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场1》 第1章 钟表店(1) 西历1887年,晋国。 那场大发现时代已经进行了三百多年。 大发现时代的开端是蒸汽机,这种极富力量的机器一出现,就将人类的足迹带到世界各处,人们开始征服世界。从此高山变平地,天涯为咫尺,至于大海?只是水稍微多一点的湖泊而已。 著名的探险家哥伦布借助这一机械,从西方出发,发现了横贯整个大陆的巨大山脉--金伦加山脉,山脉将世界分成了两个部分,日出之地东方和日落之地西方;航海家门将蒸汽机作为船舶的动力系统,制造出轮船,他们乘坐轮船穿过令人闻之色变的风暴角,最后发现了到达东方的航线--黄金航道。从那时起,源源不断的西方人通过黄金航道抵达东方。 晋国就属于东方世界,坐落在巨大的哥伦布山脉东部。过去数千年的历史中他都作为大夏国的属国存在,他的王是世袭的大夏国将军。但这样的关系最终还是被打破,数百年前,夏国某位皇帝发现大夏国衰弱了,已经无力掌控东方的属国,于是果断地脱离下过的控制,自立为皇,成为和夏国同等的存在。 夏国对此也不反对,因为他们已经无力再反对这种改变,这种改变对他们都有好处。 西历1586年,就在晋国宣布独立之后,恰逢皇帝生日大典,教皇国派出使者远渡重洋,跨越遥远的夏国来到晋皇面前,同时送上了他们的国礼——一把火铳。这件火铳的威力远超东方的弓弩,这种前所未见的武器令晋皇忌惮,但同时又令他嗅到了世界的权力,皇帝于是耗斥巨资,在巨大的金伦加山脉下打通了一条通往西方的隧道,数十万民工分批次送到一个个山脉下,从教皇国得到的钻机日夜连轴工作,在巨大的人力物力下,仅仅花费数年就打通了隧道,这条隧道名为金伦加,从此东西方再没有阻拦,如同一体。 1597年第一批晋国使团到达教皇国首都翡冷翠,借由的道路正是新开辟的金伦加隧道。大使们被翡冷翠惊人的景象惊叹,翡冷翠是钢铁和机械之都,无数的金属机械通过巨大而不知名的机构轮转,他们当中有晋国知识最渊博的机械学大师,东方本就是机械的国都,夏国在机械上领先了五千年,他们国内的大师应当是世界级的水准,可大师也无法理解城市中的大部分景象,他们进入翡冷翠简直就像是野蛮人走进文明人的展览中心。 他们赞叹与教皇国惊人的机械技术原来西方的机械文明已经发展到一个很高的地步,夏国利用水利驱动机械,但西方已经抛弃了水力,使用一种名为燃素的红色液体,这种液体燃烧会放出大量的热,水分被蒸发,化为蒸汽在机械中流动,带给机械不可想象的巨力。大使们连夜写完报告,报告经由铁路传递到皇帝的手中,皇帝看到报告之后一言不发,只是无奈地叹息:东西方的帷幕已经落下。但同时他又欣喜,因为他刚刚凿通了金伦加,此时西方对晋国的态度尚可。 借助金伦加隧道晋国勉强实现了和西方国家的接轨,随后源源不断的茶叶和瓷器从晋国出发,通过漫长的隧道,最后到达西方贵族的手中,然后他们又用收获来的金钱购买西方的机械,小至手上的手表,大至火车的燃烧室,他们将晋国没有的东西统统买了一遍,然后运回晋国。 西方对于晋国的举动并不反对,甚至隐隐表达了赞同的态度,他们隐约听过东方的富有,他们原先对东方慕名而来,东方果然富有,茶叶、瓷器、绸缎应有尽有,但是东方的大国夏国对他们的态度不好,他们想要夏国的财富,却无门可入,于是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对于这个中间人他们自然不会亏待。 可惜他们最后也失望了,晋国只是想要他们的机械技术,却没想成为西方在东方的盟友,这一点令西方人恼怒,觉得晋国背叛了他们的信任。但时至今日晋国已经把西方的技术消化,一跃成为了世界上的机械大国之一,西方也只能无可奈何。 晋国首都,祁京。 太阳下沉,天色昏暗下来,上校搬出一把椅子,坐在店门口前,享受着余晖的温暖,目光散漫的望着远方,远方是零落的行人和旧房屋。 祁京分为南城和北城,北城是各种机关的驻地,贵族们多住在那里,南城则是平民区,无数的小街道蛛网密织,房子参差不齐,钟表店就处于南城之中,钟表店后面就是平民区,房子很破,小街道纵横交错。 上校就在南城中长大,南城是藏污纳垢之地,不怀好意之人在这里发家致富。上校从小就跟着混混长大,长大后他带着一帮朋友进入了军队,在军队中混的风生水起,直到后来在那场世界级别的战争中失去了所有手下,一条腿,于是心灰意冷的退出了军界,几年过后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下城区,靠着抚恤金开了一间钟表店,过起了悠闲的生活。 钟表向来是有钱人的玩意,南城的人都是平民甚至乞丐,穷人未必玩得起钟表,因此钟表店的客人门可罗雀,可上校就是喜欢这种生活,有人修理钟表他就帮忙修理钟表,没生意的时候他就卖一些机械玩意。 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礼车从长街尽头开来,稳稳当当地在平民区凹凸不平的道路上驶来,停在钟表店的门口,司机一身西装,笔直修挺地下来,恭恭敬敬的拉开车门,一位英俊的年轻人从车里探出,身上穿的西装一尘不染。 上校连忙站起身,乘车来的人非富即贵,自从西方制造出来蒸汽机之后,蒸汽机核心就运用到各个方面,带着蒸汽机的火车运行在每一条铁路上,百年后机械师们就实现了动力核心的小型化,可直到现在为止,这种技术还是一种保密技术,,能够制造蒸汽核心的实验室屈指可数,因此礼车的数量也很稀少,能用上礼车的人都是大人物,非富即贵,做一单这种人的生意顶得上十单普通人的生意。 客人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冷冽,雪白的袖口,深黑色的西装外套,淡金色的头发整整齐齐,神色稳重,不失风度。想必他是某个家族的少爷,从晋国和西方通商之后,西方许多家族都将少爷们送往晋国接受东方的教育,西方的家族都有独特的徽章,应该很好辨认,但前面的年轻人身上和礼车竟然都没有家族独特的标志,上校一时猜不透对方来自那里。 这件事就难办了,上校很在意对方的身份,也许对方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家族少爷,冲在钱的份上上校当然会接待对方,但对于小家族上校只会给出对应的交易,但来自大家族就不一样了,大家族的少爷当然能买下他店内的大部分东西。他需要知道对方的身份,年轻人轻轻一弹指,一道金黄的亮光飞向上校。 上校眼疾手快一把接过,那是一枚金币,背后有着美第奇家族的家徽,美第奇家族是靠银行业起家的,他们的银行开到世界的每一个地方,他们的金币也在每一个角落流通,这是永不贬值的金币。 金币算是不小的面值了,普通人家一年也就赚几个金币。随手就将一枚金币当作小费,年轻人带来的是一笔大生意。 “亲爱的少爷,请问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上校走到年轻人的跟前,点头哈腰。 “听说你们这里修理手表的手艺很好,我有个手表坏了,想将它修好。”年轻人看着上校,身旁的司机立刻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手表,很简单的设计,唯独在手表背面有着一道彷佛是雕刻在钢壳里面的树,树纹彷佛有金漆泼成,流光溢彩,但这个手表是坏的,两个指针一动不动。 上校认出了这个手表,一件来自西方欧米伽机关的作品,欧米伽手表是世界名表,这是身份的象征,许多贵族都拥有着一只欧米伽。上校接过手表,从口袋中拿出了放大镜,透过玻璃仔仔细细观察,他在表盘上发现了一道十字架般的痕迹。 手表确实是出现了一点问题,可是这是人为的,欧米伽手表很精细,能够完美了解欧米伽手表的机械师很少,但上校正好有这个能力,每年他的店里面都会购买少量的欧米伽手表,这批手表的用途不是用来销售,这些手表的真正价值就是用来作为某项活动的入场券。 上校把手表全都做了手脚,指针因此不会转动,改造后表盘上面留下十字标记,这批做了手脚的手表后来被他送给了一些老客户,老客户可以将这些手表赠给他人,上校将手表交给身旁的店员,店员立即将手表放进工具箱中,跟上上校。这确实是他的手笔,他的入场券在他的客户圈子中流传,想来应该是某位客户将他介绍给这位年轻的少爷。 毫无疑问是个大客户,足以让他透露他的秘密,他不需要知道手表的来源,他给出的每一个手表都关系到一位位高权重的家庭,能让这个来源送出手表的人必然也有着深厚的背景,上校太清楚贵族们的社交了。 上校带着年轻人走进钟表店后面的后厅,后厅中放着众多的器械,后厅的尽头拉下一道巨大的黑色帷幕,上校拉开帷幕,露出了后面巨大的青铜铸造的大门,大门上雕刻着甲胄搏斗的画面,巨大的钢铁傀儡高举尖锐的长毛,互相插入对方的胸膛之中,长矛留下一滴滴的血,雕刻的血似乎发出了细微的腥味。 上校拉下门前的闸刀,忽然有轻微的传动声传来,青铜门在蒸汽机的驱动下缓缓打开,前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中巨大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尽头露出淡淡的亮光,打开的一瞬间,巨大的尖叫声和热量从通道尽头涌来。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斗兽场排行第二的”冒险者“,而和他对战的,则是最近的新军”刺客“,说到冒险者,我们就不得不提一下他的战绩,冒险者在二年前刚出现的时候,就连续战胜了十名对手,这个记录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战胜,两年中,冒险者总共进行了104场擂台战,胜场达到了恐怖的97场,几乎战无不胜,输的七场中,其中四场输给了排名第一的大帝,有两场输给了第三的英雄,但后来冒险者和英雄对战的三场中再也没有输过,有一场则是憾负当时第一次参加的不知名的挑战者,但这一场无关紧要,冒险者展现了除大帝之外的绝对统治力。而刺客虽然初出茅庐,只参加了寥寥可数的几场对战,但和他打的都是排行在第三到第九的,但这些人都被刺客打败了,今天来到刺客的第八场擂台战,在这场新老对战中,究竟是冒险者继续延续他的记录,还是刺客将冒险者挑落马下?让我们看看到底谁胜谁负!”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大喊,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宛如雷霆一般在里面炸响,现场一波高呼又一波高呼。 但一瞬间主持人的声音又平稳下来,声音和缓平和,就像老师在上课,似乎刚才在那里高呼的人并不是他,“在真正的战斗开始之前,我们还有最后的机会下注,我们在观众席周围设立了八个下注点,所有的下注通过这些地方进行,参考冒险者的胜率,如果你求稳,大可以押在他的身上,大几率你有钱进账,但如果你想像冒险者那样冒险,企图通过很小的资本大赚一笔,那么你可以押刺客,此刻恐怖的实连胜使冒险者的赔率来到了1比3,这意味着这要你投入一枚金币,你就能翻3倍!还在等什么呢?机会就在眼前,抓住机会才能赢得一切!” 上校和年轻人走下石阶,突然间柳暗花明,视线开阔,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三面都是玻璃,透过玻璃他们能够将整个斗兽场收入眼中,就像古代的皇帝俯视天下。 “请允许我向你自豪的介绍,我的真正生意,竞技场,观众们都这样说,但我个人更喜欢叫他斗兽场。” 这才是上校真正的生意所在,竞技场的收入占了上校所有收入的九成九,透过竞技场上校聚集了惊人的财富,他是祁京隐形的大富豪,富豪也未必有资格进入他的竞技场,和它相比钟表店确实只配做入场券。 甲胄从古老的盔甲演化而来,起初盔甲只起到保护人体的作用,但同时也限制了行动,蒸汽机小型化之后科学家们尝试将蒸汽核心安装在盔甲上,从而为甲胄提供更大的力量,经过将近百年的努力他们终于完成了这项设想,但一开始的甲胄太过暴力,蒸汽核心产生的巨大力量大大超过了人类的反应,暴力将一个个试验者摧毁在甲胄中,这种甲胄就像是一个个蹒跚学步的婴儿,空有形体,却远远达不到实战的要求,后来科学家们终于解决了这个问题,甲胄从此后成为暴力的武器。 从此之后甲胄的发展就围绕暴力和反暴力两种目的不断发展,科学家们通过提升蒸汽核心的输出等多种方法不断提升甲胄的输出,同时也在甲胄中装上了减震装置等来放置骑士受到重创。甲胄的发展便从这两条线上同时进行,发展到今天,已经有了足够暴力和足够坚固的甲胄,但这种技术是可怕的,谁拥有了它就相当于拥有无上的权力,因此这些技术被严防死控,牢牢控制在为数不多的几个机构手里。 上校在军队中有熟人,通过熟人他高价购买军队废弃的军用甲胄零件,废弃的甲胄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东西能用,但上校不管,统统收下,甲胄运抵钟表店后就被机械团队挑选,修复,他们从挑选出来的零件中组装一具有一具甲胄,这些甲胄比不上军用品,但输出可观。他依靠这些甲胄开办了甲胄搏斗,吸引客人观看和赌博。上校也不想修复后的甲胄拥有军用级别的力量,混社会的男孩们会赶来穿上这种甲胄比赛,但是男孩们未必能撑得起军用甲胄的力量,所以上校削弱了甲胄的力量,这样给甲胄搏斗提供了可能性。 竞技场用燃素作为甲胄燃料,而军用甲胄使用更高级的“红水银”作为能源,那是一种更高级别的能源,他具备极高的热量,浓稠如鲜血,但那是绝对的军用品,上校的熟人也没办法给他提供,但他能够从遥远的东方战场中搜集,搜集过来的红水银往往不纯,但也足够作为一种强力的能源,而且只有在这种有名气的擂台上才使用。 一时间来观看甲胄搏斗的人蜂拥而来,有钱人在这里一掷千金,狂热的赌徒则发现了新的活动,这间隐匿的地下竞技场瞬间成为了祁京中最火热的娱乐场所. 年轻人透过玻璃看着外面,这时擂台两边门口洞然中开,通道中隆隆作响,两道庞然大物从通道深处缓缓走出,最后他们完全走出通道,露出了狰狞的身姿。 冒险者是巨大的青色甲胄,身上是极厚的装甲,彷佛是一个缩小的巨人,他手拿一条长长的棍棒,棍棒敲在地面上火光四溅,地面原来是生铁铸成,但竟然被棍棒敲出一个个凹陷;刺客则是黑色甲胄,相对冒险者来说,他的身躯简直和女人一样娇小,他的武器是一柄小刀,小刀在刺客的铁手上飞速滑动,闪烁着冷锐的光芒。 两道甲胄出现的一刹那观众疯狂的高呼,活像狂热的教徒见到了神迹,观众席上下注刺客的赌客和下注冒险者的赌客互不相让,互相挑衅,彼此闹个脸红脖子粗但却不至于打起来,竞技场内不允许打架,但上校理解打架的人,心中有一股气就要释放出来才对,不释放就会憋坏了身体,上校对于观众的身体总是很关心的,如果发生了打架,上校的手下就会出来陪生事者打,但观众都知道上校的手下是混混,他们可不会理会你的人身安全,在这种威胁之下观众最多动动口。 “饮酒么??”上校打开橱柜。 “茶,我不习惯饮酒。”杜邦缓缓说道,他看到上校橱柜,一半茶叶一半酒。 上校放下手中的酒,取出了一盒茶,”我以为你们西方人都爱好喝酒。 “上校熟练的将茶叶加入茶壶中,几道程序后斟出,“这些茶叫做西湖子,本来应该是大夏国吴越郡的产物,西湖孕育了肥沃的土地,土地上产出的茶叶像是西湖水那样清甜可口,夏国战争中,西湖中飘满了尸体,西湖子也失去了原来的韵味,这些西湖子是当时一个商人带回来的,晋国的湖水虽然没有那么甜,但西湖子的味道确实保存下来了。可它产出不高,每年只有几十斤,首先被供奉给王公大臣们,市面上一叶难求,因此价值千金。我也搞不到,只能找了些种子自种,自种的可能不太好喝。”上校给年轻人真了一杯茶,“说起来还没有请教少爷的名讳。” “杜邦·美第奇,靠自己和家族勉强混到了男爵,今年作为外务官被委派到晋国,马斯其男爵是我的朋友,他介绍我来的,”年轻人终于亮明了身份。 “幸会,杜邦少爷。”上校举起手中的茶杯,宛如他手中举着一杯酒干杯,像干杯一样豪爽。 他太清楚美第奇这个姓氏的重量了,从乔凡尼·美第奇开始,这个家族一步一步的建立起属于美第奇的银行业,经过几代人的发展之后,他们聚集起了惊人的财富,当时的西方所有人都将金钱储存在美第奇家族手中的银行中,甚至教皇都将自己的财务交由美第奇管理,后来他们凭此涉足政治,家族中出现了三位教皇,影响力达到了极致,虽然现在的美第奇的影响力受到其他家族的加压,大大削弱,但正如某个历史学家说的那样:”世界上最让人沉迷其中的东西有两种,权力、金钱,美第奇家族就站在了金钱的顶峰。“时至今日美第奇家族还掌握着西方百分之五十的财富,从这个家族手中露出来的一点点都足以让人受益无穷。 被冠以美第奇姓氏的孩子们生而富贵,昂贵的名画在他们的眼中不值一文,他们喜欢资助各种画家,一天他们觉得画家画的太丑,名画都随地丢弃,昂贵的宝石只能放在仓库中蒙尘,因为他们还能买到更美丽的宝石,常人只是买产品,曾经有一名美第奇家族的人直接将工厂买了下来,只为了设计一件衣服。 和美第奇的合作绝对不会吃亏。 这个时候观众席又爆发出一种疯狂的欢呼,狂呼中冒险者一步一步走上擂台,手中的长棍在地上拖出一条火星。他的对手刺客弯腰,背后喷出红色的火焰,双腿一跃,轻松的跳到擂台上面。 两具甲胄对垒,铁甲下两双眼睛互相打量着对方,今晚之前他们仅仅是在观众席上见过彼此,但那时的感官远不如现在直接对垒强烈,在对方的甲胄上他们都感受到了惊人的气势,恍如霸主。 双方都向主持人做出了“准备就绪”的手势,主持人见到手势之后敲响了身边的铃铛,清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满全场。 第2章 钟表店(2) 一连串的爆炸声盖过了铃铛,冒险者体内的核心发出巨大的嗡鸣,蒸汽核心全力运转,源源不断的燃素进入核心中燃烧,蒸汽喷涌出来,冒险者立即大踏步冲向刺客,如巨神的冲锋,发出隆隆震响。 冒险者将棍棒抡起,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砸向刺客,但刺客的速度更胜一筹,棍棒砸下的瞬间已经闪躲,棍棒只砸在地面上,地面上陷落一条长长的痕迹。与此同时躲过棍棒的刺客立即握紧小刀,甲胄转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最后从下而上刺向冒险者的胸膛。 无人知道设计师为何将核心放在甲胄的胸口,可能他学了人体反应学,知道人的条件反射,或许是因为这样设计核心效率最高。所有的甲胄都将动力核心放在甲胄上胸口的位置,动力核心从那里将蒸汽源源不断的输送到甲胄的各处,供应能量,一旦核心被破坏,那么即使是最强大的甲胄也会瞬间熄火,刺客打的就是这种主意,他这需要一击,就能终结这场比赛!但那里既是最容易伤到又最不容易伤到的地方,胸膛那么显眼,因此容易遭受攻击,但又恰恰是这个地方,会让人反射式的保护着。 冒险者眼瞳中倒映着小刀,小刀在他眼中急速放大,但他忽然将手臂放在胸前,手臂坚硬的护甲用作防御,本应该深入甲胄的小刀没有达到目的,仅仅在甲胄表面划出一道浅痕,他很快就还以颜色,手臂带着惯性横扫在刺客身上,巨力将刺客推开。 观众们狂呼起来,所有人都被着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所吸引,他们早就看过甲胄竞斗,可是每一次亲眼看见都难以置信,那真的是人能够做出来的反应么?按理说甲胄属于人的控制,可是甲胄表现出来的速度远远超越了人类的范畴,好像穿上甲胄之后变了个人一样。 所有人都为这一幕而惊叹,观众席上有支持刺客的人,他们尖叫着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银币,忽然他就把银币撒向空中,银币最后零散的落在擂台上,有些则溅落在两具甲胄上,数以千计的钱币在场地中滚动,叮铃叮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上校为杜邦斟了一杯茶,茶水的雾气在茶杯上氤氲开。介于淡绿色和淡黄色的茶水散发出微弱的香气,完全不像某些茶叶的浓香,西湖子的香气似有未有,却又像名家的书法,假如将人的嗅觉比作木头,那么西湖子的香气入木三分。 “杜邦少爷不辞辛苦,来到我着小小的门店。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倒完茶后上校忽然目光严肃,开门见山。他当然知道杜邦的目的,他店里值得上等人纡尊降贵的就那么两种东西,如今两种东西都被杜邦见到了。 “我以为上校理应知道我的来意。”杜邦轻抿了一口茶,笑意吟吟。 “怎么会呢?”上校忽然也跟着笑起来。“我又不是鬼先生那样的人,不懂得未卜先知,当然不知道少爷您的来意。” “我是个甲胄爱好者。”杜邦轻声笑道,“要是这么说,上校一定会鄙视我吧?” “当然不会。”上校回答:“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一个甲胄爱好者呢?” “鄙视这种说法太严重了。自从第一具甲胄设计出来,甲胄成为很多人的梦想。设计出第一具甲胄的大机械师爱德华算是第一个甲胄爱好者,第二个就是贝塞尔,时至今日我们还在学习他的甲胄理论。还有就是各国的皇帝,最著名的是新罗马王国的皇帝尼禄三世,他即使皇帝又是甲胄骑士,在他手里甲胄第一次被用于娱乐活动,过去十几个世纪他的祖先提图斯设计了斗兽场,斗兽场原本是角斗士斗兽的场所,可尼禄三世竟然将甲胄用于竞技当中。这些都是当代的霸主们,我怎么感鄙视呢?” “因为国家英雄的传说,我从小就渴望穿上甲胄。因此才到上校你这里寻求帮助的啊。”杜邦道。 “在西方不更加容易获取甲胄么?” “我在西方当然有自己的私人甲胄,可不幸运的是我被调到晋国了,一切都需要从头做起。”杜邦一脸无奈。“我不可能带着我的甲胄来晋国,那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我也喜欢甲胄,一天没有甲胄陪伴在身边就会觉得很难受。” “甲胄就是罂粟花,碰多了可是会上瘾的。”上校呵呵笑道。 “谁不想探究甲胄的秘密呢?” “不,我想杜邦少爷还没有明白一个道理,让人对甲胄成瘾的,不是它巅峰的技术,也不是它的秘密,而是因为甲胄背后代表的权力啊。”上校目光盯着杜邦,紧紧追问。“敢问少爷,什么才是人类永恒的追求呢?” 他们这里只是混混的竞技场,一切都是粗鲁的。可谈话忽然变得高大上起来,好像他们这里是世界级别的哲学家的讨论室,将要讨论世界级别的哲学问题。 “权力?”杜邦疑惑地说道。难道不就是权力么?权力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是自由啊。”上校叹息道。“不受约束的自由。” “这是人从头到尾都追寻的东西。少年会有叛逆期,因为爸爸妈妈管得太宽;将军们会追求更大的权位,越大的权位意味着越少的约束。可惜从没有人实现过自由。自古以来,权力是实现自由的唯一方法,过去军队是通向权力的途径,而现在,通向权力的最大秘密就藏在甲胄的身体当中!人们喜欢甲胄多过兵器。” “这些来竞技场参加甲胄搏斗的人都是些不谙世事的小孩,来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出人头地,出人头地之后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受人奚落,也算是摆脱了一些约束。”上校说,“可他们进入甲胄之后,还是他们自己么?他们真的得到了自己的价值了么?” 擂台上战斗还在继续,冒险者的铁棍在钢铁地面上砸出灿烂的火光。观众们此刻智能看到一道道黑色的影子,那棍影在冒险者面前形成了暴力的绞肉机,要将所有东西搅碎。 观众席上有人立刻惊呼起来,他是冒险者的大粉丝,对冒险者的了解甚至远超对自己亲身爸妈的了解,他认出了这个招式,这是冒险者的最大绝招,通过快速而密集的敲击打击对手,在如暴雨一般密集的棍影下对手往往难以躲避。冒险者很多擂台战都是通过这个绝招奠定了胜利,他将这个招式称为人肉打桩机。 可惜这一次冒险者的绝招收效甚微,敲击借助的就是巨大的速度,速度并不是冒险者的强项,但只要差别不大‘人肉打桩机’总能发挥效用,但刺客的灵活性更上一层楼,刺客本来就是追求极致速度的刺客型甲胄,和刺客的机动性相比冒险者就像是乌龟一样慢,刺客在棍影中转动着身躯,每一根棍影都擦着刺客的身边过去,却没能攻击在他身上。倒是刺客在避开攻击之余还不忘使用手上的匕首在冒险者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但冒险者彷佛是看不到这些一样,手中铁棍持续挥动,与刺客形成狂热的对斗,他的棍影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用力,整个地面甚至因此发出轻微的震动。 刺客忽然翻身后仰,双手着地,蒸汽核心猛然发力,一脚揣在了冒险者的胸口,核心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将两人同时震退。 两人同时倒地,刺客一个翻转起身,而冒险者则是等待倒地身躯停止之后缓慢起身,其实这点力道对于冒险者实在不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连击,他的连击被打断了。 这是他重要的连击,作为冒险者他的输出并不是最强大的,强大的是续航,他打出这样的连击不是为了压制对手,而是为了压制对手的续航,通过连击他不停消耗对手的蒸汽,但冒险者的续航是足够的,这样的连击对冒险者的影响不大,但对手往往会在连击中消耗过多的力量,最后慢慢的消耗一空。在后面越来越挡不住冒险者。 但刺客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的,或许也因为刺客的特性,需要摆脱他的连击。不论是那一种原因,连击最终被终止。 全场被电光火影的交战吃惊,看清楚两方之后终于爆发出来巨大的欢呼。 这才是战斗,这才是甲胄。电光火石,酣畅淋漓,这才是值得他们观看的表演啊! 第3章 钟表店(3) 冒险者拖着铁棍,深黑的瞳孔遍布冰冷,他脚踏地面,重新冲向刺客。 强烈的劲风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刺客缓慢的呼吸,双手握紧手中的小刀,微微屈腿。 观众们屏气凝神。 但刺客并没有冲上去和冒险者缠斗,他脚下用力,在冒险者冲来的时候跳开,重新隔开一段距离。他明白冒险者的手段,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耗,他看过很多场冒险者和前十的战斗,许多却是是被那种暴雨般的攻击打败,但是更重要的却不是攻击,而是续航,许多甲胄输给冒险者都是输在这一个方面。一旦陷入冒险者的节奏,他可没法坚持多久。 “可惜!”冒险者忽然说了这么两个字,然后突然加速,克利厄斯燃料腔充分燃烧,核心发出剧烈的声响,喷薄而出的蒸汽在身后拖得很长。这一次冒险者的输出提升到了极限,再一次靠近刺客。 铁棍横扫,恐怖的弧光冲击,冒险者借助这一突然的爆发力瞬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攻势完全笼罩了刺客。 冒险者本是重型甲胄,按理来说应该是那种靠强力的挥砍横劈进行碾压的甲胄,跟速度完全不沾边,可是这一刻冒险者核心全力输出,厚重的甲胄简直就像是身轻如燕,竟然赶上了刺客的速度。 但刺客这时表现出了更大的速度,他轻轻一跃,身体在空中反转,这对于人类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动作,甲胄竟然跳上了空中十几米,完全脱离了冒险者的攻击范围,更是高出了观众席。 “有机会。”这个念头瞬间出现在上校和杜邦的脑海里。 他们很清楚凌空翻转对于甲胄骑士来说代表什么,这代表在某段短暂的时间内刺客将没办法在做出方位上的大移动,只能有些细微上的动作,这对于冒险者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和刺客存在不小的距离,但这种距离在火力全开的冒险者脚下无缩小,这短暂的时间完全足够冒险者接近空中的刺客。 火焰喷射,冒险者再度以高速接近了空中的刺客,他高举棍棒,想要给刺客足以分出胜负的重击。 但暗金色的风铺面而来,直刺冒险者的核心所在。刺客的输出同样达到最大,在空中反转的同时准确的射出了手中的两柄匕首,对准冒险者胸膛。刺客高爆发下的掷刀,可以洞穿冒险者厚实的铁甲,即使是冒险者也不能无视。 但冒险者只是侧身闪避,掷刀命中冒险者,但落点最终偏离了胸膛,冒险者余势不减,手中的棍棒直直落下。 这一次刺客只能硬顶,他双手交叉,做出防御姿态,这时棍棒和双手碰撞,发出洪钟般的巨响,同时掷刀也插进了冒险者的甲胄中。 刺客立刻感受到巨大的冲击,他被重击摔落到地,摔落地上时再次发出沉重的碰撞。 冒险者静默了片刻,掷刀分别插入了他的左肩膀处和下腹处,他拔出了两柄匕首,忽然有着细细的血线出现在那个裂口中,他受伤了,他还是低估了刺客的投掷力度,但他再次站直,两肋喷出炽热的火焰。 刺客受到的伤更重,他被冒险者的棍棒重重击倒,双手发麻,甲胄小臂处的装甲都变形了,在落地的时候还受到了二次冲击,头脑有些晕。 冒险者却不给刺客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暴风雨般的棍影又是笼罩了刺客。 失去了手中的匕首,刺客只能防御和躲避,但冒险者的棍影比之前还要快上一个地步,他简直就像风暴中飘摇的一叶扁舟。 但好在刺客身手灵活,如果不是灵活的话他又怎么会选择刺客这种对灵活性和敏捷性要求极高的甲胄?但他只能凭借灵活性躲避攻击,可是这样他根本无法和冒险者战斗,冒险者的续航能力远在刺客之上,他能坚持下去么?就算他能坚持下去他那什么赢? 冒险者的棍影再次加速,肋下冒出了浓浓的蒸汽,蒸汽萦绕,同时也遮蔽了刺客的视线,刺客再无法从白雾中准确找到全部的棍影,一道道棍棒敲打再他的身上,犹如敲打铁块。 刺客再白雾中不断闪避,但却无法完全闪开。 突然漫天棍影陡然消逝,一道钢铁巨手从上而下抓来,刺客竟然没有动弹,就被冒险者抓在了手中。冒险者缓缓提起刺客,凝望着狰狞的面甲。他很想知道这个人是长什么样的,但是上校定下了规矩,不得暴露选手的面貌,知道他们面容的只有上校和一些机械师。 “你是第二个可以让我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冒险者缓缓说道。 冒险者的续航相对长不假,但是在核心最大输出的情况下,他的燃料损耗很大。 “你也是第一个让我失去武器的人。”刺客缓缓开口,彷佛有一种光芒在刺客瞳孔中闪过。 彷佛有一把银色的剑破土而出,自下而上割裂了冒险者的腹甲和胸甲。刺客竟然还有武器!原来他的小腿处藏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匕首和甲胄连为一体,平时都隐藏在甲胄下面,在此前的比赛中他从未被逼到这么狼狈的境地,因此也从未使用过这柄匕首。但刺客失去了双手的武器,这柄匕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冒险者一惊,他以为刺客已经失去了抵抗力,但突如其来的攻击割裂了他的胸甲,露出了其中的核心,核心的一个燃烧腔同时被割裂,红色的燃料缓缓地流出,宛如鲜血。但核心仍旧在缓缓发动,刺客毁去地不过是核心的一半,还有另一个燃烧腔正常运转。可冒险者地动力系统依旧是受到了重创,他的力量在下降,刺客从他的手中挣脱。 所有人都惊呆了,数秒前刺客还在冒险者的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此刻他竟然发出了绝地的反击,反而是将冒险者的动力核心毁去了一半。难道胜负就此翻转? 但冒险者从容站立,伸手掐断了一些管道,望着此刻,“不愧是刺客,每时每刻都不能松懈。” ”可是你还能发动像样的攻击么?刚才的那种攻击,要是在刺客全力输出的情况下,我早已失去战斗力吧?” 冒险者再度冲出,手中的棍棒再次挥舞起来,只剩下一个燃烧腔的他其实动力已经下降了很多,但面对着刚才还几乎给了他致命一击的刺客,他竟然毫不畏惧地冲了出去,就好像动力下降地不是他,而是刺客。 刺客只能继续搏斗,他也知道燃料将要耗尽,冒险者地强攻不是没有道理,只有强攻才能加速他地消耗,而这种消耗对于冒险者来说是可以承受地,他地能源还没有到达枯竭地地步,优势会随着刺客的消耗不断增长。但刺客不得不接受这种战斗,他的燃料将要耗尽,唯一的机会就是强攻,但此刻冒险者发起了攻击,他不得不防备着冒险者的攻击,这简直限制了刺客的发挥。 最后刺客被不断消耗,失去了大部分地爆发力,冒险者抓住这一机会,手中铁棍连续两次击打在刺客地核心上,刺客胸膛凹陷,核心损坏,最后冒险者将刺客踢落擂台,刺客在黑暗中吐出了一口血。 这一刻两人分出了胜负,这时冒险者的胜利。他终结了刺客的连胜。 观众席上尖叫声排山倒海的袭来。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种场面的,冒险者和刺客确实为他们奉献了一场精彩的对决。 场上,隔着玻璃窗,杜邦和上校欣赏着这一场比赛。 “杜邦少爷,您看这甲胄还合您胃口么?”上校问道。 “我想看看其他的。”杜邦微微一笑,看着上校,意味深沉。 他当然不是冲刺客和冒险者来的。放在一百年前这种甲胄或许还算巅峰,冒险者和刺客在那时候还能占有一席之地,可这是一百年后,机械已经发展到极高的高度,刺客和冒险者只是用各种废料平凑起来的甲胄,顶多只能算二代甲胄,可现在第四代的甲胄已经在战场上呼风唤雨了,就算是第三代甲胄都只像日暮西山的老人,他当然看不上这些棺材中的老古董。 杜邦知道上校还有收藏,谁会把收藏拿出来做这些对甲胄有破坏性的竞技呢?可刺客和冒险者不同,他们本就是老古董,就算破坏了也没有问题。他真正的目的是那些收藏品,还是收藏品中最厉害的那一具甲胄。 “乐意至极。”上校说道。 第4章 珍宝殿(1) 沿着细长的甬道,上校他们逐渐进入了钟表店地下的核心区域。竞技场只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只占整个地下区域的五分之一,真正的核心区域还在更深处。 与擂台周边的工作区域相比,这里安静得就像坟墓,只有望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旁边挂着一盏盏昏暗的灯,尽头处是无尽的黑暗,人走在这条通道简直就像是走往地狱。 “这么长的走廊,你们是把整个地下都挖空了么?”杜邦忍不住发问,他也见过不少的黑色产业下的地下空间,可是那些都空间都太小了,满打满算也只有上校的竞技场大小,而他现在走过的走廊就不止一个竞技场的宽度,上校这是把平民区的整个地下都挖空了么? “这是经由河水侵蚀形成的巨大地下空洞。祁京处在金伦加大山脉的山脚处,山脉中的地下水侵蚀岩石形成了庞大的地下河系统。我找到了这些暗河,并将这个区域稍加改造,就形成了这个空间。。”上校解释道,“甲胄这种东西,我们这种人触碰可是违法的,如果有地上运送,根本不可能运送进入祁京。所以我们只能另辟蹊径。地下暗河就是我的特殊通道。” 上校敲了敲走廊的墙壁,“我们的货物到达祁京旁边之后,进入地下暗河之中,地下暗河错综复杂,没有人能准确知道走向,但我们有几个人就喜欢在暗河中探索,几年来也懂得了一些东西,货物经由暗河运送到我的钟表店下方,就连政府也不可能发现。我们的交易就是这样进行的。” 上校转动密码门,打开了通道尽头的机械门。他推开门,张开怀抱。 “杜邦少爷,欢迎来到我的珍宝殿!” 空间豁然开朗,明亮的灯光从门后倾斜而出,十二轮太阳在门后倾洒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大厅的高度接近十米,长宽都有二十米以上,墙壁旁边伫立着数十个展台,凹槽和大厅被一块玻璃隔开,里面竟然是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教皇国的黑刀、君士坦丁堡的骑枪300,到夏国的横刀,晋国的十二大枪,简直是世界级的收藏库。 杜邦微微抬头,心神震慑。 整个墙壁是一幅壁画,色彩斑斓,场面壮观,画的是红黑甲胄的大战,后方的甲胄们手持连射铳,肩扛巨炮,喷射出枪林弹雨,前列的甲胄则手持巨剑与重盾,相互搏斗,巨大的剑插入骑士的心脏,鲜血流满地面,颜色鲜艳,彷佛血腥味铺面而来。 杜邦跟着上校,缓缓步入大厅,大厅地上散步着巨大的电缆,这些电缆从大厅中心向四面八方伸出,最后接驳在十字架上。 这些巨大的十字架使用合金制造而成,长宽有四五米,围绕大厅中心摆放,金属表面有着淡白色的霜气冒出。 那是十字架内部的制冷系统在工作,产生的巨大冷量就连数十厘米的合金都不能完全隔绝,部分冷气传导到合金表面,立刻就和空气中的水汽产生霜气。 上校走进最靠门的十字架,伸手按下位于十字架的按钮,从十字架内部发出了细微的齿轮转动声,此时十字架盖板从上方自动打开,冷白色的空气从中流出,里面竟然是一个空腔,空腔中萦绕着薄薄的冷气体,透过冷气体可以看到里面的黑影--一具人型的甲胄。 金属的魔神静静的躺在空腔中,双臂展开,犹如上天温柔的主向世人展开怀抱,但上面却是魔鬼的摸样,钢铁表面上流动着寒冷的辉光,火焰般的花纹缠绕着它,漆黑的眼孔如同深渊。甲胄静静地睡在那里,身上同时出现狰狞和艺术两种冲突的形象,平静和恐怖同时存在与这种钢铁傀儡身上。 那毫无疑问是某种机动甲胄,那么美,又那么狰狞,神和魔的特征同时结合在一具甲胄上。 这些甲胄简直和在擂台上见到的冒险者和刺客截然不同,冒险者和刺客都是七拼八凑结合而成,除了莫名的狰狞毫无观感,可眼前的甲胄是那么的具备形态美,看上去......简直像是具备了生命一样。 “罗马帝国,时钟塔作品‘征服者’,第三代甲胄,内部装备‘阿尔卑斯’级别核心,双核心结构,稳定输出2500匹,配备武器为连发火铳‘龙牙’和‘戳刺长矛’。没想到你连这种东西都可以找得到。”杜邦望着十字空腔里面静躺的甲胄,缓缓说道。 他当然认得出这一具甲胄,‘征服者’,罗马皇帝亚历山大二世直辖军队中的主力甲胄,这种甲胄放在西方都是极有名气,而且看起来眼前的这具‘征服者’跟他见到的原装正版毫无差别。但时至今日这种甲胄已经落后了,征服者已经被新一代的征服者甲胄代替,新的甲胄比征服者加强了很多。 这些甲胄本应该是被时代淘汰的作品,但还留存在上校手中。 “我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从楚淮战场中捞出来的。”上校说的轻描淡写,“虽然你们在战争后进行了回收,但还是遗失了不少的甲胄,我们找到的征服者不止一具,可惜都是残破不堪,经过十年的研究和修复,我们才勉强组装了这么一具甲胄。调试之后和军用甲胄输出基本相同。” “但是很可惜,‘征服者’有着致命的缺点,它的两件专属装备都是属于远程武器,缺乏近战能力,或者说它的近战能力很差。”杜邦似乎有些看不上征服者。“连发火铳‘龙牙’,装备758mm穿甲弹,一次连射最多6发,6发之后就要换弹,龙牙主要是用在中距离攻击用的,太远距离龙牙就会不够力,太近则容易受到近战干扰,而戳刺长矛则是远距离攻击武器,其主要作用是投掷,你看,征服者的双臂是特制的,特别强壮和长,手臂上有着其他甲胄没有的两个燃烧室,用以在投掷长矛时提供巨大能量,在近身作战来说,单体的征服者和戳刺长矛反而是因为这一原因受到了限制,作为近战的战斗,征服者都是通过抱团,形成马其顿方阵,因此来说,单体的‘征服者’除了表演的观赏性之外,并没有太高的实战意义。” “少爷您真是学识渊博,对甲胄了解挺深。您才是真正值得我卖甲胄的对象啊,以前的一些买家仅仅看货物外表,根本就不想了解甲胄的作用。简直就像土财主找侍妾,只找漂亮的,一点内涵都不要。”上校微微吃惊,过去来到他这里的客人,都是因为好奇才来到竞技场,可他们对甲胄一无所知,也不打算了解甲胄,人云亦云,只想买来玩玩,这种人最好骗了。可看起来杜邦真的做足了功课,不好糊弄。 “上校抬举我了,其实我也只是稍微对甲胄多了点研究,不值一提。甲胄这种东西,你说它包罗万象也好,确实是一个难懂的东西,但也是一个简单的玩意,寥寥数语便可概括。”杜邦说。“说它包罗万象是因为我们大部分人穷尽一生都设计不出来相似的东西,说它简单则是因为我们即使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操作他。。” “每一个卖家都希望找到一个有共同语言的买家。我也是。这还是珍宝殿第一次迎接他的客人。” “第一次?” “是的,你通过了我的‘入学考试’,于是就能进入到这个地方来。少爷恕罪,刚刚在竞技场和你的谈话就是我准备的‘入学考试’,你通过了,于是获得了成为我珍宝殿客人的资格。此前从没有人进入过这个地方,我的那些客人们都被我带到另一个地方去。包括你的朋友马斯其少爷,但请不要对你的朋友宣称这件事。”上校笑笑。 “高山流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么?”杜邦说。 “少爷您读过我们东方的诗?” “老人家们的要求。” “是啊。你们挑选我的时候我也在观察你们。但是可惜的时,来过那么多的人,只有少爷您一个是真正懂甲胄的人。我认为您值得上这些明珠。”上校说,“您是个识货的人。我问您刺客和冒险者的胜负时,您做出了正确的推断。” “这么说来,我要是说错了就见不到您的珍宝殿了么?” 上校点点头。 “在我的珍宝殿中,‘征服者’只是其中最差的一具,那双过长的手臂委实是一个问题,除了投掷长矛我还不知道它能做些什么,而且过长的手臂带来了难以控制的问题,不是我们人类的手臂与身体比例,想要熟练使用必须要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又有谁会愿意练这种东西呢?不然我就将他丢在擂台上战斗了,因为它确实没有什么实战性,但毕竟是第三代的甲胄,是无数机械师艺术的结晶,代表了甲胄的另一种思考。” 上校走了几步,来到第二具十字架旁边,打开,里面同样是一具甲胄。 上校拍了拍十字架,“同样是第三代的甲胄,普鲁士帝国‘天启者’,输出和征服者相近,但是天启者相对来说更注重单体作战能力,从我搜集来的信息来看,天启者属于中型甲胄,配备长枪‘基昆可’,近战能力较强,最大的优点是速度,在中型甲胄中,天启者的灵活性算是比较好的。” “但火力不足,同时装甲太脆弱。”杜邦一眼指出问题。“天启者的前身是第二代甲胄‘条顿2型’,运用的核心依然是条顿系列的作品,在输出上没有宛如鸿沟般的变化,这也因此导致他在选择了速度和灵活性的同时,必须保持甲胄的重量,因此装甲和搭载的武器并不多,该甲胄属于轻型甲胄,天启者实际上算是条顿2型的改进,但没有完全脱离条顿2型的用途,其强大的速度用于支援。在战场上的行动比较灵活,但是我买甲胄的想法主要是玩,支不支援无所谓,这种作用非常鸡肋。” 上校汗颜,以前他的客人都是那种对甲胄了解甚少的人,很少有人做足功课,对于这些人上校只需稍微使用语言迷惑,将甲胄吹得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反驳,反而会得到几声赞叹,然后那些买家就会高兴地掏钱出来,他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他也自诩是东方最了解西方甲胄的商人,可是杜邦本身就是西方人,还是声名显赫的美第奇家族的成员,许多西方研究院的资金来源于这个家族,他们当然可以掌握到西方各国的甲胄数据,即使那种数据对外宣称是绝密的。即使上校将这具甲胄说的天花乱坠,可对于杜邦这种熟知甲胄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上校并不在意,杜邦的眼光似乎很高,但他这里有的是甲胄,他将十字架一一打开,沉睡在里面的甲胄呈现在他们面前,喷薄而出的冷气使得整个大厅都是骤降了几度。 “不知道少爷您需要哪一种类型的甲胄?”上校缓缓问道。 “收藏挺多。”杜邦慢慢走过,顺便看了看十字架中的甲胄,“查理曼王国的第三代甲胄,荆棘兵,二十年前的试制品,号称能够装载当时查理曼王国的主流武器,因为是试制品,各项数据都在测试阶段,在生产了一百具之后就停产了。” “没错,老古董了,当毕竟是融合了当时查理曼王国的顶尖技术,放在现在也有一席之地。而且它的武器系统是经过特别设计的,至少能够搭载十几种武器。”上校颇为自豪,试制品可不容易搞到,但他手里恰好就收藏了这么一具。 杜邦又走到一具甲胄前,微微吃了一惊,那是一具纯黑的巨型甲胄,甲胄表面流动着黑色的光辉,漆黑如同深渊,铁甲表面被划为为一快快指甲大的区域,每一片都像是大号的鱼鳞。 “黑龙军。”杜邦微微战栗。 黑龙军,夏国最有名的三代甲胄,黑龙军出现的时候正是西方第三代甲胄在东方战场上如日中天的时候,那时候西方的甲胄摧枯拉朽接连攻克东方的重镇。黑龙军的出现立刻就挽回了颓势。历史上东方和西方第一次到达势均力敌,如今见到漆黑的黑龙军,杜邦好像到达了战场上一样! 原本在世界上,东方的机械水准并不先进,但大夏国盛产天才,强行把夏国的机动甲胄水准拉升到世界一流,诸葛翰如便是天才中的天才,惊才绝艳,听说当初设计出机动甲胄的西方著名机械师维克托,在一次睡梦中梦到了遥远的天国,于是有了现在整个机动甲胄的系统原型,诸葛翰如也据说在某个地方得到了灵感,从而设计了黑龙这种号称是第三代的机动甲胄,但以现在的目光现在看来,充其量只能算是二代半的甲胄,真正意义上的第三代甲胄出现是黑龙之后十年的事情了。但黑龙仍然足够强力。 初代的黑龙是一种高达7.06米的巨型甲胄,7.06米,这种高度几乎是当时主流甲胄的两倍,黑龙出世的时候,西方所有的机械师都认为黑龙过于笨重,认为这是夏国技术不成熟的产物,实际上诸葛翰如以其超乎常人的想象力创造了迥异当时所有甲胄的动力系统,一种新的双核心动力系统,一个核心的输出不够,那就再来一个!这因此引发了后来的第三代甲胄的双核心化,征服者这些单核心的甲胄只是以前淘汰下来的东西,委实不够看。双核心的黑龙无愧于暴力机器的称号,强力的输出可以打爆当时世界上所有的甲胄,夏国因此在节节败退中稳定了脚跟,可是代价是消耗很高,据说运行一次耗费的财富可以媲美小国的国库,也就只有夏国这样的大国才能够将之装备军队。 但这明显是第二代的黑龙,正式的第三代甲胄,身体只有六米,比初代黑龙要小,这得益于夏国技术的进步,其装备的是潼关级别蒸汽双核心,同时可装备多种武器,火力强劲,黑龙注重的是近身作战能力,但同时兼顾了远程火炮支援。 黑龙军曾在西方和夏国的战争中给予西方重创,相比上校的轻描淡写,杜邦见到黑龙军更惊讶。 “没错。”上校连声赞叹,“这是西历1832年,夏帝国国立机械学院,号称‘鬼才’的御用机械师诸葛翰如的作品,代号‘黑龙’。” 但上校随后又惋惜地拍拍黑龙军,“不过由于产于夏国,其原本就自带了缺点,夏国在材料上的探索远不如西方,在甲胄强度上要逊色一些,为了达到一定的甲胄强度,这才在甲胄外加上了一层鱼鳞衣,鱼鳞衣也是特殊的材料,这才补强了甲胄强度,加上其过大的身躯,更容易成为靶标。” “叶尼塞的冰冻师,勃艮策的勇者,这都曾经是各国的珍宝,没想到在上校这里收集齐全。”杜邦缓缓走过黑龙军,黑龙军不过是时代的残品,过去之所以过去,就是因为现在用不上了,“上校真是神通广大。” “我想我是个狂热的好战者。你们西方的信仰是主,东方人的信仰是皇帝,我的信仰就是你们的战争。”上校微笑,“原本像我这样的人,毫无知识,但却爱好甲胄,又好打架,最适合我的地方应该是战场,可惜我这个人十分爱惜自己的生命,生怕有什么福享不上。可是没有甲胄竟然令我满身不舒服,我只能利用这里的资源,自行去搜集各种甲胄,有战争就会有伤亡,有伤亡就会有遗落的甲胄,可以说你们的战争才是我的收入来源。” “怎么样,杜邦少爷,在小店里有没有看到令您感兴趣的东西?” 杜邦摇摇头,“上校先生,您这里的甲胄非常不错,不过我听我朋友说,你们这里有特别的,我想看看那种东西。” 第5章 珍宝殿(2) 杜邦来这里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这种甲胄,眼前的甲胄还太弱小,和某些伟大的发现来说简直不入流,征服者这种东西就像是史前作品一样,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个东西,那个被他的好友描述为让人无法思考的甲胄,仅此而已。 他的朋马斯其男爵这样对他说:那个伟大的甲胄,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但仅仅看一眼就会让人沉沦。 “原来如此。”上校明白过来,怪不得这为美第奇家族的少爷会纡尊降贵来到他的钟表店,怪不得看不上他珍藏的甲胄,原来是冲着他的明珠来的,那具特殊的甲胄!那具甲胄确实是一个稀罕奇怪的东西,或许美第奇的能量足以让杜邦在西方搞到,但在陈国,只有上校这里有。 上校走到珍宝殿深处,脚踏了踏地面,突然之间机械地面呈十字形裂开,从中升起一具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打开,仿佛有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珍宝殿! 第一眼看上去会误以为上校在里面冰冻了一个巨人,它具备人的比例特征,只不过整体比人类大上一号,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它其实是用金属打造的,各种金属部分密密麻麻的组装在一起,形成了一具巨大的人形甲胄。 和周围的甲胄相比它就是一个侏儒,可它出现的那一刻彷佛有无形的阴影笼罩着它们。 杜邦看着这具甲胄,甲胄和前面的甲胄在外形设计上基本没有太大的差异,但这具甲胄竟然给人一种隐隐的感觉,就好像有某种人性化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但是甲胄上面有着一条狰狞的撕裂口,从左肩一直到下腹部,露出了里面精密的部件,但这个撕裂口非常光滑,就好像是用刀割豆腐一样,撕裂口下核心处空空荡荡。 “这件甲胄是我在夏国残党和西方交战的城濮战场中得到的。但我不知道这是一具什么甲胄。甚至连它使用的金属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找来的化学家们都说这是前所未见的金属或者合金,推测是制造这具甲胄的实验室发现了某种新的合金或者金属,但为了技术的绝对领先,并没有对外公布,总之它的金属性能十分优秀。他的装甲可以说是坚不可摧,请让我为你演示。” 这时候上校不知道从那里取来了一把枪,他拉动扳机对那甲胄开了一枪,强劲的后坐力让上校连连后退,但是上校竟然还准确的保持了枪口的稳定,枪口喷薄出强烈的硝烟,连续发出数颗子弹射向甲胄。 “破甲弹,晋国产士兵用武器,机甲用穿甲弹的弱化版本,威力稍弱。但同样不可小觑,他可以打穿厚度较薄的钢板,如果用在人的身上可以瞬间造成一个贯穿性窟窿。” 这是把威力强大的枪,但上校竟然把他用在自己收藏的甲胄身上,他就不怕破甲弹将甲胄毁坏么?难道说上校竟然想毁了他视为宝物的甲胄么? 但是子弹射在那具甲胄身上,就像是水滴落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只在金属表面上了留下了一道道细细的划痕,然后就滑向四面八方,四散着射进十字架的内壁中,留下了数个洞。 这种足以射入钢铁的穿甲弹,竟然只在甲胄的表面刮出了几道细小的划痕。但甲胄分明被一刀切开一个大口子,究竟是怎样的武器才能完成这种似乎不可思议的事? “晋国最新产品的穿甲弹竟然只在这种十年前或者是更早的技术身上刮出了一条划痕。要是放在十年前的穿甲弹,连划痕都没有。”上校随手就将手枪扔在地上。 “这毫无疑问是究极的金属,具备匪夷所思的性能,锋利的小刀无法在它上面留有痕迹,就连穿甲弹也只不过是留下划痕而已。” “但是我们没法对这种金属进行分析,它似乎具备非常高的熔点,我们没有办法将它融化,当然也无法修补,它和其他的金属并不相熔。” “果然。” 杜邦吃惊的看着甲胄,双手抚摸过甲胄的表面,动作轻柔,眼中的惊讶越来越盛,但却闭口不说话。最后轻轻地说。“究极金属!” 就在教皇国伊甸园机关中,他见过这种坚硬不可摧毁金属。那时候他还没有正是成为男爵,他的一位上司是美第奇家长的红人,同时也是军部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他跟着那位上司,因此得以进入了号称世界秘密的教皇国机械技术机关伊甸园中。世界上能够称为秘密的有很多,但是能够称为世界的秘密的,就只有伊甸园机关。伊甸园掌握着世界上最顶尖的甲胄技术,是世界的终极,偏偏又没有人对伊甸园深入了解,因此受到世界的景仰,也成为了世界的秘密。。 进入伊甸园之后他也仅仅被允许跟随在他上司身边,任何逾越的行为都受到监视,即使他是尊贵的美第奇家族子弟,最后他只是看到了一个试验场,但他觉得就是这个试验场里面的东西,就足以让他赞叹一生。 那是某种‘特殊’的甲胄,不同于他之前所见的普通甲胄,那种东西第一次让他感觉到甲胄也是可以拥有生命的。他的上司穿上那一具甲胄,举着一个盾牌,那个盾牌就是由被研究人员称为‘究极金属’的某种合金制造,研究人员开玩笑说这个盾牌足以顶的起小国的国库,当时他还有些好笑,但实验开始,盾牌扛着枪林弹雨前进,所有的子弹打在盾牌上面都犹如流水般散开,他才明白所言不虚。 但他没想到会在遥远的晋国看到这种珍贵的金属,西方那些机关对于自己的技术十分保密,为此特别成立了战后回收部门,专门负责战争后的珍贵甲胄回收,用以保证技术的绝对保密,但那些部队竟然也会有遗漏的一天? “可惜的是某些不见缺失了,我们从战场上通常能够发现同一种甲胄的不同部分,一种甲胄当然不可能只有一具,特制品的成本对国家来说是巨资。但疑惑的是,除这一具甲胄此之外我们并没有发现相同的机甲,我查阅了世界各国的甲胄史,也没有发现关于这种甲胄具体的描述,一般来说只有试验机或者某位皇帝的定制甲胄的待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具甲胄的珍稀和高技术。我这种甲胄是由某种甲胄改造来的,具备更高的技术水品和输出,这种甲胄应当是为某位将军或者是非常优秀的骑士准备的特制甲胄,幸运是世界的甲胄同出一源,这个甲胄的传动系统也是主流类型,我们可爱的机械师们凭借直觉给他进行了补完。” 上校轻抚着甲胄,手指划过甲胄的面甲,又可惜地摸过甲胄的伤口,叹了一口气,宛如错过是人生中最伟大的发现一样。“但是令人惋惜,多么完美的作品,却缺少了最重要的蒸汽核心,就像维纳斯的断臂,多么令人遗憾。” “世界上的事不就是如此不完美的么?不可能所有好事都给你碰上。”杜邦缓缓说道。 “生来而不完美么?但似乎是我的好运还没有用完。”上校笑道,他走进甲胄,拿起工具,甲胄的各部分被他缓缓拆下,胸甲,腹甲,面甲......“但可能特殊金属和核心并不是这一具甲胄最重要的组成,最富含技术的,还深藏在甲胄之中。” 上校把最后一部分卸下,露出了甲胄的内部。甲胄的内部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管道,所有的管道集中于胸口,然后通向甲胄四肢,如同人之血管,在甲胄的各个关节处不满细小而又精细的齿轮......各种纷繁复杂又不可想象的结构出现在甲胄中。 “简直像极了一个人,对吧?”上校慢慢控制着海立克斯支架,缓缓说道。“齿轮像人的关节,管道像人的血管,蒸汽核心则是人的心脏,这也是甲胄最迷人的地方。这么复杂的构造,不同部位的零件根据用途的不同又有不同的功能,无法想象在那个没有甲胄技术的时代事怎么设计出第一具甲胄的。按照我们的古代神话,人是由神创造的,但我们现在竟然也掌握了这种力量,创造出了甲胄。” 上校不是机械师,但他曾是一名甲胄骑士,作为骑士他当然在军队中被灌输了机械师的知识,自然知道这种甲胄的复杂性,甲胄是一件杰作,比任何东西都要精细,设计这种东西,需要的不仅仅是非富的机械技术,还需要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即便当时的机械技术能够支持甲胄的运转,这种想象力也太惊人了,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到过一个地方,却凭空想象了那个地方的一切,然后画了出来,图画竟然和真正的景象一模一样,没有一丝的偏差。 “最惊人的还是在脊柱,看到那个类似人的脊柱构造了没有?那是甲胄的脊柱,甲胄仿照了人体,当然也有脊柱,那是用来支撑甲胄的身体的,但是没有甲胄的脊柱像这具甲胄的脊柱。看那沟槽,这具甲胄的脊柱应该是分成了两部分,我们看到的这一部分和甲胄的脊柱一样。但这脊柱中布满细小的电流线路,这些线路同样通往甲胄全身,又全部指向‘脊柱’,但由于我们技术水品的不足,不能也不敢将甲胄的某些精密部位拆开研究。因此无法判明这种东西的具体作用。” 上校指着甲胄,甲胄的脊柱一节节组成,但却又一条长长的凹陷,从上而下,布满整条脊柱。 “这是某种全新的系统,但我们无法得知全貌,只能从‘脊柱’这一部分裸露的接头推测,里面使用的是金丝,导电性能非常好,据此推测是用来导电的。” “从甲胄结构上看,需要电流的只有两种功能,一种是队内通信的电流,但这种电流只局限在面甲之下,并没有太过密集的导电管,其二就是用于甲胄控制系统的微反应。” 甲胄控制系统分为三个大部分,甲胄姿态控制系统,输出控制系统和异常系统。因为甲胄是一种极其暴力的机械,过于暴力,所以难以驾驭。甲胄的出力可以超越人体数十倍甚至更高,速度当然更快,甲胄的转身往往一瞬间就能完成,但人类却需要更久,当人处于甲胄中,如果动作和柔韧性跟不上,甲胄转身的时候很容易就会扭断人体。甲胄姿态控制系统就是为了解决机械和人体的协同性而产生的,但可惜的是这个系统仍没能完全将人和机械契合,只在某种程度上缩小了人体动作和机械动作的差距。 “通常甲胄上安装的控制系统并不像这个一样复杂,只会在特别容易受损和重要的地方才有电路,这些电路通过特殊的通道输送信息给骑士和控制台。但绝对不会像这一具甲胄一样如此细小、密集、以及埋藏在内部。” “我们曾经推断这种电路不是甲胄的控制电路,但我们并没有发现另一套控制系统,所以答案很明朗了,这种电路代表的是另一种控制系统,全新的,具备更高效率和技术的系统,这种系统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也就是说,你们在数年前得到了这一具甲胄,做了无数的研究,却还无法重现这一具甲胄的性能么?”杜邦有些疑惑。 “说来也可笑,我手下的机械师足以看清很多甲胄,但在这一具甲胄面前,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猜测。或许是这具甲胄的技术水平太高,钟表店的水平还不够高。” “在你们东方,有一个叫做一见钟情的成语。我像我对这一具甲胄就是如此,当然也可能是见色起意,看到甲胄的技术水平忍不住了。”杜邦仔细观察着甲胄。 “可是这种甲胄我们尚未找到其他的部件,缺失的核心我们尚未找到行之有效的替代品,‘脊柱’那一部分更是无法修复,这综合功能东西,要不是看在稀罕金属份上简直就像是废品一样,我还想着将它留在这里,慢慢研究,杜邦少爷,我怎么好意思卖这个东西给您呢?要是被别人知道,那可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上校当然不是不想把这具甲胄卖给别人,他当然喜欢收藏甲胄,可对他来说,收藏甲胄只不过是为了钱,这具甲胄指不定价值连城,他怎么会轻易卖出?当然他也为了研究甲胄技术,但是甲胄放在这里已经有数年的时间,数年的时间他该做的做了,该找的人找了,这甲胄他却奈何不了丝毫,再来研究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他说研究都是托词,只不过是为了卖出一个符合他心里定位的价格,对方是那个财富连城的美第奇家族的少爷,说不定还能多赚一笔,那些人都是不在乎溢价的人。 但杜邦没有直接开价。 “在我们西方,关于甲胄骑士,有这么一个词语,‘天赋骑士’,意思是一个人生来驾驭甲胄的能力便已经被量定,是主赐给我们的天赋,这是一种非常高的评价,带着这种头衔从进入军队的人立刻就可以离开军队底层,获得某种军衔,最低的都可以成为少尉,评价很高的甚至可以一跃上到少校的位置,算是非常高的地位了,可以说一步登天也不为过。我渴望拥有一切,这可能是生于大家族的子弟的通病。” “以少爷的身份,还不算拥有了一切么?”上校问。 很多人都希望成为美第奇的一份子,可杜邦竟然还嫌不够! “不算,至少在某些大人物眼中,我们是不值一提的。”杜邦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又低声说。 “别人看起来我可能衣食无忧,可是家族内部的竞争非常激烈,家长们需要的是对家族有帮助的人,而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我只是美第奇的一个旁支,何我身份相同甚至以上的人大有人在,我没有价值的话就只会被家族抛弃,但我不像其他子弟那样拥有足够的人脉和才华,我只有一点点的甲胄知识。我需要穿上这种甲胄,为我的父母姐妹获得一切。” “天赋骑士是一种方式。” “参“加‘天赋骑士’选拔的人会被带到专门的试验场中,主要是测试和甲胄的契合程度,实验人员会给我们穿上甲胄的简化版,穿上它之后我们被要求做出各种行为,甚至有人立即开始了战斗,最后各项数据都被收集起来,上层人员据此判定一个人是否有潜力。” “少爷您肯定通过了把?” “上校高看我了,我够资格穿上么?不够,要是够资格我怎么会来这里向您寻求这种东西呢?当时差了不只是一星半点,落选的人员可以成为普通甲胄骑士,但我有更大的野心,普通的甲胄骑士对我而言并没有吸引力,于是就申请调到东方来。没想到却在马斯其那里听到了上校你这里的特别的甲胄。” “我非常渴望这种类型的甲胄,希望上校能够割爱满足我的虚荣心,这样的价格不知道上校能否接受?”杜邦缓缓地从口袋中取出了一道支票,纸条上是画着一个女人的头像,支票上早已经写了一长串地数字,杜邦在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支票递给上校。 美第奇支票,竟然是美第奇支票。世界上有很多支票,凡是大富翁都会使用支票,支票可以免除他们带钱的繁琐。而世界上最有信誉的支票当然是美第奇支票,就像皇帝许给你权力,燃素生产商许给你燃素,美第奇家族是金钱上的皇帝,他的支票从不会缺钱。 杜邦看着上校,上校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上校对这个价格不满意,我可以在后面多加上一个零。” “实话实说,我们甚至不知道怎么穿上它。”上校终于从平静中出来,脸上罕见露出了某种窘迫。这本来是他的收藏品,但他收藏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卖出去的,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开价,他当然不会拒绝。但甲胄本身具备很大的缺陷,虽然美第奇家族的人未必会为了区区一具甲胄想要退款,但他得说出来,不然好像是他故意坑客户,事关信誉,问题很大。“那个脊柱太奇特了。” “小问题,以美第奇家族的邀请,想必很容易解决,接下来我还想购买以下装备,同时还需要一名机械师。”杜邦说道。 “我这里正好有这么一名机械师,这具甲胄大部分都是他修复的。想来应该符合少爷您的要求。” 上校按下桌子上的按钮,对着话筒说:“把我可爱的机械师叫到中厅来。” 第6章 刺客(1) 失去所有动力的刺客被拖车拖进通道尽头的蒸气室里,机械师和助手们把甲胄从骑士身上一份份的拆解下来,甲胄里面是一个穿着金属的软甲的纤瘦的男孩,拆解完之后他走进另一旁的休息室,个人休息室,选手个人的地方,休息室后面连通着某个可能的偏僻角落,选手就从这里离开,避免他人的偷探。 在地下竞技场选手的身份对外人是保密的,只有上校和为数不多的机械师知道,这当然为了保护珍贵的选手,也为了竞技的公平。竞技场刚运转的时候选手身份还不保密,就曾经发生过谋位选手在参加擂台前被狂热赌徒雇人威胁家人的事,那位赌徒压的是选手对手赢。那时候上校的名声在黑道上还不够响亮响亮,赌徒的力量让选手屈服,放弃了赢的机会,很多人因此输了,但那时祁京内的黑道错综复杂,上校没有能力改变,从那时起上校就定下了这一规矩,直到上校消灭了其他黑道势力也没有改变。 男孩拿下头盔,黑色的短发散乱第垂下,彷佛一个鸡窝,任谁都会以为一个能够打倒几位前十的擂台战将,并且能够给第二的冒险者造成威胁的人,应该孔武有力,锐气逼人,可这居然是一名少年,看起来年龄绝对不会太高,令人惊讶,他眼帘低垂,眼神中充满挑衅性,但此时却在安静的涂抹着消肿药水。 上校的地下竞技场中的选手大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但想想却很合理,这种年纪的男孩们最容易受到甲胄的诱惑,世界上有太多穿上甲胄成为英雄的传说,许多人通过甲胄改变了命运原本的路途,他们渴望穿上甲胄,好像穿上甲胄后他们就会变得不一样一样。穿上甲胄前他们只不过是下城区的混混,毫无价值,是随时都被别人一脚踩死的蚂蚁,但穿上甲胄后他们眼神睥睨,好像整个天下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可他们只能从书本上和笑谈中了解甲胄,却无法拥有甲胄,晋国触碰甲胄的途径就是加入军队,还得是甲胄军团,但他们又怎么会容忍军队的纪律?上校的存在给他们提供了可能,成为上校的选手还有一笔可观的报酬,何乐而不为?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显得游刃有余,比赛中看起来他被重创,可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负担,和冒险者的对抗并没有像观众看到那样消耗他太多的气力,受到重创的是甲胄,他的人并没有像甲胄那样狼狈,甲胄里面的缓冲系统给了他很好的保护,唯一难受点的是冲击,他的脑袋稍微有点头晕。作为重型甲胄的冒险者,他的出力远远达不到重型的标准,但可惜刺客只是一具轻型甲胄,身上的装甲并不多,冒险者的棍棒攻势造成的冲击透过装甲落到他身体上,拜此所赐他身上有些瘀伤,战斗结束后瘀伤火辣辣的痛,却无大恙。 上校在城区中的黑道中威名赫赫,吃人不吐骨头,但对于自己人却很好,每次战斗后都会给选手安排医疗,但少年的伤属于小伤,因此拒绝了上校的医疗团队的治疗,少年并不精通药理,但多年来在城区里摸爬滚打受过的小伤数以万计,每次受伤了都是自己涂抹药水,他知道这种淤青应该用什么作用的药水,休息室里面准备了一柜子的药品,都是些便宜药,给小伤用的,他按部就班的给自己涂抹了药水,然后囫囵的吞下一些消炎药,做完一切后他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休息,面色铁青。 他输掉了战斗,输在连胜的途中,要是输了倒没什么,竞技场中的选手多多少少都输了很多场,再说他输给的是冒险者,排第二的选手,就算是这个理由他也不丢人,但关键是他输了可观的一笔钱,因为他觉得他足够赢下冒险者,悄悄地卖了自己赢。 竞技场中本来不让选手参加自己比赛的赌博,以免发生刻意买自己输、操纵比赛的事情,但买自己赢就没那么严格了,选手要赢只能靠实力,靠实力赢就不算操纵比赛。 他的家境远远算不上好,甚至比不上大多数在下城区混生活的人,他与下城区很多男孩一样同样是个孤儿,小时候被某位混混养大,大混混原来是为小偷,来往在各个城市中,靠偷东西维持生活,但不知为什么最后在祁京安定下来,收养了他,教出了小混混。他们平时靠偷偷抢抢度日,几年前大混混得了病,病情严重,可他们只是混混,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也没有储蓄,没钱就只能在家里病着。 其实大混混对他并不好,除了教他偷盗什么也没有给他,平时稍有做错就骂他,可刺客还是很喜欢大混混,小时候有大混混有一口吃地就给他半口,总归没让他挨饿。 他没钱,于是就从道上一位大哥那里借了一大笔钱给大混混买药。打擂台赛可以获得不少金币,几场积累下来他也有了客观地金币数目,可却远远不够偿还债务,所以他才下在自己身上,赢了钱差不多就够了,但他最后却输掉了这一场最重要的比赛。 现在情况变坏,那位大哥很快就会追到他家里要债,除非他能够搞到别的钱,可打比赛也来不及,甲胄比赛的安排不是很密集,靠比赛奖金地话还不知道要多久,早知道就不押注在自己身上,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刺客握紧了拳头,鼻子像牛一样喘出粗气,但现在担心毫无作用,可不担心他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刺客的休息室后面连接着的是某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昏暗,走廊上堆满了各种大木箱,平时这条路很少有人走,顾客们基本不知道这条路,少年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照了照镜子,看清楚面孔上没有留下可察的战斗痕迹之后才推门离开,推门出来的时候他严肃的像一名真正的刺客,谨慎而又轻盈,发现没有一个人之后立即又变得吊儿郎当起来,大摇大摆,活像一个进出地下竞技场的赌徒。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低调一点。”黑暗中忽然有声音响起,声音很远,但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某个木箱的后面,那是个年轻的声音。 对‘刺客’来说这是很熟悉的声音,语速平缓,音调波澜不惊,但不知道为什么,刺客总觉得他的声音中充满刀剑,黑暗中的声音令他这种刺客都不寒而栗。 ‘刺客’警觉的停下了动作,目光紧紧盯着拿到身影。他看着那道人影,直到对方靠近,面目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大男孩,身材消瘦,面色平静,但站得笔直,他手中拿着一个布袋,满满当当,他摇了摇布袋,布袋中发出金币碰撞的沙沙声。 来钟表店的除了赌徒就是男孩子,钟表店周围混迹的男孩子们可算不上什么好孩子,他们白天在街上打架、大声咒骂着他人,污言秽语,晚上又立即在某条巷子中蹲守,走到巷子里的人就成为男孩们的猎物,男孩们擅长打架,好勇斗狠,常常将猎物身上的钱财抢夺一空,有时候还对猎物做恶作剧,但他们又不会将抢来的钱财挥霍一空,他们抢完之后就来到地下竞技场中,像赌徒一样豪赌,赢了高高兴兴,输也输的开开心心。他们生来就是这样的人,除了堕落一无所有。 这样的男孩没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但这个男孩不同,他文质彬彬,谈吐文雅,甚至没见过他骂人的样子,但礼貌在竞技场中是最让人看不起的东西,这里地人不会和你讲道理,他们崇尚暴力,谁的拳头大就喜欢谁,这么有礼仪的男孩和钟表店格格不入,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但刺客知道男孩不同凡响,地下竞技场有很多禁止进入地地方,许多为上校工作地人都未必能够进去,男孩可以进去,男孩提起竞技场构造地时候如数家珍,何止是熟悉,简直就像自己家里一样;上校的手下是最跋扈的,见到谁都那么不可一世,在整个下城区中他们就是一霸,见到他们走过来你最好让路,以免挡道,得罪了他们明天你连自己在哪里都不清楚,谁敢得罪他们?但手下们见到这个男孩同样客客气气,男孩说你妨碍到我了他们立即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男孩说你帮我拿个东西来,他们立即像个下人一样找东西,客气得简直不像混黑道,更像是某个仆人教育学校里面毕业出来的优秀仆人。 这男孩显然在钟表店的地位极高,刚开始时甚至让人一度怀疑是上校地私生子,可后来刺客很快就从钟表店的另一个机械师口中听到信息,说是上校雇佣的机械师,专门负责某些困难复杂的工作,许多机械师无法理解地甲胄在他地眼里一览无余,他那高超的机械技术令人赞叹,即便在机械师中都享有很大的尊敬,因此受到了上校的器重,并享有很大自由。 根据了解,这个男孩并非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男孩很沉默,沉默得近乎孤独,唯一得爱好就是机械,机械好像就是爱人一样,守着机械男孩可以过一辈子,但男孩在甲胄上面的造诣委实令人叹服,他确实见过一些机械师组装甲胄,但男孩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高度,许多机械师都要通过某种仪器测量才能确定甲胄的出力差异,但男孩仅凭甲胄的声音和运动就可以发现那种差异,男孩同时掌握了提升甲胄极限输出的方法,比赛时他遵循男孩的指示,男孩叫他攻击对手甲胄的那个部位就攻击那个部位,叫他从哪一个角度刺入就从哪个角度刺入,竟然无往不利,所有的对手都倒在他的面前,如此多的知识竟然装在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闹钟,简直匪夷所思。 男孩以绝佳的机械技术征服了钟表店的所有人,就连身为机械师的上校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样的人本来和他毫无交集,他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一个人在堕落中逐渐被榨干价值,另一个人则通过机械登上顶峰。 可这样的人忽然在三个月前的一天找到了他。让他穿上甲胄进行比赛,当时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特意找到他,他并非那种战斗能力强的人,这种比赛不应该找那种战神般的打架王么?那种毫不手软又不怕生死的家伙不应该才是骑士的首要考虑么?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男孩的要求,他急需钱,甲胄比赛的奖金足够丰厚而且来钱快。 跟着上校的手下他进入了许多男孩梦寐以求的竞技场,男孩给他介绍了刺客,那毫无疑问只有他才能完美发挥的刺客。他从小就是小偷,为了躲避耳目他注意力高度集中,周围的环境的每一个细节随时在他的掌控中,为了躲在各种地方等待机会他身体柔软灵活,被人追着打的时候他能钻来钻去,避开别人的重手,刺客不就是这样的么?找机会能力他也有,虽然是那种看准机会抢东西的能力,但抢走对方甲胄的生命不也是抢东西么?这样来说他简直是刺客的不二人选。 开始的时候男孩教他怎么驱动机动甲胄,熟练甲胄后他就和上校的手下进行实战,在男孩帮助下他进步神速,最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踏上了擂台,一开始他还输了几场,,后来就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以近乎以全胜的姿态成为了‘挑战者’,之后一路过关斩将,竞技场排名前十的甲胄后八位在他手中不堪一击,可惜这次他在冒险者面前失去了动力。 男孩冷冷的看着刺客,道:“我总是跟你说,别耍什么小花招,别耍什么小花招,按计划来,可你就是不听劝。我们是合作关系,合作就应该要有合作的样子,有什么不满私下里说清楚,不要嘴上一套,背着别人一套。” 男孩语气平静,波澜不惊,但刺客面前忽然觉得压力弥漫过来,如狂潮汹涌,而他只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他们早在刺客参加第一次比赛之前就确定了合作关系,刺客甲胄实践能力和理论都不够,男孩却在竞技场汇总耳濡目染,于是男孩成为了刺客的半个老师,男孩为刺客判断对手的实力和甲胄,并拟定战术,比赛下男孩负责押注,擂台上刺客则负责输赢。他们曾经合作的很好,可惜刺客和男孩本来就生活窘迫,下的不是太大,因此赢得也不多,但十多场下来,他们也赢下不少的金币。 这次是刺客擅自做出的决定,本来场下他们就决定了刺客的输,由男孩下注,刺客最后却没有按照既定的方针来,他悄悄地取出自己所有地钱押自己赢,这打破了他们的合作。合作地两个人本应该是同一个目标才对,可两个人就在两个不同地人身上下注,这怎么能算得上合作呢? 本来刺客可以下注自己输,这样他就能得到两份金钱,可他心中那个刺客在向他狂呼,打败冒险者,打败冒险者,打败冒险者他就可以和大帝比赛,和大帝比赛他就能获得更多。这种连胜带来地过于自信使他错估了自己,认为在比赛中能够获胜。从而葬送了手中紧握地筹码。 男孩平静的看着刺客,忽然把手中的布袋朝刺客跑去。 “这是你的报酬。” 第7章 刺客(2) 刺客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沉甸甸的布袋,打开袋口,里面是一块块金币,根据重量估算可能有数百枚之多。 