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错后我走上人生巅峰[重生]》 第 1 章 月上柳梢,银白的月光肆意泼洒,撞上别墅区璀璨通明的灯火,被掩埋的无影无踪,唯有在灯光寂灭处,方显几分存在感。 陆家别墅外头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今日陆家小少爷生辰,不是本命年也非整岁,陆家特意大办,也是因为另有要事要借此机会宣布——陆秦两家联姻。 陆明海这一房并无女儿,跟秦家定亲的,是他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陆思白。 现下男男相恋这种事,虽然不再那么罕见,但也没法拿到明面上去讲。 尤其是这些个富贵人家,家里的孩子年轻时贪新鲜玩一玩,长辈不会在意,真要跟个男人订终身,那非得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像陆秦两家这般,直接大宴宾客宣布给两家小儿定亲,更是让人难以想象。 不过能有如今地位的,个个都是人精,不管心中如何想法,陆明海宣布消息的时候,底下掌声热烈,宾客们脸上的笑容诚挚无比。 宴会过半,今日的主角之一秦家少爷秦深还留在大厅中招待客人,倒是另一位主角不知去向。 秦家门第显贵,有的是人凑上去说好话讨秦少爷的好,挤不进去的或是根本没资格往前凑的,三三两两哄在一起,面带微笑,嘴里尽是今日主人家的八卦消息。 “陆家真是好命,这就扒上秦家了,陆明海也是个不讲究的,亲儿子都能往男人床上送。” 说话的人举着酒杯挡住自己脸上含酸带涩的笑,可话语里的藏着的羡慕,谁都听得出来。 他嘴上嫌弃陆明海,实际上要是自己有这个机会,说不得会做的更过分,他们这些人说起来富贵,可如何能跟秦家那样的庞然大物相比,那可是累世的豪族,国内外产业不知凡几。 旁边的人窃笑两声:“你糊涂了吧,这个可不是亲生的。” “瞧我这脑子。”一拍脑袋:“这是抱错那个。” “这可不怪你,陆家那真少爷基本没怎么露过脸儿,陆家自己不上心,我们这些外人还能帮他们记着不成?” “说的也是,那位少爷叫什么长什么样,我可一点儿都不记得。当初陆家抱错孩子这事闹出来,陆明海把事情强压下去,两个孩子都留下来,我还当是陆家人舍不得从小养大的孩子,没想到啊,人家是留待今日,真是高!” 这人似讽似赞的比了个大拇指,一口饮尽杯中残酒,闷声道:“养子跟秦家少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打小的交情,哪是没什么感情的亲生子能比的。” 他跟陆家说起来也是老交情,少年时跟陆明海还是很不错的朋友,都是家中不受重视的次子,手中基业浅薄,家中给的支持约等于,又想闯出一番天地。 本来两人情况差不多,可陆明海仗着一张好脸哄的冯家小姐下嫁,借着岳家的势夺了陆家的权,之后生意越做越大,现如今两人早已不是同一个层面上的人物了。 就如今日这宴会,他的公司规模也不算小,仅是勉强弄来一张请柬,周边的都是一些没什么排面的人。 跟他谈话之人同样是多年好友,知道他心结,拍拍他肩膀安慰道:“秦家子嗣单薄,陆思白又是个男人,说不得什么时候两家就崩了。” 说是这么说,两人却都清楚,秦家子嗣单薄,才会更加看重。 陆秦两家能正式给两个男人定亲,那是秦少爷那边下了死力气,可见对陆思白有多在乎。 陆家这次,是真要搭上秦家,飞黄腾达了。 旁边有个初次参加这种级别宴会的暴发户,偷偷听了半天两人的谈话,实在没忍住好奇心,小声询问:“这陆少爷竟不是陆总亲生?那抱错又是怎的一回事?两位兄弟跟我说说?” 这两人虽然背着人小声谈话,但这些事都不是什么隐秘,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只是不好当着陆明海的面说罢了。 现在他们和被众人簇拥着的陆明海隔的老远,自然不用顾忌,当下怀着点儿不可说的心思,把陆家那点事儿倒了个干净。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其实也没什么稀奇,就是陆家被抱错了孩子,养到十六七岁,因为意外才发现不是自家亲生的。 养子自小养在身边,感情深厚,从陆明海到陆太太,再到陆家那个年轻有为的大少爷陆思远,还有个虽然不是陆家人,但身份贵重的竹马秦深,个个都舍不得陆思白。 既然舍不得,那就不舍了呗。 陆家富贵,有钱,别说多养一个儿子,十个八个都没什么问题,于是亲生子和养子都留下了。 “抱错的那家能愿意?”暴发户问。 “瞧你这话说的,只要钱到位,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听说那家穷的很,家里有病人,还惹上了人命官司,陆家撒点儿钱,什么事儿都解决了。” 暴发户咂咂嘴,没好意思问陆思白的态度,他是那家亲生子,要想回去,陆家也没立场拦着。 不过看现在这情况,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想来也是,富贵生活谁不想过,要他是陆思白,当了十几年少爷,也不想回去过苦日子。 但想是这么想,真这么做了,还是让人心中对陆思白人品有所质疑。 “那陆家那位真少爷呢?” 暴发户突然想起:“能抱错的话,两位少爷生日应该差不多吧,没听说最近陆家有办生日宴啊?” “今日不就是?” 端着酒杯的男人笑得讽刺:“之前跟陆明海一起出来,站在陆思白身边那个就是。” 暴发户愣了一下,回忆起不久前,确实在陆明海出场的时候身边跟了几个年轻人,除了陆思远和陆思白,还有一个清隽青年,眉眼肖似陆明海。 只是陆明海待他不甚亲热,他还以为是陆家别房的少爷。 他私下扫过一遍,没看见真少爷身影,又仔细回想,好像只是露了个面,人就不见了。 “这位真少爷……好似有些孤僻。” 他说得隐晦,听者心知肚明,轻笑道:“谁知道呢,听说这真少爷是个不讨喜的,处处与陆家小少爷争,也没受过什么好教育,行为粗鄙性格古怪……” “噢对了,还曾与秦少爷打过架动过手,这位可真是敢。” 暴发户想起那位少爷清冷沉寂的眉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也没几分笑意,但着实不像他说的那般不堪。 再对比一下陆明海对待养子和亲生子的态度,他心中明了。 便是他没上过什么学,别人说他儿子不好,他也会找上门去理论,陆家能让自家亲生儿子的名声差成这样,可想那位真少爷,处境怕是不太好。 不过这种事,本也轮不到他来操心,听了一耳朵的八卦,那些所谓的豪门脸面,好像也没他想象的那般光鲜。 “得,说这个没什么意思。” 先前谈话的两个嚼够了八卦,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干脆换了个话题,问起暴发户的生意,这种场合,本就是给他们结交人脉用的。 经这一遭三人算是相识了,聊过后发现有合作的可能,于是面上更是亲切几分。 到底是之前的八卦入了耳,暴发户不自觉地多关注了一番主人家那边。 “咦?他们怎么都上楼去了……” “你在说什么?谁上楼去了?” “陆大少爷,秦少爷……” 之前还上去了两个年轻人,一个他认识,是一个挺出名的大明星,听说家境也很是不错,否则也来不了今天这种场合。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应该是哪家的小少爷。 年轻人不耐烦交际,躲清闲或者想上楼歇歇很正常,举办这种宴会的时候,楼上都有收拾好的供客人休息的客房。 可陆思远和秦深是主人家,要留在这里招待客人的,一个个都往楼上跑是个什么道理? “陆少爷好像也消失有一会儿了。” 这人说的是陆思白,他们听了暴发户的话,四下巡视一圈,发现果如他所说,陆秦两家的年轻都跑不见踪影了。 “奇了怪了,这是在搞什么鬼……” 三人皆迷惑不解,正想着,突听不远处的后院传来一声尖叫。 他们这些人凑不到中间去,正好待在靠近院落的偏僻角落,往旁边走几步就是一扇可以通往后花园的玻璃门。 听见尖叫声,三人条件反射往那边跑了几步,抢在其他人前面冲到玻璃门前。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惊呆了。 穿着白衬衣的俊秀青年躺在地上,身下的血液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领口摔出一枚玉佩,整个儿泡在血水里看不出成色。 他还活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翕动,好像在轻声念叨什么。 “这不是那……” “是陆家抱错那个孩子……” 暴发户福至心灵抬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陆少爷正上方的阳台上一闪而过几个身影,消失的主人们全部都在。 “叫救护车!” 陆明海从客厅冲出来,一把推开陆少爷身边吓懵了的女佣,陆夫人远远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一堆人围了过去,最先过去的三人反倒被推挤开来。 救护车来了,抬走的却是尸体,陆少爷后脑勺破了个大洞,没等到医生来就死了。 担架从他们面前经过,不知是谁小声嘀咕:“没福气,好不容易回了富豪亲生父母家,没享几天福呢,就这么没了。” 暴发户扭头看了一眼,没找着人,心中梗塞难言。 刚才他离得实在太近,他眼神又好,那陆少爷临死前的絮语太简单。 他在小声喊“爸爸”,“妈妈”,“姐姐”,还有个什么名字。 陆家没有女儿,他最后念着的是谁可想而知,最后几个字没有听清,许是什么其他对他很重要的人吧。 ※※※※※※※※※※※※※※※※※※※※ 开文啦开文啦,给自己撒个花。 第 2 章 夏季将临,攒了两季的雨水像是要把天撑破了,满溢而出,时不时漏一点儿,就是一场短暂而突兀的大雨。 老商业街这一片,虽然街道狭窄逼仄,但人流量着实不少,一赶上下雨,店里挨挨挤挤都是避雨的行人。 阮家的小食店卡在靠近街尾的地方,位置不算好,不过本来此处人流量够大,作为老板兼掌勺的阮立诚手艺很是不错,比不上那些大厨名厨,但也颇有几分功底,给阮家小店留下许多老食客。 再加上这个不大的铺子是他们家自己的,不用支付高昂的租金,这般算来,别看地方小,实际上不少赚钱。 这会儿未到饭点,进店的多是避雨的行人,只有三两个老客,特意来买这家的千层酥饼。 本打算外带,赶上下雨,干脆就进了店里,坐下慢慢吃。 阮立诚将刚出锅的酥饼装进纸袋里给客人递过去,并不在意避雨之人将店子挤满了,还吩咐店里帮工的刘阿姨倒些热茶水分给大家—— 这雨来得及,温度也降得突兀,穿着稍单的难免有些冷。 喝了人家的茶水,又占了人家做生意的地儿,大部分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几个买了酥饼的,也趁热吃起来,香气溢散在鼻尖,本来不太饿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于是一大锅酥饼,没一会儿就被分光了,有几个不爱吃饼的客人,看了墙上的菜单,又点了别的吃食。 半下午生意满了,今天多挣一笔,阮立诚心里高兴,手脚麻利地把客人点的吃食做好端上去,趁着得闲开始做第二锅酥饼。 刚有客人吃了觉得好,要买了打包带走。 中间时不时有其他行人闻着香味过来,见店里满了,有直接离开的,也有留下等位的。 又有推门声响起,店中客人都未曾在意,正收拾碗筷的刘阿姨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笑开来:“小北,你咋个来了?” 又扭头朝里头喊:“老板,小北来了。” 有客人闻声看去,便是眼前一亮。 刚进门的是个俊秀精致的少年人,发黑肤白,眉眼透着几分风流雅致,但气质却清新干净,是个极漂亮的男孩。 坐在一起的几个年轻女儿不错眼的看,头挨着头叽叽咕咕,拿出手机你推我搡,好歹没有直接拍照。 阮立诚一听见刘阿姨喊声,就放下手上的油刷子,往外迈出几步,探头看见儿子收了伞,胳膊里还夹着一把,显然是来给他送伞的。 “刚养好病,这么大雨过来做什么?店里有备用的伞,况且这雨也下不久,白跑一趟。”嘴里念叨着,阮立诚火速舀了碗热腾腾的红豆沙,招手让儿子进去吃。 阮北抿唇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明明是精致到有些张扬的长相,偏偏笑起来温温软软,一看就知道是软和的性子。 店里只有一把伞,到时候他爸肯定会让给刘阿姨用,天晚了妈妈不会让他出来,倒不如早点送过来,便是用不上,放在店里也不碍什么事。 他跟刘阿姨打了声招呼,进去已经没地儿坐了,阮立诚端着瓷碗把勺子给他:“我端着,你吃。” 瓷碗烫手,阮立诚做惯了厨上的活儿,这点儿热度不算什么,却怕烫到自家细皮嫩肉的小孩儿。 阮北就着爸爸的手,一气吃了半碗甜糯的红豆沙,瓷白的肌肤透出几分红晕,看着气色也好了几分。 阮立诚心下稍安,小儿子不久前大病一场,晕晕乎乎烧了好几天,半睡半醒的时候,哭着一声声喊他们,眼泪流不尽似的,活像在梦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别说他老婆和女儿,就是阮立诚这个大男人,都差点儿心疼得绷不住跟着掉眼泪。 之后好不容易退烧了,醒来之后人还是有些木愣,抱着他们又哭,哭完了又笑,之后好了,就跟小尾巴似的粘着人。 “你待着歇会儿,等雨停了就赶紧回去,看看书,缺了这么些天课呢。” 想到小儿子刚刚病愈,阮立诚又加了句:“不想看书干点儿别的也行,要不然爸给你买个那啥游戏机?累了就休息,缺的课咱找时间再补。” 阮北哭笑不得,有哪个家长会给马上上高三的孩子买游戏机的?也就是他们家了。 要是在陆家…… 想到陆家,阮北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要是在陆家,没有谁会管他生没生病。 他在陆家待了几年,生病的次数很不少,有他本身体质的原因,更多的却是外界因素。 但不管大病小病,陆家那些他所谓的亲人,没有一个像他爸妈姐姐这样日夜不休的看护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生过病。 陆家是锦城出了名的有钱人家,之前做建材生意,到他亲生父亲陆明海那辈,又做起房地产,一下子把陆家的产业扩大了好几倍。 这样的人家,本来跟他们家应该并无交际,可笑的是,他竟是陆家的孩子。 电视里放那些抱错,狸猫换太子的情节时,他还能看个热闹,但这种事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滋味就只有自己晓得了。 一边是养父母,一边是亲生父母,如果说对于亲生父母没什么期盼,那是假的,哪个孩子会不想得到父母的疼爱在意呢? 如果陆家人是在现在出现,阮北要纠结的可能只是如何协调两个家庭的关系,可是上一世,他的亲生父母出现在他绝望之际,轻而易举地帮他和阮家解决了大.麻烦,于是接下来的一切发展,便再不由阮北自己做主了。 “发什么呆呢!” 阮立诚轻拍了他一下:“是不是病还没好?怎么老是精神恍惚的,明个儿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早就好了,就是想吃牛肉面了,爸爸给我下一碗吧。” 阮立诚一听,二话不说去给他煮面了,阮北看着爸爸忙忙碌碌的背影,眼眶一阵阵发热。 他重生而来,太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 今年冬天,会有一个食客在他们家店吃完东西回家后暴毙,他的家人打上门来,要爸爸偿命。 可是他们家的食材不说是最好的,可也都是买的新鲜合格的产品,平时他们自己家人都会在店里吃,怎么可能有问题? 可是人就是死了,警方那边还没出结果,那家人已经纠结了一帮亲戚朋友来店里闹事,推搡间不知道是谁把他爸爸推倒了,带翻了灶上的大铁锅,直接砸在他爸面门上。 他爸被送去医院抢救,那会儿他和姐姐都还在学校,妈妈上救护车陪护,路上一辆大卡车失控,引发连环车祸。 爸爸还没到医院就没了,妈妈重伤,后来命是救回来了,却成了植物人。 他的家一下子垮了。 姐姐大学还未毕业,他正上高三,爸爸的丧葬费,妈妈的医疗费,他和姐姐的学费生活费,还有那家闹事的三天两头堵门索要赔偿金。 家里的店开不下去了,姐姐把铺子房子都卖了,亲戚朋友也尽力借了一些钱,可依旧杯水车薪。 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妈妈的医疗费是个需要不断支出的大坑,阮北至今仍记得自己当时的崩溃和绝望。 陆家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到来的。 他们提前调查了阮家的情况,高高在上,用一笔钱把阮北“买”了回去。 至于阮家的亲儿子,跟他抱错的那个陆家养子陆思白,甚至没有露面。 他的亲哥哥陆思远跟他和姐姐说,陆思白因为知道阮家的情况,非常难过伤心,还大病了一场,是他不让他过来的。 他警告阮北,不许在陆思白面前提起阮家,惹他伤心。 他警告阮西,不许纠缠找陆思白,陆思白是他弟弟,跟阮家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那会儿阮北是感激他们的,哪怕陆家人对他态度并不好。 他的亲生父母一边非要接他回家,一边又觉得他贪图富贵品行低劣。 父亲陆明海三番五次敲打他,生怕他痴心妄想跟陆思远争夺家产,母亲冯知慧防他像防贼,总觉得他会欺负“她可怜的孩子”陆思白。 至于陆思白,他是所有人的宠儿,陆家所有人,还有他那个竹马秦深,都觉得他单纯又善良。 而他阮北,就是心思深沉狡诈恶毒的反派。 可天知道,他这个反派遇见“单纯善良”的陆思白时,总会倒霉。 被误解是小事,生病受伤不止一两次,跟替他出气的秦深打过架,被他爱慕者围堵过…… 阮北想回家,陆家不是他的家。 可他当初收了陆家的钱,稍微表露出一点儿想回阮家的意思,陆家人便觉得他是在闹脾气要挟着要钱。 阮北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想赶紧挣钱,把欠陆家的钱都还了,然后他就自由了,可以理直气壮的回家去。 哪怕那个家已经支离破碎,回去会过得万分辛苦,他也宁愿和姐姐一起努力挣钱支撑他们的家。 可惜他没等到那个时候。 最后…… 最后落得跟他爸一样的命运,不知道被他哪个爱慕者推了一把,直接从楼上摔下去,一条小命就此葬送。 幸而老天开眼,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爸爸还活着,妈妈也还好好的,姐姐没有被生活搓磨得变了个模样。 他的家还在,家人还在,一切不幸都未曾开始,他还有改变未来的机会。 第 3 章 阮北留在店里帮着爸爸干了会儿活,重活阮立诚不让他上手,收银这种事却是无碍的。 待到雨停,已经到晚饭时间,阮北帮着忙过这一段儿,稍有空闲,阮立诚便催着他赶紧回家。 被催的急了,收了一桌碗筷,看着确实人流量减少,阮北去洗了手,跟他爸和刘阿姨道别。 公交车站在老商业街街口,坐两三站便是他家,这会儿正赶上晚高峰,阮北懒得去挤公交,干脆自己慢慢走回去。 雨后的空气弥漫着一层水汽,缓步慢行别有趣致,尤其是阮北自七年后回来,再看这些街景,有种恍然隔世的奇妙感觉。 一边走着,阮北一边与七年后做对比,同时盘算着,有没有什么能赚钱的法子。 这几天他仔细考量过,自家的灾难,可以说是从几个月后那个食客死亡开始的,避开这件事是必须的。 这件事想避开倒也不难,他在日历本还有手机日历备忘录行程等软件上,都提前做了不止一个记号。 待到时间临近,或者提前一个月,就让爸爸把店关了。 至于理由,不管是装病还是怎么办,他知道,只要他坚持,总能让爸爸屈服。 要不是因为下半年他就高三了,爸妈绝不会留他一个人在家,送爸妈出去旅游到是个不错的借口。 除了这场祸事,陆家认亲也是个麻烦。 真不是他背后说人小话,陆思白……实在跟阮家格格不入。 上一世,妈妈躺在医院里,他没有去看望过一次,清明时不曾给爸爸扫过墓,对姐姐更是避之不及。 陆明海和冯知慧很满意,觉得这个孩子没有白养,他们巴不得陆思白不要跟阮家有一点交集。 是,阮家爸爸妈妈没有养育过他,可好歹给了他一条命,不说要他为支离破碎的阮家做些什么,好歹去看一眼生下他的妈妈,去给爸爸烧一叠纸钱呢…… 那时候阮北偷偷去看妈妈,他自己挣了钱,分成三份,一份自己当生活费,一份攒着以后还给陆家,还有一份给姐姐用来支付妈妈的医疗费。 他有时会想,陆思白瞧不上阮家,他……他也不愿意待在陆家啊!更没办法像对待爸妈姐姐那样对待陆家人。 这样一想,他好像跟陆思白半斤八两了。 话说回来,前一世因为阮家的困境,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这一世,恐怕没那么简单掰扯清楚。 如果只算他自己,他是宁愿陆家干脆不要发现孩子抱错了,他不想当陆家的少爷,也不想离开自己家。 可惜这种事他改变不了,他甚至搞不清楚陆家是怎么发现抱错的,没人跟他说,他也不敢问。 陆思白大约也是这么想的,可惜陆家轮不到他做主,陆明海不愿意陆家的子嗣流落在外过“苦日子”,这对他来说是很丢脸的事。 爸爸妈妈可能会舍不得陆思白,两个孩子都留下他们会很乐意,但如果非要他们选一个,阮北厚着脸皮想,他觉得自己胜算比较大。 其实最难的地方在于,他和爸爸妈妈面对陆家人没什么话语权。 陆家找来的时候,他离十八岁还差半年,没成年很多事不由他自己做主,尤其是那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不过好在这一世他不用弯腰低头伸手接陆家给的“抚养费”,如果他坚持,陆思白也坚持,或许事情会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这两件事都离得还远,可以早做打算,但也不必一直挂心。 有两个长期计划,是要现在就开始实行的。 其一是他的学习。 他不是那种很擅长学习的人,从小到大靠着自己的努力,成绩还不错,高中拼搏一把,考个一本没什么问题。 然而上一世在高三的关键时刻,接连遭遇打击,先是家里出事,然后是被带回陆家。 陆明海嫌弃他之前的学校不好,给他转到陆思白就读的私立高中,那个学校准备出国的国际班比普通班还要多,而且课程跟他之前的学校大相径庭。 突然换了环境,加上家里那些事,还有妈妈的病压在他心上,阮北的成绩一落千丈。 高考之前他被人推进泳池摁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又大病一场,之后连本科线都没挂上。 陆明海嫌他丢人,要送他出国,先读预科,然后再申请国外的学校。 阮北死活不肯走,姐姐一个人照看妈妈实在辛苦,要不是大伯二伯他们帮扶着,早就撑不下去了。 最后陆明海用陆家的关系,把他塞进一个排名吊车尾的二本,学了个跟陆家企业绝不搭边儿的汉语言专业。 阮北知道他防备自己,本来他也没想过陆家的家业。 他还挺喜欢这个专业的,也认真学了,可这个专业真的不容易来钱,他缺钱。 用着陆家的钱,他永远在陆家人面前直不起腰,他们羞辱他鄙视他,他只能忍着,谁让他用人家钱了呢? 或者说那是他亲生父母,该养活他。 可在一次次偏心漠视中,阮北早就不把他们当自己的亲人了,既然不是他的亲人,那就该分的清清楚楚。 最穷的时候,阮北身上揣着陆家给的银行卡,卡里有多少钱他不知道,一百万总是有的。 他自己挣的所有钱,都送进了医院,他去搬了几天砖,工地工资日结,还管一顿午饭。 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在别人看来很傻,小时候妈妈说,小北性格太软,要被欺负的。 爸爸不同意,说他是个倔筋头,看着软和,认死理儿,吃软不吃硬。 让他说着了,他的亲生父母和哥哥看不起他打压他防备他,他就梗着脖子不肯先低头讨好他们。 被人欺负,他告诉陆明海,陆明海让他少惹事,之后他就再没找过家长,他哪来的家长可找。 想着过去那些事,阮北心情就不好,不过再一想,那些事都不会再发生了,他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学肯定是要好好上的,之前他重生回来,情绪大起大落生了场病,请假在家,明天或者后天就该去学校上课了。 赚钱的事也该开始挂心,自家虽然不穷,但也算不上有钱。 妈妈之前身体就不好,生他,不是,生陆思白的时候难产,之后体质一直不太好,这些年没少花钱养着。 家里挣钱的只有爸爸一个人,几年前为了买自家这个铺子,算是把存款掏干净了,还跟伯伯家借了一点儿,一旦遇见点儿什么事儿,没钱真不行。 他虽然重生回来,可着实没什么暴富的门路,彩票什么的根本没关注过,知道的能赚钱的产业他插不了手,投资门槛都够不上。 阮北想着,他不盼能多有钱,先琢磨着挣一点儿,手里有钱心不慌。 之后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学个医生建筑会计之类的专业,他天赋不是很好,好在耐得下性子学和练,也肯努力,稳扎稳打学出来,有本事在,不怕饿饭。 他和姐姐都工作了,就有理由劝爸爸关了店,铺子租出去,他和姐姐挣工资,爸爸妈妈趁着还能跑出去旅游到处玩玩儿,这就是他梦想中最好的生活了。 边走边想,视线扫过街边的奶茶店,阮北顿时眼睛一亮。 他家的小店也卖饮品,但销量一般,基本上就是搭着卖。 他爸学的老派手艺,店里的糖水多是红豆沙绿豆汤或者银耳黑米之类的,基本上只有来吃饭的食客顺带买一碗,很少有专门来买这些东西的。 但是老商业街那边,逛街的人多,尤其是年轻姑娘,逛街的时候买一杯奶茶拿着,或者渴了累了去奶茶店坐坐,也不会钻进饭店专门点一碗粥或者糖水吧。 阮北没开过奶茶店,但在奶茶店打过短工,知道奶茶店的利润,也晓得一些卖的很好的奶茶做法。 他不是想让他爸转开奶茶店,而是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弄个封口机,自家顺带卖杯装饮品。 一个封口机价格也不贵,如果饮品生意能做,可以多开发一些品种。 这种买了就走,不占地方,不耽误店里做饭食生意。 是个路子,阮北靠边站着掏出手机用备忘录记下来,准备找时间跟他爸讨论一下。 就这么会儿功夫,手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雨点子已经落在了屏幕上。 阮北抬头一看,乌云汇聚,天色一下子暗淡下来,落下的雨点也越来越密集。 坏了,伞放店里了。 他走的时候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又下起来了。 离家倒是不远,跑过去不到五分钟,可他的病刚好,不敢冒着雨冲回家,只好就地儿找了个门口有遮挡的商店躲雨。 不一会儿又有三三两两的其他人过来躲雨,把不大的地方快占满了,阮北右边是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孩,看着就冷得很。 他不好意思靠人家太近,特意隔了点儿距离。 这时又有行人冒雨往这边走,阮北以为也是要来躲雨的,看看就他身边还有点儿位置。 于是对着女孩歉意地笑了一下,往她这边移了两步,然后朝着雨中那人指了指自己腾出的空地儿,示意他过来躲雨。 已经扭过头的阮北没看见,刚收到他的笑容时,女孩脸红了一瞬,之后见到他的动作,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朝雨中看去。 那雨幕下空荡荡的,女孩奇怪地看了阮北一眼,心里发怵,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 大概是个不太恐怖的故事,毕竟我自己胆子小啊! 求评论收藏,救救孩子叭 第 4 章 阮北有一点点近视,不严重,一百多度的样子,不影响日常生活,所以没有戴眼镜的习惯。 不断落下的雨水形成半透明的雨幕,干扰了阮北的视力,远远看着,他只知冒雨而来的是个高大的成年男人轮廓,具体形貌,却是看得不太清楚。 待人走近,才发现是个西装革履,穿着打扮极为体面的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款步而行时姿态从容,除了那过分苍白的脸色,一点儿看不出这人正顶着大雨行走。 阮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时没想明白,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阮北条件反射朝他笑了笑,脚步稍微往右移动一点儿,表露出给他腾个地儿的意思。 男人幽深的瞳孔里陡然绽发出一抹亮光,他上下打量阮北一番,回了个略有些激动怪异的笑容,道了声谢,然后站到阮北特意给他腾出的空地上。 阮北心中异样感更甚,他在陆家待了几年,别的不说,眼力大有长进。 方才离得远才会觉得是避雨人,待人走进,观其形貌举止,该是进出皆有豪车代步,身居高位之人才是,怎会在下雨天独行? 况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不止是这人行为不符,更是因为整个人有一种让他觉得别扭的不协调感。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但人已经站到他身侧,他也不好刻意扭头去打量人家。 只好装作无事,摸出手机继续编辑他的致富经。 心里存着事儿,还要时时观察着待雨停归家,他做事很有几分不经心,身旁的动静也时时入耳。 左侧的男人站定后便一声不吭,但阮北隐约感觉,这人好似在观察他,这让他更加难以专心。 右侧的女孩开了语音通话,正跟朋友聊的火热,中间压低声音说遇见一个好看的小哥哥,朋友让她拍照,被她捂着手机小声遮掩过去。 而后又跟朋友抱怨,这雨来得太快,哪怕她躲得及时,衣服也打湿了一点,潮乎乎的贴在身上难受得很。 电光火石间,阮北终于想起自己心中那份怪异感因何而起—— 左边的男人从雨中行来,身上分明是干燥的! 那些雨水,就像穿过投影,直直坠落在地上,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刹那间,无数念头从阮北脑海中闪过,从神仙下凡都市修仙异能变种人,再到他眼睛出了问题,要不是重生后他早就再三确认过这不是一场梦,现在更加该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还有一个可能他想都不敢想,撞鬼什么的,不是说夜路走多了才会遇见吗?这会儿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呢。 可是越不想往那个方向想,脑子好像就突然不受控制了,拼命给他佐证。 男人过分苍白的脸色,不合身份的行为,自己短暂交流中的种种怪异表现…… 他上一世活了二十多年,虽然特别怕鬼,从来不敢看鬼片鬼故事,但坚持的唯物主义科学观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至于为什么唯物主义者会怕鬼,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恐惧这种情绪,是不受人本身控制的,怕就是怕,旁人说破大天去,心中的恐惧也不是那么轻易能消除的。 阮北就特别怕鬼,很多别人觉得恶心害怕的东西他不怕,他就是怕鬼。 年幼无知的时候跟着哥哥姐姐看过鬼片,那一次印象深刻的,整整三个多月,他不敢一个人去上洗手间,梦里还被吓哭过。 时间久了,记忆里影片的剧情都不记得了,但当时那种恐惧感却让人难以忘记。 所以阮北从来不参加与此有关的活动,不看不听鬼故事,不参加同学组织的请笔仙之类的活动,去游乐场的时候远远避开鬼屋。 怕什么来什么。 阮北脸上血色尽失,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要一想到,他身边可能站着一只鬼,还是他亲手招来的,阮北就想一头扎进雨幕里,好好给自己冲冲脑袋。 可他不敢。 不敢动,不敢说话,也不敢逃跑。 舌根一阵阵发苦,阮北不知道,他正轻微的打着小哆嗦,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扣在机身上,攥得指节发白。 脑子里一片浆糊,他这个状态,约莫就是惊吓过度,强撑着没有晕过去,但恐惧已经飙升过他的承受阈值,没办法给出具体反应,整个人给吓懵了。 右侧的女孩怕是以为他有什么精神疾病,心中暗叹着可惜,一边偷偷又多看了他几眼,一边悄摸地往另一边挤。 一直暗中观察他的男人眸色微沉,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雨势开始变小,眼看着有停下的趋势,阮北才缓过来。 他不是不怕了,是勉强找回来一点儿思考能力。 不能自己吓自己。 阮北安慰自己,往好处想,或许他得了精神病,或者患了眼疾呢? 可是还是好害怕啊…… 他不敢往旁边看,但也能感受到来自左侧的视线,之前这种暗中观察只让他稍感不适,现在却觉得那眼神透着股子阴冷感,像是锐利的薄刃在身上一层层剐过,皮肤开始犯疼。 “没事,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我应该跟其他人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就是这样……” “不能跑,不能表现出异样,跟着人流走,不能激怒他……” 雨势越来越小,现在只剩下牛毛细雨,已经有一两个等不及的避雨人,或顶着外套或举着包,直接朝能坐车的地方跑去。 阮北勉强控制着没有直接跟着跑出去,他旁边的女孩已经在将手机往包里装了,他打算身边人离开的时候,顺势跟着一起走,这样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就在这时,身后的店门突然打开,里面的客人出来了。 他们避雨的是一家服装店,准确的说,这一条街大部分都是卖衣服的,里面的客人之前就在买衣服,突然下雨,她们干脆多待了一会儿避雨。 可他们这些后来的,身上沾了雨水潮气,不好再往人家店里挤,这才在外头避雨。 出来的是三个结伴而行的年轻女孩,她们只有一把伞,大雨挡不住,这种小雨挤一挤却是够的。 三个姑娘并排往伞下一钻,直直穿过避雨众人之间最大的空隙,最右边的姑娘手上的挎包擦过阮北的手臂,冰凉坚硬的金属链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也太冷了吧,怎么突然一下子降温这么多……” 走在中间撑伞的女孩轻声抱怨,刚从阮北身边经过的女孩跟着点头附和,三人渐渐走远。 阮北:“……” 阮北差点儿晕过去! 他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说是看错了,他等不及跟其他人一起行动,拔腿就往家里跑。 他跑得快极了,头都没敢回,一口气跑到自家小区门口,远远看见熟悉的破旧的大铁门,门卫室的小窗子里透出昏黄的亮光。 门卫室里的坐着的不是什么正经安保人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就住在这老家属院里头,妻儿早亡,干着门卫的活儿,平时早晚开关一下大门,给各家交代一下居委会的通知,后来又加了个帮忙收一下快递的活儿。 每个月领一些微薄的薪水,供他自己过活不成问题。 大爷在这里住了小半辈子,也算看着阮北长大的,听见动静探头一看,顿时乐了:“小北,跑什么呢?后头有鬼撵?” 阮北现在就听不得这个字,慌忙朝大爷摆摆手,不过看见熟悉的人,稍微驱散了一点心中对恐惧感。 他往门卫室走过去,站在窗户边上,离大爷只隔了半堵墙和一张桌子,安全感又增加了一点儿。 “你这脸咋白卡卡的,是不是病还没好?回去让你爸给你炖点儿补汤喝,别挑食,年轻大小伙儿,身体不好可不成……” 大爷絮絮叨叨念叨阮北,又翻出几个苹果,拿袋子装了要给阮北。 阮北哪好意思要,跟大爷推拒了几下,坚持不过,只好收下了,心里想着大爷爱吃他爸腌的酸黄瓜,回头给送两罐过来。 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恐惧倒是散了大半,只是待要往回走,阮北又却步了。 小区老旧,公共设施跟不上,里头黑的很,还有树影摇曳,实在怕人。 怕鬼和怕黑很容易联系到一起,尤其是阮北这种刚刚受了场大惊吓还没缓过来的。 他纠结片刻,最终没好意思让大爷送他回去,鼓起勇气往前走。 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往小区外看了一眼。 衣冠楚楚的西装男人静静地立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他。 阮北:“……!!!” ※※※※※※※※※※※※※※※※※※※※ 害,我写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怕嘿 : 第 5 章 脑袋嗡得一声,心跳快得要从胸口冲出去,阮北一口气没上去,差点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他的眼睛瞪大,脸上血色尽失,半张着嘴,尖叫憋在喉咙里,却因为极度恐惧短暂失声,只发出微弱的,仿佛小动物受惊般的呜咽声。 “小北你咋……” 阮北耳边轰隆一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发软的腿已经迅速迈开,一溜烟窜了个没影,将大爷的声音远远抛在脑后。 大爷奇怪地从窗户探出头往大门外看了一眼,嘀咕道:“没人啊,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快被吓疯了的阮北直直往自己跑去,家是永远能给他安全感的地方,哪怕自家老旧的铁门根本挡不住什么,也不像陆家那样有专门的保镖,看门的恶犬,只要待在家里,他的心就是安宁的。 老居民区的楼房最高只有七层,阮家在三楼,阮北仗着腿长一次跨三级,三两步就能爬半层,没一会儿就到了自家门前。 他哆嗦着手掏钥匙,老式楼房隔音不好,对门邻居家里有电视机发出的声响,小孩子尖着嗓子的说话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若幻听一般混杂让他心惊胆战的脚步声。 鬼应该是没有脚步声的,阮北思绪一片混乱,寒毛直竖,背后沁出一层冷汗,钥匙串在手里来回倒换,手指僵硬不听指挥。 “小北回来了吗?” 屋里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听见了他跑上楼的动静,妈妈往门口走来,准备给他开门。 阮北一个激灵,刹那间他混沌的大脑变得清醒起来。 不能回家! 妈妈在家里,他不能把鬼带回家,不能让他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他攥着钥匙,扭身往楼上跑去。 下楼是不敢的,那鬼跟着他,现在不知道在哪,他也不敢回头看,只能往楼上跑。 上了一层到四楼,从钥匙串里找出合适的钥匙开了他家楼上的门,阮北一头钻进去,一手去摸电灯开关,另一只手反手关上大门。 屋子里空无一人,客厅的沙发桌椅上都罩着一层防尘罩,靠着墙壁静立片刻,没听见奇怪的动静,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稍稍松懈,阮北长舒口气。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一跳,掏出手机一看,是他妈妈。 阮北心里一紧,连忙接通:“妈,有什么事吗?” 阮妈妈在电话里问:“你到家了吗?我刚听见门外有声音,还以为是你回来了,打开门没人,我打电话问你爸爸,他说你早就走了,你到哪去了?” “我……” 阮北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下,道:“妈,我今晚想住楼上。” “楼上?困困回来了?” 楼上是他竹马秦固的家,他小时候认字认不全,对着秦固喊困困。 再加上秦固那会儿身体不太好,总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样子,他就更不听劝,坚持这么叫。 好在秦固脾气好不跟他生气,他喊困困他也应,笑眯眯地拿糖果饼干给他吃。 后来两家大人听习惯了,也跟着这么叫。 秦固是他外公带着的,贺爷爷摸着阮北的头说:“这小名听着软和,小北是个聪明孩子。” 小阮北就傻乎乎地笑,粘在秦固身边一声声喊“困困”,哄他的零食吃。 他的第一颗乳牙,就是在吃秦固给的牛轧糖的时候掉的,吓得哇哇大哭,秦固捧着他掉下来的小牙齿手足无措。 阮北从记忆中回过神,不知道自己脸上不自觉地已经带了笑。 “没……没呢。” 就是因为知道秦家没人,他才会跑到楼上来。 “那你一个人跑到楼上做啥?”阮妈妈问。 阮北吭吭哧哧半天,找不出合适借口,憋出来一句:“我、我想他了嘛,我今晚就住楼上。” 阮妈妈:“……行吧,要给你抱被子上去吗?要不要下来吃饭?” 阮北摇了下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妈看不见,忙在电话里讲:“不用了,我自己收拾一下就行了,刚在爸爸店里吃了面,不太饿,晚上就不吃了。” “正好困困也该回来了,明个儿我上来,咱们一起打扫收拾一下。”阮妈妈说。 秦固小时候身体不好,他外公不知道托了什么关系,把他送到一个老朋友那里习武,每年都要去待一两个月。 后来秦固果然身体好起来了,虽然看着还是懒洋洋的,因为又白又高又瘦,看着一点儿也不壮实,但两人去游泳馆的时候,他见过秦固身上那流畅紧实的肌肉,可把他羡慕坏了。 贺爷爷几年前因病去世之后,秦固就常年在他家吃饭,他和秦固最好,两家关系也亲近得很,在他爸妈看来,秦固就是他家的半个儿子。 前一世的这一年,秦固比往年晚了大半个月才回来,说是师父那边有事耽搁了。 然后没待多久又走了,走得很匆忙,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他联系不到他,电话打不通,他师父那边也联系不上,阮北这边也是麻烦缠身。 稍微安稳下来后,他想尽办法去找秦固的下落,就怕他出了什么事,可一直没有消息。 他二十岁那年,生日前夕,收到一个快递,快递盒子里装着一块玉和一封信。 阮北一眼认出,那是秦固从小带到大的玉坠,洗澡时都不曾离身。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且字迹仓促。 秦固在信里叮嘱他,要他戴着这块玉,等他回来。 他没能等到秦固回来,也没来得及再看一眼自己的小竹马,就把命丢在了陆家。 重来一次,他知道自家会遭遇怎样的恶事,也知道该如何避开,可秦固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秦固有个师父,具体是谁却不清楚,打听过他习武的事,还跟他学过两手,在哪学的也不晓得。 这些事只能等秦固会来后再慢慢盘算。 阮北不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只鬼明天会不会还跟着他,只能含糊着应付道:“明天再说吧,这几天太阳不好,洗洗晒晒的不太方便。” “说的也是,那就再等等。” 三言两语说服他妈之后,阮北收了手机,屋里静悄悄的,刚有人说话时不觉得,现在一个人待着,又有点儿害怕。 他犹豫着看了一下身后的大门,没敢往猫眼里瞄,假装无事发生地朝秦固房间走去。 秦家的格局跟他家一样,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不过三间卧室都不大。 一间是贺爷爷的房间,老人家走了之后,秦固把屋子依旧保留着。 剩下两间一间是阮北的卧室,一间是他们爷俩的书房,贺爷爷会写很好看的毛笔字,阮北和姐姐阮西小时候还跟着学过一段时间。 秦固的房间阮北曾经常待,熟悉得跟自己房间一样,不过加上上一世,他已经七年未曾来过,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 进门正对着的是一张大书桌,桌前有些局促的放着两张椅子,很长时间里他和秦固就是坐在这张桌子前,头挨着头写作业看漫画。 书桌旁是一个半柜式书柜,整齐地收着各种残留时光印记的书籍,最高层空出的一格里,放着几个小模型,那是他送给秦固,两人一起拼出来的。 书柜对着的是张铺着浅色床单的老式木制双人床,床头的木隔板上有斑驳脱落的贴纸,阮北的手指抚上去,久远的记忆迫不及待从脑海深处涌出。 他的眼前恍惚出现两个小男孩,一个圆脸圆眼眉眼清秀,一个唇色浅淡似有不足,但俱是漂亮好看的孩子。 两个男孩挨挨挤挤靠在一起,挑拣着选出最喜欢的贴纸,来回比划,一边一个贴在自己平时睡的那边。 阮北脸上不自觉地绽放笑容,这是他的过去他的童年少年,平凡普通但充满快乐,想起来时也只有开心。 陆家嫌弃他家穷,陆思白的竹马秦深生怕他会扒上他,曾经不止一次警告他,不要对他心存妄想,不要觉得自己能跟陆思白比。 阮北当时真的很莫名其妙,他直到到了陆家,才知道有男孩子喜欢男孩子这种事。 陆思白和秦深好似一对,他只觉得长了见识,并没有其他想法,更不会对根本不熟悉,对他态度也很差的秦深有什么想法。 可秦深每次看他那厌恶的眼神,活像时刻防备他会扑过去对他做什么一样。 阮北觉得冤枉得很,别说他不但不喜欢秦深,还很讨厌他,就算他真的喜欢上男孩了,他自己的竹马不香吗? 当然,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过后阮北会有一种罪恶感,觉得玷污了他和秦固纯洁的兄弟情义。 阮北想,反正这一世他不会回到陆家,陆思白那一二三四五……不知道多少个爱慕者,到时候没了他这个共同敌人,会不会互相撕起来呢? 如果会,那他会很开心,毕竟他实在在那些讨厌的家伙手上吃了太多亏,一个个打着为陆思白出气报仇的旗号整他欺负他,他自己都不清楚跟陆思白有什么仇。 说到底,他跟陆思白待在一起就会倒霉,他也想避开,可不知道遭了哪路瘟神,总是能撞见这个那个的。 杂七杂八想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可看看周围的环境,心情又慢慢恢复了。 狭窄熟悉的空间给他比较强的安全感,阮北轻车熟路地找出干净的床单换上,再把收在柜子里的被子抱出来。 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阮北特意给他妈打了个电话,一边扯闲篇一边迅速洗漱完,逃一样奔回卧室,一头钻进被子里。 ※※※※※※※※※※※※※※※※※※※※ 秦深:莫挨老子,不喜欢你。 阮北:你有病病? ps:攻名是我基友取的哦。 我:想要个天师大佬攻的名字。 基友:秦固? 我:可!小名就叫困困,因为天赋太高年幼时易走魂,经常陷入昏睡,以名镇魂,崽你太聪明了! 基友:……你开心就好:) 第 6 章 开着床头灯睡了一夜,平平安安无事发生,昨天遇见的那只跟了他一路的鬼,好像是个错觉。 阮北不敢掉以轻心,不过天光大亮,确实足以壮人胆气。 他把卧室收拾了一下,站在大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没敢往猫眼里看,壮着胆子直接开了门——他觉得,比起直面一只鬼,在猫眼里看见一只鬼眼睛更可怕。 门外空空如也,阮北松了口气,下楼回家吃了个早饭,听爸爸妈妈絮絮叨叨说一些琐碎家事,也觉得十分舒心。 小食店做的是中午晚上的生意,但爸爸要早去做准备,吃完早饭就走了。 妈妈身体不太好,一直没正经出去工作,平时会去二伯母开的花店帮忙,帮着做些修剪花枝插花卖花的活儿,不累,有什么事请假也很方便。 阮家没什么糟心亲戚,阮家三兄弟关系亲近,妈妈跟两个妯娌相处得也很好,小辈们更是跟亲兄弟姐妹一样。 之前阮北生病,两个伯伯都来看过他,大伯母还给他送了几天的补汤。 “今天天气好呀,你跟妈妈上楼,把楼上的屋子收拾一下好不好?”阮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跟阮北说。 阮北记挂着昨天遇见的那只鬼,心里还是怕得很,他昨晚往家跑的时候,不敢回头,也不知道那只鬼有没有继续跟着他进小区。 他肯定是盼着那只鬼已经走了,可这个事,他也说不太准,没看见没办法放心,看见了魂都该吓没了。 不过这大白天的,天气还很好,太阳也出来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怀着几分忐忑心情,阮北跟妈妈去楼上,把屋子里灰尘清扫了一下,换下的床单被罩扔洗衣机,忙忙碌碌一上午,无事发生。 中午阮北在妈妈的要求下,去小区外面的便利店买了瓶醋回去,他一路边走边四处小心打量,再没见着昨晚那个男人,顿时心下大安。 晚上爸爸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确定阮北现在身体已经无碍,就提出让他回去上学。 阮北大学毕业都两年多了,大学学的又是文科类专业,连数学都没怎么碰过。 这乍一回到高中时期,刚回来心神不定,没来得及考虑学习的事,之前也只是做了个初步计划。 爸妈一提,他回屋翻了下自己的课本,发现很多知识,都是看着眼熟,怎么用人家,他是真给忘了。 这要是回校参加考试,估计还不如前一世这个时候的自己呢。 学是肯定要学的,目前的情况看,估计还得想办法补课。 哪怕面对一堆半懂不懂的课本,阮北心态依旧平稳,他不怕重学,也不畏惧学习的辛苦,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是老天给他最大的恩赐了。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他把忘掉的知识捡起来,弥补前世遗憾,好好参加一次高考,考出自己的水平。 因为自觉昨天遇见的小麻烦已经解除了,阮北今晚没有坚持要去楼上秦固家睡。 吃完饭后在家看书,整理自己目前的知识情况。 他是理科生,前世是转学之后成绩不理想,陆明海就直接把阮北转到他觉得更简单的文科。 阮北本身语文成绩很不错,生物化学在班上算前列,尤其是化学,小测时稳定前三,时常能拿第一。 数学物理相对一般,英语比较拖后腿。 阮北自认记忆力还算可以,背语文古诗文的时候,两三遍就有个大致印象了。 可偏偏英文不行,单词前面背后面忘,每天光复习旧单词就要花费大量时间。 他也试过老师同学推荐的各种记忆法,可该忘还是得忘。 单词记不住,听力全靠蒙,口语尤其差,就语法还能得点儿分。 阮北记得,他在这个学校,最讨厌的就是英语课了。 高二刚分到现在班级的时候,第一次月考,他总成绩排名班级十五,年级大榜刚好掉在了百名开外。 而他们班前二十名里,只有他一个人英语不及格。 对此阮北也觉得很难过,学习这种事,如果缺乏成就感,真的很难坚持下去。 他学英语,花费更多的时间,收获却很少,时间一长,就会产生一种“我学不会这个”“这对我来说太难了”的心理暗示,导致他对这门学科产生一种排斥逃避心理,更加不利于学习,效果也更差。 分班后的英语老师,也不像之前的老师一样好说话爱鼓励人,出成绩那天,英语课阮北是站着上的。 老师一进教室就点他名字,疾言厉色地质问他,为什么只有英语不及格,是不是对老师有意见。 还说他这种行为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对家长对学校不负责任,让他站着听课,好好反思反思。 阮北至今仍记得自己当时的尴尬羞愧,同学们的视线让他脸烧得通红,一整节课神思不属。 他也想好好听课,可就是没办法静下心,老师讲卷子,老点他回答问题。 心思不定,会答的题坑坑巴巴,不会的更是让他难堪,上课像上刑。 那会儿他是真没经过什么事儿少年人,好面子,脸皮薄,觉得丢脸了,好长时间心情抑郁。 也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更不敢跟他姐说,他英语就是他姐补习的,忒给他姐丢脸了。 只有秦固安慰他,不过他家竹马,英语比他还渣。 他家竹马牛逼的地方在于,学没怎么上,成绩一直很好,语文能用古文写作文,数学物理化学成绩都特别好,就是他答题不写过程,经常被扣分。 生物他学的一般般,不出彩但也不拖后腿,就是英语,那真的是没救。 好在秦固没遇上他现在这个英语老师,秦固比他大一岁多,高一级,马上就高考了。 结果高考前最后一个学期,他还请了两个月假去习武,亏的学校能同意。 不过秦固请的是病假,他每年都请,学校大概是怕他晕倒在考场上,就同意了。 话说回来,反正自从那次月考之后,阮北的英语成绩更差了。 学不进去,学完就忘特别让人烦躁,他英语花了大量时间,还影响了其他课程。 考试成绩下降,老师找他谈话,英语老师还一副“你自甘堕落”的眼神看他,阮北心里压力更大。 恶性循环,他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差,幸好秦固及时发现了。 阮北很多心里话都不瞒他,秦固听完就劝他,实在学的累,就把英语放一放,学其他科目。 他拿自己举例子,英语倒数,总成绩照样在超过大部分同学。 至于英语老师,不要太在乎她的看法说法,不要被她的言论影响心态,稳定了其他成绩,可以考虑再补英语。 阮北照他说的做,对比学英语,学其他科目就很快乐。 他本身有底子,落下的也不多,很快就捡起来了,其他科目成绩回升,甚至比之前还进步了一些。 英语成绩也稍微提高一点点,可还是没办法跟其他科目比,不及格是常态。 英语老师自此视他为眼中钉,别的成绩想提就提高了,怎么就英语考这个样,你就是对我有意见。 阮北有自家竹马支持安慰,被批评了回家就跟秦固吐槽,秦固弄点儿好吃的好玩的哄他,他心情就又好了。 高二的阮北,是个英语渣渣,可重生后的阮北不是啊! 如果说前一世的经历给阮北留下什么好处,他觉得除了知晓那些将会发生的事,就是他学到的知识了。 他转学后的私立中学有很多国际班,也有外国同学,外语课程不止英语一门,都是外教。 那会儿他遇见一个很不错的英语老师,长得漂亮性格好,发现他不喜欢英语不擅长背单词,就给他推荐英语电影小说,都是内容有趣通俗易懂的那种。 平时也不强制他背单词刷习题,就跟他说话聊天,时不时夹杂一两句简单的口语,就这么慢慢把他的兴趣带起来了。 