理亏了?你觉得你非常愧对我?” 轩辕梦儿的话语,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不必了!谢谢你大将军的好意!我不会答应与你和离,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决定。跟你让不让步没有任何关系!但请夫君记住了,我是绝对不会答应和离的。” “梦儿,这有区别么?”霍萧寒似是被她绕糊涂了。 “太有区别了!你不必因为昨夜之事,便觉得对不起我。你想和离,便继续你和离的计划吧!继续逼我也好,去求皇兄也好,你想怎么做,便按你原来的计划去做!可是……”轩辕梦儿说得坚定异常,“和离,自始至终,我都不会答应。”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转过身,推开上房的大门便走了出去,把一脸困惑的霍萧寒扔在了身后。 门外,霍云等一众侍卫正守着侍候。 轩辕梦儿也不理他们,快步下了二楼。来到客栈内供贵宾用膳的一处雅厅,她在一张靠窗的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由于整座客栈已被他们包了下来,这间雅厅内,并没有别的客人。 霍云已追着跟了上来,疑惑问道:“长公主,您是要这里用早膳么?” “是呢!我已在上房闷了两日两夜了,因此今日,就在这里用早膳吧!”轩辕梦儿道。 “好!小的这便去吩咐。”霍云刚想抬步离去,忽又转头问道,“长公主,那大将军呢?他也在这里用早膳么?” 轩辕梦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大将军的贴身侍卫,他要去哪里用膳,你怎么跑来问我?” 第226章 最恨欺女人 “呃,这……”霍云猛然撞了一鼻子灰,一时不明所以。 难道,长公主又跟大将军吵架不和了?想想他们夫妻二人,关系时好时坏,也着实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猜测不透。 “小的这便去问问大将军的意思。请长公主稍候,早膳马上便会送过来。”霍云迅速反应过来,恭敬说完,便退了下去。 很快,便有人将轩辕梦儿的早膳送了过来,在案桌上一一摆好。 正望着窗外丽城景象发呆的轩辕梦儿,自顾自地端起饭碗吃了起来,也不管霍萧寒会不会下来陪她。 一边吃,一边欣赏着丽城早晨的街景。轩辕梦儿心想,这丽城县的人,看来还挺勤劳的。一大清早的,大街上行人已经很多了,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煞是热闹。场面虽不像日前十和郡观音诞那样浩大,看着也极其有趣。 正边看边吃得高兴,轩辕梦儿又听到了霍云禀报的声音:“长公主,小的上去问过了,大将军说,他便留在上房内用膳了。” 回过神来,轩辕梦儿不咸不淡地说道:“他在哪里用膳,你何必向我禀报?我又不是他的贴身侍卫。” 霍云再次莫名其妙地撞了一鼻子灰,惟有恭敬回道:“是,是,小的错了!长公主,大将军还说了,难得雨歇了,我们今日要早些赶路,大家用完早膳,便要出发了。” “好,我知道了。你们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我在这里等着你们。”轩辕梦儿道。 其实,她挺喜欢自己住了两夜的那间上房,想着马上便要离开,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住,她甚至还有些依依不舍的。 可是,她此刻并不想再次上去,免得见到霍萧寒,两两尴尬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用完早膳没多久,一众人等便已将一切准备妥当,全都立在客栈门口,准备出发了。 “请长公主下楼,我们马上便要出发了。”霍云跑上来请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应了一声“好”,便起身下了楼。来到客栈大门处,只见众侍卫已各自牵着马匹,一字排开立在那里等候。 由于他们只有小部分人马入住城郡,其余护送主力都在城外扎营,因此马车并没跟着入城。看见轩辕梦儿下来,一名侍卫连忙将她的坐骑牵了过来。 待轩辕梦儿接过缰绳,众人便纷纷跃身上马。 轩辕梦儿抬眸望去,便见一身白衣的霍萧寒,已坐到了高大的白马之上,正转过头来看着她,似是等着她上马。 轩辕梦儿有些不乐意地微一撅嘴,一声不哼地跳上了马背。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霍萧寒生气。反正今早醒来,他那满脸痛悔的表情,就是让她挺生气的。 她决定,自己不能轻易原谅他,更不能轻易给他笑脸! 霍云一声“走”,众侍卫便伴着霍萧寒与轩辕梦儿的马匹起行了。 丽城县的青麻石主街道,虽然相当宽阔,但由于上午赶集的人很多,街上相当热闹,因此他们一行人也没有办法拍马快走,只能避让着人流,让马匹尽量放慢马蹄,在大街上缓缓漫步。 在便衣侍卫们的护驾下,轩辕梦儿的马匹不得不与霍萧寒的马匹并驾慢行。若是往常,难得有机会与自己的夫君挨得这样近,轩辕梦儿早便扭过头,主动跟他说些街上的有趣见闻了。 可是此刻,她只是冷着个脸,目视前方,完全当身边那个高大俊逸的白色身影不存在。 街上各色人等,男女老幼,叫卖的,杂耍的,看热闹的……这些原本对轩辕梦儿来说极为有趣的东西,因为她心中正生着闷气,竟变得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了。 轩辕梦儿目不斜视,冷然地漠视着眼前的热闹繁华,直到她看到前方一片骚乱,接着便听清了那一声声越来越凄惨的哭叫声。 “放开我!放开我……娘,我不跟他走!” “公子,求求你,放过我们姐妹吧……” “公子,求你放过她们俩吧!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啊……” “哈哈,既是卖身,还装什么清高?本公子看得上她们俩,是她们的福份!” 一行人马慢慢走近,轩辕梦儿终于看清,跪在地上凄惨哭叫的是母女三人,两个十四五岁、穿着补丁布衣的清秀少女,以及一名四十岁上下、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 她们面前的空地上,铺着一张写有“卖身救父”四个黑字的布条。 而那名奸笑着的年轻男子,一身纨绔锦服,正一手将那名稍微年长的少女扯到身前,一双眼睛色迷迷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猎物。同时,他用力一抬腿,将正跪在地上抱着他一腿恳求的妇人一脚甩开,大声恶骂道:“贱妇,滚开!” 而另一边,他的几名爪牙侍从,已将那哭喊求饶的年幼少女架了起来,随时准备拖着她离去。 “公子,你不能这样啊!她们的爹,都病得快要咽气了……”见那纨绔公子就要揪着年长少女离去,那被踢倒在地的妇人连忙爬起来,凄厉哭叫恳求。 “咽了气正好,省得麻烦!我带走她们俩,你们从此都不必惦记了。哈哈哈哈……”那纨绔公子强行将少女搂到自己怀中,完全不顾她的哭叫挣扎,说完还得意地狂笑起来。 围观者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那位袁公子,家里富得流油,要两个婢女,还不肯给钱,非要强抢!唉,可怜老何,狠心卖女救命,却连一文钱都得不到,人也病得快咽气了……” 轩辕梦儿听到身边的人在窃窃私语,但大家却都只有摇头叹息的份。 “我们走!”那袁公子将怀中的少女推到一名随从手中,抬步便想离去。 “娘!娘,救救我们……”两名少女同时挣扎哭叫,死也不肯跟他们走。 “滚!别挡住本公子的道!”那袁公子再次抬腿,狠狠地将再次扑跪上来的妇人一脚踢开。 他志得意满地背起双手,仰起满脸色欲的笑脸,就要大摇大摆地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去。 可是,他的腿还没有迈开,他便忽觉得眼前一道紫色影子闪过,脸上已“啪啪”地挨了两记狠狠的耳光,直扇得他两眼冒金星,色欲张狂的奸笑瞬间凝在了脸上,随即化作了狰狞的惊怒之色。 待他回过神来,以一手抚着热辣辣发痛的脸,抬眼看时,却见一位高挑婀娜的紫衣少女正立在面前,绝色容颜惊世俏妙,仿似七仙女下凡般,冷着一双美眸瞧着自己。 土生土长在小小的丽城县,他何时见过这样惊世绝色的人物,不禁惊得抬起一手指着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哆嗦起来:“你,你……你居然打我?你……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哼!”轩辕梦儿冷笑一声,“我这辈子,最恨欺负女人的男人!这两耳光没扇死你,算你走运!” 第227章 拿手的好戏 “你,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那袁公子气急败坏,“你当街打我,就不怕死?” “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什么人?”轩辕梦儿好笑道。 那袁公子望一眼仍定定坐于马背之上的霍萧寒与霍云等人,恍然大悟般说道:“哦!我道是什么人不要命了,居然敢放肆打我?原来你们都是外地人,赶路经过丽城县的?你就不打听打听,我袁宝才是什么人?” 见轩辕梦儿只笑着看他,并不说话,他又变得耀武扬威起来:“我告诉你,丽城县令,那可是我的大姑父!大美人儿,你如今求求袁公子我,也还来得及!看在你长得如此美貌的份上,袁公子我不但不会怪罪于你,还会将你带回袁府,将我那娘子休了,让你做我袁府的少夫人,如何?” 袁公子说着说着,想像着将面前这么个大美人娶回府中的美事,脸上不禁露出邪笑,眼神也变得色迷迷起来。 轩辕梦儿一听火起,尚未等他说完,便再次抬手,一巴掌甩去,直将那袁公子打得“噢”一声捂住了嘴,一股鲜血便从他嘴中吐出,透过指缝流了出来。 袁公子难以置信地摊开捂住嘴巴的手掌,竟见自己的两颗牙齿被打落下来,白森森地躺在满手的鲜血之上。 他一时又痛又怒,口齿不清地说道:“你,你……你不想活了?” “到底是谁不想活了?小小丽城县令的一个什么亲戚,就敢这么无法无天了?”轩辕梦儿冷笑道,“强抢民女不说,还敢对我如此无礼?信不信诛了你袁氏九族?记住,这一耳光,是我替你的娘子打的。” “你,你好大胆……来人,给我把她抓起来!”因被打掉了两颗牙齿,袁公子说起话来已是满嘴漏风。 轩辕梦儿轻蔑地扫了一眼袁公子的侍从们,冷中带笑的眸光,竟一下子便将他们镇住了。 一时,十多名爪牙侍从,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捉住那满身傲气而又身手莫测的绝色女子。 “这两颗牙齿,便当是我送给你娘子的见面礼!日后每当你说话漏风,想起你这两颗牙齿之时,便记得要对你的娘子好一点,知道么?” 轩辕梦儿又冷傲地瞧向那袁公子,毫不客气地训道,“家中娶了娘子,还不懂得好好珍惜,像你这样的男人,便是天底下最可恶的!人人得而揍之!” 马背上的霍云,看了一眼身旁马匹上的霍萧寒,想请示是否要上前去帮长公主打个下手,却见正冷眼看着这一切的霍萧寒,听了轩辕梦儿训斥那袁公子的话,竟不自觉地垂下了眸光。 一时,霍云心中暗觉好笑。 长公主那句话,分明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啊! 而大将军听了,倒是完全明白长公主是在有意影射他,骂的其实便是他大将军嘛! “你们反,反了?过来,把这个女人给我抓,抓起来!” 满嘴漏风,以致变得结结巴巴的袁公子,在挨了轩辕梦儿一顿莫名其妙的训斥,怔愣了好一阵之后,才想起自己此刻被打的狼狈模样,不禁气急败坏。 “你这女子好大胆,竟敢伤了我们袁公子?” 一名稍显年长的带头侍从,迫于袁公子充满怒气的命令,不得不壮着胆子对轩辕梦儿道,“你可知道,袁公子的姑父张大人,不仅是丽城县的县令,张大人的兄长,还是在洛都当大官的!你若不想死,便立即跪下求饶,看袁公子能否饶你一命吧!” “在洛都当大官?你倒是说说,他当的是什么大官?”轩辕梦儿冷嗤。 自小到大,她最喜欢的事情之一,便是“逗”洛都的大官们玩儿。捉弄戏耍那些她看不顺眼,或是装腔作势的大官,尤其是那些名声不好的坏官,可是她的拿手好戏。 她轩辕梦儿,好像便是因为这些事情而声名远播,不,而“恶名远扬”的。 “哼,说出来,不吓死你!” 见轩辕梦儿只是浅浅冷笑,那年长侍从还以为她到底是有些怕了,一时又有了洛都的大官撑腰,胆量不禁也变得壮了起来,“张大人的兄长张安,张侍郎,可是洛都‘郎中令’杨大人门下得力的属官。小姑娘,你可知道,‘郎中令’是京师洛都多大的官么?” “杨大人门下,原来还有个侍郎叫张安?”轩辕梦儿说着,在脑中努力搜寻着郎中令门下,近百名侍中、侍郎的样貌姓名,一时也记不起来到底是哪一个。 她以往爱捉弄的,多是三公九卿之列的大官,至于九卿之一“郎中令”门中的数千名属官,她也就认得官阶较高的十来个而已。 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个叫做张安的。 可是,她不认得,并不意味没有这个人。“郎中令”门下,别说什么大夫、谒者、羽林了,光是议郎、中郎、侍郎、郎中这些叫做“郎”的属官,便多达近千人,她又怎么可能都认得? “张安,是吧?好,我记住了。改日,我叫杨书城把他找来便是。”轩辕梦儿云淡风轻般说道,“只是今日,你们先把你们的县令叫过来吧!” 听面前这美貌女子竟直接叫出洛都“郎中令”杨书城大人的名字,那年长侍从不禁一怔,被她那不可一世的气势给吓住了。 可是,正捧着两颗牙齿痛得两眼冒火的袁公子可顾不得这些,想着自己今日所受的痛楚与屈辱,他一手指着轩辕梦儿,继续口齿不清地对着侍从们叫嚣道:“拿,拿下!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给我拿下!” 众侍从一时不敢再违背主子的号令,全都不要命般冲了过来,要将轩辕梦儿一举拿下。 可是,他们的手尚未沾到那美若天仙的俏妙女子,便觉眼前一道灰影飞过,随即“啪啪啪啪”几道击打声响,一众十来名侍从全都被人踢打到了地上,痛得“嗷嗷”直叫。 待围观众人看清时,只见原来坐在马背上的一名年轻灰衣男子,已绞着双手,若无其事地站在了那美貌女子面前。 他腰间的佩剑根本未曾出鞘,但一众袁家侍从,已全被他在瞬息之间,用拳脚打翻在地,没有一个能爬得起来。 “不想死的,便马上回去,把你们的县令叫过来!”霍云看着地上那十几个人,冷冷说道。 那十几名侍从确信今日遇到了高手,而且还不止一个,惟有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拉上他们的主子,狼狈而去。 “你们等着,我去……去找我大姑父过来!非……非要了你们的命不可……” 被侍从们拼死架着离去的袁公子,手掌中仍然捧着自己带血的两颗牙齿,而含混不清说着话的嘴巴,仍在往下淌着血水。 第228章 跟去看热闹 待袁公子及他的侍从仓皇离去后,一直怔怔地看着眼前令人难以置信一幕的母女三人,立即跑到轩辕梦儿身前,齐齐跪下来磕头:“感谢大恩人!感谢这位姑娘救了我们!” 轩辕梦儿望了一眼地上写着“卖身救父”的白布条幅,又看了一眼面前磕头不止的母女三人,对着那中年妇人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两个是你的女儿?” 那妇人听了,连忙抬起头,一边抹泪一边回道:“是的。她俩是我亲生的女儿,大的今年十五岁,叫清幽,小的今年十四岁,叫清然。” “既是亲生的女儿,为何要把她们卖了?”轩辕梦儿又问。 那妇人一听,更是泪流不止,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娘,不要再哭了!” 跪于一旁的清幽帮母亲抹了一下眼泪,转首对轩辕梦儿道,“姑娘有所不知,我家本是在这街上卖豆腐营生的。家中虽有自小生病的弟弟,但是爹爹和娘亲每日操劳,我和妹妹也日渐长大,一家五口原本已能吃上饱饭。可天有不测风云,自从爹爹一年前得了重病,家里的豆腐摊也开不起来了。爹爹每日喘咳呕血,吃了一年多的药,也未见丝毫好转。为了治爹爹的病,家里能变卖的东西,全都变卖光了,再也没钱买药了。大夫说,吃药还有一丝希望,还能吊着爹爹的命,说不定还有好转的机会,若是停了药,爹爹最多活不过三天了……” 那清幽虽口齿伶俐,可说到父亲将死,也不免伤心得说不下去了。 跪在她身旁的清然见状,抹了一把泪,帮着姐姐往下说道:“因此,我和姐姐也是走投无路,昨夜和娘亲商量过后,一家人抱头痛哭一场,决定上街卖身为婢。希望能碰到有钱人家,能可怜我们,只要能用卖身的钱为爹爹和弟弟治病,我和姐姐做多苦多累都活都不怕……却不想,今日来到街上,便碰到了袁公子。他不仅不肯出卖身的钱,还不由分说,便要强拉我和姐姐去袁府……” “原来如此!”轩辕梦儿看着眼前面目清秀的两姐妹,都是口齿伶俐,聪明机灵之人,对她们的不幸遭遇甚是同情,“你们爹爹到底得了什么重病?找的又是什么大夫?吃了他一年的药,你们爹爹都没有好转,把你们的钱都花光了,还要你们继续卖身,给他付药钱?” “霍云,你派个人,去把那个大夫给我叫来。”一时,轩辕梦儿便想将那大夫捉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庸医。 “姑娘,此事也不能怪大夫。”清幽见状,连忙劝阻道,“蒋大夫说,我爹得到是痨病,十痨九死,极难医治。这一年来,要不是有蒋大夫开的药为我爹保命,说不定我爹早就……” 一时,清幽红着眼,再说不出父亲会死的话来。 “医治痨病的药材本就昂贵,蒋大夫平日也没有多收我们的钱。可是,我们真的是没钱为爹爹买药了。更何况,家中还有个十二岁的弟弟,从小便是个药罐子。我和姐姐除了卖身为婢,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清幽也在一旁解释道。 一时,母女三人又抱在一起,呜咽哭泣起来。 “你们都别哭了。快快起来吧!你们的爹爹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吧!”轩辕梦儿说着,便抬手拉她们三人起来。 “谢谢姑娘,我们这便带姑娘前往。”那妇人擦着眼泪,忙不迭地说道。 她庆幸,今日终是遇上好人了。 眼前这姑娘衣饰脱俗,一看便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子。看她不仅貌美如仙,还打抱不平,心地善良,若是她肯好心买下清幽和清然两人为婢,不仅解了他们家中的燃眉之急,清幽与清然今后,也算是找到个好人家投靠了。 一时,母女三人拉着轩辕梦儿,拐进街后的一道小巷,往他们家中走去。 霍云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马背上的霍萧寒。 原本,大将军说了,今日要尽早出发赶路的。可此刻,长公主仿佛完成忘了他们的正事,不仅没有跟大将军说一声,甚至连瞧都没朝大将军所在的方向瞧一眼,便被那母女三人,簇拥着向街后的民居走去了。 这个时候,他是该出言阻止长公主,还是该跟着长公主一起,前往那母女三人家中呢? 一直神色清冷的霍萧寒,并没有给霍云什么眼神提示,而是直接跳下了马,平静异常地说道:“去看看。” “是!”霍云一时得令。 一个手势,众便衣侍卫全都跳下了马。除了留一人在街上守着马匹,又派了数人去“请”丽城县令和那什么蒋大夫,其余人等全都跟着轩辕梦儿一行数人,走进了街后小巷中的简朴民居。 霍云虽迅速领命,处事利落,心中却不免在暗暗嘀咕。 大将军何时变得如此好管闲事,甚至如此随心所欲了? 他向来是个军令严明之人,决定了的行动,从来不会轻易被意外之事打断。 可如今,他们居然为了这萍水相逢的母女一家人,便随意作了停留,耽误了护送长公主回洛都这样的大事。 不过,这一切倒完全是因为长公主。看来,大将军是准备顺着长公主的心意行事了。甚至,为了顺长公主的心意,大将军居然还带着他们这么一群大男人,一起跟着去看热闹。 如此行径,对于向来说一不二的大将军来说,确是颇为稀有罕见的。 母女三人的家,紧紧挨在街后。因此轩辕梦儿很快便随着她们,走进了那简陋的院子。 由于何家此前是做豆腐营生的,院子倒是不小。只是屋里屋外一片破落,所有能换一点钱的东西,都被拆下来或直接拿去换钱了,甚至像一张像样一点儿的凳子都剩下。 “老何,我们的救命大恩人来看你了!” 妇人一边拿起衣角抹着眼泪,一边推开一道破门,有些局促地请轩辕梦儿进去。 轩辕梦儿走进宽敞却阴暗的屋子,并没有听到那老何的回应。 抬眸看时,却见屋内的一张木床上,正一动不动地躺着一名中年男子,盖着棉被,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一看便是久病卧床之人。 “爹,爹!” 清幽走到床榻边上,轻唤了几声,叫老何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便红着眼睛对轩辕梦儿道,“我爹这些日子以来,时时昏迷不醒。大夫说,他已经病得极重,很有可能,随时便要……” 轩辕梦儿没有说话,走到床榻边上,察看了一下老何的脸色,又弯下身子,仔细地为老何把了脉。然后,她便从袖中取出装着银针的布包,打了开来,在何家母女三人惊异不已的注视下,开始为老何施行针炙。 “姑娘,原来你还懂得医术?”喜出望外而又满脸忧色的清幽,终于忍不住出声相问,“姑娘,你看我爹还有希望吗?” 第229章 天生是怪物 听到清幽的询问,轩辕梦儿将插在老何身上的银针一一收回,又用软布抹干净了,收回布包之中。 待她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些,躺在床上的老何动了动身子,轻轻咳了几声,醒转过来。 “老何,你醒了?” “爹!” “爹,我是清然呀,你认得我吗?” 一时,何家母女三人皆扑到床榻边上,看着醒转过来的老何,惊喜不已。 “老何,这位姑娘,可是我们的救命大恩人啊!”何大婶道。 老何看着天仙一般立在床榻边上的轩辕梦儿,虚弱地说道:“谢谢这位姑娘!” 母女三人一听,老何神智也已恢复清醒,更是喜出望外。 清幽拉着清然一起,跪在了轩辕梦儿身前:“感谢姑娘救命之恩,也感谢姑娘将我爹爹救醒。请姑娘好人做到底,收了我和清然为婢,让我爹爹可以继续吃药治病。我和清然,定会一辈子忠心耿耿,跟随在姑娘身边侍候的!” “姑娘,请收下我和姐姐吧!”清然也磕头说道。 轩辕梦儿弯下身子,将两人扶了起来,浅笑道:“你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是,是一辈子跟在我身边做奴婢好,还是侍奉在父母身边好,你们可有想过么?” 清幽和清然一时垂下了眼眸。 “只要能治好爹爹的病,我和清然,做什么都不后悔!我们愿意侍奉姑娘一辈子。”清幽终是抬起头,坚定说道。 “你们姐妹俩,聪明伶俐又懂事,我真是喜欢得紧。但是,我是不会夺何大叔与何大婶所爱的。”轩辕梦儿笑道,“我身边不缺侍奉的人。可是,你们的父母亲人,却不可以少了你们。清幽,你去把那什么大夫的药方拿过来,我看一看。” “嗯,好。”清幽听了,连忙转身,一会儿便将那药方找到,递了过来。 轩辕梦儿拿着那药方看了一眼:“有笔么?” “有的,姑娘请稍等。” 清然说着,转身“登登登”地跑去了另一间屋子。不多久,她便拿了一支毫笔和一个砚台过来,在砚台上倒上清水,三两下便磨出墨来。 轩辕梦儿接过毫笔,相当满意地看了姐妹俩一眼。 看来这两姐妹,虽出身于卖豆腐之家,家中却备有笔墨,可见平日也有学文写字。而两人反应敏捷、动作麻利,聪明能干并不在自小跟着自己的如画与如砚之下。 只是,她并不缺宫女侍婢使用,是断然不能夺去这个家庭的顶梁支柱的。 如此想着,她已用毫笔醮了墨水,在那张药方上划掉了几样药,又另外添了几样药材。 放下笔,她重新审视了一遍方子,才满意地递给清幽,道:“那个什么蒋大夫,开的方子,倒是治疗痨病的良方。只是,他把脉的功夫还不到家,不能根据病人体质的细微变化调整方子,以致赵大叔的病根总是不能断,甚至症状加重。你们拿这张新方子去抓药,不下七剂药,赵大叔便会康复,行动有如常人了。” “真的吗?爹爹竟真的能康复如初?”一时,清幽与清然又惊又喜,姐妹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起来。 “这位姑娘所言极是。在下开的方子确有弊病,姑娘真乃‘神医’也!” 屋内人多杂乱,除了轩辕梦儿与何家母女,还有不少跟着进来看热闹的街坊近邻,以及霍萧寒与几名贴身侍卫。大家都在好奇地看着轩辕梦儿行针、把脉、问诊、开方。 因此,直到不知何时被侍卫“请”了过来,混在众人中的蒋大夫出言说话,轩辕梦儿与众人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你就是蒋大夫?”轩辕梦儿望着一脸斯文的蒋大夫,“听说你不但没有把何大叔的病治好,还把他们何家治得家徒四壁,甚至要卖女救命?” “唉!”那蒋大夫一声长叹,表情既是难堪又是无奈,“在下医术确实不精,以致不能将老何彻底治好。可是这一年来,我的药铺都是贴钱卖药给他们啊!再这么下去,我的药铺也开不下去了,干脆在街上摆一张桌子,专为人开方子好了。” “看来,你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大夫。”轩辕梦儿道,“那便罢了。日后,你便按我这新方子,捡药给何大叔吃吧!” “唉,可是这药钱……” 蒋大夫一脸为难,正想问这药钱由谁来出,众人便听到门外一阵骚动。 “张县令来了!”门外有人高声说道。 “不可能吧?张县令怎么会到老何家来?” “是啊!人家可是大官啊,到你这穷百姓的破屋子里来?” 屋内,有人在小声议论。 “很好。送药钱的人来了。”轩辕梦儿轻轻一笑,转身向屋外走去。 众人便都跟着她,纷纷出了屋子,走到原先用于磨制豆腐的偌大院子里来。 果然,一身青色官服的张县令正带着一众侍卫,威严而神气地站在破旧的民家院子正中。 乍一看,这身官服与这破院子,实在是极不协调。 可是,细看立在张县令身旁的两位身材魅梧的灰衣男子,那气势明显地将跟随张县令的十多名兵服侍卫压了下去,便又让人觉得,张县令此刻来到此地,确实是情非得已。 很明显,他是相当不服气地,被那两名灰衣男子“请”过来的。 看见霍萧寒与轩辕梦儿从屋内走了出来,那张县令不自觉被他们的不凡气势压得矮了半分,却仍是努力撑住,不减神气地对着霍萧寒道:“这位公子,听闻今日,公子的随行人员将我的外甥打伤了,如今又将本官请到这里,到底是何道理?” 霍萧寒冷着脸,并不说话,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间空屋子,大大方方、潇潇洒洒地在屋内惟一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张县令有请,我家公子想跟你聊聊。”霍云笑着对张县令作了个请的手势,便跟着走进了屋内。 一时,张县令心中虽有疑惑,却不得不带着侍卫们,也跟着走了进去。 轩辕梦儿从他们身上收回眸光,对着清幽与清然问道:“对了,你们不是还有一位自小生病的弟弟么?他生的是什么病?我顺道看看。” “姑娘,我们今日能遇上姑娘,真是老天爷在可怜我们啊!” 清幽听说轩辕梦儿要给自己的弟弟看病,激动得又立即跪了下来,“四乡八邻都说,弟弟得的怪病,是根本治不好的。还说我们弟弟天生是个怪物……如果姑娘能治好弟弟的病,我就是给姑娘磕一辈子的头,我就是把性命给了姑娘,也都心甘情愿啊!” 怪物?轩辕梦儿不禁心中一怔。 她们的弟弟,得的是什么怪病? 第230章 等着你回来 “莫跪了,我要你的性命做什么?”轩辕梦儿一边拉起清幽,一边阻止也要跟着跪下来的清然,“你们快带我去看看吧!” “姑娘,这边请。”两姐妹站起身来,带着轩辕梦儿走进了另外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收拾得极为整洁干净的屋子,虽然不大,光线却极为敞亮。轩辕梦儿很快便看清楚了,这间屋子中间,也有一张床,床上也躺着一个人。 但躺在那上面的人,却有着一张晴朗而纯真的孩子脸。 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少年,正静静地躺在床上,看见一众人等走进来,便努力地稍稍抬起头,对着轩辕梦儿轻轻地笑了起来。 “清峻!”清幽与清然唤着,已快步走过去,将那躺在床上的清瘦少年稍稍扶起来一点,用枕头垫在了他的后背上,让他可以略为轻松地看着走进屋子里的人,“清峻你看,这位姐姐是来给你治病的。” “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名叫清峻的少年裂开嘴角,笑着问道。 “我叫梦儿。”轩辕梦儿也笑着回道。 如果不是因为他躺在床上,她无法理解,为何眼前这个少年,会被人称为“怪物”。 到目前为此,何家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问她的名字,但这少年见她第一面,便首先问起了她的名字。 “谢谢梦儿姐姐,为我爹治病。我虽然躺在这里,却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知道是姐姐你救了我爹。”少年微笑着说道。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轩辕梦儿点了点头,转向了清幽,“他得的是什么病?” “我们也说不出来。只是弟弟自出生之日起,便只能一直躺着,无法站立,更无法走路。便是连日常的吃饭、穿衣等等所有的事情,他都没有办法自己干,只能由我们侍候照顾着。”清幽伤心说道,“十二年来,所有能找的大夫,我们都找遍了,却没有人能治好他……” “清峻虽然四肢不能行动,但脑瓜子却聪明得很,人也懂事。他爱读书,我们便教他认字,他学得比许多孩子都要快!”一旁的清然说起弟弟的聪明,甚至不掩自豪。 “如此怪病,自小便四肢不能行动?” 轩辕梦儿沉吟着,抬步走到床榻边,掀开了盖在清峻身上的被子,为他把了把脉,又按捏了一下他的手脚四肢,不禁惊讶地回望清幽姐妹以及跟着走了进来的何大婶: “奇怪!按理说,他自出生起便一直躺在床上,从来不能下地走动,他的四肢得不到充分的锻炼,应该极度纤瘦无力才是。可是他,不仅身量长到了十二岁孩子这么高,就连他的双手和两腿,也都有肌肉有弹性,完全不像一个卧床十年的人,这怎么可能呢?” “唉,姑娘有所不知!”何大婶道,“自从发现这孩子走不了路,我们都怕他的手脚废掉了。因此,虽然他只能日夜躺在床上,我们也不忘每日给他活动手脚筋骨。尤其是清幽和清然,姐妹俩尤其心疼弟弟。每日每夜的,几乎每隔一个时辰,他们便轮流给清峻活动筋骨。 捶腿,翻身,推拿……还照顾他吃喝拉撒,教他读书认字。我们一家,每日在街上摆摊卖豆腐,可姐妹俩无论多忙多累,都不忘轮流回家照顾弟弟。因此,清峻虽然从来没有站起来过,可身子骨看起来,跟普通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原来如此,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这么多年来,你们得费多少心血和精力,才能把弟弟照顾得这样好啊!”轩辕梦儿不禁赞叹。 “是啊!这么多年来,我可怜的清峻,亏得有两个这么心疼他的姐姐。”想到今日,两个女儿差一点儿便要卖身为婢,为父亲和弟弟筹钱治病,何大婶又抹起泪来。 “梦儿姑娘,你是‘神医’。你看,我弟弟有可能重新站起来么?”这个时候,清幽更关心的,是眼前这名“神医”,能否治好弟弟的怪病。 轩辕梦儿摇了摇头,笑道:“我并不是什么神医。这天底下,并非所有的疾病,都能治好。因此,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神医’。” “梦儿姑娘……”清幽与清然听了她的话,此前的兴奋与激动,不禁化作黯然神伤。 “清峻这个病,要想一时半会儿便治好,是不大可能的。我可以先为他施行一次针灸,然后再教你们经络推拿之法。你们日后按照我教的方法,须每日不厌其烦地为他推按。说不定,哪一天,他便突然能站起来了。” “真的么?”清幽与清然一听这话,顿时又惊又喜,异口同声问道,“弟弟真的能有站起来的一天么?” “这个谁都不知道,只能看他的造化了。”轩辕梦儿淡淡说道,“原本,他若有机会每日接受我的针炙施疗和经络推按,或许三五个月便可恢复。但是很抱歉,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针炙之法,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我只有教你们一些基本的经络推按之法。” “那我们自己推按,弟弟需要多久,才有可能好起来?”清然满目期盼地追问道。 “运气好的话,或许三年五年,也或许十年八年吧!当然,他也有可能,永远都是如今这个样子。”轩辕梦儿说着,不禁有些黯然。 其实,若有可能,她也想留在这里,帮这聪慧懂事的少年把病治好。 可是她知道,父皇、母后,还有皇兄都在洛都等着她。而霍萧寒奉旨护送她回洛都,也不可能陪着她,在这丽城县停留三五个月。 清幽与清然听了她的话,皆怔了一怔。 清幽道:“嗯,我们定会用心学习经络之法,每日多多为弟弟推按。希望用梦儿姑娘教的法子,让清峻终有一日能站起来。” “好!” 轩辕梦儿笑着点点头,从衣袖中取出银针布包,在床榻前摊开了,再次在众人惊异好奇的注视之下,为清峻施行了一次针炙。 拔掉银针,她请何大婶将围观的街坊近邻招呼散开之后,便对着清幽与清然,详细讲解了一些经络推拿按摩的原理和手法。 她亲自在清峻身上示范了一次,又让清幽与清然姐妹练习了几次,直至她们做得让她满意了,她才站直身来,道:“好了,日后,你们一有空闲,便时时为他推拿,疏通经脉吧!” “谢谢梦儿姑娘!”清幽、清然姐妹俩站起来,对着她千恩万谢。 “梦儿姐姐,你要离开丽城了么?”躺在床上的清峻,看着轩辕梦儿准备转身离去,眼神中不禁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之色。 轩辕梦儿心疼地轻抚了一下他的额发,有些愧疚地说道:“是的,清峻。对不起,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治好你的病。因为我的父母亲人,包括我的两个弟弟,都在洛都等着我!” “原来梦儿姐姐,也有弟弟。”清峻笑道。 “是的,他们是双胞胎,年纪跟你差不多大。”轩辕梦儿再次笑了,眸中带着宠溺之意。 “梦儿姐姐,你还会来丽城看我们吗?”清峻又问。 轩辕梦儿思索一阵,点了点头:“嗯,会的。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看你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看看你何时能够站起来!” “梦儿姑娘……”清幽与清然一时感动不已,各自拉住了她的一只手,“我们一家,会一直住在这里,等着姑娘回来找我们的。” 轩辕梦儿不禁为他们的真情所动。 她也说不清楚,今日萍水相逢,为何自己对这一家人,尤其是这三姐弟,竟生出了不舍情意。或许,是由于这一家人之间的骨肉情深,不舍不弃,让她颇受感动吧! 她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如今,我们先出去找那张县令,解决你们一家子的生计问题。” 第231章 心底的期盼 轩辕梦儿与清幽、清然姐妹俩,手拉着手有说有笑走出屋子的时候,那些来看热闹的街坊近邻们,早已被霍云等人清了出去。 院子里,便只剩下白衣飘飘、玉树临风般站在那里,带着众便衣侍卫看热闹的霍萧寒,以及那带头跪在地上,犹自瑟瑟发抖的张县令。 而张县令身后,县衙侍卫们跪了一地,皆重重地低着头,不敢偷瞟一眼身份尊贵的大将军与长公主。 何大婶正怔怔地站在门边上,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小官张平,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无忧长公主与神威大将军,还请长公主恕罪!”那张县令看见轩辕梦儿走出来,连忙磕起头来。 “长公主?” 清幽与清然震惊地看着她们正挽着的轩辕梦儿,怔愣了好一阵,才吓得就地跪了下来。 她们果然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梦儿姑娘气质脱俗,这样胜似仙女般美貌的人儿,怎么可能出身寻常人家? “你俩跪什么?快起来。” 轩辕梦儿把她俩拉了起来,又转向张县令,正色道,“原来你叫张平。你可知,你有何罪么?” “小官冒犯了长公主与大将军,小官罪大恶极,甘愿受罚!只求长公主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张氏一族!”那张安磕头磕得更响了。 “你也知道,你张氏一族有罪?”轩辕梦儿冷声道,“你的兄长张安,在洛都“郎中令”门下任职侍郎,你自己身为丽城县的县令,难道因为这样,你们便可以纵容你的亲属,横行霸道,强抢民女了么?” “小官知罪!小官管教有失,放纵外甥胡作非为,定当好好责罚处置!” “除了你的外甥,你和你兄长的亲属之中,到底还有多少无法无天之徒?你身为丽城的父母官,不仅不顾及百姓的死活,还放任亲朋欺霸街头,以致百姓有冤无处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说,你可知罪?” “小官失职!小官定当严密排查亲朋,如有任何违法放纵之事,绝不姑息放过!恳请长公主给在下和兄长一个机会……”那县令张平吓得两股战战,一边磕头一边痛表决心。 “好,本宫便给你张氏兄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好生训诫排查,将家中亲朋平日依傍你们的权势,犯下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列好了。待我回到洛都,让你那兄长张安,到大将军府向本宫一一禀报。若让本宫发现有一桩瞒报,惟你们张氏兄弟是问!” “是,是,谢长公主大恩大德!”张县令连连叩首谢恩。 “还有,丽城在你的管治之下,你可知何家女儿‘卖身救父’的苦楚与孝心?”轩辕梦儿又问。 张县令看了何家姐妹一眼,连忙叩首道:“小官定不遗余力查明何家难处,竭尽全力,解民生苦楚。” “如此甚好。何家女儿,因父亲与弟弟重病无钱医治,不得不到街市‘卖身救父’,遇那袁宝才当众欺凌,意欲强抢。你作为丽城百姓的父母官,自然要为她们申张正义。至于何家治病的药钱,你作为父母官,应尽快想办法解决!” “小官明白!小官明白!为他们治病的药钱,小官便是穷尽家财,也会尽力解决的。”那张平明白了轩辕梦儿要他包下何家医药钱的意思,连连叩首答应。 轩辕梦儿淡淡一笑:“为百姓解决燃眉之忧,是你这父母官的份内之事。既然明白,便退下吧!日后,只须侍郎张安,每月到大将军府跪交拜帖,禀明进展即可。” “是,小官领命,就此告退。”县令张平声声应诺着,再次向着轩辕梦儿和霍萧寒两人叩首,然后才谦卑地站起身来,带着众侍卫离去。 尽管何家姐妹与何大婶在万分惊惶喜悦中千恩万谢,百般挽留,轩辕梦儿还是知道,回洛都的行程不宜再拖延。她与她们说了几句道别的话,便与霍萧寒等人一起,离开了那个民居小院。 已近晌午,街上人迹渐稀。一行人坐上马匹,快速出了城郡,与驻扎在郊外的五百精骑护卫会合。各人简单用了午膳之后,便正式起行了。 由于被何家的事耽搁了将近半日,他们这日并不能按照计划入住下一个城郡,只好在夜暮时分,在荒野山林间扎起营帐来。 尊贵的无忧长公主,也只有与大部队一起,在林间营帐将就一夜了。 轩辕梦儿因为霍萧寒日间并没有阻止她打抱不平,甚至多管闲事地为寻常人家治病之事,当时心中便颇感意外,甚至暗暗生了些许感激之意。 加上在何家院子里,他和霍云还将县令张平“捉”了过来,甚至将张县令叫进小屋子里,耳提面命地“恐吓”了一番,算是助了她一臂之力。 轩辕梦儿心中对霍萧寒的配合,自然是较为满意的。 可是,想到他昨夜酒醉忘情,今日一大早又深表痛悔,她心中仍然生气。因此,她也便仍是冷着一张脸,并不想对他主动示好,表现出什么热情来。 只是,霍萧寒本就是一座冰山。她有意冷落他,他却更冷。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为之。只因自从她认识他起,他似乎天生就是那样一副冰冷模样。 她不对他笑。他这一路上,也没有主动对她笑过。 她不跟他说话。而他说的每一句话,也都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霍云和侍卫们说的。 她想不看他,不理他。可她发现,他也没有怎么看她,更没有主动跑过来理会她的任何迹象。 整整一日,轩辕梦儿都在生着闷气,却更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赌气。 但是,她真的不想轻易原谅他! 侍卫们将营帐扎好之后,在霍云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喂马饮马,准备晚膳,安置站岗。 轩辕梦儿看着一群大男人在忙碌,自己也插不上手,便信步走上了营帐旁边的一处山坡,想站在高处透透气,看看这夜暮下的山林,到底何处会升起月色。 “梦儿。” 她才在坡顶上站定,便听到了身后跟随而来的脚步声,以及那声熟悉而又好听的,她已期盼了整整一日的轻唤。 此刻从心底完全不受阻挡地冲溢而出的喜悦之感,以及伴之莫名涌起的委屈之情,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来一直在暗暗地期盼着这声呼唤,期盼了整整一个白天。 第232章 总爱笑的你 可是,她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轩辕梦儿赌气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回头,更没有出声回应。 若是往常,她会快乐地回转身,浅笑嫣然地唤一声“夫君”,然后脚步轻盈地迎上前去。 可是,今日,她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为何一个人跑到这山坡上来?” 霍萧寒轻柔的声音已到了耳边,高大的身躯已立在了她的身旁,与她一起并肩看着坡下的数十顶营帐。 “我喜欢这里,为何不能上来?”轩辕梦儿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情绪。 “生了一整日的气,梦儿还在不高兴?”霍萧寒的声音轻轻的,却没有了平日的清冷,甚至还带着一丝宠溺,“生起气来,也像个孩子似的……” “谁说我是孩子?”轩辕梦儿像被人踩着了尾巴般,猛然转过脸,瞪着他,恼道,“你就是嫌弃我,总觉得我像个孩子般不懂事!”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过。”霍萧寒笑了。 暮色已渐浓,可他淡淡的笑容,却似绚丽烟花般,瞬间照亮了暗淡的山林与青灰的夜空。 轩辕梦儿抬起头,发现圆月已穿过云雾,露出脸来。皎洁的月光,在山林间和坡顶上,撒下一层银色的轻纱。 心头不知为何觉得暖暖的,有些情绪在体内暗暗奔涌,脸颊甚至觉得有些热乎乎的,她缓缓低下了头,不减气恼地嘟囔:“我觉得这里凉快,我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不是一整天,都不理睬她的吗?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如何能放心?西越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我不会让你第三次,落入凌漠风之手。”霍萧寒的声音变得沉静。 “我自然知道,我要是再次落入他手中,大将军便会觉得很没有面子。回到洛都之后,也没法向我父皇母后,还有皇上交待了,是么?” 轩辕梦儿虽然意识到自己独自四处乱走的作法稍有不妥,可在语气上,仍不肯轻易认错服软。 “是啊,无法交待。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霍萧寒又轻轻地笑了笑。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霍萧寒脸色变得凝重,语声也变得缓慢:“我实在不敢想像,如果你第三次落入凌漠风手中,后果将会是怎样?他早已对你生了不轨之心,如果你再次被他抓去,又岂能像前两次那样幸运?而我,也会比前两次更加心焦,更加担忧。因此,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前两次,你担忧过我么?”轩辕梦儿忍不住扭头问他,“你担心他对我意图不轨?” “我担心,他对你作出任何伤害之事。”霍萧寒深深地望着她,“因此,在回到洛都之前,我不会让你脱离我的视线。” “可是,你今日,根本便不曾理睬过我?” 轩辕梦儿冲口而出,才顿觉自己这人,实在是太过口直心快。 “是么?我今日有让你,远离我超过十步么?”霍萧寒淡淡地笑了起来。 轩辕梦儿仔细想了想。他今日虽仍是一副冰山脸,眸光也似乎没有总是盯着她。可是,他真的好像没有哪一刻,是距离她超过十步之遥的。 即使是在丽城县的客栈之内,他在二楼回廊转角处站了大半日,距离她所在上房的门口,从庭院上空的直接距离计算,也没有超过十步之遥。 望着他月色下令人赏心悦目的浅笑,听着他似宠溺似关心的语话,轩辕梦儿感觉心中有种奇异的滋味,暖暖的,甜甜的,缓缓漫延开来。 可是,她还是撅了撅嘴,故意找碴儿般说道:“在回洛都的路上,你不会距离我超过十步。可是等回到洛都,向父皇和皇兄交待过之后,你便可以不用理我了,是么?” “梦儿回到洛都,自然会有荆於南等宫廷暗卫保护,我也不用这么操心了。”霍萧寒如实说道。 “所以,你到时便会扔下我不管,甚至准备与我‘和离’。甚至不管我以后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了,是不是?”轩辕梦儿内心极其委屈。 霍萧寒闻言,不禁一怔:“我不是说过,只要你不主动提出,我不会再与你‘和离’吗?你是我的妻子,你的死活,怎会与我无关?” “夫君……” 听到霍萧寒亲口承认她是他的“妻子”,轩辕梦儿心中情动,双眸顿觉湿热。 她突然转过身,扑进了他的怀中:“我们以后都不要分离,好不好?” 霍萧寒再次一怔:“梦儿!” 轩辕梦儿抬起头,弥满雾气的双眸,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如果我们不‘和离’,便一辈子都要在一起,可以么?” “梦儿,我……”霍萧寒低眸看着她,顿觉愧疚。 他答应面前这个女子,不再“和离”。可是,他连“在一起,不分离”这样的承诺,都不曾给过她,更吝嗇于给她。 “夫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不愿意离开你,又有多么害怕离开你?” 夜晚的寂静与月色的朦胧,总让人变得感性而多情。轩辕梦儿无法抑制心头涌起的激越情绪,就如同,她根本无法控制来身全身四肢百骸的微微颤栗,以及月色映照下眸中水光的轻轻盈动。 霍萧寒蹙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剔透灵动得让人心疼的女子,感觉着她纤巧俏妙身子的轻轻颤抖。 “从三年前起,我就那么迫切地想要靠近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对你毫不了解、完全陌生的情形下,不顾一切,使尽诡计也要来到你身边。嫁入霍府之后,我是那样害怕离开你,我根本无法忍受你不在霍府的那些日子。甚至,我害怕到,不惜孤身一人,不远万里追你到边关……夫君,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很傻?” “梦儿,对不起,我……” “你为何,又要跟我说‘对不起’?” 霍萧寒停顿了好一阵:“因为,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我不配你这样……” “为什么你会觉得不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是吗?”轩辕梦儿眸中凝上了哀伤,迟疑着,却壮着胆子轻声问道,“夫君,你喜欢我吗?” 霍萧寒心中一动,原本自然垂下的两臂,终于缓缓举起,用力拥紧了她:“喜欢,喜欢……” 这样剔透玲珑,惹人怜爱的女子,他怎么会不喜欢? 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那你喜欢我什么?”轩辕梦儿低着头,靠在他怀中。 “我喜欢你,总是这么爱笑。”霍萧寒想了想,找到了一个理由。 “爱笑?”他的答案让轩辕梦儿大感意外。 难道,因为他自己不爱笑,他便喜欢爱笑的她? “可是,我爱笑么?”轩辕梦儿问道。 怎么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爱笑呢? “嗯。难道你没有发现,几乎我每次看见你,你都会笑?无论我如何对待你,即便是狠狠地斥责你,你都有笑的时候。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真的很好看……” “夫君……”轩辕梦儿拥紧了他,却没有再往下说。 如果说,她自己已经明白了,为何每次见到他,她都会笑。那么,他难道不明白吗? “那么,你爱我吗?” 被他拥紧在怀中,轩辕梦儿在他胸前抬起头,近距离仰视着他的脸。 “我……”霍萧寒却欲言又止。 他正低着头看她,俊脸隐在月色的阴影里,让人看得并不真切。 第233章 发誓对她好 皎洁月色下,轩辕梦儿突然释然一笑:“你不用回答,因为我知道!” “你知道?”霍萧寒再次纠结地蹙起了眉头。 “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一个深爱的女子。因此,里面已经没有位置,让你再爱上另外一个人了。”轩辕梦儿仰视着他,了然般笑道。 “梦儿……”霍萧寒语带愧疚。 这句话,是他亲口告诉过她的。 “对不起。”他再次冲口而出。 “这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怪你。因此,你也不必反反复复地跟我说‘对不起’。”月色映照下,轩辕梦儿娇俏绝美的面容,笑得纯真却狡黠。 “你不怪我?难道,你真的不会怨恨我吗?” “在我一意孤行要嫁给你之前,事实便已经如此了。我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吧!”轩辕梦儿笑得更加释然。 “你竟然能接受,我心里爱着另外一个女子?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跟我在一起?”霍萧寒的眉头蹙得更紧,似是难以置信。 轩辕梦儿不自觉地抬起一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用指尖来回地轻抹着,想要将他的愁绪抚平:“我跟你说过,不要老是皱着眉头。否则,你额头上迟早会留下皱纹的。那样,我的夫君就没有这么好看了!” “梦儿!”霍萧寒心疼地抓住了她的手,手掌紧紧包握着她的纤指,再次正色问道,“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做我的妻子?” “是的!” 轩辕梦儿回答得笃定而赤诚,“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只要你不厌烦我。若然,你能有一点喜欢我,若然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能让你比以往更开心一点,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梦儿……” “我以身为你的妻子为幸。可是夫君,跟梦儿在一起,你觉得开心吗?”轩辕梦儿问得有些小心谨慎。 霍萧寒凝神思索了一瞬:“我承认,有你在身边,我也经常会笑,会笑得开心,让我时时忘记了曾经有过的忧愁。因此,请你不要怪我太自私,就这样把你留在我身边。但是,倘若有一天,你厌倦了我,厌倦了跟我在一起的日子,我会答应放你走,如你所愿,与你‘和离’。” “为什么你要放我走?为什么你总是想着与我‘和离’?” 轩辕梦儿脸上的笑容被焦急所代替,不自觉提高的音调中,也透着一丝委屈,“我才要你答应我,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分离。你却又跟我提‘和离’的事!” “梦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人还有下辈子的话,我也要你答应我,生生世世都不许与我分离!夫君,你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 “真的?” 轩辕梦儿却突然睁大美眸,几乎无法相信地望着他。 她冲口而出问出了那样的话,可是他,居然答应生生世世都不与她分离?那么,他心中所爱的那个人呢?他又将如何安置? 霍萧寒也突然间怔住了。 他不知道,拥着怀中这令人疼爱的女子,他为何想都不想便开口答应了她。 或许在这一刻,他竟想把世上所有的真情与怜爱,都给她。 “梦儿……”霍萧寒再次轻呼着她的名字,心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胸中情动,他猛然抱紧她,低下头,便吻上了她的唇。 时间似乎静止了。 月色下,两个修长而绝配的身影,紧紧相拥,深吻不止。 站在山坡下不远处的霍云,原本正准备鼓起勇气大声禀报一句,时候不早了,请二位主子抓紧下来用晚膳。可蓦然看到月色下的这一幕,他实在不忍打破这胜绝人间一切的景致,惟有自觉地背过身去。 月色如水的夜晚,将人的情绪渲染得如此饱满,以致再也无法收束、隐藏。 霍萧寒久久地沉醉在这带着千种情思的吻中,直到他突然感觉到了脸上的温热,以及唇间品尝到了泪水的滋味 他猛然停了下来,像做错了事一般,心疼而又惊惶地安抚道:“梦儿,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哭?” 轩辕梦儿抬起绝美的脸,双眸中盈着感动的泪水:“夫君,梦儿是因为太高兴了。只因此刻这一幕,是梦儿渴盼了许久许久的情景,久到梦儿还是个很小的女孩儿,努力想引起你的注意,可你却从来没有留意到那个小小的我……没想到今晚,梦儿所渴盼的最幸福的一幕,竟像梦境一般,就在眼前!” “幸福?跟我在一起,你真的觉得幸福么?” 霍萧寒不忍看她美到极致的脸,惟有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嗯!”轩辕梦儿把脸伏在他胸前,用力地点了点头。 幸福而快乐的泪水,在她美极的笑颜中再次洒落,轻湿了他的衣襟。 霍萧寒将她的身子拥得更紧:“梦儿,我日后会好好待你的。我会尽力不让你受一丝委屈,也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他仰起头,微蹙着俊眉,望着天上的圆月,像是在对着谁,深深地发着誓。 “夫君,这可是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日后,可不许欺我负我!”幸福得像个小姑娘的轩辕梦儿,抬起泪犹未干的脸,娇嗔说道。 “好。”看着她月色下娇俏可爱的面容,霍萧寒笑了。 “咳!那个,大将军,长公主……” 霍云清朗的声音,从坡下传来,让两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下面,可是他们今日驻扎下来的连片营帐。 “已经亥时了,大将军和长公主还没用晚膳呢!”霍云高声提醒道。 侍卫们早已吃过了,只有大将军与长公主的晚膳,还放在他们的营帐之中。他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几次走到山坡下,都没有办法打断他们夫妻俩的你侬我侬,情深意浓。 “已经亥时了?那便不必为我准备晚膳了。深夜不食,我明早再吃吧!”霍萧寒转首对霍云吩咐道。 “大将军……是。”霍云本想再劝,却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 他向来了解大将军的习惯,若不是与将士们庆功饮宴,他一般到了深夜,便不喜进食了。 “不,我可要吃!夫君,梦儿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你陪梦儿一起吃。”轩辕梦儿却道。 她原本有些气恼那霍云没眼色,打断了她与夫君的深情独处。可这会儿,听到霍萧寒说准备不用晚膳了,她不禁着急起来。 深夜不食,他竟然还有如此古板奇怪的规矩。虽说也有一定道理,可是不吃饭,晚上饿得睡不着怎么办? “既然梦儿饿了,那我们便回营帐,我陪你吃。”霍萧寒竟对着她淡淡一笑,声音沉静而宠溺。 轩辕梦儿不禁心下一动。 他说从此要对她好,果然从这一刻起,便真的什么都依着她、顺着她了么? 第234章 人总会长大 营帐之中,酒菜早已重新热好端了上来。 霍萧寒只随意吃了一点,便对轩辕梦儿笑道:“怎么像个馋猫似的?夜深了,不要吃太多。你是个医者,怎么不讲究这些养生之道?” “嗯,我是医者,自然知道深夜不食这些养生之道。但是人饿坏了,问题更严重。因此,我得首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看她一边娇俏地说着,一边兀自吃得高兴,霍萧寒只笑不语。 “夫君,今日在丽城之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只因当时顾着何家的事,才不及理会。”轩辕梦儿终于放下碗筷,准备跟夫君说说在心中盘旋了大半日的疑问,“我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邻近边关之地?” “你是说慕容华鉴么?”霍萧寒若无其事般道。 “啊,夫君,原来你也看到他了?” “我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了他。虽然他换了一身与平日不同的装扮,甚至还贴了一脸的络腮胡子,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轩辕梦儿不禁有意凑近他,故作惊讶道:“夫君,你的眼光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了?梦儿几次易容,甚至扮成男人出现在你面前,夫君都认不出来。怎么今日,却一眼看穿了慕容华鉴的伪装?” “他的伪装,跟梦儿比起来,甚至连‘易容术’三个字,都配不上吧!”霍萧寒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意。 “那是!我的易容术,可是连精通易容的母后,都时时认不出来。因为我的易容术与我的医术一样,都是我的曾外祖父手把手教的。”轩辕梦儿不无得意。 “曾外祖父,每次听你提起他,我都觉得……他辈份可真高。”霍萧寒竟被自己逗乐了,清俊的笑容更显灿烂,“他定是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吧!” “嗯,他的辈分自然高,他可是母后的外祖父,我们本是四世同堂……不对不对!如今皇兄膝下已有了公主,素儿姐姐也有了儿女,就连惜儿姐姐都与北国皇帝段寂宸,有了一儿一女。因此,我们早已是五世同堂了。” 原本一脸灿烂笑意的霍萧寒,在听到她的一席话之后,却不自觉地收起了笑容。片刻,他才凝神沉思道:“我们还是说说慕容华鉴吧!你认为,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丽城县?” “嗯,不知道。我想了大半日,也没想明白。”轩辕梦儿说道。 “你以往好像跟他很熟?你们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吧?” “什么青梅竹马?我才不要跟他青梅竹马!”轩辕梦儿不悦地微撅了嘴,“不过小的时候,我整日欺负他,要他干这干那的,如今想想,倒有点对不住他。” “他很喜欢你?”霍萧寒问得不动声色。 轩辕梦儿并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她略略皱了眉头:“谁知道呢?或许吧!那是他的事,我可管不着。” 见霍萧寒只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她却突然凑近了他,故意坏笑道:“嗯?梦儿的夫君,该不是吃醋了吧?” “梦儿认为呢?”面对她有意逼近的双眸,霍萧寒面无表情。 轩辕梦儿却忽地自嘲般一笑:“哈,以为夫君会吃醋,或许是梦儿想多了,也或许是梦儿在做白日梦!” 他心中明明有深爱的女人,又怎么会为了她吃醋?这是两人都如此明白之事,她不过拿他开开玩笑罢了。 “但是,我听闻慕容华鉴,却一直在为你吃醋。听说有一回,他与洛都世家子弟聚会饮酒,席间喝醉了,竟然当众扬言,此生最大愿望便是要亲手杀了我。然后,将梦儿……”霍萧寒缓缓说着,却一脸淡然,像在说旁人的事。 轩辕梦儿震惊得瞪大了双眸:“他真的胆敢这么说,他要将我怎样?” “他当众扬言说,总有一日要让你做他的妻子。当时听到这话的洛都世家子弟,不下十人,所有人都不敢把这些话传出来。却不知,我的眼线,也正在席间坐着。” 说着,霍萧寒不禁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他真是吃了豹子胆了!下次让我见到他,看我不给他几个耳光!”轩辕梦儿恼道。一转念,她又问,“夫君,你觉得,他今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边关城郡?” 霍萧寒眯起冷眸,若有所思:“或许,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又或许,他只是为了梦儿?” “为了我?怎么可能?夫君,你是在开玩笑么?” “我并非开玩笑。”霍萧寒转眸,正色看着轩辕梦儿,“他既然易容伪装,出现在丽城,应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可他今日看着你的眼神,又让我觉得,他说不定只是为了你,才会突然出现在丽城。” “你的意思,是他到边关来寻找我?”轩辕梦儿一脸的不以为然,“怎么可能?前段日子,边关疫病肆虐,国人皆知。我不相信,他敢冒着性命危险,到边关来找我。” “梦儿怎么知道,他不会为了你,置性命于不顾,甚至铤而走险?”霍萧寒的话,似是别有深意。 “铤而走险?”轩辕梦儿美眸扑闪几下,忽有所悟,“夫君,你是说,他来到边关,或许与西越人有关?你该不是怀疑,他与他的父亲慕容蒿……他们与西越……” 轩辕梦儿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大跳。 难道慕容家,竟然与西越人有来往?那不是叛国投敌吗?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没有任何依据的事,我们不要胡乱猜测。”霍萧寒迅速打断了她,“只是,这个慕容华鉴,梦儿日后,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妙!” 轩辕梦儿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只是,我向来知道,慕容嵩是个老奸巨滑的老家伙,可我一直以为,慕容华鉴跟他父亲是不一样的。往日,他只知道每日里跟在我身后,陪我四处玩耍,哪来那么大的野心?” 只可惜,人终会长大,也总会变化。她曾经的华鉴哥哥,早不是往日对言听计从、鞍前马后的华鉴哥哥了…… “若然慕容家族出事,他逃脱得了干系吗?”霍萧寒冷声道。 闻言,轩辕梦儿又是一惊:“慕容氏可是东昊大族,我的祖母先太后,也出身慕容氏。若然慕容家族出事,东昊岂不是半个朝野都要震荡?这些事,皇兄都知道吗?” 第235章 夫君吃醋了 听了轩辕梦儿的惊问,霍萧寒垂眸思索一阵,才抬首轻笑道:“所以说,我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便不能凭空猜测。慕容太尉的五女慕容映霜,如今可是宫中份位最高的后妃,深得皇上宠爱,皇后之位指日可待。因此,梦儿日后,不可再胡乱猜测,更不能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知道么?” 望着霍萧寒带笑的面容,轩辕梦儿也便明白了。 他心中对慕容华鉴与慕容蒿,是有所怀疑的。然而,事关朝廷大局,他手中也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因此他不敢直说,也提醒她不要胡乱猜测,更不允许她在皇兄面前提起此事。 轩辕梦儿自是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嗯,梦儿明白了。对任何人,我都不会乱说的。” 霍萧寒对着她宠溺一笑,极自然地朝她伸出一手,道:“梦儿,到这儿来。” 几乎是不经任何思索,轩辕梦儿站起身来,走到霍萧寒身前,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双膝上。 直到霍萧寒双眸带着轻柔的笑意,极自然地抬起手臂轻搂着她,她才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两人的关系,竟变得如此融洽而亲昵了。 “那个慕容华鉴,我很不喜欢他。梦儿日后,不许再与他来往了。” 霍萧寒双眸带笑,说出的话,却既是霸道的宠溺,又似别有深意的警醒。 轩辕梦儿轻轻点了点头,故意顺着他的话意道:“我的夫君,果然吃他的醋了?” 霍萧寒却不屑地一笑:“吃他的醋?呵,我即使吃凌漠风的醋,也不会吃他的醋。因为,梦儿根本便看不上他。” “那你怎么吃凌漠风的醋?凌漠风那家伙,我也看不上他!”想起可恶的西越三皇子,轩辕梦儿一脸嫌恶,傲然说道。 “可是那凌漠风,我担心他……” 霍萧寒将怀中的轩辕梦儿搂紧,“我绝不会让你,第三次落入凌漠风之手。我不会让你,面对那样的危险,我也不会让你,承受更多的委屈……” 霍萧寒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像在发着誓。 “即使第三次落入他手中,我也绝不会让他得逞。我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想起凌漠风,轩辕梦儿忿忿不平。 “傻梦儿,你怎能再作这样的假设?”霍萧寒抬起头,不悦地瞪着她。 轩辕梦儿意识到自己一时气愤失言,不禁失笑道:“是啊,我怎么可能会再次落入他手中?下一次,该是他落入夫君手中才是。到时,即使他跪地求饶,我们也不会放过他!” 看着轩辕梦儿娇憨的样子,霍萧寒笑了。 “日后,我再也不会让夫君,还有父母皇兄,如此为我担忧了。”想起自己此次从洛都出走所经历的一切,轩辕梦儿轻声说道。 虽说,如今与霍萧寒感情的突飞猛进,让她觉得此次历时五个月的出走,期间历尽的一切劫难都是值得的,但她还是为自己给父母亲人带来的担忧,感到深深的愧疚。 “待梦儿回到洛都,皇上、太上皇与太后,均会发现,梦儿竟然变得懂事了。”霍萧寒宠溺地说着,竟情不自禁地凑近她,在她的娇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两人如此亲昵的甜蜜,毕竟前所未有,轩辕梦儿的两颊,竟瞬间浮起两朵嫣红。 霍萧寒看着她乍现羞涩的惊世娇颜,不觉看呆了。 轩辕梦儿的心中,充满了幸福与甜蜜。可是,她又莫名其妙地觉得不是很踏实,总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像真的。 仿佛,这些都是她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 因此,她抬起水光盈盈的美眸,认真问道:“夫君,你还在怪梦儿吗?” 霍萧寒一怔,不明所以。 “慕容蒿的庶女慕容映霜,如今是宫中份位最高的后妃,皇后之位指日可待。可她的嫡出女儿慕容映雪,当初为了你,不愿入宫选妃,如今却要在霍府当一名侍妾……你和她,都在恨着我吗?”轩辕梦儿认真问道。 她此刻被他紧紧搂着,坐在他的怀中,但她的心,却有些虚。 霍萧寒眸色深深地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不恨。” “不恨?”轩辕梦儿有些不敢相信。 “或许,梦儿嫁与我为妻,确是我的福气吧!”霍萧寒道,“不仅是我的福气,更是霍府的福气。” 轩辕梦儿心中微动,倚在他怀中,再也没有说话。 他已经从对她百般抗拒嫌弃,到完全接纳她成为他的妻子。她应该感到心满意足,不可能再有更多的奢望了。 回洛都的行程,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走着,耗时将近一个月。 轩辕梦儿觉得,这是她一生之中,感觉最幸福、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霍萧寒从那一夜起,便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对她冷眉冷眼,也不再总是一副冰山脸。面对着她时,他总会展露出宠溺般的微笑。他本就容颜俊朗,只要是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便有如和煦的阳光般,明媚灿烂,让人心头和暖,全身舒适。 由于担心轩辕梦儿的安危,他一路上皆与她共居一室。他们犹如世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同吃,同行,同住。 男女初初共处一室,自是感觉新奇有趣,加上沿途所见秀丽风光,皆让人心情舒畅。因此,有如新婚般的甜蜜温馨,卿卿我我,便伴随了他们的整个行程。 这一日,他们距离洛都,只有不到十日的行程了。 是夜,他们再次下榻城内最好的一间客栈。 霍萧寒洗浴过后,静静地坐在烛光下看书。 轩辕梦儿一身素白便衣,在随行箱子中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出了那把长剑。回转身,来到霍萧寒面前,她巧笑嫣然,用双手将长剑举到了他的眼前。 “我的思幻剑?”霍萧寒有些愕然。她不是说,她要将此剑据为己有的么? “嗯,还给你!”轩辕梦儿笑道。 “为何要还给我?” “这长剑,携带太不方便了,不能像短剑那样藏在身上。你没看见,我只能把它放在行李箱里,实在派不上用场。因此,还是把它还给夫君好了。” 霍萧寒放下书本,把剑接了过来,摇了摇头,轻笑叹道:“如此宝剑,梦儿却不便携带,无福享用,实在是……令人遗憾!” 说着,他把那柄离开自己十数日的宝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放到眼前,极为珍爱地细细察看着。 听着他的调侃之语,轩辕梦儿却毫不为意。她高高兴兴兴地走到他身前,在他双膝上坐了下来。 因她毫不客气地坐进了怀中,霍萧寒不得不将自己心爱的思幻宝剑插回剑鞘之中,放于身旁案几之上,然后用双手搂住了她。 “我并不稀罕夫君的‘思梦’宝剑,因为我也有一把短剑,同样可以削铁如泥!”轩辕梦儿得意说道。 “我的宝剑,名叫‘思幻’。”霍萧寒好意提醒道。 “才不是。我喜欢叫它‘思梦’,它便是‘思梦’。”轩辕梦儿任性地娇嗔道。 她要将思幻宝剑还给他,从此便要他每每用起它之时,都想到他的结发妻子——轩辕梦儿。 看着她娇嗔可人的样子,霍萧寒情不自禁地抬起一手,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秀挺娇巧的鼻子,浅浅笑道:“你爱怎么叫它,便随你怎么叫罢!不过,不管你叫它张三李四,还是王五赵六,它在世上之名,始终是‘思幻’。它是有名的传世宝剑,百年前出自铸剑名家之手,自被铸造出来之日起,便已经是这个名字了。” “传世宝剑?”轩辕梦儿若有所思,“那夫君帮我看看,我的那柄短剑,是否传世宝剑?” “你的短剑?”霍萧寒不以为然,“那确是一把好剑,但如何与我的思幻相比?” 轩辕梦儿常用的那柄短剑,他是见过的。在洛都白马寺那次,她曾用她的短剑对抗西越女子紫凝的长剑,却明显地吃了亏。 “夫君以为,我的短剑只有一把?”轩辕梦儿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难道梦儿身上,还藏了两把短剑?”霍萧寒有些惊讶,随即却故意笑道,“我平日,怎么在梦儿身上摸不到?” “两把短剑算什么?我身上还藏着数百支银针呢!夫君不也摸不到?”轩辕梦儿极为自得。 “是么?那我摸摸看。”霍萧寒说着,随即一边坏笑,一边伸手往她腋下腰间摸去。 轩辕梦儿向来怕酸又怕痒,一时被吓得花容失色,喘息大笑着躲藏:“别摸,别摸,我怕……不许欺负我!” 见她又是害怕,又是忍不住笑个不停,霍萧寒停了手,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柔声道:“好,不欺负你。” 第236章 相依长短剑 轩辕梦儿好不容易停住喘息,嗔责道:“夫君好坏!人人都以为,你总是一副冰冷严肃模样,却不知道,你最爱使坏。” “好了,笑了这么久,你的短剑还没拿出来呢!”霍萧寒笑道。 轩辕梦儿闻言,故作神秘地在腰间和袖口摸索一番,将那柄皇兄赠送的短剑拿了出来,郑重其事地举到霍萧寒眼前,晃了晃,然后放到了案几之上。 霍萧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柄短剑,她平日随身携带,他曾见过她取出御敌,虽算得上是一柄难得的好剑,却没有什么希奇。 轩辕梦儿又神秘地眨了眨美眸,再次在腰间与袖口摸索数番,终于从腰间衣带缠绕处取出另一柄短剑,笑着举到了霍萧寒眼前。 正带着一脸宠溺笑意,耐心地观看轩辕梦儿“表演”的霍萧寒,在看到她取出的这柄短剑之时,眸中却突现震惊之色,笑意也眸间凝在了脸上。 “怎么样?夫君,这柄短剑,光看剑柄与剑鞘,便感觉非同凡响了吧?” 轩辕梦儿对霍萧寒的惊诧表现极为满意。她抬起另一手,握住剑鞘,缓缓地将那柄短剑抽了出来。 “你怎么……怎么会有这柄剑?” 霍萧寒仍未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难以置信地发出了疑问。 轩辕梦儿从霍萧寒的神情表现,更确信自己手中的这柄宝剑,非比寻常。 她得意洋洋地把剑鞘放到案几上,然后用空出的那只右手,拿起自己垂在身前的一缕青丝,小心地挑出一根来,轻轻地抛洒到空中,再用左手举起那短剑,迎上去轻轻一接。 看着那根青丝干脆利索地一分为二,轩辕梦儿得意笑问:“听说,真正的宝剑,不光削铁如泥,也是削发如泥的。夫君你看,我这柄短剑,并不比你的长剑差吧?” “你怎么会有这柄剑?” 霍萧寒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却仍是神情惊惑地重复着适才的问题。 “夫君认识这柄剑么?”轩辕梦儿欢喜说道,“你快告诉我,这剑叫什么名字?它也是一柄传世名剑么?可有什么特别典故?是不是比你的思幻长剑还要厉害?” “这把剑,怎么会在你手里?”霍萧寒盯着轩辕梦儿双眸,认真问道。 “这是我的宝剑,当然在我手里。”轩辕梦儿觉得他问得稀奇,“就许夫君你有传世宝剑,就不许我也有这么好的剑?” “我是说,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柄剑的?” 霍萧寒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等待着一个答案。 “这是我惜儿姐姐送给我的。” 轩辕梦儿说着,又用手一指案几之上,“那柄我时常使用的短剑,是我皇兄送给我的。两把短剑,都跟在我身边十年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十年……竟然跟在你身边十年了?”霍萧寒重复着轩辕梦儿的说话。 “嗯,对。虽然它们都跟了我十年,但我平日使用的,都是皇兄赠我的那柄短剑。至于惜儿姐姐送我的这柄,我虽然十分喜爱,平日却不敢使用。” “不敢使用?” “对,夫君一定觉得可笑吧?我天天把一柄剑带在身上,却几乎从来都不敢使用它。”轩辕梦儿笑着解释道,“只因这柄短剑,实在太过锋利了。我第一次拿到它,就被割破了手指,当时留了许多许多的血。她们都说,差不多有一碗那么多!我们还不敢让父皇和母后知道……” “割破了哪里?快让我看看。” 霍萧寒紧张地捉起了她的右手,皱着眉头仔细去察看她的手指,竟似完全忽略了,她的手指是十年前被割破的。 轩辕梦儿将被他捉住的右手抽了回来,将左手握着的短剑换了过来,然后将左手手指举到他眼前,好笑般说道:“都过去十年了,夫君紧张什么?你看,左手无名指接近指甲这个地方,如今还留下好明显一道伤痕,难看死了!” 她左手有如青葱般修长、白玉般滢洁的手指上,若仔细辨认,确实可见无名指上有一道短短的,却颇为明显的伤痕。 霍萧寒捏住她的手指,心疼地用自己的指尖来回摩梭着那道伤痕:“可怜的丫头,居然留下这么一道伤疤。” 见轩辕梦儿犹自笑得没心没肺,他又惋惜说道:“梦儿的肌肤这么美,全身几乎没有一处疤痕,本可谓完美无缺。没想到,这手指上还留了一处破绽。” 轩辕梦儿闻言,故意凑到他耳边,轻语笑道:“夫君怎么知道,梦儿全身几乎没有一处疤痕哪?” 见霍萧寒被她弄得俊脸微红,她才快乐笑着离开他,转而认真问道:“对了,夫君,你可知道我这柄短剑,叫什么名字?它也是一柄有名的好剑么?” “是的。这是一柄难得的好剑。” “那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么?” 霍萧寒眸色深深地看着她,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它竟然跟在你身边十年了。或许,这便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注定什么?” “命中注定,它是属于你的……” 轩辕梦儿闻言,愣了一愣,随即自信满满回道:“那是当然!” “梦儿!” “嗯?夫君?” 轩辕梦儿见霍萧寒并无法告诉她,这柄宝剑叫什么名字,惟有将剑重新插回剑鞘之中,同样放到了案几之上,然后抬起头,想听听霍萧寒要跟她说些什么。 “这柄短剑,或许注定便是属于你的。从明日起,我教你一套短剑剑法。回洛都这一路上,我每日指点你,用此剑练习。” “真的么?夫君真要教我剑法?”轩辕梦儿惊喜不已。 “对。这样,你日后便不会,总是随身携带如此一把好剑,却不敢使用它了。” “嗯,夫君对我真好!” “梦儿,我会好好待你的。我会尽力,不让你受一丝委屈。”霍萧寒眸色深深,神情凝重。 听着霍萧寒像发誓一样,承诺要对她好,轩辕梦儿顿觉心中暖洋洋,甜丝丝的。 她轻笑起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霍萧寒已一把抱紧了她。 轩辕梦儿知道,他已对她情动,心动。 案几上,依然静静地躺着一长一短两把宝剑,虽然造型迥异,但却在烛光下,泛出同样古老的银光。 两剑的剑柄与剑鞘之上,形状不同、风格却如出一辙的星月浮云纹饰,亦是依稀可比。 一长一短两柄传世宝剑,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在分隔十年之后,竟又命中注定般相聚在这案几之上,在烛火映照之下,相依相伴。 第237章 你可知罪吗 阳春三月,由神威大将军霍萧寒亲率的五百精骑,在昼行夜宿了将近一个月之后,终于将无忧长公主护送回到了洛都。 在霍府门前迎候的老太君、霍孟老将军,以及杨锦瑟等一众家人,见到平安归来的霍萧寒与轩辕梦儿,自是欢喜万分。 只是,一家人尚未来得及坐下细叙别后光景,霍萧寒便急急带着轩辕梦儿,一起进宫去面见皇上了。 由于早朝时辰早已过了,皇帝轩辕恒在御书房接见了两人。 霍萧寒与轩辕梦儿跟着内殿管事徐公公进了御书房,看到坐于书案前的轩辕恒,双双下跪参拜。 “臣霍萧寒参见皇上!” “梦儿见过皇上!” “神威大将军,请起吧!”轩辕恒对着霍萧寒,微笑说道,“霍大将军此次赴西南边关督军,加固军防,隔离疫病,并平安护送无忧长公主回洛都,可谓劳苦功高,朕明日将在朝堂之上,重重嘉赏霍大将军。” “谢皇上!臣不敢居功。”霍萧寒淡然说着,站起身来。 侧首看了看从容站于身旁的夫君,又抬首看了看书案前笑容可掬的皇兄,轩辕梦儿心中暗暗打鼓。 皇兄怎么还不让自己站起来呢?看来,自己擅自逃离洛都,跑去边关之事,皇兄终是不肯放过她的。 果然,书案前原本笑容可掬地看着霍萧寒的轩辕恒,已收起了笑意,神色冷淡地向她看来。 “无忧长公主,你可知罪?”他高高在上的声音,带着九五之尊不可侵犯的威严。 “梦儿错了,梦儿知罪。”轩辕梦儿识趣地磕了一个头,主动认错。她知道,她若然不主动认错,向来做事较真、一丝不苟的皇兄不会放过她。 “你知罪?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轩辕恒的声音充满威严,更是充满了冷酷,听得立于一旁的霍萧寒,不觉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无忧长公主擅自跑去边关,说是犯了错,也便罢了,为何皇上却说她是有罪? 然而,皇上毕竟是皇上,若然做出违抗皇上旨意之事,自然是罪大恶极。梦儿此次擅自跑去边关,本就是违抗圣意,皇上若说她有罪,那罪名也便不轻了。 轩辕梦儿略一思索,道:“梦儿犯了违抗皇兄旨意,擅离洛都之罪。” “还有呢?”轩辕恒继续冷问。 “梦儿还犯了擅入边关军营之罪。”轩辕梦儿道。 没有皇上的旨意,她身为无忧长公主,这么跑进西南军营,自然也是没有道理的。 “还有什么?”轩辕恒神情冰冷,似乎仍然不满意。 “嗯……”轩辕梦儿凝神苦思,又道,“梦儿同样违背了父皇和母后的旨意,擅自离开洛都,让父皇母后这半年来忧心不已。因此,梦儿还犯下了不孝之罪!” “哼!算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轩辕恒冷笑一声,“还有呢?” “还有?” 轩辕梦儿跪在地上,冥思苦想了半天,再也想不出自己的罪状来。 她略带委屈和不满,扫了一眼书案后冷酷威严的皇兄,心中暗暗埋怨。 干脆皇兄觉得她有什么罪,直接说出来加以惩罚便好了,为何要让她自己想? “没有了么?还是要朕提醒你?”轩辕恒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据朕所知,你此次远离洛都,曾与西越国三皇子有过多次交涉。你不仅一路上与他同行,跟他一起去的西南,甚至在他西越境内的山庄内,住了将近四个月……这些,你如何解释?又可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说到后面几句,轩辕恒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几乎是在冷声质问,听得轩辕梦儿不禁心中一惊。 “皇兄,梦儿敢保证,梦儿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东昊之事!”轩辕梦儿大声解释道。 “你敢保证?你凭什么保证?东昊国的无忧长公主,居然与敌国的三皇子,交往如此密切,你如何向天下人解释,又如何向朕解释?朕凭什么相信你?” “皇兄……”轩辕梦儿急了。 “你又如何解释,你既然两次落入他手中,为何最终又安然无恙地回到洛都?”轩辕恒的质问咄咄逼人。 “皇上!”霍萧寒拱手,欲替轩辕梦儿解释。 轩辕恒却抬起一手,制止道:“霍大将军,此事与你无关!无忧长公主,你可知罪?” 轩辕梦儿明白,皇兄是真的在斥责她的任性行径。 若然,她没有利用凌漠风的癫痫顽疾,两次逃脱,后又将计就计保全自身;若然,西越赵太师和西越太子,对凌漠风的疾病不是那样的在意,她轩辕梦儿,今日又岂能活着跪在这里? 她犯下的过错,以及可能会导致的可怕后果,她早便认识到了。 “梦儿曾将自己与整个东昊的安危,置于风口浪尖。梦儿知罪,请皇上根据东昊律例,处罚梦儿!”轩辕梦儿说着,极其恳切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她已经懂得了,自己犯下的罪过,便要自己承担后果。 此次,无论皇兄要如何处置她,她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站于一旁的霍萧寒,不无忧色地看着她。既为她的淡定从容感到震惊,又为皇上不知将如何处置她而感到担心。 今日回到洛都,他便急急地带着她入宫,本想一解皇上、太上皇与太后为她担心不已的忧思,却怎知,皇上见了他们,便立即对她兴师问罪呢! 强抑着为她出言求情的冲动,霍萧寒准备听听皇上将会如何处罚她,这个向来以任性妄为闻名洛都的东昊皇妹。 若然处罚较轻,让她从此得一个教训,长一次记性也是好事。 若然罪名重了,他惟有下跪陈情,不顾一切地请求对她从轻发落。毕竟,两国明争暗斗,长公主不幸落入敌手,又怎能让她来承受这其中的所有过错呢? “违抗圣意,妄为不孝,落入敌手,以致险遭人凌.辱,甚至被敌国当作一颗棋子加以利用,换走了霍大将军以身犯险擒回的西越太子,让我们损失了一枚足可换下数座城池的筹码……无忧长公主,这些,你可都知罪吗?” “梦儿知罪。”面对皇兄的冷酷质问,轩辕梦儿完全服气,也没有了一丝火气。 她知道,霍萧寒只身犯险,进入敌营捉回的西越太子凌漠云,其实是可以派上极大用场的。可是,却因为她,而被放了回去。这对东昊来说,何尝不是一个重大损失? 这些,霍萧寒在她被换回来之后,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更没有因此责怪过她。可是,她的内心,终是感到愧疚和遗憾的。 向来宠溺她的皇兄,从来没有如此严厉地斥责过她。然而,她如今已经懂得了,所有这些,都是她当初少不更事,任性妄为种下的恶果。 尽管她并不后悔此次千里追夫的所作所为,但是一切她应当承担的后果,她绝对不会推拒。 无论皇兄打算如何处置她,她都已经准备好,将会坦然笑着承受。 第238章 皇兄的惩戒 “无忧长公主,犯下如此多的罪状,本该重重处置!”高高在上的皇帝威严说道,“但念在你平息边关疫病,阻止疫病大规模扩散有功,因此,朕特赦,对你从轻发落。” “谢皇上隆恩!”轩辕梦儿一听,便知皇兄不会真的重惩她,不禁心中一喜,连忙谢恩。 尽管她已作好了接受任何处罚的准备。但若然真的重罚,她今日便不可能跟着夫君回霍府,与府中众人重聚了。如此说来,她自然是希望,处罚越轻越好。 “可是,从轻发落,并不意味着可免除责罚!” 一身龙纹黑袍的皇帝轩辕恒,冷着脸色从书案前站起来,一步一步,带着皇者特有的强大威慑气势,走到了跪在地上的轩辕梦儿身旁。 轩辕梦儿歪着脑袋看着他,不知道这看上去仍然怒气冲冲的皇帝长兄,将要如何发落她。 “徐公公,拿戒尺来。” 轩辕恒立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睨着轩辕梦儿,却神色严厉地对着内侍总管徐公公下旨意。 “是。”一直侍立一侧的徐公公,一声答应之后,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木质戒尺,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呈到了轩辕恒面前。 轩辕恒右手拿起那把戒尺,面无表情道:“无忧长公主任性妄为,罪状累累,朕今日要亲自责罚!” 轩辕梦儿一听,吓得连忙低首,偷偷吐了下舌头。 “把手伸出来。”轩辕恒冷声道。 轩辕梦儿像被吓住了,磨磨蹭蹭地,好半天才把藏在袖中的左手抬起来,纤细白皙的手掌朝上张开了,准备挨皇兄亲自打下来的板子。 霍萧寒惊异地看着眼前一幕,一时哭笑不得,又劝阻不得。 他从来不知道,当今皇上轩辕恒,竟然还能这样惩处犯下重罪的人。 轩辕恒眼睛也不眨一下,举起手中板尺,“呼”地一声,便不由分说地挥了下来。 轩辕梦儿吓得猛一缩手,躲过了戒尺,竟让轩辕恒打了个空。 抬眸看了一眼皇帝阴沉的脸,轩辕梦儿偷笑不是,求饶也不是,只好紧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手伸出来,放稳了。”轩辕恒冷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轩辕梦儿心中害怕挨那么一下,却又不得不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来,稳稳地端放在皇帝眼皮底下。 “啪!” 脆生生的一声响,伴随着轩辕梦儿“啊!”的一道尖声惊呼,惹得霍萧寒不觉轻皱眉头,心被揪得紧紧的。 轩辕恒终于如愿以偿地打完了板子,把戒尺扔给徐公公,然后面无表情地回转身,走到书案前,重坐了下来:“朕责罚完了。你们可以走了,去向太上皇和太后请安吧!” “是。” “是。臣告退!” 两人应着,待轩辕梦儿从地上站了起来,便一起退出了御书房。 太上皇与太后早已在南宫等着他们,见了轩辕梦儿,太后自是喜极而泣,拉着她的手直称要看清楚她是长胖了,还是变瘦了。前后又仔细询问了他们在边关的许多细节,最后又好一番叮嘱,才放他们告退,回到霍府去。 并排坐在回霍府的马车上,霍萧寒始终记挂着她被轩辕恒打了重重一板子的事,不禁拿起她的左手,仔细察看是否仍有红肿。 “还痛吗?”看着轩辕梦儿得见父母亲人后,一脸快乐无忧的样子,霍萧寒心疼问道。 他带着她入宫面圣,没想到她挨了板子,受了皮肉之苦,他自己却安然无恙。这如何不让他感到愧疚和心痛? “什么?”轩辕梦儿显然忘记了挨打的事。 “打得痛吗?”霍萧寒用手指摩梭着她的肌肤娇嫩的掌心,眸色深深地盯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她。 “你是说皇兄打的那一下?”轩辕梦儿终于想了起来,“怎么会痛呢?一点儿都不痛。” “打得那么响,还不痛?” “那不过是皇兄虚张声势而已。”轩辕梦儿笑道,“你不知道,我皇兄自小就宠我,每次我闯下大祸小祸,回到摄政王府中,若父皇真的生气了,皇兄便会自顾奋勇拿出戒尺来,当着父皇与全府人的面,以长兄的身份惩罚我。这样,我便可以躲过父皇的责罚了。” “他打你,真的不痛?” “嗯。他就那么虚张声势一下,打得生响,看上去用力得很,有时甚至手掌都会红了起来,但其实就跟搔痒痒差不多,真的一点儿都不痛。也不知道皇兄是怎么做到的。” “不痛,那你为何吓得大叫?”霍萧寒仍是不敢相信。 “我不就是怕板子落下来那一下吗?心中紧张,自然会叫。再说,也有可能是我当年配合皇兄,大哭小叫的喊习惯了。”轩辕梦儿得意说道。 “那太上皇,当年真的看不出来,皇上是在假打?” “应该看得出来吧!我父皇那么聪明的人。但夫君你想想,我父皇,怎么会真的想打我呢?” 轩辕梦儿想起当年,禁不住掩嘴笑了起来,“他当着众人的面,生气要惩罚我,不过是因为被我捉弄的高官贵戚们,亲自找到摄政王府来,要摄政王主持公道,顺道管好自己的女儿。有我大哥替他虚张声势,当着众人的面,把淘气生事的小郡主,打得这么手心啪啪响,他不是求之不得嘛!父皇即使看穿了,又怎么会揭穿?” “怪不得!东昊的无忧长公主,原来就是这么被宠坏的。” 霍萧寒恍然大悟,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他真不知道,自己被强行摊上这么个任性娇蛮的妻子,是不是该怪太上皇和皇上,当年太过与众不同的管教方式了。 “夫君觉得,我父皇和皇兄,对我可好吗?”轩辕梦儿看着霍萧寒神色变幻的脸,大约猜到了他中所想,不禁故意笑着,娇嗔问道。 “好,实在是太好了!”霍萧寒心中不敢苟同当今皇上与太上皇的管教方式,却又不能大逆不道地说出来,“若不是梦儿天性纯良,还真不知道会被宠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他们,也是这样宠溺你的兄弟姐妹的吗?” “当然不是了。”轩辕梦儿笑道,“父皇对兄长和弟弟们管教苛严,这在洛都可是出了名的,夫君不可能不知啊!即使是对两位姐姐,父皇也不会像对梦儿这般,放任自流。” “放任自流?你也知道。”霍萧寒不禁苦笑道,“他们为何独独对你这样?” “我也不知道。”轩辕梦儿继续掩嘴笑个不停,“或许,是因为梦儿是最小的女儿,也或许,更是由于梦儿乖巧可人吧?夫君,你觉得梦儿可是乖巧?” “乖巧,实在是太乖巧了!”霍萧寒哭笑不得,惟有抬起手,心疼而又无奈地捏了捏她小巧高挺的鼻子,“我不用想都知道,当年摄政王府中,最不让人省心的,定然是你这个小丫头!” 第239章 多想留住他 “夫君!”轩辕梦儿顺势乖巧地依到了他的怀中,带着感怀之意道,“梦儿未出嫁之前,一直有父皇与皇兄宠爱,以致不知天高地厚。梦儿嫁给霍府之后,幸好有夫君如此体谅。日后,夫君可会像父皇与皇兄一般,宠着我?” “我会的。我会像他们一样,此生宠着你,护着你!”霍萧寒将她拥紧在怀中,认真说道。 “嗯,这还差不多。”轩辕梦儿仰起脸,笑看着他,“夫君难道不觉得,皇上今日当着夫君的面这样打我,就是要告诉你,要像他和父皇一样,一辈子这样宠着我吗?” 霍萧寒茫然地摇了摇头:“没觉得。” 轩辕梦儿掩嘴吃吃笑了起来:“我的夫君真傻!不过不管怎样,只要夫君对我好,我便心满意足了。” 两人回到霍府之时,果然霍府众人正在等着他们,一起用晚膳。 是夜,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杯盏交错,配上美味佳肴,其乐融融,共话别后各人境况。 众人皆听闻,轩辕梦儿在边关治好了军中漫延的可怕瘟疫,因此也从疫魔手中救回了霍萧寒的性命。因此一家人对她既是佩服景仰,又是感激不尽。 而在轩辕恒与霍萧寒有意的消息封锁之下,洛都朝野并无人知晓,轩辕梦儿曾两次落入西越人手中。 大家皆以为,轩辕梦儿独身一人,千里追夫去到边关,陪伴在霍萧寒身边,又彻底消除了军中的疫病,为东昊立了一大功,其“神医长公主”之名,早已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东昊。 见霍萧寒与轩辕梦儿两人关系竟变得无比融洽,而霍萧寒在举止眼神之间,无不对轩辕梦儿关怀备至,众人皆为他们感到高兴。 当然,座中也有人,对此感到高兴不起来的。那便是霍萧寒的侍妾,出身太尉嫡女的慕容映雪,以及她的闺中密友,霍府三少夫人徐烟烟。 然而,在这一室的喜庆和谐之中,慕容映雪自然不敢把心底的不悦表现出来。而出于对闺中好友的同情,对轩辕梦儿仍有不服的徐烟烟,亦不敢当众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 冰雪聪明,心清如水的轩辕梦儿,自是清清楚楚地把两个女人的情绪看在眼中,她却只是淡然一笑置之,并无多余的心思去理会她们。 在连续多日的欢庆迎接,以及频密地回宫探望父皇母后之后,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与安定。 然而,在感受过极度的幸福快乐之后,轩辕梦儿却渐渐开始有了些许的失落,以及更多的期待。 只因回到霍府之后,霍萧寒仍然住在他的忘忧轩之中。 回程中的将近三十个日子里,霍萧寒与她徜徉于秀丽山水之间,欢声笑语不断。两人空闲独处之时,他更是手把手地教她出奇制胜的短剑招式。 因此,他们回到洛都之时,她的武功比起此前,又有了极大的进展。 由于已可极为得心应手地使用那把削发如泥的短剑,她一改以往随身携带两把短剑的作法,彻底丢开了皇兄所赠的那柄短剑,而只留下惜儿姐姐送给她的宝剑。 只是,与回洛都途中,霍萧寒与她日间形影不离,夜间同居一室的亲密相伴相比,她逐渐感觉出一丝寂寞,甚至萌生出许多思念来。 尽管与以往相比,他会时常到她的望云间来看望她,甚至陪伴她。但是,随着回到洛都日久,他的事务又开始变得繁忙起来。 除了日日早起上朝,之后又在外面忙上一整日。他即使在府中,也时常会被皇上一道旨意,便传到宫中商谈要事。而圣意到来的时辰,也不分白日黑夜,有时甚至是半夜三更。 因此,霍萧寒前来陪伴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隐约猜测到,让霍萧寒缠身不已的事务,应与西越人及慕容嵩的野心有关,因此也不敢对他的忙碌表示任何不满。 她只是,在内心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每每去到南宫,她看到父皇母后同食同住,以往觉得不过稀松平常之事,如今却令人羡慕不已。 她多么希望,霍萧寒可以从他的忘忧轩中搬出来,回到本应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望云间去,可以日夜陪伴着她。 可是,她也明白,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她心底的一个奢望而已,终是不好意思在府中流露出来的。 毕竟,霍萧寒并不仅只有她一位妻子。 他还有他的侍妾慕容映雪,她不仅是他的青梅竹马,更是牢牢盘踞在他心中的爱人。 因而,轩辕梦儿只好把这个小小的奢望,暗暗在藏在心中。只希望霍萧寒在心中安放着那个女人的同时,对她这位妻子不再抵触,不再厌烦,而是多一分关爱,多一分依恋,这便足够了。 霍萧寒已经连续数日早出晚归,既没有机会与府中家人打照面,也没有空闲到她的望云间来了。 轩辕梦儿只记得,他上次来时,还特意对她说了抱歉的话,说他会忙上三五日,可能没有时间过来看她。轩辕梦儿掐着指头算了算,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他应该忙完了吧? 夜深了,仍然没有听到下人来报他回府的消息。心中思念不安,她带着侍女们,来到忘忧轩门前,左等右等,却仍不见他回来。 在如画等人的百般劝说之下,她终是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望云间。 洗浴更衣之后,躺在床上,她正准备入睡,却忽然听到了门外熟悉而有力的男子脚步声。 “大将军来了?”如画意外的声音,适时响起。 轩辕梦儿心中一阵狂喜,忙不迭地披衣下床。 霍萧寒已带着一身寒夜的气息,大步走了进来。 “夫君!”轩辕梦儿披衣站在床前,美眸含情带笑。 “梦儿已经睡下了么?” “还没有呢?” “我这几日实在太忙了,今夜也回得太晚。我刚回到忘忧轩,便听得守门侍卫说,你在门前等了我许久,因此我前来跟你打个招呼,也好让你放心。你早些睡吧,我就是来看看,这便回去了。”霍萧寒笑道。 “夫君,你马上便要走?” “是。我衣服都还未来得及换下,今夜回到忘忧轩,我也还有些事情要做。梦儿,我改日再来看你。”霍萧寒说着,转身便要走出去。 “夫君!”轩辕梦儿在他身后急唤了一声。 霍萧寒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何事?” 轩辕梦儿吱唔半天,也说不出叫住他,到底有什么事。 她轻轻转过身,坐回了床上,缓缓放下了床幔。 “梦儿,怎么了?”霍萧寒抬步走到床边,一手揭开床幔看她,“你在做什么?” 难道,她竟生气了? 轩辕梦儿此时斜躺在床上,暖融烛火透过薄薄床幔,映照在她娇羞浅笑的脸上。 “我只想,留住你!”她眨了眨美眸。 霍萧寒一怔。 “夫君愿意么?”轩辕梦儿轻轻说着,强压着急促的心跳与气息。 在这个夜晚,她是多么想让他留下来? 霍萧寒眸色深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沉默了好一阵。 “好。”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回转身轻一挥手,便将房内的烛火尽数扫灭。 第240章 欺负她之事 翌日天未亮,霍萧寒便在望云间寑室醒了过来。 黑暗中,听着耳边轩辕梦儿平稳恬静的呼吸,他轻轻掀开了身上的锦被,生怕吵醒了她。 这个贪睡的小懒猫,便让她多睡一会儿,直睡到太阳晒屁股,再自然醒过来吧! 脸上带着宠溺的轻笑,他放轻动作坐了起来。正准备下床,却听得身后一阵轻响,他已被她伸手抱住。 “夫君,你要走了吗?”轩辕梦儿睡意朦胧。 “嗯,我要回忘忧轩,让霍云为我准备梳洗之事。你再睡一会儿。” “不,我不要你走!”半梦半醒之间的轩辕梦儿,紧抱着他的腰身不放,软语呢喃地撒着娇。 “梦儿乖,你再睡一阵。我要赶着上早朝呢!”霍萧寒温言劝说道。 “夫君,你可不可以搬到望云间来?你每日早出晚归,我都见不到你。若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我便可以每日照顾你,我还可以晨起,为你梳发穿衣。夫君,好不好?”趁着睡意的掩护,轩辕梦儿任着性子,大着胆子,抱着他的腰身,软语恳求。 霍萧寒似是思索了好一阵,道:“梦儿,我每日早起晚睡,若住在望云间,会让你不得安宁。再说,我每日有许多军中要务,几乎无暇处理,住在忘忧轩,既清静又节省时间,终归要好一些。” 听着他的拒绝之语,轩辕梦儿终于清醒了过来。 听他那话,说得像是怕打扰了她。其实她又如何听不出,他是想住在忘忧轩,可以摒除她日常的打扰呢? 她终是松开了手,不再阻拦他急急准备上早朝的脚步,也不再继续自己的非份要求。 霍萧寒下了床,披上衣衫,又回转身,于黎明前的昏暗中俯下身来,凭着感觉找到她的所在,在她额上留下轻轻一吻:“乖,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再眯一会儿,等到太阳晒屁.股了,如画她们会来唤醒你的。” “嗯,夫君快去忙吧!” 