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小娇娇》 青山城凝玉楼 “跑!让你跑!再跑打断你的腿!” 竺珂缩瑟在角落里,看着青楼老鸨用鞭子狠狠的抽着面前的一个姑娘,直打的人是连声求饶。 “柳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竺珂看着她的下场,心中泛过一丝寒意,前些天她就知道香竹想跑,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但她明白,在没有万全的准备下跑,下场就和她一样。 柳妈妈决不允许自己花钱买来的人,就这样溜了。 “婉儿,你带着她们下去,教教规矩!”柳妈妈打累了,便对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女子道。 竺珂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复杂心思,站起身来,那名叫婉儿的女子上前,声音冰冷:“都跟我走吧。” 约莫三四个姑娘都低着头,一声不敢吭的跟在后面。 婉儿带她们到了一间屋子,让人关上了门,这才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们以前的出身,但是到了这儿,咱就得认命!若是不认命,下场就是只能被活活打死!柳妈妈的手段可比你们想象的厉害,你们再仔细想想,谁要是先想好了,谁就有饭吃,有好看的衣裳穿。” 婉儿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剩下一屋子瑟瑟发抖的姑娘们面面相觑。 竺珂却不慌张,她还在等,等待一个时机。 她被舅母卖过来,至今还未寻死就是等待一个报仇的好机会,这凝玉楼是什么地方?男子寻欢作乐之处,进了邀月楼的女子说白了就是妓子,从今往后,再也抬不起头来的女人。只能在这凝玉楼靠着取悦男人,活下去。 竺珂心却平静如水,她早就想明白了,她这辈子算是完了,但她还有心愿未了,不能这样平白无故的去死。那柳妈妈是个有名的老鸨了,自然知晓姑娘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所以这进来的姑娘们,先要在她的手底下好好磋磨一阵子,等脾气消了,心思没了,这才会安心的培养起来。 竺珂庆幸自己还在这个所谓的“磋磨期。”日子虽是苦了些,确是没必要担心会那么快的去接客。 再等等,找找时机。 - 凝玉楼是青山城有名的花月场所,这每日的开支就如流水一般,酒菜佳肴供应不断,食材自然也是要大批量的购入。 负责食堂采购的赵叔现在就正在跟一个男人讨价还价,那男人身材壮硕,皮肤黝黑,此刻正一言不发的站在赵叔面前,眉头紧锁,即使不开口说话,那气势也怪吓人的。 “你说现在青山城谁收野猪肉?你干脆少点儿卖我得了,一来二往,往后有好东西你都往过拿!”赵叔手中盘着两个圆润的核桃,眯着眼睛道。 那男人显然思索了片刻,倔强的开口:“一百两。” “我说你这后生!怎么这么不识好歹!给你七十两都算多的了!现在闹饥荒,哪有人还能吃得起野猪肉?!离了我这儿,你肯定卖不出去!” 男人一言不发,也不跟他多费口舌,背起地上的娄筐就要走。那赵叔见人真的要走,立马急了,赶紧拉住了人的胳膊:“八十两!” 那汉子充耳不闻。 “九十两!”赵叔气的吹胡子瞪眼。 那汉子终于回了头,语气确是冰冷:“城东酒楼我卖一百两,肯定有人要。” 赵叔被他的话一哽,“不行!你卖我,一百两就一百两!绝对不能送去给城东!”赵叔显然是真怕那汉子走掉,只好咬着牙妥协了。 那汉子听他松了口,也不坐地起价,将筐子一卸,放在地上:“现银。” 赵叔恨得牙根痒痒,但也对这汉子没法子,只好命小厮去取银子来,自己则上前掀开那筐子检查他一百两纹银换来的半扇野猪肉。 小厮很快取来了银子,赵叔恋恋不舍的递了上去,那汉子单手一接,轻轻一掂量就已心中有数,也不多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等等!”赵叔叫住了人。 “我说谢绍,你也别那么死心眼,往后你得了好东西,都先考虑考虑我们凝玉楼,价格定亏待不了你。” 那名叫谢绍的汉子回了头,一双黑眸没有半分感情,说出来的话也是冷冰冰的:“谁给的钱多就归谁。”说完再也不理赵叔,径直走了出去。 赵叔在后头气的又吹起了胡子。 这凝玉楼多的是已经认命又开了窍的的窑姐儿,突然见到一个身材壮硕又高大的男人,免不了就想上去撩拨两下,可惜人还没靠近,就被男人冰冷的眼神给吓退了。还有不知死活的已经伸出了手,也被那坚硬如铁的胳膊给挡了开去。 “切~穷光汉一个,老娘还看不上呢!”被拒了的窑姐儿面子上过不去,干脆甩了句刻薄话转身走了。 谢绍充耳不闻,根本没有因为这点插曲停留脚步,大步走出邀月楼正门,正准备扬长而去时却突然听见了一阵骚动的声音。 “快!将这里围住!”是一群捕快。 谢绍眉头不可遏制的皱了起来,他不愿掺和官府的麻烦事,只好火速的转到一旁,想从暗巷中脱身。 花楼里头,自然也听到了动静。柳妈妈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这花月场所本是官府许可经营,可这近年来,青山城处处闹灾,凝玉楼的生意一落千丈,她没法子,暗地里沾了些不上道的营生,怕不是官府知道了? 竺珂从屋内的小窗看到了这一幕,眉头一喜,机会来了。 她迅速的换了装扮,这衣裳是她用一柄簪子跟一个小厮换的,她换上男儿身的衣服,趁着外头一派乱象,就悄悄的溜了出去。 捕快头子带着人,不由分说的进来,大吼一声:“给我搜!”那手底下的捕快就全都拿着刀一窝蜂的散开了。 瞬间,尖叫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大堂乱成了一锅粥。 竺珂迅速从房内出来,低着头,混到小厮那边,也假装慌乱的往外跑。她不敢从正门跑,便选在了侧门,这个门出去是个暗巷,她早就摸清楚了路。 大堂混乱,竺珂特意选的是邀月楼身材最瘦小的一个小厮,她穿上,只有一点点大。 火速的顺着人群跑,竺珂窃喜,她运气不错,一路都很顺利,侧门早就被人一脚踢开,竺珂只觉得光明就在眼前,顾不得许多,拔腿就往外跑。 咚的一下,撞到了一个人。 竺珂额头被撞痛了,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了一双冰冷的黑眸。 被她撞上的男人结实的可怕,一身的肌肉似乎要喷薄而出,蕴含着力量,此刻正皱着眉头俯视她,让她生出了一种压迫感。 “大...大哥,借个路...”竺珂下意识的磕巴起来,那男人也没说话,立马侧过身子给她让了条路。 竺珂一心想先远离这个地方,闷着头就往前跑,只是刚走几步,就看见了巷子口的捕快。 脸色一白,转头换方向就跑。她的动作太明显,引起了那边的注意。“什么人!站住!” 竺珂吓得惨白,跑回那汉子身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大哥我是被我舅母卖到这凝玉楼的,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逃了,还求大哥帮帮我。” 谢绍打量了眼前人一眼,眉头蹙起,他显然也不愿淌这趟浑水,但看着面前人,一双含着泪的眸子眼巴巴的望着他,犹豫了一瞬。 “你们俩!什么人!”那捕快已经走到了跟前,竺珂立马站到了那汉子身后,小手还紧张的揪住了他的腰带。 “三陆坝西头,谢绍。” 那捕头显然听说过他,继续问:“你来这干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竺珂几乎是乞求般的拽了拽他的衣裳。 “卖肉,一个朋友,帮我引荐这的。” “朋友?”那捕快显然狐疑,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问:“你可是这凝玉楼的小厮?” 竺珂心中一慌,谢绍先答话了:“是对面庆德楼的。”说着,也不知从袖子里取出了什么,朝那捕快手中一塞。 那捕快眉毛一挑,脸色瞬间不那么难看了:“现在朝廷有令,要查这凝玉楼!你们没事离这远点!” 竺珂松了口气,火速跟在男人身后走出了巷子。 “大哥,多谢你...你放心,我会报答你的。”竺珂对眼前人的感激,是出自内心的。 “不用。”谢绍却没什么表情,背起了地上的箩筐就转身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竺珂看了看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瞬,还是先朝城东跑去了。 ※※※※※※※※※※※※※※※※※※※※ 就是一本家常种田文~ 荷尔蒙爆棚糙汉vs聪明貌美小娇娘 发家致富,细水长流。 自割腿肉,我喜欢的类型,不一定日更,但不会坑,我的坑品你们还不信吗~ 入股不亏哦 河边再遇 “啪!”是碗盏摔碎的声音。 竺珂坐在自己的小屋子,静静的听着那边的动静。她三日前跑回来,着实把陈氏吓了一跳。她在外头晃荡到专门挑了舅舅回来的时间才露了面,让竺珂的舅舅李全也吃了一惊。 竺珂没给陈氏留半点面子,就将她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全部说了,她是如何被卖,又是如何逃出,只听得李全眉头直跳。 当下,就跟陈氏大吵一架。 陈氏也不过就是个市井妇女,做事哪里想的了这么周全,只以为青楼进去就再也没机会出来,谁知道凝玉楼也有被朝廷抓了的一天。 “她在咱们家白吃白喝了一年多了!咱家家底都快空了,再说!那凝玉楼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李全被她激怒,当下就差点打了人。 “她是我外甥女!你还算是个人吗!陈氏,我最后一遍警告你,少打她的注意!”李全说完,就拂袖而去,留陈氏一个人在屋里哭哭啼啼的。 竺珂听了心烦。 她从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性子,陈氏卖她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她舅母了。至于她舅舅,竺珂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外甥女的,只是家家都有自己的事,说白了,她也就是个外人。这次能侥幸从邀月楼逃出来,她早已做好和这个家一刀两断的准备。只是未来要去哪,还是个问题。 陈氏在屋子里哭了一天,饭也没做,李全有些愧疚的推开外甥女的房门。 “舅舅,不用说了,您想个法子将我送出青山城吧,我想换个地方,就算去大户人家的府里做丫鬟也可以。”竺珂先开了口。 李全一听,立马拒绝:“胡说什么!可儿 ,你就安心住下,你舅母那边不用管!” 竺珂苦涩一笑,她倒是想安心住下... “可儿,是舅舅不好,你放心,舅舅一定会替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竺珂笑的更苦涩了,她从青楼跑回来的事,街坊四邻已经全都知道了。她的名声早已毁了,还奢望什么好亲事呢... 转过了身,到底没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多谢舅舅。” 李全心里也是难受的很,愧对他这个外甥女,只好先转身出了去。李全走后,竺珂关上了门,舅母的哭哭啼啼,她半天也不想听见。 陈氏有个儿子,今年十一二岁,是个一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天天叫嚣着饿饿饿,从前都是竺珂做饭,这次她回来,连厨房都没踏进去半步。陈氏再哭,也只好进了厨房。 竺珂当做没听见,她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包糕点,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李全这次是铁了心的要给陈氏一点记性,连着三日都未曾回家,那陈氏也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始向竺珂妥协起来。 可惜竺珂完全不买她的账。 陈氏又骂骂咧咧的从竺珂房里出来了,她早瞧出来了,这个小蹄子,性子硬着呢!得早点想办法把这事解决了才行…… - 竺珂的糕点都没了,她不想吃陈氏屋子里的东西,她带了面纱,准备去集市上买点东西。她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她,她才是受害者。 果然,一出院子门口,街坊四邻的眼神都跟了过来,陈氏许是没想到她会出门,在屋子里大声喊叫:”这都什么厚脸皮的人啊!我们老李家还想要脸呐!” 一些平时爱说闲话的立马就开始附和起了陈氏的话:“就是,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还真是厚,我要是她,恨不得天天在屋里把自己埋起来!” “什么小姑娘呀,是不是姑娘家了,还不一定呢......" 比这还要恶毒的讽刺和嘲笑,一声声的传到了竺珂耳中,她只当没听见,但还是忍不住咬住下嘴唇,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走到街巷口的那家粮食铺,她终究还是没勇气继续前行了。 “麻烦您给我三斤白米,两斤绿豆。”她的积蓄只够买这些粮食,她不想再吃陈氏屋子里的一分粮,买一点回去,多少还能撑一撑。 还好这家的粮食铺掌柜是个老人,没兴趣听街巷里的八卦和闲聊,只收着自己该收的钱,称着该给的粮。这让竺珂感到了一丝放松,只是,刚刚接过装着大米的布兜,竺珂就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狠狠的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一时滑脱了手,大米掉到了地上。 “你!” “你什么你,你自己没拿稳当,怪我咯?”撞她的是住在竺珂她舅舅家斜对面的大花婶子,体格彪悍,性格泼辣。前些年,她家男人沉迷烟花之地,因此又染上了赌博,败光了家产,所以对烟花巷子里的这些女子,一向是痛恨至极,平时遇到都是要在背后狠狠骂一顿的。 “你撞了人,都不知道道歉吗?”竺珂气急,她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 大花婶子等的就是她的顶撞,立马阴阳怪气的拉大嗓门开始了:“哟哟哟,大伙都来瞧瞧,这年头的女子真是厉害啊!才从凝玉楼出来,就敢当街顶撞人了。我看你也别带这面纱了,反正都已经是被男人——” 话音戛然而止,是竺珂将手上剩下的一袋子绿豆直直的从大花婶子头上倒了下去,噼里啪啦,那妇人脸色有汗有油,沾了一脸的绿豆,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人。 竺珂拍了拍手,“这粮食脏了,我不要了。”说完,转身就走。 等她走了几步,那边才反应了过来,哭天嚎地,骂骂咧咧之声如她刚才倒豆子一样传来,竺珂走的飞快,她刚只是想出口恶气,也并不想跟人当街打起来。 只是走到背巷,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压抑的死命咬着下唇,指甲要将掌心都扣烂。 竺珂缓了好久,镇定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到了一条不知明的小巷子,已经不是回李全家的路了。现在她也不想回去,走在大街小巷,免不了要继续受人诟病。索性从这安静的小巷子穿过去,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李全家并不富裕,这些年也只是在城郊有个小小的宅子,一家子过的紧紧巴巴,她走了没多远,就到了城郊边上的一条小河。吹吹河风,让竺珂感到了一阵舒爽。 河边有个身影,她快速的躲到了树后。是个男人,正在河边洗什么东西,只穿了一件褂子,腰肢束起,背影看起来有点熟悉。等那个男人忙完转身的时候,竺珂才惊讶的发现,这不就是那日在凝玉楼背巷里帮过她的。 竺珂不怕了,有些忐忑的从树后站了出来。前面的男人也下意识的转过了身,四目相对,竺珂从他眼里没看到一丝波澜。 他很麻利的干完了手上的活,提着竹筐和麻绳就准备走,竺珂看见他转身的背影,忍不住唤了一声:“这位大哥。” 前面的背影一僵,停住了脚步。 “是我,前些天你帮过我的,在凝玉楼后面的巷子。”竺珂说的有些小声,前面的人转过头,冷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探究,很快消失不见。 “天色马上暗了,你赶紧回家去吧。”说完,大步朝前走了。 竺珂本来是想向他致谢一番,只是她现在身无分文,口头的谢意显得苍白无力,又见那人不是很愿意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好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自嘲的笑了笑。 她是从凝玉楼出来的女子,这辈子这个污点都抹不掉了,别人对她指指点点或者避之不及,也是情有可原。 她走到河边,暂时还不想回去,河水凉凉,她脱了鞋走到浅水区,轻轻的踩着水,准备再过一会从小路回李全家。 谢绍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从凝玉楼逃出来的女子,那天他顺手帮了她,没曾注意她的言辞,好像是说被人卖了进去。谢绍紧紧的蹙起了眉头,她一个人跑到河边,怕不是想不开要轻生? 男人将手中的筐子一丢,转身就朝河边原路返回,他走的很快,像一阵风。 竺珂看见他身影的时候还楞在原地,提着裙摆就那样愣愣的站在河里,她看见对面的人走的飞快,眉头皱的非常紧,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跟前。“你——”不等她开口,胳膊已经被人抓住,用一种提小鸡的姿势,被人拎回了岸边。 “你做什么!”男人的语气很凶,竺珂还没反应过来。 她就那么傻乎乎的站在那,还提着裙摆,小巧玲珑的玉足踩着河边粗糙的石粒,疼痛感传来。竺珂清醒了,赶忙把裙子放下遮住脚,动作过于明显,倒把男人的视线引了下去,手忙脚乱也没遮盖住那双白如玉脂的双足,倒叫人看清了脚底沁出来的一丝丝红。 谢绍眸色一暗,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过于使劲,这姑娘的脚应该是被石头划破了。他懊恼的蹙起眉,左右看了看,发现了河边的鞋。大步走过去,将鞋拿到她面前,一言不发的蹲下,竺珂当场吓了个激灵:“不,不用,我自己来。” 谢绍手一顿,他没太多男女大防的意识,有些尴尬的站起来,转过了身。 竺珂缓了口气,忍着痛,还是穿上了鞋。她静了静,看见旁边僵硬的背影,试探的问:“你是以为我要轻生吗?” 那背影缓缓的点了点头。 竺珂眼底漫上一丝笑意,她意识到面前这人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你放心,我不会的。”她绝不可能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她自己,那是傻子才会做的行为。 “我就是不太想回去,又起了玩心,在这踩踩水。” 前面男人紧绷的肩头明显一松。 “谢谢你啊。”竺珂轻声道谢,嗓音甜糯糯的,一点也不像下午在街头凶巴巴的样子。 男人没再说话,也没转身看她,只留下一句“早些回吧。”就朝前走了,跟不久前的样子一模一样,竺珂微微一怔,随即气笑了,这可真是个木头桩子。 ※※※※※※※※※※※※※※※※※※※※ 嘿嘿绍哥可是个超级无敌宠人的 暂时是隔日更,等隔壁文完结就日更 三陆坝镇谢家 竺珂坐在自己房子里刺绣,刻意去忽视陈氏和李全的争吵。 “有什么不好的?那可是员外家!过去之后吃香喝辣,咱们家也能得一大笔银子!宝儿明年就要去上学堂了你知道的吧,处处都要花钱!她现在已经是这样,能做个妾就算不错了!何况是员外家!” 又是一阵打骂声,竺珂听得心烦,手下的针也凌乱了起来,越绣越快越绣越快,后来她干脆用绣篮里的剪刀刺啦一声,将绣布全部划烂了。 两滴泪痕,还是打湿了手中的绣布。 “你以为你这外甥女是个什么好货色吗?前天白天自己跑出门去,当街和对面的花嫂子吵了起来,又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鬼混到天黑才回来,放眼这青山城,还有谁会要她!” “你给我住嘴!” 竺珂将手中的绣蓝一扔,趴到了床上。 刘员外她是见过的,色眯眯的一个老头子,家里小妾三四房,还是凝玉楼的常客。肥头大耳的,竺珂一想起来就想吐。她被陈氏卖进凝玉楼的时候不想死,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不想死,可要是真让她进了员外府,成了那头猪的妾,她想死了。 竺珂忍不住呜咽了起来,这是她憋了好久的眼泪,痛痛快快的释放了出来。哭完了,她开始想今后的人生。 陈氏和李全那边整整对骂了一个下午,街坊四邻都在指指点点看笑话的时候,竺珂推开了房门。 她带着一脸的坚定走到了陈氏的房子里,“舅舅,她说的没错,前天我是出去见了个男人。” 陈氏和李全一愣,随即陈氏扬起胜利般的笑:“看我说的没错吧。” “而且我还会嫁给那个男人,所以,舅母,您就别费心了。” 竺珂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陈氏和李全楞在当场。 竺珂回到房里心乱如麻,她只是想终止这场闹剧,一时冲动说出了那些话,说完之后就后悔了,哎,只不过现在要如何收场? - 员外府。 谢绍很少来这边送肉,只是刘员外这次给的钱足够多。员外府厨房的人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头刚刚断气不久的鹿,连连搓手。“真不错啊,这样肥的鹿,好久没见到过了。” “看好了吗,看好了结银吧。” 那厨房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态度嗤之以鼻,“通知账房,给他结银!” 谢绍头也不回的走了。 “把鹿鞭炖汤给老爷,马上要再来一房姨太太,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嘿嘿,王哥,我听说新来的这个,是个窑姐儿?老爷怎么看上她了?” “胡说什么!就是那个城郊的李书生家,只是个进过窑子的,后来跑回来了,要是真的窑姐儿,怎么可能还接回来?” “嘿嘿,那可不一定。是李家那外甥女吧?我年前见过一回,长得可水灵了!” 两个男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谢绍的耳朵里,他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蹙起了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从员外府出来,谢绍去了集市,他很少下山,一般都是出来卖肉的时候会顺带买些生活必需品,马上入秋,需要置办一些过冬的物资。 山上冷,棉被是必须的,以前的那床已经彻底破旧。谢绍走到一家弹棉被的铺子,给了掌柜二两银子:“十斤的棉花被,五天后来取。” 那掌柜见有生意上门,自然喜不自胜,何况出手还这么大方:“好好好,没问题,我家的棉花松软暖和,保准客官满意!” 今天来棉花铺子弹棉被的人不少,铺子里的妇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聊八卦。 “我听说李全家那个外甥女,马上要进刘员外家了!” “就那个进了青楼又跑出来的?那还是黄花闺女么...” “什么黄花闺女!”一个粗大的嗓门吼了起来,正是那大花婶子,正巧也来这棉花铺子弹被子,“要我说啊,那进了凝玉楼的还能是什么好货色,肯定都被男人尝遍了!也就是刘员外贪图她那漂亮脸蛋,把人接进去,玩够了,自然也就扔在一边了。那小浪蹄子,也就只剩那张脸了!”花婶子是出了名的泼妇,说话也从来不顾及场合,嗓门大的恨不得站在街门口去叫嚷。 谢绍不可遏制的皱起了眉头。 那掌柜的本来还想推销一下自己铺子的新面料,见对方面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怕,愣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谢绍头也不回的出了铺子,出门的时候走得急,撞到了花婶子。 “哎呀你这人——”花婶子本来一脸怒火,结果转头看见是个强壮的小伙子,顿时敛了火气:“你这后生,撞了人也不知道说点啥。” 谢绍充耳不闻,头都没回。 - 竺珂两天没吃饭了,李全心里愧疚的很,正发愁的时候,三陆坝那边的媒婆上门了。 竺珂看着媒婆带来的二十两白银,愣住了。倒是陈氏,眼睛都红了。 “哎哟,姑娘给个准话呀,我还等着给人回话呢!那谢家猎户虽然住的偏远些,但好歹能赚钱呀,听说他能猎野猪,猎鹿,有一回,还猎着熊瞎子了!这些东西,哪一样不值个一百两哟姑奶奶。” 竺珂震惊到忘了开口说话。 “您说是谁来提亲?谢绍?!” “对对对,谢家猎户今天一早就过来拜托我了,不过谢猎户说了,姑娘您要是愿意,婚期可能要紧张些,可能会委屈些姑娘,不知道姑娘愿不愿...” “凭什么!我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样便宜他了?二十两太少了!刘员外给了三十五两!”陈氏忍不住高声说道。 那媒婆上门前就听说了这家子的事,虽然想不通谢绍为啥突然要娶人,但也从骨子里瞧不起陈氏这样的女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倒是竺珂,气笑了。 她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媒婆送来的聘银,笑道:“劳烦婶子传个话,就说我愿意嫁。另外其余的礼节什么的一概不需要,要是他也愿意,明日黄昏麻烦在城郊河边接我,我跟他回去。” 陈氏和那媒婆都愣住了。那媒婆是个有眼力劲的,忙笑道:“行!行!我这就去给谢家猎户传话去!” 媒婆一出门,陈氏就开始了:“你什么意思呀!你就这么应下了?!刘员外那边怎么办?!就算你愿意嫁也得把刘员外的银子钱给赚回来吧!” 竺珂收了笑意,看着她:“舅母。我最后一次喊你舅母是看在我舅舅的面子上,从今以后,我跟这个家没半分关系了。刘员外那门亲事不是我应下的,银子不是我收的,你最好原样给人家还回去。这聘银是我收的,和你也没有关系,我在你这一年多了,吃穿用度算起来最多花了二两银子,如果你不信的话其实我都有记下来,这给你,收好。明天我就离开了,好自为之。” 竺珂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头也不回的就回了房间。 陈氏反应了半天,才嚷嚷了起来:“你听见没!这就是你外甥女!” 李全一直默默的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头都没抬,他没脸面对自己的外甥女,也没脸面对自己已经去世的妹妹。 “你给我闭嘴!”李全抬头,无法抑制的吼了陈氏:“明天就去把刘家的银子给退了!再多说一句,这个家不要也罢!!” 陈氏到底是还怕自己丈夫的,被李全两嗓子一吼,察觉到他是真的生气了,当场就闭了嘴,只敢私下嘀嘀咕咕两句。最发愁的是刘员外给的银子,她已经花了二两买了个新的簪子,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竺珂给的,全部又添补回去了。 