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终捷》 还俗 虽未盛夏,但天气却异常闷热,风裹挟着热气,从前方的小镇上吹来。 距离小镇不远处,有一条河,河岸上盘腿坐着一位老和尚在闭目养神。 老和尚的徒弟是一个看起来未过而立的青年和尚,正在河边用竹筒打水。 他舀了些水,自己先饮下,而后又打了些,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老和尚走去。 “师父,你喝些水吧。” 青年的声音与从远处飞来的乌鸦叫声重叠到一起,惊到了从小河上方飞过的林鸟,林鸟惊叫了一声,忙扑打着翅膀离开了。 老和尚睁开眼睛,接过竹筒,方递至嘴边,却吹来一阵热风,还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青年和尚嗅了嗅,眉头紧紧皱起,“师父,好浓重的血腥味。” 老和尚放下竹筒,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小镇,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师徒二人来到镇上,老和尚看到眼前的景象,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便闭上了眼睛。 但是青年和尚的脸上却爬上了愤怒,只见他双手紧攥成券,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的愤怒至极。 他的眼眶湿润了,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向镇里,短短的十几步,却让他两次险些跌倒。 他翻看过几具尸体,都还有一丝温度,看来这镇上遭遇屠杀不久。 他希望还能够有人活着,便开始一具一具的尸体挨个检查。 他的僧袍上已经沾染满了污血却不自知。 自从爆发战争以来,仅在这高安一郡,被屠的镇子已有五六个。他恨祁尹人的残暴,也恨这北阳国的软弱无能,居然连自己的百姓都守护不了。 他站在血泊里又大哭了一场,看着曾经暄月的百姓受罪,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老和尚走到他的身边,手中握着佛珠看向前方。 “无觉,这是历史的必然。仅凭你我二人之力,根本无从改变。” 法号无觉的青年和尚沉默许久,走到老和尚的面前,请求道:“弟子作为出家人,自是凭一人之力改变不了什么。还请师父同意弟子的请求,让弟子还俗。” 老和尚叹息一声,这不是无觉第一次请求还俗。 “你若还俗又有何地方可去?这天下早已容不下你。” “天下容不下的是楚捷,并不是弟子。” “你又何苦如此执着。” “师父,弟子的心一直都在尘世从未离开过。国仇家恨弟子早已放下,但是这曾经的暄月百姓和弟弟妹妹,弟子一直放不下。如今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您要弟子如何袖手不管?行医救人只能救生病之人,却不能救健康之人于战火,那弟子拥有再高明的医术又能如何?” 老和尚闭了眼睛不再言语。 “师父,求您成全弟子!” 突然从镇子的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师徒二人一同望过去,只见大概有十几个祁尹士兵骑马朝着师徒二人奔来。 他们各各手持长刀,刀身之上还滴着血。 无觉转过身,师徒二人目光紧盯着朝他们奔来的祁尹人。 为首之人勒马停在师徒二人面前,端详了二人一番。 “敬台大师?”为首之人笑了一声,忙从马上下来。 “敬台大师真的是你!”语气中难掩欣喜激动。 “乌查施主。”敬台大师对来人双手合十,点了一下头。 乌查也回了敬台大师一个合十礼,样子十分娴熟虔诚。 “大师,自十年前一别,您可安好?” “劳烦乌查施主挂念,老衲很好。” “今日难得一见,大师不如随本王子回祁尹国,为我国百姓讲经说法?” “多谢乌查施主美意,老衲早已不再讲经说法。” 敬台大师的拒绝惹得乌查王子不悦,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若不是祁尹国信仰佛教,僧人在祁尹国受万民尊崇威望极高,否则他早就一刀砍了敬台大师。 乌查压下不悦,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无觉,问道:“这位师傅是?” “是老衲的徒弟,法号无觉。” “原来是无觉师傅。”乌查又对无觉行了合十礼。 无觉对乌查怒目而视,是他们屠光了镇子里的百姓,此时却对他和师父行佛教的合十礼,要求讲经说法,简直辱了佛祖。 无觉没有理会乌查,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乌查眯眼看着无觉,敬台大师拂了他的面子也就罢了,竟然连大师的徒弟都给他脸色看。 他乌查并不是什么善茬,而且最讨厌别人忤逆他。 “大师,”乌查的声音冷下来,不似方才那般恭敬,“父王一直都挂念大师,还请大师随本王子回祁尹国,也算了却他老人家一番心愿。” “阿弥陀佛~” “还请大师答应本王子。” 敬台大师听出了乌查的意思,如若他不去祁尹国,怕是会连累到无觉。 “老衲答应施主,只是老衲还有一事望乌查施主成全。” 敬台大师答应了乌查,这让他心情愉悦了几分,“只要大师愿意同本王子回祁尹国,什么事本王子都会答应。” “多谢乌查施主。”敬台大师道:“只能老衲一人跟随施主去祁尹国。” “师父!”无觉震惊,不明白师父的意图。 敬台大师看了一眼无觉,示意他冷静。 乌查见师徒二人的互动,故意装作不解,“为何大师不愿带无觉师傅一同前往?” “无觉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能随老衲一同。” “也罢,只要大师能去便好。那请吧,大师!”说着,乌查便让出一条路来给敬台大师。 “劳烦乌查施主稍等,老衲有一事要嘱托无觉。” 敬台大师拉着无觉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令牌和一封信递给无觉。 “师父,您这是何意?”无觉接过令牌和信封问道。 “你尘缘未了,为师也早就料到你会有离开为师的一天。这是为师的闻道龙符,从今日起,为师将闻道龙阁长老之位传于你,你且带着这封信去北阳皇城启智堂寻找闻道龙阁的长老司秦,托付他将龙符与信转交给闻道龙阁阁主。为师此去不知何时再见,希望闻道龙阁可以帮助你实现大业。” “师父,你必须要去吗?” “阿弥陀佛,不必担心为师,我们师徒就此别过。”敬台大师转过身,“为师希望可以等到老有所依,壮有所用,幼有所养,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大同的那一日。” 无觉望着敬台大师随乌查王子离开的背影,手中紧攥着那枚龙符与那封信。 他此刻才理解了师父的用意,师父是用自己来换取他的自由与执念。 无觉站在镇子前,为镇子里的亡灵们诵经超度,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国仇家恨在他心里始终抵不过这世间百姓,他不想这世间再有战争,他要凭一己之力守护这天下百姓的安危。 然而他还未离开这镇子多远,之前三个祁尹人去而复返。无觉听到马蹄声,循声望去,只见那三个祁尹人来势汹汹,似是要来杀他。 无觉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无论祁尹人是要杀他还是要抓他回祁尹国,他都要逃。 可他瘸着腿怎能跑得过马? 他于慌乱之中却仍不忘师父给他的嘱托,他将竹筒之内的水倒干净,把信装入竹筒,结结实实地别在腰间,而后朝着那条河快步走去,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三个祁尹人勒马在河边咒骂,沿着河边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人影,倒是发现了远处的北阳士兵,于是便放弃搜寻无觉,骑马逃离。 无觉并没有游很远,他的腿受不住,他游到一片小树林之后便上了对岸躲藏起来。好在祁尹人没有找来这里。 他在林中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从怀里掏出师父交给他的闻道龙符。 他曾听师父说过,闻道龙阁在江湖上的地位很高,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门派。而且闻道龙阁十分神秘,鲜有人知他们的阁主和长老的真容。 “司秦。”无觉口中呢喃了一声,“他还活着,真好。” “将军,那里有一个人!” 忽然传来的声音将无觉吓了一跳,他本以为是祁尹人发现了他,想要起身继续逃,可是他的腿却突然抽了筋,方起来一半便又跌倒了。 他突然发觉这声音并不像是祁尹人,方才在镇子上的所有人也没有这么多。他神色慌张地扭过头,只见一队北阳士兵正朝着他走过来。 他松了一口气,复又靠回树上,目光紧锁着为首的那位。 为首的那位是位将军,他下马走到无觉身边,关切道:“师傅可曾受了伤?” 无觉摇了摇头,道:“方才被祁尹人追杀,并未受伤。” 将军端详着无觉,又问道:“方才骑马在河边游荡的三人,就是追杀师傅的祁尹人吗?” “正是。” “那他们为何要追杀师傅?” 无觉一想到镇子里的百姓和他的师父敬台大师,心中便被激起怒意,气息变得急了些,“他们屠杀了镇子的百姓,带走了我的师父。” 将军带着无觉又折回了镇子,而祁尹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将军命人安葬镇子里的百姓,坐到镇子里水井的凉亭边与无觉攀谈。 “不知师傅接下来要去哪里?”将军坐下来,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水,问道。 无觉看着将军的双眼,沉默不语,他从遇到这位将军开始,脑中就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要还俗参军。 无觉突然起身走到将军面前,请求道:“将军,请您允许我参军跟随您。” 将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无觉,沉默片刻才又问道:“为何要参军?作为士兵,是要上阵杀敌的,师傅为出家人,难道要去杀生吗?” “师父已准许我还俗,从今日起我便不再是佛门中人。杀生我不会,但我会治病救人,还请求将军让我随军行医。” “哦~师傅懂得医术?” “实不相瞒,家师乃是敬台大师。”无觉道。 “敬台大师?”将军惊疑,敬台大师在江湖上威望极高,不仅武功超群,医术更是无人能比。但是大师常年云游四方,想要找到敬台大师,不费一番苦力气是当真不行。 而无觉是敬台大师的弟子,他自是要敬待。 “原来师傅是敬台大师的弟子,”将军突然想到,眼里是震惊,“那祁尹人带走的可是敬台大师?” “是,师父他为了护我,才同祁尹人去的。” “师傅请放心,我史昭一定会将敬台大师救出来。” “多谢将军。” “师傅且先随我回营,正好营中缺少军医,日后再做其他安排。” 无觉给将军行了拱手礼,弯腰鞠躬,“多谢将军。” “师傅客气了,师傅既然已经还俗,法号自是不能再用,可有姓名称呼?” 无觉垂下眼,天下早已容不下楚捷,他也早就决定脱胎换骨,易容改名。 “荀轩,荀弟卿。” 入朝 元武九年四月十七,北阳国君主元武帝杜江仁驾崩。次日,北阳太子杜靖风灵前即位,并为元武帝守孝九日。 九日之后,举行登基大典,太子杜靖风登基为帝。 然而新帝登基还未到一月,曾忌惮于北阳先帝杜江仁的敌国祁尹国,便举兵侵犯北阳西境高安郡。而西境和北境其余各小国趁北阳君主新旧交替之际,也纷纷来犯。 新帝初登基,朝中秩序还未整治,又遭遇外敌来犯,新帝应接不暇。 前线吃紧,战火纷飞,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北阳陷入困境。 南凉国作为北阳国最大的邻国,国土面积大于北阳,两国关系最近几年也一直不瘟不火,互不侵犯。 而南凉王看在北阳故去的君主与他曾经有交情的份上,派兵攻打祁尹国,以缓解北阳国的危机。 但是祁尹国派兵伪装成南凉军队偷袭北阳,伪装成北阳军队偷袭南凉,挑拨两国关系。 北阳和南凉自建国之初便有矛盾过节,此番挑拨,便又挑起了这最初的矛盾。 北阳在新帝登基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已是三面受敌,而北阳朝廷,更是以太傅和丞相为对立两派。新帝忌惮两派,不敢轻易推行主张,因此导致北阳一度陷入危机。 正在新帝一筹莫展之际,高安郡捷报频频传入皇城,新帝大喜,赏犒高安郡守军金千两,粮万旦,并于元月改元为大统,寓意一统天下,驱逐外敌,收复国土。 未出四个月,也就是在新帝登基之后的第十个月里,高安郡被收复,外敌被驱逐出境,西境战乱平复。 而此时荀轩荀弟卿这个名字,也第一次传到了新帝耳中。 但新帝对此人并没有太过在意,又过了五个月,北境战乱也被平复,新帝又再一次从定国将军的信中见到此人的名字。 在定国将军回皇城复命之时,新帝决定要亲自见一见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军师荀轩。 大统元年九月初三,定国将军携万千将士荣归皇城,新帝亲自于皇城城北定安门迎接。 新帝于众乐宫设宴款待众将士,并点名荀轩必须要参加。 庆功宴上,一曲舞毕,新帝着一身金色龙袍于大殿正前举杯邀饮。 “众爱卿!来!” 殿中文臣武官皆举杯起身。 “定国将军史昭,平定西北境战乱有功,朕特设此宴犒劳史将军及众将士。在此,朕代表北阳百姓和北阳王室,敬史将军和众将士一杯。” “守护北阳国土和百姓安危是臣等职责所在。” 杜靖风和史昭举杯相对,同饮尽杯中酒。 “北阳能得史将军这般忠贞不渝之人,是北阳之幸。”杜靖风坐回龙椅上道。 史昭拱手拘礼谦和道:“承蒙皇上厚爱,老臣甘愿为北阳鞠躬尽瘁。” “史将军,朕跟你说的那位军师,今日你可代朕请来了?”杜靖风突然问道。 “请来了,”史昭转过身体,对着左后方一位着窄袖白袍的男子讲道:“还不快过去给皇上请安。” “是,将军。”这位白袍男子双手借住面前的桌子起身,仔细整理一番衣袍,便从桌前离开,绕过史昭身边,走到大殿中央。 这便是军师荀轩。 杜靖风第一眼见荀轩,只觉他眉眼如画,薄唇微弯,面带笑意,那一双眼眸似乎可以低语一般。而他那眉间的一点朱砂更是惹眼,也更让他如落入凡尘的谪仙一般,被迫卷入这凡世的喧嚣之中。如此这般,却又让杜靖风生出一番亲切之感。 然而荀轩从座位上走到殿正中的姿态,却让杜靖风诧异,这料事如神、运筹帷幄的军师竟然是个瘸子? “臣荀轩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荀轩的话语一出,殿中便出现一阵议论之声。 杜靖风也是眉头微皱,微愣片刻,却又随即轻咳一声,让殿中立刻安静下来。 “军师可曾在战乱之中受了伤?” “未曾。” “那军师的腿?”杜靖风问道。 荀轩微微一笑,便道:“臣在年幼之时双腿受过伤,因伤口处理不及时,造成感染,这才导致腿部落下了残疾。” “那你的嗓子?” “感染导致高烧不退,烧坏了嗓子。” 杜靖风轻点两下头,又道:“可是朕听闻,你此前为军医。” 荀轩自是听出了杜靖风的言外之意,“臣是在此之后才学的医术。” “哦,”杜靖风微微点头,又问道:“朕还听闻,你在参军之前是个出家人?” “是,臣还俗不足两年。” “为何还俗?” 荀轩沉默片刻,才道:“家师经常教导臣,要心怀天下苍生,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臣虽皈依佛门,却一直心系百姓,渴望有朝一日报效朝廷。遂参军为医,为北阳尽一份绵薄之力。” 杜靖风听后龙颜大悦,连连称好,对于荀轩很是中意,更何况,这西北边境的胜利,多半功劳在于荀轩。 庆功宴结束之后,杜靖风特意将荀轩留下,并与荀轩在一处偏殿彻夜畅谈。 从行军聊到治国,从百姓聊到国家,荀轩的言论不仅让杜靖风认可,更是因为他毫无背景,让杜靖风有意拉拢亲近他。 这军师与皇上第一次见面便彻夜畅谈的消息立刻传遍北阳朝堂,众臣便更加对荀轩多了几分兴趣。 更甚者,北阳王赏赐给荀轩一座府邸,经常召见荀轩与他偏殿长谈。 定国将军史昭班师回朝第十日,杜靖风第一次召集朝臣上朝。而众朝臣却在这大殿之上,见到了这几日备受恩宠的军师荀轩,站于大殿最前面。 “众爱卿想必也猜测到了朕今日上朝的目的,今日朕不仅要赐封军师官职,还要与各位爱卿商讨南凉一事。” 杜靖风话音刚落,殿内便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史昭虽平定了西北边境诸小国的战乱,但是这最大的威胁却还没有解决呢。 北阳与南凉的恩怨由来已久,本来前北阳王与南凉王已经达成协议,两国不再发生任何战争,但是这次祁尹国的离间计,却又破坏了两国微弱的关系,挑起了矛盾。 “众爱卿对于此事可有什么好的解决之策?” 丞相李端允上前一步,“启禀皇上,老臣有一策。” “哦~丞相请讲。” “老臣认为,南凉敢挑衅北阳,多半是因为我朝新帝初登基,国内秩序未重新整治,再加上外敌侵扰,局势动荡,想要以此来向我北阳耀武扬威罢了,给皇上您一个下马威。” 杜靖风听着丞相的话,皱起了眉头,这丞相倒不是像要解决问题的,而是挑拨关系的。 荀轩上前一步,站到丞相李端允身旁,拱手道:“丞相此言差矣。据臣所知,南凉此番初衷并不是趁乱侵犯攻打北阳,而是想要给祁尹国一个警告。” 丞相反驳道:“军师又怎会知晓南凉的具体意图,南凉醉翁之意不在酒。更何况,南凉派兵偷袭我北阳军队,这不是滋生事端是什么?” “那北阳何尝不是派兵偷袭了南凉军队?”荀轩质问道。 “你休要胡言!我北阳军队怎会做这种无耻之事!” “战争,没有无耻不无耻,卑鄙不卑鄙一说。胜者便为王。” “偷袭没偷袭,丞相又怎会知道?倒不如问问史将军?”杜靖风道。 史昭忙上前,“回皇上,我军并未偷袭过南凉。” 丞相冲着荀轩昂了昂头,有些得意。 荀轩没有理会丞相,“我朝军队确实没有偷袭过南凉,而这一切,都是祁尹国的阴谋,挑拨北阳和南凉的关系。” “你休要胡说!”丞相突然大声呵斥一声。 “胡言与否,皇上自会定夺。”荀轩回道。 “皇上,军师他……” 杜靖风抬手制止丞相的话,“朕觉得军师的话并不是胡说。祁尹国挑起我朝与南凉的矛盾,最为受益者便是他们。一旦北阳与南凉开战,那么我们便无暇顾及他们。如此一来他们便可以继续猖獗。但好在,军师料事如神,识破了祁尹国的阴谋,并且派人与南凉交涉,达成共识,这才没有让祁尹国的阴谋得逞。” 丞相面色闪过一丝慌乱,却又立即镇定下来,辩驳道:“军师既然肯定那是祁尹国的阴谋,那南凉临西城列兵三万又要如何解释?” “临西城为北阳和南凉商贸重镇,两国早就协定交由两国商会管辖。而南凉列兵,是在临西城城南南凉管辖的地盘内,并没有侵犯我朝国土。”荀轩道。 “怕是等到南凉来犯之时已经来不及了。”丞相厉声道,“臣奏请皇上,即日派兵对阵南凉于临西城,以防南凉来犯。” 丞相话音刚落,便有几个朝臣附议。 杜靖风的老师太傅杜翁安上前启奏,“皇上,老臣认为,如今我朝西北大捷,国力损耗严重,若再次与南凉敌对,恐怕我朝占不得任何优势。” “太傅言之有理,与军师想到了一起。朕也认为,如今我朝局势,不再适合出兵,应养精蓄锐,整治国内秩序。” “皇上!”丞相跪到地上,再次进言,“外不安,内何定啊!只怕南凉不会给我们机会。” 杜靖风脸色十分不悦地看着丞相,他不想再打什么仗,但是这丞相却好像在劝他打仗。 “战争最耗国力,朕方登基,便经历战争劳民伤财,眼下西北边境渐稳,正是恢复国力发展民生的大好机会,若是我们再与南凉起冲突,那岂不是鸡蛋碰石头?” 杜靖风动了动双腿,将双手放置在膝盖上继续道:“朕这几日也同军师商谈过目前天下局势,朕认为军师的策略大可施行。我们若是与南凉停战议和,达成和平协议,再趁机发展国力民生,壮大我朝。以后就算南凉列兵边境,我们也是有实力与其抗争。诸位爱卿意下如何啊?” 杜靖风言毕,众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进言,都在等待着他们派别的领头。 杜靖风早就习惯了这些关键时刻总是选择沉默的大臣们,若不是他初登基,势力不稳固,他倒真想把这些蛆虫都给换了。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意见,那……” 杜靖风的话被丞相打断,“皇上,臣有一事疑惑。” “丞相有什么疑惑?” “军师说南凉并无意侵略北阳,这可有什么证据来证明?” “下官并无证据,只是分析猜测。”荀轩道。 “既无证据,那就是空口无凭。万一南凉图谋我北阳,这后果军师恐怕担待不起吧。” “这后果,下官确实担待不起。”荀轩冷下了声音,“如若北阳与南凉开战,万一北阳兵败,这后果丞相难道担待得起吗?” 丞相大怒道:“你放肆!竟敢如此贬低我朝实力,我北阳泱泱大国,怎会忌惮他南凉!” “丞相大人,”荀轩却又温和恭谦地说道:“并不是下官贬低我朝实力,如今北阳国情,大家有目共睹,与南凉硬碰硬我们根本讨不得半分好处。倒不如交好南凉,停战议和,待北阳国力昌盛之时,就算是南凉怕也是不敢轻易招惹北阳。而且下官也有一事不明,还请丞相大人为下官解惑。” 丞相神色一凛,似是有些心虚,“何事?” “不知道丞相大人为何执意要北阳与南凉开战?” 丞相心虚,吞吞吐吐回答不上来,他心知现在荀轩与太傅的意见一致,而且皇上也是信服荀轩的计策,他一人,似乎占不得什么好处。 “并不是本官执意要北阳与南凉开战,要说最了解这局势的,怕只有史将军,史将军对此又如何看待?”丞相将热锅甩给了史昭。 史昭出列道:“老臣只懂带兵打仗,分析局势老臣不如军师。” 史昭都这样说了,摆明是站荀轩和太傅的队,丞相虽然心有不甘,却只好硬着头皮听杜靖风的意思。 “既然丞相也同意了军师的意见,那朕便派人前往南凉议和。关于使者人选,诸位爱卿可有推荐人选。” 丞相此时便不再适合进言,于是太傅杜翁安便得了利。 “皇上,老臣这里有一合适人选。” “何人?” “朱荃朱大人。” 杜靖风听着朱荃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是太傅曾向朕举荐的那位门生?” “正是,朱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并怀有一身才学,皇上大可重用。”老太傅言真意切,似是为杜靖风考虑,但是杜靖风知道,这是太傅在往自己身边安插势力。 他现在势力还不稳,比起丞相,他更愿意暂时依附他的老师太傅。 “那甚好!”杜靖风假装大悦,“太傅又为朕解决了一件忧心之事,甚好甚好!朕立刻下一道圣旨,任命朱荃为典客出使南凉议和,若是议和成功,归朝之后,朕必有大赏。” “老臣代朱大人谢过皇上。” 杜靖风深吸一口气,看向荀轩道:“军师荀轩上前听旨。” 荀轩忙拱手拘礼,“臣听旨。” “朕命你为辅国将军,率领三千精兵护送使者前往南凉议和,回朝之后,朕重重有赏。” “谢皇上,臣定当不辱使命。” 相逢(一) 大统元年九月二十六,辅国将军荀轩率领北阳三千精兵护送典客朱荃出使南凉,然而却议和失败,两国关系一度紧张。 大统二年二月十五,北阳王杜靖风再次任命荀轩为典客,史昭将军之子史隽为辅国将军,前往南凉二次议和。 荀轩不辱使命,两月之后回朝,与南凉达成和亲换粮的协定。 北阳王的亲妹妹静涟公主杜静琳于八月十五下嫁南凉,并每年供给南凉一万斤盐,南凉每年供给北阳十万旦粮食。 荀轩回朝之后,北阳王大喜,赏赐荀轩金千两地千亩,并赐封荀轩为宗正,主管皇家事务。 未出一月,荀轩又被破格提拔为左丞相主掌司法,丞相李端允为右丞相。 至此,北阳朝堂局势由之前的两派,转变成三派。 而且,左丞相荀轩一派有北阳王和定国将军在背后支撑,即便荀轩没有其他家族背景,却也占了极大优势。 太傅杜翁安倒是沉得住气,他知道北阳朝堂定是容不下两位丞相,也清楚皇上这是在利用荀轩除掉右丞相李端允。 但是右丞相却不能忍受自己的权利被分散剥夺,多次派人刺杀荀轩,却无果。最后被荀轩与北阳王联合用计给除掉了。 自此之后,北阳朝堂便只有丞相荀轩。 而“北阳荀弟卿”的名号,也渐渐被北阳百姓熟知。 西北境平定战乱,与南凉停战议和,为受灾严重的地区申请朝廷补助支援。如若没有丞相荀轩,百姓何来这和平。 本来杜靖风想要赏赐给荀轩一座新的丞相府,但是却被荀轩拒绝了。他请求杜靖风将用来筹建新府邸的钱财施与百姓,他住前丞相李端允的府邸便好。 “大人,你回来了!” 荀轩方一进丞相府的大门,家仆九斤便来迎接。 “九斤大哥,我回来了!”荀轩的语调轻快,一扫方才进门之时的疲惫之色。 “大人,你都三日没回家了,可让我们担心的紧。”九斤往府里迎着荀轩,也不忘问他,“有按时吃药吗?” 荀轩忍不住抱怨道:“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九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大人你是,我这不是怕你又因为国务太繁忙而忘记吗?” 荀轩轻轻叹息了一声,“我这嗓子,吃不吃药都这样,这么多年,好不了了,不彻底哑了就行。” “呸呸呸!”从二人前方传来一妇女的声音,“大人不许胡说!” “央姐!”荀轩的语气比见九斤之时更加欢快。 “哎!”央姐很欢快的答应了一声,“大人以后不许胡说!那老郎中说只要大人坚持服用他的秘方,一年准保好。” “都跟你说了那老郎中唬人,”荀轩伴着九斤和央姐一同往外堂走去,“我师父都没能医好我的嗓子,那老郎中的医术八成还不如我。” “那也总要试试,万一好了呢?”央姐反驳道,“大人,这药也吃了将近半月,有些起色吗?” “没有。”荀轩做到外堂的椅子上,双手附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揉了两下,又立刻制止了央姐的絮叨,“央姐,我饿了,这一天都没怎么进食。”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央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煮了粥,给大人去盛一碗。” “那有劳央姐了。” “大人稍等一会。” “大人,你刚进宫那日,司先生来府上找过你。”央姐走后,九斤禀告道。 “司秦回来了?”荀轩语气里更难掩兴奋。 “是,司先生一回来就来找你,但你没在,他便让我转告你,回来之后就去静满楼找他。” “静满楼?”荀轩轻疑,“他哪里来的钱住静满楼?” “这我就不知道了……” 荀轩沉思片刻,突然站起身来,“我去找他!” “大人你不吃些东西再走吗?”九斤在后面唤道。 “不了!” “那大人你慢一点!别急!当心别摔了!” 荀轩一边往外走,一边扬了胳膊,背对着九斤摆摆手。 荀轩一到静满楼就直冲柜台旁边的小二而去。 “小二哥,请问可有位姓司的公子在这里居住?” 小二上下打量一番荀轩,微皱了一下眉头却又快速恢复,“请问公子可姓荀?” “正……” “弟卿?” 一声惊疑与兴奋的呼唤打断了荀轩的话,他寻着声音向二楼望过去。只见一身着明黄色的公子,手持一柄题有“如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的折扇站在楼梯上惊讶地看着他。 荀轩微愣片刻,随即忙上前去,站在楼梯口处,拱手拘礼,“杜兄。” “哎呀呀!”杜靖风合了折扇,走下楼梯,站到荀轩面前,笑着道:“弟卿来这静满楼所谓何事?” 荀轩眼眸低垂,掩盖住自己的情绪,才吐口道,“见朋友。” “见朋友?我怎么没听说弟卿在外面还有什么朋友?” 荀轩笑了笑,“也不算得是真正的朋友,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杜靖风皮笑肉不笑,“哗”地一声打开折扇,扇了两下,“不知弟卿的朋友,我方便见吗?” 荀轩再次拱手道:“方才跟小二哥打听过了,他不在。” “不在啊~”杜靖风以扇掩面,偷笑一声,“那既然不在,弟卿不如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荀轩问。 杜靖风不答反笑,拽起荀轩的胳膊就往门外走,在路过店小二身旁时,对小二吩咐道:“在我的房间旁边再给这位公子开一间房。” “好勒~杜公子!” 杜靖风拉着荀轩先是去了成衣铺,二人换了一身新衣服之后,便一同来了这皇城第一妓院翠雨楼。 皇城的夜晚,灯火初上,翠雨楼门前花红柳绿,灯火璀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姬们或站在门口,或站在楼上,开始今晚的营生。 杜靖风相貌生得俊秀,皮肤白皙,此时身着黄色锦袍,手持一柄折扇,红玉金丝腰带束腰,一块价值连城的精雕玉佩装饰在腰侧,浑然天成的富贵气质。 杜靖风身后跟随着荀轩,荀轩着一身白色窄袖锦袍,银质束袖上雕刻着牡丹花纹,腰间配一条无任何装饰的白色宽腰带,将他窄瘦的腰线完美地展现出来,乌发半束,头戴翡翠玉冠,眉间的那一点朱砂更是让他如落入凡间的谪仙一般清冷俊逸。 谪仙一般的荀轩跟杜靖风站在翠雨楼门前,脸上写满了拒绝。 “杜兄要我陪你逛青楼?”荀轩指着翠雨楼的牌匾问道。 杜靖风合了扇子,拍了一下荀轩的肩膀,“难得解决了各郡的问题,不出来放松一下怎么行?” “你这样跑出来,倾妃娘娘她知道吗?”丞相小声提醒道。 “你能不能别跟我提她!”杜靖风咬牙切齿,“这女人怀了孕之后,脾气就是大,根本不允许我去别的嫔妃那儿,在宫里总派人盯着我。难得找了个借口跑出来,我不来翠雨楼去哪里?” 杜靖风四下滴溜溜地转睛看了一圈,凑到荀轩耳边轻声道:“跟你说啊,我和这翠雨楼的花魁青媚姑娘,可是老相识,在她没红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荀轩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好似恍然大悟,“哦~原来杜兄是这翠雨楼的常客。” “当然!一个月怎么也得来两三次。”杜靖风说得还很骄傲。 “……” “走!我带你去长长见识,弟卿肯定没来过吧。这翠雨楼有一位欢妤姑娘,第一眼见你就能猜到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不是特别厉害?” 说罢,杜靖风就大步迈进了翠雨楼,荀轩看着杜靖风的身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荀轩还未进翠雨楼,便被这翠雨楼的脂粉味道熏得头疼,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控制住了。 “公子小心一些!”荀轩方想迈过翠雨楼的门槛,在门外揽客的姑娘便提醒他道。 荀轩薄唇微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眼眸仿佛可以低语,他冲着好心提醒他的姑娘微微一笑,“多谢姑娘。” 那姑娘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自知失礼,微微欠身,“公子客气了。” 荀轩再次回礼一笑,便抬腿迈进了翠雨楼。 荀轩方一进去,方才提醒他的那姑娘身边便凑过来另外一位姑娘,“看着这位公子挺俊俏,这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难听?你再看他的腿,真怕他走路时间一长,那两条腿便会断掉。” 好心姑娘没有回话,而是将那与人是非的姑娘推开,“去揽你的客人,金妈妈怎么教导我们的,不可背后言客人的是非。” 荀轩与杜靖风进了翠雨楼,方一站定,一位上了一点年纪的姑娘便挥着粉色的手帕迎了上来。 “呦,这不是杜公子嘛!您好长时间没来我们翠雨楼啦!今夜杜公子想要欢妤给您寻个什么样的姑娘?” 杜靖风见到欢妤便收了折扇,笑着故意调侃道:“方才不见欢妤姑娘在门口迎接,还以为欢妤姑娘今日接客了。” 一楼的姑娘们听到杜靖风这句话,都用手帕掩面偷笑。 荀轩看了一眼这些偷笑的姑娘们,面上有了些嫌意。 而被嘲笑的欢妤姑娘倒没什么反应,似是已经习惯了这些年轻貌美的姑娘们对年老色衰的她的嘲笑。 欢妤被杜靖风的话弄得有些害羞,甩了甩手帕,笑道:“哎呀!欢妤就喜欢您这样的公子!今晚杜公子想要哪位姑娘,欢妤一定帮您叫来。” “哈哈哈哈哈,那先谢过欢妤姑娘了,不过今晚杜某是带朋友来的。欢妤姑娘不妨猜一猜,杜某这朋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说罢,杜靖风侧身,将随从的荀轩拉到欢妤面前。 欢妤上下打量一番荀轩,笑问道:“请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荀。” 荀轩的话语一出口,欢妤便皱了眉。荀轩的声音,当真让她想起了一句诗——“呕哑嘲哳难为听”,这也是她所知道的,为数不多的诗句中,比较熟悉的一句。 “欢妤也是第一次见荀公子这般白衣飘飘似谪仙的公子,来我们翠雨楼寻欢。荀公子面容清秀,拥不染世俗之态,一般姑娘应是很难入荀公子的眼,欢妤也很难猜得荀公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哈哈哈,这真能难到欢妤姑娘吗?杜某方才还跟荀兄打赌说,翠雨楼的欢妤姑娘一定能给荀兄挑一位对口味的姑娘,看来是杜某赌输了。” 荀荀轩微微一笑,沉默不语,算是对杜公子的这句话表示默认。 欢妤用手帕轻轻扫过杜靖风的肩膀,笑道:“杜公子不一定会输哦~” “哦?欢妤姑娘何出此言?”欢妤的话激起了杜公子的探究欲望,“难不成欢妤姑娘猜得荀兄所好?” 欢妤抿唇一笑,笑问荀轩道:“想必荀公子还未曾娶妻吧?” 荀轩答道:“未曾。” “看荀公子容貌和气质,早已过弱冠还未及而立,身为男子也早就到了娶妻的年纪,看来荀公子应该同欢妤身后这位孟公子一样,也有某些特殊喜好。” 说着,欢妤还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孟公子。 相逢(二) 这位欢妤口中的孟公子,名唤孟宜君。 孟宜君容貌俊秀,皮肤嫩滑,气质成熟稳重,温润如玉。因为年过四十还拥有着一张少年脸庞,被皇城百姓赐予“少年老君”之称。 孟宜君从杜靖风和荀轩进来之时,就一直在观察着他们,尤其是杜靖风身后的白衣荀轩。 当然杜靖风和荀轩也早已察觉到了孟宜君的目光,但没有在意,只当他是一个来寻花问柳的客人。 “哦?”杜靖风怀着好奇看向孟宜君,“这位孟公子可有什么特殊喜好?” 欢妤抿唇一笑:“这……欢妤可不方便说,怕是毁了孟公子清誉。” 杜靖风闻言,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事情,便对着孟宜君拱手抱歉道:“孟公子,杜某刚刚无心之问,还请孟公子不要怪罪。” 孟宜君拱手回礼道:“无妨。” 杜靖风趁机邀请孟宜君道:“孟公子也是来这翠雨楼寻欢吗?不如一起?” 孟宜君拒绝道:“多谢杜公子美意,孟某是来找人的,就不打扰杜公子和荀公子。” 杜靖风疑问道:“孟公子来此处找人,难道不是来找某位姑娘?” 孟宜君否定道:“不是。” 结合刚刚欢妤所讲的特殊喜好,一个猜想突然撞进杜靖风的脑子,随即就脱口问了出来:“孟公子,难道是……?” 杜靖风话到一半,觉得自己直接问出来多少有点不妥,便委婉道:“只怕孟公子走错了地方,翠雨楼只有女妓,怕是满足不了孟公子。” 欢妤闻言可是要责怪杜靖风道:“杜公子,您有所不知,咱们翠雨楼,还真能满足孟公子的喜好!” 杜靖风的好奇心瞬间被吊了起来:“哦?难不成翠雨楼还有男妓?” “当然!”欢妤笑得有些猥琐。 杜靖风疑问道:“杜某怎从未听闻过此事?” 欢妤凑到杜靖风的身边小声说道:“杜公子有所不知,金妈妈也是这两年才开始培养男妓,他们还没有正式对外接客,只是与杜妈妈有些交情的客人,出钱让金妈妈帮忙养的。平时也只接待那些客人,一般的客人,他们不接的。” 杜靖风惊疑:“还有这等事?” 欢妤贴近杜靖风的耳朵,小声说道:“您是不好这口,否则欢妤早告诉您了!” “哈哈哈,当真是有趣!” “咳咳!”荀轩突然轻咳了两声,给杜靖风提了个醒。 杜靖风收到了荀轩的提醒,但他非常想知道,荀轩是不是真如欢妤所言这般,不喜欢女子,反倒喜欢男子。 “荀兄,难得出来玩一次,我们要不去瞧瞧欢妤姑娘说的男妓?” 欢妤立刻在一旁帮腔道:“是啊,荀公子就去瞧一瞧,万一有您喜欢的呢。” 荀轩皱眉,冷声拒绝道:“荀某无龙阳之好,也不喜女子,怕是要辜负欢妤姑娘的美意了。” “既不喜女子也不好男子,那荀公子何不去出家,断了□□更好?” 欢妤也是第一次见客人来了妓院,还能说出这男女都不喜的,也便无心脱口而出这一句话,却惹笑了杜靖风。 “哈哈哈,欢妤姑娘说对了,荀兄确实出过家,还俗已两年,到现在还是个伪和尚,清心寡欲,无趣的很。” 欢妤没想到无心之言竟然误打误撞,顿觉尴尬:“荀公子莫怪罪,欢妤也是无心。难怪欢妤觉得荀公子非寻常之人,原来曾入过佛门,失敬失敬。” 荀轩微微一笑道:“无妨。” 杜靖风才不在意什么失敬不失敬的,在这妓院,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 “欢妤姑娘,何不如带杜某去看看这男妓?杜某还真是有些好奇。” “杜公子想去,那便随我来,我去问一问金妈妈,今晚方不方便领杜公子过去。” “那有劳欢妤姑娘了。” “等下!杜兄……”荀轩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杜靖风打断。 “啰里八嗦的,今晚你自己回去,我留在翠雨楼,明早你再来接我,就这样,你先自行回去吧!真后悔带你来,相当无趣。” “……” 荀轩看着同欢妤离开的杜靖风,叹了一口气,转身正欲离开,却听闻站在一旁的孟宜君道:“等一下!” 荀轩以为在叫自己,刚迈出的一步又收了回来,却因腿脚的原因险些摔倒,可回头发现并没有叫自己。 “让金莹出来见我,我就在门外等她!” 说罢,孟宜君一甩衣袖,迈步从荀轩身旁走过。 孟宜君出了翠雨楼便在门前等候,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夜空。 荀轩瘸着腿跟了出来,上前搭讪,问道:“荀某觉孟公子也不喜这花柳之地,却和翠雨楼的金妈妈似是旧识?” 孟宜君回问:“既皈依过佛门,荀公子为何还要同杜公子来这烟花柳地?” 荀轩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荀轩,字弟卿,敢问孟公子……?” 孟宜君闻言,顿了一下,随即拱手回礼,笑道:“原来是荀相,孟某眼拙,方才失敬了,草民孟宜君。” “荀某早就听闻,皇城第一酒楼静满楼掌柜孟宜君,有‘少年老君’之赞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孟掌柜的风华,当真让弱冠之子都自愧不如。” “荀相说笑了,坊间传言,荀相当做笑话一笑便是。孟某怎能及荀相,未及而立,便拜一国之相,年少有为,甘愿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孟某实属敬佩。” “孟掌柜言重了,荀某不才,得君主赏识,得幸拜相。” “荀相过谦了。” 说罢,两人又互相鞠了礼,一顿互吹,却不觉丝毫尴尬。 互吹过后,两人一阵沉默,幸得翠雨楼的金妈妈,得欢妤的传话之后,下楼来见孟宜君,两人沉默才得解。 金妈妈一身大红锦衣,头上装饰简洁,脸上画着淡妆却仍显绰约风姿。不难看出,金妈妈年轻之时,也是倾城美人一位。 比起欢妤,金妈妈更显雍华气质,她步履轻盈,身姿窈窕,迈着步子缓缓走出门外。 “不知‘少年老君’找老身何事,如此急匆匆?” 金妈妈声音不似莺歌燕语,温柔之时却也十分悦人动听,只是“老身”这自称似乎与金妈妈的容貌气质有些不符。 孟宜君不喜花柳之地的女子,对于金妈妈自是也不喜,他的言语有些粗鲁,咬牙切齿地问道:“余贤山呢?那个混蛋是不是滚来找你了?” 金妈妈故意莞尔一笑,带着些暧昧,道:“你说商哥哥啊!” “不准你这样叫他!” 金妈妈忽视孟宜君的咬牙切齿,故意继续暧昧不明地说道:“孟郎,不要这么凶嘛!难怪商哥哥不想见你,宁愿来这里要我陪他一夜~也不愿去见你。” “闭嘴!” 孟宜君一声暴喝,把门前揽客的姑娘们都吓到了,就连荀轩也被他吓一跳。 “他是不愿见我还是没脸面见我,金莹你比谁都清楚!” 被吼了,金妈妈心里非常不痛快,当即怒了。 “老娘怎么知道!你们两个之间那点破事,老娘还不管了!谁爱管谁管!” 说罢,金妈妈一甩袖袍,转身准备回去。 “站住!叫余贤山下来见我,否则他就再也别想见到他儿子!” 金妈妈根本不是什么好惹的女子,不然这翠雨楼二十多年也不好撑过。 “见你!见你!有种你自己去找他!老娘怎么知道余贤山死哪里去了,他在我翠雨楼两年前玩花魁还没给钱就溜了,老娘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算账呢!你跑来这里张口就让余贤山下来见你,老娘去哪给你找人?” 被金妈妈回吼一顿,孟宜君愣了一下,问道:“他没来这里?” “没来!”金妈妈没好气地说道。 然而孟宜君也不好糊弄:“你还要帮他撒谎吗?他没来你今晚接的什么客人?” “你管我接的什么客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拆了你这翠雨楼!”孟宜君厉声威胁道。 “呵呵!你要是敢拆了老娘的翠雨楼,你就等着给余贤山收尸吧!” 金妈妈放下这句狠话,瞥了孟宜君一眼,转身气呼呼地又进了翠雨楼。 孟宜君气结,怒瞪着金妈妈的背影,可是他再怒目而视,对金妈妈也没什么用,最后他只能拿余贤山来泄恨:“余贤山,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你!” 说罢,衣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荀轩站在门前,有些悻悻,心道:这传闻中温润如玉的“少年老君”,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火爆,果然传闻只是传闻。 在翠雨楼三楼房间里喝酒的余贤山不禁打了个寒噤。 “余前辈,怎么了?”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关切,语气温柔。 余贤山笑了笑,放下手中酒杯道:“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冷意。” “前辈觉冷?那晚辈帮您把窗户关上。” 说罢,着一身紫色大袖锦服的男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余贤山也站了起来,忙阻止道:“不必劳烦副阁主,只是一瞬,现已无碍。” “那无碍便好,若是余前辈因陪晚辈而伤了身子,这罪责晚辈可担待不起。” 紫色锦袍男子复又坐下,端起桌边酒,将紫玉酒杯把玩在手中。男子凤眸含笑,嘴角微弯,薄唇轻触紫玉,小酌一口。低眸看向紫玉酒杯,半束在背后的乌发有一缕从肩头滑落,轻扫过倒映着男子妖娆容颜的紫玉酒杯。 “副阁主言重了,副阁主在此等候属下多日,难道只是想要与属下举杯共饮?” 男子放下酒杯,笑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余贤山有些受宠若惊,这位年轻的副阁主,在翠雨楼等候了他将近十日,只是为了与他共饮? 男子肯定道:“仅此而已!” 余贤山看着男子,沉默片刻,笑道:“属下真是荣幸之至。” 男子换了话题,问道:“余前辈,您为何不去见孟前辈?” 余贤山有些无奈:“不能见,若是见了,副阁主可能就要重新选拔人,来做我这个长老的位子。” “怎会如此严重?”男子又追问道。 “不瞒副阁主,我与吉商之间的……” 余贤山话未说完,门外就传来了金妈妈的怒吼声:“余贤山,老娘上辈子是欠了你们两个钱吗?” 伴随着吼声落下,金妈妈推门而入。金妈妈怒意冲冲地坐到余贤山的旁边,拿起桌上紫玉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又开始抱怨。 “余贤山,你和孟宜君的那点破事,老娘不管了。” 余贤山也很是头大,皱眉道:“吉商他又刁难你了?” “何止刁难,他说我若不让你去见他,他就拆了我这翠雨楼。老娘上辈子真是欠了你们两个!你麻溜的,赶紧该滚哪去就滚哪去,我这小小的翠雨楼还真怕被拆!” 余贤山忙安慰道:“金莹,你也知道吉商他一生气就口不择言,你不要与他计较。”这语气,妥妥的偏心,金妈妈怎会听不出来。 “呵呵!他生气谁惹的?我惹的?副阁主惹的?你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种你去啊,你去见他!” “……” 见余贤山沉默,金妈妈便放缓声音又道:“你和孟宜君两人也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能坐下来,冷静地聊一聊?有什么事情过了二十年还化解不开的?” 余贤山沉默片刻,又开口道:“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是我负了他。” 金妈妈白了一眼余贤山,怨其不争道:“是你负了他,那你就去跟他道歉,好好补偿他。孟宜君对你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当初连孩子都愿意替你养,还有什么不能原谅你的。说过来说过去,还是你余贤山没胆量,窝囊!” 也不知道金妈妈这番话有没有说进余贤山的心里,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酒杯,一语不发。 场面有些尴尬,被称作副阁主的男子轻咳一声:“晚辈只知孟前辈未曾娶妻,难道是因为余前辈?” 余贤山仍旧沉默,金妈妈却又忍不住抱怨:“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已经够麻烦了,没想到你们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情情爱爱更麻烦。” “……” “……” 金妈妈一语道破天机,余贤山看了一眼副阁主,有些尴尬。 这位年轻的副阁主笑道:“原来孟前辈和余前辈之间还有这等故事,不知晚辈能为二位前辈做些什么?” “多谢副阁主美意!属下会自行解决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余前辈与孟前辈之间的爱恨,还是需要两位前辈亲自来解,旁人也无从插手。” 金妈妈拍了一下余贤山,又趁机规劝道:“听见没有,副阁主年纪轻轻都懂得这番道理,你这一把年纪了还不敢面对,难不成你还真想躲他一辈子。” “我……” “我什么我,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整天只想着练什么武,把脑子都练没了,现在你天下无敌又如何?连个孟宜君都不敢去面对,你说你怂不怂!” 副阁主无语,心道:金妈妈当真是个毒舌,外公这次真的没有骗我。 年轻的副阁主有点同情余贤山,劝慰道:“金前辈,我想余前辈现在需要冷静地想一想,您一味地逼迫他也无计无事,余前辈要自己想明白了才好。” 金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一眼余贤山,对副阁主笑道:“副阁主说的是,确实该让他好好想一想。若他真想躲孟宜君一辈子,他这次就不应该来参加闻道龙会,干脆趁早弃了闻道龙符,躲回山林里孤独终老得了。” 副阁主笑笑不语,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这天似乎有种要转为阴沉的趋势,便趁了这天气,起身准备告辞。 “金前辈,孟前辈,今晚晚辈就先告辞了。” 闻言,“恨铁不成钢”的金妈妈和沉默的余贤山把目光都看向副阁主,金妈妈忙挽留道:“副阁主,这时辰还早,何不再多坐一会,花魁还没来陪您,怎能如此急匆匆地离开呢?” “花魁就不必了,今晚余前辈应当没有心情再陪晚辈共饮。等改日,余前辈解决了与孟前辈之间的事情,晚辈再请三位前辈同饮,如何?” 金妈妈也知道今晚经孟宜君这一闹,扰了这位副阁主的兴致,只好陪笑道:“怎敢再劳烦副阁主,到时定是属下们请副阁主。” “既然如此,那晚辈先告辞了。”说罢,拱手行了礼,转身迈开步子离去。 金妈妈忙紧随其后,将这位副阁主恭送出去:“老身送您下楼!” “有劳金妈妈了!” 出了房间,这称呼改得真快。 相逢(三) 荀轩离开翠雨楼之后,看天色还早,想到自己一直忙着政务也有些时日没有放松过,便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步伐缓慢。 街边小店鳞次栉比,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扎花彩灯,各种各样的小物件琳琅满目。 街道拐角处的杂耍卖艺,路边小摊上的炸年糕,热气腾腾的馄饨,走在人群中卖糖葫芦的小贩,以及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只是,荀轩独自一人走在这热闹的街上,却感觉十分冷清,与周围场景格格不入。 荀轩缓慢地走着,就算腿脚瘸着,却也丝毫不影响他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 忽一抬头,摆满红色丝丝线线的小摊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卖姻缘结的小摊,小摊摆在一个巷子前,刚好将巷子口挡住,只有从小摊的侧面,那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口才能走进小巷。 小巷不长,十步之内便能穿过。站在姻缘结小摊前,便可以见到巷尾那一棵挂满了红色姻缘结的姻缘树。 那棵姻缘树本是一棵枯死的银杏树,是这姻缘结再次给予了这棵老树生命。 “这位公子,要来一个姻缘结吗?我这姻缘结灵得很,买来送给心爱的姑娘,这姻缘树下的月老会听到你的心声,为你和心爱的姑娘牵红线。要不要再来一条姻缘绳?带着心爱的姑娘,两人共同把姻缘绳系到姻缘树上,月老会让你们永不分离。公子要不要买一条?” 小商贩自顾自地吹嘘自己的商品,荀轩却没有搭理。他拿起一条编织好的姻缘结手链,放在手掌。 “这可是我编的第一条姻缘结手链,本来想着以后定要送给心爱的姑娘,没想到却便宜了你。” “那你给我做什么?” “怎么这么笨!还不是因为你的手链被你弄断了,倾儿来跟我闹。” “是它自己断的,不是我弄的。” “可能是那手链放的时间太长,红线不结实了,才断的。没事,断了,我这不是重新给你编了一条嘛!这可是用进贡来的红羽蛛丝搓成红线编成的,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断,更不会褪色。” 荀轩看着手中的姻缘结手链,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一段记忆。他没记错的话,这发生在十二年前,没成想到了现在还可以记得如此清晰。 荀轩自嘲地笑了笑,正要将姻缘结手链放回小摊,却被伸过来的一条手臂抢了去。 他顺着手臂望过去,入眼的是一位身穿紫色锦袍的俊美男子。男子长发半束在背后,嘴角噙一抹笑意,似是纨绔子弟姿态,却又魅惑妖娆。 荀轩被眼前的男子惊住了,竟一时忘记言语,只感叹世上当真有如此长相妖孽的男子。 “这位小哥哥?” “小哥哥”这一称呼激起荀轩一身的鸡皮疙瘩,荀轩认为,这男子当真是浪荡纨绔。 荀轩一贯不愿与这些纨绔子弟接触,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 方迈一步,右脚还未落地,左手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他的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好在这纨绔子弟及时扶了他一把。 荀轩回神,像是触及了蛇蝎一般,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将左手藏至身后,离开男子一步之远,沉默片刻,对男子道:“方才多谢公子,请问公子有何事?” 男子闻言微微蹙眉,他没想到白衣飘飘似谪仙的公子,声音如此粗噶难听。 男子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轻抿薄唇,眼含笑意地看着荀轩。 “…………” 荀轩以为男子是故意来戏弄他的,看了他一眼,又欲离开,男子这才开了口。 “其实,在下想说,公子眉间朱砂甚是好看!” 男子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说出口后,却连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 “公子莫怪,在下只不过被公子出尘脱俗的气质惊住,一时忘记该说什么。” “…………” “公子白衣胜雪宛如谪仙下凡,丝毫不染世俗之气……” 男子还想要再夸荀轩几句,以证明他真的是被荀轩的气质所震惊,但是却被荀轩打断。 “如果公子没有其他事情,在下告辞。” “公子留步!”男子叫住荀轩,拱手道:“在下齐望,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荀轩拱手回礼:“在下荀轩。” 齐望讶疑:“荀轩?难不成公子是‘北阳荀弟卿’?” “正是在下。”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荀公子莫怪罪。” “无妨。若齐公子无事,荀某先行告辞。” “荀公子既然出来散心,又何必急着回去?” “……” “方才见荀公子在看这姻缘结手链,莫非荀公子想买来赠与佳人?” 荀轩否认道:“只是随便看看罢了。” 就在齐望以为荀轩要第四次告辞之时,只听荀轩道:“若齐公子想要买姻缘结赠与佳人,最好不要在这里买。” “哦?” 齐望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见小摊的商贩怒道:“你们不买就算了,还在这里嘀嘀咕咕半天,挡我的生意,不买赶紧走。” 荀轩对于姻缘结有着特殊情意,不能容忍小商贩拿做工粗糙的商品来欺骗百姓,便厉声回绝道:“不仅你的这些姻缘结粗制滥造,你更是为了一己私利,将通往姻缘树的巷口阻挡住,以此排挤其他商贩。你这样做已经影响了皇城治安,若有人去报官,你这生意怕是要做不成。” “嘿!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活腻了是不是?知道老子是谁吗?” “不管你是谁,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你坏了规矩,就是你的不对。” “嘿!得寸进尺是吧!”小商贩从摊子后面走出来,用手指着荀轩,恐吓道:“识相的,就趁老子现在不想和你计较赶紧道歉滚远点,别惹了我,否则要你好看。” 荀轩不为所动,微微一笑,继续道:“很抱歉,荀某不识禽畜之相!” “你!” 小商贩举起拳头就朝荀轩砸了过来,却在距荀轩脸十公分的地方被一只大手截住,而后便听到小商贩大呼:“诶!诶!痛!痛!” 齐望似是没用多大力气,那小商贩便已痛得面部扭曲,开始求饶。 “公子,我知错了,您放开手,不敢了!您再不放开,我的手就要断了,求您了!” 齐望俯身,将脸贴到荀轩的耳侧,垂眸看了一眼他的右手,小声问道:“要放吗?” 荀轩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下,他将右手指尖的银针收回,说道:“放了吧!商人重利,只要他答应不再欺压其他商贩便可。” 齐望松开手,小商贩的手臂得以自由,连连对荀轩道谢认错,就差跪下了:“谢公子,谢公子!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荀轩看了一眼虚伪的小商贩,没有做声。他和齐望在这里,他说不敢,他们两个一走,这个小商贩就会又恢复之前的样子,甚至变本加厉。 他作为北阳丞相,根本没有精力去管这些市井小事,今晚只不过这小贩正好被他撞见,他以私人的名义去管了一次。 荀轩迈着步伐离开,这次齐望没有再叫住他,而是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 齐望看着荀轩的步伐,眉头深皱,心道:这位荀丞相不仅嗓音难听,这走路也瘸,与他这谪仙一般的容貌气质当真不符。 荀轩走得慢,齐望也不急,一直与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齐公子打算跟荀某到什么时候?”荀轩走在前面,冷声问道。 闻言,齐望紧走两步,与荀轩并肩而行,自我安慰曰“方便讲话”。 “齐某并没有要跟踪荀公子的意思,只是要回客栈,恰好也是这个方向,顺路罢了。” 荀轩认为齐望这理由找的也未免太冠冕堂皇,他往街边站了站,声音依旧清冷地说道:“荀某腿脚不利索,挡了齐公子的路,还望齐公子莫怪罪。” 荀轩这样说,倒是让齐望有些尴尬,他没有要嘲讽荀轩腿瘸的意思,却被荀轩误会了,忙解释道:“荀公子,齐某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不是荀某挡了齐公子的路?”荀轩故意问道。 “当然不是,现在时辰还早,齐某也是想散散步,顺便欣赏欣赏这皇城夜景,不急不急。”齐望笑着辩解道。 “那齐公子便好好欣赏这皇城夜景,荀某告辞。” 说罢,荀轩自认为地加快了脚步,然而在齐望看来,速度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瘸腿的情况更加严重罢了。 齐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真怕他一不小心就摔了,想想一位谪仙,趴在地上,多难看啊。 这次齐望没有再跟着荀轩,一个人慢悠悠地继续逛着。 是真的在逛,他经过一个卖珠宝首饰的店铺,抬眼望进去,被一捆红线吸引了视线。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位白衣公子站在红色姻缘结小摊前的场景。 齐望走进店铺,直奔那捆红线,开口道:“老板,这红线我要了。” 老板闻言抬头,看到是一位俊美俏公子,便上前招呼道:“公子,您要这红线作何用?” 在老板看来,来他这店铺的公子哥,一般都是来给姑娘买首饰,像这位公子要买一捆红线的还是第一次见。 “编姻缘结。” 一听是要编姻缘结,老板趁机推荐自家商品道:“公子,您想要姻缘结送佳人,我们店里有编织好的,保证质量上乘,价格公道。” 齐望道:“我不送人,只是闲来无事编着玩罢了。” 老板惊疑道:“编着玩?公子,这可是上好的朱锦捻丝,您确定要买来编着玩?” 齐望肯定道:“对,不管多少钱我都要。” 老板面对如此财大气粗的客人也没什么办法,但是这捆红线是他拖朋友好不容易买来的,他也舍不得全卖了。 老板便同齐望商量道:“公子,您看这样成吗?我卖给您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们还要自己用。一半也不少,够您编着玩了。” 齐望也不强人所难,便答应了:“行,卖给我一半也行。” 过了一会,齐望拿着用盒子装好的朱锦捻丝,离开了首饰铺。 相逢(四) 齐望喜滋滋地向着客栈方向走去,却在过桥之时,看到河边有一袭白衣。 荀轩正坐在一个卖冷饮的小摊前,吃着冰雪冷元子。虽然现在盛夏时节已过,但热度仍不减。此时在夜里,坐在河边,吹着风,吃着冷元子,好不惬意。 齐望没想到这么快又遇见荀轩,一时喜出望外,拿着盒子快步走了过去。 方迈开一步,两个黑影便从他的余光中闪过,藏进了暗巷。 齐望假装没有发现,继续朝着荀轩走去。 “啪”的一声,齐望将装着红线的盒子放到桌子上,正在吃冷元子的荀轩被吓了一跳,一个元子直接被他吞入腹中,但好在元子不大,不至于噎住。 “好巧啊!荀兄,我们又见面了!”齐望坐到荀轩对面,故作惊喜道。 荀轩看了一眼面前嬉笑的齐望,让自己镇定下来,道:“是好巧。” 齐望没理会荀轩的话里有话,反正他脸皮厚,就算是他故意又能怎样。 “荀兄在此吃冷饮为何不叫上齐某,一起吃不是更有乐趣?” 不等荀轩作答,齐望对冷饮摊老板喊道:“老板,给我也来一份……荀兄你吃的是什么?” “冰雪冷元子。” “哦,老板来一份冰雪冷元子。” “齐公子未曾吃过冷元子?”荀轩好奇问道。 “不瞒荀兄,齐某生于南方,对于北方的食物不是很喜欢。” 荀轩以为齐望口中的南方,是指北阳国的南方,便疑惑道:“皇城便地处南方,不知齐公子所指的南方是何地?” “齐某是指暄月的南方。” 齐望说者无心,荀轩听者有意。 见荀轩沉默,齐望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毕竟暄月王朝灭亡了十一年,已经很少有人提起。 更何况他眼前这位是当朝的北阳丞相,在他面前提起曾经的暄月王朝,确实不妥,便立刻解释道:“荀兄不要误会,齐某口不择言,还望海涵。毕竟齐某生于暄月王朝……” “齐公子请自便,天色已晚,荀某告辞!”说罢,不容齐望分说,荀轩忙起身离开。 “这个荀丞相还真是个怪人,没说两句就告辞,我有那么可怕吗?” 齐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异样,俊美依旧。 冷饮摊老板把冰雪冷元子端了上来,放到桌子上,对齐望道:“公子,您要的冰雪冷元子,请慢用!”随后,顺便将荀轩方才用过的碗给收走了。 齐望拿起碗里的勺子,假装在吃冰雪冷元子,目光却一直留意着方才的暗巷。 暗巷里的黑影见荀轩离开,齐望还在吃东西,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便从暗巷里出来,跟上荀轩。 “呵~看来这北阳丞相登上现在的位子,得罪了不少人啊。”齐望舀了一个冷元子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微微皱眉,不满道:“怎么这么甜!” 齐望将勺子丢进碗里,又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起身跟上那两人。 走了还没多远,那两人便又闪身到一棵树后,随后传来一位女子的关切之声,“公子你没事吧!” “这位兄台,你怎么了?还能站起来吗?”接下来是一位男子的声音,“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多谢好意,我自己可以。”这是粗噶的声音。 然后便听到有人议论。 “这位公子看着气质不俗,声音怎么这么难听?” 齐望循声望过去,就看到了他之前想象过的一幕,一位谪仙,趴在地上。 方才荀轩离开冷饮摊,似是落荒而逃之中,一时忘记了自己不可疾行。因此还未离开多远,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双腿便失去力气,摔倒在地。 见摔倒之人是荀轩,齐望没在意躲藏起来的两人,快步走到荀轩面前,单膝跪地,将荀轩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手臂则顺势搂住荀轩的后背,想要将荀轩扶起来。 齐望的突然出现,让荀轩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便想要推开齐望,却被齐望出声阻止:“你还想在地上趴着吗?” 荀轩抿唇不语,算是默许了齐望将他扶起来。 荀轩被齐望搀扶着坐回刚刚的冷饮摊,他坐下之后,下意识地去摸膝盖。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将手又抽了回来。 荀轩的动作被齐望看在眼里,他半蹲下来,想要撩起荀轩的锦袍下摆,为他检查一下有没有磕伤,却被荀轩突然推开。 齐望冷着脸看着荀轩,不悦道:“荀兄就如此排斥与旁人接触吗?” 荀轩沉默,他不想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便选择继续沉默。 齐望气结,黑着脸坐到荀轩对面,看了一眼他只吃过一口的冰雪冷元子,将碗推到荀轩面前,有些别扭道:“我不喜吃甜食。”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喜欢这甜的要死的食物,你爱吃就给你吃。 荀轩抬头看向齐望,只道了一声“荀某不吃旁人之食”便又继续沉默。 见荀轩如此不识趣,齐望内心不禁腹诽:真他娘的难伺候。 齐望抱臂而坐,目光直视着低头不语的荀轩。 过了许久,荀轩终于忍受不了来自齐望的目光,开了尊口:“齐公子与荀某只是初次相识,大可不必管荀某。” 荀轩本来是想要将齐望打发走,可是齐望一句话就让荀轩语塞:“我就是想管你!” “…………” 一时之间只剩尴尬,荀轩想要离开,可是自己的腿还没有缓过来,如此只能尴尬地坐在这里,假装忽视对面的那双眼睛。 不知沉默了多久,久到街上的行人都渐渐稀少,他们两人还是保持着盯视者与被盯视者的姿势没有动。 齐望也不急,在这里有个人陪着他一起消磨时间,感觉还不错,如果这人再识趣一点就更好了。 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天色的变化,本来皎洁月光,已经被由远处缓缓聚集的乌云遮挡住。冷饮摊的老板收拾好炊具,来到两人面前,委婉逐客道:“二位公子,看这天色渐渐阴沉,还是早些回家,以免淋了雨。” 荀轩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确实开始阴沉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老板道:“多谢老板提醒,我们马上离开。” 说罢,荀轩借助桌子勉强站了起来,但是膝盖传来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他尝试着挪动左腿,还未迈出一步,肩膀便被齐望扶住,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怕是真的不能自行行走,也就默认了齐望的举动。 “公子,您的东西不要忘下。”冷饮摊老板提醒齐望道。 “多谢。”齐望拿起盒子,塞到荀轩怀里:“帮我拿着,我扶你。” 荀轩接过盒子,被齐望搀扶着走了一段距离,而后齐望突然问道:“荀兄要回丞相府吗?” “不回,今夜住在静满楼。” 闻言齐望轻笑:“看来齐某今晚与荀兄相遇两次是有原因的,齐某也住静满楼。” 荀轩礼貌一笑,打趣道:“今晚有劳齐公子,若没有齐公子,荀某今夜可能要睡大街了。” 齐望微微一笑没有回话,他心里清楚,荀轩若没有遇见他,或许也不会摔倒。 荀轩瘸着腿,不敢用力,全靠齐望支撑着,两人行进速度缓慢,齐望提出过背着他,可是被荀轩拒绝了,便只好陪着他一步一步挪回去。 “荀兄的膝盖,可曾受过伤?” 话音一落,齐望就觉察到荀轩身体明显一僵。 齐望停下脚步,看向荀轩的脸庞,有些煞白,不解问道:“荀兄怎么了?” 荀轩心知自己反应过于强烈,瞬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声音清冷:“无事。” 齐望见荀轩如此反应,便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便继续搀扶着荀轩,“荀兄就当齐某没问过。” 荀轩没动,半晌,才从他口中吐出来一个字:“是。” 见荀轩有意告知自己,齐望追问道:“无从医治?” “嗯。” “那荀兄的嗓子……?” “也是。” 齐望虽然还想知道的更加深入一些,但转念一想,他们并不熟,荀轩肯定不会告知他,如此一来,便也没了继续问下去的欲望。 静满楼在城西,离刚刚的河边也不远,若以正常人的脚程,半炷香时间便可以往返一趟。但是荀轩和齐望,足足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挨到了静满楼,荀轩长舒一口气,推开齐望的手臂,勉强扯了一丝笑容,对齐望说道:“今晚多谢齐公子,荀某就此别过。” 齐望看向荀轩,只见他已是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累的。 但齐望不放心他,便问道:“荀兄确定自己可以上楼?” 荀轩指了指楼梯,道:“可以,有栏杆。” 齐望看了一眼那红木扶栏,仍不放心:“客房都在二楼,倒不如让齐某护送荀兄到房间。” “不必了,今晚已经受到齐公子多次照顾,荀某已经有些过意不去,不敢再劳烦齐公子。” 说罢,荀轩将盒子递给了齐望,扶着栏杆挪动着脚步上楼。 齐望和店小二在楼下看着荀轩很是吃力地上楼,有些担心他的腿能不能撑得住。 好在荀轩不负重望,终于是爬上了二楼。 “弟卿!”从三楼楼梯处传来一声呼唤,荀轩循声望过去。 “子舍!”语气中欣喜难掩。 司秦忙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到荀轩身边,见他满头大汗,忙关切道:“弟卿你怎么了?怎么满头大汗?”说着,司秦从怀里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 “无碍,只是摔了一跤。”荀轩从司秦手中拿过手帕,自己擦起来。 “可伤到了膝盖?”司秦顺势扶住荀轩的胳膊。 “我回去上点药便好,不打紧。” “那药带了吗?”司秦问道。 “带了。” “走吧,去我房间,给你上点药。” “嗯~” 齐望看着荀轩同司秦进了一间客房,而后自己也上楼回了客房。 司秦为荀轩的膝盖上好了药,让他躺在床上歇息。 荀轩突然问道:“子舍,你哪里来的钱住静满楼?” “……其实,静满楼的掌柜孟宜君,是我表兄。” “表兄?我怎从未听说过?” “我们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你别问这么多了,快点休息吧。”司秦方想离开有突然想到,“对了,你的龙符与信都已经交到了阁主手里,你多等候些时日。” 说罢,司秦就离开了。 荀轩看着司秦的背影,心中疑问,总觉得今日的司秦有点怪,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荒唐 荀轩转身关房门之际,隔了两间客房的房门也被打开。 他闻声望了过去,只见齐望已经穿戴整齐,也准备出门。只不过齐望的下眼皮微肿,似一夜没有休息,下巴处还有些胡茬若隐若现。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那魅惑气质。 鉴于昨晚齐望帮了他,荀轩今早决定主动上前打招呼。 “齐公子,早!” 齐望被吓了一跳,随即惊喜道:“荀兄早啊!荀兄这是要出门吗?” 荀轩微笑道:“嗯,齐公子也打算出门吗?” 齐望关上房门,走到荀轩身边,笑道:“就说齐某与荀兄有缘,出门都能和荀兄赶一起,说不定齐某与荀兄还可能去同一个地方呢!” 荀轩微微一笑,道:“全凭齐公子愿意。” 留下这么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转身下楼。 齐望的小心思又被看破,他也不恼。他这几日闲得慌,昨晚发现了这么“有趣”的北阳丞相,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抬脚紧追上去,问道:“想必荀兄还没有吃过早点,要不一起?” “多谢齐公子美意,荀某还要去接一位朋友,多有不便。” 第几次被拒绝?齐望都数不过来了。 “荀兄要去何地接朋友?” “翠雨楼。” 荀轩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更没想到自己又着了道。 齐望偷偷窃喜,这荀丞相当真好套话。 “正好,齐某也要去翠雨楼,不如一同?顺便也可以照应荀兄。对了,荀兄的腿如何了?” “已无大碍。”荀轩继续问道:“不知齐公子去翠雨楼所谓何事?” “去见一位朋友。” 荀轩怀疑:“也是去见朋友?” 齐望知道荀轩没那么好糊弄,继续扯道:“昨晚齐某与朋友在翠雨楼共饮,他突然有事,齐某不便打扰,就先行离开了。” “齐公子确定你的朋友还在翠雨楼?” 荀轩的一句话,差点让齐望的谎言没办法圆下去。他当然确定余贤山肯定不在翠雨楼,十之八九就在这静满楼,但是齐望怎么可能拆自己的台。 “翠雨楼的金妈妈是他的旧友,他应该还在。” 既然齐望都这样说了,荀轩再说拒绝的话也不妥,便默了声,径自下楼。 齐望在后面观察了一番他的双腿,看起来确实已无大碍,这不禁让他对荀轩的故事越来越好奇。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都是齐望找个话题,然后绝对不超过两句,就会被荀轩给终结。 齐望突然感觉跟人聊天,怎么这么累。 …………………………………… 清晨的翠雨楼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折腾一晚上,哪还有精力起这么早? 翠雨楼大门微敞,一楼的桌子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男子,酒壶和酒杯零落在地,一片狼藉。 荀轩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他皱眉,这酒气熏得他有些头疼。他用手指轻轻堵住鼻子,抬脚迈了进去。 齐望倒是没什么,青楼么,就是喝酒玩乐的地方,没点酒气那就奇怪了。 见有两位公子进了翠雨楼,一名轮值便迎了过来,问道:“两位公子可是来找人?” 荀轩拿开堵住鼻子的手指,问道:“嗯!请问杜公子在哪里?” “昨晚留在这里的杜姓公子就有三位,不知公子找的是哪位杜公子?” “被欢妤姑娘领走的杜公子,穿黄色锦服。” 这样一说,轮值就清楚是哪一位杜公子了:“恐怕您要稍等一下,要去那个地方需要有金妈妈的同意。” 荀轩对轮值拱手道:“有劳。” “请公子稍等片刻。” 齐望听着两人的对话,略有疑惑,他有一个猜想需要得到证实。 “不知荀兄口中的杜公子是……?” 荀轩看了一眼齐望,虽然对他有所戒备,但是如果自己否认,反倒会是欲盖弥彰。 “正是。” “呵呵!”齐望干笑两声。 还真被他猜中了,能让北阳国丞相一大早来接的,还是位姓杜的公子,除了北阳王杜靖风,齐望再也想不出第二人。 荀轩当然听出来齐望那两声“呵呵”里面带的嘲讽意味,但是他也很无奈啊,他为君己为臣。 去通报的轮值很快就回来了,对荀轩和齐望道:“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荀轩与齐望跟随着轮值来到后院,拐进一扇门,进门之后便是铺着大红色绒毯的石阶。踩在石阶上,没有一点声音。大概走了有三十多个台阶,里面的洞天才显现出来。 那是一排红木雕花镂空的房门,因为没有任何遮挡,走在外面也能隐约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形。 这地下总共被分成六个房间,每一个房间的装饰完全不同。有金碧辉煌似王宫,有大红一片似新婚洞房,有一片阴暗似牢房,有一池温泉似浴房,更有一丛红绿似花园,只有最右边的房间布局还算正常,也比其他房间要大上一倍。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荀轩便低着头跟在轮值后面。反观齐望,像是发现了什么洞天福地一般,四处张望。 轮值领着两人来到那有一池温泉似浴房的房间门口,说道:“杜公子就在里面。” “有劳!” 荀轩道过谢,推开半掩的房门,只见在水汽氤氲的温泉旁边,两个浑身□□的男人抱成一团,腰臀部位,用一条白色的丝绸薄毯虚掩着。 荀轩被这场景吓到了,霎时脸色苍白,忙收回目光,转过身,随后苍白的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齐望将荀轩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觉得这谪仙一般的荀轩红着脸,有些可爱,便嘴贱地想要调戏调戏。 他向前一步,微微俯身,把头凑到荀轩耳畔,轻声道:“荀兄真是可爱,让齐某忍不住想要好好欺凌一番。” 更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轻轻呵出一口气,正好喷洒在荀轩慌忙躲避的脸上,弄得荀轩的脸,此时都快要滴血了。 他抬头,想要斥责齐望,却发现齐望正戏谑地看着自己,并在他想要开口的瞬间,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住他的嘴唇,示意他不要出声。 随后,从他的身后传来嗲声嗲气的男声:“是谁站在那里说话,打扰人家好梦?” 荀轩吓得不敢出声,他这算是私自闯入别人的房间吗? 齐望看了一眼荀轩,轻笑一声,回答道:“抱歉,我们走错了房间,无意打扰公子,马上离开。” 说罢,齐望拉住荀轩的手,准备向外走去。 “等一下!” 嗲声嗲气的男人叫住他们,起身向他们两个走过来。 “你们两个~本公子怎么都没见过?如果是来这里玩,至少有一个会是这里的人吧。” 男妓□□着身子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打量一番。 齐望比起身体僵硬,不敢抬头的荀轩,要游刃有余,解释道:“我是昨晚新来的,还不太熟悉这里,一不小心勿进了公子的房间,还望公子莫怪罪。” 男妓仔细端详了齐望一番,微微一笑,扭动身体将腰肢贴向齐望,手臂攀附上他的脖颈,嘴唇凑到齐望的耳边,轻呼一口气,嗲声娇嗔道: “既是新来的,应该还不懂这里的规矩,今晚本公子在这里等你。如果把本公子伺候好了,以后保你在这里风生水起,衣食无忧。” 说罢,还在齐望的脸上小啄一下,眉眼含笑地看着齐望,等待着他的答复。 齐望魅惑一笑,回道:“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男妓得到了让他满意的答复,双手放开齐望的脖颈,抚上齐望的胸膛,娇笑一声:“本公子就喜欢你这种长相邪魅的妖孽。” 说罢,轻轻推开齐望,扭着腰肢,朝门口走去。出了房门,还不忘回头冲着齐望娇媚一笑,暗送秋波。 就算他是个男人,用“回眸一笑百媚生”来形容也不为过。 待男妓离开,齐望收回目光看向荀轩,方想开口,荀轩被他握住的手便像触及蛇蝎一般猛地挣脱开,而后退离自己三步之遥。 齐望看看避开他的荀轩,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简直要笑哭:这是被荀兄误会了。 荀轩认为如果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他就会窒息而亡,方想离开,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弟卿?是你吗?” 荀轩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冷声道:“弟卿只当仲佲昨晚与欢妤姑娘来此猎奇,却没想到仲佲竟行如此荒唐之事。” 杜靖风知道荀轩这是生气了,坐起身来,忙解释道:“我是打算过来猎奇,可是一到这里,欢妤姑娘就把我交给了泠风。泠风说他一定能让我□□,出于好奇,就尝试了一番。” 见杜靖风还在给自己找借口,荀轩语气中带着怒意,质问道:“所以仲佲就有理由行如此荒唐之事?” 杜靖风轻笑一声,随后站起身来,将白色的丝绸薄毯围在腰间,走到荀轩身侧,“撒娇”认错道:“弟卿,我知错了,你别生气。” 荀轩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胸前和肩膀有多道抓痕,脖子上还有两个甚是明显的吻痕。 荀轩认为杜靖风这般简直不堪入目,遂又别开眼睛,冷声斥责道:“如此之态,有失体统!还不快去更衣!” 杜靖风讪讪一笑,走回温泉边,捡起自己的衣服一边穿着,一边跟荀轩絮絮叨叨他的昨晚。 “弟卿,我一直以为男人之间行亲密之事会无任何乐趣。但昨晚泠风可是让我开了眼界,原来男人同男人~竟会有如此妙不可言之感。” 杜靖风只顾自说自话,完全没想过,清心寡欲的荀轩听不得这污秽言语。 “你昨晚回客栈,真是错失了一次绝好的机会。” 絮絮叨叨之间,杜靖风穿好衣服,走回荀轩身边。抬手搂住荀轩的脖子,丝毫不觉羞耻地对荀轩嬉笑道:“昨晚没赶上也没关系,如果弟卿不嫌弃,我可以亲自带弟卿体验一番。” 荀轩不仅听不得这污秽言语,更是因杜靖风屡次三番忽视他的警告而生气。 不顾他为君己为臣,荀轩推开杜靖风,退离三步之遥。 齐望看着两人的举动,心里偷笑:看来荀兄不光排斥我,就连他的君主,都敢推。 不过齐望又突然笑不出来了:这北阳王杜靖风,对荀轩是不是太过于亲密了?甚至完全不似君臣。而且他昨晚还体验了一次龙阳之妙,会不会对谪仙一般的荀轩…… 齐望想到这里,顿觉十分憋闷,有些郁结。 杜靖风被推开也不恼,笑着解释道:“我只是开玩笑,弟卿不要当真,知道你不染世俗,戒淫戒欲,我又怎会对你有那样的心思。” 荀轩闻言,瞪了杜靖风一眼,似在责怪他,却没有说什么。 杜靖风自觉无趣,将注意力转移到齐望身上。 问到荀轩:“弟卿,这位是?” 齐望忙拱手道:“在下齐望,昨晚才与荀兄相识。” 这体验过龙阳的杜靖风,现在看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关系都染上了那么一层。 目光在齐望和荀轩之间来回打量,发现齐望的下眼皮微肿,下巴有些胡茬,恍然大悟道:“难怪弟卿方才推开我,原来昨晚弟卿已经同齐公子……” “杜仲佲!”荀轩气急败坏,他真想撬开杜靖风的脑袋,看看他这一晚上都经历了什么。 见荀轩如此生气,齐望忙给自己树立好形象,跟杜靖风解释道:“杜公子不要误会,齐某与荀兄在街上相识,恰好同住静满楼,今早又一同来了翠雨楼罢,并无其他。” 闻言杜靖风尴尬地笑了笑,看来自己是真的误会了。 “弟卿……欸!弟卿,你别走啊,你去哪里?” 荀轩在这个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更不想再听身旁这两人说话。 ……………………………… 离开翠雨楼之后,跟在荀轩身后的杜靖风,用扇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对荀轩撒娇道:“弟卿,我饿了!” 荀轩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头发微微凌乱的杜靖风,皱了皱眉头,冷声道:“先回静满楼。” 杜靖风继续撒娇道:“可是我想吃粳米粥,加芝麻的那种。” “……我命人给你去买。” “我想吃刚出锅的,冒热气的。” 荀轩叹息了一声,对自己的君主妥协道:“我陪你去。” 杜靖风计谋得逞,用扇子掩面偷笑。 荀轩无奈,虽然北阳王杜靖风已年过十九,但是在他这个丞相面前,有时就像一个需要呵护的孩童,着实有些吃不消。 杜靖风又问到齐望:“齐公子也要一同吗?” 虽然杜靖风不知道齐望为何会跟着荀轩,但是他和自家丞相要去吃早点,倒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而且杜靖风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在第一眼见到齐望的时候,心中就对他产生了莫名的敌意。 齐望笑答道:“齐某也没有吃早点,不……” “齐公子不是来翠雨楼找朋友吗?” 荀轩出言揭穿齐望,他刚刚被杜靖风昨晚的荒唐给恼住,一时把齐望给忘记了。 齐望有些尴尬,继续厚着脸皮圆谎道:“齐某的朋友好像已经离开了。” 荀轩逼问道:“齐公子并没有去找过,又怎会知朋友已经离开?” 齐望尴尬地语无伦次:“哈!哈哈!好像是……” “荀某认为齐公子还是按照约定去寻朋友,就此别过。” 说罢,荀轩不给齐望留下任何言语的机会,转身离开。他不喜欢齐望这样的纨绔子弟,会和齐望交谈,只因昨晚他帮了自己。 齐望看着荀轩和杜靖风一起并肩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不痛快。不过知道了荀轩是北阳丞相,见面的机会以后会有更多,足够他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太子 荀轩陪着杜靖风吃过早点,两人回了静满楼,方一进门,荀轩就招呼小二道:“小二哥,麻烦打几桶洗澡水送到杜公子的房间。” 小二闻言应答道:“好嘞,客官~” “有劳小二哥。” 杜靖风不解荀轩的意图,问道:“弟卿,你给我要洗澡水做什么?昨晚在温泉泡了半夜,不用再洗了。” “就是要洗去那个地方的污秽!”荀轩愤愤道。 “…………”杜靖风心道:看来弟卿还真是对那个地方深恶痛绝。 “这不是荀公子和杜公子吗?”从楼上走下来的孟宜君,见到是他们两个,热情招呼道,“原来两位公子住在孟某的静满楼。” 荀轩拱手对孟宜君道:“孟掌柜。” 杜靖风讶异,出声确认道:“孟宜君?” 孟宜君微微一笑,拱手道:“正是在下。” 杜靖风微微一怔,而后叹服道:“少年老君孟吉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日得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孟宜君象征性地客气了一下:“杜公子过奖了。” 站在孟宜君背后的余贤山轻咳两声,并不是他不让孟宜君和其他男人聊天,而是他自觉有些尴尬和难堪。 孟宜君比他年长两岁,自己都已两鬓斑白,而孟宜君却仍是一副少年模样,两人站在一起,余贤山莫名有种他们是两辈人的错觉。 最了解余贤山一举一动的孟宜君,自是看出了余贤山的尴尬,对荀轩二人道:“荀公子和杜公子在孟某这里就不要客气,若有事情需要孟某帮忙,就请直言。” 荀轩拱手道谢:“多谢孟掌柜。” 孟宜君微微一笑,为他们让出上楼的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荀公子客气了,二位请自便。” 二人给孟宜君回了礼,便径自上了二楼,回到各自房间。 …………………………………………………… 余商和楚倾这两个年轻人昨晚一夜没睡好,一个担心师父,一个担心父亲。 两人坐在一楼的靠窗位置吃着早点,看到余贤山完好无损地坐在对面,两人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 两人的目光在孟宜君和余贤山之间来回打量几次,谁都没敢说话。 孟宜君知道这两个小辈心里在琢磨什么,淡定地开口道:“想问什么?” 两人被孟宜君吓怕了,忙否决道:“没什么!” 孟宜君皮笑肉不笑,道:“机会只有这一次。” 楚倾琢磨了一下措辞,开口问道:“孟前辈和师父……” 然而楚倾一开口,孟宜君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抢言回答道:“如你所见,你师父是我男人。” 楚倾偷瞄一眼余贤山,昨晚她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但是她还想要听余贤山亲口承认,见师父没有否认,楚倾竟松了一口气。 孟宜君看向垂着头的余商,问道:“你小子~没什么想问的吗?” 余商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道:“孟前辈昨晚都告诉了晚辈,还能有什么可问的。” 说到这里,余商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质问道:“爹难道不打算跟商儿解释吗?” 余贤山抿唇不语,静静地看着余商。昨晚他和孟宜君把一切都说明白了,误会也解开了,所以这一切真相,也该告诉余商了。 余商痛心:“爹这样做,那母亲算什么?商儿又算什么?” 余贤山的十指交叠在一起,片刻后开口道:“我并没有对不起你母亲。” “那是母亲对不起您了?”余商的话里带了些委屈和不平。 余贤山又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对余商说出他隐藏了十几年的事情。“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这句话,要余贤山怎么能说得出口。余商叫了他二十年的爹,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胜于亲生。 而孟宜君也清楚,这件事,他不好插嘴,只能靠余贤山自己解决。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余贤山狠下了心,开口道:“商儿,爹只想告诉你,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孟伯伯,从未爱过你母亲。我和你母亲,也从未拜堂成亲过,更没有过夫妻之实。” 余商不相信,质问道:“那我呢?从未有过夫妻之实,那我是怎么来的?” 余贤山耐心解释道:“在你母亲离世之前,我也以为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可是在她去世那一晚,她突然告诉我,我和她之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你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余商一时接受不了,内心有些崩溃,对余贤山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瞒我十五年?” “你那么小,要我如何开口?更何况我也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余商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已经没有勇气了。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还在知道真相之后选择养育他十五年,不是生身父亲却胜于生身父亲。 沉默片刻,余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我的生身父亲是谁?” 余贤山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告诉了余商,“莜岚。” “莜岚”二字直接让余商僵住了,他的亲生父亲怎么会是一个变态! 坐在余贤山身边的孟宜君,脸上的喜悦之色早已难以掩盖。 他双手抓住余贤山的手臂,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听到的一切,向余贤山确认道:“余贤山,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和林梅娇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余贤山担忧地看了一眼余商,见他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便捉起孟宜君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亲了亲,笑道:“什么都没有,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孟宜君觉察到自己的眼中好像有什么在闪动,鼻子有些酸涩。 余商看着眼前恩爱的两人,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过于尴尬,甚至他就不应该存在。他心里烦躁的要死,想要发泄,想要离开这里。 “商儿。”余贤山担忧地唤了一声。 “我没事,让我静一静。” 说罢,余商落荒而逃似得回了房间。 见余商上了楼,余贤山才收回目光,轻轻揽过孟宜君的腰身,抱在怀里,垂首亲了亲他的额头。 孟宜君也顺势环住余贤山,抬头问道:“他的父亲真的是莜岚?” “嗯,还记得莜岚曾经疯了一样找一个背叛过他的人吗?” “记得,那人就是林梅娇吗?” “是她,她会找上我,也是想要救我,让莜岚减少一些罪孽。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死在了莜岚手里。” “这么多年,莜岚可曾再找过你?” “他一直在找我。”余贤山顿了顿,又说道:“其实,当我知道商儿是莜岚的儿子之后,是想丢弃他的,但是那时商儿只有五岁,喊我爹爹也喊了三四年,终究还是不舍。当时我就想过,或许我替莜岚把儿子养大,我和他的恩怨也会因此一笔勾销吧。” “那如此就再好不过了,不然我们两个还要提防着他。” 余贤山笑了笑没有说话,将孟宜君紧紧搂在怀里。 “贤山,那商儿能接受得了吗?他会不会有事?” 余贤山抚摸他的脸颊,安慰道:“别担心,商儿很懂事,他会慢慢接受的,我们给他些时间。” 孟宜君轻“嗯”了一声,将头埋在余贤山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竟有种空虚的二十年,一瞬间被余贤山填得满满的感觉。 余商离开后,楚倾也想离开,但是自己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只能坐在这里低头吃早点,假装自己不存在,自动忽视对面的两人。 直到一声粗噶的声音再次传来:“小二哥,能拿一些盐送来我房间吗?顺便再帮我打一盆水。” 楚倾寻声扭头望过去,只见方才进来向小二要洗澡水的那位白衣公子站在二楼楼梯口处。 恩爱中的两人自然也是听到了这粗噶的声音,都望了过去。 荀轩也看向孟宜君,见孟宜君正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他有一瞬间的吃惊,随后自知失礼,对着孟宜君微微一笑,算是招呼。 孟宜君回礼一笑,随后放开余贤山,整理一下衣襟,坐正身体,拿起了碗筷,吃起早点。 楚倾在荀轩回来静满楼之时就一直注意着他,她对这位白衣公子有些好奇,气质出尘,但是声音却是这般难听,还有走路的姿势也是十分难看。 她忍不住问到孟宜君:“孟前辈,您与这位白衣公子相熟吗?” 孟宜君如实答道:“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楚倾继续道:“这位白衣公子容貌俊秀,气质出尘,只是这声音和走路的姿势竟……” 楚倾的话语还没说完,便被余贤山斥责打断:“倾倾,不可语人是非!” 楚倾被师父训斥,撇撇嘴,默不作声。 孟宜君呵责余贤山道:“小徒儿也是有口无心,你这么凶干嘛!” “…………” 见自己师父吃瘪,楚倾偷笑,心道:终于有人在师父训斥我的时候,帮着我了。 孟宜君给楚倾夹了一块豆腐,温声说道:“小徒儿有所不知,这位荀公子,乃是当朝北阳国丞相荀轩。” 听到“当朝北阳国丞相”这几个字时,楚倾夹豆腐的动作明显一滞,随后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恨意。 因为楚倾低着头,孟宜君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说道:“他年仅二十七岁,便被北阳王拜为丞相……” “那同他一起的杜公子是谁?”楚倾打断了孟宜君的话,咬牙问道。 孟宜君觉得楚倾有些不对劲,看了她一眼,答道:“北阳王杜靖风。” 阴鸷与恨意突然爬满了楚倾的脸,右手的筷子也被她攥得有些弯曲,她咬着牙重复着这六个字:“北!阳!王!杜!靖!风!” 孟宜君被楚倾吓到了,他不明所以地问余贤山道:“小徒儿这是怎么了?” 余贤山拧眉看着楚倾,开口回答孟宜君道:“吉商不知,倾倾她原名楚倾。” “楚倾!”孟宜君震惊。 楚,乃是暄月皇室之姓。 孟宜君结合刚刚楚倾听到“北阳王杜靖风”之时脸上的阴鸷与恨意,向余贤山小声确认道:“她是暄月公主?” 余贤山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会……”孟宜君急得语结,自家这个没脑子的,怎么什么人都敢收做徒儿,要知道,这窝藏前朝公主可是死罪啊! 孟宜君环顾一下四周,好在店里只有两桌客人在吃早点,离得他们较远,也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跟我来!”孟宜君起身,拉着余贤山和楚倾向楼上走去,去了他三楼的房间。 关上房门,孟宜君让楚倾和余贤山坐到凳子上,问道:“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贤山看着楚倾犹豫了一下,但他相信自己的男人,便把一切同孟宜君讲述了,“十一年前暄月灭亡之时,是钱兄把倾倾从王宫里救出来,托付于我照养。” 孟宜君在心里狠狠记了钱宿亭一笔,怨怪道:“钱宿亭这个损友,他真是拉着你往火坑里跳。” 余贤山继续道:“暄月灭亡之后,他不方便带着倾倾留在皇城,便将她带到吴阳郡找我,让我收养她。那时倾倾才七岁,我看她可怜,便答应钱兄,收了她做徒弟。” 孟宜君斥责余贤山道:“她一个前朝公主来北阳皇城,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危险吗?万一身份被暴露,那是必死无疑。” “我当然知道,所以让倾倾化名余倾,与商儿扮作堂兄弟,以此掩盖身份。” 孟宜君毫不客气戳穿余贤山:“还堂兄弟?我一眼就看出了小徒儿是个女子,你这样只会欲盖弥彰。” 余贤山沉默。 孟宜君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好在已经过了十一年,当年造反的杜江仁已经死了,如果换个身份留在皇城,不去和北阳王室接触,被发现的可能会小一点。” 余贤山看向孟宜君,他听出了孟宜君的意图,他也是这样打算的,想要和孟宜君安安稳稳地度过后半生。可是,他又不能不管楚倾。 “其实倾倾这次来北阳皇城,是想要复仇。” “???复仇!!!” 孟宜君大惊失色,前朝公主的复仇可以算得上是复国,若是余贤山参与进去,成功了倒好,若失败,那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哎!这复仇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这仇人不是别人,是北阳王室。仅凭她一女子之力,要谈复仇,这简直是……” 孟宜君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师徒两个的做法,最后只道了两个字—— “荒唐!” 楚倾没有理会大惊小怪的孟宜君,她现在脑子里全是北阳王杜靖风和北阳丞相荀轩的身影,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他们的房间,杀了他们! 余贤山牵过孟宜君的手,摩挲着安抚他道:“我也曾劝过倾倾,仅凭她一人之力实在难以办到。钱兄一直在帮她寻找暄月太子的下落,等找到她哥哥,再谈复仇,这样的胜算会大一点。” 闻言孟宜君轻疑:“寻找暄月太子?” 余贤山点点头:“嗯,暄月太子楚捷。” 孟宜君张口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他看向因恨意而全身颤栗的楚倾,有些不忍心告诉楚倾那个事实。 余贤山发现了孟宜君的犹豫,开口问道:“吉商,你想要说什么?” 孟宜君皱着眉头看向余贤山,小声说道:“我怕小徒儿接受不了。” 余贤山眯眼看着孟宜君,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孟宜君点点头,而后看向楚倾。楚倾也在看着孟宜君,她犹豫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孟前辈,你知道哥哥的下落是吗?” 孟宜君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出了那个事实。 “暄月太子楚捷,早在十一年前就死了。” 楚倾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时,是什么感受,她只知道这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楚倾拍桌而起,瞪着孟宜君大声吼道:“你胡说!哥哥他不会死的!不会的!” “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没有必要骗你。” “吉商,到底怎么回事?” 余贤山了解孟宜君,没有确定的话他不会说,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做。他会说暄月太子已死,那十之八九,会是真的。 孟宜君满目担忧地看着浑身颤栗的楚倾,楚倾眼里含着泪花等待着他的答复。 然而孟宜君却迟迟没有再出声。 孟宜君沉默的举动让楚倾误解,楚倾怒瞪着孟宜君,嘶吼:“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怕师父会因我受到牵连,你想让我放弃复仇,所以你才骗我的!” “倾倾,你冷静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因为他不是你们的哥哥,你们一个个的就要说他死了吗?你们都是骗子,骗子!我不需要你们再帮我找他,我自己去找!” 楚倾转身就要冲出房间,余贤山一闪身直接拦住了她,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回凳子上,让她动弹不得。 被按压住的楚倾失去反抗能力,她只能对余贤山嘶吼:“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哥哥,我要去找他!” “楚倾,你给我冷静下来!你若这样冲出去,定会被北阳王发现,你的身份若暴露了,不仅找不了你哥哥,你也会死!” 听到北阳王三个字,楚倾像疯了一样拼死挣扎:“我要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你放开我!我要……” “让她睡一觉吧!” 孟宜君收回打晕楚倾的手,对余贤山道。 余贤山放开昏睡过去的楚倾,问到孟宜君:“吉商,你是怎么知道暄月太子已经死了?钱兄找了十一年也只得到这一个消息,但是倾倾她始终都不相信。” 孟宜君没有回答余贤山,而是从柜子里取来一条毯子搭在楚倾的身上,随后说道:“杜江仁造反的第一个月内,整个皇城都人心惶惶,我们在皇城的几位长老聚首了几次。最后一次我从燕琨山庄回来,发现街道上竟一个人影都没有,觉得诡异,便没有进城而是去了王宫所在的城北。 发现北城门前有大批护卫在把守,我躲在树上,看到他们用马车拉着三具尸体去了城郊。我一路悄悄尾随,发现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北乱葬岗。 到了乱葬岗之后,他们将三具尸体扔到尸堆里。其中两具尸体没有头,但是我能认出其中一具尸体穿的是龙袍,另外一具尸体穿的是凤袍。最后一具尸体有头,但脸上全是血迹,根本看不出面容,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暄月太子楚捷。” 听完孟宜君讲述,余贤山有个地方不解,问道:“你是如何知道那第三具尸体是暄月太子?” 孟宜君继续道:“那日之后,皇城结束了一个月的紧张氛围,街上也没了四处巡逻的护卫。第二晚,有几名护卫来静满楼吃酒,他们喝醉之后,指名道姓地让我去见他们,否则他们就不付账,要闹事。 我去了之后,趁他们醉酒,从他们嘴里套了些话,他们吐字不清,说得含含糊糊,但是我大概可以知道,暄月太子楚捷在半个多月之前被抓了,杜江仁将其折磨致死,尸体昨日被扔到城北乱葬岗。所以我才确定了,那第三具尸体,便是暄月太子楚捷。” 宣王 距离遇见荀轩那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齐望每晚都会在静满楼与翠雨楼之间往返徘徊,但是却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一袭白衣。 半月前翠雨楼又来了一名歌姬,名唤安露。安露姑娘不仅善弹琵琶,而且人也生得美而娇,在短短半月时间里,已经有不少公子因她而醉。 当然齐望也听过安露姑娘的琵琶曲,确实悠扬婉转,悦耳动听。但是这不是齐望所好,便只陪孟宜君和余贤山听过那一次。 闻道龙会的召开之日还在半月后,这一月齐望当真是无聊的很,买来编姻缘结的红线已经被他糟蹋了大半,却一个完整的姻缘结都没有编出来。也因为一直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渐渐地没有心情鼓捣了。 顿觉日子无趣。 这一晚齐望从翠雨楼回来得早,在客房里闲来无事,手里把玩着一条姻缘结手链。这条姻缘结手链做工精巧,用的丝线也是质量上乘,只是手链上面的姻缘结,已经有些毛糙。 “咚咚!”传来两声敲门声。 齐望收起姻缘结手链,起身去开门,方一开门却被突然窜出来的男子吓了一跳。 这名男子穿着粗布麻衣,下巴上长满了胡茬,头发也是凌乱不堪,似是已经几日没有梳洗过。 “嘿嘿!望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男子一脸嬉笑地看着齐望,在期待着齐望的答复。 齐望有种想要揍他的冲动,但是,他忍了,怕揍他会脏了自己的手。 “你不在南凉给我看家,跑来这里做什么?”齐望冷声问道。 “嘿嘿!望哥,咱能不能先进屋?小爷我已经赶了半个月的路,这一路上又是山贼,又是土匪的……” 不想听眼前这个人满嘴吐炮,齐望“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刚想把脚迈进房间的男子,差点被撞歪鼻子,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够快,不然他可就破相了。 不过他思维好像慢半拍,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拒之门外了?顿时有些怒意,在门外吼道:“擎北望!你他娘的赶紧开门,老子……” 话还没吼完,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后一条手臂伸出来,把门口的男子拽了进去,随即又“咣当”一声关上。 齐望将被拽进来的男子甩在地上,随即男子一个鲤鱼打挺,挥拳就朝齐望的脸打去,却不料,自己的拳头还未到半路,脸上就挨了一拳。 “靠!你他娘的又打脸!”男子捂着半边脸骂道。 齐望瞥了男子一眼,坐桌边倒了一杯凉茶,递给被挨拳头的男子。 男子嘿嘿一笑,完全忘了刚才被打的那一拳,笑嘻嘻地凑上去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然后一屁股做到旁边凳子上。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孝敬老子。” 齐望不想与他扯皮,便直接不客气道:“有什么话快说,说完滚!” 男子笑得犯贱,冲齐望抛了个媚眼:“嘿!就喜欢你这种霸气侧漏!” “…………” 调戏完齐望,男子突然正经起来:“望哥,这次来是真的有事。” “什么事?” “你那个二世祖弟弟,半月前拿着道圣旨来王府,说要你去娶媳妇儿。” 齐望闻言微微皱眉,男子以为齐望是没听明白自己在表达什么,又解释道: “不就是半年前,北阳派使者去南凉议和,最后定了,北阳公主嫁到南凉嘛。” 齐望没有说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凉茶,抿了一口。 “你的那个二世祖弟弟说不愿娶比他大几岁的老女人,然后你那个老糊涂的爹就下旨要你娶。” “所以呢?” 齐望突然吐出这三个字,把没脑子的男子问得稀里糊涂。 “什么所以呢?望哥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男子无奈,谁让齐望是老大,只能继续说道:“所以南凉王下旨命你一个月之后回南凉娶媳妇儿。” “不去!”齐望直接回绝道。 “哎呦!我的亲亲王爷欸!咱别任性了行不?你说你,还有你那个不省心的爹,就没见过你们两个这样的。”男子似乎有些焦急,站起身来在齐望身边来回踱步。 “你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小时候磕傻了啊!你爹要把王位传给你,立你为太子,你还不要,真他娘的没见过你这样的!脑子进水了!” 齐望没理他,不想回去就是不想回去。 男子有点“恨铁不成钢”,气急败坏道:“你那个世祖弟弟还说了,如果你这次不回去,他就让你爹把你儿子关起来。” 齐望听到“儿子”这两个字,立刻有了反应,急问道:“大海呢?你跑来这里,把大海安置到哪里了?” 男子没好气道:“扔给你的世祖弟弟了。” 闻言齐望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冷声威胁道:“信不信我拆了你!” “靠!老子若不是知道你九岁生不出儿子,真他娘的怀疑那个小祖宗是不是你亲生的!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一个比一个会威胁人。” 男子说的口干,自己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半,继续叨叨:“扔给齐老了,我是制服不了那个小祖宗。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小祖宗就没消停过,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非要找你,差点把王府给烧了,我都被他折腾掉半条命,算是怕了他了,就把他扔给了你外公。” 齐望瞥了他一眼,算是对他这作法默认。 “老祖宗还治不了小祖宗?”男子“嘿嘿嘿嘿嘿”地笑了笑,跟个二傻子一样小声嘀咕道。 齐望好想扇他一巴掌。 男子又问道:“我说望哥,你的那个什么道会,什么时候开啊?你都来这里一个多月了,还没开完?” “半月之后开。” 闻言男子就炸了毛:“你逗我呢!半月之后开你来这么早干嘛?” “玩。” 齐望一个字,让男子差一点晕过去,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该不会来找那个短命……” 男子收到了一道要杀人的目光,立刻闭嘴,很识相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随后又继续道: “暄月的太子殿下,这样总可以了吧?”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位太子殿下你找了十一年,也差不多得了。十一年还找不到,八成早已经不在了,再说,如果那位太子殿下还活着,他能不复仇吗?估计南凉王早就下去了。” 男子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齐望就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愿往那方面想。 “哎!你说你!愁死人!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你不要,偏要守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说你情深好呢?还是说你死脑筋好呢?” 齐望当真是烦了这个家伙,冷声道:“如果只是想告诉我和亲一事,那你现在可以滚了。” “靠,过河拆桥,兔死狗烹的家伙!” “…………” “老子没钱了!” “我也没钱!”齐望很淡定地道。 “你骗傻子呢!你没钱住皇城第一酒楼,害得老子在门口被当做乞丐轰出去。” 齐望给了他一个“我正在看傻子”的眼神。 男子不理会齐望,威胁道:“赶紧给钱,不给钱今晚就爬你的床!” 这不要脸的本事也没谁了。 齐望糊弄傻子道:“老板让我白住的,不用付钱。” 男子狐疑:“真的?那我为什么不能白住酒楼?” 齐望脱口道:“你长得太丑了。” !!!被触了逆鳞,男子开始破口大骂:“草,别拿长相说事成吗?老子长得丑碍着你了?谁他娘的都跟你一样长得跟个妖精似的。” 男子骂了两句觉得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试图恶心他,道:“还是个专吃老男人的妖精,真怕老子哪一天贞洁不保。” 齐望也恶心他道:“就算去睡一头公猪,也不会考虑你。” “草!滚滚滚!”男子一脸嫌弃。 齐望不想再跟他扯皮,丢给他一袋钱,“拿着滚,洗干净再来找我,有事情交给你去做。” 男子笑嘻嘻地接过钱袋子,一脸讨好:“嘿嘿!还是望哥够意思。明天,今晚老子要去逛翠雨楼,这皇城第一妓院,来了不去那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说罢,屁颠屁颠地甩着钱袋子,从窗户跳了出去。 嘴贱的人走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齐望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安静下来似乎又想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他在做什么? ………………………………………… 日子在嘴贱的男子来之后,似乎是有了点乐趣,至少有个人可以和他拌嘴,让他欺负。 “擎北望,等你娶完媳妇儿,必须得给老子一年自由让老子去浪,否则真对不起老子这三天给你盯着媳妇儿。” 齐望白了一眼风风火火从窗户跳进来的嘴贱,冷声质问道:“所以~你这三天在王宫里给我盯的是那个女人?” 嘴贱不以为意:“你不说要去北阳王宫里找北阳国丞相吗?他在啊,这三天他都在王宫,而且你媳妇儿也在。看来你对你媳妇儿的行踪还是很了解啊!” 齐望突然怒斥道:“把你的贱嘴刷干净再说话!” 嘴贱不明所以,问道:“我哪里说错了吗?” “我不会娶妻。”齐望冷声提醒道。 “嘿嘿!行,公主行了吧!”嘴贱见齐望没反对又继续道:“你还真猜对了,公主还真和丞相每日在一块。他们每日都在一个叫什么亭的亭子里面,丞相拿着一把扇子对着公主指指点点,还让她罚站?罚完站又要她走过来走过去?然后还要公主端茶送水,给他行礼?晚上两人就在书房里,公主坐着写字看书,丞相就在旁边批奏折,偶尔北阳王还会去和他们两个聊一会……” 说到这里,嘴贱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道:“还有啊,别看那丞相长得挺秀气的,没想到一开口说话声音那么难听。第一次听到时吓了老子一跳,还有他走路的姿势,怕不是个残疾。这北阳国是要没人了吗?居然要一个残废当丞相,真是……” “哐当”一声,随即“咚”地一声…… 嘴贱的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和地板,然后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齐望。 只见齐望跟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喝着茶,然后还给了他一个“你活该”的眼神。 嘴贱当即火了。 “擎北望,我草你大爷!你踹老子干什么?” “因为你嘴贱!” “草,老子又哪里惹了你,没提你媳妇儿也没提你的太子,你踹老子干什么?” 嘴贱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说着那个残疾丞相,然后就被踹了,莫不是…… “靠,擎北望,你该不会又看上了那个残……呸!北阳国丞相吧?” 齐望没有说话,这在嘴贱眼里就算是默认。 “哈哈哈!”嘴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有些兴奋,拍了拍屁股就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齐望身边,一脸八卦。 “怪不得你小子要我去北阳王宫里找丞相而不找公主,原来你要我帮你看的是丞相。哈哈哈!那个丞相长得挺漂亮的,应该很符合你的口味。” 齐望其实早就想撕烂那张嘴了。 “你爹为什么给你取名叫崔戬,你知道吗?” 齐望突然问了一句这样的话,把嘴贱问蒙了。 “我怎么知道?” “我知道!” “我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因为你嘴贱!” 崔戬闻言立刻冷下了脸,拍桌子道:“擎北望,这日子没法过了,赶紧的,休书一封休了我,老子不干了!谁他娘的爱干就干!老子不伺候了!” 崔戬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胸膛起伏得厉害。 “行了,今晚带你去翠雨楼。”齐望退了一步,他不跟崔戬计较,是怕拉低自己的智商。 崔戬这人不只是嘴贱,人也挺贱的,属狗的那一种,记吃不记打。 一脸贱笑地对齐望说道:“欸~你说的,不准反悔!今晚你请!” 泠风 崔戬像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在去往翠雨楼的路上,简直看什么都顺眼,见谁对谁笑,来来往往地行人都以为他是个傻子。 齐望方出现在街口,欢妤就发现了他,忙甩着手帕迎了上来:“呦!齐公子,欢妤在这里等候您多时了。” 崔戬最先跑过去,跟欢妤打招呼道:“欢妤姐姐,还记不记得我?” 欢妤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着这人是谁?哪位公子?打赏过我多少钱? 见欢妤愣住,崔戬忙帮她回忆:“五天前,一开始被你轰出去的那个!还记不记得?” “啊~”欢妤突然记起来了,五天前有个邋里邋遢的男人,来了翠雨楼就要点花魁,然后被她轰出去了。 “是崔公子啊!”欢妤有点尴尬,虽然当时给崔戬道了歉,但是扫了客人的兴趣,她还是被金妈妈责骂了一顿。 “看欢妤姐姐还记得我!”崔戬嘚瑟地冲着齐望显摆。 齐望无语,因为被人家轰出去而让人家记住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当然他不能理解崔戬的心情,终于能好好坑某人一把,他是看什么都顺眼。 欢妤推开碍事的崔戬,对齐望道:“齐公子啊,您让欢妤给您盯着点杜公子和荀公子,欢妤给您守了一个月,终于守到一个。” 齐望闻言,来了兴致,他今晚又可以见到荀轩了,忙问道:“他在哪里?” “您跟我来。” 说罢,齐望便跟着欢妤走进翠雨楼,直奔地下,一脸好奇的崔戬也紧跟在后面。 齐望当然知道欢妤带他去哪里,一个月前,他和荀轩来过这里,只不过从那次之后就在也没踏入过。虽然他也好龙阳,但他只好那一个,其他男人还真入不了他的眼。 崔戬踩着红绒毯,跟着欢妤来到这地下洞天,看到眼前这一排红木雕花镂空的房门,好奇问道:“靠,望哥,这是什么地方?” 齐望没有回答他,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妓院?青楼?还是养男妓的地方?自己有眼睛就自己去看。 崔戬果然自己去看了,他趴到一扇门前,透过雕花镂空的房门,入眼是一片喜气的红色。再往里面看去,就看到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有两个人在做着。但是当他看到趴在床上的那个也是胸前平平,他就像是见了鬼似的一下子从房门前弹开。 “草!草!真他娘的……”崔戬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所看到的,只觉得兴奋异常。 齐望白了他一眼,继续跟着欢妤往前走。在经过那有一池温泉的房间时,齐望下意识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最后欢妤带着他来到了那间最正常、最大的房间门口。 “齐公子,杜公子就在里面。” 齐望闻言一愣,反问道:“是杜公子?” 欢妤答道:“是啊!杜公子今晚一个人来的,荀公子没有跟随。” 不是荀轩,齐望顿时就不想在这里呆了,害他白高兴一场。 自己又派人在丞相府门前蹲点,又派人去王宫里监视,甚至还让欢妤在翠雨楼守着,就是想再制造个巧合见个面,结果到头来只守到了北阳王! 自己想见荀轩一面怎么这么难? 崔戬八卦的心被勾了起来,他好奇问道:“杜公子是谁?” “崔公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欢妤对崔戬说了这么勾心的一句话之后就飘走了,留下好奇要死的崔戬和失望到家的齐望。 崔戬刚想推开门,去看一看“杜公子”是何许人,却被齐望抓住衣领揪了回来。 “你干什么?” “跟我离开!”说着,齐望就拉着崔戬要走。 “老子还没看看那杜公子是谁,怎么能走?老子得为你的以后负责!” 崔戬跟牛皮糖一样扒在红木雕花镂空房门上,死活不跟齐望离开。 齐望拉不动他,最后威胁道:“你走不走?” “不走,不走,至少让我看看杜公子长什么样吧!” 崔戬现在心里认定,这个杜公子是擎北望的新欢,他非要看清楚长什么样才走。 “既然想看杜公子,那奴家带您进去。” 从齐望和崔戬的前方,传来了嗲声嗲气的声音。 两人一同将目光投过去,见到一红衣男子,披散着头发,白皙的脸上泛着潮红,正姿势妖娆地靠在隔壁的房门上,身上的红色衣襟半敞,一直延伸到小腹,将男子的白嫩的胸膛展现出来,隐隐约约也还可见胸前几处红痕。 这红衣男子正是一月前,同杜靖风共度一夜的男妓泠风。 崔戬第一次见到男子也可以如此勾人,神话里专门吸食女子阴气的男狐也大抵不过如此。魅惑带笑的狐狸眼,精致挺翘的鼻梁,再加上那微微上扬的薄情红唇,与白里透红的脸颊搭配在一起,让崔戬都看直了眼。 泠风低眉一笑,魅惑之姿让女人都嫉妒。他扭动腰肢,走到齐望面前,看了一眼齐望揪着崔戬衣领的手,抬起自己的玉手,搭在齐望的手上,轻轻抚摸。 齐望松开手,放了崔戬自由,将手背到身后。 泠风不以为意,故作媚态,又将手搭在齐望的肩膀上,衣袖下滑,露出了芊芊玉臂。 “奴家当日以为公子是新来的小倌,多有唐突,还望公子恕罪。” 说罢,又故意往齐望身上贴了贴,媚眼含笑地撒娇道:“不如今晚让奴家好好伺候公子如何?” 勾引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看得崔戬气血横流,男子居然也可以如此风骚。 但是齐望,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冷眼看着攀在他身上的泠风。 泠风以为没有勾引起齐望的欲望,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主动,他将两条胳膊环住齐望的脖颈,主动贴上去。 这场面要让崔戬浴血喷张,勾得他都有了欲望。可是让崔戬没想到的是,他这位好龙阳的主子居然毫不怜惜地推开主动贴上来的男妓,冷着脸厉声道: “我对比我丑的男人不感兴趣!” !!! 知道自家主子傲娇,没想到居然傲娇到这种地步! 泠风被突然一推,本来就故意装作柔弱无骨的身体,直接摔在地上,随后他又听到齐望嫌弃他丑,这让他顿时有了怒意。 “虽然公子长相邪魅,俊美无双,但是泠风并不认为自己比公子差,公子又为何道泠风比公子丑陋。” 接下来齐望的一句大实话,让泠风无言以对。 “若你不自认比我丑,你又何必来纠缠我,甚至还派人去打听我?” 泠风美目满是震惊,自己买人偷偷去打听他,居然被他发现了。 那一晚他一直在温泉房等待齐望,甚至为了等齐望,他拒接了所有客人。可是等了一夜,他都没有见到齐望的影子。他后来问了金妈妈,才知他被骗了,齐望根本不是什么新来的小倌。 但是他在见到齐望的第一眼时,就被齐望的俊美吸引了,齐望的美,邪魅,狂狷,有着让他发狂的致命吸引力。 见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他,虽然不能得到他的宠爱,但是能与他共度一夜他也知足无憾。他买人去打听,知道了他每晚都会来翠雨楼,可是一个月,他没有一次下来过这里。 今晚他正在大红锦被上与前两日新来的小倌做着,突然发现有人在门外窥探。他抬头向门外看去,发现有个人的身影特别像齐望。 他立刻从小倌的身体里出来,披上里衣光着脚跑了出去。他没有看错,那个身影正是他一直在等的人,可是没想到,他等了一个月,等到的却是他的嫌弃。 泠风狼狈地趴在地上,他怨怒,却又不敢表现。他知道齐望是翠雨楼的贵客,连金妈妈都对他十分恭敬,他更不敢得罪。 齐望冷瞥了一眼被他推倒在地的泠风,揪起崔戬的衣领,把他拉出这地下,随手丢在了地上。 崔戬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吐槽道:“你他娘的真不懂怜香惜玉。” 齐望挑眉:“你是香还是玉?” “我是人!” 冷笑一声:“呵!还知道自己是人。” “一日不损我你心里难受是不是?” 齐望非常大方地承认:“是!” 崔戬气结:“靠!我要诅咒你!诅咒你擎北望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儿!” “多谢你的诅咒。” 崔戬又补充一句:“男人也娶不到!” 咳咳!这个诅咒就有点过火了…… “崔戬你想死就直说!” 崔戬如果哪一天横死街头,一定是因为他的贱嘴。 见自己有点过火,崔戬忙贱笑着讨好道:“嘿嘿!玩笑!开玩笑!别当真!王爷您一定能娶到如花似月的太子殿下,一定能!” 齐望瞪了他一眼,问道:“你今晚回来的时候,北阳丞相还在王宫吗?” “那个……丞相啊!没有,他在我回来之前就和公主一起坐马车出宫了。” 齐望急问道:“去了哪里?” “我怎么知道,你只让我在宫里盯着他,又没让我在外面也盯着他。” 闻言齐望冷下脸,厉声道:“本王平日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导致你现在事情都不好好做?” 崔戬咽了一口口水,齐望的语气让他有些害怕。现在自己主子都自称本王了,那么他一定是真的生气了。 “王爷您别生气,别生气,我当然知道北阳丞相去了哪里。” “说!”只一个字,就相当具有威慑力。 崔戬蔫头耷脑小声说道:“他今晚要陪公主去鸾和布庄作嫁衣。” 齐望得到了他想要的,将一袋子钱扔给崔戬,道:“自己玩,我走了。” 然后就头也不回,潇洒地走了 “靠!擎北望不会真的看上那个残废丞相了吧!” 偶遇 “轩哥哥,你看这个好看吗?” 身穿绿色纱衣的女子,从一个卖新奇玩意的小摊上拿起一支桃木簪。桃木簪上面有几朵含苞待放的桃花,但桃木是真的桃木,桃花却不是真的桃花。 “姑娘,你眼光真好!我这桃木簪上的桃花最神奇。” 女子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如何神奇?” 摊主故意卖关子道:“姑娘,你把这桃木簪戴到头上之后~就知道了。” “真的吗?”女子有些怀疑。 “当然,不敢骗姑娘。” 见摊主说得诚恳,女子便对身后之人道:“轩哥哥,你帮琳儿戴上。” 荀轩虽然内心拒绝,但他还是微微一笑,接过桃木簪,戴到她的发髻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含苞欲放的桃花竟然慢慢开放,待完全展开之时,露出一颗粉色的珠子,在灯火之下甚是好看。 摊主递给杜静琳一面铜镜,道:“姑娘,你看,是否神奇?“ 杜静琳接过镜子,仔细瞧了瞧,语气中难掩欣喜道:“桃花居然开了!轩哥哥,桃花在我的头上开放了!” 杜静琳扔下镜子,问道老板:“老板,这桃花簪多少钱?” 老板看杜静琳衣着打扮华丽,气质不俗,猜想定是大户人家,便狮子大开口道:“姑娘,我这小本生意,东西只卖个新奇,不贵,三两银子。 “才三两银子,轩哥哥,付钱吧!” 杜静琳吩咐完,喜滋滋地转身向前走去,留下荀轩一人在小摊前,无声地叹了口气,从钱袋里拿出银子,给了摊主。 摊主乐呵呵地接过银子,感觉今晚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花三十文钱从一个江湖术士手中买来的破簪子,转身就卖了三两,这翻了多少倍啊! 齐望早在荀轩走到小摊之前就发现了他,那一袭白衣简直不要太显眼,让他不想注意都难,更何况他这一个月里都在找白衣。 但是齐望觉得荀轩身旁的杜静琳十分碍眼,更是在荀轩为她戴发簪的时候,齐望想要冲过去把他拉走。 齐望跟在荀轩身后不远处,荀轩和杜静琳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又停了下来。他也停下脚步,一抬眼,“鸾和布庄”四个大字便映入眼帘。 鸾和布庄是皇城第一布庄,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存在,是皇城老字号,百年来的精湛工艺,服务的客人除了达官显贵就是皇亲国戚。 但是这鸾和布庄,最出名的还是喜服,而且想要穿鸾和布庄制作的喜服,光有钱还不行。鸾和布庄从建立初始就有个规矩,喜服只给相爱相知的两人制作,要想做喜服,那就两个人一起来。 你以为两个人一起来就算了?只有通过一个叫作“心有灵犀”考验的两人,布庄才会给制作喜服。 鸾和布庄的初创者定下这规矩,解释为“若不是相爱相知的两人,又何必身穿喜服,结为夫妻?” 齐望在小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奇怪的规矩,他盯着看花灯的两人,有些疑惑,北阳公主要做嫁衣,没有男方,不要说过不了“心有灵犀”,更是没成对啊。 突然一个猜想撞击了齐望…… 齐望冷笑一声,“呵!这丞相当的,可真是尽职尽责!” 齐望加快脚步,先行进了鸾和布庄,想要制造一个在布庄偶遇的巧合。 布庄伙计见一位长相俊美的公子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忙上前迎接,招呼道:“这位公子,您是想要做衣服还是想要买布匹?” 齐望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自己要来做什么? “做衣服!” 伙计热情问道:“不知公子想要做何种衣服?” “额~”齐望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说买布匹了。 “我想做一件红色锦服。”最后齐望憋出这么一件衣服。 “红色锦服?不知公子是平日里穿?还是有何种用途?” 见齐望在思考,伙计又说道:“公子不妨先到这边稍作休息,我看公子来的匆匆,还是一边休息一边考虑吧。” 齐望跟着伙计走到里面的一片区域,两把木椅之间有一张茶桌,上面放着沏好的茶水,和两个黑陶茶杯,以及笔墨纸砚。 伙计从茶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齐望,说道:“公子可以先浏览一番纸上的内容,稍作考虑。这里还有给您沏好的龙井,公子先慢用。” 齐望大致扫了一眼那张纸。 “贵客平日里喜好何种颜色的衣物?” “贵客想要穿做何用?” “贵客喜何种衣服样式?” “贵客偏爱何种布料?” ……云云…… 齐望感叹,不愧是百年老字号。 齐望放下纸,又向门外张望了一眼,却还不见荀轩的身影,便有些焦躁,“破灯能有什么好看的,怎么还不进来?” 齐望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浅尝了一口,便又感叹道:“竟比茶楼的还要浓醇。” 两杯茶下肚,齐望才听到门口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有人在吗?” 终于来了! 齐望闻声喜出望外,抬头望去,只见荀轩正提着一个花灯从门外走进来,大红色的花灯与他的白衣放在一起,齐望觉得好看极了。 “姑娘,在的在的!”方才的伙计忙迎了上去。 杜静琳一见到伙计,就开口道:“我们来做喜服。” 伙计一听是做喜服的,忙招呼着往里面的屋子请:“姑娘您快里面请!” 齐望见机忙起身,故作惊喜,唤道:“荀兄!” 荀轩闻声望了过去,一开始有些怔愣,似是没有认出齐望。 杜静琳和伙计也闻声望了过去。 只一眼,杜静琳就惊住了,她还从未见过长相如此邪魅的男子。在她所认识的男子中,荀轩算是最好看的,可是跟齐望比起来,逊了不止一筹。 荀轩看着向他走来的男子,眉眼含笑,一身黑衣,头发半束,魅惑妖娆…… 荀轩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一月前遇到的那位…… “是齐公子。”荀轩拱手行礼。 齐望站到荀轩面前,假装偶遇地问道:“荀兄来此是?” “做喜服。” 齐望又故作疑问:“哦?荀兄是要成亲?” 齐望知道荀轩不可能与杜静琳成亲,但是他就是故意这么问,他想要看看荀轩怎么回答。而且他也想确认,荀轩作为北阳丞相,是不是真的尽职尽责到要假冒公主的驸马。 “嗯。”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一声。 “……” 齐望这算什么,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听荀轩承认自己要成亲,他怎么有点酸爽。 “那恭喜荀兄了!”齐望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 但是荀轩并不在意,他道了一声“多谢”之后,就沉默不语,倒像今日是第一次见齐望一样。 齐望正想要再次开口,目光扫到一旁的杜静琳,只见杜静琳正面露羞赧地盯着他。 “…………”齐望有些头大,杜静琳还有完没完了…… 忍受不了杜静琳盯视他的目光,齐望问道:“姑娘一直看着齐某,是齐某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杜静琳的目光与齐望相撞,她的心一瞬间停止跳动,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立即害羞地垂下了头。 齐望和荀轩:“…………” 荀轩发现布庄伙计正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杜静琳,他心道糟糕,可不能被布庄伙计怀疑或者穿帮。 就算穿帮,他倒无所谓,本来就是被强迫来的,但是他怕杜静琳闹。杜静琳死活要穿鸾和布庄做的嫁衣,还扬言说如果不是鸾和布庄的嫁衣,她就不嫁了,理由是,要把自己最美的时刻展现给她最爱的人。 荀轩也是无奈,杜静琳就不能收敛点?看看场合? “琳儿。”荀轩轻唤一声,声音虽然粗噶,但是极尽温柔。 杜静琳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笑了笑,嗔怪荀轩道:“琳儿怎未听说,轩哥哥还有齐公子这位朋友?” “有过一面之缘罢了,算不得朋友。” 齐望听着杜静琳的“轩哥哥”,还有荀轩的“只有一面之缘,不能算得上是朋友”,他有种想要揍崔戬的冲动。 他折腾了一个月外加这一晚,结果荀轩却把关系撇的一干二净,他这算是犯贱吗?他把荀轩当朋友,荀轩却说和他算不得是朋友。 不行,荀轩要他难堪,他一定要从荀轩身上讨回来。 “荀兄见外了,齐某曾与荀兄同赴翠雨楼,还同住静满楼,又一同逛夜市吃冷饮,又怎能说是只有一面之缘呢?” “……”荀轩。 “……”杜静琳。 “……”布庄伙计。 “轩哥哥?”杜静琳疑惑,她所知道的荀轩那是不染世俗,清心寡欲,怎么也会去逛青楼? 荀轩沉默片刻,尴尬地笑了笑道:“当日琳儿的兄长也在,我们三人一同。” 闻言,杜静琳了然一笑:“那也难怪。”有自己的哥哥在,那就十分正常了。 所以这就过去了?齐望吃瘪。 荀轩不想与齐望继续浪费时间,催促杜静琳道:“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定下,也好早些回去。” “嗯。”杜静琳乖乖点头,然后还不忘偷偷瞄一眼齐望,而后才跟随着布庄伙计进了里屋。 齐望也要跟进去,却被伙计拦住:“公子,您不能进去。” “我去找荀公子。” 伙计客气道:“请您在外堂等荀公子出来。” 齐望不解:“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额~”伙计想了想措辞,说道:“荀公子要与未婚娘子进行‘心有灵犀’考验,公子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 什么未婚娘子,狗屁! 齐望也不好戳穿,只好作罢,又坐回木椅上,等着荀轩。 喜服 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荀轩和杜静琳终于出来了,旁边还有两个布庄伙计一脸陪笑。 看样子是过了。 “不知杜小姐喜欢何种样式的嫁衣?我们布庄有上百款嫁衣样式可供挑选。当然,如果没有杜小姐喜欢的样式,我们还可以再另请裁缝为杜小姐制作。”站在杜静琳身边的伙计说道。 杜静琳思索了一下,道:“先带我去看一看吧。” “好嘞!您这边请!”说罢,伙计带着杜静琳又进了另外一间屋子,留下荀轩和他旁边的伙计。 “荀公子,我带您去看看男子喜服。” “有劳。”荀轩温和一笑。 “荀兄!”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起。 “齐公子还在?” “齐某在等荀兄。”齐望笑答道。 荀轩面无表情问道:“齐公子有何事?” 齐望心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齐望厚着脸皮问道:“齐某也要做衣服的,不知能否与荀兄一道?” “齐公子也要做喜服?”荀轩的语气里带着怀疑。 “不是,齐某只是想做一件红色锦袍。” 荀轩闻言直接拒绝道:“既不是做喜服,荀某也不方便与齐公子一道。” 齐望也是被拒绝习惯了…… “都是红色有何不便?”这理由,荀轩竟无法反驳。 于是齐望就死皮赖脸地跟着荀轩,来到了放置男子喜服的房间。 伙计在前面给荀轩讲述着喜服的样式,却发现荀轩似是没有在听,都没什么反应,介绍了十来件之后,便也无了兴趣。 其实荀轩和齐望两人谁也不在乎这些喜服是什么的样式,在他们眼里都是红色的衣服。 伙计停止了介绍的声音,问道:“不知这里有没有荀公子喜欢的样式?如果没有,可以让裁缝重新给荀公子制作。” 荀轩看出了伙计的烦意,回道:“不必劳烦,我再看看,你去忙吧。” 伙计来这里几个月了,也是第一次见挑喜服竟也如此随意,既然不需要他,他只好识相的离开,便道了一句,“那不打扰公子了,我在外堂等候公子”,就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荀轩和齐望,齐望走到荀轩身边,笑问道:“不知荀兄穿上喜服会是什么样子?” 齐望嘴噙笑意地看着荀轩,荀轩看了齐望一眼,他在齐望的眼中看到了戏谑,目光立刻躲闪开。 “我不会穿喜服。”荀轩冷声道。 齐望故意问道:“哦?要成亲~怎能不穿喜服?” “齐公子是聪明人,应该不会猜不出她的身份吧。”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齐望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更甚,他就是想要听荀轩亲口否决他在外堂承认的事情。 齐望又问道:“那荀兄是如何同公主过了那‘心有灵犀’的?” 齐望很在意这一点,若不是彼此十分了解,怎么可能会过得了“心有灵犀”。 “身为臣子,自当对公主的喜好性情了如指掌。”一句话说得完美无缺。 可齐望仍不放过荀轩,追问道:“那公主呢?公主又为何对一位臣子的喜好性情做到了解呢?” “…………” 见荀轩沉默不语,齐望继续道:“荀兄为……” 荀轩不耐烦地打断齐望的话:“齐公子不是还要做锦服吗?又何必在这里与荀某浪费时间。” 他能说自己会来这里,就是因为他吗?显然不能。 “齐某并不认为跟荀兄在一起是浪费时间,相反,齐某很珍惜跟荀兄在一起的时光。” 这句话,对象如果不是荀轩,而是一名女子,齐望妖孽的容貌再加上这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这女子定会死心塌地跟了齐望。 可是……齐望会撩,但他没撩对人。 齐望说完这句话之后,荀轩立马转身准备出去,他可不想和齐望待在一起。 “荀兄要去哪里?”在荀轩经过齐望的身边时,他长臂一伸,直接挡住荀轩的去路,“荀兄喜服还没有选好,就要离开吗?难道就不怕他们怀疑荀兄和公主的关系?” 荀轩顿了一下,转身又去看那几百件喜服。 齐望看着荀轩的背影,突然想要看看荀轩穿喜服是什么样子。他谪仙的气质,配上红色的喜服会不会让人惊艳? 荀轩好似真的开始选喜服,每一件喜服他都仔细地看过,期间齐望跟他讲了两句话,他也当做专注于选喜服没听见。 最后荀轩的目光停在了一件喜服上。 这件喜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是腰带间那一颗泛着蓝色冷光的宝石,却吸引了荀轩的目光,他手指轻轻划过那颗宝石,冰凉的触感让他十分熟悉。 齐望见荀轩对那颗宝石似是情有独钟,也仔细看了看,但是这宝石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从他的典当行随便一抓就一大把。 他低头看向荀轩,却在荀轩的脸上见到了藏在他记忆里的浅笑。齐望怔住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荀轩的脸,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哪怕是一丝相似都没有。 齐望有些失望,他将目光抽回,就算这抹浅笑再相似,也始终不是那个人,他这被吸引住是算什么?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北阳丞相,怎么也不会是暄月太子。 “荀兄似乎对这件喜服很是喜欢,不妨去试一试?齐某帮荀兄看一看是否合适。” 齐望的话语打断了荀轩的回忆,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扭头看向齐望道:“不喜欢。” “荀兄还真爱口是心非,若不喜欢,荀兄为何在这件喜服前停留?” 荀轩默了,他又抬头看了看这件喜服,最后竟抬手,将这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喜服拿了下来。摘下腰带,将那颗宝石握在手心里,随后进了换衣室。 齐望有些好笑,这位北阳丞相当真是可爱的很,嘴上说着不喜欢,现在拿着进了换衣室是要闹哪样? 齐望在外面等着荀轩换衣出来,想象着荀轩穿一身红衣出现在他眼前,会是怎样的惊艳。 可是他等啊等,估算着时间,换四套喜服都足够了,可荀轩还是没有出来。 齐望不免有些担心,他唤了一声“荀兄”,无人回答。他觉得有些奇怪,走到换衣室门前,又轻唤了一声“荀兄”,随后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 齐望还奇怪,荀轩这是在做什么?进去这么半天不可能才脱衣服吧?那么也不可能是换好喜服又脱下吧?这还没出来对着镜子欣赏一番…… 镜子!!! 似一道惊雷闪过,齐望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外面并没有见到镜子。 镜子该不会被设在换衣室里面吧?那他在外面等着欣赏人家红衣样子,是要做什么? 齐望反应过来立即推开换衣室的门,就见到镜子里的荀轩,刚刚解下那颗嵌有宝石的腰带。 齐望心急,自己还没欣赏,怎么能让荀轩脱下,便想都没想,上前一步,从后面环住荀轩,抓住他想要脱下喜服的手。 “荀……”兄字还未出口,猝不及防之下,齐望被荀轩推开了。 被推开之后,齐望看着自己的双手,刚刚他握住荀轩手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冰得吓人。之前他也碰过荀轩的手,说不上温暖,却也不似此时这般冷如寒冰。 荀轩似是被吓到了,他紧紧抓着身上的喜服,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转身背对着齐望。 齐望从镜子里看到了荀轩的侧脸,那张脸如白纸一样惨白,就连他身上的喜服,都不能将他的脸映衬出一点颜色。 齐望不知荀轩怎么了,他想要问他,却又问不出口,因为他发现,荀轩的身体在颤栗。 见荀轩如此模样,齐望竟有一种想要把他拥入怀里的冲动。 齐望捡起掉在地上的腰带,用手指抚摸了一下宝石,随后将腰带从荀轩的身侧递给他,轻声道: “齐某以为荀兄在里面出了事,所以才冲进来,并不是有意冒犯。” 荀轩没有出声,但是身体的颤栗已经减轻不少,他微微抬头,看向那条腰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 齐望将腰带还给荀轩,转身离开换衣室。他在外面等了片刻,换衣室的门便被打开。他循声望去,见换回白衣的荀轩手里拿着那身喜服出来。 荀轩察觉到齐望的目光,抬眼望去,嘴唇紧抿,一句话也没有说,拿着喜服从齐望身旁经过,去到外堂。 一见荀轩出来,伙计立刻迎了上去,笑问道:“荀公子,您挑选好了?” “嗯,就这件。” 荀轩将喜服递给伙计,布庄伙计看了一眼,有些诧异,怎么挑了一件如此普通的喜服? “荀公子您确定这一件?” 荀轩轻嗯。 “虽然您与杜小姐的喜服,裁缝会保留原来的样式,用一样的织锦纹理制作,但是您这件也太普通了吧!”他们鸾和布庄那么多样式的喜服,怎么就看上了这一件? “我不喜欢太过繁琐的衣服,这件简单,刚刚好。” 伙计默然,既然客人喜欢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荀轩听到齐望从里屋出来的脚步声,薄唇微抿,五指握成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齐望道: ”虽然不知齐公子到此是否真的要做锦服,但是请齐公子不要再来打扰荀某,荀某无意与齐公子为友,还请齐公子自重。” 齐望自认为脸皮厚的可以当盾使,但是被荀轩如此言语拒绝,他也觉得尴尬得要死。 齐望独自走在大街上,即便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背影也显得十分落寞。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得如此彻彻底底,心里难受极了。 齐望一回到静满楼,就撤回了在丞相府门口蹲守的夜影卫。 既然荀轩都说了无意与他为友,那他还要自讨没趣吗? 司秦 荀轩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回丞相府,这一个月来他都在忙与南凉国和亲的事情。 和亲日期定在下月十五,金秋十五,北阳公主和亲南凉,寓意圆满,永交两国之好。 荀轩作为当时议和的典客,现今北阳国丞相,这护送公主下嫁南凉的使者任务,又落到了荀轩肩上。 但是北阳公主杜静琳,自小被娇惯,不懂礼仪,更是无才无艺。这一个月里,荀轩不仅要筹备和亲的相关事宜,还要做她的老师教她礼仪、识字、才艺,甚至北阳王也不放过压榨他,批阅奏折、处理朝中事务,没了他就好似北阳国立刻会乱成一团。 真是忙得他团团转,精神恍惚,没有一日可以休息好。 本来约定的是白日来做嫁衣,但是早朝之时,北阳王的老师,那个烦人老太傅又给他找事,待处理完事情之后,已是黄昏。好在皇城是夜晚热闹,白日冷清,鸾和布庄到了晚上也还是在营业的。 原本荀轩是拒绝杜靖风让他陪杜静琳去做嫁衣的请求,但是在杜静琳的死缠烂打和杜靖风十日假期的威逼利诱之下,荀轩才勉强答应。 为了应付鸾和布庄奇怪的“心有灵犀”考验,他给杜静琳讲了一晚上自己的喜好性情。好在他的喜好不多,生活习惯也就那几个,性情不瘟不火,内心平淡如水,无欲无求的,这才让杜静琳在一天之内都记了下来,两人也就这样蒙混过关。 确定好嫁衣样式和试嫁衣的日子,他命王宫暗卫将杜静琳护送回王宫,自己则回了丞相府。 他一进相府,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就迎了出来,“大人,你回来了!” 终于见了家人,荀轩一扫这一月的疲惫,笑答道:“央姐,我回来了。” 被唤作央姐的妇人是丞相府里唯一的一位女仆,还有一位男仆是央姐的丈夫。 “大人累坏了吧?瞧你的脸色,这么憔悴,快进屋,知道大人今晚回来,我给大人准备了最爱喝的百合杏仁粥,还是热的,我去给你盛一碗。”央姐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荀轩往外堂走。 “有劳央姐了。”荀轩坐到外堂的椅子上,跟央姐道谢。 “大人你还是这么客气,我们给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盛去。” 央姐刚出外堂,央姐的丈夫九斤就拿着一封信进来,“大人,你可回来了,司先生的这封信都已送来三天,您再不回来,我都要去宫里找您了。” “司秦送来的信?拿来与我瞧瞧。” “欸!”九斤将信递与荀轩,荀轩看了一眼信封之上写着“弟卿亲启”,随后拆开信封,拿出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个日期和地址——“七月十七,静满楼” 荀轩将纸又装入信封,思索片刻,对九斤道:“九斤大哥,我今晚写一封回信,劳烦明日一早送与司先生。” “好!我明日一早便去启智堂。” “有劳九斤大哥。” “那大人早点休息,我就先下去了。” 九斤离开后,荀轩还保持托腮的姿势在思考,完全没有注意到打算在他脚踝处蹭痒撒娇的白猫。 被触及脚踝,荀轩条件反射地缩回脚,把白猫吓了一跳,“喵”的一声,跳出好远。 荀轩也是被白猫吓了一跳,这么多年,只要被触碰了脚踝,他都会有如此反应。自入住丞相府以来,他和自己收养的这只白猫,两个互相吓唬彼此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听到“喵”的一声,看到地上炸毛的白猫,荀轩被吓出来的一身冷汗才开始退去。他弯下身子,伸手去抚摸白猫,白猫却反手就是一爪子,三道血痕立刻出现在荀轩白皙的手背上。 这一场景正好被盛粥回来的央姐看到,央姐见荀轩手背又被白猫抓伤,忙跑了进来。 “呀!大人,这只死猫又抓伤了你!你别乱动,我来给你清理伤口!”央姐放下粥碗,就准备去内室拿药。 荀轩阻止央姐的动作道:“央姐,无碍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被它抓伤,已经习惯了。” “哎呀,大人,哪有被抓伤还成习惯的?早说给你换一只猫,可你就是不愿,这只猫脾气这么臭,老是伤你,你还留着它做什么?” 央姐对于荀轩那是有一颗老妈子一样,怎么操都操不完的心。 见荀轩沉默,央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下来道:“大人,你赶快趁热把粥喝了吧,然后早些休息。” “花婆婆最近怎么样?我一直在忙,都没有时间去看她。”荀轩端起粥碗,随口问道。 “多亏大人的药方,母亲的病情已经好了大半,现在可以认人了。”央姐语气里充满对荀轩的感激之情。 她当然感激荀轩,不仅让他们可以在丞相府做事有个着落,更是为了给自己母亲治病,荀轩在药房里睡了两个月。否则,自己的母亲到现在还是痴呆的,这份大恩,要她怎么报答。 荀轩笑了笑,又叮嘱道:“无事便好,药快用完的话,你就拿着药方再去药铺抓药,可千万不能断药。” 闻言央姐哽咽起来。 “大人你这么心善的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会……”央姐哽咽着,她想到方才荀轩被白猫碰到脚踝的反应,又看向荀轩的膝盖,哽咽得说不出话。 荀轩当然知道央姐想要说什么,微微一笑,安慰道:“央姐,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可是……老天爷真不公平,他一定是太嫉妒大人了,才会让你受这等罪。” 荀轩沉默不语,安抚好那只被他吓得炸毛的白猫之后,跟央姐嘱托了一声“早点休息”之后,就抱着白猫回到自己的房间。 荀轩的房间十分简陋,一张木板床上只铺着一张席子,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房间里只摆放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面放置着两只毛笔,一个砚台,一打宣纸,和一面铜镜。除此之外,就只剩一个衣柜,再无其他。 他将白猫放到床上,自己则坐到书桌前,给司秦写了一封回信之后,和衣躺到床上。白猫卧在他的枕边,伴随着白猫的呼噜声,荀轩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日,荀轩早早起床,到王宫里跟北阳王去要那十日假期。 荀轩在北阳王寝殿门口被拦下,小太监说因为今日不上早朝,皇上还在睡觉,不便打扰。他便到偏殿等候,可是等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还是没等到北阳王起床。 荀轩觉得有些不对劲,回想起昨日,北阳王好像特别殷勤,不仅主动要求自己批奏折,还对他陪公主去做嫁衣的事情特别上心,一直问他们什么时候出宫。 他又去了北阳王的寝殿,见到那个小太监在寝殿门口踱来踱去,似是十分焦急。 “皇上去了哪里?” 荀轩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太监被吓了一跳,又立刻恢复正常,心虚道:“回丞相大人,皇上当然在寝殿睡觉。” 见小太监如此,荀轩就知道杜靖风又偷跑了出去。 一月前杜靖风在翠雨楼做出那等荒唐事,荀轩回来就跟太傅告了状,于是杜靖风就被太傅责骂了一顿。但是他也不知道太傅抽什么风,把自己也顺带给骂了,也是从那日以后,太傅又开始针对他。 荀轩委屈极了,他发誓,再也不管杜靖风的风流韵事了。 “既然皇上还在睡觉,臣也不便打扰,劳烦公公待皇上醒来,转告皇上,臣从今日开始休假,十日之后再入宫。” 见荀轩没有发现皇上不在寝殿,小太监长舒一口气,“请丞相大人放心,奴才定会转告皇上。” “那有劳公公了。” “丞相大人客气了!” 荀轩转身,摇了摇头,心道:既然想去,又何必偷偷摸摸,我自是不会再管你。 ………………………………………… 荀轩回到丞相府,泡过药浴,又换了一身白衣,从府内药房拿了一包草药,独自去了菩芸茶楼。 “弟卿!” 荀轩方出现在菩芸茶楼,坐在窗边的司秦便欣喜唤道。 司秦着一身白色宽袖锦服,头戴一顶书生帽,他皮肤白皙,长相柔美,却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姿态,可以用柔中带刚来形容。 “子舍。” 荀轩语气轻快,听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想要见弟卿一面,还真是难啊。”司秦似是责怪,语气中却满含见到荀轩的愉悦。 “子舍又来揶揄我。”荀轩语气欢快,与之前的那个内心无波,淡定自若的他很不一样。 “弟卿哪里话,我不是怕你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而累坏身体嘛,那样我可是要心疼的。” “一见我就没个正经,你哪里像学堂严肃的教书先生!”荀轩坐到司秦旁边,嗔怪道。 司秦含笑道:“在弟卿面前我只是我,不是什么教书先生,我……” “行了,打住!” 荀轩似乎知道司秦要说什么,立刻制止住他,将拿来的那包草药递到男子面前,“给,这是下月的药,记得每天晚上泡水喝,千万不要忘记,否则冷死你。” 司秦拿起草药,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一包草药居然被他闻出了心旷神怡的感觉。 “就知道弟卿最心疼我。”男子嬉笑道。 “…………” “弟卿,让我去陪你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到你。”司秦竖起三指,保证道。 “不行!”荀轩拒绝。 司秦撒娇道:“自从你做了丞相之后忙得要死,想要见你一面都好难。而且我跟你住在一起,不仅省去了你每次都要抽空约我出来,也方便你照看我的病情。” “你是方便我照看你~还是方便什么?”荀轩不以为意,他知道这个男人总是油嘴滑舌,口是心非。 司秦不满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戳破我的心思,装傻一次不行吗?” “是你自己目的太明显了!我是荀轩,荀弟卿,不是什么暄月太子楚捷,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记得?”荀轩有种无力之感。 “可是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他。”司秦执意。 “我们哪里像?容貌像?还是性情像?” “就是因为哪里都不像,我才觉得你就是他。” “…………我不是。”荀轩否认道。 “直觉告诉我,你就是,尤其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我那只是无心!”荀轩又冷声反问道:“司秦,你觉得你在当朝北阳丞相面前,一直提一个前朝太子,这样好吗?” 司秦比齐望知道适可而止,有些话说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再继续下去。 “知道你是无心,别生气,我不提了。” 两人沉默片刻,荀轩倒了一杯茶水,举杯,以茶代酒,对司秦道谢:“子舍,这次多谢你帮我。” “跟我还这么客气。”司秦嘴角含笑,也端起茶杯,故意与荀轩的茶杯相碰。 荀轩诚恳道:“这不是客气,是真心地感谢你。” “我只是帮你把闻道龙符交与阁主罢了,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还都未知。”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感谢你。”说罢,荀轩将茶一饮而尽。 “若你真要感谢我,不如让我住进丞相府?”司秦又趁机提出他已经提了半年,却都被拒绝的要求。 荀轩白了一眼司秦,“你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 司秦不满道:“那个破屋子都没有丞相府的厨房大,而且我从小就在丞相府长大,怎么说那也算是我的家,我回家还不被允许了。” 这狡辩的本事也没谁了。 “子舍不去考取功名,可真是遗憾了。” 司秦轻笑,故意说道:“若现在的君主是楚捷,我早就是丞相了,还能轮得到你?” “子舍不愿入朝为官,难道是因为暄月太子楚捷?”荀轩小心翼翼地问道。 司秦不以为意:“不然呢?我可是答应过楚捷,只做他一人的丞相。” 荀轩默然,嘴唇微微颤动,内心泛起一丝波澜,随后又温和一笑,有些羡慕道:“这暄月太子楚捷,居然可以得到子舍如此青睐。” “我也很亲赖于你,可你却总是拒绝我。”司秦故作伤心道。 入府 司秦,字子舍,暄月末代丞相司庄的儿子,与太子楚捷从小相识,两人契若金兰,也是现任闻道龙阁最年轻的长老。 暄月老丞相司庄是一个古板迂腐的人,而他的儿子却是一个表面上文质彬彬,其实却油嘴滑舌,野调无腔,时常大惊小怪。可是偏偏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司秦,荀轩却十分喜爱同他相处,因为跟他相处,总是能让自己轻松愉悦。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无家可归,我再考虑要不要收留你。”荀轩最后终于做出让步。 司秦闻言大喜:“真的?弟卿可不能反悔!” “…………” 司秦真的怕荀轩反悔,又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弟卿你身为一朝丞相,是不能反悔的。” “不反悔。”荀轩无奈道。 “嘿嘿!”司秦此时开心得竟然像个孩子,夙愿得以实现,他甚至都想抱着荀轩亲两口,当然只是想想。 “子舍,你同我讲讲,闻道龙阁有哪几位长老,以及他们的性情如何,我也好做些准备,免得太过唐突。”荀轩给司秦倒了一杯茶水,问道。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司秦不以为然。 “长老们都是前辈,同师父是一个辈分。” 司秦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沉默不语。 见司秦有些为难,荀轩问道:“怎么了?不方便说吗?” 司秦皱着眉头看向荀轩,斟酌片刻,开口道:“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只是长老们的身份都不能对闻道龙阁以外的人透露,而且,这次会来见你的,只有阁主和几位在皇城的长老。” 荀轩尴尬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闻道龙阁算不得是江湖正派,荀轩也只知道闻道龙阁是由他师父敬台大师和现任阁主一起创建。至于闻道龙阁是做何营生,荀轩也大抵从江湖传言中得知一二。 司秦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对荀轩解释道:“弟卿,你别误会,这是闻道龙阁的机密,我也……” 荀轩打断司秦的话语,说道:“我知道,子舍。我也曾问过师父闻道龙阁到底是做何营生,但是师父没告知我。他只将闻道龙符交与我,让我日后到皇城来找你,托你将龙符与书信一同交与阁主。” 司秦回想起第一次见荀轩的时候,是在启智堂。那日上午,他正在教学生们学习《千字文》,偶然一抬头,便见到荀轩站在学堂外的柳树下,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他不认识荀轩,便也没在意,可下学之后,荀轩进了启智堂来找他。 他仍清晰地记得荀轩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你不适合做教书先生,会误人子弟”。他当时就愣住了,因为这句话与楚捷对他说过的一模一样。而且他根本不认识荀轩,也一直奇怪荀轩为何会对他说这样一句话。 那日荀轩约他来了菩芸茶楼,他才知道荀轩是敬台大师的徒弟,并且托他把龙符和书信交与阁主。他也问过荀轩为何敬台大师要让他转传,但是荀轩含糊其辞,也没说出个具体原因。 也是从那日以后,他和荀轩成为了朋友,而且和荀轩相处越多,那种“荀轩就是楚捷”的感觉越强烈,甚至司秦在心里一直把他当做楚捷看待。 司秦看着荀轩,轻笑一声,开口缓缓道:“闻道龙阁善易容、精暗器,情报交易、地下黑市、暗卫雇佣、杀手雇佣都是其经营范畴。目前阁主、副阁主各一位,持闻道金龙符;主干级长老三位,持闻道银龙符;副级长老七位,持闻道黑龙符,其余组织成员皆纹紫龙纹身以示身份。 虽闻道龙阁拿钱为人办事,但是却有着自己的原则,绝对不做伤天害理之事,绝对不杀忠善义诚之人。而且阁中成员的筛选与审核较为严格,不忠不善不义不诚之人是绝对进不了闻道龙阁。 若要成为闻道龙阁的长老,不但要完成阁主交代的入阁任务,而且还必须要得到其他长老及两位阁主的认可。” 说到这里司秦停了下来,看向荀轩,见荀轩垂头看着茶杯,他又继续道:“七月十七,我会带你去静满楼见阁主,不出意外的话,阁主会给你派入阁任务,八月初一是闻道龙会,你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去执行任务。” “不到半月?”荀轩惊疑道:“时间会不会太短?” “半月时间足够了,想当初我入阁的时候任务时限只有三日。” “只有三日?”荀轩顿了一会,又问道:那入阁任务难度如何?” “我的任务是去黑市杀人,目标是照亟国的亲王,为了杀他,差点把我的命给搭进去。好在阁主派人暗中接应我,才得以脱逃。” 荀轩听着司秦说的云淡风轻,但是他可以预料得到,闻道龙阁的入阁任务难度如何,他也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阁主派给他的任务。毕竟司秦是阁主的干儿子,阁主会派人暗中保护他,即便如此,司秦也中了毒,落得了病根。 司秦见荀轩皱眉深思,猜想着他一定是担心自己的任务,便出声安慰道:“弟卿,你别担心,你是敬台大师的徒弟,阁主也一定会护你安全的。” 荀轩轻“嗯”了一声,沉默着喝茶。司秦也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双手拖着下巴,仔细端详起荀轩。 “你看我做什么?”荀轩被看的莫名其妙。 “弟卿,我在想,你光头是什么样子?要是早遇见你两年,我就可以见到了。” “…………” “一定是比现在还要清心寡欲的模样。”司秦又摇了摇头,十分肯定:“不,应该是断情绝欲。” “……你若好奇,要不我再去出一次家?剃成光头给你看?”荀轩故意揶揄道。 闻言司秦赶忙摇摇头,“不了,到时候想跟你说个情话都说不出口,简直辱了佛家弟子,还是这样吧。” 荀轩嗔怪道:“……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弟卿今日还有事情要忙吗?”司秦突然问道。 “无事,皇上给了我十日假期。” 司秦闻言喜出望外,简直比荀轩这个得了十日假期的人还要高兴。 “弟卿这十天我占了,难得你无事之日,我要把你绑在我身边。” “我拒绝!”荀轩毫不犹豫。 “弟卿~”司秦抓住荀轩的手,对他撒娇道,眼睛里是祈求。 荀轩觉得现在的司秦简直难以入眼,有点受不了他。 “只能三日,七月十七之后,我便不能陪你。” “才三日啊~” “你不是说阁主之后会给我派入阁任务吗?我若去执行任务哪里有时间?”荀轩反问道。 “入阁任务三日也差不多够了,那你还有四日呢。” “我也想要有我自己的时间,不想被人打扰。” 司秦惊疑道:“你不会又要在药房里关自己几日吧?” “嗯。”荀轩直接承认了,“花婆婆的药和你的药我要多配出来两个月的量。下月十五要护送公主前往南凉和亲,没有两月应该回不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每日服药,不然病发了我不在你身边,你……” 荀轩突然画风成了老妈子,司秦有些受不了,忙打断他:“知道了,两个月都见不到你,弟卿可知我要有多想念你。” “两月而已,很快就过去。” “两月,六十天,我十日不见弟卿都要想的发疯。” 荀轩无语,白了一眼司秦,有些愤愤道:“真想快点找个姑娘把你收了!” “不然~弟卿收了我吧?”司秦一副十分欠揍的样子。 荀轩坏笑道:“若我收了你,你愿意什么都听我的吗?若是如此,我可以考虑一下。” “那你快收了我吧,把我带回丞相府,你不收我~我也愿意什么都听你的,更不用说收了我之后,给你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是有多犯贱。 “既然你愿意什么都听我的,那我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做。” 看着荀轩的坏笑越发明显,司秦有点慌张,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问道:“什……什么事情?” “离我远点!” 四个字一出口,司秦果然没有猜错。 “呵!”司秦冷笑一声,“跟楚捷一个套路,都不用猜。” 荀轩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沉默不语。 “咳咳!”司秦轻咳了两声,问道:“弟卿今日午后不如陪我去启智堂?那群小崽子一直吵嚷着要见你。” “见我?”荀轩有些疑惑。 “嗯,因为我太过思念你,而为你作了一幅画像挂在学堂里。他们问我画中人是谁,我说是我的知己,他们便一直吵嚷着要见你,想要看看真人是不是像画中那样好看。” “……你……要我如何说你是好。”荀轩十分无奈。 荀轩在司秦的软磨硬泡之下,在学堂陪了他一下午,也被小崽子们观赏了一下午,还一直被夸,他真人可比画中人好看,只是声音不好听,走路姿势也很奇怪。 童言无忌,小孩子们说的话荀轩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是那群小孩子却被司秦罚站了一炷香的时间,任荀轩怎么劝说都不行。 惩罚他们的理由是:不可语人是非。 有了昨日荀轩那句“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无家可归,我再考虑要不要收留你”,司秦第二日一大早便出现在了丞相府。 被司秦的呼喊声吵醒的荀轩,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衣,打开房门,去了传来声音的外堂。 他一进外堂,就见到坐在木椅上喝着茶水的司秦,并且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袱。 司秦一见到荀轩,立刻迎上去,委屈道:“弟卿,你可要收留我啊,我现在真的是无家可归了。” “……”他能把昨天的那句话收回吗? “弟卿,我说的是真的。”司秦见荀轩沉默,怕他不相信,又故意装可怜道:“昨晚后半夜,有人偷偷进入我的家里,我怕打草惊蛇,便没有做声,假装睡觉没有发现他,想着等下给他来个措不及防。可是没想到,那个人在屋里翻了两下,就把桌上的夜游灯扔到我床上,把我的房子给烧了。你说他,在我家里没偷到东西,居然还要烧我的房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司秦说得义愤填膺,演戏演的十分逼真,话里却漏洞百出,荀轩若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他。 “我可以收回昨天的那句话吗?” “不可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想反悔都不可以。反正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你必须要收留我。” 司秦一副“我就是赖着你,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样子。 进来外堂的央姐替司秦求情道:“大人,你起来了,司先生真是可怜,大人你就收留他吧!” “…………” “大人,司先生人这么好,对你也是非常好。他现在房子被人烧了,无家可归,你就让他在丞相府住下吧。反正相府这么大,也不多司先生一个人,我做四个人的饭菜也是做,五个人的饭菜也是做,你就不要把他赶出去了。” “我没说过不收留他,也没说过要赶走他。” 央姐听到荀轩这么说,一下子高兴了:“我就跟司先生说,大人一定会可怜他,收留他的。我已经收拾好了客房,等下吃完早饭我就带着司先生到房间里休息,大人你和司先生先到饭堂稍等,我这就去端早饭。” 说罢,央姐就离开了。 然后荀轩一副“现在我们来算算账”的表情看向司秦:“说吧,你是怎么跟央姐装可怜的?” 司秦有些虚心地摸了摸鼻子,“额……我就跟央姐实话实说罢了。” “你可真行啊!”荀轩生气道:“为了搬来我这里,把自己的房子都烧了!” 自己这点小心思怎么总是能被戳穿,司秦自知理亏,乖乖地接受着荀轩的训斥。 “那房子是花婆婆和央姐之前住的地方,你而立之年还一事无成,央姐好心把房子让给你住,你却一把火烧了,你如何对得起她,居然还欺骗她。”荀轩越说越气愤,怒目瞪着司秦。 司秦默了声,自己这次好像真的有点过了,司秦认错道:“弟卿,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看着司秦低头认错的乖巧模样,荀轩再想责备他也责备不出来了。 他白了一眼司秦,道:“好了好了,昨晚肯定没休息好,等下吃完早点,回房去休息,下次再做这种事情,我一定不会再原谅你。” 司秦似是得到了赦免,刚才那种认错的怂样已然不见,嬉笑道:“就知道弟卿对我最好。” 就这样,司秦住进了丞相府。上午的时候,司秦就让荀轩在学堂里陪他,给学生讲授一些最基本的医药知识;下午的时候,司秦就让荀轩陪他去街上卖画,给他研磨铺纸;晚上的时候,他和司秦一同去逛夜市,一起听剧吃小吃。 三天日子还是很逍遥惬意,当然除了陪司秦在街上卖画。怎么说他也是一朝丞相,居然被人拉着在街上卖画,不过荀轩觉得还不错。 七月十六晚上,司秦又缠着荀轩陪他去夜市。因为他今日听说,最近城北夜市的月老庙附近来了一位算命先生,据说他算姻缘、算命格都相当准,好多人都去找他算上一卦。 司秦好奇,想要算命先生给荀轩算算命格。他当然不敢直接对荀轩说,我带你去算命这句话,他若这样说,荀轩肯定会直接拒绝,他得想办法把荀轩哄骗过去,所以他就随便扯了个谎。 “弟卿,你就陪我去呗!李小胖说刘员外家的二小姐,今晚会去月老庙求姻缘。传言刘二小姐美若天仙,嫦娥下凡,我真的想一睹刘小姐的芳容,以后卖画好又有新的题材。而且说不定,我桃花运犯了,还能得到刘小姐的芳心。” “…………” “弟卿,你作为我的知己好友,一定要为我的终身大事着想,如果我一辈子娶不到媳妇,那就只能赖着你,我娶不到你也别想娶。” “…………”司秦这是在威胁自己吗?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 “仅此一次!若有下次,定不会答应你。” “好!就这一次,不会再有下次!我保证!”司秦窃喜,心道:当然不会有下次,给你算命,一次就够了。 算卦 荀轩仍旧是一身白色窄袖锦衣,飘飘似谪仙。司秦却为了圆自己要撞桃花运的谎言,穿了一身红色宽袖锦袍,手里摇着一把画着大红牡丹的骚气折扇,头发半束在脑后。除去他那顶书生帽,化身成一个富家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荀轩认为司秦这一身大红锦衣,十分辣眼睛,可是司秦却说这样足够显眼,刘小姐才会第一眼注意到他。 虽然在荀轩眼里,司秦简直就是斯文败类,但在街上姑娘们的眼里,司秦俨然是一位翩翩公子俏佳人。 每年从七月初七七夕节开始,一直延续半月,从早到晚,城北月老庙都是人满为患,好不热闹。 这段时间的月老庙周围,会被卖姻缘绳结,卖花灯,卖红丝线,卖饰品,以及卖各种稀奇玩意的小摊挤满。 他们两个当然也知道这段时间有如此盛况,可是两个大男人来这里总觉得有点不妥。今晚若不是司秦要来给荀轩算卦,荀轩被司秦软磨硬泡来,否则他们都会心照不宣地对于此地绝口不提。 荀轩见司秦站在月老庙门前已经张望了很久,忍不住问道:“子舍,你可知道刘小姐何时会来这月老庙?” “不知道。”司秦随口回答道。 荀轩疑惑:“你既然是来偶遇刘小姐,怎么会不清楚刘小姐的行踪?” 司秦自知差点露馅,忙打马虎眼道:“嘿嘿!别急,再等等。” 司秦继续四下张望着,直到一位蓄着胡子,背木书箱,手打幡子的年长书生出现在月老庙东侧,他便立刻拉着荀轩奔了过去。 荀轩以为是刘小姐来了,抬眼望过去,哪里有什么刘小姐,算命先生倒是有一位。 算命先生被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两人吓了一跳,慢悠悠地将木书箱放到地上,幡子插在书箱上之后,才理会司秦,笑问道: “公子如此急匆匆,是要老夫给公子占一卦姻缘吗?” 荀轩愣了一下,司秦拉着他过来难道是想算姻缘? 可是怎料,司秦将荀轩往前一推,对算命先生道:“不是我,是我朋友,请先生帮他算上一卦。” 荀轩有点懵,这什么情况,怎么又要给自己算? 算命先生上下打量一番荀轩,问道:“不知白衣公子想要算什么?” “请先生帮他算一算命格。”司秦抢言道。 算命先生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摇摇头道:“恕老夫直言,白衣公子的命格算不得。” 闻言,荀轩内心一惊,司秦也是微微皱起眉头。 “为何?”司秦不解。 算命先生没有理会司秦,转而看向荀轩,道:“想必白衣公子,也不想老夫给他算命格。” 荀轩沉默,他肯定不想。 司秦把人拉来就是为了给他算命格,这还不给算,当即就有些怒意:“你是不……” 算命先生打断司秦的话,“如果本人不愿,老夫也算不出来。” 司秦有些烦躁,道:“那姻缘呢?帮他算姻缘总可以吧!” 谁料…… “已无姻缘。” !!! “你到底会不会算卦?什么叫已无姻缘?”司秦十分不满这算命先生的话,隐隐有些怒意。 “子舍!不得无礼!”荀轩出声斥责道。 但是面对司秦的无礼,算命先生却没有生气,只道:“公子封心灭欲,又何来姻缘?” 司秦琢磨了一下算命先生的话,问道:“他并不是没有姻缘,只是他清心寡欲,不喜这男女之事?” “姻缘不只是男女之事。” 最后算命先生就说了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便自顾整理起东西,准备摆摊算卦。 司秦和荀轩:“…………” “望哥哥,‘姻缘不只是男女之事’是什么意思?” 一个略微有些稚嫩的声音从荀轩和司秦右后方传来。 荀轩和司秦扭头望过去,只见仍是一身黑衣,头发半束在身后的齐望,身边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拉着齐望的手,抬头问到他。 齐望察觉到了荀轩的目光,抬头看向荀轩。 自从上次在鸾和布庄,荀轩对他说了“不愿与他为友”之后,齐望就已经决定不再去打扰荀轩。 只是今日,他带着大海来城北夜市游玩,不经意间发现一抹白色身影。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当他穿过人群看清白衣走路的姿势,才确认了那真的是荀轩,只是他身边的红衣男子,似与他十分亲密。 他带着大海,一路尾随着荀轩来到月老庙前,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听着他们和算命先生的对话。 荀轩很是平静地看着齐望,齐望也看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司秦看荀轩有些不对劲,便问道:“弟卿?你怎么了?” “无事。” 荀轩将目光从齐望身上收回,自己已经说过无意与他为友,他应该不会再来故意接近自己,这次应该真的是巧合。 “哦!”司秦将荀轩的表情尽收眼底,这哪里是无事的模样。司秦又看向刚刚与荀轩对视的齐望问道:“弟卿认识那位黑衣公子?” 荀轩沉声道:“见过两次,不熟。” 听到荀轩如此说,齐望有些赌气道:“确实只见过两次,不熟。” 司秦觉察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微微皱眉。 一时之间,氛围也有些尴尬。 最后算命先生打破这种尴尬,回答了大海的问题: “姻缘,最为神奇。妖与人,神与人,神与妖,男与女,男与男,女与女,只要彼此相爱,甘愿为彼此付出,便都可以有姻缘。” 大海还是没有懂,问道:“能够相爱的不只是有男人和女人吗?”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大海,”齐望出声制止道:“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 “好吧。”大海乖乖闭上嘴,他最听齐望的话了。 “小孩子不懂事,若方才家弟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公子见谅。”齐望对荀轩和司秦拱手道歉。 司秦拱手回礼道:“无碍,在下司秦,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闻言齐望微怔,随后笑道:“在下齐望。” 司秦见齐望带着一个小孩子来月老庙,跟他和荀轩两个大男人来一样奇怪,便开口问道:“不知齐公子来月老庙所谓何事?” “…………” 齐望语结,偷偷看了一眼荀轩的背影,心里正盘算着该找个什么理由,就听算命先生说道: “齐公子是来找老夫算卦的。” 齐望闻言十分感激地看向算命先生,对方也满眼笑意地看着他。虽然他不知道算命先生为何要帮他,终是帮他解了围。 于是齐望就顺着这个理由接下去:“对,齐某是来找先生算卦的。” 荀轩扭头看向齐望,发现了齐望脸上的不自在,猜想齐望八成又是在说谎。就同上次在布庄说是做衣服,但被他拒绝之后,一件衣服也没做就离开了。 荀轩最讨厌齐望这种浪荡子弟,根本不想与他再有任何接触,便对司秦道:“子舍,我们走吧,不要打扰齐公子算卦。” 说罢,荀轩就要拉着司秦离开,可是司秦却没动,反而对齐望问道:“齐公子,不知司某和朋友可否在旁倾听?” 司秦话一出口,荀轩便轻拽司秦衣袖,小声斥责道:“齐公子算卦,你我旁听有失礼仪,快与我离开。” 司秦胡诌了个理由:“弟卿,我只是想知道这算命先生算的准不准,万一给齐公子算的不准,我们就不给他钱。” 荀轩:“…………” “弟卿,左右我们也是闲来无事,不如与齐公子一道?”司秦转头又问到齐望:“不知齐公子可否方便?” “当然方便,齐某荣幸之至。” 得了齐望的允许,司秦扶住荀轩的肩膀,笑道:“齐公子都允许了,你就不要再别扭了。” 见荀轩最终还是留了下来,齐望走到荀轩身边,对算命先生道:“想请先生为齐某算一算姻缘。” 算命先生摸了摸胡子:“老夫也只想给公子算姻缘,麻烦公子将右手伸出来。” 齐望将右手伸到算命先生面前,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有些薄茧。 算命先生仔细观察一番齐望的手,然后抬头看向齐望,笑道: “公子一生命犯桃花,最是无瑕风流。” “哦?”齐望闻言有些惊诧,似乎不太认同算命先生的话。 算命先生倒也不急自己被怀疑,缓缓开口道:“命犯桃花非本意,公子于他人无意,却难阻他人倾意。” 齐望顿了一下,又问道:“那无暇风流又作何解释?” “公子风流世无双,情意无瑕念一人。” 齐望会心一笑,问道:“我的姻缘可会是他?” 算命先生看一眼荀轩,对齐望道:“姻缘就在身边,只是公子尚未发现。” 齐望忙追问道:“先生此话何意?” “公子为心中那一人,甘愿覆了这天下,只是此等爱意换来的结果却是肝肠寸断未可知。” “先生……” 算命先生知道齐望想要问什么,抢言道:“还请公子记住老夫的话,是圆满,还是肝肠寸断、痛彻心扉、抱憾终生,全凭公子一人之心。” 齐望眉头紧皱,总觉得算命先生是在答非所问。他也知道这些算命的都故作高深,算个卦弯弯绕绕的,让人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先生只说对一半,齐某确实心中已有一人,而且齐某与他结局,只会是圆满。” 算命先生哈哈笑了两声:“老夫也希望自己只说对一半。” 司秦似是抓住了算命先生的失误,嘲笑道:“我就说这算命先生算的不准吧,弟卿怎么会已无姻缘?” “先生算的很准。”荀轩否决司秦,又掏出来银子,放到算命先生木箱上,说道:“齐公子的钱,荀某也一同付了。” “多谢公子。”算命先生收起银子,对荀轩道谢。 “子舍,我们走吧。”荀轩没有再看齐望一眼,转身拉着司秦的衣袖离开。 “弟卿,你这么急着去哪?”司秦牵起荀轩的手,拉停了他的脚步。 齐望见荀轩并没有甩开司秦的手,自嘲道:原来他是真的讨厌我。 “子舍的目的既已达成,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荀轩的话语里透露着隐隐怒意。 司秦自知,自己的心思又被荀轩发现了,顿觉尴尬,但是强装糊涂。 “弟卿你在说什么?什么我的目的达到了?我们还没等到刘小姐啊。” “刘小姐是闺中待嫁的女子,根本不会来这月老庙,子舍又要等到何时?”荀轩毫不客气地揭穿司秦,也恨自己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是被司秦骗了。 司秦撇了撇嘴:“……呵呵!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弟卿。” 荀轩白了一眼司秦,拉着他转身就走。 齐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本来他认为很是好看的红白对比,此时却觉得它们应该禁止被放到一起。 “望哥哥,那位白衣公子是谁啊?”待白衣公子和红衣公子走远,大海才敢出声问道。 “他叫荀轩,是北阳国的丞相。”齐望低头看向大海回答道。 “我觉得他好可怜。” 大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听到荀轩粗噶的声音,看到他走路的姿势之后,莫名地可怜心疼他。 齐望笑着摸了摸大海的头,没有说话,继续看着荀轩的背影。 大海仰头看向齐望,问道:“望哥哥,你是不是想和他成为朋友? 大海把齐望问得愣住了,随即又失望道:“可是他不愿和我做朋友。” “为什么?” “或许他讨厌我吧。”齐望收起失落,笑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明日再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大海感受到了齐望的失落,有些心疼他,自从他五岁跟了齐望之后,就没有见到过齐望如此。 在他眼里,齐望是对他最好的人,甚至都超过他的养父母,因此他不忍心看到齐望有一丝难过,也非常听齐望的话。齐望也十分宠他,但是他不会恃宠而骄,他会按照齐望所希望的样子成长。 “嗯!望哥哥有我,还有哥哥,我们一定会找到哥哥的!”大海牵住齐望的手,紧紧握着,想以此安慰齐望。 齐望回握住大海的手,摸了一下他的头,欣慰地笑答:“嗯,会的。”而后对算命先生微微点头,道了一声“多谢”之后,就带着大海离开了。 算命先生看着齐望离开的背影,顾自喃喃道:“盛世烟花,一场繁华,愿你们可以有一个好结果。” 干爹 七月十七一大早,孟宜君就被“咚咚咚”的砸门声给吵醒,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穿上里衣,打着哈欠就从房间里出来,对于老阁主一大早来打扰他睡觉的行为有些不满。 “你干儿子还有半个时辰才来,你这么早就跑上来干嘛?” 老阁主上下打量孟宜君一番,眼中有些血丝,下眼皮有些青黑,嘴唇微微肿起,脖子上那两个吻痕甚是明显,而且整个人精神涣散,疲惫不堪。 老阁主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自己什么年纪了还这么纵欲过度,看看你这样子。” 孟宜君不以为意,坐到会客堂的椅子上,斜靠着懒洋洋地说道:“阁主这是羡慕吗?” “我羡慕个鬼,想当年,老夫年轻的时候,可谓是……” “打住!”孟宜君忙抬手制止,“求您不要再提您当年的风流韵事了。” “哼!你才是羡慕吧!”阁主也坐到椅子上,嘲讽孟宜君道:“年轻时候守着一个不回来的男人,没有放纵过自己。现在老了,男人回来了,却没了放纵的资本,孟宜君你说你是不是蠢啊?” “…………” 他可以把这个老流氓轰出去吗?竟然敢在他的地盘嘲讽他! “谁老谁知道!身子一半都被埋进土里,还笑我老?您老真是越来越为老不尊,一大早跑来干涉人家的床笫之私,您的老脸呢?”说着孟宜君还拍了拍自己的脸,嘲讽老阁主。 皇城传言里温润如玉的孟宜君是假的,江湖传闻里温情随和的老阁主也是假的,两人一见面,不超三句,必掐。 被孟宜君嘲讽的老阁主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威胁道:“孟宜君,别以为我治不了你小子,信不信我把余贤山给藏起来,让你一辈子也找不到!” “呵!你要是敢把他藏起来,我就阉了你外孙,让你绝孙!” 孟宜君狠厉起来还真不是盖的,尤其是有人要破坏他和余贤山的时候,就算是他亲老子,他都不会放过。 老阁主一脸不屑,斜眼看着孟宜君,轻蔑道:“你有这个本事吗?” 老阁主可是对自己的外孙十分自豪,孟宜君碰得到他,算他厉害。 “不信咱们就试试!” 两人一顿吹胡子瞪眼,谁也不让谁。 齐望从二楼上来,见两人在互掐,还把自己的□□给牵扯进去,有些头疼。 “外公,你叫我来这里~不会是想要我看你和孟前辈吵架的吧?你们吵架归吵架,别把我和余前辈牵扯进去,我们很无辜好吗?” 孟宜君一见齐望就开始对他抱怨:“副阁主,你外公一大早就上来砸我的房门,你也不管管。” 齐望轻叹一口气,道:“孟前辈,外公他还在气你昨日不让他去见司秦,也老是故意刁难我。” “还真是越活越小气!”孟宜君白了老阁主一眼,“我也是受司秦所托,他这几日要陪着那个被他藏藏掖掖的蓝颜知己,不让人去打扰。你现在却来怪罪我,我简直冤死了。”孟宜君愤愤,不过是受人所托,自己还倒成了罪人。 闻言老阁主面露喜色,拍腿起身道:“是我干儿子的意思你倒是早说啊!”但是老阁主突然又想到什么,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蓝颜了?他来了得好好问问他,我还指望着他生个胖孙子给我抱。” 齐望语结,想当初自己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让外公接受了自己不能给他生重孙,这一点,若是司秦再喜欢男人,他外公估计想死的心都有。 老阁主负手站定,看看孟宜君又看看齐望,在背后揉搓着自己的双手,又发牢骚道:“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好龙阳的,都等着一个不一定会回来的男人,有什么意思?” 齐望当然明白自己的外公是什么意思,但是孟宜君却不太明白老阁主的话,反问道:“都?”孟宜君又看看齐望,小声问道:“副阁主也喜欢男人?” 齐望突然被人这样问,还有点不自在,一般只有跟他特别熟悉的人,才知道他喜欢男人。但是自己外公的话说的又那么的明显,让孟宜君不想猜测都难,齐望只好笑了笑,含糊道:“算是吧。” “怎么还有‘算是’这种说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晚辈只喜一人。” 孟宜君闻言,惊讶问道:“难道副阁主也一直在等待着一人?” 齐望不想和孟宜君多说什么,便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没想到副阁主也是痴情之人,我相信副阁主一定会等到那人回到你身边。”孟宜君一脸“姨母笑”地对齐望安慰道。 齐望礼貌一笑,拱手道:“借孟前辈吉言,希望晚辈可以和孟前辈一样,等到那一人。” “肯定会的!” 是啊,只有等到那一人,才不负自己多年的寻找与等待。孟宜君等了二十年才又等到余贤山,那他要等多少年?已经等了十一年,还要再等多少年? 老阁主有些烦躁地摆摆手,很不喜欢他们两个讨论这些,“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断袖,别在这里讨论什么等不等的,孟宜君你等得到余贤山是因为他也喜欢你。齐望等的是什么?人家都不知道齐望喜欢他,更别说喜欢齐望,还一直把他当做妹夫看。” “……”孟宜君无语,有这样说自己外孙的吗?这真是亲外公。 齐望也是无奈,自己的外公是老祖宗,只能任由着他。 “外公,闹腾了一早晨你饿没饿,我带你去吃早点。” 老阁主白了一眼齐望,冷哼一声,有些酸溜溜地道:“你小子还知道惦记我啊,我以为你心里只有那个暄……人,早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忘了。” 齐望笑了笑,知道自己外公也是爱呈口舌之快,刀子嘴豆腐心,哄哄就好,“外孙当然知道惦记外公,外公养育我这么多年,怎么能不孝?” “行了,别到时候找到那个人,把自己的外公给抛到脑后就行。” “怎么会。” “哼!但愿不会!”老阁主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孟宜君看着老阁主离开,走到齐望旁边,轻啧两声:“啧啧!这个老祖宗,也只有副阁主能制服。” 齐望有些不好意思道:“孟前辈说笑了,外公他刚刚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孟前辈海涵。” “欸~副阁主哪里话,追随阁主这么多年,也都知道他老顽童脾性,爱闹爱吵,都已经习惯了。”孟宜君道。 “外公可得孟前辈和余前辈这等忠心赤胆之人,是外公的福分,齐望不敢怠慢。”齐望谦虚奉承道。 孟宜君也夸赞齐望道:“阁主能得副阁主这般年轻有为的外孙,才是他的福分。” “孟前辈过奖了。” “哪里哪里!” “你们两个不累吗?”刚刚上来在门外等候齐望的崔戬,忍不住进来打断他们两个。 “你来做什么?”齐望有些不悦地问道。 “还不是为了你儿子!”崔戬脱口说道。 齐望眼里的冷光已现,威胁道:“信不信……” 崔戬知道齐望要说什么,急忙打断:“信!我信!我这不是上来告诉你一声,老祖宗拉着小祖宗去外面吃东西了。” “……”孟宜君对于齐望这手下真是无语,怎么也是爱呈口舌之快的人。 闻言齐望有些温怒斥责崔戬道:“不是让你看好大海吗?怎么又被外公带走了?还嫌他们两个来这儿之后不够闹腾吗?” 见主子生气了,崔戬急忙表无辜:“哎呦喂!不是我没阻止齐老,是我真的不敢违抗齐老啊!一个大海就够我受得,再加上齐老,可以直接要我命了。” “行了,随我去找他们。”齐望也是无奈,怎么一个个都如此让人不省心。 老阁主牵着大海的手,边走边张望前方,大海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叫他出来吃早点的吗?都走过了好几个早点摊子,也不见停,大海便忍不住问道:“外公,我们要去哪里吃早点啊?” 老阁主低头看了一眼停下来的大海,“吃什么早点,我带你来蹲人。” “蹲人?蹲谁?”大海一听可以搞事情,立刻兴奋。 “蹲我干儿子!” “外公的干儿子?是司秦吗?” 听到大海直呼自己干儿子姓名,老阁主有些不悦,斥责道:“司秦也是你能叫的?叫舅舅!齐望非要叫他名字我也就忍了,你怎么也没大没小的。” 大海撇撇嘴“哦”了一声,不叫就不叫吧,反正他不会告诉外公他昨晚已经见过司秦了,他要听望哥哥的话。 在来静满楼的必经之路上,爷孙两一边吃着早点,一边蹲司秦。 刁难 就在老阁主和大海两人快吃完早点的时候,司秦出现了。老阁主见到司秦旁边还有一位穿着白衣的跛脚男子,起身就窜了过去,身手敏捷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年轻人。 老阁主的突然出现把司秦和荀轩吓了一跳,之后又将目光锁定在荀轩身上,围着荀轩打量两圈,看得荀轩很是尴尬。 司秦努力平复一下自己因被吓到而加速跳动的心,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干爹,你怎么在这里?” 老阁主瞥了一眼司秦,怪罪道:“你小子别说话!这么多年都不回去看我,还得要我来这里蹲你!怎么?藏着掖着个蓝颜知己,还不打算告诉干爹了?” 一听自己干爹把他敷衍孟宜君的话给搬了出来,司秦有些心虚地偷偷看向荀轩,还好荀轩并没有听出来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干爹,你在胡说什么?他是敬台大师的弟子荀轩。” 老阁主愣了一下,指着荀轩问道:“他就是?我还以为是你的蓝颜知己呢!是敬台的徒弟,怎么不是个和尚?” 司秦和荀轩:“……” 荀轩微微一笑,对老阁主恭敬地行一礼:“晚辈荀轩,见过阁主。” 老阁主一听不是司秦的蓝颜,而且声音还这么难听,对荀轩的兴趣也立即减了大半,甚至还有些嫌弃,敷衍道:“免了免了,肯定和敬台一样,无趣的很。声音也这么难听,估计跟那个老家伙在一起长时间不说话,把嗓子弄坏了吧。” “干爹,你还不了解弟卿,怎么可以这样说。”司秦责怪老阁主道。 老阁主不以为意,“敬台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我还不清楚?那老家伙相当无趣,愿意做他徒弟跟他待在一起的,肯定也和他一样,否则怎么能忍受得了他!” 老阁主还真是了解敬台大师,这都能猜到。 自己干爹这样当着人家徒弟的面如此说人家师父,司秦也是十分尴尬,忙对荀轩解释道:“弟卿,你别误会,干爹他……” “阁主说的并没有错,我和家师确实如此。” 听到荀轩自己承认了,老阁主一副“你看吧”的表情看向司秦。既然荀轩不在意,那司秦也没什么再好说的了。 司秦看向刚刚跑过来藏在老阁主身后的大海,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孩这么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便问道:“干爹,你身后的男孩是?” 老阁主将大海从身后拉到身前,随便介绍道:“他叫大海,我外孙。” “干爹,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外孙,我怎么不知道?” “他啊!不知道我亲外孙从哪里捡回来的弟弟,养了好几年了。” 在一旁与大海对视的荀轩突然出声道:“大海?你不是昨晚跟在齐望身边的那个男孩吗?” 经荀轩这么一说,司秦才想起了,昨晚算卦的时候,好像是有这么个男孩,但是…… “干爹,你的外孙不会是齐望吧?” 老阁主惊疑:“我没跟你说过他的名字啊,你怎么知道的?” 二人心道:果然…… “你们昨晚见过齐望了?” 司秦点了点头。 老阁主当即有些怒了:“这小子居然带着大海偷偷去见你!” 大海见外公误会了齐望,忙解释道:“外公,不是望哥哥带我去见的他们,我们只不过在月老庙前遇到了而已。” 老阁主似乎听出了大海话中的不对劲,问道:“月老庙?你们两个?” “……”司秦无语,自己的干爹估计又想到那去了,赶紧解释,“干爹,其实我和弟卿是去算卦的,并没有去什么月老庙。” “算卦为什么非要去月老庙前面?那些不都是算姻缘的吗?你小子老实交代,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老阁主才不会轻易放过司秦,必须把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我们只是朋友,能有什么关系,干爹你整天在想些什么啊!”司秦真是头大。 “我能想些什么!齐望喜欢男人,害我抱不了重孙,干儿子再喜欢男人,我孙子又抱不上了!不行,你坚决不能喜欢男人。”老阁主对司秦耍起小孩子脾气,有些不依不饶。 “……”感情这是允许自己的外孙喜欢男人,不允许自己了。 见父子两有种要吵起来的趋势,荀轩赶忙解释,他也不想被阁主误会自己和司秦有什么不正当关系:“阁主,您真的误会了,晚辈和子舍只是朋友关系。昨晚子舍去月老庙是想要撞桃花的,桃花没撞见却遇到了一算命先生,闲着无聊,子舍便请算命先生为晚辈算了一卦,并无其他。” 老阁主听了荀轩的解释,还是有些怀疑,“真的?” 司秦无奈地叹了口气,“当然是真的,我说什么蓝颜知己全是敷衍孟长老的,你也知道孟长老好男子,我这样说他一定不会让你去打扰的。” 老阁主仔细斟酌了一番司秦和荀轩的话,又想到荀轩是敬台的弟子,恍然大悟道:“确实也是,敬台的弟子应同他一样,是个没心没肺断情绝欲的家伙,就算你小子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你。” “…………” 老阁主想着想着又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困扰他的心结得以解开:“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行了,干爹,现在你相信了吧,我不喜欢男人,和弟卿真的只是好友。” “嗯嗯,相信了相信了,你要趁早给干爹生个胖孙子抱啊。”老阁主脸上的欣慰掩盖不住,这下抱孙子有望了。 荀轩看着司秦很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弟卿,你笑什么?”司秦有些摸不着头脑,很少见荀轩这样发自内心而笑。 “没……”荀轩想要解释的话,只笑着说出了一个字,笑容就立刻僵在脸上。 “怎么了,弟卿?” “是齐某吓到了荀公子吗?”齐望的声音在他们的前方响起,礼貌却又有几分戏谑。 大海一见到齐望,立刻迎上去:“望哥哥,你终于来找我了,是外公非要拉着我跑出来的,说要带着我来吃早点,结果却在这里蹲人。” 大海这是先告了状,把自己心甘情愿跟老阁主跑出来的事实给歪曲。 “你个小崽子胡说什么呢,是你自己愿意跟我出来的。” 大海冲着老阁主做了个鬼脸,有齐望在他谁也不怕。 齐望没有管老阁主和大海,一直紧盯着荀轩。其实在司秦和荀轩来这里之前,齐望就找到了老阁主和大海,但是他没去打扰爷俩,只要爷孙两不做什么淘气的事情,齐望还是愿意让他们在一起的。 在司秦和荀轩出现之后,齐望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荀轩,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在看到荀轩笑的时候,齐望忍不住站起身,出现在荀轩的视线里。 他不喜欢司秦和荀轩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站在一起都不喜欢,更不要说荀轩在司秦面前居然笑得这么开心,让他只想摧毁荀轩的笑容。 司秦以前只知道闻道龙阁的代理副阁主是阁主的外孙,却不知道是齐望。想打声招呼,却发现齐望的目光一直盯着荀轩。他在昨天就已经发现齐望和荀轩之间,不只是见过几面这么简单,更何况齐望现在看荀轩的目光,根本不像是在看仅有几面之缘的人,齐望的目光带着一丝占有,满是玩味。 司秦很不喜欢齐望这样看着荀轩,他出声想要吸引齐望的注意力道:“原来齐公子就是副阁主,是司秦昨晚眼拙,没能认出副阁主,还望副阁主莫怪罪。” 司秦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齐望的目光,不过这目光很不友好,相当不友好! 司秦心想自己昨晚好像没有得罪齐望吧,怎么目光里满满的敌意? 司秦不禁咽了口口水,却见齐望的目光又看向荀轩,有些玩味地故意开口问道:“荀轩是吗?” 荀轩闻言,身体僵住了,他从齐望走过来的时候就低下头不敢看他。因为他自知理亏,是他说了不愿与人家为友的,现在呢,齐望成了闻道龙阁的副阁主,他要加入闻道龙阁,还必须要经过齐望同意,自己这是做了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硬着头皮,荀轩对齐望行了一礼,作揖道:“回副阁主,正是荀某。” 齐望并没有立即回应荀轩,而是走到他面前,用右手的食指抬起荀轩的下巴,让荀轩和自己对视,就好像恶霸要欺凌民女一样,对荀轩道:“我还是喜欢你~既礼貌恭敬又冷漠疏离地叫我齐公子,那样才是最真的你。” 荀轩也盯视着齐望,虽然想要挤出笑容,可是目光却暴露了荀轩,倔强,厌恶。 若不是看在齐望是副阁主的面子上,荀轩是真的可以把对齐望的厌恶表达出来,现在却只能委曲求全,把它藏在目光里。 “既然齐公子喜欢,那荀某以后便唤您齐公子。” 齐望真想把荀轩的脸颊捏住,让他的嘴说不住话来,然而只能想想,齐望放开荀轩的下巴,故意刁难道:“荀公子真的是敬台大师的徒弟吗?敬台大师远离世俗纷扰,又怎会收浸于世俗的北阳丞相做徒弟?不知对此,荀公子要如何解释?” 荀轩沉默,他不是不能解释,只是不想解释,就算他解释了,齐望也不会放过他。若换成是他自己,被人言辞拒绝过,心里也总想着要报复回来。 当然司秦和老阁主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尤其是司秦,这明显的,齐望在刁难荀轩。 司秦替荀轩解释道:“副阁主,弟卿他前两年还俗,之前一直随敬台大师出家为僧云游四方,慈悲济世,他当然是敬台大师的亲传弟子,这怎会有假?” 齐望挑眉:“是吗?可是荀公子为何要还俗,入北阳为相?” “这……”这下司秦也解释不出来了,他之前也问过荀轩好几次,但是荀轩都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也很是好奇。 齐望又问了一遍荀轩:“不知荀公子可否给齐某一个合理的答复?” 齐望这是变着方法的想要剥开荀轩的故事。 荀轩面无表情,薄唇紧抿,手指微微蜷曲,他知道齐望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荀某先为百姓后入佛门,两年前君主更替,国内局势动荡不定,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荀某遂入朝为官,幸得君主赏识,为北阳尽忠效力。” 荀轩说的义正言辞,没有半点含糊,俨然一副甘愿为北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态度。 但是这让齐望听来十分厌恶。 他厌恶北阳,也厌恶南凉,憎恨毁了暄月王朝的所有人。现在听到荀轩如此之言,更是对荀轩也是多了一份厌恶,甚至还有一丝恨意,他为什么甘愿为北阳效力。 “呵!荀丞相好一颗赤胆忠心,既然想要誓死效力北阳,又何必加入闻道龙阁?”见荀轩依旧垂眸不看他,齐望轻蔑一笑,“若是荀丞相想要借闻道龙阁的力量帮助北阳,齐某恐怕要让荀丞相失望了。” 荀轩心里咯噔一下,他曾猜想过他进入闻道龙阁的障碍,可能会是阁主和长老们对他的品行和能力有所怀疑,或者会在意他北阳丞相的朝堂身份。怎么也没有想到,突然冒出来的第一个障碍,会是自己之前拒绝了几次的齐望。 齐望抱臂与荀轩对立而站,好以整暇地看着他,他就是小气,就是想要为难荀轩。 就连大海都看出来齐望是在故意让荀轩难堪,但是他不敢出声。老阁主也是琢磨着两人的对话,觉得荀轩和齐望之间好像有点矛盾。 司秦紧挨着荀轩与齐望面对面站定,直视着齐望的双眼,替荀轩讲话,“副阁主,你不能……” 然而齐望根本不管司秦是不是他外公的干儿子,他的干舅舅,冷声喝道:“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本来就被荀轩的话激起了怒意的齐望,在司秦为荀轩求情之时,更是火大。 司秦又怎是可以看着朋友被欺负而保持沉默的性子,当即也有些怒意。 “弟卿是我的朋友,我怎能不管!” “那又怎样?”齐望的声音又冷了一个度,冷眼看向司秦,挑衅意味十足。 老阁主也是知道自己外孙的脾气,这明显是被惹怒了,忙上前将两人拉开一些距离,搅和道:“哎呀呀!我说干儿子,你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齐望他就是闹着玩,你怎么还当真了!” 不过老阁主的搅合好像没有起任何作用,反而激化了。 司秦拨开老阁主的手,梗着脖子说道:“那又怎样?你不要忘了,你只是暂代副阁主一职,想要正式成为副阁主还需要得到我的认可。你方才如此刁难我的朋友,我作为长老,有权质疑你是否能够胜任闻道龙阁的副阁主。” 齐望冷笑着轻哼一声,“长老又如何?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副阁主,闻道龙阁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罢了。但是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很在意荀轩是吗?” 齐望将目光看向荀轩,即便荀轩再故作镇定,从他的眼睛里还是可以看出惊恐。 司秦忙拉过荀轩的手,将他挡在自己的身后,与齐望怒目相视。 见司秦护住荀轩,齐望不怒反笑,嘲讽荀轩道:“呵!原来堂堂北阳国丞相竟是如此胆识,竟然需要男人来保护。不过荀丞相似乎没有找对靠山,他……” “齐望!” 老阁主语气严厉地出声制止了齐望的话,如果再让司秦和齐望,吵下去恐怕闻道龙会都不用开了。 一个可以否认齐望成为副阁主,一个可以行使副阁主的职权否认荀轩加入闻道龙阁,那这样的话,闻道龙会还有什么意义? 老阁主没了方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瞬间严肃起来:“你在胡闹什么?敬台徒弟是哪里得罪过你,让你这般刁难他?” 齐望努努嘴,在看到老阁主的眼神时,还是禁了声。 老阁主又继续斥责道:“司秦怎么说也是我干儿子,你舅舅,你母亲都承认了,你还一直跟我别扭,舅舅是长辈,有跟长辈这样说话的吗?” 老阁主瞥了一眼不敢出声的齐望,又看向司秦,继续指责道:“还有你,齐望他任性胡闹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懂事,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就是说了敬台徒弟两句,人家都没在乎,你激动个什么劲!” 司秦不服气老阁主的管教,反驳道:“他可以故意刁难我,但是不可以刁难我的朋友。” 荀轩叹了一口气,在背后拉了拉司秦的衣角,劝司秦道:“无论副阁主做什么,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他不是故意刁难我的,你不要再同他争吵了。” “哈哈哈!还是敬台徒弟明事理,就是就是,齐望怎么会故意刁难他,干儿子你误会了。”老阁主和事佬似得又搅和起来。 “我就是故意……” “啪”!老阁主给了齐望后背一巴掌,“任什么性!给我闭嘴!人家敬台的徒弟都没怪你无礼取闹,你怎么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 齐望和司秦两人被训斥得一句话也没说,却同时都看向荀轩。荀轩表面十分平静,只是对司秦微微笑了一下,示意他没事,没有理会齐望。 老阁主也看向荀轩,对荀轩有了几分兴趣。 街上来往的行人都对几人侧目而视,似乎好奇,这几人在大街上吵吵嚷嚷地是做什么? “好了,跟我回静满楼,别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老阁主转身离开,司秦似乎还是有些不平,荀轩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计较。 司秦弩动嘴角,强挤出一个微笑。 “好了,走吧!”荀轩推了司秦一下,让他跟上老阁主。 齐望一直在盯着荀轩,荀轩当然也注意到齐望的目光,抬眼看向他,礼貌一笑,“齐公子,之前是荀某的错,多有得罪,还望齐公子能够给荀某一个机会。” 齐望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荀轩,他就是想要这种结果,让荀轩主动来接近他。 齐望突然笑了,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他弯下腰,将头凑近荀轩的耳盼,想要看看荀轩是不是还会立刻躲开。 然而荀轩这次没有躲开,只是他的身体僵住,身体似乎是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 齐望得到让他满意的结果,笑出了声,随后站直身体,目光对上司秦想要揍人的眼神,冲着司秦挑衅一笑,随后拉着大海离开。 在司秦眼里,齐望刚刚就是在调戏荀轩,绝对的故意。只是他知道,荀轩不愿与齐望计较。 司秦看见荀轩的胸膛起伏,又深吸了一口气,肩膀还有些微微颤抖。 关切问道:“弟卿,你没事吧?” “无事!”荀轩声音依旧平淡,摇摇头,随即跟着老阁主离开了。 司秦扔站在原地看着荀轩的背影,他越来越不懂荀轩了。 一起 静满楼三楼,孟宜君的会客堂。 荀轩坐在司秦的旁边,忍受着来自齐望、老阁主、孟宜君和余贤山的注视。尤其是齐望的眼神,让荀轩如坐针毡,但是他又躲避不得。 孟宜君进来之时看到荀轩,还有些惊讶,没想到敬台大师的徒弟竟然是北阳丞相。 “荀相,原来你就是敬台大师的徒弟。” 荀轩拱手道:“是的,孟前辈,之前不知孟前辈是闻道龙阁的长老,多有唐突之处还望前辈莫怪。” “哪里哪里。”孟宜君道,“孟某一直敬佩敬台大师,却只在入阁之后得幸见过大师两面,没想今日竟可以和大师爱徒相对而坐,实乃孟某之万幸。不知敬台大师近来可好?” “家师安好,不过自晚辈还俗以来,已有两年未见过家师,倒是每隔几月便会收到家师一封来信报安好勿念。”荀轩如是道。 “那便好!敬台大师喜四处云游,现将闻道龙符交与荀相,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可以无牵无挂。”孟宜君道。 “呵呵!说得好像他持有闻道龙符的时候没去游历四方似的。”老阁主酸酸的语气,对敬台大师很是不满。 “您老又是在羡慕敬台大师是吧?羡慕敬台大师可以孑然一身,不被世俗困扰是吧?”孟宜君故意气老阁主,每次他说到敬台大师,老阁主都要损上几句。 “我羡慕他干嘛?”老阁主有些别扭地否认道:“那个老家伙自己孤孤单单的,哪像我儿孙满堂。” “您老儿孙满堂?据我所知就齐云婉一个女儿,副阁主这一个外孙,再有就是司秦这一个干儿子?还没有一个可以经常陪在你身边的,你不孤孤单单?”孟宜君的嘴巴就是不放过老阁主。 “还有大海呢,他也是我外孙,是不是大海?”老阁主来找大海做声援,可是倚靠在齐望身上的大海一直看着荀轩,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望哥哥说是就是。” 一句话让老阁主气结,怎么什么都听齐望的。“他是我外孙,你是他弟弟,你当然也是我外孙了。” 大海没有回答老阁主,因为荀轩刚刚看向他,并且对他友好一笑,大海就只顾着看荀轩。 老阁主见大海的目光一直在看着荀轩,有些不悦,自己外孙从坐在那里就一直看着人家就算了,怎么这个小崽子也一直看着人家。 孟宜君当然不能放过老阁主被人冷落的时候,借机又嘲笑道:“哎!老骨头一把,对年轻人没吸引力了,又老又丑,谁愿意看啊!” “孟宜君,不要以为你男人在你旁边我不敢收拾你,你男人还要听我的话!”老阁主面对孟宜君的嘲笑,威胁道。 “呵!我男人听谁的话您老不清楚吗?当然听我的话了。”孟宜君很是傲娇。 “呵!”老阁主一副“真是没羞没臊”的表情看着余贤山和孟宜君,孟宜君倒不以为意,只是余贤山不像孟宜君那般脸皮厚,忍不住出声制止孟宜君。 “吉商,你少和阁主吵两句。” 孟宜君很是听话地冲着余贤山笑了笑,不怀好意道:“嗯!让他休息休息,等下金莹来了,有得他吃瘪的时候。” 余贤山当真无语,金莹跟老阁主吵起来,可以赛过三个孟宜君。 老阁主一听金莹也要来,立马从凳子上炸起来,大声嚷嚷道:“那个丑女人来干嘛?谁通知的?” 老阁主当真是怕金莹啊,只要他说一句,金莹就敢怼三句。 “我通知的,怎么了外公?”齐望收回看着荀轩的目光,看向有些炸毛的老阁主,不明所以问道。 “我的亲外孙哦!你通知她干嘛啊,嫌你外公活得太长了是吗?闻道龙会一天就有我受的了,你今天叫她做什么?” “不是外公说通知在皇城的各位长老吗?”齐望一脸无辜。 “我说过吗?不行不行!赶紧的,在金莹没来之前我得先走。”说着就打算离开会客堂。 “外公。”齐望叫住了老阁主,“我和荀公子的入阁任务还未交与我们,你要去哪里?” “是啊,阁主。没有完成入阁任务,副阁主和荀相是参加不了闻道龙会的。”孟宜君也趁机帮腔道,怎么能让他溜了。 “真是麻烦!”老阁主忍不住抱怨。 “麻烦也是你定的!”孟宜君反驳。 “算了,把任务册给我拿来。”老阁主话音刚落,从门外便进来一名暗卫,穿着闻道龙阁的暗卫紧身服,蒙着面具,盖住下半张脸。 “阁主。”暗卫把一本册子交给老阁主之后,立刻又消失在会客堂。 任务册上都是闻道龙阁所接的任务,简单的有,困难的也有,甚至还有几年都没做完的任务,并不是闻道龙阁完不成,而是时机未到,或者没有合适的人选。 老阁主翻看翻看任务册,又看看荀轩,在思考着要给这位北阳丞相安排什么任务。他腿跛,声音太过于有特色,名字也太容易被人识别出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武功。 “敬台徒弟。”老阁主叫到荀轩。 “阁主。”荀轩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对老阁主躬身拱手,恭恭敬敬。 老阁主问道:“你师父教了你什么功夫?别说他只教你怎么治病救人?” 荀轩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道:“师父确实只教了晚辈医术,不是师父不教晚辈功夫,而是晚辈不能习武。” “是因为你的腿吗?”老阁主看向荀轩的双腿,估计是因为受过伤才成这样的吧。 “是,晚辈在小时候膝盖病变,不得已剃去髌骨,成为一个残疾。后来所幸遇到师父,为晚辈医治好膝盖,让晚辈可以正常行走,并且愿意收晚辈为徒,将他毕生所学全部传授于晚辈。” 老阁主闻言,十分同情荀轩。难怪走路跛,没有髌骨还可以站起来走路,已经是个奇迹了,这也就敬台还可以医治好一个残废。 齐望一直想知道荀轩走路跛的原因,他也以为荀轩是受过什么伤,没想到是因为生病而被剃去髌骨,心里竟是十分心疼荀轩。 一瞬间,包括大海这个小孩子在内,都一片沉寂,他们同情荀轩,可怜他,却又都在庆幸他可以遇见敬台大师。 司秦不是第一次听荀轩诉说自己的遭遇,可是每一次却都让他十分心痛。 一时之间,整个会客堂十分安静,过了片刻,老阁主合上任务册,“敬台徒弟,外孙,这一次的任务你们两个一起完成。” 闻言荀轩悄悄看了一眼齐望,因为他以为这又是齐望的主意,但是显然,齐望也很震惊。 “外公?”齐望震惊之后又是兴奋。 “我将你们两个任务安排在一起是要你好好照顾敬台徒弟,不是要你再去欺负人家。”老阁主很耐心地对自己外孙解释道,他可以看出齐望和荀轩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借此机会两人也好可以化解误会,毕竟若是长老们都同意他们加入闻道龙阁,那以后肯定要好好相处的。 “不行!干爹,我不同意!”司秦第一个反对。 “你不同意什么?你不是怕齐望欺负敬台徒弟吗?现在他们两个任务在一起,必须联合起来才能完成。如果齐望欺负他,他可以不配合齐望完成这次任务,到时候他们谁也完不成任务,就都入不了阁。”老阁主感觉自己有点头大,这个干儿子是不是对荀轩紧张过头了。 虽然老阁主说的在理,但是司秦还是不放心:“还是不行,我也要跟着去!” “……”老阁主无耐,“你跟着干什么?你还不清楚规矩?本来敬台徒弟要自己单独完成一项任务,我考虑到他的行动不便,才让齐望同他一起,你一个长老去凑合什么。” “我担心弟卿……” “子舍!这是对我的考量,我若不能完成任务,也就证明我没有能力入阁。你别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可是……” “没事的,相信我。” “好吧。”司秦虽很不情愿,但是荀轩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作罢,但还是要叮嘱一下:“那你要小心,自己生命第一位,如果有什么危险,千万不要硬抗,宁愿不入阁,也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你要答应我,我才放心。” “好!我答应你!生命放在第一位。”荀轩无奈。 得到了荀轩的保证,司秦又担心齐望会欺负他,又嘱托道:“还有,如果他欺负你,你就不要配合他,大不了不入阁,我陪你一起,退出闻道龙阁……” “子舍,你在胡说什么!”荀轩斥责道。 司秦一脸认真,“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让你受欺负。” “哎呀!我的干儿子诶!”老阁主一听司秦为了荀轩竟然扬言要退出闻道龙阁,这可把他吓了一跳:“你激动什么?齐望一定不会欺负他的,我跟你保证,如果齐望敢欺负他,我就打断他的腿成不?” “……”齐望无语,自己有那么可怕,那么坏吗?“外公,你为了一个外人就要打断你亲外孙的腿吗?”齐望的声音有些委屈。 “你闭嘴,还不是你太任性,你若真敢欺负敬台徒弟,看我怎么收拾你!”老阁主一脸严肃地威胁道。 “行,行,我保证不打他,不骂他,不刁难他,行了吧?”齐望十分假意地保证道。 老阁主瞥了一眼没正行的齐望,不想再说他什么。 “干儿子,你外甥都亲口保证了,你现在放心了吗?” “……”谁是他外甥!!!齐望很想否认。 司秦虽得到了齐望的保证,却还是担心。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齐望,但愿他真的可以做到吧。 “我说司秦,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副阁主一定会说到做到的,你相信他。”孟宜君也帮着劝道。 “嗯。”司秦最后还是点了头,虽然担心,想跟着一起去,但是闻道龙阁有它的规则,入阁考核任务只能自己完成。这次阁主让齐望和荀轩一起,已经是看在他的面子和荀轩的身体不便上给了照顾,他也不能再这么任性。 任务 “干爹,那这次交给弟卿的任务是什么?” “骨芩散。”老阁主三个字一出,司秦立刻又不淡定了。 “我不同意,你怎么可以把骨芩散的任务交给弟卿,我们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已经牺牲多少人了。我坚决不同意,这太危险了。” “这个任务只有敬台徒弟可以完成。”老阁主一脸严肃,“我刚刚也考虑过这项任务是不是太过于危险而不能作为入阁考核,但思来想去,只有这项任务最适合。” “第一,这项任务已经存在七年,第二,闻道龙阁为了完成这项任务已经牺牲十三名成员,第三,骨芩散需要六种药材配制,而且这六种药材十分罕见,在市面上基本买不到,只有到地下黑市,而且还要足够幸运才可以遇见。更何况传言配制骨芩散只有这六味药材还不够,必须要知道制作过程,才可以最终配制出骨芩散。” “这六味药材其中三味被药毒王一派垄断,他们不外卖,只留自己使用。另外三味药材在地下黑市出现过,却不是有钱能买得到的。因为那三味药材有一味生长在极寒之地,就算可以采到也不一定能够活着拿回来,另外两味药材则是由一位隐世高人自己栽种,只要帮他做一件事情,他便会用这稀世药材作为答谢。” “最难的是,在地下黑市,还流通着足够以假乱真的赝品,这些赝品为了与那六味药材气味一样,里面掺杂了不少毒物,一旦弄错,根本配不出骨芩散。” “闻道龙阁也是用了七年时间,牺牲了十三人才最终探得这些情报。在闻道龙阁除了敬台大师,没有人能够精通药草,就算探得这些情报,无法辨别出药材的真假也是无用。” “还有这骨芩散的配制方法,据说世上除了百年前一位神医配制出一次之外,再无人知晓这配制方法。骨芩散,可杀人,可活人。若是将骨芩散冲服,可以活死人,若是将骨芩散焚烧,可以杀人无形。” “百年前的那位神医,也因配制出骨芩散而被各路人马追捕,谁都想要从他口中知晓骨芩散配制方法。江湖之中也流传不少骨芩散的制作方法,但是谁也不知道孰真孰假。” “虽然弟卿为敬台大师亲传弟子,精通药理,但是配制骨芩散的六味药材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找得到,现在距离闻道龙会只有不到半月时间,弟卿他们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找到那六味药材,配制出骨芩散完成任务?”司秦有些激动道。 “极寒之地的血烛莲,以及天寸芸和锦灵苔我们都已经得到,现在只剩下被药毒王一派垄断的血竭苓桂,苏香桐和金钱决草,只要他们两个得到这三味药材,便算他们完成任务。”老阁主解释道。 “可是药毒王邪恶的很,弟卿去……” “我知道你担心敬台徒弟,但是入阁任务没有一项是简单、没有一点危险的,既然他想要入闻道龙阁就必须要做好这种准备。” “司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里啰嗦,婆婆妈妈了,荀相是去和副阁主执行任务,不是过家家,有危险很正常。荀相人也不小了,他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这么担心他只会让他很难堪,也只会让我们认为荀相没了你一无是处。”孟宜君实在忍不下去司秦对荀轩这不放心那里担心的,他从来没见过司秦如此。 “我……”司秦被孟宜君反驳得无话可说,难道自己真的太过于担心了? 孟宜君趁机追问道:“司秦,你老实交代,荀相是不是你藏藏掖掖的那个蓝颜知己?” 见到司秦对荀轩如此在乎,孟宜君不想猜测司秦和荀轩的关系都难。 司秦刚想解释,便听到了荀轩的否认。 “孟前辈误会了,子舍之前只是同前辈玩笑,我们只是至交好友,并无其他。” “真的?”荀轩自己否认,孟宜君还不太相信,他看向司秦,司秦收到他的疑问,便也点了点头。 孟宜君的脸上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们两个……” “咳咳!”余贤山很时宜地咳了两声,打断孟宜君。 孟宜君闻声看向余贤山,冲着他笑了笑,闭上嘴,乖乖坐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荀轩有些尴尬,为什么都认为自己和司秦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阁主,你见过巫马了吗?”余贤山问老阁主。 “巫马?那个家伙神神秘秘的,我去哪里见他。”老阁主不满道。 “贤山,你找巫马做什么?”孟宜君问道。 “想请他算一卦。”余贤山道。 余贤山这么说,孟宜君就猜到余贤山是想请巫马为楚倾算卦,便道:“巫马估计在哪里摆摊算卦呢,等晚些时候我陪你去街上找找。” 余贤山点点头,笑了笑,很欣慰自家这位善解人意。 “干爹,巫马前辈会算卦?”司秦疑惑,他怎么从来没听其他长老提起过。 “当然,巫马的卦言相当灵验,之前我逼着他算过我和贤山的姻缘,巫马说我最终会等到贤山,只不过会耗掉我的整个年华。你看,人我现在等到了,巫马的卦没算错。”孟宜君趁机夸赞一番巫马,还好有巫马的卦,孟宜君才没有绝望,而是耐心等待着余贤山。 齐望、荀轩和司秦三人瞬间想到了昨晚那个算命先生,不会这么巧吧。 “外公,我在昨晚可能见过巫马前辈了。”齐望道。 老阁主不解,“你去哪里见他的?” “月老庙前的算命先生。”齐望答道。 “就是昨晚给司秦和敬台徒弟算卦的?”老阁主问道。 齐望看了看荀轩,昨晚给荀轩算的卦,齐望都听到了。虽然给自己也算了一卦,但是齐望并不相信算命先生所说。 但刚刚孟宜君却夸巫马的卦很准,齐望有些怀疑昨晚那位是不是巫马前辈,便向老阁主确认。 “嗯。”齐望点头。 老阁主立刻看向司秦和荀轩,忙问道:“你们让巫马算了什么?” “怎么了干爹?”司秦见老阁主反应有些强烈,有些纳闷问道。 “告诉我巫马给你们算了什么?有没有给你们算姻缘?” 原来干爹激动,是关心自己的姻缘,便如是道,“只给弟卿算了姻缘,我没算。” “只给敬台徒弟算了?”老阁主语气怀疑。 “嗯,干爹,巫马前辈的卦真的很灵吗?”司秦小心翼翼地问道。 “巫马家族几百年来世代相传的卦言,很是灵验,迄今为止,巫马家族从未出现过一次卦言失灵。” 闻言,荀轩和齐望都怔愣了,昨晚被巫马算过卦的两人都在想着昨晚的卦言。 一个是命格算不得和命里已无姻缘,一个是只算姻缘却肝肠寸断未可知。若是巫马的卦言真的很灵,那么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一生命犯桃花,最是无瑕风流的齐望眉头紧皱,他昨晚根本不相信他会经历什么肝肠寸断,但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一句话,“此等爱意,换来的结果却是肝肠寸断未可知”。 相比于齐望,荀轩更为淡定,他反正也不会去沾染这些红尘之事,就算已无姻缘也不会影响到他,也就是说巫马的卦言准不准都与他无关。 “外孙,你怎么了?”老阁主见齐望眉头深皱,似是被什么事情扰住了。 齐望在思考着巫马的那句话,根本没有听到老阁主在叫他,眉头深皱地坐在椅子上。 会客堂里的人都将目光投向齐望,最后大海轻轻摇晃一下齐望,他才从自己的思考中出来,还有些怔愣。 “怎么了?”齐望回过神来,摸了摸大海的头,笑问道。 “望哥哥,你在想昨晚算的卦吗?”小孩子有口无心地问了一句。 “没……”齐望的话还没说完,老阁主又炸了起来。 “我的亲外孙,巫马给你也算卦了?算的也是姻缘?” “……嗯。”齐望点头。 “卦言怎么说的?”这次是孟宜君急问道,他是想八卦齐望的姻缘,毕竟和自己一样喜欢男人,也在等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回来的人。 孟宜君问了老阁主想问的,他便没有责怪孟宜君多嘴抢在他前面。 “一生命犯桃花,最是无瑕风流。”齐望将这句话直接摆出来,关于那个什么肝肠寸断,他真的无从猜测。 老阁主和孟宜君却对齐望这句话嗤之以鼻。 “只有这个?”孟宜君十分怀疑,巫马不可能只算出这些表面的东西,“副阁主风流倜傥,桃花旺盛,我都可以看出来,还用得着他算吗?” “……”荀轩。 “……”司秦。 “……”老阁主。 “……”大海。 “……”余贤山。 众人无语,这个算是拍马屁吗? “你们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孟宜君不以为然,“副阁主的容貌气质,若不招蜂引蝶,一院子烂桃花,我就老十岁。” 孟宜君把自己的容颜都赌进去,就是为了夸赞齐望…… 孟宜君不理会众人表情,继续对齐望道:“不过副阁主有没有问一问,你与那人的事情?” 齐望没有立刻回答孟宜君的问题,而是顾自揉搓着自己的手指。 荀轩看着齐望,内心想到了昨晚算命先生说的那一句,“公子为心中那一人,甘愿覆了这天下,只是此等爱意换来的结果却是肝肠寸断未可知。” “没有。”齐望最后平淡的语气道出了两个字。 孟宜君很是疑惑,算姻缘居然不算自己心中的那个人,或许昨晚副阁主还不知那算命先生是巫马也说不定。 “副阁主,等巫马来了,你一定要让巫马再为你算一算与那位的姻缘,至少好过你一个人独自等待。” 齐望轻声“嗯”了一声,似有些心不在焉,反应太过于平淡。 孟宜君纳闷齐望为何会对自己与那人的姻缘如此冷淡,但也不好意思追问,便也默了声。 齐望不清楚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是他肯定清楚的是,除了那人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他从未觉得心如此被困扰过,这让他整个人都十分烦躁不安,突然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齐望站起来,谁也没有理会,起身就向着会客堂外面走去,就连老阁主和大海唤他,他都没有应答。 “我亲外孙这是怎么了?”老阁主对齐望突然的离开很是疑惑,怎么感觉齐望有些失魂落魄。 “副阁主不会又思念起那个他等待的人吧?”孟宜君猜测道,刚刚他提起了那个人,齐望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似乎太过于淡然和沉默。 老阁主也想到了这里,点点头,算是默认孟宜君的猜测,“估计是。” “不过我很好奇,能让副阁主倾心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孟宜君有口无心,他是真的好奇。 “吉商!”余贤山第三次出声打断自家这位,怎么什么都问……之前没有这么爱八卦啊。 孟宜君嘟嘴,默了声,看来还是十分听余贤山的话。 会客堂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声。 是老阁主…… “哈哈哈孟宜君啊孟宜君,你小子也有今天,被余贤山管的死死的哈哈哈。” 孟宜君瞥了一眼笑得跟个傻子一样的老阁主,心里嘀咕道:”老疯子!” 众人在齐望走后不久,没有等到金莹,也就都散了。老阁主将“骨芩散”的任务情报全部交给荀轩,让他和齐望商量着任务时间和安排,只要在闻道龙会召开之前把任务完成就行,其他的事情他们自己决定。 风流 齐望从会客堂离开就回到了二楼的房间,他独自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那一条被他不知磨蹭了多少次的姻缘结手链。 他看着那条手链,回忆起那一天早晨,他刚刚醒来还未梳洗,本来应该躺在他身边的那人却不见了踪影。当他想要下床去找的时候,那人回来了,并且将这条姻缘结手链给了他。 虽然初衷是为了他的妹妹,但是齐望却不这么想,还擅自把这条手链当做是那人赠与他的定情信物。 于是在第二天,他把一颗月光石回赠给那个人,他怕那个人不会收,还撒谎说,这是要给他妹妹的,因为他的妹妹还小,怕被弄丢,先让他帮忙保管,等自己向他妹妹提亲的时候再把宝石交给他的妹妹。 齐望让他把月光石镶嵌在发冠上,然后每日都要佩戴,他也照做了。 那时齐望就知道,只要为了他的妹妹,他什么都会答应,也不去怀疑。所以就这样,那个人被齐望欺骗着交换了定情信物。因为此事,齐望当时开心了几个月,还一直在盼着第二年,再一次能够见到那个人佩戴着镶嵌有他们定情信物的发冠。可是还未到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刻,那个人却不知所踪了。 他整整找了十一年,只找到了那人的弟弟和那颗月光石。 “楚捷,你到底在哪儿?”齐望的声音痛苦,心爱之人生死未知,自己却又无能为力。 “对不起,那一晚,我若是执意跟着擎凉进宫,你就不会……”齐望的声音哽咽,每当想起那一天早上他听到王宫里传来的消息,齐望都后悔的要死,他恨密谋造反的擎凉和没有执意进宫的自己。若是那一晚自己执意进宫,一切或许都不会是这样,楚捷不会生死不明,暄月也不会灭亡。 齐望突然停止哽咽,他将姻缘结手链紧紧握在手中,整个人变得狠戾:“这一切都是他们,北阳和南凉,我会帮你灭了他们,只求你可以回到我身边,就算让我失去一切,我也只愿你还可以活着出现在我面前。” “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所有害你国破家亡的人,我都会替你杀了他们,替你扫清所有阻碍你报仇复国的障碍,替你夺回你想要一辈子守护的暄月国土。” “会不会我替你做成功了这一切,你就会回到我身边?楚捷,你会的,是不是?” 十一年的寻找无果,让擎北望已经接近崩溃,越找越让他心慌恐惧。十一年,楚捷想要报仇复国,时间完全足够他准备一切,可是没有,仍是没有任何楚捷的消息。 擎北望真的怕,他怕一直不愿去想的可能会发生,他怕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对他笑。 但是他不会相信楚捷已经不在人世,只愿相信楚捷还没有找到时机报仇复国,只要他帮楚捷创造复仇的时机,那么楚捷就一定会出现在他面前。 许久,齐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唤道:“来人!” “王爷。”一名身穿黑色紧身夜影服的暗卫,闻声出现在了屋内。 “传本王命令给王府所有暗卫,八月初二,到北阳皇城西郊敬亭山庄集合,违令者自行了断。”齐望声冷色厉道。 “是王爷!”得令,暗卫便从房间消失,留下齐望一脸阴鸷。 “想要守护北阳国,我不会让你如愿,我要让你亲手毁了北阳。” 早晨随齐望出去寻找老阁主和大海的崔戬,在找到人之后就自己溜走了去买烤红薯,回来却不见齐望和老阁主他们,便一脸郁闷地啃着红薯,回到静满楼,正好碰见了司秦和荀轩从静满楼二楼下来。 “诶?这不是北阳那个残疾丞相吗?”崔戬见到从楼上下来的荀轩,小声嘀咕道。 崔戬在北阳王宫里盯了荀轩三天,当然认识荀轩,只不过他现在好奇,荀轩为什么会出现在静满楼。 “难道是来找擎北望的?”崔戬又看向走在荀轩身后的司秦,自我否认道:“好像不是?找擎北望还带着其他男人做什么?” 在崔戬自我否认的时候,荀轩已经经过他的身边,从静满楼走了出去。 “不行,我得去问问擎北望,怎么一回事?他知不知道北阳丞相来了静满楼,还和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崔戬把自己还未啃完的一块红薯扔在旁边的桌子上,三步并两步地奔到了二楼齐望的房间。 “擎北望,开开门,我有重要事情要和你说!”崔戬总是这么不客气地叫门。 “滚进来!”齐望的声音有些不悦。 崔戬自我反思了一下,最近好像没有惹到自家王爷吧? 崔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生怕动作太大惹了自家王爷。 “在外面叫我齐望,若是再叫错一次,我就割了你的舌头。”齐望冷声道。 崔戬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靠,刚才他是不是叫了擎北望三个字,看来下次要管住自己的嘴。 “王爷,没有下次了,绝对没有。”崔戬赶紧保证道,他知道擎北望的话不是说说而已。 “说吧,什么重要的事?”齐望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问道。 “你猜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见到了谁?”崔戬故作玄虚,他还以为齐望不知道荀轩来了这里。 “谁?”齐望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嘿嘿!就是那个北阳丞相呗!”崔戬故意语调有些阴阳怪气。 “见到他怎么了?” “你不想见他?”崔戬有些纳闷,前几天还让他去盯着,巴不得见人家,今天是怎么了? “见过了。” “那个北阳丞相还真是来见你的啊。”崔戬有些兴奋。 “不是。” “那他来做什么?”崔戬追问道。 齐望没有回答崔戬,而是问到他:“崔戬,你说让北阳丞相爱上我,有多大的可能?” 闻言崔戬怔愣了片刻,随即不确定地问道:“让北阳丞相爱上你?” “嗯。”齐望点头。 “王爷,你该不会真的……?”崔戬试探问道。 “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吗?”齐望给了崔戬一记白眼。 “那你让北阳丞相爱上你做什么?你又不会喜欢人家,别瞎糟蹋人!”崔戬虽然嘴贱,但是人还是很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齐望无语,原来自己在崔戬心中是那样的人,不过自己想要做的或许更加过分。 “就算不喜欢又如何?年华易逝,现在不风流快活,那要待到何时?”齐望说的含糊,崔戬这个智商也只能听得到自己想听的。 “看来你只想跟北阳丞相来个风流快活啊,”崔戬突然想到,“你前几个月不是才找了一个男宠吗?玩腻了?” “只不过看他的性格像楚捷罢了,带回去养几天,没碰过,看腻之后就丢了。” “啧啧啧!”崔戬咂舌,“不知道你爱楚捷爱了十一年的话,我都要相信你擎北望就是个登徒浪子了。不过依我看,这北阳丞相清心寡欲的,不像是那种愿意陪你风流快活的人,你还不如去找别人,翠雨楼的那个小倌就不错,还……” “不想死就滚!”齐望厉声道,随后又温声继续说道:“那种人人可骑的男妓,怎能比得上那谪仙一般的丞相。” 这被嫌弃的体无完肤…… 崔戬撇撇嘴,对齐望的傲娇不以为意,“是是是,男妓配不上您,只有那谪仙的丞相才配得上您。不过也是,您是南凉的王爷,他是北阳的丞相,玩在一起也一定很爽很刺激!跨国恋啊!”崔戬笑得猥琐至极,仿佛已经可以想象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场景。 