后来他高考遭遇滑铁卢,但英语成绩却是已经提高了很多,也不再有之前的畏惧排斥心理。 语言这种东西,入门之后,如果要学精有点儿难,有基础了,学个差不离不困难。 他大学的时候,有门课程叫对外英语,他学得还挺认真。 最关键的是,那会儿去给小孩子做家教,他文科专业,人家家长一听,就不要他教理科,哪怕是小学生的数学,都得要个学高数都才行。 相比起语文,英语的家教市场更大,费用相对也高一些。 靠着当初跟外教练出来的一口能唬人的口语,阮北专门做了一段时间的英语家教。 有他自己切身经历,他教小孩儿比较会因材施教,而且他性格温和耐心,口碑还相当不错。 这么练下来,他的英语就很好了,最起码现在再看他的英语课本,发现当初折磨得他欲生欲死的课程,其实没那么难。 所有课程,英语跟前世一样,不用花费太多时间。 语文一样,汉语言要背记的更多,覆盖高中语文没什么问题。 就数学和理综,他丢下太久,需要捡起来重新学。 做了个简单的学习计划,具体等开始上学后根据实际情况修改添加。 收拾好书包,早早去洗漱,明天还要上学。 洗了个舒服地热水澡,阮北一边擦头发一边推开自己房间门。 推门瞬间,抬眼看见自己刚刚坐了半天的书桌前多了个身影,阮北一声尖叫没憋住,惊吓出声。 ※※※※※※※※※※※※※※※※※※※※ 秦固:我英语渣?外国鬼也不归我管啊 第 7 章 “小北?!”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阮立诚被儿子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过来。 “怎么了?咋回事啊?” 阮北瞪大眼睛,看看安静立在他书桌前的男鬼,再看看他爸,一张脸更加惨白。 他爸担忧紧张地看着他,对着不远处的那只鬼视若无睹,可阮北不能当没看见。 就这一会儿,阮妈妈也过来了,夫妻俩站在阮北身边,担心地看着他。 见他脸色不好,摸摸脸拍拍背,问他哪不舒服。 眼见着男鬼视线落在他们一家三口上,阮北瞳孔紧缩,心跳如擂鼓。 他勉强笑了一下:“刚、刚看见一只老鼠,吓我一跳。” “你这孩子,那一声叫给我吓得。” 阮立诚没好气地轻拍了他一下,问:“跑哪去了?还在你屋里不?要实在怕,今晚先睡你姐屋,我睡你屋看能不能抓住。” 说着就想关他房间门,推他去隔壁卧室。 阮北一个激灵,坠在原地不动:“……跑客厅去了!” “快把房门都关上!” 阮妈妈冲过去关厨房门,阮爸爸顺手就想把阮北的房间门关上。 阮北瞥了眼走动了两步的男鬼,一把拉住他爸:“爸,我、我去房间里待着。” 说着他不等他爸有什么反应,一头钻进卧室从里面把房门带上了。 阮北的房间本就不怎么大,房门一关,封闭的空间,一人一鬼距离不足三米。 他背靠着房门,后背冷汗直冒,汗毛倒竖,腿软得想往下出溜。 隔着木门是他爸妈咋咋呼呼到处找老鼠的声音,父母的存在让阮北鼓起勇气,他抖着嗓子,小声哀求道:“你、你放过我吧,要是哪、哪里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男鬼很客气地笑了一下,说:“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的,只是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阮北:“……” 他狠狠地掐了下自己手指,让你手贱,招什么手啊,把鬼招来吧! “其实我看得也不太清楚……”阮北支支吾吾,要不是知道瞒不过去,他恨不得现在就装瞎。 男鬼没接话,安安静静看着他,那幽深沉静的眼神看得阮北所有小心思都跑光了。 他低下头,轻声道:“鬼先生,人鬼殊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看见你,要不……要不我明天就去买些纸钱烧给你?” 男鬼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不要钱,但是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阮北心中百般不情愿,他实在不愿意跟鬼打交道,天知道这可是他最害怕的,他宁愿抱着条蛇睡觉,也不想跟一只鬼有什么交集啊! 刚才抱着保护爸妈的心态冲进房间,跟鬼共处一室,已经够难为他了。 男鬼似乎看出他的不情愿,眼神闪了闪,没有仗着阮北怕鬼威逼他,话锋一转突然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冉玉生。” 阮北茫然:“……啊?冉先生好?” 冉玉生苦笑,拍了拍自己额头,他做这种不稳重的动作,都不显得轻浮,反透出几分诚恳:“是我太自傲了,小北……我听你爸妈这样叫你,就先这么称呼可以吗?” 阮北点了点头:“您随意。” 他态度很好,形容也不可怖,如果不是知道他是鬼,阮北现在早就不害怕了。 “我的情况说来话长,我自己说,你大约也没法子信,不如你自己看。” “怎么……看?” 阮北后背往门上更贴紧了些,生怕那鬼就靠过来,把脑子扒给他看。 冉玉生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你可以搜一下我的名字。” 阮北被吓得反应迟钝:“搜?搜哪儿?” 他除了能见鬼,也没什么神异手段啊,鬼他并不晓得该怎么搜。 冉玉生默默看了眼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 阮北:“……” 阮北干笑两声,眼神往手机上看,脚下却磨磨蹭蹭的——冉玉生离他的手机太近了,他不敢过去。 冉玉生看出他的顾忌,走开几步,阮北战战兢兢走过去把自己手机拿到手,然后火速退回之前的位置,背靠着门,门外就是爸妈。 打开浏览器,根据冉玉生所说搜他的名字,瞬间跳出一堆搜索结果,最前面的是一个属于冉玉生个人百科词条。 阮北看看照片,再看看面前的鬼,确认是同一人。 能有单独的百科词条,最起码也是各自领域有一些名气的人物呀。 他满心惊叹地点开,眼花缭乱的成就和那些不明觉厉的重要经历,看得阮北赞叹连连。 一些专业的名词阮北看不懂,他扫过一遍,大致知道,冉先生是个起于微末的金融投资领域的大佬,个人资产上百亿。 生前。 一个月前因车祸去世。 阮北:emmmm 思想瞬间跑偏,天啊,他该不会要被卷进什么豪门恩怨吧! 这也太难为他了,他连陆家那几个人都搞不定,哪有本事掺和这种事。 冉玉生能有如今成就,离不了一双利眼,不管是看人还是看数据。 阮北虽然重活一世,但上一世死前年纪也不大,自小生活环境单纯,哪怕在陆家历练了几年,也不是冉玉生这种人精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引得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冉先生,实在不是我不帮忙,你看看我,就是个普通高中生,我还未成年,还是个孩子啊,我真的不行……” 冉玉生被逗笑了:“你想多了,我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 阮北:“……所以我能帮您做什么呢?” 冉玉生倏地收敛了笑意,沉默半晌,轻声道:“帮我写封情书吧。” “啊?” 阮北以为自己听错了:“是要我写封情书吗?就以纸寄情的那个情书?” “对,以纸寄情的那个情书。” 冉玉生被阮北的描述引动心思,呢喃道:“说好每年都给她写,怕是办不到了。” 阮北这才确定,这位金融大佬的遗愿,跟工作事业仇恨一点儿不沾边,是情债啊。 如果只是寄一封情书,他觉得自己可以,能这么简单解决问题,简直太值得高兴了。 于是迫不及待道:“可以可以,我现在就能写,明天就给您寄出去。” 然后就不要再跟着我了吧qaq 冉玉生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让开书桌前的位置:“那麻烦你了。” 阮北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举手之劳。” 麻烦他也不敢说啊,而且能赶紧把这只鬼送走,写封信他真的不觉得麻烦。 他的心思太好猜了,冉玉生心生促狭,故意道:“不麻烦多写个几十封?” 阮北:“……” 他在心里用力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让你嘴欠! “其实有一点点麻烦……” 阮北怂在原地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出尔反尔惹怒了这只鬼,虽然他看起来还挺好说话,但那可是鬼啊! 冉玉生差点儿笑出声,这小孩儿真的有点儿傻乎乎的,不过傻得挺可爱。 他是没孩子,要是有孩子,估计也该这么大了。 漂亮隽秀的小少年可怜巴巴缩在门边,一双灵气的黑眼睛害怕祈求地看着他,冉玉生心生怅惘。 以前他从未后悔过没要孩子,妻子不愿意生,他无所谓,而且也不愿意多个孩子分薄妻子的注意力和爱意。 可两人相约白首,他半道儿上把爱妻丢下了,虽非他所愿,到底是违背了自己的诺言,丢下妻子孤零零一个人。 要是当初强硬些要个孩子,好歹能护着点儿妻子,也能多个人陪着她。 “没事,我跟你开玩笑呢。” 冉玉生柔和了眉眼,一身上位者气势刻意收敛后,因他出色的相貌,倒显出几分和气来。 阮北瞪大眼睛,他是故意吓唬他的! 超过分! 可是不敢生气…… 他怂唧唧地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没敢看站自己不远的冉玉生,低着头说:“您说,我写,我明天去买好一点儿的信纸,拿钢笔誊一遍再寄。” 虽然急着把鬼送走,但答应了人家的事,阮北还是想认真做好的。 他摆好架势,就等着冉玉生开口,可冉玉生沉默良久都没出声。 阮北怯生生的侧头偷看,冉玉生立在一旁,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什么。 阮北不敢打扰,也不敢催促,摆弄着手里的中性笔,时不时偷偷看冉玉生一眼,希望他早点儿想好,再晚爸妈该催他睡觉了。 过了好一会儿,阮北再一次偷眼瞧他时,冉玉生终于有了反应:“抱歉,我……暂时我没想好……” 他从跟妻子认识就开始给她写情书,年轻的时候写的多,有时候一个月好几封,前一封还没收到,后一封又寄出去了。 妻子那会儿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富家大小姐,跟她爸爸要保管重要东西的地方,岳父就给宝贝女儿弄了几个保险箱。 冉玉生至今还记得,妻子第一次带他去家里,看见那一排装着情书的保险箱时,年轻的自己哭笑不得又暗自心动的心情。 后来他终于娶到了大小姐,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觉得不该欺负这个傻姑娘。 她喜欢他写的情书,他就继续写啊,写了很多年,写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的大小姐放在了心尖上。 年纪大了,写的不那么多了,不是不爱,是很多话他们对视一眼,便心有灵犀。 开心的不开心的,平时都说完了。 就一年一封,像是个仪式,也是惊喜。 今年的情书其实他很早之前就在琢磨了,内容也早就想好了。 可是,不能这么写了。 他本来打算,在信里告诉妻子,他新盖了一座梅园,邀她冬日共赏梅花,现在是不成了。 况且,这怕是最后一封情书了,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可又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圆满,说什么都放不下。 ※※※※※※※※※※※※※※※※※※※※ 大概就是个有本事的凤凰男哄着哄着把自己心给哄出去了的故事。 。 第 8 章 第二天阮北就去上学了。 他请的是病假,当时烧的厉害,阮立诚也没跟老师说具体请几天,病好了直接去上学就行了,不存在销假之类的。 前一天晚上,冉玉生犹豫良久,最终也没定下到底要写什么。 后来阮妈妈来敲门催阮北睡觉,冉玉生就知趣的告辞离开,他和阮北约好,等他想好了,就来找阮北,到时候再拜托他帮忙。 阮北不乐意他去自己家里,哪怕冉玉生从头到尾态度都很好,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 但是阮北想,人鬼殊途,他意外有了能见鬼的能力,不见得是好事,最好让这种事在他这里止住,不要牵扯家人。 小少年想要保护家人的心思昭然若揭,所以当阮北试探着提出想换个见面地点时,察觉到他心思的冉玉生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欣赏。 这孩子多怕他啊! 先前一心想跑,等他找上门,为了不让他接近他父母,怕得直打哆嗦也要挡在前面。 明明是个看起来胆子很小性子软和的小孩,偏偏说话做事,又带着几分与他气质不符的沉稳周全。 冉玉生确实没有什么坏心思,所以便不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故意纠结为难阮北。 “如果您想好了,可以到我家小区外面西边的路口那等我,这样行吗”阮北跟他商量。 那是他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如果在那里下车不回家,往反方向走十分钟,会看到一个老旧的小公园。 那个小公园有些年头了,他小的时候,小公园人流量还很大,每到傍晚或者周末假期,附近的大人小孩都爱去逛一逛。 那也是他和秦固曾经的乐园,他知道哪棵树最高哪棵树年纪最大,园子深处有一棵老枇杷,东南角有一丛很香很香的栀子花。 后来附近多了很多补习班辅导班,孩子的假期被占用了,家长也有了其他更有意思的去处,加上小公园设施老旧,除了一些单调普通的花草树木,没什么其他吸引人的地方,渐渐就败落了。 他上一世等不来秦固,曾临时起意,穿越大半个城市回到这里。 小公园已经被推掉了,似乎打算重新盖什么新建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盖了一半就停下了,工地稀稀拉拉摊在那里。 阮北远远看过一眼就离开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约莫是难过的。 不过那会儿他要背负的太多,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留存负面情绪的余地,看过也就算了。 但是现在那个小公园还好好的,就是没什么人罢了。 阮北不愿意冉玉生靠近他父母,也想过要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跟他见面,毕竟与一只鬼交流,身边有没有人真的差别很大。 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至今不知道跟鬼接触,会不会对人有伤害。 不管有没有,他都不想抱着侥幸的心理去尝试,他不愿意自己父母受到伤害,那他如果约了冉玉生到人多的地方,伤害到的可能就是别的孩子的父母亲人。 所以最后阮北衡量一番,还是定了小公园。 那里他熟悉,能稍微让他心安,人少,不用担心会妨害到别人。 跟冉玉生说好之后,他就暂时放下这件事去上学了。 倒不是阮北心大或者不害怕了,而是前一世的遭遇让阮北明白了一件事,一味的焦躁担心解决不了任何麻烦。 遇见棘手问题的时候,能解决就想办法解决,不能解决也不要将自己捆死在这件事上,生活并不会一次只给你一个难题。 目前和冉玉生的问题,决定权不在他手里,于是他决定先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学习上。 说实话,这么些年过去,阮北对于曾经的学校班级,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幸而他还记得,他有个同班同学就住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以往上学的时候,经常会在公交站遇见,交情一般,但也说的上话。 为了不错过这个同学,阮北早早就起了,果然在公交站等到了头发四支八插翘起,校服大敞的少年。 “董洋洋,早呀!”阮北笑眯眯地跟自己的老同学打招呼。 董洋洋是个个头中等,样貌一般,学习成绩也中不溜的少年。 阮北能一眼认出他,是因为很多年后他们再次见过,当年不起眼的同学,出人意料去学了护理学,当了个稀有物种男护士,就在他妈妈治病的医院工作。 “阮北?!”董洋洋诧异了一瞬,随即立刻走到阮北身边,大大咧咧道:“你病好啦。” 阮北点点头:“对呀,缺了好多课,不敢在家待了。” “要我肯定多赖几天。” 董洋洋皱着眉头抱怨:“你是不知道老班有多变态,他弄了个什么高考倒计时挂在黑板旁边,天天就看那数字往下掉,掉的我小心肝都快碎了,我们才高二啊!” 这样单纯的谈论学校吐槽老师日常,已经离阮北太远了,突然又被拉着参与进来,颇有一种令人回味的复杂情怀。 “也不远啦,过不了多久就高考了,然后我们就是高三。” 阮北随口接了一句,把特意带的两个包子拿出来:“我从家里拿的,你要吗?” “要要要!” 董洋洋美滋滋地接过来,他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本来打算到学校门口随便买点儿的。 包子还是热的,已经不烫了,董洋洋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竖着大拇指夸奖:“你爸爸做饭真好吃,我爸做的,真的,喂猪猪都不吃,他还给我吃,太糟蹋人了。” 阮北被逗得笑出声,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自己这个老同学还挺贫呢。 吃人嘴短,吃了阮北的包子,董洋洋在公交车上就特别尽心尽力地给阮北讲这段时间学校里的情况。 学习方面光靠他一张嘴也说不清楚,就简单说些班里有什么事发生,说着说着神色一变,同情地看向阮北:“我刚想起来,今天上午有个英语小测。” 阮北愣了一下,董洋洋快速道:“不然你今天就别去学校了吧,等明天再去,不然老胡肯定又要找你茬。” 阮北一下子笑了,看,连他的同学都能看出英语老师在找他茬。 一个老师,跟学生过不去,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他少年时曾因老师的厌恶排斥苦恼了很久,长大成人,时过境迁,也依旧记得这个老师曾经带给他的一些不好的体验。 现在以长大后的眼界再看,谁也不是傻子,这位胡老师只是天然站在一个更高的立场上,才将少年阮北打压得灰头土脸。 实际上她那些手段,实在是不怎么高明。 “不用了,我放假的时候,好好补习过英语了,找到一点儿学习的窍门,这次应该不至于考得太差。” 阮北这样说,董洋洋半信半疑,不过阮北成绩很好呀,在他眼里已经算尖子生了。 平时学习也很努力,他说找到窍门,那大概真的就找到窍门了。 看在包子的份上,董洋洋最后还是给他出了个主意:“没考好也不怕,老胡要是骂你,你就晕倒,就说你病没好,让你妈来学校骂她。说实话,你早该告家长了,她就是看你忍着不说才一直欺负你。” 阮北没忍住笑:“好,她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告家长。” 曾经的阮北要面子,觉得成绩不好是自己的错,被老师批评瞒着父母都来不及,更不可能主动告状。 殊不知英语老师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批评教育的范畴。 可经过那么多事,他想,能告家长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他现在,还是有父母撑腰的小孩!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学校,跟着董洋洋,阮北一边跟他说话一边不留痕迹地观察回忆自己曾经的学校班级,久远的记忆像是抹去了上面一层浮尘,变得清晰生动起来。 到了教室门口,阮北把书包往董洋洋手里一塞,捂着肚子急道:“我突然想上洗手间,你帮我把书包放我座位上吧,谢谢了!” 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他记得高中时座位是一周一轮换,同桌不变,往后挪一排,最后一组的最后一排挪到第一组第一排,所以实在不记得自己现在坐哪儿了。 按照记忆找到了位于楼层尽头的洗手间,真的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等阮北再绕回教室的时候,他的书包已经被安放在了靠近最里面一侧的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一个戴眼睛的男生正低头写着什么。 阮北抚了抚额头,他们班每学期都会大换一次座位,他有点儿想不起来自己这一任同桌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是个学习很勤奋的男生,下面县城考上来的,住宿,听班里一个寝室的同学说,他天天夜里打着手电筒看书。 阮北性格温和长的好看学习成绩也还不错,在班里挺受欢迎的,同学们看见他,纷纷打招呼问他身体情况,还有同学主动把这段时间的笔记借给他。 等阮北走到自己座位前面,手上已经抱了厚厚一摞笔记本。 同桌站起来接了一把他手上的本子,先放在他自己桌子上,出去让阮北先进去。 阮北笑着道谢,从他桌前经过的时候,往他桌上瞄了一眼,有一本封皮写着名字的作业本,端端正正一板一眼写了科目班级名字。 是了。 他的同桌,叫林登科,完美反应了父母期盼的名字。 第 9 章 课表上第一节是语文课,不过走进来的是英语胡老师。 她一进来就说:“跟你们刘老师换了课,第一二节英语小测,把桌子上的书都收起来,别做些丢人现眼的小动作,要抄有本事到高考考场抄。” 说完她把手上的卷子分成三份,放在最前面三排的桌子上,让学生往后传。 走到第三组,看见阮北,胡老师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把卷子放在林登科桌上,转身走回讲台。 “拿到卷子就开始做,别磨蹭,中间不下课。一个个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珍惜时间,人家三中有个学生,出车祸腿瘸了手断了,每天拄着拐杖吊着绷带上学,再看看你们,感冒都要请假,娇气劲儿……” 阮北在卷头写上自己的名字,对英语老师的话充耳不闻。 他们班最近请假的只有他一个,他也不是感冒,是高烧不退。 不过跟这个明显指桑骂槐的老师没什么好计较的,阮北自认现在心性已经得到锻炼,变得足够强大。 如果是真正的少年阮北,这会儿真该羞愧难过了。 经历了更多,英语再不是弱项的阮北,没管其他,埋头写着卷子。 他所在的锦城一中虽然不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但也是老牌名校,曾经在本市独占鳌头。 只不过这些年别的高中各种改革引进师资力量吸引优秀学生,自持身份的一高反应慢了半拍,让其他学校迎头赶上,现在反而落后了。 不过一高底子还是有的,老师大都很有水平,平时经常会出一些卷子给学生做,拿到外面,也是所谓的秘卷了。 就连阮北不喜欢的这个胡老师,出卷子也很有一套,好几年前曾经压中过高考的完型。 所以哪怕她嘴巴讨厌,对学生态度不好,地位依旧稳当。 现在他们做的卷子也是胡老师出的,曾经压中过高考题这件事是她最得意的,经常跟学生们说,你们要珍惜我出的每一套卷子,指不定高考就撞上了。 小测的卷子没有听力,两节课加一个课间勉强够用,阮北特别顺畅地一路写下去,感受到了从前考高中英语时从未有过的快乐。 胡老师居高临下站在讲台上,眼神时不时就斜到阮北身上,见他下笔如飞,思考读题时间极短,暗自撇了撇嘴。 第二节下课铃声响起,胡老师收了卷子,因为有同学没写完拖拖拉拉交慢了又招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阮北倒是提前写完了,第二节大课间有个课间操,交了卷的学生都往外走。 董洋洋从后面蹿过来,往阮北桌子上一趴:“嘿兄弟,考得咋样?” “我觉得还行,答得挺顺的。”阮北笑着说。 “我就说嘛,看你那笔,欻欻欻的,都没停过。”董洋洋坐在一组第三排,正好斜对着阮北的位置。 阮北笑着没说话,英语要是学会了,做卷子速度是真的快,毕竟要写的内容少。 林登科收好了自己的东西,拿着一本单词背记小册子起身让开,董洋洋就拉着阮北一起往外走。 “哥们儿,传授一下英语学习经验呗。” 走在前面的林登科脚步暂缓,阮北没注意,想了想,把自己上辈子的经验拿出来:“我请假在家的时候,看了一点儿英语电影,对照剧情语境,觉得比较有助于我记忆单词,你知道的,我之前就是单词记不住。” 看电影可比单纯背单词快乐多了,董洋洋一听就觉得很感兴趣:“这法子好,我回头也试试。” 两人有说有笑往外走,董洋洋还让阮北给他推荐了几部电影。 之后的课间操,阮北也早忘记怎么做了,只记得几个动作,好在他个子够高,站在后面跟着前面同学学,磕磕绊绊也做下来了。 接下来的课程没什么好说的,就普通的上课,时隔太久,阮北觉得有点儿跟不上老师的进度。 比如讲题时一个公式直接带过,阮北得翻回去看那个公式什么样怎么用。 他也没太着急,能听多少听多少,缺的课回头下功夫补就好了。 他记得高三的时候还有两轮复习,高中内容会全部再过两遍,在那之前能跟上进度就行了。 他家离学校不远,中午不留校,放学回家吃饭,经过小区外路口的时候,阮北特意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冉玉生,他就没多管,直接回家了。 妈妈已经做好了午饭,阮北吃完饭回房间把以前初中和高一点课本都找出来。 单看课本有点儿背记知识点效果不太好,他就做题,对照着答案给的步骤去翻知识点,对照着理解应用,加上他本来的记忆,很快就能重新回忆起来。 做了两道题消食,然后又午睡了半个小时就去上课了。 下午本来有节英语课,还给语文老师了。 重来一次的阮北沉迷学习,每回忆起一个知识点,就有一种慢慢重回巅峰的成就感。 因为晚上有两节晚自习,傍晚校门不开,都是在食堂吃。 一高食堂一般,味道不好不坏,就是食堂味儿,没什么特别的,阮北和董洋洋还有另几个男同学一起随便吃了点儿。 晚上上完晚自习已经快九点了,阮北出校门懵逼了,这……这是不是没有公交了呀。 董洋洋推着自行车出来:“阮北你车呢?” 阮北:“……” 对哦,他中午回家,应该骑自行车来的…… 最后董洋洋好心送了他一程,幸好董洋洋的车能坐人。 为了感谢他,第二天早上阮北又给他带了点儿吃的,董洋洋恨不得直接给他交伙食费,请求包早餐。 高高兴兴到了学校,第一节又是英语课。 胡老师进教室板着脸,站在讲台上念名字发试卷,先念不及格的,嘲讽一遍。 然后从高往低念前十名,剩下的就直接发下去了。 董洋洋挤眉弄眼朝阮北竖大拇指,虽然没在前十,可好歹及格了啊,以前阮北经常是被批评的那一堆。 所有人卷子都拿到手了,阮北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子,举起手:“老师,我没有卷子。” 胡老师扯了扯嘴角,把教案里夹着的卷子拿出来,皮笑肉不笑道:“阮北……一百一十七,我们班最高分,来,你上来,跟老师和同学分享一下,你是怎么从不及格,一下子考到全班第一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一点儿不信这是阮北自己考的,以前阮北有多不开窍她可记得一清二楚,哪怕开窍了,英语学习也是一个需要积累的过程。 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都往阮北身上看,他慢慢站起来。 林登科让开位置,阮北淡定地走到讲台前,从满脸愤怒鄙夷的胡老师手里抽走自己的卷子。 因为没有听力,满分一百二,作文扣了他三分,有两个比较口语化的单词被圈出来扣分了。 “关于我的英语学习经验……” 阮北刚开了个头,胡老师就冷笑着打断了他:“你还真有脸说啊,你说说,你就算抄,你悠着点儿抄啊,抄个全班第一,是把老师同学都当傻子是吧!” “我觉得能说出这种话,老师您确实不太聪明。”阮北微笑着说。 “你说什么?” 胡老师满脸不可置信:“你……你骂我?” 阮北耸耸肩,无辜道:“这是老师您自己说的,何必怨我,您也说了,我是全班第一,那请问,我抄谁的?” 胡老师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或者说,她知道阮北不可能抄同学的,至于抄书,别开玩笑了,英语学渣就算开卷考都是救不回来的。 若说泄题,这卷子是她自己出的,除非阮北先偷了卷子背了答案,否则真没地而可抄。 可阮北昨天考试才刚销假回学校,这段时间根本不在,更不可能接近她的办公室。 情理上她知道阮北的成绩是自己考的,可她就是没办法相信,她带了这么多届学生,见过学霸学神,也见过高三最后几个月突然开窍的,可像阮北这样一开窍就从不及格崩到第一的,真没有,也不合常理。 除非……除非他之前的英语成绩是故意考差的! 胡老师眼睛一亮,顿时觉得自己想法是正确的,考好难,考差还不容易吗? 以前阮北其他成绩都好,就英语差,果然就是故意的! 这么一想,阮北这个学生真的心眼坏的很,她气道:“我就说嘛,你果然对我有意见,明明能好好考,你考那么个烂成绩,诚心侮辱我是吧!我告诉你阮北,你这样的学生我带不了,你给我滚出去!” 阮北:“……?” “老师,您觉得是我对您有意见,还是您对我有意见?” 阮北快被气笑了,完全折服于她的自我理解。 他从小到大的英语成绩都有迹可循,咳,就是一脉相承的渣。 “作为老师,学生考出好成绩首先怀疑他作弊,被证实您的想法错误后,您不但没有对您的不当言行做出解释道歉,反而再次污蔑我。” 他冷冷地看着曾经无数次羞辱打击他的所谓老师,嗓音冰冷:“您不想教我,正好,我也觉得您不配为人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传道为首,您首先该教的,是学生如何为人处事。” “而您……” 阮北拉长了声音:“您言传身教,活似一个反面角色。” 全班哄堂大笑,尤其是平时经常被她骂“猪脑子”“浪费教育资源”“早点儿去搬砖别白费时间”的一些同学,更是拼命地拍着桌子鼓掌。 胡老师脸涨的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阮北,又指底下的学生:“你……你们……” 阮北冲着她微微一笑,转身往自己座位走,根本没把让他滚出去这种话当回事。 胡老师哇得一声哭出来,蒙着脸冲出教室。 ※※※※※※※※※※※※※※※※※※※※ 学习线这边告一段落,然后明天就重新回灵异线啦 。感谢在2020-04-12 21:29:27~2020-04-13 22:2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柳希言 2瓶;星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 章 阮北也没想到,他就开了个嘴炮,竟然把胡老师说哭了。 他自认为没有说什么太过分的话,措辞也十分实事求是,最起码对比胡老师对学生的言论,已经算很温柔了。 结果胡老师哭着跑出来教室,好像受到巨大委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之后立刻响起嗡嗡的说话声,很多同学都开始互相讨论起这件事来。 班长跟着跑出教室,大概是去找班主任了。 阮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拿着卷子回自己座位上坐着了。 过了没一会儿,班长带着班主任回来了。 他显然已经跟班长了解过情况,走进教室后便大声道:“安静,不许吵闹,班长维持纪律,这节课改自习。” 说完又看向阮北,朝他招招手:“阮北你跟我出来一下。” 在董洋洋等几个同学担心的目光中,阮北平静地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 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外面没什么人,班主任带着他走到走廊拐角的僻静处停下。 他没有急着批评阮北,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刚才李子凡跟我说了一下事情经过,我们对照一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你也跟老师说说,你的想法,好不好?” 阮北点点头,把刚才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班主任沉吟片刻,大约是阮北跟班长的说辞对上了,他在考虑怎么解决这件事。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阮北苦笑:“老师,我能怎么想呢?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胡老师会对我意见这么大,以前是我成绩差她看不起我,可现在我考好了她还是生气,我也是一时气不过……” 他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清亮黝黑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茫然无措,嘴角委屈下撇,看得人心头不由发软。 班主任眼神更加柔和,其实整件事情并没有太多矛盾点,主因确实在胡老师身上。 她无凭无据冤枉学生作弊这件事,就是个最大的黑点,更何况后面还恼羞成怒要撵阮北。 而胡老师因为说话不好听,在学生中间风评很差,以前还被家长投诉过,差点儿在办公室打起来。 之后她也算稍微收敛了一点儿,但对阮北的态度,很多他们班任课老师都知道,毕竟阮北其他成绩挺不错,而且他长的好看性格也好,是很受老师同学关注的那种学生。 他们几个任课老师,都劝过胡老师,老魏还差点儿跟她吵起来,可毕竟是自己同事,而且还是个女同事,很多话他也不太好说。 只不过今天这个事,阮北到底当众顶撞老师,还把老师气哭了,班主任天然跟英语老师一个立场,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太舒服。 但现在看见阮北这副模样,班主任又觉得,一定是胡老师做的太过分了,否则阮北这种一直默默忍耐的性格,不会突然爆发的。 “别怕,我已经让别的老师去找胡老师了,你别多想,回去好好上课,不是什么大事。” 阮北眨了眨眼,他还以为班主任会让他跟胡老师道歉。 一般学生和老师发生冲突,尤其是学生有反击动作的时候,除非老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要被开除的事,否则学校当和事佬,肯定会让学生道歉,以维护老师的尊严。 可班主任这般说,就是担下这事儿了,会帮他处理后续的麻烦。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其实胡老师她……她也不是故意找你茬的,就是有次听了一些话,心里有点意见……” 阮北:“?” 他确定他私底下只跟秦固吐槽过胡老师,而且是在胡老师针对他之后。 班主任嘀嘀咕咕跟阮北解释了一通,大概就是刚分班的时候,有次周末胡老师去逛街,在阮家的小食店吃饭。 当时阮爸爸跟帮工的刘阿姨还有几个熟客聊起孩子成绩,就说到阮北,然后胡老师发现这是自己学生的家长。 阮北一直英语成绩就不好,当时阮爸爸就说,自家小孩儿别的成绩都挺好,就是英语不行,可能是不太适应老师的教学方法,他想着要不要请个家教补补。 他真的就是随口一说,说阮北不适应老师,也不过是他偏心自家小孩,不想让人看轻阮北,给他英语成绩不好做描补。 阮北可以肯定,他爸对老师没有任何意见,平时提起也都十分尊重。 可胡老师不这么想,还还爱脑补,她就觉得是阮北回家告状了,说她教的不好。 她一直自得于自己在工作上的成就,所以尤其不喜欢差生,因为那就像她教学生涯上的污点。 可现在阮北一个“差生”,自己学不好就算了,还好意思觉得她教的不好?! 于是她就盯上了阮北,在之后的日子里肆意打压阮北,发泄自己心中对不满和怨气。 阮北:“……” 他觉得英语老师可能脑子有病,不是骂人,是真的觉得她有点太过偏执,像精神病。 “行吧,你先回去上课,好好学习,别多想,既然英语成绩提上来了,下次可得考个好成绩给我看看。” 阮北笑容一滞,他英语成绩是提上来了,可他其他成绩垮了呀! 之后这件事就真的像班主任说的那样,没什么波澜,就那么过去了。 他们班主任也是很有资历的特级教师,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以阮北对胡老师到了解,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可学校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再找过他。 之后没多久,他们班换了个英语老师,是他高一分班之前那个。 因为班上大半同学都是原本高一班级里的,所以换成原来的老师也没什么不适应,新老师来的那天,很多同学都高兴得鼓掌。 至于胡老师,听说她请了一段时间假,具体情况阮北没有再关注。 阮北太忙了,他本来以为不用着急,暑假他可以找个家教系统补习一下。 结果突然想起来,要是期末的时候,别的科目成绩太差可不好交代,于是一头扎进学海遨游。 这么闷头学了一个多星期,阮北已经彻底适应了现在的高中生生活,也把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消息的冉玉生抛在了脑后。 直到某天晚上,他和董洋洋一起骑车回家,在路口看见安静立在一旁等候他的冉玉生时,久违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差点儿一头从车上栽下去。 董洋洋眼疾手快拉住他摇摇晃晃的车把,才防止小伙伴脸朝地。 “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 阮北白着脸,勉强笑了笑:“刚好像碾到个石头,车轮崴了一下……” “害,吓我一跳,那我先回家啦!” 董洋洋冲他摆摆手,站起来用力蹬了一下踏板,飞一样朝自家小区骑去。 阮北犹豫片刻,跳下来推着车子朝正看着他的冉玉生走去。 冉玉生信守诺言没去他家,也没打扰他的家人,那他答应人家的事当然不能食言。 “冉先生,您想好了吗?” 冉玉生微微一笑:“嗯,想好了,麻烦你了。” 阮北不敢这时候一个人跟他去小公园,害怕。 他迟疑道:“今天太晚了,我回家晚了爸妈会担心的,我们明天中午在附近的小公园见面可以吗?” 怕冉玉生不同意,他忙补充道:“我买的信纸放在学校了,正好明天带上,要不然,我们在这写?” 冉玉生态度依旧温和,并未因为他的拖延生气,直接就同意了:“好,那我在小公园等你。” 阮北松了口气,难得在面对冉玉生的时候露出点儿笑意:“知道啦冉先生,我一放学就去。” 一人一鬼说定后,阮北就骑着车子回家了。 这次他鼓起勇气回头看了眼,冉玉生慢慢朝小公园的方向走去,虽然乍一看他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仔细看,他们的身影好像更单薄。 不是那种肢体弱小的单薄,实际上冉玉生身材高大,气质虽斯文却绝不瘦弱。 而是他们的身影没有普通人那种凝实感,这是阮北偷偷观察后发现的。 再有就是,阮北发现鬼真的没有影子。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阮北跟妈妈撒了个谎,说作业有点儿多,中午不回来在学校吃。 阮妈妈心疼他学习辛苦,觉得学校伙食没营养,劝了两句,阮北坚持,她就装了些水果和牛奶给阮北带上。 阮北心里有点儿愧疚跟妈妈说谎,可他也没办法,抱了下妈妈撒娇:“谢谢妈妈。” 阮妈妈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嘴上说着这么大了还撒娇,心里软乎乎的。 中午上完课,他特意把之前买的高档信纸塞进书包,然后就去了小公园。 工作日,还是中午吃饭时间,荒废的小公园一个人都没有。 阮北进去转了一圈,便走便小声喊“冉先生”。 很快在一棵大槐树下找到了冉玉生,他仰头看着枝繁叶茂的大树,不知在想什么。 没见到还好,一见面阮北又想起来这是只鬼了,害怕的情绪完全不受控制地又跑了回来。 他尬笑着,没话找话:“冉、冉先生,您来的挺早啊……” 冉玉生微笑,温和道:“还好,我昨晚就过来了。” 阮北瞪大眼睛:“啊?!您……” 冉玉生轻笑一声:“小北,我是鬼啊。” 自己说自己有点儿奇怪,冉玉生拧了拧眉,坦言道:“我不能在白天出现在阳光下,所以昨晚就提前过来了。” ※※※※※※※※※※※※※※※※※※※※ 感谢在2020-04-13 22:20:40~2020-04-14 22:3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柳希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1 章 阮北没想到他会把这种堪称弱点的情报告诉他,当即愣在原地。 冉玉生笑道:“不用这么惊讶,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以后见多了,自然也会发现的。” 他多精明啊,正如他所说,这种事瞒不久,所以干脆直接告知,换阮北一点好感。 阮北怕鬼,他看得出来,阮北在乎家人,他也看得出来。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选择更简单方便的恐吓威胁的方式让阮北替他办事,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他要真有这种美好品德,当初就不会用感情哄骗人家富家小姐了。 当然更不是因为心软,他所有的心软,都给了自己的妻子。 对妻子承诺的执念,死后变成鬼都没有忘记,又怎会对阮北一个陌生少年心软? 他从头到尾都采取怀柔手段,展露自己无害的一面,一开始是不了解。 初遇那天,他跟着这个唯一能看见他的少年,一路到他家,看他在家门口停留,然后上了楼。 他跟了上去,却在走到那家门前时,突然心悸。 他感觉到,屋子里有很恐怖的东西,一旦他进去,会有可怕下场。 冉玉生理智地停下脚步,记下阮北的家,然后在小区找了个白天也有阴凉的角落耐心等待。 他等了一天,也想了很多。 他需要阮北帮他,势必会暴露妻子的存在,强硬的手段万万用不得,更不能伤害他的家人,因为他也有软肋。 再有,如阮北这般能见鬼的异人,哪怕他生前生居高位,也没听说过。 有特殊本领的大师倒是知道几个,不过那会儿他不怎么信,也很少打交道。 阮北能见鬼,跟他关系亲密的某人还有克制伤害鬼的本事,这种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灵异手段,实在让人心生畏惧。 不过也意味着,他们都不是凡人。 这时候,他无比庆幸阮北是个善良孝顺,有担当有原则的好孩子。 心眼好很好啊,阮北这样的孩子,吃软不吃硬,他对他好,他哪怕怕他,也会记着。 所以冉玉生尽力展现自己的善意,潜移默化刷着阮北的好感。 要不是鬼的身份让阮北天然排斥,以他展现出来的风度和生前成就,阮北早该把他当成可靠可敬的长辈了。 但这还不够,要不是怕一次给太多,或者一开始态度太好会吓到阮北让他心生警惕,冉玉生甚至不介意将自己的家产分他一半,这小孩儿不是正想着帮他爸爸赚钱嘛。 反正他的钱,妻子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这些盘算,阮北都不知道,他只觉得冉玉生是个很好的鬼。 以前他在陆家,也跟所谓的富豪打过交道,都没有冉玉生给人的感觉好。 他想,可能这就是真正品德高尚的大佬。 殊不知,大佬将他看得透透的,心里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也幸亏冉玉生没什么坏心,而且心有顾忌,否则以阮北这点道行,真不够这种商场浮沉的大佬算计。 被猜中性格,本质上还是个心软善良好孩子的阮北,果然被打动了。 哪怕心里还是畏惧冉玉生鬼的身份,但那份恐惧确实减淡很多,大概是因为知道,在这大白天里,只要自己站在阳光下,冉玉生就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恐惧减少,别的一些心思便渐渐冒头。 想起冉玉生一个人、不是,一只鬼孤零零待在荒芜的小公园枯守一夜,阮北心里有点儿小同情。 “那、那我们现在开始写吗?” 他想早点完成冉玉生的愿望,让他安安心心去投胎,当鬼好像并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最起码他是这样想的。 冉玉生点头,阮北就从书包里把他准备好的纸笔拿出来。 本来他打算在公园小亭子里的石桌上写的,可现在冉玉生过不去,中间有段路没有树荫遮挡。 阮北左右看看,干脆在旁边的花坛前蹲下,找了块比较平整的地方,从书包里翻出本书垫在下面,然后再放上信纸。 “您说吧,我听着。”阮北摆好架势攥着钢笔,信心十足。 他小时候跟着楼上贺爷爷练过一段时间的毛笔字,后来性子不定嫌麻烦转练钢笔字,所以别看他年纪不大,字写得真不错,毛笔钢笔板书都拿的出手。 冉玉生嘴唇微微颤动,声音低沉:“愿我妻……” 阮北迅速写上,然后扭头看冉玉生,示意他继续。 “愿我妻岁岁平安,日日无忧,长欢喜。” 他一字一句,每一字每一句,念出时都虔诚无比,不像在念情书,更像祈祷。 阮北画上句号,等了片刻,犹豫地问:“没了吗?” 冉玉生笑容苦涩:“要说的太多,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就够了。” 他以前写情书,会写“亲亲吾妻”“吾爱”,会亲昵的呼唤妻子的闺名,会说情话,甚至会写情诗。 可临了最后一封情书,他日思夜想,想了这么些天,想了无数想说的话,最后也只剩这一句。 他给妻子留了用不尽的钱财,不担心她过得不好,唯独怕她不开心。 阮北看看信纸上大片空白和那单薄的一行字,再看看神色惆怅难过的冉玉生,这才真切意识到,他所经历的,其实是一场令人难过的生离死别。 “要不……您多说点儿吧,您看,我买了这么厚一沓信纸,今天写不完我明天还能继续写……或者……或者可以把信先存在我这里,我以后每年都会按时间帮您寄出去。” 他想,如果冉先生有那么多话想说,他可以帮他写很多很多信,如果他的妻子能够每年都收到信,会不会稍微感到安慰呢? “不,我宁愿她……忘记我……” 这话说得艰难,但冉玉生还是说了,他苦笑道:“情感上我希望她永远爱我,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们的感情,可是我舍不得……” “她还很年轻,还有几十年好活,我们也没有孩子,剩下的小半生,难道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吗?” 哪怕有再多算计,此时此刻冉玉生说得句句都是他的心里话。 有哪个男人舍得让爱人去跟别的男人好?更别说他连孩子都不想要,会觉得分薄了妻子的爱。 他的妻子,是他娇养的花儿,需要人精心呵护。 前半生岳父宠着护着,妻子是天真无忧的大小姐,之后嫁给他,哪怕起初他以为自己不爱的时候,也没让她吃过苦。 之后入了眼上了心,更是恨不能放在心尖儿上。 阮北听着有些难受,他想起自己上一世,也是只留下了姐姐一个人,还有困困,如果他回来了,找不着他,该有多难过啊。 一时间感同身受,他迟疑了一下,问:“您……想再见见您的妻子吗?” 冉玉生一怔,眼神摇曳,最后沉默地摇头:“我见不到。” “为什么?” 阮北看出他是想见他妻子的,换成是他,如果死了变成鬼,也会想去看看活着的亲人朋友,哪怕他们看不见他,他能看他们一眼也是好的。 冉玉生一脸郁色:“几年前我和妻子去旅游,路上遇见一个小和尚被几个孩子欺负,我让人把那几个孩子赶跑了。我妻子看那小和尚可怜,身上有伤,身边也没大人,就先送去了医院。” “后来有个老和尚找过来,跟我们道谢,还送了个木雕的佛像给我们。那佛像虽然木料一般,但雕工好,看着慈眉善目的,我妻子喜欢,就留下放在家里当个摆件了。” “结果谁知道那佛像,是个真宝贝。我刚变成鬼的时候,懵懵懂懂,头七那天晚上凭着本能找回家,差点儿被那佛像给灭了。” 冉玉生说起来心情着实不太美妙,不过他也知道那是个好东西,能够保护妻子,所以并无怨言。 阮北眨眨眼,关注点立刻跑到能驱鬼的佛像上,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东西呀!要是能给家里也弄一个就好了。 “那个……您是在哪儿遇见那位神僧的呀?” 冉玉生斜他一眼,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阮北根本没想过没有打他家那个佛像的主意,让冉玉生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我们是在云城遇见他的,不过当时也没听说附近有什么名寺,你可以自己再去打听打听。” 其实他觉得以阮北这种能见鬼的特异属性,有佛像也没用。 当时他虽然被攻击了,但他有种感觉,佛像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他根本不再靠近,也是不想自己消磨了佛像的力量。 他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阮北,阮北稍微有点儿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总要试一试再放弃。” “对了,您去不了家里,为什么不等着您妻子出来呢?”阮北问。 “她以前就不爱出门,这次更是很多天没出门了……”自他死后。 “白天呢?您白天去过吗?或许白天,佛像就没用呢?” 冉玉生默默看着他,阮北立刻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摸耳朵,连忙补救道:“您想试试吗?要是愿意,我可以送您过去,撑着伞……应该可以吧?” 冉玉生心中一动,他真的想再见妻子一面,非常非常想。 “如果可以……拜托了!” “你等一下,我去买把伞试试!” 阮北立刻跳起来,因为蹲太久,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冉玉生下意识去扶他,阮北感觉自己好像一掌拍破了一张纸那种感觉,穿过冉玉生的手扶了个空。 ※※※※※※※※※※※※※※※※※※※※ 真的,写情书这种事,太难为我了,我也没写过啊! 小声:也没收过,难过…… 。感谢在2020-04-14 22:33:29~2020-04-15 23:2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色年華 10瓶;柳希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2 章 两人面面相觑,冉玉生主动道:“别人不小心接触到我,好像只会觉得冷。” 阮北:“……” 意思就是他不但能见鬼,可能还能碰到鬼是吧! 他一点儿都不想继续研究这种事,想了想又蹲下来重新把信誊写了几封,挑了写的最好的一封装进信封里。 边装边跟冉玉生表功:“知道要装情书,我特意买的粉红色信封,对了,这个信纸还带香味呢!” 冉玉生:“……谢谢?” 阮北没听出他这句谢谢有些勉强,怕把信压皱了,特意夹在书里再放回书包。 “我去买伞,您等我一下,要是能行,我觉得或许可以试试直接把信给您妻子。” 他想这也算冉玉生临终之言,能亲眼看见妻子读信,应该能让他开心一点吧。 “去吧,对了,不用对我用敬语了,我现在可是有求与你呢。” 阮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您也是长辈。” 不过在冉玉生的要求下,他还是改了口,不再继续叫冉先生,而是更亲近的“冉叔”,也不用再“您”来“您”去。 阮北背着书包,飞速跑到外头找了家卖伞的店铺。 眼瞅着夏天要来了,店里摆出很多花哨好看的遮阳伞,他长的肤白貌美,卖伞的小姐姐一个劲给他推荐浅色的轻薄款单人遮阳伞。 阮北笑着拒绝,精挑细选,选了一把二十四骨超大黑色雨伞。 不光撑开面积大,伞布也很厚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他撑开试了一下,确认两个人撑也一点儿不挤,才满意的收起来,让卖家结账。 说实话,要不是看着太傻,而且举不动,他很想买一个商家用的那种超大伞棚子。 之前一心想着帮冉玉生,可跟鬼同撑一把伞,真的好难。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撑这种大黑伞也好看哩,特别有气质。”卖伞的小姐姐看在阮北那张脸的份上,还给他打了折。 阮北摸摸瘪下去的口袋,无奈叹气,他真的好穷。 虽然现在还没成年吧,但心理上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不好意思老是问爸妈要钱,可零花钱花的太快了。 之前他想到那些可能赚钱的小计划跟他爸商量过,封口机已经买了一个,刚开始用,确实在饮品方面多赚了一些。 不过也被他爸教训了,说赚钱的事让他不要操心,他马上要高三了,不能为这点儿小事分心。 所以开发新品的事也被搁置了,那么些方子,他总不能跟他爸说,他一拍脑袋就想出来了吧。 他爸也不能信,他们全家做饭都好吃,就他厨艺不行,大概也只有这点像陆家人了。 所以作为一个高中生的阮北,真的很穷。 思维发散地想着自己空瘪瘪的口袋,脚下马不停蹄往小公园跑,他午休时间不长,不能耽误下午上课。 这次不用四处找冉玉生,对此处特别熟悉的阮北直接选择抄近道穿过一片小林子去大槐树那里。 