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大人为何还不宠幸我》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一」 唐菓手持一把长剑,与面前的黑衣人对峙了许久,谁都没有先动。 暗夜里,空地上的一处篝火将周围点亮,有风吹过,火焰在夜色中狂舞。 四周传来嘈杂的人声,马匹在嘶鸣,金属物体相互碰撞所产生的声响此起彼伏。唐菓有些疑惑。握着长剑的手也有些酸胀的感觉,她十分想换个姿势。 黑衣人见她没有动作,有些沉不住气,“还不出手吗?” 唐菓没有接话,直视着对方,仍然没有拔剑。 “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你把公主交给我,我放你跟你的人走,并且可以给你们相应的报酬。”黑衣人以为她迟迟不动手,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唐菓沉默着,握着长剑的手渐渐放松,剑鞘的尖端抵着地面,她双手扶住剑柄,长短正合适,恰好支撑了她站立的姿势。这把剑不是一般的沉。 那人背光站着,唐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不难感觉到,她所做出的反应已经完全激怒了他,像是受到极大的侮辱似的,此刻他周身涌动着凛冽的杀气。 “将军!这里交给我们,你快带公主殿下走!”不等那人动手,已经有三四个人挡在了唐菓面前,将她与黑衣人隔开来。 唐菓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没错,我要保护公主,带她从这里逃出去。想到这里,唐菓重新提剑,快速转回身去,奔向背后停着的一辆马车。顾不上礼节,她直接掀了车帘,对里面的人说道:“殿下,对方人数众多,此地不宜久留,请殿下快些随我走吧。” 此时驾马车出逃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她决定与公主一同骑马逃脱,既安全又迅速。 马车里的人没有接话,只将一只手递了过来,月光下,那只手莹白细嫩,手指纤细,握在手心又柔软无比。当手的主人从车厢中走出来时,唐菓不禁有些恍惚。清冷月光下,有着仙女一般容颜的她的公主殿下,穿着石榴一样红艳的裙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手中稍一用力,公主殿下顺势跌入她的怀抱。但她没有心情去想其他,匆忙从马车上解了马匹一跃而上,然后再次向公主伸出手去。 公主殿下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慌乱表情,只冷漠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状况。 “殿下……”唐菓出声催促。 公主才将素手交与唐菓手中,而后再次落入一个虚位以待的怀抱。 两人,一骑,瞬间消失在黑夜里。 xxxx 及至天明,唐菓才带着公主走出那片山林。马儿已经跑不动了,她不得不跳下来牵马才能继续赶路。 她不时地回头张望,看是否有敌人追了过来,也在看会不会有自己人跟上来。 “别看了,他们理应早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马背上的公主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那些誓死效忠她的士兵,那些鲜活的生命,她好像并未放在心上。 唐菓不能怪她,只有公主还活着,才能救活更多的人。 “我知道。”唐菓轻声回应。 从京城一路保护公主逃亡,期间遭遇了多次袭击,她手底下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离目的地临洲还有很远的一段路程,却只剩她们两人了。 出了山林,跨过小溪,面前出现了分岔路口,一条通往附近的城镇,已经隐约可见远处有一间茶水铺子,正升起袅袅炊烟;另一条则通往又一座山,山中林木茂盛,倒是十分适合隐匿行踪。 “殿下……”唐菓照例询问公主的意见,虽然她心中更倾向于山中那条路,哪怕需要多费些时间,但相对地没有那么危险。 不等她说完,公主已经打断她道:“进城。” “城中恐怕……”恐怕早有更多想要取公主性命的人在那里布下了重重陷阱,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公主却道:“你还没想明白吗?想要我死的人,可不止长公主一个。从京城到临洲的路,哪一条都不会安全,都是一样的。但我相信你。” 唐菓停下脚步,与公主殿下对视一眼,点头道:“殿下,我一定会把殿下安然无恙地带到沈城主面前。”说完,唐菓没再犹豫,拉紧缰绳,朝城镇所在的方向走去。 从夜晚遇袭开始,她的思绪就有些纷乱,正好趁着此时梳理一二。 女王陛下重病昏迷,在病重之前指定了三公主为王位的继承人,陛下育有四女一子,三公主殿下自幼便因着天资聪颖而被姐妹们妒忌,此次更是因此而招致杀身之祸。陛下一日未醒,三公主便一日不得安宁,不得已出此下策,逃离京城去投奔远在临洲城的叔父,之后再从长计议。 唐菓的祖辈世代效忠翎国女王,她更是从小便与三公主一同长大,所以她此次拼死将公主带离京城。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她不应该有所怀疑才对,但是为何从夜里开始,她时常会感到迷茫?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照在小镇上时,唐菓与公主已经在一间客栈落脚。 唐菓没想到提议休息的人居然是公主殿下,毕竟依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上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但她也记得殿下说过,无论她们怎样小心,这条路,都注定了会是处处惊险,避无可避。 这样也好,也许她的手下击退了敌人,也许会有人顺着她沿途留下的特殊记号而寻来,如此一来的话,公主的安危又多了一分保障。 “殿下,吃点东西吧。”店里的伙计刚刚送了清粥小菜过来,唐菓验过,安全。 公主应声坐在桌前,看向唐菓说道:“如今你我出逃在外,不必如此拘礼,直接唤我名字吧。” 唐菓一怔。名字……三公主殿下的名字…… 她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呢? “这……不妥吧。不如称呼殿下为三小姐?”唐菓回应道。按理说她不会不知道公主的名字才对,甚至对这个名字早已刻骨铭心,但怎么如今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似的。 公主只道她不敢僭越,也不勉强,“也罢。” 而后两人再无话,安静地吃完粥,各自休息。 这是她们之间自幼养成的习惯,有事的时候就事论事,无话可说的时候也不用没话找话,长久以来,她们一直有这种默契。 公主躺在床上小睡之际,唐菓则搬了椅子放在床侧安静守着。 习惯性地将手抚上长剑,唐菓微微闭起眼睛,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警醒。房间外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要起身去察看一番,万幸每一次都是虚惊,敌人的行动并没有她预料的那样快。又或许,对方猜到她们会走小路,而疏忽了大路? 忽然听得马蹄声阵阵,正在闭目养神的唐菓猛地转醒,轻手轻脚地来到窗前,缓缓掀开窗子的一角,自上而下看过去。就见客栈门前停了三辆马车,前两辆装着丝绸茶叶等货物,后一辆却是载人的。 唐菓等了片刻,这一行人虽也携带了武器,但与一路上追击她们的人感觉并不相同,看上去倒像只是路过此地想要投宿的普通路人。等看到马车中款款走下来一名柔柔弱弱的少女以后,唐菓放心地合上窗子。那些从各路冒出来要取公主性命或要活捉公主的人,向来都很直接,不会浪费时间在伪装上面。 身后公主殿下亦被吵醒,不由半撑起身子看向唐菓:“追来了?” 唐菓摇摇头,“过路的商队。” “你太过紧张了。”公主殿下重新又躺了下去,“你一夜未曾阖眼,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殿下……”话说一半,唐菓急忙又改口道:“三小姐,你好生休息,我就在此,寸步不离。” 公主打断她的话,“柔柔,睡吧。” 语气依然冷淡,但语速明显放缓了不少。 唐菓瞬间感到一阵头痛欲裂,柔柔?是谁?不对呀……这不是我的名字…… 她一手扶着椅子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另一手按上疼痛无比的额头,恍惚间,唐菓再次看向安然躺在床中的女子,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季学姐,我是唐菓呀! ※※※※※※※※※※※※※※※※※※※※ 新的故事,新的开始,新的相遇。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别忘了收藏和留言呀~ ----- 完结文《小姐姐可盐又可甜》轻松现代文,欢迎阅读。 预收文《商业cp是我前女友》娱乐圈女团,欢迎收藏。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二」 再次睁开眼恢复意识的时候,唐菓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原本应该在这里休息的人是三公主殿下才对。 现在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有许多次感到茫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某个地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经过这一次头痛,她突然想了起来。 好像一个浑浑噩噩度日的人,在某一天清晨,忽然一下子就清醒了有目标了一样。 唐菓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 卧槽,我怕不是个傻子吧?我怎么忘了自己是穿书的了呢?我竟然,还认真地扮演起了书中的这个年轻将军的角色? 关于穿书之前,唐菓最后的记忆是跟季梓妤在一起的。 她记得那天是个晴好的天气,仿佛一夜之间,蔷薇花就开遍了美院的每一个角落,她像往常一样,目送着季学姐的背影,走在通往图书馆的蔷薇花路上。然后假装偶遇的样子,过去跟学姐打了个招呼。后来,学姐在美术史的区域搬了个梯子爬高,她想过去帮忙,突然开口说话却吓了学姐一跳,万幸的是学姐没有跌倒,但她被从学姐手中掉落的一本书砸到了头。 没错,就是她现在身处的这本,《女王的私生活》。 当时季学姐以“我看到这本书好像是放错了位置,所以想要把它放回小说分类区域的书架上去”为理由搪塞了唐菓。唐菓当然不信,她已经注意季梓妤好多次了,还以为学姐专心在研究美术史,但其实是为了在一个安静的不被人打扰的角落里偷偷看小说啊! 她当即主动揽下放书的活儿来,然后趁机拜读一下能让她眼中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都一等一的季梓妤沉迷的小说,能让这个名副其实的高领之花都爱不释手的小说,她不允许自己没看过。 但是一看了简介以后,唐菓就陷入了沉思。 这本书讲述了在一片异世界的大陆上,一位女王传奇曲折的一生,以及她与多名奇女子的爱恨纠缠…… 她还记得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背靠着书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看上去那么高冷又一本正经的季学姐,竟然在看百合的艳-情小说?! 怎么办? 唐菓难以置信地用双手捂住嘴巴。 好喜欢!!!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看了一会儿小说的开头,然后就是现在了。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穿到了这本名为《女王的私生活》的艳-情小说里面,成为了小说里,第一个与女王有感情纠葛的女人,年轻的将军,安柔柔。 而小说里的女王大人,此时还没有继承王位,她就是和季学姐拥有同样相貌的三公主殿下。 “醒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直接打断了唐菓的思绪。她猛地坐起身,将视线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淡妆娇艳,粉颈红唇,好似五月里盛开的蔷薇花般明艳的女子,与她并排躺在床榻的另一侧,女子正偏头注视着她,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唐菓感到一阵脸红。 美少女继续开口:“我还以为你受伤了。”说着,她的视线又落到唐菓那略显凌乱的领口处,为视线所及的景象做出解释:“我并不擅长帮别人穿衣服。” 低头看向自己那凌乱的衣领,唐菓本能地想坐起身整理一下,却是在坐起的同时紧接着一个翻滚,然后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好在原身是习武之人,这个动作看上去摔得很结实,但其实并不疼。 头顶上传来女子的轻笑声。 唐菓又是一阵脸红心跳。并不是她自己觉得跟季学姐同塌而眠感到害羞,她固然会紧张,却也不会这么失态,从床上滚下来多没面子?自从认识季学姐以来,她一直期望能够爬上季学姐的床,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方才的举动完全是来自原身的身体记忆,是原身对公主殿下的话感到脸红心跳,对这样的亲密距离感到无所适从。 但现在她也没空去纠结这个了,想起来自己穿进了小说里之后,下一步她就要确认公主殿下到底是不是季学姐了。万一呢? “我其实是……”刚说了一半,她还没来得及讲出后面的话来,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明明刚站起身,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晕眩不得不坐了回去。 公主殿下亦是从塌中坐起,眉头轻蹙,一双美目在她身上流连,轻启朱唇又问道:“莫不是受了内伤?” 唐菓连连摆手,忍着头痛再次开口:“季……”学姐两个字又被疼痛所吞没。 “方才让你直接唤我的名字你不肯,这时却又如此大胆地直呼起姓氏来,你到底想说什么?”眼前的人,分明就是她记忆中的安柔柔,却又有些奇怪,她说不上来。 疼痛感稍微有所缓解之后,唐菓长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再次开口:“梓妤……?”既然公主也姓季,名字是否也跟季学姐相同? 这两个字说出来以后,唐菓停顿了一下,耐心地等待痛感再次侵袭,但意外地,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季梓妤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如此吞吞吐吐,倒不符合安柔柔的个性了。安柔柔固然沉默寡言,但也向来干脆利落,无论做事还是说话从不拖泥带水。 “太好了,真的是你。”唐菓欣喜若狂,差一点就要跳起来去拥抱季梓妤了,无奈她本人在面对季梓妤的时候就特别怂,再加上原身对公主殿下也有着特殊的感情,她只是初步完成了跳起来的动作。 她继续说:“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学……”眼前突然一黑,痛感比前几次更加强烈。若不是她及时扶住床柱,整个人就要向前栽倒把季梓妤压在身下了。 略显痛苦地捂着头,唐菓挣扎着站稳,半天也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从刚才开始你就有些不对劲,原来竟然是伤到了头。”季梓妤看她这模样,一时有些忧心,但脸上依然面无表情,看上去只是在对唐菓这一系列的反常行为和话语在做出总结。 唐菓:“……” 望着这张令她朝思暮想的美丽脸庞,唐菓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是不是因为原身并不是我本来的身体,所以学姐认不出我?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季梓妤,她们只是恰好同名又长得一样罢了。 “你还记得是怎么受的伤么?”季梓妤记不清了。她们一路上经历过许多次凶险的情况,安柔柔几乎每一次都会跟敌人交锋,她不知道是何时伤的, 唐菓正要解释,忽然听到门外隐约响起断断续续轻微的脚步声。客栈的隔音效果不好,即便是在二楼的客房里,也能听见从一楼传来的吵闹人声,大约正赶上午饭时间,在此住店的客人们都下楼去用餐了。唐菓想起早上看到的那支商队,应该是他们没错。 楼下特别吵的时候,便显得二楼的走廊里格外安静起来。所以这略显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便尤为突出。 本能地抬手示意公主殿下不要出声,紧接着唐菓也保持着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姿态,全神贯注地留心着外面的动静。常人若是从门前经过,脚步或轻或重,片刻后总要消失。而这个人却不一样,似乎有些犹豫不决,又好像在试探的样子,脚步很轻很轻,若不是原身的听觉异常敏锐,唐菓大概也会忽略这一点。 仍是习惯性地用手去握长剑,唐菓等着门外人的下一步动作,她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最终,走廊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只听见偶尔从楼梯口处传来的,楼下人的笑声和说话声。 季梓妤看着面前的人如此紧张,不敢高声问话,只得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唐菓正要回应,忽然闻到不知从何处飘过来的一缕异香,像是上大课的时候,哪位女同学把一瓶子香水都喷在了身上,然后一阵风吹来,满屋子都是浓烈得让人窒息的香味一样。唐菓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口鼻,再去看季梓妤的时候,发现季梓妤已经晕倒在了床上。 唐菓凭借多年看电视剧的经验,瞬间反应过来,这香味儿到底是什么了。 ※※※※※※※※※※※※※※※※※※※※ 唐菓:故事才刚开始就扒人家衣服? 季梓妤:那又如何? 唐菓:没有……很好……我喜欢…… ---------- 喜欢的话记得收藏一下呀~! 可怜巴巴地望着你们(┬_┬)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三」 世界瞬间变得好安静。 没有了人声,奇怪的脚步声也好似从未存在过一样,隔着一扇窗子,还能听见微风吹动楼下大门口那棵树时,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 门闩被人从外面缓缓拨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又被人猛地推开。来人是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他先是在门口停顿了一瞬,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床榻一侧,看向那两个已经被迷香所制服的年轻女子。 “这两人看上去像是出身富贵,但却没什么值钱的行李,不过……好在生得不错,能卖个大价钱,也算不亏。”那人一边朝她们靠近,一边自言自语,对自己投放的迷香特别自信的样子。 从后腰上解下一捆麻绳,那人再次看向两名女子,打算将她们先绑起来,等到夜里再做打算,刚扯开绳头,他一眼瞥见倒在座椅上那名女子的手中,正握着一把长剑。这把剑看上去也能卖点儿银子,于是他把手率先伸向了那把剑。 眼看就要碰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门响,不是他所在的这间客房,而是从对面传来的。 他疑心地回头,朝门口问道:“楼下收拾妥当了?”他还当是同伴们手脚变得麻利了,他这里还没完事,下面的人已经上来帮他了。 伴随着一串轻盈的脚步声,大敞的房门口蓦地出现了一名娇小少女的身影,少女正睁大了纯真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他认出那是住在对面客房里的少女,但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她不是也吃了店里的午饭么? 来不及多想,颈间突然一阵冰凉的触感,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再动。他这才反应过来,门口的少女之所以会愣住,并不是看到他手中的绳索或者发现了屋内的情况,而是因为他正被人用长剑抵住了喉咙。 “别说话。”耳边响起女子的声音,干净清澈,直截了当。 他下意识地吞咽着,缓缓转回头,喉头轻擦着剑刃滚过,瞬间冒起了冷汗,是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这才看清说话的女子就是方才那握着长剑的女子。剑身没有完全出鞘,只拉开寸余,但也足够要了他的小命。 “进来,把门关上。”唐菓再次开口,但显然,这句话是对门口那少女说的。 唐菓其实一直醒着,没有马上破门而出将在外面鬼鬼祟祟搞小动作的这人抓住,一是不清楚对方的来路,二来也怕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她还以为又是有人想要害公主,她也没想到竟然只是遇上了一家抢劫过路商队的黑店而已。 门口的少女听话地照做了。 唐菓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被自己手中长剑制住的店小二,继续对少女说道:“过来,把他绑上。” 店小二颤声开口:“女侠饶命啊……” “闭嘴!”唐菓不耐烦地将剑身又逼近了一些。 少女从店小二的手中拿过绳索,口中小声地解释说:“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你也闭嘴。”唐菓说出的话固然不友好,但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她自然知道他们不是一伙的,眼前这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子单薄,看上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跑一样,最主要是,唐菓早前见到她是从商队的马车中下来的。她更可能是受害者。 少女显然觉得委屈,一声不吭地把店小二的双手捆在一处,但绳结松散又随意,显得特别敷衍。 唐菓看不下去了,却也不好再多说她什么,毕竟一看她这样子,也是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唐菓随手扯落店小二腰间的抹布,单手团成一团,毫不留情地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把长剑暂时收好,接过少女手中的绳子,准备亲自动手。 少女小心地退开一段距离,问唐菓:“你能不能帮帮我?” 唐菓没回话,只勒紧绳索,把店小二牢牢地捆成了一只大闸蟹。看他一副生无可恋将要昏死过去的模样,唐菓觉得并不是因为她绑得太紧,而是被那抹布的味道恶心的吧。 少女继续说:“跟我一起来的人……大概也着了他们的道儿……你……”话说一半,她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店小二,既然是黑店,那抹布的味道大约也可想而知了。仿佛怕那味道沾染到自己身上似的,她又往外挪了两步,重又看向唐菓:“你可不可以去救他们?” 唐菓不为所动,起身回到床前,率先查看了季梓妤的情况,见季梓妤只是因为吸入迷烟而暂时昏迷,她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已经打算好,等季梓妤一醒,她们马上就离开。所以她并不想管这档子闲事。 少女见唐菓不理会自己,又上前几步,讨好似的说:“我可以让她醒过来。” “你有解药?”唐菓这才对少女的话有回应。 少女涨红了脸,半是紧张害怕,半是因为唐菓看向她的目光中似有期待。她努力稳住气息,慢慢回道:“他们在饭里动了手脚,我虽然也吃了,但因为在那之前吃过补药的关系,所以我并没有受到这药力的影响。” 唐菓微微皱眉。 少女又道:“因此我认为或许我常年服用的补药,会对她也有帮助。”说着她看向不省人事的季梓妤,接着从荷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瓷瓶来递向唐菓。 唐菓没有直接伸手去接。 少女恍然又道:“只是强身健体的补药而已,放心,我不会害你们。”说完,她拔掉瓶塞,从里面倒出一颗褐色的小药丸,当着唐菓的面放进嘴里吞下。 唐菓倒不是真的怕药丸有毒,因为她知道公主殿下是这本书的女主角,不会轻易就挂了,她只是单纯地不想管闲事。但见少女如此诚心,她又不忍心置之不理,于是伸手接过瓷瓶,另取了一颗药丸喂给了季梓妤。 “我的同伴还在下面……”少女又提醒道。 “等。”唐菓只回了一个字。 少女叹一口气:“药效没有那么快。” “不是等她醒。”看向季梓妤的目光不自觉地透露着温柔,唐菓抬手想帮她整理鬓发,却是刚一伸出手靠近,没等碰到,就突然停住,慢慢又把手放下了。 唐菓暗骂一声,该死的身体记忆! 不待少女再次提出疑问,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大声叫道:“老七?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等不到回应,又叫:“人呢?” 听见有人喊自己,那店小二又缓过神来,挣扎着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这屋里不是还有个小丫头吗?跑了?”那人自顾自地说着,又转向唐菓他们所在的这间客房,“老七?”刚推开门迈步朝里面走出两步,他还来不及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况,突然感到后脑一阵剧痛,然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再说,扑通一声以面部朝下的姿势趴倒在地上。 唐菓望着那倒地的大汉和他脚边的瓷器碎片,着实被惊呆了。 “看不出来……你下手挺狠啊……”说着,她看向那柔柔弱弱的少女。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呢,小姑娘已经用花瓶砸晕了店小二的同伙。 少女脸色微红,方才那一下用了许多力气,这会儿正觉得气喘,“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 又有人从楼梯上走过来了,边走边喊:“刚才是什么声音?老三?老七?” 又是同样走到门口,但这次少女手边已经没有花瓶了,唐菓趁着那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的瞬间,一个箭步冲过去,飞起一脚直踢那人小腹,那人身形不稳向后栽倒,头撞上墙壁竟也昏了过去。 “这群人……葫芦娃救爷爷吗?一个接一个送?”唐菓回想了一下他们彼此间的称呼,似乎这是一个七人的犯罪团伙,但感觉智商都不大够。 “葫芦娃是何人?” 两道不同的女声在同一时刻响起。唐菓忽然愣住了。 身旁这不知名字的少女是书中的一个路人群演,她不知道葫芦娃没毛病。但是公主殿下也不知道……真的不是我的季学姐吗? ※※※※※※※※※※※※※※※※※※※※ 到底是不是呢?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四」 楼下忽然又起骚动,像是有人在打架。唐菓哪怕心中有许多疑问,现在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她急忙冲出门口去查看情况,正与楼梯上走来的人撞了一个正面。 “安将军!”来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看见唐菓出现,便迫不及待问道:“公主殿下是否安好?” 唐菓脑中瞬间蹦出一个名字来,顺着他的话回答说:“殿下无恙。”又道:“何许,其他人呢?”