但是崔戬又觉得有些困难,对齐望道:“不过王爷,想要北阳丞相跟你风流快活,可能有些难啊。这丞相连女人都不喜欢更别说喜欢男人了,让他爱上你,估计比你的世祖弟弟杀了你还要难。” “……”这是什么鬼比较,也只有崔戬可以比较出来。“难才更有挑战性,才更能激发征服欲,不是吗?”齐望说的有些让人无限遐想。 崔戬咽了一口口水,似乎联想到了以后擎北望的生活将会变得多姿多彩。 “王爷,祝您好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我定当义不容辞。”崔戬只能送祝福,必要的时候打个助攻。 突然想到方才自己所见,崔戬问道:“我刚刚看到北阳丞相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那是谁啊?” 齐望一想到司秦就一脸黑线,“司秦,外公的干儿子。” “靠!哈哈哈哈,原来是你舅舅啊!北阳丞相该不会和你舅舅搞在一起了吧!”崔戬就是有这种只要我不死,嘴就能继续贱下去的本事,他在那笑得幸灾乐祸,齐望却反常地没有骂他或者叫他滚。 “我也在怀疑,荀轩没有排斥司秦握住他的手,但是他们两个却都说彼此只是至交好友。” “若你和谁的关系不想被其他人知晓,你会不会对外撒谎说,你和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或者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崔戬一语道破天机。 齐望回想自己和荀轩接触的那几次,排斥他就算了,甚至连他的君主北阳王的触碰都敢排斥,却单单没有排斥司秦,甚至司秦握住他的手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稀松平常,或许荀轩和司秦真的不止是朋友关系。 “崔戬,你去继续盯着荀轩,看他和司秦是否真的是那种关系。” “不是,王爷,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如果这北阳丞相真的和你舅舅搞在一起,你趁早赶紧换个得了,跟你舅舅抢男人,你外公估计会打死你。” 齐望眼里寒光射向崔戬,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我去,我去,我这就去给您盯着北阳丞相。”说罢,崔戬一溜烟地消失在了房间里,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崔戬还是懂得的。 “荀轩,”齐望口中呢喃道,随即又将那条手链放在嘴角亲了一下,“楚捷,我会替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道歉 回了丞相府,司秦便再也忍不住,荀轩和齐望的关系,已经扰了司秦一上午。 他把荀轩拉到自己的房间,摁在凳子上,质问道:“弟卿,你和齐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真的只是见过两次这么简单吗?” 荀轩看向司秦,过了片刻才开口道:“一月前,我陪同北阳王去翠雨楼,在独自回静满楼的路上遇见他,那晚我摔了一跤,是他扶我走回静满楼的。第二日,我们又一同去了翠雨楼,我去接皇上,他去找朋友。再之后就是几日前,我陪着公主到鸾和布庄做嫁衣,在布庄又一次遇见他。” 司秦听了之后,并没有找出齐望要故意刁难荀轩的原因,“那他为何要故意刁难与你?几次见面你并没有得罪他。” “在布庄那一次,我说了有些过分的话。” “什么话?” “无意与他为友,希望他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 “……”这当真是荀轩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弟卿……”司秦语结:“说你什么好,有些话对我说说也就罢了,你何时变得如此无礼?就算你讨厌一个人,也不应该如此伤人尊严。更何况齐望不是还帮助过你?” “我……”荀轩自知这是自己的错,他也希望事情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我还以为他是无缘无故刁难与你,还一直在针对他……换做是我被一个人如此拒绝,我也会记仇的。” “子舍,对不起。”荀轩现在能做的只有道歉,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 “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你得罪的是齐望,不是我。”司秦有种想要责备荀轩一顿的冲动,可是他又舍不得。“我们尽量想办法挽回一下,希望他不会与你斤斤计较。” 司秦有些恼意地来回踱步,帮荀轩想办法,尽量能让齐望在执行任务中不去刻意为难荀轩。 荀轩默了声,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看着司秦在他前面走来走去,自己也是懊悔不已。 “弟卿,我随你去静满楼,给齐望道歉。”司秦想来想去,目前只能先道歉了。 “道歉?”荀轩疑问。 “嗯,说你那日并不是有意说的那番话,求他能够原谅,如果他不原谅你,那就请求他,等入阁任务完成之后再与你计较。毕竟这次任务需要你们两个一起完成,如果他不配合,你一个人很难完成。” 荀轩沉默低下头,有些犹豫。 “你在担心什么,现在入阁任务最重要,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想齐望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如果你都给他道歉了,他再斤斤计较,就显得他这个人太过于小肚鸡肠。” 荀轩思量了一番司秦的话,除了先跟齐望道歉,荀轩也想不出其他弥补的办法。 “好,我去给他道歉。” “嗯,我陪你去!” “不,我自己去。”荀轩拒绝了司秦。 “不行,他万一再欺负你或者对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怎么办?我要去保护你。” “子舍,得罪他的人是我,我若去给他道歉还要带着你,会显得我道歉太没诚意了。” “这有什么?我今天故意针对他,顺便也给他道个歉,这样会感觉我们两个更加有诚意。”司秦的话不无道理,可是荀轩还是拒绝了。 “子舍,你是阁主的干儿子,也是他的舅舅,他怎么会和你斤斤计较?” “那也不行。”司秦仍旧不同意。 “……子舍,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你已经帮了我太多,甚至因为我和他吵了起来,我不能再牵连到你。” 司秦思索片刻,对荀轩道:“我随你到静满楼,你自己去找他道歉,如果他再欺负你,我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去保护你。” 司秦对荀轩的在意,让荀轩有些难以承受,但他还是无奈地叹口气,向司秦妥协了。 两人商定,等晚一点,再去静满楼,先让九斤送了一封书信到静满楼,以免他们去了静满楼,齐望不在。 “咚咚!”齐望房间的门被小二敲响。 “齐公子,楼下有一位自称是丞相府的下人来给您送书信。” 齐望打开房门,就见小二手里拿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公子齐望亲启,荀弟卿”。他接过信,打开,快速扫一眼,随后笑了,但是这笑里有些不怀好意。 “你帮我转达给丞相府,今夜齐某翠雨楼敬候。” “好嘞~齐公子。” 齐望关上房门,又将信看了一遍,笑道:“荀轩这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入夜,荀轩和司秦如约来到了翠雨楼。 “弟卿,你确定你要自己一个人去见他吗?”司秦不放心问道。 “子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从九斤把齐望在翠雨楼敬候的口信告诉荀轩之后,司秦就又开始担心。齐望为什么非要把见面地点定在翠雨楼?他又要做什么来刁难荀轩?一遇到荀轩的事情,司秦就整个人不淡定,担心这个,忧虑那个。 荀轩都不知道自己跟司秦保证过多少次,绝对不会让齐望欺负到自己,他自己去可以的。可是司秦就是不放心,司秦也知道自己担心过头了,但是就是忍不住,就是放心不下。 “好了,子舍,你去找金妈妈,等我事情解决了,我去找你。”说着,荀轩从背后将司秦往楼梯口处推。 司秦被推着还不忘嘱咐荀轩:“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叫我。” “啰里八嗦的,知道了。”荀轩抱怨了一句,目送着司秦上了楼,直到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欢妤姑娘。”荀轩侧头冲着等候在后院门口的欢妤笑了笑。 “荀公子,您真是让欢妤好等啊!”欢妤扭着腰肢走向荀轩。 方才荀轩和司秦进来之时,欢妤就想上前来找荀轩,可是却见荀轩身旁还有一位公子。她想起齐望的吩咐,只能带荀轩一人去见他,于是她便站在后院门口等候着荀轩。 荀轩当然在一进翠雨楼之时就发现了欢妤,他打发走司秦这才跟欢妤打招呼。 “不知欢妤姑娘等候荀某有何事?”荀轩礼貌问道。 “是齐公子让欢妤在此等候荀公子,荀公子请随我来吧!”说罢,欢妤在前引领着荀轩朝后院走去。 荀轩当然知道后院有什么地方,虽然很不情愿去那里,但是,既然齐望在等候他,那非去不可了。 “有劳欢妤姑娘为荀某引路。”荀轩客气道。 欢妤扭头看向荀轩,笑容很是灿烂,“荀公子客气了,这是欢妤应该的,受了齐公子所托,当然要将荀公子带到。” 荀轩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 果然,欢妤带着荀轩走过三十多个红毯台阶,来到翠雨楼的洞天之地。 看到里面一排红木镂空雕花木门,荀轩眉头紧皱,满满的嫌弃之意。荀轩猜不出齐望为何要将见面地点定在翠雨楼,甚至还是翠雨楼私养男妓的地方。 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想,但是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他认为这个可能根本不会有。 欢妤引着荀轩来到那间温泉房门口停下来,“荀公子,齐公子就在里面等您。”话毕,不等荀轩询问,欢妤就离开了,叫她都没有理会。 荀轩在门口站着犹豫一会,因为不知道齐望会不会原谅他,或者齐望会不会继续刁难他。 他尝试着从门外向里面看去,只是里面水汽氤氲,在外面什么都看不清。最后荀轩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只不过荀轩没有发现,在走廊的尽头,一双眼睛阴鸷可怕。 刚一进房间,齐望的声音便响起,“齐某还担心荀公子不敢来此赴约,看来齐某小看了荀公子。” 荀轩没有立即回答齐望,而是让自己适应了一下房间里的水汽,双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能是由于水汽太大,荀轩仍是没有看到齐望的身影。 没有得到回答,齐望也不恼,而是继续道:“荀公子既是来给齐某道歉,不知荀公子想如何道歉?” 荀轩深吸一口气,“齐公子,前几日在鸾和布庄是荀某多有冒犯,不应对齐公子说无礼之言,还望齐公子能够不计前嫌,原谅荀某的过错。” “呵!”齐望冷笑一声,随即便传来“哗啦”水声,“这就是荀公子道歉的方式吗?未免少了些诚意。” 齐望的话音落下,荀轩便见到一个身影朝自己走过来,那正是齐望。可是待荀轩看清齐望之时,他双眼圆睁,似是被吓到了,立刻转身。 荀轩的反应一丝不差地被齐望看在眼里,他轻笑,果然荀轩适合让人狠狠□□。 齐望停在荀轩身后,双眼注视着荀轩的肩膀。荀轩如芒在背,他有种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的冲动,可是自己来这里是为了道歉,如果就这样直接离开,未免又太有些失礼,可是齐望如此,荀轩认为他更过于失礼。 “抱歉,齐公子,是荀某唐突,等齐公子穿好衣服荀某再进来。”说罢,荀轩逃也似的朝门口走去。 可是荀轩还未到房门口,房门便一下被关上。随后,荀轩的身子被一条劲臂旋过来,没有站稳,向着房门倒去,一瞬间腰肢却又被另一条手臂抱住,整个人被压在房门上。 惊魂未定,齐望的俊脸突然出现在荀轩的眼前,距离近到荀轩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齐望眼里的自己。 被齐望禁锢在怀里,荀轩挣扎,想用手推开禁锢他的齐望,可是齐望的力气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任他如何推搡,齐望都一动不动,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荀轩立即恼了,“齐公子,这是做什么?” 齐望只笑不语,低头看向抵在他胸膛的那双手。荀轩也顺着齐望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随即像是触碰到什么毒物一样,立刻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双手有些无措。 齐望见荀轩如此,想要故意戏弄他一番,将头凑到他的脖颈侧面,假装想要亲吻,不出意料地,荀轩躲开了。 但是齐望又怎能放过戏弄荀轩的机会,抵在门上的右手捏住荀轩的下巴,将荀轩的头强行掰正,朝着荀轩的双唇吻上去。 却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荀轩的手朝着齐望的脸打过来,齐望只能放开荀轩的下巴,去拦截荀轩的手。齐望抓住荀轩的手腕,却被荀轩一下子猛烈挣脱,而后荀轩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这就是荀公子来给齐某道歉的诚意吗?” 齐望紧紧锁住荀轩的双眼,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一点情绪波动,可是齐望未能如愿,除了颤抖的身体暴露了荀轩之外,他的神情仍旧平淡。 荀轩稳定住内心情绪,冷声道:“这就是齐公子不愿意接受荀某道歉的表达方式吗?” 齐望轻笑一声,“齐某没有不愿意接受荀公子的道歉。” “那不知齐公子现在如此对荀某是何意?” 齐望从荀轩的话里已经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荀轩对于他的厌恶和排斥,但是齐望不在乎,随口找了个理由,“只是想试试荀公子道歉的诚意罢了。” “那齐公子定然没有感受到荀某的诚意。” “当然,没有诚意的道歉我不会接受。”齐望傲娇道。 “那怎样才算有诚意?”荀轩对齐望的恶劣还抱有一丝希望。 “如果你主动亲我一下或者让我亲你……”齐望得寸进尺。 闻言荀轩的声音更冷,怒意也是十分明显:“如果齐公子只是想要借机来羞辱荀某,那么这个歉意,荀某不表达也罢,还请齐公子放开你的手。” “我若不呢?”齐望故意道。 荀轩怒意更甚,胸膛也是剧烈起伏。齐望若只是想要羞辱自己一番,根本没有想过要接受自己的道歉,那他这次来就是自取其辱吗? “只是亲吻,荀公子又没有什么损失,还可以得到原谅,何乐而不为呢?”齐望故意蛊惑道。 “想必齐公子知晓,荀某曾是出家人,虽已还俗,但在荀某心中一日为佛家弟子,便终身守佛家清规戒律,戒淫戒欲,戒贪戒色。齐公子的只是亲吻,对于荀某来说便是犯了戒,齐公子又何必为难?” 齐望当然听出了荀轩的言外之意,就是我是一个出家人,你要跟一个出家人亲吻,那是你对佛门中人的亵渎。 齐望有些吃瘪,脸上不悦之色明显,就这样看了荀轩片刻,最后还是放开抱住荀轩腰肢的手臂,解开对荀轩的禁锢。 荀轩得到自由,立刻退离到离齐望三步之遥,整理了一下被齐望弄皱弄湿的衣衫,扭过头去,不去看赤身裸体的齐望。 强压下内心的不适,荀轩冷声道:“如果齐公子不愿接受荀某的道歉,那就当荀某从未来过。” 齐望没理会荀轩,转身走回温泉旁边。没了齐望在门前挡着,荀轩抬脚就想要立刻离开这里。 “荀轩。”还未走到温泉旁的齐望叫住荀轩:“若你还想要我接受的道歉,就听我把条件讲完,你再考虑要不要接受或者拒绝。” “什么条件?”荀轩停下脚步问道。 齐望走回温泉旁,穿上一件黑色里衣,用黑丝腰带随意系上,还露着自己精壮的胸膛。 “你与司秦到底是什么关系?”齐望没有讲自己的条件,反而问到司秦的事情。 荀轩不明白齐望为什么会问到司秦,但是也回答了他,“我和他是至交好友。” “如果只是朋友,那司秦为何会居住在丞相府?” 在他来翠雨楼之前,崔戬告诉他司秦居然住在丞相府,一直到现在,齐望内心都是说不上来的憋闷,既然只是朋友那又为何住在一起? 荀轩自清自白,他和司秦只是朋友关系,任其他人再如何怀疑,他也不会在意,清者自清。 “他只是暂时住在我府里。” “暂时?是要住多久?”齐望居然抠起字眼。 “不清楚。”荀轩道。 “呵!”齐望冷笑,果然他和司秦的关系是在撒谎,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 “想要我接受你的道歉,就让我住进丞相府。”齐望就不信他在司秦和荀轩两个之间,他们还能藏得滴水不漏。 荀轩闻言皱眉,他没想到齐望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但是他住进丞相府又是何目的?荀轩一直对于齐望都十分警惕,他总觉得齐望这个人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闻道龙阁的副阁主,不可能是他的全部。 “为何要住进丞相府?”荀轩问道。 “我们两个要去执行入阁任务,住在一起方便行动。” “如果想要方便行动,我住在静满楼也一样。” 齐望无语,这个荀轩怎么这么不好糊弄,荀轩住来静满楼,那么齐望想要揭露两人关系的目的也就达不成了。 不过齐望又思量了一下荀轩的提议,如果荀轩住来静满楼,那么他也可以近水楼台,就算他们两个真的有什么关系,那么齐望也可以趁机拆散他们,齐望还是对让荀轩爱上自己很有信心的。这么一想,心情好了大半。 “好!那你今晚就住进静满楼,我们也可以商讨商讨接下来的计划,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半月。” “明日,待明日交代好府中事物,我自会到静满楼。”荀轩道,他得想办法把司秦给打发了,这还需要时间。 “明日一早,我在静满楼等你。记住,只准许你一个人来,我不希望看见司秦。”齐望最后要求道,虽然没能住进丞相府,但是让荀轩和自己住在静满楼也是一样的。 荀轩沉默片刻,才道出一个“好”字,随即打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待人离开,齐望站在温泉边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搂住荀轩的腰肢时,竟发现荀轩是那么的瘦弱,再夸张一点,他的一双手似乎就可以把荀轩的腰肢握住。而且荀轩在推他的时候,力气小的甚至都不如大海。又想到今天上午荀轩说自己的膝盖病变不得已剃去髌骨,齐望竟如此可怜他。 还好自己刚刚没有真的做一些过分的事情,不然按照荀轩的脾气,宁愿不入闻道龙阁,也不会再搭理他。齐望轻叹一声,看来想要让荀轩爱上自己,任重而道远。 受惊 荀轩急匆匆地离开温泉房,一只脚刚刚迈上红毯台阶,就被一人从身后用胳膊勒住脖子,手捂住嘴巴,拖到一个阴暗的房间里面。 当房间门被关上之时,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他被迫后退,直到身体撞上一堵坚硬的石墙。 荀轩被掐得呼吸困难,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荀轩大脑一瞬空白。待他反应过来,双眼看清眼前掐住他脖子的人,以及自己所处的地方之时,一股巨大的恐惧之感从心脏而生,席卷了全身。 伴随着恐惧,荀轩的双眼圆睁,身体剧烈颤抖,脸上已无血色,嘴唇也是惨白无色。荀轩不受控制地想要叫出声,可是喉咙被人扼住。他的大脑已经被恐惧支配,那一天被活生生剜去髌骨的记忆再一次占据他的整个身体。 荀轩猛烈挣扎,整个人被那段记忆魇住,他的双眼似乎在这间屋子中看到了那个被人按压在地上,看着髌骨被剜去的自己。 泠风被荀轩的反应吓到了,自己只是扼住了他的脖子,至于恐惧到如此地步吗? 泠风从来到翠雨楼之后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本来就十分紧张,现在见到荀轩如此,硬是被生生吓出一身冷汗,慌乱无措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就在泠风分神之际,荀轩挣开泠风的手,得了自由的他自喉咙深处发出了鬼嚎一般的惨叫声。泠风被荀轩的叫声吓得全身一激灵,随后快速反应过来,想要用手捂住荀轩的嘴不让他出声。 可是恐惧支配下的荀轩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一切只凭本能,他推开泠风,失了疯一样吼叫着,“滚开!滚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荀轩往墙角躲去,身体瑟缩成一团,坐在墙角,双臂抱住自己剧烈颤抖的身体,眼中的恐惧更是难以掩盖,口中也一直在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泠风被荀轩吓得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整个人茫然无措。 直到泠风身后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泠风才扭头看了过去,就见到一脸惊慌失色的齐望,正注视着蜷缩成一团的荀轩。 “荀轩!”齐望没想到刚刚还在和他谈条件的荀轩,此时竟恐惧得瑟缩在地上。 齐望快速走到荀轩身边,伸手想要触碰他一下,却被荀轩一手拍开。 “滚开!滚开!别碰我!”被巨大恐惧支配着,他已经不认识任何人,现在在荀轩眼里,任何想要碰他的人,都是想要再次剃掉他的髌骨的人。 看着荀轩现在的模样,齐望十分心疼,很想要抱住他,安慰他。“荀轩,是我,我是齐望。” “啊!不要过来,滚开!”荀轩根本没有听进去齐望的话,他只把齐望当成是想要伤害他的人。 刚刚荀轩离开温泉房,齐望也打算换衣服离开,却听见一声惨叫声,齐望第一反应以为是某个小倌发出来的,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客人玩得太过于激烈。可是随后齐望又听见那个声音在大喊“滚开滚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这次齐望分辨出来了,这声音根本不是什么小倌,如此粗噶的声音只能是荀轩。 齐望担心荀轩在离开温泉房之后被某位客人当成了这里的小倌,拉到房里。他便也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冲了出去寻找荀轩。 他寻着荀轩的声音来到那一间阴暗牢房风格的房间,却在他推开门之后见到瑟缩在墙角的荀轩。齐望当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很疼。 齐望站起身来,眼神冷得似千年寒冰,这让泠风不禁浑身哆嗦,因为他还在齐望的眼里看到了杀意。是的,齐望现在很想杀了泠风。 齐望在泠风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手狠狠掐住了泠风的脖子,齐望用力之大,让泠风有种感觉,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就会断掉。 “敢动他,你找死!” 齐望的声音冰冷而狠戾,脸上的表情更是让泠风想到了地狱的恶魔。 泠风从未见过如此凶狠可怕的眼神,恐惧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想要挣扎,却浑身使不上力气,最后只能去拍打齐望掐住他脖子的手。 泠风以为自己或许就这样“香消玉殒”了,不过想一想,死在齐望手里他也值了,便十分认命地冲着齐望笑了笑,准备迎接死亡。 好在齐望在最后松了手,将泠风甩到地上。 泠风以为齐望对他还是有一点情意的,才不舍得就这样掐死他。可是他哪里知道,齐望只不过是看在金妈妈的面子上才没有现在要了他的命。 泠风十分狼狈地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泠风仍旧不甘心,自己哪里比不上这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他泪眼汪汪地看向齐望,齐望却仍在用看一只丧家犬的眼神看着他。泠风忍受不了齐望如此对他,声音不是之前那种嗲声嗲气,换成了正常男人的声音,最后竟鼓起了十二分勇气质问齐望。 “为什么你愿意牵着他的手,甚至不顾他的意愿强吻他,他根本不愿同你亲近,而你却还是如此袒护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正眼看我,哪怕一眼。” 泠风哭了,哭得十分委屈,梨花带雨。在翠雨楼,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他想要的也从来没有失意过,唯独齐望。 自从上次他被齐望嫌弃之后,他根本没有心情再接什么客人,他满脑子都是齐望,以及那天看他如看垃圾的眼神。 直到今晚,欢妤带着翠雨楼的护院来到了地下,将温泉房的温泉水换成了全新的,并且将温泉房里面所有的一切物品也全部换成了新的。所有人都在好奇这是要做什么,欢妤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说是翠雨楼的一位贵宾齐望齐公子要来这里约会佳人。 所有的小倌,除了泠风以外,都不知道这位齐公子到底是谁,何种容貌。 “约会佳人”这四个字又再一次刺痛了泠风的心,他想知道,齐望的佳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便一直等在走廊的尽头,直到欢妤带着荀轩来到了地下,停在了那间温泉房。 泠风见过荀轩,只是他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待他看到在温泉房里,齐望将荀轩压在房门上,不顾荀轩的意愿而强吻他时,泠风这才记起来了,荀轩就是那天早晨,泠风第一次见到齐望之时,齐望的手牵着的那一位白衣公子。 面对泠风的质问,齐望根本不屑一顾。 “他的声音那么难听,还是个残疾,为什么……” “因为你是妓!”齐望毫不留情面,他并不是歧视男妓,只是不喜欢他们,他会尊重他们,只是自己不会去和他们有任何交集。 因为在齐望看来,他们四肢健全,完全可以去做别的事情求得生存,并不是只有出卖自己的身体,甘愿雌伏在许多男人的身下。 泠风沉默了,就因为他是男妓,所以齐望才不愿正眼看他,可是做男妓并不是他自愿。如果可以,他也不会愿意雌伏在别的男人身下,毫无尊严。 泠风又看向了齐望,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美。他望着齐望阴沉的脸,抹去了自己的眼泪,眼里是倔强。 “既然厌恶男妓,又何必来这瘴气之地约会佳人?” 齐望一开始以为泠风是想要对荀轩做什么,但是看泠风如此的样子或许又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是齐望不想再跟泠风多言,复又问道: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能对他做什么?”泠风反问,既然齐望如此厌恶他,他又何必在对齐望恭恭敬敬。 齐望的双眼微眯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如果不想死就老实交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面对这样的齐望,泠风这次并没有害怕,而是与齐望对视着。 “我只是想质问他,与你是何关系,还没有对他做什么,他就变成了这样。”泠风如是说道。 “什么都没有做就成了这样?”齐望的声音更冷,语气里怀疑的意味明显。 “是,我只是把他带进来,之后扼住了他的脖子,我还没有说话问什么,他就仿佛被什么吓到了,全身颤抖。” 齐望盯着泠风,想从他的表情或者语气里看出些撒谎的意味,可是没有。 齐望不相信泠风的话,如果什么都没做,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问泠风肯定问不出来什么,只能等荀轩清醒了再问荀轩。 “如果你敢骗我,我定会让你死无全尸。”齐望给泠风撂下这句话,继续去查看荀轩的状况。 荀轩似乎比刚才冷静了一点,但是身体还在颤抖,只是不再一直叫喊着“滚开,离我远点”这些话。 齐望小心翼翼地蹲下来,想要尝试着再次触碰荀轩,可是手刚伸出去,就又缩了回来,他怕荀轩会再次情绪失控。 齐望抹去刚才对待泠风的那种冷意和狠戾,换上了温柔的外衣,温声唤道:“荀轩!” 荀轩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又抱紧了自己一分。 齐望尝试着第二次呼唤荀轩,不过这一次他叫了荀轩的字。 “弟卿?” 这一次荀轩似是有了反应,他微微抬头,满是恐惧的双眼看向了呼唤他的人。 在荀轩的世界里,只有北阳王杜靖风偶尔会叫他的字,以及他的好友司秦总会叫他的字,除了这两个人,再无第三个人。 但是荀轩刚刚听到的这声呼唤,声音太过于小心温柔,不是杜靖风也不是司秦。 但是却是这一声呼唤,将荀轩从恐惧中拉了出来。 荀轩眼中的恐惧渐渐被茫然代替,他的大脑不再完全被恐惧支配,可以自己开始思考了。 荀轩茫然的双眼看着齐望,眼神却刺痛了齐望的心。 现在的荀轩像一个掉进了枯井里,迷失了一切的孩子,他需要一个人将他带出去,让他重见阳光。 而现在在他眼前,温柔呼唤他“弟卿”的齐望,成了将他带出黑暗的恐惧牢笼的神祗。 齐望的位置刚好将荀轩的视线完全阻隔,使得荀轩的眼睛里只有他。 荀轩看了齐望好一会,眼里的茫然才逐渐消失,继而恢复了如往常一般的清冷平静。 荀轩的大脑开始自行思考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当他想到自己在这件房间所见到的那些刑具之时,他的身体又不禁颤抖了一下。 荀轩闭上眼睛,同时也强迫自己的大脑不要去想刚刚所见到的东西。他知道那些东西现在只是被齐望的身体挡住了,只要齐望一起身,那些东西还会再一次跳进他的眼里。 荀轩闭着眼睛冷静了好一会,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仍是闭着眼睛声音有些颤抖地对齐望央求道: “带我离开这里,求你。” 齐望被荀轩话语惊住了,荀轩这是在求他?齐望怔愣了几秒,随即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意。 “好!我带你离开!” 说罢,齐望抱起荀轩,站了起来。齐望担心荀轩会挣扎,便又看了一眼怀里的荀轩,可是荀轩却没有排斥他,反倒是十分乖巧地闭着眼睛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把自己的脸藏在了齐望的肩膀上。 齐望就这样抱着荀轩离开了这间房间,留下了还狼狈趴在地上的泠风。 泠风亲眼看着荀轩和齐望的互动,除了嫉妒还是嫉妒,就因为他是男妓,齐望都不想正眼看他。 但是谁又能知道,泠风作为男妓的苦楚,他也曾想过要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可是谁又能给他这个机会? 原因 齐望抱着荀轩从房间里出来,不知对谁说了一声“备马车,回酒楼”,随后就抱着荀轩从后院走出,来到翠雨楼一楼大堂。 但是从齐望出现在一楼之时,就没有人敢出声了,因为齐望的脸色阴沉得吓人。齐望仍是只穿一件黑色里衣,怀中抱着白衣的荀轩,两个男子,很是惹眼。 所有人目光都注视着他们,直到他们离开翠雨楼。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门前,一位身穿黑色夜影服的暗卫正站在马车前等候齐望。 齐望直接抱着荀轩进了马车,车厢里早已铺好绒毯,三面长凳上也铺着紫金丝绒毯。齐望抱着荀轩坐在紫金丝绒毯上,帮荀轩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荀轩可以很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荀轩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可怕的记忆里完全挣脱出来。 齐望将搂住荀轩腰肢的手臂紧了紧,另一手轻轻拍了两下荀轩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别怕,有我保护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闻言,荀轩的身体僵住了,双眼蓦地挣开,心脏似乎有一瞬停止跳动。二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保护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这句话。 就算是以前,司秦也只是说过“谁要敢欺负你,我绝对不会轻饶”之类的话,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这种让他产生安全感的话语。 感觉到荀轩身体的僵硬,齐望又抬手抚摸上荀轩的头发,再次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荀轩摇了摇头,他现在好贪恋这个带给他安全的怀抱,便又往齐望的怀里钻了钻。 齐望无声轻笑,感觉现在的荀轩就跟一个小孩子一样,需要一个怀抱让他依靠,齐望很乐意提供这么一个怀抱。 从翠雨楼回到静满楼的路上,荀轩一动不动地靠在齐望的怀里,而齐望也一直保持这一种姿势没动,他怕一动会惊扰到怀中人。 他知道,怀中人现在还没有十分清醒,因为如果荀轩恢复往常的清醒的话,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恐怕早就离自己三步远了。 “王……” “嘘!” 到了静满楼,临时充当车夫的夜影卫想出声提醒齐望,却被齐望嘘声制止。 齐望抱着荀轩下了马车,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荀轩轻轻地放在床上。 在车上他就感觉到荀轩的呼吸声很是平稳,身体也不再颤抖,似是睡着了。 可是当他将荀轩放到床上,正要为荀轩盖上被子之时,荀轩的双眼突然睁开,眼里是一如既往地清冷。 齐望看到了荀轩的眼神,便知道,荀轩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他便很识趣地将被子又放了回去,坐在床边,看着荀轩。 果然不出齐望所料,当荀轩睁开眼后看到齐望,便立刻地从床上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床,站到离齐望三步远的地方。 然后荀轩满脸尴尬之色,低着头,站在了那里。 齐望也不急着询问,坐在床沿边上好以整暇地看着荀轩。 过了片刻,荀轩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头,脸上也恢复往常的清冷的模样,对着齐望道: “方才多谢齐公子带荀某离开,多有失态,让齐公子见笑了。” 荀轩恢复正常,大脑理清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恨不得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惩罚自己三日不得进食。 他那是在做什么?居然被齐望的声音和话语感动到了,甚至还贪恋起齐望的怀抱?他恨不得用戒鞭狠狠抽自己一顿,难道那些清规戒律都被忘到脑后了吗? 齐望对于荀轩的这种反应早就预料到了,刚才荀轩对他的依赖只是因为荀轩受到惊吓,神智有些不清,才没有对他的触碰排斥,现在人清醒了,自己就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 齐望对着荀轩微微一笑,他现在还不能操之过急,要懂得收和放。 “无碍,能帮得到你是我的荣幸。” 荀轩回了齐望一个微笑,便没了话语,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还要在说些什么。自己两次狼狈失态的样子,都被齐望见过了。 “你刚才如此,是在翠雨楼受到了什么惊吓吗?”齐望问道。 被这样一问,荀轩脑海里又回想起刚才在翠雨楼见到些刑具,恐惧似乎又要袭来。荀轩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稳定下来,随后点了点头,回应了齐望。 “是因为那个男妓吗?”齐望的声音带了些寒意。 “嗯?”荀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齐望的话是何意。 “是不是翠雨楼那个叫泠风的男妓对你做了什么,你才受到惊吓的?”齐望又问了一遍。 这么一问,荀轩才想起来那个掐住自己脖子的男子,之前似乎是在哪里见过,难道那人是翠雨楼的男妓?不过他为何要对自己动手。 “没有,不是因为他。” 虽然那名男妓不是直接的原因,但也是因为那名男妓将他拖到了那间房间,让他不经意间看见了那些刑具,回想起那些可怕的回忆。 齐望听到了荀轩的否定,微微皱眉:“不是因为他,那是因为什么?” 他怀疑荀轩在说谎,可是他又猜不出说谎的理由,但是荀轩又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受到惊吓,而且还很严重。 荀轩不想说原因,便直接以沉默回答齐望。 齐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想说就算了。”随后起身,走到荀轩的身边,柔声道:“累了吧,早些休息!今晚你就留在这里,明日我再陪你回丞相府。” 说罢,齐望便离开房间。 荀轩仍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在想刚刚竟然央求齐望带着自己离开,还在马车上对齐望的怀抱那么依赖,荀轩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应该念清心咒来帮助自己静静心。 就这样,荀轩坐到齐望的床上,盘腿念起了清心咒,把司秦还在翠雨楼等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齐望阴沉着脸从房间里出来,他不知道是荀轩在刻意帮泠风隐瞒,还是真的另有原因。不管是哪一种,荀轩受到惊吓绝对和泠风有关,泠风两次招惹他,他不会放过泠风。 “保护好他。” “是,王爷。”藏在暗处的夜影卫回答道。 在那间阴沉昏暗似牢房的房间里,齐望已经穿好留在温泉房间的衣服,坐在凳子上,冷眼看着跪在他前面的泠风。欢妤则站在泠风旁边,一脸焦急,却也不敢有任何声音。 “还是不肯说是吗?”齐望的语气昭示着他已经没了耐心,冷得让泠风身体不禁哆嗦。 但是泠风仍旧倔强地看着齐望:“没有就是没有,除了把他拉进来这个房间,扼住他的喉咙,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呵!”齐望冷笑,还是不相信:“是不是你不吃点苦头就不肯说实话。”说着齐望的目光瞟向了房间里的刑具。 其实这些刑具一般来说就是摆在那里做个摆设,真正会被客人使用的则是那个刑架,以及旁边的绳子,锁链,圆环和鞭子。 那些刑具虽是摆设,却是真的东西,跟官府牢房里的那些刑具一模一样。 泠风身体瑟缩了一下,眼泪已经从眼眶流出,被人不相信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尤其还是自己倾心的对象。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就因为我是男妓吗?”泠风的声音痛苦,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就要这样被人怀疑吗? “只要你能说出来一个他受了惊吓的原因,我就相信你。”齐望并不是不愿相信泠风,而是他没有办法相信荀轩是无缘无故自己受到惊吓的。 “我……”泠风哑然,他自己还被吓了一跳,怎么会知道他为什么会受到惊吓? “怎么?说不出来?”齐望的语气带着嘲讽。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你为何不去问他?” “我问了。”齐望故意道。 “他说是我对他做了什么?”泠风问。 齐望没有回答泠风,这在泠风的眼里便成了默认。 泠风先冷笑了一声,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他说的话你就愿意相信,可你又怎知,你相信的那个人却是在骗你。他跟你说我是要强上他还是要对他动刑?哈哈哈!”泠风突然停止了狂笑,眼里被恨意填满:“真是恨你们这些没有眼睛和心的男人。” 齐望仍是冷眼看着眼前发疯的泠风,心里却是对泠风刚刚这句“真是恨你们这些这些没有眼睛和心的男人”多了一下琢磨,因为齐望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泠风或许还有些故事或者难言的苦衷。 “他没有。”齐望道。 “什么?”泠风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 “他说你什么都没有做,他受到惊吓也不是因为你。”齐望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冷意,变得同往常一样。 “他既然都说了,那你为什么还不相信我?”泠风问。 “因为我不相信他。” 闻言,泠风瞪大眼睛,怎么会不相信他,是因为不相信他才又回来质问自己么?但是既然不相信又为什么那么在乎? “不相信他,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在乎他?” “不相信他,是因为他可能会为你做掩盖。”齐望很平淡的一句话却犹如一把刀直刺泠风心脏。 说来说去,不被相信的还是自己。泠风笑了,笑得有些凄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片刻后开始失神一样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不能遇见一个可以毫无条件相信我的人?明明一切都不是我做的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他们说的实话到头来却都成了在替我掩盖?为什么?林之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可以那么绝情,可以不顾我们四年的情意去相信那个你才认识五个月的人?” 泠风结束自己的自言自语,全身被恨意笼罩,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怕。 “林之宁,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可以!!!” 齐望皱着眉看着发疯的泠风,听泠风的话语,似乎他之前曾被一名男子伤害过。 一直在旁看着泠风的欢妤十分同情现在的泠风,她在两年前见过泠风被人卖到翠雨楼时的模样,当真是让她十分心疼。 “齐公子,泠风他或许真的没有对荀公子做什么,您看您是不是……”欢妤还未给泠风求完情,金妈妈的怒吼声已经在门外响起。 赎妓 “这个泠风,是不是仗着自己是头牌就敢给老娘惹是生非,老娘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金妈妈,您息怒。”一个听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安抚生气中的金妈妈。 少年话音刚落,房间门一把被推开,金妈妈盛怒之下的身姿出现在门口,本来金妈妈很想大声骂一顿泠风,可是看到齐望还坐在屋子里,金妈妈立刻收敛,换成笑脸。 “齐公子啊,泠风他伤害了您的朋友,老身一定会让他给您一个交代的。” 陪玩笑脸,金妈妈走到泠风面前,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泠风一耳光,把房间里的欢妤和那个少年小倌都吓了一跳。 “敢闹脾气不接客也就罢了,还敢给我得罪齐公子的朋友,你是不是活腻了!”金妈妈脾气爆起来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泠风被一耳光打得头偏向了一边,披散的头发盖住了被打的那半边脸。 泠风第一次被金妈妈打,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以前犯了错,金妈妈顶多会骂他两句,从来不会打他。但是今天,金妈妈打了他,而且打的是在金妈妈眼里最重要的脸。 泠风看向盛怒中的金妈妈,眼神惊愕。 “你平时任性也就算了,齐公子是我们翠雨楼的贵客,在这里两年了难道还不知分寸吗?是谁给你的胆子敢伤害齐公子的朋友?” 金妈妈训斥完泠风,又对齐望笑道:“齐公子,今晚是老身的过错,没有管教好他,老身一定严惩他。” 齐望只是看着泠风,没有回答金妈妈,就在金妈妈想要继续陪不是的时候,齐望开口问道:“金妈妈打算如何给在下一个交代?” “老身让泠风给荀公子道歉,赔个不是,之后老身再好好管教他一番,您看这样成吗?” “只是这样?”齐望挑眉,语气似乎有些不满。 “只是这样”这四个字砸到泠风心脏,让泠风整个人都慌了。 “那你想要我怎样?我并没有伤害他。”慌乱中,泠风已经顾不上其他,他才不管是不是顶撞了这位翠雨楼的贵客。 “你给我闭嘴!”金妈妈没想到,到了现在泠风还敢顶撞齐望,她刚才已经在为泠风求情了,这个泠风怎么突然这么没脑子。 “齐公子,你看……” 齐望抬手打断金妈妈想继续为泠风求情的话,“金妈妈,他得罪我也就罢了,但这一次他伤害的是我的朋友,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 “什么?”金妈妈和欢妤都闻言大惊,不是第一次…… 金妈妈真有种想要掐死泠风的冲动,竟然还敢两次三番,这泠风真是嫌自己命长。她简直要恨死泠风了,齐望这位副阁主连她都要礼让三分,这个泠风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第一次我没有跟他计较是看在金妈妈您的面子上,但是这一次,对不住了。” 聪明如金妈妈怎么会听不出齐望的意思,这次恐怕不真的责罚泠风,齐望不会罢休的。 “你这混蛋!真是活腻了!来人!把泠风给我关起来,五日不得给他进食。” “不用!”泠风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地衣襟。“我会离开。” “泠风大哥!”最先反应过来泠风话里意思的是那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小倌,他是前些日子刚被卖到翠雨楼的,泠风对他非常照顾,他也十分感激泠风,也一直将泠风视为自己的哥哥。 “哎呀!泠风你在胡说什么?”欢妤也明白了泠风的意思,这是要离开翠雨楼啊! “呵!还反了你了不成?” “金妈妈!”泠风大声喊道,随后又看向坐在凳子上的齐望,说道:“是我做了伤害荀公子的事情,我自愿离开翠雨楼,还请齐公子不要再为难金妈妈。” 说罢,泠风转身,背影十分落寞地迈开步子,离开了房间。少年小倌急忙追上去:“泠风大哥,你要去哪里?” 欢妤没想到泠风居然为了金妈妈不被为难而选择自己离开,她真的被泠风感动到了。 金妈妈看着泠风的背影,眼里一瞬间全是惊愕,她真的以为刚刚泠风是在说气话,没想到泠风居然是为了自己。 齐望也看着泠风离去的背影,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揉搓了两下,眼里是说不清楚的情绪。 “金妈妈。”齐望起身,走到金妈妈身旁。 金妈妈强扯出一丝笑容,“齐公子,泠风他……” “多少钱?”齐望没来由的三个字把金妈妈问愣了。 “齐公子什么意思?”金妈妈收敛了笑容。 “为泠风赎身,多少钱?”齐望又重复了一遍。 “我愿意为泠风赎身,金妈妈只管开个价。” “呵!齐公子这是在开玩笑吗?”金妈妈不以为意:“您为泠风赎身做什么?” “做我的人。”齐望回道。 闻言,金妈妈和欢妤都愣了一下,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种可能,齐望该不会看上泠风了吧? 齐望见两人的神态,心知被误会了,轻咳一声:”咳!金妈妈别误会。” 齐望又继续道:“不知金妈妈可否告知,泠风为何会来翠雨楼做男妓?” “这……老身也不清楚,泠风是被人卖到翠雨楼来的。”金妈妈吞吐道。 “可知被何人所卖?”齐望追问道。 “是三个家奴,他们自称是平唐郡林府,是奉了林家少主的命令将泠风卖到青楼。”欢妤替金妈妈回答道。 齐望一听林家,便可以猜到大概,想必林家少主就是泠风口中的林之宁吧,被自己的爱人卖到青楼做妓,换成谁都会接受不了。一时之间,齐望竟十分同情泠风,想要替他赎身的心意便更强烈。 “一百两,一百两黄金,赎泠风十载年华。” “一百两黄金!?”欢妤被齐望吓了一跳,一百两黄金是欢妤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齐望居然用一百两黄金为一个男妓赎身。 金妈妈当然也被齐望吓到了,一百两黄金,金妈妈这辈子也没见到过这么多,她惊讶于齐望居然为了一个男妓可以一掷千金,更何况这个男妓还两次得罪过他,但是齐望为泠风赎了身有何用? “齐公子,您不要拿老身开玩笑了。”金妈妈不相信齐望是认真的。 “齐某没有开玩笑。”齐望一本正经地说道。 ……………………………………………… “什么?”守在泠风房间外面的少年小倌,在听到欢妤说齐望用一百两黄金为泠风赎身之时,惊得目瞪口呆。 欢妤拍了一下小倌的胳膊,斥责他道:“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小点声!” “欢妤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小倌也随欢妤压低了声音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也是被吓了一跳,一百两啊!还是黄金,我这一辈子想都不敢想!” 小倌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一百两黄金啊!他更不敢想。 但是小倌随即脸上又满是失落和羡慕。“泠风大哥真是好运气,有人愿意为他赎身,还用这么多钱。” “欸!行了,快点进去把泠风叫出来,齐公子还在等着他,告诉他可千万别让齐公子等的太久了。”欢妤催促小倌道。 小倌没有按照欢妤的话进去叫泠风,反倒对欢妤说:“欢妤姐姐,你去叫泠风大哥吧,我……我不想去。” “诶!你这小鬼头,要你去就去!”欢妤拿出姐姐的威严,但是没用。 “我不想泠风大哥离开,我不要去。”说罢,小倌赌气似的跑开了。 “嘿!一个个都这么不听话!不去我去!” 欢妤走上前,先是轻咳了两声,随后抬手敲了两下房门。 “泠风啊,是我,你的欢妤姐姐。” 无人回应,欢妤又再次敲了两下,“泠风,你把门打开,姐姐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这下屋里响起了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欢妤姐姐请回吧,泠风累了,想休息。” “哎呀!泠风,姐姐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就别赌气了,齐公子已经为你赎身了,他还在等着你,你快出来与我去见他。” 欢妤话语刚落,便听到屋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房间门也从里面一下子打开。 泠风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口,一脸惊讶与不可置信,说话都有些结巴:“你说……说什么?再……再说一遍?” 欢妤知道泠风一定不敢相信齐望会为自己赎身,便又重复了一遍,“齐公子他为你赎了身,你都不敢想象齐公子为你赎身花了多少钱!” 欢妤笑眯眯地看着泠风的反应,泠风仍是一脸不相信,方才还在刁难他的齐望怎么可能为自己赎身。 欢妤也不想再卖关子,便又继续有些羡慕地道:“泠风,你说你几世修来的福分,齐公子居然愿意花一百两黄金为你赎身。” 泠风瞪大双眼,整个人怔住了,似有几秒钟,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动。 泠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着欢妤来到地下温泉房的,只知道他再一次见到齐望之时,他的心完全被齐望占据了。 齐望盘腿坐在温泉旁的一张四角方桌前,手中端着紫玉杯独自饮着酒,听到泠风进来的声音,偏头看向了门口,随即冲着泠风微微一笑,说道:“过来坐” 泠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齐望。可是他再怎么看齐望,也看不透齐望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是不相信我吗?为什么要替我赎身?” “相不相信你,与为你赎身有关系吗?”齐望不答反问。 泠风默了,走到方桌旁,在齐望的对面坐下来。 齐望给泠风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泠风没有接,看了看递过来的酒杯,笑道:“齐公子这又是何意?” 递过的酒杯没被接过去,齐望也不恼,放下酒杯,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下。 “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荀轩,我可以对他好,也可以为你赎身,你们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一个人重要,你们存在的意义也都只是为了那个人。” 泠风冷笑,他明白了齐望的意思,端起齐望倒给他那杯酒,饮下。 “我们都只是齐公子的工具,对吗?” 齐望微笑,他猜想过泠风这个人一定很聪明,只是他将自己的一切都隐藏了起来。 金妈妈告诉齐望,泠风刚被卖过来时,毫无求生欲,好不容易被她劝说开了,却又开始自暴自弃,完全不把自己当成人看,甚至每晚只要有客人需要他,他就去接,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 金妈妈也是心疼泠风,让他休养了一个月,每日都去劝慰他,这才让泠风慢慢变好,知道爱惜自己了。但是却又让他变成了一个善于伪装,善于献媚讨好,毫无廉耻的人。不过这样也好,能讨得客人欢心就是好事。 “我可以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齐望突然道。 “条件呢?”泠风问道。 “为我做事。” “我若不接受呢?”泠风故意道。 “你会接受的。” 齐望调整了一下坐姿,将一条长腿弓起,又继续说道:“做男妓并不是你的本意,既然有可以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的机会,你一定会抓住。” 泠风沉默,因为齐望的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底,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这种滋味,自十六岁开始,泠风已经六年没有体会过了。 但是泠风不会这么轻易相信齐望的,“告诉我理由,为何要选择我?” “穆凌枫,平唐郡东尹人,父亲为东尹当地盐商,自十六岁起跟随平唐郡林府少主林之宁。你父母知晓此事之后病故,两年前先是被林之宁卖给皇城的一名盐商,但是后来你杀了那名盐商逃回东尹,又被林之宁抓回卖给翠雨楼,直至今日。” 泠风听着齐望的话语,惊讶得无以复加,为什么齐望会知道这些,他的这些经历,根本没对任何人说过。 “你还曾被林之宁丢进牢房,遭受过狱卒非人的待遇,更是被卖给那名盐商之后,做为性奴被多人糟蹋。你逃回东尹,想要自尽,却又被林之宁抓住,他将你囚禁在牢笼之中,作为观赏品被人肆意玩弄……” 齐望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看向泠风,只见泠风浑身发抖,整个人被恨意笼罩。 齐望要的就是泠风的这种反应,只要能激起泠风的恨意,激发他的求生欲望,他就达到了目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泠风这句话是咬着牙问出来的,这些被人随意践踏的记忆,是泠风心上永远都不能愈合的伤口,这些都将他彻底击垮。 “知道金妈妈为何会对你如此袒护关爱吗?” “她!?”泠风愕然。 “没错,金妈妈早在两年前就知道了这一切。” “你和金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泠风突然问道。 “上级和下属的关系。” 齐望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泠风。 “这是你的赎身契约,你以后就是自由身,至于要不要为我做事,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就到西郊敬亭山庄,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你要做什么。” 言毕,齐望起身,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泠风,最后说了一句“我希望八月初二可以在敬亭山庄见到你”就离开了房间。 留下泠风一人坐在桌旁,手里紧攥着那张赎身契约,低着头,脸上不知是何种表情。 吃素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荀轩就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吵醒了。 昨晚他睡下之后,本以为自己一整夜都将被那些可怕的记忆魇住,但是并没有,难得一夜好梦。 只是这外面的吵闹声,不得不让荀轩清醒过来,因为他听见了司秦的声音。 “让开!”司秦大声道。 但是挡在他面前的齐望仍旧一动不动,“现在天还未亮,酒楼里的客人都还在歇息,你在这里大声吵嚷,怕是会被整个酒楼的客人抱怨了。” “怕他们被吵就赶紧给我让开!”司秦才不在乎那些,荀轩最重要。 “荀轩他现在还在我房里休息,你如此怕是也要吵到他。” “齐望!”司秦咬牙切齿。 昨晚司秦在翠雨楼一直等待着荀轩,直到深夜,金妈妈回来,跟他讲了齐望用一百两黄金赎了翠雨楼的一名男妓。司秦问金妈妈,荀轩是不是跟齐望在一起,但是金妈妈说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只有齐望自己。 司秦这才觉得事情不妙,荀轩没有和齐望一起,那他去了哪里。他本以为荀轩独自回了丞相府,把自己忘在了翠雨楼,但是想想这种可能又不大,却也不能排除,他便回去丞相府,但是他找遍了整个相府也没有发现荀轩的影子。 于是他又折回翠雨楼,问了今晚见到过齐望的所有人,才知道,荀轩被齐望带走了,至于带到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找了一夜无果,司秦最后来到了静满楼找自己的干爹,想问问他知不知道齐望可能去哪里。没想到刚进静满楼,就见到了齐望独自一人坐在一楼,他便上前询问,这不没问两句,两人就又吵了起来。 一个问得怒且急,一个答得随意且含糊。 “你若真敢碰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你。”司秦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知道,这种事情需要两情相悦,一方……”齐望的谎话还没编完,二楼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两人一同望过去,就见到荀轩从房间里出来,抬眼看向了他们两个。 “子舍。”荀轩自知是自己的错,竟然把司秦在翠雨楼等他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弟卿!”司秦拨开挡在楼梯处的齐望,一下子窜到二楼荀轩的身边,一把抱住荀轩。 荀轩被司秦的拥抱弄得有些怔愣,他还以为司秦见面会斥责自己。 “子舍,你……” 司秦抱了一会,又松开,开始关心起荀轩。 “弟卿,齐望那个混蛋是不是对你……”司秦有些问不出口。 “子舍你在说什么?齐公子没有欺负我,你不得这么无礼。” “他不是说他对你……对你做了那种事情……”司秦说的咬牙切齿,也还是羞于开口,要他怎么问得出“齐望是不是把你给羞辱了”。 荀轩被司秦问愣了,昨晚还是齐望帮了自己,想必是司秦误会了。 “我没事,齐公子他真的没有欺负我,而且他也原谅了我。” 司秦还是不太相信荀轩的话,反倒对齐望的话深信不疑。 “弟卿,你不能为了入阁而让自己委屈求全,任齐望为非作歹。” “……”荀轩无语,这什么跟什么,想必齐望又是胡说了什么 “我对天保证,绝对没有让自己委屈求全,更没有让齐公子为非作歹。” 荀轩觉得自己心好累,在朝堂之上要应付杜靖风和那一堆国务,好不容易休个假,还要安抚司秦这个对他紧张过度的朋友,现在倒好,还加个油腔滑调,没个正经的齐望,荀轩真希望有两个自己。 得到了荀轩的保证,司秦稍稍放心些,但是对齐望的警惕性又高了一个台阶。他认为齐望可以说出那些话,多少在他心里真的那样想过。 “跟我回去!”司秦拉着荀轩的手,下楼,在一楼却被齐望叫住。 “荀轩,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我在这里等你,记住只能你自己,我不希望看见你身边还有一个碍事的家伙。” 齐望瞥了司秦一眼,意思含糊不清地说道,然后转身上了楼,回了刚刚荀轩走出来的那间房。 “你答应了他什么?”司秦追问道,十分紧张荀轩。 荀轩就知道,从齐望嘴里说出的话,假的也能让别人听成真的,直的也能听成歪的,清白的也能听成暧昧的。 “没什么,只是答应了他住到静满楼,方便我们一起完成入阁任务。” “只有这些?”司秦半信半疑。 “嗯,本来他想要住进丞相府,但是被我拒绝了,我住到静满楼也一样。” “我也要一起住到静满楼。”司秦道。 “荀轩终于知道齐望为什么要求一定是他自己来,不能有别人。齐望可能早就猜到司秦会跟着,而且这两人虽是舅舅与外甥的关系,但是为什么他觉得两人似乎都看对方不顺眼,很有敌意。 “不行!”荀轩直接拒绝,“你若敢来,就不要再回丞相府了,干脆一直住在静满楼算了,还可以陪着老阁主。” 荀轩这一句“不要再回丞相府”直接把司秦吓得禁了声,这不能住丞相府可真的不行,自己不能前功尽弃。 荀轩看着默了声的司秦,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 中午未至,荀轩如约来到静满楼,齐望也早已在静满楼备好了酒菜等候。 “坐吧!吃过午饭我们再商讨计划。” 荀轩坐在了齐望对面,将肩上的包袱拿下放到旁边的凳子上,荀轩的行李很简单,一件换洗衣物,剩下的就是一卷白布,和一个装着药瓶的小锦盒。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便让小二上了一些酒楼的招牌菜,你尝一尝合不合口味。”说着,齐望给荀轩碗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荀轩看着一桌子的肉菜,微微皱眉,更是看到齐望给自己夹的一块排骨之后,脸上满是拒绝。 “怎么了?这些菜不合口味吗?”齐望问道。 他是昨晚抱过荀轩之后,才发现,荀轩不单是看着、摸着身子骨瘦弱,抱在怀里,更是轻的都不如十一岁的大海。他没想过,一个成年男子竟然能这么瘦弱,感觉除了骨头,荀轩身上可能没有一点肉肉。 所以他才让小二推荐了一些能够吃了长肉补身体的菜肴,尽量符合当地人的口味。但是荀轩这幅嫌弃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荀轩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我不饿。” 虽然不想拒绝齐望的一番好意,但是他实在是吃不得这些肉。于是荀轩闭了眼,在心里默念起经文。 齐望无语,他怎么把荀轩出家做过和尚这件事情给忘了。 “你又何必如此,自己的身体最重要,不喜欢这些肉类菜肴,我让小二再重新做一些素菜。小二!” “不必劳烦了,齐公子!”荀轩拒绝道。 “不行!小二!”齐望也回绝了荀轩。 “来嘞~齐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做一些素菜来,尽量多些营养。”齐望吩咐道。 “这些菜不合公子口味吗?”小二疑问,这些菜可是静满楼的招牌菜,味道皇城一绝。 “不是,是我的朋友不吃荤腥。” “那好嘞~您二位稍等!” 小二离开,齐望摇了摇头,将那碗放了排骨的米饭与自己前面的这碗米饭换了一下。 虽然那碗米饭齐望没有动,但是荀轩却还是有点嫌弃,自我矫情。 齐望也没在意荀轩那矫情劲,顾自吃起那一块排骨来。 荀轩就在对面看着他把整块排骨吃掉,然后很是优雅地拿起桌边的擦嘴布擦了擦嘴。 随后齐望拿起一直被放在桌角的一个信封,递给了荀轩。 “这是有关药毒王的一些情报,你大概了解一下。” 荀轩打开了信封,拿出一打纸,第一张上面写着有关于药毒王的生平事迹以及性情喜好。 荀轩大概扫了这一打纸几眼,他知道闻道龙阁善收集情报,没想到这些情报竟然可以细到这种地步。就连药毒王与哪些女人有过一夜,何时何地都详细地写在纸上,更是把药毒王所贩卖的药材详细到了斤两,交易对象都有涉及,最令人可怕的是,药毒王一派所有人的名字,性情,喜好均详细罗列。 荀轩很想知道闻道龙阁如何做到的。 “药毒王目前正在乐安郡尤淀城,我已派人送一纸书信给药毒王,不时便可得到回复。”齐望道。 “我们要直接去见药毒王吗?”荀轩问。 “当然。”齐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拿起茶壶给荀轩倒了一杯茶,继续道:“我以诚齐典当行老板的名义约见药毒王,成功了我们再去见他。” 荀轩当然听说过诚齐典当行,在暄月时期就已名震天下,而且这典当行的老板名唤齐宁,也就是江湖之中鲜有人知的闻道龙阁阁主。 “那若不成功呢?” “他肯定愿意见我的。” “你为什么可以肯定药毒王愿意约见你?” 齐望笑了一下,用手肘杵在桌子上,用一只手支撑起半边脸,回答道:“因为我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他不愿意见我,就代表那件东西他已经不需要了,不过据我所知,他的妻子还在昏迷之中。” 荀轩又再次翻看起那一打纸,在第四页上面写着,“药毒王正室妻子柳氏因中毒已昏迷九个月,药毒王四处寻找解毒良方,却都无济于事”。 “对了,药毒王还在到处寻找敬台大师,如果知道了你是敬台大师的徒弟,那么我们或许可以事半功倍。” “在找师父?药毒王精通天下草药,他都不能解的毒难道师父就可以吗?” “他精的是药理,不是医理,药毒王正是愁于不知妻子所中何毒,才一直不能配出解药。” “那你手中让药毒王需要的是什么?” “冰寒鳕冷玉。”齐望继续道:“冰寒鳕冷玉产于极寒之北,因外形像鱼、洁白似雪却又寒凉如冰而得名。百年难得一块质量上乘又可以作为药玉的冰寒鳕冷玉。此玉价值连城,传言北哈察克洱国的君主曾用自己的国家为心爱的皇妃换得一块,之后却在百姓造反之中遗失。我在四年前从一人手中黄金千两购得一块货真价实的冰寒鳕冷玉。” “冰寒鳕冷玉作为药玉可以吸收人体内的毒素,还可保护尸体不会腐烂。” “是,药毒王也知晓此玉功效,想要以此玉来吸收他妻子体内的毒素,但是此玉可以吸收,却不能彻底清除。我们两个,一个有玉一个是敬台大师的弟子,药毒王必定十分愿意约见我们。” “所以这也是阁主将这项任务交给我们两个的原因?”齐望都已经说的如此明确了,荀轩再不明白就很是愚笨了。 “嗯,我昨天中午跟外公讲,这个任务对于你来说太过危险,药毒王阴险狡诈,贪婪无厌,更是喜欢看别人痛苦,把人逼到绝境。但是外公说只有你是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把我们两个安排到一起,就是想让我保护你。” 齐望说到“保护你”这三个字,荀轩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想到了昨晚齐望在马车上对他说的那句话“别怕,有我保护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这句话或许齐望说者无意,却在荀轩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齐望看荀轩有些不对劲,以为荀轩是畏惧药毒王,便安慰道:“药毒王再狡猾奸诈也不必怕他,若真是被他为难,我定有办法带你安全离开。” “嗯。”荀轩轻声应了一声,而后也觉察到自己的失神状态,便对齐望微微一笑,又问道:“若是药毒王愿意约见我们,你打算如何同药毒王换那三样药材?” “若是冷玉可以换得,那再好不过。”齐望道。 “若是不行呢?” “这不还有你吗?冷玉不行,你是敬台大师的徒弟,或许有办法可以解了药毒王妻子的毒,到时药毒王定会将三样药材双手奉上。” 荀轩轻笑一声道:“你真是抬举我!比起师父我还差了好远,药毒王寻了那么久的医都没有解开的毒,单凭我又怎能做到?” 齐望当然不是在抬举荀轩,他已经派人调查了荀轩,但是关于荀轩的情报,只能调查到两年前,荀轩参军做了军医。 齐望也怀疑过,但是一想,查不到荀轩之前的情报或许是因为他跟随敬台大师的原因,但是至于荀轩为何会突然还俗做了军医,这一点无从查到,让齐望很是存疑。 爱侣 据齐望所知,荀轩做军医两个月后,在一场对抗西部外敌入侵的战役中,因提前觉察空气中有夹杂着马蹄莲的特殊味道,建议让全军将士用湿布遮住口鼻上战场迎敌,这才没有让敌人的毒气袭击得逞,也因此获得胜利。自此他被提升为中郎将,以主掌军中医务和迎对善于用毒的敌军。 又过半年,随军出征入侵南凉,曾劝副将军加强防备,以防敌军趁夜色偷袭,却遭到副将军呵斥拒绝。无奈之下,荀轩只好暗自吩咐下去,背着将军稍稍加强了营寨防御,使得夜里敌军来偷袭,损失不至于太过惨重,也因为此事,荀轩被提拔为军师。 一年前,第一次以辅国将军的身份护送使团前往南凉议和,却失败。九个月前,被北阳王亲自任命为典客第二次前往南凉议和,不辱使命,议和成功。 回皇城便被北阳王封为宗正,主掌皇家事务。更是在半年前,被拜为右丞相主掌司法,得到了北阳王的重用,导致权利大过于左丞相,最后左丞相因派人刺杀他被罢免,使得丞相的权利全部归荀轩一人所有。 齐望第一次知道荀轩仅用两年时间就做到丞相之位,就觉查到荀轩此人定是不简单,更是在知道了他用一年半的时间,竟然一路畅通无阻地从军医直接做到丞相之位时,对荀轩的惊叹又多了几分。 他对荀轩的探究欲望更是滋长好几倍,觉得只有把荀轩掌握在手里,他为楚捷复仇铺路的成功几率才会更大。 “可以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内由军医官至丞相,想必你的能力不只是表面显露出来的这些,或许深到我根本无从想象。”齐望故意说道。 荀轩只是微笑,没有回应齐望,他的过去他不想同任何人诉说,更何况是齐望,他一直在戒备的人。他知道齐望定会派人去探查他的过去,但是齐望所能查到的,只能是这两年的事情。 就算告知了齐望他是敬台大师的弟子,齐望也无从去查证他,敬台大师本属于闻道龙阁,只要他不想现身,便没有人可以找到他。 这种被探底细的场景总是太令人尴尬,一个想要知晓,一个想要隐藏,一个试探,一个躲避。 好在那个嘴贱的崔戬拿着药毒王的回信回来了,一进静满楼的大门,崔戬便看到了齐望。 “擎……”一个“擎”字刚出口,崔戬就发现了坐在齐望对面的白衣丞相,然后把“北望”两个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齐望!”最后崔戬喊道。 闻声,齐望和荀轩两人看向崔戬,崔戬在接受到荀轩的目光之时,很欠揍地对荀轩笑了笑,走到两人身旁,一屁股就坐到凳子上。 “原来丞相大人也在啊!”崔戬收起了他在齐望面前那副欠揍的嘴贱模样,装得像个正常人。 荀轩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崔戬,便问道:“这位公子,荀某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公子?” “额……”闻言,崔戬给自己倒茶水的手僵住了,面露尴尬之色,总不能说他在北阳皇宫盯了他三天,被他看到过两次吧…… “你怎么会见过他,他前几日才来皇城,是我的手下,可能是他的脸太平常,你见过同他长相相似的也不怪。”齐望帮忙打马虎眼道。 荀轩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可能吧。”然后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崔戬自己在脑子里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给自己压压惊,这要被认出来,擎北望估计会扒了他的皮。 “嘿嘿!”崔戬很快速地喝了一杯茶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齐望:“药毒王约你明日在尤淀城北山纪庐山庄见面,这是他给你的回信,你自己看吧!” 齐望拆开信封,上面只写着几个字,“只要能得冷玉,条件随你开。” 齐望将信又递给了荀轩,笑着说道:“看来我们这次任务应该很容易,估计冷玉就可以搞定。” 荀轩看过那封信,却不像齐望一样有些庆幸,反而更加忧虑,他认为药毒王定然不是如此好说话之人。 “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若只是单独一块冷玉就可以换得那三味草药,阁主又为何将它作为入阁任务让我们两个去完成?” “那你如何看待这药毒王的回信?”齐望问道。 荀轩看了看,已经把齐望那一碗沾了一点排骨汁的米饭吃下去大半的崔戬,随后说道:“我认为药毒王可以这么痛快地答应你,可能看你只是一个弱冠少年,不如他狡猾。很可能我们拿了冷玉去见他,不仅换不来药材,冷玉更是也要搭上。” “说的不无道理,但是你以为我就会乖乖地把冷玉双手奉上?怎么说也是我花了那么多钱买来的。”齐望用有些嘲讽的语气说道:“我当然清楚药毒王的本性,若是他肯愿意与人遵守约定,做交换,他就不是药毒王了。” “那你打算如何?”荀轩看齐望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还不知道。”齐望缩了缩肩膀,一副很想让人揍他的模样。 荀轩无语,还以为他已经有了对策。 崔戬差点被肉噎死,自家王爷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只是看你愿不愿意配合我?”齐望又突然说道,眼睛里还泛着光。 荀轩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弱弱地问道:“什么主意?” “你过来。” 齐望示意荀轩把耳朵伸过来,然后荀轩就照做了,崔戬也把耳朵悄悄凑过去,却还什么都没听到,就见荀轩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立刻把头缩回来,脸上似乎有些惊恐和羞怒。 “我不同意!” 齐望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我就知道,不过只是提议,如果你有更好的主意,我们也可以用你的主意,但是我目前就只想到了这一种,时间有限,还要劳烦你了。” 说罢,齐望嘴角带着一点胜利的意味笑了笑。 崔戬被齐望的主意挠的心里十分痒痒,特别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主意能让荀轩反应这么大,但是他忍了,他知道这是自家王爷在“追妻”,寻求刺激,他也不好去打扰,便忍住了说话的冲动,又吃起肉。 “我……我一时还不能想到。”荀轩的话语带着些不满。 “不急,我们明天才去见药毒王,你还有一天外加一个晚上的时间思考,我倒是希望你能想出一个更好的主意。” 沉默片刻,荀轩说道:“我可以假装中毒,但是我们必须要换个关系。” “那你说说我们可以换成什么关系?”齐望好以整暇地问道。 “只要不是爱侣,其他什么都可以。”荀轩有些尴尬道。 “噗~”想要假装自己是空气而默默吃肉的崔戬,在听到荀轩说完“爱侣”之时,还未下咽的米饭和肉就直接喷了出来,好在他还知道躲一下,没喷到饭桌上,喷到了自己的左侧,也就是齐望所在的那一边。 只能说,崔戬在作死的路上只会越走越远。 齐望要杀人的目光一下射向崔戬,崔戬不用看就已经猜到齐望的脸色,估计阴沉得可以滴水了。 崔戬小心翼翼地抬头,然后就正好对上齐望的目光和黑脸,吓得他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王爷,我……” 崔戬刚开口想要解释,齐望的脸色就又黑了一个度,眼里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崔戬被吓到了,大脑丧失了思考能力,没明白齐望的脸色为什么又沉了。 “王爷?”荀轩疑惑地看向齐望,他刚刚应该没有听错,是叫的齐望“王爷”。 “完了!”崔戬心道,看来自己的小命要不保,他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又突然急中生智,智商上线,尴尬地笑道:“对啊!望爷,他叫齐望,我喜欢叫他望爷。嘿嘿!” 闻言,荀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方才是我听错了。” 崔戬心里立刻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自己机智,差点魂归西天。 见崔戬糊弄了过去,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吐露出来,齐望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成何体统!还不快滚!”齐望的话语带着怒意,呵斥道。 自家王爷让滚了,崔戬还敢留在这里就是嫌自己命长。立刻扔了碗筷,一溜烟消失在了二楼。 齐望居然直接把人吓跑了。 在心里暗自剐了崔戬两刀,齐望又恢复了笑脸,说道:“让你见笑了,他们都被我惯坏了,整日没大没小的。” “……无妨。” 荀轩不经意间对上了齐望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低头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齐望偷笑,心里暗道:真想好好欺负他。 齐望假意轻咳两声,又装一本正经问道:“方才你说除了爱侣,其他什么关系都可以吗?” 荀轩差点把茶水喷出来,良好的教养让他控制住了。 “嗯。”荀轩小声嗯道。 “但是除了这个关系,我想不到其他关系可以让药毒王产生情感共鸣。”齐望道。 “什么意思?”荀轩问。 “你没看第三页吗?”齐望指了指那一打情报,又继续道:“药毒王的妻子柳氏是为救他而中毒,如果我们两个扮成爱侣,而你再为救我而中毒,是不是和药毒王与他妻子的遭遇一致?这样的话,药毒王便能感同身受,理解我想要用冷玉跟他交换三味药材来救爱人的心情。”齐望说的理所当然,只是荀轩听了之后面露难色。 要他跟齐望扮成爱侣开什么玩笑?两个男人扮成爱侣,怎么感觉十分诡异。 齐望也发现了荀轩的别扭,便又补充道:“你可以扮成女人,但是就算你扮成女人,药毒王也是会一眼看穿的,更何况……”齐望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随后又语气轻快,尾调上扬道:“我喜欢男人。” 荀轩闻言,内心是一千个拒绝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自己又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容我考虑一下。” 齐望听到荀轩这是有要松口的意思,心里这个开心啊,嘴角便也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吐出一个“好”字。 荀轩觉得,亲口承认自己 悲香 第二日一大早,荀轩顶着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齐望发现荀轩精神不济,似上前询问道: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荀轩看见齐望走到自己身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道:“无碍!” 怎么可能睡好,为了不与齐望扮成爱侣,荀轩从昨天中午一直到深夜,都在想除了爱侣他们还能假装什么关系,可是想来想去,要与药毒王的遭遇产生共鸣,爱侣是最好的关系。但是荀轩又是从心底里拒绝的,也因为这个困扰着他,让他晚上做梦都在想。 齐望有些尴尬,虽然荀轩排斥他的接触,但也还没到自己一接近他就要躲的地步吧。看来自己那么大方地承认自己喜欢男人,是真的把荀轩吓到了,还得慢慢来。 “不知你是否已经想出,除了爱侣,我们假装什么关系最适合?”齐望问。 “还……还没有。”荀轩有些尴尬道。 齐望笑了一下,故意装作很遗憾的样子:“那真是没有办法了,我们等下就要出发去见药毒王了,我已经给了一天一夜的思考时间。” “……”荀轩抿唇不语。 齐望猜测,荀轩不想和他扮成爱侣,多半是怕自己趁机欺负他,还有就是,荀轩可能接受不了两个男人相互爱慕的关系。 “要不这样吧,我们换一下,我来假装中毒,你来和药毒王谈条件。”齐望提议道。 荀轩却直接拒绝了:“不行!” 齐望狐疑:“为何?这样主动权在你手里,虽然我们扮成爱侣,但是你说了算,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那也不行,约见药毒王的是你,我不知道你在信里是如何与药毒王商谈的,到时药毒王问起来一些事情,必须你来回答。”荀轩解释道。 “那我把信的内容告诉你就好了。” “万一药毒王问起来有关于你的事情,我不了解你,要我如何回答?” 齐望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还以为荀轩拒绝是为了什么呢。齐望故意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既然这样,那只能委屈你了。” 荀轩看着齐望勉为其难的样子,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吃早点,吃完早点就准备出发。”齐望说着,引领着荀轩走向了昨天他们坐的那张桌子。 桌上一侧已经摆好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南瓜粥,一碟青菜,两张酥油饼。另一侧则是一碗杂蔬瘦肉粥,三个肉包,一碗馄饨。 荀轩很识相地做到了红枣南瓜粥面前,对着坐在他对面的齐望道了一声“多谢”。 “今日为你准备的都是清淡的食物,你多吃点。”齐望用勺子舀了一勺杂蔬瘦肉粥,说道。 “嗯。”荀轩点点头,也开始吃起来。 “出发之前,我们先去一趟药铺,我需要几味药材。”荀轩把粥喝到一半,突然道。 “要药材做什么?”齐望不解。 “既然假装中毒,那就装得更像一点。”荀轩道。 齐望闻言皱眉,脸色有些不好,声音也有些冷,“你是打算真的中毒?” 荀轩知道齐望会不同意,但还是点头承认了。“药毒王是何等狡诈的人,是不是真的中毒,他一眼就可以辨别。” 齐望的脸色在听到荀轩的话后,好了很多,轻笑了一声,“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难道不是吗?”荀轩反问,而后继续道:“中了悲香散的人,不会死,从外表看来就是一个正常人,但是中毒之人一旦产生悲的情绪,毒性才会发作,让中毒之人饱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痛不欲生。” “所以,你不需要真的中毒,只需要演出痛不欲生的样子就可以了。身体外部不会产生任何变化,中毒的现象只靠你的表演了。你若演的真实,药毒王定会相信。” 荀轩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又看向齐望道:“你可知冬丝草?” 齐望摇了摇头,对于药材,一些名贵的,可以当了换钱的,他知道,其他的不是很了解。 “冬丝草生长在冬季的山涧地带,它依附枯死的苇草而生,常见的湿痛病可以用它治疗。但是它还有另外一个鲜有人知的作用,就是中了某些毒的人,食用冬丝草之后,身体会突然变得寒冷异常,而悲香散,正是可以让冬丝草起作用的毒药之一。” “你是在担心药毒王会用冬丝草来试探你是不是真的中毒?”齐望一脸严肃问道。 “嗯。药毒王深谙各种药草,一定知道冬丝草的这种作用,如果被他拆穿,那我们就会前功尽弃。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是真的中毒。” 齐望眉头深皱,显然不同意荀轩的这种做法。 “但是能够解悲香散的毒,只有苏香桐,如果你真的中了毒,而药毒王却不肯给我们苏香桐,那你要怎么办?我不会让你去冒这种风险。” 荀轩不急着回答齐望,而是拿起一张酥油饼,咬了一口,咀嚼几下,咽了下去,又继续道:“药毒王最后肯不肯给我们苏香桐那就要看你的了,只要我们能取得药毒王的信任,在药毒王府上停留几日,我们便趁机去寻找另外两味药材,等药材全部到手,我们便可离开。” 齐望沉默许久,直到他把三个包子全部吃完,这才出声。 “你若是真的中毒,那去找药材,岂不是行动不便?” “这倒无碍,不必担心,我知道如何压制体内的毒性,行动之时,我可将体内毒性抑制住,不产生悲的情绪,完全不会影响到行动。” 既然荀轩都如此说了,齐望便也没在反驳,只是心里仍旧有些担忧。 吃过早点,齐望陪同荀轩去了皇城最大一家药铺买了几味药材,在去往纪庐山庄的路上,荀轩在马车里,鼓捣出了悲香散。 “等一下!”齐望制止住荀轩服下悲香散。 “怎么了?”荀轩放下溶解了悲香散的碗,不解地看向齐望。 突然之间那些担忧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齐望有些恼意,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以前的自己想要做什么从来不会这么犹豫,从来都是成竹在胸,就算过程中出现意外,他也能平静地解决,这一次自己是怎么了?变得如此犹豫担心? 荀轩见齐望不说话,便不再理会他,又端起碗,直接将那一碗悲香散一饮而尽。 齐望就这样盯着喝下了悲香散的荀轩,他真怕荀轩会出现什么意外。不过好在直到傍晚,到了纪庐山庄,毒性都没有发作。 “主子,纪庐山庄到了。”被齐望拉来充当车夫的崔戬在马车外面提醒道。 齐望撩开车窗的帘子,面前是一座装修气派的府邸,门口牌匾上是“纪庐山庄”四个烫金大字。 齐望首先下了马车,荀轩随后。 崔戬走到府门前,对着守门的护卫陪笑道:“这位大哥,麻烦通报一声,就说诚齐典当行的老板齐望来拜访药毒王前辈。” 守卫打量了一下崔戬身后的齐望和荀轩,说道:“稍等一下。”说罢,便转身进了山庄 崔戬嬉笑着回到齐望身边,讨奖道:“主子,我做的还不错吧!他们进去通报了,让我们稍等一下。” 齐望看着平日里总是贱贱的崔戬,难得主动正经,点一下头,算是默认夸奖。 崔戬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那种,立刻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齐望还在担心荀轩的身体,便回头看了一眼荀轩,就见荀轩站在他身后,脸上一片冷清。荀轩似乎是察觉到了齐望的目光,与齐望对视了一眼,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齐望这才转过头。 等候了片刻,一位管事的男仆从门口出来,热情迎接。 “齐老板,快请快请,我王等候您多时了。” 齐望冲着管事的男仆笑了笑:“有劳。” 男仆带领着齐望三人进了山庄,绕过门口石屏,宽敞的山庄广场中央整整齐齐站了两排护卫,尽头则是山庄的会客堂。 会客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头发半束在脑后,额间佩戴着一条蛇皮头链,穿着一件黄褐色的织锦衣袍。 这正是药毒王。 “我王,齐老板带到。” 管事男人带着齐望三人进来会客堂,对着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药毒王道。 药毒王闻声抬眼,看向齐望,眼里是一片冷漠。 齐望也不在乎药毒王看自己的眼神,上前一步行礼道:“晚辈齐望,特来拜访。” 药毒王端坐,饶有兴致地看着齐望:“你就是齐宁的孙子齐望?” “正是晚辈!” “哈哈哈!”药毒王突然大笑:“果然少年胆识过人。” 齐望不知药毒王是何意思,但是又不想问,便只是保持着礼貌微笑。 药毒王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向二人。 “你知道上一个敢和我药毒王谈条件的人现在如何?”药毒王站定到齐望面前问道。 “晚辈不知。”齐望答道。 “成了干尸!”药毒王表情阴狠,语气寒冷。 齐望没有被药毒王的话吓到,反而有些同情那被制成干尸的人:“那真是不幸,想必他定是惹怒了药毒王前辈。” 药毒王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齐望,脸上有些不悦,他不喜欢齐望这种在他面前一副自信高傲的样子。 虽然他不 毒发 “你想用冰寒鳕冷玉交换什么?”药毒王突然进入了正题问道。 前天晚上药毒王收到了齐望的来信,信中写到“……听闻药毒王前辈为救爱妻,四处寻找冰寒鳕冷玉,晚辈手中正好有一块,想以此玉同前辈交换一样东西,不知前辈是否愿意约见晚辈?……” 药毒王当然暗中派人查了齐望,但是只能查到齐望生于南方,是诚齐典当行老板齐宁的孙子,现在接任了诚齐典当行老板,至于其他,药毒王是卖药的,不是像闻道龙阁一样搞情报,他当然查不到,更何况齐望也不可能让别人查到。 “苏香桐。”齐望答道。 闻言,药毒王蹙眉看着齐望,脸上的探究意味十分明显,更是对齐望敢和他提出用冰寒鳕冷玉交换苏香桐一事表示不满和怀疑。 药毒王最讨厌别人跟他谈条件,他只喜欢“一言堂”,别人对他说的必须要服从,齐望手中的冰寒鳕冷玉是他想要的,但是他不想用任何东西跟他交换。 “实不相瞒,晚辈的爱侣为了救晚辈而中了悲香散,悲香散只有苏香桐可解,所以晚辈才斗胆,想要用冰寒鳕冷玉同前辈交换苏香桐。” “爱侣?”药毒王疑惑,他并没有查到齐望有什么爱侣。 药毒王的反应正在齐望的意料之中,齐望转身,对着荀轩道:“轩儿,你过来。” 随着齐望的目光,药毒王也看向荀轩,眼睛除了上下打量了一番荀轩,更是带了不解。 荀轩在听到“轩儿”这声称呼之时,身体僵楞了一下。但在药毒王不解的目光中,荀轩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现在假扮成了齐望的爱侣,称谓亲昵一点是很正常的。 荀轩微笑着走到齐望面前,齐望揽过荀轩的腰肢,将荀轩半抱在怀里,对药毒王道:“他就是晚辈的爱侣荀轩。” “晚辈荀轩,见过药毒王前辈。”荀轩对药毒王行了一礼。 药毒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脸上笑意越来越明显。 “有趣有趣,没想到堂堂诚齐典当行的老板居然喜欢男人。”药毒王认为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个齐望是相当有趣,可以给他带来不少惊喜和乐趣。 药毒王眯眼看着齐望,又道,“悲香散确实只有苏香桐才可以解,但是苏香桐的价值比起冰寒鳕冷玉来,远远不及,你又怎会甘愿同我交换?” 齐望轻笑:“但是对于我来说,苏香桐不只是一味药材,它的价值在于可以为轩儿解除体内毒性。冰寒鳕冷玉虽然价值连城,也可以吸出一部分毒素,却不能根除。只要轩儿一产生悲的情绪,还是要受到悲香散的折磨,疼在他身痛在我心,我想前辈肯定可以理解晚辈为了爱人愿意牺牲一切,只愿换得他安好的心情。” 说罢,齐望将搂住荀轩腰肢的手紧了紧,又满目温柔爱怜地看向被他抱在怀里身体有些僵硬的荀轩。这个样子,让外人看着真像是一对深爱着彼此的爱侣,崔戬都快信了。 药毒王之所以被外人传成奸诈狡猾,肯定不会那么好骗,他当然发现了荀轩的身体在齐望怀里的僵硬。 荀轩的走路姿势和声音都让药毒王怀疑他们的爱侣关系。在药毒王看来,虽然荀轩的样貌很是柔美,气质脱俗,可是齐望更胜一筹。现在荀轩被齐望搂在怀里,身体僵硬,脸上表情更是有些不自然,似是有些反感。如果是真的爱侣,那么荀轩的反应又要如何解释? “原来齐老板也是痴情之人,不过齐老板可否告知老夫,齐老板爱侣的声音和双腿……?” 药毒王这句话一说,齐望和荀轩两人都沉默了一下,荀轩抬头看了一眼齐望,似在询问齐望这个问题他们谁来答,要怎么回答。 齐望回了荀轩一个“放心,交给我”的微笑,对药毒王说道:“轩儿的双腿是因为我,我爱上轩儿之后,他便成了我的软肋。我虽是商人,但总是难免会结一些仇家,他们抓了轩儿来威胁我。轩儿为了不让我因他而受到威胁,想要逃跑却失败了,被他们打伤双腿,落下了残疾。从那时起,我就发过毒誓,自此一生,只爱轩儿一人,不抛不弃,直至白头。” 崔戬都快被齐望和荀轩的爱情故事感动哭了,可是药毒王却还是冷着眼看着齐望和荀轩,丝毫没被齐望的爱意触动,因为他还是不相信。 “齐老板对你的爱侣还真是用情至深,可是仅凭齐老板的一面之词,要老夫如何信服?” 齐望知道药毒王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不好骗,他当然早就料到了,还好他早就想过对策,当然只是想想,没敢跟荀轩说。 “不知这样,药毒王前辈可否相信?” 说罢,齐望板正荀轩的身体,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得罪了”之后,就在荀轩还未反应过来齐望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的俊脸已经到了眼前,随后温热的触感从荀轩的双唇传来。 荀轩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和慌乱,想要推开齐望却被齐望抓住了手,随即荀轩便想到,如果自己推开齐望,那么他们可能会暴露,所以荀轩为了任务成功,选择了忍受。 荀轩的双唇凉凉的,软软的,还有着股淡淡的草药苦味,可是齐望却莫名的喜欢,他想要再多一点…… 齐望察觉荀轩不再反抗,知晓荀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不要脸地趁机想要再多一点。但是他这再多一点却惹得荀轩身体一阵颤栗,眼中的厌恶也直逼齐望的眼底。 齐望知道自己不能玩脱,便很识相地离开了荀轩的双唇,却故意忽略荀轩眼中的厌恶,给了荀轩一个温柔的微笑。 荀轩躲避开齐望的眼神,低下了头,其一是为了掩饰自己对于齐望刚才那个吻的厌恶,二是让自己看起来似乎是因为齐望在别人面前吻了自己而娇羞。 齐望是个厚脸皮的人,这种情况下吻了荀轩,他可以狡辩称是为了让药毒王相信他们的爱侣关系而不得不这样做,这样一来,荀轩似乎也拿自己没有办法。但是荀轩方才眼中的厌恶,还是稍稍刺痛了齐望。 药毒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接吻的两人,与药毒王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他们身后的崔戬,崔戬的下巴已经惊得快要掉到了地上。自家王爷这是吻了北阳丞相啊!靠!靠!靠!简直不要太劲爆,崔戬从未觉得自家王爷这么帅过,他的血液都要全身沸腾了。 “药毒王前辈现在相信了吗?”齐望将“低头害羞”的荀轩揽进自己的怀里,让荀轩的脸靠在自己的胸膛,转而问向在旁边看着他们的药毒王。 “哈哈哈!齐老板果然是个直率的人,老夫喜欢,相信!老夫当然相信!”药毒王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不这样想,他药毒王随便找个女人过夜都不算什么,两个大男人接个吻而已,他怎么能相信。 要说玩心机,齐望还真是不输给这个老奸巨猾的药毒王,药毒王说相信,齐望却不相信药毒王他真的相信了,凡事留一手,齐望认为总不会有错。 “前辈相信就好。”齐望假装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现在时辰不早了,齐老板与齐夫人先去休息,稍后再同老夫一起用晚膳。” “那多谢前辈了,”齐望对于“齐夫人”这个称呼还比较满意,总觉得无形中又占了荀轩的便宜。 “四年,先带齐老板与齐夫人到客房去休息,而后叫膳房准备晚膳。”药毒王对着刚才将齐望三人带进来的管事吩咐道。 “是,我王。”管事的男仆给药毒王行了一礼,对齐望和荀轩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齐老板,齐夫人,请随我来。” 齐望道了一声“多谢”,便继续揽着荀轩的腰肢,跟随着管事离开了会客堂。 虽然荀轩对于“齐夫人”这个称号嫌弃得咬牙切齿,更是对齐望搂住他腰的这一行为排斥、厌恶,但是荀轩还是继续忍了,强压下了心中的不适,配合着齐望。 药毒王眯眼盯着齐望与荀轩的背影,眼中是冷漠,冷哼一声:“哼!想要跟我谈条件,你还太嫩了点。” 管事男仆带着齐望三人左转右绕的,走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到了客房,管事四年推开房门。 “齐老板,齐夫人,这是我王为二位准备的房间,二位先暂时休息一下,等晚膳备好之后,自会有人来邀请二位到膳堂用晚膳。” “多谢四年大哥。”齐望道。 “齐老板客气了,您请吧!”说着向后退了一步,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齐望带着荀轩进了房间,崔戬也想跟进去,却被四年拦住。 “这位小兄弟,你随我来,你的房间在这边。” “不是,我……”崔戬虽然很想跟进去,但是在看到齐望的眼神之后,吞了口口水,在四年为齐望和荀轩关上了房门之后,灰溜溜地跟着四年走了。 房间门一被关上,荀轩立刻挣脱了齐望的怀抱,站到了离齐望三步之遥的地方,紧攥着的双拳暗示着荀轩的愤怒,他用嫌恶的眼神看着齐望,又似是在斥责齐望。 齐望尴尬地笑了笑,收起了自己还未抱够荀轩的手臂,用抱歉的眼神对上了荀轩的目光。 “方才多有冒犯,情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荀轩抿唇不语,闭上了双眼,让自己刚刚燥怒的心绪平静下来。许是自己多想了,这么重要的时刻,齐望又怎能故意戏弄自己,定是任务最为重要。 “是我误会了,你也是为了取得药毒王的信任才出此下策。” 齐望听到荀轩的话,心里偷着乐,看来没有生自己的气,果然荀轩为了完成这个入阁任务,甘愿委曲求全,那么是不是自己只要说是为了完成任务,荀轩便不会迁怒于自己? 齐望有些得寸进尺了,虽然自己最终目的不是为了完成这入阁任务,而是让荀轩爱上自己,然后利用荀轩夺这北阳。但是想要荀轩爱上自己,必须得要先撩动荀轩的心啊。 “是我太唐突了,没有事先跟你商量一下就强行……对不住,下次我会注意的。”齐望假装诚恳地道歉。 齐望都已经道歉了,自己还要再去计较便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荀轩道了声“无碍”之后,便坐到了桌边的凳子上。刚才从被齐望搂住腰开始,荀轩的身体就一直处于一个紧张僵硬的状态,现在放松了下来,身体却觉得还有些疲惫酸痛。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齐望看荀轩似乎身体有些不适,以为是悲香散的毒性发作了。 “无事,只是身体有些酸痛,休息片刻便好。”荀轩道。 齐望不放心继续问道:“是悲香散导致的嘛?” 荀轩摇了摇头,要他怎么说是因为被齐望抱了身体,然后一直紧张僵硬,导致现在放松下来身体却不适的?这样的话荀轩说不出口,可是齐望似乎问不出来个原因就不罢休的样子。 “不是悲香散那是因为什么?你确定不是悲香散吗?” 荀轩不想回答齐望,于是又选择了沉默。 “又是如此,为什么不能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一直要把他人的关心当做是毒害你吗?” 齐望的一句话,不小心触动了荀轩的内心,“为什么不能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这句话好像在十一年前,师父对自己说过。 “为什么不能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你若倒下了,那你的弟弟和妹妹,他们两个要怎么办。” 师父敬台的这几句话,道出了荀轩当时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荀轩不自觉地又回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回忆却不知不觉地将荀轩内心深处的“悲”带了出来。 荀轩的心脏先是剧烈抽痛了一下,立刻伴随着全身的痉挛,头痛欲裂,头脑中永远都不会消失的恐怖记忆像洪水一样,直接席卷而来。□□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让荀轩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从凳子跌落到地上。 齐望被吓到了,刚才还坐在凳子上沉默不回答他话的荀轩,此刻却痛成一只虾,在地上滚来滚去。 “荀轩!荀轩!”齐望知道,这才是悲香散的毒性发作了。 齐望跪到地上,将痛得在地上打滚的荀轩抱在怀里,试图让荀轩镇定下来,可是完全没有用,任凭齐望用尽力气将荀轩禁锢在自己怀里都无济于事,荀轩仍旧痛得在齐望怀里挣扎,口中甚至开始了胡言乱语。 似乎这双重的折磨,不将荀轩折磨致死是不会停下来的。 齐望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只能不断地呼唤荀轩,想要将巨痛之中的荀轩唤回一丝神智。 荀轩自认为只要自己不产生悲的情绪,悲香散的毒性就不会发作,所以他对悲香散也没有太在意。但是荀轩似乎太小瞧了悲香散,如果人能很好地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那么悲香散作为毒药是真的毫无威慑力了。 “啊~”荀轩痛得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立刻死! 荀轩似是疯了一般,猛然抓住齐望的胳膊,目眦尽裂,瞪大了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恐怖得让人心惊,饶是齐望,也被现在的荀轩吓了一跳。 “啊~!!!杀了我!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啊~” 荀轩痛得似乎快要昏厥,他突然之间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抱住他的齐望推倒在了地上,又一次滚落到地,痛得来回打滚,甚至开始用自己的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 齐望看着荀轩,心疼不已,他真的很后悔让荀轩喝下了那一碗悲香散,早知道会这样,他当时定要将悲香散抢来,他宁愿不做什么入阁任务。 “荀轩!住手!”齐望抓住荀轩捶打他自己脑袋的双手,将它们压在了荀轩的身下,他则直接翻身压到了荀轩身上,利用自己的身体控制住了荀轩。 被控制住行动的荀轩无法再继续打滚挣扎,只能口中发出痛叫声,却听得齐望的心一阵绞痛。 最后齐望狠心,直接打晕了荀轩,这才让荀轩安静了下来。 荀轩的衣服和头发已经被疼出来的汗水打湿,黏黏腻腻地站在了他的身上。 齐望也好不到哪里,他的额头和脸颊浸满了汗水。齐望伸出双手,帮荀轩捋顺了粘在脸上和脖子上的头发。 他看着荀轩因为疼痛而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以及苍白的双唇,俯身,在荀轩的唇上落下了一吻。 这一吻无关其他,只是因为他心疼荀轩。 肉饼 当荀轩再次醒来之时已是后半夜,他疲惫地睁开双眼,想起自己昏睡前悲香散毒发一事,身体不自觉地猛地哆嗦一下,复又闭上双眼,他不敢去回想那种双重折磨给他带来的痛苦。 觉察到荀轩身体的颤抖,一直握着荀轩右手的齐望突然惊醒,他忙起身去查看荀轩的情况。 “荀轩!” 荀轩听到齐望的呼唤,又睁开眼睛,齐望焦急担忧的脸便入了荀轩的视线。 荀轩就这样面无表情目光冷清地看着齐望,他知道齐望现在正握住他的手,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挣脱,甚至他现在想要说话,都没有了力气。 “你终于醒了!”齐望的脸在看到荀轩睁开双眼看他的时候,就开始缓和,脸上的担忧也渐渐舒展开来。 齐望看着荀轩似乎是有气无力的样子,急问道:“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你告诉我,别再一个人忍受着。” 荀轩眨了一下眼睛,想要告诉齐望,自己现在没有力气,身体仿佛已经被掏空。可是他一张嘴,喉咙就干涩得发疼,本来他的嗓子就受过伤,现在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荀轩张着苍白的双唇,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样子,齐望心疼急了。 “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我去给你倒杯水。” 齐望放开荀轩的手,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床上,让荀轩靠在自己的怀里,将茶杯送至荀轩的嘴边,让他喝下去。 可是荀轩似乎已经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温水进入口中之后,自行流入干涩的喉咙,却还是有一部分水,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齐望用自己的衣袖为荀轩擦去嘴角流出来的温水,柔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荀轩不能回答齐望,闭上了眼睛,靠在齐望的怀里。 齐望挪动了一下身体,把荀轩调整到一个靠着舒服的姿势。他轻轻抚摸过荀轩毫无血色的脸颊,却发现荀轩的脸,冰的吓人。 齐望又抓起荀轩的左手,同样是很冰,只有荀轩的右手,因为一直被齐望握在手里,才有那么一点点温度。 齐望的心似乎被荀轩冰冷的脸和左手吓到了,他将荀轩的双手都握在手中,放到自己的嘴边,轻轻呵气,小心地揉搓,试图温暖荀轩的双手。 荀轩还算清醒,知道齐望正在做什么,虽然他的心里有些反感,但也还是接受了,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还不错。他也太累了,整个人很快在齐望的怀里又陷入了昏睡。 第二天一早,荀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却觉察到有一条胳膊环住了自己的腰。他睁开眼睛,眼中余光扫到了一张俊脸。 俊脸上的眉头微皱,似乎也是被这敲门声吵的厉害。 荀轩仍是全身没有力气,但是至少可以动一动胳膊和说话。他抬起左手,拍了拍压在他身上的胳膊,声音却更加粗噶和微弱:“齐望。” 齐望没有反应,仍是蹙着眉。 “齐老板,齐夫人,起了吗?”外面四年的敲门声完全把荀轩的声音盖过。 荀轩见齐望没有任何反应,便努力着想要翻身。 被梦魇住的齐望觉察到了怀中人的动静,一下子从梦中醒来。 齐望睁开的双眼正好对上了荀轩刚刚翻身转过来的脸,他一下子清醒了,有些迷茫的眼神变得清明,立刻起身询问荀轩的身体。 “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语气中满是担忧。 荀轩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微弱:“只是没有力气。” 听到荀轩这样说,齐望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用手探了一下荀轩的脸,不再那么冰凉。又握住荀轩的手,也有了一丝温度。 “比昨晚好了很多。” 这时,四年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齐老板,齐夫人,我王命我来给二位送早膳,昨晚齐老板和齐夫人都没有进食,想必一定饿了吧。” 齐望经四年这么一说,想起来从昨天中午开始荀轩确实没有吃东西,自己为了守着他也没有吃。 齐望立刻下床,开门。 “多谢四年大哥,也替我转谢药毒王前辈,我们确实有些饿了。” 说罢,齐望准备接过四年身后家仆手中的托盘,四年却伸手制止了。 “齐老板,怎能劳烦您,我们给您送进去吧。” “不必了,我夫人还躺在床上,着实有些不便,多谢四年大哥美意了。”齐望拒绝道。 “那齐夫人的身体如何了?自从昨晚听说齐夫人的毒性发作,我王一直在担心齐夫人的身体,特地派我来探看。”四年道。 “已经无碍,休养半日,我二人定当再去拜会药毒王前辈,以表谢意。” “无碍就好!如此我也便可以同我王交待了。那不打扰二位,先告辞了!”四年对齐望行了一礼,命身后家仆将早膳递给齐望,离开了。 齐望接过早膳,看了一眼托盘上的两碗牛肉面,和两张肉饼,眉头紧蹙起来。 根本没有一点素,全是荤腥。 齐望关上房门,将托盘放到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又走回床边。 齐望将荀轩扶起来靠在床头,“先喝点水。” 荀轩很是乖巧地喝了一杯水,抬头看向齐望,问道: “你昨晚没有吃东西吗?” “嗯。”齐望点了点头。 “我没有想到,悲香散毒性发作的时候会是……”荀轩想要跟齐望解释,却被齐望冷声打断。 “荀轩!你为了完成入阁任务,就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吗?” 齐望的脸色阴沉,不悦很明显的挂在脸上。 昨日荀轩被悲香散折磨得要死要活的,齐望看在眼里是真的很心痛,气为什么在荀轩喝下悲香散的时候自己没有阻止到底,更气荀轩明明知道悲香散毒性发作时的可怕,却还是要喝下悲香散。 “我……我以为我可以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荀轩自知是自己失策了,却又无法辩驳,自己还保证过绝对不会影响任务的执行,可是现在自己躺在床上全身没有力气。 “对不起,是我拖了后腿。”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气你……”齐望不知道要怎么责备荀轩,自己也没有责备他的权力,他也是为了他们两个的入阁任务。 齐望叹了一口气,脸上的阴沉被无奈代替。 “算了,我也有责任。我不会再让你乱来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先安心在这里休养,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 荀轩一听齐望的意思是剩下的不需要自己,有些急了:“可是,只有我才可以辨别出……” 齐望打断荀轩的话:“我知道,等你可以抑制住自己体内悲香散的时候,你再行动。在那之前一切都交给我,我不想再看到你被悲香散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模样,会让我很是心痛。” 荀轩被齐望的话怔住了,他看着齐望,不知道如何描述他心里的感受。 从马车上那一句“别怕,有我保护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开始,齐望总是能说出让他的心掀起波澜的话语。他讨厌这种感觉,却又觉得自己十分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矛盾的心情,荀轩想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齐望看着呆愣掉的荀轩,心里有一角软了下来,柔声安抚道: “如果你不能抑制住你体内的毒性,可能还未等药毒王相信我们,你自己便倒下了,那这样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荀轩沉默了,自己已经失算过一次,不能再出差错,便乖乖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齐望的话。 齐望想轻轻抚摸一下荀轩的脸,却被荀轩躲了过去。齐望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掩饰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要探一下你的体温。” “已经无碍。” 齐望有些郁闷,果然还是脑子不清醒和全身没有力气的荀轩比较可爱一点,现在这个既清醒又有力气的荀轩,真的是很让齐望牙痒痒。 “那便好!”齐望只能顺着自己的理由说下去。 突然之间,两人都开始沉默着,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荀轩打破了沉默,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肚子在抗议,已经很饿了。 “我饿了,我们吃点东西吧!”说着,荀轩就准备下床去吃早点。 齐望突然想到,这药毒王派人送来的早点,根本不合荀轩的胃口。 “等一下!”齐望突然制止荀轩下床的动作。 “怎么了?”荀轩不解。 “我让崔戬去外面给你买一些早点,药毒王送来的食物我们还是不要吃了。” “你怕药毒王给我们下毒吗?”荀轩问道。 “以防万一。”齐望道。 “早市离这里至少有七八里,不必再麻烦崔戬跑一趟,你放心,药毒王在还没有见到冰寒鳕冷玉之前是不会让我们死的。”荀轩十分肯定道。 当荀轩从床上坐起来,看到桌子上的食物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到食物不能吃,就是这种糟糕的感觉。 “我都说了药毒王送来的食物不能吃。” “我不能吃你可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你也没有吃过东西,你去吃吧,我忍一会就好。” 然后荀轩又躺回了床上,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起了清心咒。 过了一会,齐望拿着装饼的碟子来到了床边。 “荀轩,你起来,吃点东西。” 荀轩闻言睁开眼睛,就见到齐望手中端着一个碟子,里面放着两张饼皮,待荀轩看清两张饼皮的时候,眼里满是震惊,齐望为了他…… 自己刚才的清心咒白念了。 荀轩的反应被齐望看在眼里,他心里暗自窃喜,看来自己再加把劲,肯定能撩到荀轩的心。 “我把肉馅和沾了荤腥的饼皮已经吃掉,剩下的饼皮没有粘过荤腥味道,你可以吃。” “你……”荀轩语结,虽然他很饿,但是不想接受齐望的好意,他更讨厌自己会因为齐望而心起波澜:“我不饿,你吃吧。” 齐望本以为这次又感动到了荀轩,怎能想到荀轩竟然如此干脆地拒绝了。 “我知道你不吃旁人之食,但是现在你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你再任性。悲香散是毒药,肯定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齐望苦口婆心地劝慰道。 齐望的劝慰失败,荀轩无动于衷。 “荀轩!”齐望有些生气,这个北阳丞相怎么这么倔脾气,软的不行非要逼他来硬的。“如果你不吃,我就让崔戬把你送回静满楼,直接宣告你的入阁任务失败。” “你不可以!”果然不出齐望所料,荀轩有了反应。 “你这样的身体,只会连累到我。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只会连累同伴,不配合同伴执行任务的人进闻道龙阁?”齐望趁机添把柴。 荀轩脸上虽有些气愤,但是还是为了入闻道龙阁而妥协了。 “好!我吃!” 说罢,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抢过齐望手中的饼碟,顾自吃起来。齐望怕荀轩噎住,还特意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边,自己也坐回桌子旁,吃起了牛肉面。 吃饱了的荀轩又在床上睡了半天,直到临近中午,才被齐望叫起来。 “你的身体如何?”齐望关切问道。 荀轩动了动自己的双腿,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 “力气恢复了不少。” “嗯,那下床吧,药毒王派人来叫我们,他为我们准备了午宴,去吃点东西,然后再睡一会。崔戬已经探好了山庄地图,晚上我们商讨一下行动。”齐望温声说道。 “好。” 恩爱 荀轩梳洗了一番之后,两人跟随着四年来到了膳堂。药毒王早已经在膳堂等候他们,同药毒王一起的还有一位女子,那正是药毒王的独女,鹊莲。 “我王,齐老板和齐夫人带到。”四年一进膳堂就禀告道。 药毒王同鹊莲一同看向门口,就见到齐望搀扶荀轩正抬脚迈入膳堂。待齐望两人站定,给药毒王行了一礼。 “晚辈来晚了,还望前辈莫怪。” “无妨,齐老板快些入座。”药毒王指着他的右侧对齐望说道。 “多谢前辈。” 齐望扶着荀轩坐到了座位上,他也紧挨着荀轩坐下,再一抬眼,就看见鹊莲在有些娇羞地看着自己。 “前辈,不知这位是?”齐望当然知道药毒王有个女儿,他就是明知故问。 “这是小女鹊莲。” 给两人介绍完自家女儿的药毒王又对着鹊莲说道:“这两位就是我昨天跟你提过的齐老板和齐夫人。” 鹊莲仍是有些娇羞地看着齐望,没有打招呼。齐望早已经习惯姑娘们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便十分大方地先打了招呼。 “原来是鹊莲姑娘,在下齐望,身旁的是在下的爱侣荀轩。” 荀轩又突然被齐望用爱侣的身份介绍给一个大姑娘,他还是有些难为情的,但也没有失了礼仪。 “鹊莲姑娘。” 听到荀轩的声音,还在娇羞的鹊莲突然皱眉,满脸的不悦。 “声音好难听,我讨厌你。” 荀轩没指望鹊莲能够喜欢他,但是这第一次见面就被讨厌,还真是…… “莲儿,不得无礼!”药毒王假装严厉呵斥道。 “声音这么难听却还是齐公子的爱人,我当然讨厌他!”鹊莲很是任性地说道。 两句话便可以听出这药毒王独女的脾气,肯定是被药毒王娇惯坏了,刁蛮任性毫不讲理的主。 “莲儿!”药毒王的声音冷下来,当然只是冷了下来,却没有半分对鹊莲的不悦。 “鹊莲姑娘要是喜欢轩儿,那在下可是要很困扰的,轩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也只能我才可以爱他,其他人都不行。”齐望的话语起初还有些故意玩笑的意味,说到后面声音直接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对于爱人的霸道和独占。 “谁会喜欢他!我看上的是你!”这个鹊莲还真是直接,不知道是坦率还是愚蠢。 “恐怕要辜负鹊莲姑娘的美意了。”说到这里,齐望看向荀轩,并且用一只手环住荀轩的腰,将荀轩往自己怀里轻轻一揽,而后又故意对着鹊莲说道:“齐某这一辈子只会喜欢轩儿一个人,眼里和心里甚至身边都已容不下其他人。” 齐望的这一出深情戏码,饶是荀轩这种自认为清心寡欲的人,都快为之动容了。可是荀轩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他们只是演戏。这样安慰自己,才没有让自己内心的波澜太过于起伏。 “他有什么好的?除了在男人里面长得算是好看的,身体弱的都不如一个女人,他怎么可能满足你!” “鹊莲姑娘又怎知轩儿不能满足于我?”齐望还跟鹊莲杠上了,“轩儿虽然看似柔弱,其实身体健康得很,只不过他为了救我而中了悲香散的毒,被悲香散折磨得身体有些虚弱而已。” 鹊莲眼神有些恶毒地瞪了一眼荀轩,嘴上很是不满,还带了嘲讽:“哼!矫情死了!中了毒而已,又不是要死了,至于走路都要别人搀扶吗?” 齐望搀扶着荀轩进来膳堂的那一幕,让鹊莲看着很是碍眼。 齐望跟鹊莲打嘴仗还打上瘾了:“中毒而已?鹊莲姑娘真会开玩笑,就算轩儿只是普通风寒,想去哪里我都要抱着他,今日是在贵府,轩儿有些羞赧,拒绝了我抱着他。” 荀轩内心相当无耐,齐望还演戏上瘾了。荀轩也很是讨厌这个鹊莲,便也开始配合齐望演戏,一对戏精开始了表演。 荀轩假装害羞地用左手拉了拉齐望的衣袖,齐望发觉,便低头轻吻一下荀轩的额头,柔声问道:“轩儿,怎么了?” 被这一吻,荀轩表现得更加害羞了,将头埋到齐望的肩膀,双手也环住齐望的腰肢,小声“娇嗔”道:“望,不要再说了,要丢死人了!” 齐望本没有想过荀轩会主动配合自己演戏,一时喜出望外,更来劲了。 “怎么,又害羞了?我说的不对吗?就连吃饭都要做到我怀里让我亲自喂你,喝药的时候更是因为嫌苦,非要我用嘴喂给你……” 荀轩内心哀嚎,他脑子抽风了才会配合齐望演戏。 药毒王看着这两人,嘴角抽搐,想要扯出一个冷笑。 被撒了一大捧狗粮的鹊莲,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抱着齐望的荀轩,她恨不得现在就抽荀轩几个耳光。齐望现在被她看上了,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跟齐望这样秀恩爱,她一定不会放过荀轩。 荀轩因为把脸埋在齐望肩膀,而没有注意到鹊莲恶毒的目光,但是齐望却将鹊莲眼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微微皱眉,心里对于鹊莲多了几分防备。 齐望知道不能再这样秀下去了,很明显鹊莲是看上自己,对荀轩产生了敌意,如果再这样下去,荀轩很是危险,药毒王的女儿,应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 “轩儿,起来坐好。”齐望将配合他演戏的荀轩扶正身体,让他在自己的凳子上坐好。 荀轩十分乖巧听话地坐好,然后抬头对着齐望又笑了笑,还在配合着齐望演戏。 齐望也回了荀轩一个微笑,而后一本正经地看向药毒王,仿佛刚刚那个演戏上瘾的人不是他。 “方才让前辈见笑了。” “齐老板和夫人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苦命鸳鸯啊!”药毒王眯着眼,毫无羡慕之意地说出了一句羡慕的话。 “什么鸳鸯,苦命是真的!”鹊莲冷哼哼地说道。 “莲儿!”这是药毒王第三次假意斥责自己的女儿,“不许乱说话!” “哼!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我乱说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见过刁蛮任性的,没见过到这种程度的。 “……” “……”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女”。 “小女被老夫从小娇惯坏了,还望齐老板不要介意。” “晚辈不敢!”齐望假意客气道。 “谅你也不敢!敢忤逆本小姐和我爹的人早就被制成干尸了!” 齐望不跟这个没脑子的大小姐计较,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荀轩却第二次在药毒王这里听到干尸这两个字,很是反感,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快点完成这个任务,赶紧离开。 “我王,午膳准备好了。”四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传吧。”药毒王道。 “是。”说罢,四年退了出去,随后进来十二名粉衣女子,每名女子手中都端有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不同的菜肴,最后面跟着的是一位红衣女子,浓妆艳抹。 红衣女子走到第一位粉衣女子身旁,从托盘中端起菜肴,放在了药毒王前面,随后按着顺序将十二道菜肴摆放在桌子上。 “午膳已传完,我王及宾客请慢用。”言毕,又率领着十二名粉衣女子离开膳堂。 “齐老板,齐夫人,这是老夫命膳房特意为二位准备的南凉特色菜,不知是否符合二位的口味?”药毒王问道。 齐望和荀轩盯着这一桌子的菜肴,很是胃疼,尤其是荀轩,心还疼。十二道菜肴,九个是肉的,五个是辣的,其中两个又辣又有肉,这让不吃荤腥的荀轩怎么下口。 药毒王见齐望和荀轩两人皱着眉头,盯着这一桌子的菜肴,以为是不喜欢。 “怎么?这些菜肴不合二位口味吗?如果不喜欢,那我就杀了那老夫特意请来的南凉厨子,再给二位重新做一些。” 二人沉默,这该怎么选择?不喜欢的话就要害一条人命,说喜欢的话可是荀轩真的吃不来这些菜。 齐望正想跟药毒王解释一下,荀轩现在的身体不适宜吃这些油腻辛辣的菜肴,却被荀轩抢先了:“不必了,这些菜肴正是南凉的特色菜,很符合我们的口味。” 齐望听到荀轩的话,有些吃惊,自己明明吃不了这些菜肴。 荀轩知道齐望想要说什么,又抢先阻止齐望。“好久没有吃到南凉的特色菜肴,还有些馋了,刚好这一次药毒王前辈特意为我们准备了这些,我们怎能辜负前辈的心意?” “可是你的身体……”齐望也猜想到了,荀轩八成是为了那个厨子。 “没关系,我少吃一点没事的。”荀轩安抚齐望道。 “怎么?齐夫人的身体吃不得这些?”药毒王问道。 这次齐望抢言道:“轩儿的身体昨晚还遭受了悲香散的折磨,现在还比较虚弱,怕是吃不得这些油腻辛辣的食物,晚辈也是担忧轩儿,还望前辈可以谅解。” 药毒王也不是那种毫不通情达理的人,他也听四年汇报昨晚荀轩体内的悲香散毒性发作了,但是他没有亲眼看见,还是有所怀疑,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命膳房为齐夫人做一些清淡可口的饭菜可好?” “那多谢前辈。”齐望道。 “四年。” 四年闻声进来,“我王,您有何吩咐?” “命膳房做一些清淡可口的食物送来给齐夫人。” “是,我王!” “哼!病娇!”鹊莲又开始不满地哼唧了,然后瞥了一眼荀轩,起身,准备离开。 “莲儿,你去哪里?”药毒王问道。 “我去看看娘的药膳准备好了没。”鹊莲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道,然后就直接离开了。 齐望和荀轩才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去看什么药膳,只要不在这里哼哼唧唧就好。 试探 “听闻四年说,今早齐夫人还在床上休养,需不需要老夫叫大夫给齐夫人瞧瞧?” “多谢前辈挂念,轩儿的身体好多了,不必劳烦大夫。” “老夫认为还是瞧瞧比较好,悲香散的毒性不一定何时还会发作,老夫担心以齐夫人的身体,怕是禁不起这悲香散多次的折磨。” “昨晚是轩儿不小心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被悲香散钻了空子。” “看来齐老板还是不清楚这悲香散的可怕之处。” 齐望闻言疑惑:“前辈此话何意?” “中了悲香散的人一开始都会以为,只要不产生悲的情绪悲香散的毒性就不会发作,可是谁又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一旦让悲香散第一次发作,那悲香散发作之时所带来的那种双重折磨之苦,便会深深烙印在心里,并且会慢慢侵蚀掉中毒之人的心智,最后自杀而亡。” 随着药毒王的讲述,齐望的眉头越来越紧,他根本不知道悲香散原来如此可怕。齐望扭头看向荀轩,只见荀轩仍是一脸平静,丝毫没有被药毒王的话所影响,一个猜想进入齐望的大脑:难道荀轩早就知道悲香散的可怕之处? 觉察到齐望的目光,荀轩抬眼,他在齐望的眼里看到了诘问,荀轩有些心虚地躲开了齐望的眼神。悲香散的可怕之处荀轩当然知晓,只是他并未同齐望讲述。 荀轩眼神的闪躲,正验证了齐望心中的猜想,齐望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但一想到药毒王还在,又不能直接责问荀轩,便强压下怒意。既然悲香散这么可怕,那么尽早得到苏香桐是首要的。 “前辈,悲香散的可怕之处我们都清楚,所以才急匆匆地来拜访您,晚辈也是担心轩儿的身体熬不住折磨,所以还请前辈能够成全晚辈的心意。”齐望诚恳请求道。 药毒王双手交叠放到桌上,看着齐望意味深长地笑道:“老夫很敬佩你的胆量,但是老夫并没有看到你的诚意。” 齐望听出了药毒王的言外之意,“晚辈知道前辈不喜欢其他人跟您谈条件,但是为了轩儿,晚辈不得不这样做。冰寒鳕冷玉晚辈已经带来,只要前辈同意与晚辈交换,冷玉可立即奉上。” “苏香桐,老夫从不对外出售,也不会同他人交换。” “但是为了救轩儿,还是要来一试。” “呵!但是老夫念在你与齐夫人伉俪情深,可以为你破了这个先例。”药毒王道。 闻言,齐望假意大喜过望,表现得十分激动,“前辈之恩,晚辈定当没齿难忘。” 药毒王抬手制止了齐望的激动,“诶~齐老板莫要高兴的太早,老夫愿意为你破例,总是要有条件的。” 齐望当然知道这个药毒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来只凭冰寒鳕冷玉还是不行。 “什么条件?”齐望问道。 “为老夫试药。” “什么?”齐望和荀轩都被药毒王的要求震惊了,居然让齐望为他试药!!! “不可以!”荀轩最先出声回绝了,而齐望则是沉默着,他在猜测药毒王到底有何意图。 齐望和荀轩的反应药毒王并不意外,便又继续道:“只要能为老夫试药,不需要冰寒鳕冷玉,老夫也愿意将苏香桐奉上。” “那也不行!只怕为前辈试药之后,便也没有了性命。”荀轩坚决不同意。 药毒王双手一摊,假意无奈说道:“既然如此,那恕老夫爱莫能助了。” “前辈,”此时齐望出声:“只要前辈愿意将苏香桐给晚辈……” “不行!”荀轩知道齐望要做什么,一把抓住齐望的手臂,制止他:“齐望你不能答应他。” 齐望当然知道不能答应药毒王的要求,他将手覆在荀轩抓在他胳膊上的手,轻拍了两下,笑道:“只要为了轩儿,哪怕要我去死也甘愿。” 荀轩清楚两人只是做戏,但是齐望又为何要至此,“齐望!不准你胡来!” “那轩儿呢?轩儿为了我不是同样吗?”齐望目光深情,温柔似水,要是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可能真的会以为他们两个是真心相爱,愿意为了彼此付出一切。 荀轩自认为为了入阁任务,为取得药毒王信任,是有些不计后果地胡来了。但是齐望现在又要做什么,药毒王不愿只用冰寒鳕冷玉交换苏香桐,那么他们可以在想其他办法。他的毒还没有解,齐望若再为了苏香桐给药毒王试药而出个什么意外,那么他们要怎么办? “我来,前辈,我来为你试药!”荀轩不想再理会突然“脑子不清醒”的齐望,对药毒王道。 闻言,齐望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冷声道:“荀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荀轩眼里满是坚决:“我当然清楚,试药而已,我来同样可以。” “你!”齐望被荀轩气到了,怎么这么任性,也气荀轩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药毒王冷眼看着两人“秀恩爱”,丝毫不为所动,但是药毒王只想让齐望试药,不想让可能中了毒的荀轩试药,那样可能会使得新药与荀轩体内的毒素产生作用,从而影响了新药的效果。 “齐老板,”药毒王出声打断了“秀恩爱”的两人,“齐夫人悲香散的毒还没有解,老夫定然不会让他去试药,新药需要的是健康的活体。” 药毒王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用健康的活人来试药是理所当然的。这让荀轩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这药毒王到底是多么狠戾可怕。 可怕归可怕,但是荀轩绝对不能让齐望有任何意外:“齐望,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那你就听我的话,我不想你出事……” 齐望很想告诉荀轩,他自己有分寸,不可能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地位,但是药毒王在这里,他们只能以爱侣的身份进行对话。 齐望一把揽过荀轩,将他禁锢在怀里,深情道:“轩儿,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请你相信,我一定不会有事的,因为我舍不得把你自己留下,也不想再让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说罢,齐望还在荀轩的脸上亲了一下,想示意荀轩相信他。荀轩似乎也听出了齐望的意思,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担心,齐望怎么会甘愿被药毒王牵着鼻子走。 荀轩抬头看向齐望,眼里有泪光闪烁,似是被感动到了。甚至有一瞬间,齐望以为他们两个不是在做戏,而是真心相爱的两人。 齐望微微一笑,轻轻抚摸了一下荀轩的头发,他一是笑自己居然又有那种想法,二是笑荀轩还挺会配合他演戏。 沉默片刻,荀轩点了点头,又想到了什么,立即补充道:“我不希望你出现任何意外,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会独活。” 齐望点头答应:“嗯!我的轩儿,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荀轩抿了抿唇,离开齐望的怀抱,坐正了身子,低着头,沉默着。 齐望也没再理会荀轩,他知道荀轩已经懂自己的意思了。 “我会为前辈试药,但是也请前辈遵守约定,将苏香桐交给晚辈。” 药毒王冷漠的脸在听到齐望这句话的时候有了笑意,只不过这笑,有些阴寒,透露着狡黠与嗜血。 “当然,只要齐老板愿意试药,老夫定当遵守承诺。” 齐望会相信药毒王遵守承诺,还不如相信这世上有鬼。 药毒王与齐望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会,直到四年带领着五位粉衣女子进来膳堂,他们为荀轩准备了五样素菜,素炒青菜心,翡翠玉卷,糖醋藕排,豆芽汤以及一份生姜素菜包。 “这些菜齐夫人应该可以吃吧?”药毒王问齐望。 “多谢前辈,这些轩儿可以进食。” “那齐老板和齐夫人请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齐望和荀轩二人用膳。 待三人午膳过半,荀轩用筷子夹起一个生姜素菜包,生姜味道简直不要太浓郁,咬了一口,露出里面的青菜。 荀轩咀嚼了两口,仍是没有吃出里面的青菜是什么,口中满是生姜的味道。虽然荀轩不讨厌生姜的味道,但是这包子皮的生姜味道太过浓郁,在嘴里咀嚼几下不由得让荀轩皱眉,但是出于礼仪,荀轩也不能太多于挑剔,至少要吃一个。 荀轩刚把一个生姜素菜包吃完,之前出去的鹊莲此时正好回来,不过鹊莲似乎有什么开心事,完全没了之前对荀轩的那份厌恶。 鹊莲坐回药毒王身边,先是看着荀轩笑了一下,而后便问到药毒王: “爹,我命膳房给客人准备的生姜素菜包怎么样?我可是把四年的冬丝草全部要来了~”鹊莲故意拉长语调,冷眼看着被惊吓到瞪大眼睛的荀轩。 听到“冬丝草”三个字,齐望也被惊吓到了,他忙看向荀轩,脸上满是担忧。 “轩儿!”齐望双手扶住荀轩的肩膀,急切问道:“你怎么样了?” 清楚冬丝草会为中毒之人带来寒冷的折磨,齐望很是担忧荀轩的身体,他怕…… “荀轩,你回答我!荀轩!”齐望见荀轩不答他,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心脏似乎被什么击中,痛得难以呼吸。 齐望和荀轩两人猜想过药毒王可能会用冬丝草来试探他们,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用尽心思,用生姜的味道来掩盖冬丝草的味道。 “齐老板。”药毒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齐望身边:“齐夫人若真的中了悲香散的毒,那今晚一整晚都将在寒冷中度过,若是假的,齐夫人会安然无事。” 齐望听了之后,立刻怒了:“所以你费尽心思让他吃下冬丝草,就是为了验证他是否真的中毒?” “像齐老板这样‘年少有为’的人,老夫不得不防。” 药毒王此人不仅奸诈狡猾,更是精明算计得很,他查过齐望,却没有太多有用的情报,很显然被掩藏了,而且齐望年纪轻轻就可以掌管诚齐典当行,这些都让药毒王不得不拿出十分本领来戒备齐望。 “呵呵!药毒王不愧是药毒王!但若是轩儿因此而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齐望给药毒王撂下这么一句恶狠狠的话,就抱着荀轩离开了,现在荀轩的身体要紧。 “爹!那个荀轩一定不能留!我不喜欢他。”齐望离开后,鹊莲恶言道。 “不,齐望不能留!”药毒王看着齐望背影消失的膳堂门口,眯眼道。 “为什么?爹,你不能把齐望当做你的实验体,他是我看上的,要死也得死在我的手上。”鹊莲不依道。 “被你玩死的男人还少吗?我不会再由着你,你娘的结果还没有出来,我需要新的活体再来尝试一次,齐望是最好的选择。”药毒王道。 “爹!娘是甘愿为你试药,你不能不管娘,你一定要想办法快点研制出解药。”一提到自己的娘,鹊莲就担心地要命。 “我也想要快些研制出解药,可是尝试了那么多次,杀了十几个朗中,也没有任何结果。” “那怎么办?爹,你之前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问题。” 药毒王叹了一口气,悔恨道:“这一次是我太大意,轻信了他人。” “难道这么长时间了,爹也不知道多出来的药材是什么吗?” “当时不应该一怒之下杀了孔丁洋,要逼他说出来之后,再杀了他。”药毒王狠戾道。 “爹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娘还是醒不过来。”鹊莲声音带了些哭腔,一想到自己的娘还躺在冰冷的地下,她就忍不住。 觉察到自己女儿的哭声,药毒王有些嫌弃地皱眉。 “好了!”药毒王呵斥道:你只要听我的话,别去动齐望和荀轩,其他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被药毒王呵斥了,鹊莲忍住哭声,问道:“爹为什么要留着荀轩?” “荀轩这个人似乎会有些用处,他的身上有一股药草混杂的味道,这是长期与药草打交道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虽然微弱,但我还是闻了出来。 还有方才他听见冬丝草的反应,若不是精通药草的人,根本不会知道冬丝草会让中了悲香散的人遭受寒冷的折磨,他们两个听见冬丝草的反应让我不得不怀疑。” “爹是怀疑荀轩这个人精通药草或者医理?”鹊莲问道。 “嗯!若是如此,那他可以留着一用。” “但是爹你也只是猜测。” “我会想办法去证实,如果荀轩真的精通药草,那我必须要将他留下。” 辨药 崔戬坐在齐望和荀轩的房间里,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嘚嘚瑟瑟。 突然一阵急促紧张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朵,让他顿时警觉起来,从床上跳起,藏到了柜子后面。 门是被一脚踹开的,随后齐望抱着昏迷中的荀轩进了房间,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见是齐望,崔戬立刻从柜子后面窜了出来,问道:“北阳丞相怎么了?” 崔戬昨晚听齐望讲了荀轩毒发的情况,为了任务而不顾自己的生死,崔戬在心里对荀轩多了一分敬佩。 齐望将荀轩放到床上,替他盖上被子,坐到床边,脸上的担忧肆意。 “悲香散又发作了。”齐望回答道。 就在齐望抱着荀轩离开膳堂之后,本来冷静沉默的荀轩突然之间毒发了,甚至比昨晚还要严重。还好荀轩的力气不大,人也很轻,齐望才抱着制止了他,并且将他再一次打晕,只有荀轩昏过去,才可以不被这痛苦折磨。 崔戬闻言眉头皱起,他虽然没见到过悲香散发作之时的荀轩,但是从荀轩现在的脸色来看,那种滋味绝对会刻入骨髓。 “药毒王那个老王八还是不肯交换苏香桐吗?”崔戬难得正经地问道。 齐望看了一眼崔戬,抿了一下嘴唇:“他要我给他试药,才肯答应给我苏香桐。” “试药?” “嗯,只要我给他试药,不需要冰寒鳕冷玉他也会给我苏香桐。”齐望答道。 “靠!老子真想现在去劈了他!什么他娘的试药,试了药还有命活吗?地下室那些尸体都是在试药之后被做成干尸的,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崔戬愤愤道。 昨晚崔戬绑了一个守卫,并易容成守卫的模样,混进了地下室,一进地下室差点没被吓死,地下室的大厅里靠墙放置着两排干尸,每个尸体之上都有一块白布,上面写着毒药的名称,用法,试药者的姓名,时间以及中毒之后的反应。 他走到地下室的尽头,那是一扇石门,他探查了一番,没有找到机关。后来在他探查完整个纪庐山庄之后,同其他人聊起天来,才得知,那里是药毒王的制药室,里面放置了各种毒药和草药,没有药毒王的钥匙,根本打不开那扇石门。 齐望沉默,他在想接下来要如何对付药毒王,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荀轩现在如此,根本没有办法今晚行动。 “王爷,我们直接来硬的吧!那老王八老奸巨猾,我们跟他暗斗根本斗不过他,到不如直接来硬的省事儿。”崔戬吧啦道。 “斗不过也要斗,荀轩现在如此,最首要是先拿到苏香桐,更何况我们还不清楚药毒王的具体实力,贸然行动的话,成功几率不仅得不到保障,更是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齐望思索了一会,继续说道:“崔戬,你今晚安排三人混进山庄,一人负责药库,一人负责地下室,另一人则扮成四年,你扮成药毒王。” “王爷,我们要提前行动吗?”崔戬问道。 “不,我怕以荀轩的身体,根本等不到我们将药毒王的一切都掌握的时候。他既然想要我给他试药,那我们就先把他的药和苏香桐搞到手,待解了荀轩的悲香散,再让荀轩尝试着做出解药,我们而后再开始行动。今晚你先安排三人戌时之前来见我。” “那你呢?万一老王八的新药毒性太强,你有生命危险怎么办?万一荀轩的解药来不及制出怎么办?”崔戬冷声质问道,他怎么能让自己的主子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心里自有打算,药毒王喜欢看人痛苦,他研制的毒药只会将人慢慢折磨致死,所以荀轩有充足的时间去配制解药。” 齐望相信荀轩作为敬台大师的亲传弟子,一定会配制出解药,只要能换得苏香桐,解了悲香散,自己也就是受点折磨罢了,待到一切被齐望掌握在手里之后,他定然是要将药毒王除掉的。 崔戬听不得齐望的话,隐隐有些怒意:“擎北望,你怎么也和荀轩一样开始任性胡来?老王八那么奸诈,你就没有想过,你给他试药却换不来苏香桐怎么办?” 崔戬说的话不无道理,以药毒王的品性这种事情肯定能做的出来,但是齐望现在却管不了那么多。 “我会在他交出苏香桐之后给他试药。” “那你对此有多大把握?老王八会跟着你的节奏走?”崔戬再次质问道。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先得到苏香桐要紧。” 崔戬极力反对道:“不行,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如果你执意,那我现在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杀了药毒王。” “崔戬!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齐望冷声道,他让崔戬跟来不是给他添堵的。 “你是主子又怎样?我必须要护你周全,如果不能护你周全,那我宁愿不认你这个主子。”崔戬也是个倔脾气,尤其是关系到齐望的安危的时候。 “行了,给我闭嘴!一切听我的!”齐望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荀轩这样让他十分担忧和烦躁。到了晚上,等待荀轩的还不知道是何种折磨,现在崔戬又不听他的话。 “王爷!”崔戬还是不依。 “如果你不愿按照我的话去做,就立刻给我滚回南凉,我不需要你这样不听主子话的下属。”说罢,齐望不再去看崔戬,给了崔戬一个后背,转而躺到床上抱住荀轩。 崔戬很想现在就去杀了药毒王,什么试药,变相满足他的乐趣罢了,看着别人痛苦他就开心,只有神经病变态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是崔戬又拿齐望没辙,就先按照自家王爷的来吧,到时真的有什么危险他再上。 ……………………………… 晚上,药毒王正在房间里写毒药的配方,门突然被推开,药毒王眼都没有抬也知道是谁。 “师兄有什么事?”药毒王放下手中的毛笔,靠在椅子上问道。 四年进来之后,站到药毒王书案的对面,说道:“齐望今晚要苏香桐。” 药毒王冷哼一声:“呵!估计荀轩的悲香散又发作了。” 四年嗤笑一声,表情阴冷,根本不似白日里那般拘谨客气,“何止悲香散折磨,冬丝草也在起作用,双重折磨之下的荀轩,一定最美。” 药毒王看着眼前狠戾嗜血的四年,眉心微拧,总觉得这表情不该出现在四年的脸上。 “本来我还想等明天,看来齐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我们试药了。” 说罢,药毒王走到柜子前面,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锦盒,对四年说道:“我们一起去看看荀轩吧,受不了折磨而自杀的话,可就无趣了。” ………………………… 不出齐望所料,刚一到晚上,荀轩的体温便开始下降,任齐望如何用棉被围裹住荀轩,并且紧紧抱住他,荀轩的体温仍旧下降的厉害,甚至都直接冰到了齐望的心里。 荀轩冷得浑身剧烈哆嗦,牙齿上下打颤,悲香散的毒性已经过去了,荀轩是被生生冻醒的,他现在的头脑还算清明,但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想要温暖。 齐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荀轩,但是毫无作用,只会让自己的身体也变冷。 他现在真的恨不得杀了药毒王,端了他的老窝,但是这样危险性太大,难度也太大,他不可以这样贸然地冲动行事。 药毒王和四年来了,守在门外的崔戬虽然心里恨药毒王,但是表面上还是假装一副和气,赶忙将药毒王迎进房间。 “主子,药毒王来了。”崔戬进屋对着床上的齐望道。 齐望闻声立刻下了床,走到药毒王面前,满脸焦急地低声恳求道:“前辈,我现在就要苏香桐,我不能让轩儿再受到这种折磨,那比杀了我还要痛苦。前辈,求你,把苏香桐给我,要我给你试什么药都可以。” 药毒王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齐望,随后又看向躺在床上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荀轩,就连被子都在随着荀轩而颤抖,药毒王这才相信,荀轩是真的中了悲香散。 “我把苏香桐带来了,但是,有三株,其中只有一株是真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们可以选到真的,那么齐夫人便会无事,如果选到假的,那恕老夫也爱莫能助。”药毒王说道。 齐望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已经有了明显的怒意:“不是说,只要我给你试药就会把苏香桐给我吗?现在的这个选择又是什么意思?” 齐望没想到这个药毒王居然又来这一套,真恨不得杀了他。 面对齐望的怒吼,药毒王的脸也沉了下来,冷声威胁道:“我是把苏香桐给你,但是真假需要你们自己来辩,况且,现在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要么乖乖接受,要么就等着看荀轩慢慢被折磨致死。” 齐望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开口,恨得咬牙切齿道:“好!我选!” 药毒王摇摇头,“不是你选,是齐夫人选。” 药毒王可是想了一下午,才想到这么一个办法来验证荀轩是否真的精通药草,怎么能让齐望给搅合了。 如果荀轩能够选出真的,那么他便直接将荀轩留下为己用,如果荀轩没有选择对,那么就表示自己的猜测有误,荀轩根本不通药理,留着他便也没什么用,直接杀了荀轩留下齐望。 “轩儿现在这样根本动不了,我们两个谁都一样。”齐望不知道药毒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总归小心为好。 “你若是还想让齐夫人继续被悲香散折磨,那么你就来选。”药毒王故意停顿一下又道:“不过齐夫人来选择的话,肯定会选对的,不是吗?” 齐望听出了药毒王的言外之意,他猜想到:难道药毒王已经发现了荀轩精通医理,才会让荀轩做选择? 齐望知道交给荀轩选择,肯定能够选到真的苏香桐,但是他又担心药毒王还会使诈来害荀轩,这双重的担忧,让齐望内心很是烦躁。 “齐老板考虑得怎么样?是齐夫人来,还是你来?机会只有一次。”药毒王蛊惑道。 齐望只是看着药毒王,他在权衡,此时,荀轩十分虚弱且颤抖的声音在床上响起。 “我……我……来……” 荀轩虽然整个人处于一个寒冷状态,但是脑子还是比较清明,方才两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也知道,只有他来,才能选到真的苏香桐 “轩儿!”闻声,齐望立刻回到床边:“你不要乱动!” “我来……选。”荀轩哆哆嗦嗦地挤出三个字来。 “你现在的身体……” “解了悲香散,齐夫人就不必再遭受这种折磨,齐老板,你还在犹豫什么?”药毒王适时催促道。 齐望没有理会药毒王,问到荀轩:“你身体可以吗?” “嗯。”荀轩的“嗯”字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好!” 齐望同意了,药毒王示意四年将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三株一模一样的草药。 药毒王道:“齐夫人选择吧,机会只有一次。” 齐望接过四年手中的锦盒,递到荀轩的面前,荀轩不便起身,齐望便将草药一株一株地递到他眼前。 第一株递过去,荀轩看了看,闭上了眼睛,示意齐望这不是真的。齐望随即又递了第二株,荀轩端详了片刻,抬了抬头,将鼻子凑到草药前,但是因为寒冷,荀轩的嗅觉有些失灵,没有闻出任何味道。齐望又拿起第三株递了过去,荀轩只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 药毒王就在旁边眯眼看着荀轩辨别苏香桐,脸上渐渐浮现笑意。他果然没有猜错,就算荀轩在寒冷折磨之下也能辨别出真假。先不说荀轩见没见过苏香桐,如果精通药草之人,必定是阅读过有关苏香桐的书籍,要辨别出苏香桐应该不是太难。 那两株药草在外行人眼里就和真正的苏香桐完全一致,就连味道也是一样。 但是在精通药草之人的眼中,第一株药草叶尖同苏香桐一样,但是在叶子的末端,会有一对小小的锯齿。第三株药草叶子同苏香桐一模一样,但是它的茎表面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只有第二株,叶子同茎都和书中描述的苏香桐特征一致。 荀轩只是不知道气味是不是苏香桐的气味,自己的嗅觉不灵敏,闻不出来。但是荀轩可以确定,第一株和第三株绝对不是。 “这一株。”齐望将第二株草药拿到手里,对药毒王道。 药毒王看到后哈哈大笑起来,果然。 “好!好!齐夫人果然如老夫所猜测一般。这是真的,还请齐老板摘下叶心,为齐夫人泡水饮下,并将叶心也一同吃下,一个时辰之后,悲香散的毒会自行解除。” 闻言,齐望也喜出望外,这下荀轩终于可以不用再遭受折磨。 “不过还请齐老板不要忘了跟老夫的约定,明日中午,老夫会派四年来请齐老板,今日老夫就不打扰二位了,告辞。” 说罢,药毒王就带着四年和锦盒离开了。 强吻 如药毒王所言,荀轩在服下苏香桐一个时辰之后,身体就恢复了正常不再寒冷,只是全身酸软无力。 “荀轩,你现在怎么样?”荀轩刚一睁开眼睛,齐望便急切问道。 “已经好了,身体在渐渐回温,只是还有些酸软无力,不必担心,不多时便可痊愈。” “那就好!那就好!”荀轩的毒终于解了,齐望此时开心得竟像个孩子,脸上的笑意根本停不下来。 齐望一把抱住还躺在床上的荀轩,两次的毒发真的把齐望吓到了,虽然他们不是真的爱侣,但是齐望却莫名的担忧心疼他,他不想看到荀轩受任何伤害或者折磨。 荀轩被齐望抱住他的举动惊到了,他可以感受到齐望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是他却不知是何原因。 “齐望。”荀轩这一次没有想要推开齐望,反而抬手轻拍了两下齐望的后背,“我已经没事了,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你不必再担心。” 齐望闻言有些不开心,佯装嗔怒道:“我不是在担心你会影响行动,我是真的在担心你,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被悲香散折磨我有多心痛。” 荀轩的心被齐望的话语狠狠撞击了一下,在他看来,他和齐望再亲密的举动都不过是在演戏,他从来没有当真,但是现在齐望的这番话又是何意? 荀轩心中顿觉无力之感:“我们只是假扮爱侣,你又何必如此。” “就算是假的又如何,难道还不允许我担心你吗?”齐望不以为意,这是很好的一次机会来打动荀轩的心,他怎么能放弃。 荀轩沉默,是自己多想了,齐望又怎会对自己有那种心思,巫马前辈算卦都说了,齐望为了心中那一人甘愿覆了这天下,齐望心中那一人怎么都不会是他荀轩。 荀轩偏过头去,不再去看齐望,他自认为清心寡欲,却两次三番被齐望扰了心绪,他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齐望看着想要极力掩饰自己情绪的荀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荀轩已经被自己打动了心,只是他自己不愿承认,既然如此齐望便再主动进攻一次。 “轩儿!”齐望温柔地呼唤了一声荀轩,随后明显感觉到了荀轩的身体僵了一下。 齐望右手抚上荀轩的脸庞,将荀轩的脸板正,让荀轩不能躲避自己的目光。 荀轩想要反抗,无奈自己全身酸软无力,只能被迫对上齐望的目光,却被齐望目光里的温柔怔住了,就这么呆愣地看着齐望。 齐望给了荀轩一个足以让荀轩心跳加速的微笑,随后左手扶住荀轩的脖颈,朝荀轩苍白的双唇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上一次齐望是为了让药毒王相信他们的关系才吻了荀轩,但是这一次,齐望只是为了让荀轩为自己心动,而甘愿主动去吻他。 在两人唇瓣相接触的那一刻,荀轩的身体猛地一激灵,他想要拒绝,却被紧紧困住,被迫承受着来自齐望的温柔。 第一次口中遭到其他人的侵犯,让荀轩很是厌恶。但他反抗无果,最终放弃了抵抗,任由齐望吻他,直到齐望已经气喘吁吁,才放开了荀轩。荀轩也是一样,一被放开便大口喘息,方才有一瞬荀轩感觉自己会窒息。 齐望看着被自己吻得面色微微红润的荀轩,心里有些痒意,想要再次吻住身下的人,却被荀轩抬手挡住了。 荀轩恢复了以往清冷的神色,眼中是对齐望方才举动的厌恶之意,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还证明着荀轩方才被齐望侵犯的事实。 荀轩清冷的声音在齐望耳边响起:“还请齐公子自重,不论齐公子是何意,荀某都无意与齐……” 荀轩的话被齐望堵回口中,他将荀轩的手握住压在身侧,再一次噙住荀轩的双唇。 齐望不想听荀轩那些拒绝他的废话,什么自重不自重的,他能是何意,只是想吻他,想让他为自己动心动情。 可是齐望没有想到,这样只会增加荀轩对他的厌恶,既然心里已有一人,现在如此对自己又是何意?来羞辱他吗?还是只是为了寻求一时的欲望解脱? 虽然动作温柔,但是齐望知道,他再温柔小心都是虚情假意,只不过是他作为男人的本能。 纵使齐望再温柔,荀轩仍是一副清冷模样:“如果只是想要羞辱我,那你的目的已达成,可以放开我了吗?” 齐望停下亲吻荀轩的动作,双手支撑起身体,与荀轩的目光相对,解释道: “我并没有想要羞辱你,我对你有好感,只是想要与你亲热。” “那你心中那一人呢?你如此对我,对得起被你放在心尖的那一人吗?” “我如何对不起他?”齐望并不认为自己与荀轩行亲密之事会对不起楚捷。只要在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是楚捷,他爱的是楚捷,其他的,他通通不在乎。 “你与我亲吻,又何谈对得起那人?”荀轩质问。 齐望闻言轻笑,原来荀轩在意的是自己心中有人。 “那你呢?你会为我心动吗?”齐望不答反问。 荀轩抿唇不语,沉默片刻回答道:“不会。” 荀轩的回答在齐望的意料之中,如果荀轩回答“会”,齐望可要认为荀轩是被什么附体了。 “既然不会,那又何来对不起之说,只要在我心中那人是最重要的,我便不会存在什么对不起他。至于我们两个,完全可以把彼此当做解决需求的工具。”齐望说的理所当然,在荀轩眼里就成了毫无羞耻心的薄情之词。 在齐望的逻辑里,既然荀轩不会轻易为自己动心,到也不介意让荀轩先接受同他行亲密之事,动心这件事,说不定哪一次。 见荀轩不答,齐望继续道:“是男人都会有需求,就算你曾入过佛门,但你敢保证自己从来就没有过欲望需求?” “……” “人生短短数十载,及时行乐最重要,既然已经还俗,又何必再用佛门的那些清规戒律来要求自己。”齐望又俯身,将脸贴至荀轩的耳侧,小声道:“如果你愿意,我不会拒绝,反正我对你也有意。” 荀轩的脸上仍旧平静无波,开口道:“我无意!” 齐望已经习惯了被荀轩拒绝:“现在无意,以后你会甘愿的。” 说罢,又在荀轩的嘴角轻啄了一下,起身放开了对荀轩的禁锢,站在床边,整理一下有些微皱的衣袍,又对荀轩道:“今晚你好好休息,接下来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今晚过后我的生死都将掌握在你手里,如果你想报复我刚刚吻了你,这是最好的机会。” 荀轩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我已经让崔戬去偷药,得到新药之后,明日我会让人将你带出山庄,然后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制出解药,交与带你离开之人,剩下的就交给我。”齐望将自己的计划大致跟荀轩说了一下。 “偷药?”荀轩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一想到偷药,研制解药,齐望的生死交于他的手里,荀轩才明白了,“是药毒王让你试的新药?” “嗯,明日中午药毒王会让我去给他试药,你明日凌晨带着新药偷偷离开这里。” 荀轩一明白过来齐望要做什么,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做了起来,反对道:“齐望你疯了吗?难道你答应药毒王试药,就是用这种办法来解决的吗?我以为你假意答应药毒王,骗得苏香桐之后,有更加高明的办法来对付他。” “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本来想要等我们掌握了药毒王的一切之后,偷药草或者直接灭了药毒王,但是你的身体等不得那么长时间,我只好用此办法,先把你的毒解了,再去偷药,尽量多拖延一些时间,等掌握了一切,我会直接灭了药毒王。” “但是你这样就会陷于未知的危险之中,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们……” 齐望坚决道:“没有万一,只要你能够以最短的时间研制出解药,我便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意已决,不会改变,你只要尽力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其他我自有打算。” “齐望!”荀轩还想要阻止齐望,但是齐望却不再理会他,直接离开房间。 荀轩真的恨不得立刻拉着齐望离开这里,执行什么入阁任务,搞不好最后命都要搭进去。 但是荀轩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老阁主不可能让自己的亲外孙为了执行任务而把命丢掉,恐怕早就做好了接应的准备,自己在这里只是庸人自扰罢了。这样一想,荀轩的心似乎放下来一些,既然齐望自己有把握,那他便全力配合他。 偷药 在药毒王带着四年离开房间之后,由夜影卫六子易容成的“四年”进了药毒王的房间。 六子戴上了一副黑色的手套,开始在药毒王的房间里四下搜寻。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锦盒,锦盒被上了锁。 他拿出一根铜丝,两三下便把锦盒打开,拿出了里面的钥匙,随后从自己的腰带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入。然后把锦盒锁上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稍微整理一下,便立即离开了房间。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药毒王才回来,一进门就发现有些异常,眼睛危险地眯了眯,立刻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看到锦盒还是安然无恙地被放在柜子里,药毒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正想要关上柜门,药毒王突然发现锦盒旁边的药册稍稍偏了一点位置。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用帕子拿起锦盒,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只毛笔,拔掉笔身末端的后堵,从里面倾倒出来一把金色的袖珍钥匙,随后又用钥匙打开了锦盒,看到备用钥匙还躺在锦盒里,这才放下了心。 ………………………… 六子拿到钥匙,直奔地下室,刚走到地下室门口,便发现同伴在地下室门口留下的暗号。他猜测药毒王八成来了地下室,便悄悄隐藏到黑夜之中,没多久,扮成药毒王的崔戬就来到四年这里。 “统领。”六子对着崔戬拱手道。 “嗯,那个老王八来了地下室?”崔戬问道。 “是,属下已经拿到了钥匙。”说罢,将钥匙递给了崔戬。 崔戬盯着手里的钥匙,脸上有些愁意。 “怎么了,统领?” “我在担心王爷。” 六子沉默了片刻,又道:“不如让属下扮成王爷的模样,替王爷去试药。” 崔戬瞥了他一眼,然后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蠢货,跟了王爷这么长时间还不了解王爷吗?他怎么会让我们代替他去送命,再说了,以那个老王八的奸诈狡猾,怎么会看不出来王爷是被假扮的,我们骗骗老王八手下的小虾小蟹还差不多。” 沉默片刻,崔戬突然小声道:“老王八出来了。” 六子看过去,药毒王带着四年从地下室出来了,对着他同伴扮成的守卫讲了些什么,便离开了。 待药毒王走远,守在地下室门口的同伴对着他们比了一个手势,随后和另外一名守卫各自站在一边。 另外一名守卫问道:“刚刚王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说今晚让我们好好看守,明日他会带人来试药。” “又是哪个倒霉鬼惹了王?这地下室都快□□尸占满了,晚上在这里看守阴森森的,真怕他们活了。”守卫抱怨道。 夜影卫假意被吓到了,神色有些恐惧,斥责道:“行了,胡说什么!前半夜我来把守,你先去休息一下。” “嘿嘿!你怕了?” “怕什么怕!我怎么会怕!”夜影卫佯装胆大说道。 “不怕就行,我先去睡会,你守好了”。说罢,守卫就打着哈欠离开了。 待守卫身影消失,崔戬和扮成四年的六子就走了过去。 “统领!”扮成守卫的夜影卫二七拱手道。 “嗯,二七你在外面把风,如果是药毒王或者四年来了就通知我们,其他人你自己想办法应附。”崔戬命令道。 “是,统领!” “石门的机关找到了吗?”崔戬问道。 “我见到药毒王蹲下身,将手伸到门缝的最下边,然后敲击了三下,不知又触动了哪里,随后一个钥匙孔便出现在了门左侧。”二七答道。 “嗯,我知道了。” 崔戬和六子进了地下室,虽然崔戬来过一次,但是一进来还是被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靠!这个鬼地方真瘆人,那个老王八真他娘的变态,搞这么多干尸当装饰品,不怕夜里来这撞鬼。”崔戬咒骂道。 崔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向着那道石门走去,到了石门前,蹲下身,去探查一番门缝最下边。崔戬摸索了一番,先在门缝右侧敲击了三下,石门毫无反应,随后又在左侧敲击了三下仍是无反应。 崔戬摸着下巴盯着门缝,回想着夜影卫刚才的话,“门缝最下边敲击了三下”,他刚才敲击的是门缝两侧。 崔戬又尝试着敲了门缝最下面三下,随后在门缝两侧微微鼓出两个石包,崔戬用两指同时触碰了一下,然后便听到头顶传来“咔啦”一声,钥匙孔出现了。崔戬将钥匙插入,随后钥匙被钥匙孔吸了进去,石门开始缓缓打开。 崔戬走了进去,里面有三张石床,其中一张石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三个大药架依靠三面石墙摆放,上面放置着各种瓶瓶罐罐和草药;被放置在正中间的是一张石桌,上面放置着制药的仪器和一些设备。 崔戬先走到在石床上躺着的女人身边,仔细端详了一番。女人脸色红润,看着气色不错,呼吸也很正常。 “这么漂亮的女人老王八也忍心下手,真不懂怜香惜玉。”崔戬想都没想,直接把女人当成了药毒王的实验体。 六子无语,他们来这里是看女人的吗?“统领,我们找药要紧,其他人与我们无关。” “嘿嘿!知道,顺便看一眼。”崔戬总是无时无刻不发挥他的“能力”。 两人戴上了黑色手套,开始在石室里一阵翻腾。 “统领,你过来看这里。”六子站在右侧药架前面叫到崔戬。 崔戬走了过去,药架上放置着一排白色瓷瓶,六子继续道:“你看这里,每个瓶子上都用一张纸写着名字贴在上面,会不会药毒王让王爷试的药就在里面?” 崔戬仔细看了每个瓶子上的名字,当他看到一个白瓷瓶上写着“食心粉”的时候,崔戬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食心粉,食心粉。”崔戬嘴里念叨着,随后突然想到,昨夜他来这里的时候,他看的那具干尸上贴着的纸,就写着食心粉。 “去,看一下门口的两具干尸身上贴的纸,上面写的毒药名称是什么,以及时间。”崔戬吩咐道。 “是!”六子得令立刻去查看,崔戬则继续看这些白瓷瓶。 “统领,右侧是白苓桧,时间是一年前,左侧是柔榛酒,时间是一年半之前。” “白苓荟,柔榛酒”。崔戬走到最边上,倒数第二个瓶子是柔榛酒,最后一个瓶子是白苓荟。 随即崔戬又回到另一侧,去看第一个和第二个瓷瓶上的名称。 “如果我没有猜错,石室入口左侧的干尸是蔓芹毒,右侧是噬情香。” 闻言六子立刻再次去查看,“是的统领,你没有猜错。” 崔戬又继续道:“老王八将这些毒药按照时间先后依次摆放在这里,外面的干尸按照先左后右和时间的顺序依次排开,如果是新药,那么必将被药毒王藏起来或者放在某些特定的地方。” 崔戬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了搜索,他找了整个石桌,除了一些空瓶子和那些仪器,再无其他。 他又看向躺在石床上的女人,如果这个女人是被药毒王用来试药的,那么新药也可能会在她这里。 有了猜想,崔戬便又立刻围着石床一番探查,在女人的头顶处发现了异样。崔戬敲了敲,里面是空的。 他在四周摸索了一番,摸到了一个把手,用力一扳,女人头顶前方的空位置便出现了一个石匣,石匣里放置着两个白色瓷瓶,瓶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崔戬拿起那张纸,大致浏览了一下,上面写着“石寒蛊”,以及石寒蛊的配方,只不过这配方有两个,第二个配方比第一个配方多出来了一味药材。崔戬也不懂这些配方,但是他看得懂纸的背面所写的。 “她是老王八的妻子!”崔戬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又开始咒骂道:“真他娘的混蛋,老王八居然让他的妻子给他试药,真没人性,现在自己的妻子不知死活又要王爷给他试药,真想现在就宰了他。” “统领,怎么回事?”六子问道。 “你自己看!”崔戬将纸递给六子。 六子看了一眼,并没有像崔戬那样生气,他又翻过来看了看那两个配方,说道: “这两瓶毒药中的其中一瓶估计就是想要让王爷试的药,如果这个女人是药毒王的实验体,必然已经试了其中一瓶。” “管他试没试,都带回去!还有,这张纸,你来抄写一份,我用两个空瓶子装一点药回去,时间不多了,动作快些。”崔戬催促道。 “是,统领!” 于是两人开始行动,半炷香的时间,崔戬已经小心翼翼地将那两瓶的毒药装了一点到另外两个空瓶里面,六子也抄好了那张纸,两人将留下来的痕迹抹去,随后将一切恢复原样,关上石门拔出了钥匙离开。 “统领,药拿到了吗?”守在地下室门外的二七见到两人出来,问道。 “拿是拿到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老王八想让王爷试的药。”崔戬答道。 “我方才隐约听到药毒王和那个家仆说过,‘如果这次试药的结果同柳青姻的一样,那便成功了’。” “同柳青姻的一样?”崔戬仔细琢磨了一番这句话,随后想到了什么,对着扮成四年的六子道:“立刻随我去见王爷。” 而后又对扮成守卫的二七道:“你留在这里,等候王爷的命令。” 六子和二七同时答道:“是,统领!” 猜药 齐望离开房间后,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看来药毒王是怕自己得了苏香桐之后偷偷溜走。 齐望去了崔戬的房里,在房间里等候崔戬。 崔戬和六子刚一接近院落,便察觉暗处有人在盯梢自己的房间,便换回了本来容貌,让六子潜伏到暗处等候他的命令。 崔戬装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地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却发现齐望正在房间里等他。 “王爷,外面的人是在盯你?”崔戬以为自己是被盯上了,不过现在齐望在自己的房间里,便只能是齐望。 “嗯,看来药毒王是怕我逃了。”齐望答道。 “那个老王八,真不是人。”一提到药毒王,崔戬就来气。 “怎么了?我让你去地下室找到新药了吗?”齐望问道。 “找到了。”说着,崔戬将两瓶毒药交给齐望:“这是我在那个石室里面找到的。” 随后崔戬将在石室里面发现的一切悉数讲与了齐望,并且将扮成守卫的二七听到的那句话也告诉了齐望。 “你的意思是,药毒王的妻子不是因为救药毒王而中的毒?”齐望问道。 “嗯,对了,我还让六子将那张纸上的内容抄写了一遍,你看!” 齐望接过誊抄的纸,大概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我就说这个老王八不是人,居然让自己的老婆给他试药,现在她老婆不知死活,又让你来,我看他就没想着让你活着回去。”崔戬越想越气,居然把如意算盘打到他家王爷头上。 “如此说来,这两瓶药有一瓶是他妻子已经试过了,另外一瓶是要我试的。”齐望道。 “我和六子找遍了石室,只有这两瓶药没有记载相关症状,仅仅是这张纸上所述的关于老王八妻子的一些内容。” 齐望又看了一遍正面纸上的配方,思考了片刻说道:“这石寒蛊的配方再结合药毒王的话,这毒药好像是出了什么差错,导致药毒王自己也没有弄清石寒蛊的配方,而是在慢慢尝试。” 崔戬闻言直接暴了粗口:“草,老王八自己没弄清配方就敢让人试药,杀千刀的老王八,真想现在就弄死他。” “一切都只是猜测,我先将这药拿给荀轩,让他辨别一下这两瓶药是否有什么区别。”说罢,齐望就准备离开。 崔戬突然制止道:“等一下,王爷,明日你真的要将北阳丞相送走吗?” “当然,我需要他尽快研制出解药,在这里他的行动受限,还有一些未知的危险会威胁到他。”齐望道。 “那你怎么办?如果老王八真的让你试了他妻子试过的那种药,你还有命活吗?” 崔戬自看了背面关于药毒王妻子的试药描述之后,整颗心就一直在悬着,尤其是自己想到齐望也可能会经历这些痛苦,崔戬就恨不得马上杀了药毒王。 “你不是说药毒王的妻子面色红润,气色看起来还不错?”齐望给崔戬留下这么句话,就离开了,他知道这个中凶险,但是他不能因为自己危险而去拿夜影卫的生命去赌那样的事情齐望做不到。 崔戬简直恨得牙痒痒,他决定,等端了药毒王老窝的时候,他一定也要让药毒王自己尝尝试药的滋味,慢慢折磨折磨他。 齐望回到自己的房间,药毒王的人在外面继续看着他们。 自齐望走后,荀轩就一直睁着眼躺在床上,他在想他与齐望相遇以来发生的一切,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因为齐望而几次心起波澜。到最后脑子里更是一直在重复着齐望抱他吻他的画面,就算念清心咒都没有任何效果。 荀轩承认自己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与人接吻,他心里本是厌恶的,可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起那画面。 这让荀轩十分烦躁,直到齐望回来,荀轩为了掩饰自己,将自己蒙在被子里面装睡。 齐望在推门的那一刻,余光看到了荀轩盖被子的动作,就知道荀轩并没有睡,便直接走到了床边,戏弄荀轩道:“你是自己主动出来,还是让我动手把你揪出来再吻你一次?” 藏在被子里的荀轩没想到齐望居然这么无耻地说出这样的话,但是齐望的这句话又让荀轩脑子里出现了齐望吻他的画面,荀轩顿时觉得自己也好无耻,毫无羞耻心。 齐望正想要掀开被子,荀轩便突然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往床里面缩了缩。 齐望看着荀轩的动作很想笑,自己只是想要戏弄戏弄他,不过荀轩的反应让齐望想笑,然后他就笑了出来。 荀轩无语,有什么好笑的。 “不逗你了,我方才只是开玩笑,跟你说正事。”说罢,齐望将那两瓶藏在袖子里的毒药拿了出来递给荀轩。 “这是崔戬从药毒王的地下室偷来的,很可能是明日要我试的,你看看这两瓶药有什么区别吗?” 荀轩一听是关于齐望明日可能会试的药,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从齐望手中接过那两瓶毒药,拔掉其中一瓶的瓶塞,放到鼻子下面轻轻扇动右手,让药的气味飘到鼻子里。而后又拔掉另外一瓶的瓶塞,同样闻了闻。 随后下了床对齐望道:“我需要一张白纸。” 齐望从书桌上取来一张白纸,荀轩将白纸铺到桌子上,然后将两瓶药倒出少许到白纸上。 荀轩将茶杯丢到地上摔碎,捡起了其中一个碎片,用茶杯碎片拨开白纸上的两份药粉,而后研磨了一番,又用手扇风闻了闻气味。 齐望就在一旁看着荀轩,最后荀轩又取了两个茶杯,将之上的粉末分别倒入茶杯中,并且倒入了等量的水,坐到了凳子上观察着两杯水的反应。 齐望没有看明白荀轩这是在干嘛,出声问道:“怎么样?是同一种药吗?” 荀轩没有回答齐望,而是从地上又捡起一片茶杯碎片,在齐望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直接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你在做什么?”齐望眼看着荀轩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却没来得及阻止。 “不要说话!”荀轩冷声制止了齐望。他这个人有个怪毛病,在鼓捣药物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他喜欢清净。 齐望这一次很听话地闭了嘴,却皱着眉头看着荀轩将自己的血滴到茶杯里。 每个茶杯里滴了两滴血,荀轩才将自己的手指放到嘴里吮吸一下,算是给自己做了个止血。 过了片刻,其中一个茶杯里的血液始终没有扩散,一直保持着刚滴进去时的位置和形态,就像冻住了一样。但是另一个茶杯里的血液一开始先是扩散,后来却又开始凝结,最后凝结成五滴血滴,随后凝结成滴的血液开始在茶杯里上下跳动,好像沸腾了一样。 齐望被这异常的反应吓到了,他第一次可以冻住血液和让血液跳动的毒药。 “这两瓶药虽然气味一样,甚至外部特征都是一样的,但是看着茶杯里的反应,很明显又不是一样。”荀轩开口解释道,而后又问道:“崔戬是如何偷来这两瓶药的?” 齐望将崔戬讲给他的话又重复给荀轩一遍,又将那张纸拿给荀轩看。 荀轩先看的是背面的有关于药毒王妻子试药的记录,看得荀轩更是眉头紧皱,显然荀轩对药毒王的恨意也上升了一个度。 荀轩又翻过纸张,看了那两个配方足足有半个时辰。齐望坐在荀轩旁边,不敢再出声打扰荀轩,直到荀轩主动开口。 “这两个配方只差了一味药材,第一个配方制出来的药是可以使人的全身血液凝结,在短时间内会因血液不能流通而亡,但是至于是否会有其他副作用我不得知。第二个配方一开始会让中毒之人与常人无异,但是过一段时间,便会使得中毒之人全身血液就像沸腾了一样,会对人的神经造成冲击最后导致神经麻痹,至于会麻痹神经到何种程度,还不得而知。” “只是差了一味药材就会有这么大差别吗?”齐望问道。 “当然,往往一味药材就可以改变整个药方的效果,尤其是在毒药之中,一味药材甚至可以与多种药材结合,产生多种效果,最后这些效果再相互影响,产生一些难以猜想到的副作用,这也是研制出一种新药,必须要进行试药的原因。”荀轩解释道。 齐望沉默,他在猜想自己明日试的药会是哪一种。 荀轩见齐望沉默,便把他的猜想讲了出来:“按照崔戬所见,药毒王的妻子柳氏试的药应该不是这两种毒药里面的一种。” “怎么说?”齐望问道,他和崔戬都猜想柳氏可能试了其中一个,怎么到了荀轩这里竟然一个都没有。 “崔戬所见的柳氏面色红润,气色不错,这证明柳氏的血液流通正常,甚至可以说柳氏的身体并不像是中毒之人该有的状态。柳氏还活着那她试第一种药的可能为零,要是柳氏试的是第二种药,那么按照我可以猜测到的最坏结果,便是柳氏会因全身神经麻痹而导致瘫痪。若是瘫痪之人不可能脸色红润气质正常。所以我猜测,柳氏试的药根本不是这两个,而是另有其他。” “你确定?”齐望急问道。 “我只是猜测,但是以崔戬所述,石室之中只有这两瓶药没有相关记录,极有可能会是让你试的药。” “那有没有可能,药毒王自己也没有弄清这毒药的配方?”齐望猜想到。 “怎讲?” “我的下属亲耳听到药毒王说‘如果这次试药的结果同柳青姻的一样,那便成功了’,照这样来说,他让我试的药,很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这具体配方,只是尝试着想要配制出柳青姻试的毒药。” 荀轩沉默了片刻,看向那两个茶杯,又看了看那两个配方,脑子里猜想着一切可能。 最后荀轩将目光停留在第二个配方上面,与第一个配方只差了最后一味药材。荀轩猜测道:“药毒王将此毒药取名为石寒蛊,它的药效定是如第一个配方一样,可以使人血液凝结,最后因血液不能流通导致全身僵硬如石,冷如寒冰,如此第一个配方肯定是石寒蛊真正的配方。 “那第二个,便是同你所猜测的一样,是药毒王在尝试配制出柳氏所试的毒药,也极有可能,是明日你要试的毒药。” “但是这第二个配方所制出来的毒药却与柳氏的状况完全不相符,虽然到最后从外部来看结果都是使人沉睡,但是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却不一样,一个是瘫痪,一个是柳氏的症状。” “还有一个我不能想明白的地方,这些药材药毒王肯定是十分了解的,两个配方的效果有如此明显的差异,药毒王不可能不清楚。” 齐望听着荀轩的话,有些乱,尝试着缕了一下脉路道:“你的意思是,这纸上的第一个配方是石寒蛊的配方,柳氏试的药就连药毒王也不清楚具体配方,这纸上的第二个配方是药毒王为了制出柳氏所试的药而进行的尝试,他想让我试的药便是纸上的第二个配方。” “嗯,正是如此。” 齐望又继续道:“药毒王研制的第二个配方却与柳氏所试的药效果相差甚远,只是如果单从试药者的外部症状来看两种毒药产生的效果一样。” “是。” 齐望又有了疑问:“那药毒王又为何会让他的妻子去试他自己都不知道配方的毒药?” “这一点确实还存疑,如果是他自己研制出来的毒药不可能不知道配方,可以解释得通的只有一种,就是药毒王制的毒药被别人动了手脚,添加了一味药材,导致药毒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柳氏试了药,最后柳氏的症状与药毒王所预料的症状相差甚远,药毒王才发现柳氏试的药根本不是他想要的最后结果。” 齐望认为荀轩的推测并非没有道理,但是还是可以推翻:“如此这样,药毒王的那句话‘如果这次试药的结果同柳青姻的一样,那便成功了’又要如何解释?” 被齐望这么一质疑,荀轩便又陷入了沉思,一切都只是他从药理着手推测出来的,可是却与药毒王的那句话有着多处矛盾。 “如果从药毒王的话来推测,只能是他最后想要得到的毒药不是石寒蛊,而是柳氏所试的药,那么结果是一样的,第一个配方是直接致死,绝对不可能是柳氏试的药,那就只剩第二个配方。” 说到这里,荀轩停顿下来,目光直视着齐望。 齐望也注视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了很久,心里有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药毒王肯定会让你试第二个配方。”最后荀轩肯定道,“至于我不能想明白的那个地方,只能用药毒王只精通药理而不懂医理来解释,这样药毒王以救自己妻子的名义,到处寻找朗中的行为也可以解释得通。” 齐望听荀轩说完自己的想法后,轻笑:“看来我们两个想到了一起,还真是心有灵犀。” “这些很明显,哪里是什么心有灵犀。”荀轩反驳道。 “嗯,我的轩儿很聪明,竟然可以猜测出来这么多。”齐望故意暧昧地笑道。 调戏 荀轩现在真的听不得齐望这样暧昧不明的话语,脑子里齐望吻他的画面又开始出现了,荀轩方才冷静下来的头脑一下子又开始躁动。 荀轩不敢去看齐望,便低着头没有理他,假装在看那纸上的配方。 齐望如果能放弃戏弄荀轩的机会那么一定是被什么附体了。 齐望起身,从荀轩身后一把搂住他,将头搭在荀轩的肩膀上。荀轩想要挣脱,却被齐望紧紧抱住。 “别白费力气了,你挣脱不掉的。”齐望故意在荀轩耳边吹了一口气,咬着他的耳垂道。 荀轩被齐望弄了个大红脸,全身一阵酥痒,想要斥责他却被齐望用手捂住了嘴。 随后齐望的吻落在了荀轩的耳后,惹得怀中人一阵颤栗。 “没想到你这里这么敏感。”说着,齐望故意多亲了几下,如齐望所料,又惹得荀轩身体一阵颤栗。 齐望脸上得逞的笑意荀轩看不到,荀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又丢了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力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以及脖子上的湿腻感让荀轩很是讨厌。 齐望还想要继续向下,当齐望刚触及荀轩的喉结之时,荀轩的眼睛突然睁大,随后脑袋开始猛烈晃动,用下巴去撞击齐望的头,试图摆脱齐望的禁锢。 明明刚才还没有力气挣脱他的荀轩,此刻竟让他禁锢不住。 齐望怕荀轩撞疼了,便放开了他,他的手刚一松开,荀轩就大声叫到:“不要碰我!” 荀轩的身体颤抖的厉害,刚刚被齐望弄红的脸现在已经毫无血色,似是被吓到了。 “荀轩,你怎么了?”齐望轻轻扶住荀轩的肩膀,一脸关切。 齐望觉得不可能是因为自己轻薄了他而吓到了他,之前吻他都没有过这么严重的反应。 荀轩的眼睛,在看到齐望的脸时,有了一丝清明,他的大脑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跟你说过“别怕,有我保护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这句话,所以你不用怕他,他不会伤害你。 荀轩慢慢恢复了冷静,他仰着头,楞楞地看着齐望,随后口中呢喃道:“齐望。” 齐望握住荀轩的双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嗯,我在。” “你不会伤害我是吗?”荀轩似有些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地问道。 看到这样的荀轩,齐望很是心疼,刚才荀轩为什么会被吓到?他到底经历过什么?现在的小心翼翼又是在怕什么? 齐望笑着摇了摇头,柔声安慰荀轩道:“不会,我不会伤害你。荀轩,如果你害怕,就藏到我的怀里,我抱着你就不怕了。” 得到了期待中的回答,荀轩嘴角微微上扬,随后荀轩张开了双臂,依偎到齐望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齐望的腰,将脸藏在了齐望胸前。齐望回抱住荀轩,用手轻轻抚摸着荀轩的后背,满是怜惜。 两人就这样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荀轩便放开了齐望,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小声说道:“抱歉。” 齐望看着荀轩,他很想问荀轩到底经历过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口,他怕自己的问题,会让荀轩在想起一些可怕的回忆,那样对他只会造成更多的伤害,他要等荀轩主动告诉他。 自从遇见齐望,这是第二次了,荀轩被过往的回忆惊吓之后,整个人精神恍惚,分不清回忆与现实,只是企盼着有个人可以将他带离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荀轩。”齐望尝试着呼唤了一声。 看到荀轩抬头看向自己的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齐望松了一口气,还好,已经恢复了。 “累了吧,躺到床上好好休息休息,明日凌晨我会派人将你送出山庄,你只需要用最短的时间,配制出第二个配方的解药,其他的就都交给我。” “嗯。”荀轩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阻止齐望的话也都无济于事,只能苦口婆心地叮嘱道: “你要小心!明日试药的时候,如果药毒王让你试的药不是第二个配方,你一定要想办法拒绝或者直接逃走,第一个配方会直接结束你的生命,其他的都还未知,危险性太大,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齐望轻笑,这可以算是荀轩在紧张自己,在乎自己吗? 见齐望如此不上心,荀轩有些生气,斥责道:“你不要笑,这关乎你的性命,如果你如此轻率自己的生命,还不如直接同我一道回去,不执行这入阁任务了。” 齐望轻叹了一口气,笑道:“我是开心,你会在乎我。” “……” “你放心,我一定会记住你的话,只给药毒王试第二个配方。”齐望保证道。 “第二个配方危险性也很大,你明日一定要带上冰寒鳕冷玉,将冷玉佩戴在你的胸前。” “带着它有什么用?”齐望问道。 “冷玉虽然不能彻底去除你体内的毒素,但是抑制第二个配方的毒性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第二个配方会导致中毒之人瘫痪,体内毒素越多,瘫痪的程度越严重,冷玉可以吸走大部分毒素,那也可以减轻你所受的折磨,护你身体不会致瘫。” “原来如此,那我明日一定会带着。”得到了齐望的保证,荀轩却还是不太放心,他怕以药毒王的狡诈,会让齐望受尽折磨,他还是担心齐望的安危。 “齐望,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非要你去给药毒王试药吗?我们直接去偷那三味药材不可以吗?” “有其他办法,但是牺牲会更大。” “何意?” “直接去抢,但是药毒王如此奸诈狡猾,怎么会不做任何防御?那样的话牺牲的就不止一个人,而是许多无辜的生命,他们将会为了我们两个的入阁任务而牺牲,这你肯定是不愿的。还有就是我们去偷,但是现在还不清楚那三味药材被药毒王藏在哪里,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探查,但是以你之前中了悲香散的身体,肯定撑不到那时,所以现在只剩下这一种办法。” 荀轩沉默,似乎到现在为止,自己什么都还没有做,还拖累齐望,让齐望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你在胡说什么?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只是试个药而已,只要我的命不当场就呜呼了,有你在,我肯定会没事的。”明天要试药的是他,他却还需要安慰荀轩。 “那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不准胡来,我会用最短的时间配出解药回来找你。”荀轩不能阻止,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齐望受到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荀轩,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齐望突然问道。 “什么事情?” “如果这次入阁任务我们两个可以完成,就让我住到丞相府去陪你可以吗?” 齐望问得小心,他期待着荀轩点头说可以,如果这样,离“让荀轩爱上自己”又可以更进一步。 荀轩沉默,他看着齐望的双眼,想要从齐望的眼中看出一些其他东西,可是除了期待,就没有其他。 过了许久,久到齐望以为荀轩是在变相拒绝他,荀轩却开了口:“好!只要你能平安无事,我就答应你。” 齐望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只能紧紧抱住荀轩。 荀轩没有推开齐望,好像自己现在不再讨厌齐望的触碰,他也想要抬手抱住齐望,可是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荀轩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在荀轩身边躺着的齐望,同样也是毫无睡意。 昨晚荀轩是因为悲香散的折磨而被齐望打昏,被齐望抱了一晚上也毫无知觉。但是今晚,荀轩十分清醒,齐望躺在他身边就像是无形的危险。 可是两人扮成爱侣,又不能让药毒王给他们安排两间房间,更不能让齐望睡到地板上。 齐望喜欢男人,甚至对他已经做了那种事情,他想要装作若无其事都不可能。 荀轩觉得自己这样僵硬地躺一晚,明天一早肯定会跟一具尸体一样。 齐望似乎觉查到了荀轩的异常,出声问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荀轩被齐望吓了一跳,镇定了一下回答了一个“嗯”字。 “还在担心我吗?”齐望翻身朝向躺在里面的荀轩,自作多情地问道。 “不是,”荀轩想都没想直接否决道,他没有在担心齐望,而是在担心自己。 黑暗中的齐望,脸上在听到荀轩的否认之后,立刻没了自作多情,似有些不悦。 “没有在担心我,那你在想什么?” 被一下子戳中了心思,荀轩立刻否决:“什么都没有想!”随后拽了拽被子,翻身朝向床里,把后背留给了齐望。 齐望看着荀轩的反应偷笑,看来自己是猜对了,荀轩的心已经被他撩到了,自己还需要再加把劲。 “什么都没想就赶紧睡觉吧!”而后,齐望挪动了一下身体,将荀轩整个人隔着被子抱在怀里:“我抱着你,不用害怕,睡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明早凌晨叫你。” 然后荀轩就这样被齐望抱着,身体僵硬着睡着了,许是有了安全感,也得到了齐望的保证。 奸情 东方亮起了一丝微光,已是黎明时分。 “荀轩,荀轩。”齐望轻声叫醒荀轩,“起来,等下崔戬快来了,你跟他离开。” 荀轩被齐望扶着下了床,齐望将那两个瓷瓶和那张纸交给荀轩,嘱托道:“你离开山庄之后,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研制出解药,其他的都不用担心。” “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只能试第二个配方。”荀轩也叮嘱齐望,他怕齐望乱来。 齐望在荀轩眉间的那一点朱砂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而后保证道:“嗯,我知道,你放心。” 荀轩还想要说些什么,门外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是崔戬,你跟他离开,外面有药毒王的人在盯着我们,你只要配合他,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说着,齐望将荀轩向门口推了推,荀轩最后还是又叮嘱了齐望一句:“一定要将冷玉贴着皮肤佩戴。” “嗯,我知道,快去吧。” 荀轩看着齐望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在齐望的注视下,打开房门出去了。 崔戬在房门口,跟做贼一样,四下张望,那模样就好像是做了坏事怕被别人撞见。 见荀轩出来,崔戬立刻迎了上去,小声道:“我来关门。” 随后崔戬将荀轩挡在身后,他探头探脑地向房间里面看了一眼,见到齐望正看着门口,而后对齐望比了一个手势,示意齐望放心交给他,退出了房间,将门关上。 “夫人,你跟我来。”崔戬带着荀轩离开,仍然四下张望,更是时不时地向着齐望的房间方向看去。 “夫人,老王八的人已经跟来了,等下我会带你到我的房间,我们假装背着王爷偷情,你就只管全力配合我就好,你也放心,我不会碰你。” 荀轩对这个办法也是无语了,偷情是什么鬼,这下属和主子一样都想不出来个好关系。不过荀轩也没有在意崔戬的这个王爷,因为他还以为是“望爷”,当然崔戬这个嘴瓢也没发现自己说漏了。 “夫人你也莫怪,我想不出什么高明的办法,只能委屈一下夫人了。”崔戬可不敢得罪荀轩,自家王爷都把人家给亲了,搞不定哪日就成了“王妃”? “不要叫我夫人。”荀轩最后忍受不了崔戬一口一个“夫人”的,出声制止道。 “不叫你夫人叫什么?”崔戬不解道,跟自家王爷是爱侣,还不能叫夫人? 荀轩沉默了一会,“随你。” “嘿嘿!”崔戬贱贱地笑了笑,故意与荀轩平行着走,“叫你夫人你也不吃亏,我家王爷那么抢手。” 他能说他不稀罕吗? 崔戬这人一熟了嘴就管不住了,在被人盯着的时候也敢推销他家王爷,就是声音压得很低:“我可是第一次看见我家王爷主动亲别人,搞不好你还真被我家王爷看上了,那你以后就不用操心费力地做什么丞相了,跟王爷回南凉,要什么有什么,锦衣玉食,富贵权势,那都是王爷伸伸手的事。” 崔戬这人嘴贱,脑子也不好使,只顾着推销自家王爷,给他家王爷谋幸福,把齐望跟他说的“不要暴露我的真实身份”这句话,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荀轩也听出了崔戬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怎么听怎么像是“王爷”,而不是“望爷”,“锦衣玉食,富贵权势”,这些对于“王爷”来讲,确实也是伸伸手的事。 “你家望爷这么厉害吗?我还以为他只是老阁主的外孙,闻道龙阁的副阁主罢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其他身份。”荀轩故意如此问道,他想套崔戬的话。 荀轩这么一说,崔戬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时没脑子说了什么,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这要是把自家王爷的身份捅了出去,他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于是崔戬开始装傻充愣道:“什么其他身份?齐望哪里来的其他身份。” 荀轩不以为意,他猜测八成是崔戬自己说漏嘴了,现在装不知道。算了,管他是不是什么王爷,还是望爷,都与现在的任务无关。 “是我听错了。”荀轩道。 崔戬听到荀轩这么说,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两人一路上小声地交谈着,在暗处盯着荀轩的人根本听不见两人在嘀咕什么,在他眼里,两人很是亲密,他也很好奇,这天还没亮,主仆两个要去哪里。 “夫人,前面就到了我的房间。等会进了我的房间,我会将你压到门上,假装和你亲热,老王八的人在外面会以为我们两个偷情。现在房间里有两个人,是我的手下,等会十九会扮成你的样子跟我回去,六子扮成四年的模样,等我们把老王八的人引开之后,你再跟着六子悄悄离开。但是需要你换一下衣服,易个容。”崔戬跟荀轩讲了他的计划。 “为什么要易容?”荀轩问道。 “夫人你的长相太惹眼了,尤其是你眉间的朱砂,等下你易容成山庄护卫的模样,跟着六子一起出去。若是你现在这般容貌,可能门口都出不去,哪个五大三粗的护卫会在脑袋上点个朱砂,肯定会被怀疑的。”崔戬解释道。 他自己的身材也不够五大三粗啊…… 崔戬像是看穿了荀轩的心思,又补充道:“等会儿会给你的衣服里塞点东西,让你看起来壮一点。” 怎么总感觉这不靠谱。 但荀轩也还是很配合崔戬,一进门,崔戬便假装着急的样子,在门外四下看了看,好像是在害怕被齐望发现,随后关上了门。 负责盯梢荀轩的人,在荀轩和崔戬进去了之后,借着屋内的微光,见到崔戬将荀轩压在门上,随后低头亲吻了上去。 “呵!原来这齐夫人同齐老板的手下有奸情,啧啧啧!” 这人还没感叹完,崔戬就俯身,将荀轩抱了起来,朝房间里面走去。 很明显,在盯梢的人眼里,这两位是滚到床上去了。 崔戬将荀轩放到床上,随后吹熄了烛火。这熄了烛火的动作,在盯梢人看来,是奸情无疑了。 “夫人,方才得罪了。”崔戬为自己刚刚抱了荀轩而道歉,希望过后荀轩不要跟齐望告他的状。 “无事。”黑暗中,荀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在床上坐起来。 随后从柜子后面出来两个黑影,对着荀轩行礼道:“属下见过夫人。” 不用猜,肯定是崔戬教的,荀轩也不想再反驳解释,便也默了。 六子和十九都见过荀轩,怎么说,他们也是在丞相府蹲点过一个来月的。 崔戬从六子手里拿过一身衣服,对荀轩道:“夫人,你先把衣服换了。”而后又从十九手里拿过几件衣服,“将这些衣服塞到你的衣服里,让自己看起来壮一点。” 荀轩接过衣服,崔戬他们三个很识相地背过身去,走到柜子后面。 这夫人换衣服,谁敢看? 待荀轩将衣服换好,身材是看起来比之前壮了不少。他的白衣被崔戬给了身材娇小一点的十九:“你把夫人的这件衣服穿上,等下同我一起出去引开老王八的人。” “是,统领。”十九拿过荀轩的衣服,便走回柜子后面换衣服去了。 待十九换完衣服,崔戬对三人嘱咐道:“夫人,等我和十九将老王八的人引开之后,你们将烛火点上,让六子以最快的速度将你易容成护卫,然后跟六子离开山庄,之后六子会带你去一家药铺,你用最短的时间研制出解药交给六子,然后在药铺里等候我们。” 从进了房间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荀轩终于开了口,“崔戬,还需要多久就可以探得三味药材被药毒王藏在了哪里?” “夫人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担心齐望,也怕我来不及研制出解药,如果可以直接偷走药材,那就不必让齐望冒着生命危险用试药来拖延时间。” “药库和地下室的护卫都已经被换成了我们的人,我想不出一日,就可以找到药材的下落,只要夫人能在今晚之前配制出解药,王爷他便不会有事。”崔戬自己会这样安慰荀轩,可是自己的心里却担心的要命。 “嗯,还有,如果药毒王让齐望试第二个配方的话,你们便不用阻止,如果是其他的毒药,你们一定要阻止齐望。” “夫人放心,我们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会保护好王爷。”崔戬对荀轩保证道,“夫人竟然这么担心王爷,如果王爷知道了,他一定会感动哭的。” 荀轩算是发现了,崔戬绝对正经不过三句话,而且他这个人也是相当不靠谱。 “时间差不多了,十九,我们去引开老王八的人。” “是。” 说罢,崔戬同易容成荀轩模样的十九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早已经易容成四年的六子将烛火点燃,照映出荀轩神色忧虑的脸。 六子要将荀轩易容成护卫,时间紧迫,刚一点燃烛火便对荀轩道:“夫人,我们开始吧。” “不用,我自己来。”荀轩谢绝道。 难道夫人也会易容?那他们的夫人可真是厉害,六子在心里先敬佩了一番荀轩,“夫人你可以吗?” “可以,你到门外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 六子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是还是听话出去了。 荀轩端着烛火,走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手手指捏着一根银针,缓缓刺入自己额间的朱砂。随即那朱砂仿佛活了一样开始动了,从里面钻出来一个只有蚂蚁般大小的红色蜘蛛,而他的脸,也立刻换了一副容貌。 他将那小蜘蛛放入自己的银针包护腕里,又拿起梳妆台上的面脂膏,将他眉间的朱砂遮盖住,离开房间。 六子看着荀轩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易容,而且还是这么的真实自然,十分震惊,心里对荀轩简直要敬佩得五体投地。 长得好看,还懂医术,易容的本领更是一绝,还是北阳国的丞相,最主要的是还得到了他家王爷的青睐,虽然声音有点难听,好在温柔;虽然走路有些跛,好在可以让他家王爷好好疼爱。 荀轩见六子盯着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该不会六子见过他吧。 荀轩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试探着问道:“怎么了?” “嘿嘿!没怎么,就是没想到夫人也擅长易容,还很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易容的这么完美。”六子将自己的崇拜之情表露了出来。 荀轩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方才真的吓到他了。 “走吧,时间紧迫,越早离开这里,我便多一些时间研制解药。”荀轩催促道。 “是,夫人。” 他怎么越听“夫人”这称呼,心里越感觉奇怪,好像他和齐望真的是那种关系一样。 崔戬的主意在荀轩看来虽然有些不靠谱,但是就这不靠谱的主意,却将他安全带出了山庄。 十九 崔戬将易容成荀轩模样的十九送到了齐望的房间,他没有进去,而是又回了自己的房间。 “属下参见王爷。” 十九一进房间便见到齐望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齐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荀轩模样的十九。 “把头抬起来。” 十九闻声抬起头看向齐望,虽然身形和面容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十九模仿不来荀轩的神态,气质。 “差的太远了。” 齐望的这句话,让十九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己易容的荀轩根本不像呢。 “是属下学艺不精,还请王爷责罚。” “就算容貌再相似,你也模仿不来他的神态和气质。” 感情自家王爷在这里秀恩爱,“夫人气质出众,宛若谪仙,岂非属下可以随意模仿。” 齐望不管十九的话是不是真心的,反正他很受用。 “起来吧!” “谢王爷。” 十九起身,然后就跟一根柱子一样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齐望动了一下位置,坐在床的左侧,拍了拍他身侧的空位,对着十九道:“过来坐。” 十九简直“受宠若惊”,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齐望坐到一张床上啊。 “属下不敢。”十九忙回绝道。 “有何不敢?让你过来就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过来!” “是王爷。” 十九还是壮着胆子坐了过去,只是感觉坐在齐望身边就好像坐在了老虎旁边。 十九刚坐下,齐望就将手搭在了十九的肩膀上,开始跟十九聊天:“你来王府有四年多了吧。” “回王爷,四年零三个月。”十九十分拘谨地回答道。 “不必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放轻松。”说着拍了拍十九的肩膀。 “是,王爷。” “不用张口一个王爷闭口一个王爷的,这里就我们两个,不必拘谨。” 十九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齐望又伸手拍了拍十九的后背,微微皱眉,似有些不悦:“怎么还是这么瘦?在我这里吃的不好吗?” 十九急忙摆手否认:“不是的,王爷,属下从小一直都是这样,就算吃得再多,都不会胖。” 齐望上下打量了一下十九,而后开口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三岁,浑身脏兮兮的,瘦弱的好像风一吹你就会倒,不过看你现在,比荀轩还要壮一点。” “多亏了王爷收留了属下,让属下可以有一个容身之所,王爷的大恩,属下永生不忘。” 十九是真的感激齐望,四年前,若不是遇见了齐望,他估计早就被张员外家的仆人打死了,打不死也会被饿死在街头。 “这次解决了药毒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你愿意接受吗?”齐望问道。 闻言,十九立刻从床上起身,单膝跪到齐望面前,拱手道:“只要是王爷让属下去做的,就算赴汤蹈火,属下都甘之如饴。” 齐望轻笑,起身将十九扶起来:“不用赴汤蹈火,之后你便跟随着荀轩,我不在的时候就做他的贴身护卫,在他身边保护他就行。” “是,王爷,属下定当用自己的性命来护夫人周全。” 十九这次是真的受宠若惊,王爷居然将保护夫人的重任交给了他,他就算拼上性命也一定要保护好夫人。 “嗯,你与荀轩身形相仿,在夜影卫中能力也较强,又善解人意,言语不多,跟在荀轩身边也不会打扰到他。”齐望解释道。 “是王爷!”十九的心情难以言喻,激动,兴奋都不足以表达。 “行了,你先躺到床上,药毒王知道荀轩跟着崔戬出去之后又回来,定会怀疑,我想等天一亮,药毒王便会立刻派人来查看,你只需躺在床上装作睡觉,其他我会处理。” “是,王爷!”十九很是听话的脱了鞋子,躺到了床上,刚想要自己拉上被子,却被齐望抢先了,然后十九就借着荀轩的光,享受了一回特级待遇。 “你在这里躺着,过会就算有人来,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出声,只需点头摇头装撒娇害羞就行。”齐望给十九盖上被子后叮嘱道。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躺好,顺便休息一下。” 齐望的声音温柔,让十九都有些害羞,也许王爷对待夫人就是这样温柔吧。 “嗯!”十九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齐望看着荀轩模样的十九,在心里暗自感叹道:“如果荀轩能有十九这样一半乖巧听话就好了。” 可惜了,这是不可能的。 齐望坐在凳子上等着崔戬的消息,直到天已经亮了,太阳已经出来,崔戬才来敲门。 “王爷,六子已经将夫人带了出去。”崔戬一进门就禀告道。 “嗯,离开了就好。” 齐望从荀轩离开了他的视线之后就一直在担心着他,现在听到荀轩已经安全离开,就放心了,只要荀轩不在,那么他便没有了束缚,就算他现在决定直接端了药毒王的老窝,也没了担忧。 “药库和地下室已经全部换成了我们的人,要不是人手不够,整个山庄的护卫估计都被换成了我们的人。” 崔戬并没有吹牛,因为南凉宣王府的夜影卫,真的有这个本事。 “还差多少?”齐望问道。 “最快半日,不过你放心,今晚之前,定会将药毒王的一切都掌握到手里,只要到时候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可以直接端了药毒王的老窝。”崔戬信心满满地说道。 “嗯。”齐望知道崔戬这个人嘴贱,脑子也不是太好使,不过他的办事能力,齐望是放一百个心,不论他用什么奇葩的办法,反正最后事情肯定能完美地完成,不然齐望早就撤了他夜影卫统领的职位了。 果不其然,如齐望所料,药毒王过了一会就派四年来查看情况。 “齐老板,我王命我来看一看齐夫人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一开门,四年就表明来意。 “有劳药毒王前辈挂念,轩儿的身体已经无碍。”齐望道。 四年道:“我王命我带了一名郎中来给齐夫人瞧瞧,怕齐夫人因为悲香散而落了什么病根。” “不必劳烦了……”齐望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四年就打断了他。 “齐老板还是瞧瞧吧,郎中都已经来了,瞧瞧也好心里踏实。” 看来这药毒王不见到荀轩本人是不罢休,“也好,请吧。” 齐望让开门口的位置,请四年和郎中进了房间,崔戬还在凳子上坐着,十九在床上躺着装睡。 “有劳四年老哥挂念我家夫人,得空,小弟请四年老哥喝两杯?”崔戬挡住了四年,搅合着说道。 “不必了,这是我去应该做的,齐老板与齐夫人来了便是客,挂念是应该的。” “诶~哪里的话,多亏了四年老哥多处照顾。”崔戬假意客气道。 四年不打算理会崔戬,他来这里是正事。 “李郎中,你给齐夫人瞧瞧吧。”说着,四年示意这个李郎中给“荀轩”瞧瞧身体。 “等一下!”齐望出声制止道。 “怎么了?齐老板,有什么问题吗?”在四年眼里,齐望这是心虚,想掩盖什么。 齐望瞥了一眼李郎中,冷声道:“我夫人的身体,不是谁都可以随便碰的。崔戬,拿一块帕子来。” “好勒~”崔戬屁颠颠地从柜子里拿来一块白色帕子。 齐望走到床边,对“荀轩”道:“轩儿,等下郎中给你瞧瞧身体好不好?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垫一块帕子。” 十九睁开眼睛看着齐望,然后假装娇羞虚弱地点了点头。 齐望将帕子盖到十九伸出来的手腕上,对郎中讲道:“请吧!”随即,坐到床沿中间,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十九。 “……” “……” 郎中背个药箱,走过去,崔戬很识相地搬了个凳子给郎中。 郎中隔着帕子给“荀轩”号脉,片刻,郎中起身,对着四年说道:“这位公子的脉象正常,身体很是健康,体内的毒素已经没有了。” 崔戬心道这不是废话吗?十九要是脉象不正常就不对了。 四年方才在一旁,一直盯着躺在床上的“荀轩”看,随后又看了看一旁嬉皮笑脸的崔戬,心里暗自嘲讽了一番。 “看来齐夫人的身体真的已经无碍了,既然如此,齐老板应该多陪齐夫人到外面走走,不要老是在床上躺着,不利于身体恢复。” 齐望不知道四年为何突然这么关心“荀轩”,但是今天不能让“荀轩”离开这个房间。 “轩儿今早醒来说身体被悲香散折磨得还有些酸软无力,不想起床,我便依了他,让他今天在床上休息。” 四年听了之后冷笑了一声,然后目光瞥了一眼崔戬,好心提醒齐望道:“齐夫人是被悲香散折磨的身体酸软无力,还是身体没恢复,便有些急不可耐,被什么人折腾得身体酸软无力。齐老板你对齐夫人一片真心,莫要真心喂了狗,还是提防一下枕边人和身边人为好。” 齐望听着这番话有些摸不着头绪,便下意识地问道:“此话何意?” 四年嗤笑一声,有些同情齐望:“齐老板问一问齐夫人和您的仆人就清楚了,打扰了,告辞!” 四年带着李郎中离开了房间,齐望还在思考四年的那番话在暗指什么。 “这老王八真狡猾!”崔戬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 “崔戬,你是怎么骗过盯梢人的?”齐望想来想去,他唯一不清楚的地方就是崔戬和荀轩是怎么骗过那些盯着他们的人。 崔戬被突然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贱贱地笑道:“嘿嘿!王爷咱们先说好了,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你说吧,我不生气。”齐望保证道。 “我让夫人配合我演了一出戏给老王八的人看。”崔戬把自己的办法说得高大上。 “哦?什么戏?”齐望倒也好奇,崔戬脑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那个……就是……就是……”崔戬心里紧张得要命,他要怎么跟自家王爷说,他让夫人配合他演戏给你戴绿帽子? 看崔戬这吞吞吐吐的样子,齐望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想说就算了!”齐望假意放过了崔戬。 “我爱死你了王爷!”齐望这句话,对于崔戬来说简直就是免死金牌。 可是刚刚给了块免死金牌,下一秒就准备打入天牢,关押永生了。 “夜影卫从成立以来还没换过统领……” “别别别!王爷,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吗?”崔戬在齐望这里就没讨到过什么好处。 “噗!”躺在床上的十九被崔戬的反应给逗笑了,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统领经常欺负他们是有原因,八成是被王爷欺负拿他们来找找心理平衡。 崔戬试图用十九来打个马虎眼,假意威胁到十九:“靠!十九,给你胆子了敢笑老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闻言,十九立刻不敢笑了,把笑容憋了回去。 “啪!”崔戬被齐望从后背上扇了一巴掌,“谁给你胆子敢收拾十九?以后十九是荀轩的人,轮不到你来管了。” “擎北望你真他娘的不厚道,把我的人送出去也不先问问我,怎么?想把你的夜影卫当聘礼?”崔戬一副贱贱的表情凑到了齐望眼前。 齐望瞥了他一眼,很想一脚把他踢回南凉。 “滚!别给我打岔,不想回南凉种地就赶紧老实交代!”齐望怎么会轻易放过崔戬,崔戬的主意也确实让他堪忧。若不是自己一时没有想出好的办法,他是绝对不会将想办法这件事交给崔戬的。 “嘿嘿!我以为你都忘了呢!”崔戬赶紧给自家王爷陪笑。 “我好像是忘了,你跟我说过,不想干了。” “没,绝对没有的事,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嗯,有没有说过就看我的心情。” “王爷啊!”崔戬腆着脸蹲到齐望的腿边,两只手握成拳头,开始给齐望捶腿。 “其实也没什么,我和夫人只是演戏,真的只是演戏。” 齐望还是很享受崔戬给捶腿的,“往下点,演的什么戏也说来听听?” 崔戬很听话的往下去了点,两个拳头很是忙活。 “就是我和夫人假装背着你偷情……”崔戬说得小心,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齐望的神情,还好齐望闭着眼睛享受着崔戬给他捶腿。 “然后呢?”齐望开口问道。 “然后回到我房间的时候,我为了让老王八的人相信我们是真的背着你偷情,就把夫人压在了门上,假装是吻了他,然后还把夫人抱到了床上……” 崔戬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从嗓子里飘出来的有些含糊,因为崔戬低着头都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他头顶上方的低气压,总觉得自己头顶上,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随后齐望的声音夹杂着冷意,朝崔戬砸来:“是你自己动手砍了双手还是我来?” “王爷,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会碰夫人了!”崔戬此时怂的就跟一条夹着尾巴想要逃跑的狗一样。 “崔戬,你现在的怂样可是被十九看到了,万一他说出去,你说你好不容易在夜影卫面前维持的高大形象瞬间就会崩塌。”齐望的声音没了方才的冷意,却还是让崔戬感觉到了冷寒。 靠,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过现在小命要紧。 “塌就塌吧,命要紧。”崔戬十分认命。 “行了!起来吧!我怎会为了荀轩而去伤害你们,他还没那个资格。”齐望很是薄情了。 “嘿嘿!”崔戬听到这句话立刻收了自己刚才的怂样,赶紧拍马屁道:“我就知道,王爷对我们最好。” 崔戬也是刷新了十九对他的认知,十九以为他家统领就是嘴巴贱了一点,没想到人也又怂又贱。 石室 荀轩被六子带到了镇上,在一家药铺前停了下来。 “夫人已经到了。”六子在外面提醒道。 可是荀轩似乎没有听到六子的声音,没有回答。 “夫人?”六子凑近马车厢再一次叫到。 还是无人回答,六子心里一阵慌乱,该不会是夫人出了什么事吧? 六子急忙从外面拉开车门,掀起帘子,就见荀轩早已恢复了他的容貌,正蹙眉盯着他手中的纸张,完全沉浸在思考之中。 这叫了两声没反应,都把门打开了还是没反应,这是有多认真。 六子见荀轩无事,便又提高了声音提醒道:“夫人,已经到了。” 荀轩这才听进去了六子的声音,抬眼看了看六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哦,抱歉。” 然后收起那张纸,下了马车,随着六子进了药铺。 这家药铺所属药毒王,却在昨日已经被夜影卫控制住了,药铺里的所有人都被关押在后院。 进了药铺,前堂站了两个夜影卫,一见到荀轩就行礼道:“见过夫人。” 这“夫人”的称呼怎么传得这么快。 “夫人,请随我来。”六子带着荀轩穿过前堂,直接去了后院他们临时为荀轩布置的制药房。 “这是我们按照王爷的吩咐为夫人您准备的制药房,里面有各种工具和药材,如果还缺什么,您尽管吩咐我们。”六子打开了制药房的门,讲道。 荀轩进去之后大概扫视了一眼,看来齐望真的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自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荀轩道:“你出去吧,我不喜欢被人打扰,有什么需要会叫你们。” “是,夫人。” 六子退出了房门,替荀轩把门关上,六子一出去,荀轩便立刻走向那一排药柜,上下翻找着他在马车上确定的药材。 时间紧迫,他快一些制出解药,齐望便可少一分危险。 临近中午,药毒王又派四年来请齐望和荀轩同他一道用午膳,当然只有齐望自己来了。 “齐老板,齐夫人为何没有一起来?”药毒王只见齐望自己跟了四年过来,没有荀轩的身影。 齐望道:“轩儿的身体还有些虚弱,我便留他在房中休息。” “哦?”药毒王有些不悦地看向四年,“四年,今早不是让你带郎中给齐夫人瞧瞧身体,怎么没瞧好吗?” 四年道:“我王,郎中为齐夫人诊过脉,已并无大碍,恐怕是齐夫人自己昨晚不知收敛,累到了。” 齐望无语,都是崔戬那个蠢货想出来的馊主意,现在药毒王跟四年看他,都在像是看一只带了绿帽子的乌龟。 “哦?”药毒王嗤笑,“看来齐老板拿了真心喂狗啊!”语气里的嘲讽意味太明显了。 虽然四年早上提醒过他,但是齐望还是装傻。 “前辈这是何意?”齐望不解问道。 “老夫还以为齐老板是聪明之人,没想到也是一个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蠢货。”药毒王丝毫不给齐望留面子。 齐望无力吐槽,谁蠢还不一定呢。 齐望假装不悦:“虽然您是前辈,晚辈尊敬您,但是有些话您作为前辈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老夫好意提醒你,你却不领情。”药毒王似有些委屈。 “不知前辈是想要提醒晚辈什么?”齐望继续装糊涂。 药毒王只认为齐望是真的糊涂犯傻,“齐老板可知齐夫人今日黎明去了哪里?” 齐望道:“轩儿一直同我在床上睡觉,能去哪里?” “呵!怕不是齐老板睡得太沉,就连齐夫人偷偷出去都不知吧。” 齐望假装震惊:“你派人盯着我我们?” 药毒王很大方地承认:“如果不是老夫派人盯着齐夫人,怕是齐老板到现在还不知,你的夫人背叛了你,和你的家仆私通。” 齐望吃惊,但是却对药毒王的话表现出怀疑,“前辈,口说无凭,我不允许你这样诋毁轩儿,轩儿又怎会背叛我?” “老夫也知道齐老板肯定不愿相信,倒不如今夜齐老板试探一下齐夫人。”药毒王提议道。 齐望却轻笑:“就怕前辈不给晚辈这个机会。” “呵!齐老板不必担心,如果今日试药成功,今晚老夫定会将解药交给你。” 齐望要是相信药毒王就有鬼了,“如此,倒不如将试药的时间改为今晚?” 药毒王收敛了笑容,眯眼看着提出改时间要求的齐望,散发着危险。 齐望见药毒王如此,肯定不会同意了,便陪笑道:“晚辈只是随口一说,前辈不要在意,具体何时还是等前辈定夺。” “难道齐老板不会觉得不值吗?你拿生命去试药,只是为了给齐夫人换苏香桐,但是齐夫人却背叛了你。也难怪,如果齐夫人真的爱你,肯定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你,今日齐老板试药,他却躺在房间里,我看齐夫人巴不得齐老板试完药之后就不回去了。” 药毒王故意说这样的话刺激齐望,如果药毒王知道齐望和荀轩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估计会气死。 齐望也知道药毒王就是想看自己被绿,想看自己痛苦,但是他就不让药毒王如愿。 “无论轩儿如何,就算他真的喜欢他人也好,还是希望我不要再回去也罢,那都是他的自由,我爱他,便不会去干涉他,一切都只愿他开心安好。” “啧啧啧!齐老板还真是痴情之人,不过老夫真为你感到不值。”药毒王没看到想看的,便也没了兴趣再刺激齐望。 齐望不想再跟药毒王继续这个“给他戴绿帽”的话题:“值不值得我心中自有定论。” “那老夫就拭目以待,请吧!齐老板,用完午膳就该去试药了,如果齐老板幸运,这便不会是最后一顿,如果不幸,那也莫怪老夫。” 药毒王这说得,好像是齐望巴不得给他试药似的。 这一顿午饭只有药毒王和齐望两人,药毒王也不急,就这样陪着齐望边吃边聊了有一个时辰。 “不知在试药之前,前辈能否准许晚辈去看看轩儿,为他带一些吃食回去?”齐望吃完一边擦嘴一边问道。 “老夫已经派四年送了一些吃食给齐夫人,齐老板只需跟我去试药便可,之后会让你们相见的。” “那便多谢前辈了。” 药毒王冲着齐望冷笑了一声,随即冲着门外喊到:“来人!” 从门外进来两个护卫,每人手里拿着一副镣铐,“王!” 齐望皱着眉头看着护卫手中的镣铐,脸色阴沉很是不悦地看向药毒王:“前辈这是何意?” 药毒王道:“只能委屈一下齐老板带上这些,待试药结束之后,定会撤下。” 齐望问道:“前辈怕我逃走吗?” “只怕齐老板没那个本事!”药毒王冷声道。 齐望没有出声,只在心中冷笑:“到时候逃不掉的不一定是谁。” “也罢!”齐望似是认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伸出双手,等待着他们给他带上镣铐。 脚镣手铐桎梏住了齐望的手腕脚腕,齐望试着动了动,笑道:“还挺重。” 药毒王看着不惧却还有些兴奋的齐望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能笑得出来。 “带走!”药毒王发令道。 齐望就被两个护卫押着,跟着药毒王离开了膳堂来到了地下室。 到了地下室门口,看守地下室的两名守卫接过看押齐望的任务,跟着药毒王进了地下室。 齐望虽然听崔戬提过,一进这地下室就是两排干尸,自己也做了心理准备,可是进来那一刻,还是被吓了一跳。 药毒王感觉到齐望被这些干尸吓到了,停下来看向齐望,“齐老板害怕吗?” 齐望假装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略微颤抖说道:“有什么可怕的?只不过是一些尸体。” “齐老板果然好胆量,齐老板可以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位置,等下老夫好让人给齐老板腾出来。” 闻言齐望“大惊”,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脸上也满是惊悚,这一反应无疑是取悦了药毒王。 “哈哈哈哈,齐老板的表情还真是好看。” 药毒王向着石室走去,齐望在后面自己演着戏,他开始挣扎,表现得十分恐惧。 身后的两个守卫配合着他,生怕齐望被镣铐弄疼了。 药毒王已经打开了石室,回头却发现齐望还在原地挣扎,立刻对两名守卫有些不悦,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拖进来。” “是,王!”说罢,两名守卫架起了齐望,将他提进去了石室,是的就是提进去的,他们可不敢生拉硬拽,万一伤了自家王爷怎么办? 进了石室,齐望见到了崔戬跟他描述的,被药毒王用来做实验体的柳氏,果然跟睡着了一样。 药毒王见齐望看着柳氏,也不想瞒着他,便很大方地说出了事实。 “你没猜错,他就是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为了救你而中毒,你怎会将她放在这阴森寒冷的石室里?”齐望问得义愤填膺。 “为了救我?那是她自找的,我还留着她一条命是因她还有价值。”药毒王的话十分冷血了。 齐望不清楚这个中原因,不过看药毒王的反应,柳氏应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她是你的妻子,你怎么可以如此冷血狠毒!” “妻子又如何?就算我不爱她,也不允许她背叛我。”药毒王声音寒冷,隐隐有些怒意,却又转而嘲笑起齐望:“那齐老板呢,如果荀轩真的背叛了你,你会放过他吗?你不会!哈哈哈!” “轩儿他不会背叛我!”齐望咬牙从嘴里挤出一句话,这句话在药毒王听来就是不愿承认事实而已。 “背不背叛你现在还重要吗?你进了我这里去就别想再出去!”药毒王恶狠狠地道,“等下我会让荀轩来见你最后一面,让他亲眼看看你是如何被制成干尸的!” 齐望一阵恶寒,这老东西还真没打算放过他。 “你对我如何无所谓,但不允许你动荀轩!”齐望大声威胁道。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敢来威胁我!不过你放心,荀轩我会留着,他精通药草,对我有很大的用处。” “你怎么会知道荀轩精通药草?”这个反应不是齐望装的,他真的不清楚药毒王为何会知道。 “百密一疏,不精通药草之人根本不会知道冬丝草可以对悲香散起作用。” “所以你昨日执意让荀轩自己选择苏香桐?” 齐望有些恨自己,怎么昨日药毒王执意让荀轩做出选择的时候自己没有想到,药毒王竟然以此来试探荀轩。 “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你必须死,荀轩我也一定会留下,如果他不肯,我就只能让他为你殉情陪葬,也算是替你惩罚他的背叛。” “哈哈!哈哈哈!”齐望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药毒王被齐望的笑激怒了,“把他给我摁到石床上,我看他等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虽然药毒王发令了,但是那两名守卫不听他的,没有动静。 “你们两个没脑子吗?听不懂我的话吗?”药毒王大声呵斥。 守卫们瞟了药毒王一眼,默不作声,虽然王爷还没下令动手,但是他们也不敢碰自家王爷啊。统领可是千万交代过,能拖时间就拖时间,最好别让王爷试药。 齐望也知道夜影卫不敢跟他动粗,但是眼看药毒王怒不可遏,想要杀了这两个守卫,他为了自己的属下,只好自己躺到石床上。 “哼!算你识相!”药毒王很满意齐望的举动,然后一脸阴鸷地看向那两名守卫:“滚出去!” 你让滚出去就滚出去?那岂不是很丢他们夜影卫的面子,他们还要保护王爷! “你们两个找死是吗?”药毒王的毒针已经捏在手里了,要是再不走估计…… 他们夜影卫才不怕药毒王,他们怕自己保护不好主子。 “前辈这是内乱了吗?但是要清理门户不要在我面前,我见不得血。”齐望想要吸引药毒王的注意力,来保护这两个夜影卫。 药毒王闻言将毒针收了起来,眯眼看向齐望,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夜影卫早就收到了齐望的暗示,让他们出去,可是他们两个却没有听。齐望现在手脚被桎梏,他们两个一但走开,便只能任药毒王宰割。 “王,我们要留下来保护你。”夜影卫突然看着药毒王说出来这么一句话,其实是说给齐望听的。 “我不需要,滚出去!”药毒王毫不领情,转过身去。 夜影卫看向齐望,齐望点了下头,随后两人后退到了石室门口,站成两个雕塑。 “……” 懂药 药毒王不再去管那两个守卫,他走到柳氏的石床正前方,触动了石床上的机关,放置两瓶毒药的石匣被打开。 药毒王拿起右侧的那一瓶,走到桌子旁,拔开塞子倒出来一些毒药到一个茶杯里,随后开始顾自说道: “我跟这些毒药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来没有失败过,但这一次却被小人算计,九个月的时间都还没有配制出柳青姻试的毒药。” 药毒王又折回柳氏的石床旁,伸手抚摸了一下柳氏的脸,又继续道:“托了柳青姻的福,我终于尝到失败的滋味,尝到了被妻子和义兄背叛的滋味。” 齐望目光紧跟着药毒王,药毒王又拿起了左侧的那一瓶毒药,走向齐望。 “用这一瓶毒药,我亲手毒死了自己的结拜兄弟。他在临死之前用一个假的配方来骗我,呵!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就是他这个假的配方,把他的性命给了结了,齐望,你说他这是不是自作自受?” “……”什么狗血的桥段。 “你放心,这不是你要试的药。”药毒王将那瓶毒药也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他就坐在了桌旁的石凳上,看着齐望。 齐望也看着药毒王,真不知道药毒王让他是的药,是不是第二个配方。 “药毒王。”齐望出声叫到。 药毒王动了一下眼皮,算是回答了齐望。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次一定会成功?”齐望问道。 药毒王闻言立刻起身,冷眼盯着齐望:“你什么意思?” “你所预料的是,这次的配方效果与你妻子的中毒之后的身体反应一样。” 药毒王眉头深皱,他没有想到齐望居然会知道这些。 “你不必惊讶,其实真正懂药的是我,不是荀轩。” 药毒王一脸震惊,“你说什么?” “冬丝草是我告诉荀轩的,苏香桐也是我选的,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你看。” 药毒王相信了齐望的话,一把抓过齐望的衣领,显然已经怒了,齐望居然敢欺骗他。 “你敢骗我!” 齐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老东西真好骗,这样又可以给崔戬他们拖延一点时间,至少可以让药毒王改变试药的时间。 “前辈不也说过,不得不提防我吗?可是到头来,还是没有提防到。” 药毒王沉默片刻,双眼直视齐望,冷静下来后,药毒王冷笑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相信你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其实我早就知道荀轩跟崔戬有奸情,只不过看在荀轩曾经救过我的恩情上,我选择视而不见。” 齐望的这番话,刷新了药毒王对他的看法,这个年纪轻轻的典当行老板,到底城府有多深? “既然他们都被前辈撞破了,我便也没有什么好替他们隐瞒的,更不需要来用我自己的性命去护荀轩的周全。” 齐望感觉躺在石床上有些难受,又冷又硬,便起身坐了起来,继续胡扯道: “荀轩的悲香散其实是我下的毒,本来我想杀的是崔戬,却让荀轩误食了,我是念在荀轩对我有恩,才来找前辈您救他,我会答应给您试药,也是想再给荀轩一次机会。如果他真的在乎我,定会阻止我,可是他只是敷衍地劝了我两句。今日我来试药,他却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陪我一起,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对他抱有一丝希望。” 齐望扯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看向躺在石床上的柳氏。 “我能理解前辈的心情,荀轩也背叛了我,我却还愿给他机会,总归是我太傻。方才前辈让我想明白了,既然荀轩对我无意,我为何还要为他丢弃自己性命?真正精通药理的是我,不是荀轩。” 齐望的这一番言辞,让药毒王不得不重新审视两人来到山庄之后的一言一行,到底是真是假。 “你如何证明你精通药理?” 齐望知道药毒王没那么好骗,好在昨晚荀轩分析得详尽透彻,让他这个外行人都听懂了这些药之间的复杂关系。 “不妨让晚辈看一看这两瓶毒药到底有何效果产生?” 药毒王思考了齐望的话语片刻:“我到要看看你是否有真本事!” 药毒王将两瓶毒药并排放到桌子上,齐望走了过去,学着荀轩昨晚的动作,扇扇风,闻闻味,然后又拿过一张白纸,分别倒出来一些到纸上,拿起桌上的一只木棒,研磨了研磨,随后又取了两只茶杯,把药粉分别倒入茶杯里,倒入水,划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两滴血到每个杯子里,随后静默了片刻,茶杯里开始有了反应。 药毒王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难道齐望真的懂? 