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反派改造计划[穿书]》 揽我赴红尘 初七,听寒居外的结界悄无声息地解开了。 此时距离封渊之战已过去了整整三百年,当年北海那位天生战神,一剑将祸世魔头斩于流火渊,又亲自设下结界,在此地筑居听寒,以其自身之势,镇压邪魔百年。 赤红岩浆烧灼出滚烫的沸意,如一砚炽烈的花汁,在深渊之中翻腾成雾,盈满了眼眶。 断崖旁焦土分崩,一头雪发的战神卸去软甲,只着一件广袖白衣,静静端坐于断崖边,任那花汁在他衣襟上肆溅。暗金的细线绣出滚边云纹,在肘间堆簇,露出一截戴着冷铁的手腕,他眉锋目利,不笑时眼尾挑起,显得沉肃又不近人情。 中夜月交之际,千攸梧匆匆赶来,未至崖边,先毕恭毕敬地行了跪拜之礼:“见战神安。” 男人披霜染雪,面若冷玉,流火渊的烈焰映在他侧脸,留下一剪艳丽的光泽,闻声只随意地摆了下手,目光仍凝在渊火上。 “近日推演天机,未竟之事大有进展,想来您十分顺利。”作为批命人,千攸梧得北海赏识,跟着这位战神已近百载,他斟酌着词句,边说边偷眼去看面前之人。 崖边赤焰鼓噪,如同一檐翩跹的火蝶,在眉间落脚,为长夜献上点吻。男人右手抚上心口,长睫垂落,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是很顺利。” 刹那间百花冶艳不及,千攸梧屏住呼吸,感受到胸腔中剧烈挣动的鼓点,似灌入了一碗岩浆,滚烈灼烫。 一眼足矣。 他穷极一生,背弃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站在这人左右。 “千攸梧。”男人不知何时敛了笑,凛然目光扫过,正道是冷玉生寒,霜刃藏锋,“说些该说的,别存不该有的心思。” 他知道了。 千攸梧浑身震颤,目光落在执笔的右手上,批命人的右手就是他们的命,琉璃毫下一笔一墨,都要有人命作引。这只手曾写下无数批词,却因违背誓言而无法在长夜星罡留下名字,他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如同坠入寒渊冰窖,满腔灼意尽数化为灰烬。 所幸,那些过往无人得知。 他稳下心神,恭敬道:“三百岁月更迭,当年掀起封渊之战的人,共同建立了四方天境,每每在北海试探,亦对流火渊虎视眈眈。” 腕间冷铁掩住了三百年的不尽之悔,男人从深渊旁站起,宛若嚼碎了无边苦楚,咬着牙将一字一句斫成杀人不见血的刀锋:“欠了这么久的债,是时候和他们算算账了。” 沉寂三百年的长剑再次横空出世,寒花吐蕊般,慢慢掀起有史以来最轰轰烈烈的战役——诛神之战。北海这位天生地长的战神,以绝对强势的杀伐态度,一剑劈开四方天境,用百万神兵的白骨填平了偌大的寒川涧。 血水从云上倾下,染红了天际,这种奇观持续了整整一百天,直到他将漫天神佛诛杀殆尽。 鏖战之后,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心口挖出一盏赤红的骨灯。 他是天地给予世间的神明,不入红尘无心无情,封渊之战后,他以骨为烛以血为油,造出这一盏敛魂灯,藏于心窝之中,在万丈地狱流火的深渊旁候了三百年,终于收拢起一捧碎如浮星的神魂。 千攸梧赶来时,正好见到这位神明捧着敛魂灯虔诚落下一吻,万千浮星坠落山河,为那张冷雪般的脸添了些微暖色。 暗黑色的灭神劫雷在云间嘶吼,千攸梧仓皇向后退去,他没想到,这人会做到这种地步,血债加身,为天道所不容。 战神放下敛魂灯,羽睫拂风,带着心满意足的恬淡笑意,毅然跳入流火渊。 白衣吻血,在空中裂开,巨大的神翼掀起青色的流光,扑向沸腾叫嚣的烈火深渊,暗黑劫雷紧随其后,劈在流火渊上,溅起百丈高的赤色流光。 深渊中传来的声音,带着滚沸的热度,一如既往的,有着动人心魄的强大力量:“以我血肉镇于流火渊,千攸梧,记住你答应我的。” 千攸梧跌坐在地,捧着那盏敛魂灯,悲号痛哭。 那一日,战神陨落,风云为之翻涌,天地为之变色。 北海狂澜骤起,妖兽同悲,沧海淹没了一十四个城镇,桑田变换间,死伤万计不足。 诛神之战,自此落下帷幕。 榣山渡沧书斋。 垂髫小童站在书桌前,指着桌案上的画卷问道:“一贯是这幅【神明赴红尘】,师父,这画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你怎么每年都画。” 霂书先生一支琉璃毫独步天下,他在榣山创设渡沧书斋,闲时喜爱作画,画得最多的就是这幅【神明赴红尘】,书斋墙上就挂了好几幅。 绢白的纸面上画着一个身着血衣的男子,他双手托起一盏灯,眉眼轻阖,正在虔诚亲吻那捧碎光。 “为了纪念一位故人。”琉璃毫落下最后一笔,霂书先生眼底晦暗不明,涩然道,“世间唯一的神明,奔赴了他的滚滚红尘。” 清骨疏容的霂书先生,面上浮起深刻又迷恋的怅惘,复又执笔,边吟边落下两行小字:“不入红尘,君为战神,一入红尘,便作痴人。” “好一个故人神明,好一个战神痴人。”轻慢戏谑的笑音灌满整个书斋,霞云承合,一道极浓极艳的人影倏然出现,“千攸梧,你我也有三百多年没见了吧。” 霂书先生怔了怔,千攸梧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来人披着一件鸦青大氅,勾起的桃花眼蕴着一泓碎光,眉深目艳,仿若一坛藏了几百年的烈酒,一眼便叫人沉醉。 那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常七窍中溢出血水,在午夜酣梦时令他惊醒。 千攸梧从未想过,他会再次见到这张脸。 桌案上的画卷落入那人手中,他视线扫过画中人,似是愣了一瞬,眸中染上些许莫名的情绪,只是转瞬,便化作明显的怒意,浸着墨香的画被撕成无数碎片:“不仁不义不忠的卑鄙小人,怎么敢染指作画。千攸梧,沾了血的手,也配拿琉璃毫吗?” “封止渊,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不对,你不是他,你是谁?”琉璃毫一点,墨迹悬为风刃,霂书先生执笔作画乃当世一绝,用笔杀人也不遑多让。 “我?自然是来索命的恶鬼。” 几点墨迹萦绕封止渊身前,风刃化为流纹在半空中游动,随着他一挥手,那点墨痕便印上轩窗,描绘出零星的脏污。 垂髫小童瞪大了眼:“封,封止渊?” 封止渊不是几百年前死于封渊之战的大魔头吗? “小东西,你知道我?”封止渊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心情极好地弯了唇,“是不是也在想,我怎么又活过来了?” 不过一刹,那小童的脖子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封止渊指尖收紧,笑着睨了千攸梧一眼:“你杀过人吗?” 后背全是冷汗,千攸梧握紧了手,故作镇定地说:“稚子何辜?” “好一个稚子何辜,霂书先生当初写下‘祸世魔头’时,可曾想过我也无辜。”封止渊笑意散尽,眸中杀机显露,“千攸梧,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 千攸梧往后退去,握着琉璃毫的手愈紧:“你不是伯仁。” “我自然不是伯仁,死了就一了百了,所以,千攸梧,我来讨你的命了。” 青影闪过,如同蜿蜒的青蛇,将千攸梧整条胳膊撕咬得鲜血淋漓,琉璃毫掉在地上,笔尖墨迹晕开一片。 “啊……我的手……”千攸梧面容扭曲,额上冷汗淋漓。 封止渊冷眼看着千攸梧,那双作画批命的手滚落在他脚下,喷涌出来的鲜血溅了旁边小童一脸,却未在他身上留下分毫。 “你不能杀我,我——”千攸梧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鞭削去头颅,脖颈处鲜血流了一地,睁着眼至死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封渊之战,所有批命人尽皆出注批词,无垢城封止渊是祸世魔头命格,他日必将血染山河,须趁早除之。 一时间群雄并起,围攻封止渊于人间地狱——流火渊,作为封止渊挚友,北海战神大义灭亲,一剑诛心,将其斩杀于流火渊。 他从万丈地狱流火的深渊中爬出,前来向杀死他的人索命,却在杀死一个个批命人的过程中,知晓了尘封在深渊中的惊天阴谋。 如今,最后一个知晓内情的批命人被杀死,从此往后,死无对证。 封止渊一鞭毁去半座渡沧书斋,为险恶人心的揣测,再添一笔佐证的托词。 世人污我,负之即是。 他捏着琉璃毫,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小童,温声问道:“你想怎么死?” 那小童嘴唇被咬出白痕,抖着身子对上封止渊的视线:“我叫晏溪,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封止渊将琉璃毫扔给晏溪,倚着桌案看断墙上挂的画,血衣宽袖,露出腕上一截冷铁,那是他的挚友。 “帮我写个故事,我就放过你。” 迢迢惊鸿影1 行至鲛林蝶海,已是入夜时分。 高悬的弦月半隐半曜,星辰在无亘夜幕上沉浮,仿若画师手中的琉璃毫,寥寥几个起落,便绘出万物生平,又似智者布下的玲珑局,一子一着皆是伏笔。 “传闻鲛林蝶海乃北海遗境,世间独绝,此情此景,或可窥之一二。” 萤火忽明忽闪,如同坠落寒川的碎星,在山涧林梢肆意跃动,傅斯乾眼底流露出惊叹,停剑伫立,凝视着脚下的万丈长空。 “世有异族名唤渊,骨生双翼,人面鳞尾,居于鲛林蝶海。”月色与萤火交相辉映,衬得晏君行面容疏淡,宛如囿于深林的一方静水,显出几近透明的玉色,“百年前长澜之战,渊族覆灭,鲛林蝶海被毁去大半,如今不过余下个空壳子罢了。” 他是温雅有礼的君子心性,唇畔刻着三分笑意,总是一副泯却锋芒的春水模样,镂云玉扇开开合合,话音愈发低缓,似乎带着经久难灭的深切怀念。 傅斯乾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玉简,将眼前景致收录其中,闲闲道:“就算是空壳子,也是个极美的空壳子,三公子——” “三公子”是晏君行在坊间的诨名,霸占修真界风流韵号榜榜首多年,倾慕他的女修向来喜欢用娇滴滴的细软调子唤上一声,使得晏君行对这三个字避之不及,乍一听闻,差点从剑上摔下去。 高耸的林木在夜风中摇曳,松涛荡漾,如箭矢攒动,连成一片阴翳。朔风凛凛,将过往吹入旧梦,埋下名为「岁月」的烈酒。 傅斯乾把玩着手中的玉简,眼中笑意掠过:“三公子言辞切切,是对长澜之战有其他见解吗?” 长澜之战,修真界戮力同心,歼灭了战魔谢焱,开启世间王朝的鼎盛时期。 晏君行默不作声,眉目开阖间已换上了那副不着调的模样,轻飘飘地扔出两个字:“不敢。” “三公子这份心性,纵是风云榜上的人,也该自愧弗如。”傅斯乾随意地抬抬手,狭长眼尾写满了散漫。 修真界闲人倍出,有事无事就喜欢搞些乱七八糟的名榜,由头千奇百怪,多以调侃为目的,比如这风云榜,排的就是修真界中脸皮的厚度。 昭元仙尊傅斯乾,顶着一张端正肃穆的脸,净做些不是人的事。 晏君行气结,甩袖而去。 剑身逸散出暗光,在空中留下一前一后两道异色残影,自山涧而起的风裹挟了晚夜的凉气,追随着暮色流岚,在爽利清越的朗笑声中愈行愈远。 此次受万琅阁相邀,两人自无极山出发,已御剑飞行数日。万琅阁位于无垢城,飞跃鲛林蝶海,不出几息,就能看到无垢界碑。 世事浮沉,无垢城在没落与繁盛之间交迭,唯有这遗存上古的界碑仍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两人在界碑前落地,晏君行手掌轻合,淡金色的光晕自他指尖流出,氤氲成线,慢慢在空中凝成一道传音符,这是万琅阁独有的传音符──穿云破雾符。 不过片刻,城中就有一行人驾飞舟而来,脆生生的话音自飞舟上传来:“万琅阁恭迎贵客。” 来人俱着鸦青色长衫,分队而列,御剑护在飞舟左右两侧,为首的是位女子,怀抱琵琶,指尖轻拨,只听得回声缭绕,飞舟稳稳停在地上。 “好大的阵仗。”傅斯乾啧啧喟叹,他穿到这里已有一月,还是无法习惯这些光怪陆离的新奇玩意儿。 傅斯乾是穿书者,这里是小说《至尊神主》世界,《至尊神主》是男频爆火的小说,文笔流畅,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他穿过来之前正巧在看这本书,只差最后一章大结局没看了,剧情人物,记忆犹新。 修者代步工具可分为两种,简单轻便的是御剑,复杂却有排场的是飞舟,像万琅阁这种钱多得没处花的地方,自然是对飞舟青睐有加。 暮色四合,傅斯乾隐于夜空,看着城下万家灯火。 万琅阁中宴席已备好,主座上是一位瘦弱的男子,脸色苍白披着狐裘,一见来人先咳了几声,硬是将煞白的脸咳得通红:“昭元仙尊与长陵仙尊远道而来,云某有失远迎,还望仙尊见谅。” 原著里有描写,云不问先天不足,神虚体弱,一身病骨执掌万琅阁,手段了得令人惊叹,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沉疴病骨,手段诡谲。”傅斯乾暗暗摇摇头,他喜欢聪明人,却不喜欢和这种心思难测的人打交道,索性闭了嘴,由晏君行和云不问掰扯。 宴席设在顶楼,幕天席地,楼外墨夜如雾,不见半点星光,仿若沉入渊沼,只能靠四周的烛火照明。 忽然天边火光迸溅,一道赤色长练铺展在星辰之间,炽焰荡开夜露,四人抬着轿辇踏云而过。 最近之时,那轿辇从万琅阁上空擦过,露出一点冰蓝色的衣角,和一握鸦羽般漆黑的如瀑长发。 这一定是个美人。 云不问见他看得出神,笑着解释起来:“是那位出行了。” 傅斯乾抬眸:“那位?” 晏君行给他解了惑:“魔尊封止渊。” 魔尊封止渊……原来是他,傅斯乾心中跌宕。 封止渊是《至尊神主》的最大反派,少时斩杀老魔尊,一战成名,肃清魔界三十一门,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当世鲜有敌手。 最要紧的是,他穿的这位昭元仙尊,就是死于封止渊之手。 恍惚间无数片段在脑海中浮现,像是一帧一帧的走马灯,可不等他细观,那画面就尽数消泯。紧接着,奇异诡谲的调子响起:“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嘭!” 一声巨响,一切如潮水般退去,四周重归寂静。 “昭元,你怎么了?从万琅阁出来就神思恍惚的。” 如水的夜色铺荡开来,瑟瑟微风穿过院外的竹林,身着淡绿色千层纱衣的男子款步而来,他手持一柄玉扇,扇骨镂花扇面雕云,冷白月光映亮他的面容,最稀奇的是那双墨红异色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冶。 细瞧来,此人正是晏君行。 傅斯乾抬了抬眼,不答反笑:“你这阴阳眼不错。” 晏君行:“……” 院落破败不堪,唯独屋檐下两个灯笼崭新扎眼,倏忽一道剑光扫过,其中一只灯笼被当中划开,烛火挑灭,暗了下来。 傅斯乾指着屋檐,颇为感慨:“一红一黑,和你那对招子挺像。” “……” 晏君行额角直抽,磨着牙别开头,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这张人模人样的脸上添点彩。 自万琅阁出来,二人便来了此地,这个小村落位于无垢城外,自半月前开始,浓雾弥漫,村民陆续失踪。云不问此次致信无极山,就是想请他们前来查探一二。 在村中寻不到半个人影,傅斯乾双手结印,一点赤光在他指尖游动,慢慢化成巴掌大的小人。从雾气中延伸出无数金丝光线,这是此地的守护灵韵,傅斯乾引着那些金线往小人身上汇聚,不一会儿就将他染成了金色。 短胳膊短腿的小人360°转动脑袋,咯咯笑道:“月色甚美,与卿共赏。” 傅斯乾的脸黑了一层。 晏君行笑出了声:“凝神随其主,昭元,想不到你还挺风……雅的。” 傅斯乾:“……” 你以为我听不出你想说风骚? 见他脸色不好,晏君行收敛笑意,戳了戳悬在半空的金色小人:“你既守护此地,可知村中发生了什么事?” 小人转了转脑袋:“不知。” 晏君行又问道:“村民还活着吗?” 小人又转了转脑袋:“不知。” 晏君行叒问道:“可知村中人现在何处?” 在小人要再次转脑袋之前,傅斯乾弹指一道金光,将他定在空中,语气不耐:“再说不知就弄死你。” 晏君行无奈摇头:“不知就是不知,你这样逼他也没用。”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甚至能听出说话的人在颤抖:“知。” 晏君行平静的表情裂开了。 “知道这叫什么吗?”傅斯乾不屑一笑,“好言好语不如暴力干预。” “……” 打脸来得太快,素来文雅的长陵仙尊此时想骂娘,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根据守护灵的指引,两人在迷雾中前行,走了不知多久,四周景象豁然一变。雾气散去天光大亮,一条长街凭空出现,人群熙攘,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赫然是一座繁华的城镇。 傅斯乾反手将小人收进袖间,打量着过往的行人:“看来失踪的村民,都找到了。” “这里有灵力波动,应该是一方虚构的小天地。”晏君行伸手碰了碰路人,疑惑道,“是实体?” 傅斯乾视线扫过长街,指尖一错,打了个……响指。 “……” 晏君行:“?” 傅斯乾镇定自若地放下手:“不是实体,他们不是,我们也不是。” 迢迢惊鸿影2 只要装得够镇定,就看不出尴尬。 狗血电视剧诚不欺我。 傅斯乾目视前方,率先沿着长街向前走去,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是想淬一点灵火,结果却打了个响指,简直蠢到家了。 还好,晏君行是个情商爆表,会察言观色的人。 身后脚步声愈近,晏君行摇着扇子赶上来,真诚发问:“昭元,你刚才不是想打响指吧。” “……” 他怎么会瞎了眼觉得晏君行情商爆表? 傅斯乾回以真诚发问:“三公子,长陵仙尊,晏君行,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做朋友?” 风流之名传遍大江南北的三公子自豪一笑,语气骄矜:“没有。” 傅斯乾面无表情:“那现在有了。” 晏君行:“?” 傅斯乾:“我很荣幸成为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晏君行:“……” “咯咯咯。”小人从傅斯乾袖子里爬出来,转着脑袋笑个不停。 晏君行恶声恶气:“再笑弄死你。” 小人眨眨眼,脑袋转得飞快:“咯咯咯。” 傅斯乾垂眸一瞥:“笑得真难听。” 笑声戛然而止,小人软乎乎地趴在傅斯乾手腕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晏君行:……你个欺软怕硬还挑三拣四的东西! 从长街往里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全都穿金戴银,看起来颇为富贵。 此处是一方十分高级的虚幻天地,他们路上“碰瓷”了好几个人,对方可以依照基本的意识思维做出反应,不是那种提线木偶似的低级障眼法,几近真实逼近真实,这方天地的构造者,实力一定不容小觑。 傅斯乾停在一栋酒楼前,打量着楼上「三品醉香居」的匾额陷入了沉思。 “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晏君行拧眉问道。 “你没发现吗?”傅斯乾无意识地揉搓着袖间的小人,面色沉肃,“一路走过来,这「三品醉香居」的人最多。” 晏君行屏住呼吸:“所以这里面藏着秘密?” 傅斯乾冲他一笑:“所以这家店味道最好。” 晏君行一脸复杂:……你怕不是再逗我? “开个玩笑。”傅斯乾眯了眯眼,“我们刚才已经确定过,这里的人都具有一定思维能力,可虚幻的饭菜怎会分出三六九等,所以我猜,这家店有特殊的、吸引他们的东西。” 见晏君行无异议,傅斯乾大手一挥,豪气放言:“走吧,我请客。” “……”晏君行看了看进出酒楼的人身上挂的钱袋子,语气真诚,“你拿什么请客?袖子里藏的那一问两不知的货?” 傅斯乾慈爱的揉了揉小人的脑袋:“好主意。” 小人:“咯?” 一进酒楼,就有两拨穿红配绿的人迎上来,拿着手绢娇羞掩面,不由分说地将傅斯乾与晏君行分别推往两侧的楼梯。 两人心照不宣地隔空对视。 傅斯乾:待客周到,此处果然不是寻常酒楼。 晏君行:有点点熟悉的感觉。 捏着嗓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目光交流:“好好伺候两位公子。” 傅斯乾一脸震惊:这竟然是青楼! 青楼常客三公子露出了然的微笑:这果然是青楼! 傅斯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引路的婆婆推进了房间里,紧接着门就被锁上了。屋内布置风雅,丝绣屏风后放着一把瑶琴,袅袅的青烟从八宝镂花香炉中氤出,绕着千层纱床帏浮动,一室旖旎韵味。 傅斯乾在桌旁坐下,手腕翻动,先给自己斟了杯茶水。袖间的小人顺势跳到桌子上,又开始表演360°转脑袋绝活。 “「三品醉香居」,起这么个名字,怎么会是青楼?”傅斯乾边喝边念叨,百思不得其解。 “一品美食,二品美酒,三品美人,是为「三品醉香居」。”喑哑的声音蓄着笑意,宛若轻柔的春水,从床帏后荡开。 “谁?” 傅斯乾快速起身,看向床帏方向,千层纱影影绰绰,那床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纱帐飘动,依稀能看到一点滑落床榻的鸦青。 修长纤细的手指挑开帷幔,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墨黑的柔顺长发,宛如月华洗过一般,流动着浅浅的光泽。 傅斯乾呼吸一紧,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面具,一弯饮过血般的薄唇,更衬得下颌冷白,单这露出的一星半点,就昳丽无双。 这应当是个美人。 “月色甚美,与卿共赏。” 怪异的声音自桌上传来,拉回了傅斯乾的思绪,美人又如何,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还不是个虚假壳子。 傅斯乾歇下心思,自顾自地坐在桌前,凝视着杯中茶水,茶汤清亮,映出一弯艳红的血色,仿佛烈酒催熟的樱桃,让人想品上一二。 “月色甚美。”冷香卷着笑意袭来,温热的气息舔上耳侧,“与君共赏。” 傅斯乾饮尽杯中茶,随手将杯子掷出去,揽着身后之人的腰将其放倒在桌上。他指尖抚上那人的喉结,目光凌厉如卷刃,在那截冷白的颈子上一寸寸剐过。 茶杯摔得粉碎,发出清脆的声音,傅斯乾摩挲着手下温热的皮肤,低声问道:“你是谁?” 金色小人飞速转动脑袋,咯咯笑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银白面具泛着冷光,一点点贴近:“是来陪你赏月的人。” 他话音刚落,屋顶就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屋顶都被掀了起来,墨红异瞳闪着暗光,晏君行手执镂云扇,从天而降。 月光倾落,一点鸦青迷了人眼,傅斯乾下意识捏住耳垂,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一触即离的温热:“月色甚美,后会有期。” 那人消失了,带走了所有颜色。 晏君行伸手在傅斯乾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叫你也不答应?” 桌上小人还在咿咿呀呀叫个不停,傅斯乾抄起那聒噪的东西往晏君行怀里一塞,没好气道:“大路不走掀房梁,三公子怎么不上天?” “你别胡说,我可没掀房梁。”晏君行揉搓了一把小人,突然瞪大了眼,“火气这么大,难不成我打扰你了?” 小人咯咯直笑:“非礼勿视。” 不知想到什么,晏君行一脸纠结,欲言又止,半晌才牙疼似的哼哼唧唧道:“不食山珍不知海味,昭元你何须如此委屈自己,不过庸脂俗粉,等此事解决,我带你去绛水城的青楼好好逛逛,那才是世间一绝。” 傅斯乾脸黑了下来:“你想什么呢,我房里的是个男子。” 晏君行目露惊诧,又郑重地拍了拍傅斯乾的肩:“无碍,比之青楼,绛水城的楚馆也别有一番滋味。” 傅斯乾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张脸黑得有如淋了墨汁,抬脚就把面前的人踹了出去:“晏君行,你活腻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屋顶上的“大窟窿”,在屋脊上快速穿行。晏君行捂着腰小声嘟囔,要不是他跑得快,这腰今儿个非得折在那一脚下。 “活该。”傅斯乾冷嗤一声,“大张旗鼓掀了半栋楼的屋顶,有发现?” “都说了这屋顶不是我掀的,不过确实有发现。”说着,晏君行就扯着傅斯乾纵身一跃,正好跳进一个“大窟窿”,他指着房间角落,献宝似的说,“我找到失踪的村民了。” 那角落里放置的屏风倒在地上,墙壁被挖空,宛如一个小型的密室,里面站着一排身着布衣的村民,闭着眼一动不动。 小人盯着那村民看了半晌,讷讷道:“将死未死。” 墙壁内传来“哒哒”的声音,傅斯乾目光一凛,赤光闪过,他手上凭空出现一柄墨色长剑,玄铁铸造的剑身格外细长,锋刃上缀着点点寒芒,汇集在剑柄,凝出炽火烙下的两个小字——「三秋」。 袖风将所有村民挥开,傅斯乾一剑斩去,在那墙壁之上劈出一条细缝,金光蜿蜒若游龙,迅速钻进缝隙,不过片刻就从墙壁中拽出一团黑影。 晏君行扯着金丝索端详片刻,了然道:“原来如此,这是个魅鬼,瞧着该有上百年岁了,怪不得能令整个村子陷入幻梦。” “魅鬼?” “无间有恶鬼,擅使魇阵,能利用人心欲望制造幻梦,将人困在虚幻的梦中,从而吞噬被困之人的魂魄,是为魅鬼。” 人心欲望?傅斯乾想起那带着冷香的温热气息,宛若鸦羽在心头轻搔,印出一弯血似的薄唇。 晏君行勾着金丝索的一端,展颜深笑:“魅鬼好好炼制一番可做傀儡,年岁越大威力越大,这种修炼超过百年的魅鬼,当世也寻不到几只,这回来得不亏。” 傅斯乾压下繁杂心绪,调侃道:“能断阴阳事,观人晓生平,三公子喜好鬼怪,真是个独一无二的兴趣。” 晏君行拽着金丝索往身边拉,丰收的喜悦使他耳聋心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正在此时,被捆缚的魅鬼身形突然暴涨,吐出一大片漆黑浓雾,原本一动不动的村民都睁开了眼,怪叫着朝他们扑来。 迢迢惊鸿影3 无极山有铁律:不杀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 傅斯乾足尖轻点,收了剑躲到晏君行身后:“快多拿出几条绳子,把他们捆起来。” “我那是金丝索!”晏君行拎着鬼影咆哮。 紧急关头还说废话,傅斯乾翻了个白眼,好脾气地重复道:“快多拿出几条金丝索,把他们捆起来。” 晏君行摸了摸鼻子,悻悻道:“金蚕丝乃至宝,世间难得,我那金丝索只有一条。” 磨牙吮血的诡异笑声响起,傅斯乾顺着声音看过去,被金丝索捆住的魅鬼已化出了鬼脸,眼窝处燃着两簇幽幽的鬼火,绿汪汪的,活像在嘲笑他刚才的愚蠢,气得傅斯乾差点一脚踹在晏君行身上。 这些村民只是暂时失去意识,处于将死未死的状态,被魅鬼操纵着往他们身上扑,两人怕伤及无辜没使用法器,只能在躲避过程中小心翼翼地砍上村民后颈,将人放倒在地。 屋内无处下脚,傅斯乾拐了个弯,一剑劈开锁住的门,正想往外冲,忽然停住了脚步。 晏君行还不舍得放弃那魅鬼,扯着金丝索着急忙慌地跟上来:“愣着干嘛,怎么不出——” 只见那劈开的门外,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从楼上蔓延到楼下,一眼望去全是人头,以领着他们上楼的婆婆为首,如潮水般一股脑儿涌进房间。 晏君行掉头就往里跑,边跑边骂肩上的金色小人:“村子不大,人倒不少,守护灵司掌本地福祉,你不知道控制一下人数吗?” 小人摊摊手:“他们又不是活人,我怎么控制?” 傅斯乾和晏君行同时停下脚步,一齐低头往地上看去,无论是罗裙还是短打,都和地面隔着一段距离,这确实都不是活人,他们都没有脚。 闹了半天,这原来是一窝死人。 傅斯乾一巴掌把知情不报的小人扇飞,横剑身前,单手飞速结印,在剑锋上一点,霎时间赤光冲天,将楼中连续不断涌上来的鬼影烧了个干净。 晏君行摇了摇头,啧啧出声:“太残忍了,看看这大火,头都烧没了,胳膊腿儿还在呢。” “怎么,你想试试?”傅斯乾反手一挥,剑尖稳当当地停在晏君行脖颈,“要痛快点还是慢慢来?” 