刚走到一半,阮北似乎听见脚步声,他条件反射扭头看了一眼,一个小女孩儿站在不远处,仰着稚嫩的小脸看他。 阮北立刻柔和了眉眼,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半蹲下来,温声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大眼睛小嘴巴,小圆脸上还有两个酒窝,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哪摔了,两条小辫子一条散了,还有一条也松垮垮挂在脑后。 小姑娘盯着阮北看了一会儿,声音细细的:“爸爸上班,妈妈上班。” 阮北皱眉:“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爸爸妈妈在哪上班知道吗?电话号码记得吗?” 小姑娘又不说话了,阮北发愁地揉了揉眉心,打算跟冉玉生说一声,今天先带小姑娘去警察局。 “你等——” “哥哥,妞妞找不到妈妈了。” 可能是阮北温和的气场起了作用,他正要让小姑娘先等等他,小女孩突然伸手去拉他衣角。 然后那双白嫩的小手,穿过阮北的衣服,或者说衣服从手上穿过。 小女孩一脸茫然,收回小手在眼前左右看。 阮北:“……” 来不及细想,他的腿已经先做出反应,飞一样跑出来这个小林子。 这会儿他都不觉得冉玉生可怕了,好歹是熟鬼,而且没什么坏心,是个好鬼。 他一口气跑到大槐树前面,看见站在树下的冉玉生,竟然感到几分安慰。 “你怎么了?” 看出阮北脸色不太对,冉玉生关切地问。 阮北苦着脸:“我又遇见一只鬼,是个小女孩,吓死我了。” 他把刚才的情况告诉冉玉生,说完心里好受多了。 说实话,这种能见鬼的事,他也不好跟别人讲,在心里埋久了,全是负担。 可说完了他又有点儿发愁:“那个小女孩好像想找她妈妈……” 就这么把她扔下是不是不太好? 冉玉生想了想,劝道:“小北,我多一句嘴,你觉得有用便听一听。” 阮北立刻恭敬道:“冉叔你太客气了,有话你就说,您随便拿出点儿经验,就够我受用了。” 他话说得好听,哪怕冉玉生是有心想刷他好感,也觉得这小孩儿着实讨喜。 “据我所知,目前你只遇见两个鬼,我和那个小女孩,对不对?”冉玉生问。 阮北点头,确实如此。 冉玉生就继续道:“你看,这世界上人这么多,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人失去生命,你想没想过,为什么你只遇见我们两个?” 阮北一怔,能少见鬼他才高兴,当然不会想为什么只遇见一次这种事,他巴不得一个都见不着。 可冉玉生这么一说,他又觉得确实蹊跷。 “冉叔你觉得呢?”他想不明白,就放低姿态请教可能知道的人。 冉玉生说:“我猜测,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能变成鬼,必定有个前置条件。” “什么条件?”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或许是执念。” “执念?” “对,不一定是特定的什么,或许是人,或许是物,或许是一个承诺,或许是心有仇恨,总之,有放不下的,就成了鬼。” 阮北若有所思,冉玉生放不下他妻子,所以才会变成鬼,那个小姑娘或许就是想找到妈妈。 “那如果执念没办法完成呢?” “不知道,不过我有一种感觉,我在阳世待不了多久了,七七是最后期限。” 阮北面露惊讶:“所以真的有阴间?有地府,有阎罗吗?孟婆呢?忘川?” 冉玉生好笑道:“你不是怕鬼吗?这些倒是挺清楚。” 阮北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就是因为怕鬼,他才会想有什么是鬼所畏惧的啊! “我没去过,不太清楚,不过要是真有倒好了,我在奈何桥下等一等,说不定能等到我妻子。” 说起这个,冉玉生还算坦然,毕竟死了这么久,也算接受现实了。 阮北有点儿感伤,完了明白冉玉生提起这事的用意:“所以说,那个小姑娘,过了七七也会离开,我不用管她?” 冉玉生点头:“我想是的。而且,我觉得不能管。” 他说:“虽然我自己是鬼,但我必须提醒你,并不一定所以鬼都是无害的。你只见过我们两个,我自认还算个好鬼,没害过人。那个小姑娘外表天然具有欺骗性,你当然觉得她无害,甚至可怜她想帮她。” “可是小北,鬼跟人,并不是同一物种了。鬼留在人身边时间久了,会伤害到人的。” 他自己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妻子,跟阮北接触也不算频繁,只要阮北多晒晒太阳,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是那个小姑娘呢?她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如果阮北把她送回家,她一直粘在父母身边,其实并不是好事。 阮北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之前他也猜过鬼可能会伤害到人,这会儿更是彻底打消了帮助小姑娘的想法。 他想得还要更深一些,他除了能见鬼,别的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跟鬼有任何接触,谁知道遇见的是好鬼还是坏鬼呢。 再说,不管好鬼坏鬼,都很可怕呀…… 还是先把冉叔这件事解决了吧。 阮北拿出大黑伞撑开,让冉玉生钻进来走到阳光下试了试。 冉玉生说,会有一点儿难受,但可以忍受。 既然伞能用,那他们的计划就能实行下去。 今天是来不及了,阮北得赶回去上课,幸好明天是周日,他们高中生一周只放一天假,明天正好有天假。 “那冉叔你明天还是在街口等我好吗?” 阮北怂怂地跟他商量,他不敢来小公园了…… 冉玉生忍不住想笑,这孩子都跟他挺熟了,怎么还是这么怕鬼。 “行,要不我送你出去吧。” 阮北疯狂心动,他也很怕回去路上再遇见那个小女孩啊! “会不会麻烦你……” “没事,正好咱们试试这伞。” 冉玉生很善解人意的帮他找了个理由,阮北就从善如流的接受了他的好意,撑着大伞让冉玉生送他出去。 或许因为有个不知道藏在哪的小鬼作为威胁,两害相较取其轻,走在他身边的冉玉生就没那么吓人了,阮北觉得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害怕。 战战兢兢穿过小公园,一直到看见街道上的行人,阮北长舒了口气。 将冉玉生送到一个阴凉处,然后抬头看看四周环境,确认不管太阳怎么移动,这里一定会有能让他遮蔽的阴影,这才放心跟他道别。 ※※※※※※※※※※※※※※※※※※※※ 冉先生是小北的鬼界领路人啊,我真是亲妈(叉腰 *感谢在2020-04-15 23:24:47~2020-04-16 23:4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17877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芳香族 3瓶;美丽星空、柳希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3 章 周日一早,阮北借口去图书馆学习,吃过早饭后就背着书包走了。 在街口远远看见冉玉生站在阴凉处,阮北便把伞撑起来,假装不经意地走到冉玉生身边,让他站到自己伞下。 今天虽说是个大晴天,可早上的太阳并不十分热烈,阮北这般撑着把大伞,显得颇有几分怪异。 况且阮北相貌出众,本就招人眼球,两项一加,来往路人都要往他身上瞧一瞧。 阮北被看得不自在,他还要跟冉玉生交流,别人又看不见他伞下还有个鬼,可不就跟他一人自言自语似的。 再加上他奇怪的行为,说不得要被人当作精神病了。 为了不被误认为有病,也为了方便跟冉玉生交流,阮北忍痛掏钱买了个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假装打电话。 他昨天已经问过冉玉生家住址,那是锦城有名的别墅区,离他家老城区这片,基本横跨了大半个城市,也不知道冉玉生一只鬼怎么飘到这来的。 现下他们要过去,坐公交的话得转两路车,走走停停要一个多小时,而且最近的一站,离别墅区还有一段距离。 再有公交上人多,冉玉生是鬼,人气太旺盛的地方他待着也不好受,阮北只能忍痛继续掏钱,打出租过去。 他昨晚上就把自己存放积蓄的小盒子翻了个遍,把剩下的几百块钱全带上了。 前后两世阮北都是个手松的,有钱从来不会舍不得花,尤其是给家人朋友买东西,掏钱特别利索。 所以明明过年的时候收了不少压岁钱,这才过去没两个月,就花的七七八八,只剩这么点了。 他掏钱买耳机的时候,冉玉生看着小孩儿可怜巴巴一点儿钞票,崭新的票子,一看就是压岁钱,心里好笑又有点儿怜惜。 “没钱了?” 阮北夹着伞,手忙脚乱先把耳机拆开戴上,含糊道:“暂时还够用。” 冉玉生瞥了眼他装钱的口袋,这么几张钞票,连钱包都用不着。 “你不是看过我是做什么的吗?”冉玉生说:“没钱了怎么不来问问我?” 阮北脚步一顿,扭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冉玉生。 对啊,他冉叔可是金融投资领域的大佬!随便指点他两手,那他那还用愁钱的事? “冉叔,你要教我发财吗?是不是炒股?还是投资?我不太懂这个……” 冉玉生:“……看出来了。” 阮北不明所以,冉玉生叹气道:“投资要本钱的,你有吗?” 阮北摸摸自己装钱的荷包,虽然不知道冉玉生说得本钱是多少,想来他这点儿是肯定不够的。 他沮丧地垂下头,太惨了,一个发财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将因为穷而错过。 冉玉生无奈了:“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心眼,你缺钱我不缺啊,你喊我一声‘叔’,我冉玉生总不至于让自家孩子没钱花。” 阮北心动不已,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你不缺钱是你的事,我叫你‘叔’是因为你本来就是长辈,不能白要你钱。” 教他赚钱他可以接受,白拿别人的钱他觉得不太行。 “怎么能说白要?你这不是帮我完成心愿了吗?” 阮北抿了抿唇,不好意思道:“只是写封信,撑下伞,算不得什么。” “你这话说错了,你觉得很寻常的举动,对我来说意义重大,那这项行为对我而言就是有价值的,应该予以回报。” 冉玉生恨不得把自己遗产清单给阮北列一个,好让他知道自己到底多有钱:“你也不用多想,就当我付钱请你办事。” 他开了个玩笑:“你看,我这么大个老板,总不至于占你这种小朋友的便宜吧。” 冉玉生话术高超,三两下就把阮北说动了,让阮北意识到,自己或许能开发出一个新兼职——帮鬼办事,挣鬼的钱。 只要他有胆子。 阮北显然是没胆子的,所以他打算赚完冉玉生这一票就收手。 虽然不知道这一单佣金多少,他没好意思问,但想来以冉叔的身家,最起码也有一万吧,够他花好久了。 至于冉玉生已经变成鬼了,拿不拿的出钱,阮北没多想,他对冉玉生还是有信心的,这种大佬,可能随手就在车里或者什么地方扔着些钱。 万一给不了也没什么,本来就是意外之财,有他很开心,没有也没什么。 打车花了阮北一百多块,荷包又瘪一层,幸好他昨晚把钱全带上了,否则今天怎么回去还是个问题。 本来阮北还挺担心,怕他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陆家在另一个别墅区,比这边更靠近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那种,他刚被接回陆家,好几次被拦在大门岗亭外面。 结果冉玉生跟他说:“没事,你就大大方方走进去。” 阮北长相好气质佳,眼神清正,如果换上华服,妥妥的富贵人家小公子。 阮北听他的,果然大门处的保安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其他举动。 别墅区面积很大,主人家回来都是开车,阮北步行走了十几分钟,才在冉玉生的指点下看到他家大门。 “我们直接按门铃吗?” 从靠近这座房子起,冉玉生就变得很沉默,阮北问话也只小小声,生怕打扰到他。 冉玉生想了想,摇头道:“你从那边……看见那条小路了吗?绕过去,会翻墙吗?” 他家没孩子,阮北找不到理由进去,妻子这段时间大概也没心情待客,直接敲门可能连面都见不到,就会被保姆打发了。 阮北:“……好像有监控。” 而且还有巡逻的保安,他来的路上就撞见好几个,他只是来帮忙送信的,不会被扭送公安局吧。 “没事。”冉玉生安慰道:“我能让监控短暂失效。” 这是他那天回家发现的,他进屋之后的监控画面都糊了。 既然他说可以,阮北就不磨蹭了,按照冉玉生所说绕路然后翻墙,跳进了他家后花园。 “真漂亮……” 真的的是很大的一片花园,各种各样鲜花争奇斗艳,布局别有趣致,还有建好的玻璃花房,有一些阮北知道的很名贵的花。 冉玉生语气自得:“是我设计的,而且很多花都是我和我妻子一起种的。” “很厉害,这个花园打理的很好,一定费了很多心思。”阮北真心实意地夸奖。 “那是,我妻子爱花,这些花都——蹲下!” 阮北条件发射蹲在一株巨大的玉兰花树后,别墅里走出一个人,阮北偷偷从花丛中往外看。 那是一个长相秀雅的女士,单看外貌,好像才三十多岁,可眉眼间的气质却带着几分天真,让她给人的感觉,也平白年轻许多。 “那是我妻子……”冉玉生眼中蕴藏着浓浓地爱意,眼也不眨地看着,生怕错过一眼。 阮北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冉叔遭遇那场意外的车祸,这会儿这对璧人,大约正一起说说笑笑在花园中漫步吧。 冉夫人提着一把花壶,在花丛中穿梭,时不时俯身给某一丛花浇一点儿水。 她的神情轻松愉悦,嘴角挂着笑容,还轻声哼着一只不知名的小曲儿。 阮北抿了抿唇,冉夫人……好像心情很好啊…… 不是说不该心情好,只是,冉叔去世也没多久吧,冉夫人好像一点儿都没感觉了?他们夫妻感情不是很深吗? 阮北偷瞄了冉玉生一眼,他正看得入神,脸上不自觉也绽放笑容,眼神很亮,是他没见过的那种神采,好像只要看着她,他整个人都是明亮的。 阮北扣了扣手指,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儿。 这时屋里又出来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女人,约莫是冉家的保姆。 她没有走进花园,站在院子门口远远地跟冉夫人说话:“夫人,中午炖个你喜欢的桂圆莲子汤好不呀?你早饭吃太少,中午不能再敷衍哩。” 冉夫人正在给一丛月季浇水,闻言头都没回,曼声道:“不要莲子汤,玉生不爱吃甜汤,做个……莲藕排骨汤吧,再烧条鱼,不要做太早,鱼冷了味道就不好了,等玉生回来了再下锅。” 保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处,嘴巴张张合合。 冉夫人扭头看她:“还有事吗?” 保姆支支吾吾:“夫人……先生他、他回不来了呀……” 冉夫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冯阿姨,你在说什么胡话,玉生怎么就回不来了?他去上班,下班了不回家能去哪里?” “可先生……他……他车祸……” “啊————” 优雅娴静的冉夫人突然摔了手中的水壶,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冲出来,小跑到冉夫人身边,一把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哄道:“小姐啊,没事了没事了,怎么了跟姆妈说说,别怕啊别怕。” 冉夫人头发散乱,姿态全无,抓着老太太的手急道:“姆妈,玉生不见了,他去哪儿了,他怎么还不回家,我要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让他回家……” 她说着说着,突然崩溃大哭:“他怎么不回来,怎么丢下我一个人……” 老太太眼眶泛红,满是皱纹的手轻抚着冉夫人的背,替她理好头发,轻声道:“姑爷出差呢,走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姑爷最心疼小姐,哪能不回家呢,等他忙完了,不就回来了……” 劝了好一会儿,冉夫人才止住泪:“对,玉生跟我说过,说过……” 她卸了力,靠在老太太身上,保姆跑过来帮着搀扶,两人扶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阮北躲在花树后头,不知不觉早就红了眼眶。 他扭头看冉玉生,鬼魂没有眼泪,可男人脸上的神情,分明比流泪还要悲伤。 ※※※※※※※※※※※※※※※※※※※※ 唉我写的有点儿难过qaq *感谢在2020-04-16 23:46:59~2020-04-17 23:2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uvia 20瓶;柳希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4 章 冉夫人靠在木椅上歇了会儿,老太太见外头起了微风,担心她脸吹得难受,便哄她进屋。 冉夫人不肯,去把刚扔下的水壶捡起来抱着:“玉生不在家,这些花儿都得我照看着呢。” “是呢,这花小姐照看的极好,姑爷回来也要夸的。” 老太太显然对付冉夫人很有办法,顺着她的话劝:“你先回去洗把脸,整理一下,不然等姑爷回来一看,哦哟,怎么家里养个花猫呀!” 冉夫人一下子笑了,轻嗔道:“玉生才不会嫌我。”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随着老太太进了屋。 主人走了,花园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花枝发出的簌簌声。 阮北脚蹲麻了,扶着花树干站起来,手指搓着衣角,偷偷看冉玉生,也不敢说话。 冉玉生整只鬼放佛受了极大打击,沉稳淡定的气质消失无影,显出几分颓唐。 方才冉夫人哭起来,他不自觉地就往她身边走,想抱她想哄她,可一走出花树阴影的范围,便被炙热的太阳光逼退回来。 最后只能徒然地看着她为他哭泣,再被哄着骗着恢复常态。 过了好一会儿,阮北才很小声地问:“冉叔,信……还送吗?” 那信是他写的,誊抄了好几遍,短短一句话都会背了。 冉玉生思虑良久,也只留下这一句,盼着妻子平安喜乐。 可显然,爱人的离去,直接将冉夫人击垮了。 她的喜乐,与他息息相关,他走了,她就再不会笑了。 长久的沉默,冉玉生颓然地捂住脸,这个纵横商场沉稳有度,从不曾退缩软弱的男人,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的脆弱无助。 “小北……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他知道妻子爱他,可他一直以为,天真纯稚,心性并不成熟的妻子,她的爱也该是这般脆弱。 是他把她娇养成这般模样,所以他留下足够的金钱,保证她优渥的生活,若是她能再遇见让她动心的男人,哪怕是花钱买的,只要能让她开心就好。 反正他留下的人手,不会让人欺负他的遗孀,她的下半生,会依旧过得轻松愉快。 可他没想到,从来随心所欲,没什么坚持的妻子,唯一坚持到,就是对他的爱。 “我不知道……” 阮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前后两辈子,他都没谈过恋爱,虽然围观过陆思白的好几段爱恨纠葛,但他并不认同陆思白的爱情观,所以也没学到点儿经验。 现在冉玉生无助之下,向他求助,阮北不敢随便开口,怕说错话了,伤了这对可怜人。 可冉玉生看起来状态太差了,他两眼赤红,怔怔地看着冉夫人离开的方向,整只鬼都给阮北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好像放任下去,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我觉得,或许冉夫人,会想要再见您一面。” 他思虑半晌,斟酌道:“您是车祸意外离世,我想对于冉夫人而言,你的离开,是极大的打击,所以她潜意识不愿意相信,假装你是去上班了,自己骗自己,就……成了这样。” 他虽然没学过心理学,可也看得出冉夫人现在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那位老人不敢刺激她,一味地顺着她,虽说是为她好,可却会加重冉夫人的病情,陷入幻想久了,就更加走不出来,可能会变成真的精神病。 “可我现在……” 冉玉生为难不已,他当然想见自己的妻子,否则也不会拜托阮北送他回来。 他之前的打算,只是留下这封情书,然后就离开。 他已经死了,阴阳有别,人鬼情未了只是电视小说里的剧情,真在现实中,人和鬼哪能继续相伴。 既然无法相伴,那就该断得干干净净。 但妻子现在的情况,让他如何放得下。 阮北说得有道理,如何实施却是个问题。 阮北也愁的直挠头,他有心想帮冉玉生,可他除了能见鬼,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他这能力来的蹊跷,他自己也很莫名,实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功能。 “要不,我回去找找那些大师什么的。” 阮北说:“你之前遇见的那个大和尚不就是有真本事吗?你想想还有没有,我试着找一找,然后看能不能让你和你妻子见一面,把话说清楚。” 他刚才想过要不他当媒介帮两人传下话,可不说冉夫人能不能信他,就算信了,人家夫妻很多话,他觉得就算当个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可能也有点儿难开口。 而且冉夫人现在这个精神状态着实不太稳定,他怕自己稳不住她,到时候冉玉生她看不见,再把她刺激狠了,收不了场。 冉玉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阮北的提议倒是不错,术业有专攻,这种事也该找专人帮忙。 他有点儿后悔之前耽误太久,现在距离他七七,只有不到一周了。 届时如果他继续留在阳世不离开,可能下场会十分惨淡,不光自己要倒霉,留在妻子身边或许还会牵连她,他实在不敢赌。 冉玉生仔细回忆了一番,将自己知道的,确定有本事的大师告诉阮北。 只要能联系上,钱不是问题。 就是这些高人,往往很难搭上关系,就算冉玉生活着想找他们,也得通过朋友递话要联系方式。 阮北一个普通的,没什么身份的高中生,哪能接触到这些人。 冉玉生思索片刻,突然想起初遇阮北那天,他躲上楼,自己跟在他身后,入门前的惊悸。 “你家楼——” “啊——你是谁?!” 哪怕冉玉生是鬼,阮北跟他说话时,也习惯面对着他。 冉玉生一直看着花园房屋入口方向,阮北跟他说着说着,就转过身去了。 这突然一嗓子,吓得阮北一个哆嗦,他条件反射回头,正看见换了一条裙子,重新收拾得好看漂亮的冉夫人出现在花园里,满脸惊吓的看着他。 阮北:“……” 欲哭无泪,他小声问冉玉生:“我说我走错了,你妻子会信吗?” 从冉夫人出现起,冉玉生就消声了,给不了阮北任何帮助。 没一会儿,阮北就被请到了冉家客厅。 之前见过的老太太还有保姆阿姨,被冉夫人那一嗓子喊了出来,随后迅速叫来了家里的保镖。 没错,冉家配的有保镖,人家压根就不用外头的保安,自带保镖,还好几个。 要不是有冉玉生这个内鬼,阮北怎么都混不进来。 被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或许是因为阮北无害的外貌,又或者是因为他被抓住之后非常配合,冉家保镖没有对他动粗。 当然,他还是得解释清楚自己来干嘛的,怎么进来的,否则人家轻易不会放过他,擅闯民宅可是违法行为。 阮北就很苦恼,他扭头看花园,冉玉生被留在那儿了,他刚想掏书包里的伞来着,手往里一伸就被保镖摁住了,好像生怕他反手掏出把凶器来。 “我……我是来找同学的……” 他背着书包,看着也像个好学生,可冉家人不为所动。 对冉夫人很温柔的老太太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我们家里没有跟你同龄的孩子。” 实际上冉家根本没有孩子。 阮北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只能拼命胡编:“我……我看到这里的花很漂亮,就、就想看一下……” “那层玻璃墙是单面的,外头看不到我们家花园。”老太太立刻抓住他的漏洞。 家里花园是她家小姐常待到地方,姑爷当然不会不精心,安全方面设计得很是周全,所以这男孩突然出现,实在蹊跷。 “请你说实话,否则我们只能报警了。” 阮北真的想哭,他就是来送封信,完了信没送出去,还要被扭送警察局。 而且他跟家里说的是去图书馆,这下真的要凉了。 他丧着脸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冉夫人可能是个颜控,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软道:“算了吧,还是个小孩子呢,放他回家好了。” 阮北感动不已,冉夫人真的是人美心善,难怪冉叔对她念念不忘。 “夫人,请稍等,我再问两句话。”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保镖突然开口。 冉夫人看她一眼,没有拒绝。 女保镖眼神冷酷,盯着阮北的眼睛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阮北:“……翻墙。” “什么时候?” 阮北想了想,报了个大概时间。 女保镖朝同伴示意了一下,那个同伴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将一个u盘插进客厅电视机里。 那是冉家外围的监控录像。 阮北脸色一下子白了。 “夫人请看。” 女保镖指着屏幕里阮北的身影,那是他站在离冉家大门不远处,停了一会儿,然后就绕到了监控照不到的地方。 之后屏幕里显示的监控画面突然变糊,一堆麻点出现,连闪了几下,然后又突然恢复,里面出现的场景与之前一般无二。 “这就是你说的,你翻墙的时间。” 女保镖看着阮北,冷笑道:“所以一个普通学生,是怎么让我们的监控突然失去效用的?” 她似乎并不在乎阮北的回答,又扭头跟冉夫人汇报:“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一个月前,也是这样,我们排查后未发现危险,所以并未上报,而是换了一批监控器材。” 冉夫人一怔,似是想起什么,喃喃问:“一个月前?哪一天?” 女保镖愣了一下,回想片刻,又跟同伴确认后,回道:“三十六天前,三月五号。” 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突然露出惊慌的神色,刚要说什么,冉夫人猛然站起,四下环顾:“玉生?!玉生你回来了吗?” ※※※※※※※※※※※※※※※※※※※※ 害,我本来想的是,这一对be,写着写着觉得好难过,要不把竹马提前放出啦帮忙撒,完了一看那我大纲又得崩,我这次好不容易做了一个特别细致的大纲,坚决不能崩。 那……先be,然后我想个办法再圆回来好了。 *感谢在2020-04-17 23:25:17~2020-04-18 23:4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许长玉 16瓶;柳希言 2瓶;星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5 章 “玉生!”冉夫人一声声叫着冉先生的名字,如泣如诉,闻者心惊。 “小姐呀,姑爷没回来!”老太太慌手慌脚地去拉她,拉不动,急得脸上的皱纹都在颤动。 余下人都是冉家的雇佣人员,不敢跟冉夫人硬着来,眼睁睁看着她屋里来回转了两圈,到处找冉先生。 最终当然是找不到的。 她飞奔回来,一把抓住阮北的胳膊,星眸含泪:“你看见我家玉生了吗?” 阮北进退两难,骗她不忍心,可说实话,难保不会被当成骗子,届时可不光是私闯民宅的问题了。 冉夫人见他并未一口回绝,而是神色犹疑,顿时更加激动:“玉生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对不对?你帮我找他回来,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我只要玉生,你把他还给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我不要钱……” 阮北一跺脚,咬牙道:“你等我一下。” 他往后花园走去,冉夫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其他人也紧盯着阮北,活像看什么丧良心的骗子。 老太太倒是劝了两句,冉夫人充耳不闻,一心念着冉玉生,老太太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吃了阮北的亏。 花树下,冉玉生正急得团团转,见着这么多人一起过来,他不由看向阮北。 阮北讪讪道:“你们家保镖有点儿厉害,监控被翻出来了……” 他一说冉玉生就懂了,阮北又道:“你……想跟冉夫人说两句吗?她好像知道你之前回来过了,一直在找你。” 在冉夫人等人眼中,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正对着空空如也的花树说话。 冉夫人双手紧握,眸中含泪,望着阮北看向的方向,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 老太太神色惊疑不定,看着阮北的眼神带着几分怀疑,但却没有之前那般尖锐了。 倒是几个保镖,已经彻底将阮北当成骗子,他们心里开始琢磨,到底是哪家黑心眼的,明知道冉家只剩下个寡妇,还要把人往死里坑。 冉玉生立在花树下,一抬眼便是妻子含泪的眼眸,他曾无数次亲吻这双眼睛,带着笑的,开心温柔的。 可现在,只是对上一眼,便心痛难忍。 “说吧。” 经历过一场纠结绝望的崩溃,冉玉生暂时冷静下来了,妻子精神崩溃,所以他更得稳住。 阮北看向老太太还有保镖们,冉玉生说:“舒妈妈是我妻子的乳娘,自小照顾她长大,保镖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可信之人,不用防备他们。” 既然他说可信,那阮北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要进屋去说吗?” 在室外说这种话,总觉得有点儿不太安全,而且毕竟有太阳,花树这边的树荫也并不大,冉玉生待得十分憋屈。 冉玉生同意了,阮北就撑起伞,带着他往屋里走。 其他人看着他自说自话,然后在这种微风徐徐的天气撑一把大伞。 撑伞的姿势也很奇怪,不是单人撑伞那种将自己置身于伞正中,而是额外空出一片,像是与人共伞——虽然他们只看见阮北一个人。 冉夫人揉了揉眼,突然伸手去摸阮北身边,冉玉生下意识伸出手去握她的手,却握了个空。 冉夫人的手穿过他的手,而后收回,怔怔地看了看,又不死心的去碰。 冉玉生便毫不犹豫再次伸手去接,两只手再次交错。 其他人看得莫名其妙,阮北却能看得一清二楚,正是因为看得清,才越发让人心中难受。 走到后花园连接后厅的门前,冉玉生突然停下脚步。 阮北看向他:“怎么了?” 冉玉生神色痛苦:“进不去,佛像……” 阮北连忙带着他往回撤退一些,这次能靠近冉家,他们还以为佛像白天不会起作用,没想到只是辐射范围变小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冉玉生上次回来耗去了佛像的能量导致这个结果,还是佛像本身夜晚的效力比白天强。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阮北对冉夫人说:“之前您和冉先生在云城旅游,有个老和尚送了你们一个佛像,请先把它拿到远一点的地方可以吗?” 冉夫人愣了一下,急声吩咐:“把佛像扔掉,扔远远地。” “不能扔!”阮北急忙拦住她:“那是真宝贝。” 冉夫人不为所动:“什么宝贝!我就知道,玉生回来了,这佛像害他,我不要留着。” 她说话颠三倒四,之前还坚持冉先生活着,这会儿又说这种话,显然潜意识里还记得冉玉生的死讯,只是一直不肯相信罢了。 “是冉先生要留下的。” 阮北一个劲儿劝,这种宝贝难得,扔了可惜,冉玉生也是想留着庇护妻子。 听说是冉玉生要求的,冉夫人便不再坚持,让一个保镖拿着佛像离开这里,走远一点儿。 等佛像被送走了,阮北才终于将冉玉生带进屋子里。 一行人重新回到之前审问阮北的客厅,重新坐定,阮北咽了咽口水:“这事儿说来话长,你们可能不信,但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 他将跟冉玉生相识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包括两人交流中的一些小细节,还有冉玉生请他帮忙写的情书。 “就是这封……” 征求过冉玉生同意后,阮北从书包里拿出夹在书本里平平整整的粉色信封,双手递给冉夫人。 “冉叔说,他每年都要给你写一封情书,今年不成了,所以托我帮忙,他碰不到笔,这封信是我代写的……” 所有人都听愣了,他们倒是想大声斥责,说阮北在说谎。 可有冉玉生在,他通过阮北的口,说出很多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私密事,这由不得他们不信。 保镖们半信半疑,多年信奉的唯物主义科学观开始摇摇欲坠。 雇主死了,然后变成鬼又回来了?这是什么都市异闻传奇! 冉夫人和她奶娘舒妈妈却是都信了,舒妈妈这一辈儿的老人,本就很信这些东西。 之前冉夫人问保镖上一次监控花屏的时间,舒妈妈神色大变,就是因为她记得,那天是她家姑爷的头七。 而冉夫人或许是情深不讳,所以头七那天冉玉生归家,她感知到了,疯了般到处找他。 家里人只以为她又精神失常,请医生过来给她开药。 现在证明,她是对的,可冉夫人并没有觉得开心,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哭的毫无形象。 展开的情书被她的泪水打湿,字迹晕开成黑色的墨团。 她只静静哭着,不似之前听人说冉玉生死了,就又叫又闹。 冉玉生被她哭的肝肠寸断,差点儿跟着一起落泪,他一声声叫她闺名,喊很粘糊亲密的昵称,哄她求她不要哭。 她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到半跪在她面前,急得伸手想给她拂泪的爱人。 “小北……你帮我劝劝……” 冉玉生无奈之下,再次向阮北求助。 阮北摸了摸鼻子,干巴巴道:“冉夫人,冉叔让我劝你不要哭了……” 那些话,他怎么好说,听着都脸红呢…… 他这不走心的转述显然效果不太好,冉夫人哭得更惨了。 对上冉玉生谴责的眼神,阮北心虚地转过头,又不是我把你媳妇弄哭的…… “那个……冉夫人,你不要哭了,冉叔要跟你一起哭了……” 冉夫人打了个哭嗝:“你骗人,玉生从来没有哭过。” 阮北看了眼半跪在冉夫人面前,哪怕碰不到她,依旧徒劳地给她擦泪拍背的冉玉生,轻声道:“没骗你,之前在花园看到你哭,冉叔也哭了。鬼魂没有眼泪,可我看见,他的眼睛在哭啊……” 心也在哭呢…… 冉夫人表情僵住,她胡乱地抹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可泪水控制住的从眼角滑落。 她半生过得开心,却好似要在今日流尽前半生的泪。 最后崩溃地甩开手,无助地看着面前空茫一片:“玉生,玉生……” 她不知要说什么,似乎又有很多话要说。 最后她问:“他在哪儿?” 阮北走过去,拉着冉玉生手腕,然后又握着冉夫人的手腕,让两只手轻轻触碰到一起。 冉夫人仔细感受了一下,绽开笑容:“是玉生呢!” 她高兴地跟舒妈妈说:“姆妈,是玉生,是他的手!” 舒妈妈擦着眼泪,说不出话来,只点头。 她情绪冷静下来,冉先生也不再说那些让阮北这种恋爱小菜鸡面红耳赤的话,阮北便渐渐找到合适的节奏。 他一点点给看不见爱人的冉夫人传递信息:“冉叔现在半跪在你面前,他的右手牵着你的手,左手在给你擦眼泪。” 冉夫人翘起嘴角,露出甜蜜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把空着的手往自己脸的位置上贴,那里有一点凉凉的,那是玉生在给她擦眼泪呢。 ※※※※※※※※※※※※※※※※※※※※ 我写着写着,竟然觉得有点儿甜,我可能坏掉了…… *感谢在2020-04-18 23:46:10~2020-04-19 23:0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大爷突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子不翩翩 5瓶;[猫七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6 章 阮北坐在冉家的餐厅里吃饭。 保姆冯阿姨厨艺高超,普通的家常菜也做的十分美味可口,阮北吃了两大碗饭,同他一起吃饭的舒妈妈又十分热情的盛了碗汤给他。 这个季节的莲藕,正是清甜可口的时候,阮北喝着莲藕排骨汤溜缝,舒妈妈不住追问他和冉玉生之间的经历。 至于这家的主人,冉夫人有情饮水饱。 在阮北的帮助下,加上她对爱人超出常人的敏感度,已经能够感知到冉先生的存在。 对于普通人而言,鬼魂不可见不可触。 就如阮北和冉玉生初见那次,几个撑伞的女孩从冉玉生身上穿过,只感觉一股凉意。 冉夫人便是凭着这一丝丝不同的温度,小心地触碰感知爱人的存在。 他们两人坐在一处,冉夫人小声说着什么,她的手平放在自己膝盖上,手心凉凉的,她知道那是爱人的手覆在她手上。 有时脸上或者头上有轻微的凉意,似微风拂过,她就抿着唇笑。 虽然得不到回复,也看不到爱人,可知道他在自己身边,她便满足了。 哪怕只是爱人的鬼魂,也轻易安抚了冉夫人崩溃的精神世界。 阮北本来以为,唯一拥有见鬼能力的他会成为两人的传话机器,实际上他就最初帮着解释了一下,之后人家夫妻俩就亲亲密密自己说私密话去了,根本用不上他。 倒不至于心灵相通那么神乎,人家自己商量出一套特殊的交流技巧。 比如点一下手心是认同,划两下就是不认同,亲一下眼睛是我看着你,勾一下小指是我想你。 阮北看得牙酸不已,要不是一人一鬼,这场景活脱脱夫妻俩玩情趣。 于是他就非常坦然地扔下他们,去安抚哀鸣五脏庙,在冉家蹭了顿午饭。 舒妈妈大约有给人投食的习惯,阮北刚放下碗,她又张罗着切了个果盘端过来让阮北吃。 “小北你吃呀。” 经过之前的事,确认阮北不是骗子,而是真的给她们家姑爷帮忙,舒妈妈变得对阮北极为热情。 “我们家小姐怕疼,不肯生小孩,不然小少爷或是小小姐,也该你这么大了,老婆子当初还想着帮小姐带孩子,可惜了。” 老人家有很多话讲,絮絮叨叨跟阮北讲了很多她家姑爷和小姐之间的事。 二十多年前,冉玉生是穷山沟沟里考出来的学生,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和聪明的脑子,什么都没有。 就连在家乡一览众山小的成绩,到了大城市,也泯于众人,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冉玉生是个天生的野心家,他早熟,心智远胜于同龄人,所以才抓住仅有的离开大山的机会,拼命读书,然后飞出了大山。 离开大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渺小,哪怕他自负于自己聪明的头脑,可没有分毫本钱,连学费生活费都要发愁的穷学生,离出人头地太遥远了。 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捷径,娶一个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妻子。 “老爷眼睛利嘞,早看出来他心不诚啦。” 舒妈妈拍着自己的手说:“可小姐喜欢呀,小姐欢喜他欢喜的不得了,收到一朵干花都能开心半天,老爷就不忍心啦。” “我们小姐可怜,出生就没了妈,老爷怕小姐往后吃亏,就找他谈话。也不晓得说了什么,老爷就不再阻止他们了。” “我那个时候怕呀,这种穷小子,心性坏着哩,一边靠着女人的钱发家,一边又在心里记恨,觉着自个儿丢了面子受了委屈。等他发达了,我家小姐能讨着好?” “我就去找老爷,我说这样不成,我虽然只是个下人,可我把小姐当自己孩子疼,不能看着她跳火坑。” “你猜老爷怎么跟我说?” 阮北忙摇头,他听故事听得又入神又刺激,之前一直以为冉先生的爱纯洁无瑕,是出于爱情才追求的冉夫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 他时不时扭头往客厅那边看,生怕听到一半当事人过来了。 “老爷说呀……这小子虽然心有算计,可对小姐的心意不是假的,真心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男人对女人是不是有心,行为举止总能露出端倪。” 之后就果然如老岳父所猜测,冉先生渐渐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他爱上了自己的妻子,虽然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自那往后,真假难分,假的也成了真的,多年后再谈起,倒是能当做别样的缘分。 “可惜……” 阮北听完,先是为这般带有一点儿故事性的爱情感慨,随后又忍不住叹息。 舒妈妈也跟着叹气:“是啊,可惜了,姑爷是个好人呢。” 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评价冉玉生,在她看来,对她家小姐好就是好人。 或许是不想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坏了心情,随后舒妈妈又问起阮北的情况,她这个年纪,本就爱打听这种事。 阮北就挑着能说的说一些,听他说家里开小吃店,还兴冲冲说要去尝尝阮爸爸的手艺。 还说要去拜访一下阮家父母,看看什么样的爹妈才能生出这么俊秀好看又心善聪慧的少年。 这可不是阮北自恋,是舒妈妈夸他的话,阮北听了个大红脸,他少有遇见这种直白的夸法。 不过阮北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能见鬼,他们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他一表露出这个意思,舒妈妈就懂了,忙半捂着嘴说:“知道知道,我肯定不说。” 而后又夸阮北:“小北真是个好孩子,孝顺。” 也许是将对小少爷小小姐的期盼转移到了阮北身上,舒妈妈越聊越来劲,对阮北也越来越和善。 阮北本就是能耐得住性子的,跟老人家聊闲篇也不嫌烦,很认真的听老人说,于是一老一少越发投契。 聊了好一会儿,手上的果盘都吃掉大半,舒妈妈张罗着让他吃零食。 阮北可不敢再吃了,而且也不能继续待下去,他家离得远,一个人回去可以坐公交,省钱,就是得早点走,离公交车站还很远呢。 至于冉玉生,他肯定是要留下来的。 鬼魂不能长期跟人接触,是他告诉阮北的,阮北也转告了当时在场的知情人。 几个保镖还好,他们本身工作地点不在主宅,平时没有事也不会过来,冉玉生留不留下,不会对他们有多大影响。 舒妈妈表示自己一大把年纪了,不怕,反正这宅子大的很,大不了她住到角楼去。 冉夫人就是坚决不肯放鬼走了,她恨不得跟冉玉生一起做一对鬼夫妻,更别说在乎这点儿小影响。 尤其是听说,冉玉生只能再留不到一周,没当场发疯是因为冉玉生还在。 这样的情况下,阮北来送信,直接把主人也给送回来了。 不过他给冉家留了他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他也很愿意帮忙,其他的,就爱莫能助了。 去跟冉玉生和冉夫人告别,冉玉生知道他明天要上学,就没说多余的客气话留他。 阮北只见他手指在冉夫人手上划拉了记下,在手腕上比划了一圈,之后又做了一些看起来重复的动作。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冉夫人却很淡定地去楼上抱了两捆人民币下来,还有一张卡,一个锦盒,全堆到阮北面前。 “玉生说你没钱了,咱们家的小孩儿,怎么能缺钱花,这点儿零花钱你先用着,不够就刷卡,密码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又把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光看表盘上面布灵布灵的钻,就知道价格便宜不了。 “这块表是别人送的,款式太年轻了,你这个年纪戴着正合适。” 阮北:“……” 不是,我怎么就成冉家的小孩了? 还有你们家给零花钱,都是一捆一捆给的吗? 冉玉生笑着劝:“拿着吧,本来说好给你报酬,不过再一想,你帮我也不是图钱,既然不论钱,那咱们就不谈这些俗物,你叫我一声叔,这就是叔叔给侄子的零花钱。” 阮北:“……这真的太多了……” 冉夫人突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又软又嫩,还挺好摸……” 阮北捂住自己的脸,一脸懵逼,求助地看向冉玉生:“冉叔……” 冉玉生哭笑不得,轻轻搓了搓妻子的手指,冉夫人感受到指尖的凉意,斜了他一眼,又笑了。 “小北,你叫玉生一声叔叔,那就该叫我一声姨姨,我年轻的时候怕疼不敢生小孩儿,后来后悔了,觉得生个像玉生的孩子应该挺不错。” “可惜现在没机会了,不过看看我们小北,这俊俏的小模样,倒是有几分像玉生年轻的时候,姆妈你说是不是?” 舒妈妈仔细看看阮北,笑眯眯道:“我觉得小北比姑爷俊,小姐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心眼偏了。” 两人都笑起来,冉夫人说:“偏就偏吧,玉生在我心里是最帅的。” 她弯着眼睛坦诚表白,就像一个正夸赞心上人的年轻小女孩,眉眼间皆是纯稚的爱意。 阮北又被硬塞一口狗粮,甜中带着浓浓的柠檬酸,甚至突然有了想找个人谈恋爱的想法。 如果他谈恋爱,不求像冉式夫妻一般情深不悔,最起码,那个人得只喜欢他,对他很好吧!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张清隽的脸,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疏懒,看向他的时候,便又倏地绽放笑意。 阮北一个激灵,他怎么会有这种禽兽想法,迅速摇摇头将这张脸甩出去。 ※※※※※※※※※※※※※※※※※※※※ 假装攻上线了嘻嘻嘻 *感谢在2020-04-19 23:04:32~2020-04-20 23:4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年我能欧吗 10瓶;人偶菌、非非 5瓶;柳希言、颜 2瓶;ヾ(≧o≦)〃嗷~、星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7 章 冉夫人没让阮北去乘公交,家里车库一堆豪车放那吃灰,哪有让自家小孩去挤公交的道理。 冉家保镖也兼职司机的活儿,毕竟冉夫人出行的时候,他们也得跟着才能保护好雇主,于是冉夫人直接叫了个保镖开车送阮北回家。 接到这个任务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眉眼五官跟之前出头质问阮北的冷艳女保镖有几分相似,他自己主动介绍说那是他堂姐。 年轻的保镖叫殷卓,表面上是个黑西装大墨镜冷峻寡言的酷哥,背地里八卦又话唠。 他亲眼见证了阮北送回雇主鬼魂一事,好奇的不得了了,当着雇主的面不好问,送阮北的回去的路上,一个劲儿问他是不是有阴阳眼捉鬼师,还问他收不收徒弟。 阮北哭笑不得,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个什么状况,怎么好收徒弟。 所幸殷卓也不介意,听阮北讲讲他见到的鬼魂就很满足了,还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他别的不行,打架特别厉害。 殷卓性格直爽大气又不失分寸,阮北挺喜欢跟这种人相处,两人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因为有殷卓开车送他,这会儿时间还不算太晚。 阮北想着有本老师推荐的题册,他在学校附近的书店没有找到,正好去市里最大的书城看看。 于是让殷卓送他到书城,等他买完书自己回家就是,这里离他家不远,坐公交也就二十分左右。 殷卓笑着点了一下他的书包:“你背这么多钱上公交车,不怕被偷吗?” 阮北顺手颠了颠书包,比来之前重,不过这种幸福的重量,想来很多人愿意承受。 那两捆零花钱最终也没拒绝掉,手表冉夫人直接给他戴上了,撕来扯去的不好看,他就红着脸收下了,然后被冉夫人哄着喊了几声姨姨。 那张银行卡阮北没收,他觉得这些已经够多了,卡就算了。 零花钱和见面礼都给出去了,冉夫人便没有过多纠结,就这么放他回去了。 “谁会知道我书包里有钱嘛。” 阮北不甚在意,他从外表看,就是个十分普通的高中生,背着书包去书城,谁会没事摸他书包? 怕是小偷摸到有棱角的地方,也只会当作书本,偷什么都不会偷书啊。 殷卓一想也是:“那你去买书,我等你买完了送你回去。” “不用。” 阮北说:“这里很近,公交也方便,我自己就回去了,卓哥你忙去吧。” 他顿了顿,纠结道:“而且这车太豪了,你送我回去让邻居看见,我不好解释……” 冉家的富贵,保姆买菜车都不会太便宜,随便挑一辆送阮北回家,跟他家那老城区也格格不入。 “那行,我就回去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殷卓把阮北在书城外头的广场上放下,阮北边走边给董洋洋发微信,问他有没有买到那本题册,要不要帮他带一本。 说来很迷,锦城最大的书城旁边,还有一个超大的电玩城,也不知道当初建筑审批是怎么搞的。 阮北往书城门口走到时候,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勾肩搭背从电玩城出来,余光扫见被拱卫在中间的红毛少年,阮北脚步一顿。 那个红毛他认识,准确的说,是上辈子认识。 红毛是个富二代,近些年发家的暴发户,他老子为了他以后的人脉,把他塞进了阮北后来转学的那个私立学校。 红毛的家世在学校里垫底,一心想钻进陆思白那个圈子,平时特别狗腿。 当然,陆思白所在的圈子在学校里牛逼,并不是因为陆思白,而是因为秦深。 陆家在锦城的豪门里算得上一流,却不是顶流。 这是题外话,只说红毛,他顶多算是陆思白小弟的小弟的小弟。 用陆思白的话说,大家都是朋友。 这些阮北并不在意,他也不会关注陆思白有多少个爱慕他的“好朋友”。 之所以记得红毛,是因为他干的恶心事。 红毛在学校里是个谁都瞧不起的狗腿子,或许是在学校自尊心受挫,他特别喜欢去那种普通的学校招揽小弟,勾搭小妹子。 他们读的那个私立学校以贵闻名,光学费就让普通学生咋舌,靠着学校的名头,加上红毛手里确实比一般学生有钱,很是有一批想占便宜的学生跟着他混,里面有不少不学好的小混混。 从一开始的用钱诱惑,送礼物收买,找漂亮的女学生当他女朋友。 到后来欺压霸凌学生,强迫女学生,甚至带着他的小弟们一起欺负了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儿崩溃之下自杀了,幸好家里人发现不对劲,才及时把人送进医院抢救了过来。 之后这件事就闹大了,这时候阮北他们才知道,平时见人点头哈腰,只记得那头红毛,连他长相都不太清楚的红毛,在外面竟然是这么个下流货色。 女孩家人要说法,被红毛家里给压了下去,给了一大笔钱,女孩子家拿钱搬家去了别的城市。 不过红毛最后还是被收拾了,学校里那些少爷小姐们,觉得红毛坏了学校名声牵连了他们。 那段时间一问他们在哪念书,接下来就是一句,哦,那个少年强.奸犯啊。 红毛后来转学了,阮北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那会儿他自顾不暇,自然也没心力去管别的事,只能替小姑娘叹一句可惜。 最后得到红毛的消息,忘记是听谁提过一嘴,说红毛得罪了人被整的很惨,他们家破产了。 此时一见到红毛,那些记忆立刻翻涌上来。 阮北心里恶心又愤怒,恰此时,红毛接了个电话,嚣张的笑声传出老远:“等我,老子马上就来,相机准备好了,今个儿兄弟们好好乐乐。” 阮北脸色一沉,脚步一转到旁边拨了个电话,眼睛死盯着红毛那头显眼的头发。 打完电话,阮北不远不近地吊在红毛等人身后,他们人多目标大,不怕跟丢。 跟着走了十来分钟,远远看见一个学校,那是个初中。 阮北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红毛等人在学校附近同另一帮少年汇合,新来的几个男孩儿中间,裹挟着一个穿着水手服短裙的女孩。 女孩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个头不高身形纤细,被几个人高马大流里流气的男孩压着肩膀来回推搡。 阮北气的咬牙,眼看着他们推着女孩儿往偏僻处走,他连忙又给殷卓打了个电话。 今天买的蓝牙耳机正好用上,幸好殷卓走得不远,之前接到他电话就掉头回来了,只是那边不好掉头,才耽误了时间。 阮北没挂电话,一边给殷卓发定位一边跟着红毛等人。 他们进了一个小巷子,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没少来这种地方。 阮北在巷口犹豫了一下,十好几个男孩,里面不少比他高比他壮,他现在进去,就是送菜的。 