说完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个作者起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何许叹一口气:“只剩下我与另外三名兄弟了。” 唐菓注意到他衣服肩膀处有破损,纵然穿着黑衣,也能看出上面似有血污,于是又关心道:“你受伤了?” “无妨。”何许说完,明显是愣了一下,似乎很惊讶于来自上司的关心。他又急忙向唐菓汇报:“我等甩开追兵后,一路按照将军留下的记号赶路,寻到这间客栈的时候,正碰上贼人在行凶,幸好殿下和将军都安然无恙。” 按何许所说,他们到达的时候,伪装成店家的强盗正在对商队进行洗劫,而真正的客栈老板和伙计,都被锁在后院的柴房里了。这伙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个商队,所以唐菓和季梓妤清晨在店内吃的早餐并没有任何问题,他们由始至终都只是想抢劫商队,她们俩的出现是他们没有计算到的。 “现已擒获四名贼人,释放了被囚禁的百姓。” 唐菓接话道:“楼上有三个,应该是齐了。”七个,果然是葫芦娃。 “店里的伙计已经去报官了,为了殿下的安全,属下认为还是马上离开为妙。”何许说着,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晕倒在走廊上的那个人。 唐菓点点头,对何许说道:“我去向殿下秉明情况,后巷集合。” 当唐菓再次返回房间时,里面的气氛有些诡异。 少女靠近窗口站着,双手在身前交握,两个食指不住地绞着,看向季梓妤的目光都显得小心翼翼地。偶尔换来季梓妤的回望,吓得她马上低下头去。 再看季梓妤,虽然是保持优雅地坐在床侧,对满地狼藉的情况也表现得漠不关心,但视线却大部分时间都是盯着门口看的。 唐菓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们两个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一回来,那两人都如同看到救星一般,不约而同走向她。 她理所当然地迎向季梓妤,口中说道:“三小姐,我们该走了。” 季梓妤正要答允,却是被人抢先一步。 只见那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少女,几步走到唐菓身侧,急切地拉住唐菓的手臂,朗声说道:“你答应过要帮我……” 唐菓轻轻抬了抬胳膊,甩开她的手道:“贼人已被制服,你的人也都安全,只是被迷晕了而已,你那瓶药应该也可以救醒他们,你现在可以下去看看是否有财物损失,官府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少女闻言喜上眉梢,转身就要往外跑,想了想又转回身对唐菓道谢:“多谢姐姐出手相助,不知姐姐高姓大名?这份恩情来日必定报答。” “不必客气。”唐菓淡淡回了一句。事实上她也没帮他们什么,而且她正带着公主逃命呢,也不该节外生枝。 “我叫秦暮雨,临洲城秦家的少主,日后你们若有困难,可去临洲城寻我。”说完,少女快步离开。 季梓妤沉吟一声:“临洲城,秦家?” 她们此行就是要前往临洲城投奔城主沈恒,沈恒是季梓妤的叔父,她那已过世的父亲唯一的弟弟。她只在宫中见过他两三次,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身处险境的她,此刻也没有比血亲更放心仰仗的人。事实上她的亲生父亲,她也未曾见过几次,印象中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似乎是一个很有才华的画师?她并不是很清楚。 唐菓反应了一瞬,看向季梓妤道:“有什么不对吗?”唐菓想,季学姐是不是觉得事情有些太过巧合了?她们正要往临洲城去,就在途中帮助了一位从临洲城来的少女。想到这里她又觉着眼前的人可能不是她的女神,似乎不应该这样称呼公主殿下,但是没办法,她无法想象顶着这样一张脸的人,是别人。所以如果当着公主的面不能说出“学姐”二字,那么至少在心里,她还要继续这么称呼。 季梓妤摇摇头,轻声回道:“没事,或许是我多心了吧。”想了想又说:“方才你在外面同谁讲话?”和那少女独处的时候,季梓妤全心戒备着,压根儿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是何许。”唐菓回答,“回来了四个,正在后巷等着我们过去汇合。”唐菓虽然语气平静地向季梓妤叙述着,但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尽管知道没能回来的人只是书中连名字都不能拥有的龙套,对于作者来说他们只是为了铺垫剧情而存在的道具,唐菓不知道原身对他们是否有情感,她自己却是记得他们的脸的,也记得在每一场战斗中,他们一个一个倒下去的样子。 季梓妤见唐菓突然怔住,以为她还有后话,却是等了一阵仍不见她开口,于是也没有耐心再等,直接迈步往门外走去:“走吧。” 唐菓叹一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经由楼梯来到客栈的一楼,所见的情景与清晨她们投宿时简直天差地别,那时还是一间干净清爽的小店,如今桌椅板凳残缺纷乱地散在四周,食物残渣遍地,一看就知道这里曾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打斗。 名为秦暮雨的少女在唤醒了两名随从之后,便把药丸分与他们,再去救其他人。看见唐菓和季梓妤出现在楼梯口,她又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你们要走了吗?”她问。 唐菓点了点头,不打算多做停留。 秦暮雨又道:“我的马车就停在后院,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拿去用。” 季梓妤听了这话,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唐菓也不得不跟着停下。 季梓妤回身看了看那微笑着的少女,少女再次开口:“你们帮过我一回,我总要有所回报,所以马车尽管拿去用吧。还有……我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如果将来有困难,你们依然可以去临洲城找我。” 她的语气那样诚恳,唐菓都不忍心拒绝了。因为马车确实是她们很需要的交通工具。她们的马已经跑不动了,何许那几人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虽然可以在小镇上再购买几匹马,但那样又要浪费很多时间。 “还有马匹,我可以再买,你们急用的话可以骑走。”像是看透了唐菓的想法似的,秦暮雨十分贴心地再次开口,“哦,对了,还有这个,出门在外,这个是必不可少的。”她说着解下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唐菓。 唐菓不禁笑了起来,所以这个秦暮雨的存在,就是给主角提供逃跑路费和物资的npc吗? 钱她倒是不需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原身带了很多在身上,她笑着婉拒道:“钱就不必了,马车和马匹就多谢了,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一直未曾言语的季梓妤,在看到这一幕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毅然转身离开,待听到急匆匆而来的熟悉的脚步声时,她才冷笑一声开口:“你何时变得如此天真了?怎么可能两清?” 唐菓:“……”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离开的方向,少女仍然笑着向她挥手道别。她没有去细想季梓妤话里话外对秦暮雨的看法,而是纠结起自己的人设来,安柔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小门处,少女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随从对于她的举动有些疑惑,秦家虽然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家,但秦家的少主可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的事儿她可是不会干的,而这句话后面还跟着一句“空手套白狼”,吃亏的事儿在她这儿更是万万不可能的。 “马匹可以再买,但能让那位三小姐欠下我人情的机会,恐怕不多。”说到这儿,她想起方才自己做出那一系列可笑举动的时候,面前那人露出的灿烂笑容,不禁又感慨一声:“你竟也会这样笑呢,安将军。” ※※※※※※※※※※※※※※※※※※※※ 其实一开始我是打算今天才开这篇的,毕竟之前好几篇都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特殊的时间开启的第一章 5201314 这一次却是迷信了一把,看黄历挑了一个吉日吉时 然后——“凉凉天意潋滟……” 嗯。以后不迷信了(┬_┬) 不管单身与否,都希望小可爱们今天能够开心吧 本章留言里随机抽几个送红包~~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五」 唐菓刚翻身上马,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抬头看一眼天空,艳阳高照,微风从发际拂过,还带有一丝暑气。 何许等人听见这一声,也佯装没有听见一样,一人驾着马车,三人骑马,只等唐菓一声令下。但又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有意无意地偷偷瞄了她一眼。 不等唐菓发话,马车里的季梓妤突然开口唤道:“安将军。” 唐菓应一声:“殿下有何吩咐?” 众人不禁又偷瞄了她一眼。 “你一夜未合眼,进来小睡片刻吧。”季梓妤轻声说。 唐菓听话地下马,掀开车帘,毫不犹豫地弯身钻入车厢里。 帘子落下的一瞬间,另外四人不禁面面相觑。这一路上,公主殿下已经不知道向安将军发出过多少次共乘马车的邀请,安将军都以各式各样的理由推拒掉了,甚至从来没有过进到马车里的举动,这回是怎么了呢? “出发吧。”季梓妤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行人再次踏上前往临洲城的路途。 穿越街市,驶出小镇,道路变得蜿蜒曲折起来。 马车里的两人相对而坐,却是相顾无言。 秦暮雨送给她们的这辆马车,比她们一路上使用过的都要宽敞,不仅座位的地方设计得极柔软舒适,还配有一张木制的小桌可以用来饮茶或者下棋。唐菓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要是在这辆马车里攒一桌麻将,大概也能施展的开。 尽管是这样宽阔的空间,但依然令唐菓感到呼吸困难。 因为现实里她的季学姐从来没有像这样注视过她。在这一刻她突然很羡慕安柔柔。 “为何不睡?”季梓妤问道。 唐菓还陷在对原身的羡慕与感慨中,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舍不得睡。” 季梓妤轻敛蛾眉继续追问:“为何舍不得?” “想多看你一会儿。”这句话,唐菓是发自内心的。她上高中的时候,第一次在画室里见到季梓妤的时候,就深深地被吸引了。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午后,她第一次来到那间画室旁听,除了她以外,在座的都是应届的美术生,指导老师正在对他们进行考前辅导。她坐在教室最后方,起先没怎么留意教室里的学生,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老师身上。 雨在课程进行中就停了,阳光出来的时候,原本在全神贯注听课的唐菓,忽然感觉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晃了她眼睛一下。她顺着光线看过去,就看到了坐在距离窗口不远处的季梓妤。阳光下的花季少女,穿着雪白的棉布长裙,柔软蓬松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她抬手随意将长发拢到耳后,露出精致美丽的侧脸来。而那晃花了唐菓眼睛的东西,正是她戴在左手腕上的手表表盘。 其他人要么在专心听课,要么低头神游,只有她,迎着阳光,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 唐菓也顺着她的视线向外望去,竟然就看到了彩虹。 阳光温暖,彩虹绚烂,衬托得在阳光和彩虹下的季梓妤更加美好。那时唐菓也不关心老师的课讲得如何了,她已经决定就是这家了,因为想要经常看到这个漂亮的小姐姐。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了。 虽然在这三年里,唐菓跟随季梓妤的脚步上了同一所美术学院,两人也从不熟悉到熟悉,但唐菓还是当年的那个唐菓,依然只是在安全距离之外看着季梓妤。 哪有像这些天这样的情况,出生入死、同床共枕,还有此刻,在密闭空间内,这样暧昧的对视。唐菓怎么舍得闭上眼睛? “这话倒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季梓妤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唐菓,眼神中似有一丝玩味。 “那什么话才是我应该说的?”唐菓反问。 似乎是有些意外唐菓的反应,季梓妤看向唐菓的目光愈加深邃,她道:“从前你是连这马车都不会上的。”连靠近都不敢,就更不可能说出这样大胆的话来了。 唐菓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安柔柔,竟然也跟现实中的她一样,是个感情上的怂包吗?她刚刚之所以能说出那句话来,完全是因为她分析安柔柔是一个英武的女将军,武功高强,性格直爽,至少在她看过的那几页内容里,安将军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而且她知道这是小说里的世界,不是真实的,眼前的季梓妤也不是她真正的季学姐,她只是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到三公主身上而已,所以才能那么自然地说出来。 难道那只是表象吗? 糟糕了,又把人家的人设给歪曲了。 她正犹豫着怎么把那话圆回来,给安将军挽回一点颜面的时候,季梓妤又开口了。 “不过,我喜欢你这样,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季梓妤感慨完,等着面前的人回应她一句“小时候不懂事”。她认为她认识的安柔柔是一定会这么回答的。 然而唐菓却是说:“那我以后都不骑马了,以后都陪着你坐马车。” 唐菓一瞬间想通了。之前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进书里来,现在她倒是认为这或许是命运送给她的一份礼物,让她在书中世界遇到公主季梓妤,这样,她在现实中不敢对学姐说的话,和那些难以启齿的暗恋,都可以经由安将军之口去表达了。 鼓足勇气向公主投以热烈的目光,期待着能得到对方的回应,唐菓下定决心,这一回,她一定要追到季梓妤。帮原身安将军达成一个心愿,也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季梓妤完全没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她沉默着看了唐菓一瞬,忽然低下头去看向脚下,幽幽开口:“你坐过来一点。” 唐菓的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公主殿下果然没有季学姐那么高冷,她明白我的心意,她回应我了! 笑着从原来的位置挪开屁股,唐菓摸到季梓妤身旁坐下,又因为挨得太近而脸红羞涩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眼睛。她内心思绪万千,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自认为足以应对季梓妤的任何要求。 倘若季梓妤要对她有非分之想,她肯定摆好姿势,一副“我可以”的模样;倘若季梓妤只是想安静地坐在她身旁,那她也一言不发只陪着季梓妤坐着,反正三年她都等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再坐过去一些。”季梓妤再次开口。 唐菓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地转头看向季梓妤,就见季梓妤看向自己的目光笃定不容置疑。这跟想象的不一样啊…… 心存疑虑地往一侧挪了挪,但并没有回到当初的位置,仍是与季梓妤坐在一侧,只中间空出一人的位置来。 “这样吗?”唐菓小心翼翼地问。 季梓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别动。” 忽然见季梓妤似乎是有要抬手的举动,唐菓的一颗心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难道是她想要壁咚我?刚刚坐得太近不方便她施展? 季梓妤不明白唐菓在期待着什么,她抬了抬手,敛起裙摆收在身侧,淡淡地说道:“你踩着我裙子了。” 唐菓:“……” 她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柔柔……”季梓妤开口叫她小名,语气中有难掩的犹豫。 “嗯?”唐菓轻声回应。这个名字听惯了,也不觉得好笑了。尤其是从季梓妤嘴里说出来,她更觉得这个名字简直取得太好了,每一次季梓妤这样叫她的时候,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令她感到十分愉悦。 “我困了。” 唐菓大着胆子挨近了一些,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抬起左手拍了拍右肩,唐菓对季梓妤发出邀请:“你可以靠在这里睡。” 季梓妤没说话,欣然同意了这邀请。 唐菓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有被拒绝,季梓妤答应得太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僵直了后背坐着,感受着季梓妤靠着自己肩膀的重量,突然之间什么话都想不起来说了。 “你的心跳得这么快,让我怎么睡?”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但季梓妤并没有离开。 唐菓深深吸气,想出了一句很帅气的话来,她想说“那是因为你令我感到心动啊!”只是,刚说出前半句,马儿突然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来了一个急刹车,若不是唐菓反应够快,伸手拦在季梓妤身前,她们两个一定会摔得非常难看。 她正要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破坏了她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气氛。就听见何许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又是那一句“保护公主殿下!” 唐菓只能提起长剑,走出车厢,心里不住地咒骂着。 这个狗作者,我要掐死你! ※※※※※※※※※※※※※※※※※※※※ 写到最后,我脊背一凉 不是我,我没有! ---- 小可爱们可以留个言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六」 前一秒钟,唐菓还在幻想和公主殿下有一个好的开始,车厢内充斥着恋爱和春天的气息;下一秒钟,她掀开车帘走出来时,天空忽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倒是很符合她此刻的心情。 “将军……”赶车之人察觉到唐菓的举动,却仍是目视着前方颤声说道:“将军你看……” 能留到现在的这四人,全是跟随着安柔柔上过战场之人,身经百战,有胆有识,哪怕是离京最凶险的那一夜,他们也未曾惧怕过。然而此时,虽然其余三人没有说话,唐菓也能感觉得到,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对面前的状况心存恐惧。 再强大、再可怕、数量再多的敌人,他们都遇到过,并且战胜过,但遇上这种不是人的情况,包括唐菓在内,都感到有些棘手。 表面上,唐菓的神情并未显现出有惧色来;实际上,唐菓的魂儿都要吓跑了,这特么的……除了在动物园里,唐菓还没见过活的狼呢,而且还是面前这一群狼的情况,她更是想都没想过。 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唐菓数清了小路中央,狼的数量,虽然只有五匹,但已足够对马匹造成威胁,狼的智商和捕食技巧高超,通过团体合作可以捕猎比自己体型大上很多的大型动物。 昏暗天空下,憋闷的空气和突然出现在路中的狼群,都无形之中给了人和马更多的压力。 马匹不肯向前,甚至想要掉头逃跑,只无奈受制于人,于是不停在原地踏步,用嘶鸣来传达它们内心的恐慌。 如果说只有这五匹狼,他们也不至于感到害怕,因为他们都知道,狼是群居性的动物,很少单独行动,如果这里出现了五匹,那说明还有更多的狼就在附近,尤其,眼前的这些狼如此气定神闲地站在路中央,并没有要马上发动攻击的意思,就足以证明,它们只是想把人拦住而已,它们也在等着什么。 隔着一道门帘,季梓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发生什么事了?”和以往每一次都不同,没有人声,也没有打斗的声音,除了风声与雷声,似乎就只有受惊的马叫声了。 唐菓保持着镇定回道:“殿下别出来,我能解决。”说完,她略显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因为就在她说话的工夫,从道路两旁的树林里,又走出几匹狼来。 季梓妤扶住车厢内壁,心里忽然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她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正面对着怎样的情况,以往的每一次他们都能完美解决护她周全,但这一次,她不那么确信了。 唐菓没有下车,她站在门帘和驾车之人中间的位置,努力保持着身体平衡的同时,缓缓握住剑柄的手已经蓄势待发了。狼的速度很快,他们绝没有回头路可走,也没有太多时间可耽搁,唯有一战。 “速战速决。”唐菓立刻做出决定,在狼的数量没有增加到他们无法对抗之前,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她说着已然拔出长剑,做出战斗的准备。 何许与另外两人纷纷下马,亦是拔剑与狼群对峙着。双方都很小心,没有轻举妄动。唐菓他们人少,就算先手开团,也未必会占到便宜,不如先激怒狼群,伺机而动。 领头的狼被人类这样挑衅,似乎是感到在小弟面前很没有面子,于是向前两步,张开利爪露出尖牙,口中发出低沉且粗糙的嚎叫,在表达愤怒的同时,也向小弟们发出了进攻的讯号。 在它身后立刻有三四匹狼飞扑出来,人和狼开始了混战。 有狼跃跃欲试想要攻击驾车的人,唐菓用力挥剑,命中了狼的后背,它哀嚎一声,跳起又落下,再次发动进攻之前,在原地犹豫着转了几圈之后,将视线投向了惊慌失措的马匹。 现在这种情况,马车是必须要保的,越来越多的狼开始攻击那匹马了,马车摇晃得更加厉害,唐菓不得不跳下来应对,但是渐渐有些疲于应付。 而更令人感到崩溃的是,几声响雷过后,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色很暗,视线本就受阻,如此一来,作战更添困难。要不是因为唐菓知道这是小说世界,她可能早就腿软放弃抵抗了。她也是主角之一呀,所以她坚信自己不会死,于是才有勇气遵循着身体记忆,一次又一次化解狼群的进攻。 唐菓挥剑击退面前的一匹狼时,从她的侧面又扑过来一匹,眼看着就要咬上她执剑那只手的手臂,山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野兽嘶吼声。 狼群的动作霎时缓了下来。 外面不时地传来奇怪的声音,季梓妤即便没有掀开帘子去看,也大概猜到,他们是遇上山林野兽的袭击了。但她信任他们,尤其是信任安柔柔,这么多年她都是靠着这份信任走过来的,然而当这一声传来的时候,季梓妤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掀开车帘钻出车厢,外面的惨状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满地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人的还是狼的,又或者是两者混合在一起的。比眼下这情况更血腥的画面她也曾见过,但她早前就有一种莫名的不太好的感觉,此时更甚了。 狼群不再进攻,唐菓才有闲暇留意到季梓妤正站在她之前站着的位置,只见季梓妤两只手紧紧扶住门框站着,表情依然从容,没有一丝惊慌,但气息明显是有些不稳了。 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叫声,再次穿透树林而来,听上去离得更近了。 “你怎么出来了?”唐菓有些担心,虽然明知这担心是多余的,但还是说:“快回去。” 季梓妤却是摇了摇头,视线扫过重新聚集在一处的狼群,而后望向密林深处。 狼群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气焰,哪怕是面对人类的刀剑流血受伤,也没能阻止它们,但此刻却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般,低声呜咽着,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头狼再次发出声音信号,转瞬间,狼群四散着跑走了。 然而包括唐菓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能因为狼群的这个举动而松一口气,因为就连唐菓这个没有野外求生经验的人也反应过来了,之前听到的那两声,是虎啸啊! 狼,他们还能跟着比划比划,老虎?唐菓想要认怂了,但是身体却不允许她退却,她紧张地吞咽着,沾满血污的手将长剑握得更紧了。 雨还在下着,泥泞的小路上已经不见了狼群的身影,但更大的威胁却从密林当中走了出来。只见一只黑黄花纹相间的吊睛白额猛虎,自雨幕中缓步走出,径直朝着马车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它的体型庞大,四肢粗壮,怪不得之前那样凶猛的狼群都要夹着尾巴逃跑。唐菓自认不是武松,安柔柔也未必是,想到这儿,她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如果说之前承载着车身的马儿是被狼群惊到四处乱窜,那么现在,它在感觉到山野之王慢慢靠近时,已经放弃了抵抗,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何许等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们迅速挡在马车前面,低声对唐菓说道:“将军,找机会带殿下走,马可能指望不上了,恐怕得要委屈殿下步行赶路,还有……” “不行。”唐菓斩钉截铁道,“我不能再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了。”她知道安柔柔跟他们之间有约定,只要公主陷入危险的境地,他们都是可以被舍弃的。但现在既然她成为了安柔柔,这约定也可以不用去遵守了。 “将军?”何许一边注视着老虎的动向,一边忍不住回看了唐菓一眼。 唐菓也怕,但是为了保护公主殿下,她打算豁出去了,她酝酿了一些装逼的话准备在老虎走到近前时,她出手的前一刻再说出来。 却是被季梓妤抢先了。 季梓妤平复了一阵心情,在听了唐菓的那番话后,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风雨中,她傲然立于马车之上,沉声对唐菓说道:“扶我下去。” ※※※※※※※※※※※※※※※※※※※※ 我这里下雨了,跟今天这章莫名有点相似 周末你们吃什么好吃的? 