饱饮鲜血的长剑满是戾气,抵在脖颈上似乎能感受到其中蠢蠢欲动的凛冽杀意,激得晏君行汗毛炸起,忙不迭地向后退去:“你说你,闭个关出来,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差了,说不上两句话就动手。” 傅斯乾动作一滞,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是吗?” 晏君行点了点头:“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三巴掌打不出一句话,现在跟个炮仗似的,都不用点,自己就能炸。” “你之前说,魅鬼有什么妙用?”傅斯乾突然问道。 涉及自己感兴趣的方面,晏君行眉飞色舞,侃侃而谈:“魅鬼可以炼制成傀儡,一旦成功,它利用人心中欲望制造出来的幻梦,包括幻梦中发生的所有事,都可以一一重现。” 他说着又想起一件事,暧昧地笑笑:“等我炼成,就把房间发生过的事录入玉简送给你,让你好好怀念一下那勾人心魄的非礼勿视。” 傅斯乾勾起唇角,仿若冻雪初融,笑得无比温柔:“是吗?” 话卡在喉咙,晏君行心道不妙,刚想拽着金丝索走远点,就见一道火光直冲他身后去。巨大的火幕在身后拉开,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了窜至房梁高的火苗,不知何时,那魅鬼已膨胀了两三倍。 傅斯乾冷声叱道:“整日只想着窥探旁人心思,我要是再慢一刻,你那脑袋就被鬼影吞了。” 晏君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抖了抖,忽然又想起什么,惊呼出声:“诶,等等!” 三秋炽火,克邪祟,灭鬼神。 一旦燃之,未烧尽便不寂灭。 任晏君行上蹿下跳惊叫连连,那炽火都没停下,待魅鬼被烧成灰烬,他又捧着那被一并烧得黑漆漆的金丝索,欲哭无泪:“你赔我法器!” 魅鬼一死,涌进房间的鬼影尽数消散,守护灵小人愈发金灿灿,扒着傅斯乾的裤腿,脆生生地笑起来:“活该。” “……”晏君行不依不饶,“昭元你看看这——” 傅斯乾环视四周,眉峰骤紧,打断晏君行的话:“魅鬼死了,这楼怎么还没消失?” 疑虑浮上心头,晏君行面色沉下来,双目轻阖,睁开眼时眸中暗光幽幽,他扫视四周,视线停留在屏风后的床上,微眯了眼:“阁下既露了端倪,何不现身相见。” 轻慢的声音裹着笑意,一张银色面具出现在二人面前,那人这回披了件青色的大氅,瞬息间便移动到了桌前,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水,他反手一推,茶杯便向傅斯乾袭去。 清亮的茶水浮着一片叶子,傅斯乾握着茶杯,看向那人淬了血般的唇:“多谢。” 金色小人迈着小短腿地跑到桌子边,在青色大氅上讨好地蹭了蹭,摇头晃脑亲昵道:“月色甚美,与卿共赏。” 傅斯乾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默不作声地偏开头,耳侧悄悄爬上一抹绯色,小人以他的灵力为魂,以此地守护灵韵为神,做出的所有举动,至少都带着三分他的念想。 那人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看向傅斯乾:“忘了说,月色甚美。” 傅斯乾稳下心神,平静回视:“阁下出现在这里,与无垢城村民失踪一事可有关系?” “若说关系,也有那么一点。”他笑了笑,指了指屋顶轻声道,“说起来,我还帮过你们呢。” 合着那把屋顶掀了的人是他! 傅斯乾思忖片刻,沉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们?” 那人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风流,他拎着衣角晃了晃守护灵小人,半是无奈半是兴味:“我以为你会继续问我是谁。” 傅斯乾抿了口茶水,挑眉轻笑:“问了你会回答吗?” 空中突然出现一道传音符,是云不问发来的穿云破雾符,银白面具泛着冷光,那人支着下颌,轻声说道:“你们该离开了。” 未等傅斯乾反应过来,四周就换了副光景,天光初透,长街如同海市蜃楼,消失殆尽。 他们又回到了无垢城外破败的小院。 傅斯乾揉了揉眉心,将靠在自己肩上的晏君行推到一旁:“天亮了,赶紧起来。” 晏君行迷迷蒙蒙地睁开眼,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们出来了?” 傅斯乾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不然呢?” 晏君行摩挲着镂云扇,神情古怪:“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去的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不是跟着守护灵去找村民了吗?至于那人,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傅斯乾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个小珠子,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明堂,“这什么东西?” 晏君行看了一眼,平静道:“芥子境。” !!! 晏君行满脸错愕:“他竟然将芥子境都给了你!” 云不问带人来时,正好看到晏君行震惊的脸,他刚想慰问两句,就看到了傅斯乾手中的东西,登时满脸惊诧,连连咳嗽不停,活像要把肺给咳出来:“咳咳,仙尊见到,咳咳……那位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见了鬼似的,傅斯乾把玩着手里的东西,疑惑不已,那位是那位,犯得着这样惊……!!! 那位!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名字浮上心头:“封止渊?” 晏君行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总算反应过来了。 “那戴着银白面具,只露出小半张脸,一身鸦青的男人,是封止渊?”傅斯乾惊得差点连手中的东西都扔出去。 晏君行一脸复杂:“我道是你怎么能面不改色的和人家调情,原来是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傅斯乾想起《至尊神主》中昭元仙尊被封止渊杀死的惨状,顿时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纠正他:“不是调情。” 云不问咳了半晌,此时虚弱不已,被人搀扶着,断断续续地说:“既能得到魔尊的芥子境,想必仙尊此行颇为顺利,云某先替无垢城百姓道一声谢。” “不负云阁主所托。”晏君行让傅斯乾往珠子里注入灵力,看着从那里飞出无数道光点,斟酌道,“村子里的人应该是被魅鬼引入了魔尊布下的小天地,我们误打误撞进入其中,后事暂且不表,但总归将村民平安带回了。” 说着,他视线扫过默不作声的傅斯乾,温和笑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等虽不怕麻烦,却也不想徒增烦恼,还望云阁主对此事保密。” 玲珑心思一点就透,云不问了然颔首,遂不再赘言,带着人先行离去。 晏君行捏着惨遭火烧的金丝索,羡慕地看着傅斯乾手上的芥子境,酸溜溜地问:“想什么呢?” 傅斯乾凝视着远处天光,轻声喟叹:“魔尊甚美。” 晏君行:“……” 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在调情! 毫墨书两折1 两人没有逗留,处理完万琅阁的事就回了无极山,无极山山门处设有法阵,需要特制的腰牌才能开启。 傅斯乾刚摸出腰牌,就看到树林炸出一道烟雾,破空声陡然响起,几道人影在树林中穿行,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漫。 修真界与现实世界不同,按照《至尊神主》的设定,修者之间交手,无论战况如何,不多管闲事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晏君行拉住傅斯乾,沉声道:“这血腥气浓得很,怕是要出人命。” 傅斯乾朝树林看了一眼,不以为意:“没有妖邪之气,是修者交手。” 言下之意就是不多管闲事。 “话虽如此,但此处可是无极山的地界。”镂云扇挡住阵眼,晏君行笑吟吟地说,“昭元你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吧?” 正迟疑间,一道人影从林中蹿出。 是个身量修长的男子,浑身伤痕累累,没走几步就摔到了地上,他偏头看向树林,一双桃花眼如藏了星般熠熠生辉。 傅斯乾正对上那双眼,刹那间风云停歇,他眼前变幻出无数景象,时光倒流,如同加速播放的电影,陌生的记忆一点点钻进他的脑海之中。 无极山,碎玉宫,昭元仙尊…… 这是原主的记忆! 傅斯乾眼前一阵眩晕,晏君行拍了拍他的肩,关切道:“昭元,你没事吧?” 肩上的手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本是令人舒心的气息,此时闻起来却令傅斯乾出了一身冷汗,他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朝晏君行摆摆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与晏君行于修道之上见解相左,原主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晏君行主张生死无异,两人一直不热络。 “找到他了,在这里。” “别让他跑了,一定要杀了他!” 林中又出现一群人,穿着黑色劲装,散发蒙面,气势汹汹地向桃花眼逼近。 桃花眼穿了件冰蓝袍子,此时已经被血浸透,只有衣角处方寸布料能辨出颜色,活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蒙面人将桃花眼团团围住,正举起刀,晏君行突然喊道:“一群修者追杀一个凡人,你们还要脸吗?” 那桃花眼是个凡人?! 傅斯乾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晏君行与傅斯乾都是渡劫期的修者,两人之前刻意隐去气息,若非修为在他们之上,是无法察觉到他们存在的,此时晏君行故意出声,当即便吸引了那群人的注意力。 为首的蒙面人拎着双环大刀,警惕地朝四周张望:“阁下插手我等之事,不怕坏了规矩吗?” “规矩?”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晏君行轻笑出声,“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跑到别人家的地盘上以多欺少,这就合规矩了?” 此处是…… 蒙面人心下大骇,斟酌道:“我等无意在无极山闹事,只是碰巧来到此处,若有得罪,还望阁下海涵。” 另一人蒙面人低声道:“大哥,多说无益,不如速战速决。” 为首者一咬牙,十几把刀陡然砍下,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刀锋震颤,竟一寸一寸碎裂开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傅斯乾皱了皱眉,方才情势危急,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出了手。 “阁下可是无极山的仙尊?”为首者眼神一暗,“无极山是正道第一大门派,素来不耻邪魔歪道,仙尊可知我等追杀之人是谁?” 桃花眼咳出了血,抢先道:“仙尊莫听他胡言,我乃一介凡人,姓风……名听寒,是淮阴人士。” 姓风名听寒……风听寒! 傅斯乾指尖一顿,反应过来时已移动到风听寒面前,他掐着面前之人的下巴,厉声道:“你说,你是风听寒?” 风听寒被掐着下巴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墨色的眸子,强大的压迫感袭来,逼得他又咳起来:“我是风听寒。” 这句话有如一个魔咒,勾出一连串记忆:【风听寒遭人暗算,身受重伤,误打误撞来到了无极山,偶遇昭元仙尊,被收为徒弟,一跃成为正道魁首的接班人。】 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人,竟是《至尊神主》里的男主风听寒! 怪不得。 怪不得他会突然接收到昭元仙尊的记忆。 傅斯乾掏出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上沾染的血迹,他心下了然,这是自己与风听寒命定的相遇! 晏君行摇着扇子徐徐而至,暗暗打量着风听寒:“昭元,你要救他?” 救自然是要救的,傅斯乾隐隐有一种感觉,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风听寒,他温声问道:“风听寒,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昭元仙尊修为深不可测,他若收了风听寒为徒,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蒙面人当机立断,转身就往林中蹿去。渡劫期修者神识强大,能洞察周遭一切,傅斯乾头都没回,直接把想逃跑的人定在原地。 风听寒心中惊诧,小心翼翼地说:“我是微末凡人,如何能攀得上仙尊,云泥之别,实在不敢有此妄念。” 是他耳朵有问题,还是风听寒脑子有问题。 傅斯乾试探着又问了一句:“我说,我想收你为徒。” 风听寒迟疑道:“我说,我不配拜您为师?” 很好,不是他耳朵有问题,是风听寒脑子有问题。 傅斯乾紧紧盯着风听寒,恨不得把他脑壳掀开来瞧瞧:“你可知我是谁?” 风听寒眨眨眼,满脸无辜:“昭元仙尊。” 既然知道他是昭元仙尊,怎么还不走剧情?傅斯乾百思不得其解,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语重心长地问:“你有很大的压力?” 风听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昭元仙尊莫不是脑壳有包? “你说自己身份低微,不配当本尊的徒弟。” 风听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并且十分强烈。 “风听寒,本尊不介意你高攀。” 风听寒:……这就是你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 傅斯乾笑了笑,又继续道:“你身受重伤,还被人追杀,是死是活在此一举,不是吗?” 他生得俊逸,微勾了唇更是风流无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起来有点瘆人。 风听寒十分想为这位昭元仙尊在风云榜投上一票,此等堪比城墙的脸皮,威胁起人来都理直气壮,真是一点都不做作。 风听寒额角有血滑下,他半眯着眼,眼底藏起来的凶意,几乎能把人撕碎:“承蒙仙尊厚爱,能拜您为师,是我的……福分。” 收徒成就达成! 既收了人家为徒,自然要做点师父应该做的事,傅斯乾温声道:“你且歇歇,为师定替你讨个公道。” 破空声凌厉。 剑道炽火,鬼神皆落。 不过片刻,蒙面人就倒了一地,裹挟着松竹气息的风染上了血腥味,傅斯乾执剑而立,他微侧着头,凤眸半眯,在无边血色的映衬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传闻昭元仙尊清风朗月,一袭白衣胜雪三分,温润如玉,仿若谪仙下凡。 可眼前之人…… 不像仙人,倒像踩着累累白骨来索命的恶鬼。 虽知传闻不可尽信,却不料会偏驳到如此地步。 这人下手如此狠绝,若搁以往他定会拍手叫好,可如今暗算他的人还未揪出,唯一的线索也断了,想起这里,风听寒脸色略有些发沉。 傅斯乾蹲下身看着风听寒,他刚杀完人,像一柄染血的刀,凌厉又霸道:“那些人都死了,神魂俱灭。” 风听寒:还用你说,我又不是没长眼。 “他们以多欺少,要置你于死地,乃奸邪之辈。” 风听寒:这算奸邪之辈?那你怕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对待这样的人,不需要手下留情。” 风听寒:手下留情?落到我手上,定要一刀一刀剜下他们的肉,将骨头砸碎泡在毒药之中,看着他们一点点断气。 傅斯乾全然不知他心里的想法,只觉得这默不作声的傻白甜过于软糯:“你可以善良,但你的善良,要带点锋芒。” 风听寒头一回被人说善良,这感觉颇为新奇,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眨了眨眼:“师尊不怕我是坏人吗?” 你怎么会是坏人,你简直对自己的傻白甜一无所知。 傅斯乾淡淡道:“为师信你。” 风听寒心头生出扭曲的惊喜感,踏过尸山血海,踩着累累白骨,站上至尊之位,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兴奋激动得无法言语。一时没压制住内心的情绪,他突然吐出一口血,紧接着便往旁边倒去。 傅斯乾迅速起身,堪堪避开了将要摔在自己身上的人,广袖拂风,在风听寒又惊又怒的脸上划过。 晏君行疑惑道:“你怎么不接住他?” 十级洁癖选手傅斯乾:“太脏了。” 圣贤殿内,乐正诚等候已久,见到人忙迎上去:“此去万琅阁路途遥远,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傅斯乾一言带过,指指风听寒,“劳烦乐正兄找个医师。” 晏君行把人放在椅子上,甩了甩胳膊没好气道:“赶紧找,免得人死了,昭元跟你急。” 傅斯乾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视线落到风听寒身上,清洁咒无法清洁皮肤,他脸上还有血污,虽然没看清面容,但只凭那双桃花眼就可推测,这人的容貌会有多么惊艳。 乐正诚一头雾水,边传信边问:“什么意思?” 晏君行摇着扇子往外走:“让昭元仙尊告诉你,他都干了些什么事。” 圣贤殿设了三十六级台阶,晏君行慢悠悠地往下走,走一阶数一阶,踏在第十阶时,如愿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道惊呼。 毫墨书两折2 “你说说你,去一趟万琅阁,带回什么不好,带了个徒弟回来,无极山上的好苗子一抓一大把,哪个不行,偏要挑个伤成这样的……” 乐正诚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直到有人进来才停下,来人名唤殷慈,是他的二徒弟,出自药神庄,精通医术,平常总在药石堂帮忙。 可算唠叨完了,傅斯乾长出一口气,指指风听寒:“有劳。” 殷慈先简单检查了一下风听寒的伤势,然后便开始把脉,她没见过昭元仙尊对谁这样上心,于是更认真了几分,把着把着,表情就越来越严肃。 傅斯乾心下一惊,茶水都顾不得喝了:“很严重?” “很严重。”殷慈郑重地点点头,许是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又连忙补了一句,“但是可以治好。” 傅斯乾心提到了嗓子眼,猝不及防又落下,这要不是个女医师,他非得一剑戳上去。 乐正诚催促道:“那便快些动手吧。” 殷慈:……怎么说得跟要杀人放火一样? 殷慈磨磨唧唧地取出丹药,眸中闪过不舍,这是她好不容易炼制出来的,花费无数天材地宝,仅此一颗。 “今日你救了他,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傅斯乾怎能看不出她心中想法,略一沉吟便做了决定,“他日你若开口,我定还之,可好?” “仙尊客气,自然是好的。”殷慈眼睛一亮,立刻把丹药塞到风听寒嘴里,药没了可以再炼,昭元仙尊的人情却是可遇不可求,“这是外敷的伤药,直接撒在伤口上面,一日一次,内伤需服汤药,我先回住处准备。” 她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乐正诚无奈地摇摇头,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财迷不吃亏。 丹药效果很好,不过片刻风听寒便悠悠转醒,一旁的两人还在交谈。 乐正诚苦口婆心:“昭元,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傅斯乾揉了揉眉心:“我这辈子只收一个徒弟。” 风听寒刚睁开眼就听到这句话,不清醒也被吓清醒了,他看着傅斯乾,眼底情绪翻涌,尽数汇成贪婪的凶意。 傅斯乾被念叨得头疼,见风听寒醒了,忙不迭带他离开了圣贤殿,往碎玉宫方向去。 千百年前天雷降下,在无极山后劈出一道深渊,被劈开的悬崖四下皆无遮蔽,被称为“断魂崖”,碎玉宫就修在断魂崖上。 晨暮钟响彻无极山,两人刚离开圣贤殿,就遇见一群弟子。风听寒连忙往旁边退去,他身受重伤,动作不够灵活,眼看着要被人碰到,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拉到了怀里。 傅斯乾侧身挡住人群,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别怕。” 松竹香气萦绕身侧,风听寒怔了一下,没推开他。 “昭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人未至笑先闻,幽幽暗香盈来,入目是亮丽的明黄,大片大片的绣花铺满衣襟,眉峰如黛唇若点丹,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傅斯乾打眼一瞧,不是别人,正是原主的好友,熙华仙尊萧念远,他客气一笑:“今日刚回,可是要去圣贤殿?” “正是,乐正兄托我主持今日的总结大会。”萧念远视线落到他身后,好奇道,“此人是?” 风听寒敛了眸子,躬身行了一礼:“晚辈风听寒。” 自从有了原主的记忆,傅斯乾说话都有了底气:“我徒弟。” 萧念远诧异出声:“你收徒了?!” 四周来往弟子众多,闻言皆停了步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无极山上有五位仙尊,只有昭元仙尊一心修行,多次拒绝前来拜师之人,别说徒弟,碎玉宫除了他,连个活物都没有。 这人竟然收了徒弟! 傅斯乾理解他的震惊,毕竟原主是个眼里只有修行的怪胎,他拍了拍萧念远的肩:“你没听错,我收徒了。” 萧念远眼中情绪复杂,良久才开口告辞,御剑往圣贤殿去。 傅斯乾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受原主记忆的影响,他想起萧念远在书中的结局,竟罕见地生出几分同情。 风听寒抹掉腕间伤口沁出的血珠,看着身旁陷入沉思的人,眸色深沉:“师尊?” 这一声“师尊”扯回了傅斯乾的思绪,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他凝下心神,语气不自觉严肃起来:“伤口又出血了?” 风听寒伸出手腕,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一点点,不疼的。” 还一点点,你以为这是珍珠奶茶,一杯接一杯? 傅斯乾从储物镯中掏出一块帕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他腕间的血珠擦掉,又低头吹了口气:“疼死你算了。” 轻柔的热气拂过伤口,带来一阵酥麻,风听寒眸底掀起狂澜,浑身如同被雷劈了般僵直,愣愣的任他动作。 “回去先将身上血污洗去,然后好好上药。”见他发呆,傅斯乾曲指在他额上没有血污的地方弹了下,“怎么傻乎乎的?” 风听寒有些魂不守舍,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知道点头。 傅斯乾笑了下,跟只傻兔子一样,软了吧唧的。 断魂崖上架了一道桥,经年日久,桥身已经枯朽,如今只剩下两条孤零零的铁索,原主醉心闭关修炼,一直没有修整这道桥。 傅斯乾看着铁索桥拧紧了眉头,整天闭关闭关,最后还不是被人弄死了,有那闲工夫,不知道把家门口的桥修修吗? 真是不体面! 好家伙,正道第一大门派已经穷苦到这等地步了吗,连个桥都修不起,风听寒眯了眯眼,暗自思索攻上无极山的可能性有多大。 傅斯乾瞥了眼风听寒身上的血污,状似无意地说:“这个铁索是寒铁,十分稳固。” 风听寒正在心里盘算账目,闻言只“嗯”了声。 傅斯乾又道:“入我修行门,修行在自身。” 风听寒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盯着那血迹纠正道:“师尊,我还没入门。” 说完,又眨巴着眼小声问道:“师尊,我好想试试飞起来是什么感觉,你可以带我飞过去吗?” 这他娘的谁扛得住? 赤光一闪,三秋出鞘,傅斯乾踏在剑上,攥住风听寒的后衣领,拎着他上了剑:“怕就闭上眼睛,别乱动,掉下去没人捞你。” 呼啸的风自耳边擦过,衣袍猎猎,傅斯乾手虚虚地护在风听寒身后,操纵三秋在空中绕了好几圈,让没飞过的小徒弟好好感受了一下,直到碎玉宫门口才停下。 手上不知何时蹭到了一点血污,傅斯乾皱着眉,拿着帕子仔细擦起来。 风听寒瞧着那点红色,眼中笑意愈深。 碎玉宫内有一处天然温泉,泉底放置了一整块寒玉,灵气充盈,利于疗伤。傅斯乾将风听寒带到此处,嘱咐他自己清洗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断魂崖虽比不得主峰面积庞大,但碎玉宫在诸位仙尊的住所里却是最大的,回廊曲折,草木茂盛。刚穿过来那会儿,傅斯乾还迷过路,如今有了原主的记忆,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放衣裳的地方。 传闻不假,原主确实喜欢穿白衣,橱柜里的衣裳皆是胜雪三分,素净得很,整得跟批发送葬服装一样。傅斯乾之前看一次翻一次白眼,现下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拿了两件。 日过西林,已近黄昏时分,阳光熏暖,洒下一层金粉。 温泉是露天的,傅斯乾刚拐进青石小径,就看到风听寒背对着他,一头墨色长发沾了水,柔顺地披在身后。 眼前闪过鸦羽般漆黑的剪影,傅斯乾抬头望去,入目青天暖阳,哪里有月的影子,他暗道自己魔怔了,摇摇头将纷杂心思压下。 入水溅起轻微的响声,风听寒转过身来:“师尊?” 泉水温热,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疲劳,傅斯乾眯着眼,舒服地喟叹出声:“嗯,在呢。” 温泉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两三米,雾气弥漫,只能依稀看出个轮廓。 傅斯乾挑了挑眉,好细的腰。 风听寒已经把身上的血污洗干净了,他站起身,慢慢朝傅斯乾走过来,披散的头发滑到了身前,连声音都湿漉漉的:“师尊。” 微风拂过竹叶簌簌,傅斯乾抬眼望去,在暮色与水色之间,撞入这个世间的绝色。 风听寒眉深目艳,眸中似藏了银河疏星,让人无端想起刀锋火焰与烈酒。他是极深的双眼皮,折痕压出旖旎的深度,长睫潺潺,在熏黄浮光下勾出一点阴翳。最是眼尾晕开的那抹弧度,宛若斩雪卷刃,又似饮冰寒蕊,危险又勾魂。 这是未来最高贵的神主。 想亲吻刀锋,想纵身火焰,想饮下世间最烈的酒。 想……亵渎神明。 傅斯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错开视线,低头之余看到风听寒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顿时心头火起,他伸出手碰了碰伤口,压着怒气轻声问道:“疼吗?” 那根手指太凉,激得风听寒浑身一滞,待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握住了傅斯乾的手。 