就这一会儿,巷子里传来叫骂声与呵斥声,阮北隐约听见红毛说:“玛德敢踢老子……按住……裙子掀了……” 阮北脑子一热,顾不得其他,也等不了殷卓,摘下书包冲了进去。 他书包里有一把大伞,两捆人民币,还有两本书,加起来重量不轻。 阮北就把书包当武器,拎着书包带一书包抡在背对着他的一个混混背上。 小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一个趔趄,一头撞在旁边人身上,带着同伴一起撞到墙上。 他一让开,阮北便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一群小畜牲围在一起,女孩儿被摁在地上,上半身的水手服撕扯得破破烂烂,裙子掀了一半。 “畜牲!” 阮北眼睛瞬间红了,书包抡得要飞起来,这次毫不留手,直接往那群混蛋脸上砸。 沉甸甸的书包带起风声,躲避不急的一个可能正好撞到书角,被砸歪了鼻子,顿时鼻血横流,吓住了这群欺软怕硬虚张声势的小混混。 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阮北冲过去拉女孩起来,想带着她一起跑。 红毛反应过来,躲在一群小弟后面,气急败坏道:“你们怕屁啊,这小子就一个人,干.他娘的!” 阮北将女孩护在身后,唯一的武器是一个书包,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这得有三十几手,没对上几招就挨了好几下。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救兵终于来了。 殷卓之前说他打架厉害,阮北没有不信,毕竟不厉害也当不了冉家的保镖。 不过他是没想到,殷卓这么厉害,他只在电视里看过这种利落干脆的手法,一拳一脚绝不浪费,一出手必倒下一个。 不到一分钟,刚刚差点儿把阮北打成猪头的小混混们就原地倒下躺尸了。 他们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话都没说出口就被殷卓一拳锤脸上手动闭嘴了。 “卓哥牛逼!” 阮北龇牙咧嘴冲殷卓比了个大拇指,夸得真心实意。 他脸上挨了一下,有点儿疼。 殷卓一抱拳:“小意思,不是说好让你等等我吗?你怎么自己冲进来了。啧,你这脸,我回去可怎么跟夫人交代,我姐得捶死我。” 送人回家把人脸上送青了一块儿,金牌保镖殷卓自闭了。 阮北忙道:“不关你事,我还得谢谢你呢,你放心,我会跟冉姨说清楚的,不让她罚你。” 说着想起还躲在他背后的小姑娘,阮北给殷卓使了个眼色:“卓哥你把他们先弄一边去……” 殷卓拎着小混混们的领子将他们扔成一堆,阮北背对着女孩把外套脱下来,反手递给她:“你先将就一下。” 衣服被接了过去,身后传来细碎的声音,阮北站着不动,把女孩挡得严严实实。 过了一会儿,他t恤下摆被轻轻扯了扯,女孩很小声说:“穿好了。” 阮北转过身,没去打量女孩子,也没问其东问西,就很平常的说:“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劝了一句:“以后离这些人远点儿,最好跟家里人说一下,最近不要单独外出,你一个小女孩儿,保护不了自己的。” 披着阮北外套的“女孩”突然抬头,声音也大了些:“我不是女孩子。” 阮北:“……???!!!” 卧槽怎么是这个小王八蛋! ※※※※※※※※※※※※※※※※※※※※ 这是第一章出现过的角色哦,虽然只有一句话…… *感谢在2020-04-20 23:42:53~2020-04-21 23:5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依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柳希言 2瓶;四米霸霸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 章 阮北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心里就开始不断飙脏话。 虽然年岁变小很多,但精致的五官依稀能看出长大后的模样。 这小破孩儿,虽然现在瘦小纤细的能穿女装扮女孩,但阮北记得,一年后,这小子已经抽条,个头直奔一米八。 还带着稚气的小圆脸拉出坚硬轮廓,一脸的桀骜不驯。 “哥哥,谢谢你……我叫宋嘉熙,哥哥你叫什么?” 小男孩攥着衣角,仰着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含着感激崇拜,乖乖巧巧的模样就像最听话的那种小弟弟。 可这副模样一点儿也骗不到阮北,他在这小子身上可没少吃亏。 宋嘉熙,别看这名字温暖灿烂,甚至有点儿像小女孩的名字。 实际上本人是个精神病,活脱脱陆思白养的一条疯狗。 前世陆思白爱慕者众多,单只阮北知道的,接触过的就不少于十个。 那会儿阮北一度很怀疑自己的三观,难道那种暧昧,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吗?否则以爱情的排他性,怎么能同时跟跟这么多人保持这种关系呢? 反正阮北自己是理解不了的。 不过陆思白大部分爱慕者,阮北见的并不多,毕竟陆思白只有一个人,他的众多爱慕者里,总有那么几个出挑的能够占据他更多时间。 秦深就不用说了,这位是陆思白正宫,所有爱慕者里家世最好的一个,也是后来抱得美人归,跟陆思白定亲的。 其次就是阮北他亲哥陆思远,在没不小心撞见陆思远偷亲陆思白之前,阮北一直以为,陆思远偏心陆思白,对他态度恶劣只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兄弟感情深厚。 就比如他和他姐,他觉得相比陆思白,他姐一定更喜欢他,对他更好,所以陆思远偏心,他还挺能理解。 殊不知人家感情确实深厚,却不是兄弟情。 陆思远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们以兄弟的名义相伴长大。 如果说喜欢上男人对于被作为陆家继承人培养的陆思远而言,是不可饶恕的大错,那喜欢上陆思白,在众人眼中怕是与乱.伦无异。 阮北不知道陆明海夫妻知不知道这“兄弟俩”之间的感情已经变质,他也是不小心才发现的,之后陆思远还特意警告过他。 阮北就觉得很委屈,你自己不想被人知道,你还在花园这种公共场合亲他。 不过他本来就不愿意掺和那堆破事,更不会主动去告密,之后就看着陆思远当了几年备胎。 以哥哥的名义,暗搓搓接近心上人,还不敢靠得太近。 更惨的是,一大票情敌环伺,他连让陆思白离那些人远一点儿都只能暗示,阮北都替他憋屈得慌。 最后陆思白跟秦深订婚,他还得帮着招待宾客。 要阮北说,他这亲哥,真的是最顶级备胎,备胎之王。 当然,陆思白的优质爱慕者肯定不止这两个,陆思远有个好兄弟,好像也对陆思白有点儿意思,不过后来出国了。 还有一个大明星,这会儿还没那么红,但在七年后,简直红透半边天,能唱能演,家境还很好,经常被调侃不红就得回家继承家业的那种。 大明星视陆思白为知己,还专门为他写过一首歌,阮北听过,深层含义他听不出来,就觉得确实挺好听的。 这些人阮北都打过交道,连那个大明星都找过阮北,问他想要什么,说可以给他钱或者资源,只要他不要再欺负陆思白。 阮北当时只习惯性懵逼了一下,毕竟陆思白的没个爱慕者都是这么一套说辞。 他年轻气盛的时候,还很愤怒的想找陆思白来对峙,他到底怎么欺负他了,为什么他这个当事人都不清楚。 结果陆思白一来就一副要哭的样子,然后就说算了算了,说阮北没欺负他,是他抢了阮北的爸爸妈妈,阮北怎么对他都应该。 反正就这种话,说着说着阮北就成了心胸狭窄手段恶毒的反派了。 后来当阮北发现这些男人不光眼瞎,耳朵聋,心也瞎,脑子还不怎么好之后,他就佛了。 行吧,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没人帮他信他,他也不在乎了。 他真正在乎的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只会心疼他替他觉得委屈,比如他的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困困。 虽然陆思白这些爱慕者烦的很,不过好在都是体面人,除了秦深跟他打过一架之外,也就开个没什么用的嘴炮,背地里使些恶心人的手段。 真正正面坑过他的,就面前这看似柔弱无害的小崽子,宋嘉熙一个! 宋嘉熙,从血缘关系上讲,算是阮北的表弟。 可现在这个时候,他爸姓王,他妈姓冯,他姓宋。 他妈是阮北亲妈冯知慧的堂妹,当年家里定下跟宋家的少爷联姻。 宋家也是锦城有名的豪门,二十年前比冯家还要稍高一层,更别说陆家。 冯知慧嫁给陆明海是低嫁,冯知敏嫁给宋万州却是高嫁了,更别说宋万州还是宋家独子。 宋万州长得英俊潇洒,能力手腕都还不错,除了花心一点儿,小情人多了点儿,好像并没有别的坏处。 不过在冯家看来,花心算什么缺点?男人哪有不花心的,以他们冯家的地位,只要不让那些小妖精进门不就好啦。 这么好的姻缘,冯家觉得很对得起冯知敏了,结果冯知敏逃婚了。 甚至不能说逃婚,得说私奔,因为那会儿她已经跟宋万州领了结婚证,举办婚礼那天,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跑就跑了,她还带球跑的,带的球还不是跟她私奔的男人的,是宋万州的。 那个球就是宋嘉熙。 冯知敏这一手,简直是朝着冯宋两家脸上摔巴掌,冯家有心将她抓回来,宋家却不愿意要这个儿媳妇了。 冯家为了平息宋家的怒火,也或许是为了保护她,就跟冯知敏断绝了关系。 再说那一头,王先生很愿意睡别的男人的老婆,却不愿意养别人的儿子。 至于为什么知道不是自己儿子,只能说遗传基因太强大了,宋嘉熙长得跟亲爹宋万州有七成像,剩下三成像妈。 连dna检测都不用做。 所幸冯知敏私奔的时候带了钱的,磕磕绊绊也把宋嘉熙养到了十几岁。 再然后就是狗血无比的情节,因为当年的事,宋万州打着伤心浪子的旗号,一直没结婚。 当然,他倒不是对于冯知敏有什么放不下,就是单纯的不想娶个老婆放家里,还管他玩女人。 就是因为他不结婚,小情人个个觉得自己能上位,互相明争暗斗,活脱脱的现代版宫斗剧,进监狱的就有好几个。 等宋万州察觉到不妥想整顿的时候,发现自己也中招了。 几个小情人联合,有人下手,有人掩护,还有人帮着转移视线,宋万州他失去生育能力了。 嗯怎么说,人家想的也没错,宋万州就是个移动的播种机,多生一个竞争就更大一些,不能阻止他播种,就让他播不了了好了。 宋万州:“……” 哪个男人能忍这口气?反正宋万州他忍不了。 凡是参与进来的,都被他给收拾了,那些小情人生的孩子,也不要了。 完了来回盘算一下,私生子只剩小猫三两只,因为小情人之间斗的太厉害,剩下的这几个都是战斗力不强的,孩子都各有各的缺陷。 然后宋嘉熙就被接回去了。 从格格不入父不详的私生子一跃成为宋家唯一的小少爷,也不知道是成长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长成了个神经病。 他大约也就比阮北提前半年左右回到宋家,然后就被陆思白笼络过去了。 明明阮北才是他真正的表哥,他却跟陆思白养的小狗一样,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陆思白想做什么,稍微暗示一下他就冲上去了。 本来有陆思远的前车之鉴在,阮北也不在乎这个陌生的表弟喜不喜欢他。 可宋嘉熙这个小王八蛋,套过阮北麻袋,往他身上泼过水,放狗咬过他。 当然,阮北也不是好欺负的,秦深他都敢揍,更别说这小兔崽子。 宋嘉熙打他,他就打回去,他比宋嘉熙大两岁,发育早一些,仗着个高力气大把宋嘉熙摁在地上锤。 后来宋嘉熙痛定思痛去学了拳击,把阮北当沙袋练。 阮北打不过他了,只能躲着,结果还是没躲过去。 他最恨宋嘉熙的,就是他高考之前,宋嘉熙把他推进了泳池里。 阮北会游泳,夏天在泳池里泡一会儿也不会着凉,可宋嘉熙把他摁在水里不让他起来。 陆思远,他亲哥,和陆思白就站在岸上看着。 陆思白说:“看他们兄弟俩,打打闹闹的,可真亲热。” 阮北挣扎着向陆思远求救,陆思远意动,被陆思白拦住了。 他说:“嘉熙跟小北闹着玩儿呢,哥哥你掺和进去做什么。” 阮北差点儿淹死在陆家的泳池里,一直到他再没有力气挣扎,宋嘉熙才松了手。 “哥哥……你叫什么?”还是个小孩儿模样的宋嘉熙又问了一遍,边说边去拉阮北的手。 阮北打开他的手,很用力的一下,宋嘉熙的手背上立刻出现一片红印。 “别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 宋嘉熙愣住了,而后眼眶泛红,水润的眼底漫上一层委屈:“哥哥……” “说了别叫我哥哥!” 他一把推开宋嘉熙,捡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如果早知道被欺负的人是宋嘉熙,他还会不会救他呢? 大概还是会的吧,毕竟红毛确实是个小畜生,而他自己,是个有底线的傻蛋。 不过肯定不会傻乎乎的自己往前冲了,顶多帮他报个警。 ※※※※※※※※※※※※※※※※※※※※ 你们真的厉害啊,一句话还能找出来,确实是那个不知名的小少爷。 *感谢在2020-04-21 23:51:44~2020-04-22 22:5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ヾ(≧o≦)〃嗷~ 2瓶;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 章 “哥哥……”宋嘉熙在阮北身后追出老远。 阮北不为所动,拎着书包迅速上了殷卓的车,连衣服都不想要了。 闹了这么一出,殷卓是怎么都不放心让阮北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干脆直接送他回去。 他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殷卓也没多问,好歹是金牌保镖,基本的职业素养是有的。 况且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他对阮北也有所了解,正直善良讲礼貌,这般作态,定是那个男孩子有什么问题。 至于被扔下的红毛等人,本来阮北是打算求冉玉生帮帮忙,红毛家就是有点儿小钱,跟冉玉生这种大佬没法比。 哪怕冉玉生已经死了,冉夫人还在,随口一句话就能让红毛不敢再找“可怜小女孩”的麻烦。 谁想得到他救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可怜小女孩,就是一小疯子。 后续他也懒得管了,反正以宋嘉熙的报复心,绝不会让红毛好过的。 甚至他怀疑,上辈子红毛家破产,或许就是宋嘉熙出的手。 而经过今天这一遭,红毛挨了揍,短时间不会再出来瞎搞,也就不会再有其他受害者。 等他修养好,宋嘉熙就该被接回宋家,到时候他也没机会再欺负别人了。 阮北坐在车上,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因为见到宋嘉熙,前世那些不好的遭遇通通涌上心头,让他心情不由烦闷起来。 殷卓从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见他一直愁眉不展,还以为他在烦恼怎么跟家里交代。 他是因为家学渊源,自小习武,将打架当成家常便饭。 但一般的男孩子,带着伤回去,家长总会教育一顿吧。 于是殷卓很贴心地安慰道:“别怕,一会儿卓哥送你回去,我跟你爸妈解释,咱小北是见义勇为,该受表扬的,可不能批评。” 虽然心情还是不好,但受到别人的关心还是让他缓解了一些郁闷。 “谢谢卓哥,没事,我爸妈不会训我的。” 只会怪他没有保护好自己,阮家爸妈从来都是把自家小孩放在第一位的。 殷卓听他拒绝,也没强求,又问:“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阮北脸上挂了彩,颧骨那块儿青了,身上有衣服遮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伤。 阮北摸了摸自己胳膊,他身上也挨了几下,不过上辈子跟宋嘉熙打架练出来了,他还挺会保护自己要害,被打中的都是胳膊腿这些地方。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还好,不怎么疼,养两天就好了。” 殷卓一看他动作就知道他伤的哪,看起来确实不严重,他来的及时,两边还没怎么打起来,红毛那边又都是赤手空拳的,杀伤力有限。 “我那儿有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油,效果很好,明儿我给你送一瓶过来,你自己揉揉,好得快。” 阮北不想再麻烦他,但殷卓坚持,最后只好接受了。 有人说着话,就没心思想那些讨厌的人和事,说话间就到了他家小区外头。 外来车辆,门卫大爷从小窗伸着脖子往外看,大爷年纪大,认不得豪车的牌子,就是瞅瞅。 阮北从车上下来,大爷眼神蛮好,老远看见他,就乐:“小北,你这脸咋了?让哪个坏小子欺负了?整好,你姐回来了,找她给你报仇去!” 阮北哭笑不得,小时候别的小孩儿欺负他,他就找他姐告状,他姐能追着人跑两条街,提着把塑料尺子,把那些欺负他的小孩抽得鬼哭狼嚎。 后来他在陆家受了委屈,都不敢在他姐面前表露出来,既怕他姐伤心,也怕他姐一时上头,直接去把陆思白给打死了。 他当然不是担心陆思白,是陆思白这人有些邪性,凡事跟他作对的,好像就没什么好下场。 都不用他自己出手,身边那一堆爱慕者就抢着把人收拾了,比如阮北。 他姐就一普通人,除了比一般女孩子武力值高一点儿,遇见蟑螂一样得尖叫,哪经得起陆思白那伙人折腾。 人是真经不起念叨,大爷刚说完,阮西就提着个行李箱从小区里出来了。 “小北,你脸怎么了?” 阮西一看见弟弟那张白嫩嫩的漂亮小脸上带了伤,立刻就炸了,行李箱一扔就冲了过来:“谁欺负你了?” 长发飘飘清纯漂亮的女孩,此时柳眉倒竖,挽着袖子一副要找人茬架的样子,刚锁好车从车里出来的殷卓顿时有些幻灭。 “姐,你穿裙子呢,别动不动就撸袖子。” 阮北把阮西卷起的衣袖放下去,安抚地摸摸头:“没人欺负我,有个女孩子被欺负,我见义勇为来着。” 阮西发育早,高中之前一直是全班个头最高的那批,结果到了高中就不长了,现在也就刚刚一米六出头。 阮北早就比姐姐高了,可阮西依旧把他当成小时候那个哭着回家告状的小奶团子,生怕他被别人欺负了。 “真的没被欺负?”阮西看了眼站在阮北身后,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殷卓,眼带怀疑。 “真的!” 阮北恨不得举手发誓:“卓哥……是好人,刚才还是他帮了我。” 阮西瞄了眼停在那的豪车,她虽然不太懂车,但也能看得出这车大概不便宜。 这姐弟俩表情都太好懂了,殷卓主动解释道:“阮小姐是吧,你好,我叫殷卓,是冉家的保镖,小北帮了我们夫人一个大忙,所以夫人让我送他回来。” 阮西:“……你不是救的个小女孩儿吗?” 阮北轻咳一声:“这个……说来话长,我先帮了冉夫人一个忙,然后回来路上又救了个小女孩。” 阮西:“……” 明明她今天回家,妈说弟弟是去图书馆来着…… “好啦,姐我真的没事,你是不是要去学校?我送你。”阮北说着就去拉阮西扔下的行李箱。 阮西在本市念大学,不过大学城离他们这边很远,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阮西周末空闲的话会回家住两天。 看她的样子,今天估摸是回来拿换季衣服的,毕竟天气越来越热了。 “我自己来,这里离公交车站又不远。” 阮西抢着去拉行李箱,还没忘阮北脸上的伤:“要不我今天不去学校了……” 她说话间有些犹豫,明天早上她有节专业课,从家里赶过去不太来得及。 阮北看过他姐课表,当然不想姐姐大早上赶公交去学校:“不用,我一会儿就把所有情况发你手机上,给你解释清楚。” 见阮西依旧游移不定,阮北急笑了:“唉呀姐姐,我都不是小朋友了,快去吧,再晚你回学校天就黑了,不安全。” “要不……我送送阮小姐吧。” 殷卓看他们姐弟俩相处挺有意思,他也有个姐姐,不过他姐那真的是大姐头,能把弟弟天灵盖拧掉的那种。 阮北的姐姐看着娇娇小小,不说话的时候很文静漂亮的小姑娘,一看见弟弟脸上的伤,立刻像只护崽子的老母鸡,翅膀都支棱起来了。 阮北眼睛一亮,心动不已:“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殷卓不在意道:“你也知道我那边情况,每天好几个人一起盯着监控,都快给我盯成斗鸡眼了。” 以前冉玉生和冉夫人出门,他们还能跟着出去,现在雇主一个不在了,另一个宅在家里不出去,他们就只能盯监控,唯一的活动就是在冉宅附近巡逻。 “那就谢谢卓哥了。” 阮北很是高兴,他姐提着行李箱挤公交多难受啊,还得转车,特别不方便,殷卓能直接把她送去学校,省好大功夫呢。 男人和少年直接谈好了,阮西还没来得及说话,殷卓已经把她的行李箱装进了后备箱。 “小北!”阮西气的拍了阮北一下,不认识的人,她怎么好意思坐人家的车。 “姐,没事,卓哥不是坏人。” 阮北敢让殷卓送他姐,信的是冉玉生,大佬能让殷卓保护他妻子,说明这人确实可信。 阮西最后还是上了殷卓的车,行李箱都放上去了,不上能怎么办? 阮北回家后,爸爸还没回来,因为他脸上的伤,妈妈果然被惊着了。 阮北就简单解释了一下,大致就是他今天去图书馆,遇见一个阿姨晕倒了,阮北就帮着送了医院。 那个阿姨特别感激他,非要送他一块手表——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说法,冉夫人送到手表总不能一直藏着。 而且以后或许还会有往来,先在这里做个铺垫。 阮北把手表拿给妈妈看,阮妈妈急道:“怎么好收人家东西,咱们得还给人家。” 阮北说:“她非要给我的,不收要生气,妈,有钱人都是这样,你帮了他们,得收点报酬他们才安心,不然会以为你图的更多。” 阮北心里小声忏悔:“对不起了冉阿姨,不是故意黑你的。” “是这样吗?” 阮北用力点头,阮妈妈就信了。 “然后我晚上回来的时候,遇见小流氓欺负小姑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是不是,我就去见义勇为了。”阮北指着自己脸上的伤说。 “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能自己往上冲呢?你报警啊,找大人也行啊!” “这不是事急从权嘛!” 妈妈果然最先担心地是他的安全,阮北鼻子发酸,抱着妈妈叫唤:“妈妈我受伤了,疼,你跟爸爸讲,不要骂我嘛。” “蠢孩子,就该骂……” 阮妈妈嘴里说得厉害,忙不迭的去找红花油。 ※※※※※※※※※※※※※※※※※※※※ 说实话,东西南北真的好用啊,简直是取名废的福音,一下子能解决好几个名字,不够还有红中发财,我可真是太机灵了(叉腰 *感谢在2020-04-22 22:53:51~2020-04-23 22:13: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风萧萧 10瓶;糖喵 5瓶;一帘雨 2瓶;星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 章 阮北顶着脸上的伤去上学,惨遭同学围观。 打架斗殴别人是不信的,或许因为自小有姐姐护着竹马宠着,少年阮北性子软和单纯,连脏话都不讲的,更别说跟人打架。 因见义勇为救的是宋嘉熙,他连提都不想提起,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说不当心摔的。 宁愿同学笑话他,也不想再跟宋嘉熙扯上什么关系。 那日姐姐到学校之后,给他发了个消息报平安,转头他又特意跟殷卓道谢。 第二天殷卓给他送来一瓶药酒,当时阮北还在学校,是阮妈妈收的。 等阮北回到家,惊讶地发现,他妈提起殷卓,一口一个小卓叫得亲热的很,显然对殷卓印象十分不错。 除了那瓶药酒,殷卓还带了冉夫人送来的礼物。 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家里阿姨拿手的点心,可以助眠的熏香,年轻小女孩儿的水晶发卡,治疗腰椎间盘突出的家用辅助治疗仪——这是听阮北无意间提起,阮爸爸腰椎有点儿毛病,特意准备的。 价值先不论,这些礼物可以说是十足用心。如果直接送贵价礼物,阮妈妈一定二话不说拒绝掉,可这些东西,很明显包含了人家的心意。 当时阮北不在,殷卓又说了他很多好话,对于阮家夫妻来说,夸他们不算什么,夸他们家小孩才会让他们高兴。 殷卓来之前是接了任务的,冉玉生有心想与阮北交好,希望能在他离开之后帮忙看顾一下妻子。 于是在雇主的授意下,殷卓状似无意提起冉家没有孩子,又说冉夫人对阮北一见如故,还说他跟冉先生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明示暗示,阮妈妈终于明白了殷卓的意思。 原来这位有钱人家的太太,是看上他们家小北了呀!想认个儿子。难怪会第一次见面,就送手表,现在又专门送了礼物过来。 自家小孩儿果然讨人喜欢。 阮妈妈心里美滋滋的,觉得殷卓,还有那位冉夫人实在很有眼光。 不过两家家境毕竟有些差距,也并不了解彼此情况,还有就是,没有问过阮北的意思。 最后阮妈妈没把话说死,只说既然有这个缘份,便先当亲近的朋友处着,若是日后缘份到了,两边都同意,再说以后。 基本目的达到,殷卓便高高兴兴告辞,回去复命了。 阮北回来,听妈妈说过后才知道这些情况,心中觉得冉家果然是厚道人家,他不过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忙,竟一直惦记着。 之后一周,冉夫人忙着陪伴冉玉生渡过最后的时光,一人一鬼片刻不愿分离。 无杂事扰心,阮北便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 他的重学过程,说顺利也顺利,困难当然也有。 一些比较简单的知识,重新学一遍,再多刷刷题,慢慢就捡起来了。但有些比较困难的知识点,确实需要老师点播讲解。 这会儿还不像后几年,网络视频课很容易找到,那些学习相关的软件发展得也不完善。 有时候遇到解不了的题,想找老师问,可他还在回忆重温之前的课程,一次两次还好,多了老师该奇怪了。 阮北就想着,要不找个家教,他现在有钱了,一声姨姨换的两捆零花钱,他藏在被窝里偷偷数了好几遍,有十万块呢。 找个可以周末补习的家教,他全天上课,能补一点儿是一点儿。 “要是有个可以随时解答难题的随身老师就好了,我也想要个哪里不会点哪里啊!” 为了找合适的补习老师,阮北还特意跟他姐打听了一下。 他之前有想过去那种补习机构,不过那都是补习班,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具体缺哪一块儿,或者短哪一科,跟班比较浪费时间,且效率低。 所以最好是找单独的补习老师,从性价比上来讲,找个理工科的大学生最合适,时间灵活,价格也不会太贵。 他可以把平时遇到的难点攒起来,周末一起解决。 阮北借口帮同学问的,阮西对弟弟的事一向上心,立刻就帮着打听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不找他姐补习,阮西是文科生,当初物理化学烂到一塌糊涂,分科后年级排名一下子飙升了好几百。 英语还能帮阮北补补,理科真的算了。 不过这周肯定是不行的,阮北记得,冉玉生的时间快到了。不管到时候什么情况,他肯定都要去看看,送冉叔一程。 他也跟殷卓说好了,到时候来接他。 阮北没等到殷卓,周六那天,他在学校门口见到了冉夫人。 不过几天未见,冉夫人气色差了很多,脸色苍白,唇色暗淡甚至泛着不健康的青紫。 她的眼睛红肿,哪怕细心打理过,依旧能看出神色间的憔悴。 阮北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中午临时有事,留在学校吃饭,然后跟冉夫人,找了个饭店包厢说话。 “冉叔他……” “玉生昨晚走了。” 冉夫人扯了扯嘴角,很勉强地想笑一下,最终也只露出个不成形的笑容:“我知道他要走了,昨天一整天心惊胆战,恨不得直接抹了脖子跟他一起去。” 阮北吓得脑子都木了,急道:“冉姨,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冉叔知道,该多伤心啊!” “咳,别担心,我不会自杀的。” 冉夫人抹了把脸,用手遮着眼睛:“玉生说,他见过一个自杀而死的鬼,不敢投胎入轮回,说是要受罚的。我倒是不怕罚我,可我还想跟玉生求个来生,求生生世世,我要是被罚做个畜牲,如何再跟玉生续良缘。” 这种事阮北倒是第一次听说,想来是冉玉生知道他怕鬼,所以没跟他讲。又或许干脆是他编来骗妻子的,好让她好好活着,不要妄自轻生。 不过阮北觉得听起来有点儿像真的,姑且当作真事来听。 冉夫人大约是太难过了,又无人可说,于是也不管阮北如何看,只一股脑地把话倒给他:“玉生答应我,奈何桥上等我,便是死了,我们在地府做一对鬼鸳鸯。若是要喝孟婆汤,我们便牵着手喝,哪怕忘了,一看呀我们牵着手呢,也该晓得是最爱的人……” 所谓地府不过是冉玉生和阮北的猜测,冉玉生这话,更多的是哄妻子安心。 也说不得,就是他的真心话,他早便同阮北说过,盼着真有奈何桥,容他等一等妻子。 “小北,你见过鬼差吗?可能帮我问问,若是玉生留在地府等我,能不能让我见上一面,牛郎织女,一年也总能见上一面呢……” 阮北又难过又想笑,可这会儿真不能说什么打击冉夫人的话,冉叔好不容易哄好她。 于是阮北很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只见过冉叔一个,不是,我只见过两个鬼,暂时还没见过鬼差,若真有一日见了,我帮您问问。” 他这话就真的是安慰冉夫人了,他那么怕鬼,此生都不想再见到第三个鬼了,更别说去找鬼差问话。 冉夫人得了他的话,却安心许多,她的心思很单纯,只要还有盼头,她就能坚持下去,若真的一丝希望也没了,整个人都精神气儿也就没了。 “对了,小北,玉生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冉夫人神色间略带迷茫,显然也不太明白,就是个传话的:“他说,你家楼上住户不简单,他初遇你那天,本是跟着你上楼的,在那家门外被拦住了。” “跟我家那个佛像不一样,他能感觉到,佛像的功能好像类似于辟邪以护平安,但你家楼上有很对他而言很可怕的东西,一种暗藏的杀机,专门针对鬼类,能让他魂飞魄散。” 冉夫人说起时依旧心惊,当时冉玉生告诉她,她就吓了一跳。 “我家楼上?”阮北一脸懵逼,楼上不是困困家吗?贺爷爷去世好几年了,只剩困困一个人。 “对,玉生让我告诉你,万一遇见恶鬼,就往那屋子里躲。” 阮北还没回过神,随便应了两声,心里琢磨着,难道困困无意间收藏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像冉家那个佛像一样,能杀鬼的那种? 可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呀,万一以后不小心扔掉了,那可太可惜了。 至于冉玉生说的,楼上的住户不简单,阮北根本没放在心上。 开玩笑了,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连秦固银行卡密码都知道,还能不清楚他? 明明困困跟他一样怕鬼的,小时候哥哥姐姐看鬼片,只有他们两个不敢看,这样的困困,难不成还能是什么捉鬼师? ※※※※※※※※※※※※※※※※※※※※ 关于鬼片。 小时候,阮西:“来呀,看鬼片呀!” 阮东:端正坐姿。 阮南:呜哇吓人啦! 阮北:怕,不敢看qaq 秦固:太假了,辣眼睛,我一个能让它们团灭:) 第 21 章 冉玉生彻底离开阳世后,冉夫人不再继续宅居家中,而是以未亡人的身份,开始走动。 冉玉生做人做事都很有一套,除了那些面子朋友,真正的挚友也有几个。他意外离世,这些朋友对他的妻子自然多有看顾。 因着见过冉玉生的鬼魂,冉家上下都开始信起玄学那套,冉夫人把冉玉生之前的人脉捡起来一些,借助他们联系了一些大师。 她自己不懂这个,也不敢随便乱搞,只大致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根据大师所说,做做慈善,修功德,多供奉。 反正就是花钱,冉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冉夫人也不吝啬与这些身外之物。 她专门了解了相关情况后,自己弄了个慈善基金,不对外募捐,以她自己出资为主——冉玉生留下的遗产,除了固定产,更多的是股票基金,每年光红利都是一个极其可观的数目。 冉玉生的朋友帮她介绍了靠谱的经理人,帮忙打理慈善基金,冉夫人将心思放到事业上,倒也算有了个寄托。 基金有专门的经理人打理,冉夫人实际上并不怎么忙。 她还惦记着阮北将冉玉生鬼魂送回家这件事,哪怕阮北觉得只是顺手施为,冉夫人依旧十分感激。 于是她挑了个时间,专门上门拜访。 阮爸爸一个大男人,与她冉夫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出面接待了一下,然后就一头扎进厨房,准备做几个拿手好菜招待客人。 倒是阮妈妈,与冉夫人相处得颇为相宜。 两人都是性格温和的人,冉夫人教养好,没有那些大户人家看不起平头老百姓的架子。她自己活得讲究,在阮家小房子里待着却也能安然自得。 下午茶不□□致的点心,跟阮妈妈一起啃阮爸爸做的泡椒凤爪也觉得很有意思。 冉夫人之前没什么真正相处得来的朋友,本来嘛,冉家交际圈里,活得比她好比她幸福的女人少有。 冉玉生自身成就就不说了,单论长相也是极出色的,这么一个高大英俊又专情的男人,他还有钱有才华。 冉夫人怕疼不肯生小孩,冉玉生不想别人议论她,就说自己不想要,外头传他不孕不育也一笑置之。要不是冉夫人自己说出来,流言都已经变成冉玉生以专情掩盖性无能了。 当然,现在也依旧有人这么说,男人不明白他有钱有权,为什么独守一朵花,哪怕那花再美,看久了也该看厌了。 女人则是因为嫉妒心,自家每天为丈夫的小情人私生子头疼不已,冉夫人却活得像个单纯无忧的二八少女,冉玉生有毛病才能让她们被嫉妒烧灼的心稍微舒服一点儿。 这样一来,冉夫人如何跟其他豪门夫人相处得来? 她只是单纯,又不是感受不到别人的恶意,经过几次冷嘲热讽,明里暗里的挑拨,谁耐烦再与她们交际。 至于所谓的夫人外交,冉玉生在这方面颇有些大男子主义,他认为事业是男人的事,只有男人没本事,才需要妻子额外付出辛苦。 他乐的妻子每天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开开心心,哪怕只是在家种种花。 于是那些贵妇人们,更是个个嫉妒眼都红了。 也不是说豪门中只有冉家一对恩爱夫妻,所有女人都嫉妒她,当然也有心胸开阔性格好的。 不过冉夫人这个年纪,基本上都有孩子了,平时逛街做spa什么都,无非就是事业家庭还有买买买,冉夫人跟她们说不到一处。 遇上阮妈妈,却是找着伴儿了。 她喜欢种花,阮妈妈在花店工作,两人谈起来有共同话题。 说到家庭,阮妈妈同样家庭幸福,虽然阮家没有冉家富贵,但她跟丈夫也是从校服到婚纱,一路走来,携手相伴,爱情浸润在生活中。 说起小孩,冉夫人对阮北印象大好,听阮妈妈讲两个孩子小时候的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生活习惯消费观都有差别,但阮妈妈性格大方,不占人便宜,也不扭扭捏捏小家子气。 而冉夫人对她没经历过的生活方式接受良好,还很愿意尝试。 一来二去,两人相处越发投契,冉夫人一有时间就来找自己新闺蜜,有时阮妈妈上班,她还会去花店,帮着制作花束,接待客人卖花。 阮北他二伯母也是个好性儿,三个女人有空了还约着一起逛街。 除了阮爸爸私底下抱怨,觉得妻子快被别的女人勾走了,阮北偷笑后,觉得这样挺好。 他妈妈有了新朋友,冉夫人能有个说话的人,不至于胡思乱想。 不过很快,阮北遇见了新麻烦。 宋嘉熙找到他学校来了。 他也不知道宋嘉熙怎么找来的,明明当时他没有留名字,也没留联系方式,连话都没怎么跟他说。 那天他跟董洋洋一起出校门,就听见有人喊哥哥,一开始他没想到喊的是他,他是阮家最小的孩子,自小只有他别人喊哥哥的份。 还是董洋洋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阮北:“那小孩是不是在喊你?” 拥挤的学生潮中,宋嘉熙一个劲儿往他身边挤,他个子比大部分高中生矮小,被挤得满头汗,一看见阮北视线投过去,立刻兴奋地直挥手。 阮北垂下眼睫,面无表情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踩:“不认识,我没有弟弟。” 董洋洋疑惑地看他一眼,刚那小孩,不是对阮北挥手吗? 不过他还算有眼色,只耸耸肩,没再多问,踩着自行车追了上去:“等等我啊!” 阮北以为,他不搭理宋嘉熙就好,这小疯子脾气暴的很,他一度怀疑他有狂躁症。 可没想到,接连几天,宋嘉熙都来他学校门口报道。 大约是看出他不想理他,之后几次,他都抱着书包蹲在那,阮北一出来,他就默默跟上去,眼巴巴看着他。 阮北烦不胜烦,他一直将重生当作新生活的开始,只要远离了陆家那一滩浑水,他的未来就是阳光灿烂的。 可宋嘉熙出现在他面前,却不断地提醒他,让他想起那些特别不美好的人和事。 而且这一次的宋嘉熙,似乎格外地有耐心,阮北视而不见没有效果,只好冷着脸回头,扔一个超冷酷的眼神给小尾巴:“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嘉熙似乎也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特别激动地把自己书包打开,拿出一个大纸袋:“哥哥,你的衣服我洗干净了……” “别叫我我哥哥。”阮北皱起眉头:“不用了,衣服我不要了。” 宋嘉熙连忙道:“我手洗的,没用洗衣机,洗的很干净的。” 阮北想了想,伸手接过纸袋:“行了,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宋嘉熙脸上的笑刚绽开一半,就僵住了,他低着头,揪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泛白:“我、我想跟你说声谢谢,还有,你当时受伤了,我想、想问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可以给你付医药费……” “不用,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后果由我自己承担。当时不管是谁,我都会救,而且也没有想要什么回报,你不用放在心上。” 如果救的是别人,阮北反而会更开心一些。 宋嘉熙沉默半晌,心里难过极了,比阮北之前不理他还要难受。 可他就是好喜欢这个哥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危险的时候把他护在自己身后,就连他妈妈,爸爸打他的时候也只会小声劝两句,然后说让他忍着。 宋嘉熙不说话,阮北就当他没事了,转身想走。 “哥哥!”宋嘉熙慌忙拉住他的衣摆,对上阮北不悦的眼神,讪讪收回手。 “你还有事?” 宋嘉熙张了张嘴,在阮北不耐烦离开之前,嗫嚅道:“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变态,才讨厌我的?那天不是我自己要穿裙子,是他们逼我穿的……” 如果哥哥是因为这个讨厌他,那他必须解释清楚的。 阮北本来可以顺着承认,就是觉得宋嘉熙是个变态,好好打击他一顿,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他。 可他觉得宋嘉熙有病,跟他穿不穿裙子没什么关系,或者说,他并不觉得男生穿裙子就是变态。 他自己不穿,但他理解,而且并不会对别人的兴趣爱好妄自发表看法,只要不违法乱纪,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 于是他难得主动对宋嘉熙解释道:“我不觉得男孩子穿裙子是变态,我不喜欢你,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理由他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因为你上辈子像条疯狗一样逮着我咬,还差点弄死我。 可没谁规定他必须对所有人友善不是吗?哪怕宋嘉熙这辈子还什么坏事都没做,但阮北就是想任性一下。 说完阮北不再管宋嘉熙的反应,他都已经直白的说他不喜欢宋嘉熙了,小疯子除了对陆思白,其他时候自尊心高的可怕,这回肯定不会再来烦他。 他骑着自行车,路过拐角一个垃圾桶的时候,顺手将纸袋扔了进去。 自行车消失在街角,没多久,宋嘉熙拖着书包出现,站在垃圾桶前停了一会儿。 他揉了揉眼睛,把纸袋捡起来,袋子已经脏了,他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小心叠好重新装进书包。 ※※※※※※※※※※※※※※※※※※※※ 我觉得我明天,能让困困上一下线,一下下,真的,信我!我写的不是无cp…… *感谢在2020-04-24 23:30:36~2020-04-25 23:5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洋呢呢 10瓶;碃妤 2瓶;星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2 章 距离锦城千里之外的安陵市,是个稍显普通的三线小城市,各方面都表现平平,从城市居民的生活习惯上看,甚至有些偏向传统封闭。 不似锦城,经济高度发达,这里除了山山水水,就连旅游资源都显得十分匮乏。唯一值得称道的,怕是只有城郊云台山上的玄清观,这道观也不知开了多少了年了,许多老一辈的安陵人,都说自小便知道那道观的存在。 这种传承了许多年的道观,不管信不信,逢年过节,或是外出踏青,附近城市的人总是会拜上一拜,因此这道观倒也算得上香火鼎盛。 前两个月,安陵市的四星级酒店被包下来,连着会场和楼上的房间一起,据说举行什么佛道交流大会。 来往入住的客人,穿道袍的披袈裟的,唐装西装一起走的,运动服嘻哈装,什么风格都有,接待的酒店服务人员结结实实看够了热闹。 不过再怎么奇怪,人家这是有官方批文的正经集会,一部分经费还是官方拨款哩,所以不管怎么觉得奇怪,酒店员工依旧秉承着职业精神,老老实实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此时正值饭点,自助餐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 一个在脑后绑了个小发揪的年轻男孩百无聊赖地坐在餐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餐盘里的食物,眼神时不时投向餐厅入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这次参与交流会的成员中,大部分都是中老年,当然,年轻人也不少。而且,很奇怪的是,说是佛道交流会,小和尚小道士并不多。 就如这男孩,一身牌子货,单脚下那双鞋就得万把块,哪有这样出家人。 餐盘里的煎蛋都快被戳成一坨不明物的时候,男孩眼睛一亮,终于等来了自己要等的人。 刚走到餐厅门口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姿挺拔俊秀,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五官无一处不精致,是十分正统的,符合华夏人审美的那种好看。 若是换一身古时装扮,便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偏他眉眼间自带三分散漫,好像万事不入眼不上心,一下子就从矜贵的世家子变成了跳出红尘的修者。 “秦神!大佬!” 男孩一把扔下筷子,冲到门口,伸手就去抓冷着脸的少年:“秦神你吃啥,我去帮你拿。” 秦固侧身避开那只抓他手,淡漠的眉眼间染上一层烦躁:“毛小前,我说了我没时间,你别来找我了行不行?!” “还有,别这么叫我,你自己扭头看看餐厅里坐了多少前辈,窗户边上瞪你的是你二叔吧!你是不是想害我啊,报复我不肯卖你符咒。” 以秦固的脾气,能被逼到拿长辈名声压人,可见确实被烦的受不了了。 他从没见过比毛小前还像牛皮糖的人,怎么说都不听,恨不得贴他一张五雷符给他轰晕过去。 要不是毛家长辈还在,而且本届玄学交流会由他师门玄清观作为东道主,秦固肯定早就动手收拾他了。 “不看。”毛小前撇了撇嘴,不看他也知道,他二叔肯定在瞪他,瞪就瞪呗,被瞪两眼又少不了几块肉。 他小声嘀咕:“可大家都这么叫,他们还喊你大魔王呢,还有雷神……” 毛小前在秦固的黑脸里渐渐消声,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巴巴地道:“秦神、秦哥,你吃啥,我去给你拿。” 秦固懒得纠正,他比自己还要大两岁,绕开毛小前往取餐区走去。 毛小前连忙跟上,跟在秦固后头,照着他取得餐又拿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秦固瞥了一眼,毛小前主动解释道:“向偶像学习!” 秦固:“……”神经病啊! 毛小前是个十足的牛皮糖加话唠,秦固的黑脸也只让他保持了相当短一段时间的安静,坐下没多久,他又忍不住开始哔哔。 “大佬,你为啥不肯卖我符咒呢?我也没想多要,五雷符来个五六七□□十张就行了,中品一张一万,上品再加五千,我保证,绝对不赖账。” 秦固真不想理他,不过如果不回答,毛小前能一直哔哔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在这里揍他。 于是他头都没抬,扔下一个跟之前一样的回答:“没时间。” 毛小前单眼皮差点儿瞪成双眼皮:“可是我听说,你画符咒超快,十张符,半个月就能画完吧,虽然我二叔画张驱邪符都得好几天,可你是秦神呀。半个月十万块,这钱挣的不快乐吗?” 若是以前,毛小前肯定舍不得拿十万块买符的,他家虽然有钱,可他穷啊,十八岁之后家里连零花钱都不给了,这还是他出任务幸幸苦苦攒的。 但这次交流赛见识到秦固一把五雷符撒下去,直接轰飞一片,那场景,简直震撼人心。 没错,他们这所谓佛道交流会,其实就是披了个皮子,实际上是玄学界每年一届的交流赛。 玄学这个圈子,本来就十分小众,又很讲究传承,毕竟这东西玄乎,没个老师带着,想入门太难,便是入门了,也很容易走偏。 而且一旦走偏,那就是要人命的事。 所以举办这个交流赛,一是互通有无,一些经验可以拿出来交流一下。还有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玄学圈子再小,大家也是想争个高下的。 当然,交流赛不可能让老前辈们下场,本来年纪就大了,之前有点矛盾的,万一打出真火不得了。 再说了,老前辈们德高望重,亲自下场多不好看,所以所谓交流赛,就是玄学各门各派,还有散修,派出年轻弟子比试一番。 说是年轻弟子,其实年龄限制范围挺广,十六以上三十以下都算年轻弟子。 真正让这一辈儿玄学届年轻子弟痛苦的是,玄清观秦固横空出世,从前年第一次参赛起,就统治了整个比赛。 镇压当代,这可不是他自己吹的,是他连拿三届交流赛第一之后,公认的。 前两届他好歹还展现了一些应有的手段,让同届竞争者徒呼奈何,玄学这一行,真的是吃经验,却又总是被天赋者碾压。 这一届干脆拿着五雷符一路轰下去,活生生轰出一个第一来。 交流赛倒是不禁止使用符咒法器,法器限定只能用下品,符咒随便用,前提是自己画的。这也是为了给战斗力不太强的符师们一个机会。 虽说天师一脉大部分都会兼修符箓、法器、阵法等,毕竟他们驱鬼降妖,也不能全靠自身,很多时候也需要借助外物。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玄学,内容广博又难学深学透,全才基本等于庸才,否则也不会分出天师、风水师、相师等等许多流派。 他们或许会相互涉猎一些彼此的领域,比如天师会画符,器师或许会学一些风水知识借风水气运蕴养法器等等。 但像秦固这样,年纪轻轻,天师一脉的手段学得七七八八,一手符咒更是出色的符师那边想跟玄清观抢人。 只能又妒又羡地叹一句:“老天爷赏饭吃。” 像毛小前他们这些跟秦固同届的,是被他压着打的没脾气了,私底下什么名号都喊了出来。 秦固知道吗?他当然知道,只是不在乎罢了。 本来他外公根本不打算让他学这个,当初要不是他天生灵识太强,小时候魂轻易走魂,他外公没办法,绝对不会送他来玄清观的。 可能这就是天才最让人讨厌的地方,正是因为他们得到的太容易,所以一点儿都不珍惜。 秦固也一样,他本来也没打算往这一行发展,参加比赛只是为了报答师门,每次一比完就往家跑。 至于给毛小前画符,不可能的。 秦固不动声色加快了吃饭速度,实际上十张符根本要不了半个月,以他的能力,如果不要求品级,一天就能画完,不然他也不好意思接那个天才名号。 但画符得精气神合一,全身心投入,中间还不能中断。他平时在家里待着,又不能让小北知道他这一层身份,哪来的那个时间画符。 真有空闲,不如跟小北一起看电影打游戏做模型,都比画符有意思多了。 “大神,你就卖我几张符吧……” 秦固突然想起来餐厅之前,听见一个服务员提起一个多月后的高考,终于想到一个完美的借口:“我要高考了,没时间。” 毛小前:“……?” “你高三?”高三还敢这么浪?真不愧是大神啊! “对,高三。”秦固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离开。 毛小前连忙拉住他,坚持不懈道:“那高考完了卖我几张行不行嘛?” 过两天他就不在这里,更别说高考之后,反正毛小前又不知道他家住哪儿。 于是秦固答应的十分干脆:“可以。” “谢谢大神!”毛小前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有了杀伤力足够的符咒,他就能接更难的任务,赚更多的钱,到时候再买符,再继续赚钱,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功成名就,走上人生巅峰! “你慢吃,我先走了。” “不不,我也吃完了,秦神你等等我,哎?为什么你每次吃自助都会拿羊排,然后又不吃呢?这有什么讲究吗?” 忽悠人之后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 他从来不吃羊肉,他家小北才喜欢吃羊排。 ※※※※※※※※※※※※※※※※※※※※ 我就说,我会让困困上线对吧,我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我当然不是! *感谢在2020-04-25 23:58:30~2020-04-27 00:24: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笙 15瓶;不想写论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借口要复习功课打发走牛皮糖毛小前,秦固转身去了他师傅房间。 他师傅徐自端是玄清观现任观主,表面上是个普通道士,实际上是天师一派扛鼎人物。不过这些年已经不轻易出手了,只坐镇玄清观,清修授徒。 秦固敲门,开门的是他二师伯周自逸。 说实话,自字辈真不太占便宜,比如他二师伯,爹妈给他取名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他会入道门,加上道门排行字号,乍一听真不太吉利。 不过周自逸是个心胸宽广想的开的,从来不在意这个,心宽体胖,这些年他的道袍都得特意要最大号。 “哟,小五来了,找你师傅啥事?”周自逸拉开门让秦固进去。 秦固是宁字辈,在观里正当名号应该是秦宁固,他嫌拗口,不过也就同行会这么叫,观里亲近的长辈同门,叫他小五,因为他是徐自端的第五个徒弟。 不过秦固活着的师兄只剩两个了,二师兄三师兄都不幸英年早逝。 玄门中人因为种种原因,本来长寿的就少,他们天师一脉尤甚,毕竟经常跟鬼怪妖邪打交道,一不留神就把命丢了。 别的门派不说,就说他们玄清观,再往上数一辈儿,听说师傅本有个天赋绝佳的师兄,也就是秦固大师伯,就是年纪轻轻人没了。 二师伯修行天赋一般,倒是精通庶务,所以玄清观传给了秦固他师傅。 秦固进去之后,看见师傅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随意扫一眼,似乎是这次玄学交流会的支出报表。 秦固没太在意,他们玄清观可不穷,除了自己营收的香火钱,国家还有补贴,平时有需要他们的任务,也会额外再给一份报酬。 周自逸走过来,把报表收拢起来,也没说要走,往旁边一坐,凳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坚强地承受住了这份巨大的压力。 知道他是想留下看热闹,徐自端斜他一眼,倒没赶他走。 他招手让徒儿坐下,去拿了一个木盒过来,放在秦固面前:“我请庄大师看过了,他说你这玉是挡了大劫,才碎成这样,修肯定是修不好了。你仔细想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秦固拧眉打开木盒,里面装着差点儿碎成渣的玉坠,这是他小时候,为了给他镇魂,外公特意去求的法器。 他贴身戴了十几年,本就不是凡品的玉坠,已经快蕴养成法宝了。 小时候困扰他的超凡灵识,现在秦固已经能掌控化为自己的力量,这玉坠对他而言,并不是必须品了。 不过法器本身就很珍贵,除了镇魂,还有一些其他宁神静气的小功效,对于修者而言一样宝贵,便是普通人,戴上也十分有好处。 本来他打算,等他再养一养,将玉送给小北,当他十八岁生辰礼。 然而半个月前,他去第三个赛场的途中,玉坠突然就碎了。 毫无征兆,一下子碎成好几块儿,他用手一捏,立刻碎得更细。 要不是他的玉未曾离身,甚至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将他玉给掉包了。 