我先说:麻辣火锅~~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七」 事态如此严峻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公主殿下突然说要下车,在场的人俱是一怔。 “殿下……”唐菓反手收剑,不太确定季梓妤要做什么,但还是犹豫着朝她递上了自己空闲的那只手,等意识到自己忘记擦去上面的血渍时,公主殿下已经将手掌搭在了她的手心。 季梓妤轻盈跳下马车,上一次,唐菓觉得她是翩然落入凡间的仙子,对周遭的一切都仿佛置身事外一样;这一回,她俨然是从天而降的女神一般,浑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和令人心悦诚服的气质。 在众人的错愕目光注视下,季梓妤松开唐菓的手,昂首迎向猛虎走来的方向。 “让开。”季梓妤对挡在前方的何许几人说道。 唐菓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去再次拉住她的手。 季梓妤看出她的意图,又开口阻止了她,同时也说服了其他人,她道:“之前有许多次难关,你们都助我渡过了,这一次,或许是天意,让我在此与它相遇,这一关,我要自己来过。它是山中之王,我是未来的一国之主,如果我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我也就不配做天选之女。”言罢,她拨开人墙来到正前方,静静等待那庞然大物的到达。 所有人都紧张到几乎忘记了呼吸,握着剑的手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眼看着老虎距离公主殿下不过十步之遥,甚至伸出舌头做出了野兽进食前舔嘴的动作来,他们更是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一道闪电照亮了天空。 唐菓紧跟在季梓妤身侧,心道公主殿下就算是主角不会死,但被老虎咬个缺胳膊断腿儿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没有看到后面的剧情,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但作为安柔柔将军来说,此时此刻是一定会并肩与公主站在一起的吧? 雨势渐渐小了许多,一直在十步以外与季梓妤对峙着的猛虎,突然移动着粗壮的爪子向前又走了几步。唐菓下意识转动剑柄,随时准备出击,却又被季梓妤按下。只见季梓妤深深吸气,然后缓缓吐出,仍然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慢慢逼近的老虎。 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似乎存着一股毅然决然的勇气,倘若不成,她也不后悔此刻的举动;而一旦成功,她前行的路上将不会再有恐惧了。 然而,诡异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那目露凶光表情可怖的野兽走到季梓妤面前的时候,并没有向她发动攻击,甚至不曾张开过有着锋利牙齿的虎口,也不曾扬起尖利的虎爪,它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来。 它看着季梓妤,缓慢地低下头去,做出俯首称臣的动作,季梓妤犹豫着抬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头顶的毛发。虎毛很粗糙,季梓妤忍着掌心的不适感觉,继续抚摸着虎头,老虎乖巧地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唐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目睹了一个大型的撸猫现场…… “殿下认识它?”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别的理由能解释这一幕了。 季梓妤轻轻摇头,没有接话,并且暗暗松一口气。说来也怪,从她与老虎对视的那刻开始,她就感觉到周围的雨势和风速都减轻了不少,而此刻,雨竟然就停了,乌云也散了,仿佛之前的雷声和闪电都不曾存在过一样。只有眼前这只老虎,这只眯起眼睛似乎很是享受的老虎,还有她那被雨水淋湿紧贴在身上的衣裙,在提醒着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虚幻的,是真实发生过的。 唐菓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些,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她还没摸过老虎呢,这只老虎既然这么温顺,是不是也能给她摸一下? 她刚凑近,老虎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她,眼神中满是警告的意味,她那跃跃欲试的小手刚刚抬起,又不得不尴尬地放了下去。 季梓妤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才回复唐菓刚刚的问话,她说:“今日我是第一次见它,但是……莫名却有些熟悉的感觉。” 仿佛不满于季梓妤的停止抚摸,那老虎居然又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头顶不住地摩擦着季梓妤的手心。 季梓妤笑起来:“或许是前世的缘分?”说着又在虎头上,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摩挲着,偶尔用指尖为它抓痒。老虎重又闭起眼睛,满足地吧唧了几下嘴。 唐菓忽然觉得很羡慕,羡慕公主殿下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把老虎当成宠物一样爱抚,更羡慕能得到公主殿下如此温柔对待的老虎,这样温暖美丽的笑容,让人有如沐春风般的感觉,那一瞬间,她原本已经有些放轻松的心情,又变得不平静了起来。 所谓的熟悉,亦或前世的缘分,都可以用一个理由来解释——作者让的。 不禁又在心里吐槽,这作者真敢写啊! 她开始期待自己和公主殿下的未来了,既然这本书看上去像是一本艳-情小说,那么也就是说她会和公主殿下开展一段感情,或许还会有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情节出现?想到这里,唐菓又是一阵心潮澎湃。 但她又仔细一琢磨,按那本书简介的意思,公主是要遇到除了她以外很多个不同的女子啊,还分别跟她们都有情感纠葛,她又有点儿上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之后的剧情呢?是否应该早一些向公主表明心迹,让殿下不再去关注其他女子,只钟情于她一人? “安将军……” 唐菓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何许的声音,虽然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她在无限遐想的空隙中还是很轻易就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她正要回头,一抬眼就见本来一脸满足的老虎,正在对她呲牙,有些威胁的意味。真贱啊……这只老虎。我喜欢的女人都那样宠爱你了,你还对我龇牙咧嘴地,占便宜没够是不是?她十分不屑地瞪了老虎一眼,才转回头看向何许。 何许欲言又止,表情看上去很一言难尽的样子,他迅速指了指唐菓的脚下,然后用一种关爱的眼神看着她。 唐菓低头看过去,立刻移开自己的脚,然后蹲下身去,想摸又不敢摸,抬头仰视着老虎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虎哥,你没事儿吧虎哥?” 季梓妤:“……” 身后众人:“????”眼前的情景似乎比刚刚见到公主殿下驯服猛虎时,更要不可思议。 被人踩了前脚的老虎满腹委屈地在季梓妤那里又寻求了一阵安慰后,才勉强收起尖牙,然后甩了甩尾巴,如最初出现时一样,慢步消失在密林深处。 众人望着老虎消失的方向,悬着的一颗心这时才重新归位。 “殿下,你被雨淋湿了,这样下去会着凉的,快些回车上换件衣服吧。”唐菓恢复了安将军一贯的正经神情,仿佛刚刚对老虎说抱歉的人不是她一样。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惋惜,到最后也没能借机感受一下老虎的手感到底是什么样,比猫狗摸着舒服吗?有机会一定要问问公主殿下。 季梓妤反问道:“我们的行李不是早就丢在路上了?哪里还有可供我换洗的衣服呢?” “一早就在这车里了,大概是那位秦姑娘的吧,我看你们身型差不多,或许殿下可以将就一下,总好过穿着湿衣服……”公主上车之前,唐菓已经把马车里外都检查了一遍,当时急着要走,想到那秦家小姐那么有钱,应该也不会在意几件衣裳,于是没有还回去。 “好吧。”季梓妤答应着,由唐菓扶上马车。 另外四人则刻意走远了一些,方才在混乱之中,马匹都跑散了,何许派出两人去寻,他与另一人虽是聚在一处,但仍小心地警戒着四周。 唐菓靠着马车站立,这才有空擦掉手上的血迹,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马车上,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忍住不去遐想,擦完了手又去擦拭剑身。就听那令她魂牵梦萦的声音突然响起:“柔柔,你进来。” 唐菓瞬间觉得全身血液冲向了头顶。 ※※※※※※※※※※※※※※※※※※※※ 作者:这个主角每天都在吐槽我,不想混了吧? ———— 宝宝们,看完可以给我留个言吗?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八」 公主殿下绝对不是我的季学姐。 唐菓冷静下来的时候,脑海中只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她已经预想到掀开帘子进入之后会看到怎样一幅景色,譬如会看到公主殿下光裸的后背,和玲珑温婉的身体曲线,然后自己靠近时,身体会有一丝莫名的躁动,替公主更衣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那光滑的脊背时,又会忍不住一阵心神荡漾。 这狗作者一定会这样描写,毕竟这是一本艳-情小说。 “安柔柔!”季梓妤唤她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唐菓不再犹豫,答应一声,重新将长剑挂在腰后,随后跳上马车。 门帘一掀,却见季梓妤仍是穿着湿衣服坐在那里,也不是背对着她,而是面对着门口,面前的方桌上,叠放着一套做工精美华丽的衣裙。 “殿下……”唐菓犹豫着开口,突然想起季梓妤说过,私下里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可以不必称呼她为“殿下”,于是又改口:“三小姐为何还不换衣服?” 季梓妤垂眸看向那里,轻启朱唇:“你没注意到么?这衣裳……是全新的。” 唐菓马上明白过来季梓妤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她们和那秦家少主的相遇,似乎并非偶然? 唐菓皱眉思索了片刻,回道:“无论如何,还是先换上吧。” “你……” 季梓妤没有反驳,缓缓开口,才说了一个字,唐菓已经眉毛一凛,全神贯注在她接下来要说的几个字上面了。 “出去吧。”季梓妤说道。说完再看唐菓时,忽然发现唐菓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她不禁微微皱眉,这还是她认识的安柔柔么? 唐菓:“……”这剧情不对吧? 雨收云散后,阳光再次洒落人间,因为已经入夏,暑气并未因为刚刚那场雨而减轻多少,空气依然有些闷热,唐菓用力拧干衣服上的雨水,等着季梓妤再次召唤。 不远处的树下,何许与同伴正在做同样的事情。 那人说:“老大,你觉不觉得……将军今日……” “有话快说,吞吞吐吐干什么。”何许训斥一声,不禁也朝唐菓所在的方向看去。 “我觉得将军今日有些奇怪,分开的那段时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何许敛眉,“少说话,少揣测,做好我们自己的本分。” “是……” 何许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也禁不住想,一定是有事发生,所以安将军才会突然有性情上的转变,但具体是怎样的事,他想不到,也无权去过问。 派出去找马的两人很快归队,一行人继续上路。 唐菓仍然与季梓妤一同乘坐马车,但却不敢再坐得那样近了。季梓妤已经换了干爽的衣裳,她没有。她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让公主殿下靠在她肩头休息,哪怕她的衣服已经快要被体温烘干。 “在前面找个地方过夜吧。”季梓妤放下车窗的竹帘,看向沉默着的唐菓。 唐菓没有反对,就像季梓妤说的那样,反正危险是迟早要来的,不如吃好睡好,等着它来,也好去应对。 xxxx 距离下一个必经之路上的小镇,还有一段距离,而天色已晚,最近的可以休息的地方,便是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 何许带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过后,唐菓才踏入这间破庙。 从外面看的时候,觉得还行,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的场所,哪怕没有高床软枕,但都可以克服。但进入大殿以后,她一抬头,顿时心凉半截。屋顶瓦片残缺,墙面也有不同程度的损毁,四处透风。 何许倒也细心,找了一块相对避风,头顶也没有天窗的位置,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一看就是为公主殿下所准备的。 条件太差了,还不如睡车里。 唐菓正在为难之际,季梓妤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轻声问道:“今夜就住这里么?” 唐菓转身的同时,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如果殿下……” 季梓妤打断她道:“这样就很好,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吃不了苦,所以……或许今夜,我们都可以安心休息一夜。” 话是这样说,但当季梓妤在草堆上坐下时,还是很不习惯,她只能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就她的未来,如果王位是那样轻而易举就得来的,也没什么意思。 “会的。”唐菓点头道,接着又小心询问:“殿下饿了么?”话一说完,她自己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季梓妤初时一愣,随即忽然展颜笑了起来。她抬头看向唐菓,唇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收敛,“车上有点心。” “又是……” 季梓妤默认地点一点头。 唐菓轻叹一声,果然像殿下说的那样,根本不可能两清,虽然不知道那秦暮雨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目前来说,对她们并没有威胁。 “我去取来。”唐菓说罢,转身迈出庙门。 季梓妤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她是相伴自己长大的安柔柔这绝对没错,但总觉得,和自己记忆中的安柔柔,有些出入。 吃过东西,倦意随之袭来,或许是这一路上太过颠簸,季梓妤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他们那些习武之人;又或者,是这些天来,她想得太多,经历得太多,心累了。总之,她在那并不舒适的草堆上,以手为枕刚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 因为她做了一个梦。 印象中她对梦的概念很模糊,只是听别人说起过,她从来没做过,一次都没有。 就连说给她听的这个人,也说不清楚做梦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那似乎是一种原始而神秘的力量,凡人都无法抗拒,思绪不受控制,甚至会失掉自我。她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害怕做梦,后来慢慢长大,也没经历过,于是就觉得所谓的“梦”,不过是谁编出来危言耸听的东西。 但是这一次,她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做梦了,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些景象和人物,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也真切地体会到了不受控制和无法抗拒,甚至梦里的自己都那样陌生。 她看到自己坐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面,阳光很耀眼,正透过像是窗子一样的透明事物照射进来,两侧有帘子,正被风吹动,轻轻飘扬着。 她努力适应着这光线,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前方,正对面摆了一个奇怪的板子,上面夹着一幅画,但却不是她所熟悉的那种画。她见过父亲遗留下来的画作,看过宫廷画师为女王陛下所作的画,甚至每一年,她们每一位公主和皇子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画像,却从未见过这种形式的用笔。 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人正在说话,是男子的声音,他说:“同学们,我们这里要特别注意光线和阴影之间的关系……” 季梓妤顺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无论她怎么努力。同时,她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同样的,其他人的面孔也是模糊的,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都在专心听前面那男子说话,她也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但听完以后只觉脑中一片茫然,并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听了一阵就放弃了,只好转头去看外面,阳光亮起的地方,似乎是有彩虹。色彩鲜艳,美丽无比,她看得有些出神。 恰在此时,她感受到来自斜后方的一束目光,带着温暖的热度,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许久不曾移动。 她蓦地转回身去,就看到角落里坐着一名小小少女,少女目光清澄,在看到她回头的一瞬间,忽然展颜微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那面容如此清晰,那笑容这样灿烂,她突然有一种,她们已经认识了许久的感觉。可是……何时,又是在何处,见过呢? ※※※※※※※※※※※※※※※※※※※※ 唐菓:我只想跟公主殿下好好谈个恋爱,就那么难吗? --- 看到这里,你们是不是已经猜到公主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 收藏文章+收藏作者+评论,三件套能不能给本宝宝安排一下?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九」 突如其来的一阵声响,惊得季梓妤移开了视线,随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季梓妤深深吸气,用力揉了揉眼睛,头顶上是到处可见破洞的屋瓦,月光穿过那些洞口投射下来,几乎可见天边星辰。除了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细响,只有屋外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偶然听到虫鸣与鸟叫,便已经是周围最吵闹的声音了。 所以方才所见的那一切,都是因为她做梦了么? 原来做梦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 她稍一偏头,就看见倚在墙角坐着的那个人,明明也很累了,却依然恪守职责,手拄着长剑,将睡未睡的样子。 季梓妤猛地坐起身,那人听见声响,亦猛地从地上坐起。 “怎么了?”起来得太快,唐菓觉得有些头晕,但身体上显然已经适应这种程度的运动,她身板站得笔直,正犹豫着是否应该再前行几步。 季梓妤看向她,悠然开口:“我做梦了。” “做噩梦了吗?”唐菓心中一紧,情不自禁走过去,单膝跪在季梓妤身前,然后在季梓妤露出惊讶表情的瞬间,已经紧紧将她揽入了怀中。 “别怕,有我在呢。”唐菓说道。 这么温暖结实的怀抱、这样男友力十足的话,会有女生不感觉到心动吗? 唐菓试图用这个拥抱来给予季梓妤安慰,却不知季梓妤心中所想的,跟她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季梓妤任唐菓抱着,没有挣扎,更没有推开唐菓。温顺得不像话。 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亲密的举动,季梓妤陷入了更深的思索。她不奇怪我怎么会做梦么?她应当知晓我从未做过梦才对。可她又让我别怕,难道做梦这件事她曾做过不止一次? “你做梦了么?”季梓妤问道。 唐菓下意识想摇头,她压根儿都没睡沉,哪有空去做梦,可自从她记起来自己穿进小说里了,之后的每一个瞬间、每一秒钟,又都像做梦一样。 于是她点头:“做了。” 季梓妤呼吸一滞,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面前这人早已经做过梦了,所以才会担心我会害怕,可我要怎么告诉她,梦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呢?不仅不会觉得可怕,甚至还觉得有些美好,有阳光和彩虹,还有那些记不得相貌的人和笑容灿烂的少女,处处透露出平和与宁静。与我想象中的一点都不相同。 “你梦见什么了?”季梓妤又问。 唐菓犹豫着将手从季梓妤的脊背处移开,转而握住她双肩,慢慢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后,深情注视着季梓妤,缓缓吐出一个字:“你。”尽管这个字还来不及落地的时候,她已经红了脸颊,投向季梓妤的目光却坚定不移。 季梓妤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所熟悉的安柔柔,对她有着怎样的感情,她很清楚。但是安柔柔是那种不太善于表达的人,这一回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令她感到意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了。 能让一个怂惯了的人说出这样直白的话,实在是太为难唐菓了,所以她一说出口就开始后悔,哪怕她之前下决心要改掉犯怂的毛病,却因为季梓妤毫不闪躲的视线,突然感到心虚。结结巴巴地把话题想圆回来:“猜……你猜呢……”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心虚地松开手,重新退回安全的距离范围外。 季梓妤没接话,只道:“我困了。” “那你继续睡吧。”唐菓说完,又动手为季梓妤理了理稻草,把头部位置的地方垫高,“天亮我再叫你。” 季梓妤再躺回去的时候,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结果,就算没有危险的情况发生,无论是季梓妤还是唐菓,都没能安心休息一夜。 xxxx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们已经出发了。 在正午之前,已经来到另一个必经的小城镇,至此,距离临洲城,大约只有三五天路程了,很快,他们或许就会遇到临洲城主沈恒派出来接应他们的人。王城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即便先遣送信的小队被敌人截获,临洲城应当也会在得悉一些风吹草动之后做出接应的准备。 也许,沈恒早就派了人出来寻他们,只是他们的行踪总是有变,没有寻到罢了。 城里好像正在庆祝某种节日一般,街上到处是载歌载舞的人,两旁的商铺门前也挤满了人,就连店里的伙计也无心经营买卖似的,不住地从窗口向外探身,生怕错过街前的热闹景象。 马车刚进入镇子口,已经不得不停了下来。 赶车的人在帘外向主子禀报:“将军,前面大路上人太多了,恐难通行。” 声音不大,虽然有外界哄乱的声音干扰,但依然清晰地落入了唐菓和季梓妤耳中。 唐菓看向季梓妤,季梓妤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而是凑近车窗,掀开竹帘向外看去,主路上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别说马车,就是普通行人,想要从这里穿过都很费劲,所以很多人见到这样的光景,都选择了街道旁的分支小巷。 再看那些跳着奇怪舞蹈的人们,他们穿着颜色艳丽的服饰,头上戴着木制的面具,面具上的表情各不相同,甚至看上去还有些狰狞恐怖,而他们的舞蹈也实在称不上优美。 唐菓也从那掀起的竹帘一角外,看清了外面的情况,于是对季梓妤道:“他们好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上的祭祀活动。” 季梓妤了然地点点头,吩咐道:“那便进小巷吧。” “小心一些。”唐菓也嘱咐外面一声。 找到宽窄能足够一辆马车通行的小巷子,也颇费了一番工夫,和正街上那热闹的景象相比而言,小巷子安静多了,或许人们全都出去看热闹了吧,只听见有猫叫声响起,甚至连野猫在屋顶晒太阳偶尔翻身的动静,唐菓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对! 唐菓原本还觉得小巷中如此平静祥和,忽然反应过来,那哪里是野猫在屋顶翻身的动作,分明是人踩在瓦片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有人料到他们无法从正街通过,一定会绕行小巷,于是早就埋伏在了这里。正当唐菓要开口提醒手下人时,从四面八方突然射来十几支弩-箭,那些箭来自不同方位,却是奔向同一个目标。 支支没入车厢的木板之中,唐菓只来得及喊一声“小心!”,而后直接将季梓妤扑倒在车厢的地板上,在她们头顶上,正有一支弩-箭直接穿透竹帘射入,朝着斜下方插进木板里。 而车轮也没能幸免,转动中卷入一支弩-箭,顿时车身歪斜,几欲翻倒。 马车撞向墙壁,车厢一侧的木板被撞破,其中一片倾斜着拍到了唐菓背上。她发出一声闷哼,咬紧牙关,仍是紧紧把公主殿下护在怀中。幸好安将军的身体足够结实,即便感觉到疼,却也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你没事吧?”唐菓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季梓妤。 她抱得那样紧,季梓妤费了些力气,才喘息道:“没事……” 话未说完,在乱箭之中逃窜的惊马又在巷子里狂奔了一段距离过后,才挣脱了缰绳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巷子那头。 唐菓护着季梓妤,在车厢里被甩来甩去,四肢和后背都不同程度上受了一些轻微的擦伤,车身停稳她才松一口气。 纵然一直被唐菓保护得很好,季梓妤此刻也被晃得有些头晕,又靠在唐菓胸前好一阵,才稍微缓过神来。 外面已经动起手来。 此时躲在车厢里面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优势了,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唐菓来不及与季梓妤商量,直接带着她从破开的洞口跳出车外。 