毫墨书两折3 染了水汽的眸子蒙上一层薄光,风听寒下意识摩挲着手中的指节,然后陡然一惊,在傅斯乾的注视下晃了晃他胳膊,委屈巴巴地说:“师尊,疼。” 傅斯乾抽出手,转过身,闷声道:“忍着。” 远处的林叶作响,一切都笼罩在他的神识下,傅斯乾不必回头都知道,在他身后,风听寒正眯着眼轻笑。 “师尊可是害羞了?” 琳琅风月,满目星河,点点光辉撒在温泉池,傅斯乾披了一身月色,眉峰微挑,无声地笑了笑。 害羞? 屋内点了烛灯,一片明亮。 伤药刺激性大,药粉一接触到伤口,风听寒便抖了抖,一张脸皱巴得活像灌汤小笼包,咬着牙默不作声。 傅斯乾心下好笑,弹了弹他额头:“怎么不说话,害羞?” 太记仇了,风听寒默默腹诽,缓过那阵疼劲,刚想开口,就听到傅斯乾微微叹息:“算了。” 颈上一点凉意擦过,身体突然没办法动弹,风听寒震惊地瞪大了眼,这厮竟对他用了定身咒! 药粉快速地倒在伤口上,从肩膀到胸膛,烧灼感连成一片,像是点了把火,烧出了一身汗。 风听寒面色如纸,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起来,汗珠顺着他额角滚落,眼尾淬了红,细软的桃花眼中水光潋滟。 傅斯乾怔了怔,手上一抖,药粉又倒下一堆。 “师尊,慢点。”风听寒哼哼唧唧地说,“我疼。” 殷慈端着汤药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敲门,她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渡劫期修者的神识强大,早在殷慈靠近碎玉宫时傅斯乾便有了察觉,他按捺下心神,挥手开了门:“进。” 殷慈摸了摸鼻子,端着药碗进了门,刚想说话就看到床上的人,眼底流露出惊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男的也太好看了吧。 傅斯乾解开定身咒,将风听寒的衣服拉上肩头,不着痕迹地挡在他身前:“我刚给他的伤口上了药,药的刺激性好像有些大。” 殷慈回过神来,红着脸慌忙应道:“那伤药效果好,愈合后也不会留疤,这是汤药,是调理内伤的,要趁热服下。如果,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尽管去药石堂找我。” 傅斯乾接过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夜深,不送了。” 殷慈看着这人比夜色还要黑上几分的脸,心神一颤,果断转身。 风听寒脑袋里乱嗡嗡的,他伏在榻上,闻到那苦涩的药香,忍不住皱起了眉,眼底一片厌恶。 傅斯乾端着药碗走近:“过来把药喝了。” 风听寒长出一口气,垂着眼皮乖巧道:“师尊放桌上吧,我等会儿自己喝。” “趁热。”傅斯乾瞥了他一眼。 “师尊,时辰不早了,您操劳这么长时间,也该休息一下了。”风听寒往床榻里头缩了缩,“我等下自己喝药就好。” 傅斯乾狐疑地看着他:“等你喝完还有其他事,赶紧的,别磨蹭。” “我身体已经没大碍了,外伤也上了药,内伤并不严重。”风听寒观察着他的脸色,迟疑道,“师尊,可不可以不喝药?” 傅斯乾挑挑眉,索性一条腿跪在床榻上,扯着腿就把人拽了过来:“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这么大的人,还怕喝药?” 风听寒蹬着腿挣扎起来:“师尊,放过我吧,这药闻起来就很苦,我真的喝不下!” 被他这副无赖相逗笑了,傅斯乾哄孩子似的哄他:“乖,自己把药喝了,不然我给你灌进去。” 风听寒最讨厌药的苦味,宁愿挨上两刀也不想喝一口药,他偷偷看了一眼傅斯乾,坚定地摇摇头,捂着脸装死。 啧,自欺欺人,傅斯乾半是好笑半是无奈,没多废话,一如之前说的,捏住那“死尸”的下巴,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汤药给灌了进去。 末了,他又从袖中掏出帕子,擦着手上沾的药汁,边擦边心不在焉地说:“若是日后还不吃药,为师不介意帮你再灌一次。” 风听寒垂着头趴在榻上,舌尖满是苦味,浑身都不舒坦,一言不发,还在气恼刚才的事。 傅斯乾拍了拍他的头,掌心凝出一滴血珠:“之前忘了告诉你,入我师门有规矩,我会在你身上种下心魂咒,此咒能追踪神魂,若你遇到危险,我可以感知你的位置,方便保护你。” 心魂咒在修真界很有名,不是因为它多厉害,相反,正是因为它作用不大。此咒需取心头血在神魂上种下咒印,只要神魂不灭,无论相隔多远,施咒者都可以依靠咒印之力找到被种下咒印的人。 傅斯乾给它起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人肉gps。 你不能因为我是凡人就骗我啊,哪家师门有这等缺德规矩?! 连刚才被灌了一碗药的事都顾不上了,风听寒盯着面前的血珠犯了难,拜师就够折辱他了,竟还要种心魂咒。 心头血对修仙之人珍贵无比,除了恩爱的道侣,他还真没听说过有人愿意拿心头血种个无用之咒,这昭元仙尊是不是脑壳有包? 种心魂咒是他自己的想法,傅斯乾看着那滴心头血,解释道:“为师不能总在你身边,心魂咒算是个保障,它对你身体没有害处,无需担忧。” 怎么可能没有害处,害处可大了!日后他离开无极山,这心魂咒绝对是个大麻烦。 见风听寒一直愣神,傅斯乾不知怎么开解,想着快刀斩乱麻才是王道,于是趁着风听寒不注意,立刻把咒印种下了。 左手手腕浮现出一条细微的血色丝线,慢慢朝指尖延伸,心魂咒从心头到左手,红线连成,便是咒成。 神魂不灭,此咒无解。 眼下咒已经大成,风听寒两眼一黑,几乎要栽到地上,这杀千刀的昭元,实在是该死! 风听寒脑海中浮现出十几种折磨傅斯乾的方法,准备等修为恢复后一一试验,打定主意要让这人死得痛苦不堪。 傅斯乾满意地看着红线隐没,从这时起,他和风听寒算是绑到一起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镯,道:“此乃储物镯,名为「朝思」,可随身纳物,便将它赠与你作拜师礼吧。” 玉镯入手温润,只有小指宽,通体莹白透亮,流光溢彩,镯子上雕了莲样花纹,内侧落有「朝思」二字。 风听寒接过玉镯,表情有一丝微妙。 他认得这镯子,是炼器大师宋闲为了追求心爱之人而做的,可装活物。当年宋闲做了一对,分别是「朝思」和「暮想」,可巧,「暮想」也在他手里。 宋闲死后,世间再没人做出可装活物的储物镯,「朝思」与「暮想」就成了储物法器中的极品。如此珍贵之物说送就送,不得不说,这昭元仙尊好大的手笔。 “不喜欢?” “喜欢。” 风听寒痛快承认,他生平最爱收集各种极品法器,一直想凑齐「朝思」与「暮想」,奈何总求而不得。如今歪打正着,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暮想」,他摸着镯子里的小字,打算以后弄死这人时给他个痛快。 傅斯乾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取悦了风听寒,他对这个世界的宝贝没有概念,只觉得这镯子过于女气,放着也是浪费,索性做礼物送出去。没想到风听寒会这么喜欢,他勾起个笑,恶劣道:“为师就知道你会喜欢,快戴上吧。” “……”这储物镯原本就是宋闲送给姑娘的,处处都与女儿家的首饰无异,他得到「暮想」多年也没往手上戴过,眼下听得这话满眼错愕,“师尊?” 傅斯乾笑意愈浓,故作疑惑,问道:“怎么,又不喜欢了?” “喜欢。”风听寒将玉镯戴在手腕上,咬着牙扯出一丝笑意,“多谢师尊。” 春水吻刀锋,美玉自当配绝色。 风听寒虽是男人,但那手腕比姑娘家都白,傅斯乾由衷赞道:“这镯子与你甚是相配。” 夜深,傅斯乾嘱咐两句便离开了。 确认无人后,风听寒调动灵力沿着周身经脉运行起来,走过一个大周天,对身上的伤势已有所了解。 主要是中的毒难解,不知那是什么奇毒,他一察觉到不对,便立刻着手逼出毒素,却还是着了道。如今修为大半被封,连容貌身形也有所改变,变得更年轻了。 风听寒支着下颌,回忆之前发生的事,他应邀赴宴,却在半路遭到暗算,来人显然是早有预谋,最要紧的是他藏在虚幻天地中、保命用的芥子境也不知所踪。 芥子境千千万,丢的唯独是最重要的那个,风听寒心里不爽,拿了药碗就往地上摔,摔完才反应过来,又连忙用灵力将药碗托住。 知晓他踪迹的人不少,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不多,必定是他身边的人。风听寒双手结印,青色流光勾成一道传音符,随着他指尖一点,慢慢消散在空中。 此次虽遭逢大祸,却也不是一无所获,风听寒抚摸着手腕上的「朝思」,勾了勾唇角。 都门少年客1 “笃笃——笃笃——” 敲门声很有规矩,扣两下停一会儿,然后再扣两下,总不见停,十分烦人。 一大清早谁会来碎玉宫了? 傅斯乾闭着眼想了半天,才想起昨天碎玉宫里又住进一个人的事。 屋子里黑乎乎的,傅斯乾皱了下眉头,多亏他没有起床气,不然非得把风听寒提溜到断魂崖的铁索上挂几个时辰。 这个时辰还有些凉,他拿过外袍披在身上,然后打开门,懒懒散散地倚着门框,半眯着眸子看了风听寒一眼:“什么事?” 风听寒一脸认真:“师尊,我饿了。” “……” 你饿了不去吃饭,敲我房门干什么? 傅斯乾还没睡清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师尊,我昨天就没吃东西,实在是忍不住了,不是故意要打扰师尊休息的。” 昨天把风听寒带上无极山,好像是没带他吃过东西,他穿的这副壳子辟谷了,没有饥饿感,经常忘记要吃饭。傅斯乾揉了揉眉心,尽量放缓了语气:“吃东西得去无极山主殿那边,再等一个时辰就是饭点了。” “师尊你带我去吗?”风听寒好奇道,“去主殿要经过断崖,我自己过不去。” “算了,带你下山去吃。”现在不起,等会儿也得起,傅斯乾打了个哈欠,“等下,我换衣服。” 风听寒欢天喜地地点点头,转过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哼,老子伤口疼得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傅斯乾边穿衣服边想,今天必须把吃饭的问题彻底解决了,什么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都买回来,碎玉宫大得很,随便找个屋子让风听寒自个儿捣鼓去,省得天天去他房门口当人工闹钟。 离无极山最近的集镇也得飞半个时辰,两人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馄饨摊支起来了,热腾腾的馄饨浮在碗里,乳白色的汤汁上撒了一把小葱碎,香气扑鼻。 傅斯乾买了两碗,和风听寒一块坐在木桌旁,安安静静地吃起来。 傅斯乾吃着热乎乎的小馄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一个多月前还在家里看书,现在就穿到书里了。 “师尊,你怎么了?” “没怎么。”傅斯乾拿着瓷勺碰了下他的碗沿,“挑食?” 许是饿极了,风听寒连汤都喝了,只剩下一层葱碎,在碗底格外明显。 “不喜欢吃。” 傅斯乾不置可否,起身和小贩说了句话,没过两分钟,又一碗馄饨端上桌,他把馄饨推给风听寒:“再吃一碗。” 风听寒看着没撒葱花的馄饨愣了愣,接过碗,乖乖巧巧地吃起来,边吃边偷着瞧身旁的人。 傅斯乾注意到他的视线,曲指扣了扣桌子:“好好吃饭。 “师尊你不逼我吃葱?”风听寒咬着馄饨,含糊道,“说我挑食。” “你不喜欢,我逼你干什么。”傅斯乾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喜欢葱可以不吃,不喜欢药不能不喝。” 风听寒:“……” 吃完馄饨,两人又去了集市,挑挑拣拣,一条街从头买到尾,「朝思」正好派上用场。 “师尊,买这些东西干嘛?” 傅斯乾把刚称好的米和面递给他:“今天回去,在碎玉宫给你寻个屋子做厨房,往后要吃什么,你自己做。” “……”风听寒一脸错愕,他是会做饭,但多少年没做过了,早上只是寻了个借口去折腾人,没想给自己找个厨子的活计,“师——” “昭元仙尊!” 少年清秀俊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明朗的气息,眼睛亮晶晶的,正紧紧盯着傅斯乾,看起来既兴奋又紧张。 傅斯乾被吓了一跳,打量了一下少年,确定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人:“你是?” “晚辈名叫江清如,是淮阴江家家主江文一的儿子,昔时家父设宴,清如曾有幸见过仙尊一面。” 江清如……傅斯乾点了点头,他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哪里熟悉。 “晚辈正要上无极山,未曾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仙尊。”江清如兴致勃勃地说,“应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晚辈来无极山也是为了仙尊,当年仙尊英姿……” 什么天意,全拜风听寒所赐。 傅斯乾朝身侧瞥了一眼,天意先生正低着头把米面往储物镯里放,察觉到他的视线,露出个乖巧的笑。 “仙尊可还要逛逛集市?我可以和仙尊一起吗?”许是发现自己有些急迫,江清如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集市我熟,如果仙尊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尽一份力。” 傅斯乾被他炒得心烦,刚想回绝,就听到旁边风听寒说:“师尊,带上江小少爷吧,都要去无极山,一起也方便。” 江清如死死盯着风听寒:“你叫仙尊什么?师尊?仙尊什么时候收徒了?” 修真界消息传得快,再加上他身边有个好嚼舌根的主儿,风听寒听了不少,比如淮阴江家小少爷一门心思想拜昭元仙尊为师。他看着江清如震惊的表情,又想起在圣贤殿听到的话,若是希望落空,不知这位小少爷会不会哭出来。 傅斯乾眼睛一亮,他想起来了! 怪不得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江清如,不是《至尊神主》里的恶毒男配吗! 在原文中,男主拜昭元仙尊为师后,江清如处处给男主使绊子,不仅抢了昭元仙尊给男主的丹药,还在比试大会上陷害男主。后来,江清如勾结魔教中人阴谋败露,被男主揭穿,他整个人连同淮阴江家,全被暗恋男主的女魔修给炼成了傀儡。 江清如下线得太早,早到傅斯乾都记不清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了,他原本还疑惑,这男配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找男主的茬,现在看来,应当是与男主拜了昭元仙尊为师有关。 傅斯乾挑了挑眉,指着风听寒,介绍道:“我昨天刚收的徒弟,风听寒。” 卖铁锅的铺子开了门,傅斯乾领着风听寒过去,江清如反应过来后也跟了上去。 少年心思活络,想着能拜师就好,他跟在风听寒身后,准备先和未来师兄打好关系:“风师兄年岁几何?喜欢吃什么?修炼到什么层次了?” 风听寒随口道:“还未开始修炼。” “还没开始?”江清如朝傅斯乾看了一眼,好奇道,“那仙尊为什么收你为徒?” 风听寒笑意盈盈:“这个你就要问师尊了。” 傅斯乾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他俩旁边了,闻言道:“问我什么” 江小少爷是出了名的嚣张恣意,面对傅斯乾的时候却跟换了个人似的,他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直接开口。 风听寒睨他一眼,笑着解释:“江小少爷问我,师尊为什么收我为徒,我说这得问您。” 傅斯乾看向旁边站得挺拔的少年,出乎意料地接了话茬:“想收就收了。” “因为风师兄天赋高吗?” 江清如是江家不是出的天才,还有整个江家保驾护航,一直过得顺风顺水,以至于少年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透。 傅斯乾把挑好的碗筷递给风听寒,平静道:“天赋不重要,合我眼缘就行。” 能说出天赋不重要这种话,整个修真界怕是都找不到几个。 江清如表情凝重,对着傅斯乾鞠了一躬:“从第一次见到仙尊起,清如便想拜您为师,为此,一筑基我便来了无极山。原想着之后登门拜访,却提前遇见了仙尊,不知仙尊对清如印象如何?” 风听寒默然不语,专心摆弄手里的碗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近乎暴虐的恶意,只需要一个出口就能挣脱。 “要辜负清如的一片心了,我只收一个徒弟。” 君无戏言,没有出口,恶意归笼。 江清如的心凉了大半,他骄傲了十多年,心心念念想拜昭元仙尊为师,如今突然得知人家只收一个徒弟,少年鲜衣怒马,未待仗剑天涯便希望落空。 风听寒如愿以偿看到了江清如这副表情,摧毁别人的希望,总是很有意思的:“传闻江小少爷天纵奇才,我自愧弗如,承蒙师尊厚爱,也祝你日后能寻到如意的师尊。” 江清如眼圈通红,眼里满是妒意,嫉妒像是扔进热油里的火星,着得噼里啪啦,不受控制,将往日里的端正做派全烧了个干净:“仙尊,我……” 懒得继续掰扯,傅斯乾抢先开口:“时辰差不多了,一块吃顿饭再回无极山吧,你俩挑着买,我先去酒肆等着。” 他随口扯了个理由便溜了,走到半路又觉得不妥,江清如现在用一只手就能打残风听寒,他要不在,那傻白甜徒弟受欺负怎么办? 傅斯乾隐了身,悄悄回到铺子里。 江清如酸溜溜地说:“你运气真好,能拜仙尊为师。” 风听寒温和笑笑:“不值一提。” 江清如又气又怒:“风听寒,你根本就配不上仙尊!” 风听寒:“……” 傅斯乾:我拿的是修真收徒剧本吧,为什么会有豪门虐恋台词? 都门少年客2 风听寒表情晦涩,略有些牙疼:“师徒之间谈什么配不配,江小少爷该不会是话本子看多了吧,学那些痴男怨女荡舟心许,只想着门当户对。” 话本子看了不少的江小少爷脸红彤彤的,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气,他摸上腰间的佩剑,捏着剑柄的手愈发用力:“反正你不配做仙尊的徒弟。” “那谁配?”风听寒惊讶道,“江小少爷该不会以为,是我抢了你的师尊吧?” 江清如冷哼一声,虽然没说话,但眼里明显是这么个意思。 “没有我你就一定能拜师吗?”风听寒哭笑不得。 江清如握着剑柄,恼羞成怒:“若没有你,我肯定会成为仙尊的徒弟,我十六岁筑基,天赋卓越,怎么可能比不上你!” “是吗?”风听寒看向他拔出的剑,敛了笑意,“江小少爷天资聪颖,自当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你此时拔剑,是想对我这样的凡人出手吗?” “我没有!” 剑刃的寒光冻住了一腔热血,江清如猛地松开手,若是风听寒没开口,他是不是真的会动手?剑道证心,江清如一阵后怕,拜不了师事小,若剑道毁了,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傅斯乾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本来是怕傻白甜徒弟受欺负,可现在面前这俩人,明显是红着眼的江清如更像被欺负的。 这是恶毒男配? 风听寒挑完东西结了帐,又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模样:“师尊还在等着呢,江小少爷咱们走吧。” 傅斯乾连忙飞身往酒肆赶去,在他俩到之前落了座,他端着茶水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往窗外看,待旁边有人坐下才回过头:“怎么来得这么慢?” 风听寒坐在傅斯乾身边,闻言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挑得太入迷,让师尊久等了。” 发生了什么他都知道,也没揪着不放,傅斯乾叫来小二,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你俩可还有要点的?” 风听寒摇摇头:“没有。” 江清如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勉强挤出笑容:“都听仙尊的。” 也罢,这两人估计都没什么胃口,傅斯乾说:“就这些吧,再来一壶梨花酿。” “且慢。”江清如从储物镯里取出一壶酒,“仙尊可是想喝酒,我这有一壶,名为醉花阴,不如尝尝这个吧。” 左右都是酒,傅斯乾不挑,点点头。 江清如拔了塞子,给傅斯乾倒了一杯,又极其不情愿地给风听寒倒了半杯:“醉花阴是烈酒,风师兄年纪尚轻,还是少喝点好。” 小少爷还在生刚才的气,傅斯乾暗自摇摇头,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香醇,傅斯乾眼睛一亮,怪不得江清如舍不得给风听寒多倒。 醉花阴采集多种不同的花酿制,酒有异香,入口回甘,风听寒目光一凛,捏着杯子的手愈发用力,隐隐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这酒是从哪儿来的?”风听寒扯出个笑,“我的意思是,市面上没有听到过,叫醉花阴是吗?” 江清如一脸骄傲:“市面上当然没有,这是我二叔刚酿制出来的,独一份儿。” 傅斯乾扬扬眉:“如此珍贵之物,你该不会是偷着带出来的吧?” 江清如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反正江家的东西往后都是我的。” 淮阴江家……风听寒一口喝干了酒水,舌尖舔了舔唇内尚未痊愈的伤口,直到嘴里的血腥味盖住酒香才停下。 吃完饭,江清如抢着结了帐,傅斯乾没过多推辞,领着两人往镇子外去。 “仙尊,是要御剑回去吗?” 傅斯乾应了声,召唤出三秋,转身对风听寒道:“过来。” 江清如拉住风听寒,挤出一丝笑:“风师兄不会御剑吧,我正好不认路,你和我一起怎么样?” 风听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拽了拽胳膊没拽开,他眸底划过暗色,笑得温柔:“那就麻烦江小少爷了。” 见他二人商量好了,傅斯乾也没多说,先行御剑离去。 江清如双手结印,颇有些得意地说:“风师兄可千万要抓紧我,没修炼过的人,在御剑飞行过程中,特别容易摔下去。” 御剑腾空而起,暮霭沉沉长风万里,城镇尽数化作了浮萍中的一点。 风听寒往前挪了挪,故意压着嗓子说:“江小少爷你飞得太快了,我害怕。” “你离我远点!”艳阳高照,江清如硬是被风听寒恶心出一身冷汗,他咬牙切齿道,“风师兄胆子也太小了吧,路途遥远,咱们得赶上仙尊。” 风听寒幽幽地说:“可是飞得太快,我会害怕。” 江清如:“……” 风听寒:“要不我抱着你?” 剑在空中一颠,江清如惊声道:“不可以!” 风听寒也怕真摔下去,遂不再逗弄江清如,思索起近日来得到的线索。醉花阴与他受暗算那日闻到的味道无异,追杀他的人都被弄死了,眼下只有从淮阴江家查起。 傅斯乾飞出去很远的距离,转头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便停在了半空,周身云雾缭绕,他得了趣,将之都搅散了才停手。 “仙尊,让你久等了。” 江清如额上出了汗,刚才颠那一下子太突然,导致他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真把人摔了没法跟傅斯乾交代。 傅斯乾颔首道:“注意安全,这回我慢点。” 草木河川如过眼云烟,转瞬便换了另一番光景,江清如的头发被风吹起,扑了风听寒一脸,他伸手把碍眼的头发拂开,忽然眼前一亮。 有了! 御剑而过带起的风又急又快,刮在脸上有些疼。 “啊——” 衣袍猎猎作响,风听寒在空中极速下坠,他调动身体里不多的灵力护住自己,安然地等待摔到地上的那一刻。 傅斯乾闻声往后看了一眼,差点没从三秋上摔下去,他的傻白甜徒弟,怎么掉下去了?! 三秋从身旁掠过,带起的风差点把江清如从剑上掀下去,他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跟着往地上飞去。 不得不说,渡劫期修者的实力确实强悍,隔着近几十米,傅斯乾硬是在风听寒落地之前将人接住了,他看向怀里抱着的人,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松下一口气。 风听寒一脸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没摔到地上。 傅斯乾想骂人,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江清如会下线那么早,当着他的面也敢动手,江清如不死谁死? 傅斯乾心里直接给江清如定了罪,风听寒是傻白甜,又不是二百五,怎么可能自己找死! 风听寒也想骂人,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结果现在直接变成一盘死棋。 不是他说,傅斯乾怎么就能飞那么快呢? 江清如一脸茫然,他看着风听寒,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他是想把风听寒踹下去,可那也是有贼心没贼胆,人怎么掉下去的他确实不知道啊。 落地点是无极山附近,离山门处不远。 “怎么都站在这儿?”晏君行摇着扇子走过来,挑了挑眉,“昭元,你徒弟腿断了?” 傅斯乾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风听寒,冷着脸把人放下:“没断。” 说完又补了句:“差点。” 风听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差点?差多了好吧。 晏君行失笑,拿着扇子指着江清如:“这位面生,怎么称呼?” 傅斯乾冷哼一声,没接话,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不剁了江清如就算他脾气好。 江清如委屈得要命,碍于傅斯乾在场又不敢发脾气,憋着眼泪朝晏君行拜了一拜:“晚辈江清如,淮阴江家子。” “原来是江家的小少爷。”看出三人的不愉快,晏君行打了个圆场,“之前令尊送了信来,说你已经筑基,此次来无极山,可是想拜师?” 江清如看了看傅斯乾,被他那一脸寒霜刺激得不轻,只觉满腹委屈无处发泄,都堵在胸口,无力又难捱:“我不想拜师了,也不要上无极山了。” 他说完转头就跑,小少爷跑得挺快,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晏君行:“……他这是怎么了?” 傅斯乾一甩袖子,不答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获得原主的记忆,知道晏君行接近自己别有目的,傅斯乾一直提心吊胆的,之前相处那一个月,也不知有没有被他看出端倪。 晏君行右手摇着扇子,闻言举起左手,笑得文雅:“来采花的。” 好一朵美丽的……狗尾巴花。 傅斯乾:你能看看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吗? “多美的花啊,不说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得赶紧拿回去养着。”晏君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得意味深长,“我刚得了一坛子佳酿,昭元,有空到我那边,咱们好好谈谈天。” 傅斯乾:养狗尾巴花,我信了你的邪。 风听寒:“长陵仙尊真的是……” 傅斯乾挑眉:“是什么?” “有眼光。”风听寒颇为欣赏地夸道。 傅斯乾:实不相瞒,我怀疑你瞎了。 寒川枕星厝1 晨星微明,傅斯乾手持三秋,负手站立在断崖边,云雾吞噬了天光,在他身侧凝成丝丝缕缕的痕迹。 剑光划过,距离崖边半丈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线,半丈宽,恰好能坐开一个人,再往边上一点便会坠入深渊。 “到线外去,凝神打坐。”