提起那天的经过,秦固心中便不太愉快,他这段时间反复回忆过,很肯定的跟师傅说:“我确定,当时我刚下车,离我最近的一个路人,也在五米开外,没有任何人接触我,我也没遇到任何危险。”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没有感受到有人施法。” 以他灵识,如果有人对他作法,不可能一点儿感觉没有。 “这就怪了……”徐自端十分头疼,难道跟之前师弟所说得劫有关,可旁人的劫也应不到徒弟身上啊! 不过他们这一行,见多了没办法解释的事,既然摸不着头绪,目前看来也没什么不良后果,只能这么算了,就是可惜了秦固的玉。 “那师傅,我可以回去了吗?”秦固心情不好,给小北预备的成年礼没了,这里还有个牛皮糖一直烦他,他想回家,他想自己小朋友了。 徐自端哭笑不得:“每次待不了几天就急着往回跑,我们这是有老虎咬你?” 他知道徒弟心不在这一行,如果是十年前,肯定要训他,不该浪费天赋。 可他一连死了两个徒弟,都是他从小娃娃起,手把手带大的,跟自己孩子没什么区别。丧子之痛,让徐自端深受打击,很多事也看开了,不想当天师就不当吧,上个普通大学当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 周自逸笑眯眯插话道:“说不定是家里有漂亮小姑娘等着呢,咱小五这品貌,能把小姑娘迷晕头。” 他迷小姑娘干嘛,他又不喜欢小姑娘。 秦固不搭腔,二师伯就喜欢逗弄晚辈。 徐自端笑骂一句:“老不休,别带坏我徒弟。” 而后正了正神色,跟秦固说:“你再等两天,我约了明老,让他给你看看相。” 明老是相师一脉的大佬,算起来秦固外公的师叔,老人家久不看相了,要不是这层渊源,徐自端也请不来他。 “明老?算了吧,玉碎就碎了,别麻烦他老人家了。” 相师一脉勘天机人相,死的虽没天师一脉多,可大都晚景凄凉,五弊三缺,不是开玩笑的,越是天赋好的相师可能越惨。 就如他外公,壮年丧妻,中年丧女,老年一身疾病,走到时候还带着病痛。 明老年纪这么大了,无儿无女,一个人在山中寡居。 让人家给他看相,没看出来还好,看出点儿什么,帮不帮他?老人家肯出面给他看相,就不会袖手旁观。 改了他的命,更加有损寿数,他担不起。 徐自端叹气道:“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之前你师叔回来,见了你一面,私底下跟我说,看你面相有劫,似是受亲近之人牵连。后来你的玉又挡劫而碎,我就想请明老来帮你看看,这劫是不是应了。” 一般的小劫难,相师根本不会提,避开那些小灾小难有时候并不是好事,可能因为这一点儿改变,就有更大的劫等着。 亲近之人? 秦固悚然一惊,相师难勘己命,越亲近的人越看不透,他师叔所说的亲近之人,肯定不是师门中人。 那就只能是……小北? 秦固心惊胆战,已经等不及明老了,急道:“能让师叔先帮我看看吗?” 能牵连到他,说明小北遇见的麻烦不小,秦固光想一想,就觉得接受不了。 徐自端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叔是个半吊子,看相卜卦时灵时不灵,要不是知道他不会拿你开玩笑,我都不会信他。” 确实,他不敢赌,那就只能留下等明老了。 思来想去,秦固还是不放心,跟师傅和师伯说了一声,跑回自己房间换手机准备给阮北打个电话。 他瞒着阮北,只告诉他自己是在习武,一方面是以后没打算以天师为职业,不想阮北这个普通人掺和进去。 另一方面,不敢说。 一开始是因为他外公,打算带着他过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搬到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阮家夫妻是很心善的人,见他们一个体弱老头带着个年纪很小,病怏怏的孙子,什么事都给搭把手,平时做了好吃的也给他们送一点儿。 别的邻居看他不精神,身体不好的样子,不让自家小孩儿跟他玩。 阮家倒是不在乎这个,还嘱咐自家小孩照顾着点儿他,不要欺负他。 阮西自小性格很虎,长一张文静秀气脸,但特别坐不住,阮北年纪太小,她带着玩不了。 就把两个小男孩往一起一放,让他们俩玩。 阮北从小性格就软,长得也特别好看,还爱笑,尤其是看见亲近喜欢的人,就眉眼弯弯,笑出一嘴小米牙,奶萌奶萌的。 秦固那会儿因为容易走魂,时常陷入昏睡,阮北年纪那么小,也不闹他,就趴在他身边,小胳膊抱着他,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他背哄他睡觉。 虽然拍不了两下就跟着一起睡着了。 后来他外公发现他这天赋实在压不住,怕他哪天魂走了回不来了,只好把他送来玄清观修行。 这些事毕竟不太好说,尤其是对于普通人,很容易被当成封建迷信举报了。 于是表面上,跟邻居们的说法就是送到山里习武,练练体魄。 后来他倒也不是刻意瞒着阮北,别人不一定清楚,秦固怎么不可能不知道阮北怕鬼? 他要是说他是捉鬼的天师,那岂不是间接证明真的有鬼,吓到他小北怎么办。 因为种种原因,秦固将自己的身份瞒的滴水不漏。 他有两个手机,一个是专门每年来玄清观用的,他要比赛,阴地邪处四处跑,很多地方信号会被干扰屏蔽,有时候电子器械还会报废,那部常用的手机就没带。 秦固回到房间,算了算时间,这会儿小北应该放学了,于是放心的打了个电话过去。 ※※※※※※※※※※※※※※※※※※※※ 圆一下前面内容,玉其实应该是,小北重生回来那天碎的。 第 24 章 秦固电话打来的时候,阮北正站在学校门口一脸怀疑人生。 宋嘉熙穿了一身很漂亮的jk制服,浅灰格子短裙下一双长腿又细又直,为了配合衣服,他甚至还戴了一顶假发。 双马尾。 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看他,还有阮北。 阮北听见有学生讨论:“是在拍偶像剧吗?” “都长得好好看,很般配啊!谁家的新人?” “就是衣服画风好像不太一样……” “这样一看,我们学校校服好像也挺好看的。” “想屁咧,你瞅瞅你自己,那是小哥哥长得帅……” 阮北额上冒出一层细汗,他现在连难听的话都不敢说,就怕刺激到宋嘉熙,他干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宋嘉熙揪着衣角,白嫩的小脸染上一层晕红,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讨好主人的小奶狗。 他的声音也又轻又软:“哥哥,我、我这样穿……你会不会喜欢我一点儿……” 他想,那天哥哥救他的时候,他穿着裙子,哥哥说不讨厌男孩子穿裙子,那他也许是喜欢看这个。 他没有买到那天一样的裙子,老板说这种裙子很多男孩子会喜欢,他就买了。 站在阮北身边的董洋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阮北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隐藏的极深的变态。 阮北:“……” 无端风评被害,他还不敢跟罪魁祸首计较。 宋嘉熙见他不说话,但也没跟之前一样态度恶劣甩手就走,自以为衬到阮北喜好,顿时悄悄松了口气,抿唇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 这一年的宋嘉熙还没张开,五官精致到雌雄莫辨,再配上他身上的裙子和双马尾,活脱脱一个春心萌动的稚嫩美少女。 “哥哥,你要是、要是喜欢,我以后都可以这么穿……穿给你看,我还可以买别的,小裙子……” 宋嘉熙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兴奋,嗓音微微颤抖,但语气十分坚定。 阮北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儿憋晕过去。 他想大声反驳,说一点儿都不喜欢,可他现在真的觉得,宋嘉熙脑子可能有点儿毛病。 不是骂人,就是单纯的陈述性言论。 这样的人受不得刺激,他回忆起当初宋嘉熙把他摁在游泳池里,凶狠残暴,搞不好就是犯病了。 万一他在这大庭广众的,落了宋嘉熙面子,又把他刺激犯病了,他会不会从…… 阮北偷偷在宋嘉熙身上扫了一遍,可能是为了配衣服,他没背那个很男生的书包,当然也没有女孩子的小背包。 ……会不会送裙子底下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把他捅了? 未必不可能。 阮北悄悄后退了半步,还拉了特别不上道的董洋洋一把。 可让他承认喜欢? 他阮北不要面子的吗! 就董洋洋这个大嘴巴,哪怕他含糊的应一声,搞不好就传出去他喜欢女装大佬,以流言的不可控性,最后说不定变成他是个女装大佬。 阮北绝不接受这个结局! “唉,说话呀,人家女孩儿等着呢!” 董洋洋一点儿没感受到阮北的左右为难,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阮北甩过去一道死亡射线,这时候不帮他解围,还站在宋嘉熙这边,每天早上白给你吃包子了。 “哥哥……”宋嘉熙期待地看着他。 阮北咽了口口水,拼命在脑海里组织措辞,既不能刺激到宋嘉熙,又不能让他以为自己真的不讨厌他了。 这可太难了! 正是在此为难之际,阮北手机响了。 救星啊! 阮北迫不及待掏出手机,都没看来电人,迅速接通电话,然后一脸“我很忙我有事”的表情对宋嘉熙说:“我接个电话,有事以后再说。” 既然无法面对,就先拖着吧,或许下次宋嘉熙情绪不会这么激动。 他连董洋洋都不管了,把耳机挂上,骑上自行车火速穿了两条街,才找了个僻静角落停下来。 听见阮北的呼吸声渐渐平稳,电话里秦固才含笑问道:“躲谁呢?” 他和阮北太熟了,一句话光从语调就能听出阮北在找借口脱身。 刚打电话的时候还很担心,不过听见阮北活力满满的声音,秦固吊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了。 阮北也是接电话之后听见了秦固叫他名字,才先跑路后接电话的,若是其他人,接了电话把人晾着,太不礼貌了。 “一个小疯子。” 他先回了秦固的问题,而后迫不及待道:“困困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固从拨通电话起,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这会儿笑容更是不自觉地扩大了。 “想我了?”他调笑道。 “对呀,想你了,特别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阮北直接承认了,他确实很想很想困困,加上前世,他已经有八年多没见过困困了,怎么可能不想。 声调到最后软软的,有点儿像撒娇。 秦固一怔,没想到阮北会这么直白,莫名脸热,有点儿心浮气躁。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今天这么乖,我还以为你要说,再不回去,就把我囤的零食吃光呢。” 阮北:“……” 他想起来了,以前他生气秦固一走,打他电话经常打不通,故意气他。 而且男孩子嘛,说什么想不想的,一点儿都不男子汉气概。 想肯定是想的,不妨碍曾经的少年阮北嘴硬,反正他的困困总会回来的。 他家在这里,他不回家还能去哪儿呢。 所以阮北也没想到,他以为一次普通的离别却是永别,直到死他都没再见到过秦固。 电话里没声了,秦固叫了一声“小北”,略微心慌,不是逗过头了吧。 小时候奶团子很乖,特别听话,让说什么说什么,让叫哥哥就奶声奶气的喊哥哥。 除了喊他“困困”的执着。 他小时候还当过一段时间困困哥哥。 后来长大了,男孩子的自尊心开始觉醒,有些莫名的小别扭。 比如觉得秦固只大他一岁多,就不肯叫哥哥了。 有时候口是心非,明明在家长面前还很乖,对他就会故意说些气人的话,完了又别别扭扭送礼物给他道歉。 秦固当然不会跟他生气,甚至觉得这样的小北……其实也很可爱。 不过他不敢说,怕他更生气。 但乖乖巧巧,会撒娇会说想他的小北,实在太久没见,让人把持不住。 “那个……我开玩笑的,零食随便吃,我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阮北笑着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嘟囔道:“你走那么久,我不吃就过期了,浪费不好。” 秦固轻笑了一声:“小北说得对,我得好好谢谢你,想要什么礼物?我给带回来。” “不要礼物,你早点儿回来就行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和妈妈把房子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再不回来,又该重新收拾了。” 秦固心里热乎乎的,恨不得现在就能回去。 不过现实是,他还必须留在这里等明老。 想到明老,秦固终于记起打这个电话的目的。 他问:“对了,你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遇到比较奇怪的事。” 那可太多了! 阮北想,光是他重生,说出去就没人敢信。 完了他还突然能见鬼了,还是个大佬鬼,说出去谁信啊! 其实阮北还真挺想找个人说说的,他太害怕了,以前只是怕鬼,现在还怕黑。 他现在晚上睡觉,都得留一盏小灯,一闭眼就忍不住脑补,会不会有个鬼站他床头。 要不是年纪大了,他好想去跟爸妈睡。 不过等困困回来就好了,他可以去蹭困困的床! 要是告诉困困,阮北觉得他应该会信。 可他不能说,困困也怕鬼呀!他自己吓成这样就算了,不能继续坑小伙伴。 无奈放弃这个很让他心动的念头,阮北叹了口气,尽量用很平静的口吻回答:“没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秦固挑了挑眉,看来是真的有事了。 知道电话里逼问不出什么,秦固便顺着他的话,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我不在家,所以问问你们这段时间的情况啊!”他解释道。 阮北没有多想,困困既不知道他重生,也不知道他见鬼,那只能是随口一问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阮北这么久没见秦固,有太多话跟他讲。 重生回来的阮北,被前世那些遭遇磨平了身上尖锐的棱角,他会在面对陆家人的时候套上厚厚的外壳,竖起尖刺保护自己。 面对家人朋友,却毫无顾忌地袒露最柔软的内里,秦固说什么他都觉得好。 电话那头的秦固渐渐收敛笑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的小北,好像被人欺负了。 ※※※※※※※※※※※※※※※※※※※※ 我本来打算,v前让困困回来,真是错估我自己了。 明天不v后天v,五一是个好日子! 最后,姐妹们看看我预收嘛,随便挑个喜欢的给我送个收藏好不啦!(我取名废文案废,正文应该会比文案有意思,大概……) 要是都不 第 25 章(含入v公告) 第二天早上上学,阮北没给董洋洋带包子。 沉迷美色的眼瞎臭男人不配吃他的包子! 董洋洋跟他混熟了,知道阮北不是真的跟他生气,嬉皮笑脸开玩笑:“我说兄弟,你这艳福不浅啊,昨天那小美女真的极品,那腿,那脸蛋,那……” 他本来想说胸,想想觉得不太好,万一成了,那不就是兄弟的女人? “反正你懂的。” 他又看了眼阮北,仰天长叹:“唉,我要是有你这么张脸就好了,我也想要漂亮小姐姐,为我穿裙子啊!” 阮北冷笑:“你确定他有胸?” 董洋洋被带偏了,挠挠头回想了一下。 嘿,昨天那小美女好像真的是个平胸! 实在是美色惑人,他光顾着看脸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肤浅!” 董洋洋义正言辞倒打一耙:“人家女孩那么好,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能因为人家平胸,就嫌弃人家呢?” 关键是,还长的那么漂亮。 阮北:“……” 他现在深切怀疑,这小子后来去学护理专业,并不是他所说的考虑就业,就是冲着护士小姐姐去的! “他不光平胸。” “嗯?” 阮北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他还有鸟,说不定掏出来比你还大。” 董洋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董洋洋眼神恍惚,不敢置信的追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阮北开心了,欢快地回答道:“我骗你做什么,你不是见过他吗?前几天来找我那个男孩,还是你喊我看的。” 董洋洋两眼无神,深受打击:“……这不可能。” 阮北快乐地补刀:“女装大佬了解一下?” 或许是因为从董洋洋身上获得了快乐,又或者是他现在生活实在太好了,曾经深藏于内心的戾气被亲人朋友的爱意消去。 当宋嘉熙再一次找来的时候,阮北甚至能很坦然的面对他。 他无视了旁边盯着宋嘉熙一个劲儿看的董洋洋,带着宋嘉熙找了个奶茶店坐下,准备跟他好好谈一谈,彻底将这件事解决掉 ——宋嘉熙再来几次,老师就该找他父母,谈早恋问题了。 可能是因上一次取得的效果比较符合宋嘉熙心意,他这次又穿了一条裙子,还是红格子的。 眼看着董洋洋不死心的想跟上来,阮北跟宋嘉熙说:“来,告诉这个哥哥,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难得阮北对他这么和气,还跟他提要求,宋嘉熙激动坏了,也不在乎路人看法,大声对董洋洋说:“我是男孩子!” 为了证明自己,他抓着自己的马尾,一下把假发扯掉了。 董洋洋:“……”我死了。 阮北:“……噗。” 董洋洋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朝家奔去,不知道是不是去抚慰受伤的少男心了。 阮北和宋嘉熙进了奶茶店,他给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然后问宋嘉熙:“你喝什么?” 宋嘉熙连忙去摸小挎包,大约是上次发现穿裙子没地方装手机,这次专门配了个小包包。 当然,也是很少女的那种。 “不用了,我请你。” 阮北想,一年前他肯定不会想到,他会和宋嘉熙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喝奶茶。 他还给宋嘉熙付账。 不过比起他请宋嘉熙,他更不愿意花宋嘉熙的钱。 他至今仍记得,每一次陆明海和陆思远敲打他时说得话,记得他所谓的生母冯知慧的作态。 他们说:“我们给阮家的钱,已经足够养十个你,他们还想要什么?想巴上陆家?做梦!” 冯知慧说:“小门小户的,心眼小,贪心,上不得台面,幸好我们把思白教的很好,一点儿不像阮家人。” 大家小姐出身,贵妇人。 他的亲妈,宋嘉熙的姨妈。 说话时端坐着,姿态优雅好看,在阮北眼里却如鬼怪般丑恶。 那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抽弯了他的脊梁,疼到骨头里。 钱是他从陆明海手上接过去的,没捂热就全都用了出去,最后连累爸妈姐姐,被肆意践踏羞辱。 所以后来阮北咬着牙憋着劲儿,不再肯花陆家一分钱,吃用的也全记在心里,想着有朝一日把钱全还回去。 届时他会大声告诉他们,我的家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家人,在他们眼里,我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伤痕在他阮北心里留下的印记太深了,所以哪怕他和宋嘉熙能坐下喝茶,那茶也得是他买的。 宋嘉熙跟他,从来都不是一伙的。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坐定,宋嘉熙点了跟他一样的柠檬水,抱着杯子偷瞄阮北,眼神里透着几分欢喜。 阮北眼睫低垂视若无睹,或许这一世的宋嘉熙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对他十分有好感,也不曾做过伤害他的事。 但前世发生的一切让他没办法以平常心面对他,说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单纯不想再与那些人纠缠罢了。 “你上几年级了?”阮北问。 之前是他想岔了,以宋嘉熙执拗偏执的性格,可能他越是排斥,他越要往他身边凑。 而他又不能对宋嘉熙做什么,要是前世那个小疯子,他直接跟他打一架也不怕,可这么个稚气未脱的小孩,什么都还没做,他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既然如此,他忍一忍,当个普通人看待,先拖着稳住他。等到宋嘉熙被接回宋家,琐事缠身,肯定没时间来烦他了。 “我初二,我十四岁了哥哥!” 宋嘉熙两眼发亮,试探着小声问:“哥哥你呢?” 阮北不答,又问:“成绩怎么样?” 宋嘉熙脸色一白,低下头:“我、我数学成绩还可以,我会一点儿编程,可以做小游戏……” 这些阮北都知道,他知道宋嘉熙在被接回宋家之前成绩一般。 他非常理解,家里有个一天到晚找他茬,把他当沙包练得暴力狂养父,学校里因为他长的太过精致漂亮,男生瞧不起他不跟他玩,还有很多人欺负他。 如果没有前世那些事,宋嘉熙实在很容易让人心生同情。 可只要想想他干的那些事,阮北的同情心就消散的一点儿都不剩了。 宋嘉熙好歹还父母双全,他连家都没了,哪来的资格同情别人。 “我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你懂我的意思吗?”阮北冷漠道。 宋嘉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用力点了下头:“懂!” “那你珍惜时间,好好学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来找我。 阮北的未尽之语被宋嘉熙领会到一点儿,他抿着唇,固执地问:“哥哥,我成绩好了,能来找你吗?” “等你考好了再说吧。” 离下次考试最起码还有一个月,而且现在宋嘉熙成绩还很一般,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不用见到他了。 成功打发掉宋嘉熙,阮北心情大好,随口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背着书包脚步地离开了奶茶店。 宋嘉熙追出去,看见阮北骑上自行车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他跑回去,带走了那杯阮北给他买的柠檬水。 那天过后,宋嘉熙果然没再来找他,阮北大为轻松。 再加上跟困困通电话,说这两天就要回来了,让阮北心情更加灿烂。 周六下午,因为第二天周末放假,当晚可以不上晚自习,阮北早早离开学校,准备趁着时间还早,去商场逛逛。 姐姐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阮北手里有钱,就很想给姐姐买好一点儿的礼物。 他旁敲侧击,翻遍了他姐的空间、朋友圈还有微博,发现他姐转发了一个口红套盒抽奖,看样子很想要,可惜没抽中。 那一套口红三千多,这几年家里为了买下爸爸开店的铺子,过得有些紧巴,虽然没有短了两个孩子的零花钱,可阮西和阮北平时都尽量节俭一点儿。 不过现在阮北有钱了,他很愿意给家人花钱,冉夫人当着他爸妈面给他塞过零花钱,还说要收他当干儿子。 阮北就想去把姐姐看中的那套口红买下来,送给她当生日礼物,她一定会很开心。 哪怕不用上晚自习,阮北下午放学也六点多钟了,他坐车到商圈,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就去专柜看口红。 他对化妆品真的没什么了解,所幸这次有明确目标,他把手机上存的图拿给柜姐看就好了。 拿货,付钱,前后用不到五分钟。 他给钱给的干脆,柜姐还想给他推荐别的化妆品,说女朋友一定会喜欢。 阮北哭笑不得地拒绝了,真要买下次带姐姐来看,让她自己选喜欢的。 他提着纸袋准备出去的时候,外面走来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真的是非常抢眼的那种漂亮,五官艳丽张扬,眉眼顾盼间总含着几分讥讽,她美的咄咄逼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见好看的人,视若不见才奇怪,阮北也就是多看了两眼,眼神清正,赞叹她的美丽。 而后便错身而过,直直往外走去。 女孩在原地停下脚步,看着阮北的背影,缓缓勾起嘴角。 ※※※※※※※※※※※※※※※※※※※※ 明天入v啦,凌晨更新,掉落万字,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鞠躬! 嗯困困是真的要回来了,这个鬼小北解决不了的。 第 26 章(三合一) 买完口红, 阮北又拐去超市,买了一些秦固喜欢吃的零食。 从商场出来,已经快八点钟,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城市内灯光璀璨, 这时候夜生活甚至才刚刚开始, 到处都是涌动的人流。 去他家的最后一班公交已经走了,阮北现在财大气粗,不用心疼打车钱, 痛快地叫了辆出租车。 上车报了目的地,司机师傅打表发车,阮北听见一声很轻微的响动, 好像什么东西落到车顶。 他仰头看了看,当然什么都看不到,动静太小, 便没有再细想,或许是树枝什么的剐蹭到了车子。 有的司机不爱说话,有的司机却很健谈, 这次遇见的司机恰巧是个话多的, 他家也有个跟阮北差不多大的孩子, 一路上都在说小孩不听话不爱学习。 阮北跟他闲聊了一路,转眼就到了他家小区外。 阮北付了车费, 开门下车, 刚要跟司机师傅说声再见, 忽觉不对。 他抬眼一看, 商场里遇见的那个好看的小姐姐, 盘膝坐在出租车车顶上, 托着腮笑眯眯看着他。 阮北:“……” “小弟弟, 姐姐好看吗?”女鬼冲阮北眨了眨眼,眼波流转,丽色动人。 阮北:“……”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眼神落到空处,掩耳盗铃地假装自己没看见车顶上坐着的女鬼。 “娃儿,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司机刚要发车离开,却见刚下车的小孩呆愣地站在他车边,之前气色还很好,这会儿一张小脸儿白的都没色儿了。 阮北一个激灵,连忙伸手去拉车门准备上去:“对、对,我有点儿不舒服,大叔你送我去医院吧。” 不能把这个女鬼带回家。 女鬼坐在车顶没动,好整以暇看阮北一个人唱独角戏,咯咯笑出声:“小弟弟,不带姐姐回家认个门吗?要不姐姐在这里等你?” 阮北脸色更加难看,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家,如果女鬼守在小区门口,他该怎么办? 念头急转,阮北瞬间有了法子。 去困困家! 冉叔说了,困困家有能克制伤害鬼怪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能保他一时平安。 熬过今晚,明天天亮太阳出来后,他去冉家,把那个佛像借来用两天。 反正鬼怪不能在阳世久待,耗不过他的。 打定主意,阮北冲司机师傅抱歉地笑了笑:“我好像又好了,对不起啊师傅,耽误你时间了。” 司机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就好,赶紧回家歇着吧,让你爹妈看看,要还是不舒服就去医院。” 他说完开车离开,汽车发动之前,盘坐在车顶的女鬼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姿态优雅,比电视里那些女神仙都好看。 可阮北一点儿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他闷头往秦固家走,不管女鬼在他身边说个不停,就当自己跟普通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楼梯上到二楼的时候,女鬼嘴角的笑渐渐拉平,她犹疑不定地看了阮北两眼,又抬眼往上看,神情忌惮。 阮北虽然不看也不听,但一直在偷偷观察女鬼的情况,好及时做出反应。 不得不说,之前遇见冉玉生,跟他打了那么久交道,确实帮他练胆子了,好歹这回他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给吓懵了,到处乱窜毫无章法。 发现女鬼神态不对后,阮北心中窃喜,看来困困家那件不知名的法宝,真的有用,效果很好,说不定比冉家那个佛像还好。 这个发现让阮北脚步轻快起来,上楼的速度又快了两分,女鬼犹豫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狠戾,又追了上去。 越往上她脸色越难看,鬼本来就脸色惨白,现在已经白的不正常了。 阮北走过自家大门口,眼神都没斜一下,脚步不停地往上走。 女鬼在他家门前的楼梯口停下了,她不敢再往上走,恨恨地跺了下脚,两眼愤愤瞪着阮北的背影。 哈哈哈哈她怕了! 阮北心中无比畅快,以往都是他怕鬼,终于轮到鬼怕他了! 这时候要是能扭头,挑衅一句:有本事你再跟啊! 那就酷到没边了。 可惜他不敢。 万一把鬼刺激疯了,拼了命搞他,那就是作死了。 正此时,身后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阮妈妈探出头:“小北,你怎么又往楼上跑?晚饭吃了吗?” 阮北身形僵住,他僵硬地扭过身,女鬼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妈身边,冲着他,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恶意十足的笑容。 阮北几乎是踉跄着跑下楼,他冲到妈妈身边,将她跟女鬼隔开。 “小北?” 阮北后背发凉,死盯着女鬼。 他记得,冉叔说过,鬼虽然不能碰到人,但能害人却是真的。 它们若成心想害谁,只要一直纠缠着那个人,阴气入体,人就会体弱多病,时间久了,可能器官就会产生病变,之后就是治不好的大病。 还有就是鬼压床,鬼打墙之类的,晚上鬼压在睡梦中的人身上,会让人胸闷喘不过气,影响睡眠,精神恍惚,神经衰弱。 夜晚出行,被障眼法迷眼,可能就一头扎进马路中间,送了小命别个还以为你故意闯红灯找死。 如是种种,都是冉玉生考虑到,以他能见鬼的特性,日后免不了与鬼怪打交道,特意将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了他。 冉玉生自己虽然没害过人,但他遇见过一些游魂,倒是探听到不少消息。 “小北弟弟?真是个孝顺可爱的男孩子呢?”女鬼咯咯笑着,一点儿不在乎阮北防备的眼神,自顾自进了他家。 阮北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口不择言道:“妈,要不你和爸爸,去困困家住几天吧!” 阮妈妈不明所以,摸了摸他额头:“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哪有自家不住跑到邻居家住的。快进来,我带了个菠萝回来,泡好了给你留着,可甜。” 说着拉他进门,又将大门关上了。 阮北快哭了,这都什么事啊! 那女鬼已经在他家转了一圈,自在的样子,简直不拿自己当外人。 阮北无法,趁着妈妈去给他拿菠萝,跑到女鬼面前小声道:“你先去我房间等着,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 女鬼斜他一眼,突然伸手在阮北脸上摸了一把,调笑道:“弟弟,毛长齐了吗?就想让姐姐去你房间。私下……私下做什么呢?不过弟弟生的真好看呢……” 阮北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吓得连退几步,惊恐地捂住自己惨遭调戏的脸蛋。 这……这竟然是个女色鬼! 女鬼被他的反应逗的大笑,阮北又气又急,偏这时,他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菠萝出来。 “小北,来吃水果。” 阮北连忙过去把盘子接过来:“妈,我去房间里吃,这周作业好多,一会儿你先睡别管我。” “好好,那你学习,妈妈不打扰你。” 阮妈妈也不看电视了,拿起手机准备进房间去,走到一半想起来,跟阮北说:“西西说今天要回来的,你把礼物藏好,别让她看见了。” 她知道阮北是去给姐姐买生日礼物,很配合他想给姐姐一个惊喜的想法。 阮北看了眼时间,眉头一皱:“都八点多了,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阮妈妈好笑道:“你倒是操心,她跟同学一起看电影,说在外面吃了晚饭回来。” 阮北这才放下心,虎视眈眈盯着女鬼不让她动,目送妈妈进了卧室。 小吃店晚上生意好,他爸一般十点往后才会关店回家,现在客厅里只剩他跟一只女鬼。 女鬼饶有兴致地旁观了一会儿他和妈妈交谈,这会儿正在看他们家电视机旁边摆的小相框,那是他们家全家福。 “你还有个姐姐啊!”她拉长了语调,意味不明。 阮北心顿时提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我能想做什么?我就是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孤魂呀~”女鬼轻声哼笑,神情作态如何都看不出丝毫可怜。 阮北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故事,什么画皮、借尸还魂之类的,恨不得立刻打个电话,让姐姐不要回来了。 “我警告你。” 担心卧室里妈妈听见,阮北压低了声音,咬牙道:“我楼上就住了个捉鬼师,你要是敢伤害我家人,我就让他把你捉了,抽骨……” 他本想说抽骨剥皮,再一想鬼魂哪来的骨皮,就改了口:“打的你魂飞魄散!” 女鬼笑容一僵,神色不愉,眼神里却划过一丝忌惮。 她可不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新鬼小鬼,天师也见过几个。 可楼上这个,人虽然不在,屋里留下的不知是法器还是符箓,亦或是阵法,她竟连靠近都不能,显然是个道行极高的。 偏偏面前这小孩,生一双阴阳眼,身上竟无半点道行,也是奇了怪了。 “嗨呀干嘛这么凶嘛。” 女鬼不知想了什么,又或者真的被阮北吓住了,娇娇俏俏地冲阮北抛了个媚眼:“你这狠心的小家伙,我可什么都没做,你做什么吓我?” 等你做什么就晚了! 阮北左右看看,客厅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万一他妈出来,看他一个人站客厅里自言自语,该以为他撞邪了。 “跟我来。” 他把女鬼带到自己房间,还没忘顺手捎带上那盘菠萝,吃不吃的先拿进去。 女鬼可不像冉玉生一般规矩讲礼数,她进去后,也不管那是阮北的私人空间,先四下看了一圈,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阮北的床上。 一会儿就把床单换了。 阮北暗暗咬牙,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女鬼捧脸,笑着看他:“无聊啊!我一只鬼,没人陪我说话,好寂寞的,难得有个能看见的我人,找个人陪我聊天呗。” 阮北才不上当:“你可以跟其他鬼交流。” 鬼出现的比例虽然很小,但在那么大的死亡基数下,人数怎么都少不了的。 实际上,除了这个女鬼,之前阮北还遇见过一个车祸鬼,徘徊在路口不肯离去。 阮北知道到时间他就会离开阳世,并没有多管闲事,熟视无睹直接走过去,那车祸鬼也没跟上他。 鬼属阴,一般不会去人多的地方,所以在商场,阮北放松警惕,又被女鬼过于摄人的容貌吸引了视线,这才导致现在的后果。 “跟那些丑鬼有什么好说的。”女鬼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颜控的特性。 阮北:“……要不我帮你搜一下,最近有没有娱乐圈的鬼。” 交个鬼朋友,别来找我了。 女鬼忍俊不禁,直接笑出声:“弟弟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她实在是好看,笑开的时候,有种打动人心的美丽。 可惜阮北是个没开窍的小男孩,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成不成一句话,你答应,我就帮你找个好看的鬼做伴,你别来找我了,我没时间陪你聊天。我马上要高三了,高考生你知道吧!时间很宝贵的。” 女鬼不屑道:“再好看能有我好看?” 阮北:“……”我竟无法反驳。 “那你想怎样?”阮北无奈问道。 女鬼眼珠转了转,看向阮北扔在椅子上的书包,那里面装着他的课本,还有,他给姐姐买的礼物。 “我要你买的那套口红。” 要不是喜欢,她也不会忍着商场旺盛的人气,去看那些口红化妆品,所幸专柜人少,她混进去能好好逛逛,可惜只能看不能用。 阮北犹豫,这是他给他姐买的。 “怎么,舍不得?” 阮北一咬牙:“好,这套送你,但是得说好,你不许再来找我了。” 大不了明天再去给姐姐买一套,买更好的!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许骚扰我的家人,还有朋友。” 女鬼笑嘻嘻去摸他书包,看样子已经将那套口红视为自己的囊中物了,嘴上却依旧没松口:“别呀弟弟,姐姐又不会害你,干嘛就一副恩断义绝的样子嘛。” “这套口红不便宜吧,零花钱还有吗?” 在阮北家转了一圈,女鬼大概能估计出阮家的家境,可能不穷,但也富裕不到哪去,对于阮北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一套三千多的口红,估计得攒很久的零花钱。 少年对姐姐这么好,女鬼心里酸溜溜的,她决定了,明个再去看看她那穷鬼弟弟,看他们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不关你事。” 给姐姐的礼物被要走了,阮北就当破财免灾,可让他对女鬼好声好气,没门! 女鬼瞬间飘到阮北面前,在他排斥的眼神中靠近,阮北立刻像炸毛的猫一般,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她。 女鬼眨眼嘟嘴,刻意卖萌竟然一点儿不油腻。 “弟弟,你看,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就该配最华丽的首饰,最昂贵的化妆品,对不对?” 阮北刚想点头,突觉不妙,慌忙道:“你别想了,我可没钱。” 他那点儿钱,用来给家人朋友买礼物,自己平时买资料之类的,怎么可能用来养女鬼。 哪怕这个女鬼再漂亮好看,也绝不可能,这三千块,是底线,他绝对不会再多掏一分钱! “嘁,我还能骗你这个小孩一点儿零花钱不成。” 女鬼抱着手臂,做不屑状:“姐姐我生前可是个大小姐,虽然没钱给你,不过我珠宝首饰可多了去了,你乖乖帮姐姐办事,替我多买一些化妆品,我随便给你一件什么珠宝,就够你赚了。” “我不要你的首饰,你自己去买。” 阮北才不干,他要是贪财,当初问冉玉生要就好了。 况且这样的横财,拿了或许就有麻烦,他没那个闲工夫去挣鬼魂的钱。 女鬼瞪大眼睛:“你不信我?” 阮北不耐道:“我信,我有什么不信的,可是你生前富不富裕,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个高中生,现在首要问题是提高学习成绩,你能给我补习吗?要是能的话,那我再多给你买几样,就当补习费了。” “你能吗?” 女鬼:“……” 她尴尬地扭过头:“咳,先给我看看这套口红。” 是个学渣。 阮北冷静的下了判断,好心没有继续追问戳鬼痛处,去把书包里的口红拿出来,又在女鬼的要求下将盒子打开。 女鬼确实很喜欢这些东西,两样放光地看着,恨不能自己上手,亲自试一试。 阮北转开一只口红,疑惑道:“所以我要怎么把这些东西给你呢?” 她又碰不到,连开个盒子都要他帮忙,那她怎么用口红呢?话说鬼能涂口红吗? 女鬼:“……你放下,我自己来!” 阮北听话地将女鬼选中的那支口红放在桌子上,女鬼伸手去拿,阮北好奇地看着,他记得,冉叔是什么都碰不到的。 女鬼的手指抓住口红,竟然没有直接穿过去,短暂握住,把口红提起来一点儿,但很快又重新掉了下去,落在桌子上滚了两圈。 女鬼:“……” 阮北犹豫着给她鼓了下掌,这个女鬼,可能比他冉叔要厉害一点儿,惹不起。 女鬼气鼓鼓地瞪他:“你看我笑话!” 这可就冤枉人了! 阮北无辜叫冤:“谁看你笑话了,我都没笑。” 女鬼心有不甘地盯着拆散的一套口红,心痒难耐。 她生前可没这么多好看花样多又精致的化妆品,大部分小姑娘能有一盒蛤蜊油就是好的,要是能有一盒雪花膏,那更是能让整个村的姑娘羡慕的眼红。 可恨,她生不逢时,死的也早,该享受到都没享受到。 “还涂吗?” 阮北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催促道:“要不你给我报个落脚地儿,我明个把这套口红给你送去,你慢慢看,想怎么看怎么看。” 看得到用不了,女鬼气急:“你没看见我涂不了啊!” 她发脾气的时候,好似没控制住,脸皮子突然扭曲了一下,阮北一惊,小心脏跳的飞快。 “那怎么办?”阮北小声嘟囔:“又不能我替你涂……” 女鬼愣了一下,倏地一笑:“好啊。” 阮北:“……?”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中蔓延。 女鬼坐下,好整以暇抱臂看着阮北:“你涂啊,帮姐姐试试色嘛,涂的好看了,姐姐就不打扰你学习了。” 阮北往门边退了两步,尬笑道:“不、不用了吧,要不,我再、再帮你买一套别的化妆品,面膜要吗?” 女鬼往他穿上一躺:“你不涂,我就不走了。” 阮北:“……” 在经过艰难的思想建设后,阮北终于说服了自己。 不就是涂个口红嘛,他好歹是从七年后回来的,男孩子化妆本来就慢慢变成常态了,只是他自己没有这个习惯而已。 再说了,反正也没人看见,唯一的见证者也说不出去。 想明白了,阮北走过去,问:“涂哪个?” 女鬼选了一个阮北说不出的颜色,反正在他看来就是深浅不一的红色,这个是个稍微浅一点儿的。 阮北拿上手就准备往自己嘴上怼,女鬼一脸无语:“看准了再涂啊!你轻点儿,要断啦!” 阮北无奈停手:“我又看不见……” “你找个镜子啊!” “我房间里没镜子。” “……去你姐房间,她房间肯定有!” 阮北不太乐意,可女鬼摆明了跟他杠上了,自顾自穿墙而过,直接去了他姐屋子。 没办法,阮北只好赶紧抱着口红盒子追了过去,生怕她在姐姐房间里搞鬼。 怕惊动卧室里的妈妈,阮北蹑手蹑脚打开姐姐房门走了进去。 爸妈很尊重他们姐弟,平时不会去翻他们房间,邻居小孩过来,也不会让进他们房间,所以阮北和阮西的房门都是不上锁的。 阮北一进去,果然发现女鬼又在逛她姐卧室,顿时头大,连忙叫她:“你不是要看口红试色吗?过来啊,别动我姐东西。” 女鬼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谁稀罕,我以前的房间,可比这大多了。” “是是是,富家小姐嘛。”阮北不跟她争,只想赶紧让她看完,然后送走这只鬼。 阮西房间里有一个梳妆台,是阮爸爸特意给女儿做的,实际上她的房间要比阮北大一点儿,衣柜也多了一组。 阮北对此很理解,女孩子嘛,各种衣服鞋帽包包配饰什么的,肯定需要更大的空间,他又不用梳妆打扮,大一点儿的房间给姐姐用正好。 再说,他的房间连了个小阳台,楼上就是困困家,小时候他没少坐在阳台上仰头跟困困说话,觉得特别有意思。 阮北在阮西对梳妆台前坐定,梳妆台上有个半身镜,桌上放着阮西对一些化妆品保养品小配饰之类的,阮北都没动,小心将口红盒子放在中间空地上。 女鬼对阮西的那些东西眼红不已,可阮北虎视眈眈盯着,她不好动,就只能干看着过过眼瘾。 “先涂这个。” 阮北按她所说,将那管口红细细涂了一层,虽然没练过,但他手稳,效果还不错。 看了看镜子里,阮北惊觉,好像看着确实提升气色,他皮肤白,嘴唇涂红一层,显得他更加唇红齿白,俊秀好看了。 “这个珊瑚色果然很不错,再试试这个!” 阮北只好将唇上的口红擦了,又换了女鬼要求的另一管,这时候他无比后悔,为什么要买这么大一盒,十几管啊,他嘴唇不会破皮吧。 被当作无情的试色机器工具人,阮北麻木地重复涂口红,照镜子,擦掉,换色再涂。 到第六管还是第七管的时候,他觉得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来这些颜色有什么不同了。 手上机械动作,思维却飘的很远,甚至开始思考起今天没做出来的拿到物理题。 这一走神,他就没注意到开门神,直到听见阮西在客厅跟妈妈说话,妈妈说他在做功课,让姐姐别去打扰他。 阮北手忙脚乱开始收拾散落的口红,女鬼在一边尖叫:“你套错盖子了!” 阮北哪顾得上她,乱七八糟全扔进盒子里,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嘴上的口红还没擦,连忙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一把。 可惜已经晚了。 阮西推开房门,先是被房间里的人吓了一跳,而后惊讶地看着阮北:“小北,你这是……” 阮北涨红了脸,低下头实在不好意思看姐姐,半天才吭吭哧哧道:“我、我给你买了套口红,帮你试下好不好用……” 说着他也觉得这个理由太扯淡了,自暴自弃用力擦了擦嘴唇,沮丧道:“好吧,你就当我突然发神经好了……” 阮西瞬间被逗笑了,她走过来揉了揉阮北头发,看了眼被胡乱扔在一起的口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买的?你哪来的钱?” 阮北小声道:“冉姨给的零花钱。” 阮西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了,她知道冉夫人,也知道那位阿姨很喜欢自家弟弟。 “你坐下。”她拉着阮北,让他在梳妆台前坐下。 阮北慌了:“不、不要了,姐姐我不涂了。” 阮西斜昵他一眼:“不涂就不涂,急什么,男孩子化妆也没什么,你想学,我私底下教你,不能一次涂这么多,嘴唇上皮肤很嫩,会受伤的。” 她翻找出一个小瓶子,扳过阮北的脸:“还有,你这口红卸的不干净,得用专门的眼唇卸妆水知道吗?不然会有残留。” 她捧着阮北的脸,动作温柔却快速地把他胡乱蹭了半张脸的口红擦掉,又重新得到一只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弟弟。 “好了,我家小北真好看!”阮西美滋滋道。 阮北挠了挠发热的耳朵,含糊说了一声:“姐姐我先回房间了。” 说着抱起那盒惹祸的口红,一个劲儿给女鬼使眼色,让她跟自己一起走。 阮西帮他把口红盖子重新配套盖好,笑着问:“不是说给我买的吗?” 阮北怎么能把这套给姐姐,不说他用过了,旁边还有个女鬼盯着呢。 “这套不行,我明天再给你买一套。” “不用不用,我说着玩的。”阮西连忙拒绝,这一套口红价格不便宜,哪能让弟弟出这个钱。 阮北不高兴地撅起嘴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准备给你一个惊喜。” 结果这个女鬼,不但抢姐姐的礼物,还逼他试用,最惨的是还被姐姐撞上了! 阮西感动不已,伸手,阮北立刻低头,让姐姐揉他头发。 “我们小北怎么这么好啊!” 阮北偷偷翘起嘴角,小声哼唧:“以后你要是有别的弟弟了呢? ” 要不了一年,陆思白就要来认亲了。 “谁都比不上小北!”阮西大手一挥:“我宣布,阮北小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的弟弟。” 阮北噗嗤一声笑了:“我才不是小朋友。” 阮西笑:“你是姐姐的小朋友。” 阮北跟姐姐腻歪了一会儿,惦记着女鬼,抱着口红回到自己房间。 “呐,你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你可以走了吧。”阮北身心俱疲,一想到作业还没做,就觉得更累了,实在没有心力再应付这只女鬼。 女鬼不知怎么回事,从阮西出现起,就反常的沉默。 又被阮北催着走,她翻了个漂亮白眼,冷哼一声:“你又没试完。” 阮北暴躁:“我不试了,我姐说了,今晚不让涂了,嘴唇上皮肤会受伤的。” 女鬼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冷着脸道:“这套口红我用不了,你给我再烧一套。” 阮北气急,用不了你要,还让我试,糟蹋了他姐的礼物,现在这套东西不是废了吗? “不行,你出尔反尔,我不管你了!” “我给你钱,拿首饰给你换。” “我不要!你自己去买,别找我!” 女鬼冷笑:“好啊,那我去找你姐。” “你敢!”阮北冲过去堵住门:“你敢碰我家人一下,我绝不会放过你,我说话算话,就算泼出去我这条命,我也会报复你!” “你以为我怕你?!”女鬼大怒,一张美人面扭曲变形,浮现无数伤痕,好像被人用利刃划过无数次。 阮北后心冷汗直冒,腿软手抖,却依旧挡在女鬼面前,壮着胆子道:“你是不怕我,可我认识厉害的捉鬼师,你怕不怕他?” 他下定决心,此次事了,就去找冉姨帮忙,让她介绍几个厉害的大师,怎么也得想办法给家人弄点什么防护。 女鬼身形一僵,表情几度变换,渐渐恢复平静,脸上的伤痕也逐渐消失。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阮北顾忌家人,只好妥协:“我可以再给你烧一套,但这是最后一次。” 女鬼嗤笑:“小气鬼,你这么抠,找得到女朋友吗?”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凭什么给你花钱。 阮北心里嘀咕,嘴巴上也不饶人:“对,我穷,你不是要拿首饰跟我换吗?来呀,给我钱!” 女鬼眼神飘了一下,说:“你先烧,烧完了我再给你。” 阮北拿起口红盒子,想看看成分,便看便皱眉:“这东西能烧吗?会不会烧出有毒气体啊?” 女鬼大声嘲笑:“你是不是傻,谁让你烧这个了,你去纸扎店,给我买个纸扎啊!” 阮北:“……我又没烧过!” 而且纸扎店,还给扎化妆品吗? “行了,我答应了,明天就去给你买,怎么烧给你?” 女鬼说:“你找个僻静地方,拿粉笔画个圈,把东西放进去烧,一边烧一边念我的名字,我就能收到了。” 阮北问:“那你叫什么?” 女鬼:“……” “你怎么不说话?” “……马春花。” 阮北:“……” 他扭过头,艰难地忍住笑,女鬼头顶都冒黑气了,真笑出来,可能会吃了他。 女鬼,不,马春花气势汹汹地在阮北胳膊上拍了一下,阮北只觉得手臂一沉,然后就有一种,用力过度不太使得上劲的感觉。 “你做了什么?” 马春花故作凶狠吓唬他:“给你留个记号,你要是不履行承诺,我就再来找你。” 阮北气道:“你都知道我家在哪里,你还拍我干嘛?” 马春花翻白眼,她越来越放飞自我,一点儿都不优雅:“要是你跑了呢?” 阮北白生气,很明显马春花是在报复他,根本不是怕他跑了。 “我这手什么时候能好?”他试了试,动还是能动,就是累的慌,那种用不上力气的酸软感。 这会儿他还有心情想,幸好是左手,不影响他写作业。 “怕了吧!”马春花得意不已:“过个十天半个月吧!” 她拍了点儿阴气在阮北胳膊里,堵塞了一部分经脉,才会有现在这个效果。 不过这些阴气离了她,就是无源之水,慢慢就会消散掉,若是经常晒太阳,或是吃一些壮阳的东西,会消散的更快。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阮北了。 能好就行,阮北知道,跟鬼没道理可讲,马春花这样对他,肯定不会再帮他恢复,他也不想跟马春花说好话,讨好她。 “行了,你现在满意了,可以走了吗?”阮北不开心,被鬼吓就算了,还要被鬼欺负,他也太倒霉了。 “走就走,这么小的屋子,你也不嫌待着憋屈。”马春花一脸嫌弃的直接穿过墙壁,跑没影了。 阮北不敢松懈,找了个借口去爸妈卧室,姐姐房间,还有家里其他地方都转了一圈,确定她真的走了,才放心回自己卧室。 第二天周日,阮北白天在家写作业加补习,他姐给介绍了一个家教,可他们没地方上课,别的小孩一般都是在家里,阮北又不能让他姐知道他在补以前的课程。 就很让人头秃,最后只好找了个咖啡店,搞学习…… 上半天课,给老师结了课时费,因为要配合阮北时间,他都是提前跟老师约好,随上随结,两边都满意。 下午阮北去找了个纸扎店,按照马春花小姐的要求去纸扎店给她买化妆品。 他本来很担心老板觉得他捣乱把他撵出去,没想到是他小瞧老板了。 老板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指着店里的别墅豪车让他随便看,别说化妆品了,只要出的起钱,人家老板能给你扎一条化妆品生产线。 最后阮北提着一兜子各色纸扎化妆品走了,虽然是纸扎的,可也不便宜,不过跟真的不能比,这么一想,阮北就平衡了。 傍晚,夜幕降临,阮北找了个僻静处,画了个圈给马春花烧贡品,除了化妆品,还有一些之前,纸扎店老板送的。 阮北就一起烧了,边烧边喊:“马春花,来领你的贡品。” 突然一阵阴风,圈里的火变大了几分,阮北眼前一下子出现了好几只鬼,都眼巴巴看着圈里的东西。 可那道粉笔画的圈,竟然让这些鬼没办法靠近,有的鬼伸手想去抢,伸过去就像被烧到一样,猛的缩回手。 阮北吓得差点儿把手上没烧完的纸钱扔出去,他记得爸妈过年清明给先人烧纸的时候,没遇见过这样的场景啊! 也不对,那会儿他还没法见鬼,或许只是他们看不见而已。 阮北打着小哆嗦,也不敢跑,怕那些鬼发现他能看见他们了,战战兢兢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烧纸,心里一个劲儿骂马春花坑他。 正骂着,正主来了,马春花可能是个大鬼,一来就把其他鬼都赶走了。 