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上位史》 入宫 盛夏三伏,正是酷暑时节。白花花的日光照在地面上,槐花树上的蝉不厌其烦地叫着,让人心神厌烦。 东宫门前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人。可这群人似乎不觉得日光毒辣,个个穿戴齐整,妆容精致,顶着日头在门前翘首等待着。 人群中为首的女子约莫是桃李年纪,一双玉手戴着金镶彩宝护甲,一身锦簇云肩宫衫搭着芙蓉宫裙,三千青丝梳着弯桥髻,上面别着槿尾凤钗。简约而不失礼数。细眉长睫,狭长的丹凤眼,鼻梁直挺,鼻梁正中有个驼峰。十分有威仪,叫人不敢轻待。 忽然站在一旁的小人儿,怯怯地看向女子,伸出手拉了拉她的宫裙:“母妃,站好久,累。” 虞氏抬手摸了摸小人儿的绒发:"尧儿,再忍一忍。" 小人儿被日光晒的满脸通红:“那儿臣可以脱去一件外卦吗?今日嬷嬷给儿臣穿的衣服好多,儿臣好热。” 虞氏从婢子手中接过香扇轻轻扇着,厉声说道:“不可,天气虽热可依旧有风,吹了风万一着凉怎么办,到时再把功课落下就不好了,你身为太孙,定要为后面还未出世的弟弟妹妹们做表率。” 小人儿摸着衣服上的玉佩一声不吭。 一旁的叶昭训看着孩子受苦有些于心不忍,出声巴结道:“娘娘不必忧心,妾年幼时母亲会制些酸梅汤来饮用,清热解暑是夏日家中必备,不妨妾身一会儿制一些来,送去娘娘处。” 站在一旁人儿突然尖声呛道:“到底是小家子出身登不上台面,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也敢往外送,叶昭训到也不必处处巴结,你的一片好心在人家虞良娣娘娘眼里能算的了什么。” 出声的人儿昂着脖颈,脖颈上戴着赤金流苏项圈,身着一袭红底金领芙蓉短褂搭着一双翠稠珍珠鞋,双螺惊鸿髻别着菱花滴珠的头面,一整套下来将本就娇媚妖艳的脸儿衬得更俏丽,任人一眼望去就挪不开眼。 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一眼望去活生生将虞良娣衬得老气了些,一身金器站在日头底下慌得人睁不开眼。 叶昭训听了这话脸上是一阵红一阵青,知道这段良娣和两人是打入宫,都看不顺对方,往日里便是针尖对麦芒,如今自己是被当成了火引给卷进来了。 叶昭训面子上难看的紧,若是在平时她受了段氏这等的羞辱,定是默不作声,可现下她是为了虞良娣和太孙才受到这般羞辱。索性豁出去一回,也在虞良娣面前挣个脸面表示忠心。 “段良娣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妾身的东西就算是寒酸了些,可也是对娘娘和太孙的一片心意,你如此说话安的是何居心,是对娘娘和太孙不敬吗!”叶氏愤慨说道。 段良娣听了这话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儿去:“往日竟不知叶昭训竟也有这般说话的时候,怕是忘了往日像个缩头乌龟的样子吧。如今脑子不见长,脾气越发大,莫不是以为自己有人撑腰了吧!果然有了主子的狗就是不一样。” 叶昭训的脸色极差,一言不发,脸色难看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虞良娣在一旁悄然看着一切容,笑着打圆场:“叶昭训有心了,本宫也曾在医书上看到过,这酸梅汤确有生津止渴清热解暑的功效,就劳烦叶昭训多多制一些,来分到各位妹妹处,也好让大家都尝尝鲜。” “能为娘娘尽一份力是妾身的荣幸”说完叶昭训还不忘向段氏炫耀似的一笑。 “能为娘娘表一份心尽一份力自然是你的荣幸,可身为太子殿下的妾室,首要的不是应该服侍好殿下吗,如若是与殿下离了心,变得容颜憔悴,面黄肌瘦,不修边幅那才真真是可怕极了。”段氏掐着腰肢嫣然一笑,脸上的红装将她衬得更加妩媚动人。 此话一出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虞良娣本是太傅之女,后来便被纳入东宫为妾。 太子殿下满心都扑在朝堂之上,虞良娣入东宫五年膝下只要有一子,名为魏尧,堂堂未来的储君膝下只有一子怎么像话,虞良娣整日郁郁寡欢,心情郁闷。明明是桃李年纪的人儿,却老气横秋的! 当今太子,未来储君,膝下怎能只有一子。皇后和太后娘娘便从朝中寻到贵女抬入东宫。其中身份最为贵重的便是刑部一品尚书之女段芷。虽是以侍妾身份入了东宫,可一如东宫就封了良媛,宠爱不断。 而后生下了一女,取名为邵绮,次月册封段氏为良娣。放眼整个东宫论恩宠无人能比得过她段良娣。甚至于仗着有娘家的帮衬,敢和虞氏平起平坐。 要知道两人虽然都是殿下的妾身,同为良娣,可虞氏最早入宫还生下了太孙,真要论起来虞氏还是高段氏一头的。 虞良娣面色一冷:“殿下离宫三月有余,今日殿下回宫,各位妹妹的嘴还是放干净些为好,免得被殿下听了去,污了殿下的耳朵,你们就是有多少命也担待不起,那些明里暗里、含沙射影的话你们自己掂量着,我的眼里容不下沙子,若是被我发现下场你们都清楚,听明白了吗!” 众人急忙慌张跪下,乌泱泱的跪了一片,众人开口应声:“喏。” 马车驶过车轮辘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两匹油光水滑的马儿稳稳地抬着马车,碾过街道徐徐走来。 马儿鼻中打出一个响涕,喷出一口白气,发出长长的嘶鸣,在空旷的街上分外明显。 “娘娘,快看是殿下的马车,殿下回来了。” 所有人一扫先前的阴郁,各个喜笑颜开,踮着脚望着马车,恨不能把眼睛黏在上面。 马车四面由檀木做成,层层浮光锦将马车围的严丝合缝,让人根本看不清楚马车内的人。 金銮铃铛挂在上方铃铃作响。侍卫们个个配着剑表情严肃,将马车围在正中层层保护。 马车后方紧跟着两辆不显眼的马车,与前方的马车一比就略显寒酸。 一大批人终于行至宫门前。站在马车边的小太监,行至马车前尖着嗓子轻声说道:“殿下,到了,奴才扶您下来吧。” 马车由太监打开,缓缓下来一男子,只见他身量约八尺,一身鹅黄镶金的袍子,腰间简单挂了一个年代略久的香囊,一根竹簪将墨发簪起。五官深邃,薄唇皓齿,眼眸似一口古老深邃的井水,淡而清,可里面的东西却让人看不清摸不到。 众人见到太子殿下行礼:“恭请殿下圣安”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虞良娣拉着孩子上前迎接:“殿下此次南下可还顺利,妾身听闻路途奔波,风尘仆仆。” 太子弯下身伸手摸了摸魏尧的脸:“都好,一切顺利,宫中和府中怎么样?” 虞良娣见到殿下对魏尧的样子,也学着伸出手摸了摸魏尧的头发:“宫中和府中一切安好,殿下可安心了。” “虞良娣辛苦了。” “殿下言重了。”虞氏深情望着太子,眼中的爱意浓的化不开。 段良娣丝帕被攥在手中折磨的不成样子,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着难受刺眼,明明论家世容貌才情,她哪一点比不上她虞氏。 可偏偏就是这个虞氏,抢占了先机,生下来太孙,处处压了她一头。 即便后来她也生下来孩子,却也只是个女孩。 桩桩件件的事情压在一起,她与虞氏的关系已然是如水火一般。眼前的这一幕更如同一桶油浇在了她的心上。 段氏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扶了扶发髻,满脸笑意的走上前娇声说道:“殿下真是偏心,眼中只有虞良娣娘娘,理都不理妾身,怕是早已将芷儿忘到了天边。” 原本一脸笑意的虞良娣听了这话,眼中的情愫变得黯淡,神情冷淡。 “怎的越发没规矩了,孤正与虞良娣说话,你怎能贸然插话呢。”虽说是训斥的话可太子依然和煦的说着。 “都是妾身不好打搅了殿下和娘娘的兴致,妾身只是许久未见殿下,一时着急心切,这才说错了话,望殿下和娘娘息怒。”原本方才还趾高气昂的段氏仿佛不见了一般,现下是温柔可人,知书达理。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姐妹,哪来的什么打扰不打扰”虞良娣这时倒是拿出架势,宛如贤妻嫡母一般。 太子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眼神晦涩,笑意依旧不达眼底。 “殿下,您这次下江南,可有给咱们姐妹们带些新奇玩意,也让咱们姐妹都开开眼界,那么大的两辆马车都有什么稀奇东西。”段良娣撒娇问道。 “嗯,若不是段良娣提起,孤都要忘记了,德顺去将人请下来。”太子依旧淡淡的说道,可似乎有一丝其他的情感掺杂在其中。 众人皆是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太子,都不明白太子所说的人儿是谁。 虞氏也不明白太子究竟是什么意思,殿下从未亲自将人带入东宫,就算是后来将段氏她们抬入东宫,也是太后和皇后的意思。 先前就算是太子到各地巡视,各地官员也会将自家女儿或寻来年轻貌美的女子,送与殿下为妾,殿下也是统统视而不见,可这次怎么就收下了。 众人见那两辆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人儿,一个由于隔的较远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脸。只见其中一人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婀娜多姿,活生生的将旁边的人衬得十分不雅。 乌泱泱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冒出一句:“走起路来摇来摇去,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 小福子带着人从马车处走进,人们才看清两人的长相。 走起路来袅袅娉娉的女子,简单的一身茶绿云肩短褂配着鸢蓝木槿下裙,莹白的小小的耳垂上别着一副萤石珠 坠,发髻上带着一些不值什么钱的碎花钿,柔腻的腕子上带着一只成色一般的软玉镯。 明明一身都是素的不行,非但没有将人显得难看反而更加衬得肤若凝脂,我见犹伶,一双凤眼流盼,媚眼如丝,单单只是涂了些口脂就让人挪不开眼。 众人在心中感叹当真是一位绝世佳人,放眼整个东宫都没有能与之匹敌的,不,或许在皇宫中都没有。 就连一向以娇媚容貌自居的段良娣,在这位面前都有些黯然无光。难怪殿下会将此女带回宫。 反观与之一起的另一位,许是身量不太高的缘故,便梳了个朝云斜髻,上面别着一副蓝金点翠的头冠,显得发髻十分臃肿。脚下一双槐黄绿纹的便鞋,明明只是寻常人家的鞋子,可却用红穗和珍珠缀与鞋面,又加高了鞋底,头上梳着臃肿的发髻,脚下摇摇欲坠,走起路来十分滑稽。 两人走到了太子身后微微弯身行礼。 虞良娣低下头让人看不见表情,手中紧紧的握住丝帕,指甲深深地掐到肉里。再抬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走进太子身边轻轻挽住太子的臂膀,端庄的笑道:“殿下,这两位妹妹是谁啊?” “回娘娘小女翰林院编修卫广哲之女,卫玉荣。”身量不太高的女子,急忙忙地略带谄媚的回答道。 “见过娘娘,小女翰林院编修卫广哲之女,卫禾绾。”女子吴侬软语,不卑不亢的说道。 太子依旧一言不发。 “都说这江南烟雨出美人,果然两位妹妹都是楚楚动人,”虞良娣笑着打趣道:“殿下,既然这两位妹妹都入了东宫,便是要依着老祖宗的规矩册封分院的,您看给两位妹妹什么位份?” “那就依着规矩先从奉仪作起吧。” “诺,臣妾吩咐下去让下边的奴才准备起来,明日便册封行礼。” “嗯,有你在孤放心。”太子摸了摸香囊:“今夜孤就不回了,看见你们都好孤就安心了,待会还要去宫里向父皇汇报江南的事务,等回来估计要到巳时了。” 虞氏一脸担忧地问道:“殿下不再歇息一会,用了晚膳再走吗?尧儿很想念您的。” “不必了,早些去便能早些回,事情拖的太久终归不好。”太子说着便往马车里走:“剩下的事情就有劳你了。” 众人行礼:“恭送殿下。” 目送着殿下的马车渐渐走远,众人起身。 “日头这么大,辛苦各位妹妹了,都回去吧。” 虞良娣转身对众人说道:“一会儿就有劳叶昭训制一些酸梅汤来给大家解解暑,赵嬷嬷现下平乐苑和上林苑还空着,命奴婢们打扫干净,带着两位奉仪过去吧。” “诺”。众人散去。 分殿 众人相继离去,最后只留卫氏姐妹二人。 “两位奉仪,老奴带您去两位贵人的住处。”这赵嬷嬷虽然嘴上说着敬语,面上恭敬。可却挺着腰杆,昂着脖子,没有一丝奴婢应有的样子,反倒是像半个高高在上的主子。 “那我们二人的奴婢怎么办。”卫玉荣连忙问道。 “回卫奉仪的话,两位奉仪的陪嫁丫鬟现下正在殿中洒扫侍奉,太子殿下此次南下带回了两位奉仪,让所有人都没个准备,所以有些事就仓促了些。”赵嬷嬷回答道。 “那就好。” “两位奉仪,咱们走吧” “嗯” 走在路上,一路环顾,看着这偌大的东宫,湛蓝的天空下东宫显得格外的辉煌,红墙绿瓦,无处不让令人动心。 可就是这样的东宫,将这偌大的天变得四四方方的,令人透不过气来。卫禾绾不禁思考起来,自己走的这一步路真的值得吗。 可如今在想这些有什么劳什子用,人啊总是为了些没什么用的事情上,浪费心力。想到这些,卫禾绾低下了头,笑了笑。 赵嬷嬷走在前面带路,许是熟悉了环境,卫玉荣胆子也大了起来,在后面悄声说道:“我真是不明白了,父亲怎会同意你同我一起入宫,你一个小小的庶女,竟与我一样入了东宫,还封了奉仪。” 卫禾绾摸了摸手上的软玉镯,娇媚一笑:“如今已入了东宫,姐姐说话做事可要注意些,父亲既然让我随这姐姐进了宫,自然有父亲的道理。如今我与姐姐一样,入了宫,封了奉仪,那姐姐和妹妹便是平起平坐的,没有谁比谁高贵,嫡女庶女的又有谁会在乎呢。” “哟,这封了奉仪果真不一样了,说话的时候腰杆子都硬了,真是小人得志,和你小娘一模一样,一样都是个狐媚货色,早知道就快些将你嫁到那刘老爷家里做他第五房小妾。”卫玉荣紧紧地攥着帕子怒声说道。 “可惜了姐姐和嫡母的一片苦心,可我和姐姐一样入了宫成了奉仪,实在是无福消受。劳烦姐姐转告嫡母,这样的好事还是留着给自己吧。” 卫禾绾原先在家中是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罢了,如若不是为了小娘和弟弟才忍气吞声。 可现在她和她的嫡姐一样,都是同样的位份,日子还长着呢,她既下定了决心要在东宫,索性撕破脸,大家都痛痛快快的,也不拘着说什么。 “卫禾绾!我告诉你,你别太嚣张了这日子长着呢,咱们两个谁能笑到最后还说不准呢!”卫玉荣脸色通红,攥着帕子抬手就要打卫禾绾。 卫玉荣是被卫禾绾给气着了。卫氏的娘亲就这一子一女,卫玉荣的哥哥是个吃喝嫖赌的人,她娘自然对她也是娇生惯养,捧在掌心。 瞧着平时默不作声的卫禾绾就也有说出这种话的一天,卫玉荣的火是直冲脑子,这次想要动手来着。 赵嬷嬷闻声,转过身来,淡淡的瞥了一眼卫玉荣,什么言语都没有。 卫玉荣也知道自己由着性子做错了事,悻悻的收回了要打人的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赵嬷嬷边走边说道:“在这宫中做什么都要谨言慎行,不要什么都由着性子来,这儿可不是你们家的后花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行人顶着日头走了好一会儿,卫禾绾的额发处已经有了一次汗珠,环顾四周也都不好受,尤其是卫玉荣。 为了今日能在众妃嫔留下个印象,几乎要把自己这些年来的所有饰品都戴在身上,就单单那一个蓝金点翠的头冠就有的受了,跟不要提今日为了把卫禾绾压下去,所穿的那一双特制的加高版鞋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这零零散散的加在一起,也是够她受的了。 “卫奉仪,上林苑到了。”赵嬷嬷对卫禾绾说道。 “多谢嬷嬷,这是一点心意,嬷嬷就收下吧。”说着卫禾绾就将别在头上的一朵绒花摘下,放在了赵嬷嬷手中:“这绒花不知虽值几个钱,却也是江南一带的特色,带出去也不会显得寒酸,别在鬓出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赵嬷嬷看到这绒花两眼发光:“奉仪,这、这老奴可不敢收啊,这可是您的东西。” 在宫中赏赐奴才们的东西也是有讲究的,打赏的东西多是银子一类,可送银子哪里有送物件来的面上有光。一般奴才小到发饰的佩戴,大到衣服的穿着,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有些年轻又貌美的宫女,想要攀龙附凤从此当上娘娘的这种人多了去了,于是乎每日不想着好好伺候主子,整日里研究怎么将自己捯饬的更好看些。 虞良娣便下了规定,奴才们必须一律按着规定穿衣着装,每日都有人专门来检查。可主子们赏的东西就无所谓了。所有奴才们私底下就以主子们赏的东西为傲。平日里赏把瓜子就够乐呵半天的,那就更别提可以戴在头上的饰品了。 “不妨事,嬷嬷毕竟是在良娣近身侍候的人,若是没有几件不越矩还拿得出手的东西,那不是打虞良娣娘娘的脸吗。”卫禾绾解释道。 “那老奴多谢娘娘,奉仪这日头大,您身娇肉贵的,快进去别晒着了。” 一朵绒花就收买了人心,好手段。 卫禾绾转身进殿,赵嬷嬷带着卫玉荣离去。 卫禾绾扶着裙摆慢慢的走进殿内。 莲芝远远的就看见她们小姐走了过来,小姐今日穿的是那件茶绿的云肩短褂,想来那件衣服还是小少爷十岁生辰是,老爷心血来潮送给小少爷的,就单单那一匹芸芾锦便做了小少爷的生辰礼。 据说就那一小批布,就要百十来个绣娘,紧赶慢赶把□□来个月,才能出那一匹,历来都是只给皇上和宫里的娘娘们的,不知这送礼的是从哪搞到这一批布,这才紧赶着送到卫广哲处,卫广哲转手便送给了小少爷。 小少爷不舍得将这么好的布料做成衣服,便送给了小姐,小姐也不舍得穿,最后还是夫人把那一匹布给做成了两件衣服,一件事小姐的云肩短褂,另一件是小少爷的内衬。便是做成了衣服后,小姐一般也不常穿,只在有些重要也场合才将它拿出来,穿过之后又将它小心的压在柜子里。 “小姐、小姐。”杏枝兴冲冲的向卫禾绾奔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你今日怎么这么高兴啊,比原先在家中偷偷吃了梅花汤饼还高兴啊。”卫禾绾笑着问道。 杏枝一路小跑的走到卫禾绾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说:“吃了梅花汤饼有什么可高兴的,现在我们可在东宫里唉,这东宫可真好看,原先他们都说那卫玉荣的闺房怎么怎么好看,现下我们住的不知比她好看多少倍呢。” “瞧瞧,这还没有住下呢,你就这么高兴,你若是真喜欢这个屋子,那我就日日找你来侍候,让你尽情的看个够,好不好?”卫禾绾也笑着打趣。 “姑娘,你又打趣我,”杏枝气呼呼的说道:“可奴婢不是高兴这东宫的荣华富贵,奴婢是高兴您终于不用在卫府里受那些气了,可惜少爷和夫人还在府中,若是他们能和咱们一起就好了。” “杏枝,我们已经入了宫,一切都会变好的。”卫禾绾拍了拍杏枝的手安慰道。 “对了,莲枝呢?怎么不见她?” “莲枝姐姐好像去打听什么消息去了,让我留在这里等着您。” “那就好。” “小姐我们不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带您去看看殿内吧,我们已经打扫好了,特别好看。”杏枝滔滔不绝的说着,圆溜溜的眼睛兴奋的发着光。 “好。”卫禾绾看着杏枝说道,卫禾绾心想,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卫禾绾这里是一片祥和,但是可不是整个东宫都是一片祥和。 另一头,段芷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她的永安殿。 一进门便气冲冲的将桌子上的东西呼呼啦啦地扫在地上,东西被扫在地上,碎的碎,破的破,整个永安殿上下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刚发出一点声音。 白柒紧跟着进了屋,对屋子里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心灵神会,手脚麻利的收拾了地下的碎片,端着东西走出了门。 白柒拿着釉彩圆扇上前,边扇边说道:“娘娘何必与那些俗物争执,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段氏夺过扇子生气地说道:“凭她虞柯安是谁,整日里端着那一副臭架子,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是谁,相貌家世有什么能比得过我?不过只是生了个儿子,整日里当这个金元宝似的供着,就算再怎么细心养着还不是个病秧子,整日里弱不禁风,以后怎么可能继承大统,还有今日殿下带回来的那两个女的,都是狐媚子。” “虞氏不过是太傅之女,怎能与娘娘您相比,殿下不过是看在太傅和皇后的面子上才娶了她,顾及着颜面和孩子才与她面子上有了三分情。那孩子也是个病秧子,从娘胎里下来就不足,不足以让娘娘担忧。再者说,殿下不过是一时兴起带回来两个女人,论恩宠,这东宫上下有谁能比得过您呢?”白柒安慰道。 听了这话段芷的气就消了一大半:“说的也是,咱们这位虞良娣,现下手中可依赖的也只有那个孩子了,可那个小贱种三天两头的就生病,殿下在宫中的日子本来就不多,有一大半的时间就跑到了那个小贱种那里,想想我就来气。” 白柒的眼珠滴滴溜溜的转来转去:“娘娘,奴才有一计可以为娘娘解忧。” 段芷一听来了兴趣:“你说,如果真能解了我的忧,那本宫必定重重有赏。” “娘娘您想,太孙本就因娘胎里不足而体弱多病,这是众所周知的,悉心将养着,才勉勉强强养到了四岁,若是在此期间出了生了什么急症,不幸夭折了,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怨不得旁人。”白柒凑在段氏身旁悄声说道。 “这不是明摆着害人吗?”段氏脸色震惊,惊呼道。 “娘娘,您小声些,莫不要被旁人给听了去。”白柒连忙说道:“您从现在开始仔细的调理好身子,为来日有孕做准备。到那时大皇子已夭折,二公主便是殿下膝下唯一的孩子,让殿下多多来你的屋里,您多努努力,皇子这不就来了吗。” “这样真的可行吗,万一到时被人发现怎么办,谋害皇子,欺君之罪,桩桩件件都是可以灭了九族的。” 白柒见段氏有些犹豫,不明白为何段氏平日里明明是个心狠的,可不知是怎么了竟在这种关键时候怎么畏畏缩缩的。 “娘娘您万万不能心软啊,娘娘您膝下只有一女,而虞氏不同,虞氏现如今之所以这么得意,靠的的不就是大皇子吗?咱们往远处了说,若是大皇子日后登基,便是您为鱼肉,别人为刀俎。可如若大皇子殁了,您怀上了龙胎成了虞良娣,到时大皇子已殁。便是您为刀俎,别人为鱼肉。没有后顾之忧了啊。” 白柒不断的劝说着:“待时机成熟后,您让您的父亲联络朝堂中人,您家世显赫,且怀有龙胎,这太子妃之位的最佳人选就是您啊。待当今圣上归西后,殿下登基时,您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段芷细细的琢磨着这个词,不禁笑了:“那好,本宫便把这件事交由你来办,你可要仔仔细细的办好了,万不可出差错,若真有那一日,本宫定不会忘了你的好。” “是,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白柒说道:“娘娘,您在日头下晒了那么久,又和奴婢说了这么些话,一定口干舌燥,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端一碗冰镇莲子汤,您喝下后驱驱火。” “嗯” 白柒转身离去,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脸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惜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婢女的异常。 下定决心 虞良娣这边丝毫不知,已经有人开始算计她,并且还想对她的孩子下手。 此时的虞良娣正端坐在梨花木的桌椅上,抚摸着一个有些年代烫金檀木盒,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嬷嬷走进了屋,悄无声息的走到虞良娣身后,轻唤一声:“娘娘,奴婢回来了。” 虞良娣显然被吓了一跳:“嬷嬷,您回来了,卫氏二人都安顿好了吗。” “回娘娘的话,以这娘娘的要求都安顿好了,卫家庶女住在了上林苑,卫家的嫡女住在了平乐苑,只是老奴还有一事不明白。”赵嬷嬷说道。 “嬷嬷你说。” “您为何要把那卫家的庶女安排在上林苑呢?离太子殿下最近的住所就是上林苑。先前那永宁殿的那位不也想住进去,可殿下没有同意。现如今一个小小的奉仪住进去了,这不是明白这抬举她吗。一个七品小官的庶女竟也能住在那上林苑里。”赵嬷嬷言语间皆是尖酸刻薄。 虞良娣听后摇了摇头,小心的取下了手上的护甲,放在一旁,打开了漆盒:“嬷嬷,我不是抬举她一个小小的庶女,我不过是顺从了殿下的心意罢了,宽容大度点总是没错的。” 漆盒内摆着的是一道明晃晃的圣旨,虞氏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拿出来,仔细的放在桌上展开,伸出手摸了摸。 “我在殿下身边五年,我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上过心,殿下也从未主动带过女子回宫,可这一次他竟然带了人回来,刚刚在宫门时,嬷嬷你没看见,殿下的眼睛一直都在那个卫禾绾的身上,他从未这样对过我。我对殿下上心的人好,殿下自然也会记住我的好。”虞良娣平淡的说着。 “娘娘,您不要这样想,您还有太孙呢,顾着这层关系,殿下也会好好待您的。”赵嬷嬷不忍心看着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如此伤心。 “是吗,若是这有那么两三分情义就好了。我入宫的时候,这东宫上下就我一个人,可后来慢慢的人也多了,如今,竟也到了我亲自把人送到他离他近的地方。” “嬷嬷,你知道吗,我年少时就觉得这世上最可悲的感情,大抵就是我爹和我娘了,年少相爱,成婚后什么都变了,最后就只剩下用孩子来牵绊住彼此。那时我便发誓定不要活成那个样子,可如今却是连我爹娘都不如了,至少他们还年少情深过……而我却只是殿下的妾室罢了。” “娘娘,您也知道,你与殿下之间最直接的关系便是太孙,可太孙的身子骨从小就不好,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一个身子骨不好的皇子,以后怎能继承大统。娘娘您的位子有多少人都存了这觊觎之心啊,您也要为了您和您身后的母族,早些做打算啊。”赵嬷嬷的话虽直白却句句在理。 “本宫也想让肚子里在出一位皇子,可殿下不常来我这里,就算来了也是来看尧儿的,本宫总不能下药,将殿下拐到榻上吧。”虞氏也是心急,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娘娘不用忧心,这么些年,整个东宫也只有您的肚子争气,剩下的连个蛋都不会下,这剩下的皇子也只能从您的肚子里出来。殿下总会来您这里的。”赵嬷嬷说道。 听了这话虞良娣便将心放回来肚子里,“是啊,只要我还是太孙的生母,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在,谁都不能挡了我的路。”虞良娣看着手中的圣旨,不禁笑出了声。 天色已晚,比起日头正盛的东宫,现在晚风吹过,凉快不少。 上林苑内,白玉地面,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面的凤凰展翅欲飞。奢华无比。 莲枝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挤破了头都想入东宫,如此纸醉金迷的生活,谁又能轻易放过呢? 莲枝端着分发下来明日册封礼的衣裳和饰品,走进了屋。 卫禾绾坐在妆奁处,三千青丝垂下,青丝下的阴影阴影的腰线,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杏枝在身后侍奉卫禾绾梳理这头发,见到莲枝进来哭诉道:“我的莲枝姑奶奶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半天,可要把我累死了。” 莲枝笑着打趣道:“我才走了没一会儿,你就累成这样,看来平日里没少背着我和姑娘偷懒,改日我找个地方,躲一天,让你累一天。” “小姐,你看你不在的时候,莲枝就是这么欺负我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杏枝鼓着个脸对卫禾绾哭诉。 卫禾绾看着她俩这样斗嘴也乐在其中:“这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事,可与我没有半文钱关系。” “好了好了,还是我来吧,你把梳子给我吧,我来服侍小姐,你快去歇歇吧。”莲枝掐着杏枝的脸蛋说道。 听到莲枝这么说,杏枝一下来了精神:“好嘞,谢谢莲枝姐姐,小姐奴婢先退下了。” 一溜烟的就不见了人。 莲枝接过着梳子,仔仔细细的梳理着青丝:“小姐,您让我打听的事,我已经打听好了。” 卫禾绾一听来了兴致:“嗯,你说。” “这东宫里的主子不多,十个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打听起来也方便,奴婢忙活了一下午,便都了解的七七八八的了。”莲枝不急不慢的说着。 “按着位份来讲,这宫中最尊贵的就是虞良娣了,这虞良娣也是唯一为太子殿下生下皇子的人,可奴婢听那些东宫里的老人们讲,这虞良娣与太子殿下是没有感情的,太子纳为她,只是因为当今圣上和皇后的意思,后来虞良娣生下了太孙,可能是娘胎里带的不足,太孙生下就体弱多病,也真是够可怜的。” 卫禾绾低垂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那这个虞良娣也真够可怜的,自己的夫君不曾爱过自己,自己的孩子体弱多病,真是令人惋惜。” “后来这皇后娘娘看太子膝下只有一子,觉着不妥,便找来适龄女子抬入宫中,这其中身份最贵重的就是,便是如今的段良娣,段良娣入宫就恩宠不断,入宫后第二年就生下了公主,即便被封为良娣。”