竺珂回了房,心还在砰砰砰的直跳。她想不通谢绍为何突然提亲,但不得不说,这在一定程度上,救了她的命。 那个结实宽阔的背影出现在了她脑海里,竺珂心里当下就拿定了主意。就算是嫁给一个乞丐,也比继续留在这里好! - 那边,媒婆得了准信就火急火燎的回了三陆坝给谢绍回话。 谢绍家在三陆坝镇的最西头,因为打猎,住在山上。屋里统共是只有一间木屋,谢绍的木工活做的极好,房屋遮风避雨,南北通透。厨房设在木屋子的外头,油烟顺风,还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里一口井,一个鸡笼,还养了只大黄狗。 是很朴素的日子。 谢绍自小靠山吃饭,除了木屋,还在屋子后台开辟了一个不大的山洞,平时用来处理猎物和储存东西。 金婶到的时候,谢绍正在院子里劈柴,她跑的快,气喘吁吁:“事成了!事成了!” 谢绍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金婶满脸堆笑:“婶子没白跑这一趟,那姑娘家当下就答应了。” 谢绍点点头,继续劈柴。 “那姑娘可是个心里有注意的,我原本以为她还要等等,谁知道人当下就说成亲礼节什么的都不要,你要是点头,她明天就跟你过来过日子!” 谢绍又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细想也就明白了,那样的境遇,都是巴不得的逃出来。这样也好,也省了他许多事。 “虽说那姑娘进了那种地方,不过我瞧着倒像是个好人家的。这样也好,你一个人在这山上,也没个人照顾你,多个人,以后知冷知热的,婶子也放心!” 谢绍转头进了屋里,取出来一个钱袋子,递给了她:“收着吧。” 金婶一愣,那钱袋子一看里面少说也有十贯铜钱,当下忙道:“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你以后有了媳妇儿,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省着点,好好过日子。” 谢绍不接话,只是不容拒绝的将钱袋子递给她,金婶看拗不过,只好接下。 “那姑娘说了,你要是愿意,就明日黄昏在城郊河边接她。” “知道了。”谢绍转身继续拿起了斧头,专心的劈起了柴火。 ※※※※※※※※※※※※※※※※※※※※ 快速把人接近门过日子才是正经事!前面的让我们火速略过! 隔壁《我成了冥界的团宠》正文已完结,养肥可宰!!! 进山路上 金婶越想这桩婚事越觉得不错,喜滋滋的回了自家屋子。金叔在院子里刮鱼鳞,问道:“成了?” “成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啥叫真正的美人儿,那叫什么,如花似玉!对!谢绍真是有福气了!” 金叔手上动作不停,笑道:“人家谢绍也不错,模样标志,身板结实,又能养家,就是性格冷了些,多少姑娘都想嫁哩!” 金婶想了想谢绍那身腱子肉和英俊的脸,附和道:“也是,那这对还算般配,谢家就是背了点道,但是谢绍那孩子肯上进,又吃苦,我看两人能把日子过好!” “估计也不摆酒席了,这些年我们受了他不少恩惠,过两天等人到了,你过去送点东西吧。” “要你说!我都记着哩!”金婶喜滋滋的去了厨房,把挂在墙上风干的腊肉和腊肠取了几串,这还是年初谢绍给分的猪肉,金婶一家一直舍不得吃,干脆腌制风干做成了腊肉。一洗一煮,炒菜蒸饭都入味的很! 次日一早,竺珂行李不多,不出一个时辰都打包好了,李全满脸愧疚的进来了。 “可儿,舅舅——” “舅舅你别说了,昨天我说话也冲动了些。还是那句话,这对我来说是个好去处,我已经决定了。昨天对舅母那样说是我太冲动了,但我不后悔。还是谢谢舅舅一年多的关照。” 这些话让原本就愧疚的李全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个你拿上!”李全不由分说的往竺珂怀里递了个钱袋子。“其实舅舅本身也不会让你嫁到员外府去,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借口,你如今要嫁人了,舅舅自然要给你一份嫁妆!” 竺珂有些吃惊,她原本还想着私下把聘银给李全一些,她不想便宜了陈氏,但舅舅还是亲的,至于谢绍的钱,她以后慢慢还。却没想到李全竟然先给了她。 “舅舅,这...” “你娘去的早,我这个做舅舅的接你接晚了,又害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你要再不收下,真是不准备认我了。” “不,宝儿马上要上学堂了,这钱...” 李全大手一挥:“没那么夸张!你放心!陈氏不敢说半个字,放心拿着!” 竺珂还想推辞,但看见李全这几日憔悴的脸色,犹豫了好久,还是收下了:“行,这钱先放我这,到时候您要是有什么事,托人带个话。” 李全摆摆手,他就是再难也不会跟自己外甥女开口,那还算是个人吗! 李全走后,竺珂静静的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一直快到午饭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谢绍就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门口:“我来接人。” 竺珂要出嫁这事动静还不算大,街坊四邻知道的也少,李全打量着眼前这个后生,倒没想到他会亲自上门来接人。竺珂显然更没想到。 “既然来了,就进屋坐坐吧。”李全想招呼人进去吃顿饭。 陈氏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但她也做不了李全的主。只是菜刀在厨房剁的震天响:“家里本来就没多少米和粮,还要招待一个外人!” 竺珂从屋子里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站在堂屋里的谢绍,高大的背影顿时给了她很多安全感。先前两次遇着人都觉得没啥,这会儿倒生出了几分羞涩。 “你怎么亲自来了?”她嗓音轻轻的,还带着一丝甜软。 谢绍猛地回头,就看见竺珂一双大大的杏眼正直直的望着自己,那双眼仿佛会说话,水汪汪的。他不自觉的别开眼:“帮你拿行李。” 让她一个姑娘家,拿着行李在河边等他,这事儿谢绍做不出来。青山城又不大,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李家的位置。多走几步路的事,谢绍也没觉得有什么。 竺珂一愣,两朵红晕飞上了脸颊,忍不住的咬了咬唇。她这亲成的,古往今来第一人吧,新郎官上门替她搬行李...不过眼下这情况,她也从没奢望过什么。他肯登门...已经很好了... “你吃饭了吗?”竺珂听见陈氏的声音就有些烦,偏着脑袋小声问谢绍。 谢绍看懂了她的意思,“吃了。”他本来也没想留饭。 “舅舅,等有机会回门的时候再吃吧,今日我想先过去,还得收拾收拾。” 李全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外甥女的意思,也没那个脸留人,只好把人送了出去。 青山城每家每户中午都有歇晌的习惯,这会儿日头正毒,外头人不算多。竺珂刚出屋子,就听见了李全和陈氏的争吵声。她不耐烦的捂了捂耳朵,转过身却立马换了个表情,开心的对谢绍道:“我们走吧。” 谢绍嗯了一声,看出来她的确不喜欢这个家,也没多说什么,一个人轻轻松松的就拎起来三大筐子的行李。竺珂跟在她身后,两人朝着城郊出发。 现在的天气,正是秋老虎的时候。正午出门,太阳火辣辣的,没走一会儿,竺珂脸色就有些红了。谢绍人高腿长,走的飞快,竺珂渐渐跟不上他,走在后面没一会儿就累的不行,开始喘了起来。 谢绍听见动静,才回了头。刚一回头就看见娇滴滴的姑娘被太阳晒得脸颊发红,莹白的小脸上有细密的汗珠,乌黑的发丝黏在额角,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掩不住的美貌。 “我走慢点。”谢绍抿抿了唇,刻意放慢的脚步。 竺珂心思甜丝丝的,就知道他外冷心热。 但是真的等进了山,竺珂傻眼了。她没走过山路......今天还穿了双软底绣鞋,好看却不护脚。“你家还有多远...” 谢绍这会儿也出了点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快了,还有几里。” 几里的山路?!竺珂差点没站稳。但她看谢绍一个人还拿着那么多行李,实在说不出累这个字。谢绍这路常年累月的走惯了,对他而言自然没什么,当下虽说提了些行李,但还没有他之前扛过的野猪重,他也体会不到姑娘家的难处。 竺珂哭丧着脸,跟在他身后。真不是她娇气啊,是的确没太了解情况,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走。 脚底板开始火辣辣的痛了,竺珂静静的咬着牙,不敢吱声。走过最陡峭的一截山路,终于到了一座桥下,那桥下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流水潺潺,还带来一阵山风,清凉拂面,舒爽得紧。 竺珂已经满头大汗了,被这凉爽的山风一吹,当场就想坐下休息休息,但又偷偷的打量了一下谢绍,没敢开口。 倒是谢绍也正有此意,将行李往溪水边一放,“休息一下吧。”竺珂闻言大松一口气。 她靠近那条小溪,立马感到扑面而来的清凉,溪水清澈的能看见底部的水草,还有透明的小鱼小虾,竺珂从怀里取出帕子,投了进去,拧了两把,就开始擦起脸来。冰镇的溪水拍在脸上着实让人舒爽,到最后干脆用手掬了水直接往脸上浇,暑意顿时消了一大半。 谢绍也在不远处痛快的洗了把脸,水珠在他脸上沿着锋利又英挺的轮廓往下低落。一时把竺珂给看愣了,她没有仔细看过他的长相,只知道模样高大,如今细细看来才发现,他长得其实很是英俊,只是有些黑,但也有股纯阳刚的野性。 谢绍察觉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竺珂连忙别开视线,佯装着拧帕子。头顶罩下了一片阴影,竺珂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谢绍递给了她一个小竹筒。 “喝完上路。” 她连忙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盖子,浅浅的抿了一口。是沁甜的泉水,应该是谢绍刚刚走到那山岩上的泉眼处接的,冰冰凉凉带着甜意,竺珂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谢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他微微一愣,不过一些山泉就能让她这么高兴?不过转念一想,这才注意到竺珂小脸通红,明显是被晒的,再看她衣裳上都有了汗水的痕迹,再往下,谢绍瞳孔剧烈的收缩。 竺珂本来正美滋滋的喝着泉水,忽然就看见谢绍大步朝她走来,吓得她立马把竹筒一合:“我马上好!” 谢绍唇角紧抿,一言不发,走过来就看着她的鞋子:“为什么不说?” “啊?”他语气冷冰冰的,竺珂一时心慌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才发现,原来他是看到了自己的脚。 这样的软布鞋根本不适合走山路,竺珂的脚底现在全是水泡,刚才被山泉分散了注意力没觉得,此刻回过神来才觉得火辣辣的疼,从脚底弥漫了上来。右脚边缘甚至有了一些血迹,把那双藕粉色的绣鞋给染红了。 “我,我怕拖你后腿...”竺珂低着头,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勾着脑袋,沮丧极了。 她本以为谢绍会生气,却见他突然蹲了下来,握住了她的脚踝。“你坐下,我看看。” 竺珂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男人粗糙又滚烫的大掌覆在她肌肤上的一刻,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爬过一样战栗。谢绍也愣了一瞬,手中的触感就像羊脂玉一样,又滑又嫩,他懊恼的蹙了蹙眉,又立马松开了手。 “你别误会,我就是看看你的伤。” ※※※※※※※※※※※※※※※※※※※※ 绍哥不是恋足癖哈哈哈哈 背她回家 竺珂没有误会,就是有一些些的不太适应...她乖乖的坐下,红着脸,脱了鞋。 “我可能会碰到你,你别介意。” 竺珂轻轻的摇摇头:“不会。”他很守规矩,她相信他。再说,两人很快就是要做夫妻的人了,她没什么可介意的。 谢绍很小心的避免碰到她,但在看到她脚底伤口的时候,面色还是忍不住的出现了自责之意。他走山路走惯了,完全没意识到竺珂的情况,也没注意到她的鞋子。这样软的绣鞋,只适合在家里穿穿。 眉头不可遏制的皱了起来,他常年不苟言笑,一皱眉头就显得严肃,竺珂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谢绍回过神来,替她又穿好了鞋。 “你不能再走路了,上来,我背你。”他一边说,一边背过身子,蹲在了竺珂的面前。 竺珂整个人愣住:“不...这山路这么陡...我不能再麻烦你了,我能走的。” 谢绍显然很不喜欢她的逞强,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再逞强,脚就废了,到时候麻烦我的更多。” 竺珂咬住了唇,内心更多了几分愧疚。 “可是那些行李...”竺珂她不觉得自己有多瘦,比起很多同龄的女孩她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况且那些行李那么重,谢绍就是再强壮,也不可能同时把她和那些行李都带上。 谢绍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 “谢绍哥!谢绍哥!”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喊声。谢绍和竺珂都下意识的看过去,从溪水上的石桥上跑过来了一个人,是个少年,瞧着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谢绍立马站了起来,把竺珂挡在了身后,尤其是她现在还露在外面的脚。 “谢绍哥,我娘喊我过来给你帮忙,说是嫂子进门肯定有很多行李!”这少年是金婶的儿子,叫金元宝。 竺珂没忍住好奇,悄悄的从谢绍身后探了半张小脸出来,对面的少年见了,立马楞在了原地。 谢绍注意到了,轻轻蹙眉,侧过身子挡了挡:“不用。” 元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谢绍哥,你这这么多行李呢,还是让我帮你吧。” 搁在平时,谢绍一定会拒绝,可现下...他回头看了看竺珂的脚,抿了抿唇。“你待在这儿,帮我看着这些行李,我一会儿回来拿。” 元宝一怔,然后明白了:“行,没问题,谢绍哥,你慢些!” 谢绍回头,重新蹲下:“现在可以上来了吧。” 竺珂揪了揪裙子,有几分羞意,元宝很是识趣的背过身去,竺珂这才慢吞吞的趴在了他的背上。宽阔,结实,温暖。是竺珂的第一感受。她趴上来的一瞬间,谢绍脑中也轰的一声。软,轻,还有不可避免的柔软压在他的背上,让他不自觉的哑了声音:“抓好。” 竺珂自然没敢搂人家的脖子,只好紧紧的抓住他肩膀上的衣襟。谢绍稳稳的站起,人就朝前大步走去了。 “我,是不是有点重啊...”竺珂有些忐忑的问道。这条小溪到他住的地方,大约还有五里的山路。竺珂有些担心。 “不重,没有野猪的一半重。”话刚落音,四周好像一下子静了下来。 竺珂几乎是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后脑勺。他,他刚才说什么?!他拿她和野猪比?! 谢绍显然并没有察觉她的情绪,只是背着人走的又快又稳。竺珂很轻,他毫不吃力,很快,两人就回到了谢绍的屋子。 篱笆院子的门一开,大黄狗就冲了上来,摇头摆尾,显然对主人的归来十分高兴。而竺珂确是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抓紧了谢绍的领口。他察觉到了,没说什么,将人背着进了屋,放在了凳子上。 “那是阿旺,很乖,不咬人。”谢绍将她放下,招了招手,阿旺就从院子里进了屋。 显然,对于新来的女主人,阿旺也充满了好奇。 竺珂动也不敢动,僵硬的坐在凳子上,阿旺围着她不停的嗅,谢绍察觉到了她的害怕,给了阿旺一个指令,大狗狗又重新走出了房子,乖巧的卧在门口了。 “它很听你的话...” “嗯,阿旺救过我。”谢绍走到厨房,端来了一壶水,放在了桌上。 “你就坐在这别动,我去把行李拿回来,很快。” 竺珂仰着脖子看他,乖巧的点了点头。竺珂一双眼看人的时候像会说话,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因为热所以白嫩的小脸上还带着粉霞,谢绍不自觉的别开了眼。他把水壶放在竺珂面前,示意她自己倒水喝,而自己走到墙边,取下绳子,准备出门了。 “谢绍哥!谢绍哥!我把嫂子的行李都搬上来了!”谢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元宝气喘吁吁的声音。 竺珂也下意识的往门外看,元宝显然没留在原地等他,而是自己把竺珂的行李全都搬了上来。谢绍脸色一沉,推开院门,就迎了上去。 “怎么上来了?”他蹙着眉,显得有些凶。 元宝把东西放下,擦了擦汗:“没事儿,这些东西也不重。” 谢绍显然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善意,此刻皱着眉头,不知道的,还要误会他是嫌人多管闲事了。倒是竺珂,从屋里一瘸一拐的出来了。 “元宝,谢谢你。” 谢绍猛地回头,元宝也愣住了。竺珂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看着门口的两个男人,元宝下意识的脸一红:“没事嫂子,应该的。” 竺珂垂下了眼,对于这声嫂子,谢绍没反对,她也没说什么。 “给,拿着。”谢绍从怀里给元宝掏出了几枚铜板,元宝一愣,连连摆手:“谢绍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显然紧张极了,连忙推辞。 “拿着。”谢绍声音一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元宝有些无奈,求救般的望向不远处的竺珂。竺珂觉得有些好笑,只好开口说道:“算了吧,元宝也是好意,过两日我亲自做些糕点,当做谢礼,可好?” 谢绍沉思片刻,才收回了手。元宝长松一口气,递给了竺珂一个感激的眼神。忙不迭的把东西都放了下来:“那嫂子,谢绍哥,我先走了,我娘还在等我!” 竺珂看着他逃一样的背影,心里暗暗发笑,不禁打量起院门口的这个汉子。 心肠肯定是个热心肠,不然也不会主动帮她这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就是老是冷冰冰凶巴巴的,面冷心热的典型了。 谢绍把东西都搬进了屋子,见她在门口站着还不动,又蹙了蹙眉:“脚不疼了?” 竺珂一愣,回过神来,“疼......”刚才没留神,这会儿注意力全集中在脚上才发现,脚底火辣辣的疼,直钻心。她瞬间就红了眼眶。 谢绍:“......” “过来。” 竺珂慢慢的挪着步子过去,走到了谢绍的面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和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谢绍让她坐下,然后拿来了一个盆。 “你脚伤了,要泡药水。等着。” 竺珂一愣,就看见谢绍在盆中先倒了一盆热水,又走到院子里,取了一些晾晒的干草,放入了盆中。“等水温凉了,颜色变深,再放进去泡。” 竺珂点点头:“你还懂医?” “不懂,一个人经常进山,有时候伤了,就会一些简单的处理。我去弄饭,你就坐在这儿,别起身了。” 竺珂很是听话的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见谢绍进了厨房后,她这才开始打量起这间朴素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屋子也不大,虽然家具也不多,却收拾的井井有条。东西分门别类的全都归置妥妥当当,最多的就是工具,可见他动手能力极强,就包括竺珂现在泡脚的这个木桶,一看就是亲手打的,木头被打磨的光滑细致又圆润,是上好的木工活。 “还挺会享受。”她忍不住勾了勾唇。 整个院子都透露着一种安贫度日的气氛,这就是她以后生活的地方了,竺珂忍不住泛起了一丝丝甜意,这虽比不得城镇上的繁华,却意外的让她安心。她很欢喜。 晚饭是谢绍做的,竺珂虽然很不好意思想去帮忙,但脚底一直火辣辣的痛,谢绍也没说让她泡多久才行,中途又过来给她加了两次热水,竺珂也就一直没起身。直到晚饭摆上了桌子。 竺珂的行李还没收拾,谢绍找了半天,才替她找到了另一双鞋,竺珂穿上鞋,小心的走到的饭桌前。 “好些了吗?” “好多了!”竺珂惊喜的抬头看他,脚已经没有下午那阵那么痛了,也能勉强走路了。“你的药真管用!谢谢!” “那过来吃饭吧。” 竺珂开心的走到了饭桌前,仔细一看。一碟青翠的醋拌黄瓜,一碟咸菜,四个玉米面窝窝头,一盆又鲜又香的菌菇汤,外加两碗白米粥。十分的简单朴素,却透露着一种难得的家常味道。 “想吃肉的话要明天,今天来不及了。”谢绍解释道。 竺珂连忙摇头:“不用,很好了,很好了...” 谢绍没说什么,给她递了一副碗筷,坐在她对面,一声不吭的吃了起来。 窝头意外的暄软,菌菇汤也十分的鲜美可口,竺珂小口小口的吃着窝头喝着汤,不禁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又起了几分好奇。 他一个人生活,所以才这样的十八般全能吗?又会打猎,又会做木工,没想到做的饭菜竟然也还不错? ※※※※※※※※※※※※※※※※※※※※ 谢绍哥你以后会后悔这样对比的! 鸡蛋玉米面饼 山里村民都歇的早,吃完了晚饭,基本一天的活计都干完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山上,家家户户都炊烟袅袅,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狗叫的声音。 吃完饭,竺珂想主动收碗,谢绍拦住她:“我来。” 男人干什么活都麻利利索,几下将碗筷收到厨房,又拿出抹布,将桌子也擦的干干净净,竺珂不好意思:“实在给你添麻烦了,我的脚好多了,我来洗碗吧。” “不用。”依然是拒绝的话。 这下,竺珂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而有些坐立不安了。 谢绍手脚麻利,收拾完厨房又走到院中打了三大桶的水,来来回回的,放在灶上烧。竺珂知道,那应该是晚上洗漱用的。提到洗漱......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看里屋,就只有一张床... 竺珂垂下眸,忍不住红了脸...今夜,算是她的洞房花烛吗?虽然这门亲事有些意外又匆忙,但对比她原本要面临的命运,她是十分感激眼前这个男人的。 如果是和他过日子,竺珂并不排斥。 谢绍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汗,又不知道从哪找出一把竹篾,开始坐在院中,编起了一个竹筐。 竺珂有些坐不住了,她从屋内的凳子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了院中:“那个......” 谢绍猛地回头,看见她又从凳子上起了身。眉头又蹙了起来。他一皱眉头,就显得有些凶,竺珂一瑟缩,立马解释:“我,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谢绍一愣,看了看天色。“去睡吧,没什么活需要干。” 竺珂脸一红,她,她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去睡...... 谢绍顿了顿,似乎明白了过来。“家里只有一张床,我忘了,我先给你换上你的褥子。”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绍挑眉,不解的看向她。 “我去睡了,那你呢...?” 谢绍一愣:“我习惯了,不会睡这么早。”说完,他又转身进了屋子,开始找竺珂行李里面的褥子和被子。 竺珂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但她咬了咬唇,没好意思问。 “金婶明天可能会来。” “啊?”竺珂愣了愣。 谢绍回头,解释道:“就是一些场面,你要是不愿意——” “不,不,我愿意的。”竺珂连忙道。她懂了,原来明天还有客人要来。 “那你早些休息。”谢绍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顺便给她带上了门。 谢绍出门后,竺珂看向了那张质朴的木床。床的样式很老,但能看出来是亲手打磨,床沿光润沉郁,竺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和谢绍那个人有点像,硬邦邦的。此刻上面铺着很不和谐的小碎花褥子,还有一床红色的绣被。 红色绣被...竺珂绾了绾耳边的头发,有些羞意。 她这就算是成亲了,跟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明天...就算他们的大婚当日吧。竺珂慢慢挪到自己装行李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些基本的日用品。她习惯只穿小衣睡觉,贴身的小衣也一定是要单独备下的,外面的衣裳可以便宜,小衣的面料一定是最舒服的。 还有帕子,面脂,漱口的杯子和盐晶。竺珂动作轻缓小声,但谢绍的耳朵灵敏异常,他坐在院中,舒展着长腿,手指灵活的编着竹筐,但屋内的一举一动,都通过细碎的声响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水声,衣服摩擦的声音,谢绍心神有些不稳。过了好些时候,才终于安静下来了。谢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竹筐编错了好大一截,他蹙起了眉,似乎有些懊恼。 “我先睡了,你早休息。”竺珂上床后,紧张的朝着窗外喊了一声。有些忐忑的等着屋外人的回应。 “嗯。”良久,男人低沉的嗓音才传了进来。 竺珂垂下眸,轻轻的盖好被子。她也的确累极了,来不及想些其他的什么,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直快到三更天的时候,谢绍才终于推门而入。 原本质朴空旷的大床上现在隆起了小小的一团,仅仅一下午的时间,这个房里就多了很多女儿家的小东西。就连空气中,似乎也飘着一股淡淡的女儿香。谢绍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痛。 他走到柜子前,取出了一张草席,和一床薄被。出了里屋,就在外头的堂屋里,打起了地铺。虽然到了秋天,他却不觉得冷,随意裹了裹,便闭上了眼睛。 “咯咯咯。” 竺珂是被鸡叫声给吵醒的,山里鸡叫都早,天还没亮,只泛着一丝鱼肚皮。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她身边的被子和枕头竟是纹丝未动,整整齐齐。