看到药毒王的反应,齐望就知道老东西又相信了他,又将荀轩昨晚讲的关于这两种毒药的区别和可能导致的症状又重复了一遍。 听得药毒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阴沉。 齐望拿起一瓶药,正是他偷偷记下的,让杯中血滴跳动的那一瓶。 齐望问道:“如果晚辈没猜错的话,这一瓶是前辈想要我试的药吧。” 药毒王没有回答齐望,齐望是让他越来越震惊了,一开始只是以为齐望会是个给他带来趣味的人,没想到齐望还隐藏着这么多。 “你是如何猜到的?” “方才前辈说过,花了九个月的时间都没有研制出柳青姻所试的毒药。” “仅凭这一点?” “当然不是。”然后齐望又将荀轩昨晚的推测分析,挑七捡八地说给了药毒王听。 “你的意思是,我这次的配方又失败了?” “这些都只是晚辈的推测,不敢妄下定论。”齐望又假意谦虚道。 药毒王被齐望这一番话扰了计划,本来想要让齐望给他试药的,可是现在齐望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他想要的人。 齐望心里偷笑:“看来这药毒王也并不像传言那样奸诈狡猾,这么好骗。” 药毒王沉默了许久,最后开口道:“既然精通药理的是你,那我便留你一命。” 齐望见自己唬人成功了,假意感恩道:“多谢前辈!晚辈定当愿竭尽全力协助前辈。” “虽然我留了你一命,但是药还是要试,只不过不用你来试。” “前辈的意思是?” “让荀轩来试药。” 齐望还以为药毒王转性了。 “来人,让四年将荀轩带过来!”药毒王对着门口的两座雕塑发号了命令,结果还是一样,没人动。 虽然现在不用担心自家王爷会被强迫试药了,但是让他们去把同伴抓来也不行。 药毒王正想要发怒,四年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 “我王!齐夫人带到!” 齐望闻言一惊,他让崔戬在房间里保护好他,怎么还会被四年带来? 齐望看向石门外,就见四年带着十九经过了那两排干尸。 十九的脸色有些苍白,似是被这些干尸吓到了。 “轩儿!”齐望起身,去迎接十九,“轩儿,不是让你好好在床上休息,你怎么来了这里?” 药毒王看着对荀轩一脸关切的齐望,嗤之以鼻,比自己还要假惺惺。 十九牢记着齐望跟他说的话,千万不要出声,只管点头摇头害羞撒娇就好,走路的时候要装跛。 然后十九眼含泪水,对着齐望摇了摇头,很是胆大地一把抱住齐望,开始泪如雨下。 “轩儿,你怎么哭了?”齐望抬手为十九擦掉眼泪,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他们夜影卫用的易容用品都是防水的。 十九就赖在齐望怀里一个劲的摇头,紧紧抱着齐望。 齐望觉察到十九有些不对劲,十九是一个非常听话的下属,只要是他和崔戬的命令,他都照做不误,而现在,他却违抗了齐望的命令来到了地下室。 齐望哪里知道,十九是被四年骗来的,就算十九身为夜影卫,功夫了得,毕竟才十七岁,心思还是有些单纯。 四年一说,那些饭菜是齐望让送来的,还说让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十九本来就很担心自家王爷,这都说上了最后一面,他便想也没想就草草吃了几口饭菜,随四年来了。 崔戬没在房间里,他才不会在这里保护十九,这么大了,遇到危险自己解决,他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 十九现在还不能暴露,不便说话,齐望安慰好十九,让他坐到了石床上。十九用手拉住拷在齐望双手上的手铐,眼里又开始积蓄泪水。 并不是十九爱哭,而是他在表演着自己所理解的,荀轩见到齐望如此应该有的反应。 药毒王看不下去齐望和荀轩这对假惺惺的爱侣,冷声戳破了两人的心思。 “齐望,荀轩,你们又何必如此假惺惺地做戏给对方看?” 闻言,两人都看向药毒王,一个脸色阴沉,一个泪眼婆娑。 药毒王充当起“好人”,将两人的“鬼胎”直接捅了出来。 “荀轩你背叛了齐望,齐望你也看清了荀轩,既然你不想再为荀轩舍弃自己的性命,倒不如早早坦白了一切。” “前辈!”齐望假装没想到药毒王会帮他直接说了出来,故作惊讶和愤怒。 “我也是在帮你,本来是想让荀轩看你如何受折磨的,现在好像反过来了,该是你看荀轩受折磨了。” 十九一脸不解地看向齐望,眼睛里有着质问。 这些都是演的,不得不说,宣王府的这些夜影卫,都跟自家王爷一样,是个戏精。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齐望默了,脸上的神色十分不自在,就好像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跟荀轩解释一样。 “好了,四年,将荀轩给我绑了,准备给他试药!”药毒王有些不耐烦了,不想再看齐望和荀轩在这里磨磨唧唧。 “不许动他!”齐望起身将十九护在身后,本来他想自己在这里拖延一会时间的,没想到十九却来了,他不能让十九处于危险之中。 在齐望去膳堂陪药毒王吃午膳的时候,崔戬跟齐望说,只差一间药室还没有找到,还有药毒王的女儿鹊莲和内院护卫没有控制住,再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可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动静。 “你这又是为何?”药毒王不能理解齐望的举动,还在冥顽不灵吗? “没有为何!”齐望心里有些急了,大脑在飞速运转着,想要再找出一个借口来。 药毒王盯着齐望,猜测着齐望的意图,他突然发现,齐望的手移向了荀轩,似乎想要带着荀轩逃走。 其实齐望也正有此意,实在想不出办法来,那就直接溜了,反正门口有他们的人。 他们非要等掌握了药毒王的一切之后再开始动手,就是怕药毒王留有其他后手,他们贸然行动,惹了药毒王,却不能将药毒王制服,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反正现在就差一点了,如果药毒王被他们困在石室,就算再有什么后手,他们也可以轻松解决了。 可是齐望同样低估了药毒王。 药毒王向后退了一步,身体触碰到了柳氏所躺的那张石床,手不知是碰了哪里,齐望身后的石门“哐啷”一声,关上了。 齐望和十九都被吓了一跳,满脸惊悚,难道被药毒王看破了? “进了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休想离开!”门一关上,药毒王阴冷的声音就响起。 齐望心道不好,没把药毒王困住呢,自己和十九先被困住了。 “前辈这是做什么?”齐望故作镇定问道。 “那你护着荀轩又是什么意思?” “荀轩是我的爱侣,我当然要护他。” “呵!虚情假意!” “……” 试毒 四年没看懂药毒王的操作,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是药毒王要让荀轩试药。 “试药的人到底是谁?” 药毒王:“我们都被齐望骗了,真正精通药理的不是荀轩,而是齐望!” “呵!那齐老板真是好本事,居然能骗过我们!”四年冷嗤道。 齐望歪头看向四年,怎么感觉四年有点奇怪。 “那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再做一次选择?”四年突然提议道。 “什么选择?”药毒王问道。 “齐老板与齐夫人伉俪情深,倒不如让他们每个人试一种药如何?”四年与之前相比完全变了一个人,没了之前那种家仆对主子的唯命是从,变得和药毒王一样阴狠毒辣。而且现在的四年似乎比药毒王更加心理扭曲和变态。 “不行!”药毒王直接否决了四年的提议。 “为何?” “我们还要留着齐望,至于荀轩就用来试我们的新药。” “那也成,只要最后能给我留具尸体做干尸就行。” 四年抬头看了一眼齐望和十九,随后将目光停留在十九身上说道:“不行,荀轩现在已经中了毒,如果再试药恐怕会影响最后结果。” “什么?”齐望大惊失色,十九怎么会中毒。 “十九,你……”齐望刚转过身来,想要问十九发生了什么,就见十九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微微发紫。 “十九!”齐望现在哪还去管什么荀轩还是十九,忙让十九靠在自己身上。 十九在来的路上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中了毒,为了不让齐望担心自己,毒发了也一直在强撑着。 药毒王和四年也没去管齐望对荀轩的称呼,四年走到齐望身后说道: “齐老板不必担心,毒性不强,不会致死。我们本来只是想让齐老板乖乖试药而做的准备,不过现在好像不需要了,我这就解了荀轩的毒,好让他试药。” “你们……”齐望的话还没说出口,药毒王便拉住齐望手腕上的手铐,将齐望拉离了十九身边。 “放开我!”齐望微微挣扎,他本来想要直接跟药毒王拳脚相向的,但是这里到处都是药毒王研制的毒药,他的手脚还都被桎梏着,十九也在他们手里。 “齐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 齐望被药毒王控制住,难以反抗。 十九见自家王爷被人胁迫,怎能容忍,就算自己现在中了毒,也不能让王爷受到委屈。 “放开王爷!”十九强忍着疼痛,想要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王爷?” “十九!不要乱动!呃!” 药毒王从后面扯住了齐望的头发,让齐望吃痛。 “看来齐老板还有其他身份隐瞒着。” “放……” 十九被四年一脚踹到了胸膛,翻倒在地。 药毒王和四年这才后知后觉,这根本不是荀轩。 药毒王又用力扯了一把齐望的头发,到现在药毒王要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齐望骗了,那他就真是蠢到家了,他冷声问道:“荀轩呢?” 齐望没有回答药毒王,不出意外的换来了药毒王的一拳,直接捶到小腹上。 “敢骗我!你找死!” “王爷!”十九不顾自己身上的毒和疼痛,爬向齐望。 齐望的脸因为药毒王刚刚那一拳而痛得有些扭曲,却还是强压下疼痛,想要缓和一些自己的表情。 四年将十九从地上揪着后领拎起来,咋声道:“还真是主仆情深!说!荀轩呢?” “呵呵!现在才来问荀轩去了哪里不觉得晚了吗?”齐望嘲笑道。 药毒王:“齐望,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居然能从我眼皮底下将荀轩偷送出去!” “呵!彼此彼此,我也小看了你药毒王!” 药毒王的脸阴鸷可怕,散发着怒意,他真恨不得立刻弄死齐望。 药毒王用力一甩,将齐望甩到了石床上,腰侧被坚硬的石床硌了一下,很是吃痛。 随后药毒王又扯过十九的头发,对着齐望道:“你可知道骗我的代价?” 齐望看着药毒王伸向桌子上那瓶毒药的手,瞳孔骤缩,一脸惊慌,大声吼道: “住手!” 齐望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撞向药毒王,却被四年拦住,齐望直接拳头抡过去,打在了四年的脸上,随后又用身体将四年撞翻在地。 “别过来!”药毒王将药瓶的塞子拔掉,瓶子放到了十九的嘴边,威胁齐望道。 十九因为中了毒,全身无力,只能任人宰割。 齐望一下子慌了,停下了脚步:“我不过去,你把药放下!” “现在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药毒王反问道。 “你要怎么样才会放了他?我来给你试药,你放开他!”齐望已经低声下气了。 药毒王却不想放过齐望,“想要我放了他,可以,我要荀轩!” 齐望沉默,对药毒王恨得咬牙切齿,但是现在十九的命要紧,反正荀轩也没在。 “好,你放了他,我……” “王爷,不……” 十九想要阻止齐望,在十九看来,自己的命贱,怎么能比得上夫人。 药毒王又用力扯了一下十九的头发,制止了他出声。 “十九,你不要说话!”齐望轻声呵斥十九道。 此时,被齐望撞翻在地的四年又爬了起来,齐望只顾担心十九,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四年。 十九注意到了,但还未来得及提醒,齐望就被四年从背后踢了一脚,身形没稳住,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王……王爷!”十九挣扎着想要摆脱药毒王的束缚,怎奈药毒王只会将他的头发更加用力地拉扯。 “呸!”四年朝地上的齐望吐了一口口水,鄙夷不屑:“敢撞老子,你找死!”说完还不忘在齐望的小腹上补上一脚。 十九哪里见到过自家王爷受到过这种侮辱,眼睛已经急出了眼泪,心里懊悔极了。 “对不起,王爷……”十九知道是自己坏了齐望的计划,如果他不来,或许齐望便不会这么被动,都是因为他。 “咳咳!”齐望咳了两声,强压着气血上涌的冲动,安慰着这十七岁的少年:“十九,我没事,你听话,不要乱动!” 齐望担心十九因为挣扎而导致毒素在他身体扩散得越快,目前他们是砧板上的鱼肉,一定要想办法保存体力,把伤害减到最轻。 自家王爷都已经这样了还在关心自己,十九早已经声泪俱下:“对不起……” “呵!真感人呢!”药毒王冷哼。 “跟他们废什么话!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制干尸了,手痒的不行,赶紧给他们两个试药。”四年一脸贪婪的样子,催促道,“哪个先来?” 齐望见四年盯着十九,心道不好,现在只能拖延一会是一会。 “我来!我先来,你们先把他的毒解了。” “王爷!”十九震惊,齐望居然…… 四年闻声看向躺在地上的齐望,冷笑道:“这么急?那就让你先来。” “呃!” 十九想要制止,可是被药毒王一把扯到了他身后,然后小腹挨了一拳,“着什么急,马上就轮到你!” 四年从桌子上端起之前药毒王倒入毒药的茶杯,又倒入了一些水,轻轻晃了晃,而后对药毒王道:“先把他身上的毒解了,要不然等下会影响结果!” 药毒王:“先让齐望把药试了,这一次还不一定会成功。” 四年疑问:“不成功?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这一次有十成的把握吗?” “我不懂医理,只能从药材入手去推测,如果只是表面现象一致……” “无用!”四年厉声呵斥了药毒王,随后拿着茶杯走到齐望身边,蹲下身来,右手捏住齐望的下巴,用十九威胁到齐望:“不想他死就乖乖试药!” 齐望停止了挣扎,目露凶光,怎奈何现在自己处于被动状态,只能按照他们的话,力求再多争取一点时间,等着崔戬。 四年冷笑:“早这么乖乖的也能免受皮肉之苦。” 说罢,直接将那一杯毒药倒进了齐望的嘴里,让齐望强行吞下。 “咳咳!” 毒药入口是苦涩的,灌得太急,齐望被呛得很是难受。 四年看着齐望,期待着齐望接下来的反应。 十九是眼睁睁地看着毒药被灌进了齐望嘴里,早已经泪如雨下。他恨自己无用,本来是想要保护王爷的,现在不仅害得王爷被强行灌下毒药,更是因为自己而不敢反抗。 十九猛烈地挣扎,怎奈药毒王擒制得太紧,根本挣脱不开。 “王爷”!十九在呼喊着齐望,可是齐望却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胸膛剧烈起伏。 听到十九的呼唤,齐望睁开眼睛看向他,冲着泪流满面的十九笑了笑了,随后笑容慢慢僵硬在了脸上。 齐望双目圆睁,血液就好像沸腾了一样冲击着他全身的经脉,随后整个知觉被麻、痛、痒交替取代。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身体不自主地蜷缩起来,随后又痛的大叫一声,开始在地上挣扎着打滚,手脚上的镣铐随着齐望的挣扎而“嘎啦嘎啦”作响。 齐望被折腾地脸色惨白,一身冷汗,好在这折磨持续时间不长,便慢慢消散了。齐望平躺在地上,刚才的折磨还让他心有余悸。 “王爷!”在十九亲眼见到齐望被折磨的时候,被吓得停止了哭声,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 药毒王和四年阴沉着脸看着齐望,很明显,他们又失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齐望躺在地上开始笑了起来。 “废物!”四年怒斥了一句药毒王,药毒王眼中冷光射向齐望。 “你给我闭嘴!”忍受不了自己被齐望嘲笑,药毒王呵斥齐望道。 四年一脚踩到了齐望的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望。 “想笑是吗?那就让你笑个够!”说着,抬起脚又用力踩下。 “呃!啊~!”四年的这一脚,直接踩得齐望口吐鲜血,抱着自己的胸口疼得大叫,刚被折磨的身体怎么经得住这一脚。 四年从药毒王身后粗鲁地拉过十九,又踢了一脚齐望,狠戾地扯过十九,让齐望抬眼看着十九。 “我最喜欢看别人痛苦了,哈哈哈哈!看着别人痛苦我就快乐!你不是想笑吗?来啊!亲眼看着你在乎的人死在你面前,你无能为力的痛苦样子一定最美了。” 齐望目眦尽裂,这家伙是疯了吗? “把石寒蛊给我拿来!”四年对着药毒王命令道。 齐望当然知道四年口中的石寒蛊指的是什么,就是那第一个配方,另一瓶毒药。 如果十九被逼服下了药,必死无疑。齐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去抢那瓶药,刚起身,还未迈出一步,他的双腿却立刻失去了知觉,硬生生地跪倒在地上。 齐望想要强撑着身体再次站起来,可是双腿却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点知觉都没有,他知道,这是毒性导致的。 “是想要跪下来求我放过他吗?哈哈哈,齐望,看看你现在,只能跪在我面前,想要救他吗?来啊!我给你机会,我数到三,如果你能碰到他,我就放了他,怎么样?” 四年的脸让齐望觉得非常恶心,如果可以,他真想撕烂了这张脸。 “一!” 四年接过药毒王递过来的毒药。 “二!” 四年将药瓶伸至十九的嘴边。 都已经到二了,齐望却还是不能动弹,最后齐望索性直接趴在了地上,爬向了十九。 看着齐望的狼狈模样,十九痛心疾首,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能在地上爬。 显然四年十分满意齐望的表现,狂笑起来。 齐望已经来不及在乎其他,他只想碰到十九,只想救他。 就差一点,齐望就可以碰到十九的鞋子,四年却拉着十九向后退了一步。 “三!” 齐望的手伴随着四年的这一声“三”,拍打在了地上。 齐望已是怒不可遏,他怒目圆睁,瞪向四年,可四年回应齐望的只是狂笑与藐视。 “没碰到啊!” 说罢,四年掰开十九的嘴巴,将那一瓶药全部倒了进去。 “十九!”齐望喊得撕心裂肺。 十九他才十七岁啊!前十四年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被他带回了王府,成为了夜影卫,才开始过上了不用挨饿受冻,担惊受怕的生活。 四年松开十九,将他丢在地上。 十九的身体已经毫无力气,本来就中了毒的身体,再被药毒王和四年这一顿折腾,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一个劲地掉眼泪。 齐望爬向被丢在地上的十九,心里祈求着让他再坚持一会,可是天不随他愿,齐望的胳膊和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失去了知觉。 在胳膊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齐望抓住了十九的手。 “吐出来!吐出来!” 齐望情急之下竟想要让十九将口中的药吐出来,怎么可能,饶是十九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也不可能办到,药入口即化,早已融进了唾液里。 十九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命不久矣,是他没有保护好王爷,反而连累了王爷。 十九的眼泪已决堤,他恨自己,心疼齐望。 “王爷,对不起……咳咳!十九不应该不听王爷的话,可……可是,十九……担心王爷,想要保护王爷,但是……十九没有……啊~” 毒药发作的很快,十九的心脏突然一阵绞痛。 “十九!”齐望哭了,他为这个十七岁却想要拼上性命来保护他的少年掉了眼泪。 齐望眼睁睁地看着十九的身体僵住,自己却无能为力。 十九的嘴巴一张一合,在对齐望说些什么,可是却没有声音。十九说完,很是疲惫地合上了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到最后,齐望还是没有听到十九对他说的那两句话,“十九要违背王爷的命令,不能替王爷保护夫人了。” “十九!”任凭齐望怎么呼喊,十九都已经听不到了。 “哈哈哈哈!果然看着别人痛苦是最爽的事。” 四年一直在一旁看着齐望因为十九而无能为力的痛苦样子,这完全取悦了他。 药毒王站在四年身后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齐望的痛苦而开心,他在恼于新药又失败了。 齐望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恨极了四年和药毒王,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 齐望的眼中闪过寒冷,虽然狼狈地趴在地上,整个人却迸发出令人感到窒息的强烈杀意与恐怖气场。 四年不禁被齐望看向他的阴冷眼神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落入了他的手里还能有这种眼神与杀意的人,直觉告诉四年,齐望这个人要尽快处理掉。 四年强压下心底对于齐望的畏惧,上前又踢了齐望一脚,说话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看……看什么看!现在就把你制成干尸养蛊。” 四年还想再补一脚给齐望,却被药毒王拦住了。 药毒王:“留着他!” “留着他做什么?正好养蛊的干尸需要换新的,拿他来替上刚好。” 药毒王指了指地上的十九,道:“这个你拿去补上,齐望还有利用价值,留着他把荀轩引出来!” 四年:“荀轩有什么用?只不过和你一样通晓药理。” “他不只通药理!”药毒王道:“齐望可以将荀轩偷偷送出山庄,想必他的人已经混了进来,甚至已经来过这里偷走了毒药,总之,留着齐望不会有错,荀轩还会回来,他一定会带着齐望的解药回来。” 四年震惊:“他们竟然偷走了药?” “嗯,不仅偷走了药,荀轩还仅凭配方便猜测出了毒药的效果,所以,荀轩对我们会有极大的用处,必须要弄到手。” 齐望趴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十九,心中早已经将药毒王和四年千刀万剐,他表现得越平静,越是可怕。 杀了他的人,他一定会让药毒王和四年,千倍百倍偿还。 内心的恨意终是抵不过毒药给神经造成的麻痹之感,齐望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依稀感觉到身后传来了石门打开的声音,在他昏迷的那一刻,他似乎还听见了荀轩那难听的粗噶之声,叫他齐望。 牺牲 “齐望!齐望!” 荀轩在石门打开之后,第一眼就见到的便是趴在地上的齐望,想要直接冲过去,却被六子拉住。 “夫人,当心有毒!” 六子这边拉住了荀轩,那一边崔戬却怒不可遏地冲了过去,从腰间抽出软剑,直接刺向了药毒王和四年。 崔戬的速度之快,让药毒王和四年根本来不及反应,站在药毒王前面的四年被划伤了胳膊,随后立即翻过石桌,跳离了崔戬的攻击范围。 攻击不到四年,崔戬将剑锋指向药毒王,药毒王情急之下,拿起桌子上装有毒药的瓶子就砸向崔戬,没想到却被崔戬反手剑身一挑,又弹了回去,直逼药毒王的面门。 药毒王只好向后弯身躲避,但是崔戬的软剑就像一条水蛇一样,弯曲了身体,刺向药毒王的喉咙。 四年拿起桌子上的空瓶砸向崔戬,趁崔戬躲避之际,药毒王得闲退离到桌后。 崔戬怎会放过四年和药毒王,当他一进来,看到齐望和十九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便怒火中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药毒王和四年。 “统领!”六子头一次见崔戬不计后果地向敌人冲了过去,想要制止肯定来不及了,只能命人去帮崔戬。 “二七,三五,你们去帮统领,小心对方用毒。” “是!”之前在门口当雕塑的两名夜影卫得令,纷纷抽出腰间软剑,支援崔戬。 面对手持软剑,速度快得惊人的三人,药毒王和四年被逼得退到了墙角。 崔戬脸色阴沉,目露凶光,想一剑捅了药毒王和四年。 四年见势不好,一把拽过药毒王,推向崔戬,他则闪到放置着毒药的药架前面,抓起架上的毒药,就砸向崔戬三人。 崔戬早就猜想过他们会使毒,在药瓶砸向他的那一刻,崔戬抓起药毒王的衣领,用药毒王的身体来挡住这些毒药。 四五瓶毒药全部砸在了药毒王的后背,趁此之际,二七和三五一个旋身,将左右两个药架一脚踢开,两柄软剑架到了四年的脖子上,将四年困在两人中间,不敢动弹。 崔戬丢开药毒王,直接一剑,捅进了药毒王左侧腹部,药毒王吃痛,单膝跪地。 “小心!”荀轩在身后大喊道,可是当二七和三五发现之际,四年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两条蛊虫,两人想要退离,却还是晚了一步,两条虫子被丢到了他们的身上,只是一瞬,蛊虫便消失不见了。 荀轩快步走向夜影卫,在四年想要再次唤出蛊虫的之际,一根银针直刺四年的眉间,只在一瞬间,四年便直接僵在原地,从他袖子里钻出来的十几条蛊虫,顺着四年的胳膊爬到了他的脸上。 四年的脸开始被蛊虫啃噬,变得血肉模糊,直到蛊虫在啃噬四年的血肉之时,挤掉了眉间的银针,四年发出了一声惨叫,抬手想要拍掉自己脸上的蛊虫,却只能连肉带血,撕扯得自己疼痛难忍,连连惨叫。 最后又一根银针插入了四年的喉咙,四年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顺着墙缓缓下滑,倒在了地上。 看着面部被蛊虫啃噬得已经辨别不出五官的四年,众人一阵恶心,这是自作自受。 二七和三五突然感觉到自己心口一疼,两人捂住胸口,眉头紧皱强忍着疼痛。 “不要乱动!”荀轩双手摁住二七和三五的肩膀,随后两枚银针被插到了两人的手背上,一条蛊虫便从两人的胸口爬出来,爬向插着银针的手。 “立刻将他们甩到四年身上!”在蛊虫刚爬到夜影卫手上之时,荀轩命令道。 甩掉了蛊虫,二七和三五的胸口不再那么疼痛,荀轩拔掉两枚银针,从腰间掏出两粒药丸,分别塞入二七和三五的嘴里。 荀轩叮嘱道:“吃下去,一个时辰之内不要动武。” “谢夫人!” 解了二七和三五的蛊毒,药毒王现在也被崔戬钳制住,荀轩立刻走到齐望身边,六子将齐望翻过身扶起来,方便荀轩给齐望诊脉。 “夫人,王爷他怎么样了?”六子急问道。 荀轩眉头微皱,过了片刻,荀轩放开了齐望的手腕,伸手将齐望的腰带解开,褪去上身的衣物,露出精壮的胸膛,紧贴胸膛佩戴的冰寒鳕冷玉已经隐隐发黑。 “夫人,这是?”六子问道。 “齐望无事,他体内的大部分毒素都被冷玉吸收掉,只受到了一些影响,你将解药给他服下,先将他体内的毒素化解,再看情况。” 听到齐望没有生命危险,众夜影卫都松了一口气,崔戬将药毒王丢给二七和三五,来到十九身边。 崔戬不知道十九为何会来这里,他离开之时叮嘱过十九,在他回来之前千万不能离开房间。而且在他印象里,十九不是会违抗他命令的属下,不可能自己来这里。 崔戬抱起十九,让十九靠在自己的怀里,对荀轩道:“夫人,你也给十九看看,他如何了?” 荀轩看着现在跟自己有着一样容貌的十九,不论从身形还是外貌,让他本尊都觉得十分震惊。 惊讶归惊讶,荀轩见十九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便知十九已经中了毒。荀轩将手放到十九的手腕,片刻,荀轩看向十九的瞳孔皱缩,眼里满是震惊。 崔戬看着荀轩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他弯曲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探十九的鼻息,却在将要触碰到十九鼻尖的那一刻怂了,崔戬在害怕,整个人都有些微微颤抖。 荀轩似乎不相信自己刚刚为十九诊的脉,又再来一次,同样的,没有丝毫脉搏。 荀轩的眼眶发红,虽然他跟这个叫十九的人,只在黑暗中见过一次,但是他却是因为扮成了自己的模样而被药毒王杀害了。 崔戬的眼眶也红了,没有去探十九的鼻息,他也知道十九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了。 一时之间,整个石室被悲伤笼罩,就连刚刚赶来的几名夜影卫也单膝跪地,低着头,红了眼眶。 二七和三五把荀轩对他两叮嘱抛到了脑后,将药毒王压在地上,一顿捶打,想要以此来疏解心中的悲愤。 “住手!你们两个快住手!”荀轩过去想要将二七和三五拉开,怎奈荀轩力气太小,完全制止不了盛怒之下的两名夜影卫,最后荀轩只好给他们两个一人扎了一针,两人这才镇静了下来。 刚制止了两个,崔戬又疯了一样冲过来。 “我要杀了你!” 崔戬捡起地上的软剑,冲向药毒王。 “崔戬,住手,不能杀他!”荀轩出声阻止。 软剑的剑尖贴着药毒王皮肤,停在了他的喉咙前,药毒王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为什么不能杀他,他杀了十九,我要为十九报仇!”崔戬怒问道。 荀轩厉声诘问:“你忘了外面还有七个人中了毒气,急需解药吗?为了一个同伴,你难道要舍弃七个人的性命吗?” 崔戬沉默,怒瞪了一眼药毒王,把剑放下,恨得咬牙切齿。 “先留你一条狗命!” 药毒王和四年方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一个被自己养的蛊虫啃噬得血肉模糊,一个被踹倒在地像条死狗一样喘息。 荀轩居高临下冷眼俯视药毒王,他对于药毒王和四年恨意又怎会比崔戬少,从方才他用银针引蛊虫反噬四年就可以看出来。 自从出家以来,荀轩就再也没杀过人,但是今日,荀轩虽然没有直接杀人,却也让四年命丧黄泉。但是这一切都是四年自作自受,如果他不反抗,不用蛊虫去伤害二七和三五,他或许还不会死。 “药毒王,我们来做个交易吧。”荀轩道。 药毒王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荀轩,没有理会。 荀轩继续道:“你可知柳氏试的药,最后一味药材是什么?” 药毒王看向荀轩,他尝试了九个月都没有成功,难道荀轩这么短时间内就猜测了出来? “你若想知道,就把蛊毒石室毒雾的解药交出来,我来和你做交换,医治好你妻子。” “呵呵!”药毒王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药毒王被齐望骗怕了。 “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荀轩威胁道。 药毒王冷笑,就算荀轩他们发现了蛊毒石室又怎样,里面的毒,就连他都不敢轻易进去。 “是吗?” 话音未落,药毒王就立刻从地上蹿了起来,双手直逼荀轩的咽喉。 “啊!” 剑光一闪,鲜血溅了荀轩一脸,药毒王痛得惨叫,从手腕上被砍落的双手顺势落到四年的身旁,便立刻有蛊虫爬了过去,开始啃噬。 荀轩看着药毒王因疼痛而剧烈抖动的身体,摇了摇头,抬起胳膊,用袖子擦去了脸上的血渍,语气有些无奈。 “你又何必垂死挣扎!你的一切都被齐望掌握到了手里,山庄护卫,毒虫蛇蝎,巫蛊干尸,都已经被齐望毁了,你若交出解药,还可以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药毒王忍痛抬眼看向荀轩,此刻的荀轩,脸上是未擦干净的血渍,周身的气场却让药毒王有些害怕。荀轩的身上没了之前那种清冷脱俗的气质,反倒是让药毒王觉察到了一丝嗜血。 药毒王不得不重新审视荀轩这个人,仅用一根银针便可以驱控四年养的蛊虫,让四年遭到蛊虫啃噬而死,他的医术更是让药毒王不敢猜测,杀了多少郎中神医都没能确认的最后一味药材,荀轩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有所发现。 “要我交出解药可以,先告诉我那最后一味药材是什么?” “是伽草。” “什么?”药毒王闻言大惊。 伽草,是用来养寄生蝎蛊的药材,怎么可能是伽草! 在药毒王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荀轩走到了柳氏身边,手上出现了一根银针。 荀轩将银针插到柳氏的额头,片刻,柳氏突然双眼圆睁,随后张开了嘴,一只通体血红,只有拇指大小的寄生蝎从柳氏的口中爬了出来。 众夜影卫见到此景,心中一阵恶心,崔戬也是皱着眉头,对这些蛊毒虫甚是厌恶。 药毒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柳青姻的身体里,为何会有寄生蝎,为何他和四年都没有觉察到。 待寄生蝎爬到了柳氏的额头,想要触碰那根银针,却被荀轩用另一根银针扎进身体,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反应。随后荀轩捏起寄生蝎的身体,丢到了药毒王的身前。 怨缘 过了片刻,从石床上传来声音,柳氏醒了。石室中的众人,除了荀轩,皆被震惊到。 六子现在才明白过来,今日上午,荀轩为何去了一趟药铺的前堂之后,拿了两种草药,回来便让他点燃这些草药,灼烧银针了。甚至在制出解药之后,坚持要回来山庄的原因。 六子想到这里便一阵后怕,他们夜影卫不擅长用毒,虽然他们有所防备,但是又怎能防备到擅长用毒的药毒王呢。 柳氏从床上坐了起来,抬眼便看到了药毒王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起初柳氏眼里是对药毒王的恐惧,但看到药毒王的残臂和满身的血污之时,柳氏迸发出了积攒的所有恨意。 “周津棠!我要杀了你!”柳氏发了疯一样嘶吼着冲向药毒王。 药毒王被柳氏的疯狂吓到了,对于药毒王来说,现在柳氏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来向他索命。 “崔戬,抓住她!”荀轩命令道。 闻声崔戬跳到柳氏身后,扯过柳氏的后领,被限制了行动的柳氏依旧伸着双臂想要杀了药毒王。 荀轩从腰间拿出了一小包银针,取了一根,插到柳氏的后颈,柳氏立刻安静了下来,身体一软,靠到了崔戬身上。 “她无事,只是让她镇静下来。” 荀轩从桌上取来一杯水,让柳氏喝下,过了好一会,柳氏又睁开眼睛。 眼中的恨意并未消减,柳氏目光凶恶地盯着药毒王,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周津棠,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 “你和康煦杀了我父亲和丁洋,现在报应终于来了。哈哈啊哈哈!” “周津棠,你认为所有人都背叛了你,除了康煦,可知你一直敬重的师兄才是真正背叛你的人。” “你什么意思?”药毒王强忍着疼痛问道。 柳氏似乎已经被恨意占据了身体,已经疯了。 “我什么意思?你的师兄,康煦啊!你敬重的好师兄,你甘愿和他共用妻子的师兄啊!他早就背叛了你!鹊莲根本不是你的女儿,是康煦的,在我嫁给你之前他就强迫了我。你知道他有多可怕吗?他在我身上下了蛊,他胁迫我,让我嫁给你,却在我嫁给你之后,骗你甘愿和他共用我。” “你胡说!师兄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药毒王怒吼道。 “他就是个畜生,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威胁我,让我去勾引丁洋,否则他就玷污鹊莲。” “你个疯女人,是你耐不住寂寞跟孔丁洋私通,干师兄何事!” “我是被迫的,可丁洋却是真的爱我。我们两个情投意合,康煦却跟你去告状,说我和丁洋私通,被逼无奈,我们只能逃走。却被康煦发现,他威胁丁洋,让丁洋找机会杀了你!” “丁洋知道我被你逼迫试药,他想要偷偷将药给换掉,说我服下之后只会陷入沉睡,待杀了康煦,他便带我离开这里。可是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眼前是康煦那张恶心至极的脸,他在丁洋的尸体面前又一次强迫了我,还逼迫我跟……跟丁洋的尸体欢好,否则他就让蛊虫吃掉丁洋。” “你闭嘴!” 药毒王不肯相信,他一直敬佩的师兄会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行径,是师兄教他如何养蛊配毒制干尸,师兄也一直对他非常好。为了他放弃他一直爱慕的柳青姻,甚至亲手杀了他们的师父,让他接任师父成为了药毒王,一个如此对他好的人,绝对不会骗他。 “你相不相信,他都是冷血变态的畜生!你给我试的药,不是丁洋换的,而是康煦。” “满嘴胡言,血口喷人,你昏睡了九个月,又怎会知道这些?”药毒王嘶吼道。 “昏睡九个月?你可知我在这九个月里经历了什么?每隔几天就会被康煦唤醒,被迫承受着他的变态,除了尸体就是蛊虫,我几次想要自尽都被他阻止,换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的折磨。九个月里,我连自尽都做不到。” 药毒王仍是不相信柳青姻的话,摇着头,嘴上含糊不清地说着“你胡说”。 “这一切都是康煦亲口告诉我的,他一开始就是想要利用你,利用你杀了我父亲,利用你替他做尽丧心病狂的事情,让你亲手杀了对你有恩的义兄,最后再把你给彻底毁掉!” “你是不是想知道康煦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嫉妒你他恨你,他恨你得到了父亲的赏识,抢了他的风头,他恨你抢了我的心。” 最后一声是柳氏歇斯底里吼出来的,柳氏回忆起她第一眼见到周津棠的时候,便暗许芳心。她也知道康煦喜欢她,可是她觉得康煦这个人太过于阴沉可怕,便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没想到却惹怒了康煦。 康煦强迫了她,她想要自尽,却被康煦下了蛊毒,受到他的威胁,让她嫁给周津棠。 她也是喜欢周津棠的,本想要等嫁给周津棠之后,将康煦的恶心行径告诉他。可是在新婚洞房之夜,周津棠竟然和康煦一起跟她洞房。也是那一夜,她对周津棠彻底凉了心。 忍受着来自师兄两个每日的折磨,她却发现自己怀了孕,一算日子,却是在她和周津棠成亲前一个月,那只能是康煦的孩子。 她恶心康煦也恶心这个孩子,想要堕掉孩子却被周津棠阻止,她想要逃回父亲的身边,却被两人囚禁了起来。可康煦却背着周津棠隔三差五的来羞辱折磨她,好不容易挨到了孩子出生,却传来了自己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以及周津棠将在自己女儿满月宴的时候接任父亲药毒王的位置。 她不知道康煦是如何骗周津棠,鹊莲是周津棠的女儿的,父亲去世,她在这世上已经没了依靠,没了牵挂。她认命了,每日如行尸走肉般的活着,周津棠越来越厌恶她,不愿再碰她,开始四处寻花问柳,她也就成了康煦一个人的禁脔。 直到有一天,她见到了周津棠的结拜义兄孔丁洋,出生于医药世家的孔丁洋开始答应协助周津棠研制毒药,成为了周津棠最得力的帮手。 可是一日,康煦以她的女儿鹊莲来逼迫她去勾引孔丁洋,如果她不听康煦的话,康煦就要玷污鹊莲。她恶心康煦,不愿将鹊莲是康煦女儿的事实告诉康煦。反正她现在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要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但是她没想到,孔丁洋在见她几次之后就喜欢上了她。孔丁洋把她当做掌中宝一样爱着,宠着,这是她第一感受到了被人爱的滋味。最后两人互表了心意,不想再偷偷摸摸,所以她决定,要和孔丁洋私奔。 怎奈她和孔丁洋的一切都被康煦掌控着,康煦怎能放过他们,康煦让她勾引孔丁洋就是为了除掉孔丁洋。 康煦告诉周津棠说孔丁洋和她有奸情,周津棠便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为了报复孔丁洋,周津棠竟然让她试药,试的就是孔丁洋最新研制出来的石寒蛊。 孔丁洋怎么可能答应,自己研制出来的毒药自己清楚得很,但是他又不敢反抗周津棠,如果反抗,周津棠会立刻杀了她。所以孔丁洋才想要将石寒蛊的配方换了一味药材,变成让她服下之后便会陷入昏迷的药。 但是孔丁洋的药,却又被康煦换了。康煦将石寒蛊的配方加上了另外一味药材,伽草。伽草可以养寄生蝎蛊,蝎蛊可以将她体内的毒素全部吸收。所以她跟本不是因为中毒而昏迷,是因为她被寄生蝎蛊控制了。 可是周津棠却以为是孔丁洋为了护住她而换了配方,逼迫孔丁洋说出真正的配方,孔丁洋不想让周津棠如愿,便将真正石寒蛊的配方少说了一味药材给周津棠。按照这个假配方配出来的毒药,周津棠让孔丁洋服下。 在临死之前,孔丁洋又骗了周津棠说,真正的石寒蛊配方,柳青姻知道。所以这九个月以来,周津棠想方设法要制出她试的药,救醒她。 康煦可以驱动寄生蝎蛊,可以将她唤醒,九个月以来便时常折磨她,并且将这一切都告诉了她,甚至还嘲讽,周津棠一直在被他骗,愚蠢地想要制出根本不存在的毒药来救她。 她,周津棠,孔丁洋,甚至还有自己的父亲,都被康煦玩弄于股掌之中。 柳氏知道周津棠肯定不会相信康煦背叛了他,甚至一直在利用他,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孔丁洋死了,她的父亲老药毒王也死了,她现在还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义,但是她就算死也要拉着周津棠和她一起下地狱。 柳青姻突然挣脱崔戬,疯了一样冲向,被她的那一句“他恨你抢了我的心”震住的药毒王周津棠。 周津棠看着柳青姻冲向他的身影,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柳青姻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女鬼,死死掐住周津棠的脖子。 荀轩从背后又给柳氏扎了一针,他还没要来蛊毒石室毒雾的解药,怎么能让药毒王死掉。 “崔戬,看好她!”荀轩声音有些不悦。 崔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好。” “我知道你也想杀了药毒王,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先解毒。“荀轩道。 有那么一瞬,手腕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胸口难以呼吸的闷痛混淆在一起,让药毒王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药毒王疼得意识有些模糊,可是荀轩却偏偏不让他晕过去,给他的太阳穴扎了两针,让药毒王的意识更加清醒。 “杀了我吧!我害了齐望,你怎么不杀了我!”药毒王对荀轩嘶吼道。 “想要解脱吗?”荀轩冷声问道。 药毒王默认。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还有些什么肮脏的行径,但是你需要赎罪,给十九,和那些被你们制成干尸,因给你们试药而死的人赎罪。” 荀轩的话语是对药毒王的宣判,死者长已矣,这些罪魁祸首需要受到痛苦,受到心灵的折磨,才能来告慰那些亡灵们。 “不!我不会,我不会给他们赎罪,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如果康煦骗他是真的,他该有多么痛苦,与其痛苦,倒不如现在求得解脱。 “这可由不得你。” 药毒王有多害怕康煦骗他,现在就对荀轩有多恐惧。 看着药毒王充满恐惧的脸,柳氏哈哈哈地狂笑起来。 “周津棠,你是害怕康煦骗你?不用害怕,这是真的。” “你胡说!他不会!”药毒王极力否认,扭头看向已经被蛊虫啃噬得不成人样的康煦,他怎会相信他的师兄骗他,师兄对他那么好。 药毒王红肿了双眼,他不相信,心里却又在害怕,这双重的矛盾让他痛苦不堪,他和师兄都喜欢看别人痛苦,但是自己现在痛苦的样子,也一定是“最美的”。 “你必须要为丁洋赎罪,为我父亲赎罪,你就该永远跪在他们的身前,向他们忏悔。” 说罢,柳氏摆脱崔戬扶住她的双手,颤颤巍巍地走向石室门口。崔戬怕她在突然发疯,便一直紧跟着他。 柳氏走到左侧的壁灯旁,揭开灯罩,吹熄了烛火,随后将蜡烛拿了下来。 随即,石室左侧墙上的药架开始动了起来,另外一个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 柳氏看向药毒王,只见药毒王一脸惊疑,很显然,他不知道这个暗室。 “你不知道这个地方,就是康煦骗你的最好证明,周津棠,这个地方就是你的噩梦,你永生都要在这里为他们赎罪。” 药毒王看向阴森恐怖,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暗室入口,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竟比他的那两排干尸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柳氏怒剜了一眼药毒王,让崔戬搀扶着她走进那间暗室,随后在荀轩的命令下,药毒王被另外后来的夜影卫压着跟了进去。 荀轩去查看了一下齐望的身体,对六子嘱咐将齐望放到石床上,随后也在两名夜影卫的陪同下进了暗室。 一进暗室,便从里面吹来一阵阴风,一开始只是一段石阶,过了石阶,眼前的景象将一众人吓了一身冷汗。 外面的两排干尸就已经够让人毛骨悚然,阴森可怖了,里面竟然更甚……但除了恐怖,更多的是恶心。 除了身体残缺不全的干尸,还有被泡在瓷罐里的尸体,以及被吊在墙上,任由蛇蝎蛛虫随意啃噬的尸块。 柳氏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些令人作呕的场景,直接奔向了一个瓷罐里的尸体,药毒王定睛一看,那瓷罐里露出的脸,正是他的结拜义兄孔丁洋。 他又扫了一眼其他瓷罐里的脸,竟然都不陌生,他之前的随从,真正的四年;曾经和他一起研制毒药的几个师弟;他曾经唯一的一个徒弟;曾经跟过他一段时间的侍妾;甚至还有曾经十分疼爱他,后来却想要伤害他的师父老药毒王…… 药毒王看着这些已经被药水泡得苍白臃肿的脸,竟产生了窒息感,仿佛这些人的手在掐着他的脖子,想要他的性命。 这些人都是康煦告诉他的,曾经背叛过他的人,都是被他亲手了结了性命的人。他以为这些人的尸体早就被康煦在蛊毒石室喂了蛊,但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丁洋,我来看你了,你看我把谁带来了?是周津棠,亲手杀了你的周津棠,我们要他给你偿命好不好?要他永远跪在你面前给你赎罪好不好?” 柳氏似乎是魔障了,她伸手抚摸着孔丁洋臃肿的脸,哭着笑了。 突然荀轩眼中的余光瞟到了暗处一丝白色的光亮,随即瞳孔骤缩,是白腊! 荀轩抬手抓住身边的两个夜影卫,大声喊道:“快逃!不要管他们,快逃!” 夜影卫和崔戬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了,但是知道听自家夫人的,没有错。他们抱起荀轩,以最快的速度出了暗室,留下了药毒王和柳氏。 刚逃出暗室的荀轩,从夜影卫的怀里跳了下来,忍着膝盖的疼痛,快速冲到石门左侧的壁灯旁,将柳氏拿下来的蜡烛插了回去,暗室门在关上的那一刻,从里面“轰”的一声传来了巨响,整个地下室都开始晃动。 “怎么了?”崔戬眼疾手快地扶住荀轩的身体,才没让他被震倒。 “带上齐望和其他所有伤者,快走,快离开这里!” 这剧烈的晃动,把药架都晃倒了,倒下来的药架压住了早已不成人样的康煦。随后石室墙壁开始裂开,头顶有石块脱落。 六子背着齐望,崔戬抱着十九,其余夜影卫搀着荀轩以及二七和三五,逃出了石室,却在出去的时候又被那两排因晃动而纷纷倒地的干尸阻挡。 夜影卫想要用手拨开这些干尸,却被荀轩呵斥,“不要碰有毒!” 夜影卫刚伸出去的手瞬间缩回,好在他们反应快。 “背上着我们,直接飞出去。” “是,夫人!”夜影卫异口同声,背起荀轩,二七和三五,借住地下室的石墙,在地下室完全塌陷之前,离开了。 一众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塌陷下去的地方,默了声,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最后落得这种下场也算是便宜了他们。 无碍 当齐望再次恢复意识之时,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便是荀轩的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放心,有我在,你们望爷的身体不会有事。这是第二副药,还是记得分三次给他们服下,在我没说他们可以出去活动之前,不准让他们下床。” “是,夫人!”七八个夜影卫一同答道。 荀轩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会记得,我跟齐望没有关系,不要再叫我夫人,而且我是男人,已婚女子才会被称作夫人。” “但是我们王爷喜欢男人,统领都跟我们说了,王爷和夫人都亲过嘴了,还睡在同一张床上,让我们以后就叫您夫人。”某一个胆大的夜影卫说道。 荀轩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想吃什么就跟央姐和九斤说,在这里不要客气。” “谢夫人!” 齐望听着门外荀轩和夜影卫的对话,心里偷乐,不愧是他的属下们,跟他一条心。 齐望方想动一下,便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被关上,而后有脚步声慢慢接近自己。 从他有意识开始,就被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充斥着鼻腔,但这草药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齐望觉得很舒服。 他听见荀轩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音。 难道荀轩在脱衣服? 齐望抱着好奇心,偷偷地把自己的眼睛挣开个小缝,却发现荀轩正在脱他的衣服。 !!! 荀轩这是在做什么?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褪去了齐望的外衣,荀轩抬眼看向齐望的脸。 难道刚刚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么他感觉齐望在看他? “齐望?”荀轩轻唤一声。 但是没有反应,荀轩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毕竟他守着齐望已经两天两夜没有闭眼休息了。 荀轩将齐望的外衣脱去,只剩一件黑色里衣。 随后齐望又听到了陶器撞击的声音,以及生火的声音。 齐望想再偷偷看一眼,却怕荀轩发现他,便忍住了。 齐望听着荀轩扇风的声音,过一会,便感觉自己的头部被一股热气环绕,额头上开始出汗。 他又听见荀轩站起来,随后一块帕子搭在自己的头上,隔着帕子,凉凉的温度传到他的皮肤上,莫名的舒服,想要更多,想要再蹭一蹭。 齐望真的蹭了蹭,蹭了两下后便发觉不对劲,随后荀轩的声音就响起。 “还装?” 看来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齐望睁开眼睛,对上荀轩清冷的双眼,一个想法钻进齐望脑子里:什么时候这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会带着温柔,会带着情意? “感觉怎么样?”荀轩虽目光清冷,语气中却满是对齐望的担忧。 “什么怎么样?”齐望脱口就问,完全没经大脑。 荀轩又一次问道:“你的身体,有知觉吗?” 被荀轩如此一问,齐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十九死了不是梦。 荀轩看着齐望脸上的神情突然被悲愤取代,伸手抚上齐望的脸,摩挲了两下,柔声安慰道:“十九已经火化,我为他做了超度法事,骨灰被崔戬带走,说是要回南凉的家将十九安葬,崔戬临走前拜托我一定要医治好你,绝对不能让十九白白牺牲。” 听着荀轩的话,齐望的眼眶慢慢红了。第一次,他亲眼看着夜影卫死在自己的面前,他身为主子,却无能为力。更何况,十九才十七岁,以后的路应该还很长。 见齐望如此悲伤,荀轩的心里也很难受,他轻轻为齐望擦去眼角的泪水,道:“对不起,十九是因为扮成我,才失去生命的……” “不是因为你,是我无能,我不是一个好主子。” 说着,齐望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他偏过头,摆脱了荀轩的手,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荀轩知晓齐望的心思,便不再打扰他,坐回矮凳上,继续扇风,给齐望做药熏。 一个时辰之后,陶罐里面的水已被蒸干,剩下半罐焦糊的药渣。荀轩将盖子盖到陶罐上,端走,过了一会,又端来一碗药膳。 荀轩坐到木板床上,将药膳放到床边,对齐望道:“齐望,先起来吃点东西,你已经昏睡了两天,肯定饿了。” 齐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红着眼眶对荀轩笑了笑。 荀轩抚摸着齐望的头发,柔声道:“不要勉强自己,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齐望摇摇头,红着眼睛说道:“十九已经答应我,解决药毒王之后,会做你的贴身侍卫。” 荀轩沉默,双眼注视齐望的脸,手指还在摩挲着他的鬓角。 “在我问他愿不愿意做你的侍卫之时,你知道他有多开心吗?他跟我保证,一定会替我好好保护你,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齐望哽咽了,荀轩怔愣了。 “可是他却食言了,我还没有把他介绍给你,他就食言了。你说他,算不算违抗了我的命令?” 荀轩替齐望捋顺了散落到枕上的长发,说道:“他没有食言,他确实是拼上性命,护了我周全。如果不是他易容成我的样子将我换出山庄,可能死的人就是我。是十九保护了我,他兑现了他的诺言。” 齐望眼角的泪水再次为十九滑落,荀轩用他的手指,为齐望轻轻擦去眼泪,动作极尽温柔。 “以后就让我代替十九而活。” 荀轩的这句话,让齐望一怔。显然,他没想到荀轩会说出这样的话。 荀轩笑了笑,端起药膳,对齐望道:“那先让我来喂你吃点东西,嗯?” 此刻,齐望竟然觉得荀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悦耳。 “荀轩。”齐望就是想要唤他一声。 “嗯,来。”荀轩舀了一勺药膳递到齐望的唇边,“小心烫。” 齐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荀轩,在他脑海里,却回忆起十二年前,他从马上摔下来之后夜里高烧,那个人也是如荀轩此刻这般,耐心温柔地喂他喝药。 一碗药膳,很快就被齐望喝完,他翻身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可是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根本没有知觉。 荀轩放下碗,摁住齐望的脑袋,“别动,你现在的身体还处于瘫痪状态,只有头部可以受你支配。” “我还可以……” 齐望的话被荀轩嘘声堵回嘴里,荀轩保证道:“你放心,有我在,定会让你再活蹦乱跳的,但前提是,你要好好配合治疗。” “嗯,当然。” 见齐望乖乖的,荀轩奖励他“一颗糖”。 荀轩将手掌覆在齐望的额头上,随后隔着自己的手掌,落下一吻,算是间接亲吻了齐望的额头。 这样的方式齐望怎能满足,他不满道:“想要亲我,就亲嘴,亲自己的手背算什么?” “…………” 荀轩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齐望谢意,直接说句“谢谢”不就好了吗? “只是想要表达谢意,没有其他意思,你别误会。” 说罢,荀轩给了齐望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 “…………”齐望心道:看来等身体好了,还要再来一波进攻。 齐望环视四周,发现除了药架就是药柜,还有药炉,桌子上也摆放了不少瓶瓶罐罐,原来自己躺在了药房里。 荀轩坐到一张书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齐望眼含笑意地看着荀轩,如果荀轩不是这般清冷出尘的模样,他真的敢再放肆一点。 “荀轩,我们还在纪庐山庄吗?药毒王怎么解决的?” 荀轩闻言抬头看向齐望,思考着该如何同齐望讲述。片刻,荀轩又低下头,边写边道:“药毒王已经死了,纪庐山庄也一把火烧了。” “那三味药材呢?拿到了吗?” “嗯,不止三味药材,他所私藏的所有名贵药材都被我们占有,还有他的全部药材生意,等你身体好了再做安排。” 齐望想到他方才醒来的时候,听到荀轩说的话,忙问道:“其他人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 荀轩写好药方,起身走到齐望身边,从齐望身侧拿过一床被单,搭在齐望身上,讲述道: “有七人在进入蛊毒石室的时候中了毒气,已经给他们配了解药,不出两日便可以痊愈。二七和三五被蛊虫咬了,现在已无碍。还有一人是在和山庄护卫搏斗之时,受了些皮外伤,也已无碍。” 齐望又问道:“那四年呢?总觉得四年没那么简单。” “四年确实不简单,他其实是药毒王的师兄,所有丧尽天良的事情都是他做的。杀师父,养蛊毒,制干尸,药毒王也被他欺骗着,做了许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荀轩一边给齐望的四肢做着按摩,一边将药毒王、四年以及柳氏之间的那些狗血事迹讲给了齐望。 齐望对于他们之间的那些事情不感兴趣,他倒是很想享受一番荀轩给他的这种特级待遇,只可惜四肢毫无知觉,什么都感觉不到。 “到最后,康煦也算是遭了报应,药毒王也陪着柳氏一起被埋在地下,也算是为那些被他亲手害死的人赎罪吧。” “那鹊莲呢?”齐望突然问道。 “你问她做什么?”荀轩语气有些不满。 “你别误会,只是感觉鹊莲也挺可怜,挺无辜的。” “她被一名家仆带走了,那家仆是山庄老管家的儿子,一直喜欢鹊莲。他求我们饶过鹊莲,并且以药毒王的所有账本和药册做交换,我们便同意了。” 齐望唏嘘:“那样刁蛮狠毒的女人,居然也会有人喜欢她。” 荀轩白了他一眼,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又干涉不到其他人喜欢谁。” 齐望轻笑,故意戏谑道:“我干涉不了别人,也不想干涉。但是我知道,我只想让你喜欢我。” 闻言,荀轩怔愣了,他眼神带着些不解,看向齐望。 齐望如果可以动弹,他一定会把荀轩摁在床上一顿乱亲,要让他为自己意乱情迷。 荀轩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耐心道:“齐望,任务已经完成,我们也不需要再扮爱侣,有些话……” “那又如何?”齐望反问:“我对你有意,想跟你亲近,想抱你,想吻你,我只会凭心而动。” 荀轩见识过齐望的凭心而动,完全不顾他的意愿。 “但是我不会,如果可以,我们会成为至交,而不是爱侣。” 齐望毫不讲理,任性道:“可我就想和你□□侣!第一眼见到你时就心动,我不会只甘愿和你成为朋友。” 荀轩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姻缘结小摊前,他当时第一眼见到齐望的时候,被齐望的容貌惊住,慨叹了一番。 “那晚你为什么会上前和我搭话?”荀轩随了心,脱口问道。 “因为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 齐望说的是实话,他第一眼见到白衣的荀轩站在红色的摊子前,就觉得煞是好看,也忍不住上前去搭讪。 “噗嗤”一声,荀轩笑了。 齐望以为荀轩不信他的话,忙道:“我说的是真的,不然我为什么非要去和你搭话?” “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荀轩笑着问道。 “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俊美的男子?”齐望自恋道。 荀轩笑道:“是感慨过,不过最深的还是,魅惑妖娆,纨绔浪荡,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我有那么可怕吗?” 齐望不仅自觉长相是无可挑剔,而且还是挺正经的,真不明白荀轩是从哪里看出纨绔浪荡的? 荀轩不予置否。 他停止给齐望按摩的动作,将他的胳膊放回被单里,又将被单向上拉了拉,柔声道:“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你要去哪里?”齐望急问道 “这里的石杞草没了,需要去买一些,顺便再去见司秦。” 一听荀轩要去见司秦,齐望立刻不同意,任性道: “你居然丢下中毒的我回去见司秦!不行,你不能去,要去也要带上我,你别忘了,你之前已经答应让我住进丞相府。” 荀轩真想一棒子敲晕他,“这里就是丞相府,你还想去哪儿?” 齐望愣了一下:我现在就在丞相府? 反应过来的齐望心中大喜,看来自己这毒没白试,不仅直接来了丞相府,还得到了荀轩的特级待遇,没准还在荀轩的心里占了位置,怎么说自己也是舍命护的他。 “你要去哪里见司秦?他不也住在这里吗?” “司秦被老阁主掳走了。” !!! 外公真给力!齐望对老阁主要感激死了,简直帮了他一个大忙。本来以为自己住进来,还要跟司秦斗智斗勇一番,如此一来,自己接下来只需要好好攻克荀轩就行了。 荀轩看着齐望脸上渐渐肆意的笑容,总觉得没什么好事,果然还是跟他保持距离比较好。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说罢,荀轩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亲我一下!”齐望不要脸地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齐望没指望荀轩会答应他,但是荀轩却俯下身来,将头贴到齐望的耳边,小声问道:“如果我亲你的条件是离开丞相府,你还要吗?” 齐望吃瘪,荀轩居然学会了威胁他! 荀轩见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忍不住嘴角轻轻上扬。 在荀轩把头抬起的一瞬间,齐望偏头,快速地在荀轩的侧脸亲了一口,随后贱贱地看着荀轩,得意道:“我亲你,就不用离开了。” 荀轩的目光仍是清冷,但是微微卷曲的手指却暴露了他。而后荀轩似有些慌乱地离开药房,留下一脸满足的齐望躺在床上,目送着他离开。 乱心 荀轩从药房离开,买了草药,在去往静满楼的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甚至还撞了一个小孩,被大人斥责一顿。 导致荀轩见到司秦的时候,整个人有点沮丧。 司秦早已在一楼等候多时,荀轩一进入静满楼,司秦就立刻迎了上去,“弟卿,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当司秦知道荀轩和齐望任务结束回来之后,本想直接回到丞相府去看荀轩,可是却被自己的干爹拦着,死活不让他去。说是荀轩要给齐望医治身体,不让他去打扰。司秦最后没有拗过干爹,便只能托人给荀轩去了一封书信,约见荀轩。 司秦上前,却发现荀轩的脸满是疲惫之色,神情恍惚,便担忧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荀轩摇了摇头,微笑道:“无碍,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 荀轩没敢跟司秦说自己是因为守着齐望,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他如果说了,估计司秦会立刻把他拽到房间,摁到床上,强行让他睡觉。 闻言,司秦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有受伤,你知道我听暗卫讲述你们在纪庐山庄的遭遇之时,有多害怕吗?” 荀轩微微一笑,拍了拍司秦的胳膊,道:“都已经过去,没事了。” “还好齐望将你提前换了出来,不然我可能真的……”司秦没敢把“再也见不到你”这几个字说出口,他真的很感谢齐望,护住了荀轩。 荀轩不知道暗卫是如何跟司秦讲述的,但只要没有提及他为了任务而服悲香散就好。 “齐望怎样了?”司秦难得主动关心一下他的外甥,也是出于感激他为保护荀轩,而让自己中毒受伤。 “已经醒了,痊愈的话,可能还需要几日。” 司秦问道:“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他吗?” “嗯。”荀轩怕司秦误会什么,又补充道:“他是为了护我才中的毒,我理应照看他。” 司秦点了点头,“之前是我对他偏见了,还以为他会欺负你,等他好些,我去看看他,跟他道谢。” 说到齐望欺负他,荀轩的脑子里就又浮现了在纪庐山庄,齐望不顾他的意愿,强吻他的画面。 司秦看着荀轩有些不自在的神情,微微皱眉,从他方才见到荀轩开始,他就觉得荀轩似乎是哪里不对劲,“弟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荀轩忙否认道,将头偏向一边,不去看司秦。 司秦又怎会看不出,荀轩的动作无疑是想要掩饰什么,“荀弟卿,你对我也要隐瞒吗?” “我……”荀轩语结,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要他怎么和司秦讲。 “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 荀轩沉默,低着头,手指紧紧搓着系药包的麻绳。 司秦见一楼来来回回有几人都盯着他们两看,便抓起荀轩的手,拉着他去了二楼他的房间。 司秦关上房门,拉着荀轩一同坐到凳子上,倒了一杯茶给荀轩,问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可以说了吗?” 荀轩抿了抿唇,将药包放到桌子上,抬眼看向司秦,与之对视片刻,最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子舍,你对他人动过心吗?” 荀轩这么一问,司秦顿了一下,很显然他没有想过荀轩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问什么这么问?”司秦猜测,难道是荀轩喜欢上了谁? “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就算了。” 本来荀轩从药房里出来就被齐望乱了心神,现在司秦逼问他,他真觉得此刻整个人都有些乱。 “有。”司秦过了片刻回答道,“你有过吗?” 荀轩被问得愣住了,他有过吗?如果是以前,他确实有过一次。但是自从自己跟随师父出家为僧,荀轩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为谁而心动。他将自己心中的情感封存起来,把自己活成了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不会为任何人而心起波澜。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变了,从那一晚,齐望在马车上对他说了那一句,“别怕,有我保护你,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之后,一切都开始改变了。他变得不像自己,变得会因齐望的话而内心起伏,变得会因齐望的亲吻而心跳加速,变得不再排斥齐望,甚至还有些期待和齐望发生肢体触碰。 以前的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但是现在他愿意相信齐望,他相信齐望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好他,也相信齐望是真的对他有意,想和他亲近。 这些变化,荀轩自己都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他想掩盖,他想用“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的借口,来掩盖他对齐望心动的事实。 见荀轩沉默,司秦心里有了猜测,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弟卿,那人是谁?” 荀轩猛然一怔,睁大眼睛抬头看向司秦,难道司秦知道了什么? 司秦又变着方式问了一遍:“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喜欢上了谁?” 荀轩会对人动心已经让司秦意想不到,如果荀轩在告诉司秦,那个让他动心的人是齐望,司秦估计会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荀轩又沉默片刻,然后在司秦不可置信的神情下,点了点头。 司秦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要说什么,荀轩却抢言道:“不是喜欢,只是有意。” 司秦吐槽:这有区别吗? 看着荀轩有些紧张的神色,司秦就知道,荀轩是真的对人动了心。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有点失落,司秦故作轻松,“还以为弟卿清心寡欲的,一辈子都不会对他人动心呢,看来弟卿是想要拥有自己的姻缘了?” 前些日子巫马前辈为他算的姻缘,他还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准,甚至自己还十分确信,他的姻缘不会再有,更不会因情爱之事而乱心。那现在,自己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没有我没有打算要姻缘。”荀轩否认。 “那弟卿是何意?对于那人,又要如何?” 对于齐望,又要如何? 荀轩只知道,他和齐望是不会有什么姻缘的,齐望的姻缘是心里的那一人,而不是他荀轩。就算齐望对他有意,他也对齐望有意,但是他们两个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最多也就是齐望所说的那样,完全可以把彼此当做解决需求的工具。 露水情缘,一笑而过。 待齐望找到了心里那一人,他们便可以一拍而散,不在彼此的世界里留下任何痕迹。 “我不知道。”荀轩真的不知道,如果只是露水情缘,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关系。 荀轩眼神里有些无助,二十七年来,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被这些情情爱爱困扰过,他现在急需有人能帮助他解决这些困扰。 司秦看着荀轩无助慌乱的模样,叹了口气。其实自己也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要怎么去劝慰荀轩? “弟卿,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任其发展,等你什么时候真正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再去表意。也可能你只是一时的困扰,等过段时间,或许就会发现,你对那人根本就不喜欢。” 荀轩默了,或许自己真的就像司秦所说的这样,只不过一时被齐望乱了心,等他和齐望各自回归正常的生活之后,他便会发现,自己并不喜欢齐望。 “嗯。”荀轩点了点头,按照司秦所说的,就先任其发展吧,很可能齐望对他也只是一时的脑热。 司秦看着低着头的荀轩,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自己还要愁于□□爹逼着去相亲。他此刻竟然十分希望荀轩是个女人,那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荀轩掳回家当老婆。 “老阁主呢?陪我一同去拜访一下老阁主吧,顺便把齐望的状况跟他禀告一下,以免他担心。”暂时解决了困扰他一路的事情,荀轩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些。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司秦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他干爹,为了去见荀轩,司秦已经和老阁主吵一架了,目前还在冷战。 “怎么了?你和老阁主起冲突了?”荀轩问道。 “嗯。跟他吵了一架,还在冷战。” “……”荀轩无奈,“是因为我?” 司秦撅了撅嘴,表示默认。 “子舍,你……哎!”荀轩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就是因为老阁主不让你去府中见我?” “不光是因为这个,你都不知道,你和齐望离开以后,干爹他就逼着我去相亲。”司秦觉得自己简直受了天大的委屈,需要荀轩来安慰。 “噗!”荀轩看着司秦这委屈巴巴讨安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了,知道你委屈,而立之年还娶不到老婆,老阁主作为一位老父亲,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我都替你着急。” “……你还说我?你呢?不也是没娶到老婆?”司秦不以为意。 “我是不想娶,跟你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我也不想娶。” “你那是娶不到!” “我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皇城第一才子怎么会娶不到老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想娶某家的千金做老婆,结果上门被人家的家仆追着满大街喊打。这叫娶得到老婆?” 糗事被揭发,司秦开始装鸵鸟,“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脸都丢了半个皇城的事情,你司大才子怎么会记得?” “……”司秦白了一眼荀轩,“咱能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吗?真后悔把这些事情讲给你听!”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不会把你的这些事情告诉老阁主的,走吧,跟我去给老阁主道个歉,他不会跟你这个干儿子计较的。” 说着,荀轩便拉着司秦出了房间,去往老阁主的房间,却发现无人,问了小二之后才知道,老阁主早在两个时辰之前就离开了。 司秦在和老阁主冷战之中,自然不知道老阁主去了哪里,就连大海也不在,十有八九爷孙两个又出去玩了。 不过这次司秦可猜错了。 废否 荀轩刚离开一会,齐望无聊,正准备睡觉,却突然听见房门被人打开。他还以为是荀轩又回来了,仰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外公,齐望有些诧异:“外公,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外公不能来看你?” 老阁主冲着外面招了招手,随后,大海也钻了进来。大海一进门,就叫着“望哥哥”跑到齐望身边。 齐望见到大海愉悦地唤道:“大海!” “望哥哥,是我!” 大海趴到齐望的身边,伸过头去想让齐望摸一摸他的头,可是却没有等到齐望的抚摸,而是老阁主的。 “蠢小子,不是跟你说了,我外孙现在行动不便,想要被摸头,外公管你够!” 说罢,老阁主用力□□大海的头。 大海低着头,难得一次没有嫌弃老阁主,老阁主有些意外。 “大海,不许哭!” 齐望厉声斥责红了眼眶的大海,他想要把眼泪忍回去,却没有成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大海抱住齐望的脖子,往他的衣领上蹭着鼻涕和眼泪,任齐望怎么哄都不肯放开他。 “大海,你忘记了望哥哥是怎么教你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闻言大海停止哭声,改为哽咽,又在齐望的被单上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睛看着齐望。 “这才乖。”齐望冲着大海笑了笑。 “望哥哥,还疼吗?”大海哽咽着,小胖手抚摸上齐望的脸颊,关切问道。 齐望笑着摇了摇头,“不疼。” 老阁主在大海抱着齐望哭鼻子的时候,就围着齐望转了一圈,掀开被子看看这看看那,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齐望的小腹下方,拖着下巴,问道: “外孙,你这瘫痪了,不会影响到命根子吧?” “……”他这外公,关注的地方总是不一样,“不知道。” “虽然你这命根子不一定会传宗接代,但是也不能坏了,等敬台徒弟回来,你得问问他,四肢瘫痪没关系,这命根子不能坏。” 老阁主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开始动手动脚,直接将被单掀开,隔着里衣,伸手抓住了齐望的小望望。 虽然齐望没有知觉,但是他能看到,小望望被外公抓住,还真是有点……不自在。 “怎么样?有感觉吗?”老阁主的手捏了捏,抬眼问到齐望。 “……”齐望很想一脚把他外公踹走。 “真没感觉?”见齐望不答,老阁主又用力捏了几下。 齐望忍受不了小望望竟然被这样对待,“外公,就算没坏,也会被你捏坏……” “放心,捏不坏,你外公我捏了几十年,也没见捏坏。” 齐望白了一眼老阁主,“……我们的不一样!” 老阁主不以为意,“有什么不一样,男人这玩意儿长得还会有区别?” “大小不一样,用途不一样,进的地方也不一样。” “……”这次轮到老阁主无语了,论无耻,他还真比不过他这外孙。 老阁主说不过齐望,改为动手,放开小望望,又“啪”的一声拍了上去,饶是齐望现在没知觉,也是替小望望狠狠疼了一下。 老阁主冷哼一声,“废了也好,反正你也不能用它给我造出个重孙,养着也是浪费。” “……” 大海这个小孩子都忍不下去了,厉声批评老阁主道:“外公,望哥哥还在生病,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什么欺负他,我这是为他的幸福生活着想,万一以后找到你哥哥,那东西用不了,有你哥哥哭的时候。” 如果大海长大以后也喜欢男人,那么老阁主绝对功不可没。 “外公,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废没废?”齐望挑眉问道。 “当然不是。”老阁主凑到齐望耳边,眼冒八卦金星,小声问道:“外公问你,你和敬台徒弟进展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那个?” 他能把这个老流氓轰出去吗? “到底有没有?”老阁主催促道,简直为老不尊。 “没有。”齐望冷声回答。 “废物死了,没用!我特意把我干儿子掳到静满楼,给你创造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是拿不下,都对不起我一片苦心。”老阁主有些恨铁不成钢,顿了一下,却又叹息一声,“算了,估计你和我一样,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齐望听出了老阁主话里有话,但是老阁主却不给他机会询问,便又继续道:“我已经知道了十九的事情,他是为了救敬台徒弟才牺牲的,你以后得好好对敬台徒弟。” 齐望抿唇沉默片刻,“自然,他以后会代替十九而活,我定然会护他周全。” “嘿!十九那小子没白死!不过你也真是莽撞,竟直接端了那老毒物的窝,我听到的时候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 “我以最短的时间做了充足的准备,只是十九出现在地下室是我意料之外。” 老阁主收敛他的没正形,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和齐望严肃地交流起来。 “百密总会有一疏,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十九能遇见你这么个好主子,也算是他的福分。” “如果我早一些动手,十九便不会死。”齐望想到那一天在石室,就十分懊悔。 “你早一点动手,死的就不止十九一个。如果你在蛊毒石室未被找到之前就动手,可能到最后,你们都会死在那里,喂了蛊虫。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蛊毒石室,但是据夜影卫描述,石室里面大大小小的石坑有百十来个,每个石坑里面养的毒物都不一样。还有一个最大的石坑,黑黝黝的一片,一个成人被丢进去,只是一瞬间便会尸骨无存。还好敬台徒弟提前赶了回去,指挥崔戬他们灭了那些毒物,毁了蛊毒石室,救了你们一命。” 齐望沉默,他怕荀轩会在最后的行动中受伤,便吩咐过六子,一定不能再让荀轩回到山庄。可是自己的决定,却险些害死他的一众下属,好在荀轩最后还是赶来,救了他们。 “一切都已经过去,敬台徒弟说你的身体过些日子便可痊愈,你安心在这里休养,等身体养好了,就带着他一起去参加闻道龙会。现在江湖上已经在传药毒王被端了老窝的消息,不少门派和组织都对药毒王的那些分据点虎视眈眈,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齐望沉默片刻,“还没有打算。” “倒不如交给敬台徒弟?”老阁主提议道。 齐望惊疑,“交给荀轩?”随即似乎明白了老阁主的意思,面露喜色确认道:“外公的意思是……?” 如果要交给荀轩,那不就相当于间接承认荀轩闻道龙符持有者的身份,准许他加入闻道龙阁? “嗯,这次入阁任务如果没有敬台徒弟的话,恐怕完不成,甚至还会搭上你的性命。而且,我们正好缺少一位通晓医术与毒药的长老来代替敬台,他徒弟是不二人选。至于闻道龙会,你不必担心,只要完成入阁任务,满足条件,一般都会获得长老们的认可,这你大可放心。” “如若这样,那交给荀轩也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闻道龙会之前你的身体好了,就先带着敬台徒弟去静满楼见我,我想要提前问一问他的打算。” “好,我会带他去的。” 聊完正经的,爷孙三个在一起又互掐一会,看着时间该差不多了,老阁主便带着大海离开丞相府。 荀轩未见到老阁主,就打算离开,虽然司秦还想让荀轩多陪他一会,但是荀轩担心齐望,便拒绝了司秦。 荀轩回来的时候,发现齐望在睡觉,只是身上盖着的被单已经皱皱巴巴,很明显,有人来过。 荀轩伸手为齐望重新盖好被单,抬眼却发现齐望正在看着自己。 “吵到你了吗?”荀轩轻声问道。 齐望笑道:“没有,我梦见你回来,便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真的是你。” 荀轩知道齐望在耍嘴炮,也还是很配合地笑道:“就算梦见我,也没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是不是有点失望?” “如果睁开眼睛见不到你我才会失望。”齐望撩拨道。 荀轩发现自己对齐望这些暧昧的话语免疫了,甚至还会跟他开起玩笑,可能是方才,司秦的那一番话,让他把那些困扰解除了吧。 “身体不能动,嘴也不忘记贫。”荀轩轻笑着斥责了一句。 “如果身体能动的话,嘴就不止贫了。” “……”荀轩白了齐望一眼,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那还是不要动了。” 齐望眉眼含笑,“那怎么行!你都不知道,我的嘴有多想念你的。” 荀轩瞪了齐望一眼,嗔怒道:“当真是厚颜无耻!毫无正经!” “嘿嘿!”齐望贱笑一声,“只对你无耻不正经,不好吗?” 荀轩被齐望这句话弄得脸颊微红,别过头去,不再理会齐望。拿着买回来的草药,去了药柜旁,将药包拆开,把草药放到药柜里。 齐望看着荀轩有些不自在的动作和神色,心里偷笑。 之前他要是对荀轩说这些小騷话,荀轩早就对他避之不及了,现如今竟然还会回他两句,还有那羞赧的表情也是相当令他满意,更令他兴奋的是,荀轩不仅不排斥他的触碰,更是会主动来接触他,这都让齐望觉得,自己这毒,没白试。 “老阁主来过了?”荀轩整理好药材,转身问到齐望,似是疑问,语气却满是肯定。 “你怎么知道?”齐望脱口问道。 “除了老阁主,还有谁能够在你一帮下属的看守下,轻轻松松进来这里看你?”荀轩反问,随后又有些不满道:“老阁主想来看你就直接来,还非要挑我出去的时间。” “外公他其实是怕司秦跟来,他不让司秦来见你,自己却偷偷跑来,司秦知道后估计会恨死他。” 荀轩狠狠同情了一把司秦,能有个这样的干爹也是够他受得了。 齐望突然想到外公为给他创造机会,他就瞬间兴奋起来,再加上荀轩现在对他的态度改观,齐望认为这是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机,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是聊聊騷也是可以的。 “荀轩,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荀轩疑问,走到床边,看着他。 “我的身体瘫痪,会不会影响到我的小弟?” “……”他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出于医者父母心,荀轩回答了他:“只是暂时性的肢体瘫痪,知觉丧失,不会影响到。” “方才外公那么捏它,都没有感觉和反应,我还以为他废了。” “……”这爷孙两个也是没谁了,难怪齐望身上盖着的被单皱皱巴巴的。 “放心,我不会让你废掉的。”说罢,荀轩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又端着一个陶罐回来。 “这是什么?”齐望问道。 “每隔三个时辰需要给你做一次药熏,帮助你疏通经络。” “这玩意有用?”齐望并不认为自己被熏一熏就能好。 “你是否会废掉,全靠它。”说着荀轩还冲着齐望晃了晃手上端的陶罐。 “……” 药浴 在荀轩无微不至的照顾下,过了两日,齐望的胳膊便有了知觉可以活动。 但是齐望很郁闷地发现,自从他的胳膊可以活动以后,荀轩一定不会进入他胳膊可以够得到的范围之内,就连喂他吃饭居然也要叫夜影卫来。 之前给他做按摩还会按摩胳膊,现在只会给他按摩双腿,他的身体不能动,两条胳膊还够不着,可真是够齐望郁结的,看得到摸不到的感觉真不爽。 齐望眼神幽怨地盯着给他按摩双腿的荀轩,哼哼唧唧道:“我有那么可怕吗?让你这样躲着我?” “嗯?”荀轩不明白齐望的话。 “等下你来喂我吃饭。”齐望声音不满命令道。 “我?你确定?”荀轩反问。 “嗯,就是你,不允许拒绝。”齐望强行命令道。 荀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 齐望眼里满是狡黠,就像一只狐狸。本来以为荀轩会拒绝,可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可是当齐望看见荀轩要喂他吃什么的时候,他就有种想要时间倒流,敲晕自己的冲动。好什么好,荀轩那么痛快答应他就应该猜得到没什么好事。 齐望满脸拒绝地看着那一碗黑色的汤水,这要吃下去,估计胃都要吐出来,比夜影卫给他带来的那些饭菜简直天差地别。 “还是让他们来吧,这些我无福消受。” “不是让我来喂你吗?还不允许拒绝?”荀轩反问。 齐望以为荀轩是在故意整他,可是荀轩却一脸平静,看不出丝毫破绽,一副诚心诚意,真心实意的模样。 本来自己是想要趁机占荀轩的便宜,过过嘴瘾,怎么现在是自掘坟墓? “呵呵!我说过吗?”齐望嘴角抽搐,开始装鸵鸟。 荀轩站在齐望的可够范围之外,看着他,齐望的那些小心思荀轩又怎会猜不到。 “既然如此,我去叫他们来伺候你。” 齐望先是开心了一下,随后又有些郁闷,不行,得先把便宜占了。 “等一下,还是你来吧,不能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齐望找了个牵强的理由。 齐望委屈巴巴的样子,让荀轩不忍拒绝,“好吧。” 荀轩端着那一碗药膳,一进入齐望的可够范围,便被齐望抬手拉住胳膊,随后一碗药膳不偏不倚地全部都撒到齐望的胸膛上。 荀轩身形不稳,跌到齐望的身上,随即齐望一手摁住荀轩的头,一手放开他的胳膊,圈过他的脖子,捉住心心念念的东西。 引诱了他好几天的食物,现在终于吃到了。 片刻,荀轩不再挣扎,任由齐望胡来,过了许久,齐望才放开气喘吁吁的荀轩,看着荀轩微红的脸颊,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荀轩有些生气,怒瞪了齐望一眼,抿了抿有些微疼的双唇,抬手将覆盖在齐望身上的被单掀开,去解齐望的腰带。 齐望看着荀轩的动作,故作震惊道:“这么主动吗?可是我身体不能动,怕是不能满足你。” 白了齐望一眼,“如果你的身体有知觉,就不会这么镇定了。” 说罢,荀轩不再理会齐望,将他的里衣上半身褪下,露出了被烫红的胸膛。 齐望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知觉,不然得多疼。 荀轩冷着脸,打来一盆冷水,浸湿一块毛巾,动作轻柔地敷在齐望的胸膛上。虽然齐望觉察不到疼,也不能让他被烫伤留了疤。 齐望看着荀轩温柔小心的动作,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原来荀轩生气不是因为自己吻他,而是因为自己被烫伤了。 “荀轩。”齐望叫了一声。 没人理…… “荀轩?”齐望又叫了一声。 仍旧没人理…… “轩儿?” 荀轩这次赏了齐望一个眼神,“如果你再如此任性,我便将你送回静满楼,不再管你。” “……” 被荀轩威胁,齐望知道学乖了,忍住想要调戏荀轩的冲动,配合着荀轩给他换里衣,拿了一床干净的被单给他盖上。 齐望心里暗自决定,等他身体好了,一定要从荀轩身上多讨一些甜头。 接连两日,齐望都特别听话地配合着荀轩,也没有再敢占荀轩便宜。看齐望这么乖,荀轩对他的防备也解除了,而且没再让齐望吃过苦得要死的药膳,都是让夜影卫从外边给齐望买回来,他再亲自喂。 今日一早,齐望是被难受醒的,觉察到了身体的反应,他长舒一口气。 随后齐望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除了双腿还没有知觉,身体其他地方都已经恢复。 齐望从床上坐起来,四下搜寻着荀轩的身影,但无人。“荀轩去哪里了?” 找不到人,齐望便又躺下去,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双腿,没成功。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夜影卫的声音。 “你们说夫人让我们把浴桶搬来,是不是夫人要和王爷洗鸳鸯浴啊?” “昨天六子哥来看王爷的时候,不是说王爷还不能下床,难道王爷一晚上就好了?” “也不是没可能,夫人的医术那么厉害,王爷醒来已经五日,没准昨晚好了。” “咳咳!当心别把你们望爷吵醒了。”荀轩轻咳两声,在几人身后提醒道:“等下进了药房不许说话,不许乱看,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 “是,夫人!” “……” 随后药房门被打开,齐望见荀轩抬步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抬着浴桶的夜影卫。 进了药房不四下找他们王爷,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夜影卫。当四人见到自家王爷正坦露着一半胸膛,坐在床上看着他们,一时都有些激动。 “王爷!” 荀轩也闻声看向齐望,目光冷清,完全没有看到齐望可以自己坐起来的喜悦。 “把东西放到这边,就可以出去了。”荀轩吩咐道。 虽然四名夜影卫还想跟自家王爷说说话,不过夫人都发话了,他们也不敢不听,放好浴桶,就溜了。 齐望看着把门关上,朝自己走过来荀轩,笑问道:“真的打算和我一起吗?” 荀轩没理他,果真是老实两日就又原形毕露。 荀轩坐到床边,揉了揉齐望的双腿,问道:“有知觉了吗?” “腿没有,小望望有了。” 闻言荀轩愣了一下,随后目光一瞥,有些尴尬。 “从今日起药熏改为药浴,帮助你快速打通全身经脉,每日只需六个时辰进行一次,不出三日,你的身体就可以完全恢复。” “你侍候我吗?”齐望勾唇一笑。 荀轩微微一笑,“我力气太小,扶不住你,万一再摔伤了怎么办?” “没事,我的腿虽然没知觉,但是至少可以站着,不会太重。”这么好的机会,齐望肯定不会放过。 “既然如此还是继续药熏吧,我不介意让你在床上多躺几天。”见招拆招,荀轩现在有了点心得。 为了能够快点恢复身体,攻略荀轩,齐望忍了每次都要由六子给他脱衣服穿衣服泡药浴。 六子每次被荀轩叫来药房伺候齐望,都有一种进了冰窟的感觉,总觉得自家王爷周身的气压太低,会把他给冻死。 六子哀嚎:侍候王爷脱衣洗澡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夫人亲力亲为吗?为什么夫人会把这个重任交给他?早知道他就和统领回南凉了…… 六子给齐望脱掉衣服,扶着齐望进了浴桶,随后齐望命令道:“明日让二三留下,你带其他人回敬亭山庄。” “二三一人能保护好您和夫人吗?” “我的双腿已经恢复,明日我会带着荀轩去静满楼,后日便要召开闻道龙会,这几日王府的暗卫应该都陆续集聚到敬亭山庄,你先过去,替崔戬打点一下。” “是,王爷,属下遵命。” “你先回去吧,去做一下安排。” “是,属下告退。” 齐望轻点头,六子便轻声退出药房。 过了一会,齐望从浴桶中站起来,披上里衣,出了浴桶。 今日一早起来,齐望发现自己的双腿不仅有了知觉,还可以行动了,本来想要告诉荀轩的,可是齐望还在怨荀轩让六子来伺候他更衣泡药浴,便想要捉弄一番荀轩。 荀轩在自己的房里,坐在书案前一脸无奈,看着手中的信件,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北阳王半个多月以来给他写的第四封书信,照北阳王信中的语气,如果他还不回去上朝给他批折子,他明日可能就一道圣旨下来,让他入宫。 北阳王答应荀轩的十日假期早就过了,然后荀轩就上书一封,称休息几日得了风寒,不能上朝,希望北阳王再多给他几日休养。 但是北阳王怎会同意,早在十日假期之内,北阳王就来书信求荀轩回去上朝,但是荀轩那时正在药毒王的山庄,没有收到。 他回来这几日,北阳王已经来了三封书信,甚至有一次还来丞相府找他,但是被荀轩拒见了,理由是,他的风寒太严重,会传染。 这不,一大早,又派人来送了一封信,信中跟荀轩讲述今日早朝,他被一群大臣呜呜哇哇吵得头疼,那个让他做决定,这个让他做决定的,求他快点回去上朝,甚至还提出自己甘愿把寝宫让出来,给荀轩休养,只要荀轩可以回去帮他解决那些麻烦事。 荀轩对于北阳王杜靖风也是十分无奈,想当年他父亲杜江仁是一位何等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怎么就生了杜靖风这样一个儿子。 荀轩给北阳王第一次回了信,告知他,今日午后,他会入宫,之后便把信交给九斤送到宫中。 换了一身衣服,看着时间,齐望应该已经泡好药浴,该去给他按摩双腿了。 荀轩本来预料的是,今日齐望的双腿应该会恢复,不能动弹至少会有知觉。可是自己今早询问的时候,齐望却说还是没有知觉,看来需要回药房查看一番,是不是哪里又出了症状。 但是荀轩又怎知,齐望是故意的。 当荀轩回到药房之时,却发现床上没有齐望的身影,浴桶里也没有,便想要离开去找六子询问。 转身的瞬间,却被突然从身后窜出来的齐望抱了个满怀,被“吧唧”一下,亲了一脸口水。随后又抱着荀轩倒在床上,动作谈不上温柔,却又满是怜惜之意。 齐望刚想向下的时候却被阻拦,荀轩声音清冷,“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齐望闻声停止了动作,双臂支撑起身体,与荀轩对视着。荀轩眼中平静无波,只是微微喘息。 “既然已经接受我,这话又是何意?” “我对你的接受,只限于肢体接触和亲吻。” 齐望沉默,只限于肢体接触和亲吻吗?很显然,齐望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而且处于欲望强烈的年纪,亲吻根本不能满足他。 但是,亲吻对于荀轩来说却已经是最大限度,而且只是相对于齐望一人。若换成其他人,是连拥抱都不会接受的。 “如果不可以,我们就此……唔!” 齐望将荀轩的话堵回口中,亲了一下,说道:“哪里有什么可以不可以,只要是你就好。” 荀轩被齐望的话再一次乱了心,只要是他就好…… 荀轩突然笑了,一朝乱心,是你就好。既如此那就任其发展,他抬手环住齐望,这一辈子,第一次主动去吻了谁。 那个人是齐望就好…… 入宫 “你要入宫去见北阳王?”荀轩一进来,齐望就问道。 方才替荀轩给北阳王送信的九斤来给荀轩报信,说是北阳王让他午前入宫陪他一同用午膳,然后主仆两个的对话就被躺在药房里的齐望听到了。 荀轩走回床边,又坐到床上继续给齐望做按摩。 “嗯,”荀轩点了点头,替齐望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里衣,半开玩笑道:“我已有半个多月没有入宫替皇上处理朝中事务,皇上甚至已经派人送来四封书信催我入宫,如若我再不入宫帮他,明日一早就可能一道圣旨下来直接将我囚于宫中了。” 听到荀轩这么说,齐望微微皱眉,试探着问道:“这北阳王当真如传言所说昏庸无能?” 荀轩沉默,脸上的神情在齐望看来似有些不悦。 齐望心想:看来荀轩对北阳王还真是忠心,还好只是跟他确认一下传言的真假,没有直接说北阳王的是非。 齐望见荀轩好像听不得北阳王的坏话,尴尬地轻咳一声:“你别误会,我没有要说北阳王的不是。” 片刻,荀轩开口道:“传言都是有根据的,他们没有说错。” ??? 什么情况?不是护主么? “我之所以愿意入朝为官,是为了北阳,而不是北阳王。” 荀轩的这句话意味不明,在齐望听来,荀轩是为了百姓和国家。 “原来你只是想守护北阳,而非北阳王室?” “北阳王室是统治者,我势单力薄,只能借助北阳王室的力量。” 齐望默了声,看着给他做按摩的荀轩,他现在有些猜不清荀轩的目的。 起初他认为荀轩只是单纯的想要守护北阳,为北阳王室效力,但是他现在的话,不得不让齐望重新审视荀轩。 如果只是想要守护北阳,他作为北阳丞相为北阳王室效力是最好的方式。但是现在这借助北阳王室的力量要如何解释,难道荀轩是想要最后替代北阳王室? 这一猜想没有把齐望吓一跳,而是让他瞬间有些兴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两个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都是想要夺北阳。 如此一来,他们或许可以直接合作,他也便不必如此费力利用荀轩去夺北阳,他只需要在背后帮助荀轩,至于等他找到楚捷……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确认荀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荀轩,北阳王昏庸无能,你就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吗?” 齐望直接问了出来,没有任何遮掩,他认为没有必要。 荀轩先是被齐望的话语惊到了,若这话被其他有心人听去,必定要出乱子,齐望怎敢如此口无遮拦。 荀轩瞪了一眼齐望,对他的话有些恼意,呵斥齐望道:“你在胡说什么?我身为北阳丞相,受到北阳王重用,又怎会生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今日只当你是有口无心,不准再有下次!” 齐望撇了撇嘴,没有就没有,至于如此生气吗? “我也是随口一问,你别当真。” 齐望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里却对荀轩多留了一份心思,只当是荀轩还不敢太过于相信自己,不敢轻易对自己表露目的。 见北阳王室这个话题有些敏感,齐望便适时将话题转移到了闻道龙会上。 “后天便是闻道龙会召开之日,明日你随我去见外公,外公有事情要和你谈谈。” “老阁主要见我?” 荀轩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和齐望一起完成了入阁任务,但是还不知道闻道龙会上,自己会不会被长老们认可,一想到这里甚至还有点紧张。 “嗯!外公前几日来看我的时候,特意嘱咐我,等身体好了,要带你在闻道龙会召开之前去见他一面。” “可知是何事?”荀轩问道。 “有关于药毒王,等去了你就知道。”齐望直接制止荀轩想要再问下去的欲望,坐起身来,伸手将荀轩揽入怀中,在他的脸颊亲了亲,贴着他的耳侧道: “今晚陪我去逛夜市好不好?我们带着大海,我看大海那小子一直想跟你亲近,却始终不得机会,今晚你从宫中回来之后,我们就去静满楼接他,带他去逛城南的夜市。” 说罢,齐望又板过荀轩的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两下,抵着荀轩的额头又问道:“好不好?嗯?” 荀轩轻笑一声,故意顶了顶齐望的额头,“你都说要去了,能不陪你吗?” 两人一起笑了,又相互顶顶额头,亲亲对方。 在一起腻歪一上午,临近中午,在齐望不舍的目光下,荀轩离开了丞相府。 齐望派二三暗中保护荀轩,然后泡过药浴,睡了一下午。 ……………………………… 果然,北阳王杜靖风早就通知御膳房准备好午膳,在斐鸾殿摆好了桌等待着荀轩。 杜靖风早早派了小太监在殿外侯着荀轩,吩咐只要一见到荀轩的身影就立马来报。所以当小太监一进来的时候,杜靖风便立刻起身问道:“是丞相来了吗?” “回皇上,是丞相大人来了。” 得到了肯定,杜靖风立刻出斐鸾殿去迎接荀轩。 斐鸾殿一进入荀轩的视野,荀他就见到了门口的小太监在张望着什么,随后好像看到了他,便立刻进了殿里。 然后果然不出荀轩所料,他还未走几步,就见杜靖风从殿内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虽然身上穿着黄袍,却没有一点身为皇上该有的威严。 “弟卿!”杜靖风一见到荀轩,整个人立刻眉开眼笑,对于杜靖风来说,荀轩现在就是他的救世主。 荀轩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便稍稍加快了脚步,上前迎接杜靖风。 “臣参见皇上!” “我说过,你我二人不需要这些虚礼,你且快随我来。” 杜靖风抓住荀轩手臂,拉着他往斐鸾殿殿内走去,在经过殿门口的时候,对小太监吩咐道:“大福,命御膳房马上传膳,再去朕寝宫将前几日平唐郡上贡的秋梅饮给朕拿来。” “是,皇上。”小太监大福领了旨去传膳,剩下荀轩和杜靖风在殿里。 “弟卿,坐这里。” 杜靖风为荀轩拉开一把椅子,让荀轩入座。这种北阳皇帝亲自给看座的待遇,也只有荀轩可以享受得到,而且是经常性的享受,都已经成为了习惯。 荀轩很是自然的享受着杜靖风给他又是看座又是斟茶倒水的,但是荀轩心里清楚,享受完了,等待他的是要熬两个夜晚才能批完的奏折…… “弟卿,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杜靖风招待完荀轩,就挨着荀轩坐了下来,关切道。 “多谢皇上关心,臣已无碍。” “真的?那太好了!”杜靖风一阵欣喜,对荀轩有些“撒娇”,故意卖惨道:“弟卿,你可要帮帮我!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十几日里,我简直是度日如年,头发都掉了一大把。看折子看得我头昏眼花的,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那皇上有没有叫太医来瞧瞧?”荀轩知道杜靖风故意夸大,他只是不想批那些奏折罢了。 “瞧了,太医说我是太过操劳导致的,让我平日里多注意休息。” “那皇上可要听太医的医嘱,多注意龙体。” “我也想啊,可是我身为一国之君,又怎能弃国务不顾?” 卖到这里,杜靖风停了下来,荀轩看向他,眼里带着些不解,杜靖风讨好似的冲着荀轩笑了笑,又继续道:“我也想做个好皇帝,可是我毕竟也是人,要治理好北阳,还需要一位得力的帮手,你说是不是?弟卿。” “……” 这是拐着弯的想让自己主动把他的那些事情给接下来,他再客套客套,总归到最后是自己主动请求为他分忧的,不会怨他剥削自己。 “皇上所言极是。”荀轩故意打马虎眼。 杜靖风还在等待着下文,可是荀轩并没有下文,他要是肯白白为杜靖风揽活他一定是转性了。 帮杜靖风把所有事情处理好,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自己受着累,还要被朝中大臣在背后向杜靖风进言,要提防丞相权利过大,威胁到皇权,弄得那些文臣武将的都看他不顺眼。 其实荀轩心里清楚,朝中的重臣,都是家境殷实,不是与北阳王室沾亲带故,就是当年杜江仁的亲信手下,甚至还有一部分暄月的老臣。只有他荀轩,孤家寡人一个,完全凭借着杜靖风的敬待,才坐上了这北阳丞相的位置。 杜靖风对他是依赖,和信任。 他也不知道杜靖风是怎么想的,反正从杜靖风第一次见他,就开始有意接近他,甚至讨好他。 他帮杜靖风除掉了前任丞相,从太傅手里拿回了大部分权力,可以说,是荀轩帮杜靖风坐稳了这皇位。 关于这一点杜靖风也是深有理解,继位之后朝中老臣虎视眈眈,杜靖风也清楚自己没有那个治国能力,却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直到遇见了荀轩,杜靖风就像遇见了救世主,他知道荀轩独身一人,无依无靠,他便想要将荀轩拉拢过来与自己一队,帮他对付朝中大臣。 荀轩也没有辜负杜靖风所望,帮他铲除了权利过大前丞相,堵了其他朝臣的口,帮他将北阳治理的井井有条,国家也慢慢安定下来。 也因此,杜靖风对于荀轩的依赖越来越严重,可以说,杜靖风想要将国事全部交给荀轩打理都不为过。 以太傅为首的朝臣见荀轩权利越来越大,北阳王对荀轩也越来越言听计从,都怕荀轩会因此生策反之心,便都纷纷进言北阳王,提防荀轩。可是杜靖风才不管这些,将这些朝臣进言荀轩的折子直接丢了。 “然后呢?”见荀轩没了下文,杜靖风有些不悦。 “然后?”荀轩故意装不懂。 杜靖风吃瘪,撇了撇嘴角,“弟卿还真是狡猾,每次都要从我这里讨些好处回去。” “皇上既然知晓,那臣也不必多说。” “……”自己的这位丞相就有一点不好,要是自己求他帮忙做些事情,他定会讨要一些好处,而且不要钱财…… “又想要几日假期?两日?三日?先说好,多了不准。” “两日。”荀轩开口道。 “成,你帮我把奏折都批完,明日早朝在把那些大臣给打发了,我就再准你两日假期。”杜靖风庆幸,还好两日。 “臣想要明日和后日。” “明后两日?你的身体不是好了吗?为什么还要休息?”杜靖风不解。 “今日刚见好,臣还需要两日调理一下身体。” “……”杜靖风打量了一下荀轩的身形,最后叹了一口气。 “弟卿,既然已经还俗,就不要再整日吃那些清淡的斋食,多吃一些肉食补补身体。”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劝他吃肉,“臣的身体很好,不需要补。” “罢了,等下你多吃点,我命御膳房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午后你再随我去书房,帮我拿捏一下主意。” “臣遵命。” 果然杜靖风没有骗他,一桌子的菜大部分都是他喜欢的,而且杜靖风还一直讨好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吃饱了就要干活,荀轩坐在御书房的书案前,这里本来是杜靖风坐的地方,可是自己却坐在这里,帮杜靖风批奏折。 杜靖风搬了椅子坐在他旁侧,看着荀轩批折子。偶尔荀轩会让他对一些折子发表看法,两人再相互交流一番,一直到太阳落山。 “天色不早了,臣该回去了。”批完第十六个折子,荀轩对杜靖风道。 “弟卿不如今晚留在宫里,明日再回,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早朝的。”杜靖风保证道。 那怎么行! 佳人有约,齐望还在丞相府等自己,他还要陪齐望去逛夜市,谁会留在这里给你干活。 荀轩推辞道:“谢皇上美意,臣回去还有事情要处理,不便留在宫中。” 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杜靖风也不便再挽留,最后有些任性道:“只准两日,第三日,我要在早朝上见到你。” “……臣第三日定会来上早朝,请皇上放心。” 杜靖风怎么会放心,荀轩放他鸽子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九次了。 弟弟 荀轩回到丞相府药房却发现齐望没在,便问了央姐和九斤,结果也不知道。 荀轩想要找齐望的那一帮下属问一问,结果也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平时三个四个的在自己跟前“夫人夫人”的叫,现在想找结果一个没有。他猜测齐望可能出去了还没回来,便自己先回房,吩咐九斤,一会齐望回来,让齐望在药房等他。 荀轩回了房间,关上门,转身朝里走去,却发现齐望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那只大白猫卧在齐望的胸膛上也呼呼睡着。 悄声走近齐望,看着一人一猫睡在一起,脸上不自觉地荡开了笑意。 荀轩坐到床边,轻轻地替齐望盖上了被子,随后在齐望的额头印上一吻,抚摸了一下齐望的脸庞。 荀轩认为自己一定是中了齐望的毒,今日竟然想了他一下午,一直想快点回来见他,期待着晚上和他一起出去逛夜市。 现在见到齐望睡在自己的床上,心中充满了暖意,荀轩十一年来,从未想过自己还可以拥有如此静好的岁月,此刻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好似梦一样。 齐望睁开眼睛,荀轩满含柔情的双眼正好撞了进来,齐望冲荀轩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荀轩笑着,抓起齐望的一只手,放在嘴角亲了亲,“方才回来,吵醒你了?” 齐望反握住荀轩的手,轻轻一拉,将荀轩带入自己怀中。荀轩一下子跌在齐望的身上,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大白猫,扰了白猫睡觉,白猫“喵”的一声,炸起毛,随后抬爪就冲着荀轩的脸挠过去。 “嘶~”齐望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猫挠上还真疼。 荀轩听到齐望吸气的声音,赶忙从齐望身上起来,抓过齐望的左手,就见到左手手背上的三条血痕。 荀轩立刻怒了,将白猫从齐望身上抱下去,丢在床尾,厉声斥责道:“你这猫脾气怎如此差,怎么谁都抓!” 白猫“瞥”了一眼打扰他睡觉的荀轩,抬起猫爪,迈着猫步,走回了齐望身边,讨好似的在齐望的肩膀蹭了蹭,冲着齐望“喵”了两声。 “……” 这是误伤了齐望去给人家道歉了吗? 荀轩没再去管白猫,而是转身要离开房间。 “荀轩你去哪里?”齐望见荀轩要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急问道。 “去拿药水给你清理一下伤口,马上回来。” 齐望抬起左手看了看那三道血痕,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不然这三道血痕就落在荀轩的脸上了。 齐望一记冷眼射向想要钻入他怀里的白猫,若不是看它是荀轩养的,他定会直接将它拍飞,他齐望对这些猫啊狗的才不喜欢。 下午他正躺在荀轩的床上,这只大白猫就跳了上来,在他身边蹭了蹭,闻了闻,而后就跳到他的身上,开始呼呼大睡。起初齐望是想将这只猫轰走,但是一想,这猫会上荀轩的床,肯定是荀轩养的,便看在荀轩的面子上,让他在自己的身上睡了半天。 现在他想跟荀轩亲热亲热,这只猫居然敢挠荀轩,就算他是荀轩养的齐望也不能容忍了。 齐望下床,把白猫抱起来,走到窗户边,丢了出去,而后对着一脸懵逼的白猫说道:“以后荀轩是我的,不准你再上他的床!” “哐当”一声,齐望把白猫关在窗户外面。 大白猫:“……” 刚拿着药箱进门的荀轩:“……” 之前还跟白猫睡在一起,现在说翻脸就翻脸了。 荀轩叹了一口气,走到齐望身边,“你跟一只猫计较什么?” “他还好只是抓伤了我,如果抓伤的是你,就不止把他丢出窗外,没准直接蒸了。”齐望跟一只猫置起了气。 “行了,”荀轩拉着齐望坐回床上,“把手伸出来。” 齐望乖乖地伸出左手,荀轩一边给齐望处理伤口一边道:“这只白猫很可能是上一任丞相府中人养的,人走了,猫被留下来,我见它可怜,就一直养着他。它就是脾气太大了点,总是攻击人,其他还好。” “你是不是也被他抓伤过?”齐望冷着脸问道。 荀轩默然,他被抓伤的次数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见荀轩沉默,齐望就知道,“看来还是得把这只猫给丢掉。” “随它吧,以后少惹它就好,你若真的不喜欢它,我就让央姐寻个人家把它送出去也成。” “送了吧,我再给你弄一只来,你若从小养,之后性格便也会随你,那样我肯定喜欢。” “……” 荀轩在伤口上抹完膏药,收拾了药箱,对齐望道:“我们早些时间去接大海,晚饭就不吃了,带着大海去夜市吃。” 听着荀轩的语气好像急不可耐地想见到大海,齐望有些不开心,自己想了他一下午,回来还没亲热呢,就要被大海给坏了二人世界,那怎么行! 齐望胳膊支撑起脑袋,侧身躺在床上,对荀轩嗔怪道:“你陪了北阳王一下午,冷落了我,现在又要急着去陪大海,当真是伤了我心。” 荀轩语结,为什么感觉齐望现在画风不对?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去夜市,我在府里陪你?” “……”齐望无语,反应这么慢,是怎么做上丞相的,看来还得自己主动出击。 “你过来!”齐望冲荀轩勾勾手指。 如此,荀轩便明白了齐望的意思。 荀轩将药箱放置到桌子上,又坐回到床边,俯身亲了亲齐望的嘴角,轻笑道:“如若我今晚答应北阳王留在宫中,你岂不是要伤心一整晚?” 齐望闻言冷下了脸,翻身将荀轩压在身下,“如果北阳王敢把你留在宫里,我就直接把你绑回来,让他重新去找个丞相。” 说罢,齐望不等荀轩作答,便吻住他想了一下午的人。 …………………………………… 大海正在静满楼一楼陪外公吃饭,突然听见齐望在叫他,“大海!” 大海闻声扭头看过去,就见齐望和荀轩站在他的身后。 “望哥哥!”大海一见齐望,立刻丢下筷子跑了过去,紧紧抱住齐望的腰,抬头问道:“望哥哥身体好了吗?” 齐望摸摸大海的头,笑道:“好了,望哥哥身体一好就来看大海,今晚带你去夜市玩好不好?” 又可以跟着齐望,大海当然开心,点头如捣蒜,连叫了几声好。 在齐望和大海说话的时候,荀轩走到了老阁主面前,对老阁主拱手行礼,“阁主。” “哈哈,真不愧是敬台徒弟,我这外孙还真被你几日之内就医治好了。” 老阁主见自己外孙又可以生龙活虎在他面前蹦跶了,当真为敬台大师感到骄傲自豪,这么多年,终于收了一个好徒弟。 “阁主过奖了,是副阁主身体健壮,几日之内便恢复了。” 一听荀轩夸自己外孙身体健壮,老阁主就想歪了,一脸八卦地问道:“敬台徒弟体验过了?” “嗯?”荀轩不解。 荀轩没明白,齐望肯定明白自己外公在说什么,便出声打断老阁主:“咳咳!外公,今晚我带大海出去玩,就不回来和你住,你自己吃,我们走了。” 齐望说罢就一手牵一个,离开了静满楼。 “欸!外孙,你急什么?敬台徒弟还没回答我呢!” 齐望要是能理他外公就不对了,老阁主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难过,“哎!亲外孙喜欢男人,这顺带着还要把这小外孙也给我拐走,一点都不担心我这孤家老人寂寞。” “望哥哥,这位白衣哥哥也一起去吗?”大海刚才在静满楼就想问了,虽然他很想接近荀轩,但是又有点胆怯。 “嗯,他陪我们一起。” 大海还想问什么,却嘟了一下嘴,没有问出来,齐望发现了大海的小动作,“怎么了?”齐望停下脚步,摸着大海的头问道。 大海紧紧握住齐望的手,给自己打了一口气问道:“望哥哥,我可以叫他哥哥吗?” 齐望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很痛快的回答道:“当然可以。” 得到了齐望的许可,大海冲着荀轩笑了笑,问道:“我以后就叫你哥哥可以吗?” 荀轩看着大海,弯下腰来也摸了摸大海的头,笑道:“我很希望能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如果他的弟弟还活着的话,也应是大海这般年纪。 大海终于亲近了这个他十分可怜却又喜欢的白衣哥哥,脸上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哥哥!”大海满含喜欢地叫了荀轩一声哥哥,这一声哥哥叫的荀轩心里一热,眼眶也跟着热了。 他何时才会听到自己的弟弟这样唤他一声“哥哥”。 “怎么哭了?大海叫你一声哥哥有这么激动吗?” 齐望给荀轩擦去从眼角流出来的一滴眼泪,有些不满,自己还没让荀轩掉过眼泪呢,大海怎么能抢先。 荀轩推开齐望的手,自己擦去眼泪,两个大男人在大街,被人看了去有伤风化。 “你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吗?”大海看着自己叫了荀轩一声哥哥之后,荀轩却哭了,还以为荀轩不喜欢自己叫他哥哥。 荀轩闻言忙摇头,笑道:“不是,我是太开心了,傻弟弟。” 大海冲着荀轩“嘿嘿”笑了两声,“我也很开心自己又多了一个哥哥。” 不管是大海很可爱很听话,还是自己是想把对弟弟楚湘的爱和思念寄托到大海身上,荀轩都很喜欢大海。 齐望有些郁闷地看着荀轩和大海,他为什么有种,如果让大海和荀轩在一起,就没有他什么事的危机感。 大海一手牵着荀轩,另一手牵过齐望的手,笑呵呵地看看荀轩又看看齐望,开心道:“哥哥,望哥哥,我们去逛夜市吧!” 荀轩又摸了摸大海的头,笑道:“嗯,走吧!哥哥带你去吃夜市的小吃。” “走吧。” 虽然齐望有些郁闷,但是看到荀轩和大海都如此开心,自己觉得,就算自己被忽略了也挺值的。 逛吃 皇城被分为四个部分,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每个城区都有一个夜市,并且每个夜市风格不同。 城东夜市,是个聚会娱乐的好地方,戏院,茶馆,歌坊,大街上杂耍卖艺的应有尽有。 城南夜市,是个吃吃喝喝的好地方,饭馆,酒楼,小吃摊,小吃街,各种美食小吃让你大饱口福。 城西夜市,是个货比三家的好地方,商铺,商摊,大小作坊,各种各样的商品,小玩意,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城北夜市,因为是王宫所在区域,便汇聚了其他三个夜市的特色,但是也有其自身的特点就是适宜游玩赏景。 夜灯一条街,是赏灯附庸风雅的好去处; 莲花池,是采莲子,观看鱼戏莲叶间的好去处; 月老庙,更是男男女女的幽会之地,人声鼎沸; 今晚三人便来了这城南夜市吃吃喝喝。 大海左手拿着三串烤肉,右手托着一个大椰子在喝着椰汁。 即便如此,在经过一个卖小薯饼的摊子前,大海还要让齐望给他买两块小薯饼吃。 齐望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左右两只手都已被占满的大海,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的几份小吃,心中感慨,怪不得大海这小子十一岁就长得壮壮的,照这样吃下去,大海一定会被他养成一个小胖墩。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方才去静满楼接他,他好像在陪外公吃完饭,这…… 正在剥着龙眼吃的荀轩见齐望没给大海掏银子买小薯饼,疑惑问道:“怎么了?大海不是想要吃么?” 齐望撇了撇嘴,举起自己手上提的几份小吃,无奈道: “这些都是给他买的,这都吃不了,还要再买吗?” “要!”大海抬头看向齐望,眼睛里有着乞求。 大海才不管自己已经买了多少,只要他没吃过的,他都要买,哪怕买回去只吃一口,他也要买。 齐望最不忍心的就是拒绝大海,无论大海想要什么,齐望都会给他弄来。 就算齐望刚刚心里已经决定不给他买,怕他吃坏肚子,然而一个眼神全毁了,只能轻笑说道:“好,给你买!” 也难怪崔戬会怀疑,大海是不是齐望的亲儿子…… “望哥哥对我最好了!”不得不说大海是个马屁精,会讨好齐望。 付了钱,齐望接过小薯饼,对大海说道:“今日你已经吃了不少东西,当心吃坏肚子,如果喜欢这里,改日我再带你来,今日不许再买了。” 闻言,大海有些失落,“我认为再来好几次都吃不完这里的小吃……” “怎么会,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们就在这里多住一段时日,几个月,几年,都随你喜欢。” 大海闻言大喜,“真的吗?我们下月不回南凉了吗?” “谁告诉你下月要回南凉的?我们搬去和荀轩一起住,想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 大海惊讶,“我们和哥哥一起去住?去住丞相府?” “嗯,反正那么大的丞相府,他自己一个人住也是浪费,我们去陪他,他一定非常开心的。” “……”什么叫他一个人住也是浪费,况且不是他一个人住好吗? “谁说我一个人住了?司秦也住在相府,只不过最近被老阁主掳到了静满楼。” 荀轩居然敢说司秦和他住一起,齐望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冷声道:“以后丞相府只能我和大海住,不允许你留宿其他的男人。” “不行,那司秦就无家可归了。” 齐望咬牙,这个司秦是和他犯冲吗?他一定得想办法让外公把司秦带走,不然司秦一定会坏了他的好事。 但是大海前几天却被司秦收买了,之前不愿叫舅舅,被收买后,就开始整天“舅舅舅舅”的叫,现在更是会站出来为司秦说话:“望哥哥,我们和司秦舅舅一起住也可以的啊。” “谁让你叫他舅舅的!”齐望咬牙切齿,什么狗屁舅舅!!! “外公啊,他是外公的干儿子,当然要叫舅舅。”大海一脸无辜地说道。 可怜齐望,一脸黑线,又在心里又记了司秦一笔。 “不许叫他舅舅,也不许他和我们住一起。” 大海撇了撇小嘴,既然齐望下了最后通告,他只有照做,很无奈不情愿地“哦”了一声,继续吃他的肉串。 见齐望如此吃瘪,荀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刚放到嘴里的龙眼都被他笑了出来。 “你敢笑我!”齐望瞪了一眼凤眸笑弯的荀轩,假意嗔怒。 “没,我只是忍不住而已,哈哈哈!” “还笑!”齐望出声斥责荀轩。 “好好好,不笑了笑了。”说着,荀轩将笑憋了回去,却忍得脸疼。 “……” “哈哈哈哈!”荀轩和大海一块爆发了笑声。 荀轩是因为最后忍不住了…… 大海是因为第一次见到齐望如此吃瘪。 齐望看着在取笑他的两人,本来该是生气的,却又心里莫名觉得暖,齐望看着笑弯了眼睛的荀轩,竟然觉得,荀轩是楚捷该多好,那么此刻的他一定是最幸福的。 想到楚捷,齐望也笑了,只是他笑起来魅惑了眼前人,让荀轩有一瞬间的心跳停止。 如果这个笑,只属于他一个人,该多好,但荀轩知道这只是奢望。 “你怎么了?”齐望见荀轩突然停止笑声,呆愣地看着自己。 被齐望一问,荀轩回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将手中的龙眼送到嘴里,却发现,那颗龙眼还没有剥壳。 “……”荀轩心里替自己羞耻了一把,方才居然被齐望勾了魂。 齐望当然发现方才荀轩看自己看呆了,心里不禁腹诽:看来荀轩也是个好色之徒,只不过隐藏的深。 齐望将手上提的几份小吃塞到大海怀里,然后将他的衣襟提起来,兜住那些小吃,又从大海手里拿过椰子,也放到了小吃上面。 “你自己拿着!” “那我要怎么吃啊!”大海十分不满地看着自己怀里这些小吃,他要自己抱着的话,就没有手吃东西了。 “先把手上的肉串吃了,然后再吃别的。” 大海撒娇道:“望哥哥就替我拿着呗,反正你也不吃。” “谁说我不吃了,我和荀轩还没有吃晚饭。” “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坐下来吃晚饭就好了,然后把这些放到桌子上。”大海提议道。 “在找到吃饭的地方之前,你自己拿着。” 说完,齐望不再理会大海,走到荀轩身边,从荀轩手里拿过装龙眼的纸袋子,开始给荀轩剥起了龙眼。 大海瞬间有种自己已经失宠的感觉,疼爱他的望哥哥居然不管他了,去帮哥哥剥皮。 荀轩被齐望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大人还需要齐望给他剥龙眼,“你去帮大海拿着,我自己剥就可以。” “吃了这么多,让他自己拿着,不然哪一天就成了小胖墩。” “……” “……” 大海无语,自己成了小胖墩也是齐望养的,他自认为在被齐望找到之前,还是挺瘦弱的,然而现在,粗胳膊粗腿粗腰的。 荀轩:“大海正在长身体,多吃一些也很正常,算了,你不给他拿我来。” 说着,就要从大海怀里把那些小吃都提起来,然而却被大海阻止,因为大海已经收到了来自齐望的眼神威胁…… 荀轩不解:“哥哥来帮你也是可以的。” 大海摇了摇头:“哥哥你吃龙眼,我自己来拿就好了。” “看吧,大海都不需要你帮他”,说着将剥好的一颗龙眼送到荀轩嘴边。 荀轩看了眼齐望,然后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地张开了嘴,将龙眼吃到嘴里。 看着荀轩将龙眼吃下去,齐望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大海看着两人撇了撇嘴,心道:下次我要让司秦舅舅跟我一起来,让舅舅也给我剥龙眼吃。 “你想吃什么?我们也去吃点东西。” 三人继续逛着,齐望将不知道第几颗龙眼塞到荀轩嘴里后问道。 “你吃过烫锅吗?” “烫锅?没吃过,那是什么东西?”齐望问道。 “望哥哥连烫锅都不知道,我都吃过。”大海现在很不满齐望,故意嘲笑道。 “你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几日司秦舅……哦,外公的干儿子带我吃的,还有孟叔叔和余叔叔。” “呵呵!”齐望冷笑两声,怪不得大海会为司秦说话,原来早就背着他把大海给收买了。 荀轩又继续说道:“司秦和我都很喜欢吃烫锅,我们每个月都要一起来吃上两三次。” 荀轩就不要在齐望面前提起司秦,否则齐望会立马冷下脸,不高兴。然而说这话的荀轩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他和司秦是好友,在一起吃饭很正常。 “以后我陪你吃,不许再和司秦。” 荀轩知道齐望对司秦有意见,不喜欢司秦,但是这意见是不是未免太大了一些,只要是跟司秦有关的,就什么都不允许。 联想到之前齐望问过他,自己和司秦到底是什么关系,荀轩有了一个猜测:难道是齐望认为自己对司秦有什么其他心思?还是怕司秦对自己有什么其他心思? 试探一下,荀轩故意道:“为什么不能和司秦一起,我还是很喜欢和司秦一起来吃的,如果你也想来,下次我们一起?” “荀轩,你是故意的吗?”齐望冷声问道。 荀轩装不懂,“嗯?什么故意的?” 齐望语结,真想把荀轩摁在怀里亲得他跟自己保证,再也不和司秦有任何接触。 齐望威胁荀轩道:“我讨厌司秦,以后最好别单独在我面前提他,否则你知道后果。” “……” 荀轩抿唇不语,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提就不提。 “这才乖,回去之后好好赏赐你!”齐望邪笑,想要轻轻抚摸一下荀轩的脸,却被荀轩躲开了。 齐望不悦,竟敢拒绝他,“再给你一次机会,确定还要躲?” 荀轩瞪了一眼齐望,“你犯什么疯?” 自己只不过是提了司秦两次,至于如此吗?当真是小气。 “望哥哥你不许欺负哥哥。”大海都看不下去了,居然想要打哥哥的脸。 “……我有那么坏吗?”齐望不以为意,自己哪里欺负荀轩了?想要摸摸脸就是欺负他? 荀轩忽视齐望,摸了摸大海的头,“大海,不理他,走哥哥带你去吃烫锅。” “嗯!”大海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荀轩向前走去。 齐望郁结,看来大海住进相府都不可以了。 …………………………………… 荀轩带着齐望和大海来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家烫锅铺子,要了一个小隔间,刚好供三人一起吃烫锅。 小隔间有三面是用一层硬木帘阻隔起来的,门的一面是软帘,方便进出,在门对面的硬木帘上开着一扇窗户,窗外面就是护城河。 里面有一张桌子略小,三把椅子,是容纳三位客人的配置。 桌子正中凹了进去,凹洼里面,摆放着一个铜制阴阳锅,下面被一个火盆架着。 三人坐到隔间里,荀轩点了几样素菜,“小二哥,我要这些素菜和一份面条,然后给我来一半菌菇汤。齐望,你和大海再来点一些配菜和一份汤底。” 齐望和大海凑到一起,翻看着小二给的点菜册。 里面猪肉,羊肉,牛肉,鱼肉,甚至还有狗肉和兔肉,虾蟹贝种类也是丰富,各种猪肉丸子、鱼肉丸子、蔬菜丸子和肉味面粉丸子等,剩下的就是各种蔬菜以及可煮的面类食品。 “望哥哥,我想吃这个。”大海指着点菜册上的鳗鱼丸子道。 “嗯,只准你吃这一个,其他的不可以吃了。”齐望翻着册子回答道。 “啊!好的吧!那我要三份这个丸子。” “……不许……” “齐望,大海想吃就让他吃吧!难得带他出来一起逛夜市,就不要拘束他了。”荀轩给大海求情道。 “我怕他晚上吃太多会肚子痛。” “望哥哥我不会肚子痛的。”大海保证道。 齐望冷声道:“如果敢肚子痛的话,就自己忍着。” 大海“哦”了一声,然后又拿起还没吃完的肉串,咬了一口。 “……” 齐望最后点了一些肉类,丸子,蔬菜,和一份麻辣汤。 不多时,三人点的配菜和汤就上来了,齐望看着荀轩似是很期待的样子,偷偷笑了,看来荀轩也是个吃货,虽然他不吃荤。 烫锅吃到一半,荀轩放下碗筷,笑问齐望道:“怎么样?烫锅好吃吗?” 齐望从辣锅里夹了一个丸子放到碗里,回答道:“嗯,味道不错,以后你想吃了,我陪你来。” 荀轩对着齐望笑了笑,瞥见大海自己在那里低头吃得认真,荀轩微微欠身,快速在齐望的脸上亲了一下。 “算是对你来陪我吃烫锅的奖励。” 齐望早就想亲亲他了,只不过大海在身边他便放过了荀轩,没想到此时荀轩竟然如此胆大,在大海面前勾引他,这让他怎么能忍。 齐望刚想要将荀轩拽到怀里,就听到大海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响起。 “啊!望哥哥,你居然抢我的丸子吃!”大海指着齐望碗里那颗被辣油染红的鱼丸大叫道。 “……”齐望现在好想把大海丢出去,居然敢坏他好事。 荀轩看着吃瘪的齐望偷笑,方才他如果没猜错的话,齐望是想伸手把他拽过去的,好在大海及时出声,把他的手吓了回去。 齐望有些郁闷,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鱼丸夹给了大海,“给你!都给你!” 荀轩:“……” 大海:“嘻嘻嘻!!!” 这一顿烫锅荀轩吃得前所未有的满足,虽然吃的菜还是那些,只是因为陪着他吃的人不一样。 ………………………………………… 三人吃饱之后,晃晃悠悠地走回丞相府,之后,又开始为睡在哪里闹分歧了。 “今晚荀轩留在药房里照顾我,大海自己去房间睡。”齐望一进相府外堂就安排道。 “啊~可是我想和望哥哥一起睡,或者和哥哥一起睡也行。” 齐望直接拒绝:“不行,只能自己睡。” 齐望好不容易熬到荀轩接受他的这一天,这第一个夜晚肯定要抱着荀轩睡,虽然只能亲亲抱抱那也挺满足的了,怎么能让大海给打扰了。 大海嘟了嘟嘴,对齐望撒娇道:“啊~为什么不行?望哥哥从来都不会拒绝我的,今晚却一直在拒绝,望哥哥是不喜欢我了吗?” 大海都撒娇了,齐望怎么能再忍心拒绝,可是……来哄的吧。 齐望弯下腰,摸了摸大海的头,哄道:“大海,望哥哥的身体今天刚好,还要再让荀轩照顾一晚上,等明晚,望哥哥一定跟大海一起睡好不好?” “望哥哥的身体还没好吗?”大海关切问道。 “好是好了,以防落下什么病根,还是需要再让荀轩照看一晚上。”为了晚上可以抱着荀轩睡觉,齐望也是拼了。 大海点了点头,成功被齐望骗到,“嗯,那望哥哥好好让哥哥给检查一下,大海今晚自己睡。” “大海真乖,等下让央姐带你去房间。”齐望又摸了一下大海的头,随即对站在门口的央姐道:“央姐,麻烦你带大海去睡觉,今晚也劳烦你多看看大海。” “诶!齐公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大海的。”说罢,央姐就领着大海离开外堂。 大海一离开,荀轩就叹了口气,对齐望道:“要我说你什么好!” 齐望走过去,将荀轩揽入自己怀里,亲了亲嘴角,笑问道:“怎么?不愿和我一起?” “怎么会?只不过感觉今晚的你……嗯!似乎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嗯?” “太小气了!” “……我哪里小气了?” “对司秦太小气了。” 不提司秦还好,一提司秦,齐望就想起了今晚大海和荀轩两人似乎都在向着司秦说话,更是对荀轩两次提起司秦住在丞相府,和陪他一起吃烫锅很是不爽。 齐望抬手捏住荀轩的下巴,迫使荀轩仰着头。 “看来你把我的话都忘了,还敢在我面前提司秦!该罚!” “……” 齐望将荀轩紧紧圈住,让他紧贴着自己,低头,有些惩罚意味地啃噬了几下荀轩的唇瓣。 “下次再敢提,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荀轩轻笑,“你是吃醋了吗?” “你说呢!老是当着我的面提另一个跟你关系亲密的男人。” 荀轩无奈,“我们只是朋友,你又何必如此?” “只是朋友也不行,你们两个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围,你敢保证司秦对你没有其他心思吗?” “……你以为司秦和你一样喜欢男人吗?” “喜欢男人怎么了?你不也喜欢?你难道能保证司秦不喜欢?”齐望三连问。 “……司秦是发誓要娶老婆的,怎么会喜欢男人。” “那你呢?你之前还说过,你虽已还俗,但在你心中一日为佛家弟子,便终身守佛家清规戒律,戒淫戒欲,戒贪戒色,甚至亲吻,对于你来说都是犯了戒?” 自己好像是说过这些话…… “怎么?不记得了?” “……” “曾经那么坚决的态度,到现在呢?不还是对我动了心?主动吻了我?” “……” 荀轩想知道,他现在可以一掌拍晕自己吗?他当时会说这些只不过是想要膈应齐望的。 见荀轩无言以对,齐望轻笑,将荀轩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过荀轩的耳朵,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很开心你对我动心,接受了我,荀轩,以后只为我一人心动好吗?” 荀轩怔愣片刻,他以前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谁而心动,只是那一晚齐望的温柔和那一句话,渐渐地让他丢盔弃甲,无处躲藏。 “好!” 改口 第二天一早,两人是被大海的拍门声叫醒的。 “望哥哥,望哥哥,快起来!” “唔~” 齐望最先被吵醒,他翻了个身,伸了伸懒腰,见荀轩还在自己怀里睡着,微微皱着眉似是也被大海吵到了。 齐望光着脚直接下床,打开门,一脸不悦地看着拍门吵他的大海,“一大早乱叫什么?小点声!” “哦!”大海微微弯腰,对着自己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问道:“哥哥还在睡觉吗?” “嗯!你有什么事?”齐望觉察到一丝晨起冷意,拢了拢自己的里衣。 “外公来了,要见轩哥哥。”大海小声道。 闻言齐望皱眉,外公怎么这么早就跑来了。 齐望对自己外公一大早就跑来打扰他和荀轩的行为很是不悦,“我知道了,你让外公在外面等着,我们一会就去见他。” “好,那望哥哥你快点,外公等了有一会了。” 说罢,大海转身就离开。 齐望关上门,就看到荀轩在床上翻了个身,似是醒了。 齐望又爬到床上,将荀轩搂入怀里,荀轩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齐望,笑着一抬头,亲了一下齐望的嘴巴。 齐望危险地眯眯眼,“一大早的就这么主动吗?” 荀轩嘴角含笑,“感谢你昨晚让我睡了个安稳觉,一夜无梦。” “哦?看来在我怀里睡得还挺舒服的,是不是开始依赖了?” 荀轩笑而不语,不能夸齐望,一夸他就要被欺负。 有多久了,荀轩都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觉,竟然直接睡到天亮。 看着发呆的荀轩,齐望忍不住又将他压在身下,好好欺凌了一番。 老阁主在外堂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见齐望带着荀轩从外面进来。 一见两人,老阁主立刻冲了过去,将齐望推到一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荀轩。 “……” “外公……” “闭嘴,你小子别说话!”老阁主出声打断齐望的话。 “阁主。”荀轩对老阁主行了礼,但是老阁主没理他。 老阁主围着荀轩转了两圈,见荀轩的嘴唇有些微肿,耳朵后面有一个红痕不是特别明显,又看了看脖子上却还是光洁一片,然后眼神直接射向齐望。 “真是没用!” 齐望和荀轩:“……” 老阁主一大早就跑来了,还听大海说昨晚荀轩留在了药房照顾齐望,本来以为自己的外孙会有点出息,没想到跟他一样是个怂货。 “外公你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说你外孙没用的?” 老阁主不满反驳:“我有那么闲吗?我是来看敬台徒弟的,敬台徒弟,齐望他有没有欺负你啊?” 荀轩有些受宠若惊,老阁主居然亲自来丞相府看他,“承蒙阁主抬爱,齐望怎会欺负晚辈。” “别叫我阁主!” 荀轩顿了一下,“……前辈?” 不叫老阁主那叫前辈。 “叫外公!” 老阁主一句话把荀轩给雷住了,直接愣在原地,难道老阁主已经知道他和齐望的关系了? “亲都亲了睡都睡了,以后就是一家人,记得叫外公。” “……!!!”只是亲了而已好吗? 齐望偷笑,外公真给力。 荀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只当是老阁主在开玩笑。 “外公你吃过早饭没?没的话一起吃点?央姐的厨艺还是很不错的。” 齐望俨然已经把丞相府当成自己的家,很有家主的风范了。 三人去了饭堂,却发现大海早已经坐在桌子边吃了起来。 “大人,齐公子,齐公子外公,你们快过来坐,我去给你们盛饭。” 一进饭堂央姐就拉开了三把椅子,招呼三人坐下。 “谢央姐。”齐望客气道。 “望哥哥,你们终于来了,我都要饿死了,就先吃了。”大海嘴里嚼着饭卷,嘟嘟囔囔地发出了声音。 老阁主走到大海身边,捏了一下大海的耳朵,“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小心噎死你个小崽子。” 大海又嚼了几口,把食物咽了下去,很是不满地对老阁主说道:“外公,不许再叫我小崽子,我已经十一岁了。” “十一岁又怎么了?齐望十七岁的时候我还叫他小崽子呢,在外公面前,你们都是小崽子。” 齐望和大海一脸黑线,只有荀轩笑眯眯地看着三人,这就是一家人的感觉吧,是对他来说万分奢侈的亲情。 吃过早饭,老阁主将齐望和荀轩叫到了外堂,让大海和闻道龙阁的暗卫去玩,三人开始讨论起药毒王的事情。 老阁主开门见山,“敬台徒弟,你对药毒王的药材生意有什么好的处理方法吗?” 荀轩顿了一下,他在想要不要继续称呼阁主,最后决定还是算了吧,干脆什么都不称呼了。 “我看过药毒王的的账本和药册,药材生意牵连甚广,甚至和多个国家有生意往来,涉及的药材种类更是全面,只要可以来用药的,基本上都有经营,但是大部分利润都来源于毒药和珍稀药材,甚至还和一些人有着人口贩卖勾当,买卖器官和胎儿。 如果闻道龙阁接管药毒王的生意,必须要将那些不正当的买卖结束,有些太过于残忍的毒药,也需停止买卖流通,其他药材生意还可以继续经营下去。” 老阁主:“但是,药毒王的生意又牵扯到朝廷和江湖,我们如是停止了一些生意,怕是会招来更多麻烦。” 齐望:“闻道龙阁在江湖的地位早已不容小觑,就算是想要找麻烦,也要顾及一下,怕是不敢随意招惹。” 荀轩:“闻道龙阁在江湖上虽然算不得是名门正派,但是却始终行正义之事,虽会承接一些雇佣杀人之事,但也还有自己的原则,如若要同药毒王一样进行泯灭人性的交易,怕是会被江湖所不齿。就算停止了生意,到时必有其他人会接上,闻道龙阁只不过会得罪一些人而已,最重要的还是不能违背阁中的规矩和原则。” 老阁主:“敬台徒弟说的有道理,但是药毒王被端了老窝一事早已传遍江湖,而且药毒王不止有一个据点,纪庐山庄是总据点,其他大大小小的据点有十来个,大部分生意都被这些据点所掌控,我们要如何将这些小据点也纳为麾下?” 荀轩:“且看这些据点的动向,总据点被毁,他们失去依靠,会有三种结果: 第一,这些据点联合起来对抗闻道龙阁; 第二,坐等闻道龙阁将他们纳入麾下; 第三,被江湖其他门派或者朝廷的人收纳。 如若是第一种,对于闻道龙阁来说有些棘手,但是失去了主心骨,便成了散沙,想要再次聚集起来必定要费些时日,那么闻道龙阁就必须先下手,一个据点一个据点的慢慢收服。 如若是第二种,那最好不过,至于第三种,也是最可能发生的,而且对于闻道龙阁来说也是最难解决的,不仅会得罪许多人,而且最后据点会不会被纳入麾下还是十分不确定。” 闻言齐望和老阁主都纷纷皱眉,如若是第三种,那么要将据点全部收回必将损失严重而且还会得罪不少人,这对于闻道龙阁来讲,得不偿失。 荀轩又继续道:“晚辈这里有一计。” 老阁主闻言轻哦,“说来听听。” 荀轩道:“倒不如先派人去打探打探各据点的风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据点之间相互联系可能做不到,他们只会派人来纪庐山庄查看传言是否为真。如此,闻道龙阁可以制造一个假象来混淆传言。” 齐望有一点明白荀轩的计划了,接声道:“你是想让我们制造出一个药毒王并没死,只是纪庐山庄被我们烧掉的假象?” 荀轩:“正是,药毒王的狠戾与狡诈江湖皆知,他们也知晓要除掉药毒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肯定会纷纷怀疑事情是否属实,如果制造出如此一个假象,一来可以暂时安抚各据点,二来还可以震慑江湖各路虎视眈眈的人们,三来,还可以利用药毒王的身份,名义上是巡查据点躲避闻道龙阁的追击,实际上是暗中趁机将各据点纳入麾下,换成闻道龙阁的人。” 老阁主:“但是江湖皆知我闻道龙阁擅长易容,肯定会怀疑药毒王的真假。” 荀轩:“这是最主要的一环,以我们对于药毒王的了解,他的脾性难以琢磨,喜怒无常,而且最讨厌别人忤逆他。而后还有四年,也就是康煦,药毒王的师兄,想必各据点都应该知道两人的关系,所以四年也是一个关键人物。 再就有柳氏和鹊莲,柳氏可以说是在大火中被烧死,至于鹊莲,必须要找回来,连同那个家仆一起,如若他们两个不被掌控在手里,那么整个计划都将失败。还有就是知道整件事情真相的药毒王一派的人员,必须严守关押。” 齐望:“所以说,我们最后只需要药毒王,四年,鹊莲和那个男仆四人,其他人并不重要。” 荀轩:“嗯,只要这四人还活着就足够证明。” 老阁主和齐望一同沉默,他们两个在想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似乎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计划是损失最小风险最小的办法。 老阁主过了片刻道:“明日召开闻道龙会,敬台徒弟你再将这个计划细节完善一下,明日述与各位长老,你和齐望完成了入阁任务,如若再将药毒王的摊子收拾好,那入阁之事定成必然。” 荀轩闻言内心大喜,如此便可入阁那真是太好了,“多谢阁主!晚辈感激不尽!” “嘿嘿!最后能不能入阁还得看各位长老的意见,你尽量把药毒王的这个问题解决了,然后陪好齐望就行,其他外公帮你。” 老阁主又冲着荀轩挤了下眼睛,“都是一家人!” 齐望和荀轩:“……” 送走了老阁主和大海,一上午,荀轩都在和齐望讨论关于药毒王事件的善后事宜。 荀轩坐在书桌前,齐望从身后抱住荀轩,亲了亲他的脸颊。 “先休息一会,中午带你去外面吃?这没有你的身体要紧。” 荀轩仰头靠在齐望的胸前,微微轻叹,“这关系到我是否可以进闻道龙阁,比我的身体重要。” “你放心,你一定可以入阁的,相信我。” 荀轩抬手抚摸了一下齐望的脸,问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这一次也关系到你啊。” 齐望的嘴捉到了荀轩的手指,轻轻咬了咬,随后道:“就算我不能正式入阁,只要在他们没有确定正式的副阁主之前,我都是代理副阁主,同样可以行使权力。” 荀轩轻笑,“你这算是走了关系吗?” “你也可以走关系啊!敬台大师是你师父,代理副阁主是你男人,阁主也是你外公,你这关系,比我的还多。”齐望故意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他男人是什么鬼…… 荀轩轻拍了一下齐望的嘴巴,故意嗔怒道:“嘴贫!” “好了,起来,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嗯~” 嗯完之后,荀轩也不动,而是继续看着他写在纸上的东西。 后来在齐望地拉拽扯抱之下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凳子。 添堵 八月初一,一早,荀轩和齐望就坐马车出发,前往皇城城西燕琨山庄。 荀轩昨日一整天都在细化药毒王一事的后续处理,已经被搞得头十分大了,却还要忍受着齐望时不时地骚扰调戏,齐望虽然也在帮他,但是也只是给他不断提问题,帮他捡漏洞。 马车上,荀轩靠在齐望的怀里,让齐望给他揉着太阳穴。 荀轩叹息了一声,感慨道:“竟然比处理国务还要累。” 齐望闻言轻笑,捏了捏荀轩的鼻子,宠溺道:“累了就躺在我怀里再睡一会,昨晚让你早些睡你就是不听,非要把这些计划细化到每一步。” 荀轩拍开齐望的手,“这是要讲给各位长老听的,如果不细化好,万一长老们问起来,我回答不出来怎么办?” 齐望开玩笑故意揶揄到荀轩,“轩儿的嘴巴这么厉害,还怕被他们问住?拿出你一国丞相舌战群臣的气势来,肯定会把他们说得鸦雀无声。” “……”荀轩白了一眼齐望,“那些都是长辈,要是真的和那些朝臣一样就好了。” 齐望偷笑,他其实一点也不担心荀轩会入不了闻道龙阁,“放心吧,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先好好睡一觉?” 荀轩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嗯。” 最近自己这身子糟蹋地太严重了,又是中毒,又是连夜照顾齐望,又是抓紧时间替司秦和花婆婆准备药的,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他当真是很累了。 但是天不遂荀轩愿,正想要找个舒服的姿势在齐望的怀里睡一会,马车突然停了,随后临时充当车夫的二三问到截了他们马车的人:“你是谁?” 来人没有回答二三,而是对车里的齐望问道:“不知副阁主可否捎上老夫一程?” 荀轩听着声音有些熟悉,立刻从齐望怀里起来,有些惊疑:“算命先生?巫马前辈!” 齐望也听出来了,点了点头,“应该是!” 随后齐望起身,探出身子,只见之前月老庙的那位算命先生正站在马车前。 齐望一见巫马,立刻下了马车,对巫马仲丘拱手行礼道:“晚辈齐望见巫马前辈。” 巫马回礼,“副阁主。” 听到外面两人的对话,荀轩的倦意顿时没了,也随后下了马车,走到齐望身边,“巫马前辈,晚辈荀轩,见过前辈。” “荀相。” “巫马前辈快些马车上请!” “对,快些请!” “那打扰副阁主和荀相了。” 齐望和荀轩:“前辈言重了!” 齐望和荀轩将巫马迎上了马车,三人坐着马车一同前往山庄。 巫马见齐望没和老阁主一起坐马车前往山庄,而是和荀轩一起,心里对两人的关系也有了猜测。 想起那晚在月老庙前给二人算卦,巫马就已经算出了二人会有一段缘分,只是这卦言,不能对二人讲。 巫马看着二人,突然说道:“副阁主和荀相如今可以在一起,还望二位可以好好珍惜。” 二人都被巫马的这一句话弄愣了。 “那日老夫为副阁主和荀相算卦,便算出二位有一段缘分,今日见二位一起,便应了老夫的卦言。” 齐望和荀轩都想起了那日巫马为他们算的卦,而后相视一笑。 齐望开口问道:“原来那日巫马前辈已经知道我和荀轩会在一起,那为何不直接告知我们?” 巫马直言:“因为二位不会走到最后。” 两人闻言一愣,纷纷向巫马投出不解的目光。 “副阁主还记得老夫对你所说的话吗?最后结果如何,全凭副阁主一人之心。” 齐望当然记得,只是他不懂这其中的意思,“前辈这话到底何意?” 巫马摇摇头,对齐望道:“老夫只能告诉副阁主这么多,你和荀相没有结果,所以老夫才劝二位好好珍惜这段缘分,莫要将来再悔恨莫及。” “那我和他呢?我心里那一人呢?”齐望急问道,如果他和荀轩没有结果,那么是不是就证明他和楚捷会…… 巫马同样摇头,“副阁主会找到他,至于最后会不会在一起,仍是全凭副阁主的心。” 齐望沉默,面无表情地看着巫马,最后语气坚定地说道:“只要我能找到他,就一定会和他在一起,此生我只要他。” 此生我只要他 此生我只要他 此生我只要他 这六个字就像一根倒刺,刺在荀轩心里,让他的心好疼。 对齐望动了心,到底是对还是错,应该还是不该,他们没有结果,如果在一起,就真的只是露水情缘。 荀轩这几天放纵了自己的心,他想抱齐望便抱了,他想亲齐望便亲了,可是现在呢,齐望在他面前却说出,此生我只要他。 荀轩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该怎么办,他现在害怕了,他怕他会沉沦,而在他沉沦过后,齐望却转身离开,对他没有丝毫留恋地投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他是否该…… “荀轩!荀轩!” 齐望的声音打断了荀轩的思考,荀轩茫然的双眼看向齐望,他现在的心好乱,好迷茫,他到底该不该继续再放任自己。 “荀轩,你怎么了?”齐望扶着荀轩的肩膀问道。 如果刚才不是巫马提醒自己,他根本不会发现荀轩的不对劲,是自己的那句话伤到了荀轩吗? “副阁主,你和荀相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还是要达成共识为好,不然伤人自伤。” 齐望抿唇,他方才说的那番话,真的把荀轩给忘记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那番话会伤到荀轩,他们不是说好了吗?荀轩也接受了他。 沉默片刻,齐望抬头对荀轩道:“荀轩,对不起!” 说罢,齐望便放开了荀轩,不再说话。 巫马看着两人,也不再言语,他不是故意来给他们两个添堵的,只是有些事情有些话他们两个之间必须说清楚。齐望的姻缘不是荀轩,而是另有其人,他能做到的就只是提醒他们两个。 三人一直沉默,一直持续到燕琨山庄。巫马和齐望先行下了车,齐望站在下面伸手想要将荀轩扶下马车,却被荀轩躲开了。 齐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和已经站在地上的荀轩,心知,荀轩还是生气了。 荀轩没有气齐望,他只是想要在和齐望说清楚之前,和齐望保持距离,至少先让自己冷静冷静。 燕琨山庄,是一处小山庄,本是之前一位京城员外的避暑别院,只是员外家境没落之后,被袁硕花钱买下,成为了闻道龙阁在皇城的据点。 齐望,荀轩和巫马三人一进山庄,便见到院内广场上余贤山正在和一人打得火热,孟宜君在旁边一直给余贤山助威。 “贤山,攻他下盘。”孟宜君指挥自家男人道。 余贤山很是听话的用剑直攻对手下盘,对手很是利落地翻一个跟头,躲过了余贤山的攻击,随后跳离了余贤山的攻击范围,很是不满地对孟宜君道: “孟宜君!不带你他娘这样的!” 孟宜君故意气对方道:“呦吼!打不过贤山就来骂我?姚葛,你还能有点出息吗?” 闻龙镖局的镖头姚葛十分讨厌孟宜君,“……谁说我打不过他!你在旁边闭嘴别吱声!” 孟宜君冷哼:“我不出声你照样不是贤山的对手,被打了这么多年还没够?” 姚葛一脸黑线,把剑直接丢到了地上,然后怒瞪了余贤山一眼,“不打了,管好你男人,别让他到处咬人。” 在场众人除了孟宜君:“……” 众人都知道孟宜君是个什么脾气,护短,超级护短,谁要是敢说余贤山一句,孟宜君绝对会记你好几年,见你就怼的那种。大家都怀疑那些说孟宜君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传言是怎么来的。 姚葛自认为自己好像没有对余贤山怎么样过,他是怎么被孟宜君盯上的,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每次见余贤山都要和他比试一番? 姚葛回头看向山庄门口,就见齐望三人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姚葛一见巫马,立刻迎了上来,“巫马!你终于来了,快过来!” 巫马背着手,朝着姚葛走过去,“姚葛,你这次又要给我什么?” 姚葛笑道:“这次是好东西,难得的甲骨龟壳,据说是曾经的一位神算雕刻的,走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姚葛就拉着巫马向山庄后院走去。 “姚葛是闻道龙局的镖头。”齐望给荀轩解释道。 但是荀轩似是没有听到,没有理会齐望。齐望讪讪,看来是真的生气了,竟然都不愿理他了。 “副阁主,荀相,你们来了。”孟宜君见到二人,招呼道。 荀轩走向孟宜君,“孟前辈,余前辈,二位好早。” 孟宜君道:“我和贤山昨日就来了。” 荀轩:“原来,那老阁主和司秦没有来吗?” 孟宜君叹了口气,“我们昨天就跑来了这里,就是因为阁主和司秦,这父子两自从你和副阁主去执行任务开始,每日必须要吵上一架。” 闻言荀轩皱眉,“司秦又和老阁主吵了起来?” “好像是因为前天晚上你和副阁主带大海去逛夜市,昨日早晨阁主又跑去丞相府见你,却不允许司秦去。” “……”荀轩要说司秦什么好,那日白与他说了那么多。 荀轩叹了口气,“罢了,等下司秦来后,我再与他说说。” “嗯,你真要好好劝劝司秦,我的静满楼都要被他们爷俩闹翻了。” “嗯,定然。” “哦,对了,副阁主的身体怎么样?痊愈了吗?”孟宜君把视线投向了向着他们走过来的齐望,关切道。 “有劳孟前辈挂念,已经无碍。” “那就好,我们都被荀相你们两个吓到了,本以为你们只是拿到三味药材便可,没想到居然直接端了药毒王的老窝。” 齐望看了一眼荀轩,只见荀轩脸上微微带着笑意,并没有想要说话,也没有想要看他一眼。 齐望有些失落,便也抿唇不语没有回答孟宜君。 孟宜君发觉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以他龙阳爱好者的身份,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 孟宜君猜想,两人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副阁主,荀相,你们随我来,想必有几位长老你们还没见过吧,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荀轩先道谢,“那有劳孟前辈了。” “随我来吧。” 荀轩和齐望随着孟宜君来到了后堂,有几位长老正坐在一起聊天。 “各位,副阁主到了。”孟宜君一进后堂便通知到。 三位长老闻声看向孟宜君三人。 齐望上前一步,先行对三位长老招呼道:“晚辈齐望,见过各位长老。” 荀轩随后,“晚辈荀轩,见过各位长老。” “副阁主,荀相。” 其中一位穿着黑色武士袍的长老走向荀轩,拱手行礼道:“丞相大人,不知大人还记得我吗?” 荀轩看着眼前人似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抱歉,我一时想不起来。” 这位长老也没有生气,而是笑道:“丞相大人日理万机,不记得我也是正常,只是大人还记得,三月前,大人在回府的路上遇刺,救下大人的是谁吗?” 如此一说,荀轩想起了,只是眼前人和那晚那人相貌有些不一样。 “原来前辈是当日的禁卫军大哥,晚辈失敬失敬。” “诶~丞相大人哪里的话,那日天色也晚,我穿着禁卫军铠甲,大人可能没有看清我的容貌。” “那晚幸亏得前辈相救,不然也不会有晚辈今日。” “丞相大人您言重了。” 听到荀轩说之前遇刺的事情,齐望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看来荀轩这个丞相也不是那么好当。 孟宜君上前一步,“原来荀相和钱宿亭认识,那也便省了我来给你们介绍。” 孟宜君看了一眼其他坐在椅子上的长老们,问到荀轩,“其他两位长老,荀相应该不认识了吧!” “还有劳孟前辈介绍给晚辈。” “好说好说。”说着,孟宜君朝着各位长老走过去。 孟宜君在一位一身商人扮相的长老面前,“荀相,这位是银屹钱庄的老板袁硕,有钱的很。” “袁前辈。”“荀丞相。” 又走到一位穿着紫色锦服的长老面前,“这位是我的表兄,南凉静满楼老板薛连。” “薛前辈。”“荀丞相。” “还有方才跟贤山比武的那个糙汉子,是闻道龙局的镖头姚葛。闻道龙阁算上敬台大师有十位长老,目前你应该都见过了。” 孟宜君,余贤山,金莹,司秦,巫马仲丘,姚葛,钱宿亭,袁硕,薛连,敬台。 这是闻道龙阁的十位长老,现在荀轩已经一一见过了。 “嗯,各位长老晚辈都已见过。” “那就好。”给荀轩介绍完,孟宜君又问向齐望,“副阁主除了巫马和敬台大师没见过,其他的应该早就见过了吧。” 齐望道:“见过了,晚辈都已经一一拜访过。” 齐望和荀轩陪着几位长老在后堂聊了一会,老阁主和司秦便到了。老阁主还未进门,笑声便已经传了进来。 “哈哈啊哈哈!今日终于又和你们聚首了。” “阁主!” 老阁主的身影一出现,几位长老纷纷起身,对老阁主行礼。 荀轩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便也手忙脚乱地随着各位长老行礼。 “哈哈哈,多少年没聚在一起了,啊!怎么说也得有二十年没全过了吧!” “是有二十年了,自从余贤山离开,就再也没聚全过。”姚葛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要气孟宜君。 果然,孟宜君一道冷光射了过去。 这时,跟老阁主一起来的司秦也进了后堂,一眼便见到了在齐望身旁的荀轩,立刻喜上眉梢,快步走了过去。 “弟卿,终于又见你了。” 荀轩冲着司秦笑道:“子舍。” 齐望心里吃味,刚才荀轩都不理他,现在见了司秦,居然这么开心。 “弟卿,今日我要跟你回丞相府,谁都不能拦着我!”说着,目光看向老阁主,眼里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荀轩:“……”还跟他干爹杠上了。 老阁主怎会同意,怎么会允许司秦坏了他外孙的好事。 “不行!”,齐望和老阁主异口同声。 爷孙俩相互看了一眼,老阁主冲齐望眨了眨眼睛,随后蛮横道:“在你没给我找到儿媳妇之前,不准你回去!” 司秦不乐意了:“凭什么不准!我回丞相府也可以给你找儿媳妇。” 老阁主:“没我看着你会去相亲?” “肯定会,弟卿会陪我一起去。” “那也不行。” 荀轩制止司秦,在这么多长老面前跟阁主吵起来像什么话:“子舍!你听阁主的话。” 司秦被荀轩斥责了,有些不开心,“弟卿怎么你也帮着他。” 荀轩无奈,叹了口气,“阁主是长辈,不可对长辈不敬。” 司秦看架势不好,心道:“连弟卿都会帮着干爹,看来硬的不行。” 在一旁看不下去的孟宜君走到司秦和荀轩旁边,对司秦说:“司秦,其他长老都在,你任什么性,再说,我的静满楼不比丞相府好吗?” 司秦被孟宜君这样一说有些尴尬,他把其他长老给忽略了,一进来眼里就只有荀轩一个人,所以便很识相地闭了嘴。 “司秦你年纪不小了吧?怎么还没成家?”南凉静满楼的老板薛连,也是孟宜君和司秦的表兄。 司秦道:“我还不想成家。” 薛连问道:“已至而立之年,还不想成家,难不成你和吉商一样喜男子?” 一听薛连的话,老阁主立刻暴了起来:“薛连,你胡说什么!我干儿子怎么会喜欢男人,他可是要给我生孙子的。” 薛连有些阴阳怪气:“您老还吵嚷着抱孙子呢,副阁主都这么大了,抱重孙都可以了。” 老阁主:“……你小子果然跟孟宜君一个脾性!” 孟宜君微微一笑:“我们是表兄弟,都随自己的母亲。” 老阁主还想吐槽点什么,却听见外堂门外传来了金妈妈的声音,立刻吓得噤了声。 “哎呦呦!一进山庄就听到阁主您老人家的声音,这么多年没听见了,当真是怀念的紧。” 老阁主身子僵硬地转过身,就见金妈妈一脸笑眯眯地走进来。老阁主来了皇城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敢去翠雨楼,就是害怕金莹。 当然阁中长老们都知道,老阁主这个人谁都不怕,只怕金莹,只有金莹有那个本事可以把老阁主怼的哑口无言,还是故意揭他老底的那种。 但是老阁主是那种不服的人,总想在各位长老面前找回面子:“哈哈哈!金莹,这么多年,你还没人老珠黄呢?” “阁主您老人家还没入土,我怎敢先人老珠黄呢?” “我看是用脂脂粉粉堆起来的吧!还以为自己是孟宜君呢!” “你们吵架归吵架,别带上我!” 老阁主和金莹白了一眼孟宜君,本来两个都和孟宜君不怎么对付,尤其是金莹。 “带上你怎么了?有余贤山在背后给你撑腰了不起?” 见自家男人被金莹欺负了,余贤山当然要护着,撑腰道:“金莹,你少和吉商计较两句。” 金妈妈:“……”这还没两句呢。 金妈妈也不是好惹的,白了一眼余贤山,“仗着你们两个一对来欺负我们这些孤家寡人是不是?下次你惹孟宜君别往我那里跑,老娘不伺候你们这个。” 钱宿亭又责备金妈妈道:“金莹你这个脾气该收一收了,不要见谁就跟谁吵!” “一个个都敢来说老娘了,欺负阁中现在就老娘一个了是不是!” “就算之前齐云婉副阁主在时,你不也是这样吗?”孟宜君补刀道。 荀轩看着这些长老们吵过来吵过去的,当真感慨:闻道龙阁真乱,怪不得师父要退阁。 被提及了自己的女儿,老阁主冷下脸,出声制止了他们的吵闹,“行了,都别吵了,今日是来开闻道龙会的,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想吵架,今晚去翠雨楼吵。” “凭什么去翠雨楼,老娘的姑娘们才不接待你们这些老东西,要去去静满楼。”金妈妈十分嫌弃道。 “还能白去你们翠雨楼吗?今晚齐望说要包场,请你们去翠雨楼,今晚翠雨楼就不接待其他客人了。” 齐望躺枪,自己想去就自己去包场,拉着他做什么?还有自己什么时候说过? 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了齐望。 齐望:“……”他怎么有这么个坑外孙的外公。 看见齐望,金妈妈又想起了翠雨楼男妓的头牌,她的摇钱树被齐望给买走了就心痛,虽然花了一百两黄金,但是她把一半都给了泠风。这万一齐望再把她翠雨楼的花魁给赎走,她可要亏大了。 “副阁主还是不要去了。” 众人不解:“???” 齐望也是有点懵,自己好像没得罪金妈妈吧。 金妈妈有些委屈心痛,“我怕副阁主再把我翠雨楼的花魁给赎走。” 齐望:“……”他只赎了泠风好吗?他对花魁没兴趣。 众人都听出了金妈妈的话外音,难道副阁主给翠雨楼的女子赎过身? 老阁主的反应是最大的,自己外孙赎了青楼女子,难道是不再喜欢男人了? 荀轩也是被金妈妈的话外话怔住了,他也看向齐望,眼里有着疑惑,齐望不是喜欢男子吗?难道他为某一个男妓赎了身? “金莹你把话给说明白,什么叫齐望再把你翠雨楼的花魁赎走?难道齐望从你那里赎了个女人?”老阁主问道。 “我倒希望副阁主赎个女人,他把我翠雨楼的头牌男妓给赎走了,我好不容易花了两年时间养出来的头牌男妓,就被副阁主用一百两黄金给赎走了。” 众长老嘴角抽搐:副阁主果然风流,一掷千金为蓝颜。 司秦:齐望果然喜欢男人,得让弟卿离他远一点。 老阁主:还以为他开始喜欢女人了。 只有荀轩,两手手指紧握成拳,薄唇紧抿。 若此生只要那一人,却赎了男妓,现在又来招惹他,齐望果然是一个风流浪荡的人吗?自己为什么会对如此一个人动心? 荀轩的反应都被齐望看在眼里,齐望心道:完了,这恐怕又被误会了。 齐望刚想出声解释,老阁主却从背后直接给了齐望一巴掌,怒斥道:“败家子儿,有钱也不是你这样花的,一百两黄金你都送给了金莹,一个男妓有这么值钱?你想快活,一百两黄金多少个男妓你买不来!” “不是的,外公……” “行了!”老阁主摆手打断齐望,“丢人现眼,回去再说。” 齐望哀嚎:外公不能回去再说啊! “副阁主果然风流!”孟宜君微笑,咂舌道。 齐望现在是发现了,这些长老前辈们,一个比一个能给他添堵。 开会 闻道龙阁的长老都来齐了,袁硕带领着众人去往燕琨山庄地下室。 这地下室是袁硕后来命人新建的,专门用来闻道龙阁内部聚首用,除了袁硕一人,无人知晓这地下室的机关暗道。 进了地下室,是一张巨大的石桌,可容纳二十个人同时入座。 石桌正位坐的是老阁主齐宁,左手边坐的是代理副阁主齐望和余贤山,右手边坐的是袁硕和金莹。 袁硕,余贤山和金莹三人是闻道龙阁主干长老,其余长老按入阁时间顺序位列之后,只有荀轩一人坐在老阁主的对面。 待众人入座,老阁主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而后开口道: “此次召开闻道龙会,缘由在召集令中也已经说明,我不再多说。前几日敬台徒弟和齐望也将入阁任务完成,相关情报各位也已经收到,心中也有了打算,今日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做最后表决。” 说到这里老阁主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荀轩,又继续道: “在做出决定之前,我们先来商议药毒王事件的后续处理。想必你们多多少少都已经听到了江湖风声,接下来我们打算接手药毒王的生意,关于这一点,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关于生意方面的问题,袁硕最有发言权,但是这一次,袁硕却说道:“倒不如听一听荀相的意见,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是从未涉及药材,荀相是敬台大师爱徒,精通药草,他的意见还是值得参考。” 老阁主道:“我在昨日已经问过敬台徒弟,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倒不如让他来给你们讲讲他的意见。” “那如此甚好,不知荀相对此事有何高见?”袁硕问道。 荀轩微微一笑,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各位长老行礼: “晚辈愚见,不敢在各位前辈面前高谈阔论,多有不妥之处,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点。” 客气一番,荀轩将昨日的计划又对各位长老详尽陈述一遍。 老阁主听完荀轩的陈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是敬台的徒弟,完全不输他师父。 钱宿亭最先提出疑问:“照丞相大人所说,我们只需假扮药毒王,四年两人即可,药毒王的女儿鹊莲和那个家仆,需由我们控制住,但是这两个大活人都有自己的思想,要如何控制恐怕是一个难题。” 荀轩答道:“那家仆会主动配合我们。” 钱宿亭:“家仆会配合我们?丞相大人对此有多大把握?” 荀轩:“九成。” 钱宿亭:“丞相大人打算如何?” 在荀轩回答钱宿亭之前,孟宜君提议道:“那倒不如我们直接让人假扮鹊莲和那个家仆。” 荀轩:“那家仆的父亲是药毒王的老管家,而且老管家和药毒王都有意让他接替管家之位,在药毒王未死之前,他已经接掌了大部分事务,虽然在他离开之前将药毒王所有的账本和药册交与我,但是不能保证,他没有隐藏,我已经派人去跟踪家仆和鹊莲,目前为止,他们一直很安分,躲在城北的一家客栈。” 薛连又问道:“那荀相打算如何控制鹊莲?” 荀轩笑了笑,还好他昨日做了充分准备,猜想过会被问及此,“鹊莲为药毒王之女,同药毒王和四年一样,用蛊毒杀害了不少人,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蛊毒控制鹊莲。” 薛连:“竟有可以控制人的蛊毒?” 荀轩:“有,只是这蛊毒太过于阴邪,即便日后解了蛊毒,也会对身体造成难以治愈的伤害。” 薛连:“没想到荀相竟然还懂蛊毒。” 荀轩微微一笑:“晚辈曾和师父到过黎疆,那里是蛊毒之域,我与师父在黎疆研习蛊毒有两年之余,对于黎疆的蛊毒多有涉猎。” 听到荀轩居然去过黎疆,而且还在那里呆了两年,孟宜君就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地方简直不要太可怕。 孟宜君道:“黎疆之域,岂是常人敢随意踏入,更何况还要在那里呆上个两年,当真佩服荀相和敬台大师。” 荀轩轻笑:“孟前辈言重了,黎疆并非如传言所说一般可怕至极,虽盛产蛊毒,但是黎疆人从不会滥用蛊毒,外人到黎疆,他们反倒会很热心地告知如何防蛊虫。” 此时姚葛又问到荀轩:“不知这可以控制人的蛊毒到底是何蛊?” 荀轩:“姚前辈行走江湖,想必听说过啼灵鸟。” 姚葛道:“此鸟原产于黎疆,是一种有灵性的鸟,其鸣叫声可扰乱人心神。” 荀轩:“正是,啼灵鸟还可以用来养蛊,饲以啼灵鸟菁狐虫和伽草,三日之后,便可养出蛊虫啼灵蛊,它本生于啼灵鸟体内,食菁狐虫和伽草之后,便会随着啼灵鸟的粪便排出体外,从而成为一种蛊虫。若将啼灵蛊从口中放入人的身体,它便会钻入人脑之中,随着啼灵鸟的叫声而扰乱心神,若在此时对中蛊之人发号命令,便可控制中蛊之人的行为举止。” 姚葛又问:“同样都可以扰乱人心,为何不直接用啼灵鸟?” 荀轩:“啼灵鸟扰乱人心只是暂时,一旦啼灵鸟停止鸣叫,人便可恢复,但是啼灵蛊不同,一旦它们听到啼灵鸟的叫声,便可开始,直到啼灵鸟再次鸣叫,啼灵蛊发作期间,便是可以控制人的时间。” 孟宜君又问道:“若是日后除了这啼灵蛊,那又会造成什么伤害?” 荀轩:“痴呆癫疯。” 众人沉默,确实有些阴邪。 此时齐望开口道:“就算如此,对于鹊莲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 荀轩目光看向齐望,一瞬间四目相对,荀轩的眼神立刻闪躲开。 齐望:“……” 没人发觉两人之间的异样,薛连又道:“如此大费周章地控制鹊莲,倒不如直接假扮来的省力。” 荀轩答道:“最后是否要强行控制鹊莲,全在于那家仆,如果家仆不能配合我们,那我们只有利用此法。” 薛连并非故意叼难荀轩,问道:“那荀相方才说的那些,岂不是无用?若这家仆真心爱鹊莲,定不会让我们给鹊莲下蛊。” 荀轩笑了笑:“晚辈并未打算到最后利用蛊毒控制鹊莲,只不过前辈方才问及,晚辈便回答了前辈。” 薛连:“……”感情是自己方才多嘴了。 荀轩继续道:“如果家仆愿意配合我们,我们便以鹊莲在逃亡过程中,身中与柳氏一样的毒为由,让鹊莲假装中毒,实则由我们的人看住鹊莲胁迫家仆。” 荀轩说完,看向各位在座位上沉默的长老,最后又总结道: “第一,如果家仆甘愿配合我们,那我们便采取鹊莲假中毒之策; 第二,如果家仆不愿配合我们,那我们只能强行利用啼灵蛊控制鹊莲,再以此来胁迫家仆配合我们。” 一直沉默的余贤山开口了:“荀相所说,未免太过于复杂,倒不如直接将鹊莲和家仆关押起来对外宣称两人已死,只剩下了药毒王和四年,倒也省去了这些繁琐的事,毕竟控制人还是相当难的。” 荀轩反驳道:“但是家仆口中或许还掌握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如此只扮成药毒王和四年被识破的风险过大,晚辈并不建议。” 余贤山:“荀相完全可以采取以鹊莲性命相要挟的办法,逼迫家仆说出那些情报。” 荀轩沉默,他仔细琢磨了一番余贤山的话,他昨日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想了许多可能,甚至想着想着都把事情计划想的太过于复杂。 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担心在意了吗?导致他的头脑有些热,有些不清楚? 荀轩有些尴尬,只是这么简单地便被余贤山否决了。 “余前辈所言极是,是晚辈考虑的太过于复杂,忽略了,多谢前辈提点。” 沉默片刻,荀轩又继续道:“晚辈还是认为需要家仆配合我们,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便让鹊莲假中毒,如果最后那家仆不愿配合我们,我们便对外宣称只剩药毒王和四年两人存活,这样便也可省去大费周章地利用蛊虫控制鹊莲。” 荀轩的话音刚落,巫马出了声:“荀相,老夫方才为你的计划占了一卦。” 巫马话一出,众人目光都看向了巫马。 “十之八九可行。” 众人闻言大喜,而巫马却又泼了冷水。 “但是,荀相需要亲自前往指挥实施,而且对于荀相来说,风险太大。” 这时一直沉默的司秦一听荀轩要亲自实施计划而且危险太大,便出声反对道:“如果太过于危险,我不同意让弟卿去。” 荀轩和众人:“……” 孟宜君算是发现了,只要是可会让荀轩陷入危险的事情,司秦都会不同意。 老阁主第一个斥责道:“你不同意个什么劲!就你宝贝敬台徒弟是不是?” 孟宜君第二个责备到司秦:“是啊,司秦,巫马只说需要荀相亲自前往,最后会不会让荀相去还要再定,毕竟荀相最后会不会入阁还是未知。” 司秦被斥责,撇了撇嘴,哼唧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同意弟卿再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荀轩:“……子舍,一切还未定。” 老阁主:“敬台徒弟说的对,一切还未定,你急什么?” 齐望也不忘补刀插话:“就算荀轩要去做危险的事情,我也会保护好他,绝对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司秦长老你大可放心。” 对于齐望的话,荀轩一笑而过。如果可以,他现在不想再与齐望有过多的接触。 倒是老阁主,看着自己的外孙欣慰地笑了,他倒很想让齐望放弃暄月太子楚捷,找个其他男人,最好可以找个女人,给他生个重孙。 老阁主想法很美好…… 方才在院子就发现齐望和荀轩不对劲的孟宜君,见齐望对荀轩说出如此言语,荀轩竟丝毫不为所动,心中便有了一个猜想:莫不是齐望喜欢上了荀轩,但是荀轩却对齐望无意?那可真是太难受了。 齐望会说这句话,也是想要让荀轩知道,自己就算心里有人,也会护他周全,然而荀轩的反应却让齐望有些失望。早上两人还好好的,腻歪得很,只不过因为在马车上自己的那一番话,荀轩就开始不理他了。 心思各异,司秦对于齐望的话半信半疑,虽然齐望在执行入阁任务的时候确实是将荀轩护得好好的,但是在司秦眼里,齐望此人太过于风流,他不放心让荀轩跟他一起。 司秦便替荀轩婉拒齐望,道:“多谢副阁主美意,以后我会亲自保护弟卿,不必再劳烦副阁主。” 齐望含笑不语,右手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司秦的这句话让他很是不爽,然后他便鬼使神差地想要证明什么。 “司秦长老倒不如问问荀轩,他需不需要你的保护?” 于是众人随着齐望的话,将目光又投向了荀轩。只听荀轩直接回答三个字“不需要”,然后司秦就有些急了 “弟卿……” 荀轩看向齐望,而后面无表情地对齐望说道:“不需要子舍,更不需要劳烦副阁主,我可以保护自己。” 齐望:“……”没想到荀轩竟如此地拒绝他,毫不留情面。 司秦和齐望两人都争着要保护荀轩,却又都被拒绝,然后除了老阁主,孟宜君和余贤山之外的其他长老都有些后知后觉:这荀轩与司秦还有副阁主之间好像还有些故事。 一时之间整个地下室鸦雀无声…… 老阁主觉得今天这会开得好像有些跑偏了…… “咳咳!我们在开会,怎么讨论起其他的事情了,赶紧回到正题,你们对于敬台徒弟的提议哪里还有意见?有的话就快点提出来。” 金妈妈刚想开口,就被老阁主发现打断了:“等一下金莹,谈正事可以!” 老阁主是真的怕金莹一开口就开始怼他。 众人一阵无语。 金妈妈瞪了一眼老阁主,然后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就听他这一会先谈正事吧。 老阁主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随后袁硕作为主干长老第一人,最先开了口:“我没意见。” 余贤山思索了一下,也道:“没有。” 金莹:“没有。” 而后其他各位长老也纷纷表示没有意见,同意荀轩的处理方法。 当司秦说完“没意见”三个字后,荀轩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自己的提议这是得到了长老们的认可,那么对于他入阁又多了一分胜算。 但是各位长老发表了意见,就剩下了阁主和副阁主,老阁主当然也没有意见,但是最后一个到了齐望,却迟迟没有动静。 齐望只是盯着荀轩,他当然也没有意见,只是想要故意吊着荀轩,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齐望盯了半天也没有得到自己所期望的,荀轩只是嘴角含笑看着冲他笑的司秦,齐望一气之下“我不同意”这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这荀轩,是想要故意气他吗?故意忽略他?给他心里添堵吗?让他难受吗? 但是看在是他先忽略了荀轩的感受,齐望便选择忍下,“没意见。” 老阁主还以为自己外孙怎么了,看来是他多想了。 “既然大家对敬台徒弟的提议都没有意见,那接下来,我们便着手准备,越快越好,此事金莹和姚葛,你们两个负责在三日之内,探得药毒王各据点的情况,上报。” “是,阁主。” “余贤山和孟宜君,你们两个负责将敬台徒弟所说的鹊莲和家仆抓回来,暂时关押到山庄的暗室。” “是,阁主” “薛连和巫马,你们负责挑选两人并将他们易容成药毒王和四年,放出消息,声称药毒王逃出纪庐山庄,正在被闻道龙阁追杀。” “是,阁主” “钱宿亭,你负责派眼线看住纪庐山庄附近的动向,包括皇城和尤淀城有关于药毒王的风吹草动。此事让司秦帮助你。” “是,阁主。” “袁硕,你仍旧负责镇守山庄,我们三日后,再来山庄聚首,商议具体行动。” 各长老:“是,阁主。” 荀轩看着向来没正形的老阁主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任务,而且长老们虽然平时对老阁主没大没小的,但是到了正事上,都对老阁主的话照做不误。而且老阁主也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做出如此安排,这些都让荀轩敬佩不已。 老阁主安排完任务,看向了对面的荀轩。 “今日最重要的事情是关于齐望和荀轩正式入阁的申请表决,今日全都齐了,不存在代理行使权力的问题。话不多说,老规矩,全部同意之后方可正式成为闻道龙阁长老,否则将收回闻道龙符,再做人选。首先是齐望,授予闻道金龙符,成为副阁主,各位长老,请表决吧!” 沉默片刻,九位长老和阁主纷纷掏出闻道龙符放置到石桌上,一个闻道金龙符,三个闻道银龙符,六个闻道黑龙符,齐望全部通过。 袁硕起身,从后面的桌子上拿过一个锦盒,交给老阁主,老阁主起身,打开锦盒,拿出闻道金龙符,宣布道: “授予齐望闻道金龙符,接任齐云婉为闻道龙阁副阁主。” 言毕,除了荀轩以外,众人起身,对齐望行礼。 “愿尊齐望为闻道龙阁副阁主,以忠善义诚之心,行忠善义诚之事。” 齐望接过老阁主手中的闻道金龙符,“齐望,自当不违闻道龙阁之训,以忠善义诚之心,行忠善义诚之事。” 齐望的接任仪式过后,各长老收回龙符,又坐回座位。 齐望正式接任副阁主,现在轮到荀轩,荀轩的心在对齐望投票表决之时,就已经开始紧张了,能否进入闻道龙阁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紧张的情绪根本抑制不住。 “接下来是荀轩,敬台大师爱徒,授予闻道黑龙符,成为闻道龙阁长老,各位长老,请表决吧!” 老阁主的话音刚落,司秦就已经将闻道黑龙符放到了石桌上。 其余长老:“……”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齐望的要长很多,继司秦之后,老阁主是第二个将龙符放到桌子之上的。 再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荀轩的手掌已经被汗水浸湿,如有一个不同意,那么他将不能入阁,但是现在只有两个同意,甚至齐望,都没有将龙符放下同意他入阁。 一时之间,荀轩竟对齐望有些心寒,难道之前几日那些都是假的吗?只因为今日自己刻意忽略他和他保持距离,到了真正需要他的时刻,竟然连伪装在意他都不愿了。 最后是司秦忍不住了,“各位长老,是对弟卿还有哪里不满意吗?认为他不够资格成为闻道龙阁长老吗?” 众长老沉默。 老阁主清咳两声,也替荀轩发声道:“敬台还曾给过我一封信。” 众长老一听是敬台大师的书信,全部都有了反应,看向老阁主,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各位长老更加敬佩敬台大师。 老阁主没有急着告知各位长老信的内容,而是问到荀轩:“敬台徒弟,可否告知你出家之时的法号?” “家师亲赐晚辈法号无觉。” 老阁主闻言一笑,继续道: “敬台在信中写到:‘老衲传闻道黑龙符于徒儿无觉,觉其可信可用可结,之于其身世,日后自当亲自告知’。我知道各位长老是在担心敬台徒弟的身世,毕竟连我们闻道龙阁都查不到,确实很让人怀疑,但是现在敬台亲笔书信,就算敬台徒弟身世未知,但是却得到了敬台的保证,各位长老还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不语,他们迟迟没有同意就是因为根本查不到荀轩的身世,既然现在敬台大师亲自保证,那他们便选择相信荀轩。 最后,各位长老纷纷同意,只剩下齐望一人。 荀轩看向齐望,眼中清冷无波,齐望自嘲了一下,便将刚刚得到的闻道金龙符放到了桌子上。 “授予荀轩闻道黑龙符,接任敬台为闻道龙阁长老。” “愿待荀轩为闻道龙阁长老,以忠善义诚之心,行忠善义诚之事。” “荀轩,自当不违闻道龙阁之训,以忠善义诚之心,行忠善义诚之事。” 争执 按照惯例,闻道龙会结束,阁主及长老们还会有一次非正式聚会。所谓非正式,除了吃就是玩。 众人在闻道龙会结束之后,约好今晚酉时翠雨楼相聚,便各自散了,该和谁叙旧的叙旧,该和谁商讨任务的商讨任务。 除了司秦和荀轩,其他长老都离开了地下室。 司秦正想要起身走过去荀轩身旁,老阁主却出声叫到荀轩,“敬台徒弟。” “阁主。” “三日之后我会将药毒王的事情全盘交与你和齐望处理,利用闻道龙符便可以调动闻道龙阁所有成员。这三日,我只是让其他长老帮助你们做好事前准备,你们利用这三日处理好自己的私事。” “是,阁主”荀轩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阁主,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不情之请?”老阁主问道。 荀轩知道齐望在看他,但是他还是在齐望的注视下走到司秦身旁,冲着司秦笑了笑,对老阁主问道:“可以让子舍陪同我一起吗?” 荀轩的话一出口,齐望立刻否决道:“不可以!!!” 齐望就知道,荀轩走过去司秦旁边就没好事!!! 老阁主拉住了想要冲过去荀轩身旁的齐望,瞪了他一眼,随后问道荀轩:“为何要让司秦跟你一起?” 荀轩道:“晚辈与子舍最为熟悉,经常一起共事,最相信的人也是他,他也最了解晚辈。” 荀轩竟然主动让自己和他一起共事,司秦简直无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就连自己这几日对他干爹的怨气都被荀轩这番话给化解了。 “对,干爹,就交给我们两个,不必劳烦副阁主。” 荀轩自动忽视齐望已经怒火中烧,继续添了把柴道:“还望阁主成全晚辈的请求。” 齐望简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挣脱老阁主的手,大步走向荀轩,却被司秦阻挡住。 “让开!”齐望冷着脸,强忍着怒意。 司秦不甘示弱,“有我在,绝对不会让弟卿被你欺负。” 齐望的声音更冷,因为他看到了荀轩往司秦的身后靠了靠,很明显,荀轩在躲他,“再说一遍,让开!” 司秦不动,舅甥两又一次杠上了,老阁主还想让这舅甥两好好相处嘞,这关系没转好怎么反倒越来越恶化?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呀!”老阁主又做了回和事佬,将僵持不下的两人给拉开了。 司秦和齐望相互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老阁主无奈:“多大人了?动不动就掐?当自己是斗鸡?” 两人沉默…… “多大点事儿,既然你们都想要保护敬台徒弟,那就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不行!”三人一起反对。 老阁主:“……” “荀轩!”齐望咬牙切齿,真想揍荀轩。 荀轩努了努嘴,想要说的话,在看到齐望那张阴沉的脸时,全部被憋了回去。 认识齐望以来,荀轩还没有见过齐望如此可怕的神情。 司秦将荀轩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这动作无疑是在戒备齐望。 “我给你机会,自己过来!”齐望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些。 司秦可是要誓死保护荀轩的,“齐望你不要太过分,虽然你是副阁主,但是你没有权力干涉弟卿的选择。” “呵!”齐望冷笑,“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想必他还没有告诉司秦长老吧?” 司秦闻言一怔,齐望和弟卿之间的事情?司秦带着不解,扭头看向荀轩。 荀轩心虚,他和齐望的事情是没有告诉司秦,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跟司秦讲。 齐望邪笑:“果然,倒不如我来替你告诉司秦长老~我们之间的事情?” “不要!”荀轩立刻否决,看向齐望的眼神带着乞求。 司秦上一瞬还在怀疑齐望的话,但是现在看到荀轩的反应,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弟卿,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荀轩的手掌已经捏了一把冷汗,他真的怕齐望将他们两个的事告诉司秦,他不想让司秦知道他对齐望动了心,更怕司秦会厌恶他喜欢男人。 “没什么。”荀轩心虚地撇过头,习惯性地撒谎之时不敢看司秦。 “荀弟卿,连我也要瞒着吗?是不是齐望他对你做了什么?”司秦小心翼翼,他害怕自己的逼问会伤了荀轩,但是一想到齐望喜欢男人,司秦就更怕,“他……强迫了你?” “没有!” “那是什么?” 齐望戏谑地看着荀轩,等着看他如何跟司秦解释,荀轩竟然敢不听他的话,故意惹怒他。 荀轩心中慌乱不堪,他偷偷瞟一眼齐望,只见齐望一副“看你怎么收场”的幸灾乐祸神情。 荀轩就知道齐望是故意的,就是因为自己刚刚想要躲开他,就要如此逼他吗? 荀轩不是那种吃硬的人,你逼迫我,我也不会让你得逞,反正早晚都会被司秦知晓,倒不如自己主动承认。 荀轩长舒一口气,鼓起了勇气从司秦身后走了出来。 齐望脸上立刻出现了得逞的笑意,果然荀轩还是被自己压得死死的。 可是接下来荀轩的举动却让齐望笑不出来了。 荀轩站定到司秦身边,抬眼看向齐望,却对司秦开口道: “子舍,那日我想跟你说的人,就是齐望。” “弟卿……你!”司秦的心既惊又痛,那日荀轩对自己说他动心了,司秦还以为是谁家的千金,没想到居然是齐望,这让司秦怎么能接受! 荀轩自嘲地笑了笑,对司秦道:“对不起,子舍,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跟你讲起。前几日我按照你的话,当真是胡来地任凭了自己的心,但是现在我已经清楚了自己心意。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一时的糊涂,待到认清自己的心,便会发现,我对那人根本就不喜欢。” 闻言,司秦松了一口气,还好荀轩只是一时犯糊涂,现在认清了自己的心,“弟卿,你认清自己的心就好。” 齐望的脸色随着荀轩的话语开始变得越来越阴沉,到现在,已经可以结冰了。 阴沉着脸默不作声的齐望太过于可怕,就连老阁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荀轩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司秦虽背对着齐望,却也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冷意。 就在老阁主和荀轩都以为会降临一场暴风雨的时候,齐望突然笑了,有些自嘲,又有些无奈。 “既然你想闹我就陪你,等你什么时候闹够了,再回来我的怀抱。” 留下这一句话,齐望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脸懵逼的三人。 荀轩很想说,我没闹,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 老阁主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外孙和荀轩感情出现了问题,原来只是小打小闹,过去就好,过去就好。 司秦认为齐望有些莫名其妙,弟卿都说了不喜欢他,他却还在这里自作多情。 “哈哈!哈哈!”老阁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三人搞不好要成三角关系,看来还是得给自己外孙打打助攻。 “司秦啊!不是干爹说你,你对敬台徒弟太过于紧张在意了,齐望他是有分寸的人,敬台徒弟也是。有些事情你也不便去干涉,甚至可能会因为你的干涉,导致更坏的结果。这么大的人,该懂点事了。走吧,我们把敬台徒弟送回去丞相府,今日干爹允许你在丞相府呆一日,你们两个把该说的事情都说清楚,别因为齐望而产生什么误会。” 司秦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荀轩,抬手拍了拍荀轩的胳膊,强扯出一个微笑。 “走吧,弟卿。” 老阁主很遵守承诺地把司秦和荀轩送回丞相府,也没有再为难司秦让他去相亲什么的。 两人进了相府,荀轩直接去了药房,把药房里面齐望的衣服全部都收起来,这才又去了司秦的房间,找司秦把一切说清楚。 荀轩站在门口,面对着伫立在窗前的司秦,小声道:“子舍,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瞒你。” 司秦心中有些苦闷,他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荀轩会对齐望动心。 “弟卿,你告诉我,那日你说你对人动心了,真的是齐望吗?” 荀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虽然他自己之前也不愿承认,但毕竟是事实。 司秦倒吸了一口气,心里是说不出的闷痛。 “那现在呢?你对齐望是什么感觉?” 荀轩坦言:“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听到荀轩这句话,司秦的心里好受了些。他走过去荀轩身边,抬起手,却停在了距离荀轩脸颊一拳的地方。 司秦还是没有勇气将那些话说出口,最后只能哀叹一声,将手搭在荀轩的肩膀处。 “如果你是楚捷就好了。” 荀轩尴尬地抿唇一笑,转移话题,“子舍,谢谢你今日护我。”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我……我也是看不惯齐望的作风,他那人太过于霸道,好像谁都不容许违抗他。” 荀轩不语,他知道齐望为何会生气,但是他就是不想再跟齐望有纠缠,前几日就当是做了个梦,看清了,梦也该醒了。 “弟卿,如今你入了阁,想要和齐望没有任何接触是不可能的,倒不如你跟齐望把话说清楚,既然已经对他没有了感觉,那便不要再让齐望有任何错觉。” “嗯,我会找机会把话跟齐望说清楚,但是现在,我想让我们两个都冷静一下,或许我们对彼此,只是一时的脑热,冷静下来,便都会过去。” “那如此甚好。” 之后,司秦陪着荀轩去了药房,荀轩把他给司秦准备的大概两个月量的药全部打包好,并且让司秦帮他把药房重新收拾了一遍,一切都又回到齐望来之前的模样,仿佛齐望不曾来过。 到了晚上,两人又来到翠雨楼,同各位长老聚会到深夜才纷纷散了。 齐望按照老阁主的话,把翠雨楼的整个三楼包场,可是他人却没有来,只是吩咐了二三将一切都打点好,他则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利索就没有来。 齐望没有出现,本来荀轩应该是开心的,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担心齐望的身体。虽然齐望的身体都恢复了正常,他也开了药让齐望每日服用,却难免身体里会留下毒素,有什么意外出现。 荀轩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关心齐望,可是出于医者父母心,荀轩中途还是出去一次,去找二三询问齐望身体情况。 可谁知,二三却说,齐望身体没恢复好什么的,只是他随便找的借口。因为齐望交待了他,让他随便找个理由敷衍外公就好,要合理点的。 荀轩真的好想抽自己一巴掌,多管闲事了吧! 计划 齐望从燕琨山庄离开之后,便去了敬亭山庄。他前些日子召集宣王府所有暗卫八月初二来敬亭山庄集合,想着今日是初一,大多数应该都到了。 齐望从燕琨山庄骑马前往,不多时便来到了皇城西郊的敬亭山庄。 敬亭山庄是齐望在北阳皇城的私人山庄,山庄面积不大,却机关遍布,表面上是一座休养的庄院,实则是宣王府在北阳皇城的据点,宣王府在北阳的大部分任务都是从这里派出。而且在山庄,还有一个秘密基地,就是专门来培养刚入宣王府的暗卫。 南凉宣王府,在宣王擎北望十五岁之时,秘密组建了夜影卫和月影卫两支暗卫。 夜影卫负责宣王派遣的大小事宜,以及宣王的人身安危。 月影卫则负责寻找暄月太子楚捷和他的妹妹楚倾,弟弟楚湘。 但时至今日,月影卫只找到了楚湘一人,也就是大海,却迟迟没有楚捷和楚倾的消息。 齐望刚入敬亭山庄三里之内,便有夜影卫前来接应。 “参见王爷!”五名夜影卫身着黑色夜影服,出现在齐望前方的树林里。 齐望勒马,“起来吧!” “是,王爷!” 其中为首的一名夜影卫便是二七,二七上前一步,作辑躬身对齐望道:“六子特派属下前来接应王爷。” 齐望下马,点头“嗯”了一声,将缰绳交给一名夜影卫,随后二七两人,上蹿下跳地消失在了树林里。 齐望与二七直接□□落到山庄的院子里,院子里王府的暗卫站成六排,左边是夜影卫,右边是月影卫。 夜影卫着黑色夜影服,月影卫着紫色月影服,他们的武器都是盘在腰上的软剑与暗器。虽然武器为软剑,但是身为宣王府的暗卫,必须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枪棍剑锤等各式武器样样会用,不但要精易容与暗器,对于一些毒药也要了解。 在六排暗卫的最前面,站着的是六子和月影卫的统领,崔戬的姐姐崔娴。 “参见王爷!” 齐望一落地,暗卫纷纷单膝跪地给齐望行礼。 齐望负手而立,一眼扫过他的一众暗卫,“起来吧!” “谢王爷!” 齐望将目光移向身着紫色月影服的崔娴,问道:“何时来的?” 崔娴虽为女子,身着紫色的月影服,气质却完全不输男子,月影服将她的身姿完美地勾勒出来,愈显英气。 崔娴看向齐望,脸上带着一些不悦,答道:“两日前。” 齐望也不清楚崔娴是怎么了,只当是来此没有见到弟弟崔戬有点小情绪。 齐望道:“崔戬几日前带十九的骨灰回了南凉,这次你见不到他了。” 崔娴仍旧面无表情,回答道:“来的路上与戬儿相遇,他已经将事情全部告知了我。” “那你因何不悦?是因为十九?” 崔娴不语。 “十九的事情是我的责任,我没有……” 崔娴打断齐望的话,冷声质问齐望:“王爷因为一个外人而不顾夜影卫的生死,这要怎么解释?难道在王爷眼中,这么多年忠心跟随您的下属,竟然比不上一个您才相识一个多月的北阳丞相吗?” 齐望哑然。 “你为了北阳的丞相,竟然让十九置于那般危险的境地,十九他才十七岁,还从来没有去执行过危险的任务。药毒王又是何等奸诈之人,十九如何斗得过他。只是因为他与北阳丞相身形相仿,您就让他去犯险吗?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不顾十九的意愿,将他强行拉入月影卫。” 崔娴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些哭腔,也红了眼眶。 宣王府的暗卫虽然会执行不同的任务,但是他们的关系可比亲兄弟,都是同甘苦,共患难过来的。 齐望被崔娴质问的哑口无言,失去了十九,齐望也很痛心,但是他没有后悔让十九去假扮荀轩。牺牲十九一人的性命,换来了更多人的生命,十九的死重于泰山。 “崔娴,如果十九没有扮成荀轩,那么死的就不止十九一个人,而是那日在纪庐山庄的所有夜影卫和我。” “什么?”崔娴美目里满是震惊。 “崔戬应该告诉了你,是荀轩帮助他们摧毁了蛊毒石室。如果没有荀轩,那崔戬他们都将中毒或中蛊而死,甚至连我都会死在药毒王的手里,十九救的不是荀轩,而是我们。” 崔娴沉默,她当时一听十九是因为扮成北阳丞相而被药毒王用毒药毒死之后,便以为齐望是为了保北阳丞相而让十九身陷险境,所以今日见了齐望,才会质问他,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对不起,王爷,属下糊涂了,还请王爷责罚。” “无事。” 齐望见崔娴还保持着抱拳请罪的姿势没有动,便问道:“你还有何事要问?” “属下想知道,王爷您对于北阳丞相是真心还是假意?” 齐望反问:“……你认为呢?” 崔娴没想到齐望会反问到她,抬起头,不解地看向齐望:“王爷这是何意?” “我说过,我擎北望此生只会爱楚捷一人。” “那王爷又为何让夜影卫叫他夫人,又对他做出那等亲密之事?” 当崔娴听崔戬说齐望吻了荀轩,还让夜影卫称呼荀轩为夫人,崔娴心里就十分膈应。她不明白,齐望为何会喜欢北阳丞相,那是给楚捷的仇家效力的人,齐望应该恨,不是吗? 齐望看着质问他的崔娴,叹了一口气,而后笑道:“我对他只是好奇,只是想要利用他,并无其他意思,至于会吻他会抱他……我是个正常男人,会有需求和欲望,反正要利用他,正好可以顺便解决,一举两得。” 崔娴心中腹诽:王爷当真是个虚伪薄情的人。 崔娴低头:“是属下误会了。” “你会误会很正常。” 齐望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到众暗卫面前,表情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本王希望你们可以清楚,夜影卫和月影卫的存在,以及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楚捷。” “属下定当谨记。” 齐望目光扫过对他抬手作揖的暗卫们,抬脚,负手向着外堂走去,众暗卫自动从中间给齐望让出一条道。 跟随着齐望,崔娴和六子也进了外堂。 齐望坐到外堂正中的狐皮木椅上,看向崔娴,沉默片刻,开口道:“楚捷暂时不用找了。” 齐望话语一出,崔娴万分惊愕,方才不还说一切都为了楚捷,怎一转身就不找了? “王爷,为什么?已经找了十一年,为何突然不找了?” 齐望叹了一口气,“找了十一年,却还没有一丁点消息,我已经累了。” 齐望似乎是真的累了一样,仰头靠在了椅子上,望着木梁,眼中不知是何情绪。 崔娴不知齐望到底是何意,更是不懂他的心思,“那王爷方才……” 齐望抬手打断崔娴,坐正身体,“楚捷若有意躲藏,怕是再找个十一年仍旧毫无音讯。如果他要复仇,不可能会沉寂十一年,除非他实在苦于没有力量。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便为他铺好路,只需等他出现,黄袍加身,昭告天下,复国暄月。” “王爷的意思是,替楚捷夺了天下,等他主动现身?” 齐望轻轻点头,“嗯!只要我帮他夺了北阳,得了南凉,他必定会现身。” 崔娴有些心疼齐望,齐望爱楚捷,可楚捷却不知。齐望甘愿为楚捷牺牲一切,甚至要为他夺了江山,覆了天下。从九岁开始,齐望所做的一切都只为等那人再一次出现。 齐望继续说道:“等解决完闻道龙阁的事情,我会回南凉一趟。崔娴,你明日过后,带领一批暗卫先回南凉,配合郑骁把朝中支持立擎北尘为太子的一众朝臣全部拔除,换成我们的人。等我回去,会接任太子之位。再之后,等利用荀轩夺了北阳,擎凉也可以下位了。” 齐望说得轻巧,要是真的实施起来还是有很多阻碍。这些也只是他最近的计划,具体如何实施,还需要进一步部署,详细安排。 崔娴问道:“王爷,南凉王有意立你为太子,擎北尘根本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擎北尘虽然对我构不成威胁,但是我可以威胁到他。不止擎北尘,还有一众朝臣,我对于他们来说威胁更大。他们都清楚,一旦我被立为太子,必会将他们一一拔除。我没有时间去和他们浪费,至于擎北尘,如果他老老实实做他的瀛王,我便不会动他。” 崔娴说道:“王爷,那些朝臣在朝中势力庞大,早已根深蒂固,您又何必将其势力全部拔除?倒不如让他们归属于我们。” 齐望:“如果他们甘愿归属于我,自然会留着他们,但是他们从我十二岁回南凉开始,就一直想要除掉我。可是过了这么多年,除我不得,便开始怂恿擎凉立擎北尘为太子。虽然现在立擎北尘的呼声高涨,但也是那帮朝臣背后做的手脚。一旦我的势力在朝中崛起,有些见风使舵的朝臣便会倒戈。” 崔娴:“即便如此,想要将这些势力拔除也非一朝一夕之事。” 齐望:“拔除这些朝臣之事我早已吩咐郑骁暗中进行,他已经掌握了这些朝臣的把柄,只是郑骁身边缺少可用之人,新提拔的一些人还未成长起来。虽然他在朝中已有一些势力,也深得擎凉的重用,但是那些朝臣也不可小看,手下多少有一批谋士和死士,只怕他们到时会联合起来对付郑骁。” 崔娴从成为月影卫统领之后,便一直在外寻找楚捷和他的弟弟妹妹三人,对于齐望的其他事情都不甚了解,夜影卫是崔戬打理,朝中事务是郑骁打理。 崔娴,崔戬和郑骁三人是齐望小时候的玩伴。崔娴的父亲曾是擎凉的左膀右臂,却因极力反对擎凉与杜江仁密谋造反一事而被擎凉关押起来,甚至最后以死相逼。最终在得知擎凉造反,暄月灭亡之后引咎自尽,留下了崔娴和崔戬姐弟流落街头被人追杀。 郑骁的父亲曾是擎凉的下属,却因在战场上失去了右腿而归家,在得知擎凉造反,崔氏姐弟无家可归之后,便收留了姐弟两个。当齐望再次回到南凉之后,便找到三人,为他效力。 齐望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崔娴身边继续说道:“你和崔戬只需要配合郑骁,其他的事情暂时不用去管,我这边会留下六子,明日等暗卫全部到齐,我会将具体部署告知你们。今日暂且到此,崔娴你去好好休息休息,这几年辛苦你了。” 崔娴有些受宠若惊,忙道:“是属下该做的。” 齐望笑了笑,“等我帮楚捷复国之后,定要让楚捷下旨赐你和郑骁亲事,给你们两个办场大婚。” 崔娴有些微怒地瞪了齐望一眼,脸上难得露出了女子该有的害羞神色:“王爷又拿我和郑骁说笑!” “如果不是因为我和楚捷,你和郑骁的孩子估计都会跑了,是我亏欠你们两个。” “王爷哪里的话,如果没有你,我们三人又怎会有今日。” “我这算是兑现了小时候的诺言吗?” “算吧,虽然您没成为大将军。” 齐望和崔娴相视一笑,这么多年的友情,主仆情意,以及恩情,都让崔娴三人甘愿为齐望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崔娴先行告退离开外堂,还剩下六子。 齐望问到六子:“我交代你做的事情办成了吗?” “回王爷,已经办妥,已经命李副将带领三千捷飞营精兵前往临西城,消息也已经散播出去。” “嗯!此事你可不必再管,稍后让十四到书房见我,剩下的我会全部交与他。” “是,王爷!” “无事了,你先下去吧!” 齐望转身,想从内堂去书房,却被六子叫住:“王爷。” “还有什么事?” 六子犹豫一下,才开口道:“您还记得翠雨楼的那个男妓吗?” 这么一提,齐望这才想起来,自己前几日花了一百两黄金,从翠雨楼赎的男妓泠风。 齐望问道:“他来了吗?” 六子点了点头,“他五日之前就来了,一直在山庄跟着宁副将训练。他知道明日王爷会来,今一早便来找属下,说您来的时候,帮他引荐。” 齐望轻笑一声,他就知道,只要他给泠风一个可以活在阳光下的机会,泠风一定会牢牢抓住。 “那便让他在训练场等我,我随后去见他。” “是,王爷。” 说罢,齐望转身进了内堂,回了他在山庄的房间,换了一身夜影服,去见泠风。 习惯 敬亭山庄宣王府暗卫秘密基地,被分为三部分,训练场,机关室,冷水池。 训练场被用作练武练器之处; 机关室被用作练速度和暗器; 冷水池被用作练体质和定力,易容术的习得也是在冷水池进行。 泠风在六子通知他之后,便换了训练服,在训练场等候齐望。 泠风的眉宇间不再是翠雨楼的那种柔美矫作,脸上除去了脂粉,更显几分男儿的英气。穿着的黑色紧身训练服,将泠风原本被宽大袍服遮掩住的身姿,全部展现出来。 乌发高束,窄腰宽肩,胸膛仍旧隐隐可见几块腹肌的形状,四肢看起来也是紧实有力,绝对不会将此时的泠风与翠雨楼那嗲声嗲气的男妓联想到一起。 齐望一进训练场,也被泠风稍稍震惊了一下。完全看不出,几日之前,眼前这男子还是翠雨楼的头牌男妓。 “参见王爷!” 泠风一见齐望,便单膝跪地,给齐望行礼。 泠风五日前,按照齐望的话,来了敬亭山庄,到了山庄,是宁副将接应了他。宁副将早就接到了齐望的口信,可能会有一个叫做泠风的人来敬亭山庄,让他好好栽培。 宁副将把齐望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泠风,当然也警告了泠风,来了敬亭山庄就要誓死追随王爷,否则是会被夜影卫追杀的。 来山庄的这五日,泠风向其他暗卫打听了不少关于齐望的事情。 南凉的宣王擎北望,一直在找前朝的暄月太子楚捷,那才是被齐望放在心尖上的爱人。泠风这才明白了齐望的那番话,荀轩和他都不过是为了楚捷才存在于齐望的世界。 泠风还未正式成为王府的暗卫,所以方才齐望来,他没有资格去迎接,但是他忍不住自己心中对齐望的爱慕之意,偷偷离开了冷水池,躲在角落里偷看,虽然他被宁副将发现了,但是宁副将也没有斥责他。 方才在院子里的齐望,让泠风看傻了眼,泠风不再用看富家公子的眼光看待齐望。那个花了一百两黄金换他自由,给了他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活着的机会,不会在意他过去的俊美男子,以后将会是他的主子,他要誓死追随的男人。 就算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只能叫他一声王爷,泠风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而此时,齐望一身夜影服,眼含笑意地站在他面前,泠风觉得好不真实。 “起来吧。” “谢王爷!” 泠风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齐望,齐望轻笑一声,来到了泠风身旁。 抬手捏了捏泠风的肩膀,拍了拍泠风的后背,笑道:“这身体,不只是这几日练的吧?” “回王爷,属下曾经习过武。” 齐望似是很满意,“嗯,我的一百两黄金没有白花。” 泠风默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值那么多钱。 泠风后退一步,拱手作揖,“王爷的大恩,泠风没齿难忘,甘愿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望将泠风扶起,语气严肃道:“机会我给你了,至于如何把握,那是你的决定,但是你记住一点,我宣王府不养无用之人。过去的穆凌枫已经死了,翠雨楼的男妓泠风也已经不复存在,从今以后,只有我宣王府的暗卫楚扬。” 从今以后,只有我宣王府的暗卫楚扬…… 泠风明白,齐望给了他自由,给了他选择,现在又给了新的生命,让他脱胎换骨重生。齐望对他的恩,是再生之恩,这样的大恩,泠风无以为报。 齐望看着泠风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都快流出来。 齐望脸上有些不悦,大海才十一岁他都不喜欢大海哭,便声音严厉斥责泠风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泠风闻言抬手抹去了泪水,强扯一个微笑,“对不起,王爷,是属下……” 齐望出声打断了泠风:“别墨迹,来,挑选一种你最擅长的兵器,跟我过两招。” “属下不敢!” “让你来你就来,我来试试的你身手。” “是,王爷!” 泠风,不对,从今以后是楚扬。 楚扬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柄长剑,刚拿到手里,一转身便见齐望手持软剑直接冲着楚扬的面门袭来。 楚扬一个旋身,一抬长剑,堪堪躲避。 齐望笑道:“身手还不错,继续,你来进攻。” 楚扬现在是多少了解了一点齐望的脾气,便很听话地直接对齐望发起了进攻。 楚扬虽然曾经练过武,但也是年少时期,自从他跟了林之宁,便弃了。而且这年少之时练出来的体质,也被他糟蹋地所剩无几,就算这几日每日都在锻炼,但是想要练出来,哪里是几天就可以做到的。 这不,跟齐望过了十几招之后,就明显反应变慢了,也开始气喘吁吁。 齐望的眉头微蹙,显然是对楚扬的体质有些失望。 最后齐望的软剑迂回曲折,将楚扬手中的长剑挑了出去,剑尖直指楚扬咽喉。 楚扬虽早已气喘吁吁,可是齐望却仍旧无事人一样,仿佛方才跟楚扬对打的人不是他。 齐望叹息一声,收了软剑,对楚扬道了一声“差的太远了”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楚扬怎么会感受不到齐望的失望之意,他站在原地,看着齐望离开的背影,双手拳头紧握,脸上是对自己的不甘和恨意。 这一定会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让齐望对他失望。 齐望离开了训练场,在基地内堂,宁副将早已等候。 “王爷。” 齐望“嗯”了一声,坐到椅子上,看向宁副将,问道: “宁泉,你是如何看待楚扬的?” “楚扬?”宁副将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了过来,“可塑可造。” “难得宁副将如此评价一人。”齐望揶揄道。 “属下认为楚扬虽体质略差,但是他的心性顽强,非人的遭遇以及男妓的经历并没有将他的心性泯灭,他仍是渴望着光明自由,且此人重情重义,定会对王爷忠心不二,一旦成长起来,王爷大可重用。” 齐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一个人的遭遇越是悲惨,对于那个给他救赎的恩人越是感激。 他不是同情楚扬,也不想可怜他,他要做楚扬的救世主,将他从阴暗的角落拯救出来,给他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机会,他想让楚扬感激他,要楚扬心甘情愿为他效力。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以一百两黄金为赌注,堵了一把。虽然他不缺钱,但是一百两黄金也不是小数目,买下整个翠雨楼都够了。但是齐望却相信,楚扬以后的价值,一定会远高于这一百两黄金的价值。 “以后我会带走楚扬,你按照统领的要求培养他,以最短的时间让他成长起来。” “属下遵命!” 入夜,齐望独自躺在山庄的老槐树下,看着夜空,手里拿着楚捷曾经送给他的那条手链。现在齐望对于楚捷的念想,只能寄托于那条手链。 将姻缘结放到嘴角,齐望轻轻落下一吻,可是他的脑海里却浮现了荀轩主动亲吻他的画面。一想到荀轩,齐望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心里也开始不自主地猜测起来:他在做什么?应该在翠雨楼同长老们在一起吧!我没出现,他会不会想我?今晚司秦会跟他一起回丞相府吗?没有我的怀抱,他又会睡不安稳吧! 齐望和荀轩,一个在树下想着对方,一个在翠雨楼跟二三打听对方。明明心中都放不下,却都不自知。 这一夜,齐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会想到楚捷,一会想着之后的计划,一会想到荀轩。但是想到荀轩的时间更长,之前几日虽然只是抱着荀轩入睡,但是他却很满足,似乎都快习惯了,但是现在自己的怀中没了人,齐望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齐望自嘲:自己的怀抱空了十几年也没见过如此,荀轩只不过在他怀里待了几日,竟然让他如此不习惯自己十几年的常态了。 齐望如此,荀轩又何尝不是。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要跟以前一样伴随着白猫的呼噜声入睡,可是脑子里却全是齐望,挥之不去,把他的睡意搅得全无。 身后没有那人坚实的胸膛,荀轩好像少了安全感,腰间没有了那人的劲臂,荀轩觉得自己失去了依靠,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天,齐望竟对他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 第二天一早,荀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了早朝,整个人精神有些萎靡,北阳王很是担心,本来想要让荀轩在早朝之上帮他怼一怼那些叽叽歪歪的朝臣。见到荀轩如此,便直接取消了早朝,把荀轩拉到了偏殿,点了安神香让他好好睡一觉,朝中的事情明日再说。 齐望也是如此,虽然也有些黑眼圈,但不似荀轩那般严重。可是那帮暗卫一见到自家王爷打着哈欠出现在院子里,全都吓了一身冷汗,尤其是宁副将和六子。 两人直接单膝跪到齐望面前,去请罪了。 “是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齐望被两人弄得一脸懵,自己交代他们的事情不都上报办好了吗? “怎么了?你们什么事情没有办好?” 六子抢言道:“是属下失职,没有安排好王爷的房间,影响了王爷的休息。” 然后宁副将也说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齐望一脸无奈,难道自己平时对于手下都要求太过于严格了吗?自己只不过昨晚没睡好而已,怎么他们两个都感觉天要塌了似的。 “我只不过昨晚没睡好,你们两个一大早的做什么?” “是属下没有……” 齐望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六子的话:“行了,我是因为怀里没了荀轩可以抱,有些不习惯,跟你们没关系。” 众夜影卫:“……” 感情自家王爷是没了夫人□□不习惯,早知道就把夫人也请来给王爷暖床了。 众月影卫:“……” 真想见见夫人,居然能让自家王爷不抱着就睡不好觉。 接下来,齐望将暗卫分成了三批。 “崔娴。” “属下在。” “你带二七和三五一众在十日之内赶回南凉,联合郑骁与崔戬拔除朝中擎北尘派朝臣,这件事,本王全权交给你们三个负责。” “是,王爷!属下定不辱使命。” “六子。” “属下在。” “你与二三留下来,带领十名暗卫,在北阳随时听候本王命令。” “是,王爷。” “十四。” “属下在。” “你带领余下的夜影卫前往临西城支援李副将,首要任务是查明会威胁到楚捷的势力并将他们拔除。还有……” 齐望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画像,交给了十四。这张画像上是十一年前的楚捷,脸上多了几分稚嫩与少年感,完全不似现在这般远离尘世,不染纤尘的模样。 “这是楚捷的画像,你到了临西城,让我们的人都记住楚捷的容貌,而且在临西城内及附近,多注意一下来往的人,看是否有与之相似的面容。” “是,王爷!”十四接过楚捷的画像,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六子方才只是从一旁扫了一眼画像上的楚捷,他觉得画像上的楚捷似乎与那日荀轩易容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但是六子也不敢确定,方才只是扫了一眼,没看太清,那日也是天色还有些黑,看荀轩的面容也有些模糊,所以便也没有跟齐望讲述。 往事 荀轩醒来之时,已过午后。 杜靖风命大福为荀轩点了一支安神香,荀轩才能够把觉给睡饱了。 听到偏殿里有动静,在殿外守候的宫女闻声进来,“丞相大人,您醒了。” 荀轩坐在床上,闻声抬头一看,见宫女是杜靖风寝殿的伺候宫女,便问道:“皇上呢?” “皇上和公主殿下在御花园,皇上特命奴婢在此守候,丞相大人饿了吗?要不要奴婢为大人传膳?” 荀轩站起身来,整理一下微皱的衣衫,“不必了,你下去吧,我去御花园见皇上。” 宫女躬身行礼:“是,丞相大人。” 宫女离开,荀轩便径直去了御花园,一入御花园,便听到了兄妹两个的声音。 “皇兄,你还记得当时你的脸色吗?现在想起来都好笑!哈哈哈!” “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居然还记得,还敢拿出来取笑我。” “哎呀!皇兄别生气嘛!琳儿也是开玩笑嘛!” “开玩笑开到你皇兄头上?” “皇兄别生气,你下次偷懒不批奏折,我不跟轩哥哥打小报告好不好?” “不准胡说,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行行行!皇兄勤政爱民,为江山社稷操碎了心。” “行了,少揶揄我,下次你女扮男装出宫玩的时候叫上我就行。” 荀轩:“……”真不愧是兄妹两个。 荀轩轻咳了两声,示意兄妹两个他来了。 杜靖风和杜静琳两兄妹闻声望了过去,就见荀轩跛着脚向着他们走过来。 “弟卿!” “轩哥哥!” 荀轩走到亭子里,对着两人行礼:“臣参见皇上,公主殿下”! “弟卿,快来坐!” 说着,杜靖风将桌子上的瓜子皮和糕点屑清理了一下,让荀轩坐到他们兄妹两之间。 “谢皇上。” 荀轩刚一落座,杜静琳就开始打趣荀轩:“轩哥哥真能睡,居然睡过了晌午。” 荀轩尴尬地笑了笑:“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弟卿,你别理她,她就是无聊,到处拿人取笑,方才还在取笑我。”杜靖风的语气似是斥责,却又带着对杜静琳的宠溺。 “哈哈哈!本来是想去找轩哥哥的,可是轩哥哥在睡觉,琳儿便把皇兄抓来陪琳儿聊天,想一想,琳儿能陪皇兄的时间也不长了。” 说着说着,杜静琳的声音越来越小,竟然眼眶有些微红。 杜靖风最见不得自己的妹妹哭了,“琳儿,这是干什么?就算嫁到南凉,也可以时常回来看皇兄啊!” 杜静琳似有些嫌弃自己的皇兄,“皇兄真傻,琳儿嫁过去便是南凉的王妃了,哪里能随便离开回北阳看皇兄。” “有什么不能的?琳儿就算嫁到南凉也是我北阳的公主,他南凉管得着公主回家吗?” 荀轩听着杜靖风这没脑子的话简直无语,身为一国之君,连这最基本的来往礼仪都不懂,他只好给他普及一下。 “皇上,当初臣提议和亲之时,已跟皇上言明,公主嫁到南凉之后,是不可以再回北阳的。” “有吗?弟卿有说过吗?” “……臣当日说过,‘还请皇上三思,是否要让公主前往南凉和亲,一旦公主下嫁南凉,便再也不能回北阳’。” 杜靖风有些惊疑问道:“当真吗?琳儿嫁过去真的不能再回来了?” 荀轩点了点头。 杜靖风拍桌而起,“不行!不能让琳儿嫁过去,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琳儿了!” 荀轩和杜静琳:“……” 杜静琳对他这个傻哥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兄,是我自愿嫁过去的,轩哥哥怕我不愿意,会和你闹,所以在你同意之后又问了我。” “那你也知道自己嫁过去就不能再回来了?”杜靖风问道。 杜静琳点点头:“我知道,那我也愿意,反正现在你不同意也晚了。” “你就不想我吗?”杜靖风有些委屈。 “想也没有办法。”杜静琳故意装作无耐道。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杜靖风问道。 “我也会想皇兄,不过皇兄可以偷偷去南凉看琳儿啊!” 荀轩:“……”这是要上演兄妹情深吗? “公主殿下,皇上贵为一国之君怎可随意离开北阳。” 杜静琳撇撇嘴,“琳儿当然知道,只是在安慰皇兄嘛!” “只怕琳儿到时候沉浸在幸福里,完全把皇兄忘在脑后了。”杜靖风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杜静琳听了却“嘿嘿”地笑道:“皇兄说哪里话,琳儿不会有了夫君忘了皇兄的。” 杜靖风撇撇嘴,“算了吧!就你,心心念念了擎北望十几年,等嫁给了他,哪里还会想我。” 一提到擎北望,杜静琳的脸上就爬上了一层红晕,露出了难得的害羞之色。 “你看看,这还没嫁过去,就开始思春了。”杜靖风开始揶揄自己的妹妹。 “皇兄!”杜静琳瞪了一眼自己的皇兄。 “琳儿你说,万一你嫁过去,发现擎北望长残了怎么办?那你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杜静琳:“……皇兄你会说点好话吗?你都没长残,擎北望怎么会长残?真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小时候虽然脸蛋胖嘟嘟的,但是长大后,一定会是个英姿飒爽,俊逸非凡的美男子。” “呵呵!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擎北望长残了,你也认为是最好看的。”杜靖风阴阳怪气地说道。 杜静琳的脸色有些难看,嘲讽道:“皇兄,我看你是嫉妒擎北望吧!想小时候,你追着人家楚倾到处跑,结果人家不理你,吵着要跟擎北望一起玩,你就是嫉妒的。”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嫉妒的?你呢?擎北望理都懒得理你,还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望哥哥望哥哥地叫,结果看到擎北望和楚倾在一起玩,还找我来哭鼻子,你说你出息的。” 杜静琳:“……” 这兄妹两个又开始相互揭短了…… 兄妹两个的话,荀轩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只是藏在袖袍之下的双手紧攥成拳。 “有你这么说你亲哥哥的吗?还亏你被冷落伤心了,哥哥还陪着你,白眼狼。”杜靖风白了一眼杜静琳,看来是杜静琳说了他不爱听的话,伤了他的心。 杜静琳不满地“哼”了一声,开始指责起杜靖风:“你还说我,楚倾仗着自己是公主,有他哥哥楚捷护着跟我抢擎北望的时候,我的哥哥去哪里了?我躲在角落里看着楚捷把姻缘结手链给了楚倾和擎北望而伤心的时候,哥哥还取笑我哭鼻子,现在居然还说我是白眼狼,你跟楚捷比起来做哥哥太失败了,一点都不为妹妹的幸福着想。” 杜靖风被自己的妹妹指责不如楚捷,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楚捷有什么好?除了把自己妹妹宠上了天就一无是处,成了亡国太子,还被父亲杀了,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杜静琳没有再接杜靖风的话,她起初对自己父亲造反一事一点都不知,直到后来父亲将她接到皇城,告诉她以后自己就是公主,她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夺了皇位。 她当时很开心,但是开心的原因却是,没了楚倾,她成了公主,那擎北望就会喜欢她了。 可是开心了还没有几天,她无意间听到城将军跟父亲说,擎北望的父亲在南凉自立为王,与自己的父亲成了对立方,而且自己的父亲还要攻打南凉。那时她便认定,自己就算成了公主,和擎北望也没有了可能。 但是九个月前,荀轩来问她,是否愿意前往南凉和亲,她当时听到这句话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跟荀轩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她得到确认,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小时候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她去南凉和亲,她可以嫁给擎北望。 杜静琳沉默了许久,而后起身走到杜靖风的身后,环住杜靖风的肩膀,开始撒娇道:“琳儿知道皇兄最疼妹妹了,皇兄最好了,是天下第一的好哥哥,是不是?” 杜靖风确实也很宠自己的妹妹,但是和楚捷那种令人发指的宠爱还差了好远。 杜靖风被杜静琳哄开心了,在杜静琳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笑道:“你知道就好!” “嘿嘿嘿嘿!” “行了,快坐回去,都要嫁人了还这么爱撒娇。”杜靖风假意呵斥道。 “嫁人了也是皇兄的妹妹,妹妹跟哥哥撒娇不论年龄的。”杜静琳辩解道。 杜靖风抬手刮了一下杜静琳的鼻子,“就你歪理多。” 荀轩对兄妹两个的这种相处已经习惯了,只是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会想到自己的妹妹,可是妹妹曾经的温暖,他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寻。 荀轩自觉坐在这里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抚平自己的心绪,站起身来,“皇上,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臣要去帮皇上批阅奏折,先行告退。” 杜静琳抬头看向荀轩,笑着挽留道:“轩哥哥再坐一会嘛,今日天气不错,就当是散散心。” “对,弟卿,批奏折不急于一时。” 荀轩笑了笑,“国事为重,更何况那些奏折已堆积了几日,臣早些将它们批阅完,也好打点和亲一事,和亲事关重大,丝毫不得马虎。” 杜靖风点头,“也是,那好吧!弟卿你先去看折子,我再陪琳儿多呆一会儿。” 荀轩躬身:“是,皇上。” 荀轩离开了御花园回到了偏殿,脸上的平静被打破,双拳紧攥,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就这样站了好长时间,直到殿外传来脚步声,荀轩才睁开眼睛,走到书案前,开始批阅奏折。 进来的是之前那个宫女,她端来了一碗西红柿素面,放到书案上。 “丞相大人,奴婢给您送来了一碗面,您已经半天没吃东西了,趁热吃点吧。” 荀轩看了一眼那面,抬眼看向宫女,笑道:“多谢。” “丞相大人客气了,这是奴婢该做的,奴婢不打扰大人,如果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就在殿外。” “嗯。” “奴婢告退。” 宫女离开,荀轩端起碗来,吃了两口便放到一边,开始认真批阅奏折。 晚膳之前,杜靖风和杜静琳来叫荀轩陪他们一起用膳,但是被荀轩拒绝了。 说开 不知不觉夜已深,宫女给荀轩又端来一些小食,沏了一壶龙井。 “你回去歇息吧,不必守着了。” “可是皇上命奴婢为丞相大人守夜,奴婢不敢不从。” “无事,如果皇上责怪,你就说是我让你去歇息的。” “是,丞相大人。” 宫女离开了,殿外只剩下夜间巡逻的王宫护卫走过的脚步声。 荀轩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涨的太阳穴,叹了一口气,又看向大福下午送来的两摞奏折。 这北阳王半月以来应该是一本奏折都没有批吧! 荀轩同情了自己一把,为了北阳百姓,他忍了。 吃了一些小食,喝了两口茶,便又从一旁的两摞奏折上拿下一本继续看。 忽然一阵风吹来,书案上的烛火晃动了一下。 荀轩警觉地眯了眯眼,注意力从奏折上转移到了窗前的帷帐。 眼神瞟向殿内被夜风吹起的帷帐,随即两根银针自荀轩手中射出,消失在了帷帐之后。 荀轩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当他轻撩起帷帐之时,却发什么都没有,自己的那两根银针也不见了踪影。 荀轩狐疑,明明听到这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却什么都没有。如果没有人,自己的银针不会消失,如果有人,但是现在却没有了任何声音,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荀轩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将帷帐用绳子绑住,走回书案边。 还未到书案边,身后又传来脚步声,这次脚步声十分清晰,荀轩可以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接近他。 手中的银针正要射出,却被人一下子抓住了手腕,扯到背后,荀轩想要挣脱,却被禁锢在身后之人怀里,动弹不得。 想要出声呼叫殿外的护卫,身后之人却捂住他的嘴,让他出声不得。 被人禁锢反抗无果的情况,让荀轩心里顿升恐惧,双目圆睁,瞳孔骤缩,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起来。 觉察到荀轩身体的颤抖,身后之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放开对荀轩的禁锢,将荀轩身体翻转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当荀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一瞬间清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齐望的脸。 齐望也注视着荀轩,嘴巴还在进行着侵犯。 荀轩当即怒了,捉弄他很好玩吗?竟然还跑到了王宫里来。 牙齿狠狠地咬向齐望的舌头,却被齐望躲开,然后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两人嘴里立刻满是血腥味…… 荀轩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可是用了十分的力气咬下去的,结果齐望躲开的时候,把他的往外带了一点,然后很不幸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齐望放开了荀轩,赶忙拖起荀轩的脸,脸上满是担心。 “怎么这么笨!咬不到我就咬自己吗?我看看,是不是咬得特别严重?” 荀轩一手拍掉齐望想要掰开他嘴巴的手,给了齐望一个十分嫌恶的眼神。 看着疼得表情有些扭曲的荀轩,齐望突然笑了,怎么觉得荀轩越来越可爱了。 荀轩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齐望,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一手推了齐望一把,让他离自己远点。 “嘶!疼死了!”荀轩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舌头都疼麻了,还好没咬掉。 “我看看严不严重?” 齐望不顾荀轩对他的厌恶,又上前捧起荀轩的脸。 荀轩眼中含着泪水,看向齐望,泪汪汪的双眼又满是对齐望的责备。 “齐望你发什么疯!嘶!”说句话都好疼。 “对不起,是我的错,要不要上点药?” “离我远点!”荀轩忍着舌头要断掉的疼痛,怒斥了齐望一句。 荀轩走回书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含在嘴里。 齐望上前阻止荀轩:“舌头受伤了就不要喝茶了!” 荀轩瞪了齐望一眼,两个腮帮鼓鼓的,含泪的眸子,加上微怒的表情,让齐望看了心痒痒,想要伸手去戳一戳荀轩的脸颊。 荀轩发现了齐望的意图,闪身一躲,一不小心将书案上的奏折碰倒,“啪啦啪啦”地掉了一地。 荀轩和齐望:“……” 听到殿内动静的护卫们,蹭蹭蹭地朝着偏殿跑了过来,荀轩冲着齐望眨眼示意他赶快离开这里,可是齐望却一动不动。 荀轩急了,眼看护卫们就要进来,荀轩便顾不得其他,将口中的茶水直接吐到了地上,忍着舌头的疼痛对齐望道:“赶快离开这里,快走!” 齐望不动,抓住荀轩的手道:“你跟我离开。” “你犯什么疯!快走!”荀轩挣脱齐望的手,将他往窗户那边推了一下。 护卫们停在殿门口,出声问道:“丞相大人,发生了什么?” “无事,我一不小心将东西碰到了地上。你们继续去巡逻吧!一定要保护好皇上的安危。” “是,丞相大人!” 听着护卫们的脚步远去,荀轩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没有直接闯进来。 荀轩看了一眼还杵在他身前的齐望…… “嘶!”舌头又疼了,方才一紧张忘记了疼痛,这下又开始了,荀轩都恨死齐望了。 又倒了一杯茶水,刚想要含在嘴里,却被齐望一把抢了过去。 “你干什么!”荀轩怒瞪了一眼齐望 “你舌头有伤口,别喝了!” “……医盲!茶水可以止血止痛,你想疼死我吗?” “……哦!”齐望一听说是可以止疼的,赶忙又递给了荀轩。 荀轩口中含着茶水坐到了殿内的罗汉床上,然后一脸幽怨地看着齐望。 这人怎么跑来了王宫?王宫守卫那么严他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找到自己的?他可是为了躲齐望,才特意跑到王宫里来的,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 齐望走到荀轩旁边,挨着他坐下来,伸手将荀轩揽入怀中却被荀轩挣脱了,齐望有些不悦。 “还闹?” 荀轩没理会齐望,他没有在闹,只是不想见到齐望,不想再与齐望有更多的接触。 齐望对于荀轩的冷淡也没恼,毕竟是他不对在先,不过都闹了两天一晚上,也差不多了。 齐望低声安慰荀轩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们两个静下心来好好谈谈,我会补偿你好不好?” 荀轩:“……” 他真没想到齐望竟然是这么一个浪荡子弟,自己心里明明爱那一人爱得那么深,却还要来招惹他。荀轩认为自己也是无耻极了,明知道齐望心里还爱着一人,却还是会对他动心,甚至跟他做了那么多荒唐可笑的事。 齐望哀叹了一声,让荀轩面对着他,眼中是宠溺和无奈。 “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但是我之前在纪庐山庄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心中那一人是最重要的,我对你有意,如果可以,我们就把彼此当做解决需求的工具,你前几日也回应了我,表示愿意接受我,但只限于肢体接触和亲吻。” 荀轩与齐望对视着,知道齐望确实跟自己说过这些话,自己也确实接受了他,但是那只是自己心一时的糊涂,现在他清醒了,不想再与齐望拥有那样的关系。 见荀轩不答,对于他的话也是无动于衷,其实荀轩嘴里含着茶水也答不了他。 齐望拧眉,脸色沉了下来,他已经耐着性子在跟荀轩好好谈谈,想要把一切都说明白,可是荀轩似乎不给他面子,非要逼他。 “荀轩,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跟我说,我们两个把话都说明白了不好吗?不要再这样闹了!” “……” 荀轩拨开齐望的手,把口中的茶水吐到了盆栽的绿植里,而后站在了绿植前面,与齐望对视。 过了许久才开口道:“齐望,把那几日当成是一场荒唐的闹剧吧!闹剧结束,该各自散了。” 