傅斯乾瞥了风听寒一眼。 风听寒刚走到线外,就被从崖底而来的狂风扑了一脸,他往后退了一步,堪堪稳住身形:“师尊……” “凝神坐好,注意感受周身的气息,试着引气入体。” 傅斯乾没找到关于炼气入体的记忆,不过也没影响,在《至尊神主》中,风听寒是自己摸到修行法门的,反正有强大的主角光环,一切都不是问题。 风听寒背对着傅斯乾,照着他的要求摆好姿势,眼睛骨碌碌地转,高声喊道: “师尊,要闭上眼睛吗?” “师尊,有没有口诀心法?” “师尊,你怎么不说话?” 傅斯乾:“……” 这嘴是有什么机关吗,怎么一张开就合不上了? 傅斯乾忍着把他踹到崖下的冲动,冷声道:“闭嘴,专心领悟,再废话就把你吊到铁索上。” 风听寒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铁索,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吊上去的画面,立马收了声。 傅斯乾倚着树,上次江清如的事给他提了醒,风听寒会按照剧情发展开始打怪升级,必须尽早开始修行。综合了修真小说的经典套路,他特意制订了独门修炼计划,核心要义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先从崖边打坐开始,这是危险程度最低的方案,约摸两个时辰后,傅斯乾才慢悠悠开了口:“可有所领悟?” 无数人想拜昭元仙尊为师,可若是让他们知道,无所不能的仙尊其实连自己的徒弟都教不了,想来必定十分有趣,风听寒压下笑意,愧疚道:“徒儿愚钝。” 办法千千万,一个不行还有另一个,傅斯乾平静道:“无碍,你转过身来。” 在崖边坐得时间太长,腿都麻了,风听寒边活动腿脚边问:“师尊,接下来做什么?” 傅斯乾略一思忖:“站在线外,避开我的攻击。” 风听寒:“???” 三秋杀伤力巨大,带起的破空声听得人胆寒不已,风听寒慌忙避开,没等他松一口气,第二剑就砍向他落脚的地方,一剑接着一剑。 “师尊,咱们换个方法吧!” “专心领悟。” 风听寒:领悟你十八代祖宗! 两人一个不停挥手,一个不停跳脚,面上不显,实则心里各有想法。 傅斯乾:明明是风听寒修炼,为什么我会这么累? 风听寒:这算哪门子修炼,这分明是想要老子的命! 挥得手酸了,傅斯乾停下动作,抬了抬下巴:“有没有收获?” 风听寒气喘吁吁:“没有。” 主角不应该天资聪颖,有王霸之气吗,为什么风听寒这么弱? 傅斯乾满心疑惑,带着风听寒往后山去。 碎玉宫后山种满了树,林子深处有一个湖,湖水不深,站直了能到腰,湖水总是冰冰凉凉的。微风轻轻吹过,湖面荡起一道道波纹,午后日头烈,湖水带着寒气,越靠近湖边越凉爽。 风听寒在湖边蹲下,伸手撩着湖水玩:“师尊,来这里干什么?” 傅斯乾笑得无比温柔:“你猜。” “……”风听寒看了眼旁边的湖水,默不作声地站起身,在衣摆上抹了抹手,干笑两声,“师尊,此处寒气太重,待久了对您老身体不好,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话音刚落,风听寒拔腿就跑。 傅斯乾被他逗笑了,也没阻拦,握着三秋反手一转,往旁边掷了出去,剑锋凌厉,直直插进旁边的树中。 风听寒看着面前墨黑的长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好,还是完整的,差一点三秋就要把他的鼻子削下去了。 树叶纷纷扬扬落下,傅斯乾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刚抬起手,风听寒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他眼里蓄满了笑光,干脆朝风听寒勾了勾手,戏谑道:“怕了?过来。” 谁怕了! 风听寒脑袋一热,往前跨了一大步,这回距离太近,几乎称得上亲昵,他眼睫轻颤,耳侧浮上一点红意,却是半点没退。 意料之外的幼稚。 傅斯乾扬了扬眉,觉得风听寒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实在有趣,忍不住想逗逗他:“不跑了?” 风听寒抬了抬下巴,骄矜道:“谁跑了?我可没跑。” 傅斯乾把他头上的树叶拿下来,顺手拍了拍他的头:“既然不跑了,那就开始修炼吧。” 风听寒:“???” “嗖”的一声,三秋从树干里飞出去,瞬间便回到了傅斯乾手里。 风听寒朝树根踹了一脚,狠狠问候了傅斯乾的祖宗,这厮竟然敢拍他的头,该死,实在是该死! “愣着干嘛,等我用剑请你吗?”傅斯乾指了指旁边的湖,“下去。” 风听寒磨磨蹭蹭地往后退:“师尊,你在说笑吧。” 傅斯乾懒得废话,直接用灵力托着他飘到半空,然后慢慢往湖面上移动,最后停在湖中央,正好把控在一个伸直了胳膊碰不到岸边的距离。 没直接松手,这类似于隔空取物的超能力实在有趣,傅斯乾操控着风听寒在湖面上来回晃了晃,心下感叹,怪不得都想要超能力,玩起来确实爽。 “师尊?” 风听寒在空中荡来荡去,觉得自己之前的决定太过草率,不应该假装无法入门,应该直接进入炼气层次,然后在炼气期待个十年八年,省得这人拿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来折腾他。 不行! 如果现在放弃,刚才不就白忍了吗。 风听寒低头观察着湖面,思考掉下去后往哪边游能快速上岸。 另一边,傅斯乾玩够了,招呼都没打,直接收了灵力,将风听寒扔到了湖里。 平静的湖面被打碎,碎成一颗颗水珠,傅斯乾抬起袖子一挡,还是有些许水珠落到了脸上,他抹掉脸上的水珠,抬眼一瞧,本应该在湖中央的人已经游到了岸边。 “……” 这特么游得还挺快,要是炼气筑基也能这么快就好了。 “你给我在湖里待着。” 风听寒半边身子趴在岸上,半边在湖水里泡着,听见这话抬起头,看着傅斯乾眨了眨眼,然后迅速抬起腿上了岸。 除非我傻了,才会听你的话再回湖里泡着! 片刻后,风听寒站在湖中央叹了口气,湖水太冷,人已经冻傻了。 傅斯乾在湖边坐下,随口胡诌起来:“天地万物灵气归一,你放松些,试着和湖水融为一体,看看能不能从中领悟到引气入体的方法。” 去他妈的融为一体,你怎么不自己下来来感受感受?! 风听寒在心里骂了个昏天黑地,直到把自己那点词汇量都骂完了才停下,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头憋闷得很。 “有领悟到什么吗?” 风听寒打了个哆嗦,咬着牙道:“没有。” 傅斯乾点点头:“也罢,你坐下。” 风听寒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师尊,你刚才说什么?” 傅斯乾指指湖水,重复道:“我说,你坐下。” 很好,他的耳朵没有问题,那应该是傅斯乾脑子出了问题。 风听寒从腰往下都泡在湖中,他晃了晃腿,寒凉的湖水浸透了裤子,若不是身体被灵气重新锻造过,此时怕是已经没知觉了。 傅斯乾拿起三秋,点了点湖面:“不要浪费时间。” 风听寒叹了口气。 跟这人硬扛干嘛,等修为彻底恢复,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岂不妙哉? 风听寒抬起头,真诚道:“师尊,我好像找到引气入体的方法了。” 傅斯乾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你怎么知道自己找到方法了?” 风听寒抬起手,从湖中凝聚出一个拳头大的水球,他控制着水球悬浮在空中:“师尊,这样你相信了吗?” 瞧这水球,控制得多么好,不愧是我徒弟,傅斯乾满意地点点头:“我给你准备了好多修炼方法,没想到刚开始就成功了。” 风听寒:“……” 这厮果真还准备了一大堆折磨他的方法! 风听寒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下这口气,控制着水球就往岸边去:“师尊,你快看,我能让水球飞起来,我让它飞过去找你。” 傅斯乾微皱了眉,还没来得及拒绝,水球就砸到了他脸上。 风听寒心里乐翻了天,面上装得紧张不已:“师尊,我刚学会使用灵力,没控制好,你千万不要怪罪我啊。” 冰凉的湖水打湿了发梢,傅斯乾抹了把脸,冲风听寒挑挑眉:“出气了?” 风听寒游到湖边,突然伸手将傅斯乾拽下了水,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这样才出气了。” 虽有灵气护体,但初入水仍觉寒凉,也不知道风听寒是什么体质,泡了这么久身上还热乎乎的,跟个小火炉似的,让人忍不住想抱一抱。 抱一抱…… 傅斯乾看着怀里一脸茫然的人,额角一抽。 寒川枕星厝2 他什么时候把风听寒抱到怀里的?! 他怎么就把风听寒抱到怀里了?! 傅斯乾讪讪地收回手,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你既已掌握了修炼的法门,是时候寻一件衬手的法器了。” “师尊有推荐吗?”风听寒笑吟吟地问道。 “万般皆可。”傅斯乾瞥了他一眼,“你可有新意之属?” 见他不答,傅斯乾转身往岸上去:“此事倒也不急,你先好好修炼,过一阵子再提也不迟。” 风过林梢,叶片沙沙作响,傅斯乾施了个法咒烘干身上的水汽,又将衣袖间沾上的草屑抖落,这才看向湖中:“湖水寒凉,还是早些上来吧。” 仙尊知道湖水寒凉了?风听寒磨了磨牙,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师尊觉得九节鞭怎样?” 九节鞭…… 【魔尊性子孤傲,事事都不愿与人雷同,就连法器也挑了冷门的,一条九节鞭纵横魔界三十一门,挑杀修真界无数高手。】 在《至尊神主》中,九节鞭与魔尊封止渊是直接挂钩的,眼前浮现出那张戴着银白面具的脸,傅斯乾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很好”。 风听寒笑意清浅:“师尊觉得很好?为什么很好?” 傅斯乾含糊道:“有一人风华绝代,惯使九节鞭,我虽未与他交手,却也有所耳闻,很好。” 世间惯使九节鞭的就那么一人,风华绝代吗?啧,这就有意思了。 风听寒勾了勾唇角:“既然师尊说好,那我便用九节鞭吧。” 《至尊神主》中,男主的法器明明是上古神剑,傅斯乾疑惑道:“你不用剑?” “不用剑。”风听寒上了岸,不知想到什么,笑得灿烂,“我也想做个风华绝代的人。” 傅斯乾想起自己口中风华绝代的人是谁,只想对风听寒说:大可不必。 他指尖一点,将风听寒身上的水汽烘干,后者笑眯眯地凑上来:“有劳师尊了。” 碎玉宫内腾出一间屋子做厨房,傅斯乾嘱托风听寒自己做饭吃就回房了,今日起得太早,现下困意上来了,浑身乏得很。晨暮钟响彻无极山,他刚睡着就被吵醒了,乐正诚传讯过来,请他速去圣贤殿。 傅斯乾叹了口气,当个劳什子的仙尊,真是麻烦透顶,他召唤出三秋,想了想又来到厨房,对风听寒说:“别弄了,带你去无极山的饭堂里吃,吃完正好去藏兵阁走一趟。” 风听寒求之不得,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两人一路御剑,直接飞到圣贤殿才停下。 殿门口聚集了满满的人,傅斯乾将风听寒拉到角落嘱咐了两句,便进了大殿。 刚进殿,就有一道声音传来:“昭元仙尊好大的架子,让一群人等着你。” 傅斯乾挑挑眉,认出了这阴阳怪气的人是谁,茗光仙尊叶茗光,此人与原主交恶,每次见面必定会言语相讥。 不等傅斯乾开口,萧念远就开始打圆场,他性子软,总想让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茗光姐姐,快来尝尝这个糕点,我特地从山下带回来的,最近特别火。” 晏君行垂眸低笑:“可是新近刚出的桃花酥?” “是啦是啦。”萧念远将糕点递给他,“城中可多人排队,我赶早去买的。” 傅斯乾扫了一眼殿内,认命地在晏君行旁边落了座,他实在不想挨着叶茗光。 晏君行拿了两块桃花酥,分了一块给傅斯乾:“昭元,尝尝?” 傅斯乾摆摆手:“不必。” “晏君行,何必呢。”叶茗光哼笑出声,“上赶着让人羞辱,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爱好。” 傅斯乾抬眼看向叶茗光,原主能忍,不代表他能忍:“我也不知,有人将说话夹枪带棒当成爱好,今日可算开了眼界。” 叶茗光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 萧念远叹了口气:“茗光姐姐……” “叶茗光,何必呢。”晏君行慢条斯理地吃着糕点,“熙华仙尊买糕点时可曾注意过油纸上的字?” “油纸上的字?这我倒没注意过。” 晏君行咽下口中的桃花酥,笑吟吟地说:“说是这桃花酥惹人喜爱,有些人就该多吃一点,沾沾糕点的运气,免得说出来的话都惹人生厌,叶茗光,你多吃点。” 叶茗光黑了脸,傅斯乾眯着眼笑出了声,不得不说,晏君行这张嘴,怼起人来还挺动听。 萧念远放弃劝说,自顾自地闷头吃糕点,吵吧吵吧,他不掺和了。 终究也没吵起来,乐正诚风风火火从殿外过来,一坐下就扔了个大炸弹:“魔尊死了!” 傅斯乾眸光如刀:“什么意思?!” 乐正诚揉了揉眉心:“字面意思,魔尊,封止渊,死了!” 那戴着银白面具,乌发朱唇,笑着说“月色甚美,与君共赏”的人……傅斯乾摸到怀里的芥子境,心中仿若掀起万丈波澜,久久不能平息。 晏君行哼笑出声:“哪儿传出的消息,这么离谱。” “魔界三十一门出了叛徒,魔尊封止渊被围攻,据悉已经陨落。”乐正诚叹了口气,“三十一门已经打起来了,你说哪儿传出来的消息。” 傅斯乾冷下脸,原著里并未提到此事,作为《至尊神主》里的最大反派,封止渊不应该死,也不能死。 晏君行放下茶杯,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假的。” 乐正诚道:“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三十一门大乱,魔界众人没有约束,已经有人开始四处作乱。” 叶茗光眉头紧锁:“其他门派可有消息传来?” 乐正诚眉目冷峻,闻言不语。 “出事了。”晏君行指尖飞动,良久,沉声道,“是不是有门派联系不上?” 萧念远惊诧抬眼:“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晏君行闭了闭眼:“十有八九。” 乐正诚点点头:“有消息传来,铸剑山庄被灭门了。” 铸剑山庄是个小门派,傅斯乾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任何关于铸剑山庄的描写。 “不止吧。”晏君行抬眼,与乐正诚视线相触,“铸剑山庄小门小户,行至如今已经没落,死绝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能引起各大门派注意,应该还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吧。” 乐正诚往殿外传了一道讯:“瞒不过你,确实有其他的事。” 殷慈一头雾水,晨暮钟聚集众人,她本在殿外等候,突然收到乐正诚的传音讯,让她进殿:“弟子殷慈,见过各位仙尊。” 萧念远看着殷慈,轻声道:“药神庄?” 乐正诚面沉如水:“铸剑山庄被灭门后,所有人的尸体被摆成了三个字——药神庄。” 不同于铸剑山庄,药神庄是医药大族,不仅在修真界久负盛名,在世间王朝也声名赫赫。 殷慈听到药神庄就慌了神:“师尊,可是药神庄出事了?” 乐正诚看着殷慈,缓慢道:“药神庄遭人入侵,死伤七成。” 死伤七成……殷慈踉跄倒地,叶茗光连忙扶起她,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傅斯乾握紧了手中的珠子,沉声问道:“下一个呢?” “逍遥盟。” 大殿里一片寂静。 萧念远轻声道:“确定是,逍遥盟?” 与铸剑山庄和药神庄相比,逍遥盟在修真界地位很特殊,逍遥盟是王朝创设的机构,直隶当世帝王。 修真界与王朝互不干涉,逍遥盟是二者之间的枢纽,不少修者在盟中任职,负责联系修真界各大门派,可以说,逍遥盟若是出事,定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波及整个修真界。 “其他门派对此是什么态度?” “派修者驻守逍遥盟。” 晏君行啧啧出声:“怎么个驻守法,逍遥盟隶属王朝,其中修者数目不亚于一个门派,贸然插手,王朝恐怕不是这么个态度吧。” 傅斯乾同意晏君行的看法,原著曾描写过当世王朝掌权者的心态,控制欲极强的年轻帝王,傲慢骄矜,自然是不会受旁人指手画脚。 “纵然逍遥盟死绝了,小帝王恐怕也不会让我们插手。” “祸事当头,何至于斯!”叶茗光柳眉一蹙,厉声喝道,“苍生为先帝王为末,这不是王朝自己宣扬的吗。” 乐正诚面露尴尬之色,踟躇开口:“修真界的消息一传到王朝,帝王立马回绝了,说是逍遥盟就算覆灭,也不会让各大门派……染指。” 许是过于惊诧,叶茗光瞪大了眼:“染指?他是这么说的?” 恐怕小帝王说的话比这还过分,傅斯乾撑着额角,朝殿外看了一眼,忽然想到风听寒,谈了这么久,也不知他有没有饿晕。 “不管王朝是什么态度,其他门派往逍遥盟派了人,我们就不能无动于衷。”萧念远眸光沉沉,语气决然,“我愿带人前往逍遥盟。” 叶茗光点点头:“我也想去,我倒要看看,这口出狂言的帝王是不是真的缺心眼儿!” 乐正诚点点头:“按约定,我们无极山出一队人马,我仔细考虑过,恐过于招摇,还是由一位仙尊带队前往逍遥盟比较好,你们——” “我去!”萧念远抢先道,“王朝我熟,必定不负所托。” 叶茗光不遑多让:“我也熟悉!” 傅斯乾偏头看向萧念远,往常不愿意下山的人,今儿个竟然抢着要去逍遥盟,怪事。 乐正诚犯了难,他本觉得这是个苦差事,谁知变成了香饽饽:“只要一个人就行了,留驻无极山才是正事。” 萧念远匆忙起身:“茗光姐姐……” “你一个男孩子,怎么比我都娇软。”叶茗光扶额道。 萧念远又看向乐正诚,后者不欲掺和这事,遂问道:“昭元,君行,你们俩怎么看?” 晏君行抬眼,冲着傅斯乾笑了下:“我没意见,听昭元怎么说吧。” 一个个都是端水大师,傅斯乾暗骂几句,顶着灼灼目光,沉声道:“我以为,还是茗光仙尊去比较合适。” “昭元!” 傅斯乾避开萧念远的视线,继续道:“此次前去逍遥盟,与王朝相交,还有其他门派,需得见招拆招,念远,你性子和顺,恐怕会吃亏。” 晏君行摇着扇子,轻笑出声:“昭元所言极是,由茗光仙尊前去更为合适。” 乐正诚当即拍板:“既然如此,就由茗光带人前往逍遥盟。” “师尊,徒儿也想下山。”殷慈站起身,语气坚定。 乐正诚朝叶茗光拱拱手:“有劳茗光照看一下。” 叶茗光看了殷慈一眼,轻声叹道:“是我应该做的。” “既然如此,大家便歇着吧。”乐正诚朝其他人点点头,带着殷慈率先出了圣贤殿。 叶茗光朝傅斯乾看了一眼,哼了一声也离开了,直哼得傅斯乾一脸无语。 大殿里只剩下三人,晏君行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无奈开口:“时辰尚早,要不咱们再聊聊糕点?” 萧念远气呼呼地坐下,从储物镯中取出糕点,往桌上一放,没说一句话。 “昭元,真的不尝尝这桃花酥,味道确实不错。”晏君行将糕点拿到傅斯乾面前,“那铺子人多得啊,从街头排到巷尾。” 不知想到什么,傅斯乾推让的手停住,转而接下糕点:“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他说完便拿着糕点往殿外走,留下晏君行和萧念远大眼瞪小眼,萧念远一拍桌子,沉声问道:“昭元,你为什么不选我?” “你不合适。”傅斯乾说完就离开了圣贤殿。 晏君行叹了口气:“你何苦呢。” 萧念远攥紧了手,因为太过用力,掌心一片红痕:“谁知道呢。” 初步定下计划,由叶茗光带十人前往逍遥盟,此次任务凶险,乐正诚和叶茗光合计了一番,挑了几个修为深厚的弟子。 傅斯乾出来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风听寒站在一旁倚着护栏,面前围了好几个人,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好家伙,这人简直是行走的撩妹机器,他刚离开这么一会儿,风听寒就“勾搭”上了这么多姑娘。 牛逼! 傅斯乾在心里给了风听寒一个大写的服气! “师尊!” 傅斯乾收回思绪,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把纸包塞到风听寒怀里,平静道:“桃花酥,不去食堂了,你拿这个垫垫肚子吧,先去藏兵阁。” 旁边女弟子们问了好,傅斯乾点点头,率先往藏兵阁去。 风听寒低头看着糕点,眼神晦暗不明,待回过神来时,傅斯乾已经走到了十步开外,他冲旁边的女子们歉意一笑,急匆匆地追上去。 “跑什么,说完话了?” 风听寒长出一口气:“说什么?” 傅斯乾挑挑眉:“郎有情妾有意?” “没有的事。”风听寒哭笑不得,“师尊可知,方才我们聊了什么?” 傅斯乾被这话勾起了兴趣,他倒真有几分好奇,种马文男主是如何招蜂引蝶的:“聊了什么?” 风听寒语带笑意:“自然是聊师尊你了。” “我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关于师尊您,能聊的事多了去了。”风听寒吊着嗓子细声细语道,“你就是昭元仙尊的徒弟,听闻碎玉宫风景优美,不知你缺不缺个师娘?” “胡闹!”傅斯乾闷头走了半天,忽然停下脚步,“你刚才是在开玩笑吧!” 风听寒笑弯了眼:“这糕点味道不错。” 这话题转得也挺快。 傅斯乾垂下眸子,看着精致小巧的桃花酥,又想起萧念远那张雌雄莫辨的脸,隐隐生出些愁绪。 【熙华仙尊萧念远,月初离开无极山,行数日,失去音讯,又数月,逍遥盟传来消息,发现萧念远尸骨。自此,五位仙尊陨落一位,无极山于修真界的鼎盛时期结束,开始走向低谷。(《至尊神主》第一卷完)】 “师尊,张嘴。” 傅斯乾下意识张开嘴,嘴里被塞了一块糕点,桃花酥的甜意在舌尖散开。 寒川枕星厝3 桃花酥确实味道不错,绵软香甜,入口即化。 傅斯乾舌尖一勾,将唇边的桃花酥卷入口中,舌尖似乎还触到了一点更为坚韧的物什,他没在意,只专心嚼着口中的糕点。 风听寒眸色一暗,直勾勾地盯着傅斯乾,垂在身侧的指尖轻微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滑腻:“师尊,味道如何?” 傅斯乾从鼻腔中轻轻“嗯”了声,指了指前面,示意风听寒跟着他走。 风听寒把剩下的桃花酥放进「朝思」,沉默地看着前面纤尘不染的正道仙尊,这般翩然脱尘的模样,倒与传闻中的谪仙像了九成。 传闻昭元仙尊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如同仙人一般,没有爱憎情·欲。 可是,那人发梢清淡的松竹香气,颈侧温热的触感……所有的一切,被那副禁欲壳子裹在茧里,只露出一点,就足够吸引人。 难以忽视的欲望如同掉进油锅的星火,在阴暗的角落疯狂叫嚣着侵略占有,烧得人心火难耐。 想撕下他的面具,想打破他的假正经,想拉他坠入凡尘,想知道他疯狂起来是什么模样。 风听寒按捺住心里的恶趣味,将所有心思隐藏起来,笑着跟上前面的人。 藏兵阁离圣贤殿不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是一座几丈高的楼,黛瓦红墙,敷金匾额上写着「藏兵阁」,龙飞凤舞的字体笔锋凌厉。 藏兵阁外设有结界,里面不仅有无极山创立以来收集的法器,还有之前大能陨落留下的法器。傅斯乾双手结印,刚解开结界,就听见一道带着奶气的声音:“来者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傅斯乾还没说话,藏兵阁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娃娃飘了出来,她梳着双髻,雕花珠钗下缀着丝绦,淡青色的绸带上绣了流云纹样。 “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小娃娃睁大了眼睛,凑到傅斯乾面前,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原主之前来过藏兵阁,傅斯乾知道他是看守藏兵阁的器灵流姝,可流姝怎么会说从未见过他。 见傅斯乾没反应,流姝又转身打量起风听寒,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好漂亮啊,但是它好像睡着了,让我来叫醒它!” 一阵热流直往丹田而去,风听寒心道不妙,暗自运气压下丹田处的翻涌,同时躲到傅斯乾身后,活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儿:“师尊!” 傅斯乾抬手挡住流姝,袖风一扫,藏兵阁里的琉璃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别闹了,流姝,带路,去放置九节鞭的地方。” 小器灵立马被带偏了思绪,转了个圈就往一侧飘去:“九节鞭在楼上,跟我来。” 斧钺钩叉,刀枪棍棒,各类法器应有尽有,有不少是遗留下来的法器,沾了上代主人的精血气息,很难再被其他人使用,在漫长的岁月里,尘封了过往的荣光。 一直上到三楼,又穿过两间石室,才到了收容九节鞭的屋子。修真界中使九节鞭的人少之又少,纵使是偌大的无极山,藏兵阁里都找不到几条像样的九节鞭。 傅斯乾弄不明白这玩意儿,索性直接往旁边一让,由着风听寒自个儿挑选:“上手试试,挑个合心意的。” 苦什么都不能苦孩子,原著里男主拿的是上古神剑,傅斯乾看着风听寒,不禁心生同情,上古神剑没着落了,他能给的,也就一条九节鞭了。 风听寒兴致勃勃地上手试起来,越试越失望,他的评判标准很主观,不趁手,不合他心意就是不好。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风听寒握着手上的鞭子挥了两下,又一次冲傅斯乾摇摇头。 傅斯乾揉了揉眉心:“又不合心意?” 流姝双手叉腰,摇头晃脑地说:“这可是藏兵阁里最后一条九节鞭了!” 风听寒想着要不要随便挑一条,委屈一下自己,刚转头就反应过来,他是脑壳有包吗,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师尊,这些都不趁手,其实我用什么倒是无所谓,不过法器是贴身之物,我若随意对待,丢的还是您的脸?” 修为不高,要求还挺多,傅斯乾看着风听寒,非常想回一句“我不怕丢脸”,可身份摆在这里,他只能干巴巴地应一声:“嗯。” “师尊,现在怎么办?” 傅斯乾叹了口气,认命道:“走吧,带你下山碰碰运气。” 流姝坐在桌案上,歪着脑袋听他俩说话,正听得津津有味,猝不及防听见这话,几十年没见活人,她连忙阻拦道:“九节鞭不合心意,看看别的呗,这里法器多得很,你们多看几个屋子,总能找到合适的。” “不必,我——”傅斯乾话没说完就被风听寒拉住了胳膊,“怎么了?” 风听寒勉强扯出个笑:“我没事,师尊,咱们再逛逛吧。” 傅斯乾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胳膊上的手,兴许面前这位朋友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手上用了多大的力气。 风听寒眉头紧锁,脑袋仿佛被针扎一样,一阵一阵剧烈的痛感袭来,上一秒还无法忍受,下一秒就能恢复平静。 流姝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前面,见他俩还站在原地,气呼呼地喊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快点跟上啊!” 傅斯乾反手握住风听寒的手:“不舒服就靠着我,瞧你这幅模样,改日再逛不行吗?” “不行!”风听寒头疼欲裂,哼哼唧唧道,“师尊,不行。” 得,您就是个祖宗。 傅斯乾叹了口气,认命地扶着他往前走,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宠着。 “师尊,停一下!” “怎么了?”傅斯乾被他吓了一跳。 风听寒指了指一旁的墙壁,长出一口气:“找到了。” 流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惊呼出声:“呀,它醒了!” 傅斯乾不知道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迷,找到什么了?