她乖巧地答应了一声,待霍萧寒真的急急转身离去后,她仍在坐在床上小声嘟囔道:“我有这么慵懒么?还要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 她向来勤勉早起,几乎天一亮便会起床,总爱利用清晨难得的时光,看书、弹琴、练习针法。只是霍萧寒与她共处时日尚短,而且不是在军营之中,便是在旅途之中,因此并不清楚她平日的作息习惯而已。 一整日,霍萧寒皆在府外未归。 直到傍晚时分,霍府一大家子人又再相聚围坐,陪着老太君和老将军用膳,霍萧寒也仍未回府。 “唉,我家萧寒,就是太过于能干了!皇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总要安排他去做?这满朝文武的,也没见谁有他这么忙啊!” 坐在上座的老太君,看着霍萧寒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又禁不住思念抱怨,“这十年来,萧寒不是在西北边关,便是在西南边关,难得回几天洛都,怎么也有干不完的活儿啊?” 老将军霍孟看一眼轩辕梦儿,怕老太君因想见孙子,继续说出抱怨当今皇上的话来,连忙接过话来:“母亲,萧寒是我们霍家的儿子,为皇上分忧,是应该的。” 轩辕梦儿猜想,霍萧寒为了西越之事,每日早出晚归的,或许许多时候,根本便不在洛都城内。 可是这些话,她又不能跟众人明着议论,只好附和着霍孟劝说老太君:“是啊,老祖母莫要太担心了。” 老太君听到轩辕梦儿的劝道,转首问道:“萧寒昨夜,又是很晚才回来吧?” “是呢,亥时都过了才回来。” “他昨夜又是留在望云间么?”老太君开心地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为什么要说“又”呢?轩辕梦儿却在心里嘀咕。她的夫君,此前已经很久没有去望云间陪她了。 见轩辕梦儿未及出言,老太君只当她是不好意思,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如此便好。很快,我老太婆,便可以抱上曾孙子了。唉,就是萧寒这孩子,在府内待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谁说不是呢?三叔这整日里忙的,莫说我们,便是映雪,都十天半月见不到他的身影。”坐于下首的徐烟烟,颇有些阴阳怪气地接上了话茬,“再说他每日回得那么晚,映雪又住得偏远,就更是见不上了。” 她跟着孩子,把霍萧寒叫做“三叔”。众人见她突然开口,皆有些惊异地看向她。 “你不说话,没人说你是哑巴!”坐在她身旁的霍萧言,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小声提醒道。 “我说错了嘛?”徐烟烟却说得更大声了。 她觉得好友慕容映雪在府中地位低下,说话没有份量,因此自己有义务替她说几句公道话:“映雪的水月间,在那鸟不拉屎的后院偏角,平时连个人影都不多一个,三叔便更不可能大老远地跑到那里去了。” 霍萧言气得在桌下一把掐住了她的手,她才不乐意地瞄了轩辕梦儿一眼,收住了嘴。 轩辕梦儿自然明白,徐烟烟在暗暗指责她,当初不该把慕容映雪打发去那么偏远的水月间。那水月间,不仅不在霍家三房所在的寻星阁内,即使在整个偌大的大将军府来说,也是个极其偏远的地方。 她脸含淡笑,神色不变,假装听不懂,更假装与己无关。 即使她心中对慕容映雪和霍萧寒有些愧疚,她也不愿当着这徐烟烟的面表现出来。 霍家众人自然都听得懂徐烟烟话里的意思,一时老将军黑了脸不说话,霍夫人看看轩辕梦儿,也有些尴尬,只有老太君“哈哈”一笑,打圆场道:“一句话,都是萧寒这孩子不好。日也忙,夜也忙,把梦儿和映雪两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就这么丢在府里,让人看着都心疼!改日,我一定好好说他一顿。” 一时,众人无话,吃完晚膳,也便散了。 轩辕梦儿回到望云间,想起慕容映雪席间温婉而隐忍的神情,终觉有些于心不忍。 想起霍萧寒曾问她,做了哪些欺负慕容映雪的事。当时,她只说她曾逼着慕容映雪和徐烟烟当众跳舞出丑,却把自己曾把慕容映雪赶到水月间去住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今说来,让她住到寻星阁之外,远离霍萧寒的忘忧轩,才是自己做过的最欺负她之事吧? 想来,霍萧寒是否也因此,无法时常得见慕容映雪,也对自己颇为怨恨呢? 心中想着,她竟不知不觉,又抬步来到了一院之隔的忘忧轩。 “长公主!”站在门前的侍卫恭敬行礼。 “大将军回来了么?” 惊觉自己又到了夫君的住所前,轩辕梦儿随口问道。心中却明白,此刻时辰尚早,霍萧寒应该仍未回府的。 “禀长公主,大将军已经回府了。”那侍卫道。 轩辕梦儿颇感意外,心中一喜,却听那侍卫又再禀道:“可是,大将军此刻并不在忘忧轩内。” “不在轩内?那么他哪里去了?” “小的不知。”侍卫老实回道。 回到了府中,却不在轩内。难道,他找慕容映雪去了? 第241章 给我些时日 心中寻思着,不知霍萧寒回府之后,又去了哪里,轩辕梦儿竟信步漫行,又向那明月湖方向走去。 今夜又是月夜,尚未走到湖边,她竟又听到了那幽怨凄美的叶曲乐声。 他有多久没有吹这支叶曲了?为何,今夜,他又重新吹起? 轩辕梦儿禁不住心中疑惑与关切,扯起一边裙角,疾步向湖边跑去。 月色洒满湖面,果然,她的夫君又坐在那湖边大石上。 叶曲乐声此刻听来,更加真切婉转。只是,与以往相比,竟少了许多的悲苦伤痛,却又多了一层莫名的惆怅与思念。 随着轩辕梦儿的脚步停下,霍萧寒的吹奏也停了下来。 “夫君?” 轩辕梦儿隔着迷朦的夜色与水影,轻声呼唤。 “你已经回府,为何不在忘忧轩中,却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听他没有回应,她急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与担忧。 他为何,也不到她的望云间去找她,却在这里吹奏这么惆怅的乐曲呢? 这句话,她想问,却又问不出来。 或许,她并不能为他解他的忧思吧! “今夜月色好,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因此,我便到这里来了。”霍萧寒仍然端坐在湖面大石之上,缓缓说道。 想起了一个人?轩辕梦儿怔在那里。 “梦儿,到我这里来。” 月色下,霍萧寒向她伸出了一只手。他的雪白衣衫,在月光下显得如此耀眼。 轩辕梦儿走前几步,轻轻一跃,站到了大石之上。 霍萧寒拉住她的手,让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夫君在想谁?”轩辕梦儿瞪大双眼,想在夜色下,将他的神色看得清楚些,“夫君既然想她,为何不去找她?” 霍萧寒轻轻一笑,却是苦笑:“我如何,能去找她?” 他的声音,轻,而远。 轩辕梦儿突然有一种错觉。 她一直以为,他心里想的那个人,是慕容映雪。可是,在这一瞬,她竟觉得那个人,不是慕容映雪。 这是她的错觉吗?她的身子不由自控地,在春夜的寒凉中,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起来。她甚至突然觉得,心中一阵虚空,有些让她感到害怕的情绪,莫名涌起。 “夫君在想念谁?” 她再次发问,声音甚至跟身体一样,有些微微的颤抖。 望着她月色下惊惶的美眸,霍萧寒轻轻地将她拥在怀中:“梦儿,再给我一些时日……” “夫君?”轩辕梦儿的声音和眼神,充满惊惑,“你是有多喜欢她?” 他是有多爱他心里的那个女子?他为何爱她,却不去找她?为何,他的乐声如此怅惘?为何,他此刻的神情如此痛苦? 尽管,他此刻不动声色地拥紧了她,她却能感知,他看似平静的神情下,隐藏着那样巨大的痛苦,纠缠,与思念。 “梦儿,相信我,我会好好对你的。”霍萧寒将她拥得更紧。 这一晚,她从霍萧寒那里,问不出什么来。 然而,她的心,乱了。 她不记得霍萧寒是何时将她送回望云间的,她也不清楚自己胡思乱想地在房内坐了多久。只是,在她仍然理不清头绪,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刻,她突然听到了门外嘈杂的骚乱,以及呼天抢地的女人悲泣。 轩辕梦儿用了好半天,才将自己从复杂的胡思乱想中拉出来,听清楚门外大声拍门哭叫的女人,竟是徐烟烟。 “怎么回事?”她问着急急走进来禀报的如画。 “是二少夫人,跪在外面哭着要见长公主。夫人、老太君她们,也都赶过来了。”如画回禀道。 “什么事啊?她为何跪在我门外哭?”轩辕梦儿皱了皱眉头。 今晚席间,她不还在含沙射影地,指责她欺负慕容映雪的吗?难道,她又要出什么妖蛾子? “好像是二公子苑里的三姑娘,生了重病,说是快要没救了。长公主快去看看吧!” 三姑娘?不就是霍萧言与徐烟烟三岁的小女儿,名叫“婉儿”的那个小女孩吗?长得清秀白嫩的,甚是可爱。 难怪这几日,不见徐烟烟带她过来与大家一起用膳,原来是生病了。 不再多想,轩辕梦儿站起身来,走到了望云间门外。 徐烟烟正跪在门前,哭得涕泪滂沱,上气不接下气。 看见轩辕梦儿走了出来,她像看到救星似地,急急扑上前来,扯着轩辕梦儿的裙角,泣不成声地哭求:“长公主,请您快去,救救我可怜的婉儿吧!她今日早上还好好的,退了烧,喝了粥,也没有再吐,怎么到了晚上,就突然不行了啊?长公主,求你快去救救她吧……” 见徐烟烟声嘶力竭,哭得悲痛而急切,完全失却了平日的尊贵与矜持,轩辕梦儿料想那婉儿定是情形危急。 来不及问话,也来不及理会闻讯急急奔来的老太君与霍夫人等人,她抬步便向徐烟烟、霍萧言夫妇所住的庭宛奔去。 徐烟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和老太君、霍夫人等一道,在家人侍婢的搀扶下,一路紧跟在轩辕梦儿身后。 入了他们所住的庭苑,轩辕梦儿果见屋内烛火通明,不少丫鬟婢女跪在地上低声抽泣,而身型高大的霍家二公子萧言,则跪伏在屋内正中,对着床榻上躺着的一个小小人儿,正强抑着低沉的哭声,抽泣得两肩耸动,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看来,虽是个小小的女儿,他们夫妇也是看作掌上明珠般,疼爱不已。 轩辕梦儿不觉为他们夫妇的爱女之心所感动,她快步奔进房内,停在了那张床小小的床榻前面。 三岁的霍婉儿,此刻正静静地躺着,双目微闭,原本粉嫩可爱的小脸,青紫苍白得可怕。 轩辕梦儿来不及理会正蹲跪在那里伤心的霍萧言,急忙俯下身来,伸手在婉儿的鼻子下探了探,竟是气若游丝,摸摸她心口处,心跳细碎得几乎无法探及,再探其手腕脉搏,脉象急促、飘忽而紊乱。 她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却觉滚烫异常。 为何她全身高热发烫,脸上却青紫苍白?为何她脉搏急促细碎,而气息又几乎探不到? 看来,若再拖延一时半刻,待她微弱呼吸全无之时,人便彻底没救了。 轩辕梦儿一时又急又疑,不知这小婉儿,到底得的是什么怪病。 第242章 惊人的决定 “她晚上可吃过东西么?”轩辕梦儿对着跪在床榻前的霍萧言问道。 霍萧言一愣:“她们喂她吃了些粥,然后她便睡了。后来一直昏迷,连呼吸都没有了,陆大夫来看过后,说是没救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说到后面,他已是心痛哽咽不已。 什么鬼大夫,孩子心跳脉搏都还在,虽气若游丝,但人还没有断气,居然就断言她没救了。 轩辕梦儿心中念头只一闪,也来不及出言指责那庸医,便连忙请霍萧言让开,她坐到了床榻之上。 将双手交叠,掌根放在孩子胸前剑突穴与肚脐神阙连线的中点,快速向上轻柔推压,然后又重复了十次,直到听到婉儿喉咙发出轻轻的“咕咕”声,她连忙将婉儿抱了起来,让她趴伏在自己膝上,轻轻推拍着她的背部。 徐烟烟、老太君、霍夫人、杨锦瑟等人,已陆续赶了过来。众人站在门内,震惊地看着轩辕梦儿的一连串古怪举动。 不一会儿,众人只听到一声轻响,似是什么东西从婉儿口中吐出,掉落地面。 一名小婢女连忙走上去,从地上将那东西捡了起来,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颗未煮烂的桂圆。 “啊,桂圆!原来被这东西噎住了!” “太好了,婉儿终于有救了!” 一时,众人议论纷纷,面露喜色。 趴在轩辕梦儿膝上的婉儿,在她轻拍推按之下,终于慢慢顺过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轩辕梦儿连忙将她抱起来,边轻拍她后背,边温柔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婉儿没事了哦!” “婉儿!”霍萧言惊喜不已,一个大男人,竟当着众人的面,洒下激动的泪水来。 “她只是被一颗桂圆堵住了气道,以致呼吸不畅,渐渐陷入昏迷。幸好这桂圆还不算大,否则后果便不堪设想了。”轩辕梦儿解释道。 “长公主!” 徐烟烟满脸喜悦的泪水,一下子跪倒在轩辕梦儿面前,“谢谢你,长公主!你救了我的婉儿,我给你磕头。” 说着,她便开始磕起头来。 轩辕梦儿连忙一手抱着婉儿,一手要将她拉了起来:“磕什么头,快起来!” 众婢女走上前,将徐烟烟扶了起来。 “你看你,府中明明有一位‘神医长公主’,你却偏偏舍近求远,却去请什么‘城西神医’陆大夫。你看吧,他差点儿把女儿的命都看没了。”霍萧言喜悦之余,忍不住出言责怪徐烟烟。 徐烟烟一时又羞愧又后悔:“都怪我,只听人说‘城西神医’有偏方,就去找他。哪里知道,婉儿的病,他七天都没看好。适才急急请他过来,他居然说我们婉儿没救了,要我们尽早准备后事……” 说着,徐烟烟又开始哽咽起来。 “烟烟你也是的,婉儿病了,为何不请梦儿过来看看呢?”被人搀着站于一旁的老太君,也出言责怪道。 徐烟烟吱唔半日,道:“我平日说话不知深浅,口无遮拦,只怕惹了长公主不高兴,因此……因此也不敢去请长公主。” “你呀你!都是一家人,梦儿是你这样小家子气的人么?”老太君不禁恼怒责道。 “是,老祖母责骂得是。”徐烟烟连连称诺。 “好了,婉儿如今没事了,大家应该高兴才是。老祖母也不要再责怪烟烟了。”轩辕梦儿心疼地抱着婉儿,“我看婉儿高热仍然未退,我给她开几剂药,今夜和明日熬好喝完,也便完全好了。” 说着,她把婉儿送到走上前来的奶娘怀中,待人拿来纸笔,便写下了一张药方,让人立即按着方子去抓药来。她又对着徐烟烟夫妇细心叮嘱一番,如何照顾料理病中的孩子,然后便一边安抚着老太君,一边扶着老太君的手臂,一行人离开二房庭苑,各自回到房中歇息了。 婉儿喝下了轩辕梦儿开的汤药,果然没两日更彻底好了。 徐烟烟虽有三个女儿,却把每一个都当作心肝宝贝般疼着爱着。从那一日起,她终是发自内心地对轩辕梦儿感恩戴德,也对其高超神奇的医术敬佩万分。 因此,她终是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再也没有对轩辕梦儿说话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也同样不敢再公然为慕容映雪出头,替她说话撑腰了。 只是,轩辕梦儿经过一番思前想后,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只对着老太君与霍夫人,轻描淡写地说笑了几句,说不能把慕容映雪一个人安置在那个清冷寂寞的水月间,便命人将慕容映雪的物品悉数搬回了寻星阁,安置在靠近忘忧轩的东厢房,即慕容映雪初初嫁入霍府时居住的地方。 老太君与霍夫人皆夸赞她大度得体,但轩辕梦儿却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则,对于此前任性欺负慕容映雪,将她从寻星阁赶到水月间的做法,她终是有一些愧疚的。 二是,她始终对霍萧寒的郁郁寡欢很是不解。他虽然对着她时,总笑得温柔,但每当他独处之时,她知道,他仍有着深深的心事。他的眼底深处,始终有着抹不去的淡淡忧郁。对于自己的陪伴,无法让他彻底开怀,她感到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因此,她决定诚心诚意地,把他的青梅竹马送到他的身边去。 这是她在边关之时,便曾经多次下定了的决心。她希望,她的做法,终是可以让他心愿得偿,变得彻底开怀起来。 三则,她只是有一个隐隐的猜测。她其实真的想看看,把慕容映雪送到他身边,他是否会真的开心起来。 是的话,她当然是做了一件好事,虽然不得不与一位侍妾分享自己的夫君,但只要他能快乐,这不正是她当初非要挤到他们中间来的初心吗?她会试着,让自己去慢慢接受的,只要他开心就好。 可若然,他仍然不快乐,那又是什么原因呢?她暗暗觉得,这其中,或许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或许,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被蒙在鼓中。 然而,在她作出这个并不容易作出的决定,半真心半违心地,将慕容映雪接回寻星阁之后,不过三日,寻星阁便出了事。 第243章 操了多少心 这日,如画与如砚急急地跑来向她禀报。 说是雪夫人才住进寻星阁不到三日,大将军却突然发了怒,要她立即收拾物品,搬回她的水月间去住。大将军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放出狠话,今后不许雪夫人再踏入寻星阁半步。 雪夫人受了委屈和惊吓,哭了一夜,今日一早,便让下人收拾了东西,哭哭啼啼地回到水月间去了。 一时,府中众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雪夫人搬进寻星阁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致惹怒了大将军。 轩辕梦儿听了两人的禀报,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按说,霍萧寒即使不喜她擅自作出的这个决定,把慕容映雪送到他身边去住,也该是向她轩辕梦儿发怒,而不是对着慕容映雪发怒啊! 何况,这慕容映雪,人所共知,还是他的青梅竹马、心中爱人呢?为何,他竟会如此不讲情面地加以痛斥,甚至毫不留情面地当众驱逐? 轩辕梦儿决计,去找霍萧寒问个究竟。 可巧的是,这日午后,侍卫竟说大将军正在忘忧轩内。不须什么通报,侍卫便将她请进了室内。 想到他对慕容映雪的无情驱逐,她不免有些心虚,甚至对他如今的以礼相待,毫不设防,略微感到些许不适应起来。 霍萧寒见她进了忘忧轩,从书案前抬起头来。 “夫君!”轩辕梦儿轻唤着,走上前去,坐到了他的书案对面,“夫君今日如此空闲,不用出外办事么?” “嗯,此前忙了一阵子,这几日可偷个空闲。”霍萧寒淡淡说道。 轩辕梦儿仔细察看他的神色。或许是因为昨夜今晨才将慕容映雪赶出寻星阁之故,他脸上似仍有些余怒未消。 看见他这个样子,轩辕梦儿竟有些做错了事的感觉。 毕竟,慕容映雪是她安排住进来的。虽不知什么原因惹得他不满,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如此想着,轩辕梦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夫君,梦儿日前未与你商量,便做了一个决定,不知夫君可会生气?” “什么决定?”霍萧寒的声音冷冷的,脸上又恢复了他千年不变的冰山模样。 明显,他猜到她要说些什么了。 “我未与你商量,便让慕容映雪搬回了寻星阁。”轩辕梦儿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他的神色。 “嗯。”霍萧寒竟不动声色。 “夫君会因此,生我的气的么?只因梦儿的自作主张。” “我已经告诉她,让她搬回水月间了。”霍萧寒轻描淡写般说道。 “夫君为何让她搬回去?你不是与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么?”轩辕梦儿决计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梦儿在边关之时,便下定了决心,回到洛都后,便让慕容映雪住到你身边来。只因,梦儿以为,夫君一直欲与她相近而不得。” “你作为一名妻子,竟然将侍妾往自己的夫君这里送,如此大度?”霍萧寒眸光清冷,带着疑惑审视着她。 “只要能让夫君感到开怀,梦儿愿意这么做。”轩辕梦儿说的是大实话。 尽管,想到霍萧寒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心里确实会不大舒服。可是,若他们本就两情相悦,她愿意遂他的心愿,让他每日过得开心一些。 霍萧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书案,缓步走到她身前,蹲下身来:“傻丫头。” 他抬起一手,轻抚着她的俏脸,语声宠溺而温存。 轩辕梦儿张大美眸,凝视着他:“夫君心里的那个女人,难道不是她吗?” 那么,那个你深爱的女人是谁? 她甚至想大声地问出来,但是她及时闭住了嘴,心中只是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恐慌。 未知的事物,总是让人恐惧。对于那个未知的,令人不安的真相,她油然心生恐慌。 霍萧寒单膝点地蹲跪着,张开双臂将她拥入了怀中:“我的心里,只想有梦儿一个人,知道么?” “为什么?”轩辕梦儿冲口而出。 他不是说,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早已牢牢占据了那个惟一的位置,再也无法安放别的女人,包括她轩辕梦儿了吗? 她没有为他那句既似表白又似承诺的话感到惊喜,而只是感到一种无法探知他心底真相的惊惶。 那个他深爱过的女人呢?为何突然消失了? “不为什么。我此生只要有你一个,便已足够了。”霍萧寒拥紧了她,在她耳边轻语,甚至因为声音的低沉温存,而充满了撼动人心的魅惑。 “你不爱她了么?你心里的那个人。”轩辕梦儿怔怔问道。 霍萧寒把头靠在她颈边,沉默许久,终道:“傻丫头,不要问了。今后,不要再将慕容映雪往我这里送,也不要再把任何一个女人,送到我这里来。我发誓要好好对你,今后,便只能有你一个女人。” “夫君……”她仍有疑惑,甚至是深深的焦虑。 “你不懂么?还说喜欢我,却连吃醋都不会。”霍萧寒已离开了她的颈脖,两手扶着她两肩,好笑地看着她。 她如何不懂呢?只是为了他,她宁愿自己咽下那坛难喝的醋而已。 可是,他竟然不接受她的这片苦心。这又是为什么? “慕容映雪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么?为何听说你发怒了,还放下狠话,不许她再踏进寻星阁?”她心头的疑问太多。或许是慕容映雪犯了什么过错,才惹得他不顾以往情份,要愤而将她赶离? 霍萧寒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做了什么,不如你去问她吧!今后,我不想再在寻星阁见到她。一个无忧长公主,已经够我闹腾的了。再来一个能折腾的,我如何吃得消?又如何……能对她有所交待?我已经跟她说了,等过了这一段日子,我便找个合适时机,私下禀明皇上,将她遣回慕容府去。” “你要遣了她?”轩辕梦儿震惊不已。 “嗯。为了梦儿,我身边不想再有别的女人。当然,也是为了她好。”霍萧寒沉声说道。 “又是为了梦儿?”轩辕梦儿喃喃重复着他的话,似是无法让自己确信。 霍萧寒再次轻笑起来,抬起一手,宠溺地捏了一下她秀巧的鼻子:“我为了你,到底操了多少心,又耗费了多少心力,梦儿怎么可能都知道呢?” “夫君……” 宠溺的话语,亲昵的动作,以及透着无限温柔的眼神,终是让她感动不已,不由得确信了他对她的那份心意。 第244章 紫檀木箱子 见霍萧寒书案上摆满了文书,轩辕梦儿知道他还有公事要办,因此并没有在忘忧轩停留太久。 离开之后,她决定到水月间看看慕容映雪。毕竟,今日之事是由她而起。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位于后院的水月间。想到慕容映雪身为太尉嫡女,却屈居大将军妾位。如今,霍萧寒还说准备将她遣回太尉府,轩辕梦儿倒不免在心中,为她暗暗唏嘘起来。 若然慕容映雪不是因为深爱霍萧寒,又何必来到霍府受这样的气? 这一切,或许她轩辕梦儿便是罪魁祸首吧? 来到水月间,侍婢们急急入内通报,同时将她引入了室内。 慕容映雪听到她到来的消息,急急整了整妆容,迎了出来。 轩辕梦儿看着她沉静温娴的脸,却看得出她刚刚才大哭过,连一双美丽的杏眼,都还是红红的。 心下不免有些同情,轩辕梦儿命众人退下,两人相对坐在厅内,她好言安抚了许久。说到无话可说了,她便推说霍萧寒喜欢清静,近来又因政事繁忙,心情不大好,难免给了她脸色看,请她不要放在心上,云云。 慕容映雪一直静静地低头听着,并不说话。 轩辕梦儿暗暗叹息。这位太尉嫡女,做人可真是滴水不漏,弄了老半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更问不出她与霍萧寒,在寻星阁到底发生了什么。反倒像是她轩辕梦儿,仗着长公主的身份,故作高高在上地在审问她,训诫她。 看来这慕容映雪,与她本便不是一路人。 心中渐觉无趣,轩辕梦儿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站起身来,准备告辞离去。 慕容映雪却在这时,抬起温婉娇美的脸,对着轩辕梦儿喊了一声:“长公主,请留步!” 已经准备离去的轩辕梦儿,不觉回过头来,笑道:“你还有什么事?” 慕容映雪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她的面前:“长公主的安排,原本出于一片好心,映雪心里都明白。映雪也对长公主,感激不尽。” 轩辕梦儿没有接话。她心中突然有种预感,慕容映雪定会说出令她惊讶的事来。 果然,慕容映雪接着又柔声说道:“可是,映雪与长公主,都是同病相怜之人!” 同病相怜? 轩辕梦儿轻轻眯起美眸,听她说下去。 “只因,夫君心中,另有所爱!” 慕容映雪果然语出惊人,尽管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听上去娇娇柔柔的,总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意。 “另有所爱?难道他……” “长公主定然以为,夫君心中所爱之人,是映雪,是么?”慕容映雪说着,抬眸看着轩辕梦儿,脸上是凄怨而无奈的苦笑。 “映雪多么希望,一切都如长公主所想的那样。”她继续说道,“可是,我一直知道那个残忍的真相。无论是我,还是长公主,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取代那个人,在夫君心中的位置。” “说了半天,那个人是谁?”轩辕梦儿单刀直入,不想听她的诸多铺垫。 “映雪是不会说的。”慕容映雪嘴角浮着一丝苦笑,美睫微微颤动,一副不得为之的无奈与苦涩,“因为萧寒不想让人知道那个秘密,更不想让长公主知道那个秘密。” “秘密?”轩辕梦儿睁大了美眸。 他爱的是什么人,为何会是个秘密?难道,他所爱之人,身份非同一般? 慕容映雪不语,表示默认。 “既然是秘密,你为何要告诉我?”轩辕梦儿道。 慕容映雪轻轻地长叹了一声,再次抬眸:“原本,映雪不想说,因此今日一直忍着不说话。因为,我怕我会藏不住那个秘密。可是,想到长公主对映雪的大恩大德……长公主曾从冰凉湖水中救了映雪一命,又一片好意将映雪送回寻星阁。如今,长公主又真心诚意地,前来劝慰映雪。映雪怎么能再对长公主刻意隐瞒,让长公主对事实真相,始终一无所知?” “那么,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那个女人……我不能说的,我真的不能说!”慕容映雪情绪有些失控,眸中几乎有泪水要滑落,“我昨日在忘忧轩中,就是因为对萧寒说,要把这个秘密告诉长公主,萧寒才发了怒,将我赶出了寻星阁。” “他因为这个,就将你赶了出来?” “他的秘密,便藏在忘忧轩的那个紫檀木箱子里。我只不过问了一句,他便生气了。我一气之下,说要将这个秘密告诉长公主,他便命我立即搬回水月间,还说,不日便要将我遣回太尉府!”说到这里,慕容映雪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我为了萧寒,不顾一切地来到霍府,甚至不惜为妾。可最后,却落得个被遣回娘家的下场!他的心,怎么会这么狠?” 看着她这个样子,轩辕梦儿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同情。然而,她的话,更在轩辕梦儿心中勾起了重重疑问:“紫檀木箱子?” “其实是我太傻。”慕容映雪含泪苦笑,“除了对那个人,他对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可以这么狠心!对了,长公主,请你千万不要告诉萧寒,我今日对你说了这些话。否则,他会立即将我赶离霍府的。长公主,映雪求您了!” 说着,慕容映雪跪了下来,泪水洒落在地上。 轩辕梦儿已经了然。慕容映雪故意告诉她那个紫檀木箱子,却一直不肯说出那个女人是谁。 答案,自然便在那箱子之中。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轩辕梦儿说完,转身离开了水月间。 紫檀木箱子! 轩辕梦儿记得,忘忧轩之中,确实有一个紫檀木箱子,就放在霍萧寒书案旁不远,靠近窗边的位置。做工精致,雕刻精美,还上着一把带有雕花的结实的锁。 她曾注意过那个好看的箱子,偶尔还俏皮地坐在那个箱子上面,与伏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的夫君说上几句话。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箱子里面,到底锁着些什么。 霍萧寒心里的人不是慕容映雪,那到底是谁? 心里有了这个让她莫名不安的疑问,她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静心度日。 因此,她当晚又来到了忘忧轩。 霍萧寒看见她到来,神情有一丝讶异。他有些不明白,她走时他手头在写的那份文书,都尚未没写完,她怎么又转回来了。 “怎么,还说不打扰我,去陪老祖母吃了个饭,又来了?”他抬眸瞧了她一眼。 “夫君总不陪我们用膳,我来检查一下,看夫君吃了饭没有。”轩辕梦儿俏皮笑着,有意走到那紫檀木箱子前,缓缓坐了下来。 第245章 到底她是谁 “我随便吃了一点。”霍萧寒头也没抬,仍手执毫笔,眸光却看着案上的那份文书。 “夫君,这个紫檀木箱,做工可真精美,还雕了傲雪寒梅呢,真可谓巧夺天工,定是出自名家之手吧?这是洛都城中哪家木匠做的?做得这样好,我明日也去找他做一个去。” 轩辕梦儿伸出纤手,用手指轻抚着身下那个紫檀木箱子的寒梅雕花,故意问道。 霍萧寒沉吟一瞬:“这是我小时候胡乱做的,哪是什么名家之手。” “夫君做的?夫君竟然还会做木工?”轩辕梦儿一脸惊诧。 她着实意外,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可能藏着惊人秘密的箱子,竟然是他亲手做的! “我随便做着玩的。”霍萧寒语气淡然。 “我好喜欢这个箱子,夫君可以把它送给我么?” “梦儿要是喜欢,我改日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便是。”霍萧寒转首看着她,“这个箱子,我使用了十多年,已经旧了。” “木家具,旧的才好呢!梦儿真的好喜欢,夫君便把它送给我吧!”轩辕梦儿娇嗔耍赖。 霍萧寒面无表情,眸色却变得深沉:“我改日,给梦儿做一个。” “好吧,好吧!夫君既然舍不得,那就算了。”见霍萧寒坚持不允,轩辕梦儿无所谓般站了起来,绕着那紫檀木箱走了一圈,“真没想到,梦儿的夫君,不仅能当大将军,还能当一名木匠呢!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靠这手绝活,也能养家糊口了。” “梦儿可愿意,做一名木匠夫人么?”听着她调侃式的赞赏,霍萧寒的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俊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嗯,这个主意倒真不错!我们觅一处山清水秀的城郡,夫君做木匠,我做一名大夫。我们的日子,定然有趣得很!”轩辕梦儿笑道,转首看向了他,“然后,再生两个孩子……” “长大后,也一个当木匠,一个做大夫吗?”霍萧寒也盯着她,脸上笑意渐浓。 轩辕梦儿有些失神。想着与他有了孩子的未来,心中有种异样的幸福感觉,脸上甚至有一丝羞涩。 然而,她很快便想起自己的正事。她要知道那个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含笑转首,又再绕着那紫檀木箱转了半圈,忽然惊讶道:“呀!这箱子居然还上了锁,里面锁了些什么宝贝东西?” 霍萧寒脸上的笑意,却慢慢地敛起。沉默了好一瞬,他才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小时候的一些东西而已。” “小时候?”轩辕梦儿表现出极大的兴致,“可以给我看看吗?” “还是不要看了吧!有些东西,并不适宜向人展示。”霍萧寒语声变得低沉,甚至带着一丝惆怅。 “可是,梦儿真的很想知道,夫君小时候是怎样的,又会把什么样的东西,像宝贝一样锁起来。甚至,一锁就是十多年!”轩辕梦儿的语气,又带上那种不依不饶的纯真与娇嗔。 霍萧寒思索一阵,道:“梦儿,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些东西,不愿向别人展示。你能理解吗?” 轩辕梦儿怔怔地看着他深沉的眸光,忽地一笑:“夫君对梦儿,竟藏着那么多的秘密吗?” “除了这个……我对梦儿并没有其他隐瞒。”霍萧寒说得极是认真。 “是么?那夫君可否告诉我,今日为何对慕容映雪发怒,并将她赶出了寻星阁?” 霍萧寒从座上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前,用双手扶住了她的双肩,道:“梦儿可记得,自己曾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假扮宫女试婚,三次对我下春药……难道,你希望另外一个女人,也对我使用这些手段么?” “慕容映雪她……你是说,她到你的忘忧轩来,用了手段诱惑你,勾引你?” 慕容映雪不是说,她因为提到了他箱子里的秘密,才惹他发怒,进而将她赶出寻星阁的吗? 他们两人,到底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 见霍萧寒不语以示默认,轩辕梦儿故意笑道:“她可是你的妾,诱惑你一下,勾引你一下,不是颇添情趣么?” 霍萧寒却忽地笑了起来:“有梦儿一个勾引我,诱惑我,我已经觉得足够了。再多来一个瞎闹腾的,我可消受不起,也心烦得很!” “那夫君觉得梦儿,惹你心烦吗?” “还好吧!” 霍萧寒淡淡回道。他嘴角噙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眸光盈动处,却是丝丝宠溺。 “夫君这样对她,她应该挺难过的吧?”轩辕梦儿抬起浓密纤长的双睫,细细察看他的神色。 霍萧寒轻叹一口气,道:“她若难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如当初,即使知道你会难过,我也决心与你和离。不过,我很早便跟她说过了,我不会与她圆房,迟早,我会放她自由的。” “夫君还没有跟她圆房么?”轩辕梦儿吃了一惊。 她一直以为,在她嫁入霍府之前,霍萧寒便已经跟慕容映雪圆过房了。 “你觉得,我像是跟她圆过房的样子?”霍萧寒满眼困惑地看着她,甚至一脸的无辜。 “不像。”轩辕梦儿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想起他服下含情药,与她初次圆房之时,两人同样的生疏与慌乱,她甚至有些想笑。 “我对梦儿,并不想有更多的隐瞒。”霍萧寒说着,将她拥入了怀中,“我也希望,梦儿不要再问那个箱子了,好么?每个人的内心,总有些不想让别人窥见的东西,即使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你懂得么?” 轩辕梦儿不懂。 她觉得,最亲密的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的隐瞒。 可她不想再追问那个箱子的事,她知道向来坚守原则如他,此刻是不会告诉她真相的。 “如果我们当初没有圆房,夫君是不是还会与我和离,就像如今要遣走慕容映雪一样?”她此刻,突然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吧!”霍萧寒拥紧她,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那三倍份量的含情药?” “嗯。”霍萧寒将怀中的她拥得更紧,“或许,应该感谢那含情药的,是我吧?” 因为霍萧寒还要写完那份文书,轩辕梦儿并没有在忘忧轩待到太晚。 然而,回到望云间之后,她心中的疑惑却更多,更深。许多莫名的思绪困扰着她,让她整夜都无法安睡,惟有睁着一双眼,思索到天明。 她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太想知道,那个紫檀木箱子里,到底藏了怎样的秘密。 他不爱慕容映雪,那么他最爱的人,还能是谁呢? 翌日一早,她便带着如画与如砚出门了。 洛都城正中的朱燕大街,是整个东昊最大也最热门的一条街。南边街角有一个锁铺,门口立着“神锁”二字。 轩辕梦儿已经派人打听到,锁铺的老板姓陈,人称“陈神锁”。他明面上的生意是卖锁及帮人做锁,其实在江湖中却甚有名气,可以帮人做许多事,比如帮各式人等,开各种各样的锁。 他的条件只有一个,便是钱。 轩辕梦儿把如画和如砚留在街上看水粉头饰,一个人悄悄地拐进了锁铺。 第246章 少一颗珠子 把一锭金子放在“陈神锁”面前,轩辕梦儿直接说明来意:“我想要一把万能的钥匙,可以轻松地打开世上任意一把锁,然后,还能完好无损地将锁重新锁上,不被任何人发现。我知道,这样一把钥匙的价值,是一锭金子!” “陈神锁”看她一眼,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收起那锭金子,从身后的柜子里,摸索出了一把细长细长的铜质钥匙。 轩辕梦儿拿着那把铜制钥匙,出了店铺,找到买了许多小饰物、小玩意的如画与如砚,匆匆回到了霍府。 她心中颇为焦急。她听说,霍萧寒今日午后被皇兄召入宫中议事去了。因此,她要抓紧时机,在霍萧寒回府之前,潜入忘忧轩去看个究竟。 午后的大将军府,是寂静的。霍萧寒与轩辕梦儿所住的寻星阁更显宁静。而独属于霍萧寒的书房忘忧轩,因为大将军不在府中,大门前后便只有两三个侍卫,在例行的哨岗上坚守着。 轩辕梦儿的武力与轻功,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缓缓行走在寻星阁中,趁四下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地蹿上了一棵大树,躲进了忘忧轩旁边的一片林木之中。然后,她便避过侍卫的视线,轻轻落在屋顶,再迅速滑过窗口,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忘忧轩。 忘忧轩内宽敞雅静,果然空无一人。 轩辕梦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萧寒平日坐着办事的那张书案。只见宽大的红木案面,整洁得泛着淡淡的光。而霍萧寒平日坐着的位子,正空空如也。 她心中一阵释然,一边从袖间掏出从“陈神锁”那里买来的铜质钥匙,一边脚步轻快地走到那个紫檀木箱子前。 箱子上的铜锁,锁得结结实实的。轩辕梦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弯下身来,将手中长长的钥匙,插进铜质锁心。手腕轻轻拉动两下,只听得“啪嗒”一声,铜锁便被她打开了。 轩辕梦儿心中一喜。 那“陈神锁”,果然名不虚传! 将铜锁取下,轩辕梦儿盯着那紫檀木箱子的箱盖,却忽然变得惶惶然起来。 她很想知道里面藏着些什么。 可是,她又是那样害怕!她怕,会看到一些她不想看到,或是不敢看到的东西。至于那是些什么东西,她却又毫无想法。 一时,她既急于打开,又不敢打开。她一手握着箱盖的把手,僵着动作,犹豫了许久。 没出息的轩辕梦儿!再不打开看看,夫君便要回来,将她逮个正着了。她在心中暗骂自己。 终于,她鼓起勇气,一手提起把手,大胆地将那箱盖打了开来。 当眸光触及箱内的物品时,她瞬间睁大了双眼,微张了小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羊脂白玉手钏! 那串羊脂白玉手钏,静静地躺在箱子里,发着莹泽而温润的光。 她的羊脂白玉手钏,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夫君,竟将她当初在朱燕大街东亭酒楼上亲点长附马时,亲手抛给他的羊脂白玉手钏,锁在了这个箱子里! 这是为什么? 难道,这个就是慕容映雪所说的秘密? 既然锁着的是她轩辕梦儿的羊脂白玉手钏,这是她送给他的定情之物,他为何却不肯告诉她? 心中有着重重的疑惑,她不由得伸出手去,拿起了那串羊脂玉手钏,举到眼前细细察看着。 仍是那样润洁莹白,仍是那样温润剔透。那色泽,那手感,仍是如此熟悉。 自从去年六月亲点长附马,这串手钏已经离开她整整十个月了。霍萧寒曾经想把它归还给她,她愤而拒绝。没想到,他竟把它锁在了这个紫檀木箱子里。 锁在这个,他亲手制作出来的,锁着他的秘密的箱子里。 那么,他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轩辕梦儿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微微侧了脑袋,美眸凝视着那串莹洁的羊脂白玉手钏,一边细看一边思索。 突然,她美眸一惊。 这串羊脂白玉手钏,不是她的! 这,不是她的手钏,不是她自小戴在手上的那串手钏! 一、二、三、四……十、十一。 她再次仔细数了数。没错,这串手钏共有十一颗羊脂白玉珠子。而她的手钏,有十二颗珠子。 比起惜儿姐姐的手钏,她的要多一颗珠子。 因着母后和姐姐对她的宠爱,她选择了那串珠子多的手钏。 “母妃,这两串手钏可真好看啊!” 轩辕梦儿仍能清晰地忆起,十年前,自己初见那两串羊脂白玉珠子时的快乐情境,以及自己充满惊喜的声音。 “这是西域今年刚刚进供的羊脂白玉手钏,宫里才收到,皇上便派人送到摄政王府来了。”母妃温柔笑语,“听说这两串手钏,是同一块玉石雕制而成,质地和款式都完全一样,正好梦儿一串,惜儿一串。” “那二姐呢?”惜儿姐姐跟轩辕梦儿一样,惊喜地拿起另一串手钏,闻言,却抬眸问母妃。 “素儿比你们都大,皇上已经给了她另外的赏赐。”母妃笑道,“你们都将手钏戴到手上,让母妃看看,好不好看?” 轩辕惜儿与轩辕梦儿都将手中的手钏戴到了手腕上,比着举到了摄政王妃面前。 两只同样冰肌玉骨的手腕,配上莹洁润泽的羊脂白玉珠子,煞是好看! “呀!四姐,你手上的那串,比我这串珠子要多呢!”轩辕梦儿有了新奇的发现,数了数自己手上的珠子,又捉着惜儿姐姐的手数了数她手上那串珠子,“你这串有十二颗珠子,我手上这串,只有十一颗。两串手钏乍看一模一样,其实是不同的!” “那么,你要哪一串?你来挑!”轩辕惜儿笑道。 “我要你手上那串,我要珠子多的!”轩辕梦儿娇嗔。 轩辕惜儿又笑了笑,二话没说,取下手腕上的手钏,递给了她。 两人交换了手钏,重又戴在了手腕上,皆喜不自胜地来回抬腕欣赏着。 “嗯,如今看来真是合适!”摄政王妃满意地笑了,“人养玉,玉更养人。美玉不离身,玉质会变得更加温润,并且可以活血去毒,滋养肌肤,希望你们姐妹俩,一直把这手钏戴在身上。” “嗯,梦儿知道了。”轩辕梦儿乖巧说道。 “嗯,谢谢母妃!”轩辕惜儿也懂事地答应了。 自那以后,轩辕梦儿听从母妃的嘱咐,始终将那白玉手钏戴在手腕上。足足十年从未取下,直到亲点长附马的那一日。 母妃曾私下笑语,轩辕梦儿身上肌肤异于常人的美,定是靠那羊脂白玉长年的滋养。 轩辕梦儿听了,笑着连连点头,娇嗔讨好:“母妃说的是!母妃给梦儿的羊脂白玉手钏,是世上最好的东西。梦儿的母妃,是天底下最好的母妃!” 然而,对于母妃所说的那句玩笑话,她私底下是不以为然的。 因为,惜儿姐姐的肌肤,向来也跟她的一样美。 可是,姐姐那串羊脂白玉手钏,只在她手上戴了几个月,便不见了踪影。 第247章 为何在这里 轩辕梦儿手握着那串十一颗的羊脂白玉手钏,终于恍然大悟,以致瞠目结舌。 惜儿姐姐的手钏不见了之后,母妃疼爱姐姐,只当她是不小心弄丢了,倒从来没有说过责备的话。 却原来,惜儿姐姐的手钏,竟然在这里! 霍萧寒把惜儿姐姐的羊脂白玉手钏,锁在了这个秘密的箱子里。 他心中的那个秘密,原来竟是—— 原来竟是她的惜儿姐姐! 她内心的震惊,是无以言喻的。她与世人,皆一直以为,霍萧寒最爱的女子,会是他的青梅竹马,慕容映雪。却原来,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心中所爱,竟另有其人。 这个人,竟是她轩辕梦儿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人——她的四姐轩辕惜儿,当今北国皇帝段寂宸的皇后! 难怪,他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甚至从来不肯对她言明。 东昊国的神威大将军,竟然深深地爱着东昊盟国——北国的皇后,这是多么震惊世人的秘密?又是一个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 轩辕梦儿惊异的眸光,缓缓地从手上那串羊脂白玉手钏,移到了那个已经敞开的紫檀木箱子里。 箱子里的秘密,竟然那样多。这串小小的手钏,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 木箱内,整齐地码着一卷卷的画轴。画轴的尺寸不大,却是整齐划一的大小,一色的檀香木轴头,一色暗黄的上好画纸。 轩辕梦儿将手钏放回箱内,拿起了其中的一卷画轴。一手握着檀香木画轴,她另一手缓缓地将画卷展了开来。 她微张了娇唇,深深地吸着气,难以平复心底的强烈震憾,以及潮水般涌起的复杂情绪。两眸感觉温热温热的,似有委屈的泪水要涌出来,却又始终流不出来。 画卷中,那个十岁上下的美貌少女,姿容绝世,神情恬淡,正对着画外的她沉静浅笑。 “姐姐……惜儿姐姐!” 她的娇唇微微噏合,轻轻地对着画中熟悉的人像低语,“原来是你啊!原来,你一直被他,偷偷地锁在这个箱子里,偷偷地锁在他的心底……” 美眸一眨,她的泪水终于掉落,落在惜儿姐姐出尘绝世的沉静笑颜上。 她心中一慌,下意识地用一手衣袖,小心地拭去画纸上的泪痕。她怎么舍得毁了这幅姐姐小时候的画像呢? 这是向来最宠她爱她,什么事都让着她、护着她的惜儿姐姐啊! 将擦干的画像小心地卷起来,她又拿起了另一幅画卷。 展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仍然是她的惜儿姐姐,仍然是工笔细致描绘的绝世容颜! 画轴约有十余卷,她忍着心中难以言说的如潮情绪,一卷一卷地打开看。 她想看看,这十余卷画像,画的是否都是同一个人。会不会,也有一张她轩辕梦儿的画像出现呢? 可是,当她把十余卷画作一一看完,她失望了。 清一色的精细工笔画,不一样的神态,不一样的衣着,不一样的背景,却始终都是同一个纯真浅笑的绝色少女。 那是十岁上下的轩辕惜儿,不是她更小时候的样子,也不是她长大后出落得更加倾国倾城的样貌。 每一卷画都有落款,红色印章盖上去的“萧寒”二字。 看着那两个字,轩辕梦儿轻轻苦笑一下,两滴泪水再次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她的夫君竟然会作画,而且是画笔精细的工笔人像画。 画中的惜儿姐姐,不过十岁上下。那作画时的他,也便不过十二三岁吧! 十年前,他未到十三岁生辰,便跟着他的父亲霍孟去了西北边关。这些画像,也便是他出征前那段时日画下的吧!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便已经爱上了惜儿姐姐。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原来便是当年的他们——霍萧寒与轩辕惜儿。 她自小便知道,霍萧寒与皇兄轩辕恒,尤其是三王兄轩辕诺,还有惜儿姐姐,是很好的玩伴。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呢?为什么她还一意孤行地以为,他的青梅竹马、心中恋人,是慕容映雪呢? 到底是因为慕容映雪的存在误导了她,还是她一直以来,都不愿面对这个真相,以致让她有意地忽略了所有的蛛丝马迹? 她在心中痛苦地追问着自己。 痛苦。对,这种感觉,就是痛苦! 此刻,她的内心感到痛苦,一种让她极其难过、不忍接受的痛苦。 为什么?在以为慕容映雪是他心中深爱之人时,她从来没有感到过痛苦。甚至,连嫉妒,不满,似乎都不曾有过。 可是,为什么,当她得知真相,当她确切地知道,他心中深爱之人,竟然是她最亲爱的惜儿姐姐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痛苦?甚至,在这深深的痛苦之外,她还瞬间感受到许多她不敢面对、不愿面对的情绪——害怕,委屈,伤心……还有许多许多,那些她根本无法表述的感受,竟都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为什么? 因为这突然其来的痛苦,她的动作变得缓慢而犹豫。 她挨着紫檀木箱子,坐了下来。当她把最后一幅画作卷起来,轻轻放回木箱之后,她再次缓缓抬手,迟疑地伸入箱内,轻轻翻动了一下那些充满少年时代欢乐记忆的大小物件。 当然,那些,都是属于霍萧寒与轩辕惜儿的的记忆。已经残破的手制纸鸢,竹棍拴线的空竹,精心裁剪的纸花,完好无损的风车,还有…… 还有,早已干枯,却是精致折叠起来的叶子,既有竹叶,也有树叶。小小的,一眼望去,竟有几十片之多。 轩辕梦儿轻轻拈起一片折叠起来的干树叶,举到眼前,瞪大美眸,伤心欲绝地仔细瞧着。 她的夫君霍萧寒,第一次教她吹他那叶曲,是在西南边关。 那片由他亲自折起来,又由她打开了,顺着折痕重新折叠起来,然后,他拿起教她吹了许多次,而她也拿着摸索着吹了一晚上,搅得边关将士们一晚无法安睡的叶子,她一直不舍得丢掉,一直偷偷地把它藏在身上的香囊里。 如今,那片叶子也已经干枯,看上去,就如同她手中的这片叶子,以及紫檀木箱子里的几十片干叶子一样。它们虽然因岁月流逝,早已失去了新鲜的水份,却也因岁月的积淀,而蕴籍了时光的深沉与芳香。 可是,眼前这些叶子,全是属于他们的记忆。属于他的夫君,与她最最亲爱的惜儿姐姐的记忆。 她的夫君霍萧寒,竟然是这样痴情的一个男子。 在惜儿姐姐早已成为北国皇后的今日,他竟然仍深藏着他们少年时代一起玩耍过的每一样物品,包括他们曾经一起吹过的每一片叶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仍然沉浸在悲伤的深思之中,眸中满是委屈而难受的泪意,可她突然听到了他熟悉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冰冷与压抑的怒意。 “你竟然在偷看我的东西?” 顺着他低沉的声音,轩辕梦儿抬眸望去,便见自己的夫君正立在门内,俊美冷肃的脸上,是即将破冰而出的震惊与愤怒。 第248章 今夜写休书 “原来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我的惜儿姐姐!” 轩辕梦儿坐在那里,仰起头,看着书房门口处,那个高大冷肃的身影。 她双眸微红,强忍泪意,心中满是悲伤与委屈。 看着她强忍悲伤的样子,霍萧寒心底因隐私被偷窥而起的极大愤怒,竟然没有喷发出来。 他只是定定地盯着她,冷然不语。 “你为何一直不告诉我?”轩辕梦儿继续追问。她禁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以示自己的难以置信。 霍萧寒仍然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的脸。他没有觉察到,心底的怒意,不知何时已失去了踪影。 莫名其妙的泪水,已经盈满双睫。轩辕梦儿美眸一眨,终于没有忍住那不争气的眼泪。 “姐姐早已贵为北国皇后,你竟然还对她念念不忘?”她提高了声音,狠狠地斥责道。 霍萧寒垂下了双眸,看向地面。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斥责,不回答,不认错,也不再看她。 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轩辕梦儿,也让她迅速作出了的决定。 她猛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身前:“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同意与你和离,请你立即写下休书吧!” 霍萧寒一惊,抬头看她:“和离?” “没错!你不是一直想与我和离吗?”轩辕梦儿突然笑了起来,“从我们大婚的那一日起,直至我们在边关。每一日,每一夜,你不都想着,怎样与我和离吗?那么,我如今,便如你所愿吧!” 霍萧寒眸色深沉地审视着她:“休书,我不会写的。我不会与你和离!” “为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再跟你提和离之事。我答应过你,会一直对你好,此生会好好地照顾你,我便一定会做到。” “呵呵,答应过我?”轩辕梦儿冷笑起来,“为什么你说过不和离,我们便不和离了?” 霍萧寒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梦儿……” “不必说了。”轩辕梦儿却猛然打断了他,“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答应要好好地照顾我一生?是为了我的惜儿姐姐,是么?” 她甚至好笑地看着他,盯紧他的双眸,想看看他会如何回应。 霍萧寒只眸色深深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哈!”轩辕梦儿了然地一声苦笑,“我就知道,我说对了,是不是?你没办法跟我的惜儿姐姐在一起,你便决定,要好好地照顾她的妹妹一生,是不是?因为我是惜儿姐姐的亲妹妹,你才决定要好好对我,还说一辈子都不让我受委屈,是不是?” 霍萧寒轻皱起眉头,怔怔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 轩辕梦儿一字一句地说着,双眸再次变得赤红。 “你知不知道,若你因为这个原因才对我好,我会一辈子都受尽委屈?”大声斥责着,她的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滚落。 不愿再在他面前落泪,她侧过身,抬手轻轻抹掉了泪水:”你不肯写休书,是吗?那么,我去给你写一封“休夫书”,你且等着。“ 背对着他说完,她毅然抬步,便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口之际,霍萧寒猛然转过身,一把从身后抱住了她:“梦儿,不要走!” “放开我,我回我的望云间写‘休夫书’。世间和离,为什么一定是男子写‘休妻书’?我为何不能写一封‘休夫书’,主动休掉你?” “梦儿,别胡闹!” 霍萧寒双手从背后搂紧她的纤腰,将脸颊与下巴紧紧抵在她的发顶耳畔,轻声说道,“我不想与你和离。梦儿,我离不开你!” “离不开我?”轩辕梦儿冷笑,“一直以来,你都想与我和离,直到你那天想通了,为了惜儿姐姐你决定接受我,不是么?怎么突然,你就变成离不开我了?” “不许走。” 霍萧寒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更加搂紧了她,伏在她耳边,似霸道又似耍赖般轻语着。 “霍萧寒,你可以不要这么自私么?”轩辕梦儿扭过脸来,双眸直直地瞪着他,“你心里爱着的那个人,明明是我的惜儿姐姐。你因为得不到她,便想着把她的亲妹妹留着身边,当作补偿,是吗?你以为,对她的妹妹好,便是对她好;照顾她的妹妹一辈子,便是照顾她一辈子,是不是?” 霍萧寒震惊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怎么能那么自私,你怎么能那么无耻?”轩辕梦儿努力挣脱了他的怀抱,红着双眸斥道,“因为你决定不和离,便要我承受这样的屈辱与痛苦,这样过一辈子么?你心里明明爱着别人!” “你真的要跟我和离?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心里有一个人?”霍萧寒盯着她的双眸,皱眉问道。 “是的,我无法接受。我无法欺骗自己!” “梦儿……” “你心里有一个人,却要求我不与你和离,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轩辕梦儿再次大声控诉,心中满是愤怒,还有委屈。 “好,既然你决心要和离,休书我写。” 霍萧寒突然变得冷静起来,“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但我也说过,当你决定离开我时,我会放手。休书我今晚写好,明日给你。” “好!你记得,今夜一定要写好休书。明日午时一到,我便在霍府门口等你。我会收拾好一切物品,等拿到休书,我便立即回宫。”轩辕梦儿说完,一咬牙,转身便向门外跑去。 望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霍萧寒久久地立在门边。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落寞地转过身来。 房内那个长年被紧锁着的紫檀木箱子,此刻已完全敞开。他缓步走到那个木箱前,拿起那串十一颗珠子的羊脂白玉手钏,站在房内发怔。 “萧寒哥哥,你这么着急来找我,有什么事?” “惜儿,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我明日便要跟我爹去镇守西北边关了。” “去边关?可是你还不到十三岁啊!”轩辕惜儿眸中既有惊诧,又有担忧。 “我爹说,我是将门之后,要早些去边关军营历练。”霍萧寒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来。 “可你明日便要走了?这么着急,诺哥哥知道么?” “我随后便去告诉诺王爷。惜儿,这柄短剑,我送给你。” “这可是你爹给你的宝剑,我不能要!” “这柄短剑自小跟在我身边,如今我要去边关了。我想给你送一样东西,却不知道送什么,才能让你时常想起我。因此,我把这短剑送给你。惜儿,你一定要收下!否则,我怕你把我忘了。” “不会的,我怎么可能会忘了萧寒哥哥?我和诺哥哥,一定会时常想念你的。” “那你把短剑收下。” “嗯,我替你好好保管它!等你打了胜仗回来,我再还给你。” 轩辕惜儿嫣然一笑,仿佛一道绚丽朝霞,照进了霍萧寒的心,也照亮了他忧郁的笑脸。 第249章 埋藏在心底 “这次去边关,我一定要英勇杀敌,争取立战功。这辈子,我一定要当大将军!”霍萧寒笑着,年少俊美的脸上满是憧憬之色。 轩辕惜儿脸上露出崇拜之意:“萧寒哥哥,你真有志气!我父王是震威大将军,你爹是征远大将军。你若当上大将军,便跟我父王和你爹一样厉害了!” “嗯!惜儿,你知道吗?我此生有两个愿望,第一个愿望,便是要当上东昊的大将军!”霍萧寒道。 “萧寒哥哥,你一定能当上大将军的。那你的第二个愿望呢?” 霍萧寒认真地瞧着轩辕惜儿:“惜儿,等我当上大将军,能活着回到洛都之时,我再告诉你。” “活着?”轩辕惜儿脸上的笑容凝住,眼露忧色,“萧寒哥哥,你去边关打仗,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可以不去吗?” “我是将门之子,霍家子弟的使命,便是为了东昊,为了皇上,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我怎能不去?再说,我若不去边关立战功,又如何能实现当上大将军的梦想?” “萧寒哥哥,你到了边关,一定要保重自己。”轩辕惜儿眸中,既是担忧又是不舍。 “嗯,我会的。惜儿,你也送我一样东西吧!这样,到了边关战场之上,我也可以时时看着它,时时念起你。” 望着即将赶赴边关,面临生死考验的萧寒哥哥,轩辕惜儿认真思索了一阵,将手腕上的羊脂白玉手钏取下来,递给了他:“萧寒哥哥,这串手钏送给你,你在战场上看见它,便会想起我。母妃说,这羊脂白玉不仅能滋养人,还能保护拥有它的人。它在边关,会保护萧寒哥哥平平安安的!” 霍萧寒笑了,无比珍视地接过了那串羊脂白玉手钏。 如今,再次将这串手钏握在手中,霍萧寒又想起了轩辕梦儿那张沉静浅笑的脸。 “惜儿,我平生第二个愿望,是要娶你为妻。可是,这个愿望,此生再无实现的可能了……” 从木箱中拿起一卷紫檀木画轴,他缓缓展了开来。那张不足十岁的少女绝美的脸,便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他十年前亲手绘就的她,那是他带着无限的欣喜与珍爱,用心而细致地绘就出来的她的模样。 从十二岁起,他便已把那张脸、那个人,深深地铭刻在心头。 在此前镇守西北边关的六年中,他从一个少年成长为十九岁的英武将军,对她的思念日盛,执念日深。直至三年多前,他突然接到皇命,回洛都护送她和亲北国…… 为了东昊,为了皇命,他不得不亲手将她送去做别人的新娘。可他对她的深情与痴念,从未变过,以致成为他心头永久的痛。 “惜儿,若然一切可以重来,待我当上大将军那日,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 在穿越沙漠,护送她和亲的路上,她意外被人掳走。 他独自追赶,在沙漠中救下了她,却遭遇了可怕的沙尘暴袭击。劫后余生的他们,在沙漠中迷了路,缺水缺粮。沙漠夜晚彻骨的冰寒,更让他们命悬一线。 连续两个夜晚,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他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用他的体温去温暖她,保护她。 为了救活高烧昏迷、极度饥渴的她,他不惜割破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鲜血去给她解饥、解渴。 他们两人都以为,他们将紧紧相拥着,一起死在那浩无人烟的沙漠之中。 在濒临死亡的时刻,他终于对她说出了原本打算永远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此生的第一个愿望,是要当上大将军;而他此生的第二个愿望,便是当上大将军后,才有可能娶她为妻。 六年前分别之时,他没有把这第二个愿望告诉她。 因为他担心,他或会将性命丢在沙场,无法平安地回到她的身边。他怕她日后会伤心,会失望。因此他宁愿把那个愿望深藏着,等他当上大将军,平安地回到她身边时,再亲口告诉她。 可是六年后,他回来了,却要奉旨将她送去做别人的新娘。 在以为两个人都即将死去之时,他不愿再压抑自己的感情。 在那个冰冷黑暗的沙漠之夜,他紧紧抱着她,向她表露心迹:“在我们很小的时候,萧寒哥哥就梦想着,有一日要娶你做我的妻子。惜儿,你一定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轩辕惜儿在他怀中回答。这个他在心底思念深爱了六年的女子,对他的表白无疑是震惊的。但是,她在即将死去之时,笃定地告诉他,“萧寒哥哥,若然我们不死,若然我如今还能选择,我愿意做你的妻子,不管你是不是大将军!” 我愿意做你的妻子……这句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是他此生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那一刻,虽然面临即将饥寒交迫而死的结局,却是他此生经历过的最幸福时刻。 那样幸福的感觉,他此生难忘。 他清楚地记得,他在那个幸福时刻对她说过的话。 “此刻真好!你就在我的身边,就在我的怀中,我再也不用将你送给他了……” 他再也不用迫于皇命,再也不用迫于国家的需要,将她送给北国的太子段寂宸。 他永远记得,他第一次吻了她。 那是他的初吻。而她,是他与轩辕梦儿成亲之前,惟一吻过的女子。 初吻的甜蜜,初恋的深情,他此生又怎能忘怀? 只是世事难料。那一夜,他们两人都没有死去。翌日寻来的东昊军队,终于救回他们的性命,也毁灭了他与她相拥长眠于沙漠的幸福美梦。 他不得不再次启程,亲自将她送到北国,让她成为段寂宸的太子妃,直至最终成为段寂宸的皇后。 那沙漠之中相依相拥的两日两夜,便成为他此生最幸福、最痛苦,也最难忘的记忆。 幸福,是因为在那一夜,她亲口告诉他,在他和北国太子段寂宸之间,她愿意做他霍萧寒的妻子。 痛苦,则是因为,后来的她,竟然深深地爱上了段寂宸。 所有那些往日与后来,他们两人所经历的事,如今都只是成了他一个人的记忆。无论思念、纠结,抑或甜蜜,痛苦……全是他一个人的情绪。 他知道,如今跟段寂宸在一起的她,是幸福的。 因为,他曾不止一次地在北国皇宫中找到她,带着她逃离段寂宸。但他也曾不止一次地,亲眼目睹她不可遏止地,带着无限的深情与痴恋,飞蛾扑火般回到段寂宸身边。 在后来漫长而孤独的日子里,他终于慢慢地理解了她。 为了她的幸福,他愿意冰封起自己的心,永远无望地守候着她。 曾经沧海难为水。 他曾经那样深地爱过,也曾经那样深地被伤过。他确信,他此生再也不可能,这样深地爱上另外一个女子了。 他对自己许下了承诺,此生要把这个他深爱而不可得的女子,好好地安放在心底,永远不再另爱,也永远不作他娶。 直至,他再次无法抗拒命运的捉弄,遇上了那个名叫轩辕梦儿的女子。 她风风火火,霸道娇蛮地硬闯进他的生活,成为他的结发妻子。 那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任性长公主,从她开始出现之日起,便毫无商量余地地打破了他意欲固守的生活,扰乱了他意欲无望守候一辈子的心。 甚至,他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她竟让他改变了初衷,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曾经,他把有关他与轩辕惜儿的一切过往,都深深地锁在这个紫檀木箱子里,从来不敢翻出来看一眼。 可今日,这一切竟又被他的结发妻子,毫无预兆地翻了出来。 她完全不经他的允许,便擅自打开了这个已经尘封多年的紫檀木箱子。 那些他努力想要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又无可抑制地浮上了心头。 第250章 明日便回宫 轩辕梦儿没有在路上停留,几乎是疾走着回到了望云间。 见到请安的侍婢们,她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直接走进寑间,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如画与如砚看出她的不对劲,不禁相视一眼,跟着她走进了寑间:“长公主,您怎么了?” 轩辕梦儿正自伤心气愤不已,见她俩相问,不禁美眸一瞪,大声吩咐道:“你俩今晚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好马车,明日午时一到,我们便回清凉宫!” “回清凉宫?”如画与如砚面面相觑,莫名所以。 “长公主,您到底怎么了?我们明日回宫便回宫罢,为什么要收拾东西呢?”如画柔声问道。 “当然要收拾东西!把我们从宫中带来所有的物品都收拾好,全部带回宫去!”轩辕梦儿气恼说道。 “啊?为什么呀?”如砚一时摸不着头脑。 “长公主,是不是大将军惹您生气了?”如画已经看出了端倪。 “他没有惹我不高兴。”轩辕梦儿沉下脸色,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但是,我要与他和离。明日,我们便回清凉宫,此后,再也不回大将军府了!” “和离?”如砚惊呼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长公主您想尽办法才嫁给大将军,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呢?再说昨日,长公主和大将军,不还好好的吗?” “是啊,长公主。您不是说,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与大将军和离,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赖着大将军的吗?怎么能一赌气,便轻易说要和离呢?”如画也劝道。 “谁说我赌气?”轩辕梦儿冷声道,“和离,如今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人家,早就一心想着和离了。” “啊?可大将军不是说过,不再逼长公主和离的吗?”如砚心急口快,把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他哪里会逼我呢?人家还信守承诺,绝对不先提出和离呢!”轩辕梦儿冷笑。 “那既然不是大将军主动提的,长公主又何苦真的要和离?”心思细腻的如画,早已大致猜到,定是长公主与大将军闹了别扭,主动提出了和离之事。 “我何苦是真的?我不过随口说了声要‘和离’,他竟然一口便答应了。我说明日便回宫,他竟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今夜就会把休书写好……人家这样巴不得我走,我又何苦死皮赖脸地留在这大将军府?”悲愤地一口气说完,轩辕梦儿伤心欲绝,委屈不已,竟一下子趴在梳妆台上,呜呜哭了起来。 “长公主,您别哭啊!”如砚一时吓得手足无措,又心疼不已,连忙上前安抚道,“可是,不是长公主你您要和离的吗?大将军答应了,你为何又不高兴?” “说你是傻!” 如画一把扯住了不知深浅的如砚,将她拉到一旁,轻声数落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如果大将军真的舍不得长公主,又怎么会答应写休书,又怎么会真的让长公主回宫?大将军这样做,难怪长公主既伤心,又生气。” 梦儿闻言,伏在案上,哭得更加伤心,更加大声。 如画那丫头,说出来的真相,实在是太残酷了! 如画瞧着她的样子,与如砚一起,都不敢再言语。两人惟有在心中,将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大将军,埋怨了不下十遍八遍。 过了许久,轩辕梦儿终于哭完了。 她努力收拾了心情,抬起头来,一把拭掉那些不争气的泪水:“好了,你们也别站在这里惹我心烦了。就按我说的,赶紧去把东西都收拾好。明日一早,我们不再去向老太君、老将军和夫人请安了。午时一到,我们拿了休书,便立即坐马车回宫!” “是。”如画与如砚两人不敢再惹长公主不高兴,应诺了一声,便老老实实地跑到外面收拾东西去了。 轩辕梦儿终于可以一个人,独自留在房内,舔平伤口。 霍萧寒,既然你真的不稀罕我,我便真的如你所愿,与你和离吧! 此后,你是你,我是我,再不相干。你便抱着你那一箱子回忆,过一辈子吧! 如此想着,她从袖口中摸出了那柄短剑。 那把惜儿姐姐给她的短剑,不,她如今才知道,这是他霍萧寒的宝剑! 直到今日,见到锁在紫檀木箱子里的那串十一珠羊脂白玉手钏,她才恍然大悟,这柄削发如泥的短剑,原是属于霍萧寒的。 这柄短剑,与其说是惜儿姐姐送给她的,不如说是她从惜儿姐姐那里,耍赖抢过来的。 “四姐,你的白玉手钏呢?” 轩辕梦儿记得,十年前,她和惜儿姐姐都欢欢喜喜地戴上了母妃给的羊脂白玉手钏。可是,数月后的一天,她却无意间发现,惜儿姐姐的手腕上空空如也。 惜儿姐姐此前跟她一样,都依从母妃的话,把心爱的手钏戴在了左手腕上。母妃还说,这羊脂白玉最是滋养人,女孩子常年戴在身上,肌肤定会变得越来越美的。 因此,当发现惜儿姐姐左手腕上的手钏不见了,她好生奇怪。 惜儿姐姐闻言一愣,道:“梦儿,你不要告诉母妃,我今日把它送人了。” “送人?你送给了谁?” “告诉你,你也不知道他是谁。”惜儿姐姐不肯告诉她。 她还太小,还只是六七岁的年纪,姐姐和诺儿哥哥与府外的王公子弟时常外出玩耍,却从来不肯带上她。 倒不是他们真的不肯。而是因为她还年幼,父王宠爱她,不允许他们带着她出府疯玩。 “你居然把母妃给我们的白玉手钏送给别人,我要去告诉母妃。”轩辕梦儿不依不饶。 “别去,别去!母妃会不高兴的。”轩辕惜儿急了。 “既然知道母妃会不高兴,你干吗把它送人?” “他求我送一样随身佩戴的东西给他,我就想,我一直随身带着的,就只有这串手钏了,所以便送给了他。可等他走后,我才想起,母妃若然知道,定然会不高兴的。我怕,母妃会以为,我不珍视她送给我的手钏。因此,我不想让她知道。”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贵重的手钏,你也舍得送给人?那他送了什么给你么?” “他送了我一柄短剑。”轩辕惜儿说着,从身上摸出了那柄宝剑。 “哗!这短剑,真神气!”轩辕梦儿一见那星月浮云纹饰的银色剑柄与剑鞘,立即两眼放光,“惜儿姐姐,我想要这柄剑!” “不行。可这是他送给我的。” “给我瞧瞧嘛!”轩辕梦儿拿过那柄短剑,握在手中,细细看着那雕刻精细的宝剑纹饰,“我怎么觉得,这剑就是我的呢?” 第251章 锥心的刺痛 轩辕梦儿忽然对着姐姐嫣然一笑,一转身,便跑得远远的:“这定是把稀世宝剑,如今,它是我的了。” 她甚至得意地对着惜儿姐姐举起那柄剑,使劲晃了晃。她已经跑得老远,姐姐追不上她。 “不行,快还给我!”轩辕惜儿急了,抬步便追。 轩辕梦儿没有跑,站在原地嬉笑道:“若要我还给你,我便把你将白玉手钏送人的事,告诉母妃!” 轩辕惜儿迟疑着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处那个淘气至极的妹妹,她一时拿她没有办法,想了想,终道:“这些刀刀剑剑的,我向来不喜欢,你要便拿去吧!” “谢谢四姐!”轩辕梦儿诡计得逞,开心不已,笑脸美得胜似初开的芙蓉花。 她太喜爱这柄短剑了。从看见它的第一眼起,便喜欢得不得了。 站在那里,她好奇地将宝剑从剑鞘中拔出。 “这剑,可真锋利啊!”她用手指轻轻捏抹着那剑锋,惊喜不已地赞叹道。 轩辕惜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对那短剑爱不惜手的样子,然后,她便看见淘气至极的妹妹,美似初开芙蓉花的惊喜笑脸,突然轻皱一下,接着便听到她的一声尖叫:“啊!” 瞬间,鲜血从轩辕梦儿捏剑的手指间流了下来,一直流到手腕与衣袖上,刺目的红。 轩辕惜儿吓得脸都白了,疯也似地急奔到轩辕梦儿面前,抓起她的手指:“梦儿,你怎么了?疼不疼?” “啊呀,真是锥心的刺痛啊!”轩辕梦儿皱了皱眉头,六七岁的女孩子,竟用了夸张的“锥心”二字。 轩辕惜儿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将她左手上流血的手指层层包扎起来,最后紧紧地打了个结。看着轩辕梦儿一边皱眉喊痛还一边在笑的样子,轩辕惜儿心疼地责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看来这柄短剑不合适你,还是还给我吧!” “才不要!四姐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怎么能再要回去?它是我的。” 轩辕梦儿在手指被割破的时候,已经将短剑插回了剑鞘之中,一直紧紧地握在右手中不肯放下,此刻听轩辕惜儿说要拿回去,忙把那短剑紧紧握在心口,生怕被姐姐抢了回去。 看着她既紧张又固执的样子,轩辕惜儿叹口气,无可奈何道:“好吧好吧!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吧!” 府中的贴身小侍婢如画,在看到轩辕梦儿手指受伤的那一刻,已经跑着去请摄政王府的专用大夫了。 大夫来到之后,将绑在轩辕梦儿手指上的手帕解开,只见血已止住了,便帮她消了毒,洒了药,重新包扎起来。 轩辕惜儿拿着那方渗满了血迹的手帕,心疼得直掉眼泪:“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若用小碗接起来,都可以装满一碗了吧?” “拂忧郡主请放心,无忧郡主的血已止住,上了药,过几日便好了。只是,剑伤恰好在指甲生发处,怕是日后要留下伤痕了。”大夫道。 “啊?伤痕?”轩辕惜儿与轩辕梦儿异口同声惊呼。 “这可如何是好?大夫,有办法不留伤痕吗?”轩辕惜儿忧心不已。 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实在没办法,只能看伤好后是什么样子了。” 轩辕梦儿闻言却无所谓地一笑,安抚姐姐道:“不过是在手指上,又不是在脸上,要留伤痕便留呗!谁会整日抓着我的手指看哪!” “你们都听好了,我今日手指受伤的事,可不许告诉父王和母妃,否则,我惟你们是问!”轩辕梦儿又对着大夫和在场的侍婢大声宣布。 “是。”众人应诺后,都散去了。 “四姐,你也不能把我受伤的事,告诉父王和母后。否则,他们会把我的短剑收走的。”轩辕梦儿不无担忧地对轩辕惜儿说道。想了想,她还是不放心,又加了对姐姐极有威慑力的一句,“他们若然知道了,不仅会担心我,还会责怪你把羊脂白玉手钏送给别人,更会责怪你把这短剑换回来,害我割破了手指呢!” “好吧,这剑归你了,我们都保守秘密。”轩辕惜儿道,“只是你的手指……” “没事没事,只要四姐你不抢回这把短剑,我便真的没事了!”轩辕梦儿没心没肺地喜笑着,完全忘却了片刻前手指上的锥心伤痛。 自此,轩辕梦儿成功地从惜儿手中,“抢”到了这柄短剑。 她对这短剑极为珍视,爱不释手,却又因其锋利易伤人而极少使用。她一直把它珍藏在身边,在离开洛都去边关寻找霍萧寒之时,更是特意把它带在了身上。 边关之行,让她与霍萧寒的感情终于有了转机,霍萧寒也教会了她,如何巧妙熟练地使用这柄短剑。如今,她对此剑的运用早已得心应手,却哪曾想到,霍萧寒教她剑法,却是因为这柄短剑,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呢? 既然是他的,便还给他吧!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会带走。 心中想着,她将那短剑放在了梳妆台上,决心从此与它一刀两断。 就如她与霍萧寒。他若不是真心待她,她再也不会强迫他做她的夫君,违心地与她在一起。 翌日一早,轩辕梦儿没有像往常一般,去向老太君、老将军和夫人请安,也没有与他们一起共用早膳。 到了午时,她便和已经收拾好一切物品的如画、如砚,与一众从宫中带来的侍婢、随从一起,来到了霍府大门内偌大的前院里,等候着霍萧寒的亲笔休书。 老太君、霍孟、霍夫人、杨锦瑟、徐烟烟等霍府众人,终于听说了轩辕梦儿要和离回宫的消息,都急急地赶了过来。 老太君在侍婢们的搀扶之下,拄着拐杖走来,显得尤其焦急和气恼。 “萧寒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从西南边关回来才一个月,便非要给我老太婆添堵?梦儿这么好,他搞什么‘和离’?” 老太君用拐杖狠狠地戳着地面,一路上不停地数落着那个以往令她骄傲不已的乖孙子霍萧寒: “你今日若真敢把我的好孙媳妇,把我的梦儿给休了,我就不认你这个孙子!” 第252章 一曲琵琶舞 老太君狠狠地责骂着霍萧寒,听得一旁的霍夫人又是心焦,又是头痛,又是对霍萧寒恨铁不成钢。 自从轩辕梦儿治好了瘫痪在床的老将军,又从湖水中救起了慕容映雪,霍夫人早已不知不觉地接受了这位对霍府有恩的长公主儿媳妇。这个时候,她对霍萧寒要休掉无忧长公主之举,内心亦是颇有微辞的。 而如今早已康复,刚一闻讯便健步而飞地赶来,与老太君她们汇合到一处的老将军霍孟,更是急得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睛,不知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子霍萧寒,又在跟无忧长公主闹什么别扭。 无忧长公主下嫁霍府,那可是皇上下旨赐的婚。那小子今日居然要休掉长公主,这是想不要命了? “梦儿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弄几辆马车在这里做什么?这些个箱子,又是做什么的?” 老太君一眼看见带着众侍婢立在前院的轩辕梦儿,又瞧见候在一旁的三辆马车,以及侍从们正在往马车上搬的大小箱子,连忙在众人的搀扶下加快脚步,拄着拐杖走了过去,布满皱纹的双眼几乎便要流出老泪来。 轩辕梦儿看着老太君心焦气急的模样,又看了看匆匆赶来,围了一大圈的霍府众人,不觉轻蹙起秀眉,心中颇觉愧疚与不舍。 她本不好意思一一拜别众人,原想着午时一到,拿了休书便立即离开,离开那个让伤心委屈的人。 可是,如今看着众人心急如焚、依依不舍的样子,她心中也不禁生出许多不舍来。 毕竟,自她嫁入霍府,老太君是真的宠她疼她,老将军是真的尊她护她,而霍夫人也真的慢慢地接纳了她。至于大嫂杨锦瑟,自是向来与她志趣相投,颇为合得来。而徐烟烟,虽然一开始总看她不顺眼,处处找机会与她作对,为慕容映雪出头,可自从她治好了婉儿的急症,徐烟烟对她也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发自真心地感恩戴德了。 对于霍府这一大家人,要说她没有留恋与不舍,那一定是骗人的。 可是,她如今却不得不走。 拿到霍萧寒的休书之后,她与这曾经同食同住,同喜同乐的一府众人,便再无任何瓜葛干系了。 思及此,轩辕梦儿也不禁黯然神伤:“老祖母,老将军,夫人,梦儿没有福气,不能再做霍家的儿媳妇了。我与大将军已决意和离,等一会儿拿到休书,便要拜别各位了。请各位长辈,不要怪梦儿无礼才好!” “梦儿,你与萧寒从西南回来之后,两人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便说要和离了?两夫妻过日子,难免有个拌嘴赌气的,可不要轻易便说什么和离,更不要轻易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来啊!”大嫂杨锦瑟好言相劝。 “大嫂,我们不是赌气。和离之事,由来已久,我和大将军已经心平气和地商量过了。今日拿到休书,此事再无转寰。”轩辕梦儿决然说道。 既然霍萧寒真的要休了她,她又何必留恋? “长公主,皇上赐婚,和离之事岂能儿戏?”老将军霍孟终于发话,“若是萧寒提出和离,定是那小子头脑发浑。若是长公主有和离之意,还请三思。此事,须得禀明了皇上,再由皇上定夺!” “老将军,赐婚虽是皇上的旨意,但日子,是我和大将军过的。我和大将军的日子,如今是过不下去了。若然我们一致决意和离,皇上又有什么理由不允许?”轩辕梦儿黯然道,“皇上那里,老将军无须担忧,我拿到休书,回到宫后,自会向皇上禀明一切。皇上不会为难梦儿,更不会为难霍府的。” “长公主……”霍孟还想再劝,一时却又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梦儿,你嫁入霍府是我们的福气!可你如今竟然要走?”老太君见轩辕梦儿神色平静,看样子去意已决,不禁老泪纵横,声音也随之激动起来,“你不是说过,要跳舞给我们看,要侍候我老太婆一辈子,要一直逗我老太婆开心的吗……你怎么不守信诺,说走……便要走了?” 说到最后几句,风烛残年的老太君,竟是哽咽不已。 轩辕梦儿见状,不禁感怀伤心,两行泪水竟也跟着流了下来。 一时,一老一少相对抹泪。而一旁围观的杨锦瑟等人,也禁不住悄悄地跟着流下不舍的泪水。 想起自己曾欢笑着哄老太君,说自己会用心侍候她一辈子;想起老太君与杨锦瑟等人,曾多次说要一睹她绝世舞蹈的风姿,而她总是推说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轩辕梦儿内心既是感伤,又是惭愧。 她抹掉脸上的泪水,后退两步,在地上跪了下来。 霍府众人一阵慌乱,有人想上前扶起她,却被她抬手阻止道:“我马上便要离开霍府了,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请你们不要阻止我。” 众人惟有停下动作,眸色震惊而又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轩辕梦儿对着面前的老太君、老将军与霍夫人,恭恭敬敬地连磕了三个头,才抬首正色道:“老祖母,父亲,母亲,请允许梦儿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梦儿不孝,从此不能再侍奉三位长辈了。今日,梦儿即将离去,特为家中众人舞上一曲,以守诺言。从此之后,我便不是霍府人,再不敢称你们为家人了!” 说完,她在如画与如砚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如画,去拿我的琵琶来!” “是。”如画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到旁边的一辆马车上,从装乐器的箱子里,取出一把琵琶。 从如画手中接过琵琶,轩辕梦儿又后退了数步,退到了前院的一大片空地上。 她双手反握琵琶,将其高高举起,放置于脑后,单足踮立,右膝弯曲,带动右腿缓缓翘起,随即摆开了一个意态极美而又难度极高的舞姿。 只见她两眸微垂,神态自若,美若天仙。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惊人而优美的舞姿,一时都看得呆了。 他们意识到,无忧长公主即将上演一曲惊世绝俗的琵琶舞,都不禁凝神屏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第253章 到底怎么了 轩辕梦儿举至脑后的两手,一手反握琵琶,另一手开始反手轻拨琵琶。 琵琶声起,有如珠玉脆响,声声动人心弦。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反弹琵琶,他们此前只有耳闻,未曾有人目睹。今日,霍府众人竟有幸亲眼得见,亲耳听到,心中纷纷感叹,果然是旷世奇艺,惊艳绝伦。 随着琵琶声声,轩辕梦儿一边手持琵琶弹奏,一边开始翩翩起舞。举足旋身,她一时怀抱竖弹,一时挥臂横弹,一时昂首斜弹,一时倾身倒弹,一时又将琵琶再次举到背后反弹,宛若飞天神女,舞姿婀娜,摄人心魄。 每一个姿态,都美到极致,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意态充满优雅之气,却又不掩妩媚之色。 每个舞蹈动作,都难度极高,她却舞得流畅飞动,一气呵成。随着她的舞动,衣袂飘飞,裙裾衣带有如游龙惊凤般,摇曳生姿,而她身上佩戴的环佩珠钗,也在飞动中叮当作响,别具清韵。 渐渐地,她的琵琶声曹曹切切,竟是声声急切,充满难舍难分的离愁别恨,引人心伤,催人泪下。 琵琶声急,她的舞蹈动作变得迅疾起来,但每个动作依然舒展而优美。 随着曲舞高潮将至,众人更加凝神屏气。那激越优美的舞姿,让人看得心潮澎湃,那凄怨动人的乐声,直听得人恨意绵绵。 突然,众人只听得“琤……”的一声琵琶长响,便见轩辕梦儿两手向上奋力一抛,整把琵琶已被她高高抛至空中,众人不禁被惊得齐齐“啊……”的一声低呼。 这无忧长公主,该是有多么的悲愤,才会在舞动中,把弹奏着的琵琶都给抛开了? 低头再看时,却见那无忧长公主依旧意态从容。她极是悠闲雍容、落落大方地轻舒双臂,一曲膝,一抬足,又舞出了一个极为优雅迷人的舞姿。 众人正看得眩惑,便见她轻轻一旋身,似是极为随意地一伸双手,便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琵琶。 她左手竖持琵琶,右手几下轻拨,圆润而清脆、优美而深情的乐声,便再次响起。整个乐曲与舞蹈,竟都有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令人叹绝! 众人禁不住暗舒了一口气,心中正赞叹无忧长公主舞技非凡,便听得琵琶声再次急响,轩辕梦儿舞步加快,一阵轻旋,一个高跳,宛若神女飞天漫舞,婀娜优美之妙更是动人心弦。 急速舞动旋转,伴着急切琵琶声,进入了舞曲高潮。 突然,琵琶声嘎然而止。正在旋转舞动的轩辕梦儿身子一倾,便一手握着琵琶,有如一只美丽的纸鸢般,瞬间停止了美妙的舞动,缓慢而绝美地向地上倒去。 正沉浸于惊人舞曲中的众人,都不禁有些惊惑,一时又都以为,这是她的一个凄美绝伦的舞蹈动作。直到琵琶声寂静了许久,而轩辕梦儿倒伏在地上,始终安静地一动不动,众人才忽然间恍然大悟。 “梦儿!”老太君带头一声惊呼,“你怎么了?” “长公主……长公主晕倒了!”如画与如砚发现了轩辕梦儿的不妥。 众人正欲围上前去看个究竟,便见一道白色身影,有如一阵轻风从前院门楼上飘了下来,落在轩辕梦儿身旁。 待众人看清楚来人是谁时,一身白衣的霍萧寒已蹲跪下来,将倒伏在地上的轩辕梦儿抱了起来,轻声呼唤:“梦儿……” 众人看到,他右手将轩辕梦儿抱在怀中,左手却赫然拿着一个密封的纸质信封,上面刚劲有力的“休书”两个黑字,墨迹都尚未干透。 显然,他今日已写好了给无忧长公主的休书,早早便等在前院门楼之上。只是,众人都伤感于无忧长公主即将离去,又被她的一曲琵琶舞所震撼,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大将军已经在门楼上等着了。 “大夫呢?快去请大夫过来!”老太君心中为轩辕梦儿担忧不已,连忙大声吩咐众人。 “梦儿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啊!可如今她自己晕倒了,这可怎么好?”徐烟烟也急得有些语无伦次,“须得派人去宫中请太医才行啊!” “梁太医呢?”老将军霍孟急急地四处张望,“梁太医适才进府给我送药,应该还未走远!” “梁太医在这里!”有人说道。 “小人在!人小在此!” 众人正茫然四顾,便见一名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在一名背着药箱的侍从相护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太好了,原来梁太医你在这里,快给我们长公主看看吧!”心急如焚的如画看到梁太医出现,不禁心中大喜。 这梁太医与如画极为熟识,当初如画为了长公主,三次往霍萧寒的茶水里所下的西域含情药,便是她托梁太医从太医院中弄出来的。 由于老将军霍孟深受皇恩,梁太医不时奉皇命,进大将军府为老将军看诊。自无忧长公主下嫁大将军府之后,受长公主所托,梁太医更是时常到府中为老将军看诊调理,并亲自送来一些宫中的上好滋补药材。 今日,他到大将军看过老将军之后,本欲带着随从一起离开,却看到长公主正在前院告别霍府众人,甚至上演了一曲惊绝世人的飞天琵琶舞。他们不禁驻足,混在人群中看得如痴如醉,如今见到长公主突然晕倒在地,自是急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梁太医走近被霍萧寒抱在怀中的轩辕梦儿,跪在地下,仔细察看了一下她的神色,然后抬头看了如画一眼。如画立即会意,走上前,在轩辕梦儿的手腕上盖了一张丝帕。 梁太医隔着丝帕,将手指按上去,为轩辕梦儿把脉。 见梁太医昂头望天,严肃地皱着眉头听脉,众人皆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会说出轩辕梦儿得了什么大病来。 “怎么回事?怎么听了这么久?”见梁太医听了好一会儿,却迟迟没有说话,霍萧寒不禁冷声相问,显然是等急了。 梁太医终于松开把脉的手,恭敬地站起身来,向往退了几步,拱手躬身道:“小人怕弄错了,因此尽量听得仔细一些,请大将军恕罪!”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霍萧寒俊眉深皱,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这梁太医,怎么客套话这么多? 梁太医鞠了一躬,道:“回大将军,长公主已经有喜了!” “什么?有喜了?” 一时,在场霍府众人,无不莫名震惊。 第254章 发誓不休妻 “回大将军、老将军、老太君,长公主已有两个月身孕,初孕气血不足,以致急速舞动之时眩晕,稍作歇息,长公主便可自行醒来。”梁太医谨慎说道。 当初,梁太医曾奉长公主之命,亲自帮她弄来了西域含情药。今日,又见长公主在霍府前院等待大将军的休书,因此他猜想,长公主与大将军夫妻应是不甚和谐。 如今,得知长公主已怀上了霍府血脉,梁太医一时有点把握不定。不知长公主与霍府众人,得知这个事实后,到底是喜是愁,因此他也不敢贸然下定论,不仅把脉时反复确认了多次,说起话来也尽量小心谨慎,生怕自己一语惊吓了众人。 但显然,他的一句话,已在霍府前院炸开了锅。 众人闻言,一时议论纷纷,老将军、杨夫人、杨锦瑟、如画、如砚等人脸上,皆是又惊又喜。 老太君激动得在侍婢的搀扶下,又走近了轩辕梦儿和霍萧寒两步:“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天佑我霍家啊!” 见霍萧寒仍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抱着轩辕梦儿,一手拿着休书,一脸的震惊与怔愣,老太君又气不打一处来:“萧寒,你说说,你们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搞什么和离?我问你,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么?” 霍萧寒低眸,望着怀中仍然昏迷不醒的轩辕梦儿,轻轻点了点头:“是我的。” “是你的,这便是你的不对了!起初,你说你不喜欢她,根本便不想娶她。可既然不喜欢,你怎么又让她怀上了你的孩子?你既让她怀上了你的孩子,今日为何又写下休书?你如此言行不一,毫无担当,是我们霍家人所为么?” “老祖母,我……”霍萧寒一时尴尬,不知该如何解释。 老太君一挥手,颇有气势地打断了他:“你不必辩解了。既然长公主已经怀上了我们霍家的骨肉,她便永远是我们霍家的人。今日我老太婆在此为证,你若是还把我当作你的祖母,便立即把你这什么休书给毁了,你还须指天发誓,此生永远不得休妻!” 霍萧寒看着怀中双目紧闭轩辕梦儿,却默然不语,一动不动。 “唉,真是气死老太婆了。这么好的孙媳妇,不惜下嫁于你,还怀上了你的骨肉。你这不肖子孙,不仅不懂得好好珍惜,居然还要写下休书!”老太君气得浑身发抖,不住数落着面前这个她平日最为宠爱的男孙。 “萧寒……”霍夫人见老太君动了气,而霍萧寒又一语不发,不禁担忧地提醒道。 霍萧寒略一皱眉,忽然便将左手拿着的休书,合到抱着轩辕梦儿的右手处,两手几下撕扯,便将那休书,连着信封一起撕成了碎片,撒在了地上。 然后,他一句话也不说,双手横抱着轩辕梦儿,站起身来,抬步便走。 “你这是要做什么?”老太君急问道。 霍萧寒停下脚步,却仍是低眸望着怀中的轩辕梦儿:“我抱她回望云间休息。” 言毕,他抱着轩辕梦儿大步离去。 如画与如砚见了,连忙小步跑着,紧跟了上去。 见状,老太君心中颇觉宽慰。可望着霍萧寒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略有些不满说道:“我让他指天发誓,此生都不能休了无忧长公主,他难道没有听见么?” “老太君,萧寒既然当众撕掉了休书,便是听了老太君您的话。他嘴里虽然没有发誓,其实心里面已经发誓了。老太君,您知道萧寒自小便是这样的性子,便随他去吧!”霍夫人连忙出言,为自己的爱子解释。 想到霍萧寒的休书,终是被他亲手撕掉了。无忧长公主终还是自己的孙媳妇,如今又有了霍家的血脉,老太君心中喜悦不已,也便决意不再与自己那宝贝孙子计较了。 “老太君,梦儿应该很快便会醒来,我们都去看看她吧!”杨锦瑟喜道。 “好,好!一起去看看。不亲眼看到她醒来,我老太婆如何放心得下?梁太医,你也先别回太医院了,须得等梦儿醒来,才可以走。” “是,老太君。”梁太医恭敬回道。 “走!” 老太君一声令下,一众女眷便一起簇拥着她,跟在如画与如砚两人身后,向着寻星阁走去。 霍萧寒抱着轩辕梦儿,回到寻星阁望云间寑室,将她小心地放到了床上。 “嗯……夫君?” 躺到床上的轩辕梦儿,感觉自己突然离开了那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不禁一声轻唤,醒转过来。 老太君已带着一众女眷,适时跟了进来。 “梦儿,你醒了?”老太君急急走上前。因为心中的极度欣喜,她此刻连走路,都不需要侍婢们的搀扶了。 “长公主,你没事了吧?”如画与如砚也凑上前,异口同声问道。 “我……我怎么了?啊,我没事,我好像转得太急了,眼前一黑,便一下子晕过去了……”听到众人关切的问话,看到众人担忧的神色,轩辕梦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解释。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望云间的寑室,她不禁又惊又疑,“我怎么又回到这里了?我不是正在前院跳舞么!” “唉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跳什么舞?”老太君满脸慈爱与心疼。 “对不起,老祖母,我的舞还没跳完呢!我马上起来,继续给你们跳……”轩辕梦儿坐了起来,撑着身子便要下床,“这一曲《离伤》琵琶曲舞,是我自创的,我把它给你们跳完!” 老太君已被人扶着,在床畔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她一把按住了轩辕梦儿,故意嗔怒道:“原来这曲舞,叫做《离伤》,怪不得如此悲伤。虽然梦儿的舞跳得极美,琵琶弹得也极好,但这曲名意头却不好。我们不要再看《离伤》,梦儿日后,要给我们跳一支开心的舞!” “老祖母……”轩辕梦儿一时百感交集。 “你不要为难,老祖母不是要你此刻就跳。要跳,也等你生下孩子之后再跳!”老太君笑眯眯道。 “生下孩子?” 轩辕梦儿瞪大了美眸,看看满脸喜气的老太君,再看看面无表情立在一旁的霍萧寒,又看看四周面含笑意的如画、如砚,以及霍府一众女眷,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给吓住了。 “天下人不都传言梦儿是“神医”么?怎么梦儿连自己有喜了,都能够不知道呢?” 老太君拉起轩辕梦儿一只手,又怜又爱地笑着嗔责道。 第255章 一辈子赎罪 “有喜?我……有喜了?” 轩辕梦儿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难以置信的消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梁太医把出的喜脉,难道还会有假?”老太君仍是满脸收拢不起来的笑。 “是啊!长公主,您一向自称‘神医’,居然连自己已有两月事孕的事,都能够不知道啊!弄得我和如砚两个做奴婢的,也都大大地失了职,连一点儿迹象都没看出来,真是罪该万死啊!”一时,如画既自责地得想哭,又开心得想笑,竟是哭笑不得了。 “两个月身孕……两个月……”轩辕梦儿低眸,自言自语。 细细一想,自她和霍萧寒二月从边关起程回洛都,她三月份的月事,确实一直没来。 只是,她自十三岁葵水初至之后,由于天性活泼好动,也不甚注意爱惜女儿家的身体,总爱四处行走,耍刀玩枪,时时因受了寒凉或劳累,葵水拖后之事偶有发生,她也不甚在意,每月葵水的日子,她从来不记在心上。 因此,上月葵水一直未来,她只当是自己从边关归来,一路长途跋涉所致,从来没有用心细想过此事。 如今想来,自两个多月前在丽城的客栈内,霍萧寒酒后失控之后,两人关系突飞猛进,无论是在旅途之中,还是回到洛都之后,同房之事都时常发生。因此她怀有身孕,确是极为顺理成章之事了。 思及此,轩辕梦儿不禁俏脸飞红。低下头,她以左手两指轻按在右手手腕上,用心细听,果然是喜脉。 原来,自己腹中,竟悄悄地种下了一个小生命。那娇嫩生命的孕育,起于近两个月之前,正是她和霍萧寒从边关返程的早春二月。 他们二人,那一路的亲密宠溺,那一路的欢声笑语,竟然悄悄地播下了生命的种子…… 轩辕梦儿低着的头,始终不好意思抬起,此刻的心情,竟是如此复杂。 是惊喜?是娇羞?是意外?是纠结?还是忐忑? 她其实很想看看霍萧寒此刻的神情。然而,她低着的头始终抬不起来。 她今日原本是要拿到他的休书,然后永远地离开霍府的。可是,这突然其来的喜讯,他们二人又将如何面对? “好了,萧寒,既然你已将休书撕掉,此后,便永远不要再提和离之事了。梦儿这么好的妻子,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如今,她既已怀上霍家的骨肉,你便须好好待她,再也不要惹她生气,若她伤心了,知道么?” 