直到视线内再不见一只别的鬼,阮北才长松口气,抱怨道:“你怎么才来,给你上供你都不积极。” 马春花伸手一捞,从烧成灰的圈里捞出几盒化妆品还有厚厚的一沓钱。 她甩了甩那沓钱,说:“你烧了这个,那些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自然会来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阮北懂了,来抢钱的。 他就说嘛,刚看见大部分都是男鬼,来抢化妆品有什么用。 马春花心愿得偿,迫不及待想回去试试新得的化妆品,跟阮北摆了摆手就想走。 阮北想起昨晚的事,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是说给我首饰吗?哪呢?” 马春花抱着化妆品的手紧了紧,突然就跑出去老远,扔下一句:“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给你送来。” 阮北:“……” 他默默收拾了东西,转身回家。 马春花是个鬼骗子,她连一管口红都拿不起来,怎么给他送首饰? 所幸阮北也没把她的话当真,倒也不觉得失望被骗,就当破财消灾了。 转眼周一,阮北又投身学习,左胳膊使不上劲有点儿影响生活,他只好骗家里说不小心扭到了。 过了两三天,好像稍微有所好转,阮北彻底放下心,看来这次马春花没骗他,能好就行。 周四这天中午,阮北回家吃饭,没进家门就听见妈妈在跟谁说话,语调里洋溢着开心。 阮北打开门,边往客厅走边笑道:“妈,谁来了,你这么高兴……困困?!” ※※※※※※※※※※※※※※※※※※※※ 马春花同志,实际上是个穷鬼来着,说实话我感觉这个名字有点儿影响颜值。 * 感谢在2020-04-29 22:48:13~2020-04-30 12:4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壮壮 10瓶;开开 6瓶;子不语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7 章 久别重逢, 欢喜之情难以言表。 阮北朝秦固直直冲了过去,因为冲的太快,直接撞到秦固身上。 秦固后退半步, 稳稳接住他,甚至想将人抱起来掂一掂,看是胖了瘦了, 有没有好好吃饭。 阮北喜不自胜, 亲亲热热挨着秦固, 眉眼间皆是笑意, 显见开心极了。 秦固也不舍得撒手, 半揽着自家小少年, 不知怎么亲近是好。 阮妈妈见两个小孩一见面就亲热成这样, 又好笑又心酸。 困困这孩子算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唯一的亲人也没了,半大的少年在外习武强身,回家后连自家门都没进, 先来了他们家。 不过也好, 本就当半个儿子养着,往后对这孩子再细心些,就当自家三个小孩, 互相扶持着便是。 这般想着, 见自家小儿子还赖在秦固身上, 阮妈妈没好气地轻拍了下他手臂:“让困困歇歇,刚回来, 累着呢。” 阮北手臂还没好, 这一下子, 倒也不是疼, 就像是撞到麻筋一样,酸软发涩,阮北不自觉轻哼了一声。 阮妈妈唬了一跳:“手臂还没养好?” 因他说是不小心扭到,没伤到筋骨,之后也没再提起,阮家爸妈都以为已经没事了。 阮北含糊应了一声:“好多了,已经不怎么难受了……唔,困困,怎么了?” 秦固眼神在阮北左臂扫过,黑瞳幽深,隐藏暗芒,状似不经意问道:“小北胳膊怎么了?” 阮北嘴角下撇,他被鬼欺负了!还不能告状…… “没怎么,就是不小心扭到了。” 秦固眼睫低垂,将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又疼又怒,他果然回来晚了。 “怎么扭到的,这么不小心。”秦固抓过他手臂,轻轻揉了揉,好像想给他舒缓一下。 阮北知道自己这伤是马春花那个骗子女鬼搞的鬼,所以连医院都没去,医生又治不了鬼怪的手段。 不过困困一片好心,他还是很愿意领受的,嘟囔着说:“就是不小心扭到。” 大不了一会儿就装作有效果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秦固只揉了几下,阮北觉得自己手臂真的舒服很多。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又抽回手臂甩了甩来回活动了一下,确实松快些了。 他抬头看秦固,秦固微笑回视,阮北抠了抠手指,拉着秦固去自己卧室,还不忘跟妈妈说一声:“妈我和困困说会话!” 阮妈妈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吃零食,马上吃饭了。” 关上卧室门,阮北立刻将左手往秦固怀里一塞,毫不客气地提要求:“再揉揉。” 秦固便拉着他坐下,细长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给阮北做了个局部按摩,越按阮北觉得越舒服,这几天以来手臂上的酸软无力感逐渐消退,直至完全变好。 “好了……” 他来来回回动作,差点儿没当场做一套广播体操,最后确认,他的手臂,真的好了。 可这怎么可能呢?马春花是个鬼,她留下的鬼把戏,困困是怎么破解的呢? 阮北将疑惑地视线投向秦固,秦固笑眯眯看着他,不解释,也不提问。 “你……不问我点儿什么?”阮北忍不住了,正如秦固了解他,他一样了解自己的竹马,困困这副作态,显然知道些什么。 秦固的手指在阮北手腕上摩挲了两下,轻声道:“小北愿意说吗?” 阮北皱起眉头,其实可以见鬼这件事,他并没有想隐瞒困困,如果不是怕吓到他话。 可他们两个平时相处,不说形影不离,也差不多了,之前是困困不在,再往后,只要困困在他身边,他的反常绝对瞒不过他。 他皱眉不语,一脸为难,秦固误会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 反正他已经回来了,不会再让小北收到伤害。 “不是……”阮北寻思了半天,如果早晚要告诉困困,那不如提前告诉他,打个预防针,否则等以后直接经历他见鬼,可能会冲击更大。 “我有件事跟你讲。” 阮北下定决心,就握着秦固的手,一脸正色:“这件事可能有点儿匪夷所思,也有点儿可怕,但是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秦固:“……” 秦固不但不害怕,甚至心里甜滋滋的,他回握住阮北的手,非常配合:“好,我不怕,你说吧。” 阮北左右看了看,俯身往秦固面前靠近了一点儿,一副要说大秘密的样子。 “困困,我跟你说哦,我能见鬼。” 秦固:“……” 阮北:“……你为什么不害怕?” 秦固实在怕不起来,他摸了摸自家小孩的头,满心怜惜:“吓坏了吧。” 小北有多怕鬼,他再清楚不过,没见着都吓成那样,真见着了,没晕过去算他够坚强。 “不是,你不害怕吗?” 秦固反应太出乎阮北预料,他一脸茫然:“还有,你就这么信了?” 秦固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轻咳一声,底气不足道:“那什么,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每年离开家,不单单是去学武,还学了一些玄学手段。” 阮北心中隐有预感:“玄学?” 秦固扯了扯唇:“捉鬼驱邪之类的……” 阮北:“……” 所以他吓唬马春花的话,其实是真的?! 如果是能见鬼之前,得知自家竹马竟然有这种副业,他不至于接受不了,可被吓到是肯定的。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被马春花威胁恐吓之后,一听说自家有个捉鬼师,阮北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十分安慰?! 他还打算通过冉姨,找个靠谱的大师求点儿什么能防身的东西,现在,有个现成的大腿了! 阮北两眼发亮:“困困你厉害吗?” 秦固本来以为,瞒了这么久,怎么也要跟他耍耍小脾气的,没想到阮北接受的这么快,甚至还很高兴的模样。 至于厉不厉害。 秦固是不太在意别人怎么夸他,可那是他家小北! 他当即仰着头,轻描淡写道:“还行吧,长辈们说我天赋尚可,一般的鬼怪妖邪,都不是我对手。” 想了想,他把自己之前没当回事的战绩也加上了:“我前段时间就是去参加玄学届年轻一代的比赛,拿了第一,之前两年也是。” 如果让毛小前听见他这话,非得气的把祖传桃木剑给吃了,你这叫天赋尚可,那我们是什么?榆木疙瘩? 这么厉害呀!阮北瞬间兴奋起来,要是困困不太厉害,他就不告诉他了,免得连累他一起被鬼欺负。 可他家困困超厉害! 阮北撸起袖子就开始告状,冉玉生就先不提了,他冉叔是个好鬼,吓到他也不是故意的。 主要就是告那个马春花! 跟踪他,吓唬他,威胁他敲诈他,最后还坑了他一把,让他手臂难受好几天。 阮北力数马春花几大罪过,一边说一边十分激动地把之前受伤的左臂举起来,差点怼到秦固脸上。 “她欺负我!我胳膊难受……”阮北大声告状。 秦固原本还很愤怒,都在琢磨怎么收拾那只不知死活的鬼了,结果一见到阮北这样,没撑住笑了。 小北从小告状就是这样,被人欺负了就扒拉着伤处,红着眼睛给阮西看,然后阮西就跟点着的炮仗一样,二话不说就冲出去给他报仇。 “你笑什么?”阮北不高兴了,瞪他。 秦固立刻收敛笑意,一本正经道:“没笑,生气呢,太过分了这个马……” “马春花。” “哦,马春花,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小北呢,欺人太甚,等着,我给你报仇。” 阮北攥起小拳头,气势汹汹挥了两下:“揍她!” “必须的,把她大卸八块,用雷劈她,打得她魂飞魄散!” 阮北:“……” “小北想怎么收拾她?” 阮北沸腾的情绪稍稍冷却,抓着秦固的手不放:“其实倒也不必如此,我觉得,她、她是挺坏的,可罪不至死。” 他就是告个状而已,怎么就,要打的魂飞魄散了呢。 秦固撇过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故意吓我!”阮北顿悟,用力推了他一把,秦固顺势在他床上躺下,依旧笑得停不下来。 “混蛋!”阮北扑过去锤他:“让你吓我!” “我错了我错了……”秦固连连讨饶,不敢反击,伸手护在阮北身侧,怕他不小心翻下床,任由阮北抓着枕头拍了他好几下。 阮妈妈从门口经过,听见里面传来的打闹声,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闹了一会儿,都累了,阮北翻身躺在秦固身侧,四条腿一起耷拉在床边,一晃一晃的。 “让马春花也胳膊疼!”阮北跟秦固提要求。 “好,让她胳膊疼。”小北说什么是什么,秦固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比起同态复仇,直接讲马春花打得魂飞魄散更简单,一张下品五雷符的事儿。 “对了,马春花长的很漂亮,你可不许怜香惜玉心软。”阮北突然想起,因为一直记着马春花的名字,连她的美貌好像都下降了几个层次,实际上马春花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秦固失笑:“小北,你以为,阴阳眼是谁都有的吗?一般的天师,能感知到鬼魂的具体位置,就算不错了。” 鬼魂从本质上讲,就是一团阴属性能量的集合体,天师再怎么有手段,还是人。 阴阳相隔,都不是一种物种了,两者之间有壁的。 打一个不怎么形象的比方,风也是一种能量,可人能看见它吗?只能通过种种反应感知而已。 “你也不能看见吗?”阮北好奇道:“看不见你们怎么抓他们呢?” 秦固说:“我能看见一点儿,大致一个轮廓。” 他因为强大的灵识,比一般天师感知力强很多。 灵识就相当于给他开了个镜,让他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灵识强大镜子清晰度就高,如果他是显微镜,那别的天师或许就是个放大镜。 “也不能交流说话吗?” “不能,不过也有一些手段,可以帮助人与鬼交流,短暂开眼也可以。”他就能画开眼符,但是他没什么兴趣跟鬼交流,所以基本没怎么话过。 阮北似懂非懂,又有了新的疑问:“那我为什么突然能见鬼了呢?” 秦固沉默片刻,对呀,小北为什么突然有了阴阳眼,能见鬼了呢? 从之前两人聊天中得到的信息推论,小北发现自己有阴阳眼的时间,就在他玉坠碎掉后不久。或许在那之前就有了,只是他没遇见鬼,所以不知道而已。 而在这期间,马春花大约是他遇见的最难对付的鬼,否则他不会只盯着她一个。 可一个马春花,远远不会导致阮北遭遇生死大劫,甚至牵连到他身上,必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危险。 在他回来之前,明老给他看过相,老人家觉得很奇怪,说他面相近期有过大变,后路被遮掩,无法看清未来。 这批命说不上好坏,之前师叔说他面上有劫,现在看不清,或许劫已经破了。 那小北呢?被牵连的他,劫数已破,是不是小北也没事了? 秦固不敢肯定,又或者是结果变得更坏了,他有心想让明老给小北再看看,可明老这一次出山,又病了一场,他实在不敢再去麻烦老人家。 线索太少,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秦固现在一头乱麻,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回来之前一直心惊胆战,生怕小北出了什么事。 他沉默太久,阮北也跟着安静下来,小声问:“是不是我这个阴阳眼,不太好?” “胡说!”秦固拍拍他的头安慰道:“你知道多少天师想要阴阳眼吗?” 这话是真的,阴阳眼说是眼睛,其实是天然灵识大成之象,否则也没办法跟鬼交流。 阴阳眼珍贵之处,恰在此,能跟鬼交流,除了意味着上佳的天赋,还意味着能通鬼神。 之前就有过天师世家,拥有阴阳眼的家主跟鬼差颇有交情,死后入地府当差,荫蔽家族好几代人。 “那阴阳眼可以转赠吗?你想要吗?我给你。” 阮北一听,天师都想要,他家困困也是天师啊,反正他要阴阳眼也没用,还吓个半死,不如送给困困。 秦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笑道:“不行,不能转赠,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要,我可以找人帮你封住。” 他虽然天赋好,但毕竟年轻,所学有限,输出优先,这些旁枝末节的手段,倒是没怎么涉猎过。 “好……”阮北刚想答应,忽然又想起,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了,以后看不见,会不会不停脑补,身边有鬼什么都,那比见鬼都可怕吧! 不过他家困困是天师,应该不会有鬼敢来骚扰。 对了,还有个问题。 “我忘记问你了!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鬼很害怕的东西?” “有,很多。”他是天师啊,没有才比较奇怪。 阮北跟秦固一点儿不见外,想什么就直接说了:“那你怎么不给我家放一个呢?我好怕那些鬼伤害到我家里人。” ※※※※※※※※※※※※※※※※※※※※ 我有一点点点设定癖,唉不圆过去我自己难受。 *感谢在2020-04-30 12:46:39~2020-05-01 22:4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慕晚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理、魚尾、兰崽、临大钥、绮思、溪云闲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年孤独 40瓶;玄之又玄 20瓶;绮思 15瓶;kiever、幽幽山水间 10瓶;星羽、不理 3瓶;43740865、雀雀自己玩、蓝狐球、鲤鱼鲤鱼、海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8 章 秦固还惦记着阮北那来的莫名其妙的阴阳眼, 不防他突然问起,为何没给他家里留个防护。 秦固知道,他不是质问, 只是单纯好奇罢了,以往这些事不能说,也不好说。现下, 小北有了阴阳眼, 怕是免不了涉入此行, 有些常识便也该慢慢灌输给他了。 正如他之前所说, 天师与鬼魂有壁, 通过灵识才能感知到他们。那普通人与鬼魂之间的壁, 甚至要更厚一些。 一般人活过一生几十年, 也没遇见过什么灵异事件,正有此因。 又或者,他们遇见了,比如鬼压床, 很多人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是看不见也接触不到,大家便不会当作一回事。 一次两次的,过去了就过去了, 依旧过普通人的平稳生活。 鬼魂能伤害到人类的终归是少数, 而且无缘无故, 他们也没必要在死后犯下杀孽,过了七七去地府, 阎王爷还得给他们记上一笔, 何必呢。 所以, 大部分鬼魂跟普通人相安无事, 不会闲着无聊去招惹普通人。 可一旦这个壁被打破了,就不一样了。 阮北若有所思,就比如他自己,前后两世加起来,没有阴阳眼之前,跟这些鬼魂一点儿交集都没有,什么灵异事件都没撞见过。 难道鬼魂不存在吗?当然存在,只是全世界那么多人,他就像个汇入大海的小水滴,撞鬼的概率太小了。 “这么说吧。” 秦固组织了下语言:“你还记得我们玩的网游吗?普通人对鬼魂来说,相当于中立的黄名,我们天师,相当于红名,小鬼见到我们会避开,厉鬼恶鬼却会主动找麻烦。” “我懂了!”这么一说阮北就理解了,所以他是可以交流的绿名,好鬼托他帮忙,坏鬼欺负他。 而冉玉生和马春花都感知到了困困家留下的东西,知晓他身份,如果那些东西留在他们家,一般的小鬼会避开,可恶鬼却会找上门。 这样一来,就适得其反了。 “那、那冉姨家那个佛像怎么办?”阮北转念一想,急了,会不会有恶鬼去害冉家人? 之前阮北心急告状,先说了马春花的事,还没有说冉玉生,秦固不明所以:“什么佛像?” 阮北干脆将自己得到阴阳眼之后见到的所有鬼都跟他说了一遍,重点是接触过的。 冉玉生是个好鬼,就不提他付给阮北的报酬,单他特意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诉阮北,阮北就得承他这个情。 秦固听完,笑道:“佛像没关系。” 佛像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留在家里给人供奉的,主要作用是收纳信仰,驱鬼是附带功能。 当然,不是所有的佛像都有这种能力,冉家那个应该算是个法器。 “懂,你的武器是主动型,佛像是被动型。” 秦固莞尔:“这么说也行。” “那我家里可以放佛像吗?”阮北还是有点眼馋佛像驱逐鬼怪的能力,那些鬼连钥匙都不用,直接就穿墙进他家了,过分。 “可以倒是可以,我能弄个佛像回来,可你妈妈大概不会同意在家里放佛像。” 他自己也可以做法器,不过法器这种东西,跟符箓不一样,一般都需要长时间蕴养,有的还有诸多限制条件,他之前都没耐心去做。 但是他可以拿符箓换,不是他自夸,他画的符一直挺有市场,换个能驱鬼的佛像回来,没什么问题。 阮北懊恼的拍了拍脑袋,他怎么把这茬忘记了。 他妈妈性格平和,唯有对佛教略有偏见,这里头有个渊源。 阮妈妈老家不在锦城,她是大学考到这边,又嫁了本地的阮爸爸,才留在这里。 不过阮北还有个舅舅,是他妈妈的哥哥,留在老家奉养老人,阮妈妈会每月打生活费回去。 阮北小时候还见过外公外婆,都是极和善的老人。 他七岁那年,外公生了病,本来要送去医院的,可舅妈当时非常信奉附近一个野庙里的什么大师,还带着外婆入了教。 平时没少给香火钱就算了,这种要人命的时候,她竟然还听信大师的话,请他来家里驱邪作法,不肯送外公去医院。 结果外公没得到治疗,又被喂着喝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香灰水,就这么去了,大师一看害死了人,当天晚上就跑了。 外婆这才知道信错了人,她觉得对不起外公,大悲大怒之下,气急攻心,气血上涌,一口气没上来,中风晕倒了。 之后抢救过来,也只是一个多月,就跟着外公去了。 阮北大舅不知道是觉得不好说,还是贪阮家给的那些生活费,竟然隐瞒了两位老人的死讯,连葬礼都没告诉阮妈妈。 每次打电话回去两老都不接电话,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就瞒不住了,阮妈妈起初只以为老人病了,不想告诉她让她跟着担心,等找老家的朋友问了一下,才知道父母都去世了。 那年阮北七岁,已经记事了,他记得妈妈哭了很久,后来回老家跟舅舅舅妈大吵一架,两家断了往来。 因为这事,阮妈妈对于害死父母的野和尚当然没好感,连带着对佛教也喜欢不起来,哪怕知道是迁怒,可她爹妈都死了,她就是心里排斥一下,也没碍着谁。 “还有别的办法吗?” 阮北向秦固讨主意,他现在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封住阴阳眼,以后万一再不小心带鬼回来,总不能每次都因为家人束手束脚。 “等我问问我师傅,道观里的尊者像能不能给请一个。”虽然现在他们道观没这项业务,但也可以考虑拓展一下嘛。 “好,那就拜托你啦!”阮北立刻觉得松了口气,他自己倒还好,吓着吓着都有点儿习惯了,就是怕家人受到伤害。 “跟我客气什么。”秦固笑着揉了揉他头发,手指在他发间拨弄着,心里还记挂着阮北莫名其妙的生死劫。 阮北侧头看了他一会儿,翻过身用手撑着下巴,好奇道:“你有心事?” 秦固不想将生死劫的事告诉阮北,他自己都不清楚,告诉阮北也只是徒增烦恼。 他想了想,试探道:“在能见鬼之前,你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者遇到过什么危险?” 阮北一愣,瞬间想到自己的重生。 难道,他的阴阳眼是重生附带的吗?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或许还变成过鬼,所以他重生而来,就能见鬼了? “你想到什么?”他脸色一变,秦固立刻看出来了。 阮北移开视线,不敢跟秦固对上,心中犹疑不定,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情理上,他很愿意将所有事都给告诉困困。 事实上,他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困困,都是值得信任的,他相信哪怕他告诉他们他重生的事,他们可能会怀疑会疑惑,最终也会选择相信他保护他。 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告诉爸妈姐姐那些事。 前世的经历,实在太惨痛了,他要怎么跟家人说呢? 跟他们说未来一年,爸爸死了,妈妈躺在医院,姐姐差点辍学,而他根本不是阮家的孩子? 那些烂在他心底的伤,碰一下就疼得撕心裂肺。 重生而来,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保护好家人,一家人开开心心过日子,所以他策划好一切,准备所有事情都一肩抗了。 至于困困…… 他也没想说的。 他不想告诉困困,他上一世活得多狼狈。 但现在,他又犹豫了。 上一世困困莫名失踪是他的一个心结,现在知道他天师身份,阮北忍不住想,困困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否则他绝不会丢下他不管。 如果他不说,困困可能会再一次遭遇同样的危险! 家人未来的遭遇他都知道,也能预防,可困困的情况,他是真的不清楚。 说与不说,阮北纠结不已,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告诉困困一切,他没办法在明知困困可能发生危险的情况下,还隐瞒着他重生这件事。 不过…… 前世那些经历,对他的心理负担太大了,阮北不知该从何说起。 恰此时,阮妈妈在外头敲门,喊他们出去吃饭。 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下午阮北还要上课,于是他跟秦固说:“等我晚上放学回来,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你。” 他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透着几分郑重,显然下了很大决心。 秦固不忍心逼他,伸手拉他起来,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阮北抿了抿唇,把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或许会在夜谈中,被机敏的秦固窥出一二。 中午阮妈妈特意多做了几个秦固喜欢的菜,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阮北吃完饭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该去学校了。 秦固刚回来,倒是不用急着上学,他送下楼,见他有些怏怏的,似乎一直在思虑什么,有心让他高兴一点儿。 于是凑到阮北耳边,小声说:“下午去给你报仇好不好?” 阮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刚回来,留在家里休息吧。” “我在车上没什么事,一路睡回来的,下午正好去活动活动筋骨。” “那你手下留情,不要把她打死了,其实她也没有很坏的。” 阮北稍微有了点儿兴致:“可惜我看不到……” “没事,我把所有细节都记下来,晚上给你汇报。” 阮北想了想,问:“你们看不见他们,那岂不是就像在打一团雾?云朵?棉花糖?” 秦固被他奇妙的比喻逗笑了,不过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儿像,所以他才提不起劲儿嘛,感觉在跟空气打斗一样。 “那我画个开眼符再去,揍她之前先报名号,就说替小北报仇的,行不行?” 阮北关注点立刻跑偏:“开眼符是什么?你会画符?怎么画?我也想看!” “下次画给你看,其实没什么意思,不过有些符用起来挺好玩的。”秦固轻描淡写,好像画符是很轻易的事一样。 阮北不了解情况,秦固这么说,他也就没当回事,还挺有点探索新世界的兴奋感。 等阮北跨上自行车去学校,秦固回自己家,找出空白的符纸、符笔符墨等等,这些东西都放在他外公房间,平时阮北不会进来。 开眼符是有时效的,根据符箓品质不同,有效时间长短不一。 秦固之前没怎么画过这种符,一开始两张都是下品,一张只能开眼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 把两张下品符扔到一边,秦固自己能画符,不太看得上这种下品符。 他的天赋真不是吹的,稍微练了一会儿,再后来画的,就大都是中品了,有两次发挥好,出了两张上品。 将一沓七八张开眼符装好,剩下的五雷符全部带上,秦固最喜欢用这种符,觉得简单方便快捷。 又去翻找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往包里一塞。 手指捻动间,之前从阮北手臂上抽出的阴气被秦固灌入一张寻踪符,符纸无火自燃,秦固闭目感知片刻,唇角轻勾:“找到了。” ※※※※※※※※※※※※※※※※※※※※ 哈哈哈哈你们都没猜到春花的真正身份! 以及,小北要坦白了,之后携手虐渣升级打脸! 对了,明天上夹子,早上八点不更新,应该晚上更吧,我尽量多更一点儿,之后就恢复早八点。 *感谢在2020-05-01 22:45:42~2020-05-02 22:1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绮思、梦回唐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若溪_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9 章 近郊一个废弃的桥洞下, 马春花正美滋滋地用新到手的化妆品换了一个新妆容。 桥洞地势低,人烟渺茫且阴凉僻静,这里又离市区有一段距离, 除了乞丐流浪汉,没谁会到这里来。 马春花将以前住在这里的几个流浪汉吓唬走之后,就将此处当作一个落脚点, 一些不太好随身携带的供品, 就放在这里。 起初她没有化妆品可用的时候, 只能将自己喜欢的妆容记下来, 一次次在心中描摹, 如今终于有了实践机会, 马春花高兴极了, 一次试了个爽。 可惜纸扎店老板给弄出来的产品比较呆板僵硬,重复的也多,一看就是批量生产不走心的产物。 “也没有镜子,太大意了。”马春花捧着脸喃喃自语, 打算过个几天, 等阮北忘记珠宝首饰的事之后,就再去找他。 她算看出来了,那小孩很在乎家人, 她不用干别的, 只要拿他家人威胁一下, 他就会妥协。 到时候,她要更多的化妆品, 让纸扎店老板给她照着正品定制! 镜子, 小的大的全身的, 配套的新衣服新鞋子, 哦对了,还有梳妆台,她也要个梳妆台,不能比他姐姐的差。 正想得畅快欢美的时候,一股危机感突然袭上心头,马春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缚!” 随音而至的一道“缚”字咒,灵力化作无形绳索,将马春花捆缚在原地。 她挣扎着回过头,却见是个年纪大不大的俊朗少年,眉眼冷淡,望向她的视线带着几分打量。 心间念头急转,马春花藏住了眼中的戾气,露出可怜巴巴地情态—— 一般的天师看不见她们,眼神不会聚焦,这小天师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天生阴阳眼就是用了开眼符。 前者天赋绝佳惹不起,后者肯定有师门撑腰否则不会在她一个没什么本事的普通鬼身上浪费符箓,同样惹不起。 “这位大人……”马春花的声音娇滴滴的:“不知小女子如何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秦固充耳不闻,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女鬼。 最后做下结论,明明长得挺一般嘛,就是普通漂亮,论相貌,肯定是不如他家小北,可盐可甜,哪一处都好看的刚刚好。 瞎表演一番,面前的人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她,脸上表情就没点变化,马春花尴尬不已。 “大人?” “化妆品不错。”秦固突然朝着她放在一旁的化妆品点了点下巴。 马春花不明所以,刚想陪个笑脸附和几句,突然想起这些东西都来源,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看她明白了,秦固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东西用着还好吗?欺负我家小孩儿,开心吗?” 马春花抖筛子一样打起哆嗦,要不是还被捆着,现在拔腿就跑了。 她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哭丧着脸道:“大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威胁吓唬小北……” “小北是你叫的吗?” 秦固不悦地打断她的话:“不要避重就轻,小北胳膊是你弄的吧,胆子不小啊!他磕碰一下,我就得挂心半天,你竟然敢把阴气往他手臂里拍!” 他越说越气,顺手就抓了一把五雷符出来,别说这一把,就是一张,扔出去也能让马春花被雷给劈个干净。 马春花差点儿没晕过去! 她腿软地直接就跪下了,恨不能给秦固磕几个响头,只要能放过她。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人你饶了我吧呜呜呜……”马春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当然,鼻涕眼泪通通没有,就干哭,脸皱成一团,美貌糟蹋的所剩无几。 秦固想了想,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几张照片,怎么丑怎么拍,准备拿回去给阮北看,这个女鬼真的不漂亮,丑的很。 照片拍完,只是空荡荡的桥洞,但是拿给阮北这种阴阳眼看,里面的鬼像就会显露无遗。 留够了黑历史,秦固不打算继续在马春花身上浪费时间,从包里抽出一把小剑。 说是小剑,倒不如说是匕首,连柄带刃,也不足半臂长,两指宽的剑身,没开刃,看起来有些陈旧黯淡。 “大、大人,饶了我吧……” 马春花吓得呜呜直哭,想跑跑不了,眼睁睁看着秦固一步步朝她走来,只觉得吾命休矣。 “闭嘴,吵死了。” 秦固不耐烦地呵斥一声,直接在马春花手臂上捅了一剑。 鬼魂是阴气聚集,按理说不管受了什么伤,只要有充足的阴能量补充,很快就能愈合。便是没有补充,从身体别的地方挪点过去也行,大不了就是更“单薄”一点儿。 但是马春花手臂上这处剑伤,在秦固将剑拔出之后,留下一个扁平的伤口,成了个空洞,如何也愈合不了。 马春花疼地叫出声,鬼魂受伤,可是作用于魂体的! “要不是小北求情,今天直接劈死你了事。”秦固收好剑,冷冷道。 马春花顿时庆幸不已,她当初还觉得那小孩性子软好欺负,幸好幸好,保下一条命。 办完事,秦固准备打道回府,走出几步,又想起个事来。 “说好的珠宝首饰呢?”这女鬼敲诈到他家小北头上来了,小北不在意,他不介意帮忙讨下债。 马春花:“……” 她哭丧着脸,战战兢兢道:“我骗他的,我没有珠宝首饰……” “没有?” 秦固挑眉,再仔细看她两眼,顿时明了:“难怪。” 一个榨不出油水的穷鬼,那点儿破家当秦固也看不上,干脆放她一马。 阮北那头,虽然因为打算要告诉困困重生的事,前世那些不好的遭遇不断涌上心头,难免让人低落。 好在他学习还算专心,上课的时候集中注意力,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晚上放学,秦固来接他,带了热乎乎的关东煮当夜宵。 自行车秦固帮他推着,阮北侧坐在后座,翘着脚吃得开心。 董洋洋厚着脸皮蹭了半份,吃人嘴软,一口一个秦哥叫着。 阮北咬着萝卜块吭哧吭哧笑,秦固问他笑什么,阮北咽下嘴里的食物,笑道:“秦哥好像情歌哦,情哥哥哈哈哈哈。” 秦固斜昵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董洋洋笑得比他还大声,笑着笑着对上秦固微笑的脸,头皮一紧,默默扭过头,用好吃的关东煮堵住自己的嘴。 回去之后,阮北先回家跟妈妈说了一声,晚上在秦固家睡。 他们彼此经常互相留宿,阮妈妈没多说什么,就装了一盘洗好的新鲜樱桃,让他们带上去吃。 阮北的书包不知什么时候被秦固拎走了,那盘樱桃他接了过去,两人肩并肩往楼上走。 因为一早做好打算,晚上跟秦固好好聊一聊,晚自习时间阮北都在写作业,把今天的作业完成了七七八八,不会的题还是不会,明天到学校问老师同学。 至于为什么不问秦固,害,谁的竹马谁了解,他连考卷上都不写步骤,不会吗?当然不是,他就是觉得那些过程是可以简化的。 这样的人让他怎么讲题,太难为彼此了。 男孩子洗澡快,两人轮番冲了个澡,也没到半个小时,完了互相吹一下头发,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面对面坐下,开始今晚的正题。 阮北抱着那盘樱桃,往嘴里塞了好几颗,不断在脑海里组织措辞,有些不知该如何说起。 秦固见他为难,便主动先开了个话头:“下午我把那个女鬼收拾了一顿。” 阮北眼睛一亮:“打她了吗?让马春花也变独臂人!” “打了。” 秦固拿照片给他看:“我还没动手她就开始哭,哭得可丑了,我就在她胳膊上戳了一下。” 翻看过照片,阮北快乐地享受报仇的快感,让你欺负我,我可是有靠山的人! “这个鬼是个穷鬼,她说拿珠宝首饰跟你交易,都是骗你的。”秦固说。 阮北又吃了颗樱桃,顺手给秦固也塞了两颗,含糊道:“可她说她是富家小姐。” 秦固轻哼一声,嗤笑道:“都是假的,她是五十年左右的鬼,你算算那是那会儿是什么时候,哪来的富家小姐。” “五十年?!”阮北震惊了,原来不是马大姐,是马奶奶吗? 往前推五十年,马春花死的时候,大约是华国建国初期,国家比较贫弱的时候,人民整体不太富裕。 当然,也有家庭条件好的,可那种家庭,总不至于给孩子起名叫.春花吧,他觉得,马奶奶生前可能是个村花。 “但是、但是冉叔说,鬼魂过了七七就要不能留在阳世了。” 秦固笑道:“要是所有鬼都这么讲规矩,要我们这些天师干嘛,有的鬼执念不消,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投胎,滞留阳世,不作恶便罢,一旦危害到普通人,就该我们出手了。” 阮北有点儿晕:“地府就不管吗?任由他们留下?” 秦固摸了摸下巴,挑眉道:“谁知道呢,可能是管不过来吧。” 阮北扼腕叹息:“要是早知道就好了,冉叔就可以留下了。”反正冉姨更在乎的是冉叔能陪着她。 “不行的。”秦固否定了他这个想法:“滞留阳世的这些鬼,已经都错过投胎机会了,冉家夫妻若想修来世,冉玉生就不能留下。而且到底人鬼有别,纵使留下了,也不能长久相伴,对彼此都有害。” 阮北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评判好坏,留下的话,好歹还能见面,谁知道来世什么情况呢?可这对冉叔又挺不公平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冉玉生已经离开了。 “那困困你认识鬼差吗?我想打听一下冉叔的情况。”阮北想起冉姨曾经的托付,当初没当回事,现在竟有实现的可能。 “我不认识,但小北你可以。” “嗯?” 秦固伸手在他眼角抚过:“忘了我说的?阴阳眼能通鬼神的,如果你遇见鬼差拘魂,可以试着跟他打下招呼。” “还可以这样?”阮北惊诧不已。 “当然可以,鬼差跟天师的工作内容也差不多,都是跟鬼魂打交道,我们是看不见他们,你有阴阳眼,又能交流,打个招呼他们又不会把你怎样,顶多不搭理你。” 阮北琢磨了一下,默默道:“人家是正式工,你们是临时工,没有编制。” 秦固:“……以后不要跟别的天师这样讲。”万一恼羞成怒被揍了就不好了。 阮北偷笑:“我又不傻,跟你我才说呀!” “那就说吧,不是要有事要跟我讲吗?”秦固借机将话题引到今晚夜谈的主题上。 阮北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果盘放到桌子上,擦干净手,拿了个枕头抱进怀里,整个人不自觉蜷缩起来,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嗯……从哪说起呢?困困你知道重生吗?” “重生?” 秦固好歹也是新一代年轻人,就算不怎么看小说,也了解这个词的意思,顿时心有所感:“小北你……” “我重生了啊,困困。” 秦固没有表露丝毫惊喜,眉头慢慢锁紧,将他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团进自己手中,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那你的前世,过得好吗?” 阮北抿唇,过了一会才小声道:“不太好。” 秦固眉头拧的更紧,突然问:“我死了?” “啊?你在说什么?”阮北无语:“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秦固脸上带着怒气,也不知道在气谁,他说:“我要是没死,为什么没护着你?” 阮北瞬间红了眼眶。 他不想哭的,在决定坦白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甚至打了几遍腹稿,想用一种很平淡的,轻描淡写的语气将前世经历说出来。 他的委屈可以一笔带过,没必要提的,他自己都不好受,何必让困困跟着一起难过。 可是实在忍不住了,眼泪根本不受控制。 在秦固说完那句话之后,阮北已经泪流满面,他脸上表情都没怎么变,可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枕头上立刻洇染了一小片水痕。 秦固跟着红了眼眶,他不知道小北前世经历过什么,可他知道,肯定是极难过伤心的事。 他板着脸,将阮北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再问他经历过什么,只是给他一个拥抱,轻拍着他的背脊,在他耳边说:“哭吧。” 像是一个允许释放的信号,阮北放声大哭,他的眼泪打湿了秦固半个肩膀,哭得浑身发抖不能自抑。 “困困,困困……”阮北泣不成声,在秦固怀里哽咽难成言,一声声喊着他,喊的秦固心如刀割,疼得喘不过气。 “我在,小北不怕,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秦固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下泪,他拍抚着阮北的手掌动作轻柔,嘴里却咬出了血腥味。 “我没有等到你啊……我太累了……姐姐怎么办呢?我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阮北语无伦次,有时候他会做噩梦,梦见姐姐在他坟前哭,梦见困困一身落魄站在陆家别墅前,眼底是滔天的恨意。 醒来后他久久无法安眠,他欣喜于自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可上一世,他一死了之,姐姐一个人如何撑下去?困困回来了,听到他的死讯,该有多难过。 这些无法与人诉说的情绪混合着前世那些淋漓伤痕,一起在困困的拥抱中彻底展露发泄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哭累了,阮北放松地趴在秦固怀里,轻轻抽泣着。 秦固一直维持同一个姿势,抱着阮北的手臂从未放松,阮北哭,他就陪着,也不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话,如果不是真的委屈,小北不会哭成这样,他憋了太久,该发泄了。 最后是阮北自己冷静下来了,哭完了心情真的好很多,沉默陪伴的困困,也给了他更多的勇气和支持。 反正困困也不会嫌弃他邋遢,阮北擤了擤鼻涕,也没洗脸,依旧趴回去,下巴放在秦固肩膀上,从头跟他讲前世所经历的一切。 店里意外死亡的食客,爸爸身亡,妈妈车祸,困困下落不明。 他被陆家接回去,被排挤被欺负,那些他无人可说的委屈,看不到前路的绝望,日复一日等待困困回来。 秦固不自觉咬紧了牙关,脸上表情放佛淬了一层寒冰。 明明只是听人诉说,苦主阮北也没有刻意去描述当时自己的难堪无助,甚至偶尔还会吐槽一两句那些人脑子不太好。 可单只是听着,秦固都觉得难以接受。 他们凭什么?! 这么好的小北,全家宠着,他从小牵着手一起长大的小孩儿,凭什么被那些所谓的血缘亲人磋磨欺辱?! 有些伤口可能真的需要摊开见见阳光才能好,阮北越说越轻快,心情也不如他想象的那般沉重,好似那些溃烂的伤,在他倾述的过程中渐渐被清理上药。 又或许是之前那场发泄的痛哭,带走了一些不好的情绪。 秦固悲怒交加,心里疼得直滴血,脑子气的嗡嗡响,幸而他还能分心听阮北说话。 前面几年,阮北身上变故不少,到了后来,他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说,就是被陆思白的爱慕者找茬,不一样的人一样的套路。 而他等着困困回来,拼命赚钱,想光明正大脱离陆家,辛苦、无望,乏善可陈。 中间秦固听到不少重要信息,只是这会儿他实在没办法冷静下来追问,只好先记在心里,等阮北说完再一一问清楚。 讲到最后,阮北说:“然后就是陆思白跟秦深订婚,我就重生回来了。” 秦固沉默片刻,缓和了一下心情,才问:“就这么回来的?” 如果没什么意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重生了。 阮北小声说:“我死了。” 秦固嗓音干哑:“……怎么……回事?”那个字他说不出口。 ※※※※※※※※※※※※※※※※※※※※ 害,我说马春花的身份,就是单纯的身份啦,不是网红之类的。 还有说明一下,陆思白没有重生没有穿书没有系统不是世界之子主角之类的,陆家和那些爱慕者也不是集体降智,虽然以阮北的视角看,仿佛精神病人集体出逃(哈哈哈哈这个是某个小可爱的评论,太贴切了真的)。 涉及剧透不详细说,有一部分玄学方面原因,本文也只有这一个元素。 另外更多的,人设视角关系。 你们这么想哈,其实陆家人他们那些敲打羞辱,在他们看来是实话啊,就是看不起阮家看不起小北,他们还给了钱,可能觉得给钱就行了。 至于偏心,陆明海事业心重,他为了有钱发展事业,出卖了爱情婚姻(第一章有提),单纯为钱娶了冯知慧。那他偏心陆思白,最主要的当然是因为秦深喜欢他,秦家豪富啊,联姻多快乐。 冯知慧,大家参考一下蓝色生死恋里那个富妈妈,年幼无知的我遭受巨大冲击,这么些年都没忘。 陆思远,可能爱在心口难说把他憋变态了吧,喜欢的人和没什么感情的弟弟,重量级不一样的。 我今天作话好长,我太啰嗦了再见我不说了。 最后一句,跟基友打了个赌,赌注是我明天更新字数,三千还是六千,就看我们谁赢了。 再再最后,扑街作者在线求作收,包养我一下吧! *感谢在2020-05-02 22:18:17~2020-05-04 15:5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魚尾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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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讨厌秦深,讨厌他眼瞎脑子有病还自我感觉良好,但不得不承认,他对陆思白真的没话说。 秦陆两家差距那么大,陆思白还是个男孩子,秦家这一代据说就秦深一个男丁,秦家主无子,要不是秦深父亲身份有点问题,目前秦家掌权人还算年轻,秦深早就被接回上京老宅当继承人培养了。 但即便如此,秦深作为秦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能说服家里同意他和陆思白订婚,可想而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怎么也称得上一句真心了。 结果陆思白在订婚宴上跟人偷情。 阮北放下了准备掀帘子的手。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种丑事,让他撞破,不会是陆思白这个当事人有问题,倒霉的一定会是他。 那他何必多管闲事呢? 陆思远当备胎,秦深戴绿帽,方若闲当奸夫,宋嘉熙当舔狗,都是他们自愿的。 阮北缩在阳台上,忍着恶心面无表情地看着阳台外,最后听见陆思白发出发春的猫一样的呻.吟后,阮北干脆将耳朵也捂住了。 可惜今晚注定不是个偷情的好日子,又或许是因为陆思白半推半就耽误了点时间,还没等他们进入正题,陆思远找过来了。 先是陆思白手机响了,他想接,方若闲正上头的时候,不想停,把他电话挂了。 然后又响,陆思远直接推门进来的时候,阮北都听见了陆思白的惊叫声。 他猜方若闲一定比他更想骂脏话,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以后的使用呢。 阮北难得有了看戏的心情,他真的,太想看狗咬狗了,要是秦深再找过来,正好可以凑一桌麻将。 可能是他得意忘了形,也可能是陆思远就是疑心病那么重的人,他先是瞪了方若闲一眼,然后没管委屈含泪,捂着开了一半扣子衬衣的陆思白,先冲过去把屋里检查了一遍。 阮北无处可藏,跟陆思远打了个照面。 再然后剧情急转而下,快得简直不给阮北反应时间。 秦深就像掐好了点儿似的,紧跟在陆思远身后也找来了,陆思白的衣扣甚至还没完全扣好。 刚刚宣布订婚的未婚夫衣衫不整,在场还有一个同样衬衣皱巴巴的男人,还是未婚夫的爱慕者。 哪怕现场还有陆思远和阮北这两个外人在,秦深脸色也黑的不能看。 他质问陆思白,他们的订婚宴,他跑到楼上来做什么。 陆思白支支吾吾半天,刚才陆思远和秦深都在楼下,不能拿他说事,他和方若闲更是说不清楚,于是最后,他竟然说是阮北约了他在这里见面。 迎面一口大黑锅,阮北当然不肯接。 可方若闲这个奸夫向着陆思白说话,陆思远备胎当的尽心尽力,一对上陆思白祈求的眼神,习惯性就选择帮他。 阮北怎么可能就此认下? 以后要是陆思白和方若闲奸情暴露,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到时候秦深绝对会迁怒与他,他何其无辜? 阮北想据理力争,把他和方若闲那些龌龊事全抖出来,也好过给他们背锅。 陆思白急了,冲过来想阻止他,另外三个男人一窝蜂一样涌过来,推推挤挤间,不知道谁猛地撞了阮北一下。 他本来就靠在阳台边上,当即被撞了下去,仰面摔下楼。 三楼,运气好点儿可能就断个腿,阮北却直接后脑着地,活活摔死了。 阮北说起时还愤愤不平,他觉得他死的真的有点冤枉,而且他摔下去的时候还没死,一直流血可疼呢。 但在看见秦固快结冰的脸色后,阮北逐渐消声,讪讪道:“其实,也没有很痛啦,就疼一下而已。” 当时他感觉好像要死了,心里难过极了,特别特别想念爸爸妈妈姐姐还有困困,他躺在冰凉的地上,浑身又疼又冷,很想让他们再抱抱他。 秦固将偷偷观察他脸色的阮北按回自己怀里,不想让他看见他眼底沸腾的杀意和痛苦。 他幼时入行,拜师那天,师傅让他在祖师爷像前磕头,发誓所学不可用于戕害普通人。 秦固也一直这么做着,但没有哪一刻,他会像现在这般止不住杀人的欲.望。 他想将那些欺负他小北的人通通杀光! “困困,你别难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不知道多感谢老天爷。”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反过来开始安慰起自己情绪崩溃的竹马,他很理解困困,如果两人换一下,是他听见困困遭遇那么多不好的事,最后还被人坑死,他肯定也难过得不得了,想杀了那些人替困困报仇。 秦固紧了紧拥抱着阮北的手臂,脸颊贴着阮北的脸蹭了蹭,肌肤相亲的感觉勉强让秦固稍微稳定情绪。 “不是老天爷。”秦固突然道。 “什么?” 秦固稍稍退开一点儿,拉出自己脖子上的挂坠给他看。 阮北惊讶地睁大眼睛,忙把那坠子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最后确认道:“这不是你原来那个!” “我原来那个碎了。”秦固说。 这个坠子是他师傅从道观库房里找出来给他的,虽然也是极品玉石,但并不是法器。 “碎了?怎么会?” 阮北一脸不敢置信:“明明前世,我收到了你寄过来的玉坠,我确信就是你从小戴的那块。” 之前阮北讲述的时候,秦固便心有所感,一直到最后,他将所有线索串了起来,得到一个还算合理的推论。 他把之前在参加交流会期间,玉坠突然碎掉,师叔批命警示,而后明老给他相面的情况通通告诉阮北,最后总结道:“我想,那块玉坠挡的就是你的死劫,你……摔下去的时候,有戴着玉坠吗?” 阮北连忙点头:“当然,我一直不离身的。” 他突然想起来,他死的时候,那块玉好像摔了出来,泡在了他的血水里。 秦固揉了揉额角,尽量平心静气道:“前世,不知道师叔有没有提醒过我,应该是有的,但是玉坠没碎,我没有给你打那个电话,也就没有太重视,我师傅也不会帮我约明老,那我参加完交流赛,就回来了。” “你想想,我前世这一年,什么时候回来的?” 阮北仔细想了想,犹豫道:“应该是提前了吧,反正不是周四,那天我放假,周末!” 秦固点了点头:“那就对上了,我回来之后,肯定是又知道了什么,才会突然离开,我没回来,一定是我回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说:“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儿太居功,但我觉得是有那个可能的,你的重生,或许跟那块玉坠有关。”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那块玉坠肯定没有那么大功效,回溯时间这种事,陆地神仙也不一定敢想。所以必然是我后来又做了什么,可能跟我回不来有一定关系。” 这是他能串起来的最合理的经过了,其实他觉得他可能真的死了,七年,他不知道什么能困他七年,就算他不行,师傅他们也不会不管他。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小北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有可能就是老天开眼,觉得我小北冤枉委屈,给你补偿。” 阮北两眼晶亮,听到最后这句,不屑地撇嘴:“老天爷哪有这么好?他若真有眼,我爸爸妈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那样下场?!一定是困困你在保护我!” 他抱着秦固晃了晃,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困困,谢谢你,我一直以为,前世只剩我一个人孤单努力,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在,我太开心了!” 好像前世所有的委屈难过,都有了另一人帮他分担,哪怕他没能陪在他身边,他也在为保护他努力着。 “跟我说什么谢谢。”秦固揉乱了他的头发,看他因为这么一点儿事,就像吃到糖一样觉得安慰满足,心里又酸又软 这么好的小北,他的小北,怎么舍得让他难过,将他给别人。 阮北嘿嘿笑了两声,不住口的夸赞:“困困你太厉害了,超棒!我不封阴阳眼了,以后我阴阳眼给你用,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 他家困困是那么厉害的天师,他舍不得退出他的世界,虽然还是害怕,但他想跟他一起去经历那些光怪陆离的人和事。 