莲枝仔细的交待着今日打听的成果。 “剩下的也都是些未生过皇子和宫中的老人了,不过奴婢也留心了,有秦承徽和陆承徽,叶昭训和孙昭训以及赵奉仪。” “这东宫的人还真是不多啊,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卫禾绾不禁感叹道。 “是啊,所以这次太子殿下带了两个人回来,所有人都还挺惊讶的。”莲枝说道:“所以小姐,现下所有人的注意着咱们和那个女人,论容貌您一定在她之上,现在咱们是被推至了风口浪尖处,从古至今都是枪打出头鸟,奴婢实在是怕……咱们要不要先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卫禾绾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知道凭借着自己容貌,现下定是依然在风口浪尖处了,感叹道:“避,怎么避,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这上林苑中,不出去也不侍寝吗。” “我小娘就避了一辈子,还不是被处处压着,就连研书都不能堂堂正正的上学堂,其实有时候一味的逃避不能解决什么,还不如直面面对,若是做什么都畏畏缩缩,瞻前望后的,那这一生又有什么欢愉呢。”卫禾绾说道。 莲枝将梳子放下,拿起茉莉头油仔细的涂在发丝上,接着又将耳坠取下:“小姐,奴婢是真的心疼您,你从前在府中时,就处处都被压着,要小心提防着您那嫡母,现下好不容易进了东宫,却依旧要小心翼翼的,还真倒不如嫁给袁公子呢。” 卫禾绾嫣然一笑,莲枝看着心里一颤,羞红爬上了脸颊,心想小姐长的可真好看,笑的她一个女儿家心都颤颤的,莫不要提男子了。 “莲枝,其实在入宫之前我去找过他。”卫禾绾笑着说,仿佛与她无关一样。 莲枝猛的抬头,有些震惊的看着卫禾绾:“小姐。” “我趁人不备悄悄的溜了出去,找到了他,我没有告诉他我要去哪儿,他说他帮不了我,他说他要娶妻了,娶的是当朝镇国公家的四小姐,年后便要举家搬迁至京城,他得罪不起镇国公,他帮不了我,他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做他的外室,待我怀孕,生下孩子之后,他会亲自去向镇国公请罪,然后纳我为妾。”卫禾绾说着,还在笑可这笑却不达眼底。 “这袁公子也太过分了吧,若是不想娶就便说清楚就好了,好歹他们家也是书香门第,竟也能想出来这样的馊主意,这不是明摆着作践人吗?”莲枝平日里是个稳重的,可就算是再稳重听了这话,也要冒出火来。 “所以啊,我回绝了他,与其嫁与他做个令人厌恶的外室,倒不如嫁与太子,兴许还可以为自己和研书博得一个好前程。”卫禾绾依旧笑的那样好看,可眼底也慢慢湿润了。 莲枝不愿看到小姐哭:“小姐……”话到了嘴边却又给憋了回去。 “莲枝,或许我并不是喜欢他,因为他告诉我他要娶妻时,我并没有很难过,也没有话本子上说的那样伤心欲绝,我只是想不通,想不通罢了。原来一个人的情谊就这么廉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卫禾绾站了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了莲枝端来的衣裳。仔细的摸着华服上的金线。 “所以自从我这一脚踏入了东宫,我就从未想过要逃避,既然人人都瞧不上我,我便要踩着她们,一步步的爬上去。总有一天那些个瞧不上我的,会跪在我的脚下对我行礼问安的。” “小姐不论您做什么决定,莲枝永远都会在您的身后。” “嗯,有你在身边,我总是安心的啊。” 梦回 夜晚来临,这是禾绾奔波劳碌这些天,睡的最安稳的一个晚上,可不知,为何又梦到了那个场景。 卫禾绾坐在桌前不知所措的望着桌上的华服,卫禾绾不明白一向对他们不管不问的父亲,今日怎会如此好心,不但送来了衣服,还有一旁的妆匣子,里面装的都是价值不菲的首饰。卫禾绾将妆匣打开,里面皆是些女儿家的东西,什么并莲鎏金耳坠,赤金流苏项圈,让人眼花缭乱。 一旁的的李氏也是不知所措:“绾儿,这些都是你爹爹送来的吗?” 卫禾绾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小娘,这整个府中能有这些物件,除了那对母女,也就只剩下爹爹了。” 李氏定了定神:“你爹爹这么多年对我们不管不问,怎么今日这般好心,还送来这些衣服首饰,莫不是他回心转意,要弥补咱们娘仨了。” 李氏想着便笑了起了,虽说这么些年过去,年纪大了,可当年的李氏说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不然当年的卫广哲也不会执意要将李氏收入房中。现在的李氏虽不及当年那般貌美,但如今也是风情万种。 卫禾绾嗤之以鼻:“这么多年都不管不问,如今倒是想起自己还有一对儿女,怎么可能!” 李氏被浇了一盆冷水,也清醒了过来,也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他们想要干什么?” 卫禾绾也琢磨不透,这卫广哲是什么意思:“小娘,我也不知道,左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是我有预感,他送来的衣裳服饰都是现下流行的,这次怕是冲着我来的。” 李氏一听便有些腿软,摇摇晃晃险些就要瘫在地上,卫禾绾连忙起身扶住。 李氏望着这个容貌与自己有着六七份像的女儿,有些泣不成声。这么些年她一直谨小慎微,小心做人,为的就是这个女儿,生为女子有时容貌过于耀眼,决不是什么好事,当年的自己就是如此。所以为人母后,她更是深知此理。却不想这绾儿日渐长大,比当年的李氏更上一层楼。 “娘的绾儿,娘这一生所求不多,只想着你和研书平安长大,绾儿你找个好人家一生享福,研书能够学有所成,金榜题名就好,难道上天就如此待我吗?”李氏泣不成声的说道。 卫禾绾在身边拿着帕子安慰道:“小娘,你这说的是那的话,现下八字还没一撇,您这边就哭哭啼啼的,若是让下边的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真真的吗。”李氏说道。 卫禾绾说道:“真的,您也歇息一会儿吧,恐怕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一趟呢。” “有什么事情吗。” 卫禾绾摸了摸软玉镯说道:“这爹爹既然这般好心,那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说都应该去请安问好啊。” “也对,那你快去吧。”李氏说道。 卫禾绾来到了卫广哲的书房。 卫广哲见了她来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对着卫禾绾笑了笑说道:“来了,为父等了你快一个时辰,怎么没穿我送给你的衣裳首饰呢,那些都是你们女儿家喜欢的。” 卫禾绾却是连笑都未笑,直言道:“父亲有什么话不如摊开了说,这么些年来,您对我们母子三人不闻不问,绾儿也已经习惯了。如今父慈子孝这违心的事情,绾儿不想也不愿去干,至于那些衣裳服饰,女儿怕自己身份低贱,弄坏了那些东西。” 卫广哲听了这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了:“好啊好啊,为父欣赏你的性情,我这一生子嗣缘浅,两儿两女,我在这中间最像为父的就是你。” “是吗,我倒是不觉得。” “孩子你什么都可以否认,可你唯独不能否认的就是,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卫广哲说道。 “我从未否认过。”卫禾绾说道:”父亲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我知道王氏一直忌惮着你们母子三人,想将你嫁与他的近亲,做刘老爷的第五房小妾,可你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可能允许她折辱你呢,这也是再打我的脸嘛。”卫广哲义正言辞的说道。 只是在卫禾绾看来十分虚假罢了。 “所以我为你寻了一门更好的亲事。”卫广哲扯了这么久,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愿听父亲指教。”卫禾绾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这过两日咱们府中会有一位贵客前来,到时候为父帮你举荐,若是这位贵客对你有意,这婚事啊就成了。”卫广哲呲着牙,得意洋洋的说着自己的谋划。 “敢问父亲,举荐的只有我一人吗。”卫禾绾反问道。 ”你这孩子,怎么不问问那位贵人是谁。”卫广哲懊恼,卫禾绾不按着自己的思路走。 “问于不问有差别吗,若是我不愿嫁与这位贵人,父亲是不是就不在管我了?任由王夫人将我嫁给刘老爷吗?”卫禾绾望着卫广哲问道。 卫广哲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我原本以为父亲是为了弥补女儿,所以才寻了这门亲,结果到头来,这门亲事就如那水上的浮萍一般,看的见摸不着,父亲只给了女儿两个选择,女儿除了这两个还有的选吗。”卫禾绾讽刺的说道。 “现如今我也将话和你说明白,摆在你面前的只有这两条路,嫁与不嫁都在你。”卫广哲索性也不装什么慈父了:“实话告诉你,这位贵客便是咱们当朝的储君,未来的圣上,我卫广哲何德何能此生能有这样的机会,我将你和玉荣送入东宫,若是此举成功,我便是未来的国丈了。” “为了你的国丈之位,居然都将两个女儿给推了出来,你既已经打定了主意将卫玉荣送走,为何有想到我呢。” 卫广哲说道:“所谓谁的孩子像谁,玉荣的相貌随了王氏,实在是不出挑,而你就不一样了,若不是这些年,王氏带着你多参加些宴会什么的,咱们家的门,怕是都要被这来来往往的人给踩烂了,父亲对你的容貌有信心。” “父亲还真是机关算尽啊。”卫禾绾淡淡的说道:“您既已知道卫玉荣的相貌不佳且性子急,还要将她往那宫里送,在这普普通通的宅子里,勾心斗角就不少,跟不要说那深宫了,她的下场您一定比我清楚。” “这有什么的,多一个人,这胜算就多一成。只要你们姐妹中有一人能得了圣心,咱们卫家就得道升天了。”卫广哲的眼中皆是对于权利的渴望。 “父亲就这般肯定女儿会入宫吗?若是女儿对这两个选择都置之不理呢。” “为父不是肯定你会入宫,而是肯定你不会嫁给那刘老爷做小妾,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对你有利,什么对你无用,另外,除了这两个选项,为父不会给你第三个选项。”卫广哲胜劵在握的说道。 “父亲就不怕女儿,出逃或者寻了短见吗。”卫禾绾直勾勾的盯着卫广哲。 “你不会你也不敢,你小娘谨小慎微的在后院里活了一辈子,你弟弟还年幼,他们现在能够指望的,只有你,所以你不会出逃也不会寻短见。” “若是如此,父亲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的清楚了,何必还要来告诉女儿,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卫禾绾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是虚假的令人作呕。 “为父还是觉得要将选择权,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明日之前告诉我,父亲等着你的答复。”卫广哲胸有成竹的说道。 卫禾绾望着她的这个父亲,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便离开了。 卫禾绾出了书房,望着天空,心下一沉,她有些迷茫,有些想不通,难道身为女子,自己的一生都要掌握在别人的手上,自己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现下她已被逼到到绝境,如此她还有一件事没有了结。 卫禾绾戴上了纱帽,将自己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趁着四下无人,便从后院的小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找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紧赶慢赶来到了袁府的后门口。 卫禾绾与袁昌黎约定过,若是有什么要紧事便到这里。袁府的后门处,有一片竹林密密实实,幽静的很,所以约在这里见面并不起眼。这也是卫禾绾第一次主动来到这里。 卫广哲自诩是个读书人,为官后又做了文官,所以平日里最喜欢吟诗作赋,常常在家中搞些诗会,邀请亲朋好友等前来参加。 这袁府与卫府在祖上也沾请带故的,按照辈分,卫禾绾也改称袁昌黎一声表哥。 两人平日里也不私下见面,也就是在诗会上遥遥的见一面,相视一笑,便开心的不行。只是这个月的诗会,袁家并没有来,加之今日的事,所以卫禾绾免不得要来一趟。 卫禾绾走至门前,伸出玉手轻扣门环,有人闻声而来,见来者是她,也并不吃惊,默默地行了个礼,边转身去请人了。 袁昌黎听闻有人在后门寻找,便急匆匆的前来,在距离门的不远处停下,抚了抚额发,整理了衣冠,才走出门外。 表哥 “绾妹妹还真是你,小厮与我说有人在后门是我都不信。”袁昌黎笑着说道。 “袁表哥,我知道我这样贸然的来找你,是有些不合乎于礼仪,你当日说的话,现如今还作数吗。”卫禾绾抬起头透过纱帽望着袁昌黎,直截了当的问道。 袁昌黎本来还笑盈盈的,听了卫禾绾的话,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袁表哥,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出来吧。”禾绾大致已经猜出来缘由。 “绾表妹其实我心中是有你的,我也曾想过要真心娶你为妻。”袁昌黎暗弱无声地说道。 禾绾仰着的脸慢慢的低下,什么话都没有出口。 袁昌黎也不敢低头看向禾绾,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憋了回去。 “难怪你这个月的诗会都没有来,原是为了这个。”禾绾淡淡的说道。 “事到如此,我也实话实说了,我要成婚了,是镇国公家的四小姐,这门亲事是我父母他们定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生为人子,不可违背。”袁昌黎诺诺的说道。 “镇国公家的小姐,那也算是一门好婚事了,恭喜公子了。”禾绾也算是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其实公子不妨一早告诉我,像这样一直躲着我,终究不是办法。” “绾表妹,我就是怕告诉了你后,我们两人就生分了,你看你现如今就不唤我表哥了。”袁昌黎急急忙忙的解释道。 “袁公子既然要与镇国公家的小姐成婚了,那袁表哥当日所说的,绾儿就当是儿戏做罢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自然是要避嫌的。”禾绾说着便退后了一步,与袁昌黎拉开了距离。 “我从来没有那些话当做儿戏,可父母之命,我不能违背,镇国公家我们得罪不起,往后我入朝为官,也少不了这位岳丈的帮衬。”袁昌黎看着禾绾,眼中的爱意不少,可更多的是对于权利的渴望。 “我虽爱慕表妹,但表妹你只不过是卫家的一个庶女罢了,于我的前程终究没有帮助,可镇国公家就不同了,他们一家在朝中都是有头有脸的,镇国公是打前朝起,就有功的大功臣,我娶了他的女儿,往后的仕途便不用愁了,那也是祖上冒青烟了。”袁昌黎兴奋的说道,眼神亮的发光,仿佛光明的仕途已然摆在了眼前。 禾绾此时不想说什么了,或许是无话可说了,只是觉得当年那个会红着脸,在宴席上会给她糖糕的人儿,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人。 “表妹,这些日子我已经想好了,虽然我娶了镇国公家小姐,可我的心中始终都忘不了你,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与你在一起,生下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与你白头偕老。”袁昌黎望着禾绾,眼神炙热,似乎要将纱布顶出一个洞一样。 禾绾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十分讽刺,一个马上将要成婚的人,却在她的跟前口口声声的说,自己的情爱,心中有些后悔来着一趟。 袁昌黎见卫禾绾默不作声,以为是在忧心什么,竟直接上前。 “绾儿,我是真心想要娶你的,我已经想好了,我不出一个月就要前往京城完婚了,在这之前,我让下人在城郊处找个院子,咱们两个先行周公之礼,等到我走之时,你应该已有身孕。” “到时等你生下孩子,我就去求镇国公,他们怎么说也是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他们丢不起这个人,一定会接纳你的,我也会好好的对你和孩子。” 袁昌黎肆无忌惮的说着他的春秋大梦,一边说,一边色眯眯的还想要上前抓禾绾的手。 禾绾眼疾手快的躲了过去,透过纱布,一眼也不想看到眼前这个人。 “袁表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一声表哥了。我虽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我爹也没有在乎过我,可也是被我小娘从小捧在掌心中长大的。” “我也容不得别人这么的作贱我,你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来恶心我,过了今天就当我从没有来过这里,也从来不认识你,咱们两个好聚好散吧。” 禾绾说着就转身离去,没有一点恋念,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袁昌黎看着禾绾转身,想要上前拦住她,可又觉得这样有些失了身份,便站在原地喊到:“你可要想清楚了,往后我就是朝中的大官了,你跟了我总比在这种小地方寥寥一生,你要是想明白了,就还来找我,我等着你。” 禾绾没有理会,上了马车,转身离开。 袁昌黎嘟囔着:“真是不知好歹。” 一旁的盯梢的小厮,走了过来不解的问道:“公子,为何你一定要将这卫小姐收入房中。” 袁昌黎看了小厮一眼:“你懂什么,这卫禾绾虽说只是一个庶女,人都说江南烟雨出美人。可就凭她的容貌,望眼整个江南怕是都没有能比得上她的,更不要提京城那边了。” 小厮点了点头。 “这样的仙桃,人人都稀罕,我自然是要先将这第一口仙桃,据为仅有啊。”袁昌黎色眯眯的笑道,与往常的书生形象,差得远着那。 “况且现下我是她最好的选择了,她的小娘不过是个常在后院的妇人罢了,她的那位爹,有不曾管过她,她的嫡母又是那么的虎视眈眈,所以她最后的选择,就是嫁给我了。”袁昌黎胸有成竹的说道。 “公子英明。” “对了,这十来日,你就照常还在这后门等着,这个女人她一定会来的。”袁昌黎向小厮吩咐道。 “是。” 袁昌黎不知道,此时马车上的卫禾绾已经暗暗决定好了一切。 禾绾回到卫府时,天色已经蒙蒙黑了。她依旧是从后门处溜进去的。 一路小跑,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小院子里,一进屋,李氏已经做好了饭菜,站在门口处等着禾绾,卫研书坐饭桌前,翻看着一本书。 进了屋,李氏自然的接过来禾绾的纱帽:“你爹爹怎么把你留了那么长的时间,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我一整个下午,都快担心死了。” 在桌前的研书也开口打趣道:“阿姐,你都不知道,这一个下午,小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人虽是在院子里,可这心都随着你一起,一起飘了。还有你的那两个小丫头也是的。” 禾绾一听,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李氏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打趣道:“哎呀,我的命也真是苦,这关心女儿也要被人嫌,这满屋子里竟也没有一个与我贴心的。” “小娘,我们先用饭吧,研书还在长身体呢,饿不得,待会用完了饭,我再说事情。”禾绾笑着说道。 “对对对,瞧我,说这话,把这正事都给忘的一干二净的了,快用饭吧,我今日还做了桂花蜜藕,是你爱吃的。” 三人笑盈盈的坐在檀木桌上,趁着李氏去拿桂花蜜藕的功夫,禾绾和研书说起了话。 “你今日有没有好好念书啊,不会又趁着我不在的功夫,偷溜出去了吧。”禾绾趁着小娘不在的功夫,旁敲侧击的问道。 说起这话研书就有些不乐意了:“阿姐,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个整日里,上天入地,吃喝玩乐的混小子吧。” 这话刚好就戳住了卫禾绾的心窝子了,当年李氏怀上研书时,怀相就不如怀卫禾绾时,整日里不仅要小心翼翼的提防着正房那边,吃也吃不下,吐又吐不出。 所以当李氏问禾绾要给肚子里的小宝宝取什么名字时,便取了研书两字,为的就是希望他未来做个安安生生的做个文官。 可谁知道自打这卫研书出生,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卫广哲已然有了正儿八经的嫡长子,又怎么会管这个不成器的庶子呢。 平日里不是上树掏鸟蛋,就是下河去抓鱼,江南水乡,每年那湖里河里不知要溺死多少孩子,所以常常将李氏气的头风发作。 有一次卫研书竟跑到了城郊的一处深水里,去联系扎猛子,晌午出去,天黑才回来,李氏还以为出来什么事,结果卫研书一脸开心还拎了两条鱼回来。 气的卫禾绾将他绑在院子里的书上,直到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卫禾绾才停下棍子。在床上将养了半个多月才能勉强下床。自此在卫研书才有所收敛,整个卫家卫研书怕的也只有卫禾绾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往日里你不是不喜欢看书的吗,要看左不过也是你喜欢的兵书,今日怎么开始看这些文绉绉的书了。”禾绾好奇的问道。 卫研书低下了头,直勾勾的盯着书:“今天我听说,咱们隔壁家的狗蛋搬走了。” “你不会喜欢上了这个狗蛋吧,心有不甘想要好好念书,然后追回她吧。”卫禾绾不由得笑着胡乱打趣。 “阿姐,你这说的什么和什么啊。”卫研书着急的解释道。 “好好你说。”禾绾拿起帕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我又去仔细的打听了一下,狗蛋他去了京城,因为他的哥哥是今年的状元,皇上给他哥哥封了一个好大的官,又赏了他好大的一个院子,狗蛋他们一家都去了京城,享福去了。我也想要那样,我也想要你和阿娘享福。” 禾绾静静的看着研书,笑了:“咱们研书真的是长大了,阿姐相信你。” “阿姐,真的吗,你真的相信我吗。 “只要你想做什么事,阿姐和小娘都会支持你的。” 这时候,李氏也端着桂花蜜藕进来了:“好了好了,开趁热吃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饫甘餍肥后,禾绾拿出丝帕擦了擦嘴:“小娘,今日父亲叫我过去是为了我的婚事。” 李氏听闻笑的合不拢嘴:“你爹竟然想到了你的婚事,我以为他的心中只有他的嫡女,提起的是哪家的公子,家中是做什么的,父母家族都还有什么人在世。终于等着这一天了,娘将你的嫁妆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 一连串的问题向禾绾抛去,卫禾绾竟不知从何答起。 “娘,你还是一个一个问吧,阿姐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卫研书说道。 “对对对,娘也是高兴的过了头,让你阿姐她自己说。” “父亲今日让我过去,给了我两个选择。让我自己选”禾绾缓缓的说道。 李氏和研书都一脸期待的看着禾绾。 “其实两个选择都没什么差别,一个是我那位嫡母的近亲,刘老爷,父亲和那个女人想让我做他的第五房小妾。” 李氏本来还笑嘻嘻的,一听这话,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卫研书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可他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李氏颤巍巍的开口:“他竟如此狠心,从前他就不放过我,现如今连我的女儿也不放过吗。” 卫研书红着眼就想往外冲:“我要去讨个公道,亏他还为人父。没有这么作贱人的。” 禾绾及时上前拦住了他:“研书,别冲动,你就是把他杀了也解决不了事情,再说我还没有说完。” 禾绾定了定神:“还有第二个,他说过两日府中会来一位贵人,据说将来是要住在皇城里的,父亲将我和卫玉荣举荐给他,若是成了,我们二人往后便是至尊之人了。” 李氏和卫研书听后,细细琢磨,往后要住在皇城里?现下住在皇城里的是当今皇上,往后要住在皇城里的,那不就是…… 反应过来李氏满脸震惊,久久不能平复。 卫研书明白,他的姐姐已经被众人逼上了绝路,没有退路。 卫禾绾倒是一脸淡然,反倒安慰起来李氏:“既然我这一生没有机会,嫁于寻常人家做个贤妻,倒不如找一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做个美妾,也没有什么烦恼啊。” 泪从李氏的脸庞划过,李氏哽咽说道:“娘就是心疼你啊,娘的一生就是遇人不淑,做了个妾室,白白断送了自己的一辈子,如今竟要你踏了娘的老路。在这寻常的宅院里,勾心斗角就从来没少过,莫不提那些深宫里的龌龊手段了,娘实在是心疼你啊。” 卫禾绾对着李氏笑了,只是笑中带泪:“娘,您这是那的话,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真的入了宫,往后我就是娘娘了,多尊贵啊,连刘氏见了我都要下跪呢,研书入个学堂,那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吗。” 李氏破涕为笑:“真的吗。” “真的,娘这条路是摆在我眼前,最好的一条了。我一定会成的。” 李氏紧紧的将禾绾抱在怀里:“娘是个没本事的,但是娘一定会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的。” 一旁的卫研书也哭红了眼,抽泣的说着:“小娘,阿姐,我一定会认真读书的,我一定要考上状元,然后在京城制一处宅子,然后咱们一家就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了。” 一定会的。 水中月在天之上,心中人在眼前就好。 耳坠 卫禾绾安抚好了李氏和研书的情绪,莲枝扶着禾绾准备走回屋。 禾绾环顾这个她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若说没有一点留恋,那是假的。 如果可以禾绾想将这里的一切都带走,可是都不行,现下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只有最后一件了,完成后,她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禾绾轻声说道:“莲枝,你去办我做件事。” “小姐,您说。” “你现在去找父亲,就说我已经想明白了,我愿意一试,但是我有条件,再让他再送些衣服首饰和银两,再者让研书正式的上学堂,要请最好的师傅。”禾绾仔细的吩着。 “小姐,老爷会同意吗。”莲枝问道。 “我有把握,他会同意的。” “是。” 几日过去,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平平淡淡,可还是有些不同。卫广哲先前所说的日子也到了。 今日的卫府,与往日相比大有不同,满府上下,人人都打着十二分精神。 莲枝负责为卫禾绾梳洗打扮。 今日的禾绾与往日相比,大有不同。往日的禾绾从未穿过这样的衣裳,衣裳是用素软锦为底,再用金线做装饰,穿在身上倒是将人衬得俏丽。 莲枝给卫禾绾梳了斜髻,简单的珍珠穗花钿合金钗点缀,李氏拿出了珍藏的莹玉耳坠,禾绾戴上与今日的一身十分相配。 禾绾平日里,不喜欢在脸上画胭脂水粉,觉着糊的慌,弄的莲枝在兰芳里学的一手好妆面,却无用武之地,今日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莲枝在手心调了点水粉,均匀的往脸上一抹,拿起螺黛仔细的描了描眉,撕下一块棉花胭脂,蘸湿在唇中。略施粉黛,朱唇玉面。 杏枝在一旁看花了眼,从来没见过小姐这个样子,往日里的小姐不施粉黛也美,可今日涂了脂粉的小姐更美,艳而不俗,美得像从画里出来的人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杏枝原先在茶楼里听,这人世间长的最好看的天上的仙女儿,据说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可她没有见过仙女,但是杏枝觉得她们小姐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或许仙女还比不上她们家小姐呢。 莲枝叫了好几声,杏枝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呆呆的。 “瞧瞧,小姐美的都把杏枝的魂儿都给勾走了。”莲枝笑着打趣道。 禾绾看着这一幕,也不禁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小姐让你做的桂花糖芋苗做好了没。”