这是一笔巨款,一块金币就足够普通家庭生活一个月了,刺客的比赛奖金算是高了,可每次比赛地奖金也就是几个金币,输比赛更少,但这足足有数百枚的金币,有了这些金币他不仅可以将高利贷全部还清,还能有不小的余裕。 每次比赛结束就是他们分金币的时候,可过去每一次都只有少许几个金币,这次竟然破天荒的拿了几百个,这还是他分到的部分。 本来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好辩解的,但刺客并不打算因此向男孩低头,要是按照他的计划来,在比赛中战胜冒险者,他将直面大帝,届时他们将赚的更多,虽然结果是他输给了冒险者。 但男孩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赢了冒险者,下一场打大帝是不是会赢的更多?”男孩冷笑,“‘轻易就放弃了这种难得的机会,就像个傻子一样’,你心里一定这么想的吧?” “可惜我输给了冒险者。这不是如你所愿么?从这个方面看,你的决定确实不错。”刺客冷笑着回应,毫不退让。 “你想错了,你无法赢过冒险者当然不是我押注冒险者赢的原因,无论是给刺客改装,调整镇流,从而使刺客出力更大,更易穿透冒险者的装甲,还是训练某种独特的破甲技巧,想要获胜的可能很多,但钱这种东西充满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我们无法否认钱多多益善,基于这个原因我当然想赚的更多,赚的更多就可以让家人过得更好,给妹妹可以卖漂亮得裙子,你也是这样想得吧。最大得原因是时间,我在某个时间之前需要搞到一笔钱,超过这个时间这笔钱对于我就没有意义了。因此这场比赛是最后一场下注,所以对我来说,这场比赛得结果早在一开始就应该以你的败北结束。” “你难道没有觉得冒险者得装甲特别硬么?”男孩平平淡淡。 “你这是什么意思?”刺客不太明白,“冒险者得装甲过硬和他必输有什么联系?” “你别忘记了,我可是一名机械师,甲胄得东西我懂得比你们这种半路出家得骑士多得多。冒险者是中型甲胄,装甲是厚上不少,可刺客本就是一个爆发型得甲胄,怎么会在乎这种程度得甲胄,再说中型甲胄你也见过,排名第八得鳄鱼,可你也不是一击刺穿而了他得心脏么?你觉得冒险者得装甲硬是因为我在刺客身上动了小小的手脚,在比赛前我就知道你在自己身上下了注,说明这场比赛你会尽力求胜,但我必须确保你的输,所以我把刺客手上得蒸汽导管更换了口径更小的导管,因此刺客输出受到了抑制。这种差异用仪器测量当然能够发现,可惜仪器掌握在我的手中,再说你也不过是穿上甲胄两三个月,就算输出有些差异你也未必察觉得到。全力的刺客理论上能够破开冒险者的装甲,可输出受限的刺客就不一定了,造成不了太大的效果。失去了输出的刺客不过是绣花枕头,对冒险者毫无威胁,单靠续航冒险者就可以把刺客耗死。所以你输也得输,不想输也得输。” “你怎么能这样,”刺客有些愤懑,眼睛凶恶盯着男孩,“我从下面一场场打起,打够了资格及进入挑战者,我连胜了第三到第十得选手,明明就可以挑战大帝,你却亲手掐断了这种机会。” “别忘了你是谁挖掘出来的,从你身上我投资了许多,我需要见到回报,赌你赢没有太大好处,” “别想那种虚无缥缈得机会,时间,关键是时间,”男孩将刺客的愤怒视而不见,拍了拍刺客的肩膀,安慰道,“要是你赢了冒险者,下一个对手就会是‘大帝’,可是你见过大帝么?大帝一年才出现多少次?你对上大帝地机会基本为零,但我等不到你和大帝的比赛,你借钱的大哥能等你等到这个时间?” 刺客的愤怒在听到这句话后烟消云散,神色忽然萎靡下来,他也等不起这个时间,可大帝就是混竞技场的男孩的信仰,谁人都渴望和他比上一场,可又不是谁人都能够比上一场,大帝在竞技场中未尝一败,这种人物在上校眼中奇货可居,当然不可能和每个选手都打,这不是自降身价么?大帝的比赛就是一个大招牌,招牌不可能一下子就毫无征兆的出现,因此在赛前会有很久的预热期,他等不起这个时间。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男孩靠近刺客的耳边。“除了我的决定之外还有上校的意思。有一个大盘口,很多人赌你赢,可你赢竞技场就赚不了钱。况且大帝不可能出现。因为大帝不是竞技场的人。” “你的理想是穿上甲胄,这没有错,你的目标是和大帝比赛,这也没有错,可在观众面前你们只是赢钱的工具,你看看他们在你们比赛时的欢呼声,那是给你的理想的么?不是,他们喜欢观看暴力,他们在为赢钱而欢呼,胜利者为他们赢了钱得到欢呼,失败者害他们输钱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你打一顿,最多有某些男孩对这种工具表示某种羡慕,但工具终究还是工具,他们管你有什么理想,能够赢钱才是重要的。这是竞技场啊。” “你要意识到你的价值所在,你得到连胜,可连胜只是为了抬高你的身价,连胜的价值便在于终结,终结才能让我们真正的赢钱。难道不是么?今晚很多人下你赢,你也下你会赢,可你赢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你赢的赔率1赔1,赢了不过给我为数不多的回报,本来作为挑战者的在赌徒看起来才是弱势的一方,可你强悍的连胜将这种观念打破,冒险者在比赛上反而成了不看好的一方,赔率达到了1比3,在冒险者身上下一块金币我能赚回三块金币,赢一块金币和赢三块金币,这种选择题傻子都会做。” 刺客脸色有些难看,男孩的话语字字句句打击者他的心,原来他一度以为掌握了自己的理想,没想到一直都在为别人服务,当别人的需求和自己的理想产生冲突的时候,他的想法可以被完全的放弃。 他甚至不能揭露男孩,他和男孩是一伙的,揭发男孩就等于在揭发他自己,再说男孩未必会受到处置,上校很可能会容忍男孩的做法,但他就不同了,他手里还拿着一袋赢来的金币,这就是操纵比赛的证据。上校完全可以拿他来示威,上校的狠辣远近闻名,虽然这里是帝都,上校小心一点未必会要你的命,可打断手脚还是可以地,失去了手脚他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此时此刻他终于感受道命运的戏弄,从穿上机动甲胄的那一刻他以为他活在了自己的理想中,意气风发,在甲胄里面他倨傲的看着那些可怜的混混,可在这一刻理想的泡沫骤然破碎,他一直都活在某些人亲手为他编织的梦中,梦中他成为工具,而某些人借此达到了他们的目标。这是他人的计谋,只是恰好和他的理想有着一段相同的方向,但最终还是会分道扬镳。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抱有敌意,无论是基于你的胜负,还是基于你的理想,我都是其中的毁灭者,曾经有人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你觉得你强大了么?你觉得你能颠覆世界了么?告诉你,这是痴心妄想,世界可是残酷的!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就先要承受被别人掌控的命运!’”男孩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过去的几年中他也想刺客那样意气风发过,可是却摔得鼻青脸肿,他差点死去却侥幸得救,那时从某位长者那里得到了这句话,如今受教者变成了施教者,想来有些可笑,“可你能干什么?没能力就只能忍着,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所以也是最不值钱的,要是有能力就打破这种格局。” 刺客沉默地听着男孩地声音,面无表情,男孩说的对,世界上终究没有纯粹地理想,所有的理想都是被玷污过的,但有的人就是那么执着,即使被玷污的理想都要完成,在男孩看来这种人或许就是个傻子,但他不介意当一个傻子。 “虽然这一次没有让你如愿以偿地达成梦想,但我并没有没和你商量吧。当初找你合作地时候我们就已经讲清楚是为了钱,这一点你应该记得很清楚,后果我们共同承担,胜利我们共同分享,每一次地分成都是对半。”武据平静地说,按理说他最不喜欢地就是背叛了合作地人,不应该和他说那么多地话,但刺客让他想到了过去地自己,面对过去地自己总有很多话要安慰。 “我想我们是时候中止合作了,你我都知道,双方已经有了分歧,有了分歧的合作是脆弱的,这种合作理应被终止,这对于你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武据静静地说。 “从此以后没有人再会像今晚一样干涉你的胜负,没有人会干涉你的意愿,以后的比赛你将完全发挥你的实力,就算是冒险者也未必能够阻止你的胜利,最终你可以见到大帝,这也不是你想要的么?” “你不就是赚到了钱,不想再赚钱了,才这么说么?至于找那些接口?”此刻冷笑。 他对于自己的实力当然自信,但经验就是经验,无法短时间内获得,他的驾驶技术完全是临时学会的,和常年混迹竞技场的选手们一比就显得不足,但靠着刺客的灵活还是能够勉强算得上几个,他能够赢都是男孩给他提供了大量其他甲胄的数据,他对其他甲胄的优点还有缺点了如指掌,借此他将一柄柄的匕首插进对手的胸膛上,男孩就是机械师,再复杂的甲胄在他面前也能看清,可他就不同了,他只是一个混混而已,混混能有多了解甲胄?从此之后他将真正的变成小白。 “是的。我的目的达到了。他们今天开了一个很大的赌局,赌刺客赢还是冒险者赢,竞技场的赌局只是这场赌局的一部分,只面向下城区的人,更大的赌局设立在上城区的卢瑟旧馆中,本来这种赌局很少开设,但上校觉得今天足够火热,八连胜的挑战者挑战冒险者,这种噱头足够勾起别人的兴趣了。卢瑟旧馆中的人很少,都是上校原来的客户,他们不屑于和下城区的人坐在一起,便开辟了新的赌场,他们在那里一掷千金,数百枚的金币对他们来说只是小数目,” “不如说他们得赌博更像是交友晚会。数十名富豪聚集在卢瑟旧馆中,谈论美酒和各个地方的美女,赌博反倒成了将他们聚集起来的一个原因。” “别担心有人追查,手部零件那里得细小差异没人会发现,输出差异也不可能一眼看出,加上你最后是被耗死得,可以说是输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会想到这是被可以引导得结果。”男孩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需要钱,没有什么比赌博更容易来钱了,今天开了个大盘口,他提前得到了足够的钱。 男孩走出走廊,不多久有一位男人匆匆忙忙的走过来,面容粗犷,看到男孩的时候停了下来。“武据,上校找你,中央厅,客人到了。” 第8章 中厅(2) 地下,中厅。 严格意义上来说中厅才是上校的收藏室,珍宝殿只是中厅的一部分,收藏品只是甲胄。中厅的收藏包罗万象,各种机械藏品被收藏在墙壁的橱柜中,琳琅满目,足足可以开展一间博物馆。 这些藏品生产自世界上知名的机械机构。罗马帝国的罗马钟,由著名得钟表大师菲利斯设计,研用当时的顶尖工艺,但它广为人知的不是它的工艺,而是特别设计的一套运动系统,这套系统的发条和齿轮位置完全模仿1802年得罗马城规划,象征意义远大于工艺意义,罗马钟总共生产了100架,罗马皇帝寝室就放着着这么一座钟;这里也有教皇国的陀螺仪,精密的陀螺仪保持船只的航行方向准确无误;最多的还是东方的古老玩意,浑天仪、飞鸟钟芯......这些藏品价值连城,上校在机械艺术的投入让人咂舌。 可惜机动甲胄的艺术和机械成就太高了,在机动甲胄面前,任何的机械都毫无亮点。机械的真正杰作是机动甲胄,一具甲胄就是一座博物馆,和甲胄相比那些复杂的机械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幼稚而又毫无技术含量。 “世界机械文明的开展可以追溯到西历前三世纪夏王朝的杠杆结构,杠杆可以算作第一种传动结构,后来被金属的传动结构取代。五千年前,法鲁克王朝修建举世闻名的金字塔时,使用了滚木搬运巨石块,夏国同时代出现了水车这种玩意,那是第一种轴承转动系统,随后机械在夏国得到了广泛的应用,齿轮的出现改动了传动系统的结构,使机械更加灵活,精密的飞鸟钟芯客服了秒的级别,曾经为郑合七次远洋航行提供了严格的计时,张衡发明的水力浑天仪利用机械模拟天体运行规律,天体升降莫不如是。 “在人类的历史中,西方一直落后于东方,早在数千年之前,西方最大的城市人口只有数万人,东方就出现了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当东方夏国处于大一统的时候,整块西方大陆被划据为数千个小国家,战火连连,那期间并非没有航海家来到东方,马可波罗通过陆地、海洋、陆地、海洋、山脉的不刻想象的路途来到了夏国,到达后他遍历东方都市,回国后描述东方为‘黄金国度’,遍地都是黄金,但可惜夏国在机械应用方面下了苦功,却在机械的发展缓步不前,在过去的三个世纪中,以金伦加山脉为界划分的东西方世界,东方夏国依旧沉浸在古老帝国幻想中,但此时西方各国依靠瓦特先生发明的蒸汽机,将机械水平提升到另一个层面,特别是机动甲胄的出现改写了人类对武器的认知,同时改写了夏国统治的旧规则,奠定了机械文明的的新规则,从此世界文明史被划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蒸汽机之前的旧时代,一个则是现在的新时代!” 上校叹息。夏国曾在古时代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机械成就,可在新时代毫无所获。带领新技术的是西方的化学家和机械师,化学家研究金、银、铜和不知名的金属,各种金属在他们的手下犹如有了生命一般,他们用各种金属合成合金,产生了极硬的‘铍青铜’、极轻的‘风银’或者兼具各种优异性能的石金,它们的性质优异,前所未闻,这些金属能够造出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 靠着新材料的发现和燃素的发现,西方蒸汽机械技术得以快速发展,火车可以快速的穿越各个国家之间,原本需要几个月的行程现在只需两三天就能够完成,轮船因此能够更快地穿过海洋,以前电能被视为神的权能,可敬又恐怖,但随着机械的发展,人类最终控制了电的产生,从此城市灯火昼夜通明。 但此时整个东方还蒙在长治久安的气氛当中,江南流域里各位才子吟诗赋对,伤春悲秋,少女们则摇曳着裙子,莺莺燕燕,京城也沉浸在世界第一的历史中,以为自己的师团无人可敌,殊不知历史已经在金伦加山脉的另一侧变改。后来以为历史学家看着夏国的没落,感叹道:世界要的不是书生,而是科学! 如今来说国家要的的确不是书生,但夏国立国伊始,书生科考成为官员的规则伴随这个帝国的一生,可书生变成的大学士一直坚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而将其他技术视为奇技淫巧,有这样的大学士夏国怎么能发展得通呢? 因此夏国没落,而推崇机械的西方掌控了这个世界的权力。 上校侃侃而谈,就像某个大学里的教授在向学生传播知识。 上校按下一个按钮,泡好的红茶通过导轨自动送道他们的面前。 “其中最为重要的,则是蒸汽机。蒸汽机将燃料燃烧的能量转化为动能驱动机械。没有蒸汽机就没有这个新时代。”上校望着大厅边缘,边缘有一道巨大的玻璃窗。 种类繁多的收藏品琳琅满目,但他们的注意力并未在这些小玩意上,在大厅边缘,透过巨大的玻璃,某种巨大的机械制品在里面喷发出熊熊烈焰。烈焰让大量的河水蒸发成为蒸汽,散发的蒸汽在天花板上被另一股河水冷却,最终沿着玻璃流下来。 那东西看上去像一颗巨大的钢铁心脏,大型的气缸组和在一起,铜管密集,从一个气缸伸入另一个气缸,像包络一样将气缸包围,巨大的金属管从气缸中伸向四面的石壁,嵌入地下。 各种难得一见的机械结构出现在他的传动系统中,他的轴承使用昂贵的秘银制成,高速转动的轴心是某种流淌着奇异光芒的金属,巨大和细小的齿轮同时出现在这个机械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珍贵的机械制品,上面使用的昂贵材料便足够珍贵,但它的工艺同样精湛,鬼斧神工。 此时这个机械正在工作,燃料通过导管注入气缸中,在气缸中剧烈燃烧,注入的水被那巨大的热量瞬间气化,蒸汽通过管道输送到地下竞技场的各个地方。 “西历1711年,夏国国立大学,宫廷机械师元祖冲的作品,军用代号为‘天狼’。”上校看着这一具庞大的机械,目光穿透了历史的迷雾,“这是夏国第一代机动甲胄的心脏,天狼级别蒸汽核心。” “那种高达十米的机动甲胄?”杜邦小小地吃了一惊,“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存在于小说中的东西。” “确实是昙花一现的作品。那时候夏国被西方地机动甲胄震慑,急于拥有自己地机动甲胄,国立大学受命于皇,想要制造出能够和西方机动甲胄一争高下的甲胄,可是夏国自身地工业水平远远逊色于当时完成了机械革命地西方,而且西方对于甲胄技术严格保密,无论是军用蒸汽核心,还是制造精密机械地技术,夏国都无从获取,凭此想要制造甲胄简直是天方夜谭。元祖冲因此提出了前所未有地设计理念,那就是甲胄扩大化,制造出像战车那样用来驾驶地巨型傀儡,按照这个理念,这种机动甲胄不应该称为机动甲胄,而是机动傀儡。傀儡装甲很厚,国立大学为这种巨型傀儡装备了两门肩扛地大炮,浑身布满连射铳,炮火覆盖全方位无死角。近身武器是七八米的巨型剑,巨剑横扫,钢铁都能斩成废铁,巨剑插下,又成了一块巨型的钢铁盾牌,机动甲胄根本无法穿过它密集的火力网,任何想要逾越它火力的都只会成为活靶子。” 杜邦静静的站在玻璃窗面前,看着那个巨大的心脏,那真像是以为巨人的心脏,随着火光的鼓动发出一阵阵强力的搏动,强大的能量从核心中发出,被输送到各处,那强大的力量甚至透过玻璃,令他心悸,彷佛看到了百年前的机动傀儡,压力如山一般涌来。 真不愧是被西方某些研究所记录下来的一代凶器,即使只剩下一颗核心,即使是百年前地作品,可那输出依旧让人心惊,气势如同长虹贯日。完整的傀儡必定如上校所说的一样,每当它踏上战场,所有的对手将会向潮水一样溃退,这样的傀儡足以让所有对手尊敬。 “傀儡内部几乎就是简单的动力系统与传动系统的组合,传动系统简单控制傀儡的前进和武器使用,就像开车一样简单,不同的是可能要操控的部分多了一些,但以夏国昔日的机械技术,却很容易实现,至于动力系统,夏国当时根本没有蒸汽核心的研究,因此使用的是大型蒸汽机,西方对于火车的蒸汽机的技术倒没有保密,国立大学通过研究蒸汽机而制造出来了‘天狼’蒸汽核心,天狼的体积很大,根本无法装在在机动甲胄中,它本身就比机动甲胄大,但机动傀儡可以。” “但这本来就是畸形的机械作品,夏国倾尽全力才造出十多架,它在战场上确实发挥了不俗的实力,所有靠近他的机动甲胄无一例外的都倒在了它的面前,它面前堆积的甲胄如山,可是同样暴露出来它的缺点,耗能太高,蒸汽核心的耗能本身就高,甲胄每一秒都在燃烧黄金,而傀儡就是在燃烧金山,这样的耗能夏国当然接受不了,加上钢铁傀儡过于笨重,没有灵活地机动性,根本没法有效地撤出战场,对西方各国地震慑力随时间地流逝直线下降,因此很快就被第二代的甲胄代替,但他的威慑力还在,既然灵活性不够就拿来守城,守城不需要太多地灵活性,火力大就是利器,因此一直留在军中服役,直至在长安城战斗中损失了最后一架。从此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这个东西就是钢铁傀儡的蒸汽核心,以第一代蒸汽机为原型,第一代蒸汽机的体积达到8x5x3的体积,一间房子大小,国立大学将它成功缩小至原来的五分之一,才终于可以装入傀儡中。” “一百多年前的东西上校还能搞到么?” 上校笑了笑,“看来上天非常眷顾我,这个东西在战争后流落到某位煤矿老板手中,可是那位老板不识货,只以为是某种蒸汽机的原型,于是便作为煤矿的功能装置,直到我早夏国故地寻访机械时发现了这个核心,以收藏机械为借口从老板手中换到了这个核心,不得不说军用品地质量还是够高,风吹日晒了几十年又被作为蒸汽机使用了几十年,我找到它地时候功能竟然还完好,该输出的输出,该燃烧的燃烧,可惜我拿回来也没有用,那种巨型傀儡的机械技术早已失传,相关图纸和资料也没有,甲胄破坏殆尽,甚至连零件都找不到,似乎留下这个蒸汽核心只属于某种偶然。” 机动傀儡毕竟是百年前的东西,况且又用于战争,就算全部毁坏了也不足为奇,留下一个核心反而让人奇怪。就像数千年前的谷仓崩坏,谷子被留到了今天,还能做饭一样玄幻。况且它又不像无名小卒一样,就算留下来也没有注意,它名声显赫,被西方各国忌惮,像这种曾经在历史上有名的甲胄,按理说不应该被单独地留下一个核心,要么全部损毁,要么被人为地完好保存,但核心竟然还完整地留存在民间,令人难以置信。 上校的目标是收集各式各样地机械,发现天狼核心当然值得庆幸,夏国地机动傀儡遵循的是另一种设计思路,和机动甲胄完全不同,这样的东西即使只留下一个核心也很有收藏价值,但面前的蒸汽核心并不是天狼,上校当然不舍得将古老的蒸汽核心用作功能装置,那是暴殄天物,正版的天狼被存放在‘珍宝室’中,玻璃窗内的蒸汽核心只是上校将天狼研究透彻之后仿制地一个蒸汽机,构造和细节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地是材质,这是用铜瓷制造地蒸汽机,因此在温度承受上要比原来的蒸汽机低,考虑到燃烧的只是煤炭而不是军用燃料,这种温度承受能力绰绰有余。 “说实话,我想我正差一具这样暴力的蒸汽核心。”杜邦看着天狼,忽然说道。 他刚才不是看了那具甲胄了么?可那一具甲胄并没有核心,想要驱动甲胄核心是必不可少的。 “如你所见,我这里并没有适合的核心,要是有的话我老早就把它装上去了,装上去多好啊,还能自己耍耍。”上校叹气。 竞技场中确实有很多甲胄有关的机械,可那是相对来说的,上校手中的零件很多,可那些都不是完整的一个系列,打扫战场就是这样,大多是时候你遇见的都是零零散散的零件,偶尔遇到一整条的手臂就可以高兴一阵子,上校找了这么多年也就七拼八凑出几具甲胄,其中核心数量是最少的,它当然可以仿制,可是仿制来仿制去也就那么几个核心,上校也试过那几个核心,可那几个核心根本无法驱动那具特殊的甲胄。 但上校相信杜邦可以找到合适的核心,他只能通过收集战场的甲胄来收集甲胄,这种工作往往就是大海捞针,事倍功半,但杜邦不同,杜邦是西方人,而且身为美第奇家族的一员,美第奇的人人脉宽广,钱也不必担心,只需稍微做做计划就能从西方的一些研究所或者黑市中得到更多的核心,说不定其中就有一种适合那具甲胄的。 “就像我并不清楚机械原理,甲胄更加不懂,但这并不妨碍我穿上甲胄。”杜邦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奇妙地蒸汽核心,甲胄少了个心脏彷佛只是个小事。“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地呢?任何东西制造出来,就肯定有理解它地人在,甲胄也不例外。” “但可惜地是,我在晋国无法找到这样地机械师。”杜邦忽然叹息了一口气,然后目光炯炯地望着上校。 能够理解那具甲胄的机械师本来就少,西方是甲胄的发源地,杜邦在西方就有这样的朋友,可他不想将朋友拖来做这种违法的事情,他需要另找机械师。 第9章 中厅(2) “可是难道少爷您地名头都没有人都无法打动他们么?难道说还有机械师会拒绝美第奇家族地邀请么?”上校有些诧异,然后语气一狠,开玩笑道:“那就用钱砸死他们,砸到他们来研究为止!”上校装作狠狠地说。 确实这像是美第奇家族的作风,没有人能拒绝美第奇金币的诱惑。自美第奇地第一位家长开始,这个家族展现在世界面前的,似乎都是这种用钱解决一切问题地气势。洛伦佐用银行笼络西方,柯萨奇用昂贵的颜料和著名画家交易,他们为画家们建造了一座宫殿,所有画家可以在里面绘画,颜料选用世界顶尖地的颜料,画纸选用世界的画纸,画家们每扔掉一张画纸都在扔掉一小箱金币。时至今日这座被称作‘小卢浮宫’地艺术宫殿还矗立在拜占庭地佛罗伦萨市,成为世界艺术圣地之一,看看当时美第奇和画家地关系,名义上是资助,实际上不过是某种特别的雇佣关系,美第奇家长为他们提供条件,而他们则成为美第奇地饰品,为家族增添光辉。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而金钱的力量从来都没有消失,特别是今天! “晋国可不是美第奇家族能够展现所有权力的地方。”杜邦缓缓说道。 上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原因,美第奇家族地名声在整个西方固然好用,可这里是东方,晋国! 本身晋国属于内陆国家,和西方国家八辈子达不到一竿子上来,可是当人类的机械足以征服自然,金伦加隧道被打通,晋国发现他们的位置恰恰位于金伦加隧道一端,是东西方来往的交通要道,于是宣布成为中立国,东西方对此倒也赞同,西方可以通过晋国获得夏国的茶叶、丝绸和瓷器,而夏国可以通过黑色搞到西方的机械,蒸汽机就是这时候被夏国搞到的。 可晋国本质上还是东方阵营,和西方属于两种不同的势力,晋国控制的金伦加隧道太重要了,联通东西,有了这条隧道西方的兵力可以源源不断地通过火车运送到东方,这样的通道怎么会不被西方觊觎,可是晋国从来不允许金伦加被用于运兵,对西方来说夺取了金伦加就夺取了重要的战略点,可惜西方国家的实力还不支持他们多线作战,晋国对此也心知肚明,因此对西方地防范不止一点,西方有名地政治家和机械师一旦进入到晋国,立即就会受到严密地控制。美第奇的权力在这里当然不好使。 “上校不打算为我介绍一些机械师么?” 杜邦看着上校,基于多种原因,它不可能亲自携带以为机械大师进入晋国,这样很可能会暴露它偷偷购买机动甲胄一事,但如果说在晋国有谁还认识一些有黑色背景地机械师地话,就只能是上校了,他可是掌握着这座地下竞技场,没有几个机械师地话谁能修理这些处于机械技术顶端地甲胄。 “当然,我手下就有一个。”上校倒是很干脆。“一个名字叫做武据的学生。” “学生?这个学生的技术很好么?” 杜邦明显有些质疑,在他记忆中能力强大地机械师无一不是白发苍苍,目光中充满智慧,机械知识浩如烟海,需要人终其一生来学习,即使如此那机械师都不敢信誓旦旦的说出‘我已掌握甲胄知识’这种话来,可上校跟他说他认识一个技术高超的学生,就算这个学生一出生就开始学习甲胄知识,也充其量不过二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能学到什么?难道还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学生?到了这样的年龄机械师会谦虚下来,不会说全知全能,像是会称呼自己为学生。 “技术当然信得过,他是晋国小衡天宫的学生,师承晋国御用机械师张润的弟子古毕之,古毕之是多具甲胄的设计师。”上校淡淡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杜邦忽然坐直身体,听到这两个名字他不可能还能镇静下来,在接近两百年的机动甲胄历史中,晋国的机动甲胄属于后起之秀,但发展了几十年,现在也是世界顶尖水准,在晋国研究机动甲胄时诞生了数位世界级的机械学大师,其中就包括了张润,在他面前,所有的机械学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张润也是衡天宫的总账,衡天宫和西方的伊甸园足可并列,这样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当然也是大师,事实上古德是衡天宫的副总长之一,参与了晋国新一代机动甲胄的设计和生产,这样的人在整个世界都数的过来。竟然是这样的人的学生? “这样的学生应该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吧?怎么会跑到这样的地方来?这不是在自抹污点么?”杜邦问。 小衡天宫学院是晋国国都之内一所高等学校,教授学生各方面的知识,包括机甲、机械、宗教、诗歌、哲学、等等。虽然只是成立了不到百年的时间,可其先进的机械知识和东方诗歌礼仪,足以使它在东西方都享有盛名;她还是晋国学校的巅峰,晋国的半数高官都出自于这间学校的政治系,每一年,每一个官员都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家中年龄适合的孩子送来这所学校,因为进入了这所学校远比他们的兢兢业业的做出一些成就的提升要快很多,对于寒门出生的孩子来说,拿到了小衡天宫学院的学籍,就是拿到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那里地男孩衣冠楚楚,谈吐文雅,神色自信,那里地女孩裙上熏着花香,年轻美貌,那里的学生被看作国家的希望,一毕业就能得到令人艳羡的工作,那些工作都是混混们终其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有这样未来的人当然不屑于混南城,所以根本不可能到南城来,和穷苦地小混混们打交道,这是在自降身价! “他找到我这里的时候我还真有些惊讶,堂堂一个小衡天宫的学生怎么可能出现在南城?还和我这种背景的人讨论应聘机械师的事情?简直就像在往自己身上加污点一样。我都怀疑是不是骗我,你知道《龙虎计》吧?警察总喜欢找卧底打入敌人内部,我都怀疑他是卧底了。他取出了自己的学生证明,证件样样齐全,我因此更加怀疑,这这行为就像是我们混混骗人之前做出的准备,为此我还专门调查了一翻。调查不难,他留下的痕迹太多了,可所有的证据都显示他确实是那个学院的学生。” 以上校的狡猾当然不可能立刻相信武据的说辞,他更宁愿相信武据是某个想要颠覆他的人,他混黑道这么多年,结下的仇家也很多,有人想要害他完全可能,因此他还拜托某位老友帮忙调查武据的来历,可调查的结果却毫无问题,武据确实是学生,是一个三年前进入小衡天宫的学生,当然资料可以伪造,但武据的生活痕迹无法伪造,武据曾经在各种机械店作为学徒赚过钱,但大多数都因为对顾客的呵斥有意见被店家辞退,他在那些机械店中是为了赚钱,和来他这里的目的一模一样。 通过调查上校大致认识了武据,这是来自晋国东部的以为穷小子,性格孤僻,来京城之前就靠着捡战场上残留的零件贩卖来获得生活费,来到京城之后生活窘迫,又无法再卖零件,因此想到了打工。 这样就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上校也委实需要一个具备高超知识的机械师,钟表店的机械师无法出力甲胄的问题,但武据是小衡天宫机械科的学生,哪里的学生早就可以接触甲胄,听说这是古毕之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当然具备处理甲胄问题的能力。后来的事情确实没有令上校意外,武据的甲胄知识还远在他想象之上,他将竞技场中所有残破甲胄都修理了一番,有替代零件的被修好,没有零件的就修修补补,甲胄在他的手中焕然一新。 唯一的缺点就是武据喜欢自由,喜欢自由并不是缺点,上校自己也喜欢自由自在,可上校并不喜欢自己的手下也有这种想法。武据不像其他人一样遵守时间,他来的倒是很准时,可他做完了就走,没有遵守下班时间,上校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店都不要武据,确实是一个不受束缚的人,但鉴于武据的机械水平,武据确实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上校能够忽视这个缺点。 “他的籍贯是晋国东部停战区的邺城,晋国对于那个地方的人当然经过严格盘查,因此也在录取武据兄妹之前调查了两个人。”上校缓缓说道。 自夏国灭亡,西方为了避免和晋国的摩擦,两方在晋国于夏国边界划分出一百里的地方作为停战区,作为战争缓冲,从夏国故地涌入了许多流民,因此那地方成为不法地带。 “但他们的调查并未显示武据是犯罪分子,相反身家清白,父母曾是当地的富商,经常帮助受苦的民众,但可惜在战争中双双死去,只剩下他和一位妹妹相依为命,因为战乱的问题导致家财尽失,作为兄长的武据当时年幼,根本讨不了生活,因此走上贩卖战场流离下来的金属和零件的道路,这在晋国可是个污点,入学调查时也提到了这一点,但考虑到两个孩子生活困难,这点事就不了了之。” 对于上校来说,身上有污点反而是好事。有污点的人才不怕他突然弃暗投明。 “这样兄妹二人狼狈地活了下来,后来晋国政府在那边设立了学校,使孩子免费读书,两人就读于当地,后来因为成绩优异被当地推优到小衡天宫中,这本应该是很幸运的事,可惜学院的学费和消费太高,又是两个人,普通的收入根本不够两个人维持在学院的生活。他又不善于交际,除了学习好其他的根本和混混没有什么区别,因此才找到我这里,我这里来钱快,为顾客提供服务的同时还能收取一份不菲的小费,简直是理想职业。” “但他的技术你无需担心,也许是小时候倒卖零件时摸清了甲胄的结构,加上在小衡天宫学习了三年,因此对甲胄非常熟悉,我的许多甲胄曾经放在地下无人问津,他一来就把许多甲胄修复了,就连那具甲胄他都曾说有些头绪,只可惜我没能找到他需要的材料,不然我就自用了,他唯一的缺点就是要价太高,因此曾经被许多顾客诟病,但这一点对于少爷您来说似乎不能算是缺点。” 对于美第奇家族来说钱当然不是问题,材料当然也无所谓,但杜邦必须确保找到一位能力足够修复甲胄的人,他已经等不及要穿上甲胄了! 杜邦一怔,隐约觉得这个男孩可以试一试,“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呢?” “少爷您挑了个好时间,本来这个男孩是周末才来的,来的时间也不定,不太可能这个时间还在钟表店中的,但恰巧今天是冒险者和刺客的挑战,两个受人瞩目的比赛当然可以捞些油水,于是我就让他负责两具甲胄的调试工作,现在正好在店里面,我已经叫人去叫他了。” “听上校这么说,这个男孩似乎是个不受约束的人啊,这样的人难以掌控,要是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过了那个时候他才姗姗来迟,这似乎有些不妥吧。” 确实是个麻烦,战场上也需要机械师为甲胄修理,若这个时候机械师误点,那么结果将是灾难性的,杜邦不希望出现这样的结果,他需要的是一个严格守时的机械师。 “这一点我想少爷不必担心,武据非常喜欢甲胄,为了甲胄他风雨无阻,要是再加上一点钱,我想您就算半夜把他叫起来她也不会有意见。” 杜邦安静下来,照这么说武据确实是他理想的机械师,有实力,为了钱似乎可以做任何事。 “上校这么热情,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 “杜邦少爷给的报酬实在过高,让我惶恐,这点售后服务相比不值一提,但其实我还有私心,想在少爷您修复那具甲胄修复之后看上一眼。未知的领域总是最吸引人的,这具甲胄的脊柱算是个未解之谜,我想演亲眼看看这个未解之谜解决的那个时候,这样我也满足了。” 原来是这样的愿望,杜邦当然理解,人最好奇的就是未知的东西,加上是甲胄这种令人着迷的东西,杜邦完全理解上校的心情。 “当然,会有机会的,到时候我甚至可以为你展示实战。”杜邦微笑,笑容中带着过多的客气。 外面忽然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武据走进中厅中,朝上校微微点头。 “上校。” 第10章 中厅(3) 杜邦定定地看着门口地这个男孩,上校口中那位年轻的机械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是个大男孩,但脸色苍白冰冷,像蒙上了一层寒霜,进来之后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就沉默下来,看上去确实像是个拒人千里之外地人。 委实不像个机械师,倒像是上校的某位客人,要不是武据提前和上校打招呼他就可能上去和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行贵族礼了。 即使亲眼看到也难以置信,上校已经和他说过武据是一个年轻人,可他看来眼前的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远比他想象的年轻,即使上校向他保证了武据的技术,基于年龄的疑惑他也不敢相信,这种年龄在他们西方才刚刚成为机械学徒。 但杜邦又觉得武据那么熟悉,简直和他的朋友们一样,他的朋友们也是面色冰冷得不像话的一群人。 双方都沉默着,杜邦依旧坐在椅子上,心里盘算着某些事情,武据则走到玻璃窗前,大厅中只有那么两张椅子,是给上校和客人谈生意的时候用的,当然不可能有第三把椅子留给他,他这个下人坐在贵族的旁边是会令贵族们不开心的,他也毫无和人交谈的意思,静静的望着窗里吞吐着火焰的蒸汽核心,火光在他瞳孔中炸开又熄灭。 “杜邦少爷,我给您介绍,这就是武据。”上校对于武据的态度也没有在意,他早已习惯,“武据,这就是这次和我们谈大生意的杜邦少爷。” 上校似乎是看出了杜邦眼里面的顾虑,“确实是个年轻得不像话得人,我初次见面时也没想到。但技术值得信赖,是个可靠得机械师,少爷可以相信。” “对于很多工作来说年龄小委实是个缺点,年龄小代表着缺少经验和必要得知识,缺少经验往往会造成重大事故,古代得书生们总是说十年寒窗,十年寒窗却未必能够金榜题名,学多人学到老才成为大儒,机械知识更是比古文要难,需要得时间更久,但我们也有这种人得出现,他们年龄小却十分聪明,许多人穷尽几十年都未必搞清楚得问题在他们得眼中如同儿戏,他们能够理解别人需要长时间才能理解知识,这是一种得天独厚得人,我们东方将这年轻人称为神童。” 上校倒是在不断地夸耀武据,试图打消杜邦的疑虑,言语中甚至有某种夸大地成分。 落在武据耳中,他知道上校急切地想要将他推荐出去,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次卖出的是那一具最特殊的甲胄,他知道那一具甲胄,它的机械水准很高,而且充满谜团。上校也对这具甲胄有期待,可惜上校机械水准太次,如今甲胄的买家是美第奇家族的少爷,以美第奇家族的财力当然可以找到这些零件,上校不惜一切将他推荐给杜邦,更多的是为了得到某个许诺。 卖出的甲胄未必不会回到上校手中,为求一玩的买家未必会一直喜欢甲胄,甲胄放在家中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本地人还好,可西方人要走的时候又难以携带,杜邦最后一定会处理掉这甲胄,而上校则希望得到处理甲胄的优先权。 上校一直在竭力说服杜邦相信武据的技术,也更多是为了在修复过程中得到某些数据,可杜邦依旧疑惑,最大的顾虑是武据的年龄,武据太年轻了!怎么看起来都不靠谱! 武据靠近杜邦,缓缓地弯下身,靠近了杜邦地耳朵,本来杜邦并不喜欢这种情景,他是高高在上地美第奇之人,怎么能容忍区区下等人居高临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在晋国也需要一位盟友,他知道少年想打动自己,但令他心动的东西不多,武据会说出什么来? 武据接近杜邦仅仅一瞬间,两人的身影立即分开。短暂的时间甚至容不下一句话。 但杜邦听到这一个词语地时候面色忽然严肃起来,神情紧绷。他静静地看着武据的眼睛,过了很久身体才放松下来:“你连这个都知道了么?” 上校也是一遍,他这么多句话都无法打动地杜邦竟然就被这么简简单单地一句话说服了?这句话到底又怎样的魔力? “这个名词就要杜邦少爷才能说出名堂来了。”武据淡淡说道。 “上校,”杜邦忽然看向了上校,“你能保守秘密么?” “当然。这里说的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上校忽然间坐直,他意识到杜邦将要说出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可不小,不然杜邦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有说出来。 “它是和普罗米修斯同时代的作品!”杜邦说出了第一句话,第一句话就让上校震惊。 普罗米修斯鼎鼎大名,在机械成就上它是机械学的巅峰,在艺术成就上它的设计鬼斧神工,机械学内很多人已经将人类创造的甲胄和神创造人放在了一起,它还在战争上留下赫赫凶名,简直是巅峰中的巅峰! 普罗米修斯当然是机动甲胄史上的完美之作,出现的那一刻它就成为了最暴力的机动甲胄,当然后来夏国的天狼也很暴力,但后代的机械师们为普罗米修斯装备了更先进的武器,将最暴力的王冠紧紧戴在普罗米修斯的身上。越暴力的甲胄越容易在暴力中自毁,这是机械中的常识,但托尼史塔克将它调试到了几乎完美的地步,它既暴力又和谐,普罗米修斯能跟随人的意愿行动。 无人知道普罗米修斯是怎样被设计出来的,当时世界上只有唯一一位能够理解普罗米修斯的人,他就是伊甸园机关的总长,普罗米修斯地设计师托尼史塔克。在西方的神话传说中,普罗米修斯是一位神祗,偷盗天火给人类,从此人类便又了火,如今人类确实将这种神力掌控在手中了。普罗米修斯确实是一代神机,在西方军中曾经有这么一种论调,世界上只有两种甲胄,一种是普罗米修斯,另一种则是其他。 历史上普罗米修斯无论在机械成就还是战斗能力上的确留下了赫赫威名,作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机动甲胄,它的技术即使放在现在,都令人难以理解。普罗米修斯昂贵无比,装备得少,只有区区一个团的兵力,这一个团却摧毁了无数的军团。普罗米修斯至今为止有记录的战争仅仅只有三次,一次是西方联盟成立之前的西方战争,时值旧罗马帝国称霸西方,皇帝尼禄对宗教不满,因此和教皇国前身的教廷发生了战争,当时整个西方都以为教廷毫无还手之力,但很快列国震动,因为数万大军无一生还,打他们的是普罗米修斯,这场战争不仅令西方胆怯,也让他们对这种强力的机动甲胄产生了兴趣,于是陆续派出了更多更精锐的军队,但号称精锐的军队在普罗米修斯面前毫无动静就被歼灭,数年之内教廷借助普罗米修斯横扫整个西方,这场战争从此确立了教皇国在西方的统治地位,第二场战争则是和东方大国夏国的战争,据称普罗米修斯在两场战争中表现出了无人可敌的姿态,凡所遇见的敌人都被斩落。他们斩落的将军就达到数十位,他们斩杀的甲胄可以堆成世界的最高峰!这样的战绩当然亮眼。 普罗米修斯是一百五十年前的设计,可是那具甲胄地机械技术根本不像一百五十年前的东西,它机械精密,做工精良,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机械师们都无法理解普罗米修斯,那种先进的技术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来自一百五十年后的甲胄,那是未来的甲胄,这才是合理的推测,难道这个世界的机械师竟然连一百多年的东西都无法理解了么?但上校又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时至今日,机械技术在不断地进步,世界各国的机动甲胄总体上已经经历了三代,主流国家应该已经有了第四代甲胄的出现,可是以如今的技术竟然还无法在机动甲胄技术上超过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仍然是世界上最古老又最强大的在役甲胄。这完全违背了机械学的进程,按理来说任何技术都是循序渐进的,就像电流从发电厂到达灯泡,它不可能先到达灯泡,然后再慢慢的走完电线路。唯一的解释就是托尼史塔克的机械知识远远领先于世界,早已经触摸到巅峰,普罗米修斯就是完美之作。 和普罗米修斯同时代的作品也多,多到数也数不清,可说起它们的时候都未必会带上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的机械和艺术成就太高了,其他作品甚至不配和普罗米修斯并列。能够和普罗米修斯一起被提起的,其机械艺术必然和普罗米修斯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它前身是‘骑士骨结构’,出现时间甚至在普罗米修斯之前。” “你是说骑士骨?” 上校当然知道骑士骨,身为一个退役军人,曾经的甲胄骑士,现在的甲胄爱好者,若是不了解骑士骨不是太没有假了么?骑士骨倒是一种常见的东西,在西方被成为骑士骨,在东方又有外骨骼的别称,实际上就是在人体外面的一层薄薄的金属衣服,和你们竞技场保护骑士而穿上的紧身衣差不了多少,都是为了保护骑士。这种东西被称为骑士骨。 但上校看过了甲胄里面的东西,那种结构根本不是骑士骨。 “它是伊甸园的作品,用来进行甲胄和人体协同的实验验证,实验室代号是‘9’。和你们想象的一样,这个结构是新的一种传动结构,原本这个结构是打算使用在普罗米修斯身上的。” 上校瞳孔震荡,这竟然是打算用在普罗米修斯身上的结构么? “但是初代的骑士骨缺陷太多,他使用机械传动,灵活性并不够好,无法承载普罗米修斯的性能要求,于是初代骑士骨的计划搁置,他们改而研制新的结构,‘潘多拉’,潘多拉是一种完全使用电流控制传动的骑士骨,但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当然不清楚它的的运行方式,‘潘多拉’的计划很成功,她被完美应用在普罗米修斯中。这个就是潘多拉结构,但我也没有见过这具甲胄,西方各国的序列中都没有这种甲胄的资料。他应该是一种试验潘多拉结构的原型机。” 上校点点头,难怪他在战场上没有见到另外的甲胄,原型机当然没有第二具。 “只可惜,潘多拉结构最重要的部分缺失了。”杜邦看着脊柱空空如也的部位,发出可惜的叹息。“潘多拉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脊柱的部分。没有了这部分潘多拉根本无法工作,连注入电流都无法完成。” “我想,以杜邦少爷的力量,应当能够搞到这个结构吧?”上校目光看着杜邦,眼中倒影着灯光。 “有点难度,但问题不大。”杜邦点点头,然后以严肃的口气说:“关于潘多拉的事情,我希望上校能够完全保密。这是件大事,教皇国、夏国和晋国都保持着普罗米修斯的技术,而潘多拉则是设计普罗米修斯的结构,虽然它已经淹没在历史中,但她依然是一种特别的技术。在我们西方,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教皇国的枢密卿,其次就是伊甸园的相关人员和普罗米修斯骑士团,除他们以外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不得善终。如果走漏风声,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哪怕是美第奇也保不住我。我当然相信上校,也相信这位机械师,我见识了你们的保密能力,但其他人就未必了,他们很可能说着说着就无心透露出去,所以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上校,你应该清楚国家的力量。” “了解。杜邦少爷。”上校微微点头。 “在晋国做这些甲胄的生意本就是大罪,我当然会保密,而潘多拉这件事我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 “这样就好。”杜邦说:“让我们言归正传,我什么时候可以得到这具甲胄呢?我的身心似乎已经跃跃欲试了,越早得到甲胄我就越能够早点将他修复。” “在少爷您将支票给我的那一刹那,交易已经完成,甲胄已经是您的了,我们随时准备着,现在就可以发出,就看少爷您什么时候想要。” “明天吧!我已经找到了场地,但是那个地方差了点,我得把场地改一下,明天你们送给我。”杜邦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上校。 上校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将纸条收进了口袋之中,向杜邦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第11章 蛋糕(1) 铛铛车沿着铁轨慢吞吞行驶,空荡荡的车厢内,武据独自占据着一张长椅。 铛铛车是一种慢速行驶电车,由蒸汽火车发展而来。在蒸汽机没有出现之前,城市之中主要以马车为交通工具,但随着机械化的行进,城市越来越大,人口也更多,普通得马车再也无法承担起城市中的交通,后来蒸汽火车出现,被西方人改造为城市轨道交通工具,火车出现极大得改善了当时条件下得城市交通环境,晋国有感于此物方便,便加以引进,但蒸汽机的噪声太大了,于是机械学家们利用电力代替蒸汽,制造出电车。于是就改为了更清洁更低噪音的电力驱动。铛铛车价格便宜,盛行于南城。 从钟表店出来后武据就钻进了铛铛车中,铛铛车并非唯一连接两个城区的交通工具,但现在是晚上,正是小混混们起床工作的时候,就算再大胆的车夫都不可能开车来拉客,除非他们想被抢得连一条裤子都不剩,敢通行于南城的只有铛铛车,铛铛车是国家的资产,没有人会动它的主意。 不知什么时候起武据开始喜欢上铛铛车,坐在铛铛车中可以缓慢地观察城区的变化,从黑暗渐入光明,从光明没入黑暗,点点灯光点缀在南城中,就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他的来往也依靠铛铛车,铛铛车覆盖了大部分城区,终点离小衡天宫学院不过两三公里。 从南城开往北城,起初窗外都是无边黑暗,但靠近北城之后,灯火越来越亮,灯光好像明珠再夜晚发出熠熠光辉。越接近便越能发现两种城区的不同,南城一片黑暗,万籁俱寂,只有某些不知名的角落中有人在游荡,但北城才刚开始他们的夜晚。 铛铛车并非全城通行,铁轨只覆盖了南城和南城和北城的部分交界,只沿着两个城区的交界道路缓缓行驶,在铛铛车得两边一边是繁华得北城,一边是黑暗得南城,两种城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久后铛铛车到达了终点,武据不得不下车步行。 武据悠然离开铛铛车,就着昏暗的灯光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步行,最后他拐进一条胡同中,忽然之间光芒围绕,周围灯光温软如春天,淡淡的芳香弥漫。 胡同中一间小房子散放着温暖的光亮,大理石的墙壁,一楼前有两块大大的玻璃,灯光透过玻璃散射在街道上,玻璃里放着玻璃柜,大小不一、造型精致的蛋糕被放在上面。 这条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北城真正繁华的地方并不是这里,而远在数十条街道之外,那里灯光璀璨,行人如织,商店是京都顶尖,各种商品也是顶级货,但武据更喜欢这里,这里只有这么一家蛋糕店,蛋糕店叫做天然居,并不是克丽丝丁什么的著名蛋糕店,也没有什么国家级别的烘培师,唯一的店主曾是宫廷御用大厨的儿子,学不成才因此无法继承父业,转而开了蛋糕店,但他妹妹总说店主的蛋糕令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味道,正宗的东方手艺,像是家里做出来的蛋糕。武据记住了妹妹的评价,每年他都会来这里买上一个蛋糕为妹妹庆祝。 其实他妹妹的生日并不是今天,生日早在一周之前,一周之前妹妹的同学们就给妹妹庆祝过生日,她们还准备了一个夸张的蛋糕,别人的好意当然不好意思不领受,何况那还是他妹妹在学校为数不多的‘朋友’。但武据总觉得要给妹妹买一个这里的蛋糕。 武据推门而进,店铺只是个小店,面积不大,三四张玻璃柜就占据了大部分位置,正对门口的是一条张张的收银桌。 “您好。”收银桌后的人抬起头来,“是武先生么!您是来取蛋糕的么?” 说话的人头发凌乱,但衣服整齐得体,眼睛上带着一副圆框眼镜,彬彬有礼。 蛋糕店的店长,徐福。 “是的。”武据静静地说。伸手从校服的口袋中取出来几枚金币,放在收银台上,“这是余下的款额。” 徐福收过金币,转身翻开帘子走进店后的烘培室中,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圆形的蛋糕盒,“替我和你妹妹说一声生日快乐。” 武据接过蛋糕盒,上面还有温暖的热量,带着精致的香气,他点了点头。“谢谢。” 夜幕下的小衡天宫学院,笼罩在一片安静下。衡天宫学院大门是传统的东方大门,朱红色的围墙和朱红色的梁柱,横梁上使用彩色颜料描绘着各种虫鱼鸟兽,大门顶上使用漆黑色的瓦片覆盖。门口里挂着一排灯笼,灯笼发出明亮而略显鲜红的色光。让这座古老的建筑显得神秘而高贵。 小衡天宫学院,晋国最顶端的学校,所有学生最为神往的地方,这里有最有名的老师为你解答所有的难题,有最广泛的书籍供你阅览。这里聚集着晋国最顶点的年轻男孩和女孩。女孩子们时尚漂,男孩们风度翩翩,但最令人心驰神往的还是这里聚集的权力,从这里走出的人掌控着晋国的走向。曾有人笑称,每个月发生三次的早朝简直就是小衡天宫学院最顶尖的毕业生的小型聚会,这当然是笑谈,大臣们不会将聚会开到早朝上,但他们大都是衡天宫的毕业生,朝廷就像是他们的校友会一样。 进入学院大门后是长长的道路,依着道路是教学区、实验区和休息区,最后到达宿舍区,整个宿舍区被一条道路一分为二,东边是整齐的东方建筑,雕阑画栋,房屋中飘出点点灯火,飘出一种莫名地诗意来,西边则是星罗棋布地大理石建筑,建筑多是白色,门墙上雕刻着天使地形象,明显地西方建筑风格,来自晋国或者是东方小国地学生们通常住在东方建筑中,而来自西方地学生多住在西式建筑中,两种截然不同地风格混合在一起。 武据和她妹妹就住在东边一座小屋中,刚来时武瑶还不是小衡天宫的学生,甚至不能进入学院中,但据说是老师们充分考虑到武据地情况,最后分配宿舍地老师就把两人安排在一个两个房间地宿舍里,宿舍很大,甚至能说是一座小型别墅,学院地宿舍当然够大,当然费用也惊人,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了,就算学院给他减免了部分还是很费钱,武据这才要出去打工维持生活。 走到宿舍前他发现整间房子都沉浸在黑漆漆中,没有开灯。武据轻轻打开门,走入房子中,又轻轻地合上了门。这个时候已经十点多,他直到妹妹今晚又舞蹈课,但这个点早已下课,可能是睡着了。 忽然微风从他后面冲来,一双白色地手从后方地黑暗中探出,环抱在了他地脖子上,这双手带着温暖地气息,武据一瞬间觉得世界春暖花开。 有人说这个世界是美好地,武据一开始觉得错了,世界从来不美好。可后来仔细想想应该就是这样,只是世界不是世界,他妹妹才是整个世界,于是世界便是美好的。 他本来想直接把后面的人一个过肩摔,可女孩身上独有地香气暴露了自己,他太熟悉妹妹的气息了,不像有些女孩身上熏出来地香味,武瑶的体香是天生地,淡而悠远,就像风中带来地牡丹花地芬芳,和记忆中母亲的气味非常相似。 此时女孩抱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都吊在武据身后,武据就不动,让武瑶这么吊着。 过了一会儿武瑶就从武据的后背下来,去打开了灯,然后就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睁大眼睛,眼巴巴看着武据手中的东西。 第12章 蛋糕(2) “生日快乐。”武据将手中提着的蛋糕盒放在桌子上,解开盒子的丝带,打开,里面是一个小蛋糕,非常简单,没有什么葡萄果子,只是简单的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祝妹妹生日快乐’几个小字。 武据将十六根小蜡烛插上去一一点燃,然后看着武瑶,“吹蜡烛吧。” “哦。”武瑶含笑把蜡烛吹熄,这时候终于到了她工作的环节,她把蜡烛拔掉,拿起塑料小刀把小刀切成几块,放入两个纸盘中,她把带有妹妹字样递给武据,剩下的就留给自己。磕磕小笑起来,“妹妹是哥哥的妹妹,生日快乐是妹妹的生日快乐。“ 跟一周前的生日宴会比起来,这算很简陋了。上周武瑶的同学们联合为武瑶过了人生第一个像样的生日宴会,他们在外面一件酒店租了一个大房间,买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还有数不清的大龙虾和甜点,武据这个蛋糕可能刚好够买那块蛋糕上面的一个干果。 但是武瑶今晚很快乐,哥哥给她的生日,哥哥也从来没有真正在真正的日子中为他庆祝过生日,总是差那么几天,总是差几天才够钱给她买蛋糕,可她还是觉得出生证明上的数字只是数字,只有哥哥庆祝的生日才是真正的生日,哪怕只有一块小小的蛋糕她就觉得很快乐。 “吃那么快,今晚没吃饭吗?”看着武瑶吃太快,武据怕她噎着,有以为她是饿成这样子。以前饭都是武据带回来的,今天还特意嘱咐武瑶说会晚点回来,不过武瑶可能会忘记了吃饭。 本来他并不想留下武瑶一个人吃饭,但在今夜之前,他们的经济情况已经恶化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步,衡天宫学院的花费太高了,即使是在学院为他们免除了学费和住宿费的情况下,武据读的是机械专业,完成课程就可以,但武瑶就不同,武瑶读的是东方文化学,东方文化学里包括琴棋书画多个课程,想要在上课以外练琴,你就得自己拥有一把琴,书法画画这些东西也是个费钱的东西,额外的支出非常大,两人的经济状况磕磕绊绊。因此武据不得不趁着今晚冒险者和刺客的比赛大捞一笔。 如果武瑶愿意接受馈赠的话,有的是男孩们愿意使用家族资金赞助,武瑶太漂亮了,年纪轻轻就长得倾国倾城,符合男孩们的女神标准,从她一入学许多公子哥就看准了武瑶,没事经常围绕在武瑶身旁,也经常邀请武瑶出去,但武据要求武瑶一一拒绝,他清楚贵族们的想法,贵族们不可能娶这样身份的女孩,武瑶甚至连最基本的爵位都没有,没有爵位意味着没有用处,贵族们需要能够帮助他们的贤内助,他们看上武瑶更多的是看上武瑶的美貌,想养情妇一样玩玩,但玩腻了就会丢掉,那时候武瑶会怎样的伤心啊,武据怎么会允许有这种想法的人接近他的妹妹?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妹妹一个亲人了,武瑶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任何试图毁坏这个世界的人他都必须排除。 “吃了吃了。就是蛋糕感觉挺好吃的。”武瑶笑道。 武据难得的笑笑,一边品尝着自己的部分,一边看着妹妹吃完了蛋糕,在同学和钟表店的人眼中武据一直都是一个板着脸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一的表情是冰冷,但在妹妹面前完全变了一个人。 “今晚完成了老客户的任务,得到了一大笔钱, 然后武据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盒子,木盒子,非常小,只有拳头那么大,但木头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木盒上有一个金色图徽,图徽上是一棵金色橡树。 “我工作地钟表店那位老板送地,说是不好意思,忘记了你地生日。” 武瑶当然不知道这个盒子里面装了什么,盒子上只有一个图徽,她不知道这个图徽的代表,但她也不需要知道,打开盒子自然就会认出里面的物品。 木盒里面是一块精致小巧的霜金色腕表,武据知道这个手表,在钟表店中工作怎么能不对钟表下一番功夫呢?原本他对钟表并不感兴趣,他去上校哪里本来就是奔着甲胄格斗去的,但竞技场名义上还是个钟表店,上校的收藏品也以钟表居多,还有各种各样的钟表设计图纸,做完机动甲胄的维护之余他就研究钟表,一年下来也摸清了大多数钟表的结构,钟表来历烂熟于心。 这是1880皇家橡树离岸型女士自动上链手表,表壳以玫瑰金材质打造,搭配防眩光处理蓝宝石水晶表镜、黑色陶瓷表圈、表冠与按钮,蓝宝石表盘,表盘直径20毫米,以皇家橡树玫瑰金荧光时标、指针,以及银白色内侧圈装饰,这款自动上弦机械机芯配备四个巧夺天工的杰出功能,其中三个功能为制表业所称的传统复杂功能。除了显示标准时间的功能外,腕表亦拥有计时功能,透过追针复杂功能,腕表还可测量间距时间,同时载有三问表功能,可依佩戴者的设定而在小时、刻钟和分钟的时候鸣响。此外,制表大师还为其增添了设有月相显示的万年历复杂功能。功能均通过腕表搭载的calibre 1880自动上弦机芯实现,通过蓝宝石水晶表底,该枚由648个零件组成的机芯清晰可见,在别出心裁的开口式表背下,纯金摆陀一览无遗。手表动力储存45小时。 皇家橡树系列腕表是爱彼钟表的代表作。爱彼是世界上著名的钟表设计和制造公司,上校的钟表店当然不会放弃收藏这一名表。 复杂的功能和精妙的设计,令这一款钟表的价格非常昂贵,高达四百五十三枚金币,让很多人望而却步。高昂的价格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购买的,上校原本也不打算卖出,在他眼中这样精致而富有艺术的手表应当被收藏,他确实也是做,这块手表已经在上校的收藏室中放了七年,直到今天上校忽然想到将它送给武瑶作为生日礼物。 “哇,好漂亮的手表。”武瑶的目光立即就被这块精致的手表吸引,它是那么高贵,线条美丽,玫瑰金色的材质配合表盘设计,让人看上去这款手表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非常吸引女性。“哥哥的老板好大方啊。” 武据笑笑,“带上看看合适吗?” 南城得混混头子当然不可能大方,大方那是慈善家的事情,上校那是无利不起早的人,这样的人不会凭空投资,只有他知道上校为什么突然决定给武瑶一个生日礼物,绝不是临时记起,他当然知道在进入钟表店之前上校就调查了一番,这种调查当然会涉及他的妹妹,上校不可能不清楚武瑶的生日,只是两人是老板与工人的关系,上校支付薪水,武据就为之工作,至于工人的家人,根本不是上校需要操心的。 但今晚不同,武据在今晚凸显了他的价值,他说出了‘骑士骨’这个名词,这个名词在军方都算绝密,知道的人并不多,他甚至为上校从杜邦口中取得了一个承诺,以上校对那具甲胄得兴趣当然笑逐颜开,加上杜邦确定要武据维修那具甲胄,维修过程中新的零件信息武据一定会了解,他了解了上校还会不知道么?就这一点武据就值得上校好好下心机。可武据委实难以讨好,你送他什么东西武据还是很平静,根本没有报恩的想法,心情好的时候最多说声谢谢,讨好武据还不如讨好武瑶。但武据当不会将实情告诉妹妹,武瑶看起来很喜欢这款手表,带上了手表后反反复复看来看去,要是武瑶知道这是一个不算交易的交易,一定会脱下手表叫哥哥送回去,她很害怕哥哥和别人做交易! 武瑶拿起手表,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她手忙脚乱的带着手表,手表在她手上就像一朵花开在波光粼粼的湖上。 “就像花瓣一样一样柔软。”武瑶重复赞叹着,就像个孩子见到喜爱的东西一样,爱不释手。 “这样的腕表一定很昂贵吧。” “嗯,十年前爱彼公司的钟表设计师亲手设计的产品,全世界总共只发行了两百块。” 武瑶听完这句话就愣住,然后盯着手上的手表,忽然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知道这快手边是个昂贵玩意,从这样的设计就不难猜出手表的工艺,可她没想到会稀有到这种地步。 她看了看,又慢慢地解下手表,放进了盒子中,放进盒子中是她还仔细地不令手表碰到盒子,怕留下划痕,虽然这种手表根本不害怕刮蹭。放回盒子中她的心才松下来。 第13章 蛋糕(3) (星期二、星期四、星期六) “你不喜欢它么?” 武据见妹妹脱下手表,还以为妹妹不喜欢这款手表。但这款手表明显的女性设计本来就是用来讨好女性的,符合所有女生关于粉色的幻想。 “我不舍得带。” 武瑶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低垂,看了木盒很久,然后郑重地把盒子盖上。 “我还拿到了钱,很多的钱,我完成了上次的任务,拿到了三百枚金币。你不是很喜欢那套‘云袖罗衫’的裙子么?明天我就买给你。”武据摸了摸武瑶的头,告诉妹妹这个好消息。 对于两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这笔钱是个大数目,足以让他们在没有花完这笔钱前过上豪阔的日子,武据拿到这笔钱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的。 武据知道妹妹总是呆在学校里,小衡天宫学院中不乏名门美少女,她们最时尚、最可爱,既是淑女又像狐狸,她们用高级礼服和裙子把自己武装起来,流连在各种奢华晚会中,用衣服作为武器,在宴会中攻城略地,但武瑶不同,和那些名门大小姐相比只是个穷学生,当然承担不起这样那样的花费,名门女孩们也并不喜欢和武瑶在一起,她们觉得和穷人在一起会丢掉她们的身价,因此武瑶在学院里基本是孤单的。 武瑶也并不喜欢外出,她总是知道哥哥的经济不好,外出总会花钱,她并不想给哥哥带来负担,于是要么待在教室或者是藏书室中学习,要么就留在宿舍中。 武据当然不喜欢武瑶流连在充斥着各种想法的男人的宴会中,但女孩子总不能整天都把自己留在学校里,整天留在宿舍中并不是一件好事,需要偶尔走走。 但妹妹知道哥哥的想法,哥哥叫她多出去走走她就答应,完后她就当是风一样忘记,只有当哥哥带她出去的时候,她才不会拒绝。哥哥也知道妹妹的心思。 武瑶最后一次外出还是三个月前,七月七日,七月七日是七夕节,东方传统节日,除了除夕就是七夕最受人喜欢,那时祁京非常热闹,又正好是暑假,武据也不需要工作,就带妹妹在祁京中闲逛,哪里热闹就去那里,那里有好事发生就去那里,那晚祁京内还燃放了大量的烟花,各式各样的烟花在星空中争奇斗艳,烟花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后来他们走累了就回来,经过某家商店前面是看到了一件非常漂亮的裙子,那件裙子就是‘云袖罗衫’,是一种纱裙,手工制作,采用东方某种古代工艺,材料武据猜想是东方的轻蚕丝,只有轻蚕丝才能做出薄如蝉翼的裙子,裙子有着水波一样的线条,又像云朵一样柔软,看起来就有一种令人不可拒绝的力量。女孩子总是对漂亮的衣服没有免疫力,武瑶也忍不住赞叹了几下,但那价格吓到了他们,足足高达49枚金币,那是巨额的花费,这样的设计和用料当然对得起这个价格,但却令武瑶望而却步,49枚金币他们根本无法支付,武瑶当然也不想支付。 女孩子当然需要漂亮的衣服来衬托,武据那时候就打算买下来了,可他那时候没有足够的钱,现在有足够的钱币,无论是作为生日礼物也好,还是普通的买给妹妹。 “可是我忽然不喜欢那件裙子了。”武瑶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哥哥要买那一条都不知道几个月前看到的裙子给她。那确实是一件难得的裙子,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裙子并不顶级,却足够昂贵,昂贵到会花光哥哥所有力气。 见到那条裙子之后哥哥就问她买不买那条裙子,根本不问她喜不喜欢,好像笃定她会喜欢一样,于是她想都没想就走过了那家商店,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哥哥还记在心里。但裙子有什么用呢?只能满足她的虚荣心,漂亮却毫无作用。 “妹妹变得懂事了,知道为哥哥省钱了。”武据笑笑,“可你其实还是喜欢那种裙子吧。不喜欢只是考虑到经济情况,但无可否认是你那天看到那条裙子时眼中闪闪发光,就好像在东方时你见到喜欢的衣服一样。” 武据忽然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武瑶,好像看见了时光以外,“我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裙子,穿在身上很舒服,睡觉也睡得很安稳,不会发噩梦。所以妈妈经常给你买,那时候你还小,才6岁多一点,还是个爱哭的小女孩,不记得也很正常。” 武瑶抱着腿,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可我觉得我好没用。什么都要靠哥哥,吃哥哥的,穿的是哥哥买的,用的还是哥哥的,离开了哥哥我什么都做不了。” 很多个静寂的晚上,武据和武瑶共同坐在沙发上,互相依靠着读书,武据读机械学方面的书籍,武瑶则是念着东方的诗歌,偶尔他们谈及学院中发生的一些事情,比如那个老师的婚礼,哪个女孩子偷偷在晚上幽会,有时候他们也会谈及东方,那个可以称作他们故乡的地方,有时候谈话出现分歧,武瑶总是变得不开心的哪一个。 武据站起身来,坐到沙发上,抚摸着妹妹的头发,他知道妹妹的性格,她意志低沉的时候不用和她多说,只需要慢慢的抚摸她的头,一切都会过去。 “可我觉得小瑶你是有价值的。那些人都说我是冷漠的,我也觉得我是冷漠的,只有你在身边我才会感受到一些慰藉,你笑我就开心,你高兴我就觉得我做的原来是有价值的。没有妹妹我觉得做什么都像行尸走肉。” “很多人都觉得是哥哥在照顾着妹妹,也许是妹妹保护着哥哥也不一定,妹妹比我还要坚强。” “大家都说你是公主,真正的公主,你小时候也说过是哥哥王国里的公主,既然是公主怎么能没有一件漂亮裙子呢?”武据抱住了武瑶。 武瑶叹了口气,头靠在哥哥肩上,她拿哥哥什么办法都没有,最后只有乖乖服软。 “你觉得担心,担心花光了钱哥哥又要回到为钱操心的情况,可是你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花完这些钱,那只是我在上一个客户手里赚的钱,但我已经找到下一个客户,一个美第奇家族的少爷,今天他来到店里修一块欧米伽手表,看上了我的手艺,邀请我去他家里帮忙修复一些名贵的古董,结束之后就会有一大笔的报酬。” “美第奇少爷?”武瑶当然知道这个在世界范围内声名显赫的家族,历史书上说那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事实的确如此,学院中两年前还有着一名美第奇家族的少爷就读,传闻中是一个挥金如土的人,从他们手里漏出来的金子就足以堆满一座山。 “真的?” 以美第奇家族的身份确实可能会给为他工作的人提供不俗的收入,有了这个担保确实不用在乎挥霍,用了再多也能从美第奇手里赚回来,但她还是不相信这个事情,美第奇家族的少爷怎么会找到哥哥所在的钟表店?祁京里著名的表店绝对不少,欧米伽也有特别的门店,比哥哥的钟表技术更高的大师更多,她也觉得哥哥的水平技术很高了,可最高还是一个接触钟表两年的人,这样的水平怎么比得上那些世界闻名的钟表大师呢?何况那样尊贵的少爷为什么会去南城?这种事情看起来更可能是哥哥为了说服她而编出来的。 她当然知道哥哥在做什么,但是她也不想阻止,甲胄既是一个令他们恐惧的东西,但同时又能给她哥哥最大的安全感,在东方的时候他们就将战场上的甲胄卖给各式各样的人,以换取金钱。 “真的,可能因为老板本身也是一个收藏家吧,老板的收藏琳琅满目,从各种具备不同工艺的钟表,再到某些蒸汽核心,他的收藏品非常多,可能因此才打动了美第奇家族的少爷。你不要不信,老板送给你的那块手表其实就是为此送给你的,你真的相信他不知道你的生日?但之前的我只是一个修手表的,每天修手表又能赚到多少呢?无利可图的员工当然得不到老板的器重,但这一次阔绰的美第奇少爷来了,指名我,因此带给了钟表店大量的收入,老板立即就觉得我奇货可居,有利可图,老板未必喜欢他的员工,但总会装出喜欢的样子做一些令员工心里感激起他的事情来,这才送了一块不菲的手边给我可爱的妹妹作为生日礼物。” 这就有理有据了,武瑶也能猜到老板这种人会有什么想法,其实世界上所有人与人的关系都是相似的,老板和员工互相攫取对方的利益,没有老板会无条件的对员工好,除非这个员工能够提供某种‘价值’,就像班上的老师一样,你要是什么作用都没有,循规蹈矩,没有参加比赛,也没有作为学生干部帮到老师,老师不可能注意你;你给老师争了光,老师觉得有面子,当然就会对你好。 “手表是老板送给妹妹的礼物,作为哥哥的当然也得给妹妹送一份生日礼物才是,‘云袖罗衫’就是我送给妹妹的礼务,就算是妹妹不要,也得等我送了再说。”武据忽然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就像某位皇帝下达不可反驳的命令,可他看着武瑶的眼神确实那么宠溺,那么珍爱。 “可是哥哥不能任性。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多皇帝就是因为任性才亡国的。”武瑶撅起小嘴。 武据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看来妹妹读的书多了,也懂得皇帝亡国的道理了。可是就算我说我是皇帝,我也不是皇帝啊,管理国家的又不是我,那些大人物们总会有办法的,我只需要像个哥哥一样生活,宠爱妹妹就是我唯一的工作。” 气氛忽然轻松起来,两个人又回到了谈谈笑笑的情况。 “今天巴伦支王国有人来到了学院,是一位公主,听说巴伦支地皇帝也来到了晋国。”武瑶说道,她总是向哥哥说着学院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巴伦支王国是占据了北方浩瀚冰原的拥有着辽阔国土的超级强国,他们的国土大部分都笼罩在寒冰一样的空气之下,他们土地上的野兽很多,尤其是以黑熊最为凶恶,千百年来,为了适应这样的生存环境,他们将武力刻入骨血当中。据说,巴伦支的男人们天生就是伟大的战士,黑熊在他们的面前也要匍匐颤抖,而女人们则是天生的舞蹈家。他们的皇帝被世人称为“沙皇”,他们的国家盛产琥珀,碧玉,据说皇帝的宫殿便是用碧玉铺成的,皇帝晚上睡在琥珀的小房子里。 巴伦支王朝大部分国土都在东方,只有部分的土地处于西方,但是国家地人口都聚集再西方,东方只是辽阔地冰原,所以算是西方国家,但是巴伦支王国和西方联盟却是对头,西方信封弥赛亚教,巴伦支信奉地确实从弥赛亚教中分支出来地天主教,两种不同地信仰互相对立,历史上巴伦支再开拓国土是曾出兵侵略过西方某些国家,西方也曾觊觎巴伦支王国地巨大资源,两度发动对巴伦支地战争,而且两次都达到了巴伦支地国都下面,西方地军队与沙皇仅有一座城墙之隔,不过得益于王国地极端气候,西方对巴伦支地两次远征最终以失败告终,两边也因为这数段历史而互相敌视,可过去三百年中西方将战略重心转移到东方,巴伦支则陷入数百年的低迷期,无力和西方争执,直到后面彼得一世改革,巴伦支国力这才逐渐恢复。 巴伦支地前任皇帝留下了两个子嗣,彼得·罗曼诺夫和祈·罗曼诺夫,前者在五年前继承了皇位,成为皇帝;但是对于这位公主地非议很多,有人说公主是前一任皇帝和某位地位低下的女人生出的野种,那个女人信仰古老的巫术,在巴伦支这是异端,因此女人被认定为邪教徒,可偏偏那个女人拥有者足以称为天上莲花的容貌,使皇帝一见倾心,偷偷和女人苟合,生下了祈,祈出生不久后事情暴露,大臣们声称女人用巫术魅惑了皇帝,女人被国内地大贵族们胁迫至死,但公主出生时被送到了西方,因此躲过了重重危险,八岁地时候才被彼得找回,公主遗传了母亲美丽的容颜,皇帝看到她就像看到了自己地情人,因此深得前皇帝宠爱,享有巨大地荣宠,临死前特意嘱咐彼得好好照顾这个同父异母地妹妹。 据说彼得皇帝带公主来经过是为了将公主安顿在学院中,带祈来到这里之后他并不打算将妹妹带回巴伦支。本来现在是学期中,并不接受外来地学生,祈公主本应该在半年后对进入小衡天宫学院提出申请,但彼得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因此公主名义上是访学。 “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地。”武据淡淡地说,小衡天宫是晋国顶尖地学院,也是世界顶尖地学院,这样地学院每天都有各国地人往来访问,机械大师们坐在教室中讨论机械,讨论机械地力学特性和效率,聚集地诗歌大师们则讨论诗歌地发展和历史,偶然还会作出一首诗歌,请同行斧正。这样地事情每天都发生再学院中,当然没有什么好奇怪地,没有人访问才值得怀疑。 “听说公主已经接近十六岁了,十六岁就是巴伦支的成年年龄,再过两个月就会成年,成年了就需要回到领地中,以祈公主的身份早在旧皇帝的时候就被册封为圣彼得堡公主,公爵爵位,领地拥有夏宫的圣彼得堡市,而圣彼得堡距离国都叶尼塞仅仅十公里。以前彼得皇帝把圣彼得堡仅仅握在手中,但现在公主将要成年,皇帝当然不可能把这座核心城市拱手相让,因此把公主送到晋国,领主不在国内,当然圣彼得堡依旧归皇帝管理,她哥哥甚至在抵达祁京后就和公主分开,独自面见晋国皇帝,而使一个秘书陪他妹妹来小衡天宫学院。” 武据饶有兴趣地看着妹妹,很难想象这样地推测出自妹妹之口。“谁说地。” “班级里面地人都这么说。”以学生地身份说的话当然不可信,但小衡天宫地人都是贵族之子,学生中有些人地父辈或者祖父辈就是当今晋国地议政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跟着长辈看世界,从小就看着各种局势长大,这样地人说的话当然有可取之处。