竺珂猛地反应过来,掀开被子就下了地。 脚上的伤经过一夜的休息和药膏,竟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似乎听到了院子里劈柴的声音,当下也不敢耽搁,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一边用五指灵活的捋顺着头发,一边朝院子里走去。 每天的这个时候,谢绍都早已起床了。他习惯了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打水,喂鸡喂狗,村里别的人家刚刚起床的时候,他已经都完成了很多的事情。 “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叫我?” 谢绍浑身是汗,正撩起身上的褂子擦汗,一道软糯的嗓音在身后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回头,撩起的褂子都忘了放下去,竺珂的脚步一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谢绍耳根像被烫着,猛地转过身,衣服整理好,“怎么出来了,脚好了?”嗓音泛着一丝哑。 “嗯...好多了...”竺珂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又不是故意看他的...而且,他,他也太随意了...谢绍转过去的飞快,她其实什么也没瞧见,只瞧见了方方正正的几块...... 竺珂垂着眼,走了过去:“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她一走近,谢绍觉得空气都烫了起来,还带着香风。他逃一般的转过了身子:“不用。”语气干涩,还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竺珂有些发愣,她怎么觉得,谢绍从昨晚开始,就对她变了态度似的。 “哦...那我去厨房准备早饭吧。” 谢绍又要开口拒绝,这次却被竺珂抢了先:“没有你干活我歇着的道理,我住在这里,就要出一份力,别说了,我去忙了,不是说金婶今天要来吗?” 谢绍要说的话在舌尖滚了滚,重新咽了下去。 算了,她喜欢做就做,也不是他逼她的。他重新收回注意力,开始劈柴。这回,似乎带着火气和燥热,动作,也快了几分。 竺珂走进了这间厨房,不得不再次感叹到这个男人的心细之处,厨房特意修在院子顺风口,灶火和油烟会从烟囱里飘出去,丝毫不影响到正屋那边,厨房是用石头砌成,不怕油烟长年累月的熏,也不怕火烧。灶台,柜子,全都干干净净。就连食材,都是分门别类的摆置妥当。 竺珂忍不住咋舌,这比李全家的厨房好了太多太多。她厨艺不算差,从前在舅舅家,丝毫没有做饭的心情,可现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切,她突然,就有了做菜的冲动。 她打开柜子,有鸡蛋,黄瓜,萝卜,青菜,都是早上才从菜地摘下来的,还沾着露水。竺珂悄悄的看了看院子里,心里有了主意。 黄瓜拍碎切段,撒上盐,放在一旁腌着,又取出另外一根,和胡萝卜一起,切成细丁放在碗里备用。末了,竺珂还看见了墙角竹筐里新鲜挖出来的笋子,底部沾着土,一看就是才挖出来没多久。竺珂眼神一亮,拿过来,三两下去除外皮,切成细碎的笋丁,也放在一旁备用。 木盆里舀出一勺白面,又加上一勺玉米面,谢绍节俭,从昨晚的窝窝头就能看出来。轻轻一和,又取出两个鸡蛋,单手磕进面盆里,加清水,又加入适量的清水仔细搅匀,竺珂便开始用筷子细细的搅打。面疙瘩一一搅散,没过多一会,细腻均匀的面糊就准备好了。加入刚才准备好的蔬菜丁,拌匀。竺珂开始热锅。 锅里起油,冒烟,蔬菜面糊糊在竺珂丝毫不抖的手里精准的倒进锅底,淋了一圈,就成了一个圆圆的面饼。等一面成型,竺珂用锅铲翻面,面粉还有猪油的香气很快就从厨房飘了出去。 谢绍干完了院子里的活,走到井边,大口痛快的喝着水,厨房的香气飘了出来,他意外的扬了扬眉,放下水瓢,望向了厨房。 竺珂心情很好,一张张完美的面饼在她娴熟的动作里迅速成型,一张张的摞在盘子里。谢绍一早上熬得粥此刻也刚刚好熟,再取出腌好的黄瓜,淋上醋,辣椒末,少许香油,一顿简单又美味的早饭,是要将人的馋虫和口水都引了出来。 “吃饭啦!”清脆甜美的嗓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让谢绍察觉到了一丝不真实。 ※※※※※※※※※※※※※※※※※※※※ 绍哥吃上了媳妇做的第一顿饭!值得发小红包庆祝一下!留评见! 腊味合蒸 竺珂把面饼和菜端上桌子,又舀了两碗稀饭,招呼谢绍过来:“吃饭了!” 谢绍走到饭桌旁,狭长的眼眸扫了一眼饭桌上的菜色,露出了几分惊异的表情:“你做的?” “不然呢?”竺珂嗔他,这屋子就他们两个人,不是她,难道是鬼?竺珂瞪人的时候眼波如水,透露着一股自己也未曾发觉的亲昵,谢绍转开眼神:“没有,就是有点惊讶。” 像竺珂这样看起来没吃过苦的女子,一向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竺珂笑笑,没说什么,给他把稀饭端过去:“趁热吃吧。” 香气扑鼻又松软的面饼,配上辣椒酱和腌黄瓜,再有一大碗暖人脾胃的稀饭,谢绍的眼神都亮了一亮。他自己做饭一向图的是简单快速,像这样精致又麻烦的蔬菜鸡蛋饼,他不会做。 “好吃吗?”竺珂见他吃的又快又满足,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谢绍手一顿,他吃相粗鲁,说不定会影响她的胃口。“很...好吃。” 竺珂忍不住笑了,笑的很开心:“那你多吃些!”她把面饼全都推到谢绍那边,自己只留了一小张。 “你也吃。” “我胃口小,吃不完,你多吃点。” 谢绍打量了一眼她巴掌大点的小脸,没多说什么,低下头,几口就把剩下的食物打扫干净了。“碗筷我来收拾,你歇着,脚还没好全,别到处走。” “诶。”竺珂乖巧应下,“金婶今天什么时候来?” 谢绍看了看院子外头:“可能下午了吧。” “那我们要准备什么吗?不如,我来做菜?” 谢绍顿了顿,以前金婶来的时候,都是给他送菜来的,作为回报,谢绍会直接给他们生肉或者银钱。 “不必了,她应当也不会留饭。” 竺珂一愣,不留饭?不是办喜宴吗...... 谢绍既然没说做,那竺珂也不想擅作主张,她回了房,从房里的窗户上能清楚的看清谢绍此刻在院中干什么,她不禁感叹,这个人真的是一刻都歇不下来啊。早上才把院子里的活全部干完,吃完饭,又开始准备下午用的柴火,劈完柴,竺珂见他又拿出一些刀箭之类的工具开始开始打磨,想来是进山打猎的时候用的上。 她内心着实佩服这个男人,既然她帮不上什么忙,竺珂索性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东西不多,一个大竹筐里面有几层竹隔,除了衣裳鞋子那些,还有一些竺珂平日打发时间做的刺绣绢花,竺珂把那些做了一半的刺绣拿出来,是个荷花包的样式,还没做完。她又看了看窗外,心里想着要不要替谢绍做个腰带或者荷包之类的,这样想着,她又忍不住泛起了笑。 竹筐下面还有...竺珂把剩下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柄铜镜,还有一小盒茉莉花香膏。 她哑然失笑,她有多久,都没有好好的打扮过自己了?自从几个月前进了凝玉楼,出来之后,竺珂每日素面朝天,木簪白衣,头发也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辫子和发髻,还经常都带着面纱。 只不过今天......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窗外。 取了一件淡粉色底绣小白花的褙子加一条月牙白的长裙,竺珂把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用掌心沾了一点点茉莉花的香膏,在手心捂热,然后手指灵活的穿过长发,均匀的涂抹在发丝上。这种香膏的用法,是她从她娘那学来的,既有了香气,还能养护头发,香气也不会过于的浓郁。她在凝玉楼的那段日子,那些窑姐儿一般喜欢直接在身上涂,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浓烈的香味,反而让人有些不适。 竺珂底子好,完全不需要涂脂抹粉,肤色白如凝脂,唇色是自然的蔷薇红,不需要口脂,也是极好的美人胚子。简单的挽了个随云髻,簪了一柄银钗,竺珂起身出去了。 金婶也已经到了院子里,正在和谢绍说话。当竺珂走出来的时候,金婶明显楞在了原地。谢绍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竺珂略带羞涩的站在门口,粉衣白裙,远远看去,就像一朵池塘里随风摇曳的荷花,让人心生爱怜。他目光被烫一样的重新转过来,呼吸急促。 金婶到底是过来人,很快反应了过来。笑着跟竺珂打招呼:“谢绍可真是好福气,瞧瞧这娘子,可人的紧!” 青山城一般称呼出嫁的姑娘唤做娘子。竺珂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金婶就是那日去李家说亲的那个媒婆。 “您...” 金婶满脸堆笑:“我啊,早就认识谢绍了。不过说媒,也的确是我的正经活计,这不,那天谢猎户托我去李家,一去,这事儿就成了!” 竺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金婶手上提着一个食盒,交到了竺珂的手上:“我知道你们的喜事,自然要来道贺的,别的好东西也没有,就亲手做了两道菜,算给你们的饭桌添一添喜气。” 竺珂连忙接过来道谢,金婶顺势拍拍她的手,放低了声音:“谢绍他啊,性子就那样,看着冷冰冰的,但相处多了一定是个疼人的。关于喜宴什么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不喜热闹,但婶子可以打包票,谢绍肯吃苦,又上进,往后啊,你们日子不会太差的。” “不会介意。”竺珂轻轻摇了摇头,她说话嗓音软软的,却透露着一股子坚定。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的。对了,你叫竺珂是吧?以后我就叫你小珂了。” 竺珂点点头:“谢谢金婶。” 两人在门口说话的时候,谢绍一直一言不发的在磨刀,竺珂时不时的就会偷偷看两眼,金婶瞧在眼里,喜上眉梢。“行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该走了,孩他爹还等我呢。” 金婶要走,谢绍终于抬起了头:“等等。”他拿着刚磨好的弯刀,走到鸡圈里,单手就抓住了一只公鸡,飞快的割断了喉咙,放血,然后给金婶提了过来。 竺珂看愣住了。 “拿回去吧,多谢。” “哎呀,我说你这,今日是给你俩的喜事庆祝来了,这不要,你们留着自己吃。”金婶连忙拒绝。 谢绍态度坚定,又往前递了两步:“拿着。” 竺珂看出来了,他这个人,真的是半点不喜欢欠人的。当然,最后的结果依然是金婶拗不过他,还是提着那只鸡走了。竺珂偷偷抿唇笑了,提着金婶给的食盒进了厨房。 食盒里面两道菜,一道腊味合蒸,一道糖蒸酥酪。竺珂眼睛一亮,这在普通的农家里,也算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菜品了,尤其是糖蒸酥酪,竺珂喜甜,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今晚我做饭,好吗?”竺珂走到院子,征求谢绍的同意。 “好。”男人简单的回了一个字。 竺珂开心的跑回厨房,先把两道菜都放进蒸屉保温,然后提着小菜篮,就去了院子里。院子旁边有一块小菜地,不大,但东西却多,竺珂早就发现了。而且被谢绍照顾的很好,青椒、茄子、蒜苗、白菜,长势喜人。菜地旁边还有一道篱笆,上面缠绕着一些南瓜苗。 青椒切丝,蒜苗切段,再把莲藕的皮刮干净,露出白白胖胖的身子,切成细丁备用。吃了两天的面食了,竺珂今晚准备了米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饭菜的香味都飘了出来,竺珂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腊味合蒸的腊肠,趁着米饭七分熟的时候铺在米饭的表面继续焖,腊肉,则单独拿了出来,下了油锅,放上蒜头,青椒,和豌豆苗一起炒。时蔬缓解了腊肉的油腻,配上米饭,直叫人香掉了舌头。 竺珂早上发现谢绍爱吃辣,莲藕丁就做成酸辣炝炒,最后,菜炒好了米饭也熟了,竺珂在米饭上磕了一个鸡蛋,再焖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吃饭了。 谢绍忙了整整一天,早已饥肠辘辘,饭菜的香味早早的就从厨房飘了过来,叫这样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也忍不住的探了好几次头。 “吃饭啦。”竺珂从厨房走出来,笑意盈盈,站在门口喊他。和早上一样。 只是她此刻还穿着那件粉色褙子,俏生生的,美的不真实。一点儿也不像应该在厨房待着的姑娘。 “好,这就来。”谢绍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井边打水洗了手,再一次认识到竺珂的美,让他越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还是趁着今晚,把话说清楚吧。 腊肉米饭,酸辣藕丁,谢绍吃的痛快极了,额头都冒出了汗。竺珂笑眯眯的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的吃着那碗酥酪,心里也是甜甜的。 “我做的饭是不是很好吃啊?” 谢绍抬头,竺珂对他笑,明晃晃的杏眼带着一丝丝撒娇意味,是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谢绍说不出话,只点头。 竺珂更高兴了:“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这句话,把谢绍无情的拉回了现实之中。 ※※※※※※※※※※※※※※※※※※※※ 饿了! 杂菌肉酱 一顿简单的家常饭,竺珂却吃的很是开心。糖蒸酥酪不算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但心里仍是甜蜜蜜和美滋滋的。谢绍也把米饭吃的精光,饭桌上只剩下了几碟空盘空碗。“我来收拾。”谢绍站起身,往厨房走。 竺珂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谢绍一如即往的从井中打了几桶水,放在锅里烧,竺珂在屋里有些扭捏,也不是为的别的事,而是,她想洗澡... 谢绍在厨房忙活,就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了竺珂略带羞涩的声音:“那个...” 谢绍回头,竺珂低着头,有些无措:“我想洗澡,所以...” 听到洗澡两个字,谢绍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转了过去。他是个男人,夏天一般都在水潭里直接解决,冬天也最多打上一桶热水在后院里简单处理,从来没仔细的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她是个女儿家...显然不能像他一样随意。 “家里没有浴房,在里屋,可以吗?” “会不会把地面弄湿...”竺珂有些犹豫。 “没事。” 见他坚持,竺珂也没说什么,谢绍走到后院,取来了一个不算大的桶,虽然不是真正的浴桶,但估计她也够用了。 竺珂已经很满意了,谢绍替她打了三大桶的热水,又提进来一壶备用。“有事叫我。”说完就出去了。 竺珂红着脸走到木桶旁边,怎么可能叫他嘛...真的是... 她把衣裳脱在了凳子上,试了试水温,刚刚好,这木桶虽不大,幸好竺珂身子娇小,却也是够用。她以前在李全家里的时候,也只是提着水,简单的洗洗,从不用他们家的浴桶。相比这里的情况,她已经很满意了。 竺珂把长发解下,用水一寸寸的打湿,慢慢绞着。谢绍早已回到了院子里,只是今日的活都干完了,阿旺趴在他的脚边,愉快的摆动着尾巴。 从窗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谢绍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耳力竟然如此的好,衣衫脱下的声音,水花撩动的声音,甚至还有一丝丝的香气,谢绍无奈的站起身,阿旺不解的跟上他,就见自己的主人又取下了弓箭,朝山洞的方向走了。 等谢绍回来的时候,竺珂已经洗完了。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中衣,坐在床边,擦着头发。两个脸蛋被热水的气息染的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水珠,要坠不坠。 谢绍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幅模样。竺珂一个人搬不动水,谢绍自然要帮她把水提出去。“谢谢你啊。”她轻声道谢。 “没事。”谢绍尽可能的不去看她,单手领着水就往外走。 竺珂目光落在了床上,突然想起来今早那整整齐齐的被褥和枕头,一时有些纳闷的问他:“昨晚,你睡在哪?” 谢绍原本正拎着桶,闻言,手竟然轻微一抖,水面有些荡漾:“打的地铺。” 地铺?竺珂睁大了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谢绍收拾好,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跟她说清楚,便走到了竺珂的身旁。竺珂坐在床沿,杏眼圆圆的看着他,很是不解。 谢绍握了握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我有个妹妹,与你年纪差不多大。八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跑,至今下落不明。我找了她很多年,杳无音信。所以,那天看到你,想起了妹妹。” 竺珂有些惊讶,但还是乖巧的坐在那里听他把话说完。 “我娶你,没有私心。那天去刘员外家送肉,无意听见你要进员外府的事,后来在路上又听乡邻们说...所以,就拖了金婶去李家提亲。” 话说到这里,竺珂已经听懂了七八分。“所以,你提亲,只是为了救我,并没有半分想跟我过日子的打算?” 谢绍愣了愣,随即开口:“我是个粗人,条件也苦,你放心,我不会碰你半分,等来日,你的处境好一点,觅得了良人,你再走。” 竺珂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谢绍说完,便准备起身朝外走:“不早了,你早些睡。” 身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声,谢绍回头,见竺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并未有什么笑意。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既然你只是为了救我,那万万没有我睡床,你打地铺的事情。今晚你睡床,我去打地铺。”竺珂说着,就要去拿床上的褥子和枕头。 谢绍的眉头深深的蹙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是个姑娘家。” 竺珂回头看他,圆圆的杏眼里此刻竟泛着泪花:“你把我当姑娘看吗?” 谢绍没听懂她的意思,但看着她的眼,心口处竟猛的一抽,他猛地别开了脸,“当然。你早些睡吧,屋外晚上风大,我不可能让你出去睡。”谢绍很快走出了里屋,留竺珂一人在床边。她猛地捂住了脸,坐了下去。 方才谢绍的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她心上。竺珂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来。原本以为的一切,原来,竟是她自己的自作多情。 谢绍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她快哭了。他出了门,又犹豫的回头看了一眼,觉着有些烦闷。 一个在屋里头睡不着觉,一个在屋外头睡不着觉。 竺珂翻了个身,眼泪早把枕头给打湿,她极力的控制着,才没有抽泣出声。 嫌弃她还不如直说好了,这样到底算什么嘛。他不愿意娶她,所以她只是换了个地方寄人篱下而已。而谢绍根本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他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那日叫金婶上门,也只是一时冲动也抱着想要拉她一把的心思,当时谢绍想,万一成了,就是用二十多两银子换了一个姑娘的前程,万一不成,那他也尽力了。 可现如今,真的等人进了门,谢绍才发现这是一桩麻烦事。他从来没跟女人一起生活过,这让他有些不习惯。更何况,竺珂那么美,美到让他觉得不真实。这样的月亮,不是属于这个山沟沟里的。 谢绍彻夜未眠,而竺珂到了后半夜,抽泣的有些累了,朦朦胧胧间睡了过去。 天不亮,谢绍就和往常一样起来了。他刚把褥子和席子收拾起来,里屋的门也开了,竺珂走了出来。 对上谢绍有些疑惑的眼神,竺珂径直走到了他面前:“多谢你救我,我很感激。你提亲的银子,我暂时还还不上,但是我想,既然这段时间我住在你家,总不能白吃白住,以后就由我来做饭好吧?家里的活我能干的我都会去干,等我想法子攒了银子,会尽快走的。” 谢绍又皱起了眉:“我不是让你还钱。” “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的,你已经救了我,说不定还要惹上什么麻烦,这个钱我是一定要还的。”竺珂说完,就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朝厨房走去。“我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家务活我都会干。” 谢绍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说的这些‘合乎情理’的话,没什么错,可他却更加烦闷了。 竺珂走到厨房,谢绍也跟着走了进来,点火,烧水,就像往常一样。竺珂从米筐里舀了一勺白米,又打开柜子,舀了一勺绿豆。 “今天喝绿豆粥,成吗?” 谢绍正在添柴火的手一顿:“你安排。”竺珂便不再说话了。 “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下午回来,午饭你自己吃。” “嗯,好。”竺珂头也没抬,只搅弄着锅里的米和绿豆。谢绍走到柜子前,只从柜子里拿了两个干巴巴的馒头,又取了挂在墙上的水壶,便出门去了。 等他一走,竺珂才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也走到了柜子前,打开看那些馒头。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他竟也能吃得下去。算了,这跟她什么关系,竺珂撇了撇嘴,又放了回去。 既然谢绍不在,竺珂早饭只舀了一碗绿豆粥喝了,剩下的,她放在一旁放凉,这个时节绿豆已经不多了,再要喝要等到来年的夏天。她又打开柜子看了看,发现谢绍家最多的就是肉,而为了保存的久,大部分都是腊肉和腌肉,这样的肉做起来肯定不如新鲜的肉,但好处就是便于保存。 竺珂想了想,拿出了一块风干的五花肉。清洗掉表面的盐粒和香料,放在热水里泡着。接着,竺珂走出了厨房,来到院子里,谢绍出门前已经给阿旺和院子里的鸡都喂过了食,阿旺看见新来的女主人,亲热的跑上去摇尾巴。 竺珂已经不怕它了,不过还是稍稍退了两步,她的目的是拿院子里晾晒着的菌子干,她昨天亲眼看见谢绍采回来放在院子里的。阿旺咬她的裤腿,竺珂不得已的蹲了下来:“我不是你的主人,去玩吧。” 竺珂拿了菌子回了厨房,把泡过的肉拿出来仔仔细细的清洗干净,切成两半,放在锅里,又加入了葱姜蒜,慢慢炖了起来。晾晒过的菌子也有泥沙,竺珂便坐了下来,仔仔细细的开始清洗那些菌子。 菌子干切碎,五花肉煮开之后切成肉丁,再放入糖和香料炒糖色,最后加水小火熬制,放入菌子干,开大火收汁,勾芡,放入辣椒,豆豉,香料,最后再放入一勺油封顶,竺珂忙活了整整半天,用这条风干的五花肉,做出了整整一罐子的杂菌肉酱,香气扑鼻,这样做出来的肉酱,味道好,下饭,而且也可以保存的久。最重要的是,可以带出去。 竺珂把肉酱收了起来,她只是不愿意欠谢绍人情罢了。 肉酱拌面 做完了肉酱,竺珂午饭也只是简单的将就了下,就回到里屋,取出了原先的绣篮。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也算想明白了,依附别人,永远只能是被命运主宰。谢绍不愿意跟她过日子,她不强求,只有赚到自己荷包实打实的银子,现在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想明白了,竺珂也不气恼了。她绣活还不错,都是跟着她娘学的,帕子,绢花,荷包,她绣的不必那些集市上卖的差,若是能换点钱...... 竺珂一面想,一面开始铺上新的绣布。 “有人在吗?谢绍哥?”院子里有人来了,阿旺也叫了起来。“汪!” 竺珂连忙把绣蓝一放,起身走了出去。 是元宝。 元宝一看只有竺珂在,顿时变得拘谨了不少:“嫂,嫂子。” 竺珂笑着朝他点点头:“谢绍出去办事去了,不在,可能晚上回来,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娘说天马上冷了,山里冷的快,让我给你们提前送点炭火过来。”元宝手上提着一个竹筐,竺珂这才注意到里面黑黑的,原来是碳。 “好,多谢。”竺珂上前准备去接,元宝立马提了起来:“我来,我知道谢绍哥一般把炭火放哪。” 竺珂好奇的跟着他一起,朝屋子后头的那个山洞走去。山洞上被谢绍自己做了个简易的门,上了锁,没有钥匙自然是打不开的。元宝也只是把炭火放在了山洞口,倒是竺珂,好奇的朝里面看了看。 “这山洞是谢绍哥一般放杂物和处理野兽的地方,嫂子还没进去看过吧?”元宝一边擦了擦汗,一边笑着问她。 竺珂轻轻摇了摇头,她才来几天的功夫,自然没有进去看过,估计谢绍也不会让她随便乱跑。 “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这山洞是谢绍哥自己当初凿的,还有门,也是他自己做的。谢绍哥可真能干!” 竺珂想起谢绍那高大的背影,仿佛永远都用不完的精力,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 “行了嫂子,东西我送到了,我先回去了啊!” “你等等!”竺珂叫住了他。 她现在深知谢绍的脾性,是半点不愿意欠人的。竺珂飞快的走到厨房,取了个干净的罐子,把上午刚做好的菌子肉酱装了一罐子,拧好,拿了出来。 “拿着吧,你谢绍哥也不喜欢欠人的。是我自己做的,不值几个钱,还有也谢谢那天你帮我搬行李的事呀。” 元宝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接了过来:“嘿嘿,谢谢嫂子。