莲枝问道。 “莲枝姐姐,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而且这次用的食材可都是最好的,还加了最好的蜜,做出来的时候我都差点没忍住。现在还在灶上热着呢,我去拿。”说完杏枝就一路小跑的去拿。 禾绾端坐在妆屉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一沉,谁不知道,卫广哲让禾绾做点心,可那位公子真的爱吃点心吗,不过是幌子罢了。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成,就算是为了小娘和研书她都要豁出去,搏上一搏。 禾绾接过杏枝拿来的锦盒。莲枝又帮禾绾整理了衣服,禾绾便出门。 日光照在地面上,免不得让人人心生厌烦了,禾绾望着日头,被晃得睁不开眼,可还是觉得心里凉津津的,按着卫广哲所说的来到了书房外。 果不其然卫玉荣也在,可能是在这里站的久了,亦或是日头太大了,禾绾看到了卫玉荣脸上精心描绘的妆面有些花了,鼻尖还又有了点白汗珠。 卫玉荣看到禾绾一身华服,穿戴齐整的也有些震惊:“你怎么会在这儿,谁让你来的!” 禾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姐姐怎么这般紧张,姐姐能来,妹妹怎么就不能来,我既然能来,自然是和姐姐一样,奉父亲的命令来的。” 卫玉荣被这三句两句的就乱了心神,又开始嘴上不饶人了:“哼,凭你也配和我一起,你可知道这屋中坐的是谁吗,往后我可就是住在宫里的皇妃了。” 卫禾绾也不想多和她争执什么,不卑不亢的说道:“那就祝姐姐心想事成了。” “哼,那是一定的。” 卫玉荣和卫禾绾这拌着嘴,王管家就从屋里出来了,慌慌张张的说:“好了好了,两位小姐快进去吧,老爷让我出来告诉你们一声,一会千万不要紧张。” 说完看了两人一眼,随机一愣,心想这三小姐什么时候,出落得这样好看了。 他也跟着老爷去参加过不少诗会,见过不少那些打着江南第一美女的头号,招摇撞骗的,现下看来都不如眼前的这位。 王管家还没多看两眼呢,禾绾就提着锦盒进了屋,只剩一个背影。 卫玉荣自诩是嫡女又是长女,便先卫禾绾进了屋,禾绾紧跟其后。 进了屋,禾绾不敢四处张望,也不敢乱说什么,只能拿着锦盒,站在卫玉荣身后。只是觉得有一道目光从进门起,就一直注视着她,让禾绾有些不自在。 余光看到父亲常坐的椅子上,现下正坐着一名男子,身长八尺,一身松石绿的衣袍穿在身上,尊贵耀眼。 卫禾绾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的咽了咽口水,突然听见一声细微的笑声,本来只是很小的一声,但屋里本就没几个人,所以这声音格外明显了。 这小小的一声,吓得禾绾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卫广哲看到这一幕,心中已有了自己的小算盘:“魏公子,这是鄙人的两个小女,这是玉荣,这是禾绾,因着公子光临寒舍,所以做了些糕点,望公子能赏个脸。” 说着还像两人使了个眼色,卫玉荣抢先一步,拧着步子走到了,男子的跟前。 卫玉荣捏着嗓子说道:“公子,这是江南的特有的荷花酥,将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收集在一起,荷花酥里的荷花都是荷池中刚长出的荷花,在油锅里过了一遍,入口酥脆,请公子一尝。” 禾绾从来没有听过卫玉荣这样的姿态,平日的都是像个孔雀一样,昂着脖子,穿的花枝招展的。如今捏着嗓子说话,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听的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卫玉荣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望向魏公子,只此一眼便挪不开了。 魏祈看着锦盒中的荷花酥,模样倒是不错,在食盘中宛若真正的荷花一样,荷叶上还挂着一些油,连带着盘子上也是,实在是没有胃口。 魏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摇摇了头,端起手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雾缭绕。 卫玉荣就算再不识趣,也明白了,这魏公子对她的荷花酥没有兴趣,只能幸幸地退后,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卫广哲见魏祈兴致不高,连忙打圆场:“魏公子不喜欢这道没有事,咱们还有一道呢,还有一道。” 禾绾知道轮到她了,顶着一屋子人的目光走了上去,端着锦盒一步两步的走上前,禾绾突然觉得今天不应该戴小娘给她的耳坠,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不说,还坠的她耳朵疼。 禾绾壮着胆子说道:“公子,你来了江南定是要喝龙井茶的,不过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会伤胃的。” 禾绾将瓷碗从食盒里拿出来,手碰到的时候,桂花糖芋苗还是温温的。 “此物是桂花糖芋苗,芋艿可以养胃,生津止渴,选自新鲜的芋苗,蒸熟后剥皮,加上特制的桂花糖浆,再加入藕粉慢慢熬制就做好了,吃完桂花糖芋苗后,最适合喝杯龙井来解解腻,请公子一尝。”禾绾将桂花糖芋苗摆在魏祈面前。 汤汁呈酱红色鲜亮诱人,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芋艿红彤彤的十分诱人。 魏祈看到后来了兴致,对着禾绾说道:“本来是不饿的,听了卫姑娘的描述,我若是不尝一尝,岂不是枉费了姑娘的一片心意。”说完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眼中发出浅浅的光。 魏祈拿过瓷碗,用勺子舀起一小勺,吹了吹,放入嘴中,细细品味:“卫姑娘,好手艺,果真如姑娘的心意一样,一样珍贵。” 禾绾看着魏祈,魏祈也望着她,禾绾羞得将脸扭了过去。 卫广哲看着两人,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将东西送完了之后,卫禾绾和卫玉荣也出来了,毕竟当今储君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到一个七品小官的家中,至于剩下的她们也不能听。 于是两人就寻了个离书房不远凉亭,出了书房,就能看见她们两人。 “平日里还真看不出啊,你也真是有手段,勾的殿下一心都铺在你身上。”四下无人,卫玉荣嘴上也没有什么顾及了。 禾绾也不弱:“不是妹妹有手段,是姐姐自己没有用心,这么热的天,除了姐姐大概是没有人会喜欢,那些个油腻腻的吃食了。” “你倒是伶牙俐齿的,你啊,和娘一样都是狐媚子,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也只有些肮脏手段。”卫玉荣扶了扶头上的珠钗,仰着脖子说道。 “那还真是要谢谢姐姐了,狐媚子这个称号我还真是担待不起,有的人就是想当个狐媚子,那也没这个本钱,再者说了,我和姐姐都姓卫,有着一个父亲,我若是小门小户只会用肮脏手段的人,那姐姐是什么呢。”卫禾绾笑着,那张本就耀眼的脸,更明艳了。 卫玉荣被气的只想挠花了眼前这个人的脸。 这边两姐妹的气氛剑拔弩张,那边卫广哲谄媚的跟在魏祈身后,出来书房。 “公子,您交代的事情,臣一定会做好的。”卫广哲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 魏祈见卫禾绾走路过来,唇角勾起:“往后,不要在戴这些重的耳坠了,把你的耳朵都坠红了。” 禾绾一听愣了神,定了定神:“好。” 请安 大梦初醒,禾绾起身,发现里衣已经被汗给浸湿了, 莲枝端着盆子进了屋,发现禾绾已经醒了。 “小姐,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里衣还湿了。”莲枝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做了个梦。” “小姐,您今日还是早些起吧,您今日还要去,向其他的娘娘请安,末了还要行册封里,所有的事情忙完,最快大概都要到巳时。”莲枝细细的说道。 “唉,这进了宫,还不如在家中呢,居然要起这么早,让不让人活了。”禾绾将脸埋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小姐,这入了宫,见到个人就要跪,奴婢实在是心疼,连夜缝了个护膝,虽然针脚粗糙了些,但是也能顶上一阵,奴婢抽空再缝制一个,您先将就一下。”莲枝将护膝放在榻上。 禾绾抬头:“有莲枝在你在我身边,也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禾绾洗漱过后,坐在妆匣前,莲枝仔细的给禾绾盘发。 杏枝端着一碗桂花藕粉,急匆匆的进了屋:“小姐,这是我刚刚弄好的,您快趁热把她用了吧。” 莲枝有些疑惑:“早上的吃食不都是膳房准备好,统一送过来的吗?” 杏枝哭丧着脸:“我一早就在椒房殿门口等着了,别说人影了,连个阿猫阿狗都没有,然后我去找其他人一打听,他们说吃食要先仅供着上面得宠的娘娘,让咱们的等着,我怕小姐一会儿好要去请安来不及,就冲了藕粉。” 禾绾端起藕粉,吹了吹:“不用太在意,这人都是拜高踩低的,现在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奉仪,他们自然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杏枝气呼呼的说道:“原先在府里那群人就拜高踩低的,现在都在东宫里了,怎么还是这样子啊,烦死了都。” “现在可和在府里的时候不一样,下次他们还这样的话,你就拿些银两去,两三个银钱下去,那些人和银子总没有仇吧,你和莲枝也换些好的吃食。” 莲枝也将头发盘好了:“小姐,今日上妆吗?” “昨晚没睡好,做了一宿的梦,今天气色不是太好,还是上吧。”禾绾望着镜中的自己说道:“杏枝,你去包袱里找些帕子来。” “小姐,您要帕子做什么。”杏枝好奇的问道。 “今日也算是是第一次拜见各宫娘娘,总不能两手空空的去吧,我又不是真心相与她们交好,自然也不用着拿那些个贵重的东西去讨好她们,简简单单的苏绣丝帕多好。”禾绾狡黠的笑着。 “唉,那我这就去找。” 莲枝熟练地为禾绾上妆:“小姐,奴婢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不与其他人交好,毕竟多个人多份照应,再不济您和卫玉荣搭个伴也好啊。” “与她们交好弊大于利,现下我只是一个未侍寝的奉仪,她们怕是都不想用正眼看我,那我何必自顾自的贴上去呢,卫玉荣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不必放在心上。” “在这宫中姐姐妹妹的叫着,不过就是给旁人听的,哪有什么姐妹情深,不过就是背着父母族人的枷锁入了宫,不得殿下宠爱,三三两两的人聚到一块惺惺相惜罢了,这样的情分不要也罢。” 禾绾明白她入宫,从不是为了交什么姐妹的,与她而言这些虚的情分,都远不如太子的一句话。权利这种东西没有人会拒绝的。 收拾齐整后,禾绾遍出了殿,向太虞良娣的寝宫走去,莲枝端着丝帕跟在一旁。 禾绾走在小石子路上,看着这东宫的华丽,心中暗想,这样令人迷醉的宫殿,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将自己的女儿或者亲眷送来,可这群人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的亲眷愿意吗,若是可以谁愿意做个妾室,在这深宫里耗度一生。 一脚踏入了皇城,从此这命都不是自己的了,这宫里死过多少人谁都不知道,抬眼就是这四四方方的天,没有一点盼头。 禾绾正出着神,旁边一人快步走过,直直的从身后撞向卫禾绾。 禾绾一时出了神没有注意,被撞后险些就要跌在地上,莲枝反应过来,急忙扶住,禾绾这才没有出事,不然这事情就大了。 每位嫔妃册封的礼服至此一套,若是坏了丢了什么的,那可是大忌,一方面是对册封的不重视,看管不严,另一方面也是对殿下和皇家的不尊。 若是禾绾真的被撞到在地,这身奉仪的礼服定时第一个遭殃,如果衣服有破损,现在回宫及时修补,再前往的去请安,定会误了时辰。 若是不缝补,直接穿着前往,那就是明晃晃的拿着把柄去送到人家手中。幸而莲枝手脚麻利,这才躲过一节。 禾绾回头看,只见卫玉荣一脸嚣张的站在身后,眼里的敌意和嚣张,分毫不减。卫玉荣今日穿的和禾绾一样,首饰,衣裳,鞋子,无一例外。今日卫玉荣可穿不成她自己的鞋子,和禾绾站在一起就矮了一大截。 卫玉荣见禾绾盯着自己也不慌,讥笑:“哎呀,妹妹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怎么走着走着还摔了呢。” “多谢姐姐挂念,妹妹无事。”禾绾嫣然一笑。 “妹妹可要小心,这礼服每人就一件,定要当心。”卫玉荣一脸“善意”的提醒:“那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吧,误了请安的时辰就不好了。”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卫玉荣瞥见莲枝端的东西,掩嘴欲笑:“妹妹怎么这样小家子气,连送的东西都这么拿不出手,你就拿这么几条寒酸的帕子送给娘娘吗,也不怕污了娘娘们的眼。” 禾绾不想和她多说话,说的再多也是浪费口舌,于是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送礼贵重与否,不在乎这上面,心意到了便是最重要了。姐姐送些什么,可否让妹妹开开眼。” 卫玉荣满脸得意的说道:“我送的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这香包上的金可都是让人一根一根手搓出来的,再缀上珍珠蜜蜡等上等的好货色,香包里的香料也是大有讲究的。” 卫禾绾看了一眼卫玉荣的侍女端的香包,果然连香包的布料都是难得一求的织锦。香包上的绣图也都是些寻常的牡丹,鸳鸯等。在加上个个如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蜜蜡。 禾绾勾唇一笑:“果然是珍贵无比,我相信各位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那是自然,有我的香包在,有谁会喜欢你的那些破玩意呢,至于你的破丝帕就留着回去擦地砖吧。”卫玉荣说完就昂着脖子,得意洋洋地走了。 望着卫玉荣扬长而去的背影,禾绾也没有多说什么。 “凭她卫玉荣是谁啊,竟如此嚣张,早晚会遭报应的。”莲枝愤恨的说道。 禾绾望着离去的卫玉荣的身影,拍了拍莲枝的手,安慰道:“没事,别放在心上,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啊,小姐您说什么。”莲枝不明白禾绾说的什么意思。 “没事,马上你就会知道了,还有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姐,免得落人口实。”禾绾对莲枝说道。 “是。” 有两人一直在默默的注视一切。 “原来这卫家两姐妹的关系竟这样不好,我还以为她们是怎么样的好姐妹呢,看来有好戏看了。”朱唇微张,缓缓说道。 “小主,奴婢私底下查过了,这卫氏姐妹不是一母同出的,一个是卫氏正房所出,另一个不过是妾室所出的庶女罢了。与其说是姐妹,还不如说是仇家,更为贴切。”一旁的侍女解释的。 “那还真是有意思了。” 陆陆续续的殿中,人差不多也齐了。 虞氏位份最高而且还生了皇长子,自然是端坐在正中的位子上:“想必各位姐妹昨日就知晓了,咱们姐妹中又要添新人了。”话语之间皆是以正宫自居。 段氏坐在仅次于虞氏的位置上,本就不服虞氏,听见虞氏这样的说话,尖着嗓子说道:“恕妾身冒昧,敢问虞良娣什么时候竟成了太子妃,妾身怎么觉得虞良娣有些越俎代庖呢。您是良娣,我也是良娣,为何你就高我一层呢。” 这就是众人说段氏蠢的地方了,明明什么都明白,却还是傻呵呵的往上撞。 虞氏早就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说起话来也是得心应手,滴水不漏:“段妹妹这话就说笑了,我与妹妹都是良娣不假,可也总是不同的,妹妹也要多加把劲,早日生下皇子。越俎代庖更是谬论了,殿下派我料理事物,我也不敢轻视啊。” 虞氏再说这段话的时候,特意在“皇子”两个字眼上重读,众人也就明白了,纵容段氏的父亲再位高权重,段氏的身份在贵重,没有儿子一切都是白费。 而虞氏之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儿子,纵使这个孩子身体不好,那也比个女儿强。 段氏被三言两语的激的说不出话,脸色气的发青发抖,像秋日杏树上的落叶一样。 虞氏看到段氏这样的表情,比早上喝什么汤药都要开心,心情都要通畅的多。 其他人对于这样的场面也都是见怪不怪了,毕竟这样的事也是常有的。 虞氏舒心的笑着说道:“瞧我这记性,关顾着和段良娣说话了,把正事都给忘了,向各位妹妹介绍 ,这两位是翰林院编修卫广哲之女卫玉荣、卫禾绾,往后也与各位姐妹一起,侍奉殿下。” 卫禾绾和卫玉荣向在坐的都一一行礼,与她们二人平级的只有一人,尴尬的起身回礼:“妾身赵氏见过两位妹妹。” 虞氏依次的解释道:“按着位置从高到底,分别是段良娣、秦承徽、徐良媛、叶昭训、孙昭训、和赵奉仪。” “现在咱们所有的姐妹都聚到了一块,你们啊,都是有福气的,往后都要尽心的侍奉殿下,好延绵子嗣。” 叶氏坐在下面思绪一直都贴在虞氏身上,叶氏也算是东宫里的老人了,侍奉了殿下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个自己的孩子,后来虞氏生下了皇长子,便开始一直巴结虞氏,为的就是有个好出路。 听到虞氏说的这些话,叶氏也就如往常一样:“是啊,若说这满宫上下最有福气的,还是咱们虞良娣,这头胎就生下皇长子的福气,可是咱们羡慕不来的。” 虞氏听这话听的也受用,低头笑道:“这那是我有福气啊,只是凑巧罢了。” 段良娣平日里就不愿看虞氏的那个张狂的样子:“再有福也不过是个庶子罢了,得意个什么劲,要我说啊这宫里最有福气的,还是咱们的叶昭训啊,这浑身上下都是福气啊。”说完就捂嘴笑道。 其余的人也跟着低头偷笑。 叶昭训入宫前也不过是个在皇后跟前的侍女罢了,皇后觉得她好生养才抬入了宫,原就不是那些细腰扁平的女子,这数年的养尊处优下了,这腰上的横肉也不少。 叶氏听了脸上也挂不住,青一阵红一阵,纵使脸皮再厚的人也禁不住这般调侃。 虞氏及时解围:“这光顾着说话,把正事都忘的一干二净,蕊儿端上来送给两位奉仪。” 侍女端上东西,卫禾绾和卫玉荣接过。 虞氏说道:“这是当年我生大皇子时,殿下赏的赤金莲花翡翠手镯,原是一对,现下赏给你们姐妹二人,就当做见面礼了。” “妾身谢过虞良娣。” 卫玉荣收下手镯后,总算是找到了机会:“有娘娘在,妾身就感觉自己像有了姐姐一样,娘娘既然送了礼,妾身于情于理也该回一份礼。” 卫玉荣的侍女将香包呈上。 “这香包是以织锦缎面为底,上面的图案也是绣娘们,用手将金丝搓进丝线里,然后缝制图案,绣好后再缀上珍珠蜜蜡。现在是夏日戴在身上正好也防蚊驱虫。”卫玉荣殷勤的解释道。 “卫妹妹真是有心了。”虞氏笑着说道。 其他人也笑着说道。 只有段氏拿着香包没有说什么,简单的看了看,便放下了。 禾绾默默的看着大家的神情,见卫玉荣将香包送了出去,也顺势说道:“初见各位娘娘,妾身也没有准备什么,只有这几条亲手绣的苏绣丝帕,送于各位娘娘,略表心意。” 说完莲枝便会意,将丝帕呈上。 “这妹妹的手当真是巧啊,这帕子上的图案真是活灵活现的。” 其他人也是零零碎碎的夸着,禾绾也是听着,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禾绾绣的真有那么好吗。 禾绾不记得了,好像是在卫府门前的脂粉铺里买的,五两银子二十来条,禾绾觉得这个钱花得真值。 一堆女人围在一起又说了一屋子的闲话,约摸着到了时辰。 虞氏起身说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各位妹妹也早些回宫吧。” 众人屈膝行礼,便退退下了。 值得一说的是段良娣连礼都没行,直接打着哈欠就出去了,也是她和虞氏都一样,都是上了玉碟的侧妃,左不过虞氏多了一个身体不好的儿子。 众人离去,禾绾混在人群中回头望去,侍女搀扶着虞氏向屋里去,禾绾盯了一会儿那个正中的椅子,不敢多看,便转身离开了。 延绵子嗣 莲枝扶着禾绾回宫,因着禾绾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出了殿门,便在最后,也没有人前来搭话。 禾绾和卫玉荣是顺路的,不过禾绾的椒房殿的位置要好一些。不论是离殿下的书房,还是哪里。 而卫玉荣就没有这么好的命,她的宫殿本就偏僻,据说殿旁还有一个池塘,一到晚上莲池里的青蛙就叫个不停,可谓是苦不堪言。 现下卫玉荣正忙着和秦承徽攀关系呢,秦承徽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便邀请卫玉荣到她宫里吃茶,卫玉荣也高高兴兴的去了。 禾绾回到了椒房殿,杏枝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小姐,您说的真对,您前脚去,奴婢后脚就拿着银子去找膳房,结果不到一炷香就做好了,还说什么您是小主,这午膳会派人给怎么送过来,什么叫做见钱眼开,我今日是见识到了。”杏枝叽叽喳喳的说着,小嘴突突突的,一刻都不带停的。 杏枝给禾绾拿来一碟红枣糕:“小姐,你尝尝看,也不知道他们膳房做的有没有我做的好吃。” 禾绾伸手,仔细的掰下了一小块,放到嘴里:“有些酸,没有你做的好吃。” 杏枝摇了摇头:“小姐,您先凑合一下,我再去和膳房里的人套套关系,看能不能让我给小姐你做。”说完就一溜烟的跑没了。 莲枝和禾绾笑望着杏枝的身影。 莲枝给禾绾端了一杯茶,禾绾服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莲枝将门关好:“小姐,您今日请安摸清了底吗。” 禾绾将茶盏放下:“七七八八,能在这东宫里的人都不简单,虞氏能平安的生下皇长子就说明她的不简单,段氏能得宠这么多年,也不简单,这满宫上下最简单的就是卫玉荣吧。” 莲枝在一旁听着,可还有一出她不明白:“小姐,您当时说卫玉荣的话是什么意思?” 禾绾拿起桌上未剥完的莲子,一个一个开始剥,将莲心剔除,将剥好的莲枝放入琉璃碗中:“越是身份贵重的人,在用香上越讲究的,善于用香的人,可以用香让人迷失心智,或是在香中加入麝香,时间久了就能让女子不孕。这样的东西如若真的这样用,怕是再老道的太医也救不回来。” “所以想要靠着送香囊香包这些劳什子的东西,来搞好关系,还不如条丝帕,卫玉荣送的东西最大的价值,大概就是香包上的珍珠蜜蜡了吧。” 莲枝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卫玉荣原本想要讨好各位娘娘,结果送错了东西,放倒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人起了戒心。” “不过卫玉荣也真是费尽心机啊,这前前后后忙活了不少事,又是送香包,又是去吃茶的,也真是够难为她的。” 禾绾觉着戴着亮铜护甲剥莲子有些不方便,便取了下来,交给莲枝:“她自幼就是个喜欢争强好胜的,之前在府里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如今我和她一起入了东宫,又同样都是奉仪,她自然是想要压我一头的。不过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莲枝会意,小心接过禾绾的护甲,仔细的放入檀木盒了收好。 莲枝有些不懂:“为什么说都是徒劳呢。” 莲枝自小就跟在禾绾身边,一心就扑在小姐和李小娘身上,不是研究药材,就是给禾绾缝制衣服,所以对于人情世故上是一窍不通。倒是杏枝做的一手好菜,嘴也甜,卫府上下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能在这宫里待的久的,都不简单,谁知道她们的手里有过几条人命,卫玉荣一心想要和她们交好,可谁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就怕被人利用了,自己还乐呵呵的呢。况且现在太子妃之位悬空,人人觊觎着这个位置,谁知道对你笑嘻嘻的人,说不准还想着怎么害你呢。”禾绾分析说道。 莲枝明白的点了点头,见禾绾的手都红了,剥莲子的速度也慢了:“小姐,您要不在睡一会儿,今早上起的那么早,你睡一会儿,养养神也是好的。” 禾绾正巧剥莲子剥的手有些酸痛:“也好,我正好有些累了,陪着我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等到下午去向冰室要些冰块来,我想做冷泡茶。” 莲枝点了点头,小心的为禾绾拿下饰品,松了发髻,生怕弄疼了禾绾:“等小姐睡醒了,有人要向你请安。” 禾绾点了点头,有谁会求见一个小小的奉仪,左不过就是这上林苑的奴才们,禾绾径直走到床榻,莲枝为禾绾松了帷纱。 安德殿这边就不如禾绾这里这般悠闲。 赵嬷嬷端来一碗浓稠的黑乎乎的药,放在了虞氏的桌前。 虞氏神情恍惚的倚靠在暖塌上,看到嬷嬷端来的药汁才缓过神来,看到药汁眼里的厌恶和嫌弃不加掩饰。 “嬷嬷,你将这药汁拿过去点,这个味道我闻不了,我闻着实在想吐。”虞氏拿着帕子捂着鼻子,嫌弃的说道。 嬷嬷虽然心疼虞氏但也是没办法:“娘娘,你就喝了吧。” 虞氏有些不愿意:“嬷嬷,你先把药拿过去一点,我一会儿一定会喝的。” 嬷嬷也只好把药端的远一些:“娘娘,这药虽说是难闻了些,却是老爷从那些草原上的那些蛮荒子手里花重金买来的,据说特别管用,草原上有些人十多年不孕,一喝便有了。” 虞氏望着碗里的漆黑的药汁:“真的那么有用吗,自从我生下尧儿后,身子就一直没好过,整日里不仅畏凉畏热,月信也不规律,喝了那么多药也是一点用都没有,连带着尧儿也体弱多病的。” 赵嬷嬷看着虞氏也是心疼。不忍看她这么难过安慰道:“娘娘多心了,太医都说了您的这些毛病也都是寻常的小毛病,只要多注意是没有问题的,再说小皇子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小皇子可是殿下膝下的第一个长子,您是小皇子的生母,往后小皇子登基,您就是太后啊。” “放眼整个东宫那个宫妃比得过你啊,无论是比子嗣还是家室,您都应该堂堂正正的住在凤鸾殿里,享受天下独一份的尊荣。那个段良娣有什么资格和您相提并论,她的膝下不过是个赔钱的女儿。” 虞氏坐了起来,双手握紧身旁的靠垫:“是啊,凤鸾殿本该就应该属于我,我有尧儿,待我再怀有龙种,任谁都不能阻拦我。” “所以娘娘,现下咱们就受点苦,这药一日三次的喝着,等您有孕,老爷定要联合重臣,立您为后,那凤位一定是您的,您的孩子也就成了嫡子。”赵嬷嬷将汤药吹了吹端来过来。 虞氏接过汤药,那味道真的是令人作呕,虞氏定了定神,捂住鼻子一饮而尽。 药汁入口,腥苦的不行,汤药顺着喉咙向下滑,粘腻的挂在喉咙出,还有些沙子似的东西喇嗓子,虞氏差点将刚刚一饮而尽的药都吐出来。 赵嬷嬷见虞氏似乎要吐出来,急忙说道:“娘娘不能吐,不能吐,老爷说了这药金贵的很,而且若是吐了,还要再来一副,受罪的很那。” 虞氏本来都要统统吐出来了,听了这话,快速的拿出帕子捂住嘴,硬是硬生生的给憋回去了,等到反应过去时,脸色已经变得通红了。 嬷嬷上前拍了拍虞氏的背,给她顺了顺气儿。 虞氏忽的捉住嬷嬷的手,赵嬷嬷被吓了一跳:“嬷嬷,你记得千万要将药渣处理干净,若是被人知道我的身子难遇喜的话,就什么都完了,什么都与我们无望了。” 赵嬷嬷胸有成竹的说着:“娘娘就放心吧,老奴心里有数,不会出问题的。” 虞氏听闻也把心放下,斜靠在软枕上不自觉的摸了摸小腹:“但愿佛祖可以让我满了心愿,让我在生一位皇子,为殿下延绵子嗣。” 收拾好汤碗,赵嬷嬷说道:“娘娘的心愿,佛祖定会让您如愿的,任谁都不可能抢在您前面有孕。”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虞氏:“嬷嬷上次给她们下东西是在什么时候。” 赵嬷嬷皱起眉头思考起来:“老奴记得好像是在过年的时候,在宫宴上的时候,老奴让芸香去做的,那姑娘手脚也利落。”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不管用了。”虞氏喃喃说道。 “那这一次还是要在宫宴上下手吗,那老奴让芸香在准备准备。” “不可,上次就是在宫宴上,况且这次又添了新人,若是这次还如法炮制,有些太过显眼了。” “马上就要到鬼节了,不如借着这个由头,好下手些,到时准备一些草药酒,将东西混在里面,借着为殿下祈福的说法,让她们饮下就好。” 虞氏一边将凤凰牡丹黄金护甲戴上,一边对嬷嬷说道。 “老奴明白。” “那草药无毒,也不伤身,只是会让人一年半载的怀不上孩子,嬷嬷不妨多准备些。在我没有孕之前,谁都不能抢在我前面,我也不会让她们有这个机会。”虞氏摸着肚子,眼神坚定的说道。 “自我记事起,父亲就告诉我,我将来要嫁入东宫,成为太子殿下的太子妃,我准备了那么多年,一步一步的按部就班,终于快要如愿以偿,结果冒出个段芷!不过太子妃之位是我的,太子之位也定是我儿子的。”虞氏摸着肚子,眼神坚定的说道。 凤鸾殿 禾绾这一觉就睡到了晌午。 现在也不出去也不见人,禾绾起身披了件衣服,散着发髻就下了床。 莲枝见禾绾起来了,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姐,您起来了,膳房把午膳送过来了,您要不用一些。” 禾绾刚醒,还没有缓过神,也不想说话,点了点头。 莲枝将门打开,人就进来了。 