什么醒了?他跟着看过去,只看到一面黑漆漆的墙,墙壁上挂着一把剑,剑身漆黑,不仔细很难发现。 嗡鸣声萦绕在耳旁,眼前白光大盛,傅斯乾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就看到了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墙壁上挂着的那把剑不知为何飘在空中,正对着风听寒刺去,他刚要出手,就看见剑自发落入了风听寒手中。 傅斯乾松下一口气:“流姝,这是怎么回事?” 小器灵兴奋地腾空蹦哒,围着风听寒打转,眼睛亮晶晶的:“剑灵认主!” 剑灵?上古神剑? “剑灵?”身上的痛感已经消失,风听寒弹了弹剑身,“不是要认主吗,怎么还不出来?” 白光闪过,空中出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光球,慢慢幻化成人形站在剑上,看着风听寒,语气嫌弃:“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风听寒:“……” “噗嗤。”流姝眨巴着眼看小剑灵,“你怎么一点都没长大?” 剑灵:“……” 小剑灵扑棱着翅膀,气呼呼地张大嘴要吓流姝。 这玩意儿是上古神剑的剑灵?傅斯乾同情地看着风听寒:“剑灵认主需结印,我看这剑灵……你什么想法,可要收了它?” 本命法器需要与神魂立下契约,一人只能和一件法器结印。 “还能有什么想法。”剑灵坐在剑上,翘着短短的二郎腿,朝风听寒扬了扬下巴,要多嘚瑟就有多嘚瑟,“自然是和本大爷结印,立下契约! 风听寒一点没犹豫:“我拒绝。” 流姝指着剑灵笑得前仰后合:“你之前还说世人上赶着与你结印,结果现在人家不要你。” “是这小子不识货!”剑灵从剑上滑了下来,骂骂咧咧地往风听寒面前凑,“本大爷警告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哦,大爷可是上古神剑,有了我,保你在世间横着走!” 眼看着剑灵要扑到风听寒身上,傅斯乾一挥手,直接把它扇到了地上。 “放肆!何方宵小,竟敢推本大爷!” 傅斯乾眼刀一扫,修为压制,剑灵直接被逼回了剑中:“既然不收,那就把剑放下吧。” 风听寒完全不在意,上古神剑又如何,即使不收,他也能在修真界横着走。 剑灵感受到风听寒要离开,顿时顾不得其他,它等了这么久,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放弃! 剑身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痛感如潮水般席卷重来,风听寒身子一歪,倒在了傅斯乾怀里。 寒川枕星厝4 “风听寒!” 剑掉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强光,然后风听寒就晕了过去。 傅斯乾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流姝瞪着眼,一脸不敢置信,讷讷道:“他,他竟然要强行认主!” 神器有灵,何况是上古神剑,剑灵看中了风听寒,有剧情的加持,纵使风听寒不愿意,这个世界的法则依旧会把事情推向原来的轨道。 风听寒没有选择用剑,神剑会自己出现,风听寒拒绝结印,神剑会强行认主。 冥冥之中有强大的力量,在推动剧情的发展。 艹! 傅斯乾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好几句,风听寒在他眼皮子底下陷入幻境,这件事像一个引子,勾出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负面情绪,无力感混杂着怒气,烧灼着他的肺腑。 这个世界是规则化的世界,即使是作为男主的风听寒,都不拥有选择的权利。这个认知让傅斯乾十分不快,但也让他认识到一件事:他不再把所有人当作书中的虚假人物,他会在愤怒的同时,心疼风听寒。 他在和这个世界共情,他开始真正接受这里的一切。 淡淡的光晕笼罩着风听寒,傅斯乾一掌拍向地上的神剑,剑身轰鸣,黑色的剑疯狂挣动,竟碎裂开来,华光初露,现出原来的模样。 强行认主是吧,上古神剑又如何,我直接毁了你,看你还能做什么! 赤光炸裂,三秋出现,剑道炽火照亮了屋子,傅斯乾一手揽着风听寒的腰,一手握着三秋,用了十成的力,直接往神剑上刺去。 红光和白光交织在一起,两种光晕纠缠对抗,互相制衡,都是神器,不分上下,三秋与神剑的交锋陷入胶着状态,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不可以!”流姝扑到傅斯乾身旁,急得直跳脚,“强行认主进入幻境,外界对法器造成的冲击,会波及到幻境中的人,神剑损坏,他就醒不过来了。” 三秋炽火无人可挡,神剑尘封百年,再加上傅斯乾的修为压制,剑灵终究不敌人剑合一的威势,慢慢落于下风。 听到流姝的话,傅斯乾当机立断收了三秋:“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要等认主结印才能醒过来。 “没有其他办法?” 流姝摇摇头:“强行认主是禁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而且神剑的认主幻境会循环往复,直到结印成功才可以破除。” 傅斯乾:“……” 强买强卖,简直不要脸到极致了。 不知幻境中发生了什么事,风听寒突然挣扎起来,傅斯乾拧紧了眉,怒视流姝:“怎么回事?” 流姝委屈巴巴地指指地上的神剑:“别看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可以问他。” 傅斯乾会意,抬手抓向神剑:“出来!” 神剑毫无反应。 傅斯乾面沉如水,冷声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出来!” “流姝!你竟然出卖本大爷!”小剑灵从神剑中飞出来,与刚才相比,他的光芒暗淡了不少。 流姝干笑两声,飞到了傅斯乾身后,悄悄朝剑灵做了个鬼脸。 “不就吓唬过你几次吗,小心眼,记仇鬼!” “哼,你还有脸说,要不是——” “闭嘴。”傅斯乾掌心托着一簇火,看向剑灵,“让他醒过来,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 剑灵撇了撇嘴:“我不信,本大爷是上古神剑剑灵,你,你才不敢——嗷!” 白色光球在空中乱蹿,他身后跟了一道红色光束,如影随形,剑灵怒道:“放肆大胆,岂有此理!” 傅斯乾连看都没看它,指尖点上风听寒的眉心,将他的神魂好好查探了一遍。 “收了它,本大爷饶你不死,不然……” 流姝摇头晃脑:“别嘴硬了,我看你还是乖乖听话吧,这火可不像闹着玩的。” 傅斯乾冷哼一声,在三秋上点了一下,只见黑色长剑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朝追上了剑灵,将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火光缠上被捆住的剑灵,如同沾上了油,瞬间燃烧起来,一点点吞噬着白色光球,剑灵惊叫出声:“嗷嗷嗷!烫死了,住手啊,大侠,好汉,祖宗,我错了我听话,你赶快收了神通吧。” 傅斯乾置若罔闻,隔空一点,将火势弄大了一圈,直烧得剑灵说不出话才停下。 流姝咽了咽口水,默默离傅斯乾远了一些,她相信了,傅斯乾先前说的烧死剑灵,是确有此意,不是说说而已。 剑灵被烧得奄奄一息,三秋撤去了,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傅斯乾隔空一抓,就将他捏在手心里。 许是刚才一把火烧没了它的锐气,不等傅斯乾开口,剑灵就自发交代起来:“他一直拒绝结印,幻境已经重复好几遍了,我也无法干涉,要想让他醒过来,只能你自己进入幻境去唤醒他。” 量它也不敢有所欺瞒,傅斯乾思忖了下,还是打算进入幻境,为防剑灵使诈,他又用灵力把小东西捆了起来:“若是我出什么事,你往后就被捆着吧。” 剑灵一滞,瓮声瓮气道:“我只能支持一个时辰,时间到了,你必须出来。” 傅斯乾点点头,进入幻境要神魂相融,他将风听寒放到一旁,依照剑灵的指示双手结印。从剑上倾泻出的白光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再睁开眼时,四周已经换了副景象。 幻境里雾气缭绕,如同坠入虚空,四周一片空蒙,摸不到实处。 傅斯乾想起原文的剧情,风听寒下山历练遭到埋伏,闯入了幻境法阵,误打误撞得到神剑传承,在幻境中还遇到了他的官配大老婆,两个人同心协力,破除了幻境。神剑传承和幻境的剧情一块走完了,也不知道到时候风听寒的大老婆要怎么出场。 身边的雾气慢慢散开,一个人影显现出来,及腰长发高高束起,冰蓝色的衣衫上似有光影浮动。 那人转过身来,神色淡漠,一双桃花眼如死水般沉静,他看着傅斯乾,缓慢问道:“你是何人?” 寒川枕星厝5 “风听寒?” 虽然没有了平时单纯乖巧的笑容,但这张脸,明明就是风听寒。 准确来说,更像是几年后的风听寒。 温软的桃花眼结了冰,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寂的肃杀感,像是折断的刀锋,又像是煮沸的烈酒。 来不及思索太多,傅斯乾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住他。 风听寒侧身避开,冷声叱道:“放肆,拿开你的脏手!” 傅斯乾身形一滞,眯着眼看向风听寒:“谁放肆?你是想欺师灭祖吗?” 欺师灭祖?风听寒眸光暗了暗,视线落到他脸上,半晌,暧昧笑笑:“倒是有几分姿色。” 姿……姿色?! 是我傅斯乾拿不动刀了,还是你风听寒飘了? 傅斯乾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长出一口气,沉声道:“风听寒,我不管你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再敢乱说话,等出了幻境,你就收拾被褥去断魂崖上吹风吧。” “啧,脾气还挺大。”风听寒眼尾上挑,视线扫过他全身,笑得意味不明。 傅斯乾怒极反笑:“我脾气大不大,你不知道?” 他倒要看看,风听寒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风听寒上前两步,挑起傅斯乾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了两圈:“虽然不知道你是跟谁学的欲擒故纵,但我必须承认,小野猫,你成功了。” “……” 小野猫你大爷,傅斯乾隐隐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与狗血玛丽苏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桥段有异曲同工之妙,霸道总裁遇上清纯不做作的女主,邪魅一笑,说出天雷滚滚的经典台词:“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 傅斯乾被一大盆狗血浇得不知所措,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黑着脸将风听寒的手反剪到身后:“你给我好好冷静冷静!” 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当霸道总裁。 风听寒利落地挣开傅斯乾的手,顺势揽住他的腰,猛地一拉,两人身体撞到了一起:“小野猫爪子还挺利,不过我不喜欢太闹腾,乖一点。” 胯骨处被撞得隐隐作痛,傅斯乾本就不爽,听见这话脸又黑了一层:“你活腻了吗?” 风听寒偏过头,冲他的耳朵吹了口气:“我再说最后一遍,乖一点。” 温软的鼻息扑上耳垂,紧接着是湿热的触感,傅斯乾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大片烟花,炸得他瞳孔紧缩,眼前一阵眩晕。 这智障东西竟然舔了他的耳朵! 傅斯乾将自己身上的人撕下来,气得脸都红了:“风听寒,你最好醒了后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风听寒冷哼一声,被打断的不悦显露在脸上,然后他说出了霸道总裁最经典的一句台词:“男人,你在玩火。” 傅斯乾嘴角抽搐,脑海中被“男人你在玩火”六个字刷了屏,他怔了半天,在狠狠教训风听寒和疯狂吐槽风听寒之间迟疑,破口大骂:“你特么有病吗?” 四周雾气突然抽动,慢慢凝结成一个白发老者,老者身着长袍,衣襟上绣了一弯弦月,他对着傅斯乾道:“不是被选中的人,小子,你是谁?” 风听寒抬手蹭了下嘴唇,默不作声。 知道现在不是教训人的好时机,只得先咽下这口气,傅斯乾看着白发老者,语气冷冽:“没人告诉过你吗,在问别人名字之前,要先自报家门。” 白发老者惊讶于他的大胆,乐呵呵地捋着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老夫纵横修真界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小子这样的无礼之徒。” 傅斯乾掀起眼皮:“无上尊者如此没见识的吗?” “你认识我?小子,你是谁?” 原来真是唐洛年,倒叫他猜对了,在《至尊神主》里,风听寒接受神剑传承时,除了他大老婆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的npc——神剑上任主人唐洛年留下的一缕神魂。 原著花了大量笔墨来描写这个npc,尤其是他的穿着,弦月纹样,以至于傅斯乾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本来还不敢确定,谁知随便一炸,他就承认了。 无上尊者唐洛年,神剑遮日盛世现。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所有的事情。” 风听寒迷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着傅斯乾,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和个老头子有什么好废话的,不如和我聊聊?” 傅斯乾:“……” md,和你聊小野猫吗?这动手动脚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了? “风听寒,我警告你,放手。”傅斯乾磨着后槽牙道。 风听寒似笑非笑,指尖用力摩挲着他的下巴:“你是在命令我?” 下巴上那块皮肤火辣辣的,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到风听寒眼里的自己。傅斯乾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就好像风听寒应该是这样的,不是什么傻白甜,而是张扬霸道的。 唐洛年清了清喉咙,慢悠悠地说:“卿卿我我打情骂俏,修真界已经如此开放了吗?” 傅斯乾的脸一阵红一阵黑,一巴掌拍开风听寒的手,怒道:“闭嘴,滚一边待着去!” 小野猫炸毛了,风听寒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朵,心情极好地弯了弯唇。 傅斯乾对唐洛年说:“在下知道尊者是神剑的主人,我此番进入幻境,只是为了唤醒风听寒。他无意与神剑结印,强行结印本就逆天,尊者磊落,想必不会强人所难。” “你说错了,我不磊落。”唐洛年抬起手,召唤出遮日神剑,“遮日有灵,我和剑等了几百年,再没有下一个合适的人选了,他必须与遮日结印。” 话音刚落,唐洛年便向风听寒而去:“小子,我再问你一遍,可愿与遮日结印?” 风听寒懒洋洋地说:“这都第几次了,老头,你记性太差了,不愿,你再问多少次都一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 风听寒不屑笑道:“怎么,恼羞成怒了?” 傅斯乾拧紧了眉头,在幻境中,唐洛年是主人,有操控一切的绝对力量,无法唤醒风听寒,只能强行破除幻境,也就是说,要打败唐洛年。 无法召唤三秋,傅斯乾以身化剑,迎面对上遮日神剑。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二者僵持着,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突然之间,旁边袭来一道青色,流光飞舞,将胶着的二人分隔开来。 风听寒手握九节鞭,冰蓝色的衣衫随风飞起,方才冲击太大,束起的长发散落,堪堪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挑起眼尾,笑得张扬:“老头,不管你活着的时候有多大能耐,既然死了,就做好死人。无上尊者又如何,不过一缕神魂罢了,让你神魂覆灭也不是难事。” 唐洛年厉声喝道:“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你的话太多了。”风听寒抬手甩了一鞭,“消停会儿。” 傅斯乾看着慢慢走过来的人,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一时间找不出头绪。 “怎么,被吓住了?” 傅斯乾握紧了拳头,面前这个风听寒,和他认识的,还有小说里描写的,都不一样。 那种恐怖的力量,睥睨一切的傲慢态度,绝对不是现在的风听寒能拥有的。 “你是来找我的。”风听寒似乎对此十分笃定,他松开手,九节鞭化作流光,缠上他腰间。 傅斯乾长出一口气:“你真的是风听寒吗?” “你觉得呢?”风听寒歪了歪头。 眼前的景象崩塌瓦解,身后一道劲风袭来,风听寒目光一凛,九节鞭又出现在他手上:“这么急着送死?” 他甩了两鞭,将那道残魂彻底打散,然后转过身看着傅斯乾,笑着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良久,久到四周虚茫,幻境崩塌,久到风听寒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傅斯乾才叹道:“我为你而来。” 无论是怎样的风听寒,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傅斯乾是为了风听寒才来到这里的。 “你可以相信我,我为你而来。” 风听寒笑弯了眼,他朝傅斯乾伸出手:“既然你为我而来,那带我离开吧。” 傅斯乾握住了那只手。 在一切消失之前。 寒川枕星厝6 幻境破灭,一切重归现实。 傅斯乾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半透明的脸,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摔倒在地。 流姝在空中转了两圈,欣喜道:“你终于醒过来了,成功了吗?” “都说了会没事,你还大惊小怪。”小剑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哼唧唧地嚷着,“既然你醒了,还不赶紧松开本大爷!” 傅斯乾没理睬它,俯身去查探风听寒的状况。 流姝跟着他一起蹲在风听寒旁边,撑着下巴小声嘀咕:“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醒呢?” 傅斯乾眼风一扫,小剑灵似有所觉,慌忙撇清关系:“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安静沉睡的人乖顺柔软,与幻境中全然不同,傅斯乾凤眸微眯,沉声问道:“在幻境中,人的性格会不会发生改变?” “这个我知道,为了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法器开设的幻境一般与进入之人的性格差距不大。”流姝歪了歪头,好奇道,“幻境之中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的性格有所改变吗?” 岂止是改变,简直是换了个人。 傅斯乾一度怀疑,他之前认识的风听寒是假的,真实的风听寒可能和他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并且风听寒在现实世界可能还是个霸道总裁。 很霸道很霸道的那种。 不然,这人怎么会说出“男人,你在玩火”这种荒谬之言。 傅斯乾思忖片刻,又问道:“幻境中的人会不会是假冒的?” 流姝看看傅斯乾,又看看躺在地上的风听寒,小心翼翼地说:“大概也许,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傅斯乾一阵无语:“你刚才不是说知道?” “你听她瞎扯,她自己都是个半吊子器灵,怎么可能知道这种隐秘之事。”小剑灵冲流姝做了个鬼脸,趾高气扬地说,“关于神剑的事,就没有本大爷不知道的,你放开我,我就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傅斯乾想了想,抬手解了禁制,他握着三秋,隔空指指剑灵,威胁意味浓厚:“我问你答,明白吗?” 剑灵气闷不已,他看着面前的剑,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将原本的问候之语咽了回去,充当起回答机器。 “神剑幻境是否会改变人的性格?” “不会。” 傅斯乾几不可查地皱皱眉,继续问道:“幻境中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和现实生活中差异很大,那也是真实的吗?” “是。” “所以现实中的,是假的?” “当然不是假的。” “……” 傅斯乾一脸复杂,这答了跟没答一样。 剑灵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解释道:“没有假的,都是真实的,现实是真实的,依据现实创设出来的幻境也是真实的。” 傅斯乾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幻境有没有可能看到未来?” 剑灵一脸茫然:“未来?” 在他的想象中,成为神主的风听寒应该无比灿烂辉煌,大概和幻境中拿着九节鞭的风听寒差不多,一样的骄傲强势,一样的恣意嚣张。 所以,那会不会是未来的风听寒? “对了,差点忘了。”剑灵急匆匆地飞到风听寒旁边,手心托着一个白色光球,往他额间送去,“呼,还好来得及。” “你干什么?!”傅斯乾手覆在风听寒额头,挡住了剑灵的动作。 剑灵重重地哼了一声:“神剑幻境不同于普通幻境,强行认主是禁术,由神剑开启的,自然也要由神剑来结束,若是还想让他清醒过来,你就别阻止我。” 手下一片温软,傅斯乾耳根一热,忽然想到幻境中发生的事,风听寒俯在他肩窝,伸出舌尖舔吻耳垂。 “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像被烫到了一般,傅斯乾连忙抽回手,看着剑灵将白色光球送到风听寒额间,白色光球一点点没入,几息间便消失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傅斯乾坐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风听寒。三秋挣动不停,傅斯乾心里正想着事,也没注意,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正好拍在剑刃上,掌心立刻被划出一道血痕。 “嘶”。 傅斯乾吸了口凉气,低头看着掌心,他真是失了智,怎么就直接往三秋上拍去了。 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戴着白玉镯子,细细白白的,直接握住傅斯乾的手腕。温热的气息扑在颈侧,瞬间便席卷了所有感官,低沉的嗓音无奈问道:“怎地如此不小心?” 傅斯乾浑身一僵,转过身来,腕上的手又紧了几分,风听寒叹了口气:“师尊,乖点,别乱动。” 风听寒低下头,指尖蹭了一下傅斯乾的掌心,然后从朝思中拿出一个小瓶子,他一直没松开手,用牙齿咬开瓷瓶的塞子,垂着眼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火辣辣的刺痛感从掌心传来,傅斯乾额间冒了汗,他记得这个,殷慈给的外伤药,效果非常好,就是刺激性比较大,他之前怕风听寒上药时乱动,还使了定身咒。 旁边,流姝和小剑灵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流姝眼睛骨碌碌地转:“他们在干嘛啊?” 小剑灵哼出声:“人类就是这样,腻腻歪歪。” 流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为什么要腻腻歪歪啊?” 小剑灵被问得一怔,胡乱摆摆手,支支吾吾地说:“你问那么多干嘛,别看了,小孩子不能看!” “为什么小孩子不能看?” “你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 说是窃窃私语,其实并不贴切,起码傅斯乾把他俩说的话听了个清楚。 许是被那句“腻腻歪歪”刺激到了,傅斯乾用力抽回手,不着痕迹地瞪了剑灵一眼。 风听寒勾起笑:“师尊害羞了?” 傅斯乾:害羞你大爷,呵呵。 风听寒按了按脖颈,视线触到一旁地上的遮日神剑,疑惑道:“怎么多了一把剑?” “你不记得这把剑?”傅斯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还记得幻境中发生的事吗?” 风听寒歪歪头,眼里一片茫然:“幻境?什么幻境?” “刚才神剑强行认主,你被拉入了幻境。” 风听寒指指自己:“师尊你是说,我被拉入了幻境?有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流姝重重地点头:“是呀,可危险了,还是你师尊亲自进入幻境把你唤醒的,就差一点,你们两个就醒不过来了。” 风听寒闻言一愣,满脸不敢置信:“师尊,是真的吗?” 傅斯乾点点头,他本来还想好好问一下幻境中发生的事,谁知风听寒竟不记得自己进过幻境。 这算什么,耍完流氓就跑? “那你还记得什么?” 风听寒思索了下,回答道:“记得我在圣贤殿外等师尊,然后师尊给了我桃花酥,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种糕点,希望以后也可以吃到,对了,那桃花酥香甜绵软,入口即化,带有桃花的淡淡清香,咬一口就……” 傅斯乾听得额角直抽,忍无可忍打断他的话:“可以了,桃花酥是吗,改天带你去吃,行了吧,可以继续说了吗?” 风听寒笑得甜甜的,乖巧点头说“可以”。 傅斯乾:“……” md吃货! “然后师尊带我来了藏兵阁,还遇到了一只器灵,叫流姝。” 流姝突然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在!” 傅斯乾一头黑线,这是什么幼儿园既视感,太要命了。 风听寒无声笑笑:“在藏兵阁里没有找到合适的九节鞭,师尊说了要带我下山去找,然后……” 傅斯乾:“然后怎么了?” “然后不知发生了什么,我头突然痛起来,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就看见师尊往三秋上拍,还划伤了手。”风听寒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疑惑,“不过师尊,你为什么要往三秋上拍?” 没有为什么,千金难买我乐意,成吗? 该记的一点没记,不该记的记得比谁都清楚,傅斯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动忽略了风听寒的问题。 现在基本弄明白了,风听寒不记得关于神剑幻境的所有事,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既想他记得又不想他记得,傅斯乾皱着眉看向剑灵,语气烦闷:“神剑幻境会消除记忆吗?” 