这是什么?” “是肉酱,你闻闻。” 元宝打开盖子,一阵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带着菌子特有的香味,简直要把人的馋虫都引了出来。“太香了,嫂子手太巧了,我都饿了。” 竺珂被他逗笑:“行了,快回去吧,你娘还等你吃饭呢。” 元宝再次道谢,把罐子一装,立马撒腿跑远了。竺珂见他走后,把院子里的篱笆门关好,这才重新回到了屋子里。重新铺好绣布,竺珂脑海中便想好了要绣什么,谢绍院子里有一个桂花树,竺珂便想绣一条金桂飘香的帕子。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细细碎碎的照了进来,洒在地上,也洒在竺珂的绣布上。日光柔和,她专注的神情全部集中在面前的绣布上,小脸上也笼罩着日光,干净,美好。 她过于的专注,乃至于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谢绍已经回来,在院子里把东西放下后就推门走了进来,竺珂里屋的门没有关,走到堂屋里他侧过身子就刚好看见坐在床边忙活着绣活的竺珂。柔和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副美人图。 竺珂这时才抬头看见了谢绍,她连忙起身,把绣篮放在一旁朝他走去:“回来了?” 谢绍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吃饭了吗?我擀了点面条,给你下碗面?” 谢绍今日去集市取回了棉花被,又买了米面油,全是重物,一路扛回了山上,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他一个年轻小伙子,一天只吃两个馒头,连垫底也不够。没有过多的矫情,谢绍点了点头。 竺珂走到院子里,摘了颗青嫩的小白菜,顺道看了看谢绍扛回来的东西。棉花被子她是能认出来的,至于那两麻袋的东西,她看不出来。 竺珂回到厨房,中午揉好的面这会正好,她取出粘板,将白软发好的面团搓圆揉扁,甩动,拉长,三下五除二的就扯好了面。开水滚了起来,新鲜的面煮起来很快,快熟的时候又放入青嫩的白菜,烫一烫,便可以盛出来了。 竺珂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谢绍把两个麻袋扛了进来。竺珂这时才看清楚,竟是整整一麻袋的大米和白.面。 “要屯粮食吗?” “嗯。”马上入冬了,家家户户都要开始屯粮食,这阵子正是秋收的季节,能买到的东西也要多些。 “怎么没买杂粮面?”竺珂看着那袋白面,有些好奇,她分明看到谢绍是吃杂粮多些的,这会儿,却全是细粮。 谢绍手顿了顿,没说话。竺珂吃不惯粗粮,他第一天就发现了。杂面窝窝头她几乎没吃几口,第二日的白面馒头倒是吃了整一个。“没遇到。”谢绍随便扯了个理由。 竺珂自然也不会朝其他方向想,面已经煮熟了,她捞了起来,又拿出白天做好的肉酱,浇了上去。不需要再加别的调料,味道已经足够的好。 谢绍早已闻到了香味,“这是什么?” “是我今天做的肉酱。”竺珂解释道,她端着面走出厨房:“去堂屋吃吧。”谢绍从她手中端了过来:“我来吧。” 两人走到堂屋,竺珂在他对面坐下,解释道:“我今天用了一块腌五花肉,做的肉酱,放了菌子。这样做出来的酱也便于保存,你也可以带出去。” 谢绍点点头,早已被这碗香喷喷的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这村里的男人,每日拼命的出去干活挣钱,唯一的念想就是太阳落山后回屋能吃上一顿热热的饭菜。谢绍以前一个人,不觉得有什么,回来也只是简单的将就一下,但这样用心做出来的饭,吃过一顿,就忘不掉了。 “你不怪我?”竺珂小心的开口问。 谢绍抬头,眸子里有些不解:“怪你什么?” “怪我自作主张,动了你的东西。” 谢绍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东西,指的是那条肉。 “这屋子里的东西,你随便用。”一条腌肉罢了,也至于她这么小心?谢绍处理腌肉的法子永远都是煮开就行,哪里会做出这样复杂的花样,但...这样的花样,真的很好吃。 竺珂敛了眸子,没再继续说了。一海碗大的面,谢绍很快便吃的干干净净,竺珂又给他倒了一碗凉茶,放在了他手边。 “对了,今天元宝来了,送来了一些炭火。”竺珂将白日元宝来过的事告诉了他。 谢绍一顿,微微蹙起了眉。 “我也给了他菌子酱,没有白拿他的。”竺珂连忙道。 谢绍低头,看见他吃的一干二净的碗,想起了那肉酱的味道,突然觉得,还不如直接给肉好了。当然,他没有说出口,“行,我知道了。”按照往年的天气,最多再过十日,天气就要马上冷下来。他原本也打算明日再去集市,换一些炭火。 “我明日还要去集市一趟。”谢绍起身,把碗筷收拾到厨房。 “你还要去?”竺珂有些惊讶。 “嗯,马上要入冬了,不囤够粮食不行。”尤其是现在多了一个人,他至少要再去一趟,他还打算再入冬前再进林子一趟,看能不能再猎回点什么,入了冬,就无法进山了。 竺珂想了想:“那明日我能跟你一块去吗?” “你也要去?”谢绍回头,神色不解。 竺珂垂下了眼眸,有些小声的开了口:“我想着要攒钱的话,想卖些绣品...我先买一点回来,打个样。” 为什么要赚钱? 这句话,谢绍差点脱口而出。转念一想,怕是小姑娘开始为他昨日说的话在思考了。自己说那些话,是让她赚钱吗?谢绍皱起了眉头。 竺珂看不透他的想法,但见男人不点头,又继续问了句:“可以吗?” 谢绍心里又有了一丝丝的烦闷,但开口说出的话确是瞧不出端倪:“你要哪种的,我给你买回来。” 她要哪种的...竺珂怎么好描述呢,这种事,当然要自己逛一逛才知道呀... “也不仅仅是这事吧,我,我还想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谢绍犹豫了下,“去集市的话,你脚走不了,我去金叔家借个牛车吧。” “不用,我可以走的!”竺珂生怕给他添麻烦,立刻说道。 谢绍看了眼她的脚,分明刚才走路的时候还有些跛,这会儿倒是逞强:“就这样定了,正好,重新给你买双鞋,这绣鞋在山上,不经穿。” 竺珂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脚,脸瞬间又红成了大苹果。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买什么的? ※※※※※※※※※※※※※※※※※※※※ 明日赶集去啦~ 馄饨汤和粉条包 谢绍很快出了门,临走前,又取下挂在外头的一条腊肉,准备带给金叔他们。竺珂有些哭笑不得,他每次这样给别人家东西,难怪元宝每次都不敢收,一有什么事,也立马来给他帮忙。这山里家家户户的都不富裕,倒是谢绍出手,足够的大方。 竺珂也没说什么,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不出半个时辰,谢绍赶着牛车回来了。那条肉,金叔说什么也没收。 谢绍安顿好牛车,又转身去了山洞,叮叮咚咚的搬了好些子年久的大木头,又取出了锯子,开始在院子里锯了起来,竺珂就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锯木头不是一项轻松地活计,就算是入了秋的傍晚,谢绍也很快出了一身汗,打湿了身上的褂子。 竺珂看不下去了,她倒了一大碗凉茶,走了出去。“你歇会吧,今天扛了一天的货。” 谢绍早已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了健硕的胳膊,充满了力量。他浑身是汗,但竺珂靠近他时却闻不到什么汗味,相反,还有股淡淡的药草气味。不难闻。 “多谢。”谢绍接过了碗,一饮而尽。 “你在做什么?”竺珂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做床。”谢绍回答倒也干脆。 他说完,竺珂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给我做张小的吧,屋里那个床太大了。” 谢绍手一顿,目光看了看里屋。他原本,是想给自己重新做张床的,但现在竺珂这样说...做张小床确实比大床省事的多。 “就这样定了吧,我受了你那么多恩惠,这点小事罢了。还有,你做好之后,就放在里屋吧。我瞧着里屋宽敞,还能放下的。” 谢绍皱眉:“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竺珂苦笑,“再入冬,你也要一直睡在堂屋吗?对外而言我本就是嫁进你家的人了。”说完这句话,竺珂就走了,独自一人进了屋,留谢绍一个人还在院里脑子有些发懵。 对外而言,本就是嫁给他的人了。 谢绍没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而是想她在青山城受了不少委屈,后面再嫁估计也不可能回青山城,只是在一间屋子罢了,谢绍想了想,算是默认了。等来年开了春,她要是还没走,他大不了再多盖一间房子就是。 就算是做小床,也不是一项小工程。木头要锯,要打磨,最后要拼接,没有七八天的功夫定然是不行的。谢绍今日只是将合适的木头挑了挑,锯断,就已经费了两个时辰。 他在院子里锯木头的时候,竺珂就安安静静的在屋子里绣帕子。屋子里出奇的安静。直到月亮爬上来,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后,谢绍才收拾,进了屋子。 竺珂也放下了手中的绣篮,准备睡了。堂屋里传来关门的声音,是谢绍,“还出去吗?” 竺珂连忙回道:“不了。” 谢绍落了锁,竺珂也吹了灯,进了被窝。这天气,是一日比一日的冷了。 ... 次日鸡啼第一声,竺珂就醒了,堂屋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想必是谢绍也醒了。竺珂忆起今日要跟他一起进集市的事,当下也不敢再耽搁,立马从被窝里出来换衣洗漱。 竺珂刚穿好衣服,谢绍就来敲门了。 “我起来了,马上就好。” “不急。”谢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了进来,“今天冷,多穿些。” 竺珂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好。” 谢绍先到院子里去拉牛车,将东西全都收拾好之后,竺珂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我带了点昨晚蒸的包子,路上吃。” 谢绍点点头,将牛车上给她腾出了一块还算宽敞舒适的地方:“上来吧。” 竺珂看着那个快跟她差不多高的牛车,有些犯难,这...她一步也跨不上去啊。谢绍见她半天不动,这才注意到她的为难之处。谢绍抿了抿唇,大步走到她跟前,从牛车上取出了一个木头桩子,放在了她脚下。 “谢谢...”竺珂踩上那个木头桩子,结果没想到还是低了牛车一截,她想学谢绍的样子双手一撑,却根本没有一点办法。竺珂有些委屈和害怕的看向谢绍,见他唇角紧抿,明显是一副不太耐烦的样子,当下就更着急了。 谢绍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我拉你,可以吗?” 竺珂猛地点头,这会儿还有什么不同意的。谢绍长腿一跨,先站了上去,伸出大掌,竺珂便握了上来。 软软嫩嫩的小手和他自己带着薄茧宽厚的大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竺珂便被他轻轻松松一拽,终于坐上了牛车。竺珂刚刚坐稳,谢绍便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一样松开了她的手,动作之快,活生生将竺珂的道谢给堵了回去。 “坐稳了。” 回过神来的竺珂忙抓好了一旁的围挡:“哦,好的。” 谢绍坐在她前面,手上拽着牵牛绳,轻轻挥了一鞭子,牛车便缓缓开始前行了。手上细腻温润的触感尚在,带着一丝丝的茉莉花香,他有些懊恼的回过神来,开始专心赶车。 牛车行的速度不快,竺珂坐在车上倒也觉得不颠簸,天色逐渐的亮了起来,鸟儿在枝头欢快的跳跃,路两旁的野花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谢绍哥!嫂子!”竺珂听见有人在喊他们。 谢绍也听见了,停下了牛车,回头,就看见元宝和金婶在不远处的身影。 金婶笑眯眯的走上前:“元宝他爹咳疾犯了,让元宝跟你们一块进城抓点药,成不?” 谢绍自然答应,竺珂也连忙起身,给元宝腾出块地方来,元宝轻轻一跳,人就灵活的坐上了牛车。 “金婶不去吗?” “不去了,我还得留家里做饭,你们路上慢些!” 牛车继续往前赶路,竺珂取出随身带着的油纸包,递给元宝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还没吃早点吧,给。” 元宝不好意思的挠头:“还没,谢谢嫂子。” 竺珂笑了笑:“不客气。” 竺珂昨晚特意把包子笼屉放在灶火旁煨着,这会儿温度虽然比不上刚出炉的暖和,但也刚好适合入口。她又将油纸包递给了谢绍:“你现在吃吗?” 谢绍没回头:“我不饿,你们先吃。” 竺珂默默收回了手,元宝在一旁吃的两眼发光:“嫂子,你手艺也太好了!这粉条包子我也吃过我娘做的,还有集市上买的,可都比不上你做的一半好吃!” 少年由衷的赞美把竺珂逗笑:“就随便做的,哪那么夸张。” “真的!前两天我带回去的那瓶菌子酱,我娘和我爹都赞不绝口!嘿嘿,不瞒嫂子,那瓶已经快被我们家吃完了。” 竺珂这下是真的笑了:“行,你喜欢的话,下次做就再给你送点过去。” “太好了,谢谢嫂子,太麻烦你了...”元宝傻乎乎的,为人却是真诚,竺珂很喜欢他。 收回了视线,竺珂悄悄的看了眼谢绍的背影,他就仿佛没听见一样,专心的驾着车,一句话也未说。竺珂低下头,别过脸,只看着沿途的风景。 到底是入了深秋,竺珂没有很厚的衣服,等到了集市的时候,脸色已经冻得有些发白了。谢绍把牛车拴好,一回头就看见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竺珂,像朵小白花一样,盈盈欲断。 “谢绍哥,嫂子,谢谢了啊,我先去药铺给我爹抓药了,等完事后咱们再汇合!” 谢绍冷峻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过了午时,就在此处汇合。” 元宝连声应下后便走远了,竺珂小声问道:“你是要买粮食吗?” “嗯,趁着有牛车,一次把粮食买完。” 竺珂明白了,跟在他身后,准备先去集市。谁料谢绍没朝集市的方向走,倒是先往巷子口一家饭铺走了过去。竺珂有些不解,谢绍回头:“先去填饱肚子,你不冷吗?” 那家饭铺是主营馄饨和汤面的,竺珂瑟缩着抱了抱胳膊,跟了上去。 “一碗馄饨,你要什么?”谢绍问她。 “我,我也要馄饨好了。” “两碗!” “好嘞,两碗馄饨,客官您稍等!” 谢绍选了个避风的地方,竺珂坐下后,小二端上来了热茶,捧着烫烫的热茶,竺珂这才觉得浑身的寒意退了些。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两大碗,冒着滚烫的热气,竺珂用勺子舀了一个,皮薄馅多,这家店很是良心。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一口咬下去,又烫又鲜,竺珂差点烫到舌头。 她有些窘迫的抬头,谢绍正盯着她看,漆黑的眼珠没什么情绪,可竺珂不知为何,仿佛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哦对了。”她把油纸包取了出来,递给谢绍:“给。” 谢绍这回没再客气,接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这一碗馄饨对竺珂而言已经足够,对谢绍来说却只是半饱,连着吃了两个包子,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丝的饱腹感。 他吃东西吃得快,包子和馄饨都下了肚之后,竺珂才吃了小半碗,馄饨太烫,竺珂要吹好半天,又害怕谢绍等她等得不耐烦,有些着急。 看着竺珂额角都急出了汗,鼓着嘴吹气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着急上火的兔子,谢绍有些无奈。“慢些吃,不急。”语气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 这几天的确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 14号不更了,15号恢复更新。v前随榜更哦 集市风波 等竺珂吃完,谢绍已经把牛车全都安顿好了。两碗馄饨,十个铜板,竺珂正准备打开荷包,谢绍已经把钱递上去了:“走吧。”竺珂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你有什么想买的?先去买你的东西。”谢绍问她。 “先去买要紧的吧,我跟着你随意逛逛,看见好的绣样再买。” 谢绍想了想,答应了。 集市买粮要趁早,竺珂知道这个道理。 青山城的集市分内外两场,外场也就是寻常百姓交易的地方,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普通人家摆摊子做生意的地方。再往暗巷里面走,还分一个内场,内场里面卖的,则一般都是稀奇货。寻常百姓吃不起的珍稀动物,罕见之前的药材,兽皮,还有一些不被官府允许流通的物什,都在这内场里面,悄悄流通。 竺珂注意到谢绍带了一张兽皮,光泽上好,应该价值不菲。 “你要去里面?”她悄悄的问。 谢绍看了看她柔弱又娇小的身板,眼神沉了沉:“今日不去。” 竺珂愣了愣,是顾及她吗? “若你要去的话,一会儿我可以和元宝在一处等你的。” 谢绍犹豫的看了看里场的方向:“先买粮食吧。” 两人到了集市,一瞬间,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眼光。也不为别的,谢绍原本就是青山城大部分人都知晓的猎户,加上竺珂这事儿,此时不引人注目才是怪了。竺珂今天已经尽可能的打扮的朴素了些,但她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谢绍,害怕他会为此不高兴。 谢绍像根本没注意一样,多余的一个眼风都没有给那些看热闹的人。他紧绷着下巴,直直的朝前走,自带的一股气场不怒自威,那些子爱嚼舌根子的人,连声音都不敢太大。竺珂悄悄的抿了抿唇,心里涌上一阵踏实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又向他靠近了几分。 到了粮店,谢绍将麻布袋往门口面前一放,那掌柜的立马笑脸相迎:“来了?老规矩?” 谢绍点了点头,掌柜的立马招呼里面的伙计:“三十斤大米!”那伙计麻溜的就拿着布袋子进去装米了。 竺珂也不是不会过日子的人,心下轻轻一算便知道,谢绍这是将自己的口粮全部都算进去了。否则他就算再怎么吃,一个冬天也用不了这么多的粮。那活计麻溜的把粮食装好,谢绍单手接过来,在他手中一提,也不用过称,心里便有了数了。“刚好。” 那掌柜的笑:“那是,您可是行家。” 谢绍结了银,将麻袋往车上一放,继续赶往下一家了。陆陆续续的把粮食采买完,两人到了一匹布庄。 竺珂见他停了下来,疑惑的看了看。 “马上冬天了,你要买几匹棉布才行。” 竺珂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的,我有棉衣的。” 谢绍目光看了眼她身上的衣衫,抿了抿唇:“山上不比镇子,你衣裳太薄了。” 竺珂低头看了看,又想了想自己现有的那些棉衣,的确...在山上的话,可能是不能撑过这个冬天。 “那,那我去扯两匹棉布?” “去吧。” 谢绍在布庄外头等,竺珂独自进了去。深秋转冬,布庄全部都上了新布和新花样,竺珂进去大眼一扫,直接走到最经济实惠的那一区去了。外头的绣布大多是样子新奇花式好看,质量却只是下乘,楼上的又是一些价格昂贵的上好料子,只有在一楼里头不起眼的地方的布,才是最实惠的。 这布庄的掌柜自然也清楚这一点,虽瞧着这进来的小娘子模样周正,但打量了一番她的穿衣打扮又瞧见她的去向,也没有过多热情的去迎。 竺珂挑选了一阵,看中了两匹藕色和碧色的月牙素纹布料。“掌柜的,麻烦帮我包——”竺珂话还没说完,转头就瞧见了熟人。 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大花婶子和她的闺女,那两人显然也瞧见了她。 花婶子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古怪极了:“哟,快来瞧瞧,这是谁呀。” 竺珂眉头蹙了起来,这才想到,花婶子家的闺女小花冬月就要出嫁,这阵子忙着采买布料嫁妆,也是情理之中。 竺珂不愿搭理她们,就想绕过去走。谁料那小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步一跨,就站在了竺珂的面前。“你手上的布,我看上了。我要买,你给我。” “凭什么?”竺珂下意识的顶了回去。 花婶子还记得上次的绿豆之仇,当下就将嗓门提高了八个音量:“就凭你上次敢在大街上撒我绿豆!还有,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了,装什么装!连个过门的仪式都没有就直接跑到山上去跟野男人过日子去了!现在还敢出来,真不知道是哪来的脸!” 竺珂紧紧咬着牙,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不必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但花婶子见她不说话,当下更是嚣张:“怎么不说话了?上次瞧你不是还挺能耐嘛!” 她嗓门大的吓人,布庄里其他人的视线也全都被引了过来。 就在竺珂紧紧捏着手上的布,准备直接扔到她脸上的时候,谢绍进来了。 他阴沉着脸,皱着眉,一眼看到竺珂,大步走了过来。 花婶子还预备继续撒泼,身体却被狠狠的挡开,她肥硕的身子当下竟站立不住,朝旁边的柜子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整个柜子全部倒了。掉下来的布,还砸到了她自己和小花的头上。 这下,那原本不打算管这出戏的掌柜立马沉下了脸,“怎么回事啊!闹什么啊!” 竺珂目瞪口呆,谢绍走到她面前,沉声道:“走吧。” 她呆呆的点头,立马将布料往旁边一搁,跟在他身后朝出走。 “你别走!撞了人还不道歉!”小花挡在了谢绍的面前。她原本气势汹汹,只是待看见这个男人的脸是,气势立马就泄掉了一半。 谢绍皱着眉的样子的确很凶,但他还没开口,竺珂先说了话:“你哪只眼睛瞧见是我们撞了人?你和你娘刚才都背对着大门,怎么,背上长眼睛了?再说,你无理取闹在先,我也是打算正经买东西的人,你现在不仅毁了这桩生意,还害了人家布庄,你现在还想继续胡闹下去吗?” 那掌柜的被竺珂这番话煽动,当下就跳了脚:“你们娘俩给我留下!我这一柜子都是新进的布料!赔钱!” ... 谢绍拉着竺珂,在混乱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出了布庄,竺珂忍不住去打量他的神情,见他紧绷着下巴和侧脸,的确看上去有点吓人。竺珂想跟他道谢,但看着他的脸色,到底一句话没说只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已经快到晌午了,该买的东西基本也都买完,竺珂心里有些愧意,没再提出要买别的东西,只简单的进了绣铺买了几个绣样,便准备回了。元宝也已经抓好了药,老远就在约好的地方跟他们打招呼:“谢绍哥,嫂子!” 谢绍拉着牛车走近,对竺珂道:“你和元宝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竺珂有些吃惊,见他卸下了车上的那张兽皮,当下也明白了。“好,你小心些。” 谢绍点点头,将兽皮一扛,重新朝集市的方向走去,元宝羡慕的紧:“嫂子,你可不知道谢绍哥可厉害了,我看,那是张熊瞎子的皮,老值钱了!” 竺珂悄悄的看了看前面男人宽阔的背影,“他是很厉害。” “那当然!嫂子以后肯定能跟上谢绍哥过上好日子的!” 对元宝的这句话,竺珂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视线一转,瞧见了不远处的煎饼摊。 “吃煎饼吗?”竺珂问道,已经快到晌午了,元宝一上午就吃了两个包子,刚才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来,见竺珂发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去买!嫂子你要吗?” “买两套吧,我给你钱。” 元宝一开始拒绝,竺珂说是给谢绍买的,“拿着吧,还是你等会想让谢绍给你?”元宝脖子一缩,乖乖接了过来。 这集市上的煎饼也就是简单的面糊糊,往那灶面铁铛上一摊,一锅的面糊里面最多舍得放三个鸡蛋,最多撒上葱花芫荽,刷点辣椒,就算完事。好在刚出锅的煎饼还带着热气,倒也能果腹散寒。 “嫂子,给,挺烫的!” “谢谢。”竺珂小心的接了过来,没有立刻打开吃,而是用油纸包包好,看了一眼集市的方向。 “放心吧嫂子,谢绍哥一会儿就会回来!” “嗯。”竺珂轻轻嗯了声,还是忍不住往集市的方向眺望。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谢绍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巷子口。竺珂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定睛一看发现,他去了这么久,似乎又买了点别的东西回来。 等谢绍走近,竺珂愣住了,一大包裹的东西塞得鼓鼓的,里面竟是几匹棉布。 “走吧。”谢绍把东西一放,回头对元宝和竺珂道。 蛋炒饭和红糖姜汤 回去的一路上,谢绍又跟来时一样沉默了,竺珂看着那一包裹的棉布,心里有些疑惑。她瞧得出,这几匹布料比她当时看上的要贵,但是为什么?谢绍竟是为了她又去了布庄吗? 还不待竺珂想明白这个问题,老天却是先跟他们做起了对来。前半天还是万里无云的天,这会子却是突然阴云密布,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的雨点毫不留情的砸了下来,不出片刻,三人的衣衫都已湿透了。 谢绍面色一沉,一跃就下了牛车。元宝也赶紧下来帮忙,两人取出了遮雨用的油布,搭在了牛车的后头。 “你别动。”谢绍叮嘱竺珂坐在那里不要动,将油布盖过她的头顶,也盖住了今天新买的东西。 忙活了好一阵子,总算是把这遮雨的油布扎好了,竺珂坐在里头,只听见豆大的雨珠砸在油布上的声音,这雨势,还没小。 元宝从侧面上了车,也钻到了油布底下,竺珂没看见谢绍的身影。 “你进来先避避雨吧!”雨声太大,竺珂跟他说话只能靠喊的。 “你们坐好!不用管我!”谢绍不管不顾的上了前头的座位,鞭子一抽,就要继续赶车。 “嫂子,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这会儿不走,待会儿万一山上的土下来,想走也走不了了。待会儿我去换谢绍哥。” 冷风嗖嗖的刮,因为这场雨,竟是更冷了。竺珂瑟缩在油布底下,紧紧的抱着胳膊,一张小脸早已冻得莹白,嘴唇都有些在打颤。 牛车的速度不减,一直到元宝家的时候,雨势才终于停了下来。金婶和金叔担忧的在门口等着,一瞧见牛车的影子,都赶紧上前帮忙。 元宝下了车,金婶喊道:“先来我们家喝杯热茶歇歇吧!” 