进来的是个小太监,手里拿着锦盒,脸长的平平淡淡的,有些让人记不住脸,不过长的挺白的,人看着也机灵。 小太监快步走到桌子前,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手脚麻利的掀开盖子,将里面的吃食拿了出来。 手上的动作麻利,嘴上也不差:“娘娘,这是膳房送来的东西,奴才看了看,里面有两道荤三道素还有一汤,都是些常见的小炒,酱煨牛肉,燕窝火熏鸭丝,都是膳房的拿手绝活,娘娘定要好好尝尝。” 这小太监嘴上功夫也是了得,禾绾本来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的,听了他的话,倒是来了兴致。 禾绾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宫室里。” 小太监赶忙跪下行礼:“奴才是内务府分配来侍奉娘娘的,奴才名叫元宝。” “是这样啊,可为何我见与我一同进宫的宫妃,她们的身边都是丫鬟啊。”禾绾不解地问道。 “是奴才和娘娘有缘,内务府说娘娘的身边有了两个陪嫁丫鬟,因着宫规祖制,奉仪的身边侍奉的人只有三人,加上娘娘的陪嫁丫鬟,内务府想着娘娘的身边总要有个跑腿的,就让奴才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这么说来,你我主仆确实有缘,你的这个名字也是有趣,一般的太监不都是叫小德子,小安子,你这个名倒是与众不同,快起来吧,地上凉。”禾绾捂嘴笑道。 “奴才的贱名能博得娘娘一笑,也是值得。”元宝起身憨笑着。 “既然你来了我身边,有些话我是要说明白的,我喜欢聪明人,但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也不喜欢吃里扒外的,这上林苑的奴才,两个都是我从家里带回来的,她们两个我自然更放心些,你若是好好侍奉,没有二心,我也不会亏待你。” “奴才定当一心侍奉你,绝无二心。若是、若是……”元宝说着举起手就要发誓。 禾绾抬手拦下他:“你不必如此,我自然是信你的,莲枝给元宝拿些银子,就当是我对他的认可。” “奴才谢过娘娘。” “好了好了,你也下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是。” 元宝退下后,禾绾也真是有些饿了,便拿起筷子,想要尝尝膳房的手艺,是否真的如元宝说的那样。 莲枝也和往常的那样,拿出银针,一一试过毒之后,才让禾绾用饭。 用完饭之后,禾绾站了起来:“这膳房做的的确不错,就是咸了些。” 莲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打趣道:“不是膳房做的咸了,是小姐您的胃口太淡了,您之前不就是这样吗。” “莲枝,待会你替我梳妆打扮,我想去凤鸾殿瞧瞧。”禾绾拿着桌子上的香炉把玩着。 “小姐,这日头这么大,您去凤鸾殿做什么。”莲枝好奇的问道。 “就是日头大,外面人少,我才想去的,我想看看这住过历代太子妃的凤鸾殿是什么样子的。”禾绾喃喃说道。 禾绾想要看一看是什么样的宫殿,是让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为之向往的,情愿付出一切只为登上那个位子。 莲枝拿着牛角梳为禾绾梳理鬓发,禾绾的头发悄悄的搭在肩上,垂在腰间,头发显得腰肢细的跟什么似的,莲枝将发油细细的涂抹在发丝上。 脸上的妆是早起化成的,到了现在也没怎么花,所以莲枝也就只是简单的用脂粉铺了铺,又补了些口脂而已。 莲枝从首饰妆匣里拿出了头饰,一副碎玉制成的头面镶嵌上金珠,轻轻的戴在了禾绾的头上,又为了呼应,搭了一直玉簪。 无意间,莲枝瞥见了妆匣里放着一只镯子,仿佛是今早虞氏赏的那只,还和卫玉荣是一对的那只。 莲枝将手镯拿了出来:“小姐,这只镯子您要怎么处置,奴婢瞧着这镯子的成色当真是极好的。” 禾绾接过,拿在手中看了看,成色自然是极好的,镯子的翡翠是绿莹莹,晶莹剔透的,让人看上一眼仿佛就觉得静下心了,这镯子的外面的金丝,更是华贵,竟用细细的金丝勾勒出莲花的模样,一般的师傅是没有这样的技能,定是出自宫里的技艺精湛的老师傅的手。 禾绾将镯子交给了莲枝:“果然是好东西,虞氏也真是下了血本,就放在库房里吧,一会儿将库房的钥匙就交给元宝,让他打理库房。” 莲枝明白接过了东西,看了看镜中禾绾的装扮,觉着小姐已经很美了,可还差了差了些东西。莲枝将耳坠从妆匣里拿出,本想服侍着禾绾戴上。 看着莲枝拿出耳坠,禾绾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魏祈,想到了在卫府时,他临走前说的那句,不要再戴了,把你耳朵都坠红了。 “莲枝今日就不戴耳坠了吧。”禾绾说道。 莲枝没细想,就将耳坠放了回去,小姐说不戴那就不戴喽。 果真,这么大的日头真的没有人出来,就算有那么几个来来往往的人,也是冰室的小太监端着冰往各宫送冰呢。 反正没有几个人,禾绾也不急了,莲枝撑着伞,用香扇扇着风,慢慢悠悠的走着过去。 禾绾的椒房殿里太子殿下的太和殿本就隔的不远,而凤鸾殿与太和殿几乎是相挨着的,所以禾绾也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凤鸾殿的年头有些远,里面住了多少位太子妃,后来成了皇后的有多少位,长眠于地下的又有多少位,连它都数不清吧。上一位住在这凤鸾殿里还是二三十年前,后来新皇登基,便也搬到了皇宫里。 莲枝扶着禾绾走了进去,凤鸾殿里陈设与禾绾想的有些不同,原以为凤鸾殿多年无人居住,会破旧不堪,谁知陈设虽然有些破旧,但是殿内倒是十分干净,看着像是有人来打扫一样。 禾绾原以为她的上林苑已经很好了,结果与这凤鸾殿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凤鸾殿里,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 饶是禾绾已经想好的凤鸾殿里的华贵繁荣,可当真的亲眼看到,却还是被震惊到。 禾绾被一旁的屏风吸引,屏风上的修的是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绣娘是下了功夫去绣的,凤凰翅膀上的羽毛都是一根一根的。 禾绾看着屏风出了神,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摸了摸凤凰的眼睛,说来也怪,这屏风上的凤凰整体给人一种温婉和顺的气息,唯独到了眼睛这里变得狠厉了起来,让人看着不太舒服。 莲枝平日里绣过不少东西,也觉着这幅屏风怪怪的:“小姐,这幅屏风好奇怪,它的眼睛怎么是这个样子。” 禾绾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或许只有这宫殿的原主人,当今的皇后娘娘才知道吧。 “莲枝,咱们回吧。” 刚出殿门,莲枝扶着禾绾,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准备回宫。 还没走两步,迎面就遇上一人。 “妾身奉仪卫氏见过殿下。”禾绾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起来吧。”魏祈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不过清冷的风眸望着禾绾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 禾绾看着魏祈,身上穿的是太子的朝服,已黑色的布料为底,绣上了杏黄的龙纹,这身衣服将魏祈的温润遮了几分,多了几分狠厉,但将他衬得更像一位未来的君主,让人不刚多看。 “这样热的天,人人都恨不得抱着冰窖子在宫里,怎么就你不一样,在这里做什么。”魏祈目光柔和的望着禾绾,打趣道。 禾绾第一次听殿下这般打趣自己,就算禾绾的性子再老成圆滑,可根子里,也就是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 一阵红晕悄悄的爬上的禾绾的耳朵,禾绾应声回答道:“今早去了虞良娣哪里,请了安,见过了各位娘娘,回去睡到了午膳时候才醒,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出来走走。” 魏祈抬头环顾四周,看到了凤鸾殿,便明白了禾绾所说的出来走走。 “进去看过了?”魏祈望着凤鸾殿问道。 禾绾听到魏祈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小声说道:“看过了。” 魏祈低头看向禾绾,禾绾今早去向嫔妃们请安的时候,穿的是册封的服制,颜色老气难看不说,穿着身上还闷热难耐,回到宫里就脱了下来,现下穿的是用银纹蝉纱丝缝制的,玉绿暗花细丝褶缎裙,最适宜夏日穿了。 魏祈勾起唇角:“以往的妃嫔入宫,都会来凤鸾殿看看瞧瞧,若是有人问起,也只是说随便走走,无意来到这里,像你这般会主动承认的,你还是第一个。” 禾绾额间被莲枝描画了莲花钿,两侧留了些许青丝,娇妩中是说不出的楚楚动人,她却犹不自知的颦笑咬唇:“凡为世间人,都想站在最高处,若是没有机会成为,便是看上一看,念上一念也是极好的,只可惜大多数的人都只是把这份心老老实实的揣在肚子里,然后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魏祈听闻浅浅一笑,眉眼之中皆是温润:“你倒是也不避讳,这些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那就是实打实的觊觎之心,你还这么冠冕堂皇的说出来,不怕别人拿此来做文章吗?” “怕?人生在世,若是什么事都用怕来逃避,人生岂不是寥寥无意,人若是清白的,就算是再多的肮脏手段,依旧是清白的,相反若是一直躲在暗处,只会用肮脏手段,即便是装的在清白,可也只是装的而已。”禾绾歪着头看着魏祁,坦然地说道。 魏祁在一旁聆听这禾绾的碎碎念:“一般女子少有这般的见解,即便是有也在深闺中慢慢消磨殆尽了。” 魏祁不露声色地打量着禾绾,他觉着今日的禾绾与当日他在卫府时见到的禾绾有些不一样,虽然当日的禾绾与今日的禾绾,面容上并无差别,都是妖娆娇俏极美的,可今日的禾绾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朝气,让人忍不住的亲近。 阳光透过层层的树丛洒落了下来,形成无数的碎片,映在了禾绾莹白细腻的脖颈和耳垂处,形成了一圈圈的光晕,魏祁忽然注意到,禾绾的柔白的耳朵上没有耳坠,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孤孤单单的耳洞。 魏祁忽然笑了,是真心的发自内心的笑,清冷的脸上骤然出现的笑,就像是冬日清晨里的第一场雪。 禾绾有些不知所措,抬头凝望着魏祁,禾绾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也是她第一次看到魏祁这样不加掩饰的笑:“殿下,你您笑什么?” 魏祁强忍下想要抬手摸摸禾绾耳垂的这种鬼神使差的想法:“孤,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晚上孤去看你。” 禾绾愣了神,但好在反应快:“妾身谢过殿下。” 说完目送这魏祁离开,直到已经看不见魏祁的身影了,禾绾还是觉得心砰砰的直跳,像梦一样,今晚殿下来她这里。 运气 比起禾绾的好运气,随便走走就遇到了殿下,卫玉荣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今早一大早就起来,给各位娘娘请安,还送了那么贵重的香包,可不知为何,送了礼后各位娘娘的态度还是一样不冷不热的。 请过安后,卫玉荣厚着脸皮跟着秦承徽,去了人家那里,讨了一杯茶吃,坐了一上午就是为了打听出一点有用的消息,结果煎熬了一上午,也就问出了一点消息。 殿下近日常常来凉亭处处理国事,于是卫玉荣离开了秦良媛的宫殿。 便急匆匆的回了自己宫,连忙用了午膳,换了一身衣服,又穿上了加高的鞋子,便来到了凉亭处,开始一圈圈的绕,就为了能见上殿下一面。 卫玉荣这么做,说到底就是为了一口气,殿下这次南巡,破天荒的带回来两个人,满宫现在都等着看今晚殿下会歇在哪里,都准备着看笑话呢,所以卫玉荣难免会和禾绾暗暗地较上劲。 卫玉荣的侍女有些心疼了:“小姐,您要不就歇一会吧,您在秦良媛那坐了一上午,午膳又没用多少,您都顶着日天这里走了快一个时辰了,就歇一会吧。” 卫玉荣接过宝枝的帕子,拿着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不行,如果我歇了一会,正好没看到殿下,那不就完了吗?” 宝枝没说什么,只是心疼的拿着扇子扇着,不过卫玉荣午膳都没用多少,更何况她呢,只能从细胳膊细腿里挤出一点风来,有和没有一个样子。 卫玉荣也实在是热的不行,头上的花钿也有些花了,一把夺过宝枝手中的扇子,自顾自的扇了起来。 宝枝被扫了脸面也不好看,没办法,卫玉荣自小就是这样,一点要被捧在掌心。 宝枝是在前面侍奉稍微好一些的,原先在屋里的小丫鬟,卫玉荣稍微有些不如意,轻则被打了板子,送回了家,重则被打的半死不活,送到窑子里,那些就算是命大活了过来,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 宝枝也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小姐,您何苦为难自己和那个人比呢,您是嫡女,她不过是个庶女,再怎么蹦跶,还不是在您手心里。” 安慰卫玉荣左不过是,顺着她的意思,捧着卫玉荣,踩着卫禾绾就好了,这一套在卫玉荣身上是屡试不爽。 说到这里,卫玉荣就更气了,手上的动作更使劲了:“原先在府里的时候,我就觉着她不是好东西,整日里背着我,和袁表哥眉来眼去的,父亲念着她是卫家人,给了她机会入宫,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千万别妄想爬到我头上去。” 宝枝在旁附和道:“小姐您就放宽了心,她卫禾绾不敢。” 卫玉荣手中攥着扇子,越攥越紧,仿佛那个就是卫禾绾一般:“我和她昨天一同入的宫,现在满宫上下的眼睛都盯着我和她,所以我可不能被她给压下去。” 宝枝也陪着卫玉荣忙活了一下午,一口水都没喝,午膳也没用多少,也是累的不行,现下也是口干舌燥的,什么话也不想说。 卫玉荣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了荷池里的荷花,御花园平日里侍奉的婢女可比一个奉仪多,郁郁葱葱的荷叶里,冒出着一朵颜色品相极好的并蒂莲。 荷花在荷池里,娇艳欲滴。一阵风吹过,荷花微颤,不过这枝蒂莲与其他的并蒂莲相比有些不同,寻常的并蒂莲两朵花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而这朵显然一朵大些,一朵稍小些。 卫玉荣扶着裙摆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慢慢蹲下,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着并蒂莲其中的一朵:“我与她就像这并蒂莲,若是并蒂莲生来就知道自己的荣光是要和另一朵在一起,还处处被压制着,它还愿意出生吗?” 宝枝看着卫玉荣这个样子自言自语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卫玉荣的而已。 卫玉荣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自言自语中:“如果我是并蒂莲,那我一定不会出生,可是既然已经出生了那就又不一样了。” 数年养尊处优的纤纤玉手,戴着青瓷护甲的玉手,怜爱的扶摸着较小的那一朵荷花,转手便伸向了另外一朵,直截了当将大的一朵从根处狠狠地掐了下来。 卫玉荣略带戏虐的看着手中被掐下的这一朵:“没办法啊,世上哪有什么好与不好的说法,只不过是一个挡了另一个的路而已。这样就顺眼多了。” 被掐下的那一朵,在卫玉荣的掌心里,被掐的不成形,原本娇艳欲滴的荷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滩不成形的汁液混合物,荷花汁顺着卫玉荣的手慢慢的流淌下来。 宝枝之所以能在卫玉荣身旁侍奉这么多年,一是因为容貌实在是不出众,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站在卫玉荣不会夺了她的风头,二是善于察言观色,看到这样的场景,连忙递上了帕子。 卫玉荣甩掉黏在手上不成形的荷花坨,接过帕子,细细的擦了擦手上的汁液,随手将帕子丢给宝枝。 卫玉荣捏住掐掉过后的并蒂莲,荷花杆上只有一只荷花,空出了一大片位置。 卫玉荣看着这样的荷花,涂了口脂的唇勾起,笑出了声:“这样不就顺眼多了,一枝独秀总好过花团锦簇。” 说完就起身,宝枝识趣的凑过来扶着,卫玉荣扶了扶耳坠:“走吧,再走走,我就不信我今个遇不着殿下。” 宝枝扶着卫玉荣颤颤巍巍的走了,临了走时,直接从荷花泥上碾了过去。 这御花园里一朵精心养育的并蒂莲被人毁坏,大概照顾它的人会受罚吧。 比起卫玉荣的处心积虑,禾绾就轻松的多了。 回到了椒房殿,莲枝给禾绾端来了一杯莲子茶,禾绾也不顾什么规矩礼仪来,直接抱着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杏枝放有冰块的大盆端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元宝也凑过来殷勤的给禾绾扇风。 喝完之后,禾绾抬起头,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高兴,原本灵动的杏眼也弯成了小月牙。冷风一吹,一扫炎热。 一到夏日尤其是午后,奴才们都希望能在主子面前讨个脸熟,好到屋里来侍奉,也好跟着主子沾沾光,吹吹冰。 不过禾绾身边也就三个人,所以也不拘着什么,反正聚在一块,吹吹冷气,热热闹闹的挺好的,偶尔元宝讲个笑话也能逗得大家乐一乐。 禾绾抬起头,便看到杏枝将头倚靠在桌子上,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禾绾眨巴眨巴。一旁的元宝也是盯着禾绾看啊看。 毕竟禾绾的脸上,明显就要把高兴两个字,给刻上去了。 两人见禾绾一直攥着不说话,也有些着急了,便把目光投向了莲枝,毕竟莲枝是和禾绾一起出去的,莲枝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莲枝看着禾绾也不说话,就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就没什么动作了。 元宝和杏枝见莲枝什么也不说,就又把目光投向了禾绾,明明几个人都在眼前,却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也不说。 禾绾被看的是在是不行,便红着脸喃喃小声道:“太子殿下说今晚会过来。” 禾绾说完这话脸更红了不说,连耳朵也像是个熟了的虾子。 禾绾话一说出口,杏枝就咧着嘴笑了起来,高兴的更什么似的。还是元宝在宫里呆的时间长,反应也快,急忙跪下行礼:“恭喜小主,恭喜小主。” 杏枝和莲枝也跪下行礼。 禾绾连忙让他们起身。 杏枝笑吟吟的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上午的时候我在膳房里,就听见卫玉荣身边的宝枝,来膳房嚷嚷,说是她们娘娘要燕窝,还不要白燕只要血燕,膳房没给她,她走的时候,也一直骂骂咧咧的。” “说什么膳房看不起她们,等她们小姐今晚得了恩宠定要砸了膳房,气的膳房的老师傅骂了她半个时辰呢,结果这殿下要来了咱们屋里。真是老天开眼。” 禾绾嫣然一笑:“杏枝,你去膳房说一声,我晚上想吃桔红糕,如果膳房没人会做的话,你就塞点银子,就说只是借用他们的东西,你自己做。” 杏枝点点头,转身就一路小跑的没了影。 剩下的元宝和莲枝也是手脚麻利的打扫起屋子。 一屋子人都是兴高采烈的。 这边的虞氏倚靠在榻上也是小憩了一会儿,刚刚睡醒。 赵嬷嬷听见了动静,掀开帷帐,扶着虞氏做了起来:“娘娘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您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现下还早着呢。” 虞氏眉头微皱的起身:“嬷嬷我睡不着,一睡下就一身冷汗,黏黏腻腻的在身上难受的很。我睡这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赵嬷嬷端来热茶,递给虞氏:“没什么大事,要说有也就是殿下带回来的那两个奉仪有些不安分。” 虞氏接过热茶,掀起茶盖吹了吹:“是殿下带回的那一个不安分?” 赵嬷嬷虽说一直都在虞氏身边侍奉,但是这么多年下来,虞氏也早就把赵嬷嬷当做半个亲人了,不论大小事宜都会和她商议。所以赵嬷嬷也就把自己当做小半个主子了。 而赵嬷嬷对于殿下带回来的两个奉仪也有自己的看法,一个是彬彬有礼还送给她老婆子一朵绒花,另一个是对她吆五喝六的,所以赵嬷嬷在向虞氏回禀的时候,也免不了添油加醋。 “自然是那位住在平乐苑里的,老奴听闻,今日午膳的时候,那位平乐苑身边的婢女,竟跑到了膳房嚷嚷着要吃燕窝,还不要寻常的那种,一定要血燕,气的膳房的老师傅,骂了她半个时辰。” “不过是些市井手段,不算稀奇,那平乐苑的那位现在在干什么?”虞氏将空茶杯递给嬷嬷,起身走到妆匣处。 “现下好像是在荷池旁的凉亭处,应该是听闻殿下近来常去,想要遇上一遇吧。”赵嬷嬷讥讽的说道。 虞氏做了下来,拿起螺黛细致的描了描:“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庸脂俗粉,殿下若是真的看上了这种货色,那还真是稀奇。” 赵嬷嬷拿起梳子,细细的打理起虞氏的头发:”依娘娘的意思,殿下是看不上卫玉荣真等货色,那为何还要带回来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就单单说那张脸,为的就是带回了的另一个,我估摸着殿下今晚也会去她那的。” 赵嬷嬷听着虞氏的话,也觉着在理:“殿下既然看上了另一个,娘娘不如将她拉拢过来,依着这一层,到时候殿下想什么,咱们这边也有个底儿不是。” 虞氏望着镜中的自己,觉着赵嬷嬷在一旁有些聒噪:“嬷嬷先别说了,为我梳妆吧,马上尧儿也就下学了,别误了时间。” “唉。”赵嬷嬷也不好在说什么了,老老实实的给虞氏梳妆。 其实这个念头,她虞柯安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往自己的丈夫身边送人亦或是拉拢,不都是往自己的心窝子上扎刀吗。 再者说,她虞柯安的身子也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生下皇子,当上太子妃。 只有当上太子妃才能将魏尧养在身边,细心照料,不然就算魏尧平安长大,也不是养在身边的,与自己也不亲近。 赵嬷嬷的话虽有道理,不过也是杞人忧天罢了。 桔红糕 天色也渐渐暗了,估摸着今晚各宫的眼睛都盯着平乐苑和椒房殿。 现下禾绾用了晚膳,正坐在院子里纳凉呢,旁边的莲枝拿着个扇子,给禾绾扇风。 倒是一旁的元宝急的跟什么似的:“小主,您要不在准备准备。” 禾绾倚坐在凉椅上,旁边的石桌上摆放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颗颗圆润饱满。是膳房的人送晚膳的时候连带这送了过来,说是孝敬禾绾的。 估摸着平乐苑也有一份,看吧就说这满宫的眼睛都在上林苑和平乐苑。 用玉手捏起一个葡萄放在嘴里,禾绾口齿不清的说道:“还有什么好准备的,你和莲枝两个人都念叨我一下午了,我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太子殿下这个人了。” 下午的时候,元宝借着去拿冰的由头,偷偷跑出了一趟,禾绾也没放在心上,结果元宝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搞回来一本讲周公之礼的画本子,红着脸给了莲枝,让莲枝讲过禾绾听。 莲枝说到底也还是个黄花闺女,她也不懂,最多也就是翻看药书的时候,偶尔在书上看到男女之事一类的记载。 饶是莲枝和禾绾也是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红着脸将禾绾带回屋里,将画本子和药书上讲男女之事的那一页,一股脑的全给了禾绾,监督着禾绾看完了才让她出来。 禾绾表示真的是长见识了,简简单单的两样东西,就解了她这么多年的疑惑,原来男女之事还能有这种姿势,原来事后要保持这种姿势,才能有助于有孕。 所以有了莲枝和元宝,这样的助攻,禾绾觉得已经准备的这么充分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元宝也是瞎急,禾绾是他第一个主子,元宝自然是希望禾绾能够一举夺得殿下的心,从此恩宠不断,这样到时候他也能摇生一变,变成个一宫的大太监,多神气啊。 可他对于这种事情也没个什么经验,也就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元宝听见禾绾这么说,也不好在说什么了,就老老实实的蹲在门口,看着动静。 禾绾结果莲枝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我要的桔红糕,杏枝准备的怎么样了。” 莲枝凑到禾绾身边,悄声说道:“小姐您就放心吧,杏枝那边好着呢,只要您透个风,就能热热乎乎的端上来。” 听着莲枝这么说,禾绾也就把心放到了肚子了。 禾绾又在凉椅坐了好一会儿,等的都有些坐不住了,一旁的人,也从一脸期许,到满脸煎熬。 莲枝出声询问道:“小姐,殿下会不会一时间有事,来不了呢?” 禾绾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我信他,他说回来就一定回来。” 骤然,一阵银铃声传来,叮叮当,叮叮当…… 元宝在自幼就被卖到了宫里,在宫里也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听见了铃声,猛地抬头:“是殿下銮轿上的铃声。” 众人也都反应了过来,脸上掩盖不住的笑意。 禾绾也笑了,她就知道他不会骗她的。 宫殿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急忙跪下行礼,禾绾也不例外。 禾绾跪下行礼,还没有跪稳,就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给提了起来。 “以后私底下见我不需要行这样的大礼,看着就心烦。” 与禾绾下午所见的不同的是,魏祁换下了玄色的朝服,现在所穿的不过是一件素青色的常服,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温润而泽。腰间别的依旧是那个略旧的香囊。 魏祁自然的牵起禾绾的手,向屋里走去:“今晚来的有些迟,宫里来了封信,所以来的晚些。” 禾绾抬起头,看着魏祁嫣然一笑:“殿下能来禾绾就很高兴了。” 禾绾小巧的玉手被魏祁握在掌心,就这么一直牵着禾绾的手,细声细语的说这话,走到了屋里。 “在宫里住的可还习惯吗,有什么缺的东西,你就派人去找小福子,他会处理好的。”魏祁温煦的说道。 禾绾牵着魏祁来到了软榻处一同坐下:“宫里一切都好,多谢殿下挂念。” 听着禾绾这么说,魏祁也就安心了。 禾绾算是魏祁为数不多的破例,魏祁从出生起,便是皇子中身份最为贵重的,圣上唯一的嫡子,满周岁后,便封为太子,年满十六后,便也入朝参政。 在此之前,皇子中最尊贵的是容贵妃膝下的大皇子,天资聪慧,容贵妃处心积虑多年,本来自己的儿子离太子之为只差一步之遥,结果魏祁出生。 要说魏祁的命也真是好,从皇后娘娘的肚子爬里出来,生来便是嫡子。 还未出生,京城连着数月滴雨未下,田里的庄稼都快旱死了,出生后,竟然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众人皆称这孩子是福星,圣上大喜,赐名为祁,有盛大,求福之意。 魏祁这个名字也没有让圣上失望,自出生之后,年年风调雨顺,国泰明安。 可容贵妃一脉,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自魏祁十六岁入朝后,明里暗里没少使绊子。 无论干什么事情,背后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暗处,想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而禾绾算是个例外吧。这么些年,有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把自己的人送进东宫,连魏祁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次南巡,卫广哲动的什么心思,魏祁动动手指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还是同意了,还搭上了个卫玉荣。 禾绾和魏祁一同坐在暖榻上,禾绾见魏祁一直默不作声,就大着胆子,慢慢的将将头靠在了魏祁的肩上。 魏祁忽然觉着肩头一沉,低下头一看,就看见禾绾将头倚靠在他的肩头。把玩着魏祁手上的玉扳指。 “你倒是大胆,寻常的女子侍寝时,都坐的几尺远,像你这样的倒是从来也没有。”魏祁转身低头看着禾绾说道。 “因为卫禾绾就是卫禾绾,卫禾绾不是寻常女子,禾绾也是第一个这般对殿下的,殿下也会记着禾绾是第一个。”禾绾抬头对上魏祁的眼睛,笑靥如花的说道。 魏祁和禾绾挨得极近,近的魏祁清晰的看见禾绾脸上的细小绒毛,禾绾可以闻见殿下身上一股淡雅的松柏香。 