车外阳光正盛,初一落地,唐菓就被晃花了眼睛,却不是被阳光,而是敌人挥来的长剑。她一手稳住季梓妤的身体,另一手提剑向前去挡,对方的长剑恰好劈在她的剑鞘中央,力气之大,震得她半只小臂发麻。 来人戴着面具,见唐菓接下了这一剑,忽然身形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再继续进攻的意思,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视线越过唐菓,直视着季梓妤道:“三公主殿下,我家主人有请。” 他面具上刻的是一张笑脸,然而眼睛和口鼻的比例过分夸张,使得这张笑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诡异阴森。 ※※※※※※※※※※※※※※※※※※※※ 居然连弩-箭都口口…… 又想起当初写小姐姐的时候,被那一地的枪械道具所支配的恐惧了 闪-光-弹,烟-雾-弹,自动步-枪…… 生气! --- 我答应你们,等我上榜了,一定会多更的! 祝周末看文愉快~!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 季梓妤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大多数时候,那些人见了她都会适当先礼后兵一番,极少数的情况下,是像现在这样,先动手,然后才表现出礼貌。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似乎那些想她死的人,又不愿让她那样轻易地死在外面。 季梓妤一如既往地从容,只冷眼看了看那张面具,不发一言。 唐菓慢慢移动脚步,把季梓妤挡在身后,而后直接抽出长剑直指来人道:“那要先问过我手中的剑它答不答应。” “早就听闻安将军剑术了得,今日有幸得见,还请将军赐教。”他话说得倒算客气,但手中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话音未落之际,已经挥剑刺向唐菓。 唐菓又是提剑挡下,然后一个闪身跃上一旁人家的院墙,既可以从高处纵览周围的情况,又能将敌人引走,使得季梓妤暂时处于安全的状态。 笑脸男紧跟着上了院墙后,持续出招。两人你来我往,几招之后,唐菓渐渐处在上风,毕竟原身是威名在外的安将军,可不是吃素的。 季梓妤紧贴着墙壁站着,仰头看向对面墙头那正在交战的两人,对方步步紧逼,都被她视线所牵挂着的那人一一化解,那人从未令她失望过。敌人在力量上见长,那人也不差,毫不吃力地还击,几个来回以后,有长剑刺穿皮肉的声音传来,她紧盯着的那人安然立于墙头。 “好剑法!”笑脸男感叹一声,迅速吹了一声口哨,从四处房顶上突然出现另外四名戴着同类型却不同表情面具的男子,他们原本手持弩-箭,这时全换成了近战所用的剑,四人一齐攻向唐菓,掩护方才受伤的同伙后撤。 唐菓见状,也回敬给对方一句:“你也好贱!” 感情是打不过就叫帮手是吗?太玩赖了吧?! 唐菓周旋在众多敌人之中,灵活地在院墙与房顶间跳来跳去,接连又有两人被她击落,早前围困何许等人的戴面具者也纷纷放弃进攻他们,转而朝她这里来了。 “何许!”唐菓大喊一声。人多也不怕,谁还没有几个帮手呢。 何许刚刚躲过敌人从背后的偷袭,听见唐菓喊他,急忙脱战,往唐菓这里奔袭而来,边跑还边对兄弟们大吼:“保护公主殿下!” 唐菓刚巧落在房檐的尖角处,突然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在她脚底正下方,是一户人家的鸭窝,十几只鸭子一起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看,嘎嘎地叫个不停。 好在原身身手敏捷,她才幸免掉进鸭子窝,但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何许,也吐槽作者,她朝前来支援自己的何许喊道:“你就不能换一句台词吗?怎么总是这句?!” 何许突然愣住,思绪瞬间有些混乱。不然呢?应该要说什么?不就是要保护公主殿下么?还有其他的么?安将军为何要动怒?他明明认为自己说的话没有错,但却很介意唐菓所说的。于是当他杀入面具男人的包围圈中,与唐菓背靠着背并肩作战的时候,他突然问唐菓:“那我应该如何说?” 唐菓:“随便,换一句。” 何许皱紧眉头,脸憋得通红,用力踹翻一人后,对唐菓说道:“那……将军……你保护公主殿下?” “扑通——” “嘎嘎嘎嘎嘎——” “将军!” 唐菓用力拍落身上沾着的鸭毛,一脚蹬着围墙,纵身再次回到房檐上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何许说道:“小心脚下。” 何许:“……” 有了何许的加入,唐菓轻松许多,虽然也不免挂彩,但最终还是将戴面具的那些刺客一一击退。 唐菓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再次回到季梓妤跟前,两人对视后,彼此都很有默契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看就不是长公主的手笔,长公主殿下的人要更执着些,不会这么轻易就撤退;也不是二殿下的谋划,二殿下的人应当更客气些,且不会如此遮遮掩掩。这伙人跟前面遇到的刺客感觉很不同,不像是来刺杀的,更像是来试探的。 唐菓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名字,千头万绪,始终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殿下认为是谁?”她放弃了,原身给她的信息量太大,短时间内她根本分辨不出。 季梓妤轻轻摇头,“难说。”她心中大约有几个人选,却没有确实证据。她看了一眼报废的马车,复又看向唐菓,淡淡道:“叫人就近找个地方歇脚。” “眼下还是先离开此地更为妥当吧?”唐菓回道。 “你打算就这副样子走去街上么?”季梓妤说完,又上下打量起唐菓来。 唐菓低头,就见左手袖口处还沾着两根鸭毛,她尴尬地甩了甩手,没有甩掉。于是用沾了血渍的右手去揭,一阵钝痛自右臂传来,她不禁皱紧眉头停下动作,转而去看右手手臂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剑伤。 “你这伤也需要治。”季梓妤说着,忽然抬手为唐菓摘掉袖口上的鸭毛,“这衣裳也该换了。”说完执起唐菓的手,又将视线落在手心处那一道颜色变浅、看得出年代已经久远的伤痕上面。 季梓妤轻声叹气,正要松开手,却被唐菓反手抓住,握得更紧。 “殿下……”一时冲动过后,怂劲儿又上来了。 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我没想拽她啊,是原身的本能么? 见唐菓陷入沉思,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季梓妤又问道:“头疼又发作了么?” “没错,就是这样。”唐菓顺势接话,这样她才能解释为何要去握公主殿下的手吧。想到这儿,她握着季梓妤的手更加用力收拢。 殿下的手真软啊,和季学姐的一样。 季梓妤继续说道:“等我们抵达临洲城,让叔父在城中寻一位良医,仔细给你瞧瞧。” “好。”唐菓回应一声。思绪却已飘向远方。 她想起在画室的那段日子里,她第一次和季梓妤牵手的情形。 她借故买颜料约季梓妤出门,从公交车站到批发市场需要过一个十字路口,她们沿着斑马线往对面走的时候还是绿灯,走到一大半的时候指示灯显示还有5秒钟变红。她提议跑过去,季学姐就在这时候,突然回身拉住了她的手。 她们在5秒钟内顺利到达了斑马线的另一头,也因为快速的奔跑而脸红心跳,握紧的手仍然没有松开。季学姐很坦然,而唐菓很羞涩,悄咪咪地抽回手,随手指向前方,示意学姐已经到达目的地了。然后傻傻地看着学姐的后脑勺,攥紧拳头回味着,跟学姐手拉手的感觉。 一声“柔柔”,轻易就将她的思绪拉回。 回过神来以后,唐菓发现自己的左手依然握着公主殿下的手,右臂有些发麻,却是架在墙面上,而公主殿下被困在她与墙面之间,被她给硬生生地壁咚了 她们靠得那样近,原身身高占了很大的优势,此时她低头看向公主殿下,只要稍微向前,几乎就可以吻上殿下的额头。 唐菓一时心跳加速。 “安将军……”季梓妤又唤一声,改了称呼。她眉眼轻抬,微微仰起头来与唐菓对视,说话的时候,呼吸轻轻喷洒在唐菓颈项之间,仿佛刚刚被扔掉的那几根鸭毛又被风吹了回来,轻缓地在她颈间撩拨。 脖子有些痒,喉咙有些发干,唐菓小心翼翼地吸气,柔情似水地回应一声:“殿下……” 她还握着季梓妤的手,感受着在自己掌心中那因着她的话而颤动着的手,下一秒钟,她忽然生出一种想要亲吻季梓妤的冲动。 她也确实可以吻她,只要她偏过头去。 当她的视线在季梓妤那欲言又止的红唇上流连之际,身后适时响起一阵咳嗽声来。 唐菓稍一转头,就见身后齐刷刷站着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 领头的是何许,他眼睛都不敢抬一下,只低头躬身问道:“殿下,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就不能自己动脑子好好想想吗?”唐菓怪他们破坏了气氛,也怪狗作者总是安排这种剧情来耍她,一时之间把火气都发在了何许身上。 何许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 我可以自己想么? ※※※※※※※※※※※※※※※※※※※※ 何许:将军又生气了?【猛男落泪 --- 儿童节快乐呀~ 说出你的儿童节愿望,或许会有红包掉落呦~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一」 何许果然动脑筋思考了。 他派人在附近找了一户民宅,给了主人足够的封口费,暂时作为歇脚的地点。 宅子的主人是一位年轻妇人,丈夫为了生计而出门务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她不知道小巷子中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到有提着剑的人上门来跟他讨口水喝,半是迫于恐惧,半是被利诱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起先她也很害怕,因为那些人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地,身上还有伤,但当她看到从后面走出来的季梓妤和唐菓两人时,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警惕,虽说唐菓身上也弄得很狼狈,但毕竟是两个姑娘家,怎么看都觉得不应该是坏人。她猜想,或许他们只是落难至此。 妇人腾出一间房间给季梓妤和唐菓使用,“房间有些简陋,还请两位姑娘不要嫌弃。” 唐菓急忙道谢,然后又道:“我们不会打扰很久,天黑以前就会离开。” 妇人面有赧色,回道:“不要紧……只是……”她看向唐菓受伤的胳膊,又道:“我去打些水来吧。” “有劳了。” 待妇人走远,季梓妤才转身步入室内,这房间的确简陋,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具摆在那里,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样子,但很是整洁。 身后,唐菓并没有跟进来,而是仍然站在门外不远处,视线看向院子中央的位置,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季梓妤迟疑了片刻,抬脚迈出门槛去,之前她就注意过,这户人家过得不是那么富裕,里外不过三间屋子,给她们腾出来的那间,大约是这家中最好的一间了。小院里除了一些生活用具,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她不明白唐菓在看些什么。 唐菓却在这时突然开口了:“你吃的是什么啊?” 季梓妤脚下一顿,她在跟谁说话? “好吃吗?”唐菓又问道。 季梓妤急忙加快脚步走到近前,与唐菓并肩站着,起初还觉得她这样有点吓人,待到看清院子中央的景象时,又不禁愣住了。 “三小姐。”见季梓妤走到身边,唐菓为她介绍说:“你看这家的小孩,是不是很可爱?” 季梓妤没接话,只顺着唐菓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身高还不及唐菓腿长的小娃娃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唐菓,又看了看她,手里拿着小半个白面馒头。 唐菓继续逗孩子:“你怎么不理我呀?”说完觉得可能自己个子太高,令小朋友感觉到了压力,于是还很贴心地半蹲下去,亲昵地抬起左手,想要去捏一捏那肉嘟嘟的小脸。 小娃娃见状,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哎呀你哭什么呀?你别哭呀,我不是要抢你馒头吃……”唐菓一时手足无措地,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干脆站起身来,站得远远地,一脸委屈地看向那满脸泪痕的小家伙。 这样的安柔柔,季梓妤未曾见过。 唐菓的话,并没能让小家伙放心,哭声反而愈演愈烈。 季梓妤看不下去了,又向前一步,在小家伙戒备的眼神中慢慢蹲下-身,用衣袖轻轻为他拭去眼泪,“别哭了,那个姐姐是喜欢你,在跟你闹着玩儿呢。” 小家伙泪眼汪汪地转头看了唐菓一眼,唐菓急忙对他笑笑,他却是扁了扁嘴又要哭,但看在季梓妤那样温柔地哄自己,他的眼泪渐渐止住了,他说:“姐姐,你好漂亮。” 季梓妤轻笑出声。 “这个给你吃。”说着,小家伙又递上手里那小半块馒头。 “姐姐不吃,你留着自己吃吧。”季梓妤有些哭笑不得。 唐菓远远看着这两人,表面上还得保持着微笑,但其实已经气得牙痒痒地,这熊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哄女孩子开心了,长大以后还得了?不过……公主殿下对待小孩子还真是温柔呢。她又像羡慕老虎那样,羡慕起这个熊孩子来。 这时,妇人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了,见状也没去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对唐菓说道:“新烧的水,兑了凉水,不太烫,用来处理伤口正好。” 唐菓闻言忙要去接那水盆。 妇人却是又道:“还是我来吧,你伤了手臂,而且……你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唐菓便没再跟她客气,只跟在妇人身后一并往房里走去。转身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季梓妤,公主殿下的笑脸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又让她产生了错觉。 等到小男孩看到母亲走过来时,才不舍地跟季梓妤道别,转投入母亲的怀抱。 妇人宠溺地将他抱起,“你不是说要快点长大保护娘亲么?怎么又哭鼻子了?这么哭下去可是要长不大了。” “我才没有哭。”小家伙说着用力吸了吸鼻涕。 季梓妤又被逗笑。 “娘亲给你做了好吃的,在厨房的锅里呢,你猜猜是什么?” 妇人抱着小男孩渐渐走远,季梓妤才缓缓将视线收回。一瞬间有些恍惚。 寻常人家的母子情深,也最是让她羡慕的事情。母亲的怀抱,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她不知道,也不记得了,又或者,她从来没认真感受过。 “殿下……” 低沉的男声突然飘来,神出鬼没的何许出现在季梓妤面前。 “何事?” 何许回道:“衣服和伤药已经交给安将军了,只是……”他说得比较隐晦,也是因为不敢。从前的他是万万不会像这样对公主殿下提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建议,但是安将军让他多思考多动脑,于是他开始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季梓妤听出来了,何许是想说伤药虽然已经给到将军手里了,但是没有人能帮将军上药,他们虽与将军同生死共患难过,帮将军治伤也未尝不可,但毕竟从将军的角度来说,更希望这件事由公主殿下来做。 “我知道了。”季梓妤淡淡回道。 何许听完愣了一下,殿下居然答应了?怎会如此顺利?害他还正经担心了好一阵。一直到季梓妤转身离开之时,他还站在原地思考。将军教训得没错,是应该多动脑子。 xxxx 这几天以来,不是遇上刺客,就是碰见野兽,每天过得提心吊胆,唐菓到这会儿才有空去关注一下原身的长相,而且,是借由一盆清水去观察。 她在最初觉醒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原身的长相应该跟自己不太像,但当她从水盆里看到原身的这张脸的倒影时,她还是不由得小小地惊讶了一番。 虽说安将军长得不及自己可爱,面无表情的时候眉梢眼角都透着冷漠,但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长发高高束起,隐约有一种言情小说封面男主的气质。 还是很帅气的嘛。 唐菓不由摸了摸下巴,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安将军长成这样,也难怪会和公主殿下发生故事了。 “瞧你那一脸惊讶的样子,第一次见着自己的脸么?”季梓妤刚走进来,就见唐菓盯着水中的自己站在那里发呆,于是随口一说。 唐菓吓了一跳。卧槽!她怎么知道的?但是唐菓表现得很镇定,她回答说:“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来,有些失神罢了。” 季梓妤接话:“在院子里看到你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你从前最讨厌小孩子,今日却突然一改常态,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是……”我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了解你? 唐菓迟疑了一瞬,想起季梓妤对小男孩做出的一系列举动,幽怨地开口:“从前你也从未对我那样温柔过。” 季梓妤突然沉默。 唐菓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于是急忙转移话题道:“何许把马车里剩下的新衣服一并拿了过来,应该够你在路上换了。” 季梓妤顺势看向摆在屋子正中央的长凳,恰是秦家少主留给她的那一包衣服,而长凳一旁的方桌上面,除了摆着木制的水盆以外,旁边还叠放着另一件新衣,与一瓶伤药和几片白布。 她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以及何许的请求。 她没有回应唐菓的话,而是转身将门关起。 随着季梓妤关门的这个动作,阳光被隔绝在了门外,室内的光线变得昏暗了许多。唐菓还在疑惑的时候,就听季梓妤说:“把衣服脱了吧。” “啥???” 唐菓吃惊得握住桌角,双手微微颤抖,公主殿下这么直接的吗? ※※※※※※※※※※※※※※※※※※※※ 唐菓:狗作者会让我如愿吗?【激动地搓搓手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二」 季梓妤颦眉看向唐菓,看她露出那样难以置信又好笑的表情,不自觉地想多看一会儿。 唐菓立刻变得忸怩起来,“这样不好吧……虽然说……但是……也太快了吧?” “你在说些什么?”季梓妤反倒叫她给绕糊涂了。 “不是你说……” 季梓妤无奈打断她道:“不是要清洗伤口么?不是要上药么?” “啊……”唐菓害羞的那个劲儿还没过,突然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浮想联翩的画面顷刻间化为了泡影,嘴上说觉得那样太快,但心里还是不免为真相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满是失望。 她木然地点头回应一声:“对,清洗完伤口还得上药包扎。” “你是觉得自己能上药,还是能自己包扎伤口?”季梓妤又问道。 唐菓连忙摇头。这种时候,能也要回答不能。 季梓妤又道:“所以你不脱衣服还在等什么?等我给你脱么?” 内心里有一个声音,想让唐菓回答“上药什么的我自己来就好,不劳殿下费心”,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回答,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呀,现实中的自己就因为太过害羞,才错失了很多跟季学姐变得亲密的机会,如今,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想要改变现状,必须要克服从前的所有犹豫。 她答应一声:“好,有劳三小姐了。”说完又觉察不对,急忙改口:“我是说上药的事情……有劳了……” 季梓妤闻言不禁莞尔,正欲再说其他,就见眼前的人已经动作迅速开始脱衣服了,而且干脆利落地,上半身一件都不剩。她一时有些无语。不是伤了手臂么?用脱得如此夸张么? 但事已至此,现在再让人穿回去也不妥当,只能就这样了。 她从唐菓手中接过被温水沾湿的白布,就着水盆用力拧干。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生出许多唏嘘来,她身份尊贵,从来都是被人伺候,哪里像这样照顾过别人?而当她再看向唐菓那不着一物的上身时,又禁不住呼吸一滞。 她并非没见过成年女性的身体,但却从未见过女子的身上,有这样多的伤痕。 每一道伤痕的背后,都承载着一个故事,有些是她知晓的,更多的是她未曾听闻的。几乎每一道都与这个国家、与她有关。那些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伤疤,仿佛昭示着主人的功勋一般,看得季梓妤良久地沉默过后,只余一声叹息。 唐菓紧张地低下头,也沉默了一下,忽然又挺起胸膛,一脸的生无可恋。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安将军虽然是个平板身材,但是这一身的伤疤不是挺带感的吗?若是再有几道是跟公主有关系的,公主殿下一感动,万事就不难了。 沾湿的白布乍一贴到身上,凉意立刻传遍全身,伤口周围瞬间冒出一片鸡皮疙瘩。紧接着是痛感,受伤的时候都没觉得这样疼,此时一沾水,钝痛的感觉几乎超出了唐菓能承受的程度。 伤口处的血污被擦洗干净,露出伤口本来的面容,大约六七厘米长的一道口子,横贯了右侧上臂,伤口两边的皮肉红肿上翻,还有血液在不断地往外渗出。唐菓不看倒好,这一看顿时觉得腿软,这得缝针了吧? 季梓妤小心翼翼地问道:“疼么?”这鲜血淋漓的画面,看得她也有些心惊肉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她眼见过许许多多血腥肆虐的场景,每一次她都强迫自己睁大双眼去看、去记住。偏偏只这一道小小的剑伤,反而令自己不敢直视了。 “不疼。”唐菓嘴硬道。 “那我要开始上药了。” 唐菓点头,咬紧了牙关,一脸的无所畏惧。 尽管季梓妤已经足够小心,但当药粉洒进伤口中时,唐菓还是没忍住,闷哼出声。太真实了,这个痛感。一下子就让她回忆起,小时候刚学骑脚踏车的时候,因为平衡能力差,连人带车直接翻倒,两个膝盖全都蹭破了皮,回家被家长按着用双氧水冲洗创面的时候,她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破皮跟这剑伤相比不知轻了多少倍,她此刻能忍住不哭已经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你忍一忍,我得用力把伤口扎紧才能止血。”季梓妤说完,手上已经开始发力,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做,不过一路上见得多了,也学会了很多。她想,她不能再做当初那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了,这种事情她以后还会遇到,或许有一天,受伤的是自己也说不定,而到那时,若是没有人在她身边,她自己也应当能够应对才对。 唐菓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季梓妤在全神贯注地为唐菓包扎伤口,唐菓却在全心全意地盯着季梓妤在看。一个是怕自己不小心弄疼了对方,一个又是怕疼而选择看着喜欢的人分散一些注意力。 一室的沉默。 唐菓望着公主殿下那认真的侧脸,她还是不愿相信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季学姐。她们就连认真起来那凝眉的动作都一模一样啊。 不知不觉间,季梓妤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的作品,感到有些不满意,包扎的有些粗糙不说,就连打结的地方也很不服贴。不自觉地盯着那里看了许久。 唐菓这时反倒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急忙说道:“我可以把衣服穿上了吧?” 季梓妤回过神来:“穿吧。”说完忽然又见唐菓的手臂上还有几道顺势而下的血印,是之前新流下来的。于是又说:“我帮你把血擦干净。”说完不等唐菓反驳,已经又从水盆里捞出白布再次拧干。 水已经有些凉了,但此刻唐菓只感到浑身一阵发烫,心思全都不在患处了。 季梓妤替她擦干手臂上的血迹,又将她的掌心摊开来,仔细地擦拭着。擦完了右手,想了想索性把左手也一并替她擦了。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手心那道浅浅的伤痕,季梓妤悠然开口:“你还记得手上的这伤,是怎么回事么?” 唐菓不假思索地回:“当然记得。”说完她就愣住了。我记得啥了啊?我怎么那么自信地就说记得? 以往这种时候,她应该会接收到原身的一些记忆才对,或者是原本不知道的事情,会突然之间从脑海中蹦出相关的信息来。就好像在玩非常火爆的《猛男捡树枝》游戏时,所有物品制作方法和信息技术都会通过手机来进行数据传送一样,她也在这个世界里接收到了不少来自剧情方面的讯息。但是这次却很奇怪,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不是作者根本就没写这一段? “我还记得,当时的伤口,比你这次所受的剑伤还要深。”季梓妤说着,仔细又瞧了瞧那道疤痕,随着时间的推移,疤痕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了,当时那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她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唐菓还是想不起来,只能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看季梓妤在她掌心描绘那印迹的轮廓,沉默着点一点头。 季梓妤突然话音一转:“可是那一次,你吭都没吭一声。” 唐菓:“……”所以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公主殿下你能不能快点说出来让我知道知道呀? 季梓妤说着又叹一口气,“怎么长大了反而没有小时候坚强了?” 唐菓正感到诧异的时候,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一直在眼圈里打转的泪珠,终于不堪重负地滴落,“啪嗒”一声砸在季梓妤的手背。 “很疼吧?” 唐菓哭着摇头,疼是真的疼,但她的眼泪,又不仅仅是因为伤痛,还有感动。感动于公主殿下为她所做的一切,和所说的那些话。 “我倒是第一次见你掉眼泪呢。”季梓妤缓缓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菓的脸。 “因为你亲自为我治伤,我很高兴。” 季梓妤闻言,忽然一头扑进唐菓怀中,沉声道:“我知道。”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唐菓受宠若惊,至于那道疤痕到底是怎么来的,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 这几天我会日更的,你们高兴吗?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三」 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盛宴一般,喝了许多酒,整个人晕晕乎乎,不知道今夕何夕身在何处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唐菓都保持着这个状态。 