坐于一旁的老太君,语气严肃地训斥完霍萧寒,便让侍婢将她扶了起来,转而对众人道,“好了好了,我们也不要再挤在这里,打扰他们小俩口了。回去吧,让他们小俩口,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都是要当爹娘的人了,还整日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动不动便说什么拒婚、和离。这俩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带着众人,一边念叨着一边走到寑室门口,老太君又停下腿步,转首对轩辕梦儿和蔼笑道:“梦儿,如今有了身孕,可不要再跟萧寒闹小孩子脾气了!开开心心的,好好养身子才是!” 轩辕梦儿抬眸,望着老太君殷切的目光,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不管怎样,先暂时答应老太君再说。等她们都放心走远了,她再跟霍萧寒提那休书之事。 待众人离开望云间寑室,腿步声与说话声皆远去之后,轩辕梦儿终于转首,冷冷地扫了霍萧寒一眼。 适才听老太君说,他已经将写好的休书撕掉了。 那便是说,他昨夜已经亲手写好了休书,只是又被逼当众毁掉了。她倒要看看,他此刻,要如何跟她再提和离之事。 却见始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当着众人的面一句话也没有说的霍萧寒,此刻正低眸注视着她。 他目若寒星,闪烁着两道让人心旌神荡的动人华采。而他的俊脸依旧平静如水,让人如同往常般,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是喜是怒,猜不到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偏偏就是他这种令人猜不透、看不穿的淡漠与冷静,仿佛生来便对她有着致命的杀伤力,让她从一开始,便如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想要靠拢他,懂得他,温暖他……可惜如今,她已经决意,放弃那天真而无望的执念与奢望。 她决心承认自己的失败,带着满身伤痕与满心挫败,离他而去,顺他的心,遂他的愿。 可是,她腹中,如今却有了他的骨肉。 这一难题,又该如何破局呢? 她正凝神思索间,霍萧寒已经一言不发地走近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轩辕梦儿抬着美眸,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他却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流光溢彩的星眸近距离直视着她,平静俊美的脸,竟慢慢地绽放出魅人的笑意来。 被他猛然间抱紧,轩辕梦儿既是警觉,又是恼怒:“做什么!” 她用力挣了挣,想挣脱他来历不明的拥抱,却是徒劳无功。 他用双手,将她抱得更紧了:“淘气的丫头,闹什么和离,跳什么《离伤》?” 他近在咫尺的低沉声音,满是宠溺之意,甚至带着直击人心的诱惑力量。 轩辕梦儿的心,在努力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 她气呼呼说道:“抱着我做什么?写给我的休书呢?” “梦儿真能干,竟然怀上我们的孩子了。”他好看的薄唇凑近她的耳畔,宠溺说着,完全不理会她的气恼。 “放开我!怀上孩子又怎样?难道怀上孩子,你就不和离了?”轩辕梦儿又用力想挣开他的臂膀,“快把休书给我!我要跟你和离,我永远都不回霍府了!” “别闹,休书已经被我撕掉了。”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和离了,好不好?如果以往有错,都是我的错,好不好?梦儿,原谅我!我会好好疼你,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如果我有罪,我用一辈子向你赎罪,好不好?” 霍萧寒动情地诉说着。 他的话语,让轩辕梦儿的心头,忍不住一阵阵轻颤。 第256章 从此不生离 可是,轩辕梦儿坚持着,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被霍萧寒此刻的虚情假义给骗了。 很明显,他迫于老太君和霍家的命令,连写好的休书都撕掉了,不敢再跟她和离呢! 如果他是因为她怀了孩子,如果他是迫于霍家的心愿才不愿与她和离,而决心一辈子跟她做夫妻,那么她不稀罕。 她一点儿也不稀罕! 尽管,当初亲点长附马之时,她认为这一切毫无问题。那时,她只需要他娶她,根本不介意他到底愿不愿意。 可是如今,她介意,她十分介意。 她要他一心一意地想娶她为妻,不是因为皇命,不是因为霍府,不是因为她是惜儿姐姐的妹妹,也不是因为她腹中的胎儿。 “你原本便不愿娶我,难道如今为了孩子,便愿意委屈自己一辈子?”尽管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两人姿态极是亲昵暧昧,轩辕梦儿依然倔强地冷笑道。 “傻丫头,我怎么会是委屈?我答应写休书,只不过是怕,怕这辈子要委屈了你。”霍萧寒俯在她耳畔,柔声说道,“有你在我身边,我变得越来越快乐。可是,我怕你说我自私,我怕你觉得受委屈……你知不知道,写那休书,对我有多么的难?昨夜一整夜没合眼,我一个字也落不了笔……直至今日将近午时,我才忍痛,逼自己把休书写了。你知不知道,当着众人将那休书撕掉之时,我是多么的如释重负,内心又是多么的欣喜和快乐!” 霍萧寒轻声诉说着,语气宠溺,又甚可怜。 可轩辕梦儿仍然冷硬着心,底气十足地拒绝他的解释:“我才不知道!我才不相信!” “我想,一定是我们的孩子,知道我的伤心和痛苦。因此,他恰好在这个时候来了,他就是来阻拦我写休书,来阻扯你离开的!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比梦儿还要懂事,他不希望自己的爹娘和离。”霍萧寒说着,抬起头,低眸看着轩辕梦儿,嘴角眉眼带着温柔而魅人的笑意。 “什么爹娘?什么比我懂事?”轩辕梦儿不服气地鼓起了嘴,“放开我,我要回宫,我要跟你和离!” 她的嘴仍然很硬,可是心,不知何时已经变软了。 她不知道,让她的心变软的,到底是他宠溺的话语,是他魅人的笑意,还是对于他口中那个懂事的孩子的想像。只是,她的整个心,已经不由自主地,变得暖洋洋,喜滋滋的。 她和他,竟然有了骨肉相连的孩子。而他,看上去对那孩子竟极是喜欢。 “不要再说和离。梦儿,我们三个,从此便是一家人了,我们日后,不要再分离!” “我们三个?一家人?”轩辕梦儿心中一动,紧紧盯着霍萧寒明亮的双眸。抬起一手,她轻轻抚上了自己仍旧平坦紧致的腹部。 “梦儿,你知道么?人生最大的痛苦,便是生离与死别。我们既是一家人,活着,便不要再分开。”霍萧寒说着,眸色变得深幽。 “活着,便不要再分开?”轩辕梦儿怔怔地望着他。 “是的,我们如今血脉相连。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因此,我再也不要放你离开我,除非,我先死了……” “你瞎说什么!”轩辕梦儿心中一急,气恼地打断了他。 这个时候,他说什么“死”?还说什么他先“死”? 霍萧寒又笑了,他再次拥紧了她,轻声哄道:“老祖母说得对,你我都是要做爹娘的人了。日后,谁也不许再提什么‘和离’了,好么?” “那你要发誓,永远对我好!”轩辕梦儿想了想,觉得似乎没有理由再提和离,但她并不肯轻易屈服。 “嗯,我发誓永远对梦儿好。” “以后无论什么事,你都得听我的!”轩辕梦儿决定得寸进尺,继续提出无理要求。 “嗯,如果梦儿说的是对的,便什么都听梦儿的。”霍萧寒笑道,却清醒地有所保留。 轩辕梦儿美眸一瞪,就要出言反驳。 霍萧寒却抢先道:“难道,即使梦儿错得离谱,也要听梦儿的么?那样,我们一家人可要闯祸了。梦儿年纪小,又不太懂事,我日后会看着梦儿,不让你犯错。” 轩辕梦儿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却是无话可说。虽然他说她不太懂事,但那宠溺至极的语气、温柔至极的笑意,却让她怎么也发作不出来。 “你笑什么,好像今日有多么开心似的!”望着他脸上温煦的笑容,轩辕梦儿故意冷脸嗔道。 自她认识他以来,他脸上难得有这样灿烂迷人的笑意。仿佛一道醉人的阳光,洒进人的心田,让人忍不住迷醉在那魅人的暖意之中。 “我今日当然开心!一是梦儿有了我们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梦儿再也不会离开我了。”他柔声道。 “明明是你先要和离,明明是你要赶我离开霍府,如今却说得,好像你有多么离不开我似的!”轩辕梦儿也不顾是非曲直,只管噘嘴娇嗔,发泄此前对他的不满。 “唉……”霍萧寒无奈地轻叹一声,“傻梦儿,我说我离不开你,你却不理我,非要我写休书……让我怎么说你。” “我让你写,你就真的写啊!”轩辕梦儿瞪着他,气恼至极。 霍萧寒一脸的惊讶与无辜:“你让我写,我难道……不应该写吗?我是怕你伤心,委屈,甚至恨我!我……” 他一时无语,怔怔地看着她。 女人的心思,有时是很难看懂的。尽管他曾深深地爱过,也曾深深地被伤过,他依然看不懂女人的心。 原来,女人说要你离开她时,有时是真的,有时却并非如此。 转眸扫了寑室一眼,他说道:“你看这屋子里,所有属于你的东西,全都收拾走了,你还真的要走啊?” “我当然要走,我就是要走!”轩辕梦儿又开始赌气。 空出一手,霍萧寒从腰间摸出那柄削铁如泥的短剑,举到轩辕梦儿眼前,笑了笑道:“既然要走,为何又不将这宝剑带走?” 那是轩辕梦儿留在梳妆台上的短剑。他午时去门楼等她之前,来到这空无一人的望云间寑室,发现除了这柄短剑,她将所有从宫中带来的物品,都无一遗漏地收拾了个干净。 “这不是我的短剑,我为何要带走?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短剑是你的,是你和惜儿姐姐的定情信物,是么?” 第257章 血肉铸情剑 “什么定情信物,你不要瞎说。” 霍萧寒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神情严肃,低沉的声音却极有耐性,“梦儿真是个不懂事的傻丫头!你惜儿姐姐如今贵为北国皇后,为了东昊与北国两国安定,‘定情信物’这样的孩子话,梦儿还是少说为妙。” “哼!”轩辕梦儿意识到自己的气话或是欠妥,却不服地轻哼一声,又道,“我知道,这是你年少时送给惜儿姐姐的,只是它运气不好,阴差阳错地到了我手里,还在我身边跟了十年。” “所以我说,它命中注定是属于你的,不是么?”霍萧寒又轻轻地笑了起来,“你知道,这柄短剑叫什么名实么?” “名字?原来,它真的有名字?”轩辕梦儿一时好奇心起。 上次在回洛都的路上,她曾问他,这柄短剑可是名剑,可有名字。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告诉她。 “嗯。”霍萧寒点了点头,“它的名字,叫‘幻念’。” “‘幻念’?” “对。这柄短剑,与我的‘思幻’长剑是一对。一长一短,他们是一对夫妻剑。” “夫妻剑?”轩辕梦儿美眸一转,神情惊惑,念头却在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 一长一短,一对夫妻剑,霍萧寒自己留着长剑,却将短剑送给了惜儿姐姐,其用意自是不言而喻的。 而后,这短剑却又鬼使神差地到了她轩辕梦儿手里,而她与霍萧寒,果真便成了一对真夫妻。 这其中的苦涩酸甜,如激流泉涌地喷洒到轩辕梦儿的心头,让她百感交集。但她只是怔愣地瞪着自己的一双美眸,痴痴地看着仍亲昵将自己拥在怀中的夫君。 她已经不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女了,不知何时起,她已经学会将自己的复杂心思,有意掩藏在自己纯真而平静的表情之下。 “近百年来,霍府便是将门世家。这一对夫妻剑,很早便属于霍家,早到如今已没有人能说得清它们的来历。但是关于这对剑,却有一个传说,流传至今。” 什么传说? 轩辕梦儿没有将这话问出口,只是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夫君,等待他解开她的疑问。 “相传这对长短名剑,铸于上古时期,年代久远都谁都说不清楚是何年何月。铸成它们的,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铸剑师。他们受皇命,要铸成一长一短两把绝世名剑。 但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铸成理想的好剑。眼看期限将至,双剑却仍未铸成,若交不出宝剑,夫妻恐怕都性命难保。那妻子,听闻要铸造出柔韧而又锋锐的神剑,必须要用人的血肉,于是便瞒着丈夫,将自己的整条右臂砍下,投入剑炉之中。天地间忽然电闪雷鸣,短剑铸成,锋利无比,斩铁如泥。 然而,长剑仍未铸成。丈夫得知真相,决然砍下自己的左手臂,投入剑炉之中,霎时间地动山摇,长剑也终于铸就,光亮如银,天下之剑,无与争锋。” 霍萧寒侃侃而谈,平静讲述着那个惊天动地的远古故事,“夫妻二人,为两剑命名‘幻念’与‘思幻’,奉献给国君之后,他们便携手隐迹于山林,从此再无世人知道他们的踪迹。只有他们用血肉铸成的长短神剑,代代相传。” 轩辕梦儿凝神听完那个故事,良久才从那莫名震撼中回过神来:“这是真的吗?割下整条手臂铸剑,那得多痛啊?他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逃走?” “人生在世,时时使命在身,怎能说逃便逃?”霍萧寒淡淡说道,眸色却又变得深幽。 他是在说他自己吗? 轩辕梦儿怔了一下,又回到了那个传说:“可是,用血肉之躯真的能铸成神剑吗?我不相信。” “可是,我却相信,那传说是真的。”霍萧寒笃定地笑了。 “夫君相信,为什么?” “‘思幻’长剑陪伴我在边关战场十年,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斩敌骨肉,轻快如同无物。这样的神剑,怎可能是一般的铸剑方法铸成?” “嗯,夫君这话,倒有一定道理。我用过‘幻念’短剑,也知道它的厉害。”轩辕梦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此,‘思幻’长剑永随我身边,梦儿也要把‘幻念’短剑带在身边,可别弄丢了。”霍萧寒淡笑着,将那短剑又举到了她面前。 轩辕梦儿矜持地拒绝着,发自内心地有些想要,又有些无法克制的赌气:“我不要!这可是你送给我姐姐的呢!” “梦儿说过,梦便幻,幻便是梦。‘思幻’长剑是思念梦儿的意思,那么,‘幻念’短剑又是什么意思。梦儿知道么?”霍萧寒慢条斯理地问着,却满目是别有深意的笑。 轩辕梦儿瞧他一眼,道:“你的意思,‘幻念’短剑,就是寓意梦儿想念你么?” “梦儿说是不是?”霍萧寒将那剑放下,双手再次将她拢近,低首问道。 “不是!”轩辕梦儿继续赌气,回答得干脆利落。 “骗人。”霍萧寒低声说着,不由分说地将俯下首来,带着炙热的气息,吻上了她的娇唇。 轩辕梦儿忍不住心头急跳,血气上涌。尽管,他们的亲密早已不是第一次,平日也并非间隔久远,但为何每次,他冷不防的亲近与热情,都会让她情怀激荡,心醉神迷? 因为轩辕梦儿有喜,霍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和离之事就此作罢。 如画与如砚早已安排众侍从与婢女,将早已收拾打包的行李物品,一一物归原处。没过多久,所有人便都彻底忘怀了差一点便要成为事实的和离之事。 但是,轩辕梦儿还是决定,要在翌日回宫一趟。一来是去看望父皇、母后,二来,也是准备回宫向自己的亲人们报告喜讯。 霍萧寒破天荒地提出,要亲自陪她回宫。 他向来军事政事皆繁忙,朝中重要大事,没有不需要他参与操心的。因此轩辕梦儿往日回宫,一向都是独来独往。这回难得有他作陪,她内心自是甜滋滋的,欣喜不已。 马车走在洛都城热闹宽阔的大街上,轩辕梦儿忍不住那份爱看热闹的心,总想着掀开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象。 “外面好像有叫卖油糕的,我可以看看吗?”她用手指捏住了垂下的窗帘,笑着征求霍萧寒的意见。 这两日她心情如此之好,自是乐于做一个乖巧懂事,事事要征夫君同意的好妻子的。 “卖油糕也关你的事?”与她并排而坐的霍萧寒,宠溺地笑着,却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第258章 如天生绝配 见她一脸的不乐意,霍萧寒劝道:“你是长公主,还是要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再说,让闲杂人等看到你的行踪,也并非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了?”轩辕梦儿开始撒娇耍赖,“我只揭开窗帘一角,偷偷地看,不会有人发现的。” “谁说不会有人发现?你无忧长公主身份显赫,天下闻名,即使只偷偷露出一双眼睛,也会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无遗。” 看着霍萧寒的颇有深意的笑容,轩辕梦儿想起,自己大婚之日,便被西越三皇子看到了自己在花轿内的妆容。她不禁迟疑起来,对霍萧寒所言,也不得不信服。 霍萧寒却用一手轻轻拢住了她,暧昧笑道:“你以为我们大婚之日,你坐在花轿里,掀开窗帘偷看我的事,我不知道么?” “你知道?”轩辕梦儿诧异不已。她一直以为,他是不知道的。 “当然知道。只是,当时我并无心细看你的样子。若是我那时用心看了,发现我的新娘子,竟然长得这样美,说不定新婚之夜,我也不舍得喝醉了。”霍萧寒笑语自嘲。 “你怎么把自己说成个好色之徒了?”看着他如今释然的笑语,轩辕梦儿也忍不住开起玩笑来,“难道你如今不跟我和离,是因为发现我长得好看么?” “呵呵!”霍萧寒没有回答,却爽朗地笑了起来。 “卖油糕哎!一文钱两件,两文钱五件哎……” 马车外,大街上,卖油糕的声音清晰响亮地传出进来。 轩辕梦儿支愣起耳朵,双手一把握住霍萧寒的一只手臂,喜道:“又有卖油糕的!我好喜欢看,油糕在油锅里炸得滋滋响的样子。想像一下,便觉得好吃!” “你若喜欢吃,我让人去给你买回便是了。” “我不想吃,我就是想看。看那热气腾腾,油星子炸得滋滋响的样子!”轩辕梦儿带着笑意,想像着那油糕诱人的样子。 “真是个任性的孩子!”霍萧寒颇无奈地说着,左手轻轻掀起手边的车窗帘子一角,身子稍稍往后靠在车厢壁上,以免遮挡住她的视线,“快看吧!外面就是油糕摊子,就是那个卖油糕的老头子。” 轩辕梦儿心情极好,她俏皮地倒伏在霍萧寒怀中,双手撑在他的双膝上,以便将双眼凑近他那一侧的车窗,快乐地张望着外面的热闹景象。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个大声叫卖的老头儿,以及他热气腾腾地炸着油糕的摊子。 然而,她快乐的双眸,却在看到卖糕老头儿身后站着的那个深蓝色身影时,怔住了。俏美的笑容,也不由得凝在了脸上。 油糕摊子后面,一名身着深蓝色锦衣的男子,正凝神望着马车内两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两张相依相伴的脸,有如天生绝配。一张脸俊美冷肃,却浅浅地流露出宠溺之意;另一张脸倾世娇美,自是笑得妩媚动人,毫不设防。 蓝衣男子仿佛突然入了定一般,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马车里的两人,高大的身子如同木桩一样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车窗内,霍萧寒手指轻轻一松,悄无声息地放下了窗帘。 “慕容华鉴?”轩辕梦儿仍然伏在他怀中,疑惑问道,“你看到了么?” “嗯。”霍萧寒轻应。 “他怎么会在这里?”轩辕梦儿皱眉思索,“上次在丽城,我们也在街头看到他。我怎么觉得,他好像一直在跟踪我们?” 霍萧寒默然不语。 “好像我们在哪里,都会不期然地看到他。他为什么老跟着我们?”轩辕梦儿说着,坐直了身子,一手托着香腮苦思。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老跟着你?”霍萧寒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跟着我?”轩辕梦儿美眸一瞪,“夫君的意思,难道是说他对我……” 看出霍萧寒眼中的意味,她香腮一鼓,嗔道:“你能不能别想多了呀?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的夫君又为我吃醋了呢?” “傻丫头。”霍萧寒抬起一手,轻轻捏了捏她秀巧的鼻子。 他虽然对吃醋的说法不置可否,但宠溺的声音与动作,却让轩辕梦儿心中十分受用。 想了想,她又道:“虽然,我以往与慕容华鉴来往甚密,但自去年我们成亲之后,我与他已经没有任何交往了。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觉得极为熟悉的一个人,如今看起来,让人觉得好陌生,仿佛我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你这是在向我解释么?”霍萧寒原本没有表情的脸,竟又轻轻地笑了。 “怎么可能?一个慕容华鉴,也值得我向你解释?我要是喜欢他,当初怎么会亲点你为长附马?你又如何能娶到我这么一位好妻子?”轩辕梦儿娇嗔说着,神色忽又变得认真,“只是,这两次在街头见到他,我真的觉得,他变了许多。变得完全像一个陌生人,我都不敢认他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见轩辕梦儿想得入了神,霍萧寒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同样陷入沉思的双眸,深幽而冷厉。 “如今的慕容家,在东昊可是极尽风光了。慕容太尉的庶女慕容映霜,日前才为皇兄诞下皇长子,估计,皇兄很快便会将他立为皇太子。而慕容映霜也从宫中惟一的婕妤,晋升为惟一的昭仪。昭仪地位堪比皇贵妃,而宫中后位一直空悬,那慕容昭仪可谓盛宠无二了。我看,那皇后之位,迟早是要属于慕容映霜的。” 霍萧寒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没有搭话。 轩辕梦儿又道:“慕容太尉如今可谓意气风发,慕容华鉴如今也沾了他那庶出妹妹的光。只是,我看他脸上并无半分喜气,而他那双眼睛,目光……就好像……豹子一样,充满了欲求与渴望……” 她冥思苦想,想用合适的词语形容适才所见慕容华鉴那锐利的眸光,却觉得无论用什么词,都还不足以充分描述出她的感觉。 “梦儿又长大了。竟然能从一个人的眼神,看出别人暗藏心思。”霍萧寒宠溺地看着她,眸中却透出一丝看穿世态人心的冷意。 “你能看出他的心思?”轩辕梦儿转眸看他,“可我觉得,我看不大透。” “哼,”霍萧寒冷笑一声,“总之,便是不怀好意吧!因此,我只希望,梦儿远离他便好。” “嗯。我既已嫁给夫君,自会离他远远的。”想到夫君对自己的在意,轩辕梦儿乖巧地应着,开心而真诚地挽起了霍萧寒的手臂。 而想起自己出嫁前见慕容华鉴那次,他对她的非份无礼言行,她心中对慕容华鉴的不满与警惕,也便更加浓烈了。 第259章 须有我陪着 轩辕梦儿与霍萧寒到了宫中,先去南宫拜见了太上皇和太后。 轩辕梦儿亲口将已有身孕的消息,又羞又喜地说给父皇与母后听,太后与太上皇听后,自是欣喜不已。 “澈,我们真可谓双喜临门了。恒儿日前才喜得皇子,梦儿如今又有了喜。八个月后,等梦儿生下孩子,两个娃娃年岁相仿,日后相伴玩耍,一起长大,真是极好的事!”卫太后忍不住满心喜悦,对着太上皇憧憬着两个孙儿相伴成长的乐事。 这些话,听得轩辕梦儿既是开心,又是羞涩。 太上皇轩辕澈笑着点头,对霍萧寒与轩辕梦儿两人道:“你们母后说得不错!这将是梦儿为霍家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到了读书的年纪,便送入宫中,与皇子太子一起教养长大。” “是,谢太上皇!”霍萧寒道。将门霍府的孩子,送入宫中与太子一起教养,对霍家来说,自是非同一般的殊荣。 “是。但既然父皇要将他接入宫中,那定然要父皇亲自教导才行。”轩辕梦儿娇笑请求道,“若是男儿,便要父皇亲自教导文韬武略;若是女儿,便要母后亲自指点歌舞音律。” “哈哈哈!那是当然!”太上皇爽朗笑着,看向卫太后,“太后,便这么说定了吧!” 卫太后闻言,也喜得连连点头应允。 心情极佳地拜别父皇母后,轩辕梦儿与霍萧寒离开南宫,去北宫求见皇上轩辕恒。 可轩辕恒既不在自己的寑殿,也不在御书房。 宫人回话,皇上今日下早朝后,便一直待在慕容昭仪的含章殿,既不允许宫人随便入内打扰,同时也留下话,不论哪位大臣入宫求见,这个时候都不见。 宫人本还劝轩辕梦儿与霍萧寒先在偏殿等候,然后请后宫总管徐公公想办法去向皇上禀报,说无忧长公主与长附马入宫来了。 可轩辕梦儿一听宫人转达轩辕恒此前留下的口谕,便有点不乐意了,拉起霍萧寒的手,便道:“夫君,我们回大将军府去了。皇上如今有慕容昭仪便足够了,连大臣求见都不管,又哪里顾得我这个妹妹呢?走了走了,不要留在这里妨碍了圣上的好事……” 她心中,倒不是对那慕容昭仪有什么意见,只是一想到皇兄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盛宠慕容太尉的女儿,便不由得心中气恼。 若然说她在这世上有什么极其厌恶的人,那么如今排第一的,是西越国的赵太师,排第二的便是这东昊太尉慕容嵩了。 至于为什么讨厌慕容嵩,除了他在民间为官口碑不太好,她也说不出个具体原因来。 只是,想起慕容嵩那张儒雅黑须,神情严肃的脸,她便如何也善意不起来。 慕容嵩那张脸,年轻时应是极为清俊的。只是,轩辕梦儿总觉得,他在那张伪善斯文的老脸下,藏着的却是老奸巨滑,与野心勃勃。 她不知道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跟慕容嵩的幼子慕容华鉴来往如此密切。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她对慕容太尉的认识日多,厌恶也便日增。 顺带的,她也开始不是那么喜欢慕容华鉴了。只因为,她觉得他的为人与品性,看着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如果不是因为他总是对她言听计从,鞍前马后的,她早便不跟他一起玩耍了。 自她出嫁成为霍萧寒的妻子后,她更是彻底断了与他的联系。只是,今日在街头见到他,更觉陌生。而他锐利的眸光…… 轩辕梦儿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他如今的眸光,像极了慕容嵩。 平日看着平和谨慎、严肃持重,但偷偷抬眼看人时,猛然间那道精光一闪,却让轩辕梦儿敏锐捕捉到,那难以掩藏的滔滔野心,以及对实现目标的极大渴求。 “闹什么小孩子脾气?你不愿等,便说我们回府好了。何必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说那些气话?真是个长不大的傻丫头!”坐在回府的马车内,霍萧寒略带宠溺地轻责她,却又忍不住抬起一手,心疼地揉了揉她额前的秀发。 “一会儿说我是长大了的傻丫头,一会儿又说我是长不大的傻丫头。那我到底是长大了的傻丫头,还是长不大的傻丫头?”轩辕梦儿原本心中有气,被他如此宠溺地责备着,不禁心情大好,故意笑着与他顶嘴。 “不管长大了,还是没长大,都是我的傻丫头。”霍萧寒轻笑着,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俯首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轩辕梦儿心头与两颊同时一热,竟然脸红了。 霍萧寒低眸看着她,宠溺而满意地笑了。 “夫君你说,皇兄是不是真的爱上那慕容昭仪了?”想起今日宫中之事,轩辕梦儿不无担忧,“我听母后说,皇兄很早开始,便只独宠慕容昭仪一人了。” 霍萧寒收了笑容,想了想,道:“或许吧!” “她可是慕容太尉的女儿!”轩辕梦儿道,“而且,还是一名庶女。” “若然真的爱了,又哪里管什么嫡女庶女?”霍萧寒道。 “想想真的奇怪,当初,皇兄为何会选慕容太尉的庶女入宫为妃?”轩辕梦儿抬眸瞧着霍萧寒,眸中颇有意味,“夫君可知,皇上当初为何不选太尉嫡女慕容映雪入宫?” 霍萧寒摇了摇头:“君心岂可妄测?皇上怎么想,我怎么知道?” “我曾经问过皇兄,为何当初不选太尉嫡女,却选太尉庶女。夫君猜皇兄怎么回答梦儿?” “怎么回答?” “他说,他不敢选太尉嫡女,是因为洛都无人不知,慕容映雪自小便仰慕夫君你。”轩辕梦儿带着淡淡的笑意,转述着那日皇兄的原话,眸中别有深意,“他不想跟你成为情敌!” “呵!”霍萧寒不禁失笑,“皇上这样逗你的话,你也相信?” “如今想来,他那日确实是在逗我。说不定,是有意在骗我!我觉得他其实早便知道,夫君心中,其实另有其人。”轩辕梦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有些委屈地鼓起了腮帮子。 霍萧寒脸色猛地一沉,犹豫了一下,伸手拥紧了她:“傻丫头……” 意识到自己突然将气氛弄得尴尬,轩辕梦儿顺势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么你说,当初皇兄选慕容昭仪入宫,是因为选妃时对她一见钟情么?” “一见钟情?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而如今得宠一人,亦非当初能估计得到……”霍萧寒说着,深锁眉头,若有所思。 “唉!皇兄独宠谁不好?非要独宠慕容嵩那老奸贼的女儿!”轩辕梦儿想到此事,甚是无奈。 “并没有那么简单……”霍萧寒轻声道,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埋怨。 “什么并没有那么简单?” “慕容嵩。”霍萧寒注视着轩辕梦儿的双眸,面色沉静。 “慕容嵩?” “还有慕容华鉴。” “他们……难道,夫君是怀疑他们……” “总之,还是小心他们的好。梦儿如今有了身孕,日后要尽量少出门。若要回宫,也须得有我陪伴才行!”霍萧寒霸道地说着,沉静的脸上终是泛起一丝轻笑。 明白霍萧寒是在暗示慕容嵩父子或有不轨图谋,轩辕梦儿不觉替皇兄担忧起来。 可此刻,想到夫君对自己的安危如此在意,她心中感到暖洋洋、甜丝丝的,不觉轻轻地将额角挨在他肩上,柔声答应道:“嗯,梦儿听夫君的。” 第260章 不许再提她 从闹市中回到太尉府慕容华鉴,一个人坐在庭院中,闷声喝着酒。 自从今日有意站在炸油糕的摊子旁,如愿以偿地看到马车中那张让他朝思暮想,出落得越来越妩媚娇俏、倾国倾城的脸之后,他的心情更觉抑郁烦燥,苦痛难当。 他知道,她自小便喜欢吃炸油糕,更喜欢看炸油糕摊子的热闹。因此,当他接到马车从大将军府出来的消息之后,便找到了从大将军府入宫必经之路上最显眼的一处炸油糕摊子,并给钱让那卖油糕的老头儿大声吆喝。果不其然,真的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这么做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远远地看她一眼。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马车中,还有另外一张令他恨之入骨的男人的脸。 那张俊美冰冷的脸,与她竟然挨得那样亲近,有如天生绝配的一对神仙眷侣,令人禁不住妒火中烧。 那个人,根本便不配得到她! 可是,她如今却完完全全地属于那个人。甚至连让他再看她一眼,再见她一面的机会,都不再留给他。 看着她倚在那人怀中,毫不设防地幸福甜笑的样子,他的心,痛得仿佛裂成了四五瓣。 霍萧寒,这个世上,根本便不应该有你这个人啊! 总有一日,我要将被你强夺了去的她,抢回来。 总有一日,我要将你这块巨大的绊脚石彻底扫清,以实现我们慕容家的宏图伟业。 “心情又不好了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一道柔媚的女子声音响起,突然打断了他的深切沉思。慕容华鉴心中一阵不悦,抬起头,便见柳觅芙正带着意味莫名的笑意,缓缓地走了近来。 她的两名随身侍婢,早已被她打发得远远的。偌大的太尉府庭院之中,一时便只有他们两人。 “既是喝酒,怎么不邀请我一起喝?”柳觅芙已走到他身前不远处,媚笑着看了他一眼,又扫向了案几上的酒杯酒壶。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慕容华鉴嘴角扯起一道不怀好意的笑。 “呵呵!他们如何听得到我们说什么?”柳觅芙身子却站得直直的。 远远看去,一坐一站,两人始终保持着得当的距离,确实让人说不出有何不妥。 慕容华鉴没有理会她,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又想念你的心上人了,是不是?”柳觅芙道,“自她从边关回来之后,你便日日魂不守舍,你以为我不知道?” “住口!”慕容华鉴轻喝一声。 “我偏偏要说,你忘不了你那无忧长公主,是不是?你做梦都想得到你的无忧长公主,是不是?可是,她如今可是大将军夫人。你便死了这条心吧!即使你杀了霍萧寒,她也不会是你的。” “住口,贱妇!” 随着一道阴冷逼人的声音从他口中挤出,柳觅芙只觉颈间一紧,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而慕容华鉴那张充满戾气的俊脸已逼到她的眼前。 他用一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只余她双脚足尖还努力地点着地面。只须稍一用力,她的咽喉便会被掐断,但柳觅芙已经无法呼吸,瞪大了双眼,脸涨得通红,只差一点儿便要断气了。 慕容华鉴想了想大白天在家中亲手杀死嫂子的后果,终于松了手。 柳觅芙双手抱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弯下身子,“哧哧哧”地大声喘着气,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提醒过你,不要再提她的名字。否则,下次你没有这么幸运。”慕容华鉴冷冷说着,悠悠然迈着步子坐了回去。 远远的太尉府下人,隔着疏密有致的庭院廊架与树木,只看到慕容华鉴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了下去,两人之间似乎总保持着距离。 柳觅芙终于平顺了气息,活了过来,吓得连连低声恳求道:“鉴,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再犯,请你原谅我吧!” 慕容华鉴只顾低头饮酒,不再理她。 柳觅芙知趣地转了身,迈着看似得体的细碎莲步,回到了两名侍婢身边。 这夜的太尉府,太尉和中大夫父子两人,都已外出办公事。 慕容华鉴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沉着脸深思。 惨白的月光下,他的眸色幽暗不明,但他的痛苦与压抑却在月色下暴露无遗。 忽然,对面屋顶处,两道黑色人影一闪而过。 慕容华鉴略一思索,越过窗户飞身而出,双脚一点地,一起一跃,迅速追了出去。 跟着黑色人影一路狂奔,慕容华鉴发现自己已经追到了郊外的一处密林。 两道黑色人影闪入密林之后,一下子没有了踪迹。 慕容华鉴落在地面,停下了脚步,转首四下张望。 “呵呵呵,慕容二公子,别来无恙啊!” 一道阴冷奸佞的笑声,随着脚步声,从密林中飘了出来。 慕容华鉴眯着双眸,冷冷一笑,回过身来,便见一瘦高的灰衣男子已站在身后不远处。瘦削的面容,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惨白。 “呵,原来赵太师,已经大驾光临洛都了。为何不通知家父,让我们好好款待一番?” “找你父亲,和找二公子,有什么区别么?”赵太师笑得让人难辨真假,“太子殿下心急,知道慕容太尉和中大夫都出了城,便让老夫先来见二公子了。” “太师要见晚辈也便罢了,还带了两名顶级高手来?”慕容华鉴说着,看向了赵应炎的身后。 灰衣男子身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着两名怀抱大刀的黑衣壮汉。同样的眉突眼凹,面目丑陋,显然是一对双生子。 慕容华鉴从二人的身形辨得,正是他们,将他引到这里来。 “二公子好眼力!他们二人,可是西越国君从西都派过来的大内高手,本是我们国君最得力的御前侍卫。”赵太师道。 “西越国君竟连自己的御前侍卫,都派到东昊来了?”慕容华鉴道。 “可见,我们国君对慕容太尉,是何等的信任和倚重?”赵太师道,“国君可是一片诚心实意,要与慕容太尉做这桩交易的。” “这个,家父自然明白。”慕容华鉴扯了扯嘴角,笑得别有深意,“只是,国君把两位高手派到洛都来的更大原因,怕是为了应付霍萧寒吧?听闻,就连三皇子,都败在了霍萧寒手下。西越如无武功可与霍萧寒势均力敌的高手,又如何与之抗衡?只是,不知他们,二人联起手来,是否可以胜得了霍萧寒?” “这个,二公子何必操心?说到底,我们要杀了霍萧寒也罢,要对付轩辕恒也罢,还是得靠慕容太尉与中大夫大人。当然,也少不了要靠二公子出力!” 慕容华鉴闻言,冷冷地眯起双眸。 赵太师虽然说得客气,他却听得明白。就连在西越人眼中,他慕容华鉴,都是慕容府三父子中,最可有可无的一个人? 第261章 对你却不行 四月连着五月,是霍府喜庆连连的日子。 除了无忧长公主怀上身孕这件喜事,四月十八,又逢无忧长公主十七岁生辰。而五月初三,又是霍萧寒二十三岁的生辰。 霍府内连着举办了两次生辰喜宴。虽然霍家向来不事铺张,但来自皇宫的贺礼厚赏,还让霍府更添喜气与殊荣。 然而,早孕两三个月,也是最为难受的日子。 轩辕梦儿不得不承受着孕吐的折磨。吃啥吐啥,甚至半夜三更的,也会恶心得起来吐个不停,弄得觉也睡不好。 幸而,霍萧寒对她的关心与宠溺,终是让她心中好过一些。 可她还是觉得,他陪她不够,对她的关心与照顾,也还是远远不够。 毕竟,他白天黑夜还是住在他的忘忧轩中。只是在他空闲下来之时,才踱步到她的望云间来,嘘寒问暖,哄她陪她一阵。然后,他又要回到他的忘忧轩中去忙碌公事。 轩辕梦儿向来羡慕世间同居一室的平凡夫妻。可是,霍萧寒曾以公务繁忙,常要忙碌到深夜为由拒绝过她。如今她已有身孕,她更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提出这个要求。 尽管,霍萧寒答应过,要对她百般的好。 这夜,轩辕梦儿被孕吐折腾了一番之后,再也睡不着,便命如画点着了烛火,准备在床上坐到天明。 她又喜又恼地用手轻抚着已经微隆的腹部,对着如画叹道:“它可真能折磨我啊!我一躺下便觉得恶心想吐,我这会儿干脆不睡,看它还恶不恶心?” “长公主,你如今三个月的身孕,最紧要是要多休息,怎么能深夜熬着不睡?”如画劝道,“长公主睡吧!如画站在这里侍候着。” “不必了,你退下休息,我一个人坐一会儿。”轩辕梦儿挥了挥手。 “长公主!” “快下去!快下去!”轩辕梦儿固执而又不耐烦地继续挥手。她如今只想坐着,却又不忍心如画陪着她站在这里熬,“你在这里,我看着眼晕得很。” “夜已深了,怎么还不睡?” 主仆两人正在各自坚持,便听到霍萧寒的声音,随着他整个人进了寑室。 如画见状,连忙告退:“奴婢先退下了。大将军在这里,长公主自然不会看着眼晕的。” 她说着,还得意地看了看轩辕梦儿的脸色。 “饶舌的丫头!”轩辕梦儿睨她一眼。 待如画退到偏厢,霍萧寒已走到轩辕梦儿床边坐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一手:“怎么回事?已经子时了,你不睡,孩子还要睡呢?” “明明是他不让我睡!”轩辕梦儿鼓腮抱怨道,“我一躺下,便觉恶心想吐,已经折腾了我一晚上了。都怨你!” “怎么怨我了?”霍萧寒似笑非笑,柔声问道。 “怨你,怨你的孩子不让我睡觉!怨你,一晚上都不来看我!” 霍萧寒宠溺地笑开了:“我今夜一直在忙。忙完之后一打听时辰,糟糕了……子时更鼓已经敲过,大将军夫人一定生气了。” 轩辕梦儿低下头,极力忍住被他逗出的笑。 “我连忙跑过来一看,果然,房内烛火通明,大将军夫人气得觉都不睡了。” “那怎么办?”轩辕梦儿仰起头看着他,带着一个被宠溺至极的女人才有的傲然娇纵神色。 “夫人说,怎么办?”霍萧寒无辜地问道。 “我睡不着。你哄我!”轩辕梦儿道。 “怎么哄?” “嗯……”轩辕梦儿认真想了想,“我要你抱着我睡。说不定,那样便不觉得恶心了。” “好。”霍萧寒说着,一挥手扇灭了烛火,双手抱着她便倒到了床上,给她盖上被子,“睡吧!” 寑室内一片漆黑。可他的爽快应承与利索动作,让轩辕梦儿有点儿猝不及防:“马上就睡呀!可我想再坐一会儿。” “夜深了,快睡觉,不许坐了。”黑暗中,霍萧寒拥着她,轻声命令道。 轩辕梦儿在他怀中挣扎着想起来:“可我这会儿还睡不着。” 霍萧寒呼吸一阵急促,轻声警告道:“别乱动!不听话好好睡觉,我可要回忘忧轩,不管你了啊。” 轩辕梦儿心中一紧,一下子停住了动作。她可不想他如今离开她:“那你得陪我到天亮,不能半夜自己跑掉。否则,我半夜还是睡不好。” 不知为什么,每一次两人短暂的分别,都会让她感到心慌。可惜他并不知道,只有他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才能让她感到身心安宁。 霍萧寒沉默一阵,好不容易隐住了急乱的气息:“好。不许再说话了。” 轩辕梦儿彻底放下心来。黑夜中,她的头正枕在他结实的右手臂上。他的左手正轻按在她腰上,防止她不老实要坐起来。 轩辕梦儿满意至极,她甜甜浅笑着,听话地闭上了双眸,准备睡觉。或许是心底怕他半夜起身跑掉,她又不自觉地伸出一手,紧紧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能感受到他粗重而炙热的气息。可是,她其实已经很累很困了。只消一会儿,她便在他怀中,沉沉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睡梦中的她,气息平缓而安宁。她甚至淘气地将一条小腿搁到他的大腿上,以便让自己睡得更加舒适一些。 霍萧寒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怕不小心弄醒了她。他更怕,会一时抑制不住自己…… 轩辕梦儿从甜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卯时。 天色还没有大亮,但霍萧寒已经下床了。 轩辕梦儿伸了伸懒腰,半梦不醒地嗔道:“夫君骗我,说要哄我睡觉,半夜却要跑掉!” 正要抬步离去的霍萧寒弯下身子,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怎么是骗你?已经卯时,我要去上早朝了,否则你皇兄可要龙颜大怒。” 轩辕梦儿坐了起来,一把拉住她:“你一走,我心里便总觉得空空落落的。不许你走!” 霍萧寒轻笑起来,柔声哄道:“你乖乖地再睡一会儿。我下了早朝,便来看你,好么?” “可你每次来看我一眼,便又要回忘忧轩的。我要你搬回望云间陪我。我们是夫妻,要一辈子同居一室,像我父皇和母后一样。”轩辕梦儿借着睡意,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霍萧寒沉默了一瞬,又笑道:“要搬,也要等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后,才能搬。” “为什么?” “为什么……”霍萧寒哭笑不得,“否则,夜夜像昨晚那样哄你睡觉,你想要我的命?” “怎么要你的命嘛?”平明透进的光线中,轩辕梦儿睁着一双美眸,纯洁无暇地盯着他。 到底她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 霍萧寒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用力捏了捏她的鼻尖,压低声音道:“你倒是睡得香甜,你知不知道,这一整夜,我有多难受?” 轩辕梦儿终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也终于明白了他的苦恼,不禁“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的夫君是柳下惠,总能坐怀不乱呢!” 霍萧寒咬牙切齿地伏到她耳边,却轻声道:“对别人,我自然能做到坐怀不乱。可是对我的梦儿,却是不行。” 轩辕梦儿心头一暖,脸上甜甜地再次笑开了。 “好了,时候不早,我要上早朝去了。”说完,他便匆匆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天色已亮了起来。轩辕梦儿知道,他还要先回忘忧轩换上朝服,再赶去宫中上早朝。自己已经耽误了他许多功夫,因此她只笑着坐在那里,不打算再给他添乱。 她不再苛求霍萧寒总到她的望云间来。只要他偶尔空闲时,过来看看她,她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黄昏将近,轩辕梦儿手握着书本,坐在房中。 隐隐的,她觉得腹部都有些微痛。 轩辕梦儿缓缓站起身,走到床上躺了下来。 腹中胎儿刚刚三个月,她不时还会觉得腹中隐痛。她知道,这是胎儿在生长,并且长得还不够稳固的原因。 轩辕梦儿这一躺,歇到夜幕降临,直到听到如画进来禀报。 “长公主,雪夫人在望云间门口求见,说要给长公主请安。” 慕容映雪? 轩辕梦儿不禁疑惑。自她下嫁大将军府,因一向厌烦繁文缛节,并没有要求妾室慕容映雪每日前来请安。慕容映雪也因此几乎从未踏足望云间。 这个时候,她为什么会突然不请自来呢? 第262章 狐狸露尾巴 “请她进来吧!”轩辕梦儿说着,已从床上坐了起来,“让如砚帮我梳头,我稍后出去见她。” 自从嫁入霍府,她对慕容映霜并没有多少好感,但也没有多少厌恶。她将她从明月湖中救起,不过是出于医者的本份,但她对这位太尉府嫡女,似乎喜爱不起来,也讨厌不起来。 即使原本以为,她是霍萧寒心中深爱的“青梅竹马”,她对她也不甚在意,既无嫉妒也不生恨。 反倒是,自她在边关向霍萧寒坦诚曾“欺负”过慕容映雪之后,她对那太尉嫡女反有了些许谦意与同情,并下定决心不再以自己的地位欺压她,也不再阻止她与霍萧寒亲近。 直到回到洛都之后,她惊觉霍萧寒心中深爱之人,并不是慕容映雪,而是自己的姐姐轩辕惜儿,她对慕容映雪的同情之心便更加明显起来,甚至还有了些同病相怜之感。 想一想,如今夫君对自己倒算是百依百顺,极为用心了。 可是,同样深爱着霍萧寒的慕容映雪,一直安安静静地留在霍府之中,以太尉嫡女之身委居妾位,霍萧寒对她却并不待见,她最终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待如砚帮她梳好长发,走出寑室之时,慕容映雪已经在外面厅室等着了。 “映雪妹妹怎么有空来看我?快快请坐吧!”轩辕梦儿热情笑道。 “长公主如今有了身孕,即将为霍府开枝散叶,映雪替夫君高兴,自是要来向长公主道喜请安的。”慕容映雪谦和说道。 她语声恭敬,神态娴静,可轩辕梦儿听着她的话语,不知为何,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不悦。 是了,自己其实还是很小心眼的。 她敏感地捕捉到内心那丝不悦的出处。只因听到慕容映雪与自己一样,称呼霍萧寒为“夫君”,她便觉得自己喜爱的东西,竟要被人强占了一般。 女人,终究是有着强烈的嫉妒心的! 轩辕梦儿在心中暗叹,嘲笑着自己的小心眼与嫉妒心。 尽管明知霍萧寒对慕容映雪并无多少情意,可想到他也是慕容映雪的夫君,她内心仍是悄悄地吃醋了。 为何以往,自己对慕容映雪,从无这样的嫉妒之心?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怀上了身孕,人便跟着变得小气了?还是说,在深切感受过霍萧寒对自己的百般宠爱之后,她便由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变成一个小心眼了? 以往,她不曾拥有过霍萧寒的宠爱,自然不懂得嫉妒。如今,她尝过了被他宠爱的滋味,便希望这种滋味,永远只属于自己一人了吧! 她只愿,霍萧寒永远只对她一个人好,只对她一个人宠溺地笑,只对她一个人放肆地坏…… 女人,是多么小心眼的一种人啊!幸好,霍萧寒只有一位不受宠的妾。否则,自己岂非满屋醋缸子都要打翻了? “长公主近来身子不适么?长公主已经好几日未到大厅,陪老太君一起用晚膳了呢?”慕容映雪依言坐了下来,关切问道。 “我这几日胃口不好,也总觉困倦,即使去了,也不能好好侍奉老太君,便不去给大家添乱了。”轩辕梦儿道。 “怀了身孕,身子总是要吃些苦头的,长公主且忍一忍吧!满了四个月,便会好多了。”慕容映雪笑道。 “这些你也懂得?谢谢你的好意了。”轩辕梦儿也坦然笑道。 “只要心中喜乐,身子的苦,总是容易忍受过去的。”慕容映雪又道,“长公主怀上了夫君的骨肉,映雪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道贺,这对麒麟玉佩,是映雪从太尉府带过来的,是映雪的小小心意,请长公主不要嫌弃才好。” 见她说得如此谦谨,轩辕梦儿也不好拒绝,便让如画把麒麟玉佩收下了。 “你来看我,便是难得有心意了,还送什么东西呢?如画,去把我从宫中带来的那对西域玛瑙耳珰拿来,我要送给雪夫人!” “长公主的礼物太贵重了,映雪不敢收!”慕容映雪说着,连忙站了起来。 宫中来自异国进贡的珠宝玛瑙,自是比来自太尉府的玉佩珍贵得多,她哪里敢受呢? “别见外!你若不肯收,那便是不给我面子了。”轩辕梦儿道。 “如此,便谢过梦儿姐姐了。”慕容映雪说着道谢的话,称呼也变得亲昵起来。 送礼是不甚相熟的人之间,最好的沟通桥梁。两人彼此交换一番礼物,竟似一下子将关系拉近了许多。 轩辕梦儿拉着慕容映雪,让她重新坐下来,脸上是坦诚而平易近人的笑意。 她心中原本就可怜这样一位在霍府一无所有的妾室,若慕容映雪有心结好于她,她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梦儿姐姐,你知不知道,映雪有多么羡慕你?”慕容映雪继续娴淑而亲热地称着“姐姐”,尽管她比轩辕梦儿要年长一岁。 “羡慕我?”轩辕梦儿一怔。 “梦儿姐姐不仅肚子里怀着夫君的骨肉,更是他心爱之人的亲妹妹。因此,夫君定然十分疼惜梦儿姐姐吧?” “这……”轩辕梦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如答。 夫君疼惜自己,自然是真的。可慕容映雪这一番话,为何听上去,让人感觉极其怪异,甚至感到有些不爽呢? “看到梦儿姐姐,夫君便仿佛看到了拂忧长公主,他又怎能不疼惜呢?”慕容映雪又道,“可惜我,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夫君的怜惜。因为我不仅长得不像她,便是怎么学,也学不像她。” 轩辕梦儿脑中灵光一闪。她终于听出来了,这慕容映雪,今晚原是来找她不痛快的! 她也终于在心底,再次印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这位慕容太尉府的嫡女,绝非心思简单。这就是为什么她在人前总是一副楚楚可怜、温柔娴淑的样子,可自己却怎么也对她喜爱不起来的原因吧! 狐狸,终是要露出尾巴的。今晚的慕容映雪,果真来者不善。 “映雪深知,夫君此生都无法忘记拂忧长公主。因此,为了得到他的认可,映雪耗尽一生的心力,都在模仿拂忧长公主,学她的衣着喜好,学她的言行举止,学她的气质神韵。可是有人说,我怎么学都学不像!梦儿姐姐,我真的好羡慕你,你知道么?你根本便不需要费心去学,甚至,你根本便不需要刻意去做些什么,你便已经是另一个拂忧长公主!你们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你们不仅身形样貌如此相像,就连神态语气,一举手,一投足,尤其是双眼中的那种神韵,都是如出一辙!” 轩辕梦儿猛然从座上站了起来。 强抑气息,她保持着应有的沉静:“你出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第263章 放不下别人 轩辕梦儿对慕容映雪下了逐客令。 尽管,她的内心,其实还很想听慕容映雪往下说。 她其实很想知道,在霍萧寒心目中,他所深爱的惜儿姐姐,到底是如何的不可代替。 在轩辕梦儿犹豫怔愣的时刻,慕容映雪仿佛仍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与无奈之中,继续诉说道:“你一定不知道吧?为何你当初嫁入霍府之时,他是如此抗拒你,可是后来,他却慢慢地接受了你,甚至对你越来越是宠爱?” 轩辕梦儿怔怔地瞪着她,既想立即赶她出去,又禁不住想听听她说的理由。 只因,她自己一直不敢深想,这个理由到底是什么。他为何,当初完全不肯接受她,如今竟然对她这样好? “是因为,随着你一日比一日长大,你真的越来越像她了。你知道么?” 慕容映雪继续说道,语声温柔,情真切切,“那举手投足间的妩媚沉静,那一颦一笑中的温柔多情,是那么的神似!初入霍府之时,无忧长公主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可经过这一年,如今的你,与拂忧长公主和亲北国之前的绝世风华、倾国之姿,竟是一模一样的。当初,夫君不得不亲自将自己深爱之人送到北国和亲。如今,他看见你,便如又看到了自己心爱的人一般。你说,他怎能不宠你,不爱你……” “放肆!你给我出去。”轩辕梦儿终于斥道,“如画,如砚,请她出去。” 如画、如砚连忙走上前,请慕容映雪离开。 慕容映雪缓缓站了起来,无声地嫣然一笑,道:“映雪告退了。” 直到慕容映雪离去许久,轩辕梦儿仍然怔怔站在原地,难以平复心情。 慕容映雪今晚所言,与她这段日子以来不愿说出口的心底猜测,竟是完全一致的。 霍萧寒如今之所以对她这么好,不仅仅因为她怀上了他的孩子,也不仅仅因为她是惜儿姐姐的亲妹妹。而是因为……真相就如慕容映雪所言,她越来越像惜儿姐姐! 或许在霍萧寒眼中、心中,她已经成为第二个轩辕惜儿…… “长公主,那慕容映雪,真的跟她的父亲一般,心思龌龊,不怀好意,长公主别听她胡言乱语才是!”如砚见状劝道。 “她明明就是知道长公主有了身孕,心中嫉妒不已,便故意来气长公主的。长公主如今身子要紧,可别上了她的当。”如画也劝道。 “我知道。她果然胆大包天。看来,她是不想继续在大将军府待了。”轩辕梦儿冷笑道。 “唉,她呀!早就知道大将军不待见她。何况如今,长公主又怀上了霍家的骨肉,她在霍家是一丁点儿机会都没有了。我听说,大将军日前还跟老太君和老将军、夫人提过,要将她遣回太尉府之事。我看她呀,是在垂死挣扎,临走之前得不着好,也要故意来气气长公主!”如砚忿忿然说道。 “是了,因此长公主莫跟她一般见识!等大将军过两日将她遣走,我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如画想起慕容映雪离开前,那娴淑得体而又如愿以偿的笑容,也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我明白了,你们放心吧!”轩辕梦儿道。 然而,她口中说着明白,心中又如何能想得明白? 难道,霍萧寒如今对自己的好,竟完全是因为她的孩子,还有她的姐姐? 若然,她没有怀上身孕,若然,她长得跟惜儿姐姐一点儿都不像,他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他会不会,对她就如同对待慕容映雪一样,冷若冰霜,无情无义,终归是要将她赶出霍府的? “匡!匡!”屋外,亥时更鼓响起。夜已深了。 轩辕梦儿抬起脚步,向门外走去。 “长公主,夜深了,您还要去哪里?”如画与如砚异口同声问道。 “我要去忘忧轩看看,大将军这时还在忙着呢!”轩辕梦儿淡淡笑着,已步出了望云间。 “长公主,不如早些歇下吧!大将军忙完后,会过来陪长公主的。”如画急急跟在她身边,轻声劝说。 “为何总要他来陪我?我去忘忧轩陪陪他,不是一样的么?” 如画与如砚闻言,也不知该如何再劝,只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忘忧轩门口,两名侍婢停下脚步,不敢再跟进去。 轩辕梦儿如今进入忘忧轩,早已无需侍卫通报。她继续迈着步子,径直走了进去。 忘忧轩内,灯火通明。书案上一盏油灯,默默地发出暖融而明亮的光,但霍萧寒并没有坐在书案前。 他正背着双手,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苍茫夜色,仿佛正陷入沉思。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见轩辕梦儿,他英挺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浅笑。 “梦儿为何还不睡,深夜到这里来做什么?”说着,他已经快步迎上来,轻轻拥住了她。 “我想来看看夫君。夜深了,夫君为何不睡?” 轩辕梦儿望着他适才站着的地方。那里紧挨着窗边,旁边就是那个他少年时亲手打制的紫檀木箱子。 如今,那个箱子又重新上了锁。里面,锁着他曾经的秘密。 但是,她早已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 惜儿姐姐少女时期的画像,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纸鸢、空竹、风车,还有他们一起吹过的竹叶、树叶…… 他用心教会她吹奏的树叶,原来竟是他和惜儿姐姐,小时候经常吹着玩的东西。 往日他时时吹奏的那首忧伤曲子,是他思念惜儿姐姐的心声。 怪不得,他曾经冷着脸对她说:那首曲子,不是她轩辕梦儿可以吹奏的。 因为,那是独属于他与惜儿姐姐的曲子…… 心中一阵刺痛,轩辕梦儿的话语,已不紧不慢地从口中流出:“是不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夫君便尤其思念,那些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人?” “傻丫头,说的什么呢?”霍萧寒宠溺说着,极其自然地抬起一手,轻抚着她适才在晚风中疾走而被吹乱的几丝秀发。 “夫君的心里,不是已经放不下别的人了么?”她抬首汪视着他的双眸,直直地想望进他的心底。 “什么?”看着她认真的神情,霍萧寒有一瞬间的怔愣。 “夫君心里,很早以前便放了一个人,因此再也放不下别的人了。”轩辕梦儿仍然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都重复道。 霍萧寒脸上宠溺的浅笑,渐渐褪去。他轻轻皱起了眉头:“傻丫头,怎么突然说这些?” “我为什么不能说这些?” “梦儿,你今晚怎么了?怎么又突然无理取闹?”霍萧寒尽量放柔了声音,“今早醒来时,还乖乖的,如今又闹什么脾气?” “我无理取闹?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轩辕梦儿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第264章 烧掉这箱子 霍萧寒神情一滞,再次用双臂拥紧了轩辕梦儿,息事宁人般说道:“梦儿,你知道,我会好好对你的。” “夫君对梦儿好,是因为梦儿怀上了夫君的骨肉?还是因为,梦儿是夫君所爱之人的亲妹妹?”轩辕梦儿被他拥紧在怀中,无法仰首看到他的脸,声音也便越发清冷。 “梦儿,不要说这些话。我说过,我会尽我一切努力,好好对你的。”霍萧寒抱着她的双臂更加用力,声音有些莫名的慌乱与焦灼。 轩辕梦儿却用力推开了他。 她在房中缓缓踱步,走近窗边的那个紫檀木箱子:“你若要对我好,为何还留着这个箱子?” “梦儿,你……”霍萧寒的声音,透着一丝惊惑。 然而,轩辕梦儿听出的,却是丝丝警觉、不安,甚至不悦的意味。那是心爱之物即将被人入侵的警觉、不安与不悦之感。 轩辕梦儿猛然转过身,安然地在箱子上坐了下来,面带浅笑道:“你若对我好,今夜便把这箱子烧了吧!” “烧了?不行。我不会这么做的。”霍萧寒脸色微沉,声音却是坚决,“你这分明是在无理取闹!” “为什么不肯烧?是因为,你忘不了我的惜儿姐姐?” “梦儿,你……”霍萧寒神色犹豫,欲言又止,终又说道,“当初,你不是说过,你可以容忍我心里有一个人么?” “可是,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要求,对我太过残忍么?如果你心里的那个人是别人,是什么慕容映雪,我还可以忍受。但如果你亲口告诉我,那个人是我的姐姐,是我最亲最爱的惜儿姐姐,你不觉得,这样对我来说,太过残忍了么?” “梦儿……” “今夜,我要你做一个抉择,要不留下这个箱子,要不留下我!” 霍萧寒站着不动。 轩辕梦儿苦笑:“不舍得烧掉这个箱子,是么?那么,请你立即写下休书吧!” “梦儿,不要闹了。”霍萧寒走近那个箱子,俯下身来,想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如今,你肚子里有了我们的孩子,怎么还像个孩子般爱胡闹?” “不要碰我!”轩辕梦儿冷声说着,从箱子上站起身来,躲开了他的怀抱,在距他三步之外站定,“我不是胡闹!我说的是认真的。” “梦儿,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为此事争吵了……”霍萧寒在箱子前站直身子,回过身来看着她,“我们不要再闹了,好么?我承认,我们成亲之后,我并没有将以前的事情告诉你。但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那些生命中曾经有过的印记,我们怎么能将它们,从我们的生命中抹去呢?” “不能抹去?”轩辕梦儿却冷笑起来,“是你不愿抹去吧!” “我……”霍萧寒垂下眸光,“我说过,不会再与你和离。因此,我不会再写休书。” “那好,你不写,我回去写,我要写下‘放夫书’,休掉夫君。你不必愧疚,更不必为我腹中的孩子负责。”轩辕梦儿说着,猛然抬步,便向门边走去。 就在她即将拉开房门之际,霍萧寒一个箭步上前,一把从身后抱住了她。 这一幕,与上一次,竟是如此相似。 “做什么?”轩辕梦力努力想挣脱。 “我说过的,梦儿,我离不开你!”霍萧寒伏在她耳畔,低声恳求。 “你离不开我,那么,你可以忘记她么?” 霍萧寒紧紧地抱住她,却没有说话。 “你没法忘记她,却离不开我。因为只要看见我,你便如同看到了她的影子,你便会以为,自己是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是么?”轩辕梦儿苦笑不已,“在你眼中,我只是姐姐的影子,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替身,是么?” “不是的,梦儿。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为什么不这么想?你可真能自欺欺人啊!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自私,也很虚伪么?”轩辕梦儿声音颤栗,睫中不觉盈上了泪水。 “那个箱子不过是儿时玩物,你为何不能一把火烧了它?难道不是因为,你要时时看着它们,时时忆起你和惜儿姐姐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时光么?” “梦儿……” “不要喊我,也不要再抱着我!放开我!”轩辕梦儿提高了声调。 霍萧寒却仍是不肯放手。 “我嫌弃你!” 见霍萧寒仍紧抱她不放,轩辕梦儿突然冷着脸色,沉声说道,“你如此自私,如此虚伪,根本便配不上我!” 霍萧寒的身躯轻轻一震。终于,他缓缓放开了抱着她的双手。 轩辕梦儿一拉房门,飞也似地冲出了忘忧轩。 霍萧寒默默地站在轩内,一动不动。 或许,他真的是个自私虚伪的人! 或许,他真的是配不上身份尊贵,心思纯良的她吧! 过了许久,他才转回身,缓缓走到窗边,看着那个紫檀木箱子,沉思良久。 惜儿,我原本以为,冥冥之中,是你,将我与她紧紧联系在一起。 我以为,是你将最疼爱的妹妹送到我身边,让我替你继续宠她,疼她。 我以为,被送到我身边的她,终将是幸福的,快乐的……可是,如果她觉得跟我在一起,始终受尽委屈,心生苦痛,那么我即使对她再好,又意义何在? 若然如此,对于她来说,我何其自私,又何其残忍? 轩辕梦儿在夜色中疾走着,足可倾国倾城的脸上,泪水悄然滑落。 一道黑影从屋顶掠过,轩辕梦儿警觉抬头,借着月色看清对面屋顶上那个蓝色身影时,不禁一惊。 慕容华鉴? 三更半夜的,他为何会在霍府出现?难道…… 一个飞身,来不及细想的她,已身轻如燕地跃上屋顶,快步追了上去。 慕容华鉴早在她瞥见他之时,便已转身向着府外方向逃去,轩辕梦儿心中一恼,施展绝世轻功,奋力追赶。 这慕容华鉴,到底怀了何种心思,竟敢深夜潜入霍府?她要亲手捉住他,问个究竟才是。 她完全忘了自己是个怀有身孕的人,也完全忘了自己今日还因感觉腹中隐痛,而在床上躺了一整个下午。 潜伏在霍府的宫廷暗卫,在轩辕梦儿飞身上了屋檐之时,便如道道幻影般,一齐追上前去。 保护无忧长公主的安危,是他们不容置疑的使命。 夜已极深,霍府之外的整个洛都城,寂静一片。 为首的宫廷侍卫长荆於南一边奋力追赶,一边暗暗心惊。没想到,今夜潜入霍府的不速之客,武功竟然如此之高。更令他没想到的是,长公主的轻功,何时竟然如此突飞猛进了? 除了他追得快些,一众宫廷暗卫,早已被他们三人远远地甩到后面去了。 三个人影,在洛都城布局规整而紧密的屋顶上飞跃追赶。前面不远处,越过城墙,便是广阔的郊外了。 一阵风声伴着鸦鸣刮过。荆於南正想加把劲,追上即将越过城墙的无忧长公主,便听得阵阵细碎的风声向他袭来。他连忙挥剑阻挡,只听得“叮叮当当”,全是细小的铁制暗器打在剑上发出的声响。 荆於南一通挥剑躲避,待那阵阵暗器如旋风般吹过后,他立定身子,抬首一看,便见十步之外,一名身型高大、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脸上蒙着一块黑布,正手执一把仕女图纸扇,立在屋顶之上。 苍白月色之下,那纸扇上的工笔画仕女,容颜美得诡秘虚幻,而又令人心惊。 第265章 一直蒙骗我 “听闻东昊有位‘天下第一杀手’,三十年前便已威震天下,如今看来,果然不同凡响!”那锦衣男子说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荆於南怒问。转眸看去,只见前方城墙上早已空无一人。 四下夜色迷蒙,长公主与她追赶的那名不速之客,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心中一急,荆於南也懒得再等那锦衣蒙面男子回答,提脚便向着城墙方向飞奔而去。可他还未冲出几步,便见月色下两道影子一闪,两个一身灰衣的蒙面人不知从何处飞来,提着大刀,挡住了他的去路。 “南图,北图,抓住这‘天下第一杀手’,你们便足可在东昊扬名立万了。”不远处的锦衣男子说完,便向着城墙方向飞身而去。 荆於南提脚想追上去,那两名灰衣蒙面人却举着大刀,齐齐向他挥斩而来。荆於南抬剑一推一挡,防住了他们的刀风,脚步却险些向后退了几步。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这两名灰衣蒙面人,功力竟然如此深厚!似乎每一个与他单打独斗,他都不能轻易占得上风。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纵观整个东昊,具有这样深厚功力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出来。而那些人,也都是他所熟识的。 那便是说,眼前这两人,绝对来者不善,也绝非东昊人了。 然而,两名灰衣蒙面人并不容他多想,两把大刀已虎虎生风,刀刀夺命地再次向他挥斩而来。 轩辕梦儿一步也不敢放松,远远地跟着慕容华鉴。 越过城墙,便到了郊外。越过道道起伏的山丘,她跟着他的蓝色身影,潜入了一片树林。 林内,树影斑驳。月光从树木枝叶的间隙中落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相间的花纹。 轩辕梦儿停止疾奔,从树顶跳了下来,落在地面上。因为她看到,那个蓝色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颇为开阔,以致他四周的地面上并不见班驳树影,只有一片苍白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他的锦袍上。苍白的光,让那锦袍平日的深蓝颜色,看上去显得晦暗而诡秘。 “慕容华鉴,你的轻功竟然这么好。原来,你一直在我面前伪装,故意蒙骗我!”轩辕梦儿对着那蓝色背影,冷声说道。 以往,她虽然知道慕容华鉴会武功。但他在众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功力,在东昊众多武功高强的王公贵族、官家子弟中,不过是中等偏上的水准。武学资质,在众人眼中,也是平平无奇。 却怎知,他轻功竟然如此了得。可见,其武功也绝不会是他在人前展现出来的那样平庸。 慕容华鉴缓缓转过身来。 轩辕梦儿不禁一惊。他脸上,竟然戴着一张鬼怪面具! 此前在霍府屋顶上,她远远瞥他一眼,并没有看清他有没有戴着面具。只是,从身影、衣着到动作,她一下子便认出他。 此刻,那“慕容华鉴”抬起手,一下子揭开面具,阴恻恻地说道:“无忧长公主,别来无恙啊?” 轩辕梦儿又是一惊:“赵太师?怎么可能是你?适才在霍府之人,果然是你吗?” 她猛然发觉,这假扮成慕容华鉴的赵太师,虽身着深蓝色锦袍,但身型却显得瘦削了些,与高大倜傥的慕容华鉴,终是有些不同。 赵太师冷笑道:“长公主以为呢?” 轩辕梦儿不再理会他。她转首四望,提高声音喊道:“慕容华鉴,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就躲在这里。我更知道,出现在霍府,将我引到这里来的人,确实是你!” 然而,四周寂静无声,并没有任何人回答。 “呵呵呵呵!”赵太师阴冷地笑了起来,“长公主是不相信,赵某人将你引到这里来的功夫么?” “哼!赵太师的功夫与医术,我早已领教过了。”轩辕梦儿冷笑。 作为医者同行,她看不上他的医术与易容术。他的医术,不过就是阴险出招,让东昊西南边关数万人染上恶疾,并残酷夺走三千将士的性命而已! 至于他的武功,她早已见识过,也就是略胜紫凝或蓝沁而已。 “是么?”赵太师的声音不减阴冷,却添了恼怒,“那么,便请长公主再领教领教吧!” 他话音刚落,便见几道身影从四周的密林飞出,十数人如同暗夜鬼影般,纷纷飘落在轩辕梦儿周围。 轩辕梦儿抬眸四看,目光停驻在一名身形高大而清瘦的灰衣男子身上。 灰衣男子同样蒙着面,但轩辕梦儿却一眼认出了他:“太子殿下,什么时候竟然大驾光临,到了我们大东昊的都城——洛都?” “孤已到了好些时日,只是不敢打扰无忧长公主。”灰衣男子淡然说道,声音正是西越太子凌漠云。 轩辕梦儿冷冷笑道,“太子殿下若早些去找本宫,本宫定会一尽地主之谊。如今三更半夜的,派人将我引到这里来,是有什么打算?” 她下意识地瞧了瞧凌漠云身后,那两名怀抱大刀、壮实魁梧的黑衣蒙面人。虽然他们的面貌被蒙面巾遮住,但他们两人的身型,竟是一模一样的,令人颇觉神奇。 这里站着十多名西越人,但轩辕梦儿敏锐地感觉到,这两名身型一模一样的人,是这群人之中武功最高,功力最深厚的。 她今夜想从他们的围困中脱身,如果只有凌漠云和赵太师两人,她倒不大担心。只是,凌漠云身后那两名身手高深莫测的壮汉,却让她心中顾虑起来。 她早便注意到了,别看他们身型肥厚而壮实,从树上飞身下来之时,动作却是极为灵敏轻盈。众人落在地面枯叶上时,惟有他们二人,脚上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 而此刻,有如两座小山般矗在高挑瘦削的凌漠云身后的两人,竟然连一丝呼吸的气息,却让人听不到。 若然不是他们蒙面巾上的两对铜铃大眼,都露着凶光瞪视着她,她几乎便要以为他们都没有呼吸的死人,或是没有生命的两堆木桩了。 可惜,那两堆高大粗壮的“木桩”身手敏捷,目光如炬,让她设计逃离的路线与行动,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266章 腹中有顾忌 先下手为强,既然那两堆“木桩”最难突破,便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逃吧! 轩辕梦儿心念一动,双手轻轻一挥,向着赵太师、凌漠云与两名蒙面黑衣大汉的方向甩出数十支银针。同时,她迅速反过身,越过数名黑衣人的包围,顺手夺了一名黑衣人的长剑,夺路而去。 她如今最大的劣势,便是身上只藏有短剑和银针,却不曾带有长剑或大刀,若是打斗起来,她只有躲避防守的份。因此,便只有找到对方的薄弱环节,夺了长剑再说。 幸好,银针为她争取了时间,而凌漠云与赵太师带来的这十几个人,也并非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在赵太师与凌漠云等人躲避银针的功夫,她已经夺得一把长剑,脱围而出,飞身入了树林。 “东图,西图,你们兄弟俩是来看热闹的吗?长公主都要走了,你们还不去送一送?” 赵太师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传来。 “哈哈!太师,我们兄弟俩,不过是想先看看天下闻名的无忧长公主,身手到底如何!哈哈哈哈!”洪亮的说话声伴着粗豪的大笑声响起。 在密林中奔走的轩辕梦儿听不清他到底是先笑,还是先说话,只是觉得那道亮若洪钟的声音,已经跟着追了上来,很快便到了她的身后。 我的老天,西越的高手,竟然如此可怕! 轩辕梦儿心中正寻思着,两道黑影已飞到了她身旁,一前一后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句废话也不说,轩辕梦儿挥剑便向着两人进攻。她使是的凌漠风当初教她的“幻影剑法”,快如闪电,如梦如幻,虚虚实实,似假似真,自是极具杀伤力的。 那有着“东图”、“西图”两个怪名字的壮汉,武功果然高深。轩辕梦儿快到极致、虚实相生的剑式,全都被他们一一化解。而他们大刀阔斧式的进攻,力度十足,招招实在,挥刀处虎虎生风,让轩辕梦儿只有尽力躲避的份。 若她与他们是一对一单打独斗,身姿灵巧,剑招出神入化的轩辕梦儿,或许能勉强对付一阵。但这西越两兄弟,似乎并不讲究势均力敌的公平竞争,竟然不遗余力地齐齐发动进攻。 两人毕竟是亲兄弟,心意相通,合力进攻起来更是滴水不漏,倍显威力,逼得轩辕梦儿步步后退,一时疲于招架应对。 很快,轩辕梦儿便发现,自己已被兄弟二人逼着退回了空地之上,一下子又落入了他们十多人的包围之中。 今夜想要脱身,看来真是难于上青天了!轩辕梦儿不禁心中一声暗叹。 除了东图、西图两兄弟攻势猛烈,实在不好对付,她心中还有着一个重大隐忧。 她毕竟怀有三个月身孕,猛烈挥剑动作之时,竟引着腹中隐隐作痛,令她并不敢使出全力进攻,也不敢过于快猛地转身,抬手。 这,成了她的致命软胁。 幸好,包括东图、西图两兄弟在内,这群西越人并不想夺她性命。因而,尽管她招式有所保留,也还是能勉强应付着,拖延着。只是,拖延下去的结果,却是她越来越力不从心,脸上与身上,渐渐便开始渗出密密匝匝的汗珠来。 “东图,西图,那你们看,这天下闻名的无忧长公主,可是名不虚传?”赵太师渐渐看出,轩辕梦儿已经处于下风,而东图、西图兄弟,竟像是在逗她玩耍一般轻松自在,不禁阴声笑问。 “呵哈哈哈!”另一把同样难听而洪亮的笑声响起,“依西图看,无忧长公主的美貌确是名不虚传。至于三皇子亲手教的武功,倒并不是那么吓人!呵哈哈哈!” 这瘮人的笑声,真是比一群乌鸦聒噪还要难听! 轩辕梦儿心中烦燥。听他们提到三皇子,她更是担心凌漠风会突然出现。那样,她今夜便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对三皇子如此不敬,当心三皇子听到了,要你兄弟俩的狗命!”赵太师不怀好意地说道。 “哇哈哈!我们兄弟俩从小跟三皇子干了那么多架,也没见他能把我们怎么样!”第一把难听声音的主人——东图说道。 兄弟俩与赵太师有说有笑,加上不时上来配合夹击的十多名蒙面黑衣人,轩辕梦儿已经应接不暇。 不是她的武功不济,而是因为,她心中有了越来越多的顾忌。 尽管她已经相当小心了,可隐隐的腹痛还是越来越明显。她身上与脸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竟将她的衣衫与发丝都浸湿了。 不行,听他们的话意,凌漠风就在附近,一定要尽快逃离才行。 打定主意,轩辕梦儿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进攻的速度和力度,连环使出了幻影剑法最为狠厉的几个招式。 东图、西图兄弟见她加大的攻势,一时也不敢轻敌。两人收住了比群鸦聒噪还要难听的笑声,全力应对。 漆黑蒙面巾上两双一模一样的铜铃大眼,稍一对视,两人便像是由同一个脑子指挥似的,齐齐举着大刀,使着怪异的招式,带着呼呼的刀风,从左右两路,如泰山压顶似地同时向着轩辕梦儿袭来。 轩辕梦儿心中一惊。这两把大刀的阵势,看来瞬间便能把她的脑袋劈开花! 她连忙举剑,奋力阻挡。只听得“锵!锵!”两声,她借着巧劲,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硬生生地将两把杀气腾腾的大刀挡了开去。 只是那大刀的余威,却震得她举剑的右手虎口生痛,手臂发麻,好半天还缓不劲来。 这一下突然心惊与猛然用力,让她全身不自觉地又出了一层冷汗。气息尚未平息下来,她猛觉下身一阵湿热。 心头一阵慌乱,她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随着心头那令人恐慌的预感涌起,她终于意识到腹中强烈的疼痛,以及下身那一片湿热,竟似令人无力抑制的洪流般,奔涌而出…… 她震惊地停下了手中的长剑,双手用力按住了腹部,同时痛得弯下了腰,斗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直接滴落在月色苍白的地面:“啊!孩子,我的孩子……” 她完全无视对方再次劈斩下来的两把大刀。 这个时候,如果不能保住腹中孩子,她举剑抵挡又有什么意思?身体里无法抑止的疼痛与湿热感觉,让她的心瞬间充满了惊恐、痛苦,以致绝望。 如果腹中孩子已经遭遇不测,她宁愿就这么死在那两把大刀下算了。 第267章 有意放走她 两把即将猛力劈下来的大刀,硬生生地在她头顶上方停了下来。 东图与西图两对铜铃大眼对视一眼,同时把刀放了下来。 他们今晚的任务,是要生擒东昊国无忧长公主,可不是来要她的性命的。 “抓住她!” 站于一旁的赵太师,对着众人高声吩咐道。 话音落下,便有数名蒙面黑衣人走上前,准备擒住正弯腰捂腹,汗流满面,疼痛难忍的无忧长公主。 “别动她!” 一道威严而极有气势的男子声音响起,数名蒙面黑衣人连忙停下了动作。 月色下,众人只觉深紫身影一晃,身着锦袍,手执纸扇的三皇子凌漠风便已落在地面,高大的身躯挡在了轩辕梦儿身前。 轩辕梦儿痛得倒在了地下,双手捂着腹部,浑身颤抖,独自低声惊呼不已。 “不要这样……我的孩子……不要这样!” 泪水,已经顺着她满是汗水却美得惊人的脸上流了下来,她痛苦而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不要……不要!怎么会是这样?千万不要啊……” 凌漠风心中一痛:“梦儿,你怎么了?” “凌漠风,你害我失去我的孩子,我不会原谅你……”她痛斥着,发丝散乱地仰首看着他,满脸泪水加上汗水,眼神痛苦、惊慌而又无助,“可我怎么办啊……你说该怎么办啊?” “三弟,把她抓起来。记住你的身份!” 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子凌漠云,终于对着凌漠风喝道。 赵太师一个手势,东图、西图以及一众蒙面黑衣人再次围了上来,想要抓住轩辕梦儿。 凌漠风一甩手中纸扇,以一手及展开的扇面挡在了一众黑衣人与轩辕梦儿之间,语气决绝而恼怒:“我说过,不要动她!” 众黑衣人正迟疑间,便见月色下,又是一道白影,不知从何处飞来。随着白影而至的,是一把直指凌漠风的长剑,在苍白的月色下发出凌厉的银光。 凌漠风连忙举扇去挡。 长剑与纸扇的铁骨交相碰击,一阵铿锵作响,一眨眼已是几个回合过去。凌漠风被那凌厉的剑风逼得跳跃腾挪,自觉地退开到几步之遥,为那白色身影让出了轩辕梦儿身前的位置。 银色剑光随即停了下来,一身白衣白袍的霍萧寒急急地蹲跪到地上,扶起侧卧在地上的轩辕梦儿:“梦儿,你怎样?对不起,我来迟了……” 轩辕梦儿看清眼前的人,痛极悲泣:“快……抱我回府,我要立即熬制保胎药服下!我要保住我们的孩子……” 霍萧寒一把将轩辕梦儿抱了起来,飞身离去。 “哪里跑?” “快要煮熟的鸭子,怎能让它飞了?” 东图与西图兄弟俩反应过来,双双举起大刀,提脚便去追。 凌漠风二话不说,展开纸扇轻轻一挥,无数细小的暗器便带着风声,向两人身后飞去。 东图与西图连忙停住追赶霍萧寒的脚步,回转身,挥动大刀对付那些飞动时肉眼几不可见,“叮叮当当”落在地面上却是奇形怪状的暗器。 待他们两人将暗器都挡完了,凌漠风潇洒地一转纸扇扇面,那些奇形怪状的铁制暗器又都几不可见地飞了回来,一一归复原位,藏进了扇中。 “三皇子,您为何阻止我们去追?我们今日的行动,不是要捉到无忧长公主么?”东图一脸的困惑与气恼。 “本王有让你们去追么?”凌漠风冷笑,懒得多看他们一眼。 “那三皇子为何要阻止我们?若是我们今夜联手,说不定便能将那霍萧寒解决了,皇上的心头大患也便除掉了。今夜他抱着那无忧长公主,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解决霍萧寒,就凭你们兄弟俩?”凌漠风一脸的不屑,“就是再加上南图、北图二人,你们四个联手,也未必能成!” “呵呵!除了东西南北四‘图’,三皇子和太子殿下不是也在这里么?在下即使武功再不济,也是可以帮把手的。”赵太师阴冷笑道,“我看,三皇子是有意想放无忧长公主走吧?” “是有意,又怎样?” 凌漠风转过身,睁着一双俊目瞪着赵太师,一脸的森冷愠怒之意。 “三弟,你对赵太师的态度,过份了。有你这样对待太子太傅、皇子太傅的吗?”太子凌漠云威严提醒道。 凌漠风闻言不语。赵太师却阴阴笑道:“三皇子是在下的主子,对在下说下语气冲些,是理所当然。” 凌漠风听出他阴冷语气下的讽刺与不满,却懒得开口解释。 三人正静默对峙之际,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树林中缓步走了出来。 众人听到脚步声,皆转首看去。 那个高大人影,穿着跟赵一师一模一样的深蓝锦袍,他对赵太师道:“我已经按你的吩咐,将她引来了。你该答应我爹的条件了吧?” 赵太师笑道:“呵呵!慕容二公子,办事果然有魄力!只是,今日我们都失算了。日后,只要捉住了轩辕梦儿,一切都好说!” 显然,那身着深蓝锦袍者,正是东昊太尉府的二公子慕容华鉴。 此刻,慕容华鉴扫了一眼在场的凌漠云与凌漠风,又看向赵太师:“赵太师答应过我,事成之前,绝不能在她面前暴露了我的身份。否则,我们慕容氏一族,便无法在东昊立足了。” “你还怕她知道你的身份?你居然如此算计她!你没看见,她腹中胎儿,已经不保了么?”凌漠风怒视着慕容华鉴。 转念想到这一切都是赵太师的主意与指使,他更是气恼不已,却又无法在大哥凌漠云的注视下,对赵太师继续发作。 慕容华鉴垂下眸光,在月色下掩住了眼中神色:“她腹中姓霍的种,不要也罢。” “你!”凌漠风一听,怒火更盛,“她若然因此出了意外呢?若她有任何三长两短,本王绝不放过你!” “三弟,你是西越皇子,她是东昊的长公主,天底那么多女人你不想,你竟想她做你的女人。你觉得,有可能吗?”太子凌漠云又忍不住出声训斥。 今夜,他们的计划本是要捉到无忧长公主,可三弟却始终不配合,还有意出手阻止,放走了霍萧寒与轩辕梦儿。 为情所困的男人,如何能成就大事? “大哥……” “呵呵,只要灭了东昊,有什么不可能?”赵太师冷笑,“怕只怕,到时想要她的,不止三皇子一人了。” 赵太师说着,故意瞄了一眼慕容华鉴:“只是,到时却是一番龙虎斗,大家伤了和气。” 第268章 真的对不起 凌漠风明白赵太师眼神所指。 他不屑地瞧了慕容华鉴一眼,在胸前一把甩开纸扇,残酷冷笑道:“我凌漠风看上的女人,他人休想动一个手指头。” 月色下,慕容华鉴只垂下眼眸,默然不语,将自己幽深莫测的眼神与心思,悉数遮掩起来。 凌漠风终是气愤难平,冷眼又瞧向了赵太师:“东昊皇室那么多人你不算计,为何总要盯着我看上的女人?” “还有谁比那无忧长公主更有用吗?既是当今最受宠是皇妹,又是霍萧寒的妻子。更重要的是,她是轩辕澈最疼爱的女儿……我跟轩辕澈的仇,不找她报,还能找谁去报?” 凌漠风走到赵太师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若她出了事,我同样不会放过你!” “你……你竟然,真的敢对皇子太傅不尊?”赵太师受到三皇子的当众威胁,一时感到脸面全无,瞬间气得全身发抖,脸色更加惨白。 “三弟!”太子怒喝道,“赵太师是太子太傅、皇子太傅,岂容你为了一个女人,对他如此威胁?” 凌漠风冷笑一声,轻蔑地冷睨一眼慕容华鉴与赵太师两人,飞身离去。 他在夜色中奔走,越过城墙,越过繁华规整的洛都民居屋顶,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大将军府。 这夜,大将军府的外墙守卫,竟然不如平日深严。只因,府内人声惊慌嘈杂,早已乱成了一片。 藏身于霍府一棵高高的大树顶上,远远瞧着望云间内外忙乱进出的下人们,凌漠风有些追悔莫及。 今日设计由慕容华鉴将轩辕梦儿引出来,再合力活捉无忧长公主之事,他虽不甚赞成,但也没有强烈反对。 他原本想着,将轩辕梦儿留在自己身边,不管是否要她拿去要挟东昊,总比让她留在大将军府霍萧寒身边要好上千倍万倍。如今看来,结果却并非如此。 想起轩辕梦儿痛苦难耐地倒在地上,满头大汗,泪流满面地仰首问他:“可我怎么办啊……你说该怎么办啊?” 他突然心如刀绞。 想起她眼神中的那种痛苦、惊慌、绝望与无助,他的心,竟痛得像被绞成了碎片。 “对不起,梦儿,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真的对不起……”他轻声自责。 紧急从皇宫中赶来的四五名太医与医女,在众人的开道护卫下,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寻星阁,又拐进了望云间。 不远处,大将军府一队负责巡视的守卫,步伐整齐地行进过来。 凌漠风不敢再在府内久待。他不无忧虑地望了一眼望云间寑室烛光通明、人影急乱的窗口,依依不舍地飞身出了大将军府。 五更鼓响,已是平旦时分。可是,这也是一夜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屋外黑漆漆的,但望云间内,却彻夜点着通明的烛火与油灯,人影浮动。 每个侍婢与下人,走起路来都是一阵小跑,却又尽量放轻脚步,不敢弄出太大声响,连说话也尽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寑室内的人。 望云间大门外,听闻消息便急急起床,甚至来不及梳洗换装便匆匆赶来的的老太君、霍夫人与杨锦瑟等女眷,难掩一脸焦虑之色。 如画站在门口台阶上,对着众位主子恭敬行礼,小声说道:“回老太君,回夫人,长公主说,这个时候实在不想见大家了。时辰尚早,天仍未亮,请老太君与夫人先回房内好好歇息,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老太君与霍夫人等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们留在这里,也实在没有什么用处。你要提醒长公主,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才是。” “是。”如画屈膝应答。 一众女眷带着无限忧色,在老太君的带领下,放轻脚步,悄然离去。 望云间寑室内,太医与医女早已退了出去。如砚与数名侍婢小心地帮轩辕梦儿换上干净的衣衫,为她盖好锦被。如砚拿着一块帕子,轻轻地为她拭擦着额上残余的汗珠。 门外的如画送走一众霍府女眷后,轻轻转身,走进了望云间的外厅。 从宫中来的梁太医看见她,便迎了上来:“如画姑娘!” “梁太医……” 如画看着相熟的梁太医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在厅内站定脚步,侧过身子,抬起一手衣袖,开始拭泪。 “唉!”梁太医微叹一声,“如画姑娘,你也别难过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画擦干眼角的泪意,轻轻地点了点头:“给长公主调理身子的方子,都开好了么?” “开好了。太医院会为长公主配好药材,尽快送来!”梁太医道,“长公主虽是小产,但‘小月子’绝对轻视不得。须得和生了孩子一样,坐足一个月的月子,饮食、起居与情绪,都要特别调理,如此才不致影响日后的孕育。” “嗯,梁太医费心了!如画都记住了,我和如砚,会照顾好长公主的。”如画说着,尽量压低的声音,不禁又有些哽咽。 寑室外的一处偏室,霍萧寒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屋子里外人们忙乱的脚步声,以及极力压低的小声交谈,始终面无表情。 其实,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如砚说要帮轩辕梦儿换下被血迹染脏的衣衫,请他暂时回避。可就是离开轩辕梦儿那么一会儿功夫,他便极不放心,生怕如砚等人照顾不周,让轩辕梦儿又生出些什么意外来。 这如砚,平日手脚极为麻利,怎么这会儿给她换个衣服,却弄了这么久?他觉得时间过得极为缓慢,恨不得立即站起来,走进寑室去看个究竟。 两名侍婢捧着一个小木盆与一盏油灯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小声请示道:“霍管家让奴婢先问问大将军,可要看一眼么?” 看一眼? 霍萧寒心头猛地一跳,眸光看向那个令他心痛不已的小木盆。 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轻声道:“看一看吧!” “是。”两名侍婢应着走上前,一人将小木盆举起捧到他面前,一人对着小木盆举起了油灯,以便让他看到清楚些。 然而,两人都不忍或不敢再看那小木盆,而是微微地向外别过头去。 第269章 搬回望云间 霍萧寒鼓足勇气,抬眸看去。 在望见躺在小木盆血水中的那个小小人儿时,他心头猛然一震,双眸陡然一热。 他的两道剑眉,不自觉地深皱起来。 还那么小的人儿,居然有手有脚,那五官尚未完全明晰的小脸上,竟让他赫然寻到些自己的模样。 心头猛然一窒,他深吸一口气,痛苦地别过脸去,再也不忍多看一眼。 只因,目光在那上面停驻的每一刻,他的心都不得不承受着钻心的痛。这种痛,或许比撕心裂肺的感觉,还要难受万分吧? “霍管家说,会安排人将它装敛好,埋葬到大将军府后面的山上。”捧着小木盆的侍婢继续低声禀道,“霍管家还说,埋葬的地方不能让长公主知道,以免长公主日后见了伤心。” 霍萧寒双眸一闭,不敢再转眸看那个小木盆。他一手撑额,另一手无力地抬起,对着两名侍婢挥了挥:“便按霍管家说的,去办吧!” “是。” 两名侍婢领了命,捧着小木盆退了出去。 霍萧寒无力地坐在那里,深深地吸着气,好半天都无法从那种深切的震撼和无言的痛苦中恢复过来。 直到想起仍然躺在寑室内的轩辕梦儿,他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放下手,他才惊觉,自己的泪水不知何时已从撑着额头的指间流出,竟将整个手掌都浸湿了。 独自坐着平顺了许久气息,直到情绪完全恢复平静,他才站起身来,走进了寑室。 如砚见他进来,带着数名侍婢向他行了礼,便一起轻步退了出去。 霍萧寒站在偌大的寑室内,抬眸向床上望去。 只见暖融烛光映照之下,洁净的纱帐与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看上去仍然透着温馨,但静静躺在床上的那位绝色女子,如今却面色苍白,了无生气地一动不动,一双平日波光盈动的大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呆望着平整的帐顶。 自他走进来,到如砚带着众侍婢退出去,她始终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仿佛这个世上所有的事情,从此都与她毫无关系了。 霍萧寒心痛地望着她惨白而漠然的脸。 她的神情与双眸,对这个世界的态度,是如此的疏离与陌生。疏离到,连他都不敢抬步走近她了。 他终于抬起脚步,缓缓地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轻声呼唤:“梦儿!” 然而,她对他的接近和呼唤毫无反应。她冷漠疏离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霍萧寒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 自从他认识她,无论是在观看大军凯旋的东亭酒楼上,志得意满的她向他抛下白玉钏,还是她假扮成算命先生,在白云山上“偶遇”他,抑或是她嫁到霍府之后,甚至追随他跑到边关……他从她的所有言行、表情与眼神中,看到的都是她对他的满腔热情,以及对生活和生命的无限希冀与兴致。 她甚至给他一种强烈的错觉,似乎只要见到他,她便对生命,对人生,对生活充满了幸福的憧憬和向往,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兴致。 可是,此刻,她的脸上,她的眸中,完全失却了对生命的所有希冀与兴致。 这种冷淡、漠然与疏离,甚至了无生气的绝望气息,令他感到阵阵心慌。 他慌乱而紧张地拿起她的一只手,用自己宽大的双掌紧紧地将它握在手中,温柔劝慰道:“梦儿,没事的,我们还会有孩子,会有许多个孩子……” “都是我的错。”轩辕梦儿躺着不动,面无表情地说道。 “梦儿,不要多想。这不是你的错!要说错,那也是西越人的错。因此,你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责。” “我是一名医者,我也是他的母亲。可是,我却没有保住他。” “或许,上天注定,这个孩子跟我们没有缘份吧!”霍萧寒劝道。 “别人都说,我是一名‘神医’,可我却保不住他。我做了不他的母亲,我不配。”轩辕梦儿眼睛一瞬不瞬,继续自说自话 “梦儿,没有人会怪你的。” “不!他怪我!所以,他决定不做我的孩子了。” 轩辕梦儿面无表情,说得却极为决绝,仿佛说的事情千真万确一般。 霍萧寒听得双眸一热。他心疼地低下头,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傻丫头,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不会怪你的,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知道么?” “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老太君!我对不起大嫂!我对不起霍府全家人……” 轩辕梦儿的语声决绝而冷漠,却听得霍萧寒心中痛极。 他明白她的心思。这个傻丫头,她仍然牢牢地记得,她为霍家生下的长子,是要过继给过世的大哥和守寡的大嫂杨锦瑟的。 俯下身子,霍萧寒隔着薄薄的锦被,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温言轻哄道:“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我们的长子,先要过继给大嫂。然后,你还要为我生一大堆的孩子,有男有女,男孩子像我,女孩子像你。因此,你要听梁太医的话,乖乖地坐月子,养好自己的身子,知道了么?” “嗯,我知道。”轩辕梦儿的声音仍是不带情绪,“所以,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梦儿,我想今夜便搬回望云间。日后,我们同居一室,一直住在一起,好么?”霍萧寒将头俯在她耳畔,轻声承诺着。他说得真诚而有所触动,以致自己的心头,也禁不住轻轻悸动起来。 “不。小月子,我要安心静养。我不要你搬过来。你住你的忘忧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轩辕梦儿冷声道。 霍萧寒讶然地抬起头,只见她仍是面无表情。越过他的脸,她疏离的眸光仍然直直望着帐顶,没有一丝游移。 “为什么不让我搬回来住?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住在一起的么?”霍萧寒宠溺地说着,俊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跟你住在一起么?”轩辕梦儿冷漠而疏离的脸,竟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竟有几丝讥讽之意。 霍萧寒心中一虚。他突然害怕她这样莫名其妙的笑。 “所以,我今夜起便不走了。我一直陪着你,好么?”他连忙柔声说道,口吻像是商量,更像是恳求。 第270章 心疼长公主 “不。我要一个人安静地休养。你不要过来打扰我。”轩辕梦儿的声音与脸色再次恢复了毫无表情的冷漠,“我会听从梁太医的建议,好好地坐足一个月的‘小月子’。” “一个月?既是‘小月子’,怎么是一个月?” “梁太医说,一个月。”轩辕梦儿说得简洁,决绝,毫无商量余地。 “那好。那我便一个月之后,再搬过来,好么?”霍萧寒的声音更加轻柔。 “好。你要是愿意的话,自然可以搬过来。” 轩辕梦儿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此事跟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尽管霍萧寒想留下来,多陪轩辕梦儿一阵,但她还是把他赶走了。 她说,她已经很疲累了,需要睡眠,需要休息。而他坐在她身旁,她根本睡不着。 霍萧寒明白,她的身体虽已极度需要睡着,但她的心受的伤太深,以致她根本无法入眠。 “好,我答应你。我先回忘忧轩,等你醒来后,再来看你。”他再次伏下身子,双手隔着锦被抱紧她,依依不舍地在她脸颊和唇上留下了几个吻,才站起身来,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轩辕梦儿始终面无表情,双眸直直地盯着帐顶,就连他吻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往同往常般闭上眼睛。 她呼吸平稳,心跳如常,情绪没有一丝的波动。 直至他的脚步声远去,她仍呆呆地望着帐顶,全身一动也不动。 她知道,她的心快要死了,整个人也快要死了。如今,她不过就是一个会呼吸的“死人”而已。 “长公主,您就合上眼睛,睡一会儿吧!”如画看着她这个样子,担忧不已,“您今夜流了那样多的血,不睡一觉,身子怎么撑得住呢?” “我睡不着。” “长公主睡不着,合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也好啊!” “我不敢合上眼睛。只要合上眼睛,我就会看到从我身上流出的那些血,那么刺目地鲜红,那么多……可我无能无力,怎么止也止不住……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阻止他的生命,从我的身体里流走……”轩辕梦儿说着说着,原本冷漠而毫无情绪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哽咽。 站在侍候床边的如画抬眼望过去,只见长公主已是泪流满面。 这个时候,大将军早已离去,其他侍婢也在如砚的带领下退了下去。房内通明的烛火与油灯早已撤走大部分,只留一支小小的烛火,在墙角扑闪着微弱无力的光。 但如画还是在暗淡的烛影下,看清了轩辕梦儿有如泉涌溪流的两行泪水。那样肆意地流淌着,似乎怎么止也止不住。 “长公主,不要再哭了。你如今可是在小月子中,流的泪多了,会把眼睛哭坏的。日后无论见了风,还是见了光,都会泪流不止的。”如画在床边坐下来,拿了一条帕子,一边帮轩辕梦儿擦着泪,一边轻声劝说着。 “我不想哭的。可是,我真的觉得,我对不起他!我早就知道,我怀他怀得并不是很安稳,有时甚至会有隐隐的腹痛,我本该早些熬了保胎药服下,然后天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是,我自诩自己身体好,我坚信,他会没事的……可是,哪里想到……” 这个时候,在自小一起长大,有如亲姐妹般的如画面前,轩辕梦儿的悲伤情绪彻底失控,泪水也随之彻底失控,有如潮水般从苦痛愧疚的心头涌上两眸,再从两眸中倾泻而出。 