荀轩亲眼看着齐望的眸子燃起了火苗,他向后退了两步,却撞到绿植上,再一抬眼,齐望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你敢再说一遍!”齐望咬牙切齿,真想把荀轩扛回丞相府,把他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 “齐望你不……”荀轩又被齐望逼着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慌乱之中双手抓住了齐望的胳膊,这才稳住了身形。 齐望趁机将荀轩抱了起来,放到罗汉床上,随即压了上去,双眼紧锁住荀轩。 “开始是你说了算,结束是我说了算,我没说可以结束,那我们就不会结束,知道了吗?” “你怎么能这么霸道,好聚好散不好吗?” “不好!” “为什么?你心里有了一人却还来招惹我,你不觉得你这样就像一个登徒浪子吗?” “不觉得,我并没有说不愿和你一起,也没有玩弄你的感情,我对你有意是真的。” “你爱那一人也是真的!” “是真的又如何?但那一人并不爱我!” “不爱你?呵!怎么可能,他不爱你,你甘愿为他一人覆了天下?齐望,你真虚伪!” “呵呵!”齐望自嘲地笑了笑,“他根本不知道我爱他,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我努力为他做好一切,就是为了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他会感激我,会爱上我。” 荀轩被齐望的话惊到了,他以为那一人和齐望本是两情相悦,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分开,从来没有想过,齐望的爱是一厢情愿,会如此卑微。 “我爱那人是真的,对你有意也是真的,如果我想要骗你,玩弄你的感情,我就不会告诉你我心中还爱着一人。我想对你坦言,想让你知道真实的我,想让你了解真实的我之后还会接受我。” 荀轩听着齐望的话,心里有一处开始因齐望而变得柔软。他有些同情齐望,也因齐望的话而再次乱了心意。 齐望俯身,在荀轩嘴角落下一吻,继续说道: “我如果想欺骗你的感情,那直接骗你说我爱上了你,只想和你在一起不是更容易吗?又何必让那一人来扰乱我们?” 齐望抓起荀轩的左手,放在了荀轩的心口,“荀轩,你静下心来,好好感受一下你的心,有没有在为我而加速跳动。” 荀轩就真的按照齐望的话,闭上了眼睛,聆听着自己的心跳。 “感受到了吗?”齐望轻声问道。 荀轩睁开眼,齐望眼中的温柔与爱意便直接撞了进来,让荀轩的心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感受到了荀轩加快的心跳声,齐望轻笑,“我都感受到了,你的心因为我而加速跳动。” 荀轩抿唇不语,他也知道,自己又被齐望弄乱了心。 齐望继续蛊惑道:“荀轩,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荀轩偏过头,不敢再看齐望那会勾人心神的双眼。 齐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就知道,只需几句话,定会让荀轩为他意乱心迷。 荀轩恨自己没有用,明明已经决定了不再与齐望纠缠,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前几日只是一时糊涂,明明已经清醒地认清了齐望,为什么自己还会因为他而乱心…… 齐望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荀轩的脖颈,嗅着荀轩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道,用乞求的腔调说道:“荀轩,再尝试着接受我一次好吗?我会对你好,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荀轩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是想要跟我来一段露水情缘吗?” 齐望闻言,脸离开了荀轩的脖颈,看向荀轩的眼神带着惊讶与不解。齐望没有想到荀轩会如此定义他们两个的关系,露水情缘,一笑而过。 “你对我有意却不会爱我,我对你动心却不会爱你,我们只是把彼此当做解决需求的工具,一旦那人回到你身边,我们的关系就会结束,露水情缘,不正是我们的关系吗?” 齐望眼里满是震惊,这番薄情的话语,竟然是从荀轩的口里说了出来的。 “荀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荀轩目光清冷,直视着齐望的眼底。 “我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对谁动心,我一度认为自己不懂感情,也不会有感情。但是那一夜在马车上,我因为一句话而对你动了心。但我知道我们根本不会有结果,所以我不会对你动真感情,你也不必对此有什么困扰。” 荀轩一股脑的将自己对齐望的想法说了出来,听到荀轩能够拎得清对自己的感情,齐望本该很满意,至少楚捷回到他身边之时,他不会担心伤了荀轩。 但是,现在他想要利用荀轩,想要让荀轩爱上他,想要荀轩帮他夺了北阳之后再弃了他。所以,荀轩把对他的感情拎得这么清,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但,只要荀轩还愿意跟他在一起,他便有机会让荀轩爱上自己,不是吗? “荀轩,那我们说好了,露水情缘,一笑而过。” “露水情缘,一笑而过。” 齐望微微一笑,低头想要去吻身下人,却被荀轩抬手捂住了嘴巴。 齐望不解。 荀轩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舌头疼。” 齐望失笑,看来只能抱着了。 狗崽 两人在一起抱了许久,直到荀轩的胳膊有些酸麻。 “起来,你太重了!” 齐望很是听话的从荀轩身上起来,坐到了一旁,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荀轩扶了起来。 荀轩为自己捏了捏胳膊,缓解一下酸痛。 “怎么了?胳膊被我压疼了吗?” 齐望一脸关切地帮荀轩按揉着胳膊,荀轩倒是很享受地任由齐望给他捏着。 “再往上一点。” “这里吗?” “对,呀!轻点!你用这么大力气干嘛?”荀轩不满地看了一眼笨手笨脚的齐望,嫌弃道:“一看就知道不会伺候人,行了,我自己来吧。” 荀轩打掉齐望的笨手,还是自己来捏吧,再让齐望捏下去,自己的胳膊估计会断。 齐望一脸黑线,自己这是被嫌弃了吗?不行,就没他齐望做不好的事情。 然后齐望满是诚意的俊脸凑到荀轩面前,活像一只讨好主人的贵宾犬,笑眯眯地道: “我不会你可以教我,以后我来给你做按摩,就让我来伺候你。” 荀轩故作惊讶,“你来伺候我?你确定?” “嗯!夫君伺候夫人,天经地义。” 荀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乱安身份,毁清白知道不?” 齐望不以为意,“外公和我的属下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毁什么清白?而且他们叫你夫人你不是也没否认?” “……”荀轩真想拍死齐望,感情是自己巴不得倒贴了,“我否认了好吗?我跟他们讲了不止一遍,不要叫我夫人,谁知你那帮下属一个个死脑筋,只听崔戬的,崔戬让叫就叫,你回去一定要好好跟他们讲清楚。” 齐望偷笑,故作无奈:“你也说了,他们只听崔戬的,我说了也没用。” “你是他们的主子,主子说话不管用?” “你还是他们主子的夫人嘞,你说话不也没管用?” “……”为什么荀轩觉得齐望的话好有道理…… 荀轩吃瘪的脸色很是愉悦了齐望,没想到荀轩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亲亲夫人?”齐望小声地试着叫了一声对荀轩的新称呼。 荀轩闻言身体一个激灵,鸡皮疙瘩掉一地,然后眼神很不友好地射向齐望。 齐望脸上笑意更甚,将人搂入怀中,亲了亲脸颊,满足地喟叹一声:“亲亲夫人真可爱。” 荀轩忍受不了齐望的这个称呼,还有齐望现在跟一只摇尾巴的狗一样的画风,呵斥道:“闭嘴!不许乱叫!” “不能亲还不许叫,亲亲夫人你太霸道。” 什么鬼!怎么感觉齐望智商退化得简直不要太严重…… 荀轩不想再理旁边这个弱智儿,他还有两摞奏折要批,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腻歪。 “起开,我还要去批奏折,你已经浪费了我好长时间。” “亲亲夫人好辛苦,有没有亲亲夫君可以效劳的?” 荀轩突然想起了,自己这是在王宫…… 然后开启了连珠炮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在王宫?王宫守卫那么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偏殿的?” 齐望笑着用鼻子蹭了蹭荀轩的脸颊,而后说道:“我先是回了丞相府,发现你没在,而后又去了静满楼,也没有,然后我就来了王宫。” “那你怎么进来的,守卫没发现你?”荀轩急问道。 “就这些北阳王宫的守卫连二三都没有发现,能发现我吗?就连我进来的时候,二三都没有发现我。” “二三也在?” “嗯,他就在这偏殿,我都进了殿内,他才发现我的。” “!!!”二三竟然在殿内,那方才他和齐望的所有话,岂不是都被听去了。 齐望知道荀轩在担心什么,笑道:“你放心,二三不敢偷听我们的话,我进来之后他就出去了,现在应该在屋顶。” “我的那两根银针呢?” 荀轩一提到那两根银针,齐望脸色就有些阴沉,吓得荀轩还以为自己伤了他。 “怎么了?是伤到你了吗?” “亲亲夫人是要谋杀亲亲夫君吗?我刚从窗户跳下来还未站稳脚,两根银针就直冲我的面门,还好你亲亲夫君反应快,抬手接住了,否则你现在都见不到你亲亲夫君了!” “……能不能好好说话!”荀轩受不了他这“亲亲夫人”“亲亲夫君”的,肉麻死了,恶心死了。 “不能,亲亲夫人亲一亲就能了!” 面对这画风突变,时而正经,时而撒娇卖萌的齐望,荀轩顿觉心好累。 很是无奈地瞅了一眼在自己眼前要亲亲的齐望,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捧住齐望的脸,在他的嘴巴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现在可以了吧!小狗崽子!” 亲了一口还不够,齐望又把头扎到荀轩的怀里,故意蹭了蹭, “汪汪!还要抱抱!” 荀轩内心:眼前这个弱智儿是谁?我认识吗?谁家的狗崽子跑出来了?没人认领吗? 见荀轩没抱自己,齐望又抬头撒娇道:“亲亲夫人,抱抱你亲亲夫君呗!昨晚没抱着亲亲夫人,亲亲夫君都睡不着。” 荀轩闻言一怔,原来齐望也失眠了吗?因为没有他? 荀轩眯眼笑了笑,这一刻竟然感觉自己的心被齐望这一人填的满满的。 他将齐望抱在了怀里,抚摸着齐望的墨发,软软的,滑滑的,也挠的他心里痒痒的。 岁月静好,说的就是现在。 这一夜,齐望的怀抱又被荀轩填满了,荀轩的心也被齐望填满了,两人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齐望醒来之后发现荀轩已经不在了,身边空落落的。 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昨日白天又处理了一天山庄的事务,晚上又跑遍皇城找了荀轩半夜,饶是铁打的身躯也会疲惫,竟然连荀轩起床离开都不知道。 齐望刚从床上坐起来,二三便出现了。 “属下参见王爷。” “起来吧。” “荀轩去了哪里?” “回王爷,夫人一早起来就去上朝,算算时间,已经有一个时辰,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嗯,你下去吧。今日你去休息一天,我会陪着荀轩。” “谢王爷!” 得了假,二三一溜烟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齐望出了卧房,来到客堂,只见梳妆台上已经准备好了一盆洗脸水,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上早朝,下朝之后不一定会回来,你梳洗过后,吃点东西,回去府中等我,晚上定会回府。” 齐望看着荀轩的留言,笑了笑,走到书案边上,也给荀轩留了言,压到一本奏折之下,而后梳洗了一番,把荀轩留给他的两张酥油饼吃了之后,就离开王宫。 当荀轩晌午过后还穿着朝服回到偏殿,见齐望已经不在,桌子上的吃食也没了,就知道齐望已经离开了。 荀轩坐到书案前,发现了齐望留给他的纸条,看了一眼就笑了。 还好自己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任何人进入偏殿,否则自己在殿内藏了个人,定会被发现。 荀轩整理好了奏折,命大福将已经批阅好的奏折拿给皇上过目,余下还未批阅的奏折,让大福派人送到丞相府,而后便换下朝服,也离开了王宫。 齐望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去,而是在王宫大门外的一家茶馆等候荀轩。 齐望坐在二楼喝茶,眼睛一直注视着王宫大门方向,生怕把荀轩给错过了。 他还以为自己可能要等到晚上,过了晌午便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抹白色。 当荀轩从茶馆门口经过,齐望丢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便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出现在荀轩面前。 荀轩站定在原地,一脸笑意地看着齐望,“你在这里等我?” 齐望走到荀轩身边,笑着点了点头,“在等你回家。” 昨晚两人已经把话说开,既然是露水情缘,那就两人开心就好。 荀轩笑而不语,只是注视着齐望,齐望抬手抚摸了一下荀轩的脸颊,笑问道:“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还没,陪我去?” “好!” 王宫大门前的街上人不多,有四五个人路过,看见在茶馆门口有些暧昧的两个大男人也不足为奇,这年头这些王公贵族们总会有些奇怪的奢好。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本来齐望是想牵着荀轩的手,可是荀轩却以街上人太多,有伤风化为由拒绝了。齐望有些小不开心,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用胳膊撞荀轩。 荀轩拿他没有办法,只能任由着齐望耍小脾气。 荀轩停下脚步,问道:“想吃点什么?再走就要到丞相府了。” 齐望哼哼唧唧了一句,荀轩没有听清,假意嗔怒:“好好说话,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想吃你!” “……” “想吃你做的!” “……” 荀轩转身离开,不再理会齐望,他发现齐望这人太油嘴滑舌,自己应付不了,干脆溜了溜了。 “我还没吃午饭……” “回去吃,我给你做!” 其实齐望刚才的意思就是“想吃你”,他后来又补了一句是因为看着荀轩的脸色微变。 他可不想吃荀轩做的饭,他严重怀疑,除了药膳,荀轩还会做别的吗?就算会做,估计也是清汤寡水的东西,他才不想吃,太委屈自己了。 “不要,我在外面吃一点就够了,不用劳烦你亲自下厨。” 荀轩挑眉,“嫌我做的不好吃?不对,好像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饭菜。” 齐望忙解释,“不是,我怕你太累了,累坏了身子我还要心疼。” “无事,我不累,你放心,我做的饭菜味道还不错,师父特别爱吃,你可以尝一尝。” 齐望撇撇嘴,又不好再拒绝,早知道自己就不逞一时嘴快了。 做菜 一回到丞相府,齐望就被命令坐到饭堂等候,等了半个时辰,荀轩和央姐把菜一道道的端了上来。 齐望看着被摆放在他眼前的五道菜,有点胃疼。卖相看起来还不错,只是这除了蔬菜就是白色的豆腐,没肉也就算了,还没辣,没辣也就算了,还都是“重口味”的,然后还有个黄黄的,甜甜的东西。 荀轩一道菜一道菜地开始给齐望介绍: “这是椿芽拌豆腐,香椿有补虚壮阳、养发生发、止血止痛、行气理血等功效。” “……” “这是苦瓜烧豆腐,苦瓜可除邪热,解劳乏,清心明目,苦瓜子还可益气壮阳。” “……” “这是鱼腥草拌青笋,鱼腥草味辛,性寒凉。能清热解毒、消肿疗疮、利尿除湿、清热止痢。青笋则治消渴,利膈下气,化热消痰爽胃。” “……” “这道菜是糖醋生姜,生姜能增进食欲,促消化,活血驱寒,解毒。而且生姜是助阳之品,自古以来素有‘男子不可百日无姜’之语。” “……” “这道菜是葱烧豆腐,葱性温味辛,具有散寒健胃、祛痰、利肺、壮阳补阴、发汗解表、通乳止血、定痛疗伤的功效。” “……” “还有一份小白菜豆腐汤还在锅里,等下给你去盛,你先吃着这些。” “……” 荀轩介绍完他的手艺,挨着齐望坐了下来,满怀期待地看向齐望,“尝一尝,我的手艺还是可以的。” 齐望扭扭捏捏地不肯动筷子,一脸愁苦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这要怎么吃啊!怎么感觉自己在荀轩眼里就是一个病人,急需大补的那种。 齐望哀嚎:这就是跟一个精通医术,还不吃荤的人在一起的后果。 见齐望不动,荀轩疑惑:“怎么了?怎么不吃?” 齐望表情愁苦,委屈巴巴地看着荀轩,也不说话。 荀轩明白过来了,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这些饭菜,感情是某人不爱吃,不想吃。 脸色一沉,声音不悦:“是你说想要吃我做的饭菜,现在给你做出来了,你不吃?” 见荀轩生气了,齐望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吃我吃!” 赶鸭子上架,齐望夹了一口他应该还可以接受的葱烧豆腐,放到嘴里,嚼了嚼,发现味道还不错,葱的味道也不是特别浓郁,在他可接受范围之内。 “好吃!”齐望夸奖了荀轩一句,荀轩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荀轩笑眯眯地给齐望每道菜都夹了一点放到碗里,“好吃就多吃点,尤其是你体内的毒素还未去除干净,肝火旺盛,身体疲劳,这些菜正好有益于你的身体恢复。” “……”他能说他不喜欢香椿,不喜欢苦瓜,不喜欢鱼腥草,不喜欢生姜,也不喜欢大葱吗? 齐望含泪夹了一块豆腐,放到嘴里,还可以,有点香椿味,还不至于吐掉。 在荀轩的注视下,齐望又夹了一块豆腐,味道还可以,苦瓜的味道很淡。 然后齐望就只夹豆腐吃,坚决不吃那些菜。 荀轩看出了端倪,问道:“你怎么只吃豆腐,不吃菜?” 某人开始装鸵鸟,“诶?有吗?都在吃啊!” “……你继续装,不想吃就别吃了,留着我晚上自己吃。” 见荀轩有些气自己,齐望忙放下筷子,把人搂到怀里安慰安慰:“亲亲夫人别生气嘛!亲亲夫人喂亲亲夫君好不好?亲亲夫君肯定把这些饭菜都吃掉。” 闻言荀轩乐了,“真的?” 齐望趁机“吧唧”了一口,点了点头,“嗯!真的!” “你说的,不准反悔!” “……”他敢反悔吗? 第一口吃了苦瓜,齐望还可以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第二口吃了香椿,齐望只是微微皱眉,还是可以咽下去; 第三口吃了生姜,齐望强忍着不吐出来的冲动,嚼了一口就赶紧咽了下去; 第四口,齐望犹豫了一下,还是张了嘴,只嚼了一口,齐望立刻放开抱着荀轩的双手,直接冲出了饭堂,险些把自己方才强咽下去的苦瓜,香椿,生姜全都给吐出来。 齐望这一下午,都装胃不舒服躺在荀轩的大腿上求安慰,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荀轩做的饭了,再吃一次他估计会得厌食症。 荀轩伸着双腿坐在书房的地踏书案前,书案上批着奏折,书案下齐望枕着他的大腿,批着奏折还要关心关心装病的齐望。 明明知道齐望是装的,却还是不忍心拆穿他,任由他跟自己撒娇。 一开始齐望还不老实,一会掐掐他的腰,一会戳戳他的胸膛,一会故意用头去蹭他的小腹下方,一会还敢偷偷去解他的腰带。 被他瞪了几眼,拍了几次手之后,变得老实了点。过了一会,荀轩低头看去,齐望好像睡着了。 荀轩偷偷地抚摸了一下齐望的脸颊,笑了,而后又用手指点了点齐望的鼻子,笑骂道:“小狗崽子!” 不知齐望睡了多久,反正把荀轩的腿已经压得没了知觉,纵然如此,荀轩也没有动一下,反倒时不时地看一看齐望,睡得是不是不舒服。 直到太阳落山,齐望才悠悠转醒,一睁眼,荀轩温柔含笑的双眼直接撞进齐望心里,让他愣了一下。 “睡傻了?”荀轩笑着问道。 齐望被荀轩一问,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荀轩的腿上睡着了。 齐望一边起身一边问道:“我睡了多久?压在你腿上睡着了怎么没叫我?腿都麻了吧。” 荀轩摇了摇头,没有动自己的双腿,“过一会就好了,看你太累了,就没打扰你。” 齐望半跪到荀轩腿边,想要帮他动一动,揉一揉,却被荀轩阻止了。 “别动,一会就好了,你一动本来是麻的可能就要疼了。” 齐望皱眉:“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没事的,相信我,过一会就好了。” 齐望抿唇不语,眼睛盯着荀轩的膝盖,他知道,荀轩的膝盖没了髌骨。 他伸手想要去摸一摸荀轩的膝盖,却被荀轩抓住了手。 “还疼吗?” 荀轩知道齐望问的是什么,膝盖早就不疼了,只是那种疼痛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疼了。” 齐望又小心地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荀轩沉默,那不仅是膝盖的伤口,更是他心中恐惧的来源,他内心最为脆弱致命的地方,他还没有勇气将他鲜血淋漓的过去展现给齐望。 “不可以吗?”齐望问得有些心痛。 荀轩薄唇紧抿,默不作声。 齐望捧起荀轩的脸,注视着荀轩的双眼,满含痛苦与深情:“荀轩,让我走近你,替你分担一点痛苦好吗?哪怕我们在一起只有一刻,这一刻,我也想做你背后的依靠,累了就靠在我怀里休息,痛了就藏在我怀里哭泣。” 荀轩不知道自己和眼前的这个男子最后结局会是如何,但是他知道,只要眼前这个男子在他身边,他便会心安,便可以不用再害怕。 十一年来,多少个日日夜夜,荀轩都在渴望有一人会带他走出那折磨着他的梦魇,教会他如何勇敢地直面那些疼痛和恐惧。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或短暂或长久,哪怕只有一刻,荀轩也想要抓住这一丝温暖,追逐这一缕阳光。 “齐望。” 轻唤一声眼前人,荀轩将自己的脸埋在齐望的胸膛,双手紧紧抓住齐望的衣袍,他贪恋着齐望带给他的温暖和依靠,他想要抓住,哪怕只是一瞬,也至少曾经拥有过。 荀轩背靠着书案,伸直了双腿,齐望半跪在荀轩的腿边,小心翼翼地替他脱下鞋袜,露出了纤瘦白皙的双脚。 荀轩的双脚很冰,齐望触碰到的时候心也被冰了一下。他盘腿坐下,将荀轩的双脚放到自己的腿上,用衣袍盖住,想要帮他捂暖一些。 卷起荀轩右腿的裤腿,露出了用白布缠裹的脚踝,慢慢地又露出了笔直纤细的小腿以及被白布缠裹住的膝盖。 齐望的手想要解开系着的绳结,却被荀轩的手按住了,荀轩还是害怕,他不敢让齐望触碰他的膝盖。 齐望抓起荀轩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别怕!” 荀轩的嘴唇微动,抽回了手,别过头去,不再去看齐望的动作。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面对这些伤口,此时突然要将自己的伤疤袒露出来给齐望看,要他主动他做不到,但是是齐望想要走近他,他便强迫着自己迈出了这一步。 齐望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缓缓地绕下缠裹的白布,当白布彻底从荀轩的膝盖上脱离的时候,齐望见到了荀轩的膝盖处凹了下去,见到了那水滴纹金丝楠木做成的假髌骨。 齐望的心在看到荀轩膝盖的时候,一瞬间被扎的很疼,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爱怜,齐望俯身在荀轩的膝盖上落下一吻久久未动。 十一年来,除了师父,齐望是第二个触碰到他膝盖的人。 直到荀轩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齐望的头,齐望才结束了对他膝盖的亲吻。 荀轩在齐望的眼里看到泪水,心又被狠狠地触动了。 齐望的声音有些哽咽,满是疼惜,“如果可以,让我替你分担一些疼痛好吗?” 荀轩冲着齐望微微一笑,安慰道:“早就不疼了。” 齐望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开口问了出来:“可以告诉我,具体原因吗?” 具体原因吗? 荀轩怎么会告诉齐望他真实的遭遇,他连最信赖的司秦都没有告诉,连救了他的师父都不知具体原因。 “只是小时候膝盖病变,为了不让病情恶化,不得已才剃去了髌骨,而后师父为我做了一副假髌骨,才让我又可以重新站了起来。如果没有遇到师父,我可能一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好在你遇到了敬台大师。” “嗯!” 齐望又将荀轩的膝盖重新缠裹上白布,把裤腿放了下来,这时才想起来问荀轩的脚踝。 “你的脚踝为何也要缠裹白布?也受过伤吗?” 膝盖都让齐望看了,脚踝还有什么好瞒着的。 荀轩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我的手筋和脚筋都断了。” 齐望闻言心脏停止跳动了一瞬,整个人都被惊住了,“什么?你……” 齐望胸中闷痛,荀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时候被仇家追杀,随父母逃亡被抓,父母被杀害,他们挑断了我的手筋和脚筋,留我一命,把我变成了一个废人,也是从那之后我的膝盖病变,遇到了师父。” 荀轩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如此平淡地对一人坦露出伤疤,直面那些过去。虽然他对齐望所说的并不是真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撒谎的时候,脑海里的画面才是最真的。 齐望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荀轩,他同情荀轩,现在能做的只有紧紧抱住他。 “荀轩,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绝对不会。” 荀轩笑了,回抱住齐望,贪婪地汲取着齐望身上的温暖。荀轩不敢奢求什么,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保护他,不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当一颗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孤独恐惧了十一年的心,再次被一缕阳光照射的时候,它会不顾一切地奔向那缕阳光,就算不知道阳光底下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它,他也会奋不顾身。 “齐望,谢谢你!” 荀轩觉得自己这辈子会遇到齐望,是幸运的…… 上朝 第二天,天还未亮,与齐望相拥而眠的荀轩便醒了过来。 昨日荀轩将自己的禁忌展现给了齐望之后,便不再对他遮遮掩掩。之前两人睡在一起,都是齐望从背后抱住穿着衣服的他,而昨晚,荀轩脱掉了衣服,只穿了一件里衣与齐望相拥而眠。 荀轩借着月光,双眼描绘着枕边人的容貌。 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绝美,眉如墨画,睫如羽扇,星眸紧闭,薄唇微张。以夜色为幕,此时安静的睡颜更显他的魅惑温柔。 一想到前日唤他“亲亲夫人”,要亲亲求抱抱,竟觉甚是可爱,便不自觉地偷偷亲了一下那薄唇。 待离开之时,一双星眸却满含戏谑地正看着他。 “一大早就这么主动地勾引你亲亲夫君真的好吗?” “……我没有……唔!” 勾引,二字还未说出口,荀轩微凉的薄唇便被齐望含住。 荀轩虽已二十七岁,却对这些亲密之事不甚了解,每一次都是齐望掌握主动权,他则被动地承接着齐望全部的温柔。 一路向下,这次荀轩没有阻止,任凭齐望胡来…… 他的一切,他都想展现给齐望。 过了许久,天已微亮,齐望怀抱着荀轩,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荀轩则将头埋在齐望的颈窝,一脸羞涩。 “喜欢吗?”齐望亲吻了一下荀轩的额头,笑问道。 荀轩的脸更红了,好在现在屋内还有些黑,齐望看不见他的脸上的害羞之色。 见荀轩不答,齐望又追问了一句:“我侍候的舒服吗?” 荀轩的脸可以滴血了,这要他怎么回答! 回答不出来,荀轩只能以行动表示,隔着齐望的里衣,亲吻了一下他的胸膛,微微地点了点头。 荀轩的动作无疑满足了齐望的尊严,被自己的亲亲夫人夸赞了,齐望可以乐一天。 “晚上让你更舒服好不好?嗯?” “……” 见荀轩不答,齐望知道他是害羞了,心里感叹:真好!荀轩可以接受他了。 两人又抱了一会,荀轩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便对齐望说道: “我还要去上朝,再不起来时间就来不及了。” 齐望有些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他还没抱够呢! 荀轩亲了亲齐望的嘴角,笑道:“好了,你再睡一会,下朝回来再陪你。” 齐望嘟了嘟嘴,虽然不想让荀轩去,但是又不能拦着他,谁让亲亲夫人是丞相。 齐望又将荀轩往怀里抱了抱,将自己的脸凑近荀轩的脸,撒娇道: “亲亲夫人再亲亲亲夫君一口,就让你去。” 荀轩失笑,齐望这撒娇卖萌,简直是可以信手拈来了。 亲了小狗崽子一口,“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似乎还不满足,“再叫一声亲亲夫君?” “……”这么肉麻的称呼,很抱歉,他叫不来。 齐望不饶过荀轩:“叫一声呗!亲亲夫君想听!” 见招拆招,荀轩前几日就有了心得,“叫一声的话,今晚就自己睡客房?” “……”齐望又一次吃瘪,怎么可能睡客房! “不叫就不叫吧,我还是想要抱着你睡觉。” 荀轩无奈,又亲了一口齐望,“好了,多大了还这么爱撒娇,不怕被你的属下们见到丢人吗?” 齐望嬉笑:“我只在你面前撒娇,他们敢看吗?” “……”你厉害,你是爷! 荀轩不再理齐望,自己下了床,从柜子里面拿出来一件白色锦衣穿上。 “我来给你系腰带!” 齐望从床上下来,走到荀轩身后,从他手中拿过白色的衣带,在背后环住他的腰肢,将腰带系上,而后还不忘调戏一番荀轩。 “你怎么不穿朝服?” “朝服在宫里,等下进宫去换。” “昨日那偏殿?” “嗯,那偏殿是我在宫里的住所,我的一些衣物都被放在那里。” “北阳王居然会把一处偏殿给你当住所,对你果然是好。”齐望酸溜溜地说道。 荀轩轻笑,“他哪里是对我好,是方便剥削我罢了。” “以后不准再去宫里住,跟你偷情都不方便。” 荀轩瞪了一眼齐望,“……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偷情!” 齐望不以为意,“我去宫里见你还要偷偷摸摸地,不是偷情是什么?” “……” 为什么一些话从齐望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 不能再耽误时间,荀轩安慰齐望道:“乖乖在家等我,下朝回来就陪你。” 荀轩走后,齐望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阳王宫,元德殿。 北阳王杜靖风一身明黄色龙袍正座龙椅之上,台下左侧首位是穿着紫色瑞锦纹织锦宽袖袍服,脖间套方心圆领,头戴直脚幞头的丞相荀轩。台下右侧则是北阳王杜靖风的老师太傅杜翁安,之后便是左右将军以及各文武百官。 在荀轩还未拜相之前,朝中是太傅和前丞相相互制衡,杜靖风对两人中立。当荀轩来之后,杜靖风则偏爱荀轩更多,更是拔除了前丞相,拜荀轩为相,一跃成了与太傅平起平坐。但是,杜靖风更加信任荀轩,也有意拉拢荀轩,便使得荀轩这丞相的权利大过了太傅。 这样当然会使得太傅不满,太傅为朝中老臣,势力颇大,岂是荀轩这一晚辈可以比得上的。 在太傅的怂恿下,荀轩被渐渐孤立,甚至有百官舌战荀轩一人的时候。但是荀轩对他们不为所惧,杜靖风信任他,就算百官无一人赞同荀轩,杜靖风也会拿皇权来施压。 太傅见荀轩权利越来越大,便联合百官多次上书进言,说荀轩坏话,让杜靖风提防荀轩。可是杜靖风不信他们,不为所动。 近日,太傅又开始拿和亲一事给杜靖风和荀轩找茬。 “皇上,和亲一事虽已成定局,不可更改,但臣请皇上三思,护送使者应更换人选,不可派丞相前往。” “太傅,此事朕昨日已决,不会更改,太傅又为何再议此事?” “皇上,臣还是那句话,提防丞相有策反之心。” “太傅可有什么证据证明丞相有策反之心?” “请皇上细想,为何朱大人前往南凉却被南凉王百般刁难,不肯与我朝议和,而丞相却可以轻而易举说服南凉与我朝议和,甚至愿每年进贡我朝十万石粮食。” “我朝公主下嫁他南凉,难道还不值这十万石粮食吗?” “下嫁公主怎可比割让十座城池更有价值?” “那太傅的意思是,我朝公主竟然比不上那十座城吗?” 太傅虽无心之言,却惹到了杜靖风这个宠妹的哥哥,竟敢贬低他妹妹。 “臣并无此意!” “那太傅是何意?” “臣猜测,丞相会与南凉王有其他不利于我朝的勾当。” “朕尊太傅为老师,竟不知太傅还有这等冤枉忠臣的本事。” “臣不敢冤枉丞相,只是不得不防丞相有这等心思。” “丞相心思如何,朕最清楚不过,何须太傅来告知朕。” “皇上,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丞相大人的来历不明,难保……” “够了,太傅无需多言,朕自有分寸。” 杜靖风越来越听不下去了,这群老臣每日都要叨叨让他提防荀轩提防荀轩的,耳朵都起茧了。 “……”荀轩简直对这个太傅大人无语至极,上书谗言他也就罢了,居然还拿到朝堂之上,当着他的面如此诋毁他。 “太傅大人,晚辈早就跟皇上讲过,自小时候便跟了师父出家云游四方,师父教导晚辈要心怀天下,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晚辈虽皈依佛门,却一直心系天下,渴望有朝一日可报效朝廷。遂参军为医,后幸得皇上恩宠官拜丞相,晚辈便起誓,誓死效忠北阳。晚辈尊敬太傅大人,可大人此时在这百官面前诋毁晚辈一颗赤胆忠心,确实让晚辈心生寒意。” 荀轩这一番话,把自己说成了忠心耿耿精忠报国的好臣子,把太傅说成了进献谗言诋毁忠臣的奸臣,这让太傅大人脸色相当不好。 “丞相是否真的要誓死效忠北阳老臣不知,但还请丞相对于南凉王答应和亲一事给百官一个交代。” “议和回朝之时,晚辈已在朝堂言明此事,当日太傅大人也在,而且还夸赞晚辈后生可畏,对晚辈大加赞许,不知太傅大人此时又问起此事是有何意?” 太傅自知荀轩归朝之时,确实对他这个后生赞许有加,只是他未想到,荀轩会升官如此之快,甚至已经到了他的头上,他当然不会允许。 “之前是老臣有眼无珠,错看小人。” 荀轩闻言不怒反笑,“太傅大人确实有眼无珠!” “你!竟敢……”太傅被气到了,一时话没说出来,噎了回去。 “太傅大人莫要生气,想必朱大人并未告知太傅大人,当时议和的具体情况吧,否则太傅大人也不会怀疑晚辈。” 荀轩这么一说,这太傅的门生朱荃朱大人站在百官之中冷汗直流。 “你是何意?”太傅顺平了自己的呼吸,愤问道。 “晚辈之前不说,是因为看在朱大人是太傅大人的门生,给了太傅大人的面子。今日太傅大人对晚辈如此逼迫,晚辈便也不必给太傅大人留什么面子。皇上,请皇上允许臣,将南凉王跟臣所讲第一次议和的经过告知百官。” “哦?经过如何朱大人不是早已告知?难道还有其他隐情?” “正是,臣作为典客前往南凉议和之时,曾问过南凉王拒绝的原因,南凉王也详细告知了臣。” “那到底是何原因,快些说来。” “是,皇上。” 此时的朱大人不止冷汗直流了,而是全身都在颤抖。 “皇上命朱大人以十座城池作为交换条件同南凉议和停战,南凉王本来是欣然接受,可是朱大人却对南凉王提了另外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荀轩故意停了下来,转身看向站在后面的朱大人,“朱大人,是您自己说还是要荀某替你代劳。” 朱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队列里冲出来,跪到了地上,把头磕的咚咚响。 “请皇上饶命,臣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皇上开恩,饶臣一命。” 杜靖风都被朱荃吓了一跳,不过看朱荃如此,杜靖风猜测,十有八九朱荃当时起了反意。 “你且说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杜靖风问道。 “臣……臣……” 朱荃臣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什么,荀轩便上前一步。 “还是臣来代替朱大人说吧。” 朱荃一听这,心知自己肯定完了。 “朱大人跟南凉王提议,只要这次议和一事成功,他便可平步青云,官至一品,到时南凉再毁约,继续攻打北阳,趁北阳新帝登基,国内混乱民心不稳,他届时再与南凉王里应外合,助南凉王一举夺得北阳。事成之后,南凉王只需封他一个外姓王爵,赐他两郡封地,让他自立为王便可。” 当荀轩讲完,杜靖风已经怒不可遏,怒瞪着瘫坐在地上的朱荃。 “朱荃,你好大胆子,竟敢勾结他国企图谋反!” 朱荃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鼻涕眼泪的一块流。 “皇上饶命,臣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住嘴,把朱荃给我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皇上,求皇上开恩啊!” 杜靖风被朱荃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还亏得他曾经对他寄予厚望,以为南凉王不肯答应议和是因为南凉王故意给北阳下马威,没想到竟是如此原因。 见求杜靖风不得,朱荃改为求他的老师太傅杜翁安。 “太傅大人,老师,你替我求求情,学生知道错了,老师,学生再也不敢了。” 太傅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门生竟然是如此的一个小人,当真是又气又失望,程度并不亚于杜靖风。 “早知如此,你当初又何必起这策反之心。” 朱荃知道,求自己的老师也没用了,便跪着爬到荀轩脚边又去求荀轩。 “丞相大人,皇上最听您的,您替下官求求情,下官只有那心,没那胆子啊!” 荀轩并不为所动,冷眼看着朱荃,这朱荃,在他议和成功回来之后,没少帮着太傅对付他,给他找茬。 “朱大人明知策反是死罪,却还敢跟南凉王提如此要求,好在南凉王最看不得如此二心之臣,拒绝了朱大人的提议。可是朱大人回朝之后,却肆意传言南凉王轻视我北阳,不把北阳放在眼里,企图再次挑起两国战争。 荀某一直没有揭穿朱大人是看在太傅大人的面子上,也是希望朱大人可以有悔过之心。只是没想到,朱大人竟然怂恿太傅,诬蔑荀某有谋反之心,甚至上书皇上诬蔑荀某,荀某并不是心胸宽广之人,朱大人还请松手吧!” 朱荃闻言,一愣,荀轩为什么会知道是他怂恿的? “朱大人的奏折,皇上没有扣押下,而是被送到了荀某手里。” 荀轩的话如一道惊雷,直接将朱荃劈得体无完肤,这是彻底完了。 朱荃被侍卫架出了大殿,一路上也没有求饶之声,似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大殿之上,一片鸦雀无声,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朱荃就是自己。 太傅站在一旁,痛心疾首,恨自己当真是有眼无珠。 “太傅大人不必如此痛心,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晚辈劝太傅大人,下次收门生或者提拔门生的时候擦亮心,别再用昏花的老眼去看人,要会用心。” 太傅大人在荀轩揭露朱荃之时就已经没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蔫了。 “太傅,朱荃是太傅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甚至多次向朕推荐朱荃可信可用,难道太傅的可信可用就是如此吗?当真是让朕十分失望。” “皇上……”杜靖风的话让太傅心里一紧,心知皇上对他失望了。 “不必再说了,太傅年事已高,朕准许太傅日后不必再来上朝。” 杜靖风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太傅,以后朝堂没你什么事了,朕是看在你是朕老师的份上,没有罢了你的官职。 “求皇上开恩啊!若是老臣不在,岂不是要让丞相一手遮天。” “大胆,太傅这是何意,当朕是不存在吗?丞相虽手握重权,但是他对朕,对北阳忠心耿耿,又岂是太傅等朝臣可以妄加议论的。” 见杜靖风已经怒了,太傅便适时地选择了闭嘴,再说下去,恐怕就要罢免他了。 “皇上,臣这月十五便要出发护送公主前往南凉,最快也要两月才可以回来。此间还需要太傅大人帮皇上分忧,更何况还要准备祭祖大典,臣担心两月之后再着手准备,会太过于仓促。且祭祖大典一直是太傅大人和前丞相负责,所以这次还请皇上将此事交与太傅大人。” 太傅看了一眼荀轩,不知道荀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为他求情,说不感激荀轩是假的,只是太傅还是容不得荀轩在朝堂一手遮天。 杜靖风对于荀轩的话,说是言听计从也不为过。 “还是丞相考虑得周到,那太傅在丞相不在朝的这段时间,便替朕分忧,并着手准备祭祖大典一事。” “臣遵命!” “众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皇上,臣还有一事。” “丞相还有何事?” “臣看各郡守纷纷上报战后重建事宜,而且各郡一片大好。臣对此多有疑虑,还请皇上派黜陟使前往各郡探查,确认是否属实。若是谎报,则必严惩郡守,若是属实,则可多加赞赏。” “那丞相认为可命哪位爱卿前往?” “臣认为可命正奉大夫吴照厘前往。” 吴照厘站在后面,听到荀轩向皇上举荐自己,简直受宠若惊,他自认为没有得罪过荀轩也没有巴结太傅,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做好分内事。 “丞相为何要举荐吴爱卿?” “吴大人为人正直大义,公私分明,对待事务一丝不苟,官风甚是清廉。虽与臣并无私交,但是从吴大人上奏的各种折子以及吴大人的为人处事之道来看,臣认为吴大人可信可用。” “既然丞相如此信任吴爱卿,那朕便命吴爱卿为黜陟使,前往各郡。吴爱卿上前听旨。” “臣吴照厘听旨。” “命正奉大夫吴照厘为黜陟使,赐使臣印与尚龙剑,前往各郡探查战后重建情况,若各郡上报属实,则赏粮万旦,若谎报,则可拥尚龙剑,替朕严惩郡守。” “臣定不负皇命,不辱使命。” “丞相还有事要议吗?” “臣无事要议。” “既已无事,退朝吧!” “恭送皇上。” 杜靖风离开,各文武百官也便纷纷散了,太傅看了一眼荀轩,想要说点什么却还是没有开口,悻悻地离开了,只剩方才被命为钦差的吴照厘还站在原地。 荀轩也要离开,却被吴照厘叫住。 “丞相大人。” 荀轩笑了笑,问道:“吴大人有何事?” 吴照厘不知道要怎么感谢荀轩,便对荀轩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弯腰九十度的那种。 “多谢丞相大人赏识。” 荀轩将吴照厘扶起来,“吴大人言重了,荀某不过是为了北阳,也不愿看着忠贞有才学之人被埋没,如果吴大人要感谢荀某,倒不如做好这黜陟使,为皇上分忧,拔除那些贪赃枉法的郡守。” “下官定当不辱使命,也不会辜负丞相大人的期望。” “嗯,那便好!吴大人,荀某先行一步,告辞!” “恭送丞相大人。” 日常 下朝之后,荀轩去偏殿换下朝服,随后去见了杜静琳,与杜静琳约定了今日试嫁衣的具体时间,便回了丞相府。 回到丞相府,本以为齐望会在房间赖着床,可是回去之后却没人影。问了央姐之后才知道齐望半个时辰之前出去了,荀轩便又去看花婆婆。 荀轩来到了花婆婆所住的小院子,这里本来是前任丞相的储物小院,自从花婆婆一家住进丞相府之后,就被九斤改造成了一个小院子,花婆婆,央姐,九斤大哥三人就住在这里。 “花婆婆!”荀轩走到在躺椅上躺着晒太阳的花婆婆身边,轻声叫道。 花婆婆虽然年岁已老,耳朵却不聋。 “是大人啊,您又来看我这老婆子了。” “是啊,我又来看婆婆了,婆婆身体好了吗?” “好多了,多亏了大人您,我这老婆子才能活到现在。” 荀轩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了花婆婆身边,和花婆婆聊起了天,“婆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是不记得了,二十多年前,花婆婆最喜欢我了,对我特别好,经常给我做好吃的青团,还教我编姻缘结,淘气闯祸了不敢回家,总是花婆婆收留我,这些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哎呀!大人不要寒碜我老婆子了,哪有那么好,穷了一辈子,吃不饱穿不暖的,哪里会遇到小时候的大人。” 花婆婆生过一场大病,人又痴又傻,被荀轩医好了之后,之前的记忆好多都不记得了,好在还记得她的女儿和女婿。 “哎!老婆子我还记得之前有个孩子,他总是帮我捡柴打水,给我送吃的,就是不知道这孩子后来去了哪里,突然就不见了。” 荀轩笑了笑,替花婆婆掖了掖毯子,笑道:“那个孩子就是我啊!花婆婆对我好,我对花婆婆也好。” “哈哈!”花婆婆笑了两声,就不再出声,闭上眼睛睡着了。 荀轩起身,用毯子给花婆婆全身都盖上了,替她顺了顺花白的头发,“那个孩子没有突然不见了,只是他去找你的时候,你不在,和你错过了,等他再大一点去找你的时候,你就改嫁搬走了。” 花婆婆会编姻缘结,她第一任丈夫去世之后,就靠编姻缘结把央姐给拉扯大。 荀轩小时候就跟花婆婆学过编姻缘结,这到现在还活着的,唯一一个看着他长大的人已经老了,痴了,傻了,不记得他了。 荀轩去了花婆婆的屋子里,那些编姻缘结的红线,还被花婆婆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随手编姻缘结的习惯已经跟了她几十年,在她病好了之后,就又开始编姻缘结,不是为了挣钱养家,只是习惯。 他拿了一些红线,回到院子里,坐到小板凳上,循着记忆开始编起了姻缘结。 鼓捣了半个时辰之后,荀轩放弃了,十一年没有编过,怎么编早忘了。荀轩看着被他弄得一团糟的红线,撇了撇嘴,看来想要送一个亲手编制的姻缘结给齐望的愿望怕是破灭了。 “哎!”荀轩哀叹了一声,起身想要把这些红线放回屋子里。 “亲亲夫人为什么叹气?”齐望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荀轩冲着齐望笑了笑,“你回来了。” 齐望走过来抱住荀轩,笑问道:“想亲亲夫君了?” 荀轩白了一眼没正行的齐望,直接回绝,“没想!” 齐望低头,在荀轩的脖子上蹭了蹭,故作伤心:“哎!好伤心!亏得亲亲夫君一直在想亲亲夫人。” 被齐望蹭的痒痒的,荀轩笑着躲开,“别闹!花婆婆在睡觉,别吵醒她。” 齐望看了一眼花婆婆,而后目光被旁边的小板凳吸引了,他刚到这里的时候,正见到荀轩从这小板凳上起来,手里拿着一团乱糟糟的红线。 齐望坐到了小板凳上,让荀轩坐在他的腿上。 “你拿着这些红线做什么?” 荀轩扯了扯手里的红线,有些颓丧。 “怎么了?”齐望用额头撞了撞荀轩的额头,问道。 荀轩反手搂住齐望的脖子,嘟着嘴说道:“本来想要亲手给你编一个姻缘结,结果编了半天连头都没起出来,生气了,放弃了。” 齐望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一提到姻缘结,齐望便会想起曾经送给他姻缘结手链的楚捷,那条姻缘结手链,是楚捷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亲亲夫人还会编姻缘结吗?” “小时候会,后来只顾着跟师父鼓捣草药,全忘了。” “忘记了,那就不要编了。” “不行,等我有时间再跟花婆婆学一学。” “为什么非要送我姻缘结?” “还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相识的地方吗?” 荀轩这么一说,齐望便回想起了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姻缘结小摊,这么说来,他们两个的相识,还跟这姻缘结有关。 荀轩继续说道:“我们第一次相识便是在那姻缘结小摊前,虽然不是因为姻缘结而相识,但是相遇的场景里却满是它。” “那日,我见到一袭白衣的你站在那红色的姻缘结前,觉得甚是好看,然后便被你迷住了心神,不自觉地就走了过去,还调戏了你。” 荀轩笑了一声:“我第一眼见你也是被你迷住了,但是你一开口,把你的形象完全给毁了。” “哦?我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算了。”荀轩有些小情绪,居然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齐望其实是故意的,他怎么会不记得,不过可以看到荀轩乱发小脾气,他还是很愉悦的,索性就逗一逗他。 “怎么?生气了?这位小哥哥?” “……”他就知道齐望是故意的。 “因为我们相遇在姻缘结小摊前,所以你就想送给我一个姻缘结吗?” “但是我不会编了,看来我们两个之间不是什么好的姻缘,是孽缘。” 齐望出声斥责了一句荀轩:“不许胡说!只有将缘分延续下去,到最后才知道究竟是姻缘还是孽缘。” 荀轩努了努嘴,还是把那一句“可是你的姻缘不是我”咽了回去,他们两个不可能有姻缘,有的话也是露水情缘,算是一段孽缘。 见荀轩沉默,齐望笑着亲了亲他,“以后不许再胡说,不管是什么缘,我们只珍惜现在,只珍惜眼前,不去管以后。” 荀轩注视着把他抱在怀里的男子,脸上慢慢浮现了笑意。是他奢求了,他和齐望不可能有以后,既然不会有以后,那就珍惜当下吧。 荀轩主动吻住齐望的薄唇,虽然技巧差好多,但是这种事情,多主动几次就熟练了。 “我今晚酉时要去鸾和布庄陪公主去试嫁衣,你在家等我?” 齐望不满地往荀轩脖子处拱了拱,哼哼唧唧道:“又要把亲亲夫君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这次是去试嫁衣,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回来再陪你。” 齐望埋在荀轩脖子处的头摇了摇,表示不同意。 “那晚上抱着你睡行不行?”荀轩跟齐望商量道。 齐望又摇摇头。 “那晚上让你亲亲好不好?”换个条件商量道。 齐望还是摇摇头,专注着他的恶作剧…… “那你说想要怎样?” 齐望还是摇头。 “嘶!”脖子处传来的痛感,让荀轩倒吸了一口气。 他低眸,就看到齐望很是满意地盯着他的脖子,他顺着望过去,就见自己脖子上出现了一个红痕。 方才齐望在他的脖子处又舔又吸的,他觉得还很舒服便没有制止齐望,可是现在这个东西,让他怎么出去见人…… “怎么样?我留下的标记?”齐望得意地向荀轩讨要夸赞,却发现荀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那就不要出去见了呗!”齐望不以为意。 “……”荀轩现在是真的拿齐望没有办法,换做以前,早就甩脸不理他了,现在,有些舍不得,但是不能太惯着。 “今晚自己去睡客房!” 荀轩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从齐望的腿上下来,径直离开了院子。 齐望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而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想跟北阳公主去试嫁衣?他同意了吗? 任荀轩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下午,商量了一下午,不仅被欺负了好几次,还差点把自己都搭了进去,最后却还是被齐望跟来了。 荀轩很是担心,这过些日子他要去南凉,两个月不在,那他要怎么哄齐望,怎么跟他商量,估计非把自己给搭进去不可。哎!这杜靖风和杜静琳兄妹两个,当真是欠了他太多。 这一路上,齐望装得可是十分正人君子,就老老实实地跟在荀轩身后,也不说话,乖巧得很。跟今日下午又对他撒娇又对他强硬的齐望,简直判如三人,连荀轩都要怀疑,齐望是不是被人夺了舍,还不止一个的那种。 两人不到酉时就已经到了鸾和布庄,然后很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提起第一次在鸾和布庄发生的事情。 “二位公子,是来做衣服的吗?” 今晚的布庄伙计不是原来的那个,也便不认识他们。 “我们之前在这里定了喜服,今日是过来试喜服的。”荀轩答道。 “那公子有布庄的约定书吗?”伙计问道。 只要是在鸾和布庄做衣服的,布庄都会给一纸约定书,上面会写清客人名字,日期和衣服。 “约定书在另一人身上,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会他们。”荀轩如是道。 “不知这另一人与公子是和关系?”伙计脱口问道。 “……”这让荀轩怎么回答,要是齐望不在,他就可以直接说“未婚妻子”了,可是齐望在身边,这样说……算了管他那么多,反正是假的。 “是在下的未婚妻子。” “哦,原来原来,那二位公子请先到里面休息休息。” “多谢!” 两人跟随伙计来了一旁的休息区,各自坐下。本来齐望是脸带笑容的,可是伙计一离开,脸色便立刻沉了下来。 “未婚妻子还说的挺顺口。”这话,真酸。 荀轩就知道,齐望一定会不高兴的。 尴尬地冲着齐望笑了笑,“你也知道是假的。” “假的也不行,只允许你有夫君,不可以有妻子!”齐望又开始蛮不讲理了。 “那我们以后分开了,我想要娶妻生子还不可以咯?”荀轩故意这样反问道。 齐望的脸当即又黑了一个度。 “不准你娶妻生子!” “那我再找个夫君?”故意的,荀轩就是故意的。 齐望的脸已经可以结层冰了。 “你敢!” “你不是只允许我有夫君,不可以有妻子?”荀轩还没发现自己玩脱…… 其实齐望刚才的意思是,只允许荀轩有齐望这一个夫君,不允许他有妻子,然而荀轩就是故意理解错,来气齐望,谁让他非要跟着来。 “你要是敢娶妻子,我就把你关起来,你要是敢再找夫君,我就杀了那人再把你关起来。”齐望厉声威胁道。 “……”当真跟齐望开不得这种玩笑。 荀轩给了齐望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微笑,默不作声了,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茶,还偷偷地看了一眼齐望。 齐望的脸色好吓人,荀轩不禁打了个寒噤,早知道刚才就不逗他了。 齐望双眼紧盯着荀轩,沉默了片刻,冷声开口道:“荀轩,你记住,就算我们以后分开了,也不允许你喜欢上别人,更不允许你与别人在一起,分开了,你也只能是我的。” 荀轩尴尬地笑了笑,安抚齐望道:“……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放心,就算我们分开了,我也不会娶妻,更不会与其他人在一起。” 得到了荀轩的保证,齐望的脸色才好转了些。 两人间氛围一时有些微妙,并不是彼此相爱的两人,分开了,便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的事情,便也都与彼此无关。 但是,两人此时的心境,一个是不会再对除了对方以外的人动心,一个是不允许对方再对除他以外的人动心。 试服 两人之间沉默了多久,齐望就盯着荀轩看了多久,荀轩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齐望,但是齐望这眼神,很难让荀轩忽略。 最后荀轩忍不住,起身,走到齐望面前,有些尴尬地笑问道:“还在生气吗?我方才只不过跟你开玩笑。” 齐望抬手揽住荀轩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怀里拉扯了一下,仰着头,表情严肃说道:“以后不准再开这种玩笑,跟我在一起,我会宠你对你好,但你的心里想的念的只能是我,也只能让我一个人碰。” 荀轩失笑,齐望当真是太霸道,他抬手搂住了齐望的脖子,像摸小狗崽子一样给齐望顺了顺毛,无奈地笑道:“好,让你宠让你对我好,就算以后分开了,心里想的念的也只会是你,这一辈子只让你一个人碰,这样可以吗?” 齐望的脸上,这下终于又露出了笑容,然后惩罚性地在荀轩的腰上捏了一把,身体一软,差点跌到齐望怀里。 荀轩微微瞪了一眼淘气的齐望,可是后者却丝毫不在意两人现在是在什么场合,抱着荀轩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而后在荀轩的嘴角亲了一下,低语道:“乖,晚上好好侍候你。” “……” 荀轩虽然接受了齐望,但是对于两人在公共场合这样肆无忌惮的举动还是难以接受,毕竟龙阳之癖,还是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注意一点为好。 荀轩斥责了句“别闹”之后,便从齐望的腿上下来,回到了座位上,然后很是心虚地偷偷看了看四周,还好晚上布庄人少,没人发现他们两个。 荀轩刚收回偷偷查看的目光,便听到了杜静琳的声音。 “老板,有人吗?” 杜静琳还未进布庄就开始叫上人了,公主一贯的毛病,一进门就要有人迎接。 “姑娘,有的!”方才那个伙计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琳儿!”荀轩起身,朝着杜静琳走去,没有发现齐望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轩哥哥!” “就琳儿一人来了,你兄长呢?”荀轩还以为杜靖风会一起跟着过来,没想到就杜静琳一个。 “兄长说试嫁衣有轩哥哥陪着就好了,他就不来了。” 估计自己又偷溜出来了吧。 “……好吧,琳儿的约定书带来了吗?” “带来了。” 杜静琳从腰间拿出约定书,递给了布庄伙计,伙计一看,原来两位还是贵客,忙陪笑: “原来是荀公子和杜小姐,失敬失敬,掌柜的已经特别交代过,二位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给二位拿喜服。” “多谢!” “荀公子客气了,二位稍等!” 伙计走了之后,齐望起身,来到两人身边。 “荀兄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未婚妻子吗?” “……”荀轩无语,齐望又抽什么风,方才还不允许自己这样称呼的。 “琳儿,这位是齐望,是我的朋友。这是琳儿,我的未婚妻子。”荀轩随便地给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反正上一次都见过。 杜静琳直勾勾地看着齐望,脸上渐渐浮现出羞赧之意,礼貌道:“齐公子也在啊!” “杜小姐。”齐望很是风度翩翩地对杜静琳拱手行礼,微微一笑。 这一笑把杜静琳弄得脸刷的一下红了。 荀轩冷眼看着两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个个都不会矜持一点吗?不知道自己长得太妖孽了吗?还敢随便撩…… 齐望也是故意的,他就想看看荀轩的反应,这反应让他还很是满意。 “齐公子是陪轩哥哥一起来的吗?”杜静琳问道。 杜静琳知道上一次两人是在这里相遇的,这一次应该不会在那么巧了。 “是,荀兄求了我一下午,非要我跟他一起过来。”齐望嘴角含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荀轩心里的白眼快翻上天了,这满嘴胡话的本事也没谁了,还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难怪这次轩哥哥不在宫里等我一起,原来是叫上了齐公子一起。” 齐望虽然不知道荀轩是怎么跟杜静琳说的,但是杜静琳的这话齐望还很爱听,是不是证明荀轩为了陪他,把杜静琳给拒绝了? 荀轩笑笑不说话。 这时,布庄伙计拿着喜服出来了,笑着说道:“让二位久等了,这就是二位的喜服,您先看一看。” 伙计把喜服给了杜静琳和荀轩,“二位先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嗯,轩哥哥,我们先去试一试吧!” 荀轩手里拿着喜服,点了点头。 “杜小姐,我带您去换衣室,还请荀公子在这里稍等一下,回来之后再带您过去。” 说罢,小二便带着杜静琳离开了。 荀轩看了看手里的喜服,心里这个别扭,尤其是在发觉齐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喜服看的时候,荀轩觉得自己好像很对不起齐望。 荀轩正在想要跟齐望说点什么,免得他又要抽疯,手腕却一把被齐望抓了过去,拉着他进了之前挂着几百件男子喜服的屋子。 “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齐望停在了这间屋子的换衣室前,对荀轩说道:“进去换上喜服,换好了叫我,我想看看你穿喜服是什么样子。” “……” “快去!”齐望推了一把荀轩,给他打开换衣室的门,让他进去。 既然是齐望想看,那就勉为其难的给他看看吧,虽然他有些排斥这大红色的喜服。 看着荀轩进了换衣室,齐望转身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荀轩在换衣室换好了喜服,喜服的样式是之前他随便挑的那个样式,腰带上也嵌着一颗海蓝宝石,除了那颗宝石,便没了其他出彩之处,平淡得简直不能再平淡。 荀轩借着换衣室里明亮的烛光,望着镜子里穿着大红喜服的自己,脑海里浮现的是十一年前,他母后穿着红色大袖锦衣的画面。 回忆不自觉被拉长,母后抱着弟弟,母后拉住城临,母后被杜江仁杀害,母后被身首异处…… 至亲之人被杀害的记忆,裹挟着恐惧袭击了荀轩,让他不自觉地整个身体开始战栗。此时荀轩身上的大红喜服就像是阴暗牢房里捆绑着他的刑架,让他想要挣脱。 荀轩颤抖的手刚触碰到镶嵌着蓝宝石的腰带,齐望的声音便在外面响起:“荀轩,你换好了吗?” 齐望的声音似是一副镇定剂,让荀轩方才慌乱的心瞬间镇定了下来。有齐望在他便不会再害怕,他现在有了保护他的人,谁也不能再伤害他。 荀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强扯了一抹微笑,有些事情他不能逃避一辈子,他不能一辈子都活在那些恐怖的阴影当中,他必须学会如何面对它们。而齐望,会陪在他身边,让他有勇气面对过去。 “我换好了。”荀轩转身面向门外答道。 闻声,齐望推开了换衣室的门,入眼的便是一身艳红喜服的荀轩,在满室的烛光里,正朝着他温柔地笑着,荀轩和齐望同时一愣。 就算一身红色却仍旧遮盖不住荀轩那超凡脱俗的谪仙气质,像是落入凡间的神明,被哄骗着融入到了世俗,配上荀轩嘴角的笑意,只会让荀轩显得更加温柔。喜服的红色映衬到荀轩脸颊,让齐望分不出,荀轩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穿着喜服的缘故。 而齐望,一身大红色的金丝喜服,将他那邪魅的妖孽气质更加完美的展现,就像一只千年的火红狐狸,勾人心神魅惑人心,高高在上的狐王气质,优雅矜持却又温柔邪肆,让荀轩根本挪不开眼睛。 知道齐望勾人,却没想到,穿上红色的喜服,竟然会勾人到如此地步,让一向清心寡欲的荀轩都把持不住。 荀轩拉住齐望的手,鬼使神差般将齐望推到换衣室的墙上,而后踮起脚尖,朝着那含笑勾引他的薄唇覆了上去,荀轩的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眼前这人现在只属于他,谁也不能抢走。 被荀轩如此主动的动作给惊到了,只是一瞬,齐望的眼角便出现了化不开的笑意,而后反客为主,环住荀轩的腰,将位置给调换过来,荀轩又是踮脚又是仰头的,齐望怕他累到。 被压在墙上的人已经动了情,温热的鼻息,潮红的脸颊,湿润的眸子,微微颤抖的睫毛。 许久,齐望才不舍地放开了荀轩,直视着他的眸子。齐望在纪庐山庄的时候就想过,他一定要让荀轩的双眼在看向他的时候是温柔的,情意涌动的,现在齐望做到了。 “荀轩,你知道动情的你有多么的勾人吗?真想好好欺负你。” 换做以前,荀轩对于这种污言秽语简直半句都听不得,现在齐望如此对他说,他仅是有些羞赧,心里竟还带着一丝小小的期盼。荀轩偏过头去,不敢再去看齐望的双眼,他怕他会开始沦陷而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但是齐望又怎会放过荀轩,板正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鼻尖挨着他,让他无处遁形,“荀轩,彻底接受我好吗?” 荀轩的身体,在反应过来齐望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僵了一下。 他害怕,就算荀轩现在对于齐望已经接受的够多了,但那最后一层关系,荀轩不想突破,他也不敢让齐望突破,就连荀轩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忧害怕什么。 荀轩眼里的□□已经渐渐退下,他恢复了清醒,“齐望”,荀轩轻声唤道。 “嗯?”齐望不似荀轩那般可以很快地消去,他的声音,尤其是鼻音,还带着浓浓的颤音。 荀轩抬手捧住齐望的脸,柔声说道:“给我一点时间。” 闻声,齐望抬起头,注视着荀轩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双眼,薄唇紧抿,压抑了一会身体的燥热,随后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好,我等你。” 荀轩的眼角荡开笑意,齐望会宠他护他等他尊重他,真好! “齐望,有你真好!” 齐望轻笑,屈起手指,刮蹭了一下荀轩的鼻子,宠溺笑道:“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来,叫一声亲亲夫君听听?” “……”齐望对这称呼还真执着,“幼稚!” “在你面前我本来就幼稚,我才二十,你可是比我大七岁。” 荀轩语结,“……为什么我有种老牛吃嫩草的负罪感……” “非也”,齐望握住荀轩的手放在嘴角亲了一下,笑道:“是壮牛吃老草!” “……”什么鬼 齐望左手里握着荀轩的右手,从左手手腕处绕下一段红线,随后缠在了荀轩的手腕处。 “你哪里来的红线?”荀轩看着齐望的动作,问道。 “上午从花婆婆那里拿的。” 齐望缠好了红线,两人的手腕被连在了一起,齐望将两人的手腕抬了抬,向荀轩讨要夸奖,“怎么样?我们这算不算结了姻缘?” 荀轩闻言一怔,不解的看向齐望,齐望想要和他结姻缘吗? “怎么了?” 荀轩笑着摇了摇头,“你可知两人在手腕处缠绕红线,一左一右代表着什么吗?” “代表着他们是一对,就像我们两个这样。”说着还晃了晃两人的手腕。 “一对爱侣,手系同样的红绳,一左一右,就像信物一样,代表着永远在一起的意思,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是不可能的,所以这红线还是不要缠的好。”说罢,荀轩就开始去解他手上的红线。 “不许解!”齐望摁住荀轩的手,脸上有着一丝不悦,“就算不能永远在一起也不许你解,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必须要戴着它。” “……”霸道不讲理的本望,荀轩叹了一口气,“那我们不能这样戴着它出去吧。” “再戴一会。”齐望的声音似乎有点烦躁之意,还未等荀轩看清齐望脸上的表情,就又被齐望一把拉入怀里紧紧抱着。 觉察到了齐望的不对劲,荀轩轻声问道:“怎么了?齐望。” 齐望摇了摇头,放开荀轩,让他侧过身来,和自己一起面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两人,皆是一身大红喜服,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将两人连在一起,仿佛正在成亲的一对夫夫。 荀轩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齐望,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一人,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一天,他们两个穿着喜服,站在众人的目光下,接受着祝福。 换衣室外布庄伙计的声音打断了荀轩的胡思乱想,原来是伙计回来之后没有见到荀轩和齐望,便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找了起来。 “荀公子,你在这里吗?” 荀轩被伙计吓了一跳,有些慌乱。 “荀公子?”伙计的声音渐渐接近换衣室,荀轩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被伙计发现他们两个,就完了。 慌乱之中,齐望的声音在荀轩的耳边响起,“别怕,冷静下来,回答他。” 荀轩深呼了一口气,回答布庄伙计道:“我在换衣室试喜服,有什么事吗?” 得到了回应,伙计停止了脚步,“无事,就是回来发现公子不在,便来找寻,既然公子在试喜服,那我就不打扰了。” “你让杜小姐在外面等候我一会,我试完喜服就出去。” “好嘞,公子。”而后,便传来伙计远走的脚步声。 荀轩瞬间松了一口气,方才真是吓死他了。 “有什么可怕的?你面对药毒王都毫无惧色,难道还怕一个布庄伙计?” 荀轩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齐望,“如果被伙计发现了我们两个在同一个换衣室,而且你身上还穿着人家的喜服,怕是伙计不想怀疑我们两个的关系都难了。” 齐望不以为意,“发现就发现呗!反正我们两个也是这样的关系。” “在布庄伙计看来我和琳儿是一对要成亲的夫妻,那我和你再有暧昧关系,布庄伙计会如何看待我?会如何看待琳儿?” “反正喜服也做成了,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何必在乎那些。” “······”算了,跟齐望也说不通,干脆不说了,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绕了下来,“快去把衣服换回来,我们再不出去琳儿就着急了。” “好吧!听你的。”齐望十分不舍地又看了看荀轩穿喜服的样子,果然好看。 真好 两人都换回自己的衣服去了外堂,杜静琳也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还拿着她的喜服,满脸笑意地在想象着她穿着这件喜服与擎北望拜堂成亲的画面。 “琳儿。”荀轩出声打断了杜静琳的幻想。 “轩哥哥,琳儿很喜欢这件嫁衣,尺寸也很合适,织锦花纹也都是琳儿之前选的。” “琳儿喜欢便好,麻烦伙计帮我们把喜服包起来。” “好嘞!公子。” 伙计从杜静琳和荀轩手中接过喜服,去了里面。 杜静琳仔细看了一眼荀轩,她发现荀轩的脸色有些不正常,微微泛红,“轩哥哥,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被杜静琳这么一问,荀轩瞬间尴尬,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可是齐望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微笑着,帮荀轩回答了杜静琳的问题: “杜小姐不必担心,荀兄他方才穿上了喜服,被自己的气质惊到了,他没想到自己穿上喜服会如此惊艳,被自己羞红了脸。” “······” “······哈哈哈哈,没想到轩哥哥·····哈哈哈哈哈!”杜静琳眼泪快笑了出来,她真的没想到,一向冷静沉闷的荀轩竟然会有如此自恋的时候。 “是啊!齐某也没想到荀兄竟会有如此举动,方才也是被荀兄逗笑了。”齐望边说目光一边偷偷看着荀轩的表情,太可爱了。 “······”荀轩对齐望忍无可忍了,居然这样说他,“齐望!” 荀轩怒瞪了一眼“罪魁祸首”望,可这“罪魁祸首”还在冲着他笑眯眯的。荀轩决定,今日绝不会再理齐望,然而也只是他此时的决定。 齐望被瞪了一眼,然后很识相地闭了嘴,冲着荀轩微微一笑。 “齐公子家住皇城吗?看齐公子似乎不像是本地人。”杜静琳对齐望颇有兴趣,很想与这俊美的公子多聊一聊。 “齐某的确不是本地人,齐某常年居住在南凉,偶尔会来北阳谈生意。”齐望胡掰道。 “原来齐公子是生意人,那齐公子又是如何与轩哥哥相识的啊?”杜静琳好奇问道。 “我与荀兄相识在一个姻缘结小摊前,也算是有缘,倘若荀兄是一女子,齐某定当娶荀兄为妻了。” “……”荀轩忍了齐望的胡说八道。 但齐望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却让杜静琳听了之后愣了一下,虽然她知道齐望说的是如果,但是杜静琳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是自己又不好意思问出来。 “齐公子是琳儿见过的第一个轩哥哥的朋友,还一直以为轩哥哥没有好友呢,想必齐公子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了轩哥哥吧。” “杜小姐说笑了,荀兄并没有看上齐某的什么特别之处,他只看上了齐某的长相,经常感叹世上怎会有如此俊逸非凡之人。” 荀轩忍无可忍了,自己什么时候感叹过?这简直也太不要脸了吧! “……齐望你的脸呢?” 齐望单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冲着荀轩笑道:“在这呢!” “……”他是哪只眼睛瞎了,居然会对齐望这个智障动心。 “哈哈哈哈!齐公子当真有趣,琳儿还从未见过轩哥哥如此失态吃瘪的模样。” 齐望收敛了行为,很是“正人君子”地朝着杜静琳笑了笑,“让杜小姐见笑了,齐某与荀兄私下里就是如此,还请见谅。” 杜静琳不在乎他与荀轩私下如何相处,反正刚才她又被齐望的笑撩到了,脸色微微红润,面带娇羞。 “……” “……” 杜静琳有些娇羞地看着齐望,心里想到:要是擎北望长大了是齐公子这番美貌,我一定会幸福死。 “齐公子,南凉的男子都如齐公子这番貌美吗?”杜静琳直接问了出来,一点女子的矜持都没有。 “哦?杜小姐这是何意?”齐望明知故问。 “琳儿……” 杜静琳话还没说出来,布庄伙计便拿了两个红色的盒子出来。 “杜小姐,荀公子,二位的喜服包好了。” 荀轩接过喜服,“有劳,价钱是否有变动?” “没有变动,还是五十两银子,您之前付了二十两,只需再付三十两便可。”伙计道。 荀轩将两个盒子递给了齐望,随后从腰间拿出来一张纸,递给伙计,“那好,明日我会派人送三十两银子过来,这是欠条。” 伙计看了一眼欠条,然后就被吓到了,哆哆嗦嗦,说话打结,“荀公子原来是……是……” 说着伙计想要跪下给荀轩行礼,被荀轩制止,“不必如此,我是客人你是店家,不存在其他。” “好好!谢谢大人。”小二把欠条收了起来,又问道:“大人需不需要小的派人把喜服送到府上?” 荀轩拒绝道:“不必劳烦,离这里不远,我们自己带回去便好。” “那大人您慢走,小的恭送您。” “有劳!” 齐望拿着两个礼盒跟着荀轩和杜静琳出了鸾和布庄,伙计在门口目送着三人走远,然后自己自言自语道:“丞相大人要和杜小姐成亲,方才在休息区,却又与齐公子那样亲密,甚至两人还一同去了换衣室,哎!这些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们的圈子真乱。” 离开鸾和布庄不远,三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穿着普通衣服的男人,对着杜静琳和荀轩行礼道:“小姐,公子。” 这两人是王宫里的侍卫,专门负责保护杜静琳的安危,所以杜静琳才敢一个人大摇大摆地从宫里出来,到这鸾和布庄。 “小姐时辰不早了,先回去吧,以免少爷又要担心。”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一点的侍卫说道。 “方过戌时,还早,我还要跟轩哥哥再待一会。”说罢,杜静琳不再理会两人,又对荀轩和齐望道:“轩哥哥,齐公子,我们倒不如一起去河边坐一坐,琳儿还有好多事情要问齐公子。” 既然北阳公主都这么说了,荀轩哪里敢拒绝,荀轩不拒绝,齐望又哪里敢拒绝,虽然他很想快点回去跟他的亲亲夫人搂搂抱抱亲亲。 荀轩笑了笑,“好。”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齐公子,把盒子交给他们两个拿。” 杜静琳话语刚落,两个侍卫立刻从齐望手里拿过盒子,恭恭敬敬地站到他们身后,当装饰物。 “多谢杜小姐!”齐望礼貌地道谢。 “齐公子跟琳儿不必客气。” 三人来到了河边的一座凉亭里,本来亭子里是有一对爱侣的,可是看到三人来时,尤其是在看到后面两个拿着盒子的人对他们两个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之后,小爱侣两人便很识相地离开了。 “……”他们有这么可怕吗? 三人坐了下来,杜静琳便立刻问道齐望:“齐公子可否见过你们南凉国的皇室之人?” “杜小姐为何要这么问?”齐望知道杜静琳的身份,可是杜静琳和荀轩却不知道他的。 杜静琳沉默了一会,看了看荀轩,见荀轩没有任何表情,便开口道:“既然齐公子是轩哥哥的朋友,想必肯定知晓轩哥哥是我北阳的丞相。” “齐某当然知道。” “实不相瞒,琳儿是北阳公主,并不是要与轩哥哥成亲的。” 戏精望开始上线,齐望假装吃惊,立刻起身给杜静琳行礼,“杜小姐原来是公主殿下,齐某失敬,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公主见谅。” 杜静琳被齐望的举动吓了一跳,忙道:“现在在宫外,齐公子不必如此。” “是!”齐望又坐了下来,恢复了平静,荀轩看着齐望自己演戏,十分嗤之以鼻,心道:这个男人真能演,明明早就知道了。 “齐某听闻几个月前,南凉与北阳议和商定和亲,既然杜小姐不是与荀兄成亲,难不成是要前往南凉和亲?” “嗯,方才琳儿就是想问齐公子,有没有见过南凉王的皇子擎北望。” “……”齐望有些头大,看来这个杜静琳还是对自己念念不忘。 小时候杜静琳一见到他就追在他后面“望哥哥望哥哥”地叫,扰得他都要烦死了,后来逼得他不得不故意跟楚倾走得近,想让杜静琳放弃,可是没想到自己又被楚倾给盯上了,总是喊着长大了要嫁给他。他那是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头两个大是什么感觉,两个烦人精他一个都不喜欢好吗? “齐某当然见过宣王殿下。” 杜静琳闻言大喜,“真的吗?那齐公子可否跟琳儿讲一讲,擎北望现在长什么样子?” “……”自己就在她面前还用讲吗?不过对于杜静琳认不出来自己齐望一点也不疑惑,要是认出来了,齐望可就要疑惑了。 “齐某也只见过殿下一面,还是三年前。” “那他三年前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同齐公子一样俊美?” “……”荀轩无语,杜静琳简直没法入眼了,至于如此想要知道自己未来夫君长什么样子吗?等嫁过去不就知道了,在这里问一个外人,丢不丢人。 齐望轻笑,然后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地夸赞道:“齐某怎敢与殿下相提并论,说殿下是南凉第一美男子都有些委屈他。” 若是荀轩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一定会被齐望恶心死,这自恋简直没底线。 一听自己未来夫君是南凉第一美男,杜静琳简直比说她是北阳第一美女还要兴奋,“真的吗?擎北望当真如此俊美?” “当真,但是齐某有一事还不明。” 这次是荀轩先开口问道:“何事?” “荀兄和杜小姐可知南凉王还有一个儿子?” “还有一个儿子?”杜静琳先是惊讶问道。 “知道,是南凉王的侧妃所生。”荀轩何止知道,在南凉商议和亲一事之时,荀轩还见识过了这位瀛王擎北尘作妖的本事。 齐望道:“想必荀兄是在议和之时见过吧。” “嗯,正是。” 但是杜静琳对于南凉王还有第二个儿子很不在意,“有就有咯,反正我也不会嫁给他。” 齐望笑了笑,“杜小姐怎敢笃定不会嫁给瀛王擎北尘,而定是会嫁给宣王擎北望?” “我当然笃定,轩哥哥已经和南凉王约定好了,让我嫁给擎北望。”杜静琳美滋滋地说道。 “???”齐望不解,眼神带着责问看向荀轩,荀轩知道齐望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他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呗,简单。 “在同南凉王商议和亲一事之时,南凉王本想让瀛王擎北尘迎娶琳儿,可是我以瀛王还年岁还小,心性还不成熟为由拒绝了,希望能让宣王擎北望迎娶琳儿。而且南凉王还知道琳儿从小便喜欢擎北望,但是南凉王似乎和擎北望有过什么约定,一开始很是为难,不想答应,但是被擎北尘闹了一通之后,便答应了。我怕南凉王反悔,还和南凉王签了一纸约定,必须让宣王擎北望迎娶琳儿。” “……………………………………………………………………………………………………………………………………………………………………………………………………………………………………………………………………………………………………………………………………………………………………………………………………………………………………………………………………………………………………………………………………………………………………………………………………………………………………………………………………………………………………………………………………………………………………………………………………………………………………………………………………………………………………………………………………………………………………………………………………………………………………………………………………………………………………………………………………………………………………………………………………………………………………………………………………………………………………………………” 齐望简直不知道要如何“夸赞”荀轩,真好,他的亲亲夫人真好,帮他定了这么一门好亲事,好极了!好好好!!!好个屁!!!!! 齐望真想一巴掌拍死荀轩,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件什么蠢事,居然还让擎凉跟他签约定,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荀轩的脑袋撬开,看他脑子都装了什么,真会给他找事。 齐望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铁青,阴沉到了极点的脸以及眼里危险的光芒,让荀轩打了个寒噤,寒意从脚延伸到了头顶。 荀轩自己猜测好像刚才没有说过什么话惹他生气啊?怎么这…… 荀轩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因为齐望的眼神就是在告诉他,我会把你生吞活剥了,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杜静琳也发现了齐望似乎十分生气,但是方才轩哥哥好像并没有惹他啊,自己也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齐公子……” 杜静琳被齐望的举动吓了一跳,把话全都憋了回去。 齐望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荀轩的手腕,咬牙切齿,强压着怒火,“跟我回去!我有事和你说!” 随后对杜静琳连理都没理,直接拽着荀轩离开,荀轩也是一头雾水,却面对着齐望不敢出声询问,简直太可怕了。 但是就这样被齐望拉走,定会惹得杜静琳生疑,而且他就这样被齐望莫名其妙地拉走,对于杜静琳北阳公主的身份来说,太过于失礼了。 忍着手腕处被齐望紧紧抓住的疼痛,荀轩对杜静琳说道:“琳儿,我和齐兄还有事情,便不能陪琳儿了,琳儿早些回去。” “诶~齐公子,轩哥哥~” 杜静琳起身想要阻拦,却来不及了,只能看着齐望拉着荀轩远去,十分纳闷。 “齐公子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生这么大的气?” 媒人 齐望拉着荀轩并没有直接走大路回丞相府,而是拉着荀轩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小胡同,随后抱着荀轩,飞檐走壁地抄近路回了府。 荀轩不知道哪里又惹得齐望不高兴了,所以一路上都沉默着,把脸埋在齐望的怀里,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荀轩发现,齐望这个人有些喜怒无常,总是莫名其妙地抽疯,对他耍小脾气,不过好在小弟弟容易哄,亲亲抱抱举高高就哄好了。 飞檐走壁的结果就是,比他们走大路回到府中节省了大半时间。齐望直奔荀轩的房间,一进屋就把荀轩压到了床上,一番欺凌。 “齐望,你怎么了?”嘴巴被齐望放开了,荀轩有些喘息地问道。 不提还好,荀轩这一问,提前点燃了齐望的怒火,他将荀轩困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荀轩,冷着声音问道: “荀轩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给人做媒的本事?” 荀轩眨了眨眼,疑问道:“给人做媒?你是指杜静琳和擎北望的婚事?” 齐望不予置否。 荀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因为自己给他们南凉国的第一美男子说了媒而生气,看来这擎北望还挺受欢迎啊,少男少女通吃。 “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齐望的脸色刚缓和了一点,又被荀轩给笑得阴沉了。 荀轩抬手勾住齐望的脖子,笑问道:“怎么?你吃醋了?也难怪,擎北望被你夸赞为南凉第一美男子,定是让你这好龙阳的公子一见倾心了。” “……………………” 见齐望只是沉着脸,这在荀轩眼里算是默认了。 “被我说中了吧!”随后荀轩却又假装叹息,“哎!没办法,我已经与南凉王约定好了,这可是两国之间的事情,不能毁约,只能对不起你,让你伤心,也委屈你只能选我了。” 齐望看着荀轩就好像一个小丑角一样在这里自说自话,他想,等杜静琳到了南凉的时候,估计整个北阳国都笑不出来了。 荀轩的最后一句话很是愉悦了齐望,也让齐望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齐望开始和荀轩开起了玩笑,故作深情,“哎!是啊!宣王殿下可是我的梦中情人,自从见过殿下一面之后就对他思念至深,甚至有一段时间都茶不思饭不想的,哪怕还能再见殿下一面,也此生无憾了。” “……”这次轮到荀轩脸色不好了,原来齐望真的是一个登徒子,这不成了见一个爱一个了吗? 齐望看着荀轩的表情,暗自窃喜:跟我斗,你除了年龄可以胜过我,还有哪里可以胜过我? 齐望没发现自己把荀轩刚对他产生的一点真情实意,又给作没了。 祝福齐望可以通过“自己作自己”的方式,离“让荀轩爱上他”的这个目标越来越远! 荀轩隐忍了十一年,他不会轻易让旁人猜到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就是,荀轩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既然都说好了不动感情,那便不动,就算动了,也要伪装起来。 荀轩掩盖住自己的心绪,示意齐望从他身上起来,齐望起身坐到床上,而后将荀轩抱到自己的怀里。 荀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之后,对齐望笑道:“既然你这么想见擎北望,那我给你个机会怎么样?也好让你此生无憾。” 齐望不解,“什么机会?” 荀轩道:“不如几日之后,陪我一同护送公主前往南凉和亲?这样你还可以和他再见一面。” 齐望闻言一愣,荀轩要去护送杜静琳前往南凉!!!开什么玩笑,帮自己定了亲事也就算了,还要千里迢迢给他去送新娘子,荀轩这媒人做的可是十分称职了。 “怎么样?考虑一下?”荀轩问道,不知道齐望会不会跟他一起去南凉,他今日还担心要怎么跟齐望说自己要离开两个月的事情,这下如果齐望想去他就带着他,到时候跟杜静琳也好解释,他若是不想去也不强求他。 “为什么要你护送和亲?” “因为和亲一事是我一手促成的,而且我与南凉王有约定,我去也可以防止南凉王反悔,还有就是我是杜靖风和杜静琳两兄妹最为信任的人,我护送杜静琳,他们也都安心。” 齐望声音严肃,“你是一国丞相,难道可以随便离开北阳吗?你离开那朝中事务无人打理不说,若是在路上遇到有居心叵测之人派来杀你的刺客,你要怎么办?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北阳树了多少敌人吗?整天就好像丝毫没有觉察到任何危险的人一样。” “……我当然知道,但是杜靖风早已派人在暗中保护我,而且护送和亲的队伍,是北阳军队的精兵强将,我不会有事的。” “呵呵!”一说起杜靖风派来保护荀轩的人,齐望就来气,说什么保护,只不过是在荀轩上下朝的路上保护他而已,万一在其他地方遇到危险,只能看荀轩自己的造化。 齐望紧锁着荀轩的双眼,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我不允许你去呢?” 荀轩闻言斥责齐望道:“……齐望,不要胡闹,这不是去见司秦,也不是陪杜静琳去试嫁衣,这是两国的交往,岂能儿戏,况且我早已答应过南凉王,会亲自护送杜静琳前往南凉,又怎能食言。” “你要去多久?从这里到南凉皇城,像你们这样的队伍至少要走一个月,来来回回就要两个月,若是到了南凉再出现一些差错,起码要三个月的时间,你离开这么长时间,我怎么办?” “所以我在问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还可以见到擎北望,我们还不会分开。” “那我们都去了,药毒王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只我自己去,那便让老阁主交给你和司秦,如果我们都去,那就只能让老阁主另寻他人。” 齐望步步逼问,就是不想让荀轩去南凉,“外公是要将这个任务交给我们两个的,若去了南凉,这个任务要交给谁?刚刚被认可成了长老,第一个任务就要撂挑子吗?” 荀轩被齐望说的哑口无言,老阁主把任务交给他是因为信任他,如果自己真的撂挑子了,那么他肯定会让老阁主失望的吧。 荀轩向齐望求援道:“那要怎么办?护送和亲这一事早已成定局,我不得不去,但是我又不能让阁主对我失望,齐望,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怎么?你着急了吗?那日开闻道龙会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早跟外公明示,这样外公也还有时间去另选他人。现在长老们为你准备好了一切,明日便去燕琨山庄再次聚首,安排具体事宜,难道你明日要跟各位长老们说你有其他事情不能接受任务,要他们另选他人吗?” “那日老阁主也只是打算把任务交给我们两个,并没有确定……”荀轩还在为自己找理由。 “你不是答应了外公吗?而且还竟敢让司秦和你一起,如果你不记得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日的场景吗?” “……”荀轩沉默,自己当时好像是答应了阁主,“难道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现在是闻道龙阁的长老,应该懂得这句话是何道理吧?” “我……”荀轩有些蔫了,他当时只顾得和齐望置气,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后果,更没有考虑过,自己如果不去会要如何。 荀轩沉默了片刻,说道:“可是作为北阳丞相,在两国交往中代表着北阳,我绝对不能失信于南凉王,这比我失信于闻道龙阁还要严重,明日我会和老阁主和各位长老言明利害,如果长老们不能接受,那我离开闻道龙阁也未尝不可。” 闻言齐望一惊,没想到荀轩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不懂他,但是却对他的话十分恼火,“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执行入阁任务才得以进了闻道龙阁,难道就要因为杜氏兄妹的北阳国,而把这些全部抛弃吗?” 面对齐望的冷声质问,荀轩叹了口气,“我也不想,但是我若不去南凉,很有可能导致两国关系恶化,我之前两年的努力全部白费了不计,甚至严重的话,还可能导致两国再次交战。而我离开,对于闻道龙阁而言并不少些什么,你们完全可以再寻找一个比我更适合做长老的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还是可以权衡得清楚的。” 听荀轩如此一说,齐望也软了语气,荀轩非要前往南凉原来是怕两国关系恶化,再次导致战争。 齐望往怀里抱了抱荀轩,语气柔和道:“事情并不是没有缓和的余地……” 荀轩闻言大喜,睁大眼睛看着齐望,“要怎么办?” 齐望邪邪地笑了一下,亲了一口荀轩的脸颊,“忘了你亲亲夫君可是闻道龙阁的副阁主吗?只要求一求你亲亲夫君,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荀轩还以为齐望有什么高招…… “你就求一个试试,亲亲夫君保证帮你。”齐望嬉皮笑脸道。 荀轩白了一眼齐望,“难道我不求你,你就不帮我了吗?” “……”如果齐望说不帮,荀轩今晚肯定会让他去睡药房或者客房,如果说帮,自己好像又要吃点亏,权衡一下,齐望笑道: “帮,当然要帮了,可是亲亲夫君帮了亲亲夫人的话,难道没有奖励吗?” 荀轩知道齐望在打什么鬼主意,故意道:“帮了再说,没帮之前,一切免谈。” “……”怎么发现荀轩越来越不好糊弄,“亲亲夫君肯定会帮亲亲夫人,先把奖励给了好不好,这样亲亲夫君才会更加卖力地帮亲亲夫人。” 这理由找的未免也太敷衍了,但是荀轩却很是喜欢。哎!触碰到了爱情的人都是傻瓜。 “那先给你一半奖励?”荀轩故意逗齐望道。 “一半奖励怎么给?” “奖励是十两银子的话,一半就是五两咯!” “……奖励只有十两银子?”齐望向荀轩确认。 “打个比方而已。” 齐望两眼泛着邪光,“那亲亲夫人要给亲亲夫君什么奖励?亲亲还是抱抱,或者是让亲亲夫君从后……唔~” 荀轩知道齐望要说什么,便及时捂住了他的嘴,而后瞪了他一眼,斥责了一句“想都别想”之后,撇过头,不去看齐望。 齐望有些委屈,不让做还不让说,“亲亲夫人太坏了,连说都不让说。” “……”从齐望嘴里不一定还会吐出什么话来,敢让他说吗? 齐望又换了个方式讨提前的奖励,他将荀轩抱在怀里,邪笑着把嘴巴凑到荀轩的耳边,轻声笑问道:“那让亲亲夫君蹭一蹭?保证不会进去,或者亲亲夫人来帮亲亲夫君疏解一下?” 说罢,齐望还故意咬了咬荀轩的耳垂,惹得怀中人身体一阵颤栗。 荀轩觉得自己的脸好烫,要死了,齐望怎么可以这么撩人,而且还把那种露骨的话说得那么随意。 “齐望,你……” 齐望故意在荀轩的脖子上蹭了蹭,撒娇蛊惑道:“亲亲夫人想要亲亲夫君让你很舒服吗?比今天早上还要舒服的。” 荀轩很是庆幸齐望现在看不到自己的脸,否则他一定会丢死人的,这被齐望撩的满脸羞红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见荀轩不答,只是身体微微轻颤,齐望又将荀轩轻轻放到了床上,动作极尽温柔。 表意 第二天,荀轩还是天未亮就起来去上朝,但是好在今日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商议,便早早下了朝回了丞相府。 荀轩刚一进入丞相府大门,九斤就急匆匆地过来迎接他。 “大人,您可回来了。”九斤一脸焦急,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九斤大哥怎么了?怎如此急匆匆?” “大人,您快去外堂,齐公子和司先生……” 一听是齐望和司秦,荀轩都未等九斤把话说完,就立刻去了外堂。 一进外堂,就见齐望坐在椅子上,央姐在旁边给他的嘴角擦着药。司秦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沉默着,听着老阁主的斥责。 齐望第一个发现荀轩的,然后像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样,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讨好意味十分明显,“荀轩,你回来了,累不累,快过来坐。” 荀轩看到齐望嘴角的伤之后,眉头就开始皱了起来,连司秦唤他“弟卿”都没有听到,忙询问道:“怎么受伤了?还疼不疼?” 齐望假装委屈巴巴,跟荀轩说道:“不疼了,看到你就不疼了。” 齐望不疼了,但是老阁主看着这个跟荀轩委屈撒娇的外孙,他有点牙疼,他外孙一定是被什么附体了。 荀轩拉着齐望又坐回来央姐身边,从央姐手里接过药水,亲自给齐望擦起来。 司秦沉默地看着荀轩,荀轩从来没有如此忽视过他,但是今日却因为齐望而无视了他。 “弟卿!”司秦最后还是忍不住了,他想知道荀轩和齐望到底怎么回事。 荀轩这次听到了司秦叫他,抬眼看向司秦,有些心虚,“子舍,等下再跟你解释。” “我要你现在跟我解释!” 荀轩叹了一口气,把药水又给了央姐,走到司秦身边,“子舍,我不知道齐望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出手伤他,但是我现在和齐望在一起是事实。” 听齐望说司秦是气愤,听荀轩亲口说司秦却是心痛。 司秦质问道:“你说过不想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你会找个机会跟他把一切都说清楚!” “对不起,子舍……”荀轩知道自己对司秦食言了,想要跟司秦道歉,却被司秦的呵斥声打断。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想要你的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说你这几日要住到王宫里让自己冷静冷静,也顺便躲避齐望。我相信了你,便没再来打扰过你。可是今日我来接你一起去山庄,却见到齐望从你房里出来,他说你们不止在一起了,甚至都……都做了那等亲密之事。荀轩,你有想过我当时的感受吗?” 面对司秦的质问,荀轩只能沉默,可是司秦似乎真的是被荀轩伤到了心,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荀轩,你从来没骗过我,我也一直相信你,为何,你却因为与你才相识不到两个月的齐望而骗我?” “我没有骗你……” “没有骗我你为何同齐望在一起?” 荀轩又是沉默,他真的不知道那如何跟司秦解释他和齐望的关系。 “呵!回答不上来了吗?” 冷笑着的司秦让荀轩觉得很是陌生,与司秦相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司秦如此。 “子舍,你冷静一下好吗?我和齐望的关系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 “不是我认为的那样?呵呵!你还想要骗我吗?” “子舍,你听……” “不要叫我子舍!”司秦失了情绪,第一次吼到荀轩,因为他自认为自己看清了荀轩。”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他,可到今日我才真正清楚,你根本就不是。” 齐望和老阁主没有明白司秦的话是何意,但是荀轩却明白。而且荀轩并没有骗司秦,他当时真的是那样想的,只是他和齐望的发展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自己的心也完全不受控制。 但是荀轩不明白,司秦为何如此情绪激动,就算是自己真的骗了他,他也不至于如此啊。 一直以来的美梦破灭了,司秦伤心欲绝,“他从来不会骗我,他也不会喜欢男子,他跟你完全不一样,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以为你就是他。” 司秦一把推开荀轩,眼里带着厌恶和痛恨从荀轩身边走过,离开外堂,任老阁主如何叫喊,司秦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没有理会。 荀轩在被司秦推开的时候,齐望立刻从椅子上起身扶住了他。荀轩看着司秦离开的背影,很是心痛,他知道是他伤了司秦的心,才会使得司秦说出这样的话,他认识的司秦在他面前从来都只会笑,只会没正行,只会对他好,从未见过他如此。 沉默片刻,荀轩离开齐望的搀扶,看都没有再看齐望一眼,去追司秦。 齐望看着自己两手空空,再抬头看向荀轩背影消失的门口,总觉得自己会错过什么从而会失去什么,让他的心一时空落落的。 司秦还在悲愤之中,他此时只想快点离开丞相府,再也不想见到荀轩。所以任凭荀轩瘸着腿在后面追他,大声呼喊他,司秦都装作没听见一样。 荀轩瘸着腿去追司秦,两次都险些摔倒,还想再加快点脚步,可是他的膝盖已经不允许,开始隐隐作痛,荀轩不得已放慢了脚步。 眼看着司秦就要离开了丞相府,荀轩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嘶声喊道: “芹菜!” 司秦闻言,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定在了原地,震惊,不可置信,兴奋一时之间席卷了司秦整个大脑。 见司秦停了下来,荀轩便也停下,坐到了旁边的凉亭里,如果再走动,他的膝盖会承受不了的。 荀轩坐下来看着司秦僵住的背影,荀轩心里清楚,如果这次不告诉司秦,那他以后肯定就没有机会了。司秦认为他是楚捷才同他接近,方才司秦说了那样的话,那以后定不会再与他有任何交集,所以他才决定,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司秦。 僵在原地的司秦,泪水夺了他的眼眶,他整个人兴奋地在颤抖。 “芹菜”这个外号是只属于楚捷的,只有楚捷知道也只有楚捷会叫。 司秦擦掉眼泪,转身,看向坐在凉亭里的荀轩,笑着唤道:“咸猪肉。” 荀轩也冲着司秦笑了,又唤了一声“芹菜”。 芹菜是楚捷给司秦起的外号,咸猪肉是司秦给楚捷起的外号,楚捷一开始很是反感“咸猪肉”这个外号,但是司秦说“芹菜和咸猪肉是绝配”,楚捷便也接受了这个外号,他们没想到有朝一日,彼此起的这个外号居然成了他们相认的依据。 司秦将荀轩紧紧抱在怀里,十一年来,失而复得的至交,说好一辈子做蓝颜知己的好友。 “咸猪肉,咸猪肉!”司秦抱着荀轩并不停地在叫着他的外号。 司秦觉得自己就好像做梦一样,方才在外堂有多失望现在就觉得有多么的不真实,原来他并没有认错,荀轩真的是楚捷。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被司秦抱着,过了许久,荀轩叹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司秦的后背, “知道你想我,但是你再不放开我,可能就要永远见不到我了。” 听到荀轩如此言语,司秦都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最重要的东西失而复得?不,还不够,远远不够。 放开了荀轩,司秦抹掉眼泪,像个孩子一样笑了,一如他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楚捷那样。 “司秦。” 这一声呼唤,司秦等了十一年,终于又再一次听到了。 “楚捷。” 荀轩轻笑,“嗯,是我。” 司秦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荀轩抬手为他擦去眼泪,笑道:“都三十了还哭!丢不丢人!” “在你面前我丢的人还少吗?不在乎多这一次。” “也是,你从七岁开始就在我面前丢人,一直丢到十九岁,中间空了十一年,看来以后你丢人时刻又少不了我了。” “肯定少不了你,因为我只在你面前丢人。” 荀轩知道司秦总爱在自己面前嘴贫,他们是好友,他很开心司秦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但是有时候他却感觉有点尴尬,就像现在,司秦的右手抚摸上他的脸,眼里的光芒和齐望看他的很像。 荀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别过头去,“子舍,有些事情等以后再跟你解释。” 收回自己的右手,司秦似乎带着一丝乞求,“楚捷,离开齐望好吗?” 荀轩闻言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司秦,而是低着头,看着司秦的双脚。 见荀轩不答,司秦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齐望?他哪里值得你喜欢?你难道还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我知道,我也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为何要跟他在一起?” “因为他说过他会保护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荀轩如实说道,他不喜欢在司秦面前隐藏什么,除了自己是楚捷这一件事情。 “难道我不能保护你吗?如果你和齐望在一起只是因为他可以保护你,那我也可以,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司秦终于将自己十几年来一直隐藏的心意吐露了出来。 荀轩被司秦的话吓到了,他没有想到司秦竟然对他也存了这样的心思,他有些接受无能。 “子舍,我只当你是口不择言,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我没有口不择言,楚捷你听好,我从十五岁开始就喜欢你,但是我总劝阻自己,你将来是要做暄月君主的,而我则会成为你的丞相,我对你有那种心思是大逆不道,有违君臣纲理,你也定不会接受我,所以便一直把我对你的那份心意隐藏起来。但是现在,我不想隐藏了,楚捷,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几年,难道我十几年的爱意还抵不过齐望的虚情假意吗?” 司秦喜欢了他十几年,这个事实真的把荀轩吓得不轻。他和司秦无话不说坦诚相待的年少时光里,他一直都把司秦当做是最好最亲密的朋友,没想到司秦竟对他产生这样的感情。 荀轩不知道如何回应司秦,他只把司秦当做好友,不会对司秦有那种心思也不希望司秦对他有那种心思,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友谊会变质。 “子舍,你和齐望不一样,你是我一辈子的知己好友,而齐望,我们只不过是露水情缘,短暂的缘分一过,便会分道扬镳,从此互不干扰。我不希望因为齐望而让我们之间产生隔阂,也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会变质。” “露水情缘?楚捷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不会喜欢齐望,而齐望也不会喜欢我,我们已经约定好了,当齐望等的那一人回到他身边之时,我们便散。” 荀轩话音刚落,司秦便怒责道:“你这是在作践自己!楚捷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珍爱自己?你不愿和我在一起,你还可以去选择其他人,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我不会去选择其他人,我只对齐望一人动过心。或许在你看来,我和一个不爱我的人在一起是作践自己,但是我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子舍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所以你也不能理解齐望对于我的意义,但是我不会做飞蛾扑火的蠢事,我很清楚我和齐望只是各取所需。” 司秦想问荀轩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还有好多问题要问荀轩,可是荀轩不给他机会。 荀轩表情严肃地对司秦道:“子舍,有些事情我以后有机会再讲给你,现在不是我们叙旧的时候。你一定要严守我的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真实身份,就连你干爹都不可以,我以后还是北阳的丞相荀轩,你的好友荀弟卿。” 司秦抿唇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现在确实不是他们叙旧的时候,楚捷是暄月太子,是北阳和南凉的最大威胁者,他现在也能明白为何楚捷迟迟不愿与他相认了,他是不愿将自己卷入他的仇恨之中。 荀轩站起身来,俯视着司秦,冲他一笑,“子舍,现在只有你最了解我,虽然你不能接受我和齐望的关系,但是请你相信我,家国百姓在我心里是首要的,儿女情长我已经不在乎。这世上除了弟弟和妹妹之外,你就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想要你安好,也希望你可以一直支持我。” 司秦也站起身来,凝视着荀轩的双眼,在荀轩的眼里,司秦只看到了真诚和期待。虽然司秦因为荀轩拒绝了他,只把他当做知己好友而心痛,但是好在他是荀轩最信任,最重要的人。 司秦小心翼翼地问道:“弟卿,我们会是一辈子的至交,对吗?” “嗯!这一辈子,我只有子舍这一个至交知己。” 坑人 老阁主,荀轩,齐望,司秦四人坐同一辆马车前往燕琨山庄,老阁主和司秦坐在一边,荀轩和齐望坐在一边。 一路上,司秦都沉默着不说话,而荀轩则一直看着司秦,这肯定会惹得齐望的不悦,于是齐望一路上都是板着一张脸。 他不知道荀轩和司秦说了什么,但是他就是总觉得不好,司秦对他来说是敌人,他得防着。 老阁主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他得想个法子帮帮他外孙,把司秦给弄走或者赶紧找个女人把司秦给收了。 一车上四人心思各异,直到到了山庄,荀轩一下马车就被孟宜君拉到了他在山庄的房间。 荀轩对在他身后关门的孟宜君问道:“孟前辈,是有何事?” 孟宜君关上了门,让荀轩坐到了凳子上,给他到了一杯茶,随后也坐在了荀轩旁边道:“荀相,我是想要跟你讨一个药方。” “药方?孟前辈是生了什么病吗?” 孟宜君否决道:“不是我,是余贤山。” 荀轩怀疑:“是余前辈?” 三日前荀轩看余贤山身体还健康的很,怎么突然得病了。 孟宜君叹息了一声,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荀相,你把耳朵凑过来。” 荀轩很是听话的把耳朵凑了过去,孟宜君也凑到荀轩耳边,小声地把原因跟他讲了一遍。 闻言,荀轩觉得十分尴尬,孟宜君也是一样。虽然他和老阁主金莹他们总是没羞没臊的,但是荀轩怎么说也是他的小辈,跟一个小辈说这些,总觉得十分羞耻。 荀轩轻咳了两声,安慰自己只是在帮助病人:“孟前辈,晚辈建议余前辈采用以膳食为主,药物为辅的方式,晚辈为前辈写下一个方子,前辈可按照此方每日一次为余前辈做药膳,还需要余前辈每日坚持锻炼身体。而且需谨记,不可再无节制,服用药膳期间最多可三日一次。” 孟宜君快要尴尬死了,不止尴尬还羞耻,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来求一个小辈这些事情。 荀轩看出了孟宜君的不自在,笑了笑:“还麻烦孟前辈帮晚辈找来些笔墨,晚辈给前辈写个方子。” 孟宜君道了一声“好”,便去外面找了一套笔墨纸砚回来。 荀轩在桌子铺上纸张,研了些墨,给孟宜君写了一份补气壮阳的药膳方子,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这才去了后堂。 一到后堂,齐望就把荀轩拉到一旁,询问他孟宜君找他有何事,齐望发现荀轩身边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太多了。 “孟前辈找你有什么事情?” “……”要怎么跟齐望说呢,“孟前辈找我给他开个方子而已。” “开方子?什么方子?孟前辈生病了?” “不是,是余前辈最近身体不好,孟前辈让我给他开个方子补补而已。” 荀轩一这么说,给余贤山补身体,而且还把荀轩拉走偷偷地问,这让齐望想不清楚都难。 “呵呵!孟前辈和余前辈当真如外公所言。” 荀轩不解,脱口问出:“什么意思?” 齐望凑到荀轩的耳边,小声告诉了荀轩。荀轩一听脸立刻红了,而后眼里的寒光射向齐望,斥责了他一句“无耻”之后,便不再理他。 齐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道:我没说错啊! 司秦把两人的互动全部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心意已经表了,楚捷却只当他是一辈子的至交,司秦心里清楚,如果他执意,那么他们或许连这一辈子的至交都做不成。 今日的再聚首,老阁主他们四个是最后到的,人已经来齐,便随着袁硕入了地下室。 老阁主坐在主位,对各位长老道:“把你们的任务完成结果一一上报吧。薛连和巫马,你们两个先来。” 薛连起身道:“是,阁主。已经从暗卫里挑选了两人,身形与药毒王和四年一致,也已将他们易容,声音也做了相应的改变。消息已经散播了出去,甚至已经散播到了南凉。” 老阁主:“嗯,姚葛和金莹。” 姚葛起身道:“探得药毒王据点北阳有九个,南凉有八个,其余属国只有一个,位于照亟国,而且此据点是专门负责贩卖其他小国毒药到北阳和南凉的。已将各据点的其他详细情况整理成册,可供参照。” 老阁主:“嗯,不错!孟宜君和余贤山。” 孟宜君起身道:“鹊莲和家仆已经抓到,只要我们不伤害鹊莲,那家仆就愿意配合我们。还有,我发现鹊莲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不仅神志不清,似乎还特别嗜睡,有时候甚至说着话便会睡着。而且那家仆也不知道鹊莲是怎么了,自从他们离开纪庐山庄之后,鹊莲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荀轩对于鹊莲的状况并不意外,上一辈的牺牲品,康煦怎会放过她,想必康煦到死都还不知道,鹊莲是他的女儿。 荀轩道:“只要家仆愿意好好配合我们,鹊莲的情况我可以医好。” 孟宜君道:“若是如此,那让家仆听命于我们便很容易了。” 老阁主道:“如此甚好,钱宿亭和司秦,你们有何发现?” 钱宿亭道:“近日我已命人在皇城四个入口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守着,并未发现任何情况。” 司秦道:“我派人在纪庐山庄方圆十里四处探查,目前只发现两拨人的目标是纪庐山庄,这两拨人是同药毒王有过多年生意往来的药商,一拨是过来验证传言真假,一拨是来同药毒王谈生意。” 老阁主道:“目前前来验证消息真假的人自是不多,他们可能才收到消息正派人前来。接下来的任务我打算交给敬台徒弟和齐望,你们有何意见?” 众长老:“没意见。” 只要不让他们去做,他们什么意见都没有。 老阁主看向荀轩,问道:“敬台徒弟,你呢?我听司秦说你这月十五会护送北阳公主前往南凉和亲,你能否接受这个任务?” 荀轩起身对老阁主躬身请求道:“回阁主,晚辈怕是要让阁主失望,这个任务晚辈有心无力,还请阁主另选他人。” 齐望都已经答应了会帮荀轩,当然不能食言,况且自己已经收了一半的奖励。 齐望道:“阁主,我有一个提议。” 老阁主看向自己的外孙,对于齐望的表现似乎很是满意:“什么提议,说来听听?” 齐望与荀轩对视了一眼,继续道:“既然荀轩这月十五要去南凉,倒不如把南凉的据点交给荀轩处理。” 老阁主道:“仔细说说。” 齐望继续道:“若是江湖知道药毒王和四年未死一事是事实,定不敢随意动据点,而各据点也定不会做出其他举动,至少在短时间内,各据点还是没有威胁。我可以以最短的时间,把北阳各据点暗中纳入麾下,到时再去帮助荀轩解决南凉各据点,如果顺利,两月之内,我们定将把所有据点纳入麾下。” 老阁主问道:“那照亟国的据点要如何处理?” 齐望道:“不如交给司秦长老?司秦长老是荀轩的好友,应该很愿意帮助荀轩去处理这个据点。” 司秦和荀轩:“……”这话说的,真完美。 然而老阁主和齐望似乎是早已经串通好了要坑司秦一样,一唱一和,配合相当完美。 “齐望说的很对,司秦去确实很合适,而且三日前,敬台徒弟也有意让司秦帮他,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齐望负责北阳据点,敬台徒弟负责南凉据点,司秦负责照亟国据点。” 司秦:”……”总感觉自己又□□爹坑了。 荀轩坐在司秦的旁边,小声问道:“子舍,如果你不想去,我就跟阁主说。” 司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可以帮到你,我愿意去。” “谢谢你,子舍。”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谢。” 两人的相视一笑在齐望看来十分碍眼,还好自己机智,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把司秦给支走了。 薛连起身对荀轩道:“如果荀相去了南凉,有什么需要薛某帮忙的地方,荀相尽管开口。” 荀轩起身回礼:“多谢薛前辈,晚辈若是需要帮忙,定会前往南凉静满楼寻找前辈。” 老阁主“嘿嘿”笑道:“敬台徒弟,你去了南凉,也记得去看看我,我也住南凉,不过是在皇城城郊,等到时候让齐望带你去。” 荀轩笑了笑,道:“定然会去看望阁主的。” 听着老阁主和荀轩的话,齐望有点胃疼,这荀轩要去了南凉,自己的身份是瞒还是不瞒。瞒着,怕被荀轩发现自己瞒他;不瞒吧,他们两个的身份太过于敏感,尤其是对于荀轩来说,很容易让人做文章。 杜静琳他是肯定不会娶的,但是自己一旦入了南凉边境,绝对会被擎凉发现,然后每天追着喊着要他入宫做太子。 哎!想想头都大! 老阁主又和各长老们讨论了两个时辰的阁內事务,然后荀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金妈妈的厉害,当真是把老阁主怼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连一旁的孟宜君都忍不住心疼老阁主,一直在让他家余贤山劝劝金莹。 要说这金妈妈为何如此对待老阁主,就是因为老阁主把敬台大师给气走了。敬台大师的威望可是比老阁主要高很多,当初敬台大师刚离阁的时候,长老们没有一个不怨恨老阁主的,甚至有几年和阁主的关系都有些僵。 最后,是老阁主跑去跟敬台大师求的情,让他亲笔书信一封,帮老阁主挽回了面子,只是没想到,金莹会记恨他到现在。 最后这吵吵闹闹的聚首以老阁主的狼狈逃离收尾,荀轩无声地哀叹了一声,狠狠同情了一把老阁主。 老阁主离开,众人也便离开了这地下室,荀轩叫住孟宜君道:“孟前辈,可否劳烦孟前辈带晚辈去见一见鹊莲和家仆?” 孟宜君道:“当然可以,他们被关在暗室,荀相你且随我来。” 孟宜君和余贤山两人带着荀轩,齐望以及司秦去往暗室。 这燕琨山庄的暗室其实就是一间石室,除了墙和门是石头坐的,其他的与一间卧房并无区别。 孟宜君命看守打开石门,带着几人进去。 家仆正在跟鹊莲讲话,试图唤醒鹊莲的神智,可是却失败了,鹊莲仍旧一副痴傻的样子。 见来人是那日把他带过来的孟宜君和余贤山,还有之前在纪庐山庄放过他和鹊莲的白衣公子,家仆立刻迎挡在鹊莲身前,满是敌意。 孟宜君道:“你不必如此,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我们便不会伤你们。” 家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放了他之后又把他抓起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荀轩出声安抚道:“你不用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演一出戏,只要你配合我们,我发誓,绝对不会伤害你跟鹊莲。” 家仆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荀轩诚恳道:“如果我可以帮你医治好鹊莲,你愿意相信吗?” 家仆闻言有一瞬大喜,可转而那丝喜悦又消失了,“你要如何医治她?你可知她如此是因为什么?” 荀轩笑了笑,尽量让家仆相信他:”我通晓医理,鹊莲的生母柳氏就是我医治好的,只是可惜。” 家仆对荀轩的话有一点点相信:“当真?” 齐望忍不住反问家仆道:“我给药毒王试过药,现在却一点事没有地站在这里,你说是真是假?” 家仆打量了一番齐望,他之前是听说过有一位典当行的老板要给药毒王试药,没想到竟然是他。 家仆思考了一会,最后放下了对荀轩他们的防备,说道:“我暂且相信你们,如果你们敢骗我,我定不会放过你们。” 齐望闻言冷哼一声,但是随即便接到了来自荀轩的眼神警告,硬是把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别离 三日后,司秦出发前往照亟国,在燕琨山庄,闻道龙阁长老们给司秦送行。 这次司秦去照亟国,虽然老阁主也帮齐望坑了一把司秦,但是对于司秦这个干儿子老阁主还是十分疼爱的。 老阁主表现得十分不舍与痛心:“干儿子,照亟国与蛊毒之域黎疆比邻,你去了那边一定要小心,做事不可莽撞。干爹舍不得你啊。” 司秦:“……我知道,干爹,弟卿昨日已跟我叮嘱过了。” 荀轩走到司秦身边,把一个大包袱递给了司秦,“子舍,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三个月的药量,你一定要记得每晚泡水喝。” 司秦接过包袱,掂了掂,笑道:“怎么这么多?不是说两个月的吗?怎么又多了一个月的?” 荀轩道:“多为你准备一些总是好的,你前往照亟国一路上最快也要花半月时间,我还担心三个月不够。不过我已经给师父写了一封书信送去祁尹国,希望他可以去照亟国助你一臂之力,而且把你的方子也告诉了他,药没了,师父会帮你再配的。” 司秦很是感动,他上前一步给了荀轩一个拥抱,荀轩回抱住他,两人眼里都噙了泪水。 昨日,荀轩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司秦,从十一年前的那一晚,一直到他们再次重逢。 从荀轩开始跟他讲那一晚的遭遇开始,司秦的心就在隐隐作痛,直到荀轩讲完他这十一年是如何度过的,司秦简直痛的无法呼吸,甚至昨晚痛得他一夜无眠,到现在还有痛意,没有缓过来。 他难以想象遭受了那么多痛苦的楚捷,竟然还可以谈笑风生,内心毫无波澜地整日面对仇人的儿子。 司秦贴着荀轩的耳朵,小声许诺道:“弟卿,等我回来。” 荀轩湿了眼眶,拥抱住司秦的胳膊用力一些,“子舍,我等你。” 司秦放开荀轩,看向站在荀轩身后铁青着脸的齐望,冷声道:“如果你敢欺负弟卿,我定不会饶你。” 齐望本来就看司秦眼黑,占他便宜成个什么干舅舅也就算了,还敢对荀轩不轨,方才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抱荀轩,若不是外公拦着,齐望真想揍他。 齐望冷笑一声,“呵!他甘愿被我欺负你又能怎样?” 荀轩:“……” 司秦:“不管甘不甘愿,你只要欺负他我就不会放过你。” 荀轩怕两人又吵起来,甚至又打起来,忙劝阻道:“子舍,齐望他不会欺负到我的,几日之后我也要离开北阳,而齐望则要留下来处理事务。” 司秦一想确实也如此,便缓和了语气,叮嘱荀轩道:“你去南凉也要小心,尤其是要提防南凉王和他的儿子。” 南凉王的儿子:“……” 南凉王的老岳丈:“……” 荀轩知道司秦担心南凉王和擎北望会认出他来,但是自己已经易容了,声音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要是爷俩能认出他来算他输。 “嗯,我知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嗯!”司秦点了点头,满心不舍,他们两个才相认几天就又要分开,如果不是帮荀轩,司秦是绝对不会再跟他分开的。 目送着司秦和四名闻道龙阁成员一同骑马离开了燕琨山庄,直到司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荀轩的视线里,荀轩才收回了目光,转身看向齐望。 齐望根本没看司秦,一直盯着荀轩,他不喜欢荀轩对司秦如此不舍,这让他很不舒服。 荀轩一转身便跟齐望的目光相接,随后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齐望这是不高兴了,小弟弟脾气还不小,总得让人哄。 其他长老经过几次接触,也察觉到了齐望和荀轩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见两人四目相对,便都很识相地跟着老阁主进了山庄,装作没看见。 荀轩:“……” 荀轩走到齐望身边,主动环住了齐望的腰肢,满眼笑意地看着他,“我和司秦方才只是朋友之间的拥抱,你又想到哪去了。” 齐望回抱住荀轩,让他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并且惩罚性地在荀轩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还是不肯告诉我,那日你都和司秦说了什么吗?” “……不是说好了不问的吗?” “我昨晚只是答应了不问昨日,在丞相府的那日我可是没答应不问。” “……你为什么非要知道?” “因为我害怕失去你。” 荀轩闻言一愣,自己又不争气地被齐望撩到了。 荀轩低下了头,不去看齐望,“早晚有一天会失去的。” “有一天是哪一天?” “……” “除非我不想要你,否则‘有一天’是不会来临的。” 荀轩想要反驳的话被齐望堵回嘴里。 亲吻了一会,齐望放开了荀轩,手指摩挲着荀轩的嘴唇,说道:“跟我在一起,你的一切只能我享用,我不希望你和其他人有亲密的举动。” 面对齐望的不讲理,荀轩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拴在你身边,十二个时辰都在你眼皮底下。” 齐望轻笑:“如果你想,我不会介意。” 荀轩推开齐望:“我一点都不想。” 齐望抓住荀轩的双手,亲了一下,“不想的话,就乖乖听话,我说过会宠你护你,就绝不食言。” 荀轩抽回了他的手,与齐望对视了一眼,心里虽然很开心,但还是要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傲娇地开口道:“是弟弟就该有个弟弟的样子,别整日想着宠哥哥,要学会装柔弱让哥哥也宠宠你,知道不?” 说着,荀轩还很是霸气地戳了戳齐望的胸膛,只是他这长相和气质,一点也霸气不起来。 荀轩的举动,让齐望回想起了小时候,楚捷也曾戳着他的胸膛,以哥哥的口吻教训过他,傲娇哥哥的样子,两人竟然如出一辙。 一时之间齐望有些混乱,竟然分不出眼前人和心里人。 荀轩被齐望这种似乎要看穿他灵魂的盯视弄得浑身不自在,有些心虚地敛了眸子,故作淡定。 齐望失笑:“荀轩,你这样让我越来越不想放开你。” “……” 荀轩给了齐望一个假笑,“我还是对你冷漠点好。” “对我冷漠更不想放开你。” “……”溜了溜了溜了…… 荀轩白了一眼齐望,溜进了山庄,不知道说什么就闪人。 齐望看着荀轩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抬手抚上刚刚荀轩戳过的地方,感觉有点烫。 齐望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嘲笑自己太过贪婪奢望。 ……………………………… 八月十四当晚,北阳王杜靖风在众乐宫为荀轩等护送和亲的一行人践行。 “丞相,”杜靖风从主位下来,端着酒杯来到荀轩座前。 荀轩忙起坐行礼:“皇上。” 杜靖风拜托荀轩道:“此去南凉,还望丞相照顾好琳儿,一定要让琳儿嫁给擎北望,这是她从小的愿望。” 荀轩道:“臣定不辱使命,亲眼见擎北望与公主殿下拜堂成亲之后,再启程回国。” 杜靖风有些痛心道:“朕就琳儿这一个妹妹,当真是舍不得她嫁到南凉,只是为了琳儿的幸福,朕只能忍痛割爱,希望擎北望会好好对琳儿。” 荀轩安慰杜靖风道:“公主殿下前往南凉和亲,此事事关北阳与南凉两国的关系,南凉定会善待公主殿下。” 杜靖风叹了一口气,道:“女大不中留,若是琳儿在南凉受了委屈,都没个诉苦的对象。” “皇上多虑了,陪嫁过去的有数十名宫女,她们会陪伴在公主殿下身边,在南凉也算是娘家人。” “她们也就是听琳儿诉诉苦,又帮不到琳儿什么,若是擎北望不好好待她,琳儿又有什么办法,做皇兄的又不能到南凉帮他出气,真要苦了琳儿了。” 杜靖风此时不像是一国之君,而更像是一个疼爱妹妹,忧虑妹妹未来的兄长,处处担心妹妹嫁人之后会受到委屈。 荀轩可以理解杜靖风的心情,他曾经对自己妹妹又何尝不是这样。 “臣可以理解皇上对公主殿下的担忧,但是这条路是公主殿下自己的选择,以后还是需要公主殿下自己去面对。” “这些朕都知道,朕只是想拜托丞相,到了南凉,见到擎北望之后,替朕转达几句话,告诉他,琳儿从小就喜欢他,看在小时候朕曾经替他保守秘密的份上,也要替朕照顾好琳儿。” “臣定会替皇上转达。” “那便好。”杜靖风举起酒杯,“明日,朕就将琳儿的安危托付丞相了,丞相一定要照顾好琳儿。” 荀轩从桌上端起一杯茶水,与杜靖风碰杯:“请皇上放心,臣定会以性命护公主殿下周全。” 杜靖风回到主位,再次将杯中倒满酒,举杯,对大殿之中的众人道:“明日,众使将护送公主前往南凉,路途遥远,望众使一路上护公主与丞相安危,朕在此先谢过。” 众人纷纷举杯:“定不违皇命,以性命护公主殿下与丞相大人安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荀轩见杜靖风已有些醉意,而众使则因明日一早要出发,不能饮酒太多,便遣散了众使,结束了践行宴,命人送杜靖风回寝宫,自己则回了相府。 本来杜靖风让他今晚住在宫里,可是齐望还在府中等他。今晚是陪齐望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还要好好道别。 荀轩的手刚触碰到房门,门便被齐望从里面打开,“齐望”二字还未说出口,荀轩便被一条长臂拉进房中,随后被抵在门上,堵住了嘴巴。 荀轩抬手环住齐望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这无疑挑起了齐望更多的欲望。 许久,齐望暂时放过了已经气喘吁吁的荀轩,替他捋顺了缠到脖子上的长发,吻了吻他的嘴角,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对他撒娇道: “舍不得放你走。” 荀轩努力平复自己的躁动的心,将自己的脸埋在齐望的胸膛,听着齐望强有力的心跳,觉得自己的心被填的满满的。 他也舍不得齐望,希望齐望能够陪他一起。但是荀轩又是理智的,齐望有他的事情要做。 荀轩的脸颊贴着齐望的里衣,开口问道:“齐望,我们什么时候还会再见?” 齐望抚摸了一下荀轩的头发,“等我解决完北阳境内的据点,就立刻去南凉找你。” 荀轩抬头看向齐望,问道:“那要多久以后?” 齐望轻笑:“还没分别呢就想着再见我了?不过我会尽快,不会让你等太久,我也忍不了离开你太久。” 齐望的话愉悦到了荀轩,难得在齐望怀里的时候会主动。 荀轩轻吻了一下齐望的双唇,双手拖起齐望的脸颊,“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在我结束和亲的事情之前,我要在南凉见到你,否则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齐望宠溺地捏了捏荀轩的鼻子,笑道:“什么时候亲亲夫人也会这样霸气地命令亲亲夫君了?不过亲亲夫君喜欢。” 荀轩拍掉了捏着他鼻子的手,严肃道:“别闹,我是认真的,我对南凉不熟,需要你帮我,如果你不愿帮我的话,那我就去找崔戬了,反正崔戬也熟悉南凉。” “……”不但敢命令他了还敢威胁他了,“你找得到崔戬吗?” “当然找得到,崔戬可是告诉过我你们住在南凉哪里。” “……”撒谎这么没水准,知道他们住在哪里的话还会这么淡定? 不过齐望就是喜欢看荀轩自己在他面前扯谎话,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像个小傻瓜一样,很是愉悦他。 “亲亲夫人好厉害,看来亲亲夫君只能尽最大努力,以最短的时间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去南凉给亲亲夫人暖床。” 在齐望面前,荀轩装傲娇装得可是十分得心应手了,“暖床就不必了,帮我把南凉据点给解决了就成,至于奖励什么的,解决完之后再给。” 齐望撇了撇嘴,“亲亲夫人越来越霸道了,之前还给提前奖励的。” 荀轩偷笑,齐望这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真是可爱,虽然有点毁齐望的形象,但是这可爱只在他面前表现。 荀轩抱住齐望的劲腰,翻身将齐望压在了身下,整个人趴在齐望的身上,嬉笑着抬手戳了戳齐望的下巴,笑道:“今晚我来侍候你好不好?” 齐望闻言一瞬间愣神,荀轩当真是越来越主动了。齐望眼角含笑,薄唇开合,吐出一个“好”字。 “若有错误之处,还望亲亲夫君赐教。” 过渡 八月十五巳时,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列于正德门前。 北阳王杜靖风身着龙袍,拥抱住身着红色喜服的杜静琳,兄妹两湿了眼眶,这一别,当真是再见无期。 “琳儿,在南凉要记得想哥哥,记得给哥哥写信言幸福,如果擎北望对你不好,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绝不绕他。” 杜静琳声音哽咽,这世上除了母亲,就是哥哥对他最好。 “哥~” 杜静琳像小时候一样唤了杜靖风“哥”,这一声哥,没有了“皇兄”这个称呼的恭敬,更多的是淳朴的妹妹对于哥哥的喜爱和依赖。 “琳儿~” 荀轩冷眼看着兄妹两个依依不舍,出声打断了这感人的画面。 “皇上,公主殿下,时辰到了,别让百姓们等太久。” 北阳公主出嫁南凉和亲,首先要身着喜服,在皇城□□一圈,接受万民敬仰。全城百姓需跪列主街道两侧,感恩公主殿下为两国交好做出贡献,为公主献上感恩与祝福。 杜靖风放开了杜静琳,为她擦去了眼泪,强扯笑意:“马上就要为人妻,怎么还这么爱哭,快去吧,去追求属于你的幸福。” 杜靖风牵着杜静琳来到銮车前,亲自扶她入銮车,为她放下銮车的珠玉帘。 荀轩也上了銮车之后的马车,杜靖风在一众朝臣的陪同之下登上正德门城楼,望着城楼下方的护送队伍,盯着銮车沉默片刻。 “大统二年八月十五,静涟公主杜静琳心系北阳百姓,为北阳江山社稷前往南凉和亲,永结两国之好。自正德门始,环城一周,万民祈福,佑北阳永世安康。” 杜靖风的声音响彻整个正德门城楼,文武百官,和亲众使,纷纷跪地:“佑北阳永世安康。” 目送着队伍从正德门出发,杜靖风最后忍不住留下了眼泪,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无能。 身为一国之君,作为一个哥哥,却需要自己的妹妹去往南凉和亲,来换取自己江山的稳固。 一时之间,这个即位两年的北阳王,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已经不是那个不学无术整日可以游手好闲的北阳太子,从父亲去世到现在妹妹离开,剩下的,真的只有自己。妹妹帮他稳固了江山,荀轩帮他治理了江山,接下来需要他好好守护这北阳。 …………………………………… 齐望与六子坐在茶楼二楼,楼下街上是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 齐望眼神紧锁住荀轩乘坐的那辆马车,他有一种想要把人截下来的冲动。 六子看着齐望,知道自家王爷是在看夫人,开口问道:“王爷,您为何不告诉夫人您就是宣王?” 齐望没有看六子,反问道:“你可知道荀轩的真实身份?” 六子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属下不知,难道王爷知道了?” 齐望白了一眼六子,眼神似乎在嫌他蠢:“宣王府和闻道龙阁都查不到,我能知道吗?” 六子:“……”他还以为夫人跟王爷说了呢…… 齐望继续道:“我还不知道荀轩是敌是友,又怎会轻易暴露?” 六子又问道:“那王爷要如何处理南凉王让您回去成亲一事?” “成亲是擎凉自己答应的,与我何干?反正我不会回去,他拿我也没有办法。” “那您不担心南凉王会把您的身份暴露给夫人?” 被六子一问,齐望微微皱眉,他还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齐望盯着荀轩的马车,沉默了许久,直到荀轩的马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齐望才回过神来,看向六子。 “六子,我会写一封信给郑骁,你明日派一名夜影卫火速前往南凉,把信交给郑骁。” “是,王爷。” 齐望看着荀轩马车消失的街道,紧抿薄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 半月后,和亲队伍终于到了两国边境,早在几日前,南凉的迎亲队伍就已经在边境等候。 迎亲队伍的使者便是南凉王亲封的特政,齐望的好友兼下属郑骁。 本来迎亲一事是交与镇国将军李光耀,但郑骁收到齐望的来信之后,便同南凉王请命自来。 郑骁身着黑色织锦官服,率领南凉迎亲队伍立于城门前,望着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眼中荡开笑意。 骑马走在最前方的是荀轩亲自提携上来的武将,镇国将军史昭的儿子史隽,史隽叫停了队伍前进的脚步,只身前往城下查探,见是南凉迎亲队伍,便立刻回来,禀报荀轩。 “丞相大人,我们已经到了边境,前方城下是南凉的迎亲使者。” 荀轩撩起帘子,被史隽扶下马车,抬眼望去,只见一面黑色的旗帜随风飘动,上面有一个“凉”字。 荀轩望着那面旗帜,道:“史隽,你带四人随我前去见迎亲使者。” “是,丞相大人。” 郑骁骑在马上,望见一抹白衣瘸着腿走过来,身后跟着五个人。 郑骁心道:这定然是夫人了。 待到荀轩接近两国界限,郑骁下马,前去迎接。 看清了荀轩的面容,郑骁心中感叹:难怪会被擎北望看上,这谪仙气质和他那妖孽气质还挺配。 荀轩和郑骁站在两国界碑旁边,郑骁对荀轩行礼道:“在下南凉特政郑骁,奉旨前来迎接北阳国和亲使团。” 荀轩还礼:“在下北阳丞相荀轩,有劳郑大人。” 郑骁闻言先是一愣,只是瞬间便恢复了正常,笑道:“荀相与公主殿下舟车劳顿,且快随郑某进城,稍作休息,郑某已在驿馆准备宴席,给荀相和公主殿下接风。” 荀轩客气道:“多谢郑大人。” 郑骁:“来者是客,这是我南凉应尽的礼仪。荀相,不必客气,请吧。” 说着,郑骁等人为荀轩让出了一条路,请他们入城。 郑骁陪同荀轩步行进了城中,在城中,早专门为荀轩备好了马车。为什么是专门,因为郑骁的未来小舅子说了,他家王爷的夫人腿脚不便,骑不了马,得坐马车。 和亲队伍进了城,自然是受得城中百姓驻足观看,都很好奇这北阳公主长什么样子,因为说不定,这以后会是他们南凉未来的皇后,瞻仰一下也是可以的。 然而伸着脖子看了半天,连公主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见到了传言中的北阳丞相。好在这北阳丞相没让他们失望,长得好看,跟个神仙下凡似的。 晚上郑骁为荀轩等接风洗尘,第二日,北阳的和亲队伍多半回了北阳,只剩下史隽带领三十号将士以及跟随杜静琳陪嫁到南凉的十来号宫女留了下来。 起初几日,郑骁带领荀轩一行还是连日赶路前往南凉皇城,可是到了山姚郡之后,郑骁却刻意拖慢了速度,甚至前日和昨日根本没有赶路,而今日都已经到了午后,郑骁还是没有要赶路前往下一城的迹象。 荀轩最后忍不住,去找了郑骁。郑骁正在驿馆的房间里看着崔戬给他写的信,拧着眉头。 “咚咚”敲门声响起,下了郑骁一跳,他根本没听到有人接近。忙收起信件,去开门。 “荀相?” 郑骁还以为是驿馆的下人,结果一开门竟然是荀轩。 荀轩躬身道:“郑大人。” 郑骁将荀轩请进房间问道:“荀相来找郑某有何事?” 荀轩道:“荀某只是想问一问郑大人,为何都已第三日,还不启程前往皇城?” 郑骁尴尬地笑了笑:“前几日皇上派人来报说,荀相和公主殿下一路上舟车劳顿,到了我南凉便不必急着赶路,尽量多停留休息休息,顺便游览一下南凉景色。” 他信了就有鬼了。 荀轩也扯了个借口道:“南凉王的好意荀某和公主心领了,只是我朝皇上交代过荀某,护送公主殿下到贵国成婚之后,便尽早回到北阳。荀某实在不敢违背我朝圣命,还望郑大人转达南凉王。” 夫人还真不好糊弄,还得继续找借口拖,这任务太难了。 郑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既如此,郑某这就派人给皇上送信,替荀相转达,还请荀相再多等两日。” 荀轩:“……那就有劳郑大人。” 荀轩对郑骁的话语怀疑得很,他最担心的是南凉王反悔或者毁约,想要趁机扣押他和杜静琳,如果真是这样,那对北阳很不利。 入夜,荀轩派人偷偷前往南凉皇城打探消息,并且做了部署,以保证一旦南凉王毁约,他们可以从南凉逃回北阳。 只是荀轩所有的举动都被郑骁看在眼里,郑骁感叹:夫人能做到北阳丞相这个位置,当真是厉害得很,只不过遇到了更胜一筹的。 郑骁对于荀轩做的部署根本不在意,只是不能让荀轩的人打探到皇城的消息,所以郑骁便派了夜影卫半路上拦截了荀轩的人,先关起来再说,以后再放了。 又在驿馆停留了三日,郑骁才终于舍得启程出发前往下一个都城。 在南凉走走停停,居然花费了将近二十天,才到了皇城城郊。荀轩派出去打探皇城消息的人自然没再回去,前前后后派了九人,竟然没有一人能够回来,这让荀轩心里紧张得很,不敢再轻举妄动。 见荀轩不再派人去皇城也不再来问他原因,郑骁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城郊临时买了座山庄,专门供荀轩一行休息,然后就不再有任何要进皇城的意思。 虽然荀轩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但是目前局势对于他们来说过于危险,可以说他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试探过郑骁,想要从郑骁嘴里套出点风声,可是郑骁却好像十分了解他一样,可以猜透他所有的心思。这让荀轩不得不怀疑,他派出去的九人是不是被郑骁截了。 身份 今日已经是九月二十六日,距离离开北阳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荀轩和杜静琳也在皇城城郊待了四日。 “丞相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史隽一进荀轩的房间,就问道。 “郑骁呢?” “郑骁今日一早离开了山庄,却派人严守住了山庄。” 荀轩闻言沉默片刻,又问道:“如果与他们硬碰硬,有胜算吗?” 史隽摇了摇头道:“据我观察,山庄里里外外共有百来号人看守着我们,目前我们已经折损了九人,硬碰硬我们一个都离不开。” 荀轩道:“若是南凉王想要扣押我们威胁北阳,他应该早就动手了,但是他只让郑骁把我们困在这山庄,着实猜不透南凉王到底是何意?” 史隽道:“大人,不如让我去……” 史隽的话被荀轩打断:“不可,你要护好公主的安危。我想郑骁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举动,现在需要保留我们的最后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鱼死网破。” 史隽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了窗外的动静。 史隽警惕地闪身到了窗边,耳朵贴在窗户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荀轩也被窗外的声音惊住了,现在非常时期,要小心谨慎地提防一切。 荀轩眼神示意史隽先离开房间,很可能他们方才的谈话被郑骁的人听了去。 史隽刚离开,荀轩本打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打开窗子换换空气,结果一开窗,一个人头就突然冒了出来,把荀轩的三魂吓丢了两个。 这人头睁开眼睛,呲着牙咧着嘴朝着荀轩“嘿嘿”了两声:“嘿嘿!敬台徒弟惊不惊喜?” “……” 荀轩强行把自己的魂魄招了回来,侧身让老阁主赶紧从窗户进屋,免得被郑骁的人发现。 “阁主,您怎么来了这里?”荀轩关上窗户,把阁主请到桌子前,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本来见到荀轩很开心的老阁主,被荀轩这么一问立刻就蔫了。 荀轩见老阁主不对劲,忙问道:“怎么了阁主?发生了什么?” 老阁主叹息了一声,没说话。荀轩的心突然一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齐望出事了? 荀轩忙紧张追问道:“齐望呢?他没和您在一起吗?他把北阳据点解决完了吗?” 老阁主一听到齐望两字,比刚才更蔫了,荀轩的心也随着老阁主的表情疼了一下。 老阁主叹息了一声,说道:“外孙他来了南凉,不过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让我先来找你。” 荀轩一听不是齐望出了事情,刚才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表情也舒缓了一些。 荀轩问道:“阁主您在外面是否有听说什么风声,有关于南凉皇城的传闻?” 老阁主闻言一愣,看向荀轩,心里瞬间紧张了起来:难道敬台徒弟听说了?完了这可怎么办?齐望还不扒了我的皮啊! 见老阁主这次十分失常,不似以往那般顽皮没正形。 荀轩又试探着问道:“阁主,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晚辈?” 老阁主忙摆手,尴尬道:“绝对没有,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心虚,绝对的心虚 见老阁主是不愿意让自己知道,他就换个方法来套话。 “没有就算了,不过齐望的速度还真是快,晚辈还没有见到南凉王,他就已经解决完了所有事来了南凉。” 老阁主偷偷看了一眼荀轩,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出声。 荀轩又继续问道:“阁主,齐望可有说何时来见晚辈?” “他只说处理完他的事情就来见你,没说什么时候。” “哦~阁主您住在皇城城郊,齐望与您同住吗?” “齐望不与我同住,他住在皇城,有自己的府邸。” “住在皇城?皇城哪里?” “在……” 老阁主突然没了声,还好自己机智,反应了过来,差点被套了话。 荀轩疑问:“怎么了?” 老阁主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外公能不知道自己外孙住哪?看来老阁主和齐望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是肯定的了。 荀轩又换了个问题:“那齐望他要去哪里见晚辈?南凉王宫吗?” “你就在这里等着他就好了,他处理好事情之后会来找你的。” 荀轩越听越不对劲,便又试探道:“可是明日晚辈就要入皇城,进王宫觐见南凉王,待齐望来此怕是见不到晚辈了。” 老阁主疑惑,“明日入宫?” 荀轩点了点头,眼睛观察着老阁主的反应,“嗯!” 老阁主已经发现了荀轩这是在故意套他话,他可不能再上当了,“无论你到了南凉哪里,齐望都能找到你的,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 见试探无用,荀轩干脆直接问了。其实齐望的身份,之前在纪庐山庄,崔戬有一次就不小心说漏嘴过,也是那一次,让他对于齐望的身份开始有了怀疑。 “阁主,有一个疑问一直在困扰着晚辈,还望阁主可以为晚辈解惑。” “什么疑问?” “关于齐望的真实身份。” 老阁主闻言愣了一下,难道荀轩真的知道了什么? 老阁主的反应无疑给了荀轩肯定的答复,看来齐望还真的有其他的身份。 荀轩又继续道:“崔戬曾经不小心跟晚辈透露过一些齐望的身份,但是当时并没有在意,而且晚辈也一直以为那些追随着齐望的下属们是阁中的暗卫。可是入阁之后才发现,暗卫的统领崔戬并不是闻道龙阁之人,推及此,那些暗卫应该是只归属于齐望。可以养一批暗卫,而且还可以在南凉轻而易举地拥有锦衣玉食和富贵权势的人,隐藏的身份定不会只是一个典当行的老板如此简单。” 老阁主沉默,原来荀轩早就对齐望有所怀疑了,那齐望还让他们隐瞒着身份有什么用,只会让荀轩更加怀疑他们罢了。 见老阁主不语,荀轩对于自己猜想又多了一分确定,“崔戬和暗卫对齐望的称呼,根本不是‘望爷’,而是‘王爷’,他的真实身份是南凉宣王擎北望。” 老阁主的双眼满含震惊之色,没想到荀轩居然可以猜到齐望的真实身份。 荀轩的手指在桌子下方蜷曲成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齐望一直在瞒着他。若不是老阁主今日来这里找他,被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荀轩也还不敢往那个人身上猜想。 如此一来,齐望那日在河边凉亭的反应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什么“宣王殿下是我的梦中情人”,都是骗他的,那就是齐望自己。 荀轩强压下心中的隐隐痛意和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些:“他现在在王宫对吗?” 既然荀轩已经猜出来,老阁主也不想再帮齐望瞒着了。 “嗯。”老阁主点点头。 荀轩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问道:“他是回来成亲的吗?” 老阁主忙摇头,替他外孙解释道:“不是,齐望他不是回来成亲的,他有了你怎么还会再娶那个公主。” 荀轩以为老阁主又在帮齐望骗他,突然拔高了声音,情绪有一点点失控,“那他回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老阁主被荀轩吓到了,他已经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给他外孙添了个大麻烦了,可不想此时再给齐望找麻烦了,尽量能自己帮助他外孙解决就帮他解决,不过老阁主似乎把这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想的太容易了。 “敬台徒弟,你别激动,齐望根本不想娶什么媳妇,他回来南凉是被迫的,都是因为我一时疏忽,没看好大海,让南凉王有机可乘把大海抓走了。” “南凉王抓大海做什么?”荀轩现在虽然对齐望很是生气,但是他也是从心底里喜欢大海的,对于大海也很是紧张。 “南凉王所知道的,唯一能威胁到齐望的只有大海,他要让齐望娶公主,只能用大海来胁迫他。” 荀轩沉默,原来是因为大海,那如果南凉王是用大海来逼迫齐望,那么大海定不会有事。 老阁主看了一眼荀轩,恢复了往常的脾性,开始责怪起了荀轩道:“哎呀!这一切能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提出个和亲也就算了,还跟南凉王签个什么破约定,非得让齐望娶那个公主。你说说你,这不是坑了齐望还顺带着自己吗?若不是齐望他真的喜欢你,早在知道这些之后就把你打死了,有做这种蠢事的吗?你真是比我这个外公还担心齐望娶不到媳妇。” 荀轩默然,没了方才知道自己被骗之后的气愤,冷静下来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骗了齐望,骗了所有人。 他不仅骗了齐望,还坑了齐望一把,甚至还连累了大海。齐望喜欢男子,又怎会心甘情愿娶杜静琳?若不是大海被南凉王抓住,齐望又怎会回来南凉?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齐望? 见荀轩沉默,似乎在反省自己的错误,老阁主又扮起好人劝慰荀轩顺便帮他外孙说说好话,哄哄人。 “敬台徒弟你也别太自责,就算你坑了齐望,他也没怪过你,还怕你知道一切之后会伤心,特意命郑骁一路上拖延时间,尽量拖到他找到大海,解决了成婚一事为止。” 老阁主这么一说,抚平了荀轩到了南凉之后产生所有的不安,原来并不是南凉王想要扣押他们威胁北阳,而是齐望为了不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之后伤心,才故意让郑骁拖住他的。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他不会责怪齐望,只是齐望的真实的身份对于他来说太难以接受。 如果齐望只是一个典当行老板,闻道龙阁的副阁主,荀轩可以继续跟齐望在一起,就算是短暂的露水情缘他也不在意。 但是,齐望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十一年前参与造反,夺走了他一切的右将军擎凉的儿子,这要他怎能再继续接受齐望。 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胸膛,可是现在一切终成梦。 如果不曾给过希望,那么一切破灭之时的失望之感也不会那么强烈。 老阁主想要再帮他外孙安慰安慰荀轩,可是荀轩似乎不太领情,最后竟然开口请老阁主离开。 老阁主知道荀轩还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些,便很识相地默默离开了。 齐望让他来帮郑骁拖住荀轩,既然荀轩都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么再靠撒谎拖住他也没了必要,倒不如跟荀轩直接说齐望不让你进宫就行了。 老阁主觉得他一定可以做好他外孙交给他的这项任务,便喜滋滋地在山庄住下了。 老父 傍晚,郑骁回了山庄,一进山庄,便见到荀轩正站在亭子里,目光看向山庄门口。 郑骁走了过去,刚想跟荀轩打声招呼,荀轩却先冷声开口了。 “我要见擎北望!” “???”郑骁一时愣住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荀轩又拔高声音重复了一遍:“我要见擎北望!” 郑骁尴尬地笑了笑,问道:“荀相为何要见宣王殿下?” 荀轩不答反问:“是擎北望让你在这里拖住我的是吗?” 郑骁内心虽震惊于荀轩怎么会知道,但是却没有将震惊之色表现出来,继续装糊涂:“荀相此话何意?” 荀轩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问道:“如果不是他,那还请郑大人告诉荀某,到底为何要将我们困在这城郊山庄?” 郑骁有些冷汗,荀轩果然如王爷所说的那样,不好对付,若不是怕被荀轩怀疑什么,他真想把崔戬拉来应付荀轩。 “荀相多虑了,宣王殿下正在宫中忙着准备迎娶贵国公主,又怎会故意让郑某在这里故意拖住荀相和公主。” 如果郑骁知道,荀轩已经知晓了齐望的身份的话,打死他也不会扯这么个理由。 见郑骁还要骗自己,帮齐望圆谎,荀轩就很是气愤,态度也变得很差,说话也有点难听。 “擎北望如果真的想娶公主,为何不亲自过来把她接到宫里,何必让公主在山庄辗转难眠,对他思念至极?他把公主娶到宫里,一来可以了了公主的心愿,二来抱得美人归,这是人生一大乐事,你们南凉的宣王殿下,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郑骁皱着眉头看向荀轩,他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难受。 “荀相误会了,您在这里再等候几日,殿下他定会亲自前来迎接您和公主。” “我不需要他来接我,我现在就要见他。” “荀相,您何必逼郑某,殿下让您和公主留在这里定是有他的理由。” “我没有逼你,如果擎北望不愿见我,那我只能亲自去见他。” 给郑骁撂下这一句话,荀轩转身就走了,他知道郑骁一定会把他的话转告给齐望的。 果不其然,荀轩走了之后,郑骁在亭子里坐了一会,仔细想了想荀轩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后便又离开山庄,去了宣王府找齐望。 荀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越想他和齐望之间的事情他越生气。 为什么齐望会是擎北望?为什么他会是擎凉的儿子?虽然他已经放下了仇恨,但不恨却不代表他可以接受擎北望。 他不怪擎北望瞒着他身份,毕竟身份不普通,对象还是他这个北阳丞相,但是荀轩不明白,为何他这个南凉的宣王要来招惹他这个北阳丞相,想要利用他图谋北阳吗? 这都算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还要瞒着他骗他,难道他真的以为可以永远瞒着自己吗? 荀轩气极了,也怨极了。 自己生平第一个动心的人却从一开始就骗他,然而荀轩又想到擎北望小时候和他相处过的那两个多月,让他现在对于擎北望真是又喜又怨。 他决定再等一晚,再给擎北望一个跟他好好解释的机会。如果今晚擎北望不来见他,不能给他一个很好的解释,他发誓绝对不会再理擎北望。 荀轩等了齐望一个晚上,终是没有等到齐望过来给他一个解释,他失望极了。 他不信在郑骁跟齐望转述了自己的话之后,齐望他猜不出来什么。一晚上都没来找他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齐望已经不想跟他解释什么了。既然如此,那荀轩也没必要再期待着什么。 于是今日天还没亮,荀轩便让史隽偷偷带他离开山庄。 荀轩给史隽易了容,自己也易了个容,并且换上了史隽偷来的衣服,两人扮作看守的侍卫,从山庄后门离开,就算有人看到了他们,也没有怀疑。 两人离开山庄之后进了皇城,又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把容貌也换了回来。躲避着郑骁和老阁主的搜寻,直奔王宫,也是花了两个时辰才到了王宫,出示了北阳使者信物才得以进宫见了南凉王。 南凉王在毓馨殿接见了荀轩,因议和之时南凉王与荀轩多有接触,对于荀轩此人还颇为赏识,这次可以再见他也甚是欢愉。 南凉王一坐到殿中主位就问道荀轩:“荀丞相,静涟公主的身体好些了吗?” 荀轩不解:“陛下此话何意?公主的身体一直很健康。” 南凉王闻言疑惑:“特政告知朕,因静涟公主身体不适,荀丞相请求暂缓入宫时间,要在城郊山庄休养几日再入宫,这难道不是荀丞相的意思吗?” 荀轩道:“臣使从未有过如此请求。” 南凉王道:“难道是特政欺骗朕?” 荀轩道:“特政大人是否欺骗了陛下,臣使不知,但是特政大人确实欺骗了臣使。” 南凉王一听事情似乎有些蹊跷,“特政如何欺骗了荀丞相?” 荀轩告状道:“特政告知臣使,是陛下念臣使和公主殿下一路上舟车劳顿,到了南凉尽量多停留休息,顺便游览一下南凉景色。” 南凉王闻言拧眉,心里对此也有了猜想,郑骁是擎北望的人,八成是擎北望为了报复他劫了大海来逼他成婚,才命郑骁如此做的。 南凉王老父亲般叹息了一声,一想到擎北望就头疼。 “哎!也不怕荀丞相笑话,实不相瞒,近日朕与北望有些冲突,多半是北望他为了气朕,才命特政欺骗荀丞相的,是朕没有管教好北望,还请荀丞相见谅。” 荀轩:“……”这南凉王的话里话外怎么全是对擎北望的无奈和宠溺? 荀轩笑了笑,安慰南凉王道:“陛下言重了,父子吵架今日吵明日和,许是宣王殿下不能理解陛下一片苦心。” 南凉王又哀叹了一声:“朕和北望的矛盾已经十几年了,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的。朕答应过北望不再干预他的私事,可是朕与荀丞相立的约定,让他对朕更加不满。” 荀轩笑笑不语,说实话,他也有点后悔当初跟南凉王立了这么个约定,但是现在反悔毁约的话总归是不可能的了。 南凉王又道:“荀丞相不必担心,朕定当遵守约定,让北望迎娶静涟公主。既然是北望从中捣的鬼,朕立刻派人去传北望,让他向荀丞相和静涟公主道歉,再亲自把公主接入王宫,你看如何?” 荀轩笑了笑,违心道:“那最好不过,有劳陛下了。” 南凉王笑道:“荀丞相来了我南凉便是客,是朕没有招待好贵国使臣,理当如此。来人。” 南凉王传唤声刚落,一位老太监便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皇上。” “立刻派人去宣王府传宣王进宫见朕。” “是,皇上。” 太监退出去后,南凉王又问荀轩道:“荀丞相进宫,特政为何没有跟随?” 荀轩道:“不瞒陛下,臣使是偷偷出的山庄,躲避了两个时辰的搜寻才到了王宫求见陛下。” 南凉王闻言皱眉,北阳使者要进宫见他怎还需偷偷摸摸? “荀丞相为何要偷偷进宫,又是谁人在搜寻荀丞相?” 荀轩又告状道:“是特政大人不允许臣使离开山庄,而且还派人将山庄严密看守,臣使只好偷偷出来。特政大人许是发现了臣使离开山庄,又派人在皇城四处搜寻。” 听完荀轩的讲述,南凉王没有因为郑骁故意困住他的举动而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荀轩:“……”有什么好笑的。 南凉王笑了两声,自觉有些失礼,“没想到荀丞相居然可以从山庄逃出来,等下若是被北望知道,郑骁定是要被骂了。” 荀轩笑了笑,道:“臣使也不想故意为难特政大人,只是一直将臣使和公主困在山庄,甚至一直不言明原因,臣使也是担忧,便私自离开了山庄,来找陛下问清具体原因。” 南凉王有些歉意道:“这都怨朕,荀丞相也莫要太过于责怪北望,等下北望来了,朕会替荀丞相好好责备他。” 这护犊子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荀轩道:“多谢陛下好意,宣王殿下如此也定是不愿让臣使知道殿下和陛下的矛盾,想必是想要等矛盾解除了,再让陛下接见臣使。” 见荀轩如此大度,南凉王当真是对荀轩越来越赞赏了,若是自己的儿子有荀轩一半的大度懂事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南凉怠慢了荀丞相,这歉是必须要道的。” 其实荀轩还是挺担心自己的,他不需要擎北望的道歉,只想要他的解释,但是一想到擎北望会因为自己偷偷跑出来撞破了他的身份而生气,竟然不太想见擎北望了…… 南凉王跟荀轩又聊了一些其他事情,无非是听听荀轩这一路上在南凉的所见所闻,听听荀轩对南凉的国情大体印象。 不多时,南凉的丞相张廷安求见,守在殿外的太监进殿禀报。 “皇上,丞相大人求见。” 南凉王一听是丞相,脸上立刻多了不悦之色,声音也冷了下来:“他来做什么?你去告诉他,如果又是来离间朕和北望的话,就让他直接回去,如果是其他的事情,让他到御书房等朕。” “是皇上。” 荀轩见南凉王脸上似乎有些愁苦之意,对于南凉王方才的话也多了分在意。 南凉王叹了一口气,“让荀丞相见笑了,北望命特政将荀丞相留在山庄的选择是正确的,朕现在连和自己儿子的关系都处理不好,又怎能招待好荀丞相和静涟公主。” “如果陛下愿意,臣使愿意倾听陛下之言。”荀轩并不是对南凉王的家务事感兴趣,而是在意擎北望和南凉王的矛盾,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有解决好。 南凉王在议和之时就与荀轩相谈甚欢,除了商议议和条约,两人私下里还有过多次交谈,相互学习、请教治国之道。这次再见,南凉王也有意与荀轩倾吐自己的烦心之事,想让荀轩这个局外人帮他出出主意。 “朕现在年事已高,北望和北尘也都已不小了,早应该册立储君,定下太子人选。可至今,朕只封了他们两个为王。 朕有意想要立嫡子为储君,可是北望他自小与朕关系不好,一直不愿。 朝臣知道我们父子关系紧张,便一直主张立北尘为太子,可是朕无意于北尘,也不放心以后将南凉交与北尘,更是担心一旦北尘成为太子后加害于北望。” 荀轩从南凉王的话里听出来了对擎北望的偏爱,也知道了,原来擎北望在朝中的势力不如擎北尘,支持者很少,反对者众多。 南凉王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朕近年来有意为北望培养一批拥护他的贤臣,便多在朝中重用他的人。也想通过和亲一事,希望他娶了静涟公主,倘若日后待我离开,北尘加害于他之时,也好有北阳做依靠。” 南凉王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喜色对荀轩道:“等下朕一定要将荀丞相介绍给北望,若日后北望有难,还可以到北阳请荀丞相帮助。” 荀轩现在很想告诉南凉王,擎北尘要加害擎北望,估计还要等几百年。很可能擎北尘刚计划上,便被擎北望给解决了,难道这南凉王一点也不了解擎北望的实力吗?需要靠他和杜静琳? 荀轩站起来,对南凉王躬身道:“承蒙陛下厚爱,如若宣王殿下真有需要臣使的一天,臣使定当竭尽全力。” 南凉王得了荀轩的允诺大喜,自己又为儿子多找了一条“后路”。 客气吹捧道:“北望他若可以结识荀丞相,定是他的福分。” “陛下抬举臣使了,能结识宣王殿下,才是臣的福分。” 南凉王褪下了方才那一副为儿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形象,顿时心情舒畅了。 其实荀轩只是听南凉王叨叨了几句自己的烦恼,并没做什么也没多说什么,看来南凉王自我治愈的能力还很强大。 如果南凉王知道他和擎北望的关系之后,估计就会让他远离擎北望了…… 疲惫 直到晌午,齐望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宣王府,这些日子,他就没有一天可以休息好的。见他一进外堂,郑骁就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 “王爷,夫人不见了。” 齐望本来已经疲惫衰弱的神经,因郑骁的一句话又紧绷了起来。 “你说什么?” 郑骁道:“今日一早,我回到山庄去找夫人,发现夫人和卫将军史隽都不在山庄,负责看守的侍卫也根本没见到他们。” “外公呢?不是让他去看着荀轩吗?” “问过了齐老,他也不知道夫人去了哪里?现在他已经派闻道龙阁的暗卫去找了,我也派了夜影卫,但是一上午,都没有消息。” 齐望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让他省心,齐望几日来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全部爆发了。 “继续派人去找,把王府所有的暗卫全部派出去给我找!暗卫人手不够就把禁卫军给我调来,就算翻遍南凉,也务必把人给我完好无损地找回来。” 郑骁多少年没见过齐望如此情绪失控,十分担心他,“王爷,你冷静一点,北阳公主还在山庄,夫人他不会丢下北阳公主自……” 郑骁的话被齐望怒声打断,“你以为荀轩会逃吗?他不会,他平白无故地在山庄消失了很可能是被人掳走了,如果不是擎凉就是他在北阳得罪过的人。” 郑骁不了解荀轩,还以为荀轩是逃走了,如果是被人掳走的,那就很是危险了,如果人再出点什么事,他可难辞其咎了。 不能再耽误一刻,郑骁立刻冲出了外堂去派遣暗卫,刚一出王府门,就撞到了匆匆忙忙赶回王府的崔戬。 崔戬扶住险些被他撞倒的郑骁,“姐夫,王爷在吗?” “王爷刚回来,还在外堂,先不谈别的,你快些和我去调遣禁卫军。” 说着,郑骁抓住崔戬的胳膊就要拉着走。 崔戬严肃问道:“调禁卫军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夫人不见了,王爷派我去找。” 闻言崔戬笑了一下,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夫人在王宫啊。” 郑骁闻言惊疑:“夫人在王宫?你确定?” 崔戬道:“当然确定,今日我盯着丞相那老不死的入了王宫,见到了夫人和南凉王在一块,而且南凉王已经派人来请王爷,不多时便会到了,我急着赶回来就是提前通知一声王爷,也想问问王爷要怎么办?” 郑骁长舒了一口气,吓死他了,还好夫人没有什么事,不过郑骁又想到了什么,责问道:“为什么不早些派人回来通报,害得我提心吊胆了了一上午。” 崔戬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是半个时辰前才发现夫人的,这不就赶紧回来通报王爷了。” “夫人是怎么入的宫你可知道?” “这我怎么知道,我见夫人的时候,五六说夫人早就到了。” 郑骁以为荀轩是自己逃跑了,在宫外找他找了一上午,没想到他是自己入了宫。 “为何五六他们发现了夫人却没有通报?” “姐夫啊,这你就不能怪五六他们了,他们又没有见过夫人,而且王爷也没跟他们说过夫人长什么样子,他们怎么会知道。” 郑骁突然之间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宣王府的暗卫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害得他们在宫外忙活了一上午。 “夫人没事就好,我们快些去禀告王爷,你可没见到,方才王爷知道夫人失踪的时候,有多吓人。” 郑骁和崔戬两人一同进了王府,边走崔戬边吐槽齐望道:“姐夫,我总感觉擎北望他对夫人的感情不一般,我也怀疑擎北望他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看让姐姐找了好几年的暄月太子也不找了,而且还想让夫人爱上他,总觉得擎北望变心了。” 郑骁白了一眼他这个口无遮拦的小舅子,斥责道:“王爷的感情也是你可以随便议论的?” 崔戬不以为意,“我这不也是担心擎北望嘛,你说万一擎北望对夫人动了真感情,爱上了他,那到时候他找到了暄月太子怎么办?是要夫人还是要那个太子?他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郑骁沉默,这个问题他和崔娴已经讨论过了,虽然擎北望言明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楚捷,但是感情谁也控制不了,他们也担心擎北望有一天会真的爱上北阳丞相,到时候定是要伤人自伤。 郑骁走后,齐望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他坐到了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荀轩离开北阳皇城之后,齐望就开始着手解决药毒王在北阳的据点,据点解决到一半的时候,老阁主派人来给他送信说,因为老阁主的一时疏忽,让大海被擎凉的人给掳走了。 他草草地将剩下的据点交给六子解决,随后立即从北阳最西的高安郡,昼夜不停地赶回了南凉皇城,一路上他休息的时间都没超过十个时辰,也还是花了八日。 回了南凉之后还未好好休息,擎凉,擎北尘还有那些反对他的朝臣,一个也不闲着地给他找事情。甚至他在应付这些人的同时还要担心着荀轩,他怕荀轩知道自己瞒着他之后会伤心会气他怨他。 他没有精力再去应付荀轩,便只好让郑骁拖住荀轩,至少等他把擎凉等一群烦人精给解决了,他再去跟荀轩解释这一切,可是现在荀轩又失踪了。 大海还没找到,擎北尘和那些朝臣还没解决完,现在还要找荀轩,齐望从未有过如此疲累的时候。 他觉得现在不用给他一张床,就是让他倒在地上,他都能立刻睡着。 “王爷。” 郑骁的声音又在外堂门口响起,齐望挣开了他干涩的双眼,看向从门外进来的两人,随即脸上又多了不悦之色。 “不是让你去……咳咳!” 齐望一时之间说话太急太冲,胸腔一痛,咳嗽了起来。 郑骁心一紧,很是担忧齐望,急忙上前查看。 “王爷你怎么了?” 崔戬也是被齐望吓了一跳,忙道:“王爷,你别急,夫人他在王宫,没出任何事。” 闻言齐望大喜,立刻抓住了崔戬伸过来的胳膊,确认道:“荀轩真的在宫里?” 崔戬点了点头道:“真的,我亲眼见到的,夫人跟南凉王在一起,而且南凉王已经派人来请你了,所以你要……” 齐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二话没说就往外面走。 崔戬在后面喊他:“擎北望,你急什么?夫人他没事。” “王爷,您注意一下身体!” 齐望没理崔戬和郑骁两人,昨晚奔波了一夜找大海都无果,回来还没喘两口气就又急匆匆地入宫去找荀轩,齐望这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崔戬和郑骁两人担心齐望,便急忙跟了过去,这几日他们都担心坏了,但是无论怎么劝齐望他都不听,非要亲自去找大海,也不好好休息,现在更是什么都不顾的冲去宫里找荀轩。 齐望一路上骑马飞奔,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见到荀轩,想要抱他,想要靠在他怀里好好睡一觉。他才不管荀轩会不会知晓他的身份,才不管荀轩会不会气他恨他,荀轩现在是他的,没有他的允许荀轩不可以离开他。 荀轩还在毓馨殿怀着忐忑的心情和南凉王聊着,他在担心等一下再见到齐望的时候要如何面对他。 从山庄逃出来入宫之前,荀轩还在和齐望置气,他等了齐望一夜,居然没有等到他,而且荀轩也很笃定,他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齐望对他的隐瞒和欺骗,定要齐望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荀轩内心越来越忐忑,方才从南凉王口中得知,齐望应该正在被和亲一事恼着,所以他怀疑,现在利用南凉王来逼迫齐望见他,真的是一件对的事情吗? “宣王驾到!” 随着殿外老公公的传报声响起,荀轩的心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一想到下一瞬就可以见到思念了一个多月的人,荀轩竟然有点紧张,对于齐望的气愤也不知不觉消散了。 更是在看到齐望那张疲惫中夹杂着兴奋的脸时,心里,只剩下了对齐望的心疼。 比起他们一个多月前分别之时,齐望瘦了,下巴上也多了些胡茬,双眼比之前也暗淡了些,黑眼圈也是那么的明显,尤其那有些蜡黄的脸上是化不开的疲惫之色。 荀轩心里简直后悔死了,自己为什么非要置气,非要利用南凉王来逼迫齐望见他?齐望他困住自己绝对是有他自己的原因,昨晚没来见他也定是被什么事情缠身了。 荀轩有种想要去抱住齐望的冲动,他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难道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身体已经处于一种病态了吗? 可是,齐望接下来的话语和举动,把荀轩方才想要抱住他,心疼他的情绪全部浇灭了。 齐望站在殿门口,只是看了一眼荀轩,随后冷声问到南凉王,“你叫我来做什么?就是为了见这北阳使者吗?” 南凉王没想到擎北望这么快就来了,以往他想要见擎北望,非要自己传唤多次,或者逼他,他才肯来见自己。一时之间,南凉王竟然生出了一种受宠若惊之感,但是见到自己儿子如此的疲态之后,又满是心疼。 南凉王忙起身,从主座走到了擎北望身边,关切道:“北望,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父亲前日不是让你回府好好休息吗?” 擎北望冷眼看着南凉王,语气满是不屑与怨恨,“休息?我现在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吗?擎凉,你少在我面前悻悻作态!” 荀轩第一次见到齐望如此,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北望,你就不能理解父亲的一片苦心吗?父亲是为你好啊!”南凉王苦口婆心,对自己的儿子满是无奈。 然而擎北望完全不领情,大声怒责道:“为我好你就把大海还给我,就别逼着我娶杜静琳!” 崔戬和郑骁两人进来殿中的时候,正撞见擎北望怒责南凉王,两人又一同看向坐在座位上的荀轩,顿时觉得有些内疚。如此一来想必王爷的身份也被夫人知晓了,而且还被夫人撞见了父子俩争吵的场景,这种想要拉着擎北望赶紧离开的心情特别强烈。 但是在擎北望与南凉王争吵的情况下,他们两个谁也不敢插嘴,一不小心就要被殃及池鱼了。 荀轩目光从擎北望身上移开,看向了崔戬和郑骁两人,目光冷清,只是淡淡地瞧了一眼便又看着擎北望。 两人被荀轩这一眼看出了冷汗,完了,他们帮擎北望隐瞒身份,又故意将夫人困在山庄,估计现在是被夫人狠狠记了一笔。 南凉王本来还想苦口婆心地说点什么,但见到崔郑两人之后,就息了声,转身回到主位上。 坐正了身子,轻咳了两声道:“特政,你要如何跟朕解释?” 郑骁闻言上前几步,站到擎北望后方的左侧,躬身道:“请皇上恕罪,臣也是奉命行事。” 南凉王也是无奈,是他自己有意重用擎北望的人,现在擎北望的命令重于他的,他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忍着。若不是对方是擎北望,他定要严惩了。 南凉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朕知道了。” 随后,南凉王又问道:“北望,你不打算给父亲一个解释吗?你跟我任性也就罢了,怎能不知礼仪地牵连到北阳来使和公主。” 擎北望不语,目光看向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荀轩,方才他也是强忍着把他带走的冲动,一个多月没见,思念至极。 若不是怕擎凉知道他和荀轩的关系,他也不会假装不认识荀轩。见荀轩并无大碍,似是他自己主动前来进宫见擎凉的,悬了一路的心也终于落回去了。 “我只不过是让他们在山庄多住几日罢了,而且也命郑骁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并没有为难他们。” 南凉王正想再问擎北望,却被荀轩抢先一步,“不知宣王殿下这样做是何原因?只是为了跟陛下置气吗?” 荀轩的声音出奇的冷淡,擎北望也听出来了荀轩语气里的怒意,应该是在生气自己欺瞒了他吧。若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跟荀轩解释,擎北望早就忍不住去见他了。 擎北望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不是。” “那是为何?”荀轩清冷的目光注视着擎北望,仿佛今日不问出个原因来就不会罢休。 擎北望的双手紧攥成拳,深吸了一口气,假笑道:“近日朝中事务繁多,不想因此招待不周来使。” 荀轩挑眉,声音依旧冷淡:“既是如此,宣王殿下可命特政大人跟臣使言明原因就好,又何必扯谎来欺骗臣使,难道戏耍臣使让宣王殿下感觉很有趣吗?” 擎北望沉默,他听出了荀轩的言外之意,看来荀轩对于自己欺骗他是真的很生气。 南凉王也觉察出了荀轩的语气有些怒意,但是他只以为,荀轩是因为擎北望无缘无故地将他们困在山庄而生气,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被为难,便出声劝阻安慰道:“荀丞相莫要生气,朕现在就命北望道歉。” 荀轩与南凉王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不想要擎北望的道歉,只想要他的解释。 南凉王以为荀轩默认了,对擎北望道:“北望,你和父亲如何闹,父亲都不会怨你,但是你现在必须要跟荀丞相道歉,你这样做太有失我南凉礼仪。” 南凉王话音未落,擎北望便对荀轩道歉,声音低沉疲惫且委屈:“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 南凉王又被擎北望的举动惊到了,他还以为自己会苦口婆心地劝半天,没想到擎北望这么痛快地就道了歉,总觉得他儿子今日特别可爱。 荀轩薄唇紧抿,与擎北望对视,擎北望委屈疲惫的声音和他病态的脸色,让荀轩一瞬间的心软,之前所有的怒意都消散了。自己怎么如此没有出息,为什么看到他如此疲惫不堪竟然这么心疼。 荀轩没有说话,再要为难擎北望,他自己都想要打死自己。 南凉王见荀轩不再说话,以为荀轩不再计较擎北望的事情,便哈哈笑起来:“既然北望也道歉了,荀丞相就不要再为难他,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等下让北望陪同荀丞相回山庄,把静涟公主接到宫里来,朕今晚要设宴亲自招待荀丞相和公主。” 荀轩和擎北望都没有说话,他们才不管擎凉要不要亲自设宴款待,一个在等着一会擎北望要如何跟他解释,另一个在想着等一会要怎么跟荀轩解释。而崔戬和郑骁也没在意南凉王,他俩担心擎北望和荀轩等下能不能和好。 五人只有擎凉乐呵呵地唤道:“来人!” “皇上!”还是那个老公公。 “命人备一辆马车,宣王要陪同北阳使臣前往城郊山庄接北阳静涟公主,再吩咐宗正马上准备晚宴,朕今晚要招待公主和使臣。” “是,皇上!” 擎北望今日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好的不得了,让擎凉有点飘飘然了,又苦口婆心道:“北望,父亲希望你和荀丞相能够结识,荀丞相年仅二十七岁便可为一国之相,定是有许多过人之处,你私下多和荀丞相请教请教治国之道……” 擎北望知道擎凉又要说什么,便没好气地打断:“我知道了。” 无论擎北望对他态度如何差,擎凉都不会生气,还特怕是自己哪里又惹了擎北望,这老父亲当的,也实属不易。 “你知道父亲的一片苦心就好,哎!我不唠叨了,你陪着荀丞相,快去接公主吧。” 擎北望走到荀轩身旁,对他微微一笑,自认为很好看的笑容却掩盖不了擎北望满脸的疲惫。 擎北望其实是想要伸出手牵着荀轩的,但是伸到了一半又放了下来,“荀丞相,请随我去接公主吧。” 荀轩注视着擎北望的双眼,除了疲惫,看不出其他。不忍心再与他计较什么,便点了点头,随着擎北望离开了毓馨殿,崔戬和郑骁跟南凉王行了礼,也随着二人离开了。 马车 荀轩上了马车,还未坐下,擎北望便直接扑了上来,将荀轩紧紧搂在怀里,压在身下,不由荀轩分说地一顿啃咬。 荀轩起初是反抗了两下,但是一想到擎北望满脸的疲惫不堪,又于心不忍,便选择承受着。 许是荀轩对于擎北望也是思念至极,挣扎之后也开始主动配合擎北望,回吻他。 两人在马车上太过激烈,导致马车有些微微晃动。 外面的崔戬和郑骁:“……” 过了许久,也不见擎北望说出发,崔戬忍不住小声兴奋地吐槽道:“靠!王爷和夫人这也太激烈了吧!看这架势不会想在马车里就来一次吧?” 郑骁:“………………” 崔戬好奇地悄悄接近马车,想要听一听车上的动静,刚把耳朵凑过去,便被弄了个大红脸,整个人瞬间兴奋。 崔戬还想再凑近一点,却被郑骁一把拉走了。 “诶~姐夫你拉我干嘛?” 郑骁拍了崔戬后背一巴掌,小声怒道:“小心被王爷知道你就完了。” 崔戬嘿嘿一笑,样子特别贱:“放心,王爷现在正在劲头上呢,发现不了。” 说罢,崔戬还想要凑过去,又被郑骁拉住了,顺便命令到马车周围的几个侍卫,“你们离马车远点,什么时候宣王殿下下令出发再过去。” 几个侍卫很识相地立刻远离马车,直到听不到马车上传来的声音为止。 崔戬的心被挠的痒死了,怎奈自己的姐夫拉着他,接近不得,只能自己想象一下。 其实两人并没有做什么,擎北望想往下的时候,被荀轩阻止了,无奈没够,便不给荀轩喘息的机会。 直到最后擎北望得到了满足,才放开了荀轩。 擎北望将脸窝在荀轩的脖颈间,气息喷洒在荀轩的脖子上,惹得荀轩一阵颤栗。 擎北望轻笑,往荀轩的怀里又拱了拱,半趴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不动了。 荀轩想要推开擎北望,却被擎北望制止,他的声音满是疲惫:“我想你,抱我一会。” 荀轩本来想要让擎北望给他一个解释,可是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只剩下了对他的心疼,话也问不出口了,只能用自己的双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得到回应,擎北望开心坏了,这是不是证明荀轩不生气了? 不管是不是,擎北望都只想趴在荀轩怀里睡一觉。闻着荀轩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道,觉得身心都轻松不少,很快便睡着了。 听着擎北望渐渐均匀的呼吸声,荀轩很是无奈,这是要有多累,才这么快就睡着了,能不稍微考虑一下他们现在的处境…… 荀轩轻轻拍了拍擎北望的后背,想要叫醒他,不能就这样在马车上睡觉吧。 然而并无用,本来倒地就能睡着的擎北望,现在如愿以尝地可以趴在荀轩的怀里睡一觉,他怎能醒来。 “……” 荀轩最后只能敲了敲马车,出声叫到崔戬:“崔戬,你还在外面吗?” 一直竖着耳朵想要听见一点马车上声音的崔戬,突然被荀轩叫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难道夫人发现了他偷听? “崔戬?”没得到回应,荀轩又叫了一声。 “夫人在叫你。”郑骁推了一下崔戬,提醒他道:“还不快去。” 傻傻愣愣的崔戬灰溜溜地跑了过去,在马车边上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您叫我有什么事?” “齐……擎北望他睡着了。” 崔戬:“……???!!!” 这种情况下擎北望都能睡着? 崔戬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王爷真的睡着了?” “嗯,你们要不要把他抬下马车,让他到床上去睡?” 崔戬和郑骁:“……” 崔戬拿不定主意,问到郑骁:“姐夫,怎么办?要把王爷抬下来吗?王爷好不容易不用我们劝肯睡觉了。” 郑骁走到马车旁,问道:“夫人,现在方便我们撩开帘子吗?” 荀轩闻言看了看擎北望和自己的姿势,这也太…… “等一下。”荀轩想要将擎北望从他的身上推下去,怎奈,睡着的擎北望重的要死,荀轩那点小力气怎么推得动。 荀轩几次未果,放弃了,对外面道:“你们进来吧。” 荀轩话语刚落,帘子一下子就被崔戬掀开了,把荀轩吓了一跳。 崔戬看到两人的姿势之后,有点小兴奋,果然是自家王爷强大厉害。 随后郑骁也把头探了过来,看了一眼之后就赶紧把崔戬拉走了,放下了帘子对荀轩道:“还要委屈夫人多抱一会王爷,我们现在马上出发去山庄。” 荀轩:“……”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情好吗?在马车里睡觉多不舒服啊。 从王宫到城郊山庄,这马车走了有两个时辰,简直是在龟速前进,一路上平平稳稳,一点颠簸都没有。 郑骁亲自当车夫赶车,自家王爷还在车上睡着,能颠簸吗? 这两个时辰可是苦了荀轩了,为了让擎北望睡得舒适,荀轩觉得自己已经被擎北望压成了一张人床,半边身子都被压得没了知觉,然后擎北望还一动都没动。 终于在荀轩要坚持不下去的前一刻,郑骁说山庄到了。 荀轩长舒了一口气,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嘶”又麻又疼。 “夫人,叫醒王爷吧。”郑骁的声音在外响起。 “郑大人,你来吧,我……叫不醒他。”其实是舍不得叫…… 郑骁:“……还是夫人来叫吧,属下让下人给王爷收拾一间房间。” 说完,郑骁就溜了,荀轩再叫也没人回应了。 “……”荀轩好想哀嚎,好想打人。 “擎北望,醒醒,擎北望。” 只叫是叫不醒的,荀轩用没麻的一条手臂推了推他,“擎北望,到山庄了,你醒一醒。” 没动…… “擎北望,起来了。” 还没动…… “……”睡得跟猪一样…… 最后,荀轩揪着擎北望的耳朵,大声喊道:“擎北望,起来!” 这次擎北望有了动静,皱了皱眉头,又往荀轩怀里蹭了蹭,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 “擎北望你再不起来,荀轩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荀轩话音刚落,擎北望立刻抬起了头,睁开眼睛,比荀轩都清醒。 擎北望与荀轩对视着,眨了眨眼睛,脑海里还回想着方才那一句话:荀轩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但是他太困了不想起来,随后就又听到这句话,瞬间让他清醒了。他别的不怕,现在就怕荀轩不理他。 荀轩用手推了推他,道:“舍得醒了?” 擎北望愣了愣神,“方才那句话是你说的?” “我以为这句话叫不醒你,还在想~要怎么把你给叫醒。你睡傻了?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擎北望反应过来是怎么个情况,想要将身下的荀轩圈在怀里,却在碰到荀轩被他压到身下的那条手臂之时,听见荀轩倒吸了一口凉气。 擎北望忙放开荀轩,关切道:“怎么了?哪里弄疼你了?” 然后还不经意间又碰了一下荀轩的胳膊。 荀轩忍不住责备擎北望道:“还不都是你,睡得跟猪一样,沉得也跟猪一样,压在我身上睡了一路。” 荀轩这样一说,擎北望明白了过来,自己把荀轩的胳膊压麻了,但是即便被压麻了胳膊,荀轩也没有动一动,更没有弄醒他,擎北望一瞬间感动。 想帮荀轩揉一揉,但一想到上一次把他的腿压麻之时,荀轩告诉过他,胳膊腿被压麻的时候,不要乱动,否则会疼。 擎北望乖乖坐到荀轩旁边,抿唇看着荀轩自己慢慢恢复。 荀轩躺着与擎北望对视了片刻,最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宣王殿下。” 擎北望沉默片刻,“我瞒着你是我不对,我道歉。” 荀轩以为擎北望还有下文,但是,没了。 “???所以就这样?” 擎北望点了点头,“嗯,就这样。” 荀轩有些气不打一出来,“擎北望,你!” 荀轩语结,对擎北望怒目而视,想打舍不得,想骂骂不出来,有气也自己憋着。 看到荀轩的表情,擎北望很想笑,然后他也笑了。 “…………” 荀轩白了他一眼,偏过头不去看他,看着来气,眼不见为净。 “对不起,亲亲夫人,亲亲夫君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擎北望知道要适时撒个娇卖个萌。 “…………” “亲亲夫人,别生气,亲亲夫君给你亲亲抱抱行不行?” “…………” 擎北望嬉笑着尝试去触碰一下荀轩的胳膊,见荀轩没有喊疼,而且还躲了一下。 擎北望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他们已经到了山庄。 没有经过荀轩的同意,擎北望直接抱起荀轩。荀轩被擎北望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头,“咚”的一声磕到了马车上。 擎北望被这一声“咚”吓到了,立刻从车上跳下去,将荀轩放在地上,抬手去检查有没有磕伤。 “我看看,磕的疼不疼?” 荀轩拨开擎北望的爪子,怒瞪了他一眼,抱怨道:“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惹我生气,最后你来道歉时,倒霉的却是我?” 擎北望现在只担心荀轩是不是磕伤了,对于荀轩的话非常随便地应付了两句:“都是我的错,再也不气你了,你让我看看是不是磕伤了?” 荀轩瞥了他一眼,自己揉了揉被磕痛的地方,磕的不重,没起包。 不想再理会擎北望,荀轩自己进了山庄,擎北望在身后跟着,关心着荀轩的头。 “只是有点疼,无大碍。”最后忍受不了擎北望跟着他絮絮叨叨的,荀轩出声回答了他。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那让我看看我才放心。” 荀轩最后拗不过擎北望,放下手,让他给自己看看。 擎北望用手指揉了揉,“是这里吗?” “嗯。” 他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大碍,这才放心,“还好没起包。” “……现在可以了吧?别再跟着我!我不想看见你!” “!!!不行!” “不行,在你没给我一个解释之前,我不想看见你!” “你想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好啊!那你……” 荀轩突然看到杜静琳出现在擎北望的身后,立刻止了声,对杜静琳行礼道:“公主殿下。” 擎北望闻言转头看向杜静琳,杜静琳在看到擎北望那张脸的那一刻,愣了一下,而后笑问道:“齐公子也回了南凉?” 荀轩撇撇嘴,等着看擎北望如何跟杜静琳解释。 “我原名不叫齐望,是擎北望。” 杜静琳大吃一惊,美目里满是不可置信,没想到齐望竟然是擎北望,也没想到擎北望长大之后竟然如此俊美。 “你,你就是望哥哥?”杜静琳语气里还有些不可置信,原来她已经在北阳见过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本以为擎北望会十分高兴地同杜静琳叙叙旧,然而擎北望却冷声说道:“不要叫的这么亲密,我跟你不熟。” 而后转过身,拉起荀轩的手就要往里面走。 荀轩一时有点懵,擎北望对爱慕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就这样的冷淡?甚至都不如在北阳那一次见她。 “擎北望,你放开我!” 荀轩挣扎着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怒瞪了他一眼。好歹杜静琳还在这里,就算他不在意,自己还是北阳的臣子好吗?考虑一下他的处境。 杜静琳知道两人是好友,既是好友,想必一定知道对方的身份,那么荀轩一直都在骗她吗?一想到这里,杜静琳立刻有了怒意,质问荀轩道:“荀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却故意隐瞒着本公主?” “公主殿下,您误会了,臣也是刚刚才知道齐望他就是南凉的宣王殿下。” “你是他的好友你会不知他的身份?” “公……”荀轩的话还未出口,就被擎北望拉到身后。 “荀轩确实是今日才知我身份,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本王和荀轩还有话要说,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浪费,还有……” 擎北望叫到在不远处侯着的郑骁:“郑骁,你去告诉擎凉,今晚本王要在山庄住一晚,明日进宫。” “是,王爷。” 擎北望不再理会杜静琳,径自拉着荀轩离开了,任荀轩如何挣脱都拧不过擎北望的力气。被荀轩弄烦了,擎北望直接将人扛在肩上,问了郑骁荀轩的房间在哪里,直接扛着人回了房间。 杜静琳看着两人,心里是不甘,更多的是对于擎北望和荀轩两人的怀疑,他们方才的举动,根本不像是朋友之间的相处。 回到房间,擎北望用手推开房门,手脚并用地把门关上,随后径直走到床边,把荀轩放到床上,蹬了鞋靴,上床想把荀轩压到身下。 荀轩知道擎北望想做什么,在他脱掉鞋子的时候就把旁边的被子拉了过来,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只露两只眼睛。 看着荀轩的动作,擎北望失笑,在马车上都吻过了,现在这样又是在矫情什么? “你不是想要我给你个解释吗?” 荀轩眨了眨眼,道:“对。” “那你把被子放下,我给你解释。”擎北望蛊惑道。其实他想要拉开荀轩手里的被子,那只是两根手指的事,现在只想逗逗他。 荀轩才不会相信他,“你给我解释跟放不放被子有什么关系?” “乖,我怕你热。”说着,擎北望伸手去拉被子,很是轻而易举地就拉开了。 荀轩还想要去抢,却被擎北望一把抓住手腕压在头顶,随后果然按照荀轩猜测的那样,对他又是一顿侵犯。 说好的解释呢!!! 放开荀轩,贴着荀轩的脖子,擎北望道:“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我们两个的身份太过于敏感,一个是南凉的王爷,一个是北阳的丞相,我怕你知道后不愿和我在一起,也怕我们的关系被有心之人知道后,会对你在朝堂之上不利。” 荀轩沉默,擎北望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他早就知道齐望是南凉宣王擎北望,定是不会对他动心,也不会接受他,更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已经拒绝不了他,舍不得也不愿,甚至在不知不觉地沦陷。一个多月来,他每天都在思念着擎北望,一日不见思之如狂,用来形容他的心情最为贴切。 荀轩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处理自己矛盾的心情,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却是自己仇人的儿子。 虽然他恨擎凉,却是对擎北望恨不起来,不论是遇见他之前还是遇见他之后。只是碍于杀父灭国之仇,荀轩不会接受他,更是因为在擎北望小时候,自己的妹妹也喜欢他。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发生,荀轩觉得自己非常可笑可耻,跟自己妹妹喜欢的男人搞在一起,还有比这个更为荒唐的事情吗? “呵呵!”荀轩自嘲地笑出了声。 擎北望闻声停止了动作,抬头看着荀轩在苦笑的脸,荀轩笑得太过苦涩,让擎北望不自觉地拧眉。 “你在笑什么?” 荀轩停止苦笑,与擎北望对视着,不知不觉眼中泪水渐渐滑落。 擎北望不知道荀轩这是怎么了,但是他不喜欢荀轩哭,他会心疼。擎北望吻去荀轩眼角的泪水,手指摩挲着荀轩的脸颊,柔声道:“怎么哭了?” 荀轩沉默,注视着擎北望温柔似水,又满含对他疼惜之情的双眼,荀轩知道,自己又要沦陷。 擎北望也注视着荀轩,在荀轩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擎北望有了一瞬间的慌乱,他怕…… 可是在荀轩双眼又挣开的那一刻,擎北望所有的担心害怕全部消失,那双眼睛里饱含着对自己的爱意与依恋,是一双对他动情的眼睛。 “擎北望,我恨你!” 荀轩声音粗噶而温柔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抬手主动圈住擎北望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低,主动吻了上去。 就算是荒唐至极,可耻至极,他也想要摒弃一切,沉溺在擎北望的柔情里。 擎北望失笑,他就知道,荀轩已经不只是对他动心,而是开始动了真感情。 本来应该是十分美好的场景,可是当荀轩趴在擎北望身上侍候他的时候,擎北望竟然又睡着了。 “……………………” 是自己的侍候技术太差了吗?他也有在好好努力跟他学习啊,不至于太差太无聊吧,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睡着,不知道这很打击人吗? 荀轩坐起来,低头看向睡着的某人,笑了,随后用手指戳了戳擎北望的胸膛,笑着埋怨道:“你是猪吗?在马车上都睡了那么长时间,居然又睡着了。” 荀轩拉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到擎北望的身上,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躺到擎北望的胳膊上,用一条胳膊环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的侧脸。 心道:总算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认出他,谁能想到小时候那个包子脸的小胖墩,长大了会有这么一张妖孽脸。 往事 十三年前。 一身青色小锦服的公主楚倾,还未进成平宫就喊着问道:“小侍卫,哥哥呢?” 在一旁站岗的已经年过而立的“小侍卫”回答道:“回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正在后院练武。” 楚倾小嘴一嘟,十分不满道:“哥哥又在练武,都从早上练到现在,哥哥不累吗?” 小公主一边抱怨着,一边往成平宫后院跑。 后院,十四岁的楚捷一身黑色紧身练功服,墨发高束,手持一柄长剑,正在练习剑术。 紧身的练功服将楚捷的身材完全展现出来,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可以看到明显的腹部肌肉,彰显着力量与活力。 “哥哥,哥哥。”小公主的声音老远传来,叫停了楚捷的动作。 楚捷将长剑紧贴在后背,站立在原地,看向楚倾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在见到一抹青色之后,立即将长剑丢给了一旁的侍卫,跑过去将楚倾抱起来轮了个圈,而后抱在怀里亲了亲楚倾红润的小脸蛋。 “倾儿怎么从父皇那里回来了,不是说今日要和先生学下棋吗?” “可是围棋好难啊,倾儿听不懂先生在讲什么,觉得无聊就跑了。” 楚捷宠溺地捏了捏楚倾的鼻子,笑道:“你啊!小气人包,是自己非要学习围棋的,现在又嫌太难不肯学了?看母后知道了不责骂你才怪。” “嘿嘿!倾儿有哥哥呢!哥哥一定会护着倾儿不让母后责备倾儿。” 楚捷用头顶了顶楚倾的额头,笑道:“就你机灵,但是哥哥可不是白白帮忙的,要奖励哦。” 楚倾捧住楚捷的脸,然后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笑道:“奖励给了,哥哥就会帮倾儿了。” “哈哈哈,哥哥肯定帮倾儿。” “哥哥最好了。” 楚倾笑着搂住楚捷的脖子,又说道:“哥哥,倾儿刚刚偷跑去御书房找父皇的时候,听见父皇在和谁商量国宴的事情,说是今晚两位将军会入宫见父皇,那是不是倾儿马上又可以见到小琳儿了?” “当然,后日就是国宴,明日小琳儿就要进宫里来住,倾儿就可以和她一起玩了。” “嗯,一年都没见小琳儿了,倾儿还有点想她。” “哈哈,听父皇说,今年擎将军的儿子擎北望也会来,这下倾儿就又多了一个玩伴了。” “又是男孩啊,擎将军没有女儿吗?” “男孩怎么了?” “倾儿不喜欢和男孩玩,想和女孩玩。” “为什么?你不是也经常和小琳儿的哥哥一起玩吗?” “那是因为倾儿要和小琳儿玩,然后小风子要跟着妹妹,所以倾儿才会跟他一起玩的。” 楚捷偷笑,小屁孩说法还挺多的。 “跟男孩玩也是一样啊!哥哥也是男孩,倾儿不也喜欢跟哥哥玩吗?” “那不一样,哥哥不会跟倾儿说长大了要娶倾儿。” “有人跟倾儿说长大了要娶倾儿?” “嗯,小风子就跟倾儿说过,但是倾儿不喜欢他,长大了不想嫁给他。” “哈哈哈,他想娶倾儿哥哥还不同意呢,倾儿可是哥哥的小宝贝,谁想娶倾儿必须要通过哥哥的同意才行。等杜靖风来了,哥哥跟他说说,不许再想着娶倾儿了,否则就不让倾儿跟他玩了。” “嗯嗯,哥哥你一定要跟小风子说,不许他再想着娶倾儿了,还有也要告诉擎将军的儿子,让他也不许想着娶倾儿。” “……哈哈哈,你还没见到人家,就不准许人家喜欢你,倾儿可真是霸道。” 楚捷抱着楚倾,兄妹两人聊着天回到了楚捷寝宫,楚捷将楚倾放到罗汉床上,拿了些葡萄给她吃,揉着她的头发道: “倾儿先在这里等会哥哥,哥哥去洗个澡,好不好?” “嗯,哥哥你去吧!” 小公主晃动着两条小腿坐在罗汉床上吃着葡萄,过了一会,便听到殿外有人在叫他哥哥的名字。 “楚捷,楚捷!” 小公主听出来了这是谁的声音,便立刻从床上跳了下去,跑出去迎接。 “司秦哥哥!”小公主一见到一身红衣的司秦就开心地叫道。 “倾儿。” 司秦上前把楚倾抱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问道:“你哥哥呢?” “哥哥他在洗澡,让倾儿在这里等他。” “你哥哥在洗澡?”司秦的话语里还带着点兴奋。 “嗯!”楚倾点点头。 “嘿嘿!倾儿在这里继续等着你哥哥,司秦哥哥去看看他。” 说着司秦就把楚倾又放在了罗汉床上,然后自己一溜烟跑去了楚捷的沐浴房。 但是当司秦兴冲冲地开门进去的时候,只见楚捷正在穿衣,刚刚披上了里衣,正在系腰带。 “哎呀!看来我来晚了!见不到太子沐浴的场景了。” 楚捷白了一眼司秦,继续着他的动作,“又穿了这一身骚气的衣服,你非要到我宫里来丢人吗?” 司秦嘿嘿地笑了两声,走到楚捷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捏了捏他的手臂,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胸膛。 楚捷:“……你摸够了吗?” 司秦笑道:“才半月没见,你这身体摸起来手感又好了不少。” 楚捷拨开他的手,顾自系起了腰带,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不会又被你爹骂了吧。” 楚捷这么一说,司秦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尴尬之色,随即又报复性地拍了一巴掌楚捷的屁股,换来了楚捷一记白眼。 “不想死就滚,太子的屁股也敢摸,手不想要了?” 司秦无所谓道:“死也值得了,太子的屁股可不是谁想摸就能摸的。” 楚捷踢了一脚司秦,给了司秦一个字:“滚!” 司秦被踢了也不恼,他已经习惯了楚捷动不动就打他踢他。见楚捷系好了腰带,司秦还很是狗腿的给楚捷递了外衣,讨好道:“诶,咸猪肉,我跟你说啊,这次我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 楚捷很自然地接过外衣,边穿边问道:“什么好东西?” “这个你肯定喜欢,难得的蒙伯纯血种!” 楚捷一听,立刻兴奋了,“蒙伯马?你从哪里搞来的?” “这匹马可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从别国弄来的,专门送你的。” 楚捷兴奋道:“知我者莫过于此,芹菜,大恩不言谢!” 司秦晃了晃手,不屑道:“拉倒吧,别跟我搞这一套,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就以身相许?或者我以身相许也行。” 司秦年少时候,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欠扁模样。 “你要是女人,我绝对会娶你做太子妃,赖都赖不掉,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抓回来。” 司秦叹息了一声,“可惜了,我娘把我生的是个男儿身。” “那就没办法了,我不喜欢五大三粗的老爷们。” 司秦咒骂了楚捷一句:“见色忘友的东西。” 楚捷穿好了衣服,问道:“蒙伯马呢?在哪?带我去看看?” 司秦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见马忘友的东西。” “……马比你好看,别废话,快带我去!”楚捷催促道。 “在宫里的马场。” 知道了在哪,楚捷二话没说就往外走,却被司秦拉住了。 “你那么急干嘛?下午再去,马又跑不了。” “难得的蒙伯马,而且上午没事。” “上午怎么没事了,陪我啊!” “陪你?又不差这一天。” “哎!我今天来还要告诉你,我要去会阴四个月。” “又去会阴?你爹和你娘又吵架了?” “这次不是,是我外婆生病,我陪同母亲去看看她。” “哦!那你去吧。” “你就这样?” “你想要我怎样?哭着喊着舍不得不让你去?” “不需要这么夸张,至少也不舍一下吧,说些我会想你之类的话也成啊。” “……赶紧滚,我还清净。” 说罢,楚捷不再理会司秦,离开了沐浴房,去殿里找妹妹楚倾。 这蒙伯马今日没看成,倒是被司秦拉着溜出了宫,陪了他一天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才回了宫。 第二日一大早,刘皇后就来了成平宫找楚捷,结果楚捷没在,皇后当即发怒,把楚捷宫里的宫女侍卫们都训斥了一顿,各各噤若寒蝉。 当楚捷溜回来的时候,一入成平宫就发现了不对劲,进去之后,果然见自己母后一脸怒色。 楚捷忙上前给皇后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见楚捷一身黑色普通便服,就知道他又是出宫和司秦鬼混了。 “你还知道回来!母后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是一国太子,不要总是偷偷溜出宫跟司秦鬼混,还敢一晚上不回来,万一你哪一天在宫外出了事,你要你父皇和母后怎么办?” 楚捷低着头听着皇后的训斥,然而确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皇后这些话都不知道说了几十遍了,没有一次楚捷会听的。 楚捷忙认错道:“儿臣知错了,请母后息怒。” “每次都是这样,这次要惩罚你一年不准私自出宫!” “……是,儿臣知错,一年之内都不会再私自出宫。” 皇后舍不得重罚楚捷,看楚捷承认了错误,脸色也好了许多,上前亲自去扶楚捷起来:“行了,起来吧!” “谢母后!” 皇后替楚捷顺了顺有些微乱的头发,看着比自己高了快一头的楚捷道:“母后不是不让你出宫,至少你要带上三两个侍卫跟随也好保护你的安危。” “母后你也知道,我和司秦都会武功,一般人伤不到我们。” “不许嘴贫,你们两个再厉害也还是孩子,万一遇到比你们两个厉害的怎么办?母后就你这一个儿子,舍不得你受伤啊!” 楚捷抱住了皇后,安慰道:“母后放心,儿臣下次再出宫定会带上侍卫,不让母后担心。” “嗯,你知道就好!” 皇后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后背,又走回了座位上,对楚捷道:“今日两位将军入宫,你快些准备准备,穿好太子服,巳时跟随你父皇到正德门迎接。” “是母后,儿臣这就去沐浴更衣。” “嗯,快去吧!母后亲自给你准备衣服。” 楚捷在皇后脸上亲了一口,撒娇道:“谢谢母后,还是母后最疼儿臣。” 初见 君主楚天元一身红色龙袍,太子楚捷一身金色太子服。父子俩立于众乐宫大殿门前,亲自迎接两位将军。 因为是参加国宴,两位将军除了家属和一些亲信之外,就无他人跟随。 两位将军带领随行之人上了台阶,纷纷跪下行礼。 “参加皇上,参见太子殿下。” “哈哈哈,二位爱卿快快平身,都平身。” “谢皇上,谢太子殿下。” “杜将军和擎将军,二位将军辛苦了,快随朕进殿。” 杜江仁和擎凉:“谢皇上。” 众人跟随着皇上和太子入了大殿,皇帝楚天元坐正位,太子楚捷坐于左侧首位,两位将军坐于右侧首位和次位,他们的孩子坐在两位将军的旁边。 楚天元,楚捷和两位将军聊着战事情况,小鬼们也各有各的心思。 杜静风坐于杜江仁的右侧,样子十分乖巧,看样子是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心里却在想着楚倾。 杜静琳坐于杜江仁的左侧,一直低着头,目光还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左侧,甚至还有些害羞。 而坐在擎凉右侧的擎北望面无表情,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太子楚捷,当然他也发现了旁边那个小女孩一直偷看自己。 擎北望是第一次随父亲来参加国宴,还不是特别情愿,因此总是冷着一张包子脸。 但是他方才在殿外第一眼见到楚捷之时,就开始注意他了。他听了不少擎凉对于太子楚捷的评价,和他父亲一样胸无大志,天性顽劣,难成气候云云…… 但是楚捷给他的第一印象却还不错,白皙清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给了擎北望一种善良温和的感觉。 楚捷也早就注意到了擎北望,毕竟是右将军的儿子,也是第一次来参加国宴。 只是擎北望给楚捷的第一印象不太好,包子脸的小胖墩,一直冷着一张脸,好像很不容易相处的样子。 在楚天元和两位将军讨论得火热之时,楚捷看向了一直盯着他的擎北望,冲着他微微一笑,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而后楚捷仔细打量了一番擎北望,除了脸有点胖嘟嘟之外,这个小鬼五官长得还不错,当然得除去那张包子脸。而且身上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高贵气质,但是却被他的一身肉肉给毁了。 楚捷不禁心里吐槽:这小子,要是瘦一点定会迷倒许多小姑娘,只可惜,被这一身肉给毁了,擎将军这是给自己儿子吃了多少啊。 擎北望被楚捷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低下了头,拿起了桌子上的葡萄开始剥着吃。 楚捷:“……” 还真是“一眼不和就开吃”。 擎凉也发现了楚捷一直在看着他儿子,他儿子之前也一直看着楚捷,他也想擎北望多和太子楚捷多接触一些,尽管他不是怎么看好这个太子。 趁着楚天元和他们话题结束之际,擎凉道:“皇上,犬子擎北望第一次随末将进宫参加国宴,与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以及左将军的一双儿女都不熟悉,不知皇上和太子殿下,可否准许犬子与太子殿下同坐。” 杜江仁听了擎凉的话心里对他很是嘲讽:擎凉竟然敢提出让自己的儿子与太子同坐,成何体统,当真是胆大包天。 但是楚天元却没有太在意擎凉的要求成不成体统,随即脱口问道:“为何要与捷儿一同坐?” 擎凉又道:“实不相瞒,犬子一直仰慕太子殿下,而且末将发现犬子从进殿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着太子殿下,想必是想和太子殿下交好,所以末将才敢提出如此大胆的要求,还望皇上和太子殿下成全。” “既是如此,捷儿,你可……” 楚天元的话还没说完,楚捷就抢言道:“好啊!你过来吧!” 说着,还特意给擎北望挪了一点位置,冲他摆摆手,招呼他过来。 擎北望看了楚捷一眼没有动,擎凉拍了拍擎北望的肩膀,道:“北望,去吧,你不是一直想见太子殿下吗?现在殿下同意和你同坐,还不快去?” 擎北望抬头看了一眼擎凉,而后起身,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 不经意间与楚捷对视了一眼,楚捷脸上的笑容让他赶忙收回了视线,有些不自在地低了头,坐到了楚捷旁边。 楚捷像个大哥哥一样把水果盘放到擎北望前面,笑道:“喜欢什么就自己拿,别拘束。” 擎北望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搓着自己的小胖手。 楚捷不知道这个小胖子怎么了,总觉得他很封闭,不愿和其他人交流,甚至是自己的父亲。 楚捷尝试着和擎北望交流,问道:“你是叫擎北望对吗?” 擎北望没说话点了点头 楚捷继续道:“我叫楚捷,你可以和杜将军的儿子和女儿一样,叫我太子哥哥,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叫楚倾,是公主。” 擎北望又点了点头 “……”还真是高冷 楚捷换了个问题:“你今年几岁了?” 擎北望第一次开口了:“七岁。” “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楚捷有点小兴奋 擎北望抬头看向楚捷,不明白自己回答他一句话,他至于这么开心吗? “这下倾儿又多了一个哥哥陪她,我妹妹倾儿比你小两岁,在宫里也没有什么玩伴,只有每年国宴的时候,杜将军的儿子和女儿会进宫和她玩一个月。” 擎北望闻言看向了对面的杜靖风和杜静琳两兄妹,但是直觉他不喜欢他们兄妹,然后他也直说了:“我不喜欢他们!” “……”楚捷忍不住心里腹诽:猜到这小子会难相处,果然,有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说的吗?还好离得远,声音还小。 “你这……这样很无礼,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不许当着他们两个的面说,记住了?”楚捷教训道。 擎北望不以为意:“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楚捷问道:“……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 擎北望不语。 “我想也是,说话这么直。”楚捷小声吐槽道。 “……” 两人沉默片刻,楚捷给擎北望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道:“尝尝这橘子好不好吃,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永苏郡进贡来的。” 擎北望的小胖手接过橘子,掰开橘瓣,尝了一口,道:“这是永苏郡集县的沙橘,刚成熟的橘子甘甜可口,过熟的橘子甜中带酸。” 楚捷听着擎北望的话,笑了,这小子对于橘子还挺了解的嘛 “你很喜欢吃橘子?”楚捷问道。 擎北望点了点头:“嗯!” “难怪这么了解。” 擎北望抿了抿嘴唇道:“我就住在永苏郡,那里的橘子我都吃过。” 楚捷有些疑问:“擎将军的府上不是在吴阳郡吗?” “我不和他住在一起。” “那你和谁住一起,你母亲?” 擎北望点了点头,又继续吃着橘子。 楚捷看着擎北望的头顶,心道:“看来传言是真的,擎将军为了坐上右将军之位,娶了上任右将军的千金。这么小就被迫经历父母分离,也难怪这小子性格这么孤僻不爱说话。” 楚捷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着,想找些话题来跟擎北望聊,一抬头,就见杜静琳一直偷偷地看擎北望 “喂!小子,你发现你对面的小姑娘一直在看着你吗?” 擎北望闻言看了过去,正好撞见杜静琳的目光,杜静琳被吓了一跳,忙收回了眼神,低下了头,小脸瞬速红了。 楚捷跟擎北望开玩笑道:“你把人小琳儿吓到了,不过小琳儿好像看上你了。” “……”擎北望没理会楚捷,没想到这个太子殿下果真顽皮 楚捷也不在意擎北望对他的态度,在这里坐着太无聊,逗逗这小子也挺好的:“小子,想不想见见美丽的小公主?” 擎北望冷声道:“不想” “……你好歹给我这个太子一点面子啊!”楚捷有些头疼,这小子太直了 擎北望看着楚捷,楚捷仍然是面带着笑容,对他的冷眼与拒绝没有丝毫恼意,他这样反倒让擎北望不再好意思拒绝了。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吗?”擎北望突然开口问道。 “嗯?”楚捷一时没明白过来。 擎北望继续道:“如果去见你妹妹可以离开这里的话,我跟你去。” “你愿意去了?” “嗯” “好,我带你去,但是我们两个要悄悄地。” “为什么要悄悄地?跟皇上说一声不就可以了吗?”擎北望不解 “笨!我父皇正在和你爹他们说话,怎么可以随便打断,你跟着我,我带你离开。” 擎北望还不太能理解楚捷的逻辑,反正跟着他这个太子走不会错。 “你先悄悄站起来”楚捷贴着擎北望的耳朵说道。 擎北望不太习惯跟别人接触地这么近,突然小包子脸一红。 楚捷见他没动,又小声重复了一遍,顺便从后面扶了擎北望一把。 “你小子还真重!”楚捷无意吐槽了一句。 擎北望有点不高兴,他讨厌别人说他胖。 两人的动作早被擎凉看到了,但是碍于场合,他也没说什么,直到他见两人起来之后,楚捷就蹑手蹑脚地拉着自己儿子悄悄溜到了柱子后面,随后两人又悄悄地跑出了殿外。 擎凉:“…………” 他有些担心让擎北望跟楚捷多接触一些是好是坏。 当然杜江仁父子三人以及楚天元都看到了,楚天元什么都没说,继续跟杜江仁说着话。 杜江仁却对楚捷很是不屑:身为太子,竟如此行径,当真是难当大任。 楚捷带着擎北望从众乐宫里跑了出来,其实楚捷挺烦接见朝臣这种事情的,太无聊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擎北望将自己手从楚捷的手里抽了回来,问道。 “带你去见我妹妹啊,你不是想见么?” “我不想见你妹妹,我只是想离开那里。”擎北望有些不自在道,他也不是故意利用太子楚捷的。 “这样啊!” 擎北望看向楚捷的脸,竟然没有一丝不悦,他难道不在意自己利用了他? 楚捷突然想起来昨日司秦送给他的那匹蒙伯马,既然擎北望不愿去见倾儿,那就带他去马场。 “小子,带你去马场去不去?” 看楚捷似乎很是兴奋,擎北望出于对他的愧意,答应跟他一起去马场,“嗯!” 擎北望认为去马场总比去见烦人的小女娃要好很多吧。 楚捷兴奋地拽起擎北望的小胖手就往马场方向奔去。 骑马 马场众宫仆见太子殿下穿着一身太子服来了马场,全都吓坏了,这太子殿下突然来马场视察吗?但是也不用穿得这么正式吧!而且还没有宫女侍卫的跟随,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众宫仆忙下跪给太子请安:“参见太子殿下” “昨日丞相之子送来的那匹蒙伯马呢?” 马场总管事道:”回太子殿下,奴才已经将马牵到了太子殿下的马厩里好生伺养着。” “快带我去看看!”楚捷兴奋道。 “是,太子殿下,请随奴才来。” 楚捷看着眼前这匹毛色纯正,没有一点杂毛,甚至被阳光照射到的毛发在闪闪发亮。颈上的鬃毛一绺一绺有顺序地垂挂下来,腰背滚圆,四肢粗壮且匀称。 楚捷抚摸着这匹蒙伯马,异常兴奋,恨不得立刻骑上它狂奔一圈。 楚捷绕着马抚摸了一圈,目光里满是对蒙伯马的喜爱和贪恋。 “快!把他牵出来,我要骑它去转一圈。” “是,太子殿下。” 管事牵着马出了马厩,楚捷在后面紧跟着,这么美丽高贵且纯种的蒙伯马,楚捷恨不得把它养到成平宫。 “太子殿下,请您换上御马服。” 一个小宫仆两手托着一套衣服,后面跟着一个宫仆拿着一双马靴,跪到楚捷面前道。 楚捷把目光从蒙伯马的身上移了过来,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一身繁琐的太子服。 “那快些拿到换衣室里!” 说着楚捷就大步往马厩外面走去。 擎北望看着楚捷的背影,他知道了这位太子的第一个爱好,马。 擎北望跟着牵马的总管事去了跑场,等了片刻,就见楚捷上身穿着束袖束腰黑色马褂,下身穿着一条黑色马裤,脚上踏着一双黑色马靴,而且在膝盖处还系了一双护膝。 擎北望看着楚捷的宽肩窄腰大长腿,再看看自己的圆肩宽腰小短腿,一瞬间竟然十分的羞愤? 还好楚捷的注意力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全被那匹马给吸引走了,擎北望一时竟松了一口气。 楚捷骑着那匹蒙伯马绕着跑场跑了一圈又一圈,擎北望的目光就跟着楚捷在跑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擎北望不知道楚捷骑着马跑了多久,反正是久到这一辈子他也忘不了楚捷策马奔腾的身影。 擎北望看得痴迷,脑海里想象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骑着马奔腾,像楚捷这般英姿飒爽。 但是现实是,矮不说还太胖了,估计连马背都上不去。 “小子!” 楚捷骑着马,来到了擎北望身旁,笑着问他:“你要不要来一起?我带你!” 擎北望看着楚捷额头和脸颊的薄汗,以及他微微喘息的胸膛,想着他一定累了,自己还是不要再累他了,虽然他很想骑。 “不了,你下来休息。” 楚捷从马上跳了下来,拉过擎北望的胳膊,笑道:“来吧!我带你。” “你不累吗?”擎北望问道 “骑马一点都不累,反而觉得特别爽,你会骑马吗?” 擎北望摇了摇头道:“不会” 楚捷疑问:“擎将军没教过你?” “我不和他一起住。” 楚捷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忘了,不过不会没关系,我来带你体验一下骑马的感觉。” 擎北望被楚捷拉到了马肚子边上,楚捷指导着上马动作给他讲解道:“你站到左侧来,对,面向着马鞍,然后左手抓着这里,这里是前鞍桥,之后右手再抓住后鞍桥,对,抓住了啊,然后现在抬起左腿,屈膝盖,对,现在我扶住了你的小腿,记住,等下你来右脚蹬地,双手一定要拉住马鞍,不能松,我说上的时候,你再右脚蹬离地面,然后用左腿支撑身体,右腿抬起伸直,坐到马鞍上。” 擎北望紧张地要命,之前跟着外公骑马出去,都是外公直接抱着他上马,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上马,而且他怕楚捷抬不动他…… 楚捷的声音突然在擎北望的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 “别紧张,我在下面拖着你,不会摔下来,也不用担心够不到楚,你尝试一下,看能不能上去。” 擎北望点了点头,一双小胖手紧紧抓着马鞍 “准备好了,我喊上的时候,就右脚蹬地,记住了。” “嗯!” “好!准备,一,二,三,上!” 擎北望右脚蹬地之后一下子觉得自己上升了好多,他知道是楚捷托着他的左脚呢。 按照楚捷所教他的,他轻轻松松地右脚跨过马背,稳稳当当地坐到了马鞍上。一时之间还感觉特别神奇和兴奋,第一次自己在他人的帮助下上了马。 楚捷随后也上了马,牵住缰绳,将擎北望护在了怀里,胸膛贴着擎北望的肩膀,在他头顶上方笑问道:“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 擎北望笑着点了点头,自从跟擎凉来皇城,这是他第一次笑。 “那你双手扶好马鞍,我们要走咯!” 楚捷带着擎北望在跑场上骑着马小跑了两圈,全程擎北望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这一次骑马的经历与以往不一样,让他感觉到了兴奋与激动。 楚捷低头看向擎北望的侧脸,见到他脸上的笑意之后,自己也不自觉地扬了嘴角。 在马场出了一身汗,过后两人一同坐到了马场的看廊,楚捷拿着一块帕巾擦着脸,擎北望则坐在他的旁边,脸上还带着兴奋,望着跑场。 楚捷看着擎北望,轻笑一声,伸过拿着帕巾的胳膊,给擎北望也擦了擦脸。 擎北望被楚捷的动作吓到了,呆愣地看着他给自己擦脸。若不是最后楚捷捏了一把擎北望的包子脸,擎北望还是很感动,很不好意思的。 楚捷得手之后,笑问道:“你母亲是不是把所有好吃的都给了你,才把你养得这么白白胖胖。” “……”擎北望刚刚对他好感上升了点,一句话拍没了大半 擎北望不再去看楚捷,拉着包子脸,很不高兴。 楚捷有点尴尬,自己方才也是有口无心:“那个你别介意,我跟你开玩笑呢,其实你长得挺可爱的。” “……” 楚捷挠了挠头发,心道:“完了,伤小朋友心了,怎么办?” “其实不瞒你说,我刚出生的时候,也特别胖,长大了就会瘦下来的。”楚捷尝试着跟擎北望找共同感,但是…… “我刚出生的时候也很胖。”擎北望一句话噎得楚捷没话说了。 楚捷内心吐槽:“这小子一点都不可爱,给我点面子啊!” 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默,楚捷清咳了两声,“那个,快到晌午了,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楚捷不说还好,这一说擎北望倒觉得自己的肚子真的有点饿了,但是想到方才楚捷还嘲笑了自己,跟楚捷赌气道:“我不饿。” “……”还气上了……嘿嘿! “我饿了,你陪我去吃,我吃你在旁边看着,这样行吧?” 擎北望知道,楚捷就是故意的…… “不去” “你不去的话,那你自己回去找擎将军,或者在马场里等我下次来马场?” “……我不认识路。”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等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来接你。” 说着,楚捷就起身要离开。 擎北望立刻拉住楚捷的手,很不情愿道:“我跟你去。” 楚捷偷笑,他还不信自己碾压不了这七岁的小鬼。 “既然你想去,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上你。” 楚捷牵起擎北望的小胖手,带着他出了马场,回了成平宫。 一进成平宫,小公主楚倾就立刻从殿里跑了出来,迎接楚捷。 “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倾儿都想你了!” 楚捷放开擎北望的手,弯腰抱起了他的小可爱。 “倾儿天天见到哥哥还会想哥哥,倾儿真好,哥哥也想倾儿了。” 说着,楚捷还亲了亲楚倾的小脸蛋。 小公主突然注意到了站在楚捷旁边的擎北望,眨着大眼睛看了看他,又问楚捷道:“哥哥,他就是擎将军的儿子吗?” 楚捷讨好自己的妹妹道:“倾儿真聪明,居然可以猜出来。” “是小琳儿告诉倾儿的,她说哥哥带着擎将军的儿子去玩了。” “小琳儿来了吗?” “嗯,小琳儿和小风子在里面,小侍卫说哥哥回来了,倾儿就跑出来接哥哥。” 楚捷笑着点了一下楚倾的鼻尖,笑道:“倾儿真乖,哥哥爱死倾儿了。” 小公主又看了一眼跟在楚捷身后的擎北望,然后嘟着小嘴埋怨道:“哥哥,你带着他去哪玩了?都不带上倾儿,让倾儿在这里等这么久。” “哥哥带着他去了马场,去看你司秦哥哥送给哥哥的马。” “原来是去骑马了,还以为哥哥去玩什么好玩的。” 楚捷进了殿里,就见到杜靖风和杜静琳两兄妹正坐在罗汉床上说着悄悄话,他俩一见到楚捷就立刻迎了上来,笑着叫道:“太子哥哥,你回来啦!” 楚捷放下楚倾,抬起手揉了揉兄妹两个的头,笑道:“嗯,回来了,你们的父亲呢?已经离开了吗?” 杜静琳抢言道:“还不知道,太子哥哥离开后,皇上就让人带着我和哥哥来找小倾儿玩。” “你们都饿了吗?饿了的话陪太子哥哥一起吃点东西?” “好啊!太子哥哥”杜静琳高兴地拍手道,然后眼神一直往擎北望的身上瞟。 “兰月,你去御膳房传些午膳来。” “是,太子殿下。” 被唤作兰月的宫女是楚倾的贴身宫女,楚捷宫里可不养宫女,全是老爷们。 楚捷带着四个小鬼头去了左侧的膳堂,除了擎北望,其余三个都很是熟悉地跑到了桌子旁,自己坐到了凳子上。 楚捷也坐到了凳子上,发现擎北望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很是拘束。 “过来啊!”楚捷冲着他招招手 三个小鬼也扭头看过去,楚倾和杜靖风倒没什么反应,杜静琳的小脸却一红,因为她以为擎北望在看她。 擎北望扭扭捏捏地走到了楚捷身边,楚捷揽过他的肩膀,对着其他三个小鬼头介绍道:“他叫擎北望,是擎将军的儿子,他比你们三个都大,以后你们就叫他望哥哥,要和你们的望哥哥好好玩!” “嗯嗯嗯!” 三个小鬼十分听话的点了点头。 楚捷又对擎北望道:“以后你就是他们三个的哥哥了,要好好跟他们一起相处,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都很听话。” 擎北望看了一眼三人,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楚捷对四人道:“那就好,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就还都住在我宫里,小琳儿还是和倾儿还是住在西殿,小风子和小望子你们两个住在东殿,这样行吗?” “好!”三个小鬼异口同声 只是擎北望有点不愿意,他不想和不熟悉的人住在一起。 楚捷发现了擎北望的情绪,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住在宫里?” 擎北望摇了摇头,扯谎道:“不是。” “不是就好,那就这样安排。” 吃鸡 擎北望很是不情愿地被迫跟杜靖风住在一个屋子里,好在他们的床是分开的。 在成平宫住了三天,擎北望的也三天没有笑过,他讨厌三个比他小的烦人精,也因此对于三人一直都是爱搭不理的。 擎北望以为自己装高冷,就一定会让三个小鬼不再来烦他,但是他想错了。 楚倾讨厌杜靖风一直吧啦吧啦地跟她讲话,所以对于不愿和她讲话的擎北望倒是很喜欢。 杜静琳是因为擎北望是他见过的,除了自己哥哥之外的第一个男孩,自然是想要和他一起玩。 但是杜靖风就不一样了,他是嫉妒擎北望一来就把楚倾和杜静琳的注意力给吸走了,导致现在楚倾更加不愿理他,杜静琳也一直追着擎北望,所以当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杜靖风就会威胁擎北望,让他不要打楚倾的注意。 擎北望住进宫里的第四天一早,楚捷因为昨晚帮楚天元看奏折看得太晚,所以早晨醒的也晚些。 正在他起床穿衣服的时候,擎北望突然闯进了他的寝殿,跑到他面前请求道:“楚捷,帮帮我,帮我打发走他们。” 楚捷还一脸懵,就听见殿外传来了妹妹的声音:“望哥哥,望哥哥,你跑到哪里去了?” 楚捷拦住正往他床上爬的擎北望,“你藏到我床上也会被倾儿发现。” 擎北望急问道:“那我要藏哪里去?” “不论你藏哪?只要在我宫里都会被找到。” “那你帮帮我,我今日不想和她们一起玩。” 楚捷望着擎北望哀求的小眼神,心软了。 “那好吧!我帮你,你先下来。” 擎北望很听话,乖乖地站到一旁。 楚捷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中系着腰带,脚下穿着鞋靴,还对殿外的楚倾喊道:“倾儿,擎北望在哥哥这里。” 小公主闻言立刻跑了进来,一见到擎北望就站在哥哥旁边,兴奋地跑过去,抓起擎北望的手,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望哥哥,你跟倾儿玩好不好?倾儿喜欢跟你一起玩。” 擎北望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最烦这种娇滴滴的女娃,跟她们在一起玩要幼稚死了。 楚捷偷笑,擎北望既嫌弃又无奈的表情可真是好笑,但是答应帮他了。 楚捷轻咳了两声,将妹妹抱到自己怀里,商量道:“倾儿,今日和小琳儿,小风子一起去玩,你望哥哥要和哥哥一起去练武,然后还要跟哥哥一起学习兵法,今日就不能陪倾儿玩了。” 楚倾想了一下,然后嘟着小嘴道:“那倾儿也和望哥哥一起去练武,还要跟哥哥学习兵法。” 楚捷失笑,“倾儿确定?以往哥哥让你陪着你都说不要的。” “那是因为没有望哥哥,如果有望哥哥陪着倾儿,倾儿就不觉得无聊了。” “额!这……”楚捷有些郁闷,看来自己妹妹是非要跟着擎北望。 楚捷就是太宠自己的妹妹,只要是楚倾的要求,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所以今日擎北望仍旧没有摆脱三个小鬼。 楚捷一人在武场耍着剑,四个小鬼坐在一旁的台阶上。 擎北望看楚捷看得认真入迷,楚倾在一旁跟他讲话他也不回。但是就算擎北望不理她,楚倾在他旁边坐着也自言自语得乐呵。 楚捷偶尔在舞剑旋身的时候会看四个小鬼一眼,当他看到自己的妹妹将擎北望叨叨烦了,擎北望便往旁边挪了一下,妹妹随后又黏了上去的时候,楚捷温柔一笑。 楚捷的这一笑,恰好落在抬头看他的擎北望眼里,擎北望一瞬间愣住了,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总之他很害羞,也很开心。 楚捷收回笑容继续舞剑,擎北望仍然注视着他,但是他的嘴角却不知不觉地弯了,想笑的心情压抑不住。 “望哥哥你在笑什么?”楚倾不解地问道。 擎北望没有听见楚倾的话,或者说被他直接给忽略了,他现在的眼里只有楚捷的身影,脑子里也全是楚捷方才的那温柔一笑。 楚倾尝试着跟擎北望说了半天话,但是擎北望一句没理,小公主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只觉得特别委屈,看着擎北望的侧脸就哭了。 楚捷正好旋身见到了自己妹妹在撇嘴哭,停下动作扔了剑忙跑过去。 看都没有看擎北望一眼,就半跪到地上,将楚倾搂入怀里,边擦眼泪边焦急问道:“倾儿怎么了?怎么哭了?” 被楚捷这一问,本来还是小声哽咽的楚倾一下子嚎了出来。 “哥哥,望哥哥他不理我。” 