谢绍看了眼车的后头,拒绝了:“不了,先回去吧,这会儿雨停了。” 这会的确没再下雨了,倒是冷风还在不停的刮,金婶看了看油布底下竺珂的身影,“行,那你先带小珂回去换衣服吧!别受凉了!” 牛车继续前行,竺珂缩成一团,又行了一会子功夫,才终于回到了谢绍的家门口。谢绍跳下车,一把掀开了油布,把手递给了竺珂。 竺珂手心冰凉,哆哆嗦嗦的握住了他的大掌,被他轻轻一提,人就下了地。竺珂身上的衣裳湿透,这会儿紧紧的贴在身上,将姣好的身段完全勾勒了出来,她瑟瑟发抖,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疼可怜。 谢绍猛地别过了头,嗓音沙哑:“进去换衣裳,我去烧水。” 竺珂哆嗦着点头,进了里屋。她身上的衣裳已全部湿透,轻轻一绞都能滴下水。当下也不敢耽误,全都脱了下来,又拿出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头发和身子。 外头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是谢绍在帮她烧水,竺珂换上了一整套干净的衣裳,又将头发用步子绞着,走了出去。 “我来看着,你去换衣服。”谢绍自己身上的衣裳也都湿透了,还没顾得上自己。 “我去卸货,一会儿再换。” 还好今天买的粮和布被淋着的不多,谢绍将东西全部搬了进来,又将牛车安顿好,这才顾得上把自己的一身湿衣换了下来。 水烧好了,谢绍拿来了木桶。 “你先去洗,去去寒。”和上次一样,谢绍帮竺珂提了几桶热水和冷水,放在了里屋,又取来上次那个大盆,走了出去。 竺珂静静的看着他忙活,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若说他娶她回来只是为了救她,那现在完全可以让她收拾包袱走人,可他没有,不仅没有,今天谢绍为她做的这些事,甚至还称得上对她不错。可他不愿意跟她过日子,除了嫌弃她是青楼出来的人,竺珂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水温刚好,整个人泡进暖意融融的热水里,全身的毛孔都舒服的一震。竺珂伸手从竹篮里取出一盒皂荚,丢到了盆里。她仔仔细细的洗完了头发和身上,换好了衣服,重新从里屋走了出来。 门口竟然多了个火盆。 她有些吃惊的望向在堂屋里忙活的男人。 “漏风,怕你冷。”简洁的回答。 “谢谢......”竺珂睁大了眼,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让他明白,她是真的感激他。 “没事。”谢绍见她洗完,从她身边走过,准备把水都提出来,只是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屋里独属于姑娘家刚洗完澡的香气和热气瞬间扑面而来,令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动作很快,乃至于看上有些急,竺珂不明所以,只见他提几桶水的功夫而已,额头上却是都冒了汗意。谢绍手臂青筋暴起,又把门口的火盆挪了进去。 “进去烘烘头发吧。” “好,你也去洗洗,去去寒......” 竺珂走进了里屋,方才洗完澡的水雾还没彻底散完,只是这下突然有了火盆,这里屋和堂屋的温度就立马不一样了。她忍不住伸手去烤,这山上的冬天果然很冷...看来买棉布是必须的。 雨过天晴,到了下午,太阳竟又破天荒的出来了。 竺珂的头发早已干了,她走出来就瞧见谢绍正在院中,忙活收拾今天上午买的那些东西。 这其中,就有给竺珂买的棉布。 一匹浅粉色和一匹青黛色的,同她上午挑的差不多,看来当时他是注意到了她怀中抱着的布匹,棉布被展开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晒晒太阳,再重新拿去洗。除了棉布,竺珂还注意到包裹里面还有做鞋子用的鞋底和鞋面,鞋底是千层布纳的,结实耐穿,比绣鞋耐磨的多。 谢绍回头,这才注意到竺珂出来了。 “这些...花了多少钱...我记一下,到时候还你...” 谢绍原本瞧见她没有受凉,心情还不错,结果听见竺珂说完这话,竟微不可查的又皱了皱眉头。 她怎么总是惦记着要跟他算账? “不用,不值几个钱。”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 瞎说,竺珂心想。这两匹布比她早上看的要贵,这点她绝对可以肯定。再加上这鞋底鞋面,最少也在一两银子左右。 “我去金叔家还车。”谢绍站了起来。 “好,你慢些。” 竺珂送他到门口,谢绍刚刚架着车走后,她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响了。 竺珂悄悄的红了耳朵,这才想起她除了早上的一碗馄饨,今天还什么都没吃呢,这会饿了倒也正常。她有些可惜中午买的两个煎饼,早就被雨水淋透,没法吃了。竺珂叹了口气,走到了厨房。 昨天还剩了些米饭,还有新鲜的竹笋和青菜,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小包干的粉条,用水泡上,准备简单的打个青菜粉条汤,再做个炒饭。 磕了两个鸡蛋,打散,金黄的蛋液同松散的米饭搅匀,蛋液牢牢的裹住每一粒饭粒,热锅,爆香葱蒜,米饭下锅。那半截新鲜的竹笋被竺珂切成了均匀的笋丁,一起倒入锅里,翻炒几下,又放了些新鲜的川椒和豆豉,这香气就立马充斥了整个厨房。另一口锅里热猪油,猪油煲汤最是香,简单的青菜粉条已是足够,出锅前和炒饭一样撒上青翠的葱花,简单又快的一顿家常饭就算齐活。 这厢竺珂刚刚把饭都盛了出来,院门口也传来了谢绍的声音。 竺珂笑着走了出去:“回来的刚好,正好吃饭!” 谢绍左手上提了几个纸包,右手提了几个土块,土块里是刚从地里挖出的姜。见竺珂把饭已经做好了,他有些意外。 “这是什么?”竺珂看着那几个纸包问道。 “点心。”谢绍抿了抿唇,这是他刚去金婶家跟金婶换的。 竺珂解开绳子,打开纸包,黄灿灿的几块板栗酥被整整齐齐的码在中间,而另一个纸包里,则是一整块红枣发糕。 “你爱吃甜。” 面对竺珂疑惑的眼神,谢绍只简单的说了这一句,紧接着就忙着去处理那些刚挖出来的姜。 竺珂愣住了,她爱吃甜......他怎么知道? 回想起这几日的饭桌,从第一天金婶送来的糖蒸酥酪,还有后头竺珂自己做的偏甜口的食物...她明白了。 她惊讶于这个男人的细心,当下还有些微微的感动,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点心包了起来,把炒饭和汤端上了桌子。 谢绍进来的时候瞧她没吃点心,有些疑惑。 “今日饿了,先吃饭。”竺珂解释。 谢绍明白了,没说什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一会要熬姜汤吗?”竺珂问道。 谢绍点点了头,松软的炒饭入口的一瞬间,谢绍只觉得今日一天的疲惫全被扫去,自从竺珂到了这个家,每天的吃饭时间竟成了他最期待的时光。 “慢些吃,别噎着。”竺珂胃口小,吃完后,给谢绍盛了一碗汤,便起身去了厨房。 新鲜的姜仔已经被清理干净,她取出一口砂锅,将姜切段,葱白切段,加清水进去煮,等水微微煮沸之后,再加入红糖。这样熬出来的姜汤,驱寒暖胃,甜酸微辣。小火慢慢地熬,砂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辛甜的气味也随之飘了出来。 进来睡吧 红糖暖胃,生姜驱寒。这一碗姜汤入肚,白天的大部分寒意都被驱散,只剩下了全身的暖意。 谢绍收拾完屋子,像往常一样落了锁。只是今天的天气似乎有些反复,到了下午,又刮起了风,飘起了小雨。 竺珂在屋子里面静静的纳着鞋底,她想把绣鞋赶紧换下来,也能尽快适应山上的生活。风势有些大,吹到窗户上,有些响声。 她抬头,从帘子下看见谢绍去落锁的脚步,又听见他把打地铺用的草席拿了出来。 竺珂坐不住了,她起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今晚这么冷,你要在堂屋睡吗?” 谢绍的背影蓦地一僵,回头看她。 “进屋睡吧。”竺珂轻轻的开口。 巨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谢绍几乎僵在了原地。 “进来吧,这么大的风,地上又这么凉。就算你打地铺,也至少能暖和些。”竺珂看着他的脸,平静说道。 只是说完后,对面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像个雕像。 她叹气:“你要着了凉,明天大家怎么看我?今日在集市上你也见了,我本来就是——” “不是!”对面人的急切的打断了她。 谢绍唇瓣艰难的动了动,嗓子有些干:“你不是她们说的那样,不必将那些人的话上心。” 竺珂呆呆的看着他,良久,垂下了眸:“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在乎的。你对我有恩,进屋吧。”竺珂说完,转身撩了帘子进了里屋。 她心里有些忐忑,要是谢绍真的连跟她在一间屋子也不愿意的话,那她干脆就早点走,省的最后还要被人家看笑话。 还好,外头的男人似乎挣扎了很久,但还是进来了。 竺珂一瞬间垂下了眼,若无其事的坐在床沿继续绣着手中的鞋垫。 平时做什么都十分麻利的男人这会儿竟然破天荒的有些窘迫,踌躇了半天,才将席子铺在了离床最远的门口,躺下了。 竺珂也将绣篮一搁,吹了灯,也上了床。 相顾无言,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呼吸声和外头的风声。 “早些睡吧。”竺珂轻轻的说了一句。 那边传来了淡淡的一声“嗯。” 风势不减,竺珂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了自己,闭上了眼。 这段日子对她来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她自己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睡到半夜,身下忽然开始抽抽的疼。脚底和肚子,都是一片湿冷。 竺珂半梦半醒,开始哼唧了起来。 谢绍最近也是过于的疲累,今日赶了一天的车,就算是铁打的身子,此刻也是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只是,屋子里烧着火盆,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无孔不入的将他包围起来,睡着睡着,似乎还听见了轻微的哼唧声。 他做梦了。 高大茂密的森林里大雨瓢泼,他像往常一样,进山追赶猎物。一路跑,一路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声。只是,身后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拿着弓箭,猛地转头,瞄准。 是一辆牛车,车板上坐着纤弱瘦小的竺珂,她浑身被淋的湿漉漉的,抱着自己的膝盖,睁着两个水汪汪的杏眼,看着他,好不可怜。 “谢绍哥......” 谢绍猛地转头,她肤色白的像雪,唇却红的像樱桃,此刻脚上不知为何还没穿鞋,赤着足,娇滴滴的喊他。 “谢绍哥,我好冷......” 声音带着哭腔,精准的在他心上挠了一把,几乎是自虐般的,谢绍强迫自己不去看她。“你先下来,我带你避雨。” “我下不来......”又是娇滴滴的一声哭诉。 谢绍转头,无奈的看了眼那个牛车,的确只比她矮一点,他掐了掐掌心,慢慢的朝她走了过去。 “我拉你。”他把绳子递给竺珂,想用绳子拽着将人拉下来,竺珂委屈巴巴的伸手过去,却一个没站稳,倒了下去。谢绍眼疾手快的去接,着魔般的伸出手,竺珂便猛地一下,跌到了他的怀里。她那么轻,那么软.....就像在他背着她的第一次,像朵花儿,就在他怀里要绽放开来...... 谢绍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身上的褂子已经湿透,全是汗水。屋里全是淡淡的香和带着热度的空气,他懊恼的按住了头。 耳边传来了真切的哼唧声,他浑身又登时僵硬,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转头,确认了这真的是竺珂的声音。 竺珂很不舒服,而且她似乎梦魇了,醒不过来。 黑暗里,谢绍的眼就像一只锐利的豹子,眯了眯,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掀开被,没有犹豫,他走到了床边。 竺珂额头上全是汗,借着月光,谢绍看见她小脸苍白,脸色不禁沉了下来,这是病了? 他轻轻的拍了拍被子,竺珂立马就睁开了眼。 竺珂睁眼的瞬间,谢绍别过了身子。“你病了。” 竺珂立马没了睡意,她一个打挺坐了起来,身下冰凉又带着湿意的感觉顿时让她一僵。 完了,她把小日子给忘了。 “你,你别转过来。”竺珂脸瞬间红成了红布,她悄悄掀开被子,果然...... “你能不能先出去?”竺珂想哭。 谢绍背对着她,听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疑惑:“你病了,需要我帮忙。” “不,不,你出去就好!”这会儿,还带着焦急。 沉默了一会,谢绍道了声:“好。” 他没回头,走了出去。只是就站在帘子外,没走远。 竺珂见他离开,终于松了口气,她从床上爬了起来,犯了难。 月事带是有的,只是现在这褥子和被子......竺珂懊恼极了,她这几天过的浑浑噩噩,完全忘记了这码事。现在月事不仅来了,而且小肚子抽抽的痛,手脚冰凉。 “没事吧?”谢绍的声音传了进来。 几乎是羞愤的,竺珂艰难的开了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一盆热水来?” “好。”几乎是没有犹豫。 竺珂松了口气,她悄悄将脏了的褥子和垫子换了下来,又取出了包裹里的月事带,红着脸穿好了。 热水很快烧好,“我能进来吗?” “嗯,可以的。”细如蚊子一样的声音。 谢绍帮她把热水送了进去,还多打了一桶。他一进来,就看见竺珂换下来的被褥,有些疑惑。 “谢,谢谢你。” 谢绍看她脸红的模样,又看了看换下的被褥,瞬间懂了。喉结迅速滚动了几下,他感到口干舌燥,方才在梦里那种被火烧的感觉又重新弥漫上来,他猛地转身走了出去。 竺珂脸更红了,他应是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悄悄的褪了裙子,开始清理。 谢绍站在门外,急促的呼吸。女人家的这些事,他懂得不多,只是以前在城里帮人盖过房子,那些工地上的男人一向嘴里没个顾忌,谢绍一般当没听见,但这也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水声哗哗,他懊恼的走远了。喝了两大杯的凉水,才将胸口的那股子燥热压了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他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在黑暗中静静坐了一会,谢绍打定了主意。 竺珂很快弄好,她端起盆,想自己把水端出去,刚掀开帘子,谢绍走了过来。“我来,你进去。” “不,这个——”竺珂刚要拒绝,谢绍已经把盆接了过来,转身走了。 那盆里还有血污.....竺珂臊得慌,转身跑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谢绍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筐子的碳,将竺珂屋里的火盆打开,重新添了几块。 这屋里的温度,更高了。 “热,我出去睡。”谢绍把席子一裹,还是回到了堂屋。 竺珂静静的看着那个火盆,方才手脚冰凉的感觉好了些。没了褥子,要是没有这火盆,那她今晚肯定难捱。只是...... 看着谢绍的背影,她心里酸酸的,又多了几分愧疚。 下半夜,谢绍是再无半点睡意。 而竺珂肚子痛,却独自咬着牙,再没吭气。两人像回到第一晚,一个在里屋一个在外头,都各自睡不着觉。快天亮时,竺珂半梦半醒,白天受凉淋了雨,半夜小日子又突然来临,这两下的折腾,竟是真的病了。 次日一早,竺珂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浑身滚烫,软绵绵的没力气,小肚子还有痛。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谢绍在院里砍柴,听见动静,回头去看,一眼就看出她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不禁皱了皱眉。 “还没好?” 竺珂愣住,去看他,忙道:“没事,我没事。” 谢绍只看出她精神不佳,还以为女子来月事都是这样,当下也没说什么,收了眼神,继续砍柴。 竺珂去了厨房,昨日剩的姜汤还有,她松了口气,点了灶,把砂锅放了上去热。她下定决心自己熬过去,千万不能再拖累谢绍了。 “有人在吗?”院子里来了人,是金婶的声音。 竺珂慢慢起身走了出去,金婶似乎又给谢绍送什么东西过来,两人正在院子里说这话。见竺珂出来,金婶朝她看了过来。 “哎呀,小珂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病了?” ※※※※※※※※※※※※※※※※※※※※ 这几天赶隔壁的番外~更得有点慢,v前控制榜单字数,v后我争取日六哦。感谢在2020-10-16 12:03:17~2020-10-17 22:0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664288、42464547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梅菜扣肉 谢绍猛地转过头看她,金婶也从院子里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竺珂额头:“这么烫!是发热了!” “我没事......” 金婶是过来人,心明眼亮,闻到厨房里姜汤的味道,小声问她:“是不是月事来了?” “嗯......”竺珂轻轻应了声。 “婶子就知道,难怪,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受凉了吧。我跟你说,那个红糖里面煮两个鸡蛋,熬得稠稠的,喝下去能舒服些。我娘家今天过来,刚好送了只山参,你正好,切几片放进去,好好补补。” “好,多谢婶子...只是山参珍贵,就不必了。” “客气啥!你还不知道吧,以前金叔病的时候,谢绍上山挖了一只比这个大得多的山参给我家送来了,这点算啥!你安心收着!” 竺珂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谢绍,他收起了柴刀,应该是默认了。“多谢婶子......” “好了,别客气了,我先走了!你记得喝!” 金婶说完,又走到院子里和谢绍说了几句话,便走了。竺珂没跟过去,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她将山参放到柜子里,转身回里屋。 昨晚换下来的褥子还没洗,她叹了口气,抱到了院子里。谢绍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旁是个石台,倒是正适合洗衣服。她抱着褥子刚刚走到门口,谢绍就从院子里进来了。 “做什么?” 竺珂避开他的眼:“要洗的。” “我来,你歇着。”谢绍说完,就要伸手去接。 竺珂震惊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这不行,这——”她脸又红了,只是这会还在病中,脸蛋粉□□白的,倒添了几分别样的美。 “你病了。”谢绍语气坚定。 “我,我没事,没那么娇气。” “金婶说你不能受凉,要么今天我洗,你要不愿意,那等你病好再洗。” 竺珂动了动唇瓣,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解。但见他半分让步的意思也没有,只好叹了口气,将褥子先放在脏衣那一堆儿了。她有些受不了,心想等明天一早,她就算是烧热水,也要把它给洗了。 谢绍见她不犟了,转身去了厨房。 竺珂有些纳闷,这还没到晌午吃饭的时间,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些什么。 “过来。”谢绍在堂屋里喊她。 竺珂把手上的绣活一放,走了出去。 桌上放了一个碗,冒着白白的热气,她走近一看,是一碗滚烫的红糖姜汤,里面还窝了两个鸡蛋,除此之外,山参被切得薄薄的,同那糖浆裹着,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 “山上病了不好请大夫,你先把这个喝了,我知道一个伤寒的方子,等会熬药。”说完,他又转身走了,留竺珂一个人在堂屋。 竺珂眼睛被那白蒙蒙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她慢悠悠的坐下,尝了一口,红糖的清甜带着浓浓的参味,很甜。 也不知是雾气还是别的,啪嗒,一滴水珠,落在了碗里。 ... 过了晌午。太阳终于肯从山头爬了起来,昨日还是大风大雨,今日这山间的花草树木就像洗了一场澡,此时被阳光一照,生机盎然。快到冬日的太阳也不毒,晒在身上倒是暖意融融,让人舒坦。谢绍坐在院中继续做着木工,阿旺懒洋洋的趴在一旁摇着尾巴。 “谢绍哥!你要的东西!”原本宁静的小院被元宝的吆喝声打破。 竺珂中午喝了红糖鸡蛋,没什么胃口再吃别的东西就回屋睡觉了。这会儿被元宝的声音叫醒,睡意惺忪的坐了起来。她有些惊讶,谢绍的药效果竟意外的好,此时除了月事的稍稍不适,身上的风寒似乎已经好了大半。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走了出去。 元宝拉了整整一牛车的材料,竟都是些石块,木头,还有土料。 竺珂意外的看了眼谢绍,有些疑惑。 “谢绍哥,你需要我帮忙就尽管说!” 谢绍想了想,“好,那你明日过来吧。” “行!没问题!”元宝笑呵呵的答应了,转头看见竺珂,也笑着打了招呼:“嫂子好!”竺珂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要...?”竺珂疑惑的问他。 谢绍看了眼那些材料:“盖房子。” 竺珂眼神猛地一收缩,盖房子?! “天气冷,重新盖一间,给你打个炕。” “炕......” “嗯,有了炕不冷,床不做了,到时候你睡炕。”谢绍走到院子,开始推那一车的材料。 竺珂知道炕是什么,她怔怔的站在原地,显然没有想到。她也不是个傻子,这些日子,谢绍对她如何她心里都有杆秤,但是他,他现在又要大张旗鼓的盖房子,就明显还是不想跟她睡一个屋子,不想要她。她实在有些看不懂了。 盖房子更不是一件小事了,眼瞅着马上要入冬,一般人家都会选择在开春盖房子,但谢绍这个决定做的急,只好叫金叔家也来帮忙。 谢绍的名字在三陆坝镇叫得响,他一盖房,这附近的一些左邻右舍都知道了消息。 “这谢家不是刚娶了媳妇,咋就这么急要盖房了?” “谁知道...你别看谢绍平时不声不响的,手头有钱着哩!” “诶,我听说谢家那媳妇是城里李家的那个外甥女,那家的陈氏,之前......” “不会吧!那这么说谢猎户不是娶了个狐狸精回来,难怪进屋没几天就哄着盖房子了......” “可不是,我远远看见过一次,那模样,的确是像!” 两个乡间小路的妇人正互相嚼着长舌,身后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冷冰冰的金婶。金家和谢家走得近,那些子长舌妇不怕金家,但是害怕谢绍,当下立马闭了嘴,提着篮子灰溜溜的快速走远了。 金婶朝她们背影啐了一口,重新朝谢家的方向走去。 金叔腰不好,只能简单的帮些忙,元宝和谢绍两人此刻大汗淋漓,忙的热火朝天。 竺珂的风寒现在已经都好了,男人们在院子里忙活,她自然就在厨房里张罗。提早就晾好了三大壶的茶水,拿了几个碗走到院子里:“都歇歇,来喝点茶吧。” 谢绍擦了擦汗,元宝更是渴急,一溜烟的跑了过来。“谢谢嫂子!” 竺珂给谢绍也盛了一碗,递给了他。 “谢谢。”他单手一接,喝的很急,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喉结往下滚,滚到男人结实麦色的胸膛上,把褂子襟打湿了。 “慢些。”竺珂又重新给他倒了一碗。“中午我做红烧肉,你还想吃什么?” “你安排。”谢绍擦了擦嘴,把空碗递给了她。 “都在啊,累坏了吧!”金婶也到了,笑着推开了院子的篱笆门。“我就说今天天气还算好,赶着这秋天把房子盖好,冬天也不遭罪!” “女人家家懂什么!盖房子那是要看日子的!哪能光看天气!”金叔吹胡子瞪她,金婶也不恼,笑着拍了一下他后背:“就你懂得多!” 金婶笑着走到竺珂旁边:“走,婶子帮你做饭!” “诶,好。” 金叔家来帮忙,自然是要留饭的,五个人的饭做起来不容易,竺珂一早就起来忙活了。 谢绍大方,家里也不缺肉,竺珂一早取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刚刚处理好。金婶进来一看,咋舌:“咋还弄这么好的肉,给他们爷俩吃点糠菜得了!” 竺珂笑:“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肉,谢绍肯定让做肉。” 金婶想了想谢绍那倔脾气,点点头:“那正好!我本来说给你带点晒干的梅菜,既然做肉,那就一起蒸了,也不用别的菜了!” 竺珂惊喜的打开金婶带来的篮子,是晒干的梅菜,她原本打算做红烧肉,现在却有了别的主意。“婶子,那就劳烦您帮我洗洗,今天吃梅菜扣肉。” 肥瘦刚好的五花肉上汤锅加葱姜黄酒香料,煮透捞出,带皮的那一片朝下用油煸至金黄上色,晾冷后切成筷子一般粗细的薄片。再刷糖浆蜂蜜酱油上色腌制,金婶带来的梅菜泡软攥干水分切成细末,再切红椒线圈入油锅煸炒。梅菜炒香盛出,铺在碗底,腌好的肉滤掉汤汁,仔细整齐的铺在梅菜干上,开始上锅蒸。大火蒸小半个时辰,便可出锅。 “梅菜咋还要炒?”金婶看得好奇。 竺珂笑笑:“梅菜炒一下再蒸入味,也可以中和肉的甜味,吃起来不腻。” 金婶从没这么细致的做过,在一旁看得入迷。 锅里蒸着肉,竺珂走到后头的粗陶坛里掏了颗酸萝卜,切长条备用,再取出事先洗干净的苋菜汆水,调味拌了拌,几个红皮鸡蛋,一起丢到锅里煮。 肉好了,米饭也熟了。金婶喜滋滋的净了手:“我去叫他们!” “开饭啦!” 竺珂对食物的火候控制的极佳,米饭不硬不软韧劲刚好,炖的软糯的梅菜扣肉铺在上面,底下埋着煮的刚刚好的半熟荷包蛋,用筷子一戳,澄黄的蛋液流了出来,和着米饭,香气扑鼻。腌的刚好的酸萝卜适合开胃,凉拌的苋菜下火爽口。这一顿饭,直叫院子里的人半晌都没了说话的动静,只剩下了碗筷碰撞的声音。 ※※※※※※※※※※※※※※※※※※※※ 绍哥不吭不响,倒是怪疼人的。 饺子 元宝吃的飞快,大口大口朝嘴里扒拉着饭,金婶恨铁不成钢的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我平时饿着你了?!” 元宝一边躲,一边仍不放下手中的筷子:“嫂子做的饭太好吃了嘛!那天那瓶菌子酱,娘你还不是赞不绝口。” 竺珂脆生生的笑:“慢些吃,厨房还有。” 金婶也略带歉意的对她笑:“我这个儿子过于没出息,不过小珂手艺是真的好!那天那个菌子酱咋做的,你一会也教教我?” “行,没问题。” 谢绍闷头吃饭不说话,只细细的感受舌尖食物的味道,只有挨过饿的人,才会倍感珍惜食物。一碗米饭下肚,肠胃满足,全身泛起舒适的滋味,平时锐利冷漠的眼也多了几分柔情,忍不住望了望院子中那抹俏丽的身影。