如画连忙拿起手帕,再次帮她拭擦:“长公主,您不要内疚。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你怎么知道,自己会遇上那些西越人?” “是我的错!是我中了慕容华鉴和赵太师的圈套……慕容华鉴,我知道,他一定出现过。”轩辕梦儿突然止住了泪水,也突然理清了今夜发生的一切,“还有那……慕容映雪!” “慕容映雪?”如画一愣。 “我就说,她今夜怎么突然那么好心来看我?怎么会突然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她与慕容华鉴……”轩辕梦儿脑中灵光一闪,已是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兄妹勾结,早就对长公主不怀好意。原来,他们还跟西越人勾结!”如画顺着她的话意说完,惊得脸色都变了。 “这些话,不能到外面说,即使一个字也不能说,知道么?”轩辕梦儿突然转过脸,盯着如画说道。 慕容太尉是东昊的重臣,慕容一族在东昊朝野向来举足轻重,而慕容太尉的庶女慕容映霜,如今更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东昊后宫地位最高的昭仪,皇上惟一皇子的亲生母亲。 因此,慕容家与西越人勾结这样的话,若然无凭无据,怎能轻易说出口,甚至随便宣扬出去? “是,如画明白了。可是,此事只怨他们太恶毒。因此,长公主不要再自责了,好好养好身子,日后还怕没机会找他们报仇?”如画狠狠说着,犹不解恨,“慕容映雪嫉妒长公主也就罢了,可那慕容华鉴,往日对长公主言听计从,像条巴儿狗似的,如今竟然如此可恶!” “是我的错。我居然上了他们的钩……那慕容华鉴,把我的性子,把得太准了。”轩辕梦儿若有所思,那双此前毫无生气的美眸,因自责与懊恼,终于恢复了神采。 “唉,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跟在长公主身边十多年,怎么会不了解长公主的性子?”如画气恼地叹了一口气,“只怪我们以前,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如画,你说,他内心是不是在责怪我?” “责怪?”如画一惊,没明白轩辕梦儿的话意,“谁?谁敢责怪长公主?” “大将军。他虽然不说,可是,他心里在责怪我。怪我太冲动,太任性,以致……失去了霍家的孩子。” “长公主,您真的想太多了。大将军怎么会责怪您?您没看见,大将军看您受苦,有多么忧心,难过?依奴婢看,大将军如今是真的心疼长公主!”如画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她只希望长公主别再胡思乱想,好好地休养一番,才是正道。 “嗯。”良久,轩辕梦儿终于轻应一声,似是不想再深究,也不想再跟自己过不去,“我累了,我要睡一会儿,你也去睡吧……” 如画举目再看时,只见烛影摇曳之下,轩辕梦儿果然睡着了。 第271章 老窝都被端 此后的日子,轩辕梦儿听从梁太医的医嘱,老老实实地坐着“小月子”。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休养,直到半个月后,才开始下床四处走动。 只是,如画与如砚发现,她们的长公主又有了很大的改变。她不再总是没心没肺地笑,也不再喜欢多说话。甚至可以说,她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人。 更明显的变化是,每次大将军过来看望她,她不再表现得欣喜异常,两眼也不再因为兴奋和快乐,而总是盈动着绚丽迷人的华采。 面对大将军的温柔关怀,她不再如以往般笑得满面春风。她对大将军说起话来,也不再是笑语娇嗔,毫不掩饰自己的天真烂漫。 更确切地说,她几乎不再主动对大将军说话。只有大将军关切地问她一些起居饮食的问题时,她才会极简洁地应答一下。这种应答,有时是无声地点点头,有时则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嗯。”“好。” 除此之外,她似乎懒得说更多的话了。 如今的她,对什么都表现得冷冷的,淡淡的。似乎什么都提不起她多大的兴趣,也似乎什么事情都跟她没有多大关系似的。 如画、如砚与霍萧寒,都十分理解她的这种变化,也十分体谅她如今的心情。 仅仅怀孕三个月,便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这对于许多女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吧!何况,她还是一名医者,一直为自己没能保住孩子而感到愧疚。 转眼,一个月便过去了。 轩辕梦儿已休养得脸色红润,肌肤水嫩,美貌与风姿更胜往常。只是,人人皆明白,她沉静而漠然的外表之下,是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痛。 偏偏这一晚,霍萧寒迟迟没有到望云间来。破天荒地,轩辕梦儿抬步走出了望云间,往忘忧轩走去。 这是她小产整整一个月之后,第一次走出了望云间。 尽管已是深夜,但如画与如砚并不敢劝阻长公主去见大将军的兴致。 她们知道,这段日子以来,尽管长公主面对大将军时表现得沉默而冷漠,其实,她内心对大将军的陪伴是渴望的。 若有哪一日,大将军不来看望她,她过得并不安稳。 因此今夜,即使这么晚了,长公主还是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走出了望云间,走向了大将军所在的忘忧轩。 然而,烛光燃起的忘忧轩内,大将军此时并不在,就连贴身侍卫霍云也不在。 值守的侍卫说,大将军和霍云自今日一大早赶去上朝后,便一直没有回过大将军府。 侍卫们如今对沉默寡言,甚至冷淡得让人有些不敢亲近的长公主毕恭毕敬,见她只是在轩内书案前静静地坐下来,他们不敢多问,也不敢多劝。 更鼓传来,已是二更天了。轩辕梦儿随手拿起书案上的一本书,不紧不慢,心不在焉地翻着。 值守侍卫与如画如砚等侍婢,静静地候在门外。 暗淡的月光,映照到门前的庭院。 时光,似乎在这里静止了。 洛都城外,一身黑色夜行服,黑巾蒙面的霍萧寒,带着同样一身打扮的霍云等数名心腹侍卫,在月色下的丛林山间疾奔。 他们既要追上前方疾奔的身影,又不能让对方有所警觉。 终于,他们如几片悄无声息飘落的树叶,攸然停在了树影掩映的林间湖畔。 侧耳细听,湖水平静,山林间除了声声的虫叫,再无任何人的声息。 霍萧寒望了一眼月色下平静无波的湖面,对众侍卫轻轻作了个“撤!”的动作,数人便借着树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转身起跃,如几道寂静的夜风般,向着来路飞奔而回。 直到回到接近洛都城门的一处山林,他们才停了下来。霍云小声开口道:“那身影分明便是慕容华鉴,我们为何不追?” “他已经潜入湖水中了。”霍萧寒道。 “如此正好。我们就在湖边等着,他憋不了多久便要上来。”霍云道。 “不急!如今还不是打草惊蛇,逼他亮出底牌的时候。” 霍萧寒话音刚落,又有数个身影有如黑夜暗影般,悄无声息地落下,停在他们身前:“大将军!” “怎么样?跟上那几名西越人了吗?他们去了哪里?”霍萧寒问。 “回大将军,他们似有警觉。”为首一人有些难堪地回道,“因此,小的们不慎跟丢了!” 霍萧寒沉吟片刻,道:“跟丢便跟丢罢!宁愿跟丢,也不要被他们发觉有异。” “是!”一众黑衣侍卫们齐声应道。 “霍云,我们立即回酒楼,不能让人发现,我们曾经离开过。”说着,霍萧寒率先起跃,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山林,随即飞向洛都城的城墙。 霍云不再说话,紧紧跟在他身后。而余下各人也悄然没入林中,各自奉命行事去了。 霍萧寒与霍云的身影,神不和鬼不觉地掠过了高高的城墙,又飘向了城中最高雅奢华的酒家,东亭酒楼。 这是城中高官贵戚们最喜爱的谈笑饮酒会友之地,也是尊贵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尽管已接近三更时分,酒楼内依旧灯火通明,各处雅间饮兴正酣。 早已退下一身夜行服的霍萧寒与霍云,从容地走进了其中一个雅间。 已经颇有醉意的大司农卢剑卿,正在侍从的陪伴下自斟自饮,看见他们走进来,连忙举着酒杯,握着酒壶站起来:“萧寒,你去解个手,居然去了那么久!来,再罚酒三杯!” 霍萧寒走上前去,一把扶住因醉意而站立不稳的大司农:“剑卿,夜已深,大司农夫人已经在府中骂你了。我们不喝了,走吧!” “走?酒还没喝完呢!我不走,我不回府!”卢剑卿或是惧怕司农府中河东狮吼的可怕,坚持不肯走。 “醉成这样,再喝下去,明早如何上朝?”霍萧寒对着卢剑卿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三人走上前,夺了卢剑卿手中的酒杯与酒壶,架着他出了东亭酒楼,上了卢府的马车。 洛都郊外的林中湖泊。 潜入冰凉湖底的慕容华鉴,再也憋不住那道气,悄悄从湖中冒出头来。见四下已是无人,他一身湿淋淋地上了岸。 “呵呵呵!向来风流潇洒的慕容二公子,今夜竟也落得如此下场?”一道阴冷的说话声,伴着一阵不怀好意的低笑而来。 慕容华鉴冷着脸,看着站在苍白月色下的那个瘦削身影:“赵太师,不要太不识好歹了。若不是我有意引开霍萧寒,你们的老窝,都得被他端了。” 第272章 变了一个人 “这霍萧寒,果然麻烦得很!不除掉他,慕容太尉真是吃不好,睡不香啊!”赵太师阴恻恻道,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笑意。 “不除掉他,怕是西越国君与赵太师,都吃不好,睡不香吧?”慕容华鉴冷笑。 “谁不知道,霍萧寒手中掌握着东昊边关的百万兵权,而慕容太尉可以调配的兵力,只有洛都的区区数万兵马?东昊自从设立了大将军一职,太尉不过便是个虚职!” “你……”听赵太师提及慕容太尉之时,口吻竟然如此轻蔑,慕容华鉴不禁气从中来。 “二公子何必动气?老夫不过说了句大实话。老夫理解慕容太尉的不甘,慕容太尉也明白老夫的毕生所愿,我们必须得是一条心,互相依靠互相助力,才能得到我们各自想得到的一切。”赵太师道。 “既然有共同的对手,我们便是盟友。既是盟友,我们便只能是一条心,赵太师还是少说些风凉话的好!”慕容华鉴说道,“赵太师与轩辕澈有杀父灭族之仇,不杀轩辕澈,不毁掉轩辕氏的东昊帝业,便不足以泄太师心头之恨。这个,华鉴与家父、兄长,均是深切理解。” “理解便好……只是如今,东昊的兵权,几乎悉数掌握在那霍萧寒手中。不除掉他,不将兵权拿到手,慕容太尉拿什么跟我们国君结盟?” “兵权?我看倒还在其次。如今只怕,这霍萧寒,早已盯上我们慕容氏了。”慕容华鉴眸光精锐地看向了赵太师,“慕容府若出了事,对赵太师,对西越,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 霍萧寒带着一众侍卫,骑马回到了大将军府。 夜已很深了。候在忘忧轩外的如画、如砚等侍婢,因为等得呵欠连连,早已被轩辕梦儿打发回了望云间。 因此,当霍萧寒疾步走入忘忧轩,看到正静静坐在烛光下看书的轩辕梦儿时,不禁大感意外。 轩辕梦儿听见他走进来的脚步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美眸专注,面容沉静。 霍云看到长公主在内,连忙退了出去,抓住一名值守侍卫,低声训斥道:“长公主在轩内,为何不向大将军禀报一声?” 因霍萧寒走入忘忧轩时,动作与步速太快,值守侍卫根本来不及出声禀报。此刻,那名侍卫相当无辜地看着霍云,一时又找不到辩解的合理理由,惟有认错:“小的失职!” 忘忧轩内,霍萧寒看着如今像变了个人似的轩辕梦儿,脸上露出了温柔而宠溺地笑意:“梦儿为何会在忘忧轩?深夜了,梦儿为何还不睡?” 轩辕梦儿放下手中的书本,静静地望着他,半晌,才轻声道:“我睡不着。” “睡不着?”霍萧寒重复着她的话,带着笑意走到她身前,蹲下身来,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轻语,“要我哄你睡,是不是?” 如此温柔入骨的低语,让轩辕梦儿禁不住心头一震。然而,她仍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与表情的回应。 霍萧寒理解她如今的冷漠与忧伤,在她额角上轻吻一下:“我送你回望云间,哄你睡,好不好?” “大将军!” 门外,突然响起了霍云不掩焦急的声音,打断了忘忧轩内的点点温馨与丝丝悸动。 “何事?”霍萧寒抬首,机警地看向了门外。 “有急事!请大将军快出来一下。”霍云因为焦急,几乎顾不得应有的尊卑。 霍萧寒神色一凛,放开怀中的轩辕梦儿,如闪电般一下子闪到了门边,拉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轩辕梦儿突觉身上一冷,仿佛所有的温暖,都被他有如闪电般的离去,带走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外。 霍云正在霍萧寒耳边,急急低语着什么。见轩辕梦儿神情冷淡地站在门前,他看了霍萧寒一眼,故意提高声音道:“大司农醉得在酒家发酒疯,说非要大将军陪他回卢府不可!” 霍萧寒也看着轩辕梦儿,原本冷肃的脸,笑了笑:“那家伙,一喝醉了便不敢回府,怕他夫人揪着他耳朵骂,总要拉我去壮胆。梦儿,你先自己回望云间,我去去便回来!” 说着,他又特意灿然一笑,也来不及等轩辕梦儿回应,便带着霍云急急转身,疾步走出寻星阁,又出了大将军府。 一出大将军府,两人便趁着夜色,迅速隐入黑暗之中,跃上了洛都民居密集的屋顶。 在城中好一阵疾奔周转,待他们齐齐越过城墙,在月色下到了城外山林间,两人早已换上了黑色夜行衣,脸上也已蒙上了黑巾。 “大将军,小人怕长公主担忧,便只好拿卢大人来当借口了。”飞奔跳跃的间歇,霍云小声禀道。 “你做得对。此事千头万绪,事关重大,暂时不能让任何局外人知道,也没必要让长公主知晓。”霍萧寒道。 几道黑色人影,落到了他们身前。 “情况怎样?”霍萧寒问道。 “回大将军,我们跟着西越人到了山庄,发现他们就下榻在那里,西越太子凌漠云,还有三皇子凌漠风都在。”为首一名黑衣蒙面侍卫道,“后来,赵应炎与慕容华鉴也来了。他们都走进了那间书房,此刻正在密谈。” “可打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回大将军,凌漠风武功高深莫测,我们怕被他发觉,因此一直不敢靠近那间书房,只能远远地盯着。” “你们在此等着,我前去看看。”霍萧寒说着,便如一阵轻风般,悄无声息地掠向了前方林间的那处山庄。 越过林间山庄的高树与庭台楼阁,他轻若无物地飘落在那间书房屋顶之上。 书房的门窗透出烛光。霍萧寒伏在屋顶静听了一阵,终于发现了端倪。他立起身来,快步轻掠而起,有如一道寂静的暗影般,转瞬又越过山庄,飞回林间,落在了霍云等人面前。 “大将军,怎样?”霍云急问。 “书房内早已空无一人。”霍萧寒道,“看来,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跟踪。或许,他们已经弃了这座山庄。霍云,你立即知会所有人,今夜立即停止一切搜查行动,耐心等候我的命令。” “是。”霍云应着,向数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各人便纷纷隐入树林之中,去执行各自的使命了。 第273章 大婚一整年 霍萧寒和霍云回到大将军府时,已是平明时分。霍萧寒匆匆换上青色的武将朝服,便入宫上朝去了。 待他在外忙完一切,再次回到大将军府忘忧轩时,已经是晌午。 “大将军,你昨晚又是一夜未睡,不如先上床歇息一阵吧!” 看着疲倦地以手扶额,靠在书案前闭目养神的霍萧寒,霍云出声劝道。 “你也够累了,也去休息一下吧!今夜,说不定又有什么新情况。”霍萧寒道。 “是。”霍云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尽管霍萧寒已下令让停止主动搜查西越人的行踪,但若然线人有新消息传来,今夜说不定又是个不眠之夜。因此,白天抓紧时间休息,对他和大将军来说,都是个明智之举。 望云间内,轩辕梦儿已经安静地独坐了大半日。 如画与如砚只见她一直拿着一本书,双眸却几乎没有在书本上停留过,而是一直望着窗外的庭院草木,漠然深思,一言不发。 她们猜想,长公主是在等侍大将军到来。可惜长公主望穿秋水,也不见大将军的身影出现。 她们悄悄派了小丫鬟去打探消息,小丫鬟回来说,大将军今日上了早朝,又被皇上留在宫中商议了许久政事,晌午回到寻星阁忘忧轩之后,便一直没有出来了。 此刻,大将军明明在寻星阁内,却不来看望长公主。因此,她们也不敢上前多话,只怕长公主知道了事情真相,心中会有不悦。 终于,一直静静坐着的轩辕梦儿站了起来,向望云间门外走去。 “长公主!”如画与如砚连忙上前问道,“您要去哪里?” “我去忘忧轩。”轩辕梦儿的声音与神情,皆是冷冷的。 她这整整一个月以来都是这样,郁郁寡欢,仍然没有从小产之痛中恢复过来。 “长公主,不如奴婢去忘忧轩请大将军过来吧!”如画笑道。让闷闷不乐的长公主主动去见大将军,她终是有些心疼长公主的。 “该来便来,何必去请?”轩辕梦儿道。 “这大将军也真是的,这两日回了府,为何都不来看望长公主了?”一旁的如砚忍不住抱怨道,对大将军的所作所为甚是不满,“奴婢昨日还以为,他真的会搬到望云间来呢!” “如砚,你少说两句。”如画小声提醒道。 她们都知道,此前大将军说过,等长公主过了“小月子”,便要搬到望云间来。 可如今,距离长公主小产,已过了足足三十日,即使是正常生孩子,“月子”都坐过去了。可是如今看来,大将军一点要搬过来的意思都没有,这如此不叫人心焦? “他搬不搬过来,与我有什么干系么?” 轩辕梦儿淡淡说着,已轻抬莲步,走出了望云间。 她走到忘忧轩的时候,发现大门竟是闭着的。见侍卫们因习惯了她的出入,都只是远远地行了个礼,也没有入内通报的意思,她抬起手,轻轻地推了一下。 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锁紧。她只一推,便吱呀响着,缓缓敞开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窗外斜斜地透进来,落在忘忧轩木质铺就的地板上,也落在离窗边不远的那个紫檀木箱子上。 听到门响,一手撑额靠在书案上的霍萧寒抬起了头。看见缓步走入的轩辕梦儿,他的俊眸透出了笑意。他站起身来:“梦儿,你怎么来了?” “这个地方,我不能来了么?”轩辕梦儿淡淡说着,漠然的双眸,扫过窗前不远处的那个紫檀木箱子。 “我怎么听出了,梦儿在生气的意味?”霍萧寒笑说着,已走到轩辕梦儿身前,抬起双臂,想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轩辕梦儿轻盈地一转身,从他身旁走过,巧妙而不动声色地躲过了他的拥抱。 霍萧寒双臂虚空,不禁有一刻的怔愣与失神。 她躲开他的有意亲近,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事。这一个月来,尽管她因沉缅于忧伤而对他不甚热情,但对于他的亲近与宠溺,却从来不曾推拒。 “我没有生气。我是特意来找大将军的。”轩辕梦儿已走到那窗前,淡然说道。 大将军? 霍萧寒又是一愣。她居然不再称他为夫君,却说出如此陌生疏离的三个字。 “看来,这气,生的还不是一般的大?”霍萧寒回转身,宠溺而又有些好笑地,看着站在窗前的高挑倩影。 轩辕梦儿望着窗外的雅静庭院,目光扫过各处的奇花异木,亭阁流水。 大将军府的布局与景观,向来优美讲究。虽然整座府邸面积很大,但每一处的设计,都极为用心,高雅精致而又深藏底蕴。 近百年来代代相传的将军世家,与一般的武官府第,毕竟是不同的。这一点,轩辕梦儿在第一次入霍府时,便惊喜地发现了。 她一直很喜欢这样的一座府邸。在这里住了整整一年,对这里一草一木,她竟是生出许多不舍之情来。 去年的六月二十六日,是她与霍萧寒大婚的日子。 今日,已是六月二十七日了。她与大将军府内的一切,已经有了整一年又零一日的情份。 “快跟夫君说说,梦儿到底因为什么原因生气了?是不是怪我,这两日都没去望云间看你?”霍萧寒已走到她身后。他意识到了自己近日对她的疏忽,“我这两日,实在是太忙了。你说,要我怎么补偿你?” 轩辕梦儿转过身来,抬首望着他:“大将军诸事忙碌,我怎么敢要你补偿?只是,我确实有话要对你说,大将军却一直忙得没功夫听。因此,我今日惟有再次找到忘忧轩来了。” “梦儿,对不起。我昨夜……今日……”霍萧寒想起她昨夜在这里等了一夜,而自己今日从宫中回府后,竟然直到此刻都没有去看看她,不禁有些愧疚起来。 可是,他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彻夜忙碌与心力交瘁呢? “我早便说过,大将军不必对我说对不起。这一辈子,都不必再说。” “呵,梦儿这气生的,还真有些大呢!都说到这一辈子去了。这问题,很严重。大将军夫人真的生气了,这可怎么办?”霍萧寒愧疚地笑说着,又似自我解嘲。他抬起手臂,又想将她抱入怀中。 轩辕梦儿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霍萧寒抬起的手,又一次落了空。 他俊逸的笑容,凝在了脸上:“梦儿?” 第274章 要一纸休书 轩辕梦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也让人听不出是喜是恼:“我有话要对大将军说,但大将军这两日却没有到望云间去,我便只有到忘忧轩来说了。” “什么话?” “道别的话。我来忘忧轩,是来道别的。同时,还问大将军要一纸休书。” “道别?休书?”霍萧寒的俊眉皱了起来,“梦儿,乖,别又胡闹!” “我不是胡闹。但你若然认定我是胡闹,那便当是胡闹吧!”轩辕梦儿淡然说道,“大将军只须把休书给我便是。” “梦儿,这两日我没去看望你,陪伴你,确实是我不对。我给你道谦。你别闹了,也别提什么休书了,行么?” “不行。我必须要休书。我心中早已作了决定,小产休养满一个月之后,便要离开大将军,回我的清凉殿去。” “一个月?已经满一个月了么?” 霍萧寒一脸惊色,随后又是一脸懊恼,“梦儿,对不起,我居然忙得忘记了日子。我说过,等你休养满一个月,我便要搬到望云间去,我们同食同住,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大将军有心了。”轩辕梦儿惊人的美颜上,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不过,大将军要不要搬回望云间,这是大将军的事。至于我轩辕梦儿,是要回清凉殿的。皇兄把清凉殿留给了我,我可以在那么孤独终老。” “说什么傻话?梦儿,我早已说过,我绝不会再写休书的。” “你不愿写休书,是么?这倒不是什么问题。”轩辕梦儿又轻轻的笑了笑,“我们的婚姻本是皇命所赐。一道圣旨,定下了我们的姻缘,同样,一道圣旨,也可以取消我们的姻缘。我今日便会入宫请旨,请皇上准许我们和离。圣旨一颁,我们便再无夫妻之份了。” “梦儿,你到底怎么了?”霍萧寒再也不顾她的冷淡与躲避,趋前一步,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我忘记你满了‘月子’的事,这是我的错,大错特错!你原谅我,好么?我今夜便搬到望云间,你要打我骂我,怎么处罚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高大的身躯紧抱着她,俯首在她耳畔絮絮轻语。俊脸上温柔宠溺之态,足以令天下无数女子心动。 然而,轩辕梦儿觉得自己的心,不知何时已裹上了一层冷漠坚冰,对他的温柔话语与宠溺霸道,完全无动于衷。 “你不欲与我‘和离’,是么?”轩辕梦儿仰着脸,冷静地望着他。 “当然。我怎么舍得梦儿离开我?”霍萧寒柔声说道。 “那好,若要我不离开,你今日立即把这紫檀木箱子烧了。”轩辕梦儿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同时将一手,指向了窗边。 霍萧寒神情一滞,眉头轻蹙:“梦儿,你为什么,总是跟这个箱子过不去?”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不舍得烧掉它?箱子里的物品,属于当今的北国皇后,你凭什么一直偷偷地留着那些东西?”轩辕梦儿一脸义正辞严的冷色,“你始终留着这个箱子,是因为你根本忘不了她,要在心底给她留有一席之地,要始终为她守候,是么?” “梦儿,你不该再说这些话。”霍萧寒神情严肃,拥紧她的双臂,已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不应该说的,我也说了。”轩辕梦儿的声音,再次变得无比冷静,“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照我说的去做。因此,我早已下定决心,在失去我们的孩子那一天,我便已下定决心。日后,我不再牵绊你了!既不会再用御赐婚姻牵绊你,也不会用我们的孩子牵绊你。孩子没了,我们的缘份也尽了。” “梦儿……”提起那个失去的孩子,霍萧寒面露痛色。 但轩辕梦儿仍然脸色平静:“对于我以往的无知与妄撞,我感到深深的谦意。当初,我不该亲点你为长附马,我不该逼皇兄下旨赐婚,我不该……在你多次表达‘和离’之意时,一直赖着你,死都不肯‘和离’。我已经为我的无知、任性、刁蛮,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因此,也请大将军你,原谅我给你带来的困扰吧!” “梦儿,你说的什么话?当初,你不经我的同意,便困扰了我。如今,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却要跟我闹‘和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不负责任呢?”霍萧寒说着,脸色再次变得柔和而宠溺。 “可是,我却想离开了。你说我不负责任也罢,你说我任性胡为也罢,你如今能容忍我,我却没办法容忍这样的日子了。” “这样的日子?梦儿,我承认我做得还不够好……可你,到底想要怎样的日子?” 轩辕梦儿长舒一口气:“那样的日子,你给不了我。一年前,我还太小,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是仅仅过了一年,我已经懂得,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嫁一位夫君,他的心中,永远只有我一个人。他的心里,不会一直藏着另一个女人。我既不是别人的影子,也不是别人的替身,我必须是我所嫁夫君心目中的惟一,惟一的妻子,惟一的爱人。这样的日子,你可以给我么?” 说完,她带着笑意,了然地望着他。 “梦儿,你的意思,还是要我烧掉这个箱子,是么?” “当然不是。” 轩辕梦儿轻轻地摇了摇头,“我适才要你烧掉箱子,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要你烧掉箱子,又有什么用?你不是说过么?即使烧掉了箱子,也不能把那些与箱子有关的记忆,从你的脑中抹去。那些情感,那些记忆,那些刻骨铭心,又岂是一把火,可以烧得掉的么?” 她的脸上,保持着自嘲般的微笑。 看着她的样子,霍萧寒定定地立在那里,不再解释,也不再说话。 或许,事实便是如此。 胸怀坦荡如他,并不愿说出些谎话来哄骗她。 见他沉默得有如一座冰山,轩辕梦儿收起自嘲般的笑意,正色道:“道别的话,我已经说完了。这整整一年来,从去年六月二十六日我们大婚,直至今日,对于大将军的宽容体谅,本宫心怀感激。对于本宫给大将军以及大将军府带来的麻烦,本宫再次表示谦意。便就此告辞吧!” 话音刚落,轩辕梦儿已抬起脚步,身姿轻盈而快捷地转身,向房门方向走去。 “梦儿!” 尽管她行动的速度很快,但霍萧寒的身影更快。他一闪身便挡在了她身前,“原来,昨日是我们大婚一年的日子!我居然,没有想到……” 第275章 一赴鸿门宴 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与轩辕梦儿大婚一年的日子,霍萧寒一脸谦疚地说着,努力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何必想到?” 轩辕梦儿淡然道,“这原本便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想起当日,不过让人徒添懊恼而已。本宫今日回宫向皇上请旨后,我们便都彻底忘掉这个日子吧!” 她轻盈地一闪身,终是从他身旁越了过去,毫无留恋地快步走到了门口。 霍萧寒再次追上她,一抬手撑在门框上,挡住了她迈出门去的身子:“梦儿,不许入宫。我们不能‘和离’。” “你说不许便不许?”轩辕梦儿忽然冷笑起来,“你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么?放开手。” 霍萧寒一动不动,赌气般紧紧盯着她,就是不松手。 “你……”轩辕梦儿看着他。突然,她身子猛然向下一猫,便从他臂下穿过,瞬间出了大门。 “长公主!”门外值守的侍卫看到她走出来,连忙拱手行礼。 跟着她脚步走出来的霍萧寒,原本想一把拉住她急急行走的身子,却在撞见那一群恭敬行礼的侍卫时,无奈地停住了伸手去拉她的动作。 “大将军!”恰在此时,霍云不知从何处疾步走了出来,挡住了他急欲追赶的去路。 “何事?”霍萧寒有些不耐地问着,越过霍云的肩膀,莫名烦燥的看着轩辕梦儿疾速离去的身影。 “有急事。”霍云放低声音,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忘忧轩内。显然,这个眼神,是要两人进入忘忧轩内,他好秘密禀报的意思。 轩辕梦儿的身影,已出了忘忧轩的庭院大门,转个弯便消失了。 霍萧寒轻皱起眉头,想想眼前之事耽误不得,只好转身走入忘忧轩内:“快说,到底何事?” “大将军,适才大司农派了个家人来传信,请大将军日落时分,在东亭酒楼相聚。房间还是老地方,‘松涛雅阁’。”霍云小声禀道。 “卢剑卿?这算哪门子急事?”霍萧寒恼怒地望着霍云,禁不住责怪他分不出轻重,耽误了他去阻止轩辕梦儿入宫之事,“你去回他,昨夜喝得太多了,我今日不想再见他。何况,今日下朝时他不说此事,如今却临时派个家人来传话,我没功夫陪他!” 霍萧寒说着,便要转身再去追轩辕梦儿。 霍云却又道:“不是,大将军。来传话的卢府家人,郑重其事的让小的转告大将军,今日宴约,不止是大将军与大司农二人,还有中大夫慕容华章与刚刚任职太尉司直的慕容华鉴。” “他们兄弟二人?”霍萧寒神色一凛,“卢俊卿何时跟他们二人,有了交情?” “传话之人说,今日宴聚,意义非凡,请大将军一定要来。”霍云道,“依小人看,今日这饭局,颇有点鸿门宴的味道。此事绝非简单,我们去,还是不去?” 霍萧寒凝神思索一阵,冷笑道:“那慕容华鉴,我早便想私下会会他。大司农今日既有如此安排,我们怎能不去?” “可是,中大夫慕容华章也会来。大将军日前还因减免北方税赋之事,与中大夫在朝堂上激烈争论,闹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说大将军与中大夫不和,甚至对慕容太尉也有成见。今日相见,他们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阴谋也罢,阳谋也罢,今日这鸿门宴,我们总须得去的。”霍萧寒眸光放远,冷色说道。 日落时分,霍萧寒带着霍云等数位近身侍卫,来到了东亭酒楼——这个只有洛都的皇族世家、达官贵人才有资格进来消费的地方。 一年之前,轩辕梦儿站在这里的二楼门廊上,向他抛下了亲点长附马的羊脂白玉手钏。 可今日,他是来赴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的“鸿门宴”的。 他不知道慕容兄弟今日的意图是什么,但这场“鸿门宴”,竟是由他自小的挚友——大司农卢剑卿来牵头,相聚地点便定在他与卢剑卿时常爱去的那间“松涛雅阁”。 如此奇巧而特别的一场饭局,他怎能不亲自来看看呢? 他们刚抵达东亭酒楼门口,酒家老板便带着两名店小二迎了上来:“大将军里面请,中大夫已经等候多时了。” 老板姓赵,出身东昊世家,白脸长须,一副儒雅模样。能在洛都开得起这样一家连皇帝都时常光顾的酒家,其出身背景自然不俗,与洛都不少皇亲贵族更是沾亲带故。 霍萧寒二话不说,跟着赵老板上了二楼,直接走进了“松涛雅阁”。 “哈哈!难得神威大将军肯赏脸,请坐,请坐!赵老板,快把好酒倒上。” 坐在雅间内的,是一位五官端正的锦衣男子,正是慕容华章。 他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凭籍父亲慕容太尉的护荫,一路高升,如今已身任中大夫,执掌皇帝之警卫事务。 最近朝野皆有传闻,他的庶妹慕容映霜诞下皇上惟一的皇子轩辕纬,如今贵为昭仪。宫中后位空缺,她的份位,向来居于后宫之首。作为国舅爷的慕容华章,更是深受皇上信任与重用,传言皇上即将提拨他为大鸿胪,从此位列“九卿”,可与大司农等高官平起平坐。 看见霍萧寒带着数名侍卫走进来,慕容华章已笑容可掬地站了起来,吩咐酒家立即上好酒。 “太尉司直还未到?还有大司农呢?” 见房内只有慕容华章以及他的数名亲信侍从,霍萧寒并没有急于落座,而是站在入门处问道。 “唉!他们二人,或许是路上耽搁了,我们且不必理会他们。来,大将军,请上座!” 慕容华章的语气,仿佛早已与大司农卢剑卿并肩,关系熟络得不得了。 卢剑卿因少年高中状元而颇受皇帝赏识重用,二十出头便已位列“九卿”。他慕容华章,同样有年纪轻轻便身居高职的本事。 慕容华章自信地笑着,却不得不躬起身子,向房内正中方向抬起一手,恭敬地请霍萧寒入座。 论官阶与地位,大将军自然比中大夫,高了不知多少个职级。 中大夫还远远不属于“九卿”之列,而大将军之职,却是凭着自己的威信与实实在在的兵权,绝对地高于“九卿”,甚至还凌驾于“三公”之上。 面对慕容华章的表面恭敬,心中不甘,霍萧寒了然于胸。 他大步走进房内,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上座。 他今日便是准备看看,慕容兄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276章 今日便下旨 如今的东昊,神威大将军霍萧寒掌管着西北、西南、东北三处边关的百万兵权,太尉慕容嵩掌管着朝廷的十万兵权,包括洛都的三万兵力与各地诸候的七万兵力。 说是两人各执一半兵权,但明眼人皆看得明白,若论起实际操控力来,边关的百万大军无疑会随时听命于霍萧寒的调谴,但慕容太尉除了可以随时调配洛都的三万兵马,各地诸候的七万兵力,其实还是直接听命于当今皇上的。 当今太尉的威信,还不足以调动出身皇族的各路诸候。 至于守护皇宫的另外一万御林军,则直接由赵王轩辕诺掌管。 这,也是东昊向来“三公制衡,兵权分立”,边关与朝中、宫中兵力相互制约平衡的一个传统。 因此,面对官阶地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霍萧寒,慕容华章尽显恭敬。 然而,霍萧寒知道,慕容华章此人心高气傲,自视极高,并不甘心对他毕恭毕敬。 三日前,在朝堂之上,他得了父亲慕容太尉的授意,故意与霍萧寒在皇帝面前起了争执,强烈反对向面临灾荒的北方诸郡减免税赋。 霍萧寒心里比谁都清楚,慕容嵩父子关注的焦点,并不在税赋是否减免,而是要通过这次故意挑起的争端,试探霍萧寒的底线,试探当今皇上对慕容家族的态度,试探文武百官到底站在哪个阵营。 霍萧寒得到朝中大部分武官,甚至太师、太保“二公”的支持,但慕容太尉多年来用心经营的门生官员阵营,也是不容小觑的。何况,如今他的庶女眼看着便要登上后位,他的外孙轩辕纬极有可能被立为太子,因而也很是收拢了一大批见风使舵的文武官员。 那日的朝堂之上,真可谓前所未见的热闹。 两个地位悬殊的年轻人,带头据理力争。下面两个阵营的文武官员,你一言我一言,轮番上场,争得面红耳赤。一时,支持大将军兼长附马霍萧寒的阵营,对阵以太尉兼国丈慕容嵩为幕后靠山的阵营,立场分明,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霍萧寒其实并不屑于跟慕容华章争论,但他同样故意为之,一面冷语回击,不断刺激着慕容华章激动不已的神经,一面冷眼观察着两个阵营内官员的神色百态。 而躲在这激烈论争背后的太尉慕容嵩,全程没有说一个字。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正是与霍萧寒针锋相对的幕后操控者。 高高的帝座之上,皇帝轩辕恒的脸藏在长长的十二旒冠冕流珠后面,一句话表态的话也不说,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态度与偏向。 激烈的论争,终结于霍萧寒一番滴水不漏的辩论,以及对慕容一族在朝中收买人心,广纳门生以便拉帮结派的暗讽,最后以他的一声不屑冷笑,收了场。 轩辕恒好似完全没有听到这场论争,只一句“退朝。诸事明日再议。”便将所有官员打发了回去。 听闻皇上那日回到宫中,便去了慕容昭仪的含章殿,直到第二日上朝才离开。 第二日的朝堂之上,没有人再提起税赋之事,因为此事已交由太师去全权处置。关于那场论争,也似乎再也无人记起。只是,朝野上下的暗中议论却无法彻底禁绝,人们私底下对此诸多猜测。 有人偷偷说,皇上以宠幸慕容昭仪的实际行动,站在了慕容太尉的一边。 也有人悄悄说,皇上其实早已对慕容太尉有了戒心。一年前将神威大将军从西北边关召回,并下旨赐婚让其成为长附马,就是为了用霍大将军来制衡势力日增、暗藏反心的慕容太尉。 然而今日,在朝野上下眼中,分领着势不两立两个阵营的霍萧寒与慕容华章,竟然相约在东亭酒楼饮酒相聚,这不禁令人瞪目结舌,也让人紧张不已。 东亭酒楼的赵老板,战战兢兢、不辞劳苦地进进出出,亲力亲为端茶倒水,小心侍候着两位说不定随时反目的贵客,不断催促店小二快些把酒暖好了,端上来。 …… 轩辕梦儿快步回到望云间,命如画与如砚迅速收拾行李,像上一次一样,把她们从宫中带来的每一样物件,都要收好带走。 她不再留恋这里,也无须留下些什么物件,供人怀念。 由于有了上次的经验,如画与如砚很快便把所有东西收拾好了,马车也准备好了。 她们不敢问长公主为何又要回宫,也不打算多问。毕竟,有如上次一样,即使长公主做出决绝回宫的阵势,也随时可能被某些突发事件,或是大将军的阻拦而留下来。 甚至,即使回了宫,也说不定哪天,便又回到大将军府了。 这些,都是她们做奴婢的不该问,不该管,也管不了的。跟随长公主十多年,她们越来越懂得迁就长公主的脾性,绝对听从长公主的吩咐。 由于轩辕梦儿严令望云间的侍婢们不得张扬,因此这一次,直到她们的三驾马车已经出了大将军府,直奔皇宫而去,老太君与老将军等人,才收到这惊人的消息。 而此时,大将军正外出与人饮酒相聚。因此,霍府众人听闻消息,也是无可奈何。 轩辕梦儿一行回到皇宫清凉殿,安置下来已是深夜了。她只是去南宫向太上皇和太后请了安,禀报说由于太过思念父皇母后,准备回皇宫住一阵子。 太上皇与太后虽是半信半疑,却习惯了她随心所欲的性子。对她能在身边陪伴一段日子,亦是暗生欢喜,因此也便随得她去了。 夜已太深,轩辕梦儿决意耐心等到翌日,待皇兄下朝后,再去北宫乾元殿求见,恳请他下旨,准许她与霍萧寒“和离”。 翌日上午,她掐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来到了皇兄的寑宫乾元殿。可是宫中侍从禀报说,皇上仍未回殿。 正午未到,她又去了一次。侍从再次回禀,皇上仍在与御书房召见重臣,商议要事。 她本想直接找到御书房去,却终觉欠妥。东昊女子不得参与朝政,后妃与公主、长公主等女眷,还是应该少到御书房去,免得惹群臣非议,说君主竟然受后宫女子的左右与蛊惑。 她向来知道,东昊那些爱参奏、爱非议的群臣,都不是省油的灯。因此若非性命交关的紧要之事,她是不愿出现在御书房,给皇兄增添麻烦的。 晌午过后,她第三次来到乾元殿,皇兄才算回了寑宫,将她请了进去。 “身子可好些了么?”尊贵帝皇向来威严的脸,在她面前总是不掩宠溺关心之色。 自从轩辕梦儿不幸小产之后,轩辕恒几次从宫中派人,到大将军府安抚慰问。 轩辕梦儿自然明白,皇兄此刻是想知道,她是否已从小产的伤痛中恢复过来了。 “我已经没事了。谢皇兄关心。”轩辕梦儿道。 “没事便好。听说你昨夜匆匆入了宫,今日又来找了我三次,可有什么紧要之事?”轩辕恒上下打量着她,脸上神色极为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我要与霍萧寒‘和离’,特来请皇兄颁一道圣旨,解除我与他的婚约。” 没有作任何的解释与过多的铺垫,轩辕梦儿直接将心中预演了许多次的面圣之语,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她决意先亮出自己的底牌,再与皇兄据理力争,陈述自己必须与霍萧寒“和离”的决心。 轩辕恒眸色深深地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刻钟。 就在轩辕梦儿以为,他又要开始严厉斥责她,视婚姻如同儿戏,当初说赐婚便要赐婚,今日说要“和离”便要“和离”之时,轩辕恒终于平缓说道:“好,我今日便下旨。” “啊?什么?”轩辕梦儿震惊不已,“皇兄您说什么?” 她完全没有料想到,皇兄竟然连问都不问,便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第277章 关进了天牢 “你不是说要与霍萧寒‘和离’么?我今日便下旨。”轩辕恒按照她的意愿,把他的圣意又说了一遍。 “皇兄,你……你是在开玩笑么?”轩辕梦儿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但她仍是难以置信。 最起码,皇兄在同意下旨之前,总该问问她,为何又要与霍萧寒闹“和离”吧? 更甚者,依据她对皇兄的多年了解,即使他最后同意了她的请求,也总免不了对她当初的任性行事,批评教训一番才是。 她虽下定决心,无论皇兄如何不肯应允,她也要迎难而上,以死相逼也好,在父皇、母后和皇兄面前哭诉肺腑之言也好。总之,她一定要与霍萧寒“和离”。 既然他心中爱的不是她,她为何还要留在他身边,当一个替身,做一个影子? 然而,此刻,皇兄一句话也不说,什么缘由都不问,让她就这么轻易而举地达到了目的。这倒让她,心中突然觉得不踏实起来。 “君无戏言!我怎么可能开玩笑?怎么可能拿你的婚姻与幸福开玩笑?”面对轩辕梦儿的疑问,轩辕恒一脸认真。对于她对他的质疑,他甚至显露出一丝不悦来。 自古君王无戏言。说他轩辕恒是在开玩笑,那不是冒犯他的君威么? 轩辕梦儿仔细察看着端正坐于上座的皇兄的脸,终于确信,轩辕恒所说之话,句句是真。他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确实圣意已决,准备下旨,准许她与霍萧寒“和离”。 “来人,去请内阁大学士过来,朕要立即拟圣旨。”轩辕恒对着内侍吩咐道。 “是。”一名内侍应了一声,便欲转身去请内阁大学士来晋见。 “慢着!”轩辕梦儿突然出声,制止了那名即将抬步走出去的内侍。 轩辕恒龙颜一凛,转眸看向轩辕梦儿:“怎么?有何不妥?” 轩辕梦儿犹豫不已。她突然觉得,皇兄今日的表现,很是奇怪。 确实是有些事情,有些不妥。可是,那是什么呢? “皇兄,‘和离’之事,梦儿还要再想想。”脑子里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她却已听到自己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的嘴巴,先于她的脑子,迅速地为她作出了决断。 她不知道,这个决断,这句说话,是对还是错。 “荒唐!一时说要‘和离’,一时又说要再想想。你到底想要怎样?你以为,你的婚姻与朕的圣旨,都是儿戏?”座上的轩辕恒,终于黑沉着脸,语气严厉地对她训斥起来。 对于皇兄的严厉,她向来并不惧怕。只是,自己的出尔反尔,犹豫不决,着实令她略感尴尬。 “皇上,赵王求见!”一名内侍走进来禀报。 “请他进来。”轩辕恒道。 轩辕梦儿转首看时,只见三王兄轩辕诺已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身着蓝底黄纹四爪蟒袍,头带镶深蓝宝石的银色抹额,面目俊美,风流洒脱,一双桃花眼在撞见立在殿内的轩辕梦儿时,不禁一阵愕然:“梦儿?你也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三哥不也在这里么?”轩辕梦儿今日心情很不好,面对着向来宠溺自己,而又并非如轩辕恒般身居至尊之位的三王兄,她懒懒说道。 顶嘴耍蛮,向来便是她在兄长们面前恃宠卖娇的惯常表现。 轩辕诺却只是双眸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如往日般,以或尖刻或俏皮的言语,笑着回击她。 轩辕梦儿有种莫名的预感,三王兄的眼中,似乎有许多话想对她说,此刻却又偏偏不说。 “事情办得怎样了?”轩辕恒对着轩辕诺,淡淡问道。 “皇兄,霍萧寒已经……”轩辕诺一边恭敬回禀轩辕恒,一边看了轩辕梦儿一眼,终是微叹了口气,接着说下去,“已经被关进天牢了。” “什么?三哥,你说什么?” 轩辕梦儿浑身一震,整个人完全懵了。 她以为她听错了,可是她明明没有听错!她听到轩辕诺说,霍萧寒已经被关进天牢了! 昨日,她还在霍府忘忧轩向霍萧寒道别。今日,他怎么会被关进天牢了? “皇兄,她说什么?发生了什么?”轩辕梦儿疑惑地转向轩辕恒,“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皇威严的脸上冷沉一片,却没有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霍萧寒怎么了?” 见轩辕恒只冷静地看着她,并不急着解释,轩辕梦儿急得连连追问。 在她离开大将军府的这一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霍萧寒这个向来行事沉稳的人,怎么会跟天牢扯上关系? 见轩辕恒仍是没有开口,轩辕梦儿将疑问的眸光看向了轩辕诺:“三哥,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梦儿,难道你到此刻还不知道?你的夫君,霍大将军,昨日设计在酒菜中下毒,杀死了中大夫慕容华章。那慕容华章死时身中奇毒,浑身抽搐不止,口吐鲜血,死状惨烈……” “怎么可能?霍萧寒,会设计去杀慕容华章?” 轩辕梦儿的第一直觉,便是根本不相信。 霍萧寒身为掌管百万兵权的大将军,他用得着费心设局,去杀掉小小一个中大夫,然后把自己弄进死牢之中? 尽管他与太尉慕容嵩暗中不和,而慕容华章是慕容嵩的长子。但如此毒杀之蠢事,霍萧寒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皇兄,我不相信!此事绝无可能!”轩辕梦儿极其坦诚地看向轩辕恒,甚至有些想笑出来。 如此荒唐之事,皇兄怎么可能相信? “人证物证俱在,你凭什么说,此事绝无可能?” 轩辕恒正色说道,“当时,东亭酒楼‘松涛雅阁’内,只有霍萧寒与慕容华章两人,及他们各自的心腹侍卫在相聚饮酒,慕容华章突然中毒吐血,倒地身亡。太尉司直慕容华鉴赶到之后,在雅间内搜出的酒,竟与大将军府的窖藏一模一样……” “皇兄,您怎知这酒,不是有人有意栽赃陷害?”轩辕梦儿道。 “你说栽赃陷害,有何证据?你三哥赶到之时,霍萧寒并没有作任何解释与反抗,竟然束手就擒。慕容华章是在他面前死的,你说,他能脱得了干系吗?谋杀朝廷命官,是与谋反同等的大罪。从昨夜起,慕容太尉便带着一众朝臣,跪在御书房外,求朕还中大夫一个公道。朕若不把霍萧寒投入天牢,对那群朝臣,又该如何交待?即使霍萧寒有天大的冤屈,我如今也帮不了他!” 轩辕恒沉着脸说着,似乎对如今百官跪地的情形,极是恼怒。 第278章 不在危难时 “皇兄,霍萧寒一定是被冤枉的!”轩辕梦儿坚持道。 她希望,皇兄可以听进她的肺腑之言。 “他冤枉不冤枉,此事已交由赵王去彻查。你不是要与他‘和离’吗?朕正有此意,今日便颁下圣旨,解除你与他的婚约。至于他是否冤枉,此后再与你无关,你也不必再操心了。” “不!我不会与他‘和离’的。请皇兄不必费心颁布圣旨了。”轩辕梦儿决然说道。 此刻,她已经铁了心,霍萧寒的冤屈一日不洗清,她轩辕梦儿绝不会与他和离。 她庆幸,她如今仍是他的妻子。即使她要离开他,也不是在他危难之时。 她将与他,风雨同舟,共同渡过这个难关。 她的坚决拒绝,令轩辕恒脸色一片黑沉:“片刻之前,你还在恳求朕下旨赐你们‘和离’,如今,你又说不愿‘和离’,那么你打算怎么办?便一心一意,打算做一名死囚之妻么?” “死囚?皇兄,霍萧寒是冤枉的!”轩辕梦儿一听急了,“请您不要受人蛊惑,请您尽快查清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你凭什么确信,他是冤枉的?又凭什么说,朕会受人蛊惑?”轩辕恒似是有些怒了。 “皇上!”轩辕梦儿突然在地上跪了下来,“是梦儿一时心急,失言了。我知道,慕容华章是慕容昭仪的长兄。但是,梦儿了解霍萧寒这个人,他不可能做出谋害朝廷命官这样的事!” “数日前,霍萧寒与慕容华章在朝堂上激烈争论,水火不容。此事,朝野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人不和,你能否为皇兄解释一下,他们两人,却为何竟相约一起饮酒,而其中一人,却因饮下了另一人府中的酒,立即倒地暴毙?” 轩辕梦儿一时语塞。 “整个东昊,谁人不知,霍萧寒与慕容太尉明争暗斗,抢夺兵权?杀了慕容华章,便相当于砍掉了慕容嵩的左臂右膀,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你让众人如何相信,慕容华章的死,与霍萧寒无关?” “连皇兄您,都不相信,是么?” “朕只相信证据。”轩辕恒冷色说道,“起来吧!一直以来,你都任性行事,闯下了多少祸事?朕不能再无底线地纵容你了。如今,你必须与霍萧寒撇清关系,从此一刀两断。朕不想别人说,因为霍萧寒是大将军,又是长附马,朕便有意偏袒他,纵容他毒杀朝廷命官。” “可是,皇兄,你又怎么能偏袒您爱妃的父兄?”轩辕梦儿冲口而出。 “你……”轩辕恒圣容上怒意显现,“诺,你立即送她回清凉殿!” “是。”轩辕诺应着,又对轩辕梦儿低声劝道,“走吧!有什么话,回清凉殿再说。” 轩辕梦儿意识到,自己的心直口快,已经激怒了皇兄。可是事实,不便是如此吗? 整个东昊的人都知道,皇兄爱那慕容昭仪至深。在这件事上,皇兄难免被心爱的人左右了立场与态度,作出有失偏颇的判断与处置来。 “皇兄,我如今是不会与霍萧寒‘和离’的,请皇兄切切不要下旨!慕容嵩父子有慕容昭仪与皇上为他们撑腰。可是,若然我与霍萧寒‘和离’了,还有谁为他说话,为他洗清冤屈?此刻,梦儿听您的话,这便回清凉殿去。三哥,我们走吧!” 轩辕梦儿言毕,从地上站起来,也不顾及尊贵皇帝正黑沉着的脸,快步便出了乾元殿。 霍萧寒“毒杀”慕容华章之事,如今是由三王兄负责彻查。皇兄既然让三王兄送她回清凉宫,她正好趁此机会,细细向三王兄打探一番,昨晚情形到底是怎样。此事背后,到底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阴谋与秘密。 看着轩辕梦儿疾步而出的背影,轩辕诺无奈地看了眼沉默着的轩辕恒,长叹了口气,快步追了出去。 “无忧长公主,可以走慢一点儿么?”轩辕诺追上轩辕梦儿,以他平日玩世不恭的惯常口吻笑道,“梦儿果然今时不同往日了,嫁给了霍大将军,居然连走路都比往常快了许多!” 与她出嫁之时相比,她的武功与轻功,竟都有了惊人的进展,这一点颇令轩辕诺感到惊讶。 轩辕梦儿脚步不停:“三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 从某种程度上看,轩辕诺与西越三皇子凌漠风颇有些相似之处。他们更像是同一类人,同样身份尊贵,人才出众,同样有着身为皇家非长子,在长兄宽厚庇护下的得以自由生长的狂傲风流与浪荡不羁。 但与凌漠风个性中藏不住的狠辣与霸道不同,轩辕诺在风流不羁的表象之下,更隐隐透出几份来自母后的温润与淡然。 而与凌漠风的真好女色相比,他的看似风流,更是假风流。他虽交友广泛,时常接触声色犬马,看似日日流连花丛。但轩辕梦儿很清楚,这位三王兄,却是个对感情与身体有着极度洁癖的人。 正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有着成为万千女子倾慕的对象,却让她们不敢也不能真正靠近他的本领。 这样的人,并非不懂得女人,也并非不懂得爱。因为他的心中,同样深藏着一个女子,一个他惟一深爱的女子。 很不幸地,轩辕梦儿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而这,正是她今日得知霍萧寒被卷入毒杀慕容华章之事,以致被迅速关进天牢之后,内心焦忧不已的缘由之一。 终于,在轩辕梦儿的疾步引领下,他们二人很快便到了清凉殿。 “三哥,你说,这事到底怎么办?”待清凉殿正厅内只余两人,轩辕梦儿终于可以开口,打探她想知道的一切。 “还能怎么办?你应该听皇兄的,与霍萧寒‘和离’才是。” “三哥,你为什么说这种话?难道,就因为死者是慕容华章,你也在为慕容昭仪着想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三哥不是为你着想么?谁不知道,自你与霍萧寒从边关回来,你们便一直在闹‘和离’,如今不正是好时机吗?”轩辕诺有些恼了,“你再这么口无遮拦,别说皇兄今日不悦,我也……我也不会帮你。” 轩辕梦儿长叹了一口气:“三哥,你心里爱着一个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么?原本,这事与我无关,我虽然早就看出来了,但我永远不会说出来。可如今,我的夫君蒙受冤屈,还莫名其妙地被你与皇兄投入了天牢。你让我如何不担心?” 第279章 请旨入天牢 “你担心什么?”轩辕诺在厅内一张座椅上坐了下来,轻轻问着,眼神因轩辕梦儿的话,已变得深幽晦暗。 “我担心你们,因为那个女人,心中那杆称会有失偏颇。人总是难免因为心中所爱,会偏听偏信,以致影响自己的立场和判断。”轩辕梦儿蹙起秀眉,满脸忧色。 “梦儿,你想听三哥一句心里话么?”轩辕诺抬起眼神晦暗的双眸,看向了轩辕梦儿。 “三哥你说。” “三哥奉劝你,真的应该离开霍萧寒了。与他‘和离’,是你如今最好的选择。” “你说什么?”轩辕梦儿努力压下心头涌起的怒火,冷冷说道,“如果三哥今日是为了劝我‘和离’,而不是为了与我一起找出慕容华章被毒杀的真相,便请你立即离开清凉殿吧!你不是我的三哥,为了你心中的那个女人,你已经不是你了。” “唉!”轩辕诺长叹一声,“梦儿,你意气用事赶我走,又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慕容华章被毒杀之后,朝中的两派已经势不两立了。从昨日至此刻,慕容太尉一直带着百官跪在御书房门前,请求皇上严惩霍萧寒。而为霍萧寒说话的,也有上百官员,一直跪在宫门外……皇兄如今是很为难的。在没有充足证据证明霍萧寒清白之前,只有把他关入天牢,才能暂时平息两派官员的冲突与对峙。皇兄与三哥,希望你与他‘和离’,是希望你早些置身矛盾之外。” “三哥,若我置身事外,霍萧寒还有机会离开天牢吗?”轩辕梦儿看着轩辕诺,冷冷笑了起来。 她太了解,这些争权夺势的政治之争,将会有着怎样可怕的下场了。有时候,世受荣宠一个巨大家族瞬间被灭,不一定是因为他们罪大恶极,而很有可能,是皇帝与群臣斗争平衡的需要。 “你觉得,要怎样,才能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与毒酒无关?”轩辕诺冷笑,暗暗摇了摇头。 “三哥,你是负责彻查此案的。怎能还没开始正式查办,你便说没有证据?” “我昨晚到达东亭酒楼事发地时,所有的罪证,都指向霍萧寒。人是在他面前毒发而死的,他无可辩驳。你总不能说,慕容太尉设计毒死了自己的长子,然后再嫁祸霍萧寒吧!” “三哥,有我在,我会努力帮你找到证据的。如今,你便陪我到案发地看看,可以吗?” 轩辕诺凝神思索一阵,终是站了起来:“好。梦儿,你放心,倘若霍大将军是无辜的,我不会让他蒙冤到底!” “三哥,谢谢你!”轩辕梦儿心中感激。 两人立即出了宫,坐着马车到了东亭酒楼,再次将案发现场作了一番细细勘察。 由于轩辕诺早已派御林军守住了那间“松涛雅阁”,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等不得擅自进入,因此雅间内,仍然保持着事发时的样子。 地上已经发黑的毒血与呕吐物,尚未饮完的毒酒,以及藏在“松涛雅阁”内,整个东昊只有霍府才有的自制窖藏好酒,酒罐仍刻着霍府独有的“霍”字标记。 “据慕容华章的侍从,以及慕容华鉴的说法,是霍萧寒约请慕容兄弟与大司农卢剑卿一起饮酒相谈。霍萧寒说,是大司农派了一名家人来通报,说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兄弟邀约他们一起相聚。但大司农卢剑卿却说,从头至尾对此事一无所知。”轩辕诺道。 “酒家老板怎样说?”轩辕梦儿问道。 “赵老板说,是大将军府派人来定的雅间。‘松涛雅阁’,向来只留给霍大将军与大司农,几乎不会安排给其他客人使用。因此,雅间之内,常年储藏着大将军府与大司农府中的好酒,而他们也历来都嫌酒家的酒不好,只喝他们自己的酒。” “既然如此,霍萧寒若然在此处用毒,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是,慕容华章却是在霍萧寒的地方被毒死的。如今一切人证物证都证实,这次酒宴是霍萧寒一手安排的。他根本便无法置身事外!” 轩辕梦儿回到皇宫清凉殿时,天色尚早。 尽管今日与三王兄轩辕诺去东亭酒楼看过了毒酒,可是,同样深谙医理的三王兄与她一样,都看不出那毒酒到底被下了什么毒。 看色、观液、闻味……他们均无法分辨。酒中的毒,似乎从未在东昊出现过。 征得三王兄的同意后,她用小瓶装了一些慕容华章饮过的毒酒回来,准备慢慢钻研。可是,能否找出毒酒来源,什么时候才能找出来,她毫无把握。 不知道毒酒里有什么毒,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他们不知道当时的东亭酒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立即见到霍萧寒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可是,此时的他,已经被关押在天牢中。没有皇上的允许,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天牢探望他。 这个时候,他到底怎样了?在天牢里,可有受苦?而无端蒙冤,他心中是否愤懑不已? 想到此处,她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腿脚,抬步便出了清凉殿,向皇兄所住的乾元殿跑去。 她要请求皇兄下一道谕旨,准许她今晚,最迟明日一早,便要到天牢去见自己的夫君。 然而,乾元殿前的公公告诉她,皇上此刻并不在寑殿内,而是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听闻自霍萧寒被押入天牢之后,以慕容太尉为首,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整夜的百官终于回去了。 御书房终是变得清静,难怪皇兄要去忙着批阅奏章了。 轩辕梦儿转过身,疾速向着御书房走去。 尽管作为宫中女眷,她知道自己不太合适常到御书房去。可如今关系到她的夫君,一国大将军霍萧寒的清白与安危,她如何还能再等? 御书房外,后宫总管徐公公见了她,连忙迎了上来:“无忧长公主!” “皇上在御书房内,是吗?本宫有急事要面圣,请徐公公为本宫通报一声吧!” “这个……长公主,这个时候,皇上正在忙着呢!”徐徐一张温厚的老脸,现出了为难的神色。 “忙?徐公公,本宫是有十万火急之事,才来御书房来求见。再说,皇上批阅奏章再忙,见见本宫也不会耽误多少事吧?” 第280章 昭仪在房内 轩辕梦儿心中有些不解。这徐公公平日对自己恭敬得很,基本上有求必应,即使皇兄不肯答应她的事,徐公公也会替她想尽办法。可今日,她不过是来御书房见见皇上,他为何横加阻拦。 “长公主,这个时候,皇上……实在不太方便。” “有何不方便?” 徐公公见轩辕梦儿紧紧追问,惟有压低了声音禀道:“实话不瞒长公主,适才慕容昭仪来求见皇上。皇上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慕容昭仪?难怪!”轩辕梦儿心中一惊,随即恍然大悟,不禁冷笑一声,“原来,徐公公也是被从里面赶出来的?” “长公主……”徐公公一脸的陪笑。 “可是,本宫此刻有极为紧要之事,非见皇上不可!”轩辕梦儿说着,作势便要往里走。 “长公主,皇上与昭仪娘娘在御书房内,你此时是不能进去的!”徐公公吓得连忙大声劝阻。 “御书房,是皇帝批阅奏折,处理朝政的重地,皇上的宠妃能进,为何本宫却偏偏不能进?”轩辕梦儿也顾意提高了嗓门,算是对御书房内两人的提醒。 他们若是正在房内作出些什么不雅之举,最好在她冲进去之前收敛起来。 “徐公公,让她进来。”御书房内,响起了轩辕恒平静的声音。 闻言,徐公公退了开去,不敢再作阻拦。轩辕梦儿抬步,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除了轩辕恒,果然还站着一名身穿蓝色长摆华服,姿容绝世的宫妃,正是后宫如今地位最高的昭仪——慕容映霜。 她倾世的娇颜上,满是忧伤之色。而冰冷威严的帝皇轩辕恒,与她相对而立,正满目温柔地低首看着她,并没有因为轩辕梦儿的进入而立即转过头来。 轩辕梦儿定定地立在门口处,意识到自己的进入,确实打破了这一室的温柔与默契。 皇兄望向面前宠妃的那双墨黑俊眸,流露出的宠溺怜爱之光,竟有如流水倾泻般,怎么掩饰也掩饰了,怎么挡都挡不住。 轩辕梦儿表面平静,内心却惊讶于这一双人儿相见时,四目相对中的热切、倾心与爱慕。 她再一次确信了自己猜测中的真相——皇兄真的爱上了。 正如那些似真似假的传言一般,他早已深深地爱上了眼前这个名叫慕容映霜的美貌妃子。 而这个妃子,正是太尉慕容嵩的女儿! “呵呵,皇兄的宠妃果然在此。梦儿如今总算明白了,御书房并不仅仅是皇兄批阅奏折的地方。” 想到慕容嵩的老奸巨滑,想到慕容华鉴的可疑行迹,想到霍萧寒的突遭陷害,身陷囹圄,轩辕梦儿颇不友善地看了慕容映霜一眼,微挑美眸冷笑着对轩辕恒道,“梦儿原本还以为,御书房是后宫嫔妃断断不能涉足的议政重地,如今看来,是梦儿过于天真了!” 她对慕容映霜并不了解。但是,作为后宫宠妃,这慕容映霜,足以成为慕容嵩父子操控君心的一颗极有利的棋子。 就如在大将军府中的慕容映雪,虽屈居妾室,却同样随时可为慕容氏父子所用。 这一个月来,她越是越是笃定,当初慕容华鉴将她引出大将军府,害她失去腹中胎儿的那个夜晚,慕容映雪对她所说的那番话,绝对是有预谋,有目的,有计划的。 那个阴谋的幕后操纵者,深谙她的心性与软胁,故意让慕容映雪对她说出那些让她深受刺激的话语,让她一时冲动之下去找了霍萧寒,然后再在心神不宁之间,看到突然出现在大将军府的慕容华鉴,以致不顾后果地追了出去…… 一切的一切,都是阴谋! 包括如今霍萧寒被诬毒杀慕容华章,以致被关进天牢之事,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阴谋。 那个阴谋的下一步,便是利用眼前这慕容映霜的宠妃身份,影响皇兄与三哥的决断,从而要了霍萧寒的性命…… 她如此清楚这是一个阴谋,可是,皇兄却不相信她! “梦儿这话,是什么意思?”轩辕恒显然对她的有意讥讽感到不悦,眯起双眸,冷声问道。 “梦儿是说,梦儿在此地见过慕容昭仪,不止一次了……当然,那时她还不是昭仪呢!”轩辕梦儿笑道,“难道便是因为这样,她才比后宫之人都升得快,以致如今身居昭仪的高位?” 闻言,慕容映霜脸上浮起一抹清冷不屑的笑意,淡淡地看向她,却并不说话。 “她是如何升到昭仪的高位,与你何干?”轩辕恒却是怒了,“难道,朕晋升哪一位嫔妃,还轮得到你无忧长公主说三道四?” “梦儿自然是没有资格说三道四的。” 听着轩辕恒冷声的责问,又看了一眼慕容映霜的冷傲笑意,轩辕梦儿难抑心头激动,“可是,皇兄若然因为独爱她,而对某些朝臣的恶行与险恶居心视而不见……这不仅是我们轩辕氏皇族的不幸,更将是东昊的大不幸!” “你好大的本事,居然有胆量来教训朕?你居然还有胆量,随意点评朝臣的忠奸?” 轩辕恒黑沉着脸。显然,他已被她的大胆话语触怒了龙颜。 皇兄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今日竟因为她的话语,毫不掩饰地大发雷霆。这一切,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媚惑君心的宠妃? “皇兄您无须动怒,梦儿今日不过实话实说。朝臣是忠是奸,终有一日会真相大白。为奸作恶者,也总会露出狐狸尾巴!” “你且不要说什么奸臣。你便说说,你不愿与霍萧寒‘和离’,是否又要来替他求情吧?” 轩辕恒背着双手冷问。这一刻,他已恢复了帝皇的喜怒不形于色。 “皇兄,梦儿来求您下一道谕旨,准许我到天牢与他见上一面。我要亲口问问他,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发生了什么事,自然有赵王去彻查。天牢,不是你无忧长公主应该去的地方!” “皇兄,您不让我去天牢,是因为您确实怀疑霍萧寒,是吗?您也算是与他自小相识,一起长大的,难道您还不了解他的为人吗?他出身大将军世家,一门几代都是将才。霍家数代男儿,长年驻守边关,忠心报国。包括他的长兄在内,霍家已经有几位男儿为国捐躯了,皇兄可有数过么?” 轩辕恒没有吭声,只冷沉着脸站在那里。 第281章 置他于死地 “霍家一门忠烈,霍萧寒为人正气忠直,怎会作出设计毒害他人的不齿勾当来?他明明便是被人设下圈套陷害的,皇兄你怎能不相信忠臣,反而因为心中有所偏爱,便偏听偏信奸臣谗言,以致他无辜下狱?” 轩辕梦儿说着,特意看向了一动不动地立于一旁的慕容映霜。 她那充满怀疑的审视眸光,以及毫不掩饰的带刺话语,终是让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映霜开了口:“长公主此话怎讲?霍大将军是否无辜,本宫如今无法妄下定论。可是长公主这‘奸臣’是指谁,这‘谗言’又是指的什么?难道,长公主竟认为,是慕容太尉有意杀掉自己的长子,设个圈套来陷害大将军?” 慕容映霜天生便有一股冷若寒霜的气质,说起话来,无论声音还是神色,都是冷淡漠然的,仿佛总与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寒霜,若不是她主动亲近,别人便根本无从靠近她。 或许,正是她这种冷美人般的冷漠气质,才让她与后宫三千嫔妃显得如此不同,以致让皇兄对她沉迷不已吧!轩辕梦儿暗想。 可听慕容映霜说到对霍萧寒杀人之事,还无法妄下定论,她心中对慕容映霜的敌意,竟莫名地减弱了些。 “我可没有这样说过,这话可是慕容昭仪说的。”轩辕梦儿道。她没有再凭着以往的性子,利用自己伶俐的口齿继续反唇相讥。 而慕容映霜听她语气已是变弱,也不再说话。 “朕如今将霍萧寒收监,是因为他毒杀慕容中大夫的人证物证俱在。赵王迟早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霍萧寒若是无辜,你何必替他担忧?”轩辕恒道,“只是,你想到天牢去看望他,此事绝无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即便是为了朕的立场,你也应该避避嫌吧!” “他是我的夫君,我如何能避得了这个嫌?”轩辕梦儿据理力争,“梦儿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梦儿不敢说!”轩辕梦儿有意放软了语气。 她知道,自己再在皇兄面前硬碰硬,对她和霍萧寒来说都不是好事。皇兄既然一口拒绝了让她进入天牢的请求,便不可能再松口。如今的她,要见霍萧寒,只有另寻他法。 “让你说,你便说吧!”轩辕恒暗叹一声。 见轩辕梦儿在他面前流露出向来的娇嗔,他的语气也不禁变得温和起来。对这个最小的妹妹,他又何时硬得下心来呢? “梦儿担心,皇兄与三哥皆会为人所迷惑,以致双眼与心智皆被蒙蔽,只听信某人的话语。”轩辕梦儿皱眉道。 轩辕恒自然明白她所说迷惑他与轩辕诺的“某人”,是指慕容映霜,不禁沉声说道:“你放心!朕只能对你说,霍萧寒若是清白,朕绝对不会让他含冤!” “有皇兄这句话,梦儿也便放心了。梦儿告退,不打扰皇上与慕容昭仪了。”说着,轩辕梦儿转身出了御书房。 当着慕容映霜的面,她没有办法对皇兄说出更多的话来。皇兄不许她去天牢探望霍萧寒,她只有尽快自己想办法了。 尽管天色未晚,轩辕梦儿决定还是耐着性子,在清凉殿内再住一夜,明日一早再出宫。 她怕自己太急着赶回霍府去,终是会引起皇兄的警觉。若他派人,更加紧密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对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在心神不宁中熬到翌日天亮,她却后悔了。 如砚一大早跑出清凉殿去打探消息,回来时一路小跑,急得气喘吁吁。轩辕梦儿一见她,便知她要禀报的绝非好消息。 “不好了,长公主!”如砚一脸焦色。 “快说吧!”轩辕梦儿蹙起了眉头。她知道,事情定然不好了,只是不好到什么程度,她不敢想像。 “文武朝臣,双方总共数百人,从昨夜起,又在宫门外跪了一地。直到如今,跪在宫门外的朝臣不仅没有减少,还越来越多呢!”如砚急得不知何说起,只好先说今早的事。 “他们为何又要跪在宫门外?” “唉,长公主,事情不好办了!”如砚急得不知如何解释。 “真是被你急死了!”如画在一旁听了,也被她急得不得了,“平日伶俐利齿的,今日急死人哪!你就说说,大将军到底怎样了吧?” “大将军……昨夜,听闻太尉府中找到了新的证据,可以证实中大夫确实是被大将军毒杀的。只因,太尉府中找到的证据,正是大将军与西北、西南、东北三处边关将领的密信,说大将军,说大将军……” “说大将军什么?”轩辕梦儿与如画异口同声。但轩辕梦儿已隐约猜到,那些所谓的“密信”,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砚用力吸着气,以一手掩住嘴,极力压低了声音,道:“说大将军手执百万重兵虎符,正在调遣兵力,意图谋反!” 果然如此! 轩辕梦儿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此次事件背后,到底是谁在谋划指使?他们的目的,显然便是要置霍萧寒于死地啊! 霍萧寒年纪轻轻,便已战功赫赫,手中掌管着西北、西南、东北三处边关的百万兵权,几乎占据整个东昊军力的九成。 这样手握重兵的人,若不是受到当今皇上的极度信任,便会受到极大猜忌。 她相信,皇兄以往是极为信任他的。但是,若有人从中挑拨离间,一旦引起了皇帝的丝毫猜忌,又有哪个帝皇,不会对一个手执百万兵力的大将军心怀芥蒂呢? “昨日深夜,慕容太尉与几位重臣一起,紧急入宫求见皇上,呈报了那些‘密信’,跪请皇上立即处决大将军。” “什么?可恶的慕容嵩!”轩辕梦儿听得两眼冒火。 “皇上将他们请出了皇宫,说此事还要交由赵王彻查。结果,慕容太尉便带着群臣,一直跪在宫门外,请求皇上下旨收回大将军手中兵权,并立即抄了大将军府。而太师、太保则坚持大将军是被人栽赃陷害,也带着一百多官员跪在宫门外,恳请皇上查明真相,还大将军一个清白!”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那么,皇上呢?”轩辕梦儿问道。 “听闻皇上对百官的行为极为震怒,今日不仅气得连早朝都不上了,就连乾元殿,都没有迈出过半步。”如砚道,“皇上只说了一句话:他们要跪,便让他们跪个够吧!” “是么?皇兄真的生气了?”轩辕梦儿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面对如此两难处境,皇兄正犹豫不决,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此种混乱局面吧? 如砚又用手掩紧了嘴巴,弯腰凑近轩辕梦儿耳畔,用更低的声音道:“奴婢还听说,赵王昨夜入宫领了皇命,今日一早便已赶到霍府,取走了大将军的边关虎符兵印。” “什么?真的收回了……”轩辕梦儿惊得一拍案桌,站了起来,“兵权”两字,却终是梗在喉中,没有说出来,“如画,如砚,我们立即回霍府!” 第282章 这是我的家 轩辕梦儿与如画、如砚等宫婢侍从,带着此前从霍府带回宫中的那几箱行李,坐上入宫时的那三驾马车,快马加鞭,很快便回到了大将军府门前。 旁人只道,长公主入宫小住了两晚,又回到霍府了。 只是,世事变幻无常,才短短两日不到,大将军府的风光与荣华,早已不复往日。 奢华的门楼依然高阔大气,门前的两只巨大石狮也依然威风霸气,就如同这霍府将军世家,近百年来在战场上的骁勇善战,居功至伟,依然鲜活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然而,往日威风凛凛地并立在府门前的两排霍府侍卫,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手握刀剑,神情冰冷,从门口处密密匝匝地向两边排开,将整个大将军府围了个严严实实的数百名御林军守卫。 霍府已俨然成了罪臣之家,在他们的严密防护监视之下,似乎连一只苍蝇,都别妄想飞进府去。 看见轩辕梦儿从马车上下来,御林军将领走上前,声音洪亮地拱手道:“长公主!” 尽管他是在向长公主行礼,但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与傲气十足的神态,却让人不敢忽视他受皇命戒严霍府的职责与权威。 轩辕梦儿冷冷瞧了一那以行礼为名,实则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入府惟一通道的御林军将领,冷声道:“是谁在大将军府门前如此无礼?让开,本宫要回府!” 那御林军将领看见她脸上的冷色,听着她傲然不可侵犯的声音,迅速在脑中理清了两人身份地位的悬殊差距之后,嚣张的气势终是怯了下去,侧身退到了一旁,声音也变得弱了下来:“长公主,里面有请!” “这是我的家,不需要谁来‘请’!” 轩辕梦儿冷冷说完,带着如画、如砚等宫婢侍从,迈开步子,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府门。 老太君、霍夫人、杨锦瑟、徐烟烟等一众霍府家眷,听闻长公主回府的消息,都纷纷哭泣着迎了出来。 老太君老泪纵横,在霍府大院见到轩辕梦儿,一时悲喜交集。 她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紧紧抱着轩辕梦儿,高声悲泣:“梦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啊!如今,这可怎么办啊?萧寒竟然被关进了天牢,霍家世代忠心报国,怎么却被安上拥兵谋反的罪名啊?这霍家的天,竟是要塌了啊!” 轩辕梦儿扶住涕泗横流,如今更见苍老的老太君,不禁心中酸楚:“老祖母,您不要着急,也不要伤心,萧寒会没事的,霍府也会没事的。” “萧寒真的会没事吗?梦儿啊,你可不要骗我!他们都说,萧寒跟慕容太尉是死对头,慕容太尉如今可是抓住机会,非把萧寒往死里整不可啊!他的女儿,如今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听说马上便要被立为皇后了。他的外孙,将来可是太子。你说,我们萧寒,一个老老实实带兵打仗的,拿什么去跟他斗啊……” 老太君一边哭诉一边抹泪,已经预见了将门霍氏不可抗拒的悲惨命运。 轩辕梦儿拿出袖中的干净帕子,一边心疼地帮老太君擦着泪,一边决然说道:“老祖母,霍家不是还有梦儿吗?梦儿绝不会让夫君蒙受冤屈的。” “可是,梦儿,你不是要跟萧寒‘和离’吗?这个时候,你怎么忍心扔下我们啊?” “老祖母,梦儿不会扔下你们。萧寒与霍府如今面临危难,我怎么可能跟他‘和离’?我怎么会离你们而去?”轩辕梦儿幽幽说道。 “梦儿,你真的不会离开我们吗?太好了,太好了……有梦儿在,我们霍家便有主心骨。有梦儿在,我们萧寒便总有洗清冤屈的一日!” “没错,一定会有这一日的。老祖母,这里风大,梦儿扶你进屋歇着吧!” “好,我们进屋再说。” 一时,轩辕梦儿扶着老太君,一大群人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霍府大厅。 “老将军呢?为何不见他?” 轩辕梦儿抬首四顾,看到除了霍府女眷,二哥霍萧言也在,却惟独不见老将军霍孟。 “唉!”老太君不禁长叹一声。 霍夫人已经低头抹起泪来。众年轻女眷,也都纷纷跟着抹泪。 轩辕梦儿见状,心中一惊:“怎么了?老将军他……” “梦儿,你不知道,唉……孟儿当初经你神针救治,身体早已恢复如初,健步如飞,可自从前晚听到萧寒陷入毒杀慕容华章之祸事,甚至因此被关进了天牢,他便忧心如焚,急火攻心,结果再次瘫痪在床。从昨日起,他竟然一直昏迷不醒……若是他知道,赵王今早还来收走了萧寒的虎符兵印,并被安上了拥兵谋反的罪名,只怕他……呜呜!霍府如今已被御林军严密戒备起来,说是怕我们立即起兵造反。所有人都被软禁起来,不得出入府门,宫中的梁太医也没法进来为孟儿诊治,梦儿你又不在。我们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霍府的天,为何说塌便塌了啊?” 老太君说着,再次悲泣不已。 众人一时也更是神伤。霍夫人抹泪哽咽不止:“大人他,还有救么?” “长公主,请您再救救父亲吧!”霍萧言恳求道。 “你们放心!老祖母,在梦儿在,霍府的天不会塌的。你们且在这里歇着,我去看看老将军。”说着,轩辕梦儿站起身来,让如画与如砚带着诊治所需的物品,便往老将军霍孟的住所走去。 不多时,她便带着如画与如砚回到了大厅。 众人连忙围了上来:“怎样?老将军醒了么?” 轩辕梦儿在座上缓缓坐了下来,道:“我已为他针炙施疗,他很快便回醒来。这几日,我每日都会亲自为他诊治,很快,他便可恢复如初了。只要日后不再大受刺激,便不会轻易复发。” “啊,真是太好了!”老太君与众人脸露喜色,连连抚掌欢呼。 “长公主,您真是霍家的大恩人!”说着,霍夫人站起身,便要向着轩辕梦儿跪下去。 轩辕梦儿吓得连忙从座上跳起来,一把扶住了即将跪在地上的霍夫人:“使不得!使不得!母亲大人,您这是要折煞梦儿了!” 第283章 天牢送饭人 “梦儿,我们萧寒,还有我们霍家,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今生才能修得你这么一位好媳妇啊!” 被扶着的霍夫人,一边抹泪,一边重新坐了下来,“您是我们的大恩人,也是我们的大贵人!这个时候,若是梦儿也要离开我们,我们霍家还有什么希望?” “母亲大人,您别激动,您适才真的是吓着梦儿了。”轩辕梦儿仍然惊魂未定。 如果霍夫人真的向她下跪,别说她实在承受不起,她那骄蛮无礼、目无尊长的长公主脾性与作派,便真的要坐实,并且臭名远扬了。 “长公主,难道你不明白,母亲是怕你真的要与萧寒和离啊!”徐烟烟道。 “母亲,老祖母,你们放心,萧寒的冤屈一日不洗清,我都不会与他和离的。谁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偏偏不信这个邪!只要萧寒一日有难,我都不会离开他!”轩辕梦儿咬牙道。 “什么?”老太君与霍夫人闻言,忧色却是更甚,“难道萧寒的冤屈一旦洗清了,梦儿还是要与他和离吗?” 轩辕梦儿明白,自己一时又把话题扯远了。如今当务之急,是查清慕容华章被毒死,以及所谓查出边关“密信”事件背后的真相,将霍萧寒从天牢中解救出来。 至于“和离”,并不是如今应该考虑的事。 “老祖母,母亲,你们放心吧!梦儿一定会想办法,协助赵王查明真相。梦儿相信,萧寒很快便可从天牢中出来了。” “梦儿,老祖母相信你。老祖母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我们的无忧长公主!”老太君看着轩辕梦儿,一双老眼中充满了信任和希望。 “只是如今,不知萧寒在天牢中过得怎样了?”想到自己最心爱的幼子,正在承受牢狱之苦,霍夫人再次低头垂泪,“听闻那天牢,关押的都是死囚与犯了极大罪行之人,进去的人都得受尽酷刑,不丢命也得脱一层皮。更听闻,被关进去的人,从来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梦儿,您说,这可怎么办啊!” 轩辕梦儿凝神思索,一双美眸中神色却是笃定:“他会没事的……” 往后的几日,轩辕梦儿一边耐心地为老将军霍孟施灸诊治,一边仔细思虑着何时实施自己的计划。 那日黄昏,管家霍信如前一日一样,提着一个食盒走出府门,向负责严密守卫的御林军将领陪着笑脸。 木制食盒内,装的全是霍夫人精心为爱子准备的佳肴。 由于无忧长公主前几日回到了霍府,并冷着脸给了那御林军将领一个下马威。因此,那向来不可一世的御林军将领,再也不敢对霍府家人,表现得太过倨傲无礼。 老管家还没开口请求,那御林军将领便猛一扬手,安排了一名御林军士兵,陪着老管家前往天牢为霍萧寒送饭。 说是陪同,实际上便是监视。 “老管家霍信”一张忠厚的老脸,以及一双无神的老眼,在出了霍府大门之后,便冷冷地笑开了。 哼,算你识相!否则,本宫日后有你好看的。 那快步跟在身后的御林军士兵,并没有察觉“老管家”看似老迈的一双腿脚,已经越走越快。 只因,轩辕梦儿那颗急于见到夫君的心,已经完全管不住自己的腿脚,恨不得立即便飞进天牢去了。 易容成大将军府管家霍信的轩辕梦儿,在那名御林军士兵的跟随监视下,一路在洛都城中穿梭快走,很快便到了守卫极为森严的天牢。 御林军士兵跟太尉辖下的天牢守卫交接了几句,守卫便将“老管家”放了进去。 那御林军士兵并不想跟着她,进入又黑又臭的天牢。 这几日陪“老管家”过来送饭,他跟天牢的守卫们也算熟识了。这时对方一声招呼,他也便乐得在天牢门岗处坐了下来,与天牢守卫兄弟一起发牢骚,相互之间有意无意、旁敲侧击地打探,到底是在慕容太尉的辖下当差好,还是在赵王统辖下当个御林军士兵更加威风。 轩辕梦儿提着食盒,微驼着背,迈着霍信式细碎的老家人腿脚,走进了天牢。 天牢内,是狱卒负责看守的天地。狱卒跟外面负责守卫的人不同,他们不是太尉的人,而是由负责刑狱之事的廷尉直接掌管。 因而,轩辕梦儿虽过了第一道关,要见到霍萧寒,牢狱内的这第二道关至为重要。 天牢内的光线变得昏暗,两名狱卒腰上分别缠着一圈厚重的牢狱铁门锁匙,坐在天牢入口惟一的天井下,就着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天色,偷偷地饮着酒。 轩辕梦儿按照霍信的提醒,脸上堆着笑容走上前,用霍信的声音道:“两位大人!” “哦?又是大将军府的,放下吧!”一名狱卒回过头来,看到又是霍府的管家,便道。 按照天牢内的规矩,囚犯家里来送饭送衣的人,来到这里见到这两位狱卒大人,便已是极限了。所有的东西,都得交给他们,由他们转交给那些被锁在黑暗中的死囚或重犯。 轩辕梦儿挽着食盒走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两锭明晃晃的银子,分别摆放在两人面前的案面上,用霍信的笑容和声音,继续说道:“请两位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与我家主子说两句话。” 两名狱卒瞪着那两锭明晃晃的银子,目光久久不能从银子上面移开。 然而,他们吞了吞口气,互相对望了一眼,犹豫着。其中一人转首,对轩辕梦儿道:“东昊法例严明,老管家你这么做,是想害我们?” 然而,一人一锭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他的语气,明显是纠结的。 轩辕梦儿二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子,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案面,用霍信的笑容与声音道:“这次出门走得急,这个……只带了一锭,请二位大人不要嫌弃。” 这个世上,还有谁会嫌弃金子? 若说一人一锭银子,可以管他们各自一家人三五年的生计了。这一人半锭金子,足可保他们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唉,大将军府也就是如今还能拿得出这些,日后怎样,谁都说不清了。老人家,你也不容易!”另一名狱卒,一而无奈而同情地说着,一面对着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便将那锭金子与自己面前的那锭银子收了起来。 他的同伴,也将自己面前的银子收了起来。然后,他一边解下腰间的钥匙,一边默不作声地看了“老管家”一眼,带头向着昏暗一片的天牢内部走去。 轩辕梦儿意会,挽着食盒,跟在了那名狱卒身后。 黑暗的天牢内,只有狭长的过道中,每隔十步便点着一盏火光微弱的油灯。 粗实铁枝与坚固石壁围起的铁牢内,分别锁着形形色色,年龄身份各不相同的死囚与重刑犯。 这些死囚与重刑犯有同一个特点,个个蓬头垢面,了无生气。即使是原本最凶蛮最倔強的囚犯,也被这暗无天日的牢狱时光,将最后一丝桀傲与锐气都消耗磨尽了。 想到霍萧寒竟然被关在这样的地方,轩辕梦儿越往里走,便越是心疼。 霍萧寒的罪名还未坐实,竟然便被皇兄与三王兄关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他们,实在做得太过份了!生平第一次,她如此仇恨自己的两位兄长。 作为一名战功赫赫,手握百万兵权的大将军,霍萧寒完全有反抗的实力。甚至,他手中实实在在掌控着的边关兵权,可以成为让帝皇也不得不顾忌的重器。 可是,听闻当日在东亭酒楼,他面对闻讯赶至的赵王,不仅没有作任何反抗,甚至没有作过多的解释,便与他的心腹侍卫们一起,放下兵器,束手就擒了。 他就是太老实,太信任皇兄了,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反抗,以致随后便被迅速送进了天牢。 可是,面对他的一片赤诚忠心,皇兄与三王兄,会同样地信任他吗? 关押霍萧寒的地方,在天牢深处的最尽头。 随着几声铁锁响动,狱卒将牢门打开,开了一个小通道,让霍府“老管家”提着食盒走进去:“要说什么,可要快点,千万不要磨蹭。” “是,是。谢谢!”轩辕梦儿让霍信的声音与笑脸对着狱卒点头哈腰,直到那狱卒重新将厚实的铁门锁好,抬步离去。 这间牢房,是整个天牢内最宽敞洁净的一间。甚至,与其他牢房内的昏暗不同,墙角上还有两盏光线充足的油灯。 这,便是天牢为这位护国大将军提供的特殊待遇。 然而,明亮的油灯,只不过是为了随时清晰地监控他的一举一动,不让他有一丝逃离或是被人劫走的可能罢了。 轩辕梦儿心中酸楚,抬眸看向了那位始终落魄地坐在一角的护国大英雄。 其实,狱卒带着她走近的时候,她便已隔着粗粗的铁栏,看到了静静地坐在那里的他。 由于入狱时日尚浅,他并没有换上这里统一的狱衣,而仍然穿着自己的一身白色便衣。 尽管是英雄落难时刻,他仍是衣衫整洁。而他的一头墨黑长发,并没有如往常般整齐地高高束起,而是全无束缚,长长地从肩上披洒下来。 轩辕梦儿很少看到他长发披散的样子。那肆意披散的墨发,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俊脸,更添了几分冷魅不羁之意,也平添了数分落魄潦倒之感。 瞧见他这副可怜模样,轩辕梦儿既是心痛,又是感慨。 她提着食盒走到他身前,轻轻地放了下来。蹲跪着身子,她打开食盒的木盖,将里面的霍府佳肴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放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这是夫人专门为大将军准备的,大将军快趁热吃了吧!” 轩辕梦儿盯着地上的菜肴,用霍信的声音劝道。 进入牢房这么久,她一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因,她实在不忍心看他,此刻眼神中的冤屈与愤怒,落魄与失望。 “我不想吃。” 听到“霍信”劝他用膳,霍萧寒的声音,淡淡响起。 第284章 早便厌烦你 轩辕梦儿终于抬起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眸。 让她颇感意外的是,他墨黑的双眸中,没有冤屈与愤怒,也没有落魄与失望,而只有无限深广的沉静,以及根本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大将军还是吃一点吧!”轩辕梦儿望着他的双眸,尽力劝说。 他如今连饭都不想吃,这如何不让她心痛异常? 只是,她实在佩服他,尽管从极尽尊荣的大将军,瞬间变成了阶下囚,他眼神中却仍能保持此刻的从容平静,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定力? 霍萧寒也望向她。然而,他眼神中的沉静终于被打破,慢慢透出一丝疑惑来。 轩辕梦儿的易容技术可说天下无双,早已炉火纯青。她可以将一个人的容貌五官,改变得无懈可击,也可以把一个人的声音仪态,模仿得以假乱真。 但是,若说她有惟一可能的破绽,便在一双眼睛。 她可以轻易改变自己双眼的外形,使它们看上去,完全属于一个五十多岁男人。然而,一个人双眼中的神采,却是很难通过改变外形来掩饰的。 “梦儿?”霍萧寒已经冲口而出,俊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 她光华绽放的盈盈眸彩,那十六七岁女子眼中独有的清澈水光,以及十六七岁女子乍见深爱之人时绽放的绚丽深情,在她那双外形浮肿而木纳的眼睛中暴露无遗,完全出卖了包裹在一副其貌不扬的男人皮相中的倾世绝色。 轩辕梦儿在嘴边竖起一根纤指,作了一个“嘘”的动作,随即压低嗓音唤了一声:“夫君。” 霍萧寒看着她那纤纤玉指,心中了然。他适才根本没有看她摆放菜肴的动作,否则,光是凭着这一双肌肤细腻,十指纤长的手,他便能认出她来。 “你为何会在这里?”霍萧寒脸上的讶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以平静无澜的一句问话。 “夫君,你在这里还好吗?可有受委屈?”轩辕梦儿眸色深深地望着他,既是心疼又是担忧。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两日前还对这个男人彻底冷了心,决心与他“和离”,从此一刀两断。 但眼前披头散发,无比落魄的霍萧寒,显然没有忘记那件事:“你不是入宫请旨与我‘和离’了么?为何还要到这里来?皇上的圣旨下了吗?我们是否再无牵连?” “夫君,你说什么?”轩辕梦儿瞪大了那双看似属于五十多岁男人的眼睛,完全无法理解霍萧寒的话。 如今,他突遭横祸,身陷囹圄。她冒着被皇上与奸臣一党发现的危险,易容伪装前来探望他,与他商讨解救他的计策。可是,他乍然见了她,竟然不顾自己以及霍氏一族的死活,却问她,皇上准许他们“和离”了没有? 这个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是说,皇上已经下旨准许我们‘和离’了,是么?”霍萧寒又问。 “夫君,你为什么一见面就问‘和离’的事?你被奸人陷害,已经进了天牢。大将军府的天,如今都要塌下来了。可你为什么还在问‘和离’?难道,你真的那么想与我‘和离’么?”霍萧寒脸上的冷漠与眸光中的无情,让轩辕梦儿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我想‘和离’,而是你要‘和离’。因此,我会如你所愿。”霍萧寒语气平静,面容淡漠。 “这个时候,我是绝对不会与你‘和离’的。夫君,我不会在你危难之时,离你而去。”轩辕梦儿望进霍萧寒的双眸,真诚说道。 霍萧寒定定地望着她,好久没有说话。 轩辕梦儿嫣然一笑,安慰他道:“夫君,你放心,慕容华章中毒身亡之事,如今由我三王兄负责追查。三王兄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一定会很快便查明真相的。我也会全力帮助他,一定要查出真正的凶手,还夫君清白。你不要担心,也不要想那么多了。噢,对了,你肚子一定饿了吧?” 轩辕梦儿说着,拿起碗筷,又用筷子往饭碗了夹了几块肉,然后便将碗筷往霍萧寒手里送。 她不知道,霍萧寒清不清楚自己被诬陷拥兵谋反,并且已被收走虎符兵印之事。但是此刻,她只想他先把饭好好地吃了。 霍萧寒只淡淡地看了那碗筷一眼,并不伸手去接。 “夫君,快把这些饭菜都吃了吧!这可都是母亲大人,亲手你为准备的。快吃吧,饿着肚子可不行!” “我不饿。” “不饿?你如今不饿,迟些总会饿的呀!” “饭菜放在这里,你回去吧!此后,你再也不必来了。我既答应与你‘和离’,日后我们便是一刀两断,再也没有任何牵连了。你既不必关心我,也不必同情我!”霍萧寒神情冰冷,话语极是无情。 轩辕梦儿再次被他的冷漠惊到了。怔愣了好一阵,她才道:“夫君,你是怕你会连累梦儿,因此一定要跟梦儿‘和离’,是吗?你不必如此,梦儿不怕被牵连。” 霍萧寒沉静的双眸盯着她,却道:“你想多了。我不是怕牵连你,我是真的,想与你‘和离’。你难道不知道,我早便厌烦了你。可是一直以来,所有人,包括皇上与霍府的人,都不允许我与你‘和离’。如今,我进了天牢,我终于可以摆脱你了。” 他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但说出来的话却决绝无情,决绝无情到足可摧毁一个女人敏感多情的心。 然而,轩辕梦儿提醒自己,内心要足够坚强。 她不相信他会如此恨她,也不相信他会如此厌弃她。他如今说出无情的话,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不相信。”她笃定说道。 “你凭什么不相信?” 一道冰冷威严的男子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轩辕梦儿震惊回头,便看到了铁牢外面的三个人。 那名狱卒正快步跟上来,哆哆嗦嗦地从腰间取出锁匙,慌慌张张地打开牢房的铁锁。 铁牢门前,站着两个高大而尊贵的身影。一身黑底龙纹绣边便服的皇帝轩辕恒,以及蓝衣锦带,气宇轩昂地站在他身旁的赵王轩辕诺。 轩辕梦儿站起身来。 狱卒颤抖着手,终于打开了铁牢大门,而两个身份尊贵的男人,也随之迈步走了进来。 “易容技艺果然炉火纯青,三哥真是自愧不如!”轩辕诺看着轩辕梦儿那张与霍府管家一模一样的脸,似笑非笑地说道。 轩辕梦儿背过身去,抬起双手在脸上迅速地搓揉了几下,又扒拉下头上那顶向老管家霍信要来的帽子,如云秀发随即如瀑布般倾泻下来。 当她再次转过身来,脸上便已恢复了绝世娇美的容貌。 “皇兄,三哥,你们来得正好!快看看蒙受冤屈的霍大将军,东昊的护国大英雄,如今受到了你们怎样的对待!”轩辕梦儿冷颜质疑道。 “你先莫说什么蒙受冤屈。朕就问你,未经允许擅闯天牢,你可知罪吗?”轩辕恒冷声问道。 第285章 就当我食言 “梦儿有罪,皇兄只管惩治便是。只是,霍大将军这所谓谋杀朝廷命官,甚至拥兵谋逆之罪,尚且未有最终定论,他竟然就被关在了这里。三哥,你这英名盖世的赵王,就是这样偏信偏听,胡乱办案的吗?”轩辕梦儿质疑着轩辕诺,却转眸看向了霍萧寒。 听到“拥兵谋逆之罪”这几个字,霍萧寒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一丝变化。 甚至,他眸光放空,既不看向轩辕梦儿,也没有看向已站在牢房正中的两位尊贵男子。他淡然平视着前方的虚空,似乎这牢狱之灾,以及牢房内的其余三人,都与他霍萧寒无关。 “到底是谋杀朝廷命官,还是意图拥兵谋反,这些事,皆与你轩辕梦儿无关。朕此刻到来,只是想来治你擅闯天牢的罪。还有,你与霍萧寒‘和离’之事,是要朕亲自下旨,还是你们自行了结?”轩辕恒的声音始终冰冷而威严。 “不劳皇上下旨了。”一直慵懒坐于地上,漠然平视前方,看到君王前来也没有起身行礼的霍萧寒淡淡说着,将右手伸入怀中,摸索了好一阵,终于摸出一张写了墨字的纸,“我的休书,已经写好了。无忧长公主,休书你拿去!从今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再无任何瓜葛牵绊了。” “什么?休书已经写好了?你什么时候写的?”轩辕梦儿简直难以置信,她扭头看看轩辕恒,又转首看看轩辕诺,“噢,我明白了,是你们逼他写好了休书,是不是?” “不是。”坐在地上的霍萧寒,平淡说道,“没有任何人逼我,是我自愿写的。从我们去年成亲至今,整整一年有余,我一直在等一个与你‘和离’的机会。除了今日,我再也找不到别的机会了。请长公主拿了这休书,赶紧走吧!从此我是死是活,均无须长公主操心。” “我不相信!不相信你是自愿的!休书,我是不会拿的。”轩辕梦儿道。 她记得,霍萧寒曾向她承诺,再也不会写休书,再也不会与她“和离”。那日她要回宫向皇上请旨“和离”,他也是苦苦挽留,一直不肯放手。 “梦儿,休要任性!”轩辕恒冷声喝道。 “皇兄,你不要逼我。你就算逼死我,我也不会答应的。”轩辕梦儿恼怒说道。 “梦儿……”轩辕诺皱了皱眉头,暗示轩辕梦儿不可与当今皇上直接冲撞。 “三哥,你也要逼我?”轩辕梦儿看向轩辕诺,眸中有伤心,有委屈,更有愤怒。 轩辕诺将她拉到了一旁,低声劝道:“梦儿,你是轩辕皇族的人。如今情形,你不应该让皇兄难做。” “我如何让皇兄难做了?我让他不要冤枉好人,不要听信奸臣的谗言,中了他们的诡计,不要让东昊的护国大英雄蒙受冤屈,便是让皇兄难做了么?” “无忧长公主!”轩辕恒低沉的声音,透露出他深沉的怒意。 尽管轩辕梦儿有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封闭的天牢之内,每一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所有人听得如此清楚。轩辕恒显然听到了她大逆不道的话语。 “梦儿,君威不可逆,君命不可违。你今日说的话做的事,都过份了,你知道么?”轩辕诺极力压低了声音,既是斥责,也是警醒。 “无忧长公主,请把休书拿去吧!”霍萧寒淡然说着,终于站起身来。 尽管他一身落魄的白色便服,长发披洒而散乱,但当他随意站起身来,那魁梧的身影,无论是从身量还是气势上来说,即使站在尊贵的九五之尊以及轩昂的赵王身旁,都显得毫不逊色。 “你不是说过,再也不会写休书,再也不会与我‘和离’吗?”轩辕梦儿怔怔地望着他漠然的脸。 霍萧寒眼神放空,既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良久,他才道:“对不起,便当是我霍萧寒食言吧!” 轩辕梦儿看着他手上的那纸墨字休书,眸光从休书缓缓上移到霍萧寒毫无表情的脸,然后又移到帝皇威严至尊的脸,再到赵王轩辕诺颇有些无奈的脸。 终于,她轻轻笑了笑,走前几步,从霍萧寒手中将那纸休书接了过来,将它展开,铺放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 “放妻书”! 休书首行,是霍萧寒笔力苍劲的三个大字。 轩辕梦儿没有再往下细看。她抬起头,仰视着面前身型高大的三个年轻男子,又轻轻地笑了起来:“皇兄,三哥,记得我们小时候听过的,那个丈夫休妻的故事么?” 说话间,轩辕梦儿猛然抬起右手,竖起修长的两指。只见两指上已是鲜血淋漓,一片刺目的红。她已经用藏在袖中的“幻念”短剑,刺破了自己的食指与中指。 未待三个男人作出反应,她已不由分说地用两只血淋淋的手指,往左手掌的“放妻书”三个字上涂抹而去。 三个大男人震惊异常地站在那里,直至轩辕梦儿用自己的两只手指,将整张休书上的墨字,全部用自己的鲜血涂抹了一遍,将那些黑色的字迹,悉数覆盖划掉。 “梦儿,你……”轩辕恒黑着脸,又惊又恼。 “梦儿,你这是何苦?”轩辕诺再次蹙起眉头,为她鲜血淋漓的两只手指心痛。 “夫君,你定然也听过那个故事吧?东昊人,有哪个不知道那个传说?”轩辕梦儿转眸看向霍萧寒,脸上带着自信而得意的浅笑。 在东昊,那是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古老故事。 传说东昊有一位被婆家嫌弃的女子,婆婆逼儿子给妻子写下了休书,但妻子深爱丈夫,不肯离丈夫而去。悲愤之下,她用剪刀刺破自己的手腕,用鲜血毁掉休书,宣称生为夫家人,死为夫家鬼,随即自杀而亡。婆家颇感懊悔,不得不将其厚葬,而伤心的丈夫自此没有再娶,始终把她当成自己惟一的妻子。 这个传奇故事流传下来,尽管效仿的人极少,但在东昊民间,却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说法:被夫家休弃的妻子,若性格刚烈,不愿离去,又没有“七出之条”中的“恶疾”与“奸淫”两条,只要舍得以自己的鲜血,当众毁掉休书以示抗议,即夫家不得强行休弃。 眼前的四人,自然都听闻过那个传说,也懂得以鲜血毁掉休书的含义。 “我轩辕梦儿,自然不会学那可怜的女子,以自杀反抗离弃。但是,这休书已经被我毁掉,我生是霍家的人,死是霍家的鬼。你们谁也别想逼迫我!”轩辕梦儿凛然说道。 第286章 只能我休你 轩辕恒握拳抓紧自己墨色便服的袖子,将双手背到身后,黑着脸不再说话。 