楚捷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擎北望,没说什么,抱起楚倾安慰道:“好了,倾儿不哭,哥哥带你回去,哥哥陪倾儿玩好不好?” 楚倾抽噎了两下,泪眼婆娑地看看擎北望,委屈巴巴。 “可是,倾儿想和望哥哥一起玩。” 楚捷用手指给楚倾擦干脸上的泪水,道:“好,只要倾儿不哭,你望哥哥就陪你玩,是不是?” 虽然楚捷这句话是对楚倾说的,但是最后却看向了擎北望,擎北望明白楚捷的意思,就是让他帮忙哄楚倾呗。 看在楚捷的面子上,擎北望被迫哄楚倾道:“只要你不哭了,我就陪你玩。” 小公主一听立即乐了,让楚捷把她放到地上,拉过擎北望的手,很是乖巧道:“望哥哥我不哭了,你陪我去玩吧!” 擎北望虽然心里很不愿,但还是怕楚捷不高兴,勉强答应了。 楚捷笑着揽过擎北望的肩膀,俯身贴着他的耳边小声道:“这次算帮我,晚上来我寝殿,我给你准备好吃的,就当补偿?” 擎北望被楚捷的动作羞红了脸,忍住笑意点点头。 “好了,我们回去吧!” 楚捷带着四个小鬼回了成平宫,他去了书房,四个小鬼就在外面玩。 晚上,擎北望来了楚捷寝殿,就见楚捷穿着一件黑色丝绸里衣,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本书读着。 擎北望没有叫楚捷,而是悄悄地走了过去。楚捷身前的床桌上摆放着好多小盘蜜煎,还有一些糕点。 擎北望看着楚捷的侧脸,出声叫道:“楚捷。” 楚捷抬眼,冲着擎北望笑了笑,将书放到一旁,招呼他坐到桌子对面。 “你来尝尝新进贡来的蜜煎,特意让人拿来给你吃的。” 说着,把小盘往擎北望的面前推了推。 擎北望看着这一桌甜食,有些牙疼,他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呢。 “我不喜欢吃甜食。” “不喜欢吃?”楚捷确认道 “嗯” “不喜欢吃就算了,你过来。” 说着,楚捷就拉着擎北望下了罗汉床,去了他的书房。 楚捷让擎北望坐在他的书案前,他则去了一旁的书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用纸包着的东西,然后一股烧鸡的香味飘到了擎北望的鼻子里。 楚捷把纸包放到书案上,打开纸包,露出里面靓丽金黄,表皮酥脆的烤鸡,鸡香味更加浓郁,让擎北望不禁咽了口口水。 楚捷看着擎北望一副特别想吃的模样,笑着调侃问道:“这个是不是特别想吃?” 擎北望点了点头 楚捷给擎北望掰了一个鸡腿,递给他,“这可是我从御膳房偷偷拿来给你的,都快一个时辰了,快吃。” 擎北望接过鸡腿,问道:“你去御膳房偷的?” 楚捷给自己掰了个鸡翅膀,道:“嗯!我本来想要给你去御膳房顺点别的吃的,但是正好赶上他们做了烧鸡,有好几只,我就偷偷顺了一只。” 楚捷咬一口鸡翅,嚼了两口,兴奋道:“真不愧是纹花鸡,好吃!” 擎北望看着楚捷的蠢样子,脸上荡开笑意,也开始吃起鸡腿来。 两人不一会就将一只鸡给消灭掉了,四只手都是油油的,嘴巴也是油油的,相视一笑。楚捷去拿了一条帕子给擎北望擦了擦嘴,然后又擦了擦自己的嘴。最后擦完自己的手才把帕子递给了擎北望擦手。 笑道:“我刚进宫那会总是去御膳房偷吃,后来被父皇发现了就再也没去过。” 擎北望边擦手边问道:“那你今日为何又去偷了?就是为了给我吃?” 楚捷靠在书案上,偏头看了一眼擎北望,笑道:“算是吧!我特别希望有人能陪我一起在晚上偷吃点东西,而你恰好帮我实现了这夙愿。” 擎北望表面沉默,但是心里却开心得要死,他这是被楚捷需要了吗? “鸡我们也吃完了,你快回去吧,免得小风子一个人挺孤单的。” 擎北望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决定问出来:“楚捷,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诶?为什么?” “我不想跟杜靖风在一个屋睡,我讨厌他。” “……在一起玩了这么多天还讨厌人家呢?” “你妹妹又不喜欢他,他还总是威胁我不准跟他抢你妹妹。” “……” “我其实也不喜欢你妹妹,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跟她玩的。” “……你觉得当着我的面说你不喜欢我妹妹,这样好吗?” “喜欢不能强求,你非要我喜欢你妹妹也不行啊。” 楚捷站正了身体,“没看出来你小子平时装话少,说起道理来还一堆堆的。你说说我妹妹哪里不让你喜欢她了?” 擎北望撇撇嘴,“非要说吗?” “对,我到要看看倾儿哪里入不得你的眼?” “我不喜欢别人黏着我。” “你还挺不识举,我巴不得倾儿每天都黏着我。自从你来之后倾儿跟我相处的时间都少了,我还怨你呢!居然还敢跟我说你不喜欢我妹妹,下次有好吃的也不给你了。”楚捷越说越气愤,他妹妹那么可爱,擎北望居然不喜欢她,真可气。 擎北望知道楚捷有点生气,便默了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楚捷。 “别看我!今晚回去自己睡!” “楚捷,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喜欢你妹妹。” “别叫我楚捷,太子的名字你也敢叫!”楚捷还在生气,对擎北望的语气也不是特别好,谁让擎北望惹了他这个宠妹狂魔。 楚捷气呼呼地盯着擎北望,“以后不准再惹我妹妹哭,今日你陪她玩了一天,惹我妹妹哭的事也不跟你计较了,记住以后我妹妹想跟你玩的时候不准拒绝!” “……”简直是霸王条款 “如果我答应你,就让我今晚跟你睡吗?” “当然,只要你和倾儿玩,哄她开心,我今晚会让你跟我睡的。”楚捷为了楚倾,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如果我以后都要跟你一起睡呢?你会答应吗?”擎北望趁机追问 楚捷想了一下,点头道:“只要你能哄我妹妹开心,跟她玩,让你跟我睡也行。” 得到了楚捷的同意,擎北望得意地笑道:“好,我一定会哄好你妹妹的,你不准反悔。” 楚捷看着擎北望得意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有点不好的预感。但是他是太子,还比擎北望大七岁,当然不能失信于这个小鬼。 “我是太子,太子说话绝不反悔!” “我们说定了。” 小子 擎北望果然遵守了和楚捷的约定,第二日一早起来,梳洗过后就主动跑去找楚倾。 楚捷坐在床上看着擎北望跑出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小鬼,还挺遵守承诺的。” 但是这一上午,四个小鬼一直跟着他,他去练武,他们跟着;他去书房,他们跟着;他去沐浴,他们守在门外。 楚捷:“…………” 他这一日过得有点难受,到了晚上,楚捷躺在罗汉床上,翘着二郎腿等着擎北望。 他一听到脚步声就立刻坐起来,质问到走进来的擎北望:“擎北望,今日是怎么回事?你们四个在搞什么鬼?” 擎北望挨着楚捷坐下,不明所以道:“我们没搞什么鬼啊?” 楚捷不信他,“没搞什么鬼,那我去哪里你们就跟到哪里?” “你不是说想要你妹妹每天都黏着你吗?” 楚捷琢磨了一下擎北望的话,问道:“你们跟着我跟这有什么关系?” 擎北望道:“你妹妹今日是不是一直都在你视线内?” 楚捷点点头“嗯”了一声 “是不是我今日没惹她哭?” “对” “是不是我今日陪了她一日,而且她都很开心?” “是啊。” “那我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楚捷和昨晚的感觉一样,觉得哪里很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一会擎北望,回想着他认识擎北望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小鬼不简单…… 接连好几日,四个小鬼都跟着楚捷,简直“形影不离”,只有晚上小鬼们都去睡觉,他和擎北望在一块才清净点。 今日擎北望来了他的寝殿,楚捷正坐在罗汉床上看着一本折子,擎北望坐到楚捷对面,伸着脖子看了片刻,问道:“你这个折子从下午就一直在看,还没看完吗?” 楚捷抬眼看着擎北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下午就在看?” “我在书房看到的,我站在你旁边还看了很久,你都没发现我。” 楚捷回想今天下午在书房,确实没在意他们三个,突然楚捷想到他们三个还没告诉他,杜靖风为什么下午没跟他们一起玩,便问到擎北望:“你真不知道小风子下午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玩?” 擎北望摇摇头,“不知道,下午我们去找他,他说以后都不想跟我们一起。” 楚捷思索片刻,又问道:“是不是你们欺负了他?” “虽然我和你妹妹都不喜欢他,但是我们绝对没有欺负他。” 楚捷还不太相信,“真的?” “骗你是小狗。” 楚捷托着下巴盯着桌子上的奏折想了一会,自言自语道:“看来明日得去问问小风子怎么了。” 第二天楚捷一早练完武,让三个小鬼自己去玩,他则去找杜靖风。 到了东殿,楚捷先问了负责照顾杜靖风的宫女,这宫女也不知道杜靖风是怎么了,只知道他昨日下午把自己关在房里。 楚捷进了杜靖风的房间,发现杜靖风正在自己偷偷抹眼泪。 看到是楚捷来了,杜靖风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抹干净眼泪,叫道:“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楚捷走过去坐到杜靖风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小风子怎么了?怎么哭了?” 杜靖风泪眼婆娑地望着楚捷,在想要不要跟他讲。 楚捷掏出来一块手帕,擦掉杜靖风眼角的泪水,笑着安慰道:“发生了什么就跟太子哥哥讲,如果是被欺负了,太子哥哥就帮你去教训他们。” 杜靖风本来忍住的哭声,又开始了。楚捷将他揽到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觉得委屈的话就哭吧,太子哥哥陪着你。” 杜靖风趴在楚捷的怀里哭了好半天,把楚捷胸前的衣服都弄湿了。 杜靖风从楚捷怀里离开,还在抽噎着,楚捷轻笑一声,安慰他道:“好了,不哭了,跟太子哥哥讲讲发生了什么?” 杜靖风看了楚捷一眼,而后开口道:“是小倾儿,小倾儿说她讨厌我,不想和我玩。” “额……”楚捷汗颜,原来是自己妹妹把人家弄哭了,要去教训妹妹吗?呵呵,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楚捷双手放到杜靖风的肩膀上问道:“你可知道倾儿为什么讨厌你?是不是你哪里让她不高兴了?” 杜靖风噘着嘴想了想,说道:“我长大了想娶小倾儿做妻子,但是小倾儿不愿意,然后她就说她讨厌我,再也不愿和我玩,我都跟她道歉了,她也不理我。” 跟楚捷告完状,杜靖风又开始抹眼泪 楚捷又忙哄他,道:“倾儿跟太子哥哥说过,她长大了要嫁给一个长得俊美,有才华会功夫,对她好的人。小风子,太子哥哥问你,你有才华吗?” 杜靖风摇了摇头 “你会功夫吗?” 杜靖风又摇了摇头 “小风子长得俊美还对倾儿好,但是小风子没才华不会功夫,倾儿当然不愿意嫁给你了,所以你以后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等你长大了,倾儿定会喜欢你的然后也会嫁给你的。” 杜靖风脸上的兴奋之色掩盖不住,向楚捷确认道:“真的?” 楚捷笑道:“当然是真的,但是现在倾儿不喜欢别人跟她说长大了要娶她的话,所以这些话小风子就自己装在心里,把它作为一个努力的目标。” 杜靖风重重地点了点头,自己在心里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成为小倾儿喜欢的人。 楚捷看着杜靖风这么斗志满满,有点心虚,什么倾儿喜欢有才华会功夫的人都是他瞎编的,纯属是为了哄他,不过这样一来杜靖风应该不会再跟楚倾说什么长大了要娶她的话了吧。 但是杜靖风只跟他们三个和好了半日,下午就让杜江仁带着他出了宫,到宫外和他父亲去住。 楚捷不知道杜靖风又怎么了,但是现在想去问也问不了了。 到了晚上,楚倾和杜静琳离开之后,擎北望就直接留在他的寝殿,晚膳也是和楚捷一起吃的,说是杜靖风离开了,他过来和楚捷吃,省的宫女们再单独给他送一次晚膳。 楚捷知道擎北望在胡扯,就是想留下跟他一起吃饭罢了,还找了个这么蹩脚的借口,但是楚捷也没拆穿他,默认了他的行为。 但是两人躺到床上睡觉之时,擎北望却老是故意往楚捷怀里挤,甚至还敢把胳膊搭到楚捷的身上,楚捷拍了几次无果,便也默认了。但是擎北望却有些得寸进尺,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住了楚捷。 楚捷忍无可忍,斥责道:“擎北望你能不能老实会儿,床这么大,自己躺到一边去睡,别老是往我身上黏,你又不是我妹妹,没心思搂着你睡觉。” 擎北望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抱着楚捷,头还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 楚捷:“…………” 楚捷深吸一口气,刚想继续斥责他,就听见擎北望说道:“你今日都抱了杜靖风,所以你也要抱我。” “我什么时候抱过杜靖风?” 擎北望抬起脑袋,愤愤道:“今日上午,你抱着他,让他在你怀里哭,我都看见了。” 楚捷眯了眯眼,冷声问道:“他下午和他父亲离开,是不是你的功劳?” 擎北望轻哼了一声,“哼!是我又怎么样?“ 楚捷语结,这犯了错还这么理直气壮,看来必须要好好教训他了。 楚捷冷声说道:“擎北望你起来,我有话要跟你好好谈谈,你这样的行为太恶劣了,知道吗?” 擎北望不以为意,四肢缠着楚捷没有动。 “擎北望,你再不起来我可要生气了。” 擎北望撇了撇嘴,很不情愿地放开了楚捷,然后被楚捷拽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坐着。 楚捷看着一脸倔劲的擎北望,叹了口气,无奈问道:“你对杜靖风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 “那你说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他以后不准缠着你,不准……”擎北望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闭嘴不说了。 “还不准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我就是不喜欢他,动不动就在别人怀里哭鼻子,我很讨厌爱哭的人,尤其是男人。” “…………”人小,气势到不弱。 “所以你就把人家赶跑了?” 擎北望撇了撇嘴,不予置否。 楚捷苦笑,“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坏。我上午才把人哄好,你下午就把人给我赶跑了,你可真厉害!” 擎北望哼哼道:“我就是不喜欢他,不想看见哼哼哼哼。” 最后四个字擎北望说的是什么,楚捷根本没有听清,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楚捷叹了一口气,又躺回了床上,看着擎北望道:“这是第一次我不跟你计较,也是看在倾儿的面子上,这样的事情不准再有第二次,知道没?” 擎北望又哼哼唧唧一句话,楚捷没听清,斥责道:“好好说话!” 说了一声“知道了”之后,擎北望又缠住楚捷,钻到他怀里偷笑。 楚捷无奈,若不是看在他妹妹的份上,他一定会把擎北望丢到一边,年纪不大,坏心眼到挺多。 楚捷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下巴,他也可以感觉到自己怀里躺着个小孩,他以为是他的妹妹一大早起来又调皮。 他眼睛睁都没睁就将在他下巴处的乱摸的手给抓住,然后放在唇边亲了亲,而后将淘气的人抱在怀里,嘟囔了一句“倾儿别闹”之后,又睡着了。 在楚捷抓住擎北望的手亲亲的时候,他被惊到了,被楚捷揽入怀中的时候更是兴奋得心脏要跳出胸腔。可是在听到楚捷那句“倾儿别闹”之后,仿若一盆冷水直接浇遍他的全身。 擎北望冷着一张包子脸,仰头看着楚捷的下巴,真想咬他一口。他忍不住出声问道:“楚捷,你看看我是谁?” 然而回答擎北望的,只有楚捷均匀的呼吸声。 “………………” 擎北望垂眼,发现楚捷因为侧身抱着他,里衣的衣襟大敞,将他精致的一字型锁骨和精瘦结实的胸膛,全部展现在擎北望的眼前。 他像入迷了一样,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 像是触摸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滑滑的,带着温热,竟然有了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他见楚捷被摸了一下没有什么反应,便壮了胆子,整个手全部覆了上去。 他自己的胸前全是肉,不及楚捷胸膛半分健美。他羡慕楚捷,羡慕他骑马的英姿,羡慕他舞剑的飒爽,羡慕他体态的匀称,更是羡慕他不经意的温柔一笑。 擎北望甚至在想,眼前抱着他的这个人是他哥哥该有多好,然而并不是…… 摔伤 十日之后,是一年一度的国宴马术比赛,来参加国宴的各王公贵族子弟,只要会骑马的都会来参加,有丰厚的奖励不说,若是夺冠,没准还会得到皇上恩赐。 去年是楚捷第一年参加,却夺了冠,他会夺冠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楚捷从九岁入宫就开始学习马术,之前没有参加是因为皇帝和皇后怕楚捷摔着,坚决不同意他参加。 去年他十三岁,长得也壮实了,功夫也不错,能够保护自己,皇帝和皇后这才同意了他参加,而且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拿了第一。 楚捷爱马,在未帮楚天元处理朝政之前,他每天都会到马场骑上几圈,也因此他命人专门在马场修建了一间面积小的殿堂,可供他休息和沐浴。 距离马术比赛还有七日,楚捷又去了马场,跟着他的还有三个小鬼。 楚捷骑马跑了几圈之后,坐到三个小鬼旁边休息。方坐下,擎北望便拿了一条手帕过来给他擦汗。楚捷看着给他认真擦汗的擎北望,“噗”地一声笑了。 擎北望停止了擦汗的动作,问道:“你笑什么?” 楚捷笑着从他手里拿过手帕,自己擦了起来。 “我是觉得你这几天,比倾儿这个亲妹妹还要疼他哥哥。” “这样不好吗?” 楚捷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都献三日殷勤了,说吧,又想和我谈什么条件?先说好了,不准不和我妹妹玩。” “……”擎北望心里不禁吐槽:宠妹狂魔。 见擎北望不说话,楚捷又问道:“没条件?” 擎北望点了点头 楚捷目光带着怀疑斜视着他:这小子不是那种会主动讨好别人的人,让他哄倾儿还跟我谈条件,这次居然没条件? “你希望我有条件吗?”擎北望开口问道 楚捷忙否定:“当然不希望,有小狗腿子无偿侍候着,嗯,感觉还不错。” 他的殷勤得到了楚捷的喜欢,擎北望更加来劲了。挪到楚捷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始给他揉起了肩。 楚捷觉得还挺舒服,闭上眼睛,享受着。 擎北望看着楚捷像只猫儿一样享受着他的侍候,心简直要乐上了天。 片刻,楚捷睁眼问道:“小鬼,你要不要学习骑马?” “骑马?” “嗯” “你教我吗?你教我的话我就学。” “你这小子,学骑马还要挑师父,难道我不教你,你就一辈子不学了?” “不是,你教我的话我会学的更认真。” 楚捷沉默许久,在思考着要不要亲自教擎北望。 擎北望见楚捷沉默,怕他不会教自己,忙道:“如果你愿意教我,我就什么都听你的话。” 擎北望这句话对楚捷的诱惑还是蛮大的,有个愿意什么都听他的小狗腿子,想想还不错,至少可以让他来哄妹妹开心。 “好!我教你,你当我小弟。” 擎北望忍着想要搂住楚捷脖子的冲动,转到楚捷的身前,道:“那说好了,你亲自教我。” “当然,有太子亲自给你做马术师父,估计你会乐得睡不着觉。” 擎北望觉得他不止会乐得睡不着觉了,乐得他都快吃不下饭了。 晚上楚捷给擎北望找来了几本马术图册,给他讲了讲一些基本的马术知识。 次日下午,楚捷让马场管事拉来一匹个头较矮的白马,适合让擎北望自己上马。 有了昨晚楚捷跟他讲的一些要领,擎北望自己尝试上马,失败了两次,第三次在楚捷的指导下成功了。 “来,双手拉住缰绳,双腿夹住马肚,对,我先帮你催马,你适应一下自己在上面的感觉。” 楚捷与马并行,为他做着牵引,擎北望则一脸兴奋坐在马鞍上看着楚捷。 “你老看我做什么?看我能学会骑马?”楚捷不满地斥责道。 擎北望“哦”了一声,偷笑着偏过了头,看着前方。 楚捷看着擎北望包子脸上的笑意,也不自觉地弯了嘴角,他发现跟擎北望相处还是蛮愉快的。 楚捷为他做着牵引在马场里走了一会,见擎北望已经掌握了骑马的要领,便不再为他催马,让他自己尝试尝试。 擎北望自己牵着缰绳催马而动,初始他还有些紧张,但回头发现楚捷就紧跟在他身后的时候,所有的紧张错乱全都消失不见,昨晚与方才楚捷为他讲的要领全都清晰的呈现在脑海里。 楚捷在擎北望身后跟了一会,夸赞道:“你小子挺厉害的,这么快就学会了,不错!” 经过一下午的练习,擎北望自己已经可以驾驭马了。第二日下午,他仍是自己催马,尝试着走了半个时辰,这次楚捷没有在身后尾随着他,而是坐在一旁,怀里抱着楚倾,远远地看着他,还会时不时地提醒他一些要点。 知道楚捷一直在看着自己,擎北望突然想要尝试着一下自己策马跑起来。他按照楚捷所讲的方法,催动马跑,一时的成功让擎北望过于兴奋和自信,便又催了一下。 白马还未加速,身后便传来了楚捷的呼喊:“擎北望,停下来,太危险了,停下来。” 可是楚捷的呼喊晚了一步,白马提起速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擎北望听到呼喊之后,一下子慌了,知道要停下来,却一时忘记如何让马停下来,也忘了在马奔跑之时如何御马。 “夹紧马肚,拉住缰绳!” 楚捷不能瞬移到擎北望身边,只能在远处提醒着。 慌乱之中,楚捷的声音让擎北望镇定下来,他双腿紧夹马肚,双手拉住缰绳,阻止了马再向前奔跑。 楚捷跑到一半的距离,看到擎北望自己拉停了马,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位置。 擎北望也是惊魂未定,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让马停了下来。 楚捷还未走到擎北望身边,就开始大声斥责他:“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许是楚捷的声音有点大,没吓到擎北望,倒是把白马给惊了。 只见白马突然载着擎北望往前跳了一下,随即向前跑了起来。 擎北望本以为马停了就应该安全的,所以他便一只手撒了缰绳,安抚一下自己因受到惊吓而怦怦直跳的小心脏,也因此在白马突然跑起来的时候,身形不稳,从马背上直直地摔倒了地上。 楚捷是眼睁睁地看着擎北望从马上摔了下来,想要上前接住他也来不及。 “擎北望,有没有哪里受伤?哪里疼?” 楚捷单膝跪下来,双手试图扶住擎北望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可一动擎北望,他便疼得厉害,却也还是忍着疼痛坚决不哭。 楚捷真的是被他吓到了,也不知道他摔了哪里。 擎北望只觉得从自己的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想要抬起左臂,却发现自己的左臂也有点疼,但好过右臂。 见擎北望的意图,楚捷忙去查看他的左胳膊,“是左臂疼吗?” 擎北望的包子脸因疼痛皱得更加像一个包子,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隐忍道:“右边疼,楚捷我右边的胳膊疼。” 他强行隐忍着的哭腔,让楚捷心疼不已,楚捷想尝试着抬一抬他的右胳膊,但是却怕自己的不小心造成他二次受伤。 “只有右胳膊疼吗?其他哪里还有没有疼的地方?” 擎北望摇摇头 正当楚捷想要给擎北望检查一下其他地方之时,他的妹妹哭喊着跑了过来,楚捷顾得不安慰自己妹妹,给擎北望做着检查。 “望哥哥,你摔的疼不疼?”楚倾红着眼睛跑了过来,结果直接扑到了擎北望的右胳膊上,痛得擎北望当即大叫了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了出来。 “别碰他的右臂!” 楚捷一把将自己的妹妹拉到一旁,因为太过于担心擎北望,对自己的妹妹语气也便厉了些。 从来没被自己哥哥如此大声说过的楚倾,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见楚倾都被自己哥哥嚷哭了,一直担心擎北望的杜静琳也忍不住嚎了起来,一时之间,两个小女娃的哭声传遍整个马场。 擎北望被这两人的哭声吵得都快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了,楚捷现在也没有时间去安慰妹妹和杜静琳,为擎北望检查完身体之后,立刻将他抱了起来。 楚捷虽然因经常锻炼,力气自是不小,但是十四岁的他,抱起擎北望这身高已经到了他胸前的小胖墩,多少还是有点吃力。 好在他们没有去跑场,楚捷抱着擎北望便很快到了他在马场的私殿。 “快去叫御医,快去!” 楚捷抱着擎北望进了殿内,立刻吩咐到宫仆去传御医。 楚捷将擎北望放到了床上,小心翼翼地不让他的胳膊被碰到,柔声安慰道:“忍一忍,御医马上就来了。” 擎北望皱着眉头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楚捷微微一笑,抬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道:“会没事的。” “楚捷,你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好,我陪着你。” 听闻太子带来的右将军长子从马上摔了下来,马场总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就奔了过来,一进殿内就大呼“太子殿下恕罪,请太子殿下饶命啊!” 楚捷被这管事吓了一跳,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呵斥道:“闭嘴!别大呼小叫的!吵死了!” 被太子一训斥,管事立刻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立刻派人去跑场外围把公主带回来好生看着,别在这里鬼哭狼嚎的!” “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管事又“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他哪里还敢派人,亲自去都怕被太子怪罪。 虽然马场离御医院距离较远,但是右将军的长子摔伤了可不是一件小事,马场的宫仆可是骑着千里马跑去请御医的。 所以当老御医到的时候,他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不分南北了。 御医一进殿,楚捷立刻拽着他来到了床边,勒令道:“快给他看看!” 一见是太子楚捷,这老御医立刻清明了,忙放下药箱给擎北望做检查。 老御医碰到擎北望的右臂的时候,擎北望痛叫了一声,楚捷立刻呵斥老御医道:“你轻点!” “是,太子殿下。”老御医被楚捷吓出了一身了冷汗,用袖子擦了擦汗继续检查着。 过了许久,老御医起身,对楚捷道:“回太子殿下,除了右臂小臂骨折,其他地方并没有大碍。” “当真?” “老臣不敢欺骗太子殿下” “那你快给他医治!” “是” 老御医给擎北望医治右臂,用夹板把他的小臂掉起来,嘱托了楚捷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回去御医院给擎北望开药方。 约定 楚捷用马车将擎北望载回成平宫之后,他就开始发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又叫来御医给他瞧了瞧,好在并无大碍,是因为白日惊吓和身体炎症导致。 楚捷唤醒了擎北望,将他从床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从杜静琳手中接过汤药,亲自喂他。药汁流到嘴角还有楚倾亲自给他擦去,擎北望在享受着三人的伺候。 但是擎北望却只在意楚捷一人,他的头靠在楚捷的胸膛,耳边是楚捷强有力的心跳声,鼻尖全是楚捷的气息,背后传来的是楚捷的温度,眼中满是楚捷温润的脸庞。 现在的擎北望要开心死了,觉得自己这一次没有白摔。 “你在傻笑什么?” 楚捷将空碗又递给杜静琳,从楚倾手里拿过手帕,为擎北望擦了擦嘴。 擎北望当然不会告诉楚捷他在笑什么,这是他心里的小秘密。 “没什么。” 楚捷又将擎北望平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没什么就好好休息,你想吃什么?我叫御膳房给你做些爱吃的。” “我想吃烧鸡。” 楚捷微微皱眉,不是不给他吃,只是御医嘱咐了尽量不要吃油腻辛辣的食物。 “烧鸡不行,换一个” 擎北望撇撇嘴,撒娇道:“可是我就是想要吃。” 小公主也为擎北望求情道:“哥哥,望哥哥想吃就让御膳房给望哥哥做呗,望哥哥胳膊还在疼,哥哥就不要拒绝望哥哥了。” 擎北望第一次觉得楚倾这么可爱,便冲着她笑了笑。但是这一笑,却把小公主的脸笑红了。 既然妹妹都帮他说话了,楚捷也不再好拒绝,“那只许吃一点,不准多吃。” “好!”一只乖巧可爱的狗崽崽。 听闻自己儿子从马上摔下来,擎凉第二日天还没亮便急匆匆来了成平宫。 “太子殿下,右将军求见。” 殿外侍卫在楚捷寝殿门口通报道。 楚捷闻言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身旁的擎北望还在睡着,便迷迷糊糊地下床,披了件外衣出门去见擎凉。 擎凉在外殿侯着,焦急不安,见楚捷从里面出来,忙上前行礼:“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楚捷打了个哈欠,哈哈道:“擎将军不必多礼。” “谢太子殿下。” 擎凉起身,见楚捷衣冠不整,睡眼惺忪,顿时对楚捷的印象又差了一点。 “太子殿下,北望他……” 楚捷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他还没醒。” 擎凉小心翼翼道:“不知北望他住在哪个殿?末将很是担忧他。” “北望在我寝殿……” 楚捷话音还未落,擎凉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把楚捷吓了一跳,顿时清醒。 不解问道:“擎将军这是做什么?” “还请太子殿下莫要怪罪北望,北望他还小,不懂礼数,若是北望冒犯了太子殿下,末将愿替他受罚。” 楚捷忙起身上前扶起擎凉,道:“擎将军多虑了,都是我的疏忽,没照看好北望,让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擎凉急问道:“北望他的伤势如何?” 楚捷道:“已让御医检查过,右臂小臂骨折,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擎凉闻言心疼不已:“小臂骨折?” “是,御医说伤势不重,小孩子的骨头容易愈合,休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 擎凉请求道:“太子殿下可否让末将去看看北望?” “擎将军且随我来。” 当擎凉进入楚捷寝殿之时,擎北望刚好醒过来,看到楚捷之时,擎北望笑着想要叫他,可是在看到楚捷身后的擎凉后,笑容立刻消失了,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擎凉忙上前去查看擎北望的伤势,“北望,你怎么样?告诉父亲哪里疼?” 擎北望拨开擎凉扶在他右肩的手,“哪里都不疼。” “北望,你跟父亲说说,父亲担心你啊!” “我真的哪里都不疼了。” 擎凉沉默片刻,复又开口道:“北望,你跟父亲到宫外去住,父亲要亲自照看你。” “我不去!” 擎凉苦口婆心道:“北望,你伤势这么重,必须要有人好好照顾你,你想要跟父亲置气,也不要拿自己的伤势来气父亲。” “在这里同样有人能好好照顾我。” 擎凉见自己儿子在太子面前也如此任性,一时有些生气,声音严厉道:“北望,不许任性,在太子殿下面前怎可失了礼数。” 擎北望抬眼看向楚捷,眼神似是在问楚捷,自己现在在他面前失了礼数吗? 楚捷接收到了擎北望的目光,微微一笑,坐到擎北望身边,摸着他的肩膀,对擎凉道:“擎将军,北望不想离开就让他留在我这吧,我保证,定会亲自照顾好北望。” 擎凉闻言有些急切,忙道:“不可啊,太子殿下,怎可让您亲自照看他?北望他……” 楚捷打断擎凉的话,道:“擎将军,北望受伤责任在我,我理应照看他。” “这……”擎凉有些为难,这让太子亲自照看他儿子,若是传出去,这百朝文武要如何议论他。 “擎将军不必为难,是我自愿照看北望,父皇不会怪罪于你。” 不是他担心皇上会怪罪,他是担心楚捷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怎能照看他儿子。 “您贵为太子,不可屈贵来照看北望,还是让他随末将出宫吧。” 擎北望烦了擎凉,“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要留在这里让楚捷照顾我。” 一听自己儿子居然敢当着太子的面直呼其名,立即斥责道:“擎北望,注意礼数,怎可直呼太子殿下其名。” 擎北望撇撇嘴,他又不是第一次叫了,楚捷都没反对,擎凉激动个什么劲。 楚捷笑着摸了摸擎北望的头,对擎凉道:“擎将军,是我让北望称呼我的名字,你也不要责备他,北望他还小,也不必遵守那些无用的礼节,他开心就好。” 既然楚捷都如此说了,擎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见自己的儿子并无大碍,他也放了心,跟楚捷磨叽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楚捷回到寝殿之时,擎北望还在床上躺着,看着床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捷到了一杯水,拿给擎北望,笑问道:“在想什么?” 擎北望靠在楚捷腿上,喝了一口水,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楚捷,你真好!” 楚捷看着擎北望跟一只狗崽崽一样讨好他,便想要故意逗逗他:“我真好?” “嗯,你真好!” “那你说说我哪里好?” “你对我好。” 闻言楚捷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但仔细想想又不奇怪,自己确实对擎北望挺好的。 “对你好也不是你哥哥。” “不是我哥哥也会对我好,那就是真好!” 楚捷闻言脱口问道:“想要我做你哥哥吗?” 擎北望愣住了,紧紧盯着楚捷的双眼,想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捷狡黠地笑了笑,开口道:“如果想的话,以后就做我的妹夫,如此一来,我也就成了你的哥哥。” “…………”擎北望一脸黑线,立即否决道:“我才不要做你的妹夫!” 楚捷嬉笑着故作无奈道:“可是你不做我妹夫,我就没有办法成为你哥哥。” “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们可以结为兄弟。” 楚捷笑着拍了一下擎北望的额头,假装为难道:“跟我结拜成兄弟吗?但是我更想让你做我的妹夫怎么办?” 擎北望有些急了,往左侧一翻身,滚了一圈,跪到床上,看着楚捷道:“我绝对不要做你的妹夫,就算你不愿跟我结拜兄弟,我也不要做你的妹夫!” 看着有些激动的擎北望,楚捷失笑,这个小鬼头总能不经意间逗他笑。 “行了,逗你呢!是做我妹夫,还是要跟我结拜成兄弟,都等你长大了再说,你现在还是小男娃一个,做不了我妹夫不说,我也不想跟你结什么拜。” 擎北望抿唇不语,注视着楚捷的双眼。楚捷眼眸含笑,只是把眼前的擎北望当做一个和他妹妹一样的小孩子,这一点,擎北望已经觉查到了。 但是擎北望认为自己已经着了魔,他不想做楚捷的妹夫,也并不是很想跟他结拜成什么兄弟,他想他的身边可以永远都有楚捷的存在。 擎北望问到楚捷:“楚捷,你以后是会做下一个皇帝的是吗?” 楚捷被擎北望突然的话语问的一愣,不明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擎北望声音严肃:“你回答我是不是就好了。” 楚捷顿了一下,笑道:“应该是吧!不出意外的话,太子一般就会是下一任皇帝。” 擎北望将左手搭在楚捷的肩膀上,非常认真严肃地对楚捷道:“如果你是下一任皇帝,那我就要像擎凉一样做你的大将军,为你出生入死,保家卫国。” 擎北望一副气势非凡的小大人模样把楚捷逗乐了,楚捷抬手捏了一下擎北望的小圆鼻头,笑道:“人小鬼大,你这一套套的都是谁教你的。” “是我母亲,母亲说男儿当自强,长大以后都要去保家卫国,就像擎凉一样,但是却不能学擎凉一样抛妻弃子。” “…………”楚捷无语,擎北望的母亲还真教了他不少,做一个专一的好男人这是要从小培养啊! 但是听擎北望这样说,楚捷似乎有点同情擎北望,他是那个被擎凉抛弃的儿子吗?但是在楚捷看来又完全不像,擎凉如此在意擎北望,又怎会抛弃他? 见楚捷发呆,擎北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楚捷你有没有在听我说?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楚捷失笑:“我知道,但是你现在还是个小娃子,有这种志向值得鼓励,但是你知道,长大以后要如何保家卫国吗?” 擎北望被楚捷的话问住了,如何保家卫国,他真的不知道,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但擎北望不认为那是一个阻碍,有些任性道:“不知道又怎样,我就是要长大了做你的大将军,不要做你的妹夫。” 楚捷故意揶揄道:“这么执意要做我的大将军啊!可是我对我未来大将军的要求挺高的,怕你做不到啊。” 擎北望认为任何事情都不能阻碍他以后做楚捷的大将军,便很是霸气地说道:“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达到,就算现在达不到,以后我也会努力达到的,也不许你让别人做你的大将军,只有我可以!” 楚捷失笑,用手指戳着擎北望的胸膛,傲娇道:“小小年纪,竟然这么霸道,竟然还敢命令本太子,胆子挺肥的。现在你小,哥哥不跟你计较,长大以后一定要收敛一点,知道吗?否则很容易被人抓小辫子。” 擎北望不以为意,“我又不梳小辫子。” “……”楚捷拍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骂道:“蠢死了,像你这么蠢的大将军我才不要。” 擎北望嚎道:“我不蠢!不准你再说我蠢!” 楚捷被擎北望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大笑,边笑边道:“你不蠢哈哈哈,你不蠢你不知道小辫子是什么意思,哈哈哈!” 擎北望看着笑得开心的楚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承认自己蠢可以让楚捷这么开心,那么蠢点也无所谓。 “楚捷,你告诉我,你对你未来大将军的要求都有什么?” 楚捷闻言停止了对擎北望的嘲笑,他在擎北望的眼里看到了认真。 “你想要知道?” 擎北望重重点头肯定道:“嗯!我想要成为你所要求的那样。” 楚捷收起了笑容,严肃道:“擎北望,你要跟我做约定吗?” “要约定以后你做皇帝,我做你的大将军吗?” 楚捷顿了一下,继续道:“是,若以后我成了皇帝,想要成为大将军的你,愿意帮我平定山河,守护暄月百姓吗?” 擎北望注视着楚捷的双眼,向他传达着自己的坚定信念,“我愿意,楚捷,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愿意帮你。” 我要我的大将军以后是个武艺高强,德才兼备的人; 我要他以后一辈子只忠心于我; 我要他以后替我平定四海山河; 我要他以后替我守护暄月百姓的安危,让百姓远离战火; 擎北望,这些你能做到吗? 楚捷,我能! 接他 擎北望参加国宴的第二年,他特意请求擎凉今年提前去皇城,目的就是想要多些时日和楚捷相处。 然而,到了皇城,擎凉却不带他进宫,擎北望便对擎凉耍起了脾气。 擎北望质问擎凉道:“为什么不让我进宫?” 擎凉回道:“还未到国宴之日,你进宫做什么?” “我要去找楚捷。” “北望,父亲说过多少次了,不准直呼太子姓名,若被人听了去,定生事端。” 擎北望任性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去找他,就要去,你不带我进宫,我就自己去。” 说罢,擎北望转身向门外走去。 擎凉在后面喊他,他也不理,一张包子脸上满是气愤。 还未走出门口,就听擎凉在他身后喊道:“来人,把少爷给我拦住,送到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让他出门。” 进来的两名侍卫拦住擎北望的去路,拱手道:“是,将军。” 其中一名侍卫将擎北望拦腰抱起,扛到肩膀:“少爷,得罪了。” 擎北望挣扎,胡乱拍打着侍卫的后背,喊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擎凉,你让他们放我下来!” 擎北望挣扎着喊了一路,自己的手都拍痛了,也无济于事。 他被侍卫放到床上,翻身想要跑下床,却被拦住,“少爷,将军不让您出房间,您也别为难属下。” “走开!我就是要出去!” 擎北望跟侍卫一通耍闹,最后闹累了,坐到床上,满身戾气地看着挡在门口的两名侍卫。 擎凉坐在书房,正看着一封信,突然有侍卫敲门。 擎凉收起信件,压在了书下,问到来人:“有何事?” 侍卫拱手道:“将军,暗卫来报,还有一盏茶的功夫,太子殿下就要到府中。” 擎凉闻言一惊,一瞬间有些慌乱,待镇定下来,问道:“可探得太子所为何事?” “未得。” 擎凉心里有些烦躁,拧眉不语,对侍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擎凉又从书下拿出那一封信,眉头紧皱,薄唇紧抿。 楚捷时隔一年,终于又可以出宫了,这次他听话地带了侍卫,还不止两三个。 他坐着马车来到擎凉在皇城的临时府邸,主要目的,是来接擎北望进宫。 方可见院墙,他便从窗户向外看去,就见擎凉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下了马车,被擎凉迎进外堂。 “擎将军,北望呢?怎么不见他?”楚捷方一落座,就问道。 擎凉拱手道:“回太子殿下,北望他在和末将闹脾气,被末将关在了房间。” 闻言楚捷失笑,心道: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擎将军,我这次来是想要接北望进宫,不知擎将军可否同意?” 太子竟然亲自来接他儿子入宫,这让擎凉有些受宠若惊,忙拱手道:“若太子想要让北望进宫,派人来跟末将知会一声便可,怎能让太子殿下亲自来接。” 楚捷笑道:“去年国宴之前被母后禁足一年,终于是挨过了一年,也趁此机会出宫走走。” 擎凉假意笑道:“还请太子殿下稍等片刻,末将这就派人去叫北望。” 楚捷出声阻止道:“不必了,擎将军带我去他房间便可,我想亲自去看看他。” “那太子殿下请随末将来。” 楚捷跟擎凉出了外堂,来到擎北望的房间门口。 “将军”侍卫拱手道。 “你们下去吧!” 侍卫走后,擎凉敲了两下门,对擎北望说道:“北望,父亲进来了。” 擎凉推门,却发现推不动,原来是被擎北望从里面用门闩闩住了。 擎凉立刻不悦道:“北望,你把门打开!” 擎北望在屋内喊道:“我不要看见你,你走开!” “北望,你别胡闹!快把门打开!” “你不让我进宫我就不开!” 楚捷:“…………” 擎凉还想要斥责擎北望,却被楚捷拦下。楚捷对擎凉摇了摇头,示意他来。 “咚咚”,楚捷轻敲了两下门,“擎北望,你再不开门我可要走了。” 楚捷话音方落,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擎北望的包子脸满是兴奋地看着楚捷。 “楚捷,真的是你!” 擎北望跑出来抱住楚捷的腰肢,仰着头嬉笑道:“楚捷,你来接我吗?” 楚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嗯!昨日听说擎将军到了皇城,今日便来接你。” “楚捷你真好!”擎北望的心里别提多美多乐了,楚捷知道他来了就来亲自接他。 “小狗崽子!”楚捷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骂道。 楚捷笑骂擎北望,擎北望是开心。但是楚捷身后的擎凉表情却不是很好,他儿子是小狗崽子,那他是什么?狗吗? 擎北望瞥了一眼楚捷身后的擎凉,牵起楚捷的手,进了屋里,关门之时,还对擎凉冷哼了一声。 楚捷坐到凳子上,看着冲他跑过来的擎北望,问道:“擎将军说你在和他闹脾气,怎么回事?” “他不让我进宫找你,我很生气。” 楚捷疑问:“就因为这个?” “嗯!我们不说他了。”擎北望站着靠在楚捷的怀里,笑问道:“楚捷,你有没有想我?” 楚捷用手臂将擎北望环住,说道:“当然想了,一直期盼着再见到你。”说到这里,楚捷突然想到什么,他抬起擎北望的右臂捏了捏,问道:“你的手臂好了吗?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症?” 擎北望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早就好了,楚捷我跟你说,我开始习武了,已经学了半年。” 楚捷轻疑:“是吗?不错啊!来我看看,你身体有什么变化?” 说着,就推着擎北望站离他一点距离。楚捷仔细打量擎北望,让他转了一圈。 楚捷观察片刻道:“长高不少,好像还瘦了一点,其他没看出来。” 擎北望又笑着靠到楚捷怀里,说道:“我才习武半年,哪里能有那么快。外公说习武是一个长期积累,不断增强的过程,而且每日都要坚持练习。” “确实是这样。” “而且我不仅开始习武,还开始好好读书了,每日都会跟着母亲学习四书五经,跟着外公学习功夫。” 楚捷轻笑:“真的吗?怎么突然开始这么用功?” 擎北望一脸认真地回答道:“因为你说过,要你的大将军是一个武艺高强,德才兼备的人。我回去之后问了母亲,她说我只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以后就能成为你所要求的那样。” 楚捷一瞬间被擎北望感动到了,他未曾想擎北望把他曾说过的话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还如此上心。他注视着擎北望的双眼,但是擎北望眼里除了真诚再无其他,这让楚捷有些恍惚。 “擎北望,你……”楚捷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一个人愿意做他的丞相,现在又有一个人愿意做他的大将军,是否这就意味着,以后他做了君主,手下会有两个对他绝对忠诚的人? 但是,谁又能确定以后的事情。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笼络这两人的心。 “楚捷?” 擎北望叫了看着他发呆的楚捷两声,“你在想什么?” 楚捷尴尬地笑了笑,揉了揉擎北望的头,笑道:“没什么,只是很开心,擎北望,谢谢你。” 擎北望呲着牙冲着楚捷“嘿嘿”笑着,长这么大,在他心里,楚捷是除了母亲和外公以外,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他喜欢楚捷,也愿意为他分忧解难,为他做任何他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行了,小狗崽子,别再跟你父亲耍小脾气了,我陪你去跟他道个歉,然后我们一起回宫?” “嗯嗯!”擎北望高兴地点头,只听进去了他想听的,楚捷要带他一起回宫。 然后当楚捷拉着擎北望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擎北望一脸黑线。 “我们不是一起回宫吗?找擎凉做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你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怎可直呼父亲的名讳?” 擎北望撇撇嘴,“我不会叫他父亲,他不配。” 正出来迎接楚捷的擎凉听到自己儿子这句话,险些摔倒,好在旁边进来提前通报的侍卫扶了他一把。 擎北望冷眼看向擎凉,只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他和楚捷牵在一起的手。 楚捷也看到了擎凉的反应,顿觉有些尴尬,忙圆场道:“擎将军,我是带北望来跟你道歉的。” 楚捷晃了晃他们的手,示意擎北望给擎凉去道歉,擎北望抬头看着楚捷,眼里写满了拒绝。 “在他没有跟我和母亲道歉之前,我永远都不会跟他道歉的,就算我真的做错了什么,都不会。” 说罢,擎北望看了一眼擎凉,冷哼一声,就拽着楚捷往府外走。擎北望这句话虽然是看着楚捷说着,但是其实是说给擎凉听的。 擎凉看着擎北望和楚捷离开的背影,很是痛心,他还以为今年擎北望会主动跟他来皇城,是因为已经原谅了他,可是却是自己错意了。 楚捷和擎北望坐在回宫的马车里,沉默了一会,虽然觉得去探听别人的家事有失礼仪,但是楚捷最终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擎北望,你和擎将军到底是因为什么?” 擎北望看向楚捷,问道:“你想知道?” 楚捷顿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补充道:“如果不方便对我说就算了。” “没有,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擎北望一本正经道。 既然擎北望都如此说了,楚捷便也没了方才的拘束,问道:“是因为擎将军娶了前任右将军的千金吗?” 擎北望点点头,回答道:“是,擎凉抛妻弃子,他不配做一个父亲,我也不会原谅他。” 楚捷沉默,那些传言果然是真的,擎将军为了坐上右将军之位,抛妻弃子,娶了别的女人。一想到擎北望这么小就曾被自己的父亲抛弃过,楚捷十分心疼他。他从出生就没有和父母分离过,母亲疼他,父亲爱他,他也难以理解擎北望对于抛弃他的父亲的恨意。 楚捷揽过擎北望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算是安慰他。擎北望撒娇一样抱住楚捷,往他怀里拱了拱。长兄如父,他没有兄长,此时的楚捷便成了他的兄长,可以给予他安慰,他很贪恋,也由心感激楚捷。 楚捷,谢谢你! 生气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回来了。”侍卫进了楚捷的寝殿,向坐在罗汉床上吃着水果的楚倾禀报道。 小公主闻言大喜,立即从罗汉床上跳了下来,问道侍卫:“小侍卫,快带我去见望哥哥。” “是,公主殿下。” 小公主跟着侍卫出了寝殿,去迎接楚捷和擎北望。小公主本来想要和楚捷一起出宫去接擎北望的,可是她前一阵子因为天气急转凉而生了病,这才刚好两天,楚捷便没有同意带她,而是让她乖乖地在宫里等着。 方一出成平宫大门,楚倾就见到楚捷扶着擎北望下马车。 “哥哥”楚倾唤了楚捷一声,朝着他跑过去 楚捷见到楚倾之后松开了擎北望的手,迎上去抱起朝他跑过来的楚倾,假意生气道:“又忘记哥哥的话了?你身体才刚刚好,不要到处乱跑,否则又要生病了,哥哥会心疼死的。” “嘻嘻!下次不会了,今日是倾儿想望哥哥,就跑来了。”楚倾看向楚捷身后的擎北望,见擎北望也在看她,虽然好像不怎么开心。 楚倾让楚捷放开她,走到擎北望面前,嬉笑着问道:“望哥哥,你想倾儿了吗?倾儿可想你了,知道你昨天来了,倾儿就让哥哥去接你。但是倾儿前几天生病了,哥哥不让去。” 楚倾只顾着自说自话,也不明白擎北望的小胖脸怎么越来越不开心。 不明白的还有楚捷,明明在马车上还很开心的,怎么一下马车就变了。 见擎北望没有理会自己,楚倾便问道:“望哥哥,你怎么了?见到倾儿你不开心吗?” 擎北望当然不开心,楚捷一见到楚倾就撒了他的手,把楚倾抱在怀里一脸紧张。而且更让他不开心的是,去接他,不是楚捷自己的意愿,而是楚倾的意愿,楚捷只是为了妹妹才去接的他,这让擎北望一路的开心都变成了自作多情。 擎北望看着楚捷,冷声回答楚倾道:“是,我不开心。” 闻言楚倾和楚捷都是一愣,楚捷眉宇微蹙,楚倾则是一下子哭了出来。 擎北望最烦这种动不动就哭的小女娃,但是楚捷却最舍不得自己的妹妹掉眼泪。 楚捷忙又抱起楚倾,安慰道:“倾儿不哭,倾儿不哭。” 楚捷瞥了一眼站在地上低着头的擎北望,对他的行为很是不满。 “好了倾儿不哭,哥哥带你回去好不好?” 楚倾抹着眼泪摇摇头,“我要和望哥哥玩,我不要回去。” “倾儿听话”楚捷耐心地安慰着,“擎北望他刚到皇城,有些累,让他先去休息休息,等明日再和倾儿玩儿。” “望哥哥你累了吗?”楚倾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睛问擎北望。 擎北望嘟着包子脸,心里不高兴,但是他又不想让楚捷生气,便回答道:“嗯,我因为太累了所以不开心。” 闻言楚倾的眼神亮了,急问道:“望哥哥不是因为见到倾儿不开心的吗?” “不是” 得到了擎北望的回答,楚倾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笑道:“倾儿还以为望哥哥不喜欢我了呢。” 楚捷叹了一口气,怎么觉得,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地位比不上擎北望了,他哄半天哄不好,擎北望一句话就搞定。 看来以后需要好好讨好一下擎北望。 “走吧,我们回去了,倾儿生病刚好,别站在这里吹凉。” 说着,楚捷将楚倾放到地上,一手牵着一个进了成平宫。 ………………………… 楚捷将楚倾交给宫女,他则带着擎北望回了寝殿,让擎北望坐到罗汉床上。他抱臂站在擎北望的身前,质问道:“擎北望,你刚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还跟倾儿说那样的话?” 擎北望一嘟脸,也质问楚捷道:“那你呢?其实去接我进宫根本不是你的意愿,对不对?” 楚捷被擎北望问懵了,他没弄明白擎北望问这句话的意图所在,“不是我的意愿那我还去接你干嘛?闲得慌吗?” “明明是你妹妹的意愿,是你妹妹求着你去接我的!”擎北望冲着楚捷吼道。 楚捷缓和了语气,有些无奈,“谁告诉你是倾儿求着我去的?” “哼!刚才你妹妹亲口说的!你还想抵赖!”擎北望有些气愤,双手插腰跟楚捷理论。 楚捷失笑,挨着擎北望坐到了罗汉床上,“笨死了!”楚捷抬手狠狠地在擎北望头上□□几下,宠溺道:“行吧!倾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擎北望拨开楚捷的手,生气地扭过头不再去看楚捷,哼哼唧唧:“你才笨!” “是我和倾儿谁的意愿很重要吗?” 擎北望没理楚捷,只敢在心里回答,肯定重要了。 然而,楚捷还是没有彻底明白擎北望生气的原因,继续说道:“行了,你还跟我气上了,就当是倾儿的意愿行不行?” “????”什么叫就当是?是就是,怎么还出来个就当是? 见擎北望还是不理自己,楚捷揽住擎北望的肩膀,故意逗他道:“你说你,真够别扭的,想让倾儿在意你就直说,干什么这么扭扭捏捏?觉得我这个哥哥碍事你也直说,别跟倾儿置气,他一个小女娃哪里能猜得到你的心思?还有……” “打住!”擎北望忙扭身叫停了楚捷的话,怎么又说越跑偏? “哈哈哈哈!现在就嫌我这个哥哥烦了?”楚捷笑着打趣擎北望道。 “楚捷你在胡说什么?”擎北望觉得楚捷的情商堪忧…… 楚捷不以为意,捏了一把擎北望的包子脸,揶揄道:“我没有胡说啊!你喜欢倾儿就直说呗!扭扭捏捏的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 “…………”擎北望抓住楚捷的手,撒气似的拍了两下,“你真是笨死了!只会想着你妹妹!” 冲着楚捷吼完了,擎北望跳下罗汉床跑到殿里面,爬到楚捷的大床上,像一只小狗一样面朝下趴着,将脸埋在被子上,包子脸憋得红红的,似是有些气愤。 楚捷被擎北望搞得一头雾水,自己的意愿也不行,假装是自己妹妹的意愿还不行,真不知道擎北望到底要怎样? 楚捷顾自笑了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管他了,接过来就好,闹腾一上午,这小鬼该饿了。” 楚捷是真的准备要好好讨好讨好自己这未来的妹夫,竟然亲自跑到了御膳房,吩咐御厨们做了几样擎北望爱吃的菜,又让御膳房晚上烤一只鸡送到成平宫,去年和擎北望一起偷吃烤鸡的感觉还不错。 但是擎北望还在跟楚捷置气,吃午饭的时候还不愿搭理楚捷,一下午就闷声跟着楚捷,楚捷在书房看书他就守在一边,眼神幽怨地盯着楚捷。 楚捷被擎北望盯了一下午,问他也不回答,弄的楚捷有些尴尬,总觉得未来妹夫对自己意见很大。 吃过晚膳,楚捷终于忍不住了,盯了他一下午就算了,居然吃晚饭的的时候还是不饶过他。 “擎北望”楚捷坐在罗汉床上,把手里的书放到桌子上,叫到对面的擎北望,“你盯了我一下午,到底想要干什么?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跟盯着仇敌一样盯着我?“ “我……我就是想要看着你!你有意见吗?” “……懒得跟你说,今晚自己睡!”说着,楚捷就下了罗汉床,向着门口走去。 “楚捷你去哪里?”擎北望在背后喊着 “去找倾儿,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明原因了,我再回来!” 话音落下,楚捷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殿里,留下擎北望一人眼含着泪水站在地上,看着门口。 “楚捷你个大笨蛋!笨死了蠢死了!我不要理你了!” 擎北望哭着又跑回大床上,独自哭着鼻子,一边哭一边抱怨着楚捷 “大笨蛋,楚捷就是个大笨蛋!我才不要喜欢他妹妹,我不要!” 擎北望只哭了几声,就抹干泪眼,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还赌气似的嘟囔道:“不回来就不回来!大不了我自己睡!” 可是躺了一会,擎北望就有点躺不住了,因为他想到,如果楚捷不回来,今晚就要抱着楚倾睡觉了。擎北望越想心里越难受,最后还是跑下了床,要去西殿找楚捷。 可是刚出了寝殿,擎北望就闻到了一股烤鸡的味道,他抬眼看过去,就见本该在西殿的楚捷正一脸嬉笑的看着他。 “还在生气吗?”楚捷冲着站在原地的擎北望问道。 擎北望没动,呆愣地看着楚捷。楚捷轻笑,将烤鸡放到桌子上,朝着擎北望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擎北望的眼眶红红的,似是哭过,楚捷讶异:“你哭了?” 擎北望倔强否认道:“我没有!” “那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跟哭过似的?”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擎北望最讨厌男人哭了,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哭过 “没有就没有吧,过来!”说着,楚捷拉着擎北望来到罗汉床前,指着桌子上的烤鸡道:“我请你吃烤鸡,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擎北望嘟嘴,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好了!”楚捷将擎北望抱起来放到床上,双臂支撑在擎北望的大腿两侧,与他面对面,抬手捏了捏擎北望的鼻子,笑道:“人小脾气更大,用烤鸡给你道歉好不好?” 擎北望看着楚捷近在咫尺的笑脸,有一瞬间恍惚,这是第一次楚捷主动将脸与他贴的如此近,近到擎北望可以十分清晰的感觉到楚捷的一呼一吸。 不出意料的,擎北望的脸红了。他红着脸,别扭地偏过头去,不敢再看楚捷的脸。他觉得他的脸好烫,心跳好快,他这是怎么了? 可是楚捷偏偏不放过他,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包子脸,最后竟然拖住他的脸,两只手揉捏着他的脸玩,将他的脸连带着嘴唇,揉出各种形状。 “…………”擎北望得出了一个结论:楚捷不仅蠢还幼稚。 擎北望拍开楚捷的双手,轻轻揉了一下自己的脸,斥责楚捷道:“不要玩我的脸,很痛的。” “哈哈哈!抱歉抱歉,你的脸这么可爱,一时没忍住。” 楚捷笑得没心没肺,让擎北望忍不住想要报复一下。他抬手捧住楚捷的下颌,然后在楚捷的右脸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两排小牙印和一脸口水。 “你玩我的脸,我就咬你的脸!”擎北望得意地冲着吃瘪的楚捷扬扬头,包子脸上满是傲气。 “你个小鬼,脏死了,弄了我一脸口水!”楚捷一边拿出手帕来擦自己的脸,一边抱怨擎北望道。 “谁让你玩我的脸?” “呦吼!你还意见挺大?我那是看你的脸可爱。” “我看你的脸好吃!” “…………”楚捷不想承认自己打嘴仗赢不过一个八岁的小男娃,弹了一下擎北望的额头,“我的脸又不是烤鸡,吃烤鸡。” 说着,楚捷打开纸包,掰了一个鸡头给擎北望,“你咬烤鸡的脸,又香又好吃。” “………………” 看在烤鸡的份上,擎北望决定先不跟楚捷计较玩他脸的事情。 夜聊 被烧鸡收买的擎北望,隔了一年又如愿以偿的可以和楚捷同床共枕了,兴奋得他毫无困意,躺在楚捷的身边开心得动来动去,还时不时地偷笑出声。 “你不睡觉在笑什么?”被擎北望吵到的楚捷有些不满,侧过身来在擎北望的后背上拍了一下,问道。 见楚捷也没有睡着,擎北望立刻坐起身,对楚捷说道:“楚捷你陪我聊会天呗?我睡不着。” 楚捷支撑起自己的头,侧躺着看向擎北望,问道:“怎么睡不着?认床吗?” 擎北望摇摇头,“没有,只是太开心了。” 楚捷轻笑,问道:“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说来听听?” “可以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啊!可以和你一起,在晚上偷吃烤鸡,一起骑马,一起看书,一起习武,可以一起做好多事情呢。” 楚捷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来。 见楚捷没回答自己,擎北望撒娇似的趴到楚捷身上,小心问道:“你不开心吗?跟我一起?” 为了减轻擎北望身体的重量带给他侧腰的压力,楚捷又平躺回去,让擎北望趴在自己肚子上,他又翘起二郎腿,笑着回答道: “开心啊!我在宫里除了倾儿就没人陪伴了,偶尔司秦会来宫里陪我一天,但也只是一个月来那么两三次。去年好不容易有个叫擎北望的小鬼来陪我,我当然开心了。” 擎北望本来听到‘开心啊’这三个字的时候要兴奋坏了,可是那个每月都来陪楚捷的那个人…… “司秦是谁?”擎北望冷着声音问道。 “我朋友,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 听着有一个人会经常来陪楚捷,而且比他陪伴楚捷的时间还要长很多,他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感受到了擎北望的失落,但是楚捷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怎么又突然不开心了?” 擎北望扎进楚捷的怀里,枕着楚捷的胳膊,撒娇道:“我也想可以经常陪着你。” “哈哈哈!等你长大了,做了大将军,我就将你的府邸建到皇城,你想陪我的时候就进宫来,岂不方便?” “那还要等长大啊!我想以后就可以经常陪你。” 楚捷偷笑,看着又趴到自己身上,嘟着嘴有些郁闷的擎北望,揶揄道:“是想陪我?还是想陪倾儿啊?竟然学会用我打幌子了,跟我还这么扭扭捏捏地,有什么不敢承认喜欢倾儿的?” “……………………………………” 擎北望很想知道,楚捷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他喜欢楚倾的?明明他一直都在缠着楚捷啊? 永远也猜不透擎北望心思的楚捷,以为擎北望被自己说得害羞了,抬手又手贱地捏了一把包子脸。 楚捷可能还没发现,自己特别喜欢擎北望的包子脸。 “行了,不逗你了,你喜欢倾儿也要等长大了才能娶她。你放心,作为未来哥哥,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帮你看好倾儿,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捷足先登的。” 擎北望忍受不了情商不在线的楚捷,也不想再和他聊天了,沉着脸躺回楚捷的胳膊上,四肢环抱住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闭嘴吧你!我要睡觉了” 擎北望的表现在楚捷看来,确定是害羞无疑了。楚捷突然有点担忧,擎北望喜欢自己的妹妹,却这么扭扭捏捏,太怂了,看来自己要好好帮帮擎北望,不然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做不了驸马了。 “擎北望”楚捷侧过身面朝着擎北望,用手推了推他,叫道。 “干嘛?”擎北望睁开眼睛,没好气地问道。 “我帮你……” 似乎知道楚捷要说什么,擎北望马上用手把楚捷的嘴巴给捂住。 “我不喜欢你妹妹,别再说那些胡话了。” 楚捷皱着眉头把擎北望的手拿开,“倾儿那么可爱,你怎么可能不喜欢?还想抵赖!” 擎北望在心里哀叹一声,就知道你妹妹,非要让我承认喜欢你妹妹吗? “……我还小,情情爱爱的事情离我还遥远,我对你妹妹的喜欢和你是一样的。” “和我一样?”楚捷疑惑,“你长大了不想娶我妹妹?” “不想” 擎北望回答完,楚捷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推开抱住他的擎北望,沉声道:“一边去!不想娶我妹妹我还讨好你做什么?真是闲得慌!” 不再理会擎北望,楚捷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哭笑不得的擎北望,扯过被子,盖到自己身上,把擎北望冻在外面。 擎北望扶额,感情楚捷对他这么好是因为盘算着让自己娶他的妹妹。 看着被子伴随着楚捷的呼吸起伏地厉害,擎北望舔着脸又凑了过去,把脸凑到楚捷的肩膀上,“楚捷你生气了吗?” 楚捷没理会他,而是一抖肩膀,把擎北望的下巴抖了下去。 擎北望腹诽:楚捷你这个笨蛋,比我大七岁还这么笨 他跪坐在楚捷旁边,抿着嘴唇看着楚捷的后背。 楚捷肯定会讨厌他的吧,如果他告诉楚捷自己喜欢的是他的话。 其实他在去年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对楚捷的心思,但是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楚捷也是男的,他怎么可以喜欢上楚捷。 他回去之后跟外公讲了自己的困扰,问外公自己是不是疯了。可外公却说,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喜欢上了,就去大胆的喜欢。 他又问了外公,万一对方不喜欢他还因此讨厌他怎么办?外公又说,不让对方知道你喜欢他,又怎么会知道对方不喜欢你? 但是擎北望知道,楚捷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皇帝不都是有好几个妻子吗?所以楚捷肯定是要喜欢女人的,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他害怕,害怕楚捷不仅不喜欢他,甚至在他说了之后就连跟他做朋友都不愿了。 所以他把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想要偷偷地喜欢着楚捷,等长大了做他的大将军,永远陪着他,替他守护着暄月。 可是楚捷连这么一点愿望都不满足他…… 楚捷想让自己长大了娶他的妹妹,可是他不愿意。但是又因为他的不愿意,楚捷好像生他的气了。 他不想让楚捷生气 “楚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刚才逗你的,我只是不好意思说我喜欢你妹妹。”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楚捷有了反应,扭过身来,不确信问道:“真的?” 见擎北望顿了一下之后,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楚捷沉默片刻又说道:“喜欢这种事情强求不来,你不喜欢,我也不勉强你,倾儿长大了也不愁嫁。” “……”擎北望无语,楚捷这算什么?刚才自己说不喜欢楚倾他生气,现在又跟自己说不强求,在逗他吗? “你为什么想让我长大了娶你妹妹?”擎北望问道。 “看得上你,觉得你不错,最重要的是长大了想做大将军保家卫国,想着你做了大将军,再成为驸马,我们就是亲上加亲,而且倾儿也喜欢你。” 擎北望沉默,他想成为大将军是为了楚捷,没想到却因此让楚捷动了心思想要他娶楚倾。 他好烦躁,真想什么都不顾地告诉楚捷自己喜欢的是他,但是他怂,他怕。 “我知道了,我和楚倾的事情等我们长大了再说。” “当然要等你们长大了再说,难不成你现在就想要娶倾儿?” “楚捷,你知道吗?你这样容易把一个小孩子带坏的!”擎北望故作义愤填膺地指责楚捷。 楚捷讪讪,自我反省了一下,他这样好像确实会把小孩子带坏,擎北望才八岁,哪里懂得这些情情爱爱的。 算了,等他大一点,再给他灌输灌输情情爱爱的思想。 这样想着,楚捷的心情大好,仿佛预见了等他做了君主,擎北望做了将军,一道圣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迎娶自己妹妹的场景。 看着楚捷脸上不自觉荡开的笑意,擎北望掀开被子又钻进楚捷的怀里,笑问道:“现在不会再推开我,不给我被子盖了吧?” 楚捷笑了笑,决定先把擎北望当成亲弟弟好好哄着。他侧过身来,就像平常抱着楚倾睡觉一样,把擎北望搂在怀里,拍拍擎北望的后背,笑着说道:“不会了,赶紧睡觉吧!” 楚捷只顾着自己高兴了,完全没有觉察到擎北望因被他搂在怀里而身体僵硬。 但是只片刻,擎北望就缓和过来,又往楚捷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把难掩笑意的包子脸藏在楚捷的胸前。 楚捷主动抱着他,真好…… …………………………………… 第二日,擎北望睁开眼睛,发现楚捷已经不在了,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翻身下床。 一转身,楚倾笑嘻嘻的小脸就凑了过来,把擎北望吓得魂都飞了,差点惊叫出来。 “望哥哥,你昨晚跟哥哥一起睡的吗?”楚倾跪坐在擎北望面前,问道。 擎北望安抚着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坐了起来,回应了楚倾一个“嗯”字。 闻言楚倾两手一叉腰,有些气呼呼地抱怨道:“哥哥居然抱着望哥哥睡觉,都不抱倾儿了,哥哥一定是不喜欢我了!” 擎北望大脑里仔细琢磨了一下楚倾的话,楚捷不抱着自己的妹妹了?逗他呢?楚捷可是个宠妹狂魔,什么都想着他妹妹,昨晚还想要去找他妹妹呢! 楚捷好冤,明明自己就是找了个借口给擎北望拿烤鸡的…… 楚倾还在继续念叨着自己的哥哥,“本来倾儿生病的时候,哥哥每晚都要抱着倾儿的,但是昨天望哥哥来了,哥哥就让倾儿跟兰月去找父皇和母后。哥哥太坏了,不抱着倾儿,却抱着望哥哥。哼!今晚我也要让哥哥抱着我睡觉。” “那个……”擎北望有些急了,怎么能让楚倾过来跟他抢楚捷,坚决不行,“你不能来。” “为什么?倾儿也想要哥哥抱着睡觉。” “因为他要抱着我,所以就不能抱着你了。” “哥哥可以抱着我们两个啊,我们一边一个。” “……那也不行!” “为什么?”小公主不开心地嘟起了脸。 擎北望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一个好理由,最后被楚倾问急了,“我和楚捷都是男孩,我们可以一起睡,你是女孩,不能跟男孩一起睡。” 什么鬼理由,擎北望一着急智商就下线了。 小公主不以为意,“可是倾儿一直都跟哥哥睡的啊?” “你别胡说了,去年我来的时候你都没有跟楚捷一起睡。” “去年的时候?”小公主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没跟哥哥一起睡觉。 “对,去年我就开始跟楚捷一起睡了,你都没在。”擎北望“据理力争”。 擎北望这么一说,小公主这才反应了过来,“那是因为倾儿要跟小琳儿一起睡,所以才没跟哥哥在一起的。” 这下擎北望算是被噎得说不出话了,他不在的时候,楚捷真的一直都抱着楚倾睡觉吗? 他突然心里有点难受,虽然楚倾是楚捷的妹妹,那也不想让楚捷抱楚倾。 但是事实是,楚捷是个宠妹狂魔,不疼不宠他妹妹就会死的那种。 小公主觉查到了擎北望的不开心,问道:“望哥哥,你怎么了?” 擎北望抬眼看着楚倾,心里想着,楚捷为什么要有一个妹妹?就他自己不好吗? 就在此时,梳洗完的楚捷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了,见到在床上跪坐的两个小鬼 “倾儿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楚捷把脸盆放到椅子上,走去床边。 “哥哥!”楚倾冲着走过来的楚捷叫了一声,楚捷笑着坐到床边,抱过楚倾放在自己的腿上,而后亲了亲楚倾的小脸蛋,抚摸着楚倾的头发,笑道:“倾儿跟父皇和母后睡就起的这么早,跟哥哥睡就要赖床。” 小公主按照惯例在自己哥哥的脸上也“吧唧”了一口,嘿嘿笑着,“因为父皇要上早朝,所以起得早,母后要帮父皇穿衣服,所以也起得早,然后倾儿就也起得早了。” “是这样啊,那为了以后倾儿可以早起,哥哥是不是应该跟父皇请示请示,也去上朝呢?”楚捷故意逗楚倾 “不要了吧!倾儿还想赖床呢!而且哥哥也不喜欢去,还是不要去了。” 楚捷宠溺地捏了一下楚倾的鼻子,“小懒虫! 兄妹两个在这里相亲相爱,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沉着脸的擎北望。 扎马 楚捷将楚倾放到床下,站起身来对着垂着头的擎北望说道:“下床洗漱,之后我带你去练武场,一天之计在于晨,要好好利用晨起的时间锻炼。” 擎北望小声“哦”了一声,挪动着小屁股蹭到床边,慢悠悠地穿好鞋子,一声不吭地走到脸盆旁边,顾自洗起脸来。 楚捷发觉了擎北望的不对劲,小声问楚倾道:“倾儿知道你望哥哥怎么了吗?一大早起怎么不开心?” 楚倾冲着楚捷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望哥哥醒来之后就一直不开心,是不是哥哥昨晚欺负望哥哥了?” “我哪里还欺负他,讨好他还来不及。” “哼!臭哥哥,居然抱着望哥哥睡觉,也不抱着倾儿,哥哥是不是不爱倾儿了?”小公主愤愤地问道。 “哪有?只不过昨晚你望哥哥刚到宫里,我就让他在我这里睡了。” “那今晚我也要跟哥哥还有望哥哥一起睡。”小公主任性道。 小公主说完这句话,还在洗脸的擎北望停止了动作,脸上还挂着水珠看向楚捷,他想知道楚捷要怎么回答他妹妹的要求。 楚捷觉察到了擎北望的目光,扭头看过去,微动嘴角,“哥哥没意见,你去问问你望哥哥愿不愿意咯。” 擎北望愣了一下,很明显他没想到楚捷把问题推给他。他心想:楚捷还是很想让楚倾陪着吧,他那么疼爱他的妹妹。 楚倾小跑着到了擎北望面前,笑着问:“望哥哥,倾儿今晚跟你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他很想说不好,但是如果他说不愿意的话,楚倾肯定会哭闹吧,那样的话楚捷也会生他的气吧。 “随你!”擎北望赌气似的回答了楚倾,拿起了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就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垂着头不说话。 “望哥哥你怎么了?不愿意跟倾儿一起睡觉吗?”小孩子虽然天真烂漫,但是有时候也挺敏感的。 “没有”擎北望没好气地回答 “那为什么不开心?”小公主又问。 此时楚捷走到擎北望身边,揽过他的肩膀,晃了一下,“怎么变得这么爱生闷气,一点当哥哥的气势都没有。” 擎北望本想反驳,可是抬头看到楚捷微微蹙起的眉头之后,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 “行了,大度一点,嗯?” 擎北望十分不情愿地点点头,他怕楚捷生气。 “走吧!先跟我去练武场练习半个时辰,我们再吃早膳。” 说着,楚捷把擎北望从凳子上拉了下来,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去了练武场。 在练武场,楚捷检验了一下擎北望一年来的习武成果,练了一年的基本功,却还没有练好,这让楚捷有点失望。 “你练功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偷懒?”楚捷问到连扎马步都坚持不了多久的擎北望。 擎北望摇摇头,“没有” “那你连马步都扎不好?” “我……扎马步太累了。”擎北望辩解道 楚捷一听擎北望以如此态度对待习武这件事,就有些生气,呵斥道:“嫌累就不要习武,也不要想着长大之后做什么将军。每一位能做将军的人,都是十年磨一剑出来的,从来不喊苦喊累,像你这样,连做个士兵都不配,还谈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立志保家卫国。” 楚捷有些激动,言语也粗鲁了一点,更没有在意一个八岁的男娃会不会伤心。 他确实对擎北望有点失望,以为擎北望有志向,定然也是个有毅力的男孩,可是这短短的半个时辰,狠狠打击了他对擎北望的期待。 擎北望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外公教他练武的时候从来不会责备他,总是让他累了就歇息,慢慢来。他明明每日都有练习,也不明白为什么楚捷会这么生气,还责骂他。 他委屈地看着楚捷,可是楚捷却白了他一眼,转身抱着楚倾离开了。 擎北望委屈得想哭,可是他是男子汉,绝对不能掉眼泪。 直到楚捷的背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楚捷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他最后忍不住,还是哭了。 难道就是因为他扎不好马步还嫌累,楚捷才生气的吗? 擎北望抹干自己脸上的眼泪,红着眼,开始一个人在练武场扎马步。 ………………………… 楚捷抱着楚倾离开,路上楚倾问到楚捷:“哥哥,你为什么要凶望哥哥?” 楚捷收起对擎北望的怒意,对自己的妹妹换上了笑脸,“哥哥是为他好。” “可是望哥哥说的对啊,练武本来就很累。” “你们小女娃可以不用习武,将来会有人保护,但是擎北望是男孩,他也要总等着谁来保护他吗?” 小公主思索了一会楚捷的话,又道:“哥哥可以保护倾儿,也可以保护望哥哥啊。” “他又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为什么要保护他?” “可是倾儿喜欢望哥哥,哥哥看在倾儿的面子上,就把望哥哥当做亲弟弟来保护呗!”小公主说得理所当然。 “他小的时候我可以保护他,那等他长大之后呢?我也要保护他吗?” “那倾儿长大了之后,哥哥也不会保护倾儿了吗?” “你和他不一样,你永远是我的妹妹,只要哥哥还在,就会保护你。” “那望哥哥怎么办?望哥哥没有哥哥保护他啊?” “他是男子汉,就要学会武功,自己保护自己,等长大了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他的爱人。” “那倾儿长大了要做望哥哥的爱人,也让望哥哥保护我。” 小公主没明白楚捷对擎北望的用心,也没明白爱人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她想让哥哥和擎北望一起保护她。 楚捷轻笑,捏了捏楚倾的鼻子,“如果擎北望长大了想要娶倾儿,那他必须要会武功,否则哥哥才不会把倾儿嫁给他。” 一提长大了要嫁给擎北望,小公主竟然害羞了,这让楚捷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小公主。 “倾儿居然害羞了?刚才还说要做擎北望的爱人,现在怎么害羞了?” “啊~哥哥太坏了!”小公主害羞着捏了一把楚捷的脸。 兄妹两个吵吵闹闹地回了寝殿,谁都没有在意被留在练武场的擎北望。 吃早膳的时候,楚捷没等到擎北望,他以为擎北望自己悄悄回了卧房。可是他去找的时候没见到人影,又问了把守的侍卫,才知道,擎北望根本没有回来。 “这小子难道还在练武场?” 楚捷脑海突然浮现一个男孩,坐在练武场的台阶上抹眼泪的场景,不由得心疼,但是不后悔自己责备了他。 让自己的妹妹在殿里等着,他则去了练武场又找擎北望。 练武场一进入他的视线之内,一个男孩正在扎马步的身影就刺痛了他的眼睛。 楚捷走到练武场,与擎北望的微红的双眼对视着。他见到擎北望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也知道这是擎北望在极力忍耐着。 如果从他离开那时擎北望就开始扎马步来算,应该有半个多时辰了,楚捷突然觉得擎北望还真够倔强的,很有骨气。 “头正,颈直。”楚捷扶住擎北望的脑袋帮他纠正了一下,“不错” 又围着擎北望转了一圈,“立腰,跨再开一些,”又拍打一下擎北望的肩膀,“沉肩,目视前方。” “对,姿势标准了,再练持久力。” 楚捷抱臂站在旁侧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包子,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也扎开马步,陪着他。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楚捷起身,“时间差不多了,起来吧。” 擎北望如释重负,动了动已经酸胀到麻木的胳膊和双腿,却没站稳,一个趔趄倒向地面,楚捷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让擎北望跌进自己的怀里。 楚捷让擎北望靠在自己身上,问道:“第一次坚持这么长时间吧?” 擎北望微微点头,楚捷轻笑,扶着擎北望躺到地上,“你躺着,我给你揉揉大腿和胳膊,不然等晚上的时候会痛得睡不好觉。” 擎北望看着楚捷温柔的脸庞,呆住了,楚捷怎么可以这么好。 楚捷的双手动作轻柔地给他按摩着小腿和膝盖以及大腿,擎北望觉得楚捷的手好神奇,不一会,酸痛感就消失了大半。 “好些了吗?”楚捷问道。 擎北望在和楚捷对视的时候,立刻收回了目光,害羞地“嗯”了一声。 楚捷以为擎北望红着脸是因为刚才扎马步累的,还偷偷笑他。边给他按摩着胳膊和肩膀,边笑着说:“休息一会,我带你去泡个澡,放松一下,然后再吃点东西。” 一说吃点东西,擎北望的肚子就十分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惹得两人都笑了。 “出息!”楚捷嘲笑道:“之前是我的错,不应该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为了表示歉意,你想吃什么,我让御膳房给你做,亲自给你端到面前。” “我想吃馎饦,要放辣椒的。” “一大早起就要吃那么重口味的吗?” “要,还要再加两个茶叶蛋。” 楚捷失笑,宠溺道:“行行行,都依你,回去我就让他们给你做。” 楚捷将躺在地上的擎北望拉了起来,“走吧,泡个澡,晚上再给你按摩按摩,明日应该不会痛的。” “嗯!”擎北望开心地牵住楚捷的手,跟着他离开了。 楚捷回到寝殿,吩咐了侍卫通知御膳房做馎饦和茶叶蛋,他则带着擎北望来到了沐浴房。 沐浴房里十二个时辰都有热水,楚捷一边给擎北望探试浴池里的水温,一边对擎北望道:“把衣服脱了,进里面去泡个澡。” 擎北望很乖巧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个精光,光着小屁屁进了浴池。 浴池里面的水温刚刚好,泡在里面,擎北望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轻松了不少。他把头靠在浴池边上,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德行!”楚捷嗤笑一声,捡起擎北望脱到地上的衣服,“你自己在这里泡着,我去给你拿一件新衣服。” 说罢,楚捷出了沐浴房。擎北望又趴到浴池边上,看着楚捷离开的背影,偷偷地笑了。 楚捷再回来之时,肩膀上搭着一件衣服,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是擎北望的早饭。 “我把馎饦给你端过来了,你一边泡澡一边吃吧。”楚捷把托盘放到浴池边,又将衣服搭到了衣架上,“你多泡一会,吃完东西再出来。” “那你要去哪里?”擎北望突然问道。 “我哪里也不去,在这里看着你。” 得到满意的回答,擎北望冲着楚捷嘿嘿地笑了笑,拿起托盘里的勺子,开始吃飘满了红色辣椒油的馎饦。 他趴到浴池边上,可是才舀了第一勺,还没送到嘴里,红色的面片就从勺子滑了下去,掉到了浴池里。 “…………”看来是不想让他好好吃。 “笨!”楚捷嘲笑道,随后坐到浴池边上,从擎北望手里拿过勺子,“你这样不方便吃,我来喂你。” 说着,楚捷给他舀了一勺面片,用手接着以防再掉到池子里,送到了擎北望的嘴边。 擎北望很痛快地张开嘴,吃了进去,顿觉自己幸福得要死。 “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吗?把你高兴成这样?” 擎北望边嚼着馎饦,边点头,其实宫里做的馎饦没有他母亲做的好吃,但是这馎饦是楚捷喂给他吃的,就好吃了许多。 一碗馎饦很快被擎北望消灭了,楚捷拿出帕子来给擎北望擦了擦嘴,还抱怨道:“我妹妹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泡着澡还有太子亲自给喂着饭,简直要美死你。” 擎北望已经美上天,就知道冲着楚捷傻笑了,他这一刻总感觉,自己昨晚和今早受的委屈都值了。 “楚捷,茶叶蛋还没吃。”擎北望指了指托盘里的两个蛋。 “这么一大碗馎饦吃了还没吃饱吗?” “吃饱了,但是还想吃。” “……” “你就给我剥一个呗,我就吃一个。” “你怎么这么能吃?”楚捷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母亲说多吃一点才能长得壮壮的。” “你这壮吗?”楚捷捏了一下擎北望肉嘟嘟的胳膊,“都是肉可不叫壮。” “那什么叫壮?”擎北望问道。 “首先个子不能太矮,身材要匀称健美,肌肉紧实,然后还要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这样就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了吧。” 听楚捷讲完,擎北望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哪里有肌肉?他又在水里摸了摸自己的胖肚子,哪算得上匀称?好像自己只有个子不算矮。 看来外公和母亲一直在骗他,还说他长得很壮。 “楚捷,是不是像你这样就算壮了?” “我算不得,在同龄人中,我的个子一般,不算高,身形也偏瘦,肌肉还算得上紧实。” “那我怎样才能变壮?” “每日坚持练武,膳食要均衡,荤素搭配,而且最忌暴饮暴食。你若一直坚持下去,不仅你的一身肉肉会瘦下去,而且身材也会变得匀称,身体变得健康,精气十足。” “诶?这样就可以吗?” “你不要听我说的简单,要坚持下来是需要很大毅力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绝对做不到的。” 擎北望仔细琢磨了一番楚捷的话语,觉得楚捷说的很对,他要让自己变壮。 “我知道了,楚捷,我要变壮,就像你说的那样,还要变得厉害,然后长大了就做你的大将军。” 楚捷欣慰地笑了笑,摸摸擎北望的头发,“嗯,这才是我以后的大将军该有的气势,我可是期待着你以后的表现哦,千万不要像今早在练武场那样,再让我失望了。” 擎北望举起右手跟楚捷保证道:“楚捷,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了,我以后一定会做一个让你满意的大将军,变成你想要的那样。” 楚捷轻笑,“嗯,我等着。” 名捷 擎北望一边擦着身子一边问给他拿着衣服的楚捷,“这件衣服是我的吗?还这么新。” “这是我上个月让锦衣铺给你做的,你去年来就带了那两件衣服,今年给我和倾儿做衣服就顺便给你也做了几件,比你去年衣服的尺寸大了不少,你来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擎北望麻溜地把浴巾丢到地上,走到楚捷面前,伸开胳膊,让楚捷给他穿衣服。 “里衣和外裤还正好,看来我预料的没错。” 擎北望低头看了看楚捷给他做的新衣服,浅紫色的里衣,深紫色的外裤,很合身。 楚捷又把外衣给擎北望穿上,系上了宽腰带,“腰带紧吗?” 擎北望摇摇头,“不紧,正好,衣服比我母亲做的还要合身。” “锦衣铺要是没点手艺,怎么行?”楚捷给擎北望整理好衣服,拍了一下他的小肚子,“好了!” 擎北望笑嘻嘻地抱住楚捷的腰肢,仰着头,冲着楚捷讨好:“楚捷,你真好,喂我吃饭还给我穿衣服。” “你这个小鬼头!”楚捷又手贱地捏了一把包子脸,“知道我对你好,就要好好听我的话,别动不动就耍小脾气。” “嘻嘻嘻!不会了。” “走吧,倾儿还在等着你。”说着,楚捷就要把擎北望从自己的身上扒下去,可是擎北望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怎么扒都扒不动。 “我可不想抱你,自己走。” “楚捷,我还没有穿鞋子,你要我怎么走?”擎北望嬉笑着问道。 “那你就自己穿上啊,黏在我身上干什么?我可不想给你穿臭鞋。” “我的鞋子湿了。” 楚捷闻言看向被擎北望胡乱脱到地上,四仰八叉的一双鞋子,确实被擎北望带出来的水给打湿了一点。 楚捷有点无奈,“……湿的不多,先凑合着穿上,我忘记给你做鞋子了。” “不要穿,湿着穿太难受了。”擎北望傲娇地说道。 “就湿了一点,这么矫情的吗?” “嗯!”擎北望就想在楚捷面前撒娇矫情,“你背着我出去呗!” 楚捷冷下脸,装作生气的样子,“你得寸进尺了是吧?敢让太子背着你?” 擎北望看出了楚捷生气的脸上掩藏的笑意,又任性地提议道:“你不想背我,我就挂在你身上,看你能不能把我带出去。” 说罢,擎北望就双腿夹住楚捷的双腿,双臂紧紧环住楚捷的腰,挂到了楚捷身上。 十五岁的楚捷也还没过贪玩的年纪,便同擎北望一起逗了起来。 “那你可要抱紧了,掉下去摔屁股我可不负责。” 他的双手箍住擎北望的后背,防止他掉下去,也嘻笑着憨憨悠悠地左右晃动着往前迈步。 两人就像一个合体不倒翁,东倒西歪地晃出了沐浴房,回了寝殿。 擎北望一直嘿嘿嘿地挂在楚捷身上偷笑着,楚捷也是一脸宠溺的笑意,就连宫里看到两人的侍卫们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何时见过他们的太子这么滑稽? 回到了里殿,楚捷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楚倾见到两人立马跑了过来,看着挂在自己哥哥身上的擎北望,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望哥哥好好玩啊!像一只大蜘蛛一样缠着哥哥。” 楚捷扶着门框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笑着对自己的妹妹说,“他哪里像蜘蛛,蜘蛛可没他这么重,累死我了。” 擎北望本来还没玩够,但是楚倾的出现却让他少了兴致,抬头看一眼楚捷,然后放开了楚捷,从他的身上下来。 “望哥哥怎么没有穿鞋子?”小公主看着擎北望赤着的双脚问道。 “我的鞋子湿了。”擎北望回了一句。 “别着凉了,先做到罗汉床上去。”说着,楚捷就又拽起了擎北望,把他放到了罗汉床上。 而后楚捷挨着擎北望躺下,呼呼地喘息着,累死他了。 小公主爬到了罗汉床上,跪坐在楚捷的身旁,一双小手握成拳,给楚捷捶着腿,“哥哥累了倾儿给哥哥捶捶腿。” “嗯,还是倾儿心疼哥哥,不像某人,把我累成这样,也不给我捶捶腿。”楚捷故意阴阳怪气地揶揄擎北望。 擎北望怎甘示弱,哼了一声,也跪坐下来给楚捷捶腿。 两个娃子一边一个,给他捶着腿,楚捷心里美滋滋,算是没白疼他们两个。 ………………………… 下午,两个小娃子坐在楚捷对面,一人看着一本书,楚捷手里也拿着一本书读着。 只是两个小娃子,谁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书上。楚倾总是偷偷地看擎北望,擎北望则总是偷看楚捷,只有楚捷一直认认真真地看着书,时不时地以书掩面,作思考状。 楚捷突然将书放到桌子上,单手托腮,虽然眼睛在看着擎北望和楚倾,可是脑子里却在思考问题。 “楚捷你在想什么?”擎北望问道。 “嗯?”楚捷从思考中回神,脱口就回答,“哦,我在思考人治,法治,无为而治具体区别在哪里,是否可以将它们三者恰当融合。” 擎北望和楚倾:“????” 看着两个小娃子的疑惑表情,楚捷才反应过来,他们还不懂这些。 “哈哈哈,你们不懂也正常。” “你给我们讲讲就懂了呗。”擎北望说道,一副求知若渴的假样子,其实就是想跟楚捷说说话。 “这说的是三种治国思想,人治是儒家学说倡导的一种的治国理论,施行‘仁政’、‘爱人’,历史上许多国家都奉人治为正统思想。法治,就是以法治国,为法家所提倡,主张以法来统一人的思想和行为。最后一个道家主张的‘清静无为’,无为而治主张顺应局势和民心,治国者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别人。” 擎北望完全不懂楚捷在说什么,但是他还是问楚捷道:“楚捷,那你喜欢哪一种?” “说不上喜欢哪一种,我认为每一种治国思想适应的国情不同,乱世宜法家,盛世宜儒家,至于道家,在乱世终结,国家需要收养生息之时宜用。”楚捷停顿一下,换了个坐姿,又继续说道:“但是我个人认为人治最重要,无论国势如何,人治都应该贯穿始终。” “为什么你认为人治最重要?”擎北望又问道。 “你听说过君舟民水吗?”楚捷问道。 擎北望摇摇头。 “人治强调人的作用,治国者,最主要的是治人,而这治人,最多的是指民,老百姓。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一国的君主就像船,一国的老百姓就像水,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老百姓可以扶持君主,也可以推翻君主。 你一定听说过,我们暄月王朝的开国君主顺仁帝,后人都称赞顺仁帝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主。勤政,是为民,为民爱民的好君主,才会受到百姓的扶持。也正因为顺仁帝创业和守业得了百姓支持,才有了现如今的暄月王朝。” “那你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主吗?” “历史上的每一位君主都想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主,可是又有多少君主可以做到勤政爱民。 我的皇伯伯正安帝也曾想要做一个好君主,可是却走错了路,发动战争,侵犯他国,意图扩张领土。他是做到了勤政,只是勤于了军政,战争害民而不是为民。” 楚捷看着擎北望疑惑的神情,有些失笑,“其实我挺讨厌战争的,我不希望暄月再发生任何战争,无论是外部还是内部。但是我的名字,却和战争有关,捷,捷报,战争的胜利。我出生那日,正好是我皇伯伯发动侵略邻国战争,取得第一次胜利的日子。皇伯伯大喜,下旨赐我名为捷,也希望战争可以捷报频传。” 擎北望没能明白楚捷的心情,说了没心的话,“可是如果没了战争,那你就不需要大将军了啊。” 果然楚捷听了擎北望话微皱了眉头,“谁说没了战争就不需要将军了?你以为将军的存在是为了战争吗?” 擎北望不以为意,“可是擎凉是将军,就要去打仗啊。” “外敌来犯,需要将军御敌攘外;国内乱势,需要将军稳势安内;国势太平,则需要将军维护治安。将军和士兵,对于国家来说必不可少,无论乱世还是太平。” “那对于你呢?如果你做了君主,将军对于你来说也非常重要吗?” 看着擎北望期待的神情,楚捷回答道:“当然,我说过我需要将军替我平定山河,守护暄月百姓,让百姓远离战争。治国我可以不需要丞相,但护国我需要将军。” 楚捷对擎北望说了这么多,好像擎北望只听懂了这一句,楚捷需要将军为他守护暄月百姓,在擎北望的认知里,就成了楚捷需要他。 “你傻笑什么?听懂了我在说什么?”楚捷狐疑。 “嗯,我听懂了,你不喜欢战争,需要将军替你守护百姓,你也需要我。”擎北望得意地回答道。 楚捷欣慰地笑了,听懂了该听懂的,还是不错的。 可是在一旁连《三字经》都没弄懂的六岁小公主,更是不知道楚捷和擎北望在说什么,歪着头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个哥哥,问道:“哥哥,望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啊,倾儿一句也听不懂。” 楚捷抬手揉了揉楚倾的头发,宠溺道:“倾儿不需要听懂这些,保家卫国是男儿的事情,保护倾儿是哥哥和你望哥哥的事情,倾儿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小公主笑着点了点头,“那倾儿以后就有哥哥和望哥哥保护了。” “嗯!倾儿小时候哥哥保护着,倾儿长大了之后就由你望哥哥保护着,这样倾儿就永远都被保护着。”楚捷对楚倾说着话,还满脸微笑地看向擎北望。 擎北望有点脸黑,他明白楚捷的意思,楚捷还在想着自己长大之后娶他妹妹。 “楚捷你真讨厌!”擎北望哼了一声,不再看楚捷,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弟子规》,胡乱地翻着,气呼呼的。 “哈哈哈哈!”看着擎北望吃瘪的样子,楚捷没由来地笑得特别开心,他发现逗一逗擎北望还挺有意思的。 心疼 每日一起练武,一起读书,一起骑马,一起睡觉的日子持续了十来日,直到杜靖风和杜静琳两兄妹进了宫。 楚捷今日起的特别早,两个小鬼也便跟着醒得早。 他们坐在床上看着楚捷自己在穿着金色的太子服,擎北望脑海里回忆起他第一次见楚捷之时的样子。 脸上淡淡的笑意,随和又温润。 “今日上午我要去迎接两位将军,便不能同你们两个一起,你们自己玩。记住,无事不许出成平宫,如果要出去,必须带上侍卫一起,知道了吗?”楚捷临走之前,叮嘱两人道。 “知道了,哥哥,倾儿一定不会离开成平宫的。”楚倾很乖巧地保证道。 楚捷走到床边,亲了一下楚倾的脸蛋,笑道:“嗯,倾儿真听话。” 他又看向一旁的擎北望,问道:“你呢?倾儿都跟我保证了。” “楚捷你放心,我也不会离开的,我会替你看好你妹妹,陪她玩。”擎北望讨好着楚捷,也很乖巧。 楚捷看着连着几日都像小狗崽子一样讨好他的擎北望,忍不住笑了,抚摸一下擎北望的脑袋,又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也亲了一下擎北望的脸蛋。 “你这小鬼越来越乖了,亲你一下算是奖励。” 擎北望不敢让楚捷发现他羞得发红的脸蛋,慌乱地低下了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楚……楚捷,你……你好讨厌!” 话还没说完,擎北望一下扑到了被子上,把脸埋在被子里,不敢去看楚捷。 “哈哈哈,擎北望你这是在干什么?亲你一下就害羞了?跟个小姑娘似的。” “哈哈哈哈!望哥哥害羞了,哈哈哈!” 兄妹两个一块嘲笑着擎北望,可是擎北望却生气不起来,他感觉他的心跳得好快,就快要跳出了胸膛。而且还有一股莫名的兴奋感冲撞着他的大脑,让他忍不住在被子下弯了嘴角。 楚捷又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笑着嘱咐道:“擎北望你是哥哥,一定要照顾好倾儿,等我回来把小风子和小琳儿带来,我们一起吃午饭。” 擎北望没有回答楚捷,他还在弯着他的嘴角,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比吃了最爱吃的肉丸子还要幸福,想要笑的心情完全停不下来。 “望哥哥,你快出来,”楚倾使劲扯着擎北望盖在头上的被子,“哥哥走了,你别害羞了。” 擎北望从被子里钻出来,床前果然已经没了楚捷的身影。 楚倾抬手戳了戳擎北望红透的小脸,笑道:“望哥哥的脸好红,是因为被哥哥亲的吗?可是哥哥亲倾儿,为什么倾儿的脸不红。” 一提到楚捷亲了他,擎北望又笑了起来,但一想到楚倾还在旁边,便努力压下自己想笑的心情,假装一本正经地否认道:“怎么会是楚捷亲的,你不要胡说!” 擎北望忙下了床,穿上鞋子去洗漱,楚倾则在后面紧跟着。 虽然今日没有楚捷陪着,擎北望照样带着楚倾去了练武场。楚倾坐在一旁,擎北望则自己一人扎了会马步,就开始练习楚捷交给他的一套入门拳法。 楚倾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擎北望,脸上带着笑意。楚倾看擎北望看得入迷,直到擎北望收了势,准备离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都没听到。 擎北望无奈,走到对着他笑的楚倾身旁,问道:“你在笑什么?我叫你你都听不到。” “嘻嘻嘻!倾儿在看望哥哥练武啊!哥哥说望哥哥练武是为了长大以后可以保护倾儿,倾儿就很开心。” “…………”擎北望在心里偷偷抱怨楚捷,在自己面前没说够,还要跟他妹妹说。 “望哥哥,望哥哥,倾儿长大嫁给望哥哥好不好?”楚倾抱住擎北望的胳膊,很认真地问道。 但是擎北望却冷着脸,抽回自己的胳膊,一脸臭屁地拒绝道:“我才不要娶你。” 被拒绝了,小公主立刻撇了嘴,眼泪也开始打转,但还是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抽抽噎噎地问道:“为什么?望哥哥,你不喜欢倾儿吗?” 擎北望有点慌张,他可千万不能让楚倾哭啊,不然楚捷一定会生气的。 “不是,你别哭,我不是不喜欢你。”擎北望显得有些局促,他是真的不会安慰女孩子,但是看着楚倾的样子,好像他不承认自己喜欢她,她一定会立马大哭起来,再去跑着跟楚捷告他的状。 “你先别哭行不行?我喜欢你还不行嘛?”擎北望觉得自己好坏,竟然欺骗小女孩。 楚倾很好安慰,只要擎北望承认喜欢她就立刻喜笑颜开了,忘记了刚才擎北望拒绝她的事情,嬉笑着又圈住擎北望的胳膊,“望哥哥,望哥哥”地叫。 这一声声望哥哥叫的擎北望特别想哭,都怪楚捷这个宠妹狂魔,如果不是怕楚捷生气,他怎么会委屈自己,说了违心的话,他一定要让楚捷好好补偿他。 从擎北望说了喜欢楚倾之后,楚倾就成了粘在擎北望身上的牛皮糖,擎北望走到哪里楚倾就跟到哪里,还是紧挨着他的那种,走路都要拉着擎北望的袖子。 好不容易挨到了楚捷带着杜靖风和杜静琳回来,身后却还跟着个擎凉。 一见到擎凉,擎北望本来就不开心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冷着声音拦住擎凉的脚步,“你来干什么?” 擎凉蹲下身,想摸一摸擎北望的脸,却被擎北望躲开了,擎凉无奈地叹了口气,以一种老父亲的恳求语气,对擎北望道:“北望,父亲来看你啊,这么多天父亲没见你,很想你,你跟父亲回去住两日好吗?” “不去,我也不想你。” “那父亲带你去城南夜市吃小吃好不好,那里全国各地的小吃都有,你想吃什么父亲就给你买。”打亲情牌不起作用,擎凉只好投擎北望所好,以美食诱惑。 “我在宫里想吃什么楚捷都会让御膳房给我做,不用你管。” 见父子两个之间的氛围有点僵,楚捷忙上前帮忙。 他站到擎北望的身后,双手扶住擎北望的肩膀,劝道:“怎么能这么对你父亲说话,擎将军很想你,也很爱你,你就和擎将军回去住一晚,明日再进宫来。” “我不要,我才不要回去和他住。”擎北望赌气道。 “北望,”楚捷转过擎北望的身体,让他跟自己面对面,继续劝道:“就一晚,让擎将军带你去城南夜市游玩一晚,明日你再随擎将军进宫来还不行吗?其实城南夜市挺好玩的,我一直想带倾儿去,可是父皇母后不允许,你看你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真是可惜了。” “那我也不要去,我宁愿不去夜市,也不想和擎凉单独呆在一起。”说罢,擎北望谁都不再理会,坐回了罗汉床上,嘟着嘴,斜视着擎凉。 擎凉心里很难受,本以为今年会和自己的儿子关系变好一些,但好像并没有,擎北望的眼神还是伤了他的心。 他摇着头,有些心酸和心痛。 楚捷也不忍心看擎凉如此,未至不惑正是壮年的将军,却因为自己的儿子,脸上浮现出了与他那一身软甲不符的悲伤神情。 擎凉其实长相很好看,至少在楚捷所见过的人之中,擎凉是算最好看的。常年征战在外守卫疆土,风沙吹去了他的年少英气,给他留下了一身勇武伟岸。 楚捷在想,擎北望长大之后,成为了将军,会不会比他的父亲还要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擎将军,不然你先回去吧,等我劝一劝北望,再带他去找你。北望他软硬不吃,只看对脾气的,你看他现在正在赌气,我们谁劝都没用。” 擎凉叹息,声音带着些疲惫对楚捷拱手道:“那有劳太子殿下,末将就先回去了。” 楚捷回以微笑,“擎将军客气了,二位将军将子女交给我,我定然要好生照顾着。” 擎凉扯了个假笑给楚捷,没再说什么,只道了一声“末将告退”,又看了一眼擎北望,便转身离开了。 擎凉离开后,楚捷对杜靖风、杜静琳和楚倾三人说道:“倾儿先带着小风子和小琳儿去膳堂等着哥哥好不好?哥哥换了衣服就去找你们。” “好~”三个小鬼异口同声回答道。 “嗯,真乖,去吧!你们的望哥哥等下跟我一起去。” 三个小鬼又都看了一眼擎北望,然后就离开了。 楚捷走到擎北望的身边,拉着他的手,“你跟我进来。” 擎北望被楚捷拉着来到他们睡觉的里殿,楚捷吩咐了擎北望一句,“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之后,就开始解他的腰带。 擎北望去衣柜拿了楚捷平时总爱穿的一件紫色衣服,站在旁边看着楚捷。 楚捷一边脱着太子服,一边问擎北望,“等过几日,我陪你一起回去找擎将军好不好?” “我不想见他。” 楚捷将太子服丢在床上,拿过擎北望手里的衣服,问道:“你就那么讨厌擎将军吗?” “不止讨厌,还恨他。” “你个小鬼头!”楚捷弹了一下擎北望的额头,“知道什么叫恨吗?对自己的父亲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擎将军已经很用心地在补偿你了,也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在悔过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擎将军是真的爱你吗?” “我才不管这些,只要母亲一日不原谅他,我就也不会原谅他。” “不原谅他你还跟他进宫来?”楚捷反驳道。 “去年若不是他求我母亲,而且母亲也可怜他,才让我跟他来的,今年也是我自己自愿来的,是想要来见你。” “你这样无疑是给了你父亲希望,既然给了,至少让他开心满足一次啊,你没见到刚才擎将军的神情吗?我都可怜他,你这小子居然这么铁石心肠,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血浓于水啊。” 擎北望沉默不语地看着楚捷,楚捷刚才说他铁石心肠有一点点伤他的心。在擎北望眼里,他不是铁石心肠,擎凉才是,抛妻弃子的人才是铁石心肠。 楚捷穿好衣服,拉着擎北望坐到床边,继续劝说道:“每一个父亲都很爱自己的儿子,擎将军虽然曾经背叛了你母亲,但是他没有背叛过你。你是他的儿子,他会一直爱着你。在你眼里他算不得一个好父亲,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过他做一个好父亲的机会。而且你母亲会让你跟擎将军入宫来,打心底也是想要你和擎将军多亲近一些的,希望你们父子两个的关系能够缓和。” 擎北望低着头琢磨着楚捷的话,外公和母亲也都曾说过擎凉爱他,可是他却从来没感受到过擎凉的爱。 他仍记得在他五岁的时候,十分渴望父亲,母亲便带着他去了将军府找擎凉,并且让他跟擎凉住一段时日。 他很想跟擎凉亲近,可是他住在将军府的那几日,擎凉每日都在忙着军务,根本没有时间陪着他。 而且擎凉的第二个妻子也不喜欢他,只要擎凉不在的时候,那个女人就会骂他,还会偷偷打他。有一次甚至还污蔑他故意推她和她的儿子擎北尘,而且擎凉还相信了那个女人的话,拿鞭子抽了他,让他给那个女人道歉。 也是从那一次,他彻底对擎凉失望了,也再没有去见过擎凉,就当自己一直没有父亲。但是从去年开始,擎凉也不知为何,开始时常去找他,让他去将军府住,但是他死活不去。 他是自己不愿意去的,擎凉却责怪他的母亲,责怪他的母亲教坏了他,离间了他们父子。 去年若不是他母亲哭着让他跟擎凉来皇城,擎北望是打死也不会跟擎凉来的,他来这里只不过不想让他的母亲伤心。 楚捷说他铁石心肠,说他没有给过擎凉做一个好父亲的机会。楚捷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要在这里责备他,擎北望觉得自己好委屈。 “我给过他机会,他不但没有让我感受到他对我的爱,还用鞭子打我,指责我的母亲。” 楚捷听到擎北望说“用鞭子打我”的时候,很是心疼,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用鞭子打你?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我五岁的时候。” “五岁?”楚捷怀疑。 擎北望点点头,“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打。我曾经也渴望过父亲,可是得到的却是父亲的鞭子。” 被忧伤笼罩的擎北望让楚捷心疼得要死,楚捷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父母打过,甚至被骂过几次也是因为他真的犯了错。 楚捷把擎北望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抚摸着他的后背心疼他,想要给他安慰。 “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 擎北望靠在楚捷的怀里酸了鼻子,外公和母亲会对他好,但却从来不会给他这样的怀抱让他依靠让他哭,他们只会教导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擎北望靠在楚捷的怀里大哭了一场,好似把他长这么大以来受的所有委屈一股脑的全部哭了出来。 眼泪湿了楚捷的整片衣襟,擎北望抽着鼻子离开了楚捷的怀抱,楚捷替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给他道歉:“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 擎北望吸了一下鼻子,嗯了一声,又抱住楚捷的腰,使劲蹭了蹭,喃喃撒娇道:“楚捷,你再抱我一会。” 楚捷也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又将擎北望抱在怀里。 “好” 手链 楚捷安慰好擎北望,带着他去了膳堂,方到膳堂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小风子你好讨厌,我都说了不喜欢你,你怎么还来缠着我?” “但是我喜欢你啊,我长大了想娶你,你就答应我呗。” “我才不要嫁给你,我要嫁给望哥哥,我喜欢望哥哥。” “擎北望他那么讨厌,还凶过我,有什么好?” “哥哥,不准你说望哥哥坏话,望哥哥对我们可好了,还带着我们玩,我长大了也要嫁给望哥哥。” “不行,是我先要嫁给望哥哥的,望哥哥只能娶我。”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喜欢他的,小倾儿都没有我先见到他。” “那也不行,哥哥说我是公主,望哥哥长大以后一定会娶我的,而且今日望哥哥也亲口承认了喜欢我。” 楚捷拉着擎北望的手站在门外听着三个小鬼争吵,楚捷有些好笑,没想到擎北望这么抢手。 但是擎北望却很是头大,他谁都不想娶好吗? 楚捷正想要揶揄几句擎北望,突然就听到膳堂里传来了哭声。 是杜静琳,楚倾刚才的那句“望哥哥也亲口承认了喜欢我”,把杜静琳弄哭了,杜静琳只觉得楚倾好讨厌,她说不过楚倾,也抢不过楚倾,更是没有楚倾身份尊贵。 杜靖风身为哥哥也没有安慰自己的妹妹,气呼呼地看着楚倾,心里却在气着擎北望,他觉得擎北望好讨厌,凶他还跟他抢楚倾,明明是他先喜欢楚倾的。 推开堂门,楚捷带着擎北望走了进去,松开擎北望的手走到杜静琳身边,一边给她擦着眼泪一边安慰道:“小琳儿怎么了?怎么哭了?不哭不哭,哭了小琳儿就不可爱了。” 得了太子哥哥的安慰,杜静琳忍住了哭声,可是她又看到楚倾一脸嬉笑地跑到站在门口的擎北望身边时,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突然楚捷也有些头大,刚刚安慰了一个擎北望,现在又要安慰杜静琳。 可是今日似乎他们几个都不想放过楚捷,杜静琳还没有安慰好,杜靖风也开始抹眼泪。 楚倾圈住擎北望胳膊的动作让杜靖风也伤了心,再加上被自己的妹妹感染了,也觉得委屈哭了起来。 “…………”楚捷突然有点讨厌小孩子了。 妹妹哭了他会哄,可是这杜静琳和杜靖风要怎么哄? 楚捷很是无奈地将兄妹两个揽到怀里,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不哭了好不好?跟太子哥哥说一说怎么了?” 兄妹两个谁也没有理会楚捷,心里也都清楚,跟楚捷说了也没用。 见楚捷有些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哄了,擎北望拉着楚倾的手走到抹眼泪的兄妹两个面前,大声呵斥道: “闭嘴!别哭了!烦不烦!” 擎北望的呵斥果然管用,兄妹两个都停止了哭声,杜靖风是因为害怕擎北望,杜静琳是不想擎北望生气,怕被讨厌。 楚捷:“…………”有时候太温柔反倒不管用。 擎北望白了一眼还在抽噎的杜靖风,“哭什么哭?以为自己是女的吗?就知道哭!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难怪楚倾不会喜欢你!” 楚倾也随声应和,“就是,倾儿才不喜欢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风子呢。” 楚捷:“…………” 呵斥完杜靖风,擎北望又呵斥到杜静琳:“我也不喜欢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女孩子,而且我长大了也不会娶你,你不要再想着我了。” 楚捷:“…………” “如果你们两个再哭,我就把你们两个轰出去,再也不跟你们两个玩,就知道哭都要烦死了。” 兄妹两个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想哭却不敢哭的样子,让楚捷看了有点不忍心,不过不哭了比什么都强。 看来小鬼们之间的矛盾,还得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楚捷陪着四个小鬼吃了一顿非常沉默压抑的午饭,总觉得四个小鬼之间关系微妙。楚捷仿佛可以想象得到,等他们四个长大了,是怎样一番爱恨情仇。 沉默压抑或许只是对于楚捷来说,反观他妹妹楚倾,笑嘻嘻地讨好擎北望,自己不吃饭还一直给擎北望夹菜,擎北望虽然拒绝了两次,但是还是抵不过妹妹的热情。 擎北望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情不愿,但还是接受了。杜氏兄妹两个却没有吃什么,时不时地偷瞟一眼楚倾和擎北望,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不在焉,兴致缺缺。 楚捷突然又觉得,他们四个的未来似乎可以定型了,很明显,自己的妹妹和擎北望是两情相悦。他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将他们四个的爱恨情仇扼杀在小时候,也就是现在,至少小时候,还算单纯,若是等长大了,势必会有人受伤的。 楚捷并未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点,毕竟这关系到他妹妹以后,他势必要管的。 所以晚上,楚捷去了西殿叫自己的妹妹,又去了东殿叫擎北望,把他们两个叫到了他的寝殿。 楚倾倒是很开心地来了,只是擎北望扭扭捏捏似乎有点生气。 他当然生气了,楚捷非要他去和杜靖风一起住,怎么能开心。 “你叫我们两个来干什么?不是说让我跟杜靖风一起住吗?” “……生气了?”楚捷故意问道。 擎北望没理他,嘟着脸坐到罗汉床上,幽怨地看着楚捷。 “……倾儿要陪着小琳儿去住,也没办法陪你,你还留在我寝殿干什么,而且小风子也自己,你正好给他作伴。” “那去年我也陪你一起住过啊。”擎北望不以为意。 “去年是小风子被你欺负得去找了他父亲。”楚捷警告到擎北望,“今年你可不能再欺负他了,否则杜将军要怪我没照顾好他儿子了。我在国宴这一个月照顾你们也很累的,少给我惹点麻烦。” 擎北望撇撇嘴,哼了一声,心想,如果杜靖风不在他就可以继续跟楚捷一起住,那他得想个办法把杜靖风轰走,而且杜静琳可不能走,他还需要杜静琳牵住楚倾。 幸好是楚捷不知道擎北望心中所想,否则一定会被擎北望的想法吓到,年纪不大,城府挺深。 “坏小子你听到了没?”没得到擎北望的回答,楚捷又问了一次。 “知道了。”擎北望没好气地回答道。 楚捷也是拿擎北望没办法,就像他拿自己妹妹没办法一样,总想宠着。 楚捷将楚倾抱到罗汉床上,让她挨着擎北望坐好,他则回到里殿,拿了一个小锦盒出来,坐到他们两个对面。 “哥哥送给你们两个一样东西。”楚捷郑重其事地说道。 楚倾先是好奇地问道:“哥哥要送什么礼物给倾儿啊?” 擎北望虽然也很想知道,但是没出声。 “等一下就知道。在送给你们两个之前,哥哥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回答了,才送给你们。” “好~哥哥你问吧!”楚倾十分乖巧地等待着。 “哥哥先问倾儿。”楚捷问道,“擎北望和杜靖风,倾儿喜欢谁?” 这个问题楚倾连想都不会想,“倾儿当然喜欢望哥哥了。” “嗯,那好”楚捷点点头,又问到擎北望,“擎北望,我问你,倾儿和小琳儿,你喜欢谁?” 擎北望不明白楚捷的用意,但总有种不好的感觉,“非要选一个吗?” 楚捷顿了一下,回答道:“嗯,倾儿和小琳儿,你只能选一个。” 擎北望沉默片刻,很不情愿的样子,哼声回答道:“楚倾。” 虽然今日上午楚倾已经亲耳听到擎北望说喜欢自己了,但是再听一次还是开心极了,很是急于向擎北望表达她的喜欢。 “倾儿也喜欢望哥哥。” 擎北望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给楚倾,好心酸,承认喜欢她也是被楚捷逼的。 楚捷看着两个小娃子“相亲相爱”很是欣慰,虽然自己这样做有点对不起杜靖风和杜静琳两兄妹,但是他也是为了他们四个的以后着想,情情爱爱最容易伤人了,趁小时候赶紧断了最好。 “那这样很好。”楚捷打开了锦盒,从里面拿出了两条姻缘结手链,展示给他们两个看。 “这是两条姻缘结手链,是卖姻缘结的花娘娘,在我小时候送给我的。她说只要一对真心相爱的爱侣带上一对姻缘结手链,他们便会受到月老的祝福,月老会保佑他们两个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我知道你们还小,跟你们说这些还都太早,但是年纪小也不妨碍给你们两个结个娃娃亲。现在我把这对手链送给你们,算是你们两个的定情信物了,今天哥哥就做了主,给你们两个定了终身。 等你们两个长大了,就成亲,也算是了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一桩心愿,算我没白疼你们两个。” 楚捷期待着他们两个的反应,看楚倾既开心又害羞,只是擎北望的脸色有些黑。 “擎北望,你不愿意吗?”楚捷问道。 听到楚捷的话,楚倾也看向擎北望,期待着擎北望说愿意。 但擎北望却注视着楚捷的双眼,认真小心地问:“你真的想让我娶你妹妹吗?” 楚捷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迟钝地点点头,“你也喜欢倾儿,倾儿也喜欢你,我这也是为了你们以后着想啊。” 擎北望与楚捷对视着,楚捷也看不懂擎北望眼里的情绪,总之就是觉得,擎北望小小年纪,眼里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失落,伤心,委屈,痛苦,被抛弃,爱而不得? 楚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擎北望的眼里读出这些情绪,明明接受了就可以等长大了娶自己的妹妹,为什么擎北望还会如此?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压抑,楚倾等了好久擎北望的回答也没有等到,突然觉得有点委屈,鼻子也有点酸。 擎北望察觉到了楚倾在吸鼻子,偏过头去看她,他根本不喜欢楚倾,他喜欢的是她的哥哥,要他以后怎么娶她。 擎北望不敢表露出他对楚捷的喜欢,他怕楚捷会讨厌他,他也不想长大后娶楚倾,但是他更不想让楚捷失望生气。 “擎北望”楚捷叫回了走神的擎北望,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好,我愿意,我长大了会娶你妹妹。”擎北望打断楚捷,努力让自己说谎,说违心的话,“但是,楚捷你不要后悔。” 说罢,擎北望低下了头,不敢再让楚捷看他。 楚捷拿着两条姻缘结手链僵在擎北望对面,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难道自己想要把他们四个之间以后的爱恨情仇扼杀在小时候,是错的吗? 他不想让他妹妹以后会被这些情情爱爱困扰,更不想他们四个长大之后会有谁因此而受伤,难道他想错了,做错了吗? 楚捷挣扎了好一会,想来想去,还是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为了倾儿和你的以后,我不会后悔。”楚捷坚定道。 擎北望还是由着楚捷把那对姻缘结手链戴在了自己和楚倾的手腕上,不过他看着好碍眼,让他心里很难受。 楚捷让他把楚倾送回西殿,他照做了,只是一直都没有理开心地跟他絮絮叨叨的楚倾,冷着脸把楚倾送回了西殿。 当他再次回到东殿的时候,却发现杜静琳和杜靖风兄妹两个红着眼睛坐在一起,他一进来,杜靖风就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眼里的讨厌之意十分明显。 擎北望白了一眼兄妹两个,慢慢生出全身的戾气,走近他们,很是傲慢地威胁道:“杜靖风,明日以后,不允许你住在这里,如果你敢不听,你知道后果的。杜静琳,你不能离开,必须要住在这里陪着楚倾,否则,就不要再想跟我玩,更不要想我会喜欢你。” 杜靖风许是有自己的妹妹在身边给他壮胆,不像去年那样被擎北望一威胁就吓得不敢出声了,而是大声质问道:“凭什么?我就不要离开!” “那你就试试,看我会不会把你揍得落花流水!”擎北望恶狠狠地威胁杜靖风。 杜靖风被擎北望吓得不轻,铁青着脸,缩了缩脖子。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擎北望,单看个头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擎北望眼里满是嘲讽,冷哼一声,“没用!记住,要跟你父亲说是你自己想要出宫去住的,不准说是楚捷没有照顾好你!如果你敢说你在宫里被我欺负了,以后我见你一次就揍你一次,揍得你再也不敢来王宫!” 满身暴戾之气的擎北望把杜静琳吓哭了,方才她悄悄去了楚捷的寝殿,躲在角落里看到了楚捷把姻缘结手链给了擎北望和楚倾,她才跑到了这里来找自己的哥哥哭诉。 “闭嘴,别哭了!再哭……” “擎北望!”楚捷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大声喊到擎北望。 擎北望被楚捷吓了一跳,明显身体激灵了一下,转过身看向门口。只见楚捷冷着脸,生气地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一见到楚捷,擎北望方才满身的戾气全部消散了,立刻蔫了。 楚捷把擎北望拉离杜靖风兄妹两个身边,斥责道:“你在干什么?把我的话全都忘了吗?” 楚捷真想好好教训擎北望一顿,若不是负责照看杜靖风的宫女跑过去和他禀告,说擎北望在欺负杜氏兄妹两个,他还不知道擎北望居然背着他如此欺负人。 “锦鸢,今晚让他们兄妹一起住,你负责照顾好他们。” 锦鸢就是方才给楚捷报信的宫女,“是,太子殿下。” “你跟我过来!”楚捷怒瞪了一眼擎北望,厉声道。 秘密 楚捷先带着擎北望去了西殿看楚倾,让她今晚跟着兰月先睡一晚,而后回了寝殿。 “站好了!”楚捷坐在罗汉床上,让擎北望站在他面前,沉声问道:“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知道。” “我刚在这里跟你说的不许再给我惹麻烦,转身就忘了吗?” “没忘。” “没忘你回去就欺负杜靖风和杜静琳,真的以为我惯着你宠着你,就不敢罚你吗?” 楚捷是真的被擎北望气到了,感情是擎北望在自己面前装乖巧,回头就原形毕露了。 擎北望默不作声,他也不是恃宠而骄,他自觉为了楚捷已经很委屈自己了。 “去年你把杜靖风欺负走了,我没说什么,杜将军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是我没照顾好他。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里是王宫,不是你做小霸王的地方。一旦杜将军知道是你欺负他儿子,一定会找你父亲去讨要说法。万一因此两位将军生了嫌隙,到头来为难的是我。” 楚捷一股脑的把个中利害说给了擎北望。原来去年楚捷就已经帮他掩盖过一次,他这才顿觉楚捷的责任重大,以及楚捷对他的袒护。 “对不起。” “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应该跟杜靖风和杜静琳去道歉,若是他们两个去跟杜将军告状,你要我怎么再袒护你?” 见擎北望低着头,搓着手,楚捷又不忍心再厉声斥责他了,换了个方式教导他。 “虽然你是小孩子,犯了错可以用不懂事来敷衍,但是这对于两位将军来说,可不是一句不懂事就可以解决的,而且这其中也有我的责任。 是我为了让倾儿可以多有几个玩伴,才恳求杜将军在国宴期间,将他的一双儿女带来宫中陪倾儿。若是杜将军的儿女在我这里受了欺负,主要责任在我,也会让我这个太子失了信用。” 楚捷责备完,给了擎北望一点自己反思的时间,他希望擎北望可以认清自己的错误,也能理清这其中的关系。 他不知道擎北望为何要欺负杜靖风,本来以为四个小孩子在一起玩玩闹闹,有些争吵也很正常,但是擎北望的行为就有些恶劣了。 自我反思了许久,擎北望抬起头,挨到楚捷面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楚捷的衣袖,主动承认错误。 “楚捷,你别生气了,我去给杜靖风道歉。” 面对擎北望的服软认错,楚捷也软了声音,“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 擎北望知道楚捷这是原谅他了,厚着脸皮笑嘻嘻地靠到楚捷身上,装模作样地保证道:“嗯,我跟你保证,再也不会欺负杜靖风了。” 楚捷现在可是不敢再轻易相信擎北望了,他发现这小子,城府太深,这还是小时候,长大了可还了得。 “那你明日一早就去跟杜靖风道歉,跟他保证再也不会欺负他了。”楚捷要求道。 擎北望十分乖巧地回答道:“好,我明日一早就去跟他道歉。” “好了,先去睡觉吧,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去。” “嗯!” 擎北望今晚又如愿以偿地独占了楚捷的怀抱,虽然他被楚捷凶了,还委屈着自己跟楚倾戴了一样姻缘结手链,但是今晚楚捷是他的,什么委屈都值得了。 …………………… 第二日,擎北望在楚捷和楚倾的陪同下去东殿给杜靖风和杜静琳道歉了。 看着擎北望态度很诚恳的份上,杜靖风原谅了擎北望。四个小孩又一起开心地玩了一天。 到了晚上,擎北望坐到杜靖风的床上,叫道:“杜靖风。” 杜靖风以为擎北望又要欺负自己,吓得哆嗦了一下。 擎北望:“……” “我说了不会再欺负你,就真的不会,男子汉说话算话。”擎北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 杜靖风怀疑了一下,问道:“那……那你叫我干什么?” 擎北望问:“你是不是喜欢楚倾?” 杜靖风点点头,“是。” 擎北望又问:“那你长大了也很想娶她咯?” 虽然不知道擎北望这么问他是什么意思,但杜靖风还是承认了,“是。” 擎北望突然抬手拍了一下杜靖风的肩膀,满意道:“那很好!” “你……到底要干什么?” 擎北望冲着杜靖风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杜靖风照做了,把耳朵凑到擎北望的面前。擎北望用手挡着,跟杜靖风小声说了些什么,而且把杜靖风吓了一大跳,像是擎北望告诉了他什么惊天大秘密,太过于惊世骇俗。 杜靖风不可置信地看了擎北望片刻,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这样也可以吗?太子哥哥也是男的啊。” 擎北望似是不以为意,斜视着被惊到的杜靖风,“怎么不可以,我外公说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喜欢上了,就去大胆的喜欢。” “可是,你长大了要娶太子哥哥吗?” 杜靖风这么一问反倒把擎北望给问住了,他还没问过外公自己长大了能不能娶楚捷。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娶楚倾的,我也不喜欢楚倾。”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小倾儿戴一样手链?”杜靖风看着擎北望的手腕,酸溜溜地问。 擎北望把戴在他手腕上的姻缘结手链摘了下来,拿着问:“你是说这个吗?” 杜靖风看了那条手链一眼,闷声点点头。 “其实我很不想要的,是楚捷非要让我戴,我只听他的话。” 看杜靖风好像十分羡慕的样子,擎北望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把手链给杜靖风。但是仔细想了想,如果给了别人,楚倾一定会哭闹的,然后楚捷也会生气。 仔细权衡一下,擎北望决定,让手链自己不小心断掉,这样他就不用和楚倾戴一样的手链了,长大了也不用娶楚倾了。擎北望突然觉得自己非常机智。 “喂!杜靖风,我喜欢楚捷的事情,你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知道没?如果你敢说出去,我就娶楚倾,让你长大了娶不到楚倾。” 一听长大了要娶不到楚倾,杜靖风忙跟擎北望保证道:“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就连我妹妹我也不告诉,我会替你守着秘密的,你不能娶小倾儿。” 擎北望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也应该跟杜靖风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我会把这条手链弄断,这样我就不用跟楚倾戴一样的手链,长大了也不用娶她了,但是这个你也要替我保密,不然楚捷会生气的。” 只要擎北望长大了不娶楚倾,杜靖风就什么都答应他。 两个小鬼又坐在一起商量着要如何把手链弄断,最后二人决定,明天一早偷偷到外面找块石头,把手链磨断。 小男孩们吵架后和好也快,达成了共识,两个人都快要成了好兄弟。 第二日,四个小鬼在一起玩的时候,楚倾突然发现擎北望手腕上没了姻缘结手链,知道手链断了之后,就哭哭啼啼地去书房找楚捷。 楚捷忙把抽泣的妹妹抱到怀里安慰,询问着怎么了。 “哥哥,望哥哥把我们的手链弄断了,是不是望哥哥以后不喜欢倾儿,也不会娶倾儿了?” “手链断了?”楚捷疑惑,给楚倾擦干眼泪,亲了亲脸蛋安抚道:“倾儿不哭了,不哭,哭得哥哥都心疼了。” 小公主没有停止哭声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任楚捷怎么安慰都安慰不好,一边哭着一边说着,“我要望哥哥跟我戴一样的手链,我要望哥哥娶我”。 楚捷也不知道这四个小孩发生了什么,擎北望的手链怎么断了? 正准备抱着妹妹去找擎北望问个清楚,擎北望就自己蔫头蔫脑地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兄妹两个。 楚捷见了擎北望忙问:“擎北望,你过来,说说到底怎么了?” 楚倾闻声也停止了哭声,偷偷看了一眼擎北望。 “手链一不小心被我弄断了,我没敢告诉你,怕你生气。” 楚捷问:“怎么弄断的?” “我也不知道啊,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好好的,今天早晨起来就发现它自己断了。” “自己断了?”楚捷很明显不相信擎北望的话,好好地怎么会自己断了。 “嗯”擎北望心虚地点点头,又为了让楚捷相信他,忙补充道:“真的是它自己断的。” 掩耳盗铃 但是楚捷不想当着自己妹妹的面戳穿擎北望,便安慰道:“倾儿不哭了,手链断了就断了,哥哥再给你望哥哥一条好不好?” “是跟倾儿的一模一样吗?”楚倾笑声哽咽着问道。 “嗯,一模一样的。等明日,倾儿再跟你望哥哥玩的时候,就会看到你望哥哥戴着手链了。” “嗯”在小孩子眼里,只要跟她又一模一样的东西就代表着他们关系很好了。 哄好了妹妹,先让杜靖风带着楚倾和杜静琳出去玩,楚捷则把擎北望单独留下。 楚捷质问到擎北望,“你老实交代,手链真的断了?” “真的断了,我骗你干嘛?” “呵呵!”楚捷冷笑一声,“你小子说的话,可信度太低,不能轻易相信。” “…………”擎北望也冷哼一声,“你爱信不信。” “算了,断就断吧!我明日再给你一条,记着今天晚上过来我寝殿。行了,出去玩吧。” 说罢,楚捷不再看擎北望,又坐回了书案前,看奏折。 擎北望又看了楚捷一会,没得到楚捷的目光,便转身离开了。 定情 “杜靖风,我晚上不回来睡觉了,你自己睡。” “你要去哪里啊?” “笨,楚捷让我去找他,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当然是要跟楚捷一起睡了。” “哦,那你去吧!你只要不跟我抢小倾儿就行。” 擎北望白了一眼没出息没追求的杜靖风,“我才不会跟你抢呢,我要去找楚捷了。” 说罢,擎北望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楚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擎北望还没有进楚捷的寝殿,就开始欢快地叫上了。 楚捷正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放着一团红丝线,一听到擎北望的呼唤就抬头看向门口。 “你过来。”楚捷唤道。 擎北望爬上了罗汉床,坐在楚捷对面,欢喜地看着楚捷。 “把你的手腕伸出来。” 楚捷拿了一个量尺寸的软尺,绕到擎北望的手腕上,量了量手腕的粗细。 看了看,自言自语道:“长大了手腕一定比现在粗,但是不太清楚照正常男子来说是粗是细,正常尺寸戴不下可就难办了。” 看着楚捷,擎北望忍不住问道:“楚捷,你在念叨什么? “没什么,行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楚捷头也不抬地就开始撵人。 “……” 擎北望没动,仍坐在对面看着楚捷,他怎么可能回去! 楚捷只顾着忙着自己的,没有在意对面的擎北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擎北望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楚捷还在自己鼓捣着那一团红丝线。 楚捷揉了揉自己发涩的双眼,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了趴在他对面睡着的擎北望。 脸上先是一愣,随即荡开了笑意,悄悄地捏了一下包子脸,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注视着擎北望的侧脸。 心道:“擎北望长大以后要是瘦下去,应该会很俊美,至少能迷倒一群姑娘,毕竟他父亲的容貌摆在那里,母亲应该也是容貌倾城的。”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楚捷下了罗汉床,把擎北望抱进了里殿,放到床上。随后也脱了衣服和鞋子,揽着擎北望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擎北望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睡在楚捷的床上,可是身边却没有楚捷的身影。 他记得他好像是看着楚捷折腾那一团红丝线,但是看着看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擎北望有点开心,一定是楚捷把他抱到床上来的,而且看样子,楚捷昨晚还抱着他睡觉了。 擎北望正想要下床去找楚捷,伴随着脚步声,楚捷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擎北望看着楚捷脸上带着笑意走近他,手里还拿着一条姻缘结手链,坐到了床上,把手链递给擎北望。 “这可是我编的第一条姻缘结手链,本来想着以后定要送给心爱的姑娘,没想到却便宜了你。” 擎北望看了手链一眼,问到楚捷:“那你给我做什么?” 楚捷弹了一下擎北望的额头,有些嫌弃,道:“怎么这么笨!还不是因为你的手链被你弄断了,倾儿来跟我闹。” 擎北望以为楚捷还在怀疑他,又解释道:“是它自己断的,不是我弄的。” “可能是那手链放的时间太长,红线不结实了,才断的。”楚捷把擎北望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的腿上,一边给擎北望系着手链,一边道:“没事,断了,我这不是重新给你编了一条嘛!这可是用进贡来的红羽蛛丝搓成红线编成的,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断,更不会褪色。” 系好了手链,楚捷托起擎北望的手腕仔细看了看,似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虽然没能送给我心爱的姑娘,但是哄了妹妹开心,也算值了。” 擎北望愣了一下,又偷偷笑了,在心里对楚捷说道:“没有送给你心爱的姑娘,送给了我,那以后我就做你心爱的人。” “你在笑什么?像个傻子一样。”楚捷笑着捏了捏擎北望的鼻子,“赶紧下床去洗漱,然后给倾儿看看你的新手链,免得她又闹。” 擎北望突然抓住楚捷的手,有些激动地问他:“楚捷,这条手链算是定情信物吗?” 楚捷被擎北望问愣了,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嗯,当然是。” 是他自己亲口说的,这姻缘结手链是擎北望和他妹妹的定情信物。只是他没想到,擎北望听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竟然会如此兴奋,笑得快要合不拢嘴了。 被擎北望搂住脖子的楚捷还有些莫名其妙,还在想擎北望现在的反应,和那晚第一次给他戴手链的反应简直天差地别时,就被擎北望“吧唧”一下亲了脸颊。 “楚捷,你真好!” 我喜欢你,四个字,打死擎北望也是不敢说的。 楚捷看着擎北望有些臭美得意的样子笑了,用手指轻轻戳着擎北望肉乎乎的胸膛,假装严肃,傲娇地说道:“知道哥哥好,就少给哥哥惹点麻烦,知道吗?你这个坏弟弟。” 擎北望被楚捷戳的心里痒痒的,他越来越喜欢楚捷了,想要一直陪着他。 今日一天,擎北望都特别开心,时不时地就去摸一摸手腕上的手链,然后还偷偷地笑好一阵。 杜靖风一见到擎北望摸着手链笑的时候,就撇嘴,认为擎北望欺骗了他。 于是到了晚上,东殿就剩下擎北望和杜靖风两个人的时候,杜靖风忍不住问道:“擎北望,你不是说你不要娶小倾儿吗?” 擎北望摸着楚捷亲手给他编的手链,笑着答道:“对啊,我不会娶楚倾的。” “哼!骗子!”杜靖风哼唧一句。 擎北望收了笑容,沉了脸,不悦地看向杜靖风,“你说谁是骗子?” 杜靖风见擎北望有些生气,缩了一下脖子,明显害怕了,但是一想到这几日擎北望对他的态度还很好,便大了些胆子,“当然是说你了。” “我哪里骗你了?” 杜靖风反驳道:“你说把手链弄断了,是不想娶小倾儿,但是你又有了新的手链,还这么喜欢,小倾儿也喜欢。还不说你是骗子。” “…………”擎北望冲着杜靖风晃了晃他的手腕,嫌弃道:“蠢死了,这是楚捷给我的定情信物,跟楚倾没关系。” “真的假的?”杜靖风还是有点怀疑。 “当然是真的,楚捷说这是他编的第一条姻缘结手链,本来是想要送给他心爱的人,现在送给了我,这就证明我是楚捷心爱的人,我当然会开心了。”擎北望自我欣喜地说着。 “可是小倾儿以为这是你和她的啊!” “她爱怎么以为就怎么以为,我不这么认为就行,你也不这么认为就行。” “那这样小倾儿会伤心的。” 擎北望白了一眼杜靖风,“那你想让我娶她吗?” “肯定不想。” “这样不就好了,我才不管楚倾会不会伤心呢。”擎北望傲娇道。 杜靖风撇撇嘴,擎北望真是太坏了,就知道想着自己,一点都不关心小倾儿。 擎北望又喜欢了一会他的手腕,突然跑下了床,从衣柜里翻出来一个只有他手掌大的小锦盒。 “这是什么?”杜靖风凑到擎北望面前问道。 擎北望把盒子放到床上,回答道:“我外公给我的月光石。” 杜靖风问:“月光石?是什么东西,石头吗?” 擎北望打开盒子,把那一颗只有成人小指甲大小的蓝色石头拿了出来,“这是宝石,外公说这块小石头可值钱了。” “那你把它带来干什么?” “是我外公非要我带着,他还说我以后每次来皇城都要带着,等什么时候送出去了就不用带了。” “你想把他送给太子哥哥?” “嗯,外公说月光石是情人石,要拿来送给最喜欢的人。” “那你要怎么送给太子哥哥?” “这个我还没想好,我要是直接给他,他肯定不会要的。”擎北望又把石头放回了盒子里,放到了枕头边上,“你也帮我想想要怎么送给楚捷,而且还不能被他知道我喜欢他。” 杜靖风很讲义气,立马答应了擎北望帮他想办法。 可是两个男娃想了半夜,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最后都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擎北望在睡梦中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楚捷,楚捷。”擎北望一大早就兴奋地拿着小盒子来找楚捷。 只是楚捷昨晚看奏折看得有点晚,当擎北望来的时候,他还在睡觉。 擎北望爬到楚捷的床上,掀开被子,把楚捷拽了出来,“楚捷,你快起来,我给你个好东西。” 楚捷被人打扰了睡眠,皱了皱眉,不悦地嘟囔道:“一大早的干什么?” 擎北望抓住楚捷扯被子的手,压在了楚捷身上,“跟你妹妹有关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一听是与自己的妹妹有关,楚捷睁开了眼睛,带着点鼻音问道:“什么事?” 擎北望把盒子递到楚捷面前,笑着说道:“你打开看看。” 在擎北望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楚捷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石头?你给我块小石头做什么?” “这是月光石,是块宝石。” 楚捷“哦”了一声,把盒子合上,拿在手里,闭上眼睛又继续睡觉。 “…………”这样就完了?擎北望不满意楚捷的反应。 “楚捷你别睡了,你还没回答我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简直敷衍地不能再敷衍。 许是楚捷真的很困,把盒子往床上一丢,翻身把擎北望圈在了怀里,抬腿压住擎北望乱动的身体,“别乱动,让我抱着再睡会。” 擎北望躺在楚捷怀里美滋滋,也抬手环住楚捷,往他怀里蹭了蹭,陪着楚捷。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楚捷辗转醒来。 “楚捷!”擎北望从楚捷怀里钻出来叫了一声,把楚捷吓了一跳。 “叫那么大声干嘛?”楚捷不满地嘟囔一句,而且似乎脑回路还不太清晰,“你一大早地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来给你送东西啊,你忘了吗?” 这么一提,楚捷这才想起了,擎北望好像是给了他一块石头,好像被他丢到了一边。 他坐起身,翻找一下,找到了那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问擎北望:“你送我颗石头干什么?” 擎北望指了指盒子里的蓝色石头,“这是月光石。” “情人石?”楚捷疑问道:“那你送我干什么?不给我妹妹。” 擎北望就知道楚捷会这样说,还好他昨晚做梦想到了要如何应对。 “本来是打算给你妹妹的,但是一想到你妹妹还小,可能会弄丢,就先给你,你替她保管着。等我长大了,想要娶你妹妹的时候,你再把月光石给她。” “哦,这样啊!”楚捷点了点头,“那行,我先替倾儿保管着,等你提亲的时候我再交给倾儿。” 擎北望又忙补充道:“这是我们两个的定情信物,你一定不要弄丢了。” 没有听出来擎北望话里意思的楚捷,跟擎北望保证道:“我藏到柜子里行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保证不弄丢。” “不行,藏在柜子里也会丢,不如把它镶嵌到你的发冠上。” “镶嵌到发冠上就不会丢了吗?” “至少你每日戴着发冠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它啊,它一不见了,你就会发现的。” 楚捷思索了一下擎北望的话,最后点头答应了,“也行,那我让宫里作坊的匠人重新给我做个发冠,把这颗石头镶嵌在上面,这样行了吧。” “嗯嗯!”擎北望欢快地点头,心道:“果然为了楚倾,楚捷什么都会答应。” 兵权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十来日,今日下午,皇后叫了楚倾和杜静琳去她的宫殿里,让锦衣铺的匠人给两个小女孩量尺寸,做宴会穿的衣服。 没了楚倾缠着,擎北望让杜靖风自己留在东殿,他则跑到书房去陪楚捷。 书案上的那一份奏折楚捷看了多久,擎北望就在对面盯了楚捷多久。 见楚捷的眉头越皱越深,擎北望不禁问道:“楚捷,你遇到了什么难事吗?” 楚捷不经意地点点头后,就没有再理会擎北望。 “你可以和我说说吗?”擎北望不想楚捷忧愁或者不开心,虽然他不一定懂得楚捷所愁之事,但是至少他可以倾听。 楚捷似乎有点厌烦擎北望打扰他,语气有点重:“跟你说了也不懂,别来打扰我。” 被呵责了,擎北望也没恼,就默了声假装自己是空气,只要在旁边看着楚捷也行。 过了一会,楚捷突然起身,拿着那份奏折匆匆离开了书房,一句话也没跟擎北望说,甚至擎北望都没来得及叫他。 楚捷拿着奏折来到了御书房,却发现他的父皇不在,便问了侍卫,才知楚天元去了荣德殿同丞相和几位文官议事。 他在御书房等候着楚天元,却突然发现书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奏折,他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本奏折。 其实,自从三年前楚捷被册封为太子之后,就已经开始参与国事。一开始两年,每次楚天元批阅过后的奏折,都会让楚捷再看一遍,让他从中学习一些治国处事之道,也为以后的参政做准备。 从今年开始,楚天元仍会让楚捷学习,但也会挑选出一部分奏折,让楚捷尝试着批阅之后他再过目。 本来楚天元是想让楚捷参与朝政的,可是楚捷在九岁入宫之前散漫惯了,入宫之后他的父皇母后也没太约束他,他也不想这么早参与。而且丞相司庄也不想让楚捷参与朝政,总以太子年纪尚幼仍需学习为由进行阻碍。 楚捷走到书案前,拿起书案上的那本奏折,翻阅起来。当他看完之后,脸上早已爬上了愤怒之色,大有种想把上奏之人揍一顿的冲动。 当楚天元一个多时辰之后回到御书房时,就见到了楚捷带着隐隐怒意站在书案前看着他。 “捷儿,你何时来的,怎么没让人通报一声。”楚天元刚结束了两个时辰的议事,似乎有些疲惫。 随行公公给楚捷行了礼,正想要给楚捷倒杯茶水,却被楚捷冷声遣退了。 楚捷看着坐在书案前的楚天元,沉默片刻,压下自己的怒意,问道:“父皇为何要同意削减军饷?” 见楚天元微微诧异,楚捷把他从成平宫拿来的奏折递给楚天元,“户司李大人上奏的削减军饷的奏折,父皇为什么要同意?” 楚天元皱眉,自己忘了把这本奏折给扣下。在去年的时候,户司就上奏过要削减军饷,当时也是因为楚捷的强烈反对,楚天元才没有同意削减。但是今年户司上呈的国库开支记录,暄北军和暄南军这两支军队的军饷支出已经占了将近三成,楚天元这才同意了削减军饷一事。 楚天元解释道:“军饷支出已占到国库支出的三成左右,而现今外患已平,国内安定,士兵不需要再去打仗,适当削减并无大碍。” “削减完军饷之后,父皇是不是就要同意丞相的提议裁军队,收兵权了?” 楚捷如此问,楚天元便知道,丞相的奏折楚捷已经看过了,他拿起书案上的那本奏折,翻看两下,叹了一口气,轻嗯一声。 “父皇!”楚捷情绪有些激动,“收权裁军是很危险的决策。” “捷儿!”楚天元打断楚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楚捷面前,“父皇知道。收权裁军的提议,丞相从去年就开始上奏,但是父皇却拖了一年之久也没有做决定,就是担心两位将军会生反意。” “那父皇为何又要同意?” “暄北军和暄南军是你皇伯伯一手创建,你也知道他野心勃勃,勤于军政,导致他在位期间,主战事废民生。朕刚即位那几年,外患频乱,现今外患已平,需要将重点放在民生之上。民是国之本,只有百姓安乐富足之后,国家才能强盛。” 见楚捷还在拧眉思考,楚天元又继续道:“你皇伯伯在位之时,军饷支出占国库支出的五成之多,现在降为三成,是因为父皇每年都会增加民生支出,鼓励百姓发展农商。 从各郡守上报的情况来看,农商发展已初见成效,各郡百姓生活逐渐富足,至少可以解决温饱问题。 现在国内太平,急需发展农商,军队无战事,倒不如裁掉一部分士兵,多给一些饷粮,鼓励他们回家耕作。” 楚捷知道,他父皇所陈述的这些,是丞相奏折里所上陈的,楚捷也认为丞相的这个提议还不错,但是如果只是裁军就好了。 丞相司庄是两朝老臣,在楚天元的皇兄楚□□在位之时,司庄就是丞相,只是楚□□主军政,他这个丞相所有主张发展民生的提议都会被楚□□驳回。 现在的君主楚天元厌恶战争,同意司庄的提议发展民生,而且楚天元根本无任何治国经验,对于丞相的提议基本同意,非常信任,司庄认为该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刻。从外患平定之后,便一直想要削减两位将军的力量,想要在朝堂一人之下。 楚捷虽与丞相接触不多,但是他隐约可以猜得丞相的私心。他会认可裁军的提议,但是却不会认可收兵权的提议。 暄北军和暄南军自成立以来,都由左右将军统领,尤其是暄北军,基本上是由杜氏统领,子承父业。 暄南军的第一任将军是张定安,也是擎凉的第二任妻子的父亲,擎凉的岳丈,暄南军也算是一直由张氏统领。 两支军队虽然是归属于暄月王室,但是十几年的军将之情,谁又能保证在收回兵权之时,两位将军不生反意? 一旦心生反意,两支军队追随各主的可能极大,那么到时候,灭亡的则是暄月。 “父皇,军可裁,权不能收。裁军可以发展民生为由,但收权可用什么来作为理由?暄北军和暄南军是暄月国强的保障,即便是太平盛世,也需要军队守护安定。” “但若不收权,两位将军手握全部兵权,暄月那不就成了两位将军的了?” “儿臣并不这么认为。” “那你是如何想的?” “是两位将军用了三年时间才平定了外患,护我暄月安定,父皇本应犒赏两位将军。可是父皇却听信了丞相之言,没有犒赏,但是对此,两位将军并没有任何怨言,依然尽职尽责守卫暄月。 而且儿臣认为现在朝堂之上丞相一人独大,军队之中两位将军相互制衡,丞相又忌惮两位将军。朝堂的局势呈现出三方相互制衡。无论哪一方有反意,另外两方是绝对会忠于暄月,除非三方联合造反,或者两位将军联合。 三方联合是绝对不可能的,两位将军联合,也不太可能。但是父皇若是听信了丞相之言,收回兵权,破了这三方稳定,那就是逼着两位将军联合造反。” 楚捷掷地有声的言论似乎并没有说进楚天元的心里,楚天元将丞相的奏折拿给楚捷,道:“捷儿,你的阅历与丞相比起来还差太多,有些事情还不能理解,你回去仔细思考丞相的言论,等你参透之后,便会觉得丞相之言很有道理,也是解决此事最好的办法。” 楚捷还想说什么,但是楚天元却不愿听了,“你先回去吧,朕还没有给丞相回复,等你想明白了,我们父子在一同与丞相商议此事。你也不小了,早到了参政的年纪,等你想明白了,就正式参与朝政吧。” 楚捷最后还是拿着那本奏折离开了御书房,他的头好乱,心也没由来的慌乱烦躁。 楚捷没有回成平宫而是去了马场,骑马飞奔了几圈仍是没有消除内心的烦躁。 最后他决定出宫去找司秦。 擎北望在楚捷的寝殿里等楚捷,一直等到了半夜也没有见楚捷回来。他不知道楚捷去了哪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殿里等楚捷。 然而直到第二日早上,他也没有等到楚捷,擎北望有些慌了,楚捷从来没有突然一整夜不回来的时候。 他去找了楚倾,然而楚倾也不知道,他又让楚倾去找皇后,皇后派人打听之后,才知道,昨日楚捷从御书房离开之后就去了马场,而后便自己一人出了宫。 擎北望以为楚捷出宫应该有什么事情,然而又等了一日还是没有。这下皇上和皇后也有点急了,派人出去找楚捷。 虽然知道楚捷出宫去找了他的朋友,也没有出事,但是擎北望还是不放心。 擎北望撒谎说想要出宫跟擎凉住两晚,让人给擎凉送信。擎凉立马亲自来了成平宫接擎北望,可是出宫之后,擎北望却让擎凉带他去找楚捷。 “你出宫不是因为想父亲了?”擎凉有点伤心。 “不是,我只是想要出宫找楚捷。” “……太子出宫需要你来找吗?”擎凉有些不悦,总觉得楚捷在擎北望心里的分量比他要重。 “我就是想找他,你到底带不带我去?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找。” 擎凉最后还是不忍心惹他儿子生气,让他儿子难过,便派人带着擎北望去找楚捷了。 出宫 楚捷出宫之后先去了静满楼落脚,找人给司秦送了一封书信,便在静满楼等候司秦。 直到夜里,司秦才来了。楚捷一开门,司秦就问道: “咸猪肉,你怎么想起要约我出来了?自已偷偷跑出来的?” 楚捷侧身让司秦进来,关上房门,坐到桌边给司秦倒了杯酒,递给司秦,道:“在宫里心烦,出来找你透透气。” 司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眉眼含笑,没正经地问道:“是不是想我了?” 楚捷白了司秦一眼,“想你个大头鬼!” 见楚捷似乎没有心情和他闹,司秦便知道,楚捷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司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说吧!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需要你太子殿下来借酒消愁?” 楚捷没回声,他在考虑要怎么跟司秦讲。 “皇上和皇后要给你选妃吗?把你烦成这样?” “要是给我选妃就好了。”楚捷回了一句。 “呵!看来你还挺期待的。”司秦酸溜溜地说道。 “该期待的是你,不是我。都十八了还找不到老婆。” “我那是不想找,本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 “打住吧你!这么夸自己也不害臊。” “害什么臊?我说的都是事实,每天争着吵着要嫁给本公子的姑娘多了去了,可是本公子一个也看不上眼。”司秦傲娇地胡扯道。 “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你司大才子的眼。” “你这样的就可以。”司秦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之后,发现楚捷的脸色变了变,而后又忙补充道:“可惜了,你不是女子。” “嘴贫!”楚捷嗔责了一句,正经道:“不跟你闹了,跟你说正经的。” “嗯,你说吧,我听着。”司秦正襟危坐,准备洗耳恭听。 楚捷问:“丞相奏请我父皇裁军,收了左右将军的兵权,你对此有何看法?” “裁军收权?”司秦向楚捷确认道。 “嗯” “你确定是我父亲上奏的提议?”司秦似不愿相信自己父亲会有如此言论。 “丞相的奏折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虽然父亲他一直都反对先皇的军事主张,但是像这种收兵权的提议,我还是不太相信会出自他口。” 楚捷问:“为什么不相信?” “很明显,若是收回兵权,必将造成两位将军的怨言,甚至会生策反之心,父亲他不会不知。” “关于此,丞相他当然知晓,甚至还给我父皇出谋划策,提出了如何防止将军策反的解决之法。” 司秦等待着楚捷详细说给他听。 “暄北军管辖的是高安,西武,乐安,平唐四郡,暄南军管辖的是会阴,山姚,吴阳,永苏,武威五郡,丞相之意是想通过分散兵权到各郡的方法来收回。 以左将军为例,按照丞相的提议,杜将军仍是暄北军的统领,只不过兵权被分为四部分,交由各郡直管,而这各郡直管兵权的官员由朝廷指派。杜将军仍有调兵的权利,只不过需要由各郡的官员同意之后方可调兵。” 司秦道:“如此这般,明面上,两位将军仍掌管着两支军队,但实际上,这兵权却被朝廷握在了手里。就算两位将军想要调兵,没有朝廷的同意,也调不得。” “确实是这样。”楚捷顿了一下继续道:“这对朝廷来说确实有利,但是若是从两位将军角度考虑,这与架空他们有何区别?看起来是总兵权在手,实际上却对他们设了限制。 暄北军与暄南军虽说是朝廷的军队,但是与杜家军和张家军有什么区别,可以说是暄月替杜家和张家养了十几年的兵。若要分散兵权,交由朝廷接手,怕是将士们都不会同意。” “你是在担心,一旦朝廷提出分散兵权的决定,两位将军会心生反意,而且这两军还会支持策反。”司秦似疑问又肯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你能保证不收兵权,两位将军就不会策反吗?” “现在朝中局势有丞相和两位将军三方制衡,至少可以保证三方都在位之时的安定。” 司秦和楚捷两人沉默着,喝了几杯酒之后,楚捷长叹一声,“我今日和父皇理论过,但是没能说服他,他有意于丞相的提议,希望我也能够同意。” 楚捷表情愁苦,又喝了一杯酒,道:“我心里很慌乱,认为只要父皇同意了收兵权,左右将军必然策反。” 司秦轻轻握住楚捷放在桌子上的手,摩挲了几下。楚捷手上传来的凉意,竟然让司秦对楚捷生出了同情之意。 “楚捷,为何不先探一探左右将军的意思?” 楚捷看着司秦握住他的手,觉得很温暖,沉默片刻,又问道:“什么意思?” 见楚捷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司秦又大胆了一些,握住楚捷的手加了些力气。 “可以设一场小宴会,私下宴请两位将军,假意请教两位将军治兵之道,将话题引到兵权之上,探一探两位将军的口风。” “司秦,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楚捷质问。 “我没有胡说。” “你比你的父亲果然差远了,”楚捷的语气里满是失望:“历来战后兵权之事都是敏感的话题,若是将话题引到兵权上,两位将军定会猜测到,朝廷这是要收回兵权。甚至可能父皇还没有同意收权之事,两位将军就反了。你怎会连这个都不知?” 楚捷觉得自己的手暖了一些,便将手抽回,又倒了一杯酒饮下。楚捷从来到静满楼之后已经喝了有小半壶酒,却仍没见醉意,这就是从六七岁开始跟着父亲喝酒的好处。 “照你现在这样,想要成为我的丞相还达不到我的要求。你的才华我很钦佩,但丞相是辅助君主治国的,而不是陪着君主吟诗作对的。你连这么敏感的问题都觉察不到,怎么辅助我?” 楚捷也不在乎司秦听了这话是什么感受,反正他两从小都是有话直说,也不怕伤了对方。 司秦很明显地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苦着脸道:“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这不是大意不大意的问题,治国与你们文人的流觞曲水不同,稍一失策那便关乎到千万人的性命。” 楚捷觉得自己比刚来之时更加烦躁了,不仅要烦收兵权之事,又对司秦有点失望。 听着楚捷的训斥,司秦不自在地垂下了头。见司秦如此,楚捷努了一下嘴角,叫道:“司秦。” “嗯?”司秦抬头看向楚捷。 “来陪我吧。” 司秦不解楚捷的话,歪了歪头,楚捷继续说道:“到宫里来陪我,做我的侍读,我们一起学习治国之道。” 司秦没有回答楚捷。 “你不愿?” “不是” “那是为何?” “我想去游历。”司秦道。 “游历?” 司秦点点头,“对,我们两个都是笼中鸟,井底蛙,眼界狭窄,阅历不足。对于世间的许多事情存在美好想象,我们生在皇城,被一片祥和安宁围绕,殊不知在皇城之外,人间百态。我想趁我年轻,多去经历一些,替你多去看看这暄月江山,回来再讲给你听,画给你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楚捷忙追问。 “你登基为帝之时。”司秦许诺道:“待你登基为帝,我必携千里江山而归。” 两个少年相视而笑,人生能得一知己,足矣。 两人叫了些下酒小菜,在房间对酌。 虽然楚捷最后还是没有解决他的困扰,但是司秦的承诺却让他舒心了不少,两人回忆过去,展望未来,不知不觉间已至深夜。 司秦的酒量不如楚捷,三壶酒过,已是醉意明显,甚至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司秦凑到楚捷面前,双手捧住楚捷的脸,嘿嘿笑道:“咸猪肉,你说我们两个要是有一个人是姑娘该多好,那样的话,估计孩子都有了。” 楚捷十分嫌弃地拍掉司秦的手,把他按回了凳子上,呵斥道:“胡说什么呢!” 司秦又抓住了楚捷的手,低头轻咬了一口。楚捷想要抽回,奈何司秦抓的太紧。 “咸猪肉,你知道吗?其实两个男子之间,也是可以行欢爱之事的,只不过要从后面进去。” 楚捷皱着眉头看着胡言乱语的司秦,有些不悦,“你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嘿嘿!”司秦有些得寸进尺,竟然抱住了楚捷的腰,在楚捷肚子上蹭了蹭,“我在会阴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告诉我的,他还带我去看过两个男子行欢爱之事。” “你交的是什么狐朋狗友,净教你些无用的东西。” “嘿嘿”了两声,司秦就没了声音,抱着楚捷的腰睡着了。 楚捷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随后扶着司秦到床上去睡觉。 楚捷又到一楼另开了一间房间,和衣而眠。 第二日两人去郊外游玩了一天,分别之后司秦回了丞相府。本来楚捷也打算回宫的,可是一想到回宫之后下一次出来不知道是何时了,便没有回去,转而去了他小时候居住的地方,在那里又住了一夜。 所以当擎北望找到楚捷的时候,楚捷还躺在床上睡着,身边还凌乱的丢放着几个酒壶。 擎北望站在农舍房间的门口,静静地看着楚捷,他的心这才放下了。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擎北望对陪同他来找楚捷的侍卫命令道。 “是,少爷。” 擎北望轻轻关上木门,踮着脚走到床边,轻唤了一声“楚捷”。 楚捷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擎北望就坐到了床边,静静地看着一身酒气的楚捷,偷偷地笑了。 拉钩 直到将近晌午,楚捷才悠悠转醒,睁开眼就见到了擎北望在笑嘻嘻地看着他。楚捷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梦到擎北望来农舍找他,便嘟囔了一句,“看来两日没见你,还想你了。” 没在楚捷梦里的擎北望听到这句话开心极了,扑到楚捷怀里,抱住楚捷的脖子,嚷嚷道:“你真的想我吗?我也想你了。” 楚捷被擎北望吓了一跳,又觉得好像不是在做梦,但是擎北望不应该在宫里吗?怎么会跑出来?又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楚捷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擎北望?” “嗯,楚捷,我在。” “我没做梦?” 擎北望被楚捷的傻样子逗笑了,“你做什么梦?在梦里梦到我了吗?” 楚捷抬手捏了捏擎北望的包子脸,在看到了擎北望龇牙咧嘴的表情之后,楚捷才确定自己确实没在做梦。 忙坐起身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擎北望跪坐在楚捷面前,假装生气的样子,说道:“哼!你还说,一句话都不说地就离开了,让我在宫里担心了那么长时间,最后还是让擎凉把我带出来找你。” 楚捷听后有些尴尬,自己还被一个小娃子担心了。 “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你不知道你是太子吗?太子一个人出宫很危险的!”这句话擎北望是从皇后那里学来的。 看着为自己担心的小包子,楚捷笑了笑,把擎北望搂在自己怀里,解释道:“我知道,我会武功,而且还有暗卫在暗中保护我,我不会出事的。” 虽然擎凉告诉过他有人保护楚捷,但是他就是不放心,必须亲眼见到楚捷无事他才放心。 擎北望靠在楚捷怀里,问道:“楚捷,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我在九岁入宫之前都住在这里,是我的家。” “诶?你不是在宫里出生的吗?”擎北望疑惑。 楚捷笑着摇摇头,“我出生的时候,是我皇伯伯在位之时。我九岁的时候,皇伯伯病重,因为膝下无子,便将皇位传给了他唯一的弟弟,也就是我父亲。这样,我才入了宫。” “你皇伯伯是皇上,你父亲应该就是王爷了,又为什么要住在这么破的地方?” 楚捷道:“因为我母亲。我母亲本是农家女,想要和我父亲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普通农耕生活,一家几口在一起,合乐安定。” 擎北望听出了楚捷语气里的欣喜向往之意,便又问道:“楚捷你喜欢过那种普通生活吗?” 楚捷点点头,却又十分无奈,“喜欢,却不能。” “为什么?” “笨!”楚捷弹了一下擎北望的额头,“我是太子,太子意味着什么?就是下一任的君主,肩上是整个国家,岂是想要任性就能任性的。” 擎北望捂着自己的额头“哦”了一声,有些同情楚捷,自己喜欢的却得不到。 楚捷推开擎北望下了床,把地上的酒壶收拾干净,整理好房间之后就带着擎北望出了农舍来到院子里。 “我们虽然离开了这里,但是我会经常派人来打扫,每次我回来的时候,这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就好像有人在住一样。” 擎北望看着楚捷似在怀念着,自己小时候住在这里的生活,便对楚捷说道:“楚捷,你能跟我讲讲你小时候吗?” “你想知道?” 擎北望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你的小时候没有我,但是我想要知道。” “那好吧,你想听我就讲给你。” 楚捷带着擎北望来到鸡舍旁,跟擎北望讲道:“其实我小时候可淘气了,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皮。记得在我六岁,趁着我父母不在家的时候,跳进了鸡舍,追着一群鸡让它们下蛋给我吃。本来那些母鸡是两三天下一次蛋的,但是被我一顿狂追之后,就将近一个月没有下蛋。因此,我被街坊邻里笑话了好长时间,甚至还有比我大的孩子编了一段童谣来嘲笑我。” 擎北望咯咯咯地笑着问道:“什么童谣?” “笨楚捷,想吃蛋,追得鸡,不下蛋,被爹骂了哭着喊,娘~我要吃蛋。” “哈哈哈哈”擎北望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楚捷,你好傻哦!鸡肯定是被你吓到了才不给你下蛋吃的。” “我也这么认为,哈哈哈哈!” 楚捷又带着擎北望来到了农舍门口,指着门口那一棵老槐树讲道:“我要是闯了祸怕被父母打的时候,就藏到这棵树上,看着父母急匆匆地出去找我,等他们找不到的时候,我再从树上下来进屋,然后父母就不会骂我了。 这一招屡试不爽,但是后来我被邻居家的二蛋发现了,他跟我父母告了状。其实是二蛋怕我从树上掉下去才跟我父母告状的,我一开始还误会了他,跟他冷战了好长时间。从那以后我再淘气的时候,就往花娘娘家跑了。” 楚捷牵着擎北望的小手,沿着他小时候经常玩耍的路又走了一遍,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重玩了一遍。 最后两人到了河边,楚捷拉着擎北望坐到河边草地上,讲道:“小时候父母怕我溺水,不允许我来河边玩,但是我总是和隔壁家的二蛋偷偷来,二蛋比我大五岁,是他教会了我水性,带我捉虾摸鱼。还有一次我们两个救了一个跳河自尽的姑娘,当时还被街坊邻里表扬了,也是从那以后,父母便不再管我来河边玩了。” 擎北望听到楚捷两次提了二蛋,很在意,便问道:“二蛋现在还住在这里吗?” 楚捷摇了摇头,脸上爬了些悲伤,“他已经不在了,我入宫的第二年,他去参军,参加的第一场战争,就牺牲了。也是因为二蛋的死,我开始讨厌战争。” 擎北望被楚捷的悲伤感染,他握住楚捷的手,跟楚捷保证道:“楚捷,以后我做你的大将军,一定不会再让暄月有战争。” 楚捷反握住擎北望的小胖手,带着擎北望躺到了草地上,带着些鼻音说道:“其实,二蛋也说过跟你类似的话。” “什么话?也想要做你的大将军吗?” “不是,”楚捷闭上眼,过了一会,缓慢道:“他说他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将士,做一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先锋,把外敌打回他们的老窝,不敢再入侵暄月,让暄月不再有战争。” 楚捷说这些话时,把小臂压在他的双眼上。说完之后,就紧咬住自己的下唇,不再言语。 擎北望躺在楚捷的身旁,抬起手替楚捷擦掉从眼角流下的眼泪。他有些嫉妒那个在楚捷生命中,陪伴着楚捷长大的二蛋。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幸运,楚捷的以后会有他,二蛋却只能永远活在楚捷的回忆里。 …………………… 关于削减军饷,裁军收权的决定,楚捷最后同意了削饷裁军,但是坚决不同意收权,也因为此事,半月以来,楚捷和楚天元争论了好几次,父子两个谁也不能说服谁。 最后楚天元一气之下,禁止楚捷参与国事一年,并且给楚捷安排了老师,命他接下来的一年好好跟老师学习。 不再每日看奏折,楚捷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送别了司秦,还有几日国宴也要结束,擎北望和杜氏兄妹也会离开,到时候整个王宫里,又只剩下他和自己的妹妹相伴。 还有三日,擎北望就要离开,这晚上,擎北望将楚倾和杜静琳送回西殿之后,就跑到楚捷的寝殿问道:“楚捷,你的发冠什么时候能做好啊?” “我也不太清楚,送过去的时候,作坊的匠人说最快也要一个月。” “要这么久吗?可是还有几日我就要离开了,那就不能看到你佩戴发冠了。”擎北望有些遗憾地说道。 楚捷抚摸了一下擎北望的头,说道:“明年可以看到啊,等明年你来的时候,我就戴着发冠去接你好不好?” 擎北望思索了一下,道:“不行,等发冠做好了,你要每日佩戴着,那样就好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 楚捷虽然觉得擎北望这句话有点问题,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擎北望期待着,给自己妹妹的定情信物能够完好无损。 “好,我答应你每日戴着。” “嗯!”擎北望笑着爬上罗汉床,钻到楚捷怀里,撒娇道:“楚捷,你抱抱我呗,就像抱你妹妹那样。” 难得见擎北望跟自己撒娇,楚捷心情很是愉悦,便依了他,让擎北望坐在自己腿上,搂着他的后背,将他圈在怀里,笑问道:“今日怎么了?怎么这么粘我?” 擎北望将头靠在楚捷的肩膀,抱住楚捷,“我就要回去了,要好长时间见不到你,我会想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楚捷抱住擎北望的手臂紧了紧,笑着问道:“要不你就不要回去了?留在宫里?” “我倒是想,可是我的母亲会想我,我还要陪母亲。”擎北望有些难过地说道。 “你看咯!人这一辈子,想要的太多,你想要留在宫里,又想要去陪你母亲,擎北望只有一个,只能二选一,不能太贪。” 擎北望靠着楚捷的肩膀,没有作声,楚捷继续说道:“每个人,每个时期都会有他的责任,你现在还是孩子,要陪着母亲,好好习武认真读书。等你长大了之后,肩上的责任会多好多,要保家卫国,又要孝敬父母,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嗯,我知道了,那等我明年再来的时候,我们还一起练武,一起骑马,一起读书好吗?” “当然好啊!” “那你和我拉钩。”说着,擎北望伸出小手指,“我们约定好了,不许改变。” 楚捷也笑着伸出小拇指,跟擎北望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冲突 “荀轩,荀轩,醒醒,荀轩!” 擎北望一脸担忧地,轻轻晃动躺在他怀里的荀轩。他一醒来,便听到了荀轩痛苦地抽噎声,忙侧身查看,发现荀轩满脸泪痕,表情痛苦,似是被噩梦魇住了。 “荀轩,你醒醒!” 许是听到了擎北望的呼唤,荀轩倏地一下睁开眼睛。目光呆滞,神色痛苦。 “荀轩”擎北望双手抚上荀轩的脸颊,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荀轩眨了一下眼睛,让自己从方才的梦中清醒过来。他看着近在眼前的俊脸,努力将梦中的那张包子脸与之相联系,然而直直地盯视了许久,仍未找到两张脸,哪怕一丁点的相似之处。 荀轩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擎北望?” 不知道荀轩到底梦到了什么,擎北望轻吻荀轩的鼻尖,柔声回答道:“嗯,是我。” 荀轩的双眼再次噙满泪水,他抬手抚上擎北望的脸颊,轻柔地摩挲着,命运兜兜转转,让他们两个经过了十二年再次相遇。 只可惜,他已不是曾经的楚捷,擎北望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坏小子。 荀轩揽住擎北望的脖子,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他的心里不知为何,会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即便他从来没有拥有过擎北望。 擎北望也回抱住荀轩,给他安慰和安全。 “做噩梦了吗?”擎北望轻声问道。 荀轩摇了摇头,“梦到了你。” “梦到我为什么会哭?” “梦到我突然失去了你,过了好多年才再次遇见你。” 擎北望抬起头,看着荀轩的双眼,很认真地说道:“那是梦,都是假的,你不会失去我的。” 荀轩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擎北望。荀轩很想告诉擎北望,那不是梦,而是真的。 他认为缘分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竟然让曾经那个很依赖他的小包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他的露水情缘。而现在的一切,在告诉他,曾经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都是那么的愚蠢可笑。 如果他告诉擎北望,自己就是楚捷,擎北望会有什么反应。 会恨他,厌恶他,恶心他吗?会不会毫不犹疑地就和他结束这荒唐的关系? 因为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而恨他,因为他对自己妹妹喜欢的男人动心而厌恶他,因为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提出露水情缘这么荒唐的关系而恶心他。 荀轩害怕,擎北望现在是他唯一的依靠和保护,他不想失去,他也不能让擎北望知道他就是楚捷。 ‘擎北望,对不起,我贪心了,我变得不再像自己。我知道我奢求了,但是我想要拥有你,哪怕时间很短暂,所以就让我继续瞒着你好吗?’ 荀轩吻住擎北望的薄唇,只是他的心情,和以前甚至昨晚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是任凭着自己的心毫无顾忌,昨晚是真的很思念那个叫齐望的男人,而现在,经过一夜的回忆,他再次吻住擎北望的时候,多了小心,贪恋和珍惜。 擎北望早就想要亲荀轩了,只不过看到荀轩悲伤的样子,很是担忧,便忍住了。昨晚他因为太累了,没有好好跟他的亲亲夫人亲热就睡着了。现在睡饱了,而且还是荀轩主动勾引他的,可要把一个多月丢失的份都补回来。 …………………… “很疼吗?”擎北望给荀轩穿着衣服,心疼道。 “有点疼,都破皮了。”荀轩靠在擎北望怀里,笑着说道。 “我看看。” “不行!”荀轩忙阻止擎北望伸向他的双手。 擎北望皱眉问道:“为什么?我看看需不需要上点药。” “只是破点皮,不用上药,晚上就会好。”说着,荀轩把擎北望的手拉回,自己继续穿着衣服。 擎北望抿唇不语,看着荀轩自己穿好衣服之后才又道:“你的皮肤怎么这么柔嫩,我下次会注意点。” 荀轩脸露尴尬害羞之色,把擎北望的衣服递给他,“快把衣服穿上。” 擎北望被荀轩害羞的样子愉悦到了,接过衣服,伸手又把荀轩揽入怀里,轻咬着荀轩的耳垂,色色地问道:“亲亲夫人什么时候让亲亲夫君进去呢?亲亲夫君好期待啊!” 说罢,擎北望还将自己的舌头伸到荀轩的耳朵里,轻轻舔舐,惹得荀轩一阵颤栗。 “别闹了。”荀轩红着脸推开擎北望的身体,“快点把衣服穿上,我们去吃点东西。从昨日中午到现在,我还没吃任何东西,太饿了。” 担心荀轩饿肚子的擎北望,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梳洗过后,带着荀轩到山庄的膳堂去吃东西。如果不是山庄在郊外,擎北望就带着荀轩到街上去吃了,很想让他尝一尝南凉的特色早点。 他们来到膳堂的时候,郑骁已经在等候。 “王爷,夫人。”郑骁对两人拱手行礼。 荀轩看了一眼躬身低头的郑骁,片刻道:“郑大人,您还是叫我荀相吧。” “这……”郑骁有些为难,看向擎北望求帮忙。 擎北望给荀轩拉开一把椅子,让荀轩入座,随后对郑骁道:“夫人让你叫什么就叫什么,夫人的话比我的重要。” 荀轩和郑骁:“…………” “让膳堂准备一些素食,夫人不吃荤。”擎北望挨着荀轩坐下来,吩咐郑骁道。 “已经让膳堂准备了,不多时便好,请王爷和荀相稍等。” “嗯!”擎北望轻点头,又对荀轩道:“郑骁和崔戬一样,都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属下,你跟他们不要客气,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做,就直接吩咐。” “擎北望”荀轩道:“你跟崔戬说了吗?以后不要再叫我夫人了,我一个大男人,被夫人夫人的叫,听着怪别扭的,我又不是女子。” 擎北望不以为意,反问道:“你是我的亲亲夫人,他们不叫你夫人,那叫什么?” “亲亲夫人什么鬼?”郑骁不禁在心里腹诽,然后便很识相地退出了膳堂,守在门口,不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荀轩见郑骁离开后,瞪了一眼擎北望,“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叫就算了,当着郑大人的面不要乱叫。” 擎北望失笑,故意逗荀轩,“你害羞了吗?亲亲夫人。” 白了一眼擎北望,荀轩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和擎北望倒了两杯水,道:“你的属下们私下里叫就叫了,至少在北阳国使团面前让他们不要叫我夫人,以免被听了去,产生误会。”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放心,我早就叮嘱过他们了。” “那便好。”荀轩喝了一口水,又道:“我不希望我们两个的关系被其他人知道,除了阁中长老与你的一众下属们。” 擎北望听了荀轩的话似乎有点不高兴,脸色沉了沉,问道:“我和你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荀轩知道擎北望又耍小脾气了,忙安抚道:“不是见不得人。本来龙阳之好就不为世俗所接受,更何况我们两个的身份太过于特殊,一旦被两国朝堂之人所知道,定是要拿来做文章,惹出一些是非与谣传,这对我们和两国都没有什么好处。” 擎北望仔细琢磨了一下荀轩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让他们注意的。” “不止你的下属们要注意,我们两个更要注意。在北阳之时,杜静琳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可以以我的好友自居。现在她知道了你是宣王擎北望,定是对你的所作所为都非常在意。像昨日那样,当着杜静琳的面把我扛回房间的举动,下次一定不要再有,千万不能被她发现我们两个的关系。” 见荀轩如此小心谨慎,擎北望觉得自己确实要注意一点,万一被杜静琳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肯定是要为难荀轩的。 “我知道了,肯定不会再有下次。” “嗯,我们以后还是以好友的关系示人,在杜静琳面前是,在南凉王面前也是。” “那我们私下里呢?”擎北望忙嬉笑着追问道。 荀轩似是有些无奈,笑了一下,宠溺道:“私下里你想怎样就怎样。” 擎北望脸上浮现得逞的笑意,“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他现在想反悔。 “王爷,早膳准备好了。”郑骁在门外通报道。 “嗯,端上来吧。” 郑骁给荀轩准备的早餐还很合荀轩的口味,清淡却很有营养。 “多谢郑大人,郑大人有心了。”荀轩对郑骁道谢。 “我为你准备膳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跟我道过谢?”擎北望酸溜溜地说道。 荀轩眯着眼冲着擎北望笑了笑,“得空再感谢你。” 擎北望和荀轩两人早膳吃到一半,昨日同荀轩一起偷偷离开山庄的史隽回到山庄,来到膳堂找荀轩,却被郑骁拦在了外面。 “郑大人,在下找丞相大人有事禀告,郑大人为何要阻拦?” “荀相正在与宣王殿下一起用早膳,史将军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史隽:“……” 史隽正打算站到一边等候之时,杜静琳的声音响起,“史将军不能打扰,那本公主呢?” 杜静琳身后跟随着两名侍卫来到膳堂,站到郑骁身前,冷着脸质问道:“郑大人,本公主想要和我国丞相,以及贵国宣王殿下一起用膳都不可以吗?” 昨日郑骁就发现,杜静琳看着擎北望扛着荀轩离开的背影,脸上爬上了嫉妒,他便对杜静琳多了一些警惕。 今日再见杜静琳,果然已经暴露了公主脾气,傲慢无礼,为己独尊。 郑骁拱手对杜静琳道:“公主殿下言重了,王爷吩咐下官在此看候,下官不敢不从,还望公主殿下恕罪,下官这就给您通报。” 杜静琳直接打断郑骁,“不必了,本公主自己进去。”说罢,便越过郑骁,直接走进了膳堂。 擎北望和荀轩将外面的声音全部听进耳朵里,所以当杜静琳进来之时,荀轩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行礼,“臣参见公主殿下。” 擎北望并不给杜静琳什么面子,根本没动,自动忽视杜静琳看向他的目光,顾自吃着早膳。 杜静琳没有理会荀轩,看向擎北望的目光带着痴恋,本来在北阳见到他之时就已经被他深深吸引了,现在得知了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之后,更是迷恋到无法自拔。 “望哥哥”杜静琳娇羞地叫了一声,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杜静琳没恼,反而站到擎北望的面前,让他看着自己,“望哥哥,我是小琳儿啊,小时候总和你一起玩的小琳儿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吗?”擎北望终于赏给了杜静琳一个冷淡的眼神。 见擎北望终于搭理了自己,杜静琳喜形于色,“望哥哥,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不能把我忘了。” 擎北望看向杜静琳的眼神依旧冷淡,就好像杜静琳对于他的喜欢,根本无足轻重。 “喜欢本王的人遍布南凉,你的喜欢,对于本王来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杜静琳从成为公主之后,哪里受到过这般冷淡的对待,若是说这句话的人换成是其他男子,杜静琳早就怒了,但是擎北望不同。 杜静琳道:“本公主和那些市井之民不同,我是北阳的公主,我对你的喜欢关乎到两国关系,怎么会没有价值。” “只不过是你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公主又如何?你以为到了我南凉还会像在北阳一样,所有人都惯着你吗?” 擎北望反问之时,眼里的冷淡和疏离刺痛了杜静琳的心,她的一腔爱意被擎北望贬低的分文不值,她顿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真的毫无意义。 杜静琳有些心痛地问道:“难道我对你十几年的喜欢,你丝毫都不在意吗?” 擎北望沉默片刻,想要让杜静琳死心,“小时候不会喜欢你,长大了同样也是。” “那你喜欢楚倾吗?” 擎北望顿了一下,“喜不喜欢与你何干?” “为什么你可以喜欢楚倾就不能喜欢我?更何况楚倾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难道……” “本王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总之我是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娶你。”擎北望给杜静琳下了最后通告,态度冰冷至极,满满的对杜静琳的嫌弃。 杜静琳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泪水已经开始在眼里打转。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荀轩觉得情况有些糟糕,但是他身为臣子,又不好插手这公主和王爷的事情。正琢磨着要如何劝解一下,只听杜静琳吸了吸鼻子,沉声道: “既然两国关系对于南凉无足轻重,那本公主又何必在这里自取其辱。宣王殿下既然不愿娶本公主,那当初又何必要答应和亲一事?我北阳还不至于忌惮南凉,更没必要在这里受南凉的羞辱。” 杜静琳说了这番话,是有意想要擎北望知晓,他们两个如何,关乎到两国的关系,可是擎北望似是根本不在乎。 杜静琳深吸一口气,似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荀轩,明日回北阳!” 擎北望和荀轩都被杜静琳震惊到了,尤其是荀轩,已经急了。 “公主殿下,这不是儿戏!此……” “闭嘴!”杜静琳怒斥道:“本公主做决定还轮不到你来干涉!” 杜静琳不敢对擎北望发怒,但是荀轩就不同了,她的怒火荀轩只能选择默默承受。 又看了一眼擎北望,可是擎北望微微皱眉,有些担忧地看着荀轩的眼神,又刺激到了杜静琳。 “荀轩,你跟本公主回去!”杜静琳剜了一眼荀轩,恶狠狠地道。 随即一甩衣袖,转身出了膳堂。荀轩忙抬脚跟上,却被擎北望拉住。 “你不能去,杜静琳肯定是要刁难你的!” 荀轩有些躁怒地甩开擎北望,“就像公主说的,你们关系到两国。这不是你们两个想任性就可以任性的,就算她刁难我,也是因为我的失职。” 说罢,荀轩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擎北望看着荀轩的背影,很是担心。 荀轩一离开,郑骁立刻进来膳堂,责备道:“王爷,你方才是真的任性了,就算你不喜欢北阳公主,也不应该如此羞辱她。” 擎北望沉默着,片刻之后对郑骁道:“你去房间外面看着,不能让杜静琳为难荀轩。” “……”郑骁又道:“王爷,公主与荀相如何,那是他们北阳君臣之间的事,我们无从干涉。你在任性之前,就应该考虑到后果,荀相会因为你的任性而受到牵连。” 擎北望很是不满地看向郑骁,但是没有作声,他也是后知后觉。 “和亲一事是荀相负责的,一旦出现了差错,就不只是北阳公主会为难荀相了,还有北阳所有忌惮荀相的朝臣,甚至北阳王。到时候你想护着荀相,恐怕都不可能了。” 擎北望有些不耐烦,“那你想要我如何?” 郑骁马上道:“趁一切还可以挽回,去跟北阳公主道歉,就算你不愿意,到时候施压给南凉王就好了,不必因此而牵连到荀相。” “施压给擎凉吗?大海现在还不知道被他藏到了哪里,到头来被逼迫的还是我。” “大海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可以跟南凉王多拖延时间,而且一旦北阳公主入了我南凉王宫,她想要再任性离开,也是有所忌惮的。” 见擎北望还有些顾虑,郑骁又道:“虽然北阳已列兵两国边境,但是边境离南凉王宫数千里,远水救不了近火。即便北阳公主在王宫受到冷待,我们只要控制住北阳使团,阻隔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一切都好办。如此,谁娶北阳公主,都是一样的。” 擎北望思考了一番郑骁的话,觉得不无道理,控制住北阳使团,或者混淆视听,制造一个北阳公主已嫁给他的假象,再将杜静琳等困于宫中,阻隔外界联系,这样倒不失为一种方法。 既让荀轩完成了使命,又巩固了两国关系,他也没有真的娶杜静琳,一箭三雕。只是,这些能够实行的前提是,荀轩会同意。 哎!一想到荀轩给自己找了这么大的麻烦,擎北望就有些头大。但是对方是荀轩,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惹不得,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罚跪 “跪下!” 荀轩一进杜静琳的房间,杜静琳就转身怒喝道。 “公主殿下?”荀轩有些不解,因为自己膝盖的原因,杜氏兄妹两个从来没让他下跪过,也允许了他不必下跪,但是现在,杜静琳竟然让他跪下。 “本公主让你跪下听不懂吗?” 荀轩知道自己肯定要被杜静琳责难,只不过没想到会是这样。 公主的话,荀轩不敢不听,便强忍着弯曲膝盖带来的疼痛,缓慢地跪到地上。只不过跪下之后,荀轩已经疼出一身冷汗,双腿也痛得抽搐。 荀轩没注意到杜静琳脸上闪过的一丝不忍,可是这不忍也只是一瞬间,便被怒意取代。她从擎北望那里受到了侮辱,只能在荀轩这里发泄。 “知道本公主为什么要让你跪下吗?”杜静琳冷冷地开口问。 荀轩强行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臣知道。” “那你说说为什么?” “是臣辱了使命,让公主殿下在南凉受了委屈。” “就只有这个吗?” “还请公主殿下明示。”荀轩拱手道。 “是你跟本公主保证过,只要来南凉和亲,一定会嫁给擎北望,但是现在呢?擎北望说根本不会娶本公主,你让本公主情何以堪,在这里让全南凉看本公主笑话吗?也让南凉看我北阳的笑话吗?” 荀轩自知这是他的失责,他当初议和之时,他也是为了确保议和之事能够成功,才让南凉王答应让擎北望迎娶杜静琳。本以为南凉王答应了,擎北望便一定会娶。 可是谁又能料到世事无常,擎北望喜欢男子,又和他是那种关系。就算擎北望现在想娶杜静琳,自己也是有些不愿的。 “臣知罪,甘愿受罚。” “这是惩罚了你就能够解决的吗?我要的是擎北望能够心甘情愿的娶我。” “…………”杜静琳这是要他去和擎北望交涉吗?就算他求着擎北望娶杜静琳又能如何?到头来受伤的还是杜静琳自己。 沉默片刻,杜静琳又道:“给你一日时间,去和南凉王还有擎北望交涉,如果南凉不拿出诚意来对待和亲一事,那我们北阳也不必遵守这承诺。” “还有,我不管你和擎北望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荀轩你要记住,你是我北阳的臣子,你的所作所为必须以北阳的利益为首位。叛国之罪,不是你可以承受得起的。” 闻言荀轩身体明显一僵,杜静琳还是对他起了疑心。也是,昨日他与擎北望那般举动,换谁都会疑心吧。还好杜静琳只是怀疑他有叛国之心,并没有怀疑到他们两个的关系。 荀轩拱手叩首以表忠心,“承蒙皇上与公主对臣抬爱,臣绝无二心,必誓死效忠北阳。” 杜静琳看着跪地俯身的荀轩,静默了许久,最后还是于心不忍,走到荀轩身侧,亲自弯腰扶荀轩起身,打起温情牌道:“轩哥哥,不是琳儿故意为难你,也不是任性。我很清楚两国之间的关系,而且能为北阳做些什么我很开心。 但是轩哥哥,你是北阳丞相,主掌着北阳国政,与琳儿一介女子不同,你的一举一动关乎着北阳。我和皇兄不会限制你交友,但是擎北望是南凉的宣王,你和他就算是点头之交也势必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更何况在我看来,你与擎北望已经不是那种交情。 你也不要怪琳儿怀疑你,我希望你与擎北望还是保持距离为好。我想,不用琳儿再细说,轩哥哥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荀轩抿唇不语,好像真的在反省着自己的错误。 杜静琳扶着荀轩的胳膊,觉察到了荀轩的身体在发抖,她低头看向荀轩的膝盖,发现膝盖处已经透了血,她当即心疼了一下,可是荀轩的脸色依旧如常。 杜静琳有些愧疚,忙道:“轩哥哥,对不起。你快些回去处理一下膝盖,也希望你好好想一想琳儿说的话。” 荀轩没动,拱手对杜静琳道:“臣知错,定谨记公主殿下的的教诲,与宣王擎北望保持距离。” “嗯,你知道就好,快回去吧。” “臣告退。” 荀轩强忍着疼痛,转身,速度极慢地小步离开,他清楚自己膝盖的状况,能坚持走回自己的房间便已经超过了极限。 杜静琳也不忍心,吩咐侍女将荀轩搀扶回去却被荀轩拒绝了。他的房间在另外的院落里,他扶着长廊的木栏,有些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擎北望离开膳堂之后不放心荀轩,便亲自来到杜静琳的院落里,可是一进院子,便见到长廊之中那一抹白色身影扶着廊柱艰难地行走着。 擎北望也没有在意荀轩的身后不远处,是不是还站着杜静琳的侍女,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过去,荀轩膝盖处的红色血迹刺痛了擎北望的心,他直接打横抱起荀轩,回到他们的房间。 在擎北望抱起荀轩的那一刻,荀轩再也不想忍了,疼得表情有些扭曲。一路上荀轩身体的颤抖在擎北望的双臂之上放大了百倍,似乎让擎北望的身体也在跟着荀轩颤抖。 擎北望的脸色沉到了极点,一路上见到他的侍卫就连招呼也不敢打,生怕一不小心就再次惹了他们的宣王殿下。 擎北望把荀轩放到床上,替他脱了鞋袜,挽起裤腿,解开缠裹,露出已经被血染红的膝盖。 擎北望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紧攥,愤怒到了极点。 荀轩强忍着疼痛,抓住擎北望的手,说道:“把我柜子里的锦盒拿过来,里面有药。” 拿过锦盒,擎北望吩咐下人打了一盆水,亲自给荀轩的膝盖处理血迹。 “要用哪种药?”擎北望处理完血迹,沉着声音问道。 “扶我起来,我自己来。” 荀轩借助擎北望的搀扶坐了起来,靠在床上,在擎北望的帮助下处理了伤口,重新包扎。 用干净的帕巾替荀轩擦干额头上的汗水,给他倒了一杯水。 “杜静琳对你做了什么?” 荀轩喝完水把杯子递给擎北望,摇了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的膝盖会变成这样?”擎北望威胁道,“你若不说我就去问她。” 荀轩叹了一口气,“因为跟你的关系太过亲密,她怀疑我叛国。” 擎北望没说话,等着荀轩继续说。 “他希望我和你保持距离,不要交往太过于密切,更要记住自己是北阳的臣子,一切以北阳的利益为重。” “那你有叛国的想法吗?”擎北望脱口就问。 荀轩皱眉,“擎北望,有些话就算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也最好不要乱说。” “我只是随便问一问,你何必这么紧张。” “不要再有下一次。” “不会,可以告诉我你膝盖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擎北望怕荀轩撒谎,又补充道,“不要说你摔了,我不信。” “……她让我跪下反省自己的错误……” 在擎北望看来公主对臣子如此惩罚并没有错,只是荀轩的膝盖不能跪,她难道不知道吗? 荀轩抬手揉了揉擎北望紧蹙的眉头,“这不怪她,本来也是我的错,她会怀疑会惩罚我,也是情理之中。” 荀轩又牵起擎北望的手,继续道:“虽然清者自清,我们两个只是单纯的露水情缘,不夹杂任何两国的政事,但就像我跟你说的,身份摆在这里,我们再清白也无用。” 似乎听出来荀轩的话外话,擎北望忙追问道:“你打算因为此事与我断绝关系吗?” “明里会,暗里不会。”荀轩道:“杜静琳让我跪到地上责难我的时候,我就想了许多。我不能辱了使命,而你也不能娶杜静琳,所以我们倒不如演一场戏,给北阳王,杜静琳以及南凉王看。” “什么意思?” “只要能让两国顺利和亲,我便完成了使命。只要能让你娶了杜静琳,我便守了与杜静琳和南凉王的约定。只要两国不再有战争,至于其他都无所谓。我没有叛国的心思,也不希望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擎北望觉得荀轩似乎和郑骁想到了一起,确认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假娶杜静琳,只要把杜静琳困在南凉,杜靖风和擎凉对此不知情就可以了,是吗?” 荀轩点了点头,“虽然这样很对不起杜静琳,但是她至少为两国的和平做了贡献,两国百姓都会感激她的。” 荀轩又抱住擎北望,靠在他肩膀上喃喃低语道:“我不想让你娶她,所以只能对不起她。” 回抱住荀轩的后背,擎北望失笑,荀轩原来也如此坏,还以为只有他会这么坏。他还担心荀轩忠心于北阳,不会同意配合他呢,没想到荀轩也存了这样的想法。那这样,有了荀轩的配合,他们实施起来要轻松很多。 擎北望在荀轩耳边轻声说道:“荀轩,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不想放开你,怎么办?” “不想放开就别放。”荀轩在擎北望的嘴角轻啄一下,注视着擎北望的双眼,嘻笑着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等你找到那一人之后,和你偷偷在一起我也愿意。” 擎北望的笑容一瞬间僵住,很明显,他是真的没想到荀轩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总觉得现在的荀轩,和之前那个因为他心里那一人而那闹脾气的荀轩,完全不一样,和提出与他是露水情缘的荀轩也不一样。 现在的荀轩,好像爱上他了。 擎北望急于求证,忙问道:“荀轩,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 荀轩没回答,擎北望有些不依不饶,“回答我是不是。” 荀轩否决道:“不是,说了不会爱上就不会。等那人回到你身边之后,如果你想只忠于他,我会消失在你的生命里,更不想让你因为我有任何负担。” “但是我想让你爱上我……” “那你会爱我吗?”荀轩严肃地问道。 擎北望顿了一下。 荀轩继续道:“你既然不会爱我,为什么非要强求我爱上你?我若爱你,而你却不爱我,到头来受伤的是我,求不得最苦,我又何必自讨苦吃?更何况我是北阳的丞相,你是南凉的宣王,我们之间就算没有那一人也不会有结果的,真的不如好好珍惜这一段露水情缘,最后我们好聚好散。” “怎么又突然好聚好散了?方才不是还说和我偷偷在一起也愿意吗?”擎北望问道。 “只会挑想听的话听。”荀轩嗔怪了一句,“我愿意是愿意,但前提是还给我们可以偷偷摸摸在一起的机会。你和那人选择生活在南凉,我们还能偷偷见面,偷偷接吻吗?” 擎北望突然觉得,把自己的感情和他们关系解释得明明白白的荀轩,太可怕了。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么清醒和内心强大,才可以有方才这番言论。 他和荀轩相处的这些时间以及他们所分别的那些时间,有时让他都分不清自己对于荀轩的态度。在一起的时候会紧张在乎,不在一起的时候会担忧思念。他甚至会害怕自己先于荀轩而动爱,那样他是真的很对不起楚捷,更不配爱楚捷。 不过好在荀轩这一番言论又给他提了醒,他爱的是楚捷,对于荀轩,他只是想要利用。 擎北望最后笑着摇了摇头,放开了荀轩,站起身来,道:“你很适合做偷情的对象,不会给偷情的人带了任何负担和罪恶感。” “…………………………………………………………………………” 真会为自己浪荡行为找借口…… 不过他和擎北望还真的很像,自己是何时变成了这样?竟然没有丝毫羞耻感和罪恶感。 入宫 擎北望帮荀轩收拾好药品,荀轩对擎北望道:“擎北望,我们几时入宫?” “等你的膝盖好了。”擎北望又把锦盒放回柜子,回答道。 “过几个时辰就会好,我们下午入宫吧,别让南凉王等太久。” 擎北望走回床边,假意生气道:“你就这么想见擎凉吗?” “……我只想尽早结束和亲一事,抓紧时间去解决药毒王的据点。对了,北阳的据点你都已经解决了?” “应该快了。”擎北望坐到床上,继续说道:“大海被擎凉劫走后,我就连夜赶了回来,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六子。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几日,就该有消息了。” “嗯”荀轩轻点头,而后有些歉意道:“大海的事情,我很抱歉。” “你道什么歉?大海是擎凉劫走的,如果不落到擎北尘手里便不会有事,我这么急着找他,只不过不想被擎凉逼迫着娶杜静琳。” 荀轩尴尬地笑了笑,“想一想,自己还真的做了件蠢事。” 擎北望有些无奈,弹了一下荀轩的额头,“你还知道!我当时在凉亭听到你说的时候,没被你气死。恨不得立刻告诉你我是谁,让你看看自己有多蠢。” 荀轩抬手揉揉自己的额头,委屈巴巴,“我知道错了,还好可以解决。” “嗯,等你入宫后,我们再和郑骁、崔戬仔细商定详细计划,此事越快解决越好,到时我再和你一同去解决药毒王的据点。” 荀轩和擎北望商量好,两人在其他人面前保持距离,以免再被怀疑生了事端。 而后又让擎北望把他抱下床坐到凳子上,替他派人叫来史隽,并且准备好入宫的马车,等午后未时出发前往南凉王宫。 “丞相大人” 荀轩给史隽倒了一杯茶水,对史隽道:“坐吧!” “谢大人!” 史隽是荀轩一手提拔上来的,荀轩信任他,他对荀轩也没那么多顾忌。 “你昨日探查的如何?” 史隽压低声音说道:“郑骁确实住在宣王府,只是属下没能进入王府。” 荀轩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宣王府虽然门外无人把守,可是在府内,有宣王府的暗卫在暗中护卫,属下一旦试图进入,定会被发现。” “那我们便确定不了,派出的那些人,是不是被郑骁劫了?” “嗯!”史隽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有话要问荀轩,只是不只要如何提问。 “你是想问我和擎北望的关系是吗?”荀轩替史隽说了。 史隽忙拱手解释道:“属下不敢干涉大人的私事,只是事关重大,属下斗胆。” “我不怪你。我们两个虽然只是普通朋友,但是碍于身份,被怀疑很正常。” 史隽斟酌一下话语,道:“既然大人与宣王是朋友关系,何不如直接问一问宣王,我们的人是不是被郑骁劫了?” “这件事我会找机会询问,我和宣王商定今日未时从山庄出发前往南凉王宫,你现在吩咐使团马上准备。再去告知公主殿下,关于和亲一事,我会和宣王商谈解决,给公主一个满意的答复,请公主放心。” “是,大人!” …………………… 在房间用过午膳,史隽临出发前又来到了荀轩房间。 “还有何事要说?”荀轩问道,一般不经荀轩传唤或者有什么事情禀告,史隽是不会主动来找他的。 “大人……”史隽欲言又止。 “怎么了?” “公主殿下派我来监视你。”史隽有些为难地说道。 “…………” 杜静琳还不知道史隽是荀轩的人,以为史隽是她的护卫,便会忠诚于她了。 “也罢,公主放不下对我的怀疑也正常,我清者自清就好。既然派你来监视我,那你以后就一直跟着我吧。公主那里,你再派个人去保护。” “是。” ………………………… 未时一到,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山庄出发前往王宫,杜静琳单独坐一辆马车行走于队伍中间,前面是擎北望的马车,后面是荀轩的马车。 两个时辰之后,终于到达了南凉王宫,队伍停在了王宫盛德殿前的广场,南凉王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到殿门口迎接。 荀轩身着紫色使臣服,手持使节信物,引领着杜静琳,跟随在擎北望身后,走过盛德殿百级台阶,觐见南凉王。 “北阳使团觐见~” 一声唱喝落下,北阳使团除了杜静琳和荀轩行鞠躬礼之外,其余众人皆行叩拜之礼。 荀轩双手呈使节信物,上前一步,“北阳使者荀轩,率北阳和亲使团觐见南凉王,祈愿两国永交万世之好。” 将荀轩与杜静琳迎入盛德殿殿内,文武百官列于两侧,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完成了一系列觐见与接见礼仪。 南凉王以使团一路舟车劳顿为由,先请使团到偏殿稍作休整,随后将设宴招待使团。 荀轩和史隽被宫女引领着来到了房间稍作休息,宫女离开后,史隽自行盘腿坐到外室的地塌上闭眼假寐,荀轩则独自进了里室。 他方坐到床上脱了鞋子,将双腿放到床上,准备按摩按摩自己的双腿,让膝盖放松放松。擎北望却突然从窗户上跳了进来,把荀轩吓了一跳。 怕被外室的史隽听到,荀轩压低声音说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说没事不要随意见面吗?” 擎北望没在意,也盘腿坐到床上,将荀轩的双腿放到自己的怀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你的膝盖今早伤得那么重,又走了百来级台阶,站了那么久,我担心你受不住。” 荀轩的心被擎北望暖到了,凑到擎北望的面前亲了他一口,表示感谢。 “谢谢你担心我,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累罢了,休息一会就好。” 擎北望没再说什么,很是认真地给荀轩揉着腿。自从第一次在北阳王宫给荀轩揉胳膊被嫌弃之后,擎北望可是特意抽空跟孟宜君请教过如何给男子做按摩,拿他外公做的示范,他外公说学得可以了,他才出的师。 这可是他出师以后,第一次表现给荀轩,一定要得到荀轩的主动夸奖,然而并没有。 “杜静琳派了史隽来盯着我,虽然史隽是我一手提拔的,但是他对于我们两个的关系也有怀疑,所以以后能不私下见面就不要再见了。” “到了南凉王宫,我会暗中限制住杜静琳的行动,你不必担心。至于那个盯着你的人,他发现不了我,我会让郑骁想办法牵制住他的。” 荀轩想到了史隽跟他说的那件事,问道:“擎北望,我之前派出去的人是不是被郑骁给劫了?” “嗯?”擎北望不知道荀轩指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荀轩解释道:“在我们未到山庄之前,曾派出过九人来南凉皇城打探消息,然而九人都没了踪迹,我怀疑是郑骁劫了我的人。” “可能是郑骁劫了吧,我之前跟他说过,你不好糊弄,让他多留些心思。” “…………那你让郑骁把他们放了吧。” “现在不能放,等你们回程后,郑骁自会放了他们的。你放心,那是你的人,郑骁不会动。” 见擎北望如此说,荀轩也不再要求,只要那九人无事便好。 荀轩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享受着擎北望给他做的按摩,很舒服,力度刚好,手法也算娴熟。 看着像一只懒猫一样享受着自己伺候的荀轩,擎北望偷偷笑了,他的脑海里又突然想起楚捷。小时候他给楚捷献殷勤的时候,楚捷也会像一只猫一样闭着眼睛享受着。 他突然觉得,荀轩和楚捷有的地方真的很像,只不过荀轩不会是楚捷。 因为擎北望只坚信一点,楚捷是绝对不会做北阳丞相的。 许久,擎北望开口说道:“荀轩,今晚子时,你在房间等我,我们和郑骁商议计划。” “要到我房间商议吗?”荀轩睁开眼睛问道。 “你这里有人监视着,到我宫里。” “嗯”了一声之后,荀轩又闭上了眼睛。擎北望似乎有些不满,自己给他按摩了这么长时间,他就没发现哪里有些变化吗? 他欠身,抬起右手勾住荀轩的脖子,惩罚性地啃咬了一下荀轩的嘴唇,又轻啄了两下,最后还是得自己主动讨要夸奖。 “亲亲夫人没发现亲亲夫君变厉害了吗?会给亲亲夫人做按摩了?” 荀轩失笑,擎北望这是又化身成了狗崽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狗崽子的黏人性格依旧没变。 荀轩抬手捏了捏擎北望的脸颊,主动亲了他一下,陪着他一起幼稚地笑道:“发现了,亲亲夫君特别厉害,给亲亲夫人按摩地很舒服,想要亲亲夫人给什么奖励?亲亲还是抱抱?” “都不要。”擎北望顺势抱住荀轩的腰,“想要进亲亲夫人的身体里。” 荀轩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闻言擎北望大喜过望,抬起的脸上满是惊喜。 “但不是现在,等以后。” 一听这句话,惊喜全没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啊?亲亲夫人给一个具体时间也行,至少亲亲夫君还能期待着,那样也开心。” “我也不知道。”荀轩笑着回了擎北望一句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擎北望嘟囔了一句,“亲亲夫人好坏,真讨厌!” 而后把荀轩揽入自己的怀里,抱着他休息。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紧贴着擎北望的胸膛,荀轩回想起自己曾经抱着小时候的擎北望的场景,但是现在反转了过来,他被擎北望抱在了怀里。 那时候的他,只把擎北望当做弟弟一样宠着惯着,根本没想过他们有一天会有这种关系。 想想自己曾经让擎北望娶他妹妹,现在又让擎北望娶杜静琳。原来自己还真的很乐于给擎北望做媒,只不过最后搭进去了自己。 他果然是个好媒人,擎北望没娶到自己妹妹,也不愿意娶杜静琳,然后他就自己上了,世上去哪里找他这么负责任的好媒人。 荀轩觉得自己是真的蠢到家了。 宴会 南凉王宫乐喜宫,南凉王在此设宴亲自招待北阳使团。 大殿中央数十名舞姬蹁跹起舞,左侧首位坐的是宣王擎北望,次位是瀛王擎北尘,之后便是丞相张廷安。右侧首位是杜静琳,其次是荀轩,再之后便是卫将军史隽。其余朝臣与使者皆列坐之后。 正中便是南凉王与他的贵妃,也就是擎北尘的生母,张婳。 一曲舞毕,南凉王举杯,邀众宾饮酒。 “北阳公主下嫁南凉,以求两国永世之好。今日特设此宴招待北阳来使,祈愿两国从今以后,和平共处,守护两国百姓安康,共求千秋盛世。” 众宾饮后入座,丝竹乐起,几曲舞毕,宴会也接近尾声。 擎北望手中把玩着翠玉酒杯,目光透过舞姬的身影,看向斜对面的荀轩。 荀轩似乎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隙交接。 南凉王挥退舞姬,问道:“荀丞相,对这宴会可还算满意?” 荀轩拱手回道:“多谢陛下招待。陛下为我等特设此宴,已让臣使觉陛下厚爱。” “哈哈哈!”南凉王很是爽朗地笑道:“朕还害怕招待不周静涟公主和荀丞相,但听荀丞相如此之言,朕也就心安了。” “陛下言重了。” 南凉王又问到杜静琳,“静涟公主,入南凉境内之后,可还喜欢南凉的景色?” 杜静琳微笑颔首,“南凉风景与北阳大为不同,看惯了北阳的景色,自是喜欢南凉的。” “如此甚好,南凉的饮食也与北阳也不尽相同,静涟公主嫁到南凉,不喜这里的饮食就跟朕言明,朕派人到北阳专门请厨子负责公主的膳食。” “臣女在此先谢过陛下了。” “哈哈哈,静涟公主客气了,等你嫁给北望之后,就是一家人,到时候也是要称朕一声父亲的。” 杜静琳看了一眼擎北望,只见擎北望脸色有些阴沉,心知擎北望还是不愿娶她的吧。 注意到了杜静琳的举动,南凉王又笑着问道:“朕如果没记错的话,静涟公主好像是从小就喜欢北望吧?” 杜静琳微笑不语,微微颔首。这是荀轩教她的,到了南凉,尤其是在南凉王面前,要学会矜持。 “难怪荀丞相议和之时,一定要坚持让北望娶公主,原来是想撮合你们。荀丞相身为臣子,也是有心了。” 荀轩听着南凉王夸奖他的话,有些尴尬,但还是要硬着头皮回应,“这些都是身为臣子应该做的。” “呵呵!”擎北望突然笑了一声,饮了一杯酒后看向荀轩,“荀丞相确实有心了,替本王安排了一桩这么好的亲事。” 荀轩冲着擎北望微微一笑,“宣王殿下满意就好。” 擎北望没有作声,这是他和荀轩商量好的,先尝试着松口,消除一些杜静琳的疑虑,也先为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在一旁看着擎北望的擎北尘,一直在等待着擎北望说话,这样他就可以嘲讽擎北望了。 “我皇兄当然满意了,好不容易有个女人愿意嫁给他,他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擎北望最讨厌的人就是擎北尘,虽然他们是兄弟,但是他两一见面必是硝烟四起。 但有南凉王在场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擎北望不需要说什么,南凉王自会替他教训擎北尘。 “擎北尘!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北望是你皇兄,还不快道歉!” 南凉王本来就越来越不看好擎北尘,擎北尘却还是不知死活的作妖。 “我又没说错!”擎北尘梗着脖子跟南凉王争论道:“父皇给他安排了不下十几个女人到王府,结果全部都不知所踪,吓得现在根本没有女人敢嫁给他。” “你给我闭嘴!”南凉王有些火大。 坐在南凉王一旁的贵妃张婳忙劝阻,“皇上,尘儿他还小,不懂事,说话也一向口无遮拦,您就不要同他计较了。” “你也闭嘴!还不都是你惯的!成什么样子了!怎可当着北阳来使的面说这些流言风语!” 被南凉王一吼张婳也禁了声,冲着擎北尘使眼色,可是擎北尘却没注意到。 “父皇,这可不是什么流言风语……” “尘儿,不许再胡说!”张婳忙出声阻止她的儿子。私下里他说了就说了,现在使臣都在,这关乎到南凉的尊严。 荀轩自是不相信擎北尘的话,他只是好奇,擎北望怎么能忍得下。他看向擎北望,只见他依旧在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嘴角带着嘲讽的笑。 觉察到了荀轩的目光,擎北望抬眼,而后开口说道:“擎北尘说的没错,这不是什么流言风语,那十几个女人确实在我府中失踪了。” 擎北尘听了擎北望的话,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神情,但没人看他。 “北望,你怎么也胡说!”南凉王似是有些焦急。 擎北望看了一眼南凉王,继续道:“那些女人为什么会失踪,我想你的贵妃,儿子还有丞相,应该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不在乎你是真的不知还是有意包庇,但是我不说不代表忍让,也不代表他们可以得寸进尺。” 擎北望说的这么明白,南凉王又怎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只是碍于场合,他选择忽视。 “北望,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先不要跟他们计较这些。” “擎凉。”擎北望突然叫道,“杜静琳我会娶,也是希望两国可以再无战争,和平共处。但是我还希望你可以管好你的儿子和妻子,不要再做那些可笑愚蠢的事情。我这次回来,不单是为了和亲一事,更是要拿到属于我和我母亲的一切。” 擎北望的话音一落,很明显地,贵妃和擎北尘身旁的丞相都动作僵了一下。 只有擎北尘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作死地嚷嚷道:“什么还属于你和母亲?你母亲早就死了,还有什么能属于她。” “擎北尘!”南凉王怒喝一声,已经对擎北尘忍无可忍,“滚!你给我滚出去!” 见南凉王真的怒了,张婳忙起身劝慰,“陛下,你别生气,臣妾这就带尘儿离开。” “滚!连你也滚!” 张婳忙下了主座,拉着擎北尘离开,可是擎北尘似乎还不愿,被自己的父亲呵斥滚,这让他在擎北望很丢面子。但是他又害怕擎凉,只好随着他母亲离开,却还不忘瞪一眼擎北望。 擎北望不以为意,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丞相张廷安,嘲讽道:“张丞相,不去安慰安慰你的侄女和侄孙吗?你们的第一个计划落空了,赶快去商议第二个计划,不然,一切可都归我了。” 张廷安也是脸皮厚,被擎北望戳穿了也继续装着糊涂,“宣王在说什么,老臣不懂。” “不懂也好,最好一直都不懂。” 擎北望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看向了荀轩和杜静琳,面无表情地说道:“让公主和荀丞相看了笑话。在山庄本王说的话还望公主不要放在心上,本王当时心情不好,说话重了些,但并非不愿娶公主,还望公主原谅。” 刚才擎北望对擎凉说会娶她的时候,杜静琳心里就兴奋了,现在听到擎北望跟她道歉,还亲口承诺会娶自己,杜静琳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 她红着脸,却还要故作矜持地笑着点头。 南凉王看着擎北望和杜静琳“郎情妾意”,方才的愤怒消了大半,顿觉心情舒畅。也觉得擎北望是真的识大体,没有让他失望,不愧是他擎凉和齐云婉的儿子,比擎北尘优秀太多。 “既然北望愿意娶静涟公主,倒不如早早将婚期定下,朕好命人马上着手准备。荀丞相,意下如何?” 荀轩道:“如此甚好,等公主完婚,臣使也可以早些回北阳复命。” “那好那好,明日朕就请人来算一算良辰吉日,商定下成婚日期。” 荀轩拱手道:“那有劳陛下了。” 南凉王与荀轩,杜静琳又聊了一会,擎北望就一直在一旁听着,偶尔会插一两句。 如果不是因为荀轩在这里,擎北望早就离开了,或者可以说,根本不会来。 ………………………… 宴会结束后,荀轩回了南凉王特意为他安排的宫殿。 这座宫殿与南凉王的寝宫相邻,荀轩不知道南凉王为何要这样安排,但这对于他来说很不利。 杜静琳的宫殿直接安排在了后宫,却将他安排在此,如此一来,这定会让杜静琳再生疑心。他不仅和擎北望是朋友,在南凉又受南凉王如此优待,恐怕自己这叛国罪不想坐实都难了。 史隽依旧睡在外殿,奉命监视着他。但就如擎北望所说的,就算他消失在了里殿,史隽也不知道。 他回到里殿没多久,正打算将自己的衣服放到柜子里,擎北望就从窗户上跳了进来。 荀轩发现,擎北望跳窗户还跳得很得心应手,像是惯犯。 然后他也体验了一次跳窗户的滋味,虽然是被擎北望抱在怀里,但是感觉还不错。 擎北望带着他来到了后宫的一座宫殿,云霏殿。 被放到地上,荀轩环视一圈这座宫殿,装修简约别致,低调典雅,和一般的王宫寝殿大相径庭。 “这里是什么地方?不像是你在王宫的寝殿吧。” “嗯,是擎凉给我母亲准备的,从建成之后就一直空着,而且擎凉也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去找郑骁吗?” “郑骁在我殿里,过一会他和崔戬会过来。本来是想在我殿里商议的,但是那里杂人太多,还是来这里清净。” “嗯,”荀轩笑了笑,“你考虑得还挺周到,是不是也已经有人代替我躺在了床上?” 擎北望笑着将荀轩揽到怀里,“亲亲夫人真厉害,这都能猜到。” 荀轩抬手勾住了擎北望的脖子,用额头撞了撞他的下巴,“不是我厉害,是我太了解你了,心思缜密到骇人。” “以后你每晚都住来这里好不好?那样我晚上就可以抱着你了,还可以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荀轩捏住擎北望的脸颊,假意嗔怒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擎北望很夸张地叫道,“痛痛痛!亲亲夫人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说罢,抓住荀轩的手,将他的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吮咬。 现在的荀轩哪能经得起擎北望这样的挑逗,当即失了智,抽回自己的手,吻住擎北望。 所以当郑骁和崔戬两人刚进门口的时候,就见到了荀轩踮脚主动亲吻擎北望的这一幕。 “!!!!!”崔戬被惊到了,他是见过曾经荀轩清冷地拒绝过擎北望的,所以对于现在荀轩的主动亲吻很是惊讶。 郑骁表现到很正常,捂住崔戬的嘴巴,不让他出声。 其实擎北望早就想吻荀轩的,但是他听到了郑骁和崔戬的脚步声,只好作罢,便将荀轩的手指含在嘴里轻咬。只是他没想到荀轩居然这么主动,既然亲了,那就亲个够吧,也不管那两个碍事的人了。 郑骁和崔戬也不知道避嫌,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擎北望和荀轩接吻。最后崔戬被郑骁捂住嘴巴有些难受,不小心出了声,这才被荀轩发觉了。 荀轩红着脸藏到擎北望的怀里,责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你在说什么?”擎北望故意听不懂。 “…………”荀轩就知道擎北望是故意的,自己发现不了郑骁和崔戬,擎北望肯定会发现的。 得了自由的崔戬屁颠屁颠地跑到荀轩面前,“夫人夫人,这么长时间没见我,有没有想我?” 崔戬还没发现擎北望的脸色有些不好,大有荀轩不说想他,他就继续问下去的趋势。 还是郑骁懂得察言观色,把他的小舅子拉到一边,以免被擎北望揍。 “姐夫你拉我干什么?我要跟夫人叙叙旧。” 崔戬还没明白过来,就又被郑骁拍了一巴掌,“你哪一天被王爷打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我都死了,还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有用吗?”崔戬不以为意,谁都不能阻挡他和夫人叙旧。 夜议 崔戬捂着半边脸坐在擎北望的对面,一脸幽怨地看着擎北望。 荀轩和郑骁一起叹了口气。 荀轩很是无奈,最后觉得还是要责备一下擎北望,“你怎么下那么狠的手,崔戬的脸都肿了。” “他活该!” “擎北望我草你大爷!” “另一半脸也不想要了是吗?”擎北望冷声威胁道。 荀轩和郑骁:“…………” 荀轩忍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至于吗?崔戬也就是想跟我叙旧而已,又不是要打我。” “叙旧还要勾肩搭背的吗?”擎北望反问。 “你!”荀轩语结,“你又想到哪去了?朋友之间的搂搂抱抱很正常。” “我不喜欢别的男人碰你,下次再敢动手动脚,直接砍了!” 崔戬接收到了擎北望的眼神,把本来想要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行了,他怂,他怕擎北望行了吧! 荀轩是第一次发现,擎北望的醋意这么大,之前在北阳虽然也会不开心,但是至少没这样直接动手打人过。 “你别跟崔戬置气,我们抓紧时间,把计划商定下来。” “嗯” 得了擎北望的许可,四人这才进入了正题。 荀轩道:“我的想法是,让擎北望假意答应娶公主,而后再找人假扮他,与公主完婚,之后再将公主困住,断绝一切外界联系。” 郑骁问:“荀相,你身为北阳臣子,真的愿意如此对待你国公主吗?” “如果公主要嫁的人是擎北尘,我当然不愿,但我不想让擎北望娶别人,他是我的。” 郑骁和崔戬又被无形之中撒了一把狗粮。 郑骁清咳两声,提醒对面两人注意一下,别动不动就拉拉手,深情对视。 郑骁道:“我与荀相的想法差不多一致,只要能顺利和亲,换取两国和平,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嗯,确实。”荀轩道:“所以今日在宴会上,我才让擎北望答应娶公主。” 崔戬道:“夫人也看到了今日在宴会上,擎北尘作的幺蛾子,那是贵妃与丞相指使他那么做的。” 荀轩道:“我确实看出了一点端倪,擎北尘故意在我和公主面前诋毁擎北望,应该是想让我们知道什么。” 擎北望道:“擎北尘所提到的那十几个女人,都是丞相和贵妃安排来杀我的。他们借由给我纳妃,让擎凉把那些女人强行安排进王府。” 崔戬继续补充道:“那些女人被分了四批送入王府,前三批刺杀失败之后,纷纷自尽。最后一批我们做了防备,她们自杀未遂,被我们关押起来,得知了一些情报,贵妃和丞相在谋划夺嫡。” 荀轩道:“我与南凉王交谈过,南凉王是有意立擎北望为太子的,而且他还很担心擎北望斗不过擎北尘一党,让我与擎北望交好,以北阳作为靠山。” 听了荀轩的话,崔戬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南凉王真是老糊涂了,我们斗不死他们。” 荀轩又道:“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争斗,也不想插手这些事情,这算是南凉的朝政,我也不便参与。但是我不会允许他们伤害擎北望,一旦他们在我还在南凉的时候触了我的底线,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势必会帮助你们同他们斗到底。” “荀轩……”擎北望唤了一声,他被荀轩稍稍感动到了,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还不赖。 荀轩紧握住擎北望的手,道:“你曾经护过我,我也会护你。但是,擎北望,我想问你一句,你想要太子之位吗?” 擎北望注视着荀轩,沉默片刻,问道:“如果我想,你会帮我吗?” 荀轩道:“只要你需要,我就帮你。” 郑骁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他们,道:“今日擎北尘会有如此动作,就是想要让王爷失去北阳这个退路。他们似乎很有把握能够扳倒王爷,想要通过诋毁王爷,而让荀相与公主改变主意嫁给擎北尘。但是,他们却不知,公主从小就喜欢王爷,也没料到,王爷会知道那十几个女子是他们派的,这才让他们的计划落空。” 荀轩道:“他们有第一步,肯定会在完婚之前进行第二步。” 崔戬道:“夫人你猜的没错,我盯丞相盯了一个来月,大概掌握了与丞相有密切联系的朝臣名单。而且我发现,他们计划夺嫡,只不过是第一步,他们的最终目的,可能是整个南凉。” 郑骁道:“没错,张廷安是暄月右将军张定安的弟弟,当初擎凉娶张婳,将擎凉扶上右将军之位时,就让张廷安十分不满。但是自从擎凉造反建立南凉之后,张廷安便对擎凉态度反转,而且在张婳的帮助下,坐上了丞相之位。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张廷安有策反之心,但是,从现在的朝堂局势来看,接近七成的朝臣都是张廷安一党。所以我们怀疑,助擎北尘夺嫡,是张廷安策反的第一步。” 荀轩若有所思道:“夺嫡的第一步就是要杀了擎北望……” 沉默片刻,荀轩道:“郑大人,现今你们在朝堂的势力如何?” 郑骁道:“南凉王有意帮王爷栽培实力,但目前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位从将军,在朝堂之上被南凉王重用。其余我们新提拔的势力分布在各郡,但是却难挡张廷安一党。可以说王爷在朝中的势力,不及张廷安十分之一。” 荀轩看向擎北望,问道:“据我所知,你在五年前受封宣王,难道五年来就没有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吗?” 擎北望沉默,是他之前根本就不想做什么太子,更不会关心什么朝政。而且他会接受宣王的封号,只不过想用此身份的诸多便利来寻找楚捷。但是找了这么多年楚捷,他才慢慢发现,或许等他找到了楚捷,那南凉就已经落入了他人之手,这样会让他更加麻烦。 所以他才从去年开始,将郑骁推入朝中,替他积攒势力。但是张廷安一党已经根深蒂固,要想拔除,必要经历一番苦战。 见擎北望不语,郑骁替他回答道:“王爷他此前一直在忙其他的事情,无暇顾及朝堂之事。” 这次换荀轩沉默了,能让擎北望那么在意的,估计和那一人有关吧。 片刻,荀轩道:“照郑大人所说,现如今的局势对于擎北望来说很不利。而且培养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郑骁道:“这些我们都知道,而且我们也在暗中调查张廷安一党,掌握了他们不少的把柄。但是,他们一党的势力错综复杂,甚至与江湖组织也有勾当。若是将他们全部拔出,恐怕难以做到,而且也对我们十分不利。” 荀轩道:“张廷安一党肯定不会全部是誓死追随他的,如果让那些朝臣倒戈,你们会有多少把握?” 郑骁摇了摇头,“不敢确定,但真正追随张廷安的朝臣只有张氏一族,其他朝臣都是见风驶舵。” 荀轩思索片刻道:“若是如此,一旦你们的势力有所崛起,或者擎北望被立为了太子,肯定会有朝臣倒戈,如果再用他们的把柄相威胁,在朝中和张廷安一党相抗衡,应该不成问题。” 郑骁也琢磨一番局势,点了点头,“荀相说的没错。” 荀轩道:“那你们接下来要走的第一步,就是讨好南凉王。” 郑骁和崔戬都稍稍震惊一番,而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擎北望。 在他们看来,要擎北望讨好南凉王,估计比杀了擎北望还要难。 荀轩对擎北望道:“我知道你和南凉王有过节,但是为了大局,你必须要能屈能伸。而且南凉王对你的偏袒正是你最大的筹码,在朝堂之上,没有比君主的信任和偏爱更为有利的势力。” 擎北望皱眉,满脸不愿。 荀轩又继续劝慰道:“郑大人替你在朝中积攒势力,远不及你亲自参政积攒得快。如果你愿参政,南凉王势必会重用你,你是宣王,权利在丞相之上,完全可以在朝堂之上与张廷安抗衡。更是可以利用身份之便,快速提拔你的人。而且只要南凉王偏袒你,你在朝堂就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见擎北望继续沉默,郑骁也帮荀轩劝慰道:“王爷,荀相说的没错,若你想要成为太子,是必须要参政的,而且还需要做出一些政绩来拉拢势力和堵住朝臣的悠悠众口。” 崔戬也道:“对啊,王爷,夫人和姐夫说的没错。现在局势对于我们真的很不利,如果想要快速解决这些烦人精,你还是亲自上阵的好。” 擎北望终于说话了,问道:“那我要怎么做?” 荀轩道:“通过和亲一事,缓和你和南凉王的关系,跟他提你想要参政的事情。既然南凉王有意立你为太子,他定会答应的。到时你再让郑大人帮你提拔势力,等势力稍见稳固,估计南凉王就会立你为太子。等你成为太子之后,再拔除张氏一族,应该轻而易举。 而且我认为,南凉王肯定也发现了贵妃和丞相的意图,以及现今南凉朝中的局势。如果你愿意同南凉王联手,拔除张氏更是轻而易举。” 过了许久,三人谁也没有再回应荀轩,荀轩以为他们是对自己有所顾忌,便解释道:“我虽为北阳丞相,但绝对不会是北阳派来的奸细。我一开始也说了,我不会插手你们南凉的政事,而且碍于我的身份也会有所忌惮。如果你们对我有所怀疑,就当我方才的建议没提过。等我们一起解决完和亲一事之后,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荀轩的话让三人有些尴尬,并不是怕荀轩对南凉有所图,只是谁也不知道荀轩除了北阳丞相以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真实身份。更何况,荀轩方才一番透彻的局势分析和解决建议,让他们觉得荀轩似乎比他们更加了解目前南凉朝堂的局势。 擎北望自知自己对于荀轩的戒备从来就没有消除过,他更不会轻易信任不知底的人。而荀轩这一番言论让擎北望对于荀轩的怀疑更甚,年仅二十七岁就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坐到北阳丞相的位子,还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理清南凉朝堂的局势,提出合理的解决意见。 擎北望又得出了一个结论,荀轩比他所认为的还要不简单。 荀轩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擎北望的手,柔声道:“如果你对我有所顾忌,那我便不再提这些朝堂之事,我不希望我们两个之间,因为这些事情有嫌隙,说好了要好好珍惜这份缘。” 擎北望反握住荀轩的手,略带歉意地一笑,“没有,你多虑了。” 荀轩知道擎北望在说谎,但是他也不想戳破,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嗯,那今晚就到这里吧,我困了,想要睡觉。其余事情你们自己去商量,只要能让我顺利完成使命,不让公主与外界取得联系,也不能让使团其他人发现蹊跷就行,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好的,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荀轩就自行起身进了里殿,睡觉去了。 擎北望是越来越喜欢荀轩的善解人意识大体了,他不禁感叹,到哪里去找这么让人省心的情人。 待荀轩的身影消失一会之后,郑骁才压低声音小声道:“王爷,荀相他……” 擎北望知道郑骁的意思,便回道:“荀轩不是那种人。” 得了擎北望的保证,郑骁这才放下了心,但依旧压低了一些声音,道:“我认为荀相的建议可行,利用南凉王,确实可以帮助我们避免很多麻烦。如果你与南凉王联手铲除张廷安一党,不仅可以巩固住南凉的江山,而且你也可以顺利成为太子,那南凉也必将是你的掌中之物。至于北阳,等您确保将南凉握在手中之后,再谋划也不迟。” 擎北望轻点头。 郑骁又踌躇了一下,开口道:“王爷,我们对荀相最好还是多一些保留,第一次查了这么久依旧没有任何情报。我不反对你和荀相的关系,但是毕竟荀相是北阳臣子,他为北阳效力,也与我们不同国,更是与楚捷的仇人是一党。我也是担心,一旦你找到了楚捷,荀相对他将会是一个最大的威胁。” 崔戬似乎不太认同郑骁的话,小声反驳道:“姐夫,你是不是太多虑了?” 