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不真实,意外落到了这个穷山沟里,竟洗手为他做羹汤。只是谢绍深知,这种美好只是暂时的。 竺珂背对着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下意识的回头,谢绍慌乱的别开了眼,低头继续吃饭。 竺珂抿了抿唇,重新回到厨房,把剩下的米饭都舀了出来,男人们的饭量都大,一锅的米饭最后全部都吃了精光。 盖房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谢绍还要给她打个炕。这山里有炕的都是家里条件还不错的人家,炕下冬天费炭火,寻常人家有火盆就挨过去了。那些村里的妇人,听说谢绍要给竺珂打个炕,一个个的带着酸意,背后都说她是狐狸精。 这些话自然没人敢在谢家门口说,竺珂也自然是不知道。她正在厨房里,忙着熬糖水。秋天的金银花晒干,和菊花一起泡水,加黄糖小火熬,糖不用太多,煮出来的糖水清润入口,去火解热,解渴最好。 金叔和金婶先回去了,元宝留下一直帮忙到太阳落了山,也收拾收拾要回去了。“谢绍哥,那我明天再来!” 谢绍点点头,竺珂从厨房走出来,递给他一瓶上次的肉酱和刚熬好的金银花水:“拿回去吧。” “谢谢嫂子!”元宝惊喜的收下,打开水壶喝了一口,“这是什么?甜的!” “金银花水,清热下火的。” 元宝高兴的收下,再次跟竺珂道了谢。 元宝走后,谢绍转身又拿出了之前的那些木头,开始在院子里锯了起来。 竺珂对这个男人有些无奈,走过去:“你就不能歇歇啊?忙了一天了。” “没事,我不累。” 竺珂拿他的倔脾气没了办法,只好问:“你又要做什么呀?不是不做床了吗?” “给你打个架子,放东西。” 谢绍说的云淡风轻,竺珂又梗在了当场。“给我做的......?” “嗯,木头已经锯了,不做浪费。” “哦。”竺珂垂眸,站在他面前,小手揪了揪裙摆,想掩饰自己的无措:“那你也歇歇吧,喝点水。” 甜甜的金银花露中和了本来的苦味,带着沁人心脾的味道,在舌尖萦绕,谢绍从小到大对食物的追求也只是填饱肚子,但自从竺珂的到来,他才尝到了什么叫人间美味。 吃人嘴短,他给她盖房打炕做架子,这些都是应该的,谢绍想。 他在院子里干活,竺珂就在屋里做绣活陪着他,她这几天打了好几个的绣样,都比镇子上卖的好看。鸳鸯戏水、蝴蝶牡丹、她抚了抚这些刺绣,若是缀在鞋面或者团扇上,应该都能卖个好价钱。 竺珂不知道谢绍打猎能赚多少钱,只是冬天来了,进山的机会越来越少,她要快点赚些钱,也不能一直在这家里白吃白喝。 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竺珂放下绣布,走到厨房烧水,她今天做了一天的饭,油烟大,竺珂爱干净,一定是要洗个澡的。谢绍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人在厨房打了个照面。 男人今天也是一身的汗,竺珂敛了敛杏眼:“你先洗。” “不用,我提一桶水去后院一冲就行。”一边说,一边把水倒到木桶里头,倒完了,顺便也帮竺珂提了水。女人家洗澡麻烦,他一般只是随便冲冲,但竺珂每次要洗小半个时辰,也不知到了冬天,她怎么受得了。 谢绍看了眼放在角落里的那个桶,这桶比竺珂大不了多少,要是他,可能半个身子都坐不进去。之前是为了应急,现在想到她可能还要住上一段日子,谢绍心里有了想法。 干脆再给她打个浴桶。 木头都已经锯好打磨了,架子费不了多少木头,打个宽敞一点深一点的浴桶,冬天来了,也不会着了伤风。 竺珂不知道他的想法,有这样的一个小桶她已经很是知足。慢慢的解了辫子用手指捋顺,轻轻的用水花浸湿。她秀发乌黑,发质极好,竺珂最是爱惜自己的这一头秀发,平时舍不得用的香脂都舍得用在头发上。 若是有香润油就更好了,掺着香露的芝麻油,用来润发或者擦脸,在冬天都是极好。只是香润油在市面上,小小一罐就要几百文,竺珂暂时还买不起。 洗完了头,竺珂开始净身,她皮肤好,身上不用润膏也是手感软嫩,她之前在凝玉楼,见过那些个女子为了保持皮肤弹性和光滑,日日用昂贵的香润油擦身,还要细细保养一些女子的私密之处。就拿女子的月事来说,有的女子小日子时,味道重,柳妈妈便会在平时的日子给她们调理,有一种香露就是专门呵护那处的,她偶然听柳妈妈说过,那样的香露和润油,好一点的,能卖一两金。 竺珂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都抛了去,她如今就是深山里的一个地道妇人,哪里需要这些东西。 绞干了发,穿好了衣,竺珂走到火盆旁烘头发,这烘头发也有讲究,烘到半干的时候,她便不肯在烘了,女子头发过于干燥容易像稻草,她不想那样。 她忙活了整一个时辰,堂屋里的男人早已沉沉入睡。白日里干活辛苦,哪里还会像女子这样讲究。竺珂入睡前觉着有些口渴去堂屋倒茶,竟发现他在草席上随意躺着,身上只搭了一条薄薄的被子,睡得正香。 竺珂蹑手蹑脚的走近,也不知着了哪门子的魔,竟是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谢绍一向警觉性高,今日看来是累极,身边近了人竟也不知,竺珂细细的看他英俊锋利的眉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心疼。 她是感激这个男人的,这些日子的相处,或许也是欣赏这个男人的。只是...这个人不愿意要她,他也终究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 竺珂叹了口气,回了里屋。早些赚够钱吧,她在江南还有个姑母,虽然好多年未曾联系了,攒够了盘缠,或许还能去寻一寻。 ... 次日天不亮,谢绍习惯性的醒来。早早的收好了草席和铺子,照惯例来到了院子里。 只是今日,竺珂比他起的还早,正在鸡圈旁蹲着,不知在摆弄什么。 “怎么起来了?”谢绍走近。 竺珂听见声音回头,朝他脆生生一笑:“睡不着,起来给鸡喂食。” 她今日将头发梳成了两个辫子,穿了一件鹅黄的褙子,站在深秋的早晨,就像一朵春天里含苞待放的花儿,可爱的紧。 谢绍别开眼,看向她手里那个还缺了豁口的瓷碗,伸手接了过来:“我来,你去洗手。” 竺珂将瓷碗递给了他,走到井边洗手,她从未到过井边,有些好奇的伸头探了探。 井水沁凉,让人打了个寒战。 “别离井太近!”刚回头的谢绍看见了这一幕,着急的喊。 “哦,哦好的。”竺珂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开了几步,这井这样深,她也是有点害怕。 “这井好凉啊,夏天也这么凉吗?” “嗯。”谢绍喂了鸡和阿旺,走过来打水。“井凉,夏天可以湃瓜果。” 竺珂眼神一亮:“那也可以把肉吊进去保鲜啊!冬日,这样做的话,应该可以至少保存三日。那你就不用老是吃腌肉了!” 谢绍顿了顿,看了眼她,这个主意不错:“我改天试试。” 竺珂开心的回了厨房,准备早饭,为自己这个点子能帮上谢绍的忙很是高兴,干活都轻快了些。太阳一出来估计元宝就会过来,为了以防万一,竺珂还是将他的早饭给备上。 白白的面粉和水,揉捏成白胖的面团,发两炷香的功夫,秋天最后一茬韭菜剁碎,磕上几个鸡蛋,搅匀搅散,加盐粒香料少许油,上劲,放在一旁备用。面团发好揉成长条,再切成大小一般的剂子,擀成中间厚周围薄的面片,把馅料包进去一大勺,两边捏紧往中间一挤,一个白胖胖的饺子就捏好了。 开水下锅,竺珂自己吃十个就够了,谢绍胃口大,一次性给他煮了三十个。饺子在锅里沸着,竺珂又调了一个醋碗,她的那碗只放了醋和酱油香油,给谢绍的还加了剁椒,切成细末,谢绍爱吃辣,也开胃。醋碗调好,饺子也熟了,竺珂盛到堂屋,喊人进来吃饭。 “我包了饺子,先吃早饭。” 谢绍还没开口,院门口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酸溜溜的:“好香啊!你们今天吃饺子啊?” ※※※※※※※※※※※※※※※※※※※※ 这本就是种田文,发家致富,仓鼠屯粮哈哈。 女主的金手指会在一个意外的情况下到来,暂时还没有。 水煮鱼 谢家院门口不远处的小路上,站着一个妇人,年纪看上去不算大,只是打扮的过于刻意了些。涂脂抹粉倒就不说,一头长发被刻意板正的数起,还用了不少的头油,挽了一个并不太合适的飞天髻,正朝谢绍家的院子里张望。 竺珂过来之后,除了金婶,还没见过其余的乡亲乡邻,她下意识的会想和这边的乡邻保持友好,只不过,那妇人的眼神,直勾勾的就盯着院子里的谢绍看,像是饿狼看见食物一般。 谢绍只回头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来朝屋里走去:“吃饭吧。” 竺珂有些疑惑,那妇人还在喊:“谢猎户!上回你帮我挑的水又没了,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呀!” 这个语气,可以称得上婉转娇吟,竺珂瞬间就懂了,看了看谢绍的脸色,转头朝那妇人喊了句:“婶子,不好意思啊,他这两日忙着盖房,有些累!” 那妇人原本看清竺珂模样后脸色就稍稍变了变,结果听见了这声婶子,脸立马垮下来三尺长。 “谁是你婶子!” 竺珂装傻,露出吃惊的神情,“啊,那是...嫂子?” 谢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走了,进屋吃饭。” 竺珂收回视线,对谢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好。” 两人进了屋子,站在院门外的那妇人气急,跺了跺脚,低声咒骂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她谁啊?” 谢绍面无表情,坐下端起了碗筷:“村东头的陈寡妇。” 一听说是寡妇,竺珂懂了。当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给谢绍碗里又拨了几个饺子。 “嫂子!谢绍哥!”元宝也到了。 “快进来!”竺珂热情的招呼他。 元宝手上提着几条活鱼,还在蹦跶:“嫂子,我娘让我给你带的,今天刚捞上来的,新鲜着!” 那活鱼在元宝手上还在不停的挣扎,竺珂想上前去接,又有些不敢,谢绍站起来,轻松一接,就走到院子,取了个盆,放到盆里去了。 “谢谢啊。”竺珂向他道谢。“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煮饺子!” 元宝不好意思,但他实在是喜欢竺珂做的饭菜滋味,挠了挠头,嘿嘿笑:“谢绍哥可真的太有福气了,天天都能吃到嫂子做的饭!” 竺珂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心念一动,问了句:“村东头的陈寡妇,你知道吗?” 谢绍还在院子里摆动那些鱼,竺珂声音比较小,元宝一听,立马道:“我当然知道了!那个陈寡妇在我们村名声不太好,我娘每次见她都绕开走的!对了,嫂子你问她干什么?” “没什么。”竺珂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谢绍的背影。 元宝懂了:“嗐!我给忘了,那陈寡妇之前老缠着谢绍哥来着!你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没点廉耻心,不过嫂子你别担心,谢绍哥从来没给她一个正眼的!再说了,就她那模样,哪能和嫂子比!” 竺珂垂眸,没说话:“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和我关系也不大。 这后半句话,自然是没说的。 竺珂在厨房给竺珂煮了顿饺子的功夫,谢绍已经把鱼给清理好了,杀了两条,开膛破肚刮洗鱼鳞,给竺珂拿了进来。 “你看着做。” 竺珂看了一眼,不得不佩服他的速度。“剩下的先养着吗?” “嗯,就在院子里养着吧,鱼随杀随吃。” 竺珂应了一声,将那两条新鲜宰杀的鱼接了过来,当场就撒了点盐粒,生姜,花椒,葱段,腌着去腥。 元宝吃完了饺子,进来送碗:“这饺子太香了!” “还要吗?” “不用不用,饱了!” 竺珂笑着接过了碗,元宝神神秘秘的走到灶台前,小声道:“对了,我之前听我娘说,有一回,那个陈寡妇想让谢绍哥帮他挑水,知道她出面谢绍哥肯定不给答应,就让自己才十岁大的儿子去挑水,谢绍哥见了,于心不忍,就替那孩子把水挑回去了,走到家门口才发现,那是陈寡妇的家。从那之后,那陈寡妇逢人就把谢绍哥帮她挑水的事挂在嘴上说。嫂子你要是听见,可千万别多想。” 竺珂懂了,原来刚才她说的挑水是这么回事。 “不会,你哥为人我知道。”竺珂忙着腌鱼,漫不经心的道。 “那就好,那嫂子我先去忙了!” 男人们又热火朝天的在院子里忙了起来,竺珂在厨房忙着处理那两条鱼。这是鲢鱼,肉质细嫩,谢绍和元宝都喜欢吃辣,干脆就做个水煮香辣鱼。也适合在这样的阴天吃,发一身汗,不容易着凉。 说做就做,竺珂刀功极好,肥美的鱼肉在她的刀下被片成厚度一致的均匀肉片,再鱼片里倒入少许黄酒继续腌制。竺珂发现谢绍一个大男人,泡菜腌制的却是不错,昨天的那个酸萝卜刚刚入味,再过小半月,就过酸了。她趁着时间,捞了几个酸萝卜,坛子里面还有酸豇豆和酸白菜,全部捞一些出来,切好备用。猪肉剁成细末,和酸豇豆一起炒酸豆角肉末,今天没做米饭,烙了饼子,正适合。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金婶也提前过来了,见到竺珂后便神神秘秘的凑近道:“小珂啊,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听到陈寡妇说了些不太好的话,你知道,这个陈寡妇......” “我知道,她早上在院门口喊了几句,最后没理她,自己走了。” 金婶一听,面色立马就变了:“呸!难怪呢,小珂啊,你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婶子可以打包票,谢绍他绝不可能——” “婶子别说了,没事的,我知道,我心里有数。”竺珂看见谢绍走近的身影,连忙打断金婶道。 金婶回头,也看见了谢绍:“我跟小珂唠家常呢。” 谢绍没说什么,点点头,走到厨房,拿起了角落的一把斧子,又转身回院子去了。 “婶子,你来的刚好,我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竺珂走回里屋,取来了那几个她刚绣好的绣样。“婶子你帮我看看,这些要是卖给绣庄,能卖多少钱?” 金婶低头接过,仔细瞧了瞧:“呀!这么好的绣样,那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啊!” 竺珂眼神亮了亮:“真的?” “婶子还能骗你不成?我一个表侄女出嫁,她家也算是富贵人家,寻了整个青山城的绣娘也没找到合适的,最后定了一家,这鸳鸯绣的哪有你绣的好看,最后都谈了一个绣样五十文的价格,那绣了件嫁衣,还不得十几两?” “那婶子,您说我这个,能卖是吗?” 金婶翻来覆去的看,“肯定能!不过——小珂你咋要卖到绣庄?绣庄收的话肯定给你压价嘛。” 竺珂有些为难:“我也不认识什么人...就能卖出去就行。” “怎么了小珂,缺钱?” “没有,就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这家里的开销和支出都是谢绍在管,我反正也没事,贴补贴补也是好的。”竺珂怕金婶误会,急忙解释道。 “哦...”金婶略有所思。 “这样!你要是信得过婶子,你把这绣样给我一个,我帮你问问去!” 竺珂大喜:“太好了!谢谢婶子!”她连忙把绣蓝里绣好的绣样都给了金婶,每样一个,看得金婶是连声赞叹。 “小珂啊,就凭你的手艺真是屈才了,对了,你要是真想赚钱,就凭你上次那个肉酱,也能赚一波回来。” 竺珂笑道:“一步步来吧,先看看这些绣品如何。” 金婶点头:“是是是,只要一心往前走,日子肯定越过越好啊。” 金婶和竺珂在里屋说了会子贴心话,日头也起来了,竺珂净了净手,就到厨房去做饭。金婶也打算回了,金叔腰不好没来帮忙,金婶定当不会留下来吃饭。 竺珂走到厨房,鱼肉已经腌制入味了,葱蒜切段,泡姜泡椒切碎,锅里热油,下切好的作料,豆瓣炒香冒出滋滋的红油,先将鱼头下锅加水熬制一小会,沸腾后再下剩下的肉片,再加糖少许,黄酒少许,干辣椒,一边烧鱼一边晃动锅,待料汁入味,加醋和酱油提味。竺珂还烫了一些新鲜的时蔬,放了一小块的嫩豆腐。最后还要将煮好的鱼捞出,放在盆中摆好,铺上葱段和辣椒,滋啦一下,泼上少许滚烫的热油,就可以上桌了。 今天这顿饭,摆到了堂屋去,剩下的酸豆角肉沫起油锅趁着大火翻炒,为了中和辣味,竺珂还简单炒了个小白菜,两个炒菜一锅鱼,要不是今日元宝送来了鲜鱼,平时也不会这样的奢侈。 竺珂将烙好的饼子端了出来,招呼他们进屋吃饭。元宝看到眼睛都直了。 “除了饼子还有玉米面窝头,愿意吃哪个吃哪个。”竺珂净净手,主动给谢绍递了个窝头,里面填了一大勺的酸豆角肉沫:“给。” 谢绍怔了怔,接了过来:“你也坐下吃。” 元宝羡慕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量,“嫂子和哥感情真好。” 竺珂抿唇笑了笑,坐到了谢绍对面,。一盆喷香的水煮鱼片,很快就在碗筷声中见了底。谢绍和元宝吃的满头大汗,爽快异常。竺珂端来了一壶晾冷的菊花茶,给两人都倒了一杯。 太阳落山后,今天的活也全都干完,元宝临走前,竺珂还将锅里的烙饼带了一份给他。谢绍干活累极,吃完饭后也没有再摆动那些木头,铺了床倒头就睡着了。 竺珂有些心疼他,一天天的这样累,他却不肯上床去睡。她走到谢绍跟前,谢绍的那床薄被已经有些洗的发白了,她轻手轻脚的取了自己一床新的小褥子,搭在了谢绍的身上。这几日冬天越来越冷,谢绍早就把自己买的新被子给了竺珂,他既然不愿意进屋,那竺珂就只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那床新褥子是浅蓝色的,上面还缀着白色的百合花,带着淡淡的香气,比男人的薄被肯定要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竺珂才蹑手蹑脚的回了房,她不累,加上听了金婶那番话,心里燃起了一丝丝的希望,想趁着晚上,再多赶几种绣样出来。再说,上次谢绍帮她扯的棉布,还没开始动手做,她想了想,决定做成砍袖的夹袄。不显臃肿,也够暖和。 屋里的煤油灯一直燃到了二更天,竺珂揉了揉眼睛,吹了灯,这才睡下了。 后半夜刮起了狂风,有些搭房子用的石料和木头被风吹垮,谢绍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 他猛地在黑暗中弓起身,像头猎豹,判断出眼下的情况,他撩起被子准备出去看看。手停在半空,带着馨香的一床褥子,松软,温暖,明显不是他的东西。谢绍眯了眯眼,看向里屋的方向。 屋外的事要紧,谢绍推门走了出去。竺珂后半夜一睡,睡得有些沉,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谢绍在院中,重新将那些木头摆到避风的位置,又铺上油布,四角用重石压住,这才重新回了屋子。 走到铺前,他看了眼那床被子,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在纠结之中盖上了。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空气中,谢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 ...... “谢绍哥,我好冷。”又是重复的梦境,这回竺珂只穿了一件纯白的裙子,像那日在河边相遇。她赤着足,被水浸湿的下半身两条纤细的腿若隐若现,勾着男人朝她走去。 “谢绍哥,我脚好痛。”梦里竺珂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毫不知危险的将赤足抬起,递到他眼前,白嫩如玉的脚上被锋利的砬石割了几个小小的口子,沁出了几粒血珠。 竺珂的声音娇滴滴带着哭腔,精准的挠在谢绍的心口,几乎是着魔一般,他伸出了手。大掌裹上纤细的脚,一只手竟能完全握住,他呼吸顿时变得粗重,抬头对竺珂道:“......” 梦境戛然而止。 谢绍和上次一样猛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眸幽深。几乎是僵硬在了当场,他感到了自己裤.裆里的异常。 良久,谢绍给了自己一巴掌。 懊恼的按住了头,这样的事以前也有发生,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只是......谢绍看了眼里屋的方向,再没了睡意。 ※※※※※※※※※※※※※※※※※※※※ 第一次写这种欲欲的风格,哈哈哈自己都有点不大习惯。 因为之前的文有被提意见说过于的含蓄,男女主之间也比较平淡,所以就想突破突破。 这本会有福利的,到时候我会在作话说。 河边洗衣 天刚微微亮,整个村庄都还在沉睡之中。晨曦的露水在花瓣上欲欲坠落,风还带着深秋的寒意,谢家这个小院子里却已经忙碌开了。谢绍洗了衣裳和那床褥子,搭在了院中晾衣杆的角落里,还带着点遮遮掩掩的味道。昨晚后半夜,他几乎是睡意全无。 今日天气稍好,辰时三刻,太阳已经悄悄爬上山头,许久不出太阳了,晒得谢家这个小院暖意洋洋,阿旺舒服的在院子里直挠脖子。 竺珂也因为暖和的缘故稍稍起迟了点,等她起来的时候,谢绍已经简单的做好了早饭,稀饭馒头。竺珂有些歉意:“怎么不叫我?” 谢绍反常的不敢去看她,“不费事,随便做了点。” 元宝今天来的也早,竺珂简单的吃了早饭,看了看外头的日头,就决定把脏衣全部拿出来洗。她有些奇怪的看了看院子晾衣杆搭着的褥子和谢绍的衣裳,怎么这人一大早起来,就给洗了? 谢绍察觉到她的视线,更是不敢回头了,耳根处微微有些发烫,动作都有些局促。 谢家院子井边的石头案上虽然能洗衣裳,但是毕竟小了些,金婶也看着天气不错,主动跑来叫她。“小珂!跟我去河边洗吧,今天天气好着哩!” 竺珂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谢绍的背影,她来了这么久,除了那次赶集,还没踏出过这谢家小院。 “走吧,有婶子在,怕啥!” “这就来。”竺珂最后还是应下,将脏衣全部收拾在桶里,提着桶和皂荚就走出了院子。她刚刚踏出门口,谢绍心有灵犀一样的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到底没说什么。 “趁着今天天气好,跟婶子出去走走,熟悉熟悉村子,家里的活就交给男人干!” 三陆坝的风景还是出名的好,谢家住的高,从谢家到河边要走一个很长的下坡,这一路上的风景即使是到了深秋,也依然绚烂。红红的枫叶染红了一路的秋景,路边的野菊生命力着实顽强,番红花一朵赛一朵的开,还有那几颗高大的桂花树,满地的细碎金黄。 竺珂看得痴了,金婶抿嘴笑:“怎么样,出来走走,景色不一样吧?我们三陆坝虽然穷了些,但风景绝对是青山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尤其是桂花,这里还不是最美的,后山啊有一片桂花林,那才叫开的好看,老远都能闻见香气!” 竺珂弯了弯眉眼,走到路边,摘了一朵不认识的黄色花朵,这花表面仿佛涂着一层蜡,晶莹而油润,花蕊又有点像桂花的花瓣,比花瓣的颜色略深一些,甚是好看。 “这是什么花?” “这个呀,金茶花,属于茶花的一种吧,我也不懂,我们村子都喜欢桂花,对了,还有好多姑娘和妇人都喜欢采了桂花,酿成花蜜,或者是做成香包,小珂你喜欢不?” “谢谢,我到时候去看看。”竺珂闻了闻手上这朵茶花,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桂花虽好,却香气浓郁,若是单纯用花瓣入香,到了后面还会微微发苦,这茶花的气味倒是新鲜,闻起来一股子清淡的茶香,沁人心脾。 两人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河边。那条小河河水清澈,两岸已经有不少的妇人先到了,上游的位子最难抢,好在金婶早早的占了位置,竺珂从不远处走近的时候,几乎两岸所有的妇人眼神都跟了过来,原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也小了。 竺珂抿了抿唇,装作没有看到,跟在金婶旁边。那些妇人里自然包括了陈寡妇,她每逢出门,都是要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花枝招展,但是,这些打扮在竺珂面前,实在是显得有些过分刻意了。 竺珂今日衣裳是淡淡的藕色,随意的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一柄简单的桃花银簪,青丝垂到耳边,小巧玲珑的白玉珠耳铛随着步子上下摇曳,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首饰。只是她肤色白皙,一路走来微微发了些汗,倒趁得面色红润,唇无需口脂也是鲜艳欲滴,不施粉黛却比刻意描摹多了一份自然的美。 一时之间,有些妇人眼神都有些发直了。 这三陆坝,还没出过这样的美人儿。 “狐狸精...”陈寡妇阴阳怪气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周围的妇人确实都听见了。有的之前没见过竺珂,以为也是秦楼妓馆里面那些女子,可眼下看人家,全身上下没一丝不得体的地方,甚至要比很多普通的女子都朴素的多,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说也说不出来了。 老天造人儿的时候就偏了心,找谁说理去? 竺珂在金婶旁边,金婶靠近那些妇人,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别理她们。” 竺珂点点头,将脏衣都放在了捣衣石上,开始清洗。即使金婶在,但那些妇人也时不时的想伸长脖子,恨不得头顶都长出眼睛来,一阵阵的往过瞄。有几次,都被金婶给瞪了回去。 这村里洗衣裳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皂荚叶,竺珂也用皂荚,但她也是分的,像一些贴身的衣物,用的都是香胰。那香胰起泡丰富,带着香气,不远处一个在下游的妇人发现了,立马喊叫了一句:“谢家娘子这用的可是香胰子啊?这可是珍贵的物什!” 这话一出,许多妇人都瞧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说了:“呀,这谢猎户赚钱也不容易,我先前听说有一次,还差点伤着了腿,香胰子洗衣裳,可真够奢侈的。” 陈寡妇立马接嘴:“就是,我说妹妹啊,持家过日子得精打细算些!那香胰子多钱啊,至少也得五十文吧?我看,你洗的也不是谢猎户的衣裳吧?” “关你什么事!我说陈小梅,你今年也三十了吧,叫小珂妹妹,你也不害臊!你儿子比人家都小不了几岁!”金婶毫不客气的呛了回去。那陈寡妇一听,脸色顿时挂不住了:“你胡说!我明明刚满二十九!” 河边的妇人都笑了,这二十九三十,也值得争辩。 竺珂眼神淡淡的,没有丝毫怒意,对金婶帮她说话她很感激,微微笑了笑,开口道:“谢谢各位嫂子婶子关心,这香胰是我自己做的,费不了多大的功夫。用皂角和一些糖和油就行了,也不花什么钱,婶子和嫂子们要是有空,也可以试试。”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竺珂的声音柔柔的,很好听,而且完全没有怒意,刚才吼叫的几个人,都安静的垂下了头,一句也不再说了。 河边再次回归了平静,竺珂安静的洗着衣服,身后突然被轻轻的拍了拍。