剑灵挠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什么说关于神剑的事你都知道吗?” “我知道关于神剑的所有事,可强行认主是第一次,有什么副作用无从得知。”剑灵耸耸肩,“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强行认主会导致人失去记忆。” 风听寒拽了拽傅斯乾的衣袖,指着剑灵问道:“师尊,这是什么东西?” 剑灵扬起下巴:“本大爷是——” “无关紧要之物。”傅斯乾随口道,“不必在意,走吧,先下山还是回碎玉宫?” “都听师尊的。” 剑灵:“……” 随着两人离开,琉璃灯相继熄灭,藏兵阁又恢复了寂静。 阴暗屋子内,遮日神剑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只见白光越来越暗,剑身又变成一片漆黑的模样,然后自发地飞回了墙壁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你又要睡觉了吗?” “幻境破灭,遮日现世。”剑灵轻轻笑起来,“流姝,别怕。” “流——” “嘘,流姝乖,你睡一觉,睡醒我就回来了。” 藏兵阁里最后一点光,慢慢熄灭了。 寒川枕星厝7 在藏兵阁耽搁了太长时间,出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夕阳西斜,无极山地势高,在此处看日落比在山脚村子里看到的更美。太阳触及地平线,半遮半掩地慢慢下沉,暖橘色的光掺了红调,不像其他时辰那般刺眼。 是极美的景象。 然而傅斯乾没心思观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两件事:一是魔尊“死”了,修真界大乱;二是神剑幻境中风听寒的反常行为。 头疼,傅斯乾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师尊,你等等我。” 经历了幻境中发生的事,傅斯乾现在本能排斥风听寒的接触,冷不丁被拉住手,他想都没想,炸了毛一样,下意识就甩开了。 只见原本笑得灿烂的人脸瞬间垮了,桃花眼黯淡无光,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活像被抛弃的小媳妇儿。 风听寒黯然失色:“师尊……” 傅斯乾:“……” 颜值即正义,这一点无论放到现实世界还是小说里,全都适用。 风听寒这副模样,就好像他做了什么过分之事,在被盯着看了十秒钟之后,傅斯乾没办法继续装瞎了:“话本子看多了?好的不学,偏学些扭扭捏捏的做派,有话就直说。” 风听寒低下头,小声道:“师尊,你不喜欢听寒了吗?” 傅斯乾一愣,“喜欢”这个词太烫,不该出现在他和风听寒之间。 风听寒伸出手,在要碰到傅斯乾袖子时又停住了,幽幽地叹了口气。 傅斯乾牙疼似的开解道:“你年纪尚轻,可能分不清什么是喜欢,我既收你为徒,护着你是应当的,相比于称之为‘喜欢’,我更愿意将这种感情定义为‘爱护’。” 风听寒眨眨眼,似是而非地点点头:“我知道,之前师尊主动收我为徒,言行举止多加庇护,处理追杀我的人,为我疗伤上药,还带我下山吃饭……这都是师尊对徒弟的照顾。” 傅斯乾欣慰地点点头。 风听寒垂着眼皮:“我都明白,师尊的好是给‘徒弟’的,却不是给‘风听寒’的,您爱护的是一个身份,不是我。” 傅斯乾越听眉头越紧,这说的叫什么屁话,如果他爱护的是“徒弟”这个身份,用得着对风听寒这么好?自始至终,只是为了一个风听寒罢了:“你就是我的徒弟,我的徒弟也只会是风听寒。” 风听寒笑了笑,没说话。 傅斯乾不愿过多纠结于这件事,直接换了个话题:“过些日子就是比试大会了,届时你代表碎玉宫参加,好好修炼,今年的彩头有点意思,你可搏一搏。” 比试大会五年一次,只要筑基便可报名,除了无极山的弟子,其他门派也可以派人参加,彩头由无极山五位仙尊轮流出,今年轮到晏君行了。长陵仙尊手里奇珍异宝无数,随便拿出一点都能震惊修真界,故而这次比试大会有不少人盯着。 原著里,江清如在比试大会上设计陷害风听寒,危急关头神秘女子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与风听寒独处一夜,还帮助他拿下了比试大会的第一。 神秘女子在书中只出现了一次,身份不明,评论区不少人猜测,愣是没猜出这人是谁,故而神秘女子的身份是《至尊神主》一大未解之谜。 傅斯乾也有些好奇,《至尊神主》里女主一大堆,至于谁是男主最爱的女人,每个读者的看法都不一样,纵然有官配大老婆,一部分读者还是坚持称神秘女子才是最爱。 可巧,傅斯乾也是其中一员。 风听寒走近了些,推着傅斯乾的肩膀转了个方向:“无极山上日落很美,师尊可看过?” 傅斯乾顺势抬头,半边染红了的天幕映入眼帘,湛蓝的底色上,铺撒了大块大块的橘红,带着点点金辉,美不胜收。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试大会,师尊希望我参加?” “我希望没用,比试大会只有筑基之后才能参加,依你现在的修为,再过三个月,你觉得可以筑基吗?” 三个月筑基在修真界无异于天方夜谭,有天纵奇才之称的江清如,筑基也用了一年,话虽然这么说,但傅斯乾知道,三个月对风听寒而言是足够的。 “怎么可能没用,只要是师尊希望的,听寒都会尽力去做。”风听寒望着天际云霞,温柔笑问,“师尊希望我参加吗?” 傅斯乾眯了眯眼,橘红的光缀了风听寒一身,给他原本艳丽的容貌增添了一丝柔和,像是一团不烫的火,轻轻侵入眼眸,留下一抹淡淡的暖色。 “我希望你就能做到?”傅斯乾故意逗他,“我还希望你明天筑基,你也能做到吗?” 风听寒垂眸浅笑,别说,他还真能:“师尊可以许愿试试。” 藤萝爬满小院的木架,石桌上放着一株雪色花蕊,用的是碧玉盆,透过薄薄的玉壁能看到里面细粉状的土,在月光的照射下,花瓣轻轻翕动,将开未开。 傅斯乾饮尽了杯中酒,双眼无神地盯着桌上的花,一脸满腹心事无处诉说的表情。 晏君行夺过酒瓶,心疼地摸了两把:“我这窖藏三载,上好的酒酿,哪儿当得起你这么喝!” “不是你说过府一叙的吗?现在又跟我计较酒,要不要脸?”傅斯乾把酒杯拍在桌上,“满上!” 晏君行脸一黑,嗤道:“我叫你过府一叙,可没叫你拿我这好酒来浇愁。” 傅斯乾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教过孩子吗?” “道侣都没有,你从哪冒出来一孩子?”晏君行摸着下巴思考片刻,恍然大悟,“说的是你那小徒弟,风听寒?” 傅斯乾满面愁容:“他好像把我当成爹了。” “噗。”晏君行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你想多了吧,他又不瞎,能把你当爹?” 说得好像他不配一样,傅斯乾翻了个白眼,又想起风听寒之前说过的话。 “师尊可以许愿试试。” “只要是师尊的愿望,我都会尽力达成。” “是师尊救了我,给了我家。” “师尊不是别人,师尊是长辈。” …… 傅斯乾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风听寒一定是把他当爹了。 晏君行摇着扇子哼笑出声:“你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 “你没经历过,你不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亲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傅斯乾幽幽地叹了口气。 晏君行给他倒满酒:“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我看是你想当人家的爹想疯了。” “我要真是那么想的,肯定直接挑明。”傅斯乾摊了摊手,慢悠悠地说,“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也做不出拐外抹角的事。” 晏君行温和一笑:“现在拐外抹角话里有话的可不是我。” 月光如同流水一般,静静的在花瓣上流淌,光华荟聚在花蕊中,慢慢凝聚成型,竟是在花蕊之上又生出一朵月光凝成的花。 傅斯乾脸色一沉:“你接近我有何企图?” “企图谈不上,你出关之后,与之前差别很大,我有预感,跟着你会发现有趣的事。”晏君行曲指敲敲花盆,“此花名为‘舍生’,取月华为食,以花木为镜,一生开一夜,月与花俱成之时,外来者取而代之。我寻之已久,有幸得之,昭元你不想欣赏欣赏吗?” “外来者取而代之,倒是稀奇。”傅斯乾看着那花,饶有兴致地问,“所以长陵仙尊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了?” 晏君行慢悠悠地笑了笑:“很多,比如你,比如风听寒。” 傅斯乾看着杯中的酒液,良久,淡淡笑道:“晏君行,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朋友吗?” 晏君行:“?” 傅斯乾:“因为你心机太深还话多。” 晏君行:“……” “让我猜猜,你肯定是觉得我行为反常,但又找不到原因。”不知想到什么,傅斯乾轻轻地笑了下,“风听寒恰巧出现,而你又推算不出关于他的事,所以就将他视作了变数,对不对?” 晏君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许久没说话。 傅斯乾趁热打铁,问道:“所以,你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晏君行摇了摇头:“我说了你也不信,废这口舌干嘛?” 傅斯乾:“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我会不会信?” 晏君行:“不用试,我推算过。” 傅斯乾:“……” 晏君行突然一笑:“真信了?我骗你的。” 傅斯乾:“……” “我并不在意为何你会性情大变,较之从前,我更欣赏现在的你。”晏君行倒满两杯酒,继续说道,“我确实推演过风听寒的事,昭元你知道吗,推演之术分两种,一为阴一为阳,阴是往昔阳是往后,谁的往后都存在变数,推演不出来正常。可往昔就不同了,凡行过必有痕迹,风听寒是唯一一个我看不到过往的人,他绝对有问题。” 傅斯乾同情地看了晏君行一眼,不知该怎么告诉他,不是风听寒有问题,是推演之术敌不过主角光环。 晏君行哭笑不得:“不必这样看我,或许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我确定,你知道的也不是全部,同情这种东西,还是留给别人吧。” 傅斯乾点点头:“确实,你不值得同情。” 晏君行:……真想缝上这张嘴。 傅斯乾在晏君行那里待到夜深,回到碎玉宫时风听寒已经睡下了,他隐了身形,偷偷潜进风听寒的房间。 今夜和晏君行的交谈,终归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傅斯乾自问不是轻易会受影响的人,可晏君行说的每句话,似乎都意有所指,无论是舍生花,还是其他。 他始终无法不在意,风听寒身上,是不是真的藏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窗外月光透进来,傅斯乾借着月光打量榻上的人,良久才转身离开。 熟睡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温软的眸子里似乎藏着无限杀机。 ※※※※※※※※※※※※※※※※※※※※ 傅斯乾表情复杂:“我把你当徒弟,你竟然想当我儿子?!” 风听寒嘴角抽搐:“mdzz。” 三九百丈冰1 一晃数日,傅斯乾从晏君行那边回来后,留了张字条给风听寒,便闭关了。 魔尊的假死,剧情的混乱,晏君行的警告,风听寒的反常……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始终没想明白。 碎玉宫内设有闭关石室,傅斯乾误打误撞发现了原主留下的手记,不得不说,原主于修行上的见解真的十分独到,从修炼到法器,应有尽有,傅斯乾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他出关的那日天气不好,阴云笼罩了整个天空,仿若打翻了一滩浓墨,将天地淋了个透彻。 风听寒自引气入体后便随同其他弟子们一同修炼,傅斯乾没在碎玉宫找到人,便撑着伞往主峰去。 按着心魂咒的指引,傅斯乾很快就确定了风听寒的位置,雨越下越大,如同豆大的琉璃珠砸在伞面上,一阵噼里啪啦。 风听寒怎么会来这里? 傅斯乾眉峰微拢,隔着雨幕看向不远处的竹楼,二楼有凭栏隔断,依稀能看到几个走动的身影。 “昭元?” “还真是你。”乐正诚笑着说,“你每次闭关少说也得三五年,这次结束得够快,可还顺利?” 傅斯乾颔首:“都好。” “多事之秋,再过几日就是比试大会,你既然提前结束了闭关,可就得帮着好好忙活忙活了。”乐正诚道。 “可饶了我吧。”傅斯乾连忙告饶,视线落在一旁的萧念远身上,“这不是有人帮忙,再不济你拉着晏君行,他清闲得很,就是别找我。” 萧念远抿了抿唇没接茬,径自撑着伞往竹楼走。 傅斯乾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乐正诚凑近了些许,低声道:“还记着逍遥盟那事儿呢。” 傅斯乾闻言一愣,才想起前些日子闹得不痛快的事,他是真没想到,萧念远那般老好人的性子,会把这事记两个多月。 “你抽时间与他好好说道说道。”见傅斯乾没言语,乐正诚又转了话题,“这几日其他门派陆续都到了,我与念远安排了好几天,这是最后一处,今儿个结束,一块去我那喝一杯。” 傅斯乾没细听,只敷衍地应了声。 三人一道进了竹楼,傅斯乾落在最后,收伞的工夫,身后熟悉的气息猛地袭来,他往后瞥了眼,温声道:“走路怎么没声儿?下回再这样,吃了苦头可莫要委屈。” 风听寒头抵在傅斯乾后背,闷声道:“累得慌,师尊借我靠靠。” 这是又把他当爹了? 傅斯乾哂道:“跟个孩子似的,丢不丢脸?” 风听寒笑得又轻又软,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腰,手里举着一朵小雏菊,笑吟吟地递到傅斯乾面前:“师尊,送你。” 傅斯乾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垂着头的青年语带笑意:“祝贺师尊出关,师尊若是不喜欢……” “喜欢。” “也得收着!” 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一起,风听寒将小雏菊别在傅斯乾领口,笑意潋滟:“师尊喜欢,甚好。” “喜不喜欢都得收,被逼着收,还不如我自己收了。”傅斯乾睨他一眼,“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比试大会即将开始,我来帮忙做事。”风听寒乖巧道。 “你躲嫌,我只能抓你徒弟过来做事了。”乐正诚慢悠悠地走过来,“也是稀奇,你遇事不见人影,怎么教出这样好的徒弟?” 傅斯乾气笑了:“拐着弯骂人来了,再稀奇也是我徒弟,你再瞧也跟你没关系。” “是是是,你徒弟。”乐正诚无奈地摇摇头,“全无极山都知道,三个月不到筑基成功的天才,是你昭元仙尊的徒弟。” 傅斯乾惊诧抬眼:“你筑基了?” 风听寒点点头:“本想给师尊个惊喜。” 乐正诚哈哈大笑:“看来是我的不是了。” 傅斯乾摆摆手:“无妨,我记得你有一簇雪中焰,与我炼制三秋的炽上火威力相当,不如拿出来,补偿一下我这惊喜?” “极寒雪中焰,至炎炽上火。”乐正诚语气复杂,“你这狮子口开的,是打算直接吞了我的心头好啊!” 傅斯乾不以为然:“左右你留着也无用,不若给我,还能发挥一下它的作用。” “你的三秋有了炽上火,还要我的雪中焰做甚?”乐正诚把手背到身后,“你也发挥不了它的作用。” 傅斯乾嗤道:“我又不会直接抢,你藏什么藏?小家子气。” 萧念远左右看看,自觉插不上话,略过他们往楼下走,赌气一般:“你们慢慢吵,我先走了。” “晚上吃酒,你走什么,楼下等一会儿。”萧念远不说话,乐正诚叹了口气,“你若不想在此处等,就去君行那里,等会儿你俩一道过去。” 萧念远这才应下,下楼时看了风听寒一眼,对傅斯乾说了句“你对他挺好的”,说完没停留,直接离开了。 风听寒眨眨眼:“师尊?” 傅斯乾瞥了他一眼,对着乐正诚伸出手:“雪中焰我有急用,乐正兄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也行,只求你能割爱与我。” 乐正诚也回过味儿来了,颇有些哭笑不得:“我道你要这个做甚,原来是为了他。” 傅斯乾道:“既如此,你给是不给?” “给你也无妨。”乐正诚从储物镯里取出一颗透明珠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只是有消息传来,江阳一带邪祟出没,各大门派商议决定,每派出两个人组成一队前去平灾,现在还缺一个镇得住的领头人。” 得,他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傅斯乾叹了口气:“什么时候?” 乐正诚道:“比试大会结束之后立刻启程。” 傅斯乾随意地点点头,直接伸出手:“届时我带他们去。” “行,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带人。”乐正诚把珠子递给傅斯乾,又问道,“无极山也要选两个人,你有什么想法吗?” 傅斯乾摩挲着珠子,瞥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人:“我带一个,另一个你安排,不要太麻烦的,我脾气不好,哄不来。” 解决了心头大事,乐正诚喜笑颜开:“行,时辰不早了,去我那里吃酒吧,他们两个应该已经到了。” 傅斯乾摆摆手,领着风听寒往下走:“我先回去换身衣裳,赶着出门没来得及收拾,等下直接过去,你们先聊,不用等我。” 雨还没停,傅斯乾撑开伞,看着身侧的人:“你没带伞?” 风听寒摸了摸朝思,理直气壮地点头:“出来时没下雨,忘了带。” “过来吧。”傅斯乾把伞往一侧倾过去,“将就点,回去洗个澡,别着凉。” 密密麻麻的雨水交织成瀑,沾上衣角瞬间就渗透进去,伞太小雨太大,没走几步,傅斯乾就觉得左边身子湿了大半,他偏头看过去,风听寒右边身子也没幸免。 “冷吗?” 风听寒本想摇头,刹那间心念一动,可怜巴巴地说:“师尊,冷。” 傅斯乾一滞,把伞换到左手,右手揽住风听寒的肩膀:“冷也忍着。” 他体寒,身上总没什么热度,像块冰似的,搂着人也没热乎气。 风听寒暗暗打量着傅斯乾,视线从眉眼到唇边,最后落在他领口的小雏菊上,花瓣变得透明了些,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泯于世。 “想什么呢?” 掺杂了雨声的音色十分奇特,风听寒握紧的手慢慢松开,转而勾起个笑:“想着,师尊对我真好。” 傅斯乾失笑:“这就对你好了?” “从没有人对我这般好。”风听寒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师尊,你知道吗,你给了我一个新的人生。” 雨声太大,傅斯乾只听到一声“师尊”,这人想一出是一出,他也没多问。 过了断魂崖,雨势渐渐停住,云雾在阳光的投射下,慢慢现出纷杂的色彩。 傅斯乾收起伞,温声道:“方才你送了我一朵花,为师也送你一样东西,可好?” “不好。”风听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衣襟上那朵小雏菊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受之有愧。” 傅斯乾眸中划过困惑,顺着风听寒的视线低下头,看到了空荡荡的衣襟,他抬手摸了摸领口,皱眉道:“大概是掉到了哪里,等下我去吃酒,顺路找一下。” 偌大的无极山,找一朵小雏菊,怎么想也不会是真的。 风听寒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道:“师尊不用哄我,只是一朵……” “谁说是哄你?”傅斯乾眉梢一挑,“说会找回来,就会找回来,为师何曾骗过你?再说,那不是用来庆祝我闭关结束的礼物吗,既是给我的礼物,还能让它丢了不成?” 他目光不似作伪,风听寒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傅斯乾伸出手,掌心托着一颗透明珠子,仔细瞧,还能看到珠子里的一点青色,这正是他方才从乐正诚手里得到的极寒雪中焰。 “三秋能炼化炽上火,同等品阶的神火应当相差无几,你好好收着这个,待日后寻到合意的法器,便可将雪中焰炼化。”他说完又拧起眉,“这个方法最为妥帖,只是比试大会修者云集,没有合适的法器,恐怕要吃亏。” 封着雪中焰的小珠子精致小巧,看起来颇为讨喜,风听寒犹豫半晌,斟酌道:“原想到时候告诉师尊的,在师尊闭关的时候,我误入一座先天洞府,得到了趁手的法器,我觉得它与我极为契合,便结了印。” 傅斯乾瞪大了眼:“你是说,你有本命法器了?快给我看看。” 风听寒点点头,心念一动,一条九节鞭出现在他手上,鞭身漆黑,尾端缀着一点青色星芒,手柄初是两个小字──九灭,随着风听寒挥手,隐隐有雷霆之势。 不愧是男主,随随便便就能进洞府,随随便便就能如愿以偿,随随便便就能走上巅峰。傅斯乾脑海里弹幕滚动循环,一时间没顾得上说话。 风听寒左手雪中焰,右手九灭,忐忑地看着傅斯乾:“师尊,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傅斯乾一脸疑惑,“生什么气,我高兴还来不及,既然你已经有了本命法器,那拿下比试大会的把握就更大了。对了,赶紧回去,我帮你把雪中焰融入法器,兴许能创造出第二个带有神火的法器。” 风听寒眸中划过诧异,提醒道:“师尊,你不是约好了要和凌云仙尊他们一起吃酒吗?” 一时兴奋,把这事给忘了,萧念远的事还没解决,这酒局不好推,傅斯乾拧眉叹道:“比试大会即将开始,炼制融合迫在眉睫,我尽快赶回来,你别到处乱跑。” 风听寒点点头:“我就在碎玉宫内等师尊。” “等久了就先睡,我回来自然会叫醒你。”傅斯乾感慨不已,“本命法器,先天洞府,这在无极山是头一份吧,乐正兄可有何表示?” 风听寒垂眸,眼底暗色划过:“先天洞府可遇不可求,徒儿修为尚浅,不敢宣扬此事,故师尊是第一个知晓此事的。” 傅斯乾沉吟不语。 风听寒悄悄看了眼他的表情,迟疑道:“先天洞府出现在无极山,我却不相信同门,没有将此事禀告凌云仙尊……师尊,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做甚?”傅斯乾哭笑不得,“你做得很好,先天洞府上又没刻着名字,你发现了就是你的,藏着掖着比被别人抢走骗走要好。既然瞒下了此事,就直接换个说法吧,别提什么先天洞府,就说你的法器是我炼制的,纵使有人想抢,也得估量一下。” 风听寒这才放下心,桃花眼亮晶晶的,笑着说:“都听师尊的。” 傅斯乾越看风听寒越顺眼,闭了个关,小白花就知道隐瞒信息保护自己了,终于不是日常降智的傻白甜操作了,傅斯乾非常满意。 事情按照计划发展,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尤其是面前之人,格外的好糊弄,风听寒勾起唇角,非常满意。 两个人相视一笑,错身往相反方向而去。 三九百丈冰2 乐正诚牵头,宴席设在他住处,四人私下小聚,算起来这还是头一回。 比不得晏君行那般文雅精致,乐正诚也没备些菜肴,桌上就放了两坛子酒,与他为人一般,生硬又板正。花前月下,与友人小酌几杯谈天说地不失为一件美事,当然前提得是每个人关系都不错。 往常里,是傅斯乾和晏君行不对付,凑一块总冷脸,好不容易这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了,萧念远那软和性子又犯了倔。乐正诚扫了一圈静坐不语的三人,心中接连叹了好几口气,真是每天都要为同僚关系和睦与否头疼。 眼看着酒喝了不少,乐正诚自觉不能继续沉默下去,遂打着哈哈挑起个话茬:“今夜月亮真圆哈!” 傅斯乾抬眼看了看天,傍晚刚下过雨,月光朦胧,哪能瞧见月亮的轮廓?他疑惑地看了乐正诚一眼,觉得这人约莫是喝醉了说胡话呢。 本就是随口胡诌,话出了口,乐正诚才发觉不对,他刚欲找补两句,就听得晏君行懒洋洋的打趣声。 “乐正兄倒是指指,那圆圆的月亮在何处。”矜贵的公子哥儿曲着指敲了敲桌沿,看了看旁边互不搭理的两人,眯眼笑得意味不明,“可是看气氛沉闷,特意说了个笑话?” “月亮也好,笑话也罢,若是醉了,就散了吧。”傅斯乾放下酒杯,心气略有不顺,来赴宴前,他循着原路找了半天,别说风听寒送他的那朵小雏菊了,他就没看到个雏菊的影子,也不知风听寒是从何处摘的花。 萧念远垂眸看着杯中的酒水,讥笑出声:“是醉了还是心生厌烦,昭元仙尊明说就是,何必阴阳怪气拐着弯作为,莫不是想谋个清正仁义的名头?” “啧啧啧,原想着干喝酒无甚趣味,不料还有一出大戏。”晏君行从储物镯中摸出个布袋子,倒了一桌的瓜子,给乐正诚桌前放了一把,“这出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戏,乐正兄觉得可妙?” 乐正诚看了看面前的瓜子,又看了看一旁兴致勃勃的晏君行,他一直觉得友人分两种,一种世事洞明,能悄无声息化解尴尬,一种不通人情,偏生爱挑起事端,而桌边这几位,俱是体体面面的人物,该当是前一种。明明往日里一个比一个通晓世故,今儿怎都变成了不搓火不罢休的主儿。 萧念远把酒杯狠狠一掷,眉目冷然:“长陵仙尊只舍得散出一把给乐正兄,倒教人疑惑,不是寻常吃食,还是仙尊小气。” 这话火气挺大,晏君行也不恼,只顾垂首悠哉悠哉地剥瓜子,剥了也不吃,就摆在一旁,“便是寻常物什,若我不愿,旁人也休想拿走一厘。”说完话锋又一转,“再说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怕耽误你二人唱这出戏罢了。”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这几尊大佛今儿个是约好了吗,一句呛一句,乐正诚听得心里烦闷,只觉这酒也喝得没趣,亦歇了调和的心思,冷着脸灌酒。 晏君行言语不落下风,萧念远也不是个吃闷亏的主儿,抬手一挥,劲风直冲晏君行剥好的瓜子仁。 反观另一旁,晏君行目不斜视,长指交错,继续安安静静地做着没有感情的剥瓜子机器。 酒喝的差不多,冷嘲热讽也听腻了,傅斯乾抬手隔挡在萧念远与晏君行中间,挥散了那道风。 这一下彻底激发了矛盾,萧念远拍案而起,怒目而视,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柔和善,厉喝道:“昭元仙尊此举,所谓何意!” 对于萧念远,傅斯乾总有一种复杂的感觉,雾里看花一般,说不清道不明,他将之归结于原主与其交情甚笃,思虑至此,傅斯乾又缓和了语气:“差不多得了。” 修者周身气势会随着其心情发生变化,院中疾风赫赫,俨然是剑拔弩张,乐正诚心说不妙,连忙就要出手制止,眼下比试大会在即,这要打起来,丢的是整个无极山的脸! 傅斯乾按住乐正诚的手,对萧念远说:“我们聊聊。” 晏君行伸了个懒腰,将剥好的瓜子小心翼翼收进布袋,拉着乐正诚笑吟吟道:“走吧,折腾了一晚上,戏也该收场了,让他二人好好说道说道吧。” 乐正诚还有点担忧,迟疑不决,晏君行嗤笑道:“整个无极山谁人不知,他二人交情深,纵是熙华仙尊动了手,昭元也会甘之如饴地受着,你担心什么?” 傅斯乾闻言抬眸,拧眉不语,什么叫“甘之如饴地受着”? 症结还是去逍遥盟一事,傅斯乾那日从圣贤殿出来就闭了关,萧念远心里那股子气一直憋着,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数日不得排解,郁结于心。 萧念远想问聊什么,又怕先开口落了下风,就捏着酒杯不作声,到头来还是傅斯乾先开了口:“你我相识数十载,纵是点头之交,也会不落忍。” 他话没说透,萧念远却明白是什么意思,心头微涩,暗叹道,何至于点头之交。 “修行历练,大道至简,能有今日何其不易,你心里都清楚。”傅斯乾也是头一回做心灵导师,如他所言,眼睁睁看着萧念远赴死,他心中不忍,“世事变幻无常,不就求个安稳?” “求个安稳,说得真好啊。”萧念远苦笑,“不知昭元以何为安稳?