稀里糊涂换好了衣服,然后把房间留给公主殿下,她还出去跟何许聊了几句,至于聊的什么,当时没有走心,也记不清了。然后就是在主人家吃了午饭,印象中或许又惹得那小男孩很不高兴,之后又休息了一阵,日落之前才离开。 他们新购置了一辆马车,但小镇到底是偏僻,这辆马车的舒适程度与秦家少主赠予的那辆完全没有可比性,以致于很多次唐菓坐在里面都觉得伸不开腿又硌得腰疼,还不如骑马更轻松一些。 只是每当她有想要跳车的念头之时,她就看看季梓妤,心情就能平静不少。 虽然,公主殿下并不跟她讲话。 夜半时分,人困马乏之际,漆黑夜色中,道路尽头的一盏孤灯照亮了前方,隐约可见一座两层小楼模样的建筑,隐在灯影的背后。 马蹄声踢踏而来,在前方探路的人回来向何许禀报道:“老大,前方是一间客栈,伙计两人,客房十一间,住客四人,看上去并无异常。” 何许略一点头:“再去盯着。” 来人再次策马离开,何许将所得信息复述给唐菓,随后耐心伏在马背上等待吩咐。 唐菓问季梓妤:“前面有一家客栈,要休息还是继续赶路?” 季梓妤这才说话:“去看看吧。” “这客栈怎么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唐菓随口嘀咕了一句,开在荒郊野外的客栈,总是让她很容易就联想到黑店。 “或许只是想赚过路人的钱罢了。”季梓妤道。 唐菓点了点头,想到车内光线昏暗,季梓妤看不见,于是又道:“这样最好。”她一点也不担心会有人在客栈里设下埋伏,这几天来她已经渐渐熟悉作者的套路了,总是安排一些人来刺杀,也总是叫公主殿下全身而退,她根本不用担心。就连这一次,她自己负伤,她也认为,不是她比原身的功夫差在哪里,单单只是因为剧情需要罢了。 到了客栈,店家举着烛台接待了他们,边说话还边打着呵欠,似乎对于他们的投宿还有些不满似的,看上去并不像装的。而也恰好被季梓妤说中了,住店的价格确实是天价,店家还摆出一副“爱住不住”的嘴脸。 若在平时,且不说季梓妤与唐菓的身份尊贵,就是何许等人,也未曾受过这样的闲气,但此时也不好多生事端。他们要了三间客房,季梓妤住中间,唐菓虽然也选了其中一间,但并没打算睡。 “我就在外面,不会走远,有事随时叫我。”把季梓妤在房间安顿好后,唐菓扶着门边说道。 季梓妤没回话,只垂眸默许。 唐菓还有些不舍,你都不挽留我一下么? 唉,无情。 客房门口的走廊是半敞开式的,站在栏杆前面就可以将小院中的一切一览无余,何许那四人是分成两组轮流休息的,一人守在外面,一人上了屋顶,还有一人就站在走廊的一角。 唐菓走向站在角落的那人,轻声问道:“你们眼中的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xxxx 季梓妤又是快速入眠。 又做梦了。 梦里貌似是身处在十分繁华的街道中央,但又与她印象中的街道不同,她从未见过如此高的建筑物,比京城的七重宝塔还要高上许多;房屋的样式也不是她所熟悉的,甚至就连路上跑的也不是马车,同样有四个轮子,同样有车厢,但并没有马。 脚下的路也不是青石板路,还画着奇怪的白色线条,鞋子踩在上面的感觉也有些诡异。一切都是那样陌生,她迷茫地走在马路中央,不知何去何从。 “哎呀,要变灯了,我们快跑两步吧。” 突然响起的清脆女声,犹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瞬间替季梓妤指明了方向。 她脚步没动,循声看去,又是之前梦到过的那名少女,少女注视着她,先是挑了挑眉,随即浅浅一笑,“怎么了?” 季梓妤摇摇头,转头直视着前方,就见道路上白线的尽头,有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上,正在闪烁着橙黄色的光芒。 此时她想起少女之前对她说的话,记得少女说“快跑”,一瞬间代入了这些天来所经历的东西,以为在梦里也有人在追杀她们,于是头脑一热,突然拉住少女的手,朝着那橙黄色的光亮狂奔。 少女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举动,踉跄了几步才追上她的步伐。 她感觉到少女的紧张,因为天气明明很凉爽,她却摸到了少女手心里的汗意。在奔跑的过程中,心跳和呼吸都同步地加快了许多,然而她的注意力仍然在少女的手心。 鬼使神差地,她用指尖刻意在少女掌心的位置摩挲着,肌肤细嫩,掌心平滑。没有伤疤。 于是当她们跑过那一条条白线,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放开了少女的手。她也不明白自己在好奇什么,又是在试探什么。她怎么会把梦中的少女,错认成自己身边的人呢? 她们分明一点也不像。 正当她想要问那少女“你到底是谁”的时候,她走过的地方,突然闪过许多辆没有马的四轮车,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轰鸣声,眼前的一切又都不见了。 季梓妤在床上翻来覆去,连续两次做梦已经令她感到不可思议了,还两次都在梦中见到同一名少女。这是否有什么寓意存在? 左右睡不着,她决定起床去看一看屋外的月色,亦或单纯只是想去外面透一透气。越是接近临洲城,她心里反而觉得不踏实,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开始做梦吧。 推开门,月光顷刻倾泻一地。 那么清冷,那样凉薄。 季梓妤走到围栏前停下,抬头仰望天空,点点星光与天边那一弯残月遥相呼应,又让她生出无限感慨。 无奈轻叹一声,不经意地垂眸,恰好与另一人的目光相遇了。不同于这月色给予她的冰冷感受,那目光温柔且温暖。她回看过去,那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仰起头朝着她微微一笑。她瞬间有些恍惚,分明不是同一个人,为何眼神与笑意却又觉得如此相像? “怎么还没睡?”唐菓早在季梓妤推门的时候就听见了声响,彼时她正站在楼下的院子里,一抬头就能望见季梓妤所在房间的门窗。但见季梓妤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是抬头仰望星空,她也便没有做声,只静默地注视着季梓妤的一举一动而已。 季梓妤回道:“睡不着。”她猜,楼下的人一定要问她为何睡不着,于是她已经准备好答案,想说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所以星夜难眠。 唐菓接话说:“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所以睡不着么?” 季梓妤迟疑了一下,这和她预料中的对话不太一样,她没料到这人会这样问。她忍不住笑着回应:“或许是吧。” 唐菓也感到很意外。 不光是因为公主殿下回答的内容,也因为自己居然这么轻松地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一点儿也不觉得有负担,而感到一丝惆怅。如果当初,她面对季学姐的时候,也能这样张口就撩,会不会也换来类似的回应? 季梓妤见唐菓突然沉默了,也就不再继续那个话题,她看到唐菓手里攥着一根树枝,而唐菓脚边的地上有着深浅不一的曲线痕迹,似乎是在地上画了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她问道。 唐菓回答:“我也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方才是在画画么?”季梓妤说着,再次看向唐菓脚下,距离有些远,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依稀辨认出似乎是人像的轮廓。 唐菓紧张地握紧手中的树枝,“随便画着玩儿的……”也不知道原身会不会画画,她纯是从小画画习惯了,一时手痒。毕竟在现实生活中,她更习惯握画笔,而不是长剑。 “画的什么?” “什么也不是。”未免季梓妤好奇心过重,唐菓急忙抬脚把还没画完的那幅画用力擦掉。 季梓妤见状,轻笑着又叹一声。 许多年前,她曾当着她的面说过,最不喜欢画画之人。 ※※※※※※※※※※※※※※※※※※※※ 周末出门浪的同时,也不要忘记来看文啊~ 看完记得打卡。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四」 季梓妤再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而睁开双眼时,已经比她预定要出发的时间晚了一个时辰。她有些懊恼,缘何起得这样晚,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时间,一定是因为再次回到床上以后没有做梦,所以才睡得那样沉。 她刚弄出一点声响,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三小姐,我可以进来吗?”唐菓轻敲了敲门,随后在门口站定,朗声问完,等待季梓妤的答话。 季梓妤应了一声,“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人好似早已迫不及待似的,推门而入。 “睡得好吗?”唐菓手中端了一盆清水走进来,看向季梓妤的时候,总是忍不住面带微笑。 季梓妤挑眉:“你觉得好还是不好?”都已经这个时辰了,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唐菓笑着说:“我觉得三小姐今日神采奕奕,大约睡得还算安稳。”她自然知道,因为她一直在外面守着,没离开过。 唐菓在精神上感到的困倦,在见到季梓妤的一瞬,忽然烟消云散了。昨夜在地上随手画了几笔,突然勾起了她的心瘾,她决定等到了临洲城以后,一定要把这一路上所有关于季梓妤的动人瞬间全都用画笔记录下来。 把水盆在桌上放平,唐菓又道:“我叫人把早饭送上来了。” “好。”季梓妤说完,发现唐菓还站在原地,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难道是想要服侍她洗脸么?但是她的伤没事么?“你的伤势如何了?”季梓妤平静地坐在竹制的靠背椅中,耐心等着。 唐菓抬了抬右臂,回道:“原本就是小伤,昨日上过药后,已无大碍了。” 有一瞬间,季梓妤弯了弯唇角。唐菓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季梓妤点头道:“那就好。”然后不再多言,仍是耐心等着。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是因为我在场所以公主殿下会觉得不好意思吗?可是她自幼在皇宫长大,那么多宫女太监什么的天天跟在身边盯着,她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吧?洗个脸而已,又不是换衣服,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吧?细想一下,就算是换衣服,对她来说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值得羞涩的事情啊…… 唐菓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说公主殿下有那么一丢丢喜欢我了?人们不是常说,大多数人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感觉到害羞和紧张,很多平时很拿手的事情,也经常容易在喜欢的人面前犯蠢。 她抿了抿唇,假意看向敞开的房门,好似在等手下人过来送早饭一样,实则用眼角余光偷偷地瞄着季梓妤。就见公主殿下还坐在原处没有动作,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抬起头来望向自己。她急忙连偷看也不敢再看。 “你……”季梓妤欲言又止。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够了解安柔柔了。 “我帮你把袖子挽起来吧。”唐菓突然顿悟了似的。因为她想起来自己之前在那个小巷子里把公主殿下给壁咚的事情,据说,除了壁咚,挽袖口也是一个容易令女孩子心动的举动,所以如果她等一下帮公主殿下挽了袖口,她们之间的感觉肯定会更进一步。 季梓妤没搭话,只轻抬了一侧衣袖,算作默许。 唐菓站在她近前,弯下腰,用双手执起她的衣袖,专注而小心地将衣袖轻轻卷起。宽大的袖口被卷起以后,露出一只纤纤玉手,唐菓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失神。 她想起和季梓妤牵手的每一个瞬间,无论是过去三年,还是最近的这几天,想起那掌心里的舒适感觉,仿佛拢住了天边一朵轻云般柔软。 袖口挽起一层又一层,她又觉得太往上了;放下来两层,她又觉得太松垮了。反复地调整了几次,才觉得顺眼一点,于是转头去看季梓妤的另一只手。 季梓妤见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所以尽管她动作慢吞吞毫无章法,季梓妤也愿意对她多付出一些耐心。 当季梓妤把另一只手递上去的时候,有了前面的经验,唐菓的动作果然娴熟了一些,只是速度依然很缓慢,像是不舍得结束这样的时刻一般。 即将完成的时候,做完了最后一个动作以后,唐菓迟疑了一下,想了想又把衣袖翻了下来,重新来过。她说:“我从来没替别人像这样挽过袖口。” 季梓妤“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唐菓对这个回应不是很满意,说好的心动呢?为什么公主殿下此刻的表情,好像内心毫无波澜的样子?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又去盯着季梓妤看,公主殿下的视线正随意地落在房间的一角,只是随意地看着而已,并没有聚焦,而殿下的嘴唇轻抿,脸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就连近在咫尺的呼吸,也并没有显得凌乱。 到底是别人说的有误,还是自己操作的不对? 重新将袖口展开,唐菓深吸一口气。 季梓妤对她这个吸气的动作总算有了一点反应,忍住笑意,任由她折腾。 感觉到公主殿下似乎偷看了自己一眼,唐菓愈发得意,手上的动作也就变得利落了起来,她正要继续说点什么,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最后在房间门口停住。 “将军,早饭……” 不等唐菓应声,不待那人说完,突然听得“嗤啦”一声,所有人都沉默了。 唐菓正转头去看向来人的方向,听见这声音,也不得不回过头来去看自己手上,就见无论是公主殿下还是门口站着的下属,全都把视线聚焦在了她手中的那块衣服布料上面。 唐菓“嘶”地吸了一口凉气,手里抓着那块布料左右为难,接是接不回去了,就那么放下好像也不是那回事,只能把它团在手心里,攥紧了,然后尴尬地对季梓妤说道:“这秦少主送的衣服,质量也太差了……” xxxx 正式出发的时候,季梓妤另换了一套衣服。 唐菓自动自觉地没有跟她同乘马车,而是选择了骑马。 何许好奇唐菓为何不坐马车了。 唐菓回答说:“车内空间太过狭窄,我怕挤到公主殿下。” 何许深以为然,感叹一声:“还是将军想得周到。” 故作深沉地点一点头,唐菓又说:“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何许看了看另外几人,各自都已经选在马车前或在马背上随时准备动身了,而他自己的马被安将军抢了去。当初从小镇离开时,所买的马匹数量是按人头计算的,四人中,一人赶马车,于是买了三匹马。现在其中一匹被唐菓占了,马车窄小,车身前方只容得下一名壮汉,所以其中一人必须得跟同伴共乘一骑。 何许不想与人同乘,无论要他坐前面还是后面,都隐约有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 唐菓看出他的为难,问道:“这开在荒野的小店,怕是也没有闲置的马匹吧?” “没错……”何许一听将军这样说了,他稍微动了动脑子,是不是将军要改变主意? “哦……”唐菓没动。她可不想在这时候再去季梓妤面前晃悠。主要是之前干了两件蠢事,让她有点胆怯。先是踩了公主殿下的裙子,今天干脆直接卸了殿下的袖子。如果原身还有意识存在在身体里面的话,怕是要跳出来暴揍她吧?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一定是衣服不结实,这个锅她不背。 何许等了一阵不见将军大人发话,只得叹一口气,缓缓移动着脚步,边走边思索着,我怎么那么笨呢?让别人下马不就解决了?他看向兄弟几人,忽然朝其中一人招呼道:“瘦子,下马。” 身材瘦小的那人一怔,何许又说:“你去跟他们挤一挤。” 瘦子疑惑又迟疑地下了马,看向何许的眼神有些哀怨,像是想问为什么,又不敢问出口。 季梓妤坐在马车中等了半天也不见出发,于是轻掀起窗帘的一角向外张望。就见这家小店原来是依着湖水而建的。来的时候夜已深,没有看仔细,现在要走了才留意到,半个月之前,如果她看到此番景象,或许会驻足赏玩一番,但眼下,再美的风景,她也已经无心欣赏。 不经意地,有人闯进了这湖光潋滟的景色中来。 少年意气,鲜衣怒马。 ※※※※※※※※※※※※※※※※※※※※ 秦暮雨:这个锅我不背! 唐菓:你不背谁背? 秦暮雨:作者让的!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五」 “还要走多久可以到晴洲?”唐菓本是骑马与马车并行,此时忽然上前来到何许身侧问道。 何许看一眼天色,夕阳渐渐隐没在山林,于是回答说:“入夜之前或许没办法到达晴洲城内了,但城外也有地方可以投宿,我已派人先行去查探。” 唐菓略一点头,穿过晴洲,再向南行,便是临洲了。到了那里,公主殿下便安全了。 “沈城主的人还没有消息吗?”唐菓又问。 何许摇摇头。 唐菓默然。 再次回到与马车并行的位置上来,唐菓正犹豫着要把明日再入城的计划告知给季梓妤之际,季梓妤却突然先开口了:“到了么?” “天色已晚,恐怕要耽搁一夜。” “不急。” 唐菓“嗯”了一声,总想再寻找一些话题继续聊下去,可是思来想去,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偶尔看向身侧的车厢,想象着季梓妤坐在里面的样子,想象着季梓妤的表情、眼神,和她此刻的心情。 唐菓猜测,公主殿下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中应该会有一点焦虑吧?毕竟这世间所有事情,都是越接近尾声,越容易多磨难,现实生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在小说作品当中。 “你从前来过晴洲么?”季梓妤忽然再次开口,“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唐菓一怔,公主殿下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愁绪,十几年来,殿下也是第一次离开京城呢。这一路上走过的城镇,遇到的风景,对于殿下来说,全都是第一次啊。 “来过几次。”唐菓回答。说完又在心里吐槽,我也是第一次啊殿下!关于这个什么晴洲城,原身没有给她任何记忆反馈。 季梓妤轻笑一声,自嘲道:“我倒是忘了,晴洲城主的长子,是与你有过婚约之人呢。” “谁?”唐菓差一点儿从马背上摔下来,实在是没忍住,问出了声。怎么就有婚约了呢?什么时候的事?和谁啊?安柔柔你能不能提前告诉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呵……你倒是忘得很快,也对,是该急着划清界限。”与自己一帘之隔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季梓妤也不感到意外,她知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甚至未来,安柔柔都是永远会站在她这一边的。 唐菓:“……”怎么回事?原身不是爱慕公主殿下吗?怎么还会跟别的男子有婚约?哦,不对。唐菓稍微冷静了下来,公主殿下说的是“有过婚约”,也就是说,过去式了,结束了。所以原身说来过这里,大概只是在还有婚约的期间与未婚夫见面来的吧? “我不记得了。”唐菓如实回道。 季梓妤也没深说,只道:“最好如此。” 后面她又说了什么,唐菓却没听清,因为就在她与公主殿下说话的时候,突然从晴洲城的方向迎面出现一个模糊的男子身影,男子骑马飞驰而来,远远地见到了他们这一行人,先是迟疑了一瞬,而后再次策马。 起先唐菓没看清,还以为是何许派出的人回来了,待到看见何许和另一人已经勒马缓行,甚至做出要拔剑的动作来时,她再看向那个身影,才发现那是一名陌生的男子。男子穿着锦衣华服,身上没有携带武器,长相虽然白白净净有些文弱气息,但从骑马的动作和身形来看,应当也是习武之人。 那人来到近前才停下来,目光灼灼看向唐菓。 “安将军,我有话要跟你说。”他一开口,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倒是一扫唐菓对他的初始印象。 不待唐菓回话,何许先替她做出了回答:“安将军没话要跟你说,林少爷请回吧。” 男子不理会何许,仍是看着唐菓道:“事关重大,安将军且三思。” 唐菓犹豫着,从何许对男子的态度来看,这位林少爷难道就是原身的前男友?所以那么不得何许待见。此处隶属晴洲,人又是从晴洲的方向来的,十有八-九是他了。 唐菓决定听听他说什么。拉动缰绳,正欲上前去,又听季梓妤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轻飘飘地落入耳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你想去就去吧。”季梓妤道。 唐菓:“……”天呐,公主殿下你能不要表现得好像在吃醋一样吗?我想听,还不是因为他是过来送情报的npc吗? 不过……能让季梓妤有这样的反应,唐菓忽然又觉得有些开心。忍不住弯唇微笑,却又怕别人误会,于是急忙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来到前面。 何许等人只得后退了几步。 “林少爷,有什么话,快说,我赶时间。”唐菓故作高冷,甚至连看都不看面前的男子一眼。 男子听罢,欲言又止,先是苦笑一声,随后又叹了一口气。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还是没能缓过来一般,语气显得无奈又哀怨:“柔柔,你非要如此待我么?” 唐菓:“……”这神马鬼剧情?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称呼我的。” 唐菓一阵恶寒。 “你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叫我的名字么?” 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过后,唐菓忍住想问他“我应该怎么叫你”的冲动,一脸的漠然不为所动。她哪知道他叫什么呀?要么是原身不想回忆这件事,要么就是作者没写,总之,她脑海里关于这个前男友的印象是一片空白,要不是何许称呼他林少爷,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姓林。 他等了一阵,又叹一声,终于回归了正题,“马车里的,是三公主殿下吧。” 唐菓一时警觉了起来,这才转头正视着他。 他欣喜于她终于肯看自己一眼了,眼神中不自觉地注满了柔情。“不要进城。”他说。 “为何?”唐菓皱眉道。 “你道我是如何知晓你在此地的?” 唐菓知道他们从京城逃脱以后,行踪一直都不是秘密,谁都知道三殿下若找后援,头一位就得是她的叔父,只要沿途追踪,总能拦截到。但是前男友居然也知道,这不禁让唐菓陷入了沉思。 他不等唐菓自己想通,直接挑明:“早在昨日,我父亲已经收到密信,知道你们今日或许要进城。而在你们从京城出发之际,我父早已选好了阵营。” 看样子这晴洲城主选的并非季梓妤,唐菓更加忧心,手已经不知不觉摸上了腰间长剑。 他继续说道:“我此次前来,只为你。你不清楚晴洲城里等待你们的是什么,三殿下的结局我不敢断言,但你……我不希望你……至少不能在晴洲……”说到后面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但唐菓已然猜到他要表达的意思,贸然入城,公主殿下或有活路,但不会有太好的结局,而她和何许等人,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着她,眼中的浓情不散,无比渴望她能说些什么来回应他,哪怕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感谢。 “所以林城主站了谁的队?长公主还是二殿下?”唐菓无视他的深情注视,她更关心他还能提供给她什么内幕消息。这两人是季梓妤成为女王的最大的两个竞争对手,小公主的势力完全不成气候。而林家作为城主,是地方上的执政官,必然也是那二人优先要拉拢的对象。 他显得有些为难,一方是自己的父亲,另一方,又是自己曾有过婚约的对象,谁胜谁负于他而言都不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他宁愿选择不让他们碰面。 “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我走了。”他最终选择不回答。嘴上虽然说着要走,但心中还有万般的不舍,因为他始终没有等到眼前的人重新再唤一次他的名字。 “等一下!”唐菓忽然叫住他。 他身形一顿,眼中尽显期待,她到底还是念着旧情的吧? 唐菓本着八卦的心,刻意压低了音量问道:“你和……我,是怎么分的手?” 林少爷一口气没喘匀,差点吐血。而后一言不发,决绝地转身离开。 唐菓还想再叫住他,却发现到最后,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将他的话讲给季梓妤听,这话的真伪不消多想。 “不如转道?”唐菓问。 季梓妤没接话。 唐菓又分析道:“虽然要多花上两三日,起码比晴洲城内安全。”外面的危险虽然未知,但有无限的可能性,而城内一定早就布置好天罗地网,令他们插翅也难逃。 季梓妤却说:“他到最后还是选择了你,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 ※※※※※※※※※※※※※※※※※※※※ 夏天都来了,你们为什么还不留言?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六」 林少爷带来的信息直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此时再继续向晴洲行进,显然已经不明智了,但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唐菓有些担心。 “将军,那小子的话可信么?”听闻安将军下令要转道,不入晴洲,何许不由有些怀疑。他道:“毕竟当年是将军先悔婚,他会不会趁机报复?” 唐菓心中的八卦之火又被点燃,没能从前男友嘴里听说分手的理由,或许可以从何许这里得到线索?何许向来听话,一定不会有所隐瞒。她随口问道:“你还记得我为何要悔婚么?” 何许顿觉失言,一时无话可说。若是从前,将军问什么,他就会立刻回答什么。但这次救公主出逃以来,将军说过希望他可以多动动脑子,他便不能像从前那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思索了一阵,没有正面回答唐菓的问题,他觉得可能答得不好又要挨骂,他只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的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那人已经去了太久,而少城主出城,城中守备一定会有所察觉,想到这儿,唐菓已经无心再去八卦安柔柔和林少爷之间的爱恨情仇了,保护公主殿下要紧。 天刚黑下来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小雨。本就不太好走的小路,此时更是到处都是泥泞,车轮偶尔轧入水坑,又偶尔撞上稀泥里暗藏的石头,一路颠簸。 他们沿途留下记号,但先遣去打探的人至今没有归队,可能,也永远不会归队了。 唐菓有些懊悔,一路沉默不语。 好在雨没下多久,不一会儿就停了,月亮也慢悠悠地爬上了枝头。 唐菓还不甘心地回头去望,也许会像上一次一样,只是暂时走散了,过不了多久那人就能跟上来吧?只是她这一回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后,反而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大团黑云从远处快速地压了过来。 