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一个女子,有些羞怯的蹲在她身后,朝她笑:“那个,我能问问,你这香胰是咋做的吗?” 竺珂见她打扮,应该是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媳,面容和善又和她差不多的年纪,便也朝她笑了笑:“这法子不难,只是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要不你改日到我家来,我再给你讲讲?” 那新媳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下:“行!那改日我去找你!” 竺珂笑着答应,这瞧着没一会儿的功夫,日头却已经爬了起来。河边陆陆续续的妇人都洗完走了,毕竟到了晌午,还要给家里做饭。那新媳走后,金婶小声跟她道:“那是王家的新媳妇,好像叫王桃桃的,为人倒也还不错,不像那些长舌妇,不过小珂你这方子不简单吧,咋就这么容易告诉人家呢?” 竺珂笑道:“没什么的,只是一些土法子,根本算不得什么,金婶你要是想知道,我也能告诉你。” “行!那你改日也一起教教我!我闻着还挺香的!” 两人说说笑笑间,也准备收拾收拾起身回,竺珂这一桶衣裳见了水,重量自然沉了不少,加上回去的路又是上坡,她顿时就犯了难。 “我来帮你。”金婶见她费劲,二话不说就要帮她去提,竺珂连忙拒绝:“不不,您自己还有一桶呢,还是我自己来吧,早晚也都得习惯的。” 金婶见她坚持,也没再勉强,只是陪着竺珂走的慢些,两人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那个最难爬的大坡跟前。 竺珂放下木桶轻轻的喘着气,因为热,脸蛋上飞上了两朵红晕。乌黑的发丝沾了汗水,她用帕子擦了擦,刚准备收起帕子时就看见了坡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是谢绍,身后还跟着元宝和阿旺。 阿旺飞快的朝竺珂跑来,这段日子一人一狗早已熟悉,竺珂每日都会给它喂一些肉骨头和剩饭,这狗现在见了竺珂比见了谢绍都亲热。 金婶也有些吃惊,元宝走到她身边:“娘我帮你提。” 竺珂还楞在原地,谢绍已经走到她跟前,轻轻松松的就拎起那一大桶衣裳,视线只在竺珂脸色停留了一瞬,就别过头走了。 金婶笑:“看不出来啊,谢绍还挺会心疼人的。” “娘,我也心疼你啊。” “你这臭小子,平时咋没见你过来帮我,这会儿倒记起来了!” 金婶和元宝笑闹,竺珂却静静的看着谢绍的背影,心口泛起了一丝丝甜。 桂花香膏 今天天气好,也暖和,干活自然也干的快。元宝早在快晌午时候就看出来谢绍有些心不在焉,转了转眼珠子,便道:“谢绍哥我一会去帮我娘提衣裳啊,那个长坡太长了,回来路肯定难走。” 元宝说完后留心谢绍的反应,见他无动于衷还以为自己猜错了,没成想到了晌午,元宝自己把这事忘了,谢绍却丢下了手中的活计,看了他一眼:“走。” “啊?哦哦,走,立马走!”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竺珂静静的跟在谢绍身后,看着前面高大宽厚的背影,想起那日进山时趴在他身上的安全感,心里除了甜蜜又多了一丝丝的酸涩。 要是他不嫌弃自己就好了。 那她也会心甘情愿的跟他过日子。 一边想着一边脚步也慢了些,谢绍似乎是有所察觉,回头看她。“累了?” 竺珂回过神来,对上他的眼神,连忙摇头:“没有。” “马上到了。”谢绍提着木桶,早上还干了一上午的活,也丝毫没觉得累。竺珂有时候真是疑惑,他那无穷无尽的精力到底是哪里来的。 很快就回到了谢家的小院子,元宝先帮金婶把衣裳提回去,说是午后吃完饭再来。谢绍将桶放下,准备帮竺珂晾衣。 “我来吧。”竺珂不愿意再麻烦他,接了过来。 谢绍垂眼看见那是件粉色的小衣,顿时下腹又是一阵滚烫,赶忙收回了手:“好。” 竺珂去了河边,自然也没来得及准备午饭,谢绍将早上的稀饭和馒头拿出来准备随便将就将就,竺珂却还是坚持给他做了个蛋花汤和一盘腊肠,两人简单的吃了个午饭。 “再有十天,房子就能好,明天打炕,挨着东边的墙,行不?”谢绍一边吃饭,一边问竺珂的意见。 “我都可以的。”竺珂默默的夹着菜,小声应道。 “这段日子做饭辛苦你了,等房子一起,元宝不会再来,你每天弄简单点就行。” “不碍事,我也帮不上其余的忙。再说了,这些食材,还不都是你的?” 竺珂说完后,谢绍没再说话了,两人吃完后,谢绍抢着去把碗筷收拾了,竺珂有些哭笑不得。 下午元宝和谢绍依然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倒是金婶,喜滋滋的来告诉她了一个好消息。 “金婶,你说的是真的?!” 金婶一路跑来,脸上带着汗意,但却是止不住的开心:“那当然!我那天回去就把绣样托人带过去了,这不,今天我那表侄女回的话,人家一眼就看中了,说是一定要请你给她绣一件嫁衣!就用鸳鸯并蒂的样式。小珂啊,婶子就说你手艺好,错不了!” 竺珂喜上眉梢:“那,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要?” “哟,那这个可能稍稍有些着急,上回我也跟你说了,她婚期在月底,本来是订好了一家绣庄的样子,可是那天瞧了你的,我那表侄女是立马就喜欢上了,所以...小珂你看...不过我那表侄女家里富裕,说你要是绣的好,给十两纹银!” “可以的,没问题。月底是吧,还有半个月呢,我赶赶,没问题。”好不容易有个机会,竺珂自然要牢牢的把握住。 “行!那我就放心了,我一会儿就派人给传话去,那边说了,你要是点头,绣布立马送到!你还需要什么东西不?我去集市,顺便给你捎回来?” 竺珂低头想了想,做绣衣不比绣个荷包帕子,她可能需要个绣架。只是现成买的话......她下意识的看向谢绍。 谢绍放下手中的活,朝她走了过来,“我去吧,她可能要绣架。”显然是将两人的对话都听了去。 竺珂怔怔的看着他的侧脸,金婶想了想:“也好,那让元宝跟你一起去!让他也多去锻炼锻炼!” 金婶走后,竺珂忍不住走到他身边:“你怎晓得我要绣架?” 谢绍俯身去搬地上的木头:“我娘也是绣女。” 竺珂懂了,喃喃:“等这绣衣成了,银子一到,就全还你。” 这句话,谢绍似乎没听见,大步朝前走去,继续忙盖房子的活了。 下午元宝和谢绍去了集市,不在家里吃饭,竺珂也就没做。临走的时候,竺珂小跑到谢绍跟前,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便回了屋子。她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没命的赶着绣样,既然鸳鸯能有人喜欢,那她多赶一些出来,自然还有别的人喜欢。 上回那条金桂飘香的帕子已经绣好了,帕子是白色的,在帕子一角绣了一颗小小的桂花树,上面缀着点点的金黄,竺珂利用白色的留白,合理的分配上空中的花瓣,绣的栩栩如生,倒真像是风吹散了一树的桂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差了点香气。 竺珂静静的想了想,要是采摘一些桂花回来,想办法让帕子沾上桂花的香气,倒是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多了心思和特点。 说干就干,谢绍院子里就有一颗桂花树,树还比较小,花瓣也少,不过她现在只是想试试,并不需要太多。采摘了大概小半框的花瓣,竺珂进了厨房。 她不会什么制香的法子,不过她在凝玉楼的那几个月,见过不少的世面,包括那香胰子的做法也是。将桂花浸泡一会,再不断拧出花汁,有一种树枝叫香春木,这种树的树脂要熬出来出来,就能像洁白的凝脂一样,香胰子就是这么成型的。其实猪油做的脂膏也可以,但做做香胰还行,要是制造女儿家的香,那就不如树脂了。 树脂熬到还未成型,竺珂将桂花的花汁倒了进去,再继续搅拌,这种法子是她自己想的,能不能成也是个未知数。 小火微沸就要立马离火,放在阴凉处晾冷等它成型,竺珂有些紧张,她见过上好的桂花浸膏,色泽是透明带微黄的。 阿旺不知道女主人在干嘛,只是在她身边不停的转圈圈,对竺珂面前的这个小罐子,也充满了好奇。 “阿旺别闹。”竺珂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小罐子,天冷,脂液很快就能凝结成块,竺珂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小罐子的液体慢慢的变成了乳白色的膏体,有些微微的失望。 果然,只靠这种法子,肯定是不能成那种上好的香膏。 不过她还是将成型的膏体转移到了一个小瓷罐里,用指尖轻轻涂了一点凑到鼻尖。 竟意外的还不错。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桂花的味道还原出了□□成的样子,香春木自带淡淡的木香,这样的混合,竟然出奇的中和了桂花过分的甜腻。竺珂有些惊喜。 她用指尖轻轻的沾了点,在那条帕子的桂花花瓣上轻轻点缀,没多一会儿,这帕子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金桂飘香”。 竺珂专心做香膏没注意时间,等她做好,天已经黑了。谢绍和元宝是下午才赶去了镇子,时间紧张,也是到了天黑才出现在了院门口。 竺珂忙去迎,谢绍从牛车上一个箭步跳了下来,牛车上有一个大件物什,用布裹着,应该是绣架,天色黑瞧不清楚。 元宝着急要回,将绣架和谢绍一起从车上搬了下来,竺珂这才注意后头还有一个木箱子。 “那是绣布,那家要的着急,今天就顺带给送过来了。” 竺珂点点头,忙跟了上去搭把手。 绣架搬进了屋,元宝先回了。谢绍一个人将绣架搬进了竺珂的屋子,放在了火盆的旁边。“看看大小。” 竺珂走进去细细看,又用手抚上去摸了摸,细腻光滑,是樟木做的绣架,应该很贵。 “这是樟木,应该很贵吧?” 谢绍出了一身的汗,正在用毛巾擦额头:“不贵,拖了个熟人,二两银子。” 竺珂点点头,知晓他应该是在里市找到熟人办事,二两确实不贵,这只是一件绣衣便能将本钱赚回来,要是日后还有生意,那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竺珂从绣蓝里取出了一条帕子,不是那条沾了桂花香膏的,是她特意给谢绍做的,简简单单的绣了平安二字:“用这个擦。” 谢绍一怔,看了看她手上洁白的帕子,他见竺珂用过,香香的白帕子是姑娘家用的东西,她经常用来擦手和嘴,这样私密的东西...... “不用,会弄脏。” “这是给你的,新的...” 谢绍一愣,伸手接了过来,果然是条新的,他原本想拒绝,毕竟他一个人大男人哪里会用这样的东西,但见竺珂这几日赶制绣品,眼下都有了淡淡的乌青,这是她的心意。 将帕子塞进了胸口的衣兜,谢绍别开眼:“多谢。” 竺珂敛了眉眼:“没事。” 笨蛋,帕子给他是要让他用的,揣起来做什么。 “你试试这个。” 竺珂点点头,坐在了绣架的跟前,高度,宽度,都很合适,她伸出手又细细感受了一下。“很好,真的很合适。” 见她喜欢,谢绍漆黑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竺珂又看了看,站了起来。“你饿了吧,我去厨房做点——啊——” 她话还没说完,衣裙好像被绣架的衣角压住,人外前走的时候,一不注意,就绊了个趔趄。 谢绍反应极快,飞快的上前伸出了手。竺珂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东西,人就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扑满怀,谢绍的脑袋几乎是一瞬间就要炸了。 香酥肉饼和爆炒肥肠 温度骤然上升,淡淡的桂花香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屋子里没点灯,黑暗中竺珂慌乱的抬头看他,谢绍的眼底汹涌着巨大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口干舌燥。 竺珂忙重新站好:“我裙子被压住了。” “嗯。”谢绍掐了掐掌心,眼光别开,走到绣架前轻轻一抬,帮她把裙子扯了出来。 竺珂脸也有些发红,她差点摔倒,跌到他怀里的时候小手撑住了他的胸膛,硬邦邦的,有股说不出来的力量感。 “你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做点饭。” “好。”谢绍不敢看她,被她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一样,快要冒烟。 “随便做点什么就行。” 竺珂自然没听他的,中午就随便用稀饭馒头将就了下,下午他和元宝又着急的赶去了镇子里,肯定也是没吃饭。 白天做馒头的面粉还剩了些,竺珂正好和水发面,取出不大不小的一块肉,剁成了细碎的肉沫,又从院子里摘了新鲜的嫩葱和菠菜,嫩葱也碎成葱末,和肉沫一起搅拌,加盐粒、花椒、胡椒粉调味,放少许油,最后又打了一个鸡蛋,上劲搅拌,准备做香酥肉饼的馅料。 和面揉搓,竺珂做面食特别的麻利,圆圆的面团子按扁,里面包进馅料,再按扁用擀面杖来回一滚,成了饼子的形状,就下锅去炸。平底锅放油不能太多,面饼下锅后要时常翻面,确保受热均匀。那面饼里她放了少许的酥油,这样烙出来的肉饼,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表面酥脆内里松软,馅料肉香扑鼻。 肉饼烙好后,竺珂又用菠菜和豆腐还有鸡枞打了一个青菜汤,鸡枞味道鲜美,不用高汤也是鲜美至极。菠菜提前汆水去除涩味,豆腐嫩白,菠菜翠绿。她本来还想再炒一个菜,瞧见天色有些晚了,只好先端了出去。 谢绍咬了一口肉饼,楞在当场。 “够吗,不够的话我再炒一个菜。” “够了。”谢绍忙道。这样美味的肉饼,便是没有这道汤,也足够让他满足。 他一口气吃了两个肉饼,才缓过来喝了一碗汤。竺珂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心疼,看来真是饿坏了,他一天要干那么多的活,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光靠稀饭和馒头,怎么撑得住。 这样想着,竺珂默默下定决心,以后再努力改善改善伙食。 谢绍吃完饭,竺珂抢着要去收拾,这次他倒是没拦着,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你过来,我给你做的东西好了。” 竺珂净了净手,好奇的跟着他走了过去。是朝后院山洞走,她还没进过山洞,有些好奇。 洞里显然是被人经常清扫,虽然知道谢绍可能在这里处理过野兽,可却是没有任何的异味,反而还带着一些中药材的味道。 谢绍顿住脚步,示意她看。 一个木头打成的架子,分成了四层三列,一看就是上好的木工活。竺珂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要帮她打个架子的事情。 只不过,竺珂以为至少也要到房子盖起之后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好了。她刚要道谢,眼神一转,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浴桶。 “剩下的木头刚好够,就给你再打了个浴桶。之前那个小了,以后不用了。” 这个浴桶比她现在用的的确大了不少,也深了不少,每一块木板被细细的打磨光滑,绝对不会刮伤她的皮肤,厚实安全,就像谢绍这个人一样,贴心至极。 竺珂没多说道谢的话,说的再多也不过是表面的心意,谢绍帮她把这两样东西往屋子里扛,浴桶不是天天要用的东西,暂时放在后院,架子要帮她搁置好,毕竟竺珂的好些行李还在竹筐里放着。 回去的一路上,竺珂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想稍稍争取一下,万一谢绍喜欢上她,愿意跟她过日子了,那该有多好? “谢绍哥。”竺珂轻声唤他。 谢绍背影一僵,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啥,就想叫你一声,我怕黑。”竺珂朝他甜甜的笑了笑,月光皎洁,这笑容晃得谢绍心口一酥,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都自家院子,没啥。”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竺珂也不恼,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加快了脚步。 那架子的大小刚刚好,放在里屋的柜子旁边,竺珂喜滋滋的将竹筐里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的收拾出来,没一会儿,就把架子上填补的满满当当。只是她东西不多,只放满了其中的一行,另外三行,足够她日后放别的东西。 谢绍躺在堂屋,单手枕在脑后,侧耳听着里屋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竺珂的好心情也通过这些声音影响到了他,平日冷峻的面容上也罕见的现了一丝笑意。 竺珂是带着甜蜜的梦入睡的,一梦到天亮,突然被一阵嚎叫声给吵醒了。 这叫声过分的惨烈,竺珂猛地从床上醒来,却发现谢绍还在慢条斯理的收拾。 “这是什么声音?” 谢绍回头,看见竺珂惊慌失措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村口杀猪。” 竺珂松了口气,原来是杀猪......她没见过杀猪,自然也不知道会叫的这么惨烈。元宝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一路跑一路喊。 “谢绍哥!村口杀猪,请你过去呢!” 谢绍慢条斯理的竖好了腰带,走向新房子的方向:“不去。” 竺珂疑惑的望向元宝,元宝立马给她解释:“谢绍哥手艺好,这村里的屠户都比不上他,那屠户病了过不去,几个小伙子还以为这杀猪是简单活,现在根本搞不定,就让我来喊谢绍哥。” 竺珂看向谢绍:“那他为啥不去呀?” “我哪知道,嫂子,你去劝劝,能得肉呢!” 竺珂抿嘴笑了,谢绍家缺肉吗?难怪他不肯去。这要是昨天之前,竺珂肯定不去劝他,但现在...... 她走近谢绍,柔柔的开口:“你去瞧瞧嘛,这声音听着太吓人了,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不要肉,咱们能要那个肠吗?拿回来我给你做炒肥肠吃。” 她原本也只是试试,万一谢绍不听她的,也不损失什么。谁知道,他愣了愣,看了她一眼,便把锄头一扔,走向屋子了。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另一身衣裳:“走。” “诶,好!”元宝乐极,悄悄的给竺珂竖了个大拇指:“嫂子,还是你厉害!” 竺珂也没想到,谢绍换了身衣裳,拿起墙上挂着的竹篓,里面装的好像是他自己的刀具,和元宝一起,朝村口方向去了。 男人出了门,竺珂目送他们走远便回了里屋。那绣架昨天刚搬回来,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竺珂那姑娘送来的绣布,只单单用手摸了摸,也知道是上好的料子。这样的料子若是绣毁了,她还赔不起。 小心翼翼的将绣布固定在了绣架上,竺珂又将火盆挪的远了一些,嫁衣的样式她昨晚已经想好,从袖口处开始细细的下针,不容易出错,也好修改。 认认真真的绣了一整个上午,竺珂早就忽略的窗外那惨烈的杀猪声,待抬头歇歇眼睛的时候,已经听见了谢绍和元宝的声音。 她连忙起身朝外走去,谢绍走在前面,元宝跟在后面,两人左手右手全都拎的满满当当。 “这么快就好了呀。” 元宝一见竺珂,是止不住的笑意:“是啊嫂子,你可真该看看去,原本以为是一头猪,谁知道是三头!谢绍哥可真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三头猪搞定了,把那些逞能的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谢绍倒是沉默不语,两人身上都沾了些血腥,竺珂一边笑,一边拿出盆来打水:“都先洗洗吧。” “好!这味道,真是臭死了!”元宝嘴上嫌弃,面上却高兴。杀猪不是个轻松活,今天他给谢绍打下手,村长自然也没忘记他,单是猪下水就给了整整五斤,还得了一块上好的五花。 谢绍那边更甚,村长本来要直接分一条猪腿,他拒了,倒单独要了三头猪的大肠,村长一愣,倒没勉强,只是除了大肠,还多给了一副猪腰子,和五斤的排骨。竺珂笑眯眯的看着这些战利品,大声宣布:“元宝留饭,今天我给你们做爆炒肥肠!” “太好了我今天可有口福了,不过嫂子,这肠味重,能好吃吗?” 这不怪元宝,三陆坝的人不会收拾猪下水,味道重,自然做不好。 “你等着瞧!”竺珂扬起小脸,带着几分骄傲,别的她不行,要是论做饭,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谢绍将她这幅模样收入眼底,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肥肠难洗,竺珂烧了整整两大锅的热水,放在盆子里,加温水进去,放大量的粗盐和油,这油才是收拾猪下水的关键,舍不得放油,自然洗不干净。还有那大肠里面的肥油,也是万万不能留的,竺珂全部用剪刀,清理的一干二净。 剩下的肉,谢绍按照上次竺珂的说法掉到井里保鲜,竺珂把肥肠清洗了足足三四遍,终于没有一丝的怪味了。 洗好的肥肠还要汆水,烫一遍,再用冷水洗干净,切成小块。炒肥肠也要舍得下料,葱姜蒜,花椒,新鲜的青椒红椒全部洗净切段,还有豆豉酱,必不可少。 锅热油热,快速下葱姜蒜和花椒翻炒,加豆豉酱炒出红油,在火最旺的时候下准备好的肥肠,酱油盐巴调味,再放八角增香,肥肠不需要炒太久,微微变色就加入辣椒和葱白,再翻炒几下就能出锅。竺珂对火候一向控制的好,这道爆炒肥肠看起来色泽莹润,沾着辣酱和豆豉酱汁,闻着就令人食欲大振。 竺珂做的多,一副大肠有三斤多,还提前蒸了米饭,也没额外做其他的什么菜,谢绍和元宝的筷子却没停下来过。 猪肚鸡 三斤多的肥肠,很快就见了底,元宝意犹未尽的道:“难怪谢绍哥不要猪腿要大肠,有嫂子这手艺,我也不要五花了!” 竺珂笑着替他们打了盆水,谢绍立马从地上起身走了过去:“我来。” 竺珂看他满头的汗,忍不住说道:“你衣裳我替你洗了,收在床上了,你一会记得去取。” 谢绍身影明显僵硬了一下,她竟帮他洗了衣裳...... “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小,元宝长了眼力劲,自然知道这是人家两口子的私密时间,忙不迭的跑到院子那头干活去了。 “用我上次给你的帕子。”竺珂见谢绍又用那条麻布擦脸,提醒道。 “没事,那帕子干净,我刚杀猪...” “你不用,那就是个废品,干脆绞了得了,给你就用嘛,帕子还能比人金贵?”竺珂这话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还带着一丝丝的气恼。 谢绍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取出了那条洁白的帕子,当着她的面,擦了擦脸。 水珠沿着谢绍俊朗侧脸和高挺的鼻梁往下淌,这段日子干活虽然辛苦,但竺珂日日给他补油水,倒显得越发精壮了,而且谢绍身上永远没有一些村里汉子的汗臭味,竺珂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两步。 动作许是大了些,谢绍猛地朝后退了两步,“怎,怎么了?” “你头上有片枯叶。”竺珂踮起脚,却还只能够到谢绍的肩膀,伸长了胳膊才将他头顶的枯叶摘了下来。两人凑的近了,谢绍正好能看见她洁白小巧的耳垂,圆润可爱。 “好了。”竺珂收回了手,眼神看向他,却瞧见谢绍像个木桩子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好半晌,谢绍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脸色大变,逃一样的转身走了,竺珂楞在当场,看着他的背影,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下午的时间,谢绍脑子里都是竺珂纤白的脖颈和小巧的耳垂,她毫无防备的凑他那么近,就差一点儿,耳垂都要碰上他的唇。谢绍感到身上的力气就像开了闸的水阀,无穷无尽,不知疲倦的干着院子里的活。一直到天色擦黑,元宝都有些受不住了,上前劝道:“谢绍哥,明日继续吧。”谢绍这才停下动作。 “我先把猪肉送回去,晚上就不留饭了,明天见啊。” 谢绍朝元宝点了点头,也走到井边,将剩下的肉吊进去保鲜。竺珂端着饭菜走出来才发现元宝走了:“我还炖了鱼,谁知他走了。” “进堂屋吃吧。”谢绍走过来从她手中端走了碗盘。 晚饭竺珂做的清淡,那天的鱼今天又杀了一条,炖了一锅白白的鲜美鱼汤,她的那碗什么都没加,给谢绍的那份倒是加了些酸菜,酸爽可口,就着下午才蒸的玉米面拌白面的窝窝头吃了。 “喝点水。”竺珂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谢绍正渴着,接了过来,大口的灌了下去,等一杯水空了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我用橘子皮和冰糖熬的熟水,好喝吗?” 入口酸酸甜甜,没有橘子的涩味,谢绍虽然不爱这些糖水水也觉得可口解渴,“好喝。” 见他喜欢,竺珂弯了弯眉眼,“那我给你再倒一杯。” 谢绍来者不拒,三个窝窝头下肚又喝了两杯熟水,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猛地感到鼻口处淌下了两股热流。竺珂大惊:“呀!你流鼻血了!” 谢绍看着竺珂惊恐的表情,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下,满手的红。竺珂慌乱的取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快,快抬头!” 他刚想说什么,鼻血却留的更汹涌了,竺珂慌乱的又给他打了一盆水,冰凉的井水拍在后脑和脑门,过了一会儿,才堪堪止住了。 谢绍有些疑惑,他从来没流过鼻血,身体也是健壮,没有生病的情况。竺珂拍了拍胸口:“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又吃的辣,明天开始我做清淡些,下下火。” 谢绍呆呆的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谢家这个小院子比以前热闹了不少。到了月底,谢家小院子的西边,一间不大却坚固的小屋子,终于是起了。 金婶一家都跑来贺喜:“哎呀!真是快!过几日立冬,这日子刚刚好!” 谢绍擦了把汗,看了看这些日子的劳动成果,也终于现了喜意:“还成!” 大家哈哈大笑,一派的喜气洋洋。 竺珂从厨房走出来,笑道:“都来齐了?今天都留饭啊。” 谁家盖了新房都是喜事,自然是要宴请招待的,这次盖房的事又全是金婶一家帮的忙,竺珂早在两天前就准备好了食材,今天肯定要做一桌子好菜的。 元宝兴奋的像是过年,金婶也进了厨房:“小珂啊,我来给你打下手。” 主食是饺子,光馅料就准备了三种,素馅的鸡蛋韭菜,肉馅的猪肉大葱,不爱猪肉的,也准备了牛肉馅。金婶在一旁帮忙包饺子,竺珂就准备其他的菜。 鸡是昨晚就提前杀好的,上次谢绍杀猪带回来的除了肠还有一个猪肚,今日正好派上用场,做猪肚鸡。