轩辕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梦儿,三哥真的拿你没办法!” 霍萧寒双眸瞧着地下,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轩辕梦儿并不给机会他们发表见解,或是出言反对和斥责自己。 她以一手揉起那被毁了的休书,转过身,立即抬步向牢外走去。 一边快步走着,她还一边留下了话:“霍萧寒,若我不休你,此生你休想休掉我。还有,慕容华章的死,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被留在铁牢内的三个大男人,听着她决然的语话,以及远去的脚步声,皆久久站立着,一言不发。 良久,轩辕恒才转向霍萧寒,道:“看来,她对你,真是铁了心了。” 轩辕梦儿冲出天牢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尽管她脸上已恢复了原本的绝色容颜,可身上仍穿着老管家的灰色长衫。一张倾国倾城的女子的脸,套在一身老气横秋的男人装扮里,显得颇为不伦不类。 七月初的时节,天上不见月亮,只有繁星闪烁。她决定趁着夜色,施展轻功,尽快回到霍府。 在洛都城的屋顶与树冠间疾奔,前方突然出现的一道身影,让她停住了脚步。 借着脚下民居烛火透上来的亮光,以及满天繁星下并不太漆黑的夜色,她猛然辨出了那个身影。 慕容华鉴! 他为何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他的兄长刚刚被害,他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思索间,慕容华鉴已经一转身,跳下了民居屋顶,向着郊外跑去。 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但轩辕梦儿稳住了自己的脚步,没有去追。 吃一堑,长一智。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一个多月前,她因为不加思索地想追上他问个究竟,结果中了赵太师以及凌漠云兄弟的圈套,甚至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失去了她与霍萧寒的孩子。 这一次,尽管心中急于解决的疑问更多,但她决定不再去追。 她知道,或许她如今的武功,与慕容华鉴不相上下。但若遇到凌漠风等人,她并没有逃脱的机会。 她同样知道,皇兄安排给她的暗卫荆於南,一直还在暗中保护着她。因此,只要她不主动去追慕容华鉴,不中他们的埋伏,自己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今日她易容进入天牢之事,做得如此天衣无缝,居然被皇兄与三王兄追了过来,或许也是拜荆於南为首的暗卫所赐吧? 心中暗叹一声,她不愿再作多想,抬起脚步,继续往霍府方向飞奔。 她猜想,慕容华鉴若有心找她,一定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果然,当她越过一片密集民居,落在一片远离房屋的空旷之地时,她又看到适才的那个身影,正静静立在前方等着她。 那个身影一动,向她走了过来。 轩辕梦儿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那里。 今夜几乎没有月色。星光下,她还不能确定,面前之人是真的慕容华鉴,还是赵太师假扮的。 “梦儿!” 慕容华鉴终于走近她,离她只有五六步的距离。 轩辕梦儿从他的身形与声音,也终于确定面前此人并非假扮。 “梦儿,许久不见了。”夜空下,慕容华鉴的声音显得格外感性而忧伤。 “一个多月前,我们不是还见过么吗?”轩辕梦儿直接过滤掉他声音中的情绪,冷冷说道。 想起她在那个夜晚失去了腹中胎儿,她如何不仇恨眼前之人? “一个多月前?怎么可能呢?”慕容华鉴以自己的疑惑,彻底否认曾与她见过面之事,“梦儿,自从你去年出嫁,我何尝不是日日夜夜见到你?但是,却只能在梦中而已......直到今日,我才敢壮着胆子,出现在你面前。” 轩辕梦儿冷冷笑着,等待他说下去。她直觉,他有太多的东西瞒着她,瞒着世人。 霍萧寒被捕入狱,以致被传言拥兵造反,这幕后的许多谜团,或许要从这慕容华鉴身上去找答案。 “梦儿,你知道这一年多来,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慕容华鉴苦笑说道。 那苦笑中,流露出一个被情所伤的男人,私底下承受过无尽的痛苦与孤寂。 “我并不想知道,你是怎么过的。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与西越赵太师勾搭上的。我还想知道,你的大哥慕容华章,到底是怎么死的。” “梦儿,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西越,什么赵太师?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对我有如此多的误会?甚至,为何对我似有深仇大恨?” “这些你都不知道?呵呵。”轩辕梦儿冷笑起来。 “我确实不知道,梦儿。如果我以往做错了什么,请你一定原谅我。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你……当然,也是为了我,为了日后你我能在一起。梦儿,如今我大哥为霍萧寒所毒杀。世人皆知,他手握重兵,早已意图谋反,我大哥因为掌握了他的把柄而不幸丧命,我对他恨之入骨!” “你因何对他恨之入骨,难道仅仅是因为你大哥的死?” “没错!我恨他,更因他夺走了你,夺走了你的爱。可是,他如今事败入狱,将永无翻身之日了。梦儿,你何苦还要跟着他?甚至,还冒险去天牢看望他?” “谁说他永无翻身之日?我相信他,慕容华章一定不是他杀的。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毒杀了慕容华章?是不是西越人,是不是那个赵太师?” 轩辕梦儿盯着暗淡星光下的慕容华鉴,连连逼问。 她自始至终,都不相信霍萧寒会做出毒杀慕容华章那样欠缺考虑之事,更不相信霍萧寒会有一丝一毫谋反之心。至于慕容华章死于何人之手,她如今还理不出头绪来。 有可能是西越人从中作梗,以便栽赃陷害霍萧寒。 更大胆的猜测,也有可能是慕容嵩老奸巨滑,不惜牺牲长子,以嫁祸霍萧寒。然而虎毒不食子,他这样做的代价未免太大,也有些不合人之常情。 然而,世间事千奇百怪,世间人也有千万种。关键时刻弃卒保车,老贼慕容嵩使出这样的狠招,也未必没有可能。 她紧紧盯着慕容华鉴的神色与举动,想从面前这个太尉幼子身上,看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第287章 感谢您的支持! 请支持《神医长公主:夫君好冷》,支持咪咕阅读!您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对作者的莫大鼓励!更多精彩作品,尽wap.cmread.com! 第288章 下得了狠手 然而,慕容华鉴的神态与声音中,只有痛苦:“梦儿,你如今总是对我如此冷漠,甚至对我如此仇恨。我们小时候,你不是这样对我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知不知道,我内心的痛?” “我并不想这样对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都做过些什么?” 想起自小到大,慕容华鉴总是对自己鞍前马后,百依百顺。不管怎样说,他也算是陪自己度过了好一段无聊的童年时光。轩辕梦儿的声音,不禁变得无奈而感伤。 她知道,他们早已回不到从前的天真烂漫,心无城府。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看清了他父亲慕容嵩的真面目。她同时也渐渐看清了,他不仅是对慕容嵩言听计从的一颗棋子,更是一个年少版的慕容嵩,在许多品性与言行上,他与他的父亲是如出一辙的。 “梦儿,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慕容华鉴沉声说道。 “有没有做过,做过些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还有,你的武功如此高深莫测,可你以往,却总在人前表现得武功平平,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以为,你的虚伪,我始终看不出来么?” “梦儿,我不是故意骗你。或许,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对你有所隐瞒。但是我对你的一颗真心,却从未变过。”慕容华鉴说着,恨不得将自己的一颗真挖出来,捧到她的面前,让她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不需要你的真心。”轩辕梦儿冷冷一笑,“只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我对曾经的华鉴哥哥的劝告,请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轩辕梦儿绕过他,疾步向霍府方向飞奔而去。 如果他对她还有一丝善念与良心,他应该不会出手,强行拦住她。 慕容华鉴垂首,静静地站在原处,双腿一动不动。直到轩辕梦儿的身影消失不见,直到所有可能跟随保护着她的暗影,也渐渐远去。 两个黑影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他身前不远处。 “二公子,我们太师已经等候多时了。”一个黑影说道。 慕容华鉴不语,猛然转身抬步,向着两个黑影飘来的方向飞跃而去。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身后。 星夜下的林间,沉黑一片,但赵太师的灰色长衫,却像他那张始终惨白的脸一般,淡淡地透出些惨白的光来,让人可以辨清他在林间的身影。 慕容华鉴从树顶跃下,落在他身前:“赵太师,又躲在这里看好戏?” “二公子辛苦了,演的这出苦情戏,真是感天动地。可惜啊,怎么也感动不了那无忧长公主!” “你!”慕容华鉴再也忍不住恼怒。 “呵呵呵!老夫不过开个玩笑,二公子是成就大事之人,难道连个玩笑都开不得?”赵太师阴恻恻地打着哈哈,“闲话少提吧!二公子可从轩辕梦儿那里,打探到轩辕恒与轩辕诺今日进入天牢,到底目的何为么?” “她怎么可能向我透露半点实情?”慕容华鉴森然说道,“我只能确定,她对我们的怀疑,是越来越多了。” “呵呵!这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无忧长公主,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大麻烦!老夫主张先灭了她吧,可二公子和三皇子,却死活都不肯同意。哼哼,自古红颜多祸水啊!老夫只怕,咱们的千秋大业,终有一日会栽在这小女子手上。” “赵太师多虑了。”慕容华鉴阴冷笑道,“赵太师若是连一个小女子都顾忌,还谈何成就千秋大业?” “老夫的顾忌,又怎及慕容太尉多?我们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已经到达洛都好一段时日了,可太尉一直不肯现身相见。这连面都不肯见,两方还谈何真诚合作?” “赵太师应该明白,家父身份特殊,若贸然现身与你们相见,说不定早便被霍萧寒拿到罪证了。” “因此,他便总要二公子冒死出头?他便不怕二公子被拿到罪证?呵呵,难怪啊!步步高升的事全归长子,冒险丢脑袋的事,却全部交给你。也难怪二公子下得了这狠手……韬光养晦,出其不意,二公子的手段,老夫也是深感佩服。你的父亲与长兄,又岂有你一半的见识与胸怀?” “赵太师,这些话可不能乱讲。你这可是在挑拨我们父子的关系呢!”慕容华鉴低首垂眸,沉郁说道。 “呵呵,何须老夫挑拨?老夫不过是突然发现,慕容二公子是一个更佳的合作者而已。呵呵呵呵!”赵太师阴恻恻的笑声,得意地穿透寂然的林间,并不担心有旁人听了去。 轩辕梦儿用霍信式的帽子,盖住自己的脸,在夜色中低着头,匆匆回到了霍府。 她并不担心御林军守卫发现她的真面目。自己易容进入天牢之事,早被皇兄和三王兄发现了,如今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只是,那些御林军守卫并没有为难这个“老管家”,只简单问了两句话,便打开府门让她走了进去。 轩辕梦儿回到望云间寑室,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反复回想,苦思此间的前因后果,努力想捋出一些线索来。 慕容华章若不是被霍萧寒毒杀的,最有可能杀死他的,会是哪些人呢?除了慕容嵩与慕容华鉴父子借机陷害霍萧寒,最大的嫌疑便是西越人无疑。 而此事发生之后,慕容华章的住处内,竟然发现了霍萧寒所谓密谋造反的铁证。接着,又有人四处散播他早有意图谋反的野心……霍萧寒被关进天牢,文武数百名官员,分成立场分明的两派,跪在宫门外,以人力的抗衡逼迫九五之尊作为决断。 而皇上,处于一边是自己深爱的宠妃,一边事关自小宠溺的幼妹的两难境地之中,心中情感的杆称,很可能随时失去偏颇。 为了他的爱妃,他已经在逼迫轩辕梦儿与霍萧寒“和离”了…… 这一系列事件,绝对是经过了精心谋划,一环扣一环,持续发酵,影响越来越无法收场,必欲置霍萧寒于死地。而这里面最大的嫌疑人与得益人,自然又是西越人与慕容父子无疑。 种种迹象表明,慕容嵩父子早已与西越人,尤其是赵太师相勾结,意图谋害东昊大将军,继续威胁东昊轩辕氏江山。 而要破解如今困局,当务之急,便是查出慕容华章的死因。 如此,也便能知道,到底是谁,有意点起这根导火索了。 第289章 毒酒竟无毒 一夜苦思无果。 翌日一早,轩辕梦儿又把从东亭酒楼案发地带回的毒酒取了出来,继续钻研。 与轩辕诺一起去东亭酒楼看现场那日,她装了两小瓶酒回来。 青色的小玉瓶,装的是慕容华章案上喝剩的酒。据说,他当日喝了这毒酒之后,立即便抽搐倒地,吐血身亡了。 而白色的小玉瓶,轩辕梦儿装的是霍府存放在“松涛雅阁”内,尚未开封的酒。 她要比较一下,慕容华章喝下的酒,到底被下了怎样的毒。 然而这几日,她对着两小瓶酒,既是观色闻味,又是银针试探,却始终看不出两瓶酒有何区别,更根本弄不清青玉瓶中的酒,到底被下了什么毒。 对于精通医术,深谙各类药材、毒药品性的轩辕梦儿来说,闻酒辨毒,本是她擅长之事。可如今,她却碰到了难题。 不仅如此,三王兄轩辕诺也是自小研学医术与毒术之人,可他那日也同样看不出这酒里是什么毒。 将两个小玉瓶摆放在案上,小心地打开盖子,轩辕梦儿比了又比,看了又看,闻了又闻,还是不得要领。 难道说,毒并不是下在酒水中,而是下在饭菜里?可是那日她与三王兄在“松涛雅座”,除了用银针试出慕容华章的呕吐物中含有致命剧毒,他们也用银针试过了所有的饭菜,却没有发现饭菜有被下过毒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事发时在场之人均称,慕容华章是在喝下第一口酒后便毒发身亡的,那时他都还未来得及食用饭菜。若然所有人都没有撒谎,问题一定是出在这酒水里了…… 轩辕梦儿一边沉思,一边在房内踱步。 “小喵,莫要淘气!” 随着如画一声呼喝,伴随着“啪啦”一声轻响,轩辕梦儿看到一只小花猫已跳上木案,打倒了那个青玉小瓶。浓浓的酒水立即从瓶内流了出来,小花猫“喵”地叫了一声,如奇地嗅嗅那酒香,然后伸出舌头轻轻一舔。 “啊,那酒有毒!”随着一声惊呼,如画已冲了过来,一把抱起那淘气的小猫,“唉呀,笨小喵,怎么连酒都喝?这回可要糟了!” “怎么了?小喵喝了那瓶子里的毒酒?完了,这回得吐血身亡了。”如砚也惊叫着跑过来,仔细察看如画怀里的小猫。两人都急得忘记去管那被小花猫弄倒的小玉瓶。 轩辕梦儿走过去,扶起青玉瓶,回首看着如画怀里的小喵。 小喵是如画与如砚等丫头们养在望云间的一只小花猫,时时被她们抱在怀里玩耍。如今,三个人都紧张地看着它,想看看它用舌头舔过那毒酒之后,将会是怎样的可怜下场。 “这可怎么办啊?长公主,您快想想办法,给它解毒吧!”如砚伤心得要哭出来。 “我连酒里是什么毒都弄不清楚,如何给它解毒?”轩辕梦儿道。 然而,如画怀里的小喵高兴地“喵喵”叫着,摇头晃脑看着三个注视着自己的主人,一点儿中毒吐血的迹象都没有。 “它好像一点儿事都没有。”如画道。 “感谢老天爷!或许是小喵只舔了一下,并没喝进多少毒酒,因此大难不死。”如砚道。 “若是毒酒,一滴便可致命。我看小喵有没有事,目前还不好说,须过了今日才知道。”如画不无忧虑。 小花猫被放了下来,如画与如砚也分头忙去了。只是,大半日过去了,小喵在望云间内跑跑跳跳,一会儿抱着桌脚玩,一会儿追着自己尾巴转圈圈,活泼如常,一点儿毒发的迹象都没有。 “若是毒酒,一滴便可致命……” 轩辕梦儿盯着快乐玩耍的小喵,想起如画的那句话,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难道,那酒里根本便没有毒? 轩辕梦儿略一思索,转身向寻星阁柴房跑去。 立在柴房内,她从袖中取出数支银针,凝神静观一阵,突然发出银针。只听“嗖嗖”几声银针的细响,然后便是数只老鼠痛极的“吱吱”叫声。 地上柴木之间,数只老鼠已被她用银针钉住了尾巴,吱吱叫着扑腾,却是逃离不得。 轩辕梦儿叫来霍府侍从,用两个笼子将老鼠分装成两笼,两边各有三两只,提到望云间庭院中去。 她又命人拿来些糕点,她亲手将青玉瓶和白玉瓶里的酒水倒到糕点上,然后分别放入两个笼子里,喂食那几只老鼠。老鼠们见了糕点,也不管有无酒味,很快便吃光了。 轩辕梦儿静心观察着。午饭时分过了,晚膳时分也过了,那两个笼子里的老鼠们,和仍在房内四处玩耍不够的小喵一样,都生龙活虎的,毫无中毒将死的迹象。 结果已是如此明显了。霍府存放在东亭酒楼的酒里并没有毒,而慕容华章那日死前喝下的霍家酒水,也没有毒。 那么,慕容华章为何却中毒身亡了呢? 灵机一动,轩辕梦儿茅塞顿开。她立即命人备了马车,趁着暮色往赵王府赶去。 “三哥,慕容华章那日喝下的酒里,并没有毒!”一见赵王轩辕诺,轩辕梦儿便将他拉到一旁,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凑在他的耳边,她将小花猫与几只老鼠的遭遇细细道来。 轩辕诺听了,点了点头:“此事确实蹊跷。我也一直未能查出,那些酒水里到底有什么毒。但是,那日在慕容华章的呕吐物中,我们是用银针试出了毒的。既然酒里没有毒,慕容华章又没有吃房中的饭菜,那么他体内的毒,从何而来?”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今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体内的毒,是他到达东亭酒楼‘松涛雅座’之前便已服下,只是在喝下毒酒之后,才毒发身亡。” “到底是什么样的毒,可以一直潜伏在体内,直到饮酒之后才被触发?”轩辕诺若有所思,“世上,难道真有这样的毒物?” “据梦儿所知,东昊从来没有这样的毒物。但是,在东昊之外呢?在西域,在北国,又或是在西越,是不是有这样的毒物存在,而我们却不知道的?” 第290章 秘密处决他 “梦儿以为呢?”轩辕诺问道。 “我在西南边关时,为了治愈边关疫病,曾经把军医营里能找到的西越医学典籍全部看了一遍。里面虽然没有专门关于西越毒物的一本典籍,但是,我在相关典籍里曾看到记载,西越的一些道士,为求长生不老,终日钻研炼丹术。他们炼出的一种“随仙丹”,听闻长年服食可延年益寿,但一旦与烈酒相遇,便会引发毒性,令人中毒身亡。因此,我怀疑慕容华章当日赴宴之前,定是服下了类似的仙丹,以致在酒桌上毒发身死。”轩辕梦儿说着,更加笃信了自己的猜测。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只是,到底是谁让他事前服下了仙丹?还是他自愿服食?” “慕容华章是个贪生怕死,追逐名利之徒,他自愿服食,应该不大可能。那么,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形下服下仙丹的,一定是他身边亲近之人。” “嗯。”轩辕诺抬眸深思。 “三哥,你觉得,什么人最有可能?” “这个,不好说。与慕容华章有过接触的人,皆有可能。”轩辕诺若有所思。 轩辕梦儿淡然一笑:“其实,事实已经很明确了。梦儿相信,三哥应该猜到大致是谁。只是,三哥不愿明说而已。” “你认为是谁?”轩辕诺道。 “试问在东昊,谁最想霍萧寒死?谁最希望霍萧寒兵权被夺?不是慕容嵩与慕容华鉴父子,便是西越人。”轩辕梦儿道。 “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证据呢?我们办案之人,最讲究证据。即使你已经确信这件事是某个人所为,若然没有证据,你也无可奈何。” “梦儿明白。寻找证据,以及探寻慕容华章服食毒物的前因后果,才是破解此案的关键。只有找到了起因,才能证明霍萧寒是无辜的。” “你如今,且不要笃定霍萧寒是无辜的吧!在事实和证据没有出来之前,他仍然是最大的疑凶。” “三哥!” “不要再说了。你今日所说之事,对三哥有极大启发。你放心,既然皇兄让我督办此案,我便一定会查清真相。” “如此,谢过三哥了。” “天色已晚,我还要入宫面见皇上,不如,你跟我一起入宫,此后便在宫中住下吧!”轩辕诺劝道。 “不,我说过,霍萧寒不洗清冤屈,我是不会回宫的。我只怕我入了宫,皇兄再也不放我出来了。”轩辕梦儿道。 轩辕诺无奈地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便先回霍府,听候消息吧!” “好,三哥,梦儿就此告辞。” 与轩辕诺告别之后,轩辕梦儿出了赵王府,坐上了候在王府门外的霍府马车。 “走吧!” 轩辕梦儿对着赶马车的侍从吩咐一声,又望了一眼赵王府奢华大气的门楼,随即放下了马车的窗帘。 然而,窗帘垂落之际,她却忽生疑惑。 夜色之下,恍惚之间,她看到几个影子,在王府墙头上一掠而过。 早已习惯了夜间轻功疾行的她,一眼便能断定,那是几个身手极高的黑衣人。 他们是谁?深夜潜入赵王府中,又有何目的? 马车已经沿着洛都的大街疾行。行至暗黑无人之处,轩辕梦儿把马车叫停,跟赶车的霍府家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打开马车门,以极快的速度,跃上了洛都连片的民居屋顶。 今夜月色微明,她在淡淡月光之下,有如一道紫色暗影,疾速向赵王府飞奔而回。 越过王府高墙,躲过赵王府内巡守的侍卫,她分辨着那几个黑影可能的去向。 既是潜入赵王府,目标极有可能便是赵王,因此,三王兄的寑室与书房附近,都是他们可能的藏身之地。 适才,三王兄在书房内送走了她。分别之时,他说他还要入宫,这个时候,他是否还在书房之内? 轩辕梦儿心中思想着,身影已借着树木与屋顶的暗影,悄悄地飞到了书房一角的飞檐之下。 飞檐下的阴影,正好是月光到达不了地方,是个极佳的藏身之所。轩辕梦儿在檐角下蹲了下来,引颈四处张望,继续寻找那个几个黑影的踪迹。 只是,四下月光如水,一片静谧空旷,除了不时巡逻走过的王府侍卫,并无其他人影。 静下心来,轩辕梦儿听到了书房内的人声。 尽管他们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因轩辕梦儿位于高处,每一句都听得清晰异常。 “王爷,就在今夜吗?”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问道。 “没错!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必须立即解决。”三王兄轩辕诺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与片刻前轩辕梦儿面对的那个言行潇洒、宠溺爱妹的三哥形象完全不同,“两个时辰之后,你们便开始行动。天明之前,霍萧寒必须人头落地。” 轩辕梦儿闻言一惊,吓得差点儿从飞檐上掉下楼去。 三王兄说什么? 她好像亲耳听到,轩辕诺亲口说出“天明之前,霍萧寒必须人头落地”这样的话。 如此突然,如此冷绝,如此无情。这是他的三哥吗?这是自小与霍萧寒一起玩耍长大的赵王轩辕诺吗? 可是为什么?他为什么必须要霍萧寒人头落地?轩辕梦儿压制下内心的紧张与激动,静心屏气,继续听下去。 “可是,霍萧寒他……还没有最终定罪啊!”房内,另一个男子声音意图劝阻。 “谋逆之事,怎能等到最终罪行坐实,再作决断?凌将军,你未免太妇人之仁了。”轩辕诺冷然道,“皇上已经传来密旨了。明日平明时分,将霍萧寒押至宫门外斩首,民众不得围观。处决之后,再将其罪行昭告天下。” 原来,竟是皇兄要秘密处决霍萧寒! 轩辕梦儿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因为慕容映霜的存在,确实已经影响到皇兄,以及三王兄的决断了。 怎么办?此刻去恳求皇兄,去恳求三王兄,求他们饶霍萧寒一命吗? 轩辕梦儿迅速在心中否决了这个想法。她太了解她的两位兄长了。 在她这个幼妹面前,他们可以对她宠溺异常,百依百顺。可是,涉及到家国朝廷之事,他们向来果敢独断,绝不会受任何人的挟制与左右,何况是她这一名不应参与朝政之事的女子? 他们只会把她诚心恳求的一番话,当作一个小女子的娇嗔之语,不管表面上如何安抚,内心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一点,她上次入宫面见皇兄,便已经领教过了。 而三王兄向来忠于皇上,就连适才在书房内与她探讨毒酒之事,原来也不过是在敷衍她。 几道黑影从屋顶上一掠而过,在月色与暗影下出了赵王府。 轩辕梦儿屏息躲在檐下,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她没有心思再去管那几个人影。 她还有更加紧急的事,必须立即去做! 心中思定,轩辕梦儿施展绝顶轻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赵王府。 皇兄,三哥,莫要怪梦儿。你们对霍萧寒,做得实在太过份了! 第291章 翩翩美少年 淡淡月色下,轩辕梦儿一身紫衣长裙,却无碍她奔跑得飞快。 回到霍府,她没有从御林军守卫森严的大门进入,而是借助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从望云间自己的寑室屋顶,悄悄翻身而落,她没有惊扰任何人,轻轻紧闭房门,立即开始易容准备。 飞奔而回这一路上,她脑中已经百转千回地思索过千百遍。 如今情形危急,三王兄的人约两个时辰后便会赶到天牢,将霍萧寒押往皇宫大门,平明时分立即秘密斩首。因此,她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将霍萧寒从天牢中救出。 天牢守卫严密,入口只有一条狭长的通道。因此,她无论是暗中潜入还是强行闯入,都不是最好的办法。最有效的办法,还是易容进入。 然而,如今深夜时分,即使是霍府管家霍信,也不可能再被允许进入。何况,她上次易容成霍信的样子,骗过了御林军将领,骗过了天牢外的守卫,也骗过了牢内的两位狱卒,但最后却被皇兄与三王兄撞破。估计,那些守卫、狱卒已因此受到了责罚。 如今,能在深夜进入天牢,而无人敢加以阻拦的,怕只有皇上与赵王二人了。 可是,让轩辕梦儿易容成九五之尊轩辕恒的样子,她目前还没有这个胆量。 如此看来,只有易容成轩辕诺的样子了。赵王轩辕诺深夜奉旨,秘密进入天牢面见重大嫌犯,是天牢守卫们完全信服,也不敢多问一句的事。 原本,她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拍手叫绝。只是,转念一想,她便发现了一处破绽。 身为成年男子,轩辕诺与轩辕恒、霍萧寒一般,身型健硕,身量极高。而轩辕梦儿的身量,虽然在女子之中算是很高了,但若打扮成男子,未免显得过于婀娜纤细。 她可以把自己的脸变得跟轩辕诺一模一样,也可能把轩辕诺的言谈举止模仿得维妙维肖,但是,她无法将自己的身量,变得跟轩辕诺一样以让人信服。 怎么办呢? 在黑夜中疾速飞奔,各种念头也在她的脑中风驰电掣。终于,当她落在望云间寑室时,她脑中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不能假扮两位哥哥,她为何不能假扮两位弟弟呢? 母后除了生下她们姐妹三人与两位兄长之外,还为他们生下了一对双胞弟弟,齐王轩辕忆与晋王轩辕誓。 他们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身量,与轩辕梦儿不相上下。而他们清秀俊美的面容,与轩辕梦儿更是酷似。她易容成他们的样子,只需换成男子的打扮装束,把眉毛画粗些,五官再稍作修饰,便几可以假乱真。 很快,轩辕梦儿已经易容成两个弟弟的模样。她甚至都没细想,她要假扮的到底是轩辕忆,还是轩辕誓。因为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完成了面貌的易容,轩辕梦儿只须再找一套符合少年王爷身份的服饰穿上便可。 望云间本是霍萧寒与轩辕梦儿共同的居所,尽管霍萧寒一直住在忘忧轩,但望云间内亦留有不少为他准备的新衣裳。轩辕梦儿打开衣橱,从中寻找合适的男子服饰。 霍府世代亦是钟鸣鼎食之家,为霍大将军准备的衣饰自然是华贵而不失清雅,但也深谙主子的喜好,竟是纯白色衣衫居多。 这难不倒轩辕梦儿,她找了一套纯白色锦袍穿上,围上银色绣锦腰带,又从自己的衣饰中找了条紫色披肩与一条浅紫绸带,缠进腰带之中,调整好衣衫与裙摆的长度,一位潇洒俊美的翩翩少年,便呼之欲出了。 打扮停当,轩辕梦儿不敢再耽误片刻功夫,立即从窗口飞身而出,在夜色中向着天牢方向疾奔而去。 天牢门前,几个照明灯笼高高悬起,守夜护卫们身姿笔直,目光如鹰,不敢有丝毫松懈。 轩辕梦儿手扶佩剑,迈着弟弟们平日的少年大步,从远处疾行而来,一副急匆匆的样子。 “来者何人?不可擅闯天牢!” 值守士兵见来者衣饰华贵,不敢太过放肆,只好出言警醒。为首者已经迎上前来。 “你们眼睛瞎了,认不得本王?”轩辕梦儿走到牢门前,在灯笼下站定。弟弟们仍是少年,模仿他们的声音比模仿成年男子要容易得多。 “齐王?还是……晋王殿下?” 守卫将领一时尴尬不已,又怕得罪了傲气的小王爷,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可是,谁让两位小王爷长得一模一样呢? “轩辕忆!”轩辕梦儿随口丢出一个弟弟的名字,同时学着他们平日的神气,不耐烦地睨了那小头领一眼。 “哦哦,小人参见齐王殿下。只是……怎么不见晋王殿下?”守卫将领冲口而出,同时不自觉地看向轩辕梦儿身后,想看看是否会有另一位小王爷出现。 这实在不能怪这守卫将领。满洛都的人平日所见,两位小王爷去哪里都是同时出现,有齐王的地方便有晋王,有晋王的地方便有齐王。此刻只有一位小王爷出现,怎能不令人想到,另一位是否也在近旁呢? “哼!是谁规定,本王一定要跟晋王一起来?是你规定的么?”轩辕梦儿用弟弟们傲然霸气的声调,继续不耐烦地斥道,“莫说废话了,赵王派本王前来,有秘令要传给霍萧寒。此事紧急异常,快快开门,莫耽误了本王的大事。” “这……是,是,小王爷里面请!”守卫将领只有瞬息间的惊疑,便立即说服了自己,殷勤地将轩辕梦儿往牢门处请。 齐王与晋王两位小王爷尚且年幼,因此皇上并未让他们分担任何职责。但是,作为身份尊贵而又能力超群的小王爷,赵王倒是时常让他俩帮忙跑腿办事。因而,两位小王爷早已是洛都民众眼中的红人,让人轻视不得。 轩辕梦儿毫不客气地迈开大步,往天牢内走去:“本王有秘令,你们都守在此处,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小人遵命!” 天牢内入口处的两位狱卒,听到了静夜门外的说话声,已经恭敬地站在牢内:“齐王殿下!” “还用本王废话吗?前面带路,开门。”轩辕梦儿竖起俊美少年傲气的眉头,说得干脆利落。 “是,是。”一名狱卒一边解下腰上的牢房锁匙,一边带头往里走去。 轩辕梦儿立在那里,冷眼睨着另一名准备候在原地的狱卒:“你呢?还不陪本王一起进去?” 那名狱卒吓得连连点头:“是,是。齐王里面请。” 第292章 冒死劫天牢 两名狱卒在前面碎步疾走着,轩辕梦儿背着双手,迈着悠闲的大步在后面跟着,双目傲然直视前方,完全不管狭长通道两旁的牢房内,借着微淡灯光,扒着牢门窗口追随着小王爷尊贵身影的各式囚犯的目光。 “叮铃哐啷……”随着一阵铁锁与铁链的响动,两名狱卒已经相互配合着,快手快脚打开了霍萧寒所在牢房的铁门。 轩辕梦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霍萧寒一身白色便衣,长发披散,默然地坐着那里望着他们,一张俊脸更显清瘦。直到轩辕梦儿走到了他面前,他才缓缓站起身来,星眸中透着疑惑:“齐王?还是……” 他同样分辨不出,眼前这俊美不凡的小王爷,到底是齐王轩辕忆,还是晋王轩辕誓。 轩辕梦儿对着他潇洒一笑,用的是轩辕忆与轩辕誓平日的笑容。然而下一瞬,她已轻轻一抬手,手腕瞬息间一转一抖,两支几不可见的银针分别向着两名狱卒闪去。 两名狱卒连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轩辕梦儿仍然笑看着霍萧寒,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以及随之而来发自内心的心疼,暴露无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战功卓绝、英勇无比的夫君,竟会落到今日的境地。 “梦儿?”霍萧寒已从她的眼神认出了她,“你来做什么?” “我来带你走。” “走?” “对。时间紧迫,我不多做解释了。但是,皇兄已下了意旨,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三王兄的人便会来到这里,将你押送到宫门外,秘密斩首。因此,你必须得跟我走!”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霍萧寒皱起了俊眉。 “你不必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但你此刻,必须相信我。立即跟我走吧!否则,你平明时分便得死。”见霍萧寒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轩辕梦儿有些急了。 “梦儿,你不该管这些。”霍萧寒道。 “我不该管?你是我的夫君,你立即便要被押去斩首,含冤赴死了。若我不该管,那么谁来管你?” “梦儿,你如今仍然扮作小王爷的样子,从这里出去,不惊动外面守卫的人,也还来得及。”霍萧寒沉静说道。 “夫君,你是根本不相信梦儿说的话吗?”轩辕梦儿一脸焦虑。 “不是,我相信你。” “既然相信,你为何不跟我走?难道,你便打算含冤死了,永远背上意图谋反的罪名,甚至,让霍家也永远不得翻身吗?只有先保住性命,你才有机会洗清冤屈。”轩辕梦儿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不肯跟她走。 “梦儿,你知不知道,劫天牢是死罪?” “我不怕死。难道,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难道,你自己甘心立即被拖出去斩首?” “梦儿,听我的话,不要让你皇兄难做。你如今立即回去,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霍萧寒再次蹙起俊眉,也有些急了。 “不要让我皇兄难做?这个时候,你还在为他着想?”轩辕梦儿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理解霍萧寒的话,“我劫天牢的事,已成定局。这天牢里这么多犯人,有目共睹。就连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让我如何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霍萧寒低首不语,似是正在沉思。 “你若想为了我好,便应该立即跟我一起离开这里。三王兄的人,很快便要到了!” 霍萧寒仍在沉思。 “你若不走,我也不走。”轩辕梦儿道。 霍萧寒终于抬起了头:“好。既然如此,我跟你一起离开。” “真的?”轩辕梦儿一阵惊喜,想到情形紧急,她忙道,“我们赶紧走。” 发觉霍萧寒脚下套着沉重的脚镣,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幻念”短剑,俯下身子,轻轻一挥,“噌!噌!”两声,那铁质脚镣便断成了几段。 两人向着天牢大门方向,急奔而去。 天牢外的守卫将领看见“小王爷”疾步走出来,立即迎了上来,却在看见跟在“小王爷”身后的霍萧寒时,瞪大双眼愣了愣。 轩辕梦儿并不理会他,将自己佩在腰上的长剑拨出,丢给霍萧寒,然后自己手执“幻念”短剑,向前冲去。 “有人劫天牢!”守卫将领终于反应过来,其余士卫也都迅速围了过来。 然而,霍萧寒与轩辕梦儿速度极快,身手又好。两人以一长一短两剑开路,守卫们还根本近不得身,他们便已冲出了重围。 轩辕梦儿突然意识到,以霍萧寒的身手,他只不过是不愿逃离而已。若他有意逃离,即使手镣脚镣加身,这个天牢也根本关不住他。 “夫君,我们快走!”在抛开守卫们的追赶时,轩辕梦儿突然大喊了一声,随即,他们便彻底消失在守卫们的视线之外。 两人在浅淡的月色下,向着洛都城郊外飞奔。 “为何有意暴露身份?”奔跑中,霍萧寒在她身边轻问。 “此事与忆儿无关。我怕三王兄去找他麻烦,他到时解释不清。”轩辕梦儿道。 “呵,想不到,你还是一位好姐姐。”霍萧寒在月色中,轻轻地笑了。因在疾速飞奔之中,他的长长墨发随风飘飞,朦胧月色下的浅淡笑意,更显魅惑。 “当然,他俩最服我管,不信日后你问问他们。”轩辕梦儿道。 见霍萧寒不语,她又劝慰道:“夫君,你的冤委,日后一定会洗清的,梦儿相信。” “我们如今去哪里?”霍萧寒问。 “随梦儿来便是。” 洛都郊外,越过一片空旷的平地,便是连绵不绝的群山。两人不知飞奔了多久,终于进入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来到一道悬崖下,轩辕梦儿趁着月光,找到一处藤蔓丛生之处,扒拉几下,便扒拉出一个入口。她率先钻了进去,对霍萧寒道:“夫君,快进来,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山洞,绝佳的藏身之所。” “这里面有流水,有植物,还有石头可以作凳椅,作床榻。石洞顶上的缝隙,白天可以透进光来,就像一座房子一样。”轩辕梦儿从身上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一根原本揣在身上的蜡烛,“这个地方,是我小时候四处玩耍时发现的。我太 第293章 不必和离了 轩辕梦儿把蜡烛放在山洞内的一块石头上。霍萧寒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就着烛火点着了,便成了一个火把。 他举着火把四处察看,果见洞内别有洞天。 “夫君,这山洞外,人迹罕至。洞口又有树木与藤蔓遮挡,不易被人发现。你暂时在这洞中躲藏,等我们查明谁是杀害慕容华章的真凶,事件便会真相大白,夫君也就可沉冤得雪了。”轩辕梦儿站在烛火旁说道。 “你为何如此笃信,慕容华章不是我杀的?”霍萧寒举着火把,回首问她。 “我相信你,我知道我的夫君是怎样的人。”轩辕梦儿道。 霍萧寒走到山洞正中,将手中的火把放到地上,让它继续燃烧。然后,他又走到轩辕梦儿身前:“今日跑了大半夜,天都快亮了,我们将就在这山洞里,睡一会儿吧!” “平明时分快到了。这个时候,三王兄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天牢,正准备押你到宫外门处决呢……”轩辕梦儿望着眼前的夫君,既是心疼,又是不平,更是快意,“如今,他们一定发现我把你劫跑了。你说,皇兄和三王兄得到消息会怎样?会不会都气疯了?” “梦儿,你本不该卷入这件事。你可知,你闯下了怎样的大祸?” “我不管,我必须这么做。” “你啊!无忧长公主,果然天生任性妄为,这回可坏了你皇兄的大事了。”霍萧寒眸色深沉,却又不自觉地透出一丝宠溺之意来。 “坏了皇兄的大事?皇兄都已经下旨要你的命了,你居然还在为他说话?”轩辕梦儿气不打一处来,“他如今受了宠妃慕容映霜的蛊惑,居然做出秘密处决护国大将军的事来,我看他,都快变成昏君了……” “怎能如此议论人君?”霍萧寒举起一手,制止住她再说些非份的话。 “我不能让你丢了性命。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么?”轩辕梦儿有些委屈地垂下了眼眸。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霍萧寒走到她身前,抬手轻抚了一下她作少年打扮的散发,“摊上你这么一位皇妹,你皇兄还能将你怎么样?快把这脸擦擦吧!” 听着他心疼而又不失宠溺的话语,轩辕梦儿才想起自己如今仍易容成弟弟们的样子。她立即转过身去,用双手在脸上搓揉几番,又用袖子擦了几下,才把所有的易容之物缷去。 “时候不早了,赶紧睡一会儿吧!”霍萧寒道。 “好。我们先稍作歇息,明日一早我再进城打探消息。”轩辕梦儿说着,就在地上坐了下来, 放在旁边石头上的蜡烛已经燃尽,只余地上那根树枝的余烬,仍在发出微弱的火光。 轩辕梦儿侧着身子躺下来,闭上双眸。她要抓紧时间睡一阵,明日一早重新易容进入洛都城中,打探霍萧寒被她从天牢中劫走之后,城中将会产生怎样的震动。 霍萧寒的命,总算暂时保住了。可是,她要如何才能取得皇兄的谅解,再与三王兄一起,查出慕容华章被害引发的一系列事件背后的真相呢? 正思想间,她感觉自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霍萧寒已在她身旁躺了下来,同时伸过健实的双臂,抱住了她。 轩辕梦儿不自觉地躲闪起来。 她记得,她此前正在与他闹“和离”,甚至跑进宫向皇上请旨了。 她也记得,在天牢之中,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早已写好的休书,逼她“和离”。而她,不得不忍受着身体与心底的疼痛,狠心地用“幻念”短剑刺破自己的两只手指,当着他与两位兄长的面,将那休书毁了,才保住了他们的婚姻。 可他此刻,为何突然抱住了她?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解开心结,再次变得亲密如初了的? 她如今对他不舍不离,甚至冒死劫天牢,不过是因为他正处于危难之中。而作为他的结发妻子,无论从人品还是道义上,她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置他于不顾。 “做什么?”她客气地推了他一把,想在不伤他自尊的前提下,从他怀中逃出来。 他此前的冷绝与无情,仍令她记忆犹新。她清醒的脑子,不想让自己的身子毫无原则立场地逆来顺受,让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做什么?”霍萧寒凑在她耳边,低魅地说着同样的话,却将她抱得更紧,“地上太冰冷,我怕你这样躺着要生病。” “谢谢你了。你别这样,你不是要跟我‘和离’的么?”轩辕梦儿尽量说得客气而疏离。她记得,即使是今夜,在天牢之中,他一开始都冷淡地拒绝跟她一起逃出来。 “我要‘和离’,或是不要‘和离’,不都是为你好么?”霍萧寒轻吻她的脸颊。 树枝余烬被烧得“滋滋”作响,火光微弱地扑闪着,将整个山洞映得暖红。 “为我好?你如今已是要被当今皇上斩首处决的疑凶了,自身难保,怎么又不跟我‘和离’了?”轩辕梦儿有些赌气地说道。 “如今还和什么离?你劫了天牢,也是个死罪了。我们如今是一对亡命夫妻,再也不必和离了。” “霍萧寒!你怎么回事?你如今遭人陷害,蒙受大冤,是被皇上与赵王追杀的人。你居然,这个时候……你还想……” 树枝余炭烧尽,微弱的火光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整个山洞瞬间黑了下来,只余洞顶的几条缝隙间,若有若无地透出几丝浅淡的月光来。 整个山洞,倾刻间变成了幻境。 “追杀的事,明日再说……” “明日?你可想过,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明日再想怎么办。” “明日?万一皇兄的人找到我们,怎么办?”轩辕梦儿觉得此刻的霍萧寒,完全无法让人理解。 “趁他们还未到,先把事情办了再说。”黑暗中,霍萧寒语声温柔。 “他们?谁……”轩辕梦儿甚是疑惑,可她的唇已被堵住。 霍萧寒不容她再有说话的机会。 他已经隐忍了太久。没有人知道,在离开她的这段日子,他有多么思念她…… 第294章 宫门外处斩 清晨,轩辕梦儿醒来时,发现山洞上方的缝隙已经透下几许晨光,让洞内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醒来了?” 她听到了霍萧寒清朗的声音,如平日般淡淡的,并不带多少情绪。 转眸看去,她发现他早已醒来,正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面容清俊,双眸沉静地看向她。 轩辕梦儿有些想笑。 他总是这样。天亮了,他便再次成为人们眼中那个理智而冷肃的霍萧寒,仿佛昨夜那位热情的夫君,根本便不是他。 轩辕梦儿站了起来:“天亮了,我如今入城去看看,顺道买些吃穿的物品回来。” “梦儿,我的事,你不要再管了,好么?你进入洛都城后,立即到皇宫去,向皇上请罪,可以吗?”霍萧寒面容平静,一副商量的口吻。 “不行。我若不管你,你打算怎么办?再说,我若去见皇兄,他要不是把我杀了,便会把我软禁起来。我才不去!” “他怎么舍得杀你?”霍萧寒轻轻地笑了起来,“罢了。我也知道,劝你不要管我的事,是白费口舌。你的皇兄与三王兄拿你没办法,我也同样拿你没办法。因此,请你一定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行事一定要特别小心。千万不要落入赵太师与慕容嵩父子的圈套。” “你也猜测,是他们在相互勾结,设局陷害你?” “没错。因为我即将查出他们相互勾结的证据,他们坐不住了,便先下手为强,想到了设局陷害我的阴谋。” “难道慕容嵩那老贼,为了设局陷害你,居然先把自己的长子给毒杀了?”轩辕梦儿惊惑不已。 “这一点,我也没想清楚。因此那日,明知是一场鸿门宴,我千防万防,却没想到慕容华章会当场毒发身亡这一招。在这个局之中,慕容华章或是被谁利用了。”霍萧寒道。 “依我看,赵太师嫌疑最大。” “眼不见不为实。没有找到真相之前,谁也说不准。” “我记得夫君还说过一句话,眼见也未必为实。我一定会找出真相的。”轩辕梦儿自信地一笑,“我已经查出,那日在东亭酒楼‘松涛雅座’的所有酒水之中,都没有毒,饭菜中也没有毒。只有慕容华章的呕吐物中有毒,因此可以证实,慕容华章在到达‘松涛雅座’之前,便已服下了毒药。” “原来如此?”霍萧寒眉毛一挑,若有所思。 “夫君你且放心吧!我先回洛都城一趟,打探一下皇宫和太尉府的消息,顺道弄些吃喝穿用的回来。”轩辕梦儿说着,已开始穿衣,又从随身携带的物品中,找出一面镜子来,开始对着易容。 不多久,她便将自己变成了一名陌生男子的模样。 霍萧寒一直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见轩辕梦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便打算往洞外走去,他轻声叮嘱道:“梦儿,记住我的话,一定要特别谨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更不要意气用事。” 轩辕梦儿笑着回转身:“嗯,我听夫君的。但夫君也要听我的。如今你可是天牢的逃犯。你一定要乖乖地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哪里都不许去,知道么?” “好。”霍萧寒也轻轻地笑开了。 轩辕梦儿转身离去,笑容仍然挂在她的脸上。尽管他俩如今身处危难之中,就如霍萧寒所言,已成一对“亡命夫妻”。但她此刻的心,却是甜丝丝的。 或许,患难夫妻艰苦与共,便是这样的令人充满信心和希望吧! 离开山洞,出了山林,一身富家子打扮的轩辕梦儿到了山路上。 看到一个赶马车的人,她从身上取下一件玉质佩饰,跟马车夫换了一匹马。马车夫做了一笔好买卖,欢天喜地地用剩下的那匹马拉着马车走了。 轩辕梦儿骑着马,大摇大摆地进了洛都城城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她逛了几家裁缝店和杂货铺,置办了些她和霍萧寒需要的衣物、食品和用品,顺道打探城中的消息。 可是,城中一切如常,店铺老板和客人们一如往常地说些闲话。没有任何人知道昨夜天牢被劫,而逃走的神威大将军原本今晨要被处决的事。 她又去逛了逛街头的面馆和酒馆。 只有个别人闲话之时,小声地谈论大将军毒杀中大夫,又被查出意图谋反的事。 面馆里,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拍着大腿,却尽量压低声音,痛心疾首道:“神威大将军一心护国,怎会谋反?定是被人设局陷害啊!” 至于设局之人谁?围坐议论的人眼神诡异地相互看一眼,谁也不敢再往下说。 “到底是谁?”一名二十不到的后生追问到底。 “不该问的别问。”中年人瞪那后生一眼,随即却暗叹一声,又道,“皇上马上要立后立太子了。日后,文武百官,再也无人敢得罪太尉府啦……” 轩辕梦儿坐在面馆里,心中颇感欣慰。 看来,百姓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好谁坏,谁忠谁奸,有时骗得过高高在上的皇帝王爷,却骗不了这些平民百姓。 付了面钱,轩辕梦儿想到山洞中的霍萧寒还没吃没喝的,决定先赶回去一趟。让他吃饱喝足了,两人也好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牵着买来的马匹,她准备向城门走去,却忽然感觉大街上的行人开始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接着便开始神色各异地向皇宫方向疾走。 轩辕梦儿心中疑惑,挤进正在交头接耳的一小堆人中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怎么都在跑?” 一名刚听到小道消息的男子,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道:“听说今日午时三刻,赵王要在宫门外处决一名重犯。时辰马上就到了,因此大家都急着往皇宫方向跑去,看能否赶上看一眼。” 轩辕梦儿心中“格登”一声:“宫门外?要处决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听说是秘密处决!但有人偷偷地传,被斩首之人,就是神威大将军——霍萧寒……” “什么?”轩辕梦儿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她的夫君霍萧寒,此刻不正躲身洛都郊外,深山老林的那个山洞之中吗?他此刻怎么可能,正被押到宫门外处斩? 第295章 刀下且留人 众人听到那名男子的说话,也都议论纷纷。 “是不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既是秘密处决,又怎会让大家知道是谁?” “就是就是!霍大将军都还没审判定罪呢!怎么可能立即便要处决?” “那可难说,既然是赵王亲自监斩,那肯定不是寻常之人啊!” “也是,也是,这可不得了啊……” “你们不知道吧?”一名青年将脑袋伸进悄声热议的人群中,“听说天牢昨晚上被劫了,有人将霍大将军劫走了......” “啊?!”“天啊!什么人敢劫天牢?”围观者一阵惊呼。 “可是,还是赵王厉害,又亲自将被劫走的大将军擒住了。听说,皇上震怒,下旨立即在宫门外,将霍大将军斩首!” 轩辕梦儿的脑中“轰”地一声巨响,再也听不到众人“快走,快走,离午时三刻还有一刻钟不到。走快两步,看能不能看到行刑的尾巴”的相互招呼。 人们的脚步快了起来,大街上向皇宫方向疾步走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快快快,午时三刻就要到了!”有人招呼自己的亲友。 “怎么可能?不可能是他啊!菩萨保佑啊……”有人边走边求神拜佛,却又不敢将自己要菩萨保佑的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轩辕梦儿猛然回过神来,抬手猛拍了几个马身,快步跟着马匹脚步飞身而上,然后一夹马肚,在大街上向皇宫方向绝尘而去。 他怎么会被发现?他藏身的山洞,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轩辕梦儿一边在飞中疾奔,脑中的念头的也在急速飞转。 难道是他们——荆於南,还有那些暗卫,向皇兄和三王兄通报了消息? 昨日夜劫天牢之前,她并非没有想到那些负责日夜跟随保护她的暗卫。为此,她回霍府望云间之前,还特意在城中胡乱跑动,直至她确信已经彻底摆脱了他们,她才回到了自己的寑房。 扮作弟弟轩辕忆的模样赶去天牢之时,她也特别留意了,是否有暗卫潜藏的身影。 十多年来,她与荆於南为首的暗卫们早已达成了默契。他们总会在她真正危难之时出现,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线,绝不会随意出现,打扰她的正常生活与交往。 十多年的默契,也让她对他们的踪迹了如指掌。对于他们是否真的就藏身附近,她的感觉和判断,向来还是十分精准的。 然而,她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跟随保护了她十多年,从她是一个小小女孩,到如今嫁为人妇,他们对她同样也是熟悉至极。或许,无论易容伪装成什么样子,他们都能迅速在人群中认出她来。也或许,他们早有一套技能,能根据她的脚印踪迹,轻易地在任何地方将她找到。 她还忘记了更加重要的一点。她以为,荆於南是父皇自小安排给他的暗卫,除了保护她的安全,他从来不会干预她的所作所为。然而,荆於南同样也是皇兄安排给她的暗卫,作为前宫廷侍卫队长,他怎能不向皇上如实报告她擅闯天牢,带走谋逆嫌犯这样大逆不道的行径? 如今,不管是荆於南向皇上和赵王报告了霍萧寒的行踪,还是霍萧寒自己从山洞里跑出来,正好遇到了赵王以致被擒,这些都不重要了。 此时此刻,她必须赶在行刑之前到达宫门,阻止三王兄作出处决的命令。 她虽然马术极佳,但通往皇宫的大街人,行人匆匆。她努力地左突右闪,既不能伤着行人,又不能耽误了时辰。待她终于望见宫门檐顶之时,她已经惊急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距离宫门大约两百步之处,围观的人群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大家都踮起了脚尖,想看看宫门前的情形。可是,莫说人挡人,除了前面的人的后脑勺,大家什么都没看见。即使前面没有人遮挡,距离宫门那么远的距离,众人也不可能看得到什么。 轩辕梦儿估摸,午时三刻马上就要到了。她知道自己跳下马匹,越过人群跑过去已是来不及。 她抬起手,往脸上一抹,抹去了易容的伪装,随即一把扯下头顶束起男子发式的布巾。长长的青丝,有如流瀑般从她头上倾泻下来,让她瞬间恢复了绝美的女子容颜。 “啪!”地一声,她将马鞭往地上一甩,娇喝一声:“让开!无忧长公主在此,你们通通让开!” 无忧长公主来了? 众人惊诧回头,同时迅速为她让出一条大道来。 轩辕梦儿一甩马鞭,逼得那匹平日只负责拉马车的马匹,全力地奋起四蹄,以发挥它平生最大潜能的速度,向着宫门方向疾奔而去。 民众倒是让开了路。可是,轩辕梦儿发现,阻挡民众接近皇宫的,原是一排身型高大,手持刀剑严密防守的御林军侍卫。他们围起来的防线,看上去威风凛凛,固若金汤。 轩辕梦儿毫不客气,一边喝着“给本宫让开”,一边继续甩动马鞭,冲破防线突围而入。 不知是轩辕梦儿的气势太过吓人,还是她手中的马鞭威力过人,那道固若金汤的防线迅速溃散。当那些倒地的御林军侍卫们回过神来之时,无忧长公主已骑马疾奔到了宫门前。 轩辕梦儿心急如焚。越过御林军,她远远地向宫门前望去。 宫门前已是十足的刑场气氛。侍卫们整齐地林立四周,手握大刀、虎背熊腰的脍子手已作好最后的准备。 紧闭的宫门正中,赵王轩辕诺一身蓝底黄纹四爪蟒袍,贵气十足地坐在一张带扶手的座椅上,头上是他标志性的镶珠冠冕,银色抹额。抹额下的一双眼眸,正气定神闲地向擅闯刑场的皇妹轩辕梦儿望来。 然而,轩辕梦儿顾不得回望他。 她一边骑马疾奔,一边紧紧盯着场中的那个白色身影。那身影高大魁梧,墨发长长地飘洒而落,而他身上所穿,正是他惯常最爱的纯白色便服长衫。 此刻,他由两名御林军押解着,双手反剪地五花大绑,不得不跪在了那大刀脍子手的身前。 生死关头,他不得不低下了他向来冷静理智的头颅。披洒而落的浓密墨发,将他俊美冷肃的脸遮挡起来,让轩辕梦儿根本无从接触他的眼神,更无比知悉他的内心此刻是何种感受。 虎背熊腰的脍子手,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大刀竖在空中,发出惨白而险恶的光芒。 轩辕梦儿暗叫一声不好,高喊一声:“刀下留人!” 然而,她看到,轩辕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监斩令牌。 轩辕梦儿焦急地望向轩辕诺,一边策马跑近,一边声嘶大喊:“三哥,且慢!” 赵王轩辕诺俊美的脸平静如水,轻轻地将令牌往地上一掷。 第296章 眼见不为实 轩辕梦儿听不到令牌落地的声音,但她看见脍子手高举着的大刀,已闪着寒光,毫不犹豫地挥落下来。 她心中一沉,仿佛沉入了无底深渊。 此刻,她脑中一片混沌。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原本,远处人群的嗡嗡嘈杂,以及脚下的马蹄声声,都瞬间消失了…… 她已跑近刑场,跑到了白衣受刑者的身后。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刀挥落,鲜血四溅,那个带着长长墨发的头颅随即滚落地面,身着白衣的高大身子随即向前倒伏。 她赫然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的背影上,一根木牌上大大地写着一个“霍”字。四溅的鲜血,瞬间在那个“霍”字上洒下点点腥红。 轩辕梦儿眼前一片黑暗。整个斑斓多彩的世界瞬间消失,彻底离她远去,只余永恒的绝望与虚空。 从此,她在世间,再无希望,再无留恋,再无欢笑…… 疾跑的马匹尚未停下脚步,她已开始毫无意识地往下坠落。 外人眼中的无忧长公主轩辕梦儿,高挑婀娜,绝美倾城,活泼无忧。但只有至亲之人知道,她自小也有天生的病弱不足之处,有时甚至会因为情绪的过度激动而晕厥。 因此,摄政王府从上到下,将她保护和照顾得无微不至。为保她一生康健无忧,父母不惜将她与姐姐轩辕惜儿一起送到杭城,引导她跟着曾外祖父,学习医术,钻研医术,甚至爱上医术,只为了让她自己掌握养生保命的技能。 在亲人与她自己十多年的精心调理之下,加上天性活泼好动,从来不惜摸爬滚打,她的身子骨倒是好得不得了,打小便极少生病。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情绪极度激动之时,她仍然偶有晕厥的习惯。 此刻,瞬间失去深爱之人的心底剧痛,以及幸福彻底断送的永恒绝望,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晕厥。她仿佛坠入黑暗的无底洞,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和勇气爬上来。 轩辕诺飞身而出,一把接住了从马背上坠落,即将着地的轩辕梦儿。 “你这是何苦?”轩辕诺望着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她,喃喃轻语。抬起头,他对着众人冷然吩咐道,“立即收拾刑场,随本王入宫面圣!” “是!”众御林军侍卫齐应一声,立即有人有条不紊地将被行刑的尸首包裹抬走,洒水清洗地面,然后众人迅速上马,整齐撤离现场。 轩辕诺抱着晕厥的轩辕梦儿,坐上马车,命人打开宫门,直奔宫内而去。只余远处观望的民众诸多猜测,议论纷纷。 轩辕梦儿觉得,自己一直在绝望得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中飘荡、下坠,始终找不到依靠,找不到方向,更找不到希望。 她被虚空与绝望的恐怖之感吓醒,打了一寒战,猛然张开双眸,坐了起来。 心仿佛已被整颗地掏空了。她双手捧着痛到麻木的心口,长长地吸了一道气,随即一声悲泣:“夫君!” 从刑场起便压抑在嗓子眼的那声绝望呼唤,终于冲口而出。随之而来的,是被悲痛的声音提醒的两行泪水。 坐在床上,她一时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什么哭叫,为什么流泪。 当她一边喘息着悲泣,一边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才发觉心底巨大的悲痛开始上升弥漫,让她惊慌失措,让她想奋力躲避,却避无可避。 她多么希望,她在宫门刑场上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可是,她亲眼目睹的一幕幕,已经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唉,你呀!” 她听到了一道威严而宠溺的男子声音。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水,她看到一身墨黑龙袍,头戴十二毓流珠冠冕的皇帝轩辕恒,正站在床前不远处,低眸看着她。 心底巨大的愤怒,瞬即占据上风,将巨大的痛楚暂时压了下去。 她从床上跳下来,快步冲过去,伸出两手,抓住他墨黑龙袍的两肩,狠狠摇晃着他尊贵而高大的身躯:“你……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为什么要杀,要杀……霍萧寒?” 她仿佛身处梦魇之中,心中有极大的愤怒与不甘,她想高声喊叫,想发出心底泛滥而起的控诉。可是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无法高喊出声,只能让声音像蚊子般微弱地嘶叫,声嘶力竭,却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得完整。 她的心,已被她的愤怒与无力,撕扯得粉碎。 轩辕恒看着她惨白得吓人的脸,听着像蚊子般悲痛嘶叫的声音,轻轻地皱起了眉头,眸中心疼的意味越来越浓。终于,他不得不轻轻拥着她,用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梦儿,别这样。你真的吓着皇兄了!” 她哪里是要吓他?他是皇帝,至尊无上的皇帝。她只是恨他,恨之入骨。 可是,她恨他,又有什么用?她的夫君,霍萧寒,已经人头落地,死了。 轩辕梦儿扯着轩辕恒衣衫的双手无力地松开,再次晕厥着向一旁倒去。 轩辕恒一把扶住她,让她坐到了床上,等待她的神思慢慢清醒。 “朕真的没想到,你爱霍萧寒,竟然爱到了这个程度。”轩辕恒道。 轩辕梦儿无言以对。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还能对皇兄说什么?让皇兄查明真相,为霍萧寒洗清冤屈吗?可是,霍萧寒已经死了,洗清冤屈又有何用? 她伏到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轩辕恒站在那里,无奈地看着她哭。 四周站着的宫人们,一动都不敢不动。不远处,轩辕诺坐在一张案几前,微微叹了口气,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无奈与心疼。 “梦儿,哭够了么?”直到轩辕梦儿的声音小了下来,一直等在那里的尊贵帝王,才出声问道。 轩辕梦儿茫然地抬起头,又茫然地用袖子擦了擦泪水。这个时候,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突然不知道自己在恨些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或者说,她的心与脑子,都已经彻底麻木,失去思考与判断的能力了。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霍萧寒。世间的一切,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么? “你呀!早知如此……”轩辕恒长叹了一口气,“梦儿,不要恨皇兄。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你知道么?” 轩辕梦儿心中一震,神思突然回到了脑中。 眼见未必为实? 是谁?曾经跟她说过这句话?对了,是霍萧寒,是她的夫君霍萧寒。 霍萧寒时常跟她说,眼不见不为实;他也时常跟她说,眼见也未必为实。 此刻,皇兄说这句话,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第297章 快要饿死了 “你这样留在宫中也不是办法,生不如死的,看得皇兄心痛。你这个样子,若是被母后看到了,她不被吓坏才怪。”轩辕恒道。 这个时候,他再次变成了一位宠溺幼妹的兄长,而不再是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随意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的九五之尊。 轩辕梦儿怔怔地望着他,心底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眼见未必为实,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轩辕恒一抬手,挥退了站在四周的宫人,又微叹一口气,道:“唉!有人一直不放心你,要朕必要时向你转达一句话,‘眼不见不为实,眼见也未必为实。’” 轩辕梦儿“霍”地一声,从床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极度的震惊,以及渺茫的期待:“皇兄,您说什么?是谁,要您跟我说这句话?难道他……” 她脑一片混乱,她有太多的疑惑,无法理清头绪。她急需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皇兄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夫君霍萧寒,真的死了吗?她刑场上所见,那个白衣飘飘的高大背影,有无可能根本便不是他? 她突然有了更多的期望,但却害怕紧接着而来的,又是痛苦的绝望。 “出宫去看看吧!亲眼看见了,你才有力气继续活下去。”轩辕恒淡然说完,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清凉宫。 出宫去看看?去哪里看?看什么? 轩辕梦儿脑子急速思索着,抬步便要向宫门外冲去。 “等一等。”赵王轩辕诺的声音及时响起。 轩辕梦儿回过身,一脸困惑地看着一直坐在案几前看热闹的三王兄。 “你应该知道,如今朝野上下,形势复杂,外面耳目甚多。你是无忧长公主,难道便打算这样子跑出宫去,再大街小巷、深山老林的,到处乱跑吗?”轩辕诺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轩辕梦儿心中一喜,忙道:“我知道了,我便扮作一名宫女,先行出宫去。” 轩辕诺笑了笑,也站起身来:“你好自为之,千万千万要小心,莫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更别暴露了他人的行踪。三哥先走了。” 他人?轩辕梦儿心中又是一阵激动的急跳。 待轩辕诺离开,轩辕梦儿来到梳妆台前,将自己精心易容成一名普通宫女的样子,又换上了宫女的衣衫,走出了清凉殿。 没有任何一个宫人向她行礼。因为,在所有人眼中,她不过是这个偌大的皇宫内,最不起眼一名小宫女。尽管身姿高挑窈窕,留心一看便是风华绝代,但她一张清秀得没有任何特色的脸,却在三千佳丽云集的皇宫中迅速被淹没。 轩辕梦儿拿着清凉殿的令牌,到皇宫马房要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马车。坐着马车出了皇宫,她直奔城门而去。 外出办事的小宫女,没有任何人会作阻拦,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到了郊外山林间一座寺庙前,轩辕梦儿让马车夫在把她放下来。她让马车夫先行回去,说她替主子办完事,便会自行回宫。 走入山林之中,轩辕梦儿加快了脚步。到了再无人迹之处,她施展轻功,在荒山野林间飞奔起来。 终于,她在黄昏时分,跑进了那片几无人迹的深山老林,走近了那个隐在树木藤曼之中的山洞洞口。 她的心开始突突突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跑得太快的气促,而是因为,她心中抱着极大的希望,却又怀着极度的恐慌。她担心,那个希望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解,不过是自以为是的一个美丽空想。 在洞口的茂密藤曼前迟疑了好一阵,她始终不敢抬脚钻进去。可是,她的内心是又那样焦急,想立即揭开心中的谜团。 不再多想,她猫着身子,拨开藤曼密密层层的遮盖,猛然吸了一口气,勇敢地从缝隙间钻了进去。 这个时候,日头还没有完全落山,红红地悬挂在山林之外,将暖暖的余烬斜斜地照进山林,同样通过那道洞顶细小的缝隙,透进了这个偌大的山洞。 洞内比起外面要暗凉一些,但却别有洞天。洞顶上能透进丝丝光线,而地上有石头,有泥土,也是寂然生长的植物,甚至还有一条溪流湍急而过。细碎的水声,让整个山洞更得更加静谧。 光影交错,寂寂水流,使这偌大的山洞,显得有如仙山幻境般寂然,安逸,恍然与世隔绝。 此刻,洞内很安静,除了浅浅的水流声,什么声音都没有。轩辕梦儿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但她知道,这个山洞虽大,却有曲折回环之处,洞内若有人,他可以躲在任何一道石壁和石头后屏蔽身体。 她抬走脚步,缓缓向前走去。脚步声随着她的举动,轻轻响起,在洞内回旋。 如此的空旷寂静,让她的心再次慌张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再也没有进一步上前察看的勇气。 立在洞中,她使出全身的力气,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夫君!” 洞内先是深沉的寂静。紧接着,她仿佛听到了浅浅的脚步声,似有若无。 她定定地望着那似有动静的石壁方向。终于,她看见白影一晃,一身白衣、长发披散的霍萧寒已从石壁后走了出来,在距离她几步之处的石壁前站定。 他内功太好,行走起来让人几乎不闻脚步声。就如同他此刻站定,并无声响。 但是,轩辕梦儿却在适才感觉到了他的脚步声。她一直感觉,他就在那石壁之后,只是不敢确定。此刻,她傻傻地望着赫然出现的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尽管她如今易容成一名宫女,但霍萧寒显然一眼便认出了她。 他因墨发披散而更显俊美出尘的脸,竟轻松地笑开了:“怎么去了一整天,难道你忘了,我在洞内没有东西吃,都快要饿死了吗?” 轩辕梦儿的身子一动不动,双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根本抬不起来。她只是感觉,脸上热乎乎的,湿乎乎的。她的泪水,已经哗啦啦地流了一脸。 霍萧寒眼神闪过一丝惊惑。 他以为自己责怪她的话,说得过火了些,以致让她感到愧疚:“呵呵,我不过跟梦儿开个玩笑,怎么还哭了?你夫君一日不吃东西,还不至于饿死,你也不会做寡妇的。” 第298章 偏偏要介入 轩辕梦儿继续像一根木头似的站在那里,泪流不止。 原来,让泪水痛快地流,竟也可以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傻丫头,谁欺负你了?”霍萧寒看着她哭着哭着又努力想笑的样子,不禁问道。 轩辕梦儿突然抬起脚步,飞奔向前,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你怎么那么狠心?你们怎么可那么狠心哪?” 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让她以为,他已经死了呢? 她伏在他宽厚而熟悉的胸膛上,让自己委屈、快乐而幸福的泪水,肆意而痛快地流个不停。 “原来,你真的没有死!原来,刑场上那个人,真的不是你!”她又哭又笑。 霍萧寒一愣,随即似是了然般,用双手拥紧了她纤巧的身子:“可怜的丫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轩辕梦儿突然从他怀中抬起了头,满脸泪水,可怜巴巴地仰望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告诉我,我如今不是在做梦!我真的不是做梦,是吗?夫君……” 此时此刻,她既快乐,又害怕。她突然担心,眼前此情此景,不过是自己极度渴盼的梦境而已。 霍萧寒心疼地抬起一手,用手掌轻轻拭着她满脸的泪水:“快别哭了!看看,都哭成大花猫了。” “夫君,你快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你快告诉梦儿吧……” 轩辕梦儿可怜兮兮地仰望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哭着,声音与她的整个身子一起,皆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个不停。而她哭着说话的语气,既像小女孩儿般的娇嗔,又似令人心碎的恳求。 这娇嗔与恳求,竟又夹杂了那样多的欣喜、激动、不安、渴望,甚至难以描述的深深恐惧。 听着她轻颤的声音,拥着她颤抖的身子,霍萧寒心中遽然一痛。 这个可怜的女人,她今日到底看到了怎样的景象? 第一次,他发现她惯常爱用的娇嗔语气,竟能如此让人心痛,又是如此令人心碎。 低下头,霍萧寒心疼地用双手捧着她的脸,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哭泣恳求着的唇。 他的吻,极好地安抚了她。 轩辕梦儿停止了哭泣,身子也因哭泣恳求的停止,而不再激动地轻颤不已。 她闭上满是泪水的双眸,陶醉于他熟悉的吻。熟悉的温柔,熟悉的热切,熟悉的清冽气息,她终于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他。这是他的夫君霍萧寒,他确实没有死! 她的紧张、她的担忧、她的不安,通通在他的吻中渐渐消散,内心变得宁静,头脑也变得清醒。 张开双眸,她躲开了他的吻:“不许这样吻我!” “怎么了?”霍萧寒一惊。虽然疑惑于她的躲避与拒绝,他却仍然沉浸在适才的温柔与宠溺之中,声音沉哑而低魅。 “我如今可是一名陌生宫女的样子,我不是轩辕梦儿。一张陌生的脸,你怎么吻得下来?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在吻别的女人?”轩辕梦儿抬头瞪眼,认真而委屈地追究着自己夫君的可恶行径。 霍萧寒忍不住笑了:“无论你的脸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梦儿,是我的妻子,好么?” 轩辕梦儿咬着下唇,极认真地想了想,终于认可了他的说法。 可是,她仍然很委屈。想着她的委屈,她依然润湿的双眸,又流下了不甘的泪水:“你和皇兄、三哥,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恨皇兄,恨三哥,也恨你!” 霍萧寒闻言,轻叹一口气,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梦儿,有些事,我们原本不想你介入,只因害怕连累你身陷险境。可是,你偏偏要介入。因为你的介入,许多事情都无法按照我们原先的设想进行。我们的策略,只得一改再改,你知道么?” “可是,你们怎么可以将我置之事外?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轩辕梦儿伏在他胸前,一边哭诉,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你被关进天牢,以及被押到宫外门斩首之事,都是你和皇兄、三王兄他们设的一个局,是么?” 这是她今日在清凉殿醒来,听了皇兄以及三王兄两人的一番话之后,心中便越来越明晰的一个猜测。如今见到活生生的霍萧寒,她已经笃定自己内心的猜测。 “不。是慕容嵩父子与西越人设了一个局,我们不过顺着这个局,将计就计而已。”霍萧寒道。 “原来,皇兄早已知道,慕容嵩父子与西赵人相互勾结的事了么?” “我们早已有此猜测,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确切证据而已。”霍萧寒道,“那慕容嵩,实在心思缜密,太过警觉。尽管他与西越国君,与西越太子、三皇子还有赵太师都有勾结,但他却极为小心谨慎,根本不让我们找到他与西越人有过任何接触的把柄。” “他自己几乎不出头,而是让慕容华鉴出头联络,是么?”轩辕梦儿道。她早已估计到慕容嵩的老奸巨滑。 “是。有一次,我几乎便要抓到慕容华鉴的把柄了。” “因此,他们才急于设计陷害你。他们处心积虑杀了慕容华章,栽赃说是你有意毒杀的。然后,他们又故意在慕容华章的住所,搜出你与边关将领的所谓‘密信’,还在朝野四处散播流言,诬陷你意图拥兵谋反,是么?他们实在太可恶,真该天诛地灭!”轩辕梦儿从他怀中抬起头,咬牙痛斥道。 “慕容华章到底是谁毒杀的,还真不好说,我们如今也未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幸好,皇上与赵王,始终坚信我。” “他们当然得坚信你。谁会那么蠢,把慕容华鉴约出来喝酒,再用毒酒毒死他。” “我说的,不光是此次事件。若然他们不是始终相信我的为人,也很容易被许多假象蒙蔽。”霍萧寒脸上含着浅笑。 “我知道,皇兄向来信任你。否则,哪个皇帝不会忌惮一位手握百万兵权的大将军?”轩辕梦儿道,“只是,皇兄实在太可恶。明明相信你,却当着我的面,又是下旨关你进天牢,又是不相信你是清白的。更可恨的是三王兄,居然当着我的面,制造行刑斩杀你的假象。他这是要做给谁看?” “你不要恨他们。他们这么做,不过是想逼慕容嵩出手。”霍萧寒正色道。 第299章 幼年时默契 “逼他出手?” “皇上怀疑慕容嵩,由来已久。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慕容嵩一直没让皇上抓到把柄。他在朝中根深蒂固,门生极多。他野心勃勃,暗中结党,意图兵变。皇上想收回他手中掌握的洛都及诸侯十万兵权,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西越太子与三皇子再次来到了洛都,形势对东昊和皇上已经越来越不利,皇上再不动手,便再难有机会了。” “因此,皇上与三王兄放出你被处决的烟幕弹,想让他趁机起兵?” “嗯。”霍萧寒点了点头,“其实,慕容嵩也知道,皇上一直在怀疑他。他早已急着起兵谋反了,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而已。” “我知道,慕容嵩和西越人一直忌惮你,尤其是你手中掌握的百万兵权。皇上与三王兄故意制造你已被秘密处决的假象,只为诱慕容嵩尽快出招,以便将他及他的同党一网打尽。” “皇上与他,不过都是在博弈而已。” “难怪呢!”轩辕梦儿恍然大悟,“当初,慕容嵩送他的嫡女慕容映雪入宫,皇兄却有意不选她。后来,皇兄却又将他的庶女慕容映霜选入宫中,始终许以高位,这一切,也都是他们在博奕,是么?” “没错。梦儿,作为局外人,你能一眼看透这一切,真的很聪明。”霍萧寒说着,脸上是甚感满意的笑。 “有许多事情,我以往总是想不通。可是,近日霍府突变,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经你们这么一说,我再这些事情串在一起,也便想明白了。你,皇兄,还有三哥,为了对付慕容嵩,确实不容易……可是,我还是恨你们!我太恨你们了……” “梦儿!” 霍萧寒自然明白她为何“恨”他们。他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洞内的泉流边上,心疼说道,“你看你,一直在哭,脸比大花猫都要脏了。过来,我帮你擦洗一下。” 两人在泉流边上坐了下来。轩辕梦儿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易容人皮,霍萧寒用泉流洗湿了自己的白色衣袖,细心地帮轩辕梦儿擦去脸上的污迹。 擦着擦着,原本绝色倾城的娇美容颜,便清清爽爽地显现了出来。 霍萧寒嘴角含着笑意,一边伸手到水中洗着自己的衣袖,一边抬首侧眸,怔怔地看着她。 “看什么?笑什么?” 轩辕梦儿心中仍然有气,故意噘着嘴问道。 “我在看我的妻子。我的梦儿,无论易容成什么样子,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最好看,就连在脸上涂抹胭脂,都是多余的。”霍萧寒笑道。 看他一副骄傲而又满意,自己的老婆天下最好的样子,轩辕梦儿心中的气,不免减了几分。可是,她仍然不能原谅他,也不能原谅皇兄与三王兄。 “可我还是恨死你们!你们为何,总要把我排除在你们的谋划之外?所有的事情,你们都一清二楚,心知肚明,却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轩辕梦儿用极其不满的语气,继续控诉他们的残忍,“你们知道,这段日子以来,我所承受的痛苦与恐惧吗?” “梦儿,对不起。”想到她所经历的悲苦,霍萧寒脸上的笑容,渐渐化成了无尽的疼惜,“你应该理解,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霍府众人,包括老祖母、父亲与母亲,不也同样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么?可是,我只能做个不孝子,我实在没有办法向他们解释更多……直到此刻,他们都还在府中为我担惊受怕。说不定,他们也听到了我已被秘密斩首的传言,说不定……” 霍萧寒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夫君……”轩辕梦儿终于理解了他的为难之处,却只能伸出一手,握住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她实在不敢想像,霍府如今是怎样的情形。皇兄既然要慕容嵩相信霍萧寒已被秘密斩首,那些有意散播的消息,便同样会传进霍府中去。 老祖母年事已高,而老将军此前再次瘫痪,也不过刚刚才在她的针炙施疗下重新恢复而已。他们若听到那些可怕的传闻,将会怎样?是否也会像她今日那样,痛苦绝望至彻底崩溃? 可是,她同样明白,自己并不能回到霍府,向他们解释霍萧寒与皇兄的谋划。 “这个慕容嵩,还有那些西越人,实在太可恶了!”她只能狠狠地咒骂那些恶人。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皇上给了慕容嵩很多次机会。只是,人心的贪婪与虚妄,是最可怕的。一旦野心与欲望之火被点燃,人便不可能回头了。”霍萧寒道。 “难道,皇兄不爱慕容映霜吗?”轩辕梦儿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若然皇兄要将慕容家族一网打尽,他又将如此处置他的那位爱妃? 慕容嵩通敌卖国,意图谋反,那可是必诛九族的大罪。慕容家族若倒了,慕容映霜根本便不可能,继续留在皇宫之中。 “梦儿,人,有时候是很复杂的。或许,对于慕容昭仪,皇上内心也很纠结吧!” “原来如此。”轩辕梦儿若有所思。看来,皇兄在与慕容太尉博奕的过程中,却对他的女儿动了真情。人的情感,或许有时候,真的不是理性可以管束得了的。 轩辕梦儿不禁在心中可怜起皇兄来。 身为帝皇,自己的爱,却不得不受缚于利益博奕,权势争夺。人人皆以为他高高在上,其实他才是个真正的可怜人。 如此想着,轩辕梦儿心中暗叹一声,决定不再恨皇兄了。 “夫君,如今慕容华章之死仍是疑点重重,难得皇兄与三王兄皆相信你。”轩辕梦儿道。 霍萧寒笑了:“是啊!何其难得。梦儿,虽然你身为皇妹,但你不一定知道,我与你两位兄长之间的交情。外人,或许只道我们是君臣关系,却不见得知道我们的交情。” 轩辕梦儿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你们打小的时候,便总爱一起玩耍,因而有异于常人的交情,是么?” “或许是吧!尽管从十三岁起,我长达九年不在洛都,但是,我与皇上和赵王之间,幼年一起玩耍时的默契,却始终都在。”霍萧寒道。 第300章 只烤给你吃 “你们幼年时,有着怎样的默契?”轩辕梦儿不禁起了好奇心。 她知道,小时候,皇兄、三王兄都喜欢与霍孟大将军的幼子霍萧寒一起玩耍。甚至,他们还喜欢带着惜儿姐姐一起去。但是,因她年纪尚小,加上父王不允许,他们从来不带她去。 那个时候,他们的默契,到底是怎样的? “其实,自慕容华章被中毒身亡,我在东亭酒楼被赵王捉拿,又被投入天牢,这中间,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解释的话。但我们彼此信任,相互间只需一个眼神,一句话,便知对方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这,或许便是我们小时候在山野间玩耍时,便开始有着的默契吧!” “你们从前从不带我玩耍。你们都玩些什么?”轩辕梦儿突然很想知道。 “我们常在白云山中,打野猪,猎野兔,射山鸡......可以玩上一天,饿了,便吃我们抓到的野鸡野兔……” “啊!夫君,你肚子饿了吗?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吧?”听到霍萧寒提起“饿”字,轩辕梦儿突然想起,自己原本在洛都城给他买的食物用品,因宫门前的那场行刑,以及自己冲入刑场以至昏倒,东西也不知哪里去了。下午她在宫中醒来,急着赶来看他是否还活着,因此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带来。 “梦儿,你也饿了么?我给你做一顿晚餐如何?” “你?夫君你给我做晚餐?”轩辕梦儿惊愕地看着霍萧寒带笑的脸,以为他在说笑。 霍萧寒拉着轩辕梦儿的手站了起来,又拉着她穿过山洞,走到洞口。他伸出一手,轻轻拨开藤蔓的遮蔽,与轩辕梦儿一起站在洞口,向外望去。 “仔细看看,看到了什么?”霍萧寒笑问。 轩辕梦儿心中疑惑,却听话地张目四望。 “啊,山鸡!”她看到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下,三两只野山鸡正在低头觅食。 霍萧寒伸手,在洞口的藤蔓灌木之间,随手折下两根细树枝,随即抛掷而出。 “嗖嗖”两声,不远处的两只野山鸡应声倒下。 轩辕梦儿一阵惊喜,看了眼霍萧寒,道:“我去捡回来!” 霍萧寒轻轻点了点头,眸中带着宠溺的笑意。 轩辕梦儿看看四下无人,开心地飞跑过去,一手一只,捡起两只肥大的山鸡,像个意外得到惊喜收获的小女孩,欢快地跑了回来。 霍萧寒带着轩辕梦儿往山洞深处走。转过一道石壁,只见地上有几截仍在冒着火星的木头,旁边还有一堆干树枝,想来是他今日在轩辕梦儿外出时,从洞外捡进来的。 霍萧寒往火堆里加了一把干树枝,将火烧旺了。然后,他取过轩辕梦儿手中的两只野山鸡,又从身上取下“思幻”长剑,将两只鸡杀了,再用长剑一刺一挑,把两只鸡串在了剑上。 然后,他对着轩辕梦儿轻轻一笑,便在火堆旁坐下来:“我这便给梦儿做晚餐,可不能把我的小妻子给饿坏了。” 轩辕梦儿自始至终惊讶地盯着他,此刻终于大叫道:“你居然用思幻长剑,烤烧鸡?” “是啊,怎么了?”霍革寒俊眉一挑。 “可是,这是把传世的宝剑。你不仅用它来杀敌,还用它来烤烧鸡?” 轩辕梦儿觉得,烤烧鸡这样的功用,对于“思幻”这样流传了千百年的稀世宝剑来说,实在有点令人无言以对。 霍萧寒好笑地抬头看着她,道:“杀敌事小,饿死事大,我怎能把我的妻子饿坏了?就委屈委屈这把宝剑,给梦儿烤烤烧鸡吧!” “可是,那宝剑上,到底沾了多少敌人的鲜血呀?”轩辕梦儿有些嫌弃地皱皱了眉头。 千百年来,死在那剑下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数千吧!作为自小锦衣玉食的小郡主、长公主,她一时还接受不了那把长剑烤出来的烧鸡。 霍萧寒看着她颇为嫌弃的娇气样子,却开心地笑了起来:“每次杀了人之后,我都会将它擦得很干净。放心吧!再说,我中午已经用它烤过一只兔子了。” “原来,你中午吃过烤兔肉了?”轩辕梦儿看看四周的景象,不禁好笑又好气。她原本还担心他已经饿坏了呢!却原来,他一点儿都没委屈自己。 “当然。否则我岂不是要饿死,梦儿岂不是要做寡妇了?”霍萧寒边说着,边转动着手中的长剑,“嗯,真香!你要不要吃?要吃,便坐到夫君身边来。” 两人说话间,两只肥美的山鸡已经烧好了,香气四溢,酱色的皮肉滋滋地冒着油,极是诱人。 轩辕梦儿禁不住咽咽口水,跑到霍萧寒身边,双手抱着他一只手臂,娇嗔笑道:“我要吃!” 美食当前,若她再诸多挑剔,那不是太不识好歹了吗? 霍萧寒看着她娇俏的脸,眸子中闪着宠溺的柔光。他将串着两只美味肥鸡的“思幻”长剑收回,对着两只冒着热气的鸡,轻轻地吹着气:“太烫了,小馋猫,等一等。” 轩辕梦儿腹中的馋虫早已被撩拨起来,也加入了吃气的行列,边吹边道:“好香好香!夫君还真有一手,竟然能把山鸡烤得这样好吃。” “除了烤山鸡,我还会烤野猪,烧野兔,没有一样不好吃的。梦儿若喜欢,我便一一烤给你吃!”霍萧寒说着,已将一只烤山鸡从长剑上取下来,递给了轩辕梦儿。 “嗯,好!”轩辕梦儿接过了肥美流油的山鸡。 “放开肚皮吃吧!别怕吃的样子难看,反正夫君不嫌弃你。”霍萧寒见轩辕梦儿拿着整只烤鸡,不知从何下嘴,不禁笑道。 轩辕梦儿一笑,用手扯下一只鸡腿,边啃边道:“小时候,夫君烤山鸡野兔给皇兄、三哥,还有惜儿姐姐吃。日后,是不是可以只烤给我一个人吃?” 山洞内,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惜儿姐姐”四个字,轩辕梦儿似乎是冲口而出。她不知她为何会如此爽快地说了出来,只是,她一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了。 她仿佛忘了,他再次触及了他心底的那个女人,也再次触及了自己心底的痛。 霍萧寒神情滞了一滞。他将自己的那只烤山鸡扯下来,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对着轩辕梦儿笑道:“好,日后,我只烤给我们两个人吃。” 第301章 住上一辈子 “可是,我明日不想吃烤山鸡、烤野兔了,我想吃蒸的、煮的。”轩辕梦儿心中有些不悦,故意找碴般道。 “可以啊!反正你皇兄已派人给我们送来了锅碗瓢盆。”霍萧寒一边说着,一边用拿着烧鸡腿的手一指,“明日你要吃什么样的,为夫便做给你吃。” 轩辕梦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山洞角落一看,只见一堆干树枝木柴旁边,果然摆放着一垒锅碗瓢盆,煮食用具一应俱全。 跟霍萧寒捉了野山鸡,走到这里来的时候,她只顾着看他用长剑烤鸡,竟没留意到那些用具。 “啊……皇兄已派人送来了?”她无比惊愕,可想想他说过与皇兄及三王兄之间的默契,她又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可是,既然有煮食用具,你为什么还要用长剑来烤这两只山鸡?” 想来,他那柄“思幻”长剑,也是皇兄命人给他送来的。 “我不是怕把梦儿饿坏了吗?”霍萧寒笑了,“烤山鸡又快又香,梦儿难道不觉得,这是天底下难得的美味?” “这倒是。这烤山鸡,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轩辕梦儿低眸望着手中仍在喷香流油的烤鸡,不禁感叹道。原本,她该沉醉于美食之中。只不过,一时不慎提到了惜儿姐姐,以致两人皆被挑起心事而已。 “既然好吃,便快点吃吧!明日,梦儿再尝尝我蒸煮的野味,同样好吃。”霍萧寒催促劝慰着,倒像是在哄她。 “想不到梦儿的夫君,还是个会煮菜做饭的好厨子。”轩辕梦儿浅浅笑道。 何止如此,她还知道他是个很好的木工。只是,提起那个话题,他们必然又会想到忘忧轩中的那个紫檀木箱子了。那里面,装着的所有物品,都与惜儿姐姐有关。 因此,她自然是不会提的。 “除了小时候常常在山野中烤山鸡、烤野兔,我是从军之人,时时要在荒山野岭,艰难险境中求生存。因此,饱腹之道,怎么都得会一点儿。”霍萧寒笑着解释。 享用完美食,填饱肚子之后,霍萧寒与轩辕梦儿又在山洞中过了一夜。 因今日提起惜儿姐姐,想到自己的夫君心底总藏着另外一个女人,轩辕梦儿心中难免有些郁结,整个人也变得寡言鲜语起来。 倒是霍萧寒,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到了夜幕完全降临,两人准备入寑之时,他还甚是无赖地凑了过来,带着笑意搂紧了轩辕梦儿,说要抱着她一起睡。 “嗯,又要做什么?”轩辕梦儿有些不乐意地动动身子,想要推开他。 她自己也不大明白自己的心事。霍萧寒蒙受冤屈,她焦虑异常,担惊受怕;在误以为他已被斩首丧命之时,她几乎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甚至想陪着他一死了之。 可是,此刻,他就活生生地陪在她身边,甚至对她百般宠溺亲密,她却对他心怀芥蒂,并不愿与他冰释前嫌,被他毫无顾忌地抱在怀中。 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他怎样,才能让自己感到心甘情愿。或许,是要他彻底忘掉他心底的那个人,然后把她当作这个世上惟一的珍宝,永远地珍藏在心间,她才乐意吧! 可是,这个非份的要求,对于向来固执的霍萧寒来说,又谈何容易? 她又如何能够,将她心中惟一的愿望,直白地告诉他呢?若然她再次说出心底的话,他是会跟她直接翻脸,再次变成一座冰山,还是会怎样? “我哄你睡。你不是喜欢么?”霍萧寒不顾她的挣扎,搂紧了她,薄唇凑在她耳边。 “才不要你哄!我自己睡。”轩辕梦儿赌气般道。 可霍萧寒只有黑暗中轻笑着,将她搂得更紧。 “如今你打算怎么办?皇兄居然派人给你送来了锅碗瓢盆,他是准备让我们夫妻俩,在这深山老林里住上一辈子吗?”轩辕梦儿在他怀中挣脱不得,决定跟他谈谈正事。 “若是要跟我在深山老林里住上一辈子,梦儿愿意么?”霍萧寒轻松笑问。 轩辕梦儿不语。但她在心里说,她不仅是愿意的,还是极其向往的。只要,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只要,他心里只有她一个。 “如今,我已被皇上下旨秘密处决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洛都。不管慕容嵩与西越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如今要做的,便是静观其变。” 霍萧寒不知道轩辕梦儿的心事,已经开始严肃地分析起当前的形势,“皇上与赵王,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慕容嵩沉不住气。他若沉不住气,便一定会出错。只要他一出错,皇上便会立即下旨收网,将慕容嵩父子,以及他们在朝野勾结的同盟,一网打尽。而西越人,将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可是,如果慕容嵩趁此机会,发动兵变,意图叛乱谋反呢?”轩辕梦儿不无担忧。 “这,正是他犯错的时候,也是我们收网的时机。”霍萧寒冷笑道,“慕容嵩最大的错处,便是被野心蒙蔽了双眼。他以为,皇上爱上了他的庶女,便会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机会。他以为,皇上不知道他勾结西越,在朝中收买百官的勾当。更可笑的是,他以为,只要灭了我,边关的百万兵权便极可能落入他的手中。” “难道不是这样么?整个东昊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所有人都知道,东昊的霍大将军与慕容太尉,向来明争暗斗,一直在抢夺兵权。你的兵权胜在数量,但百万大军却远在边关。他手中的兵权只有十万,但却有三万亲兵分布在洛都各处,掌管着整个都城的治安与牢狱。他若要谋反,你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到时,只有三王兄的一万御林军,可以临时保护皇宫。” “梦儿,你也未免太小看你皇兄了。对于这样一位野心勃勃的重臣,皇上怎么可能让他真正握有兵权?” “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轩辕梦儿疑惑问道。 “他掌管调配的十万兵权,其中有七万是地方的诸侯。然而,哪位侯王真正有异心,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至于他在洛都的三万兵权,其实……”霍萧寒说着,略作停顿。 “其实什么?”轩辕梦儿在他怀中支起了耳朵。 “其实,早便被我的人,暗中瓦解了。呵呵,他若真的胆敢起兵叛变,便会震惊地发现,他超过半数的人马,将会反戈一击。”霍萧寒在暗夜中冷笑。 “啊?!”轩辕梦儿惊讶不已,“夫君的人竟然如此厉害?我还一直以为,你长年在边关驻守,对洛都之事并不熟知。” 第302章 不让你冒险 “驻守边关,不过是为了保家卫国,效忠皇上。而要保家卫国,效忠皇上,又怎能不对洛都之事了如指掌?”霍萧寒说着,竟开心地她脸上轻吻一下,带笑嗔责道,“傻梦儿,还是我的大将军夫人呢?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夫君。” “这些事,你们从来不对我说,我怎么可能知道?”轩辕梦儿气呼呼说道。 “呵呵,是啊,怎么能随便让人知道?”霍萧寒低声笑语,心情好到极点。 “为什么,皇兄和三王兄一直瞒着我?” “机密之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梦儿年纪小,又向来心直口爽,一看便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皇上若把这些事告诉了你,呵呵呵……”霍萧寒轻笑出声。 轩辕梦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是说,皇兄若然将这些事情告诉她,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想想自己往日的天真任性,以及率性而为的作派,她对夫君与两位兄长关于她的观感,实在无力反驳。 “可是,夫君今夜,为何要将这些秘密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我的梦儿,已经慢慢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霍萧寒道。 黑暗中,两人不再说话。 轩辕梦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如霍萧寒所言,已经越来越懂事了。 但是她明白,自己确实慢慢长大了,不再不顾及别人的感受,随时随地任性而为;也不再总是藏不住内心的秘密,任何喜怒哀乐都不顾后果地尽情表露。 她终是懂得,此刻,她是他的妻子。 她将与他患难与共,相濡以沫,共同面对如今危难局势。她会助他与皇兄歼灭慕容嵩乱党,让他以东昊大将军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到他的大将军府。 他们在山洞之中,静心等待了五日五夜。 两人烤山鸡,煮野兔,烹鲜鱼,然后在偌大的山洞内,相对笑谈,相依相伴,日子倒是过得和和美美的。 然而,轩辕梦儿从霍萧寒接到秘信后的脸色,渐渐看出了他的忧虑。 