她心下有些迟疑,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不一会儿就被马车落下了一段距离。 她频频回头去观察那团黑云,难道又要下雨?可若说是云,移动得也太快了些吧?唐菓这时才反应过来,那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是追兵啊。或许是天色阴暗的关系,又或许是他们都穿着黑衣,骑马时泥水四溅,使得他们远远看来像是乌云一般罢了。 快马加鞭赶上来后,唐菓疾呼一声:“停车!” 那三人闻言均是面色一凛,赶车的片刻不敢迟疑,双手拉进缰绳逼停了马车。 “追来了?”季梓妤不待马车停稳,已经掀开帘子准备跳下来了。然而唐菓怕浪费时间,直接探身,一把将她拦腰抱到马背上来。 “抓紧我。”唐菓说道。 季梓妤侧坐在马背之上,听唐菓这样说完以后,不假思索地直接伸手环抱住唐菓的腰,头紧贴着唐菓的胸膛,听着她强有力的心跳声,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来不及为这样的亲密举动而感到兴奋,唐菓已经策马狂奔,同时转头唤了一声:“何许!” 以何许与安柔柔的默契,自然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命令其他人紧随其后,他则抽出长剑来,对着被遗弃的马车左右挥剑,顷刻间,那曾被唐菓百般嫌弃的狭窄马车,已经四分五裂变成碎片散落了一地。 风吹动树叶发出簌簌声响,间或掺杂着如雷的心跳,季梓妤依偎在唐菓的怀中,被唐菓结实的双臂圈住,这怀抱既安全又可靠,恍惚有一种她们正在私奔的错觉。 如果不是身后的阵阵马蹄声逼近,她愿意多沉浸在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一阵。 何许毁掉马车确实为他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但他们的马,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战马。当他们来到一个岔路口时,忽然又从树林里冒出十几名士兵来,直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些人头戴黑盔,身披黑甲,是典型的国家正规军队装扮,为首的一人上前两步,向马背上的季梓妤行礼道:“三殿下,末将已在此恭候多时,奉城主之命,护送殿下前往晴洲。” “不必了。”唐菓厉声道。 那人不紧不慢地回道:“殿下,城主有令,势必要我等护殿下周全,前方的路不好走,还请殿下入晴洲更为稳妥一些。” 他显然是在拖延时间,何许等人已经握剑准备应战,只等唐菓一声令下。 而不等唐菓再开口,坐在她身前的季梓妤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季梓妤从唐菓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坐直了上身,只双手依然扶着唐菓的腰来保持平衡。前有阻碍后有追兵,是天要亡我么?她发出的冷笑,是对命运的嘲讽。 “林城主真是有心了。”她冷笑着说道,视线随意扫过为首那人。 那人顿时如被长钉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着佩剑的手也禁不住轻轻颤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会有这般反应,只是当那凌厉的目光自身上扫过之时,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甚至会有一种想要躬身参拜的冲动。只是有一点他很明确,他是晴洲城内的将领,他的主人是晴洲城主,而他主人所选择的君主,并非眼前的这一位。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忽见一个颀长的身影自马背上一跃而下,手中寒光一闪,竟是朝着自己刺来。本能地向身侧闪躲,来人剑势突然一转,作势要进攻头部,他光想着要护住头,却忽略了下盘,于是慌乱之中被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扫倒在地。 唐菓率领何许等人刚刚击退面前的伏兵,身后那一支马队已经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混乱之中,季梓妤已经跳下马背,尽管落地的姿势并不完美,甚至还踉跄了几步,但她依然保持着一贯的镇定与平静。因为她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总有人挡在她前面,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从许多年前她就知道。 她缓缓看向那挺拔的背影,双手在身前交握,仍然是端庄华贵的站姿,就像她相信着这背影的主人一样,她也相信自己的继承者之路不会在今天就走到尽头。 前几次遇到的刺客,要么是江湖人士,要么就是谁府中的禁卫,唐菓倒是头一次与守城军队交锋。 技术难度上倒没什么问题,毕竟原身安将军也是上过战场杀敌的人物,但是数量上就……唐菓感到一阵焦虑,甚至手臂上那还未愈的伤口也在跟着凑热闹一般,在隐隐作痛。 不是真的要让她以这血肉之躯以一敌百吧? 作者你能不能对你笔下的主角好一点? 然而被唐菓吐槽了无数次的作者毫无反应,风依然在吹着,包围圈也越缩越紧。 唐菓握紧手中长剑,一次又一次挥动,偶尔停下来的瞬间,血滴自剑身流淌,蜿蜒落入泥泞的土地。忽然听得有破空之声,来自远方,快速又精准地穿透黑夜,朝着战圈之中飞来。唐菓下意识喊出声来提醒同伴:“弓箭手!” 话音刚落,她已退回到季梓妤近前,紧贴着季梓妤而站。而何许等人听到她的呼喊,也默契地退回。 就在他们都以为即将迎来一场硬仗的时候,晴洲的守城军队中,忽然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有敌兵持刀挥向唐菓,唐菓还未及出手,那人在半途中忽然身体前倾着趴倒在她面前的水坑里,激起了一片水花,而他的背上,正插着一支羽箭。 紧接着,有更多的人倒在他们面前,那些从各处飞来的利箭,从他们身侧经过,准确无误地没入了敌兵的身体。 霎时,敌兵没了方才的气焰,显然已经没有余力去关注唐菓他们,而是把精力和注意力全都放在应付从漆黑夜色中放出的随时能取他们性命的弓箭上去了。又一轮的箭雨过后,黑暗中突然杀出另一方来历不明的势力,迅速与守城军队开战,一时间杀声震天。眼看计划失败,敌方将领一声令下,残兵败将四散而逃。 “将军……”以何许为首的几人,一齐看向唐菓,他们丝毫没有因为眼前这急速的形势变化而放松心情,反而更加警惕地看向后出现的那一路人。 唐菓也不敢断定来人到底是敌是友,但以这狗作者的套路,或许是又一方想从季梓妤手中夺取继承者信物的势力,她轻声问道:“兄弟们,还扛得住吗?” 众人齐声回应她:“愿为公主殿下而战,直至生命尽头!” ※※※※※※※※※※※※※※※※※※※※ 作者:心好累!!!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七」 晚风从西南的方向缓缓吹来,树叶随风摆动,水坑里荡起丝丝涟漪。 若不是因为这风,唐菓险些要以为时间已经静止了。 后来出现的这些黑衣人,虽不似追兵这般做戎装打扮,但从身手来看,不仅不逊色于晴洲守卫,甚至很可能还在他们之上。他们没有去追逃兵,而是只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季梓妤所在的方向。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树叶抖动的声音。突然间,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在那群黑衣人身后出现了一个骑马的身影,那身影如箭一般从山坡上冲下来,黑衣人们纷纷向两边散开给他让路,待到他行至队伍前面之际,忽然勒马,然后利落地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道:“拜见三公主殿下。” 他这一跪,身后的人也跟着尽数跪下向季梓妤行礼。 唐菓回身看向季梓妤,就见季梓妤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也不清楚这群人的来历。 “你是何人?”唐菓高声问道。 那人抬头望向唐菓:“安将军。末将乃是临洲守备军统领,奉城主大人之名,前来接应三殿下与安将军一行。” “沈恒的人?”唐菓第一反应是高兴,这一路上他们一直在盼着公主的叔父能够派人来支援他们顺利到达。可是此处是晴洲地界,临洲来人,可以这样明目张胆地与晴洲开战么?于是她不放心地又问:“你如何证明?” 那人闻言,仍是保持跪着的姿势,缓缓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用双手捧着置于头顶:“此物可证明我所言非虚。” 何许正要上前去取,被唐菓伸手拦了下来,倘若有诈,她的身手要更利落一些,还有一个原因,她好歹是个主角。她快步走上前去,从那人手中接过玉佩,起先离得远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此时拿在手里,借着月光仔细一瞧,是一块上好的玉佩。 她快速翻看了一遍,没有任何异样,才敢呈到季梓妤面前。 季梓妤只看了一眼,已经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她道:“是叔父的玉佩。”这玉佩本是一对,兄弟两人各持一块,季梓妤的父亲沈安去世后,原本属于他的那一块玉佩便顺理成章给到了季梓妤手中。此次出逃,她恰巧带着,于是不需多看便马上认出。 唐菓不清楚玉佩的事情,一来公主殿下本就很少在原身面前提及过世的父亲,二是那另一块玉佩,殿下只是装在随身的荷包之中,并没有佩戴在身上。 所以唐菓不知道内情,只是季梓妤这样说,她便选择相信。她将玉佩重新递还给那名将领模样的黑衣人后,这才缓缓将长剑收回剑鞘。 “起来吧。”季梓妤对那人说道。 那人应一声:“谢殿下。”起身后又道:“城主大人正在城中恭候殿下,事不宜迟,还请殿下即刻下令出发。” 季梓妤应道:“好。” xxxx 月上中天的时候,队伍停止了行进,他们处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又要露宿野外。 篝火很快在营地里各处燃了起来,借着火光,唐菓查看了何许及另两人的伤势。她虽是他们的上司,又很多次跟他们一起死里逃生,但她到底是个姑娘家,被一个姑娘家这样拉拉扯扯,上上下下打量,还是会令他们感到有些羞耻。 她不光是看,嘴里还叨叨个不停,“你这个伤口需要马上冲洗,防止感染。下面这个伤口有点儿深,上药的时候注意一下……” 何许有些尴尬:“将军……这点小伤我们自己可以处理。” 另两人也急忙附和:“是是是,不劳将军费心了。” “不想让我费心,那你们以后要先学会保护自己,才能更好地去保护别人。”唐菓说完,几人都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他们失去的那名伙伴。但所有人又都很有默契地只字未提,因为这种事是他们一早已经预见的,只是他们没有想过将军会流露出这样有人情味的一面来,一时很是感动。 三人听完,默默点一点头。 唐菓又看一眼其中一人,突然说道:“你胸口的这道伤很长呀……”说完不自觉地想要上手去看到底伤得如何。 那人急忙做出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的动作,结结巴巴地说:“将军……不用……这……这样……吧……” 她不过是想关心一下这几根独苗罢了,甚至其中两人竟然连名字都没有,有一个倒还好,长得身材瘦小,唐菓知道他叫瘦子,另一个就更惨了,连外号也没有。“你叫什么来着?”唐菓问那个无论是外貌还是身材都普普通通的另一个人。 他还是很戒备地捂着胸口,却是突然被唐菓问住了似的,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何许和瘦子也是一脸茫然,似乎谁都没有想到唐菓会这样问,于是,他们也没想过他叫什么名字,而他自己,也没有为自己准备一个名字。 唐菓即刻反应过来,视线从三人眉间依次扫过,突然有了个主意,“你是叫……任野吧?”为了配合作者起名字的随意性,她也张嘴就来了一个名字。取完以后她还很是得意,多贴切,多写实的名字!刚好凑成“何许人也”,我真是太聪明了! 任野猛地点头:“对,没错,我是任野。”管他呢,将军说是就是。 唐菓开始点名:“何许,任野……”到了瘦子那里,她先是犹豫了一瞬,但想一想也想不出太匹配的名字,干脆还这样叫:“瘦子。” 瘦子原本看向她的时候还满怀期待,随后双目黯淡无光。怎么就我没有个像样的名字呢? 不远处,季梓妤坐在一个宽大的树桩上面,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从唐菓他们身边经过,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样子,忽然有些羡慕。相比之下,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倒显得形单影只了。可是没有办法,她要走的这条路,本身就是孤独的。 她正想着有的没的,忽然间,眼前的光线暗了下去,有人挡在她与火光之间。 “你不饿吗?”唐菓站在季梓妤面前,从高处看她的身影,纤细柔弱,但一想到她所背负的那些,唐菓又觉得她既坚强又勇敢。 季梓妤仰起头来看向唐菓,她实在不习惯仰头看人,尤其面前的人身高还高出她一大截,仰起头来太过吃力了,于是她慢慢收回视线,回答说:“你不是看着我吃的么?怎么还问我?” 唐菓回说:“吃得太少了,你这么瘦,不需要减肥。”她现在还能立刻回想起来,在马背上的时候,季梓妤缩在她怀中的感觉。比她记忆中的样子好像又瘦了一些。 “我没胃口。”季梓妤道。视线向下的时候,不经意地扫过唐菓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又紧张了起来,“你的手……”她紧张地拉起唐菓的右手,只见虎口的位置一道清晰的血口,虽然已经止血,但仍然看得她一阵揪心。 见她如此紧张自己,唐菓的心底顿时涌现一股暖意,先是安慰似的回握住季梓妤的手,轻声开口道:“不要紧,是我自己用剑太不小心。”随后又蹲在季梓妤面前继续说道:“就算没有胃口,也应该多吃一点,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保重自己。” 季梓妤被她说得有些动容了,默认地转移了话题:“你还敢说我?有些人说起别人来头头是道,放在自己身上就另当别论了。” 唐菓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犹豫着想放开她的手,却又被她突然反手握紧。 季梓妤道:“我帮你包一下手吧。”说完也不给唐菓反驳的机会,拿出锦帕来直接在唐菓的右手上绑紧,怕影响她的活动,还特意将结打在了手背。 唐菓痴痴地望着她,接连进行了几次艰难的吞咽,“殿下……”就连开口的声音也突然变得沙哑。 季梓妤蓦地缩回了手,“好了。你去拿些吃的过来吧,我饿了。” “好。”唐菓无奈笑笑,起身走远。 火光映着季梓妤那似初春桃花般的脸颊,她看着唐菓的背影,心底不禁产生了疑问,从前的我不是这样的,我这是怎么了? ※※※※※※※※※※※※※※※※※※※※ 唐菓在吐槽作者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其他的人物角色 于是_________。 ↑自行完成填空。 感谢每章都坚持留言的你们,你们就是我用爱发电的动力,谢谢你们推了我一把,让我能继续写下去。 你们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谢谢!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八」 月色明亮,闲照着大地;夜风清凉,舒缓了倦意。 唐菓背靠着一棵需要两人环抱才勉强能抱住的古树,感受着温柔的月光和凉爽的清风,却始终没有睡意。 或许,是因为季梓妤正枕在她的腿上? 这种情侣之间才会做出的亲密行为,令她感到无所适从? 若是听从自己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她理应抬手轻抚季梓妤的脸颊,或是抚摸着季梓妤的长发,然后低声哼着什么曲调,又或者讲一个无聊的小故事,哄着对方入眠。 这是她很久以前就幻想过的画面,奈何一直没有机会实现,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她又怂了。 于安柔柔而言,公主殿下为君主,她不敢造次。于唐菓而言,对着跟季学姐一模一样的这张脸,她会紧张到手抖。哪怕她早就下定决心不再犯怂,却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而破坏了眼前的美好。 “唉……”唐菓轻叹一口气,这样奔波逃命的日子,终于是快要到头了吧? 唐菓看向四周,几乎各个方位都严密地进行了布防,远处还有人走来走去在巡逻,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处处都透着一股安静祥和的气氛,就连任野和瘦子,都放心地睡着了,只留下何许一人,在静静摆弄着篝火。 唐菓望向何许,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阵,在她已经准备要放弃的时刻,何许终于抬头回应了她的目光。 何许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看向唐菓。 唐菓轻轻抬手,指了指他身边的一截树枝。 何许会意捡起树枝来,见安将军朝着他又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下,随手把树枝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 唐菓直接翻了个白眼过去。 何许又一想,将军不是这个意思吗?他犹豫着又捡了一根更长的,见将军对着自己不住地招手,于是起身上前,轻手轻脚地靠近。 唐菓二话不说,一把夺走他手中的树枝,随后又冲他摆一摆手。 何许更懵了,将军要树枝干什么?可是余光扫到安睡中的公主殿下,他又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又按原路悄然退下。 唐菓又开始画画了。 她看着火光掩映中的季梓妤,看向季梓妤恬静的侧脸,她开始动手画起了公主殿下的睡颜。 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做。 其实就在不久之前,她穿进书中的前几天,她才刚刚画过季梓妤熟睡的样子。只不过,与现在不同的是,那时她只是远远看着,而现在却是任由季梓妤枕在她的腿上,即便双腿发麻,她也不忍心变换姿势,甚至感觉到幸福,希望这本书最好就这样结尾算了。 那一天,也是在图书馆里。唐菓像往常一样,打算制造一场偶遇,但当她来到季梓妤平时习惯坐的位置上时,却发现季梓妤两手交叠歪着脑袋趴在桌上,竟然睡着了。 季梓妤的这种状态,倒是唐菓不曾见过的。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紧闭的双眼,睫毛弯弯,微微颤动,一副安稳至极的模样。 唐菓在她斜对面悄声落座,不忍心发出任何声音,怕惊扰了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人的睡脸,唐菓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尖叫。 卧槽!好可爱!卧槽!卧槽!我死了! 桌面上,是高高堆起的一摞书,唐菓随意扫了一眼,多是史学类的,怪不得学姐看一看就睡着了,书里的内容一定很枯燥乏味,如果给她看,不用这么多本,随便一本看上其中两页,她准打呵欠。 唐菓小心翼翼地从双肩背包里掏出一本书来,假模假样地,装作自己也在学习一样,视线却始终不舍得离开季梓妤的身上。毕竟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观察季学姐的时刻。 可是她也不好总是一直盯着人家看,周围还有别的在自习的同学,她偶尔还得假装看一看书。只是,她面前的这本,是漫画书。而无论漫画的剧情从前有多吸引她,跟眼前的季梓妤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她很长时间都没有翻页。 她又不甘心仅仅只是这样看着,想留下这副美好的画面,犹豫着拿手机偷拍,又觉得这样有些变态,还是画下来吧,多少能心安理得一些,也更自然一些。 唐菓拿出写生簿来偷画季梓妤,画完以后,突然鬼迷心窍似地,伸出了左手,想要轻轻抚摸学姐的头发。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瞬间,一下子清醒过来,收回了快要触碰到学姐头发的那只手。 “唐菓?”季学姐睁开迷蒙的双眼,看见她时,轻声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唐菓吓得急忙合上写生簿。 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依然是平淡的月光照耀着的人世。云朵在树影间穿行,篝火照亮了近前的空地。 而公主殿下,依然在她面前睡着,露出与季学姐一模一样的可爱睡脸。 再看她用树枝随意画的那幅画,唐菓忍不住身形一颤。 她分明是看着公主的脸在画呀,地上的轮廓却是图书馆里季学姐的睡姿。 唐菓突然感到很茫然。 xxxx 季梓妤并没有睡着。 哪怕她已经与叔父派来的人汇合,接下来的路途应该一路通畅不必再担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仍然觉得不踏实。 事情进行得太顺利了?这个夜晚太安静了? 她说不清楚,只是有一种“事情一定不会这样简单”的直觉。 躺下之前,她原本打算挨着安将军的肩膀入眠,和之前很多次一样,但有很多次她都被那人的心跳声吵得难以入睡,而她也不想被那心跳声扰乱她的心,所以犹豫了一下后,选择了枕腿的这个姿势。 在季梓妤的记忆中,鲜少的几次与母亲独处的欢乐时光里,其中有那么一次就是这样,她枕在母亲腿上,听母亲为她讲述王国的故事,那些并没在史书上记载过的,只在王族之间流传着的传说。她其实并不感兴趣,但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表现出很认真的样子,偶尔还会提出一些天真的问题来。因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翎国的女王陛下,她的母亲大人,才会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鬓发,她才能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怀与温暖。 季梓妤闭起眼睛,回想着母亲给她讲过的那些故事,却依然免不了心烦意乱。从前,她也知道安柔柔对她的心思,可是这趟离京,她却没办法表现得那样冷漠了。她既想维持她们原本的关系,又不自觉地总是与那人做出一些亲昵的行为来。 她正要叹气,却早有另一人的叹气声在耳畔轻轻飘过。 季梓妤忍住不去发问,呼吸缓慢、均匀,仿佛真的已经睡着了一样。 随后感受到的头顶上投来的那束灼热目光,也并没能令她睁开眼睛,她渐渐开始习惯了这种温度。她努力让自己睡着,却又听到极细小的一阵沙沙声传来,紧接着又是另一阵,断断续续,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像是有人在她面前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声音,可是怎么会呢?什么样的笔尖能在宣纸上划出这样的声音来?她分明听过,只是一时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声音。 恍惚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干枯的树枝,她正纳闷,树枝动了。树枝的一端被握在一人手中,那只手受了伤,手心处缠绕着一条白色绢帕;另一端则是在沙土中缓缓移动着,渐渐描绘出一个女子的轮廓。 那长发、那半露的眉眼,毫无疑问是她,可她不记得自己有做出过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这种举动。 那只手的主人似是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静默着看向地面上的女子肖像,片刻后继续用树枝将沙土刮平。 季梓妤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她向来讨厌绘画之人,因为她的父亲生前为了成为一流的画师,而放弃了临洲城主的继承身份,虽然才华横溢的他俘获了女王的芳心,但画师或者才子的身份,并没有给他或者季梓妤带来任何的好处。姐妹们虽然嫉妒她,却也常常在背后取笑她。 安柔柔那样在乎她,不会不记得她说过的话,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就很不合常理了,尤其……画得那样惟妙惟肖,又不像是短时期内就可以掌握的技艺…… 她正在专心思考着,马上就要理出头绪来了,忽然间又听到了何许的声音,那句再熟悉不过的话——“保护公主殿下!” ※※※※※※※※※※※※※※※※※※※※ 唐菓:谁也别拦着我,我要拿手里这根树枝,抽死这个作者! 《女王的私生活》原作者猫猫王:年轻人,你要考虑到后果【邪魅一笑 ------ 我拒绝承认那本书的作者也是我,于是用了我家狗子王猫猫的名字,hhhhhhhhh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十九」 何许是边跑边喊的。他给唐菓递了树枝以后,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去方便一下,但是周围有很多临洲城的人在巡逻,于是他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任何火光了,他才放心地解开腰带。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透过树隙,可见远处墨色的山峦,在月色下显得那样安稳沉静。说来也奇怪,他从来没想过要去注意周遭的风景,也不懂得欣赏,在他看来,都差不多,没有什么美不美,只有危不危险的区别。 但是最近,他开始关心了。起因是他发现了安将军与以往相比,有些不同寻常;而后,他又觉得自己也被带动着,有了一些新的变化。 现在,他看着远山近树,忍不住感慨一句:“风景真不错。”及至解决完,他正要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忽然看见树影婆娑间,一闪而过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先是吓了一跳,仔细再朝那处看过去时,却是空无一物,莫不是见鬼了? 深山老林里常有一些关于鬼怪的传说,何许也听过不少,但他从来没见过,如果不是之前经历过那么多事,他也一定以为是见鬼了,或是自己眼花,现在冷静下来一分析,他刚刚看到的那张脸,分明是那日在小镇上交手过的那群人所戴的面具脸谱。 他拔腿就往回跑,待到看见人了,又大喊道:“有刺客!保护公主殿下!” 唐菓听到这一声呼喊时,条件反射地绷紧了神经,几乎要从地上快速弹起,无奈公主殿下还枕在她腿上,而她也确实腿麻。 “殿下。”唐菓唤季梓妤一声。 季梓妤缓缓睁眼,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看吧,又来了。“晴洲的追兵?”她边问边缓缓起身,身形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 唐菓扶着树干才勉强站起来,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看向何许声音发出的方向。她回道:“不像。”因为何许说的是“刺客”。 营地里立刻起了骚动,临洲来的守备军统领率先拦下何许问明情况,随后全体进入戒备状态。 “殿下……”何许原本还有些慌乱,但在见到季梓妤的那刻,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何人?”季梓妤问。 “是戴面具的那群家伙。” 季梓妤沉吟一声:“又是他们……” 唐菓继续问道:“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不会错的。” “来了多少人?” 