整只鸡清理干净,一整只的塞到猪肚里面去,用竹签封口固定,放进锅里去汆水,金婶瞧着这样的做法新鲜,就问了几句。 “这样炖出来的鸡口感鲜嫩,但是不会软烂,和猪肚混合的味道也很好。”竺珂笑着解释。 “你手艺就是好,我听元宝说你那天做的肥肠,把我家那小子馋的!” “今日还有,管够!” “行!让我也尝尝,跟你学学!” 猪肚鸡汆好之后重新换水,放姜和一整包的白胡椒下锅去炖,要炖一整个时辰到鸡肉完全软烂为止,是一道最费功夫的菜,竺珂趁着这个档口开始准备其他的菜。 凉菜简单最先上了桌,提前卤好的肘子和牛肉简单的切片装盘,浇上醋汁。花生米油炸晾冷之后撒上盐粒即可,凉拌爽口的菠菜是特意给谢绍准备的,他这几天上火流鼻血,竺珂天天给他吃绿叶菜。 金叔特意从自己地窖里头开了一坛酒,不顾谢绍的拒绝,非要他喝。 “你和小珂的喜酒当时就没喝上,今天又盖了新房,说什么你都不能推!” 元宝也一起劝,谢绍无奈,只好举杯和金叔喝了起来。 新鲜的鱼划上花刀下锅去炸,两次油炸,一整条鱼的头和尾巴都高高翘起,趁着热,又用糖和番茄熬了一个糖醋汁子,浇了上去。红亮晶莹,最后撒上青翠的葱花,一道糖醋鱼就已经好了。 金婶把鱼端了出去:“这小珂的手艺就是好,瞧瞧这鱼做的,多漂亮啊!看着就喜庆!” “娘,那叫色香味俱全,懂不懂?” “就你懂得多,娘不懂,行了吧!” 金叔一连跟谢绍干了三杯,金婶劝了劝:“你悠着点!还没吃就喝上了!” “今天高兴,高兴!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真有福气!小珂这么好的姑娘跟了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谢绍低头吃菜,瞧不出脸上的情绪。 锅沸,猪肚鸡已经炖好了,汤汁的颜色已经变得浓郁,竺珂将整只鸡捞了出来,稍稍晾冷,把锅里飘着的油脂和浮沫用勺子去除干净,接下来把猪肚上面的竹签拆了,重新将鸡肉放进了锅里,猪肚切成大小均匀的肚丝也一起放进去炖,再加磨碎的白胡椒和红枣,这样炖出来的一锅鸡汤,鲜香浓郁,带着胡椒微微的辛辣,最适合冬天滋补身体了。 “好香啊...嫂子在做啥啊。”院子里元宝已经闻到了香味,忍不住朝厨房里张望。 金婶也跟了过来:“这味儿太香了,小珂啊,我看你都能开饭馆了!” 竺珂笑笑:“金婶,麻烦您端出去吧,再炒几个菜就可以煮饺子了。” 猪肚鸡上桌,竺珂又做了一道那天他们都喜欢的爆炒肥肠,炒豆腐干,尖椒肉丝,最后还弄了一道甜口的糯米八宝饭,这菜色,才终于是齐全了! 一桌面子都放不下,谢绍只好搬出了圆桌,菜都上桌后,白白胖胖的饺子也下了锅。 “我来煮饺子,你去吃!”金婶推搡着竺珂出了厨房,“放心吧,那些菜我不会做,饺子就交给我,你累了大半天了,快去吃!” 竺珂拗不过她,只好来到了院中。 谢绍猛地从凳子上弹起,看着竺珂。 “臭小子!吓我一跳!”金叔端着酒杯的手一抖,元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要不要这么激动啊谢绍哥!” 谢绍有些尴尬,竺珂也是,朝他慢慢走了过去,谢绍喝了几杯酒,难得有些像愣头青,远远地就给她腾好了位置,站在一旁,等着她就座。 “你也坐呀...”竺珂扯了扯他的衣摆,谢绍又猛地一屁股坐下,那动作之大,桌面都震了一震。 竺珂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他的侧脸,这才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原来是喝了酒。 “饺子好咯!”金婶笑着端了两大盘的饺子走了出来。 “来来来,这是素馅的,这是肉馅的!想吃哪个吃哪个啊!” 三个男人刚才都喝了些酒,此刻正是想吃点暖和的主食压一压,白胖的饺子冒着热气,谢绍向着面前的盘子伸出了筷子,一筷子夹不住,第二筷子还是夹不住,圆滚滚的饺子就像故意跟他作对,次次都从筷子底下溜了出去。 元宝憋笑憋的辛苦至极,竺珂看不下去了,主动夹了一个,放到他的碗里,抿唇笑了笑:“好了,吃吧。” 谢绍泛着微微红的麦色脸颊扭头看了她一眼,破天荒的,把这个饺子又夹到了竺珂的碗里。 “你做饭辛苦,你先吃。” ※※※※※※※※※※※※※※※※※※※※ 别看我写了这么多好吃的,其实我是啃着馒头写的...... 想象着自己喝着猪肚鸡的汤,也是可怜的。 不过李子柒的牛肉酱还不错,海底捞的燕麦青椒酱也很好吃,推荐你们~感谢在2020-10-24 21:29:01~2020-10-25 20:3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醉酒 “你做饭辛苦,你先吃。” 这话里的宠溺语气十足,金婶和金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竺珂脸上染上一层薄薄的淡粉,低头把那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吃了。 “谢谢...” 谢绍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有些怪怪的,但心里也甜甜的。 一桌子的菜色,每个人的筷子都没停下来过,金婶连连直夸她的手艺好,元宝更是狼吞虎咽,两碟子饺子很快就见了底。 “我再去下。”竺珂说着就要起身。 “我来我来,你坐着!”金婶抢先去了厨房,竺珂只好重新坐下。 “这是我娘酿的桂花酒,我娘做饭虽然一般,但是酿酒技术绝对没话说,嫂子你尝尝?”元宝把带过来的一个瓷白的酒壶拿上了桌,打开了壶盖,一股极香的桂花酒香飘了出来。 竺珂有些犹豫,她酒量不好,万一闹出笑话... “这酒度数低着呢,你就尝尝。” 竺珂悄悄看了看谢绍,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倒了小半杯尝尝。 桂花清甜芬芳,果然是不错,入口也没有酒的辛辣,反而有一股甜味。竺珂抿了一口觉着味道不错,不知不觉喝了有小半杯。 “金婶,这酒不错,你改日教教我吧。” 金婶笑出了眼褶:“好好好,没问题!我还想向你请教一下这猪肚鸡和肥肠的做法呢!” 谢绍一开始还要金叔劝着喝酒,到后面自己就一杯酒接着一杯的下肚,倒叫人反过来劝他少喝些了。 谢家这个小院,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天色微微擦黑,饭桌空了,金叔也喝了半醉,金婶搀着他先回去了,元宝留下来帮他们简单把新房收拾了收拾,也走了。 一时间,谢家小院里又只剩下了竺珂和谢绍两个人。 也不知是月色醉人还是那酒醉人,竺珂今晚的心跳隐隐约约快些,她有些紧张的看了眼谢绍,男人步履倒是稳当,没看出来醉意。 竺珂把碗筷收拾好,谢绍主动去抬那张大圆桌。她连忙走了过去:“我给你帮忙。” 谢绍怎么可能让她一个姑娘家动手搬重物,道了句不用,轻轻松松的就扛着那桌子朝后院走去了。竺珂看他似乎没醉,放下心来准备去洗碗。 “砰”的一声,竺珂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看见谢绍直直的撞到了院子里那颗桂花树上,她放下手中的碗,跑了过去。 “没事吧!” 谢绍有些困惑,愣愣的站在原地,皱着眉,打量着面前的树。 竺珂打量着他的脸色,试探的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谢绍扭头,视线在她脸色停留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没醉,这树自己跑过来了。” 看来醉的不轻。 竺珂抿嘴忍笑:“是,这树自己跑过的,你快放下桌子,回屋睡会。” 谢绍点头,转了个方向,这回竺珂一直看着他把桌子放好了,这才收回了视线。 房子和炕都已经起了,原本竺珂是要今晚就搬过去的,这段日子谢绍打地铺辛苦的很,她早就看不过眼了。只是被子和褥子还没收拾,她还想洗个澡。 收拾完厨房的活,竺珂回了堂屋,一眼就看见谢绍又大大咧咧的躺在地铺上,睡得正香。竺珂叹了口气,也不忍叫他,只是估计他身上都是汗难受,她轻手轻脚的打了盆水,准备替他擦擦。 刚刚靠近,躺着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倒把竺珂吓了一跳。 “我,我就是看你睡得香,没打算叫你......” 谢绍直直的从地上坐了起来,又呆呆的打量了她两眼,终于反应过来了。“我去给你打洗澡水。” “啊?”竺珂有些哭笑不得。 这人喝醉了酒,也太好玩了。 昨天竺珂本来就想洗澡来着,结果杀了鸡又准备食材到了半夜,有些太累了。 明明都醉了,记性倒还好,还记得要给她打洗澡水。 那个新的浴桶还没用过,比原先的大了不少,来来回回的水烧了三趟,才终于是装够了。大大的浴桶足够的宽敞,竺珂坐进里面的一瞬间,舒服的喟叹了一声,实在是太满足了。 她可以把整个身体全部泡进去,竺珂玩心起来,一口气钻入水底憋了一会儿,又浮了上来,只是浮上来的时候动作有些大,水声哗哗,漫延了一些出去,竺珂紧张的看了看房门,吐了吐舌头。 上回的桂花香膏她终于舍得用了,还用了平时舍不得的一块香胰,彻彻底底的洗了个舒服澡。等感觉到水温凉起身,已经足足的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这个浴桶,真是太好用了。 竺珂身上是淡淡的桂花清香,她换了一套新的棉衣,将头发烘干后,走了出去。这浴桶好是好,唯一不足的就是她根本无法自己去倒水,还得麻烦谢绍。 堂屋里一片漆黑。 “谢绍哥,你睡了吗?” 没人应她。 竺珂小心的走近那个地铺,发现上面没人,难道是已经回房睡了?她又举着煤油灯,蹑手蹑脚的进了里屋。 谢绍果然已经在床上躺下了,身下还垫着竺珂的褥子,看来是真的累极了,竺珂不忍心叫他,把煤油灯小心的放在桌子上,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原本是他的大床,这段日子竺珂一直睡在上面,他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全是女儿家的香气,身下是上回那床蓝底白花的小褥子,和他一个大男人配着,有些不协调。竺珂轻轻的笑了笑,他醉了的样子和平时不同,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一分少年气。 竺珂静静的看了他好一会,才注意到谢绍就那样赤着胳膊没盖被子,这样睡,晚上定要受凉的。她小心翼翼的伸手,想取出里床的被子给他搭上,她努力的踮起脚,避免碰到他。 竺珂努力的去够里床的被子,却忽视了自己轻轻簪在头顶的头发散了,一头乌黑的秀发就那样猛地散了下来,正正好垂在了男人的脸上。 谢绍蹙起了眉头,微微睁开了眼,轻软的秀发带着熟悉的香气,扫在他脸上,也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脑中,与梦里的一切完全的重合,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黑暗里,男人狭长的目光骤然暴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弓起了身子。 “啊。”竺珂轻轻呼喊了一声。腰肢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箍住,人也跟着向下倒去。 竺珂被拽倒在床上,男人铁一样的胳膊紧紧的箍着她,半分动弹的可能性都没有。此刻小小的房间里煤油灯被窗口刮进来的风吹灭了,只剩下月光沿着窗口洒落进来,皎洁光华,照在了那张古朴的大床上。 微微睁大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像一只惊恐的小兽,可怜巴巴的仰头看着头顶的男人。 宽阔,充满了力量感的身躯牢牢的把她压在身下,一双眸是掩饰不住的欲和云雾。小兽落入了野兽的大掌里,没有逃走的可能。竺珂刚刚洗完澡的小脸也没有一丝的粉黛,月光照在她脸上,娇嫩的皮肤被趁得莹白如玉,一双杏眼看人永远是湿漉漉的,叫人生出无限的怜惜,她不自知的仰头看着谢绍,微微推了推了他。 “谢绍哥...你压住我了...” 勾人不自知的一句话让男人理智全无,酒精上脑,喉咙里发出一声粗喘,再也无法抑制...... 月光慢慢的流走,照在了床尾一双纤白细嫩的双足上,小巧玲珑又莹白可爱。不知何时,竺珂的绣鞋已经七零八落的倒在了床底,一双玉足似是难耐一般的蜷缩了一下又一下,引人遐想。 ...... 风声猛地刮在了屋外的木栓上,发出了碰撞的响声,窗外漏进一些微微的白光。 竺珂猛地从床上坐起,脸颊泛着红晕,领口的衣襟和乌黑的秀发都有些凌乱,她几乎是羞涩至极的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眉目舒展,睡得正香。 她竭力保持着镇定,咬了咬下唇,轻手轻脚的爬下了床,当看清床尾挂着的那件衣裳时,竺珂的脸已经快要红到冒烟,快速的捡起鞋子,跑回了自己的房里。 反手关门,落锁,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几乎是力竭一样的躺在了谢绍帮她打的新炕上。 炕底没有炭火,这会儿应该是冰凉的,但竺珂已经顾不上这些,用厚实的被子将自己一裹,小脸藏了进去。 昨晚...... 竺珂心跳的扑通扑通,谢绍是喜欢她的吧? 要不是喜欢她,怎么会...... 竺珂记得自己的娘说过,只有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才会这样,虽然去凝玉楼找乐子的男人除外,但那些人怎么能跟谢绍相提并论。竺珂翻了个身,小脸的红晕是一时半会退不下去的。她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万一,万一谢绍醒来不记得了,怎么办? 听说醉酒的人醒来都会忘记酒醉的行为,这,这...... 这下,竺珂是彻底睡不着了。 ※※※※※※※※※※※※※※※※※※※※ 嗯,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 答案是没有。 大概会在月底入v哦,入v会三章掉落的。v前需要控制下字数,等v后就可以尽情加更了 -------------- 感谢在2020-10-25 20:37:58~2020-10-26 20:4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ss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茄盒 竺珂几乎是一夜没睡,次日一早,眼底有些淡淡的乌青。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她原本早就可以收拾好出去,却还是在屋子里磨蹭了好久。直到听见了谢绍的脚步声,才慢悠悠的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谢绍在砍柴,听到动静后回头看她。竺珂今日穿上了那套新做的棉衣,保暖却又不显臃肿的夹袄,领子却被微微束起,遮掩住了脖子。 谢绍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竺珂在看清他脸上表情的一瞬间就懂了,他忘了。 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她的心情有些奇妙。这些天日子冷,早上起来谢绍也会帮她烧好热水,用来洗漱。 避开谢绍的目光,竺珂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了井边的石台,开始漱口洗脸。谢绍也收回了目光,他昨天的确是有些喝多了,今早起来还有些微微的头痛,昨晚...他睡到了里屋的床上,又是一夜的梦,早上起来只能再次洗了衣裳和褥子。 “我昨晚忘了,先睡了,今天帮你把炕收拾出来。”谢绍走到井边也去洗手,顺便对竺珂道。 竺珂嘴里含着水,含糊不清的点点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而谢绍不明所以,以为竺珂在怪他昨晚先睡,敛了敛眉眼,转身进了里屋,先帮她把浴桶里的水倒掉了。 竺珂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正在发愁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谢娘子在吗?” 竺珂看向院门口,是那天在河边遇到的王家新媳,叫王桃桃的,正在院门口小心的朝里面张望。 “我在!”竺珂忙理了理头发,朝院门口走去了。 王桃桃显得有些羞涩,她左手还提了一个小小的罐子,见到竺珂后眼神亮了亮:“谢娘子,是我,我是那天河边——” “我记得你,进来坐吧。”竺珂大方朝她笑了笑,将人迎了进去。 王桃桃走进院子,只是还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竺珂招呼她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你稍等我下。” 她跟王桃桃说了两句话就先转身去后院找谢绍,跟他说一下情况。谢绍正在山洞口磨柴刀,从王桃桃开口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听见了,竺珂跟他简单的说了几句,谢绍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在山洞里正好有点事。” 竺珂放心了,又返回了院子,王瑶瑶显然是有些害怕谢绍的,坐在院中,有些局促。 竺珂招呼她喝水:“你喝茶!” “不,不用,谢娘子,我来就是想请教一下那天你说的香胰子的做法,这个是一小罐蜂蜜,为了谢谢你,请你务必收下。” 竺珂看了看王桃桃带来的那个小罐子,罐口还滴这黄澄澄的蜜,一看就是新鲜的。 “你怎得这样客气?一个土法子而已,也值得你这样看重?我那天在河边是因为这个法子要实际操作一下,所以才那样说的,真不是什么秘密,你快拿回去吧。” 王桃桃却不肯,非要让她把那罐子蜜收下,否则就不肯要她的方子,竺珂跟她推搡了好久,实在是磨不过她,“行行行,我收下了,可以吧?” 王桃桃这才露出了笑意。 香胰子的做法不难,新鲜的皂荚叶子煮沸过后倒掉一次水,再用纱布细细的过滤,这样是为了皂荚叶的一部分杂质,然后再重新加水和草木灰进去煮,一边煮一边搅拌,一直到皂荚叶子煮烂,开始用石臼细细的捣碎,捣碎过后的皂荚叶泥还要再用纱布过滤一边,留下浓稠的皂荚汁液,那些剩余的叶茎都可以扔掉。 皂荚液用小火熬,竺珂手把手的教她,一边教一边道:“你看见这个冒泡泡后就要立马加猪油膏,猪油膏下进去之后马上就会变得浓稠,这时候要快一点的搅拌,因为等温度降下去的就会马上的凝固。” 王桃桃一边认真的看,一边仔细的记着。 “等这次冒泡泡之后就加一点点的油和糖,马上就离火,这时候你要想让它成型就倒在固定的容器里面,晾冷,就行了。” 竺珂把这锅熬好的皂荚倒在了她之前准备的长方形木盒子里,很快,一块乳白色的香胰子就成型了。 这块香胰是原味的,就是皂荚淡淡的芳香,王桃桃惊异的拿起来闻了闻:“这就好了?” “是呀,你以为多复杂,这就好啦!” 王桃桃连连点头:“我今晚就回去试试。” 竺珂笑着熄了火:“好,你回去试试,改天跟我说呀。这几块你就先拿回去用,就当谢谢你的蜂蜜啦。” 王桃桃没有拒绝,笑呵呵的接了过来,她视线注意到竺珂微微敞开的领口,昨晚的痕迹还很新鲜,红红的一小块痕迹还留着轻微的牙印,王桃桃一看就懂了。 “谢娘子...你的脖颈...” 竺珂慌乱的去摸自己的脖颈,方才她熬皂荚的时候有些热,下意识的微微扯开了些领口,没想到竟叫人看了去。 王桃桃抿唇直笑:“你莫慌莫慌,我懂得懂得。谢娘子,你脸皮也太薄了些,这有啥的...大家都是嫁了人的嘛。” 竺珂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王桃桃的话,只好重新把领口别好了。 “谢娘子...我可真佩服你,我听说谢猎户是专门给你盖了房子打了炕?” 竺珂一愣,专门给她盖了房子打了炕,也算吧...只是... “村里好些人都说了,不过谢娘子你生的美,自然是招人喜欢的。我也喜欢你,你不必听那陈寡妇的难听话,今日我亲眼瞧见,倒相信你们夫妻俩感情是真好了。” 王桃桃意有所指,竺珂下意识的又摸了摸脖子,岔开了话题:“你快把这收下。” “诶好,那我先走啦,家里还等着我做饭。那蜜你记得吃啊!” 王桃桃走后,竺珂把那些剩下的皂荚叶收好,就开始准备午饭,谢绍还没从山洞回来,昨天的饭菜几乎都没剩什么,竺珂先喂了阿旺,走到院中,摘了秋天最后一茬的几颗茄子。 茄子削皮切成厚度拇指宽的圆茄饼,两片一切断,两片中间的部分留一个尾巴相连,做成一个小夹子的形状,再把剩下没用完的肉馅均匀的夹在茄饼中间,接着将夹了馅的茄饼裹上少许面粉,两个鸡蛋打散搅匀,茄饼裹上金黄的蛋液,立马下锅去炸,炸到金黄的时候捞起来,沥油放凉。 炸好的茄夹后续可以当零嘴直接吃,或者再上笼屉蒸一道,浇上糖醋汁做成酸甜茄夹也行,这会竺珂把它放在一个盘子里,撒上了一点胡椒粉,就准备给谢绍中午当个零嘴。竺珂又沏上了一壶菊花茶,熬茶的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不知不觉的吃了好几个茄夹。 她走到院中,喊了声谢绍哥,谢绍似乎还在后院忙,竺珂就先去仔仔细细的净了手。金婶表侄女的绣衣这些日子她连夜赶制,已经完工了,今日需要再仔细的检查一遍,就可以给人送去了。 大红色烫金边绣纹的嫁衣此刻工工整整的放在绣架上,竺珂每回去绣这嫁衣之前都会净手护手,此刻也一样,确保不会带一点脏污,才开始细细的摸了摸这件自己亲手绣的嫁衣。 绣样大体都是鸳鸯并蒂,只是鸳鸯的数量控制的极好,花头也不太一样,鸳鸯成双成对,一些细小的地方竺珂也是花足了心思,金线勾丝,牡丹点缀,这样若在日头下,那衣裳被日光一照,波光粼粼,显足了贵气,想必那家小姐会喜欢。 从头检查了一遍,竺珂满意的收了起来。这是她做的第一件成衣,实在是用心至极。只是瞧着瞧着,眼底也淌出了几分羡慕,她什么时候,能给自己绣一件嫁衣呢? 许是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荒诞可笑,竺珂自嘲的摇了摇头,便把嫁衣整整齐齐的装进了包袱里头,等着金婶下午过来拿。 谢绍从后院山洞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里竺珂给他留的午饭,茄夹瞧着新鲜,他顺手吃了两个。竺珂也从西屋出来了,瞧见谢绍,她笑了笑:“我闲着没事做的零嘴,不顶饱的,你等一下啊,中午扯面吃。” “不用。”谢绍忙拦住她。 “我要进山一趟,随便装点馒头就行。” 竺珂听完一怔:“你要进山?” “嗯,已经好久没去了。马上冬天,再不进山就打不着猎物了。”谢绍一边说,一边收拾着堂屋墙上挂着的那些工具。 竺珂这才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难怪他今天一早就在磨刀,原来早就打算好了。 “那...你要去多久?” “三五天的功夫,快的话也可能两三天。” 竺珂端着茶壶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哦,好,那我给你去准备干粮。” “劳烦了。” 竺珂飞快的走到厨房,将茶壶放在了灶台上,她摸了摸自己心口。这是怎么了? 谢绍本身就是猎户,进山打猎是常有的事,她刚才居然想阻拦他? 竺珂心不在焉的打开包袱往里面装着馒头和干饼,莫名的感到一阵的难过,今日瞧见他酒醒之后的样子,仿佛昨晚的一切是她的一场梦。 怕不是真的做梦吧,竺珂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余光瞟到厨房门口的身影,又立马放下手装作若无其事:“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谢绍走过来,看着她手上那包鼓鼓当当的干粮,有些哭笑不得:“不用这么多,装几个就行了。进了林子能遇到野鸡野兔,原地烤了吃就是。” 竺珂不应:“那也要做足准备啊,我再给你带上一瓶上次那个肉酱,你就这馒头一起吃。” 谢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好。” 从前去打猎,都是随手关了门就走,也没个半点牵挂,现在突然多了个人,忙前忙后的给他准备,这种陌生的感觉倒是不差。 收拾完了行李,竺珂送他到了院子口。 “小心些。”她黛眉微蹙,一些淡淡的愁绪萦绕在脸上,是担心他。 谢绍微微一愣,竟生出了想摸摸她头的想法,只是到底掐了掐掌心,克制住了。 “进屋吧,外头冷。你在家把门关好,要是有事,就去找金婶。” 竺珂点点头,谢绍视线从她脸上又挪到了她小巧的耳朵上,竺珂耳朵上缀着一个小小的花珠,淡淡的粉色,花蕊是颗小小的珠子。他眼神猛地眼神沉了沉,昨夜销魂梦境...... 及时的挪开了眼,“我走了。” 竺珂微微张口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只是倚在篱笆院门口,一直看着谢绍宽阔的背影。阿旺也在院子门口,汪汪汪的直叫,谢绍听见了,却是一直没有回头。 “没事,他只是寻常进山打猎,很快就会回来了。”竺珂俯下身摸了摸阿旺的头。“回去吧,我给你骨头吃。” 阿旺一听有骨头吃,立马尾巴又摇到了天上。 一个一狗,最后望了眼那个小路的尽头,慢悠悠的回去了。 ※※※※※※※※※※※※※※※※※※※※ 入v前暂时没有更新了,v后日万补偿大家~ 感谢在2020-10-26 20:43:01~2020-10-27 15:5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bobi萌萌哒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秋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安 10瓶;bobi萌萌哒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番外【四】 《猎户家的小娇娇》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番外【四】 《猎户家的小娇娇》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乌鸡炖蘑菇 番外【四】 《猎户家的小娇娇》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牛肉汤锅 奇怪水声 尖椒肉丝和阳春面 梅花香膏 炒栗子和糯米藕 青椒擂皮蛋 番外【四】 《猎户家的小娇娇》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番外【四】 《猎户家的小娇娇》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猪脚面线 四个萝卜头 土豆炖豆角 芝麻蜂蜜糖 大山小山 都听你的 香谱 红糖蛋 芸豆糕和排骨汤 接生 羊奶 酸萝卜老鸭汤 烤地瓜抓野兔 上药 麻辣兔肉丁 玉兰簪 豌豆卤肉焖饭 煎饺 山茶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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