皇兄与三王兄的秘信,并非派人亲自送进洞来,而是飞进来的。 一旦霍萧寒听到响动,走到藤蔓遮蔽的山洞门口,便会有一支羽箭,或是一把飞刀,带着一封信函或一个只有霍萧寒能明白其意味的物件,飞到山洞前,被他及时取入洞中。 “已经过去了五六日,慕容嵩还没有采取行动么?” 见霍萧寒再次展开从洞外飞进来的密信,看完后握在手中,皱着眉头久久沉思,轩辕梦儿便知道,皇兄与三王兄并没有送来什么好消息。 “那个老狐狸,实在是太谨慎了!皇上有意给他施加了许多压力,他居然还沉得住气。”霍萧寒道。 “皇兄如何给他施加压力?”轩辕梦儿问道。 “皇上故意疏远慕容昭仪,又找理由抓了他的几个得意门生,想让他明白,皇上对他已起了疑心。皇上本意是逼他率先出手,可是,老狐狸谨慎得很。” “皇兄一直在跟他博奕。一时有意宠信他,一时又有意排挤他,就是想让他坐立不安,诱他先出手,是么?” “对,慕容嵩此人,做事密不透风。他不率先出手,我们根本抓不住他的真正把柄。”霍萧寒道。 “看来,慕容嵩这老贼,也在暗中等待机会。这样长时间僵持下去,对皇兄,对你,都极为不利。” “没错。慕容嵩这心头大患一日不除,皇上与东昊江山的危险,便多一分。” “如此僵持下去,对夫君更是不利。天牢狱卒亲眼目睹你越狱逃走。毒杀朝廷命官,加上擅离天牢,你的污名一日不洗清,对你的名声影响便越大。若慕容嵩以为你已被秘密处决倒还好,若他知道你竟然还活着,麻烦便大了。只怕,到时皇兄也不好保你。”轩辕梦儿不无忧虑。 “我明白,皇上此时也很为难。”霍萧寒暗叹一口气,“只有逼慕容嵩先出招,才是上策。他若迟迟不出手,便只能是僵局……” “其实,此事还有一个突破口,便是慕容华章被毒死的真相。慕容华章之死,疑团重重。按理说,不是皇兄与夫君你们做的,便一定是西越人,甚至可能是慕容嵩自己,或者是慕容华鉴所为。只有找出他死亡的真相,才是破解如今局势的关键。” “梦儿说得没错。因此,赵王正在彻查此事。” “三哥都彻查十多日了,居然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实在令人着急。”轩辕梦儿道,“夫君,梦儿在这里陪着你,一点忙都帮不上。不如让我回到洛都城中去,跟三哥一起彻查慕容华章之事。” “梦儿,我与皇上,还有赵王,都不愿你介入此事。此事涉及太尉谋反,更牵涉西越人,你若介入,实在是太危险了。” “慕容华章在到达东亭酒楼之前,便已被人暗中下了毒。此事,我曾跟三哥提过,可三哥到如今都未能彻查此案。我愿回到洛都城中,助三哥一臂之力。”轩辕梦儿陈说道。 “梦儿,我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霍萧寒决然说道,“赵王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相信他的能力!” “我相信他,还不如相信我自己呢!”轩辕梦儿不服说道。 “梦儿,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洛都实在太危险了。且不说慕容华鉴武功高强,慕容嵩更是深不可测。他武功到底如何,皇上、赵王与我,都未曾真正见识过。更让我不放心的,是西越人。你可知,除了那凌漠风随时想将你捉走,西越人此次还带来了四大高手,你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霍萧寒耐心解释着,不掩满脸忧色。 “四大高手?”轩辕梦儿不禁好奇。 那都是些什么人? “听闻西越国君的皇宫之中,一直有四大殿前高手护卫。世人只闻其名,难得有人见过他们的样子。他们的武功高深莫测,或许每一个人,都不在凌漠风之下。” “都不在凌漠风之下,如此厉害?”轩辕梦儿暗暗惊叹。 一个凌漠风,已经能像捉小鸡一样轻易捉住她了。若又来四个“凌漠风”,甚至是比凌漠风更厉害的人,哪她岂不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四大高手’的名字,分别叫东图、西图、南图、北图。其中,那东图与西图,是一对双胞兄弟,心意相通,两人联手,威力更大。” “东图,西图……”轩辕梦儿听着那四大高手的名字,猛然一惊。 她突然记起那个夜晚,那个她失去腹中胎儿的痛苦夜晚。赵太师带来围攻她的两个身形一模一样,同样手执大刀、壮实魁梧的黑衣蒙面人。 东图,西图,便是那两个人。正是因为与他们激烈交手,她才动了胎气,失去了原本便怀得不是太稳的腹中胎儿,失去了她与霍萧寒的孩子。。 “四大高手……我不会放过他们的。”轩辕梦儿冷冷说道。 此刻,她不想跟霍萧寒解释,那日与她交过手的西越蒙面黑衣人,便是那所谓“四大高手”中的两人。因为,那是一段令人痛苦的经历。每每想到那个夜晚,都可以让她的心痛得滴血。 她相信,霍萧寒同样不想面对那个无可挽回的夜晚,同样害怕想起他们曾经的孩子。 轩辕梦儿想了想,对霍萧寒道:“夫君说得有理,我不应该让自己身陷险境,以致让夫君担忧。但是,我还是有必要回皇宫一趟。” “为什么?你在这里陪着我,不好么?你不在皇宫的消息,皇上会严密封锁。慕容嵩与西越人皆会以为,你自上次在刑场晕厥,被赵王送回皇宫之后,便一直留在清凉殿中。” “夫君,如今局面,必须尽快破解。你不能总是背负着毒杀朝廷命官的罪命,甚至已被皇上处决的流言,一直躲在这里。”轩辕梦儿正色道,“要寻到破局之法,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我准备去会会她。” “关键人物?是谁?” “慕容映霜。”轩辕梦儿道,“皇兄与慕容嵩一直在暗中博奕,慕容映霜就是他们之间博奕的一颗棋子。既然是一颗重要的棋子,那么她身上,定然有许多的秘密。或许,破局之法,便在她身上。” “慕容昭仪……”霍萧寒抬首沉思。 “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轩辕梦儿不无同情道,“依我看,她与皇兄二人,相爱甚深。她是慕容嵩的女儿,但她也是皇兄的妻子,是皇兄惟一皇子的母亲。我想劝她助皇兄一臂之力,而不是成为慕容嵩谋夺江山的一个可怜工具。” “可是,你知道慕容昭仪是个怎样的人么?在父亲与夫君之间,她会选择帮谁,你可有把握?”霍萧寒道。 “正因如此,我才想回宫一趟,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人。” 第303章 只是在意你 霍萧寒思索一阵,道:“此事,只宜旁敲侧击。在确信她的立场之前,你不能让她起疑心,更不能因此打草惊蛇,让慕容嵩有所防备。” “夫君,这个我懂。你便放心吧!”轩辕梦儿轻笑道。 “好。但梦儿还是要万事小心为上。”霍萧寒道。 “嗯。我这便易容,扮作那名宫女,回到皇宫去。” 轩辕梦儿说着,拿着随身携带的易容工具,便坐到洞内的溪流旁边,开始易起容来。 她所谓的易容工具,主要是一面可贴身携带的小铜镜,以及一小包画笔、色粉、细小毛发等应有尽有的小物品。 霍萧寒随她走到水边,在她身旁坐下来,定定地看着她易容打扮。 轩辕梦儿从那包小物品中,取出一团极不起眼,既像胶质又像面粉搓成的小卷,极为细心地用指甲揭起薄薄的一层,然后小心地撕了下来。 霍萧寒定睛一看,竟是一张又透又薄的无色胶膜,上面早已被裁出了三个圆洞。他震惊地看着轩辕梦儿对着小铜镜,把那张透明胶膜严丝合缝地贴到脸上,只露出双眼和嘴辱。 她细心地用手指将那薄膜摸平,直至再也看不出脸上贴了额外的东西。 待她抬起头,霍萧寒惊异地发现,她的脸已变了一个模样,无论肤色还是面容的感觉,都与她本人完全不同。 轩辕梦儿拿起小包里的画笔,勾着水粉与色彩,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起来,修补着薄膜的贴边与颜色,着重改变眉眼与唇角之处,迅速复原了她原本易容成的那个宫女模样。 易容之余,她瞥见霍萧寒一脸不解的神色,不禁耐心解释道:“易容技艺是否高超,诀窍便在这薄膜的好坏。这薄膜,是我平日收集树木的脂液,加上露水、花泥、面粉等,经过调配、搅拌、提炼、晾干、搓揉……多道工序制成的。这可都是不可外传的易容秘技。” 见霍萧寒仍是一脸怔然地望着她,她又轻笑道:“夫君别小看这一小团薄膜,这里可有一百多张,可供我再易容成一百多个模样呢?” 见轩辕梦儿顷刻间已完成易容,开始穿戴宫女的整束,霍萧寒不禁感叹道:“果然神奇!如此看来,梦儿想让自己变成什么模样,便可以让自己变成什么模样了?” “当然。想变成什么样子,对梦儿来说,都是易如反掌之事。若然要易容的样子,脸型与自己有过大差异,还可以在贴上薄膜前,往脸上填充东西,直至改变脸部形状。”轩辕梦儿自信笑道,“因此,夫君希望梦儿变成什么样子,梦儿都可以做到!” “真的?随心所欲?”霍萧寒一时竟被逗笑了,“我想要个什么模样的妻子,梦儿便马上可以变出来?” “是呢!夫君若是觉得看厌了梦儿原本的模样,我可以一天变一个样子给你看。”已经穿好装束的轩辕梦儿,端着一张俏丽宫女的脸,不失天真地将他拉起来,站在他面前笑道,“这张脸怎么样?虽然寻常了一点,也是小有姿色的。” 想起霍萧寒那日竟然毫不犹豫地吻上这张脸,轩辕梦儿故意逗笑道。心头,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嗯,不喜欢。”霍萧寒摇了摇头,“庸脂俗粉!” 轩辕梦儿被他故作认真的样子逗笑了:“那么,你喜欢什么模样的?让我猜猜,是不是像……” 突然,她的声音停了下来,快乐的笑意也凝在了脸上。 因为,她突然想到,他喜欢的是什么模样了。 他一定喜欢像惜儿姐姐那样的一张脸吧!惊世绝色,出尘脱俗,怎是那些寻常姿色可比的? 她向来知道,自己在世人口中、眼中,也跟惜儿姐姐是一样美的。 可是,她的模样,与惜儿姐姐虽有着亲姐妹的六七分像,却又是完全不同的。 姐姐娴雅妍丽,她娇俏灵动。 姐姐双眸深情流盼,她的双眼神采飞扬…… 最明显的区别,两人虽同样是好看的瓜子脸,但姐姐下巴线条相对圆润,一看便知是温柔娴静之人;而她下巴尖尖的,一看便知是俏皮机灵之人。 她知道,她的夫君,定然喜欢惜儿姐姐那种模样…… 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早已消失,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霍萧寒怔怔地看着她。自从一个多月前,她痛失腹中的那个孩子之后,她有多久没有这样没心没肺、开心俏皮地笑了? 可是,她特有的那种可人笑容,却只如昙花一现般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让他还来不及好好品味,便很快消失了。 望着她失神的样子,霍萧寒伸出双手,拥住了她的双肩:“傻梦儿,无论你的脸是什么样子,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你这个人。” “是么?在夫君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轩辕梦儿有些失神地抬眸,看着他。 霍萧寒笑了:“嗯,容我想想。我的梦儿,有时冲动任性,却执着有担当,有时天真率直,却心善有大爱。嗯,总之,这便是我的妻子。至于外表,美也好,丑也好,青春也好,苍老也好,只有这张脸下面的人是你,便可以了。” 轩辕梦儿轻轻倚到他怀中,没有再说话。 她不愿再用心去辨别,他希望伴在他身边的那张脸下面的人,到底是她轩辕梦儿,还是她的姐姐轩辕惜儿。 在这个时候,她没有更多的心力去思虑这些,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费心去思虑这些。 夜暮已经降临,易容成宫女模样的她,必须趁着夜色的掩护,尽快回到皇宫去。 “时候不早了,我该出发了。” 决然地离开霍萧寒的怀抱,她对着他轻松一笑,随即转过身,快步走到山洞口,准备从层层叠叠的蔓藤之间钻出去。 “梦儿!” 霍萧寒突然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轩辕梦儿回转身来,端丽的陌生宫女脸上,露出一个轻笑:“夫君,还有什么事么?” 霍萧寒走到洞口,却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我怎么突然觉得,好舍不得梦儿离开?” 轩辕梦儿在他怀中笑了:“我们这几日,在这山洞之中,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夫君是不是喜欢这样?” “嗯,我喜欢跟梦儿一起过这样的日子。”霍萧寒道,“想着梦儿要离开,我突然很担心。你要答应我,出去之后,万事小心,切不可冲动行事,更不可让自己身陷险境,知道么?” “夫君已经提醒过我很多次了。夫君尽管放心吧!梦儿已经长大了。” 轩辕梦儿从他怀中站直身子,侧身一钻,便轻灵地出了洞口。 趁着暮色,她回到了宫门外,拿出清凉殿的特制令牌,说是无忧长公主命她外只办事,如今回来复命。 守门侍卫仔细查验了令牌,将她放入宫内。 回到清凉殿,她恢复了原本的容颜, 就如几日来从来没有出过皇宫一样。 清凉殿中都是她当初留在宫中,自小侍候她的心腹宫女。因此她来去自如的秘密,自是保守得极好。 翌日,轩辕梦儿按照计划,去含章殿见慕容映霜。 慕容昭仪正在亲自哄抱未满百日的皇子轩辕纬,听说无忧长公主到了,忙把轩辕纬交给身边的宫人,自己起身迎接。 正准备入睡的小皇子,突然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不禁大声哭闹起来。 轩辕梦儿被请进来的时候,正撞见小皇子涕泪交加,怎么也不肯离开母妃怀抱的混乱场面。 “纬儿既要母妃抱着,昭仪便抱着他吧!何必让他哭得如此伤心?”看着慕容映霜与宫女之间难以交接的狼狈模样,轩辕梦儿体谅地说道。 慕容映霜略显尴尬地一笑:“他被我宠坏了,总要我亲手抱着,才肯安安静静地入睡。” 这个时候的慕容昭仪,完全没有平时给人冷若冰霜的感觉,浑身不自觉地散发出身为人母的温柔与慈爱光辉。 重新回到母妃怀中的小皇子轩辕纬,满意地停止了哭闹,一双墨黑的大眼睛,好奇而出神地盯着轩辕梦儿。 盯着盯着,他竟“嘿嘿嘿”地裂嘴笑了起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全是快乐而有趣的笑容。 轩辕梦儿不禁心头一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皇兄这个惟一的皇儿。 第304章 三千中挚爱 “纬儿很喜欢长公主呢!纬儿,这是你的亲姑姑呀!”慕容映霜笑道。 轩辕梦儿走近半步,轻轻捉住了轩辕纬胖乎乎的小手:“他好可爱。纬儿,快叫姑姑!” “他才刚刚三个月大,还不会说话。”慕容映霜笑道。 一时,两人围着小皇子逗起趣来,完全忘却了此前的互存戒心,以及那日在乾元殿中,因慕容华章被毒杀之事而引起的质疑纷争。 “才三个月大,已经这么可爱了!”轩辕梦儿握着那只胖胖的小手,轻声说道。 她脸上,却不禁透出丝丝忧伤来。 如果她和霍箫寒的那个孩子没有流掉,她也将拥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吧? 慕容映霜自然听闻过,无忧长公主一月多前小产之事。 似是想安慰轩辕梦儿,她轻声说道:“在纬儿之前,我曾经小产过一次。那个孩子,连名字都起好了……那时,我以为我此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可是,如今看到纬儿这个样子,我觉得过往所承受的一切伤心与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那个孩子,连名字都起好了么?是个什么名字?” 轩辕梦儿自然也听说过,慕容映霜当初在后宫争宠中曾遭其他妃嫔陷害,以致失去了她腹中的第一个孩子。 女人相同的遭遇,让她对眼前这后宫宠妃有了些同病相怜之感,同时也对那个已有了名字,却无缘来到世上的孩子,生出许多同情来。 她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何尝不是如此可怜? “皇上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磐儿,轩辕磐。”慕容映霜轻轻说着,温柔的眸光,始终看着怀中的轩辕纬。 轩辕梦儿却能看懂她当初的伤感与心痛。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磐儿,纬儿,他们的名字,便都来自这句诗吧!皇上对慕容昭仪的情义,确实与众不同,也实在令人动容。”轩辕梦儿道。 轩辕纬已经在母妃的怀抱中,幸福地睡着了。慕容映霜把他交到贴身宫女手中,并将所有宫人一一挥退。 她知道,轩辕梦儿今日来找她,定是有目的的。 她们之间,原本没有多少交集。但如今,她的长兄被毒杀,而轩辕梦儿的夫君霍萧寒成了最大的疑凶,甚至被投入天牢之中。 这几日,她虽身在深宫,也同样听到外面的一些传言,说霍萧寒意图谋反,已被赵王奉旨在宫门外秘密处决了。 但是,皇上的圣旨一日没下,没有一个人能够确定,这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虽身为后宫宠妃,她也不敢向皇上打听此事。 后宫干预前朝政事,那可是东昊皇室的大忌。她没有那个胆量,更没有那个机会。 宫里宫外所有人,包括眼前的无忧长公主,都以为皇上对她这位昭仪情深意重。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以太尉庶女身份入宫的她,一步一惊心地走到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赐给她的。 皇上可以把一切随时赐给她,也可以将一切随时收回。而她,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更无法把握尊贵帝皇的心。 此刻,望着眼前的轩辕梦儿,她不知道,长公主了解的又有多少。 “这两日,我听到宫外有一些传闻。”慕容映霜开口说道。她并不好直接问轩辕梦儿,霍萧寒是否真的如传闻中一般,被皇上下旨秘密处决了。 其实,她也是不忍问的。她听闻,无忧长公主对霍大将军用情极深。她不敢问她,在一月多前失去她与霍大将军的骨肉之后,是否又失去了自己深爱的夫君。 “宫外传闻颇多。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轩辕梦儿道,“因此,我今日来找慕容昭仪,是心中有些疑惑,想向慕容昭仪打听一下。” “疑惑?”慕容映霜道,“我终日身居深宫,对宫外的事完全不知晓。长公主来问我,我又能为长公主解什么疑惑呢?” 轩辕梦儿轻轻地笑了。慕容映霜对她说起话来,竟是滴水不漏。 由此,她已能基本断定,慕容映霜对自己父亲的野心是有感觉的。或许,她知道的东西更多。因此,她在宫中的一言一行,才显得格外小心谨慎。 “我知道,皇兄对慕容昭仪用情极深。我想,慕容昭仪对皇上,定然也是如此吧?”轩辕梦儿轻笑道。 慕容映霜垂首低眸,没有说话。 “只从你们为两个孩子起的名字,便不难想像。”轩辕梦儿道,“天下帝皇,向来后宫三千,难以用情专一。其实,我真的替皇兄感到高兴。皇兄能在三千后宫之中,找到自己惟一的挚爱,我想,他的内心,定然是幸福的吧!” “幸福?”慕容映霜抬起头来,若有所思。 “作为皇妹,我真的希望,皇兄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轩辕梦儿道,“同时更希望,他真心爱上的人,也始终用一颗真心对待他。身居高位之人的寂寞与无奈,我虽然没法感同身受,却是亲眼目睹的。” 慕容映霜再次低首,沉默。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清凉殿了。我今日本意是过来看看慕容昭仪,也顺道看看纬儿,既然都看到了,我这便告辞吧!”轩辕梦儿笑着,转身便向外走去。 “无忧长公主!” 轩辕梦儿才走出几步,慕容映霜便突然叫住了她。 轩辕梦儿转首:“慕容昭仪还有什么事么?” “没错。”慕容映霜说着,向她走近了几步,“我想跟长公主说几句心里话。” 心里话?轩辕梦儿转过身来。 “此前,我始终无法相信,霍大将军是毒害我大哥的真凶。可是,人证物证俱在,真相或许便是如此?”慕容映霜道。 “真相,连慕容昭仪都要说‘或许’二字。既然是‘或许’,慕容昭仪凭什么说我夫君便是真凶,甚至在皇上面前蛊惑君心,毫无根据地指控我的夫君?” “我一向敬重霍大将军为国征战,战功赫赫,我倒宁愿相信,我大哥不是死在这样的护国大英雄手中。我没有蛊惑君心,我只是恳求皇上查明真相,为我大哥报仇。” “慕容昭仪对自己的大哥,倒是兄妹情深,令人感动。”轩辕梦儿道,“只是,我记得,慕容华章与慕容华鉴两兄弟,对慕容昭仪的性命,倒是不太放在心上的。我听闻,在皇兄安排的一次宫宴之上,他们二人以为皇上赐的酒中有毒,居然当众让慕容昭仪饮下那杯所谓‘毒酒’。” 第305章 怎能不插手 “宫宴之中,怎会有‘毒酒’?”慕容映霜说道,神色沉静。 “慕容昭仪说得完全没错!皇上安排的宫宴,亲自赐给臣下的酒,又怎会有毒?只是我听闻,慕容兄弟竟然暗中猜测,以致不敢饮下那杯酒。在宫宴上不敢饮下那杯酒的,还有慕容昭仪的父亲,慕容太尉。” 轩辕梦儿一边仔细察看慕容映霜的神色,一边缓缓往下说道,“当然,这些都是我无意之中,听到有人私底下议论的流言而已。至于事实是否真的如此,便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我今日突然想起此事,只不过是有感于慕容昭仪对兄长的情份而已。” “流言而已,何必当真?这些话若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定会追究有意传谣之人。”慕容映霜淡然说道。 “幸好只是流言,若事实真的如此,慕容昭仪对兄长们情义深重,他们却对慕容昭仪如此无情,想想便让人觉得心寒。”轩辕梦儿说道,“唉,不过话说回来,那慕容华鉴,从小陪我一起玩到大,他是个怎样的人,慕容昭仪以为我不知道么?” 轩辕梦儿露出一个了然而深表同情的笑。 慕容华鉴对她这个庶妹,是怎样的态度,她怎会不知? “说实话,我与慕容华鉴相识十多年,时常一起玩耍,可直到慕容昭仪被皇兄选入后宫,我都不知道,他竟然还有你这么一位妹妹。”轩辕梦儿不无同情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只有两位嫡亲妹妹,一位是早年入宫却不幸早逝的慕容映月,还有一位便是如今在霍府为妾的慕容映雪。” 她确实是发自内心地,同情慕容映霜这位太尉庶女。 但她此刻对着慕容映霜摆出一副同情的表情,却是有意想刺痛她的心,让她明白,她这名慕容家的庶女,在慕容华鉴兄弟眼中,甚至是慕容嵩眼中,只是一个可以充分利用,而后又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而已。 不让她清醒透彻地认识这一点,她又怎会抛开她那心怀不轨的父兄,而站到深深爱着她的皇兄身边? 或许,慕容映霜早已看清了这一点。只是,她的血脉出身,决定她不敢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 慕容映霜静静地看着轩辕梦儿,平静的眼眸中,渐渐透出一丝无奈与凄然。 “我出身卑贱,只是慕容府一名极不受宠的庶女。在我应选入宫之前,我父亲甚至连我的样子都不认得。”慕容映霜凄然一笑,“可是,我毕竟是慕容家的女儿,我不会让慕容家承受冤屈,却无处申诉。” “慕容昭仪确定,慕容家族是在承受冤屈吗?”轩辕梦儿轻笑逼问。 慕容映霜眸色一沉,半晌才道:“对于长兄的死,我如今不过想求一个真相而已。虽说,十多年来,我在慕容府并不受宠,但在众多兄姐之中,长兄华章对我,算是最为公正的一个了。毕竟,他以长兄身份为任己,对我这个小小庶妹,虽说不上喜爱,可在我遭受姐姐们欺辱之时,却也时常出面维护正义。而对我另一位庶弟华琛,长兄更是爱护有加。这点滴恩情,映霜感念在心。因此,听闻长兄遭受毒杀,我怎能漠视不理?” 她的一番话,让轩辕梦儿暗生感叹,也更生同情。 慕容映霜是个极其良善之人。 听她所言,她自小在家中不仅不受宠,还时常受到慕容映雪等姐姐们的欺辱。而那慕容华章,只不过是对她稍微公正一点,却让她深怀感恩。 “听慕容昭仪所言,昭仪与府中的幼弟慕容华琛,却是感情深厚。”轩辕梦儿道。 “是的。我与华琛虽非同母所生,但他也是庶出。幸好他生为男儿,还能得到父兄的一点关爱。可是,他年纪尚幼……”慕容映霜说着,脸上渐渐显露忧色,“我虽入宫为妃,却希望慕容府能长保平安。府中,不仅有我放心不下的母亲,还有这位年幼的庶弟。” 外人一直以为,这位近年来份位最高的后宫宠妃,正是风光无限。可轩辕梦儿听着她这一番话,看着她不掩忧色的双眸,终是深切地体会到她的不易。 向来不受父兄宠爱,成为父兄送入宫中,夺取君恩的一枚棋子。如今,她深受帝宠。可是,她如何不知道,她同样是皇上与重臣博奕的一枚棋子呢? 她是否清楚,慕容太尉父子的勃勃野心与阴谋诡计。她又是否清楚,皇兄对她,在深爱与利用之间的纠结与为难? 轩辕梦儿唏嘘。他们之间的恩怨,或许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作为外人,她自是无法理清的。或许,慕容映霜与皇兄,身为局中人,也同样困惑而为难吧? “慕容映仪,如今你为皇上生下了惟一的皇子,纬儿。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幸福和美?不管如何,我只愿皇上可以一直幸福和美下去。也不管如何,都希望你的母亲与幼弟,始终可保平安吧!”轩辕梦儿别有深意说道。 “多谢无忧长公主!”慕容映霜垂眸,声音却是真诚而略带感慨。 轩辕梦儿离开了含章殿。 尽管从慕容映霜那里没有得到更多的消息,但轩辕梦儿起码能确定,慕容映霜至多是慕容嵩的一枚棋子,而不可能是他的谋反同盟。 从慕容映霜的一言一行来看,她并不想失去如今在宫中的一切。皇兄的宠爱,还有他们的纬儿,她拥有令人艳羡的一切。 在争夺慕容映霜的立场上,皇兄比起慕容嵩,有更多的情义与筹码。 因此,对于皇兄来说,这后宫宠妃,自然不足为虑了。 然而,关于慕容华章被毒杀之事,轩辕梦儿还是找不到任何头绪。 她本想再去找找三王兄,但她明白,三王兄与皇上、霍萧寒一样,都不希望她直接插手此事。只因,此事牵涉极广,既牵涉慕容父子的不轨图谋,更牵涉与西越人的相互勾结。她若被牵涉其中,再次成为西越人和慕容太尉的目标,确实是极为危险的。 她亦知道,当初若不是她因霍萧寒被“秘密处决”之事,又是擅闯天牢,又是强闯刑场,更悲痛欲绝到几度昏厥,皇上、三王兄与霍萧寒,根本便不会让她知晓这么多内幕之事。 然而,难道他们希望她不插手,她便能够做到不插手么? 她轩辕梦儿,可不是这样的人。 第306章 潜入太尉府 轩辕梦儿很清楚,皇兄与慕容嵩一派的对峙与博奕,正处于僵局。 每等待多一日,对霍萧寒的声誉安危,甚至对皇兄的江山地位,便多一分危险与威胁。 因此,他们必须主动出手,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她知道,在霍萧寒平静的外表之下,他与皇兄一样,是忧心如焚的。她也明白,霍萧寒担心她的安危。 然而,她却比霍萧寒更加担心他的安危与清白。对于目前局势,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这些家国危难,都应该交给男子去承担,女子便不应牵涉到任何危险之中?她轩辕梦儿,从来便不是这么想的。 至于下一步怎么做,她昨日在山洞中告别霍萧寒时,早已想得一清二楚了。 经过深思熟虑,也做好了精心安排,轩辕梦儿让清凉殿的宫人、侍从们,尽量帮她守着秘密,然后便再次扮作一名宫女,出了皇宫。 为了怕荆於南等暗卫,将她的行踪通报给皇兄与霍萧寒,她还颇费了一番周折去摆脱他们。 一切准备停当,她又变换成一名斯文男子的样子,来到太尉府附近。混在人群中观察了许久,她终于等到了一个极为合适的猎物。 那个身材高挑,满脸傲气地从府中走出的女子,名叫萱儿,是自小跟在慕容华鉴身边的高等婢女。她平日近身侍候慕容华鉴,可算得上是慕容华鉴的心腹侍婢了。 这是一个利用她接近慕容华鉴以及慕容家族秘密的最佳人选了。 轩辕梦儿暗笑一声,悄悄跟在了萱儿身后。待萱儿走到街市中,在一间文房四宝店内,买了笔墨纸张,又拐进一角僻静之处,她走上前去,从背后轻点了一下她的昏睡穴,便将她拖到了屋角后。 若无其事地离开后,她到了早已命人安排好的一处民宅。 自小,她身边便有一群可供随时派遗的心腹宫人与侍从,有的带到了大将军府,有还留守在皇宫清凉殿。办事起来,他们的效率和保密功夫,也是非常到家的。 待她优哉悠哉地走进那处民宅之时,她的心腹侍从们,已经将昏睡之中的萱儿,弄到了民宅房内。 轩辕梦儿关上房门,在萱儿肩上轻轻一点,便给她解了穴道。 萱儿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斯文男子,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把我弄到这里来,为何要把我关在这里?” 轩辕梦儿内心冷笑。这个萱儿,平日伶牙俐齿的,仗着慕容华鉴的宠信与重用,在下等婢女面前更是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如今被人抓来,一朝失去主子的庇护,竟被吓得面无人色。 “你叫萱儿,是吗?你若不想死。便给我老老实实的,过两日便放你回来。回去之后,对今日的遭遇,只字不许提起。否则,随时是死路一条。”轩辕梦儿故意哑着声音,冷着那张男子的面容说道。 萱儿一听,知道面前的人极是不善,立即恳求道:“我听话,我听话。请这位公子饶我一命!” “你先说说,你今日出府,有何任务?” “萱儿今日出府,是奉三公子之命,去购买三公子作画用的纸张与颜料的。”萱儿老实回道。 “可都买好了么?都有些什么,仔细给我说来?” “买好了,都在这里。这些,都是我们二公子作画时要用到的东西。”萱儿将装在身上的纸张与颜料拿了出来,“二公子每日都要作画。今日,二公子画了许多张,画着画着,突然发现纸张与颜料用完了,便大发雷霆骂了奴婢们一顿。因此,萱儿便赶忙出门购买了。” 慕容华鉴自小文采出众,擅长作画,这个是轩辕梦儿向来晓得的。而他喜欢用来画风景,画人物的这种纸张与颜料,倒是跟从前一样,并没有变过。 轩辕梦儿望着那些颇为熟悉的纸张与颜料,想到他如今的变化,不禁心底慨叹。 想不到,他的野心变得跟他的父亲慕容嵩一样,可他爱作画的习惯,倒是没有变化。 以往,他作了画,便总爱拿去给她欣赏,笑着请她品评。只可惜,她向来不太喜欢他作的画,只觉得虽然笔法精湛,技巧讲究,却总少了些许神韵与深意,与皇兄意境高远的画作比起来,实在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因此,她从来不肯违心赞赏他的画,甚至不惜出言苛刻地打击他。 可是,他总是笑嘻嘻的。似乎只要她肯点评一两句,即使是毫不留情面的尖酸批评,于他听来,也是心满意足的了。 只是,那是年少时候的他。如今的他,依她上次所见,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是她不曾认识的慕容华鉴了。 轩辕梦儿收回神思,又向那萱儿问了这一年多来,慕容太尉府发生的人事景物变化。 那萱儿显然是个贪生怕死、摆得了谱也服得了软的人,一五一十地将太尉府内内外外,以及慕容华鉴近一年来发生的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一一道来。 直到问无可问,轩辕梦儿走出那个房间,并让萱儿乖乖地脱下那身婢女外衣。她穿上萱儿的婢女外衣,易容成了萱儿的模样,拿上萱儿置办好的作画纸张与颜料。 对着心腹侍从们交待了几句,命他们看管好萱儿,她便走出那处民宅,融入了人流涌涌的街道,很快地到了太尉府。 没有人怀疑那个身材高挑,行走姿势与步调也与平日并无二致的婢女萱儿,竟是尊贵不凡的无忧长公主所扮。 对于轩辕梦儿来说,这个慕容太尉府,是她小时候时常大驾光临来玩耍的地方。里面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没有她不熟识的。 而她正伪装假扮的人,也是她自小看着一起长大的小婢女。萱儿的语言、步调,以及面对主子和面对下人时完全不一样的神态,全在她的掌握之中。因此,一切都是如此得心应手。 她毫无阻力地到了慕容华鉴的书房,然后,大大方方地抬步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她走进书房之时,却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紧张压抑气氛,迎面而来。 第307章 画的竟是她 偌大的书房内,一身深色锦服的慕容华鉴正低着头,靠在一张书案后。 没有人能看得清他的眼神与表情。然而,他默然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阴森森却又令人心惊肉跳的压抑感。 书房门内,站了一排等着侍候的侍婢与侍从,一个个低垂着头,却不得不站得笔直,甚至,不少人还因那长久而紧张的气氛而身体有些瑟瑟颤抖起来。 “去买纸张的呢?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轩辕梦儿双脚刚刚踏入书房之际,低垂的头正在沉默的慕容华鉴突然暴发。 随着他充满怒气的暴戾声音冲口而出,书案上的笔画纸张也被他右手一扫,呼啦嘣呯地落了一地。 “二公子,萱儿回来了。” 轩辕梦儿扭头一看,出言禀报的是一个名叫芷儿的侍婢,同样是贴身侍候慕容华鉴多年的心腹婢女。 她连忙加快脚步,神色不变地走到慕容华鉴的书案前,将萱儿此前买好的纸张与颜料拿了出来,一一摆放在早已被一扫而光的书案之上。 “二公子,纸张与颜料,都按您的要求买回来了。”她用萱儿的声音说道。 “为何去了那么久?嗯?”慕容华鉴冷酷问道。 他始终懒懒地靠在座椅上,低着的头也没有抬起来,而是稍稍抬起了眸色阴寒的双眸,盯着放在他面前的上等宣纸。 “回二公子,我们往常帮衬的那家宝墨斋,今日的熟宣都不太好。萱儿怕坏了二公子作画的心情,便又跑了几家,仔细比较过,才买到这上等熟宣的。”轩辕梦儿用萱儿的声音与语调,随口扯了个谎。 慕容华鉴眯着双眸,缓缓抬起了头。他伸出手指,轻轻摸捏了一下那上等宣纸,过了许久,才轻轻一笑,道:“好,办得好!这纸,真不错。我今日,倒有心情,再细细地画一幅……” “芷儿,萱儿,过来侍候我作画。其他人,都给我滚蛋!”他突然收了笑,冷了语气,吩咐到最后一句话时,喊其他下人“滚蛋”的声音,已再次透露出浓浓的暴戾之气。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其余人等都脚步尽量轻、尽量快地退了出来,芷儿快步走上前来,与轩辕梦儿一道,一个在书案上铺好纸张,一个研好墨、备好颜料,然后便双双后退一步,分立两旁,侍候慕容华鉴作画。 慕容华鉴拿起画笔,站起身来,望着上好的熟宣沉思了许久,终于落笔。 一边的芷儿静静地站着,一敢发出一点声音或做出一点动作,以免影响了二公子作画。 轩辕梦儿冷眼瞅了一下慕容华鉴专注的背影,然而便开始默默打量起这间书房来。 这间书房,她年少时候也是来过的。只是,如今随着慕容华鉴年岁长大,书房的布局、装饰与藏书,都有了不少变化。 然而,他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以及一些存放秘密的暗格,应该是没多大变化的。 轩辕梦儿用目光,在房内细细搜寻着。 那些暗格里面,会不会藏着与西越人的阴谋,或是与慕容华章之死有关的东西? 据她此前反复推敲,慕容华章中毒而死,只会与三个人有关,便是擅用丹药的西越赵太师,居心叵测的慕容嵩,以及变得越来越让她觉得陌生的慕容华鉴。 虽然,后两者的可能性不大,甚至从常理来推算,可能性极小。但是,从慕容嵩与慕容华鉴的阴险为人来说,并非全无可能。 在她不放过一处细节的目光搜索与紧张缜密的思索推理之中,时间过得极快。 终于,慕容华鉴放下了笔画,缓缓地坐回座椅上,久久地盯着书案上的那幅画,呆呆地看得入了神。 轩辕梦儿此前的心神,全在书房的机关布局与藏密细节上。此刻,慕容华鉴坐了下来,她才终于看到了他作的那幅画,不禁暗吸一口气,微微一惊。 该死的,你画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画我? 轩辕梦儿心中莫名一阵气恼,全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仿佛被慕容华鉴的画笔沾污了她的衣衫,弄脏了她的脸。 书案上,是一幅技艺尤其精湛娴熟的女子画像。无忧长公主高挑窈窕、气质卓然的身姿,娇俏媚人、倾国倾城的绝世容貌,皆跃然纸上。 “二公子今日这张,画得可真好!”芷儿走前一步,真诚赞赏道。 然而,轩辕梦儿觉得那个画像,一点儿都不像她。 画龙点睛,画人,同样最讲究双眸的画法。可惜慕容华鉴笔下的她,双眸美则美矣,眼神却不是她的眼神,又如何能得她风采神韵十之一二? 若论画人像,他远远不及霍萧寒。 她记得霍萧寒藏在忘忧轩紫檀木箱子中的惜儿姐姐的画像。即使他作画时,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所画的少女轩辕惜儿,也是颇得惜儿姐姐神韵的。尤其是画中姐姐的双眸,含情带笑,顾盼生辉,暖暖地望着看画的人,仿佛立即便要从画中走下来,与你笑语轻谈一般。 然而,想起那些画像,轩辕梦儿的心,不由得痛苦而窒息起来。 她的夫君霍萧寒,人像虽画得极好,却从来没有为她轩辕梦儿画过一张画像。他那天生的绘画天赋,似乎只是为了惜儿姐姐一人才存在。就如,在西南边关不幸因疫病死去郭副将,他那与其粗豪性情完全不般配的绘画天赋,只是为了他深爱的妻子一人而存在。 “你懂什么?画得一点都不好。”慕容华鉴低眸盯着书案上的画像,阴沉沉地说道。语气冷嗖嗖的,听得芷儿再也不敢随便点评夸赞了。 “我日日画她,为何,却总是画不好?”慕容华鉴声音低缓,甚至透着无奈与感伤。 “把那些画像,都拿出来。”他又幽幽说道。 “是。”芷儿应了一声,向轩辕梦儿使了个自以为对方看得懂的眼色,便向书房一侧的墙边走去。 轩辕梦儿跟着芷儿走到书架前。只见书架上,书架旁边的陶制画桶里,是大大小小卷起来的轴画。 芷儿小心地拿起一轴画卷,走回慕容华鉴宽大的的书案前,将那画卷展开,小心地铺在书案空白处。 然后,她又快步走到书架前,用眼神催促着迟迟不动手做事的“萱儿”,再次拿起一卷画,走到书案前,在慕容华鉴眼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 轩辕梦儿不好再迟疑,也从书架上拿起一轴画,走到书案前,展开铺放在书案一角。 宽大的书案已被铺满,芷儿将取过来的画,又按照大小,整整地开始铺展在地面上。 轩辕梦儿边跟着干活,边努力忍住不由自主想要皱起的眉头。 这些大大小小的画卷,无一例外都画的是她,轩辕梦儿。从笔墨颜料与落款日期看,都是他这一年多来的作品。 想来,自从她去年六月嫁给霍萧寒开始,慕容华鉴便开始在他的书房内,偷偷地画她了。 他是吃了豹子胆吧?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把她无忧长公主、大将军夫人的画像,画得摆满了整间书房的书案与地面。 第308章 长舌的下场 慕容华鉴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色凝重地一幅幅看着自己画作中的那位绝色女子。 轩辕梦儿不禁在内心暗叹一声。 他是有多喜欢她啊?居然偷偷画了这么多她的画像。 只可惜,两人越是长大,她便越是不喜欢他,这也是她没有办法的事。 要怪,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吧!他喜欢哪个女子不行呢?偏偏要喜欢她。她自小便仰慕崇拜霍萧寒,小小年纪便开始想着怎样才可以嫁给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别的男子呢? 她自小把慕容华鉴当作一个玩伴,可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也是个男人。在她心目中,他可说是没有性别的,只是个对他言听计从,百般迁就的玩伴而已。 “你们俩,今日把这些画像,全都给我挂在这房间里。墙上那些山水画,全都给我换下来。”慕容华鉴一边低头品鉴着地上的画像,一边对着两名侍婢说道。 轩辕梦儿心中一震,万分气恼? 芷儿已出言劝说道:“二公子在自己的书房内,画一画无忧长公主的画像,然后再把画像好好收藏起来,倒是无伤大雅。但若是把画像都挂出来,只怕,太尉大人知道了不好办。若是此事再传出府去,那……” “那什么?”慕容华鉴仍然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幅画像,但声音已变得阴沉。 “那便更不好了。”芷儿壮着胆子继续劝说道,“无忧长公主,毕竟是霍大将军的夫人哪!二公子公然这么做,实在不妥。” “霍大将军?”慕容华鉴低着头,却抬眸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般狠狠说道,“霍萧寒,早便连命都没了。呵!” “可无忧长公主,她毕竟是皇妹啊!一旦消息传出去,皇上也会龙颜大怒的。”芷儿尽力劝道,还有意看了轩辕梦儿一眼,希望“萱儿”与她一起劝劝为情所困,以致行为失控的主子。 可轩辕梦儿假装看不见,并没有说话。 她不会劝他。更何况,她深知“萱儿”是跟随在慕容华鉴身边多年的人,她决定尽量让自己在他面前少说话,少做事,尽量不要引起他的任何注意,免得在声音或是体态上出了任何破绽,让向来精明的慕容华鉴认出她来。 “消息传出去?是谁,有这个胆子,敢把我书房里的事情传出去半句?”慕容华鉴的声音低沉而可怕。 “二公子,我们院子里,虽然太尉大人他们都来得极少。可是,这里也是人多嘴杂的,万一哪个下人长舌,一不小心便把咱们这里的秘密泄露出去了。”芷儿继续劝道。 “谁敢长舌?那我便把她的舌头切了,消息自然便传不出去了。”慕容华鉴阴沉着脸,声音突然变得更狠,“来人,把芷儿的舌头,给我切了!” 芷儿吓得一惊,脸都吓白了:“二公子,饶过奴婢吧!奴婢绝不敢把画像的事,说出去的!” 两名侍从听到慕容华鉴的命令,已经跑了进来。 “没听到我的话吗?把芷儿拖出去,舌头给我切了。”慕容华鉴冷酷说道。 “是!”两名侍从应了一声,拖起芷儿便往书房门外走去。 “二公子,饶命啊!二公子,奴婢是为了二公子好啊!奴婢再也不敢多话了……啊!”芷儿一路被人拖着走,一路惊惧求饶。最终,她求饶的声音,终止在一声痛苦的嗷叫。 看来,她的舌头,已经被人用利刃切了下来。 虽然对慕容华鉴的为人颇为了解,轩辕梦儿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芷儿,自小便跟在他身边侍候,他今日竟然一个不高兴,便真的把她的舌头给切了下来。为人如此喜怒无常,阴沉难测,别说是芷儿,便是她,也是万万想不到芷儿今日的命运的。 而这也正是她,长大后越来越不喜欢他的为人的原因。 心机太难测,心思太狠毒。 记得年少时,她和慕容华鉴带着众侍从到山野间玩耍。她看到路边桃园里的桃子长得诱人,便忍不住随手摘了一个下来,尝了尝。没想到,桃树的主人是个凶恶的老农,突然跑过来,对着轩辕梦儿一顿恶骂,说她是小偷,竟偷他家的果子。 轩辕梦儿从未被人如此恶骂过,却还是陪笑说道:“老人家,这桃子多少钱,我给你一锭银子。” 可凶恶的老农依旧不依不饶:“你以为你们有钱人家,便可以随便偷别人家的果子?” 轩辕梦儿顶着恶骂声,让侍从给了老人几锭银子,便赶紧带着慕容华鉴等人逃也似地跑了。 因受了恶骂,轩辕梦儿那日心情自是不太好。没想到,第二日,慕容华鉴却笑着告诉她,他已经给她报了仇。 她问他,给她报了什么仇。 慕容华鉴说,他已经命人,把那可恶老农家的桃树,全都砍掉了。如此,还不解恨,他们还把老农一家,男女老幼,全都绑起来,一人打了几十大板。 “有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才打十下,便都快不行了。”慕容华鉴的俊脸,带着轻轻的笑意,柔声告诉她,“梦儿可觉得解恨么?” “什么?你怎能如此狠毒?”轩辕梦儿莫名震惊。 其实,她早已把昨日被老农恶骂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但慕容华鉴,却差点儿把人家一家人都打死了。 为了此事,轩辕梦儿有半个月不理他。 她让人给老农一家送去了不少金子,却还是无法弥补心中的负疚感。 慕容华鉴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轩辕梦儿不喜欢的事。他低声下气,又是道歉又是陪笑,请求她的原谅。 半个月后,她慢慢淡忘了他的狠毒,算是原谅他了。他们继续成为玩伴,可是,他不讨她喜欢的事情,总是不时发生。直到她发现,慕容华鉴越来越像他阴沉难测的父亲。 因此,越是长大,越是懂事,她便越是不喜欢与他待在一起了。 可是,她嫁作人妇之后,他又何必继续画她的画像? 他画这些画像的时候,心情会否与霍萧寒画惜儿姐姐时一样?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被他感动。 她只是在内心慨叹,若她的夫君霍萧寒,能发自内心地画一张她的画像,她便是立即死了,也是幸福的。只可惜,这只是她的奢望而已…… “芷儿的话,太多了。因此,她的舌头已是多余。”慕容华鉴已缓步走到书房门口,对着侍从奴婢们冷冷警告,“谁若是不知舌头太长的下场是什么,便好好看看吧!” “是。”目睹了一场杀鸡儆猴好戏的侍从奴婢们,齐齐应道。 第309章 太尉府机密 慕容华鉴转回书房内,对着站在满地画像中的“萱儿”道:“萱儿有什么要说的么?” 望了一眼慕容华鉴阴沉带笑的眼眸,轩辕梦儿垂首道:“奴婢不敢。” “萱儿可比芷儿懂事多了。那么,这挂画像的事,便交给你了。” “是。”轩辕梦儿应道,“二公子放心,奴婢会做好的。” 此事正中她下怀。她赶紧应允下来,只希望慕容华鉴把挂画像的事,交给她一个人便可。如此,她便可以放心地这书房内,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了。 慕容华鉴果然转身离去了。 轩辕梦儿再次打量起整个书房来。 “萱儿姐姐,有什么吩咐吗?二公子让我们进来帮姐姐挂画像。”两来小婢女走进来问道。 轩辕梦儿瞧她们一眼:“你们先去忙吧!二公子交待的事,可得办好。我得先看看这书房,画像怎么挂才好。想好了,再喊你们。” “是。”两名小侍婢退了出去。 一整个下午,轩辕梦儿便在慕容华鉴的书房中,一会儿吩咐两名小侍婢,配合她挂着自己的画像,一会儿又借机将她们打发出去,利用没有旁人的间隙机会,仔细探察书房内各处的机关。 尽管她很不喜欢慕容华鉴给她画的这些画像,但她却不得不感谢这些画像给她带来的机会。借着在墙上挂画像的大好时机,她几乎将整个书房可能存在的机关、暗格都摸了个透。 对于其中所藏物品,她也都搜索了一遍。 原本,她想看看这里会不会藏有慕容太尉父子勾结西越,或是在洛都朝野结党谋逆的证据。但显然,那些重要的物品,都不会藏在这个书房里。 因此,除了一个青玉瓶子,她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那个青玉瓶子之所以引起她的注意,只因她打开盖子,发现里面竟装着十来颗类似丹药样的东西。 丹药,这不禁让她想到西越修道之人爱炼的仙丹,以及此前在边关看到西越医书之中,有丹药遇酒产生剧毒,必致人死命的记载。 虽然一时想不清楚这些丹药跟那些记载有无关系,轩辕梦儿还是下意识地从玉瓶中取了两颗丹药,用随身的手绢包了起来,藏在袖中。 慕容父子意图谋逆的关键证据,以及太尉府的机密,应该都在藏在府中主宅,慕容嵩自己的寑室或书房里吧?轩辕梦儿暗想。 既然她易容进入了太尉府,所到之处,自然便不能仅仅限于慕容华鉴的这个小天地了。 挂完画像,夜色已深。 婢女们用完餐后,除了留下个别人在正室值守外,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偏房歇息。因为二公子不在院子里,她们此时无人可以侍候。 轩辕梦儿可不想歇息。她在夜色中出了慕容华鉴所住的独立院子,似是漫无目的地在太尉府内漫步,她的目标却是明确。她想趁着无人注意,渐渐靠近慕容嵩所在的主院落,再想办法跃上屋顶,看看能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慕容嵩所住的主院落,位于整座太尉府最深的一进。为免一路上引起太多不相干人等的注意,轩辕梦儿决定不走主道,而是拐进了人迹稀少的小路上,准备从小路绕到慕容嵩住所的背后去。 天上有月亮,但小道上却树荫浓密,将倾泻下来的月光几乎全都遮挡住了,以致小道上人影依稀,正是轩辕梦儿隐藏行踪的极佳路径。 走在昏暗寂静的偏僻小道上,轩辕梦儿忽然发现前方透出丝丝烛光,不禁有些疑惑。 在她以往来过太尉府的印象中,这一片是没有住人的,就连太尉府的下人都不会住在这里。 心中有了疑惑,她施展内功,放轻脚步,尽量控制着自己气息的声音,缓缓向前方靠近。 烛光透出之处,是一座方正而高阔的祠堂。 轩辕梦儿想起了,这是太尉府中祭祀祖宗与先人的厅堂。因此她与慕容华鉴儿时,在府中玩耍都会绕着走,不会特意走到这阴森恐怖的地方来。 祠堂之内,今夜为何会烛火通明?轩辕梦儿心思一转,随即恍然大悟。 想来慕容华章新近逝去,灵位才刚刚放置进去。这段日子祠堂自是日夜烛火通明,进行着亡灵超度与拜祭仪式。 轩辕梦儿本想转身离去,却隐约听得一声女子娇笑,似是从祠堂中传了出来。 疑惑心起,轩辕梦儿放轻脚步,屏住气息,悄悄潜进了祠堂之内。 拐过几道高高的镂木雕花屏风,她渐渐移近烛火明亮的灵堂摆设之处。然而,她尚未能看到灵堂的模样,便听到了越来越清晰的女子调笑之声。 轩辕梦儿是有夫之妇,一听那声音,便知那女子在做些什么,一时震惊莫名。 这可是在慕容家的祠堂里,是在慕容华章的灵堂之上,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 而那个始终不出声的男人,又是何人? “鉴,你可真坏!”女子的调笑之语清晰入耳,轩辕梦儿不禁脚步一滞。 鉴?里面那个男人,难道是慕容华鉴? 轩辕梦儿腹内无来由地一阵反胃,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可是在他大哥的灵堂之上啊! 轩辕梦儿转过身,准备迅速溜出去。如此不堪的场面,别说看一眼,她连继续听下去都难以忍受。 轻步走在夜色中,她决定快些潜入慕容嵩的书房探个究竟。 “太尉大人!”隔着重重树影,她听到不远处的主道上,传来侍从问安的声音。 “都退下吧!”慕容嵩严肃的声音,也隐隐地传来。与他往日相比,显得有些落寞。 想来,长子意外身亡带来的悲痛,在他身上仍未淡去。 轩辕梦儿心念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这太尉府中,滴水不漏、死水一潭的样子,终是让她找不出任何端倪和证据。须得把这一潭死水搅浑了,待沉渣泛起,才能让人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如此想着,她在地方摸了一把石子,随即使出轻功,迅速蹿到一棵大树的树冠上。 透过月色中掩影的树叶,她看到主道之上,迎面请安的下人退下后,慕容嵩继续往他住处迈步。脚步沉稳而缓慢,像是满腹心事,正在一路沉思。 轩辕梦儿朝着慕容嵩身后,通向太尉府祠堂的方向,抛出了一颗石子。 慕容嵩果然异常警觉,他瞬间停住脚步,没有转头四看,看样子是在凝神细听。 轩辕梦儿暗笑一声,向着祠堂的方向,又抛出了一颗石子,将接近祠堂的一片树枝,扫得“沙沙”一阵细响。 慕容嵩已转过身,向着祠堂方向走去。 轩辕梦儿不惜继续投石指路,又在靠近祠堂门口之处,砸下一了颗细小的石子。 她将那响动控制得极好,既不能让祠堂里的一对男女听到,又要不经意地引起老奸巨滑的慕容嵩的注意。 果然,慕容嵩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祠堂门口。 轩辕梦儿看着他的脚步与身影,便猜出他果然内心深厚,武功深不可测。只是平日,他都有意将他深厚的武力掩饰起来。 他到了门口,轩辕梦儿也便放心了。以他的耳力,立在门口处,不可能听不到里面隐约传出的不堪声音。 果然,慕容嵩的身影惊疑地定了一瞬,随即放轻脚步,闪入了祠堂。 轩辕梦儿立即飞身,掠过道道树顶,飞跃到那祠堂屋顶之上。 精彩好戏马上便要开演,她可不能错过。趴伏在屋顶之上,她将耳朵贴着瓦片。屋内情境太让她难堪,她并不想亲眼看见。 想着慕容华鉴笔下自己的那些画像,她心中不适与厌恶之感更浓,她甚至恨不得跑到他的书房去,一把火将那些与她形似而神不似的画像统统烧掉。 他日有机会,她定当治他以肮脏的手,肮脏的画笔,偷偷画她的大不敬之罪! “啊!”随着祠堂内一声女子惊呼,此前的一室不堪声音,果然嘎然而止。 “逆子!贱妇!你们……你们在这里做的什么好事?”慕容嵩的威严冷厉的声音,果然也掩不住他的极度震惊与痛心。 “父亲……父亲大人!莫要声张,请父亲大人息怒……”向来自傲不已的慕容华鉴,显然也被吓傻了,连连恐慌求饶。 “你这忤逆之子!你大哥受人毒害,尸骨未寒,真相未明……你!你,你……”慕容嵩的声音悲痛欲绝,气愤得几乎说不下去了,“你换好衣装,立即到我的书房来。” 说完,轩辕梦儿便听到了他离开祠堂的沉重脚步声。 轩辕梦儿待他的脚步声远去后,轻轻地从祠堂屋顶上站起来,趁着夜色,施展轻功,在屋顶树木之间,向慕容嵩的书房奔去。 慕容嵩的书房,今夜还将上演一场关键的好戏。她要赶在慕容嵩气愤地步行回去之前,率先跑到他的书房,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待好戏开场。 最合适偷听偷看的地方,还是屋顶。很快,她便躲过太尉府守卫的耳目,来到了慕容嵩书房的屋顶,找了下藏身之处趴下来,轻轻揭开了一片松动的瓦片。 书房内,灯火通明。慕容嵩还没有回到。 轩辕梦儿借着这个机会,挪动眼前的瓦片,仔细打量书房内的布局,努力寻找可能的机关。虽然她小时候会时常到慕容府来,但却从来没有机会进入慕容嵩的书房。 他的书房,应该是整个太尉府的机密所在。慕容嵩若然与西越人勾结,或有谋逆之心,一定能在这个书房找到相关证据。 随着脚步声近,门响了。慕容嵩大步走了进来,黑着一张脸,显然仍是悲愤难抑。 侍从们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话,轻手轻脚地关了房门退了出去。 轩辕梦儿一边有意调整自己的声息,以防被慕容嵩发现,一边紧紧盯着他,看他会不会透露出藏着什么机密的消息。 可是,慕容嵩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不动。 不多时,慕容华鉴便到了。侍从从外面推开书房门,他急急地走了进来。待从又再将门从外面关上。 慕容华鉴恭敬下跪叩首:“父亲大人!” 第310章 谜团终得解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深蓝色锦衣,面容俊秀而沉静,让人完全没办法把他与片刻之前的龌龊言行联系起来。 可是,轩辕梦儿望着慕容华鉴那一副清秀贵气的模样,却发自内心地,更加不喜欢他了。 自小心无杂念地与一起玩耍嬉戏的华鉴哥哥,早已随着时光一去不复返。眼下,跪在屋内的那位俊秀不凡的太尉府二公子,陌生得让她觉得从来便不认得他。 “父亲大人,孩儿错了!请父亲大人宽恕!”慕容华鉴见父亲始终沉着脸,站着既不看他,也不说话,只好再次叩头请罪,“孩儿以后再不敢犯,请父亲大人给孩儿一个机会吧!” “以后不会再犯?以后不会再犯什么?”一直黑脸不语的慕容嵩,突然沉着声音喝道。 慕容华鉴身子一震:“父亲……” “我问你,你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慕容嵩突然转过身,猛然走近他,质问的语气显得咄咄逼人。 “父亲……”慕容华鉴抬起头,双眸带着惊慌。 “你说,到底是谁给他下的毒?”慕容嵩紧紧逼问,“你口口声声说是霍萧寒设局害他。可是,霍萧寒为何竟变得如此愚蠢,毒死一名小小的中大夫,然后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父亲大人,明明是霍萧寒……” “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你瞒得了皇上,你骗得了世人。可是,你瞒不了我!”慕容嵩沉声大喝,“怎么可能是霍萧寒?老夫从一开始,便不相信真的是霍萧寒!” “父亲大人……”慕容华鉴呼吸粗重,眸中惊慌更甚。 “你说,是不是你?你亲手毒死了你的大哥?然后,再栽赃给霍萧寒?”慕容嵩努力压着声音中的愤怒。 轩辕梦儿看不到他低头训斥的脸,但她从慕容华鉴眼神中的惊恐,猜想他此时定是面色铁青,双目赤红。 “父亲大人,您听我解释……父亲大人,您不是一直希望,除掉霍萧寒吗?这不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么?人人都在传言,霍萧寒已因此事被皇上秘密处决了。父亲,从此以后,您再无心头大患了!”慕容华鉴眼神惊慌,脸上却露出笑容来。 “那么便是说,你承认,是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大哥?”慕容嵩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无比,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缓慢说着。他的语气中,却是无比的痛心与愤怒。 “父亲大人……孩儿该死!可是,孩儿实在是没有办法。父亲大人,请您息怒,冷静想一想,如今,大哥已经不在了,华琛年纪尚幼,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庶子。父亲若然不原谅孩儿,您日后的江山大业,便无人继承了。”慕容华鉴急急劝求道。 “江山大业?你如今,便在想着继承江山大业的事?为了这个,你居然杀死了你的大哥?” “不是的,父亲!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大哥撞见了我的嫂嫂的事,他说一定要杀了我,还说一定要将此事告知父亲。因此,孩儿一时心急,便做了错事。” “你到底,是如何杀了他的?”慕容嵩的声音,痛苦万分。 “孩儿……孩儿……” “快说,不得有任何隐瞒!否则,我如今便一掌,要你立即毙命。”慕容嵩狠声说道,“生子莫若父,你莫要以为,你还有事能瞒得了我!若对老夫不忠不孝,老夫宁愿只剩下华琛一个,也不会留着你这逆子!” “是,父亲大人容禀。”慕容华鉴忙道,“当时,大哥威胁要将事情禀知父亲,即使父亲不杀我,他也要亲手杀了我。孩儿一时糊涂,心想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孩儿设法先把大哥稳了下来,在大哥的饭食中下了毒。然后,再以大司农卢剑卿的名义,分别将霍萧寒与大哥骗到了东亭酒楼的雅间。” “你先在大哥的饭食中下了毒,然后再设酒局?”慕容嵩冷然道,“你确定你不是在骗老夫?” “父亲大人请听孩儿解释。当时,孩儿奉父亲之命,正好与赵太师有密会。孩儿早便听闻,赵太师多年来在西越钻研丹药医术。于是,便问赵太师有无可让人服食后,不会立即毙命的毒药,可以掩盖杀人的真相。赵太师便给孩儿送了一瓶丹药,说那丹药须遇酒才毒发。只要服食一日之内喝酒,便必然毙命。但若然一日之内不饮酒,不但不会毙命,那丹药还可让人延年益寿。”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毒药?”慕容嵩似是难以置信。 趴在屋顶上的轩辕梦儿,闻言却是恍然大悟。 想来,西越医书记载不假。道人修仙炼制出来的丹药,既是他们企求长生不老的神药,又可以用作杀人不眨眼的毒药。 慕容华鉴在东亭酒楼饮酒后,立即在霍萧寒面前毙命,而她与三王兄却在东亭酒楼“松涛雅阁”内的酒水中查不出毒物的谜团,迎刃而解。 她今日在慕容华鉴书房内发现的那青玉瓶子装着的丹药,便是他毒死他亲大哥的明证。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真相竟然是如此出乎意料。没想到,慕容华章竟是被他的亲弟弟害死。而慕容华章本人,即使到死的那一刻,也不知道自己的亲弟竟设计要了他的性命。 慕容华鉴一脸的后悔莫及:“大哥死后,孩儿真的痛苦万分。可是,既然事情已无法转寰,还请父亲给孩儿一次重生的机会。否则,皇上知道了真相,孩儿的性命也不保了。” “你这个逆子!”慕容嵩的声音既悲又愤,想来对长子之死,极是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 “再说,若然皇上知道霍萧寒并非杀害大哥的真凶,尽管霍萧寒不能死而复生,但皇上,定会对我们怀恨在心!”慕容华鉴继续辩解求情道。 “你果真以为,霍萧寒真的死了么?”慕容嵩突然冷笑道。 慕容毕鉴一惊:“难道,那些传闻是假?但是,霍萧寒如今,确实不在天牢之中了。” “不在天牢之中,便一定是死了么?你为何,总是如此欠缺考虑?”慕容嵩冷言痛斥道。 第311章 反击时机到 “是,是,孩儿过于轻信了。可是,难道皇上,与霍萧寒竟是一伙的么?”慕容华鉴道。 “这,正是老夫一直看不透的地方。因此,皇上对映霜,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霍萧寒如今,到底有没有被处决?这些,皇上都放了太多的烟雾弹,让老夫一直不敢下定论。” 慕容嵩一手拈须,抬首思索。仿佛,他已瞬间从次子毒杀长子的家族悲剧中抽离了出来。 “依孩儿看,皇上对我们,定然是有戒心的。”慕容华鉴道。 “戒心自然是有,就看,他容忍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慕容嵩继续拈须,若有所思,“如此情形,我们再拖一日,对我们也极是不利了。赵太师今日送来了西越国君的密函,你且看看。” 慕容嵩说着,走到墙角的一个书架上,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一个紧锁着的小木匣,取出一封书信来。 轩辕梦儿看到,跪在地上的慕容华鉴,看着父亲去取密信的背影,脸上竟不自觉地冷笑起来。他实在太明白,他是父亲在府中的惟一盟友与得力臂膀,如今没有大哥慕容华章的阻碍,父亲不得不重用他,今后也只能依靠他这一个儿子了。 慕容华鉴站起身来,接过父亲递过为的西越密信,细心看了,与父亲对望一眼,又将那信函装好,恭敬地还给慕容嵩。 慕容嵩将密信收好,锁好,对着慕容华鉴道:“你大哥的事,老夫日后再找你算账。只是如今,你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不能再给老夫闯任何的祸。” “是。” “西越太子明日之约,还是你替老夫去一趟吧!” “是。孩儿谨听父亲吩咐,定尽力办好一切事务,请父亲大人放心!”慕容华鉴道。 慕容华鉴恭敬地退了出去。慕容嵩独自一人,在书房内坐了许久。直到侍从来请他回寑房休息,他才终于起身,离开了书房。 最后一个离开书房的侍从,将房内油灯与烛火一一吹灭,然后便将书房门从外面紧闭起来。门前,一直有数位侍卫在值守。 轩辕梦儿趴在屋顶,一直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三更响过许久,她感觉门前值守的人已开始无聊得打磕睡了,她才一个轻翻跃起,在屋顶轻轻掠动,又在屋檐细察了一阵,有如一道轻风般,悄悄地从书房东侧一扇支起的木窗中,掠进了书房。 这个时候,她除了发自内心地感激自小从曾外祖父、父皇那里启蒙,又从众多宫廷高手师傅那里杂杂学来,并先后得到凌漠风系统教导,以及霍萧寒最后醍醐灌顶般的指点提升的武功,更自傲于自己纤巧、灵活而柔软的身段。 若是一名身型稍壮的男子,想要从这半开的窗子中掠进来,除了直接拆开窗子,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轻轻落在慕容嵩的书房内,她借着房外檐廊灯笼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了那个角落书架处,又摸索到了慕容嵩亲手藏密函的那个小匣子。 慕容嵩已将小木匣的钥匙藏在自己袖中带走了。但是,作为一名行走江湖多年的长公主,轩辕梦儿也早已习惯把自己的两只衣袖和腰间作为珍藏宝物的“百宝箱”。 她用一锭金子从“陈神锁”那里换来的铜质钥匙,可是个宝物。那个宝物,如今便藏在她腰带的“百宝箱”中。 取出钥匙,她轻易地便打开了那个小木匣。借着廊外的灯光,她依稀可见匣内是十几封信函。 打开最上面的那封,她借着微暗的光线看了看,虽然看不大真切,但大约能看出落款是西越国君,抬头便是写给慕容嵩的,意思大约是承诺两方结盟事成之后,不用担心西越会反悔,定会将东昊交由慕容嵩掌握,云云。 看来,定是两方对于勾结之事产生了一些不信任,西越国君特意写了一封信来安抚慕容嵩。 轩辕梦儿将密函折好,心中大喜。这,便是慕容嵩父子与西越人勾结,投敌卖国的最好明证了。 将那十几封密函悉数藏到了袖子里,轩辕梦儿决定立即离开。 今日进入太尉府这一趟,她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拿走信函,她并不担心打草惊蛇。皇兄与慕容嵩如今不是两相对峙吗?霍萧寒不是一直在等慕容嵩先出手吗?只要拿到确凿的真凭实据,她便可以在皇兄那里证实慕容嵩父子的阴谋诡计,而慕容嵩也会再也沉不住气,不得不率先出手。 那么,霍萧寒反戈一击的时机,也便到了。 将小木匣放回原处,重新锁好。轩辕梦儿走到那木窗前,确认窗外无人之后,便再次跃身一掠,瞬间便到了窗外。 如今,她既已拿到了慕容嵩勾结西越国君的密函,又拿到了慕容华鉴毒杀慕容华章,为霍萧寒洗清冤名的毒药,她再也必要在此多留一刻了。 她准备重新跃上屋顶,借夜色的掩护,尽快离开太尉府。 “什么人?” 就在她刚准备转身之际,却突然听到了一道低沉而威严的男人声音。 慕容嵩? 轩辕梦儿心中“格登”一下。她如今想掠上屋顶逃走,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已响起了稳重的脚步声:“是谁?站住!” 轩辕梦儿把心一横,恭敬地回转身来。 “你是……华鉴屋里的侍婢?”慕容嵩认出她是“萱儿”,在片刻的疑惑之后,声音与神情均变得严酷起来,“为何,你会跑到我的书房来?” 轩辕梦儿对着慕容嵩恭敬地一屈膝,用“萱儿”声音与语气道:“回大人,奴婢见二公子今夜这么晚都未回院子,便出来寻找。听侍卫们说,二公子到大人的书房来求见,奴婢心中担忧,又不敢走近,便在大人的书房外等候。可是,等候了许久,都不见二公子出来。奴婢心焦,便从小路拐到书房后面来,想看看二公子是否正在遭受大人的责罚。奴婢逾矩了,请大人恕罪!” “你这小小侍婢,竟对主子如此上心?”慕容嵩眯起狠厉的双眸,上下打量着轩辕梦儿。 “回大人,奴婢自小侍候二公子,对二公子忠心耿耿。奴婢担心二公子最近或惹了祸,要遭受大人责罚,请大人放过奴婢吧!” “呵,难道你对主子一片忠心。既然如此,便饶你擅闯书房之罪,回去吧!”慕容嵩冷声道。 “是。谢大人!”轩辕梦儿低首行了下礼,便要转身离开。 她才走出十几步,身后再次响起慕容嵩阴森威严的声音:“等一等!” 第312章 将命留在此 轩辕梦儿脚步差点儿一滞。她假装听不到,继续迈步向前。 身后沉稳而快速的脚步声起,慕容嵩已带着侍从来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继续上下打量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萱儿’。” “‘萱儿’?”慕容嵩斯文白净的一张脸上,却有一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睛。鹰隼的眼睛眯缝起来,仿佛内里锐利的光更加聚焦,敏锐地将一切捕捉得无所遁形,“太尉府中,何时竟有一位身姿仪态如此出众的小侍婢?” 轩辕梦儿暗叫一声不好。 这老狐狸,实在太厉害了。 她虽然穿上了萱儿的衣服,毫无破绽地易容成萱儿的样子,甚至利用从小对萱儿的熟悉,模仿着她的声音、语气、神态,甚至步态与体态。但是,她无法改变的是与生俱来的傲人身姿。 尽管她已努力收敛,但她无法遮掩生为无忧郡主、无忧长公主的气质与体态。而一个常年侍候人的小侍婢,怎么可能会有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淡然从容,气态雍华? 她模仿萱儿,只能做到形似,不可能完全做到神似。就如慕容华鉴笔下的她,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不熟悉或不细心观察的人,自然是一下子看不出区别来。但若是熟悉两人,或是目光敏锐之人,自然不难看出其中的破绽。 慕容华鉴此前没有看出她神态、体态甚至声音的破绽,只不过是因为他眼中根本不会有一个小小的侍婢。而此刻,面对慕容嵩这具有一双狠辣鹰眼的老狐狸,轩辕梦儿知道,她是绝对瞒不过去了。 怎么办?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 是立即转身逃走,还是明知被人看穿,也要硬撑到底? 立即逃走,这老奸巨滑的慕容老贼,平日武功身手有人前故意有所保留,功力深厚应是远在她之上。她如何有成功逃走的可能? 看来,她只有硬撑到底了:“二公子应该回到院子里了,奴婢这便回去侍候。” 轩辕梦儿说完,从慕容嵩与侍卫身边绕过,准备加快脚步离开。 “抓住她!” 慕容嵩一声令下,数十名侍卫们立即拔剑拦她。 轩辕梦儿知道装傻再也无用,拿出随身佩带的“幻念”短剑,左右挥舞,想迅速劈出一条逃跑的路来。 “幻念”短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这是霍萧寒专门教会她一套短剑剑法后,她第一次与人实战。 “幻念”虽短,剑风所到之处,侍卫们的刀剑器械纷纷被削断,铁器“叮当”坠地之声清晰入耳。 侍卫们都惊呆了,一个个望着自己被齐头削下的兵刃呆立着,不知再如何反应。 “幻念”剑法的威风,让轩辕梦儿也大感意外。然而,她来不及惊叹,趁慕容嵩尚未亲自出手,她飞身一跃,便上了书房的屋顶,向着府外方向飞奔。 不出她所料,慕容嵩果然跟着追了上来。他功力果然深厚,轩辕梦儿在屋顶上疾跑时,看见他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已落在前方不远处,挡住她的去路。 轩辕梦儿根据他的速度,迅速作出了一个判断:他的功力即使不与霍萧寒不相上下,也绝不在凌漠风之下。 怎么办?转念间,轩辕梦儿一挥衣袖,数十支银针已在月色下一闪,向他飞去。然而,慕容嵩衣袖一挥一扫,随即岿然站立不动。显然,那些银针近不了他的身。 轩辕梦儿转了个方向,迅速抬步飞奔。疾跑中,她只见身后一个暗影迅速掠近,随之,她感到身后强劲的掌风扫来。 慕容嵩已向她出招了。掌风太过凌厉,她惟一身子灵巧一闪,躲过了他即将拍到她背后的大掌。 转过身来,轩辕梦儿握着“幻念”短剑,还来不及主动出击,慕容嵩的下一掌已经正面袭来,她只有举剑防守。 她庆幸,霍萧寒教她的这套剑法,出神入化,既可防守,又能出其不意地向对方突出奇招,杀伤力极大。凌厉的剑光四下挥洒,终于防住了慕容嵩的强劲掌力。 然而,她知道慕容嵩功办深厚,他只是赤手空拳,便已让她疲于抵挡。她只能靠中手中短剑劈物必断的锋利,让他一时不敢近身伤她,若长时间打斗下去,她坚持不了几个回合。 轩辕梦儿虚晃一下“幻念”短剑,转身又逃。见慕容嵩飞身追来,她回身一挥两袖,又是数十支银针,一排跟着一排,如海浪般前后起伏着,分成三波向他飞速涌去。 这次,她用的是凌漠风教她的“幻影神针”中最厉害的夺命招式,只要被任何一支银针击中,便可致命。此前,她并不想用凌漠风所教的招式杀人,在与人交手之时,都结合自己的穴位功夫,尽量地只求将人击倒制住,而不要人性命。 可是,此刻面对深不可测,招招狠辣出手的慕容嵩,她不得不使出了意在夺命的招式。 只因,慕容嵩虽然没有拿出任何兵刃,可他的的双掌是最可怕的武器,掌掌拍来,都是意在一掌让她丧命,这自然让轩辕梦儿大意不得,也再仁慈不得。 只可惜,她分几次撒出的银针,竟都被慕容嵩一一避过,或是被他的袖风扫落地面。 很快,轩辕梦儿在一边后退一边反击的过程中,便已撒出了两百多支银针,而人,也被他追到了太尉府后门一片空地上。 她两只袖中的银针,已悉数用尽。平日,她的袖中,不过也便藏有百余支银针,今日计划进入太尉府,她其实已作了更充足的准备。可是,两百多支银针洒出去,根本伤不到慕容嵩。因急于应付慕容嵩的大掌进攻,她更是无暇去重拾已经洒出的银针。 这个时候,她身上的武器,只余短剑。她再次吃了没有长剑,只能近身出击的亏。 慕容嵩的掌风,可以远远地向她扫来,劲道十足,她躲过之处,大树被拦腰劈断,屋角被击得飞沙走石。但是她的短剑,却只有挥到他身前,才能伤他。而一旦慕容嵩接近了她,他的掌式对她的杀伤力便更大。 失去了银针出奇不意的进击,轩辕梦儿渐渐落入下风,只顾躲避慕容嵩的一道接着一道袭来的掌风,失去了继续逃离的能力。 渐渐地,太尉府内的近百名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轩辕梦儿落在空地上,再次被慕容嵩挡住了去路。 “哼哼!”侍卫举起的火把映照下,慕容嵩那张平日长须美髯、斯文清秀的脸,笑得尤为阴狠可怕,“以为进得了我太尉府,你今日还有出去的可能吗?你既知道了那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今日,便带着那些秘密,将性命留在此地吧!” 第313章 梦儿你快跑 说着,慕容嵩一双锐利的鹰眼狠狠地盯着轩辕梦儿,开始缓缓屏气运掌,仿佛只要发力一击,轩辕梦儿便可立即毙命。 轩辕梦儿看着他的运招,渐渐感受到了危险。她看不懂他的招式,她不知道他那一掌,或者是连续的许多掌,将是如何使出来,而她又该如何躲避与迎击。 只见慕容嵩两掌一阵旋转运力,突然两掌向前猛地一推,轩辕梦儿便觉无数道掌风,从四面八方挟裹着阵阵杀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她狂袭而来。 轩辕梦儿暗叫一声不好。她似乎退无可退,却又根本分辨不清掌风袭来的方向,仿佛无论她往哪里逃,都逃不出他巨浪般压来的掌风杀气的包围圈。 她几乎无望地举起手中短剑,胡乱出招应对。就在她觉得那道滔天巨浪挟裹着杀气,即将奔袭到她眼前,将她彻底包围之前,她便见眼前一道人影一闪,同时听到身前“咚”的一道巨响,似是有人一掌重重捶在某人胸口之上。 紧接着,她与众人皆惊愕地看到,身着深蓝锦衣的慕容华鉴已倒在她身前,“噗!”地,狂吐出一口鲜血,在火把光亮的映照下,红红地洒了一地。 几乎是同时,轩辕梦儿感觉那阵从四面八方,不知方向地向她扑来,即将将她包围的滔天巨浪霎时消失,没有了踪影,也没有声响。 “华鉴,你……你居然,替她挡了这一掌?”慕容嵩震惊而又愤怒地瞪着倒在地上的慕容华鉴,两眼中全是难以置信,以及恨铁不成钢般的痛心。 慕容华鉴抬眸看了轩辕梦儿一眼,脸上竟露出一丝放心的笑容,嘴角,却仍在滴着鲜红的血。 “你这逆子,你知不知道,今夜放走她的后果,将会是什么?”慕容嵩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低声咆哮。 “父亲大人,我不能让您杀了她!”慕容华鉴转向慕容嵩,声音因为胸口的伤势,他的声音是颤抖而哆嗦的。 轩辕梦儿几乎没办法弄明白眼前的一切,也几乎没有办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慕容华鉴,居然帮她挡了他父亲这致命的一击。若不是他这么以身一挡,慕容嵩那杀伤力惊人的一掌落在她女子的身躯之上,她或许已经一命呜呼了。 “今夜不杀了她,我们全府人,我们慕容氏九族,都得死。”慕容嵩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慕容华鉴道,“这你逆子,还嫌你闯的祸不够大,还要如此分不清轻重?今日,她绝对不能活着离开慕容府!” 说着,慕容嵩抬首看向轩辕梦儿,脸上杀气再起。 慕容华鉴撑伏在地上,也抬首看着轩辕梦儿,以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小声道:“梦儿,快跑!他要杀你!” 轩辕梦儿一惊。原来,他也已经认出了她。 见慕容嵩又再开始运掌,轩辕梦儿来不及多想。她知道,慕容嵩亦已认出了她,因此铁了心必面杀她灭口。而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思想间,她已经转过身,不顾一切地凌身一跃,以最快速度飞上屋顶,向着府外奔逃而去。 “别回头,我掩护你!”飞上屋顶之前,她听见慕容华鉴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她不会回头的。生死关头,她只有尽力地跑,才能逃出生天。若是回头看,她只有死路一条。 “梦儿快跑,别回头看,我掩护你!”她突然想起小的时候,与慕容华鉴他们一起游戏时,他对她喊过的一句话。 那个时候,她放心地往前跑,她知道慕容华鉴会在后面掩护她,阻击别的小伙伴的进攻。 那时,她拼命地往前跑,因为她想要赢。今夜,她也拼了命地往前跑,因为她想要活命。她绝不能莫名其妙地死在慕容嵩那老贼的掌下。 慕容嵩两掌推出去的时候,发现轩辕梦儿已跃身逃跑,而自己的儿子慕容华鉴已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飞身去挡他的掌风。急怒气愤之下,他急急收回了掌力,害得自己差一点控制不住,便要被突然改道的深厚内力所伤。 好不容易收住力道隐住气息,他急切走上前,一把扶住了被他的半掌力道再次击中的慕容华鉴。 “噗!”慕容华鉴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你这是疯了么?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愿嫁给你的女人……”慕容嵩两眼喷火,狠狠地盯着自己不成器的次子。 “父亲,您杀了我吧!可我,不能亲眼看着您杀了她!”慕容华鉴嘴角全是血,却大声说道,“我可以听从父亲的任何吩咐,除了要杀她……” “没用的东西!”慕容嵩扶着他肩膀的一手用力一推,然后便抬步脚步,向着轩辕梦儿逃走的方向飞奔而去。 被父亲推开的慕容华鉴,忧心地望着父亲追去的方向,身子不由自主地缓缓倒向地上。 府中侍卫们连忙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将扶起,抬回了他的寑室。 已经出了太尉府的轩辕梦儿,在月色下的洛都民居屋顶上飞奔。 但很快,她便发现慕容嵩追了上来,离她已经只有数百步的距离。 糟了,那个老贼,今夜果然不会放过她! 轩辕梦儿的脚步没有办法更快了,她只好四下观望,想先找个地方,趁有物体遮挡慕容嵩目光的时机,先躲起来再说。 “傻丫头,躲有什么用?快跑!” 一道男子声音响起,让她不禁一惊。 傻丫头。如今已成了霍萧寒对她用得最多的呢称,可是,这把声音却不是霍萧寒的。 这把声音的主人,明显便是她最在这世间最讨厌的那个人,凌漠风。 轩辕梦儿转首回望一眼,便见那把声音的主人已在月色下,迎着慕容嵩飞跃了过去。 “慕容太尉!” 慕容嵩已快速追了上来,因而凌漠风拦住他的地方,离轩辕梦儿不过近百步的距离。 “三皇子,你怎能放了她?”慕容嵩问得又急又怒。他担心,凌漠风一出手,轩辕梦儿真的会跑掉。那样,整个太尉府的秘密,便再也藏不住了。 “为何不能?慕容大人,她可是本王看上的人,怎能由你杀掉?”凌漠风说着,右手轻轻一甩,在月下极为潇洒地展开了手中的纸扇。 “狼狈为奸!” 听他们的对话,两人真是熟悉极了,见了面叨个家常一般随意的感觉,轩辕梦儿气不打一处来,暗骂一声,抬腿便跑。 趁他们正在“唠叨家常”,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难道三皇子也与我那逆子一样,为了一个女人,宁愿葬送江山大业?”慕容嵩被凌漠风挡住去路,眼看轩辕梦儿跑远,不禁怒极讽刺道。 “呵呵,本王的大业,西越的江山,决不会葬送,也不会系于一个小小女子身上。”凌漠风冷笑。 第314章 性命不保了 轩辕梦儿把他们的谈话和风声一起抛在身后,既不关心,也无法理会。 趁凌漠风帮她拦那么一下,她正好摆脱慕容嵩那老贼的追赶。她要尽快回到皇宫,将今日从太尉府找到的证物,一一呈给皇兄才是。 正在夜色中疾奔着,她忽觉四周有异,仿佛有道道暗影,正从四面八方向她移近。 夜行经验渐多,轩辕梦儿已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直觉与判断。但是,她不能停下脚步。她决定头也不回,竭尽全力继续向前飞奔。只要越过前面那片民居,便接近宫墙了。 若能赶在那些暗影围拢过来之前,及时地跃入宫墙之内,她便彻底安全了。 然而,她的设想未免过于乐观。 她尚未到达前方那片密集的民居,便发现自己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围拢起来。数十道高大的黑影,仿佛同时飘降而至,将她围在中间,让她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轩辕梦儿身上早已没有了银针暗器。她惟有手执短剑,护在胸前,身子转了一圈,扫视着将她围在一个圆圈里的数十名蒙面黑衣人。 当她的眸光落在两个并排着,身型同样高大壮实,绞着双手的动作一模一样,即使蒙着黑巾也无法掩饰两双铜铃大眼同样的丑陋的黑衣人身上了,她对面前这群人的身份已是了然。 这两个同样丑陋的大汉,便是所谓西越“四大高手”中的东图、西图,那两个当初与她过手,害她失去腹中胎儿的双胞胎。 这一群蒙面黑衣人,无疑是西越太子,还有赵太师的人。 没想到,凌漠风在前面帮她拦住了慕容嵩,转眼间,她却要这群落入西越人之手。 那凌漠风,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便是闻名天下的无忧长公主么?看这姿色,也不怎么样嘛!哈哈哈!” 东图、西图身旁,一名同样高大魁梧的蒙面黑衣人大声笑道。 “哈哈!南图,我看你不过是井底之蛙。你把她脸上那层面皮揭下来,便知道什么叫做天下绝色了。”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人说道。 “北图,你上!你去把她的脸皮揭下来。”南图对着一旁另一名蒙面大汉说道。 这下好了。轩辕梦儿暗想。 西越“四大高手”,东图、西图、南图、北图,这一下子,全部齐活了。自己这会儿,看来是插翅难飞了。 “你们别净说废话,坏了主子的大事。”那北图,一说话便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与东图西图兄弟以及南图的嘻嘻哈哈大不相同。 “北图,别尽说扫兴的话。我们四兄弟在此,还能让她给跑了?哈哈哈!”那南图又大笑道。 “大公子说了,别让三公子坏了我们的事。”北图语气严肃说道,“若是这回,又让三公子把她给放跑了,我们四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三公子居然便中了她的邪?到底是什么国色天色?北图,你也别站在这儿说废话了,你先上去把她的脸皮揭下来,我看若是长得好看,便负责把她抓住。哈哈哈哈!”那南图,一副轩辕梦儿此刻已是插翅难逃的从容,说着便又大笑起来。 一时,“四大高手”带着数十人人将她团团围住,就如对待一只落入狮群的小羊般,并不急于动手,而是说说笑笑地逗耍着。 轩辕梦儿四下察看,知道自己这次想要成功逃离,真是难于上青天。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毙。 扫一眼包围着她的众人,她决定从远离那“四大高手”的相反方向突围而出。那是整个包围圈的最薄弱环节,她惟一奋力一击。 正准备趁他们大笑之机,抬步出击,她却见前方不远处,又有十数道黑影朝他们奔来。 她一眼便认出了为首者的身形。 是荆於南。一直奉皇命保护她的宫廷暗卫,终于找到了她。 然而,轩辕梦儿未免有些失望,甚至有些担心。她知道,西越“四大高手”齐集于此,荆於南不可能救得了她。 “哈哈,东昊宫廷暗卫来了。”那南图果然哈哈一笑,“我去会会他。你们先把这无忧长公主捉回去,太师可等急了呢!” 说话间,南图已经转身一跃,带着十数名黑衣人,迎着荆於南等暗卫冲了上去。一时,他们将十余名暗卫拦住,刀剑交加,便是一场混战。 几乎是在南图带人转身的同时,轩辕梦儿迅速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想拼力一击,冲破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趁乱逃脱。 然而,她的想法未免过于乐观。她的身形还未接近包围圈最薄弱处的几名黑衣人,东图、西图与北图便已哈哈笑着,一起举着大刀冲到了她身前,形成一个更小的包围圈,拦住了她的去路。 “哼!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三个男人同时出手,拦着一个女人,这就是什么西越‘四大高手’?说出去真让人笑掉大牙!”轩辕梦儿进退不得,惟有冷笑嘲讽。 “哈哈哈!那又怎样?我们大公子和赵太师,等你已经等急了。无忧长公主,就别到处乱跑了。走!”双胞胎中的不知哪个“图”说着,高大的身躯已向轩辕梦儿逼近,同时伸出一只大手,要将轩辕梦儿一把捉住。 轩辕梦儿使出霍萧寒教她的短剑剑法,挥动着手中的“幻念”短剑向他劈下,恨不得将那只大臂一举劈断。 哪个不知什么“图”见短剑寒光闪闪,连忙将手臂缩了回去。可是,双胞胎中的另一个“图”,以及北图一起,已经同时挥着大刀向她逼近。很快,将手臂伸回去的那人,也不再赤手空拳逗她玩,同样拿出了自己的大刀。 一时,三把大刀使着劲道十足而来路怪诞的刀法,泰山压顶般齐齐向她劈来。 轩辕梦儿暗叫一起“完了!”这三人,不仅厚颜无耻不惜以多欺少,以强斗弱,看样子,居然不打算留她活口,把她活着抓回去吗? 他们武功高深莫测,又手执宽口长刀,而她,手上只有一把短剑。 她吃尽了兵刃、人数,还有武力的亏。这三刀齐齐砍下来,她定然性命不保了。 思想间,轩辕梦儿也顾不得什么章法,惟有举起手中短剑,想要护住头顶。然而,感受随着三道强劲的刀风扫落,她心中明白,自己即使不脑袋掉地,也得手臂残断,或许只剩不到半条人命…… 正在此时,一道黑色人影飞闪而至。随即,轩辕梦儿只听得头顶“锵锵锵”连续三下兵刃交击的脆响。她发现,自己的脑袋完好无损。 紧接着,她便觉着腰上力度一紧,她已被人一把搂着,以接近闪电般的速度,瞬息间便冲出了蒙面黑衣人的包围圈。 那个搂着她疾走的黑色人影,以一柄发着银光的长剑开路,一下子便将那些西越蒙面黑衣人,甩在了数十步之外。 第315章 真是为难你 “到手的人,居然被抢走了,快追!” “这回再让她跑了,大公子非要我们的命不可……” 身后,是东图、西图和北图等人急切的说话声。轩辕梦儿被黑色人影搂着,能看到身后飞奔着,追赶而来的西越蒙面人。 然而,搂着她的人步速极快,他突然双手横抱着她,在屋顶与空地之间没几下跳跃,她便再也看不到身后追赶的人影了。 轩辕梦儿赫然发现,那个抱着她奔跑的人,方向不是皇宫,而是向着洛都郊外。 借着月色,轩辕梦儿看到,那人同样以黑巾蒙面,身上穿的,也是江湖中人常穿的黑色夜行衣。 闻着他身上独特的男子气息,感受着他将她抱着怀中的感觉,看着他在月色下难辨的眼神,轩辕梦儿轻轻地笑了。 她已经认出了他。 尽管,他脸上蒙着黑色布巾,尽管,他微垂的头挡住了空中倾泻下来的月色,让人辨不清他的双眸。但是,他月色下浓密纤长,比女孩子还要秀美的睫毛,是她所熟悉和倾慕的。 不自觉地,轩辕梦儿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以便他将她抱得更稳。 “你不在山洞里待着,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呢?”轩辕梦儿又是喜悦,又是忧心地问道。 尽管她庆幸他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可是,他也担心他离开山洞,终是会被敌人认出了踪迹,以致坏了他与皇兄的谋划。 可是,抱着她的人只顾在月下疾走,不看她,也不回答。 “放我下来自己跑吧!这样你不必如此辛苦!”轩辕梦儿说道。 可是,那人仍是不理她,也不回答。她虽然看不清他纤长浓睫下的眼神,却能感觉到,他的双眸只专注地看着前方,辨着道路。 “夫君,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谢谢你来救了我!”轩辕梦儿道。 可是,那人,她的夫君霍萧寒,仍是只顾赶路,并不理她。 轩辕梦儿终于看出了端倪。 她的夫君生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他总是那样,表面上越是沉默平静,内心便越是愤怒。 轩辕梦儿想了想,大概明白他为何生气了。她也不再说话,而是更加搂紧了他,同时把脑袋伏着他怀中,耳朵正好贴在他的胸膛上。她静静地,听着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那个位于深山老林中的山洞里。 两人穿着藤蔓遮蔽的洞口,终于进入了洞内。绕过几道石壁,他们来到了燃着的火堆旁。 这个时候,霍萧寒才把轩辕梦儿放下。 然后,他一句话也不说,一把扯下脸上的蒙面布巾,瞪着一双冷眸,看着轩辕梦儿的脸。 轩辕梦儿讪讪一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好。 “如果我今夜不去救你,你会怎样?是脑袋当场落地,还是被西越人活捉了去?”霍萧寒冷声问道,一双俊眸中,冷意更浓,责备之意显而易见。 轩辕梦儿有些理亏地低了头,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眸。 她也不知道,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到底是脑袋当场落地,还是被那几个“图”,捉去见了西越太子凌漠云和赵太师。而那三皇子凌漠风,也不知会如何对她。 “若不是皇上派人传来了消息,我根本便不知道,你居然又易容跑出了皇宫!”霍萧寒声音更冷,浓浓的责备之外,更有着浓浓的恐慌与后怕。 “原来是皇兄……”轩辕梦儿恍然大悟。 “你那日,在我面前答应过的哪些话呢?承诺过要好好保护自己的那些话呢?全部忘记了?还是全部当作了耳边风?”霍萧寒仍然冷着脸,盯着她斥道,“我还以为,梦儿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真的是懂事了。到头来,还是如此的任性冲动,鲁莽行事!” “夫君说我冲动也好,鲁莽也罢。只是梦儿知道,如今情势危急,皇兄,三王兄,还有夫君你,你们虽然不说,内心其实也是忧急如焚。如今,那慕容嵩勾结西越,在朝堂上下又暗结私党,意图谋反之心,一触即发。慕容是东昊大族大姓,牵涉半壁朝野。皇兄虽知慕容嵩有谋逆之心,奈何他不出手,便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将他的势力一举歼灭。” 轩辕梦儿不顾霍萧寒责备的眼神,侃侃而谈,“可是,奸臣谋逆,事关东昊安危,我们怎能一直死等,坐以待毙?万一一个不留神,慕容嵩哪一日便与西越相勾结,一举谋逆成功,皇兄的江山,与夫君的性命清白,便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看着你们日夜忧心,梦儿又怎能坐视不理?夫君,你知道么?我今日在太尉中,终于发现了慕容华章被毒杀的真相。”想到今日的收获,轩辕梦儿忽然喜道。 “真相?” “对。你和皇兄绝对想不到,慕容华章,原来竟是被慕容华鉴设计毒杀的。” “慕容华鉴?”霍萧寒脸上一片惊惑。显然,他此前并没有想到,真凶竟是慕容华鉴。 “没错!慕容华鉴设计毒杀慕容华章,然后嫁祸于你,一则因为慕容华章发现他与嫂嫂通奸;二则因为他向来便嫉恨慕容华章身为长子,深得父亲信任重用;三则,他向来忌惮你,正好趁此机会拉你下水。他这个阴谋,可谓‘一石三鸟’了。” “你看,这便是他用来毒杀慕容华章的西越丹药,遇酒必致命。”说着,轩辕梦儿已从身上取出了那两颗从慕容华鉴书房中找到的丹药。 “便是这样的丹药,要了慕容华章的命?”霍萧寒看着她手上包在帕子里的小小丹药,仍在消化着轩辕梦儿带回的这个惊人消息。 “夫君,我今日不仅查出了慕容华章被毒杀的真相,我还在慕容嵩的书房中,找到了他与西越国君相勾结的证据,你看!”说着,轩辕梦儿又从袖中,取出了西越国君写给慕容嵩的那十几封密函,递到霍萧寒手中。 霍萧寒震惊地接了过来,将那些信函,一封封打开看了,不禁长叹一声:“那慕容嵩,与西越国君以及赵太师的私下勾结,竟然长达十年之久了。其勃勃野心,竟是由来已久!” “正是。”轩辕梦儿道,“依我看,他们近日已决意联手出击了。因此,我们再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霍萧寒将那些信函一一收好,置于山洞一旁,然后微叹一口气,将轩辕梦儿拥在怀中,道:“梦儿,真是为难你了。” 第316章 心里还恨我 “夫君,梦儿不难。难的是你,还有皇兄。梦儿天性急躁,做事方法或许总是不妥,还请夫君不要责怪梦儿了。”伏在霍萧寒怀中,轩辕梦儿诚恳说道。 她明白,霍萧寒因她离开皇宫,擅入太尉府之事如此生气,不过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已。 “我如何是责怪你?”霍萧寒将她拥紧,“你可知,当我今夜接到皇上派人送来急报,说你竟然易容进入了太尉府,被慕容嵩发现,必欲杀你灭口,我都要急疯了!我怕,我终是快不过慕容嵩的出手……” “夫君!” “你可知道,皇上也急疯了?赵王外出办事,并不在洛都城内,而皇上又不能亲自去救你。你呀你,无忧长公主,便总是如此让人操心不已!” 霍萧寒放开她的身子,用双手捧起她化作太尉“萱儿”的脸,一边帮她搓揉掉易容上去的面皮,一边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喜欢与急切说道,“我不喜欢这张脸,快让我看看,我梦儿的样子!” 轩辕梦儿终于看到了他此前冷脸责备之时,极力掩藏着的焦忧与担心,不禁笑道:“夫君不必总是为梦儿担心,梦儿运气好,遇事总能逢凶化吉呢!” 那日之后,霍萧寒让奉旨来送信之人,将轩辕梦儿从太尉府中拿到了西越丹药,以及西越国君与慕容嵩暗中勾结往来的信函,带回了皇宫之中,呈给轩辕恒。 不日,皇帝轩辕恒忽然在朝堂上下了一道旨意:神威大将军霍萧寒毒杀中大夫慕容华章之事,查无证据,因其无辜被关押在天牢多日,即日放其回霍府休养,不必上朝。 一时,朝堂上下一片惘然。众人都弄不清皇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是有私下传言,说霍大将军已经被皇上下旨,被赵王秘密处决于宫门外了吗? 可如今,皇上当众下旨将霍萧寒从天牢放回大将军府,那便是说,那个传言根本便是假的。原来,霍大将军一直被关押在天牢中啊! 皇上突然放了霍萧寒,是不是意味着,皇上最信任的人,始终是霍大将军? 此前因以为霍大将军失势,而慕容太尉因慕容昭仪受宠而得势的一些官员,一时又有些摇摆不定,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努力挤进慕容太尉的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保护与霍大将军一派划清界线的做法。 朝野人人皆在观望,霍大将军与慕容太尉,到底谁才是最得君心的人。 霍萧寒带着轩辕梦儿,掩人耳目地回到了洛都大将军府。 而此前,一辆由赵王的御林军严密护送的马车,已从天牢出发,穿过洛都最繁华的主道朱燕大街,到了霍府。洛都街头人人引首观望,见证“霍大将军”被从天牢释放的重大时刻。 是夜,霍萧寒在忘忧轩布置了一番重要事务之后,便来到了望云间。 轩辕梦儿正站在寑室窗前失神,听到霍萧寒缓缓步入的脚步声,便回转身来。 看见轩辕梦儿容颜惊世,却神情清冷沉静的脸,霍萧寒脸上现出温煦而心疼的笑意。他快步走上前去:“梦儿在等我么?夜深了,梦儿在这里想些什么?” 他脸上笑着,内心却是疼惜的。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这个从前快乐无忧、天真烂漫的无忧长公主,在私底下,总是变得忧心忡忡的? 他很清楚,是什么改变了她。 自从她嫁给他,从来不识愁滋味的她,渐渐懂得了什么是忧,什么是愁。 而自从她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彻底变了一个人。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失去,才会深刻地改变一个人的性情,让一个天真的人变得深沉,让一个乐观的人变得忧心忡忡。 “我在想,皇兄到底作何打算?他今日下旨将你放回府中,却又不让你去上朝,便是想告诉世人,不让你插手参与朝政之事。”轩辕梦儿望着霍萧寒,希望听到一个明晰的答案。 霍萧寒走到她身前,轻笑抚慰道:“梦儿不必担忧这些。皇上所做一切,不过是在逼慕容嵩与他的同党出手而已。如今,我们在明处,慕容嵩所作所为却在暗处,对我们终是不利。皇上早便知道,朝中不少官员,多年来已被慕容嵩收买,但却不知道被他收买的,到底都有哪些人。” “因此,皇兄故意将你放回府,却又不恢复你的实权,便是想在朝野继续制造晦暗混乱,逼官员们站队,逼慕容高主动出击,是吗?” “没错。沉渣泛起,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敌是友,这个时候,会看得更清楚。而皇上的态度越是晦涩难明,慕容嵩父子便会越是寑食不安。”霍萧寒道,“如今,慕容华章之死的证据,以及他们与西越相勾结的密函,都在我们手中。他们必然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会担心,皇上突然将他们一窝端掉,因此必会加紧谋划,尽快起事。”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轩辕梦儿望着霍萧寒,眸中仍然透出隐忧。 慕容嵩一日未灭,霍萧寒在朝堂上的职务和威望一日不恢复,她都不能拂去心头的隐忧。 霍萧寒自然看出了她的忧虑:“梦儿,不必着急。我们要做的,便是静心等待。” “一直在霍府等待吗?” “对。在霍府,在我们的寻星阁,在我们的望云间。”霍萧萧道,“有你陪着,我便可以沉下心来,不急不躁,静候时机。” “望云间?”轩辕梦儿一怔,“夜深了,夫君该回忘忧轩了。” 他说,有她陪着他,他便可以沉下心来,静心等待。 但是,以她对他的了解,她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的耐心与定力。只要他与皇兄、三王兄达成了同盟,她知道,他会比谁都更能沉得下心来。这个时候,反倒是她,过于为他感到焦虑了。 “今日,我已命霍云将我的物品,全部搬到望云间来了。我们是夫妻,从此同室而居,同榻而眠。夫人怎么可以赶我走?”霍萧寒说着,带着宠溺而温存的笑意,走近一步,抬手轻抚上轩辕梦儿的额发。 轩辕梦儿将脑袋微微一偏,躲开了他大手的抚摸,望着窗外夜色,默然不语。 霍萧寒怔愣了一瞬,却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她抱紧,俯首在她耳边道:“傻丫头,心里还在恨我,是不是?我们是夫妻,如今夫君陷于危难之中,你怎么还在跟我赌气,还想不理我?” 轩辕梦儿原本想挣扎一下,挣脱他热情的怀抱,可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她的身子没有表现出反抗的意图。 确实,他如今仍处于危难之中,前途、身份、地位不明,在与慕容嵩的明争暗斗,如今难说成败。而在皇兄的心目中,他一位大将军的重要性,也不一定能胜过那位名叫慕容映霜的宠妃…… 因此,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她都会与他同一条心,并肩作战,绝不抛弃。 第317章 解药或毒药 翌日,轩辕梦儿到赵王府见三王兄轩辕诺。 两人秘密商议了一番慕容嵩与西越人之事,轩辕诺又转达了轩辕恒的意旨,叮嘱了轩辕梦儿一番,劝她一定要静心陪着霍萧寒在霍府等待消息,绝不可再冲动行事,以免再次身险危境。 轩辕梦儿一一答应。 可想到此前他们三人,默契地建立了对付慕容嵩与西越人的同盟,却独独向她一人隐瞒真相,轩辕梦儿心中终是不快,不禁对三王兄诸多怨念:“你们心里什么都清楚,自然不会心急冲动。你们可有想过我,什么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焦虑么?甚至,你们居然还让我一度以为,霍萧寒被你在宫门前砍了头……你们让我如何静心等待?” “此事……是我们欠缺考虑了。”轩辕诺颇有些谦意与尴尬。 “欠缺考虑?我看你们有意瞒着我,是希望‘秘密处决’那场戏,可以演得更加逼真吧?”轩辕梦儿毫不留情面地,一语道破天机。 “这个……”仿佛内心的小九九被当面拆穿,轩辕诺更显尴尬。