禾绾觉着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没完,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就跟烟似的,风一吹就没了。现在的禾绾觉着自己慌得不得了,可自己也不知道在慌什么。 “呸。”禾绾在心里唾弃着自己,也太不争气了。 “怕疼吗?”魏祁低头轻声问道,将手放在禾绾腰间,好让禾绾靠在肩上可以舒服些。 禾绾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回答。 “姑娘家的哪有不怕疼的啊。”禾绾靠在魏祁的肩头,都快把脸埋在地底下了。 “德顺,把东西呈上来吧。”魏祁吩咐。 德顺端着将东西呈了上来。 禾绾一看原来德顺呈上来的是一杯酒,禾绾感叹皇家果然是皇家,连酒瓶子都是用金子制成的,禾绾现在最值钱的应该就是虞氏送的那个手镯了,瞧瞧最值钱的还是人家随手送的。 禾绾抬头,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魏祁。 魏祁向她解释道:“孤让德顺他们准备的,年前官员们进贡的荔枝,孤让他们制成了酒,本想酿成之后献给皇额娘的。这荔枝酒微甜,你少喝些,待会就不紧张,也不疼了。” 禾绾红着脸点了点头:“殿下对禾绾的好,禾绾都记在心里,禾绾也为殿下准备了一样东西。” 莲枝明白禾绾的意思,便将糕点端了上来。 禾绾接过盘子,将盘子端到魏祁面前:“这是桔红糕,名字里同吉红两个字相像,所以有祝祷新婚夫妇,和和美美,白头偕老的意思。” 魏祁听到禾绾这样的说法,愣了一下,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禾绾希望自己与殿下如着桔红糕的寓意一样,而不是一场镜花水月。”说着用手捏起一个桔红糕,送至魏祁嘴边。 德顺在一旁看的老脸一红,要说德顺算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老人了,这么些年,见过的场面也不算少,但是殿下亲自要一个人,还真是没见过。 不说殿下这么多年不近女色,连后宫里的人,也是皇后和太后一手操办的。像现在这样的场面,德顺也是第一次见,不得不在心里惊叹这位卫主子的胆子也是真大。 见者屋里头的温度越来越高,屋里头的奴才们也识趣的都退了出去。 魏祁眼里的墨色越来越浓郁,暗道:“你胆子真是大。” 一口咬住禾绾手中的糕点,速度快的吓了禾绾一跳,接着就笑了起来,含糊不清的说道:“挺甜。” 德顺刚从屋里退出来,元宝就迎了上来:“德公公,您辛苦啊。” 德顺捋了捋衣服,骂笑道:“你小子倒是个个有福气的,跟着里头这位主子,你以后能沾不少光呢。” “公公您这话就客气了。”元宝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德顺:“这里头都是些碎家伙,够公公喝杯茶的,您就全当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德顺接过,掂了掂分量:“你倒是有心,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提点你一句。” “公公您说。” “你一会儿多弄些水了,我估摸着主子们得要不少,还有你以后就老老实实的专心伺候这位主子,这好处啊少不了!” “多谢公公提点,元宝一定谨记在心。” 德顺看着元宝的身影,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帽子,暗笑道自己或许又要多份依靠,在这宫中,自己依着本事能力吃饭是一回事,背后有着靠山又是另一回事。 谁不想背后有个依仗呢,有个依靠,做事也有底气,最不济若是出了什么事,身后还可以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侍寝 屋外的奴才们在忙着,屋里的两人也没闲着。 魏祁拿起酒杯,将荔枝酒倒在酒盏中,递给禾绾:“这酒我让德顺放在冰窖里,冰了一会儿,现下喝正正好。” 禾绾从魏祁手中接过酒盏,眼睛里闪着光望着魏祁,朱唇轻启,仰头咬着杯盏一饮而尽。 夏日的夜晚,屋外的蝉不厌其烦的一声声的叫着,杏枝和元宝一块准备着热水,莲枝和德顺在门外候着。 禾绾饮了酒后,本来红着的脸连着耳朵一块,也不争气的红了。 魏祁和禾绾离得极进,禾绾觉得魏祁呼出的气都聚在了脖颈处,让人觉得痒痒的,两个人近的都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温柔的声音从禾绾上方传来:“酒也喝了,安置吧。” 禾绾又将头低了几分,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的说:“好。” 魏祁起身,没有多说什么,俯身直接稳稳的将禾绾抱起,向床榻处走去。 禾绾惊了一下,待禾绾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魏祁稳稳的抱在了怀里。 暖塌离床榻也就短短几步路,禾绾被魏祁抱在怀里,觉得这几步比以往的都要长好多。 禾绾靠在魏祁的胸前,听着魏祁的心跳声,这也是禾绾第一次与人离得这么近。 魏祁小心翼翼的将禾绾放置在床上。虽说魏祁的动作已经十分轻柔了,禾绾也已经做足了准备。 可说到底禾绾也只是个孩子,若说不怕,那是假的,母亲不在身边,身边也没个懂得人儿。在这方面还是怕的不行。 禾绾觉着自己的心跳个不停,手指也是止不住的颤抖。羸弱且幽削的双肩,藏在在宫装里翕翕地颤动。一滴泪从眼角涌出,慢慢的划过脸庞。 魏祁看见这滴泪,伸出手摸摸了禾绾鬓角的发丝:“不怕。” 轻柔的用手指拂去了脸上的泪痕,手停留在禾绾的脸上:“姑娘家哭了就不好看了,孤往后不会让你掉一滴泪。” 说着就俯身低头,吻上了禾绾沾着泪花不断颤抖的眼,挥手便将床榻上幔纱缓缓放下,两人的身影便隐于幔纱之中。 蝉声鸣,红烛燃,芙蓉榻上鸳鸯乱。 今晚对于满宫里的人来说,都是个不眠夜。 宝枝垂着眉怂着脸站在门外,宝枝少说站在门外已经小半个时辰了,眼看盆中的水马上就要凉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端着盆子就进了屋。 进了屋就只见卫玉荣脸色阴沉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像座雕像似的。 宝枝挤出殷勤的笑,凑到卫玉荣身旁:“小姐,您走了一下午,奴婢打了些热水,又从御医那儿讨了些草药,您泡一泡解解乏。” 说着就熟练的脱下卫玉荣的鞋袜,仔细将鞋袜摆好,试了试水温,就将卫玉荣的脚,放置在充满草药的水盆中。 卫玉荣低头,看向在她脚边忙活的宝枝,明明脸上都是阴郁,却也挤出笑容来,看起来十分怪异。 卫玉荣伸出玉手将宝枝扶起,笑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这水都凉了,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一只手从香膏里挖了厚厚的一坨,放置在手上,用掌温慢慢的将它融化,细细的涂在指间,任何一个细小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宝枝。 宝枝察觉到卫玉荣的眼神,拿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所以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什么:“奴婢…奴婢…” 卫玉荣本还望着宝枝笑盈盈的脸,突然垮了下来:“你对我还有什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的话吗,现在已经是亥时了,随便找个小宫女,就能知道太子殿下今晚歇在了哪里,你有什么好隐瞒的。” 话已至此,宝枝也瞒不过去了,只得实话实说:“奴婢打听到,殿下…殿下今晚歇在了上林苑。” 卫玉荣脸色原本就说不上好看,听了宝枝的话更是生气。眼神阴郁。 宝枝也是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蜷缩在一旁,小心的侍奉着卫玉荣洗脚,尽量削弱存在感,当个缩头王八。 卫玉荣听了宝枝的消息,只觉得一股气涌上了头,头昏脑胀的,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自己做小伏低了一上午,才得到了一点消息,忙活了一下午,脚上都快磨出泡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结果殿下居然去了上林苑! 被气得不行的卫玉荣想都没想,直接了当的摔了宝枝一个耳光,掌印结结实实的出现在了,宝枝的脸上。 宝枝营养不良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道印子,到底是个奴才,主子打你骂你都要忍着,就算将你打死了,你也是说不清的。 所以每年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的宫女可不在少数,真正成了的几乎寥寥无几,因为这个死了的,倒是不在少数。 多的反倒是与太监们做对食的人,是啊,与其做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梦,还不如认清脚下,找一个有钱的太监,也算是个好去处了。 深宫之中,有个能知心的人,也比死了也无人知道的强。 卫玉荣摔了一个巴掌还是觉着有些不解气,直接起身,顺带着还将脚盆给踹翻了,光着脚赤足走在地砖上。 盆中的水也淌了一地。 卫玉荣余光瞥见了,膳房晚膳时送来的葡萄,圆润的摊在瓷盘中。赤着脚走到了桌子前,直接挥手将盘子摔在地上。 瓷盘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碎片飞出了好远,圆溜溜的葡萄也滚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卫玉荣一边摔着东西撒气,一边歇斯里底地骂道:“现在好了,满宫都在看我的笑话,那个贱人如今已经是爬在了我的头上,往后这满宫的人都要看我的笑话了。” 宝枝挨了一巴掌也是不好受,尽可能的缩在一旁,降低存在感,现在的卫玉荣和那些市井泼妇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这个卫奉仪的婢女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印记,现在已经肿的高高的,卫玉荣的这一巴掌可真不轻,宝枝咬了咬牙,起身走至卫玉荣身边。 桌子下面都是瓷盘碎片,宝枝也是想都没想就跪在了上面。碎片直直插入膝盖。 宝枝忍着痛,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姐,您不要放在心上,上林苑的人不过只是运气好些罢了,您千万不要与这些人置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卫玉荣本想再来一巴掌解解气,可转身就看见宝枝跪在了瓷盘碎片上,膝盖处的衣裳已经被血给染红了。 都已经如此了,卫玉荣也不好在打骂了,毕竟自己从卫府就带了这一个婢女,若是有些什么是,全都有指望宝枝一人。 平乐苑其他的两个婢女,卫玉荣也不知道底细,自然不敢乱用。 “起来吧,别跪着了。”卫玉荣说道。 宝枝踉跄地起身,连站都站不稳当:“小姐,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上林苑的人今晚使了寝,明日必然是要处在风口浪尖处,人人的目光都在上林苑呢,自然有人去收拾他们,她们也得意不了多长时间。” 卫玉荣听着也觉着在理,点了点头,示意宝枝接着往下说。 “正是因为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上林苑,小姐您不妨趁着这段时间,韬光养晦,多多与各宫娘娘们接触,等这段日子过去,您不就什么都有了吗?”宝枝艰难地说着,一不小心还扯到了脸颊,已经肿的老高了。 细细琢磨这段话,卫玉荣觉得也有理,所谓枪打出头鸟,这满宫上下可没有一个简单人物,如果风头过大也是过刚易折,现在避避风头也是在理的。 宝枝见卫玉荣的火气慢慢消散,也就放心了:“小姐,您也不要想太多了,咱们要做的就是慢慢的等,这好东西一般都在后头。” “奴婢命不好,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个奴才了,可奴婢遇到了小姐,就会尽心尽力的侍奉您,有句话,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宝枝忍着痛,磕磕绊绊的说道。 “有话便说。” “奴婢只是个身份低贱的下人,这宫里的奴才,都是拼了命的往上爬,一心都想找个靠山,背后有所依仗,小姐,您不妨也寻个靠山。”宝枝小心开口。 宝枝三两句话,卫玉荣的怒火就烟消云散了,倚靠在塌案上,也静了静心神,仔细思考宝枝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会儿,您那些银两去药房,讨些药来,好好敷在膝盖,姑娘家的千万不能留下疤。往后若是耽误了找夫君就不好了。”卫玉荣笑着说道。 这套打个巴掌再赏个枣的手段,一贯是卫玉荣的家常便饭,可这一套在宝枝这里早就不管用了,看着也是虚的不行。 早年间和宝枝一同进府,侍奉卫玉荣的,大概就剩宝枝一个了罢,有些时候宝枝自己细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命是真大。 “多谢小姐关心,奴婢没事。”宝枝说着,就假惺惺的蹲下要行礼。 话虽这么说,面子还是要给的。卫玉荣自然也是一脸怜爱地将宝枝扶起:“你还真是我的军师啊,快些去药房吧。” 宝枝跌跌撞撞的出了门。 临走时,趁着卫玉荣不注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卫玉荣眉头微皱,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宝枝也暗暗庆幸,尽管挨了一巴掌,膝盖也被瓷盘碎片给扎了,可还是捡回来一条命。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侍寝(二) 大汗淋漓后,禾绾软着身子,藏进了蚕被中,将头埋在被子里。 德顺能在魏祁身边侍奉这么多年,一早就将魏祁的习惯、喜好、性格给摸的明明白白的,不然他大总管的位置,早就让人给抢跑了。 德顺掐好了时间,让元宝热水都准备好了,在门外候着,就等着太子殿下吩咐了。 果不其然,还没到半炷香的功夫,屋里就传来了殿下吩咐的声音。 德顺靠在门边,昂着脖子冲元宝挑了挑眉,无声的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一旁的元宝也没心思去看这些,这可是他第一次,近身伺候太子殿下,紧张的不行。 元宝拿出中的帕子,擦了擦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又直接将手上的汗,抿在了衣服上。端起放置地上的水盆。 德顺在一旁嘱咐道:“小兔崽子,我可是将这项任务交给你了,一会儿进去之后,千万不要到处乱看乱说,就算是看,也要悄摸摸的,不然你脸还没有在殿下那儿混熟,脑袋先掉了。” 元宝紧张的点了点头,推开门屏着气进去了。 元宝蹑手蹑脚地进了屋,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慢慢的走到床边,轻声开口:“殿下,热水来了。” 仔细的将盆中的帕子浸湿,然后绞干净拿出,折叠好呈上。 元宝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眼睛也不敢乱瞟,就直直的跪在地上,呈上帕子。 层层帷帐被掀开,伸出一只光着膀子的手,接过帕子。 “将水放下,出去候着吧。”声音从帐内传来。 元宝按着吩咐照做,转身离开时,实在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 只层层帷纱遮掩,实在是看不清楚,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见帷纱的后面,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欢笑声从帐中传来。 元宝也不敢多停留,脑袋要是掉了,那还真不是小事,红着脸再次蹑手蹑脚地出来。 元宝现在才知道,原来太子殿下也是会笑的,从前元宝只是个小太监,没有紧身伺候的机会,从来只能远远的瞧上殿下一眼,看见了也只能跪下行礼。 听见关门声,禾绾才从蚕被里红着脸出来。稀少的烛光透过帷纱跑到了床帐里,映在了禾绾和魏祁的脸上。 夏日天热,屋里不会放置过多的蜡烛,一来是因为晚上蜡烛太多会影响主子就寝。 二来是因为放置太多蜡烛会过热,每个宫室的冰都是有数的,每个宫都是供不应求,为了节省东宫的开支,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了。 禾绾大着胆子抬头,刚一抬头只见,魏祁正支着头,看着她呢。 两人的目光相对,面对魏祁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禾绾的脸有一次不争气的红了。 魏祁的眼眸不同于常人,寻常人的眼大多数都是一个样子,而魏祁的眼睛,眸色不是一成不变的黑,是较浅的棕色。 若是不注意的话,是发现不了的。禾绾是魏祁说她不要戴耳坠时发现的。 禾绾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总不能一直躲着吧,再者说现在已经是坦诚相见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了,不如豁出去一次。 约摸着是酒劲上来了,禾绾心一横,轻咬舌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仗着酒劲,闭着眼钻进了魏祁的怀里。 魏祁眼睁睁地瞧见,身边的小人儿,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像条鱼似的钻进了自己怀里。 禾绾依偎在魏祁的怀里,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开口问道:“妾身出了一身汗,殿下不会嫌弃妾身吧?” 魏祁一本正经地笑道,伸手搂着禾绾:“你都躺在了孤的怀里了,再说这些话,不是多此一举吗?” 禾绾想着反驳,可觉着魏祁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自己无法反驳,嘴唇嘟起,组织了好几次语言,却不知道说什么。 小手轻轻一扯,将蚕被拉了下来,用蚕被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魏祁。嘴上振振有词:“那殿下都这么说了,妾身更要好好利用自己的一身汗,争取臭到殿下。”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说这么孩子气的话,嗯?”说着,扯下来禾绾挡脸的蚕被,大手一挥,捏上了禾绾的小脸。 禾绾被捏的有些吃痛,不过禾绾也明白,太子殿下这是和她放下礼节和防备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起身也捏了魏祁的脸,两人玩闹了起来。 门外的元宝和德顺都红着个老脸,在外候着。 德顺在心里暗暗捉摸,往后可要对这位小主上心些,按着这样的架势,这位小主往后至少是个承徽。 若是个有福气的,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待到殿下登基,怎么说也至少是个妃位。 德顺内心的小算盘是打的清清楚楚的,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往后在皇宫里的日子了。 第二日,魏祁一早就醒了。 睁眼就看到了躺在自己怀中的禾绾,昨天夜里,两人都忙活到了后半夜,现在禾绾睡的正沉呢。 当太子这么多年,魏祁早已习惯了天还没亮就醒的日子,望着枕塌边的人儿,魏祁不禁失声笑道。 往日了禾绾表面上都是一本正经的,为人处事圆滑老成的,结果在床榻上的睡姿,真的说不上雅观。 门外的德顺早就备好了一切,估摸着差不多了,就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准备伺候殿下洗漱。 德顺刚进屋就瞧见,殿下已经起身,床榻上只有那位卫主子,不过着睡姿,确实是不怎么雅观,一条玉臂正裸露在外边,白的发光。 德顺也不敢在乱看,再乱看就怕脑袋不保了。床榻上只有卫奉仪,那太子殿下呢。 魏祁现在正坐在暖塌上,自己穿鞋袜呢。 吓得德顺头上的帽子都要掉了,慌忙的走上前,边走边惊呼:“我的爷啊,您怎么能干这种事呢,要是让其他人看到,在传到皇后娘娘那里,奴才的脑袋就不保了啊。” 这一般的嫔妃侍寝之后的第二日,都是早早的起身,就为了给侍候殿下洗漱穿衣,有的甚至一晚上不睡,就为了第二日。侍寝后第二日,让殿下自己穿衣,德顺还是第一回瞅见。 德顺被吓得就差当场跪在地上了,做奴才的生来就是伺候人的,上赶着伺候都来不及,怎么能让主子自己动手呢。 况且德顺身份与寻常的奴才不同,在皇后娘娘还是太子妃时,皇后的母家就早早准备了一批人。 为的就是害怕生下皇子后,皇子身边有心术不正之人娇惯皇子,更怕有人蓄意谋害皇子,可以说德顺就是为了魏祁而存在的。 皇后直到当上了皇后,执掌了凤印才生下皇子,皇子满月后,便封为太子,取名魏祁。 按照皇后当时的年纪来说,尚且年轻,已经不小了,对于这个唯一的嫡子是格外的上心。 魏祁显然是被德顺的这一嗓子给惊着了,看着德顺软着腿过来,魏祁没多说什么,继续穿自己的鞋袜,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眸中充满了嫌弃。 待到德顺走到魏祁跟前时,魏祁大手一挥,便打上了德顺头上代表大总管的太监帽:“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你再大点声,母后在奉安殿都能听见你的声音了。” 说完有扭回头看了一眼禾绾,幸而禾绾昨夜确实是累着了,现在睡的也沉,没被德顺吵醒。 魏祁的动作也不大,德顺的帽子只是歪了一下子,德顺现在的这幅样子,若是让其他小太监们瞧见,保准来没过午时,就能传遍东宫。 德顺也是心有余悸的,看见殿下扭身的动作,就知道自己这是有干错事了,自己一心扑到太子殿下身上,居然忽略了那位卫奉仪,真是该死啊。 德顺呆着脸再一次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咽咽口水,压着嗓子说道:“殿下,奴才该死,还是让奴才服侍你穿衣吧。” 魏祁也没过多言语,转身瞧见床榻上的禾绾,开口问道:“一般的宫中的嫔妃,早起会干什么。” 身为大总管的德顺,对于东宫的一切事务,那是信手拈来,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回殿下的话,按着祖制,一般各宫的娘娘,按着时辰起身,梳洗装扮后,前往太子妃的宫室请安。” 德顺说着说着就顿了下,看着魏祁的脸色无异,才接着往下说:“但是因着宫里没有太子妃,自您有次让虞良娣,帮着打理立冬家宴后,皇后娘娘听闻,便将这协力东宫的权利交给了虞良娣,所以自打那以后,各宫每日都前往虞良娣处请安。” “这些事情,孤怎么一概不知?”魏祁问道。 “奴才先前想向您禀告过,您当时正忙于南巡之事,皇后娘娘也说先不告诉您,免得您烦心,奴才也没法子肥。”德顺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 魏祁眼中的墨色也是越来越浓郁:“母后已经不满足于管理后宫了,现在是要将手伸到孤的东宫了,往后这宫中的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好好掂量着,尤其是母后那边。” 德顺擦了擦头上的汗:“是。” “段良娣也会去虞良娣哪儿吗?”魏祁问道。 “最早开始的时候是不会去的,后来人人都去,段良娣便借口称病,知道皇后娘娘的口谕下来后,段良娣才前去,听说私底下也是不满虞良娣的。”德顺解释的。 魏祁的朝服也穿戴整齐了,走至床榻处,望着熟睡的禾绾,将禾绾外露的玉臂,轻放回蚕被中。 轻声对德顺说:“一会儿吩咐下去,让她再多睡一会儿,但是睡别过了时辰,免得落人话柄。” 身后的德顺默默地听着:“殿下,第一次侍寝后的嫔妃,都是要封赏的,那卫奉仪的封赏,是依着祖制还是怎么着?” “一个小小的奉仪能有多少封赏。”魏祁看着熟睡的禾绾的面容,笑着说道:“那就依着祖制多添一倍,你亲自去孤的私库里挑几件好的送过来,最后在下午。” 德顺心里一惊,这么些年,太子殿下的私库都没有开,如今就为了一个奉仪,竟然要动用殿下的私库:“是。” 魏祁觉着吩咐的差不多了,看了眼禾绾,笑着转身离开了。 庇护 禾绾睡的正沉,迷迷糊糊地听见莲枝的声音,抬眼就瞧见莲枝笑盈盈地站在床边。 “小姐,您要是再赖一会床,那就真的要迟了请安了。”莲枝站在床边,将禾绾从床上扶了起来。 禾绾困的眼睛都快张不开了,睁眼发现床榻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了。禾绾疑惑地看向莲枝。 莲枝捂嘴偷笑道:“太子殿下,每日都是要上早朝的,早在一个时辰前就走了。” 禾绾摸了摸床榻,凉的,果然同莲枝说的一样。 “太子殿下走时还留的有话呢。”莲枝狡黠地笑道。 禾绾一听,好奇心就像狐狸尾巴一样,翘了起来:“殿下说的什么啊?” 莲枝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那小姐就快些起身,奴婢就告诉您。” “坏莲枝,你们最近怎么都这个样子啊。”禾绾嘴上是这么说的,可身体是诚实的不行,乖乖的就起身了。 莲枝在心中暗暗偷笑,这一招果然有效。 经过一番洗漱穿衣后,禾绾和往日一样,端坐在梳妆台前,等着莲枝给她上妆。 现在满宫里谁不知道,殿下南巡带回来了一对姐妹,禾绾昨夜侍了寝,现在就身处风口浪尖,刚来东宫,连根基都没有,要是有人存心蓄意害她,只需轻轻一推就好。 莲枝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事从权宜,害怕磨蹭的太久,误了时辰,就不好了,所以只是给禾绾简单的描了眉,涂了口脂。 一切都收拾好了,莲枝一边蹲下给禾绾戴上驱蚊的香囊,一边交待道:“小姐,今日就让元宝和您一块去请安,奴婢不在您身边,您事事也要多注意,特别是入口的东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因着元宝在屋内,莲枝也不敢把话说的过于直白,略有些婉转,莲枝知道,禾绾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香囊戴好,莲枝起身就看见禾绾的眼睛眨呀眨的,莲枝捂嘴笑道:“殿下在您睡着的时候说,让您多睡一会儿,还说今晚会过来的。” 禾绾总算知道魏祁说了什么,呆呆地站着,然后笑了。 等禾绾紧赶慢赶来到虞良娣的寝宫,众人都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禾绾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误了时辰。 众人的眼神都落在禾绾的身上,禾绾就跟不存在一样,淡然自若地扶了扶裙摆。 这时禾绾才注意到,原来今早莲枝给她的衣裳居然是浅桃花的,原先还在卫府时,禾绾衣服的颜色大多都是些寻常淡雅的,向这种桃红的一贯是少穿的。 也不知道虞氏是否是知道了,卫玉荣和禾绾不睦,便将两人安排到了各自的对面,一抬眼便能看见对方。 众人的目光来来回回的在二人身上转悠,是不是的转身和一旁的人说上两句,有的甚至没忍住偷笑出了声。 禾绾抬眼便瞧见对面的卫玉荣,或许是昨夜没有睡好吧,眼睛下方一片乌青,她也听着旁边人的打趣,脸上难看的很。 注意到禾绾在看她,她也正了正身子,依旧是一脸嚣张气焰。 禾绾觉得卫玉荣的这幅模样,突然想一种动物,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真的太像了。 卫玉荣现在的样子让禾绾想起来,卫玉荣的亲哥哥,有一段日子特别喜欢斗鸡,但是运气不好,输到赢少的,禾绾觉得卫玉荣就像斗败了的斗鸡。 坐在偏殿里的每个人都在揣着自己的算盘,谁都不知道别人可能正想着怎么算计你呢。 众人有小坐了一会儿,虞氏才由婢女扶着出来,坐在了正中的那个位置,禾绾因着位份低,所以离虞氏也远,远远的隔着,禾绾觉得虞氏的眼下也是一片乌青。 又是和往日一样,人人坐在一块,个个说话是夹枪带棒的,仔细嗅嗅今日的□□味,好想比往日都要重的多。 不过也是,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是因为什么。 中途虞氏照着惯例让婢女上茶。一群女人围在一块,说些有的没的,聊着聊着众人就将话头,抛向禾绾和卫玉荣。 禾绾不想多搭理她们,因为实在是浪费口舌,便借口喝茶躲了过去。 莲枝说的话,禾绾也没忘,谁知道这杯中的茶水,经过谁的手,所以便将茶水含在嘴里,借着喝完擦嘴,又如数的吐在了绵帕子上。 到了时辰,众人行了礼,便各回各宫了。 今日的请安,值得一说的是,段良娣十分的反常,今日她既没有口出狂言,也没有不敬的行为,连虞氏都觉得她有些不正常。 禾绾也注意到了,没有四处张扬,只是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和往常一样时辰到了,众人也都散了。 禾绾没有多停留,元宝跟在禾绾的身后,走着回宫。 禾绾发现今日的卫玉荣也是有些反常,走在路上一言不发,也不与人言语,和自己的奴婢走着回宫。不过卫玉荣身边的婢女走路时,一瘸一拐的,不仅让人起了疑心。 