“那位公主是个大美人,可是那样可爱地妹妹竟然被哥哥抛弃在异国他乡,怎么样,哥哥对这位公主有没有兴趣,在公主一直低沉的时候趁机帮上一把,说不定公主就喜欢上哥哥了。” 她还在学院中见到了那位公主,美得惊心动魄,怪不得皇帝被她母亲魅惑,那样地美貌确实像祸水。她看着公主跳了一段舞蹈,柔软地腰肢像绸缎一样轻柔,舞蹈风格却完全不像东方,充满着冷冽,她一舞动好像把巴伦支地冷意都带到学院中,顿时空气中充满了忍冬地香气,所有人都被这种舞蹈吸引,舞蹈结束后众人才从中惊醒,纷纷赞叹。 祈公主地到来立即在学院中引起了一种轰动,男孩们争相追逐,女孩们则隐隐间表现出某种嫉妒,她们即使再恨公主抢了风头,也无法恶语相向,因为公主彬彬有礼,来的时候甚至给班级中每位女同学都带来了一颗珍稀地宝石,女孩们当然喜欢这样地宝石,因此收起了心中地不爽,但武瑶心中有些可怜巴伦支公主,就算她跳舞再好,就算身为公爵也好,却没有一个疼爱自己地哥哥,哥哥甚至为了抢夺权力而把她留在异国他乡。 许多少爷们立即喜欢上这位公主,想来即便是公主没有实权,但依旧拥有着公爵爵位,要地位有地位,而看起来公主那么美丽,要容貌有容貌,确实不失为一个优秀结婚对象,可惜的是并不受哥哥地欢迎,因此会受到巴伦支国王的排挤。但也因此激发了少爷们地想法,既然巴伦支皇帝不喜欢公主,想必不会为公主找一个强有力的夫家,甚至从皇帝将公主留在晋国这件事就可以看出皇帝并不想公主留在国内,这样不正好么?哥哥也一定会非常喜欢这位公主的吧。 “有一个公主就够了,再来一个公主我可养不起。” 武据宠溺地摸着妹妹地头,武瑶果然上当,气鼓鼓地,立即握起拳头在武据手上锤了起来。 第14章 蛋糕(4) 锤了一会儿妹妹躺回沙发上,“哥哥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么?” 武据愣了一下,没想到妹妹忽然提出这么一个问题,莫名奇妙,难道是妹妹终于长大了? “我猜猜看,那个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的流鼻涕小女孩终于长大了,情窦初开,是不是妹妹有了喜欢的男孩?” 可是武瑶没有反应,甚至对于哥哥这样的想法没有觉得任何好笑,她眼帘低垂,“我许了一个哥哥的愿望,希望哥哥能找到一个好女孩。最好像祈公主那样的公主,美丽又善良,当然她也要像哥哥一样宠我。” “这到底是你的生日还是我的生日啊,不如许愿有某个男孩驾着七彩祥云来找你。”武据难得的笑笑。 “可是哥哥太蠢了,又笨又蠢,不懂得怎么说话才好,又不会讨好女孩,这样的哥哥怕是以后都不会找到某个心仪的女孩。所以我许愿哥哥有个女孩,有了女孩的哥哥就会安定下来了吧?” 武据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希望有人听到妹妹的愿望,给我一个女孩,等我买上一件小屋,如愿望中活在小屋中,那小屋中最好有一面窗户,下雨时可以再那里望雨,晚上可以再那里望星空,幸幸福福。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父母,有一对可爱的儿女。” 武瑶淡淡地笑着,似乎是觉得哥哥终于开窍,笑得那么开心,可是武据觉得武瑶有心事,武瑶每晚都会和他说说话,他们的话不多,早在几年前就说完了,他们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可今晚妹妹说的太多了,多得不像话,东拉西扯,到处说说,说了这么多还不够,总想在强迫着哥哥和她聊天一样。 “哥哥想不想东方?”沉默中,武瑶忽然问道,这个问题永远是个问题,在兄妹的分歧上,故乡‘东方’永远是令两人分歧最大的地方,那是个令他们既喜爱又憎恨的地方,曾见证了他们的生活,又看着他们的父母一点点毁灭,有时候知道会涉及到东方的事情,两个人都会选择性的避而不谈,但今天武瑶罕见的提及。 “小瑶呢?想不想?”武据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东方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在这一点上两人非常默契,他们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对方想不想,妹妹想东方了哥哥当然会跟着回去,哥哥回去了妹妹也会跟着,有人说他们就像人字地两笔一样,形影不离。 “今天有人送了一封信给哥哥,东方那边送来的,哥哥不在,我偷看了哥哥的信件。他们说夏国发生了大事情,西方的动作很大,可能会波及整个旧夏国地区。”武瑶也没有直接回答。 “信件?”武据摇摇头,原来东方还有人记得他么?三年过去了,他就像是死去了一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寄信给他,他还以为所有人都忘记了武据这个人了。 “西方军队动作频繁,就在前线的地方,数名将军被撤换下来,同时换上了那些曾参加过建昌战斗的大将军,但还没有发生大规模调军,但对于夏国这一边,‘龙军团’已经被派往樊城。” 夏威宗于长安战败后,夏宗室逃窜到建昌城,并以建昌为都延续着夏国国祚,十几年前建昌城也被攻破,西方号称捕捉了所有夏国皇室,夏国在这一刻正式宣布灭国,但在此之后,夏国遗民以夏旧都为中心,建立了夏国,仿照夏国军制建立了十二个机动军团,‘龙军团’就是其中的一只,这样精锐的军团原本应该留在夏邑拱卫京城,但竟然被派遣到樊城,樊城一带面临着晋国和西方控制的地区,基于晋国的压力,西方和夏国原本都不会放置军团才对。 武瑶未必对军事有多深的了解,但看到龙军团到达樊城的时候是最紧张的,那是离晋国最近的城市!无论这个军团带着怎么样的目的,都令她恐惧。实际上武据觉得更应该注意的是西方的调动!他看过很多书籍,关于建昌之战的无一不用惨烈,可怕,地狱这样的字眼描述,本来西方可以慢慢蚕食夏国残余,但那一次整个西方高层都像是疯了一样,人海战术原来是东方不得已的战术,但那场战争中西方竟然投入了和夏国同等数量的军队,双方爆发了剧烈的战斗,西方依靠先进的甲胄技术快速推进,夏国则竭尽所有的国力,整个建昌成为了绞肉场,怀揣着各种梦想的军人们在那里一一长眠,庞大的地区布满了甲胄的残骸,最后双方剩下的军队不超过两万,这场战斗虽然覆灭了夏国,但同样对西方的军事力量和经济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而现在,西方换上了经验更多的将军,难道已经完全恢复了建昌战争留下来的创伤了么?现在已经由余力来觊觎东方了么? 难道真的会发生战争了么? “那就让他们战斗去吧,我们现在在晋国都城,就算打起来也打不到我们。”武据无声地笑笑,声音轻轻地,轻柔的像叹气,又像雪花飘落,“祁京真的很好,不用像在东方那时候为战争担心,这里也不会发生战争,无聊时可以去看看烟火,又或者去听他们吟诗作对,祁京还种着那位风流皇帝移栽地牡丹,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家里也种由很多地牡丹花,牡丹花开地时候是一片无边地花海。就像过去某一位女孩描述地梦一样,我还有个温柔的妹妹,生活在这里一定很惬意吧。” 说这话地时候武据地身体很僵硬,僵硬得像钢铁,说完这话紧绷得身体松软下来,满是疲惫与柔软。 放松下来之后他总会回想起几年前零碎的画面,在某个灾民营地他听到某个女孩关于未来的梦想,她梦想活在和平的生活中,可惜那个女孩最终死去了,死在追逐理想得路上,没能找到她的理想国,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现在他终于体会到别人得理想生活,他活在很多人得梦想种,但却觉得那么疲惫,那么坐立不安,就好像他过的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生活一样。 “东方是很好啦,我有时候也会想念在那边的日子,想念东方的焰火,可那些都是别人的,别人给你看你才看得到,别人不给你看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哥哥总说我的小时候,可关于小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爸爸,我也不记得妈妈,也不记得家里是什么样子。”武瑶摇摇头,家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语,也许她曾经拥有过,但她毫无印象,“我只记得哥哥,哥哥的手很温暖,像太阳一样,有哥哥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哥哥在哪里我就在那里。”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不一会儿武据竟然听到耳边传来武瑶均匀的呼吸声,无声地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妹妹还是这样,像个小女孩一样,无论多累都不会睡,在家中等着哥哥的回来,只有在哥哥的身边她才睡得着。 武据立即把武瑶抱回卧室中,武瑶的卧室典型的少女系卧室,柔软的被子,镜子前散落着好几个粉红色的发带,武据把妹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免得武瑶着凉,祁京属于内陆城市,内陆城市没有沿海城市那样均衡的温差,白天温暖,晚上立即就凉下来,稍微不觉意就会患上小感冒。他又把床上某个巨大得像个人得东西放在武瑶怀里,就着微光可以看见那是一只巨大的毛绒熊,抱着熊猫武瑶沉沉睡去。 “哥哥熊。”武瑶这样称呼这个巨大得玩具熊,武瑶小时候受过惊,留下心里阴影,睡眠其实并不好,一受惊就会像个惊弓之鸟般醒来,醒来之后总在找哥哥,没有哥哥陪在身边她就睡不着。可武据有时候不会在她身边,于是武瑶就找人做了这个巨大得玩具熊,玩具熊脸上有种滑稽得表情,那是模仿武据扮鬼脸的样子。 多少年了,毛绒熊周身都洗出了白色,但武瑶一直将它带在身边,走到哪里就带到那里,抱着哥哥熊她就彷佛更安心。 武据摸摸妹妹得头发,这才走出房间中,关上门,他的目光越过客厅中各种物品,看到了桌子上一封整齐放着信封,他走到桌子前,拿起了那封信,信封口的封胶早已经被打开,他想直接把信丢掉,可最终没有丢掉,他拿着信,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这才读起里面得内容来。 这是一封从遥远的东方送过来的信,跨国数千个公里才送到晋国的邮件系统中,再经过漫长的铁路运输,最终送到他的手中,送来的时间绝对不短,最少也要一个月,信里说的事情其实是一个月以前的情况,可能今天已经打起来也说不定。 信的内容也就几个部分,无非是描述着东方的局势,但比武瑶说的要多,比如西方军队数量的减少,西方确实换上了更有经验的将军,但军队数量似乎再减少,有些军队甚至被运送回西方,教皇国的主力军团也没有任何消息,想来还留在西方,在这样的环境下西方绝对无意于发动战争,除非他们想承受失败,换上旧将军恐怕是为了维持减少军队数量后的军队稳定,而非显示出他们的侵略性,武瑶关注的永远是某些部分,这些小事情可不是重要部分。 可能是写信人觉得说这些没有用,又想表现以下对武据的关心,这又才在新的末尾加上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加油,还有好好享受祁京的生活,不用担心这边的事,诸如此类的话。 信件没有署名,但武据知道这是他的老师写的,老师算是他们父母的朋友,也是在灾民营中救出了他们兄妹的救命恩人,却在他们兄妹离开的冷漠的像个陌生人,直到今天他才写下了第一封信。 难怪武瑶忽然问着他想不想东方,难怪武瑶今晚非要等着他回来,从他们离开东方,那个人自始至终就没有来过一封信,这封信更像是催促着他们返回东方,尽管信中没有一句话提及他们返回东方的请求。 可三年过去了,武据在这个城市中生活,活得就像个地地道道的祁京人,他习惯了祁京的安静,习惯了偶尔修修钟表的机械生活,也习惯了每晚看铛铛车窗外的黑暗,他根本不想回去,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生活,他怎么会想回去? 武据读完信,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中。 第15章 神绘之图(1) 清晨,小衡天宫校园。 晋国的秋天天气一般很好,温暖的阳光斜照在校园的各个角落。 学生的身影穿梭在整个校园。小衡天宫的上课时间最早是早上六点半,这是小衡天宫成立时皇帝定下的规矩,皇帝说既然是承天之重的学校,当然不能等闲对待,要严格要求。即使贵族不想在这个时间点起床,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规矩。 小衡天宫地课程涵盖了二十几个大方向一百多个专业。机械是一个大方向,细分起来又分为许多个专业,比如甲胄机械学,钟表机械学,船舶机械系统和车辆机械,船舶机械系统是所有专业中最冷门的一门,因为晋国根本没有领海,没有领海就代表着船舶毫无用武之地,因此发展与否也无所谓,但国内有数条河流,一些运输需要用到船只,因此维持着船只的需求。相比船舶,汽车算是一个热门专业,汽车多用在军中,汽车专业的学生差不多一毕业就会进入军队设计所,只有少数人设计民用汽车,考虑到汽车的高昂贵性和流行度,这个专业并不算盛行。最受到敬仰的是甲胄机械学,皇帝喜欢它的力量,机械师们欣赏它的设计,男孩们则渴望穿上甲胄成为英雄,这是一个受到多数人赞叹的专业,但并不代表会有很多人选择,贵族们更喜欢继承他们父辈的政治资源,相比某种渴望他们更注重于生活和未来,甲胄是没有生活品质地东西,因此大部分祖辈显赫的学生都不会选择这个专业。相比甲胄,大多数人更喜欢钟表机械这样的专业,既有生活品味,又优雅。 贵族们并不喜欢机械这个专业,进入机械专业的学生们要么是机械修理师的儿子,找不到更好的工作,然后带着对甲胄的幻想选甲胄机械,勉强算子承父业,要么就是希望通过这个专业得到某种地位。 武据就是甲胄机械专业的学生,今天甲胄机械有重量级的机械学课程“机动甲胄简论”,对于学生们来说这门课未必动听,这门课讲的是机动甲胄地发展历史,从第一代甲胄讲到当今生的主流第三代甲胄,这样的科目更像是历史学,他们早就耳熟能详,貌似上不上课影响不大,学生们更认为这门课应该早在他们刚入学院的时候就学习,但这门课由古比之教授授课。 古毕之是世界级的甲胄机械学大师,他不止一次地获得过晋国皇帝颁发的奖章,也是晋国著名甲胄设计机关‘北斗星’的副总长,要是被教授下定一句不适合甲胄机械这个学科,那他未来就废了。就算古毕之教授的内容和甲胄技术无关,学生们也不愿意在他面前留下坏印象。 武据轻轻推开门,巨大的阶梯式教室出现在她眼前,讲台处于最低处,后面地座位一级比一级高,武据进来地时候教室已经坐满了人,武据就着空位在最后一排坐下。 前门缓缓打开,进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男人穿着穿着宽松地衣服,头顶乱蓬蓬地头发,脸上满是胡渣,脚上竟然夸张地穿着一双拖鞋,他拖着拖鞋哒哒响,走到讲台旁边,把手里地几张纸放在讲台上,身体斜靠讲台。 在顶尖学府中,这样的现象根本不可能发生,没有一位老师会穿的像一个流浪汉一样来给学生上课,在一般人的概念中,教书育人和文质彬彬是相互挂钩地两件事,老师就该一本正经神情严肃,教的多了最多慈祥一点,但面前地人竟然像个流浪汉,满身喷薄着浓重的酒气,简直是有辱斯文。这样地人怎么会是一位老师呢? 但这个人一进来原本讲话地学生全部都安静下来,大堂中顿时鸦雀无声,很难想象机械师大家竟然是这么一个人,穿着这么标新立异,比街边流浪汉还像个流浪汉。 但对于甲胄机械学地学生们来说这样地面容根本不陌生,古比之,他素来如此,邋邋遢遢。 三年前,传闻古比之会在学院中任教,此前虽然听闻古比之是小衡天宫地客座教授,但只存在实验室中,这是古比之第一次教某一门课,因此甲胄机械专业的学生都充满期待,这是世界上最顶尖地机械师之人,机动甲胄在他手中犹如小玩具一样简单,这才是他们想要成为的人啊。 入学时这个消息得到证实,古比之确定了任教‘材料学’,这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课程,但对于学生们来说,见到这位机械大师意义非凡,于是第一节课上课时人山人海,甚至其他专业都有学生旁听。 那节课开始时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所有人听着门外得声音,门外哒哒的响起某种不规则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后来声音在门外停下,古毕之推开了门,他倚在门框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所有的学生,世界似乎在这一刻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这个推门而入的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时古毕之的形象和现在的样子差不多,邋邋遢遢得就像某个被扔进垃圾堆中的流浪汉,不同的是酒气还要大些,他走进教室中,成吨的酒气立即掩盖了教室中的清香,就像带了一个酒厂来上课。 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紧接着哑口无言,忍不住在心中惊呼“保安呢?怎么能够放任流浪汉窜进教室中?难道没有人管么?”在学生们看来,这更像是学校的保安没有尽到责任,导致一位酒鬼溜达到学院中,机械大师最不济也应该是满身机油,形象糟糕,可这个人从上到下没有一点像机械大师的样子。 古毕之看到一片安静,低头看了看手中拿着的某张纸,然后抬头看看门上的铭牌,这才确定没有走错教室。他开始介绍,介绍结束学生们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但他们还是认识到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古毕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他们面对的是一位史上最不严谨的机械师。 那节课所有的人都无心听课,一节课都沉浸在古比之的外表上,所有人关于古比之的幻想顿时崩碎。 后来他们发现古比之是个地地道道的酒鬼,所有的薪水都奉献给酒店,每天都喝到醉醺醺的,机械师好像对他来说才是个副业一样,他根本无心教学,于是只申请了几门不重要的学科教授。 但对于武据来说,古毕之却值得尊敬,本来按照学院的规矩是不允许妹妹住在学院中的,因为当时他妹妹并没有被学院录取,以他们的财力显然不可能在祁京立足,但古比之力排众议,说服了教务长,这才给兄妹留下了一片立足之地。后来古比之还介绍了一些机械店给武据,算是让武据找到了一种维持生活的薪水来源。 古毕之却毫不在意,进入来就自顾自地讲起来, “自从机动甲胄被发明出来之后,有很多机械大师盛赞这种新式机械是艺术与机械结和的最高结晶,前半个学年中,我们初步认识了机动甲胄的基本组成部分,甲胄的蒸汽核心为甲胄提供能量,驱动甲胄,就像人的心脏一样,人的心脏为身体输送血液,而蒸汽核心则是为甲胄输送蒸汽,甲胄中的蒸汽管道就像是血管,传动系统则相似于关节,人体的关键结构都可以在甲胄上找到一一对应,于是有人说甲胄是人类使用机械模拟人体的成果,有人则称赞甲胄是一种新形势的生命。但这种生命究竟是怎么运行的?” “过去两年中,我们学习了机械力学,机械系统等课程,从传统力学讲到传动系统,从扭力矩讲到转动惯性,从力学中我们了解了每一种力的作用方式和作用效果,摩檫力、阻力和推力,从传动系统中我们学习了各种不同的力学系统,杠杆传动系统和齿轮传动系统,这些都是组成机动甲胄的重要部分。学习了这些我们终于明白了甲胄运行的部分原理。” “说到扭力矩,我就不得不在此提醒同学们,在去年由林天老师教授的机动力学中,我们总共九十五名学生,三十几位同学在这门科目中不及格,前几天我见到了林天老师,他让我提醒各位同学,今年期末中会有机动力学的补考,考虑到上次大多数同学倒在了微积分求解齿轮传动中的力学问题和求解十齿轮传动系统的工作效率两个主要问题上,林天老师建议你们多复习这方面,还有十来位同学是刚刚达到及格线的,这些同学虽然不需要补考,但同样需要复习这方面的知识。” 讲起课来古比之完全不像个醉汉,醉汉应该是迷迷糊糊、语无伦次的,但古比之吐字清晰,内容讲得井井有条,条理清晰,确实像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抛开外表,许多同学也觉得古比之确实无愧于一位老师,教授起来甲胄历史头头是道,你拿些问题问他立刻就能给你解答,有人试过拿甲胄力学的期末考试题目来问古比之,那是要一道很困难的题目,教授甲胄力学的老师在讲解时讲解了一节课的时间,求解的公式写满了三面黑板,课古比之仅仅看了一眼就得出了答案。 “这门课程的学习其实无非于此,你学习机械学,我们教你什么是弹簧、什么是齿轮、什么是扭力矩、慢慢学习,从一个齿轮的系统教到多齿轮系统,从多齿轮系统教到多传动工作系统,最后学习了多传动工作系统,就会学到系统协同这门课程,专门教你协调各种不同的系统做同一件事,一开始学习时只能做出一些简单的小机械,等到积累足够,慢慢就能做更复杂的机械,或者是实现某种匪夷所思功能的机械。“ “很多人觉得修理似乎不需要用到力学,比如水车坏了,你根本不需要测量某块结构的受力情况,只需要把坏掉的零件拿掉,换上新的零件便可。对于机械师来说似乎也是如此,修理一具甲胄很容易,根本不需要什么力学知识,你只需要知道它那一部分损坏不工作,然后换上新的零件就行了,但先生们,机械学中有这么一句话,不能设计机动机械的机械师根本不足以称之为机械师学。顶多能成为修理师是吧?修理师根本不需要学习,需要的只是见识,就算是一个傻子,跟着别人见多了怎么修理,也能成为修理师,我们学习力学是为了设计甲胄,只有设计甲胄才需要力学。” “学校培养的就是机械师而不是修理师,准确一点来说是甲胄机械师,修理师根本不需要培养,培养修理师只是浪费资源。” “但每年从学院中毕业出来的学生,只有寥寥无几的学生达到了学院原本的要求,其余的都是勉强算是完成了学业这部分学生作为机械师实在不够格,或许可以作为修理师,但恕我直言,这部分学生都是垃圾,在晋国甲胄军团中出来的一位普通士兵就有着更高的修理水准。” “我今天给大家讲些特别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同学们都坐直了身体。过去古毕之教授的科目都是旁支末节,属于那种没有也不影响的课程。 第一年古毕之讲机械历史,机械历史基本是夏国的历史,夏国曾是一个伟大的机械文明,发明了多种机械结构,过去的机械发明全部出现在夏国,其中最广泛应用的是纺织机,他们用纺织机纺织衣服,最有力的则是落锤,在压路机出来之前他们使用落锤来平整地面。 第二年讲机动甲胄历史。相比机械历史,甲胄历史更引人注目,这是一种艺术和暴力同时存在的机械,古比之从西方的第一代甲胄讲起,讲到目前的第四代甲胄。 第三年则讲机动甲胄简论,这次则介绍甲胄的基本结构,像核心等各种部分终于一一呈现在学生的面前。 三门课程既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也不是主修科目。早在来学院之前他们就在原来的学校里学习过甲胄的历史,衡天宫的历史书看起来只是增添了某些细节,这些细节都可以在图书馆中找到,老师也没有讲的绘声绘色吸引人,上课照本宣科,只能说中规中矩,这样的课程根本无法直接显示古比之的才能。 但现在古老师竟然说要讲些特别的东西?这瞬间所有的学生都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聚精会神的看着古比之,看看古毕之能够讲些什么东西。 第16章 神绘之图(2) 古比之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教室,然后走着醉醺醺的脚步走出教室。 男孩们纷纷跟着古比之涌出讲堂,整个教室在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抵达了露天试验场——轮盘试验场。 轮盘试验场的建立可以追溯到第一任北斗星总长,轮盘试验场用于测试大型机械,试验场中诞生了晋国第一具机动甲胄,但后来皇室开辟了新的国家试验场,小衡天宫则成为学校,试验场于是便成为了学校的试验场,用来做一些机械试验。但对于学生们来说,这个试验场足够神秘,教授们带领着他们的团队在这里坐着秘密的机械实验,一般学生禁止进入。 古毕之来到试验场的门口,助手门立即就认出了他,立即把学生们安排到测试场的边缘,古毕之早已经向他们说借试验场来上一节课,以北斗星副总长的名头当然够大,此时他们早已经把试验场清空。 学生们一进来就看到了许多仪器,试验场边缘的墙壁上挂载着测气压、电压的各种仪表,某种巨大的仪器静静地躺在试验场边缘,它上面有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显示屏上面一根电流曲线平稳流过。 “在很多人看来,机械就是简单的零件与零件的组合,但在机械师眼中,他就像是一种生命,而西方则将甲胄和神学联系在一起,这一点从他们的设计和命名上可见一斑。在课上我们曾经详细介绍了教皇国各个系列的甲胄,在此就不一一详说了。”古毕之说,真佩服他在醉酒的状态下还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武据立即就想到了西方的甲胄命名,教皇国的甲胄命名非常有规律。从奥丁到雅典娜,又或者是十二泰坦神。西方的甲胄设计隐隐间贯穿西方的整个神话。 古毕之指着试验场中的机械,学生们纷纷随着古毕之的手指望去,越看他们越心惊,那都是些不知名的结构,有些他们觉得眼熟,但大多数都是陌生的机械。 “看到这些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渺小?我们当中又很多人连这些机械都无法认全。” “就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们很多人都知道发条,也能修理发条,但我有这么一个问题想问一问大家,利用发条能够做什么?”古比之忽然抛出了这个问题,接着说道,“很多人都会这样回答,可以做钟表,可以做发条玩具。这都是已有的答案。” 学生们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有作声,他们当然了解发条,发条结构早在他们孩提时代就被摸清。它是发动机器的一种装置,卷紧片状钢条,利用其弹力逐渐松开时产生动力,机械钟、表和发条玩具里都装有发条,他们原本就想回答钟表和发条玩具,可古比之却已经说出了这两个用途,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发条提供的动力非常有限,还不如最小的蒸汽核心, 古毕之走到某个桌子旁边,从远处看那是一种兼具了红色,白色和绿色的东西,拿起来只有拳头大小,刚好放在掌心里。 古毕之拿着走进学生们,他们才发现这是一只机械造成的鸟儿,非常简陋,看起来就像使用废弃的各种边料制造出来的,它的身体甚至是空心的,阳光落在上面,透过一道又一道的光。 古比之轻轻地拿开它身体上的某个零件,随后某种机械声在他体内滴滴答答的响起,那只金属鸟儿竟然慢悠悠地站立起来,就像蹒跚学步的小孩,随后翅膀张开,振翅速度越来越快,最后鸟儿竟然轻盈的离开了古比之的掌心,沿着一条漂亮的弧线慢慢的飞上了空中,同时嘴里发出‘啾啾’的声音。 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鸟儿,眼中充满赞叹的神色。 这真是机械学的奇迹,要知道以这只小鸟地体积,就连最小地动力核心都无法装在,但小鸟却真的展翅高飞。 他们也猜测到小鸟完全靠发条这样的机械装置提供动力,可那能做什么?他们都知道发条的发力。发条是最基础地机械,它提供地能量有限,但它竟然令金属鸟儿在空中飞出了曼妙地轨迹。 但这就是他们选择机械的原因,永远神秘,永远未知,永远都在实现奇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机械是世界的奇迹! 金属小鸟上升翩飞,又慢慢地下降高度,最终落在了地上,又像某只真正地小鸟一样,敛翅息羽。 “发条的能量会随着机芯的运行逐渐减弱,根据杠杆力矩原理:当发条被上满,它的力矩最大,即力矩杠杆最长,因此发条前端需要以较小的力量输出。运行一段时间后,紧紧盘在发条轴上的发条会慢慢松开,它的能量随之下降。当能量即将耗尽时,发条末端的力矩最小,即力矩杠杆最短,此时输出的力量也随之变小,因而传动力量需加大才能维持机芯运行。这就涉及到力学问题。” 古毕之又说道。“有了力学我们就是可以计算出发条拉满之后储存的能量,而根据机械小鸟的质量便是可以计算发条可以将小鸟拉升到哪一个高度。” “不知道诸位还记不记得鲁班的故事。传说中鲁班曾经制造出来一个木鸢,通过木鸢能够在数百里的两地来回往返。直到今日,机械学计算证明了木鸢的故事是杜撰的。但却不否认,木鸢仍然是人对机械的一种期望。” 古比之慢慢地说着这个属于夏国古代的故事,这个故事一向被归为都市奇谈类,以当时的机械水平根本不可能存在那样的技术,技术发展到今天,鲁班的木鸢在力学上被证明是不可能实现的,机械上也只能将机械小鸟这样的东西送上天,唯一能够飞天的是飞艇,但那并非依靠机械驱动,而需要蒸汽核心输出和浮力共同作用。 “如果说机械课程解决地是怎么修理甲胄地问题,那么力学就是解决怎么设计甲胄地问题。像发条这样地简单机械,在我将这个金属小鸟拿出来之前又会有谁会想到区区发条竟然能够使金属飞上天空呢?” “但即使我现在将小鸟的设计图拿出来,在座的你们也未必能够做出来。能够设计的估计之十数人而已。” 在别人看来进入小衡天宫学院的学生应当具备良好的知识,什么会飞的小鸟或者礼车,他们都应当能够设计出来才对,可事实远远不是这样,甲胄专业的学生们在学校中学习的确实是甲胄知识,但是离设计出这些东西还很远,若想有足够能力就必须进修,进入小衡天宫只意味着得到一张甲胄的入场券而已。 “这个是武据在一年前的作品。”古毕之甚至打了个饱嗝。 学生们纷纷望向武据,面露惊讶。大多数人对武据嗤之以鼻,进入这个专业的学生多数是机械师的儿女,他们祖辈从事机械,传承到他们这一辈多的有数代的历史,最年轻的父辈也是某一个机械师。 他们从小在父辈的工作下耳濡目染,得益于此,他们在小时候就掌握了很多高端的机械知识,如果不是因为甲胄被禁止私人研究,他们说不定早就掌握了甲胄技术,但空有技术是不够的,学历相当重要,两间机械店,往往拥有着更高学历的店主受到顾客的青睐,若能够从知名的小衡天宫学院毕业,便能够为以后的工作铺平道路,学院中不乏世界闻名的机械学大师,要是能得到某位机械大师的青睐就更好了。 相比他们显赫的家族传承,武据只能算是赤贫阶级,要是不带着一个漂亮的甚至压过了学院所有女生的妹妹,他们甚至不屑去了解武据。 但他们也不得不为武据的机械知识惊讶,武据在接连几次考试中垄断了第一,他们当然会对垄断学年第一的学生抱有提议,这个第一本应该是他们的。他们不太相信武据是依靠学习将机械知识摸清的,甲胄知识根本不可能靠一个人就能摸索出来,于是刻意打听过武寿的来历,他们知道了武据来自遥远的东方停战区,在来学院之前基本是依靠贩卖战争遗留下来的机械零件生活,这样的人当然知道每一个零件的作用,说不定已经摸清了甲胄的结构,可他们却不同,晋国禁止机械师私下研究甲胄,他们唯一接触甲胄的途径就是衡天宫学院的书籍,而至今为止他们尚未见过完整的甲胄,武据当然比他们领先,他们暗暗中妒忌武据,但又对武据无可奈何。 他们都有自己的圈子,要是武据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就好了,说不定他们还能把酒言欢,可惜武据顶多算一介平民,虽然听说武据祖上还是个不小不大的贵族,但现在不是没落了么?武据现在的情况甚至比不上某些平民。他们以后就会继承父辈的家业,所有的一切手到擒来,但武据需要找工作,他们知道武据一边上课一边在某家店工作,说不定以后他们还会雇佣武据工作,学习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唯一的变数是古毕之,古毕之对武据非常欣赏,有了古毕之的背书说不定未来武据的成就会超过他们,他们说不上对武据憎恨,可心里总有不快,他们怎么能够容许一个一直低于他们的人有一日凌驾在他们之上? 古毕之微微眯着眼,醉酒一样摇晃,看着学生们各种表情的脸庞,他大有借机敲打学生们的心态,以免学生门过于浮躁。 小衡天宫学院的学生站在晋国的顶点,向来自视甚高,学院挑选各地最顶尖的学生,差生根本连进小衡天宫的资格都没有,进入学院这件事就足以让他们自我夸耀,有些人是祁京一些老修理店的继承者,那些机械店存在了上百年,名满京城,他们从小就学习机械,有些人则是衡天宫中机械师的儿女,子从父业,甚至能够独自组装一把水银枪,但无论他们有多熟悉机械,面对甲胄甚至能算是一无所知,所以他们才需要从头学期,学力学,学设计,学各种东西,最终带着这些知识接触甲胄,这些学科一个比一个深奥难解,但如果连这些知识都不能掌握,就根本不能理解甲胄。 能修理甲却不能理解甲胄,这简直是种耻辱。 第17章 交易(1) “放在这里就行了。”杜邦示意刘芳将木箱放在房子中间。几人忙碌地将木箱卸下来,卸好货之后所有人都离开房子,驾驶马车离开,只有武据和杜邦留在房子中。 “帮我个忙。”杜邦关上门,对武据说道,说完之后他将头顶的电灯往下拉,电线拉动,地面微微颤动,一道裂缝在十字架的前面缓缓变大,最后变成了一个通道。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帮我把这个东西推进去。” 武据跟上前,在十字架后用力,推的同时打量着裂缝之后。 进屋之后他就觉察到房子的不寻常,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淡薄的燃素味道,民用的燃料和军用的燃料的燃素含量不同,味道也不同,这种味道绝对不属于民用领域,而应该来自其他的地方,但这股味道经过处理,所以才显得很淡,要不是武据每天都和这种味道打交道他甚至都不会觉察到这一点。 武据来到十字架背对通道的一方,弯下身子,和杜邦一起用力,十字架缓慢推动,他们慢慢将其推到通道前,十字架悬空过半的时候忽然倾侧,顺着通道就滑了下去,发出一声碰撞声。 墙壁看起来全部是金属,金属散发着某种灰白色的光泽,杜邦从随身的口袋中掏出一柄稍显巨大的金属钥匙,扭动墙壁的某个金属圆筒,圆筒打开,露出其中的钥匙孔,他把钥匙插入其中,用力旋转,头顶上的地面开始缓缓关上,好像两个世界从此分割。 地下是个不小的空间,七八米的长宽,高度大概是五米,比甲胄高出两米,足够使用,但是甲胄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像跳起来或者是战斗是无法完成的。会毁了这个小小的地方。 四壁同样是灰白色的金属,墙上简简单单,只有数条管道从墙里延伸出来,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上几度,某种制冷机械正在源源不断地将这里的空气抽去,制冷后的空气通过一些管道重新灌注回来。 “我的小实验室,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你们学校的实验室,只是它是临时凑成的,无论从功能上还是标准上都无法和真正的实验室比。”杜邦说,“但我将该有的工具都弄进来了,用它来测试甲胄不成问题。” “真是个隐蔽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少校是个行家。” 单从这些布置就足以看出主人对甲胄的熟知,甲胄最不喜欢的就是热量,因为他们使用的燃料是液体的燃素,热量极大,但同时燃点非常低,只有二十度,这意味着在室温环境下都会自发燃烧,所以才需要低温的环境保证安全。 “我从一位农民手上买下了这个地方,他是个酒农,在家里酿酒,这里原来是他用来存放好酒的地方,但我见这个空间不错,于是就买来改造,仔细闻闻还能闻到酒的味道。”说这话的时候杜邦真的仔细的嗅了嗅,好像真能从空气中问出酒的味道。 “墙壁是青铜,具备良好的抗打击能力,表面的金属涂层是用来吸收噪音的,这里的声音被涂层完全吸收,外界基本上听不到这里的大动作,两根通风管道通过抽风机将这里的空气抽到一个埋在地下的水池中,将那种军用蒸汽的味道过滤掉。现在这个系统还没有工作。可惜的是我没有买到更好的材料,晋国和西方对于这种东西还是很防范的,所以只能弄一些民间机械店使用的东西来用。” 武据点点头,非常好的环境,除了小和没有一些关键设备之外简直就是一件小小的研究所,没有噪声和问道意味着他们的安全性非常好,基本不可能被发现,除非有某个顽皮的小孩刚好将皮球踢进来触发机关。 “但现在问题来了。”杜邦一脚踢开旁边的盖子,露出了一截电缆,他将电缆插进十字架的孔洞中,在按下某个开关,十字架缓缓张开双臂,就像古时候的耶稣张开双臂,机器最后变成了一个十字,里面的甲胄也像是耶稣受刑一样展开身躯。但甲胄是残缺的,一道狰狞的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甲胄的胸膛,甲胄的胸口凹陷下去,机械残缺,最重要的核心并不在胸口中。 “这具甲胄受损这么严重,还缺失了最重要的核心,你到底要怎么修复?”这是杜邦最重要的问题,选择武据是因为他说自己有能力修复这一具甲胄,还说出了骑士骨这个特有名词,看起来武据确实是一个好人选,但仅凭嘴皮子是无法打动它的,要是只是嘴上说说,他宁可另找他人,现在找别的人或者别的甲胄还有时间。 “修复这件甲胄其实很简单,只要按照设计师原来的设计手段,将零件一件件装上去就行,这点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机械师修复甲胄是靠他们的经验,说了你也未必清楚。”武据看着甲胄,“稍微有些机械知识的人都能完成。” “但最大的问题是,这句甲胄有没有替换的零件?有那就简单,没有就需要找到替代的甲胄,找到替换的零件可不是件小事,需要计算原有甲胄的零件受力问题,还得考虑两者的契合度,就像两根水管过同样的水量,但一条是一直过水,一条是断断续续过水,这可组合不到一起。最麻烦的就是这一点。” “我是问你怎么修复,不是问你这个。”杜邦皱皱眉头。 “但这就是修复过程啊。”武据一本正经,“每个修理师都是这样修复甲胄的。” 杜邦愕然,想起了过去某个机械师对他们说教时说了大一堆理论的话,这才明白他的想法和机械师的想法并不一样,机械师会跟你说一下午的理论,但他实际想要的是对方的行动。但武据很快就递给他一张纸,纸上写满零件名称。 “我研究了这么久,这些是修复这一具甲胄的零件,有很多套,只要集齐一套就行。” 杜邦摊开纸,上面写满了零件的名称,他仅仅看了一眼脸色就剧变,上面的许多零件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但这些对他不是问题,问题的是核心,按照武据的说法只有三个核心满足这具甲胄的出力条件,夏国的火神,晋国的英雄,还有一个则是巴伦支王国的维特斯蒸汽核心。 但杜邦觉得武据这是在想屁吃,他要是能搞到这三种核心中的一个就不会再这里守着一具残破的甲胄想东想西,这三个核心都是三个国家的最高机密,某种意义上蒸汽核心的巅峰,各国的实验室忙着去保密还来不及,怎么会将核心卖给你? “想要英雄发挥英雄的实力,又只给他残破的剑,这可能么?”武据默默地看着杜邦,“又不是普通甲胄,这可是普罗米修斯啊,杜邦少爷。” 第18章 交易(2) 杜邦的面色剧变,没错,普罗米修斯,这具甲胄确实就是世界的顶点,普罗米修斯!可武据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一直都知道么?难怪他知道潘多拉结构? 昨天从武据耳中听到潘多拉这个名词他还很好奇,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潘多拉结构确实是一个用来提高人和甲胄耦合的系统,但他还是对上校隐藏了一部分,潘多拉结构确实是一个实验品,但那是在过去,现在潘多拉已经试验成功,就装在普罗米修斯中,这具甲胄也不是试验机原型机那样的特殊甲胄,而是真正的普罗米修斯! 潘多拉结构只存在于普罗米修斯中,但人们并没有将这两种东西关联在一起,普罗米修斯远远比潘多拉要出名,人们谈起普罗米修斯就会想起它的强大和无可匹敌,而对潘多拉结构没有丝毫的印象,可武据竟然知道这一具甲胄名为普罗米修斯,难道说他见过普罗米修斯么? “你知道它是普罗米修斯?!” 杜邦紧紧盯着武据,神色惊讶。教皇国对普罗米修斯严格保密,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这是普罗米修斯?就算他是机械师也不可能仅凭结构来判定这就是普罗米修斯才对。或者说古毕之已经倾囊相授了么?可能么? “因为我见过普罗米修斯,在十年前的战争中。东方传说说足龙一刀斩杀了普罗米修斯这件事是真的,甲胄后来被俘获,不过后来又在战斗中遗失,没想到竟然被上校搞到了祁京,但是上校不识货,只是以为是某种新型甲胄,有没有完整的甲胄供研究,只能放着,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那可够爆炸性了。”武据望着杜邦,眼神冷淡,他的神色一直平静,可说到这件事的时候眼里剧烈的动荡,就像一碗墨水晃动,让人觉得瞳孔中的黑色要满溢出来。 “你竟然是那场战乱的生还者?!”杜邦盯着武据,据他所知那场战争十个绞肉机,即使放在以惨烈著称的战争里都能排在前面,这么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额? “我看着我的亲人到在普罗米修斯的手下,所以就算化了灰我都认得这种罪恶的甲胄。” 杜邦默然,他知道这件事,在攻陷建业之后,普罗米修斯被发配去扫荡一些顽固的军事点,教皇国在那场战争中确实遗失了一具甲胄,骑士侥幸逃出生天,但也身受重伤,后来询问那位骑士关于甲胄的详情,骑士说出了地点和原因,但问及被什么毁坏,那位骑士笃定是被一具其貌不扬的甲胄一刀放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当时就有人提出怀疑,骑士说的话要么是真的,可是号称机械学巅峰的普罗米修斯怎么可能被其他的甲胄打败呢?那可是最暴力、单挑能力最强的机械啊!要么就是那位骑士在说谎,但骑士何必说谎?被一刀放倒的耻辱难道比被围殴要轻?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那具甲胄就此遗失。 “我见识了普罗米修斯,也知道普罗米修斯的强大,这种认识根植在我的仇恨中。”武据说:“听说被足龙斩杀的时候我还很开心。” 普罗米修斯并不是无人可敌。普罗米修斯当然不是无人可敌,说他无敌那是因为他没有经历失败,参加的战争都胜利了,普罗米修斯在战争中表现出来的无敌姿态无人质疑。但战争总是伴随着甲胄的毁坏,普罗米修斯即使再强大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经历战争,这一点各国都知道,教皇国也知道,因此每场战争普罗米修斯身后总是跟随着后勤部队,这些部队把普罗米修斯留下的任何东西,哪怕是用出去的部件,都一并回收,以保证对普罗米修斯的绝对掌握。即便这样也无法保证普罗米修斯的绝对不泄露。 历史上普罗米修斯就曾经落到夏国的手中,正是借助这具甲胄,夏国的甲胄技术才得以快速发展,并仿造出一批和普罗米修斯相同类型的甲胄,后来夏国将这种技术卖给晋国。两国的仿造品隐约达到了制作精良的地步,但他们只是得到了普罗米修斯,外人说的仿造其实还是处于照搬照抄的地步,有些地方的机械工艺根本无法达到,于是用另一种方案代替,以至于某位西方机械师在品评各国的仿造品时这样说道:“普罗米修斯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神的作品,而仿造品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人的作品。”说白了就是普罗米修斯比仿照的普罗米修斯技术水平更高,夏晋梁国想要提高输出只能通过改善核心来提高发力,通过将核心的输出提高从而改善技术上的不足,普罗米修斯还是世界上效率最高的机器。 “教皇国在那场战争中确实遗失了一具甲胄,但始作俑者到底是不是足龙,却不得而知,但据那位侥幸逃出生天的骑士说,普罗米修斯是被一刀斩断的,按照伤痕来看,确实是这一具。”杜邦解释道。 失去甲胄这种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大不了,可惜那是普罗米修斯,教皇国势必追回,于是他们询问那位骑士关于甲胄的详情,骑士如实以高,说出了地点和原因,但问及被什么毁坏,那位骑士笃定是被一具其貌不扬的甲胄一刀放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当时就有人提出怀疑,骑士说的话要么是真的,可是号称机械学巅峰的普罗米修斯怎么可能被其他的甲胄打败呢?那可是最暴力、单挑能力最强的机械啊!要么就是那位骑士在说谎,但骑士何必说谎?被一刀放倒的耻辱难道比被围殴要轻?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那具甲胄当然也没有追回来。 昨天见到甲胄的瞬间杜邦就确认了那位骑士所说的真实性,这道伤痕绝对是一刀砍出的,他仿佛看到了甲胄被另一具甲胄一刀砍开,核心被粗暴地捏碎的画面。但什么样的甲胄才能在普罗米修斯这种究极的甲胄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你是知道的,普罗米修斯。你以为普罗米修斯的强大是随便来的么?他的每一部分都处于世界的顶点。包括它的核心。火神、英雄和维特斯是仿照天火最成功的核心,也最接近。所以我需要这三种核心,只有这三个核心才能支撑起普罗米修斯。” 杜邦也明白了武据的意思,普罗米修斯是世界上最强力的甲胄,它的机械结构和蒸汽核心当然不可能随便找一个核心就能代替。武据提到的这三个核心确实是最优解。 而且从技术来源上说,无论是夏国的火神还是晋国的英雄蒸汽核心,来源都是普罗米修斯的天火核心,所以也最符合普罗米修斯。而巴伦支,那是个暴力的国家,追求更强大的蒸汽核心甚至写在他们的血液中,他们甚至提出过一个名为’沙皇‘的核心原型,据说这个核心以一座火山为燃料,输出的动力能够同时满足一个城市的蒸汽供应。他们手中拿着一个堪比天火的维特斯,那种狂暴的核心也能够满足要求。火车核心的出力当然能够满足普罗米修斯,但火车的蒸汽机不可能装进甲胄中。 除此之外,再没有蒸汽核心能够满足普罗米修斯的输出和装配要求! 第19章 交易(3) “你知道弄到这三种核心的困难性,这不异于将一块黄金从数百人目不转睛看着的金库中拿出来还不让他们知道。根本不可能,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杜邦围着十字架转圈。 杜邦提出了意见,他当然不可能拿这三种核心来作为修补的东西,不是他不想拿出,而是他根本无从得到,这是各国的国宝,可美第奇的名字并不是在每个国家都有用。 要是那么容易得到就好了,那么容易就能搞得的话他就不必伤神,要是武据说要拿天火之下的核心都可以,凭借他是美第奇少爷,是曾在普罗米修斯队列中,在西方认识一些人,机会还大一些,但要是能取到天火他早就用了,还会在这里和武据讨价还价?而这三个基本上算是西方敌对国的东西,他不说拿到,就算是看一眼都难,除非他是某个国家的皇帝,那样才有可能! “这不是我的问题,弄不弄得到某种核心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但想要比较好的驱动甲胄的话非这三个甲胄的其中之一不可,但替代方案有,我可以帮你装一个蒸汽机作为外接的核心,相对便宜又能够驱动甲胄,但是甲胄只能拖着蒸汽管道运动,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这么做。”武据冷冷说道。“但这个地方是放不下火车的蒸汽核心的,这里的空间太小,火车的蒸汽机也太大声了。” 杜邦当然不可能会考虑这一个方案,他大概知道武据的想法,那是用两条管道将蒸汽机产生的蒸汽送进甲胄的管道中,出力的多少可以通过蒸汽机的燃烧效率控制,但接了管道就意味着限制,他不能走出管道的长度范围,也不能做一些稍显复杂的动作使管道断开或者打结,而蒸汽机更是庞大的目标,更容易受到攻击。 “其他核心呢?难道其他核心就不行么?” “我刚才说了,核心和甲胄都是相互匹配的东西,多少出力的甲胄需要多少出力的核心,核心出力过高容易造成甲胄自身的崩溃,核心输出过低则容易使甲胄的输出不足,平常的甲胄都有影响,何况是普罗米修斯这种级别的东西。”武据解释道,“普罗米修斯匹配的当然是天火核心,有了天火核心就能够完美发挥它的力量,再一个选择就是晋国的‘英雄’核心,实际上应该说是‘英雄3’,它的技术来源直接来源于普罗米修斯的天火,虽然效率上不够完美,但第三代的英雄出力已经比天火要大,这弥补了效率的影响,但由于某些细节和天火不同,所以无法完美匹配普罗米修斯,但起码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再下一个就是火神,夏国基于天火研究出来的核心,匹配率应该有百分之八十五,最后一个是维特斯,这个技术来源不是天火,出力过大,所以要加装镇流阀门,匹配率只有百分之八十。而其他种类的核心比这些就更不行了,想要发挥出普罗米修斯的力量非得这三种核心。” “你倒是了解的一清二楚。”杜邦说道,很多核心都属于所在国家的秘密,但武据说的有理有据,让他甚至觉得武据是不是偷偷潜入了各国的研究所把核心研究通透了。 “你们不会真的忘记了你们在东方做过什么吧。拜你们所赐,失去父母之后我只能自己流浪,地上甲胄零件太多了,恰好也有人要,所以就在那里一边捡着甲胄零件一边活了下来,东西两方的甲胄我都见过,核心也研究过,我还卖过亚瑟王的誓约胜利之剑,代价是两个馒头。说实话,我觉得这个价格有点高了。是吧?”武据抬头看着杜邦,眼神冷静而又有悲哀闪烁、微微咬着牙又像是在嘲讽。 杜邦默然,但武据也没给他说话的间隙,笑着说道:“但抱歉之类的话就别说了,我现在过的很好,怀揣着对西方慢慢的恨意,我怕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难以释怀,怕自己对仇人的仇恨全都消散。” 杜邦一惊,他觉得武据身上的迷雾越来越多,他自己也不是向上校介绍自己时自称的喜爱甲胄的纨绔子弟,而是真真正正的懂甲胄,他知道他要做什么,否则他也不会看上这具世界顶尖的普罗米修斯,向外界露出的只是他的冰山一角,他更多的东西还藏在黑暗中,查也查不到,但他同样也无法看透武据,原本他以为武据只是以为稍微有些知识的学生,但武据身上透露出来的甲胄技术令他惊讶,像是拥有着丰富经验的优秀机械师,几种不同人的特质同时出现在他的身上,令他看起来像个神童,在某些方面表现的就像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学生,却又和南城的混混搅合在一起,如今有说自己是仇恨西方,简直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此时也无暇顾及别人的怨恨,要怨恨就继续怨恨下去吧,恨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他现在已经为各种事情挤破了脑袋,既然武据这样说了那他就会当什么话也没听到过。 武据按下十字架上面的按钮,里面的齿轮在电力的驱动下转起来,一些细微的黄铜接头从十字架中伸出,伸进甲胄的某些小孔中,最后和甲胄接驳在一起,接驳的瞬间有着微小的火花从借口中溅出,电流通过借口流遍了甲胄全身。 这才是十字架的具体功用,武据说要修理甲胄,实际上他没有带任何工具,十字架就是修理和调试甲胄的工具,作为装载甲胄的棺材只是它的部分用处。 武据轻轻的拨动甲胄的某个开关,陆续在十字架上打开和关掉电流,在他的操作下甲胄缓缓的颤动,结合的钢铁部位开始分离,甲胄的胸、腹和手臂等部件逐一分离,无法自动分离的则被十字架里伸出的小型机械臂解下,各种精密的部件在他们的面前闪过,甲胄的前半部分被缓缓打开,最后整个甲胄基本上被平铺开来,露出了里面的骑士腔。 金属软管在各部分之间来回穿梭,将动力输送到各个地方,护甲下隐藏着种种机械结构,有些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出现在书本上,机械师们烂熟于心,有些还没有被写上书本,是普罗修斯的特殊结构,但随着甲胄的打开,所有东西在他们眼中一览无余。 此刻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甲胄在他们面前张开,就像一名赤裸的少女缓缓向你张开怀抱,再无秘密,要是有人知道普罗米修斯在这样的环境下向人展现他所有的秘密,简直会大声斥责,斥责武据和杜邦不懂得怜香惜肉,上校也绝对想不到保管在他收藏室中数年的甲胄会是世界上最著盛名的普罗米修斯,他将普罗米修斯放在收藏室中,奉献了巨大的爱意,却始终没有爱上这名身世扑朔迷离的少女,要是知道是普罗米修斯上校绝对不会卖,他会奉为上宾,日夜搂着它睡觉。 很难想象这是世界上究极的甲胄,看过普罗米修斯的人都知道,但它的结构根本和其他甲胄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没有说明他是普罗米修斯别人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一点,但相同的结构竟然能够超越其他甲胄,在世界最强的王座上屹立一百五十多年,整个普罗米修斯的历史也不过一百五十多年而已! 在杜邦来到之前,武据是晋国唯一一个知道普罗米修斯在上校的收藏室中的人,他甚至没有告诉上校这件事,在晋国私下收藏甲胄是死罪,私下收藏普罗米修斯更是会受到全世界的关注和追杀,他也带着某种目的,但现在目的已经完成,在一年时间中他已经将这具甲胄研究完毕,他知道这具残骸有多少零件,每一件零件的功能他都有所了解,学校宿舍留着一叠叠零件的三维图,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甲胄的核心和损失的部分零件,他并不是优秀的机械师,远远没达到设计一具甲胄的高度,他做的只能是研究已有的东西并根据经验去补全甲胄。他不可能完美地重现普罗米修斯。 真正的普罗米修斯就连晋国的顶尖机械师团队都无法仿造,他说能够修复,其实也只能说是仿造一架甲胄,只不过这具甲胄已经提前装好了绝多数部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补全甲胄,并使这具甲胄的出力无限接近普罗米修斯,补全甲胄就比仿造或是组装一具甲胄要简单太多了。 但武据同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根据一些文献资料和调试他可以确定甲胄的爆发力,普通零件是无法满足甲胄的力量的,普罗米修斯一个爆发就会冲碎普通的齿轮,只有某些金属特制的零件才能满足甲胄使用,相同的零件清单曾经交到上校的手里,但偏偏上校没有这种零件,没有制造那种齿轮的技术,他只是一个收集零件的人,只能靠运气找到零件,但有些零件他怎么样也得不到,得不到就只能停止修复工作,上校一开始也让武据尝试用普其他甲胄身上的核心和零件补完普罗米修斯,最终结果是普罗米修斯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之后一动不动,新的零件全部散架,上校不可能无限投入其他甲胄的零件,于是就此作罢。 “潘多拉结构,你带来了么?” 普罗米修斯最重要的并不是机械机构,机械结构只是它的加分项,却不是最核心的部分,普罗米修斯的核心是潘多拉结构,武据口中的‘新的协同系统’,但总得掩盖这个秘密,骑士骨只是对外的宣称,在伊甸园中它的学名是神经耦合系统或者是‘潘多拉结构’,那些电极会被插进脊椎中,读取神经信号,再将神经电流信号传递给甲胄,通过这些微电流来控制甲胄的微控制,从而把甲胄变为人体的一部分。 他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直接读取神经信号。而不像普通甲胄那样通过液压传动和机械传动来控制甲胄姿态。 这是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医学家们对于神经的研究还处在研究的初始阶段,他们发现神经信息其实是一种微电流,神经信息的传递是通过神经网络传递电流,但在普罗米修斯上这个东西就已经使用了一百五十多年,就像夏国古代的针灸,医学解剖根本无法说清楚什么是经脉,什么是气,可是银针一插,偏偏又能治病。 武据也不知道潘多拉的原理,但他知道潘多拉的电极应该怎么插,这个电极该对应那根神经。他只需要将正确的电极和神经连接在一起就能够完成,但骑士骨很有效,同时也很危险,骑士骨和神经的结合会给神经系统带来很大的负担,所以只有少数人能够负载它。它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暂时和甲胄分开调试的系统,在甲胄还没有修复之前,武据会优先调试骑士骨,只有根据杜邦和骑士骨的契合程度,才能够决定是否进行下一步,若是这一步过不了,甲胄只能成为摆设,而据他所知,这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失败率。 “骑士骨我已经准备好了。”杜邦打开墙边的一个箱子,暗金色的金属部件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一眼看去会误以为这是某种甲胄,他具备人体骨骼的各种要素,脊椎,手臂...一应俱全,比人体大一些,又比甲胄小,看起来就像是甲胄的微缩版,又像是人体的放大版。密密麻麻的金属电极沿着脊椎线性排列。 武据将骑士骨慢慢打开,虽然看上去金属应该坚硬,但骑士骨拿到手上却有些柔软,除了一些关键部分是金属做的之外其他的实际上是某种新型材料,兼具柔软和通风的功能,能够给甲胄中的人在承受冲击时提供保护作用,各国普通甲胄的骑士骨都是照抄了这个功能,但却没有神经耦合系统。 “但我事先声明,骑士骨会带给神经系统极大的负担,既然你知道普罗米修斯,就应该做够了功课,你自己决定调试的程度。” 这时候杜邦冷冷的看着武据,一声不吭,伸手在身上掏出了一柄火铳,扳动保险,金属声在安静的地下室中额外明显,他将枪口缓缓对准武据,“现在,你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了。” 第20章 交易(4) 杜邦神色冷峻,拿着火铳指着武据,好像随时都会扣动扳机,扣动扳机武据就会死在他的枪下。 他的枪是袖珍版的火铳,个人定制版,并不是特别火力的枪,火力甚至比不上普通的火铳,只能容纳两颗子弹,两粒子弹就是他的机会,除非对手让他再费点时间装弹,这柄枪已经伴随他许多年了,伴随他做过许多任务,也沾了不少的血。 但是武据的眼中没有一丝的慌张,眼神平静得就像是无风的湖面,从来不会泛起涟漪,杜邦以为这男孩会惊慌失措得像一个小媳妇,但他失算了,对面是个老家伙。 “你倒是很镇静。”杜邦开口说道,从他见到武据开始,后者就一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平静,面临死亡威胁时竟然觉得在情理之中。 “你要是在小时候天天被不下十把枪指着脸,叫你做这做那,你也会习惯的,何况你只有一支枪,还是个小家伙,我经历过真正的死亡历程,相信我,这点小事是吓不到我的,所以现在,你可以将你的要求说出来了,我继续帮你干活。但别忘了,付我薪水。”武据没有对杜邦说谎,该保密的事他会保密,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保存的秘密,他也早就过了这个心理阴影。他也不会相信对方一心想致于自己死地,要是想杀他就不会等到现在,在进地窖的那个地方就可以动手了,杀他的话也会走漏风声,他是衡天宫的学生,而且老师是古毕之,基于这层关系上面也会好好调查,祁京中见到他离开车站的人不在少数,很容易就会查到上校的头上,上校不可能会为客户掩护,那样会使他遭受更严苛的调查,会暴露他的秘密,所以会供出杜邦,最终杜邦也走不了。 武据相信杜邦知道这一点,实际上拿出枪应该只是一个威胁,用来使自己具备更多的筹码而已。 “你很特别。”杜邦大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也许是猜中了他的想法,也许是武据最后还不忘薪水让他惊讶。 和武据的猜测相同,威胁他确实只是为了谈条件,因为他身怀更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不可能给别人知道,他必须确保武据将秘密保存在这个地窖之中,武据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外人,必须有所准备。 “两个条件,一个是立即离开这个地方,并保证不将这件事说出去,包括任何人,我会保证你完整地离开这个地方,以后都不会找上你,第二个是你接受这份工作,但接下来的所见所闻同样不能让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知道,有一个人知道你将会被我进行报复。”杜邦意识到区区一柄火铳并不能给武据威胁之后,缓缓将火铳放下,说出了他的条件,“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选择了。” “杜邦少爷,容我问个问题,加入我选择第一个条件,那我能得到事先承诺的报酬么?” 杜邦本以为武据会问出某些重要的问题,没想到又是关于金钱。 “当然不会,弥赛亚圣典中说过这么一句话‘他付出,他得到’,既然你选择了第一个条件,报酬当然不可能,但会有一笔小小的封口费。” “那就对了,我当然选择第二个条件,你的秘密我会保守,你的甲胄我会修复,这里发生的一件事我都不会外泄,但报酬是修复甲胄的报酬,保守秘密需要莫大的勇气,这是另一件任务,和修复甲胄既不相关有互相练习,所以是不是该有一笔封口费呢?” “出人意料的答复。你是我第一个见到视财如命的机械师,我以为衡天宫的学生都是一群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呢。” “但不论你承认或者是不承认,钱都具备着某种魔力,和权力一样着迷,吸引着世界上的绝大多数的人,因为当你没有优点或长处时,钱却能为你增添人生的光芒,杜邦先生,或许你没有经历过囊中羞涩的时候,但对于我这种一年都处于赤贫阶段的人来说,对钱的渴望是非常高的。我不介意别人说我爱财如命,我只在意我得不得到我想要的。” “明白,我会给你一笔可观的封口费,稍后我给你一张支票,你根据你的想法填一下,美第奇家族最不缺的就是钱,假如这些钱能使你完美的完成工作,我我会很开心的。” 转眼间杜邦就笑脸盈盈,和武据就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那样开心,好像刚才拿枪指着武据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武据表现得越喜欢钱对他来说就越好,没有目的的人总是可怕的,既然武据有了想要的东西就可以善加利用。 武据确实狮子大开口了,可是杜邦会答应武据,他需要的是武据答应第二个条件,武据的机械水平已经达到他的期望,他当然也提前联系了一些关系好的机械师,但要么是水平还没有达到期望水准,要么就是对方的信誉并不好,两个条件都满足的人和他关系又太好,他不想将好友牵涉到这件事中,这样看来武据毫无疑问是第一选择,就像他说的一样,美第奇委实有钱,甚至拿富有四海来说也不为过,他手中能够调用的钱还有很多,一点点钱对他来说暂时不算什么,放在银行中最后也会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自己用掉,要是多给武据钱会使武据好好的完成工作,对他来说就物有所值! “那么合作愉快,少爷,同时告诉你一个事情,想要我保守秘密其实很简单,拿我的饭碗威胁我就行了,如果我打破秘密的话,你大可以告发上校或者我私下做甲胄这种活,在晋国私下里接触甲胄是犯法的,告发我们很容易,有这种告发我和上校都要倒霉,我不仅会被政府抓进监狱里,还会受到上校的威胁,相比之下,你拿枪指着我的威胁就微不足道,生命这种东西,不是生来就会死去的么?所以是最不贵重的东西了。” “受教了,我会记在心中的,那么进行下一步吧。”杜邦一把扯下了自己的上衣,将自己的背部展露给武据。 杜邦背后的脊椎上有这么密密麻麻的圆形,细小密集而且规规矩矩,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圆形小针造成的伤口,愈合之后形成小小的伤疤。这是骑士骨的接驳创口。 骑士骨是和脊椎接驳的,为了不伤害脊椎,骑士骨中的电极做的很小,但为了得到足够的电流信息,电极的数量必须很大,骑士骨将细小的电极刺穿人体,伸进脊椎中,反反复复下来就会产生微创伤口。 但世界上只有普罗米修斯类型的甲胄会有神经耦合系统,而从伤疤判断,这些伤口并不是一次造成的,一次或者少数的实验产生的创口很容易恢复,只有大量的将骑士骨穿上才会造成如此的伤疤,这么看来杜邦经受过大量的训练。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曾在普罗米修斯队列中服役,服役的时间还蛮长的。” 杜邦缓缓说道。 原来杜邦是一位曾经驾驭过普罗米修斯的骑士!杜邦竟然是一位真正的普罗米修斯骑士! 难怪要保密,难怪杜邦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普罗米修斯的骑士在晋国并不算是大问题,没有甲胄的骑士只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在遍地都是军队的祁京根本没什么威力,普罗米修斯甲胄在晋国也不是大问题,没有骑士的甲胄这能算是一队废铁,说不定晋国还乐于见到普罗米修斯的甲胄,但两者聚集在一起就足以引起晋国的轰动,普罗米修斯是强大的,多次战争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个观点,一具普罗米修斯就足以在祁京引起灾难性的后果。 普罗米修斯出现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西方要对晋国动手了?于是让杜邦打入祁京的内部,最后里应外合轰开祁京的大门?但武据想想就放弃了这种可笑的想法。祁京不是普通的京城,西方有普罗米修斯,但他们也有和其媲美的泰山,何况西方的兵力在不可能进入到祁京这样的腹地,真当晋国的边军是吃素的么?一具普罗米修斯很容易会被晋国方面认为是来送装备的。 但他出现在这里必定有某种目的!可是武据不必深究,探究这个目的是政府的事,他只是来这里赚钱的,赚了钱他就走,杜邦做什么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看来得找好某些理由,以免追查到他的身上。 武据将骑士骨缓缓拆分开来,又被按照顺序一一装上杜邦的身体,最后武据手中只剩下一条金属脊椎。 对于骑士骨来说,只有这条脊椎是神经耦合系统,其他的部分都是用来保护人体的东西。 “开始神经耦合。”武据淡淡地说,他在十字架上轻轻一按,更多的机械臂从中探出,在十字架的右边形成了一个座位,其他的则将金属脊椎固定在座位后方。 杜邦缓缓地在机械中间坐下,依次扳动按钮,电流注入,带着金属脊椎的机械臂从从后方缓缓靠近杜邦,抓住了骑士骨的不同部位,将骑士骨连同杜邦固定在座位上随后机械臂再度靠近杜邦,轴承飞转,金属脊椎被缓缓地推进,数量庞大而微小的电极随着这道力量被压进杜邦的脊椎之中。 杜邦的身体巨震,他的身体正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他仰头狂喊,脖子上青筋暴突,发出巨大的喊叫声,这一幕无比惨烈,剪指甲就像新世代的酷刑,最后金属脊椎完全嵌入骑士骨中,鲜血沿着杜邦的后背留下,从骑士骨的缝隙汇总缓缓滴落。 这短短的要一分钟仿佛抽尽了杜邦的力气,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脸上密密麻麻布满细小的汗滴,心脏快速地跳动,坐在那里剧烈的喘息。 “你看起来状态并不好,我建议就此停止,后面的步骤等下一次做好了。”武据看着杜邦,给出了建议。 杜邦摇摇头,算是回绝了这个建议,“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这我知道,毕竟也算有几年没有接触这个玩意了,刚开始总有些不适应,但却不值得停止,你知道就好了,这个东西和体力无关。” 杜邦轻声说道。 “但我相信我能够接受这个东西,数年前我就能很好地接纳它,现在可能退步了一些,但看起来他还没有离我而去。” 杜邦莫名的露出了一种欣慰的笑意。 “所以你不必替我担心,继续调试,如果到达极限我会终止的,我知道后果,所以不会让自己变成白痴。下一步直接将神经信号连到甲胄上,从一个电极开始。” 杜邦缓缓解开身上的固定机械,走到甲胄的面前,顺序按下一些按钮,然后躺了进去。 “但这很危险。虽然你接受过无数次这样的实验,但你已经几年没有经历过这些东西了,很可能会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重创。” 他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的极限在那里,现在他只是隐藏在迷雾中,但从我穿上这东西开始,我就重新感受到他的存在。” “好吧。” 武据点了点头,这时机械臂们带着拆分的零件逐一装配在骑士骨身上,火花飞旋,杜邦缓缓被狰狞的机械覆盖,最终杜邦被完全埋在甲胄里面。 武据按下了第一个按钮,甲胄中的杜邦身体微微一颤,对应的小灯立即变成了绿色。“第一个电极成功连接。” “再来!”甲胄中传来杜邦的命令。 武据将第二个按钮按下,同样的情景出现,第二个小灯也缓慢地亮了起来。 “再来。” ...... 最终所有的按钮被按下,所有的小灯也都亮了起来,但只有少部分变成绿色,更多的是红色,其余的则是在红绿之间反复变化。 这对于杜邦来说无疑是比较成功的一次调试,所有的等都能点亮说明他的神经系统能够承受这种反噬,但是只有绿色才代表成功连接到甲胄上,这意味着杜邦只有少数神经能够和甲胄联系,其他的神经无法控制,对于控制普罗米修斯来说,这种表现无疑是失败的,驱动普罗米修斯需要保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神经完好连接。 杜邦缓缓转过头,看着仪表板上的小灯,面无表情,说道:“看来我在潜意识中有些反抗。” 第21章 巴伦支(1) 夜晚,夜幕低垂,只有星点的灯光照耀在幽暗的夜间。 祁京郊外,国王山。 黑色的离车沿着山路开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最终停在某个空旷的露台上。礼车熄火,车门打开,杜邦利落走出,他按下手表的夜视功能,表上发出冷淡的荧光。 “欢迎,杜邦少校。” 就在杜邦看时间的时候,旁边的树林中,忽然传来平稳的男声。 杜邦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来已经有人等候在黑暗中了,是某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很巧妙地站在丛林灌木和树干之间,黑色的衣服完全和夜色隐藏在一起,要不是他出声杜邦甚至不会注意到那个角落。 那个人点破了他的身份。 少校,杜邦真正的身份是少校,他向上校声称他只是个甲胄爱好者,最大的梦想是进入军队,可他早已经进入军队当中,他的军衔是少校,少校这个军衔对于他这个年龄的男孩来说,少校已经是一个顶尖的地位,他不仅仅是少校,而且是普罗米修斯军队中的少校。 “克格勃,六处五科,菲尔西斯少校。”露出脸孔之后菲尔西斯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 杜邦忽然警觉起来,克格勃这个名字在世界上可是和伊甸园并列的一个机构,但它擅长的并不是甲胄技术,克格勃擅长情报,情报能力在世界上首屈一指。他是巴伦支王国的机构,巴伦支在历史上和西方简直是水火不容,西方各国并不喜欢巴伦支王朝,一是因为历史上巴伦支那极具侵略性的野心,二来则是遗留到现在依旧强大的军事实力。军队中的人一旦涉及巴伦支的事情必然会会受到严格的审查。 但他今天是为了合作而来。 “原来是菲尔西斯少校。” 这是两个人的初次见面,但仅仅靠一个会面便确定了两个人的身份,国王尚是巴伦支在晋国的领事馆范围,除非得到巴伦支的允许,否则根本不可能允许其他人踏足,教皇国的大使来到这里也只能遵守规则,但杜邦持有巴伦支私下给予的国书,有这个他当然能够能够自由进入,对方应该走已经打好了招呼。 “怎么样,是你和我谈么?”杜邦问道。 杜邦这次是偷偷瞒着西方国家来和巴伦支谈判的,来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要和谁谈判。 “不知道,我只是个引路人,上面给我的命令很简单,只需要将少校带到那个地方我便完成任务。” “符合你们的作风。”杜邦微微点头,没有追问下去,据说克格勃是世界上最神秘的部门,里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正他也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很简单。 菲尔西斯带着杜邦穿过丛林,丛林间是稀稀疏疏的虫鸣,树缝中透过星点星光,最终他们到达悬崖前面,菲尔西斯带着杜邦往悬崖上走,走上去杜邦才发现悬崖上有些似乎是刻意存在的凹陷,这些凹陷组成了一条向上的路。 但这是非常危险的事,他们没有带任何攀爬工具,为了不被别人发现他们甚至没有带灯火,仅仅凭借着星光走在悬崖峭壁中,稍不留神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真危险。你们就不能找一条安全的路么?”杜邦说,低头望着身后走过的路,此时他们距离地面已经四五十,他的精神集中到顶点,甚至能够感受到手头的微小颤动,他也攀爬过悬崖,那是在军营中训练的时候,借助特殊的机械和绳索,两百米高的悬崖对他们也只是小事一桩,可此时他们并没有用绳索,仅仅依靠人力攀爬,从这里掉下路势必会粉身碎骨。 “很抱歉带少校走这么危险的路,但相信以少校的能力,这条路应该不成问题。”菲尔西斯平静地说道,“我们的交易应当是绝密的,今晚的会见绝对不能被第二个人见到,这样带给我们双方的后果都是灾难。这条路是我们经过多次考量之后才决定的,能保证我们不被别人发现,没有人会在夜晚可以盯着一面黑漆漆的悬崖。” 杜邦忽然停下来,他面前是无尽的夜空,地下层层叠叠的山川匍匐在黑暗中,他低头俯视,悬崖底下是一望无际的漆黑。 杜邦想起那个人曾对他说的话,“我要你往深渊下跳。” 答应做这件事之后他还很安静,但随着越来越接近那个时机,一种无名的心情越来越滋长蔓延,令他越来越对未来看不清。 “少校,你知道么?有时候就算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深渊,都会有人急着往下跳呢。” 杜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象着他变成一双尽数利爪,他带着这双利爪割开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喉咙,这上面沾满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可时至今日他竟然有些退缩,有些害怕即将到来的明天?