何许迟疑了一下回答说:“我只看见了一个。” “但是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唐菓接话。 何许赞同地点点头,他们交过手,知道那伙人的小心谨慎,他看到的那个,只是对方派出来侦查的,大部队应该就在附近。 季梓妤不紧不慢地敛了敛衣袖,随后走回先前她坐过的那个树桩坐下:“有临洲的守备军在,他们没有半点儿胜算。” 没错。 唐菓看向季梓妤:“殿下的意思是……他们未必会来?” 季梓妤没答话,只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季梓妤坐在树桩的一角,还余了一大半的空位,她看着唐菓,拍了拍那余下的空位。 唐菓会意,走过去坐下,还来不及舒展发麻的双腿,突然感觉到后背多了一个重量,是季梓妤靠了过来。 “我想睡一会儿。” 从背后传来季梓妤的声音,瞬间抚平了唐菓心中的焦躁,她挺直了后背,回说:“睡吧。” 说完,唐菓又对何许等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即便如此,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公主殿下的敌人,又不止那一个。 xxxx 就这样一直到了天明时分,那群来历不明的戴面具的家伙们始终没有出现。 可能是他们权衡了敌我双方的实力,觉得讨不到什么好处,所以没有发动进攻,也可能,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要做什么,只是远远地观察着,然后十分不凑巧地,被何许发现了而已。 但这一夜总算又平安度过了。 众人继续骑马上路,天亮以后路好走了许多,虽然因着前一日下过雨的缘故地面仍显泥泞,却也没多费多少工夫,很快就走出了树林。 出了树林,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一条小河自远处山谷蜿蜒而来,朝着更远处的山间流淌。部队在此处暂时停下休息,唐菓与季梓妤仍然共乘一骑,她跳下马背,伸手递向季梓妤,“殿下,要不要下来走一走?” 季梓妤正要回答,突然被一阵尖厉的叫声打断。声音就在不远处,是女子的呼救声,且越来越近。 她的手僵在半空,处于将递未递的当口。 唐菓不用想也知道,这狗作者又要进剧情了,于是唐菓直接握住季梓妤的手,轻轻一带,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我去看看。”唐菓说完,再次翻身上马,朝着队伍的前方而去。 季梓妤着实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唐菓骑的那匹马,皮毛油亮没有一丝杂色,阳光洒下来,照在马背上,又显得那毛色如艳阳一般火红,再看那健壮的四肢和踏在地上发出的马蹄声,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是一匹难得的良驹,配身上的人,正好。 马蹄声渐渐远去,季梓妤的心跳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太奇怪了。她只不过是被她从马背上抱下来而已,从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举动,但为何这一次,她突然感觉心跳加速了呢? 一定是被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吧。 唐菓来到前面的时候,正见着士兵从河里救上来一名年轻女子。女子一直在哭,哪怕她已经上了岸,没有了生命危险,她也还在哭。 “怎么回事?”唐菓下了马,将缰绳交与一人后,又向那人问道。 那人回答:“刚才我们在原地休息的时候,听到有女子呼救的声音,于是过来查探,就见到了这名溺水的女子。” “她一个人?” “一个人。” 唐菓皱眉思索了一瞬,这荒山野岭的,平白无故出现一个落水的独身女子,绝对是要搞事情啊。 有人向那女子问话,女子概不回答,只是一边摇头一边哭泣。唐菓几步走到女子面前,接过士兵的话,继续问道:“你是如何落水的?”她说着打量起眼前的女子来。女子穿着灰旧的粗布麻衣,颓然地趴在岸边的泥土里,眼泪顺着那张平凡无奇的脸颊滚落下来,听见唐菓问话,她越哭越伤心。 “就你一个人吗?”唐菓继续问。 此话一出,女子才抬起头来看向唐菓,努力止住眼泪,哽咽道:“小女子家住上游的村子里,此次带着年幼的弟弟一同进山谷采药,弟弟调皮,不慎落水,小女子……也跳入河中想救弟弟……只是……水性不佳……弟弟……他……你们有没有见到他?” 唐菓不动声色,静静地望着她。隐约嗅到女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中药味儿,倒也符合她说是来采药的这件事。 两旁的人显然被女子这番话所触动,一脸遗憾的表情看着她,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女子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像一个孩童般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哪怕被泥水弄脏了脸和衣裳,她也全然不在乎。 唐菓几乎要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了。 “将军……该出发了。”守备军的统领此时走到唐菓身后,小声地提醒道。 唐菓点头,又看女子一眼,她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巧合了,可她又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唐菓也很难把她跟刺客联系到一起 。但总归是不应该久留了,哪怕她说的话句句属实,也不是唐菓应该关心的。 唐菓对那首领低声吩咐道:“给她一些钱,万一事情属实,也算是我们萍水相逢的一点心意吧。” “是。” 他说着转过身去,准备喊事务官拿钱,却突然看到季梓妤正往他们这里来,于是躬身向季梓妤行礼,免去了称呼,因为有外人在。 “这位姑娘的遭遇如此可怜,你们都不帮她再找找么?”季梓妤冷冷地看向那落水获救的女子,话却是在问唐菓等人。 唐菓一怔,这话从公主殿下的口中说出来,怎么感觉那么不现实呢?只是她还来不及细想,女子看到季梓妤,突然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女子边哭边跪着爬向季梓妤,口中恳求道:“求小姐救救我弟弟吧,或许他还活着,也像我一样被水流冲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说不定……求求你们……” 季梓妤见状,竟也不后退,反而迎着女子上前了几步,甚至伸出手来,打算扶她一把。 唐菓更惊讶了,同时,也警惕起来,紧盯着女子的一举一动。 女子见季梓妤上前,作势要将手递过去,另一只手却是突然向袖内一探。 来不及思考,唐菓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抓住季梓妤的手腕,一手牢牢掌握住季梓妤的腰身,用力将她往身侧一带。 一道寒光擦身而过。 就听季梓妤语气平静在她耳边说:“留活口。” ※※※※※※※※※※※※※※※※※※※※ 预收的新坑,你们看着点点收藏呗?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二十」 河水不知疲倦地向东流淌。 天边几朵白云悠闲地漂浮着。 女子的衣襟被鲜血染红。 唐菓手中长剑一抖,失去武器跌坐在地上的女子不禁惨淡一笑。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她自认为自己的伪装和表演都天衣无缝、无可挑剔,为什么无论是三公主本人,还是这位安将军,都对她的企图早有准备? “谁派你来的?”唐菓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子,冷声问道。 女子捏紧了拳头,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说我也知道。”唐菓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看向女子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猎物一般,而且是被掌握在手心无法逃脱的猎物。 女子明知她在虚张声势,却又下意识移开视线,不去看她,“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的?” 唐菓挑眉:“想知道?” 女子瞥了她一眼。 唐菓笑了笑:“你先说些我想听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女子却是冷笑一声,回答说:“你不会从我口中听到一个字。”她知道无论是否能完成任务,她都必死无疑,所以关于自己的来历以及背后的主使,她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发之前也想过这一趟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但没想到却是败得这样彻底,她明明已经接近了三公主,刀子已经出得足够快了,却连三公主的衣角都没碰到过。 她整个人都被一种挫败感所笼罩着,而非对死亡的恐惧。 “活着不好吗?”唐菓一眼将她看穿。已经明确知道,不会问出什么结果了。 女子忽然又是一笑,脸上还有残留未干的泪痕,她也认为,自己永远不可能知道为何会败露了,于是牙关紧闭,用力咬破早就准备好的毒药,顷刻,一口鲜血喷出,她整个身子向后仰倒,双眼凝视着天空,眼睫上还带着泪珠。 唐菓来不及阻止,只看向她道:“是眼神。你的眼神太过坚定了。你坚定地认为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坚定地以为我们都会相信你。” 女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不断涌出的鲜血阻挠了她。唐菓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清自己说的话,听到了多少,最后,恍惚听到一声叹息,又恍惚是错觉。 “可惜了。”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季梓妤,到这时才发出一声感慨。“但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她开口,我反而要怀疑那话的真伪了,岂不是徒增烦恼?这样也好。” 唐菓回应一声:“是。”想了想,又对季梓妤说道:“你早知道她是刺客?” 季梓妤正要回答。 唐菓又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她明白,如果公主殿下不靠前,那女子不会轻易出手,可能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留下来,然后再寻找机会动手,公主之所以做出反常的行为,都是为了引诱刺客而已。可是,太危险了啊! 包括季梓妤在内,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全都愣住了。 守备统领装作没有听到一样,对手下人吩咐说:“你们几个,把这里处理一下,你,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发……”一边说话,一边借机走远。 季梓妤歪着头看向唐菓,觉得很不可思议,眼眸突然一亮,反问唐菓:“你……在生气?” 唐菓的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愿望,促使着她想要矢口否认,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对!没错!我就是在生气!如果我当时没在旁边,你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吗?” 周围本来有很多人,见状忽然都悄无声息地躲得远远的,生怕误伤了自己一样。 季梓妤有些窝火。 她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安柔柔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对自己大吼大叫,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安将军。”季梓妤不动声色地开口,却也只说了这一句来提醒对方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言辞。 唐菓说完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又听季梓妤那样叫自己,刚才的气焰瞬间熄灭,又撒娇似的怨念了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 季梓妤无语看向唐菓,终究是败给了这句话。也不觉得窝火了,也不去想她们之间的身份地位了。她轻笑一声,忽然抬手挑起唐菓的下巴,安慰道:“好了,柔柔,别气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唐菓很想就着这个台阶就下来,但是安将军似乎比她要倔强,身体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想躲开季梓妤的手。 季梓妤无奈,只得扳过她的脸,又道:“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所以我才会那样做,但是,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让你担心了,这样可以么?”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后,唐菓才点了点头。她这才反应过来,我被挑下巴了啊!公主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在调戏我吗? 转念又一想,对嘛,这才是艳-情小说应该有的套路,搞那么多刺杀和凶险干什么呢?就应该谈情说爱才对呀。 她在那头胡思乱想的时候,季梓妤已经收回了手,转身往骏马所在的位置走去。先前替唐菓牵马的人急急忙忙迎向季梓妤,而后弯腰蹲在地上。季梓妤却没理会他,只转身又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唐菓,心中也有些不解。 我为何要哄她? xxxx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驿站安顿了下来。此地已经出了晴洲的管辖范围,守备军不怕亮明身份,也量晴洲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在驿站行凶,最多就是像白天在河边发生的那种刺杀行动,但他们将驿站里外都守得密不透风,刺客也很难下手。 终于可以安心坐下来吃一顿饭了。 唐菓几乎忘了上一次心无旁骛地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反正她自从成为安柔柔将军,就没再体验过了。 她在季梓妤面前坐下,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一时有些激动,不知道该先对哪道菜下筷才好。 季梓妤看她一脸纠结的样子,想问她怎么了,但又不想过分关心,于是并不理会,只安然用餐,也刻意不去看她,装作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季梓妤不断地在心底提醒自己,这样就好,她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就好。待到她安全抵达临洲,从叔父那里借了兵,重回京城,顺利继位之后,她要册封安柔柔为大将军,给予其无上的荣耀与荣华富贵,权当偿还了安柔柔这些年来对她的尽忠职守。至于其他…… 她吃着吃着,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唐菓的心思虽然全在菜肴上面,却并没忽略季梓妤的轻叹。 “不合胃口?”唐菓问道。 季梓妤摇头。 “这里的饭菜跟宫里的肯定没法比,但是应该也已经是我们这一路上吃过的最丰盛的一顿了。”唐菓试图安慰公主殿下,而且看这卖相,应该也不至于难吃,鸡鸭鱼肉再不济,也是肉啊,也好过清粥白菜不是?唐菓继续说:“你多吃一点儿,这样才有力气继续赶路。” 季梓妤点点头,喝了一口汤,索然无味。 唐菓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随后,原本的期许和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 她想要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这驿站里难道连一个像样的厨子都没有吗?就这?就给公主吃这个? 视死如归一般地吞下鱼肉,接连喝了两杯茶水,才冲淡了嘴里的那股腥味,唐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不合胃口?”季梓妤瞥她一眼,也将筷子伸向了那道清蒸鱼。 唐菓先是摇头,想一想还是遵从内心吧,又点了点头,在看到季梓妤也去夹鱼的时候,不自觉地提醒道:“那个鱼……” 看对面人的表情,季梓妤已经大概猜到这鱼不会好吃,她没有停下动作,仍是放进了嘴里,如预料中的一样,又腥又淡,但好在鱼肉还算嫩。她从容地吃下,又去尝试别的。 “好吃吗?”唐菓颤声问着,看公主殿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难道是我的味觉出了问题? 季梓妤的语气如常,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最平淡无奇的事情一样,她说:“你多吃一点,这样才有力气保护我不是么?” 唐菓一怔。 季梓妤又道:“再难吃的东西,也要咽下去,这样才能活下去不是么?” ※※※※※※※※※※※※※※※※※※※※ 唐菓:我不想打打杀杀了,我只想躺好 作者:你猜我答不答应你?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二十一」 “活下去”的话题,未免有些沉重了。 唐菓试图转移话题,“等到了临洲城以后,我们去吃城中最贵最好吃的馆子,一定要把路上没吃的都补回来。” 她没说等以后再回到皇宫时怎样怎样,虽然那肯定是既定的事实,但是眼前连临洲的地界都没踏入,说那些还为时尚早。 “临洲,有什么闻名的美食么?”季梓妤顺应唐菓的话问道。沈家世代坐在临洲城主的位置上,在临洲根基深厚,可是沈家的人,只有在被女王陛下召见之时才能入京,偶尔会带一些特产入宫,但因为路途遥远,也基本上没带过食品特产。 唐菓心里咯噔一下,说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她上哪儿知道去,她又没去过。 “比如说……”唐菓准备顺嘴胡诌。她脑子里瞬间想到很多好吃的,比如火锅、烧烤、肉夹馍、烤鸭、串串、小龙虾,甜品有冰粉、凉糕、酒酿圆子……想完才注意到,这些都是她自己想吃的。 季梓妤略微有些期待地抬头看向她,耐心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唐菓咽了咽口水,她想说的这些,在这个书中的世界里应该是不存在的吧?那她要怎么跟季梓妤解释呢?想了想,唐菓又说:“总之一定是比这些好吃的东西。”说完,她还负气似的又夹起一块鸡肉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嚼不烂,直接就着茶水吞了下去。 季梓妤的嘴角有转瞬即逝的笑意闪过,“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过临洲,我怎么不知道?” 安柔柔没去过临洲。唐菓松一口气,幸好刚才没有胡说八道。 季梓妤又说:“我也没去过临洲。不过,你说得对,今后应该也没机会再吃这种东西了。所以你多吃一些。”季梓妤说着,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唐菓的碗中。 唐菓:“……”她现在无比想念学校的食堂,哪怕是曾经被她吐槽得最厉害的黑暗料理,也比现在吃的好吃许多。 季梓妤低头笑笑,又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在事发之前,她已经获得继承人的身份之时,曾打算来一趟临洲,因为据她所知,父亲沈安死后是葬在了临洲,她一直想去祭拜一次,但没有机会。没想到,这一次却是以这样的理由离开的京城,又是以这样的形式,终于要跟父亲重逢了。 而唐菓看着铺在白米饭上的那只鸡腿,犹豫了一瞬,选择先吃一口米饭垫垫,她觉得一个人做饭再难吃,米饭总不会差到哪儿去。但她还是太天真了,怎么能指望一个常年在驿站工作,接待各地公职人员都是敷衍对付的厨子,在做米饭的这件事上能有所不同呢? 被夹生的米饭噎到的唐菓,不得不又喝了一杯茶水。 临放下茶壶时,她掂了掂里面的水量,恐怕难以撑到吃完这顿饭,还是学校的食堂好啊,至少在大米的烹饪上,从来没让唐菓失望过。无论是白饭、白粥,还是炒饭、盖饭、拌饭、泡饭……唐菓决定,如果能回去,她一定顿顿吃食堂,再也不点外卖了。 一想起学校的食堂,勾起从前的回忆,唐菓一下子忘了身处的环境,她说:“你记不记得咱们学校食堂里……”说到这里,突然而至的晕眩感觉打断了唐菓接下去的话。 “你方才说什么?”季梓妤回过神来,仿佛听见唐菓在对她说话,但她没留心内容。 唐菓意识到自己又犯了最初清醒时犯下的错误,在这里不能提现实中的一切,不然不是头疼,就是晕厥。而且,她既然已经认定公主殿下不是她的季学姐,怎么又说起这样的话了呢?她又把两个人弄混了。 她抬手揉着太阳穴, “没什么……” 季梓妤联想到前几日也见过她这般模样,于是又问:“头痛?看来到了临洲以后给你寻个大夫瞧瞧才是首要的。” 唐菓连连摆手,嘴上说着“我没事”,却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杯里的茶水早已被唐菓喝干,杯身在桌角上面打了个转儿后,歪歪斜斜地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本能地伸手去接了,但因为分神的关系,还是晚了一步。她被这响声吓了一跳,转手又去抚摸自己的心口。 隔着客房的门,她听见何许的声音。何许问:“没事吧?” “碎了个茶杯。”唐菓缓了缓神才回答。 “我叫人进来收一下?” 唐菓正要答应,一抬眼,突然看见季梓妤紧盯着地上的茶杯碎片,似乎陷入了沉思的模样,就连她跟何许的对话,都没能引起公主殿下的关注。她回应何许道:“先放着吧。” 何许应了一声后,离开了门口,回到之前藏身的暗处。 季梓妤紧皱着眉头,完全没有听见唐菓与何许说了什么,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就是陶瓷物体落地摔碎的声响,且久久回荡不散。同时,她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渐渐加快。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来第一次做梦的时候,在梦境的最后听到的那个声响,和方才听到的有些相似。她还记得梦里最后的画面,是那名目光澄澈的少女在朝着自己微笑,随后她就听到了一阵响声,当时的记忆很模糊,现在回想起来,是少女在对她微笑的时候,一脚踢翻了画架边上的笔筒,画笔散落一地,她循声望去,少女再与她对视之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唐菓觉得,公主殿下一定在奇怪,以安柔柔的身手,怎么会放任茶杯就这样落地? 所以当公主殿下的视线离开碎片的时候,唐菓有些尴尬地说:“刚刚头晕得厉害,一时失手……吓到你了吧?” 季梓妤收敛了思绪,抬眼看她,“无妨。我方才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那就好……”唐菓放心道,说完还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 季梓妤神情微怔。 唐菓:“???” 季梓妤低下头去,直觉自己最近肯定是太累了,怎么回事?为何会觉得安柔柔与梦中的女子有相似之处呢?到了临洲,我才应该先找个大夫看看吧…… xxxx 天还没亮的时候,唐菓已经醒了。 这夜她睡得很安稳,从头至尾没醒过,她悄声起身,顿感浑身酸痛。 她打了地铺。 活动完双臂,她又揉搓起双腿来。做这些动作的同时,还不忘眼巴巴看向床榻之上安然沉睡的公主殿下。 这个剧情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难道不应该是公主殿下向她发出同床的邀请,然后她略显羞涩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想睡却又睡不着,互相偷看,心跳加速,聊着一些有的没的,来缓解紧张的气氛。然后四目相对的时候,忍不住慢慢靠近,最终拥吻在一起…… 这才是一般小说的正常发展吧? 可是! 咱们的这位三公主季梓妤,居然在上床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不仅如此,还直接转过身去,留给唐菓一个美丽的背影。 可怜的唐菓只能去外面搜罗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中央打地铺。 现在,唐菓一边缓解着身体上的疼痛,一边注视着公主殿下,在心里不住地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原身安将军是比较内敛的性格,所以公主殿下不主动的话,后面的发展就没办法推动?所以还得是我主动一点才行。 这样分析的时候,她已经起身站到了床边,低头看向仿佛还在睡梦中的季梓妤。然后鬼使神差地慢慢俯下-身去,双唇微微颤抖,朝着季梓妤光洁的额头缓缓靠近。 只是这样偷偷地、轻轻地,亲一下额头,应该也不要紧吧? 唐菓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频率,心中默数着距离。 季梓妤却在此时突然睁眼。 唐菓的身子瞬间僵住,继续下去是不可能了,但是一下子闪开又显得此地无银了,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殿下……你醒了?”她平静地开口,边说还边把薄被往上拽了拽,假装自己只是想给公主殿下盖被子而已。 季梓妤本来不想对这话给出回应,她一早已经醒了,或者说她压根儿没睡踏实,哪怕周围的一切都给她一种安全极了、被保护得很好的感觉,她反而有些不安了。 之前她虽是闭着眼睛,但隐约感觉到唐菓的意图,于是再不能继续装睡下去了。 “难道你以为我会睁着眼睛睡觉?”她反问道。 唐菓:“……”这句话怼得她哑口无言。人家公主说得没错。唐菓只能又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说:“早上风凉,我帮你把被子盖好。”话音刚落,自她额角,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流下了一滴热汗。 季梓妤懒得理她,这么热的天,还给人拼命盖被子的人,估计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待到唐菓重新站好,两人之间回归正常的距离之后,季梓妤才再次开口:“什么时辰了?” 什么时辰?唐菓反应了一瞬,古代把二十四个小时分成十二个时辰,子时是……现在大概有五六点钟?那么…… 还没等她算明白,屋外突然起了一片嘈杂,在寂静的清晨里,马蹄声和人声都尤为突出,似乎是来了一队什么人,在楼下不远的地方交谈了几句,仿佛听到有人说“还在休息”这样的话。顾不上再去想时辰的事,唐菓轻轻开启房门走了出去。 片刻后,唐菓向季梓妤回复说:“说是沈城主到了,在楼下等着见殿下。” 季梓妤悠然坐起身,敛眉回道:“你去见,就说我还没醒。” ※※※※※※※※※※※※※※※※※※※※ 作者:这个主角太不正经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让人羞涩的事情呢? 唐菓:???