禾绾小心的观察着别人,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回头发现不远处,有两位女子正盯着她看。远远的禾绾也瞧不清她们的脸。瞧着两人的位份也不高,身上所穿的衣服也是寻常的。 其中的一位身上所穿的衣服,还没有禾绾今日所穿的桃红宫装,来的华贵。 其中一个人,明显的想要过来行礼,却被一旁的人给拉了回来。 禾绾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过去,微微行了个礼,淡淡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禾绾身后的元宝也是个人精,看见禾绾转身走后,便迎了上来:“小主,方才您行礼的那两位,奴才瞧着仿佛是赵奉仪和孙昭训二人。” 禾绾边听边点头,示意元宝接着说下去,莲枝虽然将人都打听的差不多了,可只是表面而已。有些事情禾绾还是要听的。 “说来也是可怜人,赵奉仪和孙昭训,都是和段良娣一起她们同一时间入的宫,听说孙昭训的父亲只是个秀才,赵奉仪的母亲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女,都是家室清白才入的宫。”元宝尽量压着嗓子说道。 “入宫后,两人被分到了同一宫室,也算是有个伴儿,后来段良娣宠冠六宫,风头无限,自然就没她们二人什么事了,同入宫的段良娣都生下公主了,她们的位份动都没动。”元宝有些惋惜地说道。 “那还真是令人惋惜啊,元宝你说她们二人要做什么。”禾绾摆弄这自己的护甲问道。 无缘无故的她们二人,为什么会想着来找禾绾呢。 元宝也转着脑筋思考着:“小主昨夜侍了寝,您现在殿下身边的红人,自然人人都想来您这里分杯羹,亦或是寻求庇护。” “庇护?”禾绾疑惑的说道。 “东宫中若是没有恩宠便没有活路,若是想要活路哦,便要擦亮眼睛,善于选择,虞良娣和段良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元宝声音又低了些。 “奴才猜她们也在观望,想要寻求小主的庇护,却又怕小主现在的恩宠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元宝的脸色皆是鄙夷。 宫中的人都是拜高踩低的,谁恩宠多,谁权势大,便往那边倒,这样的人那里都有,宫中更是比比皆是。 “很正常啊,不仅她们怕我的恩宠是镜花水月,连我也怕啊。”禾绾话虽这么说,可在她的脸上却找不到一点怕的样子。 元宝诧异的抬头看着禾绾,禾绾察觉到元宝的诧异,嫣然一笑。 “可是怕有什么用,什么事情还没有开始就说怕,那注定也做不成什么事。我也不会入东宫,她们既然我的恩宠只是镜花水月,我却觉得我的恩宠还没开始呢。”禾绾脸色淡然的说着。 身后的元宝听着禾绾的话,有些震惊,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元宝会觉得她在开玩笑,可若是放在禾绾身上,元宝觉得这是必然。 禾绾现在就像一枝努力汲取养分的小树苗,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参天的大树。 “元宝你在宫里时间长,长的又面生与莲枝她们不同,我派你去办件事。”禾绾低声吩咐道。 “小主,您吩咐。” “你最近去盯着段良娣那边,特别是她身边的婢女,一有什么情况,马上告诉我。”禾绾说道。 “奴才一定盯紧。” 皇后 魏祁这边刚刚下了早朝,站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喘口气,皇后那边就来了消息。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近日身子有些不太好,命奴才前来,请太子殿下前去叙叙旧,皇后娘娘也想您了。” 魏祁抬眼发现果然是皇后身边的太监,细细算来他们母子已有两月未见,也是该叙叙旧了。 老太监带着魏祁回了皇后的奉安殿。 老太监为魏祁推开殿门,脸上堆满了笑:“殿下,皇后娘娘就在里面,等候您多时了。” 魏祁点了点头,步态从容地走了进去。 殿内,一名女子手持着一把剪刀,从容不迫地修剪着花枝,左一刀右一刀,几刀下去好想还是不太满意。 时不时的捏起一朵花,凑到鼻尖,细细的嗅着花香。 魏祁走到离女子一丈远左右,轻唤:“母后,儿臣来了。” 女子听到声音,放下剪刀,缓缓回头。 看见魏祁来了,女子提着裙摆走了过来。 只见女子一身金丝绸缎鸾凤朝服,这是历来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朝服,头上稳稳当当的戴着凤冠,走起路来头上的步摇,只是轻微的晃动,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首饰算不上多,连额头上的金约都没有戴。 她与魏祁的眼睛相比,她的眼睛颜色就深的多,像墨一眼,十分有威严让人不敢轻视。 皇后的相貌和魏祁的面容有三四份像,不过魏祁身为男子多了几份男子的阳刚,皇后细细算算年纪也是四十多了,厚厚的妆面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瞧见魏祁来了,放下手上的东西,拉过魏祁的手,走到桌子前坐下。 “你刚下了早朝,时间那么赶,早膳肯定没用好,这是我让小厨房做的银鱼羹和单笼金乳酥,你尝尝合不合你口味。”皇后说着就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金乳酥放在魏祁面前的盘子里。 “母后身边的奴才说,母后近来身子不太好,儿子才来的。”魏祁看着盘中的金乳酥,皇后宫里的东西,卖相看起来自然是不错的,不过魏祁确实是没什么胃口。 皇后看见魏祁没什么胃口,也不好再说什么:“什么身子不好,都是由头罢了,母亲想儿子了,难道还不能见吗,再者说你南巡回来,就应该回宫拜见母后。” “这件事都怪儿子没有考虑周道,是儿子的错。”魏祁说道:“南巡回来后,儿子就一直忙于像父皇禀告南巡事务,是儿子考虑不周。” “你这么做也没错,这也算是你入朝起,你父皇交给你的重要事务了,是应该多费心些,否则这宫中哪有咱们母子二人的位置啊。”皇后说着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 皇后感叹着起了身,拖着长长的鸾凤朝服的裙尾,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殿中的凤椅前。转身稳稳当当的坐了上去。 魏祁见状,对殿内的奴婢们挥了挥手,奴婢们也都识趣的退了了。 皇后伸出手抚摸着凤椅上的浮雕,染着丹蔻的手指摩挲着凤凰的眼睛:“这个位置除了本宫,下一个坐在这里的,只能是我儿子的正妻。” 皇后的眼中皆是狠辣,让人不寒而栗。 “儿臣南巡的这段日子,后宫可有什么事情。”魏祁低头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翻跟头的就那几个,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魏宸还是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寻些西洋玩意给你父皇。”皇后冷嘲热讽地说着:“他也是该多跑跑了,马上他也就该离京就籓了。” “母后不会以为,我的这个大哥会乖乖的跑去蛮荒之地就籓吧。”魏祁语气平和的说道。 皇后听闻眉头紧锁,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不去就籓,难道要一直赖在京城吗,谁给他的胆子。” 魏祁云淡风轻地沏了一杯茶,缓慢的将茶水倒入杯中:“祖制上,受皇上宠爱,迟迟不去就籓,这种人也不是没有啊,现在要急的不是我们,母后何必这般气急败坏,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更何况就算大哥乖乖前去就籓,留在京城的皇子也不少啊。”魏祁淡淡的说道,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样。 皇后勾起嘴角,发出一声冷笑:“是啊,没了你的大哥,剩下还有你的二哥、四弟和五弟呢!咱们的对手还多着呢,在你父皇面前装的都是兄友弟恭的,暗地里都使劲给对方下绊子。” 魏祁端起茶盏,用茶盖撇了撇茶末子,小抿了一口:“父皇的疑心病重,早就将皇位看的比什么都重。我若在朝堂上事事都挣着做,他一定会觉得我又不臣之心,怕是父皇恨不得先一步将我丢去蛮荒之地。” 皇后低沉着头:“是啊,若不是我若不坐在这个凤位上,指不定咱们娘俩现在在哪呢。” “所以魏宸在朝堂上呼声过高,身后又有容贵妃的母家支撑,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事,”魏祁分析说道:“至于剩下的人,他们自己还要接着斗呢,皇子众多,父皇定要制衡约束,父皇他一日需要制衡,那我一日便是太子。” “生为皇家,这一生注定是要在皇城中,以命相搏,所以我们一定要赢,入了皇家,身后便没了退路。”皇后冷凝着脸说道。 “母后说的话,儿子心里都明白。”魏祁望着凤椅上的皇后说道。 “对了本宫听说,你这次南巡带回来了一对姐妹?”皇后一扫先前的冷凝。 “会母后的话,儿臣确实带回了人,翰林院编修之女,卫禾绾、卫玉荣。儿子在子嗣上福薄,宫里也许久没有添新人了,是时候热闹热闹了。” 这套说辞,魏祁早就打好了草稿。 皇后一听又来了兴致:“添新人好啊,好事都是越多越好,母后手里也有个合适的人选,引荐给你。” “此人是你舅母的远方亲戚,也算是你的表妹,那日你舅母来像我请安,将人带给钱看了,果然是水灵灵的,是个美人。”皇后兴高采烈地说着。 “儿子后宫的事,自然有专人来打理,不劳母后费心,再者说儿子的后宫,若是一下子多了三个人,朝中免不了会有人说闲话。” 魏祁不得不防备着些,这些年来不少人明里暗里的往东宫里塞人,底子清不清白,魏祁是不知道的。 另一方面,皇后这些年往东宫塞了不少人,虞良娣、段良娣和叶昭训这些都是,除了最后一个,魏祁实在是没眼看,剩下的都是依着皇后的意思,给尽了宠爱。 有些即使是不喜欢,也是好生的养在宫里。 可这一次皇后的手伸的有些长了,魏祁难免有些气。 皇后听了魏祁反驳的话,想开口再多说几句:“你要不先见一见。” “母后不必再说了,儿子实在是不喜。对了我身边的探子来报,容贵妃和魏宸花高价寻得一扬州瘦马,正在精心培养,准备打算献给皇上。” 果然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无比,扬州瘦马说的好听,可根子里和从窑子里出来的人,没什么两样,与这样的人共侍一夫,也够恶心人的。 也亏的容贵妃想的出来,自已年老色衰、人老珠黄,便想着用一个扬州瘦马来套住皇上,瘦马的身份低贱,离了容贵妃在这深宫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只能像一朵菟丝花一样,攀附着容贵妃。 “有我在她怎么敢。”皇后恶狠狠的说道。 “母后就算能防的了一时,却也防不住一世,父皇的性子,咱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细细算下来,皇上今年也快五十了,可细瞧他的面容,说他六十岁,怕是都有人深信不疑。 皇上这些年在朝堂上的政绩,只能说上一句无功无过,吃着老祖宗打下的丰功伟绩,勉勉强强吧。 在前朝政绩平平,在后宫可就不是如此了。看皇上的面相就知道了。 上次南巡启程前,魏祁来向皇后请安,瞧见皇后正在看着内务府的侍寝单子,魏祁粗略地扫了两眼,不到半年时间,皇上封的答应、常在、满满当当的四整页都装不下。 可想而知皇上的身子,亏空的有多厉害,容贵妃那边为了盛宠,还接着给皇上服用鹿血酒等大补的东西。 连宫里的小太监都知道,大虚大补有多伤身,太医们就跟睁眼瞎一样,什么都不说。 皇上的身子一日日变差,皇上身边的人教唆他炼丹,说是什么可以长生不老,皇上就在痴迷于女色的同时,渴望长生不老。 生为皇后,后宫之主,皇后不是没劝过,奈何人家不领情,左右皇后不过是面上的功夫,这么多年,皇上和皇后那还有夫妻情分啊,不领情就不领情吧。 皇后内心巴不得皇上早点驾崩,那样她儿子就能直接登基了,多好啊。 所以皇上平时临幸一些宫女舞姬什么的,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可这次的扬州瘦马是戳到皇后的心窝子了。 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所有人的眼都盯着她的后位,和她儿子的太子之位,有容贵妃一个在皇上耳边吹枕边风的就够了,现在还要多加了年轻貌美的,皇后自然是不痛快的。 “既然不喜父皇身边有容贵妃的人,母后不妨看看自己手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父皇身边也好有个知心知底的人。” 魏祁眉头舒展,淡然一笑。 皇后这时才反应过来,魏祁这是变着花样的躲人呢,可这也算是个好方法。 魏祁见皇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行了礼,便转身离开。 毕竟太子在皇后的宫里待的太久,别人难免会起疑,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会这么长时间。 淑桢示好 吩咐好事情后,元宝扶着禾绾回了上林苑。 一进屋就瞧见桌子上,堆的满满当当的,连个空地方都没有,就连往日盛菜盛汤的瓷碗瓷盘,清一色的都变成了金银制的。 更可贵的是金银器具上的食物,禾绾粗略的看了一眼。 光是配粥的小菜就有四种,酸乳瓜、凉拌金针、小酱菜和甜藕。更别提主食了,什么栗子糕、双色糕、翠玉豆糕,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的。 禾绾一脸诧异地看着杏枝。 杏枝是负责管这些吃食的。 杏枝眼里的光都快冒出来了:“小姐,这些都是您请安的时候,膳房的人送来的,说什么膳食送来迟了,罪该万死什么的。他们膳房足足来了三个人,送来的这些东西。” 禾绾摸了摸小腹,早上起身完了,也没用什么东西,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现在早就饿的不行,不吃白不吃。 所谓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禾绾高高兴兴地入了座,莲枝照例将所有的东西,细致地用银针使了一遍,才让禾绾用饭,毕竟是入口的东西,细致一些总没错。 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豆糕尝了尝,入口香甜细腻,里面还包了豆沙,丝滑的很。 禾绾以前吃的豆糕都黏牙的很,有时候碰上厨艺不精的,豆糕看起来卖相不错,可实际上,里头都不熟。 禾绾连着尝了两块豆糕,喝了一碗粥。瞧着桌子上有一个形似烧饼的东西,禾绾瞧了瞧,外形和烧饼形似,可却比烧饼大多了。 禾绾没见过这种东西好奇的很,一旁的莲枝和杏枝也没见过不晓得是什么。 倒是元宝在膳房打过杂,元宝告诉禾绾这种东西叫胡舒尔,是膳房里蒙古师傅的拿手厨艺。 好奇心驱使着禾绾拿起了一个,和禾绾的脸差不多大,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温温的。 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里面的肉馅和外面的饼皮都进了嘴里,蒙古师傅的手艺确实没得说,连饼外边的饼皮都酥的掉渣。 只不过那么大的一个饼,禾绾吃起来有些噎得慌。 元宝想起蒙古师傅之前在膳房时说的话,就在桌子上翻找了一番。 杏枝在一旁踮着脚,好奇的问:“元宝,你在找什么呢。” 果不其然,在桌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元宝将盒子打卡,里面放在一本奶茶和一小块奶砖,奶茶还飘着烟呢。 元宝趁热将奶茶拿出了,小心地端到禾绾面前:“小主,这是奶茶,蒙古师傅先前告诉过我,吃这个饼就要喝奶茶。” 禾绾捧起茶盏,试着小酌了一口:“嗯…这个好喝唉。”说完有捧着喝了起来。 杏枝好奇的看着食盒中,另一块东西,拿起来问道:“元宝,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元宝接过,回忆起师傅说的话,解释道:“这个是奶砖,敲碎了放到奶茶里。” 一会儿的功夫,元宝就把奶砖给捣鼓好了,放到杯盏里。 禾绾又试了试,味道果然不一般哦。 禾绾顿时觉得这是她来到东宫里,吃的最好的一顿。 前几天,赶时间每日早上只能急匆匆的喝两口藕粉,偶尔膳房送来点葡萄,也都是主仆四人一起瓜分了的。 向今天一眼光早膳就这么丰盛的,还是第一回呢。 在东宫得到太子的宠爱真的是太重要了,禾绾一下子燃起了对未来期许的小火苗,就算是为了这一桌子的东西也要努力啊。 禾绾就怀着满满的斗志,吃了一个和她脸一样大的饼,外加两杯奶茶。 莲枝在一旁默默的记下,六月十二日,小姐早膳共用了:两块豆糕、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张和小姐脸一样大的饼,两杯奶茶。 莲枝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小姐早膳吃的有些多,不对,不是有些多,是很多。午膳的时候,要监督小姐少吃些。 杏枝面对着一桌的好吃的的,哈喇子都快垂到地上了。 “嗝呼…吃的好饱啊。”禾绾揉着肚子说着,小脸上都是幸福的满足。 “小姐,您要不活动活动。”莲枝实在是担心,害怕禾绾积食。 “果然啊,吃饱了不想动这句话是名言啊。”禾绾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莲枝。 “只有这一次哦。” “好了好了,你们把这些东西都用了吧,好多我都没动,扔掉太可惜了。”禾绾这话就是说给杏枝听的。 杏枝一听,小嘴跟摸了蜜一样:“多谢小姐。” 禾绾走到内殿,怀着对未来的希望和期许,爬到床榻上,和周公讨论自己的未来了。 对此禾绾表示没有办法,吃完就睡是人的天性,如果要怪就怪太子殿下,和她卫禾绾本人没有一文钱关系的哦。 魏祁刚出皇后的奉安殿,准备回东宫,有些事务在书房还没有处理完。 朝着宫门的方向一路直行,迎面撞上了一人。 魏祁顺着人影看过去,是淑公主,魏宛筠。 魏宛筠瞧见魏祁停住了脚步,主动走上前,屈膝行礼:“见过皇兄。” 魏祁对于这个妹妹实在是没有什么交集,点了点头就想走。 “今日天气这么好,淑帧也难得见皇兄一面,不如淑帧请皇兄喝杯茶吧。”魏宛筠出声挽留。 “那就劳烦公主了。” 魏祁明白魏宛筠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上他,她这明显是算计好了一切,等着魏祁呢。 两人来到一处荷池中央的凉亭,凉亭缀满了帷纱,层层叠叠,若是有人坐在凉亭里,还真看不出里面有人。 “我也算是自小生活在宫中,竟不知皇宫里还有这样的好去处。” “皇兄事务繁忙,自然是不会知道这样的去处。” 魏宛筠沏了一杯茶放在魏祁面前:“这是内务府新弄的狮峰龙井,三哥品一品。” 魏祁抬头望向桌子对面的魏宛筠。 魏宛筠的生母出身不高,是官员进贡的胡人舞姬,长的确实美丽,连个汉名都没有,被皇上临幸过后,连个答应都没混上。 在马厩旁生下了魏宛筠,生产后血流不止,太医还没到,人就断了气。有个好心的奴婢将她捡了回去,一口一口米汤喝下去,也算捡了条命回来。 知道魏宛筠五岁时,皇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唯一的女儿,赐名宛筠,封为淑帧公主。 “孤不喜欢绕来绕去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魏祁直接挑明。 魏宛筠低头浅笑了,明媚的笑将她娇艳的脸衬得更俏了。魏宛筠的长相,随了她的胡人母亲,娇丽明艳。 “三哥还真是直接,淑帧也就挑开了说。”魏宛筠抬头,对上魏祁的双眼。 “不瞒三哥,淑帧早已及笄,早就应该寻个夫君了,相夫教子,可父皇却迟迟不提此事,身为皇家公主,我的归宿左不过是和亲和下嫁,只怕就在这几年了。”魏宛筠说完,叹了口气。 “父皇膝下只有你一个女儿,对你疼爱有加,六妹你多虑了。”魏祁放下茶盏,轻声开口。 魏宛筠对这种话是嗤之以鼻:“父皇膝下有五个儿子,何曾真正的对我上过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处心积虑算计来的。不如我和三哥做笔交易。” 魏祁摩挲着茶盏:“愿闻其详。” “满宫的人都清楚,父皇的身子已经和枯柴没什么两样,早晚都是要……”魏宛筠轻声说道:“若真到那个时候,皇城的天怕是又要变了。” “据淑帧的观察,四哥是属于三哥阵营的吧。既然如此,不知三哥能不能瞧上淑帧,淑帧也想为三哥做点什么。” “孤的身边不养闲人。”魏祁淡淡说道。 魏宛筠一愣,随即开怀大笑,半点没有皇家公主的做派。 再一次为魏祁沏了一杯茶,起身放在魏祁面前,小声说道:“淑帧手中在后宫的眼线和人,未必没有皇兄多,但凡皇兄能看到的地方,都有淑桢的人。” 皇上自从身子不太好后,疑心病就越发厉害,就怕那一日有人起了贼心。 身边侍奉人从原来的七日一换,变为三日一换。这个法子确实有效。 这边的眼线还没有安插好,便被替换了下了,属实让人没辙。 皇帝千防万防却忽略了,自己最不在意的小女儿。 魏祁一脸诧异,能在后宫避开所有人的眼睛,暗中培养自己的眼线,属实不容易。 魏祁说道:“你知道如果我没有成功,你和魏洵,会被我连累一起陪葬。” “我不怕。” 魏祁瞧着魏宛筠执着的样子,有些疑惑:“你这般决绝,究竟想要什么。” “淑帧不是那么贪心的人,若是三哥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淑帧只求皇兄两件东西。” “你说。” 魏宛筠眼神坚定:“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容贵妃的命。” 对于这个回答,魏祁一点都不意外,宫里所有人的死都是有缘由的,真真正正老死病死的,那是寥寥无几。 “还有一个呢?” “淑帧现在就是告诉了皇兄,皇兄也未必能实现,还不如等皇兄真正坐上了那个位置,再帮淑桢完成心愿。” 魏祁明白这件事可能是魏宛筠的心病。魏祁虽为太子,可上面有皇上的防备,下面有其他皇子的觊觎,有些事,经了他的手,反而会更复杂。 “孤明白,孤决不食言。” “淑桢谢过皇兄,往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鸩毒 又是愉快的一天,这是禾绾睡了一上午最大的感受,终于又找到了,当初在卫府时的感觉。 从床上望去,莲枝和杏枝小小的一坨,窝在门口的位置。 莲枝手里拿着针线,给禾绾绣着护膝。杏枝则捧着一本食谱,仔细的研究着,看样子那本书已经破的不行,但杏枝还是很认真,两人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 屋里没有元宝的身影,禾绾估摸着是去按着吩咐办事去了,元宝现在是急于立功,想在禾绾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禾绾也不排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是有机会,谁不想往上爬呢,人上进些没什么不好的。 披了件衣服就下了床,椅子还没坐热,门外就传来了稀稀落落的声音。 莲枝竖起耳朵听了听:“小姐,应该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德顺公公。” “莲枝你去招呼一下,别怠慢了他。” “唉。”莲枝应声,说着就打开了门,小跑着出去了。 禾绾瞧见门旁发愣的杏枝,走到她身边,伸手弹了杏枝一个脑瓜蹦:“你啊也别愣着了,从包袱里拿些银两来,拿多些。” 杏枝吃痛反应了过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边揉边说:“小姐,怎么又要用银两啊,我感觉咱们的钱,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就在包袱里待了一小会儿,就飞走了。” “这就是宫里啊,什么事情都离不开钱,好了你快去呢,别发愣了哦。”禾绾拍了拍杏枝的小脸蛋。 杏枝嗯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内室。 莲枝也带着德顺到了屋。 德顺见到禾绾,那是笑得合不拢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 “奴才见过卫奉仪,小的这时候来,也不知有没有打扰到小主。” “没有,公公来的正是时候,我刚起来。不知公公前来,是有什么事啊。” “小主有所不知,这各宫的娘娘侍寝后,按着宫规祖制是有封赏的,奴才这次来为的就是这个。”德顺说完话,对门外的一群人使了个眼色。 门外的一群人,依着顺序井井有条的进来,将盛有封赏的托盘,放置在禾绾面前。 莲枝也在一旁细细的查点。 禾绾掀开看了看,都是些常见的绸缎布料,香粉香料一类的。 德顺笑着说道:“这些东西里有些是按着祖制发放的,殿下觉得东西过少,又给您足足的填上了一倍呢。” 禾绾一听,低头娇羞地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水遮雾绕地,朱唇玉面。 德顺觉得就算禾绾往后得不住圣心,就凭着这张脸,也够让人魂牵梦绕了。 “小主,这些都算不了什么,这些东西都是些常见的,好东西都在后头呢。” 后面的小太监小心地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 禾绾好奇地掀开,里面放着的都是些,禾绾见都没见过的贵重首饰。 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摆好,金累丝如意簪,上面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上面的云纹十分精湛。 还有一旁的金制镶宝石八仙如意,正面上镶嵌着碧玺珊瑚珠宝,手柄上有着寓意极好的八仙法宝,都是好意头。 “小主,这些东西原本都在太子殿下的私库中,殿下宠爱小主,奴才也寻了些寓意好的,送给小主。殿下的私库这么些年,就开了这一次,小主好福气啊。” “多谢公公来跑着一趟,这东西你就收着,当做是我请公公喝茶的。” 杏枝识趣地将荷包递上,德顺脸上挂着笑,手上却一直推辞着。 “公公就收下吧,我还有事想要劳烦公公呢。”禾绾嫣然一笑。 德顺也不好推辞,顺理成章地收下了荷包:“小主您说。” “我想要一个大些的凉椅,就放在我这个院里头,晚上也好纳纳凉,劳烦公公帮我寻一个。”禾绾缓缓说道。 “这都是些小事,小主您放心,一会儿我就找人,给您送过了。”德顺拿了钱,掂了掂分量真不少,嘴上的漂亮话也停不下来。 “那奴才就先退下了。”殿下吩咐的事都做好了,德顺也就退下了。 瞧着人走了,莲枝和杏枝才来到桌前,近距离的看殿下赏赐的东西。 杏枝呆呆地说:“太子殿下对小姐可真好啊,就连自己私库里的东西,都给了小姐。” 禾绾随手拿起一个金制手钏,用手指细细地摩挲上面的珍珠,喃喃自语道:“殿下对我这么好,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才几天啊,感觉就跟梦似的。” “小姐,您不要想那么多嘛,殿下现在对您的好,我和杏枝都是看着眼里的。您要是再胡思乱想的,那不是自己吓自己吗。”莲枝安慰道。 “有道理,莲枝你将这些东西都收好,挑一些适合我的,放在妆匣里就好。剩下的就放在偏殿就好。”禾绾嘱咐道。 莲枝点了点头。 禾绾主仆三人说着闲话,聊着天,可元宝却在尽心尽力的完成任务。 元宝长的不起眼,之前也多在膳房里待着,见过他的人不多,就算是见过,元宝的脸也没什么记忆点,看过就忘了。 元宝现下穿着一身普通的太监服,装作扫长街的奴才,徘徊在永安殿的长街上。 远远的就瞧见段良娣身边的白柒,昂着脖子,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走过来,直接走进了永安殿。 元宝眼尖得注意到,白柒的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香包,倒也不是元宝有多眼尖。 主要是那个香包灰不拉叽的,不论是布料做工都不是上乘,就连针脚都粗的不行。 白柒可是永安殿的一等宫女,主子的赏赐,一般都是白柒挑过之后,才轮到其他人,这种东西是不会主动在身上挂这种东西的。 白柒没有注意到自己被人盯住了。 白柒慌手慌脚地进了殿。 段芷正椅靠在绒绣靠垫上,婢女端来小桌子和鎏金水盆,里面盛满了玫瑰花瓣,和其他一些养颜的草药。 另一个婢女拿来牛乳,倒在水盆里,试了试水温。 瞧着水温可以,段芷缓缓地将手放到盆中,摩挲着手掌。 白柒接过婢女手中的水盆,瞥了两个婢女一眼:“退下去吧,娘娘身边有我就行了,让守在门外的人也下去吧。” 两个婢女也不敢多说什么,灰着脸退下了。 段芷瞧着白柒的张狂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是自己的贴身大宫女,总要给一些脸面的。 白柒觉着自家娘娘的心情不错:“娘娘,奴婢瞧着您今日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喜事吗。” 段氏缓慢的拨动着水中的手:“殿下不来,哪有什么喜事啊。不过是瞧着虞氏不痛快,本宫心里就舒坦了。” 趁着段氏的心情不错,白柒小声的开口:“娘娘,奴婢按着您的吩咐找到了您要的东西。” “真的假的,这么快吗。” 白柒放下水盆,取下腰间的香包,将香包稳稳开了个小口,露出里面的东西。 段氏接过香包,对着光,朝着那个小口望去,里面的东西瞧着黑黑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口真的太小了,段芷实在是看不清楚,便伸出手想要拿出来一些,仔细端详一番。 “娘娘不可。”白柒大声厉言说道。 段芷被白柒吓了一跳,手一抖,整个香包都落到了水盆里,落下便被各种草药淹没,没了影儿。 白柒慌张的拿起一旁的东西,将香包打捞了上来,放置在一旁。 “娘娘这东西可碰不得啊。”白柒急急忙忙地解释道。 “这东西什么,有这么大的毒性吗。”段芷好奇地问道。 “此物是鸩鸟的羽毛,鸩鸟此物浑身上下都是毒,若是在野外不识得此鸟,当做寻常野味吃了,即刻就会要了人的命。鸩酒便是由鸩鸟制成的,鸩酒的厉害娘娘是知道的。” 鸩酒这东西段芷是知道的,据说是和牵机药一起,藏于深宫,通常都是赐给罪孽深重的人。 “鸩鸟这种东西,我儿时听过父亲说过,传闻都已经灭绝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娘娘,北疆有人就是专门喂养这种鸟儿,奴婢托人买回来了鸩鸟的羽毛,只要一点点放在水中,将水喝下,短时间之内不会有什么异样,日子久了,毒素就慢慢的进到身体,不出一年取人性命与无形。” 段芷有些不可置信:“真的能无声无息的取人性命。” 白柒低声说道:“娘娘,您低声些,店家卖了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 “那就好。” 段芷听了这话松了口气,若是魏尧丢了性命是小事,可若是让殿下怀疑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 “那奴婢就将这东西安排下去,膳房里有个人是奴婢的同乡,做事也算利落,这件事交给她,一定没有问题。” “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只是有一点,做事一定要干净,若是有人看到了,结果我们都知道。” “是,娘娘这水已经沾了鸩鸟的羽毛,已经有毒性了,奴婢将它端出去。”白柒说道。 “那你就下去吧,好好记住本宫的话。” 一直好好的 元宝猫着腰躲着永安殿殿口,仔细的瞧着殿内的一举一动。 只见白柒着急忙慌地从殿内出来,神情慌张,手中还端了一盆水,许是走神了差点将水撒了一地。 白柒瞧着四下无人,蹑手蹑脚端着盆子,从怀中掏出丝帕,垫在水盆的两侧,小心地倒在了桂花树根处。 因为原先的旧土被浇了水,所以颜色与周围土的颜色,有些不符。 白柒也这么觉着,所以从其他地方铲了些土,铺在浇了水的土上面,加以掩盖。 看着差不多了,白柒起身抚了抚自己的下裙,喃喃自语道:“谁都不要怪我,我只是想要得到一样东西而已,我不想害人的,可你们非要断了我的路,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元宝和白柒还有这一段距离,元宝也不敢打草惊蛇,只能离得远远的,瞧着白柒的动作。 白柒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了。 元宝瞧了瞧四周,伺候的奴才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殿内殿外是空无一人。 元宝也就猫着腰进了永安殿,四处瞧了瞧,走到了刚刚白柒倒东西的位置,将堆在上面的土刨开,露出里面沾了水的旧土。 本想直接上手拿起土块,元宝忽然想起方才,白柒是垫着丝帕倒水的,元宝多留了个心眼,将帕子放在手上挖了一点土,用帕子包好,放在怀里,便转身离开了。 将土块带走一些,可以找来一个懂医术的人来瞧瞧。 也亏的刚刚白柒让殿内殿外伺候的人都退下了,所以元宝一连串的动作都没有人注意到。 因着禾绾昨晚侍了寝,所以满宫上对禾绾的事情都要上心些,膳房也是殷勤的不行。 按着宫里的宫规祖制,不论是皇上太后,一天只能用两顿饭食,满宫上下早起便要开始忙活,要忙活到晌午,才能用午膳。这一顿就算是早膳加上午膳。 晚膳时刻,膳房依着禾绾的喜好又送来了一大堆的东西,但是莲枝害怕禾绾再吃胀着,所以一直拦着她,禾绾也就用了一小碗粥加小菜罢了。 饭后禾绾就躺在德顺他们送来的凉椅上纳凉,德顺不愧是东宫的大总管,送来的凉椅大的不行,上面都够躺三个禾绾了,躺在上面凉津津的。 禾绾在椅子上细细盘算着,眼下东宫看似平淡如水,可连禾绾一个新人都能看出内里的波涛汹涌。 虞氏和段氏暗戳戳的斗争,已经快摆到明面上了,她们二人都手段都不简单,总的来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禾绾也静静的观看这常好戏。 眼下首要的不是这些东西,虞氏和段氏的斗争与禾绾无关,谁赢了都对禾绾没有任何好处。 最要紧的是如何让殿下多来几回,来的次数多了,慢慢的感情也就有了。如果能在有个孩子什么的,这后半生也就有个倚靠了。 禾绾从来都不是个虚的,幼时父亲从没有将她和阿娘放在心上过,直到后来李氏生下了卫研书,卫广哲才将目光放到李氏三人身上。 禾绾明白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虚的,看不见也抓不着,今天有或许明天就不见了,所以自己必须有个倚靠。 莲枝在一旁给禾绾扇着扇子,也不去打扰禾绾。 禾绾想着想着就想烦了,烦的在凉椅上转个了身。 对于禾绾来说,魏祁就像是一座高大的山,人人都能看见山的外貌,可了解他内心的寥寥无几。 禾绾对于魏祁是有把握的,既然魏祁将她带回东宫,她便赌对了一半,剩下的就慢慢来,一步一步的总是能走到他的心里。 魏祁慢慢地从门外走进来。 莲枝和杏枝看见魏祁,想要跪下行礼。 魏祁挥了挥手,二人也停了行礼的动作。 莲枝焦急地看了凉椅上的禾绾,思虑着要不要叫小姐起来。 禾绾在凉椅上躺着想事情,脑子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根本没有注意到魏祁的到来。 莲枝还在纠结要不要叫小姐起来。 魏祁悄悄地走到禾绾的身后,看见禾绾上午姿势,忍住笑声,歪头想了想,拿起腰间香囊上的穗子,放在禾绾脸上,摩挲着打圈。 禾绾正出神呢,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痒痒的,本以为是什么小虫子,吓得猛地起身。 起身才发现原来是魏祁。 “殿下。”禾绾娇嗔地说道。 吴侬软语间都是都是娇软腻人。 瞧着两人的互动打趣,莲枝和杏枝也就识趣的退下去了。 “怎么坐在这里啊,不回屋吗?”魏祁脸上挂着笑问道。 “在等殿下啊,殿下不来妾身怎么睡啊。”禾绾索性直接躺在凉椅上,笑着仰头看向魏祁。 魏祁走到禾绾面前,看着禾绾笑鼓起的小脸,伸出手轻柔地捏了捏禾绾的脸:“那孤若是一晚上不来呢,你怎么办,在这里等一晚上吗。” “殿下是君子,君子不会言而无信,殿下说过的事一定会做到的,若是真的不来,等殿下一晚上妾身也是心甘情愿的。”禾绾被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道。 魏祁听着禾绾的话,勾起唇角,伸出大拇指摩挲着禾绾的脸。 禾绾也就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化了妆面,睡了一觉起来,早就花的差不多了,反正也不出去,干脆端来一盆水给洗的干干净净,莲枝还给禾绾涂了养颜粉。 现在禾绾的脸摸起来光溜溜的,停都停不下来。 “德顺送来的东西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什么东西都有,眼睛都看花了。”禾绾老老实实地说道。 “收到就好,孤给你的就老老实实地用。”魏祁松开禾绾的脸,撩了撩衣服坐在了禾绾身边。 “德顺公公说,有些东西是从殿下的私库里拿的,是真的吗。”禾绾望着魏祁说道。 魏祁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禾绾拿起魏祁腰间香囊上的穗子把玩着。 “殿下对妾身真好…”禾绾喃喃自语道。 禾绾还是摸不清魏祁对自己的态度,禾绾不明白魏祁究竟是对自己的一切,都来的太快太多太好,禾绾即便是有赌上一切的勇气,可还是害怕,就怕眼前所拥有的都是镜花水月。 见禾绾默不作声,魏祁轻柔地接过禾绾玩穗子的手:“孤只对你这样,孤也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这样,你是第一个。” 禾绾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会向她解释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会一直对禾绾这样好吗,禾绾害怕日子久了,殿下就会忘了禾绾,不会对禾绾这么好了。” “不会的。”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便让禾绾将心放回肚子里。 “偌大的东宫没有一个人是我顺我意愿的,都是父皇母后硬塞过来的,孤也不能将她们送回去,只能将她们在宫里好生养着。”魏祁看着禾绾的眼睛认真的说道:“你其实算是第一个。” 禾绾听着魏祁的话,嫣然一笑,就像燃烧着的红烛,端静耀眼:“禾绾很高兴,禾绾是殿下心中的第一人了,阿娘给我的这张脸也算是没有白费了。” 魏祁顺着姿势一同躺在了凉椅上,两人望着皎洁的月光,说着贴心知己的话。 禾绾顺着躺在了魏祁的身边,看着魏祁的睫毛,静静地听着魏祁的心跳,赏着月光。 瞌睡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喃喃自语道:“殿下我们一定要一直一直这样的啊。” “会的。” 魏祁看着自己身边昏昏欲睡的小人,有些想笑,这个小人不过也才二八年华左右,仔细算算禾绾小了魏祁五岁,可说话做事都圆滑老道,整日里怕这个怕那个。 就连魏祁都想要撬开她的小脑瓜,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她这个样子。 魏祁在心中暗暗记下,过两天让德顺去查一查,个个地方的眼线也到日子该禀报事务了。 魏祁将禾绾拉到了怀里,轻柔地在耳边说:“孤和你会一直好好的。真的不骗你。” 存异心 卫玉荣静静地趴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荷池中荷花。 宝枝拿着东西走了过来:“小姐,今天晚上有些凉,奴婢给您拿来了披风。” 卫玉荣平静地站了起来,站在窗前吹着风,风卷起了她鬓边的碎发,面对着窗户,紧闭双眼,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宝枝怯怯地又说了一遍:“小姐您的披风,奴婢拿过来了。” 宝枝出声,卫玉荣才反应过来,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宝枝明白了意思,将披风给卫玉荣披上:“小姐,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吗。” “他们说的对,我现在没有恩宠,殿下也没有将我放在心上,我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是没有出路的。” 主子的事情做奴才的是没有权利管的,宝枝也不能多说些什么,就安心地伺候好卫玉荣就好。 “一会儿记得将娘留给给我的,那套头面拿出来,我有用。” 穿戴好披风后,宝枝扶着卫玉荣就出了殿门,朝着秦承徽的宫室走去。 “小姐,奴婢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选择秦承徽。”宝枝扶着卫玉荣走在长街上。 卫玉荣冷笑道:“没什么理解不理解的,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虞氏和段氏之间的□□味。” 宝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卫玉荣摆弄着手上的护甲:“她们二人谁生谁死都说不准呢,我要是贸然的选择一方,另一方就绝对容不下我,我虽不聪慧,可也不至于上赶着找死。除了她们二人,位份最高的就是秦承徽了,与她交好没什么坏处。” “小姐,您何必要这样呢,若是咱们还在卫府,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地步。”宝枝微微叹气道。 卫玉荣原本走路的动作,停了下了,侧身看着宝枝,连护甲都没有摘下了,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摔在宝枝脸上。 巴掌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格外的清脆响亮,宝枝也被这一巴掌给扇懵了,脸肿的老高,脸上还被护甲弄出了一道血淋子,人也懵了许久。 卫玉荣巴掌打了,看都没看接着向秦承徽的宫殿走去。 宝枝看着卫玉荣的身影老远才反应了过来,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卫玉荣用余光瞧见宝枝跟了上来,冷嘲道:“还算聪明。” “是奴婢不好,奴婢不应该胡言乱语的,让小姐不高兴了。”宝枝怯怯地说道。 “卫府有什么好的,我有机会嫁给世上最好的男儿,做这世上最尊贵的人枕边人,为何要在那种地方白白浪费时间。”卫玉荣咬着后牙说道。 卫玉荣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这种话你最好还是少说为妙,若是让其他人听去,以为我对太子殿下不忠,别说你了,我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 宝枝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 还好秦承徽的宫室离平乐苑也不远,两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宝枝肿着脸搀扶着卫玉荣,迎面撞上了两个拿着食盒的小婢女,两人身量娇小,瘦的跟个小竹杠一样。 迎面撞上了卫玉荣,两人小婢女遍将食盒放在一旁,跪在地上行礼。 卫玉荣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膳房的人呢:“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拿着食盒做什么。” 卫玉荣也不是有多了解膳房的规矩,主要是昨夜卫玉荣晚上没有用好,到了晚上想要用点糕点,结果膳房的人推三阻四的。 一会说膳房的师傅不在,一会说膳房的钥匙不在手里,卫玉荣一早就告知虞氏了,虞氏也是磨磨唧唧的,如果可以卫玉荣怕是要告到太子那里。 两个婢女是个老实的,如实的回答:“上林苑来消息说,卫奉仪肚子饿了,让我们早点送些东西过去,说是做奴才的不能让主子饿着。” 本来卫玉荣脸上才堆起的笑意,在听到上林苑和卫奉仪后,笑意如风一样一吹就散了。 两个小婢女才入宫也没见过这种架势,刚刚还一脸笑的主子,怎么就冷着脸了。 两个小婢女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 对付这种事宝枝还是和往常一样:“你们难道就只知道一个卫奉仪吗,要是不知道的话,就快滚下去别扰了我们家娘娘的兴致。” 听到这话小婢女瑟瑟发抖地拿着食盒,跟一溜烟似的跑了。 “殿下今晚还是歇在上林远吗。”卫玉荣呆呆地说道。 宝枝也没有办法再瞒着了,只能在一旁点了点头。 卫玉荣一下子被惊得站都站不稳,要不是宝枝在一旁扶着,只怕真的要坐在地上了。 卫玉荣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冰冷的手摸住宝枝的手:“宝枝怎么办啊,卫禾绾她不会真的要骑在我的头上了吧。” 宝枝安慰道:“小姐,没事的,您不是要去秦承徽那里吗,你若是得了她的庇护,卫禾绾什么的不过是个小石头粒子而已。” 卫玉荣喘着气,定了定神:“对对对,我先投靠到秦承徽那里,等到段氏和虞氏争出胜负时,我再去投靠到赢得那一方,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事了。” 宝枝在一旁扶住卫玉荣点了点头。 “宝枝快快快,咱们快些去,若是一会儿秦承徽是歇下来了,就不好了。”卫玉荣慌慌张张地说道。 “唉。” 卫玉荣站在殿门口,内心纠结的很。 若是真的投靠了秦承徽,往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名副其实的成为她身边的一条狗。 卫玉荣自诩自己才貌双绝,怎么能心甘情愿的伏小做低。可若是不去,自己在这东宫中,没有家室,没有宠爱,就和没有根的浮萍没什么两样。 “宝枝,去敲门吧。”卫玉荣淡淡地说道。 瞧,在这深宫中人人除了忍和强忍,没有任何选择。入了这深宫,自己便不是自己了。 宝枝敲了敲门,宫殿的大门被打开,出来的是一个宫女。宫女瞧卫玉荣的位份不高,话是张口就来。 宫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娘娘说了,她现在已经歇下来,小主有什么事情,明日在来吧。” 说着就要关上殿门,卫玉荣眼疾手快地拦住她,从头上拿下一只碎花钿,这只花钿无论是颜色还是做工都是上乘。 卫玉荣拉过小婢女的手,将花钿塞到婢女的手上:“劳烦姐姐再通传一声吧,我实在是有要事要找你们家娘娘,这个花钿你就收下吧,就算是我端午谢礼。 ” 婢女看着手中的东西,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她一眼就身处瞧上了,可是…… 拿了人家东西肯定要给人家办事:“小主,那奴婢再去通传一声,若是我家娘娘,执意不见您,奴婢也没有办法。” 卫玉荣听了这话,面露喜色,有机会总比连一面都见不上来的强:“多谢。” 过了一会儿,殿门又被打开了:“小主,我们娘娘请您进去喝杯茶。” 宝枝扶着卫玉荣进了殿内。 只见秦承徽已经松了发髻,简单的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衣服,在桌子前拿着一本书读着。 “妹妹这个时候来没有打扰到娘娘吧。”卫玉荣笑着走进来。 “原来是妹妹啊,婢女来禀报我还以为是谁呢。”秦承徽起身迎接卫玉荣。 “妹妹在自己宫里睡不着,就想来和娘娘说说话,娘娘不会嫌弃妹妹吧。” “怎么回,我也无聊的很呢,让婢女拿了一本话本子来看呢。” “那妾身就将心放到肚子里。” 两人坐在一起说了些有的没的。 “妾身给娘娘带了件礼物,算是妾身的一份心意,宝枝快把东西给娘娘拿上来。” 宝枝将端着托盘放在了桌子上。 秦氏抬眼发现,宝枝的脸上红肿了一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卫玉荣亲手掀开上面盖的布料,秦氏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托盘上放的是一整套头面,上面镶嵌着一堆珠宝,玲琅满目,看着就价值不菲。 卫玉荣一直在注意着秦氏的神情,看着秦氏眼前一亮的表情,卫玉荣就知道,她是喜欢的。 毕竟这套头面是在卫府时,寻了最好的师傅,最贵重的珠宝才制成的。卫玉荣是心疼的不行的。 卫玉荣原本是在成婚时佩戴的,可现在已经入了东宫,往后大概是没有机会的,倒不如顺水推舟送给别人,还得了个人情。 “妹妹,这东西太贵重了,姐姐是万万不能收的。”秦承徽推辞着,可眼睛却一直在那套头面上,没有离开过。 “姐姐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再说妹妹也不是白送给您的,妹妹也是有事相求。” “那你说来听听。” 卫玉荣支支吾吾地说道:“殿下到现在都没有召见我,今晚还是歇在了上林苑,没有恩宠,看来我往后在宫里的日子是不太好过。” 秦承徽明白卫玉荣的意思:“我当什么事情呢,不就是你害怕自己不得圣心,想要和我做个伴吗。” “姐姐聪慧,妹妹就是这个理。” “我的好妹妹当然可以啊,你往后想来就来,姐姐这里巴不得你常来啊。”说完还摸摸了卫玉荣的手。 卫玉荣也就放了心,秦氏这是同意了。 “不过依我说,妹妹你真是可惜,才貌没有一处能挑的出错,怎么殿下就不来你这呢。”秦氏咂舌道。 “不过宫里都是这样,慢慢的你就习惯了,你啊,就是运气不好,前面有个卫禾绾罢了。” 秦氏的这句话点醒了卫玉荣。 是啊,她现在这个处境,都是因为卫禾绾。 毒药 若是没了卫禾绾,她卫玉荣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卫禾绾的宠爱是不是都归她了。 卫玉荣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惊了一身冷汗,她虽然不喜欢卫禾绾,可也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也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她只是喜欢看卫禾绾狼狈的样子。 卫玉荣摇了摇头,想要将脑子里的荒唐念头甩出去。 “哎呦,您瞧瞧我这个嘴真是不会说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了,那就完了,我若是说错了什么话,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秦氏歪斜着身子,捂嘴笑道。 “娘娘,您说笑了。” “好了好了,妹妹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可要好好珍藏,桂雁快将东西拿下去收好。” 桂雁走到桌前拿起头面刚想要退下,秦氏却突然将她喊住。 “桂雁,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都收拾好了嘛。”秦氏问道。 “回娘娘的话,都已经弄好了,奴婢将东西洒在了墙角,今晚应该就能起效。”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卫玉荣一头雾水,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姐姐,这是做什么啊。”卫玉荣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这殿内年久失修,这些天每天晚上都有老鼠爬来爬去的,吵的人睡不着觉,我就让桂雁去内务府里拿些老鼠药。”秦氏解释说道。 卫玉荣明白的点了点头。 “妹妹也要多注意啊,在其他地方看见那种白色粉末,千万不要碰,都是有毒的,若是误食一点点,那可是要出大事的,要人性命的。” 不知道是不是卫玉荣的错觉,卫玉荣觉得秦承徽在说后半句的时候,语气格外的重一些! “那药的毒性真的有那么强吗,多谢姐姐提醒,妹妹初来乍到,好多事情都不懂,还须得姐姐多多提点着。” “细的我也不清楚,这药好像是宫里专门制成的,无色无味,连银针都试不出来,药粉末和蜜糖和在一块,放在墙角,老鼠就爱吃这个,效果好着呢。” 听了秦承徽的话,卫玉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承徽伸手将卫玉荣拉进来一些,凑在她的耳朵旁小声说道:“原先在宫里,就有人用这种药去害人,最后也没查出来。” 卫玉荣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她虽然原先在家时,也会因为一些小事情将人打残,最不济也是发买到窑子里,就算是打死人,那也是下手的人的问题,和她卫玉荣没什么关系,至于杀人之类的她还是没这个胆子的。 幸好秦承徽及时扶住了卫玉荣,不然卫玉荣的脸就丢大了。 “今夜和娘娘聊的十分尽兴,时候也不早了,妹妹就先回去,不打扰娘娘休息了。”卫玉荣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哎呀,您瞧瞧我,光顾着和你聊天了,都忘了时辰。”秦氏歉意的说道。 “不妨事。” “桂雁,你拿着灯笼去送送卫奉仪,天都这么完了,你跟着去我也就放心了。” “唉。”桂雁应声回答。 “娘娘也早些休息吧,妾身也先回宫了。”卫玉荣笑着回答。 “妹妹也要早些休息啊。” 客套完了之后,宝枝扶着卫玉荣出了殿门,桂雁也拿着灯笼跟在身后。 桂雁在快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秦承徽一眼,秦氏和桂雁四目相对,秦承徽对着桂雁轻抬下颌,桂雁便明白了秦氏的意思,也对着她点了点头。 宝枝和卫玉荣走在前面,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秦氏主仆二人的小动作。 秦承徽坐在桌子前,微微勾了勾唇角。 桂雁将卫玉荣主仆送回来宫室后,便又折了回来。 桂雁还去了一趟小厨房,端了一碗参汤给秦承徽。 “娘娘,奴婢给你拿了参汤,您喝了吧。”说着就参汤端到了秦承徽面前。 “事情都弄好了吗。”秦承徽接过参汤,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参汤,却没有喝。 “差不多了,依奴婢看,卫玉荣大概已经动了这个心思了,可是她不敢。” “我明里暗里提示了她那么多次,她要是没有做成,那就真的是蠢钝如猪,本宫的心血就都白白浪费了。” “娘娘应该再推她一把,说不定这事就成了呢。” “也是,铺垫了那么多,也不差也一件事了。”秦承徽端起杯盏,小饮了一口,便放下了。 “娘娘,奴婢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要了卫禾绾的命,奴婢觉得有她无她差别不大。”桂雁站在一旁,不解地开口。 “有她无她差别可大着呢,她才入宫两天,连着两天都能勾着殿下去她那里,有这样的好功夫,此女可不简单。” “太子殿下可能只是一时新鲜也说不准啊。” “你懂什么!此女不同,是殿下亲自带回来的,若是殿下以后专宠此女,咱们的大计不就泡汤了吗,所以卫禾绾留不得。”秦氏面露狠色,与往日的温柔娴静大有不同。 “她留不得也不能脏了咱们自己的手,老天也真是开眼,我正愁怎么下手呢,卫玉荣就撞上来了,真是天助我也。”秦氏原本温柔娴静的眉眼,变得让人不敢直视。 “对了,王爷不是传来消息说,内宫有咱们的内应吗,找到了吗?” 桂雁摇了摇头:“今日奴婢在各个地方都转悠了好长时间,没有和描述相符合的。” 秦氏细细思索着:“明日你再多转悠转悠,此人可能身份不低,要留心着手中有痣的人。” “是。” “桂雁再等等,咱们和王爷布了这么久的网,马上就可以有成果了,在等等我就可以回到他身边了。”说道他的时候,秦氏整个语调都便温柔了。 “娘娘对王爷痴心一片,王爷会明白娘娘的心意的。”桂雁安慰道。 “会吗?我不奢求什么,只求王爷的心里有我就好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位置就好。” 桂雁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不是安慰了就会好的,说的千言万语反倒不如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桂雁能做的也就真是站在一边,静静地聆听就好。 “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就去求王爷,哪怕是让我在他身边做个侍女也好,我就心满意足了。”秦氏伸出玉手扶掉了脸上的泪珠。 瞧这秦氏掉了眼泪珠,桂雁也是心疼的不行:“娘娘,太医都说了您气血不足,不宜大悲大喜,您喝点参汤缓一缓吧。”. “还有什么好喝的,这些年来,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表面上看着好好的,其实根里头已经烂的不行了,喝不喝都是一个样子。”秦氏淡淡地说道,仿佛这幅身子不是自己的一样。 “唉,别想那么多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就行。” “娘娘,你也早些休息吧,时候不早了。” “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边洒到屋子里。 禾绾被阳光给晃醒了,扭头向旁边瞧了瞧,发现魏祁已经醒了,正撑着头看着她呢。 “殿下今日不上朝吗?”禾绾疑惑的问道。 魏祁伸手捋了捋禾绾耳边的碎发:“孤每一日都要上朝,就没有不上朝的时候。” 禾绾被魏祁的动作红了耳根,咂舌:“殿下还真是辛苦啊。” “其实孤是可以休息的?”魏祁笑着看禾绾。 禾绾知道魏祁这是在和她玩呢,可还是顺着魏祁的话说道:“是什么时候啊。” “孤若是有了太子妃,与太子妃成婚后的三天,可以不上早朝。” “那殿下还是不要休息了,每日上早朝是很重要的哦。”禾绾狡黠地笑道。 魏祁又捏起禾绾的脸:“你说什么呢,嗯?” 禾绾发现魏祁特别喜欢捏她的脸,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秉承着死鸭子嘴硬的道理,禾绾依旧说道,这次还更大声了:“妾身说,希望殿下不要休息,早朝是很重要的哦…” 禾绾这话说道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哎妈呀,怎么还撒上娇了。 话都说出口了也没办法收回,禾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想拉开被子,往被子里面钻。 魏祁早就料到了,一把抓住了她,往自己怀里一拉,禾绾的鼻子差一点碰到魏祁。 “你这个毛病是跟谁学的,怎么一有事就往被子里钻,嗯…”魏祁低头看着怀里小小一坨的禾绾,难道她家里都不给她吃饭的吗。 禾绾嘟着红唇不说话。 “殿下要是有了太子妃,一定一心都扑在太子妃娘娘身上,怕是早就将禾绾忘了九霄云外了,到时候禾绾就被人忘了,没有好吃食,吃不好睡不好,晚上睡觉搞不好还有老鼠在脸上爬,殿下就忍心看禾绾受这样的苦吗,所以殿下还是好好的上早朝吧。” 禾绾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一直指着魏祁的胸膛,完了还不解气,伸头在魏祁的胸口拱来拱去的。 