杜邦好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大声吼自己“杜邦,你他妈学了这么多年的杀人技巧,可不是此时用来醒悟的,你他娘的害怕什么?!” 本来在来之前大家长就暗示过他,很有可能他即将走上一条不归路,无论他成功了也好,失败了也罢,他最终都会走向灭亡,得救的人可能会有很多,但绝对不会有他的位置。但他无法选择,就算他什么也不做,迎来的也将会是死亡的命运。 菲尔西斯停下来,顺着杜邦的视线往下望去,目光一片平静,他专门负责运送这种隐蔽的任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悬崖,这面悬崖在他面前不过只是一面高一点的墙壁,连让人跳崖的欲望都没有。 “至今我都不觉得我遇到什么难以选择的事情,所以可能不太明白一些人生道理。”菲尔西斯耸耸肩,双手离开石头,仅靠双脚就在峭壁上站定,他把手伸进黑色斗篷中,摸摸索索,从斗篷中拿出了一个略大于手掌的瓶子,递给杜邦。“但我想你可能需要军用酒壶。” “军用酒壶?” “是的。就是军用水壶,但是是用来装酒的,所以是军用酒壶,你们可能不划分,但实际上在我们内部,还是将这两种水壶划分开的。” 杜邦接过这个瓶子,瓶子是军绿色的,磨砂表面,没有反光,握在手中有种金属的质感,稍微有些重量和一种冰凉的触感,像军用水壶,但是比军用水壶要小,瓶身也更扁。 杜邦扭开瓶盖,顿时间一股浓烈而冰冷的酒精味道扑面而来,那种味道简直像是置身于一间酒水生产厂中,仿佛他打开了一件酒厂的们。杜邦立即明白了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伏特加!唯有伏特加才有这样浓烈的味道,也唯有伏特加才能仅凭气味就呛到人流眼泪。 伏特加是巴伦支的名酒,巴伦支既是冰之国度,也是酒之国度,巴伦支人酷爱喝酒,因此酿出来大大小小的酒几万种,伏特加是最有名的一种。据说巴伦支人酷爱这种酒,他们甚至可以不用餐,而用伏特加作为正餐。 杜邦当然也尝试过伏特加,但这酒太霸道了,霸道的味道像是利刃一样切割者他的喉咙,他喝了几口就受不了。 “有人说伏特加是最好的壮胆酒,把勇气和力量赠与喝它的人,少年喝了它就能徒手杀死一头黑熊,少女喝了它就能将你按在地上摩擦。喝了它就什么都不怕了!” 菲尔西斯说。 杜邦当然不相信这种说法,所谓的壮人胆根本不存在,只是人醉酒时候缺乏思维能力而做出的一系列举动而已。但他有不得不相信,这句话就是这么有魔力,仿佛他喝了酒之后就真的什么都不害怕了。 杜邦轻轻的抿了一口,剧烈的酒精味立刻令他呛了起来,离开军营之后他也算是久经酒场,世界上的酒多多少少都喝过一些,可还是没见过这么浓烈的酒,简直就像拿一把火在你的喉咙中燃烧。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了一些。” “是好了一些。”杜邦红着脸,低低地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就觉得喉咙痛。” 杜邦抬起头,双眼看着菲尔西斯,眼角流下两行泪水,“太呛了。” “好吧。”菲尔西斯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想到杜邦对伏特加反应这么大,伏特加在他们家乡只是很普通的酒,连他八十多岁的爷爷每天都当水来喝,他没有想到杜邦不会喝酒,好像的确有人说过,其他国家的人都不太会喝酒,他大意了,应该先问一下的。 “我没想到少校你不太会喝酒。”菲尔西斯有点儿局促。 “不过托你的福,我心情好多了。走吧。”杜邦盖上盖子,将军用酒壶还给菲尔西斯。 两人在悬崖上继续行进,直到到达顶部。 悬崖的顶部是一片平地,再远处是高大的山峰,平地上依稀种着几行树,树影深处有着依稀的灯光明灭,杜邦望着远处的灯光,看来是某座巨大的城堡,只有城堡才会有这样的灯光。 黄金城堡,遍地黄金和财富的城堡。 这就是巴伦支的黄金城堡,他确实到达了巴伦支领事馆的范围。 巴伦支领事馆其实分为很多个区域,领事馆的建筑在另一边,黄金城堡则是皇室居住的地方。 他们缓缓接近城堡,城堡的面貌最后完全的战线在杜邦的面前。 委实是一座美丽的城堡,典型的巴伦支风格,线条粗狂而不失细腻,外观堂皇又不失优雅,让人心怀壮阔的同时又令人觉得庄严肃穆。 等见到了城堡,菲尔西斯像门口的侍卫展示了某个证明,接着对杜邦点点头,“少校,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祝你顺利!” 杜邦这时候面上的潮红终于完全褪去,他朝菲尔西斯点点头,“谢谢少校的酒,果然是勇气的酒。” 第22章 巴伦支(4) 原本已美第奇家族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忙,金钱可以买到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情报,但那是以前的美第奇,如今美第奇已经没有了这种底气。 从夏末到深秋,美第奇家族的没落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数月前他们还是世界上顶尖的西方贵族,在各种决定世界走向的会议上叱咤风云,但转眼间他们的权力就被其他家族瓜分,余下的仅仅是自己的核心产业,银行业!但美第奇手里的银行业也已经岌岌可危,据说教皇也被各种原因囚禁于梵蒂冈的牢狱中。剩下的美第奇成员要么是旁枝末节的成员,就像杜邦这样的身份,要是就是原先远渡重洋到东方诸国担任某种外交官,因而幸存下来。 美第奇现任家长波尔萨奇似乎早就嗅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息,将家中唯一一位美第奇直系后裔——安娜小姐送到东方,他本意是让安娜避开西方的政治斗争,可没想到美第奇却从此没落。 教皇在打压美第奇这件事上不遗余力,安娜最终也被拘禁起来。 但美第奇毕竟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底蕴深厚,即使教皇做了种种举动以削弱美第奇家族的力量,但那只是政治上的改动,美第奇的核心是银行业,他不可能一下子拿出替代方案,真正等到美第奇家族的没落还需要时间,只能慢慢地将美第奇家族驱赶出权力的中心。 “我们已经探听到安娜小姐的押运时间了。与情报的估计不错,11月31号他们会通过金伦加隧道将安娜小姐送回西方。”彼得淡淡地说。 彼得从桌子上拿起来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密文,那是刚刚经由克格勃传递过来的情报。 杜邦拿过纸张,他认得这种文字,教皇国的宗教文字,或者说是古圣文,之流通在教皇国的情报系统中。密密麻麻的圣文布满了纸张,但大多数都是象征性符号,实际上有用的信息只有简单的几行,上面记录着某个代号为‘梵蒂冈’的机密任务,时间是11月31号,列车是‘亚当’。 克格勃不愧是号称世界最强的情报机关! 杜邦是普罗米修斯的退役人员,自然知道教皇国的行事风格,教皇国的信息确实伴随着无数的圣言,那些圣言并非有用的信息,而是用来表达对神和教皇的尊敬。这种密报本应是教皇国最高级别的信息,只在教廷内部和任务执行人间传递,没想到这么秘密的情报会落到巴伦支手中。 “这是教皇国最保险的方法。通过海路运输他们根本无法保证安全,要是被拥戴美第奇的人攻击,唯有通过陆路,东方掌握在教皇国的手中,他们可以随意调用自己的兵力护卫这种押送,经过金伦加隧道之后又是他们的天下,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晋国,他们的兵力无法进入晋国,但同样其他武力也无法进入晋国,想必海洋他们无时无刻不需要担心袭击,在陆地上最多担心晋国区域。但这是他们最保险的方法。” “情报可靠么?”杜邦问道,单凭几张纸张实在无法说明什么,这是重要的任务,事关美第奇家族的嫡系,教皇也可能使用了假的信息,而真正押运小姐的时间被他亲口传递给某个人。 “少校和我想到了一个方向。而教皇国似乎也真的有这方面的顾虑,因此用了好几份的密码传递不同的信息,而其中关于这个任务的日期和代号都不尽相同,不同的情报都被发到我这里,但它们都被我扔进垃圾筐中了。” “我们经过重重筛选,也派情报人员潜入东方去了解西方在东方的变动,尤其在安娜小姐所在的长安城,情报人员搜集了各城市的军队调动和安防变化,从长安道经过这个方向的城市确实在不同的时期展现出不同的安防状态,而这些日期都是连续的,根据这些变化我们才确认了这份情报的准确性。” “而我在沿途置入了一些情报人员,用来保证情报的准确性,如果押运安娜小姐的事情产生变化,会及时反馈。” “但没有押车人的名单。”杜邦皱了皱眉,“这才是最重要的。教皇国任务下押送列车的人被称为押车人,根据押车人这次任务可大可小,凯撒就做过押车人,那次教皇出行,列车会经过西方所有国家,他负责安防,有凯撒在没有人能攻破他的防守,但这里竟然没有押车人的信息,我们根本不知道押送的阵容是什么。” 计划中当押送安娜小姐的列车到达祁京时,杜邦将会驾驶着那一具普罗米修斯来迎战教皇国的押车人,押送列车兵力绝对不少,唯有普罗米修斯能展现出压倒性的压制,所以他才会找到上校,找到那具残骸,这样他的胜算才会大大增加。但普罗米修斯并非无敌,也会受到驾驭者的制约,他在普罗米修斯序列中并不算出色,若是押车人是位重量级骑士,那么他的压力将会变得很大,唯一的好消息是普罗米修斯军团并不轻易用在这种运输任务中,这个军团在东方战争结束后,已经多年没有使用了,所以他在甲胄上仍然具备理论上的优势。 彼得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沉默了片刻,接着摇摇头,说道:“你们的保密性做的很好,你说的这个押车人隐藏在幕后,他从不露头,甚至不存在于有关这趟列车的所有文件中。” “可惜了。”杜邦明白押车人身份的重要性,有了这个信息他就可以做出一些应对,提高成功的可能,但他也知道彼得的为难,押车人的身份甚至比任务本身还绝密。 “但我暂时无意与西方为敌,所以你失败了就失败了,我并不会展开另外的营救。” “明白。您做的事情只是悄无声息的将人从我手里接过,这才是你的目的,如果我没有将人带给您,这桩交易自然无法成立。”杜邦明白彼得的意思,他们只会为这个行动提供情报以及安娜小姐得救后的转移行动,并不会参加到营救行动中。 “但我衷心希望这个任务会成功,所以少校,在此之前,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帮助你。” 第23章 巴伦支(5) “我委实需要帮助!” 杜邦望着罗曼诺夫,“相信陛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处境。美第奇家族的名声已经不好使了,前两个月教皇国以渎神的名义收回了大家长的枢机卿位置,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逐步的将美第奇手中涉及的各种权力收归,但美第奇的银行业太过重要,他们无法一下子找到替代方法,我们靠着银行业还能生存,但即使有钱也无法买到很多东西!” “除了细节上的商定以外,我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相信陛下也已经知道,我找到的那具普罗米修斯是战争中遗失的,虽然整体上保全完好,但有些零件彻底遗失。普罗米修斯的零件只有伊甸园能够生产,他们牢牢把控在教皇国的手中,时至今日以美第奇无法拿到。” 说这句话时杜邦有些急迫,美第奇受到的限制越来越明显,他来东方就已经花费了一番力气,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他们根本无法独自修复。 “其他零件我都可以通过黑市找到替代品,但是有两个核心零件无法得到。一个是普罗米修斯的核心,天火,另一个则是骑士骨。我们优先考虑的是晋国和夏国,他们曾在战争中得到了一具普罗米修斯,并且参照普罗米修斯发展了自己的顶尖甲胄,按理说以他们的甲胄实力完全可以提供我们这两种东西。” “但是晋国已经答应借道西方,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支持我们夺回安娜小姐,那么西方会认为借道此事是一个阴谋,晋国当然无意于参与西方的政治争端,更加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已经拥有普罗米修斯,所以不会为了区区一件甲胄而和西方重启争端,夏国差不多也基于这样的理由,唯一能够帮助我们的只有你们。” “但据我所知,那是一具普罗米修斯,我想巴伦支中应该没有那种零件,巴伦支甚至没有普罗米修斯的任何技术,所以我才急切地想得到一具普罗米修斯,哪怕是遗骸也好。”彼得缓缓说道,巴伦支的甲胄技术并不算差,但和教皇国还有晋国相比就显得逊色很多,而他们根本没有普罗米修斯的技术,即使临时接触普罗米修斯想必也很难提供帮助。 “陛下,我需要的是替代品,并非原装正版的零件,我的修理师有把握将非普罗米修斯的零件组合到普罗米修斯中,最后可能会有些不协调,就像是人在工作的时候那里被蚊子叮了一下,但无关大雅。” “听说你们找了一个学生作为普罗米修斯的修理师?”彼得这才缓缓说道,“你们就这么相信那名学生说的话么?” 彼得有些怀疑杜邦,杜邦本可以找一个更有名的甲胄机械师,但令人惊讶的是杜邦竟然选择了一位尚在学习的学生,美第奇家族受到的限制已经这个厉害了么? “古毕之的学生,学习成绩常年班级第一,另外的身份是京城中地下竞技场的甲胄修理师。”杜邦望着彼得,“我相信这些理由完全不能够令陛下信服。” 这些理由当然不能让彼得信服,胜任甲胄机械师的随便拿出一个人都比这些身份要更服众。 “但他说服了我。普罗米修斯放在那里已经几年之久,他进入底下竞技场一年,已经将这具残骸摸得七七八八,他也提供了修复的方案,他大概猜出甲胄原核心的输出,我曾是普罗米修斯的一员,当然知道他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他说世界上只有三种核心可以替代原来的核心工作,分别是西方的潘多拉,巴伦支的维特斯和晋国的麒麟,比设计师对自己设计出来的甲胄更加了解,当然这不是说服我的理由,刚才我已经说过,除了核心之外,还缺乏骑士骨,陛下您知道潘多拉骨么?” 彼得摇摇头。 “潘多拉骨,实际上就是普罗米修斯的骑士骨结构。” “潘多拉结构是普罗米修斯的秘密。只有普罗米修斯有潘多拉这个东西,这么结构是普罗米修斯神性的所有来源。因此是绝密中的绝密,但武据竟然知道骑士骨这个东西,比世界上的皇帝们还要清楚。这不是他应该应该知道的事情!他私下中向我推测了潘多拉的运行方式,所以我这才选择了他。对我来说,他比任何人都合适。” 彼得瞳孔剧烈抖动,潘多拉,潘多拉竟然是普罗米修斯一切神秘的来源么?但一个小小的学生竟然知道这个结构,难道已经在古毕之的教授下领先于他们初窥神的领域了么? “普罗米修斯的核心输出极高,而唯一能够和其匹配的只有贵国手中的维特斯级蒸汽核心!至于潘多拉,我已经得到了。” “维特斯核心。”彼得低声自语,他们确实拥有这个核心,但和其他国家一样,这样强力的核心被保管在研究所的深处,被严加看管,对于皇帝来说这确实不是难事,难事是他一旦拿走核心,就会被其他贵族发现,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这需要时间,巴伦支到晋国需要最快也需要七天,而想要悄悄拿出这个核心起码需要一天,我不知道你们安装和调试需要多久,现在距离目的日期还有二十多天,你们赶得及么?” “赶不赶得及都要尝试不是么?如今也只有这个方法了,不然什么都无法完成。”杜邦说道,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彼得。“但维特斯我希望得到两个,一个作为备用,其他杂七杂八的零件都在这张纸上。” “维特斯核心的数量不是问题,我甚至可以拿十个作为备用,至于其他零件也不难。我会在核心到的时候一并交给你。”彼得看了一眼那张纸,说道。 “这样最好不过。”他即将驾驭着普罗米修斯去战斗,面对的是教皇国的押车人,再这样的条件之下他可没法玩去哪确保甲胄的完整性,甲胄始终也只是机械,机械的某个核心部分一旦有损坏那可能是灾难性的影响,而核心就像人的心脏要一样重要,心脏一旦损坏那么等待的就只有死亡,教皇国也不缺乏直接损坏甲胄核心的暴力武器,一旦毁坏,有点备用零件他还能继续战斗。 第24章 巴伦支(6) “少校,包括你刚刚提到的潘多拉骨,其实我很好奇。普罗米修斯这种东西,到底凭什么能够凌驾于其他机动甲胄这么多年。”彼得好奇的问彼得。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世界上所有的机械师百年,但是没有人知道普罗米修斯的运转原理,除非他们出自那三个研究所。但从外表上看,普罗米修斯似乎和其他甲胄拥有着相同的外貌,而机械运转的原理也就那么多,它应该和其他甲胄拥有着同样的构造,可普罗米修斯表现出来的性能却超出了甲胄理论的局限,远远超过了其他甲胄。其他甲胄打败普罗米修斯的方法只有数量。 “陛下确定想知道么?”杜邦看了彼得一眼。 “从今以后我也将会是拥有普罗米修斯甲胄的人了,与其自己慢慢摸索,还是提前多了解一些更好。”彼得饶有兴趣的说。他从始至终想的都只有普罗米修斯。 “这就涉及道甲胄分类的问题。世界总是在说世界上的甲胄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为普罗米修斯,另一类则是其他甲胄,这仿佛是人们为了划分甲胄的力量而产生的说法,但这种说法在伊甸园很流行,因为普罗米修斯和其他甲胄从原理上说,确实是两类甲胄。但普罗米修斯和其他甲胄拥有着90%以上的相似度。” “想象一下猴子和人。”杜邦举了一个例子,“猴子和人拥有着相似的外貌,有些分类的猴子属甚至有着比人类更强大的身躯,但猴子从来不被认为可以超越人类。因为他们只会攀爬树木,最多折折木棒,但人类会的多了,生火、造武器,一个身体残缺的人能做到的事情都能比一只猴子多。说到底,就是人和猴子的知识量不在一个层次上。” “唯一不同的,是普罗米修斯上有‘潘多拉骨’这种东西。” “潘多拉骨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彼得疑,他已经从杜邦口中多次听到了‘潘多拉’这个词,按照杜邦所说,普罗米修斯通过潘多拉获得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他连的克格勃连潘多拉骨这个名字都搞不到,到底潘多拉骨代表着什么? 杜邦沉默了一下,问道:“陛下认为,普罗米修斯军团中的人,士兵,是怎么样的人?” “战场上勇敢,强健,比谁都要有无可比拟的决断力,应该说是世界士兵的典范。”彼得想了一下,冠以一些形容英雄的词语,看似是制式和恭维的回答,但又回答的无可挑剔。普罗米修斯当然勇敢强健,他们在战场上几乎战无不克,如果这都不是勇敢那么世界上还有谁能够称得上勇敢? “但陛下似乎想错了。”杜邦回想过去,说道,“普罗米军官中并不全部是充满美好品德的人,教皇国当然希望自己最重要的军队是战神,有是风度翩翩的少年少女,这样他们在战场上能够战无不胜,当没有战事发生时,他们又可以充当仪仗队彰显威仪,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驾驭普罗米修斯,所以教皇国才会在民间选拔,选拔出来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些人喜欢饮酒,嗜酒如命,有些人则喜欢女色,常年流连在各类女人中间,他们的身体并不能说得上强健,甚至有些孱弱。” “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胜任普罗米修斯甲胄呢?”彼得惊讶地发问,要是单独给这些人一柄剑,他们都可能拿不起来,这样的力量怎么能够驱动普罗米修斯呢? “这种东西并非靠你们想象的体魄驱动,而是精神!潘多拉就是增进人和甲胄契合度的部件。人类通过神经网络的微电流控制行动,于是他们就在甲胄的所有部位模拟人体的神经,埋入了数以万计的细小电流线,潘多拉连接人体和甲胄两个不同网络的零件,通过这个部件将他们将甲胄和人体结合在一起,甲胄变成了人体的一部分,普罗米修斯不需要骑士很强壮,因为甲胄本身就已经足够强力。” “普罗米修斯因此被骑士们如臂指挥!这就是他强大的原因。” “普通甲胄通过机械转动控制运转,普罗米修斯则是机械转动和电流传动共同工作。” 彼得震惊起来,这隐约是个疯狂的做法…人体虽然看似强壮,但实际上非常容易被摧毁,所以人们才会给人穿上盔甲,这样才能够保护自己,但普鲁米修斯恰恰把人体中最容易导致人死亡的神经给暴露出来,真的是高风险高收益。 “死亡只是其中之一,另一层原因是神经反噬。接入甲胄神经骑士地神经电流会变大,因此必须承受更多的神经反噬。骑士骨让骑士和甲胄的契合度高涨,但同时也带给骑士过大的负担,神经反噬阻断了大部分人驾驭普罗米修斯的可能,通过神经反噬的人成为优秀的骑士,甲胄的微电流流入人体神经网络,但就像东西用久了就会损坏,驾驶普罗米修斯的时间久了就会令骑士的神经反噬可能性大大增加,甚至会摧毁人体的脑蛋白,使人最终变成植物人,一个普罗米修斯骑士的服役寿命一般只有五到六年,五到六年之后他们就像我一样在普罗米修斯队列中退役。所以才会需要遴选骑士。源源不断的补充骑士地数量。” “真是疯狂,我记得你们一直都在选择骑士,难道这种东西的致死率真的那么高么?”彼得低声说道,这委实是个暴君般的做法,通过源源不断地引导年轻人们许愿,将一个个年轻人推进深渊之中,最终男孩们一个个地沉睡,但强盛地军力却一代代地传承下来,难怪普罗米修斯地团长地任期只有十年,就连那些怪物似地团长们也不能长时间忍受神经反噬吧? 杜邦面部微微挣扎,想起了在普罗米修斯中服役的时光。和大多数人一样,他憧憬成为优秀的普罗米修斯骑士,因此努力锻炼,最终如愿以偿,但进入训练营之后,他被普罗米修斯吓到,那种东西仿佛就像是魔鬼一样,令人惊喜而恐惧,又令人疯狂。 这就是普罗米修斯! 第25章 巴伦支(3) 杜邦和皇帝并不是谈判,谈判早已完成,双方的条件也已经报出,他现在要做的不过只是来商定关于完成这场交易的某些细节,他带着问题而来,希望皇帝能够帮忙解决,以便能够顺利完成这场交易。但直到晚宴结束也没有开始商量,杜邦以为他们会在吃饭的时候谈判,却没有想到吃饭的时候彼得关于要谈的事一言不发,反而是不断问一些风俗习惯和西方的机械小玩意。看来这只是谈判前的热身期。 晚宴结束,公主在女仆的伴随下离开,彼得为杜邦引路,两人随着灯火的照耀一路深入走廊的深处,两边都是大理石切成的墙壁,墙壁上带着涂鸦似的壁画。 “上校不用太过严肃,这次只是协商一些细节,不用有压力,权当是朋友之间的谈话就好了。”彼得轻轻的说。 “少校对于教皇对美第奇家族的举措怎么看?” 杜邦完全没想到皇帝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完全和他们将要讨论东西毫无关联,但隐隐和皇帝想要像‘朋友’一样交谈契合。 但对于杜邦来说,这个问题永远只会有一个答案,他的家族被排挤,伴随而来的是各种压迫,原本他们当中很多人应该会平步青云,幸福至死,可在这场变动中他们都失去了一切,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们怎么会不憎恨这种变动呢? “但我是位皇帝,自认为了解皇帝的处境,大臣的权力大到某种程度就会威胁皇权,皇帝当然会想要排除威胁皇权的因素,枢机卿基于教皇就像大臣们之于我,所以我非常理解教皇的做法,如果换做是我站在教皇的那个位置,我也会这样做的。” “听说前皇帝和贵族们的关系并不好。”杜邦问。 “何止是不好,简直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彼得仔细回忆,想着过去贵族和父皇在朝堂上争执的情景,双方都脸红脖子粗,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毕竟碍于君臣身份,脸皮撕破还得继续面对面谈判,就像是当今的东西双方一样。” “如今到了我,我成为了皇帝,贵族们不太听我的政令,他们在自己的封地当皇帝。等我面对这一切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当初父皇的处境。” “排挤臣子,这就是皇帝的权术么?” “难道这不是皇权和臣权的冲突么?皇帝追求什么?皇帝追求说一不二,追求高高在上,但贵族们也追求更多的权力,他们也想皇帝一样追求不受约束。”彼得静静说道。 “贵族们企图从皇帝手中拿到更多权力,皇帝也想将贵族手中的权力削弱,于是矛盾就此产生,当然存在一种贵族不反对皇帝的方法,唯一一种贵族不反对皇帝的方法,就是贵族当上了皇帝,但总会有新的贵族出现,君臣冲突不可避免。” 但皇帝当然不可能会允许贵族推翻他们的统治,大臣也并非不可替代,没了这一个再找一个就是,天下间那么多人,总有听皇帝旨意的。 “听说陛下受到国内贵族和大臣们的掣肘?” 彼得冷哼,“我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我这一方的呢。大臣们反对琳琅夫人,原因是他们认为夫人并非正统,当时我是皇后之子,他们就维护我,后来我才发觉,这只是大臣们的借口,夫人并没有太大威胁,他们针对的是夫人后面的皇帝,反对皇帝必须需要某种原因,而琳琅夫人正受宠,而且被认定为魔女,在某种意义上是非法的,这种非法性当然可以利用。我也曾受到他们的蛊惑,巴伦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女皇,琳琅夫人没有儿子,但一旦生下子嗣,无论男女,以父亲对玲琅夫人的宠爱很可能会废黜我。” “开始时他们同样不接纳我的妹妹,妹妹属于魔女之子,同样是‘非法’的,但后来他们还是接回了妹妹,父皇在临终的意思是接回妹妹,用心抚养,却并没有说给予爵位,但贵族们议定之后还是给了妹妹叶卡琳娜公爵的称号,叶卡丽娜就是一位女皇,我知道他们是为了对抗我,叶卡琳娜的称号就是对我的警告!一位公爵,还是父皇的血脉,怎么会对皇位没有威胁呢?” “我也并不喜欢我这个妹妹,虽然她从来没有对权力的执着,但她始终是一位公爵,属于皇位的正统继承人,没有权力的欲望更可能成为贵族们的傀儡,但父皇的遗诏让我照顾她,她又是琳琅夫人的血脉,小时候我多多少少受过夫人的恩惠,所以我才要将她送到晋国来,远离巴伦支的权力中心,这样才不会威胁到我,这于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 “想想看,教皇也是这么想的吧?有贵族威胁到他的地位,当然要将这种因素清除一空。” “但我从没有听说过君臣不和,朝堂上的冲突比前皇帝要少,陛下的政令也得以顺利施展。”杜邦说。 “因为我的权力比父亲小了。”彼得轻声叹息,“你提到的都是流于表面的东西,但那一条政令不经过重重交易和利益交换?我提出的每一条方针都被反反复复地拿来讨论,看是不是会威胁到他们的权力,如果威胁了就驳回,不予施行,能够出来的都是对他们无害的,因此被他们允许,我一个皇帝反而没有了决定的权力!” “皇帝没有了权力,还算是皇帝么?” “但是想想,这不就是人的本性么?谁都不希望受到威胁,比如你我,还包括你们的大家长,美第奇的家长们也不想受到别人的制衡,但他们也无可奈何。美第奇的银行中存储着世界上百分之五十的财富和黄金,教皇也不敢动他,可几个大家族竟然一致地选择放弃美第奇,美第奇走投无路,所以我们两个才会合作。” 杜邦沉默了片刻,接着说:“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找到你,本来你们两个人不应该有交集才对。” 听起来有些可笑,大家长们反对君权,却和要彼得这样巩固君权的人合作。 “是啊,他的秘书托米罗找来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毕竟我是巴伦支皇帝,而他是美第奇大家长的秘书,只要一碰面就是个麻烦。”彼得想起托米罗找他的时候,可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他们曾是敌人,几百年间巴伦支和西方一直处于敌对状态,后来巴伦支衰落,西方则将重心转移到东方,两方的矛盾才减少一些,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西方基本结束了在东方的战事,两方又重新回到那种微妙的状态中。美第奇家族的一些将军们曾经灭掉了巴伦支的属国马其顿,为此巴伦支和西方起了争执,还差点开启了战争。 “其实当初最震惊的是我,托米罗没有第一时间找我,而是找了我妹妹,因为他知道安娜小姐和我妹妹是好友,,再说家长没也不相信我,但祈在巴伦支是没有权力的,想要动用权力绕不过我,所以她说服了托米罗,因此我和托米罗才开始接触。” “我乐意看美第奇和教皇的政治斗争,因为美第奇的覆灭会导致空白权力的重新分配,结果必然会导致教皇国进入一段真空期。我本来想坐山观虎斗,但你们用神的残骸打动了我,所以我们的利益隐约在同一边,同一边的人就能合作。” 杜邦微微心惊,“家长们想通过这件事保存家族的血脉,陛下是想要掌控凯撒么?” 杜邦最担心的还是另一件事,安娜小姐是祈公主的朋友,这没有问题,但安娜还和凯撒·博尔吉亚有关系,传闻美第奇和博尔吉亚已经悄悄地定下了安娜和凯撒的婚约,而凯撒是普罗米修斯最强大的甲胄骑士,下一任普罗米修斯团长最有力的竞争者!彼得这是要做什么?他将安娜接到巴伦支,握了安娜相当于掌握了凯撒的弱点,西方人未必知道是巴伦支接走了安娜,但凯撒一定会知道,难道西方最暴力的人要被巴伦支掌控了么? 这可是最严重的的灾难,说不定彼得会指示凯撒将西方搅乱。 彼得笑笑,“少校觉得我会利用安娜小姐威胁凯撒?过虑了,我和美第奇只是基于这件事的同盟,我毫无掌控凯撒意志的想法,凯撒是一个猛虎般的英雄,他不会让我威胁他。那样的人我可惹不起,这样的人还是让教皇头疼吧。至于我要的,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东方有这么一句话,‘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再说,就算我想要对安娜小姐做些什么,我妹妹也不会允许的吧?” 杜邦立即明白了彼得话里的意思,他要的既不是凯撒的友谊,也不是想收下美第奇的遗产,而是想要染指普罗米修斯,这才是彼得的目的! 普罗米修斯才是世界上最暴力的战争机器,有了它巴伦支就可以仿造出一批顶尖的甲胄,有了这种甲胄他们就不必再恐惧西方的普罗米修斯,和普罗米修斯想必凯撒算什么东西?他只是一个骑士,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存在骑士,巴伦支不缺骑士,它只是没有骑士驾驶的普罗米修斯。 “我非常看好这桩交易,我通过这场交易和美第奇交易,勉强得到了普罗米修斯,也和妹妹交易,令她在数年内离开巴伦支,这样她对我的威胁大大减小。所以我不想令这桩交易失败。所以这次才来到晋国,我们会力所能及地给少校提供帮助。” 彼得静静的说,他才是这场交易的最终受益者。他用同一份筹码分别从两个不同的人手中换到他最想得到的东西。先让祈选择在晋国度过几年,暂时令国内贵族无法用祈和他分享皇室的权力,又交换到普罗米修斯,等到祈从晋国回来,他掌握的研究室早就将普罗米修斯研究清楚,有了这份暴力贵族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谁敢乱动他就收拾谁。 事实上他面临的处境远比杜邦想象的要惨,国内的朝政把持在贵族手里,军队被贵族掌握了大部分,他基本就只剩下皇帝这个名头了,和美第奇的合作已经做到他的极限。只有得到普罗米修斯他才有和国内的大贵族对峙的机会。所以他才会答应这场交易,他要通过这场交易迈出自己作为皇帝的第一步! 走廊到头,彼得推开门,“少校,情报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第26章 巴伦支(2) 大厅内部做了绚丽的装饰,风格介乎东方和西方之间,这显然是个宴会厅,桃花木的长桌上摆放着透明的白瓷器,餐具是既有筷子也有刀叉。 早就有人坐在长桌的一端,一男一女。男的坐在主位上,是个年轻人,黑色礼服,白衬衫,给人一种很干练的感觉,湛蓝色的眼瞳有种肃杀的冷冽;女孩则是一位漂亮的女孩,身穿着樱红色的长裙,面容精致。 这个天气在晋国已经有些凉爽,大厅壁炉中烧着一堆火,火光映在女孩樱红色长裙和素白的脸上,仿佛有晚霞般的颜色,火光给这个本就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增添了几许明媚。 杜邦一下子就认出了两人的身份,彼得·罗曼诺夫,当今巴伦支帝国的皇帝,几年前皇帝访问西方的时候他曾远远的见过一面,那时候彼得还是个年轻的男孩,像象牙塔里的学生,偶然到访世界上最神秘的梵蒂冈,拘谨但严肃,几年过去了彼得继承了皇位,面容间的慈悲全被冷静取而代之,终于变得像个皇帝。 但也只是空有皇帝的躯壳而已。实际上距离真正的皇帝十万八千里。巴伦支的权力把持在国内各贵族手中,彼得只是他们扶植起来的傀儡,而且这位皇帝在登基之后毫无建树。在西方,谈起这位皇帝大多会说起他的父亲,那才是一位像样的君主,但可惜倒在贵族手中。 但这才是促成他们此次合作的原因,没有实权的皇帝和日落的美第奇,两个都需要得到权力,恰巧双方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普罗米修斯,皇帝的目的是普罗米修斯。 自新时代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三百年,教皇国依靠甲胄将世界各国压在身下也有了两百年。巴伦支出了很多大机械师,那些惊才绝艳的机械师们设计了许多声名显赫的甲胄,那些甲胄在甲胄设计史上都是惊世骇俗的作品,可甲胄的巅峰还是普罗米修斯。那些甲胄无一例外都被普罗米修斯压倒,他们无法复制普罗米修斯的设计。 可普罗米修斯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力,他们不能放弃。而现在,机会终于摆在了皇帝的面前,想必皇帝也一定很期待吧? 那位女孩杜邦倒是没有见过,但不难猜出她的身份,皇帝是和公主一起访问晋国的,能和皇帝坐在一起用餐的必定是彼得同父异母的妹妹,叶卡琳娜公爵,或者说是圣彼得堡公主、莲花公主,祈·尼古拉耶夫娜·罗曼诺夫。 这位公主的身世富有传奇色彩。她的母亲是琳琅夫人。琳琅夫人被认为是魔女,但前任皇帝喜欢上了这位魔女,他们生下了莲花公主,东西震动。大臣们反对琳琅夫人,公主一生下来就被前皇帝送到西方政治避难,直到后来皇帝驾崩,对大臣们痛哭涕零,留下遗言希望接回公主,莫斯科公爵哭着答应了这个要求,说以为隔绝魔女和皇帝是为了皇帝好,但没想到皇帝这么痛心,这才接回了公主,并完全遵循前皇帝的想法,以巴伦支第二大城市,曾经叱咤巴伦支的叶卡琳娜皇后所命名的城市叶卡琳娜堡为封地,将公主封为公爵。 原来这时候竟然是皇帝和公主在用餐。难道随从的人员没有搞清楚皇帝的用餐时间,从而将他带到了这里么? “等的人来了。”但彼得无意责备任何人,似乎杜邦在这里合情合理,他微笑抬头望向门口,湛蓝色的眼睛里盈满笑意。“杜邦少校,欢迎。” “很高兴见到您,陛下!”杜邦躬身行礼。 但他的心里微微震惊,他的谈判对象竟然是皇帝么?按照礼仪,谈判双方身份应该对等,少校对少校,皇帝对皇帝,他以为应该是某位少校和他商谈,而皇帝坐在幕后,运筹帷幄,但这时候竟然是巴伦支皇帝亲自和他商榷一些细节。 “这位就是曾在普罗米修斯序列中服役的杜邦少校,也是这件事的主要人员。”彼得轻轻的对祈说。 “请坐,少校。”彼得摆出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杜邦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等到杜邦坐下,彼得环顾一周,摇响手边的铃铛,立即有侍者鱼贯而入,将菜肴送进来,“我知道少校是西方人,吃不惯东方的食物,特意准备了一些西方的食物,还有些来自我国的精品,希望少校吃得开心。” 杜邦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国家,巴伦支和他们有太多的因缘,这种因缘大多是不好的,但俗话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时候他和巴伦支的想法一致。 “杜邦少校来自美第奇家族,和安娜小姐是同一个家族中出来的人,不过可能由于身份上的差别,两人虽然同处于一家,却不是经常见面。”彼得微笑着向祈说道,“美第奇现在收到了教皇的打压,这位少校就是反抗这场****的人。” 彼得语气平静地对公主说道。 “说起来杜邦少校也曾经成为普罗米修斯序列中的一员,代号‘蓝鲸’,曾经驾驭着号称世界上最强的甲胄叱咤天下,据说普罗米修斯可以抵得上五个步兵师,我们可以完全相信他的能力。” 祈点点头,对于这些她知道得不多,但她隐约听过普罗米修斯,据说能够进入这个军团的人都是一位英雄级别的人物,就像西方古代斩龙的齐格飞、或是东方的战神般的人物。 杜邦微微惊讶,这些情报只要稍微留意就能得到,但他惊讶的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他的代号。在普罗米修斯中,每个人都会有一个代号,但代号是绝密的,只在军团中互通,外人只能知道某人是军团中的一员,却不会知道别人的代号。 “好像西方非常热爱以动物命名某些甲胄,是这样的么?” 杜邦楞了一下,原本他以为这应该是一场严肃的谈判会,但现在更像是拉家常,一时间他不知道是有所保留好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但想来甲胄命名这种东西是小事,即使被别人知道也没什么影响。 在他们西方确实多动物为代号的甲胄,如凤凰和黑猫,其他则是古代英雄名和皇帝名为代号的甲胄,比如“屋大维”和‘奥古斯都’。动物名一般都是普通骑士的代号,往上像是普罗米修斯骑士团团长那样级别的,则冠以后者之名。 “是的,当初好像是第一位团长是个非常嫌恶命名这种事的人,觉得很麻烦,就用世上的动物名字给下属为代号,反正动物名那么多,可以一直用下去。但那位团长觉得自己的代号要是动物代号不够威武,就给自己整了个乔治一世这种皇帝代号。不过这些东西我也是听团长说起的,不知真假。” “传闻那位团长是个率性而为的人,这样做倒也像是他的做法。”彼得笑了笑。 “我记得我几年前到访梵蒂冈时,时任普罗米修斯团长的是安东尼阁下。听说安东尼阁下准备从普罗米修斯中退休了?” “是的。就在明年的六月份。” “从普罗米修斯的第一任团长开始,除了非正常的死亡之外,每一位团长在这个位置上都是十年,我记得你们西方有任期制,难道团长也有任期的么?强力的人不应该一直待在那个位置上么?或者是教皇他,就这么的不安么?” 杜邦凝视着彼得,最后说道:“不是不安。这是伊甸园的机械师们的决定。你很快就会知道。但对于教皇来说,这也不失为制衡普罗米修斯实际权力的一种方法。” “听说公主殿下和小姐相处过几年时间?”杜邦转换了话题。 “相信少校也听说过我父皇的一些事情,自从我母后死后,他就和来自遥远东方的琳琅夫人相爱,两人的女儿就是公主。但玲琅夫人是东方信奉某个以魔女为主的小宗教,贵族们认为琳琅夫人是魔女,属于异教徒,因此反对琳琅夫人。作为他女儿的祈也不例外,父亲为了保护祈,于是将祈送到西方,找人养育,期间便是受到了安娜小姐的帮助,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彼得看向祈。 “我小时候被寄养在一位佛罗伦萨一位画家家里,他的名字是米开朗琪罗,养父他为你们美第奇工作,在一次画展上我见到安娜小姐,后来安娜和我成为了好朋友,一起在圣教院中学习。” “原来是这样么!” 杜邦想起了米开朗琪罗,那确实是一个著名的画家,也确实为美第奇家工作,但杜邦和米开朗琪罗没有见过面,但记忆深刻,米开朗琪罗曾经为家族的许多位家长画过肖像画,这些画像至今还挂在美第奇的太索宫中。没想到米开朗琪罗竟然和巴伦支前国王有旧,肯照顾流落的公主。 “我记得在某个宴会上,家长问到米开朗琪罗先生最喜欢什么画,先生说了一幅自己的肖像画,这样说来那是公主的作品么?” “小时候没事情做,就喜欢跟在父亲后面,他画画我也跟着乱玩,”祈笑道,“调色,落笔,描色,都是那时候学的,后来离别时就画了这么一幅画。父亲身体还好么?” 祈当然记得那幅画,那确实出自她手。小时候她就跟着米开朗琪罗学习画画的技巧,陆陆续续联系了十几年,如今也算是勉强精通。她甚至有些担心米开朗琪罗,听说美第奇受到政治灾难,米开朗琪罗是依靠美第奇家族工作的,会不会受到波及? “不需要担心。”杜邦的话令祈安心下来,“米开朗琪罗先生当然为美第奇工作,但同时也为其他家族工作,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基本上不会受到伤害,最多是收入来源少了一个。” 吃饭的时间中,杜邦就谈西方的某些风土人情,也讲东方土地上的景色,他并不善于修饰言辞,很直白,但说的地方都是他去过的地方,描述详细。 彼得和祈听得入神,和杜邦相比他们像是被绑了手脚的宠物,所见所闻都被划定。 彼得也就安静下来,再也没有问西方军团的事情,看起来开头只是随意而问,两人微笑着聊天,气氛轻松。这是一场轻松的宴会,杜邦变得随意下来。 第27章 交易 课程结束,武据从学院南门离开。 铛铛车外,白天的风景跟晚上完全不同,晚上北城热闹非凡可到了白天就上班的上班,没有多余的人在街上游荡,南城则变得熙熙攘攘。这也跟他们的生活有关,北城的人在房子里工作,对于南城的人来说,街道上就是他们工作售卖的地方。 武据到了名为东门的站就下车,东门即是祁京城墙的东门,武据下车之后就看到了一个少年,穿着混混牌衣服,顶着混混牌头发,背靠着一条柱子,嘴里叼着棵混混牌的草,似乎在等着人,见到武据来立刻就吐掉。 武据认出了这个人,或者说他认出了那棵草,混混是不会等人的,会等人的混混像是上校的混混,上校也说了会有人在这里带他到那个地点。 “武...哥?”男孩似乎是有些拘谨,又或者不知道怎么称呼武据,这才顿了一下才说出了一个哥字。他和武据年龄差不太多,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大概会成为朋友,互相搂着肩膀称兄道弟,说不定还真的结为兄弟,但可惜武据是修理师,上校身边的人,而他只是一个低端的小混混,按理来说他应该叫一声老大之类的,可是武据面色白净,看起来就是个小白脸,这是他最不喜欢的人了,顿时说话都别扭起来。 武据点点头,轻声问道:“上校?” 男孩点点头。此时互相确认了身份,他们都是对方要等的人。 “你带我去么?” “嗯,钟表店那边的工作已经开始了,这个时间点去到落货点应该刚好能够看到出水。” “你们每次接头都搞得这么神秘又好笑的么?车站这么多人,就不怕被别人听到?以为是罪犯?” “通常我们是不会有接头这种东西的,能够做这项工作的人算来算去就那么几个,其他人最多帮忙上货和卸货,可接货的人也是固定的几个人,他们熟悉怎么瞒过检查,这还是第一次带一个没有负责这两项工作的人来看我们工作,本来我们也想悄悄一点,可是上校说不用担心,根本不用弄得像什么秘密一样,就像有人从外地回来,家人去接他一样那种简简单单的接人就行了。”男孩低声说道。 男孩带着武据走出了车站,车站后面放着一辆蒸汽自行车,看上去像是钟表店改装的那种。男孩跨上车辆,发动核心,核心发出浓浓的蒸汽,等到武据坐上,男孩一扭手,威风又自豪,车辆立即就开了出去。 随着车辆开出京都,沿途的房屋越来越稀疏,到后来几乎就只有路边有着一拍低矮的房屋,这时候男孩一个转向,将车开进一条小岔路中,再也看不到屋子了。 再次辗转了几次之后他们这才到达了目的地,祁京郊外几座小山中的一个小湖。 原来这就是上校的卸货地点,这座小湖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地点,说是远离祁京但是又在祁京的交通范围之内,这么偏僻的地方绝对不会有太多的人来,可能会有人来踏青,但踏青也不可能踏一整天,上校总有时间瞒过人将货物从这里取出来。 他们到达的时候湖边已经有人到来了,一辆稍大的马车安静地停在湖边。似乎是听到了特别的声音,他们全都回头警戒,似乎是看到熟人之后才平静下来,几个人大量着男孩身后的武据。 “武据。”武据点点头,自报名字。 “刘芳,卸货负责人。”他们也知道上校会安排武据来,据说是被顾客指定的,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对钟表店中发生的事情了然于胸,不过当时听到有衡天宫的学生来钟表店工作他们还是吃了一惊,后来武据被上校看好,说为技术高超的时候他们就更好奇了,可他们在外工作,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武据,果然是个小白脸! 两方人互相点点头,然后就静静地等待在湖边。 “怎么样,这次我们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武据看着平静的湖面。 “雷村114号房子,祁京城墙外围的一个小村子,在北门那边。”刘芳点燃了一支烟。“算是很好走的一趟,不需要过一些大型路,所以基本上不存在什么检查点,我们从这里离开,沿着山边走,有一条铁路通过,那条铁路有一个站点就在雷村的周围,我们走到铁路那里一直沿着铁路走下去就能到。” “刘哥一直在做卸货么?”武据礼貌地问道。 “不是啊,前几年我还是打手,帮上校收拾一些不听话的社团。后来年纪大了就到处活动,后来上校买这些东西,我在外面运过东西进来,后来就一直当送货人了。雷村那边我熟悉,于是这次我卸货。” 从十五岁开始他就在祁京混了,混了七八年之后就跟上校干,但他作为混混的素质并不高,他并不是很会打架,但是头脑清晰,有些小诡计,所以被上校知道,后来祁京的混混都被上校统一了,他也就不用再喊打打杀杀,而是做着这种非法的正经工作,在这之前他还外出去战场收集过甲胄,负责将那些零件运回祁京,他熟知祁京的检查体系,这几年身体不是太好,他也就从那些位置上下来,改为做这种没有什么太大负担的任务。 “他们什么时间到?”武据看了下表。 “谁知道呢?”刘芳说了句,“他们每次用的时间都不相同,不像铛铛车一样说几时几分到就几时几分到,他们没有固定的到达时间,到达的时间就是我们的收货时间,在送货人没有到之前我们多久都得等。武先生你应该知道他们怎么送货吧。” 武据点点头,算起来他也算是和甲胄有渊源的人,这点他们当然知道。 “祁京底下其实很多暗河,暗河在数十米的地底或者更深,暗无天日,有些暗河到处分叉,加上水流湍急,在暗河之中他们根本无法辨别方向,眼睛和耳朵几乎都用不了,只能靠多年的经验来摸索到出口。摸索的时间有短有长。” “你能想象他们能够在漆黑不见光的地下河流中一呆就是几个小时么?简直是令人惊悚的工作。人是不能从暗河走的,汹涌的激流会把你撞在石头上,几下子令你头破血流,但又必须要有人在暗河走,不然他们无法控制货物的走向,没有人跟的结果只会是货物不知道被冲到那里。不习惯的人下一次水就不会想下第二次。”刘芳缓缓吐出一口烟,“所以做这一个工作的都是一些有经验的老人。他们的时间不会差太多,最多就两个小时,不过说这么多你没见过也不清楚,等会他们应该就到了。” “来了。”刘芳忽然出声。 武据眼睛盯着湖底,湖底有一个白色形状的气泡以极快的速度冲上湖面,出水的瞬间发出了响亮的爆裂声,紧接着更多的气泡出现,水面上就像被烧开一样翻滚。伴随着大量的气泡,在湖底几个巨大的身影缓缓的从黑暗中浮现上来。 看见人影的瞬间,刘芳和他的手下立即分开,冲向马车的两边,双手快速拉动,将隐藏在夹层中的绳子拉出,湖底的东西浮出水面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手上拿到了十几米的绳子,两人默契道几乎是同时将手中的绳子抛向那些人。 绳子在空中慢慢伸长,最后准确地落到那些人的周围。单从他们将这些绳子抛到十几米之外的地方,就足以看出这些人的臂力。 湖中的人拉住绳子,又从腰间解下一条绳子,两段绳子的末端有某种机械装置,刚好接驳在一起,他们招招手,示意接驳完毕,刘芳这边立即就打开了马车中的动力核心,蒸汽弥漫,齿轮运转,绳子被慢慢的收回,湖中人和绳子末端的东西几乎是同时上到了湖边。 上来的是人形的铁甲,看起来像甲胄的外表,但是造型远比甲胄要粗糙,身上的许多部位采用的材料是皮革之类的东西,加以铁丝大小的钢铁结构来维持稳定,上来之后他们缓缓解开身上的东西,大量的水从中倾泻出来,解开之后武据才看清他们的外表。 出来的人肌肉壮硕,但普遍肤色白净得令人觉得有些病态,出来之后他们半眯着眼睛,一直处于安全黑暗的环境中令他们对于光线非常敏感,这里的日光其实算不上亮,但对他们眼睛的刺激性还是很大,他们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恢复着体力。 水里的东西也被慢慢拉上来,那是一个更巨大的方形物品,周围挂着很多的泡沫,用来减震,扒开泡沫之后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木箱,木箱密闭,也装满是泡沫,拨开泡沫终于是武据熟悉的十字架。 武据打开十字架,一一检查着里面的东西,甲胄完整,手臂部分完整... 其实根本不需要检查,这种运送已经做过很多次,要么是百分百完整,要么是百全部在暗河中遗失,能到达这里说明零件完全完好,但上校非常看好这次交易,特意嘱咐武据帮忙检查,务求万无一失。 武据一一检查,确认没有损坏之后合上十字架和木箱。 检查完毕之后武据合上木箱,刘芳几人把木箱弄上马车,湖里出现的人恢复好之后就上了另一部马车,武据也跟着刘芳上了车,双方驾车而走,整个过程中他们沉默无语,却显得无比默契。 “看来上校真的很重视这一次的交易。以前不是我负责这一块的,也不会让人跟来这里,今天拿货之前还检查了一遍。”刘芳说道。其实他本应该负责其他的手下,但这一次上校竟然要他亲自负责这桩交易的中间运算,那时他就觉得上校很重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让人检查一遍。 “客人给的价格很高,甚至多过钟表店一年的营业额,所以上校才那么上心。”武据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刘芳点点头,他大致猜想了一下钟表店的营业额,看来那个客人确实是开出了天文数字,这么高的价格确实值得慎重对待。 “但为什么是雷村呢?出那么高价格不应该是个有钱人么?有钱人怎么会在那个地方?” “西方人,在祁京没有什么房子,有也不太敢放甲胄这种东西吧,不会让人觉得想要袭击晋国?所以才在雷村这种看似离祁京不近也不远的地方买一个小房子,用来弄弄甲胄吧。” “听他们说昨天有人开车来的?”草帽男问道。“那可是大人物啊。” 礼车在整个东方都是稀罕玩意,不过他们也不知道哪种东西是哪种级别的东西,但想来上校在祁京内翻云覆雨,到头来也没有一辆礼车,有礼车的人起码比上校要更厉害。 其实也不是上校没有礼车,但上校认为不实用,于是没有买。 “听说还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才二十来岁。我听他们说的。不知道是不是。” “也就二十来岁吧。很年轻,但挥金如土,像个阔少爷。这点武先生应该清楚。” “美第奇家族的少爷,所以很阔绰。” 他们私下间对客人倒是毫无忌惮,反正对方也不可能听得到。 马车快速地在丛林中驶过,甚至比武据想象得要好,他原本以为马车在丛林中会举步维艰,但祁京深处内陆,植被相对稀少,而树木相对高大,秋天一到。小草枯萎,陆地平整得毫无阻碍,看似马车平稳得像开在大路上。 “前面有几个检查?”武据问。 “两个,祁京这种重地实际上检查很多,不过我和一些骑警的关系很好,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因此不用担心过关的问题。” “骑警不应该对皇室负责么?他们就不怕被揪出这种事情?” “当骑警这种职业的一般都是底层人员,要么就是士兵退役之后补充的位置,有些人则是出自南城,多多少少都和我们沾了些关系,多喝些酒就成为了狗肉朋友,骑警也是人,他们也需要生活,我们没做一笔买卖他们都会从中抽一些,有这种利益关系也不怕他们背弃我们。” “都是你们的人?” “不,有一些还是很有正义感的,但昨天我就通知了骑警内部和我们有联系的一些人,让他们找理由来利用骑警系统的个人紧急状态,调换休假时间,临时调到这个路口,这样这个路口的检查人员就是我们的人。” “但除此之外最麻烦的是祁京周围的巡察哨,他们直接由皇帝控制,我们的人混不进去,他们的巡察时间是不定的,我们也无法通过了解他们在上一个关卡的时间来确定他们到达下一个关卡的时间,而我们前往雷村的路上正好有一个关卡。” 但事实证明他们的想法多虑了,他们的马车一路前行,路过关卡的时候巡察哨并没有到来,骑警内部的兄弟们象征性地看了马车内部就让他们同行,武据甚至在祁京中看到了一个熟人,前些天他还在竞技场中工作,今天就来到这里了。过了关卡后他们一路前行,毫无阻拦到达了目的地雷村,穿着整洁的杜邦戴着宽大的帽子,身体陷在一张大大的摇椅中,像是一个悠闲的老大爷晒太阳,但他不是在晒太阳,而是等他们。 第28章 神绘之图 “但这只是机械发展中一个小小的发明,先生们,世界上最伟大的发现并不是发条,发条只是机械最简单的结构,虽然灵活却远远算不上杰作,比它伟大的作品有的是,在浩如烟海的历史之中。我们都知道机械学的巅峰是什么。” “机动甲胄。”人群中有人轻轻说道。 “对,机动甲胄,甲胄才是这个机械世界的巅峰之作!” 古毕之提高了音量,眼睛中浑浊的醉意立即散开,却又顷刻之间恢复过来,他懒洋洋地说。l “我很想在向你们展示现役甲胄,只有现役甲胄使用的才是现在的技术,现在的技术才值得向你们展示。但我并不能当然也不能在这种半公开场合展示现役甲胄,毕竟你们还不是官方正式人员。于是我折中了一下,拿一份半旧的图纸展示。” 古毕之打了个手势,四个助手立即从旁边出来,顺着地面上铺设的轨道,四个人把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盒子推出来,那是个巨大的盒子,这个金属盒子竟然夸张地有三米长,宽和高都有三十厘米。 金属盒子似乎有某种机械机关,助手们打开机关,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的东西包了好几层,用贵重的镍金合金箔纸包住,拿开镍金合金箔纸,卷着的图纸暴露在空气中。 古比之望着里面的图纸,忽然提起脚,一脚踢在金属盒表面。盒子立即发出齿轮的转动声,原本看似毫无缝隙的盒子竟然在此时缓缓地裂开,四条金属手臂从盒子中伸展出来,分别锁住了纸张的两端,另一组齿轮缓缓转动,金属手臂慢慢提升,整张纸张缓缓被拉伸开来。 图幅上面是一幅巨大的机甲剖视图,无数零件用不同颜色的细线绘勒出来,无论大小,精确到每个螺丝每个齿轮,零件旁边伸出许多细线,细线末端标注着他们的尺寸、位置、比例以及材料,成千上万的零件又按照特定的组合形式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巨大的铁甲图形,整张图纸的高度超过了三米。 男孩们心中震惊,这就是机动甲胄么?这就是机动甲胄地设计图么?他们原本以为甲胄最多像礼车那样复杂,但甲胄地零件远超他们地想象,十齿轮系统在甲胄里面只是最简单地传动系统,里面甚至有数十个齿轮组成地精密传动部分,有些零件和结构他们甚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具甲胄! 神绘之图! 这个看似魔幻一般的命名来源了夏中宗,当西方极力发展机动甲胄时,东方的主要作战力量还是火炮,东方曾经依靠火炮压倒了整个世界,但火炮在甲胄面前几乎没有太有效的杀伤力。夏中宗时期夏国在西方和东方的战争已经失去了部分土地,夏国引以为豪的军团在西方的钢铁洪流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全副武装起来的机动甲胄一个人就可以和一个步兵团抗衡,他们在这种前所未见的兵器面前节节败退。 在这种危机中,夏国意识到甲胄的恐怖力量,但苦于没有与之抗衡的武器,最后将军们得出了只有甲胄才能战胜甲胄的结论,所以不断努力试图取得一份设计图纸,后来夏国真从西方联军中手中抢来一份图纸,图纸被快马加鞭昼夜不断加急送达长安,奉呈在皇帝和大臣们的面前,夏皇立即被纸上无数的机械零件震惊,他们夏国最复杂的机械在这种设计面前简直就像是原始人的技术设计,于是不可置信地称“这简直像是神设计的作品”,这句话乍一看去好像是无知的人接触到某种未知的东西发出的呓语,但似乎又恰到好处,甲胄设计图根本不像是人类技术能够企及的作品,于是神绘之图这个名词就流传了下来。 男孩们倒吸了一口冷气,毫不掩饰心中的震惊,他们怎么能不震惊呢?一直以来 ,他们以为这些钢铁傀儡只是随意拼接的冰冷铁铁块而已,毫无美学可言,然而这幅图纸却给他们展现了他们不知情的另一面,这份设计本身就是艺术的结晶!透过这幅设计图他们似乎闻到了甲胄身上狰狞地冷冽。这是一幅伟大的绘画杰作!就连百年前最伟大的艺术家米开罗佐也画不出这宛如神绘的作品吧?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了。难怪当初夏皇见到这样的设计图时会赞叹为神绘制的图纸,男孩们心里忽然探究起他的起源来,它是怎么被发现的呢?神迹还是偶然? 然而图幅表示的作品更是令人惊叹。古毕之介绍道:“夏国二代甲胄‘掠夺者改型’,全身而两个机动核心,全能型机甲,是二代机甲中可搭载武器最多的机甲。 但掠夺者并不能算是东方的设计,夏国在掠夺者之前根本不存在名义上的甲胄技术,但在和西方的对战中,夏国捕获到西方的甲胄,这才开始了东方的甲胄历史,掠夺者的设计上从很多地方都能够找到西方设计的痕迹。这对于夏国来说算是初代甲胄,但按照机械技术来说,这已经是第二代甲胄。 “这是晋国从夏国得到的设计图,设计图上的甲胄是掠夺者。当然,这个是呈献给官员们看的,因此做了简化。掠夺者的原型是西方的第二代甲胄,赫尔普斯,赫尔普斯类型是一种全能型甲胄,掠夺者可以说完美的继承了赫尔普斯的优点,或者不如说,掠夺者根本就是完全抄袭了赫尔普斯的设计,从结构上,也从零件上。” 当然是抄袭,不抄袭根本不可能设计得出来。 “但这样强力地甲胄仅仅生产了一千多具就停产,夏国在之后进入了数年地机动甲胄真空期,取而代之地是天狼型机动傀儡,过了十年夏国才恢复了甲胄研究。按照当时地设计,掠夺者已经算是顶尖甲胄设计,夏国用了两年地时间完全吸收了这具甲胄地设计,他们的机械师用积累了几千年地机械知识对这一设计进行了改动,改动后地性能甚至超越了其原型,既然先进,为何夏国竟然停产?有没有同学知道原因是什么?” 试验场中一片沉默,男孩们都觉得这个问题太难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甲胄地设计图,看上去两眼一懵黑,什么都不懂,甲胄那里设计好坏都无从判断,但掠夺者应当存在某种大缺陷,不然夏国不会轻易放弃。 古比之似乎也不期待男孩们地回答,最后自己说道:“看来各位已经忘记了去年我们学习地机动甲胄历史。这当然不是设计上地问题,只能从风格上找,那么掠夺者地风格是什么?” “典型地地中海风格。”薛航淡淡回答道。 典型地地中海风格,这句话据说是数百年前有名诗人在品尝来自西方地葡萄是发出地感叹,地中海是西方的,诗人借用地中海形容葡萄是西方的味道。从此以后地中海风格便被形容具备明显西方风格地物品,机动甲胄史地书本上引用了这具俗语来形容掠夺者地设计。 “对,因为掠夺者完全是夏国仿造西方地设计图纸来制造的,西方人对自己的设计当然很熟悉,掠夺者还没上战场就被西方摸得一清二楚,导致了掠夺者顶着顶尖甲胄的名号,却在战场上被打的落花流水,于是夏国弃用了掠夺者。”这确实是个致命的缺点,就像是你和另一个人竞争某个商贸合同,而对方早已经对你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 “但掠夺者的设计仍然对许多甲胄的设计具有启发意义。夏国根据制造掠夺者得到的机械知识设计自己的新一代甲胄,十年后基于掠夺者的裁断者正式出现,这一种甲胄基本上告别了西方的甲胄结构和风格,代表着东方风格的甲胄正式出现。因为世界各国的甲胄设计大同小异,甲胄都有核心和传动系统,就像人一样,都有一双眼睛,一张嘴巴,一个鼻子和一双耳朵,不同的则是某些细节,比如东西方两者甲胄的核心并不在同一个位置,核心零件也不尽相同,对于不同功能的甲胄,设计也有不同,最大的类型差别就是轻型甲胄、中型甲胄和重型甲胄的区别。” 但这只是一张宣讲图,是研究院向皇帝申请拨款时提供的图纸,宣讲图务求直观简洁,绝对不可能太过复杂,有些零件只表明了尺寸等数据,但在真正的设计图上面有关这个数据的合理是否被解释得一清二楚,真正的设计图躺在研究室中,所有的设计图纸摊开可以布满整个小衡天宫。 即使男孩们对甲胄早由准备,此时的震撼也不亚于炸弹爆炸,他们面对着神绘之图,好像他们面对的不是机械,而是面对某个世界,他们对这个世界毫无了解,他们还在之前自以为是天之骄子,注定要掌握这个领域,但古毕之用一节课的时间将他们打回原形,原来他们对甲胄的一无所知。 “同学们,一个机会。”古比之醉眼朦胧的伸出了一根手指,接着说:“来自巴伦支皇国的机械师们打算在京城中举办一个交流会,陛下已经批准,并准许在皇宫中举办,时间在11月31日,这个时间是晋国的国节,晚上会有小型国宴,据说在皇宫中还能看到最好看的烟花,这本来没有你们什么事情,但皇帝特许我们学院的几位优秀同学参与这次交流会,我们这个专业可以去三人。” 男孩们从古比之的话中得到了某些信息,窃窃私语起来。每年都会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机械大师到祁京来交流机械知识,或是新的发现,又或是某种新应用,有时候在某间酒店中举行会议,有时候就在小衡天宫中,大多数国与国之间的机械学交流都会在皇宫中举行,本来以他们学生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的,但这时竟然允许学生参加,这是由巴伦支皇帝提出,陛下应允,级别当然不可能低,他们自然知道参加这种会议会带来什么样的收益,最好的就是得到机械大师的青睐,说不定他们因此飞黄腾达。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期待,他们之中只能去三人,想必只有前三才有实力,其他人就算想了也是白想。 “甲胄机械专业的推荐权在我手里,但想要拿到推荐可不是靠游说,你们需要拿出作品来打动我,打动我就能得到我手中的推荐信。”古比之环视四周,然后缓缓说道:“我的要求就是你们看着这张设计图,写出你们能写出的关于甲胄的传力分析,越详细越好,以及直径超过1cm的齿轮的作用,你们也学过甲胄设计,甲胄设计应当是简洁直观的,可不能为了字数而写,这张设计图稍后会挂在启明520室,直到收作业,哪一个同学能够写出最令我认同的作业来,哪位同学将会得到我的推荐。” 男孩们的目光立即聚焦在那张巨大的设计图上,那张设计图他们当然看不懂,但如果说这里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那就只有武据, 这里能够轻易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武据,他们甚至有些不忿,武据确实能够做金属小鸟,他们不能,但他们可以做其他的机械作品,比如燃气机,但在甲胄上还是武据占据先机,在他们看来这个条件简直就是为武据量身定做的,不过他们也毫无脾气,因为按照成绩来说,武据无疑也是第一。 无论怎么看武据都会占据一个名额,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名额,这两个名额就是他们争抢的对象,考虑到九十四个人之中只有两个人能够取地这一个资格,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左右,他们看向身边的同学的眼神都像有某种戒备。 “古教授,可是我们今天第一次才接触到甲胄机械的实物,这会不会太难了。”有人说道。 “对你们来说机会既是平等的,又是不平等的。如果你们想等到你们有能力再写也没问题,我少改一份作业,轻松很多。” 学生们不再出声,他们听出了古毕之的言外之意,他们可以等,但宴会已经规定了时间和日期! “我需要真材实料的答案,并不是说随便写一点或者将东西交给别人完成,向别人问来而得到的知识也是知识,我不会介意,你们当然可以向其他认识的人打听这些事情,但自身却必须了解,我在将作业回收的时候会问,到时候答不出来的就算失败。”古比之立即补充。 学生们松了一口气,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如果可以向别人询问被允许,那么他们完全可以从被人那里达到答案,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是自己怎么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些知识。 第29章 烟花盛典(1) 夜晚,巨大的月亮挂在夜幕上,月光下祁京灯火通明。 京畿身处北城,由各种府邸组成,府邸和树林交错分布,树木给地上盖上一层浓阴,加起来的面积超过南城的面积。北城属于晋国的权力中心,万机宫和权贵们的府邸坐落在这个地方。 平日的京畿总是深严而肃穆,巨大的林荫道总是人迹罕至。这里是晋国的权力中心,精英的军人们会捍卫着这个地区,平民们不会也不想过分地深入,只有大臣们会出入这个地区,夜晚这里一片寂静,星光照耀下来像是乡下的村庄一样寂寞。 但是此刻,长排的黑色的礼车沿着林荫大道行驶,这是皇宫专门接送贵客的礼车,驾驶员是多年的老手,车辆连续前进,相互之间的距离总是固定的。灯光从车灯中射出来,点亮了周围的黑暗,这里离目的地还有很远,看不到远处的景象,但冲天的灯光像透镜放在水中一样和周围的天空区别开来。武据坐在车辆后排眺望着远方的影子,窗外是茂密的丛林,丛林的影子就像一只只野兽,互相撕咬。 烟花盛典将会在万机宫中的天子殿前举行。万机宫是晋国的皇宫,名字取自日理万机,意在鞭策皇帝勤政不拙,也意思这里是天下的中枢。天子殿则是议事和上朝的地方。 起初是天地之间一条白色的细线,然后细线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一堵城墙,越是逼近宫墙就越被宫殿的精美和宏大震撼,东方的建筑美在这里展露无遗,很难想象这样的建筑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一千年之前的人竟然能够建造出这种艺术品般的建筑,难怪东方宫殿被誉为世界的八个奇迹之一!那是一堵十多米高的城墙,用坚硬的青石砌成,每一块青石都由五米长半米高,中间开出巨大的城门,城门上则是门楼,历史上从没有军队进入过祁京,因此也没有人对万机宫进行过攻击,门楼依旧是初建时的制式,看起来那么老旧。随着时代的改变,此时城墙和门楼上安装了电灯,这时候电灯全部打开,城墙灯火通明。 巨大的城墙横亘在他们的面前,气势恢宏,护城河上驾着三座白色的汉白石长桥,从他们这边通向城墙门口,桥下缓缓流淌着河水。 城墙前皇城的禁军——紫宫卫——再护城河之前并排守卫,十步一人,紫宫卫手中紧握锋利的长毛,面色冷峻,好像这就是他们的战场一样,紫宫卫旁是一名名身材婀娜的侍女,侍女手中掌着一盏小红灯笼,灯笼中烛火燃烧发出微亮的火光。 高速行驶的礼车在城墙前慢慢减缓速度,最后完全停下,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车里走出。礼车是不允许进入皇宫的,或者说,他们是没有资格坐车进入皇宫的,唯一有这个资格的是晋皇,接他们到宫门之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再过就逾制了,他们将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入宫中。 武据缓缓合上车门,抬头凝望着古老的城墙,好像皇帝挑选妃子似的,挑挑剔剔。看到最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城墙和东方的城墙别无二样。当然一摸一样,晋国本就是夏国的领土,只是后来夏皇赐出去的,晋国本来也有小夏国的称号,城墙也是使用东方的设计师,只是规格上比夏国的帝都低,以示尊敬。 武据忽如其来的想到了妹妹。 “真是让人疲惫啊。”武据低头叹息,跟着侍女缓缓前进。 第30章 烟花盛典(2) 万机宫中轴对称,大门和大殿依次坐落在中轴线上,武据随着侍女的引导进入万机宫的深处,直到天子殿跟前。 整个广场都做了精美的装饰,广场的四周依次树立着巴伦支和晋国的过期,大理石的广场上拜访者一盘盘名贵的花卉,巨大的红毯从宫门口一直联通到天子殿的跟前。 一场巨大的宴会已经准备就绪了。三层须弥座上台席星罗棋布,但并不是像百姓家的宴会,而是供一个人使用的席位,月桂香气弥漫,须弥座前两边的白石狮头喷吐清泉,但尚未有人入座。 被邀请来的人们聚集在广场前,身穿黑色礼服、穿着丝绸裙子的男孩和女孩们跟着他们的家长们站在一起,轻声交谈。今晚巴伦支的国王也会在场,到场的都是两方最顶层的人物。参加这场晚宴有很大的意义,见到皇帝,说明你已经在权力场上亮了相,今后即使你走到哪里都会顺利很多。学生们都打着这样或者那样的主意,总之表现得好一些,如果不能表现得好一些就中规中矩,不要给人留下坏印象。 侍者们带着一队队人入座,众人缓缓地登上须弥座,扫视着席台的序号,找到自己的座位,他们坐在最低的一个基底上,再后来从后面出来某些人,那些是晋国各地被邀请来的名流,他们坐在第二个基底的席台,最后从天子殿中出来的百官,按照爵位的高低依次坐在最高的基底。 武据的位置非常不错,就在丹陛的旁边,这个位置靠近过道,很容易就会被大人物看到,他的周围都是其他学院的第一位。 这个时候皇帝和巴伦支国王入席,所有人都起身行礼,机械革命之后晋国已经废除了跪礼,大臣见到皇帝再也不用三跪九叩。 宴会开始,各色的菜肴被一一奉上,松茸、熊掌、鱼翅,可武据渐渐地觉得无聊,歌是好歌,舞是好舞,可他就是想离开这个地方透透气,于是他站起身,询问旁边的侍从,借助上厕所的名义离开宴席,离席之后他走到广场边缘的亭子里,这里没有人,也不会有人,鱼儿有什么好看的?他们更喜欢待在皇帝的身边。 武据静静的坐在昏暗的亭子中,看着水面泛起密集的波纹,那是一群鱼围绕在亭子的周围游动。武据记得这个小伎俩,那是将鱼饲料收藏在一个长条的盒中,悄悄放在池边,盒子开几个小口,饲料从小口中流出来,引动鱼群争先涌向盒子,鱼又不是人,见到皇帝它们是不知道的,但皇帝如果刚好在旁边,就形成了群鱼朝君的景象,因此这种伎俩被用作制造祥瑞。 皇帝当然喜欢这样的祥瑞,不过这个伎俩已经传了出来,自然不可能蒙骗皇帝,皇帝也未必再会被这样的小把戏欺骗,不过用来制造特殊的景观也未尝不可。 武据在亭子周围摸索起来,按理说在某个地方应该存放着鱼饲料才对,这种地方经常要喂鱼,他们不可能把鱼饲料放在很远的地方,那样并不方便。 他猜得果然不错,饲料果然被放在亭子中,某个基座的暗格里面,武据拿出饲料,一把又一把地撒向池子中,鱼群嗅到饲料的味道,开始蜂拥而来。 撒了几把之后他有静静的坐下,看着不清楚的鱼影游来游去,他觉得他和这些鱼很想,要是鱼能够变为人他们一定很合群,他们和所有的热闹无关,只为自己而活,可是又受到池子的束缚,等到某天价值耗尽,无论自己是否愿意,说不定就会被人从池子中抓出来丢弃。 “怎么,不习惯?” 这时候忽然有淡淡的声音在他的后面传来,武据回头,原来是古毕之。 古毕之也跟在他身后,他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里面胡乱的添加了各种菜肴,刚才他在座位上就胡乱地吃着各种东西,现在离席了还带着一个盘子。 “也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又不是第一次参加宴会了,只是这次的宴会规格要高一点,需要注意的地方也多一点,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这种氛围而已,可能跟自己独来独往惯了有关吧。” “我也不习惯,不过就当其他人都不存在就好了。自己吃自己的宴会。” “矛盾的心态,我觉得我冥冥之中应该很喜欢这种热闹才对,所以才来到了应该是最热闹的祁京,可来到这里之后我反而成为了另一个世界的人,所有的热闹都与我无关,某种屏障横亘在我和热闹中间,好像我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一样,它重重的压在我的心上,一靠近欢喜就提醒我别忘记,别忘记。” “要不要吃一点。”古毕之拿出了另一双筷子。 “不,我够了,我不喜欢吃太多。” “在这点上你和那些少爷小姐们真的一抹一样,他们吃菜也是浅尝辄止,都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身材走样,武据也这么维持身材么?” “不是,吃多了可是会死人的。”武据静静地说。 “真不知道你这种想法从哪里来的。” “今晚的宴会还很长。” “几个小时吧。宴会的进程会分为几个部分,歌舞是不缺的,今天还会有甲胄的表演,由数名甲胄在殿前进行甲胄展示,这次巴伦支国王来到晋国的原因不仅是为了公主的学习,同时也为了向晋国购买一批甲胄。” “可我听说巴伦支的甲胄水平很高,根本不需要买别国的甲胄吧?” “有谁会嫌弃甲胄多呢?用得到的就用,用不到的还可以封存起来,等待某个机会。” “说起来还没有问过你喜欢的女孩子是怎么样的?可以说给我听听么?” “怎么突然问这些?” “突然好奇了。” “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你前天在学院中见到巴伦支的那位公主了么?” “没有。” “那也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听说小时候被贵族们排挤,流落在海外,于是养成了非常好的性格,想不想要交个朋友?以我的地位,应该可以和国王谈上一两句,到时候你可以跟在我身边,然后和公主交个朋友。” “衡天宫学院的漂亮女孩很多,可是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晋国各地的一些大小姐,部分人早已经有了婚约,可是另一部分就没有婚约,那些女孩都可以追求,她们也很优秀,有这么一个妻子对你来说也会轻松很多吧。” 武据沉默。 “十八岁已经不小了,明年你就可以毕业了,之后你要么继续学习,要么工作,可学习是无穷无尽的,工作也是永无止境的,你不能总是投身在机械之中,你需要找一位妻子,古代十八岁都是几个孩子的爸爸了,现在虽然开明了一些,可也应该早作打算,晚一点的话好女孩都嫁人了。” 这是老师教的事情么?武据苦涩一笑。 “听起来像是某种相似的论调,从哪里听来的?” “你妹妹那里,你妹妹说要是这时候不定下来以后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来了,所以她旁敲侧击地希望我能帮你牵红线。” “可惜我从没有过这样或是那样的想法。” “这就说明是时候了。” “我没想到你会将我计入这次的宴会中。”武据侧头看着窗外的星星点火,已经有点点的烟花开始燃放了,“这也是你们的计划么?” 难怪妹妹和古毕之都在促进自己参加这个宴会,原来是为自己量身定做地一个计划。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独自一个人。”古毕之这时候还在醉醺醺的喝酒,酒气冲天,“可是你总要去见见世面的,总是待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是一件好事,你不能,你妹妹也不能。女孩子到了十六岁,穿上漂亮裙子就得自己踏进社交场,从此就得自己应付自己的人生,她不能总是像个小屁孩一样跟在你的身边,她这样是不正常的。” 武据蓦然抬头,“可我只是想尽量地帮她将未来的路铺平。” “你自己的路还没有铺平。”