郑骁白了一眼没脑子的崔戬,低声责备道:“你懂什么!你还真把荀相当成夫人了,随口叫一叫也就算了。” 崔戬撇撇嘴,没说话。其实崔戬真的认为荀轩还不错,楚捷找了十一年都没消息,估计真的像传闻所说那样已经死了。如果楚捷真的不在了,他认为擎北望跟荀轩在一起也挺好的,至少可以让擎北望放下过去。 擎北望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对郑骁和崔戬说道:“我心里有数,你们先回去吧,等我明日回王府再安排具体事宜。” 擎北望回到里殿之时,荀轩正躺在床上,背朝外面。 他脱了鞋子上床,从背后抱住荀轩,把脸埋到荀轩的后颈。 “荀轩~”擎北望将荀轩的身体翻转过来,搂在怀里,“你生气了吗?” 荀轩睁开眼睛,隔着黑暗看不清擎北望脸上的神情。他抬手圈住擎北望的脖子,轻吻一下擎北望的下巴,笑道:“被你们怀疑,有点委屈罢了,不过我不怪你们,亲亲我就好了。” 擎北望失笑,轻轻含住他的唇瓣,心中喟叹道:荀轩怎么这么可爱。 商议 南凉丞相张廷安在结束宴会之后,悄悄去了贵妃的宫里。 “叔父,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啊?”张婳焦急地问到坐在对面的张廷安。 张廷安道:“本以为擎北望一定会拒绝,谁知道他会突然答应,你不是说他和擎凉的关系很差,根本不会听擎凉的安排吗?” 张婳道:“确实是这样啊,当初议和之时,皇上还断言说擎北望一定不会答应娶公主,更是发愁如何逼擎北望答应。” 张廷安思索片刻道:“听擎北望的语气,答应娶北阳公主确实不像是他心甘情愿,但是他答应了,肯定不会再反悔,我们再阻挠也无用。” 张婳急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擎北望娶了北阳公主,且不说他多了北阳做靠山,皇上更是决心立他为太子了呀。” 张廷安白了一眼张婳,“你担心什么?有我在,擎凉想要立擎北望为太子就不可能,我会带领朝臣给擎凉施压。至于北阳公主根本不足为惧,一介女流,要如何给擎北望做靠山?立太子乃是我南凉的国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北阳插手。” “话虽这么说,但是叔父你也看见了,皇上是有多么偏袒擎北望,竟然当着北阳使臣的面如此呵责我和尘儿。” “擎凉为何偏袒擎北望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张廷安冷声质问,“还不是因为你无能,生个儿子也这么无能。若不是娶了你可以坐上大哥的位子,擎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他的发妻的。” “齐云婉已经死了,他就算再念旧情又有什么用?” “愚蠢,短浅!”张廷安呵斥道:“为何擎凉这么多年都不再纳妃立妾,而且在我的多次劝谏之下依旧不肯立你为后。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爱你,还会允许你留在他身边只不过是念在我大哥的恩情上。” 张婳沉默,这么多年她对此也是有所觉察的,只不过她还愿意相信擎凉对她是有爱的。 “擎凉会对擎北望如此偏袒,只不过想要把对齐云婉的亏欠,弥补给他们的儿子。照理说擎北望如此冷待擎凉,擎凉早应该废了他的宣王之位,立尘儿为太子。但是你看尘儿被你娇惯成了什么样子?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将太子之位交给尘儿来做。”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立擎北望为太子吗?” “肯定不能。”张廷安道:“擎北望扬言要拿到属于他和齐云婉的一切,接下来他势必会采取一些行动。但是他在朝中的势力单薄,就算擎凉有意立他,只要多半朝臣反对,怕是也难以实行。 现在的朝中局势对我们有利,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要让擎凉认可尘儿。如果擎北望依旧对擎凉冷待,那我们就让尘儿变成擎凉期待的模样,先讨得擎凉的欢心,尝试着参政替擎凉分忧。都是他的儿子,他不至于如此偏爱一个,冷落另一个。 至于和亲一事,我们先静观擎北望的举动,如果擎北望真的是被迫的,那他肯定不会善待北阳公主。到时我们再以此做文章,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再趁机劝谏擎凉立尘儿为太子。” “叔父,那我和尘儿需要做什么?”张婳问。 “你只需要管好尘儿,不要再让他到擎凉面前作妖,更不要再故意针对擎北望。只有尘儿讨得了擎凉的喜爱,才有优势同擎北望争夺,否则只以我们这些朝臣的劝谏,根本不成。” ……………………………… 第二日在王宫毓馨殿,南凉王传唤了荀轩,擎北望,和杜静琳,以及主管事务的宗正,一同商议成婚日期。 宗正手持一本黄历,说道:“皇上,根据宣王殿下与公主的生辰八字来算,十三日之后,是一个黄道吉日,宜婚嫁。” “十三日足够准备了。”南凉王眉开眼笑地说道:“宗正,回去之后马上着手筹备,朕要给北望和公主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擎北望和荀轩:“…………” 擎北望清咳一声,拒绝道:“不用你来筹备,公主是要嫁给本王为妃,本王早已让人着手筹备。婚礼在王府进行,不会在王宫,公主可以从王宫出嫁,迎进宣王府。” 对于擎北望的话,南凉王和杜静琳都微微一惊。 “北望,你早就开始筹备了?”南凉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和亲一事事关两国和平,本王又岂会不重视?” “那你……?” “心意总会改变的。”擎北望不想跟擎凉多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总之这件事情我会办好,不用你操心。” 南凉王见擎北望如此识大体,会以大局为重,心里很是欣慰,“好,既然你想自己亲自筹备,那父亲就不再插手,你若有需要父亲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擎北望冲着南凉王笑了一下,轻嗯一声,“我会的。” 或许是擎北望第一次对擎凉笑,而且还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吧,南凉王竟然十分开心,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要说一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一个劲地说“好好好”。 荀轩知道擎北望从小时候就跟擎凉关系不好,因为什么,他也清楚。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父子两个的关系没有任何好转,反而越来越差,而且擎凉对于擎北望也是更加娇惯和宠溺了。 商定了具体日期,擎北望便离开,回了王府。南凉王留了荀轩和杜静琳一起聊天,又一起用了午膳之后,荀轩才回了宫殿。 刚入殿里,史隽就问到荀轩,“丞相大人,您和宣王殿下问了吗?我们派出去的那九人,是不是被郑骁劫了?” “不是被郑骁劫的。”荀轩扯谎道。 “难道还有其他人会劫我们的人吗?”史隽想不到除了郑骁以外还会有谁。 “我们是北阳使团,一路上定有不少居心叵测之人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又怎能猜测出来。” “难道那九人……”史隽为那九位兄弟担忧,心痛。 “我也担心他们,但是现在我们的行动受限,不宜再有任何举动。” 荀轩不再理会史隽,进了里殿,过了一会儿又出来对史隽道:“史隽,我有点累,小睡一会,没有什么事情不要来打扰我。” “是,大人。” 荀轩躺在床上闭着眼,想了许多,从前,现在,以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 擎北望回到了王府,处理了一些事情之后,便同郑骁,崔戬和崔娴一起商议计划。 郑骁已经把昨晚荀轩对他们提的建议,跟崔娴讲了一遍,崔娴也表示荀轩的建议可行。 “王爷,你的意下如何?”崔娴问到擎北望。 擎北望坐在书案前,手里把玩着一支毛笔,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自是可行,但……”擎北望欲言又止,从心底里就拒绝讨好擎凉。 三人也都知道擎北望的心思,但是现在大局为重。 “王爷,你就当为了楚捷,如果南凉落到了张廷安手里,到时候您要帮楚捷复国,就是给自己找了个更大的麻烦。”崔娴苦口婆心劝道。 “我知道”擎北望放下毛笔,靠在椅子上,“那我要如何迈出这第一步?” “这还不简单,直接去跟南凉王说就好了。”崔戬并不认为这讨好南凉王的第一步很难。 擎北望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是要我去跟擎凉说,我想和你搞好关系,想要讨好你吗?” 崔戬想象了一下擎北望对擎凉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估计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崔娴踢了一脚自己这没正行的弟弟,“瞎想什么!” 崔戬最怕的就是他姐,姐姐一句话比起什么都好使,他敢跟擎北望顶嘴,却不敢跟他姐顶嘴。 崔娴提议道:“若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讨好南凉王,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南凉王对你说的话你都好好回应,对你提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要求,你尝试着满足他,至少可以让南凉王觉察到你对他的态度改善了。” “那我岂不是很委屈自己?”擎北望反驳。 郑骁有些无奈,“……王爷,你若一直从心底里排斥讨好南凉王,那么荀相的这个计划根本行不通。” 犹豫片刻,擎北望退了一步,“要我原谅擎凉,根本不可能。但是要我对他态度好一点,我还可以做到。” “没有逼着你原谅南凉王。就当是演戏,演一出父子化解恩怨,亲情至深,这样行吗?” 郑骁也有些头大,擎北望与擎凉之间的恩怨,他比谁都要清楚。擎凉伤害的不是别人,而是擎北望心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这些恩怨,早已扎根在擎北望心里难以拔除,能让他做出让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擎北望点点头,算是答应,等一切都握在手中的时候,再翻脸也可以。 “崔娴,六子那边有消息了吗?”擎北望换了事情问道。 “六子来报说,已经全部解决,不出三日就会回王府。”崔娴欲言又止,有些踌躇,看了一眼擎北望,决定还是跟他讲,“十四那边也派人传来了消息。” “什么消息?”擎北望一下坐正了身体,急问道。 “十四说,他们在临西城的城门口设卡,找到了一个与楚捷长相十分相似的男子……” 未容得崔娴把话说完,擎北望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眼眸里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激动与兴奋,还有些不可置信地小心问道:“那,可是楚捷?” 崔娴顿了一下,虽然她不忍心看擎北望的期待落空,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 二字一出口,崔娴三人看到了擎北望眼里的光忽然熄灭了,神情有些呆滞地又坐回了椅子上。 三人很是心疼他,擎北望最讨厌男子汉哭哭啼啼,但是他们却曾见过擎北望因为楚捷而哭得全身无力的模样,也曾见过擎北望因为楚捷而发疯失狂的样子,更是清楚楚捷在擎北望心中有多么重要。 “王爷,对不起。”崔娴垂下头,抱歉道。 擎北望闭上眼睛静默了许久,但是三人还是发现擎北望的眼角湿润了。 “你说什么对不起。”擎北望声音喑哑,“与楚捷相像之人,还在临西城吗?” “十四将那人扣下,说他有些蹊跷,等待着王爷的决定。”崔娴道。 擎北望睁开眼睛,示意崔娴继续说下去。 “那人也姓楚,名唤楚涵,现年十六岁。半年前被父母卖给南凉一家商户做奴,这次来临西城是因商户在临西城有一桩生意,他跟随而来。十四审问过他,他对自己半年以前的记忆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他被卖给商户之后的记忆。而且他的身上有多道伤痕,似是经常遭受虐待。” 擎北望思索着这名唤楚涵的少年,与楚捷同姓,长相相似,与楚捷失踪之时的年纪一样,对于以前的记忆完全不记得…… “我要见他。”擎北望突然决定道:“崔娴,你随我去临西城见他。” “王爷,你怀疑楚涵会是楚捷吗?”郑骁问道。 “我不会错过任何一种可能,是不是,等我见了再说。” “可是,王爷,十三日之后……” 擎北望打断郑骁的话,“你让阿七易容成我的样子,其余全部交给你和崔戬处理。至于参政一事,等我回来再说。” “荀相那边你要如何处理?”郑骁提醒道。 静默片刻,“我会和荀轩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们派一人在宫里保护好他。等六子回来,让他去见荀轩,跟荀轩商议关于南凉据点的事情。”擎北望又顿了顿,站起身来,“如果在荀轩启程回北阳之前我回不来,你们两个一定要派一批夜影卫暗中护送荀轩,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 “是,王爷。” “崔娴,你去准备准备,带上几名月影卫,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是,王爷。” “我进宫去找荀轩,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说罢擎北望就离开了房间,留下三人。 郑骁走到崔娴面前,牵住她的手,说道:“娴儿,对不起,自从你回来也没有好好陪过你。” 崔娴羞赧一笑,“这不怨你,你一直在忙朝中的事务,也没有时间。” “哪怕给我半天时间也好啊……”郑骁幽怨道。 “姐,姐夫,这要怨也得怨擎北望。”崔戬凑到两人身边,抱怨道:“以前姐夫有时间的时候,姐你要找楚捷没时间。现在你有时间了,擎北望又让姐夫帮他在朝中扩展势力。如果不是帮擎北望做事,我的外甥都会叫舅舅了。” 崔娴瞪了一眼崔戬,斥责道:“胡说什么呢!这些都是我们的职责,没有王爷哪里会有我们的今天。” “每次都这样说。”崔戬摆摆手,不想再听他姐说了,便走到书案后面,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擎北望找楚捷找了那么多年,小时候是齐老帮他找,长大了是我们帮他找,找了十一年连个毛都没找到。要我说,有九成可能楚捷已经死了,擎北望再这么找下去也找不到。” “这些话当着我和你姐夫的面说说就罢了,不可当着王爷的面说这些。”崔娴训斥道:“只要王爷还相信楚捷没有死,那我们便认为楚捷没有死。” 郑骁也附和道:“你姐说的没错,就算你和王爷一直没大没小的,但是有些话还是要注意。还有,对荀相也要注意举止。虽然王爷说他只是想利用荀相,但是昨晚你只是与荀相勾了肩膀,就被王爷打了,可见荀相在王爷心中也多少占了些分量。” 郑骁不提,崔戬都快忘记这件事情了,被这么一提,火气又冒了上来,“我只是想跟夫人叙个旧而已,擎北望居然敢打我,若不是你和夫人拉着,我一定揍他。” 崔娴也无声地叹了口气,“真的不懂王爷是怎么想的,自己口口声声说这一辈子只爱楚捷,现在又对北阳丞相如此,而且还能说出那么薄情的话。” 崔戬不认同崔娴的话,反驳道:“姐,你这就不懂了,擎北望是想要利用夫人夺北阳,但这前提是夫人得爱上他,信任他。” “你们说的冠冕堂皇,总会为自己的浪荡找借口,你们就没想过等北阳丞相得知真相的时候会如何吗?他是要被万人唾骂的。”崔娴道。 “怕他被骂,那我们就不夺北阳了吗?”崔戬反驳道:“十几年前擎凉和杜江仁造反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被骂?两国百姓不还是奉他们为主,活在他们的庇护下吗?我们为了避免让百姓遭受战火,想要通过非武力的方式夺权复国,牺牲总是在所难免的。” 崔娴还想反驳,却被郑骁打断,“娴儿,知道你心善,但是崔戬说的没错。如果不利用荀相,我们想要夺得北阳,恐怕只能靠武力。但是你也知道,擎北望不想通过战争夺北阳,为了两国百姓,只能选择牺牲荀相。” “你们怎么说都对!”崔娴推开郑骁,不满道:“楚捷都没找到,你们怎么知道他肯定会复国?复国避免不了战争,就算是非武力复国,你们能保证北阳王室不会报仇吗?除非你们能将北阳王室全部杀了。与其这样,我们倒不如继续寻找楚捷,等找到楚捷,如果他真的想要复国,我们再帮他。如果他不想,那随便他和擎北望怎样都行。” “娴儿,你还是没有明白王爷的意思,王爷本想等找到楚捷以后再做打算。但是十一年都没有楚捷的任何消息,王爷替楚捷复国,也不过是想要以此来引楚捷自己主动找我们。” “我确实不能理解王爷的意思,但我也没有权利反对,你们三个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只管执行。” “这就对了,姐。”崔戬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崔娴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这些事情擎北望本来也不想让你参与,所以你回来之后他一直让你有事去支援,无事不出门。嗯~如果可以,再给我生个大外甥也行,我不反对你和姐夫在成婚之前就生个孩子。” “滚一边去!”崔娴把崔戬的手推开,“也二十好几了,你什么时候娶妻成亲?” 崔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嬉笑道:“你和姐夫还没成亲呢,我急什么?” “你少给我嘴贫!别以为我常年在外就不知道你的那些事情。”崔娴又看向郑骁,“还有你,不好好管教他,居然还帮他隐瞒。若不是王爷出面替你解决了,我回来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嘿嘿!”崔戬犯过错误自知理亏,“姐,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犯了。” 白了崔戬一眼,“我前日已经见过白家小姐了,人还不错。我也问了白小姐的意愿,人家对你也有意,我看……” “等等,姐。”崔戬忙打断崔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你把人家姑娘给糟蹋了,让人家怎么嫁人?而且白小姐对你也有意,我就想着让你娶了白小姐。” “不行啊!姐!”崔戬哀嚎。 “有什么不行?你当初对白小姐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白小姐之后要怎么办?我看你就是和王爷在一起待久了,学得也这么浪荡薄情。” 见跟崔娴说不通,崔戬又向郑骁求救,“姐夫,你帮我说说话啊!” 迫于崔娴的眼神施压,郑骁只能背叛他的小舅子,“你姐说的没错,不能糟蹋了人家小姑娘。” “那也不能怨我啊,是她自愿的,而且她父母跟我闹了,王爷也出面解决了。本来都过去了,现在你们又插手这件事情干什么?” 崔娴有些气急,想要抬手打崔戬,被郑骁拦住,“娴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放开我!他还敢说出这么混账不负责任的话,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打断腿了你还得养着,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养着就养着,也省得到外面给我糟蹋姑娘。” “姐,白嫣嫣那是个意外,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你给我闭嘴!若不是安姨前几日一不小心跟我说漏了嘴,你们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姐~”崔戬见势不妙,马上使出杀手锏,跟崔娴撒娇,“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然而这次崔娴并不吃这一套了,“其他事情我不管你,但是这件事情,我不得不管!白小姐的清白被你毁了,还闹得满皇城的人都知道,你有没有想过白小姐进今后要怎么嫁人?” “那也是她父母闹得,关我什么事?” “你!崔戬!!!” 崔娴是真的气急败坏,完全不顾郑骁的阻拦,拔了擎北望书房的装饰剑,就追着崔戬砍,好在崔戬跑得快,才没被砍到,还是吓得躲到了宫里,等明日他姐走了再回来。 陪伴 当擎北望来到荀轩殿内的时候,已是晚上,荀轩刚吃过晚膳,正在书案前写着字。 擎北望从窗户上跳进来,走到荀轩的身后抱住他,将脸埋在荀轩的后颈间,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轻声问道:“你在写什么?” 荀轩微微一笑,放下毛笔,在擎北望的怀里转过身来,与他相拥,笑着说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擎北望将下巴放到荀轩的肩膀上,垂眼看向书案上的宣纸。 只见宣纸上工工整整用行书写着两行古言: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两人额头相抵,擎北望问,“为什么要写这两句词?” 荀轩想了想,笑着说道:“突然想到了,又闲来无事。” 顶了顶荀轩的额头,擎北望问,“是因为想我吗?” 荀轩不语,这两句词难道表达的还不清楚? “我也想你,跟我去云霏殿,嗯?” “好”,荀轩笑着答应了,又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知会史隽一声,告诉他我要睡了,不要来打扰我。” “嗯” ………………………… 两人在云霏殿的外殿地塌上腻歪了一会,荀轩侧躺在擎北望的肚子上,面朝着擎北望,手掌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抚摸着。 突然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入荀轩贴着擎北望肚子的耳朵里。 “你没有吃晚饭吗?” “嗯。”擎北望替荀轩捋顺了糊在脸上的头发,“回王府处理了一些事情之后,就来了宫里找你,没有时间吃。” 荀轩坐起身,拍了一巴掌擎北望袒露出来的胸膛,“起来,去吃点东西,我在这里等你。” 擎北望没动,目光盯着荀轩的右肩,带上了些许欲望。被擎北望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荀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肩,见上面有两个轻微的痕迹,顿觉尴尬,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微瞪了一眼擎北望。 擎北望长臂一捞,将荀轩又搂在自己的怀里,故意笑着说道:“诶~不想吃饭怎么办?” “……不想吃饭就别吃,也没人逼着你。” “可是饿啊!” 荀轩又顺势将自己的右手伸到擎北望的衣服里,“饿了你就去吃呗!” 他隔着衣服抓住荀轩淘气的手,问道:“那你给吃吗?” “不给!”荀轩回绝,挣开擎北望的手,继续淘气。 “亲亲夫人好霸道啊,亲亲夫君都给摸了,还不给亲亲夫君吃。” “那我还给你摸了呢?我们两清。” “这就不对了,我那叫爱抚,不叫摸。” “……爱抚,有爱为前提,你对我有爱吗?” 荀轩一句话噎得擎北望哑口无言,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荀轩忙打趣道:“你要是爱上我,我还要为难了。” 荀轩欠起身,亲了一下擎北望的嘴角,柔声道:“先去吃点东西,别饿着。” 说罢,便离开擎北望的怀抱,坐到一边,“你若不放心我自己在这里,那你就去御膳房拿些吃的回来陪着我。” 荀轩的这句话,让擎北望的脑海里回想起了,他曾经和楚捷一起晚上偷吃鸡的回忆,嘴角不自觉得荡开了笑意,回了一声“好”之后,便立刻起身整理好衣服,出了云霏殿。 他想要找寻那份美好,但是楚捷不在,如果有荀轩陪着那也感觉不错。他突然很想跟荀轩在一起,做一些他和楚捷一起做过的事情。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擎北望才拎着一个油纸包回来。 “你去哪里拿吃的了?这么久?”荀轩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擎北望冲荀轩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烤鸡,我出宫去买了个烤鸡。” 被擎北望这么一晃,一股浓郁的肉香便飘进了荀轩的鼻子,但是却让他眉头一皱。 “大晚上的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当心肚子不舒服,容易积食。” 擎北望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结,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果然荀轩和楚捷还是相差许多。 “没关系,我以前经常吃也没什么问题。” 擎北望把烤鸡放到地塌的桌子上,随后坐到荀轩的对面,满脸期待地拆开纸包,露出金黄油亮的烤鸡。 他掰下来一个鸡翅膀,想到楚捷最爱吃鸡翅膀,便将翅膀放到了油纸上,又掰下来另一个翅膀,也放到油纸上,而后才掰下来一个鸡腿,开始啃。 啃到一半,擎北望发现荀轩一直在看着他,便咽下口中的鸡肉之后,问道:“你要吃吗?” 荀轩被突然一问愣了一下,他方才看着擎北望,也想起了曾经他们两个在一起晚上吃烤鸡的场景,只不过如今,只有擎北望一人在吃,他在看着。 “吃烤鸡是把你吃傻了吗?我已经不吃荤了。” “哦”了一声,擎北望继续吃着,完全没有觉察到,方才荀轩的这一句话,是以楚捷的口吻说出来的。 待擎北望消灭掉一个鸡腿,一个鸡头,和半个鸡身的时候,荀轩忍不住问道:“你说,你以前经常在晚上吃烤鸡?” “嗯”擎北望点了点头,一边吃着一边跟荀轩讲道:“在小时候,一位哥哥带着我吃过一次之后,就爱上了晚上吃烤鸡的感觉。” 一位哥哥,是指他吗?荀轩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他想跟擎北望确定,真正的自己在他心里,就只是一位哥哥吗? “一位哥哥?”荀轩鼓起勇气试探着问。 擎北望微微顿了一下,后对荀轩讲道:“嗯,我七岁那一年认识的一位哥哥。” 七岁那一年,不正是他认识擎北望的那一年吗?荀轩的心在紧张中又夹杂了一丝兴奋,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喜欢晚上吃烤鸡的原因,是因为他吗?” “嗯”擎北望想都没想,直接承认了。他根本不会知道,他的这一声“嗯”让荀轩的心加速了跳动,本难掩兴奋,荀轩却还要故作淡定。 但是荀轩真的想知道,真正的自己,在擎北望心里是怎样的存在。只是一位哥哥,还是有更特殊的意义,当然他更希望自己是擎北望心中一直爱着的那一人。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很渺茫,毕竟他与擎北望相处的时间也就那两个多月,但是他还是抱了很大的希望问出了口。 “其实……那位哥哥,就是你心中那一人,对吗?” 荀轩将擎北望只有一瞬间的错愕也收在了眼底,擎北望错愕之后便是许久的沉默。荀轩以为自己猜对了,正盘算着要如何跟他言明自己就是楚捷之时,擎北望却开了口。 “不是,他只是我曾经所认识的一位哥哥罢了。” 擎北望低着头啃着鸡爪,完全没有看到荀轩眼里的失落和悲痛。荀轩自嘲地扯了嘴角,是他太天真了,明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还要问出口,自己是有多贱。 擎北望不再去看荀轩,一个人沉默地吃着烤鸡。 那位哥哥就是他心里最爱的那一人啊。 他不想跟荀轩承认,只不过是怕荀轩再因此跟他心生隔阂。一个时辰之前,荀轩的那句“你对我有爱吗?”,就让擎北望觉察到了荀轩的委屈和难过,如果此时再让荀轩知道,他是代替了自己最爱的那一人坐在这里陪着他,荀轩又会怎样想? 他知道荀轩是一个心思细腻,情绪敏感的人,所以他不想再让荀轩多想,也不想再让荀轩因为楚捷而对他再有隔阂。 即便他们两个已经说好了露水情缘,即便他最终的目的是想要利用荀轩,但他也希望多给荀轩一些快乐的回忆,至少在他背叛荀轩的时候,他不会觉得自己太愧对荀轩。 荀轩的悲伤,擎北望感受不到,擎北望的用心,荀轩也不会知道。 许是荀轩的心已经很强大,自我治愈能力更是超强。待擎北望吃完了整只烧鸡之后,荀轩还笑着递给了擎北望一块帕巾。 “擦擦嘴和手。” 擎北望打了一个饱嗝,接过帕巾。荀轩看着擎北望自己擦着嘴和手,心又疼了一下。如果因为自己不是擎北望心中那一人,就和擎北望结束这段关系,他做不到。 既然已经决定了好好珍惜他们之间的这一段缘分,那就好好珍惜,就算擎北望不会爱他,那也无所谓。现在拥有擎北望的是他,不是那一人,就算他们以后分开了,擎北望也不会忘了他,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 荀轩微笑的样子,正好撞进擎北望抬起的双眸之中。 擎北望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竟然吃了整只烤鸡……”荀轩笑着揶揄道,又在自己的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是这么能吃!” 擎北望把手中的帕巾丢到桌子上,站起来走到荀轩的那一侧,又一屁股坐到荀轩身旁把他搂入怀里,亲了一下荀轩的脸颊,“你也不陪我一起吃,我只能自己吃了。” 荀轩很嫌弃地推开擎北望,用手背蹭了蹭刚刚被擎北望亲过的地方,嫌弃道:“嘴和手擦干净了没有?别把油都蹭到我的身上,我嫌弃。” 被嫌弃的擎北望有些不开心,不陪他一起吃还要嫌弃他,所以擎北望决定报复荀轩。他禁锢住荀轩的身体,强迫着荀轩把他嘴里的油全部都吃进嘴里。 一开始,因为油腻的荤腥味道,荀轩还有些恶心作呕,但是慢慢地就什么都忘了。 许久,擎北望才恋恋不舍的放过荀轩。不让做那种事情,只能忍着。 擎北望靠在桌子上,让荀轩坐在他的腿上,不让做其他事情,那就聊天好吧。反正他今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跟荀轩说他要离开皇城的事情。 “荀轩”擎北望的手探了进衣服里,“明日我要离开皇城一段时间。” “要去做什么?”荀轩环住擎北望的脖子。 “临西城有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去处理,大概多久我也说不好,不过我会尽量赶在你离开之前回来。” “要这么久吗?”荀轩不满地嘟囔道。 “怎么了?你舍不得我?”擎北望满含期待道。 “我们分别了一个多月才又见面,见面还没几日你又要离开。如果在我离开南凉之前你回不来,那我们下次再见面就真的是遥遥无期了。” “不会遥遥无期的,只要你想见我,我就去找你。” “算了吧!”荀轩叹息一声,“你从临西城回来,还要忙着对付张廷安一党,等你坐上了太子之位,更是不能轻易离开南凉……” 荀轩这样说,擎北望才发觉,自己和荀轩在一起的机会好像真的会很少。但是这只荀轩自己认为,等他做了太子,他们还会再见面的,只不过这间隔时间有点长。 “不会的,等我将南凉之事解决完,就去北阳陪你,然后你就把我每日带在身边。” “我敢把南凉太子每日带在身边吗?”荀轩捏了一把擎北望的脸颊,假意嗔怒道:“我看你是想要我把叛国罪给坐实吧。” “怎么会?如果我们只谈风月不谈政事,又怎么会有叛国之罪?” “其他人要是也这么认为就好了。” 荀轩突然沉默了片刻,趴在擎北望的肩膀上,喃喃低语道:“必须要你亲自去吗?让崔戬去不行吗?” “嗯,这件事□□关重大,我不放心交给下属去办。” “那必须要这么久吗?”荀轩又离开擎北望的肩膀,看着他的双眼问道:“你离开了,药毒王的据点谁来帮我解决?我在南凉的时间有限,而且还脱不开身。” 擎北望笑着顶了顶荀轩的额头,“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人。过几日六子会带着阁中负责这一事的人来南凉见你,你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六子他们去做,不用你亲自去。” “原来你都安排好了,那我就放心了,还是副阁主厉害。”说罢,荀轩就给了擎北望一个奖励,亲吻了一下他的鼻尖。 “现在才知道你男人的厉害吗?”擎北望故意逗弄荀轩。 “早就知道了,还知道你会□□,就算你本尊离开了,□□还会留在这里替你娶媳妇。” “什么娶媳妇?别胡说!”擎北望斥责道,“要娶媳妇也是娶你啊。” “…………” “荀轩~”擎北望突然冲着荀轩撒了个娇,眨巴着一双眼睛。 “叫我干什么?”荀轩故意冷着声音问道。 见荀轩如此神情,擎北望觉得还是算了吧,就算他再次提出来,荀轩还是不会答应的。 “没事,我们去睡觉吧。” “…………”荀轩又怎会猜不出擎北望的心思。 “嗯。”荀轩直接瘫在了擎北望的身上,“给你个机会消消食,抱我进去。” 擎北望失笑,这荀轩,给自己的懒惰都能找到不容他拒绝的借口。 荀轩趴在擎北望的肩膀上,垂眼看着擎北望在移动的后脚跟。 和擎北望下一次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那一人会不会在他们再见之前就回到了擎北望的身边?他们之间的缘分会不会就因此一别而结束? 想到这里,荀轩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仿佛自己特别喜爱的一件事物要被别人抢走一样,让他很难受,想要哭泣。 他被擎北望搂在了怀里,可是他的心却不能平静下来。他抬头看着擎北望的俊脸,有一个念头在撞击着他的心,他想要让擎北望只属于自己。 无论是那个曾经想要做他的大将军的小包子,还是现在这个给他依靠和安全感的男人。 荀轩突然好嫉妒那个被擎北望深爱的男人,为什么那个人可以得到擎北望的爱,甚至可以让擎北望为了他而覆了天下? “怎么了?在想什么?” 被擎北望的声音唤回了神智,荀轩愣了好久,直到擎北望轻吻着他说道:“如果你睡不着,我们不如做点什么?”擎北望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是亲亲舔舔也行。” 荀轩没有回应,静静地看着擎北望的双眼。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似在告诉他,“现在擎北望就在你触手可得的地方,他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你。” “擎北望。”荀轩呼唤了一声。 “嗯?你不愿吗?”擎北望疑惑。 荀轩没回答他,反而问道:“就算我们分开了,就算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你也要一辈子记得我好吗?” 擎北望被荀轩突然的伤感吓到了,为什么他有一种他即将要失去荀轩的错觉,让他心里有些憋闷和慌乱。 “你怎么了?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想要你永远记得我,我也会永远记得你,这样好吗?” 擎北望也没有回应荀轩,微微蹙眉,面对这样伤感的荀轩,擎北望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沉默片刻,擎北望还是决定顺着荀轩的话说下去,“好!我会永远记得你,你也不许忘了我。” 得到了保证,荀轩突然笑了,仿佛刚才那个伤感的人不是他。 荀轩抬手环住擎北望的脖子,轻啄了几下。 “擎北望,我想要你。” 荀轩的话让擎北望愣了神,眼神中带着震惊。 “我想要你今晚只属于我。”荀轩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无论最后我们两个的结局如何,只这一晚,我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擎北望盯视着荀轩的双眼沉默片刻,又突然笑了,喟叹一声“我该拿你怎么办”之后,便低下头。 他楚捷这一辈子,爱过擎北望,拥有过擎北望,就足够了。 他擎北望这一生,只对两个人动了情,一个是楚捷,一个是荀轩。 分别 夜已过半,擎北望将荀轩送回住处。 荀轩的面色红润,嘴唇微张,吞吐着气息。擎北望俯身又调戏一番,直到荀轩发出一声闷哼,才不舍地放开。 亲手为荀轩盖上了被子,掖了掖被角,又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荀轩,等我回来,我想要亲自送别你。” 依依不舍地离开荀轩寝殿,擎北望来到了隔壁擎凉的寝宫。 在擎凉的寝宫外围,一名王宫侍卫打扮的夜影卫在等候擎北望。 “王爷,属下在皇上的寝宫探查了五日,并未见宫内有什么暗道暗室。” 擎北望没有回应,目光盯着寝宫内映出来的微弱光亮,许久才开口道:“不用再探了,回去吧,我亲自去找擎凉。” 现在是寅时,南凉王已经起了,正在梳洗,准备早朝。 当擎北望突然进去的时候,伺候擎凉的宫女和公公们都被吓了一跳,忙停下手中的活,给擎北望行礼。 “宣王殿下” 擎凉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向门口,在看到擎北望的那一刻,南凉王又惊又喜,甚至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便小心地确认道:“北望?” 擎北望没有理会南凉王,挥退了宫仆,走到南凉王身边。 擎北望看着眼前已经年近五旬的擎凉,似乎想要找寻自己曾经渴望过的父亲的影子。 但是他再也找不到那一个身着银色铠甲,骑乘高头大马,携万千将士荣耀而归的威风凛凛的父亲。 擎北望鬼使神差地抬手,替擎凉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一举动无疑让擎凉受宠若惊,擎凉嘴唇开合,想要问的话却还是没有问出口。最后却只能问道:“北望,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就来看看。”擎北望很平静地回答道,此时就好像父子两个之间从来没有过隔阂一样,进行着平和正常的对话。 “在宫里睡不着就回府中去睡,别委屈自己。” 擎北望摇摇头,“我来是有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事情?” 擎北望的声音突然沉了,问道:“大海,到底被你藏到了哪里?” 擎凉本来还期待着擎北望会对他说什么事情,原来还是因为大海,难道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分量还比不上一个被擎北望收养的孩子。 擎凉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很欣慰,擎北望跟他说话的态度好了很多。 “只要你娶了公主,父亲会把大海安然无恙的送回你身边。”擎凉也是逼不得已,才选择动了大海,而且除了大海,擎凉想不到还有谁可以让擎北望如此在意。 “我会娶杜静琳不是因为大海。”擎北望突然道。 见擎凉微愕,擎北望又道:“我这次来并不是让你把大海还给我,而是想要请求你保护好他。” 擎凉完全不知道擎北望是什么意思,“北望,你……” 擎北望打断擎凉的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能保护好大海,我可以考虑原谅你曾经对我母亲和楚捷所做的一切。” 擎凉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擎北望说可以考虑原谅他,他一时之间大喜过望,很想拥抱一下他的儿子。 擎北望侧过身,不再看擎凉惊喜的神色。 “在我没有让你把大海送回来之前,你必须要保护好他,如果他敢少了一根头发……” 擎凉不给擎北望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忙保证道:“北望,你放心,父亲一定会保护好大海的。” 得了擎凉的保证,擎北望的目的也达到了。 既然他找了这么久都没有大海的消息,那么张廷安等想要找到大海更是难上加难。如此一来只要他现在唯一的牵绊没有在身边,他想要对付张廷安一党,便也没了顾虑。 而且他把大海交给擎凉保护,一来他相信擎凉一定会拼尽所有来保护大海,以换取他的原谅。二来也为他讨好擎凉的计划开了头。 擎北望又看了擎凉一眼,只见擎凉带着皱纹的脸上满是激动,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一时之间让他有些不忍。 最后擎北望别扭地对擎凉道了一声“谢谢”之后,便准备离开,却被擎凉叫住。 “北望……” “你还有什么事?”擎北望的语气有了些不耐烦。 擎凉努了一下嘴角,还是忍不住对擎北望说道:“你应该听说了,有消息在传,楚捷在临西城密谋复国,父亲已经派人前去打探虚实。如果真的是楚捷……” “不是楚捷。”擎北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派人核实过。而且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楚捷的任何事,好好治理你从楚捷手中抢来的江山。” …………………………………… 擎北望离开的当日,荀轩一直睡到了午后才悠悠转醒,他便又装不舒服,在床上赖了一日。 接下来的三日,荀轩无所事事,除了每日去看望一次杜静琳,在殿内写写字,读读书之外,就是和南凉王一起讨论治国之道。 他也和张廷安有过两次接触,发现张廷安这个人虽然老奸巨猾,但是太过于自负,轻视他人,轻敌是最大的忌讳。 擎北望离开的第五日,荀轩正坐在书案前读书,六子便趁着月色偷偷溜进了他殿里。 “夫人。”六子站到书案前对荀轩拱手行礼。 荀轩是看着六子轻轻一跃就从外面跳了进来,玩笑道:“跟你们王爷一个样子,跳窗户跳的这么娴熟。” “夫人说笑了。” 荀轩放下书,问到六子,“北阳据点可还顺利?” 六子拱手道:“一切顺利。闻道龙阁将药毒王未死被追捕的谣言一散播,各方与之有关的势力皆派人前往北阳皇城探查虚实。王爷让我们演了一出戏,在平唐郡的夹禹山,药毒王与闻道龙阁交手,以证实谣言。 之后又派人持药毒王一派的令牌,前往各据点送秘信,声称派内有内奸,按顺序盘查据点,也顺便躲避追捕。 所以当我们带领假药毒王和四年到达据点之时,各据点负责人都已经提前排查过,将手下名单全部详列上交,我们暗中将这些名单上的人除掉,换上了闻道龙阁的人。” “没有人怀疑药毒王是假的吗?”荀轩问道。 “有,但是无关痛痒,假药毒王一怒,便立刻不敢再怀疑。” “嗯,”荀轩点了点头,又道:“但南凉的据点我不打算再利用此种办法。” “夫人有什么更好的计划?” “我在南凉停留的时间很短暂,而且也脱不开身,所以我想要将南凉所有据点一起解决。” “请夫人指示。”六子拱手道。 “据我所知,药毒王怕分据点联合起来反动,因此根本没有让他们聚首过,他们便也互不认识。如此我们便派人前往各据点送一封密信,召集各据点负责人聚首。在路上除掉他们换成我们的人,而后再以更换负责人的理由,持令牌回到据点,各自行动。如此一来,就连假药毒王都不用出场,被拆穿识破的风险也变小了。” 六子思索了一番荀轩的提议,问道:“若是负责人心生怀疑怎么办?” “你难道不知,江湖上许多帮派,尤其像药毒王一派和闻道龙阁这样范围遍布各地的帮派,都是靠令牌识人。这些帮派与你们宣王府暗卫不同,你们人数少,可以识人,并且不会存在反叛。但是他们不同,且不说识人难以做到,更是怕三两分负责人联合反叛。” “那我们接下来要如何行动?”六子问道。 荀轩道:“南凉有八个据点,而通行令牌只有五块,南凉五郡,其中一郡有三个据点,一郡有两个,其余三郡各一个。派五人持通行令和秘信,携数名闻道龙阁之人前往各据点,至于那两个多据点的郡,按先后顺序解决。 秘信送到之后,要求负责人当日启程去聚首地点。当负责人到达之后,就将其除掉,换成闻道龙阁接手之人。让接手之人持负责人令牌回到据点,以更换负责人为由,接手据点所有事务,并且将各据点的重要职位换成阁中之人。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接手之人处理。” “夫人,那这秘信内容岂不是要不一样?”六子问道。 “嗯,当然,不过也只是聚首地点不一样而已。这各据点的聚首地点,选在离各据点大概两日之内可以往返的城郊即可。 具体的秘信内容和聚首地点,我今晚回详尽写出,明日再交给你。你明日再帮我送一封信到静满楼给薛连薛掌柜,我会在信中跟他讲述我的计划,让他替你挑选阁中可用之人。” “还有……”荀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拿出自己的闻道龙符递给六子,“这是我的闻道龙符,你拿着,可以方便调遣闻道龙阁之人。” 六子没有接荀轩的龙符,反而从自己的腰间掏出来一块金色的,打趣道:“夫人,我的这块可比你的要好使很多。” 荀轩笑了笑,收回自己的龙符,“确实比我的好使。” 荀轩又叮嘱道:“大概计划就这些,若是中途出了问题,不能解决的要立刻报给我。不过我相信你既然能得到你们王爷的重用,好多事情应该不用我再操心。” “谢夫人夸奖,属下定当不辜负夫人的期望。” “嗯,如果过程中不出现意外,十日之内应该可以全部解决。明日过后,就开始行动吧。你只需要代替我将这一切详细部署给阁中之人,统领他们便可,不用你亲力亲为。” “是,夫人。” 相思 将南凉据点之事交给了六子解决,荀轩在宫里就真的无所事事了。 随着婚期的临近,杜静琳忙着每日跟喜娘学习成婚礼仪,似乎也没有时间见他,而且他也不再方便去看望。 史隽也依旧很负责任的对他寸步不离,许是南凉王怕他在宫里太过无聊,邀他听曲下棋喝茶的,也算是还有点乐趣。 只不过他对擎北望的思念却难以疏解。 每日想想擎北望,读读书,下下棋,喝喝茶,听听曲,转眼间也就到了杜静琳的大婚之日。 杜静琳身着那一身在鸾和布庄做的大红喜服,乌发在头顶盘成扬凤发髻,插在发髻之中的红色长步摇随着她的头轻轻晃动。 喜娘为杜静琳盖上红盖头,搀扶着她出了殿门。 荀轩一直在殿外等候,作为娘家人,荀轩便代替杜靖风亲自送杜静琳上花轿。 荀轩抬起胳膊,让杜静琳把手放到上面,搀扶着她出了宫门。 在宫门外,同样是一身大红喜服的假擎北望已在等候。荀轩看着眼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俊脸,有一瞬间的晃神,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假的擎北望,荀轩估计也会把他当成真的。 “宣王殿下,我代替北阳君主将我朝公主交于你,希望你可以好好待她,也愿殿下与公主可以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多谢荀丞相的祝福,公主今日嫁与本王,日后便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定当好生待她,还请荀丞相回国之后转告贵国君主。” 荀轩微微一笑,将杜静琳的手放到假擎北望的手中,看着他扶着杜静琳上了花轿,而后对自己拱手行礼,转身上了马,带领迎亲队伍离开。 荀轩看着迎亲队伍离开,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他的心才好受了一些。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是身姿,面容与声音都和擎北望毫无二致,就连感觉都那么的相似。 荀轩和南凉王一同乘了马车前往宣王府参加婚礼,宴请的宾客只有当朝的文武大臣。荀轩同南凉王坐同一桌,看着假擎北望周旋在众宾客之间。 荀轩突然想到,如果是擎北望本尊的话,估计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对不会对这些宾客笑脸相迎,举杯邀饮。所以就算外表再相像,这也绝对不会是擎北望,而是一个按照擎北望的想法而执行任务的傀儡。 “他在做什么?”荀轩坐在位子上看着宾客们觥筹交错,心里却想着远在百里之外的擎北望在做什么。 荀轩又怎知,远在临西城的擎北望,也对他思念至深。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荀轩在思念擎北望,擎北望也在思念荀轩。 擎北望独靠在院子里的走廊里饮酒,面朝着南凉皇城的方向,喃喃自语,“荀轩,你是不是也在想我。再等我几日好不好,我想要回去见你。” 短暂的重逢又离别,擎北望才忽觉自己对于荀轩的思念已经深入骨髓。 他来到了临西城之后,才切身体会到了在他们离别的前一夜,荀轩在宣纸上写的那两句古言,所描述的相思之苦。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擎北望饮了一口壶中酒,眼神朦胧,似在自问:“荀轩,我到底还是对你动了情吗?” 将已经空了的酒壶丢到一边,从怀里掏出楚捷曾送给他的那一条姻缘结手链,放在嘴角轻吻。 “楚捷,你到底在哪里?出来见我好吗?” 擎北望闭上眼睛,把头也靠在廊柱上。在他的脑海里,楚捷与荀轩的面容交替闪现,让他一时分不清谁是谁。他贪婪地想要抱住他们两个,可是到头来,却一个都没抱住。 楚捷与他渐行渐远,在彻底消失之前,对他问道:“擎北望,你真的喜欢我吗?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给我仇人效力的荀轩动情?” 他急了,忙对楚捷解释道:“楚捷,我没有,我没有对他动情,我会和他在一起也是因为我想利用他帮你复仇。” “擎北望,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荀轩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愤恨地怨怪他,“什么对我有意,想要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都是骗我的。到此结束吧,我不想再和你继续这荒唐可笑的关系!” 他伸手想要去抓荀轩的手,可是却落空了,只能大声喊着,“荀轩,荀轩!” 荀轩再也没有回头看他,身影化作一团白雾消失了,只留下楚捷还在看着他,但是楚捷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怜的狗。 “擎北望,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将军。” “我也是为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指责我?其他人谁都可以这样说我,但你不能。” “我想要你一辈子只忠诚于我,而你却和他行了欢爱之事,你拿什么来证明你对我的爱?” “楚捷,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他哽咽着乞求楚捷,可是楚捷却对他失望至极,似是不愿再看他,转身也消失了。 荀轩和楚捷的相继离开,让他心痛难忍,跪到地上抱头痛哭。 一双冰凉的手却突然抚上他的脸颊,让他把头抬起来,他眼里噙着泪水没有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但是他却知道,这双手属于荀轩。 荀轩轻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将他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怎么哭了?你哭了,我会心疼的。” “荀轩~”他环抱住荀轩的腰,将荀轩紧紧箍在怀里,哭着道歉,“荀轩,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怪你,那人是你的最爱,你是我的最爱,我们都甘愿为最爱的人牺牲一切,只求那人可以回头看一眼自己。” 他小心谨慎地问道:“荀轩,你真的爱我吗?就算我不爱你,还想要利用你,你也爱我吗?” 荀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爱,无论你对我如何,我都爱你。我荀轩这一辈子只爱擎北望一个人,就像擎北望这一辈子只爱楚捷一个人一样。” 他笑着亲吻荀轩,“荀轩,谢谢你。” “亲亲夫人爱亲亲夫君,那亲亲夫君也听亲亲夫人的话好吗?不要在外面睡,亲亲夫人怕亲亲夫君会着凉生病,那样会心疼的。” “嗯,我们回屋去睡。” “去吧~”说罢,荀轩轻吻他的额头之后,就消失在了他怀里。 失去荀轩的恐慌让擎北望突然惊醒,一睁眼,才惊觉自己原来靠着廊柱睡着了。 他的脸上一片冰凉,就好像方才梦里荀轩的手一般,凉到他的骨子里。 擎北望呆坐在走廊里,目光紧盯着手中的姻缘结手链,回想着方才那个让他恐慌的梦。 那是他心底的担忧和恐惧,他怕到了最后,他会同时失去楚捷和荀轩。 现在的他,依旧爱着楚捷,却在不知不觉间对于荀轩也动了情。他承认他贪婪了,想要同时拥有他们两个,但是他又怕一个也得不到。 他爱楚捷爱了这么多年,可是楚捷不仅不知道他的爱意,更是失踪了十一年。他有时也怕楚捷真的已经不在了,那样他十几年的寻找与等待根本毫无意义,他想利用荀轩替楚捷夺北阳,复国暄月就更无任何意义,而且只会伤了荀轩,让荀轩背负骂名。 他的心真的好乱,他不知道自己该怎办。他现在好想见荀轩,好想好想,迫不及待地想要抱他吻他。似乎只有将荀轩抱在怀里,他内心的恐惧才会消除,他的心才会被填满,不那么空落落的。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呐喊:我要回去,我要回去见荀轩。 擎北望收起手链起身去找崔娴,他今晚就要离开。 “王爷,为什么要急着回去?楚涵的来历还没有查清楚。”崔娴问道。 “你留下来继续看着他,一有消息就马上派人通知我。”擎北望又叮嘱道:“断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特别要注意他可能会传信。” “是,属下明白。”崔娴拱手道。 “嗯”擎北望轻点头,“继续让十四派人探查周围情况,不能放过任何可疑迹象。” “王爷……”崔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崔娴犹豫了一下说道,“今日是成婚的日子,后日北阳使团就会启程离开。就算你马不停蹄连夜赶路,也来不及。” 擎北望沉默,他当然知道来不及在宫里见到荀轩,“只要他还没有回到北阳皇城,我就要见他。” 擎北望回到自己的院落之时,一身白衣的楚涵正站在他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 “你来干什么?” 擎北望突然出声把楚涵吓了一跳,楚涵身体一激灵,转过惊慌失措的脸看向擎北望。 楚涵的脸确实与十一年前楚捷的面容有□□分相似,但是就是这张在别人看来一模一样的脸,擎北望在看到第一眼时,不需要再看第二眼或者询问些什么,就知道楚涵根本不是楚捷。 “王……王爷”楚涵被吓了一跳,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 “找本王何事?”擎北望冷着声音问道。其实他很讨厌别的男人顶着一张与楚捷一模一样的脸,他不是厌恶那张脸,而是觉得他们是对楚捷的亵渎。 楚涵在见擎北望的第一面时,就对他心生畏惧,总觉得擎北望十分讨厌他。 “我,就是睡不着……” “本王说过,没有重要事情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你都忘了吗?”擎北望冷声质问道。 楚涵低着头,不敢再去看擎北望,双手紧攥着衣袖,犹犹豫豫。 “王爷,我来是想问,王爷何时放我离开?” 擎北望冷笑一声,“这么急着离开是想去哪里?本王这里不比之前的商户身边好吗?你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是想要继续被虐待吗?” 擎北望的话让楚涵不禁打了个冷颤,让人觉得楚涵仿佛回想起了自己被虐待折磨的记忆。 擎北望继续道:“本王会留你在这里,只不过因为你与前朝的暄月太子长相相似。不妨告诉你,本王想要利用你替本王造势,引出前朝太子。如果你成功了,本王必会有重赏。” 闻言,楚涵震惊地抬起头,“王爷,我……” 擎北望打断楚涵,“如果你好好配合本王,本王定会护你衣食无忧,一世周全。如果你不答应,你可曾想过,要杀你的人,就会是北阳王室和本王。” 楚涵眼里的惊恐全部被擎北望看在眼里,见他的威胁起了作用,擎北望又道:“虽然你说你失去了记忆,但是这么明明白白的利害得失,三岁小儿都懂。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呆着,等本王想要利用你的时候,自会派人来找你。无事的时候,别来本王面前乱晃。” 楚涵似是已经被擎北望吓破了胆,什么话都没有回,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擎北望看都没再看楚涵的背影一眼,推开房门,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离开了。 夜探 婚宴结束,荀轩又同南凉王一同乘马车回了王宫。现如今他已经完成了使命,看着杜静琳嫁给了擎北望,成了宣王妃,这样他也可以回北阳复命。 回了宫里,南凉王邀他夜谈。史隽跟随着他到了南凉王寝宫,他和南凉王坐在地踏上下棋夜谈,史隽则在殿外看守。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荀丞相,今日北望已和公主完婚,我们的和亲之约也算是完成了。” “已经完成了,而且承蒙陛下恩典,臣使也算是完成了使命。” “荀丞相不打算在南凉多留几日吗?” 荀轩摇摇头,“不了,此番出使贵国,已经耗时了两月余,臣使还需尽早回国向皇上复命。” “那也罢。朕只不过觉得荀丞相此次前来,没能让北望多和荀丞相交往,颇有些遗憾罢了。” 荀轩笑了笑,他和擎北望交往得够深了。 “陛下言重了,臣使虽与宣王殿下接触不多,但认为宣王殿下颇有见识与风度,虽方至弱冠,却心怀凌云志,有雄才大略。” “哦~”南凉王有些惊喜,“荀丞相也如此认为?” “宣王殿下自有王者之风,如果陛下多加栽培,可当大任。” 南凉王手里把捏着一颗黑子,沉默地看着棋盘,荀轩见他久久未落子,以为南凉王对他有所介怀,忙解释道:“陛下不必因臣使介怀。虽然宣王殿下名义上为北阳驸马,但他毕竟是南凉王室。臣使所言,是以私人名义,不代表北阳,还望陛下不要介怀。” 南凉王尴尬地笑了笑,“荀丞相多虑了,朕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朕有意立北望为储君,也觉得北望和北尘相比,北望更能当大任。但……” 南凉王欲言又止,叹息了一声,“一来北望不愿接任太子,二来因为北望与朕的矛盾,朝中大臣对他有误解。但是北尘行为乖张任性,难当大任,朕也担心若立北尘为太子,待日后朕故去,南凉会易主张氏。如若交于北望手中,也算是弥补了朕对北望的亏欠。” 南凉王落子,又似自言自语道:“如果朝中大臣有一半左右心向北望,朕也不必如此忧愁。” 荀轩静默片刻,在棋盘右上角落了一颗棋子,“陛下愿将忧心之事说与臣使听,便是对臣使的信任。臣使这里有言,希望可以替陛下解忧排难,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听荀轩有计,南凉王眼睛一亮,“若可解朕心头之忧愁,荀丞相请言。” 荀轩道:“陛下可还记得,臣使入宫那一日,宣王殿下在宴会上所言?” “荀丞相是指?”南凉王问道。 “臣使记得宣王殿下对陛下说的,‘这次回来,不单是为了和亲一事,更是要拿到属于我和我母亲的一切’,臣使不知陛下与殿下的具体矛盾,但单从这句话就可以听出殿下的意思。 臣使没有猜错的话,殿下的母亲应该是陛下的发妻,按理说也应该是南凉的皇后;殿下为陛下的嫡长子,应为南凉太子。属于殿下母亲和宣王殿下的一切,具体指什么想必陛下应该清楚。” 南凉王沉默,思索着荀轩的话。许久,南凉王问道:“北望的意思是他愿意接任太子之位?” “正是。”荀轩点了点头,又道:“殿下愿意接任太子,陛下的第一件忧心之事便得以解决。” 听荀轩的话音,似是第二件忧愁之事也有了解决办法,南凉王便虚心请教,“那如何要让朝臣认可北望?” “朝臣不认可宣王殿下,原因不外乎有三种,第一,也就是陛下所说的,因为殿下与陛下的矛盾,他们对于殿下有误解;第二,因为他们对于殿下的能力有所怀疑;这第三,恐怕是因为受到权臣所迫。 如果是第一种原因,只要解决陛下与殿下的矛盾,便可解开他们对于殿下的误解。如果是第二种原因,陛下可以给殿下设下考验,让朝臣自行评判殿下的能力,而且臣使相信,殿下的能力足够让他们认可信服。至于这第三种,臣使就不便言论。” 荀轩没有再说话,给了南凉王自己思考的时间。他已经帮擎北望委婉地表达了意思,也试探了南凉王的意思,算是帮了他一把,至于结果如何,就与他无关了。 两人沉默着往棋盘上落子,许久,南凉王将手中把捏的棋子丢入棋罐,长舒一口气,“朕又输了。” 荀轩微微一笑,“是陛下承让了。” 南凉王哈哈笑道:“是荀丞相棋艺精湛,朕就只胜过荀丞相一次。” 南凉王又收了笑容,感慨道:“哎!若是朕早于北阳君主遇见荀丞相,也定要拜荀丞相为相,为我南凉效力。只可惜朕不如北阳君主幸运。” “陛下您过奖了,臣使何德何能。” “诶~荀丞相太谦虚了。若不是荀丞相提醒,朕恐怕还不知道北望愿意接任太子之位。” “陛下,”荀轩一边收拾棋盘一边对南凉王道:“依臣使看来,宣王殿下并不是不愿和陛下化解矛盾,只不过缺少契机。如若陛下真心想与殿下挽回父子关系,倒不如全力帮助殿下得到朝臣的认可。” 南凉王捡拾着棋盘上的黑子,想起了那日擎北望主动去他寝宫的事情,“朕也发觉北望对朕的态度改观了。前些日子朕上朝之前,是北望第一次去了朕的寝宫,他还给了朕一个求得他原谅的机会。” 荀轩微微一笑,原来擎北望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不过自己再帮他一次吧。 “如此甚好,那陛下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父子血浓于水,没有化不开的怨,解不开的仇。” 南凉王的心情看似大好,哈哈笑了两声,牵动眼角皱纹,“当然,这么多年北望他终于肯给朕机会了,朕一定会把握好。” 说到这里,南凉王突然又有些伤感,“朕只有这一个值得骄傲的儿子,也是朕的发妻留给朕唯一的念想。” “陛下一定很爱您的发妻吧。”荀轩感叹一句。 “哎!”南凉王叹息一声,仰起头,让自己的眼泪流回眼里。 许久,才声音沙哑,带着鼻音,顾自呢喃道:“可是我不配爱她。我不是一个好夫君,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南凉王说这句话时,自称用了“我”而非“朕”,因为在他的心里,与其做这南凉的君主,拥千里江山,孤独一生。倒不如怀抱着妻儿,种几亩田地,幸福一世。 荀轩没有安慰南凉王,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世上没有后悔药,时间更不会重来。若真的悔恨当初,倒不如弥补未来。 又同南凉王下了两盘棋,便夜已过半,荀轩告辞之后,回了寝殿,秉烛给擎北望留了一封书信,告知了他与南凉王的这次夜谈。 第二日,南凉王又为北阳使团设了饯别宴,邀了假擎北望和杜静琳前来,可是并不见杜静琳的身影。 南凉王相信了杜静琳身体不舒服的理由,赏赐了使团众使,又亲自挑选了一些回礼,赠与北阳君主。 北阳使团启程归国,南凉王亲自相送,直到使团离开了皇城,南凉王才折返。 擎北望连夜赶路,还是没有在荀轩离开皇城之前赶回来。 行了一日,傍晚队伍行至距离皇城三十里的城郭,在城内落脚休息。 荀轩方吃过晚饭,史隽便来到他房中。 “丞相大人,皇上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一封书信,早在几日前就送到了皇城,只是不能入宫,无法联系到我们。” “快些拿来。” 荀轩接过加封了火漆印信封,匆忙拆开,快速浏览一遍。 史隽见荀轩的脸色逐渐苍白,满是惊慌,他猜测应该是王宫发生了什么,便小心问道:“大人,皇上是有何事?” 荀轩收起他的惊慌失色,将信纸又装回信封,抿唇不语,但是眼里仍旧露出疑惑与忧虑。 过了许久,荀轩才叫到史隽,“史隽,明日你继续率领队伍行进,我要带一人悄悄离开前往临西城。” “临西城?”史隽疑惑,“大人,皇上派您去临西城做什么?” “皇上派我前去临西城核实消息。”荀轩顿了一下,又缓缓吐言,“在临西城,前朝太子楚捷密谋复国。” 史隽闻言也是一惊,这前朝太子,可是北阳与南凉两国最大的威胁,但是暄月太子楚捷,不是早在十一年前,就被北阳王杜江仁杀害了吗? “难道前朝太子没有死?”史隽疑问道。 荀轩看了一眼史隽,微皱眉头,当然没死,就在你面前。 “传言不一定是真,皇上也是派我前去查探虚实。” “您是北阳丞相,此行一定很凶险,请让属下陪您一同前往。”史隽拱手请求道。 “不必。”荀轩道:“皇上已经派人到了临西城,但是临西城防卫严密,已经有半月却仍未探得任何消息。我带一人前往,到了临西城自会有人接应,你只需要制造一个我还跟随队伍行进的假象即可。” 史隽很要保护荀轩,可是他的任务似乎更重要。 “是,属下遵命。” 史隽走后,荀轩又将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眉头锁的更深。 在临西城制造他造反假象的人会是谁?又是什么目的? 荀轩觉得此事并不简单,这不仅会威胁到北阳王室和南凉王室,更是会引起百姓恐慌,同样的,也会将他这本尊引出来。就算杜靖风不派他前往查看,他若知道了消息,也定是要亲自前往的,万一那是他的妹妹楚倾。 荀轩将信件烧掉,和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多希望那是他的妹妹制造的假象,散播的谣言,可是仔细想想,又觉不太可能。 可以制造复国假象,甚至控制住了整个临西城,更是要时刻警惕和提防北阳和南凉的围剿,如果没有一定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件事情搅得荀轩半夜无眠,好不容易有了些睡意,昏昏沉沉之间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瞬间将荀轩吓清醒了。 他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倾听着逐渐接近他的脚步声,银针也已经被他捏在指尖。 “荀轩~” 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让荀轩猛地睁开眼睛,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却被擎北望一把揽入怀里。 擎北望身上带着秋季夜晚的凉意紧紧抱着他,似是恨不得将他揉进骨子里。荀轩也回抱住擎北望,两人交颈相拥。 荀轩思念擎北望的心在一瞬间被擎北望填满,忍住鼻尖的酸涩,喃喃低语道:“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我们要隔很长时间才会再见。” “我想你!” “我也想你!” 两人互表思念,擎北望拥着荀轩亲吻,将他压在身下。 入府 擎北望坐起来将荀轩抱在怀里,扯过被垫在荀轩膝盖处的被子,将他们两个的身体缠裹住,不轻不重地给荀轩揉捏着。 “还是很疼吗?” 荀轩闭着眼睛靠在擎北望的怀里摇了摇头,“不疼,只是有些不舒服。” 擎北望失笑,继续给荀轩做着揉捏。 荀轩睁开眼睛,问道:“你收到我给你的信了吗?” “收到了。亲亲夫人真好,又帮了亲亲夫君一次。” “嗯”荀轩轻嗯一声,环抱住擎北望的腰身,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我暂时先不回北阳,北阳王派我暗中去临西城查探消息。” 擎北望闻言一顿,问道:“是因为前朝太子楚捷复国一事吗?” “你也知道了?”荀轩疑问。 “我刚从临西城回来,也是因为此事。” 荀轩忙问道:“那你可探得到底是谁在造谣?” 见荀轩竟然如此笃定这件事情是造谣的,擎北望不禁反问:“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谣言?” 被这么一问,荀轩才惊觉自己太过于激动了,解释道:“不是我肯定,而是我认为是前朝太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擎北望的脸色突然有些阴沉,冷着声音问道:“你也认为楚捷已经死了吗?” “他死不死不重要。”荀轩道:“重要的是,只占了方寸之城,便敢扬言复国,只不过是给自己招仇恨罢了,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为什么这样想?万一他真的有复国的实力呢?”擎北望又问道。 荀轩分析道:“临西城位于两国交界处,北接北阳,南接南凉,虽是一个小城,却是两国商贸重地。一旦在那里复国,必会受到两国的威胁。而且北阳王在信中说,这消息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已经在散播了,他也已经派人到了临西城,可是城中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如果复国是真的,那么便不可能敌临城下还不采取行动,甚至还不知的。兵贵神速,机不可失。既然要复国,肯定不会在有所行动之前就放出消息,引来两国军队的围剿,定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而且还要迅速扩张自己的势力,以求与两国战力相抗衡。然而对方却选择沉寂,只守着方寸之城,我想,散播这谣言的人,定是另有目的。” 擎北望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荀轩如此冷静缜密的分析,但是仍然对他一语道破自己的谋划感到震惊。擎北望感慨,幸好荀轩是友,不是敌。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复国之事确实是谣言。” 荀轩听到擎北望的这句话时内心一惊,神情严肃地看着擎北望,冷声问道:“你刚才在试探我?” “嗯?”擎北望没有明白荀轩话里的意思,“试探你什么?” 荀轩看着擎北望的双眼,似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话里的意思,他仔细想想也是,怀疑谁是楚捷,都不可能怀疑到他身上。 这样一想,荀轩便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又将脸埋在擎北望的肩膀,“没什么,是我多虑了。” “嗯”擎北望也没有再深究,又问道,“明日还要去临西城吗?” “要去。” “我已经探得谣言是假的,还去做什么?” “我要去跟北阳王派到临西城的人汇合,既然他交代了我定要亲自去查探的。” 擎北望一想到明日又要和荀轩分开,心里难受极了,将荀轩紧紧抱在怀里,十分不舍。 “我们才见面又要分开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也很舍不得你,想多些时间和你在一起。” 擎北望轻咬着荀轩的耳朵,柔声乞求道:“那你多和我在皇城呆几日好吗?舍不得放你走。” 荀轩琢磨了一下擎北望的提议,想着以他的脚程,要到临西城恐怕也要走十日左右,如果再耽搁一些时间,恐怕要等半月以后了。 他便拒绝擎北望道:“耽搁的时间太长,我怕北阳王会心生怀疑。” “只有几日而已,都不行吗?” “陪你几日,还要在路上花费将近十日,少来也要半月了。” “去临西城,白日赶路晚上休息,只要五日就够了。” “你可以五日到,但我不能。我不能长时间骑马,而且坐马车行踪也太过于明显。” “那你陪我五日,你再乘马车前往,我让暗卫暗中护送你,这样一来也才花费十日。” 荀轩思索着擎北望的提议,这样也行,既陪了他,他也保护了自己的安全。 “好。”荀轩还是答应了,他也不愿这么快就又要和他分离。 “但是……”荀轩又突然想到,“我跟你回了皇城,陪同我的侍卫怎么办?不能让他知道我和南凉的宣王回了家吧。” “也是……”擎北望思考片刻,道:“那我把你劫走,让他们找不到你,以为把你弄丢了。” 荀轩一下子笑了出来,继续接着擎北望的话道:“然后再让他们去找南凉王求救,你再派人把我从你府上找回来,这样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我在你府上多待几日,正好也有理由护送我前往临西城?” 擎北望笑着亲了亲荀轩的鼻子,“亲亲夫人和你亲亲夫君真是心有灵犀,竟然知道亲亲夫君在想什么。” “那就这样办了。” …………………………………… 第二日,史隽照常带领队伍行进,荀轩和一名史隽的亲信在史隽离开后,也出发前往临西城。 行至郊外,两人便遇到了擎北望的暗卫,亲信被打晕,荀轩则被擎北望截回了宣王府。 “第一次来还是成婚那日,以宾客的身份。”荀轩走在宣王府的院子里,与擎北望手牵着手感慨道。 “那这一次来是不是感觉不同了?” “嗯,确实不同了。上一次是看着假擎北望和公主手牵牵红步入礼堂。”荀轩将两人紧紧握着的手抬起来,笑道:“这一次是擎北望本尊牵着我的手,和我走在一起。” 擎北望也笑着补充道:“而且还是以擎北望夫人的名义。” 荀轩心里很高兴,但还是微瞪了擎北望一眼,故意酸溜溜地说道:“擎北望夫人的名义那是属于公主的,我可不敢抢。” 擎北望笑着把头凑到荀轩的面前,故意嗅了嗅,打趣道:“亲亲夫人身上怎么有一股酸味,还这么浓。” 荀轩也故意装鸵鸟,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有吗?我怎么没闻到?某人怕不是一只狗崽子吧,鼻子这么灵。” “亲亲夫人可说错了,亲亲夫君不是狗崽子。” “会撒娇会卖萌就差打滚了,不是狗崽子那是什么?” “是饿狼”说着,擎北望便举起空闲的“那只爪子”,冲着荀轩“嗷呜”一声。 荀轩被擎北望的蠢样子逗笑了,这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表现出来的幼稚,让荀轩喜欢极了。 他抬起空闲的那只手,与擎北望的“那只爪子”十指交叉,紧扣在一起,两人相视而笑。 十指连心,他们通过彼此紧扣的手指,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根本不存在”的那一人,仿佛一对正在热恋中的爱侣,彼此的眼里和心里只有对方。 擎北望牵着荀轩的手,带他熟悉了一圈王府。 来到东北角的那座院落门前,擎北望与荀轩驻足。 这是一座新建的院落,整个院落面积不大,却墙高难越,在院落外面,每隔二十米还把守着一名护卫,门口更是有四名护卫十二时辰轮番看守。 “杜静琳,她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吗?”荀轩看着院落门口问道。 “阿七说她这几天一直在闹,估计是猜到些什么吧。但是闹也无用,她身边那两名假扮成宫女的女护卫已经被阿七抓了,她现在在我府中已是笼中鸟,想要飞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荀轩叹息一声,“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但是,这些都是曾经那个叫他太子哥哥的小琳儿亏欠他的,他只不过从她身上讨回来一些罢了,他心安理得。 荀轩又感慨道:“其实被囚禁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也算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嗯,算是吧!”擎北望道:“至少圆了她一个梦,名义上嫁给了擎北望。” 荀轩看向擎北望,感叹缘分真的很神奇。眼前的男子是自己妹妹和杜静琳曾经喜欢的人,也是她们两个吵着要嫁的人。可是妹妹不知所踪,杜静琳却被囚禁在这里,到了最后得到擎北望的人却是他。 “在想什么?看我看的这么入神?”擎北望揽住荀轩的腰,将他环入自己怀里,问道。 “在想你。”荀轩回道。 “我在你面前呢,还想?” “嗯”荀轩眨了眨眼,眯眼笑道:“在想,如果你不喜欢男子的话,会不会就愿意娶从小就喜欢你的杜静琳了。” “哎!”擎北望叹息一声,惋惜道:“可惜没有如果,从小就喜欢男人。” 荀轩闻言微微一怔,向擎北望确认道:“从小喜欢男人?” “嗯”擎北望点点头。 如果从小就喜欢男子,那是在和他相识之前,还是相识之后? “从小~是从什么时候?”荀轩小心翼翼地问道。 擎北望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七岁。” “七岁?”荀轩惊讶,倒不是因为擎北望这么小就喜欢男子,而是惊讶于,七岁,不正是他认识擎北望的那一年吗? 一个大胆的猜测闯进荀轩的脑子,七岁的擎北望,是不是喜欢过那时自己? 荀轩回想着他曾经和擎北望相处的时光,有些细思惊恐。那时的擎北望总是黏着他,也总想要跟他一起睡,甚至在他出宫散心的时候因为担心他而去找他。 那时的他总觉得擎北望有些奇怪,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是若现在以擎北望喜欢男子的认知回首那些时光,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 七八岁的擎北望,并不喜欢自己的妹妹,而是喜欢当时的自己。 荀轩心里苦笑,这都是什么? 如果喜欢过那时的自己,那为什么那晚擎北望会说他心中那一人,并不是那个带他第一次晚上吃鸡的哥哥?难道他对于曾经的自己只是喜欢过,却并不爱? 荀轩细想,或许只是他小时候不懂事,很是随意的喜欢吧。而且按照擎北望这浪荡的德行,极有可能。 荀轩沉默许久,又酸溜溜地道:“从七岁开始就喜欢男子,这么多年,除了被你放在心上的那一人之外,你肯定还喜欢许多男子吧?” 擎北望偷笑,荀轩这味道,比刚才还要酸。 “嗯~”擎北望故意拉长声音,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的数,“从七岁到现在,仔细算算也不多……” 擎北望看着荀轩的脸色,随着自己越数越多的手指,而逐渐阴沉,他心里就很开心。荀轩会有如此反应,是因为真的在乎他了吧。 “擎北望!”荀轩甩开擎北望的手,怒喊一声,“你个登徒浪子!” 荀轩没再看擎北望,转身负气离开,没走两步却被擎北望从身后抱住,挣扎两下无果,便沉着脸冷声道:“你放开我。” 擎北望抱的更紧了,跟荀轩撒娇道:“我不放。我刚才是逗你的,除了他,我只喜欢过你。” “鬼才相信你的话!”荀轩不依不饶,如果只喜欢过现在的自己,那么擎北望小时候就根本没有喜欢过曾经的自己。虽然都是他,但是荀轩也在意。 “真的~”擎北望把荀轩的身体旋转过来,面对自己,“我骗你干嘛?给我们两个找不痛快?” 荀轩撇撇嘴,不以为意。 擎北望捏一把荀轩的鼻子,嗤笑道:“笨死了!虽然你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但你却是我第一个拥有过的人。和你接吻上床,都是我的第一次,我给你的这些还不够吗?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一个心情,虚得很,哪有我们两个的身体碰撞来得实。你说是不是?” 荀轩简直无言以对,擎北望简直都可以把歪的说成正的,弯的说成直的了。 “现在拥有我的人是你,不是其他人,怎么还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怎么成了自己没信心了?擎北望怎么这么自恋? “你就差屁股上长出一个花尾巴了。”荀轩嘲讽道。 “嗯?”擎北望不解,“什么意思?” “知道雄性孔雀吗?会开屏的那种。” 擎北望并不认为会开屏的孔雀跟他有什么关系,便点了点头,“知道啊,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就是那会开屏的雄孔雀,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这才反应过来荀轩是在嘲讽自己的擎北望当即冷了脸,抬手一巴掌拍在了荀轩的屁股上,还狠狠地捏了几下,“有这么说你男人的吗?你难道不喜欢我吗?还说我自作多情?” 荀轩被打了屁股有些尴尬和羞耻,红着脸瞪了一眼擎北望,似在责备他。 但是擎北望大有荀轩不承认喜欢他就不放过荀轩的意思,将荀轩禁锢在自己怀里,双手还在揉捏着荀轩的屁股,威胁道:“说你爱我,就放过你。” 好在擎北望背对着院子门口的守卫,而且那些守卫也自动忽视自家王爷与夫人的亲密举动,谁都不敢往他们这边看,如此擎北望的举动才没被看去。 但荀轩仍旧羞耻极了,可他的力气又没有擎北望的大,只好缴械投降,很敷衍地说道:“喜欢你,喜欢你。” “太没诚意了,再说一遍,说你爱我。” 荀轩被擎北望弄得耳尖发红,心里怨着擎北望怎么这么不要脸,但是嘴上还是说了“爱你,爱你。” 擎北望却有些得寸进尺,“还是不行,说荀轩爱擎北望,说了就放过你。” 荀轩也是无奈,红着脸,小声嘟囔道:“荀轩爱擎北望。” 听得了让他满意的话,擎北望勾起荀轩的下巴,亲吻了一下荀轩,“给你的听话奖励。” 以后 荀轩在宣王府的第三日一大早,南凉王的侍奉公公亲自来了宣王府,说南凉王传唤宣王,但是具体何事却没有明说。 擎北望直接拒绝了,他还要在府中陪荀轩,哪里有时间进宫去见擎凉。 擎北望回到他的房间,荀轩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桌边吃着早点。天冷了,他不想离开房间去膳堂吃,索性就叫人送来房间。 伴随着擎北望的走动,一股秋季晨起的丝丝凉意袭面而来,荀轩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关切道:“晨寒,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擎北望接过热茶,握在手心里,一瞬间暖的不仅是身子,整颗心都暖了起来,方才被人打扰了晨起美事的躁怒,也一瞬间被荀轩抚平。 “暖和些了吗?”擎北望喝完了热茶,荀轩问道。 “嗯。亲亲夫人真好!”说着,擎北望放下茶杯,凑过去亲了一下荀轩的脸颊。 荀轩笑了笑,回亲一口,又给擎北望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 “你爱喝的萝卜牛肉汤。” “诶?”擎北望讶异,接过汤碗,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汤?” “我昨日特意跟膳房的人问的,他们说你一入寒,定要隔三差五喝这个汤,所以我昨日就让他们做了。” 擎北望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被关爱被在乎,难以表达的幸福感。 他舀了一勺汤,就只有汤,又舀了一勺,还是只有汤,“???牛肉呢?萝卜呢?” “喝汤就够了,吃什么肉。” “…………”擎北望觉得自己好像在被迫吃素。虽然心里有些小委屈,但是看在荀轩如此关心他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南凉王派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荀轩突然问道。 “不知道,就说了让我入宫见他。” “那你答应了吗?” “肯定不能答应啊!”擎北望说的理所当然,“我还要陪着你,哪里有时间去见他。” 听到这句话,荀轩很开心,但还是在想着帮擎北望解决立储一事。 “现下是你的事情最要紧。南凉王会派人来传唤你多半是想和你缓和关系的,既然南凉王已经主动了,你便顺水推舟,尝试着讨好他,为你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 擎北望一脸不愿,他能够和荀轩腻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五日,本来就少得可怜。如果还要从这五日里抽出时间来给擎凉,他觉得自己亏大了。 见擎北望如此不情不愿的,荀轩无奈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倔死了。你去见他又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而且我也不会跑。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也不必全部都集中在这五日,弄得好像我们两个分别之后,再无见面的可能一样。” “那谁能说得准!”擎北望说得无意,却让荀轩心里难受极了。 荀轩强扯微笑埋怨道:“胡说什么呢!以后肯定会再见的,除非你不想见我了,我们才会没见面的可能。”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想见你!”擎北望忙解释道,“如果你不是北阳丞相的话,我肯定要把你拴在我身边,逃都逃不走。” “就你嘴贫是不是?”荀轩舀了一大勺红油馎饦到擎北望的碗里,“如果我不是北阳丞相的话,你会注意到我?见了我也肯定会想,哪里来的瘸子。” 荀轩的话让擎北望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不悦于荀轩竟然如此看待自己。 “我承认我接近你,是因为你是北阳丞相,但是不许你如此说自己。” 荀轩心虚的笑了笑,“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那么认真干嘛。” 擎北望没有再接荀轩的话,顾自吃着早饭。荀轩看着他似在生气的样子,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素面后,将筷子搭在碗上,右手托起下巴,怒动嘴角有些犹豫地叫道:“擎北望。” 擎北望嘴角沾着红油抬起头来看向荀轩,“嗯?”了一声。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想不明白。” “什么疑问?” “我不知道你是南凉宣王,但你知道我是北阳丞相,我们两个的身份如此特殊,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擎北望顿了顿,不答反问道:“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招惹你?” “在我知道你身份的那一日,我猜想过许多,认为最有可能的是你对北阳有所图,想要利用我。”荀轩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他想看擎北望是什么反应。 可是擎北望只笑着摇了摇头,故作轻松,“你可真会猜!” 其实擎北望挺心虚的,荀轩知道他身份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猜想到了他的目的,但是他能承认吗?肯定不能。 “我也这么认为。”荀轩也笑了一下,“第二日我见南凉王的时候,南凉王就把我的这个猜想给推翻了。他说你无意于太子之位,所以我认为既然连自家的王位都不稀罕的人,怎么会费劲心思地利用我去图谋北阳。但是除了这个理由,我真的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难道你就没有将这一切串联起来,仔细想想吗?”擎北望道。 荀轩不明所以,给了他一个疑惑的表情。 “龙阳之好,北阳南凉,露水情缘,你不认为这很刺激吗?跨国的禁断地下情。” “…………” 荀轩认为,自己的脸皮,就算再磨个百八十年,也肯定比不上擎北望的厚。 见荀轩没有理他,擎北望又自鸣得意地问道:“你不这样认为吗?你看我们两个现在做什么都要偷偷摸摸,防东防西的……” “闭嘴吧你!”荀轩伸手捂住擎北望的嘴巴,就知道他什么话都敢往外吐,“吃东西的时候也堵不上你的嘴。” 擎北望拿开荀轩的手,把嘴角上的红油都蹭到了荀轩的手上,“嘿嘿”笑了两声,很欠揍地说道:“你就是个假正经。每次被我戳中心思的时候就会这样,还不承认自己也很喜欢这种刺激。” 荀轩微瞪了擎北望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很嫌弃地拿帕巾擦了擦,嗔骂道:“不吃就滚开,别在这里碍眼。” “哎!”擎北望故意叹息一声,“某人把我吃干抹净了就要撵人,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喜欢,得宠着啊!” 荀轩“噗嗤”一声被擎北望逗笑了,他是真的拿擎北望这只狗崽子没有办法,小时候是,现在还是。 “把脸伸过来!”荀轩举着帕巾命令道。 而后擎北望一副很听主人话的模样把脸凑了过去,十分享受着荀轩给他擦嘴。 擦完嘴后,荀轩又亲了他一下,劝慰道:“别任性,过会进宫去见南凉王。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陪我,而是讨好南凉王。而且我前几日才帮你说了话,不要打击南凉王的信心。至于我们两个以后会不会再见面,只要我们想见,就一定还会再见的。” “嗯,都听亲亲夫人的。”擎北望很乖巧地回道。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这顿早饭,送离擎北望之后,荀轩去了擎北望的书房。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看着窗外的已凋谢过半的朱砂丹桂,一时慨然,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句诗, “丹桂不知摇落恨,素娥应信别离愁。” 荀轩不是在这里闲来无事黯然伤神,而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他与擎北望的以后。 现在的擎北望和他,就像是热恋中的爱侣,恨不得每日黏在一起,但是他们两个终有要分别的一日。 擎北望终会有一天成为南凉王,而他呢? 依照杜靖风信中所言,北阳把他当成最大的威胁,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无论他是否有意报仇复国,都将是必死无疑。他对北阳来说如此,对于南凉,对于擎北望呢? 如果擎北望知道他就是楚捷,会不会也和杜靖风一样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呢? 荀轩突然苦笑,世事无常,都怪自己一时贪恋,才让自己陷于如此境地。 他很清楚自己对于擎北望的感情,不是之前的动心有意,而是动了真情。 他爱上了擎北望,为了爱他和他在一起,他抛弃尊严,抛弃了本心,甚至坑害了杜静琳,现在更是变得毫无廉耻。 但是他对于这一切都无悔。在他知道齐望就擎北望那一刻,他有过气愤,有过兴奋,有过庆幸。他不知道自己从哪一时刻开始爱上的擎北望,只知道自己爱他。 明明说好了露水情缘,不会爱他,可是到头来还是自己先动了情。 但是他和擎北望注定不会有结果,就算他们之间没有那一人,也不会有结果。既然不会有结果,那真的不如趁现在好好珍惜擎北望。 趁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多对擎北望好一些。趁着他还在南凉的时候,帮助擎北望对付张廷安一党。趁着擎北望愿意听他话的时候,多劝一劝他和自己的父亲缓和关系。 荀轩突然觉得自己还想要为擎北望做许多事情,剩下的两三日根本不够。 擎北望不在的这半日,六子回来给他禀报了药毒王据点的情况。除了在吴阳郡的据点成员怀疑反抗过之外,其他据点都很顺利,目前已经全部交接给闻道龙阁的负责人。也就是说除了由司秦负责的照亟国的据点之外,药毒王旗下的据点已经全部归于闻道龙阁所有。 薛连也给他回了一封信,让他尽早重新安排这些据点的生意,但是却被他回信拒绝了,他以自己新入阁为由,让他们将这些生意主要交给袁硕打理,他则跟随袁硕一起学习经验。 在晌午之前,擎北望从宫里回来,告诉他,那名跟随他的史隽亲信,昨日果然去了宫里找南凉王求救,但是又因为那亲信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情报,被南凉王怀疑暂时关押起来。 “那,南凉王是让你去查证这件事吗?”荀轩问道。 “他只是跟我提起这件事,并没有说让我去查证,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擎北望犹豫道,“其实,擎凉会跟我提这件事,主要是因为那名护卫……在牢里自杀了。” 荀轩闻言一惊,忙问道:“为什么会自杀?是因为……” “不是,”擎北望打断他,“擎凉并没有为难他,或许是认为没有保护好你,有辱使命吧。” 荀轩的心悲痛极了,因为自己的贪恋,害死了一个忠诚无辜的人。 擎北望知道荀轩为什么会悲痛,那护卫的死,是因为他们两个,还是因为他们两个的私心。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如此。”擎北望给荀轩道歉道。 荀轩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道:“这不怪你,也有我的责任。” “我已经命人将他安葬到了城郊墓地,与十九为邻,就当他是为了保护你而牺牲的吧。” 提起十九,荀轩脑海里便浮了那一张与他现在一模一样的脸,那个才十七岁的十九也是因为保护他而死的,他的身上已经背负了两条人命。 荀轩突然抱住擎北望,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道:“我想要去看看他们。” “好,我带你去。” 十九和那名护卫被安葬在城郊的一座矮山下,擎北望在那里命人建了一个墓场,专门安葬曾对于他有过恩情的人,以及牺牲的王府暗卫。 荀轩盘腿坐到护卫的墓前,为他诵了超度经文,即便荀轩知道他再怎么道歉都不可能人死复生的,但他还是道了歉。 之后荀轩又为十九扫了墓,表达了谢意之后才离开。 解怨 回到王府,因为那护卫的事情,荀轩一直闷闷不乐,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擎北望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便只能坐在他旁边,安静的陪着他。 谁能想到那护卫竟然会在牢里自杀?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久到太阳已经西斜,荀轩才动了动身体,扭头看向擎北望。 荀轩握住擎北望的手,微微一笑,继而又转头看向了窗外,问道:“南凉王找你所谓何事?” 擎北望黏到荀轩身后,将他抱入怀里,说道:“他问了我是不是愿意接任太子之位。” “那你跟他提了你想要参政的事吗?” 擎北望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提?” “因为我说了我愿意继承太子之位后,擎凉就开始求我原谅他,我很烦他。” “……难道就不能忍一忍吗?”荀轩有些无奈,“以大局为重啊。” “就是忍不了,控制不住自己。”擎北望任性道。 “那你一直如此,想要联合南凉王对付张廷安根本做不到。” “做不到就做不到,我自己同样可以对付张廷安。”擎北望不以为意。 “倔死你得了。”荀轩斥责一句,“你自己可以做到是可以做到,但是会有许多无谓的牺牲。既然可以有更快捷的方法,为什么要去走弯路呢?” “但是要我每次跟擎凉笑脸相迎事事顺从他,我做不到。” “…………”小时候就倔,长大了更倔,不过荀轩对于倔的要死的擎北望还是有办法治的。 “如果你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对付张廷安,那肯定也不需要我,我倒不如今晚就离开,早些去临西城,也好早些回北阳。” “……不行!”擎北望紧紧箍住荀轩的身体,好似真的很怕荀轩离开。“说好了五日,这才三日。” “那我们还说好了联合南凉王对付张廷安呢?”荀轩反驳道。 “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擎北望吃瘪,荀轩怎么变得这么讨厌。 见擎北望不说话,荀轩逼迫他道:“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不答应的话我立刻就走。” “答应答应!”擎北望最后还是妥协了,“我答应还不成吗?只要你不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荀轩白了擎北望一眼,没好气说了一声“敷衍”之后,就又笑了出来,把擎北望笑蒙了。 擎北望冷下脸佯装生气,“有什么好笑的?看你亲亲夫君吃瘪就这么好笑吗?” 荀轩不想再逗擎北望,威胁过后还要讨好讨好,哄一哄。他依偎在擎北望怀里,手里把玩着擎北望修长且略带薄茧的手指。 “擎北望,如果你愿意尝试着和南凉王化解矛盾,我就多陪你些时日。” 擎北望闻言先是一惊然后大喜,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确认道:“真的?” “嗯,真的。”荀轩道:“只要你愿意听我的,与南凉王化解矛盾,我就再陪你一个月。” 擎北望高兴归高兴,但还是理智的,“那北阳王交待你的任务怎么办?” “唯一一个应该知道我行踪的人已经没了,至于陪你的时日,随便扯个理由,能把北阳王糊弄过去就行。” 擎北望不知道要如何夸赞他的亲亲夫人,只能宠溺地笑道:“……我算是发现了,你比我还要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也是跟你学的。” 荀轩又威胁道,“不过,我留下来多陪你些时日的前提是,你要主动去跟南凉王化解父子矛盾,否则免谈。” “亲亲夫人怎么如此热衷于,让亲亲夫君和擎凉化解矛盾啊?”擎北望故意顿了顿,假意抓住荀轩的小把柄,质问道:“老实交代!是不是擎凉派你来做说客的?” “做说客,也是去南凉王那里给你做说客,他又没给我好处,我凭什么帮他?”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跟擎凉化解矛盾?”擎北望不依不饶,不问出个具体原来不会罢休。 荀轩放下擎北望的手,抬手捧住擎北望的脸,表情很是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很羡慕你还有父亲。我的父母已经死了,就算我再想念他们,他们也不会再出现我面前。人这一辈子总会有犯错误的时候,也总会有后悔想要改过自新的时候。南凉王曾经背叛了你的母亲,是他的错,但是他想要改过自新,想要弥补你和你母亲,那你为什么不再尝试着给他一次机会?” 见擎北望没回答他,荀轩继续说道:“我不是可怜南凉王,而是为你好,怎么说,你身上也是流着南凉王的血,这关系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 沉默片刻,擎北望道:“他对不起的是我母亲,不是我。我母亲直到去世都没有原谅他,我也不会原谅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母亲从来没有想过原谅南凉王,那你现在就不会再叫擎北望,而是你的那个假名齐望。女人的决绝,不是我们男人想的那么简单,一旦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恨之入骨,永远不会再原谅他们的时候,便会斩断同那男人的一切。” “诶~”擎北望故作惊讶,“你怎么这么了解女人?莫非……?” “……”荀轩拍了一巴掌擎北望的胸膛,“想哪里去了你!我只不过曾经见识过女子的决绝。那女子被男人背叛,对男人恨之入骨,而后给孩子改了名字,丢给了自己的父母抚养,她则在第二年就另嫁他人妇。 如果你的母亲真的恨你的父亲,就不会选择独自将你亲手抚养长大,而且还让你跟随南凉王的姓氏。孩子不仅是夫妻两人爱情的结晶,更是彼此的意义寄托。对于你母亲来说,你是南凉王给她留下的念想。现在对于南凉王来说,你是他的发妻留给他的一切。” 擎北望注视着荀轩的双眼,在认真思考着他的话。 荀轩留给他自己思考的时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擎北望的下巴上,闭了眼睛,思念起自己的父母。那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和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互扶持相互安慰。 南凉王犯了错误,还有被原谅的机会,而他的父亲,犯了错,根本没有给他机会让他去原谅自己的父亲。 荀轩声音有些颤抖,双手抓住擎北望的手臂,似在哭诉乞求,“我父亲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可是我连原谅他的机会都没有。擎北望,给南凉王一个机会吧,不要等你想要原谅他的时候,他却不在了。” 擎北望将荀轩拥入怀里,轻抚着荀轩的后背,给他安慰,过了许久才道:“其实在我母亲临去世之前,对我说过,让我原谅擎凉,她不想因为自己和擎凉的爱恨,而影响到我们的父子关系。可是我对擎凉的恨,不只是因为我的母亲。我所爱的那一人,也是因为擎凉,才不知所踪的。” 荀轩不明白擎北望的话,疑惑地看向他。 “其实这一切也不能全怪擎凉,我可以理解他会那么做也是逼不得已,但是理解归理解,恨不恨他是另外一回事。其实是我一直一意孤行,并不是我母亲不想原谅擎凉。”擎北望扶着荀轩的肩膀,继续说道:“我会听你的话,平静下心来,去和擎凉好好谈谈的。” “对不起,我……” 荀轩想要道歉却被擎北望打断,“你不必道歉,相反我可能还要谢谢你愿意再多陪我些时日。” 荀轩微微一笑,“我也不想和你这么快就分开罢了。” “那今晚随我进宫?”擎北望亲了一下荀轩的脸颊,问道。“我想趁早把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如果一个月之内可以解决完最好,那样我就可以陪你一起去临西城,亲自给你做侍卫,晚上侍候你,白日保护你,而且我们还会一直在一起,你说这样好不好?” 荀轩想了想,问道:“你想要我帮你对付张廷安?” “嗯,亲亲夫人这么聪明厉害,有你相助,我肯定如虎添翼。” 被擎北望需要,荀轩还是很开心的,便答应了。 入夜,擎北望带着荀轩又来到了王宫的云霏殿,让荀轩在里殿等候着,他则派人约见了擎凉。在云霏殿的院子里,命人铺了一张席子和狐皮毯,毯上放了一张小方桌,准备了两坛瑞露。因为荀轩说了父子两个解开心结化解矛盾,配上两坛酒最好,父子杯酒解怨。 被擎北望主动约见,对于擎凉来说简直受宠若惊,忙打发走与他议事议了一下午的大臣,顾不得用晚膳就来到了云霏殿。 南凉王一进宫门,就见到了坐在殿前海棠树下的擎北望。 每一次来云霏殿,南凉王都是自己,在外殿独坐一夜,思念自己的发妻。像今夜如此这般,与自己的儿子一同来,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 南凉王站在门口,迟迟不敢动,他怕自己一进去,眼前的一切就都烟消云散,成了他的臆想。 擎北望坐在树下,看着在门口踌躇不前的擎凉,一时之间,擎凉担虑的神色让他有些心酸。 擎凉对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 “站在门口做什么?”擎北望主动出声唤道。 擎凉确认了自己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擎北望的声音,而不是自己的幻想之后,忙抬脚跨过门槛,朝着擎北望走去。 擎凉站在树前,望着眼前的狐皮毯,方桌瑞露,突然视线有些模糊。 擎北望今年二十,可是他这二十年来,却从来没有跟自己的儿子单独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饭,喝过一次酒,他真的不配做一个父亲。 “北望”擎凉亲昵地唤了一声。 “坐吧。”擎北望一边说着,一边给对面的酒杯倒满了酒。 擎凉坐下来,他内心激动到手抖,右手端起酒杯时,还撒了一些到他的手背上。 这是我儿子亲手给我倒的第一杯酒啊! 擎凉湿润着眼睛,根本舍不得喝这一杯酒。 直到擎北望举起自己的酒杯,与擎凉的酒杯轻轻一碰,擎凉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擎北望。 “怕我下毒?”擎北望挑眉问道。 擎凉忙摇头,“就算是毒酒,父亲也值了。”说罢,他便将那斗十千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擎凉如此,反倒让擎北望有些不自在,他恨擎凉,却不会对擎凉起杀心。在他心里,擎凉始终是他的生身父亲,只不过是一个完全不合格的父亲。 擎北望也饮尽杯中酒,手里把玩着酒杯,他不知道要如何跟擎凉交谈,就像平常父子那般。 父子两个沉默多久,擎凉就看了擎北望多久。擎北望生的像他母亲,眉眼像,鼻子像,脸庞也像,只有那薄唇像极了擎凉。 许久,擎凉沙哑着声音打破了父子两个之间的沉默:“北望,父亲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母亲。” 擎北望有些讶异地看向擎凉,每次擎凉都会向他展示自己对他的好,求着他原谅,似乎从来没有主动跟他道歉过。 擎北望没有回应擎凉,片刻突然笑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平静地开口道: “在我五岁之前,十分渴望有父亲陪着,也是在五岁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父亲。他身着玄色铠甲,骑乘高头大马,携万千将士荣耀而归,煞是威风。 那时的我很骄傲,我的父亲是一位大将军,他不能陪着我是因为他要保护国家,保护千万人。虽然见到他的第一眼只能远远的观望,但是我也开心极了。 那日母亲带着我去了新建成的将军府门前等他,可是当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怀里却抱着一个婴儿。他终于看见了我,眼里带着狂喜和激动,我跑到他的面前,兴奋地唤着他父亲。可是他却看向了身后的陌生女人,没有再理睬我,更没有像母亲说的那样抱我。 我当时以为他没有听到我在唤他,便又兴奋地唤了两声,他终于又看向了我,只不过眼里没有了欣喜和激动,变成了痛苦和无奈。他抱着怀里的婴儿走进了将军府,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问母亲,父亲抱着的那个婴儿是谁?父亲为什么抱他却没有抱我?母亲没有回答我,而是蹲下身,抱着我哭了。我长那么大,第一次见母亲哭,却还不知道为什么。 母亲带着我回了家,我问了外公才知道,父亲怀里抱的婴儿是他的第二个儿子,也是我的弟弟。我又问外公,为什么父亲抱弟弟而不抱我,这个问题外公却也没能回答我。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见过他,但是我每晚却都会梦到他,梦到他将我搂在怀里抱着我睡觉。我跟母亲讲了我的梦,但是母亲却说,那不是梦,父亲他每晚都会来陪我,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亲我,陪着我。 我问母亲,为什么父亲要在我睡着的时候来,那样我就见不到他了。可是母亲却说,他最近很忙,每日都要忙到很晚,而且他也没有做好准备跟我见面,想等一切都处理好了,再跟我正式见面。 但是我想见他,想让他抱我,就像抱弟弟那样。因此那一晚,我强忍着困意没有睡觉,我一定要等到父亲。可是我昏昏沉沉地等待了一整晚,直到天亮,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母亲说他可能因为事情耽搁了,明晚肯定来,但是我连续好几晚都等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也还是没有等到他。 我跟母亲哭闹,想要去找父亲。母亲带我去了将军府,我终于又见到了父亲,而且父亲这次抱了我,还亲了我的脸蛋。我开心极了,心想着以后我也有了父亲疼爱我。 可是一切都是我的幻想,父亲让我在将军府跟他住些时日,然而除了第一日见到了他,接连几日却都没有他身影。直到有一天,那个陌生女人抱着婴儿来找我。她不仅骂我,还骂我母亲,我很生气,便推了她一下,把她推倒了。 那晚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又见到了父亲,还未等我开心地唤他父亲,他就冷着脸问我是不是推了弟弟和那个女人,我承认了之后他就开始大声责备我。我很委屈,明明是那个女人骂我母亲,我没有错。可是他却说我不知悔改,用鞭子打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会生气,还会打我。 鞭子打在了我的背上,很疼,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打过,甚至都没有被责备过。自那以后,他在我心里就成了一个坏人,根本不爱我还会打我,打得很疼。 也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愿见他,他们都说父亲会很爱自己的儿子,但在我看来却都是骗人的。我的父亲就不爱我,只抱过我一次,还用鞭子打我,甚至弄哭了我最爱的母亲。 等我再长大一岁,母亲带着我离开了他所在的地方,去了另一个城里生活。但是从离开以后,母亲每晚都会看着我哭。那时的我才知道,我和母亲被他抛弃了。我开始讨厌他,恨他,再也不愿承认自己有过父亲。” 当擎北望平静地讲述完他小时候的事情之时,坐在他对面的擎凉早已经老泪纵横,哭得一塌糊涂。 一直讨厌男人掉眼泪的擎北望,也湿了眼眶。他期望的父爱还没有得到,对于父亲的幻想才刚开始,就被擎凉一鞭击碎。父亲在他心里成了一根倒刺,一旦去触碰,就会将他的心扎的很疼。 “如果十一年前,你没有伤害楚捷,我或许早就在母亲的劝说下原谅了你。母亲和楚捷是我最爱的两个人,却都被你伤害过,一个已经去世,一个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擎北望哽咽出声,他突然伸手扯过擎凉的衣领,冲着擎凉吼道:“是你弄丢了我的父亲,让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被父亲爱是什么滋味!你让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又有什么脸面跟我说对不起,求我原谅你!” 擎北望将擎凉推倒在狐皮毯上,自己则拿起酒坛开始一口一口地往自己的口中灌着酒,想要以此来麻痹自己的心,让它不再那么疼。 躲在里殿的荀轩听到擎北望的吼声之时,便急匆匆地出来。他站在殿门口,看到了躺在地上掩面哭泣的老父亲,以及拿着酒坛,忍着哭声,看着自己父亲而泪流满面的儿子。 他的心也突然疼了起来…… 父子 荀轩又回了里殿,坐在床边,思念着自己的父亲。 过了一会,擎北望却在殿外声音急切地喊他,“荀轩,你快来看看擎凉!他怎么了?” 荀轩闻声忙起身走了出去,只见南凉王弓着身子侧躺在狐皮毯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很是痛苦。擎北望则跪在南凉王身旁,一脸急切担忧。 “怎么了?”荀轩忙走到父子两身旁,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开始腹痛。” 荀轩看着南凉王疼得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了些猜想。 “把他抱到殿里,我给他看一看。” 擎北望二话没说,忙抱起擎凉,急匆匆地进了里殿。 被放到床上,擎凉猛地抓住擎北望的手,睁开眼睛,忍着疼痛,哽着声音对擎北望道:“北望,父亲愧对你……” “这些以后再说,让荀轩给你看看!”擎北望打断擎凉的话,让出位置来给荀轩。 当擎凉看到荀轩那一刻,神情一愣,很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荀轩对擎北望吩咐了一句,“你去让人准备一壶热水,再让御膳房马上煮一碗白粥。” 擎凉这时才真的确定了,眼前的人真的是荀轩。 南凉王忍着疼痛问道:“荀丞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离开了吗?” 荀轩微微一笑,扯过被子盖在南凉王身上,“这些还是问您儿子吧。” 荀轩隔着被子给南凉王做着检查,摁了摁他的腹部,问道:“陛下,今晚没有用晚膳吧?” 擎凉轻嗯,算是默认,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荀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臣使记得曾经告诉过陛下,您本身就有胃疾,空腹饮酒,这是大忌。” “朕记得,但朕不想让北望久等。” 荀轩叹息一声,“如果擎北望可以理解你对他的爱就好了。” 他不轻不重地替南凉王揉着腹部,过了片刻,擎北望拿着一壶热水回来了。 “倒一杯,给陛下喝下,可以缓解胃部疼痛。陛下并无大碍,你不必担心,我去开个药方,让暗卫去抓药,喝下药之后就没事了。” “嗯。”擎北望倒了一杯热水,走到擎凉身旁,将他扶起,靠在自己的怀里,亲自伺候他喝水。 一杯热水下肚,胃部的疼痛确实缓解了许多。擎凉闭上眼睛靠在擎北望的怀里,这是第一次与擎北望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也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照顾,一时之间,擎凉有些飘飘欲仙,如梦似幻。 “好些了吗?”擎北望主动关切道。 擎凉点点头,轻嗯一声,虽然他还想要继续靠在擎北望怀里,但是又怕累到自己的儿子。 “我想躺一会。” 扶着擎凉躺好,替他掖掖被角,“你好好躺着,我去看看荀轩。” 擎凉突然抓住擎北望的手,乞求道:“多陪父亲说说话好吗?” 见擎凉如此,擎北望也不忍拒绝他,便点头答应,搬了凳子坐在床边。 擎凉大胆地握住擎北望的手,轻轻摩挲着,眼含着泪水,疼爱极了。 “北望,你给父亲机会,让父亲好好补偿你好吗?” 见擎北望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擎凉又道:“父亲不想再求你原谅我,只想好好补偿你。” 擎北望看着擎凉布满泪痕的脸,以及他眼角的皱纹和斑白的双鬓。曾经那个威武雄壮的玄铠将军已经不见了,现在只剩下一位疼爱儿子,乞求机会补偿儿子的老父亲。 沉默片刻,擎北望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到擎凉的手背上,缓缓道:“你可知我母亲为何给我取名为北望?” 擎凉闻言一愣,眼神茫然无措。 擎北望的声音颤抖,他看着擎凉缓缓吐字:“因为她向北而望,便是你所在的地方。” 向北而望,便是你所在的地方。 这句话在擎凉奉旨出征之时,已怀有两个月身孕的齐云婉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结发妻子,怀胎十月生下他们的儿子,苦苦等了他五年,也向北而望了五年。 可是等来的是什么? 是他背叛了他们的誓约,娶了别的女人,还有了不属于他们的儿子。甚至到最后还要被他休书一封,断绝了夫妻关系。 即便这一切他都是为了他们以后,他都是被迫,但是他对自己发妻造成的伤害也是真真实实的。 “母亲去世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擎北望也哽了声音,酸了鼻子,“我不恨你父亲,但是他却没有给我机会原谅他。” 一瞬间,擎凉的心,比万发利箭穿刺而过还要痛。痛得难以呼吸,全身抽搐。 但是擎北望却仍不想放过他,还在继续说着他母亲临终前与他的对话。 “北望,母亲不想因为我和你父亲的爱恨,而影响到你和他的父子关系,如果你父亲愿意给你机会让你原谅他,就不要再恨他了,原谅他吧。” “只要你还恨他,没有原谅他,我就也不会原谅他,永远都不会。” “我不恨你父亲,但是他却没有给我机会原谅他。” 南凉王不知道擎北望何时离开的,他一夜没睡,也几乎是哭了一夜。直到寅时,他才停止了哭泣,从床上坐起来,想要回寝殿准备上早朝。 当他出了里殿之时,地塌上的景象把他惊住了。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男子,但是昨晚想了那么多荀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却唯独没有想过荀轩和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这种关系。 他震惊归震惊,却没有打扰相拥而眠的两人,轻手轻脚地悄悄离开了。 “我们这样,会不会对南凉王的冲击太大?”在南凉王离开后,荀轩睁开眼睛问道。 “不会,他知道我喜欢男子。”擎北望眼都没睁开就回答道。 “不是说你喜欢男子,而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我怕他会起疑心。” 擎北望不以为意,“他会起什么疑心?别瞎想,我今日会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的。” “那好吧。但是你不要因为我再和他吵起来,你们父子两个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 擎北望似乎有些烦了,“行了,知道了。” 荀轩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擎北望和他父亲的关系好不容易好转些,也实属不易。擎凉在里殿哭了一晚上,擎北望又何尝不是窝在他怀里难过了一晚上。 父子两个谁都没有再说原谅不原谅的话,但是荀轩知道,他们父子两个的矛盾已经和解了,至少擎北望愿意承认擎凉是自己的父亲了,也会主动关心在乎他的父亲了。 南凉王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去上了朝,把一众朝臣吓得半死,散朝之后纷纷来表示关心,却都被南凉王拒见了。 因为他的儿子,亲自端着一碗汤药来了他的寝殿等候他下朝。 “既然有胃疾,下次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趁热把药喝了。” 南凉王接过药碗,本已经干涩红肿的眼睛,又噙了泪水。 看着南凉王把一碗汤药喝干净,擎北望才开口说道:“我和荀轩在北阳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那时他还不知道我是擎北望。” “那你对他……”擎凉问到一半就停止了,或许擎北望的一切,他都不应该再干预。 “起初我是想要利用他为楚捷夺北阳,直到他离开王宫之时我还是这样打算的。但是现在我不想了,他对于我来说,是第二个楚捷。” “荀丞相知道你爱楚捷吗?”擎凉问道。 “他知道我爱着一人,却不知道那人是楚捷。” “那他就不在乎吗?” 擎北望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管他在不在乎,我都不会让他知道那人是楚捷。” 擎凉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辞,“你,是把他当做了楚捷的替身吗?” “他是第二个,像楚捷一样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但他是荀轩,不是楚捷。” 听擎北望如此说,擎凉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父亲不会再干预你,要怎么处理这一切,全凭你自己喜欢。” “嗯”擎北望点点头,看着一夜苍老了许多的擎凉,有些心疼,“你休息吧,我走了。” “北望,”擎凉又叫住擎北望,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请求道:“你和荀丞相,住在云霏殿多陪父亲几日好吗?” 擎北望没有回答擎凉,转身离开了。 擎凉看着擎北望离开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他太过贪婪了吗? 一切都要慢慢来,只要擎北望不再恨他,愿意同他亲近,他就应该知足了。 南凉王揉了揉眉心,眼睛也是干涩难忍,他躺会龙榻上,闭着眼睛假寐,但是睡意却全被搅了。 他最近一直在被一件事情困扰着,吴阳郡的科场案。 这案件是由新上任的吴阳郡郡守前几日秘密上报给他的,奏折中言明接连五年发生的科场舞弊案件,都被原郡守压下未报。 擎凉最开始就怕舞弊案发生,便每一年都轮换各郡监考官,由朝廷统一指派,没想到这些还是发生了。 吴阳郡原郡守,因为一件命案的误判被卸职关押,后在牢里畏罪自杀。擎凉一直认为他死得蹊跷,但是审查之人却将他的认罪书上呈,确定是自杀。 现在这舞弊案件想要找当事人也必须要前去吴阳郡,他也是苦于缺少人选。 睡不着,索性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一整日,一会思虑科场案,一会又悔恨曾经,导致一整天下来,头脑混乱,心情也有些烦躁。 没心情用晚膳,擎凉便又来到了云霏殿。进入外殿的那一刻,他的心突然被暖到了。擎北望和荀轩没有走,正在地塌的桌旁吃着晚膳。 似乎两人早已预料到擎凉会来,桌子上多放了一双碗筷。 擎北望淡淡地看了一眼擎凉,没有说话,低头吃着碗里的排骨。 荀轩微微一笑,站起来走到擎凉身旁,道:“陛下来的正好,坐下来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擎凉讶异,荀轩怎么会知道自己没有吃晚饭? 荀轩笑了笑,又对擎凉道:“北望准备了你爱吃的几道菜,我们一直在等你。” 直到被荀轩领着坐到了桌旁,擎凉也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解地看向荀轩,只见荀轩挨着擎北望坐下之后,擎北望给荀轩碗里夹了一筷子蔬菜。 “你们,特意为我备了一副碗筷吗?”擎凉有些期待地问道。 在荀轩回答之前,擎北望抢言道:“别自作多情!” 荀轩:“……”还真是别扭。 “陛下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倔脾气。这确实是为你特意准备的。”荀轩道:“北望跟我说,如果今晚你来云霏殿,他就答应你住在殿里多陪陪你。我们让人在御书房外守着你,见你没用晚膳就朝着云霏殿走过来,便多添了一副碗筷。” 擎凉被擎北望感动到了,原来他的儿子对他如此用心良苦,他很庆幸自己来了这里。 桌上的菜肴,除了那两道素菜之外,其他的确实都是他爱吃的,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知道他的所好。 可是擎凉又怎知,他爱吃的菜,擎北望早在五岁之前,就已经烂熟于心了。擎北望甚至为了和自己的父亲有相同之处,以求更加接近父亲,便也爱上了这些菜肴。即便恨了擎凉这么对年,却还是爱吃这些擎凉喜欢的菜肴。 这一顿饭擎凉吃得沉默,却也吃得无比幸福。 联手 晚膳过后,荀轩很识相的进了里殿,把时间和空间留给父子俩。 擎北望开门见山,“从明日开始,我要参与朝政。” “好。”擎凉本就有意让擎北望参与政事,现在本人提出来了,擎凉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而对于擎凉如此痛快地答应,擎北望也不吃惊。 擎凉继续道:“你能来帮父亲,父亲很欣慰。但是现在朝堂的局势,是以丞相独大,你若参政,势必会影响到丞相的权势,也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你一定要对他多加小心。” “我参政的目的不是要帮你。”擎北望别扭地否定道:“你现在的一切本该属于楚捷,我只不过想要守护属于楚捷的一切。张廷安想要夺权篡位,我绝对不允许。” “楚捷的事情,是父亲对不起他,我不会再多做任何解释,一切事物都比不上你不再恨我重要。我现在所有的一切,本是属于楚捷的,只要你想要,父亲随时双手奉还。”擎凉顿了顿,又担忧道:“但是张廷安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连我都要忌惮三分,你万不可同他硬碰硬。” “我之前是打算同他硬碰硬,但是现在不想了。”擎北望道:“如果可以,我们联手,一起对付他。” 擎凉听擎北望如此之言,便猜到他已经有了计划,问道:“你有何打算?” “我早已命郑骁暗中调查过张廷安,他不仅和朝堂重臣暗中勾结,而且就连五郡的郡守,都听命于他。但是他们会巴结讨好张廷安,多半是因为张廷安在朝中权势过大,而且还缺少与他相抗衡之人。 眼下,除了我,朝堂之上根本找不出第二人可以有如此权势。我想要和你联手,也是想要借助你的威信,让我在朝中迅速扩展势力。等我获得了朝臣的信任,登上太子之位时。张廷安势必会按耐不住想要彻底除掉我,到时只需设圈套让他自己往里跳。” 擎凉思考了一番擎北望的话,道:“我也一直想要削弱张廷安的权势,却苦于无法,既然你有办法,那父亲便全力配合你。你需要父亲为你做什么?” “以公平选拔储君为由,让我和擎北尘参政,将张廷安手中的权力分散到我们两个手中,暂时架空张廷安。分设考验,让朝中大臣做评判,最后再命张廷安做最终评判者,定下储君。” “若是张廷安做最后评判,那肯定会是北尘……” “这只是个用来堵住张廷安嘴的借口,根本不会有张廷安做最终评判的那一刻。” 擎凉点点头,似疑问却肯定地道:“这,恐怕是荀丞相的计谋吧。” 擎北望不予置否,“我跟你一样,不擅长这些。” “北望,你认为荀丞相真的可信吗?怎么说他也是北阳丞相。” 擎北望冷眼看向擎凉,“他是北阳丞相,会一直忠心于北阳,而他会帮我,只是出于私人感情,不会掺杂两国政治。”擎北望顿了一会又道:“起初我也对他有过介怀,但是这种介怀,在我决定爱他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他会在这里是被我挽留下来的,若他想要图谋南凉,定是不敢孤身一人留在这里。而且我不希望你再对他有任何怀疑,那样会让我很不舒服。” 南凉王没再说什么,其实他也不会相信荀轩会对南凉有所图谋。他赞赏荀轩的为人,更赏识荀轩的治国理政能力。若擎北望能够放弃楚捷和荀轩在一起,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但是两人的身份确实也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我和荀轩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你只管配合我们的计划就够了。” “好,你们有什么地方需要父亲,尽管开口。父亲也希望能够多为你做些事情,帮你稳固住这南凉的江山。”现在对于擎凉来说,即便是十个南凉,都没有自己的儿子重要。 父子两个进来里殿找荀轩,与荀轩一同商量对策。 “陛下。”荀轩从凳子上站起来,对南凉王拱手行礼。 南凉王忙扶住荀轩的胳膊,制止了荀轩给他鞠躬行礼,“以后私下里,就不必再对我行礼。你是北望的爱人,虽然不能唤作儿媳,但也是一家人。” 荀轩有些被宠若惊,忙道:“陛下言重了,臣使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擎北望走到荀轩身旁把他揽入怀里,丝毫不觉尴尬羞耻地说道:“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就差八抬大轿,三书六礼,把你明媒正娶回王府了。” 荀轩被擎北望的动作和话语臊了个大红脸,微瞪他一眼,小声斥责道:“胡说什么呢!” “哪里胡说了?若不是世俗不允许男子与男子婚嫁,否则我一定把你娶了。” 荀轩简直不知道要如何责备他,怎么可以当着南凉王的面有如此之言!虽然表面上对于擎北望的话似有些怒意,但是这些话在荀轩的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行了,就你嘴贫!”荀轩笑着斥责一句。 两人甜甜蜜蜜的样子也愉悦了南凉王,如果荀轩是女儿身,他估计可以准备抱孙子了。但是自己的儿子喜欢男子,他只能支持他们,祝福他们。 “弟卿,我希望你日后可以好好待北望。” 南凉王突然的转变让荀轩有些不太适应,不自称朕了,也不称他为荀丞相了,竟然以亲昵的口吻唤他弟卿。 荀轩没有回答南凉王,而是疑惑地看向擎北望,肯定是擎北望对南凉王说了什么。 擎北望知道荀轩想问他什么,便笑着答道:“我跟他说了,我很爱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果然…… 他总是摸不清擎北望的出手套路,总是这么猝不及防。就像昨晚,非要抱着他让擎凉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还美其名曰,这样就有了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见荀轩不语,南凉王又问道:“弟卿,我问你,你爱北望吗?”南凉王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要的是实话。” “……”这是什么鬼问题,荀轩不禁吐槽。 父子两个都在等待着荀轩的回答,尤其是擎北望,甚至还有点紧张。荀轩说爱他的次数很少,但都是被他逼的,而且都是在床上,只有一次是在囚禁杜静琳的那个小院门前。而让荀轩主动说爱他的时候,还没有过。 或许在擎北望看来,这一次他没有逼迫荀轩,但是对于荀轩来说,却是南凉王逼迫的。不过是说爱擎北望而已,虽然当着南凉王的面说这些有些羞赧,却也是表露他最真实情感的机会。 他嘴角噙着笑意看向擎北望的双眼,柔声且坚定地道:“爱,我也很爱他。” 擎北望终于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话,欣喜若狂,完全不顾擎凉还在这里,捧起荀轩的脸颊就一顿乱亲,亲了荀轩一脸口水。 荀轩很嫌弃地推开他,假意嗔怒道:“脏死了!口水都弄到了我脸上。” “你都吃过还嫌脏?”擎北望挑眉,心情愉悦极了。 “……” 两人旁若无人地秀恩爱,被撒了一地狗粮的擎凉,吃得还很开心。擎凉不禁感叹,作为父亲的幸福时刻,不外乎此。 恩爱秀完,老父亲、儿子和“儿媳”三人坐在桌子旁,开始商量对付张廷安的计策。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一切在一个月之内就可以解决。”擎北望最先开口。 “为什么要这么急?”南凉王问。 “荀轩一个月以后要去临西城,我要陪他一起去。”擎北望道。 一听临西城,擎凉大概也猜测到了荀轩的目的,便道:“如此也好。但是对付张廷安,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陛下,不知可否说说,您对朝堂局势目前情况的了解?” 南凉王叹息一声,缓缓道:“想必你也知道,我国朝堂是丞相一人独大,而且这种局面已经持续九年,如今是愈演愈烈。 我是将军出身,只懂带兵打仗,对于治国理政却是一窍不通。因此在南凉建国之后,便重用张廷安为相,替我全权打理国政。起初两年南凉与北阳冲突不断,国内局势动荡不安,所幸全靠张廷安,我才稳固了政权。 之后南凉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百姓合乐,因此我也十分信任他。可是我慢慢发现,张廷安在培植自己的势力,而且还明目张胆,毫不避讳。 现在主掌军政的将军张枫渊是他的大儿子,主掌财政的户司则是他的三儿子张叶渊,财、军、政三个大权皆掌握在张廷安手中。 碍于此,即便我有心思想要削减张廷安的势力,但是也不敢轻易动张家人。” 听完擎凉自述,擎北望丝毫没有同情他,反而讥讽道:“身为一国之君,竟然窝囊到你这种程度。” 擎凉自知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但是被自己的儿子这样说,心里还是很难受。 荀轩在擎北望的侧腰掐了一把,斥责他道:“会不会说话!” 擎北望撇撇嘴,禁了声。 但是见自己儿子被荀轩给凶了,还这么“委屈巴巴”,擎凉的老父亲爱又泛滥了。 “弟卿你也别怪北望,他说的没错,是我太窝囊了。”擎凉语气蔫蔫。 “陛下不可妄自菲薄。”荀轩劝慰道:“每个人都有其擅长的事情,陛下年轻之时平定四方,为暄月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守护了百姓安危,这些又岂是我等文臣可以比得上的。” 荀轩此时提起他曾经为暄月立下的战功,无疑是对于擎凉的讽刺。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擎凉当即垂下了头,面露尴尬之色,羞愧难当。 见擎凉如此,荀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可能很不合时宜,可是他又不想道歉。擎凉曾造反夺了暄月楚氏的江山,现在张氏又要造反夺了他的江山,这可是风水轮流转。 氛围一时有些尴尬,许久,擎北望冷声对擎凉道:“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想要悔过,这次机会就好好把握住。” 擎凉知道擎北望话里的意思,但是荀轩不知道,荀轩只以为,擎凉是后悔信任了张廷安。 “陛下不必如此,一切还都可以挽救。毕竟南凉现在姓擎,而不姓张。” 荀轩笃定的语气让擎凉一扫方才的尴尬羞愧,忙请教道:“有何高见?” 荀轩笑了笑,谦虚道:“算不得是高见。” 荀轩继续道:“依臣使来看,张廷安早已手握大权,朝堂之上势力庞大,发动政变应越早越好。而他现今如此力谏擎北尘为太子,打压擎北望,无疑是担忧擎北望的势力崛起,对他造成威胁。若张廷安想要策反,肯定早就谋划好了一切,但是他却迟迟没有动静。陛下您认为张廷安为何要如此?” 擎凉猜测道:“若非想要等,将朝中大臣全部换成他的势力?” 荀轩摇摇头,又问到擎北望,“你认为呢?” 擎北望直接摇头,“猜想不到。” 荀轩不禁叹息一声“堪忧”,这父子两果然不擅长朝堂权谋,也难怪南凉政局会陷于如此境地。 “是兵权。”荀轩道:“发动政变,兵权是最重要的,我想张廷安手中一定没有兵权。即便他的儿子是将军,独揽了军政,却也不能任意调兵。而且暄南军只服从于兵符所有者,继承张定安兵符的人是陛下,而不是张廷安。即使已经改朝换代,我想作为暄南军的后继,南凉的军队应同北阳军队一样,依旧保持着此传统。” “没错,没有兵符,就连我也调遣不了军队。”擎凉道。 荀轩道:“也因此,即便张廷安的谋划已经万事俱备,却只缺少这后盾。” 擎凉问道:“那你认为张廷安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荀轩道:“策反的第一步是夺嫡,夺嫡的第一步便是杀了擎北望。” 擎凉闻言眉头深皱,张廷安真的敢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动擎北望吗? “陛下可能还不知,贵妃和丞相以给擎北望选妃纳妾为由,让您安排进王府的十几个女人,全是他们派去刺杀擎北望的。” 擎凉被这突如其来的阴谋真相惊吓到了,如果这是真的,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蠢事,竟差一点亲手害死自己的儿子。 擎凉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想要道歉,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还是擎北望主动安慰擎凉,“都过去了。” “陛下不必自责,北望他也不怪你。”荀轩也帮忙劝慰,后又继续之前的猜测说道,“张廷安帮擎北尘夺嫡之后,要做的估计就是协助擎北尘逼宫,他再夺位。毕竟从擎北尘手中夺位,要比从陛下手中夺位更容易。 所以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擎北望登上太子之位,摧毁张廷安的第一步计划。如果我们成功了,张廷安必定会被打乱计划,甚至情急之下会仓皇策反,等到了那个时候,陛下则可以直接围剿张廷安。” 擎凉思索了一会荀轩的话,问道:“你对这番推测有几成把握?” 荀轩摇了摇头,“无把握。” “无把握?”擎凉不解,无把握还会有如此之言。 “陛下大可明日一试。让擎北望去上朝,看一看张廷安与各位朝臣的反应,陛下再做打算。” 考验 张廷安一如往常,穿着大紫朝服,昂首挺胸,阔步走进元德殿。 但是大殿中的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个人像往常一样敢同他打招呼,套近乎,似乎都没有见到他一样,端端正正地位列两旁。 张廷安走了两步觉得奇怪,收了笑容,冷着声音问道:“怎么?今日一个个都成了瞎子?” 大臣们没有人敢出声,只有他的几个门生,冲他挤眉弄眼,示意他看最前面。 张廷安抬眼望去,只见他的位置前多了一个穿着黑色朝服的人。虽然只是背影,但是张廷安可认得那身衣服,这衣服,除了擎北尘之外,可以穿的就只有擎北望。 确定了之后,张廷安突然心生不好的预感。擎北望从来不愿参与政事,甚至对擎凉的态度都冷淡至极,再加上他那一次在招待宴上所说的那一句话,他这次会来上朝,定是要有所行动。 本来还要打算静观其变的张廷安心里打起了鼓,擎北望或许比他想像的还要难对付。 张廷安到了自己的位置,假装才发现擎北望,主动打招呼。 “这不是宣王殿下吗?” 擎北望转过身来,冷嘲热讽道:“丞相大人可是好大阵仗,还需要满朝文武迎接入殿,莫非已把自己当成了南凉的君主?” 张廷安心虚尴尬地笑了笑,“宣王殿下说笑了。” “怕是丞相谦虚了吧!”擎北望道:“其实本王认为,丞相大人做君主,肯定会比擎凉更合适。” 擎北望话音刚落,一众朝臣纷纷跪地叩首,忙呼:“殿下慎言!” 擎北望冷眼扫过跪地的朝臣们,冷笑一声,“本王只是把心中所想的说了出来,你们恐怕是想要把心中所想做出来吧。” 朝臣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息一声。他们进来殿里的时候也是被擎北望吓到了,擎北望站在大殿中央,一身玄色朝服不怒自威,令他们惧从心生。 特别是那些老臣,他们依稀记得上一次擎北望出现在大殿,是受封宣王之时,那时的他才十五岁,脸上还有些稚嫩。然而再一次站到这里,全身的肃杀之气竟然让他们心生畏惧。 尤其此时,年少的王爷与年迈的丞相一对比,竟然让他们看到了南凉以后的两个走向,以及他们的命运官途。 “皇上驾到!”伴随着一声唱喝,南凉王从后殿缓步走出,坐到金鸾龙椅上。 “参见皇上!” “众爱卿为何都跪着?朕不是说过,上朝不必行跪拜礼。” 擎北望瞥了一眼躬身行礼的张廷安,冷嗤一声转过身对南凉王道:“他们跪的并不是你。” 南凉王叹息一声,假装无奈,“北望,父皇跟你说了多少次,丞相是长辈,不可有无礼之言。” 擎北望回道:“儿臣下次谨记便是。” 这父皇和儿臣的称呼以及擎北望对南凉王的态度,让朝臣和丞相心里一惊,莫不是父子两个已经化解了这十几年的恩怨? 张廷安虽然不知道这父子是怎么回事,但他必须要保持镇定。 “皇上误会了,殿下只是与老臣玩笑而已。” “哈哈哈,那就好。”擎凉笑道,而后又问向身旁的公公,“瀛王为何还没有到?” “回陛下,昨晚奴才去瀛王府的时候,瀛王没有在府上,而是去了万春楼寻乐。” 公公的话一出口,张廷安简直恨不得将擎北尘碎尸万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擎凉皱眉,脸上已然浮现了怒意,“在瀛王看来,朕的旨意都比不上娼妓吗?” “皇上息怒”张廷安忙劝慰道:“瀛王他年纪尚幼,贪玩好乐,一时沉迷而误了大事,老臣回去一定会好好管教他。” “朕的儿子何时需要丞相来管教?”许是擎凉年轻之时就久经沙场的缘故,现在一怒,身上的杀伐之气尽显。 “老臣不敢,”张廷安拱手道:“但老臣身为瀛王的叔公,也有责任管教瀛王。” “那丞相真是有心了。”擎凉冷嗤一声,继而怒道:“朕再等瀛王半个时辰,如果他不来,那朕便削了他的王爵,即日册封宣王为太子。” 擎凉如此之言可把张廷安给急坏了,这南凉王怎么突然昨晚就派人去了瀛王府,而且擎北尘还偏偏去了万春楼?南凉王一直反对擎北尘参与朝政,这突然的传唤又是要做什么? 张廷安偷偷瞄了几眼南凉王和擎北望,总觉得这父子俩在合计着什么,让他心里莫名发慌。但是现在他出于被动,只能被父子俩牵着鼻子走。 等了许久,没有等来擎北尘,倒是等来了贵妃张婳。 严格规定,后宫妃子不得出现在朝堂,但是张婳也是急了,并不是擎北尘不来,而是半路被人劫走了。 未见张婳其人,哭喊声便从殿外传来,“陛下!陛下!” 殿外的侍卫不敢拦张婳,只能让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头上的发饰因为奔跑已经歪斜,全然失了往日端庄的姿态。 “陛下,您一定要救救尘儿啊!”张婳扑倒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尘儿被人劫走了,您一定要救救他。” 南凉王和擎北望也是心中疑惑,怎么一回事? 张廷安忙扶起张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尘儿怎么了?” 张婳抬头,在见到擎北望的那一刻有些失疯,指着擎北望吼道:“是他,就是擎北望他指使人劫走了尘儿!” 所有人都看向擎北望,擎北望则眯眼看着发疯的张婳。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擎北望冷声道。 “我没有胡说!”张婳大吼一声,“就是你指使崔戬将尘儿给绑了!你还我儿子!” 南凉王也是不明所以,他和擎北望并没有此项计划,但崔戬绑了擎北尘又是什么意思? 张婳吼着“你还我儿子”扑向了擎北望,却被擎北望躲开。 “本王根本不屑动擎北尘。” “贵妃,你说一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陛下,您一定要给尘儿讨回公道啊。”张婳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擎凉安抚道:“若真是北望的错,朕定会严惩他。” 得了南凉王的保证,张婳这才止了哭声,“昨晚尘儿去了万春楼,点了一名新来的歌姬,尘儿正在房内听那歌姬唱曲,擎北望的属下崔戬就冲进去,把尘儿给打了带回宣王府。尘儿的护卫去救尘儿,却也被他们打成重伤,崔戬还扬言说,就算是南凉王来了都不管用。陛下,你看擎北望的人多么嚣张,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张婳说的义愤填膺,委屈至极,但是擎北望知道崔戬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冲动,一定是擎北尘惹了他。 张婳哭哭闹闹把擎北望弄烦了,怒吼了一声“闭嘴”之后,又厉声说道,“一炷香之内,把崔戬和擎北尘给本王带来!” 众大臣也不知道擎北望对谁吼的,更没有人回应擎北望。 差不多一炷香时间,崔戬拎着擎北尘进来了大殿。擎北尘一见到坐在椅子上的张婳,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哭着喊“母妃”。 擎北望看都没看鼻青脸肿的擎北尘一眼,对崔戬吼道:“跪下!” 崔戬一脸倔强,冷着脸不情不愿地跪到了擎北望身前,什么话都没说。 “你和擎北尘到底怎么回事?” “谁让他敢动我的女人,我没废了他已经是看在了你的面子上。” 趴在张婳怀里哭的擎北尘听到崔戬的话恶狠狠地道:“我要让父皇杀了你!” “打得不疼是吗?”崔戬威胁道,他才不管是不是在南凉王面前,反正他天不怕地不怕。 擎北尘被打得鼻青脸肿,可把张婳心疼坏了,她真的恨不得杀了崔戬。 “陛下,你看看擎北望的手下在您面前也这么嚣张,您一定要杀了他,否则他势必要谋反的啊。” “对,父皇,你看他把儿臣打得,儿臣好歹是王爷,是南凉的王室,崔戬他竟然不把您放在眼里。” “行了,闭嘴!”南凉王受不了这母子俩,“贵妃你带瀛王去处理伤口,朕自会处理这件事情。”又吩咐到一旁的公公,“陈生,你带贵妃和瀛王回去,传太医给瀛王看看。” “是,陛下。”公公终于带着母子俩离开,大殿瞬间安静。 擎凉清咳了两声,问到崔戬:“崔戬,你且说说缘由,如果真的错在你,朕定要让宣王重罚你。” 崔戬撇撇嘴,不想回答南凉王,他还不知道擎北望父子两个已经化解了恩怨,以为擎凉又在这里自我感觉良好。 擎北望踢了崔戬一脚,怒声道:“我父皇在问你话!” “靠!擎北望,你被鬼附体了吧!”崔戬听到擎北望这一声“父皇”,把他吓得暴了粗口。 擎北望怒瞪他一眼,“快回话!” 崔戬这突然打乱了他和擎凉的戏,还能指望擎北望给他好脸色? 崔戬琢磨了一下擎北望的话,莫不是擎北望已经在讨好南凉王了? 崔戬想到这里,便嘿嘿的笑了两声,一副欠扁的样子,“皇上,也没什么,都是误会。昨晚瀛王想要强上的女人是我的,我女人和我闹脾气,非要跑到万春楼找男人气我,我当时冲进去也没看是谁,就把人先揍了。” 南凉王道:“既然是误会,你给瀛王道个歉也就都过去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嘿嘿,谢皇上,我找个机会给瀛王殿下陪个不是。” 崔戬本以为自己就这样糊弄过去了,还好没给擎北望惹大麻烦,但是丞相张廷安却不想放过他。 “皇上!”张廷安上前一步道:“瀛王是南凉王室,被人伤了,岂是一句道歉就可以原谅的。” “你个老……”崔戬还未骂完,就又挨了一脚。 “滚!” 见擎北望隐隐有些怒意,脸色难看,崔戬心猜自己莫不是坏了什么事情?所以便让满朝文武见识到了“滚”的最快速度。 “……………………” “宣王殿下这是有意要包庇,侵犯我南凉王室之人吗?”张廷安似是抓到了擎北望的尾巴,紧揪不放。 “丞相这可是冤枉了本王。朝堂是皇上与各位大臣商议南凉国事的地方,不是本王处理家事的地方。倒是丞相该好好想想,如何管好你的侄孙吧。”擎北望道:“身为瀛王,府中姬妾盈室,却还要留恋烟花柳地,当真是有失王室身份。若是南凉以后交由瀛王手中,怕是一年之内就会易主了。本王说的对吗?张丞相。” 擎北望的这番话就连朝臣都听出了是什么意思,张廷安又怎会不知。 他的目的太过明显,但他仍敢有恃无恐,不单是因为擎凉这么多年不敢动他,更是因为背后有位大人物给他做后盾,这才滋长了他的欲望,让他更加放肆。 但是擎北望却突然搅了进来,让他甚是头疼。尤其是,擎北望和南凉王似乎有了和好的迹象,以前他还可以以此为由说服重臣支持擎北尘,但是经过擎北尘和崔戬这么一闹,怕是要失掉很多人心。这些都是他威逼也威逼不了的。 “瀛王殿下确实行为放荡乖张,但是瀛王尚且年幼……” 擎北望打断张廷安,反驳道:“瀛王今年十六,早就过了年幼无知的时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丞相身为瀛王的恩师兼叔公,难道没有教导过瀛王吗?” “那宣王殿下呢?”张廷安怒急反问道:“宣王殿下弱冠之年,对皇上却还是不知礼义尊卑,直呼皇上之名。殿下难道过了无知的年纪吗?” “呵!”擎北望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擎凉肯定会帮他说话。 “那丞相的意思是,朕的责任了?”南凉王冷着脸问道。 张廷安没明白南凉王的意思,忙道:“老臣不敢。” “有什么是你丞相不敢的。丞相指责宣王无知无礼目无尊卑,养不教,父之过,丞相确实是在指责朕的过错。” 南凉王的话把张廷安怼的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南凉王也不想现在就跟张廷安撕破脸,只不过是探探张廷安的反应,适可而止。 “朕知道丞相也是无心,无妨。” 张廷安心里长舒一口气,他是真的不知道南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日朕将宣王和瀛王都召来,是想要商议一件事情,但是瀛王因伤不在,那就由丞相暂代。” “来人!”南凉王冲着后殿传唤一声。随即一位小公公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关于立储这件事,朕决定分设两个考验,一个交由宣王完成,一个交由瀛王完成。 一个是关于吴阳郡科场舞弊案的考验,只要能让此案水落石出,还吴阳郡的举子一个公道,就算结案。 第二个考验是制举。” 制举一出,下面的大臣有些不淡定了,尤其是张廷安,立马反对道:“皇上,制举乃是选拔非常之人才用,不可轻易施行。” “若不是吴阳郡科场舞弊案,朕也不会以制举代替科举。什么时候舞弊案出了结果,朕再恢复科举。” 张廷安道:“皇上,制举最主要的形式乃为公卿推荐。皇上若采取制举,怕是要允许买官卖官之风。” “依照丞相所言,科举难道就不存在买官卖官了吗?”南凉王道:“科举考试朕一直都交由丞相督办,如今吴阳郡的科场舞弊案,就发生在皇城周围,难道这么多年丞相都没有觉察吗?” “吴阳郡科场舞弊案不一定真实,怕是新任郡守曹文之为博得皇上信任,故意给前任郡守捏造的罪名。” “呵!”面对张廷安的狡辩,,南凉王冷笑一声,“众爱卿都知,因为曹爱卿胜了丞相门生而担任郡守一事,丞相与曹爱卿一直不和,丞相如此言曹爱卿之不是,未免包含太多私人情感。” “依照皇上之言,科场舞弊案也极有可能是曹文之为了污蔑老臣而捏造的。” “是真是假,探查过后便知。但是碍于丞相与科场舞弊案有所牵连,暂时将权力分散给宣王和瀛王,丞相则暂时禁足于相府,等吴阳郡案件结束,再解除禁足。” 张廷安一听要散他的权,立马急了,“皇上……” “丞相放心,朕不是要收回你的丞相职权,只是为了宣王和瀛王的考验。朕要命丞相与众爱卿给他们两个做评判,最后由丞相确定储君人选。” 张廷安思索了一下南凉王的提议,如此自己只是暂时将权力借用给擎北望和擎北尘,而且最后的储君人选还是要他来评判,到头来,一切权力还是要回到他的手里。虽然不知南凉王打什么主意,在做如此重大决定之前竟然没有提前跟他商量,甚是反常。 但是张廷安太过了解南凉王,即便玩弄权谋心计,怕也不是自己的对手,这么多年都被自己牵着鼻子走,即使突然开窍,那也斗不过他。而且他认为擎北望虽及弱冠,但论权谋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样想着,张廷安便也心宽了许多,欣然答应了,只要是他做最后的决定,那定是擎北尘了。 “全听皇上安排。” 南凉王心情愉悦极了,张廷安果然如荀轩所猜测那般,“既然丞相也无意见,那便这样决定。” 南凉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对众朝臣道:“为了公平起见,考验的分配以抓阄形式决定。” 小公公端着托盘,来到擎北望和张廷安的面前。 “长者为先,丞相请吧。”擎北望道。 “那老臣就不客气了。”说罢,张廷安就拿了一个,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案件”两个字。 擎北望也打开余下的那一个,张廷安想要踮着脚看一看擎北望的纸上写的是什么,但是自己与擎北望个头差太多,而且擎北望也似乎有意躲着他,让他根本看不到。 “制举。”擎北望将纸条拿在手里,道。 南凉王道:“既然如此,那宣王就负责制举,瀛王负责科场舞弊案。” “等一下!”张廷安叫道,“不知宣王殿下可否老让臣看一看手中的字条?” 擎北望轻哼一声,把手中的纸条丢给他,“丞相这是在怀疑皇上作假?” 张廷安笑呵呵地虚心道:“老臣不敢。”说着不敢,张廷安已经打开了纸条,看到上面确实写着“制举”二字,张廷安这才放心了。 “丞相还有什么问题吗?”南凉王问道。 张廷安虽然很想让擎北尘负责制举,方便继续扩展他的势力,但是吴阳郡的舞弊案,他又不想让擎北望插手。两者仔细权衡,张廷安认为,制举选拔的人才在擎北尘当上太子之后还是可以罢黜的,眼下将舞弊案蒙混过关最重要。 “老臣没问题。”张廷安又对擎北望道:“那预祝宣王殿下可以圆满地完成考验。” “那就多谢丞相了。” 南凉王问到众臣:“各位爱卿还有何意见吗?” 大臣们个个不敢吱声,眼下朝堂,很明显宣王要与丞相一争高下,他们最重要的是要思考自己以后的路,谁还敢有意见。 见众臣没人说话,南凉王宣布道:“择日昭告全国,各郡各县推举贤良,可公卿举荐、民众共荐和自荐。制举全部事宜,由宣王全权负责,全国各地官员涉及制举之事者,皆要服从宣王统筹,一旦发现有徇私舞弊者,官员则罢免官职,贬为庶人,平民则终身不得再次参举。” “皇上圣明!” “从明日起,停朝五日。有重要事情入宫启奏,退朝吧!” “恭送皇上!” 不举 下朝之后,南凉王在云霏殿宫门口等候擎北望,父子俩一起进去找荀轩。 刚入宫门,从外殿便传来了崔戬的声音,擎北望的脸色立即黑了。 他大步跨进殿内,只见荀轩和崔戬正坐在地踏上吃着早点,荀轩在笑着,似是被崔戬给逗乐了。 在擎北望进来那一刻,崔戬就发现了他,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对擎北望嘿嘿笑道:“来这里蹭夫人一顿饭。” 荀轩扭头看向擎北望,从地踏上起来,“你回来了,快过来吃些东西。” 此时南凉王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问到擎北望:“没吃过早点就去上朝了吗?” 擎北望没理会南凉王,走到荀轩身旁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后揽着他的腰又坐到地踏上,拿起荀轩的筷子就开始吃。 自己吃一口,就喂给荀轩吃一口,一开始荀轩还碍于崔戬和南凉王在场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见擎北望似乎有点不高兴,便也接受了。 只是坐在两人对面的崔戬和南凉王有些尴尬,他们好像很多余。 荀轩本来是在殿里等擎北望下朝回来一起吃的,可是半路窜出来个崔戬,见他这里准备了饭菜,便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就吃。荀轩也不能不给崔戬吃,只好一边等着擎北望,一边和崔戬聊着天,顺便吃几口饭菜。 擎北望本打算下朝回来之后与荀轩过二人世界的,这两日因为擎凉跟他们睡在这云霏殿,他晚上想和荀轩做羞羞的事情,都被荀轩拒绝了。没想到下朝之后擎凉又来了,而且崔戬还敢抢他的位置陪着荀轩吃早点。这让他怎么能高兴。 “你怎么了?”荀轩忍不住问道,明明上朝之前还很开心地让自己等着他回来吃饭,下了朝就这样了。 擎北望没回答,冷着脸继续给荀轩夹菜吃。 荀轩无奈,又耍小脾气,还好在场的人都愿意惯着他。 荀轩对南凉王笑了笑,有些歉意道:“陛下您与崔戬在这里先坐会。” 说罢,荀轩便推了推擎北望的肩膀,小声对他道:“我们去里殿。” 擎北望没动…… 荀轩在心里叹息一声,而后凑到擎北望耳边私语道:“去里殿,随你怎样。” 得到荀轩的允许,擎北望立马直接抱起荀轩去了里殿。 南凉王和崔戬:“…………” 崔戬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里殿门口,忍不住小声吐槽道:“靠,白日宣淫,擎北望精虫上脑吧。” 南凉王起身坐到崔戬对面,问到崔戬:“你昨晚与瀛王到底怎么一回事?你的女人怎么会是青楼女子?这不荒唐吗?你如何对得起你父亲?” 南凉王一提他父亲,崔戬立刻有了怒意,冷声问道:“我如何对不起父亲?最对不起我父亲的人是你!” 南凉王沉默,神情懊悔,看着崔戬吃着早点,许久才开口,“是我害了辉方,最对不起他的人确实是我。” 南凉王如此,倒让崔戬有些难为情。是他的父亲太过忠义,擎凉明明给了他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本来可以带着他们姐弟避世,却非要已死示忠。 崔娴和崔戬姐弟俩小时候确实也怨过擎凉,但是长大之后也明白了自己父亲的选择,便不再怨恨,却对擎凉还是心有嫌隙。 “都过去了。”崔戬不自在地说了一句,继续吃着早点。 “是我亏欠了北望和你们姐弟,”南凉王顿了一下,“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叔叔,但我想要做一个好父亲好叔叔,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个补偿你们的机会。” “所以擎北望已经原谅你了是吗?”崔戬突然抬头问道。 “北望没有原谅我,但是他已经不再恨我,也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他。” 崔戬沉默片刻,道:“我和崔娴早就不再恨你,只是我父亲的死与你有直接关系。就算不再恨你,也终归回不到小时候那样。” 南凉王苍白一笑,回首自己这大半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然而他还可以求得原谅的,能够补偿的,也只剩了他们三个。 南凉王与崔戬无言相对而坐,崔戬一粒一粒地吃着那一叠花生米,南凉王就看着他一粒一粒地吃。 不到半个时辰,擎北望一脸满足的样子从里殿出来,坐到地踏上继续吃已经冷掉的饭菜。 “饭菜已经冷了,我让御膳房重新做一些。”南凉王关切劝阻道。 擎北望得到了满足,心情也大好,想到荀轩也没有吃多少东西,便允许了南凉王的提议。唤来宫仆,把冷掉的饭菜收拾下去,重新做了。 “弟卿呢?”南凉王很不合时宜的问道。 “累了,在休息。”擎北望道。 崔戬忍不住腹诽道:“夫人那身体能经得住你折腾?也不知道节制点。” “怎么?你嫉妒?”擎北望挑眉故意刺激崔戬。 “滚滚滚!老子嫉妒个屁,老子也有女人。” “你昨晚又作什么妖?怎么跟擎北尘起了冲突?”擎北望问道。 “你可冤枉我了,这可不是我作的妖,是白嫣嫣。” “你怎么还和白嫣嫣扯在一块?我不是帮你解决了吗?” “嘿嘿!”崔戬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还有些害羞,“其实我和白嫣嫣都是误会,那都是她那个后娘搞的鬼,害我误会了她。你也知道我和她都是急脾气,没说两句就吵起来,一吵架脑子就不清醒,一不清醒就有误会,误会解了我俩又好了。” “既然好了你们昨晚又闹什么?” “我不是前两天跟朋友去逛万春楼,被白嫣嫣给知道了嘛!昨晚她就非要到万春楼找男人气我,还给了万春楼的妈妈一百两银子,让她在那里当一晚歌姬。” “所以擎北尘就误打误撞,成了白嫣嫣找的那个男人?” “就是这样。”崔戬故意冲着南凉王说道:“他把万春楼的女人都睡过了,白嫣嫣第一次出现,就被他盯上了。” 擎北望知道崔戬故意给擎凉话听,便也看向擎凉,观察他的反应。果不其然,擎凉眉头深皱,面色带着怒意。 南凉王有时候总在想,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败家子玩意,从小他也没惯着啊。 此时荀轩从里殿出来,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哎呀!夫人,你怎么不多躺会?”崔戬故意嬉笑着问道。 “嗯?”荀轩被崔戬问愣了。 擎北望抬手摸摸鼻子,神情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不敢看荀轩。 荀轩见擎北望如此,这才反应过来崔戬问的是什么了。他走到擎北望身边拍了他后背一巴掌,“你又胡说什么了?” 崔戬就是贱,总要把他嘴贱人也贱的特性发挥到淋漓尽致。 “擎北望也没说什么,就是说他把你折腾得下不来床。” 崔戬话音刚落,擎北望一个眼神就射了过去,但是崔戬并不怕,还很得意地冲着擎北望梗梗脖子,他知道有荀轩在,擎北望不敢揍他。 荀轩和南凉王:“……” “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荀轩斥责了一句擎北望,又对崔戬很严肃地说道:“你家王爷不举,刚硬起来就蔫了。” “哈哈哈哈!”崔戬爆发出一阵大笑,“擎北望,你……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啊!” 擎北望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崔戬,随后臭着脸揽住荀轩的腰,在他的腰侧狠狠掐了一把,竟然敢这样说他。 荀轩冲着他挑眉,竟然趁他不在的时候说他,就别怪他报复。 坐在擎北望身旁的南凉王却忙关切道:“北望,你的身体……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荀轩偷笑,但是看到擎北望万分尴尬的脸色,决定帮他澄清一下。 “陛下不必担心,我已经帮他看过了,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再加上天气转凉,有些脾肾虚寒而已,多注意休息,再吃一些补品,就会无事。” 南凉王开始了自我反省,是因为他的事情北望才没有休息好吗?还是因为张廷安的事情? “陛下不必担忧,多让御膳房准备些补品,好好休养休养就好了。”荀轩道:“今日朝中的事情,北望已经跟我讲了。关于制举的施行措施,请陛下给我两日时间,我和北望商议对策。” “哇哈哈哈哈哈!”崔戬又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把荀轩吓了一跳。方才擎北望瞪他让他禁了声,可是他自己想像着擎北望当时的神色,一定比吃屎了还难看,就再也憋不住了。 “崔戬你他娘的找死是不是!”崔戬把擎北望气得暴了粗口,也是本事了。 擎北望很想过去给他一拳,却被荀轩拦住了。 “你跟崔戬计较什么?就算真的不举,我也会给你治好的。” 可是崔戬还是继续作死,“要是擎北望真的不举,夫人你肯定不会跟他在一起了,哈哈哈哈!” 荀轩突然从擎北望怀里站了起来,对擎北望道:“你揍他吧,我不拦着了。” 崔戬见势不好,呲溜一下子从地踏跑到地上,冲着擎北望做了个鬼脸,拍拍屁股溜了。 “………………” 南凉王看着崔戬的贱模样突然笑了,感叹道:“这小子,跟他父亲的性格完全相反。” 擎北望补充了一句道:“崔伯伯如果还活着,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突然安静了一会,南凉王又开口道:“张廷安与吴阳郡的舞弊案肯定有关系,倒不如让崔戬和郑骁兄弟俩暗中去调查一番?” “不用。”擎北望道:“方才我和荀轩商议了一下,让郑骁留下来负责制举,我和荀轩还有崔戬、外公一同暗中前往吴阳郡查案。” 南凉王道:“张廷安一定会派人盯着你,你若是离开了……” “会有人扮成我的样子留在皇城。” “张廷安狡猾得很,万一被他识破怎么办?” “他再狡猾,也没有发现迎娶杜静琳的人不是我。” “你是说……”南凉王回忆起成婚那日,他确实发现擎北望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却没有发现当日那根本不是他。 “哎!”南凉王叹息一声,“你真是胡来!”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和荀轩的关系,想必荀轩肯定不会愿意擎北望亲自迎娶北阳公主的吧。“罢了罢了,你们两个的事情我也不再管了,只要不影响到两国和平就好。” 坐在对面的荀轩与擎北望相视一笑,说道:“陛下大可放心,这关系到我们两个,定不会破坏了两国的和平。” 荀轩如此一说,却让南凉王更加不放心了,但是他又不能插手,可是愁煞他了。 擎北望不满擎凉的愁苦模样,斥责道:“你这么愁眉苦脸的干什么?不嫌丧气!” “父亲也是担心你们两个啊。”南凉王叹息一声,“你们两个都是大人了,自己的未来自己决定吧。有什么需要父亲的,你们尽管开口,父亲定会帮你们办到。” 说罢,南凉王就起身离开了,总觉得自己继续操心下去,也是被嫌弃。 出发 第二日,南凉王亲下诏书昭告天下。 凡各郡各县有非常之才者,不论贫贱、不论年龄、不论出身,皆可以自荐、民众共荐、公卿推荐的方式,自下而上报备宣王之处。 制举审核官员皆由宣王亲自挑选安排,若存在徇私舞弊,一经查实,官员则罢黜官职,贬为庶人,平民则剥夺终身参举资格。 诏书一下,整个南凉开始沸腾,有非常之才者、仕途不顺者、或因无权无财而不得志之贤才跃跃欲试。毕竟制举一策,用于选拔非常之人才,不论出身与贫贱皆可报名。 擎北望、荀轩以及郑骁三人在云霏殿商议制举一事,花费一日商议出了具体实施方案。 此次制举仍分设六科:军谋宏远,材任边寄;贤良方正,能言直谏;才识兼茂,明于体用;博通坟典,明于教化;详明吏理,可使从政;识洞韬略,运筹决胜。 十月二十五日至十一月初五,为制举报名阶段。 十一月初五至十一月二十日,又为审查期,通过审查者,则为报名成功,方可参加考试。审查期除了调查被荐者的资质与身份,更要暗中查访是否存在徇私舞弊的情况。 十一月二十八日,全国各县统一举行乡试;十二月十三日,全国各郡统一举行郡试; 来年二月十八日,通过县试、郡试者,方可入皇城参加最后的御试,及第者,则将被朝廷委以重用。 擎北望和荀轩从一众官员之中,挑选了一批与张廷安没有沾亲带故,且有把柄握于手中的官员组成了监考官队伍,并且分派一名王府暗卫暗中监视。 两人第二日又出宫去了城郊老阁主的山庄,与老阁主商议借用闻道龙阁的情报网,帮助完成审查工作一事。 忙里忙外,所幸两人花费了三日,同郑骁和阿七交代清楚了制举一事的实施细节,将此事全权交给了他们负责。 两日后,擎北望和荀轩暗中前往城郊与老阁主和崔戬汇合,乘马车前往吴阳郡的中心城市耒城。 他们先于擎北尘一行四日从皇城到达耒城,擎北望依照南凉王的提议,携一封南凉王亲笔书信,去见郡守曹文之。 “臣曹文之不知宣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擎北望亲自扶起曹文之,笑道:“曹大人不必多礼,本王此次前来是暗中查访科场舞弊案,不宜声张。此番来见曹大人,一是替皇上来送书信,二是希望曹大人可以将有关舞弊案的一切情报都告知本王。” “自当。”曹文之问道:“不知王爷居住于何处?是否需要臣为王爷安排住处?” “不必。”擎北望掏出书信递给曹文之,“过几日瀛王也会奉命来此查案,至于曹大人要如何做,书信中已经言明,曹大人只需要按照信中所言行动便可。” 曹文之接过书信,得了擎北望的允许之后便拆开阅读。 擎北望坐回椅子上,片刻后继续道:“本王知曹大人素来与丞相不和,不愿与之同流合污,也正因此,曹大人才会将舞弊案上报。此次瀛王前来怕是会刁难于曹大人,甚至会威逼利诱,但是曹大人不必恐慌,本王自会派人保护曹大人以及家属的安危。” 曹文之收起信件拱手道:“多谢王爷,臣定不辜负王爷和皇上所望。” “嗯,曹大人乃贤良忠臣,本王自愿亲近。”擎北望又道:“想必曹大人已经知晓本王与瀛王的较量,也应该明白本王此次入朝参政的目的。” “臣已有耳闻。” 擎北望道:“曹大人为皇上亲自提拔的郡守,自是忠心于皇上,想必也不愿看南凉的江山易主。只希望曹大人可以日后追随本王,一同扳倒张廷安一党,肃清朝野,为南凉培养一批新的贤臣能士,守护住南凉的江山。” 曹文之闻言忙跪地叩首,“臣自愿追随宣王殿下,扳倒张廷安,肃清朝野。” “起来吧。”擎北望道:“舞弊案是扳倒张廷安的重要一环,只要有证据能够证明张廷安为幕后主使,定会让他跌落相位。” 擎北望跟随曹文之来到书房,曹文之递给擎北望一本册子,道:“这是臣通过翻阅卷宗和走访举子,大概梳理的有关舞弊案的细节,这些卷宗都被篡改过,抹去了徇私舞弊的痕迹,但是千虑一失,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曹大人是如何发现这起舞弊案的?”擎北望大概翻看了一下册子,问道。 “王爷有所不知,臣在入官之后,收过一个门生,他在臣的鼓舞下前去参举。臣认为以他的才能定是会考得一官半职,但是却在郡试直接被否定。他曾去找过考官理论,却被考官让人打了一顿,后来郡试的第三甲嘲讽他,没有钱没有权的,穷酸书生参加什么科举。 他回来跟臣一讲,臣便认为此事有异。但是臣当时只是一个散官,无权无势,却也曾给皇上上奏过此事,杳无音信不说,还遭到了来信恐吓。 这件事情一直被臣记在心里,当上任郡守东窗事发,臣便不顾一切积极自荐,所幸得了皇上恩宠,被调任吴阳郡守。来到这里第一件事,便是查阅了五年来有关科举考试的卷宗,这才发现了前任郡守徇私舞弊的罪行。” “曹大人的门生可还在?”擎北望问道。 “还在,他现在跟随着臣做事,主要负责暗中调查这起案件。” “还望曹大人请他前来,本王有些话想要问他。” “是,臣这就派人去叫他。” 擎北望坐到书案前翻阅着册子,册子里详写了这五年来郡试中第的举人姓名和家世,以及郡试的监考官,并且分析了举人与各考官和郡官的关系。但是这些都是曹文之一人的推断,缺少证据。 不久,曹文之的门生徐番年来到书房,对擎北望行叩拜礼,“草民徐番年,叩见宣王殿下。” “起来吧。”擎北望道。 “谢过宣王殿下。”徐番年站了起来,擎北望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徐番年粗眉大眼,皮肤白皙,身着粗布麻衣,一身穷酸书生气。 擎北望有些纳闷他的扮相,在曹文之手底下做事,还是他的门生,怎至于如此。 曹文之看出了擎北望的疑惑,忙解释道:“王爷您有所不知,志远他因为科举一事,不愿在臣手下做一官半职,只愿以门生的身份帮臣做事。” “哦?”擎北望轻疑。 徐番年拱手愤慨道:“在老师这里谋一官半职,与那些靠着权和财得到官位的乱纪之人有何区别?” 擎北望见徐番年一副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样子,觉他忠诚可用。 擎北望问道:“曹大人说你是舞弊案的受害者,也正在查这起案子,你可愿协助本王查清此案,还同你一样受害的举子一个公道?” 徐番年忙叩首,“草民愿意。” “那甚好。”擎北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拿着那本册子对曹文之道:“曹大人,本王想要带您的门生和这书册回住处,不知可不可以?” “那还要看志远的意愿。”曹文之拱手道。 “学生愿意。” “既然你愿意,那日后定要尽心协助宣王殿下,早日彻查此案。”曹文之叮嘱道。 “学生定不负老师的期望,也会牢记老师的教诲。” 曹文之欣慰地笑了笑,如果徐番年经过这次事件而被宣王重用,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 荀轩被擎北望安置在耒城的诚齐典当行,身边有六子亲自保护着。而他和崔戬以及老阁主,则居住在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里。 擎北望带着徐番年来到客栈里,询问了他许多关于舞弊案的事情,大概理清了一些眉目之后,便为他开了一间房,让他前去休息,而擎北望则去了典当行找荀轩。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荀轩见来人是擎北望,从书案前起身迎接。 擎北望笑着说道:“想你了,就早些回来了。” 荀轩知道擎北望油嘴滑舌,只是随便扯了个理由,又问道:“可问出了什么?” 擎北望抱起荀轩让他坐到书案上,自己则站在地上揽着他的腰说道:“嗯。不仅问出了眉目,还把曹文之的门生给带了回来。” 荀轩抬手圈住擎北望的脖子,问道:“他的门生?可与这案件有关?” “他的门生徐番年不仅是舞弊案的受害者,而且还在曹文之手下做事,此次也负责暗中调查这件案子。” “那可信吗?” “还不知,我将他安置在了客栈,派人盯着他呢。”擎北望顿了一下道:“我见他似乎对于徇私舞弊很是痛恨,为人也刚正,还觉他可用。” “第一次见面就对人家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擎北望笑着亲了亲荀轩的嘴角,“我第一次见面对你的评价比他可要高太多。” 荀轩轻笑,“既然如此,那你可以试用他,如果忠诚可用,那也是为自己选了一位贤才。”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派人去调查他了,今晚应该会有消息。”擎北望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给到荀轩,“这是从曹文之那里拿来的,上面记载了与舞弊案有关的举人和考官的姓名身家,我们可以从这上面的人下手查起。” 荀轩接过册子,想要打开翻阅,却被擎北望一把抢了回去。 “怎么了?”荀轩不解。 “已经晌午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荀轩宠溺地捏了捏擎北望的鼻子,笑道:“好,都依你。” 擎北望坏笑着将荀轩揽入怀中,“那让我先亲亲?”说着不等荀轩回答,就先满足了自己的嘴巴。 两人吃过午饭,就在书房里分析那本曹文之整理的册子,再结合徐番年提供的线索,花费了一下午确定了入手点。 入夜,擎北望与荀轩已经商议好了对策,正准备去睡觉的时候,老阁主和崔戬回来了。 “阁主,晚辈拜托您的东西找到了吗?”一见到老阁主,荀轩就问道。 老阁主贱笑了两声,“嘿嘿!外孙媳妇拜托的事情,外公肯定帮忙办好。” 荀轩:“…………” 擎北望疑问道:“你让外公找什么东西?” 荀轩的小脸一红,有些羞意,“别问了,等会就知道了。” 崔戬一脸贱笑地看着擎北望,他知道是什么东西,方才还同齐老把东西送到了他们房间。 擎北望被老阁主和崔戬笑得发毛,总觉得他们不怀好意。但是他相信荀轩绝对不会伙同这两人坑他,便撇了撇嘴,捏了一把荀轩的侧腰。 荀轩冲他笑了笑,知道他又有了小脾气,便贴着他的耳侧小声说道:“等会见了,你绝对喜欢。” 荀轩的话勾得擎北望心里痒痒,很想现在就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荀轩不再逗擎北望,清咳了两声,又问崔戬道:“让你去查曹文之,结果如何?” 崔戬收了贱贱的模样,变得难得的严肃,“这老家伙清贫的很,就一个媳妇还成天靠着汤药续命,只有一个女儿,早就嫁了人,生活在武威郡。家中仆人也少,在一众官员里面算是穷的。曾在武威郡骊县担任县丞,后调任吴阳郡稻县担任县令,任职长达六年,为官清廉公正,为人正直善良,也深得百姓爱戴。 后在吴阳郡前任郡守下位之后,向皇上积极自荐,成了吴阳郡守,上任不到四个月,除了在收拾前任郡守留下的烂摊子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举动。” 崔戬又补充道:“他还有一个门生,叫徐番年,是他在稻县担任县令期间,因破获一起偷盗案才结识的。徐番年是一个穷书生,家中只有一老父,因家境贫穷,年过三十还没娶妻。他会和曹文之相识,是因为他在被偷盗的员外家做教书先生。 结识曹文之之后在稻县参加了科举考试,以县试第二甲参加郡试,却失败。曾找考官理论无果后,怀疑存在徇私舞弊,便同曹文之一起上书陈情,却无音讯。在曹文之担任郡守之后,开始暗中探查舞弊案。然后今日就被王爷带回来了。” 荀轩道:“看来曹文之和徐番年都是忠诚可用之人。” “也不一定吧。”崔戬质疑道,“尤其是徐番年这人,据说脾气太倔,认死理的那种。” 荀轩笑了笑,“其实有时候人若固执也并不是一件坏事,只要徐番年刚正不阿,直内方外,便可一用。” “既然夫人很看好他,就行吧。” “以后他若追随了你家王爷,你不喜欢他的性子,就尽量少共事。” 崔戬看了一眼擎北望,撇撇嘴没说话,共不共事可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戬外孙,等你哪天不想给齐望做事了,外公的闻道龙阁随时欢迎你。”老阁主趁机挖墙脚。 “外公,你这样做好吗?”擎北望故意冷着声音问道。 “有什么不好?”老阁主不以为意,“都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外孙媳妇?” “……阁主,”荀轩欲言又止,想了一下说道:“其实您也可以考虑叫我外孙。” 这已经是荀轩第三次,跟老阁主表达他不喜欢“外孙媳妇”这个称呼了。 见荀轩如此执着于一个称呼,擎北望也帮他说话,只不过这帮忙,越帮越倒,“外公,既然我夫人不喜欢你这样叫他,你就也叫他外孙,不然一会又要跟我闹别扭,不给我抱。” “………………”荀轩突然有种自己是外家人,被擎北望一家人欺负的感觉。 荀轩白了擎北望一眼,他不坑擎北望,擎北望反倒总来伙同别人坑他,看来得找个机会报复回去。 擎北望还在洋洋得意自己又捉弄了一番他的亲亲夫人,他很是喜欢荀轩吃瘪的模样。可是他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亲亲夫人脑中正在酝酿着“坑夫大计”。 “哈哈哈哈!”老阁主看到荀轩白擎北望,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发现,自从自己外孙跟荀轩在一起后,擎北望身上又出现了小时候那个爱调皮捣蛋的坏小子的影子。 老阁主自我满足地说道:“叫外孙也行,这样我就有了三个外孙,想想也挺好的,只要不是孤家老人一个就行。” 荀轩安慰到老阁主,“不会的,外公,我们会一直陪着你。”这称呼,改的挺快…… “有他干儿子呢,哪里轮的上我们当外孙的?”擎北望酸酸地说道,荀轩都没有说过会一直陪着他,他有些嫉妒。 老阁主见自己亲手养大的外孙,竟然说出了这么狼心狗肺的话,故作生气道:“嘿!你个臭小子!白眼狼!没你外公我帮忙,你能这么顺利把敬台徒弟骗到手?”说着说着老阁主好像真的生气了一般,双手叉腰,胸膛起伏,“真后悔坑了我干儿子,早知道你这么狼心狗肺,就应该让敬台徒弟做我的儿媳妇,把你丢到照亟国去。” 荀轩:“…………” 擎北望黑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的外公,不知道他与司秦仇怨大吗?还在他面前提。 老阁主不清楚,荀轩可是清楚得很,见擎北望的脸色不好,忙给崔戬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老阁主带走。 好在崔戬这次机灵,忙拉起老阁主的手臂往外走,“齐老啊,走,我带你去逛青楼,喝花酒。” 书房又只剩了二人,荀轩轻叹一声,走到擎北望身前,俯下身来勾住他的脖子,责备道:“怎么还和外公计较了起来?多大人了。” 擎北望沉默不语,紧盯着荀轩的眉眼,不是他和外公计较,只是每一次将荀轩和司秦扯到一起,他就心里不舒服。尤其是在司秦去照亟国之前,荀轩有半日是同司秦单独待在一起的,现在他非常介怀那半日。 以前他没有爱上荀轩的时候,倒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不开心,就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那样,让他讨厌而已。 但是现在不同,再回想起荀轩以前与司秦的亲密接触,甚至司秦先于他而遇到荀轩,他就嫉妒得发狂。荀轩现在是他的,他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荀轩,甚至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荀轩。 擎北望打横抱起荀轩直奔房间,将荀轩放在床上,脱了自己的鞋靴就爬了上去,随即一翻身跨坐在荀轩身上。 在俯身的时候,目光被枕头旁边一个黑木匣子吸引了目光,他伸手拿过来,打开一看,随即脸上就荡开了笑意,只是这笑容有些猥琐。 荀轩红着脸别过头去,有些羞赧。擎北望把荀轩的害羞都看在了眼里,合上匣子丢到一边,亲吻着荀轩的脸颊笑道:“喜欢是喜欢,不过不想用。” “不行。”荀轩红着脸拒绝道:“我怕你会受伤。” 擎北望不以为意,“我的小弟没那么脆弱。” “那也不行。”荀轩坚持,“你才休养好,必须适当保护一下。” “可我真的不想用这东西。”擎北望撒娇道。 “……那你睡地上吧。” 最后在荀轩的逼迫下,擎北望还是妥协了,拧不过自己的亲亲夫人。 莜岚 制举报名由各郡各县的郡守和县令负责,在报名结束后的第二日,各县纷纷上报名单到耒城郡守府。 擎北望坐在郡守府书房的书案前,仔细审看着各县上报的名单,果然在名单里看到了荀轩让他特意关注的那五个名字。擎北望不禁感叹,荀轩真的是料事如神。 这五人均是家境殷实者,而且他们通过科举考试所得的官位较低,并无什么权势。 在曹文之整理的那本册子中,也有他们五个在去年买官的嫌疑。所以荀轩便猜测他们可能会想要依靠制举,再次买官。 仔细翻看了两遍,擎北望又注意到了一个名字,刘天荇。 在雍县的名单上,这个名字出现了两次,第一次出现以制举报名负责人雍县县令的身份,第二次出现则是以被举荐者的身份出现,然而在那本册子上,却是以嫌疑人的身份出现。 擎北望猜测,十之八九,这个刘天荇的县令是买来的。 “五一。”擎北望唤道。 随即一名夜影卫便从窗户跳了进来,“王爷。” “你去查一查这个雍县县令刘天荇。” “是,王爷。” 擎北望目光紧盯着这个名字,或许突破口需要换一换了。 曹文之安顿好各县的来人,来到书房找擎北望。 “王爷,您可看出了什么问题?” 擎北望把名单递给曹文之,问道:“你可熟悉这个刘天荇?” 曹文之接过名单,看到名单最上方写着”雍县制举报名名单,县令刘天荇”。 “接触过几次,”曹文之道:“而且今日是刘天荇亲自来耒城送的名单。” 擎北望又问:“那你可还记得,你的那本书册上,记载着刘天荇的名字?” “臣记得。”曹文之回忆了一下,片刻道:“据臣所知,刘天荇在四年前以郡试第一,担任了雍县县令。而且他和前任郡守似乎关系很好,前任郡守下县视察之时,经常跟我们其他几位县令夸赞刘天荇,有一次甚至带了刘天荇到各县视察。” 擎北望记得,这个刘天荇,在那本册子里,并没有记载太多,而他会注意到刘天荇,只因为刘天荇的名字,和一个他所熟悉的姓氏一块出现。 “除了前任郡守之外,你可还知道,刘天荇的其他权势关系?” “这个臣就不知了。臣在查刘天荇的时候,除了查到他与吴阳郡童家有几次来往之外,就没有其他情报。似乎刘天荇的一切都被人隐藏起来一样。” “那你可曾派人去查过他本家?” “他本家为吴阳郡汶南县刘府,父亲是粮商,母亲的身份没有查到,家中只有他这一子。” 擎北望紧抿着嘴唇,揉搓着自己的手指,脑中回忆起他十四岁那一年,在汶南县所遇见的那一人。 “童筱莜。”擎北望突然道,“他的母亲叫童筱莜,是童家的大小姐。” 曹文之闻言一愣,不明白擎北望为何会知道他查不到的事情,而且这童家,一直极其神秘,外人根本不知童家人的名字。 “童筱莜有一位哥哥,名唤童宇岚,化名莜岚。” “莜岚”二字直接让曹文之僵在原地,在吴阳郡谁人不知莜岚?又谁人不知童家?可是谁也没有把莜岚和童家联系在一起。 神秘与变态是莜岚的标签,而手段狠厉与富可敌国又是童家的标签。 曹文之突然愁了,若是刘天荇与这童家是一家,“王爷,那刘天荇……” “不足为惧。”擎北望悠悠道,“莜岚不一定如传言那般神乎其神。” “王爷可有办法对付他?” 擎北望答非所问,“若是刘天荇真的与这舞弊案有关,我们势必要动他,也一定会跟莜岚对上。” 曹文之虽然作为郡守,但是却也十分忌惮莜岚这个人,人总是怕死,尤其是飞来横祸。 “那……”曹文之欲言又止,总不能跟宣王说因为怕得罪莜岚,就不查刘天荇了吧。 擎北望眯眼看向曹文之,对他生了不满。 “曹大人。”擎北望起身走到,俯视弯腰拱手的曹文之面前,道:“身为吴阳郡守,你若秉公办案,心怀正义,本王定会护你周全。否则未等莜岚动手,曹大人便会身家性命不保。” 擎北望的话把曹文之吓得忙跪地磕头,“臣定当秉公办案,不辜负王爷的期望。” “那如此甚好,曹大人只管按照本王所吩咐的去做,其他事情本王自会派人处理。” 说罢,不给曹文之表意的机会,擎北望便离开了。 曹文之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方才擎北望那不怒自威的气势,着实把他吓了一身冷汗。 擎北望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典当行找荀轩,而是去了曹文之安顿刘天荇的院落,他想要亲自见一见这个,与童家有关系的刘天荇。 然而当他推开院门之时,院子里的男子把他吓了一跳,似已经等候他多时一样,正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我的小望望长大了之后,果然是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 擎北望很嫌恶地皱了眉头,他不喜欢这个人的说话语气,更不喜欢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擎北望问道。 男子呵呵呵地笑了两声,走到擎北望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笑道:“因为我知道小望望来了耒城,而且只要小望望知道天荇与我有关系,一定会来见他的。怎么样?又被主人猜对了吧。” 擎北望默然,他很讨厌这种被人猜透一切的感觉。 “小望望还是这个脾气,跟你说过多少次,主人知道自己宠物的下落,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莜岚,我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任你摆布指使的少年。”擎北望冷声道,“现在的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呵呵呵呵~”莜岚的笑里带了几分嘲讽,“小望望翅膀长出了羽毛之后就总想飞,还妄想取代主人的位置。不过……” 莜岚将一条手臂搭在擎北望的肩膀上,捏了捏他的肩膀,道:“你从我这里带走的,只不过是我腻烦的宠物罢了,你真的以为他们可以成什么气候?” 擎北望抬手拨开莜岚的手臂,“成不成气候,你一试便知。” “诶~小望望是在给主人下战书吗?” 擎北望冷笑一声,“看在你对我的恩情上,我这次不会动你,但是刘天荇,你保不住。” “诶~小望望真的变厉害了呢!”莜岚拍着自己的双手,故作庆贺,“那主人是不是应该看在你背叛过我的罪行上,去动你~” 莜岚假笑着,故意拖长尾音,“~的人。” 擎北望被他激起了怒意,动他可以,动他的人不行。“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呵呵呵呵~小望望你还真把那些宠物当成兄弟了?”莜岚顿了一下又道:“也是,你们在一起做我的宠物,怎么说也有大半年,患难见真情嘛。” 莜岚的话让擎北望想起了那些血腥痛苦的记忆,使得他心中闷痛至极。他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便转身想要离开。 莜岚在擎北望转身的时候突然问道:“那跛子就是小望望一直在找的人吗?” 擎北望闻言身体一僵,双手紧握成拳,在他见到莜岚那一刻起,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荀轩被莜岚发现。 他强压着怒意,声音沉冷,“如果你敢动他,我一定会杀了你。” 莜岚不怒反笑,“动不动他,那就要看小望望的诚意了。” 擎北望猛然转过身体,对莜岚怒目而视,“你又想要我做什么?” “哎呀呀!别生气,”莜岚摆摆手,“也就是替我杀个人而已。” 擎北望抿唇不语,莜岚的可怕他是知道的,不仅从来不把人当人看,更是心胸狭小,喜欢折磨人,摧残人的身躯,践踏人的尊严,让人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可以说比药毒王和四年用活人试药还要变态,令人作呕。 他现在的实力虽然敢和莜岚抗衡,但是他却不能保证能够完全护住荀轩,荀轩的安危,他赌不起。 见擎北望沉默,莜岚又悠悠说道:“为我杀的人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了,又不差这一个。” “什么人?”擎北望不耐烦地问道。 “余商。”莜岚道。 余商这个名字,擎北望听起来很耳熟,这不是余贤山的儿子嘛,他曾在静满楼见过一次。 “为什么要杀他?他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已,怎么会得罪你?” “小人物?”莜岚疑惑,冷嗤一声,语气中带了些怒意,“二十年前可以单枪匹马入我莜岚宫,杀我七十六名暗卫,你跟我说他只是个小人物?” 擎北望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个人,“为什么非要我去杀他?” “最近我的人在北阳皇城发现了他的踪迹,他是闻道龙阁的长老,而你是代理副阁主。” 擎北望按照莜岚所述猜测,姓余,是阁中长老,怕只是余贤山了。若是余贤山,倒是真有本事可以单枪匹马独闯莜岚宫。 “你说的是余贤山吧。”擎北望道,“余商是他的儿子,二十年前余商还没出生。” “余贤山?”莜岚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杀手明明叫他余商。” 擎北望也不明白余贤山为什么会叫余商,他又是怎么得罪莜岚的,但是他不想帮莜岚杀人,更何况这人还是阁中的长老。 “这次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去另寻他人。” “可是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才最合适。”莜岚笑道,“如果你不想要那个跛子活过今晚,你大可拒绝。” “莜岚!”擎北望突然怒吼道,随即又放低了语气,“只要你不动他,算我欠你两个人情。” “啧啧啧!小望望,你可知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不再强大,更何况,”莜岚摇摇头,“你的弱点,太多了。” “三个” 莜岚冷哼一声,“就算你欠我十个人情也没用,我只想要他死。” 擎北望道:“他只不过杀了你七十六名暗卫,这些人的性命对你来说又不算什么,我的三个人情足以抵得上。” “呵,小望望还不知道吧,我的莜岚宫,二十年前可是在当时的暄月皇城。余商炸了我的莜岚宫,劫走了来杀我的刺客,杀了我七十六名暗卫,你说我能放过他吗?” 莜岚继续道:“十五年前追着余商来到了吴阳郡,却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直到最近才确定他在北阳皇城。” “所以,你是怕得罪闻道龙阁,才让我去帮你杀他?” “闻道龙阁我不敢得罪,但是我敢得罪你。”莜岚道:“闻道龙阁不杀无辜之人,若是他们知道了你这代理副阁主曾经滥杀无辜,怕是不能成为正式的了。” “呵!”擎北望冷笑一声,“我答应你。” 莜岚笑着拍了拍擎北望的胸膛,“这么多宠物,主人还是最爱小望望。” 得了满意的答复,莜岚则转身回了屋里。擎北望看着莜岚的背影,恨得牙痒痒,若不是看在曾经的恩情上,他这次一定弄死莜岚。 罪行 擎北望离开郡守府后没有回典当行,而是先去找了老阁主。既然莜岚知道他的行踪,甚至发现了荀轩,便肯定派人跟踪了他,而且还没有被他的暗卫发现。 他增派了十几名王府暗卫和闻道龙阁的暗卫去典当行保护荀轩,然而还是晚了,在他去郡守府之后,荀轩和六子就已经被莜岚带走了。 他以为他的一切行踪已经隐藏得很好,然而还是被莜岚发现了。 擎北望觉得他快要急疯了,尤其是在荀轩的房间发现了莜岚宫的暗器箭竹刺之后,完全乱了阵脚,心中开始担忧荀轩是不是会被伤到,莜岚掳走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又去了刘天荇的院子,然而却早已无人,擎北望的脸从未有过的阴沉骇人,把一众暗卫吓出了冷汗。 “立刻去找!”擎北望急吼道:“必须给我找到莜岚的住处!” 一众暗卫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瞬间消失在了院子,把刚刚进来的曹文之吓了一跳。 “王爷……”曹文之被突然转过身来的擎北望吓得丢了三魂,这要杀人的嗜血神情,比修罗还要可怕。 “滚!”擎北望爆喝一声,“滚去找刘天荇,找到了直接给我关进大牢!” 虽然曹文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但看擎北望的这架势,刘天荇肯定得罪了他。忙离开去调动耒城的驻军,全城搜索刘天荇。 擎北望疯了一样已经把耒城翻了两遍,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然而直到晚上,就连刘天荇的行踪都没有找到。 老阁主和崔戬看着快要急疯的擎北望心疼极了,就连闻道龙阁和宣王府联手都没找到莜岚的影子,想必这个莜岚比他们想像的还要不好对付。 “外孙,这个莜岚怎么又找上了你?”老阁主问道。 擎北望根本没心思回答他外公,躁怒道:“我怎么知道!” “王爷,那个变态会不会已经离开了耒城?”崔戬猜测道。 “不会。”擎北望稍稍镇定下来,肯定地说道:“他还没有见我第二次,绝对不会离开。” “哎呀呀!小望望真是了解我呢。”突然跟随着他们的一名暗卫,以莜岚的口吻和声音笑道。 三人立刻看向身后的声音来源,只见那名闻道龙阁的暗卫,正抬手撕下自己脸上的□□,露出了莜岚的容貌。 “莜岚!”擎北望冲到莜岚的面前,抓起他的衣领,怒声质问道:“你把荀轩藏到了哪里?” “宠物怎么可以跟自己的主人动手呢?” 然而盛怒下的擎北望已经失去了理智,原本就很厌恶莜岚,现在更是因为他动了荀轩,真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擎北望你冷静点!”崔戬忙拉住擎北望的胳膊,才没有让他那一拳打在莜岚的脸上。 老阁主和崔戬两人一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擎北望拉离了莜岚的身边,擎北望失去了理智,但他们没有。若是这一拳下去,荀轩定会少一条胳膊。 盛怒之下的擎北望力气大得惊人,方把他拉离莜岚身边,一挣扎便甩开了两人的禁锢,又朝莜岚冲了过去。 “小望望想过打主人的后果吗?”莜岚目露寒光,冷声问道。 莜岚的这一句话,让擎北望瞬间冷静了下来,后果是什么?那关系到荀轩的安危。 擎北望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不止,紧攥双拳强压着怒火,咬牙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事情我已经答应了你!” 莜岚见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不怀好意地笑道:“不想干什么。只不过想要知道,那个跛子在知道了你曾经所做的一切之后,还会不会接受你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莜岚的话让擎北望愣在原地,心脏抽痛。荀轩若是知道了曾经的自己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话,肯定会讨厌他,甚至离开他的吧。 擎北望神情痛苦,一瞬间整个身躯泄了力气,仿佛在地震中剧烈晃动的危楼,下一秒就要垮掉。 “莜岚”擎北望哀声乞求道:“你放了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擎北望你疯了吗?”崔戬急了,忙阻止道:“这个变态会让你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什么都不比荀轩的安危重要!”擎北望吼道。 “啧啧啧!没想到小望望这么痴情。”莜岚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过你既然答应了帮我,我便不会动他,已经命人把他安然无恙的送了回去。” 莜岚的话音刚落,擎北望身体比思想快,飞身上马,奔回了典当行。 擎北望走后,老阁主走到莜岚的面前,与他对视了片刻,冷肃地开口道:“莜岚宫与闻道龙阁的恩怨,我不希望把这些后辈卷进来。六年前你对我外孙做的一切,看在你帮他找回大海的份上,算是扯平了。但是这一次你若再敢动他,我一定灭了莜岚宫。” “齐老,别这么凶嘛!”莜岚笑悠悠地说道:“我也不希望把这些后辈卷进来。但是,贵阁的余长老,欠我莜岚宫七十六条人命。若不把这件事归入两家的恩怨之中,那只能以我和余商的私人恩怨来算。” “那就去算你们的私人恩怨,你又牵扯我外孙做什么?”老阁主问道。 “呵呵呵~若小望望不是齐老您的外孙,我不可能找上他。要怪就怪贵阁的余长老,惹了不该惹的人。”莜岚道:“六年前我本来打算用小望望做人质,逼余商现身的。可是却发现小望望很讨喜,甚得我心,便放了他。而如今,小望望是替我杀余商的最好选择。” “你他娘的有本事自己去杀,逼别人替你杀人算什么好汉!”崔戬忍不住怒骂一句。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汉,有更好更省力的方法,我为何不用?”莜岚道。 “莜岚,你就没想过,你这次动了我外孙的人,他会如何?”老阁主突然问道。 “呵呵!”莜岚冷笑一声,“他能如何?有了弱点,只能被我摆布,他的所有都是我教的,您认为他有可能摆脱我吗?” “那你可知,你今日掳走的,可是我闻道龙阁的长老之一,敬台大师的徒弟。” “什么?”莜岚的脸色倏地一下苍白了,“他明明是北阳丞相……” 老阁主冷哼一声,嘲讽道:“自诩神机,却如此草莽行事,莜岚宫想要取代我闻道龙阁,怕是要等几百年。” 老阁主抬手示意闻道龙阁的暗卫撤离对莜岚的戒备,又对莜岚道:“强大的人,弱点不只是心中的真爱,还有仇恨。” 老阁主看着莜岚惊惧的神色,威胁道:“若是他们两个之间出现了嫌隙,想要灭了莜岚宫的,就会变成闻道龙阁与南凉宣王府。” 说罢,老阁主带着暗卫离开,留下莜岚一人愣在原地,是因为他太过莽撞了吗?但是他不这么认为。 …………………………………… 擎北望仓惶回到典当行,甚至连勒马的时间都不想浪费,翻身下了马,一脚踢开后院门,冲进了房间。 在他见到床上安静躺着的荀轩之后,悬了一日的心才稍稍放松。他走到床边,却在荀轩身上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心又顿时慌乱了。忙掀开被子,胸前衣服上的血迹让擎北望心脏骤停。 他的手颤抖着解开荀轩的衣带,仔细检查了一番荀轩的身体,好在那血迹并不是荀轩的。 他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心由地狱又升到了天堂,他把荀轩紧紧地抱在怀里,竟产生了一种虚幻的感觉。他怕极了,怕荀轩会受伤,更怕荀轩会离开他。 怀里的荀轩似乎被噩梦魇住了,眉头紧锁着,很不安稳。 “荀轩,荀轩”擎北望轻声唤着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紧皱的眉头,心疼得呼吸都有些痛。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擎北望喃喃低语着,将怀里的荀轩圈的更紧,仿佛怕他下一瞬就会消失一样。 他不知道莜岚到底对荀轩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莜岚是不是将他曾经做过的那些血腥罪行,全部都告诉了荀轩。 但是他就是害怕,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如此害怕失去荀轩,甚至不想让他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荀轩突然开始在他的怀里挣扎,想要摆脱束缚。但是他却抱得更紧,似乎魔怔了一样,固执地认为,一旦这次他放开了,就会永远失去荀轩一样。 “啊~”荀轩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着实把擎北望吓得要死。 “荀轩!”擎北望忙放开荀轩,摇晃着荀轩的肩膀,将他唤醒。 荀轩猛然睁开眼睛,眼里的惊惧不安刺痛了擎北望的心。擎北望唤了两声荀轩,可是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失魂了一般,目光呆滞双眼无神。 擎北望快要急哭了,他捧住荀轩的脸安抚一般地亲吻着。口中还不断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荀轩的神智终是被擎北望唤了回来,他眨了眨眼,目光恢复了些清明。 “擎北望。”荀轩的声音比两块巨石相互摩擦之时发出来的声音还要低哑,似乎是从胸腔深处传递出来,到了唇边只剩下一丝。 擎北望捧着荀轩的脸颊,神情悲痛地笑着,“我在,荀轩,我在,你别怕。” 荀轩突然眼角泛红,眼中迅速噙满了泪水,神情比擎北望的还要悲痛。 擎北望替他轻柔地吻去泪水,用衣角擦去他额头的汗水,动作小心谨慎。 “六年前……”荀轩声音哽咽,悲痛万分,但是他还是想要跟擎北望确认,“黎家被一夜灭门……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荀轩的问话以及神色,对于现在的擎北望来说,就是一种宣判,可以把他打到十八层地狱的宣判。 害怕的事情终究要来么?擎北望一瞬间失去了拥抱荀轩的力气,双手从荀轩的肩膀上滑下,垂在身侧,颓然低头,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两个字,“是我。” “全家老少共五十七人……”荀轩呜咽出声,神情悲愤,“无一幸免!” 突然一个七岁孩童闯入擎北望的脑海,那握住匕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男孩恐惧且勇敢,双眼中是对他的憎恨和愤怒。 擎北望闭上眼睛,把那男孩驱赶出自己的脑海,回答了一个“是”字。 荀轩用尽了所有力气把擎北望推离自己的身边,把他从床上推翻在地。荀轩现在不想见到他,大声哭吼着让他滚。 擎北望跪在地上没有动,如果荀轩因此厌恶他恨他,那就让他恨吧! 荀轩坐在床上哭得悲痛欲绝,从小到大,他从来都认为,除了杀人偿命,所有人都不应被剥夺生的权力。 那可是五十七条人命,全部终结在了五个十四岁的少年手里,他们在拿刀杀人的时候……会不会也恐惧,痛苦,悲愤,愧怼,然而却为了自己可以活下去,挥着手中的凶器,刺入一个接一个的胸膛。 荀轩没有权力指责谁对谁错,但是他真的接受不了,自己爱的人,身上背负着那么多条无辜之人的生命。 “不杀光黎家的所有人,被杀的就是我们,就算我们被杀了,黎家同样会被莜岚灭门。” 六子的话,就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荀轩的心上,让他一触碰就会疼得几欲昏厥。 这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心存善念的人,都难以抉择,更何况还是五个十四岁的少年。 “谁也不记得当时是如何走出黎家的,只记得那条河的河水,冲刷掉了我们满手的血污,却无论如何也冲刷不掉我们的罪行。” “出逃后的第一日,我们五个顶着呼啸的寒风,埋葬了黎家五十七具已经腐烂过半的尸体。” “对不起已经说了几万遍,然而却不能减轻丝毫罪恶感。那一具具腐烂的尸体,就像一条条噬心虫,将我们五个的心啃食殆尽。” “第一次出逃失败,我们五个被关在铁笼里滴水未进,却还要在三日之后与一头雄狮一决生死。” “为了防止我们再次逃跑,莜岚命人给我们带上了脚镣,还要惩罚我们,轮流杀死他厌烦的人。” “那些人不是不满十岁的孩童,就是十几岁的少年。依旧是,不杀他们,我们就死,而且他们也会死。” “半年来,我们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自己的双手每日都沾满鲜血,一开始的那段时间,晚上根本不敢闭眼睡觉。更可怕的是,到了最后我们已经麻木了。” “最后是王爷假意讨好莜岚,蒙蔽了他,骗取了他的信任,并且趁着莜岚不在宫里,带我们十六个人出逃,而且成功了。” “我们十六个人随王爷逃到了永苏郡,齐老收留了我们。谁也没有敢再提那半年来血腥痛苦的日子,只想通过多做善事来弥补曾经的罪行。” “王爷本来想要让齐老派闻道龙阁的人去灭了莜岚宫,可是在我们逃回来的第二个月,莜岚掳走了王爷。” “没过几日王爷又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个五岁的男孩,就是大海。也是从那时起,王爷便再也没有提过灭了莜岚宫的事情。” 赎罪 擎北望在地上跪了一夜,荀轩坐在床上悲痛了一夜,也思考了一夜,却还是不能痛恨这些少年,他们也是被逼迫,杀了那些人,对于十几岁的他们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 荀轩走下床,将擎北望扶起来,擎北望因为跪了一夜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麻疼难忍,刚刚站起来便又摔倒在了地上。 荀轩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将擎北望搂入怀里,双手摩挲着他的后背,心疼得要死。 擎北望紧紧回抱住荀轩,他本以为荀轩会因此痛恨他离开他,甚至经过了一夜,他已经做好了失去荀轩的准备。然而此刻失而复得的虚幻之感,大起大落。 “就算你是被逼迫的,但你的手上,沾满了他们的鲜血却也是事实,这些即便你不愿再提起忆起,它也不可抹灭。” “若是无牵无挂,我会选择同他们一起死,但是我不能。我自私了,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做莜岚的杀人工具,不断杀人到麻木。”擎北望哽咽着,身体在微微地颤抖,“起初被我杀死的人,每晚都会到梦里向我索命,后来我甚至不敢再睡觉,每晚都跪在床上祈求他们原谅我。我不知道要如何赎罪,只能杀了他们之后再亲手埋葬,以求减轻一些自己的罪过。” 荀轩又想起六子的那段话,“为了能够亲手埋葬那些尸体,王爷竟然答应了莜岚永远留在莜岚宫做他的宠物,继续帮他杀人。我们几个起初恨不得想要一起杀了王爷,可是渐渐地才明白,那不过是王爷设的局,想要骗取莜岚的信任,争取逃走的机会。” 荀轩已经不记得,昨日六子跟他讲他们那半年的经历之时,他是何种感受,因为他的心已经痛到了麻木,毫无知觉。 对擎北望的心疼,对擎北望的恨怪,来回交替折磨着他,几乎快要把他逼疯。 他不能体会到当时擎北望的感受,那些遭遇不是身体上的折磨,而是心灵上的摧残。 他甚至希望六子口中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不是他所爱的那个擎北望。 可是当他所爱的那个擎北望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之时,他有一瞬间的崩溃,整颗心都坍塌了。 要说怨谁怪谁,想要找寻这场悲剧的来源,荀轩找不到。 是怨黎家抢了童家的生意,伤了童家的人? 是怪莜岚太狠毒想要灭门黎家? 还是怨黎家商人重利贪心不足? 还是怪莜岚太过变态没有人性? 一场没有源头的悲剧,最后却需要五个十四岁的少年来承担后果。 但他们五个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们承担这一切后果? 本该尽显少年意气,初尝人世滋味,却经历了如此黑暗血腥的痛苦。但又好在少年初心未忘,终是脱离了那血腥和黑暗,可是留在心上的伤口,却一直难以愈合,将会一辈子折磨着他们知道人生终结。 “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好吗?”荀轩突然抽噎道:“送我到汶北县,让我与你一起为黎家五十七口人赎罪。” “含恨而死的亡灵,终会积聚怨念,不得轮回。就让我去超度他们,将他们送入轮回,也算是替你赎罪。” 擎北望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对荀轩的爱意,没有痛恨他却心疼他,分明一切都是自己的罪过,却还要主动帮他一起赎罪。 他擎北望沾了满手的鲜血,又何德何能,得到善良慈悲之人的爱意,他甚至觉得自己,玷污了一颗干净纯洁的心。 他突然不敢再爱荀轩了,觉得自己根本不配。 见擎北望许久没有回答自己,荀轩离开擎北望的怀抱,捧起擎北望满是泪痕的脸颊,安慰道:“人活在罪过里,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他们不被你杀死,还会被其他人杀死。若是死于他人之手,尸体根本不会被好生安葬,只会暴尸荒野,成为游魂野鬼,是你让他们死后还有一方土地可以栖息。” “他们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你更不会原谅自己。他们入不了轮回,我不能忽视你曾经双手沾满过无辜鲜血,你不能抹去自己曾经的罪过。但是我还是爱你,爱你的善心未泯,爱你的赎罪之心。就让我一起与你赎罪,替你承担一部分心里的悲痛。” 擎北望紧紧抱住荀轩,想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血肉里,想要与他永不分离。 若说楚捷给了七八岁的擎北望人生方向,那荀轩便给了十四岁的擎北望永恒的救赎与慰藉。 ………………………………………… 擎北望和六子带着荀轩来到汶北县黎家的陵墓。 在第二年,擎北望成为南凉宣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黎家修建了一座陵墓。以后的每一年,阿四、六子、阿七、老九以及擎北望,都会在那一日来到这里为他们扫墓,在墓前跪上半日。 擎北望和六子跪在陵墓前,那一夜的哭喊声,刀剑入肉的厮杀声,以及黎家众人愤怒惊惧的脸庞,再一次完整地浮现在二人的脑海。他们默不作声地承受着,此时似乎只有心中的疼痛才可以减轻一些他们的罪过。 荀轩和六子留了下来,为黎家守陵一月,超度亡灵。 擎北望也想要留下来赎罪,可是现实不允许他,他还要继续探查舞弊案,还要扳倒张廷安守护南凉,甚至还要防着莜岚,与他周旋。 擎北望回了耒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莜岚,有些事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 “没想到他居然原谅了你,还愿意替你去黎家的陵墓赎罪。” 擎北望知道莜岚的一切作为只不过想要让人痛苦,满足他的乐趣,这一点与药毒王和四年相似至极,但还是有区别。一个想要人内心痛苦,一个想要人身体痛苦。 “你得不到的东西,未必别人就得不到。” “呵!”莜岚冷笑一声,“你还相信这世间会有真爱,只不过因为你还太年轻。任何事物都比不过自己,人活着就是为了自己。自私,有什么不好?” “但是自私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擎北望怒声反驳。 “小望望,你是在指责我吗?”莜岚责问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呢?难道你的自私就没有建立在黎家人的痛苦之上吗?我们都是一类人而已。” 擎北望深吸一口气,“我承认我是自私了,但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你可以选择同黎家人一起死,那样的话也不会痛苦。但是你为了暄月太子,从我手里接过利刃,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逼你。” 莜岚继续道:“小望望你不后悔吗?杀了那么多人,只为了可以活着继续寻找暄月太子,然而如今你却爱上了别人。” 莜岚突然很羡慕擎北望,“不过你很幸运,遇上了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愿意接受满手血腥的你,愿意替你去赎罪。不过……” 莜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擎北望身边,悠悠地说道:“你可真不配爱他。他是北阳丞相,若是某一日知道你从小就爱着暄月太子,你猜他会如何?尤其是在知道你为另一个你爱的人,杀了这么多人,而他却还要替你赎罪,你说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你吗?” 擎北望的心咯噔一下,莜岚的话把他才建立起来的微弱自信全部击碎。他现在只想好好地爱荀轩,似乎忘记了自己还爱着一个叫楚捷的人。 从九岁开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楚捷。现在一个叫荀轩的人打破了他所有的一切。十一年的付出是真实存在的,为了楚捷想要利用荀轩也是真的,自己是真的不配爱荀轩。 “我不配爱他,但是我不想放开他。”擎北望道。 莜岚轻蔑笑道:“若是有一天,要你在暄月太子和北阳丞相之间选择一人,你会选择谁?” “你又想要怎么折磨我!”擎北望怒吼道,“莜岚,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们之间已经扯平了,不要再来招惹我了行吗?” 莜岚不以为意,“扯平了?小望望你是失忆了吗?忘记我帮你找到大海的时候,跟你说的话吗?” 擎北望确实早就忘记了莜岚跟他说了什么,自己当时只顾沉浸在找到大海的喜悦里。 莜岚见他似乎是忘记了,提醒他道:“背叛过我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小望望你可还记得?” 这句话他记得,那半年里,擎北望不止听过一次这句话,甚至也见识到过莜岚对付背叛过自己的人,那种手段,让他都见之颤栗。 “你有什么就冲我来!”擎北望威胁道,“其他人希望你不要再动,否则我拼上一切也会杀了你。” 莜岚呵呵笑道:“小望望放心,北阳丞相我不会再动。” “那最好!” “小望望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莜岚道。 擎北望微微蹙眉,跟莜岚做交易,并不是一件好事,但擎北望还是想要知道莜岚又耍什么花招,“什么交易?” “我帮你夺得太子之位,你帮我引出余商。” “不可能。”擎北望直接拒绝道,“太子之位我自己会夺过来。” “呵呵呵~”莜岚笑道:“小望望可知道,最近几年张廷安为何敢在朝中,如此明目张胆地建立自己的势力?” 莜岚如此一说,擎北望便知道,莜岚早就想要对付自己了,“是你!” “没错,”莜岚很大方地承认了,“知道小望望回去做了宣王,身为主人,肯定要花很长时间为你准备一份大礼啊。只不过这大礼还没备好,小望望就来找主人了。” 擎北望嘲讽道:“利用别人来对付我,这可真不像你的作风。” “小望望不要这么说嘛!本以为小望望做了宣王之后会跟弟弟抢夺太子之位,可是小望望居然不想要。但是主人想知道小望望是真的不想要还是另有打算,就利用张廷安来威胁威胁,没想到又让主人猜中了小望望的心思。” 擎北望不语,原来这一切都是莜岚在背后搞的鬼,他还以为莜岚是忌惮闻道龙阁,没想到早就在暗中给他使绊了。 “你以为利用张廷安就可以对付得了我吗?” “主人可没这么想过,其实主人很想帮你成为南凉王,然后再对付你。到那时或许帮你把南凉搅个天翻地覆,或许让你失了民心,总之会有很多有意思的办法来对付你。” 擎北望冷哼一声,这样的作风才是莜岚该有的。 “但是主人现在不想对付小望望了,只想杀了余商。”莜岚又劝诱道:“如果小望望帮我,我就帮小望望除掉张廷安,你看怎么样?” “除掉张廷安,对于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需要你吗?” “诶~轻而易举的事情,小望望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与你无关。” “小望望这样说就很冷漠了,主人也是好心。”莜岚叹息一声,“那小望望说吧,想和主人做什么交易?” 擎北望一点也不讶异莜岚会知道他的心思,直言道:“帮我找到楚捷。” “诶~”莜岚有些疑惑,“小望望都有北阳丞相了,还找暄月太子做什么?莫不是两个都想要?” 擎北望不想跟他解释那么多,便问道:“答不答应?” “闻道龙阁和宣王府都找不到的人,我莜岚宫怎么能找到?” 擎北望答道:“莜岚宫总部既然曾在暄月皇城,肯定比闻道龙阁还要熟悉那里的一切,曾经的一个婴儿你都能找到,不要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小望望真是太抬举莜岚宫了,主人也帮小望望找过暄月太子,但是半路却断了音讯,隔了这么多年再找,恐怕很困难啊。” “我不管你困难还是容易,只要你帮我找到了楚捷,我就帮你引出余长老。” “那一言为定了!”莜岚很痛快地答应了,又笑道:“主人明日就回莜岚宫派人去找暄月太子,天荇的话,就随小望望使用了。” “一言为定!” 准备 应付了莜岚,送走了荀轩,现在擎北望终于可以专心查舞弊案了。 莜岚的出现可真是让他猝不及防,好在荀轩最后没有痛恨他离开他,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如何。 擎北尘在莜岚离开的第二日也到达了耒城,住在了郡守府。 擎北尘来这里查案,满城皆知,那些曾经受害的举子,都对这个瀛王殿下抱有一丝幻想,希望他可以还他们一个公道。 然而本该还他们公道的人,却坐在郡守府的书房里,招揽他们的郡守曹文之。 “曹文之,我叔公说了,如果你愿意追随他,他定会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还会把你调入皇城为官,晋升官职。” 曹文之忙拱手道:“瀛王殿下,臣斗胆敢问,丞相大人一直不看好臣,不知为何又愿意让臣追随?” 擎北尘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主,话都不经大脑,“我叔公说,那都是他曾经被蒙蔽了双眼,没有发现你是个贤才。怎么如今我叔公想要招揽你,你还不愿意吗?” “臣不敢。”曹文之忙恭维道:“丞相大人想要招揽臣,是臣之荣幸,殿下与丞相大人的赏识之恩,臣定当涌泉相报。” “不用你涌泉相报,你把这舞弊案随便找个理由给结了就行,别把我叔公给牵扯进去。” “这个……”曹文之有些为难。 “什么这个那个的?”擎北尘不耐烦道:“这个案子是你报上去的,就说你弄错了,根本没这回事。” “殿下,臣不是为难这件事。” “那是什么?” “只是宣王殿下在举行制举,对报名之人都要进行审查,而且臣看这制举报名之人里,有曾经依靠科举徇私买官的人。臣也怕宣王殿下查到这些人,不好处置。” “原来你是怕这个啊。”擎北尘得意洋洋地说道:“没事,有我叔公罩着,而且擎北望还在皇城忙制举的事情,无暇顾及这么多。你只管把这案子结了就行。” “是,臣遵命。”曹文之又道:“瀛王殿下,臣还有一事要报。” “还有什么事?”擎北尘靠在椅子上,很嘚瑟地问道。 “这次制举报名的人中,有不少是由地方官举荐给臣的,还有不少是自荐的,只有小部分是由民众共荐的。这其中有五位曾是科举买官之人,想要提升官职。还有一位是臣的门生,想通过制举得个官职做做……”曹文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凑到擎北尘的身边,小声道:“还有一位是刘天荇。” 刘天荇这个名字擎北尘知道,就连他的叔公都要忌惮礼让三分。虽然没见过,但是听他叔公提起过不少次。 “这五位科举买官之人皆是家境殷实者,还有刘天荇,据说与富可敌国的童家有往来。臣认为,不仅可以通过这些人捞一笔银子,还可以多安插些势力进入朝廷。” 擎北尘似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曹文之啊!曹文之!你是没见过银子吗?这些人的银子怎么能够入我的眼。” 曹文之忙陪笑,“瀛王殿下自是不愁银子,可是臣愁啊。臣刚上任不久,想要捞点油水还苦于没有机会,这次正好有这个机会,臣想把握住啊。” 擎北尘突然很严肃地说道:“曹文之,你这可是贪污受贿行为,一旦暴露了,我叔公也保不了你。” 曹文之被吓得忙跪地叩首,“瀛王殿下,臣也是为了丞相大人啊。通过这次制举选拔的人,以后肯定会成为宣王殿下的势力。而且,若是通过这次制举,扳倒宣王,这南凉的江山便是瀛王殿下您的了。” 擎北尘对别的不感兴趣,只对对付擎北望感兴趣,一听曹文之说可以对付擎北望就立马兴奋了,“你且说说要如何做?” “殿下您想,制举考试若存在徇私舞弊的事情,负直接责任的会是谁?” “是谁?擎北望?” “对,就是宣王。”曹文之道:“这次制举皇上交由宣王全权负责,所有制举考试的考官都是宣王亲自挑选的,不是宣王一派,便是中立者。 即便被发现有徇私舞弊的事情,那也是宣王的责任。若是未被发现,那些买官的人便可以作为新生的力量进入朝廷,从而进一步增长我们的势力,对抗宣王。” “你在这说了半天也没说要怎么做?废话连篇。”擎北尘不悦道。 “殿下别急。”曹文之给擎北尘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书案上,继续道:“现在是报名审查期,若是殿下利用权势,帮那些想要买官的人通过审查,我们再对前来监考的考官进行威逼利诱,让他们帮助作弊,这样一来,那些买官之人都将成为我们的人。如此,宣王想要通过制举一事扩展自己势力的意图便会落空。 若是之后此举被查出,那么也与我们无关,考官是宣王亲自挑选的,宣王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干系的。” 擎北尘粗略思考了一番曹文之的话,只要能打压擎北望的方法都是好办法。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反正这次我来只是招揽你,把舞弊案压下去。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擎北尘不再理会曹文之,离开书房,去逛耒城了。 得了擎北尘的允许,曹文之派人给那些想要买官和依靠权势得官的那五人各送了一封信,在耒城的城郊山庄私见他们。 在擎北尘的催促下,曹文之给南凉王上书,言称舞弊案是自己弄错了,并不存在此事。 南凉王收到了曹文之的奏折,早朝之上与大臣商议此事。“擎北望”对此事存在怀疑,需要人证,南凉王便命擎北尘带回几个郡试落选的举子和郡试及第的举子,来证明吴阳郡的科举考试确实是公正的,徇私舞弊是不属实的。 擎北尘与曹文之协同几个县的县令买通了几个举子,几日后随同擎北尘回到皇城做人证。 擎北尘以为已经完成了张廷安交给自己的任务,招揽了曹文之,也买通了人证,回去之后也会给舞弊案结案。便又在耒城游玩几日,顺便同曹文之一起私见了那六人之后,这才放心地回了皇城。 曹文之在擎北尘的允许下,以丞相和瀛王的名义同这六人许诺,无论制举御试是否及第,都可以来找他要官。 但是这前提是需要立下字据,双方签字按手印之后,各执一份。在制举结束之后,才可以拿着这份字据来找他要官,一面排官,一面交钱,采取“官到付钱”的方式,力求保证双方利益。 得了七人的字据,其中五人是擎北望命他特别关注的人。剩下的两位,其中一位是徐番年,另一位是刘天荇。 曹文之通过私见才了解到,那五人虽然是县里的小官,但是背后的势力却不小,皆是朝中的三品以上的高官,甚至一位与张廷安沾亲带故。 擎北望顺着这五人的关系,查到了与舞弊案有牵连的考官,并且派人看守住他们。 准备好了一切,擎北望带上曹文之暗中前往了皇城,随行的还有徐番年,刘天荇以及被弄晕的五人。 擎北尘一回到皇城就立刻去了丞相府,然而在门口却被截了。 “连我都敢拦,你们活腻了是吗?”擎北尘指着护卫的鼻子大声吼道。 被吼的护卫忙单膝跪地,低头道:“属下不敢。只是皇上有旨,在丞相大人禁足期间,任何人不得入丞相府见丞相大人。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没能进丞相府见张廷安,把擎北尘想要向张廷安讨夸的好心情全弄没了,憋了一肚子气不知道去哪撒,赶巧不赶好地在回瀛王府的时候遇见了扮成擎北望的阿七和郑骁。 擎北尘从马车上下来,命人拦住阿七和郑骁的马车,耀武扬威地嘚瑟道:“擎北望,我已经完成了父皇给的考验,把舞弊案结了案。你再看看你,还在这里整日忙来忙去的,最后还不一定能完成考验。” 阿七和郑骁不想跟这个二世祖说话,便放下帘子,命车夫继续赶车。 擎北尘被如此忽视,本来就一肚子气现在更是直接火冒三丈,而且其中还夹杂了许多委屈,“擎北望,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仗着父皇从小宠爱你疼你,你恃宠而骄,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也不知擎北尘是气的眼眶发红还是委屈的眼眶发红,总之他现在的神情,就是一个嫉妒自己哥哥有父亲疼爱而他没有的可怜弟弟。 郑骁有些头大,这个二世祖在大街上这么吵吵嚷嚷,不嫌丢人吗? “瀛王殿下,这里是大街,您如此吵闹,怕是有失了身份,还是快些上马车,回府吧。”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仆从说话!”擎北尘怒斥道。 郑骁忍不住叹息一声,对阿七小声吐槽道:“王爷有这么个弟弟,也是苦了他了。你把他打发走吧。” “我若说话,你认为他还能有完吗?”阿七反问道。 “擎北望你们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什么?”擎北尘又吵嚷起来,这么一会已经引来了一些围观百姓。 也是,如果当朝两位王爷在大街上吵嚷起来,也足够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谈了。 阿七有些汗颜,擎北尘要丢人,他家王爷可不想丢。阿七最后还是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摆,当真是把擎北望的姿态学得有模有样。 “擎北尘,这里是大街,你如此大吵大嚷,不觉得有失身份吗?如果你想和本王示威,大可不必,一切都还未知。而且,你在这里丢人现眼,丢的是皇上和丞相的脸,而不是本王的。” 擎北尘被阿七说的有些心虚了,万一被他叔公知道自己在外面给他丢人,肯定要被骂。 但是擎北尘不想在擎北望面前示弱,梗了梗脖子,“哼!谁……谁丢人现眼了。” 阿七笑了笑,眼睛瞟向周围的围观百姓,示意擎北尘看看自己正在被围观。 擎北尘没在擎北望这里发泄出火来,便呵斥到围观百姓,“看什么看!滚滚滚!” 百姓们碍于擎北尘是王爷,没人敢得罪,便都立马散了,没人再敢接近这两位王爷一步。 阿七见周围没了人,便不再刻意给他家王爷塑造好形象,忍不住嘲讽道:“擎北尘,你在宫里丢人现眼没丢够,又跑到大街上来丢,你一日不作妖就浑身难受是吗?” “要你管我?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阿七早就看不惯擎北尘,若不是看在他是南凉王室,还是擎北望弟弟的份上,阿七早就想骂他了,今日正好利用自家王爷的身份把他给骂一顿应该会爽。 “作死是你的自由,你爱怎么作就怎么作!趁早把自己作没了,我们还乐得清闲。” “你!”擎北尘语结,他总是说不过擎北望,但是也不想示弱,“你敢咒我!我要去告诉父皇!” “你以为我会怕?”阿七不屑道,“到时候被骂的是谁还不一定,自讨苦吃?自取其辱?擎北尘你的智商还能不能再高一些,无知小儿耍横也不会像你这样。” “擎北望你嘲讽我!”擎北尘红了脖脸,被阿七气的。 “你还听出了在嘲讽你?我还以为你蠢得要死听不出来呢。” 擎北尘很想怼回去,但是自己一时之间语结,竟然梗着脖子不知道要说什么。 阿七轻蔑笑道:“明明才十六岁,却整日沉迷□□,脑子都被女人吸食干净了。”见擎北尘气的脸都黑了,阿七越说越来劲,“有时间泡女人,倒不如多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那副德行,你拿什么来争太子之位?张廷安吗?还是张婳?老东西自己都保不了还有时间管你?” “你闭嘴!”擎北尘吼道,“你……你!”你了半天擎北尘也没你出来,倒是把自己憋的头冒青烟。 “你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呵!有时间在大街上被我骂,倒不如回去好好照照镜子,多吃点猪脑补补脑子。” 擎北尘可从来没被擎北望如此骂过,一时之间委屈得很,竟然开始红了眼眶。 郑骁本来不想管阿七的,但是见擎北尘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也有些心软了。他不是心疼这个每日作妖的十六岁少年,是心疼那个总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四五岁小男孩。 “王爷,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赶快回府吧。” 阿七瞥了一眼擎北尘,觉得自己骂的确实有些过了,便回了马车,离开了。 擎北尘红着眼睛看着走远的马车,气的想要跺脚,但还是忍住了。终有一天他要超过擎北望,让别人都认可他。 人证 直到两日后的早朝之前,擎北尘还是没有见到张廷安,而且张廷安也没有派人来联络他。 张婳和擎北尘母子有些心慌,按理说不应该啊。擎北尘都回来两日了,张廷安不会不知的,他们见不到张廷安,难道张廷安不想知道他交代的事情是何结果吗? 但他们又怎知,张廷安在擎北尘离开皇城之后,就被擎北望的人给严守起来。丞相府负责看守张廷安的侍卫根本不是南凉王的人,而是擎北望的。 外面的人和消息进不去,里面的人和消息出不来。外面的人急,里面的人更急。 那些莜岚借给张廷安的暗卫几日之前全都撤走了,张廷安这么多年依靠着莜岚,自己也没有想过养一批暗卫,所以到了需要用的紧要关头,却全部被撤走了,让张廷安简直比那热锅上的蚂蚁还要急。 昨晚,南凉王派了陈生给张廷安送信,命张廷安明日上早朝。张廷安以为南凉王终于解了他的禁足,然而并不是。当他晚上想要去瀛王府的时候,在自家门口被拦住了。 “皇上有令,只允许丞相大人明日由属下们护送着去上早朝,其他时间仍旧不允许丞相大人离府。” 张廷安气的想要杀人,回了府之后把书房的东西全都摔了,破口大骂。一会骂擎凉,一会骂擎北望,一会又骂莜岚。 在书房外的仆人们,都提心吊胆的,怕这年近六旬的丞相一下子被气死。 张廷安发泄一通,似乎是解了些气,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了一番自己现在的处境,竟然越想越害怕。 本以为南凉王把他禁足,只是不让他上朝参与朝政罢了,而且在擎北尘离开以前确实也是如此。 但是自从擎北尘离开以后就全变了,南凉王直接将他禁足在府内,进不来出不去,相当于把他软禁起来了。他察觉事态不妙便吩咐了莜岚的人去打探,然而到现在既没见人影也没有任何消息。 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后盾,说不见就不见了,这让张廷安怎么能不着急心慌?不是说只要帮他对付擎北望就会帮助他吗?他最后的计划还等着莜岚帮他呢。 但是着急也没用,还是得坐等上早朝的时间。 天还未亮,张廷安便被带着去了王宫上早朝,张廷安这让有种自己是犯人,马上要被押赴刑场的感觉。 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步入了大殿,依旧是同上一次他来上朝一样,朝臣们谁也不敢跟他打招呼,各各噤若寒蝉。 张廷安看向自己位置的前方,同上一次一样站的是擎北望。 张廷安默不作声走过去,还未站定便被擎北尘吓了一跳。 “叔公!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擎北尘余光一直瞄着他左侧的擎北望,因此一见张廷安,立马兴奋地叫了起来。 张廷安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心脏,一抬眼便看见了擎北望那带着嘲讽的笑意,顿觉惶恐。 擎北尘直接走到张廷安身边,不顾场合地问道:“叔公,我回来的时候去见你,他们不让我进。” 张廷安还没反应过来擎北尘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但是现在是紧要关头,一切似乎都脱离了他的掌控,所以一切还是小心为好。 “在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还不快回去站好!” 擎北尘被张廷安骂了立马蔫了,灰溜溜地站回去,继续对擎北望表现自己的不友好。 擎北望一直都没把擎北尘放在眼里,甚至张廷安,他都不认为是什么太大的威胁,对于扳倒张廷安是胸有成竹。 片刻之后,南凉王来到了大殿。 “参见皇上!” “众爱卿免礼吧!”南凉王端坐在龙椅上,假装没发现张廷安一样,故意问道:“诶?丞相呢?真不是命人把丞相带来了吗?” 张廷安出列拱手行礼,“老臣在此。” “原来丞相在啊,方才被宣王遮挡住了,朕没看见,丞相莫怪啊。” “老臣不敢。” “行了,归位吧。” 南凉王话音刚落,擎北尘便嘚嘚瑟瑟地上前一步,拱手启奏道:“父皇,儿臣已经将人证带来了,都在大殿外侯着,父皇可随时召见。” “嗯,瀛王做的不错,值得夸赞。” “谢父皇!”南凉王难得的夸赞让擎北尘喜出望外,自己终于得到了父皇的夸赞,而不是再贬低他不如擎北望。 擎北尘冲着擎北望扬了扬头,趾高气扬,但是擎北望却不屑给他一丝余光。 “宣王,上一次你对舞弊案一事颇为怀疑,这次瀛王将人证给你带来了,你还不相信的话,朕就传唤那些证人前来。” 擎北望拱手道:“舞弊案一事由曹大人亲自上报,在瀛王去了耒城之后又上书说为误断,此举让人不得不起疑。” “这有什么好起疑的?”擎北尘反驳道:“误断就是误断了,谁还没有脑子糊涂的时候。” “曹大人身为吴阳郡守,怎可在这等大事上犯糊涂?” “那怎么不可以?”擎北尘倔道。 “如果是这样,曹大人就可以下任了。” “你只不过是嫉妒我这么快就结了案,少在这里胡扯。” 张廷安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敢轻易说话,但是曹文之上书言明舞弊案是自己误断,倒是达到了他的目的,他便以为擎北尘成功招揽了曹文之,而且还将人证带了回来。 虽然他有些怀疑擎北尘的办事能力,但是依照目前局势,只能信任他了。 “启禀皇上”张廷安出列,道:“既然瀛王将舞弊案的人证带了回来,还请皇上传唤他们,入殿作证,给宣王一个真相。” “就是就是!”擎北尘忙附和道:“父皇,快把那些人传唤进来,让擎北望闭嘴。” 南凉王似有些为难,轻叹了一口气,对擎北望道:“那朕现在就给宣王一个真相。把人证带上来吧。” “传舞弊案人证~” 曹文之和擎北尘买通的那几个人证,被侍卫带了进来,跪到地上就大呼“请皇上为草民做主,还草民一个公道”。 张廷安一见这些人证如此,心里便顿生恐慌,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在他心头。 这些擎北尘找来的人证有问题。 南凉王问道:“你们有何事需要朕为你们做主的?” 最前面的一个人证叩首,“请皇上为草民做主。”那人直起身说道:“草民本为季县书生,十年寒窗苦读,终是在两年前以县试第一名的成绩参加郡试。然而草民却在郡试落榜了。如果郡试前三甲是其他县里的第一甲,草民也无话可说,自愧才不如人。 但是郡试的前三甲里面,第二甲竟然是同草民一同参加县试,却未得名次的一人。此人的父亲为季县县令的兄长,他是依靠着权势才获得第二甲的。草民对此深感不公,决定状告他们,然而却状告无门,只能愤慨命运的不公,忍气吞声。” 南凉王听后有些疑惑,问道:“按照你的意思是,吴阳郡确实是存在徇私舞弊的勾当?” 那人证再扣首,“正是。” 南凉王深吸一口气,坐正了身子,看向擎北尘,什么话也没说,却让擎北尘冷汗直流。 “你胡说什么呢!”擎北尘急吼道。 那人没有被擎北尘吓到,反而更加挺直了自己的腰板,词严义正道:“前些日子,瀛王殿下想用银子买通草民做假证,但是身为读书人必须要洁身自好,不为斗米折腰,不吃嗟来之食。比起那些身外之物,草民更想要的是一个公道。于是草民便收了银子,假意答应瀛王殿下做假证。而且银子草民已经给了更加需要的人,就当是替瀛王殿下做了善事。” 这人话一出口,擎北尘就傻了,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张廷安也是吓了一身冷汗,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对擎北尘失望了,只求自己可以在这舞弊案里脱身。以前他不担心自己会因此失了权力,大不了依靠莜岚杀了擎凉夺位,但是…… “瀛王,你要如何跟朕解释?”南凉王质问道。 擎北尘被吓得忙跪地叩首,“父皇,这……儿臣……”擎北尘语无伦次,他心知自己又把事情办砸了,偷偷看向丞相,向张廷安求助。 南凉王冷哼一声,“丞相,你要作何解释?” 