想起轩辕梦儿那时悲痛过度,晕倒在宫门外的情境,他也不禁有些后悔,“我和皇兄,确实没有料到,你对霍萧寒,已经爱得如此深入骨髓了。我估计,就连霍萧寒他自己,也是没有料到吧!否则,他如何舍得让你心痛?” 闻言,轩辕梦儿缓缓转过身,沉思良久,终道:“他如何知道,我会心痛?三哥,是不是有的人,我们爱他,永远会比他爱我,要多出许多?” 轩辕诺暗叹一口气,却并不言语。 轩辕梦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望向轩辕诺,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竟无意中触及了三哥的心事。 她知道那个不可让世人知晓的秘密,她知道轩辕诺爱慕容映霜,但却得不到慕容映霜同样的回报。 世间竟有如此多同病相怜之人。 轩辕梦儿不忍再怨责三王兄,终是告辞,回到了霍府。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回到望云间,她脚步匆匆地径直进了寑室,准备换一身衣装,便去陪老太君等人用晚膳。 因为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寑室内的烛火还未点燃。 为了免得老太君、老将军和霍夫人等待,她没有命人再掌起烛火,而是打算就这样趁着暮色,自己换上在府内的轻便衣装。而陪着她一起从赵王府回来的如画与如砚等人,也在外面匆匆收拾着,并没有跟随她走进来。 打开衣柜门,轩辕梦儿抬起双手,便准备解下身上的衣衫。 “咳!” 仍未扯开腰上的衣带,她忽然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男子轻咳。轩辕梦儿猛然转身,在看清站在罗帐旁那个高大的男子身影时,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身着深紫锦袍的俊魅男子,一脸息事宁人般的尴尬笑意:“嘘!可别声张!这可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你一进来,二话不说就要脱衣服啊!” 轩辕梦儿两眼喷火,手腕迅速一转,已从衣袖中退出那柄“幻念”短剑,闪着凌厉银光的剑尖直指眼前的男人,咬牙切齿骂道:“凌漠风!你好卑鄙……无耻!” “我怎么卑鄙,怎么无耻了?”凌漠风一脸无辜,“我要是真的卑鄙无耻,怎么会有意出声提醒你?我要是不提醒你,我不就如愿以偿,什么都看到了吗?其实,我还真是挺后悔的。要不是怕你骂我,我才不会这么君子!” “如愿以偿?凌漠风,你个混蛋!”看着凌漠风一脸得意,却又真有点后悔的表情,轩辕梦儿快被气疯了,“你竟敢跑到大将军府来。你知道我打不过你,是吧?你等着,我去喊我的夫君过来,让他立即削下你这颗脑袋!” “嘘!别闹!你那夫君,正在那什么忘忧轩里忙着呢!我可是来找梦儿的。”凌漠风笑道,仿佛知道她根本不会真的声张。 “你来找我?是来找死吗?”轩辕梦儿咬牙痛骂。 “我来找你,是因为梦儿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 “我是来找梦儿,对我负责的。”凌漠风嘻皮笑脸。 “对你负责?混蛋!”轩辕梦儿说着,用短剑直指着他,就要向前逼近,“你给我滚!” “我可以滚!但你得先给我治好病啊!” “治病?” “难道梦儿忘了?当初梦儿一边给我治好癫痫之疾,一边却给我下毒。梦儿还用解毒的第一道药,换回了东昊的六百将,还说我此后必须终身服用解毒之药,半年一次,否则便会吐血身亡。如今,从边关一月到如今七月,半年之期已至,我这不是怕死,才来找你的么?” 原来如此!自己倒差点儿把此事给忘记了。轩辕梦儿暗忖。 当初,为了制衡西越赵太师和凌漠云,她骗他们说凌漠风中了她下了毒,而且必须终身服药。可是,他们始终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而她自己,因此事毕竟是子乌虚有,自然很快便淡忘了。加上数月来,她经历了太多人生悲喜之事,几乎把此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想到,这个时候,凌漠风却来问她要解药来了。 “梦儿当初承诺过,以后每隔半年,便会命人给我送去解药。可如今,半年之期已到,梦儿已经把我忘了。我苦苦等不到解药,你可知道,我有多么伤心么?”凌漠风说着,神色竟然是黯然。 轩辕梦儿闻言,走到寑室另一边的一个书案上,找出一个玉制小瓶子,甩手便扔给了凌漠风:“拿去吧!你不老老实实地待在你们西药,却胆敢跑到我们东昊来。别说我不会主动给你送解药,我真恨不得,给你再灌一瓶毒药才是。” 凌漠风一伸手,已经接住了那个小瓶子。拿中手中看了看,他眼眸深深地笑望着轩辕梦儿:“这是毒药?” “我说过,这是给你的解药。你若是相信我,便把它吃了。你若以为这是毒药,当然可以选择不吃。”轩辕梦儿冷色道。 “我怎么知道,梦儿给我的,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 “吃,还是不吃。随便你!”轩辕梦儿冷笑道,“快滚吧!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凌漠风潇洒一笑:“滚,我自然是会滚的。可是,要想我以后不再见梦儿,那绝对不可能。” 第318章 包围太尉府 凌漠风说完,志得意满地一转身,便要从窗口飞身离去。 “等一下!”轩辕梦儿突然低喊一声。 凌漠风回转身来,也尽量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梦儿舍不得我走?” “凌漠风,我警告你!虽然你入了东昊的国境,我可以不追究你。但是,慕容嵩之事,请你们西越人不要插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轩辕梦儿厉声正色道。 “呵呵!慕容嵩之事,我们不会直接插手的。我和大哥,可不会那么蠢,任由那赵太师摆布。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坐收渔翁之利!”凌漠风笑说着,突然一转身,便从窗口飞跃了出去。 轩辕梦儿怔愣了一瞬。不知道自己对凌漠风的警告,到底有没有起到一丝作用。 抬头看看天色,她惊觉马上就要天黑了。霍府大家庭的晚膳,马上便要开始了,可自己的衣裙还没有换呢!算了,可不能让老太君、老将军、霍夫人坐在那里等,而她这后辈却姗姗来迟。 不换便不换吧!就穿着这华丽的一身,去陪他们用晚膳好了。 思及此,她快步来到寑室门前,一拉房门,便要抬步走出去。 然而,猛然一抬首,她却赫然看到了霍萧寒那张清俊出尘的脸,带着向来让人猜不透、看不明的清冷神色,眸色沉静地审视着她。 “夫君……”她微讶出声。 他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梦儿在做什么?有人来过么?”霍萧寒道,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房内。 轩辕梦儿垂眸,不语。 她不愿对他撒谎。可她也不愿对他说出,西越三皇子凌漠风跑进她的寑室,来找她要解药这样荒唐的事。 或许,他已经在房门外站了许久,什么都听到了。也或许,他刚刚来到,却听到了只言片语。 这个时候,她不知该如何解释。所以,她干脆不解释了。 “听她们说,你不是要换一身衣裳么?”霍萧寒又问。 “我突然不想换了。”轩辕梦儿道,“这一身,也挺好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陪老祖母用晚膳吧!”霍萧寒声音轻柔地说着,轻轻拉起她的一只手,往望云间外走去。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便到了金秋八月。 洛都仍然繁华,民众依然欢乐祥和。但人人皆知,东昊朝堂暗潮涌动。 据传,慕容太尉告病不上朝。又据传,慕容嵩父子,其实已被皇上幽禁在太尉府中,不得出入。 更有极少的人私下偷偷说,慕容太尉虽闭门不出,却仍然暗中派人联结朝臣,勾结西越人。东昊朝野,恐有一番巨变。 与此同时,赋闲在府的神威大将军霍萧寒,却频频被皇上召入宫中议事。 一时,朝野传闻,东昊最得势的权臣,始终是霍萧寒。慕容太尉虽有几十年人脉积累,又有强大的慕容家族撑腰,终是斗不过战功赫赫,兵权在握,同时又贵为长附马的霍大将军。 轩辕梦儿终于听到霍萧寒从宫中带回的秘密消息,说慕容嵩一派,将在中秋前夕发动兵变。 她默默地听着,冷静地看着霍萧寒暗中排兵布阵,日间秘密约见武官副手,夜间伏案疾书。 她知道,在与慕容嵩父子的这场博奕中,皇兄与霍萧寒终是掌握了先机,抢到了先手。 看着霍萧寒忙碌的身影,有条不紊的布置以及泰然自若的神情,她的心渐渐地安定下来。她相信,对付慕容嵩,皇兄与夫君,已是成竹在胸。 这个时候,她最为担心的,反而是宫中的昭仪慕容映霜。而皇兄又将如何处置慕容嵩的这位亲生女儿? 虽只见过不多的几面,她确实觉得慕容映霜不是个寻常的女子。面对父兄与夫君相争,作为一代宠妃,她将会站在那个阵营,又将何去何从? 果然,霍萧寒告诉她的消息,让她颇感震惊。 听闻,慕容映霜不仅没有跟她父亲同流合污,竟然还将慕容嵩多年来布置在宫中的十余名线人,全部透露给了轩辕恒和轩辕诺。 她旗帜鲜明地选择站在了皇兄的一方,出卖了自己的父兄。作为轩辕家的女儿,她这么做,最后又能得到什么? 想到慕容映霜那么一个看上去万分柔弱的女子,竟然如此深明大义,并有着如此的决绝与魄力,轩辕梦儿不禁深感佩服。 佳节来临前的洛都,平静祥和之下,气氛越来越紧张。终于,中秋前夕傍晚,轩辕梦儿来到忘忧轩前,霍萧寒已一身戎装,带着霍云等心腹侍卫,正要出府。 见了轩辕梦儿,霍萧寒走到她身边,只轻轻地一笑,低声说了句:“静候佳音即可。”便带着众人,匆匆步行而出。 轩辕梦儿跟在他们身后追出来,看到他们雷厉风行地在府门前骑上马匹,只片刻间,一行人便绝尘而去。 夜暮已完全降临,这注定是一个极不平静的夜晚。 很快,轩辕梦儿便听到了洛都城中忽远忽近、此起彼伏的阵阵马蹄声,以及远远传来的声声呐喊。 霍府来通报的人脚步匆匆,各种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听得她既是心惊又是紧张。 “长公主,太尉府已被大将军的人马,包围得水泄不通。” 轩辕梦儿心中一喜,那慕容嵩看来是插翅难飞了。可是,她却又怕,那狡猾的慕容嵩,会再使出些什么诡计来。 “长公主,听闻皇上已将赵王的御林军,全部交由大将军调配。” 轩辕梦儿一愣。三王兄的兵权竟被皇兄收了,由霍萧寒暂管?细细想来,应是歼灭慕容家族一事,毕竟与慕容映霜有关。而三哥轩辕诺终是与皇兄一样,对慕容映霜有情,只怕会下不了狠手吧? 那么,皇兄对慕容映霜,是否会狠绝到底? “长公主,大好消息!慕容太尉的兵马,竟有超过七成阵前倒戈,投靠大将军了。” 轩辕梦儿凝神细听,果然,太尉府方向传来阵阵的呐喊欢呼声。想来,霍萧寒已经带着人马冲进太尉府了。 这个时候,她真恨不得自己也身临太尉府,助夫君一臂之力。只是,她此前答应过皇兄与夫君,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形,她不必参与此次行动。 什么叫做万不得已的情形? 轩辕梦儿站起身来,在房内踱步,心中既是激动,又有些难以言说的焦忧。 第319章 震惊的一幕 已是深夜,霍府家人又再来报。 “长公主,大将军带人冲进了太尉府,才发现慕容太尉此前已接到消息,带着心腹人马以及府中眷属,早已逃走了。” “慕容嵩果然逃了?”轩辕梦儿一惊,再也在霍府坐不住。 慕容嵩那老贼,若让他逃走,与西越太子和赵太师勾搭上,那还了得? 她不能再老老实实地待在霍府之中。这个时候,不正是万不得已的情形,需要她立即前往,助皇兄与夫君一臂之力吗? 思想间,轩辕梦儿已经抬步走出了望云间:“命人给我备马,我要出府去看看!” 面对长公主的命令,家人不敢违逆,有人立即在府门前备好了马匹。轩辕梦儿跃身上了马,一挥马鞭,向着太尉府方向飞奔而去。 远远的,她看到太尉府方向火光冲天,听到那边人声嘈杂。 大街上,霍萧寒的人马已将整座洛都城严密戒严。百姓都被要求躲在家中,紧闭门窗,不得喧哗,不得出入。 轩辕梦儿尚未接近太尉府,便看到一大队骑兵正策马飞来。待她看来为首者正是一身戎装的霍云时,霍云已率先喝停马匹,向她行礼:“长公主!” “情形怎样?慕容嵩跑了么?”轩辕梦儿连忙问道。 “回长公主,慕容嵩父子已经带领心腹与眷属,逃到了白云山绝顶之上。”霍云禀道。 绝顶?绝顶之处,悬崖万丈,根本无路可逃。慕容嵩为何要向绝路上逃去? “是大将军带人将他们逼到了绝顶之上,将他们重重围困。”霍云又道,“只是,大将军刚刚拿到慕容昭仪交给皇上的太尉同党名单,生怕夜长生变,便又立即率领人马,亲自去清剿太尉同党,今晚誓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此时,皇上与赵王已到了山顶,皇上要亲自下令将逆贼围捕射杀。大将军对山顶形势终是不大放心,因此又命小人先行上山增援。大将军将太尉余党主力抓捕之后,便会立即赶来。” “好!我跟你们一起上山。”轩辕梦儿道。 “是。”霍云应了一声,一声招呼,带着众骑兵继续向山上赶去。 轩辕梦儿与霍云等人赶到山脚,便看到了满山的火把,以及漫山的冲锋呐喊之声。 想来,是霍萧寒的人马,故意发出追杀的呐喊,以便让逆贼残兵闻之丧胆,惶惶然如败家之犬。 到山脚时已接近黎明时分。待他们上到山顶,天色已经彻底亮起来,满山的火把已渐次熄灭。 举目四望,轩辕梦儿被眼前的壮观场面给震撼住了。漫山遍野,一身红色戎装的将士,是神威大将军霍萧寒辖下的人马;而一身黑色锦衣戎装的,则是御林军将士。 整齐的红装队列之间,间布着威武的黑衣队列。而被这千军万马层层围困在山顶平地之上的,则是逆贼慕容嵩的残兵部分,以及妇孺眷属。 山顶平地正中立着一块巨石,后面便是悬崖峭壁,慕容嵩父子带着数百残兵与家眷聚在巨石旁,已完全没有了退路,但两人仍然神色森然,目露狠光,欲作最后的困兽之斗。 而对面山势最高之处,数百名戎装整齐的御林军弓箭手,密密布列,一层层整齐在趴伏到绝顶壁边之上,一个个拉弓引箭,随时便要向逆贼残兵发动最后的歼杀。 轩辕梦儿吃惊地看到,皇帝轩辕恒与赵王轩辕诺便站在那数排弓箭手身后,山势最高之处。令她吃惊的,并非看到两位兄长的身影,而是因为,跪在皇兄身前那名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白、发饰淡雅,正是昭仪慕容映霜。 “臣妾再次跪请皇上,父亲叛逆,罪或难恕,但请放过臣妾幼弟及府中眷属!” 轩辕梦儿听到了慕容映霜恳切请求的声音,心中不禁对她陡生同情。 慕容映霜大义灭亲,先后两次向皇兄交出了慕容嵩同党的名单。然而,当她的家族亲人面临绝境,她却不得不被抛上风口浪尖,处在忠于帝皇夫君与保护血缘族亲的两难境地之中。 轩辕梦儿实在无法想像,若是那个身处两难境地中的人是自己,她又将会怎样的痛苦心碎。 然而,一身龙袍黑衣,傲然立于绝顶之上的轩辕恒,听了慕容映霜恳切的请求,只冷然转首,对着身后侍卫大声道:“拿朕的弓箭来!” 他缓缓拉弓搭箭,将那锃亮的银色箭嘴,对准太尉府眷属之中,一位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的一位白衣少年。 “爱妃只需与逆贼慕容氏一刀两断,从此便是我东昊轩辕氏的人,当今太子之母。霜儿,过来,帮朕放了这一箭!”轩辕恒冷冽说道。 “霜儿恳请皇上,放下长弓!”慕容映霜跪着不动。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除了一帝一妃的对话,全场皆是严肃寂静。 轩辕恒没有说话,银色羽箭猛然脱手离弦,精准有力地射入了那白衣少年的胸口。 “华琛!”慕容映霜绝望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无力,泪水倾泻而出。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向着身后悬崖后退了两步:“今日,我便用自己的性命,来血祭这九族株连的律法,来减轻自己的罪过。只求皇上,能对慕容氏上万无辜族人,有一丝恻隐之心……” 说话间,她又再后退两步,已到了绝顶的陡壁崖边。 轩辕梦儿看得心中一紧。那慕容映霜,是要以自己的性命,要挟轩辕恒放过自己的族人吗? “你敢?你若敢,朕便让他们……”轩辕恒沉声怒喝。 “我只敢死,不敢活!”话音刚落,慕容映霜便向后一步,整个人已向着绝壁外后仰坠落…… 事情发生得那样突然,轩辕梦儿心中一惊,便见轩辕恒与轩辕诺,已同时抬步向着悬崖方向飞奔过去。 轩辕恒扑到悬崖边上伸手一抓,只抓住了慕容映霜一根断裂的衣带。 而轩辕诺则纵身一跃,在所有人震惊不已的目光中,跟着慕容映霜跳落了悬崖。 轩辕梦儿被绝顶上这突然的一幕吓呆了:“三哥!” 她没有想到,三王兄爱那慕容映霜,竟然爱得这样深,为了她竟然连性命都不顾,跳下悬崖舍身相救。 第320章 满目惊痛色 轩辕梦儿转眸看着皇兄轩辕恒,只见他仍然趴伏在悬崖之上,失神地看着手中那缕从慕容映霜身上残余的丝带,她更觉心痛。 她知道皇兄此刻的痛苦。她看得出皇兄对慕容映霜的情意,她甚至看得出,皇兄此前当众承诺,只要慕容映霜与慕容一族划清界线,便立她为后,立纬儿为太子的苦心。 身为帝皇,他是冒怎样的天下之大不韪,才对慕容映霜做出那样的让步与维护? 可是,那慕容映霜,为了替慕容氏上万族人求情,竟然舍身坠崖。 轩辕梦儿说不清,自己对那慕容映霜,此刻是佩服更多,惋惜更多,还是同情更多。 然而,就在她惊呆之时,却听到了巨石旁的一片骚乱。 “皇上,慕容嵩领兵突围了。” “保护皇上!”将士们纷纷大喊。 轩辕梦儿回眼望去,只见巨石旁边,被抛下的妇孺们纷纷呼叫躲避。而以慕容嵩和慕容华鉴为首的逆反残兵,已挥动手中兵刃,骑着马匹快速突围。 一时,绝顶上马匹嘶鸣,弓箭齐发,一片混战。 眼看武功高深的慕容嵩与慕容华鉴,就要骑马冲出将士们的重重包围,轩辕梦儿连忙一甩衣袖,使出几招“幻影银针”,便有数十支银针,先后向着二人身上穴道,精准飞驰而去。 骑于马上的慕容嵩与慕容华鉴,只顾挥剑杀出一条血路,竟都没有逃过轩辕梦儿那快如闪电,无声无息飞至的银针。 一时,两人身上穴道中了银针,失了平衡,竟双双跌下马来。 然而,生死关头。两人忍着穴道被银针所制的痛苦,继续挥动手中刀剑反抗。 轩辕梦儿这时才知道,慕容华鉴的武功或许并在不慕容嵩之下。 他手中剑光闪动,所到之处,御林军及大将军府将士应声倒地,一下便死绝了一大片,惊得众人再也不敢近身,只得纷纷退让。 而慕容嵩已放弃手中刀剑,施展他高深难测的掌法。掌风所到之处,将士们有如落叶般被扫倒在地,口吐鲜血,再无生还希望。 轩辕梦儿看得心焦,便要越过将士们,冲上前去。 尽管她知道,自己武功不是慕容嵩与慕容华鉴的对手。但此时,皇兄正处在失去慕容昭仪的痛苦之中,她若不出手,慕容嵩父子便要越过绝顶,逃下山去了。 然而,她正欲抬步之际,便觉绝顶白影一闪。自己的那位夫君——霍萧寒,却有如天降,不知从何处飞身而来,挥动银色剑光到了慕容嵩身前,挡住了跑下山的去路。 慕容嵩毕竟身上数处穴位中了轩辕梦儿的银针,气行不畅,行动受制,加上霍萧寒长剑的凌厉攻势,很快便疲态显现,无力应付。 一支羽箭,从绝顶高处飞来,从背后射进了慕容嵩的心口处。慕容嵩浑身一震,就在此时,一位御林军将士冲上前来,一剑穿胸,慕容嵩当场毙命倒地。 轩辕梦儿转眸向绝顶高处望去,只见一身帝皇傲气的轩辕恒,正沉着眸色,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箭。 原来,那支射中慕容嵩的羽箭,是皇兄射出的。他已经从失去爱妃的痛苦中,暂时恢复了过来。 而就在慕容嵩身中羽箭的同时,霍萧寒已猛然转身,冲向绝顶边上,挡住了准备跳下绝顶求生的慕容华鉴。 两人在绝顶边上的对决,招式凌厉。轩辕梦儿再也顾不得为皇兄担心,紧张地看向了两人。 那挥剑对决的两人,一个是她自小相伴长大的慕容华鉴,一个是她的夫君。 此刻,她紧张万分地看着他们二人。她并不担心霍萧寒的武功,她只是担心,向来诡计多端的慕容华鉴,可不要使出什么阴招来,让霍萧寒中了计才好。 然而,对决的情形,很快便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使慕容华鉴再是狡诈,他也没有更多的机会了。因为霍萧寒并不给他时间。只是不多时的对决,两人便立即分了高下。 在轩辕梦儿还未看清霍萧寒的招式之时,在她完全没想到此事会解决得这样快之时,在慕容华鉴同样难以置信的惊惧神色之下,霍萧寒的“思幻”长剑,已经不动声色,无惊无险地,刺透了慕容华鉴的心口。 霍萧寒冷着脸色,淡淡地看着慕容华鉴,那个三番四次与他玩猫捉老鼠游戏,然后设了一个局,将他送入天牢的太尉次子。 他手中长剑保持着对慕容华鉴穿胸而过的姿势。只要他的抽手,慕容华鉴便会胸口喷血,立即毙命。 轩辕梦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她没有想到,霍萧寒这么快便将慕容华鉴杀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结局竟然是真的。那个从她懂事起,便总是围绕在她身边,对她百依百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少年,华鉴哥哥,竟然真的要死了。并且,是死在她夫君的剑下…… 她怔怔地看着这样的情境。只因,此刻的慕容华鉴,已经满脸痛色地向她转首看来。 她看到了他眸中的惊痛之色。那样的眼神,她相当熟悉。每当他做错了事,惹她生气痛斥之时,他追悔莫及,便会有这样的神色。而去年得知她一心要嫁给霍萧寒,他也是这样的神色。 以往,他那样的惊痛之色,都不能打动她。可是,今日,在他垂死之际,望着他眸中透着那样浓烈的惊痛,她突然便有了一丝不舍,一丝无奈,一丝感动,甚至一丝心痛。 她并不希望这样的。 她并非对他完全无情,尽管他的父亲是她向来最讨厌的慕容嵩,尽管他无论她怎样说他骂他,他的许多言行都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但她一直将他们的友情保持到了去年她大婚之前。直到大婚前相见那日,他的意图侵犯,让她对他彻底失望。 她知道,尽管他做了许多错事,包括与西越赵太师勾结,还害她失去了她与霍萧寒的孩子。但是,他对她,有时也是发自内心的好。就如在太尉府那日,为了让她逃脱,他不惜舍命替她挡了慕容嵩的两掌。 否则,那夜,她便要死在太尉府,慕容嵩的掌下了。 可是,即使如此,又能怎样呢? 他犯下了那么多的罪过,勾结西越,领兵谋反,罪不可恕。 此刻,她看到他满脸痛色,满眼不舍地盯着她,相当好看的薄唇,轻轻噏动。 由于隔着一段距离,她听不到他说什么。但从他的唇形,以及她向来对他的熟悉,她一眼便看出,他在轻声呼唤着:“梦儿……” 第321章 无法自拔爱 眸中竟涌起些许雾气。轩辕梦儿说不清,这到底是出于不舍,还是出于感慨。 下一刻,她便看到自己的夫君霍萧寒,冷然一抽长剑。 鲜血喷涌,慕容华鉴随之倒地。 轩辕梦儿怔愣了许久。直至,她发觉霍萧寒已带领众将士,将慕容嵩手下仍敢反抗的残兵消灭殆尽。 而那些慕容府家眷与举手投降的残兵,亦已全部被押走。 绝顶之上,已恢复了平静。 一身白衣的霍萧寒,手持“思幻”长剑,走到了她身旁:“梦儿,你怎么也来了?又不听夫君的话,让你乖乖地在家中等着,你非要自己跑出来。” 轩辕梦儿抬眸看向绝顶最高之处,皇兄轩辕恒不知何时,已带着众人离去。 霍萧寒充满关怀与宠溺的声音,让她今日颇受震动的心,终是得到了一丝安慰。 从昨夜到今晨,这绝顶之战,让她深受撼动。慕容映霜跳崖那惊人一幕,以及慕容华鉴临死前看她的眼神,都让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轩辕嵩逆党被一举歼灭,东昊的江山稳住了,而霍萧寒此前的冤屈也可得以昭雪。 抬眸望着眼前的夫君,一身白衣,俊颜带笑。经历这一场大变与磨难,他如今完好无损,让她倍感安慰。 或许,在这场大劫难之中,最受伤、最心痛的人,应该是贵为天子的皇兄,以及那如今不知生死的三王兄轩辕诺吧! 只是,她对他们的痛苦,却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三哥会有事吗?”她望着霍萧寒,担忧问道。 霍萧寒却洒然一笑,道:“放心吧!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有事?” 见他如此笃定,轩辕梦儿也便放下心来。三王兄身手不凡,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是个情种!”霍萧寒收了笑容,语气有些感慨,“至于那慕容昭仪,却难说生死了。我只是担心皇上……” 轩辕梦儿长叹一声,心中感慨良多。 “看到了吗?那个穿白衣的孩子,是慕容昭仪最上心的六弟,慕容华琛。皇上当着众人的面射他一箭,不过是为了救他一命。可是,慕容昭仪却不知道皇上的苦心,竟然以死相逼。”霍萧寒道。 随着霍萧寒眼神所指,轩辕梦儿看到,绝顶之上清理战场的红装将士们,正用一块木板抬着那白衣少年慕容华琛,往山下方向走去。 轩辕梦儿与所有人一样,在看着轩辕恒那支箭射中慕容华琛心口,而慕容华琛随之跌下马匹之时,都以为慕容华琛必死无疑。 可是如今看来,轩辕恒却没有将他射死,而只是射晕坠马,因此当慕容嵩带着慕容氏男子反抗突围而被歼灭射杀之时,这慕容华琛便幸运地躲过了一劫,成为慕容太尉府中惟一得以幸存的男丁。 “是皇兄让你救他的?”轩辕梦儿疑惑问道。 “是。”霍萧寒眸光放远,“从此,他的名字便叫霍琛,他将成为我的近身侍卫。世人不会知道他的身世,我会替皇上保护好他。” “作为慕容嵩之子,他何其幸运?皇兄这么做,是因为慕容映霜吗?他为何如此用心良苦?” “为何?”霍萧寒一笑,“自然是因为爱,甚至爱到无法自拔吧!” “爱到无法自拔?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爱?”轩辕梦儿喃喃说道。 “傻梦儿。”霍萧寒已将眸光收回,宠溺带笑地看着她,同时抬起一手,轻轻理着她被山风吹乱的发丝。 轩辕梦儿抬眸,定定地看着眼前俊逸非凡,并因大患得除、大战告捷而笑得畅意的夫君。 或许,自己对他,便是爱到无法自拔吧? 当初失去他们的骨肉之后,她的心已经变冷。她决意与他和离,从此与他再无牵绊。 然而,当突然得知他身陷囹圄、处境艰难之时,她却瞬间忘却了对他的一切不满与恨意,无论如何也不肯与他和离。甚至,当他在天牢之中,冷绝无情地亲手拿出休书,她也不肯离开他。 只因为,当他身处危难之中,她根本便放不下他。 她为他四处奔走,心力交瘁,甚至不顾性命安危。尽管心中对他仍有恨意,仍有隔膜,她却始终不离不弃地留在他的身边。 这,是否便是她对他,爱到无法自拔了呢? “回去吧!你先回霍府。我要亲自带人,去找找赵王,还有慕容昭仪的遗迹。”霍萧寒说道。 轩辕梦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先行回到了霍府。 东昊朝堂的一大奸臣慕容太尉得以铲除,而赵王轩辕诺也证实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慕容昭仪却不知去向,连尸骨也找寻不到。 君主轩辕恒终是仁爱宽厚,留下了与谋逆无关的慕容氏过万族人的性命。但是,他们悉数被削官去职,收缴财产与田地,被发配至边远地方,成了庶民。 霍府中的慕容映雪,虽身为神威大将军的妾室,在发配圣旨面前,霍府也无能为力。 将她留在洛都,那可是要杀头的抗旨之举,又有谁敢有半分心思呢? 慕容映雪离开霍府,被官兵接走,与族人一起被发配西北之时,不敢哭,也不敢闹,连走起路来都是小心翼翼的。 尽管圣旨宽恕了慕容族人的性命,但据闻,由于慕容太尉在位时积怨太深,不少官兵皆对太尉府之人恨之入骨。因此,此前住在太尉府的慕容嵩近亲至亲,不少人尚未等到发配之日,便莫名其妙地死了。 至于怎么死的,人人都不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多行不义必自毙。风光时做了太多害人的坏事,倒霉时自然有仇家来落井下石,做些手脚,伺机报复。 戴罪之身,命贱如此,即使被人弄死了,又有谁会去追究呢? 慕容映雪自然明白,自己这一路上若能保得周全,也只能是有赖于大将军声威的庇护了。 因此,离开之时,她又如何敢哭,如何敢闹呢? 踏出府门,没有人来送她,连徐烟烟都没有来。 自从得知慕容映雪与慕容华鉴兄妹密谋,那夜故意到望云间去,对轩辕梦儿说了那番刺激她的话,让轩辕梦儿在气头上去找了霍萧寒,然后又在气头上不顾后果地去追慕容华鉴,以致痛失腹中胎儿之后,徐烟烟便再也不愿,也不敢与慕容映雪来往了。 第322章 可知她会来 霍萧寒坐在忘忧轩中,自是不会出去看一眼。 当初逼于皇命将慕容映雪纳入府中,他对她曾有过一丝愧疚之感。然而,随着对她与慕容华鉴一些私下来往与密谋有所了解,尤其是轩辕梦儿失去腹中胎儿之后,他对慕容映雪的那丝愧疚之感,便渐渐消淡了。 轩辕梦儿不会知道,他曾阻止了慕容映雪与慕容华鉴的多少密谋。 而自从轩辕梦儿小产之后,他实际上已经将慕容映雪软禁在霍府之中,既不许她出府一步,与慕容府之人接触来往,亦不许她在府中随意走动,再起祸害人的坏心。 霍萧寒说不清楚,他对这慕容映霜有什么爱恨憎怨。因为许多时候,他根本就忘记了他还有这么一位妾室。 迫于皇命将她纳入府中之时,他便已打定了主意,只要一有时机,便要将她谴回慕容府中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慕容映雪,为何自小便总要粘着他,缠着他。 就如他当初也想不明白,无忧长公主为何非要嫁给他一般。 他以往只是时时感伤,为何他不想要的,总是挥之不去地,强行要向他扑来,让他无从躲避。前有慕容映雪,后有轩辕梦儿。 而他心心念念的,却始终得不到,甚至渐行渐远,永无希望。 只是他如今却很清楚,同样是未经他许可,便强行到了他身边来的两个人,自己对她们的态度与情感,却从来便是如此泾渭分明。 对慕容映雪,他从来无喜,也无厌。 对轩辕梦儿,他却从最初的深恶痛绝,恨之入骨,到如今的……他再也离不开她了。 正思想间,忘忧轩木门轻响。霍萧寒抬头望去,便见轩辕梦儿纤长的浅紫色身影,已踏进门来。 心中一喜,霍萧寒带着笑意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日子缓缓而逝。 洛都的人们,渐渐淡忘了曾经风光一时的慕容家族。 轩辕梦儿会经常入宫去,看看如今更显深沉威严的皇兄轩辕恒。她与皇兄,只是互相问些起居饮食的寻常话语。但是,轩辕梦儿能理解皇兄的心。 她知道,皇兄的心深受重创。他所深爱的慕容映霜,始终下落不明。而他却不得在人前隐藏起自己的痛苦,继续当一名称职的皇帝。 她也会时常到父皇母后居住的南宫去,在那里抱一抱,逗一逗那个可怜的孩子,轩辕纬。 身为当今皇上惟一的皇子,被赐封号“楚王”,可是,才半岁左右的他,身边却没有亲生母亲的陪伴。 尽管父皇母后与南宫的人将他照顾得很好,但失去母亲陪伴的他,时常会在梦中惊醒,或是哭泣。 轩辕梦儿抱着纬儿,哄逗着他,在心疼他的同时,也在为自己的感伤。 她会不由自主想起她曾经失去了的那个孩子。若然不是因此那次意外,她与霍萧寒的那个孩子,便差不多该降生了吧? 原本,因为腹中孩子的离去,她对霍萧寒已感到心冷。她本想助他洗清冤屈,打倒慕容嵩之后,便再次心平气和地离开他,因为她无法让自己心平气和地留在一个心里住着她亲姐姐的夫君身边。 可是,慕容嵩一事之后,霍萧寒对她的体贴关心,让她无话可说,也让她找不到任何说辞,再提出和离回宫。 从八月平定慕容嵩叛乱,到如今的十一月,整整三个多月的平静相处,同食同住,轩辕梦儿渐渐发现,霍萧寒其实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他再没有发生过当初忘记搬回望云间的日子,甚至忘记他们大婚一年的日子这样的疏漏。当他对她表示在意之时,她发现他的细心与缜密,是世上许多男子无法比拟的。 他知道她爱吃的每一道菜,他关注她的每一丝喜怒哀乐。他知道她如今常常不易入睡,因此无论他在忘忧轩有多忙碌,晚上到了时辰,他一定会带着温煦的笑意赶回来,看看她睡着了没有。 若然她还没有入睡,他会温柔体贴地上床轻抱着她,宠溺地在她耳边说,要哄她入睡。 若然她躺在他怀中,冷淡地说,她还是没法睡着,他便会突然“使坏”。两人好一阵酣畅淋漓,直致将她弄得筋疲力竭,最终沉沉睡去。翌日一早,待她神清气爽地醒来,他却已上早朝去了。 对于这样一位体贴入微、毫无错处的夫君,她实在无法挑剔,也实在没有办法再提出“和离'这样的话来。 然而,她明白,一切其实都没有改变。她如今深夜不易入睡,是因为她仍有心事。 那个紫檀木箱子,仍然静静地待着忘忧轩中。每日白天,在那个紫檀木箱子的陪伴下,他或站在窗前远望沉思,或伏在案上奋笔疾书,帮助皇兄处理繁多的军政之事。 她知道,那个他始终深爱着的人,那个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她自小最亲最爱的惜儿姐姐,仍然深深地藏着他的心底,那是他们两人都触碰不得的话题。 然而,她知道,该来的一切,总是会来的。 这日,她从宫中带回了一个令人振奋而又令人震惊的消息。 “你知道么?我今日去见母后,得知一个天大的喜讯。我猜,皇兄一定还没有将这个喜讯告诉夫君。”站在忘忧轩内,轩辕梦儿对坐在案前忙碌的霍萧寒,淡淡说道。 “哦?梦儿打听到了什么好消息?”霍萧寒从书案上抬起头来,笑看着轩辕梦儿。 这个可怜的丫头,以往若是有什么开心事,定会欢蹦乱跳地跑到他身前,快乐无比地向他讲述她从各处得来的小道消息。可自数月前经历小产之痛,她仿佛转了性子,完全变了一个人。 此刻虽说着天大的喜讯,但她神情淡然,语声平静,仿佛即使世间最浓烈最盛大的欢乐,也不能让她的快乐增添半分。 “我猜,夫君听到这个喜讯,定会喜出望外。”轩辕梦儿眸光沉静地看着他。 “呵呵,梦儿开始卖关子了。是什么好消息,快说!”霍萧寒说着,已放下手中的毫笔,宠溺带笑地站起身,向轩辕梦儿走来。 “腊月二十五,是东昊大喜的日子。那一日,不仅是父皇的生辰,也是皇兄与素儿姐姐的生辰,你也知道,他俩是龙凤胎。”轩辕梦儿抬眸望着向她走近的霍萧寒,“每年,那个喜庆的日子,洛都都会举办盛大的庆典。” “梦儿要说的难道是这个?这我早已知道,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在为下月的皇室庆典做筹备。”霍萧寒已走到她身前,抬起一手,心疼地抚上她如今难见笑容的脸。 “每年这个日子,周边各国都会遣使来贺,有些国君与皇族还会亲自来洛都赴宴。”轩辕梦儿望着霍萧寒带着宠溺笑意的俊眸,“那么夫君可知,今年,北国皇帝段寂宸,将会带着他的皇后,也就是我的惜儿姐姐,一起前来赴宴?” 第323章 人生不完美 霍萧寒带着宠溺的俊逸笑意凝在脸上,而他轻抚在轩辕梦儿俏脸上的手,也猛然停着不动。 显然,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天大的消息。 轩辕梦儿抬眸,沉静异常地看着他。良久,霍萧寒道:“北国皇帝竟然要亲临东昊洛都?为了北国国君的安危,这个消息,皇上自然不会太早让太多人知晓。” “不光是北国皇帝,北国皇后——我的惜儿姐姐,下月也会亲临洛都。”轩辕梦儿重复着这个重大喜讯的关键点所在。 “太后将这个消息告诉你时,可有叮嘱你,切莫将此消息到处乱传?须知,此事非同小可。从北国莫都到东昊洛都,行程快则十余日,慢则将近一月,路上安危至关重要,消息岂能随意走漏?”霍萧寒正色道。 轩辕梦儿看着他略显紧张的神情,淡淡地笑开了:“夫君果然十分关心惜儿姐姐的安危。你放心吧!母后早已叮嘱过我,切莫向局外之人泄露了这个消息。而皇兄当时也在场,他说,整个寿辰庆典事宜,包括安全护卫之事,皆是由你全权负责。这个天大的喜讯,自然是要告知你的。他今日才收到北国皇帝谴使送来的书信,或许明日,便会与你秘密商议此事吧!” “原来如此。”霍萧寒放下抚在她脸上的那只手,似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得知惜儿姐姐要回洛都,夫君可感到高兴么?” “傻丫头,为何这样问?拂忧长公主回国省亲,我有什么理由不高兴?”霍萧寒略显尴尬,“若说高兴,梦儿,还有皇上、太上皇、太后,才应该是最高兴的吧!” “那是自然。想到即将与四年未见的惜儿姐姐相见,我高兴得都要哭出来了。” “傻梦儿。”霍萧寒轻轻地笑了笑,背着手转过身,向窗边走近两步,望着窗外的亭阁树木,眸光不觉放远。 轩辕梦儿心中了然。 她抬步跟在他身后,走到窗前与他并排而立。良久,她轻叹了口气:“世事真是难料!梦儿常常在想,若然当初,北国太子段寂宸不曾提出让惜儿姐姐和亲。夫君如今,是否已成为我的姐夫?” “梦儿,你……”霍萧寒转首,看了眼轩辕梦儿,复又抬首望着窗外,“或许吧!若然没有和亲之事,若然拂忧长公主不曾遇见那段寂宸,或许……我与梦儿,会是另外一个结局吧!” 他依然记得,轩辕惜儿曾对他说过,若然可以重新选择,她愿意做她的妻子。 以前,他也时常禁不住像轩辕梦儿适才所说那样去想。若然没有和亲之事,若然轩辕惜儿从来不曾遇见那个让她失了心的人。或许,她早已成为他的妻子。 此刻,轩辕梦儿将他以往心心念念的想法说了出来,他心中难免五味杂陈,倒不愿去反驳些什么。 “因此,你觉得你的人生并不完美,你娶了我只是将就,是么?”轩辕梦儿问道。 霍萧寒沉吟一瞬,终道:“傻丫头!娶了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可是,从一开始,你是拒绝的。是我一直在追着你跑。你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惟有接受了上天的强行恩赐?是这样么?” “怎么会?梦儿你别再胡思乱想了。”霍萧寒想制止轩辕梦儿的猜测。他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了。 “或许,你会觉得,我的出现,是上天对你的补偿。我是上天补偿给你的。” “傻丫头!你不愿意么?” “我……”轩辕梦儿语声一滞,“我愿意。可是,补偿的东西,终归没有原本的好吧!得不到最想得到的,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轩辕梦儿自嘲般笑了起来。 “唉,你这个小女人。”霍萧寒轻叹了口气。 “我就是小女人!” “你们女人,怎么尽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伤春悲秋,自寻烦恼,无病呻吟。”霍萧寒已经转过身,用双手抱住了轩辕梦儿的双肩。他想尽快终止眼前这个小女人的这个话题。 这个无休无止的话题,总让他心底烦乱,莫名焦躁。 “你觉得,我是在伤春悲秋,无病呻吟么?” “好了好了,不许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霍萧寒不再说话,他一把抱紧她,不由分说地以霸道的吻,终止了她的自寻烦恼。 离腊月二十五,还有整整一个月,但洛都为迎接那个盛大庆典而作的筹备,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盛典的奢华程度并非最重要的,最关键之处,在于连续三日三夜庆典的秩序维持,以及为了保证各国王公特使的安全,所进行的安保筹备。 霍萧寒为了此事终日忙碌,而轩辕梦儿也因为惜儿姐姐即将回来,而时时入宫,与父皇母后共商如何欢迎姐姐归省,一家人共叙别后之事。 这日来到南宫,卫太后取出好几套自己亲手缝制的大小衣裳,欢喜地对轩辕梦儿道:“梦儿你看,这是我亲手为你惜儿姐姐,还有她的小尘晞,她的小公主做的衣裳。你看,母后的手工可好?款式好看吗?” 轩辕梦儿不禁失笑:“母后,您贵为一国太后,居然亲手给他们缝制衣裳?” 卫太后欣然一笑:“儿行千里母担忧。你惜儿姐姐远嫁他国,我原本还以为,或许今生都无法再与她相见了。此次难得北国皇帝带她一起探访东昊,母后如何不欣喜若狂?莫说为他们缝制衣裳,我还要为他们再做几双鞋子呢!” “母后,您对惜儿姐姐真好,梦儿都要嫉妒了。” “傻丫头,那母后也给你做一身?”卫太后笑道。 “才不要。我怕母后把手都做疼了,我可舍不得!”轩辕梦儿使出许久没用的撒娇本领,拉起母后的手,一边细心检查一边娇嗔道,“母后,您做的衣裳真好看!我想,惜儿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卫太后命宫人将那些亲衣裳都好收了起来,拉着轩辕梦儿的手坐了下来:“梦儿,母后觉得你有心事。可以跟母后说说,你为何不开心吗?” “我哪里有不开心啊?想着惜儿姐姐还有半个月便到洛都了,我夜里睡觉都要笑醒的。” “这个母后知道。只是,知女莫若母,你心中有担忧,眼中有焦虑,这些都骗不过母后的眼睛。”卫太后心疼地抚抚轩辕梦儿的额发,“霍萧寒最近很忙,是么?他有没有问问你有何心事?” 第324章 爱得太用力 “他如何能知道,我有心事呢?”轩辕梦儿幽幽说道。 “梦儿有什么心事,便对母后说出来吧!可不要藏在心里,这样对你的身子可不好。”卫太后心疼说道,“你头一胎便遭遇小产,更要特别注重休养调理。母后只担心你,要把身子给煎熬坏了。” “母后!”轩辕梦儿听到母后关切的话,双眸一热,不禁如以往撒娇般,将头轻轻地挨在母后的肩膀上。 “我的梦儿怎么了?” “我在想,我跟霍萧寒,是不是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傻孩子,别瞎想。虽然头胎便小产确实不好,但你们都还年轻,很快便会再有孩子的。” “不是的,母后。我跟他失去了第一个孩子,我便常常想,是不是我们确实没有缘份,因此,孩子也不愿意来牵绊我们了?哪个孩子的离去,真的太突然了。虽然我是医者,可是直到如今,我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轩辕梦儿心中,又再感到了那种刀割般的疼痛,“因此,我想,我们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梦儿,你说的话,可一点儿都不像你。以往的你,总是乐观而自信,怎会如此悲观失望?” “母后,如果梦儿说,梦儿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想与霍萧寒和离,您会相信吗?”轩辕梦儿的声音中满是绝望。 卫太后果然满脸的惊诧,她转首深望着轩辕梦儿,忧心道:“梦儿,你果真这么想?” 轩辕梦儿垂眸,轻轻点了点头:“母后,您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的想法,觉得梦儿是在任性妄为、无理取闹,甚至,是无病呻吟?” 卫太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母后看得出,你心里……很苦。这是为什么?霍萧寒他,始终对你不好么?” “不。他对我很好,细心体贴,关怀备至。” “那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还要他怎样,把你捧在心手里,呵着护着?” “我不要他把我捧在心手里……” “哦,母后明白了。”卫太后审视着轩辕梦儿的眸色,“你是觉得,他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母后!”轩辕梦儿轻唤一声,轻轻倚到了母后怀中,泪水便缓缓渗湿了双眸,“总是母后,最知道梦儿的心事……” “傻丫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呢?若然不在乎你,他为何对你如此关心体贴?” “母后,他心里其实早便有了一个人。你们都知道的,是不是?皇兄,父皇,他们都知道,只有梦儿,一直被蒙在鼓里。”冰雪聪明如轩辕梦儿,在下嫁霍萧寒这一年多的时光里,早便渐渐想通到了许多东西,只是,她有时不愿也不敢承认而已。 “唉……梦儿。”卫太后不减仙姿美貌的脸上,透着淡淡的无奈与心疼,“此事,我也是在你与霍萧寒成亲之后,才听你父皇偶然提起。母后若是早些知道霍萧寒的心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皇上赐婚的。只是,你父皇与皇兄皆是男人,他们并不能理解女人细腻的心事。” “母后,梦儿是不是真的很小气,很太小鸡肚肠,很没有心胸与境界?”轩辕梦儿声音幽怨,几乎要哭出来,“梦儿心中觉得不快乐,是因为梦儿在吃惜儿姐姐的醋吗?可是,想到不日便可以见到惜儿姐姐,梦儿心中却又无比向往。” “唉,你怎么吃起惜儿姐姐的醋了呢?”卫太后道,“谁不知道你对惜儿姐姐的好?小时候,你为了救惜儿,可是连性命都不顾的。还记得那年元宵之夜吗?惜儿放孔明灯时不慎滑落江中,江水又深又急,江面上又黑暗一片,你那时连十岁都不到,却是第一个跳落江中的……可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得半死,尤其是你父皇。我们担心的不是擅长水性的惜儿,反而是你这十岁不到,不知天高地底的傻闺女啊!” 卫太后说起当初的惊险,似是仍有后怕。 “惜儿姐姐虽擅长水性,可江流又深又急。我就站在她身旁,当然要第一个跳下去,若等着旁人来救,惜儿姐姐岂不是有性命之虞?”轩辕梦儿想起当年之事,不禁对母后解释道。 “你这傻丫头,惜儿可比你大三岁啊!你就不想想,你也会有性命之虞?”卫太后望着眼前向来一根筋地小女儿,无可奈何地笑了。 “母后,为了姐姐,我即使是今日,也可以不要性命。可是,我却无法与姐姐,共享一个男人的心。”轩辕梦儿眸光幽怨,凄然说道,“母后,梦儿是不是很没用,成了一个心胸狭隘的小女人?” “梦儿不是没用,也不是心胸狭隘,梦儿是对那霍萧寒,爱得太用力了!”卫太后说着,心疼地将自己的小女儿拥入怀中。 “那么,梦儿应该怎么办?”轩辕梦儿轻声问道。 “母后宁愿,梦儿爱自己爱得更多一点。如果你更爱自己,你便不会把所有爱的劲头,都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嗯,梦儿知道了。” 半个月的时光过得飞快。 洛都朝野,皆对即将到来的皇族生辰盛典翘首以盼。当今皇上、当今太上皇,以及皇上的孪生妹妹解忧长公主同日庆祝寿辰,不令皇宫内会连续三日举行盛大酒席庆典,洛都城内也会举办大小灯会庆典。而整个东昊也将有大赦之举,轻罪之人可获释回家,而各地上缴税赋也可相应减免。 洛都街头,也变得热闹非凡。各处灯会庆典已准备就绪,而从周边各国前来进供道贺的王公贵使,也陆续出现在城中,甚爱四处闲逛。有些王公特使身型高大,高鼻碧眼,穿着奇特,颇为吸引洛都民众的目光。 大家议论纷纷,奔走相告,传说今年洛都身份最尊贵的贵客,是来自北卑国的太子。此外,还有几个小国的王子。 只有深知内幕的朝庭中几位高官,才知道今年最尊贵的客人,是来自大北国的皇帝段寂宸,以及他的皇后、太子与小公主。 段寂宸虽说是东昊的长附马,身份之尊却与东昊皇帝旗鼓相当。因此,对于整个东昊朝野来说,他们的到来,是不到生辰盛典最后一刻,都不能揭晓的极大机密。 还有三日便到腊月二十五日了,想到要与惜儿姐姐见面,轩辕梦儿心中越来越是激动。然而,尽管时时出入皇宫,也不时从霍萧寒处旁敲侧击,她却仍然没有打听到,北国皇帝一行,会在时候到达洛都。 这日午后,轩辕梦儿正在房内倍感无聊,便听到如画进来禀报:“长公主,府门外有人送来一封信函。” 轩辕梦儿接过一看,信函是密封着的。再一看信封上的“无忧长公主亲启”七个字,不禁大惊失色,同时喜出望外。 这沉静娟秀、气韵流畅的字迹,分明便是出自拂忧长公主——轩辕惜儿之手。 难道,惜儿姐姐与北国皇帝一行,已经到洛都了么? 第325章 一大窝孩子 “送信之人哪里去了?是个怎样的人?”轩辕梦儿抬首问道。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男子,将书信交给守门侍卫之后,很快便离开了。”如画禀道。 轩辕梦儿问不出什么,想到手中信函,连忙将如画打发出去,拿起案上的裁纸刀,自己小心翼翼地将那信封裁了开来。 取出上好的信纸,轩辕梦儿既是紧张又是期待地展了开来。果然,又是惜儿姐姐的笔迹。 “相约夕食,叠翠亭中,不见不散。” 落款,是隽秀灵动的一个“惜”字。就如姐姐,正对着她婉然轻笑。 原来,惜儿姐姐真的已经到洛都了。她约她在“夕食”之时,叠翠亭相聚。 “夕食”即是申时,如今午时刚过,再过不到一个时辰,便是申时了。 而“叠翠亭”,位于洛都城郊风景秀丽的白云山半山之上,是她与惜儿姐姐以往常去玩耍的地方。 看来,姐姐一到洛都,还未入城,便已急着约她相见了。她可以理解姐姐急着见她的心,因为,她的一颗心,早便急着飞驰前往,去看看姐姐了。 命人备好车马,轩辕梦儿又特意换装打扮了一番,才简车轻从,出了洛都城。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景色怡人的叠翠亭。 申时未到,轩辕梦儿准备在叠翠亭中,等着姐姐。然而,当她在叠翠亭下的平地上下以马车,抬首看向镶嵌于秀峰山林间的叠翠亭时,不禁双眸一热,凝神驻足。 叠翠亭间,四周侍立着数名华衣侍女,而中间那位身姿纤长俏妙,正一手扶着亭间栏柱,一面含着浅笑看着她的绝世佳人,正是她的惜儿姐姐。 四年不见,姐姐出落得更加楚楚动人,妩媚入骨,风姿卓然。 “梦儿!”她听到姐姐轻柔的呼唤。 “姐姐!”看着姐姐美丽的笑颜,轩辕梦儿也对着亭子上的姐姐嫣然一笑,随即抬步,向着上方的叠翠亭奔去。 轩辕惜儿放开扶着亭子栏柱的手,轻抬脚步,缓缓向下迎来。 终于,姐妹俩在叠翠亭下方的石阶上相遇。两个同样身姿窈窕、倾城绝世的女子,脸上带着惊喜而动人的,眸中含着即将冲溢而出的泪水,双双执手相看。 “四年不见,梦儿竟然出落得如此楚楚动人!”轩辕惜儿看着以往被自己娇宠着长大的幼妹,感慨万知。 轩辕梦儿无语凝噎。她怕自己一开口说话,便要哭出声来。 “梦儿长大了,人也变得稳重了。若是以往,走起路来都是蹦蹦跳跳的。可如今……看来,嫁了人的梦儿,终是不一样了。” “姐姐,你笑话我!”轩辕梦儿一边笑着嗔道,一边抬手去轻拭自己控制不住的泪花。 见轩辕梦儿眼中闪着泪光,轩辕惜儿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她一边抬手擦着泪,一边用另一手牵着轩辕梦儿的手,转过身,往叠翠亭上走:“来,我带你去叠翠山庄,去见我的小尘晞和小尘柔。” “姐姐,原来皇兄安排你们住在叠翠山庄?”轩辕梦儿恍然大悟。 “正是。此处景色秀美,又极清静,离洛都皇宫也不远。我们都很喜欢这里。” 叠翠山庄,是山中的一座皇家庄园。地势开阔,建筑高雅,又建在守卫深严的山林之中。想来,北国皇帝一行,车马护卫人员众多,入住洛都城中未免过于显眼。 皇兄为他们安排了这么一处舒适的居所,安置从西越远道而来的数千人马,确是最合适不过。 “原来如此,住在山里,总比住在宫中要有趣些。”轩辕梦儿道,“姐姐,如今离‘夕食’起码还有一刻钟呢,你却在这里等我许久了,是么?” “我知道你这人性子急。我派人送了信函过去,估摸着你立即准备,差不多这个时候便会赶到,因此便在此等着了。”轩辕惜儿牵着轩辕梦儿的手,边走边笑说道。 “就是惜儿姐姐,最了解我的性子。”自己的急性子被姐姐一把一个准,轩辕梦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掩嘴笑了,“姐姐,我怎么觉得如今这一幕,竟是如此熟悉?就好像,你根本就没有嫁去北国一般?就好像……我们昨日,还在这里手牵着手走路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我们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到叠翠山庄里,父皇和母后,有时还有皇兄和三哥他们,都在那里等着我们。”轩辕惜儿的声音,无比感慨。 只是,时光流转,已过去了四年多,她早已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而身边这个向来淘气的妹妹,也已嫁为人妇了。 很快,两人便在侍从宫女的陪同下,走进了叠翠山庄。 轩辕惜儿命人将北国太子段尘晞与小公主带了过来。 两个小小人儿,都长得粉雕玉琢的,极是漂亮可爱。轩辕梦儿一见他们,心便不由得变得暖融融的,对他们爱得不得了。 不到三岁的太子段尘晞,老成持重地对着轩辕梦儿喊了一声:“梦儿小姨!”然后,他拱手垂首,老老实实地对她鞠了一个躬。 轩辕梦儿看着他一脸认真,动作做得一丝不苟的样子,心中直想笑。她觉得这个小小太子,实在是可爱极了,也严肃极了。 就在她以为他老实地鞠完躬,便会老实地退到一边去的时候,段尘晞却抬起一双漆黑的眸瞳,道:“梦儿小姨,样子真美!跟我母后比起来,嗯……” 段尘晞很认真地思索起来,瞅瞅轩辕惜儿,又看看轩辕梦儿,道,“各有各的美!” 轩辕梦儿掩嘴,被他逗得差点儿笑出声来:“姐姐,他是个三岁不到的孩子,也知道什么是美啊?” “大人知道大人的美,小孩子眼中,自然也有小孩子的美。”段尘晞极认真地回道。 “这孩子,如此聪慧,真是吓着我了?”轩辕梦儿震惊看向轩辕惜儿,随即,她又转向段尘晞,笑着逗他道,“尘晞,过来,让梦儿小姨抱抱你?” “梦儿小姨为何要抱尘晞?”段尘晞问得极为认真。 轩辕梦儿一怔,随即眼珠一转,也很认真地说道:“尘晞是北国的太子,日后便是北国的皇帝。你若当了皇帝,我自然不能随便抱你了。可梦儿小姨很喜欢你,趁你如今还小,只有两岁多些,我可以抓住这个时机,多抱抱你吗?” 段尘晞很严肃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说着,他已经快步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了轩辕梦儿怀中。 轩辕梦儿蹲下身子,一把将扑过来的段尘晞抱了起来。她还没站直身子,只听到“叭嗒”一声,脸上一热,那小小的北国太子,竟在她脸上用力地亲了一下:“尘晞也很喜欢梦儿小姨!” 轩辕梦儿心头一暖,双眸一热,差点儿便要激动得落下泪来。她带着开心的泪花,对着轩辕惜儿笑说道:“啊呀,姐姐!你这儿子实在太可人,太贴心了。我好喜欢,把他留下来给我吧!不许带回北国了。” 轩辕惜儿已从宫女手中接着小公主,笑着走到了她跟前:“为何又要抢姐姐的?你自己生啊!你可以跟你的长附马霍萧寒,生一大窝的孩子。” 第326章 熟悉的声音 轩辕梦儿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凝了一下。只因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意。 姐姐初到洛都,根本不可能知道她曾经小产之事。估计,父皇皇兄他们,在写往北国的信函之中,也绝不可能提起那样的事情。此刻,她亦更加不想,让惜儿姐姐知道她心底的痛。 轩辕惜儿怀中不到一岁的小公主,也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眼前抱着太子哥哥的轩辕梦儿。 轩辕梦儿一手抱着段尘晞,另一手轻轻捏了捏小公主的纤柔小手:“她的名字叫段尘柔,是么?多么惹人心疼的名字啊!是谁给她起的?” “她父皇给她起的。”轩辕惜儿绝美的脸上,透着幸福女人才有的温柔光芒。 “北国皇帝给你们的女儿起个‘柔’字,是因为我姐姐的温柔么?”轩辕梦儿笑问。 若然如此,段寂宸给惜儿姐姐的这一字评价,倒是精确贴切。自小到大,姐姐在她面前,始终是温柔的,包容的。 “不。”轩辕惜儿否认着,脸上却是不言而喻的甜蜜,“她父皇说,我脾性实在太倔了,在他面前一点儿也不温柔。因此他给女儿取个‘柔’字,希望她不要像我一般倔。” “哦?原来如此?我向来不知道,我惜儿姐姐还脾性倔呢?”轩辕梦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姐姐。 想来,姐姐与段寂宸夫妻之间,也很是发生了一段恩怨情仇的故事吧?只是,不管那故事过程如何曲折,从此刻姐姐脸上的笑意看来,他们终是幸福美满的。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的坏话?” 姐妹俩正笑说着,便忽然听到一道倨傲威严的声音。然而,轩辕梦儿却明显听出,那声音在倨傲威严的表象之下,是对说话对象的极度宠溺与无限温情。 抬眸望去,轩辕梦儿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那是一名年轻男子,带着睥睨万物般的笑意,龙行虎步而来,一看便是足可笑傲天下的人中龙凤。而他身上的纯色墨黑衣袍,在衽裾与袖口之处,皆绣有并不显眼却不可忽视的黄色龙纹。 轩辕梦儿自然立即猜到此人是谁。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凑到她抱在手上的段尘晞耳边说声:“小尘晞,你适才说的那个‘美’字,应该送给你的父皇才最合适!” 只是,她始终保持着身为一国长公主的矜持,以及作为尘晞小姨母的稳重,只抱着段尘晞站直了身子,带着大方得体的笑意,看着那步步走近的姐夫——北国皇帝段寂宸。 “谁敢说你的坏话?快来看看,谁来了?”轩辕惜儿笑道。 段寂宸在两人身前站定,笑看着轩辕梦儿道:“这便是东昊赫赫有名的无忧长公主?” 轩辕梦儿一笑:“皇帝姐夫一见面便笑话我。我哪里来的‘赫赫有名’?” “听闻无忧长公主不仅是一位神医,还是一位无忧无虑、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如今看来,却是名不符实。”段寂宸正色道。 轩辕梦儿与轩辕惜儿皆不禁一怔。 这段寂宸,说话好不直接。他的意思,是指轩辕梦儿的“神医”称号名不符实,还是指她这“绝色佳人”名不符实? 两人怔愣间,段寂宸已继续说道:“这倾国倾城,自然是不假!这神医么,我还没有机会见识。只是,这无忧无虑,我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你这‘无忧长公主’的名号,该让轩辕恒给你重新赐一个才是。” 轩辕梦儿心中暗惊。这北国皇帝段寂宸,果然目光犀利。她近来满怀心事,尽管极力隐藏,想在姐姐面前留下快乐欢笑的一面,但她的忧思抑郁,却被这位姐夫一眼便看穿了。 “你呀,可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初一见面,就瞎说些什么?”轩辕惜儿带笑嗔责道,“人总是要长大的,怎能没有些心事?只有小孩子,才能真正地无忧无虑。四年多不见,我的无忧妹妹已经长大了。” 轩辕梦儿不自觉地垂下了双眸。看来,不仅段寂宸一眼便看出她并非真的“无忧”,原来,姐姐今日见面后一直在说她‘长大了’,意也是因为看出了她的忧思? 难道,自从她经历小产之后,时间虽已过去了半年多,但留在心底的那些痛楚,还总是无法掩盖地透露出来吗? “你们呀,别以为你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便可以随意定论,我无忧长公主哪里来的心事?”轩辕梦儿抬眸带笑,嘴上却是不依不挠。 “我们这个妹妹,性子虽比小时候稳重沉静了许多,一张小嘴,却还是那么伶牙俐齿,硬是不肯饶人的。”轩辕惜儿看一眼段寂宸,笑道。 “我有许多个姐姐,却难得沾惜儿的光,如今才有了你这一位妹妹。梦儿妹妹若是有烦心之事,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段寂宸道。 “谢谢姐夫!梦儿他日若走投无路,一定去投奔姐夫和姐姐。”轩辕梦儿道,“姐夫是我认识的第四个皇帝,却是我认识的皇帝之中,最豪爽、最侠义的一个!” “哈哈哈哈!好,妹妹若有难,尽管来找我。”段寂宸爽朗地笑了起来。 三人一阵欢声笑语。待段寂宸有事先行离去之后,轩辕惜儿命人将小太子和小公主抱走,姐妹两人手拉着手坐下来,又是促膝谈了好久,互道别后各人之事。 直到黄昏时分,轩辕惜儿担心妹妹要赶夜路下山,才答应让她先行回霍府。 两人约定,翌日一早,轩辕惜儿会入宫见父皇母后,轩辕梦儿也要早早赶来,家人同聚。 离开叠翠山庄之时,轩辕梦儿心情极好,脸上是始终未能收起的笑意。跟惜儿姐姐畅谈了一番别后离情,她心中抑郁与伤痛早已一扫而空。想着明日一早,父皇、母后与兄弟姐妹们见到分别四载有余的惜儿姐姐,以及惜儿姐姐的两个孩子的动人情境,她脸上不自觉地又笑了起来。 哎呀!糟了! 即将迈出叠翠山庄山门之时,轩辕梦儿突然停住了脚步。 自己怎会忘性这么大?定然是见到惜儿姐姐便太过兴奋了,竟然连今日特意带来,要送给两个孩子的玉佩,都忘记拿出来。 这可是她出门前,特意为两个孩子挑选的见面礼。 从袖中取出那两件珍稀玉佩,轩辕梦儿只犹豫了片刻,便转身往叠翠山庄正厅处跑去。 虽然大家明早还会见面,但既然是见面礼,无论如何都应该今日便送到两个孩子手上的。 由于自小常来这个皇家庄园,轩辕梦儿对叠翠山庄路径布局的了解,并不在皇宫之下。山庄太大,从山门到正厅,若沿原路走回去起码需要一刻钟时间,但若依着石级小路的捷径,可以节省一大半时间。 不理会山庄内下人们好奇的目光,轩辕梦儿沿着熟悉的小径,几乎要小跑起来。 很快,她便到了适才与姐姐一家人相聚的正厅屋后,绕过墙角,她正准备转到正门,请宫人们入内向轩辕惜儿禀报她又回来了,她却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从正门处传来: “拂忧长公主可是别来无恙?” “霍大将军有心了。我一直很好。”轩辕惜儿的声音,温柔回道。 第327章 吃什么干醋 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轩辕梦儿的脚步滞在墙角拐弯处。 她在犹豫,要不要抬步走过去。只要抬脚拐过这个墙角,惜儿姐姐与霍萧寒便可以看见她。 可是,她的脚步,像木桩一样钉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霍萧寒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叠翠山庄之中,并且与惜儿姐姐见面。为何,姐姐适才没有向她提及此事呢? 她与霍萧寒可是夫妻,既然霍萧寒会来,姐姐一定会向她提起的。说不定,还会让她与霍萧寒一起结伴回霍府去,也不至于担心她晚上在山上走夜路,而让她趁着天色未暗赶回洛都城中了。 如此说来,霍萧寒到叠翠山庄来见她,便只是他一个人的决定。并且,他还是个不速之客,在她离开之前,惜儿姐姐根本便不知道他要来。 “大将军里面请吧!我让人备了好茶,是大将军向来爱喝的黄山毛峰。”轩辕惜儿温婉得体的声音,从正门处传来。 轩辕梦儿又是心神一滞。 为何惜儿姐姐还将霍萧寒往屋里请?甚至还备好了茶等着他?难道他们早已约好的吗? 可是,她并相信惜儿姐姐会向她隐瞒。 而他“向来爱喝的黄山毛峰”又是什么? 轩辕梦儿擅于泡茶煮茶,与霍萧寒从西南边关回来之后,她更是时常亲自动手,为他泡煮一壶好茶,缓解他伏案忙碌之苦。可是,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他爱喝的茶,是黄山毛峰。 她对霍萧寒的了解,远远比不上与他一起长大的惜儿姐姐。而他对她的交心,或许,也是永远比不上的吧…… 两人的脚步声已经响起,显然是走进了屋内正厅。 轩辕梦儿很想冲上去前,问问他们为何相约,正刻要商谈些什么。可是,她的双脚沉重无比,她就那样立在那里,半天动弹不得。 不远处,几名宫人侍从正向这边走来。轩辕梦儿无来由地心中一慌,转身快走数十步,一下子便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断头巷道,藏了起来。 她说不明白,自己堂堂无忧长公主,此刻为何要躲起来。她只是觉得,若然那几名这宫人侍从向她请安行礼,并向惜儿姐且通报她又来了,她不知道该何种神情出现在姐姐与霍萧寒面前。 而她暂时藏身的那个断头巷道,是她自小便极为熟悉的所在。这个地方并无实质的用处,更多时候是皇家侍卫设岗防卫的一个处所。 但是今日,段寂宸的侍卫们,并没有在此处设岗哨。或许,是他们尚未发现此处的妙用。 默默沉思了许久,轩辕梦儿始终挥不去心中的疑问。 她的夫君霍萧寒为何突然出现在叠翠山庄?是他与惜儿姐姐相约好了吗?还是他一厢情愿自己跑来? 终于,她抬起两手,在巷道尽头的那面砖墙上摸索几下,将那块松动的砖头,缓缓抽了出来,轻轻放在了地上。 这是西越侍卫们尚未发现此处适合设立哨监的妙处。抽空砖头的位置与普通男人双眼位置平高,由于轩辕梦儿身姿在女子中实属偏高,她此刻随意靠墙而立,双眸透过那虚空向里面望去,便是踏入正厅一进大门之后,通往正厅必经的庭院之处。 此刻,霍萧寒与轩辕惜儿应该正在正厅内饮茶相叙。而不大不小的庭院这中,除了有数名宫人侍立正厅廊栏内外,并没有其他闲杂人等。 她的夫君与她的姐姐,这时正在说些什么呢? 轩辕梦儿正在沉思,便见庭院内走过数个人影。为首者,正是一身墨黑绣龙纹便装的北国皇帝段寂宸。 他凤表龙姿,神色冷傲,正带着三名侍从,穿过奇花异木装点的雅致庭院,向着正厅方向大步而行。 轩辕梦儿不觉心中一紧。 那段寂宸,可知道霍萧寒正与她的惜儿姐姐,此时在厅内相对饮茶么? 轩辕梦儿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庭院之内,同时侧耳细听,想听听正厅内是否会传来什么特别声响。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此时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然而,过了许久,除了看到跟着段寂宸的三名侍从又走了出去,她什么声响都听不到。直到听到两名男子的脚步声缓缓而来,她终于看到了霍萧寒的身影,与段寂宸并肩走了出来。 两个同样身姿昂藏的男子,脸上是同样的冷静从容,看不出曾经发生过冲突的样子。很快,两人便走到了正厅一进大门之处。 从轩辕梦儿那个角度,看不到他们两人的身影,只能隐约听到他们道别的声音。 “如此,有劳大将军费心安排了。”段寂宸道。 “皇上请回吧!萧寒就此告退。”熟悉而好听的声音,不亢不卑的语气,是她的夫君霍萧寒。 轩辕梦儿回眸,看到惜儿姐姐从正厅走了出来,正含着恬淡的笑意立在庭院之中,似是等待着段寂宸。 很快,段寂宸已经返身而回。在走近轩辕惜儿时,他甚至并不理会如木桩一般立在不远处门廊内外的数名宫女,猛然加快脚步,脸上含着轻笑,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了轩辕惜儿。 这北国皇帝,对惜儿姐姐颇是热情深爱!轩辕梦儿突然看到如此情景,不禁暗忖。 “你做什么呢?”轩辕惜儿笑着推开段寂宸,又道,“你也真是的。既然约霍萧寒前来,为何不提前跟我打一声招呼?” “我跟你打什么招呼?我知道霍萧寒想见你,你也想见他,这不是玉成你们的美事么?”段寂宸虽被轩辕惜儿推了开来,却还是满脸笑意地站在她身前说道。 “呀!我怎么好像,闻到好大一股醋味?”轩辕惜儿又是轻笑。 “我吃醋了。你的夫君,吃那霍萧寒的醋。”段寂宸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脸的严肃较真,“你们说什么黄山毛峰、西湖龙井,还有什么明前新茶……怎么从来没听你对我说起过?” “你吃的什么干醋?我与霍萧寒是少时好友,我们在一起玩耍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轩辕惜儿好笑道,“不过,再怎么样,我们都只是好友而已。你何必吃那黄山毛峰的醋……” 第328章 相知不相疑 “我如何能不吃他的醋?还在西越皇宫之时,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东昊的霍大将军。有时做恶梦,我都梦见他又潜入莫都皇宫,将你拐走了……因此到了洛都,我第一个想见的人便是他!” 段寂宸咬牙狠狠说道。 然而,他俊眸中对眼前之人流露出来的宠溺深爱之意,却是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你啊你,还身为一国之君呢!这小心眼儿,真是没救了。”轩辕惜儿故意嗔怨道。 “当初若不是我提出和亲,惜儿或许已经成为他的妻子了吧!想到这一点,我有时得恨得睡不着觉。”段寂宸仍是不依不饶地吃着醋,既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真的。 “你居然还恨上了?”轩辕惜儿恼道,“这能怪谁?若不是你当初提出和亲,我应该毫无意外会成为他的大将军夫人,也不用如此背井离乡,嫁到你们北国那荒蛮之地,跟你这野蛮人在一起。” “什么?难道你曾经答应过,做他的妻子么?”段寂宸一脸吃惊,不满说道。 轩辕惜儿淡然笑着,抬起一手,轻抚了一下他的俊颜:“是啊!当初在沙漠之中,你派姬惑将我掳去。他因为追来救我,我们两人在沙漠之中,差点儿一起饥渴而死。可是,他却用他的鲜血救了我。那一天,我在沙漠中对他说过,如何有可能,我愿意做他的妻子。” 闻言,段寂宸满脸醋意,咬牙切齿,狠狠说道:“所以我说,若说我此生还有什么最恨的人,那便一定是那霍萧寒。惜儿今日竟敢将这些告诉我?” “我将我与霍萧寒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免得你整日里嫉恨他,甚至连做梦都在恨他!”轩辕惜儿掩嘴笑了起来 “他差一点儿,便抢走了我的皇后!我怎能不恨他?” 轩辕惜儿脸上释然一笑:“可是,世上哪里来那么多的‘或许’呢?在你点名要我和亲北国之日,一切便已注定了。” “惜儿是后悔了么?” “我不后悔!若然没有和亲,世上便不会有我的尘晞,也不会有我的小尘柔。”轩辕惜儿笃定说道。 听轩辕惜儿没有提到他,段寂宸脸上是恨恨的表情:“那么,我呢?” “若说后悔。我此生只后悔,遇到了你。”轩辕惜儿道。 然而,莫说段寂宸,便是轩辕梦儿也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戏谑娇嗔之意。 他们两人,很显然便是夫妻情深,两人同样心怀坦荡,此刻说出的这些话,都不过是夫妻间的“打情骂俏”而已。 这一刻,轩辕梦儿竟极为羡慕姐姐与姐夫两人的真诚相对。只有真正深情相爱而互不相疑的两个人,才能如何深切地相互交心,说出心中所有的喜怒憎怨,却又不担心会影响两人亲密关系的吧! 听那段寂宸与惜儿姐姐继续夫妻情浓,你侬我侬,轩辕梦儿轻轻地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那块砖头,小心地塞回原处。 然而,她轻轻一转身,便出了断头巷道,在暮色中有意避开四处走动的宫人侍卫,沿着小路一路疾走,终是出了叠翠山庄的山门,坐上霍府候在叠翠亭外的马车,回到了大将军府。 叠翠山庄的庭院之内,轩辕惜儿抬首看了看即将暗下来的天色,慨然说道:“如今,霍萧寒已与梦儿成亲,这是我此生最愿见到之事。但愿他们,终是圆满幸福!” “他们么?那不大可能了!”段寂宸却冷冷说道。 “什么?”轩辕惜儿闻言不禁惊诧,“唉!适才听霍萧寒说起,梦儿半年前竟然不幸小产。我若早些知道,也该好好安慰她一番。可梦儿那丫头,偏偏对我报喜不报忧,根本没向我提起小产一事。” “我们那梦儿妹妹,估计也会恨上霍萧寒了。” “为什么?” “因为适才,她就一直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也听到了你曾答应要嫁给霍萧寒之事。” “啊?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谁让你要我吃醋?如今让咱们那妹子,也吃吃你与霍萧寒的醋,我心中才开心!”段寂宸有些冷傲又有些得意地说道。 “世上哪你这样当姐夫的?”轩辕惜儿嗔恼着一拳轻砸在他的臂膀上,“他们原本那么幸福美满的一对夫妻,你偏要弄出些夭蛾子来。” 段寂宸却坏坏笑道:“幸福美满?我看他们两人并不是那么幸福美满吧!你看咱们妹子那满眼委屈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定是霍萧寒在欺负她。今日他们回去,让他们大骂一番也好。梦儿可是我惟一的妹子,霍萧寒若敢欺负她,我给她撑腰。” “哎呀!你个大男人,你懂得什么?我看你就是还在吃霍萧寒的干醋,非要搅和一番,惹出些事端来。” “不搅和搅和,如何知道真相?如何让尘埃落定?”段寂宸冷笑道,“我就是担心,有人总在惦记着我的皇后。哪天我一个不留神,又让人把我的皇后,从莫都皇宫给带走了。” “你啊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我就问你,梦儿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不就适才我说她在的时候?”段寂宸看戏不嫌事大,一脸的得意洋洋。 “唉!我去跟她解释一下,回来再找你算帐。”说着,轩辕惜儿抬腿便向门外走去。 她猜想轩辕梦儿是从小路出山门的。然而她一路追到山门处,侍卫们却说,无忧长公主刚刚坐上马车,沿大路下山去了。 想着明早便要见面,轩辕惜儿只有暗叹一声,转身而回。 轩辕梦儿回到霍府之时,发现霍萧寒仍未回来。 陪霍府家人用完晚膳之后,她回到望云间寑室,一直等着霍萧寒。然而,直到她准备就寑之时,霍萧寒才一脸疲累地回了府。 待他洗浴完毕,穿着便衣走进寑室,轩辕梦儿穿着一身纯白的就寑纱衣,坐在床上等着他:“夫君今日到哪里去了。”。 霍萧寒极力抹去一脸倦容,笑道:“今日一整日,仍在忙着庆典安保之事。还有两日,便是大庆之日了。这段日子,洛都四处都是让人省心不得的重要人物,我们可放松不得。” “北国皇帝与惜儿姐姐,都已经都洛都了。”轩辕梦儿静静说道。 “是啊!近日,许多国家的王公贵族都陆续到了。可是,我们还是要尽力封锁消息,否则,他们的安全是个麻烦事。”霍萧寒说着,已经坐上床来,如往日般极自然地搂着她,一起在床上躺了下来。 轩辕梦儿其实很想问一句:哪夫君你去见惜儿姐姐了吗? 可是,她却不愿主动问出来。她想亲口听他,胸怀坦荡地说出来。他们夫妻两人之间,不应有任何的隔阂与稳瞒,就如父皇与母后之间,又如惜儿姐姐与段寂宸之间一样。 母后曾说,“长相知,不相疑”,才是夫妻之间最好的相处之道。 “夫君今日,可有见过什么特别之人么?”轩辕梦儿躺在床上,轻声问道。 然而,并没有声音回答她的问题。耳边,响起了沉稳而轻缓的气息声。 轩辕梦儿侧首看他。 只见暖融烛光之下,他面容清俊,秀鼻高挺,侧面的轮廓英挺俊美得无懈可击。然而,极为疲累的他早已沉沉睡去,对她那句轻轻的问话毫无反应。 第329章 放心底珍爱 轩辕梦儿翌日醒来,如同往日一样,霍萧寒已早早上朝去了。 他一直很忙碌。从她嫁入霍府之日起,除了他被关入天牢那段日子,她几乎没有见过他不忙碌的时候。 身为手握百万兵权,又参与诸多重大朝政之事的大将军,她可以理解,皇兄定然给了他很多的担子与压力。而他也是一个处事极为认真苛严之人。不管大事小事,他都要亲自过问,绝不允许出现一丝的纰漏与不足。 因此,尽管他如今对她温存而细心,但很多时候,她觉得他并不能真正地懂得她的喜怒哀乐。 就如,无论是母后,还是初次见面的姐夫段寂宸,以及久别重逢的惜儿姐姐,都能一眼看出她藏有心事,她并不真正快乐。但是,她的夫君霍萧寒,与她日夜相伴,同床共寑,却未必能看得出来。 唉!轩辕梦儿暗叹了一声。接着又苦笑了一下。 她笑自己的伤春悲秋,像个闺中怨妇一般,日日怨责夫君忽略了自己,而无法让自己高兴起来。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呢?她真的很不喜欢,自己如今的这个样子。 她想做一个快乐的轩辕梦儿,做一个真正的“无忧长公主”。 想起昨日与惜儿姐姐的约定,她连忙下了床,迅速收拾了一番,便坐着马车入宫去了。 不出她所料,母后见了久别重逢的惜儿姐姐,以及她诞下的两个孩子,果然喜得又哭又笑。她拉着惜儿姐姐的手嘘寒问暖,抱着北国的小太子和小公主爱不释手,而对那身为北国皇帝的二女婿段寂宸也甚是满意,总是笑脸相对。 而父皇虽然表现得很是镇定,但轩辕梦儿了解自己的父亲,她知道父皇内心的喜悦是无庸置疑的。而父皇似乎与女婿段寂宸也很谈得来,只与她们这些女人孩子们寒喧了几句,翁婿两人便坐到书房内,一边品茶一边共论天下事了。 轩辕惜儿将轩辕梦儿拉到了一边,姐妹俩又说了好些悄悄话。然而,轩辕梦儿并不想让姐姐为自己担心,尤其是一时半会儿无法与姐姐讲清楚的,关于她与霍萧寒之间的事。 其实,对于自己的今后,轩辕梦儿心中已经有了很好的打算。但是在举国欢庆的寿诞大典到来之前,轩辕梦儿并不想任何人为自己的事担忧或是分心。 因此,当姐姐问她,婚后日子过得可好时,轩辕梦儿轻轻笑了笑,道:“挺好的。” 当姐姐紧紧盯着她的眼眸,关切地问她,霍萧寒对她可好时,轩辕梦儿也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挺不错的。” 轩辕惜儿一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见轩辕梦儿也总是一幅淡然轻笑的样子,也便不好再多问些什么了。 从腊月二十五日起连续三日的庆典,热闹喜庆,而又形式多样。除了宴请各国贵客的宫中大型酒席,别出心裁的王公贵族郊外踏青以及皇家猎场比武,最为东昊与各国贵客所称道。 然而,最让太上皇与卫太后感到满意的,却是夜晚安排在宫中的小范围皇家宴聚。 这场宴聚,主角只有太上皇、卫太后,以及他们的七位子女,加上三位同样出色卓绝的皇家女婿。 看着长女轩辕素儿与身为征西大将军的女婿薛景墨一对,次女轩辕惜儿与北国皇帝段寂宸一对,还有幼女轩辕梦儿与神威大将军霍萧寒一对,卫太后幸福地笑了一个晚上,却忍不住数次站起身来,走到外面悄悄抹泪。 太上皇看出太后的喜悦与满意,不禁笑问道:“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三位女婿难得齐聚,你倒说说看,哪位最有趣?” “你也不正经,我们的女婿,怎能拿来打趣?”卫太后笑嗔道。 “母后,您倒是说说看,三位女婿之中,您最满意哪一位,又最不满意哪一位?”轩辕素儿笑问道。 “是啊!母后快说吧!”年纪最小的两位孪生小王爷轩辕忆与轩辕誓,一边齐声附和着,一边双双带着好奇的笑意看向三位东昊长附马。 “这个……”卫太后略一思索,道,“这还用说,自然是谁对我的女儿最好,我便最满意谁。” 众人闻言,纷纷暗忖三位皇家女婿中,谁对太后的女儿最好。卫太后却忽然转向与轩辕梦儿并排而坐的霍萧寒,接着轻笑道:“萧寒,你知道么?” 她的笑容是温柔的,她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但却流露出身为长辈的谆谆教导与用心良苦。 众人闻言皆神情一滞,卫太后这意思,是说霍萧寒对她的女儿最好,还是说他对她的女儿不好? 霍萧寒更是吓得一愣,一惊,忙道:“太后,我……” “这个时候,竟还唤我做‘太后’呢!”卫太后又笑了,甚至无可奈何地看了太上皇一眼。 所有人都明白卫太后的意思。霍萧寒与轩辕梦儿成亲已一年有半,他竟然还尊称她为太后。 “萧寒,你可犯大错了!赶紧自罚三杯吧!”薛景墨笑着为他围解道。 霍萧寒终于意识到太后对自己的不满之处,连忙站起身来,对着卫太后恭敬地拱手鞠了一躬:“母后,萧寒错了!萧寒自愿罚酒三杯。” 说着,霍萧寒拿起案上的酒,爽快地自斟自饮,罚了自己三杯。 “这便对了,以后可要改口。”薛景墨道。 “姐夫,这便是你的不对了。”轩辕梦儿忽然笑道,“你说萧寒不喊母后是错了。可是,为何你自己,也从来不喊‘母后’呢?”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有人甚至掩嘴偷笑起来。 家中至亲之人皆知,薛景墨本与卫太后情同兄妹,甚至薛景墨的年纪比卫太后还要长几岁。只是,后来解忧长公主轩辕素儿爱上了呵护自己长大的薛景墨,才让薛景墨成了长附马。 这一切,本是家人众人极少提起的往事。今日,竟又被轩辕梦儿提了起来。 “你这鬼丫头,尽爱胡扯。母后这不是帮你教导你的夫君么?是谁整日在母后面前诉说,自己的夫君不解风情,不懂疼爱自己的?鬼丫头,快自罚三杯吧!”卫太后嗔怒道,算是给薛景墨解了围。 “呵呵呵!”轩辕梦儿开心地笑了起来,“好好好!梦儿错了,梦儿自愿罚酒三杯。” 说着,轩辕梦儿站起身来,拿起酒壸自斟自饮,痛快地自罚了三杯。 饮完落座,轩辕梦儿脸上的笑意仍在,又俏皮地看向卫太后道:“母后,您适才批评萧寒,批评得不对。我要替他申冤!” “哦?你替他申什么冤?”卫太后好奇道。今日喝了许多的酒,她的内心始终是高兴的。 “嗯。”轩辕梦儿极为可爱地略一沉思,嘴角梨涡轻现,可人笑脸嫣红,“萧寒对母后的女儿,怎能说是不好?他对母后女儿的好,在这世上,恐怕是再也没有什么比得上的了。那种好,是放在心底,珍之爱之,思之念之,挥之不去,永难忘怀的。那种好,就连天上的神仙,地上的红娘,都是要羡慕死的……” 第330章 她真的很好 “你这丫头,今晚到底喝了几杯?你母后不胜酒力,你也醉了?”向来威严的太上皇轩辕澈发话了,“既然醉了,今夜便都早些散了吧!” “梦儿哪里有醉?梦儿就是……”轩辕梦儿拖长声音说着,已经从案前站起来,身姿轻盈地来到太上皇座旁,极亲昵而又极可人地用双手搂着了轩辕澈的一只手臂,同时将身子轻轻倚在座椅扶手上,“梦儿就是,最舍不得父皇与母后了。” 一众亲人看着,听着,又都笑了起来。 这轩辕氏皇族最小的女儿,向来被父兄宠溺惯了。在未出嫁之前,她向来便爱在示人威严的太上皇面前,如此亲昵娇嗔。只是如今出嫁了,夫君就在眼前,她却依然借着酒意如此小女儿态,倒也甚是可爱。 “父皇,母后,我知道了。”北国皇后轩辕惜儿笑道,“梦儿与萧寒这一对啊,便是最让你们操心的!” “你惜儿姐姐说得对。”太上皇对着倚在自己身旁的轩辕梦儿道,“你就是再舍不得,这时也得走了。萧寒,过来把你的大将军夫人,背回府中去吧!” “是,父皇。”霍萧寒恭敬地应着,已极为机智地改变了以往对太上皇的称呼。 一时,众人均会意而笑。做了一年半东昊长附马的霍萧寒,再也没有开口“太上皇”,闭口“太上皇”地尊称轩辕澈,而是改称“父皇”了。 夜已很深,各人虽是不舍,也都一一道别,回到各自住所歇息,翌日再作欢聚。 因为重聚的喜悦,各人其实都喝得有点多。回到霍府的霍萧寒与轩辕梦儿,都不免有些醉意。 带着酒意的温存,总是水到渠成,如梦如幻,让人如痴如醉,直到两人都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然而这夜天仍未亮,轩辕梦儿却再次被弄醒。半梦半醒之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夫君不知何时又将她紧紧地抱着怀里。他抱得那样紧,以致她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 黑暗中,他是那样的激动,甚至全身都因激动而有些微微的颤抖。 “惜儿……”他气息微热,在她耳边轻唤。 轩辕梦儿猛然睁开双眼,从半梦半醒中被吓得完全清醒过来。同时,她觉得心口猛然一痛,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人挥刀砍去了一大半……她发现,自己的身子也禁不住轻轻的颤抖起来,只因为心口的那道痛。 “你放心,她很好!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陷于梦境之中的霍萧寒继续说道。 轩辕梦儿在黑暗中呆呆地瞪着双眼,一动不动。 “梦儿,梦儿……”最后,霍萧寒拥着她轻唤了两声,再次沉沉睡去。 他的呼唤气息炙热,但被他拥紧在怀里的轩辕梦儿,却觉得浑身透心的凉。 寿诞庆典延续了整整三日,便已到了腊月二十八日。紧接而来便要过年了。 除夕烟花大庆,正月初一灯会。这向来便是东昊洛都最喜庆最热闹的盛景。 各国贵客因此都决定留在洛都过年。北国帝后难得回东昊省亲,当然也不例外。 欢聚的日子,自是欢乐无限。 可是,轩辕梦儿却知道,在这满眼热闹繁华之下,有人的心境却孤独寂寞,并不能像表面上笑得那样开怀。 这个人,便是皇兄轩辕恒。她知道皇兄忘不了他的宠妃慕容映霜。然而,慕容映霜自那次太尉兵变之乱中跌落山崖,便一直生死未仆,了无踪影。 因此,在每次热闹散尽之后,轩辕梦儿都会来到轩辕恒清静的寑宫,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上几句话。甚至,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皇兄的对面,看着繁华褪尽之后,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地卸下一张帝皇面具的他。 兄妹俩枯坐良久,静静地放任各自的痛苦孤寂,在沉默中肆意滋长,籍以渲泻疗伤。 “说吧!你到底想要怎样?”从自己的苦思中解脱出来的轩辕恒,突然转向轩辕梦儿,问道。 闻言,轩辕梦儿也从自己的游思中回过神来,轻叹了口气,道:“皇兄,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不喜欢我自己。我不再是无忧长公主,我变成了一个我自己最不喜欢的人。我每日里伤春悲秋,为夫君爱不爱自己而痛苦不已。我变得心胸狭隘,每日每夜,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甚至跟他记忆中的一个人争风吃醋……” 轩辕恒没有说话,甚至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只等着她自己诉说下去。 或许,诉说与倾听,本就是疗伤的最有效手段。 “你说,一个人怎么斗过得另一个人的记忆?”轩辕梦儿轻声说道。停顿了许久,她才又继续往下,“皇兄,你觉得,我这样一位‘名不符实’的无忧长公主,本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般的日子,如今更有如行尸走肉。一个人如此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正月初五这日,轩辕梦儿离开轩辕恒的寑宫乾元殿,便又坐马车赶到叠翠山庄,见了轩辕惜儿一家四人。 姐夫段寂宸毕竟是一国之君,并不能离开国土太久。因此,明日正月初六,便是他们起程回北国的日子。 想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姐妹相见,轩辕惜儿与轩辕梦儿皆是依依不舍,两人手拉着手,促膝坐着又说了许久的话。 离开叠翠山庄时,已是晌午时分。轩辕梦儿并没有回大将军府,而是在半路上特意将马车叫停,并将如画喊过来,又在她耳边叮嘱了一阵,才把收在怀中的一封信函交给她。 看着如画离开去办事的背影,轩辕梦儿无奈地轻轻一笑,缓缓放下了马车门窗。 正在大将军府忘忧轩内伏案挥毫的霍萧寒,突然听到侍卫霍琛的禀报,说府门外有人给大将军送来了一封书信。 霍萧寒抬起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经过他数月来的精心培养,已完全能胜任他贴身侍卫职责的霍琛,满意地笑了笑:“好,拿过来吧!” 霍琛走上前,将那封书信呈了上来。 霍萧寒抬手接了过来,只见信封是密封的,上面一个字迹也没有。霍萧寒略一思索,拿起案上的一把匕首,将信封轻轻划开,取出信笺来。 然而,看到信笺上字体熟悉的两行墨字,他原来平静无澜的神色一下子变了,甚至震惊得“霍”地从案前站起身来。 “相约夕食,叠翠亭中,不见不散。” 落款,是一个隽秀灵动的“惜”字。这无庸置疑,是北国皇后轩辕惜儿的亲笔手书。 第331章 竟来试探我 霍萧寒在夕食时辰内赶到郊外叠翠亭下,抬眼望去,却没有看到轩辕惜儿,甚至没有连一名北国侍女的身影都看不到。 夕阳映照下,树木掩映间的叠翠亭,显得尤为清幽雅静。 霍萧寒信步踏上台阶,走入亭中。回首四顾,叠翠亭四周的山景,以及远处落日晚霞,皆美得绚烂而迷人。 “你是不是很失望?” 猛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如清泉溪流般响起,霍萧寒连忙转首看去。只见一身紫衣的轩辕梦儿,身披浅紫貂裘长袍,姿态窈窕而雍容,不知何时已站在叠翠亭一角,“你很失望。因为等在这里的人,是我,而不是她,是么?” “梦儿,你怎么会在这里?”霍萧寒惊问。 想来,她原本便站在亭角之处,只是被廊柱挡住了身影,才没有让霍萧寒看见她吧! “如果可能,你是不是会选择抛弃一切,包括抛弃我,带着她一起离开这里,从此远走高飞,浪迹天涯?”轩辕梦儿继续问道。 “你说什么?”霍萧寒皱了皱眉头。 “我只是问你,假如有这样的可能,你是不是会那样做?我只想问问你的心。” “你不应该作这样的假设,因为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但是万一发生了呢?你的选择会是什么?你的心,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你了我,不是么?” “你又胡说些什么?每过一段日子,你便总要为此事胡闹一番么?”霍萧寒道。 “没错,我是胡闹。我故意派人将惜儿姐姐的亲笔信送给你。结果,你毫无意外地,果然前来赴约了,呵呵!”轩辕梦儿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得意,又有些感伤。 “什么?那封信,你是故意派人送给我的?”霍萧寒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看着霍萧寒震惊的面容,轩辕梦儿突然觉得一阵心痛:“是的。你是不是很失望?你以为,惜儿姐姐真的会单独约你前来相见?” “轩辕梦儿!”霍萧寒气得脸色铁青,“你竟然用她的亲笔信,来试探我?” “是又怎样?”轩辕梦儿大胆地直视他的双眸,“被我试出了你的心,你是否感到愤怒不已?还是因为发现,她并没有真的约你见面,你感到万分失望?” 霍萧寒缓缓地移开目光,望向山外的秀丽景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气息,沉着声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那样的表现,表明他的内心极度愤怒。只是,他的修养与个性,让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不让它们喷薄而出。 轩辕梦儿无声地冷笑了一下,轻声道:“你愤怒也好,你失望也好,我不想在意了。我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我要走了。” 说完,轩辕梦儿转过身,走出亭子,往山上的石径走去。 “站住,你去哪里?”霍萧寒收回眸光,盯着刚刚踏上石径的她。 轩辕梦儿回转身,对着他嫣然一笑,瞬间美若绚烂烟花:“我要到叠翠山庄去。惜儿姐姐明日一早便要起程回北国了,我要与惜儿姐姐彻夜长谈。今夜,我不会再回大将军府。你觉得我是胡闹也好,你觉得我任性也好,我已经想好了,我只会听从我内心的意愿。” 霍萧寒背着双手,站在亭内,静静地盯着她。 眼前这个绝色惊世的女子,让他又爱又恨,又喜又恼。 她对他痴情深爱,历经数次患难而始终不离不弃。乖巧时,她在他面前喜笑嫣然,在他怀中妩媚妖娆。可她时不时胡闹起来,也着实让他头疼不已,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轩辕梦儿已经转过身,往石径上走去。她步履轻快,身姿轻盈,很快便绕过一道弯,消失在山路尽头。 霍萧寒无奈地收回神思,走出了叠翠亭,来到亭下的平地处。霍云、霍琛等数名侍卫,正牵着马匹候在那里。 “大将军,长公主一人上了山,她不跟我们一起回府么?”霍琛问道。 “她不愿回,便由得她吧!”霍萧寒说着,上了霍云拉过的马匹。 收到轩辕惜儿相约见面的亲笔书信,他虽感到疑惑,却没有多想,便带着霍云等人赶到了叠翠亭。 他甚至以为,写信的是轩辕惜儿,而真正约他见面的,会是北国皇帝段寂宸。 只因,段寂宸在东昊期间,已经不止一次以多种方式,私下约他饮酒相谈了。 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竟是他那向来率性而为的大将军夫人,精心设置的一个无聊的局。 她就为了试试他,会不会赴轩辕惜儿的约?即使赴了,他又能怎样?不赴,又会是怎样? 坐在马匹之上,霍萧寒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轩辕梦儿彻夜未回大将军府。霍萧寒第一次,一个人在望云间的寑室内,睡了一夜。 他觉得极不习惯,夜间频频醒转,只因觉得自己躺着的床榻实在太大,一个人睡实在过于冷清。 他心中甚至有些恨恨的。 他后悔自己为何答应,让轩辕梦儿留在叠翠山庄,更怪那轩辕梦儿为何如此不懂事,非要留宿山庄,打扰明日一早便要秘密起程的北国帝后。 这次负责护送北国帝后起程的人,是赵王轩辕诺,因此霍萧寒一大早便去上了早朝。 然而,当他回到大将军府时,轩辕梦儿仍未回来。 叠翠山庄是他手下的人在负责守卫。手下副将已向他禀报过,北国帝后一行离开之后,山庄内只余少数守卫之人。 难道,她一大早离开叠翠山庄,竟又入宫去了? 霍萧寒想着,心中不禁来了气。她昨夜把他一个人扔在府中,到这个时候,都不回来陪他。 几乎想也没想,他连朝服都没换,便带着众侍卫,骑着马匹入了宫,想去找她问个究竟。 只是,皇宫清凉殿内,如画、如砚等一众她昨日带出大将军府的侍女与随从,一个不少全部都在。只有轩辕梦儿一人,却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如画等人说,长公主昨晚没有留宿清凉殿,今日也一直未曾回来。但长公主此前说过,不许她们对她的行踪多作打听。 霍萧寒一听,心中暗觉不妥。 那轩辕梦儿把如画、如砚等人扔在这里,她到底在做什么? 想了想,他骑上马匹,赶到了太上皇与太后所住的南宫。然而,他在南宫得到消息如出一辙,轩辕梦儿从昨日午后起,一直没有出现过。 霍萧寒顿时紧张起来。 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难道,她昨夜一直留宿叠翠山庄,然后便一直陪着轩辕惜儿,护送他们一行起程出发? 第332章 他竟被休了 出了宫,霍萧寒直奔赵王府。 轩辕诺护送北国帝后一行出了洛都城郊,刚刚回到王府。 见到霍萧寒急急赶来,追问轩辕梦儿的下落,轩辕诺告诉他,轩辕梦儿并不在护送北国帝后的队列之中。至于她昨夜是否留宿叠翠山庄,这个他倒是不知。 闻言,霍萧寒来不及跟轩辕诺解释,带着霍云与霍琛等数人,快马加鞭便去追北国的队列了。 他们的马匹脚力极佳,加下北国队列人数众多,既有马匹又有车马,还要照顾皇室妇孺,因此行进速度并不很快。因此,只用了一个多时辰,霍萧寒便追上了他们。 听闻东昊神威大将军仅带着数名侍卫追了上来,马车中的段寂宸与轩辕惜儿都甚到惊奇。 命队列停下行进,北国皇帝段寂宸跳下马车,又伸手将自己的皇后扶了下来。 看到一脸焦急的霍萧寒,轩辕惜儿一面疑惑:“霍大将军如此焦急,到底所为何事?” 霍萧寒已经跳下马匹,几步走到他们面前,开门见山问道:“梦儿昨夜是否留宿叠翠山庄,与皇后彻夜长谈?” 轩辕惜儿错愕不已:“昨夜?她明明昨日上午到了叠翠山庄,与我促膝长谈了许久,又与我们一起吃了午饭才走的。此后,我便一直没有见过她了。昨夜,难道她没有回到大将军府?” 霍萧寒一脸失望,同时惘然无助地摇了摇头。 她说她要与轩辕惜儿彻夜长谈,可是,她原来早已与姐姐长谈了一个上午。那么说来,她昨日根本便是在骗他的。 那么昨夜,她孤身一人,不在大将军府,不在皇宫,也不在叠翠山庄,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她是否回到皇宫清凉殿去了?还是跑到母后的南宫去了?”轩辕惜儿急问。 霍萧寒慌乱地摇了摇头:“不是,都不是……皇上,皇后,抱歉!萧寒这便要去找她,就此告辞了!” 说着,他已急匆匆地跳下马匹,来不及与段寂宸夫妇好好道别,便带着霍云等人飞奔而去,一下子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这事,有点儿意思。”段寂宸望着他们身影消失的方向,别有意味地轻笑道。 轩辕惜儿瞪他一眼,不无忧虑道:“还有意思呢?梦儿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这有什么?我看,咱们梦儿妹妹,就该好好治治这霍萧寒才是。”段寂宸的声音,甚至透着满意。 “可是,梦儿她……” “你何必担心?梦儿妹妹冰雪聪明,我们根本不必担心她的安危。她是个极有个性的人,她自有自己的想法。你身为她的姐姐,难道还不了解她?” 轩辕惜儿闻言,想想也有道理。轩辕梦儿如此处心积虑都瞒过了他们所有人,自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这段日子以来,姐妹俩时常促膝长谈,但轩辕梦儿对她与霍萧寒之间的事,却从来不肯向她这姐姐言明。 如今,不管她是如何担心,也只有先起程回到北国,再书信相问,打听妹妹的去处了。 霍萧寒拍马向着城内疾驰,心中焦躁不安。 如今梦儿不知去向,除开她是有意为之,还有没有可能,她是遭遇了什么仇家,被人掳了去呢? 慕容太尉谋反一族虽已被悉数歼灭,但西越人仍然对东昊虎视眈眈。梦儿若然负气出走,会否落入凌漠风,甚至落入西越太子与赵太师手中? 霍萧寒决定先回霍府一趟,立即布置人马在洛都内外寻找轩辕梦儿的行踪。然后,他便要立即入宫面圣,与皇上共商此事。 回到忘忧轩中,他立即召来手下的几名将军,将紧急任务布置下去。待几名将军领命急急离去,他正心急如焚欲入宫之时,却忽然听到侍卫来报,府外有人送来一封书信。 又是送来书信? “将那送信之人留住!”霍萧寒连忙大声吩咐道。 “回大将军,送信的是一名十岁上下的少年,将信送过来,什么都不说,转身便跑了。”侍卫回道。 “守门的,都是一群废物么?下次,一定要将送信之人给我扣住。”霍萧寒沉声怒道。 在场侍卫们闻言都不禁一怔。他们跟随大将军这么多年,何时听过大将军骂大家是废物的?想来,此次无忧长公主失踪,大将军是真的发怒,甚至是心焦烦燥得口不择言了。 接过侍卫手中的那封书信,霍萧寒急急拆了开来。 从信封中取出来的,除了一纸信笺,竟然还有……一片干枯的叶子。 霍萧寒将那干叶子放在掌心,疑惑地移到眼前细看。 那是一张用特别方法用心折叠起来的叶子。霍萧寒只须看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 在这忘忧轩的那个紫檀木箱子里,锁着许多这样的叶子。那些,都是他少年时期,与轩辕惜儿一起玩耍吹奏过的叶子,是他们两人一起折出来的。 而他掌中的这一片,显然不是。他很快便想起来了,这是他与轩辕梦儿在西南边关之时,他们在那山坡的树下,他教她吹奏叶子时折的。 这片叶子,他折了一次,轩辕梦儿又打了开来,自己顺着折痕重新折了一次。 他以为她早已将这片叶子丢掉了。但那日她在他面前将这叶子捡了起来,竟然一直珍藏至今。 这个小丫头!如此干枯易断的一片叶子,她是如何将它保管得如此完好无缺的? 思想间,霍萧寒连忙展开手中信笺,顿时俊眸一张,一时又惊又急又气又恼。信笺上,赫然三个显眼的墨字:“放夫书”,明显便是轩辕梦儿的隽秀灵动的笔迹。 而“放夫书”三字后面,数行竖排小字,正是放夫书的内容:“盖说夫妻之缘,前世三生之因。本当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若心怀有二,互见相憎,何必相守?愿夫君相离之后,心无牵绊,身若浮云,来去自由。惜结缘一载有半,终是不合。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莫再相念。” 落款是“东昊太熙八年正月初五,轩辕梦儿谨立此书”。 “大将军,是长公主的信么?”霍云看着霍萧寒脸上震惊至极,却又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不禁出声相问。 “长公主又说她到哪里去了么?”霍琛也担忧问道。 霍萧寒一言不发,手中抓着那纸信笺,缓缓后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案前座椅之上。 一封“放夫书”,他居然被轩辕梦儿给休掉了? 她怪他心怀有二,她认为他会对她“相憎”,她不愿再与他相守。她说要给他自由,从此不在身心上牵绊他。可是,她怎能如此独断专横,怎能如此决绝无情,完全不给他解释和商量的余地,便突然留给他一封休夫书,然后她便跑掉不见了? 第333章 对他有恨意 想到此处,霍萧寒心中莫名一痛,同时一股恼怒再次从胸中升腾而起。他将那片干枯了的叶子放到案上,然后两手将那封让他不愿再看一眼的“放夫书”揉折起来,瞬间撕了个粉碎。 霍云与霍琛见他黑着脸,气息难平地一把将那信纸撕了,都不禁惊问:“大将军,信里写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霍萧寒说着,胸口愤怒的起伏渐渐平复下来。 原本,这封“放夫书”让他极其愤怒,内心也感觉极其受伤。可转念想想,自从轩辕梦儿嫁给他,他已经亲手给她写了两封“休妻书”,其中一封在她晕迷之时,被他自己亲手撕掉了,而另一封则被她愤而用鲜血毁掉了。 如今想来,他那两封字字出自他手的休书,曾给她带来多大的痛苦与伤害? 尽管他写休书的初衷,都是出于为她的幸福与安危着想。可是,若不是如今感同身受,他又怎能品尝到她当初面对那两封休书时的悲痛欲绝与伤心苦闷? 长叹了一口气,霍萧寒将握在手中的休夫书碎片,再次揉细了,微微松开掌心,看着那碎屑缓缓落入案上的水杯之中。然后,他突然举起那水杯,将杯中水与那些纸屑,混在一起一饮而尽。 霍云与霍琛又是一惊:“大将军,你……” 那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大将军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把那封信给喝下去了? 