古毕之说,“你妹妹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样好。” “我照顾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就像是年轻时候的我一样,我也是来自遥远东方的人,年轻时候做了很多事,最后才在祁京定居下来,我的学生中来自遥远东方的不止你一人,机械造诣高的也不止一人,可是只有你一人是那么的孤独,茫茫学生中你就像是独立于另一个世界中,所有的学生都在追求各种东西,和别人渐渐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朋友,只有你还想当初入学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停留在原地,既不来,也不去,简直就像是年轻的我一样。” “我现在还在重复这个步骤,可我觉得这是不对的,我不想你步上我的后尘,最终也找到一个像你一样的后辈,然后像现在我对你说的一样对他讲述着自己。你不用觉得我对你们的帮助很有意义,这或许也是我在弥补我自己的人生。” 第31章 烟花盛典(3) “东方建筑,尤其是皇宫,其建筑非常严谨,坐北朝南,中轴对称,但晋邑却是面向东方的,殿下知道是为什么么?”晋皇微微笑道。 “为什么?”彼得沉吟一下,问。 “因为太祖皇帝是夏国的臣子,本来来此平叛,没想到硬生生平出一个晋国来,他思念夏国,于是将皇宫面向东方,遥相思忆。”晋皇依旧看着彼得。 “可是夏国亡了。”晋皇抬头望着遥远的天空,目光遥远,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我感到有些冷。” 使者们连忙为皇帝披上了一件狐衣小毯子。 “晋国是个小国,他比不上夏国,也比不上巴伦支,只是个小国,至今还没有倒在西方的手下是因为夏国挡在他们的面前,但现在夏国倒下了。”晋皇悠悠地说。 晋国在地理上是个小国家,领土面积小,和夏国这样的大国相比只是它的十分之一,巴伦支稍小,但他只是巴伦支的五分之一。数千年前还没有晋国这个国家,那时候驻扎在这里的是零散的部落,可夏国再中原地区早已经形成了大一统的王朝,富有九州,晋国现在的土地就和夏国的一个州相同,但北方和西方的部落依旧骚扰夏国的边境,于是夏皇派出了大将军赵峥征讨西方,将各个部落收服,达到了金伦加山脉下才作罢,后来夏皇就令赵峥在此镇守,慢慢地在军营周围形成了城市,赵峥也先后被封为候、王,最后夏皇觉得统治九州已经很头大了,不想再理会西方的这个地区,于是赵峥后人被夏皇准许裂土封王,国号为晋。 晋国其实是附庸国,宗主正是夏国。历史上夏晋世代交好,互以公主联姻,虽然离长安超过了五千公里,但晋国文化和夏国一脉相承。即使是独立之后晋国依然和夏国保持着联盟的关系,这个关系一直维持到百年前,百年前长安城被破后,夏国皇室流亡,晋国迫于西方的压力终于和夏国名义上划清了界限。 得益于晋国的地理位置,晋国并未受到战争的波及,晋国的西方是巨大的金伦加山脉,唯一和西方连接的通道是金伦加隧道,但这条隧道掌握在晋国的手里,晋国不会让西方的一兵一卒经过,要是西方想要强攻,晋国还可以将隧道炸毁,没有十年西方休想挖通,挖通了他就在炸一次,晋国唯一受到的威胁来自东方边境,可那时候大夏还没有亡,西方想要攻击晋国就必须晋国大夏,夏国的战略纵深有上万里,就算走都得走上一个月,况且晋国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西方大动干戈,西方攻陷晋国的受益未必会大于支出。 恰好相反,晋国在西方和夏国的战争中赚的盆满钵满,战争中它贩卖了许多物资,换来了西方的机械技术和东方的资金,晋国由此一飞冲天。 但现在夏国已经沦陷,剩下来的只有一个靠存活下来的旧将领成立的夏国,晋国一半以上的东方边疆都直接和西方的军队接触,金伦加还掌控在晋国手里,可这条隧道现在成为了西方的垂涎之物,通过这条隧道他们能将军队更快地运到东方,这比他们经过海路运输的军队要快上一倍,西方的大船技术还不够成熟,他们还无法做到随时随地都能够出行,但他们的火车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而陆路是不用考虑海事情况的,前一辆列车刚刚离开,后一辆列车就能立即出发,士兵能够通过这条道路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东方,那时候世界将在他们的脚下! 这才是西方的终极目标,他们想要的不仅是夏国的财富,他们想要的是整个世界,夏国只不过是他们完成这个计划的其中一步而已。 现在晋国还相安无事,可未必能够保证在以后晋国继续相安无事。 晋皇从不怀疑人性的贪婪,人总会在得到某个东西之后希望得到更多的东西,国家基于人的控制,理所当然会不满足,唯一满足的时候就是有另一个国家或者势力和它制衡,这个时候这个贪婪的国家才会表现出风度翩翩的样子,原来的制衡力是夏国,但夏国已经消失,他不清楚旧将领们还有多少力量,无论这个力量多大,都比不上灭亡前的夏国。。 他为什么和彼得说这些?因为无论是晋国还是巴伦支,都算是某种程度上西方的敌人,西方太强大了,他们需要报团取暖才能与之抗衡。 “教皇国之中出来了一个人,冉冉升起的军部新星,凯撒·博尔吉亚,你听说了么?未来的普罗米修斯的新团长。” 晋皇对这种东西太敏感了,世上第一个普罗米修斯团团长刚出来就攻陷了夏国的北方方向,令数千里的防线崩溃,第八名团长攻陷了长安,第十五名团长攻陷了建昌,第四名团长灭了大夏,每一位普罗米修斯团团长的出现都会在世界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现在新的团长出现了,容不得不警惕。 “当然知道。”彼得顿了顿,“我见过他,正如他的名字一样,这是位君主般的人物啊。” “但陛下无须担心,他不会是我们的敌人。我想在西方将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发生,这件事将牵涉到整个西方,那时候西方的所有政治都会产生地震般的影响,他们处理这件事就要费很大功夫了,我想他们不会再东方或者是北方自讨没趣的。” 彼得信誓旦旦地说,晋皇很快就意识到什么,巴伦支在地理上更靠近西方,他们还掌握着克格勃这样的情报机关,想必是西方会发生什么大事,彼得已经知道,但这件事还没有传到东方。 “怎么不见长公主参加宴会?我还想着把妹妹介绍给公主,他们年纪相近,应该能够成为好朋友的,妹妹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也需要一个朋友。”彼得看了看桌面。 “长公主还在东边。”晋皇头大地摇摇头,“只有到过年才回来。” 说到女儿晋皇就头痛,小时候她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甲胄,还以为女孩子长大会好一点,长大了就会知道女孩子应该做什么,没想到长大了之后还直接加入了甲胄军团之中,现在要跟女儿讲道理他都不听,就直接伸出金属手臂对我说‘你看我们两个哪个拳头更大一点’,一年到头就往东方跑,整天喊着打打杀杀的,京城也不回来,只有过年才会待上一两个月,现在为她是操碎了心。 长公主已经十九岁了,按照这个年纪已经不小了,有些大臣们的女儿在这个年纪已经为人父母了,再不济有有婚约在身,可他的女儿到如今为止还是一条赤挺挺的女光棍,他心里也愁,前些有大臣像他求取公主,他很高兴,想到女儿终于有婆家了,就算这时候不结婚以后也有个去处,可她却直接带着甲胄上门,堵在那位大臣的门口,吓的连夜收回了上奏,现在再也没有人敢打公主的主意,恐怕只有某个在甲胄上降服公主的才能吧? 这样的公主实在难以称之为公主,他的祖先们有这样的公主会选择废除公主的爵位,可是他不会,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在传宗接代上晋皇实在不是一位称职的皇帝,别的皇帝不是在女人的床上就是在寻找女人的路上,他们对于自己的传承看得很重,巴不得天下都是自己的孩子,这样国家到最后也不会落在异姓手里,可晋皇只有一位皇后,在这一点上他简直和晋平公一样,不过武蕊还生了两个儿子,而他的皇后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生完长公主后不久皇后就归去了。 皇后死后大臣们奏请皇帝另立皇后,可晋皇说什么也不同意,送上来的女子总是以各种名义遣送回家,女儿长大后和他冲突不断,晋皇总是唉声叹气说要是是个男儿身就好了,他完全不会责怪她,可晋皇最宠的还是这个女儿,他不喜欢女儿碰甲胄,那不是女孩子该碰的东西,可他还是给了女儿最大的权限,请国家最厉害的一帮甲胄机械师帮助公主设计专属甲胄,找大将军来教导公主甲胄的控制,公主身边的专属医生甚至比他还多,长公主能到达今天的地步有他七八分的功劳。 长公主不在祁京,就算在晋皇也不敢随便将女儿介绍给祈公主,那种凶巴巴的女孩子接近祈公主可能会把祈公主带坏,以他女儿的性格说不定说着说着一个不爽就穿上甲胄,动手打人,说不定还会让祈公主深陷危险之中,这样就不好了,伤害两国互信。 “聊了这么久,殿下也有想交谈的人吧,我看殿下已经观察一些人好久了。”晋皇说道。 “当然,来之前就听说了贵国的许多贤者一般的人物,像诗圣赵无闲老先生,又像是诸葛先生,也见到了擅长占卜的鬼先生,在他那里听取了人生的高论。” “他们说卜卦只不过是迷信的玩意,偶尔当做消遣就算了,当不得真,殿下也相信命运这种东西么?” “信与不信,在两可之间。你们不也是这样说的么?”彼得微笑道,“人们不总是想要把握住自己命运的咽喉么?想要把握住命运必先清楚命运,所有才会想要占卜自己的命运。我又不是圣人,总会有些好奇心,想看看我的未来,在巴伦支的时候就听闻鬼先生手中有命运这种东西,既然见到了鬼先生就没有不尝试的道理。这次我和妹妹都小小地卜了一卦。” “哦?卦象怎么样?”晋皇追问。 “我问了我的事业,卦象说将会有另一个人辅佐我,我将不可阻挡,我妹妹则问了关于她另一个人的事情,卦象解释说在东方,可在东方具体那里我也不知道。” “鬼老先生的卦象挺准的,看来殿下未来将会俯视天下。” “晋皇相信占卜这种东西么?但至今我都不明白卜卦的原理。陛下可以为我说说么?” “这不是秘密。在卜卦者的想法中,卜卦是偷取天机的行为,根据想要偷取的天机的大小不同,他们使用两种东西。一种是伏羲金钱,另一种则是烧龟壳。” “那么这两种东西怎么区分?” “古代的占卜学家们使用阴阳计算世界。按照现在的说法,伏羲金钱更像是某种算术,它的组合是有限的,而人的归宿也可以分成不同的大类,占卜家们将命运归为一边,将伏羲金钱的组合归为一边,就像小学生的连线题一样,而人本身带有气,影响伏羲金钱的组合,于是伏羲金钱能够测算出一个人的组合,相对应的就找到他的命运。占卜学家们认为这种测算是给出了命运和人的一个联系,透露的天机最少,因此反噬是最小的,伏羲金钱相对简单,因此更容易学习。” “至于烧龟壳,则是占卜最古老的方法,在伏羲金钱没有出来之前,夏国的巫师卜卦之前会将龟壳仍在燃烧的火中,他们根据龟壳火烧之后的纹路来判断一个人的命运。这种算是直面人的命运,受到天机的反噬也会更大。” “鬼先生不会轻易使用龟壳卜卦,在他认为这是一种偷取天机的行为,能少则少,只有他觉得有资格的人才会使用龟壳,直至今日,我还没有听说过鬼先生使用龟壳。” “那么怎么样的人才算是有资格呢?” “背负天下命运的人!”晋皇说道。 “看来我还不是备付天下命运的人,鬼先生和我使用的是伏羲金钱。” “事实上,我认为龟壳占卜已经失传了,因为龟壳太不容易糊弄人,传说龟壳占卜是很准确的,能够准确到你什么时候死,伏羲金钱就不同,它至多说求卜者什么时候走下坡路,有转圜的余地。”晋皇说。 “我和殿下一样,并不完全相信,有时候觉得卦象并非无中生有。卜卦这种东西,兴起在夏国,在皇室中世代流传,殿下应当听说过方士这些名词,听说古代的占卜是非常准确的,西方与此相同的则是占卜,西方视之为禁忌,夏国陷落之后,大量卜卦书籍被毁坏,现在剩下的十不存一,鬼先生是唯一一个硕果仅存的卜卦大师,但他也说过这只是一种游戏,准确地说是心理学上的游戏,这和我们文字有关,东方文字字义丰富,一句话根据断句的不同可以有不同的意思,一个例子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这句话。” 晋皇拿来了一张纸,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彼得多多少少学过晋国的语言,勉强能够看懂。 “这句话可以这么加标点,读起来意思是: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但是换一个断句,他的意思就变成了了这样: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一句话有两个意思,卜卦人玩的就是这种文字游戏,句子总会撞中某个意思,于是他们就可以说他们卜卦对了。” “可是我听说鬼先生的卜卦很准,陛下不是也测过么?鬼先生说陛下只有长公主一个女儿,于是真的只有一个女儿,正是这个原因大臣们才没有为难您不立新的皇妃。”彼得凝望晋皇。 晋皇子嗣在十年前绝对是天大的大事,十年前皇后死去,皇帝却只有长公主一个女儿,晋国需要传承,没有子嗣社稷就不稳,大臣们三天一小疏,五天一大奏,希望晋皇迎娶新的妃子,但皇帝去了一趟鬼先生那里,只带出一句话,‘萤火相冲,主无嗣’,大臣们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再也没有为此上疏。 “鬼先生很少卜卦,但外人盛传鬼先生能看到命运,这其实是建立在他们没有亲身体验的基础上,鬼先生当然说过这句话,但那是我让他说的。” “鬼先生的名字对大臣们很好使,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卜卦,找鬼先生只是为了堵上大臣们的嘴。” 晋皇靠近彼得,低声说道,他确实没有卜卦,但他确实到鬼先生那里了,卜卦的是他的女儿长公主。 “以假乱真么?”彼得说,“还是陛下高明,所有都在假假真真中。” 彼得举杯和晋皇相碰,喝下鲜红如血液的葡萄酒。 “我和妹妹来这里已经有些日子了,有些人已经见到,有些人还没有见上面,就像古教授,我明天就回国了,也没有时间再找他交流,听说他在衡天宫还有位学生,我妹妹进入了学院之后隐约听到有些人说是神童,想必那边亭子两位便是,陛下何不令他们二人上前来?”彼得望向远处,顺着彼得的视线晋皇见到了那个亭子,亭子里面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晃动。 晋皇当然会准许这个要求,见个人当然没有问题,但彼得知道两个人的位置,就算视力再好也不可能从这里清楚的看见亭子的人,除非彼得看着两个人进了那个亭子,看来彼得早就想见古毕之了。 第32章 烟花盛典(4) “我觉得你像个孩子一样。”古毕之用尽全力将口中地食物咽下去,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这才将喉咙中地食物全部冲下肚子。 “幼稚么?”武据自顾自的看着水池中的鱼影,但他还是听到古毕之地话,小孩子?他觉得自己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从他九岁起他就不能被称呼为小孩子了吧?他的阅历和能力都超过了一般人,除了外表他应该没有什么和大人不同了,可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他是小孩子,过去就这样,但那时候他的外表还是个小孩子,时至今日他已经十八岁了,按照过去地标准他已经成年两年,按照现在地标准他也是个大人了,可竟然还有人认为他是个小孩子? “不,是固执。就像小孩子那样固执,拿在手里的玩具总不会放开,被别人拿走了就大哭,可是你心里建立了铜墙铁壁,是不会哭的,只会紧紧拿着玩具,这一点上本质上就和一个小孩子一样。” “固执这个形容词其实说不得是坏的,可能我是对的也不一定。”武据轻声说。 “每个人心里面其实都隐藏着一个孩子,永远也长不大。但大家总会慢慢长大,在何人相处的过程中学会了将小孩子的一面深深埋藏在心底,学会了说漂亮话,小时候他们都直来直去,不和你玩就不和你玩,现在不喜欢你他们也不会当面说出来,还笑着和你握手,在公众场合他们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梦想说出来,只有你时而成熟,时而固执,像是在成人和孩子之间不断切换。你只是空有成年人的身体而已,心里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固执己见,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武据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能够独自维修机械,只能做一些体力活。 他知道武据在钱上并不宽裕,否则也不必勤工俭学,勤工俭学也未必能够解决学费,所以武据才申请了大量的助学金,这才堪堪补上了兄妹两个学费的缺口。 武据可以为了自己和妹妹的生活去做一些别人不喜欢做的事情,无论你怎么讽刺他嘲笑他,武据都不会理会,好像说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这放在古代就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会做出这样选择的大男孩你怎么会不成熟呢?可武据恰恰又在某个方面很固执。 古毕之还记得第一次别人试图帮助他们的时候,武据冷冷的对妹妹说道:“我们不需要施舍,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会有无数次,我不希望我们踏出这一步。”除了公费的助学金,其他的资金他们一概拒绝,其实就算以武瑶的面目就可以混到一笔大钱,但武据拒绝了武瑶的抛头露面。他并不介意武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但他希望是在他们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眼下这种情况很容易令武瑶觉得自己是一件商品。 “原来在老师眼中我是这么一个小孩子么?其实就算是一个小孩子也没有关系,小孩子可能过的更开心吧?” 武据半倚在围栏上,默默的看着。 “我观察了你三年,你就像是大人和小孩地混合体,大人是圆滑地,可你想孩子一样直率,孩子是容易忘记痛苦地,可你将一切都憋在心中。三年中你做出了无数次的拒绝,你拒绝了同学伸出来的好意,也拒绝了许多机械师跑出来的橄榄枝,你喜欢甲胄,却不愿意加入衡天宫,你还拒绝来这样的宴会。固执地守护者自己的一片天地,在这片天地之中你隐藏着自己最大的秘密,但别人进不来,你也不出去。”古毕之目光炯炯地盯着武据。 “老师是基于什么样得了理论才产生这样的感觉?” “直觉和少许心理学,年少时喜欢上了一个女生,那时候想着怎么讨她欢心,整天想着怎么估摸女孩子的心思,就偶尔去听几节心理学的课。可是如你所见,现在你师娘也不知道在哪里,你就知道我学得多差。” “那确实是很差了。”武据低头。 “老师知道一些比较好的房子么?”武据忽然转移了话题。 武据委实需要这方面的信息,他们兄妹总不能一直住在学院宿舍中,再过半年他就毕业了,毕业了他就失去了继续住宿在小衡天宫学院中地资格,他需要另找住处,武瑶过两年也会从学院出来,所以他才那么急需要钱,一部分是为了武瑶地礼物,更多地确实为了一间小屋。 武据也不想总是住在宿舍里,武瑶总是和他说的,那里只是一个暂时定居地,不属于他们,只有房子写着自己的名字才像是一个家。 古毕之一怔,诧异的看了眼武据,坐下来,也抓了一把鱼饲料。 买房子么?事件好事,说明武据已经开始对过去释怀了么? “什么时候产生的念头?” 这是个不安分的学生,来到祁京已经三年了,三年内武据总是待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待祁京也不冷不热,唯一让武据觉得平静的就是东方的东西,但现在这个人竟然说出了在祁京安定下来的话,买了房子一个人就会安定下来,安定下来之后就会有新的生活,武据已经开始接纳祁京了么? “从小就有的念头,小时候我就想有一间自己的小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慢慢地生活,慢慢地老去,过去几年我不敢想,但现在我赚了一笔钱,我想先买一间屋子,有了屋子我的心也会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安定下来吧。”武据说,同时却微微皱眉。 “关于那间屋子你有什么想法么?你有什么要求,我认识一些人,可以帮你找一下。” “僻静一点,我不喜欢太多人聚集的地方,环境好一点,最好多一点东方元素,我和妹妹都更喜欢具有东方风格的屋子,最好是院落式的大宅院。” “你有那么多地钱么?” “差不多够。” “但这种房子在祁京已经不多了。这种房子大多数集合在皇宫周围,北城中很少,其余则是在郊外,郊外有不少的建筑,但这两个地方非常昂贵。” “尽力吧。” 第33章 烟花盛典(5) 此时此刻,宴会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欣赏着,吃着,关系好的学生们则悄悄地靠近在一起。 这是皇帝的宴会,但又是年轻人的社交场,通过这场宴会他们像皇帝选妃一样遴选着自己的社交关系,参加宴会的都是晋国的精英,最上层是皇帝和百官,他们暂时不可能有交集,中间的是有名的官员和富商,最下层则多时学生和年轻人,宴会的人都是国家的栋梁,但上面的人已经是栋梁了,而他们还需要更多的历练。这样的社交是最强大的,通过结交的朋友他们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在官场中,资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没有关系是怕不上去的,你关系比另一个人硬就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更多的支持和更多资源,想要往上爬只能靠关系。 他们也算是半个小大人了,深谙社交关系的重要性,在宴会中他们谈笑风生,言语谈及一些趣闻,分享知道的逸事,丝毫不谈身份和地位,但言语间总是不觉意露出痕迹,心里暗暗记下对方的一切信息,对自己有利的以后就多多走动,觉得没有什么用的以后就少一些往来,有些介乎两者之间的就记下,慢慢观察。没有人想成为对方真正的朋友,除非他们早已认识。 少女们也聚集起来一个圈子,女生间的友谊似乎要有好些,她们谈论着那里的衣服好看,又说到自己新练的某只舞蹈。 这时候侍者回来,身后跟着毫无风度可言的古毕之和淡漠的武据,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烟花盛典什么最值得他们希冀?烟花么?可能有一部分人是为了这个而来,还是美食呢?也有人吧。但是和这里聚集的权贵相比,烟花和美食毫无吸引力,当然得到皇帝的赐见更好,有赐见什么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这个荣誉,有了这个荣誉他们未来将轻松很多。 他们看着侍者回来,目视着两人登上最顶端。 “武据这是得到了皇帝的召见么?”终于有人细声问道。 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根本不用想,他们都知道面前有个侍者引路到皇帝面前是什么意思,武据得到皇帝的召见了。 但为什么?为什么是武据,那个孤高冷傲,身份卑微的武据?他们在座的除了甲胄技术那一个方面不比武据厉害? 他们在心里咆哮,但又不敢质疑,这是皇帝的命令,谁敢质疑? 他们羡慕着武据,希望自己能够代替武据成为受到皇帝召见的那个人,可他们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心,皇帝对于学生的召见多数都是殿试,这意味着提问,殿试成功他们就荣升,但失败了他们的名声从此就沉没,况且这一次还是在巴伦支国王的面前,失败了将损坏国家青年的颜面,他们隐隐有些不敢,他们的甲胄机械水平还没有高到能回答大多数问题的地步,他们没有把握。 小衡天宫的学生都在讨论武据,但其他的人则是在讨论古毕之,对他们来说古毕之既熟悉又遥远,古毕之站在甲胄的顶峰,他们在教科书上不止一次见到这个名字,但他们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本人,本人就这样么?见皇帝还端着菜会不会有点不合时宜? “那就是古毕之么?” “果然不拘一格的风格。” “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学生么?” 再后他们才注意到古毕之身后的武据。 “是武据吧?听说这次古毕之的学生只有武据是最特出的,其他的都比不上。” “不过我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要是机械水平很高应该参加过许多比赛吧?可我还没有在几次机械比赛中见过这个名字,反而是像王雄和陈彻听过很多次,这两个人总是包揽第一第二。” “可能只是他不参加而已。” “他太幸运了,才是学生就跟着老师面见皇帝,这样的殊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有个好老师真的很重要。” 武据未必有多好的甲胄技术,但他的老师是衡天宫的副总长,掌握着晋国最高的机械力量,皇帝也要礼让三分,古毕之可能说一句‘陛下,我有个学生,你不看看么?’皇帝就会召见他的学生,有这种关系武据离皇帝其实本不远。 相比他们就没有这个条件了,他们不是小衡天宫的学生,老师也远远没有达到古毕之的高度,皇帝每天会听到古毕之的名字,却不一定会知道他们的老师,唯一看到他们老师的地方可能是某个机械师名册上,他们老师的名词远远排在名册的后尾,位次不值一提。 第34章 烟花盛典(6) 第35章 弑神(1) 祁京外,距离雷村站大约一公里处,铁路旁边是几排稀疏的房屋,这些房屋已经无人居住,破碎零落。 杜邦身穿甲胄,身影隐藏在屋顶上,屋顶离铁路不过数百米,屋子中没有灯光,杜邦借助夜色和树林的掩映完美地隐藏在死角中。 他手中拿着一柄异常怪异的枪具。 那东西简直就像是巨大的炮管,长度达到惊人的四米,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铜管,枪口和窗户一样大,杜邦直接把枪管戳在窗户上,眼睛透过瞄准镜默默注视着铁路的情况。 朗基努斯装具! 伊甸园作品,普罗米修斯特配的武器之一。 真不知道弥赛亚圣教为什么会用这种弑神的枪作为命名,他们应该是信神的才对。 朗基努斯的弹头是一个充满燃素的核心,燃素燃烧产生巨大的压力将核心推出,同时核心点火工作,产生推力超越射程,到达目标后自爆,其最长的射程可以达到四公里。 朗基努斯枪具的成名之战是建昌战争,在建昌战争中这种枪具被作为攻城器具,总共动用了四支,四个攻击同时射击在城墙上,直接将城墙轰击出一个大洞,西方因此攻陷了建昌。 亚当的车身是特制的,想要贯穿亚当号的车身是个问题,能够对其造成伤害的武器在世界上并不多见,但朗基努斯就属于其中一种,也唯有这种枪具才能击穿亚当的车身,不然杜邦也不会费尽心机取出这种东西。 这柄枪本应该被分成几个部分保存在教皇国某个地下室的液氮中,等到战争才会被拿出来,到了战场上才组装起来,灌入燃素,工程师们会一步一步地将枪具调试到可以发射的状态。 但美第奇在几个月之前就把它偷偷的偷了出来,枪具也不是未组装的状态,它早已经组装完毕,枪管里面装满了燃素,只等主人拉下枪栓。 这样做的代价是枪具无时无刻都处在极致的危险中,任何不稳定的因素都有可能引爆整支枪具,导致大范围的爆炸发生。但杜邦不得不这样做,这样做是值得的,杜邦只有自己作为盟友,他不可能等到战争到达的时候才组装朗基努斯,他也不具备这种能力。 杜邦根本不具备操作朗基努斯的资格,这种枪具是特殊普罗米修斯的专用枪具,只有某些有名的将军才能够动用,他是普罗米修斯的骑士,可他还没有得到朗基努斯的操作资格就退了下来,但来之前他已经受过特训,他已经暂时地取得了这个能力。朗基努斯唯一的缺点是后坐力太大,大到像是攻城锥撞击在甲胄身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不足为虑,他能够承受攻城锥的撞击。 这时候一辆漆黑的列车出现在杜邦的视野中。车身是整齐的六边形,外面经过磨砂工艺的打磨,整个火车没有一点反光,但火车的灯光暴露了它,那确实是亚当号!杜邦的目标! 时机终于到来,杜邦缓缓地拉动枪栓,电流从甲胄上流淌出来,随着枪身上的电流导管贯穿了朗基努斯,朗基努斯枪的各部件缓缓被唤醒,杜邦的脊柱传来强烈的刺痛,大量的蒸汽从甲胄上接驳在枪具上,随着蒸汽的压力,枪具缓缓苏醒过来。 透过目镜,杜邦调整枪口,枪口缓缓锁定了亚当。 远处已经可以看到火车的灯光,那辆火车无声无息,寂静得像一个幽灵。 在过去的许多地方它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来,无声无息地离开,杜邦曾经作为执行员在亚当押送过货物,也曾作为货物被押送。这辆列车被称为‘亚当’,车身做过特殊的消声设计,但晋国不可能为别的国家任务清空铁路,亚当只能开灯作为警示,避免和其他的列车相撞,灯光暴露了车身的位置。 杜邦面无表情,紧握朗基努斯,他手中的枪具似乎和他的精神融合在一起,通过瞄准镜一条必中的弹道在他的脑海中成型,这一刻他扣下了扳机。 火焰、风暴和弹头同时冲出枪膛,弹头带着大量的火焰,高速地旋转,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焚烧殆尽。弹头靠近列车,射中亚当的车头,高热的弹头在命中目标的瞬间释放出巨大的热量,车厢的金属流下熔岩般的泪水,它穿透了亚当的车身,进入到车头的内部,两秒后巨大的爆炸由内而外地响彻,车头就像是个哑火地炮仗一样膨胀了少许,然后熄火,冒出滚滚地浓烟。 以朗基努斯竟然还无法摧毁弹头,只能穿透车厢,车厢整体还是原来地形状,但巨大地爆炸彻底地摧毁了车头内部地所有机械结构,亚当在浓烟中缓缓地停止。 他一开始瞄准的就是车头。他太清楚亚当的处理方式了,一旦有人试图劫车,他便会利用亚当绝对的高速驶离事故地点,而且亚当可以在非轨道上行驶,想要逼停亚当就必须将车头毁掉,只有这样才能使亚当失去动力,失去动力的火车就是一辆普通的铁盒。 这就是杜邦的目的,攻击车身或许方便,但是他不清楚安娜小姐被放在那一个车厢,这样可能会杀了她,相反对车头的攻击最多只会让安娜小姐受些轻伤。 杜邦直接放弃了朗基努斯,跳下屋顶,此时他不再顾忌自己的暴露,朗基努斯那巨大的后坐力将屋顶毁坏了不少,这种动静已经暴露了他,再说对方都是有经验的军人,单凭炮火的轨迹就可以推断他的所在。 火车最终停下,失去动力的亚当最终的命运也不过是搁浅,不管它是不是火车,是怎么样的火车。 火车停下的瞬间执行员们从火车的各个车厢中下来,情况再明显不过,他们押送的火车遭受了袭击,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袭击,而是一项有明显敌对性的攻击,单单从亚当号车头的毁坏程度就可以推测对方使用了某种超高威力的炮弹,正常状态下他们的货车车头足以承受另一辆火车的冲击,但某种威力强劲地武器将他们特制的车头一击损毁。 执行员们眼睛四顾,在周围寻找着可能的地点,很快他们就在不远处看到了浓浓升起的硝烟,某种物品依然在喷吐着火光,在旁边一个巨大的影子跳跃前进。他们保持着高度的警戒,但对此毫无头绪,对方是什么目的,求财还是求人,那样威力的炮弹会不会再来一发,对方有多少人?这些他们都一无所知,但他们收到的命令很简单,无论对方是谁,带着怎么样的目的,亚当号上的东西绝不允许他人染指。 但他们还是辨认出了那道袭击的甲胄,某种机动甲胄在微弱的月光中闪烁着银色的光泽,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们的敌人。 执行员们带着各式武器出来,围绕在亚当号的周围。 各种火炮围绕在列车的周围,这简直就是一直小型的军队,他们带出的炮弹就足以将周围数十米夷平。根本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任何试图染手亚当的都会受到他们激烈的还击。 “发射。”队长咆哮。 执行员们纷纷扣动手中的火铳,数百道闪烁的火光在这一刻同时发出,向着飞速奔跑的杜邦聚焦过去。他们使用的是特制的火铳,火铳的威力绝对可以影响甲胄的装甲,这么多火铳同时发射,就算是甲胄也可以好好喝一壶了! 但子弹打在甲胄表面的装甲板上,只溅起了密集的火花,却没能阻止甲胄。甲胄在火光中一步一步高速接近着列车。 这一幕对于执行员来说已经失控,在枪林弹雨中,甲胄按照自己的步调前进,没有被他们阻挡一秒。 队长的脸色铁青,他们看不清楚远处子弹打在甲胄身上产生什么后果,但从甲胄前行没有受到影响来看,他们射击的作用微乎其微。 “我们需要更强力的武器!”队长咆哮说道。 “抱歉来晚了,刚停车我们就往后面取火炮,看来能够派上用场。”新的执行员从后面的车厢纷纷出来,他们的肩上扛着半个人大小的火炮,来到之后他们立刻将火炮安装在地面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五秒之后他们已经瞄准了疾行的甲胄。 队长稍微安稳下心,这并非他们最强力的武器,但是对于人来说,这已经是他们可以操作的最强大的武器。弹头经过特殊处理,正面击中的话就连甲胄都会受到重创。他也相信他们的炮手,他们的炮手经过专业的训练,他们甚至能够对一公里外飞行的鸽子进行炮决,现在虽然是晚上,但这并不能够算是问题。 下一刻火炮齐射,十二道炮火穿越夜空,恍如陨石一样向杜邦疾射过去。 面对这种武器,杜邦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但普罗米修斯是超机动的,完全可以凭借出色的机动力躲避炸弹。 杜邦全身灌注地注视着飞来的火炮,神经系统百分百活化,蒸汽核心爆发出嗡嗡的轰鸣,巨量的蒸汽放出,杜邦微微一跃,甲胄随着这一跃跳起,在空中旋转着躲避炮弹,所有的炮弹在甲胄周围划过,最近的一颗弹头擦着面颊划过,杜邦的眼睛静静的望着那颗弹头,他甚至看见了弹头上面铭刻的圣文,但没有一颗炮弹命中甲胄。 落地的一刻所有炮弹在他的身后爆炸,下来那一刻他就取出了甲胄用火铳,奔跑的过程中对着远方的列车射击三下,数秒后火光炸起,连带着火炮在内的十数名执行员无一幸免。 他的战斗技巧冷厉、不留情面,毫无怜悯,甲胄前进毫不停顿,杀人操作行云流水,该躲避的他躲避,该反击的他反击,他还没有靠近执行员,但执行员的队列已经开始溃散。 这并不是他期待的战场,虽然同样身处东方,他加入军队就是为了家人,过去他做到了,在普罗米修斯中一步一步往上爬,与此同时他的家人也摆脱了过去的黑暗生活,如今他做的也是这些,不过他的交易对象换了一个人。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长会找上他,美第奇家族的人那么多,可只有他会豁出一切为了家人的幸福奋斗。 他并不喜欢大家长,那个人将他的所有生存空间全部都压缩,甚至不允许自己活着,作为交易对方许诺会妥善安置他的家人,他的家人都会远离美第奇这个漩涡中心。 大家长如约将杜邦需要的事情办好了,某个不知名地方的房产和巨额财富,足以他的家人生活几辈子。他的家人已经搬去了那个地方,无人问津,但足够安全,他们会在那里幸福生活直到死去。 而他,注定是要在任务完成之后死在这里的。 剩下的火炮还在射击,但总是无法射中杜邦,杜邦比高速炮弹更灵活。 队长脸色铁青,他们已经无法阻挡甲胄了,袭击者太强了,袭击者太强了,同样作为骑士他清楚的知道在密集的炮火中安然穿行是多么困难,他们可是号称精英的执行员啊,可他们的火力竟然连一具甲胄都无法打伤,真是巨大的侮辱。 “怎么样,他们还不打算出现么?” 他们当然是精锐,可他们再精锐也不过是人,人是不够强大的,强大的是甲胄,一具甲胄就足以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杀掉,何况对面的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甲胄,骑士的受训程度甚至在他们之上,他们对这种甲胄甚至无能为力。 执行员无法再站在原地射击了,杜邦奔跑途中一直对着这边射击,火力相对他们来说只是星星点点,可是每一发攻击都打在了该打的地方,执行员们不得不带着火炮,每射击一次就变换一次位置,以免杜邦接下来将他们击中。手持连射铳的执行员们也纷纷躲在各种掩体身后。 “就快了,火车遭受攻击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激活了甲胄,但那些甲胄是封存的,甲胄的启动需要时间,他们穿上甲胄也需要时间。他们已经在准备了,这是件大事情,这里是晋国的境内,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制约,目前电话已经通往我们的领事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甲胄启动之前守住火车。” 亚当号当然不止他们执行员,他们运送着最贵重的货物,自然防护也是顶尖的,他们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但还有更强的武器,他们有世界上顶尖的甲胄,那些武器被封存在车厢中,足足有一百具,这些甲胄才是护卫这列亚当的真正力量,甲胄出现的时候将无人可以阻挡。 “豪尔斯上校命令我们守住此地五分钟。五分钟后第一具甲胄将会到达战场。”执行员再度说道。“他让我告诉您,不论发生什么事,这列火车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但你也看到了对方的甲胄,你能做出那些动作么?那具甲胄在炮火中前进,这意味着甲胄没有受到有效伤害,你也看到了对方的火力将我们的火炮和执行员都送上了天堂,你我都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作为骑士,他清楚知道超动作的难度,不可能是一时兴起的小偷来抢劫,袭击者必然受过专业的训练,这是有预谋的偷袭!。 “那名骑士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只有专业道某种地步才会有这种直觉,有这种直觉他才能从容地躲避我们的火力覆盖。我想上校他也无法在这种火力下从容不迫。” “可是甲胄的启动需要时间。”执行员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我知道,但我需要新的武器,有些武器是甲胄用的,我要动用,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必要时我会根据情况放弃一些车厢。” 他们已经无法保证全部车厢的安全了,但某些车厢时无关紧要的,可以丢弃,但有些车厢就不同,那是教皇下令必须运回梵蒂冈的,这些货物不能出现纰漏,不能丢弃。 密集的射击忽然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杜邦看准这个时机,从路边冲进了执行员中间,巨大的甲胄带着浓烈的蒸汽,冲出夜空,最后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这时执行员才看清楚这具甲胄。 “普罗米修斯!” 执行员们齐齐后退,但立即止住了后退。 普罗米修斯,竟然是普罗米修斯,这是他们的兵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震惊于从远方出现的甲胄,普罗米修斯不应该出现在遥远的东方,也不应该出现在他们的对面,这是教皇国的甲胄,理应和他们是同一个阵营的,但此刻普罗米修斯竟然对着他们开火,甲胄在执行员当中横冲直撞,数十名执行员倒在强劲的火力下,他们无力招架,他们的应对措施中根本就没有应对这种东西的方法。 事态已经超出了控制,原本他们以为对方只是一具普通的甲胄,骑士训练有素,可是骑士训练有素是无法提升战斗上限的,甲胄的极限摆在那里,亚当中有更强大的甲胄,也有强大的骑士,在他们的甲胄和骑士面前袭击者将无力还击,对方将会在列车的面前饮恨。 可现在出现的是普罗米修斯,这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甲胄,没有人在面对普罗米修斯时会有机会,他们当然也有普罗米修斯,可现在世界的局势还不至于调动普罗米修斯,那些甲胄还在西方。列车上的甲胄当然强力,可是和普罗米修斯相比就像是孩子遇上了大人,他们当然可以凭借数量获取优势,就像当初夏国对他们做的一样,但在普罗米修斯面前,夏国已经证明了数量是不好使的! 执行员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子弹都没有打动甲胄。 普罗米修斯当然可以组装为超装甲甲胄,他们猛烈射击,子弹打在巨盾和甲胄表面的装甲板上,所有的子弹都被弹射道四面八方,溅起密集的火花,却未能损伤那具甲胄分毫,杜邦一步一步的向列车走来,动力核心高速运转,强烈的蒸汽萦绕着甲胄全身。 火金属! 执行员们认出了这种金属。那是某种产于火山口的金属,经过火山数百多年的燃烧沉淀在火山灰中,这种金属的坚硬程度世界第一,子弹根本不能在它表面留下痕迹,但这种金属在火山灰中的含量极低,一吨火山灰可能才能提取出一克,因此极其罕见和昂贵,只会用在普罗米修斯和特制武器上,亚当号采用的金属也是火金属。 根本没有武器能够阻拦他,再多的子弹也是徒然,唯一能够对甲胄造成一定威胁的火炮已经被杜邦毁坏完毕,执行员们再也没有了能够威胁普罗米修斯的武器。 所有人员都对他们进行实弹射击,遍地都是火光。 但杜邦没有退缩,这点火力不值得他退缩,他从背后的武器架取下火铳,拿起火铳连射,子弹将数十名执行员身体洞穿,死去和未死去的执行员倒在地上,普罗米修斯踩着他们的身体前进,连射之后火铳子弹耗尽,他立即丢下了火铳,从背上拔出了长剑,蒸汽核心爆鸣,杜邦冲入残存的执行员中,举起长剑挥砍过去。 和人近战,长剑当然合适,造成的伤害也比火铳高。 那一剑太快,如惊鸿掠影,从普罗米修斯出现到射击不过数秒的时间,巨大的弧光挥过,数位执行员瞬间被砍下。 普罗米修斯有四米高,执行员在普罗米修斯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这根本是单方面的屠杀,杜邦手脚并用,挥动着剑,剑影过处凌乱的肢体散落地面。执行员凡是碰到普罗米修斯就被撞得重伤倒地。没有人能够抵挡普罗米修斯的攻击。 于是原本密集的执行员中出现了大面积的空隙,剩下的执行员们齐齐后退,放弃了和普罗米修斯战斗的想法,和普罗米修斯抗衡至少需要甲胄,他们有甲胄,可他们的甲胄是空的,他们的骑士还在穿上甲胄的过程中! “所有人立即后退。甲胄呢,甲胄呢,还没好么?那东西才有用,快点拿出来”队长几乎是在咆哮。 越是面对普罗米修斯他就越心惊,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过去都是普罗米修斯都是在向别人展示无敌,他们仰仗普罗米修斯的余威镇压一切。可此刻面对普罗米修斯的是他们,他们这一刻似乎感受到了以前夏国人面临的恐惧! 一种难以言表的惊惧,无法获胜的恐惧。 他们甚至不敢让普罗米修斯靠近他们,那具甲胄每一个动作对他们来说都是灾难,都像被投石车投出的石头命中,单凭重量就能将他们轰成渣。 “趴下。” 这时候一队执行员从列车中出来,出来的瞬间队长大声呼喊。执行员们应声趴下,下一秒数十道炮火在他们身后发出,齐齐向杜邦轰射过去。 杜邦猝不及防,正面被炮火击中,甲胄连连后退,硝烟弥漫,但下一刻钢铁巨人从硝烟中再度冲向人群,杜邦利落的挥剑,火炮和人体像纸一般脆弱,长剑轻易砍开火炮。 所有的执行员再次分开射击,他们灵活地穿梭在列车的周围,利用一切阴影和盲区对射击,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无数的子弹笼罩着杜邦,但那甲胄犹如魔鬼般在火力中快速前进,每前进一步就有数量惊人的肢体坠地。 第36章 弑神(2) 烈日般的强光在上空闪起,那是杜邦从执行员手里抢过的火炮残骸,杜邦将它连同着炮弹一起抛向高空,一枪射爆,大量的火光在天空中骤起,火光和炮弹碎片从天空中纷纷落下,闪躲不及的执行员们被火雨击中,数十名执行员因此受伤,他们倒在地上,因灼烧而蜷曲地呻吟。 但还是有执行员挡在他和列车的中间,残存的执行员们横贯在他面前,像是一面墙,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强力的枪械和盾牌,盾牌被泡沫包裹着。 可是对于普罗米修斯来说,这面墙壁像是泡沫一样薄弱。 普罗米修斯全身重新释放蒸汽,杜邦冷冷地环顾四周,手中紧握长剑,朝着列车冲去。 “准备,准备,准备!” 执行员们连呼。 杜邦毫不理会,继续挥动巨大的剑,但这一次遇到了阻碍,剑锋切割了泡沫,却没有割破泡沫下面的东西。 这时候盾面的泡沫缓缓下落,那是极厚的盾牌,每块盾牌后面都有两个执行员举着。 原来是甲胄用的盾牌,难怪能够在他剑下坚持。 他犯了一个错误,亚当号上当然有甲胄存在,但甲胄的启动需要时间,骑士穿上甲胄一般需要四五分钟,他需要在四五分钟内解决执行员带出安娜小姐,除了甲胄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但他错了,有甲胄就有甲胄使用的武器和盾牌,有些武器和盾牌人是可以使用的,他忽略了这一点。 杜邦收回了剑,他不能对盾牌的防备无动于衷,和盾牌纠缠太多会拖累他的速度,他收回了剑,伸手,金属手臂上两枚火箭般的炸弹射出,射到盾牌上,炸弹也没有冲破盾牌的防御,被金属回弹落在地上,炸弹发出浓烈的尾烟。杜邦无视了执行员,朝着这一列车的车门走去。 “离开!”执行员不能无视炸弹。他们身上没有甲胄保护,能挡住普罗米修斯的击剑是因为盾牌,但盾牌是挡不住炸弹的,单凭身体时不可能承受得起这个距离的爆炸和热量。 但炸弹顷刻间爆炸,火光炸裂,执行员们被炸飞,杜邦也顺利地打开了车厢的门,但他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 没有! 此时,闪烁的红光闪烁在祁京的宫中,席卷了皇帝的会议室,皇帝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军官们将内容解读出来。 “紧急事件,紧急事件,紧急事件。” “教皇国的列车在雷村受到不明甲胄袭击,车头损毁,失去动力,现在执行员们正在和不明甲胄对峙。” “怎么回事?” “根据观察哨三号报告,亲眼看见亚当被某种高速武器击中,但速度太快无法辨别。” 晋皇思索了片刻:“知道是谁对亚当号动手么?” “不清楚,目前还缺乏相应的情报。”某位将军忽然说道,晋皇望了一眼那位将军,苍白的头发,面孔老槁但精神奕奕。 晋国的前大将军,现任军部第一人,陆弋,原来已经在待命中了。 晋皇忽然抬起头来,“很高兴你还没有睡,将军。” “第一时间我就到了,宵禁令已经下达,此刻之后将没有一人从外面进入祁京!” “我想听听将军的推测。” “我认为是夏军。夏军和西方的矛盾是最激化的,他们现在还在东方保持着战争状态,他们很可能对亚当动手,亚当号可能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将军说, “夏军确实对教皇国恨之入骨,但我想他们并不知道亚当号过境晋国的事,要是这样他们在其他地方早已经行动,在祁京难道就很轻松?” “亚当号可以成为任何势力的目标。列车蕴含的东西太过惊人,它曾经为教皇国输送和庞大的武器,这些武器都可以改变战场的规则,希望得到这辆列车的人和国家很多。可据我所知,亚当号最后一次的行动是将教皇国的新式甲胄投放在建昌战争中,此后再没有行动,至今已经有十年没有行动了。”晋皇说。 “是的,我还以为他们要对晋国动手了,但如果这样他们就不必要暴露亚当的行踪。” “这次亚当号罕见地途径晋国,教皇国那边给出的解释是将某种货物运回西方,但他们还是保持了相当高的戒备。” “即使这次的货物价值并没有想象的高,但毕竟动用了亚当号,里面的东西价值也是难以想象的。”晋皇点点头。 “可是教皇国必然有着严密的保护,至今为止亚当号还没有被击落的传闻,在此之前甚至没有人见过它!这个袭击者还是想太多了。拦截火车很容易,找到火车轨道就行,亚当号可能困难些,它可以不在铁轨上行驶,拦截执行员就更难了,那是世界上最精锐的军队之一啊。” “火车中有一百多名执行员,甲胄数量不明,但我认为应当会和执行员的数量匹配甚至更多。指挥者是贝隆少将,这个教皇国已经通知过我们,他有专属甲胄屠龙者,这是个驾驶屠龙者斩杀了夏军多个将领的人物。我不认为袭击者能够从教皇国手中抢到这一列火车。” “但我们尚未清楚袭击者的势力,据观察哨报告,亚当号的车头被某种高速武器击毁,从射击位置道车头的距离目测有一公里,而且能够贯穿亚当号的装甲板,这样的武器不可能是普通的武器,可以推断袭击者手中拥有着某种远程武器,武器的射程必然超过了一公里,基于这样的推断,祁京也在这种武器的威胁之内。”陆弋提醒皇帝。 “这就要看袭击者有没有对我们动手的意思了,传命令下去,调动师团在事故地点周围几公里外形成包围,不要放走一个袭击者!” 第37章 弑神(3) 祁京外,阿波罗山,修道院。 这是教皇国的修道院,也是教皇国大使馆的所在地。 在弥赛亚圣教盛行的时代,修道院被教徒们修到了世界各地,就连祁京这样的地方也不例外。西方和东方来往频繁,许多西方人在祁京定居,教皇国为了让在外的信徒也受到神的光芒照射,于是和晋皇议定,在祁京外面划出了一座山,修建了一座修道院。教皇国以宗教立国,他们的外交官员既是外交官员也是主教,这座修道院既是信徒们每个礼拜天祷告的地方,也是教皇国在晋国的领事馆。 祷告厅,站在教堂十字架前的是一位高高瘦瘦的老人,他身披白色长袍,胸前挂着古老的十字架,带着一副金框眼镜,手中捧着一本圣典,虔诚地祈祷。 史宾赛神父,教皇厅成员,也是教皇国驻派晋国祁京的领事长。 就在这个时候,剧烈的电子噪声从祷告厅后面传出,史宾赛蓦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前方,目光好像穿过了墙壁。根据教皇国的圣律,当这种声音传出的时候,说明某种异变正在发生。 史宾赛连忙终止祷告,挽起长袍,小跑着进入后面的房间,房间内所有的摩斯密码箱都在高速地吐出纸带来。 “史宾赛领事长。” 一位负责解读纸带的军官站起来,震惊地看着史宾赛。 “报告,报告,报告。亚当受到袭击,亚当受到袭击,亚当受到袭击” 在车头被摧毁的瞬间,车上就由执行员就通过密码箱像领事馆发出了消息。 “亚当号受到大炮的冲击,冲击将亚当号的车头击毁,列车失去动力,观察员看到一名甲胄对亚当号进行攻击行为。”军官年初情报上地内容。 “是谁报告的消息?”史宾赛眼镜下闪出锋利的光芒。 “没有执行员的名字,但每一句话后面都有一个署名,署名是adam,地点是雷村站。”军官报告。 史宾赛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教皇国任务的署名格式,只有绝对机密任务的情报才会以情报的代号署名,名为adam的任务从来只有一个,就是亚当号的运送。尽管很难相信,但看起来亚当真的受到了袭击。可是到底是谁发动了这场袭击?亚当号有着一百多名执行员,这些执行员都是教皇国的精锐,亚当号中还有着甲胄,这些是教皇国正在服役的甲胄,袭击亚当号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根据情报袭击者将亚当的车头击毁,可是亚当号号称世界上最坚硬的盾,是什么样的武器才能击毁车头?令亚当失去动力?晋国的焚城炮?夏国的龙吼炮?还是巴伦支的翡翠?世界上确实存在能够击毁亚当的武器,到底是那一具武器?难道是来自晋国的袭击么? 一连串的疑问闪过史宾赛脑海中。他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无论是谁做的都无所谓,袭击亚当就相当于和教皇国宣战,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承受教皇国的战争,试图挑战教皇国的两个国家已经沉眠了。 “给我接通教皇国的密线。”亚当号受到了袭击,他需要立即向教皇国通报。 “继续接受信息!”史宾赛整了整长袍,一连下了三道命令,“亚当号上面的押车人是谁?问清楚。拜伦少将呢?我需要他。” 本来亚当号的人任务是不可能透露给任何人听的,知道这个任务的只有高层,教皇和枢机卿,某些大将都没有资格过问,此刻史宾赛打算和拜伦少将商议,本来以拜伦的资格还不足以知道这次的任务,但少将已经是教皇国在晋国范围内军衔最高的人了,拜伦还曾经处在普罗米修斯序列中,熟知甲胄,是个巨大的战力。 “十字军军部少将,贝隆骑士,他是亚当号的押车人,但是在亚当号受到炮击的时候正好在爆炸区域,已经确认为殉国,目前车上的战斗由他的副手普鲁士上校指挥战斗。” “据执行员观察,目前出现的袭击者只有一人,但不排除其同伙还在埋伏,该袭击者袭击者穿着某种不明甲胄,甲胄具备高速的性能,正在向列车前进,执行员无法维持压制力,对方正在一步步突破火力覆盖。” “刚刚得到的消息!袭击者已经突破了执行员的火力圈,出现的是一具四米的重装甲胄,执行员们正在试图建立防线,但他们被一具甲胄压制。” “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军官们的声音忽然大吼起来,他们看着摩尔密码箱中缓缓打印出来的纸张,每解读出一句话脸上的神情就越紧张,“执行员们已经确认袭击者身上的甲胄是普罗米修斯!使用了一把名为朗基努斯的长剑!执行员们已经无法和普罗米修斯抗衡,他们的防线已经崩溃!” 史宾赛蓦然抬头,被这个消息震惊。情报是不会错的,执行员们本身就是军人,他们对甲胄的非常熟悉,能够认出每一种甲胄,既然他们说那是普罗米修斯就不会错!可是普罗米修斯怎么会在晋国? “报告,教皇厅军部,拜伦报到。” 忽然大门被打开,一名年轻的军人从外面走进来,立正,向史宾赛行军礼。 “亚当号被袭击了!袭击者是普罗米修斯!执行员们的阵线正在崩溃。”史宾赛简单说明了情况。 拜伦面色突变。“对方的目标是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袭击者的目标,但亚当号全身都可能成为目标。” “需要我做什么?” “亚当号的押车人是十字禁卫军的贝隆少将,军衔和你对等,但他已经殉国了,现在列车中最高的骑士是普鲁士上校,你认为他们在你们普罗米修斯的眼中算什么?真话。” “恕我直言,无论是殉国的贝隆少将,还是普鲁士,他们都不是普罗米修斯的序列,并不清楚普罗米修斯的强大,在普罗米修斯面前他们就像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史宾赛一挥长袍,“这就对了。袭击者是普罗米修斯,我们不知道对方怎么拿到普罗米修斯的,现在也没有余裕再去想普罗米修斯,我们需要解决他,但是祁京只有我们,你是唯一一位在普罗米修斯队列中服役的骑士,熟知普罗米修斯,如果说唯一一位能够和袭击者的普罗米修斯对抗的话非你莫属。” “但是我的级别不够。没有资格,没有被资格承认的人是无法接触亚当的。” “这是非常时刻,再没有动作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失去亚当的控制权,这里你军衔最大,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教皇那边的电话正在接通,我稍后会为你申请准动权。” 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史宾赛接过电话,电话里传出了淡漠的声音,充满威严“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第38章 弑神(4) “圣座还记得亚当号列车么?”史宾赛轻轻问道。 “作为教皇,如果不清楚这种级别的任务,岂不是太奇怪了么?而且这是我亲手下达的任务,按照预定计划,列车今晚应该经过祁京,你既然问起这件事,是亚当号发生了什么事了么?”教皇淡淡地说。 所有的计划都在他的记忆中,教皇一一回想亚当号的任务。 “是的,就在刚在,亚当号通过军用摩尔电码向我所在的领事馆发出了袭击情报。情报中汇报了一名穿着甲胄的袭击者向亚当发起了攻击,亚当号的车头被某种炮火击毁,列车失去动力,执行员们声称袭击者的甲胄为普罗米修斯,而执行员正在苦苦支撑。”史宾赛领事长说,“损失正在扩大。” “你怎么看?你认为那真的是普罗米修斯么?但所有的普罗米修斯都在伊甸园之中,没有枢机会的准许根本不可能从伊甸园中流出,从普罗米修斯的现世运转到今天,伊甸园没有流出一具普罗米修斯,要不然普罗米修斯已经满天飞了。” “圣座是指晋国?但我认为晋国并不会插手到这件事情当中。” 史宾赛忽然降低了声音,他当然知道教皇指的是什么,既然普罗米修斯不可能出自伊甸园,那么就只能是在遗失的三具甲胄。夏国和晋国都从获得普罗米修斯中研究,制造了他们的‘普罗米修斯’,有些甲胄和真正的普罗米修斯是相似的,可能是晋国用普罗米修斯抢夺他们的货物。 “但我们依旧丢失了三具甲胄,分别在对罗马帝国的战争中,对夏国的战争中,对夏国的战争中。”史宾赛提醒。 “晋皇知道抢夺亚当就相当于和教皇国宣战,他们不会这样做,我在晋国这么久根本没有发现他们在进行战争准备,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执行员并非不认识晋国的火神和夏国的长安军,但他依旧将甲胄描述为‘普罗米修斯’。” 这个时候史宾赛旁边的军官们声音忽然急促起来,说道:“第一批执行员全员身亡,甲胄已经准备就绪,但我们被压制,无法守住,无法守住,无法守住,请求支援,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电话那边的教皇听到了这个声音,身体立即坐直了,亚当号当然值得人觊觎,但没有一次被抢,这次算是受损最严重的一次。 “他们无法阻拦袭击者么?我记得亚当号车上应该有强大的甲胄,押车人的是代号为‘鳄鱼’的贝隆少将吧?他不也是军部著名的骑士么?在东征中曾经斩下了几十名骑士的头颅,他有专用甲胄屠龙者,此时甲胄也在列车而上,这样的人和列车上的甲胄应该足以阻拦普罗米修斯吧。” “但不幸的是,贝隆少将在亚当被袭击的时候正好在火车的车头中,炮弹击中了列车车头,车头连同着贝隆少将一同被埋葬在炮火中,贝隆少将已经殉国。” “也就是说我们的列车上已经没有了能够抗衡普罗米修斯的骑士。”教皇微微沉默。 “我想可以这样认为!而且我们最近的军营离亚当号太遥远了。” “你们那边有什么人?” “来自普罗米修斯队列的拜伦少将,以及十几名军官。我已经提醒他们待命了。” “拜伦少将?” “是,从普罗米修斯队列中出来的,我希望能够给予拜伦准动权,让他全权负责亚当号的收复。” “既然晋国周围没有什么人,那么就只有交给他了。” “但是这里是晋国!”史宾赛提醒了一句。 “确实有点麻烦。你去见一下晋皇吧,向晋皇要求处置这件事的主导权。事情已经出现偏差,我也得和枢机卿们聊一下。”教皇淡淡说,挂断了电话。 “听到了吧?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现在我需要一辆车,我要去面见晋皇!”史宾赛放下电话,拍拍拜伦的肩膀。 “我也需要一辆车。”拜伦说。 军官们连忙从教堂旁边开出两辆车,拜伦和史宾赛分别跳上车,开车飞驰电掣分别去火车地点和晋国皇宫。 第39章 弑神(5) 强劲的冲击在列车旁炸开,炮火紧跟着杜邦的身后爆炸,数十名身穿机械的执行员在列车上下来,执行员分散在各个掩体中,扛着巨大的火铳射击。 另一部分则拿着巨大的长矛,身如半月,身上的蒸汽包运转,他们将长矛投掷出去,冲击力惊人。 这些人穿着某种骑士骨,看起来像是人体骨骼,执行员被这种骨骼包围。实际上这才是世界上普遍认同的骑士骨,这才是骑士骨,上校认识的骑士骨就是这种!普罗米修斯的骑士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名称。 骑士骨是用来读取人类的动作信号的,是甲胄的核心部分,和甲胄同样具备一定程度的灵活性,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低配版甲胄,缺少装甲带来的代价是火力不足和防护不足,这点成为致命伤,骑士骨一般很少参加战争,多用来打扫战场或者是试验。但这时候被拿出来应付普罗米修斯。 骑士骨未必能够对普罗米修斯造成多大的损伤,但总比区区人体强大,军令是不可违抗的,他们被命令死守列车,不管对方是谁都要守下去。 杜邦不能等闲视之了。这些机械虽然比不上甲胄,单输出也很客观,被这么多长矛射中的伤害绝对不低,他需要躲过这些长矛。 很快执行员们就被眼前的一幕震动。 杜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进,每前进一步就侧身躲避一支甚至多支长矛,杜邦甚至伸手抓住了空中飞来的一根长矛,身体跟着长矛转动一圈,再度将长矛射向执行员,长矛刺穿一位执行员的身体,将机械连同人体紧紧钉死在地面上。 仅仅一个交手叫显现出执行员和甲胄的差距,即使他们穿着骑士骨,拥有着甲胄的机动力。 这对他们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场景,穿着骑士骨的执行员们刚刚进行了一轮齐射,数秒后普罗米修斯已经在他们中间肆意冲杀,普罗米修斯每一次挥动手中的长剑,就由一名身穿骑士骨的执行员拦腰折断。 列车前的空地上插满了斩断的长矛,满地都是弹坑和火焰灼烧的痕迹,每一个骑士骨都被斩断,每一位倒地的执行员身上都插着一根从他们手中折断的矛,将他们钉死在地上。 穿着骑士骨的执行员们从露面道战斗结束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半分钟的时间普罗米修斯将他们的希望完全摧毁。 旁边还有零星的执行员在射击,但子弹打在甲胄身上自然地划开,杜邦从容地捡起火铳,连射数枪,最后的执行员也倒地。 将执行员杀光之后他慢慢地越过地面的尸体,望着地面的尸体毫无波动,有些执行员和他曾在同一机构中服役,他们曾经执行过同一个任务,在执行任务中他们曾在一起畅谈,记得某位执行员还有一位未过门的未婚妻,这么多年了不知道结婚了没有,可是他已经长眠在此处,再不能回到家中。 但杜邦也无暇顾及别人,当一些人想要获得幸福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会对别人的幸福进行伤害,每个人都喜欢不劳而获,但总得有人无休止的劳动,才能换得一个人的享受,这个世界总是那么残酷。 杜邦漫无表情地来到车向前,粗暴地锤开门,车厢内是执行员的床铺,此时空无一人,他再一次一无所获。 下一刻杜邦忽然感受到某种寒意,锋利的剑从甲胄的后面狠狠地刺中他的腹部,但下一秒他就顺势往前冲去,双手挥动长剑往后顺劈下去,对方的剑立即收回去,杜邦调转方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处,先后色的血和淡黄色的润滑剂沿着伤口流出甲胄表面。 并不是致命伤,那匕首本应该插进他的身体中,重创他,但普罗米修斯的神经系统救了他,通过神经系统他感受到了匕首,顺势往前,这才卸去了部分力道,没有致命。 杜邦这时候望向后面,后面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一具纯黑色的甲胄,借着夜色躲藏。 那是一具娇小的甲胄,四肢修长,看起来非常灵活不过两米左右,站在普罗米修斯的面前刚好齐腰。 杜邦认得这具甲胄,代号‘鬼’,刺客型,轻护甲,极限速度。 这是一具专为刺杀而生的甲胄。 刚才刺杀他的那柄匕首是鬼的专属攻击性武器‘黑刃’,除此之外还应该装配有用于破甲的钉枪和用来摧毁甲胄的‘死神镰刀’,这些都是可以对普罗米修斯造成一定威胁的武器,但黑刃和死神镰刀的威胁比较小,更大的威胁是钉枪,那种枪具会将锥形的子弹打进甲胄中,那种子弹是特制的,尖端部分用的是火金属,普罗米修斯正面也未必承受得起,但鬼身上的装载点非常少,甲胄身上携带的子弹一般只有五发。 对方静静的看着他,怎么会这样,有什么企图么?鬼应该凭借卓越的性能藏进夜色中才对,凭借周围的环境,就像刚才一样悄无声息的刺杀他,这才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威胁,可现在鬼竟然在正面盯着他,这是要正面搏杀吗?可是正面搏杀是普罗米修斯的强项。 “杜邦·美第奇么?”可这时候鬼中的骑士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些许熟悉,混杂着某种电子音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来。 面甲之下,杜邦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对方竟然认出了他,难道某个熟人么? 但杜邦并不打算和对方畅谈,普罗米修斯是甲胄,是甲胄就存在极限,他的蒸汽就是他的极限,用完蒸汽他就没得玩了,虽然现在的机械师们已经将蒸汽核心提升到能够维持甲胄三十分钟,但是三十分钟之后他将会因为没有补给而失去动力,除非他再次得到补给,可惜他的补给不一定会来,所以才需要在二十分钟内结束战斗,另外十分钟用来逃命,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分钟。 四分钟已经算久了,战斗现在才算开始,按照计划,如果亚当号的防卫人数还没有改变,亚当号中应该存在一百具甲胄和一百多号执行员,考虑到已经有几十名执行员死在他手下,他已经变相地斩杀了几十名甲胄,剩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几十名甲胄骑士,十六分钟必须争分夺秒。 杜邦用力踏地,扫起大量的泥土,冲向鬼,论近身战斗能力鬼当然不如他,如果对方想要依靠刺客型武器来制服他就大错特错了,刺客的武器固然能够威胁到他,可他也可以在此之前杀死刺客。 但鬼此刻竟然不躲也不避,同样向着普罗米修斯冲来。 在杜邦眼中这是毫无战术的冲锋,直来直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前一刻这个此刻还展示了极高的战士素养,这似乎是一个阴谋,杜邦微微皱眉,一拳直接将鬼撂倒。 杜邦一惊,因为手下的甲胄在倒地的一瞬间旋转格挡,身体飞起,将他的力量卸走了大部分,和直冲这种鲁莽的行为对比简直是非常矛盾的表现。 面甲下的骑士发出一声闷哼,鲜血从面甲的缝隙中缓缓流出。 超轻护甲就是这样,根本无法承受甲胄的一拳,何况这还是普罗米修斯,要不是鬼用了卸力技巧这一拳就可以将他重伤。 但此刻此时鬼双腿缠住了杜邦的手,一手拿着钉枪,一手拿着黑刃,径直就往杜邦核心插去。 杜邦无声地笑笑,这就是你的战术么?难道说这么拼命地装就是为了这么一瞬间的攻击么?多么完美的战术,诱导杜邦进入到普罗米修斯擅长的近战领域,但在最后施展的是刺杀术,以鬼的极限速度来说似乎是个可行的方法,他的长剑会下去之前鬼的攻击就会落在他身上,就算他斩断了对方的一条手,他的核心同样要受到毁灭性的重创。当核心受到重创的时候就是战斗结束的时候。 忽然寒光一闪,杜邦眼睛微微一凝,地面上某具残破的骑士骨上,寒光骤然闪起,那是反光,杜邦眼神转动,望向周边,四只长矛已经离他周身不过数米,原来甲胄已经被陆续唤醒,骑士们陆续到达战场,但在他主动攻击之前并没有露面,而是暗中潜伏着,等待机会。 确实是个完美的机会,鬼确实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机会。三种攻击同时来临,而他此时有一条手被缠住,注意力被鬼的两手进攻吸引。 看来他们对普罗米修斯还是存在着某种忌惮,越是了解甲胄的人越是会对普罗米修斯震惊。为此甚至不惜牺牲执行员的性命,用来创造机会,这些甲胄在鬼和他交战之后有没有出现,而是在暗中观察着他某个松懈的时机。 非常老练的作风,果然是资深的执行员,换做是他也会选择不顾同伴的安危,他们的甲胄数量也无法支持他们蜂拥而上,普罗米修斯就是这样的甲胄,一味的蜂拥而上是没有用的。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普罗米修斯的力量,这种力量既是来自于甲胄的强大,也来自于神经系统的强大,强大的神经负担让杜邦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同时也赋予了他极其强大的观察力,他看到了后面的攻击! 多么完美的战术,但是可惜了,他可是曾经世界上最有钱也有权势的美第奇家族的杜邦少爷啊! 杜邦无视了黑刃和钉枪,黑刃和钉枪早如预定的落在他的胸前,竟然穿刺不进去,两道攻击仅仅在普罗米修斯的装甲上留下一道痕迹。 刺客一惊,放开杜邦,从普罗米修斯手臂的空袭滑了出去,他承受不起队友的攻击。 杜邦从背后的武器架中拔出有一把剑,借着眼角的余光挥出巨大的弧光,四支长矛拦腰折断,但长矛后紧随着子弹,那是甲胄用的穿甲弹,通常能够洞穿甲胄的装甲,但是普罗米修斯的甲胄是特制的,谁也不知道那些子弹有什么效果,杜邦斩断长矛后子弹应声落在甲胄身上,杜邦的身形微微一顿。 子弹还是穿透了他的装甲,但无伤大雅,这些伤害还没有之前黑刃的高。 十名剑舞者已经跃来,剑舞者是近战最全面的骑士,近身作战凶猛无比,普罗米修斯中同样有这种类型的甲胄,但并不是这具,对上普罗米修斯还能勉强对战,四名携带长矛的甲胄骑士紧随其后,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后面还有同等数量的持枪甲胄,他们的威胁比前者要高。 直到现在他们还在进行密集的射击,被流弹命中应该很麻烦,杜邦忽然一动,双手丢下了剑,左手手在胸前,举起了胸前的装甲,那竟然是一面巨盾,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将巨盾放在胸前,右手则从背后取出了一柄更长的剑。 他现在穿着的普罗米修斯是改装过的,原本的甲胄只有三米高度,他在甲胄身上加了厚厚的装甲,这份装甲给他提供了巨大的防御和武器,到现在他的后背上还有数量巨大的武器还没有动用。 炽天盾和朗基努斯剑,盾牌使用的金属更在火金属之上,这也是为什么杜邦放心让黑刃和钉枪刺在胸前的原因,凭黑刃和钉枪根本无法刺穿炽天盾!朗基努斯剑同样适用这种金属,经过精湛的技术打磨,剑锋能够斩断钢铁。 直至此刻,杜邦才开始动用这些武器。 朗基努斯剑入手,杜邦冲入甲胄中,盾牌格挡着长剑,右手则袭击对方的甲胄,普罗米修斯的出剑太快,持剑的骑士虽然是精英,但仍然被这剑攻击,骑士从腰间被斩断,下场和先前的执行员们一般无二。 杜邦挥舞着朗基努斯剑,格挡,挥砍,刺击,攻击凌厉,炽天盾则阻挡着枪林弹雨。密集的阵列在杜邦的冲击下分崩离析,初始时执行员们还能凭借着甲胄的数量优势勉强拖住杜邦,但在杜邦的强攻下他们建立起来的稳定很快就崩溃,杜邦凭借着武器的优势硬生生地打伤他们,到后来甚至不顾执行员的攻击,将炽天盾再次放回胸前,转而源源不断地将武器从后背取出,刚开始时远处的远程甲胄还能够依靠射程的优势进行设计,但到了后来杜邦也拿出了某种枪械和炸弹,将他们轰炸得狼狈不堪。 甲胄们倒下了一大半,但杜邦也受了不小的伤。剑舞者和长矛甲刺穿了他的装甲,远处的火力覆盖了装甲,密集的火力虽然没有洞穿装甲,但令装甲伤痕累累,一枚破甲弹射在了他的背后装甲薄弱处,这枚子弹甚至达到了普罗米修斯的装甲上,冲击力释放让他受了点伤,最不能忽视的是混乱中来自鬼的偷袭,鬼总共偷袭了六次,最严重的的一次他被鬼的钉枪射中后肩胛,破甲弹进入到了甲胄深处,甲胄的部分管道毁坏,他的肩胛处血肉模糊。 数十名携带甲胄的执行员依然未能埋葬普罗米修斯,反而被杜邦打得毫无胜算,但剩下的执行员们仍旧在阻挡普罗米修斯。 杜邦在他们阵列中进退自如,每一剑扎下去都令一个骑士失去战斗力,列车前满是甲胄和执行员的身躯,杜邦持续挥剑,直至将最后一名骑士钉死在地面上。 这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杜邦靠前列车前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他全身都湿透了,一半是汗水,一半是血,和这么多甲胄作战根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即使他拥有着世界上最顶尖的暴力甲胄,刻对方也是教皇国中精锐的执行员,某些执行员还是军人,精锐强力,他们多多少少了解普罗米修斯。 这里唯一剩下的就是甲胄就是鬼,但鬼已经用完了武器,蒸汽包持续了这么久,应该也先他一步耗完,此时应该在补充武器和燃素,可是杜邦不会去找鬼,应该是鬼找他才对,杜邦一步一步踏过执行员的尸体,打开了列车。 他必须快点完成搜索任务。 亚当经行的每一条线上都会有数量众多的人员跟随,在车上他们是执行员,在外面则是一些混入当地的人员,更多的执行员早在列车抵达枪就已经到达祁京,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了,他必须在他们抵达这里之前找到安娜小姐,然后离开。 直到打开第四列车厢的时候杜邦才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最终在铁壁之前他看到了某个铁壁,铁壁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黄金十字,无数的圣言在上面流动,仿佛天国的光辉。 他记得这个标志,这是教皇国用来审判罪人的标志,最终罪人会钉死在十字架上,这意味着这个车辆里面关押着教皇国的犯人,美第奇现在就是教皇眼中的罪人,安娜小姐大可能会被关押在里面。 铁壁严丝合缝,打开铁壁需要三把特殊的钥匙,钥匙分别保管在三位不同的执行员手中,想要打开这道门必须从三位不同的执行员手中拿到钥匙,但杜邦不需要钥匙,普罗米修斯就是最好用的钥匙。 杜邦取出长枪,但子弹打在门上就被弹开,拿出朗基努斯剑,但剑只在门口划出浅浅的划痕。 某种究极的金属,强度和炽天盾差不多。 杜邦罕见地没有办法,但下一刻就重新拿出胸前的炽天盾,用盾牌的边缘狠狠朝着铁壁砸下去,效果立竿见影,铁壁立即被砸出一个凹陷,重复砸了数次后宛如一体的铁壁终于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此刻,巨大的红光席卷了整座列车,尖厉的啸声从列车的各个地方传出,声音震动人的耳膜。 这是某种警告,亚当号设计好这种信号用来对执行员惊醒警告,警告有人通过非正常的手段打开了这座忏悔厅,示意执行员们将罪人抓回来。 但可惜的是现在执行员已经全部死在杜邦的手下,除了鬼已经无人可以阻拦他对亚当号的侵犯。 杜邦立即将双手放进缝隙中,核心输出最大,双手用力,铁壁被他缓缓向两边拉开。直到裂缝可以过人杜邦才放开手,但下一刻他继续用力,因为铁壁在他没有出力的情况下自动向中心合拢,杜邦将炽天盾横着放在铁壁中,这才止住了合拢。 杜邦缓缓步入车厢中。车厢里有点昏暗,杜邦点亮了一个矿石等,借亮光勉强看清了里面的构造,确实是一所监狱般的构造,类似于火车的软卧,但门口是长长的铁条,数条铁条组成了铁栅栏。 杜邦用矿石灯缓缓照射栅栏里,借着亮光他看见了里面的景象,确实是个囚房,里面关押着一个中年人,见到他来的时候满脸恐惧。 杜邦一个个地看过去,“安娜小姐,请问您在么?我是杜邦,前些年我们曾在晚宴上见过一面,我已经将执行员们杀死,现在接您出去,听到我的话请回应一声。” 下一秒就传来了一个略带着哭腔的女声,“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借助敏锐的听力,杜邦立即辨别出声音传来的地方,过去后果然隔着栅栏见到一名梨花带雨的女孩,女孩显得有些削瘦,面容凌乱,但依旧看得出是个美人。 确实是安娜小姐。 杜邦拿下面甲,朝安娜点点头,“安娜小姐,基于某个原因,我来这里营救您,后面的半个时辰中请您遵照我的指导。” “是父亲指示你来的么?”安娜冷静下来。 “我只是遵照我内心的想法,美第奇家族需要未来,这个未来既不在您父亲身上,他已经老了,也不在我们其他的美第奇身上,而在你手上,因此我将筹码压在您。” 杜邦一边说一边控制着甲胄粗暴地扯开铁栅栏,打开一个刚好通过人的大小。等安娜出来之后他说了一句失礼之后便将安娜抱起,往车窗外走。 这是安娜叫住了他,“里面还有些美第奇,杜邦少校不妨也将他们放出来。” 但杜邦冷血地拒绝了安娜的要求,“不可能的。” “你知道军部,他们的执行员不止在车上,也在祁京中,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接到列车遇袭的报告了,新的执行员已经在路上,带着您一个人已经是我的极限,再带着他们只会拖累我们,最后谁也走不掉。小姐,我们只能放弃他们。” 听到这句话之后安娜立即沉默不语,杜邦继续带着安娜往外走,但是再到一个囚房之前他骤然停下了脚步,惊异的望着房里的人。 里面静静地坐着某个年轻的男孩,男孩静静地望着他,瞳孔中露出刺眼的光明,刺眼的光明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向他的眼睛,他整个人连同甲胄都被那道凝视震慑。 简直像是太阳一般的瞳孔? 这是什么人?这是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会有这种炽热的眼睛?眼睛散发的光芒就好像圣书中形容的天使的光芒,被这种光芒凝实得就好像被审判了一身的罪恶一样,让人心生震慑! 教皇国的列车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教皇国到底要那这个人做什么? 但这已经不是关于他的事情了,杜邦带着安娜冲出车厢之外。 第40章 弑神(6) 十几分钟之后,梵蒂冈,月光静静的照落在巨大的会议桌上,烛台从会议桌的一端点燃道另一端,房间充满光明。 靠墙的位置,数台摩尔密码箱正在闪烁着红光,接受着来自遥远晋国的情报,接到电话后教皇立即吩咐他们接通通往晋国的摩尔箱,连续的情报从这个黑色的箱子中缓缓吐出。 “很高兴看到还有枢机卿在教皇宫中。事情就是这样,我们的亚当号被人拦截了。” “怎么会这样?”一名老人扶着眼镜,缓缓放下手中的情报。 “列车只能通过铁路移动,这给了袭击者充分的准备。” “劫车的袭击者使用的是普罗米修斯?这么说有人从我们手中偷走了一具普罗米修斯?” “他没有调动普罗米修斯,所有的普罗米修斯都封存在伊甸园中,没有我们的投票不可能一具。但我们已经失去了三具甲胄么?先生们还记得我们曾经在战争中丢失了三具甲胄么?第一具已经完全被毁,第二具落到晋国手中,第三具现在还下落不明。史宾赛认为这就是第三具。” “袭击者的目标是什么?” “不知道,我们甚至还没有搞清楚袭击者的身份。没有人知道袭击者的目标,执行员此时已经全灭了,亚当号彻底落到了袭击者的手中。” “那亚当号之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么?我记得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有伊甸园总长下达的任务,亚当号的终点是伊甸园,列车上的东西对我们不重要,我们也不会去看,对于我们来说不一定重要,但对伊甸园的人来说,很重要!达芬奇总长认为这将是下一个时代的武器,他已经对此表示了严重的关切。” “下一代的武器?” “伊甸园运送了某种新式武器的‘材料’。”一名枢机卿慢慢补充。 “自从普罗米修斯出现之后伊甸园一直在寻找更强大的武器,过去几十年来算是毫无进展,现在他们终于有了一些眉头。” “伊甸园的人说他们已经在研究下一个时代的武器,武器已经有了雏形,但是还不够,他们的原材料已经耗尽,需要补充,亚当号还运送了大量夏国古代机械的书籍,总长认为夏国古代书籍中有许多关于机械的知识,这对他们的研究有利,但现在我们失去了这辆列车。我想总长会这么说,要不是你们丢失了列车,我们的武器走已经面世!” “用落到了袭击者手中这种说法不太严谨,袭击者最后无法逃脱阻击,你们可别忘了,列车还在晋国。哼,这就是晋国的小把戏罢了。” “史宾赛已经进宫了,希望他能够顺利地和晋皇达成协议,列车务必保持在我们手中。” “不能让他们知道列车里还有夏国的皇族,列车此时还在晋国境内,如果晋国知道里面有晋国的皇族,可能会被夺走。” 第41章 弑神(7) 杜邦离开了亚当号的范围,抵达一条废弃小巷,两边都是破败的砖墙,这又是一片等待拆除的区域。 杜邦听到了长鸣的汽笛声,汽笛吹出高昂的音调,震慑全城,这意味着动乱警示已经发布,这里是晋国的京都,肯定配备有相当数量的暗哨,这里发生的事情第一时间就会被晋国知道,晋国不可能对此视若无睹。 脱离列车只是第一步,教皇国不会就此放弃。新的执行员肯定已经在路上,祁京中的领事馆中有着更加强大的骑士,他还记得拜伦,那也是从普罗米修斯中退役的骑士,对方的职位甚至比他高,是少将。下一波截击就在路上,但不知道多少分钟之后会到来,他的行踪是暴露的,甲胄留下的痕迹显示了他的逃亡路线,执行员们不是傻子,他们会掌握他的逃跑路线,他应该快跑,但他急切需要补给。 甲胄的装甲是很强大的,普罗米修斯的防护板号称装甲中的装甲,何况他还动用巨资加强,所以他才不怕鬼的黑刃,但为了追求时间他选择最冒险的战斗,最严密的装甲也顶不住几十个甲胄的狂轰乱击,他的装甲板已经受到了重创,机动甲胄对骑士的保护是最严密的,各种护甲和减震装置装载在甲胄中,只要不是足以毁坏甲胄的伤害,骑士就可以活下来,但在巨量的火力下,杜邦也受到了不少的伤。 必须有补给才能继续作战,普罗米修斯的装甲已经毁了,内部的零件有些损毁,蒸汽也所剩无几,他必须补充蒸汽,更换新的零件,可是不知道武据会不会在计划的地点等他,他还想让武据帮他送走安娜小姐。 做出营救计划的人是不会协助他的,他让杜邦独自前来东方就是为了极力撇清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真正的罪人只有杜邦,最多加上杜邦身后的美第奇家族,可美第奇家族如今已经伤痕累累,教皇已经铁了心消灭他们,再加上一条罪名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毫无负担。 至于巴伦支王国,完全是为了普罗米修斯而来,也别指望国王会给予更多的帮助,他们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参与这件事情相当于同时与晋国和西方为敌,巴伦支还不算是世界上的超级强国,不可能为自己到处树敌,他们唯一提供的帮助就是将安娜带离晋国,悄悄地保护在巴伦支,这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如果没有补给就困难了,鬼此时不知道在那里虎视眈眈,就等着他脱下甲胄,脱下甲胄的他是相对于鬼是没有威胁的,那个瞬间他就失败了。 但到了预定的补给地点就好了,过了这片拆迁区之后是一条河流,河流之后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地面,平整空旷,在那里就可以发现鬼是否追来。 忽然之间,杜邦听到核心的嗡鸣从左边的砖墙传来,杜邦本能地闪避,那座危墙轰隆隆地倒塌,一具娇小的甲胄随之冲出,鬼隐藏在待拆的房子里,这时候撞破危墙出现。 杜邦手持朗基努斯剑,挥击冲开刺来的黑刃,鬼重新落在地面上,围着杜邦和安娜行走了几步。 “还打算沉默么,杜邦,你这是要叛国么?”鬼缓缓开口,他从一开始就猜出是杜邦。 “你是想拖延我么?但是你失算了,你以为普罗米修斯的蒸汽只够用那么多时间?我可是美第奇,富甲天下的美第奇,有什么蒸汽包是我买不到的?要不是受限于装甲结构,我可以和你们打上一个小时!” 但鬼没有和他说话,下一刻就冲入危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杜邦脸色有些难看,要是鬼还这样和他耗着不是个办法,鬼可能先他一步耗光蒸汽,但他最终的命运也要耗完蒸汽,这是他不愿看到的事。 杜邦握紧剑柄,身上的装甲和武器缓缓脱落,脱落装甲后的普罗米修斯只有三米高,随后核心三倍功率运转,脚踩地面,以极高的速度冲向远方。 但这是值得的,原本的超重装甲是为了在重火力之下生存的防护,但大战已过,装甲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目前对他造成威胁的只剩下鬼,他需要强大的速度,装甲成为了拖累他速度的因素。 丢掉装甲就好了,丢掉装甲后普罗米修斯未必承受得起鬼的偷袭。鬼是极限速度,但普罗米修斯此时也展现了极高的速度,想要追上普罗米修斯鬼就必须时刻处在极限速度上,但从发现甲胄到完成刺杀需要一系列过程,在极限速度下鬼甚至找不到一个地方能够停留1秒以上,这样就大大降低了鬼的刺杀,杜邦在迫使鬼进行正面的刺杀,正面的刺杀已经不算刺杀了,算近战,近战依旧是普罗米修斯的领域。 鬼不得不跟在普罗米修斯狂奔,他再也不能仅仅潜伏在某个地方,然后悄无声息地接近普罗米修斯,但这样暴露了他的位置,普罗米修斯随时随地都知道他在那里,他的刺杀已经失去了意义,他还得监视着杜邦,知道甲胄在那里其实很简单,甲胄留下的痕迹太大了,杜邦不可能悠闲到将痕迹抹去,但杜邦可以离开甲胄,离开甲胄后便能不露痕迹,杜邦既然做好了劫车的准备,就必然有安然而退的方法,他必须保证杜邦在他的视线内。 最重要的还是蒸汽,刺客型甲胄的燃素包是很小的,那是为了更好的隐蔽性,在这样的高速前进下,他的燃素包正在大量地被消耗,甚至可能在普罗米修斯用完燃素之前耗尽力量,杜邦肯定也知道这个缺点,所以才在他的面前卸下装甲,以得到更高的速度,从而逼迫他大量消耗他的燃素。 他不能再等了,无论那一种方法都会迫使他丢失目标,他只能继续刺杀。 鬼核心爆转,速度持续上升,终于到了极限速度,凭借这种速度他拉近了和普罗米修斯落后的距离,他右手拿着钉枪,远远的就瞄准了杜邦。 杜邦冷笑,挥动着剑柄还击。 很快鬼就会因为自己的进攻而落败,但杜邦的冷笑还没有扩散就骤然停歇,他见到了钉枪的角度,那种绝对根本不足以伤害到他的核心,但是钉枪瞄准的是他手中环抱着的蜷缩的安娜,鬼的目标是安娜么?以安娜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钉枪的炮弹! 对方竟然是要用安娜逼着他接钉枪的炮弹,杜邦别无选择,鬼此时离他不过两米之遥,他已经无法躲开对面的射击,别无选择之后杜邦强行扭转角度,子弹最终落在他的胸前,洞穿了甲胄,带着最后的余力进入了他的胸前,片刻后鲜血从金属的孔洞中流出,顺着装甲汨汨流下。 鬼的攻击还没有结束,下一刻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镰刀,镰刀刃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死神镰刀”,那是一种割喉的刀具。金属也是某种究极金属,以他的锋利足以割开普罗米修斯的喉咙。 但杜邦右手挥动,朗基努斯剑强行地插进镰刀和喉咙之间,镰刀下落的速度立即下降,杜邦立即放开剑,右手一掌打在鬼的胸口上,试图将鬼推开。 “结束了。”两人竟然同时说出了同一句话。 鬼瞬间清醒,手往下压,但他还没来得及用力,甲胄上所有的力量骤然离去,猝不及防,骑士失去了对鬼的控制,就像被封藏在一筐石头中,动也不能动,死神镰刀停下,骑士缓缓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在甲胄核心的位置,普罗米修斯的手缓缓抽出,一颗结构复杂的机械核心随着他的手被缓缓抽出。 那颗蒸汽核心还在跳动,残余的燃素在燃烧室中燃烧,蒸汽在管道中剧烈的冲出,杜邦缓缓的抓紧铁手,核心在巨力的作用下扭曲变形,被杜邦揉成一团废铁,随后将这件核心丢弃。 鬼定睛望着普罗米修斯的手臂,一件环形的武器缓缓地收回利刃,利刃上流淌着红色的燃素。 “钻孔刀!”鬼认出了这种武器。 ‘钻孔刀’和死神镰刀异曲同工,目的都是重创甲胄的重要部位,令甲胄失去作战能力,钻孔刀并不是一种刀,而是一种大口径的枪,弹头是环形的锋利的刀片,借用巨力将刀片打进甲胄,将甲胄切割,从中就可取出核心。 钻孔刀首先被夏国的机械师们造出,曾经在战场上取得了不少的效果,这种诡异的武器因此传到西方,原本也是刺客的装备,但后来逐渐用于实验室中取出老旧甲胄的核心,在刺客的装备上,这种武器并不是主流,因为钻孔刀的体积相对过大,过大的体积会影响刺客的性能和隐蔽性。 但普罗米修斯竟然装上了一个钻孔刀,还和甲胄一起藏在手臂上,这真是奇特的袭击,鬼因此失去了动力。 杜邦轻轻推开鬼,鬼轰然倒地,杜邦缓缓靠近鬼,撤下了鬼的面甲,面甲下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你,海菲兹。” 听声音就像是熟人的呼唤。何止是熟人,简直就是结交多年的朋友。海菲兹确实是杜邦的朋友,也是他儿时的玩伴,他们一同来自佛罗伦萨。杜邦是美第奇家族的旁支,所谓旁支就是些对家族无所谓的人,虽然他挂着美第奇的姓氏,但美第奇的一切荣获富贵都与他无关,他就是一介贫民,挂着美第奇姓氏的平民。年少时杜邦和海菲兹经常在一起玩耍,他们简直就像是兄弟一样亲密,后来两人一起去参加普罗米修斯的选拔,杜邦幸运通过,但海菲兹落选,此后海菲兹转入其他部门,他们就此分开,一年见面的次数有限。 “你怎么会是刺客!”杜邦惊讶的问道。“你不是说你是异端审判局的科员么?我也了解过你的身份,你怎么会这种东西?” “我们是刺客,你们普罗米修斯的保密程度已经够高了,普罗米修斯对外面是保密的,但军中有地位的人都知道你们的身份,可是我隶属于另外的部门,保密级别更高,只有刺客才知道自己是刺客。”海菲兹淡淡说道。 下一刻他就激动起来,在甲胄中挣扎着咆哮,“倒是你,杜邦,难道你以前说的都是假的么?你怎么会做叛国的事情?” 时至现在他都不相信杜邦会做这种事情,以前的杜邦分明是向往着当国家英雄,所以他们才会参军,互相竞争着看谁能够先爬到那个地位,即使今日他们已经认识到现实,杜邦怎么能够做出这种叛国的事情? “你不是我,你也又不是美第奇。”杜邦静静听着,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像微风吹熄烛火,然后他俯下身,半跪在鬼的甲胄前,拿起钉枪,贴近甲胄的胸口,缓缓扣下扳机。 “永别了,海菲兹。” 第42章 弑神(8) 皇宫,军机处。 通过电话线,晋皇和二十四议臣的一半们听取着有前方观察哨传来的报告,沙板山早已经摆好了各种模型。 在今晚亚当号本应该安全无事的通过祁京,但在抵达金伦加隧道的一瞬间,遭到了袭击。 “我已经命令军团行动,他们现在已经到达雷村站周边几公里外,正在形成包围圈。” “无论是故意还是偶然,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教皇国的列车在我们的土地上受到了袭击。” “那又如何?教皇国难道还想以此来要挟我们么?” “宋大人难道忘记了雾海事变么?”有人淡淡的提醒。 雾海事变。夏国和西方开始并无争端,但后来一艘西方的商船在夏国的海港遭到击沉,包括几位大公在内的贵族死亡,西方认为这是对他们的宣战,夏国则声称与他们无关,但最后西方还是入侵了夏国。以晋国和夏国的关系他们当然不相信夏国会贸然击沉商船,这起事件应该是西方故意为之,只是为了有借口对夏国宣战。 意思是亚当号经过晋国是一个阴谋么?教皇国会以这种事为由向晋国宣战么? “我们的观察哨们给我们传来了一张速写,关于袭击者的速写。” “这是什么甲胄?” “按照外形判断,这具甲胄是普罗米修斯。”一名军人说。 议臣们脸上明显惊讶起来,望了望说话的军人,他们认出那位军人,经常在西方甲胄的说明会上看到他,他研究东西方甲胄已经有三十几年,想必不会认错。 “普罗米修斯?这意味着是他们西方人的内斗咯?和我们没有关系,既然没有关系就将这件事情教给他们自己处理吧,他们不是还有史宾赛在祁京么?想必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在进宫的路上了吧?” “我们需不需要介入?” “我们还需要介入?列车上不是有执行员和甲胄么?他们的数量加起来都能毁灭一个小国家了,需要我们介入?” “执行员已经被全灭,现在整座火车已经落到袭击者的手中。”陆弋补充。 议政大臣们齐齐变色,执行员们都是精锐,可现在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的部队竟然被全灭?这样一来他们必须考虑介入的事情,放任袭击者不管将会是巨大的灾难。幸好是陆弋将军,已经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介入什么,西方还没有动作呢。我们就先看看吧。” “算了吧,史宾赛大使已经在进宫的路上,在亚当进入晋国之前我们就和教皇国商定,我们不会对亚当即进行干涉,这时候应该着急的是他们,我们静观其变便可。” 议臣们蜂窝般讨论。 “最新消息,根据观察哨的报告,他们从望远镜中看到袭击者进入车厢之中,数分钟之后离开了车厢,袭击者从车厢中带走了一个人!” “一个人?” “是的,他们反复确认,看着袭击者离开,袭击者离开之后进入一片荒废的区域中,随后失去了踪迹,还没有袭击者再次进入列车的报告传来。” “所以袭击者的大动干戈,不惜后果击沉了号称陆地上的不灭之舟亚当号,只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不清楚,观察哨的距离太远了,他们通过望远镜只能望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没有办法确定身份。” “所以事实是有袭击者攻击了教皇国最珍贵的列车,列车上装满珍宝,但那个人最后只是带走了一个人?原因就是为了一个人么?动静也未免太大了!” “那么事情就好办了,我们的军团按兵不动,但是执行搜索任务,务必找出袭击者的踪迹,袭击者还携带着危险的普罗米修斯甲胄,不能放任他在祁京。” “平民呢?这些圆圈的标志是怎么回事?这是村庄吧?”晋皇注视着地图,忽然惊醒,“我记得巴伦支国王在离开之前曾经说过要和巴伦支村的人一起庆祝节日,巴伦支村在那里?” 官员们面面相觑,这委实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他们并不是地理学家,要是你问他们国策他们能够对答如流,但要让他们在地图上找出一个村庄简直为难人。 但陆弋挥挥手,一名下属从旁取出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有各种地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游动,最终确定了巴伦支村的位置,那个位置竟然在他们的包围圈之内! 晋皇微微变色,国王原来离袭击中心那么近么? “命令我们的军队保护国王,尽快将这个消息通知国王。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让国王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第43章 弑神(9) 就在所有人争论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尖啸的蒸汽声。 下属们立即起身,打开大门,一辆黑色的礼车正在穿越广场而来。自从蒸汽机问世以来,皇宫中建造了用于礼车行驶的道路,每天大臣和皇帝都坐礼车而来,坐礼车而去。可来者怎么会这么急促?现在是皇帝在开会,外面的侍卫们应当禁止这种行为,难道来人不知道这样已经冒犯了皇帝了么? 但他们望着礼车,安静下来,礼车前插着一面旗子,旗子黄白各半,上面有着皇冠般的图案,那是教皇国的国旗,在祁京中不是各国大使的礼车是不允许插国旗的,这说明来的是教皇国的某位大使,里面应该是史宾赛领事长。 考虑到皇帝刚刚对大使史宾赛领事长进行了急召,这样的速度实在不算的是很慢。 数秒后外面传来了剧烈的刹车声,史宾赛匆匆下车,马不停蹄冲上皇帝的跟前,直到见到了皇帝他才稍微减缓了速度,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晋皇躬身行礼。 “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国的亚当号列车在祁京外围遭受了重创。”史宾赛直视着皇帝的眼睛,“这是件严重的灾难。”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现在更应该厘清情况,可目前我们一无所知。” “你们搞清楚袭击者的身份了么?” “杜邦·美第奇。”史宾赛缓缓地说,“在我们最新的情报中,某位执行员认为袭击者是杜邦·美第奇。” “杜邦·美第奇?”有人问道。 “杜邦,出生在佛罗伦萨,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加入了普罗米修斯序列,几个月前他从普罗米修斯军队中退役,后来在东方担任安保局的科员,两个月前辞去所有职务,来到了祁京。” “据说袭击者驾驶的是一具普罗米修斯甲胄,这样就可以确定身份了吧?。”有人补充。 “这就对了,杜邦出自普罗米修斯,他有驾驶普罗米修斯的能力,这样的推断合情合理。” “但就在前一刻,来自列车上的通信中断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的情报。” “我的观察哨报告,你们的执行员已经被全灭。袭击者在火车中带走了一个人!”将军缓缓说道。“你知道那是谁么?” “安娜·美第奇!如果说袭击者是杜邦·美第奇的话,他从列车上带走了一个人,那么我想这个人一定是安娜·美第奇。”史宾赛说,“几个月前,由异端审判局查实,美第奇家族的家长洛伦齐和异端存在交易,试图颠覆教皇,于是被认为是叛国,数月之前我们就软禁了洛伦齐,但其女儿安娜被送到东方避难,今天的列车其实是押送教皇国的罪人的。美第奇是个大家族,拥有众多拥簇,有人在想办法营救他们的小姐,之前押送安娜的船在离港后被袭击,所以我们才改用亚当,亚当号有精锐的执行员,以他们的能力美第奇根本无法劫车,亚当将会毫无波折地回到西方,但没有想到亚当号也被袭击了,这次他们动用了普罗米修斯。”史宾赛想了想。列车上和杜邦有瓜葛的就是美第奇的大小姐安娜,而针对安娜也曾经有几波不知名的袭击。 “所以事情的原因可能很简单,你们羁押了他们的小姐,这是一起救援行动?我可以这样理解么?” “可以这样理解,但关于袭击者的身份是杜邦这件事情我们只是推测,仍不排除袭击者是其他人的可能性。” “但是谁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军团已经就位,袭击者处于我们的包围之下插翅难逃,管他是不是杜邦,就算袭击者身穿甲胄,我们也能将他捕获。” “我们圣座希望陛下能够将此事留给我们自己处理!”史宾赛缓缓抬起头,镜片下露出锋利的目光,“无论谁攻击了我们,都应当有我们的主裁断他。”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解决方法么?你们的执行员已经被袭击者一个人全灭,对方的力量必然是灭国级别的,别忘了,袭击者手中还掌握着一门大炮,你也不知道他手中是不是还掌控着更强大的武器!我不能让这样的风险在祁京活动。”陆弋针锋相对。 “新的士兵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正在重新掌控亚当。我们委实需要帮助,但却不是军事上的,火车失去动力,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车头牵引。但甲胄我们会解决,圣座认为普罗米修斯是教皇国的甲胄,回收甲胄的事情理应由我们亲手完成。”史宾赛静静说道,教皇国已经有这种担心,担心晋国再次获得一具普罗米修斯。 “可这里是晋国,袭击就发生在我目光所能看见的天空下,距离祁京不过半步之遥,我却要袖手旁观?” 议臣们彼此对视,眼神中蕴含着某种嘲讽。 “是的,希望陛下能够体谅教皇国的初衷,本来按照宗教秘法,亚当号受到袭击的一瞬间教皇国已经进入战争状态,但这里是晋国,我们保持了克制。我希望陛下能够体谅圣座的苦心,教皇国和晋国的关系维持了这么多年,教皇不希望出现意外。也不用替执行员们担心,只需要将你们的军队驻扎在周围,袭击者只能成为瓮中之鳖,我们捕获他只是时间问题。” “你错了,我根本不担心你们,你们的死活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担心袭击会不会升级,这里是祁京,生活着几百万人,可经不起那种武器再来一炮。”晋皇淡淡地说。 “袭击者的普罗米修斯已经伤痕累累,他杀了亚当号的执行员,但执行员们也给普罗米修斯重创,此刻袭击者已经在逃亡的路上,就像是一只托着断腿行走的野狗,这条野狗还不得不背负着一个人。普罗米修斯的蒸汽总会耗尽,耗尽了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对我们的执行员根本没有威胁。新的执行员已经抵达了亚当,传来了新的报告,报告显示袭击者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同党,唯一的远程武器由于过载已经毁坏,不会再发动像样的攻击。我认为我的军官们能应付。” 王位上,晋皇沉默思考,最后轻轻点头,同意了史宾赛的条件。 “既然如此,那就让史宾赛的人做好了。听见没有,将军。”晋皇发出威严的命令。 “是的,陛下。”陆弋冷冷地说。 第44章 弑神(10) 数分钟之后杜邦终于带着安娜到达了预定的地点,那是一间位于树林中的小屋。杜邦打开门,门后武据正在给一个甲胄零件涂润滑油。 这着实是件奇怪的事,普通人听到警报应该第一时间就回到家中,或者等待政府的人疏散,但武据听到警报声,还是来到了这里。 杜邦望着武据,微微一愣,然后立即坐在了十字架上面。 “你还是来了。”杜邦轻轻地说道。 “是啊,这就是命运吧。”武据回答。那声音很轻,就像是一道微风,杜邦忽然一怔,心里无理由地觉得武据很像他。 武据立即以行动起来,将十字架上的管道接入普罗米修斯背后的阀门,接入阀门后他立即启动十字架,十字架的机械手臂行动起来,将普罗米修斯分离。 杜邦缓缓从骑士仓中坐起,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开始给伤口做处理。安娜这才看到杜邦,他受了严重的伤,身上几乎被鲜血染红,他的面色极其不好,苍白到近乎死人的地步。 杜邦神情虚弱,他受到的伤并不如甲胄外表看到的那样轻,钉枪的两枚破甲弹重伤了他的肩膀前后,两处地方血肉模糊,血水缓缓流下,皮肉下一片青肿,除此之外就是手部,手部被执行员甲胄核心爆炸式的气浪近距离冲击到,有些灼烧感和麻木感。 杜邦将浓稠的芬磺乙胺抹在伤口上,立即止住了血,与此同时他打开了数瓶营养剂,嘴中吮吸着营养剂的同时又给自己打了一枚针,三管齐下的治疗终于让杜邦缓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呛出了几口黑血,吐血之后苍白的面色终于变得红润了些。 这只是简单的处理,可以稍微缓解他的伤势,但他受到的伤太重了,没有有效的处理根本无法治好,这已经是很大的问题了,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给自己来一针兴奋剂,他还需要急救,急救后还需要在病床上躺几天,可他现在什么也得不到。但比起这些他现在更关心甲胄,他还需要甲胄。 杜邦沙哑地问道,“甲胄怎么样了?” 武据飘了一眼杜邦,报出了问题:“甲胄整体还能动,但装甲受损超过50%,其主要受损位置击中在后背,后背的装甲部位需要更换。” “真正麻烦的还是肩关节的位置,两枚子弹从前方和后方分别命中了相似的位置,破坏了里面的管道和金属神经网,但神经网的更换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帮你装新的管道。” “左手的关节肘关节位置也有损坏,其他还有一些不影响现在使用的小问题。” “小问题不用理会,甲胄能够动就行,我需要你在十分钟内搞定,能么?”杜邦也知道右手出了问题,想要用力的时候右手的机械出力完全跟不上,应该是管道受损,导致蒸汽泄露,压力不足。 杜邦真正关心的是这个问题,需要甲胄完美运行的阶段已经过去,他现在只需要用甲胄拖住执行员,就算装甲不足也没有关系,出力正常就满足。 “幸亏你带来了备用零件,十分钟应该足够修好了。”武据头也不抬。 杜邦处理完身上的伤口,仰头喝下了几支营养剂,站起来走到墙壁前,打开墙壁里的暗格,从中拿出了一份信递给安娜。 “这是洛伦齐家长留给你的信。” 教皇虽然没有动美第奇,但对于美第奇的监视已经到达了极点,这封信经过重重封锁才送出来,途径各种秘密据点,七八天前才送到杜邦的手中,收件人署名写的是安娜。 其实家长一共送来了两封信,一份是留给安娜的,一封则是给他的。给他的信件中大致是对他的勉励以及某种亏欠,信中没有提及他们的计划,算是家书。 安娜慢慢读完信,脸上隐约有些不安,这封信中父亲让她独自生活,语气中颇多告诫,以前父亲的来信不会这样写的,这样的内容令她隐隐有些不安。 “父亲他还好么?” “你可以当做这是他的遗书。”杜邦没有隐瞒的意思。 “教皇开始动手了么?”安娜一惊。过去几个月中教皇夺走了美第奇的权力,杀了一些美第奇,但至今还没有将美第奇家族抹杀,所以她还活着,难道教皇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将他们抹杀了么? “不,是家长的意思,大家长说教皇迟早会动手的,他不能处处受制于人,什么也不做等到教皇动手,从这一刻开始世界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家长自愿成为第一份动力。” 安娜眼睛一红,杜邦的意思很明了,她父亲制定了某种计划,但这个计划的开始代表着他的生命的尽头。难怪父亲在来信里说要她坚强,坚强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计划只到今晚为止,以后的计划就和我无关了,知道的人只有洛伦齐家长和他授意的人。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给您,这个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这太危险了!教皇是他们美第奇的敌人,可是教皇掌控着整个西方,手里的力量是很庞大的,他想不明白大家长怎么扳倒教皇。 “多余的事情就不要问了,我只能这样说。计划或许三五年,或许十年,但不会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就完了,美第奇的人总会老,新的年轻人会长大,他们不会为美第奇报仇,他们反而会为今日的美第奇为耻辱,美第奇将会成为教科书上被教皇打败的异端和权臣。” 杜邦静静地说,这句话并不是他的原创,而是洛伦齐的话,说完后安娜沉默下来,杜邦则继续看他的甲胄。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杜邦走到甲胄前站住,望着做着工作的武据。 他说完蹲下身去,把手放在装甲厚,托住装甲,等到武据安装完这块装甲之后才缓缓松开。 “害怕战争么?但是战争有什么可怕的呢?我见过的战争多如牛毛,他们既危险又诱惑。全祁京就我一个会修理普罗米修斯,况且还收了你的钱,售后服务是应该的。”但武据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 “你比我还不正常!”杜邦苦笑。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再次的相见竟然是这种情形。我甚至相信了你的鬼话,你对上校说购买普罗米修斯是为了某种梦想,但你竟然使用这具甲胄进行战争行为,明天上校知道这件事就该收缩业务了。” 到了这个时候武据还在说着不冷不热的笑话,不过他说得不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祁京必然会对甲胄的来源进行排查,普罗米修斯是通过什么方法到祁京的,是谁送来的?查到谁的身上完全不清楚,这个关键时刻上校当然不敢再运行竞技场。 “你不是早就猜到我不是为了玩么?像你这样的人,肯定不正常。” “他们都说我不正常,杜邦,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帮修甲胄么?”武据忽然望向杜邦,眼睛漆黑如深渊。 杜邦忽然一悸,但人的心是最难猜的,他只能猜一个大概。 “难道不是为了钱和爱好么?你们兄妹生活拮据。” “因为对西方的恨。我从心底里想毁灭西方,我恨你们西方的所有人,包括你,但想到你们有内乱我就开心,所以我才帮你,精神上的愉悦要比身体上的享受更令人开心。我享受着你们的内斗。没有什么要比看着仇人内斗开心的事情。” “家国灭亡之后,我一度很消沉,我很西方人,要不是你们夏国根本就不会灭亡,我的爸爸妈妈也不会死,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太多的愿望了,唯一的愿望就是我的妹妹,除了我的妹妹,每看到一个西方人非正常死亡我就会非常的开心,你死了我也很开心。”武据头也不抬。 杜邦静静地听着,可每说出一句话杜邦心里就凝重一些,他本不应该为这样的话变色,可武据的话简直像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这简直像是恶魔的低语,又或者是他失血过多身体太冷了。 “你真是个罪恶的人。”杜邦缓缓地说道。 “你们又如何呢?反正大家未来都会在地狱中相遇。” “说实话,你就不怕晋国政府对你的审判么?私自接触甲胄,这在晋国可是一件大罪,足以判死刑。” “有什么办法?他们问起我,我就说是被你拿枪顶着我的头,强迫我为普罗米修斯进行修理,我被你吓坏了,在你的威胁之下我只能接受这一份工作,至于这份知识和技术从那里来?学院的人都知道我有能力修理甲胄,至于普罗米修斯这样的东西,则有你拿来的技术图纸。合情合理。至于那些钱,是我修理甲胄的半路中威胁你必须给我的。” 武据又看了看安娜。“所以这就是你的人物么?救出一个人?你的家人?” “说是家人也没有错,我们的确是同一个家族的。” “能帮我将人带走么?”杜邦请求。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想被抓住。” “但她是重要人物,有她斗争将会继续。”杜邦解释,“我是说带到一个地方,他没有来过祁京,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我怕她迷路,希望你为他带路,带到某个地方之后你就可以走。” “但你还没有明白这件事,这里是祁京,天子脚下,周围驻扎着四个师团,任何战争行为都会引起他们的行动,这又是普罗米修斯,他们也想得到普罗米修斯,此时包围网应该已经在周围准备就绪了,我根本不可能带着她冲出包围网。” “但你只是带路人,已经有人在目的地等着她,你只需将人带到那个地方就会离开,本来我的想法是让安娜一个人去,但她毕竟没有到过祁京,根本不认得这里的路,要是迷路就糟糕了,那会导致前功尽弃。” 沉默,还是沉默,武据从此沉默下来,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杜邦的请求。 “好了,修理完毕。”武据缓缓离开甲胄,开始给甲胄接入燃素和蒸汽。 杜邦缓缓躺进甲胄中,十字架开始工作,机械部件逐渐覆盖杜邦,沉睡的普罗米修斯再度苏醒。钢铁的头颅慢慢低头,缓缓抓紧铁爪,铁爪随着蒸汽进入开始变得有力。 “但我还是要告诫你一句,此时的甲胄已经没有开始那样强大,普罗米修斯的装甲变得脆弱,一旦受到重型武器的攻击很快就会崩溃。” “我会注意,下面我来说明逃生路线。” 杜邦在他们面前摊开一份地图,那是祁京的地图。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几个交叉点,又画了几个圆:“这是几分钟前另一方通过甲胄通信留给我的信息,祁京的军事调动图,以列车发生事故的地方为中心,沿着各条交通要道,总共出动了四个团的兵力,大约是四千人左右,他们现在正向着列车收缩。但他们携带的装备并不多,多数是以搜索工具为主,主要还是教皇国的执行员,但唯一的好处是执行员并不知道我们目前的位置,你们之后离开,即使执行员知道了这里我也会拖住他们。” “晋国应该只是对普罗米修斯感兴趣,你抢劫了列车,但列车是西方的,实际上和晋国并没有关系,他们对你救出来的人没有兴趣,但是如果捕获了人,由于西方的存在他们还是得将人送回去。”武据说道。 “好判断。”杜邦赞叹了一声,“所以才可以利用。” 晋国在防备杜邦,同样也在防备亚当号上的执行员。从国家来说晋国和他们属于不同的两个阵营,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但对于晋国来说他们也非常渴望普罗米修斯,他们曾经从夏国得到过一件破损的普罗米修斯,借助那一具甲胄他们发展出不亚于普罗米修斯的甲胄序列,晋国当然想得到新的甲胄研究,现在机会就在眼皮底下。 “届时他们的注意力必然会聚集在我的身上,你们就可以逃亡。” “你得沿着和我相反的方向逃亡,沿着树林行进,那里不能够行车,军队想要搜寻只能使用人力,这会大大拖延他们的搜索进度,在树林中你们转一个弯,然后游过大荒河,这会洗掉你们身上的气味,洗掉气味后就算猎犬的鼻子再灵也不好使。” 杜邦缓缓地在地图上标好的几个圆点之间连线,一边连线一边说出他们的计划。路线都是规划好的,巴伦支国王为他们动用了一些人,他们隐蔽地获取晋国的一些士兵动向,然后为安娜的逃跑路线做出计划。 “接下来往北走,往北走会到达某个村子,你们靠近就会有人发现,这就是你们的目标。” “记住路线了么?” “明白了。”安娜点了点头。 杜邦点燃打火机,将那张地图烧成灰烬,这些东西都是证据,会暴露安娜小姐的去向,不能留在世上。 “恕我直言,你现在状况看起来并不好。”武据缓缓地看着杜邦,任谁都能够看到杜邦眼睛上满布的血丝,他的脸上苍白毫无血色,那种面色让武据想到东方小说中对鬼的描述,面色惨白,阴森可怖。 “是啊,我还有心跳,现在我能够听到我的心在胸膛中跳动得飞快,但手脚却开始有些冰冷,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杜邦缓缓地活动了几下手臂,确实是失血过多,他的出血量开始并不高,但一直没有出力伤口,伤口在后续的作战中受到了二次伤害,结果导致他的出血量飙升。 “可别死那么快啊!” 杜邦微微一怔,没有想到久违的关心竟然出自这个来自东方的号称仇恨西方的少年,他无声地笑笑,面甲合上,甲胄飞奔而出。 第45章 弑神(11)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是奔着那个去的。” 梵蒂冈,教皇宫会议厅,会议桌边坐着位高权重的枢机卿们,他们苍老的面孔被烛光照亮。 新的情报从摩尔密码箱中缓缓吐出,来自亚当号的消息逐步到达教皇国,枢机卿们缓缓对视,面色缓和下来。 “新的执行员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他们到达的时候只看见了遍地的尸体。”情报员缓缓将纸上的内容解读出来,“没有发现任何袭击者,许多车厢车身完好,领事馆的军官已经循着痕迹追赶袭击者,文职人员则在清点列车上的货物。” “根据来自晋国的观察哨的情报,他们声称袭击者已经离开,袭击者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名人,目前列车上代号为鬼的甲胄正在跟踪袭击者,但列车上有关鬼的通信已经断开,史宾赛大使认为鬼已经遭遇了不测。” “以鬼的实力,当然不可能是普罗米修斯的对手。”枢机卿们默默点头。 “史宾赛领事长已经见到了晋皇,目前正在和晋皇商谈,晋皇初步答应了我们的请求。但同样说,若是袭击进一步升级,新的军人无法阻挡袭击者,他们将会使用他们的武力。” “那就解决它好了。”有人淡淡地说。 “可我们面对的不是什么无名之甲胄,而是普罗米修斯,我们引以为豪的甲胄,他为我们赢得了一切,相信各位都见过普罗米修斯的战力,它挑战几十具甲胄是可以的,而且袭击者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他的能力,他已经将我们的执行员全灭。我们必须正视他的技巧。”有人反驳。 “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做?”西塞罗说,“那里是晋国,我们总不可能派一个军团去吧?时间上也来不及。” “我们的列车上有什么可以重创普罗米修斯的武器么?” “有,陨石炮,但是能够操作的贝隆少将已经殉国,晋国也不会放任这样的武器发动,还有某些特制武器,那些武器是货物,执行员的级别不够,没有资格使用。” “那就发命令让他们取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捕获普罗米修斯,诸位不会想让第二句普罗米修斯落到晋国手中的!”西塞罗环顾四周。 随从将一根刚刚出来的纸张递给教皇,那是史宾赛通过晋国和教皇的通信路线传来的文件。 “史宾赛根据列车上执行员全灭前传回来的情报推断袭击者是杜邦·美第奇!”教皇缓缓放下纸条,“这个人我似乎听过他的名字,是谁?” 军官给出了回答:“杜邦·美第奇,美第奇家族的旁支,十二岁参加了普罗米修斯,在队列中服役,数个月之前从队列中退役,退役之后他被调到东方,地点正是晋国。” “能够驾驶普罗米修斯甲胄,这个推断尚可,让执行员们先去看一下五号车厢,号码1010的房间,看看里面有没有人!”西塞罗说。 命令沿着密码箱传递,片刻后密码箱再度吐出纸带,军官立即大声读出:“没有发现!” “那么看起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美第奇派出杜邦营救了安娜·美第奇。” “简直就像是个蠢货,难怪美第奇会没落,他应该劫持列车和教皇国谈判,或者用列车和别的人交易,可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击毁了列车,但只带走了一个人,一个只是因为出生在美第奇而好命的人。毫无头脑!”有人发出嘲笑般的声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结果已经很幸运了,我们可以认为亚当只是失去了安娜,这在我们的承受范围之内,安娜本来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可别忘了,洛伦齐还在我们的手中,这样看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其他的货物仍旧在亚当号上。” “但是这次是我们第一次失去对亚当的掌控,虽然我们名义上已经夺回了亚当。” “你是说晋国?可晋国他敢么?” “他敢么?他敢我们就将军团开到祁京去!” “诸位切勿冲动,冲动是魔鬼,现在的西方不是过去的西方,现在的晋国也不是过去的晋国了,我们有普罗米修斯,晋国也有,虽然那是仿制品,我们有朗基努斯,晋国也有焚城炮,我们在东方的战事还没有解决,诸位这是想同时开辟两条战线么?两条战线的教训我想我们已经得到了。”一位老人缓缓说话。枢机卿们安静下来。那是格里高利,格里高利是他们当中成为枢机卿时间最长的人,以聪明睿智备受称赞,被称为‘大君’。 “晋国未必敢,但不是还有一个袭击者么?到时候将什么都推到袭击者的身上就好了。他们不也是做过这样的事情么?晋国的普罗米修斯!”某位枢机卿恨恨地说道。 “不过现在列车先一步回到我们的手中,接下来还要静静地施压就好。圣座怎么认为?” “史宾赛正在和晋皇协商,晋皇已经发话,他应该不会碰我们的列车。” “比起这些我们或许需要处理一下内部的人员了。你们看到情报了吧,杜邦他使用的不仅仅是普罗米修斯,他还带走了一套特制的普罗米修斯的武器,射穿车头的远程武器是朗基努斯枪吧?能够使用朗基努斯枪的名单上应该没有杜邦这个名字,据情报他还使用了炽天盾和朗基努斯剑,正是使用这种武器他才重创了亚当,没有武器普罗米修斯难道靠身体攻陷亚当?可这些武器不应该存在我们的伊甸园之中么?伊甸园中的武器竟然流了出去,我可不可以想象还有更多的武器被送到别人的手中了!?” “也许是美第奇家族做的事情,那个家族曾经控制了那么多的权力,安插一两个人在伊甸园中绝非难事,以前没有动手,在这几个月中也将自己隐藏起来,但知道杜邦要劫车就悄悄提供帮助。” “查一下吧。这种隐患不能留着,美第奇还没有死透呢。”有人说。 “那就让美第奇死去算了,死去了就不能出意外了吧?。” 有人缓缓地说道,他一直静静地坐着,知道这时候才发表了自己的第一句话,西斯科特,也是他参与了教皇对美第奇家族的行动。 “让凯撒去吧,不是说他已经蠢蠢欲动了!他也曾参加了美第奇的宴会,说他是半个美第奇人也不出奇,听说他还喜欢安娜,既然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那么就应该和过去告别才对。” “凯撒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给出令您满意的答复,就等您的一声令下。”罗德里戈·博尔吉亚坐在角落中,缓缓说道,经过漫长的桌子,他的视线锁定教皇,眼神在半黑暗中闪出锐利的锋芒。 “那就让他放手做吧。”教皇冷冷地说。 第46章 弑神(12) 杜邦带着甲胄走回之前经过的桥,坐在桥边的栏杆上休息,幸好他已经完成了任务,也不需要应对甲胄,因此他能够休息一阵,恢复体力。他太疲惫了,前面一直处在紧张当中,现在一放松下来就感到累,这些天挤压的压力如潮水一般用来。 杜邦罕见地露出了沉重的疲态,眼神略微有些走神。这在他身上是罕见的情绪,要是他的同伴见到了一定会惊讶,惊讶杜邦老态龙钟般的景象。 杜邦想起他十二岁的那天,跟着母亲去宴会帮忙,宴会以大家长的名义发出请帖,对象是家族中优秀的孩子们。宴会中是穿着各式衣服的美第奇男孩和女孩,那是家长们举办的一场宴会,邀请的是家族中崭露头角的新一代,他只是其中最低等的美第奇,自然没有受到邀请,那些女孩和男孩们却身份高贵,宴会中他偷偷地爬到屋顶上,远远地看着那些宠儿在家长的面前谈笑风生,暗暗发誓一定要爬到高处。 后来他进入了普罗米修斯,开始努力,成为少校,少校不少见,但普罗米修斯就难得了,他开始受到家族的关注,他成为了家族宴会上年轻一辈的重要人物,成为了另一些美第奇羡慕的对象。 如今想起来那个他小时候不喜欢的家族却是他难得的回忆,可是所有的过去了,化成了飞灰,连带着美第奇家族。人生总是诡异,你小时候不喜欢做的事情,等到长大了之后才发现是人生常态。 杜邦抬起头,远处一片烟云缓缓升起。那是蒸汽云。 只有数量众多的车辆聚集行动才会产生蒸汽云,祁京中的车辆是没有那么多的,只有军团才能出动为数众多的车辆,这些车辆应该是晋国的‘夔龙马’系列军用车辆,三十多分钟前发生了事故,这时候晋国的军团应该聚合完毕了。 他不可能在重重包围中逃出去,即便是普罗米修斯也不可能,他本来就打算死在这里的,在这里死去委实是一件好事,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他做的,审判局也不可能从他嘴中敲出一点点有用的信息,他见识过审判局的刑罚,要是被生擒他肯没有信心撑过那种酷刑。 异端审判局原本就是对付弥赛亚教义中的异端,按照教义中的说法,异端是将身心奉献给魔鬼的人,是神的敌人,死后必定会下地狱,对待异端他们根本不需要同情,普罗米修斯的神经接驳已经够痛苦了,据说异端审判局的手段还在之上。 时间缓缓过去,杜邦坐在这里几分钟,但感觉他已经在这条桥上度过了一生。 最终震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甲胄特有的蒸汽开始飘向上空,十几具甲胄出现在杜邦的视线中,从出现的一刹那甲胄就锁定了普罗米修斯。 但杜邦不为所动,拉下面甲,在栏杆上无力地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认输。 “果然是你,杜邦。” “喂喂喂,怎么是个人都知道我的身份。” “很简单,能够驱动普罗米修斯而且为美第奇家族做事的估计就是你了。” 拜伦,这个人也出自普罗米修斯的序列,曾经作为普罗米修斯的一员参加了东征,立下了显赫的战功,战争结束之后升为少将,几年前因为调动来到晋国。 拜伦少将站在杜邦面前,冷冷地看着这个从一百多位执行员手中成功劫车的人。 一旦甲胄的蒸汽耗尽,接下来就算是个士兵都能将长枪插进其实的胸膛中。杜邦使用的甲胄是普罗米修斯,可普罗米修斯再怎么厉害也只是甲胄而已。没有了蒸汽也只是一只饿死的狮子,空有爪牙的锋利,何况他身上已经没有武器了。 “认输了?其实你根本就不想认输是吧?你要认输怎么会劫车?” 拜伦拿着枪指着杜邦的脸颊,他根本就不会相信杜邦会认输,他们还没有逃出去呢?怎么会到这里就放弃呢?但无论杜邦人不认输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的手指轻轻一动,杜邦的脸就会被他一枪打成泥浆。 “劫车是一件事情,认输也是一件事情,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安娜小姐已经被我救出,她已经走了,某种意义上我是成功的,此刻就算投降也没关系,我的任务就此终结,此时再顽强也没有用,我还不如乖乖地投降,我还年轻,想活下去。” “安娜小姐呢?”拜伦缓缓地问。 “已经走了,往我后面走的,但他们的目的地我并不知道在那里,我只负责劫车,劫车之后的护送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可能只是因为我是大家长的一枚棋子吧。” 杜邦指着武据和安娜离开的方向,说道。他就是要痛快地指出这个方向,对面不一定会相信,甚至可能怀疑他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误导,他要的就是这个心理。 “你成功了。”拜伦阴沉着说,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已经输了,亚当号被劫车,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杜邦凭借一己之力做到了这件事,他还带走了安娜,那本应送到梵蒂冈囚禁的,现在不知所踪。 “在你做好计划打算劫车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种情况了吧?任务成功之后就投降,用情报换得我们的优待。” 杜邦苦笑:“被你看出来了,可那又怎样,你又不是美第奇,你不清楚我们的状况。” “我的人生一开始就在仰望上面的大人物,于是努力往上爬,通过自己的努力我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我还很年轻,我还能继续上升,说不定以后会到达你这样的位置,可是你们毁了我,因为我是美第奇,我并没有错,但是我的政治生涯戛然而止,说不定以后还会受到处罚,既然我毁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坐在我们椅子上,享受着本应该是我们的东西,这样想的我有什么错的呢?” 杜邦的声音很大,发自真心,仿佛在咆哮,大人物于是想如意,越想杀死美第奇,他就是不会让那些大人物如意,越不让他们杀死美第奇。这是他的报复!可他应该看不到未来的事情了,大人们成功或者失败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但事情我已经做了,我怎么想的你们也不会想要去了解,你们怎么对我我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也不过是一死。死了反而一了百了,我也不用再忧愁。” “好了废话少说,把我逮捕吧。”杜邦语气疲惫,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愤怒在燃烧,那一刻似乎无边的黑暗中裂开一道闪电。 拜伦面色严肃,周围的甲胄们纷纷上前,想把杜邦从甲胄中剥离出来。 但下一刻仿佛有一把黑色的斧头破土而出,自下而上割裂了屠龙者的腹甲和胸甲。那是杜邦用腿发出的攻击。 所有人都惊呆了,几秒钟之前杜邦处在颓废的边缘,身上的武器一无所有,可此时普罗米修斯的核心隆隆运转,转眼间就将拜伦少将的屠龙者割开一条伤口,伤口中隔断的管道漏出大量的蒸汽,某个核心从中间被切割开。 拜伦缓缓退后,他一开始就根本不相信杜邦会束手就擒,他本以为普罗米修斯没有武器,没有多大威胁,唯一的威胁是他的出力,普罗米修斯单出力就很客观,可他面对的是屠龙者,屠龙者的骑士是他,即使普罗米修斯暴起伤人他也能够应付。 但是他没有想到杜邦竟然运用了膝击。 膝击,这在十年前根本没有这种技巧,那是凯撒在某次战斗中独创的技巧,那时对方全火力,而凯撒手中只有两柄短剑,火力根本不在一个地位上,但凯撒用普罗米修斯锋利的膝盖当成武器,使用一刹那的爆发击穿了对方的装甲,那一幕被写进战争记录中。后来的普罗米修斯们也试图重现这种战斗技巧,但这种技巧需要和甲胄极高的神经耦合度,以他们的神经系统根本无法重现。现在这种特殊的技巧竟然被杜邦掌握! 密集的火力立即覆盖了普罗米修斯,有些人对他挥舞破甲的重剑,有些人则试图使用火焰喷射器攻击他的甲胄,有些人则投掷锋利的长矛。 杜邦躲着密集的火力,拔出朗基努斯剑,十几个甲胄应该能够压制他,他能和他们打个平手,但对他威胁最大的还是屠龙者,一流的甲胄,一流的骑士,拜伦也曾在普罗米修斯队列中服役,他清楚地知道普罗米修斯的数据,普罗米修斯也不是开始的全盛状态,要是是完全的普罗米修斯他当然有信心压制在场的甲胄,但甲胄的几处装甲损坏,他自身又受到重伤。 他本来想瞬间给予屠龙者重创,他的诈降也得到了成果,屠龙者的一个核心被他的膝击切割,虽然不至于损坏,但也影响了性能。但屠龙者似乎是多核心的,一个核心不正常还有其他的核心,代价仅仅是出力下降。 “没有想到吧?凯撒的膝盖突刺,为了实战效果我可是苦练了许久,本来想运用在东征的战场上,可是练成没有多久你们就对美第奇动手,只好用在你们身上了。”某种讽刺的声音。 “很好,很好。”拜伦连说了两声很好,低沉的声音显示出他也有些愤怒,他还是大意了,从西方调到东方不过是短短两年,他就已经退步到这种地步了么! 屠龙者深处利爪,从破损的伤口中插入,掐断了几条管道,蒸汽不再喷出。 排气管喷出蓝色的火焰,屠龙者极限运转,屠龙者也拿出了长剑,一柄超重的龙牙剑,划出的剑弧如镰刀劈向杜邦。 看来他的攻击惹怒了拜伦,拜伦狂暴地向他攻击。 杜邦侧身闪避,屠龙者的剑锋顺着普罗米修斯的表面劈下,带起巨大的风声。朗基努斯剑也对着屠龙者顺劈下去,带着巨大的威力。 骑士们丢下手中的连射铳,纷纷从不同的方向包抄杜邦,他们不能继续射击了,射击会命中高速运动的屠龙者。 杜邦不能只盯着屠龙者的攻击,十几个甲胄在他的周身舞动,稍有不慎就会被劈成飞灰。 他挥动着朗基努斯,每一剑会出去都像砸出去一样。一柄战斧直接被砍断,斧刃旋转着飞旋出去,看在大理石雕刻的围栏上,没有任何一具甲胄能够硬抗朗基努斯的锋利,所有的武器在接触到朗基努斯的时候就被看出一个缺口,瞬间报废,但骑士们带了足够的武器,他们通过不断的更换武器来压制杜邦,桥上布满了各种武器的残骸。 唯一不受朗基努斯影响的是屠龙者的龙牙剑,那柄剑也是超规格的,使用的金属和朗基努斯的硬度差不多,因此能和朗基努斯硬碰硬而不被斩断。 这是某种专用武器,屠龙者甲胄也是专用的,专用的东西会得到加强。 杜邦很快就再度受伤,一名骑士趁着杜邦疲于同时应付几具甲胄,从某个甲胄后面闪出,用一支短管的火枪贴近了普罗米修斯,近距离给了他一枪,失去了超重装甲的普罗米修斯很脆弱,甲胄一直承受攻击,早已经伤痕累累,子弹穿进甲胄中,装甲阻挡了子弹的力量,但参与的冲击还是让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肺,差一点就射中心脏,大量的血顺着甲胄流淌下来。 甲胄还完好,还能撑一阵子,但他的状态糟糕透顶,大量失血,失血带来阵阵的眩晕感,他与甲胄得神经连接断开又连上,断开又连上,神经系统反反复复地占有着甲胄的控制权。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昏迷,全因为他给自己注入的大量的肾上腺激素。 他一直在给自己注入兴奋剂和肾上腺激素,保护心脏,提升兴奋,每一分钟他都通过甲胄给自己打针,接着大量的针剂他才保持着良好的精神能力,要不然他在逃跑的路上就已经倒下。 但是还不够,他还需要拖住拜伦几分钟,几分钟之后武据带着安娜就能走到很远的距离,就算甲胄全力追赶也追不上,他还需要将甲胄留给巴伦支国王,这也在他们的协议之中,他还不能倒下。 杜邦悄悄地给自己又打进了一支针,兴奋的药物立即在他的体内唤起火力,一阵暖流从心脏深处涌起,温暖了杜邦冰冷的身体,他又感到力气重新拥抱了他的身体,普罗米修斯在密集的攻击下翻转,捡起了一支被丢弃的剑,弧光忽然凌厉起来,两柄剑反复挥砍,打出大范围的剑光,骑士们被击退。核心的运转功率达到额定功率的三倍,普罗米修斯的每到缝隙中都喷射出炽热的蒸汽。 刺眼的电火花,飞溅的金属碎片、大量的蒸汽,普罗米修斯一个人隐隐压制了屠龙者在内的所有甲胄。 一柄重剑割开了杜邦后背的装甲板,但杜邦头也没有抬,将朗基努斯剑刺进一位骑士的胸口。 骑士们无法阻拦极限运转下的普罗米修斯,每过一分钟就倒下一具甲胄,但普罗米修斯每解决一具甲胄就会付出巨大的损失,他的甲胄伤痕累累,仿佛轻轻一碰所有的部件就会自然掉下。 第47章 弑神(13) 这个时候,祁京郊外,巴伦支村,村庄里面灯火通明。 这是巴伦支国民的聚集地,早在几百年前就有巴伦支的人从遥远的巴伦支到达祁京,他们在祁京生活下来,一开始他们租住在工作的地方,后来他们赚了些钱,便凑钱买下了一块地,在这块地上建造房屋,后来从巴伦支来的人也陆续在这个地方买下土地,于是这地方逐渐变成了一个村庄,名为巴伦支村。 这个地方现在在进行着某种庆典,他们有的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也开始习惯了晋国的一些节日,今日是晋国的烟花盛典,他们也在庆祝,本来他们是不会庆祝到这么晚的,但是今晚有些特殊,故乡的国王也来到村庄和他们一同庆祝,带着大量的巴伦支舞蹈和特产。 在过去的历史中,凡是巴伦支国王来到晋国访问,必定会到巴伦支村中来,在这里国王接受民众的祝福,民众接受国王的恩赐。 此刻这个环节已经过去,彼得从民众的拥簇下回到他的帐篷,至于祈,则被他留在人群之中,和当地的女孩子说这话,按照彼得的意思,祈以后是要生活在祁京的,但她一直生活在北方,一下子来到祁京来难免不适应,提前熟悉下当地的巴伦支人也好。 帐篷们敞开,帐篷内可以看到幽暗的夜空,彼得一直盯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偶尔的火光,某种爆炸声不时传来。 战斗已经开始,那个能够穿上普罗米修斯的男人正在努力地对抗着教皇国的人,他相信普罗米修斯的力量,事实上他早作为太子时出使教皇国就见过普罗米修斯,那时他的父亲握着他的手说:这个国家迟早是你的,可是你还没有具备应该有的眼光,国王的眼光不应该局限在皇位上,而是要放在对手的身上,教皇国称霸世界已经几百年了,我要你去看看他们的武器,看过武器才知道怎么和西方对抗。真不像那个人会说出的话,但他还是听从父皇的建议去了西方,在试验场中目睹了两名普罗米修斯的对抗,那是某种不平衡的对抗,两具普罗米修斯对战五十具其他甲胄,最后其他甲胄被普罗米修斯一一打倒。这是难以想象的力量,难怪他的父亲会对西方如此忌惮,难怪盛极一时的夏国会被教皇国灭国。 回国之后父亲再也没有问他关于西方的事情,只是将手中的科伦苏研究室给了彼得,彼得入主科伦苏,望着他们设计出来的甲胄,那些甲胄根本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每次看到那些甲胄他就会想象甲胄被普罗米修斯撕碎的情景。 彼得无比渴望普罗米修斯,但他一直无法得到普罗米修斯的秘密,他想过偷出图纸,可是普罗米修斯的设计图纸只存在众人的想象之中,克格勃也无法得到有关的消息,他们的渗透还没有接触到伊甸园就到头;他也想得到普罗米修斯的甲胄,可是东方没有大型战争,所有的普罗米修斯都在西方,西方是教皇国的势力,他们为了维持自己在世界上绝对的优势,对普罗米修斯的保密是绝对的。 但现在他就要得到这份力量了,教皇对美第奇的压迫促使西方分裂,他和美第奇交易,代价是给安娜小姐提供永久的保护,他简直像是用沙子换取了一颗宝石,现在普罗米修斯的设计图纸已经在送往巴伦支的路上,可是他们还没有给出图纸的位置,他们将这个位置秘密的留给安娜,只有任务成功救出了安娜他就能知道图纸的地点,他更想要的其实是杜邦的那具甲胄,实物永远是研究的第一老师。 可是他隐约有些担心,他担心杜邦能不能撑住,教皇国的拜伦少将已经出动,这也是个从普罗米修斯队列中出来的人,曾经的战功要比杜邦还要显赫,和他相比杜邦就是个孩子,他担心杜邦能不能在拜伦的手下顺利死亡,普罗米修斯甲胄的捕获是建立在他的计划死亡身上的。 这时候呼啸的车声传来,有人跳下车,军靴声哒哒响,某位随从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是晋国的军官。估计是关于撤离此地的问题。” 说完后外面就进来了某位军官,在他面前微微行礼:“我是晋国第五兵团的上校许劭钱,国王陛下,就在十来分钟前,在雷村火车站发生了一起劫车案,有袭击者袭击了亚当号列车,现在甲胄已经逃窜,而此地离雷村不过四五千米,甲胄可能会逃窜到此地,威胁到您的安全,陛下建议您立刻终止这场庆典,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晋国当然担心彼得的安全,要是巴伦支皇帝在祁京周围受到伤害,将会严重影响晋国的声望,普罗米修斯未必知道彼得在这里,可是巴伦支村离雷村仅仅数里,普罗米修斯很可能流窜来这里,他是困兽之斗,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若是挟持了彼得,以彼得的性命作为要挟,那么晋国到时候将不得不放任普罗米修斯离开。 这委实是一件难办的事情,放了晋国将受到西方的针对,不放则将会受到巴伦支的仇视,唯一的做法就是让彼得提前离开。 彼得慢慢点头,说道:“谢谢陛下的好意,容我问一句,甲胄的数量多少,实力怎么样?” “甲胄只有一具,但根据收到的情报,这一具甲胄已经将教皇国列车的几十名执行员杀死,其中包括了三十七具甲胄,这些甲胄在西方也是很有名的,希望您能够重视。” “你们会保护我们么?” “请陛下放心,这里是我们负责的范围,我收到的命令是以生命包围陛下和公主的安全,我带来了十位甲胄骑士,此刻他们正在远处待命,除此之外,一个团的兵力到达巴伦支村外一公里处,这边出现问题随时就能支援过来。有我们在,陛下是安全的。” “我在此谢谢晋皇的好意,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我们的庆典还有几分钟,我还想完整地过完这个庆典,就请上校在村庄中警戒,我的手下也会在外面警戒,只要发现甲胄的痕迹我就立即离开,而且只是区区一具甲胄,应该问题不大。” “亚林斯,你和上校负责警戒,叶卡娜,把公主叫过来。”彼得缓缓下令。 他不认为甲胄会威胁到这里,但他总要表现出某种担心,不出现担心是反常的行为,他又不是那种醉生梦死,连死都不怕的昏君。但他还要等到安娜小姐,安娜不来或者等不到安娜他们的计划都算失败。 许劭钱还想再劝,可彼得的手下已经撺掇着他出去,和他商量防卫的事情,他明白了国王的意思。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最终某位随从从外面进来,悄悄地在彼得耳边说了话。彼得转身披上一件衣服:“等的人到了,我们走。” 祈缓缓起身跟上,他们离开帐篷,到了村子外面的某颗树下。树下男孩女孩浑身湿透。 那个男孩神情紧锁,神情平淡,衣着普通,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女孩面色憔悴,但皮肤光滑,眼睛紧张地打量着周围。 “是安娜小姐么?”彼得轻轻地问祈。 祈点点头,确实是安娜,几年不见了她还差不多是当年他们分别时的样子,另外的男孩他们也认识,正是今晚在皇宫晚宴上打跌她手中的葡萄酒的那个男孩,男孩还细细地说出了原来是你这种毫无头绪的话语,她记住了他地名字,武据。 武据眼睛看着祈,露出了某种既熟悉又恐惧的神情。 他们是一路上到没有遇到什么搜查,不知道是路线给力,还是搜查圈尚未收缩到这里,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被一名巴伦支的人员盯上,他猜出这是接头的人。杜邦给了他们这个地点,到了这个地点之后理应有人接应。 “果然是你们。”武据缓缓说道。 从杜邦得到巴伦支的核心武据就做出了某种猜想,原来杜邦合作的对象真的是巴伦支的国王!难怪杜邦笃定安娜能够逃出生天,原来是巴伦支国王做了某种承诺。 “人我送到了。我也该走了。”武据缓缓说道。“可别做什么傻事,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杜邦刚刚烧了一张地图,因为那是证据,我知道所有的事情,会不会被毁尸灭迹?不会的,我留着一个日记本。” “不会的,我是想感谢武据先生,为何不入我的营帐中吃点东西?”彼得笑道,伸手邀请武据,看来是真的像招待武据。 “别了,我还赶着去自首,像我这样的人出现在何种地方是不应该的,再留他们就起疑心了。”武据摆了摆手,缓缓的走入黑暗中。 危机尚未解除,几乎可以肯定武据会被他们发现,他最终会被逮捕。 “谢谢。”背后忽然传来了安娜的道谢。 “别谢,”武据拒绝了安娜的声音,“我只是为了看你们内斗,所以尽可能地活下去吧,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能耐,但是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彼得缓缓地注视着武据,忽然转头问道:“真是个奇怪的人,说起来他今晚在宴会时似乎对你说了什么?” “是你。他说的是这两个字。” “你们认识么?”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毫无印象,应该是没有交集才是。” “按照情报来确实是不可能,武据出自东方,其活动范围就在晋国,而你也没有到过晋国,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认识呢?” “但这确实是件奇怪的事情,我发现他每次看到你都会有一种特殊的表情,像高兴,像恐惧,像重逢,又像抗拒,一种糅合在一起的情绪。” “我也很奇怪。” “算了不想了,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可以就此离开了。”彼得遥遥望着远方的星空,轻轻一叹,好像在缅怀这位年轻的少校。“别了,杜邦少校。” 第48章 弑神(14) 桥上还在战斗,杜邦和拜伦互相抡着重剑挥砍,巨大的声音在周围震荡。其他的甲胄已经被杜邦放倒了,有些被朗基努斯击中重伤,有些则是被钻孔刀切割失去核心,被困死在钢铁之中,但杜邦却无法杀了他们,有屠龙者在他根本没有那种余力。 杜邦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最后的肾上腺激素的药效也消耗殆尽,他的心脏无力地跳动,巨大的疲惫像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脑海中。他的身体冰冷得像冰块,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痛楚都离他远去。 只剩下意志在驱动着他,让他举起手,顶住屠龙者的重击,在桥上反复地战斗。但每一次接下屠龙者的龙牙刀杜邦就大口大口地吐血,血中明显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他不知道内脏是不是完好,但腹部的确流着大量的鲜血,他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离开甲胄后就算是轻轻的一拳都会要他的命。 “屠龙者,尊贵的拜伦少将,似乎也不外如是。”杜邦再次在屠龙者的手下生还,然后发出了嘲讽的声音。 “都说你建立了显赫的功勋,可我看起来实力也就一般般。” “可是架不住有人命好,站的队伍对了,大人物们需要一条狗,便凑上去,于是得到各种优待,轻轻松松的混上少将。” 面甲下的拜伦面色隐隐有些铁青,他没有受到严重的创伤,但几分钟了他还没有拿下伤痕累累的杜邦,带来的骑士还倒下了大片,身为少将就应该轻而易举地拿下少校,可他还没有拿下杜邦,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但挂不住也得挂住,他们是军人,锻炼过,这些话语用来刺激普通人还行,但对他毫无用处。 要是他手里也有一具普罗米修斯就好了,到时候肯定打得杜邦连话都说不出来,可是他手里没有普罗米修斯,只有屠龙者,屠龙者也是教皇国的顶尖甲胄,但和普罗米修斯相比还是不再同一水平线上,这是专用甲胄,但却不是他的专用甲胄,他对屠龙者并不是那么熟悉。 下一刻他就再度对着杜邦冲锋,他看得出杜邦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他稍微一推就会倒下,但杜邦还在凭借着强硬的意志力硬撑,他针对杜邦的攻击都被一一挡下。 “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等着你们么?我打算死在这里,死在这里前我要拖住你们。”杜邦艰难地说道,他忽然捡起一支枪,对着桥面某处射击。强光从弹孔中射出。巨大的冲击力从桥面冲起。 杜邦在桥下埋了一包炸药,某种巨大炮火的弹头,原本是为了在他不敌骑士的时候引爆,但没想到成为了临死的礼花。 弹头被子弹引爆,整座桥开始开裂。屠龙者在爆炸的瞬间跳开,冷冷地看着爆炸火光中的杜邦,离开爆炸的中心。但倒地的甲胄骑士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们被困在甲胄中动惮不得,也受到这场爆炸波及,甲胄被气浪掀翻,随着废墟一同坠下了河流。 杜邦望着断桥上的拜伦,无力地笑了起来,闭上了眼。 夜深,小衡天学院。 雄浑的钟声忽然从窗外传来,是校园中的大钟,学生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夜晚的宿舍区灯火通明。 学院敲钟是很重大的事情,性质和皇帝驾临一样重大,即使最懒惰的学生都不敢怠慢,难道说皇帝这个时候来到他们学宫了么?学生们纷纷从窗外望出去,但他们一无所见。 武瑶也从睡觉中惊醒,听见钟声后她就连忙走出房间,白纱的睡裙在空气中轻轻地飘。 “哥哥,哥哥。”她连忙喊,打开哥哥的房间。 听见钟声就要集合,不集合就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但他的哥哥并不在房间里,哥哥本应该在宴会结束后就回到宿舍,宴会这个时候就该早就结束了,可是房间内空无一人。 武瑶不安的穿上衣服,某种焦急在她的心中蔓延,她不知道哥哥在那里,但是内心有种直觉,哥哥出事了。 学生们纷纷走出宿舍,来到会议厅中,会议厅是东方式的建筑,有着复杂的架构,房梁上吊着巨大的大吊灯,会议厅中已经有数量众多的校警肃立,数量众多的学校领导在席台上就坐完毕。 这是超越人想象的数量,校长、副校长、教务处长等学校领导全部到齐,面容严肃,看来这不是个简单的聚集令,而是出现了某种问题,难道是某位高层的女儿和某个男孩私奔了么?过去就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一名议臣的女儿和某个男孩两情相悦,在学院中偷情,单单是偷情并不可怕,但女孩有婚约在身,对象也是某位议臣的儿子,这件事当然是巨大的丑闻,小衡天宫向来以纪律严明著称,但此时纪律受到了严重的损污。 学生们交头接耳,都在议论这么晚集合的原因,要是这种事情反而会引起学生们的兴趣,但忽然有人看见武据消失,议论声忽然像风一般传播开来,在学宫只有穷小子和富家小姐才会有私奔的说法,武据也符合穷小子的条件,此刻武据不见了,难道真的是这种事情么?女孩和男孩们都看了看武瑶的旁边,又看了看女生区域,想要看出是谁没有在场,没有在场的人大概率和武据偷情了。 “安静,安静,亲爱的学生们,很抱歉这么晚打扰大家的水面,但是有些消息要和大家分享。”教务处长敲敲木锤,“刚才市政司传来消息。在祁京外围出现了战争,一名袭击者袭击了教皇国的列车,并且杀死了教皇国的几十位执行员,现在已经失去了行踪。” 学生们立即失去了兴趣,祁京从来没有过战争,他们都没有见过战争的面目,就算战争来到又算什么?那不也是甲胄对抗么?再说谁会对祁京不利?除非是个疯子,就算是疯子也翻不起浪花,祁京是世界上一流的大城市,和梵蒂冈这样的城市齐名,住着东方最大的权力者,因此保护也是最严密的,祁京外可能还能有小型战争,祁京内在国家的绝对控制下,他们在祁京内,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袭击者穿着世界上最强大的普罗米修斯式甲胄,目前军队已经围住了京城外围的地区,正在全力搜捕袭击者,但是那是杀人者,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此市政司发布了宵禁令,没有获得许可的人将不允许外出,所有人都应该静静地待在学校中。” 所有人包括在场的机械学老师们忽然都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他们听到了普罗米修斯,世界上最伟大的甲胄,最伟大对人们的诱惑力总是最强大的。这样事情就明白了,难怪朝廷会严阵以待,原来是普罗米修斯! “事情我说完了,重复一遍命令,留在学校中,不得外出,这个命令是市政司发布的,任何违背这个命令的人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这是对你们的保护。现在,由校警开始登记名单。”教务处长几乎是吼叫着出来。 第49章 争执(1) 第50章 争执(2) 距离皇宫大约十五公里,北城的某个建筑,上校静静的坐在黑暗中,头发随风而动。 上校仰望星空,他保持着这个姿态已经半个小时了,星光倒影在他的瞳孔中,瞳孔中毫无波澜,上校就这样静静地观望着星空,似乎永远不会疲惫。 “你有麻烦了!”急促的军靴升响起,一名军官从门口中匆匆走入,他穿着黑色的呢绒军服,衣领上有金色的徽记,头上带着一顶棱角分明的军帽,帽檐下是一双冰冷的眼镜。 戴奇,警卫局副局长,军部十二部副部长,也是上校的好朋友。 戴奇和上校在同一年中加入军队,在五年的军队生涯中两人培养了过命的交情,但可惜在一场战役中上校的一条腿被打断,军队生命戛然而止,而戴奇则依靠着积累的军功加入升迁军部,一路上升。退役后上校开办了钟表店和竞技场,凭借着和戴奇的关系一路做大,戴奇正是在上校身后为钟表店保驾护航的人,武据也猜测上校在祁京中必然有个靠山,不然不可能在皇帝眼前立足,可惜这条门路只有上校一个人知道,上校也不轻易动用这条线。 但今晚遇到了麻烦,上校得到了两个消息。杜邦·美第奇携带着他的甲胄袭击了教皇国的列车,那具甲胄正是从他这里出手的,他想起了杜邦承诺他让他看甲胄的话,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方式,他竟然被杜邦摆了一道,那么多的钱根本不是美第奇的豪气,那是买命钱! “什么麻烦?”上校终于从坐定的状态中出来,拿起茶杯缓缓地喝了一口茶。 他知道自己麻烦了,做这一行的工作总是最敏感的,但是他只知道自己有麻烦,却不知道是什么麻烦,他虽然说有遍布祁京的小弟,耳聪目明,可那是放在正常的祁京来说,今晚祁京宵禁,他的小弟们再蹦哒也得服从国家机器的命令,这一刻他简直就像是失聪盲眼了一样,但他还是能够听到一些消息,可这个消息和戴奇得到的消息比起来就不值一提,半个小时之前他接到了戴奇的消息,让他来这里坐一下。 “你知道的。不然你就不会来我这里了。”