魏祁觉得怀里这个小人怎么这么能说,像一个小鸡崽子一样,将她往怀里一搂,一把按住禾绾的头:“别说了,再睡一会儿。” 下狠手 禾绾觉得这个动作实在是让人太没有面子了,在怎么说人家是女孩子,应该温柔一点。 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先比魏祁睡着了,魏祁看着怀中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小人,现在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魏祁也就搂着禾绾,小憩了一会儿。 直到德顺在门后小声的叫着殿下,魏祁本身就觉浅,德顺一叫,魏祁就醒了。 魏祁起身,怀里的禾绾也就醒了,和魏祁相比禾绾的觉就深一些,醒了一下之后,又睡了过去。 魏祁也没有再动她,他总觉着禾绾的年纪小一些,对她就像和小孩子一样,再说太子喜欢的女人总不能连觉都是不好吧。 德顺伺候着魏祁穿好了衣服。 魏祁收拾好了,人都走到门口了,却又折了回来。 看着床上的禾绾,伸手将禾绾的被子掖好,摸着禾绾光洁的额头,轻轻地落了一个吻。 德顺在一边看着,觉得殿下真的是开窍了,搞的这几天的魏祁心情都好的不行,德顺做事也就放松的多了。 “一会儿,你亲自去虞良娣那里一趟,就说卫奉仪昨夜贪凉,受了风寒,今天早上的请安就不去了。” “是。” 交代完了,魏祁回头看了床上的禾绾一眼,便放心的离开了。 虞良娣那边又是和往日一起,坐在一起说些有的没的。 “今日卫奉仪怎么没来。”叶昭训好奇的开口问道。 众人环顾了一圈,便知道说的是那个卫奉仪了。 “殿下身边的德顺早上来了,说是卫奉仪那边,昨晚贪凉着了风寒,所以就不能过来了。”虞氏端着杯盏淡淡的说道。 “殿下对她可真好啊。”坐在角落里的赵奉仪小声地说道。 殿内的女人个个都神色黯淡,无精打采的。 自已枕边人对其他人百般关心,任谁的心情的不会好。 秦氏之所以能被魏宸作为暗线,藏匿在东宫中,一是因为秦氏对魏宸有情,便于掌控。最重要的是秦氏是个聪明人,尤其是在察言观色和洞察人心上面。 秦氏注意到其他人的神情,有些瞧不上。 秦承徽接着喝茶的动作,躲在茶盏后面悄悄地看了段氏一眼。 只见段良娣和其他人一样,面色神情黯淡。手中把玩着腰间的香包。即使神色黯淡,但腰杆子却还是挺的直直的。 细细算来,殿下南巡回宫已经三天,去后宫也就两天,连着两天都去了卫禾绾那里面,原本这东宫的宠爱都在段氏哪儿,现如今怕是这宠爱也要转移了呢。 段氏和虞氏相比,也就差在那个孩子上面了,没办法谁让太子殿下的皇长子,是从虞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呢。 段氏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上的香囊,旁边的人不知道段氏的心情,只有段氏自己知道手上的金丝香包,都快被手弄坏了。香包上的金钱都被勾了出来。 听着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着殿下有多宠爱卫禾绾,段氏就觉着自己的心就像被针扎着一样疼,让人喘不过来气。 明明之前这些东西都是她段芷的,有个虞氏成日里和她作对就够累了,结果现在又有了个小狐媚子。让她怎么能不气。 若是自己再在这里待一会儿,段氏就觉得自己要活生生的气死在这里,一天天的没有一件顺心意的事情。 “妾身的身子有些不适,就先行离开了。”话音刚落,便扭头转身就要走。 “段良娣这样怕是失了规矩,虞娘娘还在这呢,段良娣有些太放肆了吧。”叶昭训愤然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我与她平起平坐都是良娣,有什么失了规矩,你一个个小小的昭训和我这么说话,不才是放肆吗,也是对娘娘的不敬。” 段氏自小就伶牙俐齿,身后有用家室撑腰,什么事情都是由着自己的意愿做事,也就没什么顾及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你…”叶昭训两三句话就被我的话都说不好,结结巴巴的。 “你还是将话说清楚在和我说话吧。”段氏将话撂下后,便带着婢女嚣张的走了,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上面的虞氏。 看着段氏如此嚣张跋扈,虞氏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神里都是冰冷的恨意。 可这么多人都在下面坐着,其中又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虞氏还是挤出了笑,端着架子说道:“段良娣也是累了,大家别放在心上,都是姐妹别放在心上。” 下面的人也迎合着说话。 “看来各位妹妹都累了,今日就先散了吧。”虞氏面带疲惫地说道。 众人行礼后退下。 虞氏没有和往常一样的退回内殿,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离去的嫔妃们。 “娘娘到喝药的时间了。”赵嬷嬷在一旁,小声地提醒到。 “嬷嬷,她们真的要踩到我头上去了。” 平淡的语气听的赵嬷嬷心疼。 桂雁扶着秦承徽回宫。 路上瞧这前面的卫玉荣浑浑噩噩的样子,普普通通地走个路都差点摔倒地上。 秦氏开口:“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这样吗?” 桂雁小声的说道:“奴婢身边的暗子说,从回去了之后就变得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承徽冷笑一声:“果然是从小门小户出来的,干什么事情都犹犹豫豫,阴柔寡断的,能干成什么事。” “娘娘,知道她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这种人做起事情就这样,娘娘也不用这么着急。” “不是我着急,王爷在前朝那么辛苦,做什么事情都举步艰难的,我人在东宫能帮王爷的不多,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哪有什么脸面去见王爷。”秦氏小声焦急地说道。 “娘娘最主要的是定住自己的心神,若是您这边都因为一个小小的奉仪乱了阵脚,王爷那边也不会开心的。”桂雁扶着秦氏的手微微用力,想着提醒她低声些。 “对对对,我要定住神,这么些年王爷往这东宫塞了多少人,成了的便只有我,所以我一定不能慌了阵脚。” “王爷那边也有了新消息,说是给您的药已经研制好了,先给您试试,若是有效果的话,便给您用上了。”桂雁说着刚刚传来的消息。 秦承徽脸色动容:“王爷的心里果然是念着我的,桂雁你说是不是啊。” 桂雁在一边也是高兴的点了点头。 秦承徽虽说不怎么受宠,人也长的寡寡淡淡的,大美人离她差的远,小美人她又不够格。 但怎么说也是个承徽,按着太子侍妾的排序,最尊贵的便是太子妃,其次便是良娣、承徽、昭训、奉仪。 除了段氏和虞氏,她的位份也不低,宫殿位置也挺好的,没几步路就到了。 秦氏着急忙慌回了宫室,一路小跑地进了内殿,在自己的妆匣子里翻来覆去的找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有。 秦氏干脆直接坐到地上,开始思索自己的东西放到了哪里,平日里自己的东西连桂雁都不能碰,更别提外面洒扫的奴才了。 仔细地想了想,秦氏起身走到床边,按着平时的位置坐到床上,左手在枕头下面摸来摸去,直到摸到一个硌手的小玩意,用力一按,床下便弹出来一个小暗格。 暗格小小的一个,和平日里的妆匣子没什么两样,不过是隐蔽些,若不是今日秦承徽的这一套动作,连桂雁都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红梨木床,竟然有这么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满了瓶瓶罐罐的东西,就连瓶瓶罐罐上面都镶嵌着宝石,拿起来都有些沉,说不准这瓶里的东西还没有瓶子本身值钱呢。 秦氏就直接跪坐在床边,翻找着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响了好长时间,秦氏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秦氏起身将东西放到了桂雁手里:“这是先前王爷给我的药,只要一点点便能让人死的悄无声息。” 桂雁看着手中精致的小玉瓶,有些不明白秦氏的意思,抬头不解地看向秦承徽。 “我若是不推一把卫玉荣,她自己是不会去下这个手,你一会儿找个理由拿些老鼠药去找她,将东西交给她就好。”秦氏解释道。 “那娘娘这药是做什么的。”桂雁望着自己手中的玉瓶。 “以防万一,在老鼠药里加一点玉瓶里的粉末,卫禾绾必须死,必须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已的院子里,等太医到的时候,人已经咽了气,这件事才算是完,明白吗?” 秦氏有些癫狂地说着话,现在在她的眼中禾绾必须死,不然她的王爷尽心制造的东宫平衡,就要被打破了,若真的是这样,原先所做的的一切,便都成了泡沫。 桂雁觉得她家娘娘有些不正常,急忙拿出早上王爷刚刚送来的药,又慌手慌脚的拿来了水,想让秦氏服下。 秦氏跪坐在地上,衣裳和发髻都变得松松垮垮的。看见桂雁拿来了药,摇头说道:“你现在别管我了,快按着我的吩咐去做,快啊。” 桂雁看着手中的药犹豫着。 秦氏直接大吼道:“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你是聋了吗,快去啊。” 瞧着桂雁还在犹豫,秦氏道:“你将药放下,我会吃的,你先快去吧。” 听了这话,桂雁才稍稍放了心,将药和水放到秦氏面前,拿着玉瓶出了殿门。临走还不放心的看了秦氏一眼。 下毒 秦氏瞧着桂雁走了才放了心,看到地上的药,唇角勾起发出冷笑,喃喃自语道:“但愿这药真的有用,可以将我这副破身子给救回来。” 打开放置药丸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药丸,秦氏也不知道应该吃多少,闭着眼拿了一把,直接放在嘴里,茶盏放在那里动都没动。 桂雁急慌慌地从内务府出来,看着手中的老鼠药,还在犹豫着,娘娘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吧。 来不及多想,桂雁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荷池旁的假山旁,有一个小小的洞,刚好可以藏下一个人。 桂雁慌张的将药放在地上,紧紧地攥住手中的玉瓶,手上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听着远处有着脚步声传来,桂雁咬了咬牙,将玉瓶打开,将粉末倒在老鼠药里。 都是白色的粉末,活在一块也没什么区别,桂雁到底是第一次做要人性命的事情,紧张的不行,都快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实在是紧张,桂雁在撒粉末的时候还将东西撒出来了一些,听着远处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桂雁也来不及细细的收拾,便直接用脚将粉末扫开。 端起托盘,整理了一下仪容,现在的她便又是秦承徽身边最得意的大宫女了。 一群端着衣服的宫女走了过来,瞧见了桂雁,笑着打招呼:“桂雁姐姐好,您这是干什么去啊。” 桂雁定睛一瞧,原来是尚服局里的几个面熟的小宫女:“也没什么事情,我们家娘娘和新来的卫奉仪交好,卫奉仪的宫殿也是年久失修了,晚上老鼠窜了窜去的,叫娘娘们睡不好,所以我们家娘娘想着送些老鼠药过去。” 尚服局为首的女子点了点头,这群人也惊得不行,原本平日里昂首挺胸的大宫女,也有对她们笑的时候。 众人瞧着桂雁这副平易近人的样子,看着桂雁身上的衣服,脸上也露出艳羡的目光,虽然都是宫女,但是宫女与宫女也是有区别的。 桂雁这种,就是众人想要成为的,平日里冠鲜亮丽的在娘娘身边伺候,若是幸运的话,说不定被太子殿下看上,从此便摇身一变变凤凰了。 桂雁刚刚才干了坏事,现在整个人都慌的不行,头上一直冒着汗不说,托盘底下的手都是抖的。 桂雁害怕要是再在这待一会,整个人怕是都要露馅了:“你们快去忙吧,我也要去送东西了,晚了就不好了。”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走出去了。 小宫女们都一头雾水的,今天的桂雁姐姐也太奇怪了吧。 桂雁拿着东西也不敢多耽误时间,桂雁不知道秦氏自己犯了病会怎么样,平日里最不济也有桂雁在她身边。 桂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希望小姐可以乖乖的吃药。 秦承徽的病说来也奇怪,原本在刚进东宫的时候,也是个活蹦乱跳的人。 秦氏原先就是大王爷身边的暗子,本就心悦大王爷,被王爷劝说入了东宫,入了东宫后整日里也是郁郁寡欢的,身子也越来越差。 王爷即使见不到秦氏,但还是关心秦氏的,听闻秦氏身子不好,便送来了一堆药,秦氏也老老实实的吃了,结果不管吃什么药,都没有用,渐渐的秦氏也就不那么放在心上了。 秦氏在东宫本就不开心,加上身子越来越不好,慢慢的人也变得狂躁,轻的时候三四天一次,严重的时候一天可以好几次。 到后来病越来越严重,王爷差人送来了剂量更大的药,秦氏吃了才有所好转。所以后来王爷便每月送来一个月剂量的药。 平日里太医也是会来请平安脉的,桂雁也旁敲侧击过,太医也只是说,心情郁结,气虚血瘀都是些常见的病症,没什么大事。 桂雁有时候都会怀疑是不是王爷送来的那些药的原因,毕竟秦氏入了东宫时,只是心情郁结,是吃了王爷送来的药才慢慢有问题的。 可这也只是桂雁自己的猜想罢了,说到底桂雁也是王爷手下的棋子罢了,一个手指头便能捏死她了。 桂雁所能做的,便只有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剩下的事情,她管不了也不能管。 桂雁已经来到平乐苑的门口,将东西放下,拍了拍自己的脸,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挤出几分笑意,端着东西进了殿门。 卫玉荣还是和往常一样,站在窗前看着荷池里的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秦承徽身边的桂雁姐姐来了。”宝枝站在一旁小声的说道。 “快请进来吧。” 桂雁满脸笑意地端着东西走了进来。 卫玉荣既然已经决定站在秦承徽这边,所以对于桂雁也会格外特殊些。 “卫奉仪好。”桂雁按着规矩给卫玉荣行了礼。 卫玉荣走到她身前,亲昵地将她扶了起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还能让你亲自过来一趟啊。” “小主多虑了,也没什么大事,我家娘娘想着夏日多鼠虫,便让奴婢送来了一些老鼠药,给小主使用。” “难为娘娘,还会想起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你回去替我谢过你家娘娘。”卫玉荣笑着说道,还让宝枝端来椅子,让桂雁坐下。 现在若是有人看见这幅场景,怕是要以为这是一对儿亲密无间的亲姐妹,断断不会觉得这二人,一人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一人是伺候人的奴婢。 “我们家娘娘还说了,这夏日潮湿,这药也不能放的久,放久了药性就没了,要早些用的。”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我让宝枝去取,你就不用白白的跑一趟。”卫玉荣说道。 “按着我家娘娘的吩咐,东西已经送到了,奴婢就先回了,我家娘娘身边没有人,还等着奴婢回去侍奉。”桂雁说着便从凳子上退了下来。 人家都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卫玉荣也不好在说什么了:“快回吧,我让宝枝送送你。” 将人送走后,卫玉荣看着桌子上的老鼠药,又陷入了沉思。 那个可怕的想法,早在昨夜就深深的扎入了卫玉荣的心里,就像一颗小种子一样,一个夜晚,这颗种子就已经发芽生根,长成了参天大树。 宝枝送完桂雁回来,看着在桌前沉思的卫玉荣,宝枝小声地开口:“小姐,您忙和了这么长时间,不如去睡一会儿吧。” 卫玉荣的目光还是落在眼前的老鼠药上,心里想着昨夜秦承徽的话。 “妹妹也要多注意啊,在其他地方看见那种白色粉末,千万不要碰,都是有毒的,若是误食一点点,那可是要出大事的,要人性命的。” 秦氏昨夜说的话,句句萦绕在卫玉荣耳边,她不想听,可那个声音却一直围绕着她。 “小姐、小姐。”宝枝见卫玉荣没有说话,又唤了几声。 “宝枝,宫里嫔妃的膳食都是怎么安排的。”卫玉荣出声问道。 宝枝听到这话愣了一愣,但还是一头雾水地回答了:“膳食都是有膳房采购原材,做好后用银针试毒后,然后按着每宫的份例发给各宫。” 卫玉荣边听边点头:”那你在膳房有熟悉的人吗?” 宝枝心里一惊,不明白卫玉荣想要做什么:“奴婢刚来宫里,也不认识什么人,但是膳房里有一个奴婢熟悉的同乡,还是挺熟的。” “她是在膳房是做什么的。” 宝枝歪头想了想:“奴婢依稀记得是在膳房里做江南吃食的,哪个主子要吃,就吩咐下去,膳房的厨子就去做。” 卫玉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歇一会儿之后,一会儿就去把他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情找他。” 宝枝还是没明白,卫玉荣要做什么,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奴才,主子想要见就见吗。 瞧着宝枝下去了,卫玉荣从头上取下来一枚银钗,将那包要打开一口小孔,小心地将银针放进去,过了一会儿拿出来,果然和秦氏说的一样,无色无味,将银钗拿出来,银钗的尖端果然没有发黑,卫玉荣的心里也就有了底。 卫玉荣算着时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先取下手上的一枚戒指放在一旁,拿来桌子上摆放的茶盏,将里面到满了水,又一股脑的将老鼠药放了大半包进去,用银钗将老鼠药化开,直接将戒指给丢了进去,整个过程,卫玉荣的手都是止不住的抖,险些将茶盏打翻。 掐着时间大概泡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卫玉荣用银钗将戒指打捞了上来,用丝帕将戒指抱住擦干,擦了好几遍卫玉荣还是不放心,又换了一条丝帕,接着擦。 小心的将戒指上面镶嵌的珠宝打开,原来戒指上的珠宝是活动的,寻常人拿在手中是看不出什么的,只会以为这是一个寻常的戒指。 将上面的珠宝打开,戒指里还有一点点的位置,卫玉荣直接拿起剩下的老鼠药,全部倒在了那个位置上,再小心地将珠宝恢复到原样。 这一套动作下来,戒指的外表没有改变一点,看起来还是价值不菲,令人艳羡,可只有卫玉荣知道,这个戒指已经变成杀人于无形的一把好武器了。一个计划已经出现在卫玉荣的脑子里了。 现在就只等宝枝将膳房的人叫过来,不出今晚,一切事情都可以结束了,所有属于她卫玉荣的东西,都会回来的。 梅花汤饼 宝枝带着膳房的同乡来到了平乐苑。 “小姐,人带来了。”宝枝说道。 卫玉荣回头,果然宝枝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宫装的人。 小宫女也是一身有些破烂的宫装,与宝枝站在一块,连宝枝的一片一角都比不上,与平乐苑格格不入。 小宫女好奇的看着殿内的陈设,满眼都是好奇和艳羡,手紧张地扣着衣角。 卫玉荣笑着对宝枝身后的人招手:“你过来。” 小宫女愣生生地走过来,半天了才想起行礼,匆忙跪下:“见过娘娘。” 小宫女靠近,卫玉荣不动神色的皱了皱眉头,用丝帕捂住了鼻子,不想闻到膳房里的油烟味 卫玉荣捂住鼻子笑道:“你别紧张,我叫你来没什么事情,宝枝是个嘴笨的不会说话,我啊就想找个同乡说说话,解解闷你也别紧张。” 小宫女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卫玉荣让宝枝拿来了椅子,又给小宫女端来了一小碟糕点:“这是绿豆糕你尝尝,我还没有问你,你的名字叫什么啊。” “奴婢名叫阿姜。”奴婢小声小气地说道。 “阿姜、阿姜真是个好名字。”卫玉荣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两遍,端起茶盏,小酌了一口。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卫玉荣问着问题,阿姜磕磕绊绊的回答。 聊着差不多了,卫玉荣开口说道:“咱们都是同乡,第一次见面我也不能空着手,这是个戒指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了。” 说着就将宝枝将戒指递给阿姜,阿姜看见戒指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娘娘这东西太贵重了,奴婢收不得。” 话虽这么说,可阿姜跪下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戒指呢。 卫玉荣很满意阿姜的表现,只要喜欢这个东西,就算是不收下,那一切就好办了。 “你就安心收下吧,我也不是白白送你的。”卫玉荣亲自将戒指放到了阿姜的手上。 阿姜困惑地看着卫玉荣,不明白她一个小小的膳房宫女能帮到卫玉荣什么。 “来了宫里好多天,都想念家中吃食了,你会做梅花汤饼吗?”卫玉荣笑吟吟地说道,但是眼中都是算计。 阿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奴婢最擅长的就是梅花汤饼,但是现在不是梅花的时节,便只能用去年的干花,味道可能不能做到最好。” “没事没事,有我就心满意足了,你就只管做就好了。”卫玉荣亲自将戒指带到阿姜的手上。 阿姜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兴奋的摸着手上的戒指:“奴婢多谢娘娘。” “对了,你知道我有一个妹妹吧。”卫玉荣摩挲着杯盏,盯着阿姜说道。 阿姜当然知道,虽说她人在膳房,消息不灵通,但是平日里膳房的宫女们聚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阿姜也会听一耳朵。 人人都说,殿下南巡带回来一对姐妹,虽说是姐妹可据说两人的长相差的远着呢。殿下连着两天都去了长的貌美的那位。 当宝枝来找她的时候,阿姜还幻想着,或许是得宠的那位娘娘想要见她,结果来了才发现是不受宠的那位。 阿姜还是有点失望的,不过平白无故的得了一个戒指,还是挺开心的。 阿姜正想着呢,忽然听见卫玉荣在对她说话:“奴婢知道。” “知道就好,想来我妹妹最喜欢也是梅花汤饼,晚上的时候,你也给她做一份送过去吧。” “好,奴婢谢谢娘娘。”说着就又要跪。 阿姜有点不可置信,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若是自己做的好,被这位娘娘看上,自己也就算是混出头了。 卫玉荣看着阿姜出了殿门,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马上了马上了,过了今晚,一切就恢复正常了,卫玉荣在心里安慰这自己。 相较于卫玉荣,禾绾这边就轻松的多了,睡醒后,用了膳房送来的吃食,现在端坐在桌子前,思考着自己要做些什么。 眼瞅着禾绾闲了下来,元宝终于逮住了机会,凑到了禾绾跟前,没办法,从禾绾起身开始,莲枝和杏枝就跟个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围在禾绾身边,元宝根本就挤不进去。 好不容易在禾绾用饭的时候空了下来,元宝刚想凑过去,就被杏枝给打了回来,理由是小姐用饭的时候,不能被打扰,不然对小姐的胃不好。 这句话可以说是元宝入宫以来,听过最扯的一句话,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杏枝已经变得千疮百孔了。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元宝四下瞧了瞧,莲枝和杏枝都不在,元宝心中狂喜,终于找到机会了。 元宝凑到了禾绾面前,低声说道:“小主,您让奴才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你确定吗。” “小主,你放心吧,奴才是亲眼所见,绝对假不了。”元宝拍着胸脯保证道。 禾绾这才放下心来。 元宝将香包从衣兜里拿了出来,用丝帕垫在桌子上,将香包里的土块倒在丝帕上。 禾绾不解地看着元宝,不明白和土块有什么联系。 元宝解释道:“那日奴才装作打扫长街的太监,在永安殿的洒扫,发现段良娣身边的白柒,身上多了个香囊。” “是寻常的香囊吗。” “依奴才看不是,那个香囊的做工,在宫里随便找个宫女都缝的比那个好,所以奴才留了个心眼,后来白柒进了永安殿,奴才就不得我而知来。” “后来白柒慌慌张张地端了一盆水出来,倒水的时候生怕碰到了水,奴才觉得不对劲,就将这浸了水的土,带了一点回来。” 禾绾看着桌子上的碎土块,禾绾明白这土块应该不是寻常的土块:“元宝,你去把莲枝叫过来,莲枝是懂医术的,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元宝按着禾绾的吩咐找来了莲枝,莲枝正在缝着护膝:“莲枝姐姐,小主有事找你。” 莲枝放下手上的东西,就过来了,单纯地看土块什么也看不出来,莲枝拔下头上的钗子,将土块拨开。 将土块拨开后,土块全部散开,莲枝仔细地寻看着,想要从土块里找到些蛛丝马迹,若是白柒真的倒了东西,土块里一定会有遗留的东西。 果不其然,在散开的土块里,藏着一小段的羽毛,黑乎乎的还泛着光泽,瞧着不像寻常的鸟类羽毛,就凭着一小段羽毛,莲枝也猜不出什么。 有问了问元宝,白柒的一些举动和表现,莲枝的心里便有了数。莲枝小心地用丝帕将羽毛盖好。 莲枝压了压内心的惊恐,稳着心神说道:“小姐,这土块里的羽毛是鸩鸟的羽毛,奴婢曾在医书上看到过记载,此鸟浑身上下都有毒,连羽毛也是有毒的,若是一步小心误食,怕是一炷香之内,必死无疑。” 禾绾心里一惊,她早在入宫前就明白宫里的斗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即使禾绾不想去面对,也没有办法。 禾绾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段芷和虞柯安之间的斗争,早晚要有个胜负,而段芷最大的弱点便是没有儿子,看来段芷是要先下手了。 若是虞氏没了儿子,太子唯一的儿子去世,这东宫怕是又要变天了,不,不止是东宫要变天。 元宝和莲枝也反应过来了,段良娣和虞良娣,明里暗里争了这么多年,也是该有个结果。 “小主洞悉了段娘娘的打算,之后打算怎么做。”元宝直截了当地问道。 禾绾抬眼看了元宝一眼:“我说过,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元宝笑道:“小主不必这么警惕,元宝知道,小主其实是和奴才是一种人,没有人会对权利不屑一顾,奴才是这样,小主也是这样。” 莲枝在下面拉了拉元宝的衣摆。 瞧着禾绾默不作声,元宝接着说了下去:“奴才明白小主这辈子,绝对不想在一个奉仪的位置上,耗费一生,小主想要往上爬,虞娘娘和段娘娘都是您的对手,您要做的不是同情她们,而是踩着她们爬到她们的头上。” 禾绾听着元宝的话,思索着元宝说的话,他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爬到她们的头上,她们的头上的位置不就是太子妃。 禾绾拿起手旁的茶盏把玩着:“我原先还真是看走眼了,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心思,你算计的明明白白的,甚至还将我算了计进去,你就不怕我将你退回内务府,或者将你活活打死,在换一个太监回来吗。” “奴才之所以敢这样,便有这个底气,小主您不也是这样吗,在这宫中真情太难得了,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算计,只有爬到了最顶层,才配和人谈真心。” 禾绾用茶水沾了沾手指,在桌子上缓慢的写出‘太子妃’三字:“你说的话,我明白,我也早知道你的意思,至于其他的,到后面都会有的,剩下的就不需你多想了。” 元宝本来低着的头,听了禾绾的话,瞬间扬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禾绾。 “怎么,这不就是你所想的吗,当然也是我所想的。”禾绾嘴角挂着笑,眼睛盯着桌子上的字说道。 三合一 发现奸人 处置 心结 公主求见 阿木古郎 中秋 香囊 船舟之上 牡丹 气氛剑拔弩张 送子图 加了料的药酒 传言四起 画画 王氏疯癫 一手造成的结果 再起异心 狐狸尾巴 药酒二用 对魏尧下手 平乐苑 居然是宝枝 再无身孕 就不 醋坛子 李恩 换换地方 覃王 计谋 糖 莲枝吃醋 意有所指 没个动静 孩子不会凭空出现 宫宴 总是要迈出第一步 疯魔 虞氏昏倒 虞氏病重 不行了 造反 祈福 福堂 稚子无辜 沐浴 发现不对劲 河灯 恶心 有孕 有孩子了! 面见皇后 袁昌黎 纯妃 小枣儿 见虞氏 牡丹落了 魏宸就蕃 虞氏死了 书房 投井 起兵 你耍我 提前准备 咽气了 枣糕 合葬 玉坠 崇幽 陪产 皇上驾崩 新皇 礼物 永巷 登基 母子相见 魏宸回京 家人进宫 撑腰 冷脸 规划 易容术 赵嬷嬷 催产药 白柒 酸梅汁 七活八不活 生产 小皇子 拷问 立后 结局 番外 良妃幼稚园 番外 魏祁生辰 《庶女上位史》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