张廷安忙给自己辩解,意图脱身甩锅,“皇上,此事与老臣无关啊!” “叔公!”擎北尘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廷安,明明是他让自己招揽曹文之的。 “皇上,瀛王买通举子做假证,与老臣无关,还望皇上明察。”张廷安现在恨不得杀了擎北尘,怎么会这么蠢。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出了他的掌控。 “哦~”南凉王故作疑惑,问到擎北尘,“瀛王,买通举子做假证,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丞相的主意?” 擎北尘没听出来自己父皇的意思,但是张廷安听出来了,这分明是在挑拨离间。 如果擎北尘说是他的主意,他必定因此受牵连而怨擎北尘。如果他执意说与自己无关,擎北尘必定要受到惩罚,而他为了自保也不敢再帮擎北尘说话。 张廷安思来想去,擎北尘是南凉王的儿子,就算再惩罚也不会削了王位,贬为庶人的,而自己则不同。 “皇上!”张廷安跪地磕头,故作惭愧道,“老臣身为瀛王老师,一直教导瀛王要不欺暗室,克己奉公。此次瀛王的行为,与老臣的教导背道而驰,老臣惭愧。” “丞相确实应该惭愧,朕因为信得过丞相,而且看在丞相是瀛王叔公的份上,朕才放心地将瀛王托付于丞相教导。”南凉王突然冷了声音,道:“然而瀛王自从七岁跟随丞相学习之后,变得越来越乖张妄为,不学无术,甚至如此年纪便骄奢淫逸。当真是寒了朕的心……” 南凉王的话没有全部说出,还给张廷安留了些面子。 南凉王正了正身,宣布道:“瀛王擎北尘目无法纪,倒行逆施,鲁莽灭裂,削其爵位,关押司狱府,日后发落。” “父皇!”擎北尘是真的害怕了,他的父皇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竟然削了他的爵位。“父皇,儿臣知错了,求您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南凉王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但还是故意犹豫了一番,勉为其难地再给擎北尘一次机会。 “那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擎北尘大喜过望,激动不已,忙叩首谢恩,“多谢父皇。” 南凉王问道:“舞弊案,到底是真是假?” 擎北尘突然又为难了,要他怎么回答,他又不能把他叔公给供出来。擎北尘突然聪明了一下,“父皇,儿臣也不知是真是假。儿臣一到耒城,曹文之就跟儿臣说舞弊案是他误断,儿臣便相信了他。” 然而他也是自以为聪明了一回。 “那你为何还要买通举子做假证?”南凉王问道。 “这……”擎北尘想了一下,回道:“因为父皇命儿臣带人证回皇城,曹文之帮儿臣找了几个人,但是曹文之却说他们不愿意来皇城作证,需要花银子才会答应。儿臣便信任了曹文之,做了错事。” 南凉王神情失望到了极点,厉声道:“朕给了你一次机会,你还敢说谎!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众朝臣不解南凉王之言,尤其是张廷安和擎北尘,除了疑惑,更多的是惊惧。 擎北望方才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看着张廷安与擎北尘像小丑一样滑稽可笑。 只不过才出现第一个利益冲突,张廷安就选择了卖擎北尘求自保,不过擎北尘反倒还很义气,没有把张廷安给卖了,反而卖了曹文之。 擎北望看着跪在地上狼狈的两人,冷笑一声,“擎北尘,张廷安选择了自保而出卖你,你却还像个傻子一样替他掩护,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不是被张廷安给塞满了浆糊。” 擎北望摇了摇头,转身对门外的侍卫道:“传曹文之进殿。” 众人都将目光移到殿门口,当擎北尘看到曹文之的时候,一下子僵在了地上。 落马 “臣曹文之参见皇上!” “曹爱卿免礼。” “谢皇上。” 南凉王道:“曹爱卿,你把一切都跟瀛王说了吧。” “臣遵旨。”曹文之站正身体,说道:“臣依照皇上和宣王殿下的吩咐,假意归顺丞相和瀛王殿下骗取信任,并且假借丞相和宣王的名义,进行制举买官买官的交易,并且取得了六人的字据,来作为证据。这六人均参与过舞弊案,且将一切都告知了臣。请皇上允许他们入殿。” “传吧。” 最先入殿的是那在朝中有靠山的五人,被侍卫押了进来,摁在地上,后面则是徐番年和刘天荇。 “草民徐番年参见皇上。” “雍县县令刘天荇参见皇上。” 刘天荇一出现,张廷安和一些与丞相关系好的朝臣都有些不淡定了,刘天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凉王看着被看押的五人,问道:“曹爱卿,这五人是?” “回皇上,这五人依靠权势取得了科举考试名次,而且意图依靠这次制举考试提升官职。” “哦~依靠权势?不知是什么权势?”南凉王问道。 “张桥张大人,吴远帆吴大人,毕轻贤毕大人,林绪赞林大人,王端王大人。” 曹文之话音一落,这五位大人直接冲出了队列,跪在地上叩首,冷汗直流,大呼冤枉。 “冤枉?”擎北望冷嗤一声,对侍卫吩咐道:“让他们去认认亲。” 五人被押着来到各自亲戚面前,哭喊着求他们帮忙救自己,他们也是被逼的……一时之间大殿热闹的跟大街一样。 擎北望摆手命侍卫将那五人带走,问道:“五位大人还有何话要说?” 他们谁还敢再狡辩,本以为这些人不会蠢到坑害自己,没想到蠢出了天际。 “来人。”擎北望唤道,“把他们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见到了擎北望一下子收拾了五位高官,剩下的朝臣更是吓得连气都不敢出。他们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位宣王殿下,手段比张廷安还要狠厉,城府比张廷安还要深。 曹文之道:“禀皇上,除了这五位大人,丞相大人也是参与舞弊案。” 南凉王:“丞相庇护的是何人?” 刘天荇主动上前,“回皇上,是臣。” 张廷安的眼里闪过不可置信之后,带上了绝望,他还以为刘天荇是来帮他的,没想到…… 到了此时,张廷安若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他这十来年的丞相就白做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被擎北尘的蠢和莜岚的突然撤人给坑了,更没想到,擎北望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胜了他。 南凉王问道:“刘爱卿与丞相是和关系?” “臣与丞相大人并无关系。” “并无关系?”南凉王疑惑,“没有关系丞相为何要为你做庇护?” “回皇上,臣的本家为粮商,四年前想要到雍县扩展生意,丞相大人知晓后,便用雍县县令的职位来讨好臣的舅舅,想要依靠臣的舅舅对付宣王殿下,夺得南凉江山。” “你!你胡说!”张廷安终于忍不住了,全无之前的淡定了,还在妄图狡辩,“皇上,不可听这人花言巧语啊!” 参与舞弊案最多丢了权位,这策反之罪,可是要让他丢命的。 无人理会张廷安,刘天荇继续说道:“其实早在五年前,臣的舅舅就找到了丞相大人,想要借丞相之手对付宣王殿下,条件是帮助丞相夺得皇位。” 南凉王第一次听到“对付宣王殿下”之时,就对刘天荇和他的舅舅起了戒备心,而且心里没由来的发慌心疼。 “你的舅舅是何人?为何要对付宣王?”南凉王冷着脸问。 “臣的舅舅为吴阳童家童宇岚,至于为何要对付宣王殿下,这就要问宣王殿下本人了。”刘天荇道。 南凉王将目光移到擎北望身上,眉间尽是担忧。 “是本王与童宇岚的一些私人恩怨罢了,现在已经解决,童宇岚也已经答应本王不再帮助张廷安。” 擎北望的话就似一道闪电直接劈中了张廷安,让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原来莜岚不再给他做后盾,也是因为擎北望,到了最后,自己才是那个被利用的,失去一切的人。张廷安现在才开始后悔,果然江湖之人不可信。 南凉王看了一眼软在地上的张廷安,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思再管张廷安,满脑子都是擎北望与童宇岚的私人恩怨。 这个刘天荇敢在大殿之上,如此嚣张地承认自己和舅舅的意图,必是有恃无恐,如此看来,这个童宇岚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你身为雍县县令,竟敢如此大胆承认自己参与过舞弊案,不怕朕治你的罪吗?” 刘天荇冷笑,不想再装方才那毕恭毕敬的样子,“若不是我舅舅让我配合擎北望,你以为我会来这里跟你们废话?”刘天荇又对张廷安说道:“张廷安,你真是越老越蠢,真的以为我舅舅会保你登上皇位?他虽然答应帮你坐上皇位,但是只要擎北望回来想要,他就会杀了你把皇位给擎北望。” 张廷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不可置信,“他明明说想要利用我对付擎北望的?” “确实是,但他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目的,只不过是你自己蠢,没看出来。他做事全看自己的心情,你试图依靠他,从一开始就是个愚蠢的决定。” “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擎北望不想再听见刘天荇的声音,“回去之后把雍县县令一职弃了,对你也没什么用。” 刘天荇冷哼,一甩衣袖,仰首阔步地离开了。 刘天荇一走,南凉王马上问道:“北望,你怎么会和这种人认识?” “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以后再说。”擎北望又问张廷安,“张廷安,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廷安目光狠厉地看向擎北望,“没想到这么快就栽到了你手上。” “有时候太过于自负会是你致命的弱点。本王本以为你会更聪明一些,已经做好了对付你还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本王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回来才一月有余,你便倒了。”擎北望又问道:”你知道看着你一次次往本王设的圈套里跳,是什么感觉吗?” 张廷安看向擎北望的狠厉目光里带了些疑惑,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往擎北望的圈套里跳的。 “你真的以为考验的结果会由你和朝臣评判?会让你来确定太子?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下一任君主? 这些不过是本王与皇上合演的一出戏,是把你禁足看押的借口。本以为会被你识破,只可惜你太轻视敌人。 没了你,对付擎北尘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曹大人一个人就把擎北尘耍的团团转。” 擎北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张廷安派莜岚的暗卫给擎北尘送的信,被他给截了。 他把信丢到张廷安面前,“你既然想要利用擎北尘,就应该把他培养的再聪明一些,免得事情办到一半,还要写信告诉他如何做。” 张廷安突然爆发了一阵狂笑,吓得众朝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以为你和擎凉一样是个蠢货,是我小看了你,我认栽。” “张廷安!”被骂蠢货的南凉王有些怒意,“朕念在你这么多年的苦劳上,不会杀你。来人!” “丞相张廷安勾结江湖势力,意图谋害宣王,夺权策反,现罢黜官位,贬为庶人,□□于大牢,直至寿终。瀛王擎北尘与丞相朋党比周,受牵连之罪,削其王爵,□□司狱府。” “父皇!”擎北尘跪着想要爬到南凉王脚边求饶,却被侍卫拦住,“父皇,儿臣知错了,你再给儿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求求你了父皇。” 南凉王看着擎北尘哭得涕泗横流,可怜兮兮,心中也不忍,再不看好也是他的儿子啊。 但是最后还是强忍住,摆了摆手,声音有些低哑道:“带下去吧。” 擎北尘一直在哭喊着,而张廷安反倒很镇定,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南凉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对曹文之道:“曹爱卿听旨吧。” 曹文之跪地叩首,“臣曹文之听旨。” “朕命你在一月之内查出所有参与舞弊案的官员,自行认罪者从轻发落,经查处发现者,罢了官职发配南疆。” “臣领旨。” 此时南凉王才注意到了一直站在最后面的徐番年,问道:“你又是受谁庇护?” “回皇上,草民徐番年并不受谁庇护,曹郡守为草民老师,此次草民只是配合宣王殿下和老师演戏,来骗取瀛王的信任。” “既是曹爱卿的学生,可曾有官职?” 曹文之与徐番年都听出了南凉王话里的意思,徐番年怕连累自己的老师,忙道:“回皇上。草民并无官职,一直跟随着老师做事学习。” “无官职?”南凉王讶异。 擎北望帮忙解释道:“徐番年确实无官职,曾经参加过科举考试,却受到舞弊案的坑害,未能及第,此次也是他协助联络受害举人,才得以破获舞弊案。” 南凉王不相信徐番年和曹文之,但肯定相信擎北望,“原来是破案有功。既如此,那朕就命你继续协助曹爱卿办案,若是将舞弊案参与者全部查处严惩,朕定会赏赐加封。” “谢皇上!”徐番年叩首,“草民不求官职,但草民有一个大胆的请求,希望皇上可以还受害举子一个公道。” “你且说说是何请求?” “恳请皇上在吴阳郡增设一场科举考试,给那些受害举子一个机会施展抱负。” 南凉王思忖片刻,向擎北望征求意见,“北望你认为如何?” “可行。”擎北望道:“可与制举考试一同进行,增设一场科举考试,但是制举与科举不可同时参加。” “既然宣王说可行,那朕便允了你,此事就一并交与宣王。” 徐番年和那些人证喜出望外,连连叩首,“谢皇上!谢宣王殿下!” “不必谢朕,若是真想感谢,那就等及第之后,为宣王效忠,尽心辅佐宣王治理南凉。” 张廷安落马,擎北尘削爵,曾经追随张廷安的朝臣们,各各绞尽脑汁想要明哲保身,以求在这场争斗中独善其身。 以往如何讨好张廷安,现在就有多恨不得跟张廷安划清关系。他们并不想跟张廷安一起造反,手握多大权力,只是想要在这朝堂之上求得一席安虞。但如今张廷安以策反之罪落马,他们必将受到牵连。 如果现在想要投靠宣王,也不是一项好举措,谁能知道宣王会不会因为他们曾经追随张廷安而除掉他们。 张廷安入狱第一日,他们寝食难安。张廷安入狱第二日,他们坐立难安。宣王对他们的处理时间越延后他们越心慌。 除了这些朝臣,心慌恐惧的还有张廷安的亲属,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如果张廷安落马,第一件事估计就是惩治他的家人,然而,南凉王和宣王毫无动静,据说只把贵妃关押到了司狱府。 谁都不知南凉王和宣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连张廷安的亲属逃出皇城都不管不问。 就在朝臣都以为南凉王和宣王不会再惩治他们的时候,一条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皇城。 张廷安被他的大儿子张枫渊劫狱救走了。 张枫渊在听说他父亲落马之后,连夜率三百私兵悄悄前往皇城营救张廷安。 张廷安被救走后,朝臣们这才反应过来,张廷安的儿子,一个掌军政,一个掌财政,南凉王竟然敢如此轻率地治他罪,怕是在逼着张家造反。 本以为南凉王和宣王会想办法反击,然而张廷安被救走已经三日了,这父子俩仍旧毫无动静。 直到张廷安携他的两个儿子,回到皇城,包围了宣王府,擒了宣王,夜入王宫,进行逼宫。 逼宫 南凉王独坐在御书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等候着张廷安。 一听到外面宫女们的喊叫声,以及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南凉王立刻正身做好,一脸平静。 张枫渊一脚踢开御书房的门,提剑而入,身后随即涌入五六名持刀士兵,将南凉王围困在书案前。 张廷安大笑着进了御书房,被打得嘴角裂开的擎北望被人绑着,跟随在身后。 张廷安很是神气地站到书案前与南凉王对视,嘲讽道:“擎凉啊擎凉!我还以为你和擎北望有多聪明呢。舞弊案我是栽到了莜岚手里,而不是你和擎北望手里。” 南凉王冷笑一声,又翘起了二郎腿,“张廷安你把我的人打成这样,有没有想过过一会他要怎么报复你?” 张廷安听不懂南凉王在说什么,也没在意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只当他是垂死挣扎,故作姿态。 “擎凉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马上我就送你去见齐云婉,你不是想她吗?我成全你。把他抓起来。” “是!”张枫渊携了三人立刻冲到南凉王身边,用绳子把南凉王的双手捆绑起来,押着出了御书房,前往司狱府。 张廷安来司狱府不是为了救擎北尘,而是来这里折磨南凉王,逼他交出兵符和玉玺。 南凉王和擎北望被绑到刑架上,张廷安坐在桌前,一边喝着茶一边审问父子俩。 “兵符和玉玺在哪儿?”张廷安问道。 南凉王没有回答张廷安,反而嘲讽道:“张廷安你认为你逼宫造反可以成功?” “你什么意思?”张廷安冷着声音问道。 “我能有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失败了呗!” 张廷安蹙着眉头看着南凉王,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不是擎凉!” “呦吼!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你是谁?擎凉呢?”张廷安急了,怒吼着。 “咳咳!”在另一个架子上绑着的擎北望咳了两声,张枫渊之前那一拳可是把他打得不轻,胸膛到现在还闷痛着呢。 “被揍了两拳就不行了?”南凉王嘲笑道。 “你来试试?狗东西下手真重。”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怼,让张廷安不禁从脚底冷到头皮。这两人根本不是擎北望和擎凉。 张廷安忙转身想要去找张枫渊,不料还未到门口,张枫渊就被人一脚踹了进来,险些撞倒张廷安。随后擎北尘和张婳也被人丢了进来。 张廷安忙抬头看向门口,只见擎北望正一脸阴鸷地盯着张廷安。 “擎……擎北望!” “张廷安没想到你还真有这个胆子敢造反。”擎北望冷嗤一声,朝着张廷安走过来。 被擎北望一脚踹翻在地的张枫渊,一个翻身持剑护在张廷安身前,“擎北望你别得意,现在整个王宫都已经被我的人占领,你就算插翅也难飞。” “和你老子一样蠢!”擎北望看向被绑着的两个人,“等本王去给你们解绑是吗?” 南凉王嘿嘿笑了两声,崔大爷的招牌笑容,“我到不介意。” 两人从袖子里变出一把小刀,割开了手腕处的绳子,整理一番衣服,走到了擎北望身边。 张枫渊护着张廷安拖延时间,想要等着张叶渊搜查完王宫之后来支援他们。 “张叶渊已经死了,你等不到。”擎北望突然道,“他在擎凉的寝宫意图刺杀擎凉,已经被击杀,不会来救你们的。” 张廷安和张枫渊心中惊痛,他们这是又掉进了擎北望的圈套里吗? “皇上驾到!”门外传来一声唱喝,南凉王被郑骁和老阁主护着进来了。 “父皇!”“皇上!” 擎北尘和张婳忙向南凉王求救,“父皇,儿臣这次真的没有参与张廷安的策反,你相信儿臣!” “是啊!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叔父他想要造反啊!” “朕知道你们无辜,把你们关到这里,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你们,起来吧。” 母子俩闻言大喜,他们还以为南凉王要治他们的罪呢。 “啊~”张婳突然一声惊呼,张枫渊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将张婳拉到了他的身边,将剑抵在张婳的脖子上,作为人质。 “母妃!”擎北尘吓得大喊,“张枫渊,你放了我母妃!” “别乱动!”张枫渊威胁道,“否则我就杀了她。” “父皇!你快救救母妃!” “张枫渊!你放了贵妃,朕饶你不死!”南凉王也被吓到了,虽然他不爱张婳,但怎么说也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 “呵!”张枫渊冷哼一声,“备马,带我和父亲离开皇城之后自会放了她。” “父皇,快给他备马放他走吧!不然他会伤了母妃的。”擎北尘哭着乞求道。 “闭嘴!”擎北望呵斥一声,“张枫渊,你说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快?” 张枫渊没明白过来擎北望的话,因为擎北望身上手里根本没有剑。他后退了一些距离,将手中的剑更加贴近张婳的脖子。 “不要轻举妄动!” “擎北望,你不能伤害我的母妃!”擎北尘突然扑向擎北望,一把揽住擎北望的胳膊,好似怕他拔剑一样。 擎北望正欲十分嫌弃地一脚踢开擎北尘,突然崔戬一声大喊,“小心擎北尘!” 虽然擎北望快速反应了过来,却还是被擎北尘用利器刺入了腰侧,好在利器不是特别锋利,只是从牢里偷偷捡来的一柄生了锈的断刀。 “北望!”南凉王见擎北望被伤了,一下子怒了。他以为擎北尘是真的知道后悔了,没想到居然还敢伤害擎北望。 被踹翻在地的擎北尘顺势滚到张廷安身后,对着张廷安乞求道:“叔公,你们离开带着我一起走,我留下来擎北望肯定会杀了我的。” 张廷安笑了笑没说话,轻拍了两下擎北尘的胳膊,像在夸赞他做得好。 崔戬离擎北望最近,忙查看他的伤口,“擎北望你怎么样?” 擎北望忍着疼痛将刺入腰侧的断刀□□,上面带着被铁锈染黑的血液。 “你□□干什么?”崔戬急切道。 “你想让他死吗!”老阁主忙窜到擎北望身边,把崔戬推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冷着脸说道,“先暂时处理一下。” 崔戬被推开后,与张枫渊面对面对峙着,表情阴沉可怕,目光阴鸷,“擎北尘你他娘的找死!” 崔戬本想直接冲过去杀了他们,却被郑骁拉住,“你冷静点!” “你放开我!我今天非要宰了这个孙子!”崔戬发怒起来不是一般人可以拦住,抽了软剑直接冲着张枫渊刺去。 “统领我来帮你!”不嫌热闹的阿七也抽了剑,准备冲过去,却都被擎北望呵斥住了。 “住手!”擎北望推开老阁主给他上药的手,走到崔戬身边,“杀了他只会脏了你的手。” “他敢伤你!” 擎北望没理会崔戬,把他拉到身后,对擎北尘道:“擎北尘,本来我还打算放过你,等我除掉了张廷安,如果你愿意老老实实做你的瀛王,我就恢复你的爵位。” 擎北尘闻言一愣,但是还是不相信擎北望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早就想要杀我了!” “人蠢是要有个限度的,既然你想和张廷安一起死,我就成全你们。” 张廷安听了擎北望的话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又被擎北尘的蠢给坑了! 张廷安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擎北尘,他真是脑子被狗啃了,在擎北尘伤了擎北望投奔他时,竟然还赞许他做得好! 此时张枫渊也反应了过来,还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张枫渊狠狠踹了一脚擎北尘,破口大骂:“□□大爷,真他娘的被你害死了!” 擎北尘被踹了还云里雾里,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张枫渊把张婳往旁边一推,举起剑就要砍擎北尘。 擎北尘也是被恶鬼一样的张枫渊吓到了。张枫渊常年在外练兵,舞刀弄枪,身材高大,四肢有力,此时举剑怒砍过来,当真是把擎北尘吓得丢了魂,不过还知道抬起手臂想要抵挡。 被推倒在地的张婳回过神来,就见张枫渊举剑要砍自己的儿子,想要冲过去已经晚了。 一个金色的物事划过张婳的视野,直直打在张枫渊的手臂上。张枫渊吃痛,丢了手里的剑,掉到地上。 张婳的心一瞬间从谷底又升回了天堂,忙爬过去擎北尘的身边,可是张廷安的身躯又突然挡住了她。 张廷安迅速弯腰捡起掉落到地上的剑,一条手臂勒住擎北尘的脖子要挟了人质。如不是他见到了擎北望用暗器救了擎北尘,他还不知道擎北望是不想让擎北尘死的,看来紧要关头还是要靠擎北尘。 “都别动!”张廷安叫停了想再次动手的擎北望,“哈哈哈!擎北望,如果你不想让擎北尘死就老老实实地按我说的去做,否则就算死我也会拉着擎北尘!” 擎北望自来到这个地方就一直很淡定,就连被擎北尘伤了也没有一丝慌乱。他这样泰然自若,只会让张廷安越来越心慌没底,会让张廷安总以为自己无论怎样反抗,他都会见招拆招。 擎北望没有回答张廷安,反而笑道:“张廷安,在张枫渊把你救走之后你为什么不逃呢?” 张廷安不语。 “你真的以为,仅凭张枫渊养的那些私兵可以助你造反成功?南凉的军队确实不能及时被调回皇城围剿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本王敢和你斗,肯定是有实力对抗你和你的两个儿子。” “你为什么不用张叶渊搜刮来的钱财,养些暗卫养些私兵,却用在享乐上?甚至张叶渊被架空了你却还不知。” “张廷安你不是败给了本王,而是败在了你的自负和轻敌上。你们的那些私兵已经被本王的精兵灭了,只要你敢出这扇门,必定会被一箭毙命,而且他们还不会伤到擎北尘。” 张廷安依旧不做声,只是拿剑的手已经在发抖,终究是逃不出去吗? 擎北尘趁着张廷安分神之际,大力推开张廷安向擎北望冲去,还未跑两步,右侧腰突然被撞击了一下,紧随着右肩处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到了他脸上,糊了他的右眼。 他摔倒在地上,右肩处的疼痛已经麻痹他的神经,他除了疼痛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他哭喊着疼,被南凉王抱入怀里,他听到了自己的父亲喊他尘儿,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三日之后,张廷安和张枫渊被斩首示众,张廷安的家眷亲属全部被逮捕发配了南疆,曾经追随张廷安的朝臣都被贬谪,朝中那些保持中立的朝臣则被提升了官职。 郑骁接任了丞相之位,崔戬则暂代了将军之位,并且兼任了皇城禁卫军统领。 并且南凉王下诏昭告天下,五日之后册立宣王擎北望为太子,恢复瀛王爵位。 在册立太子那日的宫宴上,擎北尘跪到擎北望的面前给他道歉,表达谢意。 擎北尘现在已经不再怨擎北望,也愿意称擎北望一声皇兄了。 若不是擎北望两次出手救他,他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条右臂,而是一条命。 “皇兄,对不起,之前是臣弟愚蠢,听信了奸佞之言,错信了小人,处处针对你,臣弟知道错了,请皇兄给臣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擎北望看着垂首跪在他面前的擎北尘,抿唇不语。 其实兄弟俩谁也不恨谁,只是相互羡慕罢了。 小时候是擎北望羡慕擎北尘可以被父亲抱,长大后是擎北尘羡慕擎北望可以被父亲爱。 因为羡慕,谁都不愿承认自己有个弟弟,自己有个哥哥。但是却都想要有个弟弟让自己可以宠爱,想要有个哥哥让自己可以依赖。 然而有这些想法的,只是小时候的他们,现在大了,一切都有些晚了,隔阂生了就是生了。 就算是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也不一定会回到原来的亲密无间,更何况他们两个这样的,从小就互看不顺眼的兄弟。 “你确实是很蠢,以后多跟郑骁好好读书,还可以补救回来。” 擎北望没有说原谅擎北尘的话,擎北尘也没有再求得原谅,兄弟俩反而两个相视一笑,这么多年的一切也算是翻篇了。 擎凉坐在正座看着相视而笑的兄弟俩,老泪纵横,他终于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兄弟俩和解,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也算是圆满了。 告白 南凉皇城的说书先生,还没开始给他们的太子编“智斗老狐狸”的小话本,他们的太子殿下就在受封第二日晚上离开了皇城。 将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新上任的丞相郑骁,擎北望则带领着阿四、阿七和老九,去吴阳郡汶北县找荀轩和六子。 如果不是荀轩留下来帮他,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解决张廷安,荀轩可真的是他的心头肉,一辈子都不可能丢弃了。 四人骑马奔波了一夜,终是在次日晌午过后到达了汶北县黎家陵墓。 迎接他们的只有六子,却不见荀轩。 擎北望一下马,六子就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向他请罪。他的心随着六子的一跪扎疼了一下,他害怕荀轩出事。 “荀轩呢?”擎北望急问道。 “夫人在房中休息,是属下……”未等六子把话说完,擎北望直接掠过了他冲到了陵墓外围的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修建成之后本是给守陵人居住的,但是因为黎家全家惨死,换了三个守陵人之后便无人再敢来此守陵,无论花多高的价钱,都没敢再来的,全都被坊间传闻给吓到了。 说是在晚上,会有黎家的鬼魂游荡在陵墓外,死状惨烈,哀嚎一片。老百姓们爱信这些神鬼传闻,自己吓自己,但是这也导致了,黎家陵墓四周,即使是白日也不敢有人前来。 当擎北望推开屋门之时,荀轩正从床上坐起来。 比起半个多月前,荀轩似乎又瘦了,本来就瘦弱的身体,再被有些苍白的脸色和青黑臃肿的下眼袋一映衬,更显得虚弱不堪。 荀轩听到了开门声抬眼望去,稍稍一惊,歪着头确认道:“擎北望?” 荀轩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他被人紧紧地楼入怀中,温热急促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耳侧,沉重有力的心跳声通过两人紧贴的胸膛传到他的心尖,他这才确认了,真的是他心疼想念的人。 眼泪一下子完全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紧紧回抱住擎北望,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 自从擎北望离开之后,他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的少年拿着刀不断地杀人,即便身上已经沾满了血污,拿着刀的手也不住地颤抖,眼里更是被恐惧和悲愤填满,但少年的擎北望依旧举刀不断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砍去。 他想要阻止,可是却根本动不了,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杀人杀到麻木,只能看着少年托着一具具含恨而死的尸体亲手埋葬,也只能看着少年晚上跪伏在床上,将颤抖的身体缩成一团,口中不断说着对不起,千千万万遍。 每一晚,这些梦境都要将荀轩的心撕裂一次又一次,仿佛要将他凌迟一样。 如果可以,他甘愿去替擎北望承受这些痛苦。 “荀轩,对不起……”擎北望的声音哽咽着,心痛如绞,后悔不已,他为什么要答应让荀轩来替自己赎罪。 “擎北望~” 两人拥得更紧了,似乎想要将彼此融入心里,放在心尖,不想让对方再受任何痛苦。 “荀轩我带你离开,我不要你再为我赎什么罪,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罪过,我不想让你来替我承受。” 荀轩可把擎北望给心疼坏了,自己决定要放在心尖上宠爱的人,怎么会忍受得了让他因为自己而受一丁点苦。 荀轩轻拍了两下擎北望的后背,摇了摇头,离开他的怀抱,又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泪眼婆娑,让荀轩看不清擎北望的脸庞。 “我想替你分担悲痛,替你赎罪。” “我想要去往你十四岁那一年,我想要去陪伴你。” “但是我不能穿越回六年前,只能为现在的你做些什么。” “这些或许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你就不要再夺走我这唯一的机会了。” “可是,你为我变成现在这样,只会让我更有负罪感,更加愧对于你。” 荀轩笑了笑,安慰他道:“我只是没有了你的怀抱,休息不好而已。如果你想要补偿我,就陪着我在这里继续为黎家人守陵,等一个月一到,我们再离开。” 擎北望相信了荀轩的话,毕竟他的怀里没了荀轩也总是晚上睡不好。 “好,我们一起为黎家守陵。” “嗯” 荀轩又靠在擎北望的怀里,贪婪地吸纳着擎北望身上的味道,想要一辈子记住。 果真,擎北望回来之后,荀轩就没有再做过那个梦,每晚都在擎北望的怀里睡得特别安稳。但是擎北望却不是如此,黎家人总是会到梦里折磨他。 不仅擎北望,阿四,六子,阿七,老九同样也是,尤其是六子,从他和荀轩留在这里就每晚都被折磨着。 其实折磨他们的并不是黎家已经死去的人,而是他们自己,是他们不肯原谅自己,认为只有这种内心的折磨才会减轻一些他们心里的罪过。 一月期限的最后一日,六人连续在陵墓前守了十二个时辰,算是圆满地完成了第一次这么郑重的赎罪仪式。 擎北望带着荀轩离开陵墓去了县城里,在一家客栈暂时住两日,稍作休息。 两人相拥着睡了一日,直到太阳落山才醒来。 “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擎北望轻吻着荀轩的额头问道。 荀轩窝在擎北望的怀里摇了摇头,有些撒娇意味,“不想动,想要你抱着。” 擎北望失笑,他发现荀轩好像越来越黏他了,真好~ “荀轩,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擎北望突然问道。 荀轩微微一愣,仰起头来看着擎北望的双眼,眨了眨眼,沉默片刻犹豫着问道:“你……在说,说什么?真的吗?” “嗯,”擎北望肯定地回答道,“我说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我说的都是真的。” 荀轩微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可是我们两个真的能永远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能?”擎北望急问道:“我不想要什么露水情缘,我想要你永远跟我在一起,我们一辈子。” 见荀轩沉默不语,擎北望心里有些急了,更多的是慌乱。 他坐起来,将荀轩扶起来抱在怀里,无比认真虔诚地说道:“荀轩,你听好了。我,擎北望爱上了你,不想再和你继续露水情缘,想把你放在心里去爱,想要一辈子陪伴着你,呵护着你,宠爱着你,保护着你。” 面对擎北望突然的告白表意,荀轩竟有些不知所措,没有激动和开心,却是满脸愁容。 擎北望突然害怕了,荀轩的反应把他的心掏空了,让他心里没了底。 “你……不愿吗?” 如此的小心翼翼让荀轩心疼了一下,他离开擎北望的怀抱,与擎北望面对面坐着。 两人对视了许久,荀轩才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为何会选择和你,开始一段没有结果的露水情缘吗?” 擎北望没答。 “你和其他人一样,会接近我,只不过是对我好奇罢了,好奇未及而立的北阳丞相,为什么会是个跛子,声音还如此难听。但是你又有一点和他们不同,因为我曾经得罪过你,你招惹我的目的里,可能还多了一丝报复的意味。 但是你对我来说却不一样。我曾经几乎是死过一次,更是一直渴望有人会保护我,不再让我受伤。就算不能保护我,可以陪着我也好。但是没有,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满足我的渴求。 师父他会给我治疗身体上伤痛,会教我放下一切做到六根清净。但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离开世俗,不想做逍遥世间的出家之人,我放不下七情六欲,放不下我曾爱的一切。 直到遇见了你,你在马车上对我说的那句话,正是我一直渴求的。或许你是无心脱口而出,但是却让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一开始,我并没有对你的话抱太多的希望,但是在纪庐山庄,你却用自己的命和十九的命来护我。也因此,我开始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觉,甚至想要抓住你,只求你会保护我。 我也迷茫过,不能确定自己对你的感觉,到底是贪恋你给我的保护,还是真的对你动了心,不想让自己苦恼,我选择听任自己的心。可是当你说你这一辈子只会爱心中那一人之时,我很伤心很难过,才知道你对我,只不过一时图鲜。 我思考了很久自己对你的感觉,直到你那晚到王宫找我,我才确定自己不仅贪恋你给我的保护,更是对你动了心。可是我又不敢爱你,爱了却不能得到,那时人世间最苦的事情,所以我们倒不如露水情缘,好聚好散。 可是…… 擎北望,我还是爱上了你。 为了爱你,我放弃了尊严,放弃了原则,放弃了道德,变得不知道什么是耻。我不奢求你会爱我,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爱你,这些就完全足够了。” 擎北望不知道要如何回应,那一句“擎北望,我还是爱上了你”让他的心狂跳不已。这不是他单方面的爱,原来荀轩也爱上了他。 荀轩扑到擎北望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泪水难忍,“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也爱我?让我可以干干脆脆地离开不好吗?” “不好!”擎北望捧起荀轩的脸颊,胡乱地亲吻着,“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 荀轩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着,任凭擎北望疯了一样替他舔舐干净。 他为自己得到了渴望的爱而哭泣,也为自己和擎北望的以后而哭泣。 摆脱了怨憎会,挣脱了求不得,最后却又陷入这爱离别。 人生的三大苦,非要让他在擎北望身上尝遍,刻骨铭心吗? 擎北望是南凉的太子,以后的南凉王,肩负家国重任,世俗必定不会允许擎北望跟一个男子在一起。 而他是北阳的丞相,北阳国政的执掌者,守护北阳百姓是他的责任,世俗更不会允许他和南凉的君主在一起。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让擎北望甘愿覆了天下的那一人。 如果注定不能在一起,倒不如不爱。 但是,要他们怎么做到不爱? 就算挖去爱着对方的那颗心,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灵魂也会依旧相爱。 “擎北望。”荀轩叫停了擎北望吻去自己泪水的动作,也抬手捧住他的脸颊。 “如果我们在一起终会有痛苦为难的那一日,我们就各自安好,永不再见好吗?” “不好!”擎北望拼命地摇着头,“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绝对不会。” “我是说如果,擎北望,你别任性。”荀轩耐心地劝慰着,“如果有那么一天,听我的话,我们……唔~” 擎北望不想再听什么他和荀轩会分开的话,才互表心意为什么就要说分开。他已经决定放弃楚捷,好好地去爱荀轩,他不要再第二次失去自己爱的人,绝对不要。 擎北望将荀轩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热烈的肌肤之亲,才可以让擎北望感受到自己在真正的拥有荀轩,才可以减轻一些他要失去荀轩的恐慌。 他才不会管什么世俗的眼光,大不了他把荀轩虏回南凉,藏在自己的寝宫,即便这样偷偷地相守一辈子他也愿意。 没有子嗣可以继承皇位但他有大海,南凉的一切本来就属于大海和楚捷,顶多在他手中保管几年,还回去而已。 等大海接任了皇位,他就带着荀轩去浪迹江湖,远离这些世俗。 他拥着荀轩讲述着他们美好的以后。 不愿四处浪迹我们就开一家药铺,救死扶伤。 不愿参与世俗我们就着一处山野,归隐田园。 天下之大,总有一处地方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纠结 “你在信中怎么跟杜靖风说的?”擎北望上了马车之后问到荀轩。 荀轩顺势靠到坐在他身旁的男人身上,闭上了眼睛,说道:“跟他说我在前往临西城的路上被人刺杀,那侍卫为了保护我而牺牲,我逃走之后膝盖再次受伤,被一农夫所救,养好伤之后前往南凉皇城向公主求救,公主请求太子擎北望帮我,太子正好也要前往临西城探查传言的虚实,我便同太子一道前往。而且顺便跟他描述了一下公主婚后的幸福生活。” 擎北望失笑,荀轩这谎言简直完美无缺,让人找不出一点毛病,他都快信了。 擎北望轻抚着荀轩的头发,用手指轻轻勾起一缕放在手里把玩,“你到了临西城,就要跟杜靖风派来的人汇合吗?” “嗯。”荀轩道:“耽误的时间太长了,必须要早些回去。” “那你舍得我吗?”擎北望突然的委屈。 荀轩在擎北望怀里动了一下,仰头看着他的侧脸,“不舍得。但是没有办法,我们各自有各自的责任,不能再自私了。” “嗯。”擎北望把荀轩搂在怀里,轻吻他的额发,“那你等我,等我把南凉的一切都处理好,我就去北阳见你。” “好。” 在他们相互表意的那一夜,他们商量好了,不再去想以后,只珍惜当下,一切随缘,不再强求。 然而虽说是商量,也只不过是荀轩提出来,擎北望不想让他为难而答应了。 他擎北望爱上的人,怎么可能放手? 不要说荀轩只是北阳丞相,就算他成了北阳王,擎北望也不会放手。 ………………………………………… 坐马车行了七日,擎北望和荀轩以及六子终于到了临西城。 临西城的两个城门,南门连接南凉,北门连接北阳。 杜靖风的人马在北门,而荀轩他们则是由南门进入。 临西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前朝太子复国的谣言根本没散播过一样。 他们在城中一家客栈落脚,稍作休息之后,荀轩便带了六子出了北门,去跟杜靖风派来的人马见面。 “下官才信拜见丞相大人。” “才统领快快请起。”荀轩忙上前扶起北阳皇城禁卫军副统领才信。 “下官在此等候大人一个多月,为何大人此时才来?” 才信自收到杜靖风的来信之后,就一直按兵不动等候着荀轩。然而等了荀轩一个多月,也不见人影,多次派人进入临西城查探也没有荀轩的消息,还派人回皇城给北阳王送信,询问荀轩是否在南凉出了什么事。 “一言难尽,在来临西城的路上遇到了一些波折,不过幸得公主与驸马相助。” “不知公主殿下在南凉生活得如何?”才信关切问道。 “想必才统领已经听说,驸马在前些日子被册封为太子。” “下官已有耳闻。” “如今公主已为南凉的太子妃,若日后太子登基,定会是未来南凉的皇后。而且驸马与公主从小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也很和睦。” 才信闻言甚是喜悦,如此一来南凉与北阳算是化解了十来年的恩怨,永交万世之好了。 “两国得以和解永交万世之好,全靠丞相大人您,请大人受下官一拜。” 荀轩忙阻止才信,其实他挺心虚的,但是没表现出来,“才统领言重了,在其位谋其职,这是荀某应尽的责任。” 才信拱手道,“大人,那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皇上让下官在此等候大人,听候大人安排。” 荀轩沉默了片刻道:“我和驸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城中多留几日,亲自查探一番。” “下官在这里驻留了两月多,只在最开始的那一月城中多有异动,封锁严闭。但最近一个多月毫无动静,城中也已经解封。下官也多次派人进入城中打探,但无任何消息。” “这一切确实有些奇怪,”荀轩道,“你且在这里待命,容我和驸马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下官遵命。”才信又犹豫地问道:“大人您确定驸马可信吗?毕竟他为南凉太子。” 荀轩肯定道:“若是其他事情他不一定可信,但是前朝太子为两国共同敌人,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和驸马就是友。” 如此一说,才信也就暂时消除了对南凉太子的疑虑,但是想要派人跟随荀轩进入临西城却被拒绝了,理由是人多容易被发现。 荀轩在六子的陪同下又回到客栈,可是擎北望却没在,明明让他在客栈等候着,回来之后一起去打探消息的。 荀轩哪里知道,擎北望现在有多害怕见到他,尤其是到了临西城之后,擎北望陷入了矛盾纠结中。 一方面想要借查探消息的由头,让荀轩在临西城多待几日,另一方面又怕荀轩待久了,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他想过要停止造势,但是楚捷还没有出现,楚倾也没有出现,甚至想要除掉楚捷的势力也只有北阳王这一方,而且楚涵的来历还没有查清,隐藏在暗中的那股势力还没有揪出来。 虽然他决定放弃楚捷和荀轩在一起,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不爱楚捷了,也不代表着他不想守护住楚捷的一切,或许更多的是,把楚捷定位成了重要的恩人或者是兄长。 但是荀轩似乎不是这样想,荀轩想要探清到底是谁在造谣,所以一个想要藏,一个想要找,真的是把擎北望给愁煞了。 瞒着吧,又怕荀轩哪一日会发觉,不瞒着吧,自己要如何跟荀轩解释? 说是他造的谣,想要引出楚捷,查出威胁楚捷的势力吗? 才互表心意说要好好爱他,现在又为了另一个男人做这些事情…… 擎北望觉得自己真的成了登徒浪子。 但是他又不想骗荀轩…… “太子殿下?” 崔娴一进来就见到擎北望坐在书案前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 擎北望没反应。 “王爷?” 擎北望回过神来,先是愣了一下,看到崔娴的脸后微微一笑,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来了挺长时间了,跟他说了好几句话都没理。 “方才来的,王爷您在发呆,跟您说话也不理。” “抱歉,我在想事情。” “是关于荀丞相吗?”崔娴问道。 擎北望轻轻点头,“是。” “您不是告诉荀丞相这是谣言了吗?” “但是他非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造谣。”擎北望语气里满是无奈。 崔娴思考片刻,道:“索性我们最近一月都在调查楚涵,没有任何动静,也解了临西城的封锁,倒不如就此停止。” “不行!”擎北望立刻否决道,“还没有将楚捷引出来,威胁他的势力也没有查清,不能停。” “如果不停止,万一荀丞相知道是我们,你要如何解释?” 面对崔娴的质问,擎北望抿唇不语,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眉头拧的更紧。 崔娴叹了一口气,犹豫片刻,站到书案前与擎北望面对面,问道:“王爷,我问你,你……是不是爱上了荀丞相?” “是。” “那楚捷呢?” 擎北望顿了一下,“也爱。” 崔娴就知道,她所担心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王爷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楚捷出现了,你在他们两人之间要如何取舍?” 崔娴的质问让擎北望一时哑口无言,他怎么没有想过? “荀轩,”片刻之后,擎北望看向崔娴的双眼目光坚定,肯定地答复道,“我会选择荀轩。” 崔娴心中突然很难受,是为了楚捷难受,“那楚捷呢?你找了爱了十一年的楚捷怎么办?不要了吗?” “要,但是我会待他如兄长一般。” 擎北望制止了崔娴想要问出口的话,“你也知道,我与楚捷,只是我单方面的爱他,他并不爱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爱他。” “但荀轩不一样,我爱荀轩,荀轩也爱我,他会替我为六年前的罪恶赎罪,会帮我化解我和擎凉十几年的父子矛盾,甚至帮我守护住了本属于楚捷的江山。 在荀轩身上,我的爱得到了回报,知道了被人呵护宠爱是什么滋味,体会到了与人相拥相爱是什么感受。楚捷能够带给我的,荀轩能加倍的给我,楚捷不能给我的,荀轩也会给我。” 擎北望停下来反问到崔娴,“崔娴,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谁?也是荀轩,不是吗?” 崔娴突然红了眼眶,因为他们三人。 她一直都很可怜楚捷,但是因为有擎北望对他十一年的爱和寻找,她又觉得楚捷很幸运。 她从一开始就讨厌荀轩,但是因为擎北望想要利用他,她又有些同情荀轩。 她不能理解擎北望对于楚捷和荀轩的感受,但是现在若让她这个旁观者来选,她也希望擎北望和荀轩能够在一起。 崔娴转过身体,用手背抹干净脸上的泪水,过了一会,问道:“那王爷你打算怎么办?你要如何跟荀丞相说?” “我还不知道,”擎北望声音有些痛苦,“我不想让荀轩知道我为楚捷做的一切,但是也不想骗他。” “那你就瞒着他好了。”崔娴突然有些赌气地说道。 “瞒着?”擎北望不解。 “瞒着他是为了他好,而不是欺骗他。” “有区别吗?”擎北望不以为意,“我帮崔戬瞒着坏事不算欺骗你吗?” “那你要怎么办?不想瞒着又不想欺骗,还不想被知道。” 崔娴的语气很不好,让擎北望一头雾水,果然女人的心思太难猜,还是男人的心思简单易懂。 “大不了荀丞相发现端倪之后你再跟他坦白,如果发现不了那就永远瞒着,别再提起,反正是为了他好。” 擎北望仔细思索了一番崔娴的话,发现可行。 “嗯,这样也可以。”擎北望同意了点点头。 崔娴撇了撇嘴,“当然可以了,这不是你告诉戬儿的嘛!” “…………” 背他 当擎北望再次回到客栈的时候,荀轩正在休息。 一路奔波,让他很是疲乏,却还要每晚都被擎北望索取压榨,当真是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但是他又不忍心拒绝擎北望,自认为疼擎北望是真的疼到了骨子里。 擎北望进了房间,躺到他身边,把他抱到怀里他都不知道,反而往擎北望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擎北望笑着亲亲了他的额头,紧拥着他也小憩了一会。直到晚饭之时,才不舍地把荀轩叫醒。 荀轩听到了呼唤悠悠转醒,睁开眼睛,带着些睡醒后的慵懒和迷蒙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说着,钻到擎北望的怀里蹭了蹭,似乎又要睡。 擎北望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先起来,我们去吃点东西。六子说你中午没胃口,都没怎么吃饭,是因为没有亲亲夫君陪着吗?” 荀轩仰头在擎北望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算是报复他又摧残自己可怜的屁股。 “嗯,还有些累。”荀轩温热的鼻息喷薄在擎北望的脖颈间,虽然荀轩是无意,但是这怎么能让擎北望受得了。 擎北望咽了一下口水,强忍着想要把荀轩压在身下的冲动,将他从床上捞了起来,整理好衣衫,拉着他去外面吃东西。 荀轩似是有些兴致缺缺,一副很慵懒地样子跟在擎北望身后,擎北望问他想要吃什么他也不好好回答。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擎北望停了下来关切道。 “累。”荀轩答道,如果不是在大街上,他都想让擎北望抱着他。 “那我背着你。”说着,擎北望就蹲下身来,等待着荀轩伏在他的背上。 荀轩笑着拍了一巴掌擎北望的后背,斥责道:“瞎胡闹!我有手有脚的,用得着你背?” “你累了,我就背着你,跟有手有脚的有什么关系?”擎北望仍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惹来了不少街上行人的目光。 荀轩在外人面前脸皮薄,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很不好意思,立马拉起了擎北望就往前走。 擎北望知道荀轩这是害羞了,在荀轩的身后偷笑着,他到不觉得如何。荀轩的腿脚不好,被他背着也没什么,谁也不会往别的方面想。 擎北望拉住荀轩,抱起他把他放到一旁的商铺石阶上,仰着头,故意大声说道:“兄长你怎么这么任性!腿受伤了就让弟弟背着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荀轩被擎北望弄得一头雾水,心想着擎北望又在发什么疯。 擎北望的声音立刻惹来了周围行人的驻足,有行人方才见过他们两个,便小声议论道:“原来他走路姿势这么奇怪是因为腿受伤了啊。” 又有人说道:“我还以为他们两个……哈哈,原来是兄弟,是我多想了。” “是啊!是啊!不用不好意思,腿受伤了就让弟弟背着呗,弟弟也是担心你。” “是啊,兄长,”擎北望笑着故意对荀轩说道:“你看大伙都这样说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的腿也是为了我才受的伤。” “就让你弟弟背着呗!” 围观人群看到两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在一起拉扯搂抱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稀奇事,原来只是兄弟俩因为背人的事情闹意见,劝了劝之后就都散了。 荀轩看着一脸得意的擎北望颇感无奈,也真有他的。 擎北望如愿的背到了荀轩,荀轩也如愿的不用自己走路。 但是时不时地还是会有行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荀轩却已经不在乎了,何必向每一个人掩盖他和擎北望的关系,只要他们两个开心就好。 由于临西城位于两国交界,在这里长久定居的人并没有,全是来此做生意的。也因此城中商铺客栈酒楼鳞次栉比,更是融合两国的特色,形成了自己应有的风格。 擎北望背着荀轩来到了一家汤锅铺,他也是上一次来临西城无意间发现的,当时根本没想自己还会带着荀轩来这里。 他一直记得荀轩喜欢吃烫锅,可是在南凉不太流行这个,皇城竟然一家都没有。想想荀轩来南凉也两个多月了,肯定一次也没有吃过这烫锅。 汤锅铺的小二见到两人时愣了一下,明显想歪了,好在擎北望肯出声解释一下。 “小二,给我和兄长找一个二人隔间,偏僻一点的,我兄长腿受伤了,人太多我怕碰到他。” 小二一看自己是误会了,忙笑脸相迎,“好嘞~二位客官,请随我来,里面请!” “放我下来吧。”擎北望方想背着荀轩进入店铺,荀轩就说道。 “好。” 两人并肩跟着小二来到隔间,点了一些素菜,肉类和丸子,要了两份汤底。 上一次他们一起吃烫锅的时候有大海在,而且那时的两人还不爱彼此,荀轩也仅是听任着自己的心。 此时再次坐到一起吃烫锅,竟然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两人这一顿烫锅可谓是吃的……也幸好这家铺子的隔间比他们上一次去的那家要严密许多,没有隔窗,否则两人在里面腻腻歪歪的,早被人看了去了。 荀轩觉得自己不是吃烫锅吃饱的,而是吃擎北望的口水吃饱了。而且自己还开了荤,被擎北望抱在怀里喂了好几个肉丸子。 起初荀轩是拒绝这样的,可是却抵不过擎北望化身小狗崽子跟他撒娇卖萌的。 荀轩决定,下次再也不要跟擎北望单独来吃烫锅了,这哪里是吃烫锅,完全就是在吃他,把他的脖子和胸膛弄的满是红油汤水。 为了惩罚擎北望,荀轩让他把所有的食物全部吃完,而他作为施惩者,亲自端碗夹筷喂给擎北望。 两人这一顿烫锅吃了将近一个时辰,为了消食,两人又在擎北望宽袖袍的遮掩下偷偷手牵着手,走回了客栈。 荀轩次日都快到了晌午才醒来,发现擎北望没了人影,便把擎北望给腹诽了一番,他决定连续五日都不要再让擎北望碰了,亲吻都不可以。 特意跑了几条街去给他亲亲夫人买百合杏仁粥的擎北望,突然连续打了两个喷嚏,然后心头涌上来一股不好的感觉。 莫不是亲亲夫人醒了在骂我? 半个时辰前还决定连亲吻都不让的荀轩,在看到那一碗百合杏仁粥的时候,主动去亲了人家…… 擎北望把荀轩抱在怀里,亲自喂着荀轩喝粥。 “怎么样?有没有比央姐做的好吃?”擎北望喂了一口后满怀期待地问道。 “粥本身的味道没有央姐做的好吃,但是因为喂我的人是擎北望,粥就也变得好吃了。” 擎北望还以为荀轩不会说情话呢,可是说起来并不比他差,听来让他这个高兴啊。 “擎北望,”荀轩咽下一口粥之后环住他的脖子叫道。 “怎么了?”擎北望抬手为荀轩擦了下嘴角。 “你上一次来查探的怎么样?”荀轩问。 “你是说前朝太子造反一事吗?” 荀轩微微顿了一下,“嗯。” “不说是假的了吗?” “我知道是假的,我是说关于这件事的情况,或者这样说,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是假的。” 荀轩的问题把擎北望问住了,因为是他造谣的所以是假的,难道要这样回答吗?肯定不能。 见擎北望遮遮掩掩的神色,没有回答他,荀轩微微蹙眉,突然严肃起来问道:“你有什么在瞒着我?” 擎北望就知道,荀轩肯定会猜到的,想要瞒他,真得要费好大功夫。 擎北望故作淡定地笑道:“我能有什么瞒着你。就是因为我派人在城里探查,在城郊发现了他们的据点并且潜入进去,但是经过几日探查,发现他们除了三千士兵之外,并无其他,而且也没有发现前朝太子的身影。” “所以你就确定了这是谣言?” 擎北望微顿一下点了点头,荀轩的脸上却立即浮现了一丝怀疑,是的,他不相信擎北望的话。 “擎北望这不像是你的作风。”荀轩很严肃地说道:“你不会如此草率的判断一件事情。” 擎北望突然觉得,他瞒着荀轩,跟荀轩斗智就是一个错误。 见擎北望不回答,荀轩强硬地说道:“我要听实话。” “其实……”擎北望大脑快速地旋转着,思考着要如何圆谎,“其实我以南凉宣王的身份跟他们去交涉过。” 擎北望这样说荀轩倒是可能会相信,“交涉什么?” “也没交涉什么,只是个噱头而已,我去了之后并没有见到其他人,只有一个副将。我威胁他们说,趁早打消了复国的念头,否则南凉和北阳的军队不出两日就会将他们给全部围剿了。” 擎北望根本不会知道,他这随口扯的谎言,却让荀轩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被戳了个伤口。 果然擎北望和杜靖风一样,对于他这个前朝太子,也想要除之而后快吗? 他和擎北望,终究是没有结果的。 荀轩离开擎北望的怀抱,站在他面前问道:“那之后呢?” 擎北望不知道荀轩方才那一瞬间的伤感痛苦是怎么回事,但让他莫名心疼。 “荀轩,你……”擎北望想问,但是他又突然开不了口,便干脆作罢,继续扯谎道:“之后我离开了,然后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沉寂着,解了封锁,再无任何动静。” 荀轩想到昨日去见才信的时候,才信确实跟他说临西城中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任何动静了。 “他们是否还在据点?”荀轩突然急问道。 “还在。” 荀轩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陷入了沉思。 还在,但被擎北望威胁之后却没有了动静,果然是想通过造谣而引出他吗? 既然如此,那他就必须要亲自去看一看。 “我要去据点,你带我过去,我们以南凉和北阳同盟的身份。” “…………”怎么感觉越瞒越要露馅…… “为什么非要亲自去探查?既然他们已经没了动静,而且对我们两国根本不会构成威胁,我认为也没必要再亲自去。” 荀轩眯眼看着擎北望,越想擎北望的举动越奇怪,他所了解的擎北望,不弄清楚情况是绝对不会罢休的,而这次遮遮掩掩的,没了以往的利落干脆,让他不得不起疑。 但是擎北望执意对他隐瞒,他也不能逼迫,便决定晓之以理,“擎北望,这事关两国的和平与万千百姓,马虎不得。” 擎北望没答,他觉得自己快要瞒不下去了,谎言也快圆不下去了。 “如果你不愿告诉我,就算了,我不强迫你。” 擎北望闻言松了一口气,可是荀轩却又说道,“告诉我据点在哪里,我明日自己过去。” “荀轩~”擎北望十分无奈地将荀轩又揽入怀里,“我带你去,带你去还不行嘛!” 真是败给了荀轩。 生病 今日晨起临西城就阴了天,刮起了大风,风中裹挟着冷意,昭示着秋已深。 擎北望命人给荀轩买来了一件黑色鎏金披风,来抵挡寒风。 “今日突然降了温,外面太冷,你身子单薄,多穿一点,等下午着人给你去做几件御寒的衣物。”擎北望一边给荀轩系着披风一边道。 “今日带我去据点吗?”荀轩问。 擎北望没有回答,替荀轩整理好衣服之后,亲了亲他的嘴角,道:“不,先去我在临西城的府邸。” “你在这里有府邸?”荀轩疑问。 “嗯,上次来置备的,崔戬的姐姐在那里,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崔戬应该可以到,还有两个新加入的夜影卫。” “你要带我去见他们吗?” “当然,崔娴还没见过你,两个新加入的也没见过你。我要让我的每一个下属都认识他们的夫人长什么样子,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好生保护着你。” “嗯,”荀轩被感动到了,轻点脚尖亲吻了一下擎北望的薄唇,“谢谢你。” 擎北望笑着捏了捏荀轩的鼻子说道:“夫夫之间不必说这些客气话。” 荀轩忍不住和擎北望开起了玩笑,“谁和你是夫夫?别乱安身份!” “亲亲夫人都跟亲亲夫君欢爱了那么多次,还不承认?” “会跟你行欢爱之事也不代表我们是夫夫。” “那怎么才算?不然我们成亲?” 荀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神色有一瞬的慌乱。 “你不愿吗?”擎北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荀轩扯了一抹微笑给擎北望,“这是我愿意就可以做到的吗?世俗从来都不会允许两个男子成亲的。” “那又怎样?世俗从来都阻止不了两个男子相爱。”擎北望把荀轩揽入怀里,轻抚着荀轩的头发,柔声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成亲,不期望其他人的祝福,宾客有我的一众下属们就够了。” 荀轩被擎北望说的有些心动,但同时他又是十分清醒的,知道自己绝对不可沉溺于擎北望的爱意里,甚至抛弃一切。 “以后再说吧,不想考虑那么远那么多。” ……………………………………………… 擎北望牵着荀轩冰凉的手下了马车,捂了一路,却没有捂热丝毫。 “我的手脚就是这样,一到寒冷的时候就一直冰凉,怎么都不能捂热。”荀轩抽回快被擎北望含到嘴里的双手,解释道。 “怎么可能捂不热?只不过是之前没有人为你做这些罢了,以后就由我来。” 说着,就又把荀轩的双手握回手里,小心呵护着。 荀轩轻笑,这个爱他的男人怎么这么执拗幼稚,不过他很喜欢也很爱。 或许是因为擎北望对他满腔的爱意,这么多年一到寒冷时候就没有温热过的双手,被擎北望护在怀里半个时辰之后,竟然渐渐有了丝丝暖意。 这种温暖他渴求了十一年,而今终于有人可以给予他。而这个人,也是给他安全感和依靠的人。 荀轩的身体还是没有抵过这突如其来的降温,再加上最近身体本来就有些疲虚,一直也没有机会好好调理,在小睡了一会之后染了风寒。 荀轩这一生病可把擎北望的急坏了,心疼得不要不要的,甚至都忘记了荀轩自己就精通医术,还要派人到外面去找大夫。 “无碍,我都已经习惯了,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病一次。”荀轩安慰到擎北望,“我等会开个药方,你让人帮我去抓药就好,不必找大夫。喝了药再睡一觉,就会好很多。” “早知道今日就不带你出来了。”擎北望有些后悔,“你快些开个药方,我让人去给你抓药。” 荀轩说着,擎北望写着,凑出来一个药方,交给六子去抓药。煎好之后给荀轩服下,又抱着荀轩给他暖着身体。幸好过了一夜,荀轩的额头不再发烫,身体也恢复了一些。 “再按时喝几日药就会痊愈,你不必担心。崔戬昨日来找你,你都没见他,快去见一见他吧,我已经没事了。” 擎北望还是不放心让荀轩自己在房里,他怕荀轩离开了他的怀抱会冷。 “快去吧,我在房里等你回来给我暖和身体。” “嗯。”擎北望衔住荀轩的唇瓣轻轻吮吸几下,“那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去吧。” 目送着擎北望离开房间,他则翻了个身,面朝床里,用被子把自己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擎北望,夫人的身体好些了没?”崔戬一见到擎北望推门而入就打听到。 “好些了。”擎北望坐到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两口问道:“楚扬呢?” “九五啊,我让他去盯着楚涵了。”崔戬贱笑着坐到擎北望对面,“有新手不欺负那不是我的风格。” “把他调回来,让另一个去。”擎北望道,“让楚扬给荀轩做护卫。” “擎北望你这也太偏心了吧!”崔戬酸溜溜地抱怨道,“按照统领要求培养的人你就给了夫人做护卫?我还以为你是想让他接任我的位置呢。” 擎北望白了崔戬一眼,“你的位置给你姐,等你姐嫁人了就给六子。” “嘿嘿!我就说,他再值钱也比不过共患难的兄弟。” “我本来打算……” “崔大爷!” 擎北望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外面这声“崔大爷”给打断了。 “白嫣嫣?”擎北望疑惑。 “嘿嘿!”崔戬没理擎北望,很是麻溜地起身去开了门。 “诶呦!白大娘!你怎么还亲自端着,九四呢?第一件事就敢撂挑子!” 崔戬忙上前从白嫣嫣手里接过托盘,这可是白大娘亲手给他煮的牛腩汤,他可是躺在房里等了一早晨,门口都不敢出,生怕错过了喝刚出锅的汤。 “他太笨手笨脚,我就让他去街上买酒了。” 白嫣嫣人不如其名,一身红衣,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带着十八岁少女的纯真气息,活泼俏皮。崔戬这二十多岁的老男人,当真是配不上人家。 不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白嫣嫣还就喜好崔戬这口,毫无正经吊儿郎当的老男人。 看着两人并肩进入房间,擎北望突然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白嫣嫣被擎北望吓了一跳,忙行礼道:“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还未等擎北望说话,崔戬就抢言道:“你跟他不用行礼,费事儿。” 说着崔戬把牛腩汤放到桌子上,拉着白嫣嫣坐到凳子上。白嫣嫣没好气地瞪了崔戬一眼,虽然她跟崔戬一个性子,但是该有的礼仪她还是要有的。 “你可真是糟蹋了人家姑娘!”擎北望忍不住吐槽一句。 “你管我!”崔戬反驳,嘚嘚瑟瑟的,“我家白大娘乐意让我糟蹋!” 说着还故意气擎北望一样,把白嫣嫣抱在自己的怀里,冲着擎北望耀武扬威。 “…………” 白嫣嫣拍了崔戬一巴掌,推开崔戬,对擎北望拘礼道:“太子殿下您稍等一会,民女再去拿一副碗勺,天寒凉,您也喝些汤暖暖身子吧。” 说罢不等崔戬反对,白嫣嫣就跑出来房间去取碗勺。 “我以前还很发愁,要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把你给收了,看来我这是白操心一场。” “不白操心,我们两个可以在一起,还多亏了你。不过……”崔戬将那一大盆牛腩汤拉扯到自己的面前,“这汤是我家白大娘给我熬的,你想喝~没门!” “……” “想喝就让夫人去给你熬,别抢我的!” 他怎么没发现,崔戬还有这么小气的一面。 不过,擎北望一想到曾经荀轩给他做过的那五道菜,还是算了吧!就算熬汤,估计也是姜汤。 “出息!”擎北望给了崔戬一个白眼,“既然决定和白嫣嫣在一起,就收收你的心,别没事就往青楼跑。” “嘘~”崔戬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别让白嫣嫣听见,否则有我受的。” “怂货!” “你不怂?”崔戬反驳,“在夫人面前你得比我怂!” “呵呵!”擎北望冷笑,“我有什么可怂的?我又没去逛青楼,也不怕荀轩跟我闹。” “是是是,你没去逛青楼,那你敢让夫人知道你爱楚捷爱了十一年吗?” “……” “不敢吧!”崔戬一副“就知道你不敢”的模样,说道,“还说我怂?我至少敢承认我去青楼找过姑娘。” 擎北望竟然无法反驳…… “我看你怎么办!”崔戬幸灾乐祸,“万一楚捷突然出现了,估计有你好受的。” 擎北望看着崔戬顾自喝起了牛腩汤,沉默许久,“不管楚捷出不出现,都不可以在荀轩面前提我爱楚捷。” “不是我说你,”崔戬喝完一小碗汤,继续说道:“怕夫人知道你爱楚捷后伤心,你瞒着。但是夫人知道你心里爱着一人,却还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就没想过夫人根本不在乎你爱的是谁?没准就算是前朝太子,他也不会在乎。” 擎北望抿唇不语。 “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告诉他?都决定放弃楚捷跟他在一起了,他还能有什么好介怀的?夫人没那么小气,跟他说了吧。如果你不好开口我替你去说,两个大男人之间哪里有那么多扭扭捏捏。” 擎北望没理会崔戬,从凳子上站起来直接离开了,崔戬也没挽留他,巴不得他走,省得跟自己抢汤喝。 他也想告诉荀轩,可是他又不敢,若他曾经爱的是其他人,倒也无关紧要。可是那人是楚捷,前朝太子,北阳的敌人,甚至可以说是荀轩的敌人。若换做他是荀轩,他肯定会介怀,也因此,他才一直不敢不敢告诉荀轩。 擎北望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是如此的小心翼翼。这种感觉,他对楚捷都没有过,也或许是他现在拥有着荀轩,而从来都没有拥有过楚捷吧。 擎北望没有回房间找荀轩,独自在院中漫步思考着接下来要如何做。荀轩这次生病,去探查据点的事情被延后,但延后了几日不代表荀轩放弃了查探。若想隐瞒过去,除非他将据点的兵力全部撤走,让荀轩无处可查。 如此,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正在擎北望为自己提出了一个好办法而开心的时候,一名手里提着两壶酒的夜影卫单膝跪到他面前。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擎北望没见过他,八成是郑骁招来的那名夜影卫,排行九十四的九四了。 “你是九四?” “回太子殿下,正是属下。” “嗯,”擎北望仔细打量了一番九四,“不错,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据说你曾是皇城尹坪武馆的教头?” “是。” “嗯,如此甚好!捷飞营正好需要一个副教头,如果你表现良好,本王就把你调任过去。” 九四闻言大喜,忙跪地叩首谢恩,“多谢太子殿下恩典,属下定不辜负殿下期望。” “起来吧,崔统领还在等你的酒,快给他送去吧。” “是!”九四脸上的喜悦之色难掩,“属下这就去。” “嗯,”擎北望突然又想起来,“你告诉崔统领,让你去代替九五,并且通知九五来书房见我。” “属下遵命!” “去吧。” 撤兵 楚扬站在书房门前,踌躇不决。过了三个多月再见擎北望,他竟然紧张得手心满是汗水。 他承认他对擎北望,除了主仆应该有的情谊,还夹杂了许多爱意。也正是这份爱意,支撑了他三个多月。 他想要让擎北望再见他之时,除了惊讶,欣喜,满意,还会有一些不同于初见其他暗卫之时的东西。 他已经知道了,大家口中的夫人,就是那日在翠雨楼,他想要威胁的那一男子荀轩。 他们果然还是在一起了,楚扬这样想着,荀轩还是胜过了被擎北望曾经放在心尖上的那一人。但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了那时嫉妒,剩下的只是祝福,以及坚定。 他祝福他们两个,但同时他也更加坚定地爱着擎北望,想为擎北望做任何事情,就算失去自己的所有,他也想要留在擎北望身边,哪怕只是一个暗卫,一个仆人,他也会甘之如饴。 楚扬抬手轻叩房门,“太子殿下,九五来见。” “进来吧。” 擎北望的声音让楚扬的心跳突然加快,紧张到呼吸不畅。 楚扬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再关上房门。这些本来很短暂的瞬间,楚扬却觉得他花了很长时间。 他觉得他应该更加郑重一些,毕竟要见他余生最重要的人。 楚扬站在门口仔细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虽然是夜影卫统一的夜影服,但是楚扬却把他当成了一身华服来穿。 他给了自己一个笑容,让自己澎湃万分的心情稍稍镇静下来,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迈开步子,垂着头朝着里面走去。 楚扬不敢抬头看站在书案前背对着他的擎北望,直接单膝跪到地上,拱手行礼道:“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擎北望转过身来,走到楚扬面前,看着楚扬的后背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楚扬缓缓起身,却仍旧不敢看擎北望,垂着头,看着他眼前的一身黑色锦服。 擎北望一如第一次在敬亭山庄见楚扬一样,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肌肉紧实有力,看来你这几个月付出了不少努力,没让本王失望。” 楚扬拱手回道:“属下不敢再让殿下失望。” “很好!”擎北望大悦,“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 楚扬垂首微微一笑,“谢殿下赏识。” 擎北望又问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本王与荀轩的事情。” 楚扬顿了一下,回道:“属下已知。” “嗯,”擎北望道,“之前本王说过你和荀轩的存在都是为了那一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楚扬,现在你的存在是为了荀轩。本王希望你能做为荀轩的贴身护卫,本王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誓死保护他。” 即使已经决定了愿意为擎北望做任何事情,但是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还是稍稍疼了一下。 “属下遵命,属下定当誓死保护……夫人。” “嗯,但是现在你不必去保护他,他由我护着。”擎北望吩咐道:“你明日跟随月影卫统领崔娴去做事,暂时听她差遣。” “属下遵命。” “下去吧,多和其他兄弟相互熟络一些。” “是,属下告退。” 直至楚扬退出了门外,他也没有敢抬头看一眼擎北望。 ……………………………………………… 崔娴得了擎北望的命令,前往据点协助李副将带领三千精兵暂时撤离临西城。 这次撤兵,是一个多月以来,“前朝太子”采取的最重大举措,一时之间,让沉寂了一个多月的临西城再次沸腾。 城中百姓并不关心执政者是谁,他们只求不要发动战争,不要影响到他们生活。 但是这并不影响百姓们把这些事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几日之内,“前朝太子因迫于北阳和南凉两国的施压,放弃复国”,“复国军队出了内乱”,“前朝太子复国之事根本不存在,只是谣言”等传言在临西城传得沸沸扬扬。 擎北望在书房听着六子的汇报,心算是放下了,如此一来,荀轩应该不会再要求去查探了吧。 擎北望又指使每日给楚涵送饭打扫屋子的女仆,让她把“前朝太子撤兵”一事不经意间说给楚涵听,派人盯着他的举动。 果不其然,一个多月以来没有出过院子的楚涵坐不住了,竟然主动要求来见擎北望。 但是擎北望拒见了他,想要逼迫他,看他会不会有其他举动。 擎北望回到房间的时候,荀轩正站在衣柜前挑衣服,愁眉苦脸,很是为难的样子。 擎北望从背后环住荀轩的腰肢,轻咬着他的耳垂,柔声问道:“怎么下床了?不是让你多躺几日吗?” 荀轩觉痒,缩了一下脖子,将自己冰凉的双手覆在擎北望环住他的双手上,笑道:“我昨日就好了,已经没事了,就你不放心。” 擎北望旋正荀轩的身体,让他紧贴着自己的胸膛,“这两日又降了些温度,我怕你不适应,再生病的话我可要心疼死的。” 荀轩与擎北望额头相抵,轻轻顶了两下,“我确实不太适应南凉的秋冬交替,冷得这么突然,不过有你给我准备的御寒衣物,应该不会再生病了。” “那也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你可是我的心头肉,委屈一点都不行。” 荀轩失笑,踮脚亲了亲他的爱人,“有你疼着爱着,我就不会委屈。” 两人相拥着亲吻,许久才不舍地分离。荀轩靠在擎北望的肩膀上微微喘息,过了一会有些撒娇道:“今日想要出去走一走,你陪着我一起去?” 擎北望宠溺地问道:“亲亲夫君当然要亲自陪着,亲亲夫人想要去哪里?” “嗯~”荀轩思索了一会,“去茶馆吧,喝喝热茶还能暖暖身子。” “行!亲亲夫人想要去哪里都行!”擎北望又将人往怀里抱了抱,笑着答道。 “那你帮我挑一件衣服吧,我挑了半天也没看上一件钟意的。” “这些衣物你不喜欢吗?”擎北望看着柜子里五颜六色的锦服问道。 “样式还不错,挺简洁,但是颜色我喜欢白色或者灰色,这些太艳了。” 荀轩这么一说,擎北望才顿觉这是自己的疏忽,忘记告诉六子了。 “是我忘记跟六子说了,你先凑合着穿几日,我再让六子重新派人去做。” “还是算了吧,”荀轩拒绝道:“这些衣服都是我的尺寸,有些小,我不穿,没有谁可以穿的进去,那样就太浪费了,这样不好。” “其实你可以尝试着穿一穿别的颜色,我也想要看见一个不一样的你。”擎北望劝说道。 荀轩看着一柜子衣物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紫色的织锦绣纹服,“就这件吧。” “这件不错,亲亲夫人有眼光。”说着,就开始帮荀轩解腰带更衣,还顺便占些便宜。 擎北望看着一身紫色的荀轩,嘴角温柔的笑意,一时有些晃神,竟然与他记忆里的浅笑重合了。 曾经的楚捷,最爱穿紫色的锦服,冲他微笑。 荀轩见擎北望发呆,捏了一把他的脸颊,笑道:“我穿上这件衣服特别好看吗?看得这么入神?” “好看。”擎北望笑得有些傻,“亲亲夫人很适合紫色。” 荀轩看出了擎北望喜欢他穿紫色的衣服,便许诺道:“你既然喜欢,那我以后就多穿给你看。” “好”字都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却被擎北望咽了回去,荀轩穿紫色只会让他想起楚捷,但是他已经决定放弃爱楚捷了。 “你可以再试试其他颜色,没准有我更喜欢的。” “也行,不过等下一次,今日先穿这一身。” 擎北望将那一件鎏金披风给荀轩系好,自己也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两人牵着手出了门。 虽然穿了御寒的衣物,但是荀轩一上街,还是感受到了南凉秋冬交替时节的不友好。 擎北望将他往怀里搂了搂,“觉得太冷的话我们就不出去了,在院子里走一走也可以。” 荀轩摇了摇头,“越怕冷就越应该出来多走动走动,总是在屋子里待着,不生病也会闷出病来。”荀轩给了擎北望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放心,我没事儿。” 擎北望觉得荀轩的话也还有些道理,也不想拂了荀轩的兴趣,便替他将披风裹得更严实了一些,握紧荀轩的手,朝着距离府邸最近的一家茶馆去了。 因为这家茶馆离城中心较远,平时人也不是特别多,遇上这样的寒冷天气,人更是寥寥无几,算上两人,整个茶馆也就有四桌。 见荀轩把玩着茶杯兴致缺缺的样子,擎北望关切道:“怎么了?路上明明很开心的。” “不是说南凉的茶馆,每一家都有说书先生驻店吗?这一家怎么没有?” “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个说法?” “忘记了谁说的,也可能是道听途说吧。” “你想听故事?”擎北望给荀轩的茶杯添满了茶水。 “也不是想听故事,只是这说书先生们总爱说一些传闻或者新鲜事。我就想着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正好遇见他们讲这前朝太子复国的事情。” 原来是有小心思的,这个荀轩。 擎北望笑了笑,跟荀轩说道:“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前几日城中在传他们撤兵的消息。” “撤兵?”荀轩不解。 “嗯,大概三千士兵,从临西城撤离了。” 荀轩一听立马来了兴趣,“那你派人查探过消息是否属实吗?” “派人去了据点查看,发现据点已经没人了。而且这几日一直在担心你的身体,也没时间去亲自细查。” 荀轩皱起眉头,怎么还没来得及去查探人就走了呢?总觉得自己这一生病错过了些什么,让他心里很不安。 擎北望抬手替荀轩抚平紧皱的眉头,手指轻轻划过荀轩的鼻子、嘴唇、下巴,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们撤兵了,估计也是忌惮我们两国,否则早就开始反了。” 荀轩虽然对此深感怀疑,但是也猜想不到更好的理由,可是他的心里又非常不甘,他都已经来了,再等他几日不好吗? 荀轩俨然已经认为造谣的人就是他的妹妹,难道就要这样跟自己的妹妹错过去吗? 肯定不可以! 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荀轩也不想在这茶馆里呆了,杯中茶还未饮尽,便要离开。 “我们回去吧,有些冷。”荀轩随意找了一个借口。 擎北望也看出了荀轩的失落,在心里跟他说了声对不起。 两人回到府邸,六子就跟擎北望说崔娴要见他,他将荀轩送回房间之后,便去书房见了崔娴。 露馅 擎北望来到书房的时候,崔娴和楚扬已经在恭候。 一见到擎北望,崔娴就立刻禀告道:“殿下,已经协助李副将撤离到距离临西城三十里处的郊外,听候殿下下一步安排。” “嗯,”擎北望淡淡看了一眼站在崔娴身后的楚扬,依旧低着头,做行礼状。 “荀轩那里暂时瞒了过去,先让他们在郊外呆一阵子,等我送走了荀轩,再做安排。” “是,”崔娴又问道:“荀丞相没有起疑心吗?” “应该起了。”擎北望顿了一下,“就算起疑心也没有办法,人都已经走了,他也无从查起。而且他也不会怀疑到,这一切都是我们所为。” “那荀丞相离开后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造势吗?”崔娴问。 他坐到书案前,沉思片刻,一抬头正好撞见楚扬慌忙低头的动作,而且他还捕捉到了楚扬眼里的一丝情绪。 他以为楚扬对自己已经没了那份心思,没想到,竟然比在翠雨楼那时还要深重,但是他选择视而不见。 如果楚扬不能好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他会毫不犹豫的把他调离自己身边。可以代替楚扬作为荀轩贴身护卫的,大有人在,他没必要把一个对荀轩有威胁的人留在荀轩身边。 而且,他会按照统领要求培养楚扬,最初的原因是想要让楚扬做楚捷的护卫,也因此才给他赐名楚扬。他那时也根本没想过,会让楚扬做荀轩的护卫。 他会给楚扬一个机会,如果让他失望了,他绝对不会手软。 “要。”擎北望许久才回答崔娴,“还没有把威胁楚捷的势力查清楚,也没有引出楚捷。虽然决定不爱了,但是楚捷还是对我很重要,我想要护他一世周全。” 崔娴很想劝阻擎北望,但是她又觉得她没有理由。 在她看来,爱一个人就要全身心的去爱,在心里还放不下另外一个人又算什么? 崔娴不是擎北望,她永远也不会明白楚捷对于擎北望的意义,更不会明白荀轩对于擎北望的意义。 擎北望离开后带走了楚扬,来到他和荀轩的院子里。本来打算让荀轩见一见楚扬的,当他一入院门的时候,就见荀轩坐在房间门口的长廊里,靠着廊柱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怕荀轩凉到,对楚扬说了一句“先回去,晚些时候我会派人去叫你”,就忙奔向荀轩。 楚扬没有回去,而是隐到了院内假山石后面,偷偷地看着他们。 擎北望也知道楚扬没有离开,但是也没管,他走到荀轩身边,也坐到廊凳上,抬手轻抚荀轩的脸庞,却冰到了他的心里。 他忙将荀轩的脸捧到自己的手掌中,“怎么坐在这里?太冷了,我带你进屋。” 荀轩扯出一抹微笑,在擎北望的手心里蹭了蹭,“出去一趟回来觉得屋里太闷,在这里晒晒太阳也好。” “你嫌屋里闷想晒太阳,我命人把躺椅搬到房里,打开窗户,盖上毯子在窗前躺着,别在外面吹风。” “嗯,”荀轩撒娇似的又蹭了蹭,“那你抱我进去。” 擎北望笑着亲了亲荀轩的嘴巴,“懒得你!” “有你在我才懒~”说着荀轩就环住擎北望的脖子,主动凑到擎北望的唇边,讨吻。 擎北望含住荀轩的唇瓣,轻轻吮吸,打横抱起荀轩,跟荀轩接着吻,走进了房间。 站在假山石后面的楚扬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虽然有些难受,但是他并不嫉妒,反而觉得,只有荀轩这般干净美好的人,才能配得上擎北望。而他,那么肮脏,甚至他突然觉得,自己连喜欢擎北望的资格都没有。 二人进了房间,楚扬的思绪也被拉回,他突然察觉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便忙扭头看向院门口,只见穿着白衣的楚涵正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和慌乱。 楚涵目光紧盯着房门口,并没有发现他。但是他却觉得,楚涵肯定会对荀轩产生威胁,他便多留了一份心思,暗中跟随着楚涵回了院子。 楚涵也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擎北望给监视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今日的一切让他真的再也按耐不住。 本来他是来找擎北望的,可是却发现了另外一个人,北阳丞相荀轩。他不止一次见过荀轩,也自认为自己不会认错。 南凉的太子和北阳的丞相在一起,楚涵的第一反应便是荀轩叛国。这关系到北阳的安危,楚涵不得不采取行动,向主人汇报。 他不被允许出府邸,完全被□□了起来,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一个办法来摆脱监视,把信送出去。 楚扬向擎北望汇报了楚涵的事情,擎北望也觉得这个楚涵或许认识荀轩。起初他以为楚涵是北阳王派来的卧底,也查过楚涵的来历,但是在高安郡就完全断了消息。 高安郡远离北阳皇城,而且高安郡有一北阳异姓王爵,逸王城临,他也因此否定了楚涵是北阳王派来的卧底这一猜测,转而派人调查这逸王城临。 他知道城临是前任北阳王杜江仁的义子,十一年前杜江仁造反可以成功,多半的功劳是他的。但是经过查探,他并没有发现城临对于这前朝太子复国事件有多大反应,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反应。 城临是在杜靖风登基前被杜江仁调任到高安郡的,传言是杜江仁怕逸王抢夺他儿子的皇位,才有了如此举措。 而且在杜靖风拜荀轩为相之时,城临大力阻止,最后惹怒了杜靖风,被勒令若无皇帝亲自传召,永不得踏入皇城。 他认为楚涵是逸王城临派来的可能性极大,但是他却找不到证据证明。想要逼迫楚涵主动露馅,却没想到这个楚涵比他想象的要能忍。 擎北望觉得,他有必要亲自去见一见楚涵。 “你多次找本王有何事?” 楚涵被擎北望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王……王爷。” 擎北望白了他一眼,“本王这么可怕吗?” “不是,”楚涵忙解释,“王爷您误会了。” 擎北望没心情跟楚涵开玩笑,又问了一遍:“你最近几日一直想要见本王,到底有何事?” 楚涵没想到擎北望会亲自来见他,心里还在猜测着,莫不是擎北望发现了什么,但是他还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啊,只不过这几日想要见他而已。 楚涵故作镇定,回答道:“也没有重要的事情,就是想问一问王爷,何时才准许我出府。” “出府做什么?”擎北望冷声问道。 “我想要离开。” 擎北望皱眉,明显的不悦。 “听说前朝太子已经撤兵,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恳请王爷放我离开。” “你认为自己出了府还能活吗?”擎北望道:“你的长相太过惹眼,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且不说撤兵一事是真是假,本王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前朝太子的踪迹,你对本王还有用处。” 楚涵不语,其实他这次易容成楚捷的面貌来临西城,主要就是想要查清造反之人到底是不是楚捷。 如果造反之人真的是楚捷,那么他的面容可能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只不过把他当成与楚捷长相相似的家奴罢了。但如果造反之人不是楚捷,或者可以说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把楚捷引出来,那么他的面容定会引起注意。 然而他却在刚和同伴进城的时候被抓了,甚至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那些同伴是死是活。 他刚被抓来的时候,本以为他们是策反之人,可是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南凉宣王府的人,封锁临西城就是为抓楚捷。上一次擎北望也是跟他说过,想要让他假扮楚捷来造势引出真正的楚捷。 他这一个多月一来,还对擎北望抱有希望,也想要通过假扮楚捷把真的楚捷给引出来。但是直到前几日,造反之人撤兵了,他就忍不住了。 他还没有去亲自探查,同伴也没有来联系他,如果就这样错过去了,他要怎么跟主人交代,所以他才要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见楚涵沉默,擎北望又道:“放你离开肯定不会,但是你想要出府本王还是可以准许的。最近天凉,本王让人带你出府去买几件御寒的衣物。” 楚涵闻言心中大喜,只要能让他出府就可以。 第二日上午,擎北望果然遵守了诺言,让一直伺候他的女仆带着他出去买衣服。 这女仆带着楚涵来到了城中心的一家成衣铺,这是擎北望安排好的。他早已经查到了那个商户和楚涵是一起的,也是通过这商户才查到了高安郡。 这个商户的商铺就在成衣铺附近,他如此安排,也不过是想要给楚涵一个可以联络同伴的机会。 “我们怎么跑这么远来这里,前面不是就有几家成衣铺吗?”楚涵心中也起了疑惑,这就好像是擎北望故意的。 “城中只有这家铺子衣服好,我们平时都来这里买的。”女仆解释道。 “原来这样啊,那我们进去吧。”原来是他多虑了。 楚涵进去之后,挑了十来件衣服准备拿到换衣室去试,那女仆却突然叫到他。 “公子啊,你先去试衣服,我去前面的铺子买些针线,过一会就回来,如果你挑好了衣服,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罢不等楚涵作答,女仆就离开了。楚涵觉得这是绝佳的机会,他忙把这些衣服丢下,跟随了出去,等亲眼见到女仆进了铺子,楚涵则忙去了另外一家商铺。 他知道擎北望的人在跟着他,没敢直接去同伴的商铺,而是先混进了其他铺子,从后院去了同伴那里。 楚涵又怎知,他同伴早已经被擎北望控制了起来,商铺里的人,都是假的。 但是楚涵知道时间紧迫,他也没来得及多想,见到了同伴就急忙把他所知道的一切一股脑告诉了同伴。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被南凉宣王府的人抓走之后,他们想要利用我假扮楚捷来引出真正的楚捷。但是到现在也没有行动,我倒是在擎北望身边见到了荀轩,他和擎北望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我怀疑他会叛国,你马上派人给王爷送信,让他定夺。” “那你怎么办?还要继续留在那里吗?”商户打扮的人问道。 “目前是如此,我也打算利用擎北望引出楚捷,如果成功了,我就偷偷把楚捷除掉。” “那好,我们也被擎北望调查过,暂时脱离了嫌疑,那你小心一点。” “不必担心我,我现在对他们还有价值。”楚涵急急忙忙地说道:“不说了,你一定要派人转告王爷荀轩的事情。” 说罢,楚涵就直接开门离开,原路返回了成衣铺,重新拿了几件衣服去了换衣室。 当他再出来的时候,女仆已经回来了,付了银子,便回了府邸。 九四把楚涵的话转告给了擎北望,这也让他确认了,楚涵是逸王城临派来的人。 楚涵回到府中越发紧张,总觉得这次可以见到同伴太过于顺利,而且擎北望的人肯定知道他离开了,至于会不会知道他去见了同伴,他也不得而知。不过对于荀轩和擎北望在一起这件事,他就算冒险,也要转告给主人。 不出楚涵所料,方过晌午,擎北望就派人来叫他去书房。 “你今日去了哪里?”擎北望开门见山。 “跟随阿兰去了成衣铺买衣服。”楚涵试探着回答道。 擎北望脸色沉冷,“你可知道跟本王撒谎会有什么后果吗?” “还去了点心铺。” “去做什么?” 楚涵顿了一下,“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擎北望冷哼一声,“还是不肯说实话吗?” “我想离开,”楚涵突然有些激动,“王爷,你放我离开吧。” “有些话,本王不想说第三遍。”擎北望警告道,“本王不会留没有价值的人在身边。你今日的举动,本王暂且不追究,若有下一次,绝对不会轻饶。” “王爷……” 擎北望不耐烦地打断了楚涵的话,“趁本王对你还有耐心,趁早打消了那些可笑的想法。” 楚涵知道自己多说无用,便很识相地离开了。 “六子。”擎北望唤道。 “属下在。”六子从窗户跳进来。 “你立刻增派十人前去高安郡,必须盯紧逸王城临的一举一动。在派人送本王书信给闻道龙阁的长老金莹和孟宜君,让他们帮本王调查有关逸王城临的所有情报。” “属下遵命。” 怀孕 楚涵回到房间后,心中甚是慌乱,他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让他愈发不安。 他既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又害怕荀轩真的会叛国。他怕自己会暴露身份,给主人送信会被擎北望截获,还怕荀轩和擎北望的阴谋已经开始了。他可是丞相,若是勾结南凉篡位夺权,那必将十分棘手。 楚涵焦急万分,心里祈祷着擎北望不会发现自己去见了同伴,他的同伴也可以顺利将消息带给主人。 楚涵坐立难安了一下午,晚饭也没有吃就去了外面散步。行至院中滴泉之时,一声“白姑娘你跟上”闯入他的耳朵,一抬眼,一身红色的荀轩又撞入了他的眼中。 荀轩用托盘端着一大盆汤,正朝着擎北望的书房走去。 自从前几日擎北望很羡慕地跟他说过,崔戬的女人白嫣嫣亲手给崔戬熬了一碗牛腩汤之后,荀轩就暗自决定,等有时间了,他也给擎北望亲手熬汤。 今日下午擎北望忙着处理一些事务,他也难得空闲,便找了白嫣嫣学熬牛腩汤。熬了两个时辰才熬好,很耗耐心。 刚一出锅,就盛好汤,他自己亲自端着,白嫣嫣跟在后面端着一碟碗和几支汤勺。 “夫人你慢一点,我有些反胃。”白嫣嫣的脸色有些难看,看样子是真的难受极了。 荀轩的步速已经比常人慢了一些,再加上此时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大盆汤,更是慢。但是白嫣嫣竟然还跟不上,荀轩便停了下来,去给他查看。 “白姑娘你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白嫣嫣摇摇头,“不是胃不舒服,只是很恶心反胃。” 荀轩思索一下,问道:“是刚刚才觉恶心的吗?” “不是,前两日就开始了,可能是不太适应临西城的水土吧,过一会就会好些。” “水土不服的症状不是如此,”荀轩又问道,“请白姑娘不要介意,我想问一下,白姑娘的月事是否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来过?” 白嫣嫣算了一下日子,“好像快两个月了吧~呀!”白嫣嫣突然惊叫,一双眉目满是惊讶,“莫不是?” 荀轩笑着说道:“很可能,等下我给白姑娘诊下脉就知道了。” “真的吗?”白嫣嫣兴奋不已,方才的那股恶心感也消失不见了,“夫人那我们快走!” 荀轩看着白嫣嫣急匆匆的脚步,无奈地笑了笑,若是妹妹还活着,也应是白嫣嫣这般活泼俏皮的年纪。 荀轩端着汤盆也紧跟上,眼中余光突然瞟到一抹白色,他扭头看了过去,却发现那白色的身影躲到了树后。他也没有在意,反正不会伤到他。 荀轩离开后,楚涵悄悄跟了过去。 九四看着楚涵的背影在暗中拧紧了眉头,这个楚涵果然认识夫人。 早已经有暗卫把荀轩和白嫣嫣要来书房的消息告诉了擎北望,毕竟一个是夫人,一个是他们统领的小心肝。 所以当白嫣嫣还未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崔戬就跑了出来迎接他的白大娘。 “崔大爷!”白嫣嫣兴奋地喊道:“崔大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能要当爹了!” 崔戬一下子就被白嫣嫣给雷到了,僵在了原地不敢动,脸上是兴奋,震惊,惊悚? 白嫣嫣看着愣在原地的崔戬,满是疑惑,他家崔大爷要当爹了不开心吗? 正当白嫣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崔戬突然一下子冲向了她,不顾她手中端的碗勺啪啦啪啦地落地,抱起白嫣嫣就一顿乱亲,不仅糊了白嫣嫣一脸口水,还糊了她一脸泪水。 听到白嫣嫣话的众人也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崔戬抱着他的白大娘在亲,丝毫不顾及他们还在场。 擎北望一出来只看了一眼崔戬和白嫣嫣,就把目光移到荀轩身上,看到他的亲亲夫人正端着个大盆傻笑。 擎北望忙走过去从荀轩手中接过托盘,也俯身亲了亲荀轩,笑着调侃道:“你再羡慕我也给不了你。” 荀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一点也不羡慕。” “口是心非。”擎北望笑着嘟囔了一句,“走吧,外面冷,快进书房。” 荀轩跟随着擎北望进了书房,崔戬则在后面抱着白嫣嫣进来了。 崔娴和擎北望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崔戬还可以小心温柔地对待一个人。 轻轻地把白嫣嫣放到擎北望的椅子上,又是给揉肩捶背的,简直把白嫣嫣当成了女王在伺候,弄得白嫣嫣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崔大爷,我没那么娇贵,这是太子殿下的位置……” “他的位置怎么了?你是孕妇,你最大,他擎北望还要跟一个孕妇抢座位?” “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万一没怀上呢?” 崔戬洋洋得意道:“肯定怀上了,还不相信你男人的能力,那是一发一个准。” 众人:“………………” 白嫣嫣觉得崔戬好丢人,不想理他,对荀轩道:“夫人,你快帮我诊诊脉,看是不是真的。” 荀轩笑着走过去,让白嫣嫣把手搭在书案上,给他诊了脉。 片刻荀轩笑着看向崔戬,“恭喜了,要当父亲了。” “真的?!”崔戬开心的竟然有些害羞,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嗯,真的。”荀轩点点头,故意揶揄道:“我骗你做什么?让你白开心?” 崔戬忙俯下身,又在他白大娘的脸上吸了一口,“白大娘,我爱死你了!” 白嫣嫣难得露出了害羞之色,推开崔戬,嗔怒道:“你别这样,太子殿下和姐姐都在呢。” “在就在呗!”崔戬不以为意,“我们只要不当着他们的面脱衣服上床就行。” “……………………” 跟崔戬论流氓,擎北望有时都甘拜下风。 荀轩突然笑出了声,把崔戬拉到一边,叮嘱道,“白姑娘怀孕已经将近两个月了,你以后要多注意一点,房事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了也要注意动作轻一些。” “嘿嘿!”崔戬的招牌贱笑,“这个夫人放心,我最疼白大娘了,只要她不主动要,我就能忍住。” “……”荀轩对于崔戬也是无奈,“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好好照顾她,女人生孩子最难了,多陪陪她。” “这个绝对没问题!我什么都不做了,就陪着白大娘。” 这时在一旁的崔娴又说道,“既然嫣嫣都怀孕了,那你们两个的婚事等一回皇城就赶紧办了,别再拖着,不用管我和郑骁。” “姐,这都不用你说,”崔戬又走回白嫣嫣身边,揽着她肩膀道:“我明日就命人回皇城着手准备,我一定给白大娘一个她最喜欢的婚礼。” “崔大爷,你对我真好!”白嫣嫣和崔戬相视一笑,满满的甜蜜幸福。 荀轩看着幸福美满的两人,突然很是羡慕,他和擎北望…… 哎!不想了! 荀轩走到擎北望身旁,对他说道:“我亲手给你熬的牛腩汤,你来尝尝?” “好。”此时擎北望早就忘了荀轩给他曾经做的饭菜,满脑子都在琢磨着,如何让荀轩同意跟他成亲,他也想给荀轩一个婚礼,虽然不能像崔戬和白嫣嫣那样宴请所有宾客。 “你可能要等一会了。”荀轩看着书案上那一大盆汤,有些哭笑不得,“碗都被崔戬打翻了,我再去拿一些。” “我陪你去。”擎北望牵起荀轩的手,两人一起去膳房拿碗勺。 两人根本不像是去膳房拿碗勺,倒像是吃完饭一起去散步。 荀轩与擎北望十指紧扣,相视一笑,荀轩仰头,擎北望低头,相互轻啄了两下,继续扣着手指往膳房走去。 擎北望垂眼看着嘴角微弯的荀轩,觉得自己现在比任何人都幸福,真想这样牵着荀轩的手,一直到老。 “荀轩,我们……”擎北望突然看着荀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急问道:“你怎么了?” 荀轩没有理会擎北望,满是惊愕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擎北望也顺着荀轩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身白衣的楚涵,正站在两人前方的不远处。 擎北望拧眉,楚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擎北望刚想质问楚涵,却感受到了荀轩与他紧扣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擎北望心决事态不妙,从荀轩的神情来看,他似乎见过楚捷。 还未容得擎北望解释,荀轩颤抖着声音问道:“他是谁?” “楚涵。” “楚涵?”荀轩看向擎北望的眼神带着疑惑,和他的长相相似,同样姓楚,荀轩觉得这个楚涵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荀轩挣开擎北望的手,走向楚涵,站在楚涵面前仔细打量一番,自言自语道:“还真有几分相似。”却又突然笑出了声,转身问到擎北望,“你把一个同前朝太子长相相似的人留在府里做什么?” 擎北望还根本没想过荀轩见到楚涵他该怎么解释,更没想过荀轩会认识楚捷。 “你认识楚捷?”擎北望轻声反问。 “认不认识重要吗?”荀轩声音突然变冷,“最重要的是,你的府上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人?” 擎北望还没想好要如何跟荀轩解释,便没有作答。 荀轩又走到擎北望面前,抱臂质问道:“擎北望,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对不对?” 荀轩一语中的,让擎北望明显僵楞住。 “我早就察觉到了你对这件事情的遮掩,一直没有挑明,只不过想要听你亲口说,到了现在你还要瞒着我吗?” 他本来还纳闷荀轩怎么这么好糊弄了,原来是看破没说破,看来自己想要继续隐瞒,肯定不行了。 “王爷他想要利用我引出前朝太子。”楚涵突然出声替擎北望解释道。 不是楚涵多管闲事,而是他见两人似乎还有嫌隙,便想要试探荀轩,看荀轩会出现在这里,除了与擎北望有那种关系之外,是不是也想要探清这前朝太子复国一事。 荀轩挑眉,用眼神询问擎北望,在等待着擎北望说是真是假。擎北望见这个借口,荀轩似乎会相信,便点了点头。 荀轩又转身看向楚涵,抿唇不语,想要假扮他,再把他引出来?他有那么傻吗? “擎北望,”荀轩背对着擎北望问道:“楚捷在你眼里就那么傻吗?一眼就可以识别出来的冒牌货,你当真以为能把楚捷引出来?” 荀轩又冷笑一声,“你根本不了解楚捷,若是找人来假扮他的妹妹,肯定能把他引出来。你找人来假扮他?呵!只会让他觉得你很蠢。”似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不过,假扮他,倒是能引出他的妹妹~” 擎北望似突然惊醒一般,他怎么就没有想到,楚倾对于楚捷来说,是最重要的,堪比任何人。 但是,依照目前情况,威胁到楚捷的势力还没有查明,若是利用楚倾引出楚捷,无疑是让楚捷暴露在危险之中。 擎北望看了一眼楚涵,觉得他有些碍眼,“以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踏出院子一步。九四,把他带回去,看紧了。” “是,殿下!” 二人看着九四把楚涵带走,不过楚涵眼里的愤恨,着实让荀轩心里有些疑惑。今日应该是同楚涵第一次见面吧,对他又愤怒又憎恨? “楚涵什么来历?”荀轩问道。 擎北望上前一步,站在荀轩的身旁如实回答道:“还没查清楚,不过我怀疑是北阳逸王城临的手下。” 荀轩的身体在听到“逸王城临”四个字时打了一个寒噤,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那张阴狠嗜血的脸庞,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张脸。 擎北望见荀轩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后就爬上了丝丝恨意,他从背后环抱住荀轩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蹭着荀轩的耳鬓,“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你在怕他?” 荀轩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稍稍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他现在有擎北望保护着,城临再也不能伤他分毫。 “他……”荀轩的声音哽了一下,闭上眼睛靠在擎北望怀里,“曾经两次想要杀我。” 擎北望的心疼了一下,曾经两次想要杀荀轩……那绝对不能留! 他紧紧地将荀轩护在怀里,他调查过荀轩,也调查过城临,但是只调查到了他们两个因为拜相之时起过冲突,怎么也没料到,荀轩曾经身处过如此险境。 “楚涵,绝对不能放走,更不能让他把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消息报告给城临。” “这个你放心,我早已经做了准备。”擎北望道:“至于城临,我会帮你除掉。” 荀轩没有作声,也算是默认了擎北望的决定。那张脸,他也不想再见到,最好永远消失。 在擎北望怀里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荀轩转过身面朝着擎北望,犹豫片刻,忍着心里的痛意,问道:“你为什么要引出楚捷?是……想要除掉他吗?” 擎北望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如果说不是,荀轩肯定会问到底为什么,如果说是,他自己的心里又会难受。 但是比起不知道要怎么跟荀轩隐瞒,自己心里难受倒也无足轻重。 “他若不想复国,我便放过他。”擎北望最后决定如此撒谎。 荀轩苦笑,他并没有打算复国。 推开擎北望,荀轩转身朝着膳堂方向走去,心里很不是滋味,难受得要死。 被自己最爱的男人视为最大的敌人,这种滋味,可真的是苦极了。 看着荀轩落寞悲寂的背影,擎北望的心突然好疼,就像是从他心头取血割肉那般,疼的他心脏抽搐蜷曲。 他突然自问,再这样欺骗隐瞒下去,真的正确吗? 知晓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莫名的,两人谁都不想再说任何话。 沉默着直到膳房,荀轩正从碗架上一个一个地拿着碗,擎北望却突然从背后抱住荀轩,把脸埋在荀轩的脖颈间。 “荀轩,你为什么这么伤心?你告诉我怎么了?我很心疼你。” 荀轩把碗叠放好,又拿些小汤勺放到托盘里,叹息了一声,“擎北望,你真的想要把楚捷引出来吗?” 擎北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荀轩会这样是因为楚捷,便立马摇头,“不,不想了。” “为什么?你……” “我现在不想了!”擎北望慌忙打断荀轩的话,“如果你不想让我这么做,我就不做了,不再去管他。” “嗯?”荀轩轻疑。 “我不想让你难过,更不想让你因为其他人而难过,如果你不喜欢我提楚捷,那我以后就再也不提了。” 荀轩哀叹一声,这都是什么啊!擎北望爱他的假身份爱的这么深,对于他真正的身份却又怀着恨意。 “荀轩,你别这样,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 面对擎北望对他的小心翼翼,荀轩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了。他知道现在的擎北望最害怕的就是失去他,但是到最后又怎能不失去? 他们终究是要失去彼此的吧。 又是相对无言的沉默,擎北望觉得自己没来由的好压抑,好心慌,他只能把荀轩抱得更紧,以求安慰。 荀轩的胳膊被勒的有些疼,但是他也没有挣扎,而是把手覆在擎北望的手背上,不断地摩挲着。 他爱擎北望也是爱到了骨子里,但为什么擎北望就不能念及一下自己曾对他的宠爱和偏袒?十一年前失去国家的人是他,失去父母的人是他,弄丢自己弟弟和妹妹的人也是他。 而他们,却是害他失去一切的罪魁祸首,他都已经不再恨了,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为什么不能早一些知道齐望就是擎北望?如果早一些知道,他绝对不会对擎北望动心,就算不入闻道龙阁,他也绝对不会再跟擎北望有任何交集。 一切都没有如果,更不会重新来过。其实都怨自己,在知道齐望就是擎北望之后,竟然还耽溺于擎北望的柔情里不能自拔,甚至越陷越深,最后竟然让擎北望也爱上了自己,甚至到了对自己根本不愿放手的地步。 荀轩没有再理会擎北望,直到几人喝光了他做的那一大盆牛腩汤之后,他也依旧没有理会。 不过好在其他人都沉浸在白嫣嫣与崔戬的喜事里,也没人在意他和擎北望。 荀轩与擎北望躺在床上,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倒不是荀轩疏远擎北望,而是擎北望自己挪开的。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荀轩不开心,甚至舍得冷落他,所以在荀轩主动跟他说话之前,他选择沉默,但要寸步不离地跟在荀轩身边。 荀轩在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的妹妹,也梦到了小时候的擎北望,两个小包子在梦里给他揉肩捶腿。 擎北望也做了梦,但是他却梦到了荀轩离开了他,因为楚捷。 半夜被吓醒,擎北望再也没睡,轻轻地把荀轩搂到自己的怀里,小心至极。 荀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擎北望略微青肿的双眼,有些心疼。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擎北望有些委屈地点点头,扎到荀轩怀里求安慰,“梦到你离开我,被吓醒了,就没敢再睡。” 荀轩把擎北望搂入怀里,轻吻他的头发,安慰道:“那都是梦。” ”但那是我最害怕的事情,荀轩,我怕你离开我,我很怕。”擎北望把脸埋在荀轩的胸膛,用力蹭着,仿佛想要蹭进荀轩的心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怕,但就是怕,怕的要死。 荀轩的心狠狠地被扎了一下,他所认识的擎北望一直很霸道强势,似乎没有会怕的事情,但是他现在却藏在自己的怀里,说他最怕自己离开。 但擎北望不该这样卑微的,应该是他,一直都在卑微地渴求安全与温暖,他一直渴求的东西,都是擎北望给他的,真的不应该如此。 “擎北望,”荀轩唤道。 “嗯。”擎北望用鼻子轻哼一声。 “等我完成一切辞官之后,如果你还爱我,我就永远跟你在一起。就算你把我藏起来,见不得人,我也甘愿。” “真的?”擎北望抬起头,兴奋难掩地确认道。 “嗯!如果到那时,你还愿意继续爱我。”如果你知道我是楚捷之后,还愿意爱我…… “会,肯定还会继续爱你,”擎北望翻身把荀轩压在身下,亲吻着他的脸颊,许诺道:“会一直爱你,余下的所有日子,我都要拿来爱你。” 荀轩顿感无奈,他该拿擎北望怎么办?一伤心一撒娇,就让他完全受不了,老天爷是特意派擎北望来克他的吧!不然自己怎么能被这个男人吃的这么死。 ……………………………………………… 今日天气还算暖和一些,阳光很足,有些微风。晌午时分,一身蓝色锦服的荀轩靠在擎北望的怀里,两人坐在屋外晒太阳。 “别挡阳光!”荀轩抬手推开擎北望凑到他脸前的头,很是嫌弃。 “……”擎北望有了些醋意,吃了太阳的醋,“阳光有我好?” “你想亲我,晚上给你亲个够,但白日别挡我晒太阳。”荀轩闭着眼睛侧了身子,让自己面朝阳光。 “破太阳有什么好晒的?”擎北望不以为意,他是真的不能理解荀轩对于阳光的执着。 荀轩睁开眼睛白了一眼他,不满道:“那你的口水有什么好吃的?能延年益寿还是能包治百病?” 擎北望被荀轩怼的一时语塞,“我”了半天才反驳道:“我的口水可珍贵了,不像太阳,谁想晒就能晒,我的口水只有你能吃。” “呵呵!”荀轩还和擎北望杠上了,“莫不是你还想给别人吃?” “怎么可能给别人吃?都说了只给你吃。” “既然只给我吃,那对我来说就不算稀奇珍贵,您老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 为了惩罚荀轩取笑他,擎北望含住荀轩的耳垂留下了一排牙印。 “嘶!”荀轩捂住自己的右耳,嗔怒道:“擎北望你属狗的吗?还真咬!” “你不是总说我是小狗崽子吗?不咬你一口,多对不起你!” “你见谁家的小狗崽子敢咬主人的?都是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也就你真下口咬。” 荀轩话音方落,擎北望就真的伸出了舌头开始舔舐荀轩的脸,但是却被荀轩嫌弃得要死,一边推着他的头,一边嫌弃道:“擎北望你恶心死了!” 两人一个往前凑,一个往后推,嘻嘻哈哈地打闹着。 闹腾得累了,荀轩与擎北望对坐着,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口水,一边提防着擎北望再次袭击他。 “还嫌弃吗?”擎北望冲着荀轩扬扬下巴,很是得意的样子。 “……幼稚!擎北望你怎么这么幼稚!” “幼稚也是你男人!” “不要脸!”荀轩忍不住骂道。 “不要脸也是你男人!” “你!”荀轩被擎北望噎到了,“无耻!” “无耻也是你男人!怎么骂都是你男人!” “……我不要了行吧!”荀轩拿出了杀手锏,果然让擎北望立刻败下阵来。 “不行!”擎北望软了声音,“我错了行不行?你说怎样就怎样。” 荀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擎北望怎么这么的……可爱? 荀轩觉得可爱这个词语不适合擎北望,绝对不适合,太诡异了。 还是小狗崽子合适。 “你笑什么!不许笑我!”擎北望笑着去挠荀轩的痒。 荀轩笑着钻入擎北望的怀里,微微喘息着,“不笑了!不笑了!” “那你给我亲亲?”擎北望趁机得寸进尺。 “不给!” 嘴上说着不给,却又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主动去亲吻人家。 擎北望笑着捧住荀轩的脸,浅吻他的嘴唇,“还真喜欢口是心非。” 荀轩又靠到擎北望的胸膛,继续晒着太阳,岁月静好,说的就是现在。心爱的人陪着你一起晒太阳,闲适满足。 六子觉得自己来的特别不是时候,但是他又不得不来。 “咳咳!”六子在院子门口清咳两声,示意二人。 擎北望最先看过去,“何事?” 荀轩也睁开眼睛看到了六子,便想要从擎北望身上起来,却被制止了。 “…………”六子没敢走过去,站在原地远远的,说道:“夫人,才信来见你。” 荀轩微微一顿,“他怎么来了?” “属下不知,但看样子似有急事。” “嗯,我知道了。你让他到外堂稍等一会,我马上过去。”荀轩道。 “是,夫人。” “他来干什么?真会挑时候。”擎北望被人打搅了心情,语气很不好。 荀轩知道擎北望又耍了小脾气,捏了捏他的脸颊,“可能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吧,否则他也不会来这里找我。我回来再陪你,或者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 “那你就不怕他让我跟他回北阳?”荀轩故意问道。 “他敢!”擎北望蛮横道。 荀轩逗他道:“他不敢我敢。” 见擎北望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荀轩觉得自己玩笑开过了,亲了亲他的小狗崽子望,忙哄道:“逗你呢!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擎北望抓住荀轩的手,紧紧不放,好像在怕荀轩一去就不回来一眼,“我陪你去。” “……”他不应该同擎北望开玩笑的。 被擎北望进抓着手来到了外堂,到了门口荀轩才挣脱开。 才信见到荀轩先是愣了一下,他们丞相大人竟然穿了其他颜色的衣服,随即忙拱手行礼,“丞相大人。” “才统领是有何事?” 才信抬头看向荀轩身后的擎北望,猜想着,这肯定是南凉的太子,他们的驸马。 荀轩这才反应过来,还没介绍,“才统领,这位就是南凉的太子殿下,公主的驸马。” “见过驸马。” 擎北望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看着才信来气,什么狗屁驸马! “…………”耍小脾气也不看看场合。 才信也是有些冷汗,驸马这么不好相处?公主岂不是要受委屈? 荀轩忙圆场,解释道:“才统领,别介意,驸马他今日心情不是很好。” 才信觉得荀轩这句话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来,总觉得很怪异。 “下官不敢。”才信道。 擎北望瞥了一眼才信,越看越碍眼,冷着声音问道:“你来干什么?” “下官来找丞相大人有要事相商。”才信回道。 “什么事?” “这……”才信觉得有些尴尬,他们北阳的事务,他一个南凉太子问什么问。 “才统领但说无妨,驸马也算是自己人。”荀轩忙道。 才信仔细想想也没有太私密的事情,便说道:“下官听闻前几日在传前朝太子已撤兵之事,派人前去打探过,但毫无所获,不知大人和驸马是否查到了些什么?这传言是否属实?” “前朝太子密谋复国一事本来就是谣言,这突然撤兵肯定也是谣言。”擎北望道。 “这消息可属实?”才信问。 “确实是谣言。”荀轩道:“但是这散布谣言之人是谁,到底有何意图,至今还未查到。” “难道没有丝毫头绪?”才信问。 荀轩摇摇头,“没有。” 才信沉默,这毫无源头的谣言,比不是谣言还更难办。突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才信脑中。 “大人,会不会是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荀轩仔细琢磨一番,在临西城散布谣言,然后在其他地方造反复国?怎么可能,他就在这,复什么国?如果是别人利用他的名义,企图造反还可以解释得通这声东击西。 “也说不好,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相当棘手。” “大人,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快快回皇城,跟皇上奏明此事,尽早采取措施,加强防范。” “不行!”擎北望直接拒绝,“目前只有临西城的谣言这一条线索,我们只能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查探。” “但是目前这谣言的线索也断了,要怎么查起?”才信忧虑道。 “这个不用你管,本王已经想好了对策。” 才信一脸惊喜地看着擎北望,但是荀轩却一脸疑惑,他怎么不知道? “不知驸马有何高见?”才信问道。 擎北望本想快些打发才信走的,但见荀轩也是一副很好奇的样子,总不能跟才信说,我不告诉你吧。 “本王决定让人假扮前朝太子,打乱造谣之人的计划。具体如何实施,本王会和荀丞相商议,你回去等候就行了。” 才信其实也不想和擎北望呆在一块,总觉得自己很招他嫌,“既如此,那驸马有需要用到下官的地方,请派人知会一声,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知道了!”擎北望已经很不耐烦了,“六子,送客!才统领请吧!” 才信有些尴尬,又看了一眼荀轩,拱手道:“大人,那下官先告辞了。” 荀轩也是无奈,“嗯,先回去吧,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派人去找你。” “下官告辞。” 荀轩目送着才信离开外堂之后,叹息一声。擎北望从背后抱住荀轩,喃喃撒娇道:“不许你走。” “方才那个计划怎么回事?怎么没提前跟我商量?”荀轩问道。 “随口一说罢了,只想打发他走而已。” “不过你的随口一说,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嗯?”擎北望不解。 “利用楚涵假扮楚捷,或许可以扰乱造谣之人的计划。” “…………” “你想啊,他们假借前朝太子的名义造谣,如果真的楚捷出现了,他们的计划必定会被打乱,也肯定会露出马脚,到时我们也好追查。”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现在的擎北望了。 见擎北望不语,被荀轩否定后压在心底的猜测又开始往外钻了。 荀轩挣开擎北望的怀抱,与他面对而立,“擎北望,为什么每次提到探查造谣一事,你就遮遮掩掩的?莫非这件事情真的是你在搞鬼?” “怎么可能是我!”擎北望还在极力否定。 “其实我也不愿怀疑你,但是你的反应,让我都说服不了自己相信你。” 擎北望的神色有些痛苦,最近几日他一直在剧烈挣扎,到底要不要告诉荀轩实情。 可是,他爱楚捷爱了十一年,他真的怕荀轩不能接受,就算崔戬他们都告诉他,荀轩肯定不会在意。但是他心里的恐惧与担忧,崔戬他们怎么可能理解。 “擎北望,你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但是我……”擎北望吞吞吐吐,欲言欲止,挣扎了片刻,“我也是为了你,我怕你离开我。 荀轩抱住他,亲了亲他的下巴,安慰道:“我跟你保证,除非你不愿意要我了,否则我一定不会离开你。” 就算得了荀轩的保证,擎北望还是担忧。 荀轩并不想逼迫擎北望,可是他想知道这一切,想知道擎北望为何会有此举动,散播谣言,对他有什么好处? “如果你不愿说就算了,你想让我假装不知道造谣之人是谁,我就遂了你的愿。明日我就去见才信,告诉他造谣之人已经被驸马抓住,他们只不过是因为不满当朝统治,故意制造混乱罢了。” “荀轩……” “造谣一事既然已经水落石出,我留在这里也没了必要,明日离开之后我们就此分别吧。” 说罢,荀轩就不再看擎北望,转身就走。 擎北望冲上前拉住荀轩的胳膊,“荀轩!我说,我说,你别走!” 伪容 荀轩拉着擎北望坐到椅子上,“说吧,为什么要造谣?” “我说了之后你绝对不能离开我!”擎北望握住荀轩手,有些紧张。 荀轩轻拍了两下他的手背,保证道:“不会。” “其实,我……我……”擎北望最后还是想要把最美好的一切都留给荀轩,还是舍不得让他难过丝毫,“我想要报恩。” “报恩?”荀轩狐疑。 “嗯!楚捷他曾对我有恩,我想要报答他。” 荀轩并不记得自己何时对他有恩,“报什么恩?” “我在七岁那一年遇见了他,他是除了母亲和外公之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他还教会了我许多事情和道理,所以我想报答他。” 自己曾经确实对他好,仅次于自己的妹妹。就说,擎北望不可能忘记自己曾经对他的好,没白疼他。 “那你打算怎么报恩?以身相许?”荀轩故意逗擎北望。 “胡说什么呢!我只许给你。”擎北望嗔怒道,“我想找到他,把他保护起来,如果可以,我会把他当成兄长一样对待,敬他护他。 “所以你在临西城造谣,只是为了引出他?” “嗯,除了引出他,还要查清会威胁到他的势力,最好帮他除掉。” “那你查清了吗?”荀轩倒想知道,威胁他存在的势力到底都有哪些。 “目前除了北阳王,估计逸王城临也是,但还不能百分百确定。” “他是,”荀轩道,“逸王城临是最想要除掉楚捷的人。”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擎北望追问。 “如果我说他曾经怀疑过我是楚捷,你信吗?”荀轩突然笑着反问道。 荀轩的话把擎北望吓了一跳,荀轩是楚捷?怎么可能? 擎北望抚平自己突然紧张到乱跳的心,“呵呵!他喝多了吧!你怎么可能是楚捷?” “诶?我为什么不能是?”荀轩故意笑着问道,让擎北望看来,自己只是在跟他开玩笑。 “…………”擎北望的心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跳的特别快,似乎已经跳到了他的嗓子眼,把他堵的特别难受,“荀轩,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好吗?” 荀轩笑了笑,继续道:“城临跟我说,我的年纪与楚捷一样,遭遇也一样。” “遭遇?一样?”擎北望一时没明白荀轩的话。 “嗯。”荀轩轻点头 “什么遭遇?” 荀轩顿了一下,开口道:“楚捷曾被城临废了双腿,挑了手筋脚筋。” 荀轩的话让擎北望呼吸一滞,心口扎疼,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荀轩见擎北望如此,突然有些后悔告诉他这件事情,他走过去把擎北望抱在怀里,给予他安慰。 “一切都过去了。” 这么多年来,荀轩已经放下了那些仇恨,但是城临对他所做的一切,他是绝对不会原谅的,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城临可以永远消失。 擎北望难过了一整日,眼睛都哭的有些红肿,让荀轩心疼坏了。好在擎北望不知道楚捷就是他,不然擎北望可能会立刻冲到高安郡杀了城临。 不是他不愿意告诉擎北望真相,而是还未到时候。在他还未完成使命之前,他不能让自己的身份暴露,更不能让自己再有任何危险。 擎北望在的时候可以保护他,但是他们总会要暂时分开。他们都有各自的责任,总有一日,他要回到北阳继续尽着他丞相的责任,而擎北望则要留在南凉尽着他太子的责任。 “擎北望,”荀轩双手捧住擎北望的脸,与他额头相抵,“不要再难过了好吗?你如此,不仅我会心疼,若是楚捷知道了,他也会心疼你的。想想他曾经对你的好,肯定也是舍不得你因为他而难过。” 擎北望没有回应,怎么让他不难过?他不单单是因为楚捷,更因为荀轩,他爱的两人,竟然遭受过同样的痛苦。一个自己没有保护好,一个自己遇到的太晚。 “荀轩,”擎北望哑着嗓子,声音颤抖而痛苦,“他们都说楚捷或许在十一年前就死了,可是我却只相信他没有死。你也相信他没有死对不对?” 此时的擎北望似一个迷茫的小孩,在等待着荀轩将他带离那苦痛,只要荀轩也相信楚捷还活着,擎北望就会觉得自己得到了解脱和救赎。 “他没死,他在等待你的同时也在找你,他想让你把他保护起来,让他不再受伤。” “荀轩~”擎北望扎到荀轩的怀里,虽然他知道荀轩在欺骗他,但是他心里却好受了许多。只要楚捷不是因为擎凉造反而失去生命,他就还有机会补偿。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荀轩抬起擎北望的脸,替他擦干脸上的泪水,“你这样,让我也很难过,你舍得吗?” 擎北望摇了摇头,“不舍得。” “既然不舍得,那就给爷笑一个?”荀轩故意挑逗道。 擎北望然后就给了荀轩一个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笑容,倒是把荀轩给逗笑了。 “比哭还难看!”荀轩嫌弃道,“我们去吃点东西?你这难过一天,可把我给饿坏了。” 荀轩这么一说,擎北望才反应过来,中午和晚上,荀轩只陪着他了,什么都没吃。 “谢谢你,荀轩。”擎北望亲了亲荀轩的嘴角,他第一次因为楚捷而哭了一天的时候,身边谁都没有,这是第二次,他身边有了荀轩陪着他。 擎北望命九五去外面的酒楼买回了几个菜,两人在房内吃了些。 荀轩给擎北望的碗里夹了两块排骨,自己则单手支撑着下巴,很认真地看擎北望啃着,满脸笑意。 原来擎北望并不是和杜靖风一样想要除掉他这个前朝太子,而是想要报恩。 眼前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让他伤心了那么多次,非要逼问才愿意告诉他,是担心自己会因此生气难过吗?那他可真是有心了。 不过这不怪擎北望,自己也有事情瞒着他,这一次也算是扯平了。 擎北望啃完了一块排骨,才发觉荀轩在盯着他,自己却一口没动。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擎北望疑惑,他可是嘱托九五买了三道荀轩爱吃的青菜。 荀轩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快吃,别饿着,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罢,擎北望给荀轩也夹了几筷子青菜之后,又继续啃自己的排骨。 荀轩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和青菜,沉思着。片刻后突然问道:“擎北望,你还想要引出楚捷吗?” 擎北望先是愣了一下,又重重地点了点头,“想,我想要找到他,把他接回南凉皇城,好生安置,敬他如兄长,护他一辈子。” “好,那我帮你。”荀轩道。 “你是说真的?你不介意楚捷的身份吗?”擎北望问的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要介意他的身份?” “因为他是前朝太子,你是北阳丞相,他和你效忠的君主,是仇人。” “但他还是你擎北望的恩人。”荀轩道:“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也要敬他护他。” 面对荀轩的明理大度,擎北望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担忧都是杞人忧天。但是荀轩的明理大度,是不是只限于楚捷是他的恩人,他还不得而知,也不敢去试探。 “那你要怎么帮我引出他?”擎北望问。 “先引出他的妹妹。”荀轩道。 其实荀轩出这个主意的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这分明是想要利用擎北望帮自己找到妹妹。他是拿定了擎北望对于妹妹,也肯定愿意护着。 “你是说我们利用楚涵引出楚倾?” “嗯,让楚涵假扮楚捷,制造一个楚捷出现在临西城的假象。” “那这让岂不是让楚捷密谋复国的谣言也成了真?” “这不正是帮你达到了造谣的目的吗?”荀轩道:“一方面妹妹知道了哥哥真的在临西城,肯定会前来寻找,另一方面,还可以引出威胁楚捷的势力,甚至,”荀轩顿了一下,“还可以把楚捷引来也说不定。至于北阳这边,我会派人给才信送一封信,跟他解释这一切都是我们的计谋。” 擎北望思考了一番荀轩的提议,先引出楚倾,再利用楚倾引出楚捷,这样一来他可以同时找到兄妹两个,他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 “好,那我们就这么办,我让楚涵假扮成楚捷。” “等一下,不能用楚涵。”荀轩突然严肃道。 “为什么?” “楚涵十之八九是城临派来的,如果城临还有其他手下潜伏在临西城,那么他们一定知道假扮楚捷之人就是楚涵,到时候我们的谣言就会被识破。” “但目前只有楚涵一人同楚捷长相相似。” “楚涵的容貌也肯定是假的,只不过易容之术高明了些。” “你怎么这么肯定?”擎北望疑惑。 “楚涵看我的眼神告诉我,他认识我,但是我却从来没见过城临手下有人长相跟楚捷如此相似。”荀轩提议道,“是不是真的,我们一试便知。” “怎么试?” “把楚涵迷晕,我帮你破解他的易容之术。” 次日,擎北望命伺候楚涵的女仆在楚涵的饭菜里下了迷药。楚涵被五花大绑着躺在床上,九四在一旁看守着。 “殿下,夫人,二位统领。”九四向进来四人行礼。 崔戬最先跑到楚涵旁边,仔细打量了一番楚涵的脸,疑惑道:“还有比我们的易容术更加高明的?那我还真要好好领教领教。”说着就伸手拍了拍楚涵的脸。 “高安郡西邻黎疆,也有不少擅长养蛊制蛊之人。在黎疆众多蛊虫之中,有一名唤‘伪容’的蜘蛛,这种蜘蛛只有蚂蚁般大小,通体朱红。利用它来易容,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将它的毒液与脂粉混合到一起,涂抹到脸上,易容成其他人的容貌。再让它钻入涂抹过混合物的皮肤里,之后再将涂抹到脸上的混合物洗去,易容就成功了。” 三人听荀轩讲述完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利用毒蜘蛛易容,就不怕烂脸吗? 荀轩看着三人很是惊悚的表情笑了笑,他第一次听人说的时候也是很惊悚。 “虽说是毒液,但是毒性极小。只要易容时间不超过三日,便不会有任何事情。若超过三日,但只要每三日用溶解了不颦粉的水洗一次脸,伪容的毒液便不会对脸部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这让一只蜘蛛藏在自己的皮肤里,也太恶心了吧。”若是每次易容的时候都要让一只蜘蛛钻进自己的皮肤,想想都难受恶心。 “虽然觉得恶心,但是这种方法让人很难辨别真假,而且这种蛊虫的毒液自带记忆,可以说一只伪容,只能易容成一副容貌,可以重复使用,第二次直接让它钻入皮肤,就可以瞬间完成易容。” “这么好用?”崔戬一听有些兴奋,“但是还是很恶心。” “好用吧,但伪容可不好养,我也是尝试了许多次,才成功了。” “夫人你养这个玩意做什么?”崔戬问。 荀轩微微一笑,“好奇,养着玩玩。” “下次别再乱养这些毒物,养些猫啊狗的。”擎北望道。 “早就不养了,也就是在黎疆那两年养养。”荀轩笑着回道,走到床边,“我猜想楚涵应该用的就是此种方法。” “那怎么找到那蜘蛛?”崔戬好奇问道。 “钻入皮肤之后会留下一个红色的印记。” 说着荀轩就开始在楚涵的脖子和后颈出查找,崔戬也凑了上去一起帮忙找,最后在楚涵的眉毛里发现了那个红色的印记。 “藏的可真隐蔽。” 荀轩拿出一根银针,缓缓扎入楚涵印记旁边的皮肤里,随即一只红色的小蜘蛛便爬出来,楚涵的容貌也立刻恢复了。 崔戬是亲眼看着楚涵的容貌改变的,十分吃惊,“神奇!” 蜘蛛爬到了银针上,被荀轩放到掌心,拿给擎北望看。 擎北望看着那红色的蜘蛛,也觉得有些恶心,“赶紧丢了吧。” “丢了做什么?还有用呢。”荀轩把蜘蛛藏入自己的束腕的针袋中,又扭头看向楚涵。 回想了片刻才道:“他确实是城临的人,我曾见过两次。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城临的侍卫。” “果真是城临的人。”擎北望的语气沉冷,伤害过楚捷又想要杀害荀轩,他觉得把城临碎尸万段都不能解恨。 “对付城临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现下最重要的是找人假扮楚捷。” 崔戬和崔娴姐弟二人听到荀轩的话都看向了他,今日一早擎北望已经告诉了他们昨日发生的事情,他们到也觉得,如此甚好,既没有伤害到荀轩,也算是让擎北望减轻了欺骗荀轩的负罪感。 “夫人,我看不如你来假扮楚捷吧。”崔戬突然提议道。“夫人你扮成楚捷的模样,再坐到轮椅上,假装成废了双腿……” “崔戬你胡说什么呢!” 崔戬被擎北望没来由的呵斥吓了一跳,自己好像没说什么让擎北望不高兴的话啊? “你这么大脾气干什么!”荀轩也斥责道,“崔戬的提议到也不错,只不过是假装而已,又不是真的。” “不行!”擎北望拒绝道:“那样你太危险了。” “有你保护我还会有危险?” 崔戬白了一眼擎北望,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不保护夫人我保护,而且只不过是假的而已,你激动个什么劲啊!” 擎北望心里就百般不愿,他不愿让荀轩有任何危险。“有那么多人可以扮成楚捷,不需要你来。” “不过与楚捷年纪一样,甚至遭遇一样的人只有我,没准我们两个的身形也相仿呢。” 擎北望沉默,他的心里又开始难受了。 荀轩握住擎北望的手,放在嘴巴上亲了亲,“等我易容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我来假扮楚捷。” 荀轩的话,让擎北望的心里突然又有些期待,他也想看看荀轩假扮的楚捷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打算利用那只蜘蛛吗?”擎北望问。 “嗯,这么好用的东西,不用白不用,你放心,只是觉得恶心,真的不会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擎北望不语,没说再拒绝也没说同意,但荀轩知道擎北望这是默认了。 “你命人准备轮椅来,我回房易容,如果你到时不满意,那就再另寻他人。” 荀轩离开后,一直沉默的崔娴开口问道:“殿下,楚涵要怎么处理?” “把他带到关押他同伴的地方,以楚捷的名义告诉那些人,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历,放他们回去给城临送信,我们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他城临。” “你是想要利用那些人的口舌,替我们造势?” “嗯,但是楚涵不能放,更不能让楚涵同那些人交谈,否则会给荀轩带来危险。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和九四去办。” “是,属下明白了。” 擎北望又看向崔戬,道:“直到白嫣嫣生下孩子之前,都用不到你,好好陪着你女人。” “嘿嘿!你想用我我也不给你干活,你没我家白大娘重要。” “滚吧!顺便让六子弄个轮椅来。” 造谣 擎北望推着轮椅来到了他们的屋外,看着轮椅。荀轩幸运遇见了敬台大师,但是楚捷呢?他现在会不会坐在轮椅之上。 曾经意气风发的温柔少年,再也习不了武,再也骑不了心爱的马。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痛的要死。 “楚捷~”擎北望看着轮椅呢喃出声。 “我在这里。”荀轩的声音突然在擎北望的面前响起。 擎北望猛一抬头,觉得自己仿若跌入了幻境。眼前的男人,与他记忆里的那少年重合了,同样的眉眼,同样的浅笑,只不过气质更加成熟温暖。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紧紧攥着轮椅推手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若不是知道这是荀轩易容的,擎北望可能真的会相信这就是楚捷。 楚涵他可以一眼就看出是假的,但是荀轩,越看越觉得他就是真正的楚捷。 “你可还满意?”荀轩笑着问道。 但是擎北望就像傻了一样,目光紧黏在荀轩的脸上,根本移不开。 荀轩失笑,走到擎北望的面前,轻点脚尖亲吻了一下擎北望,却让擎北望身体一激灵,轻轻推开了他。 “怎么了?”荀轩疑问,“是不是足够以假乱真,让你以为是楚捷亲了你?” 擎北望不语,楚捷的脸,荀轩的身,这让他怎能受得住。 “不逗你了,”荀轩坐到轮椅上,仰起头又问,“你觉得我能够假扮好楚捷吗?” “嗯,”擎北望只轻点了一下头,又盯着荀轩的脸看。 “你再这么看我,我可能要以为你又喜欢上楚捷了。”荀轩又玩笑道。 “不,不看了。”擎北望忙否认,心虚地别过头,“我带你去见崔戬他们。” “嗯,那你推着我吧。” 当崔戬见到荀轩假扮的楚捷之时,也是稍稍震惊了一番。“擎北望只有你见过楚捷,你觉夫人扮得像吗?” “像,简直就是。”擎北望哑着声音道。 “哈哈哈,擎北望你出息的,”崔戬嘲笑道,“没准夫人就是呢。” 荀轩笑笑不语,扭头看向擎北望,却让擎北望又突然失神,心跳加速。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楚捷,不仅因为荀轩决定放弃爱他,更是对着荀轩假扮的他心跳如雷。他也觉得很对不起荀轩,竟然还在想着楚捷。 “夫人,”站在崔戬身后的六子忍不住发问,“那日在纪庐山庄,你是不是也用的这幅面容?” “嗯?”荀轩故意假装没懂六子的话,“我怎么不记得?” 其实六子也不敢确认,那日天还有些黑,也可能是他没看清,“那日天还有些黑,我看错了。” “你是说带我离开纪庐山庄的那日黎明吗?” “嗯。”六子点点头。 荀轩微微一笑,“你看错了,我随便易容的,可能凑巧有几分相似吧。” 崔娴一直在一旁盯着荀轩,如果荀轩不是北阳丞相的话,他们可能都会怀疑,荀轩就是楚捷。 “殿下,已经让楚涵的同伴见过楚涵了,并且以楚捷的名义让他们回去给城临送信。” “楚涵呢,醒过来了吗?”荀轩问。 “还没。” 荀轩沉思片刻,道:“我们需要尽快行动,不能给城临片刻准备的机会。据我了解,城临虽然为北阳王爵,但只是一个虚名,手上没有任何实权和兵力,也因此他和你一样养了一批暗卫。虽然他的暗卫数量和质量都不如你的夜影卫,可是也不能小看了,趁他还未做好迎击你的准备之前,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擎北望附和道:“我会让六子带领十名暗卫前去高安郡对付城临,今晚就出发。” “嗯,我会给才信写一封书信让九五送过去,让他在城外布兵配合我们,并且跟我们两个还要联合给北阳王去一封书信,解释我们的举动,让他解除忧虑。” 荀轩顿了一下又道:“明日带我去郊外兵力驻扎的地方,我们亲率那三千精兵入城。如果可以,最好再调动临西城周边城市的兵力,在城外布兵,制造一个两国出兵准备围剿的假象,制造真实感。并且再次封锁临西城,盘查每一位入城的十五至二十岁的女性,声称在寻找前朝公主楚倾。” “最好再派人放出消息,前些日子三方举行过和谈,但是最后并未达成协议。前朝太子的真实实力不清楚,北阳和南凉两国不敢随意出兵,怕惊扰百姓,”荀轩又补充一句,“这主要也是给百姓一种北阳和南凉会护他们的安全感。” 擎北望听完荀轩的计划,又得出了一个荀轩与楚捷的共同点,百姓的安危总是放在第一位。 他爱的人都是这般美好善良。 “嗯,一切都听你安排,你最大。” “得!”崔戬突然哼声嘲讽道,“南凉的太子殿下竟是个夫奴。” “少了一句,”荀轩玩笑道,“北阳的丞相也是个夫奴,我们是相互为奴。” 众人无语,能不能别乱秀恩爱…… ……………………………………………… 擎北望假扮成侍卫,骑马护在荀轩乘坐的马车前,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携三千将士再一次入主临西城。 入城第二日,擎北望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荀轩点兵点将,故意抛投露面,甚至大肆操练士兵。 北阳军队在临西城北郊布兵,南凉军队在临西城南郊布兵,将临西城团团包围,并放出消息,一旦成内有任何谋反举动,两国便直接攻城。 此举也导致了才平静几日的临西城再次陷入紧张恐慌,甚至已经有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已经躲离,都害怕一旦发生了战争,会被殃及。 入城第三日,临西城被全面封锁,这一次封城,排查更加严密。这次入城的人少了太多,因为民间都在流传,前朝太子复国之事,是真的,而且这前朝太子还在寻找他的妹妹。 现在的临西城已是是非之地,除了这前朝公主,和想要投奔前朝太子的人之外,应该没有人再愿意入城了。 但是却总有想要亲自来核实消息的人,不仅有江湖上的帮派,更是有周边邻国的人。 在主营帐之中,崔娴给二人汇报最近几日所收集到的,有关入城之人的情报后,问道:“殿下,荀丞相,这些邻国的探子要怎么处理?” 依旧是楚捷容貌的荀轩道:“这些邻国不过是想要趁乱侵犯北阳和南凉,只要不起内乱和战争,他们便不敢轻易进犯。暂且不必管他们,只要盯紧就行。至于那些江湖教派,除了莜岚宫和闻道龙阁之外,其余不必在意。” 擎北望接着说道:“莜岚宫和闻道龙阁派来的人我会亲自去见他们,跟他们解释清楚。崔娴你去通知守城之人,除了与楚倾年纪相仿的姑娘之外,其他人一律不得再入城。” “是,殿下。” “为何要禁止其他人入城?”荀轩问道。 “这样可以省去许多麻烦,不必再挨个探查入城之人的来历。 “也行,我们携兵入城已有十日左右,依照报上来的情况来看,这一次的谣言,已经被多数人所相信,我想过不了多时,妹妹也该出现了。” “嗯,过不了半月,应该就会有楚倾的消息了。” 荀轩环住擎北望的腰身,靠在他的肩膀上,似是松了一口气,“擎北望,等找到楚倾之后,你先好好照顾她,带她回南凉等我。” “不直接利用她引出楚捷吗?” “不,等我辞官去南凉找你的时候再说。” “你终于肯辞官了?”擎北望惊喜问道。 “什么叫终于肯辞官了?”荀轩嘟囔道,“我早就有这种打算了。等北阳王可以独当一面,或者有人可以代替我辅佐他的时候,我就辞掉丞相之位,去南凉和你共度余生。” “真的吗?你可不要为了安慰我而欺骗我。” “不会,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会选择还俗入朝为相,只不过想要拯救北阳百姓于战火之中。我已经阻止了两国的战争,用和亲一事换取了两国和平,成为丞相想要拯救脆弱的北阳和一国的百姓。如果北阳恢复繁盛,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我的心愿也算是完成了。” “好,那我等你,等你戢鳞潜翼,我们就再也不分离,相守到老。” 两人相互许诺,紧紧抱在一起,他们都坚信,未来会很美好。 荀轩与擎北望相拥许久,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他,问道:“擎北望,自从我易容成楚捷之后,你都没有跟我行过欢爱之事,更没有主动吻过我,晚上睡觉还是我主动钻进你的怀里,跟你求爱你也总以明日还忙拒绝,甚至晚上到很晚才回来,你说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看你最近每日都在忙,怕累到你。”擎北望胡诌了个理由。 “你就扯吧!”荀轩嗔怒着推开擎北望,说道,“开始那几日我还相信了你,但是最近这两日我们明明都很闲,你却每晚都过了凌晨才回来。你不老实交代的话,我们以后就分开睡。” 擎北望沉默,他怎么这么难!他每晚抱着荀轩睡觉也忍得好辛苦,但是面对着楚捷的脸,与荀轩的身体行欢爱之事,太考验他了。他真怕自己一激动,就把荀轩当成楚捷,那样他会觉得自己背叛了荀轩。 “你换回你的脸,”擎北望有些尴尬为难地解释道:“我面对楚捷的脸,与你接吻行欢爱之事,太诡异了,让我觉得背叛了你一样。” “……”早晚都要面对,不过~ 荀轩突然玩心大起,很想捉弄捉弄擎北望,似乎好像擎北望之前坑他,他还没有报复回来,这次机会正好。 “只是因为这个?”荀轩不以为意,故意黏到擎北望身上。 擎北望顿了一下点点头。 “这样啊~”荀轩用手指在擎北望的胸膛上画着圈圈,故意挑逗他,“那你把眼睛蒙上,看不到就好了。” 说着,荀轩就一只手捂住擎北望的双眼,另一只手勾住擎北望的脖子,轻咬住那十几日没有触碰过的薄唇,轻轻吮吸。 擎北望完全经不住荀轩的挑逗,立刻箍住荀轩的后脑勺主动加深这个吻。 荀轩眯眼坏笑着,拿开了自己捂住擎北望眼睛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楚捷的眉眼带着那温柔的笑意突然撞入擎北望的眼中,让他的身体一僵,本想推开,却被荀轩搂的太紧,吻得太深。 两人都已动情,擎北望却还在极力忍着,把荀轩紧紧地裹在被子里,自己在外面抱着被子和荀轩,把脸埋在被子上。 “擎北望!”荀轩有些生气,明明刚才都动情了,却还是拒绝,怎么和之前的自己那么像。“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要是又不举的话我来!” 荀轩的话让擎北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怀疑他的能力?但是他不吃这一套,等荀轩换回自己的脸之后,会让他主动道歉的。 面对毫无反应的擎北望,荀轩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冷哼一声,威胁道:“到我离开临西城之前还就不换回自己的脸了,擎北望你有种就忍着!” 这下擎北望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来皱起眉头看着荀轩,片刻才乞求道:“你别这样。” 见擎北望松了力气,荀轩立刻掀开被子把擎北望反裹住,骑到擎北望的身上,居高临下,“非要我强了你吗?” 说罢,未给擎北望反应时间,荀轩就准备在白日就强了擎北望。 两人的身高差距,力气差距,再加上荀轩脆弱的膝盖,就注定荀轩不能成功。不过好在最后达到了目的。 然而在第二日,三千士兵之间就流传开了昨日两人的激烈战况,那声音,隔着两个营帐都能听到,简直让人脸红心跳,完全没考虑,他们这些吃不到肉的可怜士兵是什么感受。 做贼 又过了几日,二人见谣言已传得沸沸扬扬,便离开据点返回了城中府邸,荀轩也在擎北望的强烈要求之下换回了容貌。 方一回府,擎北望就被二七叫走,去了书房。 “城临解决了吗?”擎北望一进书房就问道。 二七跪到地上,拱手请罪,“是属下们办事不利,最后被城临逃了,请殿下责罚。” “逃了?”擎北望拧眉,“呵,没想到这个城临还真有些本事。” “他的暗卫以命相抗,护他逃离,现已全部被我们击杀,六子已经率人去追城临,我们把逸王府的家仆已经全部放了,府邸也一把火烧了。” “往什么方向逃了?” “东部,应该逃往了北阳皇城。” “绝对不能让他回皇城!”擎北望突然激动,“杜靖风知晓这是我和荀轩的计划,若是城临跟杜靖风说是前朝太子派人去杀他,我们必定会暴露,荀轩也会被怀疑。” “殿下,那我们要如何?” “立刻增派人手前往北阳皇城截堵城临,再传我的命令给燕琨山庄的闻道龙阁暗卫,让他们到北阳王宫截堵城临,绝对不能让城临活着见到北阳王。” “是,殿下。” 二七走后,擎北望独坐在书房,现如今城临是荀轩最大的威胁,他必须除掉城临,才肯放心地让荀轩回到北阳。 他设了两道截堵,只为抓到城临,如果这样城临还能逃脱,他只能直接把荀轩虏回南凉,再也不回北阳。 然而,临西城这边局势紧张,隔了七百里的高安郡,局势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不知是谁传的谣言,谣传临西城复国只是前朝太子打出来的幌子,他的主要兵力集中在高安郡。因为逸王城临曾参与过十一年前的造反一事,前朝太子第一个复仇的对象就是他。 就是这样的一个谣言,让高安郡陷入混乱,甚至有人还在传,前朝太子复国计划的第一场战役,将会爆发在天高皇帝远的高安郡。 有关高安郡情况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入北阳王宫,虽然杜靖风已经知道临西城复国的谣言是假的,但是他却不能确定,高安郡是不是就是楚捷本尊的反击。 而就在前两日,与高安郡相邻的祁尹国,以演习军事为借口,试图侵犯北阳,并且故意与戍关将士起了冲突,造成高安郡的局势更加紧张糟糕。 这消息才传入荀轩的耳朵,杜靖风给荀轩和才信的书信就紧随而来,命二人即刻前往高安郡探查情况,平息混乱,以防邻国再次趁乱入侵。 入夜,荀轩与擎北望乔装打扮,出了临西城去见才信。擎北望在偏帐等候着,荀轩则一人去了主帐见才信,毕竟是北阳内部的事情,擎北望也不便旁听。 才信将杜靖风的书信交给荀轩,忧虑道:“大人,这高安郡的谣言已经传了几日,不知大人可否听说?” 荀轩将书信快速浏览一番,脸上也是忧虑更甚。 “我也是今日才听说。但依照皇上信中所言,高安郡目前的局势远比我所知道的要严重。” “大人,这前朝太子,会不会真如下官所猜测的那般,用的是声东击西?见我们在临西城制造他计划复国的假象,将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之时,他则趁机在高安郡揭竿而起。” “不是。”荀轩道,“目前高安郡混乱的局势主要是由邻国故意制造冲突、逸王府被烧,以及当地百姓制造的小范围起义。并没有关于前朝太子密谋复国的任何消息。” “那这谣言会不会是前朝太子所散布的?”才信又猜测道,“还有逸王的府邸被烧,逸王被追杀,据被放走的府中仆人所言,是前朝太子对逸王的报复。这些应该足以证明,在高安郡制造混乱的,就是前朝太子。” “你若如此猜测,那还请你解释,这前朝太子为何不直接起兵占领高安郡?为什么非要弄这么大动静引来敌人?”荀轩的语气非常不好,让才信有些讶异。 “这……”才信回道,“可能是想要制造混乱,再趁乱起兵。” “胡扯!”荀轩呵斥一声,“依照你的猜测,前朝太子既然可以不动声色地在高安郡行动,那攻其不备,杀一个措手不及不是更好吗?” “再一次声东击西更不可能。”荀轩否定了才信的下一个猜测,“高安郡是距离皇城最远的一个郡,除了镇守边境的一支强军之外,再无任何兵力,是起兵的最好地方。 一旦发生战役,北阳不可能调动分散在边境各城的兵力镇压,只能从邻郡调动。而北阳调兵,没有皇上的调兵令或者兵符,根本做不到。等到把兵调到高安郡,恐怕高安郡早就沦陷了。” 才信叹服荀轩如此冷静细致的分析,但是他还有一点不太明白。 “那大人的意思是,这在高安郡散播谣言,火烧逸王府的人不是前朝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荀轩缓和了语气,“肯定不是前朝太子,至于具体是何人,只能等我们前去查探之后才会知晓。” 荀轩顿了一会,又对才信道:“才统领,你安排一位副将代替你继续驻守这里,准备一下,后日黎明,我们带领一批人暗中前往高安郡。” “临西城这边还有必要继续造势吗?”才信问。 “当然有必要,皇上在信中也已经言明,必须要引出前朝太子和公主。” “下官明白。” “嗯,后日黎明,在这里备好马车等我。” “是,下官遵命。” 两人又趁夜色回了临西城,一入城门,荀轩突然跟背着他的擎北望说道:“带我去做一回小偷吧。” “做小偷?”擎北望疑惑,“你想要什么?为什么非要去偷?” “几味药材,临西城唯一一家药铺还关门了,据说掌柜的带着家人离开了,我想药材什么的应该没被带走,带我去偷一些,我要用。” “那好,”擎北望笑着说道:“你可要搂好我的脖子,我们要飞檐走壁了。” “嗯”荀轩紧紧搂住,“飞吧。” 在一弯残月的余晖下,一对交叠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穿梭于屋檐墙壁之上,不多时便钻入了一家店铺,堂堂南凉太子和北阳丞相,竟一起做了一回小偷。 从药铺后院的窗户上跳入药铺,擎北望把荀轩放下来,问道:“你想要找什么药材?我帮你一起找。” “不用,你去弄一盏蜡烛来,给我照亮。” “嗯,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罢,擎北望就摸着黑往里面走去,时不时地撞到什么东西,发出一阵响声,在黑夜里,怪渗人的。 “找到了吗?”荀轩突然出声问道。 “找到了,但是没找到火石,你再等一下。” “火石的话你去里堂找,在药铺,火石是不会与药材一起放在外堂的。” 荀轩的话音刚落,就又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黑暗中的二人:“……………………” “你小心一些,别伤到。” “嗯,知道了。” 不多时,擎北望找来火石,点燃了蜡烛,火光照映到二人脸上,显得有些虚幻。 荀轩玩笑道:“估计掌柜的再次回到药铺的时候,一开门肯定会被吓到,他家药铺怎么招了贼。” “那是我们看得上他家的药材,他应该庆幸。” “做小偷你也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你给我照亮,我去找。” 擎北望拿着蜡烛紧跟在荀轩身后,看着荀轩挨顺序查看药柜上的标签,他一抬眼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药名,锁阳和肉苁蓉。 他知道这两位药材是用来补肾壮阳的,他之所以会知道,也是拜他外公所赐。 他拉开锁阳的小抽屉,方想拿出来一些,荀轩就出声问道,“你拿它做什么?” 擎北望笑了笑:“这是补肾壮阳的药材,我知道。” 荀轩白了他一眼,把小抽屉推回去,“你还需要补吗?” “我不用,给你用,免得你很快就受不了,没准补一补还能多坚持一会。” “…………我不需要。”荀轩没好气的拒绝了,继续找着自己的药材。 “怎么不需要?”擎北望继续跟在荀轩的身后絮叨,“总是超不过三次,每次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都是我才到劲头你就求饶,补一补至少还可以坚持到我结束。” “怎么?你嫌弃?”荀轩挑眉,故意问道。 擎北望没听出荀轩话里的意思,解释道:“倒不是嫌弃,只是每次都不能将自己的欲望全部释放完,有些难受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荀轩阴阳怪气的语调,“就算我补也没用,补完了没人验收成果还不如不补,自己难受了还没人帮忙给疏解。” “怎么会没人验收成果?”擎北望一条手臂环住荀轩的腰身,“当然是我来验收了。” “后日我就要离开,你什么时候验收?” 擎北望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将荀轩往自己的怀里一带,冷下了脸,“后日离开?谁允许你走了。” 荀轩笑着亲了亲他,回抱住他的腰身,“我也不想走,但是高安郡目前的局势容不得我再停留。” “那你去高安郡我陪你一起。” “胡闹!”荀轩轻声斥责,“高安郡是北阳的国土,你是南凉太子,你以为你还可以化名齐望继续蒙混过去?且不说才信认识你,就算他不认识,你又要以什么身份陪着我?爱侣吗?” “那你离开了,我怎么办?”擎北望突然撒起娇来,“你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南凉吗?” “不舍得也要舍得,多大人了,”荀轩劝慰道,“我们只是暂时分开而已,又不是再也不见了。你留在这里继续等候着妹妹,她来之后就带她回南凉等我。我会想办法尽快让北阳王成长起来,或者找人替代我的,不然时间太长,我也会承受不住对你的思念。” 荀轩的最后一句话让擎北望开心极了,承受不住对他的思念,听得他心里怎么这么甜。 完全忘记了他们正在做贼,擎北望把蜡烛放到柜台上,拥着荀轩亲吻,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二人动情红润的脸上,俞显暧昧。 “吱呀!”突然一阵开门声传入两人耳朵,皆被吓得一激灵,险些咬到舌头。 擎北望反应极快,吹熄了蜡烛,拥着荀轩滚入柜台底下一角,用他的宽大袖袍遮住他们的头部,将荀轩抱在怀里藏了起来。 二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朝他们慢慢逼近的脚步声。 荀轩被吓到了,药铺不是关门了吗?怎么还会有人? 脚步声已经到了他们的身边,来人看到柜台上的烛台,还冒着白烟,很明显是刚吹熄的。 来人手持烛台进入柜台,查看了一番药柜,发现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临西城的飞贼,何时连这些普通药材都偷了,哎!竟然穷到这种地步。” 穷到偷药材的两人:“………” 来人声音苍老,应该是看守药铺的佣人。但也好在老人在晚上眼睛不太好使,没有发现柜台底下多了一团黑色的东西,便拿了柜台上两人方用过的烛台,离开了。 待再次传来关门声,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来做贼也这么难。 怕再一次被发现,两人也没有再继续偷药,悄悄地离开了。 两人一出了药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荀轩感叹道:“第一次做贼还没成功,还差一点被抓包。” 擎北望牵住荀轩的手,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做贼也挺难的。” “还不都怪你!”荀轩嗔怪到擎北望,“如果你不捣乱,我没准就偷到了。” “怎么还怪我?”擎北望委屈巴巴,“我就是想顺两样药材给你补补而已,也是为你好啊。” “现在临西城的飞贼,大半夜的竟然来药铺偷壮阳药?”荀轩故意学着那老人的口气,笑着揶揄道。 “……偷壮阳药怎么了?他管得着?”擎北望一副“我想偷什么是我的自由”的模样,让荀轩忍不住哈哈大笑。 “也就你擎北望做贼还这么理直气壮,你做贼,你想偷什么就偷什么。” “我想偷你,”擎北望笑着捏了捏荀轩的鼻尖,“我想把你从北阳偷回南凉,金屋藏轩。” “好啊!”荀轩非常痛快地答应了,“那我等着,等你把我偷回南凉,建一座金屋,把我藏到里面,谁也不给看。” “好~”擎北望微笑着,声音温柔,他觉得自己现在是最幸福的人。 有荀轩这般如此善良温柔美好的人,来救赎他的心、温暖他的心,让他沉醉让他沉沦,他擎北望这一辈子足够了。 “荀轩,明日,我们两个成亲好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谁要和你成亲,想得美。” “我没有在开玩笑。”擎北望停下脚步,说的很认真,很郑重。 荀轩也停了下来,看向擎北望的双眼带着惊讶与欣喜,问道:“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只有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擎北望的男人之后,才会安心地放你离开。也好让我一个人在南凉等你的时候,有个期盼,期盼着我的亲亲夫人能快些回家。” 荀轩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擎北望如此,只会让他更加不舍。 “好,明日我们成亲。” 成亲 终于把荀轩拐到家的擎北望兴奋得一整晚都没睡好觉,这下荀轩想要再离开他可做不到了。荀轩这辈子只能是他擎北望的爱人,永远逃不掉。 昨晚半夜做的决定,今日可是把府中的人都忙坏了。天还未亮就有人前往其他城市置办成亲所需的物品,并且加急赶制出来两身简单的大红喜服,没有什么特殊的装饰,质朴的很,却红的愈发鲜艳生动。 忙了一日,终于赶在黄昏之前做好了所有准备,还在临西城的夜影卫们聚在两人住的院子里,等候着今夜的主角们出场。 擎北望亲手替荀轩换上喜服,重新梳了头发。他望着镜子里一身大红喜服的荀轩,回想到那日在鸾和布庄,两人在换衣室里身着喜服的场景。 “那日在鸾和布庄,我根本没想过我们两个有朝一日,会穿着喜服成亲。” 荀轩笑了笑,站起身来,也替擎北望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我想过。我那时就想,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一人,会不会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们两个穿着喜服,站在众人的目光下,接受着祝福。” “哦~原来那时候你就想要和我共度余生了?考虑的比我还远。” 荀轩笑得有些羞赧,“只是想想而已。” 擎北望勾起一缕荀轩的头发,在手指上缠绕着,“那现在我们让它成真,算不算完成了一个你的愿望?” “算,你让我找到了一个愿意爱我护我的男人,实现了我十几年的愿望。”荀轩突然很郑重地给擎北望鞠了一躬,“谢谢你,擎北望。” 擎北望也弯腰给荀轩回礼,“我也要谢谢你,让我可以拥有一个真心爱我疼我宠我的男人。” 荀轩幸福的笑意绽放在脸上,配上一身红衣,让擎北望根本挪不开眼睛。 “把左手伸出来。” 擎北望很听话的伸出自己左手,只见荀轩从自己的左手手腕处摘下来一条红绳,系到擎北望的手腕上。 “我跟你说过,一对爱侣,手系同样的红绳,一左一右,就像信物一样,代表着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 荀轩的右手,与擎北望的左手,十指紧扣,两个手腕上的红绳绳结仿佛再一次连结到一起,相互交缠。 “从今以后,我的右边是你,你的左边是我,我们一辈子并肩而立,永不分离。” “从今以后,我的左边是你,你的右边是我,我们一辈子并肩而立,永不分离。” “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十指紧扣,相视而笑着出了房间,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夜影卫们提着灯笼一哄而上,簇拥着两人来到礼堂。 非要做司仪的崔戬搂着他的白大娘坐在礼堂等候着,一见擎北望和荀轩牵着手进来,立马跳了起来。 “你们怎么牵着手就进来了,牵红呢?没那玩意多不正式。” 荀轩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规矩,简简单单就好。” “夫人,你这就亏了,嫁给擎北望就办这么个简单的仪式,还没聘礼,你也愿意嫁。” 荀轩反驳道:“我们能成亲就足够了,不需要大操大办,简单一点就好。而且我们两个是互娶,我也没有聘礼给他,索性把我们自己当成聘礼,聘给对方,这样的聘礼独一无二且最珍贵。” 崔戬被荀轩这一番说辞说服了,“行吧,你们两个开心就好。” “统领,你还磨叽什么?快点让殿下和夫人拜堂吧,我们还等着看热闹呢。” “是啊,快拜堂吧!” 这一群下属好不容易有一日可以开他们主子的玩笑,怎么能放过,定是要好好闹腾一番。 “别吵吵!又不是你们成亲,你们急个什么劲!” “我们这不急着看热闹嘛!还没见过两个男的亲嘴呢,殿下和夫人正好让我开开眼。” “靠,三九你胆肥了吧!那你想不想看两个男的上床啊?晚上带你去看。” “好啊!要是被揍了,统领你一个人扛着就行!” “没问题,为了开眼界,也值了。” 荀轩听着这一群大老爷们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就这样大胆地开这种玩笑,一时有些尴尬,拽了拽擎北望的衣角,小声道:“你怎么不管管,越说越离谱。” 擎北望今日心情也好到了极点,“难得他们开心,随他们吧。” “随他们?难不成真的要让他们旁观我们两个上床?” “怎么可能?你只能让我看,他们敢看,就挖了他们的眼睛。” “行了吧你!胡说什么!” 不知何时来到两人面前,侧着耳朵偷听他们讲悄悄话的崔戬,把荀轩吓了一跳。 “大晚上的别这么吓人。”荀轩忍不住抱怨。 “嘿嘿!夫人别不好意思,大家都是男人,看一看又少不了什么,擎北望的身体我都看了不知多少遍。” 崔戬的话让荀轩脸突然胀红,怒瞪了一眼崔戬。 擎北望则是直接踹了崔戬一脚,“瞎说什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 看不下去自己弟弟的行为,崔娴忙把崔戬拽到一边,“别瞎胡闹,赶紧让殿下和荀丞相拜堂。” “嘿嘿!姐,你急什么?”崔戬揉着自己的大腿,装模作样地回到正位,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仪式。 “拜天地和高堂就免了,就直接夫妻……不对,是夫夫对拜。” 崔戬扯了嗓子喊道,“夫夫对拜!” 二人相视一笑,分列两侧,相互一拜。 “送入……” “统领,等一下啊!先让殿下和夫人亲个嘴再送洞房啊!” 崔戬突然反应过来,“差点忘了!那这叫什么,夫夫亲嘴?” “亲嘴太俗了!叫夫夫拥吻怎么样?” “这个不错,就叫夫夫拥吻!”崔戬便又扯了嗓子喊道:“夫夫拥吻!” 荀轩也是服了这一群没有老婆的老爷们,看别人接吻就这么开心? 见二人没有行动,这群看热闹的又起哄,“殿下,夫人你们倒是亲啊,我们等着看呢!” 擎北望没理他们,小声问到荀轩,“如果你不好意思就别理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发疯。” 荀轩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是我想让他们祝福我们,越热闹,对我们的祝福越多。” 荀轩转身看向起哄的夜影卫们,笑着说道:“既然你们想看,就满足你们。不过先说好了,晚上可别去趴屋顶偷看,否则明日你们殿下挨个收拾你们。” “哈哈哈,夫人你放心,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偷看啊!” 得了他们的保证,荀轩这才放心了一些,又转过身一把搂住擎北望的脖子,吻住他的亲亲夫君。 二人在一阵哄叫声中忘情地拥吻,接受着祝福。 崔戬突然很羡慕,便也搂住他的白大娘亲了一口,笑着看二人接吻。 他也是衷心祝福擎北望和荀轩,不被世俗所接受的爱情,却也有另外一番甜蜜美好,希望他们可以相互陪伴,一直到老。 闹腾半夜,终于是消停了,荀轩与白嫣嫣和崔娴坐在一桌看着醉了一地的人,颇感无奈却又十分开心。这三人是不饮酒的,便只能看着他们喝酒玩乐。 崔娴见时间有些晚,便拉了白嫣嫣离开去休息,也提醒荀轩,明日黎明还要离开也早些休息。二人走后,荀轩便起身走到擎北望身边。 今日高兴,再加上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跟下属们打成一片,擎北望也是喝的有点多,稍稍有些醉意,但在这一群人里还算清醒的。 夺过擎北望手里的酒壶,放到桌上,“差不多得了,明日还要起早,少喝些。” 擎北望冲着荀轩嘿嘿笑着,捧住荀轩的脸,捉到柔软的两瓣就开始用力吮吸,弄得荀轩的嘴唇有些麻疼。 “殿下又在亲夫人了,你们快看!” 本来醉态十分明显的众人,一听到这一声呼喊全都又兴奋起来,甚至有的还起哄,带头呼着“洞房!洞房!” 荀轩推不开他,便只能任由他亲吻着自己。突然擎北望打横抱起荀轩,把他吓了一跳。 “亲亲夫人,我们去洞房。” 说着,擎北望就抱着荀轩回了院子,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想要看热闹。 擎北望刚把荀轩放到床上准备压身而上,就从门外窜进来一群醉鬼,把他吓了一跳。 “滚滚滚!”擎北望往外轰人,但是越轰他们越往里面挤。 一群醉鬼,哪里还有什么理智?谁也不管明日会不会被他们的主子揍,反正就是想闹腾。 “我们就是想看看~怎么这么小气!” “看什么看,太子的夫人是你们能看的,敢看就挖了你们的眼睛!忍不住了,赶紧滚!” 擎北望给了他们一人一脚,费了好大劲总算是把人都给轰走了,赶紧从里面拴住门,迫不及待地爬上了床。 这群醉鬼被踢出了房门也没走,一个个的都把耳朵贴在门上,不让看偷听行吧! 屋内的两人都知道门外有人,但谁也没管,偷听就偷听吧,不看就行。 可是偷听着偷听着,屋里传出来的声音让他们的身体越来越难受,简直就是自己找虐。 最后忍不住身体的难受,一群醉鬼都走了,回睡觉的地方,自我慰藉去了。 半夜无眠,二人相拥着小睡一会,便起来了。虽然不舍得,但还是要离开。 擎北望亲自护送荀轩到才信的营地门口,把一个大包袱递给了荀轩,“给你做的御寒衣物全在里面,高安郡比临西城要冷,多穿一些衣服。你要的那几样药材我昨日命人置办物品的时候一起买了,都放在包袱里,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啰嗦,这么多年没有你我也好好的。” “但我想让你更好,”擎北望把荀轩抱在怀里,万分不舍,“我在南凉皇城等你,你一定要快些回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嗯!”荀轩把头埋在擎北望的胸膛,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紧紧相拥,直到身后的九五出声提示有人出来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九五会带几人在暗中保护你,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吩咐他们。” 荀轩还是忍不住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好在天还黑,应该看不到他脸上的泪水。他踮起脚在擎北望的薄唇上落下一吻,道了一声“等我”之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营地。 他抬起手臂抹干脸上的泪水,抱着擎北望为他收拾的大包袱,与他的爱人越来越远。 擎北望看着荀轩的背影也湿了眼眶,他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把荀轩带回南凉,不再管其他。 直到荀轩的身影与才信一起消失在营帐之间,擎北望才移开了视线。 沉默许久,才开口对九五道:“楚扬,以命护他。” “属下遵命!” 擎北望藏身到黑暗之中,目送着荀轩与才信坐马车离开营地,向北而行。 他此时此刻才体会到了他名为北望的意义,“向北而望,便是你所在的地方”,他接下来的日子,或许就要怀着这样一种心情度过。 他看着远去消失在黑夜之中的马车,喃喃低语, “荀轩,为夫等你回家。” 官道 由于昨晚一夜未眠,荀轩坐在马车上靠着车厢便睡着了,再次醒来之时已是午后。 “大人你醒了?” “嗯,”荀轩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没有擎北望抱着,睡得他好难受,“行至何处了?” “入了西武郡境内,正沿着边境的官道往高安郡赶,马不停蹄地赶路,也要明日晌午才能入高安郡。”才信汇报道。 “走的官道?”荀轩反问。 “是,走官道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立刻停车!”荀轩突然命令道。 赶车的车夫闻言立刻勒马,荀轩推开车门下了马车,环视四周。 此官道是暄月时期修建的官道,用来联通西部四郡。然而暄月亡国之后,此官道还继续被留用。 这条官道在西武郡境内从沿境的防卫林中穿过,两侧是参天大树,四周无人,曾经设置的驿站也早已荒废,静谧到可怕。 荀轩冷着声音质问道:“你是还嫌我们暴露的不够明显吗?竟然还敢走官道。” “这条官道近两年来因为两国的战争已经荒废,现在根本无人会从此处路过。” “虽是如此,但最近高安郡周边并不太平,你又怎敢保证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在此官道有所谋划?” “大人,那我们?” “继续往前赶路,每一个岔路口都会有一家驿站,先到驿站,我们再分两路。” 一行人方往前行走了二三里路,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便阻隔了他们的道路。 马车再一次停了下来,行走在最前的侍卫下马来报,“丞相大人,前面有多具尸体,血迹还未干透,似发生过打斗不久。” 荀轩与才信忙下马车前去查探,这十几具尸体中有几具尸体是北阳士兵的打扮,其余尸体就是普通江湖之人的打扮。 “去四周查探一番,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荀轩吩咐道。 “是。” 才信蹲下身挨个检查了一番北阳士兵打扮的尸体,发现了一具箭中眉心而亡的尸体,这名士兵的头盔上插了三根羽毛,是传令兵。 “大人,你来看这具尸体。” 荀轩走过去,看到那三根羽毛,“检查一下他的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书信之类的东西。” 才信仔细翻找,从尸体的腰间翻出来一个小竹筒,只有拇指般大小,递给了荀轩。 荀轩拆开一看,把他吓到了。 “怎么了?大人。”才信看荀轩的神色似乎有什么惊骇的事情。 “这应是黜陟使吴照厘吴大人一行遭到了袭击。” “那信中可说了什么?”才信忙问。 “高安边境官道,埋伏黜陟使。” “这里并不是高安郡边境,为何会在这里袭击吴大人,而且这传令兵应该早就把消息告诉了吴大人,怎么还会走官道?” “我也不太清楚,如果这四周没有吴大人的踪迹,那极有可能吴大人还活着。” 此时去四周查探的侍卫们回来向荀轩禀报,“大人,四周并未发现其他可以踪迹。” 荀轩思考片刻,命令道:“立刻上路,加快速度前行,我没猜错的话,吴大人可能还未离开官道。” 一行人经过了两个驿站都没有改道,一直行到晚上,才终于在第三个驿站追到了吴照厘。 吴照厘也是被袭击怕了,一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和车轮声,立刻命人严阵以待,准备随时迎击。 荀轩制止了想要直接闯入驿站的才信,下了马,在驿站外面大声说道:“可是吴照厘吴大人在里面?” 吴照厘一听声音似是荀轩,忙命人出去查探,士兵一见真的是荀轩,忙冲着驿站里面喊道:“大人,是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来了!” 吴照厘闻言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给荀轩行了个大礼,“下官拜见丞相大人。” “吴大人快快请起,”荀轩忙将吴照厘扶起来,“还好我没猜错,终于是追上了吴大人。” “夜寒,丞相大人您快快进来。” 吴照厘将荀轩迎进了驿站,这已经荒废多时的驿站,被吴照厘命人打扫了一下,还可以凑合着当客栈住一晚。 “大人您怎会来此,您不是奉命去南凉和亲了吗?”吴照厘问道。 “和亲一事早已结束,我和才统领今日一早才从临西城出发去往高安郡。” “下官最近也听说了临西城的事情,那前朝太子复国一事可是真的?” “是谣言,是我与南凉太子,也就是公主的驸马设的圈套,目的是打乱第一次造谣之人的计划。” “原来如此,下官听闻前朝太子本人在临西城出现了,本以为是真的。” 荀轩笑笑未答,又问道:“吴大人从此经过,可是要前往高安郡?” “正是,承蒙丞相大人举荐,下官被皇上指派为黜陟使前往各郡视察,这高安郡便是最后一个郡。但是下官听闻这高安郡最近不是很太平,在西武郡视察还未结束之时,便命人给高安郡守送了一封书信,询问了一下具体情况,看需不需要从西武郡调兵前往支援,下官也好向皇上请命。” 荀轩听完没有夸奖吴照厘的想要替君分忧的一片心意,反而厉声斥责了一顿他。 “吴大人难道忘记了我曾在信中如何叮嘱的吗?要微服暗访,千万不可暴露行踪吗?吴大人如此举动可曾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吴照厘被荀轩的话质问的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高安郡是距离皇城最远的一个郡,天高皇帝远,往往最容易欺瞒圣上。而先帝会将逸王派封至此处,也是想要让逸王和郡守相互制约。上任郡守是先帝的一手提拔的忠义之士,任期还未到一年,便在先帝驾崩之后也被人谋害而死。现任郡守彭溪宽又是前任丞相一手提拔上来的门生,与前丞相一条心。 前丞相被皇上处死,彭溪宽定是怨恨皇上和我的。我会请皇上派黜陟使前来视察各郡,也是想趁此机会试探彭溪宽,若他存在不忠之心,便借此机会除掉他。 而现今吴大人直接书信一封,不仅给彭溪宽送了消息,更是向他暴露了你的行踪,这无疑是在给你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这……”吴照厘被荀轩这么一说突然后怕,“难道今日的袭击,便是彭溪宽派人来杀我的?可是,他为什么连自己的人都要杀?” 荀轩将从尸体上找出来的纸条递给吴照厘,“这是从传令兵的身上搜出来的。” 吴照厘打开一看,被吓得一激灵,忙跟荀轩讲述道:“三日前,彭溪宽派了人马前来西武郡接应我,并且在信中跟我讲述了高安郡目前的局势,希望我可以速来高安郡帮他平息混乱。他让我走这条官道,说是速度最快,而且有他的人马护着我不会有任何危险。” “所以你就相信了吗?” “下官也怀疑过,既然帮他平息混乱为何不让我向皇上请命调动西武郡的兵力帮他前去镇压。然传令兵却说,高安郡只是百姓起义,什么邻国来犯和逸王府被烧都是谣言,不需要太多兵力,他府中的那些卫兵便可以镇压。所以下官便信了他。” “吴大人,你怎么这么糊涂!”才信忍不住责备道:“这彭溪宽跟前丞相一条心,前丞相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狡猾得很,怎么不多留心些?” “我当时也是急切高安郡的情况,便也没有多想。” “所幸吴大人没有真的出事。”荀轩道:“依照吴大人所言,官道上遇见的那些北阳士兵的尸体,应该就是彭溪宽派来接应你的人。” “正是,下官当时坐在马车里,车夫是下官的亲信护卫,发生打斗之时,他驾车直接冲向那些刺客,带着下官逃离了。后来存活下来的都是我们的人,那些彭溪宽派来的人都死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才信纳闷道:“彭溪宽派来的刺客,把自己人都杀了,放任要杀的人跑了。” 吴照厘又看了一眼那纸条,“高安边境官道”,他猜测道,“大人,今日袭击我的会不会是另有其人?” 荀轩轻疑,“说出你的猜测。” “这纸条上写的是高安边境官道,然而这还是在西武郡境内,再结合彭溪宽的人全部被杀,很有可能今日袭击我的人不是彭溪宽派来的。” 荀轩仔细捋了一遍前后的线索,觉得吴照厘的猜测极有可能。 “那彭溪宽此时可能还不知道,在他之前有一波人袭击了你,或许他的人马还埋伏在高安边境等候着你。此次你侥幸逃脱,他们肯定还会刺杀你第二次。” 吴照厘对荀轩拱手道:“大人,为了您和才统领的安危,下官便不能与您一同前往高安郡了。” “无碍,”荀轩道:“想必刺杀你的人肯定还会在官道上埋伏你,那我们便分两路前往高安郡,你的人马一路走官道,制造一个假象。另一路我们三人同行,由才统领的人护送着。” “那他们的安危怎么办?”吴照厘有些激动,“我不能任由他们前去替我送死啊!” “吴大人,这不是让他们去替你送死,”荀轩解释道:“你放心,我从驸马那里借来了几名暗卫,他们的武功都很厉害,让他们混到里面,定会抓住那些刺客,护住你的人。” “那如此甚好。”吴照厘松了一口气。 “吴大人,你先收拾收拾,一个时辰之后同我和才统领走岔路离开,我们必须连夜赶路,才能同走官道花费一样的时间到达高安郡。” “好,下官明白。” “才统领,你随我去见驸马的暗卫吧。” 才信没有言语,只对着荀轩拱了一下手,其实他是在介怀擎北望的人,总觉得荀轩应该少同驸马来往。 荀轩也看出了他说自己从擎北望那里借来几名暗卫之时,才信脸上闪过的怀疑之色,他不担心才信怀疑他和擎北望的关系,他担心的是才信会和杜静琳和史隽一样,怀疑他叛国。 也为了打消才信的怀疑,荀轩才特意让他跟随自己来见九五。 “九五,”荀轩来到院子里,唤道。 话音刚落,楚扬便从黑暗之中出来,走到荀轩面前拱手行礼,“荀丞相。” “你派五人明日一早乔装成吴大人的人,走官道前往高安郡,如遇刺客,必须要抓住一个活口,问出来历,再禀报于我。” “是!”回罢,楚扬又消失了。 “才统领,我们也稍作休息,吃点东西,再准备继续赶路吧。” “大人,”才信最后还是忍不住发问了,“既然我们已离开临西城,最好还是不要再和驸马有所牵连,他虽为公主的夫君,但也是南凉太子,未来的南凉王。” 荀轩微微一笑,对才信解释道:“才统领不要误会,在南凉我曾奉公主之命帮助过驸马,此次我们来高安郡危险难测,驸马也是还我的人情,才主动提出借些人手给我。” 荀轩如此一说,倒让才信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是下官误会了,还望大人莫怪。” “你误会也很正常,我不怪你。” 陈情 一个时辰之后,荀轩、才信和吴照厘三人便悄悄从岔路离开,第二日黎明,吴照厘的人马与五名夜影卫继续走官道前往高安郡。 走小路,一行人昼夜不停地赶路,终是在第三日凌晨进入了高安郡境内。 高安郡与西武郡相邻的县城是滕县,在滕县境内,腾山山脉东西纵横贯穿整个滕县。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滕县的百姓则依靠腾山山脉存活,因此县内的商户,多做石材生意。 一入滕县,便可见这巍峨的山脉,蜿蜒盘恒在土地之上。 一行人找了一家客栈稍作休息半日,三人便乔庄打扮,到滕县四处暗访。 滕县的战后重建情况还比较乐观,北阳与南凉的战役,高安郡边境的县城是主要战场,滕县就是其一。 由于战争百姓两年没有收成,家园基本被毁,然而在这里却没有闹饥荒。 三人来到受灾最严重的镇上,在这里所有的房屋建筑基本被毁,镇上的百姓都暂时睡在大帐篷里,百人挤一座帐篷。 生活条件虽然十分拮据,但是百姓们却可以依靠自己的劳力,换得几口饭吃。 荀轩三人假扮成前来此处购置石材的商人,当地百姓倒是十分欢迎他们,如果可以,他们希望可以利用石材换些粮食。 负责指挥统筹镇上重建工程的是镇上最大的一家石材商人,他带领着三人参观了采集石材的地点。 地点就在山脚,本是初冬时节,男人们却各各薄衫,挥着镐头开凿山石。 “齐公子应该知道,这里曾受战争的影响,家都被毁了,我们正在重建房屋。没有银子去外县购置木材,我们只能利用山石来建造房屋。”商人道。 “利用石材来建房屋?”荀轩讶异,“这要建成何种房屋?” “石材可用来建宫殿,我们就打算建一座巨大的石宫,在石宫里面分隔出百间屋室,先暂时供百姓们居住,等过几年,我们有钱了生活变好了,有想要离开石宫自建房屋的,就随他们。” 荀轩被他们的计划惊到了,但同时也很疑惑,便问道:“据说朝廷已经开放了国库,支援各地重建,你们又怎会没有银子购置木材?” 商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廷拨的那点银子,就连我们的温饱都解决不了。更何况战争之时,朝廷还从我们手里筹集银子,说战后必定连本带利还回,然而到现在也没任何消息。如果我们不是将银子都借给了朝廷,粮食捐给了将士们,现在又怎会落得如此?” 商人似是终于找到了诉苦之人,越说越激动,“这战争说发动就发动,战时把我们的银子和粮食都骗走了,家也给我们毁了,战争一结束,又全都跑了,留下一片狼藉给我们,让我们自生自灭。说是开放国库救济我们,然而到手里的银子只有五千两,五千两银子你说说能干什么啊! 我们全镇老老少少共三千多人口,每人也就分一两银子。换做平日一两银子还可以解决我们一个小月的温饱,但是现在是特殊时期,高安郡其他县城的粮价比平日高了几倍,一两银子才够我们吃几天啊。 朝廷不管我们,郡守不管我们,县令也不管我们。不忍心看着百姓们饿死,我们镇上的几家商户联合县里的其他商户筹了些银子,托人去南凉的会阴郡买了些粮食回来,省着吃,还可以坚持到来年春日。” 商人哭诉完,荀轩也已经是红了眼睛,百姓对朝廷以及他们这些当官的要有多失望啊! 荀轩本以为是朝廷的银子到了滕县,救济了百姓,三人甚至还私下里夸赞滕县县令治理有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组织纷纷百姓参与重建。搞了半天这县令根本是毫无作为,甚至对百姓的生死丝毫不在意。 荀轩痛心不已,更是对这些当地的官员痛恨至极,他向朝廷请批了五百万两银子用来支持战后重建举措,受到战争影响的只有平塘、西武和高安三郡,而这三郡之中,只有与南凉接壤的沿境县城受到了战争影响。 他曾统计过,这三个郡的受灾县城,加起来总共有十五个,五百万两银子每个县平均也可以分到三十多万两。 而且他知晓高安郡受灾最为严重,还特意命赈灾大臣分了三百万两银子给高安郡的七个县,七个县平均分配也应该每个县有四十多万两。就算除去一些官员贪污,那到百姓手中的银子也不应该只有一两啊。 而且商户所讲述的,战时朝廷向百姓们借款,并且承诺连本带利归还,这件事他身为丞相将近一年,却是第一次听说,还是从百姓的口中。 荀轩忍住泪水,又道:“这战时朝廷向你们借钱一事,可否详细告知于我?” “哎!”商户叹息一声,“齐公子还请随我来。” 商户带着荀轩一行来到不远处的户棚,这里是供干活之人休息吃饭的地方。 坐到长凳上,商户开始给荀轩讲述,“齐公子有所不知,这银子不是一开始发生战争的时候借的,而是在我国准备与南凉停战议和之后。 战争停止了,我们本打算开始修建房屋,但是突然一日县令带了几百官兵来了镇上,告诉我们朝廷与南凉议和失败,战争还要继续。但是国家因为战争而元气大伤,国库空虚,要向我们百姓借款充作军饷,并且许诺了战争结束之后,国库充盈了,会连本带利归还。 起初我们是不愿的,想留钱用作重建房屋。但是县令却以武力威胁,还说谁要是不借给国家钱,就要以通敌罪逮捕起来。我们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乖乖地把钱借给朝廷。 他们借走了我们的钱还不说,没过几日,又要将我们的仅剩存粮也搜刮上去,说前线战士粮草吃紧,朝廷的粮草一时半会到不了,没有粮食战士们不能打仗保护我们。 当时有侠义之士联合起义,但是很快就被镇压了。好在战争没有再次爆发,本以为借的银两会很快还给我们,但是直到传来议和成功的消息,军队撤走了之后,也不见朝廷归还银子。 我们心中苦啊,朝廷这是要绝了我们老百姓的后路啊!” 三人闻言纷纷拧眉,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未听说朝廷向百姓借款征粮。 “李老板,这借款征粮之事,我们怎从未听说过?” “想必齐公子的家乡未遭受战乱,朝廷未从那里借过银子。” 荀轩沉默片刻,又问道:“是整个高安郡都借款给朝廷?还是只有滕县?” “不只是滕县,我们沿境几个县都发生了,甚至在我们旁边的郅县,还发生了官兵打死人事件。” 三人一听,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才信抢在荀轩前面问道:“李老板,你且跟我们说一说这事?” 李老板凑近三人,小声说道:“据说在郅县有一年过半百的书生,虽然屡试不第,但是在郅县却有相当的威望,是县令的师爷兼好友,就是在发生征粮一事之后,这书生以死相抵,阻止县令向百姓征粮,去找郡守派来的使者对质,据说还要求去皇城面见皇上,质问皇上到底将北阳至于何地。 这件事情当时闹得挺大的,主要是在第二日,这书生想要离开郅县替民请愿,可刚出县府,便被官兵乱棍打死在县府门口,死状惨烈,暴尸五日,直到百姓都将粮食上交之后,这些官兵才允许百姓将他的尸体埋了。” 吴照厘问:“这县令没管他的师爷吗?” “哎!县令都差点自身难保。县令在前一日,因为书生的大闹被牵连,被郡守派去的使者关了起来,直到他们征完粮,县令才被县府里的人放了出来。” 才信愤然而起,“没想到这些当地的官员竟然如此猖狂,真恨不得杀了他们。” 才信突然起身大吼把商户吓了一跳,也引起了一些得空休息的百姓围观。 有一精壮的汉子,看起来三十来岁左右,最先端着一碗水凑过来,看了一眼荀轩便操着当地口音吱吱哇哇地了一句话,但三人谁也没听懂。 商户忙替荀轩他们解释道:“他说,如果有机会起义推翻这些当官的,他一定要去当先锋。” 汉子见有人给他解释,又吱吱哇哇地说了一堆,商户继续解释道:“他说这些当官的吃着我们种的粮,花着我们赚的钱,却不愿替我们多想想。打仗把我们的家都毁了,让我们没地方睡觉,他们却高墙大院的住着,真想一把火把他们的房子给烧了。” 汉子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商户旁边,吱哇地更加激动,商户解释道:“这些当官的会说百姓是衣食父母,哪里有儿子看着自己的爹娘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睡大街的睡大街的啊。” 汉子还在吱哇乱叫地抱怨,然而商户却不再解释了,荀轩请求道,“李老板,请继续帮我们解释吧。” “这……”商户有些为难。 吴照厘曾来过滕县,对于当地的方言还以听得懂一两句,他听出方才汉子的话里,提到了“皇上”。 “李老板,虽然涉及到当朝天子,但是我们想了解更多这些事情,还请继续帮我们解释。” 见三人如此说了,商户便继续解释道:“还有这远在天边的皇上,他也是脑子……不好使,他爹当皇帝的时候,可比他强多了,怎么他爹一死,他就急着败家。他如此对待我们老百姓,不就是逼着我们反了他吗?” 商户话音刚落,才信又直接拍腿而起,“大胆!你们竟然敢生反意。” 才信把商户和汉子吓了一跳,两人都疑惑这人怎么这么大反应。 “才信!”荀轩也觉得才信的反应过于强烈,会引起怀疑。 “大人!”才信一激动,把所有的事情都忘在了脑后,“他们竟敢口出如此逆反之言……” “闭嘴!”荀轩怒喝一声,才信立刻不知声了。不仅是荀轩的怒喝,还因为商户和汉子看他们的神色。 “你……你们不是来购置石材的?你们是当官的?”商户心中顿生恐惧,方才的言论,完全可以治他们的罪了。 荀轩见身份已经暴露,便也不再掩盖,“李老板莫怕,我们是奉命前来视察各郡战后重建情况的。” 三人的身份一暴露,周围还在休息的男人们纷纷围了过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朝廷还我们钱”,其余百姓便都拿起镐头跟着起势,一时之间,全都沸腾了。 才信见势不妙,忙护到了荀轩身前,就连躲在暗中的九五也跳了出来,护在荀轩身旁。 荀轩见场面突然有些混乱,但是百姓还不至于伤人,而且目前需要先安抚这些百姓,便又道:“大家先别激愤。” 见当官的荀轩要说什么,百姓们便暂时安静了下来。 “在下荀轩,是北阳的丞相。” 荀轩一自我介绍完,百姓们又立刻沸腾了。 “他是丞相?” “就是那个议和成功,阻止了两国战争的丞相?” “你真的是丞相吗?” “丞相怎么会亲自来我们这里?不应该在皇上身边吗?” 商户最先反应过来,他曾听说,在现任丞相还是军师的时候,就力劝皇上即刻停止战争,并且提出议和一策,第一次议和失败,第二次议和则是由他亲自出马,最后成功,阻止了两国战争。而且这一次的赈灾银两,据说也是丞相上书奏请来的。如此说来,这丞相,还算他们的半个恩人。 商户忙跪下给荀轩行了一个大礼,“草民拜见丞相大人。” 荀轩忙越过才信和九五,上前去搀扶商户,“李老板快快请起,我这次是暗访,本不宜声张。” “大人阻止了两国战争,还奏请了银两来帮助我们重建家园,您可是我们的恩人。” 见他们的带头人都给跪了,还说丞相是恩人,百姓们便也纷纷跪下,趁机向丞相请愿。 “丞相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啊。” “大人,您一定要帮我们讨回银子啊。” 看着百姓们纷纷向他哭诉请愿,荀轩忍不住也哭了,看着百姓们受苦,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痛苦。 “快起来,你们快起来,不要跪我,我受不起啊!” 商户叩首,大声哭喊,“大人,您一定要答应帮我们讨回银子啊!” 百姓们也纷纷给荀轩叩首,附和着,“一定要帮我们讨回银子啊!” “我答应你们,答应你们,我一定查清真相,帮你们讨回银子。你们快点起来。” 得了荀轩的承诺,百姓们这才都起来了,荀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救世主,陈情无门,终是让他们遇见了这最大的官。 但是他们又忧虑,担心荀轩和那些不顾他们死活的官员一样,只是嘴上说说。同时他们又信任荀轩,阻止战争,替他们奏请银两,他们也愿意相信荀轩会帮他们讨回被借走的银子。 郅县 商户邀请荀轩三人到他的住处坐一坐,却被拒绝了,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甚至在藤县都不能再久留一刻。 荀轩一行人还未出藤县,丞相大人亲自来藤县视察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县令听闻之后忙带人前去荀轩视察过的镇上询问,可是还是晚了。 他们这次依旧走小路,前往下一个县城。 马车上,三人还在讨论朝廷向百姓借款征粮一事,这件事情太过于蹊跷,他们三个身为朝廷官员,竟然无人听说过半点音讯。 而且在荀轩接任丞相之位后,户司上报给他的账册里,也没有关于这笔款项的任何记载。 “大人,李老板说是县令带领官兵来借款的,那这高安郡的县令们必定是知晓此事的,我们倒不如去会会这个郅县县令?”才信提议道。 吴照厘也附和道:“郅县县令的师爷被郡守派去的使者打死,他也曾被关押,我猜多半是因为他们不愿意配合郡守向百姓借款。我们向他询问这件事情,应该会有收获。” 荀轩道:“郅县的师爷是如此刚烈正义之人,县令身为他的好友,两人性格应是相似,我们且先去视察一番郅县的情况,看郅县县令是否同滕县县令一般,对百姓死活不管不顾。” 一行人连夜赶路,终在第二日黄昏到达了郅县,可是在郅县的边境,他们却被拦下。 负责把守哨卡的不是官兵而是几个普通百姓,他们将一行人的马车拦下。 “你们是什么人?来郅县有何事?” 护卫正想去禀报,才信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怎么了?” “被哨卡拦截了。” 才信走向拦截他们的人,问道:“何时县境也开始设哨卡了?” 守卡的男人见才信气势不凡,心中顿时警觉,拿起靠在土袋上的□□指向才信,“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只不过是路过此地的商人,不知大哥可否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一听只是商人,守卡人便收了□□,劝说道:“你们还是从别的县绕道而行吧,郅县被封锁了,不让过。” “被封锁了?为何?”才信问。 守卡人上下又打量了一番才信,语气不太好,“没有为什么,不让过就是不让过。” 才信觉得奇怪,县境设卡,守卡人是百姓不是官兵,他没再跟守卡人言语,立刻回了马车向荀轩报告此事。 “大人,郅县县境设卡,我怀疑在县内,发生了百姓起义事件。” 吴照厘闻言大吃一惊,“这……这郅县百姓是想要造反吗?” 荀轩倒是很淡定,没有人向他汇报此事,多半是刚刚发生或者范围太小。“我们先离开这里,从其他地方混进郅县。” 一行人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林里,荀轩方下马车,楚扬便来找他。 “荀丞相,之前派过去护送吴大人人马的暗卫已经回来,他们说只在高安郡边境遇到了彭溪宽派来的刺客。” “只有彭溪宽的人?” “是,袭击吴大人的那一波人,并不是什么刺客,而是在那一带的流民入山为匪,他们痛恨官员,见到吴大人一行便想要趁机报复,再夺些钱财。” 听完楚扬的汇报,荀轩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攥成拳。 如果他不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就完全被掩盖过去,县令郡守不作为,谎报民情,甚至还派人刺杀朝廷命官。 百姓受到战乱的影响,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入山为匪,被迫起义。这些事情在他上任之后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而他在这些百姓受苦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他肯定是坐在高墙大院里,听信着郡守们的谎言,在因为自己的政绩而沾沾自喜吧。 楚扬见荀轩隐忍着怒意不发,有些担心,但也没有作声。 “带我去见郅县县令,九五。”荀轩突然红着眼睛吩咐道。 “荀丞相?” “才统领和吴大人,你们先去邺容城暗查彭溪宽,我见过郅县县令之后再去与你们汇合。” “大人,我们不能和你分开,你的安危……” 荀轩打断才信的话,“九五会保护好我,你不必担心。”顿了一下,荀轩又道,“我去过滕县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入了彭溪宽的耳朵里,他刺杀吴大人没有成功,定会还有第二次。我会将他的注意力引到我的身上,你们二人趁机前往邺容城。” 吴照厘马上拒绝,“这样做太危险了,大人,您是丞相,不能用您的生命开玩笑啊。” “我的命与万千百姓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荀轩有些激动,声音高了些,“你们二位一定要将彭溪宽调查清楚,高安郡百姓的未来握在你们二人手里,你们的命比我更重要!” 三人就此分别,荀轩在九五等人的陪同下趁着夜色,悄悄从旁边的树林中潜入郅县。才信和吴照厘二人,则弃了马车,骑马上路。 一入郅县,荀轩等人便直接前往县府,在黎明时分潜入县府,进了县令赵天义的卧房。 赵天义睡得正熟,却突然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立刻被吓醒,一睁眼就见两个黑影走了进来。怎奈何身体老了,想要翻身下床,却不小心闪了腰,“哎呦”一声摔到床下。 荀轩忙命楚扬点燃蜡烛,这才让赵天义看清了荀轩的脸庞,一见不是蒙面刺客,赵天义便松了一口气。 “二位是?”赵天义趴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老腰问道。 “丞相荀轩。” 荀轩这一句话把赵天义吓得顾不得腰疼,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跪地叩首。他没见过,可听说过新上任的年轻丞相名唤荀轩,不仅是个跛子而且说话声音还难听。 “郅县县令赵天义拜见丞相大人。” 荀轩没有理会他,而是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才道:“赵县令请起吧。” 赵天义不仅闪了腰,腿还被吓软了,自己起了两次也起来,最后还是荀轩让九五搀扶了他一下。 “赵县令请坐吧。” “下官不敢。” “坐吧,我有事情要问你。” 赵天义犹豫了片刻,怕自己的老腰禁不住,便坐到了荀轩对面。 “一年以前,两国停战议和期间,你们以朝廷的名义向百姓借款征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荀轩问完,赵天义又想跪,却被厉声制止,“坐下!回答我的问题!” 赵天义被吓了一身冷汗,战战兢兢的,已经带了哭腔,“丞相大人,这下官也不知道啊!” “那师爷被人打死一事你可知?” “这……这个下官知道。” “师爷为了给百姓请愿被活活打死,你身为他的好友,难道就不想替他申冤吗?”荀轩说的咬牙切齿,也替死去的师爷寒心。 赵天义还是跪到了地上,痛心疾首,向荀轩哭诉道:“大人啊,我也想替正彦申冤,可是申冤无门啊!朝廷和郡守连百姓都不管,又怎会管一个县令小小的师爷啊!” 荀轩一听似有隐情,忙道:“你有任何冤屈和隐情都可以跟我讲,不要隐瞒。” 赵天义抹了一把老泪,“这郡守突然派人带官兵来县府,说是要我替他们跟百姓借款充作军饷。我不同意,他们便把我关起来,当我被放出来的时候,师爷已经死了,银子也被借走了。 他们说是朝廷下旨要百姓支援战事,不借银子者按谋反罪论处,没过几日,他们又来征粮,最后把我们县府的银库和粮仓都给搬空了。 我以为是全国范围的借款征粮,我便写信给我在西武郡的好友,跟他抱怨朝廷的昏庸无道,食人血肉。然而却他回信告诉我,西武郡并没有发生借款征粮一事。 我开始怀疑是郡守从中作梗,曾多次上书给朝廷却都杳无音讯。直到前几个月,赈灾银两下放到郅县,大人您都想不到,整个郅县只有一万两。朝廷借走了我们四十七万两银子,却只还了一万两。 一万两银子怎么能养得起整个县的人,郅县在战后有一万三千多人口,饿死的饿死,逃离的逃离,到了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万。 朝廷的不作为引起了郅县百姓的愤怒,百姓们最终在七日前决定联合起义,响应前朝太子复国。我也曾劝阻过他们,但是却不听,他们扬言‘与其在这里等死,倒不如随前朝太子放手一搏’。我也是对朝廷和郡守失望至极,便也决定参加起义,作为他们的首领,与他们同生死共存亡。但还请丞相大人放过这些无辜百姓,饶他们不死。” 言毕,赵天义叩首不起,他在等候着荀轩的反应。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难逃死罪,同时他也相信荀轩是一个为民着想的好官,便没有任何隐瞒地跟荀轩全都说了。 荀轩沉默着,起身将赵天义搀扶起来,因为天还黑,在背光处,谁也没有看到荀轩恨意丛生的脸庞。 荀轩与赵天义相坐无言,二人都觉得自己愧对百姓,为官无颜。 “赵县令,天亮之后带我去见起义百姓吧,我去劝说他们。” “丞相大人?” “起义开始之后,再想回头可就晚了,到时就连我,恐怕也保不了全县百姓。” 荀轩和楚扬出了房间等候赵天义更衣,站在门口,望着黑蓝色的天空,荀轩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 他一拳捶在廊柱上,恨得咬牙切齿。历来史册上,他也从未听说过一个地方官,竟然敢利用朝廷的名义,压榨百姓,中饱私囊。 一个县少则几十万两,多则几百万两,高安郡十七个县,再加上朝廷下拨的三百万两,怎么说也有将近两千万两银子。 两千万两银子,可以相当于北阳一年的财政收入,全被一人侵吞了。 “夫人,”楚扬小声唤道,“殿下交代过,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难处,让我禀告他……” “不用,”荀轩拒绝道,“这是北阳的国事,不用麻烦他。” “但是现在高安郡百姓饱受饥寒之苦,起码要先解决他们的温饱。高安郡与会阴郡相邻,而会阴是南凉的粮食主要产地之一,你可以让殿下帮你从会阴购粮,接济百姓,之后你再还他。” 荀轩沉默片刻,问道:“最快时间需要多久?” “从购粮再送到这里,最快半月。” “半月,应该足够了。”荀轩吩咐道:“你命人送一封我的书信给他,越快越好。” “是,夫人。” 荀轩跟赵天义借了笔墨,给擎北望写了一封书信,请他帮忙从会阴购置三万旦粮食,连夜加急送到高安郡的沿境受灾县城。 许诺 天一亮,赵天义便带领着荀轩和楚扬去见了起义百姓们。 起义百姓们在郊区建了一个营地,全县只要十五岁到四十岁的男人,都参加起义。而妇女老幼,同赵天义生活在城里。 赵天义召集了全体起义百姓,四千多人集合在营地广场,看着木台上站着的荀轩和楚扬,各各疑惑。 赵天义对起义百姓们说道:“乡亲们,今日召集大家来,是丞相大人的意思。” 丞相大人四字一出口,底下立刻沸腾,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纷纷用目光打量赵天义身旁的荀轩。 “大家请安静,”赵天义抬手示意,“我身边这位就是当朝丞相荀轩荀丞相,我们都知道丞相大人力阻战争,议和成功。我们得以摆脱战争的折磨都是因为丞相大人,此次大人前来暗中视察,正是我们诉冤陈苦的好机会。” “赵大人,他也是朝廷当官的,会真心实意地帮我们吗?”一个应该是小头目的男人问道。 荀轩轻拍一下赵天义的胳膊,“交给我。” 荀轩上前一步,弯腰成九十度,给起义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赵天义被荀轩的举动震惊到了,方想上前搀扶他,却被楚扬制止了。 百姓们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赵天义,丞相可以说是最大的官,百姓们可从来没受到过,任何一个当官给他们鞠如此深的一躬,甚至连道歉都从来没有过。 荀轩保持鞠躬姿势久久未动,百姓们也是紧盯着台上的人,心里酸楚,终于是有人来解救他们了吗? 赵天义突然扑通跪下,哭喊道:“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荀轩终是动了,他站起身来,可是泪水却早已满面。 “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始终和你们一条心。朝廷没有不管你们的死活,它始终记得你们是它的子民。下拨到高安郡的三百万两银子,我会追查出来去向,给你们一个交代。从你们手中借的银子,征的粮食,我也会查出去向,悉数奉还给你们。” “三百万两银子?”台下有人吃惊大喊,“你该不会是在说谎吧!三百万两银子能只给我们一万两?” “就是!”有人附和道,“你是皇上的人,给朝廷卖命,我们怎么能相信你?” “我不会为朝廷辩解开脱,在真相出来之前,朝廷和高安郡郡守,甚至是我,都有嫌疑。我只求你们可以给我时间,如果我不能还你们真相,把你们的银子和粮食还回来,我会以死谢罪。” “银子和粮食,不是我们最终想要的,我们要的是朝廷对我们的交代!” “对,我们的生活本来好好的,说打仗就打仗,完全没有为我们老百姓着想过!” “两国的战争,确实是北阳朝廷的过错,我从不为此辩解。但是皇上他现在有心悔过,也希望你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更何况这前朝太子复国本来就是个谣言,你们想要追随前朝太子揭竿而反,恐怕最后是要中造谣之人的诡计,造成北阳国内混乱,得利的,只能是造谣之人。 你们和朝廷两败俱伤,更多百姓因此卷入战火之中,到时那些被你们卷入战争的百姓们,也会同你们一样,憎恨这发动战争之人。 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些时间,我已命人前往南凉会阴郡购置三万旦粮食,最快半个月便会送达。你们的银子,我会写信给皇上,让他派人护送到高安郡,直接下发到各县。 请你们相信我,谣言会破,粮食会有,房屋会重建,天下也会太平。” 起义百姓们显然被荀轩说动了,他们会起义,也是因为没粮没钱,朝廷对他们不管不顾。如果丞相真的能帮他们解决这些问题,他们也不愿冒这么大的风险起义。 但是他们对于荀轩还是抱有怀疑,“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你办不到,以死谢罪,就算你死了,我们还是要继续受苦受罪。” “对啊!你死了一了百了,我们还想活着,还要继续受苦。” “你们现在除了相信我,没有其他选择。你们若是起义,高安郡必定陷入混乱,不仅朝廷会派兵前来镇压,而且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也定会趁机侵扰,到时就会演变成为三方战争。 你们是最弱的,敌国肯定会最先攻打你们夺取高安郡,之后再与朝廷抗衡。你们不仅会失去生命,更会失去你们现有的家园。而北阳也会因此而失去国土,到那时受苦受罪的不止你们,而是整个高安郡的百姓。 如果你们选择相信我,只要耐心多等几日,不仅温饱会解决,家园也会再次重建。这其中利害,我想你们定会清楚。” 台下百姓你看我我看你,想要相信荀轩却没有带头人。他们都认可荀轩说的话,敌国更不会把他们当人看,谁不想活在朝廷的庇护下。 起义百姓们在台下议论了很久,最后是一名年轻男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跳上木台,冲着荀轩走过去。 楚扬立刻窜过去护住荀轩,男子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抡拳砸向楚扬,楚扬闪身一躲,窜到男子身后,反手抓住男子手腕,将男子擒拿住。 “哎呦!”赵天义忙斥责道,“君枫,你瞎闹什么啊!” “大人啊,幺子赵君枫不懂事,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荀轩用眼神示意楚扬放了人,冲着赵天义微微一笑,“无碍。” 得了自由的赵君枫冲着楚扬眨眼一笑,又与荀轩相对而立,道:“我相信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我的条件,父老乡亲们也会相信你。” “什么条件?” “让我跟着你一起。”赵君枫抱臂挑眉,“怎么样?你若敢让我跟着,我们就都相信你。但如果最后你没有做到答应我们的事情,我就等你自杀之后,提着你的头来见我的乡亲们。” “赵君枫!”赵天义见自己儿子竟敢口出如此之言,吓破了胆,“你在胡说什么!快给丞相大人道歉!” “他敢夸下海口就别怕我盯着他。” 百姓们也附和道:“你要是敢让君枫跟着,我们就相信你。” “好,那你同我一起前往邺容城。”荀轩又对百姓道,“我希望你们可以在此静待结果,千万不要再有什么举动,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们。” “这个你放心,”赵君枫保证道:“我爹会在这里陪着他们。” “君枫,你……” 赵君枫知道赵天义在担心什么,便同他爹保证道:“爹,你放心,我如果在他身边出了什么事情,毁的是他丞相的信誉,更会让他失去百姓的信任。” 赵天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无奈地哀叹一声,请求荀轩道:“大人,君枫他任性,您不要怪罪他,下官就这一个儿子了。” “赵县令请放心,我一定会护好君枫。还请赵县令在此替我守护好百姓,等粮草来了,分配给他们,一定不要再让他们有什么冲动之举。” “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守护好百姓,等候着大人的消息。” 郅县的起义百姓算是安抚了,荀轩带着赵君枫前往邺容城,而且他也进一步确定,这借款征兵之事,是郡守彭溪宽的谋划。 但是他并不认为彭溪宽搜刮民财只是为了中饱私囊,极有可能,这高安郡的谣言,就是彭溪宽放出来。至于为何要这么做,荀轩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但是他认为彭溪宽一个郡守,又没了前丞相的包庇,应该没那大的胆子。 赵君枫撩开帘子看了看马车外面,骑马守在外面的楚扬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冲着楚扬撇了撇嘴,放下帘子,环胸抱臂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荀轩,打量了片刻,“喂”了一声。 荀轩睁开眼睛看向他,问道:“何事?” 赵君枫冲着窗外扬了扬脖子,“他叫什么名字?” “嗯?”荀轩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就跟着你的人,你的护卫。” “九五。” “九五?这是代号吧,我问的是名字。” “楚扬。” “楚扬~”赵君枫摸着自己的下巴点着头,“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挺符合他的。” “你的父亲难道没有教过你,不可语人是非吗?” 赵君枫不解,“我在夸他啊,哪里语人是非了?” “你的那句话明显在羞辱他。” “我那是在夸他容貌俊美,有倾国倾城之姿,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荀轩着实替赵天义头疼,“回去之后好好读书,不要辜负大好年华。” 赵君枫不以为意,“读什么书,读书有用?我兄长读了二十几年的书有什么用,只会磨嘴皮子跟人理论。你说跟一群土匪讲道理有用?还不如多学点功夫,也好防身。” 荀轩犹豫着问道,“你兄长被匪人杀死了?” 赵君枫丝毫不忌讳,语气中带着蔑视,“他去参加郡试,路上遇到了土匪,土匪抢钱他不给,跟人家理论,被杀了。” 荀轩在心里默哀片刻,慨叹道:“你兄长的性格应该同你父亲一般温和有礼。“ “温和有礼也要分人,他比我父亲还要愚钝窝囊。” 荀轩轻声斥责了一句,“怎可对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口出无礼之言。”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整天文绉绉的,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我父亲还夸他为官可成大事,科举还没参加完就死了,成什么大事!” 赵君枫言语中的讽刺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让荀轩听了十分不舒服。 “死者长已矣,下一次不可再如此言语羞辱你兄长。” 赵君枫撇撇嘴,又偷偷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楚扬,小声嘀咕道:“我还从见过像他这般长相俊美的男子。” 荀轩无语,赵君枫那是没见过擎北望,没见过孟宜君,没见过他师父。 荀轩不再理会他,让他自己偷看去吧,反正楚扬也会知道,本尊都没言语,他也不便管。 “喂!”赵君枫又叫到荀轩,“你怎么又要睡!喂,我问你,楚扬他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 “你去问他吧,我怎么知道。”不是荀轩不知道,只是有些话真的不方便说。 “不说算了。”赵君枫抱怨一句,然后就真的把头伸到窗外,去问了楚扬,“楚扬,你喜欢女子还是喜欢男子?” 在外面骑马护着的各夜影卫:“………………” 楚扬淡淡地看了赵君枫一眼,没有理会,他喜欢男子还是女子跟赵君枫没有半点关系,何必告诉他。 “喂!我问你话呢!”赵君枫见楚扬没有理会,大吼道。 荀轩无奈地叹了口气,赵君枫八成是被赵天义惯坏了,再加上自己是县令的儿子,估计平常在县里也是个霸道的主,但应该不坏,否则也不会受到百姓们的信任。 赵君枫冲着楚扬吼了半天,只在一开始换来过楚扬的一个眼神,之后楚扬连余光都不想给他。 “停车!停车!”赵君枫气急败坏地叫停了马车,跳下去拦在楚扬的马前。 “你这人怎么这样!别人跟你说话不理人很没礼貌知道吗?” “……” “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吗?嗯一声也行。” “……” “靠,老子真没遇见过你这么高冷的美男子,你下来!我们打一架!我赢了你就做我的男宠,你赢了我就做你的男宠!” “…………”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话音刚落,赵君枫便一个快手抓住楚扬的脚踝,用力一拉,想要把楚扬拉下马。 楚扬立刻反应过来,翻身下马,一个侧空旋身,将自己的脚踝挣脱赵君枫的手,立定在地。 赵君枫立刻冲向楚扬,想要擒住楚扬的脖子,楚扬向后一仰身,轻松躲避。赵君枫似早已识破楚扬的躲避,手追随着楚扬的脖颈擒去。却在快要掐住楚扬的脖子之时,楚扬双脚抓地,身体向旁侧一旋,转到赵君枫身侧,抬腿就是一脚,将赵君枫踹了个狗啃地,自己却似无事人一般,俯视着趴在地上的赵君枫。 荀轩在马车上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这个赵君枫,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竟然看上了楚扬。 “九五,不要伤到赵公子。” “是。”楚扬冲着荀轩一拱手,来到赵君枫身边,冲着他伸出胳膊,想要拉他一把。 赵君枫看着楚扬的细长手指,心里打着坏主意。他把自己递过去,见楚扬没躲,便一把抓住,将楚扬拽到在地,自己翻身骑坐在楚扬身上,“我赢了,以后你就做……” 赵君枫话还未说完,楚扬便一抬腿,用膝盖直接撞击赵君枫的后背,力气之大,把赵君枫一下撞倒在自己身上失了力气,楚扬则双手掐住赵君枫的腰,一个翻身立刻反客为主,单膝压在赵君枫的肚子上,双手擒住赵君枫的双手压在赵君枫胸前,让他动弹不得。 楚扬冷声威胁道:“看在荀丞相的面子上我不会伤你,但你不要得寸进尺。” 赵君枫没有在意楚扬的话,自说自话,“身手挺了得,我认输,以后我做你的男宠,你做上面的。” 楚扬眯了眯眼,更加厌恶赵君枫了。他像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眼,从赵君枫的身上弹立起来,整理好自己弄皱弄脏的衣服,方想警告赵君枫,却听到前方传来了马蹄声,立刻警觉起来。 “保护好夫人!”骑马停在最前方的夜影卫喊道。 随即夜影卫立刻飞身下马,拔出长剑,将荀轩的马车团团护住。 楚扬也拔了马背上的长剑,护在马车车门右侧,小声叮嘱荀轩道:“夫人你坐到右侧,我们会保护好你。” “彭溪宽的人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吗?”荀轩出声问道。 “不一定是彭溪宽的人。”楚扬又瞥了一眼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君枫,厉声道:“上车!” 赵君枫觉察到了事态有些不妙,便麻溜地滚上了马车。 刺杀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夜影卫们的注意力已经放到最大,目光如鹰一般紧盯着前方的声音来源。 待人与马的身影一出现,夜影卫们便认了出来,这是闻道龙阁的暗卫。 最前面的夜影卫忙跟荀轩汇报道,“夫人,是闻道龙阁的暗卫。” 夜影卫方汇报完,前方便传来了一声呼喊,“荀丞相,我是姚葛!” “姚前辈?”荀轩忙下了马车,一看来人果然是姚葛,忙上前迎接。 姚葛下马,与荀轩拱手招呼,“荀丞相。” “姚前辈。”荀轩回礼。 姚葛哈哈笑道:“荀丞相来高安郡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派人前去迎接。” “晚辈此次前来高安郡是暗访,不宜声张,还望姚前辈见谅。” “哈哈,若不是这郡守想要杀吴照厘,我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荀丞相来了高安郡。” “莫非彭溪宽雇佣闻道龙阁来杀吴大人?”荀轩问道。 “是啊!我们在调查吴照厘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同荀丞相一起,我们便前来接应你。” “如此,怕是彭溪宽第一次杀吴大人没有成功,才来找闻道龙阁的。” “确实是这样。”姚葛提议道:“诶~先不说这些,前方不远处有阁中的据点,先去那里稍作休息。” 荀轩点头答应,“也好,正好晚辈还有事情要同前辈询问。” 荀轩回了马车,一行人前往据点。 从荀轩上车之后,赵君枫就一直在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荀轩,一句话也不说,把荀轩看得发毛。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荀轩故意揶揄道:“我没九五长得好看。” “他们为什么叫你夫人?”赵君枫终于把他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身边带着个外人还真是不方便。 “你别学楚扬装哑巴,”赵君枫一语中的,“你是不是也喜欢男子?还是下边那个。” 荀轩闭上眼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呵!”赵君枫冷笑一声,酸溜溜地说道:“怪不得楚扬不肯要我,原来有你了。” “…………”荀轩是真的佩服赵君枫的脑子,想法清奇,“你这句话要是被楚扬的主人听见,他不仅会杀了你,还会杀了楚扬。” “嗯?”赵君枫不解,“楚扬的主人不是你吗?” “不是,是我男……”荀轩突然顿住,他和擎北望已经成亲了,应该改一下称呼,“是我夫君。” 赵君枫惊讶的嘴巴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没想到堂堂一国之相真的是个断袖! 不过他很好奇,这楚扬的主人放着楚扬这么俊美的一个男子不要,怎么会要一个长得还没他好看的跛子,难道只是因为荀轩是丞相?事实是楚扬的主人根本不爱荀轩,只是爱荀轩的权力和地位,真正爱的却是楚扬? 不得不说赵君枫脑子是真的不好使,这么狗血的桥段都可以脑补出来。 “喂,你夫君是谁?” “……楚扬的主人。” “不是,我是说他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你问那么多干嘛?”荀轩轻疑,“他是谁跟你有关?” “当然,他是楚扬的主人,以后也是我的主人。”赵君枫说的理所当然,就好像他真的和楚扬有什么关系一样。 荀轩不想理他,就没理他,只要不给他惹麻烦,随他去跟楚扬闹腾,反正楚扬也有办法收拾他。 “怎么这样!又不理人!”赵君枫虽然已经十七岁,但是脾性还是跟个小孩子一样要闹腾,闲下来一会就难受。 “你父亲可知道你喜欢男子?”过了许久,荀轩突然问道。 “知道啊,他早就知道了,还差点没把我打死,不过他拗不过我,现在也不管了。” 荀轩又沉默片刻,而后才奉劝到他,“楚扬,不是你所能招惹得起的,最好不要再打他的主意。” 荀轩这样一说,又让赵君枫误会了,“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你自己都知道。” “什么?”荀轩不解。 “其实你的夫君根本不爱你,爱的是楚扬,你因为嫉妒楚扬才把他拉来做你的护卫,拆散他们两个。” “…………”荀轩忍不住吐槽,“你不去写话本简直浪费你的才能。” “被我说对了吧!”赵君枫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俨然把荀轩当成了一个善妒的人。 “如果你还想要舌头就闭嘴!”楚扬突然在外面威胁道,赵君枫的话连他都听不下去了,诋毁他可以,诋毁擎北望和荀轩不行。 赵君枫掀开帘子冲着楚扬嚷嚷道:“我是在为你好,相爱不能在一起多难受。你跟我吧!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楚扬给了他一个白眼,冷着声音,“不需要!” “嘿!”赵君枫有些生气,放下帘子冲着荀轩抱怨道:“怎么这么难搞!” 荀轩知晓楚扬的经历,便再一次奉劝道:“你才认识楚扬多久就敢说如此之言?如果你只是想打发时间,无事瞎折腾,我奉劝你早些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君枫撇撇嘴,不置可否,他确实是看楚扬好看,想要招惹招惹而已。 大概半个时辰,姚葛就带领荀轩就来到了据点,两人进了会客堂,闻道龙阁的暗卫们在外面守着,荀轩便命夜影卫们前去休息一下。 荀轩一坐下来便问道:“前辈,彭溪宽可知吴大人的踪迹?” “还不知,他亲自去了邺容城的据点,花七千两银子雇佣我们去杀吴照厘。但是我们在接任务之前都要先行调查,绝对不杀忠善义诚之人。也是在调查吴照厘之时,发现了荀丞相与他同行。想必吴照厘也是一个好官,我们便打算拒绝他的买卖。” “已经拒绝了?”荀轩问。 “还没,明日是我们约定的时间。” “答应他,”荀轩道,“我们将计就计,答应彭溪宽刺杀吴大人,让他放松警惕,解除对吴大人的威胁。” 姚葛突然想到昨日调查彭溪宽的暗卫汇报给他的消息,“荀丞相,这彭溪宽我们也调查过,发现他与祁尹国有暗中往来。” “祁尹国?”荀轩皱眉,“这不是前些日子骚扰边境,故意制造冲突的邻国吗?” “嗯,确实,”姚葛猜测道:“但是彭溪宽对于此事似是丝毫不在意,我怀疑他会叛国。” “晚辈也是如此猜测的,两国议和期间,彭溪宽以朝廷的名义向高安郡各县百姓借款征粮,而如今又贪污朝廷下拨的赈灾款项,两次中饱私囊高达两千万银子。” “看来这个彭溪宽还不是个普通的贪官污吏,我再派人去暗查他,最快三日,便可查出他的所有勾当。” 荀轩起身拱手道:“那晚辈先谢过前辈。” “诶~荀丞相你客气了,彭溪宽若真是有叛国之心,闻道龙阁也定是不允许他存在的。”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相求。”荀轩又坐下来,“还请前辈派几名暗卫,前去保护吴大人的安危。” “小事一桩。”姚葛顿了一下,“我们闻道龙阁完成刺杀任务之后,还需要拿一样被杀之人的信物去见雇主,领取另一半银子,所以还需要一封荀丞相的书信,跟吴照厘言明我们的计划。” “嗯,我等下就去写一封书信,劳烦前辈派人给他送去,求他的一件信物。” 荀轩写了一封书信给吴照厘的信之后,又写了一本奏折给杜靖风,命一名夜影卫连夜加急送往北阳皇城。 他向杜靖风请求再次下拨两百万两银子,支持高安郡重建工作,并且调动一部分西武郡的兵力,支援高安郡受灾县城建设。 在据点休息了三个时辰之后,一行人辞别了姚葛,继续北上前往邺容城。终是在第四日一早,到达邺容城,与吴照厘和才信汇合。 他们藏身于邺容城的闻龙镖局,暗中观察着彭溪宽的一举一动。 彭溪宽雇佣闻道龙阁杀了吴照厘之后,却又在害怕荀轩。 他听说荀轩已经去过藤县和郅县,但是派人前去查探的时候,根本没发现荀轩的任何踪迹。他猜想着荀轩肯定知道自己贪污赈灾款项的事情,只希望如今黜陟使被刺杀的消息,可以暂时吸引荀轩的注意力,让他多些时间谋划。 然而彭溪宽这些举动都被荀轩掌握在手里,勾结祁尹国,花费一千三百万两银子让祁尹国帮他招兵买马,又将从百姓手中征来的粮食偷偷运送到祁尹国养兵。然而祁尹国只不过是为了欺骗他,利用他来夺取高安郡。 荀轩简直要被彭溪宽给蠢哭了,他真的以为祁尹国是真心实意和他结盟,帮他夺高安郡,让他自建一国自立为王吗? 祁尹国把他的钱给骗去,确实是在养兵,但是养的却是准备用来侵略北阳的军队。彭溪宽花着北阳百姓的银子给北阳的敌人养兵,他可真是蠢的可以。荀轩真恨不得现在就把彭溪宽给抓了,让他给万千百姓赎罪。 为了打乱彭溪宽的行动,荀轩派人放出他即将要到邺容城的消息,果然彭溪宽立刻坐不住了,上午知晓的消息,下午就来找闻道龙阁。 彭溪宽不知道闻道龙阁的行事规矩,以为只要钱给够了,什么人都能去杀。 “要刺杀当朝丞相?”邺容城闻道龙阁据点接待人故作惊讶,心想,还真被荀长老给猜中了。 “开个价吧!” 接待人思考片刻,“这可是当朝丞相,要刺杀他肯定有难度,这样吧,鉴于彭大人是第二次跟我们合作,我们给彭大人打个折扣,一千两黄金。” “什么!”彭溪宽拍桌而起,“一千两黄金,你们还给我打了折扣?只是一个丞相而已,能值这么多钱?” “彭大人可能还不知,这丞相身边可是有十来名高手护着,我们若想杀他,并不容易,而且他身份不凡,光是身价,就已经值黄金千两了。” “你们当我是开钱庄的吗?我去哪里弄一千两黄金给你们!”彭溪宽有些气急败坏,自己的银子都花在兵力上了,哪里去弄那么多钱,一万两白银还差不多。 接待人礼貌一笑,“那就抱歉了,彭大人,少于一千两黄金,我们不接。” 彭溪宽也是被逼无奈,他其实在几月之前,趁着临西城的谣言就想要造反的,但是祁尹国那边却说不是时候,不能操之过急。 等到了现在,祁尹国除了有过那一次举动之后,就又沉寂了,说是让他等候时机。这下可好,先等来了个黜陟使又等来个丞相,没准下一次等来的就是北阳大军了。 祁尹国那边迟迟不给消息,他在高安郡只能干等着,也只能来谁杀谁,争取更多的时间。 “又不是只有你们闻道龙阁有杀手,我去找别家。”彭溪宽怒气冲冲,甩袖离去。 接待人却在后面笑道:“但只有我们闻道龙阁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彭溪宽听到这句话停顿了一下,虽然他只相信闻道龙阁,但是这也太贵了! 第一次商谈失败,彭溪宽找了另外两家去刺杀荀轩,可是却连荀轩的影子都找不到。 最后,彭溪宽还是又去找了闻道龙阁。 接待人满脸笑意地接待彭溪宽,但语气里却满是嘲讽意味,“三千两银子,做什么不好?白白浪费。” 彭溪宽面有尬色,冷哼一声,拉下脸面跟接待人商量道:“就不能再打个折扣吗?” 接待人皮笑肉不笑,“彭大人这是把闻道龙阁当成了小商贩吗?讨价还价,在闻道龙阁并不适用。” 彭溪宽脸色铁青,隐忍着怒意不敢发,除了闻道龙阁,他真的找不到第二家可以有足够把握杀掉荀轩的组织。 彭溪宽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一句话,“好,给我五日,我会命人送来五百两黄金。” “彭大人早些如此,还可以省三千两银子。” 彭溪宽瞪了一眼接待人,厉声要求道:“黄金送来一日之内,我要见荀轩的人头!” “只要彭大人的钱给够了,你要活的都没问题。” 解决 彭溪宽搜刮来的银子都被送到祁尹国养兵,自己手中的银子也就不到两万两,他一时也弄不到一千两黄金。 若是再去搜刮百姓,时间却不允许,最后彭溪宽决定,先去找祁尹国要一些。 他乔装打扮一番前往了祁尹国联络人所住的府邸,当他说明来意之时,联络人立刻黑了脸。 “彭大人这是想要毁约吗?” 彭溪宽对这些人态度还算恭敬,“赤禹兄别误会,我只是想要些银子雇佣杀手杀了丞相荀轩,也是为我们接下来的谋划做准备。否则荀轩来到邺容城,我们的计划定然会败露,甚至会引来北阳朝廷的围剿。” 彭溪宽只不过想要陈述一下利害,好让祁尹国给他银子,可是彭溪宽的话却让祁尹国忧了心,这丞相都亲自来了,说明他们的举动已经被北阳王所察觉,很可能,北阳的军队随后也会前来驻守高安郡。 他们祁尹国只不过是想要利用彭溪宽,帮助他们里应外合侵略北阳,占领高安郡。而且眼看高安郡的百姓已经被压榨得没有能力反抗,再加上这前朝太子复国谣言造成的混乱,只等着前朝太子起兵,他们就趁乱大举进攻北阳。 然而没等到前朝太子起兵,反倒等来了北阳朝廷的注意,这前狼后虎的处境还攻个什么。 祁尹国的联络人假意答应彭溪宽的要求,他会派人回到祁尹国去取银两,但是要给他几日时间。 彭溪宽给了他们五日时间,往返祁尹国足够了,又询问一下何时行动,联络人许诺他,杀掉丞相之后。 回到郡守府,彭溪宽认为自己只要解决了荀轩,他再和祁尹国里应外合破了北阳的戍边防线,占领高安郡自立为王那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彭溪宽想的很美好,他野心太强,过于急功近利。祁尹国当初一找上他,声称联合之后帮助他在高安郡自建一国自立为王,他便心动了。 虽然他是丞相的门生,但是丞相却将他弄到这天高皇帝远的高安郡任郡守,把另外一名同门留在身边,推举任了高官。 彭溪宽并不认为自己比同门差,然而丞相却不想重用他。彭溪宽嫉妒怨恨,才答应了祁尹国联合,但彭溪宽又很庆幸,也正是因为自己被调离到高安郡,丞相和同门被北阳王除掉的时候,他没有被牵连,反而还有机会自立为王。 可是彭溪宽太轻信祁尹国,也因为他太急功近利,导致高安郡被他弄得残破不堪也不自知。他更没有想过,把高安郡的百姓逼迫到如此境地,就算他自建一国自立为王,百姓们也早已对他失望至极,又怎会拥护他,甘愿做他的子民。 所以说彭溪宽蠢,蠢到家了,蠢的无边无际,蠢得无人能敌。荀轩活了二十七年,就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被人卖了还笑嘻嘻地给人家送钱。 祁尹国的联络人在彭溪宽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就率人逃回了祁尹国,他们才不像彭溪宽那般蠢,都逼到了家门口还想着杀了人家,能逃就逃吧。 彭溪宽等了五日,根本没有等到祁尹国的银两,就连府邸都已经空无一人了。他这才反应了过来,祁尹国这是弃了他。 他派人前往祁尹国询问,人还没派出去,就接到了荀轩已经到达邺容城的消息。 彭溪宽现在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急,联系不到祁尹国,彭溪宽只能等待着荀轩的制裁。 但是他又不是那种心甘情愿认输的人,荀轩若指证他搜刮民财,但是他的府中只有两万两白银,只要荀轩在他这里搜不到银子,他就还可以狡辩推脱。 他派人四处打听荀轩的下落,想要把荀轩接到郡守府,找机会毒杀荀轩。 荀轩反倒将计就计,也想看看彭溪宽还能耍什么花招,便主动现身,带着楚扬和赵君枫来了郡守府,看彭溪宽如何出丑。 “下官高安郡郡守彭溪宽拜见丞相大人。”彭溪宽着郡守官服在郡守府门前隆重迎接荀轩。 “彭大人请起吧。” 