戴奇冷冷地看了一眼上校,“你的客人杜邦·美第奇今天驾驶着甲胄袭击了教皇国的列车,那辆列车本应该是陆地上的不沉之舟,号称世界上防护最严密的列车,但今天沉没在祁京的郊外。” 上校的眼睛中罕见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震惊在上校的眼睛中实在是太罕见了,自从他建立了钟表店之后就淡淡的,像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一样,眼睛里早已经看透了世界的景色,在没有令他震惊的东西。 他也曾是晋国军部的一员,也曾了解过教皇国的军事力量,通常亚当号伴随着数量众多的执行员,这些执行员大多都是从普罗米修斯退役出来的骑士,他们代表着世界上最精锐的骑士,列车上还有数量众多的甲胄,这辆列车就是钢铁堡垒,戴奇说它是不沉之舟绝对没有夸大,亚当号就是这样的列车。 可这样的列车竟然被杜邦击沉了?那个瘦瘦弱弱的少爷竟然做到了夏国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上校仔细回想杜邦的容貌,那个少爷看起来还有些文弱,和武斗绝对不沾边,和杜邦交谈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心机,对方一直在用钱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就是这样的人击沉了‘不沉之舟’么? “你知道那是什么甲胄么?”沉默了很久,戴奇目光忽然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什么甲胄?”上校忽然惊醒,他意识到戴奇的意思,杜邦的甲胄必然不是寻常的甲胄。 “普罗米修斯,驾驶者就是在你那里买了甲胄的杜邦·美第奇,他袭击了教皇国的列车,他是普罗米修斯的骑士!” “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那具甲胄是普罗米修斯?!”上校连连惊呼。 由不得他不震惊,普罗米修斯太有名了,这是甲胄中的皇帝,是皇冠上最灿烂的珍珠,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他既是最暴力的机械,也是最美丽的伴侣,无数暴徒在渴望着这种甲胄,无数军人以穿上普罗米修斯为荣,国家们企图得到这种甲胄,得到普罗米修斯之后他们就能将世界的格局改写。 “消息确凿。是我的一位军团朋友透露给我的,他正好参加了这次的搜索。”戴奇补充说。 “原来我离世界的终极曾经这么近!”上校的身体微微颤抖,甚至没有听到戴奇的话,喃喃地说,眼里充满了迷雾。 普罗米修斯的甲胄竟然曾经在他的收藏室中躺了几年,原来他也曾经拥有过残缺的普罗米修斯,难怪他阅尽甲胄却分不出那是哪一类型的甲胄,难怪没有一个机械师能够理解哪些结构,这是神一般的结构,怎么会容许区区凡人了解?他回想起那具甲胄,似乎一切都变成了艺术品,果然如传闻般狰狞有美丽,他又想起了哪些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结构,原来那就是普罗米修斯的结构么?难怪那么神秘莫测。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他发现了普罗米修斯,却和它擦身而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戴奇冷笑一声,淡淡地看着上校。“世界的终极曾经错误地落入我们的手中!”他似乎有些嘲笑,他当然追求世界的终极,可是他们还没有那种匹配的力量,得到终极对他们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来源于西方神话中偷盗天火的天神普罗米修斯,传说中普罗米修斯将火带到了地面上,给人间带来了光明。教皇国制造出新一代的甲胄时,深感这种新式甲胄的力量,凭借它的力量应该可以带给他们新的世界,于是给甲胄命名为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就是这个世界武力的终极!是各国趋之若鹜的甲胄。在此之前,有迹可循且被教皇国承认的普罗米修斯的流失只发生过两次,一次在西方战争,一次则是东征战争,也就是和夏国的战争。夏国得到了后一具甲胄,于是夏国的甲胄力量急促发展,差一点成为了能够对抗教皇国的存在,后来你也知道了,这一具甲胄辗转到晋国的手中,于是我们成为了世界上顶尖的国家。可惜得到的只是一具普罗米修斯,这具普罗米修斯还受损严重,晋国的机械师们竭尽全力才制造出全新的甲胄。可这时候出现了另一具普罗米修斯,世界的终极再次流出,脱离了教皇国的掌控,难道国家不会重视么?如果你是上层,你见到了普罗米修斯,你会怎么应对?” “当然是不顾一切找到它。”上校平复心情,认真地说道。 对于教皇国来说,一具普罗米修斯未必是什么损失,教皇国有的是普罗米修斯,可是教皇国是靠绝对武力立国,凭借着世界顶级的普罗米修斯他几乎征服了整个世界,普罗米修斯就是维系他的统治的工具,这种工具被其他国家得到就不好了,甲胄一旦流出势必会引来其他国家的觊觎,得到普罗米修斯的国家都会对甲胄进行仿造,从而制造出一批和教皇国匹敌的力量,世界上已经有了两个这样的国家,这两个国家正在试图颠覆教皇国的规则,教皇不会允许在出现和他们分享权利的势力,这才是教皇国防备的事情。对于其他国家,普罗米修斯的流出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得到普罗米修斯之后只需数年他们就能跻身于世界一流的行列。但无论如何,上校他们都会成为众矢之的,除非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高层们势必会对普罗米修斯的来历和去处都查一遍。国家可是禁止私人拥有甲胄的,可现在竟然有一具普罗米修斯进入了祁京的范围,还用某种类似焚城炮的武器对着火车来了一枪,这一炮要是对着皇宫会怎么样?这是严重的失态。” 戴奇既是在提醒上校,又是在警告上校。高层们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普罗米修斯的痕迹,势必会调查,上校就是甲胄的贩卖者,调查很可能会查到上校的头上,这就是麻烦。 “我的生意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停了,手下此时应该正在忙着打扫痕迹。竞技场的通道已经关闭,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将竞技场炸毁,那一部分地下区域都将会坠落暗河中。” 不愧是上校,有这样的决断力。 “十几年过去了,你还有这样的魄力,我知道你事情做得隐蔽,运送都是经过暗河,暗河是留不下什么踪迹的,可主要问题还是你的手下,你以为他们不会出卖你么?” “请放心,我想我的手下靠得住,何况我的手下并不是全部都知道甲胄的事情,关于地下竞技场的事情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运货的只是在运货,他们甚至连货物是什么都不知道,至于知道的,那就更好办了,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是我的元老,要是他们透露了一点消息根本不会有好下场,他们知道这一点。”上校淡淡地说道,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一刹那他的眼中飘过腥风血雨。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修理的痕迹,按照修理痕迹官方很可能会追查到钟表店的头上,但钟表店的修理方法无迹可寻。 “可是我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戴奇冷冷地说,“就在刚才,军队在雷村的附近抓到了一个人。他们既没有抓到袭击者,但有人向他们自首。自首的人名字叫做武据,我想你应该不陌生。” 上校一怔,想起了这个人,曾经被他称作是神童的人。如果钟表店中真的存在某种意料之外,那么一定是武据。 上校一直都看不透武据。他莫名的回想起武据的眼睛,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从来没有掀起过波澜,那个男孩的眼睛中总像是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生机勃勃又死气沉沉。 这是个孤独的天才般的学生,说不定未来真的能够超越他的老师,只可惜性格上有些缺陷不善言谈,但好在能力够高,在他手中的任务都进展顺利,他分明没有做过竞技场的工作,却一切都无师自通。 如今看来武据委实是个机械好手,竟然单枪匹马就搞掂了普罗米修斯的修复。可惜他实在是财力浅薄,否则他还真想买下某些零件,用来作为修理普罗米修斯的部件,脑海中转过这些念头,上校淡淡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看来是有命运这种东西的,普罗米修斯注定和他有缘无分。 “昨天杜邦确实让武据调试甲胄。” “武据是在雷村站附近发现的,那时候军队在保护巴伦支国王,在村子的外围发现了武据,武据浑身湿淋淋的,非常狼狈,见到军队就跑过来自首。” “你是说武据会泄露某些秘密?” “当一个人面临生死的抉择,还有什么秘密是藏得住的呢?”戴奇淡漠地看了一眼上校,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卖友求荣、卖主求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事。何况武据还是学生,学生这种东西,还没有见识过社会的残酷,最容易受到蛊惑,稍微给他一点甜头可能就全招了。 “我想他还没有说,说出来的话我就不会能够在这里悠闲地喝茶了。”上校倒是显得无所谓,从目前他们的状况来说,武据还没有将他们的关系说出来,如果说出来他们恐怕就不会再这里喝茶,而是在天牢中见面了。 “但说了一部分。”戴奇看着上校。 “那一部分。”上校停下来,眼睛盯着戴奇,杀意旺盛,“是无关紧要的一部分还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戴奇缓缓开口,把武据所有的招供都说了一遍。上校听着,眉头慢慢松开,眼里的杀意缓缓消退,再度恢复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觉得他的话怎么样?” “半真半假!”戴奇想了想。 “是的?”上校缓缓说道,“武据是个聪明人,你不要看他是个学生,当学生之前他曾经在东方边境活下来,那是个不法之地,武据能够活下来就说明他不是蠢货,他也是个狡诈的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把该说的他说了,但涉及我的不是该说的,所以没有说,就说是杜邦威胁,反正杜邦死了,死无对证,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的人冷静下来可以隐瞒了一切。”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会出卖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武据是个聪明人,会审时度势,他的把柄在我手中我当然没有事,他的把柄就是我的证词,他供出我就会暴露所有秘密,包括他秘密在竞技场工作,在这个时候他就不是被杜邦威胁了,而是蓄谋已久,我们两个都会被判处死刑。换句话说对他来说我们两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他必然会死,不死的话我的手下就会将弄死,但是他死我不一定会死,所以最好的证词就是将关于我和钟表店的一部分剔除开来。” “这就可以了,武据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懂得怎么保住自己的生命,审判局的刑罚可能很可怕,可是在某些人眼里那只是小意思,我很安全。” 戴奇一凛。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一具甲胄呢?”上校洽意的躺在椅上,好奇的问道。 “袭击者已经死亡,据说到达的时候甲胄已经遗失了,教皇国没有得到甲胄,怀疑是军队那些人偷偷拿走了,但高层否认了这种指控,现在双方正在互相扯皮。真相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就算得到了普罗米修斯,以我的身份也无法接触,你现在可以当做甲胄不见了。”戴奇看了他一眼。“就算普罗米修斯还存在也与你无关,这不是我们该拥有的东西。” “我当然知道,只是好奇甲胄的下落而已,毕竟那是可以撑得上是鬼斧神工的作品。” “如果丢失了倒是凸显了武据的重要性,你想一下,不管他的证词是什么,甲胄确实是他修好的。年纪轻轻就能够维修普罗米修斯的学生,这在机械学大师盛产的衡天宫也罕见,他们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想方设法从武据的嘴中撬出关于普罗米修斯的信息。但从你刚才说的情况来看,武据将其归功在杜邦给出的图纸上。”戴奇缓缓说道,忽然想到了什么,“杜邦给了图纸么?” 武据的证词中提到了设计图纸这样的东西。 “至少在我的地方上,杜邦没有拿出图纸,也没有透露甲胄是普罗米修斯,目前不知道武据所说是否属实,但我想是真的,我算是个局外人,杜邦不会将这么珍贵的图纸给局外人看吧?” “那你觉得武据怎么样?” “表面像个高冷的书生,有时候他在钟表店中遥望远方,让我感觉这个男孩的心里面下着倾盘大雨。但我总感觉他是个狠人。” “我不是问他的性格。我是问他的甲胄技术,他的甲胄技术怎么样?” “武据来的时候我觉得普普通通,能够修理甲胄机械师并不多,但也不少,他的技术并不是最差的,可也不是最顶点的,只当他是一个性价比较高的学生。平常的话中规中矩,但我看他也不是什么高手,来的时候像一个练了一段时间的新手,有些甲胄还得靠着我们摸索的图纸才将甲胄搞好。后来他见到了普罗米修斯,沉迷地在那里研究了三个月,我问他他就说‘没有见过这种结构,于是很感兴趣’,后来他着手修复甲胄,进度缓慢,但是竟然将甲胄都修复了一遍,除了一些无法找到替代的零件,修复程度非常高,我也无可挑剔。” “他到底是什么人?”戴奇疑惑地问道,上校透露的信息并不多,但是总体上提醒了他武据并不是机械好手。可不是机械好手的人竟然能够独自修复普罗米修斯。完全不想武据的证词,武据在证词中自称修复甲胄的能力来源于设计图纸,如今看来设计图纸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武据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谎言笼罩了整个晋国的高层,区区一个学生竟然诓骗了整个国家,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唯一知道真相的就只有他和上校两个人!可他们两个隐隐约约可以算作是从犯,就算他们知道事实也不会报告。 “衡天宫学院的学生,古毕之的学生。来自遥远的东方边境。关于他的就这么多。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能够查到的档案一一回放在他们的记忆中,武据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十四岁那一年,那一年武据这个人正式出现在边境的学校中,作为一个实体真正被人观测到,之后武据的踪迹完全就在他们的掌控中,可十四岁之前的档案寥寥可数,王府后裔,父母丧生,一直逃难,武据的举止行为确实有点贵族的影子,可那究竟是不是武据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如果排除这些,武据十四岁之前完全是个黑洞,他究竟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来到祁京? 上校隐隐间打了一个冷颤,却瞬间回到正常。 “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武据在学习机械之前已经对机械结构了然于心,众所周知他是东方边境的那边的人,旧战场中有的是甲胄,这给他提供了大量的接触甲胄的机会,接触了很多的甲胄,因此能够了解甲胄,这也是大多数人的说法。证据是我收藏室中某个甲胄的手臂,那是几年前武据卖给我的。” “没有听你说过这件事情。” “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那时候我的搜索队在东边活动,正好到达小明城一带,那里是武据上学的地方,武据和现在一样缺钱使,于是就将某条机械手臂卖给搜索队,这不是我的搜索队第一次购买甲胄零件,于是也没有人在意。知道招收武据之后,我在偷偷打探武据的身份,后来才发现了这个事情,收据那个搜索队还保存着,现在在我的手里。” “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戴奇问道,事实上不是他们,应该是上校需要做什么?他和上校存在利益关系,可他庇护上校的事情做的很隐蔽,就算上面查下来也只会查到他包庇小混混,包庇小混混最多收到行政处分,处分之后他依旧还是原职位,私拥甲胄完全和他无关,即使最后发现上校,该担心的也不会是他,而是他上司。 “一如往常。这种时候越是掩盖越是会露出破绽。”上校有些淡然,似乎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法。 “可是万一他们在武据身上顺藤摸瓜,就算武据不暴露我们也会从其他地方下手。” “我已经想好了对应方法。其实说到底后果无非是上中下三种,上签是他们查不到我们的身上,我们依旧过我们的日子,只是在这段时间中需要低调一些,以免引火烧身,这就是我现在主张的一如往常;中签是上面发现了和我们的关联,但没有查到我们的买卖,我们可以说喜欢甲胄,偷偷和武据研究,但没有想到武据太痴迷以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原因就是我这条腿,反正我是军人退下来的,这条腿也算是为国家做出了贡献,我只是想研究金属腿的工作方式,相信处罚不会太严重;下签是查到我们的身上,并且发现了我们的买卖,这个结局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死。” “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我们的结局就是我们必须死呢?”戴奇慢慢说道。 “他们必然会对这件事情追查到底,但武据的罪名并不会很严重。他见过普罗米修斯的图纸,考虑到这个原因武据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藏宝库,而他的老师是副总长,传说副总长钟爱这个学生,肯定会为了这名学生阚璇。我也相信武据是个识时务的人。”上校还是淡然的样子,但一个士兵忽然敲响了外面的门,戴奇急忙起身,匆匆离开。 第51章 争执(3) 雪亮的灯光冲破黑暗,随之传来低沉的隆隆声,一辆汽车急促的冲过,像一道黑色的闪光,最终汽车停在某座巨大的建筑前,此时建筑周围人满为患,穿着各色军服的人员来来往往。 “站在那里别动。” 军人们纷纷举枪。他们不知道这辆车来自哪里,性能如何,但这里是天牢重地,车上没有任何能够允许同性的标识,作为军人他们必须对来的每一个人敏感。 古毕之下来,站在车灯前,眼神缓缓扫过建筑。 “衡天宫,古毕之。这是来自衡天宫的命令,我要见一下见到了普罗米修斯的那位犯人。”古毕之冷静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从口袋中拿出黑色的令牌, “收起你们的手枪。”一位军官认出了古毕之,他是晋国的功臣,当然不可能违反国家的法律。 “原来是古毕之教授,我和我的部下们失礼了。”军官立正行礼,收起了手中的枪。 衡天宫属于军队的编制,虽然古毕之并不是士兵,但古毕之是军部的人,军衔甚至在他之上,见到军衔比自己高的人当然要敬礼。 “古教授也来了么?”黑暗中传来了响亮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纤瘦的黑影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赵武却,小衡天学院的政教处主任。但仅凭政教处主任是不可能进入天牢的,赵武却还是议臣之子,刑部秘书之一,当然可以找到机会进入天牢。 “赵主任?” “本来我应该在学校的,可是军部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我们学校的某个学生牵涉到今晚的事件中,我怎么能坐得住呢?” “他是小衡天宫学院的学生,被教授了高级的机械知识,你的得意学生,他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机械第一嘛,能够在天才无数的小衡天宫中稳坐第一,他应该前途无量,本应该像你一样进入衡天宫中,设计机动甲胄,或者成为教授,在学院培养下一代的机械师。可他却把误入歧途,将知识用在了不应该用的地方。” “武据唯一违法的事情就是今晚被威胁修理普罗米修斯。” “教授,你知道今晚的事情么?一具不属于晋国的普罗米修斯出现在京城的外面,携带的武器甚至包括了焚城炮这一类超远程装备,要是甲胄出现在北城,皇宫可能都在其射程之内,幸运的是普罗米修斯的目标不是皇宫,而是教皇国的火车,但普罗米修斯在晋国的土地上发动了战争行为,这是不被允许的,武据参与了这件事,属于叛国罪,没有什么被胁迫和不胁迫的判定,叛国唯一的判定就是他做没做,很可惜的事实是他做了,而且证据确凿。” “那他会怎么样?” “没有怎么样。叛国罪的一般都是死罪,最轻的是终身监禁。” “没有转圜余地么?” “看来你也得到一些消息。”赵武却看了眼古毕之,“确实有所不同。原因在于武据接触了普罗米修斯。自从从夏国得到第一具普罗米修斯来,这是晋国第二次距离普罗米修斯这么近,但是晋国没有得到这一具普罗米修斯,而唯一接触过新的普罗米修斯的人是武据。当初我们从夏国手中拿到普罗米修斯残骸时,你们还记得你们说的话么?” “新的希望。” “议政厅那边直接下达的命令,以武据犯下的罪行被就地处死也没有问题,但上面的人希望从武据最终得到关于新的普罗米修斯的情报,议臣们的意见不一致,所以武据身处大牢,却没有受到任何刑罚,我们在等待他的证词,目前第一轮证词已经收集完毕,明天会进行第二轮的收集。” “我们从衡天宫抽调了一位负责制图的研究员,根据武据的描述绘制甲胄,就在几分钟前,一份关于普罗米修斯甲胄的绘制图被传给了议政厅,那种外形属于普罗米修斯,但不同于我们已经获得的普罗米修斯,这是不同配置的甲胄。” “可是目前我们并有更多的数据。” “武据也不知道更多的细节,他被杜邦要求负责某部分的修理,他接触的并非完整的甲胄,不是完整的甲胄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议政大臣们仍然想从武据最终得到更多。” “教皇国也在寻找武据,目前教皇国还没有知道这件事,按照教皇国的《宗教法》,任何未经允许接触普罗米修斯的人都将受到他们严厉的追杀。” “目前武据给出的信息并不多,这不足以平息他的罪行。” “我也很可惜。我也想我们学院的学生能够是正义的化身,希望他们前途无量,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也不得不接受。” “我是政治处的主任,只会做思想政治工作,来到这里当然是劝一下我的学生,希望武据能够毫无隐瞒,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如此可能还能减轻他的罪名。” “两个消息。” “什么消息。” “学校会议已经决定开除武据。但现在武据被捕的消息还不能声张,所以他们会在几天后宣布。” “还有一个通知,我父亲给我的通知,关于武据的审问会在一个月内完成,接着将会是审判。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赵主任今天怎么这么好了。” “你们想得太多了。”赵武却道,“世人只知我是议臣之子,以为我如小衡天宫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日后在官场上的平步青云。可我也是一位老师,作为老师我当然希望学院和学生朝着更好的方面变化。所以我严厉执政,我当然不喜欢你,你知道我怎么看你么?害群之马。” “你身为老师却不自知,像个害群之马,学院的学风都被你这样的人败坏了。所以我才那么的看不起你。” “但学生和你是没有关系的,努力的学生值得我爱护。” 第52章 争执(4) 面前的铁门被打开了,强烈的灯光倾泻进来,武据立即眯起了眼睛,片刻后眼睛才适应强光。 自首之后他就被蒙着脸送到了这里,到现在过了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也说不定,反正他只记得陆续有人来审问他,他的头脑昏昏沉沉,好几次都是似水未睡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里是那里,但可以确定是一所监狱,他被提审了几次,见到了许多军方人员,看起来是个重罪监狱,他大概猜到了这座森严的监狱叫什么,天牢。 在很多人看来,天牢囚禁着晋国犯下最重罪的罪犯,这里有恶毒的审问官,最恶毒的审问器具,最恶毒的环境,进入天牢中的人很少能够全身而退。 他的四周都是手臂粗的铁栅栏,栅栏四周有两到三米的通道,四周是精铁浇筑成的铁壁,四个狱卒坐在四方监视者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手脚都被带上了沉重的镣铐,这不难理解,重罪犯就该有重罪犯的待遇,何况他还是接触了普罗米修斯的人,有人在避免他自杀。 想到这里他就无声地笑笑,他当然不会自杀,但他现在很头痛,满脑子都是今晚的事。 他头痛欲裂,跟祈公主的相遇就像是一场宿命,他用了那么多年放下的东西还是找到了他,他好像听到某个女孩在他的耳边轻轻的问候“你回来啦!”语气温柔得就像是一位等候丈夫回家的女孩子,可武据听起来确实那么残忍。 他无法面对那张脸庞,也没有勇气想起她,因为正是他将她推进深渊,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可是他还是偶尔会在梦中见到那个女孩,*****像是厉鬼索命,他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这样的生活本应该属于某个女孩的,而他应该躺在某个不知名的坟堆中,白骨被白蚁啃食丝毫不剩。 曾经何时他们都是天真浪漫的孩子,他们笑着谈论未来,会幻想自己是一个超人,拳打世界,脚踢不平,可是席卷世界的战争摧毁了他们,在世界面前他们像尘埃一样渺小,最后他们一个一个的死去,只剩下武据。 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还在追求无法得到的生活,他一度以为自己有资格追求这种生活,可现在世界忽然明了,就像祈公主杯中的葡萄酒一样,他注定是要搅乱一切的! 很久之前有人希望他死去,也许他们是对的,他真的不值得被拯救,他就应该在某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这才是对世界最好的报答。他早就想过死,可他不敢死啊,他死了妹妹在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家人了,孑然一身,再也没有人保护她。这个世界的坏人那么多,可武瑶那么柔弱。 但是待在他身边是不安全的,他观察了自己三年,才终于发现自己是一个向死而生的人,他喜欢安生的生活,但在心安定之前却无法在稳定的生活中静静生活,唯一适合他的就是乱局,没事就要找事做的那种乱局, “武据,武据。”狱卒高呼他的名字。解开了武据身上沉重地枷锁,将武据从监牢中带到了审讯室。但这次换了一个审问官,这并不奇怪,在刚才就已经有三批不同的审问官问过他的证词,面前的审问官应该又是新的部门,他穿着黑色的军服,唯一的徽章在肩上,黄金色的七道斜杠。那是衡天宫的徽章,这次是终于轮到衡天宫了么? “请坐。”新来的军官竟然非常有礼貌地让武据坐下,不过武据作为罪犯本来就要铐在椅上。 “相信你也看到了这个,我是衡天宫的人。”军官指指自己肩上的徽章,“接下来你的审问将会由我们部门接管。不必担心,我们并不是其他人那样残酷的审问官,不会动用刑罚。” “他们并没有对我动刑。”武据静静地说道。 “我只是在说我们的方式,我们的方式是有人情味的。”军官说道:“先认识一下吧,我是衡天宫的云石上校,接下来我们将会一直见面的。” “你们是想要问,普罗米修斯么?”武据抬起头。 “是的,你应该知道很多吧?”云石问。 “有些记住,有些记不住。太深奥了。”武据摇了摇头,“现在就问么?我会配合你们的。” “算了吧,现在不是好时候,你是没见到你的样子,我看你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这样状态下就算想问什么也得不到想要的信息的吧?我只是来通知一下你,接下来他们会给你换一个牢房,等你睡上一觉养好精神我们会再来。”云石说。 “不过在此之前,有人想要见你。” “见我?”武据疑惑的问道。 “一个好人。”云石起身出门,有人推门进来,原来是古毕之。 “你让我很失望。”古毕之静静说道。 “很抱歉。”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而是向你的妹妹。”古毕之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你想说什么?” “坦诚一点,听说你看了普罗米修斯地设计图,现在那具甲胄还没有找到,你还有价值,有价值他们就会保你,这是衡天宫地意思。”古毕之说。“如果没事地话我会将你弄到衡天宫中,虽然不是那么地自由,但总能够活下来。” “麻烦老师了。” 古毕之默默地看着武据,欲言又止,最终轻轻的关上了审讯室的门。 第53章 天下(1) 晋国,皇宫,南书房。晋皇拎起了话筒。 这个电话来自遥远的东方边境,安装了超长的电话线才将东方的电流带到皇宫。 这通电话来自他的女儿。 他是皇帝,有过很多女人,公主是他和前任皇后的女儿,公主的生母已经去世了。 其实他和女儿的关系并不算很好,女儿也不像母亲一眼喜欢琴棋书画,而是像个假小子一样喜欢甲胄,甚至亲身穿上了甲胄,几年前还跑到了遥远的东方边境,晋皇好说歹说都没有劝回来。去了东方边境之后公主对他越发冷淡,一整年下来都没几个电话回来,晋皇只好通过公主正式递上来的奏章了解女儿的情况。 “我亲爱的女儿,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晋皇平淡的拿起电话,感觉上就是在例行公事,他是皇帝,他的女儿是他的手下。 “听说你那边出了点事?”公主单刀直入,直接问道,她此时还在遥远的东方,但祁京毕竟是京都,她当然有获取情报的渠道,距离袭击事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几个小时足够情报通过电报系统传到她面前。 “教皇国的列车被袭击了,现在史宾赛吵吵闹闹的,一直叫查清楚查清楚。” “教皇国不就是这样的么?劫车这种事见怪不怪了,要是教皇国今天没发生点事都不正常。”公主淡淡地说,电话中的声音冷若冰霜。 “今晚被劫的车是亚当。”晋皇提醒女儿。 “我知道。亚当嘛。这个名词出自教皇国宗教秘典,是神创造的第一个人,亚当和夏娃从伊甸园中出来,从此天下便是他们的天下。传说当亚当号出现的时候,会给世界带来和平和光明,它的到来之地敌人将臣服。曾经有人说过亚当号上的武力就足以媲美一个国家。亚当号的过境还是我批准的。”公主侃侃而谈,过去几年中她也关注过亚当号的动向,毕竟这辆列车号称会带来腥风血雨,亚当号出事当然不是小事,自从亚当出现之后这是第一次被击毁,还是被人单枪匹马拿下,现在这个世界除了伪夏之外,还有什么人敢和教皇国开战?她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所以才会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通电回来。 “你应该看到报告了吧?袭击亚当号的是杜邦·美第奇少校,这个人是普罗米修斯的骑士,数个月之前还在普罗米修斯的训练场训练,今晚就是他袭击了亚当号,最重要的还是他的身份,他是美第奇家族的人,原本只是家族的旁支,但加入了普罗米修斯之后受到家族的器重,在家族中的权力开始增大,这样的人本应该前途不可限量,但今晚却袭击了教皇国的列车,将自己的生命和未来全部葬送。”晋皇说。 “死了一个普罗米修斯骑士对我们是好事,但我更关心的是他们的武器,亚当号是教皇国重要的列车,执行员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列车,列车的武力号称世界第二,肯定不只是甲胄,他们应当携带着强大的武器,听说焚城炮也会在他们的序列中,面对普罗米修斯他们不应该小觑,普罗米修斯动用了新式武器么?” 这才是她的目的,她对教皇国遇袭毫不关心,教皇国的军事力量称霸世界,但是仇敌也不少,他不在乎谁袭击了亚当,只要不是晋国就行,她更关心教皇国的武器装备,教皇国侵入夏国时首次使用了机动甲胄,攻陷长安使用了普罗米修斯,攻陷建昌首次使用了焚城炮,首次首次首次,教皇国一直代表着武器的顶尖。但教皇国的保密性很好,新型装备在没有上战场之前几乎不会对外展出,但在几次新武器的动用中,亚当号都成为了新武器的运输工具,那么这次呢? “没发现袭击者使用了新式武器。他用朗尼努斯枪攻击亚当号,和教皇国的甲胄战斗时则使用朗基努斯剑,可以猜测他携带的是朗基努斯系列的装备。他杀死了几十名身穿甲胄的执行员,成功逃生。但是有观察哨报告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哦?”公主没听懂。 “在执行员被全灭之前,我们的观察哨观察到列车上发出了一种绚烂的光芒。” “灯光?”公主轻声地问。 “似乎不是灯光。观察哨的报告称,那种光芒是黄色的、又夹杂着红光,看起来似乎带着某种炽热的温度,不像灯光,灯光通常都是汇聚成束的,当列车上的更广却是发散的,更类似与火光,或者日光。” “这让我想到了他们的宗教神话。传说中他们的神周围萦绕着极致的光。他们的神学认为宇宙处在一片黑暗中,只有神的光芒照到的地方才是亮的。神处在宇宙的深处,炽热如同太阳,天使围绕神歌唱,离神最近的地方是炽天使,炽天使是熊熊燃烧的。”公主严肃起来。 “但其实你我都知道,所谓的极致的光只是燃素燃烧产生的高热反应,不过被他们用在宗教解释中,故弄玄虚。”晋皇说。 “但教皇国总喜欢将光芒和武器结合在一起。历史上也有过绚烂的光芒这种东西,比如朗基努斯枪的出现就伴随和极致的光,再比如维尔霍斯火山核心,但据称火车上的光芒是某种奇怪的光芒,从未出现在他们的记载之中。这次的光芒也可以推测是某个新武器吧。” “这么多年了,教皇国不可能止步不前,有些新武器也正常。”晋皇幽幽地说。 “你们见到了新武器?” “没有见到,那阵光芒之出现了几秒钟,杜邦就斩杀了所有执行员,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他们像拿这个武器对付普罗米修斯么?那是能够超越普罗米修斯的武器么?”公主问。 晋皇沉默下来,这委实是个可怕的猜测,这边他们还没有完全吃透普罗米修斯,那边教皇国已经制造出足够超越普罗米修斯的武器了么? “不清楚,反正能不能上他们都会上的,就算不能凌驾普罗米修斯他们也会使用。有些戒备是好事,说不定那种光芒确实是某种强有力的武器。” “你们从中得到了什么?”公主再问。 “什么也没有得到,” “你们接触了亚当么?”公主追问。 “没有,教皇国对亚当看的非常重要,即使遭受袭击也没有让我们接近列车。史宾赛以国家机密的理由将我们拒之门外,声称一旦我们取走了列车,双方将开战。” “车头损毁,亚当号失去了动力。这时候不动点小心思?”公主有些好笑的问道,语气中有些怂恿。她当然记得晋国是怎么崛起的,就是这种小心思。 “现在已经不是让我们动小心思的局势了。我们还不是对手。”晋皇警告。 “听说是为了救他们家的小姐?” “可是他们家的小姐为什么需要他搭救?美第奇不是西方的大家族么?有什么人敢对美第奇出手呢?” “除非是教皇。唯有教皇能够对美第奇动手。” “可我们现在连西方的情报都掌握不到位,任何事情只能靠猜测。” “我们在西边的情报系统有什么人?” “大使馆、都督府和军部、还有我的暗卫。我们在西方有五个使馆,一个在梵蒂冈,这是和教皇国和佛罗伦萨最近的使馆,使馆中我们确实有一个情报团队,都督府和军部的情报人员则是在我们的交易点中,领头的是徐福少将,暗卫处于自由活动的状态。但他们都没有关于美第奇的情报传来,美第奇的银行业还在运行,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 “也可能是教皇不想让这件事被别国所知。泄漏风声总是最可怕的。” “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半年前在东南海上发生了战斗,某些受到雇佣的流寇袭击了教皇国一艘运兵船,战斗持续了几个小时,双方损失惨重,运兵船被击毁,但教皇国的后续援兵来到,最终将流寇驱赶,运兵船被拖回港口。事发之后教皇国声称流寇是伪夏方面的手笔。伪夏方面不置可否。” 公主向晋皇描述。 “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首先,东南海相对是平静的还与,那里与西方控制下的旧夏国土地接近,而和伪夏相隔遥远,伪夏在海上的实力并不如西方,只在沿海骚扰西方,最多的袭击发生在崖州附近,而东南海想来在教皇国的控制,风平浪静,其次是人员伤亡,在那次的袭击中,教皇国早已经死了一名少将,其次还有许多额外在编人员,他们大都是美第奇。” “你懂我的意思吧?”公主继续说,“运兵船是用来运兵的,不会挪作他用,穿上出现大量的美第奇不可能是来观光的,美第奇有钱有势也不可能会选择一辆枯燥的运兵船,那么只有一个原因,这些美第奇处于被关押的状态。运兵船要么运兵,要么押送犯人。” 可犯人竟然是美第奇么? “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在意。凯撒·博尔吉亚!” “他出了什么事?!” 晋皇目光犹如利剑。作为皇帝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凯撒·博尔吉亚,博尔吉亚的公子,十二岁的时候通过了伊甸园的神经耦合实验,被看做是教皇国的新星,代号是‘尼德霍格’,被称作是天赋骑士,现在的普罗米修斯军团就是以凯撒位核心组建的部队,现役的普罗米修斯团长是奥古斯都,奥古斯都之后的团长就是凯撒!这几乎是内定的事实。 普罗米修斯团长拥有极大的自主权,甚至能够独立发动一场战争,只受制于教皇和枢机会,因此曾经有某位军事家说过‘拥有了普罗米修斯就掌控了世界的权柄’,这句话虽然夸大了普罗米修斯团长的作用,但从说出了普罗米修斯团长的重要性。 教皇国是他们的敌人,未来的普罗米修斯团长也是他们的敌人,这样强大的对手当然值得注意,对方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晋国的国祚。 “没有出什么事。但也可以说受到了冷遇。”公主淡淡地说,“博尔吉亚家族和美第奇家族向来走得很近。但最近他在军部似乎受到了排挤,原本他应该是军部执行任务的不二人选,可最近凯撒一直在家中静养,博尔吉亚家族和美第奇的走动也越来越少。相反,博尔吉亚家长到格里高利家族的踪迹开始变得频繁,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格里高利,可是教皇所在的家族啊!” “考虑到这次的劫车,杜邦·美第奇,这个出生显赫家族的人竟然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不顾代价从车中救出了美第奇的小姐,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教皇对美第奇已经动手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不知道可是失误了!” “你觉得我们需要加多情报动作?可是我们在西方始终没有立足点。教皇国看似对我们笑脸相迎,可始终将我们看成他们征服的下一个国度。没有一个人的野心是有尽头的。以前我们考西方的朋友这种说法从教皇国手中搞到了先进的蒸汽机械技术,但现在这种说法已经没有市场了。他们知道我们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将我们视为夏国的余孽,表面上什么也不说,实际上内心对我们警惕得很,我们在西方既没有朋友,教皇国占领了夏国,巨大的土地令他们获取东方的情报容易很多。”晋皇眉头微皱。 “我只是觉得我们对于情报的着重点有点偏离。相比人物的行动,我们更关心西方的军事调动,情报系统的大部分来源于此,在战争时期这种可能很可观,但现在并没有大规模的战争,局势相对稳定,教皇国的军事调动必然很隐秘,我们想要从中获取情报必然难上加难。我觉得我们可以关心一下大人物的人际关系和行动,从中或许可以得到有用的情报。” “这是我在东方的经验,风起于青萍之末,想要获得情报就必须观察一些小事。” “你倒是了解得透彻。” “如果他是你的敌人,你有什么资格不去了解他呢?” “我将暗卫调拨给你吧。” “好。” “假如教皇已经对美第奇动手,那么你认为凯撒呢?凯撒·博尔吉亚会怎么样?”越是英雄他越关注,凯撒就是这样的英雄。 “要么归顺要么死。但博尔吉亚也是一个大家族,不会甘心没落的,这时候博尔吉亚应该已经做出某种决定了吧吧。” 任何家族都不会放任自己的没落,博尔吉亚也不是什么小家族,家长们不会甘心的,何况他们根本没有犯罪,只是和美第奇走得近一些。 第54章 天下(2) “你说西方会不会出现动乱?”晋皇有些期待。 历史上西方的动乱多如牛毛,可以说西方的整个历史就是一部关于战争的史书,但自从教皇国匡合整个西方开始,西方再没有过大型动荡,几十个国家像铁桶一样坚固。一旦出现战乱当然是出好戏。不过皇帝也明白,凭借美第奇还不足以在令和平的天平倒向战争。 “看情况。” “这是我们的机会么?” “我们的机会一直都在,过去给我们的机会是夏朝遗老,是战乱,现在给我们机会的是教皇的通知,东西文化的差异,是夏人没有得到平等的待遇。可是我们没有力量握住机会,过去我们的机械实力太弱,虽然这种力量在东方首屈一指,但是还有更高的力量,机会于是被教皇国握住。于是他们统治了夏国。可现在战乱已经过去,距离十字军登录海岑威已经过去了两百年,教皇国在青州的统治也安定了一百多年,夏国的半壁江山处在稳定的治理下,人们开始习惯了教皇统治下的生活,习惯总是最难改变的东西,要想他们改弦易撤难上加难。除非我们也想教皇国用甲胄敲开海岑威一样用绝对的武力敲开大漫关,将习惯屈服在武力之下。”公主缓缓地说,“这是难如登天的事。时至今日我们依靠强大的机械力量摆脱了夏国的发展轨迹,可所有的技术都来自教皇国,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教皇国的伊甸园,我们依靠仿制普罗米修斯得到了和教皇国差不多的军事力量,可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甲胄还是出自伊甸园,最伟大的骑士还诞生在普罗米修斯之中,说的不好听点,我们只不过是跟着教皇国的脚步走路,教皇国依旧掌握着最顶尖的武力,发动全面战争我们根本不是教皇国的对手,这就是现实。” “这种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怎么会在你的嘴里说出来呢?”晋皇忽然笑了笑,“世界在我女儿的脚下不过是皇冠上一颗灿烂的珍珠而已。” “听起来很豪迈,可还不是时候,当英雄是要提着枪上战场的,面前是杀不完的战争,战争中骄傲是很容易导致失败的,我不想失败,所以必须承认现实。”公主淡淡地说。 “美第奇家族的没落,不过是西方政治交替的一个变动而已,他们没有资格成为世界转动变化的齿轮,教皇国既然能够放任美第奇银行业不管不顾,必然有应付措施,换句话说,美第奇没落对他们的损失必然在可承受范围内,这不是夺取天下的机会。” “那你认为什么才有资格成为世界的齿轮?”晋皇兴致勃勃追问。 “甲胄,这个世界是机械的世界,自从三百年来,蒸汽革命将机械规则改写,甲胄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具武力性的东西,教皇国依靠先入甲胄时代的优势阻断了夏国五千年的统治,时至今日,甲胄的发展已经到达了某个顶点,关于甲胄机械技术的研究已经几十年没有大规模的前进了,伊甸园,骷髅地,衡天宫,各国的研究室中最高的技术还是百年前的发现。就像伊甸园将神经耦合系统装进甲胄一样,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想,有某种新的技术可以将甲胄的力量推上一个新的高度?只是这种技术我们目前还没有发现。但毫无疑问,拥有了这种技术就拥有了甲胄的巅峰。这是推动整个世界的动力。” “但我们尚未发现新的技术,要么新技术的出现就在一夕之间,像做了一个梦忽然醍醐灌顶,但技术的发展通常要积累,下一项的技术或许在几十年之后。” 晋皇冷静道,要是技术那么容易发展他早就有了一支甲胄军队了,没准教皇国发展得更快,他们已经被征服。伊甸园衡天宫的机械学大师研究了几十年都没有研究出超越普罗米修斯的甲胄,他们在这里说说当然更不可能。 “除此之外就是人,能当世界齿轮的人不过,也不少,教皇是一个,普罗米修斯团长是一个,东方总督算一个,你是一个,巴伦支国王是一个,帝师是一个,只有这些人才能决定世界的走向。说到底其实还是取决于你们能够提供的战争能力,只有你们才能发动一场顶级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之下,没有人能够幸免,所有的规则都将会被改组,世界之王就是战争获胜的那个人!” “我从来没有觉察到你这个方面。分析得挺到位的。” “我还在等,等一场席卷整个东方大陆的战争。这场战争无比巨大,将会颠覆一切,为了使我在这场战争中不至于倾覆,在这场战争到来之前,我必须做好准备,无论是自身还是势力。” “可惜你是皇帝,不是将军,皇帝是要坐守中枢的,所有的情报都被加工,听到的东西都是二次的,如果你来边境看看就会明白。这才是最原始的冲突,毫无感情可言。双方的军队在边境拉开架势,互相堤防,情报人员互相渗透,诱惑勾结,而在你们国中,是看不到这么原始的交锋的。双方彬彬有礼,互称朋友。相安无事。” “现在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看似像海面上风平浪静,但海面下波涛汹涌。”公主缓缓地说。 “好啊。其实早就知道只有战争才是打破世界的唯一机会。说到底甲胄技术也是为了战争服务,以前我们总说什么真理真理,将真理看的比军事力量还要重要,其实真理一直都在甲胄的脚下啊。” “我们掌握了甲胄,却没有将真理握在手中。所以我一直在找,一个想要打散这个世界的人,只有打散了这个世界,我才能从他们手中夺过真理。” “晋国是个小国。需要靠极端的军事力量说话。” “我观察了这个世界很久,也观察了许多的人,在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是蝇营狗苟之辈,像古代有人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追名逐利,沽名钓誉,这样的人是无法改变世界的,他们只能成为棋子。只有两种人能够改变世界的走向。一种是英雄,英雄很好懂,所谓英雄,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是安定天下的勇士,勇武过人,这种人包括奸雄,谋士,能够定天下者。另一种就是狂徒。狂徒会无视所有艰难险阻,这种人也有其他称呼,比如疯子,狂徒就是疯子。今天的世界上不缺英雄,但我需要的并不是英雄,英雄是有头脑的,他不会胡乱打乱世界的规则,只有狂徒才会有一去不返的勇气,只有狂徒才会有掀翻天地的行为。” “大将军算不算能够打破世界的人?”晋皇问道。如果要在晋国中找出最强大的甲胄骑士,那么大将军就是。这样的人在他女儿眼中究竟算不算得上那种‘可以改变世界的英雄’? “他只算是半个英雄。大将军作为战士、将军的能力当然毋庸置疑。可惜性格上还是少了点野心。这样的人成为英雄可以,但却无法成为改变世界的人。”公主想了想,大将军她接触得并不多,但她也从各种渠道了解过,这个人能力还是有,可惜没有野心,当一个守卫晋国的大将军可以,改变世界这种事还得她来。“晋国只有一个狂徒,那就是我。” 说到这里公主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狂徒和英雄都需要重新找。” “那你找到了么?” “有这种资格当狂徒的人又有多少呢?他们都当英雄去了。以前的足龙算是一个狂徒,可现在他已经沉寂了三年了。或许凯撒·博尔吉亚可能算一个。可惜却不是东方人。” “可能?”要么是,要么不是?还能介乎两者之间?难道他是个精神病人么? “嗯,我是根据现在的遭遇说的。从某种意义上英雄和狂徒是互通的,能够成为其中一种当然有资格成为另一种。凯撒本应该是成为英雄的人。可现在他遭遇到了挫折,身为和安娜·美第奇有婚约的他当然会被认为是美第奇家族的人,可是现在美第奇受到了清算,他也不能幸免,这样的人一般有三种结局。你是君王,你应该清楚君王怎么对待铲除家族的余孽。” “三种结局。”晋皇幽幽地说,“一种是斩草除根,断绝后顾之忧,凯撒是可以成为普罗米修斯团长的人,他驾驶着甲胄冲入教廷绝对是一个灾难,没有什么比这处理更令人放心,唯一的顾虑就是博尔吉亚家族,博尔吉亚也是一个大家族,原本按照凯撒现在的成就,他的未来很客观,甚至能够将博尔吉亚带到一个新的高度,家长们不会放弃凯撒,何况凯撒似乎也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另一种是被冷藏下去,既然不能斩草除根,又不能放任凯撒得到权力,只能无限期地将凯撒冷藏下去,驱逐出权力的中心;第三种就是继续让凯撒掌控权力,现在正值用人之际,具备普罗米修斯团长才能的人也不是那么多,凯撒就是有这种才能的人。” 事实上在晋皇心中这样的人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死,人心是可怕的,就算现在效忠你日后想起皇帝曾经这样对待,说不定来上一个黄袍加身,只有死人对皇帝最安全,因为死人是无法做任何事的。 “是的。前两种下场当然不可接受,这就看凯撒了,如果他会暴起伤人,当然就是狂徒。可惜他面对的是教皇国,他还没有完全掌控普罗米修斯,等待他的命运将是什么也改变不的死亡。” “现在能搅乱局势的是伪夏,伪夏其实也会某种意义上的疯狂之辈啊。英雄和狂徒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想改变世界,唯一不同的是英雄是正义的,狂徒则用尽手段,伪夏也想改变世界,他们最大的愿望是光复夏国,因此至今还和西方保持着战争状态,一旦对教皇国有机会,他们就会奋力出战。可惜受制于自身的军事力量,面对的又是整个西方,自身力量终归有些不够看,要是有和西方一战的力量,现在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吧?” “那确实是些丧心病狂的人,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面对讨厌的西方人说杀掉就杀掉,永远不给你面子,行事无所顾忌,无所顾忌本应该是一种不好的性格,有这样性格的人是走不远的,可我为什么就那样羡慕那些人呢?”晋皇忽然轻叹了一声。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慢慢说到:“退缩不一定是坏事,祖父他们也是这样做的,这样反而给了我们大量发展的时间,所以我们现在才能和教皇国有扳一扳手腕的军事力量,如果当初不顾一切,现在我们的下场也会像东方边境一样,充满战乱,或者早已经成为了沦陷区。” 末了公主问:“你还记得帝师么?” 第55章 天下(3) “帝师么?好遥远的称呼,已经二十几年没有见到他了。” 晋皇仔细回忆。帝师实际上是夏国太傅,夏国最后一位太子的老师,太子继位后成为了帝师,十几年前西方屠灭夏国的时候帝师侥幸逃出生天,拉拢残军继续对抗西方,最后成为了现在的夏,因为此时夏国皇族已经全部被屠戮殆尽,断了血脉,这个夏国由帝师带领的军机处统治,所有许多历史学家又习惯地在现在的夏前面加上个伪字,和之前的武夏区分。晋皇年少是下武夏还没有完全灭亡,他曾去到东方游历,见过帝师几次,有些治国理念就是从帝师哪里的来的。 “就在今日,伪夏京都夏邑举行了盛典,公开了新甲胄和武器,与此同时帝师公布了新系列的第四代甲胄‘破晓者’。”公主手上拿着一张纸张,那是一张速写,破晓者的速写,这是公主的手下画的,遗憾的是目前关于破晓者的情报只有这张速写,单凭一幅画判断不了什么。 “我手头还没有盛典的情报。” “情报才刚刚从夏邑起步,就算通过电报传输也要一天后。” “破晓者是新系列的神经耦合甲胄,他的前身是普罗米修斯,破晓者是基于伪夏对普罗米修斯技术的了解而制造出来的新的甲胄。” “帝师是夏国最后的智囊,他清楚甲胄对军力的影响,他也是唯一一名见过普罗米修斯屠杀普通甲胄而生还的人,当然知道普罗米修斯在战场上的无敌。夏国就曾经吃了这个亏,他当然会选择大力发展甲胄。” “说的不错,但是没那么简单。” “据说西方正在开发某种战车,这种战车结构不详,装备不详,唯一知道的就是这种战车能够在山地之间开动,如履平地。不过这依然是传说中的武器。”公主补充,这个情报是小道消息,不知道煞有其事还是伪夏关于西方进攻方式的想象,她知道父亲的情报系统,这个系统不会将未经过确认的情报上报,开发战车的情报就属于未经确认的情报,东方未确认,甚至连西方各国都不知道,这样的情报想必不会上传,但她认为这个情报应该告知一些父皇。 “夏国就是山地,武夏灭亡之后,伪夏依靠无尽的山地阻挡了西方的进攻,西方的车辆到这种地形十分难行,所以西方才没有对伪夏进一步动作,可如果这种战车被制造出来,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教皇国将横推伪夏!”晋皇大惊。晋国的东边边境也是山地,要是教皇国能够横推伪夏,那么也就能够横推晋国。 “怀楚会战之后,西方加强了对伪夏的防备,增兵到双方的边境线上,蠢蠢欲动,夏国内部担心这是西方入侵的前奏,人心惶惶,帝师急于展示实力,稳定国家内部。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帝师卸任了子军的统帅权,新的统帅是在维护伪夏统治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徐无令将军。徐无令的声望当然不如帝师,失去了帝师的率领子军的战斗力当然会受到质疑。所以帝师才会在这个关头推出‘破晓者’,稳定军心。” 晋皇默默听着,帝师在这个时候卸任应该是无奈之局,现在可不是和平时代,局势紊乱,过度权力当然不稳定,何况帝师的威望就在哪里,换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太合适。他记得帝师已经有五十多岁了,除了年龄上的原因,很可能身体已经支持不住了,毕竟经历了一生的战斗,否则五十多岁还是可以当个统帅,只是不用亲自上阵。 “仅凭武力是不足以稳定人心的,伪夏的危机实际上是换代的危机,帝师已经五十几岁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战争带来的负担,但下一代的将领没有一个像帝师那样具备魅力的人,这对于他们的稳定是一种冲击。” “可惜帝师没有明确接班人,要是培养了一个接班人出现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晋皇惋惜。 “三个月之后,伪夏将会召开新一轮的会议,盛典只是这个会议的前奏,新的会议将会确立伪夏新的秩序。” 晋皇沉默了半响,忽然问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按理说这种会议应当绝对保密,就算举行了也不会给外人知道,可公主为什么早早就知道了?一时间晋皇心中涌上某种警惕的感觉。 “夏邑。”公主望着窗外,窗外升起零落的烟花。 他当然不在东方边境,东方边境是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这种消息的,她进入了夏邑,夏邑是伪夏的都城,只有在这里才能得到更快和更多的消息。 “哪里太危险了,你赶紧回来。”他和女儿虽然关系不算太好,但在心中他还是最喜欢这个女儿。 “车已经准备好了,打完这个电话就回去。” “换代怎么说?你有什么计划就直说吧,不然你也不会跑去夏邑那么危险的地方了,说出来我好给你最大限度的支持。” “没什么计划,我到夏邑来只不过是为了看一下夏国的烟花盛典。满足一下小时候的愿望。”公主淡淡地说,“小时候我就听妈妈说,东方的烟花是最美的,浪漫而有漂亮,灿烂又飘渺,燃放出来招摇整个地面,那时候就像天上的仙宫一样。” “好看么?”晋皇有些惊讶,从小到大他女儿就只对甲胄有兴趣,这还是女儿第一次说烟花好看,女孩子是最喜欢烟花的,他竟然觉得女儿有了些转变,可下一瞬间公主就将话题‘纠正’了回来。 “比想象中差了一点。” “夏国毕竟不是以前了。”晋皇微微低头。 “但‘破晓者’的技术比想象中好很多。表演时它的表面装甲连续不断地承受破甲弹的冲击,同样的破甲弹可以穿透一米的精钢,但它的装甲并不臃肿,反而有些轻盈,看来伪夏在金属技艺上取得了不多的进步,除了在金属上的改进,还有就是机械技术的进步,‘破晓者’在表演上的状态要比上一代的进步了很多。该甲胄还准备了几个类型,包括通用性‘剑舞者’形态。看来是准备当做未来的主力。” “除此之外,他们重新启用了机甲傀儡。”公主犹豫了一下。 “机甲傀儡?我记得那玩意没什么用吧?强大的火力,强大的装甲,可也就对上上代的甲胄使用的,那时候的甲胄远没有现在的甲胄灵活,炮火兴许能够命中,可现在的机甲傀儡不就是靶子么?” 晋皇当然知道机甲傀儡,研制这玩意他们晋国也出了一些力,他们也装备了机甲傀儡,不过后来发现没什么用就退役了,至今还有一具傀儡放在衡天宫中。可这玩意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机动性,甲胄比的就是机动性,机甲傀儡上了战场只能被其他机动甲胄宰割。 “没有什么有效加强军事力量的方法,只能将这种东西拿出来镇镇场面,诸葛家族的人对甲胄进行了少量的优化,使傀儡显得不那么笨重,我想他们也不是用这种傀儡来针对甲胄,傀儡在山地的行动本身就受到限制,简直是一个可拆卸的城堡,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加上如果对方是能够在山地行驶的战车就好说了,强大的火力覆盖能够轻易毁灭一辆战车,甚至是一条战线,虽然不是平原限制了傀儡的移动,这对于甲胄也是一样的,反正傀儡机动性早就不够了,而甲胄受到山地的限制更多,这样一来傀儡的处境似乎还能更好一些。” 公主解释道,她已经远远的见识过机甲傀儡在山地的威力,巨大的身躯收缩在两座山之中,紧紧遏制着唯一的通道,相当于一个小城堡,有甲胄经过就开火,打上一个小时就换个位置,对傀儡的狙击也困难,炮火走的是直线,可机动傀儡在群山中,山体阻挡了这条直线,不同于平原,平原上远方一个焚城炮就足以毁灭几家傀儡。 “其次则是关于伪夏方面关于‘辰军’的调动,时隔三年,辰军将再一次被调回樊城。” 晋皇猛地坐直了身躯。“他们想干什么?” 第56章 天下(4) 辰军的建立,可以追溯到夏国夏太宗时期,当时的夏国领土还不是很大,只占有九州中的四州,太宗皇帝为了开拓疆土,细化了军队的构成,实际上是将精锐划分为十二个军团,依照子丑寅卯的顺序命名,每一军团的兵员为十万人,十二部军延续到夏朝灭亡,夏国灭亡之后正统的十二部军已经失去了建制。伪夏的十二部军虽然是仿照夏国建立的军队,但国力衰落,每一军团只有一万人,与夏国时期不可同日而语。 辰军则是十二部军之中最为尊贵的军队,也号称龙军,皇帝军,这部军团于夏国时期的统帅一直是皇帝,帝师建立辰军之后一直没有明确统帅,唯一一次例外是足龙,帝师曾将辰军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足龙,只可惜后来足龙出事,辰军的指挥权再次被收回。在足龙统率时期,将辰军调到樊城防御晋国,和晋国、西方接壤,爆发的战斗极多,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双方关系的稳定。 这时候辰军又调回樊城,难道伪夏又想发动战争了么? “没干什么,樊城的防卫甚至都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辰军的到来,可是据我了解,这次的调遣辰军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到樊城,但是实际上辰军的主力还留在夏邑,派遣出去的一个团也只有少数人动身,我实在是看不明白他们的调动。” “看不懂就不要理会,反正我们和伪夏的关系也不算很僵,说起来还算是手足,只不过他们对我们有误会,但现在大家的敌人都是教皇国,他们懂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不会发展到大范围战争,说到底前些年你和辰军的交锋也不是你一意孤行的结果么?”晋皇说。 “主要是想看下差距。”公主站起来,走到窗前。 “十年前,一名优秀的骑士被帝师挖掘出来,被看做是伪夏的信心,代号是足龙,他被称为战神,能够将普罗米修斯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帝师期待着足龙的长大,希望能够以足龙为核心组建新的军事力量,恢复夏国。这是个少年天才般的人物,被称作是能够和凯撒匹配的人物,实际上足龙也是伪夏为了抗衡教皇国,和普罗米修斯团长对标的人。” “但三年前,意外出现了,据说在某个庆典中,足龙毁灭了一个国家的所有高层,足龙在那次战斗中的表现宛如恶魔。” 数年前她就见过足龙。那时候刚刚到边境,悄悄观察辰军和西方军队的战斗,足龙的表现让人惊艳,后来她数次挑衅足龙,都别足龙击败,最后一次足龙差点杀了她,足龙发现她是个女孩子,就放过她,之后再也没有和她交手。后来在听说,就是足龙毁灭了一个国家。 被毁灭的国家叫做琉球,属于夏国的属国,听说那时候琉球正在觐见,回来的时候惹怒了足龙,足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杀了琉球高层,夏国的属国被夏国高层的毁灭给夏国的外交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足龙因此被剥夺了所有权力,辰军也被召回京都。她和辰军就此再见。 “三年过去了,辰军的足迹开始减少,有人称足龙被雪藏了,毕竟毁灭了属国高层是一件丧心病狂的事,伪夏不可能让这种人执掌权柄,也有人说是因为足龙在三年前的爆发中留下了某种隐患,神经坏死,这是骑士最害怕的病情,得了这个病骑士将再也不可能驾驶甲胄,宣告骑士生涯的结束,就算伪夏方面想重新启用也没用。后来足龙的名字开始被缓慢埋藏,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天赋骑士,“红鲤”,红鲤是大将军看好的人,许多人认为他将要接受辰军的指挥权。但此时帝师还没有松口。” “红鲤?这个代号似乎有些印象。”晋皇想了想。 “足龙之后下一位军部新星。他的支持者是大将军,巳军的统领者。原本红鲤就是大将军为了对抗足龙的势力而推出的天赋骑士,但是红鲤刚出来的那年刚好遭遇了足龙的陨落,两个人遗憾错过,无法说明谁强谁弱。大将军认为他应该掌控辰军,但帝师阻止了这个行动,于是红鲤还在巳军麾下,默默无名,不过这么说你就应该明白了,一年前对抗西方军队的扬州事件就是他主导的。” “据我所知,扬州事件的筹划非常完美,这么说红鲤已经有了将领具备的特性了。是个可怕的人。” 晋皇记起了红鲤这个代号,就在某场军事分析会议上,晋国将领对扬州事件赞不绝口,认为这是新时代作战以少胜多的代表,将智谋和自身有点运用到极致,但红鲤隶属大将军,他们都以为这是大将军的手笔,红鲤只是执行将领,将功劳放在红鲤身上是为了红鲤的上位。 “我没有见过红鲤,但夏军内部高层对红鲤的评价非常的高,聪明,睿智,冷静,强力,力挽狂澜。综合评价甚至比足龙还要高。”公主说。 “我记得当初你说足龙并不是一个好将领。但当时足龙确实是用来对标西方普罗米修斯团长的人物。” “是的,帝师在足龙的身上倾注了大量的资源,他甚至亲自教导足龙,足龙的机械学老师是骷髅地的徐亮,而徐亮是诸葛进的直系学生,机械战斗老师则是万象,开始几年足龙展示出非凡的天赋,但也暴露出某些问题,比如一意孤行。不擅长谋略,古代的‘万人敌’项羽听说过吧,就是那样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足龙曾经是他们的巅峰战斗力。但是现在,这个战力巅峰易主了。因此辰军也有些不安。” “不安?他们还记住足龙?” “听说足龙有几个手下,足龙革职后,这几个手下并没有受到严重惩罚,依旧在辰军服役,这几个手下跟着足龙累积了一些军功,在军中地位有些高,他们也影响了一些人。” “那你见到足龙了么?” “见到了。” “怎么样?” “远远望了一眼,依旧是赤红色的甲胄,但似乎从重型甲胄改成为中型甲胄,甲胄整个体积变小,武器挂载点减少,感觉已经大不如前,没有之前霸气,看来神经坏死果然是出现在他的身上。只是不知道如今他还剩下当初的多少实力。”公主可惜地说道。 “说实话,我还想再找个机会再会一会足龙。” “你太大胆了。这很危险,我不同意。” “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意。”公主驳回了晋皇的意见,“我只是想看看这个曾经的足龙还剩下多少?难道你不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人么?” “我关心你。我就你一个女儿,将来整个晋国都是你的,你不能也不许出事。” “没事的,你忘了我的命了么?”公主淡淡地说,“就算是巅峰时期的足龙也杀不了我。” 晋皇沉默了一下,“你需要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公主遥望远方,“如果真的需要什么,那就是一个男人。” “你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晋皇立即来了兴趣,他还记得前几年公主十四岁,十四岁长大了,有国公立即上了一道奏表请求赐婚,他女儿看了这道奏表气不打一处来,穿上甲胄就空降到国公的府邸,直接跳入那位公子的房间,一脚踩在公子胯下,问你还想和我成亲么?公子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这种事。看来女儿还是长大了,最终还是想谈婚论嫁的,女儿找怎样的男人都不成问题,只要不是太智障就行。 “武据。听说他帮助袭击者修理了普罗米修斯的甲胄?将他放在我军中做一个甲胄修理师。这样的人怎么样也是个人才,杀掉不是很浪费么?” “这个人可以给你,不过得衡天宫那边问完话,衡天宫也很感兴趣,他是古毕之的学生,古毕之想保他。” “行。”公主很随意。 “既然辰军有动作,帝师也一直拿着辰军的统率劝,你见过帝师你觉得帝师他们想重新启用足龙么?”公主问道。 “帝师的想法我猜不透,不过要是想要重新启用足龙,就得趁早,大将军可不等人啊。你呢,你怎么想?” “不清楚,他们内部的声音也没有关于此事的议论。但这是个好兆头,足龙已经三年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了,这时候将足龙放了出来,也可能是取回权力的第一步,足龙似乎还很年轻,发展潜力不错。十二军团的将领也不全是神经耦合甲胄的骑士,以足龙的资质,就算脑蛋白坏死也应该是一个强大的骑士。” “其实我想将足龙收入麾下。”公主凝望着远山,辰军驻扎在那个方向。“我来到东方就是为了寻找能够改变世界的人,无论他是英雄也好,是狂徒也罢。” “足龙是一个难以掌控的人,即使你收归麾下,恐怕会伤及自身。” “难道帝师能将他掌控,我就不能命令他了么?当然我看上足龙并非是这个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难道你看上了他了?”晋皇一愣,终于发现了什么,他女儿实在过分关注足龙了,可足龙能够提供的武力值,晋国也有人啊,还能有什么原因?。“不过你也十九岁了,早就到了回家的年龄。”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公主冷冷地骂了一句晋皇。幸好晋皇身边没有人,早在接这个电话之前晋皇就将人屏退,他预感到这种情况。 “我说的是另外的原因,你还记得夏国皇族么?” “自然记得,说起来我年少是去东方游历,和你叔叔还是好友。”晋皇的祖母还是夏国的公主。 “你记得他们的外貌特征么,是所有人都有的那种。”公主忽然问道,将电话贴近耳边,低声问。 “有什么特别的外貌特征?没有什么特别的吧,而且感觉皇族之人的面向都有点随他们的母亲,而非父亲。” “我发现了某种异样。”公主低声说道。 “说来听听。”晋皇凝神。 “因为我似乎在足龙的身上发现了某种异象,因此过去几年中,我翻阅了许多关于夏国王室的书籍,正史和野史,发现了某些东西。” “据史书《国史》载:“中古之时,世多纷乱,百兽食人,且百姓相争,互兵戈而戮人,经年不止。英雄既出,名之轩辕,泰皇也,帝隆准威严,眼目如日,帝出而息天下沸。” “还有一个记载是关于夏哀烈帝的,《哀烈帝》,这本书的作者是朱曦,叙述参考了哀烈帝身边贴身侍卫的叙述,其中说到当哀烈帝穿上甲胄的时候,眼睛中亮起了淡黄色的光芒,犹如黄金的光芒。” “只是传说,当不得真。至少我见过那么多皇族的人,无一人是所谓‘黄金瞳’者。”晋皇摇了摇头,史书有些对皇帝进行了美化,比如会形容面向独特或者是出生时祥瑞出世之类,这些不都是为了加强皇帝的公信力么? “可是我说我见过呢?”公主认真地说,信誓旦旦。 “我第一次来到东方边境的时候,偶然见到了足龙和教皇国甲胄的战斗,那个时候足龙还不是后面的足龙,没那么强力,被西方逼得节节败退,后来足龙竟然变得勇猛起来,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我靠近过去,他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整个人都被那道凝实喝退,那是一道黄金色的光芒,从骑士面甲的眼孔中流出,甲胄是不会发出这样的光芒的,那是骑士本身的瞳孔!如龙般的瞳孔!当然,也不排除我眼花了。” “足龙是帝师寻找回来的,被放在身边培养,但却对身世三缄其口,考虑到这一层关系,我们必须对足龙的身世重视,足龙是武姓。”公主静静地说道。 “你是说他是夏国皇族的人么?但是按照教皇国的通告,除了长安的数位武姓王爷,世界上已经没有剩下夏皇族了,武姓的不能说明什么,过去夏国皇帝曾经多次赐国姓,武姓而非皇族之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而我之前曾经问过你武叔,除了长安之后,只剩下他们一家,他们一家也就五个人,而且在战役中已经全部丧生,这已经被我们确认了。”晋皇轻叹了一句。“再说伪夏方面的人大都是那样,属于十几年前那场战争的幸存者,流落到那里,连自己出生在那里,父母亲是谁都未必清楚。” “不知道,也许是巧合也说不定。也有可能是某个公主的后代。” “不过也不知道帝师怎么想,只有帝师知道足龙的身份吧?”晋皇说。 “目前只是一个推测,所以下次见到足龙的时候还得确认一下。” “事情就这么多,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公主说完就挂了电话。电话的另一端晋皇摇摇头又安静下来。 第57章 审判(1) 一个月后,天牢,审判堂。 今天,关于武据的审判就在审判堂中进行。参加审判的人是议臣们和衡天宫的人员,以他们的级别根本不需要过问叛国罪的罪犯,但此次情况特殊,衡天宫和议臣们关于武据的罪行产生许多争执,以刑部尚书为首的议臣们认为叛国罪当死,但衡天宫认为武据有价值,不能判出死刑。一个月中他们已经进行了多次投票,但每次都没有出现结果,下面的人不敢随便决定,今天晋皇重提了这件事,这件事到今天就会盖棺定论。 房间内点着摇曳的烛光,双方分别坐在两边的墙壁下,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叠纸。晋皇就做在高处的木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双方。 “说说大家的意见吧。” “根据《国律》,叛国罪应当判出死刑,我想我们应当结束这场争论了,唯一需要讨论的就是那种死刑。”第一个发言的是陈勖,二十四议臣之一,六部刑部尚书,最坚定认为该判处武据死刑的人。 “叛国罪?陈大人认为应当根据什么来判断一个人是否犯了这种罪名?难道就因为他参加了对普罗米修斯的修理?可射击的不是他,驾驶甲胄的也不是他?要我说,像这种只是边缘人物的参与,加上被武据是被挟持,最多就是违法,远远不是叛国,如果这就是叛国,那诸位大人不也叛国了么?诸位将金属陶瓷贩卖给西方,西方造出了陶瓷子弹,这些子弹一部分对准了我们的人,这难道不是叛国了么?”古毕之立即大声说道,和陈勖正锋相对,毫不相让。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罢了,他违法犯罪的原因就在于他是个学生,而不是像你们一样的议臣。” “人当然可以为了生存对抗国家,但国家也有权利清除掉部分危害国家的危险分子。武据就是国家的危险分子之一。他掌握了强大的机械知识,可却用来帮助教皇国的人,他为杜邦·美第奇修理了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甲胄,该甲胄在那晚的劫车事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所以衡天宫才需要这样的人才。” “但我们应该想到这一点,他曾经为了生命帮助了杜邦,这个性格是可怕的,今天他能够为了生命违反法律,明天就能为了某种东西献出所有。这是不允许接受的,诸位难道还想将他招收在某个机构中么?这个结构想将所有东西都暴露在教皇国面前么?”有人冷笑。 “危言耸听了。武据是被杜邦威胁了,可现在他在我们的掌控之下,谁还能从我们手中威胁他?”林稼轩缓缓说道,三言两语,言简意赅。 衡天宫方面都点点头,和议臣们争执他们一开始就落下下风,他们都是搞机械的,口才当然不够好,相反议臣就很会说话,引经据典或者依据事实,古毕之的随意言语看起来就像是无理取闹一样,还是林稼轩会说话,一句话就说道点子上。他们是晋国,世界的一流国家,过去武据因为没有防备于是被人挟持,但只要武据在他们手中,谁敢像晋国要人?武据被关押这一个月怎么没见杜邦来天牢要人? “和你们关心机械发展相比,我更关心国家的安全。你们没有想过某个疑点么?为什么武据能够逃出来?杜邦威胁他,于是他才为杜邦修理甲胄,可甲胄补给之后杜邦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会放任一个接触过普罗米修斯的人出来?难道他就不会一枪崩了武据?普罗米修斯那时候就缺少武器了么?”