霍萧寒又微叹了一口气,道:“这封信,我看不懂。既然是自己酿的苦酒,只有先喝下去吧……” 霍云与霍琛两人面面相觑,根本听不懂大将军在说什么。 霍萧寒已经猛然站起身来:“走,我们立即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皇帝轩辕恒见了霍萧寒,道:“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召你入宫。” 霍萧寒忙道:“是为了梦儿之事么?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梦儿?那个丫头,又弄出了什么妖蛾子?算了,且不说她吧!我准备召你入宫,可是有万分紧急之事要与你相商。”轩辕恒脸上露出焦色。 “皇上……”霍萧寒有些急了。不说轩辕梦儿之事,还能有什么万分紧急之事?她的事,如今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 “你可知道,北卑国已发生宫廷政变,北卑国君已经换了人?”轩辕恒问道。 霍萧寒闻言不禁一惊:“北卑宫变?那么北卑国太子……” 北卑国太子子凉上月底携着近臣与重礼,前来东昊洛都为东昊皇帝与太上皇、解忧长公主恭贺寿诞。然后,又留在洛都过年,至今尚未起程返回北卑。怎料,北卑国竟在他离开这段日子发生了宫变? “据闻,北卑太子子凉的王叔仲冯,趁北卑国君病重,子凉出使东昊之机发动宫变,夺了帝位。如今,他以北卑国君的名义向东昊发出国书,要求我们交出子凉,否则便要大军压境。”轩辕恒道。 “仲冯?此人野心勃勃,我看他,要我们交出子凉是假,想趁侵袭东昊之机,扩充军队以树立君威是真。”霍萧寒道。 “没错。他弑君夺位,名不正言不顺,正想通过攻打东昊转移北卑朝野对他的非议。而子凉一直留在东昊,也是他的心头大患。”轩辕恒道。 “这个时候,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应交出子凉的,这关系到东昊的国威与道义。”霍萧寒道,“只是不知皇上作何打算?” “你说得对。既然仲冯有意与我们为敌,我们便必须保护子凉,甚至助他夺回北卑君位。”轩辕恒道,“子凉今日得知北卑遣使送来国书的消息后,已在宫门外跪了一个多时辰,朕已经准备答应他了。只是,还想问问你的意思。” “皇上是仁义之君,东昊保护子凉当在所不辞。臣对此并无异议。”霍萧寒道。 “好,你无异议便好。保护子凉,便意味着东昊接受北卑国君的战书了。身为神威大将军,你可准备好了么?”轩辕恒正色道。 霍萧寒闻言一惊,忽然想起他今日到来的目的:“皇上!梦儿如今不知去向,臣猜想她应该已经离开了洛都城。臣特意前来求见皇上,是想请皇上恩准,让臣去寻找她!” “这个时候,你怎么可能离开洛都?”轩辕恒道。 “可是,皇上,这个时候,我若不去寻找梦儿,我怕她会恨我一辈子。我更怕,我会因此悔恨终生。” “到底是寻找她重要,还是保家卫国,出征北卑重要?大将军,这难道还要朕告诉你吗?”轩辕恒神色严肃,已是有些恼了。 “出征北卑?真的要出征北卑……”霍萧寒轻轻重复着轩辕恒的话,脸上不禁浮起痛色。 此前,他一心想着要立即去寻找轩辕梦儿。可是,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北卑之事的严重性。 从保护东昊国威与保护身在东昊的北卑前太子子凉的道义上看,东昊没有理由毫无条件地向北卑交出子凉。可是如此一来,东昊与北卑两国便势同水火,加上北卑新君急需一场战争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东北边关战事一触即发,身为神威大将军,他将义无反顾地领兵出征。而两国一旦开战,短则三五年,长则十余年,都是可以预见之事。 那么,他的梦儿呢?难道,他必须立即放下她,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与使命? 为什么,他心中所想所愿,向来总是受到职责与使命的牵制,让他从来都不得自主? 当初,他爱上惜儿,却不得不受命将她送去北国和亲。如今,他急于去寻找他再也离不开的梦儿,却又不得不受命出征。什么时候,他的选择可以不总是受到家国使命的限制? “出征北卑,没错。你立即回去准备一下吧!我估计,北卑的战书,不日便要到了。”轩辕恒威严说道。 “皇上,请恕臣不能受命……”霍萧寒道。 此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极度苦楚。 他终于想明白了。梦儿是对他有恨意,才会如此义无反顾地留下“休夫书”,离他而去。 这个时候,若他不立即去找到她,不当面向她解释他的心意,向她忏悔他的过错。或许,他会永远都得不到她的原谅。他害怕,他会因此永远地失去她! 第334章 只因爱得深 “不能受命?为何?”轩辕恒一脸的震惊。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从来没听到任何一位臣子,如此直白地拒绝他的圣意。 “我要去寻找梦儿。洛都城内外,我已经派人找遍了,都不见她的遗迹。我知道,她一定已经离开了洛都。海角天涯,我一定要去找到她……” 轩辕恒直直地瞪着他,瞪了好半天,终于冷酷说道:“不可以!因为你是东昊的大将军。如今敌国滋扰,你认为,朕应该派谁领兵出征?是派你伤病在家的老父亲,还是太上皇?抑或是要朕御驾亲征?” “皇上……”霍萧寒无力地说了一声,满眼的痛楚。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他在帝皇面前所说“不能受命”几个字,不过是在垂死挣扎。不过是即将被行极刑的人死前喊几声“冤枉”,不过是病重即死之人喊一声“好苦”。痛苦而又无力,即使再也是如此反抗,也无法改变命运的权威、冷酷与无情。 以往,他总是默然无声地接受皇上的圣旨,命运的安排,以及职责使命强加于他身上的一切。只是今日,他当着帝皇的面,放任自己说出了心中想说的话。 但是,他是如此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丢弃自己的职责,也无法抗拒自己的使命。 “这是你职责所在,你知道,你根本无从躲避。”轩辕恒说着,已经转过身去,双眼眸光放远,“谁不想逃避职责的桎梏?如果可以,我也想抛下这帝位,去寻找她的生死踪迹……” 望着帝皇落寞的背影,霍萧寒知道,轩辕恒口中所说的“她”,是他的宠妃慕容映霜。 身为一国之君,他同样有着自己不为人所理解的苦楚。 面对帝皇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隐藏至深的痛苦心迹,作为臣子,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只是,他仍然无法让自己死心。两人沉默良久,霍萧寒终道:“皇上,北卑战书尚未送到。两国交涉,遣使往来,也需要些时日,臣请皇上宽限数日,在率兵出征东北之前,容我去寻找梦儿的下落。” “你如今,还去寻她作甚?我听梦儿说过,她早有与你和离之意,并说会亲手给你写一封‘放夫书’。”轩辕恒转首,冷然看着霍萧寒,“她写的‘放夫书’,你可收到了么?” “说什么‘放夫书’?臣只知道世间有‘放妻书’,至于那什么‘放夫书’,臣是不会承认的。”霍萧寒冷静说道。 见他语气坚决,轩辕恒放缓了声音,同时也缓和了神色,耐心劝道:“这段日子,梦儿每日都到宫中见朕。她说,她后悔当初求朕为你们赐婚,并多次请求朕下旨取消你们婚约。朕也时时在反思,你当初迫于圣旨,才不得不与她成亲。既然如今,她已无心与你做夫妻,甚至为了躲你而不知去向,朕又何必做这强系姻缘的月老?不若,朕便下一道旨意,遂了你们的心愿吧!如此,你也可抛下这一切烦心之事,了无牵挂去出征了。至于她的下落,朕会派人去打探清楚。你意下如何?” “皇上,正所谓君无戏言。皇上当初下旨赐婚,如今又要下旨取消我们的婚约,这不是自打耳光,惹天下人笑话皇上出尔反尔吗?”霍萧寒道。为了打消轩辕恒下旨的念头,他甚至不惜出言不恭。 轩辕恒突然冷笑一声:“呵!看来如今,梦儿不想与你在一起了,你却不愿与她和离了?” “是!梦儿她,永远是我的大将军夫人,惟一的妻子。”霍萧寒笃定说道,“她如今出走,不过是因为对我有些误会。因此,我一定要找到她,向她解释清楚所有的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我……”面对帝皇的疑问,霍萧寒迟疑了一瞬,终道,“我只想让她知道,她一直在我心里,占据着那个最重要的位置。因此,臣恳请皇上,准许我告假一段日子,让我去将她找回来。” “她既有意躲藏,你如何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知道的。”霍萧寒垂眸,“我知道,她一定往西南方向去了,去我们曾经一起待过的西南边关,以及我们曾经住过的十河、丽城。除了这些地方,我不相信她还能到别的地方去。” “你该知道,朕不可能放你远离洛都。”轩辕恒微叹了口气,决然说道,“在东昊与北卑正式开战之前,朕且不理你。但是,东昊一旦接到北卑的战书,朕限你一日之内必须赶回洛都。否则,便是擅离职守,失职渎职之罪,祸及霍门九族。你可知道吗?” “是。臣遵旨!”霍萧寒应道。 他明白,离开洛都不能超过一日的路程,这已是轩辕恒所能给他的最大限度的自由了。 轩辕梦儿是用了将近半个月的默契陪伴,才换来皇兄对她的深切理解。 那日,她将那个在她心底盘旋折磨了她大半年的疑问,终于毫无保留地对皇兄和盘托出:“当你深爱着的那个人,心中有另一个永远难忘的影子时,你是选择理解地接受,继续毫无保留地陪伴着他;还是选择无法忍受,终于义无反顾地离开他?” 她对皇兄说,她的答案是:她选择无法忍受。 或许,是她太过自私。但是,她无法忍受自己因此变成一个患得患失,为情所困的小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终日生活在能否得到夫君真心的纠结与恐惧之中,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她突然很想到西南去。那里,有一个她曾经的的遗憾,以及她曾经的承诺。 那里,有一家人一直在等待着她。 那个名叫清峻的少年,从生下来的那天起,便不能站起身,更不能下地走路。 她曾经无比遗憾,她知道该如何为他医治,但她却舍不得花费数月为那样一位平民少年停留。当时,她选择跟着自己的夫君回到洛都,过着身为长公主与大将军夫人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是,她的心中,始终忘不掉那个躺在床上,却总是露出温暖而懂事的笑容的少年。 如今,她想去弥补那个遗憾。 她希望,总有一日,她可以让那位少年尝到自由行走的幸福与快乐。 那里,还有一对善良可人的姐妹,清幽和清然。或许,生活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一家人的笑脸,她可以找到更多属于自己的快乐。 她想用她的医术,治好更多的人,看到更多因疾病而陷入困境的人,最终露出快乐的笑脸,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好吧!你不必再说了。” 那一日,皇兄终于答应不再阻止她离开洛都,而放任她去任何她想去地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如果你真的不快乐,你便远远地离开吧!只是你该明白,你无法忍受他心中有一个影子,只不过是因为,你对他爱得太深太深而已!” 第335章 哪里都有你 轩辕梦儿是独自一人,坐着马车出的洛都城。 她明白,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人最是宠她溺她,那当数皇兄轩辕恒无疑。 他允许她从此孤身闯天下。但是,她知道,他安排给她的终身暗卫,以前宫廷侍卫队长荆於南为首的一队人,一定一直在暗中保护着她。 因此,她才可以顺利地坐着马车出了洛都城,顺利地奔跑在通往西南边郡的大道上,没有任何人阻拦,没有任何人盘问。 开始几日,她还特别小心谨慎,生怕有人马会追上来,将她强行拦截下来,带回大将军府。然而,坐在马车上赶了三日的路,她终于明白,再也不会有人来追她。 她要到西南边郡去行医济世的梦想,终是可以实现了。 她要做一名治病救人的医者,这是她很小时便有的一个梦想。只是,身为尊贵的无忧长公主,她的梦想向来只能是个梦想。 但如今,她已经在洛都霍大将军府留下了一封“放夫书”。从前,不会再有人寻她。从此,不会再有人与她有所牵绊。 她的身与心,都终将自由了。 然而,听着车轮“咕噜咕噜”响着,终将自由放飞的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与苦闷。 赶车的马车夫是个可靠而寡言的人。三日三夜,轩辕梦儿几乎没机会与任何人说一句话。 她让马车夫将车停在大道上,一个人奔进了密林之中,想要释放了一下内心的苦闷。 只要到了西南边关,只要见到清幽、清然、清峻三姐弟,便一切都要会好起来的。 她安慰着自己,一直在密林中快跑,终于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了一个深澈而澄净的湖边。 坐在湖边一块大石上,她放任自己的泪水冲肆而出。 霍萧寒,再见了! 一封“放夫书”,我终于放过了你。而你,终是感激我的,因此,你便连我的踪迹,都懒得再来追寻一下了,是么? 从袖中取出那柄“幻念”短剑,她拿在手中看了又看。 她离开时,在霍府留下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包括那片她一直贴身珍藏在腰间香囊中的干枯树叶,她都放到“放夫书”中,一起留给了他。 但是,她说不清楚,为何自己还随身带走了这柄“幻念”短剑。是由于当初,第一次与霍萧寒和离,却因身怀有孕而未能成事之时,霍萧寒对她说过,让她要永远带着这柄短剑的原因吗? 可是,如今,他的那句话,他与她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约定,还有何意义? 心念一起,轩辕梦儿举起手中的“幻念”短剑,决绝地往湖中用力一抛。 随着“淙咚”的一声水响,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一片涟渏。那柄短剑,已瞬间没入湖水之中,没有了影踪。 轩辕梦儿却心中一震,猛然站起身来。 不能!那是她身边惟一与霍萧寒有关联的东西了。 那柄“幻念”短剑,十年前起,便阴差阳错地一直跟在她身边,竟意合了他们那样多的缘份。 她怎舍得,就这样将它一下子抛掉呢? 几乎来不及作更多的思索,轩辕梦儿解下身上的御寒披风,毫不犹豫地跳入湖中,往短剑落入的地方游去。 正月初春,湖水冰冷,然而,她对此毫无知觉,直接潜入了深深的湖底。 在湖底沙泥中摸索寻找了许久,她始终摸不到那柄短短的“幻念”剑。直到再也憋不住气,她才猛然浮上水面,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仍不死心,她低头一扎,又从短剑入水的地方潜入了湖底。细心地、一寸一寸地在湖底摸索着,可她却仍是一无所获。 这是一个体量巨大的湖,坐在湖边,根本便望不到湖面的尽头。可以想见,这个湖底的水并非静止,而是流动的。因此,短剑不会一直停留在落水的地方。 然而,湖底的水流方向又是难以捉摸的。轩辕梦儿只能用心感受着湖底缓缓水流的方向,然后再顺着水流的方向四处摸索。 她不知道自己在湖底摸索了多久,也数不清自己冒出湖面换了多少次气。终于,她感到自己精疲力竭,再也无力潜入深深的湖底了。或许,若再往下潜一次,她可能连浮上的水面的力气都不再有了。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得放弃,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游到湖边的那块大石上。 为了寻找那柄“幻念”短剑,她已经在湖中潜游了太久,从午后一直到如今将近日落时分。 斜阳余晖是如此温暖美好,将黄澄澄的光芒,遍洒在连绵的山林与无垠的湖面上,无限凄美,却是如此令人伤感。 轩辕梦儿坐在大石上,终于忍不住双臂抱头,伏在自己双膝上,放声痛哭起来。 她哭,为了那把再也寻找不回的“幻念”短剑。 她哭,更为了她与霍萧寒纠缠了一年又半载,最终却以一纸“放夫书”终结的姻缘。 十七年华的无忧长公主,以往所有那些任性无知、天真幻想、痴情深爱,从此统统一去不复返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直到,她感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哭了。 直到,她感觉有个人,一直在等着她放心痛快地哭完。 终于,她将脑袋从双臂双膝中抬了起来。 泪眼婆娑中,她看到一柄短剑被人用手托着,横在她眼前。星月浮云暗纹的剑鞘,在夕阳下发着银色的光,正是她的那柄“幻念短剑”。 短剑的后面,是一帧华贵的紫色男子锦袍。然而,华贵锦袍湿透,正往下滴着水。身着锦袍者,自然便是那只托着短剑的手的主人。 轩辕梦儿抬起泪眼,缓缓向上望去,便看见了一张俊魅非凡的男子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一双溢彩流光的俊眸,带着无比的心疼与怜惜,看着她。 “哭够了么?我已经帮你把短剑捞上来了。只是看你哭得这么起劲,又不敢打忧你,生怕会被你骂个狗血淋头。”俊魅男子的声音,既似带着怜悯,又似充满了委屈。 “凌漠风!”轩辕梦儿猛然伸出手,一把夺回自己的“幻念”短剑,“怎么哪里都有你?你立即给我滚!” 大冷天的,自己浑身湿透地坐在湖边,独自抱膝失声痛哭了如此之久的狼狈,竟然全被凌漠风看在了眼里,不禁让轩辕梦儿又气又怒。 第336章 公子恭喜了 “好了,你不累吗?好好歇一会儿吧!自己哭得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平日那么好听的声音也哑了,居然还有力气骂我!”凌漠风说着,后退半步,在另一块湖边大石上坐了下来,无可奈何而又悲天悯人地看着轩辕梦儿。 被他这么一说,轩辕梦儿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好累。 她不仅哭得全身无力,都连她的一颗心,也觉得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像丢兵弃甲的残兵,收起了一切防御,落寞地拿着那柄短剑。 脸上泪痕未干,她继续着适才的伤心痛楚,一下一下地抽泣起来。 这种略带委屈的抽泣,是一场痛快淋漓,达到了预期效果的痛哭的尾声。如此抽泣,不过是在安抚自己,也是在告诉旁人,她不哭了,她已经哭完了。 终于,她一抬手抹干了泪痕,怔怔在坐在石头上发呆。 凌漠风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对面石头上,愣愣地看着她。 轩辕梦儿当凌漠风不存在。反正,她痛哭失声的狼狈,他早便看在眼里,她倒不必费功夫掩饰了。 他不过是个异域皇子,与她和霍萧寒的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虽然作为异域皇子,她本该质问他为何又跑东昊来,到底有何叵测居心。可是,这个时候,她正受情伤,并不想理会他。 虽然,她与霍萧寒和离是个明智的选择,但人非草木,毕竟两人有过一年半的姻缘,分开之时,她以一场痛哭,当作这段感情终结的祭奠,也总归是情有可原的。 至于这个凌漠风,他又知道些什么? 待她收拾好心情,她整了整已被冷风吹干了的衣衫,径自站了起身来,准备抬步离去。 “梦儿,你要去哪里?”凌漠风也急急站起身来。 “我去哪里,有必要向你通报么?”轩辕梦儿头也不回,冷冷说道,“我还没有问你,一个西越人,又跑到我们东昊来干什么呢?不过,我如今没心情理你。日后,你最好不要再让我在东昊看见你。” 话音落下,她抬起脚步,便准备从大石上跳到岸边去。 然而,不知为何,她只觉眼前一黑,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梦儿!”凌漠风眼明手快,飞步向前,一把扶着了正要倒地轩辕梦儿。见她紧闭双目陷入了昏迷,凌漠风一阵慌张,“梦儿,你怎么了?” 想来如今是正月春寒时节,她今日在冰冷的湖水中潜了这样久,之后又浑身湿透地爬到石头上,坐在寒风中痛哭不止。直到如今,连身上的衣裳都几乎被吹干了。 这个傻丫头真是疯了。她不知道这样折腾自己,就是铁打的身子都承受不住的么?为了那个霍萧寒,她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他凌漠风有哪一处比不上那霍萧寒?可他对她这样好,她却向来把他的好心、真心当作驴肝肺。 一时,凌漠风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一紫一蓝两个女子身影从不远处奔来,在他身旁站定。正是他的心腹侍女紫凝与蓝沁。 “三皇子,她晕过去了?那我们怎么办?”紫凝问道。 “你说怎么办?”正心焦不已的凌漠风,听到紫凝略显冷漠的声音,不禁气恼地皱起眉头,怒视着她,“本王不是大夫,你俩也不是大夫。她如今这个样子,若是有什么不好,我首先杀了你俩解气。走,给本王去找个最好的大夫!” 说着,凌漠风抱起轩辕梦儿,便向着离山林最近的城郡飞奔而去。 “是。”紫凝与蓝沁应诺一声,迅速跟了上去。 “三皇子不必担心,奴婢昨日留意到小城中有一位郎中,日间求医的人极多。听闻,他的医术是城中最好的。我们立即去他的医馆找他,长公主一定会没事的。”紫凝边跟在凌漠风身边疾奔,边小心翼翼说道。 她意识到自己适才看到三皇子对轩辕梦儿的紧张在意,心底不自觉地便又流露出些许嫉妒之意。谁让她那样深爱着自己的这位主子呢?自己心生嫉妒之余,难免对轩辕梦儿之事便有些言语冷漠。然而,这样也便犯了三皇子的大忌,以致三皇子对她生了怒意。 此刻,她惟有小心翼翼地为三皇子排忧解难,尽力安抚他焦忧不已的心。 凌漠风并不理她,只是不时低头看看怀中仍然紧闭双目的轩辕梦儿,脸上忧色更重。 暮色降临。当他们在紫凝的指引下,终于到了那郎中所开的小医馆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小城的人都休息都极早,城中的街道已几乎没有人影。家家户户已关闭门窗,不少屋子里的人,都已吹灭烛火,准备入睡了。 小小的医馆木门紧闭,只有门上“妙手回春”四字,在微淡的月色下依稀可辨。 紫凝走上前,用力敲了几下门:“有人吗?请开下门。” 许久,屋内才传来一道不乐意的老者声音:“这么晚了,是什么人?”显然,老郎中已经睡着,又被他们敲门声吵醒了。 “我们有位姑娘生病昏迷了,有劳大夫为她诊治。”紫凝尽量用客气的语气请求道。 “我当是什么事呢?要看病,明日再来!如今都什么时辰了?”老郎中听明他们的来意,不耐烦地回道。 紫凝只沉默了一瞬,抬起一腿,“嘣”地一声踢开了木门。 她与蓝沁两人率先跳进了房内,两把长剑同时指住斜躺在床上的那名老者的喉间。 屋内点着烛火。微弱的烛光下,老医者被突然破门而入的这几个人,以及指在喉间的两把长剑吓得脸色煞白。 “别废话!赶紧起来为我家姑娘看病。”蓝沁瞪着老郎中。 看见一名高大的紫袍男子抱着一名女子踏进门来,毫不客气地坐到医馆内病人看病时坐的板凳上,老郎中惊得一时回不过神来。 “老家伙,不想死,就动作快点!”紫凝冷声道。这老郎中,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是,是。”老郎中知道自己碰到了不能得罪的贵人,吓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了那名被抱进来的女子身旁。 低头看看被凌漠风抱在怀里的女子,老郎中又是一惊。 今晚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一辈子生活在这小城郡之中,他何时见识过如此出众的人物? 那两名用剑指着他的女子,已经漂亮得不像话了,那个满脸忧色的紫袍男子也是俊美得不像凡人。可看一眼他怀中抱着的那位女子,老郎中甚至怀疑那位是不是真的天上仙女下凡,并非凡尘可见的人物了。 “发什么愣?今晚不治好她,便一剑要了你的命!”凌漠风看着老郎中哆嗦迟疑的样子,急得两眼冒火。 “是,是。”老郎中吓得忙道,“老郎中可以为这位娘子把一下脉么?” 凌漠风环顾四周,嫌小医馆内坐榻、板凳太脏。因此他继续抱着轩辕梦儿,对紫凝作了个眼色,紫凝走上前来,将一块细薄绢布盖到了轩辕梦儿的手腕之上。 老郎中融着绢布为轩辕梦儿把了脉,很快便胸有成竹地站起身来,笑着对凌漠风道:“恭喜这位公子!可喜可贺啊!公子可知,自己的娘子已有两个月身孕了么?” 凌漠风神色一愣,脸都绿了:可恶之至!那霍萧寒,居然又让他的梦儿,怀上了孩子。 更可恶的是,霍萧寒让梦儿怀上了霍家的骨肉,竟然又这样对待梦儿,让她如此伤心痛苦!他若有机会,非将那霍萧寒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为他的梦儿报仇雪恨不可…… 一瞬间,凌漠风已在心中,将他嫉恨不已的霍萧寒骂了不下五六百遍。 第337章 一辈子留下 “大夫,你是说她怀孕了?”紫凝也惊诧不已,她看了一脸正怔愣着,一脸沉色的凌漠风,又问那老郎中道,“大夫,你这里,可有什么堕胎之药么?” “堕胎?”老郎中本想着告诉他们这个喜讯,他们不会真的因他今晚招呼不周到而一剑杀了他,却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想将那昏迷着的姑娘腹中的胎儿堕去。 见老郎中与紫凝、蓝沁都将询问的眼神看向他,凌漠风缓缓抬起俊眸,狠狠瞪了紫凝一眼,瞬间寒光迸射,声音冷沉:“若然她出了一点点意外,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腹中胎儿有任何不适,我不会问任何原因,便会先要了你们两个的命,知道么?” “是,奴婢明白。”紫凝与蓝沁被他眸中寒光的凶狠之意吓着,立即齐齐跪了下来。 她们知道,凌漠风是真的生气了。 “请公子恕罪。奴婢问堕胎之事,只是为了公子着想。请公子不要错怪奴婢!奴婢便是不要自己的性命,也希望梦儿姑娘好好的。”紫凝因自己引起他的怒气而又惊又惧,几乎是哭泣着解释恳求道。 “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着想。今后,我只需要你们两人,好好地照顾她。这是你们两人,活着的惟一意义。”凌漠风声音阴戾而冷绝。 “是。”紫凝与蓝沁齐声应道。 凌漠风不再理会她们,转而问那老郎中道:“她如今昏迷不醒,除了因为身怀有孕,是否还染了风寒?” “正是。但这个完全不是问题……”那老郎中自信说道,“只需服用老郎中一剂药,娘子便可彻底好了。” “好,立即将药开来。”凌漠风道。 回到凌漠风下榻的客栈,轩辕梦儿被安置在一间干净宽敞的客房。 紫凝亲自熬好了药,与蓝沁一起小心翼翼地喂仍在发热昏迷中的轩辕梦儿服下。 凌漠风坐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恨不得亲自上前帮忙,甚至亲自喂轩辕梦儿服药。可想想梦儿如今身怀有孕,还是由两位侍女贴身小心照顾的好。 其实,他更多担心的是,若他亲自喂她,待轩辕梦儿醒来之后,就不定对他又是一番痛骂憎厌。 因此,他也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不远处,用心监视着自己的两个心腹小侍婢,看她们到底会不会真心实意地照顾好他的梦儿。 若然她们有丝毫照顾不周之处,他的心腹侍婢随时可以换人。 紫凝与蓝沁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因此都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轩辕梦儿。她们也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要真正讨凌漠风欢心,惟一的途径便是真心实意地对轩辕梦儿好。 轩辕梦儿觉得自己头昏脑沉地睡了许久,醒来之时,感觉脑袋轻松多了。 睁开双眸,她一下子便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凌漠风。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紫色锦袍,显得十分贵气,异常俊魅。看见轩辕梦儿醒来,他弯起唇角,灿然一笑。 一见凌漠风那张有意讨好的脸,轩辕梦儿所有的斗志与气力马上便回来了。她一下子坐起来,对着凌漠风怒视而视:“怎么又是你?我这是在哪里?” “这里么?”凌漠风笑得风流倜傥,“这里是我住的客栈。” “你住的客栈?”轩辕梦儿瞪大美眸,“我怎么会在你的客栈?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突然晕了过去……” 她努力回忆,终于记得自己在湖边突然眼前一黑。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在冰冷的湖水中潜了一个下午,又在石头上吹了风,因此惹了些风寒。”凌漠风耐心笑道,“可是,你居然昏了过去。你可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吗?” 轩辕梦儿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想起,自己上次在霍府前院献舞,也突然晕了过去。 迅速抬起左手,她将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只消片刻,她的脸色便变了。 有人说,人不能两次掉进同一个坑里,一个人不应犯两次同样的错。 可是,她却做了如此的蠢笨之人。 她再次身怀两个多月的身孕,可她又像上一次一样,因为自己的葵水向来不是太规则,更因为她根本没想过她还会与霍萧寒拥有孩子,因此所有那些若有若无的迹象,都被她忽略了。 她只是仍然沉浸在上次小产的痛苦之中,只是一直为霍萧寒心中爱着她的姐姐而伤心无奈,决意痛快地离开那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可是,在她终于写下”休夫书”离开了他,而他也默契地不再来寻找她之时,她竟然发现自己又怀上了他的孩子。 轩辕梦儿长久地怔愣着,不说一句话。 凌漠风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自己做决定。 轩辕梦儿终于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梦儿?”凌漠风连忙站起来,跟上了她。 “谢谢你找人治好了我的风寒。我的病好了,我不想再耽误行程了。”轩辕梦儿冷静说道。想到凌漠风找人帮她驱走了风寒,她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凌漠风自告奋勇道。 “不。你是西越的皇子,我不会跟你同行的。今日你救了我,我因此对你说一声谢谢。但若有一日,你胆敢对东昊图谋不轨,我第一个要杀的人,便是你!” “梦儿……” 轩辕梦儿不再理会他,抬步走出客房,又出了客栈。 早晨的小城再次热闹起来。原来,她已在那客栈中睡了一个晚上。 她在城郡中找了个小店,吃了早膳,便雇了一辆马车,继续往西南边郡赶路。 一路上,凌漠风带着紫凝与蓝沁,也雇了两辆马车,远远地跟在她后面。 轩辕梦儿在哪里停留,他们便在哪里停留。轩辕梦儿在哪里入住客栈,他们也便在哪里入住。只是,他们的马车与她始终保持一个适度的距离,既不跟得太紧,又不离得太远。 轩辕梦儿知道,凌漠风像根甩不掉的尾巴般跟着自己。她选择不去理会他。 她清楚自己武功不如他,根本无法将他赶走。 她更加笃信的是,如今在东昊的国土,凌漠风并不敢把她怎么样。自从慕容太尉被株,西越人在东昊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西南边郡丽城。 当十六岁的何清幽走出自家院门,看到不远处娉娉婷婷地站着的女子时,不由得眼前一亮,异常惊艳。她以为自己撞见了不慎跌落凡尘的紫衣仙子。 那紫衣仙子正对着她浅淡而笑。 何清幽立即认出她来,不禁惊喜万分,快步走上前去:“无忧长公主?” “这里没有什么长公主。”轩辕梦儿淡然笑道。 “哦,对!梦儿姑娘。”何清幽看看,四下并无旁人,心想无忧长公主该是微服来找他们的,“您终于来了,我们一家人,尤其是清峻,一直在等着您哪!” 自从年初无忧长公主和神威大将军来过他们病困交加的家之后,她们父亲的病终于好了。而她与清然姐妹俩也一直招照无忧长公主当初所教的经络推按之法为弟弟清峻推按。但由于她们所学技法实在有限,直到如今,弟弟依然只能躺在床上,无法下地行走。 她们全家人都记得,轩辕梦儿曾经答应过清峻,一定会回丽城看望他。她万万没想到,才过了一到一年,尊贵无比的无忧长公主便真的遵守诺言,回来了。 “这里也没有什么梦儿姑娘。”轩辕梦儿淡淡说道,“日后,你们便叫我,忘忧吧!” “忘忧?梦儿姑娘为何要改名字?”清幽有些惊讶,想了想,又了然般说道,“哦,清幽明白了。梦儿姑娘是希望在丽城玩耍这段日子,没有官府的人打扰,没有任何人能认出您,是么?” “对。” “嗯,明白了。”何清幽喜道,“那么,忘忧姑娘准备在丽城待多久?我们一家人都希望,忘忧姑娘可以多留些日子呢!” “我准备一辈子留在这里,可以么?”轩辕梦儿轻轻笑道。 第338章 只吹一首曲 霍萧寒派出的数十支兵马,几乎将洛都及周边城郡翻了个遍,却根本找不到轩辕梦儿的任何踪迹。 如此看来,只有一个可能:轩辕梦儿早有他们展开撒网寻查之前,便已远远离开了洛都。 轩辕恒不许他远离洛都去寻找轩辕梦儿。皇帝给他设了限,一旦东昊接到北卑的战书,霍萧寒必须在一日之内赶回洛都。 这便意味着,他离开洛都不能超过一日的马程。 连续五日,霍萧寒亲自把洛都周边一日马程之内的城郡找了个遍,同样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心中苦笑。自己如此受限,如何能找得到她?冰雪聪明如轩辕梦儿,早便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可能留在洛都周边,等他来寻? 他有一种强烈直觉,轩辕梦儿一定去了西南。不是在丽城郡,便是在十和郡。那两个城郡,是他们从边关同回洛都之时,给俩人留有最深印象的两个城郡。 似乎就是在这两个城郡之间,他对她的感情,不知不觉间便有了些许微妙而又不可遏制的变化。直至他在丽城那间客栈中,雨夜酒醉,突破了他几乎不敢相像的界线,做出了他几乎不敢相信的事情。 从那次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才有了天翻地覆般的转变。 想起那个雨夜,霍萧寒几乎不能抵制自己的冲动。他想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立即到丽城去找到她。 他怕她会因为深深的误会而恨他。他怕她在丽城会碰到凌漠风。他怕她决计不原谅他,从前她真的不再属于他! 想到此处,他彻夜难眠。他睁着双眼盼到天明,他决定天亮便立即到丽城去,即使被轩辕恒处以擅离职守,失职渎职之罪,他也在所不惜。 然而,当黎明天色真的放亮之时,他的理智不得不重新归位。 昨夜的渴望与冲动,不过是一场不可能实现的幻想。身为神威大将军,他怎么能擅离职守,置东昊国土与君王危难于不顾,并将霍氏九族推向灭顶之灾? 他静静地坐在客栈房间之内,长握“思幻”长剑,有如入定般,坐了整整一日。 侍卫们见他神色冷然,一言不发,不饮不食,谁都不敢上前惹他。 只有霍萧寒自己的最清楚,他内心烦燥莫名,有如烈火油煎,一颗心被痛苦与愁绪撕扯得片片零落。 此刻,他既不能任性地去追轩辕梦儿,又不甘心收兵回洛都。 处于随时待命领兵出征的状态,他既不能借酒消愁,又不能无端发泄心中的痛楚。 思幻,思幻。轩辕梦儿曾说,思幻,即是思梦。只有手中长剑,才能明白他此刻的痛苦。 静默得几乎让人发疯的痛楚,并没有持续太久。傍晚时分,他终于接到了洛都传来的紧急密旨。 北卑战书已下。伴随着战书送来的,还是北卑新君御驾亲征,带着数十万大军,来势汹汹直逼东昊的惊天消息。 东昊已接下战书。以神威大将军霍萧寒为统帅的东昊大军,明日后便要起程,奔赴东北边关迎战。 已在房内静坐了一整日的霍萧寒,面无表情地将“思幻”长剑插入剑鞘之中,缓缓地站起身来。 “连夜赶回洛都,明日一早,点将,出征。”他对着霍云等侍卫冷沉说着,双眸已迸射出即将运筹帷幄、浴血战场的凌厉寒光。 东昊与北卑的一场战争,以北卑新帝御驾亲征,东昊神威大将军挥师迎战拉开帷幕。 战争开始得轰轰烈烈,过程曲折绵长,整整持续了四年。 最后,两国战事再次高潮迭起,以东昊大军以破竹之势,直捣北卑都城,由神威大将军亲手射杀了北卑皇帝结束。 东昊将一直庇护在洛都的北卑前太子子凉送回北卑,助其称帝。 北卑自此心悦诚服地向东昊称臣,成为东昊的子国,年年进贡。 而神威大将军再次以智谋取胜、用兵如神、英勇杀敌,威望传遍整个东昊,人人称羡叹服不已。 东北边关的夜晚,星幕低垂。军营四周,万籁寂静。 万千将士皆已远离家乡亲人长达四年之久。想着明日便要跟随霍大将军起程,班师回朝,许多年轻的将士都兴奋得睡不着。 已在坡下静立了一个多时辰的霍琛,终于忍不住对一旁的霍云开口问道:“云大哥,大将军该不是又准备在坡顶坐到天亮吧?” “难说。”霍云淡定说道。跟在霍萧寒身边十多年,他对大将军的做法早已见惯不怪。 “云大哥,大将军又吹那首曲子了。他为何总是只吹这首曲子。”霍琛道,“难道,他只会吹这个么?” “也不是。”霍云想了想道,“以往在西北边关,大将军吹的是另一首。” “另一首?”霍琛不免好奇,“那为何他如今不吹那首了?我跟在大将军身边四年多,只听他夜夜只吹这一首。” 霍云微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大将军吹的曲子,到底叫什么名字?如此好听,却总是让人听得伤感。”霍琛若有所思。 “我只知道大将军如今吹的这首,叫做《风雨》。至于他多年前吹的那首,或许并没有名字吧!”霍云叹道。 “《风雨》?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大将军吹这首曲子,是在思念么?”霍琛恍然大悟,“他一定是在思念大将军夫人吧!” 霍云笑而不答。 “我们明日便起程了,大将军终于可以去找大将军夫人了。我猜,他心里一定比谁都高兴吧!”霍琛道。 “对。这四年,大将军心里是最苦的。”霍云又叹了口气,“我知道,大将军连做梦都想去找无忧长公主。可是,他却不得不逼自己心平气和地留在这里,打了如此漫长而艰难的一场战役。” 霍琛点了点头,同情地看向山坡上那个英姿飒爽的白色身影。 “时辰不早了。大将军明日还要赶路,不如你去劝劝他,让他早些回营歇息吧!”霍云笑道,“其余人去劝,都要挨骂的。他向来心疼你,自然不舍得骂你。” 闻言,霍琛抬步向山坡上走去。 第339章 真正的离开 乐声悠扬优美,充满了思念与向往。 霍琛在霍萧寒身后站了许久,始终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乐声停了下来。霍萧寒坐在坡上,没有回头,只轻轻说道:“琛儿,你想念洛都么?” 霍琛想了想,认真说道:“洛都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因此,我哪里都不想念。只要跟在大将军身边,便是最好的。” 曾经的慕容华琛,他所有的亲人,不管是他恨的,还是他爱的,都已离去。 他如今只想好好地活着,在霍大将军身边做一名称职的侍卫,这便是他对五姐最好的交待。 身为逆臣之女的五姐慕容映霜,在那次太尉兵变中跳崖,却并没有死去。后来,皇上巧妙地安排她以大将军霍萧寒妹妹的身份重新入宫,被封为后,还诞下了小楚王轩辕韧。 他只知道,自己和五姐从此都姓霍。 他亦清楚,当今太子轩辕纬和小楚王轩辕韧,都是皇上与五姐的亲骨肉。而皇上轩辕恒最深爱的皇后,始终是他的姐姐霍霜儿。 然而,红颜薄命。五姐虽然名正言顺地成了皇后,却难逃命运的捉弄,无法与皇上长相厮守。 “我的至亲之人都已离去。今后,大将军在哪里,琛儿的家就在那里。”霍琛轻声说着,像是在向最关爱他的五姐告慰。 “至亲之人的离开,或许在一开始,你并没有太深刻的感觉。你并没有意识到,你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可是,随着日子流逝,但是当你有了喜悦或悲伤,想要找她分享之时,那人却已不在,这大概才是一个人真正的离开。” 听着霍萧寒落寞的声音,霍琛不禁好奇地抬头看去。 大将军是在说他和他的五姐,还是在说大将军自己? “那不是一瞬间的痛彻心扉,而是日积月累的孤寂。这种孤寂,有时甚至会让你,再没有勇气一个人走下去……”霍萧寒继续说道。 霍琛终于听明白,大将军是在自言自语。他说的,完全是他思念大将军夫人的心事。 “人总是在恩惠失去时,才意识到恩惠曾经的眷顾。你知道么?”霍萧寒说着,突然转过头来问他。 霍琛愣了一下,安慰道:“大将军,我们明日起程洛都,您就可以去做您想做的事了。” “是。西北、西南、东北边关,如今皆已平定。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止我去做想做的事了。”霍萧寒轻声道,声音却是无比苍凉而感慨。 整整四年,每一个被孤寂和痛苦啃噬心灵的日日夜夜,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没有经历过他这种痛楚的人,不会懂得他的苦。而在四年前的自己,也同样不能体会这种苦。 支撑着他忍受着内心的焦灼与孤寂,在东北边关运筹帷幄,与北卑新帝斗智斗勇的惟一念想便是,只有灭了北卑大军,他才可以班师回朝,然后去做他想做的事,寻找他想寻找的人。 二十日后。 洛都朱燕大街热闹非凡,百姓奔走相告。 时隔五年有余,神威大将军霍萧寒继上次平定西北之后,又再平定东北边关,率领凯旋大军班师回朝。 洛都又再出现万人空巷的景象。皇帝轩辕恒率文武百官在东亭酒楼的二楼回廊上,迎接大军入城。 一时,全国上下,民心振奋。 朝堂之上,隆重其事。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霍萧寒为首的凯旋将士论功行赏,封官加爵。 一轮加官厚赏之后,终于轮到大军最高统帅霍萧寒。 霍萧寒行前,拱手行礼,准备接旨。 “神威大将军,论官职,你已是加无可加;论金银财宝,朕也知道,并不是你之所喜。但你是最大的功臣,必须厚赏。朕只有封侯这一招了。想要哪里的封地,你直接开口吧!”向来威严深沉轩辕恒,终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霍萧寒立即跪地:“皇上,臣谢绝封侯,也无需金银财宝,高官厚禄。皇上若真的要嘉奖臣的战功,臣只有一个要求,请皇上成全。” 谢绝封侯? 不光轩辕恒,所有文武百官,都不禁大惊失色。 “什么要求,你且说来听听。”轩辕恒沉声道。 霍萧寒从身上取出可调令边关百年大军的虎符兵印,双手高高捧起,道:“臣有一未了心愿。希望皇上可以恩准臣挂印辞帅,免去臣这神威大将军的职责。臣将感激万分,从此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闻言,众人又是一惊,皆议论纷纷。 谢绝封侯,挂印辞帅。这霍萧寒是不是疯了,还是打仗打傻了,在跟皇上开玩笑么? “荒唐!大将军乃东昊立国以来最高军事荣誉,是得此荣誉者终身的封赐与职责。即使身为大将军者薨了,这终身的荣誉与职责也仍在。你让朕免了你的大将军,是要陷朕于不仁么?”轩辕恒冷色道。 “皇上,臣不敢。”霍萧寒道,“无论如何,臣只求皇上收回帅印。” “此事绝无可能!”轩辕恒当着众臣的面,冷然拒绝,“你且说说,你的未了心愿是什么吧!” 霍萧寒低头静默一瞬,复抬首道:“臣的夫人因对臣有些误会,离家四载,一直未归。臣欲辞去一身职责,天崖海角也要找到她。” 众臣闻言,又是悄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确实,整个洛都谁都知道,那个以骄蛮任性出名的无忧长公主,霍萧寒的大将军夫人,四年前便离开了洛都,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朕听闻,无忧长公主离开霍府之时,不是给你留下了一封‘放夫书’吗?”轩辕恒不动声色说着,明显是要将霍萧寒一军。 放夫书? 忍不住好奇的群臣们,又是一阵相互打听的低议。 他们可未曾听说过,皇宫与大将军府竟有过这样的秘密。原来,无忧长公主还曾给霍大将军写了休夫书呢! “皇上,臣活了将近二十八年,只听说世间有‘放妻书’,从未听闻过东昊还有什么‘放夫书’的。无忧长公主即使真的写过,也不过是写着玩耍而已。臣岂敢当真?”霍萧寒冷静说道,“臣与夫人的婚姻,乃皇上颁下圣旨所赐。君无戏言,更无可以随意更改的圣旨,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女子写着玩耍的什么‘放夫书’,便可以更改得了的?若然如此,皇上圣威何在?” 原来,那什么“放夫书”,是那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无忧长公主写着玩耍的,怎么当得了真? 众臣闻言,暗暗点头。 轩辕恒冷颜沉默。 他记得霍萧寒四年出征之前,也不肯承认那“放夫书”,还说他轩辕恒是一时下旨赐婚,一时下旨废除婚约,是“自打耳光”。 比起那次的言语冲撞。今日朝堂之上,霍萧寒的话已说得很有分寸了。 沉思半晌,轩辕恒终道:“这神威大将军之职,你这辈子,做梦都别想辞去。但是,既然你有未了心愿,朕便给你一年时间。去吧!一年之后,你必须回来履行你的职责。朝堂军政之事,你不可丢开太久。” “皇上……”霍萧寒还想再恳求,却知道自己再求也是无用,“臣谢皇上隆恩!” “去吧!去把无忧长公主带回洛都。朕,也想念她了。” “是,臣遵旨!” 第340章 大结局(1) 霍萧寒白衣白马,只带着霍云与霍琛两人,出现在丽城。 他带来的人马其实还有很多。只可惜,他们沿途一路寻查过来,又查遍丽城与十和的城郡与乡野,却一点儿有关无忧长公主的消息都找不到。 霍萧寒亲自找到了何家所住的院子。他记得,那一家子以卖豆腐营生,有清幽、清然、清峻三姐弟,还有一对父母。 可是,周边的邻居都说,姓何的一家,四年前便搬走了,不知去向。 霍萧寒在丽城那家最大的客栈,他与轩辕梦儿曾经住了两晚的那间雅房住了下来。 霍云告诉他,当初他们离开之前,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向客栈老板买下了这间雅房。四五年来,店家只负责打理房间,不敢再让其他人入住。 霍萧寒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日他们离开客栈之时,为何要让霍云将这间房买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里留下了他与轩辕梦儿的许多印记与痕迹。 那时,他与轩辕梦儿在雨夜因酒乱性。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冲破了自己给自己订立的底线。 他心乱如麻,连连向她道歉。可她却生气了,一个人跑到外面去用早膳。 他独自用完早膳之后,吩咐众人收拾行李启程,同时吩咐霍云买下了这间客房。 如今,他重回故地,一个人住在这宽大的雅房内。房内的摆设布局与当年一模一样,她当年坐在那里为他煮茶的案几,依然安静而孤独地立在那里。 但是,他的梦儿,如今却不知身在何处。 他更不知,她如今与谁人在一起。 这日,雨后初晴。霍萧寒在霍云与霍琛的陪同下,三人三马,在丽城与十和之间四处寻访。 尽管四年之间,他也多次派人来找,并不能找到任何线索。但他始终坚信,梦儿一定藏身在西南边郡这一带。 说不清为什么,他喜欢这两个城郡。他猜想,轩辕梦儿也最喜欢这里。 前面是十和郡的一座高塔。 霍萧寒很快便认了出来,这是当初他与轩辕梦儿追凌漠风的地方。当时,凌漠风膝上中了梦儿的银针,走投无路之际,从塔上最高的那层,跳入河中逃走了。 思索回忆间,霍萧寒不觉已下了马,独自踏上了高塔的石级。 上到高塔中间三层之处,他见塔外远山近水,景色秀美,不禁驻足窗边,抬目远望。 人间四月,初夏已至。塔下河宽水急,两岸的林木与草地,葱笼深绿。 正凝神看着凌漠风当年坠落的河水急流处,霍萧寒忽然心神一震,睁大了双眸。 河边葱笼树冠掩映之下,竟走出一个紫色锦袍的高大男子。 凌漠风? 没错,果然是他。那紫衣华服,以及龙行虎步时不可一世的嚣张之势,除了凌漠风还能是谁? 西越太子凌漠云四年前便已薨逝。为了对付西越二皇子凌霄,凌漠风暗中求助东昊,在东昊赵王轩辕诺的帮助下,杀了凌霄,登上帝位。 身为西越皇帝,他为何会现身东昊边郡十和? 然而,真正让霍萧寒感到惊讶的,并非在这里看见一身贵家公子打扮的凌漠风。而是,凌漠风的左肩上,竟坐着一个身着蓝衣的小小男童。 大约三四岁的年纪,远远看去,看不太清楚五官,却觉眉清清晰,面容白皙,墨发披肩,身型健实而可爱。不必细看,便可猜想是个长得很好的漂亮孩子。 那孩童开心地坐在凌漠风宽厚的肩膀上,一边伸手指着远处不知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边又回转头来,对着树冠下喊道:“娘,娘,您走快点儿啊!” 声音清亮,却奶声奶气,煞是可爱。 霍萧寒尚理不清自己为何会对凌漠风肩上的孩子心生喜爱之情,便看见一个浅紫色的倩影从树冠下缓缓走出。顿时,他双眼都看直了。 梦儿! 那是他的梦儿! 那是他朝思暮想了足足四年零三个月,却只能梦中相见的梦儿。 霍萧寒心头急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微张了嘴,感不出声。一双腿,也因突然而至的狂喜与激动,也沉重得像被锁在地面上一样。 他看到,轩辕梦儿怀中,同样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可爱孩童。只是,那孩童身着紫衣,颜色与凌漠风身上的紫袍颇为相近。 霍萧寒心中,不禁格登一声。 为什么,轩辕梦儿会也凌漠风在一起。为什么,他们会一起抱着两个孩子。 那两个孩子,到底是谁? 凌漠风肩上的那个蓝衣孩童,适才分明喊轩辕梦儿作“娘”。 他的梦儿,何时竟生下了孩子? 与五年前他们从边关来到这里相比,宽阔的河面上,竟然多了一道可容两三人并排行走的木桥。 凌漠风已抱着那蓝衣孩童走到了桥上。这时,他回转身立住,笑看着轩辕梦儿道:“你们的娘,贪恋这里的美景,舍不得走快呢!” “谁说的。我累了。”背对着高塔方向走到桥上的轩辕梦儿,悠然说道。 声音虽轻,高塔上的霍萧寒却听清了她说的话。 他已经有四年多,不曾亲耳听到她的声音了。心中惊惑交加,百感交集,他怔怔地站在塔上。 “哈哈!你这当娘的,又想偷懒。”凌漠风开心笑着,已经伸出手,将轩辕梦儿怀中的紫衣男童接过来,让他舒服地坐在他的右手臂弯里。 河水轻逝,木桥飞渡。桥上两大两小四个人,开怀说笑着。他们衣衫鲜亮,深紫、浅紫、纯蓝,点缀着两岸的芳草青青,远山含黛,竟是如此的优美怡人。 简直就像是幸福而和谐的一家子…… 怀里一时轻松下来的轩辕梦儿,轻盈地向后转了转身,抬手轻轻捋了捋被顽皮孩子弄乱的秀发。眸光轻快地放远,却在掠过岸边的高塔时,猛然间撞见塔中飘逸俊魅的白衣身影。 她不觉身子一震,盈盈笑意瞬间凝在了脸上。 撞见轩辕梦儿无意的眼神,霍萧寒顿时心神急乱。他轻唤一声“梦儿”,便转身抬步,不顾一切地沿着塔内石级,向下奔去。 当他急急奔到河边木桥时,却见四处空无一人。 河岸两边是茫茫宽阔的草地,他们却一下子消灭了影踪,让霍萧寒几乎要怀疑他适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梦境。 怎么可能?他明明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便消灭无踪了? “梦儿!梦儿!”霍萧寒茫然四顾,大声呼喊。 但是,除了河水急急地流个不停,四周除了他之外,再无别人。 直到霍云与霍琛牵着马匹找了过来,无奈地看着疯狂无助地在木桥上下呼喊狂奔的他:“大将军?” 自从大将军摆脱军政职责事务的牵绊,终于可以顺着心意来寻找大将军夫人。 这一个月来,他是越来越魔障了。这一会儿,大将军找不到大将军夫人,竟又有了些许失心疯的表现,着实让人同情。 第341章 大结局(2) 轩辕梦儿明明在十和郡出现过,但他手下的人却根本寻不到她的下落,霍萧寒对此甚感恼怒。他心中焦灼,却也无可奈何。 他敢肯定,既然他在十和看到轩辕梦儿与凌漠风,那么梦儿一定与这十和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让四处出外打探消息的人,事无巨细地向他禀报十和郡近年来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尤其是有何奇人奇事。 终于,手下来报的一个消息,让他惊喜万分。 据说,最近三年来,十和郡出现了一位十分神秘的神医。这位神医医术高超,几乎什么病都可以药到病除,甚至还能起死回生。 每月逢五及逢十的日子,神医都会在十和郡附近的一座寺庙前开诊。他不仅医术出神入化,让所有来求诊的人都满意而归,并且还医者仁心,从来不问诊金多少,药费多少。富贵之家为表感激,无论递上多少诊金与药费,神医都一一收下。但对于穷苦百姓,实在拿不出钱来的,他不仅不收诊金,还免费赠药。 因此,周边十乡八里,甚至远道而来求诊的病人都很多。 每月到了逢五、逢十的日子,平进极为清静的十和寺庙前,来求诊的人便会络绎不绝。 然而,令人倍感神秘的是,这位神医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 每次为众人看诊,神医都是一身黑色衣衫,将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并且头戴黑色帷帽,让人根本看不出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 据说,他看诊时也从来不说话,身旁总有两位姑娘替他开口问诊。然后,神医将医嘱写着纸上,由两位姑娘向患者交待。 有人猜测,神医或许是位哑巴。但有人说,既是神医,他为何却不能将自己的哑症治好?因此,神医绝不可以是哑的。 听到这个消息,霍萧寒惊喜莫名。 那位神医,明显便是他的梦儿啊! 身穿黑衣是为了遮掩身材,头戴黑色帷帽是为了遮盖容颜,不说话自然是为了隐瞒女子的身份。 他的梦儿,为了防止他的人寻找到她,竟然如此处心积虑地隐姓埋名,掩盖身份。 可是,如今他亲自寻来了,他是不会再让她躲起来的。 翌日,四月十五,正是逢五的日子。 霍萧寒一大早,便带着霍云与霍琛,来到了那座寺庙前。 他们原本以为,他们来得很早。但事实证明,他们完全错了。 寺庙门口已经聚焦了数百人。而从寺庙门口开始,一字排开各式病人,老幼男女,富贵贫贱,队伍足足有百余步之长。 霍萧寒三人下了马匹,望了望寺庙门前络绎的人群,又看了看长长的队伍,一时愣了神。 神医在哪里?他日思夜想的梦儿,在哪里? “爹,我们今日来晚了,怕是轮到晚上也轮不到我们,不如改日再来吧!”身旁,一位虚弱的青年人对身边老者说道。 “你身子有病,如何能等,就是等到晚上,只要能让神医看看,也是要等的。”那位老者说着,扶着虚弱的年青人向队伍最后方走去。 霍萧寒抬首看了看寺庙方向,正想走过去看看神医是否坐在里面,便有一位十来岁的少年,走到他身前招呼道:“这几位大哥,是要来看病的么?若要看病,可以先拿一个号牌,你们找地方歇息半日再过来。你们前面,还有一百五十五位病人。估计,你们是今天能排到的最后一批了。” “什么?你意思是我们再来晚些,今日便看不上神医了?”霍琛讶异问道。 “正是。今日,我们只发一百六十个号。”那少年道。 “那为何,他们都在那里站着排队?”霍琛用手指了指那长长的队伍。 少年闻言,净白清秀的脸上露出温和的浅笑:“他们都拿了号牌的。只是他们担心错过神医,非在站在哪里继续等着,我们劝说也没有用。二姐,那边那位老奶奶需要一张凳子……” 说着,少年一边用手指着队伍前方,一边对端着一张小板凳走过来的女子说道。 霍萧寒原本便觉眼前这少年有些面善,闻言向那女子看去,不禁暗暗惊喜。 这女子,他认得,不就是当年梦儿在丽城郡救下的何家二女儿,名叫何清然的么? 那么,眼前这十六七的少年,自然便是何家当年得了怪病的那位弟弟了。当初,他顾着帮梦儿教训丽城县令,倒是没有跟着梦儿,亲眼去看那少年的模样。 何家姐弟都在此,如此说来,这所谓“神医”,不是他的梦儿,还能是谁? 一身白衣、气宇轩昂的霍萧寒站在人群十分显眼。何清然只恨自己急急低着头搬着板凳跑出来,竟没有抬头看到人群如此突出的一个人。 此刻,她认出了赫赫有名的东昊神威大将军,一时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喊也不是,走也不是。 霍萧寒大步走到她身前:“何清然?你快告诉我,我的夫人在哪里?” “啊!”何清然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公子,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霍萧寒俊眸一眯。这何清然,竟然假装不认得他。这自然是轩辕梦儿交待她这么做的吧! 二话不说,他抬步便越过人群,向寺庙内走去。 他的梦儿就在这里,他要立即找到她问一问,为何狠心舍得离开他,一别便是四年有余。 甚至,她竟然还做了两个孩子的娘。 那两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为何,他们母子会与那西越皇帝凌漠风在一起? “公子,你不能进去啊!”何清然扔掉板凳,拿着一个号牌追了上来,“你的号排到一百五十六,你前面还有一百多号人呢!” “是啊,他怎么不守规矩啊!” “是呢,我们都得等大半日呢!” “看他长得又高又俊,衣着也是富贵人家,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 排着队的病患和病患家属也对着他指手划脚,议论纷纷。可霍萧寒根本不理众人,大步踏进了寺门。 寺门内有一间屋子,放下了门帘,正是神医看诊的地方。而屋子前,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正在晾晒药材和按着方子捡药。 霍萧寒一眼便认出了他们:当年卧病在床的何大叔,以及当年被逼街头卖女的何大婶。 何叔与何婶也一眼认出了他,一时震惊不已:“霍……” 霍萧寒对着他们别有深意地一笑,一把掀开那门帘,便迈进了那间问诊的屋子。 第342章 大结局(3) 屋内干净整洁,坐着三人。 背对着他的中年妇女是病人。而在案前正对着他坐着的,一个全身黑衣黑纱的清瘦身影,旁边则是一名妙龄女子。 他认得那妙龄女子,正是何家的大女儿何清幽。 她原本正面带笑容听那中年妇女诉说病情,猛然看见闯进来的高大身影,她跟何清然一样,瞪大双眼,又偷瞟了一眼身旁黑衣黑纱的倩影,张嘴无言。 霍萧寒的目光只紧紧盯着那戴着黑纱帷帽的“神医”。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神医放在案上的一只纤手,惊喜说道:“梦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神医稍一用力,将纤手抽回,坐着的黑色身影,始终一动不动。 “这位公子,为何擅自闯入?”何清幽已经反应过来,出言质问。 “是啊!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为了看病,天未亮便在寺庙前排队等着了,你这人怎么硬闯进来呢?”那正在诉说病情的中年妇女,也极为不满地看着霍萧寒。 “我们正在为病人看病。这位公子,如果不是来看病的,请立即出去吧!”何清幽冷着脸下逐客令。 “我也是来看病的。”霍萧寒脚步不移,双眸始终紧紧盯着“神医”脸上的黑纱。 何清幽一怔,看了几眼身旁的“神医”,又道:“看这位公子身强力壮的,哪像有病的样子?公子难道没看到外面还有好几百号人等着么?请公子好自为之,不要影响大家看病吧!” “我有病,我有很重的病。只有她,才能帮我治好。”霍萧寒缓缓说着,眸光始终没有从“神医”脸上移动。 “你到底什么病?”何清幽皱眉。 霍萧寒将撑在案上的一只手收回,按在心口上,眸色深深地看着那被黑纱遮挡的脸:“我这里有病。它病得很重,整整四年余三个月,它时时令我痛不欲生。只有找到你,才能治好它。” “什么?”何清幽没听明白他说自己是什么病。她转首与身旁的“神医”耳语了几句,又道,“这位公子的什么怪病,我们根本治不好,你还是到别处找别人看吧!” “我的病,只有她能治!”霍萧寒坚决地重复道。 “我们神医说了,你的病很难治。你给不起价钱,她不会给你治的。”何清幽道。 “价钱……我给得起。多大的代价,我都可以给。”霍萧寒说着,将手伸出入怀中,摸出一串羊脂白玉手钏,放在掌心举到“神医”面前,“这串羊脂白玉手钏,共有十二颗珠子。将近六年前,我在洛都的东亭酒楼下得到它。那时,我并不知,它将是我此生的珍宝。但是,说不清为什么,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从来不舍得抛弃。尤其是这四年多来,我一直将它贴身带着。只有感受着它的温暖与存在,才能支撑我默默忍受着心中的痛,以力以赴地完全我的使命。” 神医一动不动地听着。 “看在这串手钏的份上,你可以给我看病么?我已经病入膏肓了,若然你不给我治,我如何能活下去?”霍萧寒深情说着,俊眸中有水光盈动。 “即使你有病,也得出去拿个号牌,耐心等待吧?虽说你病得快要死了。可外面还有一两百人,他们之中许多人,也病得快不行了。有人还是千里迢迢,一家人陪着奔波了十余日赶来求活命的。你总不能让别人都等着,让你先看吧!”何清幽道。 “是呢!再重的病,也得讲个规矩,讲个先来后到啊!”那中年女人埋怨着,又护额叹道,“神医,我这两日头痛病愈加重了,有时真恨不得一死了之。求神医为我开一副药,救我一命吧!” 霍萧寒听着身旁妇人的哀叹,又想想外面排队等着的一百多号人,终是点了点头:“好。我先到外面等着。” 收起手中的羊脂白玉手钏,他转身,抬步走了出去。 心中有许多疑惑,他找到那少年何清峻,问道:“梦儿是不是生了两个孩子,那是谁的孩子?” 何清峻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梦儿是谁?公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是问,里面的那位‘神医’,她是不是生了孩子?”霍萧寒有些恼怒,可却无法对眼前斯文的少年发作。 “‘神医’是两年前才来到我们郡里的。至于她是不是有孩子,我们都不清楚。”何清峻笃定地说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霍萧寒知道他不肯告诉他实情,惟有带着霍云与霍琛,在寺门外找了个稍为清静的地方,一边看着这边排队的人群,一边努力劝自己耐心地等待。 何家的人都被梦儿收买了。他只有等见了梦儿,再当面开口问她。 他们这一等,直等到日落西山,来看病的人渐渐少了。霍萧寒跑过去,拦住何清峻问道:“其他病人都看完了么?什么时候才到我?” 何清峻挠首道:“如今才看到一百四十八号呢?您还得再等等。” 霍萧寒只得无奈地转身,坐下来继续静心等待。 他拿到的号牌是一百五十六,看来前面还剩八个人。很快,他便可以见到他的梦儿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感慨地轻笑起来。四年多来,他想尽办法派人寻她,他压制自己耐心等待着与她见面的时机。今日,他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四年多来,他无数次在心中幻想着与她重逢的情境。 他心中无数次重复着他最想对她说的一句话:我们是夫妻,我如今最大的愿望,便是守在你的身边,直到老死! 今日,他终于要对她说出这句话来。 可是,他却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原谅他。他也同样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是否真是她生下的孩子。 如果孩子是她生下的,那么孩子的父亲是谁?如果是他的,难道她四年前离开洛都时已有了身孕? 而如果孩子不是他的,那么凌漠风……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窒,再次不愿深想这个可能性。他不相信,她的梦儿,会怀上别人的孩子。 终于,寺门前变得清静起来,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见何清峻久久没有出来引导病人进去看病,霍萧寒再也沉不住气,“忽”地站起身来,走到寺门前。 可是,他转了几圈,也没有看见何家父母与姐兄三人的身影。 他拦住一个像在寺内做事的人:“神医呢?为何还不见有人唤我进去看病?” 那人奇怪地看着他:“神医今日早便看病人,走了。这里剩下的都是香客,你怎么还说要看病?” “走了?”霍萧寒一时如五雷轰顶。 他们竟然骗了他! 他的梦儿,还有何家三姐弟,竟然骗他在这里傻傻等待,他们却都悄悄走了? 第343章 大结局(4) 霍萧寒愤怒异常,却只能无可奈何。 梦儿根本便不肯见他。因此,她与何家三姐弟,一起约好了瞒骗他。 他心中很受伤,却只能带着霍云与霍琛两人,继续在十和郡寻找。 郡中的人,只知道神医会在逢五、逢十的日子在寺庙出诊,却不知道神医来自何方,平日住在哪里。因此,他们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按理,下一个逢十的日子,四月二十,也是她出诊的日子。到时,他一定会想办法见到她,也一定不再放她逃走。 可是,她已经知道他来找她,她还会再次出现吗? 霍萧寒心中既充满希望,又忐忑不安。 这日午后,他骑着马,漫无目的地在十河郡远郊的村落之间游荡着。 前面,炊烟袅袅,又是一个小村子。霍萧寒下了马,缓缓向村内走去。 他已经走访了数十个这样的小村子,但至今一无所获。 前方,传来孩童欢乐的笑声和追逐奔跑声。 “呵呵呵!”“哈哈哈!” “咚咚咚咚!”细碎的脚步奔跑声接近,便见两个三四岁的幼童,一个手执弹弓,一个手持木剑,追逐笑闹着绕过树林,跑了出来。 霍萧寒立定。那两个孩童,撞见他白衣飘飘的高大身影,也停住了脚步,甚至停下嬉戏,瞪着两又漆黑好看的眼睛,呆呆地抬首看着他。 尽管已换上了另一身衣裳,但他们仍是一个身着紫衣,一个身着蓝衣。霍萧寒一眼便能确定,这两个孩子,正是轩辕梦儿与凌漠风那日分别抱在怀中的那两个。 三个都怔怔地站着,惊异万分地相互瞪视着,足足有一刻钟那么久。 那日,霍萧寒远远在站在塔上,并看不清楚他们的五官面目。此刻,近距离看着两张眉清目秀,俊美非凡的小脸,霍萧寒几乎要以为,这是缩小版的自己。 而且,这缩小版不止一个,而是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 紫衣的缩小版终于秀眉一挑,转头看着蓝衣的缩小版道:“哥哥,我怎么觉得这个人,长得跟我们一模一样?只是,比我们高大得多,也老得多。” “他那不叫老,只是年纪比我们大而已。”蓝衣的缩小版淡定异常,声音冷冷的,不显喜怒。 霍萧寒的脸看上去一片冷肃,但他的心中,此刻有如万马奔腾,百感交集,激动异常。 面前这两个,不是他霍萧寒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他缓缓抬步走到他们身前,半蹲下身来,以便与他们视线相平:“你们多大了?” 蓝衣孩童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紫衣孩童思索了一下,决定告诉他:“我们三岁七个月了。你呢?是不是比我们老?” 霍萧寒淡淡的笑开了:“我比你们老多了。下个月,我便二十八岁了。” 两个孩子,并不能懂得他浅淡笑容的深刻意味。他即将年满二十八岁,而他的两个孩子,已经三岁七个月了。 梦儿离开洛都是四年又三个月之前。如此算来,她离开之后,不足八个月便诞下了这两个孩子。 毫无疑问,她离开他之时,已经怀了两三个月的身孕。 可是,当时他却对此一无所知。他那时还不能彻底看清自己的心,还不能让她相信他对她的心,以致她伤心离去。 这四年多来,她一个人,到底受了怎样的苦与痛,到底是如何艰辛地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并把他们养得这样好的? 想到此处,他脸上的笑容,又添了苦涩心疼的意味。 “你叫什么名字?”淡定而持重的蓝衣孩童开口。 “应该我先问你们,你们叫什么名字?”霍萧寒道。 “为什么要我们先告诉你?”紫衣孩童问道。 “因为,我年纪比你们大。”轮番看着两张小脸,霍萧寒的眸光不觉水气盈动,溢满了收藏不住的慈爱。 “嗯,也对。”紫衣孩童想了想,道,“那我们先告诉你。我哥哥的名字,叫霍既君。我的名字,叫霍喜君。” “霍,你们果然姓霍!既君,喜君,你们的娘亲,原来给你们起了这样的名字!”霍萧寒俊眸一眨,两行泪水便不自觉地往下掉落。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是《风雨》里的诗句。 西南边关,夕阳树下,那美绝人间的无忧长公主,衣袂飘飞,歌声宛转,为他边唱边舞,送上了这一曲《风雨》。 他跟她学会了这首《风雨》的叶曲。在西北边关孤独寂寞、情思难抑的四年多岁月中,他只能靠吹奏这首曲子,聊解相思。 身着蓝衣的霍既君,满怀悲悯地抬起一手,帮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你是谁?你为什么哭?” “那你姓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们呢?”霍喜君侧着脑袋,打量着这个跟他们兄弟俩长得很像,却在他们两个小孩子面前流泪痛哭的大男人。 “我也姓霍。我的名字,叫霍萧寒。” “霍萧寒?”霍既君停下帮他拭泪的小手,整个人愣住了。 “哥哥,他说他就是霍萧寒!”霍喜君转首对霍既君说了一句,小嘴一张,竟然“哗……”一声哭了出来。俊秀的小脸上,顿时洒满泪水。 “你们知道我?”霍萧寒又惊又喜,又是感动。 两个孩子皆不说话。霍既君小嘴一抿,也跟着弟弟痛哭起来。 霍萧寒一时心痛不已。他伸出两臂,将两个孩子拢入怀中,激动说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你们的娘亲。是不是娘亲告诉你们,我就是你们的亲爹?” 两个孩子被他抱着哭了许久,才慢慢安静下来。 霍喜君边抹眼泪,边抽泣道:“娘亲从来不肯告诉我们,我们的亲爹是谁?有一次,我们偷偷听到娘对干爹说,如果我们的亲爹不来寻我们,便要等我们满了十八岁,才允许我们去见自己的亲爹,霍萧寒!” “我们那时就知道,我们的爹叫做霍萧寒。可娘亲还一直以为,我们不知道。”霍既君也抹着眼泪补充道。 “原来如此,真是为难你们了。是爹对不起你们,请你们不要恨我!”霍萧寒心如刀割。 “我们不恨爹!我们听清峻说,我们的爹是东昊的神威大将军,在我们出生之前,便一直在西北边关打仗,保卫东昊。爹是大英雄,我们长大以后,也要做东昊的大英雄!”霍既君道,语气有着与他三四岁的年纪极不相称的老成与决绝。 “我和哥哥每日都在练功。等我们长大了,也要跟爹一样,上边关杀敌。我们要像爹一样,单枪匹马,冲入千军万马之中,擒拿敌国太子,还要一箭让敌国国君一命呜呼!”霍喜君说着,举起了手中的弹弓,泪迹未干的小脸上,现出了勇敢的神色。 果然是将门霍府的孩子!霍萧寒再次拥紧了两个孩子,心中感慨不已。 “你们的干爹,就是凌漠风么?”霍萧寒又问。 “是的。他一直说,要做我们真正的爹,可是,娘亲总是骂他痴心妄想。娘亲说了,他只是娘亲的闺蜜。”霍喜寒人小鬼机灵,把霍萧寒想知道的东西,全部和盘托出。 闺蜜?不是女人之间才有的称呼么? 霍萧寒听了,有些想笑。 可想想闺蜜之间的情谊,也是非比寻常,他心中又难免嫉恨。想到凌漠风居然还敢说要做两个孩子真正的爹,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两个小崽子,跟那人在一起做什么?当心被人拐了去!” 一道男子声音,在不远处忽然响起。 霍既君与霍喜君同时扭头看去:“干爹?” 第344章 大结局(5) 霍萧寒站起身来,看着那个一身紫色锦袍,手执一把仕女图纸扇的男子,冷色道:“凌漠风,你不好好地在西越做你的皇帝,跑到我们东昊来做什么?” “霍萧寒,我倒要问你。你突然跑到这里来,抱着我的两个儿子做什么,想来拐骗孩童吗?”凌漠风冷声道。 “你的儿子?”霍萧寒觉得他这话听上去特别刺耳,也让他心中很不舒服,“他们明明是我霍萧寒的亲生儿子。我这次寻到他们,是要将他们与我的夫人一起带回洛都。” “你有什么资格带走他们?”凌漠风也觉得霍萧寒的话听着让他很不舒服,很不开心,“能不能带走他们,你先问问我这纸扇肯不肯。” 说着,他“唰”的一声,展开了手中纸扇。 “干爹,你是打不过我爹的。你们还是不要打架了吧!”眼看着两个大人就要打起来,善于察颜观色的霍喜君走到凌漠风身前,嘻笑劝道。 “谁说我打不他?你们两个小崽子,居然跟他一条心,我这几年真是白疼你们了。”凌漠风很生气,也有些下不了台。 他自己也很清楚,自己这一武功四五年前便不是霍萧寒的对手。而这几年,自己不是在西越养处优做皇帝,便是跑到东昊边郡来陪着轩辕梦儿做“闺蜜”,武功并无多大进展。而这霍萧寒却在边关与北卑国君对决,日夜刀口舔血,武功定然日益精进,自己与他的差距怕是不止一点两点了。 “干爹,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快些回去吃晚饭吧。娘今日杀了那只她养了两年的大公鸡,说是干爹今日要来吃饭,专门用来招待干爹你哪!”霍既君转过身,对着凌漠风认真说道。 凌漠风难得找个一个台阶下,连忙喜道:“她专门杀了大公鸡给我吃吗?好,我们这便去吃饭。走!” 说着,他伸手便想去拉站在身前的霍喜君。 “喜君。”站在不远处的霍萧寒唤道。 霍喜君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自己亲爹呼唤自己的名字。他有些幸福又有些委屈地回过头。 有哪个孩子不想自己的亲爹?尤其是从小不知道亲爹在哪里的孩子,有哪个不是在梦里都盼望亲爹的出现? 霍萧寒弯起嘴角一笑,对霍喜君伸出了一只大手:“喜君,到爹这里来。” 看着霍萧寒那张带笑的俊脸,霍喜君觉得自己的亲爹是世上最好看的男人,比干爹凌漠风还要好看得多。而他醇厚而慈爱的声音,是霍喜君和霍既君兄弟在梦中才能听到的福音。 几乎没有一瞬的犹豫,霍喜君抬走脚步,向霍萧寒走去。 霍萧寒弯下身子,一手一个,将霍既君与霍喜君抱了起来。 两个孩子用手一指,霍萧寒便向着他们所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凌漠风在他们背后怔愣了很久,内心既失落又气愤。 “两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真真是白疼你们了。”眼见他们的身影就要看不见,他无可奈何地抬步追上去。今日,梦儿杀了那只大公鸡招待他,他可不想被人捷足先登了,他连碗鸡汤都喝不上。 一直牵着三匹马站在不远处看着的霍云与霍琛,相视一笑,无比开心地跟了上去。 大将军终于找到无忧长公主的行踪了。更可喜的是,无忧长公主竟然还为霍家生下了两位孙子。一直盼望霍家有男孙的老太君、老将军与夫人,若然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的。 霍萧寒左手抱着既君,右手抱着喜君,站在院子门前,却一直不敢踏进去。 隔着院子,可以看到有人正在厨房内忙碌。听声音,他知道是轩辕梦儿与何清幽姐妹俩。 正在院子里的何叔与何婶见了他,望了望厨房方向,不敢出声打招呼,只得尴尬地点头笑着。 何清峻从屋内走出来,看到他们父子三人,也愣住了。想起出诊那日瞒着霍萧寒偷偷溜走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清峻,我们的爹来了。”霍既君靠在霍萧寒怀里,镇定说道。 “既君,喜君,干爹来了么?快请他坐下,你们先陪他玩一会儿。”轩辕梦儿清脆好听的声音从厨房内传了出来,“很快可以开饭了。” 听到轩辕梦儿的声音,霍萧寒心都要碎了。他多想冲到厨房里,对她说:“梦儿,我来了。” 可是,他抱着他与她的两个孩子,脚像钉在了地上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眼前紫色身影一闪。凌漠风步速极快,已经越过他们父子三人,穿过院子走进了厨房之中。 “梦儿今日了杀了大公鸡招待我么?我要吃鸡腿。”声音既是讨好,又有点撒娇的意味。总之,可以听出说话者与对方的关系已是熟络至极。 “跟两个小孩子争鸡腿,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鸡屁.股可以留给你。”轩辕梦儿一点情面也不给,开口便是训斥他,“这里地方小,你快出去吧!别在这里碍着我做事。” “不。我就是要站在这里,我要看着梦儿做事。” 凌漠风的声音无赖至极,听得霍萧寒心里极不是滋味。 这四年多来,最亲密地陪伴在梦儿身边的人,竟然是凌漠风。 “还说是我的闺中密友,不会帮忙,还净添乱。让开让开,我要舀点醋。”轩辕梦儿的声音极不耐烦,也极为亲切随意。 “我好歹也是个皇帝,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对我,你觉得真的好吗?”凌漠风委屈至极。 “啊,我忘记你还是个皇帝了。这样,今天鸡屁.股给你,再多给你吃一个鸡爪爪。”轩辕梦儿像哄小孩般语气夸张地说着,人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何叔,何婶,准备开饭了。” 一抬头,她怔在了当场。 所有人都怔怔地立在原地,没有人说话,只在看着霍萧寒与轩辕梦儿的反应。 霍萧寒手中抱着两个孩子,痴痴地望着立在厨房门口那个高挑曼妙的身影。 四年多不见,他的梦儿出落得越发绝世娇美,也更添成熟韵致。只是,她似乎比以前清瘦了。她脸上虽带着笑意,但绝美的眉梢眼角,却难掩忧伤。 霍萧寒两眼发热,心疼不已。 “今日怎么还有别的客人?家里碗筷不够呢!”轩辕梦儿已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冷说道。 第345章 大结局(6) “够的,够的,想着今日凌公子和紫凝、蓝沁姑娘都要来,我特意到街上买了好几副新碗筷呢!”何婶忙不迭地说着。 话音落下,她见轩辕梦儿脸上冷色更浓,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了话,不禁尴尬地扯扯衣角,不好意思地笑了。 屋内正厅,紫凝与蓝沁听到外面的动静,已双双抬步走了出来,讶异地看着院子里的情景。想来,她们早已先于凌漠风赶到,坐在厅内等着了。 凌漠风很不愉快地从厨房走了出来,直接大步迈进正厅:“我饿了。招呼我这贵客的大公鸡呢?” 紫凝与蓝沁连忙转身,跟进去侍候。 清幽、清然与清峻姐弟手脚麻利,很快便将所有菜式、碗筷摆上了桌。 “爹,开饭了,我们进去吃饭。”霍既君道。 霍喜君突然转首,将小嘴凑近霍萧寒的脸,“吧嗒”地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在霍萧寒怀中眉开眼笑、手舞足蹈道:“今日,是我们第一次跟爹一起吃饭!我也有亲爹啰!我和哥哥也有亲爹啰!” 霍萧寒被这亲儿子的突然亲昵弄得心中一暖,见他俩喜不自胜的样子,想想自己自他们出生起便不在他们身边,让他们以为自己甚至没有亲爹,他差点又要掉下男儿泪了。 看了看怀中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冷着脸立在厨房外的轩辕梦儿,他抬步走过去,轻声道:“梦儿,我们先进去吃饭吧!” 吃完饭之后,她要打要骂,都由得她。而他,有太多的话要对她讲,有太多的思念要向她诉说。 轩辕梦儿冷冷地别地脸去,既不说话,也不挪动脚步。 何清幽走过来,挽起她的手臂便往里走:“先吃了晚饭再说,大家都饿了。” 正厅之内,摆开了一张大圆桌。何家四口,凌漠风主仆三人,再加上霍萧寒、轩辕梦儿与两个孩子,正好坐满一桌。 在这里,不分皇帝与平民,不分东昊与西越,不分大人与小孩,也不分主仆,不分男女,人人都坐在位子上,一起吃饭。 轩辕梦儿已经挨着清幽与清然坐了下来,霍萧寒只能与她隔着两个位置坐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 “爹,你吃鸡腿!”霍既君将何婶特意夹到他碗里的一根大鸡腿拿起来,放到了霍萧寒面前的碗里。 “爹,这个也给你吃!”霍喜君也将自己碗里的鸡腿放了过来。 何清幽三姐弟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凌漠风,皆掩嘴偷笑。一只鸡只有两根鸡腿,两个孩子把自己心爱的鸡腿全拿给了自己的亲爹,特意冲着鸡腿来的凌漠风没份了。 凌漠风果然不服气,禁不住酸溜溜说道:“什么干儿子,都白心疼了。既君,喜君,你们平日吃了我多少好东西?” 聪明机灵的霍喜君用筷子将桌上的两上鸡翅膀都夹到一个碗里,然后端着下了桌,绕了大半圈跑到凌漠风身旁:“干爹,你吃这两个鸡翅膀,跟鸡腿一样好吃!” “怎么可能一样好吃?都没有鸡腿大!”凌漠风低头盯着身旁的小点儿,很不满意地说道。 “干爹,你不要吃我们亲爹的醋。”坐在霍萧寒身边的霍既君,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他是亲的,你不是亲的。” 一本正经的童言稚语,像一把尖刀,一针见血地说出了真相。 凌漠风虽然觉得受伤,也只有服气:“你们说得很有道理,你们送的鸡翅,我收下了!” 他说着,毫不客气地开始啃起鸡翅来。 除了轩辕梦儿仍冷着脸,所有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霍喜君已经跑回来,一骨碌坐在位子上:“干爹,你也不用羡慕我爹。等你立了紫凝做皇后,立了蓝沁做皇贵妃,你也会有亲儿子孝敬你的。” 闻言,凌漠风差点被口中的鸡翅噎到:“什么?你们怎么知道……” “干爹,这明明是你答应我娘的。这是迟早的事。如今我们的亲爹来了,你也不用再等了。”霍既君道,像个小大人一样,什么都知道。 “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尽偷听干爹和你娘说话,还学嘴学舌。”尴尬无比的凌漠风,惟有轻责小孩子,找回一丝仅存的颜面。 而紫凝与蓝沁,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得知她们深爱的主子竟有这样的打算,禁不住低下了头,眼角眉梢既是欢喜,又是羞涩。她们原本只想一辈子跟在主子身边就是万幸了,哪敢想主子还愿意立她们为后为贵妃呢? 霍萧寒端起面前的碗,伸长手臂,将两个儿子拿给他的两个鸡腿举到了与他相隔两个位置的轩辕梦儿面前:“梦儿,这个,你吃吧!”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只能化成这一句简单的话。 所有人都看着轩辕梦儿,两个孩子,也怔怔地盯着父母的举动。 如果她吃下那两个鸡腿,或是接了霍萧寒的话,便意味着她原谅了他,也接纳了他,一家四口便是皆大欢喜了。 轩辕梦儿久久不说话。 终于,她“霍”地站起身了,说了句“你们吃吧,我不饿!”便猛然转身,走了出去。 霍萧寒立即起身去追。 迈出正厅的轩辕梦儿被霍萧寒一把抓住,拉进了厨房之中。 相对封闭的空间内,霍萧寒紧紧抱着她,将她抵在了墙角,激动轻语:“梦儿,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你来做什么?我已经给你留下了‘放夫书’,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轩辕梦儿冷声道。 “什么放夫书?东昊从来没有什么放夫书。再说那张纸,已经被我撕碎,喝到肚子里了。我犯的错,后果我自己吞下去,我请求你的原谅。至于我们的婚姻,是皇上颁旨御赐的,梦儿永远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大将军夫人。从此,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我们不再生离,除非死别!”霍萧寒激越诉说着,又像在狠狠发誓。 他的深情表白,终是让轩辕梦儿冷硬的语气软化了一些:“你何必请求我的原谅?你没有错。你有什么错呢?是我不懂事,任性妄为,要跟你和离,要自己逃开而已。” “梦儿,我知道我有错,我错得太离谱。四年多前,我还看不清自己的心,我犯着大错,都不知道自己有错。我让你心伤,让你心冷,让你心中始终有心结。这四年多来,你不在我身边,我日夜反思,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一直想来寻你,向你解释,请求你原谅我。可是,我居然隔了四年多才找到你,我们的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我的重罪,又多了一桩,我心中异常愧疚,我要如何,才能求得你的原谅?”霍萧寒说着,双眸赤红。 这四年多来,他欠她与两个孩子,将要如何弥补? “边关告急,国家生死安危,全系于边关将士。我怎会因为四年多没来找我而怪你?”轩辕梦儿道。 “那么就是说,梦儿早已经原谅我,早已经不恨我了,是么?”霍萧寒喜道。 望着她水光盈动的双眸,望着她阔别四载的娇颜,他心怀激荡,再也等不及她回答,便热切地吻上了她的唇,用最有力的行动,诉说他多年来的刻骨思念与热烈深爱。 厨房门口处,不知何时探进了两颗小脑袋。两张好看的小脸,神色困惑:“爹,娘,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是要打架吗?” 第346章 大结局(7) 霍萧寒松开轩辕梦儿,努力平息了一下激动潮伏的气息,蹲下身来,耐心说道:“既君,喜君,爹怎么舍得打你们娘?爹以前做错了事,你们帮我求求娘亲,请她原谅我,让我们一家人从此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霍既君与霍喜君闻言,跑到轩辕梦儿身旁,伸手扯着她的衣带裙角,委屈万分地恳求道:“娘,你一定要原谅爹。你若不原谅他,我们就会没有亲爹,要到十八岁,才能跟我们的亲爹在一起。呜呜呜……” 两个小人求着求着,竟呜呜哭了起来。 轩辕梦儿无奈,只得弯腰搂紧他们两个,安抚道:“别哭了。既君和喜君怎会没有亲爹?他如今不是来找我们了吗?” “那么娘你是原谅他了么?”两个小人异口同声。 看着两人泪水未干的小脸,轩辕梦儿努力忍回眼中的湿热,抿了抿唇,用力点头道:“嗯。” “太好了!太好了!”霍既君与霍喜君欢呼起来,两人一个拉着爹,一个拉着娘,从厨房走出来,在众人含笑的注目中,回到桌上吃饭。 凌漠风在东昊已经住了一段日子,必须要赶回西越西都了。毕竟,作为一国之君,他也不能总是如此闲云野鹤,有事没事便往东昊边郡跑,一住便住上十日八日的。 他觉得,这次之后,或许他再到东昊来的机会,将是极少了。洛都离边郡有十多二十日的路程,如果梦儿回到了洛都,身为帝皇,他日后抽不出那么长的时间,赶去洛都探望她。 因此,这日来向轩辕梦儿道别之时,他的情绪颇为低落。 轩辕梦儿看出他的心事,将几个装着药丸子的小玉瓶递给他:“记得我曾经给你下过的毒,每隔半年,可要服一次解药,知道么?” “梦儿,你就别再蒙我了。从当年在山庄那日,你对我大哥和赵太师说我中了毒时,我便知道,你其实根本没给我下过毒。”凌漠风苦笑道。 轩辕梦儿看了他一眼,似是颇为佩服他的聪敏,转而淡然道:“没错!因此这些药丸子,我每隔半年便给你服用一次。它们并非解毒之药,而是补药。你的癫痫之症虽然被我治愈了,但仍需不断巩固调理。今后,我仍会继续派人给你送去调理之药,甚至把药方也一并给你。只要乖乖地服药,你会长命百岁的。” 凌漠风眸色深深地望着她:“梦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能不好吗?若不是我治好了你的癫痫,你根本活不到今日。还有,你与凌霄和老皇帝斗的时候,若不是我在你身边,你不知道被他们毒死多少次了。没有我,你一样当不了这西越皇帝。” “梦儿对我的好,我没齿难忘。”凌漠风似认真,似笑谑。 轩辕梦儿也笑谑道:“你说我怎么对你这么好呢?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其实,我一开始确实挺讨厌你的。但慢慢地我便发现,你其实并不是那么讨厌的一个人。” “那么,你不可以喜欢一下我,甚至爱上我吗?”凌漠风死气白赖道。 “不可以。”轩辕梦儿冷了脸色,说得义正辞严,干脆直白。 “唉!”凌漠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你不是上辈子子欠了我的,而是这辈子欠了我的啊!” “你又胡说些什么?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立了紫凝为皇后,封蓝沁为皇贵妃?她们是不错的女子,关键是对你都死心塌地,还学会了不争风吃醋。她们跟在你身边十多年,你都没有把她们丢掉,说明对她们也是有感情的嘛?”轩辕梦儿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身为一国之君,你怎么可以登基四年都没有一个妃子,而只有满后宫的侍女?你这得承受朝臣们多大的压力?” 凌漠风扭头看过来,又笑了:“梦儿真是为我操碎了心。你放心吧!等你和霍萧寒回了洛都,我便立即下旨立后,封贵妃。满后宫的侍女,都会变得各级嫔妃,从昭仪、婕妤、娙娥、傛华、美人、八子、充仪、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宫、顺常、无涓,到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上家人子、中家人子。一应俱全,每个等级,职数充盈,梦儿可满意么?” 轩辕梦儿美眸一眨,笑道:“满意。” 凌漠风甚感失落,道:“对了,霍萧寒哪里去了?” “他进山伐木去了。” “伐木?” “他说这里的紫檀木好。他要亲自伐了好木,给我现做一个紫檀木箱子。” “紫檀木箱子?”凌漠风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你们的闺房乐事么?” 轩辕梦儿顺手抓起桌上一根干净的筷子,朝他扔过去:“你个大男人,居然问我这些?” “是你说的。我们不是闺中蜜友么,为什么不能问这些?” 轩辕梦儿冷然站起身来:“清幽,送客。” 凌漠风估摸着自己的离开的时辰差不多到了,也站起身来,声音变得格外忧伤:“梦儿,你我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我真舍不得走。” “日后总会相见的。” “我可以去洛都找你么?” “可以。甚至,你日后可以带着你的子女,一起到洛都来。”轩辕梦儿回首,笑道。虽然她平日出言,似乎总是在斥骂他,可是想到从此分别,她如何没有深深的不舍? “子女?”凌漠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满脸喜色,“日后我若有了女儿,便许配给既君与喜君。我们做亲家,如何?” “嗯。这个主意不错。” “许配给他俩,一定要是皇后所出的公主才行。幸好,紫凝的容貌还算过得去。”凌漠风一手执扇,轻轻敲击着另一手的手掌,想得入了神,“她生下的女儿,应该配得上我的既君与喜君。” 我的既君与喜君?轩辕梦儿本想如平日般出言轻责,与他顶嘴:既君与喜君,怎样又成你的了? 可是,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她终是忍住了。 霍既君与霍喜君这段日子非常满意,因为他们从此有了亲爹。 惟一的不满意,是他们发现,亲爹虽然对他们很慈爱,但其实是个很霸道的人。 兄弟俩自小是与娘亲同居一房,同睡一张床的。可亲爹一回来,便霸道地要与娘亲住在一起,并且跟他们讲道理说,小小男子汉,要自小勇敢独立,不应该总是粘着娘亲一起睡。 因为这番话是他们无比景仰崇拜的亲爹说的,他们乖巧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可是每到夜晚入睡之时,他们想到要兄弟俩独自睡一间房,娘亲不在身边,便开始后悔。他们感到很不习惯,担心自己半夜会做恶梦。 这晚,临睡之前,霍喜君突然又觉得委屈了。他拉着哥哥一起到了父母的房间,嘴巴一扁,便大声哭了起来。 轩辕梦儿与霍萧寒正准备就寑,见霍喜君突然跑进来,哭得惊天动地,而霍既君则撅着嘴不说话,忙问怎么回事。 “我们要跟娘亲一起睡!”霍喜君哭着请求道。 第347章 大结局(8) 轩辕梦儿心一软,便想答应。他们还那么小呢? 霍萧寒一把拦住欲出声的轩辕梦儿,走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霍既君道:“那么,你呢?” 霍既君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双眸,默不出声。 霍萧寒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半蹲下来:“你们很快便四岁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上战场杀敌了。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睡的。你们如今是两个人,还好意思粘着爹娘?” 霍既君感到更不好意思,小脸红了。 霍喜君也停止了哭泣,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份。 霍萧寒一手一个,将两人抱了起来,回到了他们的房间。他将他们放到床上,并为他们盖上了被子:“如今,可以睡了吗?” 霍既君乖巧地点了点头。霍喜君却道:“以往,娘亲每晚睡前都要亲我们一下。可是,如今,没有了……” 说着,他禁不住扁了嘴,委屈得又要哭了。 “谁说没有了?” 温柔的声音响起,轩辕梦儿已走了进来,俯身到床上,在两张小脸蛋上,轮番亲了一下:“好了,睡吧!” “嗯。”兄弟俩都高兴了,笑着合上了眼睛。 暖融烛光之下,两个孩子的呼吸渐趋平稳。相依着立在床边的轩辕梦儿与霍萧寒,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 “我们也回去睡吧!”霍萧寒一下子抱紧了轩辕梦儿,心中溢满幸福。 “嘘!小声点。” “他们都睡着了!”霍萧寒难抑激动,在她脸上吻了一下,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扬起一手,他将孩子们房内的烛火扑灭,然后抱着自己深爱的人,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黑暗中,霍喜君睁开双眼,道:“哥哥,爹的力气真大,不仅能一下子抱起我们两个,还能一下子抱起娘亲。” “嗯,爹真厉害!他可是神威大将军,是大英雄。我长大了,也要当爹那样的大英雄!”霍既君道。 “我也要当爹那样的大英雄!”霍喜君道。 想着有个厉害的爹,想着长大后当大英雄的梦想,两个孩子终于甜甜地睡着了。 待霍萧寒亲自伐了紫檀木,又晾干木材,做成箱子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十和郡又住了大半年。 轩辕梦儿依然会在逢五和逢十的日子,到十和郊外的寺庙出诊。 来问诊的人越来越多,霍萧寒时常会去帮忙,给病人们派号牌,按方子给病人们配药。 霍萧寒想早些回洛都。他知道,轩辕恒虽然准了他一年的假,但洛都军政事务繁多,皇上一定在等他回去。 轩辕梦儿舍不得离开边郡,是因为她想继续为百姓诊治。看着病人们一个个好转,看着不少将死之人重焕生机,她知道自己的医术不可荒废。 她最终答应跟霍萧寒回洛都,是因为霍萧寒承诺,一回洛都便给她建一个大型的医馆。每隔五日,仍由她坐阵出诊,对付不起医药钱的人,同样免费,还终身赠药。 回洛都开医馆,她不必再隐姓埋名,不必再掩藏样貌,而是直接以无忧长公主、神威大将军夫人的身份,为百姓看病。 霍萧寒更是承诺,他只要一有空闲,便到她的医馆帮忙,跟何家父母姐弟一起,为她打下手,跟她学着捡药、配药。 这年腊月,轩辕梦儿在离开洛都足足五年之后,终于带着霍既君与霍喜君,跟着霍萧寒,回到了大将军府。 一家人看到乖巧可人的既君与喜君兄弟俩,自是又惊又喜。老太君、霍夫人、杨锦瑟、徐烟烟等人,轮番抱着两个孩子玩耍,简直是爱得不得了。 翌日,重新收整好望云间内的一切之后,轩辕梦儿来到了忘忧轩。 霍萧寒果然收到了皇上派人送来的许多奏折、书表,已经开始处理事务了。 他端坐在书案前,正低眸奋笔疾书。可能是正写到激越处,他感觉到她进来了,却没有停下笔,也没有抬起头来,只是轻轻说了声:“坐。” 看着他继续认真书写的样子,轩辕梦儿轻轻一笑,走到书案旁,挨着他坐了下来。 转眸看向窗外,只见树木葱笼,阳光明媚,景色甚是美好。窗下不远处,也就在她身旁,放着一个新漆的紫檀木箱子,与原来的那个箱子一样的做工精细,却是不同的样式。 轩辕梦儿有一丝疑惑,原来那个旧的紫檀木箱子呢?转眸一看,她放心地笑了,新箱子后面的墙角处,那个他十多年前做成的紫檀木箱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不仔细寻找,根本让人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霍萧寒已经放下毫笔,抬起头来,见她眸光正自向墙角那个旧箱子,不禁开口说道:“梦儿,你是否怪我仍然留着那个箱子?箱子里物品的主人,从来不知道我珍藏着这些东西。因此,只有我们两人知道这个箱子的存在。” 轩辕梦儿转首,张着一双美眸,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今日,我想当着你的面,跟你一起把它处置了。你希望,我是把它沉入湖底,还是一把火烧掉的好?”霍萧寒认真问道。 “为什么要沉入湖底,又为什么要烧掉?”轩辕梦儿道,“它已经在这忘忧轩里待了十多年,看着挺合适的,我们就把它一直藏在这里吧!” 霍萧寒眼神惊异:“梦儿,你……你如今不介意我留着这个箱子吗?” 轩辕梦儿轻轻笑了起来:“你是我的夫君,我再也不会因为一个箱子,而对你的感情有所怀疑。这是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我们生命中,都曾经与很多人相遇,就如慕容华鉴、凌漠风……他们都曾经实实在在地存在过,即使把所有的痕迹沉入湖底,或是用一把火烧了,曾经的经历与记忆,也是不会改变的。” “梦儿……” “如果经历过这些人与事之后,我们终能遇到可以相守一生的人,共同走到生命的尽头,便是最大的幸福吧!”轩辕梦儿双眸带着笑意,望向了窗外。 “我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 霍萧寒已从案上站起,走到她身前,单膝点地蹲下身子,与她四目相对。 房外,响起了霍既君与霍喜君追逐玩闹的声音。 轩辕梦儿双眸一眨,俏皮笑道:“我们的儿子都长那么大了,我能不长大吗?” 霍萧寒抬起一手,轻抚过她的发丝:“明日,我准备在府中宣布,将既君过继给大哥大嫂,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我早已答应过老祖母和大嫂了。”轩辕梦儿脸上凝着满足的笑意。尽管名义上将既君过继给了大嫂,在霍府之中,既君与喜君还是会一起长大的。 “这将是霍府的一件大喜事。我要好好安排一番。”霍萧寒喜道。 “明日,你可以在府中,对家人众人宣布两件喜事。” “两件?” 轩辕梦儿脸上的轻笑,带了些羞涩之意。她将霍萧寒的一只手拉过来,轻轻按在自己腹上,轻声道:“已经两个多月了。这次,我希望是一个女儿。” 霍萧寒双眸瞬间迸发出激动而期望光芒:“梦儿……太好了,我也想要个女儿,一个像梦儿一般的女儿!” “一个女儿,她的性子可能温柔沉静,就像她的惜儿姨母一般,善良懂事惹人怜爱。那么,我希望她,一生遇到的都是珍爱她的男人,最后与一个彼此相爱的男人相伴终生,携手看江山锦绣。她的性子也可能活泼爱闹,总是闯祸,就像我一样。那么,我希望她在经历过所有的天真幼稚,冲动无知,妄撞胡为之后,也可以遇到一个她深深爱着,同样也能深爱着她的男人,与她携手共老…… 霍萧寒痴怔地看着轩辕梦儿,良久,泪水洒落。 他俯身向前,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 窗外,霍既君与霍喜君欢乐玩闹的笑声,随着两个欢快跑动的小小身影,响彻整个望云间,又穿过寻星阁,传遍了整座大将军府。 (全文完) 《神医长公主:夫君好冷》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