况且,困困总会保护他的,有困困在,他才不用害怕那些鬼,应该是他们怕他! “随你,想留着就留着,不想要了,我找人给你封住。算了,我研究一下怎么封眼,以后我给你弄。” “困困你真好,你怎么这么好呀?” 秦固负面情绪尽去,嘴角不自觉勾起,斜昵了他一眼,笑道:“今天的樱桃是不是特别甜?” “欸?是挺甜的,你不是吃过吗?还要吗我给你拿?”阮北不明所以,不知道他的话题怎么跳这么快。 秦固笑了笑,没接樱桃,他贪的又不是那一口樱桃。 ※※※※※※※※※※※※※※※※※※※※ 我基友输了真的好惨啊太令人同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太困了,今天写晚了,我明天多更点儿(超小声 *感谢在2020-05-04 15:50:56~2020-05-05 01:3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冰洛、no no 2个;魚尾、三日鹤、42119543、浠祁、慕晚、芸鈅昀、晚风、暻、素衣天赐、冷水没有脸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屿 37瓶;陌羽 30瓶;mandi 20瓶;一切都是天意 19瓶;叼着火锅 18瓶;千幻辰羽、悠任性、傻傻(?●?)、水岸、安姐姐、老胡的小可爱、许长玉、似水流年、猫媚伊人、昶霖 10瓶;克羽洛斯 9瓶;肥宅、墨痕酱 7瓶;浠祁、yofegoao、别林卓 6瓶;乐意、30842165、梦古今如梦、糖喵、渡渡鸦、素衣天赐、语卿醉、二次元鲸 5瓶;君若辰、233333、挥爪爪 4瓶;蛤蛤蛤、vicky喵、糯米团子、月全食、暻、纤眉临 2瓶;詪、沈w、坚果、菜籽噗叽噗叽、狮兔、鹿鹿、sharon、青砖黛瓦马头墙、小昭、专业潜水orz、咖啡豆、顾柒、大茶、森森林、名字什么好麻烦、灵儿、顾星衍、(●0●)、毕方、4148790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1 章 两人一起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然后回去并排躺下。 将两世埋藏的心事通通袒露后,阮北只觉得身心一阵阵放松,之前又大哭过一场, 这会儿难免疲累,躺下后便昏昏欲睡。 秦固倒是还很精神,其实他还有一些事想要再详细问问阮北, 不过今天太晚了, 可以放到以后慢慢了解。 阮北翻了个身, 瞥见秦固睁着眼睛很清醒的样子, 往他身边挨了挨, 含糊道:“怎么还不睡, 不困吗?” “这就睡了。”秦固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现在白天已经热起来了,晚上温度却要低十几度。 阮北一听就知道他在敷衍, 估摸着是今天听得这些事对他冲击太大, 这会儿睡不着。 于是他打着哈欠说:“那我们说说话吧。” 秦固不答应:“你睡你的, 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阮北不听他的, 自顾自说起来:“聊点轻松的话题, 说不定说着说着我们都睡着了。困困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以后学医的,现在一想, 医院里可能鬼比较多, 还是算了,我暂时想不出来了以后做什么了?困困你呢?” 虽然他很愿意跟困困经历那个奇异的世界,但是在普通人的世界, 也该有个能拿的出手的工作, 他从来没想过退学的, 所以大学学什么, 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 秦固怔愣片刻,这个他还真没想过,他积蓄不多,但也不缺钱,没打算将天师当作主业,对别的专业也没有太有兴趣的。 不过这个无所谓,能跟小北考一个大学就好了,可惜他们不是一个年级,当初要不是小北年纪太小学校不收,他们就一起上学了。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阮北嘟囔道:“都要高考了你不上心,不过也没事,要不等你考完了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 要不是知道阮北不会同意,秦固都想说,自己留一级陪他一起考了。 阮北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包括他做的那个简陋的小吃店升级计划,中间经常说着说着,就说到别的地方了。 一会儿说再过个半年左右,手机支付就该逐渐出现普及了,一会儿又说要努力挣钱,每年都带爸爸妈妈做全身检查。 他说了很多,秦固发现,他的未来里,丝毫没有提起陆家和被抱错的陆思白。 将那些讨厌的人排除在外,秦固很能理解,但是,小北不想报仇吗? 他了解阮北,性子软是软,但也不肯吃亏,小时候被欺负了知道找阮西告状,之前被女鬼欺负了,恨不得把胳膊吊起来好让他知道他受伤了。 这小孩儿也乖觉,知道能赢才会想着报复回去,比如这次,在不知道他天师身份之前,就瞒着不肯说女鬼的事,怕牵连他们。 可陆思白那种人,不报复秦固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别说他还什么都没做,以陆思白的性格,一旦阮北身份被揭穿,和阮北走向对立是必然的。 秦固想了想,试探着问:“小北不想报复陆思白吗?不用担心他背后的势力,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报复他们,绝对不会找到我们头上的。” “想!怎么会不想!”阮北激动地连瞌睡都没了,攥着拳头气道:“我好多次都想揍他一顿,他们那些人,就跟脑子有病一样,根本说不通,陆思白就知道装装装,啊!气死我了!” 秦固好气又好笑,给他出主意:“真这么生气,我去套他麻袋,你揍他,想怎么揍怎么揍,先出口气。” 阮北意动,而后无奈叹气:“算了吧,我还想过两天清净日子。” “放心,我不会让他知道是你做的。”秦固说。 “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知道。” 阮北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我跟陆思白可能天生犯冲,我到陆家之后,发现跟他合不来,就想躲着他,结果超级邪门,我根本躲不开!” “我不想跟他同班,结果开学一个星期换新教学楼,他们班正好到了我们班隔壁,天天从我教室门口路过,都得叫我一声。” “他喜欢去一食堂吃饭,我就去离得最远的三食堂,结果还是能撞上他,不搭理他,陆思远那个神经病还说我没礼貌不友爱,就他这智商活该备胎终生!” “大学总该解放了吧!我高考成绩跟陆思白差一大截,他一本线,我二本还是陆明海花钱塞进去的,但是他填报的学校跟我大学门对门!” “我知道的时候就觉得不妙,果然,三天两头就能在学校看见他,第一个学期没上完学校论坛就有人传我们俩被抱错的事,什么真王子假王子的,我就搞不懂了,难道这种事拿出来给大家讨论很荣幸吗?” 阮北吐槽欲旺盛,气的脸都鼓起来了:“我一遇见他就倒霉,就算当时没倒霉,后续肯定要倒霉的,还有好多人说我根本不配当陆家少爷,陆思白才更像陆家真少爷。我可去他的,说得好像我愿意当一样,我姓阮,才不姓陆!” “这也太巧了……”秦固心有所感。 阮北道:“可不是,我觉得根本不是巧合,就是陆思白找我茬故意的,真不知道他图什么,本来陆家人也不喜欢我呀,何必呢?!” 哪怕有了阴阳眼,阮北在这之前也当了二十多年普通人,思维还没转换过来。 说邪门,也不过是吐槽两句,其实心里没当回事。 但是秦固不一样,他首先想到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这么多巧合凑到一起,就不能再当巧合看待了。 他琢磨片刻,问:“你有没有发现陆思白身边有什么奇怪的迹象?” “那可太多了,我觉得他身边好像聚集了一堆神经病。” 阮北一脸正色:“我说的是真的,不过我觉得他长成这样挺正常,冯知慧,就我亲妈,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迎风流泪的女人。陆明海只培养陆思远,所以陆思白是冯知慧一手带大的,感情特别好。” 最后他总结道:“幸好我被抱错了,我爸妈姐姐可都太好了。” “还有困困!我觉得你比陆思白那个竹马好一亿倍!都是姓秦的,差别怎么这么大。” 秦固忍俊不禁:“看来我在你心里评价还挺高。” 阮北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困困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没人比得上!那个头顶呼伦贝尔的秦深还说让我不要对他有妄想,我当时就特别想带你给他看看,我又不是瞎,有你在,还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哪怕知道他说这些都是无心之言,秦固依旧觉得心跳加快,有些把持不住。 他撇过头,状似不经意问:“你怎么看陆思白和秦深这种关系?” 阮北立刻露出恶心不屑又厌恶的表情,这让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的秦固心头一凉,心底蒙上一层阴影。 “没什么看法,我觉得他们这根本不是爱情。”阮北厌烦道:“他们只是打着爱的旗号伤害其他人。” 秦固嗓音干涩:“可是两家父母也同意了不是吗?” 阮北立即反驳:“那是因为陆明海看中了秦家的权势,冯知慧是个恋爱脑!” 秦固沉默良久,阮北皱起眉头,困困难道认同陆思白那种爱情观吗?这也太可怕了! 他扑过去,连带被子一起裹着压在秦固身上,一脸正色:“困困你可不能学陆思白,他都快劈成八爪鱼了!” “什么?”秦固心情荡到谷底,又被提了起来:“我怎么会学他?” “那你干嘛反驳我?” “……你是在说他劈腿的事吗?” “不然呢?” 秦固:“……” 他撑着额头,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真是个傻子。” 阮北恶劣地伸手去捏他鼻子,嘲讽道:“对,你要是学陆思白,你就是个傻子!” “刚还说我最好,现在又嫌弃我,小北你这心思变得太快了。” “看你表现咯……” “好,我好好表现,争取重新夺回我小北的心。” “哈哈哈哈你加油啊!” …… 第二天早上,阮北醒的时候秦固已经起了,他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去放水,发现秦固在洗衣服。 阮北睡眼朦胧,打了个大哈欠:“这么早洗衣服?” 秦固下意识将自己手里的小件按在盆地,又随手抓了件昨天换下衣服塞进盆里,含糊道:“嗯,起早了,顺手洗了,你的衣服……” “我自己洗!”阮北吓了一跳,他昨天的脏衣服都扔在一起,外衣还好,内衣怎么好意思让困困替他洗。 “好好,你自己洗,赶紧洗漱,咱们下去吃饭,阮姨刚才上楼来敲门了。” 阮北应了一声,这里有他的洗漱用具,秦固洗漱的时候顺手把牙膏给他挤好了。 阮北昨晚睡得太晚,现在困得很,迷迷糊糊洗漱完,去换衣服。 打开衣柜才发现,因为秦固两个月没回来,他也没怎么在这住,留下的都是冬天的厚衣服,身上这件当睡衣穿的大t恤当然也是秦固的。 他懒得下楼再找衣服,干脆又拿了件秦固的圆领白t套上,外面的校服外套也是秦固的,反正他们学校校服不分年级。 秦固比他高半个头,衣服也大一号,不过校服这种运动款外套,本来没什么版型,阮北腿长,穿大一号的校服,裤子长度竟然刚刚好。 今天秦固也去学校,吃完饭后,两人一起背着书包去上学,在公交站遇见董洋洋,阮北把给他带的茶叶蛋塞给他,靠着秦固补眠顺便等公交车。 董洋洋很有眼色的保持沉默,默默吃他的茶叶蛋,他也挺好打发,给点吃的就能闭嘴。 公交车一来,董洋洋立刻猴一样窜上去,不但自己抢到一个座位,还把书包放在旁边替阮北占了一个。 不过今天多了个秦固,董洋洋迟疑着站起身:“要不秦哥你们坐?” “谢谢,不用。”秦固推着阮北在董洋洋旁边坐下,自己在他旁边站定,抓住上面扶手。 阮北困的不行,搞不懂为什么秦固这么有精神,明明两人是一起睡的,难道困困叫多了就不困了吗? 公交车上半封闭的环境莫名催眠,没走出一站阮北就睡着了,直接将头靠在秦固身上。 中间座椅矮,阮北坐下后,只到秦固半腰的位置。 他靠着他睡,脸贴在秦固腰腹处,秦固怕拉链硌到他,把外套拉开了,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喷洒在皮肤上,秦固不自在的扭过头,又想起昨晚那个梦,悄悄红了耳朵。 睡了一路,下车之后阮北来回蹦哒了两下,又让董洋洋用魔性的声音大笑了几声,成功驱散瞌睡虫。 高三和高二分用不同的教学楼,秦固还得去教务处销假,分开前,阮北忧心忡忡:“你还记得你教室在哪吗?” 秦固脚步一僵,而后若无其事道:“没关系,我记得班主任办公室在哪儿,跟他一起走就好了。” 董洋洋挤眉弄眼冲秦固竖大拇指:“秦哥牛逼!” 阮北翻了个白眼,推他:“你干嘛要在这种事上夸他啊!” 到了教室,阮北才发现同桌生病了,鼻头红彤彤的,一边咳嗽还一边不停地擤鼻涕。 前世阮北将高中同桌忘的差不多了,重生后又渐渐熟悉起来,现任同桌林登科是个对学习成绩很看重的人,据说他父母都是老师,从小对学习要求特别严格。 林登科成绩也确实不错,在班里长期占据前三名,各科成绩都很平均,没有特别突出的,但也没有拖后腿的。 阮北不记得之前他们是怎么相处的,但他重生回来英语成绩迎头赶上后,林登科对他好像多了些关注。 比如阮北下课没有出去活动在看书做题,那林登科也不会出去,阮北买了什么资料,他就会买一样的。 也不是讨厌吧,就是有点别扭,但除此之外,这个同桌其他地方都还好,去接热水的时候回顺便问要不要帮阮北一起接,阮北问他题目,他也没有说不愿意讲。 不过他对成绩这种慎重劲儿,阮北真不敢打经常扰他,就觉得老是问他题耽误他时间。 平时两人相处得还挺好的,看见他生病了,阮北当然得问一句。 “没事,不小心着凉了。”林登科感冒好像很严重,才一晚上没见,他嗓子就哑了。 阮北关心了两句,问要不要送他去医务室看看,林登科拒绝了,也不肯吃感冒药,说吃了犯困影响学习,阮北就不敢再劝了。 硬扛了一上午,林登科感冒加重,咳得老师课上了一半停下了,让班长去叫了班主任来,硬压着他去医务室开了药,然后去寝室休息。 中午回家路上,八卦小天王董洋洋重出江湖,跟阮北分享消息:“你知道林登科为什么会生病吗?” “不是着凉吗?” “我当然知道是着凉,我是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着凉吗?” 阮北摇头,他作为当事人的同桌都不知道,董洋洋竟然知道,这八卦素养,去学护理真的是浪费人才了。 “我听说,他昨晚台灯没电了,就去洗衣房看书,结果看睡着了,靠着洗衣机睡了大半夜,然后就着凉了。” 宿舍楼晚上过了十点会断电,很多住宿生都会自备充电小台灯,看书也好吃夜宵也好,都有个亮儿。 阮北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台灯没电了可以借室友的,没必要去洗衣房吧?而且就林登科学习那个劲头,带病上课,怎么可能看书看睡着? “真的,我骗你干嘛,就他室友跟我说的,早上有人路过洗衣房亲眼看见。” 阮北无语半晌,摇了摇头:“这有点儿太过了。” 勤奋学习也不是这么搞的,到时候身体撑不住了更影响学习。 董洋洋左右看看,没看到眼熟的同学,压低声音跟阮北说:“我还听说,林登科台灯没电是他室友弄的,他去上课之前把台灯插着充电,室友给他拔了。” 阮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是重点吗?” “确实不是,所以林登科被排挤了?为什么啊?” “害,还不是学习那回事,林登科是他们寝室成绩最好的,也是学习最勤奋的……” 阮北插话:“我们班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勤奋的。” 董洋洋:“说的是,他室友说他每天学到凌晨一两点,有次室友起夜上厕所,猛地看见有人坐在下面,吓得差点摔下去。” 阮北:“这么点儿事,那也不至于就排挤他吧。” 董洋洋说:“还有,他室友成绩都一般般吧,可能受学霸感染,再加上马上要期中考了,他们也跟着一起看书,结果都看睡着了,然后林登科好像说了几句装模作样之类的,两边就吵了一架,闹翻了。” 阮北:“……”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董洋洋挤眉弄眼:“我还有个内幕消息,听不听?” 阮北无语:“你怎么还有?” 董洋洋:“你听不听?!” “你说你说,我听着。”阮北觉得,中学生的恩恩怨怨,竟然还挺有趣的。 董洋洋压着嗓子,故意弄出一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你怕鬼吗?” 阮北:“……” 他不自觉地往秦固身边靠了靠,抓住他的袖子,尬笑两声,睁眼说瞎话:“这世上哪有鬼,我怎么可能怕鬼。” “那我就直说了。” 董洋洋也不知道是被阮北拙劣的演技糊弄过去了,还是故意吓他:“林登科他室友说,他们男寝闹鬼,有人做好的卷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被批改了,还打了分。他们几个看书的时候说,一学习就想睡觉,看书特别催眠,结果说完没多久就睡着了。” 阮北看了眼秦固,当着董洋洋的面不好讨论,他结合之前的一点儿经验,犹豫道:“巧合吧……” 董洋洋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趣道:“那可说不定,他们说他们三个一起睡着的,哪有这么巧。” 阮北闭嘴了,往秦固身边又贴了贴。 秦固好笑地握住他的手,小北这胆量,确实得练练,不过,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 下车后,董洋洋一走,阮北迫不及待地问秦固:“他说得是真的吗?我们学校真的有鬼?” 秦固怀着点儿不可说的心思,拖长音道:“你不知道吗?很多学校都是建在乱葬岗上的。” 阮北:“……你、你别吓我!”抓着秦固的手不敢放。 秦固扭头闷笑两声,眼看着阮北急了要锤他,他才轻咳一声止住笑意,正色道:“当然,我们学校不是。” 阮北长松口气,决定接受阴阳眼和突然面对一大群鬼,是两回事。 “不过,我们学校确实有个鬼。” ※※※※※※※※※※※※※※※※※※※※ 你们太强了,我怀疑有人偷看了我的大纲。 *感谢在2020-05-05 01:38:59~2020-05-05 22:3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绮思、落叶归秋 2个;咕咕鸡、mandi、易向以宁归、tvxq流年殇泪、灿若花火,凡亦仙人、精分已久、42939494、39463630、南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叶归秋 40瓶;墨羽 30瓶;红番茄 23瓶;默陌、浮生一梦、yo、mandi、见素抱朴 20瓶;~卷豆包~ 15瓶;tvxq流年殇泪、艾微儿、哆哆、只想着上天 10瓶;做只慵懒的猫 9瓶;溯稣 6瓶;阳台君、库岔子、乐意、y_g、笑子不闻、飘缈、棠钰渝、清墨、冬眠 5瓶;啊飘啊飘四处飘、空心缺爱老栗、矢珏 3瓶;梦古今如梦、二慕、化学组xyz天团冲冲冲、镜中花水中月 2瓶;su.苏璃轩、青砖黛瓦马头墙、木风萧萧、梦、灰衣、爱萌宝冒冒、鹿鹿、咖啡豆、冷色.、风一样的人、专业潜水orz、昵称能吃吗、少糖谢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2 章 回家之后, 秦固告诉阮北,学校那个鬼是个跳楼而死的学生。 “跳楼死的?我怎么没听说过?”阮北奇怪道。 秦固心想你连自己班里的八卦你都不知道,学校里当然更不会知道了, 更何况还是几年前发生的。 想是这么想, 话却不能这么说, 他解释道:“死了好几年了, 那会儿咱们还没入学, 而且发生这种事, 学校当然是想尽办法将消息压下去。” “所以男寝闹鬼是真的咯?他能碰到现实中的物体吗?不然怎么改卷子。还有, 让三个学生同时睡着, 是法术吗?还是催眠?冉叔就没办法做这些事,马春花好像也不能, 她还是个鬼龄更大的鬼呢。” 阮北抛出一大堆疑问, 他虽然还是怕鬼, 但对那个灵异的世界也生了些兴趣, 产生了一点探究欲。 秦固对他一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况且他也很愿意阮北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好生解释道:“这个鬼不一样, 他是自杀鬼, 阳寿未尽,地府不收他的,非得等到生死簿上他该死的那一刻,才会有鬼门开, 阴差拘魂。” “而且因为他是自杀,犯下杀孽, 鬼身背罪, 在横死处化为地缚灵, 每年他忌日的时候,重复死亡经过,直到杀孽洗清。” 否则他念书的学校怎么也不可能留下一只鬼,不过是因为那只鬼跑不了罢了。 秦固说:“地缚灵称之为灵,其实还是鬼,但在他们的领域内,也就是被缚之地,有超过一般鬼怪的力量,所以他们能暂时触碰到一些重量轻体积小的物体,比如笔。 也有一些特殊的法术,有强有弱,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但也有一些有意思的,以后我慢慢给你讲。 我个人觉得那不是催眠,更像言灵,几个学生说书本催眠,借助话语的力量,就像是在对地缚灵许愿,然后三个人就睡着了。” 阮北听得一愣一愣的,之前他知道的跟鬼有关的消息大都来自亲身经历和冉玉生。 后来困困回来,因为马春花的事也跟他讲了一些,不过冉玉生也只是个普通鬼,困困只说了马春花的情况,所以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门道。 关于地缚灵,他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会想着自杀呢?结果死后竟然还要遭受折磨,一次次重复死亡经历,光想想都觉的可怕。 说实话,他上一世撑不下去的时候,偶尔也心生死念,可一想到他还没等到困困回来,他死了,就剩姐姐孤单一个人,就又咬牙强撑了下去。 现在想来,幸好他没昏了头自杀,否则困困回来,看见的就是他的鬼魂不断自杀,那也太丢人、丢鬼了。 “怎么?觉得他可怜?”阮北想什么,秦固一眼就能看出。 阮北丧丧地点头:“有点儿,要是自杀的人是被逼死的,多冤枉啊!” 秦固倒挺想的开,他自小受师门教导,很是具备天师都职业素养,将鬼魂跟人隔离开,不会当作同一物种来看,漠然审视,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作恶违规的鬼,就除了。 安生待着的鬼,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不过惹到他头上,顺手灭了也没事。这就是它们不按时归地府,躲开阴差滞留人间的不良后果之一,没有合法居留证,天师作为半个执法者,想收拾它们名正言顺。 可阮北天然心性柔软,也正是如此,当初才会被冉玉生和妻子的感情打动,主动提出送他回家。 秦固心知阮北秉性,只顺着他的心意安慰他:“没法子,这就是地府的规矩,在哪个地儿守哪方的规矩,当人的时候要遵纪守法,死了也得守地府的法规对不对?” 阮北闷闷点头,秦固又说:“不过如果真是被人逼死的,凶手也不会好过,入了地府,生前做什么恶死后得什么果,说不得连投胎的机会都混不到,得先去十八层地狱好好受一番刑罚。” 阮北这才开心起来,他就喜欢这种恶有恶报的,像陆思白那种人,能迷惑身边一群神经病,可阎王爷才不会被他迷惑,人家可是鬼神! 他高兴了一会儿,想起来个问题:“你不是说你不认识鬼差吗?怎么知道这些?” 秦固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上头有人。” 阮北:“?” “我师门传承了很多年,这些都是师门典籍记载,末法时代,灵气浅薄,修道成仙之路断绝,但据说千年前,本门有师祖修成人仙。” 仙可比鬼吸引人多了,阮北动容惊叹:“好厉害啊!” 秦固立刻趁机引诱:“小北要是决定留下阴阳眼,不如干脆入道,进我师门,当我小师弟可好?否则只能看见,却对那些鬼怪无法可施,万一哪次我不在你身边,撞见恶鬼怎么办?” 阮北急了:“你去哪?这次再要去别处,先告诉我去处吧,我怕找不到你。” 秦固心口疼了一下,歉然道:“抱歉,以后我不会再一个人离开了。” 阮北得了保证,心安稳下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不是限制你行动,我就是问问……” “我知道,小北是担心我。”秦固轻轻抱了他一下,心里酸软难当。 阮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就有些脸发烧。 他眼珠子转了转,迟疑道:“你师门会愿意收我吗?我什么都不会。” 这种传承许多年的门派,一听就很难进的。 “当然,你有阴阳眼,玄学诸派,几乎就没有你入不得行的。现下你只能见鬼,等修行入门,师傅会教你看气,以后抢抢风水师的饭碗也是要得,他们那一行尽跟富裕人家打交道,来钱快。” 阮北心动不已,这个听起来比抓鬼要安全嘛。 不过也只是想想,他家困困是天师,属于一线战斗人员,很危险的,他既然有这个天赋,就不能浪费了,好好努力,以后才能帮上他。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一旦接受这个设定,阮北便兴奋起来,以后他也称得上修仙之人了吗?就算不是修仙,那也是修道了。 “等暑假吧。”秦固无奈道:“我是没关系,可你不能随便请假。” 阮北立刻泄了气:“是哦,我还要上学,而且你要高考了,我还打算暑假补习呢。” “为什么你成绩明明那么好,补习水平却那么差……”阮北满怀怨念,不然找困困可比攒着题目等周末见辅导老师方便多了。 他不会做题的时候试着问过困困,结果倒好,中间步骤通通给他省了,不是秦固不想讲,他就觉得从第一步跳到第三步理所当然。 秦固轻咳一声,突然灵机一动:“我给你找个私教!” 阮北不解:“私教?可我已经找了,你不是知道吗?” 秦固说:“你不是想找个随时教你做题的吗我给你找的这个,可以时时跟着你,你想问什么问题都行。” 阮北忙摇头拒绝:“不行不行,我哪能走哪都带个人,怎么跟同学老师解释?” “他们看不见。”秦固说:“我给你找的那个,就是咱们刚说得鬼。” 阮北:“……这样不太好吧。”随身带个鬼什么都,还是有点吓人。 “而且那个鬼,也不一定学习好啊,就算学习好,也不一定会教人。”阮北拿眼斜他,很明显眼前就是个例子。 “身边有个地缚灵,你还在学校念书,我当然要调查一下他的底细。” 秦固说:“那跳楼鬼是五年前本省的高考状元,当时学校给他挂的横幅还没摘下来,结果他在志愿填报后不久,回到学校从教学楼上跳了下去。” 虽然怂唧唧黏着他的小北很可爱,但考虑到日后免不了与鬼怪打交道,总是被吓得惨兮兮,也怪可怜的,秦固就想给他练练胆子。 恰好眼前就有个合适鬼选,跳楼鬼年纪同阮北差不多大,不在忌日的时候,看着还是个完好的鬼,不会露出真相,也不可怖。 再加上自己知道他底细,量他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做什么手脚,正好废物利用,带来辅导小北学习。 阮北关注点歪了:“高考状元?这么厉害?那他为什么要跳楼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只打听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却没耐心去了解。 “那他的爸爸妈妈该多伤心啊。”阮北叹了口气,心生感慨,孩子养到成年,学习还这么好,结果自杀了。 不过他能狠下心跳楼,或许是遭遇了什么无法忍受的委屈吧。 “要不要他辅导?你想想,他是鬼,谁也看不到他,让他跟着你,你有不会的题目,指一下他就能给你讲,方不方便?你不想将鬼带回家,他是地缚灵,离不开学校,岂不是正好?” 阮北被他说得心动,支吾道:“要是他不会讲题呢?” 秦固:“会不会试一下就知道了。” 阮北仔细考虑了一下,犹豫着点头:“那咱们去找他?不过也不能强逼人家,我问问他,愿不愿意,若是愿意,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烧给他当补课费。” 秦固还真没想过跳楼鬼愿不愿意的事,毕竟他入学那年,那只鬼以为他是来除他的,吓得差点儿哭晕过去。 嗯,现在依旧见他绕道走,最近这么活跃,一是因为高考临近,离他忌日越来越近;二就是秦固不在学校,所以这只鬼就浪起来了。 中午吃完饭,秦固给师傅打了个电话,阮北身上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而且重生的消息他打算瞒着,谁都不说,只跟师傅大致描述了一下阮北和陆思白的情况—— 阮北一遇见陆思白就倒霉显然很不正常,还有陆思白黏着阮北不放的态度同样奇怪,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古怪。 徐自端很是惊奇:“你自己没看出什么吗?”以他徒儿的道行,如果真施了法术,不至于一点儿痕迹看不出来。 秦固确实没看出来,否则也不会求助师傅,按理说陆思白如果真的用玄学手段对阮北做了什么,不可能只在他自己身上施行,因为阮北是受体,身上必然会有施术残留的痕迹。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陆思白还没来得及下手。 可他没办法跟师傅这么说,否则要怎么解释他竟然能预知未来的事?最后只好含糊着说不太清楚,托师傅帮忙整理一下这方面的术法。 以前他对这些“旁门左道”不感兴趣,只专注于能提升自己战斗力的法术,现在是尝到偏科的苦果了。 以后带小师弟,更得全知全能才是,这下恐怕有不少功课要补。 不过,带的是他家小北的话,他甘之如饴。 徐自端倒是挺高兴徒弟终于愿意平衡发展了,一味追求攻击手段并不是什么好事,年轻人心高气盛,天赋远超常人,同辈的没几个能跟他比,难免心生傲慢。 所以不管因为什么使他心态发生改变,徐自端都觉得是件好事,这会儿年纪小还没出师,吃了亏也有他这个师傅给找补回来,以后独立了再跌跟头,代价可能就大了。 事办好了,就等着师傅帮他整理相关资料,秦固挂电话之前,觉得小北拜师的事应该说一声,于是顺便提了一句:“师傅,我给你收了个小徒弟。” 徐自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秦固忍不住皱眉,师傅这把年纪,就开始耳背了吗? 本着尊师重道的良好品德,他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我说我给你收了个小徒弟,就是我小师弟。” 徐自端:“……你不用这么大声音,我听的见,我什么时候说要收徒了?” 秦固:“我代师收徒。” 其实还没有,他们师门入门程序还挺繁杂郑重的,他什么都没准备,当然不可能让小北的拜师仪式敷衍了事。 徐自端刚刚因为徒弟知道上进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没好气道:“就知道给我找事,不收!” 收徒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事吗?他每个徒弟都是精挑细选,品性天赋皆为上佳,才会收入门下,好生教养,名为徒弟,实则看作半子。 再有,他一把年纪了,虽然没有明说,但观里上下,他自己,都是将秦固当作关门弟子,哪还有心力再去从头教个小徒弟。万一以后徒弟还没出师,他寿命尽了,真是死都闭不了眼。 秦固不高兴了,牛皮都给小北吹出去了,这是要打脸?不可能的。 “师傅你真不收?”秦固问。 “不收,你趁早跟人家孩子说清楚,别耽误人家,要是孩子父母因此找你麻烦,你自己担着。” “行吧。”秦固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难得遇见个阴阳眼,这么好的天赋,小孩儿也乖的很,又乖又软,特别听话。我还想着良才美玉给师傅你先定下,结果您不要,那算了,我去问问堪师伯,这么好的孩子,走风水一派也挺好的。” 堪云子是他师傅的好友,风水大家,在风水一脉的地位跟他师傅在天师一脉差不多,都是领军人物。 “胡说!阴阳眼最适合天师一脉!” 徐自端急了:“你怎么不早说,那孩子在哪?你赶紧把名分给我定下,以后那就是你小师弟,把地址给我,我这就来接小徒弟。” 这般好的天赋,学什么风水,天天就给人看房子看装饰摆件的,还是他们天师一脉更能发挥阴阳眼天赋。 至于品性,能让他这狗脾气的小徒弟不绝口的夸,那可见是真的乖。 秦固小心眼又记仇,连自个儿师傅都捉弄,不紧不慢道:“算了吧,我仔细想想,咱们这行确实挺危险的,万一小孩父母找我麻烦怎么办?我一个孤儿,可没长辈替出头。” 要不是隔着电话线,徐自端现在就能请戒鞭抽这个孽徒一顿,有这么消遣师傅的吗?! 老道士气的吹胡子瞪眼,在电话里把秦固大骂了一顿,警告他要是小徒弟带不回来,他也不用回来了。 秦固还真想皮一句,那我带他另投他门。 最后还是考虑到师傅年纪大了,气出个好歹不得了,自己先低了个头:“成,那说定了,就是我小师弟了,您不教他都成,我来教,不许让别的师伯师叔收徒。” 虽然同门都是师兄弟,但同一个师傅的到底更亲近。 师徒俩记仇一脉相承,当即嘲讽道:“你成吗?你就会扔雷,也教他扔雷?” 其实秦固会的当然不止雷法,不过确实雷法学的最好用的最多。 这话就戳到秦固痛处了,他咬牙道:“那么些简单术法,我有什么不会的?便是不会,我随便学学就会了,绝不会耽误他。” 徐自端暗自好笑,你这混小子也有今天。 “那你先把我小徒弟送来吧,若是不方便,告诉我地址,我派人去接也成。” “那可不行,小孩儿上学呢,现在把人带走,人父母真要找麻烦了。” 徐自端虽然年纪大了,但并不迂腐,也很支持观里的年轻道士多学知识,自小入门的小道士考上大学,观里还会帮着出学费。 因此听见秦固这么说,他便没再催,只叮嘱秦固千万将人看好了,放假了就赶紧带他去观里,先把拜师仪式办了,正式定下名分。 成功敲定好阮北拜师的事,秦固心情大好,阮北见他眉眼含笑,问他遇见什么好事了。 秦固就顺便表了个功,把他跟师傅的通话内容删删减减告诉阮北,说他师傅特别想收他为徒,激动地差点就直接坐飞机过来接他走了,还是他好声好气把对方劝下。 阮北听说自己竟然这么受重视,高兴得不得了,两眼弯成月牙,羞赧道:“是师傅人好。” 秦固逗他:“师傅好,师兄不好吗?来,叫声师兄听听。” 阮北给了他一拳,让师兄感受了一下来自师弟的热情。 下午照常上学,上完课,阮北跟秦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儿填饱肚子,然后就去找那只学霸鬼。 阮北的阴阳眼虽然好用,但他本身没什么道行,除非鬼到了他眼前,否则他看不见。 秦固不一样,他虽然看不见,但他法力强,哪有鬼他稍微感知一下就知道。 他说学霸鬼在男寝四号宿舍楼,正好就是林登科寝室所在的地方,看来他的室友说闹鬼,不是开玩笑。 阮北借口去看望同学,给同桌送了点儿水果,还有他的笔记,想来林同学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秦固去找学霸鬼,阮北刚从林登科寝室出来,秦固就给他打电话说,鬼找到了。 ※※※※※※※※※※※※※※※※※※※※ 不要总想着看我大纲,把头往存稿箱里塞嘛,存稿箱一打开好多脑袋,比我写的文还吓人。 *感谢在2020-05-05 22:34:36~2020-05-06 23:01: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转转 2个;路飞、一个甜甜圈、易向以宁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andi、www 20瓶;全文字时光 15瓶;墨笙、粽子、诩 10瓶;要有上进心 6瓶;作者大人请更新、一个甜甜圈 5瓶;不三不千、小崽崽、星辰、梦古今如梦 2瓶;半夏温情、黑川栖、心随我动、名字什么好麻烦、冷色.、景兮、紫鱼雨、元宵佳节、土土每天都很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一(上)接正文 阮北研二那年, 研制出第一辆飞车,就此声名鹊起, 引无数人瞩目。 同年,国家希望正式普及灵异侧的相关知识,主要是宣扬地府的存在以及建设现状,也重点告诫那些生活态度消极,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的人。 不可能的,死了去地府还得继续“活”,一了百了是不可能一了百了的。 还有那些违法犯罪分子,被人间法律制裁过之后,去了地府还得再受一回惩罚。 阳间的法律撑死了劳改收监, 再不济死刑, 但去了地府, 十八层地狱了解一下。 这么一算, 犯罪成本可就太高了,那些自以为能逃过阳间法律制裁的, 有本事也在阎君判官面前藏啊! 什么?逃去国外?人家上帝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愿意回收, 犯了罪一样得去他们那边的地狱。 据说官方承认地府存在的消息后,当年犯罪率大幅度降低, 且出现多起未侦破的陈年旧案凶手前来自首的情况。 另外玄门修行者的存在也暴露了出来,特事局正式以特殊执法部身份出现在民众面前。 因为妖鬼作祟,大多数会选在夜晚,他们执行紧急任务也都是在夜间, 一些年轻人称他们为暗警,守夜人, 解决暗夜中的危机, 守护夜晚的宁静。 民众们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几年国家发展速度原地起飞,原来是吸收了来自灵异侧的营养。 与此同时,国家开设了修行学院,高考体检增加资质测试,有修行资质且政审通过的学生,可报考修行学院。 已经参加过高考的华国公民,三十岁以下也能参加资质测试,超过这个年纪,基本上已经过了修炼的好时期。 当然,国家也承诺,以后会发放普通民众能够修炼的健身法,哪怕没有资质的普通人也能修行,以提高整体国民身体素质。 而超过年纪无法报考修行学院的有资质的公民,坚持修行健身法,也能慢慢入门,就是时间比较长。 阮北和秦固既是当年的高考状元,又是玄门英才,在特事局里也有正经身份,甚至跟地府也搭的上界。 最关键的是,他们长得还好看,容貌气质放在娱乐圈也是出挑的那一批。 于是被树立成为典型,向民众说明,国家有充足的人才储备,同时也告诉那些心思漂浮的少年和孩童,光有天赋是不够的,学习成绩差了也不行,修行学院的报考分数线,只高不低。 国家台还专门请他们拍了一个宣传短片,片中阮北和秦固是毕业于修行学院的毕业生,因成绩优异被特事局优先招录,领了证件穿上制服去执行任务。 证件是他们自己的,只不过换了更新的皮壳看起来像是新发的,里头内容一晃而过,之后就是他们结伴离开。 既然是拍宣传片,怎么炫酷怎么来,本来他们希望阮北能有个飞剑,像传说中那样御剑飞行。 阮北满头黑线地告诉他们,没有那回事,没谁会把自己的飞行法器制作成剑的模样,太不安全了! 恰逢他刚刚造出第一辆飞车,也十分具有代表意义,于是拍摄方又提出,能不能用那个飞车。 可那个飞车外表比较朴实笨重,除了能飞,跟普通的车比还要丑一点儿。 最后阮北紧急把自己做了一半的飞天摩托赶工出来了,本来是打算送给男朋友的。 炫酷的重机车,轰鸣声从天边传来,重重砸落在正试图作恶的恶鬼身上。 这还真不是演的,地府的消息普及开后,有好处也有坏处,虽然整体利大于弊,但总归会有些小瑕疵。 比如阳世那些鬼,很有一批直接自暴自弃了,这些人本来思想就比较容易走歪的,听说到了地府,要先受刑,然后还得去搬砖,就觉得鬼生无望,想搞点儿事。 这些鬼多是阴冥鬼王曾经的手下,阴冥鬼王魂飞魄散了,白骨鬼王带着一众收下去地府了,鬼王林里的群鬼无首,几个鬼将根本不是特事局以及玄门大佬的对手。 后来鬼王林被收复,因为林子太大,很多小鬼找机会跑了,之后又出来作乱。 阮北他们拍片这个道具鬼,早就被盯上了,连它盯上的受害者,都是个为了参与宣传片拍摄,胆子贼大敢拿命拼的明星。 阮北谨记导演跟他说的,动作一定要漂亮,一定要帅,如果不知道摆什么表情,面无表情也很显气场。 于是他连车都没下,大长腿撑着地,表情冷酷地拔出召寒剑,一剑把那个压在车轮子下,还没来得及起来就被秦固甩了张镇符的恶鬼捅了个窟窿。 导演:“……” 精彩的打斗过程呢?我拍了个寂寞! 道具鬼已经凉了,没法子,只好让两人干打,反正为了让普通人看,恶鬼是打算后期制作的。 阮北和秦固只好尬演了一场,两人对着空气打得热火朝天,阮北连隅安伞上的雷阵都驱动了一下,星光璀璨电闪雷鸣,场面还是很拿的出手的。 当时打得时候觉得特别尬,尬得阮北一点儿都笑不出来,眉头紧锁,看起来特别严肃认真。秦固就打得很随意,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反正就是演嘛。 结果等成片出来,效果竟然非常不错,雷电与火焰由他们掌控,一切妖邪皆湮灭于剑下。 宣传片一经放出,活到难以想象,刚刚成立的修行学院电话被打爆了,哪个少年没有这么一个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的梦。 视频甚至火到了国外,自从知道他们这边地府的消息后,据说那些国家也试图与他们的神灵联系,可惜效果不佳,官方未能达成合作。 不过他们国家也有一些异人存在,比如所谓的异能者,超级战士,吸血鬼,圣骑士等等。 但人数和规模是远不及华国,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与,他们连测试资格都被资本掌控,普罗大众基本上没有机会接触。 之后甚至因此掀起了一股移民热,许多外国人希望移民华国,成为华国公民,也有资格参与测试,考修行学院。 而阮北和秦固借着宣传视频的东风,火遍了全球。 有网友在那不到一秒的间隙里,硬是截下了他们的证件内页,阮北藏了好久的代号人尽皆知。 从那以后,为了以示尊敬,他和秦固就成了重明大人,烛龙大人。 据说网上还有他们两个的粉丝后援会,规模相当大。 除此之外,阮北意外发现了他们cp党的存在。 追根溯源,这个小团体,竟然是在他高考那一年诞生的,诞生的原因很简单,高考状元报导上那两张简陋的证件照。 当时cp党嗑的是双学神cp,后来阮北身世被揭露,又成了竹马cp,之后在锦大某些校友的努力下,他们两个的cp党偷偷发展壮大。 直到宣传视频放出,迎来一个高峰,视频里两人同框互动,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默契的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熟悉得像彼此的半身。 尤其是有个镜头,阮北的长剑像秦固刺去,秦固面不改色巍然不动,然后长剑错身而过,钉在他身后的墙上——后期在这里补了个被钉住的恶鬼。 这种信任度,哪怕是在拍视频呢?可这完全看不出来嘛! 随着阮北站得越来越高,身份越来越贵重,被无数人仰望,但凡有人提起他的成长经历,陆家必然被拎出来鞭尸。 起初还有人同情他们,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被别人换走了,可自从后来有“内部消息”透露,陆思白的生母是故意将儿子调换,甚至想挖阮北的眼睛,而陆家人却明知道陆思白有问题,还将他接了回去。 豪门里也总有那么些喜欢八卦的公子小姐,他们披着马甲偷偷将陆思白和秦深订婚的那一场闹剧放了出来。 网友们先是惊叹秦深这绿帽戴得牢靠戴得长久,不愧是绿帽假王子。 之后撸一撸时间线,瞬间明白陆家接回陆思白图的什么,还不是为了秦家。 结果呢?当天订婚当天被打脸,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那天秦爸爸送飞机的热搜重新被顶了上来,网友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打脸的快感。 这下没什么好同情了,都是陆家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说的。 只能感叹他们,运气不好眼睛还瞎,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后就连吃瓜网友们都没想到,这还不是结局。 没过多久,婚姻法修订案通过了同性婚姻合法性的提案,正式将同性婚姻列入婚姻法内。 阮北和秦固没有急着在第一天去结婚,他们认真选了个好日子,然后手牵手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之后阮北大大方方拍了结婚证照片放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他和困困的关系早就跟家里人说过了,爸爸妈妈最终也舍不得为难他们,让他们难过,自己去了解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知识,然后默默的支持他们。 网友还来不及震惊,他们嗑的cp成真了,阮北发的那条微博接连被转发。 比如特事局官v,玄清观官v,修行学院官v等等,这些大家都能猜到,有合作嘛。 可秦氏集团官v是什么乱入? 仔细一看,内容:热烈庆祝小秦先生@小北家的困困与阮先生@阮北北北喜结连理,祝新婚快乐。 转发此条微博抽999人瓜分999999红包。 网友:“卧槽!!!!!” 先转再评。 小秦先生是指…… 官v回复:秦先生的儿子,我们秦氏的太子爷,当然就是小秦先生呀。 ※※※※※※※※※※※※※※※※※※※※ 我以为我一章能写完的,结果没有! 下一章我就写完这个番了…… 我也不知道微博能不能发999999的红包,没我也没有999999给你们发红包,就当有吧。 * 感谢在2020-09-09 01:47:52~2020-09-10 01:2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日暮迟归、花凉一夏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谣&夕 3个;总会有猫的、今天的小小超可爱、南栀、小銀、回风舞雪、好吃叔家的顾言安、尔雅闻琴、丶minni、遥遥xyc、企鵝、留人不住、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晶球里的人生 108瓶;妍落潇湘、橘子味的糖果、平平无奇的多人运动小 100瓶;美人为劫 82瓶;猫生-_- 70瓶;今天的小小超可爱 66瓶;29013262 50瓶;宇治光年、25113642、伏生紫瑾 30瓶;守恒 27瓶;琑儿九辫sk 26瓶;上川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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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阿姨慌忙从厨房里跑出来,一叠声道:“抱歉夫人,我这就换新的茶水上来。” 说着她将茶几上的茶壶和茶杯都放到托盘上,手碰上杯壁,温热的触感让她动作一顿。她就说,明明刚倒的热茶,怎么可能冷的那么快。 分明就是不好明着骂人,拿她做筏子,保姆垂下头,默不吭声的把托盘端走了。 可惜冯知慧是给瞎子抛媚眼,白费劲,坐在她面前的水小姐眼皮子都没抬,这点儿小场面可打动不了她。 冯知慧心里哽着这口气发不出来,然而陆明海再三告诫她,不许在儿子女朋友面前乱说话,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我说水小姐,我们家思远可不像你这种无所事事的小姑娘,平时追追星逛逛街就好,他要协助他爸爸管理那么大一家企业,可是很忙的。” 水小姐终于抬起头,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分给了冯知慧两分。 “我知道啊,他一直说他忙,我找他,他永远在忙。”水小姐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可是我今天有话跟他说,必须见到他。” 冯知慧扯起嘴角,眼带不屑:“思远今天不一定回来,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我会转告他的。” 从一开始她就瞧不上儿子这个所谓的女朋友,出身不好,暴发户,没修养。 这就算了,自身素质也跟不上,长得这么拿不出手,看见就让人眼睛疼,她儿子可真可怜。 水小姐微微一笑:“抱歉,我跟你无话可说。” 以前她也试图跟男朋友的妈妈好好相处,可后来她发现,这位太太根本就看不上她。 水小姐就很不明白了,撇除她和陆思远的男女朋友关系,她还是海明集团的股东呢,百分之十的股份,份额不少了,这位陆夫人,竟然连个面子情都不愿意给。 冯知慧愣了一下,才领会到她话里的意思,当即就炸了:“水鑫鑫,你怎么说话的?你爸爸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你的教养呢?” 天啊她儿子竟然要娶这样的女人吗?连名字都这么俗气,一身爆发户气,洗都洗不掉。 被提及父母,水鑫鑫的笑容也保持不住了,她妈死的早,她是她爸一手带大的,跟她爸感情很深。 本来想着,她都打算分手了,好歹最后一次见面不要弄得太难看,可这位陆夫人实在欺人太甚。 “您倒是会教孩子,一个儿子只能靠出卖色相出卖自己才能保住家业,另一个贪慕虚荣嫌贫爱富,劈腿就算了,还奔着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跑,您可真会教儿子呀。” “你、你……”冯知慧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头指着她,一个劲儿哆嗦。 “你什么你,你妈妈没告诉你这样指着别人很没有礼貌吗?没教养!” 水鑫鑫以前让着她,从未让冯知慧见识过自己吵架的功力,要不是她爸不让她说脏话,她能把这个女人骂晕过去。 冯知慧的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哆嗦的更厉害了,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哦,我忘了,您还有个特别优秀的好儿子,不过也巧了,重明大人从小被你们家遗弃,结果就成长的这么优秀,可见后天的教育多么重要啊!” 没错,水鑫鑫还是阮北的粉丝,后援会分会长之一。 “那他也是我儿子!我生的!”冯知慧垂死挣扎,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水鑫鑫冷笑一声:“你还挺有脸说,不过也是,你也就这么点儿功劳了。” “他不孝!”冯知慧恨声道。 “我呸!”水鑫鑫也憋不住了:“你个不要脸的老虔婆,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家不就是稀罕陆思白能帮你们攀上秦家吗?” 她想到刚刚看到的消息,心里一乐:“我给你看个好消息。” 她迅速把刚刚刷的起劲的热搜调出来,手机杵到冯知慧面前:“看见没?看清楚了,谁才是真正的秦太子,是烛龙大人,你知道他的吧。” 冯知慧从久远的记忆里扒拉出来,她第一次见阮北,被他气得晕过去,当时就是有那么个英俊少年站在他身旁,听说是他的竹马,无父无母的孤儿。 当时她回来后,还暗自想过,这就是生长环境不同的区别,思白能跟秦家未来的继承人一起长大,阮北就只能有个孤儿竹马。 结果呢? 秦深被扒掉了一切光环,现在还在国外没有回来,据说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仔。 不被她放在眼里,甚至没有正眼瞧过的人,竟然才是真正的秦太子! “他们……”手机里有一张结婚证的图片。 “结婚了啊,秦氏集团抽奖抽了999999的红包庆祝,看来秦家主很喜欢重明大人呢!” 谁会不喜欢重明大人呢,水鑫鑫不但转发了抽奖,自己也发了抽奖微博,算是给阮北添喜钱。 结婚了…… 冯知慧脑子里嗡嗡直响,眼前光怪陆离,一片模糊,耳朵里传来刺啦刺啦的奇怪声音,水鑫鑫的说话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欸?你怎么了?我可没碰你,你别想碰瓷!” “妈?妈你怎么了?”好巧不巧,陆思远和陆明海正好回来了,陆思远一个健步冲过来,扶住堪堪要倒下的冯知慧。 “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哪怕是打算分手了,听见这话,也够气人了。 “我什么都没做!”水鑫鑫大声道:“我给你打电话说了,找你有事,要不然我早就走了,你妈非要找我事,还骂我,我就给她看了一下今天的热搜,有问题吗?” 她一提热搜,陆明海和陆思远均是色变。 陆思远还好,心中虽然不是滋味,但心里还是祝福阮北。陆明海盯着秦氏集团的那条回复,坐在办公室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心里太难受了。 “我有事……”陆思远底气不甚足的说。 他忙是真的忙,但更多的是不想见到水鑫鑫,他真的不喜欢她,一见到她就想到自己被逼着跟她交往,跟卖身一样,太难堪了。 “你忙呗,反正我是最后一次找你了。” 陆思远一愣,陆明海也诧异地看过来,水鑫鑫把憋了很久的话全部扔了出来:“陆思远,我告诉你,我要跟你分手,我们从今天起正式分手。