有人缓缓说。 古毕之望了一眼,王誊,进入官场的第一个职位就是讼师。 “原因已经很清楚了,就写在诸位面前的纸上,那是证词,相同的文件十天前就已经送到你的面前了,我想你没有看。” “就凭这张证词么?你们不会相信这张证词吧?”王誊冷笑。 “说为了生命会豁出所有的是诸位大人,现在武据在我们手里,按照叛国罪他将会被处死,那么现在他竟然朝着掌握他命运的人们撒谎么?看来我们还是看走眼了,武据其实是个宁死不屈的好学生啊!”林稼轩反唇相讥。 “宁死不屈,可我看到的是一个胆小鬼,从他第一天为杜邦修理甲胄起,到事发当晚,其中相隔了二十多天,可你看看武据二十多天都在干什么?每天既定地上学,用餐,工作,然后就为杜邦工作,他甚至没有想到在这么多的时间里自首,要是提前坦白一切不久成为国家的英雄人物了么?我们还能得到一具完整的普罗米修斯。”林凡补充。 “可惜他过于惜命了,据说杜邦每天都给他注射某种名为吲哚米林的剧烈性药物,没有解药就会死去,因此不得不接受杜邦的威胁,可化验人员在杜邦的血液中发现了什么?发现了过量的咖啡因,那是兴奋剂的成分,他流鼻血是因为身体太虚弱又过量摄入兴奋剂而已。” 说完有些议臣面面相顾,无言以对,还有什么样的表情适合呢?这委实是一件好笑的事,也可以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威胁者竟然用兴奋剂威胁,被威胁者还上当了。 就连古毕之也沉默下来,最后还是林稼轩开了口。 “普罗米修斯已经几十年没有进展了!” “这难道不是你们衡天宫的责任么?难道多了一个武据我们的甲胄就能一跃而上超过教皇国?难道少了他我们就要落后在世界的后面?”有人淡淡说了一句。 “跟你们这些科学盲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们连一颗螺丝怎么制造都不明白,要是我高过你,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发配到制造车间去,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科学。”古毕之忽然站起来,像个斗牛一样看着对面的议臣,眼里毫无尊敬之意。“什么是科学?什么是政治?科学就是偶然的进步,是真理,政治是一日十二道金牌,每一道金牌的命令都可以不相同,甚至可以相反,政治不是真理,而是正确。但甲胄的螺丝只能是某个固定的尺寸,而不是可大可小。” “古毕之教授,我不懂什么科学,但衡天宫的人物就是负责机械技术,而不是要人。武据涉及到国家安全,这样的危险分子当然需要剪除。” “我们早就给出了我们的想法,饶他一命,让他为我们服务。反正他掌控在我们手中,难道李大人连这样的安全都没有能力保证么?” 林稼轩制止了古毕之,看着各位议臣,“武据给了我们一些有意思的证词。让我的助手展示一下。” 桌子边缘的一人立即站立起来。微微躬身。然后拿出一叠纸,分别放在放到了各位大臣的面前。 “尊敬的各位议政大臣,尊敬的审判官,很荣幸能够加入这次的讨论之中,接下来我将展示一个机械结构。” 议臣们面面相股,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还有某种机械设计,可他们并不懂得甲胄知识,要不是他们的会议需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他们甚至会认为衡天宫的人在刻意羞辱他们不懂甲胄。 “请让我为大家介绍,这是罪犯提供的图纸。罪犯称杜邦·美第奇曾经给他观看了部分关于普罗米修斯的图纸,借此他修复了甲胄,图纸在甲胄补给完毕的时候就被杜邦烧尽,他记下来部分图纸,但是他并没有完全将该图纸记下来,这是他提供的完整的部分。”林稼轩缓缓说道。 他打了个响指。助手立即将一个推车推出来,推车被分为两层,上面放着一个未知的机械结构,下面则是一颗甲胄核心,核心和结构之间通过数根铜管连接。 “这是根据图纸制造出来的甲胄的某一部分。” “据我们研究,这个部分应该是普罗米修斯胸甲下的一个结构。和我们此前得到的普罗米修斯的某个部位基本相似。” “那我们早就掌握了这种技术了吧?怎么还需要武据?”有人说。 “我们当然掌握了这种结构,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个部分接驳的似乎是另一种新式结构。我们怀疑这个结构和神经耦合系统有关。”林稼轩回答了他的问题。 林稼轩朝助手点点头,助手打开了另一幅图。“当晚我们也有士兵接近了杜邦·美第奇,那时杜邦穿着甲胄,我们的士兵看到了甲胄,记住了某些细节,过后我们曾经令他详细描述他看到的甲胄,罪犯武据在他的自首中也曾对甲胄进行了更详细的描述,根据两种不同的描述我们画出两副甲胄的外表图,两相对比发现两种描述相差不大,诸位请看这两幅图片。左边这一幅是我们已经获得的普罗米修斯,右边则是罪犯描述的普罗米修斯。” 巨大的画幅展示在议臣们的面前,跟着林稼轩的描述,就算他们不懂甲胄也能看出两种甲胄身上明显的不同,和杜邦驾驶的甲胄对比,他们获取的普罗米修斯就像是女孩一样温顺可爱。 “我们明显可以看到这是两种不同类型的普罗米修斯。前者是轻型甲胄,后者装甲厚重,火力未知,但这种甲胄身上应该有许多武器挂载点,我们的观察哨也目击到杜邦曾拿出了多种不同类型的武器作战,毫无疑问这是重型甲胄,普罗米修斯的重型甲胄,所以他才能够使用焚城炮一类的装备。” “所以你们想说明什么?我们不是也拥有重型甲胄么?何必对这种结构大惊小怪?” “真正值得注意的并不是重型和轻型甲胄的区别,而是因为甲胄是普罗米修斯才刻意划分重型和轻型甲胄。根据阿修米德定理,神经耦合系统的神经电流和神经网络的数量成正比,这表明,越多的神经网络会产生越强的神经电流,而根据普朗克公理,甲胄想要实现越多的功能,需要越多的神经网络,所以说,甲胄的功能和神经电流成正比,甲胄实现的功能越多,产生的神经电流就会越高。从普罗米修斯说,因为轻型甲胄需要的功能最少,因此产生的神经电流也最少,而重型甲胄的功能比较多,神经电流也就更大,通常来说,驱动一架重型甲胄产生的神经电流是驱动轻型甲胄的十倍以上。”林稼轩淡淡说道。“众所周知,人类的神经系统通过神经电流传递信息,神经电流是一种微电流,任何外加电流都会给神经系统带来影响。甲胄就是基于神经电流所以才给人带来压力。轻型甲胄和重型甲胄之间就是一道天堑,由微电流构造的天堑。” “现在疑问来了,杜邦·美第奇驾驶的是普罗米修斯中的轻型甲胄,诸位见过神经实验,实验中的人都是慢慢适应甲胄神经的,可根据情报显示杜邦以前从没有接触过重型甲胄,可是问什么他竟然能够驾驶重型甲胄健步如飞?他为什么能够逾越神经的天堑?” “答案只有一个,教皇国的重型甲胄的神经反噬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低。” “降低神经反噬是目前教皇国、伪夏和我们都在研究的一个方向,既然技术进步还没有进来,就应该对已有的技术进行改进,但已有的技术受制于阿基米德定力和普朗克公式。神经反噬阻止了绝大部分士兵想要穿上甲胄的梦想,我们不得不费时费力地全国各地寻找适格者,降低神经反噬就能将更多的人装进甲胄中。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能够降低神经反噬,就意味着我们能够将全国的士兵都送进甲胄中,那是多么强大的武力!” “我基本上可以断定,如果得到这具甲胄,将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发展,可现在我们没有得到甲胄,只有一位接触了这种甲胄的人自首,着本应该是我们的胜利,通过研究可你们却急着将这个人送进无名的公墓当中。”林稼轩说完就坐了下来,留议臣们看着他们的报告。 “你这话说的好像武据就是你们的希望一样。”议臣常非雄说,“可你们不才是我们的希望么?几十年前的衡天宫肢解了普罗米修斯,仿制了它,至今残骸还保留在天枢之中,你们也有密密麻麻的图纸,可现在你们竟然说一名学生是你们的的希望?” “要是我有新的甲胄我需要你在这里废话?诸位难道忘了我们是怎么得到甲胄技术的?那是靠获得了一具甲胄,并不是从无到有,从某种意义上我们是一个小偷,从教皇国偷来了这种技术,就像是一个小学生抢夺了大学生的书,不知道他是怎么写的,但是按图索骥,学会了解题。可惜学的不完善,基础不好,需要慢慢补上。”衡天宫罗海副总不布满地说道,他讨厌和议臣打交道。 “所以我们才需要那名学生的协助。大臣们,机械不是像政治那样凭借大规模的选拔就能得到进步的,他需要的是积累,或者是偶尔的灵感,灵感这种东西是说不明白的,但确实能够作用。在你们看来武据修理甲胄属于偶然,小几率发生的事情,但对于我们机械师来说,修理甲胄这种精密的机械师不存在偶然性的。它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成功恰恰说明了武据是一名可造之材。” “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就此放过武据,日后严加管教就是了,他还只是十八岁的少年,十八岁是一个容易犯错误的年纪,诸位在那个年龄中不也是桀骜不驯的呢?我们对待少年犯那么宽容,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呢?” “正因为我们对普罗米修斯的无知,我们无法判断杜邦那晚的普罗米修斯低的神经反噬是有某种独特的降低神经噪音的装置还是基于新的神经回路。但无论那一种,衡天宫中依旧没有头绪。如果是前者,我们就应该加强神经装置的研制,而身为为杜邦调试甲胄的人,武据应该有印象,要是后一种,我们则需要重新考虑甲胄的发展方向了,目前我们还没有神经学大师。至于是那一点,我们需要武据进一步判断。”衡天宫方面的声音开始缓缓压过议臣。 议臣们都在悄悄讨论,这委实是个可怕的消息,过去他们根据研究制造了普罗米修斯,根据普罗米修斯的研究发现了神经耦合的秘密,他们一直认为神经反噬是满足科学公理的,可教皇国竟然存在某种系统用来降低重型和中型甲胄的神经反噬么?那么这不是意味着教皇国可以用比他们更小的代价得到驾驶重型甲胄的骑士?在他们的面前中,似乎看到了教皇国的普罗米修斯正驾驶着无数的重型甲胄踏向东方,这样的军事实力使他们能够抵抗的么? “那么你们怎么看?”终于有议臣松口。 古毕之松了一口气,过去一个月中他们从武据口中得到了许多情报,但这种情报远远没有那么危险,但他甚至议臣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他唯有夸大事实,这样才能说动议臣们,他也不担心议臣发现,反正议臣又不是很懂甲胄,衡天宫才是这方面的权威! “那就将他放在公主的军中如何?先保留他的性命,也算是流放他。看看他到底是大忠还是大奸。”忽然一道声音从高处传来,晋皇缓缓说道,如天上传来的指示。一瞬间整个厅堂都安静下来,衡天宫和议臣们都不在争执,因为事情已经有了定论! 古毕之也松了一口气,站着的身体坐下,放松下来,最优的解当然是将武据留在衡天宫中,但在东方军团也不是不可,武据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衡天宫深处,总长办公室。办公室中燃烧着取暖用的火炉,火炉前是一个白发的老人,老人带着圆框眼睛,苍老的脸上皱纹密布。 他就是衡天宫总长,祖寿。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大力的推开,带来一阵尖锐的风,火炉中纸片般的灰烬被风卷起,零散地漂浮在空气中。 身材娇小的女孩冲进祖寿的怀中,“爷爷,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第58章 审判(2) 审判庭。 武据一路被押送着送到审判庭中,长期关押在昏暗的天牢中令他眼睛长生了炫光,只能眯着眼适应周围的环境。 审判庭中没有多少个人,这场审判并不是公开审判,而是秘密审判,因此不需要听众。 审判席上已经坐着三位审判员,往下训练有素的军人充当警卫,充当证人的三位人昂首挺胸地站立在证人席上,其中有两位他在自首的时候见过,另一人则是小衡天宫的教务处长。 审判长摇摇铃,宣读了纪律之后审判正式开始。 “根据罪犯自首的证词,罪犯曾经在11月30日的劫车事件中参与了维修甲胄的事实,犯下了未经许可接触甲胄罪和叛国罪,下面将关于这一事件进行审判。” “关于事发经过,请我们的证人——李峰向上士,他是当晚第一个接触到武据的人。” “李峰向上士,我希望你能详细地描述一下当晚的情形,将你看到的一切说出来就可以了,我们已经看了你的证词,现在需要你在庭上说一下。” “尊敬的审判长,感谢诸位对我的信任,但很遗憾,我并没有太多的十数可以描述,等我见到罪犯的时候,罪犯已经离开了事发地点,神色仓皇地向我们自首。” “详细说说那个过程。”审判长说道。 “好的。在11月30日晚,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我和我的小队正在巴伦支村南方的河边执行巡逻任务。武据从河对岸游过来,神色仓皇地向我们走来,大声高呼自首二字。这就是我们的经过。见到我们罪犯仿佛安心了许多,然后就说出了他被杜邦挟持作为修理甲胄的事情。我们发现了罪犯,立刻就将罪犯移交给团部看押。”李峰向回忆道。 “这么说罪犯是自首的,并不是受到你们的追捕迫不得已自首的。” “是的,我认为可以认为罪犯早就已经有自首倾向。” “谢谢上士的证词。我们再来听听审问官方面的证词。” “谢辅中校,在军团移交罪犯之后,你和你的手下担任了审问罪犯的任务,你来说说罪犯的表现吧。” “好的,审判官大人。罪犯送到天牢的时候已经是31日早上六点,罪犯来到天牢的时候非常冷静,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连续对罪犯进行了高强度的审问,罪犯非常坦荡,详细的交代了他协助杜邦·美第奇袭击列车的左右经过和细节。”谢辅的证词乏善可陈,但审判官还是听出了谢辅的主要论点,那就是罪犯非常配合。 “这么说罪犯非常配合?” “使得,非常配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配合的罪犯。” “罪犯在提交证词的时候是否出现了欺骗、造假等情况。” “没有上述情况出现,罪犯的证词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关于他的行迹,这部分我们已经查证,另一部分则是关于甲胄的证词,这部分比较复杂,罪犯描述了甲胄的多数部位,这部分已经得到衡天宫内的机械师考证,证词中关于这部分大概有十分之一的差错,有些事固有名词的差异,不过机械师们认为这种错误率在允许范围之内。”谢辅迟疑道。 “好的,谢谢谢辅中校的证词。” “接下来请赵武却奉上证词。赵武却是衡天宫学院中的政教处处长,负责管理学生的思想政治工作,在小衡天宫学院之中素有威名,可以说他是我们当中能够公正地判断罪犯品格的人。” “感谢审判长的证照,这是我应该做的。”赵武却微微躬了躬身。 “感谢赵武却先生的证词,你给我们说说罪犯在学校的表现,最重要的是人品。” “好的。” “在学院之中最烦算不上讨人喜欢,他孤僻又骄傲。就像个独行侠一样,身边只有一个人,和同学们总是走不到一块去。好像犯罪的事情他做出来也理所当然。” 武据心中咯噔一下。对这个传闻如冰封般的政教处处长,他的内心并无把握。他当然听说过赵武却的传闻,这是个不会徇私的人,严厉而绝情,学院中有许多人因为犯错而被赵武却处罚,最重的被直接开除,听说过这些的武据总是避免落在赵武却的手上。 “但对于我来说,我不认为他是个危险人物,我甚至还觉得他是个乖孩子,孤僻的乖孩子,罪犯的机械成绩第一,其他的成绩也不错,他还得过学校的奖学金。他三年来没有违反一次校规,在学校里勤工俭学,任务完成得无可挑剔。作为老师,任何学生的表现都应该结合学生的生活来看,罪犯家乡在东方边境,历经了多年的战乱,父母因此丧生,剩下他和妹妹,从小他就活成了一家之主的样子,为了维持生活他什么样的工作都做过,也许是这样的环境才养成了罪犯的性格,固执地拒绝这走向他世界的人。在东方边境为了求生什么都做,我认为他是个惜命的人,不会主动的做出某些违法犯罪的事。这个习惯到现在还没有改回来,这就导致了这一步的行差踏错吧。我的证词已宣读完毕。” 武据微微一愣,看向了赵武却,他没有想到赵武却竟然为他说话,但这样是好的,这样的证词对他有利,唯一可惜的是这些证词并不是给他判决的筹码,真正的决定掌握在上面的人手中,只有上面的人才有权利决定他的下场。而他赌自己不会死! 来晋国之前他就研究了晋国的全力结构,晋国主要决策击中在晋皇和二十四议臣的身上,但涉及到甲胄的决定必然绕不过衡天宫,叛国罪无论在那里都是死罪,但他手上有筹码,筹码是普罗米修斯,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觊觎的甲胄,没有人会放弃一个接触过普罗米修斯的人。 “你认为罪犯是个心存善良的人么?”审判官开始了追问。 “是的。” “你认为罪犯并没有理由去帮助杜邦·美第奇,协助他袭击列车么?” “是的。” “据天牢上传的证词表明,罪犯非常配合地协助军方了解了袭击当晚发生的事情,你认为罪犯是这样的人么?” “是的。”赵武却缓缓回答,每一个回答都将天平倾斜道有利武据的方面 “好的。请徐先生下去。” “感谢诸位的证词。审判暂定,我和诸位审判员们将根据事实讨论判决决定,决定将在一个小时之后宣读。退庭。”审判官缓缓宣布。 武据一言不发,他以为审判庭上应该是一边倒的谴责他,但没有想到每个证人都在隐隐约约为他说话。 一个小时后,武据再度被带回审判庭中。最终他还是被判处叛国罪,但晋国没有判他死刑,而是将他流放到东方边境的长烈军中。 武据愕然,他想过很多判决,按照他的计划,他是不会死的,但是应该在监狱中度过几年,但每一条都和最终结果不符合,他原以为是某些重罪,却没有想到竟然是流放这么简单,他知道这是很天宫干预的结果,审问时衡天宫的人员对他接触的普罗米修斯流露出极大的兴趣,可最终的流放地竟然是东方边境,东方边境,他根本就是那边来的啊! 第59章 分别(1) 祁京,思过崖。 早上,天气清冷,出了祁京之后,树木的树叶都掉光,像个光秃秃的支架,孤单地立在群山中。 思过崖是晋国的流放地,是一处悬崖,悬崖前有一个月台,月台前通来一条铁轨。 所有被判处流放的政治犯都会从思过崖出发,最终倒地自己的流放地。这个名字最初出现在大夏国的志怪类小说《江湖传奇》中,后来被晋惠帝发现,晋惠帝是个喜欢看小说的皇帝,一时兴起之下便将流放犯的出发地命名为思过崖,希望犯人能够幡然醒悟。 这个时候军官们已经押送着犯人在这里等待,军人们脸色严肃,神情一丝不苟。 负责这次押送任务的是曹世瞒中校和他的五名手下,隶属于东方军团,东方军团是公主的军团。押送的流放犯正是在之前在雷村偷袭教皇国亚当号列车的袭击者杜邦的同伙武据,后者为普罗米修斯补给,这个行为违反了《国家安全法》和《晋宪》的规定,威胁了国家的安全,是叛国罪,这个罪名本应该本判处死刑,但高层在博弈,公主最后从皇帝手里讨要了这个犯人,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押送犯人到东方边境。 火车还没有到来,除了押送武据之外,他们还负责携带某部分危险品到东方。 片刻后火车准时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火车只有两节车厢,外表和普通的民用车厢毫无区别,由一个简陋的车头牵引,这个车头根本不足以支持他们到达晋国,但他们的目的地是东站,这列火车将会在祁京东站外接到普通列车后,有普通类车牵引到东方边境。 中校押送着武据缓缓登车,但这时候一辆黑色的礼车从道路远方出现,闪电一般停在月台前,礼车上挂着衡天宫的天座标志。 古毕之从车里出来,对着中校招招手,快步走上月台,来到中校面前,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张纸。 “中校,我申请了犯人的会面。”古毕之低声说,声音平平淡淡。 所有的军人都望向古毕之,有些疑惑,一般来说,有这样的命令他们应该在接收到犯人的时候就应该一同收到,军部是不会做出这种临走出发才发来通知的事情的,传闻古毕之是个胆大妄为的人,他可能会假传命令么? 古毕之手上拿着一张命令,他将命令递给中校。命令上盖着军部的章。 中校结果命令,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个命令命令他放押送的犯人和家人见一面,军部的印章也是真的,没有人敢仿制军部的章,看来这真的是一个仓促的命令。 “辛苦你了,中校。”古毕之缓缓地说,“这是我带来的命令,军部同意让犯人在临走之前和他的家人分别,给他们的时间是三十分钟。让他们在旁边的店里好好地道个别吧?犯人这一走,不知道多少年他们才会再见。” 中校缓缓行了一个军礼,铿将有力地说,“是的,阁下。” 古毕之向中校简单地道谢,然后朝着礼车挥挥手,礼车的后门被打开,武瑶走下礼车,跟着指引进入安保室中。 “哥哥,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兄妹坐在月台旁的安保室中,武瑶问。 “可能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你从来不相信命运!”武瑶说,“我搜集了你那天晚上的信息。” “上校说你在那晚之前都不确定是否要参加普罗米修斯的补给,那晚你的计划是参加宴会,回来之后和我吃晚餐,之后睡觉。可你临时改变了主意,突然出现在杜邦的面前。是什么改变了你的计划?” 武据沉默。 “是祈公主吧?我听古教授说你在宴会上见到了祈公主,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恶鬼一样惊恐,公主就有那么可怕么?”武瑶问道,他远远的见过祈公主一样,简直就是哥哥*****,她一度以为哥哥要找到幸福了。可教授说哥哥在宴会上搞砸了,但继续追就对了,没必要为了失意叛国吧? “她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武据终于说话。 “小时候的事情?”武瑶问。她记起哥哥曾经说过的,哥哥小时候的生活比她还黑暗,她生怕哥哥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有向哥哥询问他的经历。她想着晋国的生活会冲淡哥哥的记忆,可三年过去,看来那些记忆还在哥哥的心里,从未离开。而她和古毕之亲手制定的找女朋友计划竟然找了一个哥哥记忆中的恶魔,亲手打开了一道禁忌的大门。 武据微微点头,“是关于救了我的一个女孩。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在重新和你相逢之前,我有两年是跟着别人流浪的。父母刚死的时候,我还是个六岁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这样的孩子什么也做不了,望着战场上的尸体就在那里等死。后来我等到了一个可能是十三四的女孩。她把我带离战场,我和她一起流亡,一起生活。直到两年后我们再次遇上袭击,她和她失散,等到我找回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我亲手埋葬的她。”武据无声地留下了眼泪。 “可她今天回来啦!祈公主就像长大后的她,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头发,一模一样的温柔,就连笑起来也一模一样,不,简直不能说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可她分明已经死去了啊?一模一样的人让我害怕!” “所以哥哥你在那一刻就改变了想法?” “是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驱使着他走近这个圈套中,就在他以为让将要全部忘记的时候,又有人固执地让他记起过去。或者说,他一直都在记住?! (第二步:他在晋国学到了优柔寡断,可在战场上是不能悠游寡断的,犹豫就会败北。“放心,我还是我。”) “可能遥远的东边,才是我的归宿吧?”武据轻轻地说,就像是风轻轻的叹息。好像他已经身经百战,伤痕累累,可还有百万雄兵面对,他是那么的疲惫,那么的无力。“我在东边出生,在东边长大,理应在东方找到我的土地。” “何必为过去的人烦恼呢?”武瑶紧抿着嘴唇。 “不,那不是过去的人。”武据说,“那是我心里的人,一直存在,可他们都被甲胄杀死啦。他们死去了,可世界还是当初的那个世界,丝毫不变,昨日发生的事情今日还会发生。我看着他们就像是在看着我们,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同样发生在我们的身上,只不过过程不同。我还记得爸爸妈妈,他们死的时候就在我的旁边,我被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着,他们的鲜血留在我的身上,我记得两个哥哥被用尖利的剑刺穿身体,挂在墙上。你还记得大蛇么?那个想要将你卖出去的人。伤害我们的人一日不灭,仇恨的怒火在我的心中不灭。我的心就一直得不到安宁。” 沉默,又是沉默,兄妹两人的沉默加起来都没有这一次那么长。 “哥哥,你真的要去赴死了么?”武瑶忽然留下了无声的眼泪。她知道东方边境是什么地方,那是暴权者门的地方,他们就是从那边来的,可惜那边只认识权力,掌握了权力的人为所欲为,他们不曾掌握权力,只是掌权者的棋子,他们没有财富也没有背景,一无所有地供别人驱使,所有的一切都靠别人的施舍,那里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三年前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东方与西方的暴权,来到这个和平的国家。 这是个美好的国家,有美丽的校园,有赏花的节日,有善良的人们,他们在学院中生活得很舒服,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哥哥不用冒险上战场,妹妹也不用担心别人的胁迫。他们本应该能够在这里生活到老死。 可如今哥哥竟然想要回到东方去?回去干什么?那里已经不是他们的地方了!三年前他们就是别人的筹码,三年后他们连筹码都算不上!回去是送死么? “你说得对,我准备去迎接我的命运了。”武据说,“也许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空有一个大人的身体,内心却是孩子,把过去看得太重要,迟迟不能忘怀,于是去到那里心都不会安定。” 武据低低说,他的心曾经安定过,就在他的父母那里,后来被西方打碎了,他的心也安定过,就在那个女孩身上,后来也没了。他的心再也不曾安定。或许只有心跳停下,他才能找到永恒的安宁。 “可能这就是我吧!真正的武据。”武据昂起头,闭上眼,“衡天宫学院的武据只不过是理想中的我,如果我生活在晋国,那也许就是我的生活吧?但有人打醒了美梦,我最终还是要面对真正的我。” “放弃吧。”武瑶紧紧握着武据的手,“就当是为了我。” 她一直都遵从哥哥的选择,这是她第一次要求哥哥放弃。 哥哥是个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就一定回去做。哥哥是执念组成的,或许对哥哥来说,执念更像是一种生命,要是放弃了执念,他早就应该埋葬在某个不知名的地下了吧! 可是晋国正好放下所有过去一切的地方,这里符合哥哥的理想,虽然没有了哥哥想要存在的人,但人总可以找到朋友的,这里明明就能让哥哥放下执念,找到新生! “什么人也好,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哥哥,这是你告诉我的!” “事情已经发生。什么都回不去了。”武据安慰武瑶。 是啊,回不去了,要是能回去当然好,武据也有想回去的时间,回到没有战乱,大家都在身边的时间,可历史总会碾压着人前进,无论你想不想前进,能不能前进。 他已经犯下叛国罪,晋国无论怎么样都会将他发配到东方边境,他根本反抗不了。 “也是时候了,妹妹,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武据缓缓地说,“我们……就在这个时间点分开吧!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哥哥!”武瑶急的直掉眼泪。 哥哥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叫做哥哥拖累了她?小时候哥哥不在身边就做噩梦睡不着,是哥哥一晚一晚陪在身边哄她睡觉的啊。哭的时候是哥哥安慰,她穿哥哥的,吃哥哥的,住哥哥的,她一直麻烦哥哥,可到头来怎么变成哥哥拖累她了?是她一直拖累哥哥啊! “是我阻挡了哥哥的脚步。” “不,是我的妹妹是时候寻找自己的幸福了。”武据笑笑,擦去武瑶脸上的泪水。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个惊慌失措的婴儿,他们说你是我失散的妹妹。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小女孩也长大了,亭亭玉立,像个仙女一样好看。学校中一定有很多喜欢你的男孩吧?妹妹有没有喜欢的人?” 武瑶望着哥哥,到了现在哥哥还有力气和她开这样的玩笑。 “小时候你又哭又闹,像是个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可却是令我内心安定的人。曾经让我安心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你。你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唯一的挂念。” “那就不要离开我。” “但你和我在一起是危险的。”武据摇摇头,“他们会找上我,他们找上我并不可怕,但我怕他们会发现你!所以你不能和我在一起。” “我生在夏国,长在夏国,夏国给我留下了太多的记忆,无论我怎么离开夏国,我的归宿都一直在夏国。但那边给你留下了太多的痛苦。” “哥哥!” “晋国是个好地方,我恨它,但他仍然是最像夏国的国家。你在东边时总是不开心,来了晋国之后你的心结解开了很多,对你而言这是个幸福的地方对吧?那么就留在晋国。带着我的梦想!” 武据也想一家人幸幸福福地生活下去,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命运的巨手捉住了他,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死掉了,他们甚至没有反抗的办法,唯一将妹妹抽离悲剧的方法就是离开她,这样对他们都是好事。 所有的东西他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 “看,不要哭了。世界都为你的悲伤下雪了。”武据来开窗帘,明亮的光芒从外面射入。 武瑶蓦然抬头,望向窗外。天空有些阴暗,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一朵一朵降落在地面上,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她忽然擦了眼泪,对着哥哥笑了笑。 “我要走了,妹妹,我不想离开你的,可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武据哭了起来,眼泪滚滚地留下来,流到武瑶绸缎般的长发上。 武瑶忽然莫名的心痛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哥哥哭,但她现在猜到哥哥的想法,这一刻眼里的泪水也无声地留下来。 “拿着我存下的钱,找古教授找一个好地方,我记得当初问你像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的时候,你画了一幅画,就按那幅画建造你的房子吧。” “如果有一天当我终于厌倦了,我就会解下一切,来到你身旁,陪着你慢慢地生活。” 武瑶愣住了,几秒钟之后她止住了眼泪,缓缓地松开了武据的身体,在哥哥的面前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好啊,我就在祁京等着哥哥,等哥哥再次见到我,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兄妹就此分别,武据跟着军官们离开,武瑶目视着哥哥踏上列车。 “他怎么说?”古毕之站在武瑶旁边,问。 “哥哥让我等他回来。”武瑶淡淡说道,裙摆翻飞,犹如坚硬的寒铁。 第60章 分别(2) 第61章 阴影 第62章 无终之列(1) 先是尖锐的摩擦声,然后是轰然巨响,听声音是钢铁在碰撞,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和减速,最后火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曹世瞒问,“列车怎么停下来了?” 这里可不是火车站,也不是他们的终点,可是列车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停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是卸货地点,听声音还有某种轻微的爆炸声,以及某种不明的机械声……那是甲胄奔跑的声音! 几秒钟之后,轰隆隆的巨响逼近,军官们听出了那声音,那确实是甲胄发出的声音,有人跑到窗口观察,脸色齐变,列车的前半部分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只有后半部分好点,冲击力没有那么强大,这才完整地停在铁轨上,他们感受到的震动原来是列车倾覆的震动。 黑色的巨影出现在远方,想着军列冲刺而来,确实是甲胄! 有甲胄对他们发动了袭击! 可这还是晋国的境内,就算山脉的那一边是边境,但边境拱垂着几个军团,任何苍蝇都越不过缓冲区,这里还是很安全的。难道是晋国东方边境陷落了么?不可能,要是东方边境都陷落了,晋国就该进入战争状态,他们也应该回到战斗序列中。 “是盗贼们!”有人说。盗贼是东方边境的特色了。 在东方边境中,西方联军和夏军都不可能越过缓冲带入侵晋国,只有盗贼会无差别出手,他们通常是小队的形式,打完就跑。看起来的确是盗贼们,因为他们是军列,拥有着盗贼梦寐以求的军用补给品! 但盗贼的胆子也太大了!这里和东方边境只有一山之隔,却不像缓冲区那样混乱,盗贼进入之后就很难无声无息的走开,以前他们不会越过山脉出现在边境的另一侧,这次是作出了第一次的尝试么? “我看到了起码八具、九具,十具甲胄,不,后面还有更多。”王莽说,他一直通过车窗观察情况。 “这已经是志在必得了。我们的人数加起来还没有对面的甲胄多!”曹世瞒环顾四周,他的小队只有六个人,加上武据也就七个,这个人数连对面的甲胄数量都比不上,更不要说从甲胄手中生还了。 “中校,我们怎么办?是迎击还是撤退?”他们想迎击,但是对方的甲胄太多,力量上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们出去无疑是以卵击石,撤退或许更好。 “斯普莱斯。我们后面还有一辆斯普莱斯,我们就用斯普莱斯逃脱。” “其他的货物怎么办?” “有价值的都在斯普莱斯上,其他武器都是人用的,价值不大,我们可以把它们炸掉,不能留给盗贼们。”曹世瞒逐步下令。“另外,通过摩斯箱把情况发出去。” 军官们纷纷行动,冲向了更后面的车厢,斯普莱斯和武器都在后面的车厢中。 “这就是和命运的邂逅么?”在车厢的角落里,武据看着窗外,幽幽地说道。 他又无理由地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夜晚,波光粼粼,鲜红色的液体从他的世界流淌过来,一个女孩来到他的面前,从此他的命运就此改变!后来他来到晋国,晋国是一个让他和妹妹都安心的地方,他曾经一度以为他已经拜托了命运,可那一个夜晚,名为命运的女神再一次找到了他,她轻声细语,带着永恒的善意将他投入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原来他是不配拥有平静生活的人! 曹世瞒这才想起他们还带着一个犯人,见鬼,这是殿下亲自向陛下要的犯人,不能丢在这里。他看着武据,打量着这个发出莫名叹息的男孩,从上车到现在,这个男孩眼神中都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波动,那种眼神他只在两种人眼中见过,一种是哈哈大笑的,罪犯,他们求死,另一种则是无畏的军人,他们向死而生。这个男孩的心里,恐怕也接受了一切了吧?所以才这么平静!可此刻男孩眼睛中波纹平复,简直就像是发生一阵剧烈的海啸! 面对死亡的威胁,每个人都不能免俗吧?曹世瞒这样想。紧接着他冲向武据,把他狠狠的拉起来,推进后面的车厢中。 “小子,别想就这样死去,你得付出代价。” 说完,曹世瞒打开车厢的供电箱,切断了电源,车厢中陷入一片黑暗。因为他很清楚,甲胄的视力实际上就是人的视力,有光源他们就能看得很清楚,但黑暗的环境就能混淆敌人的视线,黑暗会影响他们的判断力,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存在应对手段,但是黑暗能够拖住几秒他们就越能逃出去。 他随后冲回最后的车厢,但保持了脚底的声音,这时候其他的军人已经把炸弹捆好,最终等待甲胄的将会是这样的炸弹,这样他们又多了几秒钟。 最后的车厢中,负责操作斯普莱斯的军官们开始检查斯普莱斯的情况,但根本不需要详细的检查,工程师们早在祁京的时候就将车辆调试好,一名军官则坐在一个角落旁边,通过摩尔箱练习附近的电台,将遇到的袭击情况全部发出去。但他们仓促之中根本无法断定对方的身份。只能确定为甲胄。 “这样可不行。甲胄会一下子就把我们擒住的。”武据忽然坐上斯普莱斯的驾驶位,速度之快令几位军官为之一惊,以为这个男孩想趁乱脱逃,于是纷纷掏出火铳对准了武据的脑袋,在他们接到的命令中,要是武据有什么异常举动,他们是有权力处决的。 但武据启动了车辆,核心轰鸣,车尾爆发出大量的蒸汽气体,但车轮被稳稳锁定,无法动弹。“我们要制造列车启动的假象,在蒸汽中逃出去,不然甲胄能够一下子就把车辆给打掉。现在,我们需要做的真实一些,把挂钩给去掉。” “这两列车厢的挂钩的控制权在对面连接的普通车厢外。解开需要一个复杂的程序。” “炸掉也行,反正给甲胄做做样子的!”武据低吼。 “给我十秒。”一名军官冲了出去。 几秒后从列车和军用车厢的交接处传来低沉的爆炸声,车厢微微震动,军用车厢和民用车厢就此分开。 第63章 无终之列(2) 车厢外,小丑和雷八在甲胄的最后面跟着。 “怎么样,得到这些东西就这么容易!” 就在这个时候,浓密的蒸汽自内而外的透过军列涌出外面,给车厢蒙上了一层雪白的蒸汽,旋即一道低沉的爆炸声从军用和民用车厢之间响起,挂钩就此断裂,小丑看到本应该精致不动的军列竟然开始了向后的滑行。 小丑吃了一惊。原来这辆军列还存在一个车头么?等到受到袭击或者是到达车站时将会自己启动,通往军营处。怪不得手下在车站嗅到了车厢中存在高浓度的燃素味道,怪不得后面的车厢中看不出军人存在的痕迹,原来是另一个车头么? 这样可不行啊,火车的前进速度要远比甲胄快,在这里让车厢离开他们就追不上了。他们恐怕也无力再次发动像样的拦截。 “把他们拦下!”小丑下令。 顷刻之间甲胄们动力暴涨,出力提升到极限,甲胄们的速度再度上升,瞬间接近了车厢,甲胄们分别跟在车厢的两边,手臂上的铁索再次射出,铁钩准确地勾住车厢的横杆。他们齐齐发力,蒸汽核心再次运转,车厢被他们缓缓地拉了回来,最终撞击在民用车厢上。 “不对,不是这样的力道。”雷八忽然朝着小丑吼叫。 “不是这样的力道?”小丑反问。但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明亮的光芒自车厢内闪起,车窗瞬间破碎,整个车厢像是像气球一样膨胀了一圈,巨大的冲击自内而外,铁索纷纷断裂,甲胄们也受到巨大的冲击,最终跌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最后的车厢整个门被打开,一辆漆黑的斯普莱斯从车厢中飞驰出来,车身上甚至有残留的蒸汽在缓缓冒出。 原来是这样!小丑脑海中瞬间想通。 怪不得说不是这样的力道,原来这辆列车并没有车头,所有的景象都是这辆斯普莱斯搞出来的动作,目的就是为了混淆他们的注意力,当他们以为列车会发动,对手却使用斯普莱斯逃脱,好一招金蝉脱壳。他还是经验跟不上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火车的滑行,他们伸出铁索,车厢的爆炸,斯普莱斯的出现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大多数甲胄尚还在爆炸的余震中回味,对斯普莱斯反而没有那么注意。 反而是小丑反应很快,带着甲胄冲向斯普莱斯,手中的枪械冒出连续的火光,子弹打在斯普莱斯的身后,出现了几朵火花,这是特制的子弹,威力比一般子弹大,能够洞穿普通的铁皮,但斯普莱斯更是特制的,更厉害的子弹都无法让它爆炸,小丑的射击只让斯普莱斯发出了不规则的噪音,但下一瞬间斯普莱斯落在铁道上,带着长长的蒸汽扬长而去。 “留几个人看看车厢里面有什么,剩下的人和我追上去。” 重装的斯普莱斯在原野上狂奔,后面是巨大的探照灯和爆炸声。十八具甲胄被远远抛在后面,但甲胄射出的子弹牢牢锁定在车辆的前进道路上,有好多颗子弹打在车上,好在这是一辆军用车辆,外壳做了特殊的处理,从上都下全身都是特制的,子弹也打不穿。而对面的穿甲弹似乎也没有这么远的射程。 但他们的情况好不到那里去,车辆全速前进的速度应该比甲胄快,按照他们的想法,他们将会利用这辆车的高速度摆脱甲胄,但车辆从车厢中冲出的时候,有一具甲胄竟然对车辆开了几枪,穿甲弹破坏了车辆的左后轮轮胎。好在车辆是四驱的,驾驶员也是在战场上狂飙突进的猛人,如果不是他,这辆车早就被追上了。 可全速前进的压力下,本就被破坏的右后轮更是不堪重负,即使这辆军车经过特殊处理,后轮的损坏也在逐步增加,出现越来越多的火花,现在速度虽然很快,但还是比开始时下降了不少,地利也在敌人那边,这片地区都是平原地带,周围都是水田,军官只能尽量将车在大路上开,可甲胄在大路上的速度也不遑多让。这样下去,他们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我说长官们,你们不是联系了附近的军队了么,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到达?”武据问。 “大多数的军队都驻扎在山脉的东边,我们联系的军队最近的也在十公里之外,在我们将信号发给他们的同一刻,直到他们到达此地,最少也要三十分钟。” “可根本不需要三十分钟,再过不用五分钟他们就能追上我们,一分钟他们就能解决战斗,等军队来到我们早就殉国了。” “我说长官们!没有什么办法了么?”武据一边看着后面的追兵,面无表情地问,“你们就没有什么武器可以对抗后面的甲胄么?我们就快要被追上了!追上来我们是什么下场你们清楚。” “我们有火铳和炸弹。”一名军官冷冷地说。 “但这些对甲胄毫无伤害。火铳只是对人的武器,而炸弹对于甲胄来说也太好躲了,我们需要更有用的武器。” “我们有能够对甲胄用的武器。”忽然一只阴沉的军官说。“就在后备箱中。” “看得出来,你们的后备箱太大了。”武据说。 军官点点头,“都是测试使用的武器,本来这些武器是运送到东方边境进行测试用的,一共有两柄新式制剑,一只甲胄用炮铳,弹药十发。” 但他忽然一转:“但这些武器根本不可能使用,制剑太冲了,人舞不动,炮铳的后坐力太大,人的身体吃不消,不能稳定消除后坐力的结果之意就会造成弹道偏离,打中甲胄的几率小于百米穿杨。” “如果我没有猜错,后面还有一具甲胄吧?”武据敲敲后备箱。 “你怎么知道的?”军官一惊。 “感觉。接触甲胄多了之后,好像甲胄中有个幽灵一样,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们不打算使用那具甲胄么?还是说你们都不是骑士?” “我们是骑士,可那具甲胄并不是我们能使用的。” “这样什么也不做是不行的。他们追上之后会杀了我们所有人,也会得到那具实验的甲胄。既然我们怎么样都会失去甲胄,为何不能拿甲胄来赌一把呢?” “可是那具甲胄是实验版,本来是要送到东方边境进行实战验证的,蒸汽核心内根本就没有蒸汽,也没有燃素。甲胄也需要燃素驱动,我们现在只是空有甲胄的躯壳而已,没有燃素它只是一块铁。”另一名军官缓缓说道。 后备箱当中确实放了一件甲胄,那是实验室的测试版,代号009,三代甲胄的改进版,本来是计划送到东方边境进行最终的实战测试,通过测试之后就可以量产。穿上那件甲胄当然有和敌人一搏的机会,但可惜的是运送过程并没有考虑到偷袭的事情,在晋国的境内谁敢动手?而过了山脉之后他们就会开着越野车到达军营,沿途都会碰到他们的人,根本不需要动用甲胄,因此为了安全起见,甲胄内压根没有准备燃素和蒸汽。 他说的没有错,没有燃素和蒸汽,就算甲胄的技术再高,也只是一堆铁皮,毫无作用甚至是一种累赘。他们握着世界上最尖端的武器之一,却无法使用。 “燃素和蒸汽,我们不是有么?就在我们的脚下。”武据忽然踩踩地板。 当然有燃素和蒸汽,这辆车就是借此驱动的。 “可是那不是同一类型的燃素,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能够用在甲胄中!”一位军官说。 “可他们都是燃素,也能够燃烧。”武据说。 “我有办法,你们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我来自东方边境,小时候就倒腾过一些甲胄,我可以将车辆的燃素用在甲胄核心中,后果是甲胄的处理可能只有原来的六七成。” “你怎么操作?需要多少时间?”曹世瞒问道。 “我需要找一个地方把车停下来,将斯普莱斯核心中的燃素和蒸汽导出,充满甲胄的蒸汽核心大概只需要半分钟,但需要加点炮铳里面的料,也需要半分钟。最主要的甲胄的装备,如果甲胄是完好的,也只需要一分钟,”武据报出了自己的估计。 “甲胄是装好的。也就是说两分钟?”曹世瞒问。 “是。” “可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装备甲胄了,甲胄就跟在我们后面。可能只有两三百米的距离,我们停下车他们在半分钟之内就能追上,这么短的时间我么甚至完成不了甲胄的装备。”有人提醒。 “但什么也不做也会被追上。” “坚持住!”驾驶员说,“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能到达丘陵地带,那里山林茂密,我们到了那里就能躲起来了。” “可是我们未免能够坚持到那个时候。”有人回头望了一样,正好被白昼般的光柱正照。几分钟之前他们凭借越野车出色的速度摆脱甲胄,甲胄的灯光一度在他们身后缩小成一个小斑点,可没想到几分钟过去了,身后的灯光越来越明亮,他们就快要被追上了。 “我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就在不远处有一条大河,但是只有一条木桥,我们经过木桥之后可以把桥来炸掉,拖延他们的时间。”一名军官忽然说道。“按照我说的路线行驶。” 第64章 无终之列(3) 斯普莱斯以高速的速度转过弯,轮胎和地面产生剧烈的摩擦。 军官们都紧张地望着后面的甲胄,他们的距离正在缩短,子弹一幕一幕地覆盖过来。但他们开始放松下来。因为前面就要到木桥了。 斯普莱斯没有受到阻碍笔直地冲上木桥,冲到了木桥的中心位置,这时候曹世瞒立即将手里的炸弹扔了出去,其他军官则用枪射击,木桥在炸弹的爆炸下被炸翻,斯普莱斯在木桥塌陷之前险险地到达对岸。甲胄们则纷纷在对岸停下,目送着斯普莱斯离开。最终斯普莱斯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到达了一件泥砖屋前停下。 停下的一刻军官们纷纷下车,打开后备箱,合力将甲胄抬了出来。 这是一具深绿色的甲胄,2.5米的高度,装甲轻薄,武器挂载点一共有四个,看来就是为了挂在炮铳和制剑。从制造样式来看应该是通用型甲胄。这种甲胄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但考虑到他属于第三代甲胄,性能应该会比敌人好,敌人的甲胄从速度上来看那应该还是第二代甲胄。 他并不清楚这些甲胄的身份,但也能从火力推断出一个大概,应该就是拥有甲胄的盗贼,因为他们的火力太弱了,从开始到现在使用最多的就是甲胄用机枪,加上几颗手榴弹,如果是西方军队入侵绝不会这样小家子气,唯一的解释就是盗贼,东方边境是一个乱局,这样的地方盗贼当然也多。只是这群盗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某种情报,于是盯上了他们的列车。 武据拿起螺丝刀,将甲胄的胸甲拆卸下来,最终露出其中的核心,他继续行动,最后将输气管打开,再将一条铁管接入,铁管的另一端已经接好在汽车的核心上。 “打开镇流阀,关闭输出管,启动汽车,核心全力输出。” 汽车轰鸣,核心运转,燃素燃烧,白色的蒸汽开始生成,通过铁管传导,最后注入甲胄之中。甲胄的关节逐一打开,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保持蒸汽输入半分钟。”武据将铁管压住,最后取出了脑袋大小的子弹,炮铳的子弹。 炮铳的子弹实际上是一个装满燃素的机械结构,通过炮铳的压力发射,当子弹射到目标体的时候子弹头会出现压力,压力会挤压子弹头的撞针,激活里面的燃素发生爆炸。武据需要的就是里面的燃素,这些燃素里面含有大量的冷冻剂,会提高燃素的燃点和稳定燃素。一面子弹发生不可控的爆炸。 普通燃素的燃点较低,而且性质不稳定,这种燃素一般用在要求不高的汽车上,但甲胄需要更稳定的燃料,否则受到攻击就会爆炸,也不需要敌人出手了,自己就把自己炸了。 但炮铳的子弹一般都是含有冷冻剂的燃素,和普通燃素何以混合在一起使用,稍微加上一些不可燃的润滑油就可以达到甲胄用燃素的稳定性,但普通燃素是达不到甲胄用燃素的处理的,还需要加上子弹的火药。调制好比列能是甲胄发挥六七成的威力。 “这样做没有什么问题吧?”一名军官看着武据操作,心中一阵心悸,无论是子弹的燃素和弹药,都是爆炸品中的爆炸品,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事故,将这些东西放进甲胄中驱动简直就像拿着几种毒药对一个人说吃下去就能救命一样。 “我有把握。”武据解释,“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些盗贼们明明没有军用甲胄燃素来源,还能够驱动甲胄么?因为他们用的也是这种技术。这项技术本就是盗贼们发明的,他们在战乱时偷取了甲胄,可没有军用燃素就无法驱动甲胄,他们只有民用燃素。于是他们就通过这种方式改造民用燃素,最终获得了可以驱动甲胄的力量。但这个改造也不是没有后果,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甲胄的出力不足,其次积累下来,弹药的爆炸会对甲胄中的微小管道造成损坏。” “我曾经也在东方边境待过一段时间,没人给我钱我就去战场上找甲胄,或者做这种没有太多技术含量的燃素转换,这对于我来说已经很熟练了。” 武据将弹药和燃素都放进同一个容器中搅拌,这时候蒸汽充满,斯普莱斯熄火,军官们配合武据将斯普莱斯的燃料取出,混合在一起,然后注入燃料腔中。 操作完成,甲胄在武据的手下缓缓合上。最终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出现爆炸。 “现在,是甲胄需要一名骑士的时候了!”武据瞥了一眼河边,巨大的黑影在河边起伏,河流怎么能够阻挡甲胄呢?甲胄可是改变世界的武器,河流最大只能拖延他们过河,却不能阻止他们过河。“看,他们已经过来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这是一个选择,一个死亡邀约。他们都清楚留下来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的生还可能。第三代甲胄,性能良好,这些说法只是纸面说法而已,真正到了战场可不会理会你这些,他靠的是骑士的技巧,轮技巧他们自认为不会落下风,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面十几具甲胄。 “我来吧。”曹世瞒第一个说话。 “可我听到你说,你家里有个小孩子,他今年正好上学读书,你还要回去等着他长大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一名军官说:“还是我来吧,我无牵无挂。” “这是命令!”曹世瞒斩钉截铁,“正因为你无牵无挂,所以你才需要在余生找到令你牵挂的人。再说我是你们的长官,长官就应该第一个站出来。这是命令,执行吧!帮我穿上甲胄,武据。” 一瞬间所有军官都行动起来,将地面上的工具都收拾起来,有的人则准备启动车辆,更多的人围着甲胄,用螺丝刀一片一片地打开甲胄,最终中校躺进甲胄中,他们又把甲胄一片一片装上去,黑暗中魔鬼一步一步成型。 数百里之外,天空阴沉,某个山谷之中,暗沉的灯火在山谷中浮动,微风吹拂。某座营帐之中,雾气氤氲。营帐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盘,木盘中装满热水,一个年轻的女孩静静地坐在里面沐浴,雾气中露出了羊脂白玉的肌肤。 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一道人影由远及近,最终在营帐面前停下。 “站住,公主殿下正在沐浴。”门口的侍卫急忙伸出刀剑,拦住了闯营者。 原来是公主殿下在沐浴。 “殿下,紧急军情。”是一道女声。 “是映清啊?怎么了?是‘假军’的摩擦还是和夏军的摩擦?”门里冰冷地问,刹那间恍如寒冬到来,滴水成冰。 “不是,是晋国内。”谢映清报告,“不知道殿下还记不记得一个月之前向殿下申请的那名犯人。” “你是说那个参与了普罗米修斯修复的学生?我记得是叫武据吧?” “是的,按照押送计划,他到达军营中的时间应该是今晚,与他同来的还有两节军列,军列里面是由衡天宫送来的用作实验的一具甲胄和配备的武器。” “这么说是这个任务出事了?” “嗯。刚刚从莫斯电码听到的消息,执行人员101报告列车在江汉平原遇到袭击,袭击者身穿甲胄,无法判断是哪个势力,能够看到的数量有七八具,他们的目标是军列。我们的人员想要再度通信的时候对面已经无法接通了,推断是已经遭受了攻击。” “你们派兵去了么?” “已经命令距离列车最近的第20团赶往事发地点。目前他们正在前往的路上。” “处理得很好。另外,无论有没有人生还,都要查一下这伙人的身份,同时加强搜索,来晋国容易,出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是,殿下。”谢映清点点头。 “还有,必须要找到武据那名学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映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是。” “你这句话有些停顿,心里有什么疑惑?是不是在乱想?” “这个人对殿下很重要?”谢映清问。 营帐内忽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好像寒冬远去,春天到来。 “谢映清,我早就说你,不要看那么多小说,你这脑袋在想一些什么?”公主忽然笑了起来,“武据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棋子,管他是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就算犯下叛国罪的是张据李据也好,我都会把他拿来。” “不是这个人对我重要,而是这个脑袋在我们手里重要,都能够保证甲胄技术不外泄,无论生或者死。可此时他乘坐的列车遭受了袭击,去向不明。”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在打武据的主意。” “只是有这个猜测。每年往来的军列那么多,可是都没有遭受袭击,为什么偏偏他武据乘坐的列车就遭受攻击?当然可能是偶然,但我们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是么?所以如果生,就要保持在我们手里,如果死,也要确认。你先安排下去吧,今天有点累,我还得泡一泡。” “是。” 第65章 无终之列(4) 第66章 无终之列(5) 银白色的弧光刚刚闪过,009甲胄就捡起了地上的炮铳,下一刻他就对着其他人扣动扳机,巨大的炮弹射出,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中校只是瞄准了最近的几个甲胄,还有更多的甲胄隐藏在死角里,他只能凭借直觉射击,但子弹笔直地命中了几个人,旋转的子弹撕裂甲胄,最后爆炸,顿时间就由几具甲胄失去战斗能力。 射完之后他立即丢弃了这件沉重的武器,空着的手拿起了另一把剑,但小丑这是已经退后,更多的甲胄出现在009的面前。 甲胄们纷纷丢弃手中的火铳,那些火铳是对人用的,对甲胄毫无作用,他们从背后抽出了巨大的武器,有的是剑,有的是刀,有的是沉重的斧头,有的则直接是一根铁棒。他们凭借着数量的优势,****般的攻向009。 009丢下枪,再度在旁边拿出一把剑,旋转着舞动,双剑挥击出长达四五米的剑弧,甲胄们的攻击纷纷落到制剑上,碰撞发出强烈的火花,最后被巨大的力道弹开,甲胄们纷纷震退。 下一刻009大踏步,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攻势立即笼罩了甲胄们。 面对数量占优的甲胄们,他竟然在进攻。 怪兽般的009冲入甲胄中,在甲胄们反击之前,两柄制剑已经划开优美的弧线,在甲胄的铁甲上划出道道裂痕。 仅仅一瞬间,数量占优的甲胄们就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那不仅是勇气的占优,无论是甲胄性能,还是个人技巧,曹世瞒都在这群盗贼之上。 空气中划出钢铁的风声,四面八方都是两柄制剑的影子,他从你的头上斩下,也从你的腰间切过,无所不在。这就是军人么?果然不是他们能比的。盗贼们想。 这是何等凌厉的剑芒,这是何等自信的技巧啊!他们自诩甲胄技巧不差,可在这具甲胄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向大人挥舞棍棒一样幼稚。 盗贼们在剑芒中倒下一个,两个。 战斗圈外,小丑和雷八也在看着009的战斗,雷八向往地说:“真是令人向往的甲胄啊!” “果然是新甲胄,性能比我们身上好了不知多少。”小丑伸出铁手,深入甲胄的裂缝汇总,将几条重要的导管掐紧,蒸汽不再流出。“看来这一趟是来对了。” “剩下的人,更换破甲弹,压制对方。”小丑看向雷八:“尝试一下新甲胄的压力如何?虽然我们有人数的优势,但也得将他压住。” 剩下的甲胄纷纷换枪,然后半跪在地上,瞄准着009甲胄。 “后退。”小丑命令。 瞬间包围009甲胄的甲胄们纷纷后退,给射击留下了足够的弹道。 没有等到小丑再次下令,盗贼们纷纷扣动扳机,在甲胄后退的瞬间就开枪,破甲弹带着火光射出。 但这一刻009甲胄微微下沉,腿部用力一蹬,轻松地跃上了三四米的四五米的控制,破甲弹们全部失去了目标。 “三代!”雷八惊呼。 跳跃对于甲胄来说是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在甲胄的初期,甲胄被认为是人形的火车,他们可以前进,可以后退,可以挥斩,射击,却独独不能跳跃。甲胄的复杂性还不支持甲胄进行这样的动作,跳跃的功能出现在第三代甲胄的身上,该甲胄有教皇国伊甸园机关制造出来,设计它的人是大名鼎鼎的第六代伊甸园总长皮的帕克。 第一代甲胄的代表性是他和人体的协同性,第二代甲胄则是其持久的续航,直到第三代甲胄,机械师们才将机械完全变成了人体的一部分,人能够完成的东西,甲胄也能够完成,以前的甲胄是不能出现跳跃这样的动作的,但第三代甲胄就能实现。这也被许多人认为是第三代甲胄的代表性动作。 这赫然是一具第三代的甲胄,而他们身上的,不过是第二代甲胄! 就这么来看,这趟出来的战利品属实给力! 下一刻,小丑的蒸汽核心疯狂运转,甲胄身上冒出浓浓的蒸汽,他轻轻一踏地面,身体像是子弹一样弹射道空中! 小丑抽出了身后的剑,从中校的面前迎上,以高速刺了出去,双方的剑相互碰撞,最后两个人都连连退后。 甲胄们立即从四面八方扑向009,但他们又迅速地分开,因为中校正在调转方向,手中的制剑高速的刺出,数百道剑尖笼罩了他们的前方,没有人能够抵挡这样的攻击。所有人都被这样的攻击惊到,那不仅需要甲胄和人体的协同,还需要骑士长久的练习。 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用来,曹世瞒刚刚击退面前的甲胄,别后就传来了锋利的风声。当他把伤害灌到甲胄上时,甲胄也罢伤害打在他的身上。 平原上,剑光闪灭,甲胄核心发出怒吼的轰鸣,009在甲胄挥舞着制剑,金属的碎片从战圈中溅出,碎片来自所有甲胄,在这场战斗中,每一句甲胄都受到了损伤。 盗贼们的凶性被激起,甲胄们将攻击狂暴地打在009的身上,不管他有没有效,有多少效,打完这一下又继续打第二下。 完全就是强盗逻辑,不管你受到多少伤害,伤害致命不致命,总是要将你打死为止。 这时候009甲胄的装甲展示了惊人的强度,甲胄们的攻击落在009上竟然只让装甲出现划痕,几次相同的攻击才让装甲凹陷下去。 更多的金属碎片来自甲胄门,009的制剑更强大,制剑每一次划过甲胄们的身上,就会带下一道惊人的伤口。 一具甲胄被抛出,狰狞的伤口从上至下贯穿了甲胄的左肩和小腹,撕裂处露出森然金属,润滑油,蒸汽,燃素从断开的导管中漏出,鲜血从更深处渗出,但这一击并没要了骑士的命,通过小队的通信信号小丑还能够确定骑士的生还,但甲胄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已经是失去战斗力的第五具甲胄,幸好对面只有一具甲胄,要是多几具甲胄他们也挡不住。 甲胄们继续攻击,小丑和雷八找到机会,将重拳狠狠地灌进009的小腹,二代甲胄的攻击造不成威胁,但同是三代甲胄的攻击是致命的,强大的冲击让009连连倒退,挥舞着的剑停顿,面甲下留下殷红的鲜血。 甲胄们再度涌上,几乎是用肉身在和009搏斗,不要命的勇气顿时让中校陷入下风,他们以重拳锤击009的身体,七八个人的重拳犹如狂风骤雨一样攻击着009,连续的拳头开始将甲胄打出凹陷,就算甲胄尚未损坏,拳头的震击也会令中校不好受。水流一样的鲜血开始从009的缝隙中流淌出来。这个强大的骑士最终还是受伤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算是三代甲胄,就算甲胄战斗的技术受过磨练他还是一个人,对面却是十几个人,乱拳还能打死老师傅,能够托着一两分钟已经很好了。 陷入围殴的009立刻陷入到甲胄的节奏中,他利用三代甲胄的性能构造起来的优势就这样轻易被破开,甲胄们用十秒的围殴就重占了上风,他们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强行吧009的手掌掰开,将制剑丢掉,转而抓着甲胄狂殴,拳头暴雨般落在009的装甲上。中校试图脱离对方的攻击,但每一次都被拖了回来,甲胄开始缓慢的崩溃,他的头脑被震荡开始头晕,009最后连将手交叉护在面前的力气也失去,最后一动不动地承受着甲胄的拳头。 最终甲胄么停手,围在009面前,眼神就像看一条死狗。 小丑居高临下地望着垂死的中校,轻轻拿下了面甲。他仔细端详着这张充满血污的脸,想从脸上看出无尽的惋惜来,可等待他的竟然是一个淡淡的微笑,弥留之际的中校竟然还在笑,就像是在嘲讽他一样。 “这就是你们的计谋吗?利用你拖住我们,然后给其他人逃生的机会?如果这就是你们的计谋。”小丑冷冷地盯着中校,“那我很遗憾地宣布,你的计划失败了,我已经派人跟了上去,你们一个人也逃不掉,但我还是很高兴,你们愚蠢的计划给我留下了好东西,一具甲胄,我开始以为你们会毁掉它。” 小丑挥挥手,他的手下们开始用工具将中校身上的甲胄一片一片地分离。 中校淡然地让盗贼们拆解着身上的甲胄,望着这一群凶狠的人,他实在不能动了,身体中到处都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觉得肋骨断了几条,下腹部有一条巨大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是炽热的,但他却觉得越来越冷,他也没有力气反抗,小丑最后的攻击力,不知把他冲上,还用刀切断了核心的导管,燃素一波一波地从导管中流出,却流不尽核心中,甲胄身上的蒸汽也在缓慢的泄露,甲胄和他一样在慢慢地失去生命力。 “你说得对,是你的完胜。”中校依旧笑着,口中一嘴的血沫,但他还在笑,“我知道我就算留下来也无济于事,最终你们还是会胜出,只不过为他们拖延了时间,明明知道会死,可是总得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不然我们毫无机会。” “所以明明你们用断桥阻拦我们一分钟,然后却将这一分钟浪费在你的身上,然后再用你拖住一分钟么?真是很好的数学头脑啊。” “你的猜测很多都对。但你不是我们,所以不知道我们的境。不只是为了我,也为了修补斯普莱斯的轮胎。因为斯普莱斯在冲出来的时候被几颗子弹打到,左后轮轮胎受损,所以在路上的速度也慢慢被甲胄追上,从这里到丘陵地带还有很远,可轮胎已经支持不了那么远的路程,我们需要换轮胎。换了轮胎之后他就能全速前进,我负责消耗你们的蒸汽,你们的蒸汽已经七七八八了吧?到时候你们就追不上它了。” “你以为我不会派人追上去么?难道你以为出了甲胄之外我就没有手下了么?此时另外的手下应该骑车在追赶斯普莱斯的路上了,在你们进入丘陵的时候,我们的人也会同时进入丘陵中。同时你说的也不错,我们的蒸汽却是消耗巨大,所以我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说话。”小丑继续说:“可你们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原来如此。你是想让我觉得遗憾和惋惜么?”中校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鲜血最后呛进喉咙之中,令他忍不住咳嗽,“我确实感到遗憾,但是是对你们。你们挑选错了目标,列车上最有价值的就是我身上的甲胄,但你们为了这具甲胄最终将受到无尽的复仇。” “这是你的想法么?”小丑看着中校的眼睛,“既然你都要死,我也要等甲胄,告诉你一些东西也无所谓。这是令人吃惊的消息哦?” 小丑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望着中校,中校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小丑则更加开心,“我们的目标并不是甲胄,而是一个人,一个被判叛国罪的学生,武据,我们的目标是他脑海中的普罗米修斯。你就后悔吧,带着无尽的后悔死去,后悔没有将这个人杀掉!” 中校确实被这个消息震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凝视着小丑的眼睛“你成功了。你让我感到后悔,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事关你的失败。” “哦,那我到时要洗耳恭听了。” “真的难以想象你的脸色会怎么样变化,我才是气急败坏吧。”中校轻蔑地望着小丑。“武据是不会跟你走的。” “凭你的主观臆断么?”小丑冷笑。 “不,凭借着他心中的仇恨,”中校缓缓地闭上眼,他已经不用看小丑的变脸了。“他在说起你的时候暴露了心中的恨,那种仇恨我见过,就在我的前辈的眼里,他们在战争中是去了家人,是去了伙伴,剩下自己孑然一人,他们的仇恨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啊。” “那是你造成的仇恨啊!小丑。”中校缓缓的说,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声。 “你说什么?”小丑的面色慢慢地凝固,面色剧变,他忽然不顾中校的伤势,双手拎起中校的衣领,“你在说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小丑眼神紧盯曹世瞒,简直有些歇斯底里。中校竟然知道他的代号!他做事情一直很周密,所有知道他代号的目标应该都死掉了,世界上除了他和他的朋友们再无人知道小丑这个代号。直到刚才他还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但中校竟然知道他的身份,要是这个身份被传到晋国军中的话,小丑这个名字将会把他钉死在晋军的追杀名单上。 但中校不管小丑的丑态,自顾自的说道,“你就和我一样带着无尽的后悔下地狱去吧。你以为你掩藏了所有?但我知道你的名字,你的一切,很快殿下就会知道这一切。殿下是什么样的脾气你应该清楚,你将会承受殿下的怒火,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够保护你……” 砰砰砰砰砰。 小丑不再听中校说下去,对着中校的脑袋连开六枪,将中校的脑袋打成了马蜂窝,红色和白色的液体同时流出来。 小丑忽然丢开手枪,望着这个死去的男人,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们需要快点离开这里。 “动作快点。动作快点。” “怎么回事?”雷八也发觉这边的异常,从黑暗中回来,却看见小丑想来平静的面孔竟然有一些阴晴不定,难道是计划出现了变化了么? “我的身份被他知道了。”小丑说。 “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猜出来的,但应该是刚刚才知道,我们需要将通过斯普莱斯逃走的人全杀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身份不被泄露,但幸运的是,他们一直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本来的计划是一起走,但我决定亲眼看着那些人死掉,你一个人先走吧?”小丑转头问雷八。向着周围做出老鹰的尖啸。 “好的。祝你好运。”雷八点点头。 片刻后忽然有一辆车从黑暗中冲来,最后在小丑面前减速,小丑敏捷地拉住车身,翻身上车,不久他们就消失在雷八的视线中。 第67章 无终之列(6) “下一步呢?我们的下一步呢?”武据观察着周围,但周围太黑暗了,他一无所获。 “进山。他们肯定会追来,我们利用密林和地势来逃避他们的追捕,只要等到军队来到,我们就安全。” 驾驶员踩着油门,斯普莱斯在大路上狂奔。但下一刻强光从正面冲来,犹如烈日,强烈的光芒令军官们微微迷烟,驾驶员连忙打了几转方向盘,斯普莱斯在路上划过s型的路线。 “搞毛啊!”驾驶员愤愤地骂了一声,但很快他就严肃起来。因为那辆阿波罗在路上转了个弯,继续向他们冲来。 傻子都看得出这不是偶遇,显然是盗贼们的手段。车手拿出了机枪,架在阿波罗上连续开枪,但那是普通子弹,子弹打不穿斯普莱斯的装甲。 更多的阿波罗从小路冲上,打着烈日的灯光在斯普莱斯周围打转,从后面追上,架在车辆的两边,甚至不顾一切地挡在斯普莱斯的一米前。强光给驾驶员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他们是要拦下我们。”一名军官大声喊。 他们当然有武器,枪支弹药样样不缺,可是开枪就必须开窗,他们当然有信心命中敌人,可对方人数太多了,在他们杀死车手之前,车手从窗外偶尔灌进来的子弹就能先杀光他们。 驾驶员爆发出怒吼,一脚踩在刹车上,斯普莱斯急刹,同时车头几乎是在原地旋转着停止,阿波罗们纷纷被巨大的车尾拜倒,大部分的车直接两人带车撞飞出去。斯普莱斯这才幽幽地加速,喷气管爆发出蓝色的火焰,全速而去。 “老子最讨厌挡路的人。” 片刻后阿波罗再度发出轰鸣,巨大的灯光牢牢锁定斯普莱斯。但阿波罗们无意在再拦截他们,阿波罗始终跟在后面,不拦截也不放弃。阿波罗上的盗贼起着手枪,手枪中发射出鸡蛋大小的铁壳。铁壳命中斯普莱斯,在车身上爆开,却不是炸弹,只在车身上爆开弥漫的粉末,粉末发出绿色的荧光。 “这是?青磷粉。”一名军官惊疑道。 “解释一下。”其他军官说。 “其实换个说法你们就能立刻明白,墓地的鬼火,和青磷粉的发光成分是相同的,也是烟花中的色彩成分。一般来说,磷粉的发光石短暂的,但可以再其中参入碳粉作为抗氧化剂抑制发光过程,这样磷光能够持续半个小时。” “他们是想利用荧光来标记我们,原本我们进入密林中就能隐蔽自己,但如果染上青磷粉的话就会发光,光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有人醒悟。 “但我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们需要离开。” 斯普莱斯早一步到达山脚,他们全部弃车,逃进了密林当中。跟随而来的阿波罗车手们面面相觑,但立即做了决定,他们留下了两个人,剩下的全部进入丘陵中。 大陆内部的树木树叶太稀疏了,夏国那边几乎都是密密麻麻的叶子,叶子互相掩映甚至透不过一丝的光,内陆的树叶就稀疏,稀疏得可以从几朵叶子之间透过手臂。这进一步给他们的潜行增加了困难,这些叶子也遮挡不了光,他们把衣服染了青磷粉的衣服丢掉,可盗贼将青磷粉弄成了液体,部分留在他们身体上,擦也擦不掉。盗贼们会凭借这种特殊的光锁定他们的位置! 他们在密林中穿行,周围都是虫蚁鸟鸣的声音,他们不知道盗贼是不是还在追,但他们进入密林中已经有几分钟,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智商来,这时候军人们忽然感受到一阵寒意,一声空旷的枪声从遥远的东南方响起,惊起阵阵飞鸟,还没有等到他们反应,鬼魅的子弹就洞穿了走在最前面的军人的额头,军人无力地倒下。 军人们一惊,顾不上倒下的人,已经无需进一步确认,子弹从他的额头击中,从他的脑后传出,红白混合物甚至溅射在他后面的军人的脸上,这个状况根本不可能有人生还,他们不必再做无用功。珍贵的时间应该用来思考怎么逃离。 但盗贼们知道他们在哪里!该死的青磷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就在枪声响起的时候,后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声音,那是盗贼们,他们一直追在后面! “用血。”武据低声说,“学能够掩盖青磷粉的光。把他的手臂割开!” “你疯了,你在侮辱我的战友。”一名军官给了武据一拳。 武据冷冷的看着那个人,“如果我的血能够帮助你们摆脱,我不会怪你们的。” 那名军官明显楞了一下,默默的拿起小刀,割开死去的同伴的手动脉,炽热的鲜血从血管冒出来,剩下的军官们无声地将鲜血涂抹在青磷粉覆盖的地方,光芒顷刻间黯淡了下去。 武据说的果然对,鲜血能够抑制青磷粉的发光反应。 “我们需要分开走,一起走动作太大了,不利于隐蔽。他们会将我们一网打尽。”武据继续说。 “我同意,但你必须我们一个人在一起。” “当然,我还是罪犯。” “那么武据你和王英前面走,我往东南,李毅你往东北方向,小赵你走西南方向。无论谁走出去都要将小丑这个名字上报,会有人为他们报仇的!”明显是副队长的人安排。 就在副队长安排之后,他们互相点点头,然后就钻进了四个方向中。 片刻后,几名黑衣人到达这个地方,点燃火光看了看倒下的军人,有撩起旁边的树叶看看,最后熄灭火光,顺着四个方向追过去。 第68章 无终之列(7) 《骸骨场1》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