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二十二」 坐落在偏僻林地里的简陋驿站,很少迎接到那么多的客人,更是很少接待到大人物。 清晨时分,狭小驿站的一楼大厅里,临洲城城主沈恒正在不紧不慢地喝茶。 他今年刚满四十,正值壮年,相貌俊朗,一双眼睛温润有神,举手投足间,隐隐散发着儒雅的文人气息,倒是少了身为城主的官宦气质。 在驿站当差的小吏战战兢兢地站在地中央,陪着小心问道:“不知城主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昨日刚住进来一批临洲的长官,今日居然连城主都到了,所以同行的人中,那两名女子的身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但那不应该是他关心的事。 沈恒端着茶碗,从容地轻呷一口,语气和善道:“外出公干,途经此处,你们不必惊慌。” “是……”小吏点头应道:“城主大人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不必,有茶即可。”沈恒正说着,恍惚见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瘦长的身影来,他不禁放下手中的茶碗,起身迎向了那人。 小吏正纳闷呢,顺着沈恒走过的方向看去,他认出楼梯上那人是昨夜跟长官们一同投宿的女子中的一位,当时他还觉得女子手中的的长剑很特别,他还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突然见沈城主站起身来去跟女子招呼道:“安将军,昨夜休息得如何?”他顿时愣住了。又见女子淡笑着回道:“睡得很安稳,多谢沈城主记挂。”他突然又想起另一位同行的神秘女子来,沈城主称呼眼前的人为安将军,那……那神秘女子……他一阵心惊,那可不敢想。 小吏皱眉思索了一瞬后,匆忙退下。 唐菓听见公主叫她下楼先去会一会那沈城主,她还有些担心,因为她没见过沈恒,也没读到小说里沈恒出场的部分,压根儿不知道沈恒长什么模样,万一认错人了多尴尬呀。 幸好,楼下除了昨天见过的一个驿站小吏,就只剩那一人,而那人又率先跟她打了招呼。 寒暄过后,唐菓直奔主题:“沈城主既然已经派了人接应,为何又亲自来迎?” 沈恒笑着回道:“此事关系重大,沈某不得不慎重啊。”语毕,视线有意无意瞥向楼梯口的位置。 唐菓会意道:“三小姐还在休息。” “哦……不急……”沈恒仍然笑呵呵地,又对唐菓说道:“安将军,坐下来喝杯热茶吧。”说着他侧了侧身,给唐菓让出一条路来。 大厅中央的茶桌上,早已经备好一壶热茶,两只茶碗分列茶壶两侧,有热气从其中一只的茶盖上方飘起,另一只则是空的。唐菓走向空的那侧,在竹制扶手椅上落座。 沈恒亲自为她倒茶,“这间驿站虽然地处偏远,但茶还不错。” “偏一点好,安静。”唐菓回道。 仿佛为了附和她似的,窗外立刻响起了几声鸟叫。 “说得也是。”沈恒点头,倒完了茶,把茶壶放回原处,眼角余光瞥见唐菓右手上缠着的锦帕,隐约可见上面的斑驳血痕,于是问道:“将军可是受伤了?” 唐菓下意识看向右手,掌心摊开又合拢,浅笑着回答:“小伤而已。”想起季梓妤为自己包扎的时候,那小题大做的担心模样,唐菓的心头禁不住泛起一丝甜蜜感觉。 沈恒又向唐菓颔首作揖道:“这一路上,辛苦安将军了,沈某代兄长多谢安将军为沈家所做的一切。” 唐菓在心底不屑地哼了一声,无论是原身还是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季梓妤啊,跟他沈恒还有沈家有什么关系?但人家这么客气,又满面笑容地,她也只得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沈城主言重了。” 她留心观察了一阵沈恒,沈恒这个人,大概是受兄长的影响比较深?据唐菓所知,公主殿下的父亲沈安曾是闻名大陆的画家,这沈恒看上去也是一身的书卷气。但这种气质她在公主殿下身上并没看到太多,她的季学姐很会画画,比她画得要好,但是她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否也会画,也一直没有机会问起。她在公主殿下身上看到的,更多是生于帝王之家的王者气息,遇事冷静、杀伐决断。 再看这个沈恒,他在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总是带着微笑,语速缓慢,看上去十分的和善、亲切,不像是有权有势的一城之主,反而更像是偶尔在电梯里遇到会互相招呼一声的邻居大叔。 但唐菓不喜欢他。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些大概是既定的台词,给唐菓的感觉就是沈恒这个人有点儿假。笑得很假,说话也很假,虽然本能地有些排斥他,可一想到他是公主的叔父,到底不会坑害公主,于是勉强压下那种不喜欢的情绪,一边喝茶一边虚伪地应酬着。 xxxx 季梓妤一点也不忙着见沈恒。 梳洗完毕后,她推开窗向外张望,驿站的小院里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本就狭窄的院子,因为这马车的缘故,更显得满满当当了。 尽管院子里是一目了然的情形,临洲的守备兵仍然走来走去继续巡逻。而院子外头,更多的人在那里扎营,一些人正在吃早饭,另一些则是忙着喂马和做出发的准备。 季梓妤恍惚想起了刚从京城逃出来的时候。长公主收买了守城的军队,她手中只有安柔柔所统领的禁卫军,而距离京城最近的咏安城,又是长公主驸马的家族属地,能够火速支援京城,所以她不得不在禁卫军的护卫下暂时逃离。到临洲向叔父借兵,只是她重返京城的第一步。但这第一步也走得颇为艰难。 她看了一阵,听得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于是收回视线看向了门口。 唐菓恰好推开门走了进来。 “如何?”季梓妤倚着窗框,微微侧头看向唐菓,仪态端庄,语气如常。 转身将门合紧,唐菓信步来到季梓妤跟前,先是向楼下望了一眼,见周围无人,才低声说道:“沈城主居然亲自来迎,我有些意外。” 季梓妤淡然一笑,轻声回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奇怪。” “依他所言,殿下此行事关重大,所以他不得不谨慎对待,倒也在理。毕竟殿下与他有这层亲属关系,而从他的角度来说,与另几位公主又素来没有交集,和殿下作对,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唐菓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依照翎国的规矩,只有公主才能继承王位,除了季梓妤以外,另几位公主能许给沈恒什么优厚条件呢?一旦三公主殿下有什么闪失,她们会留下沈家么?沈恒这人表面摆出了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实际上精明得很。 季梓妤问唐菓:“就他一个人?” 唐菓理所当然地回:“对,就他自己。” 轻轻点一点头,季梓妤没再问下去,转身仍是看向窗外 “殿下是先吃早饭还是先见一下沈城主?”唐菓觉得自己这几天关心公主殿下的饮食的次数,好像比之前三年关心季学姐还要多,一瞬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季梓妤背对着她,没看到她落寞的神情,只淡淡地回应了一声:“不急着见。” “那我叫人把早饭送上来。” “去吧。” 再次走出门口,唐菓又纠结起了先前的问题。这种感觉很奇妙,你明知道她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但你却还是忍不住要对她好,甚至有时候会把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感寄托在她身上。你明知道这样不对,却没办法控制。 她正想得出神,不期然地被从走廊另一侧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音?你要吓死我啊?”唐菓埋怨着说。 来人一阵愣怔,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是怕吵到殿下休息么……” “算了。”唐菓瞪了他一眼,又问:“轮到你当值了?”来人是任野。 任野缓慢地点头:“何许和瘦子去吃饭了。” “你找我有事儿?” 任野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来,猛点了点头,“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 “什么事?别吞吞吐吐地,快说!”唐菓这头还惦记着要给公主殿下安排早饭呢,差一点被任野给急死。 任野觉得自己好像光靠说也表达不清楚,于是又说道:“将军且随我来。”他一路引着唐菓来到走廊尽头的小窗跟前,停下脚步后,他闪到一边给唐菓让路,又说:“将军且看。” 唐菓透过那不足一张a4纸大小的气窗向外看去,只见远处一片茂密的树林,枝干错综复杂,树旁的杂草足有一人多高,没有人为的砍伐迹象,更没有看到可以供人行走的小路,看上去不过是一片无人问津的普通树林罢了。倒是近前可以看到十几名仍然穿着黑衣的临洲守备兵,三三两两一组,状似闲聊,其实又在注意周围的动静。 她看向那群人的时候,直觉有别人也在看她,但那群人里没有一个人抬头注意到她,她再次回看远处的树林,恍惚有种被注视着的错觉,仿佛那视线来自密林深处。 任野这时再次开口:“自从前夜何许在营地外面看到有面具人在监视我们之后,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偷看我们,但我始终也没找到那个人。” 唐菓问:“你觉得……他在树林里吗?” 任野说:“可是树林前面就是临洲城的人……”他话没说完,只转头凝视着唐菓,眼中透着疑问和不确定。 唐菓与他对视一眼,没错,他们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下面的那十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 你们觉得,沈恒是来帮她们的还是……?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二十三」 唐菓没有想到,仅剩的三名手下之中,任野是最爱动脑子的那个,尽管他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深沉,不经常说话,以致于他为她们赶了许久的马车,唐菓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 而且表现得比何许要稳重。就拿发现问题这件事来说,他只是悄悄地说给唐菓来听,若是换成何许,可能早就天下皆知了。 唐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你去给殿下准备早饭,直接送到房里。” “好的,将军。” 唐菓想了想,又要叮嘱几句,他已经抢答道:“我会谨慎行事。” 满意地点一点头,唐菓再次看向窗外。这扇窗所在的位置,是与公主殿下所在房间完全相反的方向。如果说有人埋伏在密林中偷窥,不是应该偷窥公主的房间所在的方向才对吗? 她有点儿看不懂敌人这什么骚操作。 吃过早饭,季梓妤仍然不急着见沈恒。 唐菓先坐不住了。 “沈城主还在下面等着呢。”那些戴面具的杀手还潜伏在周围,却又不采取任何行动,临洲守备军的表现也很奇怪,原本十分明朗的情况,都因为沈恒的到来而疑云遍布,唐菓不由得对沈恒有了一些想法。他和面具人是一伙的吗? 季梓妤淡定地喝茶,“你急于想知道他和路上埋伏过我们的杀手是否有关是么?” 唐菓一惊,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还是公主殿下太过聪明了? “应该与他无关。”季梓妤说完,又抿了一小口茶水。 唐菓没再问为什么,只是看着公主殿下喝茶的样子,联想到刚刚和沈恒见面的情形,这不慌不忙的语态动作,倒也不难看出,这两人到底是叔侄,一样沉得住气。 饮完了茶,季梓妤才让唐菓去把人请上来。 沈恒这才表现出一些焦急的样子来,脚步甚至比唐菓都快上许多,待见到季梓妤时,便急忙叩拜道:“沈恒拜见公主殿下。”纵然是叔侄,但她的地位尊贵,又是储君,他理当行此大礼。 季梓妤对他也并未表现出过多热情,哪怕她日后还要仰仗他。她仍坐在椅子上未动,只抬手轻扶了一下沈恒的手肘,说道:“叔父快快请起,无需多礼,坐下说话吧。” 沈恒叹息着起身,在季梓妤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以后,开始了“想当年”的回忆。 大意就是说好些年没见到公主殿下了,现在公主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吧啦吧啦,一通彩虹屁吹完,忽然又脸色一沉,忧心道:“不知女王陛下的病情……” 季梓妤摇了摇头。她出逃之前,宫中的御医已经透露给她,女王转醒的机会不大,所以她才会选择暂时离开。而长公主等人也是因为如此,才对她进行穷追猛打,就是认定了女王没有机会再给她撑腰,所以只要擒到她,或者杀了她,拿到她身上的继承人信物,就可以得到王位。 沈恒闻言长叹一声。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再次开口:“事已至此,殿下也不必过分忧思,保重自己才最重要。”不待季梓妤应声,他又忽然放低音量,小声道:“不知道殿下察觉没有,这驿站周围……似乎一直有人在暗暗观察着。” 季梓妤和唐菓听他这么说了以后,一时之间一齐看向了他。 唐菓挑了挑眉,难道说……真的跟他没关系? 季梓妤不动声色,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捻须沉吟道:“看来殿下对于此事早已知悉。” 季梓妤没说话,低头饮茶,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据探子回报,对方似乎是从晴洲的属地开始,跟了一路。”适当地停顿后,沈恒继续说:“但是又不像是林家的人,而是另一股暂时还不清楚底细的神秘势力。听说那群人行动的时候都戴着奇特的面具,在路上也曾伏击过殿下一行?” 季梓妤轻点了点头。 “这群人十分谨慎,一直按兵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前路设下了埋伏,而我这一路畅通无阻,又不知道是不是敌人的诡计,故意叫我放松警惕。”沈恒说着,凝眉陷入思考中。 “所以叔父的意思是?” 沈恒说道:“此处距临洲城大约一日的路程,如果我们此时动身,不出意外的话,入夜就能到达。可是……那些面具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总是令我感到很在意,所以,最快捷的那一条路,或许行不通。不如绕路。” 季梓妤正要开口,被唐菓抢了先,唐菓说:“难道沈城主出来的时候,没有带部下么?” 沈恒有瞬间的迟疑,随后似有懊悔地回道:“急着来与殿下相见,只带来十几个好手,城中的精英也大多在殿下周围了,一时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全。”说着又叹一口气:“想来是殿下离京之际,行踪便已经被这群人掌握了,哎呀,我倒是失策了。不过不要紧,我已派人乔装成附近村民的模样回去叫增援了,假设我们绕路,就算对方在中途偷袭,增援的部队也能很快赶来。” “那为何不直接在驿站里等增援呢?”唐菓又忍不住问。这一路上那些人都没出手,肯定是预谋要直接来一个一举成功的突袭,与其在路上与对方交手,是不是在驿站这样的地方,更利于防守呢? 沈恒摇头道:“驿站的目标太大,安将军应该也看到了,如果敌人藏匿在周遭的密林中,很容易打到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我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停下来反而显得被动了。” 唐菓也陷入了沉思。她还记得那群戴面具的人在小巷里袭击他们的时候,弩-箭用得不赖,而跟她交过手的那个很贱的人,功夫也很厉害,如果对方来了很多人,各个都有那样的身手,守株待兔的话,确实有点难说。当初临洲的守备军将他们从晴洲追兵手中救出之时,也是因为突袭才加大的胜算,若是正面迎敌,唐菓也觉得没有太多把握。 沈恒的话也不无道理。 唐菓看向季梓妤,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于她。唐菓相信,狗作者是一定会让女主角做出正确选择的。 季梓妤道:“那便依叔父所言,改道吧。” “好,那么我这就吩咐下去,随时可以出发。” 待沈恒走后,季梓妤看着仍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唐菓,开口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答应沈恒的建议了?”前几次的时候,这人不总是诸多问题么,怎么现在反倒安静了? 唐菓叹气道:“因为我想起你说过,怎样都不会安全,而我相信你做的一切决定。” 季梓妤轻笑一声,沉默了一瞬后才道:“其实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最终还是要走这一条路。你看不出么?叔父他表面上是在与我商量,征求我的意见,但其实,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即便我们对他的计划提出疑问,他也有诸多理由说服我们。” “……”唐菓凝神一想,的确是这样。这个沈恒的操作她也有点儿看不懂了。 她问:“所以我们应该相信他吗?” “你觉得呢?”季梓妤把问题又抛给了唐菓。 唐菓说不好。只叹一声:“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说完又与季梓妤对视一眼,双方默契地点一点头。 xxxx 唐菓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夕阳缓缓悬在山腰的时候,行进中的车马队突然停了下来。 唐菓骑马,始终跟着马车的节奏,走在队伍的中间,身边是任野和瘦子。 她对瘦子说道:“去前面看看出什么事了。”他们才休息过没多久,所以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停下来休息,而看前面士兵的反应,也不像是要休息的。她目送着瘦子的身影离开,到消失不见,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瘦子刚走到一半,便遇上了何许。 “怎么停下了?”瘦子还坐在马背上,看见何许是走过来的,一时有些奇怪。 何许看了看他,随口回道:“我也不清楚,后头有水吗?我要喝点水。” 瘦子犹豫着要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的时候,突然品出来这话的意思了,于是回道:“水在任野那里。” 周围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人接话道:“我这里有水,这位兄弟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去喝。” “嗐,你也真敢借给他喝。”瘦子抢话道:“他有口臭,给他喝完你那水壶也不用要了。” 何许一阵无语,只得硬着头皮看向那人无奈地笑笑,随后一个利落的翻身跳上马背。 瘦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何许小声道:“快走。” 唐菓看到瘦子与何许的时候,已经预感到了不妙,但是那两人却没有走过来对她说半个字,瘦子替何许向任野讨水喝,何许看着天空感慨一句:“这天真热啊……” 何许在说话的时候,做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摇头动作,接着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脸,假装在擦汗似地。 虽然才认识没几天,但是唐菓也知道何许不是会有这么多小动作的人,所以他一定是在向自己传递某种信息。 “殿下。”唐菓说着跳下马来,“殿下要喝水吗?”她顺势钻进马车,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事情有些不对劲。” 何许的意思是,没有人拦截他们,队伍是故意停下的,而那些面具人就在附近。 他们的处境很危险。 ※※※※※※※※※※※※※※※※※※※※ 通知一下大家,后天,也就是21号,这篇文要入v了 到时会有万字更新掉落,然后也将迎来《保护我方公主殿下》这一阶段的结局。 还是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吧,毕竟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和看故事的你们。 我想要看你们的留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保护我方公主殿下「二十四」 我怎么这么好看「一」 我怎么这么好看「二」 我怎么这么好看「三」 我怎么这么好看「四」 我怎么这么好看「五」 我怎么这么好看「六」 我怎么这么好看「七」 我怎么这么好看「八」 我怎么这么好看「九」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一」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二」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三」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四」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五」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六」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七」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八」 我怎么这么好看「十九」 我怎么这么好看「二十」 我怎么这么好看「二十一」 我怎么这么好看「二十二」 我怎么这么好看「二十三」 我怎么这么好看「二十四」 我怎么这么好看「二十五」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一」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二」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三」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四」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五」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六」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七」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八」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九」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一」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二」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三」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四」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五」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六」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七」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八」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十九」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二十」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二十一」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二十二」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二十三」 反派大小姐不想死「二十四」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一」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二」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三」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四」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五」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六」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七」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八」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九」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一」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二」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三」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四」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五」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六」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七」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八」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十九」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二十」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二十一」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二十二」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二十三」 这个杀手有点儿甜「二十四」 终于等到你「一」 终于等到你「二」 终于等到你「三」 终于等到你「四」 终于等到你「五」 终于等到你「六」 终于等到你「七」 终于等到你「八」 终于等到你「九」 终于等到你「十」 终于等到你「十一」 终于等到你「十二」 终于等到你「十三」 终于等到你「十四」 终于等到你「十五」 终于等到你「十六」 终于等到你「十七」 番外 《女王大人为何还不宠幸我》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