又是如何求得的?” 傅斯乾被问住了,他自异世而来,又何谈在此处安稳? 撒气也撒过了,萧念远心里清楚,他不是和傅斯乾过不去,他是和自己过不去:“蜉蝣朝夕安稳否?人世奔波劳碌安稳否?世人都想修行得道,殊不知一切时也命也,我空有一身修为,却求不得,放不下。” 他顿了顿,轻声道:“昭元,我心不安。” 我心不安,纵有一身修为,横行天地之间,事事圆满,只是差了那一点。 可那一点,是我心心念念的放不下,是我的毕生所求。 他像一头困兽,红着眼,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想醉却醉不了。 傅斯乾看着他憋红了眼眶,将要支撑不住却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头莫名被悲恸席卷,再说不出一个劝慰的字眼。 晏君行与乐正诚回来时,萧念远已经离开了,傅斯乾盯着酒坛发呆,一副恹恹的模样。 乐正诚按了按眉心,只觉头疼:“没谈拢?” 傅斯乾摇摇头,又点点头。 乐正诚传音问晏君行:摇头又点头,是谈拢了还是没谈拢? 晏君行心下了然,只耸耸肩,将之前给乐正诚的瓜子又分出一半,推到傅斯乾面前:“没劝动吧。” 别说劝动了,傅斯乾叹了口气:“我快被他劝动了。” “是吧,我就知道会这样。”晏君行低低笑道,“世人求权求势,求财求福,十有八九求而不得,有些人得到了一切,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他比你看得清楚,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乐正诚听得满头雾气:“想要什么?” 晏君行捏起一颗瓜子,淡然一笑:“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比如我,就只想要一个给我剥瓜子的人。” 乐正诚嘴角一抽:“这算什么,说得云里雾里的,不就是瓜子,赶明儿让人下山给你买一袋剥好的。” 晏君行俯在桌上笑出了声,直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那可真是有劳乐正兄了。” 傅斯乾懒得理他俩插科打诨,他满脑子都是萧念远离开前说的那句话,直到晏君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方才回过神来,喟叹出声:“何处心安?” 二人被他突然的话问得一愣,良久都没言语。 酒已经见了底,这不是个好东西,本想着小酌几杯化解矛盾,结果不尽如人意,几个人都不痛快,醉不了,反而愁上加愁。 夜已深了,这摊子也没必要续了,乐正诚被闹得心生烦闷,把两个打哑谜的人一道赶了出去:“比试大会在即,都好好休息,过两日可有的忙,之前说的事,昭元你别忘了。” 没等傅斯乾回话,乐正诚就把大门关上了,傅斯乾抹了把脸,算是体会到欠人情的弊端了。 晏君行又拿出了镂云扇,势要将扇在人在的设定贯彻到底:“今日来得迟,不似你的作风,要事在身?” 不经他提都要忘了,傅斯乾又想起来,之前自己在风听寒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会找到掉的花,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找东西来着。” “看样子是很重要的东西。”晏君行打了个哈欠,饶有兴致地问,“什么东西?可找到了?” 傅斯乾摇摇头,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自己只是要找一朵小雏菊的。 “既然是重要的东西,还是找回来比较好,要不要我帮你算算?” 同行的路程接近尾声,傅斯乾天人交战,终究没让晏君行帮忙,他丢不起这人。 一条路的尽头是断魂崖,一条路的尽头是篱笆院落,两人心照不宣,各自往自己的路上走。走出几步,晏君行突然回头,远远冲着傅斯乾道:“你今日问了个好问题,我也只能粗略一答,这世间怕是并无心安之处。” 摇着扇子的公子哥儿慢悠悠地踱步离去,只留下傅斯乾一个人,望着断魂崖的方向站了许久。 ※※※※※※※※※※※※※※※※※※※※ 小剧场: 风听寒:“这章我活在别人的脑海中。” 傅斯乾:“我是别人?” 风听寒:“?” 傅斯乾:“你不是把我当爹吗?” 风听寒:“……” 三九百丈冰3 比试大会是正道盛事,各大门派筑基与金丹期的修者都可以参加,这几日,其余门派的修者已陆陆续续到了无极山。 为了帮风听寒炼化雪中焰,傅斯乾熬了好几个通宵,紧赶慢赶在比试大会前夜出了关,累得他看见风听寒就想揍一顿。 雪中焰炼化融入九节鞭,使得九灭鞭尾那点青色淡了些许,漆黑的鞭身好似覆上了一层白润润的光,在月色照耀下缓缓流转。 风听寒眸中划过惊艳之色,摩挲着手柄上的“九灭”二字,感受着被雪中焰加持后的微凉,一时间竟不知要开口说些什么。 傅斯乾活动了一下筋骨,没好气地冷哼道:“祖宗,试试吧。” 九灭与他神魂相连,初一入手就知其品阶上了一个层次,风听寒心情大好,听得傅斯乾的话,忙卖起乖来:“师尊如此,可是折煞我了。” 碎玉宫外,断魂崖下妖风阵阵,碎玉宫内,长鞭破空声连成一片,两种不同的声响混杂交叠,一时间竟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傅斯乾满意地点点头,此次闭关出来,风听寒的修行长进不少,看来不仅仅是筑基那么简单,如今加上九灭,比试大会上夺得头筹不在话下。 院内回廊旁新置了琉璃灯,灯光将风听寒的身影映在地上,他存了心思舞鞭给傅斯乾看,招招式式都用了心,只当是报答了这人替他求来雪中焰又费心炼化的情。 傅斯乾倚着栏杆看了半晌,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招招霸道凌厉,气势逼人。 最后一招落下,风听寒停住动作,将九灭收回体内,缓缓走向傅斯乾,眉眼飞扬,满满的骄傲自信:“师尊觉得如何?” 漆黑长鞭缠上风听寒腰间,慢慢消失不见,傅斯乾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风听寒凑近了些,他刚耍了一回鞭子,身上弥散着热气,看见傅斯乾肩头落了片叶子,便伸出手想为他拂下,同时拖长了调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师——尊——” 傅斯乾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去,栏杆磕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和风听寒悬在空中的手一起,成为气氛凝滞的见证者。 时间是个轮回,将过往与当下重叠,风听寒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一暗,看着叶子从傅斯乾肩头滑落到地上,他故作自然地收回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露出与平常无异的乖顺笑容:“天色不早了,师尊早点休息,明日就是比试大会,徒儿先行告退。” 傅斯乾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和风听寒的衣角相触,又任由其滑落,他看着越走越远的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一丝声音。 下意识的反应做不了假,风听寒想起傅斯乾对他避之不及的动作,自嘲一笑,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潜意识里竟还存了侥幸的心思。也罢,如此甚好,早点把不该有的期待清干净了,也免得日后会犹豫不决。 夜里的风很凉,方才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般循环播放,风听寒一瞬间的失落,还有那双慢慢黯淡无光的桃花眼,像是最后一颗星辰坠落覆灭,所及之处尽是绝望与释然。 让人,心疼得紧。 傅斯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一瞬间,他是想拉住风听寒吗? 可是,为什么呢? 世人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盖不相同。 世人,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 而人心,比玲珑局还难解。 · 天光正好,圣贤殿前聚集了若干人,比试大会的秘境即将开启,来的都是各门各派新弟子中的佼佼者,个个摩拳擦掌,只待比试开始。 傅斯乾往圣贤殿外瞟了好几回也没看到风听寒,他早上起来时,风听寒那目无尊长的玩意儿已经自行离开了,只装模作样留了张字条,说和人约好了先走一步。 约个屁,谁会跑到断魂崖来约他,撒谎也不打草稿,傅斯乾磨了磨牙,只觉得自己费心费力替他炼化雪中焰,纯属吃饱了撑的。 不就是躲了一下,犯得着记恨到这种程度? 傅斯乾越想越气,也不往外头看了,小心眼的兔崽子自生自灭吧。 晏君行拿着镂云扇敲了敲傅斯乾的胳膊,把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人敲了个机灵,顶着傅斯乾那张黑漆漆的脸,晏君行笑吟吟地八卦:“和小徒弟闹矛盾了?” 傅斯乾甩给他一个眼刀,哪壶不开提哪壶。 天道好轮回,可算有人能治这不做人事的家伙了,晏君行心里痛快,丝毫不惧傅斯乾的警告,假模假样地关怀道:“愁得一晚没睡吧,要不要我给你算算,你俩什么时候能和好?” 傅斯乾一脸冷漠:“‘三公子寂寞想找人说说话’,你说我要是这么喊上一嗓子,在座各大门派中与你神交的人,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两个想与你秉烛夜谈?” 晏君行下意识朝殿外扫了一眼,竟对上好几道视线,他最吃不消这个,登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忙往圣贤殿角落里躲,离开前不忘说上最后一嘴:“昭元,你再这样不做人事,迟早得遭报应!” 报应你妹!傅斯乾撇了撇嘴,撑着额角打了个哈欠,被晏君行那烦人精说中了,他昨晚翻来覆去愣是没睡着,方才趴那么一会儿,困乏劲儿上来了,现下眼皮直打架。 不远处,乐正诚正和各大门派的人商讨开启秘境之事,约摸还要一段时间,傅斯乾放心地阖上眼皮,准备睡上一会儿。 谁料他刚阖上眼皮,胳膊就被拍了两下,再一不再二,傅斯乾拍案低吼:“晏君行你有完没完?!” “我吵到你了?”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一股淡淡的香气随着来人坐下而弥漫在空气中,“若是问我,我也不知晏君行有完没完。” 看来今儿个是睡不下去了,傅斯乾捏了捏鼻梁,无奈解释道:“我认错人了,还以为晏君行又来闹我了。” 萧念远无声笑笑,给他倒了杯茶水,过了会儿意有所指地感慨起来:“真不敢相信,你会和君行熟络起来,相处得这么好。” 茶水泡得太久,颜色很深,傅斯乾刮了刮杯壁,懒散一笑:“也没多熟。” “是吗?”绣花跑了线,萧念远勾着那截线头,在指节上绕了好几圈,“从前你二人总是针锋相对,如今……我糊涂了,这有什么可说道的,昭元,你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 稀里糊涂听不明白,傅斯乾想问一句“我现在哪样”,对上萧念远的眸子心头一惊,顿时就顾不得这些了。 傅斯乾低下头,只一个反应,萧念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片刻后苦笑道:“从前我看不真切,如今你与旁人交好,却让我明白过来,可是昭元,你为什么变了呢?” 壳子里换了个芯子,怎能不变? 仿若一瓢凉水兜头浇下,将过往的尘埃拂去,露出那些细枝末节,将隐秘的心思摊开在日光之下,再无遮掩。 哪里是交情甚笃,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分明是这副壳子曾经的主人遗留的痴念,怪不得,怪不得晏君行会说出那句话,可不正是甘之如饴地受着! 傅斯乾恍然大悟,原主对萧念远,是渴慕,是心悦,是求而不得,是甘之如饴,所以萧念远身死后,昭元仙尊避世不出,无极山才会那么轻易走向低谷。 萧念远断断续续地提起以前,说着说着就停下了,他看着傅斯乾,想从这人脸上看出些对往日的追念,可惜傅斯乾不是原来的昭元了,他想看到的,终究再也无法看到了。 养个徒弟就不容易了,还得收拾感情债,傅斯乾头疼不已,把原主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硬着头皮对萧念远说:“念远,我——” 萧念远打断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以前一直叫我熙华,总不肯叫念远。” 世间顶尖高手,无数人倾慕的对象,连名字都不敢唤,究竟得有多爱,才怕露出一点感情让对方为难?傅斯乾不是原主,体会不到这种刻进骨子里的珍重,只是偶尔受这具身体残留的感情影响而心头酸涩,他只当是对友人的情谊,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傅斯乾在萧念远期待的目光中慢慢移开视线,他没办法代替原主回应这份感情,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以一种温柔的方式来拒绝萧念远。 起风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点香气也被吹散了。 良久,久到乐正诚那边商谈好了,傅斯乾还握着茶杯,茶水已经慢慢变凉了,他想起萧念远离开前的模样,温柔体面的仙尊头一回笑得那么难看,哑着嗓子留下一句“我要走了”,然后就走了。 激烈的情绪猛地从心头涌起,又慢慢归于平静,傅斯乾知道,这是原主留下的念想,现如今,这些痕迹已经随着萧念远的离开一并消失了。 此去便是殊途,这是最后一面。 傅斯乾最后也没喝那杯茶。 错过了的人不是他,泡过头的茶也不是给他的。 活了半生未沾情爱,傅斯乾头一回生出些羡慕之意,不知往后时光蹉跎,他会否拥有这种深刻骨髓的迷恋,纵使消失不见,还记挂着的迷恋。 三九百丈冰4 开启比试秘境需合各派之力,无极山上的俗务由乐正诚一人包揽,傅斯乾等人只需要在一旁走个形式。 晏君行记吃不记打,不知从何处晃荡了一圈,拿着好几块帕子又凑到了傅斯乾身边,嫌弃似的一股脑儿塞到他怀里:“倾慕你的人让我转交你,说是给你擦手用。” 傅斯乾拿起一块帕子晃了晃:“这花?这鸳鸯?给我擦手?让我擦完手把他们的心意一块扔掉吗?” 晏君行幸灾乐祸:“小心点扔,这要传出去,你又得多个糟蹋人家心意的名声。” 傅斯乾:“…………” 两个人都不爱出风头,没往前面凑,晏君行悄悄跟傅斯乾念叨,说今年的秘境做了点变动。 傅斯乾刚欲再问,就见晏君行沉了脸,镂云扇轻摇,轻风从身侧擦过,像是撞上了一道屏障,发出轻微的声响。 傅斯乾眸光一厉,迅速抬手朝那处挥去,只听得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哀嚎,一个身着灰袍的修者踉跄了两步,倒在地上神志不清地嚷嚷起来,七窍流下血水,活像被索了魂的恶鬼。 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释放神识来窥探他们,傅斯乾冷眼瞥过,拢着袖子默不作声,心中一片肃杀之意。 四周的修者惊呼出声,乐正诚迅速吩咐将倒在地上的人抬走,失魂疯癫七窍流血,明显是神魂受到强烈攻击的症状。 身后傅斯乾与晏君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乐正诚额角一抽,不用问也知道,方才之事与这两位脱不了干系。 乐正诚身侧,中年修者脸色深沉,怒气冲冲地诘问:“无极山自诩正道第一大门派,竟出现攻击修者神魂的事,凌云仙尊不给个说法吗?”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修真界出了名的护犊子小心眼,藏剑峰二长老赵正阳,乐正城心下一咯噔,和赵正阳扯上关系,怕是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赵长老此话怎讲,如今事情还没查,怎地就推到了我无极山的头上?”乐正诚顿了顿,又正气凛然地补充道,“不过身为正道第一大派,此事我无极山定会主持公道,但眼下开启秘境事大,还是押后再议为好。” 一旁有人跟着附和:“先专注眼前之事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无极山与藏剑峰在正道之中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其余门派大多不愿掺和他们的事,也有站出来的,都是给乐正诚帮腔的,气得赵正阳差点直接甩袖走人。 晏君行低声笑起来,朝赵正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老东西最在乎他那张脸皮,这下被当众下了面子,憋着气没处撒,你瞧瞧他那张老脸,快黑得没法看了。” 傅斯乾斜了他一眼:“他脸黑得没法看,与大半个修真界都交情匪浅的三公子倒是笑得像花开了一般,怎么,以前和人家有过节?” 晏君行笑容一僵。 这人何时露出过这种吃了苍蝇的表情,傅斯乾顿时来了兴味:“无极山与藏剑峰离得可不近,多大仇怨能让你一直耿耿于怀?至于?” “怎么不至于?”晏君行摊了摊手,“当年我路过藏剑峰下的绛水城,听闻那里青楼楚馆乃世间一绝,便打算去见识见识,谁料刚进去还没坐几分钟,就被赵正阳那老东西缠上了,说我勾引他的弟子,盗了他的宝贝。” 傅斯乾想象了一下晏君行被人大骂勾引男人的画面,差点笑出声来。 晏君行捏着扇子的手紧了紧,不爽道:“后来才弄清楚,他徒弟和青楼一女子勾结,偷了他的宝贝,他压着他徒弟去青楼逮人,结果他那缺心眼儿的徒弟为了保护那女子,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可巧就指着我了。” “青楼抓的是女子,怎地就扯住了你?”傅斯乾看到晏君行的脸又黑了一层,瞬间反应过来,拍着他的胳膊笑了半天,“三公子当真绝色!” 晏君行偏开脸去,因为太过貌美被当成女子,这绝对是他一辈子无法洗脱的耻辱。 傅斯乾朝赵正阳看了一眼,好奇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把他徒弟打了个半死。”晏君行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至于赵正阳,我动了点手脚,总之他那宝贝这辈子别想找到了。” 傅斯乾还欲多言,就见前方一道白色光柱直冲天际,而后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晨暮钟的声音传遍了无极山,乐正诚沉声道:“比试大会在秘境中进行,届时秘境会关闭,三日后开启,秘境中藏有信物,集齐三枚信物者获胜。” 殿下有人朗声喊道:“若是很多人都集齐了,又当如何?” “三日后能带着三枚信物平安出来者,便是获胜之人。” 言下之意,集齐信物容易,安然无恙的出来难,风听寒抱着胳膊站在人群之中,听得这话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殿下众人震惊声连连,有的已经在纠结要不要退出比试了,突然一道不屑的声音远远传来:“若是怕死,趁早滚得远远的。” 从台阶到圣贤殿之间悬着两条白练,两个身着戎装的少女容貌俏丽,踏着白练飞跃而来。 “奉我烟华楼楼主之命,姜九澜姜九安拜上。” 傅斯乾站直了身子,看向刚落地的两个人,烟华楼是近几年才设立的,拥有世间最完善的消息网,原著里风听寒统一正道没少借助烟华楼的帮助。姜九澜姜九安是不少读者心中的意难平,这对双胞胎姐妹花和主角没有一点感情戏,被作者安排成了主角的跟班,在正邪大战中是主要的战力输出。 乐正诚深谙为人处世之道,比试大会广邀天下各门各派,烟华楼算不得正经门派,不来皆大欢喜,但既然来了也不能赶人家走,他迅速反应过来,故作疑惑地问道:“不知烟华楼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姜九安扫视四周,俏生生的脸上满是鄙夷,她朝乐正诚抬了抬下巴,语气骄矜:“听说此次比试大会彩头不错,我二人来为楼主取回。” 赵正阳冷声斥道:“小姑娘口气倒不小。” “彼此彼此,你也不差。”姜九安笑嘻嘻地说。 傅斯乾适时开口,制止道:“既是来参加比试大会的,话就留到秘境里说吧。” 风听寒远远看了傅斯乾一眼,又转头往姜九安方向看去。 “怎么,看上了?” 调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风听寒转过头,打量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一袭白衣面若敷粉,他挑了挑眉,语气玩味道:“你这口味是越来越独特了。” 白衣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以袖掩面故作娇羞姿态,往风听寒身上贴去,软着嗓子低声道:“特意为尊主换的脸,尊主可喜欢?” 风听寒任她施为,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不喜欢,九灭倒是会喜欢得紧,不若让它和你的脸打个招呼?” 白衣女子迅速跳到一旁,她穿了件白色纱裙,刚才差点踩着裙摆摔倒,站稳之后立刻拍了拍胸口,扁着嘴委屈巴巴地说:“方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身体竟然不受我的控制,这无极山太邪乎了,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风听寒:“……” 明明都是白色,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气质竟能差出十万八千里。 参赛者已陆陆续续进入秘境,风听寒朝圣贤殿看了一眼,正看见傅斯乾拽着身旁之人的袖子亲切交谈,他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伸手扯住白衣女子的袖子,拽着她往秘境走。 傅斯乾扯着晏君行不让他走,暗中与他传音:“我必须得进去,若是有人问起,你且帮我遮掩遮掩。” “你那小徒弟究竟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效果这样好,让你甘愿冒着被其他门派唾沫淹死的风险,也要护着他周全。”晏君行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傅斯乾懒得和他掰扯,破罐子破摔直接道:“你也说了他是我徒弟,我不护着他,难不成要护着你?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只说帮不帮吧。” 晏君行把他的手拂下去,故作为难道:“帮是可以帮,但你和萧念远都不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掌门仙尊还不得唠叨死我!” “出了事我一个人扛,和你没关系。”傅斯乾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说,“话说,你早就知道萧念远的心思了吧。” 晏君行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咳咳,没多早,再说我也提醒过你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也算提醒?傅斯乾想起小聚时晏君行做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厮十有八九是故意搓火,逼得萧念远在离开前找他剖白心思。 三公子惯会装模作样,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自然是信不得。 约摸也觉出自己做得不地道,晏君行终究还是应下了替傅斯乾遮掩的事,他站在阴暗的角落,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指尖在星星点点的墨色上流连,远远目送着傅斯乾的神魂进入秘境。 ※※※※※※※※※※※※※※※※※※※※ 小剧场: 风听寒:“喝药吗?小天使牌迷魂药,喝了都说好。” 傅斯乾:“喝了还想喝,再来一碗!” 晏君行:“……” 识卿何相似1 秘境是对现实世界的复制,自成一方小天地,神魂无法化成实体,傅斯乾甫一睁眼就见自己漂浮在半空之中,活像恐怖片里没脚的鬼魂,虽说有点诡异,但这样行动起来更方便。 秘境里林木郁郁葱葱,蝉鸣时响时停,阳光穿过枝叶,又穿过傅斯乾的魂体,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鬼故事,试探性地往高处飘去,越过树杈,全身沐浴在阳光之中,意料之中的无感无觉。 无法感受温度,也不会被阳光伤到,看来神魂与鬼魂还是有所差异。 循着心魂咒的感应寻去,不知为何,沿途的光线越来越暗,逐渐也无法感受到修者的气息。傅斯乾再一次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给风听寒种下了心魂咒,否则这偌大的秘境,想找到他不亚于海底捞针。 昏暗的树林突然爆发出点点亮光,随之而来的是法器碰撞发出的巨大响声,他刚想感慨一句,就想到一件事,那打架的地方,不正是他之前感应到风听寒的方向吗! 傅斯乾心中焦急,加快速度往前飘去,速度太快飘过头了,硬是从打斗双方的法器上蹿了过去,直直朝一个人身上撞去。 他若不是魂体,估计得撞出个好歹。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熟悉的桃花眼微颤,傅斯乾猛地往后一仰头,可巧,撞到熟人了。 身后刀光剑影噼里啪啦,眼前傻白甜薄唇微勾,正凝视着他……身后的打斗场面。 神魂无形,怎么可能是看他呢。 见风听寒无恙,傅斯乾才松下一口气,视线落在打斗双方身上。 白衣女子在树丛中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风听寒用垂下的手在空中瞎划拉,像是在勾着什么东西玩,更稀奇的是这位祖宗竟然在笑。 风听寒看到她出来,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凝音成线:“燕祯,重要事情传音。” 燕祯翻了个白眼,刚才肯定是她眼花了。 法器的华光在昏暗的林间炸起,手持长·枪的少女步步紧逼,枪尖直挑对面的修者,不出三招便将一人压在地上,姜九安把长·枪往前一递,像是下一秒就要刺破那修者的喉咙,她一脸不屑,嗤道:“不过蝼蚁。” 地上的修者面色如土,一旁与他同门的师兄弟眼看情势不对,忙嚷嚷起来:“只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即可,姜姑娘何必咄咄逼人。” 姜九安调转枪尖,那说话之人刚松下一口气,就见银色长·枪甩过,堪堪停在他面前,枪尖的寒光将他惊慌失措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骄傲恣意的小姑娘冷笑出声:“我偏点到不为止,你待如何?” 那修者语塞,他身后一人垂着头,偷偷拿出法器,往旁边挪去。 傅斯乾看向一侧,与姜九安面容相同的少女正安静地垂着头。 姜九安在秘境外言辞狂傲,一点儿没给其他修者留情面,刚进秘境就人堵在此处,五六个金丹期的修者仗着人多势众,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谁知遇上一个难啃的骨头。 “不是说要告诉我什么叫天高地厚,你倒是好好说说,姑奶奶我可是对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好奇得很。” 其余修者互相对视了一眼,缓缓摸上自己的法器,姜九安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啧啧出声:“三四个金丹期的大男人,终于抛却指甲缝大小的廉耻心,准备一块上了吗?” 倒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暴起,持剑劈向姜九安后心,傅斯乾摇了摇头,觉得姜九安实在还有得历练,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若是他动手,这人就没有从地上爬起来的机会了。 偷袭姜九澜的男人也举起了法器,傅斯乾转身去看风听寒,觉得这实在是个赚人情的好时机,有脑子的就会出手相助。 然而他徒弟是个没脑子的。 一秒,两秒,三秒……打斗声又响起来,风听寒也没挪动一步,活像一尊大佛,老神在在地杵在原地。 傅斯乾额角一抽,似乎知道姜氏姐妹花没被收归主角后宫的原因了,人家有貌有战力,会看上这种没脑子的狗男人?至于风听寒那庞大的后宫团,恐怕都是主角光环的手笔。 一把同情泪没掬完,傅斯乾突然反应过来,他操哪门子心,姜九澜和姜九安命大着呢,比原主活得还久,与其同情这二人,还不如同情他自己。他乱七八糟操心的这会儿工夫,身后的打斗声已经渐渐停下了。 风听寒见时辰差不多了,给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缓缓走上前去。 傅斯乾转过身,正看到姜九澜一枪下去将一个修者砸得入地三分,而刚才偷袭她的人,已经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姜九安将长·枪往地上一掷,看见来人扬起了笑,燕祯抢先开口道:“两位妹妹修为了得,姐姐佩服不已。” “什么妹妹?”姜九安疑惑道。 姜九澜一只手按住姜九安的肩,笑着点点头:“姐姐谬赞。” 燕祯方才换下了白色纱裙,此时穿着一身白色劲装,配上那张特意勾画的美人脸,款款走来,有一种英姿飒爽的美。她弯了弯唇,轻笑道:“我叫燕祯,比试大会危险重重,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吧。” 姜九澜点点头:“求之不得。” 姜九安一言不发,拿着长·枪把被她打晕的修者挨个补了一枪,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乖乖巧巧地任由姜九澜拉住手,跟着燕祯往前走。 燕祯面上带笑,指着风听寒介绍道:“这是无极山昭元仙尊的徒弟风听寒。” 姜九安惊呼:“你就是风听寒?!” 风听寒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姜姑娘知道我,大概是听说过我师尊的名号吧。” 他这话说得刻意,像是要解释什么,姜九澜捏了捏姜九安的手,温声道:“早先听闻昭元仙尊收了徒弟,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燕祯点头附和:“昭元仙尊名满天下,能拜入他门下,定不是泛泛之辈。” 当然不是泛泛之辈,这可是修真界未来的至尊! 傅斯乾飘到燕祯面前,仔细打量着她,脸不错身材凑合,这就是《至尊神主》里出现的神秘女子吗?他心心念念的非官配大老婆? 怎么说呢,就有点失望。 傅斯乾又看了看风听寒,越发觉得这女人配不上自家傻白甜徒弟,一想到原著里描写的独处一夜,他就有种养了很久的白菜要被猪拱了的感觉。 四个人结伴往林子深处走去,傅斯乾跟着飘了一会儿,索性扒上风听寒的后背,搭一趟男主顺风车。他看看左边的姜氏姐妹,又看看右边的燕祯,觉得自己大概是老父亲的角色入戏太深,忍不住想给傻白甜换个媳妇儿。 风听寒余光扫向肩头,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暗中给燕祯传音:“比试大会后,我会去江阳。” 燕祯:“江阳?那地方最近可邪乎,派过去的人都没传回消息。” 风听寒:“届时你安排一下,随我前去。” 燕祯:“我也要去?那逍遥盟那边谁看着?” 风听寒:“逍遥盟现在情况如何?” 燕祯:“消息早就放出去了,逍遥盟内部没太大动静,小帝王不肯松口,各大门派在那边受了不少气,叶茗光差点冲进宫把小帝王揍一顿,到了宫门口被人劝回去了。” 风听寒思忖了片刻,回道:“逍遥盟交给宋如欢看着,她歇的时间够长了,等江阳的事情结束,也差不多该动手了。” 燕祯想起宋如欢那张晚娘脸,忍不住嘴角上扬,消息传回去,那臭婆娘怕是要气得跳脚。 风听寒顿了顿,又问道:“淮阴江家可有查出什么?” 燕祯还没回答,就看到四周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那是十分奇异的光景,仿佛时空交错,与身后的黑暗互相对峙着的,是大片大片的光明。 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紧紧贴合,形成泾渭分明的界限。 仿佛跨过那道界限,便能拥抱光明。 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陡然响起:“不要过去!” 识卿何相似2 一线之隔一步之遥,他们身处迷蒙的黑暗,不知该不该试探光明。 姜九安性子急,闻言直接问道:“为什么不能过去?” 少年抱着剑从树上跳下来,冷冷地看着姜九安,哼道:“想死你就过去。” “吓唬谁啊!我倒要看看过去会不会死。”姜九安说完便转了身。 风听寒伸出胳膊拦了一把,语气不咸不淡:“急什么?” 姜九澜沉声唤了句“姐姐”,姜九安这才偃旗息鼓,从争强斗狠的小狮子变成了乖巧的家猫。 “江小少爷。”风听寒微勾了唇,笑得意味不明,“别来无恙。” 虽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秘境中见到江清如时,傅斯乾还是会忍不住皱眉,他从风听寒背上飘下来,眯着眼看向面前的少年。 江清如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偏头错开风听寒的视线,约摸是觉得自己此举丢了面子,又硬着头皮转回来,故作凶狠地吼道:“谁和你别来无恙!” 燕祯玩味一笑,拖着调子缓慢道:“原来是,淮阴江家的小少爷。” 几个月前闹得不欢而散,江清如半是委屈半是不甘地跑回了家,一直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风听寒。他一方面嫉妒风听寒得到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另一方面他又对风听寒从剑上摔下去的事心存愧疚。 风听寒好脾气地笑笑:“江小少爷不让我们跨过那条线,可否将缘由告知一二?” “罗里吧嗦烦死了。”江清如别别扭扭地说,“我亲眼看到,跨过去的人都消失了。” 他说完就转身跑了,跑了没多远又转过头,远远喊道:“风听寒,我们扯平了。” 燕祯噗嗤笑出声:“江家不世出的天才,原是只骄傲的小凤凰。” 可不就是只争强好胜的的小凤凰,不谙世事还好骗,天真得令人作呕,风听寒盯着江清如跑开的方向,莫名心头火起。 “就他还凤凰?娇生惯养心性散漫,我看他更像插了孔雀毛装凤凰的野山鸡,上不了台面。”姜九安不爽道。 许是刚才被气急了,小姑娘的嘴忒不饶人,傅斯乾被她这比喻逗笑了。 燕祯睨了她一眼,但笑不语。 “性骄躁,不服输,庸才格局。”姜九澜抿了抿唇,“若得烈火焚之,或能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可惜烈火不止焚去了江清如的凡胎肉体,还将他整个人都击溃了,样样都是顶配,却逃不过炮灰的命,傅斯乾想起江清如的结局,暗暗叹了口气。 燕祯笑意更浓,冲风听寒挑了挑眉:如何? 风听寒掀起眼皮看了眼姜九澜,在燕祯邀功般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纡尊降贵地一点头,恨不得甩给这人俩字:德行! 眼前黑暗与光明分割两地,江清如的话给他们敲了一个警钟,走了半晌才来到这里,一探究竟还是原路返回,是个重要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量,姜九安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她最烦这些拖拖拉拉的事,当即便嚷嚷起来:“谁知那野山鸡是不是在诓人,我看他那副嘴脸就不像个好人,可能那边藏着信物,他就是不想让我们拿到。” 风听寒摇摇头:“他不会骗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骗你,你——” 温软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他一旦敛了笑,就显得有几分阴沉:“我什么?” 姜九安缩了缩脖子:“就当那野山鸡不会骗你吧,但他也没去过那边,可能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他胆子太小不敢尝试。” 打定主意要把江清如的形象钉死在野山鸡上,姜九澜无奈扶额,对自己姐姐这张嘴彻底没了办法。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姜九安歪打正着的话恰好给风听寒提了醒,他何曾如此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风听寒当即做了决定,他俨然已经成了小团体中的决策者,其余人纷纷表示同意,姜九安更是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冲到线的另一边。 傅斯乾倒不怕另一边有危险,只是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原著里江清如借助家族势力给风听寒使绊子,还在比试大会上设计陷害风听寒,可刚刚他一直站在旁边,江清如根本没机会靠近风听寒。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划过,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风听寒突然间一嗓子叫回了神。 燕祯不知这位祖宗又抽了什么疯,平白无故喊他不要掉队,声音大得能吓死人,这还是其次,问题是她不是一直跟着呢吗? 不正常,就很不正常,莫不是被下了降头,不然怎么总干些莫名其妙的事? 跨过界限的一瞬间,刺眼的白光争先恐后地扑上来,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啊——怎么回事啊——” 傅斯乾一头雾水地飘在空中,身旁早已没有了其他人的身影,尖叫声从脚下传来。 嗯?脚下? 傅斯乾如遭雷劈,慌忙低下头,表情由茫然到震惊,最后定格在哭笑不得上,这界限后竟是一道悬崖,迈过界限相当于跳了个崖。 真的是天翻地覆。 别提多刺激了,还贼拉风,跟蹦极似的,还是那种不带任何防护措施的蹦极。 下坠速度很快,几乎看不到人影了,情况紧急,傅斯乾连忙往崖下冲去,生怕晚了一点看到风听寒摔死的惨状。 秘境拟制的是上古遗境,飞禽走兽应有尽有,傅斯乾提前冲到崖底,魂体无法施展修为。电光石火之间,正巧崖底草丛里有一只四条腿的毛团子,他拧了拧眉迅速俯身上去,暗中使用灵力托住了掉下来的四人,给他们争取了缓冲的时间。 坠落的速度降了下来,风听寒袖底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晦暗不明。 见速度差不多了,傅斯乾便撤了灵力,他不能做得太过,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姜九澜甩出两条白练,四人踩着白练安稳落了地,傅斯乾卸下一口气,朝风听寒抬了抬爪子,他方才怕出意外,没把傻白甜脚下灵力全收回。 燕祯苍白着一张脸,捂着胸口呼吸急促,风听寒眉头一皱,迅速封住了她的心脉,姜九澜姜九安面色凝重,一左一右抓住她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燕祯才缓过劲儿来,从英姿飒飒变作素着一张脸的美娇娘,弱柳扶风惹人生怜,她虚弱地笑了笑:“方才没注意,被吓到了,劳烦二位妹妹了。” 姜九安挠了挠头,好半天才牙疼似的蹦出几个字:“不劳烦。” 姜九澜面上早没有了笑意,一张脸冷得能冻死人,她定定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燕祯,片刻后,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 燕祯叹了口气,向风听寒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往前方草丛走去。 四条腿的毛团子正在跟自己较劲,猝不及防被攥着后颈提溜到半空中,琉璃般的眼里满是惊慌,傅斯乾蹬了蹬腿,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他刚才情急之下俯身在这四脚兽身上,结果……出不来了。 不来了。 来了。 了。 傅斯乾气得想吐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附身的是个什么品种的毛团子,现在还被人逮了,逮他的人是……哦,是风听寒。 傅斯乾:……风听寒?? 风听寒伸手挠了挠毛团子的肚皮,看着它张牙舞爪,颇为得趣:“啧,真蠢。” 傅斯乾:“…………” 试问变成四脚毛团子被自己的傻白甜徒弟揪着后颈骂蠢是什么感受。 草,就那种植物。 其余三人陆续走过来,燕祯一脸复杂,看着风听寒露出温温柔柔的笑,忍不住轻嘶了声,嫌弃道:“哪里捡的狐狸崽子,也太丑了。” 傅斯乾:“…………” 好的,他现在知道自己变成什么品种的毛团子了,虽然毛团子丑和他没一点关系,但这位配不上他家傻白甜男主的神秘女子,说的话总让他觉得有被冒犯到。 “也没有太丑。”姜九安兴致勃勃地凑上前。 不等傅斯乾夸她一句慧眼识狐狸,就听得这嘴毒的丫头片子又补了一句:“起码比野山鸡好看。”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是他错了,不该嘲笑野山鸡……咳,不是。傅斯乾恨恨地瞪了风听寒一眼,要不是为了你这傻白甜,为师何至于此! 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伸爪子想在风听寒胳膊上挠两下,结果还没碰到风听寒衣角,就被捏着后颈皮上下晃了起来。 见小狐狸被晃得眼冒金星,风听寒方才停下手,将它抱在怀里,捏着爪子恶狠狠地警告道:“再敢挠我就把你爪子剁了!” 许是觉得不够,这人又补了一句:“剁了喂狗!” 傅斯乾狐脸懵逼:逆徒你好吗?逆徒你找死吗? 识卿何相似3 之前江清如说过,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了,四人遂在崖底巡视了一番,没发现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姜九安一脸苦闷:“这么高的崖上掉下来,怎么就没摔死一个两个呢?” 傅斯乾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也没摔死。 风听寒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搓着怀里的狐狸崽子,其实这只小狐狸也不算太丑,浑身毛皮雪白雪白的,就是眉心长了一簇不黄不红的毛,破坏了整张狐狸脸的美感。 “妹妹当真至情至性。”燕祯朝姜九安温柔一笑, 姜九澜默默垂下眸子,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风听寒沉吟片刻,浅浅笑起来:“去找信物吧,时间也不早了。” 四人遂循着崖底的路找去,傅斯乾有了实体,之前那股困乏劲儿又席卷而来,加之风听寒撸狐狸的手法不错,没一会儿他就闭上了眼睛,窝在风听寒怀里睡得香甜。 小狐狸肚皮一鼓一鼓的,毛绒绒的脑袋一个劲儿往怀里钻,风听寒捏了捏它尖尖的耳朵,看着小狐狸砸吧着嘴,爪子无意识地挥了两下,脑袋拱了拱又不动弹了。 燕祯苍白的面色已经恢复正常,想起之前没说完的事,又给风听寒传音道:“之前收到你的消息,我派人去查了江家,醉花阴是江二酿的,除此以外什么都查不出来。虽然没发现江家和三十一门有牵扯,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还歪打正着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这人口中的有意思,定然不是那么简单,风听寒撩起眼皮,狐狸也不撸了,做好了要听故事的准备。 “江二一直没娶妻,早些年在乱葬岗捡了个奄奄一息的婴儿,一直养在身边,取名叫江清婉,是淮阴一带出了名的美人。”燕祯顿了顿,意有所指,“江清婉不光生得极好,天赋也是一等一的,没有人教,自己就引气入体了,我派人查了一下,你猜查到了什么。” 风听寒掀起眼皮,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一个令他非常不快的猜测。 “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炉鼎体质。” 果然…… 炉鼎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密不透风的石室,戴着素白面具的男人似笑非笑,面具上朱笔勾出的哭脸在灯光下如同鬼魅,他被绑在床上,锋利的匕首从他脸上滑过,沿着胸膛留下一条细长的线。 燕祯见他状态不对,刚欲开口就听到一声尖叫,原是风听寒怀中的狐狸崽子,正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来。 胳膊被重重拍了一下,风听寒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冷冷地看着燕祯。 燕祯连忙指了指他怀里的小狐狸:“我要不拍你,你就把这小东西掐死了。” 怀中毛团子圆咕噜的眼珠里一片迷蒙,四条腿胡乱蹬着,风听寒的手下意识一松,想到燕祯的话,后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傅斯乾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现实世界,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而他异常疲倦,正当想好好歇歇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你永远都逃不掉,这是你欠我的。” 男人一身血衣,整个人被黑雾笼罩,傅斯乾心脏狂跳,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的叫嚣,叫嚣着靠近这个人。 他听见自己张开口,缓慢而坚定地念出一个名字:封止渊。 紧接着黑雾暴涨,无法呼吸,他被封止渊掐住了脖子,然后就被掐……醒了。 身上疼得厉害,傅斯乾瞪大了狐狸眼,看着四周转不过弯来,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差点被掐死。 他抬起脑袋看了看风听寒,正对上那人一脸担忧的模样,傅斯乾松了口气,风听寒怎么可能会掐死他呢? …… 应该不可能的吧? 温润儒雅的青年叹了口气,揉了揉小狐狸的头,无奈道:“你看你,乱动什么,刚才摔到地上疼不疼?” 燕祯满头雾水,傻狐狸哪有摔到地上,不是差点被你掐死吗?这算什么,自欺欺人吗? 另外,你对着一只狐狸说人话干嘛?! 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连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傻白甜怎么可能掐他呢,傅斯乾迷迷糊糊地抬起前爪挠了挠脑袋,又低下头在风听寒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风听寒暗暗松下一口气,他揉着小狐狸的脑袋,心里隐隐有些疑惑,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感觉。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风听寒便把这事抛在脑后了,又转而给燕祯传音道:“你说的有趣,应该不止炉鼎这回事吧。” “有趣的确实不是这个,有趣的是我找到了当年给江家接生的稳婆,她说江清如并非江大第一个孩子,那一胎其实从江夫人肚子里剖出来两个孩子,在他前头还有一个女婴。” 风听寒:“莫非……” 燕祯颔首:“无巧不成书,查过了,江清婉是江清如同胞的亲姐姐。” 不知想到了什么,燕祯眼底一片阴翳:“江清婉已经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江二那老废物却一直拘着她,定是知晓她炉鼎之体,舍不得撒手。” 风听寒突然开口:“江清婉年岁几何?” 燕祯不知他问这干嘛,只答道:“今年刚满十七。” 还有一年。 零散的记忆片段从脑海深处冒出来,风听寒垂下眼皮,遮住眼底化不开的厌恶,耳边似乎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厉鬼,下一秒就要拉着他坠入冰冷的地狱。 怀里的小狐狸蜷缩成小小一团,热烘烘暖乎乎的,风听寒长出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小狐狸眉心那簇毛,唇角微微上扬。 以前的事都会和死掉的人一起埋葬,而他已经有了一个新的人生。 沿着这条路走了许久,四周豁然开朗,清凉的泉水从山涧流出,汇集成一道长长的瀑布,瀑布底下岩石光滑,围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这边太阳大,一路走过来早已热出了一身汗,姜九安眼睛一亮,撒欢似的朝水潭飞奔而去。 傅斯乾睡饱了,看着潭水伸了伸舌头,狐狸身体到底不如自己原装的,他觉得有点渴,于是用爪子扒了扒风听寒的胳膊,指指水潭。 一人一狐狸交流起来毫无障碍,风听寒挑挑眉,抱着小狐狸往水潭边去。 燕祯目瞪口呆,呐呐地问姜九澜:“还用爪子指,那狐狸怕不是成精了吧!” 淡如幽兰的女儿家轻飘飘地看她一眼,意有所指:“狐狸都成精了,也不见您成精。” “……”这是还气着呢,燕祯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不就是一时没注意吗,犯得着气这么久?” 碰了人家逆鳞不说,还非要再呼噜两把,说的就是燕祯这种人。 姜九澜瞪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往水潭边走,摆明不想再搭理她。 燕祯一愣,末了又笑起来,小姑娘还学会瞪人了。 水潭边,风听寒把狐狸放到地上,谁知小崽子刚碰到水就踉跄着往里头栽,他连忙捏着尾巴给拽回来,等他一松手,小狐狸又要往水里跳。 风听寒无奈,只好抱着它的身体悬在半空,看着那红艳艳的小舌头一伸一缩地喝水,忍不住笑出了声:“多喝点,长胖了就宰了你吃肉。” 小狐狸闻言转过头,狐脸懵逼。 姜九安跑到旁边蹲下,惊呼道:“这小东西好像能听懂人话!” 傅斯乾心一颤,他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完全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个人,是只狐狸。 风听寒没说话,抱着小狐狸躲开姜九安的手,姜九澜见状拍拍姜九安的肩,问道:“姐姐,水凉不凉?” 姜九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拉着她的手笑嘻嘻地说:“不算太凉,你要不要试一试?” 风听寒挠了挠小狐狸的肚皮,啧啧出声:“你能听懂人话吗,蠢东西?” 傅斯乾试探着想把神魂从狐狸身上抽出,结果又一次失败了,听了风听寒的话一动都不敢动,埋头喝水。 风听寒眼底笑意更盛,嘴上不停:“蠢成这样,能听懂就怪了,是不是?” 傅斯乾:“……” 他时常会觉得,自家的小徒弟缺少社会的毒打。 姜九安坐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光着脚撩水玩,她轻轻挠着姜九澜的手心,这是俩人之间秘密的小动作:“特别舒服,真的不试试吗?” 姜九澜擦掉她脸上的水珠,摇了摇头:“潭□□,姐姐小心别掉下去。” “我才不会掉下去呢,就算掉下去了,我也会游水,能爬上来。”姜九安故意往下伸了伸脚,一脸不以为意,“这水可舒服了,滑溜溜软乎……咦,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硬硬的,挺硌人的。” 燕祯闻言失笑:“是不是踩到潭下的石头了?” 她说完就反应过来,这么深的水潭,哪里能叫姜九安随随便便就踩到底。 “水里有东西。”风听寒沉声道。 姜九澜立刻将姜九安拉起来,长·枪接连往下刺去,像是戳到了什么东西里面,然后丝丝缕缕的红色从潭底蔓延上来,不过片刻,潭水便变了个颜色。 姜九澜往上提了提长·枪,秀眉微蹙,转过头迟疑地看向风听寒。 风听寒目光一凛:“弄上来。” 长·枪慢慢从水中拔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逸散开来,狐狸嗅觉灵敏,傅斯乾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快被熏晕了,愣是半天才想起用法力封住嗅觉。 水潭边,姜九澜握着长·枪猛地一挑,枪尖浮出水面,将潭底的东西带上了岸。 傅斯乾翘着头看了一眼,胃内一阵翻涌,想到自己刚才喝的潭水,只恨不得吐个天翻地覆。 风听寒安抚似的捏了捏小狐狸的尖耳朵,将它的脑袋按在胸口,然后才看向水潭边。 阳光明媚,青黑色的石头宽大平整,一具泡发了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上面。 【倒V开始】识卿何相似4 识卿何相似5 识卿何相似6 识卿何相似7 识卿何相似8 识卿何相似9 山河万里凝1 山河万里凝2 山河万里凝3 山河万里凝4 山河万里凝5 山河万里凝6 山河万里凝7 佛陀知我意1 佛陀知我意2 佛陀知我意3 佛陀知我意4 佛陀知我意5 佛陀知我意6 花间飘摇梦1 花间飘摇梦2 花间飘摇梦3 花间飘摇梦4 花间飘摇梦5 一捧尘嚣上 朱门误流华1 朱门误流华2 朱门误流华3 朱门误流华4 朱门误流华5 【倒V结束】朱门误流华6 风云诡难测 白骨憾京霄1 白骨憾京霄2 白骨憾京霄3 白骨憾京霄4 白骨憾京霄5 白骨憾京霄6 白骨憾京霄7 白骨憾京霄8 白骨憾京霄9 白骨憾京霄10 浮屠百日景1 浮屠百日景2 浮屠百日景3 浮屠百日景4 浮屠百日景5 浮屠百日景6 浮屠百日景7 浮屠百日景8 浮屠百日景9 涅槃听清雨1 涅槃听清雨2 涅槃听清雨3 涅槃听清雨4 涅槃听清雨5 涅槃听清雨6 涅槃听清雨7 涅槃听清雨8 大梦忽已晚1 大梦忽已晚2 大梦忽已晚3 大梦忽已晚4 大梦忽已晚5 大梦忽已晚6 大梦忽已晚7 沉渊百年雪1 沉渊百年雪2 沉渊百年雪3 沉渊百年雪4 沉渊百年雪5 沉渊百年雪6 沉渊百年雪7 沉渊百年雪8 沉渊百年雪9 沉渊百年雪10 沉渊百年雪11 沉渊百年雪12 沉渊百年雪13 沉渊百年雪14 沉渊百年雪15 葬我于红尘1 葬我于红尘2 葬我于红尘3 葬我于红尘4 葬我于红尘5 葬我于红尘6 终日不成章1 终日不成章2 《傻白甜反派改造计划[穿书]》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