我以后不会再找你了,要是不小心遇上,就当不认识,你妈妈要是再跟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别怪我不客气,我以后不会再让着她了。” “等等……” “等你个大头鬼,天底下好看的男人又不止你一个,老娘不伺候了!” 水鑫鑫大步往外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扭头:“对了,有个消息忘记告诉你们了,海明集团那个你们不知道的大股东,是阮北哦,据说股份还是秦家主送的呢。” 陆明海胸口一闷,头晕目眩。 几天后,阮北意外得知一个消息:“陆明海和冯知慧离婚了?” “可不是嘛,听说冯知慧几乎是被净身出户,分到的东西很少。你知道冯家那个情况吧,两老不在了,因为之前冯家儿子订婚宴上,陆思白录音那个事,她娘家哥嫂,对她意见可大了,不让她进门。” 阮北怔愣片刻,摇了摇头:“陆思远应该会管。” 反正跟他是没什么关系了。 这件事他听过就忘,根本没往心上放,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何鬼差告诉他,妞妞不久前投胎了,把投胎情况告诉了他,让他去看看。 阮北和秦固按照何鬼差给的线索找过去,是一家医院的妇产科,病房里,一位产妇正抱着孩子喂奶,旁边站了个高大的男人,怀里也抱了个小婴儿。 邻床的产妇说:“你们也真是够好心的,怎么有这种人,生下孩子就跑了。” 正喂奶的产妇温和道:“她年纪太小了,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阮北和秦固在门口发现里头在喂奶,就转身没有进去,这些话却都听清了。 结合何鬼差告诉他们的情况,里头产妇正抱着的那个就是小妞妞,她的母亲是个还没成年就未婚先孕的女孩子,快生了瘫在路边被人送过来,医药费手术费都没结,人就跑了。 喂奶的产妇是跟女孩子同时生产的,生完孩子听说这件事之后,看孩子哭得可怜,就帮着喂了点儿。 阮北等她喂完才跟秦固一起敲门进去,拉下口罩,他这张脸还挺出名,病房里的人都惊住了。 “抱歉,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您是有什么事?” “嗨呀,该不是咱们这里有鬼吧!” 阮北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不是,没有问题,我来办点儿私事。” 他走到病床前,小妞妞这一世依旧是个女孩子,跟前世长相已经不一样了,但小嘴抿起的时候,依稀能看见酒窝。 他刚刚走过去,小娃娃好像感受到他的气息,小胳膊一个劲儿地往他这边伸。 阮北伸手过去,小小的一只手立刻放上去,松松地抓着他的手指,不放了。 “这孩子跟您……” “前世有些渊源。”现在大家都知道有地府有轮回了,有些事就比较好解释了。 他要是不说清楚,指不定人家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品德败坏的事。 其他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个个稀奇得不得了。 阮北说:“我会尽快办好收.养手续,这几天麻烦您帮忙看顾一下可以吗?” 直接给钱不合适,阮北拿了几张平安符辟邪符。 要他给的是钱,人家就不要了,可这些符多难得啊,买都买不到的,外面卖的好多都是假货。 产妇与她丈夫感激地接过去,旁边看热闹的产妇和她家人,羡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心里也后悔的很。 之前护士也找她帮忙了,可她借口奶水不足,没答应。 他现在留在这里没什么作用,还不方便,于是阮北轻轻把手指抽.出来,小娃娃瘪了瘪嘴,像是要哭。 阮北手指抚过她柔软的胎发,小宝宝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转身离开之际,视线不经意扫过产妇丈夫怀里的孩子,阮北脚步一顿。 “这是您家宝宝?” 男人怀里的男宝宝胎发有些泛黄,眼睛形状是标准的狗狗眼,看人的时候乖巧又无辜。 “是啊,我家的,也是巧了,这两个孩子出生时间都差不多呢,我家这个就晚两分钟。” 阮北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是挺巧的。” ※※※※※※※※※※※※※※※※※※※※ 感谢在2020-09-10 01:22:34~2020-09-11 02:1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煙煙、忘羡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桑葚、行余、苹、咪咪、18989311、4090545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漠色飞烟 102瓶;闲闲~、naa夏 100瓶;悠悠妈妈 66瓶;☆佛铃☆ 50瓶;暮all 45瓶;星璃影 40瓶;佐亚、小陌陌 30瓶;茉茉 23瓶;元源的小窝、睡猪别睡了 20瓶;我想要杯咖啡 15瓶;雪茶 14瓶;春燕、灰0508 11瓶;无名、bfyg1993、猫五、ay、元元、小土豆、啦啦啦、漫步雨巷、是小笼包呀、清泽与城、浅、黎 10瓶;不想做非酋~ 8瓶;曲乙、aa、双木妍、依山观天澜、沧澜、家里有个小怪兽、丹青水墨、怡然自得、ylrenjing、叶芳陵、景殇弦歌、嘟噜嘟噜嘟噜 5瓶;南吕、q...qnm?、西弗西弗、赤司夫人 3瓶;半夏温情、妖妖呦呦、活着干啥啊、江畔独步寻花 2瓶;咖啡豆、七七、静默颓败、冬眠的懒猫、蓝绿栀念、尧城、扬阿漾、梦古今如梦、蒾雾、伶泠、mwk、人心、苏晴柏、雁如眉、深海的小鲸鱼鱼鱼鱼鱼、君月、柠檬精本精、丹、刺儿姐、不抢兰若庭还是好姐妹、茕優余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二 宋嘉熙番外 幽静的房间中, 床头一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床上躺着的少年双眼紧闭正陷入沉眠。 “不要!放开他, 放开他!别碰他!”少年突然陷入深沉梦魇,眉头紧锁,呢喃着挣扎着,不一会儿额头便沁出一层冷汗。 “不要……”梦魇中的少年苏醒不过来,不知梦见什么难过的事,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痕迹。 “少爷?少爷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进来吗?”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是睡在外间的看护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 少年终于挣脱梦魇,挺身坐起, 没得到回复的看护担心不已, 已经打开了房门:“少爷?您怎么起来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嘉熙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心神还沉浸在刚才的噩梦里难以自拔,绝望、悲伤、愤怒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充斥他的胸腔,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却依旧觉得要呼吸不过来。 看护没得到回复,看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也不敢多问,连忙偷偷给同事发了条消息,很快又有其他人过来。 宋万州还穿着睡衣,外头披了件外套, 走到儿子床边伸手探他额头:“不烧啊,怎么这么多汗, 哪不舒服吗?” 宋嘉熙呆呆地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 才嗓音沙哑地开口:“没事,做了个梦。” 宋万州不由笑了:“什么梦,吓成这样。” 他家这小兔崽子胆子大得能翻天,竟然被一个噩梦吓得一头汗,那梦得有多可怕! 宋嘉熙喉结滚动了一下,撇开眼,低低道:“我想喝水。” “好,给你倒。”宋万州说着,在一旁等着的看护早就很有眼色的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宋万州接过杯子递给宋嘉熙,宋嘉熙捧着玻璃杯慢慢喝了起来,看他不紧不慢的模样,也不像渴了。 喝了半杯水,宋嘉熙不喝了,把杯子放下,往后一躺,被子几乎拉到头顶,送客的架势摆的明明白白。 “混小子。”宋万州没好气地在被子上拍了一下,知道他不想提那个噩梦,心里不由有些担心。 他带着宋嘉熙去看心理医生,在宋嘉熙的配合下,他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他现在已经不那么暴躁,也不会突然发脾气了。 至于当初阮北说让宋嘉熙忘了他,可怎么忘的了,宋万州心里明白,宋嘉熙是打算治好了病,再去见阮北。 眼看着儿子情况越来越好,宋万州觉得这段时间顺心多了。 所以虽然只是个普通噩梦,他依旧不敢轻乎,打算明天让心理医生再过来一趟。 “我要睡了。”宋嘉熙嘴巴蒙在被子里,声音有些发闷。 宋万州回神,笑道:“要爸爸陪你睡吗?” 宋嘉熙欻地一下,将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躲进被子里以做回答。 宋万州:“……行吧,你自己睡,有什么事记得喊人,跟爸爸撒娇,不丢人。”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宋万州站起身:“我走了,把被子拉下来睡,你也不嫌闷得慌。” 宋嘉熙依旧不吭声,宋万州摇了摇头,起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叫住:“爸。” “怎么?想通了?还是想让爸爸陪你睡?”宋万州调笑道。 宋嘉熙睁着一双因为哭过发红的眼睛直直看着他:“爸,如果我没有遇到过哥哥,而且陆思白也没有爆出过劈腿的事,你把我接回家,会不会让我跟他一起玩儿。” 宋万州懵了一瞬,这是什么问题?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说:“应该会,你刚回家的时候那么孤僻,宋家这边没什么跟你同龄的孩子,那我只能从你妈那边找,冯家那个孩子性子独不容人,脾气也差,你跟他一起得打起来。陆家两个孩子……如果没有那个劈腿的事,之前名声是真不错。” 所以如果要给宋嘉熙找同龄的朋友,顺便在二代圈子里带带他,宋万州大概率会找陆家的孩子。 陆思远年纪大一截,他的圈子跟宋嘉熙不一样,那大概率就是会请陆思白带着他。 至于他和冯家的恩怨?说实话还真没什么好怨的。 虽然冯知敏逃婚了,可他本来就不想结婚,因此他不但假作情伤不用再应付父母,还从冯家要了一大笔赔偿,赚翻了。 这些年他们关系也有所缓和,之前也有过合作,只不过没有那份姻亲联系,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罢了。 如果他把宋嘉熙接回来,那跟冯家、陆家修复关系就很正常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宋万州很好奇,这个假设怎么看,都不太利于阮北。 “没什么。”宋嘉熙又缩回被子里去了。 宋万州无语,摸不着头脑,叹了口气扭身走了。 门被关上,屋里子再次只剩下宋嘉熙一个人,他没有照他爸所说,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直翁着头。 直到憋得喘不过气来,他才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哭得涕泪横流的脸。 他哭得伤心极了,因为不想被人发现,用力咬着自己一只手,控制不住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 哭了好一会儿,他拿开手,露出深深的牙印,有的地方已经破皮流血了。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宋嘉熙无声的说着道歉的话,一边说一边哭得难以自抑。 他做了个梦,一个真实到难以想象的噩梦。 他梦见穿着裙子被拉到小巷子里的自己,可是明明救了他的哥哥,这次并没有出现。 梦里他的意识像个旁观者,从一开始满心期待地等哥哥出现,到诧异、失落,试图冲上去救自己。 可他碰不到那些人,他谁都碰不到,眼睁睁看着那几个渣滓掀他裙子拍照,在他腿上、腰上又摸又掐,留下一些难堪的痕迹。 那些垃圾玩够了,就把他扔在巷子里,嘻嘻哈哈走了。 后来他们把那些照片传到学校的贴吧里,同学对他指指点点,老师叫家长,电话打到继父那里。 他不愿意来,在电话里狂骂他变态、丢人,早点儿去死。 他看着十四岁的自己,眼神越来越阴郁,他藏了一把水果刀在书包里,准备找机会杀了那些垃圾,杀了继父,杀了所有嘲笑他的同学。 可他只有一个人,于是他开始研究毒药,没等研究出个什么结果,他爸来接他了。 梦里他跟他爸的关系比这一世坏多了,他满心怨恨,明明这么有钱,生了他却不愿意养他,那为什么要将他生下来。 可他不想再回到那个恶心的家里,所以他藏起自己所有的恶意,装出乖巧的样子。 他爸觉得他太孤僻沉默,带他到陆家做客,拜托陆思白帮忙照顾他。 梦里的陆思白也没有被扒出真面目,秦深那个傻逼像条狗一样围着他团团转,甚至对宋嘉熙颇有些戒备。 宋嘉熙感知到他的排斥,本来对陆思白感觉一般,故意与秦深作对,竟然跑去喊陆思白哥哥。 梦里他的意识恨不得冲过去撕开自己的嘴,他竟然喊陆思白哥哥,陆思白他配吗?! 宋万州觉得他和陆思白相处得好,将他转学到陆思白所在的学校,他在那个学校里,见到了欺负他的红毛。 红毛还记得他,大笑着拿出手机里存的照片给周围人看,还让人找条裙子过来,要给他换上,再拍个一样的照片。 于是宋嘉熙冲了过去,然后被红毛和他的跟班轻易打倒,摁在地上。 裙子拿来了,他们要扒他衣服给他换上,他拼命挣扎,恨意滔天。 就在这时,陆思白跑了过来,制止了那些人,训斥了红毛一顿,扶着他站起来,温柔地跟他说话,还带他去医药室。 宋嘉熙的意识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自己,眼里的寒冰融化了一小块。 可是高高飘在空中的意识体,清楚的看见,陆思白早就已经来了,他躲在教学楼的柱子后面,看着红毛嘲笑他,欺负他,直到最后,才跑出来帮他。 他发现他改变不了梦里的一切,于是再不做无用功,近乎冷漠地看着这个走向奇葩的世界。 反正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醒来就好了。 可他心中隐隐不安,很快,他的预感被证实了。 他看到了哥哥,可是哥哥为什么那么落魄,他的笑容没有了,眼里的光被压抑。 他看着哥哥被陆家人欺负,陆思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怂恿暗示一些傻逼肆意欺辱哥哥。 他气得要疯,可他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憋闷感,让他恨得想杀人。 可他没想到,他还能看见更过分的,他看见自己像个傻逼一样,陆思白三言两语,他就像条狗一样冲上去欺负哥哥。 那是他哥哥啊!他最喜欢的哥哥,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只能看着傻逼宋嘉熙将哥哥按在泳池里。 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宋嘉熙回想起他和哥哥的初见,他曾无数次在心中回味。 明明哥哥救他的时候那么果决,可在看到他的脸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哥哥认识他。 宋嘉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如果那不是一场梦呢。 哥哥曾经问他,如果救他的是陆思白,他会怎么样,会不会站在陆思白那边,欺负他。 他一口回绝,说没有这个可能。 是他说大话了,他就是个傻逼,超级大傻逼。 宋嘉熙哭得整个人都要抽过去,如果这个梦是真的,是曾经发生的过的事。 如果哥哥也做了一样的梦,或者……或者他真的经历过…… 难怪哥哥一直不愿意接受他,如果真的有梦里发生的事,如果换他是哥哥,他才不会那么温柔,他一定会狠狠地报复回去。 可是哥哥什么都没对他做,甚至劝他治病,就连拒绝,都温柔的让他想哭。 这么好的哥哥…… 宋嘉熙哭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肿得睁不开,两只手被他咬的到处都红肿破皮。 宋万州吓坏了,以为他病情加重,紧急叫了心理医生和给他治伤的医生一起过来。 宋嘉熙任由他摆弄,不说话也不吭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病情加重了,而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哥哥会说他有病,他是真的有病,病得不轻。 他一直盼望着,等病好了就去见哥哥,但他现在已经明白,他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了。 此后很多年,宋嘉熙再没有主动去找过阮北,他默默关注着他的消息,把所有关于阮北的新闻下载打印,做成了一份很原始的剪报。 三十多年,他的剪报集了厚厚的几大本,全家人都知道那是他的宝贝,知道他喜欢阮北,但他们都以为,他跟其他人一样,也是阮北的粉丝。 锦城这么小,三十多年,他再没有见过阮北。 这是哥哥的期盼,也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宋嘉熙五十岁的时候,孙子都开始上小学了,他结婚挺早,他记得哥哥的话,他交朋友、旅行、谈恋爱。 他后来转到一个公立学校念高中,妻子是他高中同学,家境普通,性格活泼,十分爱笑。 他高二开始追求她,高三正式在一起,相约考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 那天是一个光线极其漂亮的艳阳天,宋嘉熙和妻子一起去学校接小孙子。 校门口还等了许多接孩子的家长,妻子去买小孙子喜欢吃的烤红薯,他慢吞吞移到人少的拐角处。 那天太阳暖洋洋的,晒在人身上舒服极了,宋嘉熙眯着眼睛,竟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因此在听见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时,他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你说说你这都弄得什么事啊,那是我干爹干妈,你竟然让他们重新认我当……” “他们都投胎了,现在才几岁的小娃娃,难不成你还打算继续叫干爹干妈?” “……那也不行!等他们出来了,你别说话。” “行,知道了,不说话。”散漫的笑声后,“你说你,也不能生,咱们这些年还尽养孩子了,好不容易妞妞养大了谈恋爱了,你干爹干妈手牵手投胎,幸亏没成兄妹。” “去你的!青梅竹马多好啊。” “可不是,两家住门对门,彼此父母还都是关系好的同学,这个年代了还搞指腹为婚娃娃亲,也不知道你干爹塞了多少钱,才谋到这么合适的。” “别胡说,那是我干妈好事做的够多,他们功德够了,又不求大富大贵,当然得满足他们。” 谈话声越来越近,宋嘉熙僵立在原地,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然后就跟多年未见的人,打了个照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阮北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看着一点儿都不老,说三十都有人信。 他眉眼舒展,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暖和劲儿。 宋嘉熙傻傻看着他,整个人已经没了反应,直到阮北停下脚步,笑容慢慢收起。 宋嘉熙慌了,手足无措,只会呐呐道:“我、我不是……我来、来接我孙子……” “好久不见。” 让人怀念的温柔笑容重新绽开,阮北表情平静温和:“听说你这些年过得挺好。” “好、好……”宋嘉熙猛点了几下脑袋,忽然顿住。 听说?哥哥……打听过他? 惊喜差点儿冲昏头脑,可宋嘉熙不敢说话,也不敢问。 可能是他傻乎乎的样子有点儿好笑,阮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宋嘉熙也忍不住傻乎乎笑起来。 “呐,这个给你小孙子吃吧。” 阮北从自己拎着的纸袋里分出一个小蛋糕,宋嘉熙小心捧着,手臂都是僵硬的。 阮北笑了笑,又拿了个一个放在上面:“这个给你吃,柠檬味的。” 宋嘉熙眼眶一热。 铃声响起,学校放学了,阮北朝他摆摆手:“再见,宋嘉熙。” 尔后大步走开,秦固像影子一样,与他形影不离。 宋嘉熙手上捧着蛋糕,腾不出手,他看着阮北没入人群中的背影,心中默念:再见,哥哥。 ※※※※※※※※※※※※※※※※※※※※ 感谢在2020-09-11 02:16:36~2020-09-12 02:3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叶、舒玉、翎月千寻、桑葚、时倾、心平气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曼曼 233瓶;一叶之秋 99瓶;魔云 60瓶;千阳阳 58瓶;雨墨 50瓶;是欢喜啦、我非、s3s 20瓶;园砸、菠菜能补铁、hardcandy、雪也、紫月、一颗滚圆的土豆 10瓶;雨煜妤钰、27657693 6瓶;雨蝶、水天一色、闲客、双木妍、辞浅、是珈檀不是加糖、ichuca007、蒙娜丽杉、嘟嘟哈哈刺激你 5瓶;栗栗 4瓶;雪棠棠 3瓶;妖妖呦呦 2瓶;mwk、家有二哈的天晴、撞羽朝颜、伶泠、q...qnm?、望山跑死马、啊~兔、一心一亿、vicki、深海的小鲸鱼鱼鱼鱼鱼、若莱忘川、莫漓、静默颓败、咖啡豆、西弗西弗、蓝绿栀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三(上) 前世 阮北下葬那天, 是个阳光灿烂的艳阳天。 阮西穿着一条新买的黑裙子,抱着弟弟的骨灰盒, 下巴尖得惊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她从殡仪馆出来,阮东立刻撑起一把大黑伞,遮在她头顶,阮西微微弯着腰,将骨灰盒护在自己胸前,不敢让一点儿阳光照到。 老话讲,骨灰寄存着亡者的一缕魂魄,所以见不得阳光, 以前他们从不相信这些所谓的封建迷信, 现在却丝毫不敢冒险。 他们身后, 二伯推着大伯的轮椅, 几年前,大伯路遇抢劫犯, 被捅了一刀, 伤到了神经,后来就站不起来了。 大伯母和二伯母互相搀扶着, 她们眼睛红肿,显然这几天没少哭。 阮家这几年一直走背运,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多了,可阮北的去世, 依旧让长辈心痛如绞难以接受。 阮南跟在他妈身边,一瘸一拐, 耷拉着肩膀垂着头, 曾经的张扬劲儿被消磨殆尽, 年纪轻轻的男人,已经满身暮气。 也是这几年的事,阮南跟同学出去玩,莫名其妙卷进一场群殴,他糊里糊涂的被卷进去,又糊里糊涂的断了腿。 还没从医院里出去,听说打群架的死了个人,他又糊里糊涂的背锅,跟其他人一起进了监狱,不久前才放出来。 一行人被悲伤浸泡着,除了时不时轻微的啜泣声,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力气再说话。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墓园。 阮北的墓地,是几家一起出钱买的,尽量找了个好地儿。 陆家倒是给他准备了更好的,可阮家所有人都不愿意,那群畜牲,害死了小北。 用二伯母的话说,谁知道你们在墓地里动了什么手脚,想害小北不能超生,这群畜牲,心眼都黑透了。 他们所有人都恨毒了陆家。 阮北死的那天,阮西正在打零工,她要照顾妈妈,正经的需要按时上下班且时常要加班的工作都不能做,只能找工资结算周期短,最好是日结,工作时间相对灵活的工作。 手机响起的时候,阮西正穿着厚厚的玩偶服,蹦蹦跳跳发传单,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后背的衣服湿了又干,玩偶服里闷热得要晕过去。 几个皮孩子围着她转,冲来撞去,阮西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倒。 她怕是妈妈在医院有什么事,赶紧到一边,掏出手机查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不知名号码发来的一张照片:她的弟弟,她家小北,躺在血泊里,闭着眼睛,安静地好像睡着了。 阮西疯了。 她连玩偶服都没脱,几乎冲到马路中间,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直到在车上坐稳,她才想起来,连忙给阮北打电话,一遍又一遍,电话打不通。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后面的姑娘一个劲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哭,她哭得没有声音,眼泪肆意往下流,她自己却好像根本没有察觉。 司机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也拉了不少失恋的工作出问题的吵架的,就没见哪个哭成这样,明明没有声音,却比号啕大哭却还让人难过。 阮西到了陆家别墅小区外面,可是进不去,她给那个给她发照片的人发消息打电话,电话没打通,但最后给她发了个医院地址。 阮西又马不停蹄往医院跑,一路问过去,在走廊看见陆家人和一群不认识的人。 陆思远眼神躲闪,陆明海坐在椅子上,疲惫的撑着头。 “我弟弟呢?小北呢?”阮西冲过去问他们要人,陆思白哭着说:“医生没抢救过来,姐姐,你别伤心,这只是一个意外,小北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阮西反手甩了他一巴掌,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陆思白捂着脸,惊讶地瞪着她,秦深用力推了她一把,把陆思白护在身后:“疯女人,你要发疯滚出去,再欺负思白试试。” 阮西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陆明海:“我弟弟在哪?” 陆明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思远,带她过去。” 阮西看见了弟弟被白布蒙着的尸体。 弟弟死了。 小北死了。 阮西茫然地站在病床前,一瞬间脑子空白一片。 之后天旋地转,她直挺挺倒了下去。 阮西醒来后,见到了堂哥阮东,向来沉稳有度的男人,头发凌乱衣服上全是褶皱,眼下挂着很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疲惫。 “他们说,小北是意外坠楼,自己摔死的。”阮东说。 “不可能。”阮西不信。 阮东也不信,这种鬼话,谁信谁是傻子。 他们报警,上告,能做的都做了,可是阮北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他们没有证据。 陆明海是阮北的“父亲”,阮东从法律上,跟阮北什么关系都没有,他阻拦不了,眼睁睁看着弟弟被送进焚尸炉。 他们唯一争取到的,是阮北的骨灰。 墓园门口,他们遇见了等在那里的陆家人,陆思远扶着冯知慧,她哭得呜呜咽咽,好像很心疼这个早逝的孩子。 陆思白也红着眼睛抹眼泪,秦深在一旁小声劝慰。 阮家一行瞬间迸发出剧烈的仇恨,阮东握着伞柄的手青筋突起,指节泛白。 阮西抱着骨灰盒的手臂发着抖,阮南抬起头,眼神阴郁,像刀子直直插过去。 两方走近的时候,陆明海带人迎上去,还没说话,阮南已经冲到最前面,双拳紧握蓄势待发:“滚!” “你这个人,真没礼貌。”冯知慧抽噎道。 阮南嗓音嘶哑,笑容阴鸷:“我不光没礼貌,我还刚从监狱里出来,烂命一条,你们再跟着,我就让你们去陪小北一起上路。”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陆明海脚步顿住,这个年轻人像走到绝路的孤狼,他是真的敢豁出去命去。 陆明海不敢,他的命比这种人的命值钱多了。 于是只能目送着阮家一行人,去将阮北下葬。 送走弟弟,阮西一个人回到医院,她趴在妈妈床头,从一开始小声呜咽,到后来哭得撕心裂肺。 伯父堂兄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家过得也很困难,之后的日子,只剩下阮西一个人照顾妈妈,亲戚顶多有闲暇了来搭把手,或者支援一些钱或者物资。 阮西更不爱笑了,她可以整天整天的不说话,除了打工时必要的交流,她瘦吓人,不想吃饭,也吃不下饭,近乎麻木的活着,挣妈妈的住院费医药费疗养费。 她盼望着妈妈醒过来,又害怕妈妈醒过来,她怕妈妈问她,小北呢?我们家小北哪去了。 她没照顾好弟弟,她把小北,弄丢了。 ※※※※※※※※※※※※※※※※※※※※ 今天一天都在外面跑,太累了,就先这么点儿叭,明天放困困回来。 感谢在2020-09-12 02:39:43~2020-09-13 00:2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日常小迷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kying 50瓶;煲仔饭 40瓶;一只怂呆呆 20瓶;兔子奶盖、papa牛、26575079、岚岚、掩耳_、虫虫、青涯白麓、岚羽、咪咪、咕噜咕噜咘 10瓶;鉥栩湑歘壻 8瓶;嘟噜嘟噜嘟噜、皇叔、毛绒控、aa、绒、抹茶甜筒、白衣如故云梦泽、挽歌、新荼 5瓶;日常小迷糊 3瓶;妖妖呦呦、覃苑、半夏温情、遥遥xyc、扬阿漾、南吕 2瓶;撞羽朝颜、yu.ki、驯鹿鹿、一只大柑、q...qnm?、珊珊、咖啡豆、静默颓败、月夜№修罗、紫家小玥、家有二哈的天晴、mwk、蓝绿栀念、快乐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三(下)前世 再一次电话打不通, 陆思白颇有些焦虑的将手机扔到一旁。 他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将手机重新捡回来,翻开微信, 继续给他妈留言, 虽然他妈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他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通话记录往上翻,最后一次回复他,还是好几个月之前。 一开始陆思白没有在意, 他日子过得痛快, 没什么需要找他妈的。 之后他和秦深订婚, 为了邀功给他妈发了消息,她依旧没回,陆思白就有些担心了。 倒不是担心他妈的安危, 只是他知道他妈好像在搞什么事,他担心万一出事,会牵连到自己。 后来阮北那个讨厌鬼终于死了,陆思白一方面觉得畅快,一方面又有些担心。 之前他妈再三强调,阮北先别弄死了,还有用, 可他明明已经将他的命全部换过来了, 阮北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真不知道留着他有什么用。 但他妈这样说了, 他也不敢违背, 可现在, 阮北死了,他跟他妈没办法交代。 陆思白仔细琢磨过,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他现在都跟秦深订婚了,而且阮北也不是他弄死的,是他自己不注意要站在阳台上,才会摔下去。 起初他是这样想的,可现在过了这么久,还是联系不上他妈,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安也没办法,他妈联系他全靠手机,早几年,甚至连电话都不打,经常就是来回换的微信号。 这件烦心事还没解决,另一件麻烦事又找上来。 下楼吃饭的时候,陆明海再次问起,有没有跟秦深提合作的事。 这些年海明集团发展的很不错,产业辐射了周边许多个省份,陆明海有心进军帝京,不过毕竟是首都,水深得很,光靠有钱是不够的,没个靠谱的地头蛇带着,连准入的门槛都摸不着。 秦氏扎根帝京,说一句盘龙都不虚,如果有秦氏帮着打点,对海明集团在帝京的发展非常有利。 以前陆明海不提,一是自家公司还没发展到那个规模,二是虽然跟秦正平一家关系不错,但还没到那个份上。 现在不一样了,陆思白跟秦深订婚了,那他们两家就是正经的姻亲关系。 陆思白闻言一顿,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跟阿深说过,他说会跟他小叔提的。” 实际上他还没说,他才刚刚跟秦深订婚,怎么能这么急的找他帮忙,太没面子了,爸爸真的非常不体谅他。 之前他这么说的时候,爸爸还故意提阮北,问阮北摔下楼的时候,他为什么在楼上,他只好答应了。 又被催了一次,陆思白知道不能拖了,只好去找秦深。 秦深没等他说完,眉头就锁紧了,陆思白忐忑道:“怎么?不可以吗?那也没关系,我回家去跟爸爸说一声就好了。” 秦深叹了口气,道:“我实话跟你说吧,你也知道,我们秦家现在的家主是我小叔,之前我小叔一直不喜欢我我们一家,但是我爷爷喜欢我,想让我当继承人。 前几年我小叔突然改变态度了,对我蛮好的,还给了我两家小公司让我打理,我觉得他是开始接受我了,毕竟他也没孩子,旁支的那些人,还不如我与他亲近。 可是这段时间,他对我态度又变差了。” 陆思白一听,急得都忘了陆明海交代的事了:“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或者你做了什么让小叔不高兴的事。” “没有吧,我小叔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人,我最近也没做什么。”所以才摸不着头脑。 “小叔身边的人,你有关系好的吗?让帮着打听一下?”陆思白积极帮忙出主意。 秦深刚要回答,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给陆思白亮了一下屏幕,然后就接通了电话。 “喂?小叔?” 陆思白离得够近,所以那头的通话声音他也能听见。 秦正则没有跟秦深寒暄,他的声音很冷,微哑:“秦深,我有事问你。” “小叔您问。”秦深连忙客气道。 “阮北人呢?” “阮北?谁?”秦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阮北接回陆家后,陆明海就让他改了姓,所有人都喊他陆北。 陆思白却反应很快,他根本没把阮北当陆家人,记忆的当然是他本名。 他心里一个咯噔,为什么秦家主会问阮北? 这时秦深也反应过来了,毕竟他知道阮西的存在,陆思白有时候会对着他感叹,说姐姐不喜欢他,之前还打了陆思白一巴掌,所以他对阮西印象很差。 “他……小叔您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秦正则的声音里透着少见的急躁。 秦深骨子里还是怕他的,下意识挺直了脊梁,说:“阮北……如果您说的是陆家的那个,他之前不小心摔下楼,没抢救过来。” 长久的沉默,秦深险些以为秦正则已经挂电话了,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小叔?” “……死了?” “嗯,就是个意外,我们也不……” 话未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秦深举着手机,莫名不安:“我小叔怎么会关心阮北?” 这不是两杆子打不着嘛。 他不知道的是,挂掉电话的秦正则,手都在发抖。 短短几年,他头发白了一大半,从偶然听说到那个不妙的消息起,他就开始担心,现在终于确认了,他并没有尘埃落定的感觉,反而茫然无比。 阮北死了。 他儿子心心念念的小孩死了。 他在外面呆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了些什么,最后重重的抹了把脸,重新回到病房。 私人医院的vip病房,自带厨卫,甚至还有待客的客厅,比酒店也不差什么。 秦固坐在阳台但藤椅上看书,他面带病容脸色苍白,嘴唇颜色浅淡,人也瘦了一大截,衬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本来就高,这么一瘦,就更加显得病弱。 秦正则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心痛如绞,他的孩子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最终死在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爸?有什么事吗?”秦固将书倒扣在茶几上,整个过程左手摊放在膝盖上没有动过。 “没什么事,来看看你。”秦正则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秦固垂了垂眼:“爸,有小北的消息吗?” 秦正则正往他那边走,闻言脚步一顿,尔后若无其事道:“你知道的,阴冥鬼王被你师傅师兄他们联手重创,现在不知道躲在哪苟延残喘,我手底下都是些普通人,万一被盯上都不知道,锦城的人手已经全都撤回来了。” “小北应该没事的,陆家虽然待他刻薄,好歹是他亲身父母,不至于真的害他,可万一让阴冥鬼王发现了他,肯定会想办法带走他用来威胁你,或者为了报复你们……” 秦固静静听他说完,深黑的眼珠动也不动的盯着秦正则,直到他停下:“怎么了?” “爸,小北是不是出事了。”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什、什么?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秦正则镇定道。 秦固站起身,眉眼间染上一抹急色:“之前为了让我安心养病,就算没有小北的消息,你也会编一点儿跟我说让我安心。” 他知道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可最起码他知道小北那边没有传来坏消息。 秦正则:“……” “所以小北怎么了?他生病了?受伤了?”秦固急起来:“你说啊,他到底怎么了?” 秦正则撇过头:“他摔断了腿,在医院里。” “真的?” “真的。” “……你骗我。”秦固拔腿往门口走去,秦正则慌忙去拉他,不小心碰到他左臂,秦固轻嘶一声,他下意识松手,秦固转眼间已经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 秦正则冲过去按住门,着急道:“不行,你身体还没养好,而且阴冥鬼王还没彻底消灭。” 之前秦固被罗自坤那个王八蛋困在阵中,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动弹,这一困就是好几年,一直到他们抓住阴冥鬼王的尾巴,发现这件事竟然与他有牵连,才渐渐有了转机。 罗自坤再混账,也不会跟阴冥鬼王合作,当年玄清观死在阴冥鬼王手中的弟子,有许多都是同他一起长大极为熟悉的同门。 他告诉了他们秦固的下落,说秦固意外掉落一个未知的地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往裂开的地缝里扔食物和日用品。 他们连忙派人前往,可是找不到秦固,甚至怀疑罗自坤是不是骗了他们,秦固已经被他害死了。 结果没多久,秦固气息奄奄地被人发现,当时他离当场去世,就差一口气了。 送到医院,医生以为他是自杀,因为他左臂上有很多深深浅浅的割痕,浑身血液几乎流干了,医生都很疑惑,他为什么还活着,这太违背医学常识了,简直是个医学奇迹。 后来几乎是给他换了一身的血才把人抢救回来,但是他左手却废掉了。 之后秦固又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醒来之后,浑身酸软乏力,很长时间都只能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 一直到现在,他的身体也没有彻底养好,所以秦正则根本不敢放他出去。 秦固不动:“那你告诉我,小北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阴冥鬼王发现他了?把他抓走了?是不是要拿我去换?如果是你不能瞒我,小北只是个普通人,他从小就怕鬼,就算被抓也是受我牵连,我必须去换他回来。” “……” “到底是不是?你说话啊!” “他死了。” “……” 秦固揉了揉耳朵,眼神慌乱茫然:“爸,你刚才说话了吗?我好像幻听了。” 秦正则重重道:“阮北死了,他死了,不是阴冥鬼王下的手,他在陆思白和秦深的订婚宴上,摔下楼,死了。” 秦固两耳轰隆隆直响,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他恨不得自己立刻聋掉,就能逃开那些不想听的话。 剧烈的疼痛自胸口蔓延直四肢,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捂着胸口重重咳嗽起来。 “困困?你怎么了?医生!”秦正则一边搀扶他,一边叫人。 秦固已经站不住了,他咳得厉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苍白无血色的脸颊都因为剧烈的咳嗽憋红。 秦正则慌乱地给他顺气,没用,他咳的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秦正则又心痛又着急,医生进门后,还没走过来,秦固唇边蔓延出血色,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左手痉挛,浑身发颤。 秦正则吓坏了,医生也吓了一大跳,这可是秦氏旗下的医院,自家太子爷要是在他们手里出事了,工作还保得住吗? 一群医生忙了个够,终于让秦固停止吐血,可他明显再次元气大伤。 “我要去见小北。”秦固嗓音嘶哑,因为咳得太厉害伤到了嗓子,说话的时候很疼,但他却一点儿都感知不到。 因为心太疼了,浑身都疼,脑子像要炸开,这点儿疼也就微乎其微了。 “等你养好病……” “我要见小北。”秦固直愣愣看着他,突然泪如雨下:“爸爸,那是我的小北,我得去见他。” 他跟小北说好了,他会回去的,小北到死都孤伶伶的一个人,他该多害怕啊。 秦正则差点儿跟着一起哭了,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成这样了,明明马上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们本来打算等灭掉阴冥鬼王,就去把阮北要回来,有他在,不怕陆家不放人,看在他们生下阮北的份上,给陆家一些补偿也不是不行。 以后两个孩子就好好在一起。 秦正则一咬牙:“我带你过去,但今天不行,你现在太虚弱了。” 秦固红着眼睛:“我要知道小北是……是怎么出事的,所有欺负他的人,伤害过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好,爸爸帮你。”秦正则一口应下,只要他不闹着现在就去锦城,他的身体是实在经不起这个折腾。 本来打算后天就去锦城,秦固实在等不及了,他夜里睡不着,好不容易因为太过疲惫眯了一会儿,一闭眼就是小北浑身是血的看着他,一边哭一边喊:“困困你在哪儿?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好疼啊,我好疼啊……” 秦固立刻惊醒,心口又开始泛疼,他不敢回想梦里的一幕,却又想再见见小北,哪怕是在梦中。 然而第二天傍晚,秦正则突然收到消息,说阴冥鬼王出现在了锦城,宣宁成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阮北都已经死了,他想抓人质要挟秦固都没法子,秦正则提醒了一句,让他们帮忙注意着点儿,保护一下阮家人。 这一夜父子俩都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就给宣宁成那边发消息。 那边给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阴冥鬼王被消灭了,锦城竟然有个鬼子,是阴冥鬼王给自己培养的身体。 然而那身体的原主人似乎跟人换了命,一身偷来的气运与阴冥鬼王相排斥,导致他实力大减。 阴冥鬼王本就有伤在身还没养好,被宣宁成带人堵在锦城,打了个魂飞魄散。 坏消息是,宣宁成受了重伤,可能会影响修行根基。 宣宁成还算看得开,他觉得自己的修为换阴冥鬼王魂飞魄散,值得。 这次去锦城,他们发现了一些信息,比如阴冥鬼王的帮凶,就是鬼子的母亲,邹娜。 邹娜已经自杀身亡。 秦固回到了锦城。 阮西带着他去了阮北的坟墓,她本来想问他,这些年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点儿消息都不给,小北很想他,一直在等他,一直一直在等他。 可是看着秦固苍白虚弱的脸色,瘦得能跟她比,两人站一起,一个比一个瘦。 而且他左臂无力的垂在身侧,动作间毫无反应,阮西就把所有的质问都咽了回去。 秦固在阮北的墓碑前待了很久,愣愣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是阮西特意选的,阮北十七岁时的照片,那时候一切都还未发生,爸爸妈妈都还好好的,小北的笑容灿烂如朝阳。 在看到照片之前,他甚至还怀有一丝丝奢望,万一,万一一切都是假的呢?小北没有死,他们只是搞错了。 可是阮西没有反驳他,默默带着他来了墓园。 墓园看守跟阮西打招呼,说:“又来看弟弟呀。”显然对她很熟悉,而阮西的弟弟只有一个人。 秦固摸着照片上阮北的脸,摸着摸着就哭了,他絮絮叨叨地跟阮北解释:“对不起小北,我不是故意回来晚的……” 他讲他这些年的经历,所有危险一笔带过,好像生怕阮北为他担心。 阮西从他开始说话起,就默默离开了,她知道,现在他需要跟小北独处。 秦固说了很多很多,说得嗓子都又开始疼了,才慢慢停下来。 “你曾经说,我们无话不说,所以所有的事我都愿意告诉你,只是后悔,有句话说晚了。”他看着阮北灿烂的笑脸,努力勾起嘴角:“小北,我喜欢你。” 这句告白来得太迟,迟到他心爱的男孩,已经没有办法给他回复了。 那天从墓园回去之后,秦固就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他查清楚了这些年阮北经历的一切,看资料的时候,恨不得将那些欺负阮北的人千刀万剐。 他放在心尖尖上,碰一下都疼的宝贝,竟然被那些垃圾那样糟践凌.辱。 罪魁祸首陆思白,还没等他动手,就已经出事了。 他被阴冥鬼王附身过,虽然没死,但伤了神魂,反应变得有些迟钝,暴躁易怒,长期处于头疼状态,且药石无救,吃止疼片也不管用,那是作用于神魂的伤势。 另外,他身上开始出鬼疮,同样治不好,溃烂流脓,任谁看见他这样,都崩溃得不敢接近。 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了,秦固觉得现在这个结局就很合适,他要看着陆思白经历着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一天一天,一日一日,永远无法解脱。 陆家破产了。 秦正则知道他的心病,不惜代价狙击海明集团,海明集团跟秦氏不是一个体量,很快就出现了经营危机。 而且这些年海明集团急剧扩张,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纷纷跟在秦氏后头给海明集团使绊子。 而柏氏的柏森,本来就一副跟海明集团势不两立的样子,这次更是出了大力,恨不得活撕了海明集团。 多方夹击之下,海明集团终于撑不住了宣告破产。 陆明海中风被送进医院,因为送医不及时,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以后就只能靠轮椅过活,且说话困难。 陆家所有资产都被卖掉用来填补债务,从大别墅搬到高级公寓再到租住的老破窄房子,冯知慧想闹,肩抗真个家庭生计,还得给他爸挣医药费的陆思远,疲惫到实在没有力气哄他妈高兴。 他恍惚间想起阮西,那个他从来看不起的女孩,她曾经也过得如此这般艰难。 冯知慧自觉受了大委屈,儿子还不哄她,一气之下跑出门。 结果正好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在打一个老人,冯知慧听了一耳朵,才知道那个男人竟然是老人的儿子。 冯知慧觉得他太不孝了,可男人人高马大,她不敢说什么,路过的时候又没忍住脾气,嘀咕了一句不孝子。 结果就让“不孝子”给听见了,男人喝了酒,正是上头的时候。 他爸年轻的时候,酗酒,家暴,把他妈打跑了,后来又打他,他从小被打到打,一喝醉酒就打他,最多的时候,一天挨了五顿打,能活下来他都觉得是自己命硬。 今天他爸堵着门来找他要钱,男人正好在外头喝多了酒,正是气头上,就动起手来。 冯知慧那一句“不孝子”把他给惹毛了,男人一把揪住她头发,啪啪两耳光打掉了冯知慧两颗牙,可想力道有多大,脸都给打肿了。 此后余生,陆思远拖着一个中风瘫痪的父亲,一个拎不清不会说话的母亲,女朋友谈过几个,没条件给人好生活。 也有不嫌弃他背负的拖油瓶,可他妈还以为她是曾经的贵太太,把女孩子羞辱走了。 从那以后,陆思远再没谈过恋爱,操劳到四十来岁,多种疾病缠身,肺癌晚期,比父母走的还早。 冯知慧早看不上陆明海了,她过惯了奢侈的生活,手上没钱,陆思远也穷,给她的钱要不了多久就被浪费了,连买菜都不行,嫌菜市场脏,后来陆思远就不给了。 她又找了个男人,男人骗她,她哭,再找,不要她了,她哭,再找,男人前妻留下三个孩子且不准备再生了,过去就当妈。 冯知慧跟过他一段时间,又离开了,受不了那些孩子。 她就这么一直过着,陆思远死的那一年,她还新谈了个广场舞认识的老头。 陆思远死后,她干脆搬过去跟老头一起住了,陆明海瘫痪在床没人照顾,很快也死了。 因为不能自理,屎尿流了满床,他就躺在床上,一身骚臭味,死得极不体面。 不久之后,冯知慧又回来了,她跟老头的孩子处不来。 可是回来她还是没有挣钱的能力,后来听说跟个外地老头走了,再没有消息。 秦固身体坏的很快,他的生机迅速萎缩,医生也查不出原因,年纪轻轻,虚弱如濒死老人。 秦正则用了所有办法,最后有个医生战战兢兢说:“他不想活。” 是的,秦固不想活,他也没打算自杀,就是撑不住了,那口气不在了。 有天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从医院里出来,让人将他送到墓园。 他坐在阮北的墓碑前,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小北呀,有个秘密,我谁都没告诉,只告诉你。” 他被困在阵中的时候,落入一个奇怪的地方,遍地看不到边际的淤泥。 有天他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声音,非常耳熟,那个声音告诉他,他最重要的人可能会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一下子惊醒了,醒来之后回想,发现那个声音,其实是他自己,只不过更加成熟。 鬼使神差的,他信了这个荒唐的梦,或者说,他根本不敢赌。 他用梦到的特殊的手法提取出淤泥里的奇怪的水,以他自己的血液,用血祭之法重新祭炼了他的玉坠。 后来,玉坠被他托人寄给了阮北。 “小北,我宁愿那个梦是假的,可那个梦好像真的是真的。” 他嗓子发痒,咳了一声,摊开捂嘴的手帕时,手帕已经被血染红了。 “小北,如果我的梦是真的,那……真的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吗?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再不会离开你……” 傍晚,司机看着天色太晚,来叫他离开的时候才发现,秦固靠着阮北的墓碑,已经停止了呼吸。 ※※※※※※※※※※※※※※※※※※※※ 太困了明天再捉虫,下个番外是苗苗的,想了下不重生了,真的太惨了,就写个甜番吧。 *感谢在2020-09-13 00:20:56~2020-09-14 02:2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发霉的二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桑葚 60瓶;套娃小院长 50瓶;浮生一梦、好吃叔家的顾言安 30瓶;挚爱糖果、东兀官人、懵小曦、一条青花鱼啊、星回十二 20瓶;lwh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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