荀轩被彭溪宽迎进府中,既然他已经视察过藤县和郅县,也就开门见山,直接质问道:“彭大人,藤县和郅县的情况,还请彭大人给我一个解释。朝廷下拨三百万两银子到高安郡,为何下放到各县,只有几万两?” 彭溪宽忙跪地叩首,“丞相大人,下官冤枉啊!” 荀轩好以整暇地看着彭溪宽,“哦~彭大人是有何冤屈?说来听听。” “大人,”彭溪宽眼带泪水,看样子着实像被冤枉之人,“银子下拨到高安郡哪里有三百万两,只有九十万两,除了下放给百姓们解决温饱,还要留用一些给百姓们重建家园。郧县紧邻敌国,为了北阳的边境安全,那些银子只能先支援郧县重建工程,因此才不能支援藤县和郅县。” 荀轩静静地听着彭溪宽扯谎,自圆其说,他没去郧县视察就以为他不知道郧县的情况,什么先支援郧县建设,都是假的,郧县甚至比郅县还惨。 “既然高安郡情况如此严峻,那彭大人为何还要谎报民情?声称重建情况一片大好?” “下官只是不想让朝廷为高安郡操心,而且下官也认为在下官的带领下,各县能够完成重建工作。” “没有银子,彭大人又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完成此大任?”荀轩步步逼问。 “朝廷下拨的银子确实不够,好在郡库还有些存银,下官又从百姓手里筹集了一些银两,开放了郡库支援百姓。” “原来彭大人以朝廷名义向高安郡各县百姓借款征粮,是来支援各县的。”荀轩说得阴阳怪调,把彭溪宽吓出了一身冷汗。 “正,正是。”彭溪宽被吓得语无伦次,大脑不能思考,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圆谎。 “彭大人,”荀轩声音沉冷,“你已经犯了欺君之罪,还不打算如实招来吗?” “除了谎报民情,下官并未再有任何隐瞒。”彭溪宽说的情真意切,却让荀轩更加嗤之以鼻。 “那彭大人借的款征的粮,支援到了何处?祁尹国吗?” 彭溪宽身体一僵,面部立即浮现出狠厉。原来荀轩都已经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再隐瞒也只不过是浪费口舌。 彭溪宽装都懒得装了,哈哈大笑着从地上站起来,“来人!” 彭溪宽一声令下,立刻从外面进入外堂十来名官兵,拿剑将荀轩三人包围,外面还有三层官兵将外堂团团围住。 “彭大人,这是要杀我吗?”荀轩冷静得让彭溪宽心慌。 彭溪宽故作镇定,哈哈笑道:“就算你身边有皇城高手又怎样,现在你身边只带了两个,他们两个又怎是我这三百官兵的对手。” 荀轩微微一笑,“看来彭大人是承认了自己勾结祁尹国,意图叛国的罪行了。” “是又怎样?老子受够了北阳,早就想反了。” “看来前丞相还真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荀轩笑着说道,一字一字地砸向彭溪宽,“不能让高安郡郡守手中有任何兵力。” “什么!”彭溪宽双眼蓦地睁大,自己刚上任,曾经高安郡的兵力就被朝廷调往戍边,原来都是自己的老师搞的鬼! 彭溪宽突然疯了一样狂笑不止,老师还真了解他。 “那又如何!”彭溪宽咬牙切齿,形容狠厉,“都怪你,荀轩都怪你!如果你不来,祁尹国便不会弃我而去,你就是该死!” “你真的以为祁尹国在用你给他们的一千三百两银子给你养兵吗?他们是在养自己的兵!用你的银子养着用来侵占高安郡的兵!” 荀轩义愤填膺,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恨,“你听信了祁尹国之言搜刮民财,压榨百姓,让百姓苦不堪言。而他们只是想要利用你让百姓失去反抗能力,等有朝一日祁尹国军队入侵,百姓们只能任他们宰割。你将自己的一切双手奉上,他们却会在你失去利用价值之后,将你一刀了结。” 彭溪宽在祁尹国联络人逃离之后就已经对此有了些猜想,然而此刻被荀轩如此直言指出,彭溪宽心中极度不甘。 被骗了一千三百万两银子的是他,被抛弃了的也是他,而如今,欺君之罪再加上叛国之罪,已经够他死千次万次了。 死不悔改,垂死挣扎,说的就是彭溪宽。他已经被逼疯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一场虚幻,到头来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彭溪宽突然从官兵手里夺来一把剑,不要命地冲向荀轩,大吼着,“就算死我也要拉上你。” 楚扬抽剑挡住彭溪宽,十来名官兵一哄而上。 然而这些官兵只迈出了一步,便各各眉心正中游龙暗器,纷纷倒地。 继而外面也传来厮杀声,闻道龙阁的暗卫和夜影卫与三百官兵对抗,三百官兵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全被被击毙,彭溪宽也被楚扬两下擒住,跪在荀轩面前。 “彭溪宽,如果你不垂死挣扎,这三百官兵便不会死,临死前非要拉一些人给你陪葬吗?” “我最想让你给我陪葬!”彭溪宽的一声怒吼,换来了楚扬的一脚。 而一旁的赵君枫也想要出口气,也补了两脚,咒骂道:“你个蠢货,该死的东西!” “算了,先把他押入大牢里,明日再押送皇城,交由皇上审判定夺。” 彭溪宽被擒,荀轩将彭溪宽的所作所为告知了高安郡的百姓们,百姓们都纷纷感激丞相为他们做的一切,不再怨怪北阳朝廷。 请求擎北望帮忙购置的粮食也已经准时送到沿境各县,百姓们的温饱暂时得以解决,更加有力气的投身建设家园。 滕县也放弃了修建石宫,郅县的起义也已经平息,投身建设。 前朝太子在高安郡复国的消息也被证实了是谣言,逸王府被烧只不过是因为逸王的私人恩怨,百姓们终是松了一口气。 被彭溪宽搜刮走的银子和粮食去向已知,但终是还不回来了,荀轩便请求朝廷和其他三郡支援高安郡。 荀轩许诺给百姓的事情做到了,谣言破了,粮食有了,房屋正在各郡和朝廷的支援下重建,高安郡终是太平了。 荀轩在高安郡主持政事已经有一个多月,他最先召集了外援,第二件事便是整治高安郡的官风。 天高皇帝远,许多为官之人仗此肆无忌惮,他惩治了三名毫无作为的县令,其中就包括滕县县令。 他向杜靖风举荐赵天义为新任高安郡郡守,将高安郡的所有事宜交由赵天义处理。又请求加强了祁尹国与北阳边境的兵力,以防祁尹国来犯。 待高安郡的一切处理完毕,荀轩离开北阳皇城已有小半年。 北阳初冬的冷意,也阻止不了荀轩与太阳的亲密接触,荀轩坐在书房的窗前晒着太阳,算来他已经有将近两月没有见过擎北望了,虽然他每日都在忙,但是却时时都在想念他。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对擎北望的怀抱思念至极。 “擎北望,”荀轩轻声呢喃道,“你是不是也在想我?我要回皇城了,离你又远了一些,我想见你。” 荀轩对擎北望的思念他听不到,却能感受到,相互思念彼此的两颗心。 相见 远在南凉临西城,荀轩走后的第八日,临西城来了两位老朋友,孟宜君和余贤山。 二人一入临西城便被擎北望发现,请到了府中。 “没想到副阁主也在临西城,也是来查探前朝太子复国一事吗?”孟宜君见了擎北望直接问道。 擎北望微微一笑,“算是吧。” “那副阁主可探到了什么消息?”余贤山抢言问道。 擎北望没有回答余贤山,反而问道:“二位前辈来此,只是为了查探前朝太子复国的消息吗?” “当然,阁中暗卫上报说前朝太子出现在了临西城,坐着轮椅监督操练士兵。”孟宜君道。 “不知二位前辈为何会如此在意这前朝太子,竟然还要亲自从北阳皇城不远千里来此?” 擎北望的问题让二位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孟宜君笑道:“这是我们的秘密,恐怕不太方便告诉副阁主。” 擎北望报以微笑,“是晚辈唐突了,还请二位前辈先在府中住下,有需要晚辈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那打扰副阁主了。” “不打扰,”擎北望唤道,“九四,带二位前辈前去客房休息,再命膳房准备一些饭菜送到二位前辈房间。” 两人走后,擎北望去了书房,他猜想着孟宜君和余贤山来此的目的,既然是冲着前朝太子而来,难不成他们两个也是威胁楚捷的势力?得知了楚捷出现在此,便来了这里? 若是闻道龙阁接到了刺杀楚捷的任务是肯定不可能的,因为任务册上是有他发布的寻找前朝太子的任务,不可能有人再敢接刺杀前朝太子的任务,而且更不可能两位长老来执行此任务。 擎北望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位他只见过一次面的余贤山徒弟,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女扮男装,难不成那是楚倾? 他没记错的话,那女子名唤余倾。 擎北望突然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余倾,楚倾,若是真的,那他们两人来此查探定是受了楚倾所托。果真如荀轩猜测那般,假扮楚捷,肯定能把楚倾引出来。 至于为何不告知他,八成是因为他是南凉太子,楚捷兄妹的仇人的儿子吧。 擎北望没有着急与孟宜君和余贤山告白一切,反而静观了几日他们两个的行动,但是出了去过两次营地之外,便再无其他举动。 擎北望承认二位长老的实力,但是他若真心想要隐瞒,怕是他们也查不到什么。 收到了荀轩给他的书信,擎北望派了三七等人前往会阴郡购粮。 就在收到荀轩书信的当日晚上,孟宜君和余贤山在书房约见了擎北望。 擎北望亲自给二人倒了茶水,“二位前辈有何事需要晚辈帮忙?”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孟宜君开口道:“副阁主,我是想问你,这前朝太子复国一事是真是假?” “二位前辈为何要这样问?”擎北望故意问道。 “因为我们认为,除了副阁主之外,没有人还可以躲得过闻道龙阁的追查。” 擎北望笑笑没说话。 “不知副阁主为何要造此谣言?”孟宜君问。 擎北望看着二人的反应,缓声道:“想要引出楚倾。” 二人的反应并没有任何波动,擎北望知道他们藏得深,需要他先示好,他们或许才会相信他吧。 “楚捷其实是荀轩假扮的,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引出楚倾,再利用楚倾引出楚捷。” 余贤山微微皱眉,询问道:“副阁主想要引出二人是何目的?为了消灭前朝的所有王室吗?” 擎北望没答,反而笑道:“如果我想要杀了他们,那余前辈的爱徒,此时恐怕要十分危险了。” 聪明人一句话便可以表达几种意思,孟宜君和余贤山都听出了擎北望的意思,但是他们却不敢随意相信他。 孟宜君道:“副阁主是南凉太子,荀长老是北阳丞相,你们不杀他们兄妹,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擎北望含笑不语,磨搓着自己的手指,过了片刻才道:“前辈应该知道,楚捷和楚倾还有个弟弟,名唤楚湘。” “这个当然知道,暄月灭亡之时,他只有三个月大。”孟宜君突然反应过来,十分震惊,“大海是楚湘?” “现在前辈相信我了吗?”擎北望笑问。 “但副阁主为何要寻找他们?”孟宜君问。 “楚捷曾对我有恩,而且我对楚捷也有过承诺。找到他们,我想把本来属于楚捷的国土还给他,如果他不想要,那我便护他们一世周全。” “那荀丞相呢?他也是同你一样吗?” “嗯,他追随我。” 孟宜君又突然问道:“副阁主,你和荀丞相……?” “我们两个真心相爱,已经成亲了。” 孟宜君和余贤山稍稍震惊了一下,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那恭喜二位了!”孟宜君最先送上祝福,而后问好奇地问道:“我记得副阁主心中曾有过一人,已经放下了?” “嗯,其实对于那人,只不过是我单方面的暗恋,那人并不知晓。” 孟宜君突然想起来老阁主曾经不经意说过,擎北望喜欢的那一人不知道他的喜欢,还一直把他当妹夫。 孟宜君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副阁主,你曾经喜欢的那一人,不会是前朝太子楚捷吧?” 擎北望微微怔楞,很奇怪孟宜君是如何猜测到的。 见擎北望如此神色,孟宜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副阁主请放心,我们会保守这个秘密的,不让荀丞相知晓。” “那多谢前辈了。” 孟宜君笑了笑,看向余贤山,冲他露出一个无奈遗憾的表情。 “前辈怎么了?”擎北望直觉孟宜君和余贤山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孟宜君抿了抿嘴唇,哀叹一声,“既然副阁主已经放下了楚捷,这件事情对于副阁主来说应该容易接受。” “什么事情?”擎北望急问道,事关楚捷,他的内心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慌乱。 孟宜君没有直接回答擎北望,反而讲道:“谣言散播的开始,我们就知道是假的,直到在临西城,有人说见到了楚捷本尊,楚倾便要来临西城查探。我和余贤山都怀疑造谣之人另有意图,恐怕是想要利用楚捷的身份滋生事端,楚倾来此只会凶多吉少。所以我们两个便替楚倾走了这一遭,看到底是谁在利用楚捷造谣。” 擎北望看向停下来的孟宜君,“前辈当时怎会如此笃定是造谣?” “这原因,就是接下来我要讲述的事情。”孟宜君又犹豫了片刻,看向擎北望的目光带了些担忧,“其实楚捷……早在十一年前就死了。” 擎北望听完孟宜君的话很是镇定,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在孟宜君以为擎北望不能接受之时,擎北望突然笑出声,“孟前辈,这句话,不止你一人对我说过,但我谁都不信。” 孟宜君可以理解擎北望的执念,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自己曾放在心尖上爱了十一年的人,其实早就死了。 “楚倾刚开始,甚至到现在依旧不相信他的哥哥已经死了。可是那具曾经被丢弃在城北乱葬岗,满脸是血的尸体,确实是楚捷。” 擎北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连夜策马到达北阳皇城的,他只知道,在孟宜君跟他讲述了那一晚的所见所闻之后,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一晚去静满楼吃酒的那群护卫。 擎北望,孟宜君,余贤山三人一到皇城,就前往翠雨楼找安露。没错,那位善弹琵琶的翠雨楼歌姬安露,就是楚倾。 只不过最近一月,安露每晚都要接待一位客人,北阳王杜靖风。 杜靖风自三个月前来翠雨楼偷欢见过一次安露之后,以后每次来翠雨楼都要听她弹琵琶。 而最近一个月,杜靖风因为知晓了前朝太子复国一事是谣言,心情愉悦,也放松了不少,便每晚都偷跑出宫来守着安露半夜。 当三人到达翠雨楼之时,已是后半夜,安露刚好送别了杜靖风,正准备回后院休息。 金妈妈找到了安露,告诉她孟宜君和余贤山以及副阁主在三楼房间等她。 “师父,孟前辈,你们可查到临西城造谣之人……”楚倾还未进门,就开始询问,却在推开门见到擎北望的那一刻停止了询问。 “楚倾!”擎北望突然起身唤道,有些激动。 楚倾看了擎北望略显激动的神色,又看向余贤山二人,似在询问,为何副阁主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擎北望上前两步,抓住楚倾的肩膀,激动不已,眼角也有些微红,“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擎北望啊,你的望哥哥!” 楚倾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擎北望,很想将眼前俊美的男子,与小时候那个包子脸的冷酷哥哥重合在一起,然而却失败了。脑中只剩下一句话,“他是擎凉的儿子,害你家破国亡的仇人”。 楚倾突然推开擎北望,即便是她小时候喜欢过的男人,但是在国仇家恨面前,一切都毫无意义。 “擎!北!望!”楚倾咬牙切齿,现在她除了对擎北望的恨意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情感。“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怕我杀了你!” 擎北望忙解释道:“楚倾,十一年前的一切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和楚捷,我想要帮你们夺回一切,帮你们报仇复国。” 楚倾被擎北望的话镇住,有些期待还有些怀疑。 “楚倾,你相信我,我一直记得对楚捷的承诺,你们的弟弟楚湘,我已经找到了,并且一直抚养着。南凉已经掌握在我手里,只要你和楚捷想要,我随时奉还。如果你们还想要北阳,那我便也帮你们夺了再归还。” 楚倾呆愣地看着擎北望,心情复杂,含着眼泪低头不语。 擎北望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一条姻缘结手链和那一颗月光石,递到楚倾面前。 楚倾一见到这两样物件,泪眼立刻决堤,她对这两件物品再熟悉不过,一个是哥哥亲手编制的,另外一个是擎北望的承诺。 楚倾颤抖着手从擎北望的手里拿起那一条姻缘结手链,仔细看了许久,才紧紧攥在手心里,放在心口处。哥哥留下来的东西她一件都没有,甚至她的那条姻缘结手链早在十一年前,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我对楚捷的承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楚倾以为擎北望口中的承诺是答应过哥哥要娶她,便使劲摇着头,哽着声音,“你的承诺又有何用?十一年了,没有哥哥的任何消息,哥哥不在,没人会在乎你小时候可笑的承诺。” “我会在乎,楚捷也会在乎,我们去找他好不好?找到他,你们就和我一同回南凉,我们去见大海,大海就是楚湘,我们的弟弟。” 楚倾对于楚湘的记忆不多,只知道有了个弟弟要来和她争抢哥哥的宠爱,她不喜欢,便在小时候对自己的弟弟没有太多的喜爱,甚至脑海里,形不成任何关于那个弟弟的记忆。 “你要去哪里找哥哥?临西城出现的那人真的不是哥哥吗?” “不是,那是我想要引出你而让人假扮的。楚捷最在乎的人是你,只要你出现了,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楚倾突然似失了魂一样跌跪在地,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淌,临西城的消息,已经是楚倾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被擎北望给折断了。 楚倾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哀嚎,失声痛哭,擎北望把她搂入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给她安慰,自己也湿了眼眶。 楚倾的眼泪滴到他身上,渗入他的衣服里,灼烧了他的皮肤,让他的心被烫伤一般很疼很疼。 “楚捷不会死的,你相信我,他绝对不会死的,他不会弃你而去的,他不会的。” 擎北望的话没有安慰到楚倾,反而让她更加失疯失智,她推开擎北望,不断用拳头捶打着擎北望的肩膀和胸膛。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造反?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父母和哥哥?你们想要皇位权势,我们通通给你们,我们只是想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为什么非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擎北望你告诉我,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声声哭喊,声声质问,都如一把利刃刺入擎北望方被烫伤的心脏。 他们什么错都没有,他们想要过平凡合乐的生活,根本没有任何错,错的是杜江仁和擎凉。 楚倾突然停止哭声,形容狠厉,言语间裹挟着无边的恨意,“你们通通都该死!杜靖风,擎凉,擎北望,你们通通都该死!我迟早有一日要杀了你们,为哥哥和父母报仇!” 楚倾的狠戾神色让擎北望全身僵冷,曾经楚捷想要永生守护的可爱小公主,终究是被他们给毁了。 他们毁了楚捷的一切,他的国,他的家,他的妹妹,还有他。 擎北望见现在的楚倾,他却突然希望楚捷已经不在了。 就算楚捷没有死,但被废了双腿,以楚捷那要强的性格,绝对接受不了自己的残疾,与其那样痛苦的活着,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没有任何痛苦仇恨。 擎北望望着被恨意笼罩的楚倾起身离开,那转身前眼中的恨意却在一瞬间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力。 他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想要以此来减轻一些心中的疼痛。 擎北望十一年来一直在恨着自己,恨自己是擎凉的儿子,也恨自己那时太小保护不了楚捷,更恨自己这么多年找不到楚捷,而如今还要恨上自己的移情别恋。 他自觉欠了楚捷太多,想要用所有的时间来弥补,弥补给楚捷,弥补给楚倾,也要弥补给大海。 噩梦 孟宜君推开房门之时,擎北望正躺在地上,双手掩面,哭泣无声。 他和余贤山在楚倾进来之后便离开了,直到楚倾哭着跑出去,余贤山去照看楚倾,他则在门外犹豫了好久,才推门进来。 “副阁主,地上凉。”孟宜君踌躇了片刻之后,走到擎北望身边劝慰道。 孟宜君不能感同身受擎北望现在的心情,但是他知道擎北望心上的疼痛,并不比楚倾少,甚至要比楚倾承受的更多。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恩怨怨,但是副阁主你一定不想看到,楚倾因为复仇而走上不归路。” 擎北望闻言终是有了动作,拿离了自己的双手,露出被眼泪冲洗过的脸,噎着声音问道:“楚倾要做什么?” 孟宜君递过去一块帕子,“先擦擦脸。” 擎北望坐起身来,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两下,急问道:“楚倾她想要做什么?” “她想要接近杜靖风,借机报仇。” “她胡闹!”擎北望怒责一声,“她要怎么杀杜靖风?且不说她接近不了杜靖风,更敌不过杜靖风身边的暗卫。” “我和余贤山劝了她不止一次,可是她太任性了。非要来翠雨楼做歌姬,一边寻找楚捷一边趁机接近杜靖风。自从三个月前,杜靖风见过她一次之后,就被她给吸引,甚至最近一月每晚都来听她的琵琶,显然对她已经越陷越深。 临西城楚捷的消息是她最后一丝希望,然而也破灭了。我们真的担心她会做什么傻事,到最后仇没报成,反倒自己也丢了性命。” “她绝对不可以再出什么意外!楚捷是死是活还未知,我会保护好她。”擎北望站起身来,对孟宜君拜托道,“还请孟前辈帮我好好照看她几日,千万不能再让她见杜靖风。我去找十一年前在静满楼吃酒的那群人,让她等我的消息。” 孟宜君很想阻止擎北望,但是只有他自己亲耳听到之后,才会愿意相信吧,否则谁说他不会相信。 “哎!”孟宜君叹息一声,“副阁主请放心,我会照看好她。” “前辈之恩,晚辈日后再谢。”说罢,擎北望就离开翠雨楼,大半夜的去了敬亭山庄。 擎北望来了皇城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山庄,六子和宁泉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他。 六子本来是追踪着城临来的皇城,然而追了一路,却没找到城临的半个身影。他以为城临已经入王宫见了北阳王,然而蹲点在王宫的暗卫并没有发现城临,所以他只能在皇城守株待兔。 见出来迎接的只有六子和宁泉,擎北望问道,“其他暗卫呢?” “回殿下,都在蹲守城临。” “马上……”擎北望突然想到城临对荀轩来说是最大的威胁,“让他们继续蹲守,”擎北望拿出自己的闻道金龙符交给六子,“立刻去燕琨山庄调动闻道龙阁的情报网,给我去查十一年前九月十六那晚,在静满楼吃酒的六名护卫,查到了,立刻抓来山庄。” “殿下,为何要查几名护卫?”六子接过金龙符问。 “他们知道楚捷的生死。” “是,属下立刻去查。” 擎北望去到自己在山庄的房间,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很疲惫很困了,然而当他一闭眼,满脑子全是楚捷年少时期的模样,让他睡意全无。 擎北望知道那是自己的恐惧在作祟,他害怕最后被证实的消息,是他最不愿相信的。 他脑海里的楚捷冲着他笑,唤他小狗崽子,他跑过去抱住楚捷,正想要冲楚捷撒娇,一抬眼,发现自己抱的却是荀轩。 荀轩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你是谁?是不是跟家人走丢了?” 他愣了一下,有些委屈,“荀轩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夫君啊,我们已经成亲了啊。” 荀轩无奈地笑了笑,蹲下身来抚摸着他的头,“你这个小包子,胡说什么呢?你在做梦吧!我年纪的零头都快比你大了,还想要做我夫君,当心他听了会打你哦。” 他见荀轩不认自己,有些急了,忙抓住荀轩的手,很温暖,“荀轩,我真的是你的夫君,你怎么会不要我了?” “小包子,你认错人了,快些回家吧,我也要走了。” 荀轩要走,可把他给急坏了,忙搂住荀轩的脖子,不让他走,“荀轩,你不能离开我,我们已经成亲了,你一辈子都逃不掉的。” 荀轩无奈地叹息一声,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我已经有夫君了,不能再要你,而且你还这么小,别人会说我拐卖儿童的。”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荀轩已经有夫君了?他不相信,荀轩的夫君明明是他,荀轩怎么会不认识自己了? 他突然被一双大手抓住后领,提离了荀轩的身边,从身后传来自己的声音,“哪里来的小子?竟敢抱我的亲亲夫人?” 他挣扎着,双手还在够着荀轩。只见荀轩又从地上站起来,冲着他身后的人温柔一笑,柔声唤道,“擎北望,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可让我好生思念你。” 他不明所以,扭头看向后上方,这不是他吗?为什么会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明显是一双小孩子的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变成小孩子?这个人为什么要冒充他? 他急坏了,他怕荀轩会被骗,挣扎着吼道:“荀轩,他是假的,他不是擎北望,我才是!” 荀轩和那个假的他忽然哈哈大笑,把他丢在地上,两人牵着手离开了。 他被摔到地上一点也不疼,只是心有点疼,他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突然发现荀轩走路根本不跛。 他又笑了,刚才那个人真的不是他的荀轩,想要假冒荀轩也这么笨。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继续往前走,他看到了好多个荀轩和自己,但是每一个荀轩走路都很正常,根本不是真的。 他走着走着,突然一堆尸体出现在他的眼前,他被吓了一跳。 正想要绕道离开的时候,他在那堆尸体旁边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物体在动,似是一个人。 他悄悄地走过去,发现真的是一个人,只不过这人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是血。 他很好奇,一个活人在尸堆旁干什么。便走到了那人身侧,低头看去,半截血淋淋的双腿把他吓得往后一退,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那人似乎发现了身后的他,停止了刨挖的动作,缓缓扭头看向他。 即便满脸的血迹,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楚捷的脸。 “楚捷!”他惊呼一声,吓得又往后挪了一下。 “擎北望。”楚捷开口唤他,可是声音却如鬼嚎一般让他心生恐惧,而且随着楚捷嘴巴的开合,不断有鲜血从嘴里流出来,流到地上,瞬间成了河。 他被吓得脸色苍白,身体因恐惧而剧烈地抖动着,那个温柔的少年怎么会变成这幅骇人的模样。 突然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抱在怀里。虽然没有看到身影,但是他却知道,这是荀轩的手,在寒冷时候总会冰的刺骨。 “别怕,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荀轩~”他方才的恐惧全部转化成对楚捷的心疼,泄了力气般靠在荀轩的身上,滚烫的泪水也温热了荀轩冰凉的手。 “我在这里,擎北望,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他紧紧抓住荀轩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荀轩,楚捷没有死是不是?他们都说楚捷死了,也是假的对不对?那个人不是楚捷,他不会变成那样的。” “楚捷没死,他还活着,他还在等待着擎北望去找他。” 荀轩的话音一落,捂住他眼睛的手就消失了,身后也没了荀轩的怀抱。他忙扭头看向身后,哪里还有荀轩的影子,他突然想到,荀轩还在高安郡,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再次扭过头来,之前的尸堆已经消失了,他继续往前走,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脚下“嘎嘣”一声,他踩碎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一具白骨,他被吓得忙跳开。 他轻抚着胸膛,想要平息自己极速的心跳。他又看了一眼,却发现这具白骨只有半截腿。 恐惧从心底再生,心里的声音快把他给逼疯了,他哭嚎着,这不是楚捷!不是楚捷! 擎北望终于从梦中惊醒过来,那具白骨把他吓出一身冷汗。他闭上眼睛,坐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强行压下梦里的恐惧之感。 擎北望安慰着自己,梦与现实相反,梦里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走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股脑喝下去,却还是没能平息内心的烦热。脑子里那具白骨和那满身是血的楚捷,一直在不断交替。 用手掌捂住自己的额头,也想让自己被惊得发凉的手同荀轩的手一样,可以让他很快镇静下来。 然而他却失败了,他才发觉,让他镇静安心的不是冰凉的手,而是荀轩这个人。 即便在梦里,没有见到荀轩的脸,但是他确定抱住他的就是荀轩,就算这样,他也不觉得害怕。 擎北望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于荀轩的依赖,已经达到了不能舍更不能弃的地步,每一次内心的伤痛,都只有荀轩才可以治愈。 和父亲的恩怨,对黎家的罪孽,缠了他这么多年的心结,都是荀轩帮他解开的。 但永远丢失楚捷的恐惧,他真的要自己面对吗? “荀轩,我想见你,只一眼也好,荀轩~” 擎北望挽起自己的左袖,露出绑在手腕上的红绳,这是荀轩给他的唯一念想,却代表着荀轩对他一世的承诺。 睹物思人,擎北望已经做了十一年,只是睹的物和思的人完全变了。 楚捷亲手给他编的姻缘结手链被楚倾拿走了,只留下那一颗月光石给他。 这样也好,擎北望想。 就让他忘记自己付出了十一年的爱意吧,用余下的一生去爱荀轩。 他亏欠楚捷的,他会用其他方式偿还弥补,但是绝对不能伤害到荀轩一丝一毫。 擎北望却没有发觉,只是想到荀轩,心便可以瞬间镇静下来。 失魂 只用了半天时间,便查到了十一年前九月十六在静满楼吃酒的护卫,只不过还活着的,只剩下了四个,而且其中一个,还是钱宿亭的部下,现在在王宫当差。 四人是被掳到敬亭山庄的,五花大绑着,蒙着眼睛堵着嘴,还被打晕了。 擎北望带着六子来了牢房,四人之中已有三人不在做护卫,都娶了媳妇回家做自己的小买卖,是普通百姓打扮。只有一人还在继续当差,穿着轻甲。 “弄醒他们。”擎北望坐到审讯桌前,冷声命令道。 暗卫一人提了一桶冷水,将四人浇醒。 四人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被人被人绑了,他们自知自己没有犯什么罪,得罪什么人。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又一同看向坐在正前方的擎北望。 那名在王宫继续当差的人胆子最大,怒气冲冲地问道:“你们什么人?绑我们做什么?” 擎北望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十一年前九月十六那一晚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吗?” “那么远了我们怎么记得!你到底是什么人?” “前朝太子在那一晚被丢到城北乱葬岗,你们六个人前去静满楼吃酒。” 擎北望这么一说,四人便回忆起了那一晚,他们确实去了静满楼吃酒。 当差的突然间警觉,瞪大眼睛一脸惊恐,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是前朝的余孽!” “啪”的一鞭,甩在了当差的身旁,六子厉声斥责道:“再乱说,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擎北望道:“把你知道的有关前朝太子的事情,全部告诉我。” 四人都被吓了一跳,瑟缩在一起。“前朝太子已经死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死了?”擎北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又突然冷笑,“跟我撒谎之前,先想一想你们的妻儿。” “我们没有撒谎,”一直缩在最后面的那人突然喊道,“我们真的没有撒谎,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妻子和女儿。” 当差的也附和道,“我们为什么要撒谎骗你?骗你没有任何好处。临西城和高安郡密谋复国的,根本不可能是前朝太子,他早就死了。” 擎北望突然的沉默,让审讯室里氛围瞬间凝结,四人也觉察到了擎北望身上的冷意。 当差的不知道擎北望到底是什么人,打听前朝太子又是为了什么,但既然想听实话,他便壮了胆子继续说道:“前朝太子的尸体是我亲手从刑架上解下来,抬到车上的,身体早就又硬又凉了……” 六子就站在擎北望的侧后身,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擎北望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着,双手交叉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担心擎北望一时接受不了,便呵斥到当差的,“闭嘴!别说了!” “继续说!”擎北望突然爆喝一声,抬起苍白阴沉的脸,目光阴鸷,强忍着想要杀了这四人的冲动。 四人从未见过如此可怕骇人的神情,一时之间被吓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擎北望颤抖着声音,却还故作平静地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当差的稍稍回神,小心谨慎,生怕擎北望一怒之下会杀了他们。 “我……我也只见过他一次,具体……是怎么死的,不……不知道。” “那就说你知道的。” 当差的顿了一会,才开口道:“我也是那一晚听我们当时的老大说的。十五白日,轮到我在大牢外面把守,老大把我叫到了关押前朝太子的牢房里,让我们三个人把前朝太子的尸体搬运到车上。 我和另外一名当差的守卫一起,把尸体从刑架上解下来,抬到车上,推到大牢里停放尸体的牢房,又把两具无头尸体抬上了车,推到大牢外,交给了其他人。 本来十六晚上也是我当差,可是老大突然叫上了我,以及和他关系不错的四人,来静满楼吃酒,说是城临城将军对我们的犒劳。” 当差的名唤李年,他回忆起,那一晚他们在静满楼吃酒的情景。 他们在静满楼要了一个包房,点了些招牌菜肴和几壶酒,六人先是一顿抱怨,说没日没夜的巡防几乎要把他们累死了,巡防期间他们又遇见了什么云云,污言秽语基本是被挂在嘴边。 后来几人喝的有点多,李年这人圆滑,特别懂得察言观色,见他们老大有些醉意,便趁机套话,“老大,我们这结束了巡防,是因为暄月太子已经死了吗?杜将军竟然这么害怕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老大喝得比其他几人高了些,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却是十分大声。 “你小子这就不知道了!早跟你说别整日闲起来就知道赌色子,让你多去讨好讨好上边,你就是不听。嗝~” 李年问:“老大,这跟赌色子有什么关系?” “嘿嘿!你们看我,可以帮城将军做事,就问你们羡慕不?” “当然羡慕老大了!”李年拍马道。 “知道羡慕就好,我跟你们说,就在前天晚上,嗝~” “前天晚上怎么了老大!”另外一个守卫好奇问道。 “前天晚上,城将军突然来找我,要我去守牢房。” “是关押暄月太子的那间牢房吗?”李年故意装糊涂。 “不然,还能有哪座牢房需要有人轮番把守。” 李年又问:“然后呢老大?你见到那位太子了?” “当然见到了。城将军带我进去,留了十来名守卫在大牢外面守着,我当时还好奇呢。这让杜将军十分忌惮的太子到底长啥样?这大牢里面黑灯瞎火的,到处透着一股死气,一进去就吓了一身冷汗。我跟着城将军走了一段路,才出现一点光亮,我这一抬头看过去,差点没把我吓死。” 说到这里,这老大似乎想到前天晚上所见的一幕,把他的醉意都吓跑了,清醒大半,坐正身子。 “老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第一反应是见到鬼了!”这老大又喝了一口酒,给自己压压惊,“当时我也是被吓到了,就问城将军这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是什么东西,城将军说这就是暄月太子。我以为这太子已经死了,我滴个亲娘!后来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鬼,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娘的居然还活着!胸口还动着呢!” “那这暄月太子到底怎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我跟着城将军进了牢房里面,才清楚的看见,这暄月太子的手脚被铜丝线绑了好几圈,深深地勒进了肉里,脖子上还勒着一根铁链,身上没一块好的地方,皮肉翻飞,有的地方在破烂的衣服下还能看见骨头。 啧啧,更惨的是啊,他的手筋脚筋都被勒断了,还被施了膑刑,活生生地剜去了髌骨。被绑在刑架上,就跟死了一样。 城将军叫了他几声,没反应,他就拎起一桶水直接泼了上去,只有身体稍微抽搐了一下就又没反应了。” 李年几人听到这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都没反应那是不是已经死了?” “我也以为死了,可是城将军接下来又拿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冲着他胸口就按了上去。那本来已是皮开肉绽的地方就散发出了一股糊味儿,然后就听到了那暄月太子比鬼叫声还要瘆人的惨叫声……” “啊~!!!不要说了!够了!够了!够了!” 楚倾已经要疯了,她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她浑身颤抖着,已经快要不能呼吸,好像也跟着受了一次刑一样,让她的心,痛得已经皱成一团。 但是擎北望却面无表情,整个人十分平静地看着紧紧抓住自己心口的楚倾,口中还在继续说着,“一声惨叫之后,这暄月太子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城将军没有再管他,命令我今晚好好看守。城将军走后,我看着这跟鬼一样的暄月太子心里发毛,便锁上了牢门,去了外面守着。 我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醒来之后,差不多后半夜,又打开牢门去看了一眼这暄月太子,发现他胸口都不动了,我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没了。 我赶忙命人去给城将军送信,待城将军到之后都已经黎明,身体早就硬了。” 楚倾捂着耳朵不想再听擎北望的话,可是那些话,却像是魔咒一般,缠着她,非要往她的心口钻。 孟宜君心疼地抱住楚倾,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孟宜君未见过这暄月太子,却在听到这些之时,心也是剜着疼。 他永远也体会不到一个妹妹听到自己哥哥的惨状,会是什么感受。更不能想象到,擎北望这么平静地说出自己所爱之人的遭遇之时,是何种心境。 换做是他,他可能早就疯魔了。 何止孟宜君想像不到擎北望的心境,就连擎北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种心境,因为他的心,在听李年讲述之时,已经一点点地碎掉了。 用六子的话来讲,擎北望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楚捷的死带走了他的魂魄。 说是不爱了,但是放在心尖上爱了十一年的人,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谁也不知道擎北望接下来,会凭本能做出什么事情。 六子想要劝慰,但是除了荀轩,六子想不到谁还可以把擎北望的魂魄找回来。 余贤山拉住疯了一般想要去杀杜靖风的楚倾,六子把被推倒在地上的孟宜君扶起来,而擎北望依旧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两眼无神。 孟宜君和余贤山把楚倾打晕,带回了静满楼,很怕经过这一闹腾,楚倾的身份会暴露。 六子陪着擎北望在翠雨楼三楼呆了一会,便跟随着擎北望离开了。 擎北望从翠雨楼出来之后,一路向北,六子不敢出声询问,只能默默地跟在身后。 直到太阳已经落山,夜幕降临之后,六子才意识到擎北望想要去哪里。 北阳皇城城北乱葬岗,寒风呼啸而过,站在一堆尸体和白骨前方的男人衣袍翻飞,他身姿弯曲,突然跪到地上,双手伸向那些被胡乱丢弃的无名尸体。 六子眼疾手快,忙抓住伸出去的那一双手。 “殿下!”六子的声音哽得严重,“殿下!求你了,你别这样!” 擎北望想要挣脱六子的束缚,怎奈六子抓得太紧,挣脱不得。他有些急了,开始胡乱地挣扎。六子不再顾什么主仆关系,紧紧地箍住擎北望的身体,不让他再动弹。 “殿下,你想一想夫人!想一想夫人!他不希望你为了楚捷而变成这样啊!” 六子的话起到了作用,擎北望停止了挣扎,稍稍回过神来,口中呢喃着,“荀轩~” 六子以为擎北望会因为荀轩而会回到正常,可擎北望沉默片刻又突然大吼道:“他骗我!他说楚捷没有死!他骗我!” 擎北望猛地挣脱开六子,又将手伸向那些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六子从背后给了擎北望一手刀,将他打晕带回了敬亭山庄。 情敌 擎北望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六子心疼的要死,六子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便自作主张的把擎北望关在了山庄房间,守在外面。 擎北望很安静,醒来之后就在床上躺着,不吃也不喝地躺着。 楚捷是他放在心尖爱了十一年的人,也满怀爱意和期待地找了十一年。 他本就自觉亏欠楚捷的太多,也一直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弥补偿还,然而楚捷已死的消息,让他十一年来的执着与希冀都化为虚有,变得徒劳。 他接受不了,甚至还不愿相信那个温柔的少年遭受过那种非人的虐待,最后却以那般姿态,在昏暗的牢房里痛苦孤独地死去。 楚捷那时肯定是恨的,恨他,恨擎凉,恨杜江仁,恨所有夺走他一切的人。 他甚至有过一瞬间的后悔,后悔自己移情别恋爱上荀轩。 支离破碎的心已经再也感受不到疼痛,睁着的眼睛也已经干涩红肿,但两鬓和枕头却都是湿的,床上的人也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 六子恨不得立刻飞到荀轩身边,把荀轩带来这里。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了一天一夜,任六子跪在地上哭着恳求都无任何反应。 正在六子和宁泉准备派人去高安郡找荀轩的时候,孟宜君慌慌张张地来了。 “副阁主呢?我要见他。”孟宜君见了六子就匆忙问道。 “殿下他,不吃不喝地躺在床上……” “带我去见他,只有他可以就楚倾了。” 六子也知道事态紧急,也知道楚捷的妹妹,是楚捷的唯一了。 孟宜君直接推门而入,看到躺在床如同一具死尸的擎北望之时,怒火冲天,冲过去将床上的擎北望揪起来,怒声吼道:“你还是不是男人!死了一个人你就变成了这样!” “孟长老!” 孟宜君失了往日里的平静温和,表情狰狞,“擎北望!你这样还会失去楚倾的!你连楚捷最重要的东西都会守不住,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因他哀伤!说你爱他!” 孟宜君的话终是唤回了擎北望,双眼微动,神色有了一丝波动,开口之时,声音却粗粝嘶哑,“楚倾怎么了?” 孟宜君放开擎北望的衣领,“她昨晚跟杜靖风去了王宫。” 擎北望红肿的双眼蓦地睁大,一下子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吼着责怪孟宜君,“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嘛?” 孟宜君觉得自己委屈,也红了眼睛回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怪我!你对楚倾不闻不问,躲在房里做躺尸,以为这样楚捷就会回来吗?与其在这里哀悼悲痛,倒不如好好守护住楚捷最重要的妹妹!” 是啊!楚捷就算拼上自己性命也要保护好的妹妹和弟弟,现在该由他拼上性命来全力守护。 吃不下任何东西,擎北望只喝了两杯水,便带六子召集了在蹲点城临的夜影卫,闯入王宫,营救楚倾。 楚倾在确定了楚捷已死之后,也是几近崩溃,哭闹了一夜之后,又把自己关在了房里一日。 直到晚饭之时,孟宜君给她送饭,才发现人不见了。二人最怕楚倾会不顾一切地去刺杀杜靖风,便匆忙赶到翠雨楼,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金妈妈说,楚倾守在翠雨楼的附近,一见杜靖风进来翠雨楼,便不顾阻拦的要同杜靖风离开。 杜靖风早有替安露赎身的心思,只是碍于安露是青楼歌姬,虽卖艺不卖身,但赎回去之后,定是不被朝臣们允许安置在宫里的,便一直犹豫着,想要等荀轩回来之后帮他。 可昨晚安露突然不在,再者今晚他一来,安露便请求他带她离开这里,他便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丢给金妈妈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算是替安露赎身。 杜靖风将安露偷偷带回宫里寝殿,安露可是馋了他好久,他也是真的喜欢安露,本想今晚带回寝殿就临幸的,可是近侍公公却提醒了他,安露姑娘来历不明,要多加提防。 被勾起的□□难以疏解,杜靖风命人带安露去沐浴,好生照看着。他则去了后宫,随意进了一个妃子的寝殿。 本以为今晚杜靖风会和安露在一起,谁想杜靖风去临幸了其他妃子,却把安露安置在了他寝宫的侧殿,外面有数十名侍卫轮番把守。 孟宜君二人在寝宫之外徘徊了好久,好不容易利用了声东击西之策让余贤山入了杜靖风的寝宫,可是寝宫之内的侍卫并不比外面少。 余贤山冒死闯了进去,想要把安露带走,怎奈她不但不跟他走还大声呼救惹来了更多的侍卫。 余贤山被团团围住,虽然他独自闯出去并不在话下,但是要强行带走楚倾可就难了。 才信离开,史隽回来后暂代他任禁卫军副统领,今晚正是他当值。 史隽知道杜靖风今晚带回来一个心仪已久的女子安置在偏殿,便增派了一些人手好生护着,没想到第一晚就防到了“采花贼”。 余贤山也不想弄得动静太大,见不能强行带走楚倾,便自己闯了出去,再想其他办法。 二人去了王宫没把人带出来,才觉楚倾这是心意已决,就算她自己死了也要为哥哥报仇。 无奈之下,孟宜君前去找了擎北望,派暗卫查到了擎北望在敬亭山庄,一接到消息便前往。而余贤山则去找了余商,余商不一定能够劝阻楚倾,至少可以多一人帮忙。 擎北望带领夜影卫在白日里就明目张胆地直接闯入王宫,直奔杜靖风的寝宫。 有刺客闯入王宫的消息瞬间在宫里炸开,史隽觉得形势不妙,立马禀告杜靖风让他躲到暗室。 杜靖风闻言却大怒,“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擅闯王宫行刺!” 史隽偷偷看了一眼杜靖风身旁微微愣住的安露,觉得刺客定然和她有关。 杜靖风让安露在殿里等他,命人好生保护着。他则非要跟随史隽前去会一会这帮大胆的刺客。 如此嚣张的刺客宫里的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当真是不怕死。 史隽立刻调来了禁卫军大部分人手护住杜靖风,于寝宫之前的宫道上等候着。 片刻,十几个如黑鹰一般的身影便飞檐走壁,向着杜靖风等人冲来。 禁卫军持剑护主,将杜靖风紧紧护住。 六子与史隽面对面站定,他在南凉见过史隽,但史隽没见过他。 史隽仔细打量着六子的脸,心里暗想,这些刺客可真是嚣张,就不怕暴露身份,脸都不遮。 双方谁也没动,六子是不想惹乱,史隽是不敢轻易妄动。 倒是杜靖风忍不下自己的威严被人辱了,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地擅闯王宫行刺朕!” 六子淡淡地看了一眼杜靖风,没有回答,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杜靖风顿时面露尬色,一个刺客竟敢如此忽视他。“史隽,把他给朕拿下,朕倒要亲自审问他,看他是不是一个哑巴。” “是。” 夜影卫纷纷抽出腰间软剑,与禁卫军对峙,虽然他们有把握可以逃离这里,但是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毕竟禁卫军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动起手来,他们人数少,会吃亏。 “北阳王,”六子突然出声,制止了史隽想要冲过来的动作,“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我们不会动你,我们这次来,只是想让你答应一件事。” 杜靖风不知道六子口中的夫人是何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不是来杀他的就好,思索片刻,杜靖风问道:“什么事?” “我们要带走安露姑娘。” “休想!”杜靖风怒喝一声,气的眼眶发红。 史隽眯眼盯着六子,这些刺客果然是安露引来的,昨晚有两个,今日白日竟敢又有一波,这安露还真是不简单。 “安露姑娘不是你不想放就可以握在手里的,为了你自己的安危,最好把她交给我。” 六子也不知道还要拖到多久,再这样拖下去他们这边一定会动起手来。 杜靖风面对六子的威胁暂时冷静了下来,问道:“你们是她什么人?为何要跟朕抢她?” “是她什么人跟你有关吗?杜靖风。” 擎北望的声音突然从杜靖风身后传来,在后方护住杜靖风的禁卫军立刻闻声转身,持剑提防着擎北望。 杜靖风也转过身体,觉得擎北望很面熟,但是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史隽也听得声音很熟悉,便扭头,想要快速地看一眼是何人,却把他吓了一跳,一脸惊讶,“驸……驸马。” 擎北望看了一眼史隽,这不是荀轩身边那个将军嘛,但也没理。 杜靖风还在奇怪史隽对擎北望的称呼,史隽却突然大惊,大喊一声“保护皇上!”之后,便持剑来到杜靖风身边,小心护着。 禁卫军众人瞬间警惕性达到了最大,又向杜靖风靠拢一些。 杜靖风疑惑,问史隽,“你为何叫他驸马?” 史隽还以为杜靖风认识擎北望呢,不是说他们小时候见过吗? “他是南凉太子,公主的驸马。” 杜靖风闻言一愣,又看向擎北望,也想要从擎北望的身上找到那个曾经欺负他的胖小子模样,可是也失败了。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擎北望怎么长成了这样,他完全比不过。 “擎北望,你既为南凉太子,为何会出现在北阳王宫?不应该在南凉陪着琳儿吗?”杜靖风镇定下来,才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擎北望冷笑一声,杜靖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蠢得要死,之前见过他一次竟然还没有认出来,不过没认出来也好。 擎北望往前走了两步,禁卫军也随着他的脚步向后退了两步。他警告到杜靖风,“安露,你最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否则有朝一日,你会以北阳国为代价。” 再一次被擎北望这么威胁,让身为一国之君的杜靖风难堪至极,小时候碍于打不过擎北望,他会怕他,现如今他才不会再怕擎北望。 “擎北望,你最好看清自己的处境,你现在在北阳王宫,还敢这么嚣张!” 擎北望对杜靖风的话嗤之以鼻,“杜静琳还在我手里,你敢动我?” “你!”杜靖风被擎北望气的语结,为了自己的妹妹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你要是敢动琳儿,朕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要如何不放过我?毁掉两国的和约,继续攻打南凉吗?还是想要和我单挑?” 杜靖风梗着脖子,脸色发红,被擎北望气的。 见杜靖风没呛声,擎北望继续嘲讽道:“攻打南凉你占不到任何好处,到头来只会伤了北阳,想要和我单挑,呵!被我欺负到哭鼻子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你以前也只不过仗着楚捷对你的偏袒才敢肆无忌惮,现如今朕才不会再忌惮你。” 擎北望突然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阴冷,眼里的冷光直接射向杜靖风,让杜靖风不禁哆嗦了一下。嘴上说着不怕,但是小时候被擎北望欺负还是有些阴影的。 擎北望声音狠厉,瞬间滋长了满身的戾气,“你不配提楚捷的名字!杜靖风,你给我记住,楚捷的仇我一定会报,有朝一日,我会让你和杜静琳为杜江仁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杜靖风被擎北望吓到了,他以为擎北望对楚捷的喜欢,只是小时候不懂事更不懂情爱之时的玩闹,没想到到了现在擎北望还对楚捷念念不忘,心存旧爱。 “你想为楚捷报仇?”杜靖风突然问道。 擎北望沉脸不语。 “哈哈哈……”杜靖风突然狂笑起来,“谁能想到堂堂南凉太子是个断袖,竟然还喜欢前朝太子,哈哈哈!擎北望你不怕这件事传出去,会毁了你的清誉吗?” 擎北望神色一凛,他早就忘了自己还同杜靖风讲述过他喜欢楚捷的事情。他不怕自己的清誉被毁,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他在意荀轩,特别怕杜靖风知道荀轩和他的关系之后,会对荀轩不利。 他嗤笑一声,“骗你的话你也信,我喜欢的一直是楚倾。” 杜靖风闻言已有怒意,小时候和他抢楚倾,现在又要同他抢安露,“但安露不是楚倾,她只不过是眼睛和楚倾有几分相似罢了。你为何又要同我抢她?” “谁说她不是楚倾?” 擎北望的一句话,让杜靖风直接僵硬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安露怎么可能会是楚倾?明明对他百般献媚,若是楚倾怎么可能会如此对他。 “她接近你只不过是想替楚捷报仇而已,杜靖风,清醒一些,楚倾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擎北望并不想暴露楚倾的身份,但是似乎只有这样,楚倾才会打消勾引并刺杀杜靖风的念头,他才可以好好把她保护在身边,而且也可以为他和荀轩的关系做掩护。 擎北望的话让杜靖风有些魔障,自从他成了北阳太子之后,就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而楚倾却一直是他心头的朱砂痣,永远得不到的白月光。 他以为楚倾已经在十一年前死去,可是即便楚倾已经不在,他却依旧对楚倾念念不忘,后宫里的不少嫔妃侍妾,都和楚倾有某些相似之处,俨然楚倾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永远放不下的执念。 “当年造反毁了楚倾一切的是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楚倾若恨我想要杀了我,那她就会接受你吗?” “我并不期望楚倾会接受我,但我至少会护她和她的弟弟。而不是同你一样,杀害楚捷,让她失去最爱的哥哥。” 杜靖风被噎得无法反驳,楚捷确实是被他的父亲杀害的,而且他的父亲曾经还找过楚倾和楚湘,想要对暄月王室赶尽杀绝,但是无果。 楚倾对他本来就不喜欢,现如今他们之间又隔了血海深仇,即便楚倾还活着,他还爱着她,也根本不会接受他。 但是杜靖风又不愿相信,这一个月以来,他和安露的甜蜜会是假的。明明她也会冲着他温柔的笑,会坐在他怀里跟他做亲密的事情。 现如今另一个男人,还是楚倾从小就喜欢的男人告诉他,这一切只不过是楚倾的谋划,想要亲手杀了他,为她哥哥报仇的谋划。 这样杜靖风怎么能接受得了!杜靖风什么都不顾地拨开护在他身前的禁卫军,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寝宫。 史隽和一群护卫紧紧保护着,见擎北望等人没有任何动作,便全部进了寝宫,无人再理他们。 擎北望看着关上的宫门,攥紧拳头,如果不是顾虑到荀轩,擎北望一定现在就杀了杜靖风为楚捷报仇。 他虽然也恨,但同时也是清醒的,不顾一切杀了杜靖风,不仅会害了荀轩,更会害了北阳百姓。搞不好,荀轩还会因此恨他,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情敌 杜靖风匆忙回到寝宫偏殿之时,殿外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名禁卫军护卫,他忙冲进偏殿,果然,殿内的安露已经不见了,负责看护楚倾的那几名护卫也晕倒了。 史隽仔细探查一番晕倒的护卫,回禀杜靖风道:“皇上,是迷药,殿内还残留着迷药的味道。” 杜靖风被气的浑身发抖,擎北望竟然声东击西,不想与他正面冲突,便利用一群刺客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趁机劫走了安露。 “擎北望!”杜靖风气的牙痒痒,小时候比不过擎北望,长大了还是被擎北望耍得团团转,他又怎会甘心! 史隽命人将晕倒的护卫们抬回去,站到杜靖风身侧欲言又止。他从回来就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将荀轩和擎北望关系亲密的事情告诉北阳王。 但又因为荀轩对他有提拔之恩,他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若是跟北阳王说了,必定会影响北阳王与荀轩的关系。若如果不说,他真的担忧荀轩会有其他心思,或者更糟糕的是,擎北望会利用荀轩有什么不轨企图。 犹豫再三,史隽最后决定旁敲侧击一下,“皇上,臣在南凉之时,曾见南凉太子故意接近丞相大人,想要与丞相交好,臣担心他会利用丞相大人对北阳图谋不轨。” 史隽如此一说,杜靖风突然想起他曾经确实是见过擎北望,那时的他,化名齐望,和荀轩一同去过翠雨楼接他。莫非那时的擎北望,就已经在计划利用荀轩对北阳图谋不轨吗? “呵呵!”杜靖风冷笑两声,“他的心机,还真是愈发深重。知道朕信任荀轩,就想要利用荀轩来对付朕吗?” “皇上还是谨慎为妙。” 杜靖风看向史隽,“朕没记错的话,你是丞相一手提拔上来的。你可知你的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定会坑害了他。” 史隽忙跪地拱手,“请皇上恕罪,臣并无诬陷丞相大人之意,大人对臣有恩,臣只是不希望他被有心之人利用。” “荀轩若是被他人利用,除非他是自愿的,或者他也在利用对方。” “是臣愚莽了。” “你的怀疑没有错。”杜靖风静默片刻又道,“朕一直也有怀疑,荀轩和擎北望在临西城联合设计引出楚捷和楚倾,在信中说是为了除掉对北阳和南凉的威胁。但是擎北望却不是为了除掉他们,他们的目的有所冲突,若他们不是相互利用,便是一起合作,荀轩在帮擎北望。” 史隽闻言大惊失色,若是他们两人合作,那之前在南凉之时两人的举动,还有公主对丞相的怀疑…… “皇上!”史隽突然大声喊道,“臣有事要禀报。” 杜靖风见他慌张失措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什么事?” “公主曾见过丞相与南凉太子行为举止亲密,怀疑丞相会叛国。还曾让臣去监视丞相,而且臣发现,南凉王对丞相的态度也是十分友好和善,似乎对丞相很赏识。” 杜靖风心中突然警惕起来,曾经太傅多次上书言荀轩有谋逆之心,但是他却对荀轩十分信任。 而现如今,妹妹亲眼所见二人亲密,他也曾见过擎北望和荀轩在一起,甚至目的冲突的两人也可以一起合作…… 将这一切都串连起来,那荀轩在南凉遇刺,请求妹妹帮忙,二人一同前往临西城,估计都是假的吧。 杜靖风烦躁地遣退所有人,自己独坐在偏殿,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滋味真的太过于难受。 若不是今日擎北望为了楚倾闯入王宫,史隽将擎北望认出来,可能到现在他还被荀轩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杜靖风将一切从头捋了一遍,或许早在那日二人一同去翠雨楼接他之时,他们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提出议和,拔除丞相,公主下嫁,一步步骗取他的信任,一点点将权力揽入自己手里,却在背地里勾结南凉,利用妹妹对擎北望的感情将妹妹骗过去,是不是还打算利用妹妹作为人质来威胁他? 难怪这么长时间都查不到有关于荀轩的任何底细,若是荀轩此人是南凉派来的卧底,那他可是真的被玩弄得彻彻底底。 杜靖风失了疯一样狂笑着,他还以为荀轩是真的有本事可以让南凉这么快同意停战议和,原来这些都是他们的圈套。 他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一切,明白了是他亲手把自己的妹妹推进深渊。 杜靖风后悔得要死,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只因为荀轩事事都可以做的合他心意,让他顺心吗? 自从有了荀轩,他这个皇帝做得确实很舒心安逸,然而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对荀轩的依赖越来越严重,在他们的圈套里越沉越深。 杜靖风独坐一日,也想了一日,这个未及弱冠的年轻皇帝,身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值得信任的人,被迫在一日之间成长起来。 从王宫带走楚倾之后,擎北望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带人连夜赶路回南凉。 为了防止楚倾逃走,擎北望亲自看护着她,无论楚倾如何闹腾,他都无动于衷。 连续闹了十几日,楚倾终于消停了,乖乖地跟他前往南凉。 入南凉边境那日,楚倾染了风寒,擎北望亲自端一碗汤药前去探望她,像楚捷以前那般,亲手喂她喝药。 一碗药尽,楚倾躺在床上,看着坐在床边的擎北望,动作轻柔地替她盖好被子。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楚倾也觉得,擎北望对她是真的在乎,但她不知道擎北望是出于愧疚还是因为什么。 “望哥哥,”楚倾娇声唤道,伸出一只手抓住擎北望的手,想要试探试探他。 擎北望看了她一眼,抽出自己的手,坐正身体,看向房门口,缓缓道:“我答应过楚捷会保护你,即便拼上性命,我也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你曾经还答应过哥哥要娶我,还作数吗?”楚倾故意问道。 擎北望抿唇不语,沉默许久才道:“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我喜欢的一直是楚捷。” 擎北望的话让楚倾觉得整个世界再次崩塌,擎北望竟然喜欢自己的哥哥,从小时候就开始,而且他还可以藏的这么深。 楚倾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擎北望,她倒不是嫌恶有龙阳之好的男子,只是不能接受擎北望对自己的哥哥会有那种心思,还在那么小的年纪。 “擎北望你真恶心!哥哥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对他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楚倾的话深深刺痛了擎北望的心,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楚捷还活着,会不会也同楚倾一样,对他如此厌恶。 “那也是以前罢了。如今我只想把他敬为兄长,把你也当成自己的妹妹,把楚湘当成自己的弟弟,替他好好照顾你们,也算是向他赎罪,弥补偿还他。” “如果你真的想赎罪,那就杀了杜靖风替哥哥报仇!”楚倾自知晓自己哥哥的死讯之后,整个人都被恨意笼罩着,无法自拔,一心只想着为哥哥报仇。 “我会替楚捷报仇,但不是现在。” “那你要等到何时?”楚倾怒道:“如果你不愿,那就放了我,我自己去!” “杜靖风已经知道你是楚倾,你以为他还会放过你吗?”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也一定会杀了他!” “楚倾,你冷静一点!”擎北望眉头紧锁,“杜靖风是北阳王,你想要杀他岂是容易之事。” “不杀他要如何为哥哥报仇?杀了你吗?” 擎北望叹息一声,缓声道:“如果杀了我可以让楚捷活过来,我会自行了断。但报仇不可意气用事,你若杀了杜靖风,北阳必会大乱,遭殃的会是北阳百姓。楚捷肯定不愿看到你因为他一人而牵连到北阳百姓,那样只会让他成为罪人。” “不要自以为很了解哥哥!”楚倾现在已经毫无理智可言,“经历过那些痛苦和折磨的人不是你,而是他!你凭什么妄自揣测哥哥的想法!” “我当然了解他!”擎北望的眼睛也红了,“他最珍贵的是你,他最在乎的是你,他最想守护的也是你,而在你之后的,是曾经的暄月百姓。你若非要替他报仇,只会让他最珍爱的两样东西全部被毁掉!” 楚倾闷声不语,眼泪哗哗地流。 “他不在了,以后就由我替他守护,不仅你和大海,还有曾经的暄月百姓。这是我曾经对他的诺言,我不会忘记,也定会实现它。” 擎北望给楚倾掖好被角,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为了楚捷,求你好好待自己,好好活着,代替他。” 擎北望离开楚倾的房间之后,关上房门,站在门口没有动,闭上眼睛,阻隔住想要流出的眼泪。 他已经接受了楚捷的死,只是心依旧在痛,每晚都痛得他难以入眠。 他轻轻捂住心口,深吸了一口气,以此来缓解疼痛。 六子站在一旁,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六子是陪着擎北望度过这些最难熬的日子的,丢了魂一样去乱葬岗找一具十一年前的尸体,哭到眼睛干涩红肿,每晚都呜声啜泣的擎北望,六子都亲眼目睹耳闻了。 楚倾骂他怨他恨他,他都默默承受,但六子知道,他心里的悲痛,并不比楚倾少。楚倾不知道他十一年来为楚捷付出多少,更不知道十一年来他是如何把楚捷放到心尖来爱的。 六子他们前些日子还在为他庆幸开心,庆幸他终于放下了楚捷,庆幸他付出的爱终于可以得到回报,更庆幸他也可以找到一个真心爱他疼他的人,不用再苦苦寻找和等待。 然而现在…… 如果可以,六子想要替他来承担所有的悲痛。有时六子也想要不顾一切地把荀轩虏回南凉,让荀轩一刻也不要和他分离,因为和荀轩在一起的他,才是最真最快乐的。 “殿下,”静默许久六子才开口说道:“九五那边传来了夫人的消息。” 擎北望睁开眼睛,哑着声音问道:“什么消息?” “夫人解决了高安郡郡守叛国之事。” “嗯,”擎北望轻嗯一声,又似自言自语,“他也快回北阳皇城了吧。” “我们把夫人带回南凉吧,殿下。” 擎北望摇摇头,“他不会跟我们走的。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才发现,他和楚捷一样,总把百姓的一切放在第一位。他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弃北阳百姓于不顾。” “殿下……” “我知道荀轩此次回去定会被杜靖风怀疑,而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和我撇清一切关系。” 见六子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擎北望继续道:“和荀轩断绝一切联系。” “殿下,你这样做,肯定会伤了夫人的。” “不多日,我闯北阳王宫和北阳王争夺前朝公主的消息就会传的沸沸扬扬,荀轩知道之后,定会明白我和他断绝联系的意图。你只需让人传我的话给九五,在荀轩启程回皇城之后,当着才信和吴照厘的面,辞别荀轩,结束我们的合作关系,转为在暗中保护他。” 城临 然而,直到擎北望带着楚倾到达南凉皇城,这南凉太子闯北阳王宫和北阳王争抢前朝公主的消息也没传开,甚至都没出北阳王的寝宫。 倒是这北阳王,却连续半个多月不在王宫了。 在北阳边境驿站,杜靖风见了一个人,逸王城临。 城临被六子等人追踪,并没有逃往皇城,他一直记得,“非帝亲诏,不得入皇城”。 杜靖风端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城临。 “你的府邸被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臣不认为是前朝太子所为,经过臣暗中调查,发现来刺杀臣的人是南凉太子擎北望所派的可能性很大。” “呵!”杜靖风冷笑一声,“你的府邸被烧,高安郡谣言,百姓起义,他们两个真是好谋划。” “他们?” 杜靖风突然问道:“你曾经为何会怀疑荀轩是楚捷?只是因为他们两个的遭遇相似吗?” “这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第一次见臣之时,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恐惧和恨意。” “他怕你?” “嗯,他的髌骨是臣亲手挖的,手筋脚筋也是臣亲手挑的,而且他父母的头颅,也臣亲手砍的。” 杜靖风盯着城临看了许久,那时的他还小,只知道楚捷死了,被自己的父亲折磨死的,原来动手的是城临。 “你当年可确定楚捷是真的死了?” “当年臣到了牢房之时,楚捷的身体已经僵硬,呼吸也早就没了。” “那你为何还要怀疑荀轩是楚捷?” “因为臣后来亲自去过乱葬岗,发现楚捷和他父母的尸体都已经消失不见。” “你怀疑有人将楚捷等人的尸体运走埋葬了?” “如果只是埋了还好,只怕楚捷并没有死。” 杜靖风内心一惊,只是想想就觉得可怕,曾经让他父皇都忌惮的人,如果还活着…… 但更可怕的,荀轩是楚捷。 杜靖风细思恐极,身体一个机灵,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若是荀轩再与擎北望联合起来对付他,杜靖风认为自己必死无疑。 “皇上?”城临见杜靖风神色失常,似是受到了惊吓,忙关切道。 “你真的认为荀轩就是楚捷吗?”杜靖风颤抖着声音问道。 城临先顿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臣不确定,但臣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世上没有可以活死人的药。” 杜靖风长舒一口气,可能他只是自己吓自己。 他看着城临,眯了眯眼,经过荀轩一事,他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对谁都有了戒备之心,更何况城临是他父皇让他提防的人。 “你为何知道朕在这里?” “臣被追杀,逃到这里,是任将军收留了臣,也是任将军知会臣的。” “任祉谦?”杜靖风反问。 “任将军是臣的好友,曾追随先皇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 杜靖风对任祉谦的印象很深,曾经力阻他发动侵略南凉战争的第一人,也正是因为有任祉谦坐镇,平塘郡是受战乱影响最小的一个郡。他觉得,倒是可以见一见这任祉谦。 沉默片刻,杜靖风道:“传朕的命令给任祉谦,你们两个后日随朕启程前往南凉,亲自拜会南凉王。” “皇上,臣斗胆,您为何要亲自前往南凉?” “这不是你需要知晓的,你需要做的是,绝对服从朕的命令。” 城临知晓杜靖风对他有嫌隙,但是这又能怎么样? “是,皇上。” 回到南凉皇城,擎北望将楚倾安置在宣王府,亲自去王宫里接了大海,见了擎凉。 大海一早就知道擎北望回来皇城,吵吵着想要去见他,但是南凉王却不让他去,说擎北望回来之后会亲自来接他。 大海坐在南凉王的寝宫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拐角,生怕错过擎北望的第一眼。 南凉王拿了件小披风出来,披到大海身上,“大海,进来等吧,外面凉,不然北望等下见了又要责备我了。” 大海抬起头来冲着南凉王笑了笑道,“望哥哥不会责备你的,皇上叔叔,我太久没见到望哥哥了,很想他。听说望哥哥还把我的阿姐找了回来,我很想快点见一见她。” 南凉王摸了摸大海的头,慈爱地笑着,“那皇上叔叔陪大海一起等好不好?皇上叔叔也很想念你望哥哥。” “好啊!”说着,大海便挪了个位置给南凉王,拍了拍门槛石,“皇上叔叔你坐这里。” 宫里的近侍们,看着自家君主蹲坐在门槛上等着儿子,心里既酸又暖。虽然如此举动有碍于南凉王的身份,但是他们知道,在太子和这位太子收养的小少爷面前,南凉王不是一国之君,而是一位老父亲。 当擎北望出现在宫道的拐角之处时,他见到的是两人,一老一少,开心地起身前来迎接他。 “望哥哥~望哥哥~” 大海最先冲过去,被擎北望蹲身抱住亲了两口之后,就抱着擎北望的脖子,趴在肩膀上哭出了声。 大海知道擎北望不喜欢他哭,但是他真的控制不住,他有三个多月没见到他的望哥哥了,又怕又急。 “望哥哥,我想你~” 这次擎北望没有斥责大海,反而也抱着大海哭了。 他也想念大海,更是见到大海,又想起楚捷,想起他曾经对大海的诺言,终是要负了。 “大海,对不起~”擎北望紧紧抱住大海,红着眼睛,“对不起,望哥哥还是弄丢了你的哥哥。” 大海没有明白擎北望的话,他此时也不想明白,甚至都不愿去想他的阿姐。因为对于大海来说,擎北望比任何人都亲,胜过了所有的血缘关系。 南凉王站在一旁看着擎北望和大海,眼眶也湿润了,擎北望早就派人给他送来消息。 他知道失去自己挚爱之人是什么滋味,但是他却不知道擎北望是如何度过那可比撕心裂肺的悲痛的,是不是和他一样,在那一瞬间,认为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只想随她而去。 南凉王蹲下身来,侧抱住二人,声音低哑着,“进殿吧,外面凉。” 擎北望还是将楚捷已死的消息告诉了大海,然而大海只是哭了一会,便开始担忧起擎北望。 大海捧住擎北望的脸,红着眼睛,很认真地替擎北望擦去泪水,“望哥哥,你不要伤心,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 大海还不知道擎北望对于楚捷的感情,只以为擎北望也把楚捷当成哥哥一样,和他对擎北望的感情是一样的。 擎北望哭着笑了,拍了拍大海的小屁股,又将大海抱在怀里,“望哥哥不伤心了,大海可要说话算话。” “嗯,我一定会说话算话的,以后望哥哥就是我的亲哥哥,我会永远陪着望哥哥的。” “望哥哥没白疼你。”擎北望把大海放到罗汉床上,给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望哥哥等下带你去见你姐姐好不好?” 大海重重地点头,“好。” 擎北望难得的眉开眼笑。自从荀轩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这般笑过,果然荀轩和大海都是他的良药。 “那你在这里等一会,望哥哥有事情要和你皇上叔叔说。” “好,望哥哥你去吧!”说着,大海还轻轻推了一把擎北望。 父子二人去了寝宫的书房,擎北望关上房门,与南凉王相对而立。 静默片刻,南凉王最先开口问道:“弟卿回去了?” “嗯,”擎北望轻点头,“我们两个成亲了,在临西城。” 南凉王微微一愣,随即又问道:“怎么这么快?” “临时决定的,也没来得及知会你,婚礼很简陋,就我的一众暗卫,没有其他人。” “你们两个是怎样打算的?” “荀轩辞官之后,会来南凉跟我在一起。” “你打算如何安置他?让他入朝为官还是……”南凉王顿了一下,他本想说入宫为后的,但是这不怎么可能。 “随他喜欢。他想为官也依他,他若只想在身边陪着我,也依他,若是想要去过逍遥自在的生活,我也会陪他。” 南凉王自知他这个父亲永远也抵不过儿子心里的爱人,以前是楚捷,现在是荀轩。就算他卑微地请求擎北望关心在乎一下他,怕也是在大海之后。 “父亲尊重你们两个的决定,你们安心地在一起,什么也不要顾虑,父亲会帮你们解决所有阻碍。” 擎北望的心也会因南凉王而动容的,他不会表达自己的对父亲的爱,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爱不在乎。 “如果荀轩不想生活在宫里,我们两个会一起栽培大海,来接替你。” 南凉王努了一下嘴角,犹豫着问了出来,“楚倾她……是不是很恨我?” 擎北望没想过要掩饰楚倾的恨意,也没必要,“嗯,不止恨你,还有我。” 南凉王脸上又裂开悔意,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痛心疾首。 不忍看到自己的父亲如此,擎北望上前轻轻抱住南凉王,这是第一次,擎北望主动抱自己的父亲。 南凉王震惊到无以复加,一时手足无措,内心紧张慌乱。 “都过去了,以后我陪你一起补偿她们姐弟。” 擎北望的话让南凉王突然泄了力气,把额头抵在擎北望的肩膀上。本来个头相差不多的父子,一瞬间,让擎北望显得更加高大,让南凉王显得有些低矮。 父亲终有老去的一日,儿子也终有长大的一日。 擎北望扶着南凉王坐到椅子上,握着南凉王的手说道,“杜靖风已经知道楚倾还活着,也知道楚倾跟随我来了南凉。负责盯梢杜靖风的暗卫来报,他已经到了北阳边境,不多日便会来南凉。具体目的还不清楚,而且城临也跟着他,我想让你帮我拖住他,我来对付城临。 还有杜静琳,她被我囚禁,杜靖风肯定要见她,你便以太子妃有孕在身拒绝。如果他执意要见,就让他到永苏郡找我。我会让阿七扮成我,将她们姐弟安置到永苏郡外公那里,我留下来对付城临。” “城临?”南凉王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是谁?你为何要对付他?” 擎北望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力气,让南凉王有些吃痛。 “楚捷是被他折磨死的,他也曾两次想要杀害荀轩,绝对不能留。” 擎北望如此一说,南凉王突然想起十一年前他们造反,起到关键作用的那一人,就是杜江仁的干儿子城临。 如果十一年前没有城临卧底到丞相府,他们可能早就被丞相那个老狐狸给弄死了。 南凉王有时候也在想,十一年前,暄月君主楚天元并没有什么过错,一切都只怪他听信了丞相之言。 “城临并不是简单的角色,你对付他的时候小心一点。” “他确实不简单,王府被我烧了,还逃过夜影卫和闻道龙阁的追杀,能够安然无恙地见到了杜靖风。这么多年,除了莜岚,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棘手的人。” “那你需不需要父亲帮忙?” “不需要,我可以对付他。” 逃离 “皇上,有丞相大人的奏折。”史隽敲开杜靖风房间的门。 “拿来给朕。” 杜靖风打开奏折,看了一会又合上,锁着眉头陷入沉思。 差不多一月之前荀轩给他上奏,请求各郡支援高安郡,他那时还完全信任荀轩,便直接答应了。 而如今,荀轩向他举荐郅县县令赵天义为高安郡郡守,他已经听说了荀轩在郅县的举动,真的不得不对荀轩提防。但又碍于他目前无可用可信之人,若是被荀轩察觉到一些蹊跷,只怕自己更会被动,陷入困境。 他或许可以假装依旧对荀轩信任有加,静观荀轩的动作,等荀轩回皇城之后,再将他关押起来。 “传朕旨意给高安郡郅县县令赵天义,即日起晋升赵天义为高安郡郡守,全权负责高安郡所有事宜。再传朕旨意给丞相,让丞相早日回皇城。” “是,皇上。” “等一下,”杜靖风又唤道,现在的他不相信荀轩和史隽,也不相信城临和任祉谦,只有把他们两两拆开,他的心才会安一些,“把任将军叫来,朕有事让他去做。” “是。” ……………………………………………… 擎北望带大海回了宣王府,大海跟他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大海是被南凉王骗走的,他认得南凉王的近侍,那近侍骗他说带他回南凉去见擎北望,起初他还怀疑,他的望哥哥明明在北阳。 后来那近侍跟他说,擎北望要回南凉成亲,他想起之前南凉王确实给擎北望说了一门亲事,便答应瞒着外公跟近侍离开。 可是近侍并没有带他回南凉皇城,而是去了一座山,跟一个老爷爷呆了两个来月。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老爷爷是皇上叔叔的师父,老爷爷也是受皇上叔叔的嘱托,好好照看他,而且老爷爷教了他很多功夫。 老爷爷想要他拜师,但是他不肯,理由是他若拜师,那就和望哥哥的父亲是师兄弟,那他就长望哥哥一个辈分,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那个老爷爷也曾教过望哥哥功夫,虽然望哥哥也没有拜他为师,我们两个都占了他不少便宜。” “嘻嘻!望哥哥,你做我的师父好不好?你来教我功夫,我看望哥哥比老爷爷还要厉害许多。” “傻!”擎北望笑着捏了一把大海的脸蛋,手感不错,和他小时候有得一拼,“老爷爷可厉害了,比十个望哥哥都厉害,望哥哥的功夫几乎都是他教的。” “诶?那望哥哥为什么不拜他为师?” “不拜,”擎北望傲娇道,“他是受你皇上叔叔所托,跑到永苏郡非要教我的,又不是我自愿的。” “我和望哥哥一样诶,也是老爷爷非要教我的。” “这就对了,”擎北望笑着刮了一下大海的鼻子,“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嗯~”大海小胖手托着下巴点了点头,“白要白不要,那望哥哥再让皇上叔叔请老爷爷来教教我呗,我也想让老爷爷把我教的跟望哥哥一样厉害。” “你想去的话,望哥哥把你送过去,你跟老爷爷多学几年,肯定会变得比望哥哥还要厉害。” “不行!”大海直接拒绝,“我还要陪着望哥哥呢,哪里有时间去山上陪着老爷爷。不如我们让老爷爷住到王府吧,望哥哥和老爷爷一起教我。” “哈哈哈”擎北望被大海逗乐了,“你小子,比我还贪心任性。你不愿意去山上找老爷爷那望哥哥教你,等你长大后再去跟老爷爷学。” “我要永远陪着望哥哥啊,恐怕永远也去不了山上了。” “等你轩哥哥回来之后,望哥哥才不要你陪了。” 大海立刻撇了撇嘴,包子脸上写满了不开心。“望哥哥好讨厌,居然不要我了。” 擎北望笑着将大海抱在怀里,“笨死了!望哥哥不会不要你的,你永远都是望哥哥最爱的弟弟。” 擎北望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在大海面前,他身上楚捷的影子越来越浓重,他将以前楚捷对他的宠爱,加倍给了大海。 擎北望带着大海来了楚倾的房门口,两人站在房门口,擎北望看着有些紧张的大海,偷偷笑了。他可是第一次见大海这么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擎北望嘲笑大海道:“瞧你出息的,又不是见媳妇,至于这么紧张吗?” 大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我从来没见过阿姐,怕阿姐不喜欢我怎么办?” “…………你第一次见我怎么不怕我不喜欢你?” 大海不以为意,“那不一样啊,望哥哥无论怎样都会喜欢我的。” “她是你阿姐,一定会比望哥哥还要喜欢你。快去吧!望哥哥在外面等着你。” 大海踌躇着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个门缝,探头探脑的,眼睛往里面瞟了瞟,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便开了门,走了过去。 大海站在床前,搓着自己的小胖手,抬眼偷偷地看了看床上的人,轻咳一声。 楚倾早就听到了擎北望和大海的声音,自己也是有点紧张,听到大海的轻咳,她缓缓扭身,只见一个小胖小子低着头,搓着手。 她一瞬间在大海身上看到了小时候擎北望的影子,微微笑了,抬手揉了揉大海的头,柔声道:“把头抬起来。” 大海闻言缓缓抬头,眼睛是湿的,“阿姐,”大海小声唤道。 楚倾猛地起身抱住大海,眼泪止不住,姐弟俩抱在一起哭了好久。 十一年了,她找回了弟弟,却再也找不回哥哥。 擎北望给姐弟俩轻轻关上门,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她们,他一直期待的圆满,却还是少了一人。 第二日,南凉王收到了北阳王要亲自来访南凉的消息,立刻又派郑骁前往迎接。 北阳王亲下南凉,对外宣称,北阳要和南凉结永世之好,建立永恒的友邦关系。在下嫁公主之后,君主又亲自来访,以示北阳之诚意。 七日之后,北阳王一行浩浩荡荡地入南凉皇城。举城百姓位列街道两旁,以示欢迎。 杜靖风对此不屑一顾,他此次来并不是来体验南凉皇城百姓的热情的,而且南凉王如此大张旗鼓的举城欢迎他,他认为这无疑是在向他显摆。 北阳君主亲下南凉,南凉王亲率文武百官前往玉临门迎接,以示南凉之友好。 然而杜靖风却不挑其他,只挑擎北望,因为他这南凉太子没有前来迎接。 “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杜靖风从马车上下来,就傲着脸挑剔道。 南凉王轻哦,“不知南凉待客之道哪里让北阳王不满了?” “太子贵为百官之首,为何不见其人?” 南凉王冷笑置之,擎北望猜的真没错。 “太子妃怀孕初期,身体不舒服得厉害,太子回来之后都在照看太子妃,虽是怠慢了北阳王,但也是为了北阳公主和两国和平。” “太子妃怀孕?”杜靖风对此番说辞相当怀疑。 “已有月余,前些日子才被确诊出来。太子前日动身前往永苏郡,为太子妃亲自求药,还望北阳王多包涵担待。” 杜靖风不知道擎北望对于自己妹妹的情感态度,但是碍于两国关系,他应该也不会亏待妹妹。但是现在楚倾跟随擎北望来了南凉,他最担心的是楚倾会对妹妹不利,甚至会让擎北望杀了妹妹。 “是本王多虑了,还望南凉王莫怪罪。” “北阳王言重了。”南凉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本王在毓馨殿设了午宴,招待北阳王和众使。” 杜靖风没再说什么,至于南凉王所言是真是假,他自会让人去核实。 擎北望早在杜靖风入南凉之时,就已经命阿七将楚倾和大海送往永苏郡闻道龙阁总部。在那里,就算是莜岚都混不进去。 然而,外人混不进去,楚倾却可以出入自由。她知道了杜靖风前来南凉的消息,便以带大海去街上逛着玩为借口,故意制造混乱,趁机逃走了,把大海丢在街上。 闻道龙阁的暗卫为保护大海,却把楚倾跟丢了。 不过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找到了楚倾,可是楚倾却以死相逼。阿七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让人给她牵来一匹快马,暗中跟随着她又回了皇城。 擎北望也是头疼,楚倾怎会如此任性,不顾后果。 “她现在在哪里?”擎北望语气很差,他很想把楚倾给关起来,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楚姑娘她住在临平客栈,有闻道龙阁暗卫保护着。”阿七回道。 “你随我去见她。” “殿下,暗卫还来报说,楚姑娘刚回皇城之时还秘见了一个人,在霁冉茶楼。” “何人?” “跟踪到王宫,便失去了踪迹,据暗卫描述,属下怀疑是城临。” “城临?”擎北望疑惑,“我派人一直在盯着城临,不可能没发现他有动作。” “属下也只是怀疑,没有亲眼见到,而且那时已是黄昏,那人隐在阴暗处,他们也只是见到一个轮廓。” 擎北望并不认为楚倾见的是城临,城临对于她来说有多么危险她不可能不知,而且城临也绝对不会放过楚倾的。 “把她带回王府,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房间半步。我要亲自去宫里一趟,会一会这个城临。” “是,殿下。” 擎北望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杜靖风来了几日竟然没有要求见杜静琳,这很出乎他的预料。而且这城临几乎是寸步不离杜靖风身边,想要对付城临,也不容易。 擎北望觉得一切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变得有些被动。 逼迫 杜靖风似乎知道擎北望会来一样,对于他的出现一点也不讶异,而且也闭口不提杜静琳,杜靖风如此倒让擎北望疑心了。 杜靖风对南凉王提议,进行一场比赛,比赛分为三项,擂台比武,骑马射箭,以及武器比试。 两国各派三名人员进行分项比试,三场两胜,胜利的一国可向另一国提一个要求,在不违背两国和平与利益的前提下,必须满足对方的要求。 擎北望还以为杜靖风会有什么举动,不过杜靖风想玩,他倒乐意奉陪。 杜靖风也自知在南凉的地盘上,明斗暗斗都斗不过擎北望,倒不如通过公开的方式,来给自己增加胜算,而且碍于两国的关系,南凉也不敢刁难于他。 比赛在尚武宫广场举行,这里作为皇帝的练武之所,平日里王宫禁卫军也会在此处进行训练。 今日,尚武宫广场中央,搭建了一个十米之余的擂台,擂台对面,临时搭建了一个观看台。 左侧是南凉王,擎北望,擎北尘,郑骁和崔戬,以及几位位高权重的朝臣,右侧则是北阳王,城临和史隽,以及几名随从。 北阳为客,先由北阳选人,南凉再派出同等阶位的人员应战。 擎北望等人都认为,杜靖风提出这等提议,他占不得半点优势,且不说此次随他来的人员并不多,除了城临和史隽之外并无其他官员,只有北阳禁卫军,应付他们,夜影卫绰绰有余。 但是杜靖风却一副势在必得模样,让擎北望心里很没底。 第一场擂台比武,北阳派出了逸王城临,南凉作为对应,则应派出瀛王擎北尘。且不说擎北尘失去一臂,就算他双臂健全,以他的三脚猫功夫,也根本不是城临的对手。 南凉王提议让擎北望代替擎北尘应战,然而北阳却以擎北望贵为太子,城临为异性王爵,两者身份相差悬殊为由拒绝。 所以第一场比试,毫无疑问,北阳胜。 第二场比试,如众人所料一样,北阳王派出了史隽。 骑马射箭,史隽并不擅长,不仅北阳知晓,擎北望等人也知晓,也很明显,这一局,杜靖风是故意输给南凉的。 史隽现任官职是北阳禁卫军副统领,所以第二场比试,崔戬完全碾压史隽。 即便输了一场,杜靖风依旧胸有成竹,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给了擎北望一个挑衅的眼神,让擎北望很不舒服。见擎北望眉头微微皱起,他很是得意,终于可以胜过一次擎北望。 第三场比试,双方随意挑选一件拿手的武器进行比试。 北阳这次派出的是一名小侍卫,个头低矮,瘦瘦弱弱的站在杜靖风身旁。 擎北望眯眼盯着那名侍卫,由于低着头,他看不到脸,可是直觉告诉他,那侍卫并不简单,他们会输。 他直接派了六子前去应战,本以为胜算会大一些,可是当那侍卫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擎北望才知道,杜靖风为何那么成竹在胸了。 擎北望简直要被楚倾气死,她是何时脱离了他的监控跑去杜靖风那边的。 何止擎北望,郑骁崔戬等人也快要被楚倾气死,没想到这个前朝公主还真有本事,他们也是小看了她。 楚倾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柄长剑,走到擂台中央。六子硬着头皮,也拿一柄长剑上了擂台。 六子以为会是一个身手不凡的侍卫,已经做好了要苦战一番的准备,谁知自己根本无法与之应战。 “等一下!”擎北望突然站起身来制止道。 杜靖风低头冷笑一声,抬起头看向擎北望故作不解地问道:“南凉太子有何事?” “北阳所派之人实则为我南凉之人,还请北阳王另换他人。” “哦?”杜靖风轻疑,“她是北阳侍卫,又怎会成为南凉之人?” “呵!”擎北望嘲讽道:“北阳王如此之举怕是输不起吧。” 杜靖风也站起身来,与擎北望相对而立,“输不起的是南凉吧!只是一个小侍卫而已,南凉太子不必如此忌惮。” 擎北望不疾不徐,脸带着些不明的笑意,“让前朝公主,现今南凉太子的侧妃给你做侍卫,北阳王还真是好大的架势。”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一片哗然,在场的朝臣纷纷议论,就连楚倾本尊都震惊到了。 擎北望对上楚倾的目光,嘴角噙笑,她不知道楚倾心里是何打算,但是他绝对不会允许楚倾胡来。 “前朝公主楚倾自小与本王就有婚约在身,虽暄月已亡,但本王还一直记得承诺。” 杜靖风不知道擎北望说这些话的目的为何,但是这些话,确实刺激到了他。 见杜靖风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擎北望自得一笑,继续说道:“本王的爱妃与本王闹别扭,本王依着她,可如今她的举动关乎到两国关系,本王便不能再宠着她,还请北阳王换一位人员。” 城临见杜靖风似乎是被擎北望气得失了冷静,上前一步替杜靖风回答道:“这前朝公主是不是南凉太子的侧妃,北阳不知,但是她主动要求代替北阳参赛,用的身份便是前朝公主,并不属于南凉之人。” 城临的一番话倒让擎北望没有了理由,楚倾自愿帮助北阳,那就代表着她个人意愿,身份自然也是前朝公主。 南凉的朝臣们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们的太子娶前朝公主为侧妃,他们是坚决反对的。 有位高权重的老臣,壮着胆子向南凉王询问,但南凉王却笑而不答,以太子心中自有打算为由搪塞。 “既然北阳派出的比赛人员,身份为前朝公主,南凉并无前朝的王室与之相当。” “既如此,南凉太子还是直接认输吧。”城临得意挑眉。 郑骁提议道:“规定两国必须派出一名参赛人员参加比试,如果有一国没有身份相当的人员,此项比试倒不如作罢。” 南凉的退让倒让北阳很是得意,有些咄咄逼人,“南凉派不出人就要取消比赛,此举就不怕失了身为皇室的信诺吗?” 郑骁方想反驳,擎北望却抬手制止他,只见擎北望信步走下观看台,飞身上了擂台,与楚倾相对而立。 “公主身份尊贵,南凉王爵只有二人,瀛王已参加过比赛,现在只剩下本王。如果北阳执意,那就让本王来跟公主比试。” 楚倾脸上也隐隐有些怒意,她走到擎北望面前,只用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擎北望摇摇头,“除非我死,否则就算拼上我的一切,我也会护你周全。” “擎北望!不要忘了,你也是害我和哥哥弟弟国破家亡的仇人。我不杀你,是看在你对弟弟的情分上。你不要逼我。” “你想要杀杜靖风,我可以帮你。”擎北望对楚倾也是苦口婆心,“但你不要再任性妄为,你若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更愧对楚捷。” “你愿意帮我杀了杜靖风?” 擎北望顿了一下,点了一下头,又忙补充道:“但不是现在,杜靖风还不能死,等时机一到,我自会帮你杀了他。”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把一人接回南凉。” “何人?”楚倾双眼紧盯着擎北望的,追问道。 擎北望眼神闪躲开,看向一旁,“我最重要的人。我会说到做到,其他你不用管。” “我要如何相信你?” “……倒不如你自己说要怎样才会相信我。” 楚倾轻哼一声,抱臂环胸看着擎北望道了两个字,“娶我。” 擎北望一怔,神色复杂地看着楚倾,他真的猜不透楚倾的脑子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没有小时候的一半单纯。 “你说你一直记得对哥哥的承诺,那就兑现你的承诺,我才会信你。” “能……” “不能!”楚倾似乎知道擎北望要说什么,立刻否决,“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侧妃吗?那你就娶我啊,兑现你对哥哥的承诺,娶我保护我照顾我一辈子啊。” 见擎北望沉默不语,楚倾又逼迫道:“如果你不愿,那我也不会相信你,杀杜靖风也不需要你帮忙。” “好!”擎北望的一个好字让他的心受尽折磨,“我娶你,只要你不再任性妄为,什么我都答应你。” 楚倾被擎北望震惊到了,他知道擎北望喜欢男子,而且她也从擎北望的下属口中得知,擎北望已经和一名男子成了亲,她会提如此要求,只不过不想再让擎北望去管她的事情。 然而擎北望真的答应了,倒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擎北望抓起楚倾的胳膊,拉着还在震惊状态的楚倾走回观看台,站到擎凉和朝臣面前,拉着楚倾的手,很郑重地说道:“父皇,儿臣想要娶前朝公主楚倾为侧妃,还望父皇成全。” 楚倾这才反应过来,擎北望没有开玩笑,而是真的。 楚倾挣扎着甩开擎北望的手,怒声道:“擎北望你疯了吗?” “我说到做到!”擎北望的语气也很不好,带着怒意,他也是快被楚倾逼疯了。 “太子殿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位老臣,“还请您三思啊!前朝公主娶不得啊!” “闭嘴!”擎北望现在就是一□□桶,谁点炸谁,“本王作何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 擎北望这么一吼,把想同这老臣一样劝阻的官员都吼回去了,现如今是没人敢惹他们的太子殿下。 擎北尘虽然不知道他皇兄和这前朝公主以及北阳王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是很明显,擎北望是冲动行事,更是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皇兄,这件事兹事体大,不可冲动。” 擎北望很无所谓地说道:“北阳公主我都娶了,也不多她这一个前朝公主。” “娶杜静琳的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 北阳和南凉议和之时,楚倾还在吴阳郡,那时南凉民间就流传着一段故事。南凉宣王擎北望心中一直挂念一人,不愿娶北阳公主为正妃,为了那一人,宣王与南凉王父子反目。 所以当她知道杜静琳要下嫁南凉和亲之时,以为杜静琳嫁的是瀛王擎北尘,不是擎北望。 楚倾似乎不愿相信擎北望真的娶了杜静琳,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擎北望娶杜静琳,代表着两国的联合,如今对于她这个前朝公主如此在乎关照,就不怕会影响到两国关系吗? 楚倾现在完全不明白擎北望到底要做什么?他难道认为自己会原谅杜静琳吗? “擎北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想护我又想要护北阳……” “我只想护你,北阳如何与我无关,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想替楚捷护好你。”擎北望神情严肃,“我大可以不管你,更没有必要为了你而千里迢迢地折腾,你在我这里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可以放清自己的位置。” 擎北望的话让楚倾脸红尴尬,她会如此跟擎北望肆无忌惮,一半是因为她还视擎北望为仇人,一半是因为擎北望对她的纵容,让她以为自己在擎北望心中占了很重的分量,让她还抱有一丝幻想。 “安露!”杜靖风站起身来走到二人身边,提醒道:“不要忘了我们两个的约定。” 擎北望突然抓住楚倾的小臂,质问道:“你和他约定了什么?” “这是本王与安露的私人约定,恐怕不方便告知南凉太子。” 楚倾看了一眼杜靖风,没有作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杜靖风做的约定是对是错。 “楚倾!你非要如此任性妄为吗?”擎北望怒到了极点,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的加大许多,让楚倾有些吃痛。 “你弄疼我了!擎北望!” “你这就算疼吗?”擎北望双眼微红,语气冷冽,“楚捷被挑断手筋脚筋,剜掉髌骨的疼痛都是来自杜靖风和城临,你现如今还要联合他们来对付我吗?” “我并没有想要对付你!如果没有城临的性命做为交换,我是不会和他做交易的。” 楚倾的话,让城临的脸色顿时铁青,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而这一瞬间的变化,却被郑骁给捕捉到了。 擎北望也抬眼看了一眼城临,见城临神色如常,便以为这一切都是杜靖风和城临的计谋,利用楚倾的报仇心切来欺骗她。 “杜靖风,”擎北望将楚倾护在身后,“我劝你趁早打消了那些念头,有我在,你休想再动楚倾一根头发。我也不希望,因为那些新恩旧怨,而影响了如今两国的和平。” 杜靖风突然冷笑,“擎北望,你比我还天真。你会为楚捷护住他的妹妹,那我的妹妹呢?她只身远嫁与你,你认为我会安心地让她留在你身边,或者让楚倾在她身边吗?” 杜靖风顿了一下,“如果琳儿少一根头发,我同样也不会放过你,大不了我们两国彻底决裂。” 杜靖风的话让在场的南凉朝臣们不淡定了,又劝擎北望又劝杜靖风的。但是二人谁也不理,只是相互恨视着对方。 擎北望也是不敢逞性子,荀轩的一切,他不得不放在第一位考虑。一旦跟北阳决裂,他最担心的便是他们两个的关系。 但是现如今,按照杜靖风的意思,楚倾和杜静琳,必须有一个跟他回北阳。 楚倾他是绝对不会放的,杜静琳更不可能,一旦杜静琳回去北阳,那他和荀轩的一切,都将会被暴露,到时候,有生命危险的便是荀轩。 只有荀轩,他赌不起。 见擎北望踌躇忧虑,杜靖风心中有些得意,他讨厌擎北望自信满满的样子,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如擎北望。 “琳儿和楚倾,你只能选择一个,”杜靖风逼迫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擎北望依旧默不作声,与杜靖风相对而立。他突然有些后悔,让荀轩回了北阳。 如果荀轩在他身边,他便可以护着他,也可以护住楚倾,还有两国的和平。但是荀轩不在,他便什么都护不住吗? “太子殿下!”那个胆大,敢两次往擎北望怒气上撞的老臣又跪到擎北望面前哀嚎,“太子殿下您可要三思啊!一切以两国关系为重啊!” 擎北望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这老臣,他又怎么不知这其中的利害。 其余在场的朝臣也纷纷跪下,谏言擎北望以两国关系为重,不可让儿女情长影响天下太平。 杜靖风得意地坐回到椅子上,继续添油加醋道:“一个前朝公主便可换两国和平,这其中的利害和价值,身为南凉太子应该不会不懂吧?” 面对朝臣的劝谏,杜靖风的威胁,以及对荀轩的担忧,片刻之后,擎北望还是松开了楚倾的胳膊。 他猜想,至少,杜靖风对楚倾还是有情的。所以在他将荀轩接回南凉之前,楚倾应该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选杜静琳。但若是楚倾在北阳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从杜静琳身上讨回来。” 杜靖风只笑不语,他的目的达成了,楚倾是他从小就想要得到的人,是他心里的执着,就算楚倾是前朝公主,他依旧会不顾一切地留下她。 楚倾没有作声,心里却十分难受,擎北望说会拼尽一切保护她,但是现在却抛弃了她,选择杜静琳。 果然她不能相信擎北望。 成空 一场比赛,最后北阳同意平局,这其中的原因都心照不宣。 南凉王传唤擎北望到他的书房,他知道擎北望是被迫的,但是他也认为选择杜静琳,将楚倾交给北阳是最好的选择。 “北望……”南凉王欲言又止,看着静默不语地站在门口的擎北望,他心疼坏了。 作为父亲,他知道擎北望心中痛苦,让擎北望放弃楚捷的唯一,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沉默许久,南凉王给了擎北望一个拥抱,安慰道:“父亲会帮你解决一切,你不用顾虑其他。” 擎北望抬眼看向南凉王,眼中有着感激还有一丝怀疑。 南凉王拍了拍擎北望的肩膀,道:“楚倾是楚捷的唯一,父亲知道你想要守护住她,但是阻挡在你面前的却是弟卿和两国百姓。派人把弟卿带回南凉吧,他继续留在北阳的话,对我们以后非常不利。” 擎北望沉默片刻,面容有些愁苦:“我担心荀轩不肯跟我走。” 南凉王默然,以荀轩的性格,如果他知道因为前朝公主而使两国关系再次紧张,他一定不会跟擎北望回来南凉,那样势必会造成更大混乱。 北阳丞相与南凉太子私下勾结,这骂名,恐怕要千古难灭。 “那楚倾要怎么办?” 擎北望痛苦地摇摇头,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南凉王长叹一声,如果换做他,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一个是自己最爱的人,一个是自己想要用一切保护的人。 父子俩又沉默许久,最后南凉王开口说道:“凭心而动,想如何做就如何做,父亲给你做后盾。” 南凉王的这句话,让擎北望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这就是有父亲作为依靠的感觉吧。 擎北望直视着南凉王的双眼,把自己心中所想吐口而出,“我若在南凉杀了杜靖风,会如何?” 南凉王被擎北望的话狠狠震惊住,杀杜靖风,这是一个冲动且疯狂的想法。 似乎知道南凉王会说什么,擎北望抢言道:“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可以同时保全荀轩和楚倾。” 南凉王无言,杀了杜靖风确实可以保全两人,但是,两国的和平,谁又可以保全? “北望……”南凉王欲言又止,现如今的局势,谁也不能预料到接下来的走向,南凉和北阳的命运,到底会如何? 擎凉从来没想过,将暄月王朝一分为二的两国,会因暄月公主而再次走向敌对。 父子两个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擎北望命郑骁派人监视好杜靖风之后,便离开王宫回了宣王府。 他的宣王府,城临早就派人来探查过,只不过却连围墙都没有翻进来。 擎北望方到宣王府,紧随其后,杜靖风派来的人也来送书信。 他就知道,杜靖风定是要见他妹妹的。 擎北望将信纸折好又放回信封,对来人道:“回去转告杜靖风,他若想见杜静琳,就把楚倾留下。” 就算他知道,杜靖风会答应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他还是提了出来,不为别的,只是想给杜靖风找不痛快罢了。 杜靖风想得到楚倾,还想要让他妹妹杜静琳安然无事,世上怎会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他站在囚禁杜静琳的小院门前,回想起小时候在暄月王宫与杜靖风和杜静琳相处的那些时日。曾经的他,根本没有想过长大之后会同杜氏兄妹的关系如何。他讨厌他们兄妹,但是还不至于到了要杀他们的地步。 可是现在,他对杜靖风的杀心,只增不减,甚至对于杜静琳,都已经起了杀意。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个小院,也是是个几个月之后再次见杜静琳。 杜静琳的侍女听见有人推门而入,便立刻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见是他们的驸马,便立刻喜出望外,一脸激动地跑进了房间。 她们公主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把她们的驸马给盼来了。 “公主,公主,是驸马是驸马来看您了!” 侍女的惊喜叫喊传入卧床的杜静琳耳中,她支撑起自己瘦弱的身躯,张开苍白的嘴唇,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却失败了。 由于心情激动,她气血上涌,却没有及时喘息过来,憋得本来惨白的脸蛋通红,猛地咳嗽了几声,似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侍女忙扶住杜静琳,轻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带着哭腔劝慰道:“公主,您躺好,不要乱动啊!” 杜静琳靠在侍女的身上,有气无力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疼。 “是望哥哥吗?真的……咳咳……真的是他吗?” 侍女眼含泪水,重重地点头,“是驸马,真的是驸马,公主您没有做梦。” 杜静琳使尽全身力气扯出来一个笑容,声音微如蚊蝇,“望哥哥终于肯来见我了……” 当擎北望迈进房间之时,抬眼便见虚弱无力的杜静琳冲着他强笑。 只是这笑容,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屋内的阴暗湿冷和一股潮气,让擎北望很不舒服,他微微皱眉,暴露了嫌弃之意。 上一次见杜静琳之时,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样,而现今,却如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妇,似是奄奄一息。 他虽然把杜静琳囚禁了起来,却也吩咐了府里的人好生照顾着,怎么才短短几月,杜静琳竟成了这般模样。 “望哥哥……” 确定了来人真的是擎北望本尊,杜静琳眼中闪了光亮,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抬手顺了顺自己干燥无光的长发,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擎北望。 然而,当杜静琳抬手之时,衣袖顺着她的小臂下滑,露出了血瘀到青紫的手臂,但是杜静琳却没有察觉。 擎北望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心里却没有一丝不忍。他是对杜静琳起了杀心的人,怎会再同情她。 “杜靖风想要见你。” 擎北望一句无波无澜的话语,让杜静琳的身体顿时僵住,过了许久,两行眼泪才从杜静琳的眼角流下。 杜静琳现在后悔的要死,更是心疼自己的哥哥。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来南凉和亲,她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选择了楚倾,我选择了你。”擎北望没由头的一句话让杜静琳停止了哭泣。 知道杜静琳不解,擎北望继续道:“杜靖风来南凉是为了楚倾,不是为了你,而你只不过是他用来逼迫我的工具。” 杜静琳在听到擎北望说出楚倾两个字时,双眼蓦地睁大,楚倾竟然出现了,她竟然没死。 似是知道杜静琳心思一般,擎北望又道:“楚倾没死,她又出现了,杜靖风甚至为了她,不顾你用一切换来的两国和平同我决裂,只为了可以拥得美人归。” 擎北望的话向一根毒针一样侵蚀着杜静琳的心,自己的亲哥哥为了前朝公主把自己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换谁都不能接受得了。 但杜静琳不相信擎北望的话,“擎北望,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再继续骗我吗?” 杜静琳刚被囚禁起来时,还会闹腾,但是日子长了,却也认命了。但是即便如此,她对擎北望还抱有一丝幻想,甚至后来慢慢地魔障了,出现了幻觉,总是可以见到擎北望来到这里看望她。 多日的等待与守候无果,杜静琳渐渐生了心病。心病比身体的病还要难医治,也因此导致她的身体每况愈下,现在到了初冬时节,她的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请了大夫看了一次又一次,却都无从医治,只道“心病还须心药医”。 擎北望丝毫不为杜静琳所动,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杜静琳自找的。 擎北望看着似乎奄奄一息的杜静琳,片刻之后才道:“我若给杜靖风一个机会,让他用楚倾换你,你猜他会答应吗?” 杜静琳没有回答擎北望,反而痛苦地质问道:“擎北望,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小时候没有,长大之后也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似是怕杜静琳听不得这般无情的话,擎北望又补充道:“对于楚倾也是如此,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楚倾。” 杜静琳不相信擎北望的话,只当他是在骗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谢谢你还愿意顾及我的感受,来欺骗我。” “我没有骗你……”擎北望踌躇了一下开口道:“我小时候喜欢的人不是楚倾,而是她的哥哥楚捷。” 擎北望可能永远也忘不了杜静琳那绝望悲痛的神色…… …………………………………… 然而第二日,擎北望认为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竟然发生了,杜靖风亲自前来宣王府见擎北望。 他不知道杜靖风又在耍什么花招,好不容易从他手中抢走了楚倾,怎又会心甘情愿送回来? 被楚倾和杜靖风算计过一回的擎北望怎会再轻易上当,他坐在会客堂的正位,看着坐在左侧的杜靖风,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揉搓着。 “楚倾呢?”擎北望问道。 “我要先见到琳儿。” “呵!”擎北望冷笑,“杜靖风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我要见到琳儿安然无恙。” 擎北望笑笑不语,意思很明显不答应。 “城临,”杜靖风对身后的城临吩咐道:“带擎北望的人去接楚倾。” “是,皇上。” 六子跟随着城临离开,擎北望依旧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杀了杜靖风,即便杜靖风的身后有几名护卫,但是这里是宣王府,他的地盘,杜靖风插翅难飞。 但是他突然又难得的冷静,杀了杜靖风,北阳势必混乱,荀轩也必定会怨他。 “杜靖风,”擎北望叫道:“我若用杜静琳来交换楚倾,你愿意吗?” 杜靖风微怔,他猜不到擎北望的意图,莫非是想反悔? “那日是你亲手放弃的楚倾,现在又何必来假惺惺地想要换回她。” “只问你愿不愿意同我交换?” 杜靖风冷嗤一声,“在你眼里,两国百姓还是抵不过一个前朝公主。” “你又何必如此言我?”擎北望挑眉,“杜静琳用一切换来的两国和平,在你眼里,难道抵得过一个前朝公主?” 杜靖风沉默,他从心底里是不愿同擎北望交换的,因为他笃定在擎北望心里,两国的和平可以胜过一个女人。即便他将楚倾带回北阳,擎北望也是不敢轻易阻拦的。 “我不管你今日来是何意图,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同我交换?” “我若同你交换又会如何?难道你就不怕两国的和平就此打破?” “不怕。”擎北望笃定,“当初发动战争的是北阳,不是南凉。如果你用楚倾同我交换,北阳和南凉依旧可以和平共处,我们依旧维持着杜静琳换取的两国和平。” “呵!”杜靖风冷笑。 “杜靖风,我希望你清楚,以北阳现在的国力,如果南凉想攻打北阳,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我都不想战争再次发生,所以这是你的机会。” 杜靖风又怎听不出擎北望的言外之意,但是杜靖风依旧赌南凉不敢攻打北阳。 “我要先见到琳儿,才会考虑要不要同你交换。”杜靖风最后让步道。 “在我未见到楚倾之前,你见不到杜静琳。” 杜靖风没有作声,他在擎北望的地盘上,事事受限。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六子和城临回来了,带着楚倾。 楚倾面无表情地跟着六子进入会客堂,主动走到擎北望身前,与他对视,质问道:“昨日是你主动选择杜静琳的,今日又要用杜静琳交换我,擎北望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我不会相信你,也不需要你的帮助,我会给哥哥和父母报仇。” 楚倾在杜靖风和城临面前敢说如此之言,是有恃无恐,她拿定杜靖风不会杀她。而且杜靖风也答应她,待回到北阳之后,会把城临交给她处置。 楚倾涉世未深,不似擎北望这般城府深,她对于杜靖风的话有过怀疑,但是被杜靖风三言两语就劝说了。 “给你的哥哥和父母报仇?”擎北望忍不住嘲笑她,又看向杜靖风,“你真的以为杜靖风会用城临的命来同你做交换吗?” 看着楚倾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擎北望继续道:“你知道杜靖风从小就想要得到你,这些只不过是他用来欺骗你的手段,如此他也可以用你来牵制我。” 擎北望站起身来走到楚倾面前,“昨日我会选择杜静琳,只不过想要试探杜靖风的态度。在他眼里,杜静琳换来的两国和平都不比得一个他从小喜欢的女人……” 擎北望的话让杜靖风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他的这句话让他心里不安,但是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见杜靖风神色微变,擎北望得意一笑,“再问你最后一遍,愿不愿意用楚倾交换杜静琳?” 楚倾也将目光看向杜靖风,等待着他的回答。 杜靖风拧眉,事态发展好似脱离了他的预料。 他昨日会答应擎北望随口一提的要求,只是想要进宣王府来看自己的妹妹。如果妹妹安好,那他便可以安心回北阳,如果妹妹在这里生活的不好,他会不顾一切地将妹妹带回北阳。 但是现在,他还没有见到妹妹,擎北望却在这里逼迫他用楚倾交换妹妹,那是不是他不答应擎北望的条件,就见不到自己的妹妹。 “考虑好了吗?”擎北望催促道:“这是你唯一一次机会,杜静琳和楚倾,你选谁?” 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心心念念的女人,昨日他还逼迫擎北望做选择,今日怎么突然反转过来了? 杜靖风不明白自己怎么又突然陷入了如此被动境地,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想放开楚倾。 他赌,赌擎北望不敢动他的妹妹。 “楚倾,我选择楚倾!但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敢动琳儿,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呵!”擎北望冷笑,“你的人连我王府的院墙都进不来,我如何对待杜静琳,你会知道吗?” 一股不详的预感突然涌上杜靖风的心头,擎北望待妹妹如何,他真的无从得知。 一声尖叫打破杜靖风的沉默,尖叫过后又传来一声令杜靖风心跳骤停的呼喊,“公主!公主!” 对于侍女的叫喊擎北望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倒是杜靖风突然慌了神儿。 “琳儿!”杜靖风不顾一切地冲向声音传来的里堂,却被六子拦下。城临护在杜靖风身前,让会客堂内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 “公主!你怎么了?”侍女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快叫大夫,叫大夫啊!” 没人理会侍女,杜靖风急吼道:“擎北望!你到底对琳儿做了什么?” “去叫御医。”擎北望对堂外的夜影卫吩咐道,又看向心急如焚的杜靖风,嘲笑道:“在她亲哥哥心里,自己都比不上一个外人,你说杜静琳能接受吗?并不是我对杜静琳做了什么,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我给了你机会救杜静琳,但是你却选择把她丢弃,推入深渊。” 擎北望的话,让杜靖风呆愣在原地,方才他和擎北望的对话以及自己做的选择,妹妹都听到了吗? 杜靖风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妹妹,他在南凉拗不过擎北望,只能放了几句狠话,甩袖离去。即便对自己的妹妹担心的要死,他却无计可施。 不仅没见到妹妹,就连本来在自己这边的楚倾,也被他弄丢了,今日是他失策。 赌约 擎北望与楚倾站在床前,看着大夫给杜静琳号脉诊断。 杜静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部皮肤暗沉发黄,眼眶暗黑,嘴唇发紫。 侍女跪坐在地上呜咽,擎北望即便烦了,也没有呵斥。 与擎北望面无表情相对比,楚倾却对杜静琳有了几分心疼,怎么说也是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玩伴。 小时候的她还非常喜欢杜静琳,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小琳儿留着,更是把自己父皇母后给她的东西送给小琳儿,两人甚至还憧憬过未来,要做一生的姐妹。 隔了十二年,再次相见,曾经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琳儿,却一副将死之人的姿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虽然对北阳杜氏有恨,但是楚倾还是为小琳儿掉了眼泪。是为了小时候那个小琳儿,而不是如今的北阳静涟公主杜静琳。 “她怎么成了这幅姿态?”过了许久,楚倾抹干眼泪,问到擎北望。 “咎由自取。”淡淡地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楚倾不予置否,她不应该对杜静琳抱有同情,杜静琳也从来没有同情过她。失去一切的是她楚倾,不是杜静琳,如今杜静琳变成这样,确实是因果报应,咎由自取。 大夫拿离了给杜静琳诊脉的手,满脸的遗憾和惋惜。 “太子殿下,太子妃她抑郁成疾,淤血淤阻经脉,血行不畅,再加上营养不足,天气转凉,才导致了身体日渐虚弱,阴气蚀体。” 大夫叹了一口气,又劝道:“太子妃的症状是心病,只能太子殿下医好,否则再好的药材补品也不能挽救太子妃的生命。” 擎北望不语,他当然知道是心病,只不过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做杜静琳的心药。 “无事了,你下去吧。六子,送彭御医回宫。” “是,太子殿下!彭御医,请吧!” 御医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擎北望已经下了命令,他也不敢再多说,依他看来,这太子妃定是不受太子喜爱。 御医又叹了一口气,“老臣告退!” 御医还未迈出两步,侍女就突然抱住御医的腿,哭喊着,“大夫!大夫!只有你能救公主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公主啊!” 医者父母心,御医见杜静琳如此也是心疼想要救治,只是一方面他们的太子殿下好似并无意要救,二来心病确实难医,他也只能让太子妃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哎!”御医无奈地叹息摇头,“老夫也无能为力。” 侍女闻言跌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她们的公主怎么会这么命苦。 “驸马!驸马!”侍女又转向求擎北望,“驸马,奴婢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公主啊!公主她远嫁与您,您不能对她不管不理啊!” 擎北望拧眉,无情的话脱口而出,“并没有人逼她远嫁,一切都是她自愿,本王是碍于两国关系才娶了她,否则她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在这里躺着?” 侍女知道擎北望对杜静琳无情,却没想到是这么的绝情。 楚倾心中虽然对杜静琳有恨,但是还没有恨到丧失对杜静琳的善良,“你要见死不救吗?” “她活着对于我来说是威胁,我为什么要救?” 说罢,擎北望不给楚倾和侍女说话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 楚倾看着躺在床上的杜静琳,虽然惋惜可怜,但是她却也不想再救她,杜江仁犯下的错,就让他女儿杜静琳来偿还吧。 楚倾也拒绝了侍女的求救,狠下心来看了杜静琳最后一眼,也为小琳儿流下最后一滴眼泪。 …………………………………………………… 杜靖风回到南凉王宫,便直接去找了南凉王,他拿擎北望没有办法,只能威逼南凉王,只要能见他妹妹一面的方法,他都要尝试。 杜靖风在南凉的一举一动,都被南凉王派人监视着,当然也知道杜靖风去宣王府的事情。 南凉王对擎北望娇纵,更是听擎北望的话,只要擎北望不放楚倾,南凉王又怎敢答应。 杜靖风连续吃瘪,让他丢尽了面子,再加上对妹妹的担心,又顾及到两国和平,杜靖风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魔了。 “皇上。”城临在殿外唤道。 “没事别来烦我!”杜靖风极不耐烦,“啪”的一声将扇子拍在桌子上。 城临顿了一下,声音又响起,“臣有一计可解皇上心头之烦忧。” 杜靖风收起不耐烦,缓和了声音道:“进来。” 杜靖风坐在桌子旁,眼神瞟向进来的城临,“你有何计?” 城临没有回答杜靖风反而问道:“皇上,在您心里,公主、楚倾和两国和平,哪一个重要?” 杜靖风皱眉,心里对城临又多了几分嫌意和警惕,声音微冷,“告诉朕你的计策!” “请您先回答臣!”城临坚持。 看城临的眼神,似乎对自己的计策成竹在胸,杜靖风便压下了想要发出的怒火,“当然是琳儿。” 见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城临拱手,道:“那臣便帮您救出公主殿下。” “你要如何救?”杜靖风对此深有怀疑,“你连宣王府的院墙都进不去,难道等着琳儿自己出来吗?” “请皇上放心,臣自有计策。” “何策?” “利用楚倾对臣的仇恨,用臣来同擎北望和楚倾做交换,等救出公主,臣自然有办法脱身。” 杜靖风仔细揣摩了一番城临的计策,楚倾为了可以杀城临,都愿意同她回北阳。如果用城临来交换自己的妹妹,应该会更痛快地答应。 更何况,城临的生命,对杜靖风来说,一文不值,如果能够交换得他的妹妹,倒也有了些重要价值。 杜靖风再次亲临了宣王府,开门见山,“我要见琳儿!” “呵!”擎北望冷嗤,“你还能拿什么来跟我攀谈?” 讨厌死了擎北望这目中无人,总是高高在上的讨厌模样,杜靖风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和不甘,说道:“楚捷,楚捷的父母,都是城临杀的,我愿用城临来交换琳儿。” 提到楚捷,擎北望心中的恨意再次被杜靖风点燃,又被加重了一些。 杜靖风凭什么把一切仇恨都推的这么干净,他也是害死楚捷的人之一,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把一切仇恨都推到一个人身上。 “城临我会杀,你和杜静琳我也不会放过。” 擎北望的这句话,又让杜靖风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被擎北望威胁的场景。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一个耻辱,让他恼羞成怒。 “擎北望!”杜靖风怒拍椅子扶手而起,“我对你处处忍让不代表我会怕你。” 在擎北望这头狮子面前,杜靖风就像一只纸糊的老虎,他除了荀轩之外,无所畏惧。 “不怕我最好,既然不怕我,”擎北望冷笑,“杜靖风,我们两个来赌一把如何?” “赌什么?” “赌杜静琳的命。” “擎北望!” “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擎北望不疾不徐,“我同你交换杜静琳,如果你能将她平安带出南凉,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否则,不仅杜静琳必死,你是否能活着回到北阳,也要看我的心情。” 杜靖风根本没想过,擎北望竟敢真的对他起了杀心,竟然弃两国和平与百姓不顾。 见杜靖风一脸惊色,擎北望冷哼一声,“我不是擎凉,两国百姓对于我来说抵不过一个人。从明日开始,十日之内,就是我们的赌期。如果过了十日,你和杜静琳能够平安离开南凉,算我输,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南凉北阳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北阳易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擎北望站起身,走到杜靖风两步之遥的位置,低眼看着杜靖风复杂的神色,“早在你来南凉之前就应该想到,现在后悔已经无济于事。我一直都不是,更不会成为一个为天下苍生考虑的君主。” 说罢,擎北望不给杜靖风任何言语机会,便离开了。他已经给了杜靖风一个机会,一个看着至亲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机会。 楚捷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他一定会从杜靖风和杜静琳身上悉数讨回。 杜靖风心中也恨,但是他的恨意却不及擎北望的十分之一,他的恨,是恨自己不如擎北望,处处不如。 对于擎北望的赌约,杜靖风是不得不答应,不答应他根本见不到自己的妹妹,答应了,至少他还有机会救妹妹。 杜靖风刚回到王宫,擎北望便派了六子给他送信,今晚子时,南凉王宫南宫门,擎北望亲自欢送北阳王。 杜靖风本以为擎北望会使什么阴谋诡计,却没想到子时一到,擎北望果然出现在了王宫南门。 按理说北阳王在南凉王宫的行为应该是处处受限,但是有了太子的命令,就连南凉王也没有敢阻拦。杜靖风便携他的一队人马,畅通无阻地出了南凉王宫。 而对此,杜靖风也心知肚明,就算是个阴谋,他也要为了妹妹闯一闯,好不枉妹妹为他付出的一切。 夜色中,擎北望的面容渐渐清晰,这张脸,让杜靖风愤恨。 “琳儿呢?” 擎北望没有回答他,抬手丢给他一个锦盒,“和亲之约自此作废,北阳静涟公主已被休。” 杜靖风慌忙打开锦盒,拿出里面的绢纸,果然是一封休书。 “擎北望,你非要让两国针锋相对吗?” “让两国关系恶化的是你,不是我。如果你不来南凉,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你和杜静琳,我也不会起杀心。” “杀心”二字一落,史隽携北阳的护卫立刻将杜靖风保护起来,气氛一下子有些紧张。 擎北望倒是未动,抬手示意六子打开车门,“杜静琳就在马车上,记住,十日之内,你若能将她平安带出南凉,我们便两不相欠。” 似是知道杜靖风的担心,擎北望又补充道:“杜静琳的病并无生命危险,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赌约,我也不会利用南凉的力量去对付你。你既然敢只身前来南凉,想必也已经做好了万全防备,就让我们期待着最后的结果,看到底谁胜谁负。” 杜靖风听完擎北望的话,心里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有些冲动行事,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自己从小就心心念念的、根本不喜欢他的女人。 不仅让自己的妹妹有了生命危险,更是让北阳失去了这难得的和平之日。 但他知道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能做的只能是尽全力保护好妹妹和自己。 杜靖风没有再放什么狠话,上了杜静琳的马车,便在史隽等人的护卫下匆匆离开,留下城临一人站在夜色中目送马车远去。 擎北望目光紧盯着城临,一想到楚捷,心中恨意便被瞬间点燃。 他从六子腰间抽出剑,直直刺向城临,真的恨不得将城临碎尸万段。 城临堪堪躲避,衣袖被划破一个口子。他想过自己被留下来会面对什么,但是他并不怕擎北望,最坏的可能也就是一死。 持剑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城临被迫持剑躲避,擎北望却根本不给他还手的余地。 城临招架得有些吃力,虽然他可以敌得过擎北望的夜影卫,但是对战擎北望之时,显然有些吃力。 更何况,现在的擎北望就如一只被激发了兽性的野狼,一心只想着杀了城临给楚捷报仇。 城临抬剑迎击,双膝跪地,身形一闪,从擎北望的身侧躲过攻击,起身跳至擎北望的身后,微微喘息。 “楚捷没有死!” 一句话制止了擎北望再次刺向他的动作。 擎北望的身体瞬间僵硬,脸上闪过一丝震惊,闪过一丝兴奋,又闪过一丝怀疑,就连握住剑柄的手也在颤抖。 过了许久,擎北望才声音有些低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楚捷没有死。” 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擎北望或许不会相信,但是城临不一样。 擎北望突然变得有点天真,“他在哪里?” “你不是见过他?”城临反问。 擎北望身体一滞,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他见过吗? 他突然想起临西城那个同楚捷拥有一样面容的楚涵,可是楚涵的伪装已经被揭开了。 “楚捷到底在哪儿?” 城临此时却默不作声…… “说啊!楚捷在哪里!” 六子忙上前制止住擎北望,擎北望失了理智,但是他没有,城临的话十之八九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牵制住擎北望,暂时保住自己的性命。 “殿下,你冷静点!城临的话不可信!” 擎北望镇静下来,瞪着城临,“你若敢骗我,我定要让你死无全尸。” “骗没骗你,以后你就会知道,但是在皇上和公主平安离开南凉之前,我不会告诉你楚捷在哪。”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怀疑楚捷死的蹊跷,第二日便亲自去了城北乱葬岗,楚捷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他父母的尸体。” 城临的话让擎北望如获大赦,心脏狂跳不止,楚捷真的没死,是被人救走了,他就知道,楚捷不会死。 自荀轩离开,擎北望脸上难得露出欣喜之色,自己十一年来苦苦地寻找,终是没有白费。 定局 城临被关押在宣王府地牢,由夜影卫轮番把守着,也果然如城临所料,在他没告诉擎北望楚捷下落之前,擎北望真的不会杀他。但是,他又担心,擎北望会继续追杀杜靖风和杜静琳。 擎北望此时没有心思再去管杜氏兄妹,没有解药,杜静琳十日之内必死。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继续派人去找楚捷。任凭崔戬和六子他们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他是铁了心了,就算把南凉和北阳全部翻遍,他也要把楚捷找出来。 他回到宣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楚捷还没死的消息告诉楚倾和大海。 对于大海来说,他的哥哥活着,他的望哥哥就开心,他也就开心。 但对楚倾来说,真真假假太多次,她现在不敢轻易相信,也不敢随便怀疑。 在擎北望忙于安排人手去找楚捷的同时,楚倾私自来了地牢见城临。 负责把守地牢的夜影卫七六没有拦楚倾,他家太子只让他们好生看守着,城临不逃了就行。 楚倾站在牢房之外,恨视着躺在草席上的城临。 城临早就发现了楚倾,但是他不想理会。 “城临,哥哥真的还活着吗?”楚倾问道。 城临依旧没有理会楚倾,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走到牢门前与楚倾对视。 “你认为我会让他继续活着吗?” “城临!” 看着楚倾爆发的恨意,城临冷笑,“义父的命令是对暄月王室赶尽杀绝,但最后还是让你逃了。” 楚倾的表情越狰狞,城临就越得意。 “你的哥哥就是在这样昏暗的牢房里含恨而死。他最无能,看着自己的父母死无全尸,却只能撕力哀嚎……” “啊~你闭嘴!闭嘴!”楚倾恨得全身都在发抖,而这,正中城临意图。 “就算我闭嘴,也改变不了楚捷是一个窝囊废的事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保护,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闭嘴!”闻声进来的七六也呵斥道,他们听得出来,城临这是在故意刺激楚倾。 恨意上头,最容易丧失理智,楚倾转身抽出七六腰间的佩剑,“咔啦”一声斩断牢门上的锁链。 夜影卫所用佩剑都是由玄铁打造,削铁如泥。 楚倾提剑进了牢房,剑尖直指城临胸口,“我要杀了你!” “楚姑娘!不可!”七六想要阻止楚倾,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面对楚倾的杀势,城临勾唇一笑,心中冷嗤,“果然和楚捷一样蠢。” 城临旋身躲避,一手拉住楚倾持剑的胳膊,用力一拧,轻而易举夺过了她手中的长剑,将她箍在怀里,剑扼喉咙。 “不要乱动!否则……”说着,城临将剑又逼近楚倾喉咙几分,吓得楚倾立刻清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冲动。 “放了楚姑娘!”七六眼睁睁看着城临胁迫住楚倾,却根本来不及制止。 城临得意一笑,威胁道:“不想让她死,就立刻给我备马!” “你放开我!”楚倾轻微挣扎,却换来城临的警告,“不想死就老实配合我,我不介意拉着你给我陪葬。” 七六担心楚倾受伤,便先依了城临,命人立刻备马,并向擎北望禀告此事。 城临携着楚倾出了地牢,即便地牢之外已经被宣王府护卫团团围住,但是楚倾在城临手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六子最先接到消息,立刻前来,“城临!可知你若是伤了楚姑娘会有什么后果?” 城临冷笑,“只要皇上和公主可以平安离开南凉,大不了一死。” “还真是一条衷心的好狗!”六子嘲讽道,“杜靖风视你为旗子,弃你于不顾,却依然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太子殿下,你可想过,殿下会如何对付你?” 城临知道自己被杜靖风利用,但是被六子说出来,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但是义父的恩情,他早已决定用自己的一切来报答,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少废话,让开!” “城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了楚姑娘!” “呵呵!”剑更加贴近楚倾的喉咙。 “你别伤害她,我让开!”六子差点被城临吓死,万一楚倾再出什么意外,他家主子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城临将楚倾打晕,丢到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对六子道:“告诉擎北望,如果我朝公主出了一点意外,我便会从楚倾身上加倍讨回来。” “我会告诉殿下,你不能伤她!” 城临瞥了一眼六子,便御马而去。 夜影卫不敢阻拦,只能任凭城临御马离去。 “六子哥,我们怎么办?”七六问道。 六子皱眉,冷声呵斥到七六,“忘了夜影卫的规矩吗?为何不及时禀告殿下?” 七六忙跪地请罪,“是我疏忽,请六子哥责罚。” “现在不是责罚你就可以解决事情的!”六子语气有些烦躁,折腾过来折腾过去,还是被楚倾坏了计划。 “你立刻带人暗中跟踪城临,随时向我和殿下汇报城临和楚姑娘的行踪,必要之时,拼上性命也要护住楚姑娘的安危。” “是,六子哥!” 六子一刻也没敢耽误,去了闻道龙阁据点找擎北望。 擎北望才离开宣王府不到一个时辰,楚倾就被城临劫走,发生这等事,六子认为自己有最大的责任。 擎北望来到闻道龙阁据点,正在跟老阁主商议再次调动闻道龙阁所有情报网去寻找楚捷,六子便来找他。 见六子急匆匆地进来,甚至有些失了礼仪,擎北望便直觉发生了什么事情。 “城临怎么了?”擎北望猜测着问道。 六子跪地请罪,“是属下失职,让城临逃了,还掳走了楚姑娘。”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楚倾就不能让他省点心,非要折腾! “不是让你派人看好她吗?你何时办事这么不利过!”擎北望对楚倾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将气撒在六子身上,更何况他心里也清楚,六子他们又怎敢为难楚倾。 “请殿下责罚!” “责罚你有何用?还不立刻派人去给我追!” “属下已派人暗中跟踪城临,寻找合适时机再救下楚姑娘。” 擎北望烦躁地又坐回椅子上,知道楚捷没死的喜悦瞬间被搅黄了,他是真的亏欠了他们兄妹二人,所以上天才这么折磨他。 老阁主也是心疼他外孙,“外孙,你去救楚姑娘,楚捷外公帮你找。” 擎北望看了一眼老阁主,他不不是不放心交给老阁主,他想要亲自找到楚捷。 “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消息,再找也不一定在几日之内就能找到,眼下救楚姑娘要紧。”老阁主劝慰道。 擎北望沉默片刻,才起身道:“我去救楚倾,一有楚捷的消息,马上派人告知我。” 老阁主笑呵呵地起身拍了拍他外孙的肩膀,“去吧!出了什么事情有外公和你爹给你扛着,天塌下来也不怕。” 擎北望轻点头,拍手摸了一下老阁主的胳膊,“谢谢你,外公。” 老阁主被却擎北望弄得有些不自在,“去去去!从会说话到现在也没跟你外公说过谢谢,你外公我不稀罕这一套,以后给我少来。” 擎北望心不在焉地轻嗯了一声,自己确实疏忽了他的家人。 “等我找到了楚捷,解决了一切,外孙一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行了!快去吧!以后你和敬台徒弟多来看看外公就行。” “嗯,会的。” 擎北望带着六子离开,老阁主望着二人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或许只有楚捷死了,才会有好结果。” …………………………………………………… 城临骑马带着楚倾离开南凉皇城,在一片树林里歇脚。楚倾早就醒了,只是她被城临绑了双手双脚,堵住了口,想要挣扎也无果。 楚倾靠在一棵树上,看着坐在对面草地上喝水的城临,恨自己太过冲动,又着了城临的道。 城临觉察到了楚倾的盯视,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便又仰头看着天空,过了许久才悠悠开口道: “皇上在小时候就总跟我说,他喜欢一个叫小倾儿的女孩,还发誓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娶那个女孩为妻。我那时还不以为意,认为那不过是小孩子的一时兴起。 可是当他知道那个小女孩生死不明,他的父亲杀了那个小女孩的哥哥和父母的时候,他第一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他的父亲吵了起来,甚至还扬言,和他父亲断绝父子关系。 他被父亲关在祠堂三天三夜,不给吃不给喝,眼睛哭得红肿,嗓子也哑了。后来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胆小听话的小男孩,变得乖张任性,处处和他父亲作对,只是为了那个小女孩而报复他的父亲。 他成为太子之后,有了自己的势力,便派人四处去寻找那个小女孩,三年无果,他才决定放弃。 可是嘴上说着放弃,心里还在执着,不然他不可能不顾一切地来到南凉,让自己和妹妹身陷险境,却只是为了曾经的那个小女孩。” 楚倾听着城临的讲述,说是没有触动是假的。可是那又如何,他们是仇人,即便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这国仇家恨。 城临起身走到楚倾面前,拿离了堵住楚倾嘴巴的白娟,威胁道:“你是皇上心爱的女人,如果你乖乖听话配合我,我便不会动你,如果你执意要作死,我也会成全你。” 城临的恶相让楚倾不禁打了个寒战,她闹她折腾,擎北望会惯着她,师父也会惯着她,自己的哥哥曾经更会惯着她,但是现在城临不会。 很识相的,楚倾很乖,不哭不闹不折腾,乖乖地跟着城临。 城临想要追赶上杜靖风一行,可是身边带着楚倾,两人只能骑一匹马,行程自然被拉慢了。 而身后,擎北望已经追赶上了他。 城临依旧以楚倾相威胁,擎北望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杜靖风在这里,擎北望到有把握楚倾不会被伤害到。 “城临!你非要挑战我对你的耐心吗?”擎北望冷声。 城临不语,面对擎北望他不敢有一丝分心。 “放了她!我可以保证杜靖风和杜静琳平安离开南凉,你也可以。” 城临依旧不为所动,他知道擎北望狡猾,甚至超过了他,不然楚涵也不会被他识破,他的府邸也不会被烧。 “很好!”擎北望不怒反笑,“如果你认为用杜靖风和杜静琳你们三人的命可以来换楚倾一人,那我便成全你。” 擎北望爆发出来的杀气让城临和楚倾均一惊,城临吼道:“擎北望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是你们逼得我!既然一个个都想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说罢,擎北望便直接拔了剑,朝着城临刺去。 城临以为擎北望只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擎北望真的不顾楚倾的死活。 城临拿离胁迫楚倾的剑,被迫抵挡擎北望。擎北望步步紧逼城临,一招一式直击他的要害,却在躲避着不伤害楚倾。 城临察觉到擎北望的意图,只能赌最后一把,他将楚倾再次圈到怀里,以剑扼喉,微微用力,楚倾的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痕。 果然如城临所料,擎北望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动作也停滞了。 城临哈哈大笑,他赌对了,擎北望只不过想要唬住他。“立刻放我们离开,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擎北望被吓得呼吸一滞,瞪大眼睛看着楚倾脖子上的血痕。他刚才真的在赌,只不过他赌输了。 楚倾眼眸含泪看着擎北望,心里怨着他竟然真的不顾自己的死活。 楚倾哽咽着声音,“擎北望~” 这一声呼唤,让擎北望心疼,他已经把楚倾当做自己的妹妹,学着楚捷的样子用心呵护着。 擎北望咬牙,他的软肋真的太多了。 他将剑插回剑鞘,一甩衣袖不再看楚倾,将声音从牙缝之中挤出,“放他们走!” “再给我一匹马!” “给他!” 六子将马牵至城临面前,城临携楚倾上了马,扬鞭而去,这是第三次,让城临逃脱了。 “殿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六子问道。 擎北望双手紧握成拳,面露戾色,“传本王命令给捷飞营,活捉北阳王杜靖风!” “殿下,万万不可!”六子跪地阻拦,“如此举动,定会惹发战乱。” “没有杜靖风,你要我如何救下楚倾?必须在城临与杜靖风汇合之前,活捉杜靖风。” “殿下,请您三思!北阳军队早已列兵边境,一旦动了北阳王,必定会引发两国战乱!” “不动杜靖风战乱就不会起了吗?杜静琳一死,杜靖风难道会善罢甘休吗?与其让杜靖风有机会利用楚倾来胁迫我,倒不如我做了这恶人,如此,至少还可以护住楚倾。” “殿下,一定还……” “不必再多说!我意已决,立刻传令捷飞营!有任何事,我一人承担!” “战乱一旦爆发,便无可回环余地,殿下您难道要将夫人的一切努力,都付诸流水吗?” 六子本以为利用荀轩,便会让擎北望冷静下来,可是……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楚捷吗?如果不是因为荀轩,杜静琳还不至于死,我更不会让两国再次面临战乱。我杀杜静琳,全是为了他!” 六子也是有些急了,“那您当初就不应该和北阳王立赌约,继续将北阳公主囚禁在王府,那样夫人和您的事情,北阳王便永远也不会知晓。” 擎北望默了声,片刻之后才无奈地叹息道,“事情总不会如我们想象的那般美好,从暄月灭亡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而荀轩,只不过被迫卷入了我们五个之间的恩怨情仇,承担了不该属于他的一切。” 六子沉默,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荀轩在临西城假扮楚捷的模样,还有在纪庐山庄,夜色下,荀轩易容的模样。 六子细思极恐,与楚捷相似的遭遇,同样的心怀天下百姓,甚至连假扮的楚捷,都能将他家殿下惊住,甚至也愿意待楚捷如兄长一般,更让六子震惊的是,当初在临西城,是荀轩提议假扮楚捷来引出楚倾的…… 擎北望唤了好几声六子才将六子的思绪拉回,声音有些不悦,“你在想什么?连我的话都没听到!” 方才自己所想的一切让六子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如果荀轩真的是楚捷…… “殿下!” 擎北望微微皱眉,不知六子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激动。 “殿下!夫人他……会不会是楚捷?” 擎北望先是一愣,随后眉头锁得更加紧,“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在擎北望看来,楚捷是绝对不可能同荀轩这般,甘愿为北阳效力的。 “属下不敢胡说!”六子给擎北望详细道来,“属下第一次见到夫人假扮楚捷之时,便开始怀疑。也曾问过夫人,在纪庐山庄那次,夫人易容的容貌是不是和楚捷有几分相似,但是却被夫人否认。可属下不敢妄言,那日虽天色还暗,但是属下依稀记得夫人易容的面容确实与楚捷相似。 不仅如此,同样的年纪,同样的胸怀,甚至连失去髌骨的遭遇都如此相似。最让属下确定的一点便是,假扮楚捷引出楚倾的主意,是夫人提出来的……” 乱始 擎北望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平复那狂跳的心的,只凭一点否认荀轩是楚捷,但是却有千点万点细节来说服他荀轩就是楚捷。 与荀轩第一次相遇在姻缘结小摊前,荀轩听到暄月王朝之时的反应,荀轩对于那些刑具的恐惧,荀轩对于那颗蓝色宝石的喜欢,荀轩与司秦那般交好…… 大海对于荀轩的亲近喜欢,曾经会编制姻缘结手链,喜欢叫他小狗崽子,失去髌骨被挑断手筋脚筋,知道杜静琳从小就喜欢他…… 在意那个跟他第一次晚上吃烤鸡的哥哥在他心里的地位,十分肯定前朝太子造反之事是谣言,非要查出在临西城造势之人是谁,对于城临的恨意,提出假扮楚捷来引出楚倾,假扮楚捷竟然让他难辨真假,愿意同他一样待楚捷为兄长…… 而否定他的那一点,如果按照楚捷以前心怀天下,百姓为先的家国情怀,那他辅佐北阳王治理北阳,救北阳百姓于水火,便也可以解释得通。 但是这一切又都只是他和六子的猜测,没有证据,而且擎北望也猜不透荀轩为何不愿和他相认。 他去找了老阁主,拜托他写一封书信给敬台大师,询问荀轩的身世。又派人送了一封书信给莜岚,让他调查楚捷被丢到乱葬岗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安排了六子带领捷飞营去围堵杜靖风,擎北望顾不得其他,带领二七和三五等夜影卫,连夜启程前往北阳去找荀轩。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见到楚捷,当面问清楚一切。 然而一切都不会如想象般那么美好。 三日之后,擎北望方入北阳,九五那边便传来消息,荀轩被杜靖风以北阳王出使南凉,朝中需要人主持大局为由,提前召回皇城。并且入王宫之后便失了踪迹,夜影卫和闻道龙阁多次暗查,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九五奉命在暗中保护荀轩,也得了擎北望的命令暂时和荀轩断绝一切联系,荀轩知晓擎北望的意图,便也配合着避嫌,只在回皇城之前秘见过九五一次,让九五告知擎北望他要回皇城。 荀轩虽然不知杜靖风为何要亲自出使南凉,但是杜靖风的旨意,荀轩还作为北阳臣子就必须服从。 九五不能劝阻荀轩,只能暗中跟随着荀轩,可是荀轩方一入皇城,便被一位名唤任祉谦的将军请入王宫,就再也没出来过。 九五本来是暗中跟随荀轩入王宫的,可是荀轩入的宫殿守卫异常严密,他方一接近便被发现,不得已才临时撤离。可是他的这一离开,便失去了荀轩的踪迹。 他们不止一次密探北阳王宫,更是请闻道龙阁的暗卫也探过,但是都没有找到荀轩。 九五自知失职,也知荀轩此番定是凶多吉少,便派人立刻传信给擎北望,自己留在王宫继续暗探。 擎北望在听完二七的汇报之后,有一瞬间的失力,险些跌倒,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还是被杜靖风提前察觉了。 擎北望前所未有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察觉这一切,后悔自己为何不执意将荀轩留在身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六子派人传来消息,城临在他们追赶上杜靖风之前,便同杜靖风汇合了。目前,楚倾也到了杜靖风手中。 他的软肋,全部到了杜靖风手中,他败得可真够彻底。 他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事态为何会变成这样? 擎北望突然觉得一股腥味充斥满整个口腔,心脏一痛,全身失去了力气,头脑发晕。 “公子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按时服用疏肝清火的药方,多注意休息,情绪不要太过起伏,过几日便会痊愈。” 听着大夫的言语,夜影卫们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们的殿下无大碍。 夜影卫们不顾擎北望的命令,执意将他又带回南凉,如今的局势对于他们来说十分不利,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 更何况他们的殿下如今生了病,万一有任何闪失,他们死一万次都不够。 也正如擎北望所言,一切,从暄月灭亡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们五个的恩怨情仇,注定化解不开。 杜靖风带领杜静琳在十日之内平安离开了南凉,而且城临也将楚倾给他抓来,杜靖风以为自己终于胜了擎北望一次。 到达北阳的第二日,杜静琳醒了,杜靖风欣喜若狂,但是妹妹还未对哥哥说一句话,杜静琳便又昏死过去。 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给杜静琳检查身体。然而,大夫却说,杜静琳毒漫全身,已无力回天。 杜靖风不相信,明明几日之前请过大夫给杜静琳诊脉,并言杜静琳身体除了因抑郁成疾导致虚弱之外并无大碍,但为何短短几日,就已经毒漫全身。 请了城中所有的大夫来,却只得了一个结果,活不过明日。 请了不下十几个大夫,却没有一个可以检查出来杜静琳到底中了什么毒,毒要如何解。 “琳儿!琳儿!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现在就带你回家,你相信哥哥,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杜靖风抱着杜静琳渐渐冷掉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亲手火化了妹妹的遗体,杜靖风便没再掉过一滴眼泪。 “擎北望!我杜靖风与你不共戴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杜靖风第二次动用兵符,调遣陈列边境的北阳军队攻打南凉,杜静琳换来的两国和平,终是以她的离去,再次被打破。 还未休养生息过来的北阳,再次陷入混乱,百姓再次遭受战乱之苦。 南凉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便做好了准备,迎击北阳,致使北阳连南凉边境多日都攻不破。 妹妹的死让杜靖风失去了理智,他不顾任何反对,调遣北阳所有兵力集中攻打南凉边境。 南凉没想到北阳这一次大有鱼死网破之势,起初节节败退,连失数城,最后是南凉王御驾亲征,才得以打赢一场胜仗。 擎北望被南凉王和老阁主关了起来,足有月余。如果不将他关起来,他不一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两国战事一旦爆发,便再无回旋余地。几月之前才完成和亲的两国,竟然说打就打。 北阳百姓还未享受几日和平,便再次因战争而流离失所。两国的战乱又给了边境之国可成之机,只短短一月余,北阳和南凉便被邻国侵占了数城,百姓水深火热。 北阳王已无力再顾其他,他一心只想攻打南凉,亲手杀了擎北望为妹妹报仇。 面对北阳集中火力的猛烈攻势,和邻国的不断侵犯,南凉招架已有些吃力,南凉王不得不将擎北望放出,全力应对北阳。 擎北望第一次穿上战铠,却不是以楚捷大将军的身份。 寒凉的玄铁战铠,红色丝带束起的高马尾,擎北望确有几分当年擎凉的气势。 擎北望携七万南凉士兵,全力应对北阳,既然杜靖风想打,那他就奉陪到底。 擎北望带兵对抗北阳,让南凉王可以带兵去平息邻国的战乱,郑骁坐镇皇城,崔戬和崔娴姐弟负责兵马粮草。 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状态的南凉,并不是北阳和邻国可以随意攻打的。 南凉捷报频传,收复了被北阳侵占的城池,而北阳节节败退,甚至已经乱了军心,慌了指挥。 如今的北阳任凭谁都已无力回天。 早已被前任郡守掏空的高安郡,没了戍边兵力的保护,半月之内便被祁尹国侵占。 得了荀轩许诺的郅县和藤县,本以为终于可以过上和平的生活,然而没过几月,战乱再起。 百姓怨声载道,纷纷责骂曾经许诺给他们的荀轩,责骂北阳朝廷。 然而一切都无用,新任高安郡郡守赵天义上书朝廷,上书丞相,根本不会得到回信。被逼无奈,赵天义组织高安郡百姓联合抵抗。 百姓临时组织的民兵,怎能抵得过前任郡守花钱为祁尹国养的兵。 轻而易举夺下高安郡,滋长了祁尹国的贪念,趁北阳无暇顾及他们的时候,继续向东入侵北阳西武郡。 其他北阳邻国见祁尹国如此轻易就夺下北阳一郡,有些实力的邻国便也加入了瓜分北阳的阵营。 北阳国土接连失守,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而南凉却平定边境内乱,守护住了南凉百姓的安危。 擎北望乘胜追击,直捣北阳皇城。 接二连三的败仗让杜靖风几近疯魔,北阳国土失守,国内百姓也接连起义。 杜靖风被迫逃回皇城,调遣了北阳残存的全部兵力死守皇城所在的乐安郡。 擎北望追击杜靖风,趁机侵占了北阳平塘郡。 只短短三月,北阳四郡便连失三郡。 而瓜分北阳的联盟在侵占西武郡之后,便与南凉对上了。 擎北望并没有在意瓜分北阳的联盟,他只想直捣北阳皇城,救出荀轩和楚倾。 然而联盟见南凉无暇顾及他们,却又滋长了他们的野心,转而攻打南凉,挑衅南凉军队。 侵犯南凉的国土,却被南凉王打得缩了头;挑衅擎北望率领的军队,却被痛打一顿。 联盟吃了苦头,不敢再轻易滋生事端。 可是利益面前无盟友,见无法再继续侵占北阳或者南凉,联盟内部却出现了裂痕,开始了内乱。决裂的联盟又开始抢夺高安和西武的土地。 乐安郡外部有南凉的军队,内部有百姓的接连反抗,被骂昏庸无能的朝廷和北阳王,却已经无力回天。 至此,北阳境内已彻底大乱。 后悔 擎北望列兵五万于乐安郡边境,连攻半月余才将乐安郡攻破,活捉了杜靖风手底下唯一一个忠心耿耿的将军任祉谦。 九五曾来信说,荀轩刚一入皇城,便是任祉谦将荀轩接入北阳王宫的。九五也曾亲查过任祉谦,但并未从任祉谦处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乐安失守,大将被捉,北阳朝廷再次乱成一团。 杜靖风斜靠在龙椅之上,下面一个个面红耳赤,愤恨怒目的朝臣们呜呜哇哇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北阳被他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后悔。妹妹死了,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丞相大人”四个字突然钻入他的耳朵,他才终于有了反应。 “荀轩……”杜靖风口中呢喃道。 他似乎把荀轩给忘记了,仓惶逃窜回王宫,还未来得及喘息,北阳国土接连失守的消息却不绝于耳。 这一切,都将杜靖风压的难以喘息。 “皇上!”见杜靖风有了反应,老太傅杜翁安大吼一声,以换取杜靖风的注意。朝臣们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老太傅。 杜靖风皱起眉头,也看向老太傅。 “先皇征战一生,稳固了这北阳江山,造福了一国百姓,而您却枉顾先皇之训,两次发动战争侵略南凉,还请您给老臣等一个交代!” 杜靖风冷笑一声又突然狂笑不止,“交代?朕需要给你们交代何事?北阳现如今如此残破,还不都是你们无能?一群人还抵不过一个荀轩!” 朝臣们被杜靖风如此贬低,各各敢怒不敢言。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吵的很厉害吗?啊!一个个哑巴了?” “如果你们比得上荀轩,朕怎么会相信重用他!朕又怎么会被他和擎北望给耍得团团转!” “你们提醒过朕又如何?你要朕怎么相信一群废物!” “你们怀疑荀轩就去给朕查他啊!拿出证据来堵住朕的口!” “如今琳儿死了,北阳破了,你们会一个个来跟朕要交代!去他娘的交代,杜江仁的江山也是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 杜靖风笑着笑着又哽咽了,“呵呵!丢了也好,丢了也好,朕至少心里会好受一些。” 老太傅也是被杜靖风突然的耍疯吓了一跳,他何曾见过杜靖风如此,心里竟有些心疼。 “皇上……”老太傅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再指责杜靖风也无济于事,北阳如今风雨飘摇,欲将倾塌,即便先皇杜江仁在世,也不一定再能挽救。 “难道北阳就要因此灭国吗?”跟荀轩一起回来的吴照厘,从队列中出来,说出了这么一句让在场朝臣胆战心惊的话。 杜靖风瞥向吴照厘,他知道这是荀轩所赏识的人,只是如今荀轩都背叛了他,那么吴照厘呢? 见杜靖风看向自己,吴照厘忙替荀轩道:“皇上!臣相信丞相大人绝对不会叛国!还请皇上明察,还丞相大人一个清白!” “清白?琳儿都被他害死了你还说他清白?”一提到荀轩,杜靖风便立即怒了,“他和擎北望联合起来害死了琳儿,你说他没叛国,没背叛朕?吴爱卿,你是丞相举荐提拔上来的,朕是不是要怀疑你也有叛国之心!” 吴照厘清者自清,丝毫不惧,“臣一心为北阳,清者自清,臣还是相信丞相大人也绝无叛国之心!” “呵呵!你相信他无叛国之心?他确实无叛国之心,他只不过想要拿回本属于他的一切!”杜靖风似是魔障了,坐在龙椅上开始自言自语,“朕也是蠢,竟然那么相信他。他了解朕的心思,知道朕想要什么,事事都顺遂朕的心意,琳儿喜欢他,朕也赏识他。朕为什么到现在才觉察到,连父皇都忌惮的人,我们只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朝臣们被杜靖风的话弄得一头雾水,都不知道他在胡说什么。 吴照厘是有不为荀轩辩解清白就不罢休之意,“皇上!臣和才信才统领一同跟随丞相大人解决高安郡郡守叛国之事,而且才统领也亲眼目睹丞相大人给百姓道歉,替朝廷安抚百姓,拢聚民心。若是丞相大人有叛国之心,又岂会去管。” “他如此之举,怕也是在为南凉行事。”老太傅回怼道。 “太傅大人!”吴照厘和太傅开始互怼,“各位同僚都知您一直与丞相大人不合,但是丞相大人却不同您计较,甚至曾为您向皇上求过情,您现在如此之言,下官是不是可以认为您因为嫉妒丞相大人,才肆意诋毁他的清誉!” “你休要胡言!我何须嫉妒他!同他一般计较!” “您若不嫉妒丞相大人,又为何要多次谗言他,颠倒是非?” “到底是谁在颠倒是非黑白,皇上心里现在自有评判。” 老太傅又将言语推给了杜靖风,他也笃定,杜靖风现在是真的看清了荀轩的面貌。 杜靖风没有出声,盯着老太傅看了许久才笑道:“你们说朕要杀了荀轩,会有什么后果?” “皇上!”吴照厘急吼却被杜靖风摆手打断。 杜靖风冲着吴照厘做嘘声状,“吴爱卿,先别激动!你们知道南凉为何要对北阳穷追猛打吗?你们都不知道两国为何成了现在这样,有什么资格来随意指责朕。” 杜靖风起身走下台阶,在众朝臣之间走来走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谁谁弯腰低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杜靖风随意问了一个大臣,摇头不知。 “那你知道吗?” 依旧摇头不知。 杜靖风接连问了好几个大臣,都摇头不知。 “你们怎么都不知道?身为朝廷重臣,怎么连这战争的起因都不知道?” “琳儿死了,被擎北望杀的!那你们知道擎北望为何要杀琳儿吗?啊?还不知吗?” “因为楚倾在朕的手里,因为楚捷在朕的手里!” 朝臣们都被杜靖风的话给惊住了,这前朝太子和公主怎么又突然冒了出来。 “琳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们才要杀了琳儿!” “你们说朕要不要杀了楚捷和楚倾为琳儿报仇?” “想说要是不是?是不是?” 杜靖风脸上的狠戾又突然消失,变得痛苦,“可是我爱她,爱她了十几年,我对不起她,不想再让她恨我!” 杜靖风脑海里又浮现出楚倾那张对他恨意滋生的脸,心更疼了。 “可是我还是伤了她。我什么都可以给她,只想让她不再恨我。” “但是又有何用?我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有停留过。” “她不爱我,她恨我!” 杜靖风口中念叨着这句话,失魂落魄地离开。 朝臣们不知道杜靖风到底怎么了,只觉得他们的皇上现在已经神志不清。 朝臣们现在谁还有心思在意杜靖风,北阳如今已残破不堪,南凉也已经攻入了乐安郡,当下,自保要紧。 ……………………………………………… 杜靖风离开大殿之后,一路向西,直到一座祠堂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在原地矗立很久,挥退了身边侍卫,才缓步走过去。 这座祠堂是供奉杜氏先祖的地方,也是关押荀轩的地方,除了任祉谦和负责守祠堂的一个聋哑小和尚之外,就只有他知道荀轩被关在这里。 先祖祠堂,没有皇帝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城临想不到荀轩被关在这里,九五等人更想不到。 杜靖风推开大门走进去,负责看守祠堂的小和尚正在敲木鱼,嘴唇开合地诵经。 杜靖风也没有理会他,跪到蒲团上给先祖们磕了三个头,便保持磕头姿势不起。 小和尚睁开眼睛,便发现杜靖风的肩膀在抖动。 小和尚停下敲木鱼的动作,起身走到杜靖风身边,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来,也扣了三个头。 杜靖风的双手紧攥成拳,将头埋在地上涕泗横流,无声哭泣。 他后悔,他对不起先祖,更对不起自己的妹妹。 哭了许久,直到小和尚拍了拍杜靖风的肩膀将他扶起。 杜靖风泪水蒙着眼睛,只看到一个黑色的模糊轮廓被递到他的眼前。 待他擦干眼泪,才看清,这是自己妹妹的牌位,是小和尚亲手雕做的。 杜靖风抱住牌位,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琳儿,是哥哥对不起你!” 小和尚没有安慰杜靖风,又坐回木鱼前,开始诵经。 伴着木鱼声,杜靖风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小时候和妹妹,和小倾儿,和擎北望以及楚捷在一起的时光。 如果他们的父亲没有造反,他们五个,一定比现在还要快乐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恩怨情仇,爱恨别离。 ………………………………………………… 小和尚端着一晚白粥,来到祠堂后面,将白粥放到地上,移动了几盏烛台,“咔啦”一声,石板地上便出现了一个入口,小和尚端起白粥走了进去,随即入口又合上。 过了台阶,一阵咳嗽声传入小和尚的耳朵,他忙加快脚步往深处走去。 在石室最里处,荀轩正躺在床上,方才那阵咳嗽也是他发出来的。 小和尚将白粥放到桌子上,立刻前去搀扶荀轩,让他坐靠起来。 “我没事。”荀轩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只是比之前要虚弱一些。 小和尚给他又掖了掖被角,将那碗白粥递给他。 荀轩接过白粥,一勺一勺地开始吃起来,而小和尚就在旁边看着。 喝完白粥,荀轩问道:“皇上还是不肯见我吗?” 小和尚摇了摇头,走到桌边拿了笔纸,写到,“他在祠堂里睡着了。” “他来祠堂了?” 小和尚点点头。 “不是来见我的吗?” 小和尚又在纸上写到,“他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荀轩沉默,这个小和尚最一开始的时候根本不愿和他交流,后来是他给小和尚医好了耳朵,小和尚才愿意陪他说几句话,但是他想知道有关外面的一些事情,小和尚却什么都不告诉他,或者不知的。 杜靖风下令将他囚禁在这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猜测过杜靖风知道了他和擎北望的关系,但是却又不治他的罪。 他也猜测杜靖风知道了他是楚捷,但是却又不杀他。 几个月来,荀轩光是猜测就想了千种万种,但是见不到杜靖风,荀轩始终都不知为何。 不知道杜靖风是怎么想的,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更是不知道擎北望失去了与他的联系会变得如何。 荀轩不怕杜靖风发现他的一切,他怕擎北望担心他,找不到他会发疯,会做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他一开始被囚禁起来的时候,跟一个聋哑小和尚,听不得讲不得,简直快要把他给急疯了。 他甚至想过,如果没有擎北望,自己这样一直到死也挺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也接受了,平和了心态,不为了别人,为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也要好好活着,耐心等待。 因为他相信,他的爱人,他的夫君,定会找到他,将他解救出去。 荀轩下了床,叠好床上的被子,递给小和尚,“拿去给皇上盖上,虽已过隆冬,但是天还很寒,不要让皇上着凉生病。” 小和尚忙摆手拒绝,快速在纸上写到,“这里更冷,你要照顾好自己,别生病了,我把我的被子拿给皇上。” 荀轩拒绝道:“那怎么行!我生病了到无碍,你若生病了,谁来每日给我送饭照顾我?” 小和尚觉得荀轩的话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又在纸上写到,“等下我拿来一个暖炉给你。” 荀轩摇摇头,“不必了,我还好,多穿一件衣服就没事了,你都拿给皇上吧。” 小和尚拗不过荀轩,便抱着荀轩的被子离开了石室。 悔改 杜靖风在梦里梦到和妹妹一起去打雪仗,忽然一阵暴风雪,将他和妹妹埋在了雪里,任他如何挣扎,都挣扎不离这围裹着他的雪,寒冷也传遍四肢百骸。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冻死之时,一缕阳光透过雪照射在他的脸上,让他顿觉暖意,而后在这暖意的包围下,自己渐渐睡着了。 当杜靖风醒来之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外面银光闪烁,透过祠堂的大门闪耀到杜靖风的眼睛里。 他揉了揉自己干涩发涨的眼睛,而后才意识到,自己躺在祠堂的蒲团上睡着了。 他动了一下胳膊,触碰到一个暖烘烘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暖炉。 他坐起身来,妹妹的牌位还被他抱在怀里,而在他周围,却有一股潮湿的气味夹杂着一丝草药味。 他提起被子的一角闻了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股草药味,与荀轩身上的味道十分相似。 此时小和尚端了一碗蔬菜汤从后堂出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并在桌子上的纸上写了几句话,递给杜靖风看。 纸上写着,“丞相大人知道皇上您昨晚在这里睡着了,便将自己的被子和暖炉让我给了您。” 杜靖风看完,心里很难受。这个祠堂的地下室他也呆过,知道里面是什么滋味,昨晚下雪的天气,里面一定更冷。 而荀轩,竟然将被子和暖炉都给了他。 杜靖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窒息,便掀开被子,起身抱着妹妹的牌位仓惶离开。 昨晚的雪并不大,只在地上留了薄薄一层。 杜靖风踩着雪,抱着牌位,漫无目的地游荡。 换成以往,他若是在外面睡觉,定是要被围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而昨晚,被他遣退的护卫们,一晚没找他不说,晨起更是没见影子。 杜靖风心里也清楚,他的这个北阳君主,已经失了威信和价值,或许宫里的人和那一众朝臣,都在顾及自己,谁还来在意他。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却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座小楼前。 杜靖风驻足站立,想进去却又不敢。他站了许久,直到城临出来。 “参见皇上!” 杜靖风没有回应,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她是不是还在恨朕?” 城临默然。 “呵呵!朕就知道。” 杜靖风就像失了魂一样,踱了两步,随后又瘫坐在地上。 身上的龙袍,已经被杜靖风□□得皱皱巴巴,没了往日的威严,而这穿龙袍的人,此时更是目光呆滞,神色黯淡,毫无君主之风采。 杜靖风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久到雪已经融化成水,湿了他的衣袍。 老太傅找到杜靖风之时,没被杜靖风给气死。 二话不说,抬起手就要打杜靖风,却被城临拦住。 老太傅被气得不轻,粗喘着气,指着杜靖风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最后险些一口气背过去,顺了半天气,才挤出四个字来,“不孝子孙!” 被骂了,杜靖风也无动于衷。 “你愧对先祖!愧对先皇!你不配做我们杜氏子孙!” “我是不配,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我不配做哥哥,更不配做君主。” “你现在才知道又有什么用?南凉的军队都已经占领乐安郡,不出三日便会直逼皇城,朝廷已经乱成一团,你却还在这里颓丧,你更是愧对北阳百姓啊!” “我能怎么办?我无能,不会治国,不会领兵,我从小就不如擎北望,什么都争不过他,你让我如何同他对抗?” “你!”老太傅气结,“那你就要眼睁睁看着北阳灭国吗?” “灭国有什么不好?北阳到了擎北望手中肯定比在我手里强。” 老太傅突然嚎啕一声,跪到地上,垂首顿胸,“先皇,老臣愧对于您啊,没有教导好皇上,老臣无颜面对您啊,先皇~” 杜靖风似是忍受不了老太傅的哭诉,烦躁地起身离开了,留下老太傅一人继续哀嚎。 杜靖风回到寝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这样躺了一天一夜,饭也没吃水也没喝。 …………………………………………………… 没有盖被子那晚,荀轩还是被冻得生了病,昨日发烧了一天,也丝毫没见好转。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这里生病,甚至有一次连烧三天,整个人都烧迷糊了。 小和尚可被荀轩给急坏了,寸步不离地照顾了一天一夜。 就在小和尚给荀轩喂粥的时候,石室的门“咔啦”一声被打开了。 二人均被吓了一跳,几个月以来,除了小和尚,还从无其他人进来过这里。 寻声望过去,直到一抹黄色出现,二人才知道来人是谁。 荀轩终于是等来杜靖风来见他,他忙推开小和尚,起身穿了鞋子,前去给杜靖风行礼,还险些摔倒,幸亏有小和尚搀扶着。 “臣参见皇上!” 杜靖风看着面色通红,却十分虚弱的荀轩,心中不忍,忙快步上前从另一侧扶住荀轩。 “我说过,私下见了我不必行礼。”杜靖风一如之前待荀轩的语气。 见荀轩微微诧异,杜靖风轻笑,“先坐到床上。” 荀轩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享受到这种待遇,这一切竟然让他有种做梦的感觉。 “皇上?”荀轩试探着。 杜靖风替荀轩捋了捋脸颊上的头发,“私下里叫我仲佲。” 荀轩不知道杜靖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他囚禁在这里,却又待他依旧。 突然来的沉默,杜靖风一直盯视着荀轩的脸,荀轩也看着他。 见荀轩被自己盯得有些不自在,杜靖风又噗嗤一声笑了,问出了一句让荀轩震惊的话。 “我还可以叫你太子哥哥吗?” 荀轩的身体明显一僵,眼神里立刻蔓延开恐惧。 这一系列反应,都被杜靖风看在眼里。 “你果然是楚捷!”杜靖风的话里是兴奋,却被荀轩听出了一股恨意。 本以为杜靖风会为难他甚至杀了他,可是杜靖风却没有。 “擎北望知道你是楚捷吗?”杜靖风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问。 荀轩知道自己再掩饰也没有用,是死是活,就看命运,便很大方地承认,“他不知道。” “为何没告诉他?” “还未到时候。” 杜靖风沉默片刻又问道:“你和擎北望,现在是什么关系?” 荀轩看了一眼杜靖风,又垂下眼,“爱侣。” 杜靖风听了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酸溜溜地说道,“上天还真是不公,擎北望总能得到他想要的,而我……算了。” 见荀轩有些疑惑,杜靖风哈哈笑了两声,语气似疑问又似肯定,“擎北望肯定没有告诉过你,他从小就喜欢你吧?” 荀轩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闷痛得要死。 “我就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擎北望你就是楚捷。擎北望他在你面前永远都是个怂货,小时候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长大之后还不敢。我总算有一点可以比得上他了,哈哈哈。” “你……”荀轩小心又小心,“说的是真的?擎北望他……” “这是我和擎北望之间的秘密,他喜欢你的事,只有我知道。他欺骗你说喜欢小倾儿,只不过不想让你生气。” 荀轩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听到的这一切,心中那一人,被擎北望爱了十几年的那一人,竟然是自己。 他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埋怨命运的安排,不过…… “你不想杀我吗?”荀轩突然又问道。 “想啊!”杜靖风毫不避讳地承认,“在知道你背叛我的时候,是恨不得想要杀了你,甚至几日之前还是这么想的。”杜靖风又叹息一声,“可是我想了好久,只想知道一件事情……” 荀轩疑惑地望着杜靖风。 “我想知道,你为何要接近我?” 荀轩沉默,如果他说,杜靖风肯定不会相信吧。 “弟卿,你告诉我,为何?” “北阳的百姓,曾经也是暄月的百姓,我不忍看到他们受苦,仅此而已。” 杜靖风确实有些不信,“仅此而已?” 荀轩点头,“万事皆有因果,暄月的灭亡,我已经放下了,如果北阳一直国泰民安,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你面前。” 见杜靖风不语,荀轩又继续道:“对于我来说,曾经暄月的百姓,弟弟和妹妹,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事,任何仇恨,都比不上他们。” 荀轩松了一口气,似是终于将心中的石头落地一样,“寻,暄月,弟湘,妹倾,这是我所有的追求。是我欺骗了你,但我却从不曾想过背叛你,如果你想要杀我,我不会挣扎反抗。只求你不要告诉擎北望我是楚捷,更不要告诉他,我是被你杀的,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而仇恨你,从而影响了两国关系,那样我会死不瞑目,也会成为千古罪人。” 荀轩说完,杜靖风却笑了,笑得还很开心,很释怀。 “晚了!一切都晚了!”杜靖风停止笑声,“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弟卿,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让我释怀,让我放过自己。” “你……?” 杜靖风摇头,“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听着杜靖风的话,荀轩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待他想要询问的时候,杜靖风又说了一句让他心脏狂跳,如坠梦幻的话,“你的妹妹,楚倾她就在王宫里。” “倾……倾儿?”荀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就是楚倾,你的妹妹,她为了给你报仇,不惜一切接近我,想要杀我。她恨我,恨我的父亲杀了她的父母和哥哥。” “倾儿~”泪水模糊了荀轩的双眼,浸湿了他的眼眶,十一年来终于有了妹妹的消息。 “她不知道她的哥哥还活着……”杜靖风顿了一下,“如果可以,我想让她不要再那么恨我。” 杜靖风突然弯下腰,“十一年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荀轩没有动,只是注视着给他弯腰的杜靖风。 十一年前的事情,不是他们五个人的错,却需要他们来偿还。 可是父债子偿,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他也曾恨过怨过,但是十一年前,杜江仁和擎凉造反,多少也是被逼的。如果他们不造反,那么死的就会是他们。或许到头来,他们五个依旧是现在这样,恩怨情仇,爱恨别离。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荀轩哽咽着,“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伤害造成了,永远也无法消除。” 杜靖风起身之时,正看到了荀轩抚摸自己膝盖的手,他的心却揪疼了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 “我想去见倾儿,可以吗?” 杜靖风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荀轩,摇了摇头,“你现在要怎么去见她?先把病治好了,我想还给楚倾一个最好的哥哥。” 荀轩顿了一下,而后莞尔一笑,“是啊,我现在的样子,怎么能去见倾儿,我应该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她。” “嗯,”杜靖风轻点头,“等我派人来接你,先到偏殿修养。” 荀轩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现在激动兴奋的心情,只觉自己已经如梦似幻,不知是清醒着,还是已经被烧糊涂,出了幻觉。 他的心脏狂跳,似乎要跳出胸腔,就连杜靖风离开他也不知。 恩怨 杜靖风从石室离开,一路直奔禁卫军统领才信的院子。 “才信!才信!”杜靖风还未进院子便已经呼喊道。 平日里禁卫军的别院总是有人在把守,但现如今,院子里一个人的影子都不见。 杜靖风大喊着进了院子,迎接他的只有一个守院小童。 “才信呢?”杜靖风问。 “回皇上,才信统领率领禁卫军去守王宫大门了,昨晚有江湖之人擅闯王宫,才信统领担忧皇上安危,便亲自部署卫防。” “那你快去唤他,朕有事让他去做!” “是,皇上!” 杜靖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很轻松,很愉悦。 昨日他思考了一天一夜,他们五个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他没有思考出来,却坚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一直都爱着楚倾。 他不想让楚倾难过,不想让楚倾恨他。 妹妹的死,他恨擎北望,他发动战争攻打南凉也是一时冲动,也因为妹妹的死对他打击太大。 但是现在他已经后悔了,北阳残破不堪,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他不仅愧对先祖,更是愧对自己的妹妹。 是他,亲手毁了妹妹用生命换来的两国和平。 他现在想挽回,想要求得楚倾的原谅,想要还北阳百姓一个和平家国。 而他唯一能想到的,求得楚倾原谅的方法便是将楚捷还给她。 同时他又害怕荀轩是楚捷,介怀荀轩接近他的目的,到底是和擎北望联合起来报复他,还是跟楚倾一样接近他想要杀他。 所以,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去问了。 他想过,如果荀轩真的想要杀他,那他也认了,大不了一死去陪妹妹。 但是他又抱着一丝希望,只有一丝丝,哪怕永远都不可能会实现。 当荀轩告诉他那个“仅此而已”的理由之时,他特别庆幸,并且一如既往地,毫无保留地相信了。 他只觉得,压了自己十一年的石头,终于被荀轩给搬开了。只觉得自己被救赎,被从那无边无际的苦海里拖离了出来。 从禁卫军的院落离开,他又一路直奔安置楚倾的小楼。 他要告诉楚倾,她的哥哥还活着,而且就在王宫里。 杜靖风将楚倾安置在这梦溪楼,让城临亲自看守,但是现在似乎没有必要了。 “城临,以后你不用再看守楚倾,可以回去了。” 城临拱手轻点头,没有说话,便放杜靖风进去了。 楚倾从南凉被城临掳过来之后,一路上都没再闹腾,到了北阳王宫更是安静。 杜靖风不敢逼迫她,待她小翼翼,除了放她离开,什么都依她。 只是有一次喝醉了,想要强迫她,却被她以死相逼。也是自那之后,杜靖风不敢再轻易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一次求得楚倾原谅的机会,就算不能抱得美人归,如果可以不用再恨他,也挺好。 想通想明白了,杜靖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每年都盼着国宴那一月入宫去见小倾儿。 “小倾儿!小倾儿!”一如年幼时期那般的呼唤,杜靖风跑着进了楚倾的房间。 楚倾在听到这呼唤的时候,心也是被牵引着回到了小时候。 所以当杜靖风进来的时候,楚倾正坐在床上发呆。 杜靖风推开门却停在门口,不敢进去,与楚倾相互对视。 对视了许久,杜靖风尴尬一笑,很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我……” 他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楚倾,方才想到楚倾可能会原谅他,有些激动过头。 似是被杜靖风从回忆中唤回,楚倾看向杜靖风的眼神里带着厌恶。 虽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但是杜靖风的心还是被深深刺痛了。 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在门口踌躇不前,方才激动兴奋的心情,被楚倾一个眼神给浇灭了。 “你来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 “对不起,我……”此时的杜靖风,卑微极了,已经没了往日那傲气。 “你想见楚捷吗?”憋了半天,他才憋出来这么一句突兀的话。 可是本以为楚倾会高兴的一句话,却让她立即火了,“杜靖风!你不配提哥哥的名字!” 见自己被误会,杜靖风忙慌乱地摆手,“小倾儿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你哥哥楚捷还活着,就在王宫里。” “你还想骗我!我不会再相信你!” 被误会,有些急了,他真的不想再被楚倾误会和憎恨。 “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荀轩,荀轩他就是你的哥哥楚捷,我方才亲口确认的,你相信我小倾儿。” 楚倾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白衣身影,走路微跛,声音粗噶难听,但是却十分温柔可亲。 但那真的是她的哥哥吗? 她的哥哥曾是何等的恣意潇洒啊!怎么会忍受得了自己变成一个…… 那两个字,楚倾不敢想。 楚倾一想到自己的哥哥如果活着,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心痛。 荀轩若真的是她哥哥,那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只是想,就让楚倾泪流满面。 杜靖风忙上前去,想要帮楚倾擦干眼泪,可是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这种疼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让他窒息,让他的心脏猛然收缩。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被鲜血染红的剑尖从他的左胸口穿过。 他知道传入他耳朵的尖叫声是楚倾的,可是这尖叫声却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想要再听一次小倾儿的声音都不可能。 但是他看到了小时候一个可爱的小女娃,冲他招手,叫他小风子。 城临将剑拔出,杜靖风的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看着杜靖风脸上似是幸福的微笑,城临觉得十分刺眼,便踢了一脚杜靖风的身体,让身体滚了半圈,脸部朝地。 城临又看向万分惊恐的楚倾,勾嘴角冷笑,威胁道:“不想下一个是荀轩,就乖乖听话。” 楚倾不敢哭出声,便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忍着想要呼喊出声的冲动。 城临从腰间拿出一块白色手帕,擦干了剑柄上的血迹,丢在杜靖风的身体上,转身离开。 关门之际,传来城临的声音,“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让她离开房间半步。” “是,王爷!” 听不到了城临的脚步声,楚倾才敢松开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杜靖风身边。 身上的黄色锦袍已经被大半染成红色,方才还兴奋不已的人,此时已经没了任何情绪。 虽然楚倾恨不得杜靖风去死,但是真的看到杜靖风被别人杀死,楚倾还是忍不住悲痛,为他哭泣。 “杜靖风!杜靖风!”楚倾尝试着呼唤了两声,可是地上之人却毫无反应。 “杜靖风~你还没带我去见哥哥,你不能死,你起来啊!”楚倾跌坐在地上,歇斯底里。 她不知道城临为何要杀杜靖风,也不知道杜靖风为何要告诉她哥哥是谁,甚至愿意让他们兄妹相认。 但是这么多月以来的相处,无论是安露还是楚倾,杜靖风都对她非常好,尊重她爱护她,她也确实感受到了杜靖风对她的爱。 只是碍于他们之间的仇恨,她只能恨杜靖风。 她也不知道城临到底是什么意图,竟然连他的君主都敢杀。她担心自己的哥哥,真的怕城临会伤害她的哥哥。 他对杜靖风的话怀疑,但是却又愿意相信荀轩真的是她的哥哥。 “哥哥~”楚倾坐在地上将自己抱成一团,“哥哥,倾儿好怕~” ………………………………………… 还在石室里期待着和妹妹相见的荀轩,等了半日,没等来杜靖风却等来了城临。 “杜靖风真是会藏,竟然把你藏到了这里,难怪我翻遍整个王宫都没有找到。” 荀轩对于城临,是本能的恐惧,更何况此时,城临说话的语气,让他从心底里害怕打怵。 “你……你来做什么?”荀轩警惕性瞬间被提至最高。 “来看看你。”城临站定到荀轩面前,脸上笑意不明。 但是在荀轩印象里,城临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样子,从来没笑过。现在的城临,让他陌生也更加恐惧。 “皇上呢?”荀轩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强装镇定问道。 “你还在等他来接你吗?”城临嗤笑,“他跟你的妹妹在一起……” 城临说到这里故意看荀轩的反应,果然,荀轩不经意地身体战栗,但是随即又为了妹妹勇敢起来。 “你动我可以,不可以动倾儿!” “呵呵!”城临冷笑,“楚捷,你拿什么来命令我?凭武力吗?十一年前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更不可能胜过我。只要我想,你和楚倾没有一个还可以活。” “城临!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只要你不伤害倾儿,我任凭你处置!” “你还是这么天真啊,楚捷,你现在已经是掌中之物,生死掌握在我手里。” “城临你想清楚,你这样做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吗?”荀轩搬出杜靖风撑腰,怎奈他还不知道…… “杜靖风?”语气里满是嘲讽,“他已经去和杜江仁团聚了,拿什么来治我的罪?” 看着荀轩的双眼蓦地睁大,眼里除了惊恐就是震惊,城临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皇上……”荀轩的眼里泛起了泪水,愤恨至极,“你怎敢!” “我怎敢?哈哈哈!我早就想杀他,只不过一切还未到时机。” 荀轩虽然不太清楚城临在说什么,但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杜氏待你并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做?” “待我不薄?你哪里看他们待我不薄?他们也只不过把我当一条狗,封了异性王爵又如何,只不过有名无实而已,只不过是为了牵制我而已。” “楚捷,你知道暄月为何会亡吗?” 荀轩不语,皱眉看着陌生的城临。 城临深吸一口气,“二十四年前,有一个晖贠国,那里虽然地处西北,但是却物产丰富,国内百姓生活合乐。可是有一天,一支军队突然闯入晖贠国,杀了该国的王室,侵占了该国的国土,抢掠了该国的物产资源。” “晖贠国君主为了保护他六岁的小儿子,被侵略者的将领杀死。那个六岁的孩子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被杀,国家被侵占。他那时就发誓,一定要让所有人血债血偿。” “他忍辱负重,认杀父仇人做义父,只为了报仇。他做到了,灭国了曾经侵占他国家的暄月王朝,亲手杀了曾经率领军队攻占他国家的将军。” “暄月王朝的灭亡,不是因为杜江仁和擎凉,而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所策划的。你以为司庄那个老家伙真的有胆量去招惹杜江仁和擎凉吗?没有我的暗中帮助,他根本不敢。我只不过利用他们的贪婪,从中挑唆,杜江仁便决定联合擎凉来造反。” “还有杜江仁的死,根本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我杀的。但是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你们让我痛苦二十四年,我要一一讨回来!” “你,楚倾,擎北望,擎凉,你们还活着的人就要替那些死去的人继续承受痛苦。只有看着你们痛苦,看着你们一个个失去身边的亲人,我才会满足!哈哈哈哈!” 荀轩看着已经被仇恨完全笼罩的城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一切的因果都在这里。 一个人的悲剧,却要一群人来承担。 城临遭受的所有痛苦,要他们来承担,这代价未免太大。 但是城临一家人的悲剧,又是谁造成的。是他的皇伯伯吗?所以这一切就要让他们一家人来承担吗? 但是他们一家人又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的父亲接任了暄月的皇位,所以这一切仇恨就要转移到他们一家身上吗? 荀轩想要抱怨命运的不公,抱怨上天的有眼无珠。 但是一切都再也挽回不了,城临的命运,所有人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任凭他们如何反抗,都已徒劳。 但是他不想就这样被城临杀死,他还没有见到妹妹,没有再见到擎北望,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似是看透了荀轩的心思,城临停止笑声,满身戾气,“现在不会杀你们,我有更好的方式让你们痛苦!我所尝遍的痛苦,我都会让你们一一品尝。” 营救 城临继续囚禁着荀轩和楚倾,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杜靖风已死的消息。 第二日朝臣们硬着头皮继续来上朝,但是人却少了大半,就连太傅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好多朝臣等了一会,到了上朝时间没见皇上,便纷纷离开,最后只剩了吴照厘一人继续等待着。 吴照厘在大殿站了整整一上午,却没见任何影子。 他心生疑虑,便前去王宫正门找了才信。 可是才信却不在,问了才信的亲信,才知道,才信从昨日开始就在找杜靖风了,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消息。 这让吴照厘不由心惊。 他不知道荀轩被关在哪里,也不知道除了荀轩和才信,他还可以相信谁,去找谁。 吴照厘从王宫往府邸走,以往熙熙攘攘的繁华街道,只有两三人行色匆匆。他已经听说了,南凉的军队不出两日就会攻入皇城。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南凉和北阳再次开战。他更不相信,荀轩会勾结南凉,背叛北阳。 虽然他有心想要同荀轩那样,再次拯救北阳,可是他却无力,没有荀轩的才能,更没有荀轩的胆识与智慧。 他想,如果没有荀轩,北阳也就到了大限。 又过一日,北阳皇城街上的百姓更少了,而此时,南凉的大军也已经兵临城下。 本以为南凉军队会一举攻占皇城,直捣王宫,可是却没有,三万大军却驻扎在皇城郊区,再没有任何动作。 而南凉军队的主帅,此时却一身夜影服,携二人夜探北阳王宫。 擎北望,六子和九五三人隐藏在暗处,注视着不远处漆黑的宫殿。 “这座宫殿,属下已经探查过不下二十次,将里面每处角落都翻遍,也没有发现任何机关和密道。而且这座宫殿平日里除了隔三差五洒扫的宫女之外,根本无人前来,因此夫人不可能被关押在这座殿里。”九五汇报道。 擎北望不语,目光紧锁着前面的宫殿。 他不怕其他,只怕他来的太晚…… “殿下,若北阳王真的知晓了您与夫人的关系,他一定会留着夫人来胁迫你。九五这几个月也一直盯着王宫里的一举一动,如果杜靖风真的想要杀了夫人,九五不可能不发现。” 六子的猜测,擎北望不是没想过,无论杜靖风知晓了荀轩与他关系,还是知晓了荀轩就是楚捷的真相,杜靖风都不可能立即杀了荀轩。也因此,他才率领军队一路北上。 而且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杜靖风利用荀轩或者楚倾来威胁他,他就立刻停止反抗,放弃攻入北阳。 然而并没有,所以他才怕,怕荀轩已经遇害了,怕楚倾也出了事。 “杜靖风自回来之后可有什么特殊举动?”擎北望突然问道。 “除了总去梦溪楼,还去过一次祠堂之外,并没有去过什么特殊地方。“九五说。 “梦溪楼?” “属下也曾探查过梦溪楼,只是一座空楼,但是自杜靖风回来之后,那里就被城临把守起来,属下想要进去一探究竟,却始终不得。属下怀疑,楚姑娘可能被关押在那里。” “那他去祠堂做什么?” “属下派人盯着杜靖风,说他只在祠堂睡了一夜,第二日便离开,并没有什么其他举动。” 擎北望默然,杜靖风回来不去见荀轩,难道就是怕他会发现荀轩被关在哪里吗? “杜靖风现在在何处?”擎北望问。 “是属下失职。” “你安排的人呢?”擎北望的声音带了些不悦。 九五沉默。 “这就是你办事的能力吗?先是弄丢了荀轩的消息,现在让你盯着杜靖风你都办不好,留着你又有何用?”擎北望的话带了怒气与失望,让九五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在擎北望攻入乐安郡之后,九五便去找他,只留了三人继续在王宫里盯着。 而这三人,在杜靖风去见荀轩的前一晚,被才信在巡逻之时发现了,也因此被迫暂离王宫,更是错过杜靖风去见荀轩的时候。 九五跪地叩首,“是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自明日起退出夜影卫,前往前线参军,什么时候夺了高安郡和西武郡,再回来见我,否则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九五和六子都深知,这一次,擎北望是轻罚了。单凭弄丢了荀轩的消息这一点,按照夜影卫的规矩,九五就应该以死谢罪。 “谢殿下!属下领命!” “六子,”擎北望不再理会九五,“随我去探梦溪楼。” “是,殿下。” 擎北望看都没有再看九五一眼,便转身离开。六子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九五,轻叹一声,拍了拍九五的肩膀,小声道:“回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去见宁副将。” 九五抬头目送着擎北望和六子离开,明明发誓了不再让他失望…… 擎北望和六子来到梦溪楼附近,果然,外面把守的人不下二十来个,就算让擎北望潜入进去,不被发现也是做不到的。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六子小声问道。 “先回去,明晚直接杀进去!” “可是,万一楚姑娘不在里面怎么办?” “不管在不在,我们都要进去。” “殿下,你是怀疑……” “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 第二日夜晚,擎北望再次带领六子等十名夜影卫潜入王宫,只是这次,方一进王宫,便被巡逻的禁卫军发现了踪迹。 擎北望等人顾不得其他,兵分三路采用躲藏战术,约定到梦溪楼汇合。然而当擎北望最先到达梦溪楼之时,城临早已在门口等候。 “擎北望,好久不见!”城临卸掉了他的那层伪装,语气阴阳怪调的,让擎北望听了很不舒服。 但是擎北望不想跟城临废话,两次三番地挑战他的底线,更是伤害楚捷伤害荀轩的人,他觉得把城临杀一万次都不解他心头恨。 一言不合就拔剑,擎北望等人瞬间就和城临的人缠打在一起。 月光在剑柄上被散射,“乒乒乓乓”地声音也穿过墙壁传到楼里。 楚倾听到外面的打斗声,忙来到门口,但是门窗都被城临从外面封上反锁,任她如何摇晃都纹丝不动。 杜靖风的尸体早已经被城临派人拖走,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她被困在这小楼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她想要去见她的哥哥,也在等待着擎北望来救她和哥哥。 看不到外面的人,楚倾便扯了嗓子大声呼喊,如果真的是擎北望,那就最好不过了。 “擎北望!擎北望!是你吗?是你来救我了吗?” 擎北望一心只顾想要杀了城临,没有听到楚倾的声音,倒是六子听了出来。 六子与敌人缠斗着接近擎北望,并大声喊道,“殿下,是楚姑娘!” 擎北望看向梦溪楼,却在分神之际,被城临划伤了胳膊。 “打架的时候,不要分神,当心会没命!”城临假装善意提醒道。 擎北望没有理会城临,对六子等人吩咐道,“杀进去!” “是,殿下!”在场的夜影卫异口同声,各各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斗志昂扬。 擎北望继续和城临缠斗,牵制住城临,其他喽啰交给六子他们解决。 他将城临逼到远离梦溪楼的方向,那里地方也宽阔,完全足够他与城临好好打一场。 二人相对而立,擎北望高束的马尾随着寒风纷飞,城临也手持长剑,衣袍翻飞。 “不如就此来个了断,如何?”城临问。 “求之不得!”说罢,擎北望就要朝着城临发起进攻。 “等一下!”城临抬手打断。 “要是你死了还好,”城临故意停顿一下,“如果我死了,这唯一知道楚捷在哪里的人就没了。” “城临!你还能再卑鄙无耻一些吗!”擎北望真是恨得牙痒痒。 “我有你卑鄙吗?说好了十日之内离开南凉就会放杜静琳一条生路?结果呢?擎北望,到底我们两个谁更卑鄙?” 擎北望不语,算是默认。 城临突然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了一声,“忘了告诉你~荀轩就是楚捷。” 本以为擎北望会震惊激动,可没想到,擎北望的反应让城临非常疑惑和失望。 “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擎北望又用沉默回答了城临。 “哎!本想给你个惊喜的,看来白忙活了一场。” “城临,”擎北望突然出声问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城临眯眼看着擎北望,在他看来,猜不透的人最可怕,而擎北望对于他来说就是如此。 “什么交易?”城临还是很好奇擎北望又会耍什么花招。 “用北阳交换荀轩,”擎北望继续道,“我替你杀杜靖风,夺北阳,你来做君主,如何?” 擎北望提出来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只可惜,他诱惑错人了。在仇恨面前,对于城临来说,一切都毫无诱惑力。 但是,他突然想知道,荀轩可以抵得过北阳,那么是否可以抵得过楚倾? 城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游戏,要不要一起玩?不仅可以见到楚倾,还可以见到楚捷。” 就在擎北望猜测城临到底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六子的声音传来。 “殿下,楚姑娘已经救出!” “一群废物!”城临咒骂一声。 擎北望闻声勾唇一笑,“只要你想玩,我奉陪到底,但是你若敢伤害楚捷,我定要你百倍奉还。” 说罢,擎北望便飞身离开。 城临没有去追,而是返回梦溪楼,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他手下人的尸体。 他有些气急败坏,踢了几脚身边的尸体,算当发泄。 “擎北望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痛不欲生!” 选择 擎北望等人救出了楚倾,还未离开梦溪楼多远,楚倾便阻止他们离开,哭着祈求道: “擎北望,你救救哥哥,求你去救哥哥!” 擎北望扶住楚倾的肩膀,让她稳住身体,“你已经知道了?” 楚倾哽咽着,“荀轩就是哥哥,是杜靖风亲口告诉我的。”楚倾突然紧紧抓住擎北望的胳膊,满眼惊恐,“城临杀了杜靖风,他杀了杜靖风!他一定会加害哥哥的,擎北望,我求你,求你去救哥哥好不好!” “城临杀了杜靖风?”擎北望疑问道。 “是,就是城临!”楚倾狂点头,“我亲眼看到的,就在那座楼里。他还说,如果我不乖乖听话,他就会杀了哥哥。” 楚倾推开擎北望,“我不能跟你走,我不能走,他会杀了哥哥的,我不能跟你走!” “楚倾!”擎北望抓住楚倾的胳膊,制止住她,“你知道荀轩被关在哪里吗?” 楚倾垂下头,一直摇头,“我,我不知道,杜靖风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哥哥在哪里。” 擎北望拧眉,不知道荀轩在哪里,是目前他最大的担忧和阻碍。 “先跟我回去再说!荀轩对于城临来说还有用,他不会杀害荀轩的。” “不!”楚倾挣扎,“我不跟你走!不……” 擎北望也拿楚倾没有办法,只能将她打晕强行带走。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六子担忧地问道。 “先把楚倾带回去,再加派人手盯住城临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城临有可疑的行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 擎北望将楚倾安置在敬亭山庄,亲自去了静满楼找余贤山和孟宜君。 可是去了才知,二人离开皇城已半年有余,至今也未回来,甚至连消息也没有。 他又去了翠雨楼,可是连金妈妈也不知道二人去了哪里,说是连钱宿亭也一并失踪了。 擎北望没问出什么来,倒是被金妈妈给指责了一顿,说是北阳被他给弄得乌烟瘴气,保不成这三人去支援前线了。 他不想跟金妈妈浪费口舌,他知道金妈妈还在怨他赎走了凌风,让翠雨楼的收入少了不少。 他从翠雨楼离开,又去了丞相府。央姐和九斤大哥还在,只是花婆婆已经去世了。 明明是按照荀轩的药方给花婆婆抓的药,反而越吃越严重,请了大夫来看病,却都摇头说已经医治不好了。 他们联系不到荀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婆婆去世。 擎北望没有告诉央姐荀轩的消息,只是说荀轩现在很好,但是却回不来。 央姐相信擎北望,更是没有怀疑,她还以为荀轩是因为两国的战事而在忙禄奔波。 楚倾醒了之后大吵大闹,非要见擎北望,夜影卫无奈只能派人出来找擎北望。 但是把他找回去又有什么用?楚倾是想要去救荀轩,但他根本不知道荀轩在哪里。 擎北望没有回去,在丞相府荀轩的房间里呆了一整天。 房间里,荀轩的味道已经淡的没有了,只有柜子里的衣服上还残留着些许味道。 他抱着荀轩的衣服躺在床上,那只大白猫还在,只是主人不在了,它也很少再来这间屋子。 今日见有人又回来,大白猫便又跳上了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挨着擎北望躺下。 他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见到荀轩了,思念成疾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他的状态。 他觉得自己的耐力已经被磨了出来,否则以他遇到荀轩之前的脾性,早就不顾一切地杀进了北阳王宫。 几个月的行军生活,让擎北望有些疲惫。在荀轩的房间里,他放下了所有的紧张与防备,不知不觉睡着了。 ……………………………………………… 第二日醒来,已经临近中午,擎北望回了敬亭山庄。 楚倾还在闹腾,不吃不喝,非要去救荀轩。 “你去了又能怎样?城临难道会放了荀轩吗?” “但如果我不去,他就会伤害哥哥!”楚倾哭喊着,“你难道忘了吗?哥哥曾经遭受过城临的虐待,甚至险些丧命。他就是个疯子,他杀了杜靖风,肯定也会杀了哥哥的。擎北望我求你了,让我去吧!就算死,我也想要再见哥哥一面,我也想要和哥哥死在一起。” 见擎北望不为所动,楚倾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我求你,求你放我回去好吗?” “你!”擎北望忙去搀扶楚倾,却被推开。 “你口口声声地说爱哥哥,那你为什么不愿让我去救他?” 擎北望沉默片刻后,也单膝跪到地上,双手拖住楚倾的脸颊,替她抹去泪水,安慰道,“你相信我好吗?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荀轩。你也知道,他最重要的人是你,你若再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又如何向他交代?保护好自己,别再做什么傻事。” 楚倾泪眼婆娑地看向擎北望,她方才有一瞬,看到了她哥哥温柔的影子。 擎北望将楚倾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救荀轩。” 面对如此小心温柔的擎北望,楚倾怔愣住了,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哥哥给过她这种温柔。 楚倾不知道,对于擎北望来说,爱一个人,就会学着他爱人的样子,去对待他爱人所珍视的一切。 安抚好楚倾,擎北望回到军营,以南凉太子的身份,要求与北阳和谈。 也如擎北望所料,城临亲自出城来见他。 城临只带领了十人前来,看来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 城临下马,与擎北望相对而立,开门见山,“你想要怎么跟我和谈?” “我只要荀轩。” “呵呵!”城临冷笑两声,“我凭什么答应你?北阳我没兴趣,南凉我也没兴趣。除了这两个,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换?” “我,用我来换荀轩。” “但是我对也你没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 “陪我玩个游戏吧,怎么样?”城临再一次提出要求。 “什么游戏?” “说出来就无趣了。不过你可以用楚倾来交换楚捷,如果你愿意答应,明日巳时,带着楚倾,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擎北望不知道城临还想耍什么花招,不过城临想要玩,他就奉陪。 “好,明日巳时。” ………………………………………… 第二日巳时,擎北望如约前来,他站在城下,身后是三千南凉士兵列队。 城临站在城楼之上,俯视着城下的三千士兵。 他又将目光远眺,向着西北方向。 暄月他已经灭了,杜江仁他也杀了,只剩下他所忍受的痛苦,那就让活着的人来偿还。 “楚倾呢?”城临大喊着问道。 擎北望示意身后的夜影卫将楚倾带出来。 “荀轩呢?” 城临抬手示意身后的人,片刻之后,城门缓缓打开,一抹白色的身影随着城门的打开而渐渐显露。 “哥哥!”楚倾最先反应过来,想要跑过去却被擎北望拦下。 荀轩的目光穿过城门口,定格在最前面的那身黑甲上。 今日一早城临去见了他,跟他讲了游戏规则。 他知道城临心中的恨意,只能由他们来承担。 荀轩迈开步子,朝着他思念了几个月的身影走过去。 擎北望的目光也紧锁着向着他走来的荀轩,几个月不见,荀轩又瘦了。 短短两百米的距离,荀轩觉得自己走了好几个月。每走一步,都是对擎北望的爱意与思念。 他的眼中没有别人,只有擎北望,甚至连自己分别了十一年的妹妹都没有进入他的视线。 他与擎北望相对而立,仅一步之遥。 他努力将眼前男人的一眉一眼刻画在自己的心里,可是眼泪却非要来阻碍他。 他不想失去擎北望,他不要…… “擎北望~”荀轩呢喃呼唤。 这一句呼唤,擎北望等了太久。 他不顾他们现在的处境如何,哪怕下一秒一起死去,他也要吻住荀轩。 擎北望上前一步,右手紧扶住荀轩的后脑,吻住荀轩的双唇。 荀轩也紧紧地环住擎北望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他的爱人。 而这一刻,诺大的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再无其他。 楚倾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过了十一年,她终于再次见到哥哥。 城临站在城楼上,冷眼看着拥吻的两人,他已经清楚了荀轩的选择。 他从身后的护卫手里拿过弓箭,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拥吻中的两人身上之时,双箭齐发。 在箭入皮肉之时,擎北望察觉到了异样,只不过荀轩却双手抱住他的头,不让他动弹,加深了他们的吻。 “楚姑娘!” 随着六子的一声喊叫,擎北望觉察到了一丝血腥味,不仅鼻子觉察到了,舌头也一并觉察到了。 他忙推开荀轩,但是荀轩带着微笑的唇角却淌下来几滴血。 “对不起~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 “荀轩!” 擎北望抱住荀轩倾倒的身体,却在荀轩的后背上摸到了黏腻的液体。 “荀轩!”擎北望的声音撕心裂肺,前所未有的恐惧袭遍他的全身,“荀轩!荀轩!” 荀轩强撑着身体,对擎北望展开一抹笑容,“倾儿……我想见倾儿。” “她在!她在!”擎北望忙看向自己身旁的楚倾,却在楚倾的左胸口,看到同样一支箭。 这让他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楚倾亲眼见到两支箭射入自己和哥哥的身体里,她在那一刻,想要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荀轩的身旁,跪伏在荀轩面前,握住荀轩的手,同样也是扯出一抹微笑来。 “哥哥,倾儿在这儿。” 荀轩回握住楚倾的手,一如年少时那般温柔,“倾儿,是哥哥……对……对不起你,你原谅哥哥……好吗?” 楚倾摇着头,笑着哭了,她趴到荀轩的身上,紧紧握住荀轩的手,“倾儿不怪哥哥,能和哥哥在一起,倾儿就非常开心。” 荀轩抬手抚摸上楚倾的头发,轻轻地揉了揉,“哥哥……就知道,倾儿一直是最乖的。以后哥哥再也……不会离开你,我们永远都一直在一起。” “嗯~倾儿和哥哥要永远在一起。” 兄妹两个同时闭上了双眼,脸上都带着笑意。 而在这短短一瞬发生的事情,擎北望似是用了千年才回过神来。 他全身颤抖着,抽搐着,抱住荀轩的双手青筋暴起。 “谁允许你!谁允许你离开我!” 擎北望全身被戾气笼罩,嘶吼暴怒,“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离开我!听到没有!荀轩!我不准你离开我!” 擎北望的嘶吼声,荀轩听不到,千军万马的喊杀声,荀轩也听不到,北阳百姓的怨声载道,荀轩更是听不到。 这就是城临所说的游戏吧。 楚倾和擎北望,荀轩只能救一个。 亡国 十一年前,暄月王宫 暄月太子寝宫成平宫的台阶上,七岁的乐昌公主,胳膊拄着膝盖,双手拖腮坐在那里,望着宫殿门口。 楚倾一身粉色的锦服,头上梳着皇后亲手扎的可爱发髻,双鬓两条小辫子发尾以红玉珠点缀,与眉间的一点朱砂和谐共存。 “啊~啊~望哥哥怎么还不来?” 小公主在这里等擎北望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等得她无聊得很。 暄月太子楚捷从宫殿里出来,挨着自己的妹妹坐到台阶上,抬手揉揉妹妹的小脑袋。 “倾儿,还在等擎北望吗?” 太子楚捷,一袭紫色锦袍,腰佩红玉金丝腰带,一把短匕别于腰间,乌发半束,头戴紫玉朱冠,紫玉朱冠之上一颗微泛蓝光的宝石尤为显眼,衬托出了少年太子的温润如玉。 楚倾嘟着嘴,问到楚捷:“哥哥,你说望哥哥是不是忘记了和倾儿的约定,不会来了?” 楚捷笑了笑,安慰道:“擎北望不会食言的,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等下我们去问问擎将军就知道了。” 楚倾沉默片刻,似是在思考着擎北望不来的原因,但是自己又想不到他能有什么事情比他们两个的约定更重要。 楚捷把楚倾揽入自己的怀里,宠溺道:“好了,倾儿,擎北望不会忘记你们的约定的,你相信哥哥,嗯?” 楚倾点点头,但是小脸上还是写满着不开心。 妹妹不开心,对于楚捷来说简直就是对他的刑罚,楚倾俨然已经楚捷的一切。而且要说楚倾是楚捷照顾大的也不为过,甚至楚捷对于自己妹妹的宠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楚捷抱起妹妹,让楚倾坐到他的怀里,亲了亲妹妹的小脸蛋儿,柔声安慰道:“倾儿,等下我们去问问擎将军擎北望有没有来皇城,如果他来了,只是没进宫,那哥哥就带你偷偷出宫去找他好不好?” “真的吗?”楚倾的大眼睛闪着光芒,满脸期待。 楚捷笑了笑,他怎么会骗自己的妹妹,“哥哥什么时候骗过倾儿?” 楚倾愁闷的小脸终于又出现了笑容,“就知道哥哥最爱倾儿了,倾儿也好爱哥哥。” 楚捷满眼宠溺地看着妹妹,真想自己的妹妹永远可以这么单纯可爱下去。 “那倾儿和哥哥先去众乐宫找擎将军?” 小公主点头如捣蒜,“嗯嗯!” “好,走!” 楚捷放下楚倾,牵着她的小手,兄妹两个一起去众乐宫。 宫殿之中张灯结彩,一片喜气,上到皇后下到宫女,全部都盛装打扮着。今天不仅是二皇子楚湘的百岁宴,还是今年暄月国宴的第一日,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今夜皆聚于众乐宫。 众乐宫大殿之中,丞相司庄,左将军杜江仁,右将军擎凉早已入座,其余皇亲国戚,朝中大臣也皆入座,只有这主位的一家五口还未来临。 “倾儿,你慢点,别摔了!” 太子楚捷的声音吸引了全殿的人的目光。 只见粉色的小公主提着裙角,抬起小短腿,迈过大殿的门槛。身后是着一身紫色锦袍的太子楚捷,满脸宠溺地看着小公主。 现今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的丞相司庄:“……” 丞相司庄对于这个已经十六岁了,却还未参与朝政的太子根本不看好,甚至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虽传言这位太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但只有他这个丞相清楚,那些只不过是吹嘘。他承认楚捷虽是小有才气,功夫也不赖,但是对于治国之道根本一无所知,一窍不通,否则楚天元不会傻到自己的儿子已经十六岁了却还不让他摄政。 楚倾进来大殿,直奔右将军擎凉而去。 两位将军比邻而坐,见公主朝他们过来,忙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随后,大殿里众人也皆纷纷行礼:”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楚捷对殿内众人道:“各位不必多礼!” “谢太子殿下!” 楚倾站到擎凉面前,声音软软糯糯,“两位将军不必多礼。” “谢公主殿下!” 楚倾对擎凉问道:“擎将军,倾儿想问你,望哥哥为什么没有来?” 擎凉先是愣了一下,对于自己的儿子可以得到公主的青睐有些受宠若惊,随后笑答道:“回公主殿下,北望他在家照顾母亲,脱不开身。” “原来望哥哥的母亲生病了所以望哥哥才没来,倾儿还以为是望哥哥忘记了和倾儿的约定。” 擎凉顺着楚倾的话接到,“北望他怎敢忘记和公主殿下的约定,末将进宫之前,北望他特意叮嘱过,让末将转达公主殿下,来年再与公主殿下相约。” 闻言楚倾大喜:“真的吗?” 擎凉躬身说道:“末将不敢骗公主殿下。” 楚捷揽住楚倾的肩膀道:“哥哥早就说了吧,擎北望一定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他不可能不记得和倾儿的约定。” 虽然擎北望没有忘记和自己的约定,但是今年见不到他,还是让楚倾十分失落。 见妹妹还是不开心,楚捷蹲身,抚摸着楚倾的小脸问道:“倾儿,怎么还是不开心?” “还要等一年才能见到望哥哥,倾儿想他怎么办?” “那明年让他早些进宫陪倾儿,或者让他多陪倾儿呆一段时日好不好?” 楚倾嘟着嘴点了点头:“嗯,好,倾儿要让望哥哥在宫里陪倾儿三个月。” 楚捷笑了笑,宠溺道:“好,倾儿让他陪多长时间就陪多长时间。” 擎凉:“……”那是他儿子好吗?他还没同意呢! 楚捷带着楚倾坐到了丞相上位的位子,楚捷方想跟丞相打个招呼聊两句,殿外便传来传报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唱喝,暄月君主楚天元和刘皇后皆着大红锦袍步入殿中。暄月以红色为正统,每逢佳节庆典国宴,皇上和皇后必着大红。 楚天元一身红色织锦龙袍,双龙以金丝绣成伏于胸前。刘皇后身穿红色大袖衣,衣上加霞披,红罗长裙,头上只有一根发簪点缀,怀中还抱着今晚的主角二皇子楚湘。 众人起身行礼恭迎:“恭迎皇上!恭迎皇后娘娘!” “哈哈哈哈!今日是我儿楚湘的百岁宴,众卿家不必多礼,随意就好随意就好!哈哈哈哈哈!”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等楚天元和刘皇后入座,众人才又坐下。 随后宴会开始,待一曲舞毕,以丞相和左右将军为首,纷纷向楚天元与刘皇后表示祝贺。 一时之间,大殿里热闹非凡。 “哥哥,倾儿百岁的时候大家也是都来王宫中为倾儿庆贺吗?” “当然不是这样了。” “不是吗?” 小公主心中有一点小小的失落,自己出生的时候难道不受大家喜欢吗?楚捷看出了楚倾的小失望,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亲了亲她的脸蛋笑道:“是比弟弟还要热闹呢!” “比弟弟的还要热闹?”语气中有些怀疑。 “当然,倾儿可是第一位小公主,不仅父皇和母后喜欢的紧,哥哥也是很喜欢呢。” 楚倾听到哥哥这样说,心里可是乐开了花。 “倾儿这么可爱的小公主,谁见了都会喜欢呢!” 说罢,还用鼻子又蹭了蹭楚倾红润的小脸。 “呵呵!哥哥,好痒啊!哥哥,倾儿也想去给父皇和母后道贺,可以吗?”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对着楚捷眨了眨。 “你要去?你可知道,去道贺是要敬酒的。话说,你这个七岁的小娃子,会喝酒吗?” “要喝酒啊!那倾儿可不可以不喝啊!” “不行哦!”楚捷在这里开起了自己妹妹的玩笑。 “可是……”这下可让小公主犯愁了,把嘴巴高高地撅了起来。 “哈哈!我的倾儿真是可爱呢!看在倾儿这么可爱的份上,哥哥带着倾儿去好不好?” “好啊,好啊!哥哥最好了!” 楚捷牵起楚倾的小手,将桌子上的一杯酒递给楚倾,“拿着,道贺之后,哥哥替你喝了!” “嗯,谢谢哥哥!” 兄妹两个牵着手走到楚天元和刘皇后的面前。 “呦!小宝贝,快来父皇这,快来!” 看着自己这贴心的小棉袄,楚天元是真的宠到了骨子里。 楚倾对着楚天元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父皇!倾儿是来给父皇母后道贺的。” 小脸上写满认真,双手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酒杯,弯下身子行礼。 “臣恭贺皇上,皇后娘娘喜得皇子,愿暄月王朝,国运昌隆。” 虽然还有些奶声奶气,但是却学的有模有样,惹得楚天元一阵大笑,皇后也是一脸慈祥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好好好,我的倾儿长大了,长大了,快平身!” “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楚捷在一旁一直憋笑着,看着妹妹可爱的模样,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楚捷半蹲下来摸着楚倾的头,笑着调侃道:“倾儿不是应该叫父皇和母后吗?” “大家都是这样给父皇和母后道贺的呀!” 楚捷揉了揉楚倾的头,满是宠溺:“小傻瓜!” “父皇,哥哥说倾儿不能喝酒,这杯酒哥哥代替倾儿喝掉!” 说完,将酒杯送至楚捷的嘴边,可楚捷却不接酒杯,张开嘴,等着楚倾将酒倾入他的口中。 楚倾调皮地往楚捷口中倒着酒,笑声传遍整个大殿。 楚天元和刘皇后在主座欣慰地笑着,他们追求的一家五口合乐相处,不正是现在的场景吗? 可是面对这样的一家五口,坐在旁边的右将军杜江仁,可是觉得十分刺眼。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冷哼一声,杯中酒一饮而尽。 坐在他旁边的左将军擎凉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对杜江仁道:“杜将军,来!” 杜江仁看了一眼擎凉,立刻转而假笑。“擎将军,您先!” “杜将军,乃为两朝元老,连京只不过是被皇上赐封的新将,怎敢怎敢,这杯酒,理应敬杜将军。” “擎将军虽新拜将,但功勋卓越,又怎是我们两朝老将所能比的。” 一顿互吹,两人均饮尽杯中酒,相视一笑,便又心思各异。 太子楚捷听到了两位将军的对话,起身,拿了一壶酒前往两位将军面前。 作为太子,他当然知晓两位将军为暄月王朝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战功,无论是作为晚辈,还是一国太子都应敬两位将军一杯。 “右将军,您多年来为暄月鞠躬尽瘁,平定战乱,守卫家国,晚辈对您一直十分崇敬,在此晚辈敬您一杯。” “太子殿下,老臣可不敢当,您贵为太子怎可……” “右将军何出此言,若无您保卫暄月,又何来我这太子。” “太子殿下您言重了,老臣只是尽我该尽的责任。” “好!那晚辈先干为敬。” 说罢,对着杜江仁行敬酒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乐宫宫外的黑暗之中。 “城将军,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黑暗中被唤作城将军的人便是城临,他沉默片刻,摘掉遮挡面部的黑布道:“暄月王朝,即将成为历史!” 随即大殿之外便放起了烟花,一朵绚丽的烟花在月光下炸响。 大殿之中有人喊道:“是烟花!是烟花!” 烟花,美丽而短暂的事物总是让人喜爱。 “哥哥,哥哥,我要去看烟花!” 小公主更是喜爱这绚丽的东西,立刻拽着楚捷的衣襟,想让楚捷陪着她一起殿外看烟花。 楚捷正想给左将军擎凉敬酒,可是自己的妹妹又要去看烟花,无奈之下,只好顺从自己的妹妹,谁让他是妹控。 “抱歉,左将军,等晚辈回来,再敬您。” 说着对擎凉抱歉一笑,随着妹妹离开。 “倾儿,你慢点!” 杜江仁看向擎凉,有些嘲讽,冷笑道:“看来擎将军是等不到太子殿下给您敬酒了,哈哈哈!” 擎凉一笑没有说话,转而看向对面的丞相司庄。 司庄正在小声地与身后之人交谈着什么,没有注意到两位将军看向他的目光。 同时,两位将军起身,擎凉端着酒杯走向丞相,杜江仁端着酒杯走向楚天元。 “哇,好漂亮啊!哥哥,无论什么时候见到烟花,它总是那么美丽。” 楚捷温柔似水的目光离开楚倾,转向星空之下的烟花。 是啊,烟花总是那么美丽,此时却衬得楚捷发冠上的那一颗蓝色的宝石更加耀眼。 可是突然,似水的目光闪过一丝警惕,楚捷嗅出了这黑暗中的异样。 他将楚倾往怀中拽了拽,在狂欢的人群中搜寻着异常,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微微蹙着眉,直觉告诉他,危险是从那里散发的。 “嘭!”酒杯落地的声音在烟花的爆炸声中传到了楚捷的耳朵里,紧接着便是刘皇后的呼喊声以及二皇子楚湘的哭声。 “来人啊,快来人啊!捷儿,啊!” 只有楚捷和大殿门口守卫的侍卫听见了呼喊声,由于比较担心自己的父母,楚捷没顾得上沉浸在烟花美丽之中的妹妹,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进了大殿。 当他和守卫冲进大殿之时,只见右将军杜江仁正手拿着一柄长剑,架在楚天元的脖子上。 “杜江仁,你,你想要造反吗?” 楚天元的声音由于恐惧而颤抖,刘皇后则是被吓得花容失色,跪坐在一旁啼哭,怀中的楚湘也是在大声哭闹。 “楚天元,我暄月王朝的皇上,说的不要那么难听啊!怎么会是造反呢?” “杜江仁,你好大的胆子!” 被擎凉挟持住的丞相司庄,虽被限制了活动,但还是可以言语恐吓的。 擎凉冷声道:“丞相大人,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你们……” 丞相面对这两个武将也无计可施,自己带来的手下也不能从擎凉手中救下自己。 “杜江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冲进来的楚捷满眼愤怒,大声呵斥杜江仁。 “呦!太子殿下!”杜江仁撕下了他的恭敬嘴脸:“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您是太子,下一位暄月君主,我当然是在抢你的位子啊!” “杜江仁,你放了父皇,我会饶你不死。” “好怕哦,太子殿下,你可吓住我了!”说罢,让剑更加逼近楚天元的脖子。 楚天元不住颤抖的身体和眼中深深的恐惧,让杜江仁笑得更加放肆。 “哈哈哈,楚天元你也知道面对手持长剑之人害怕嘛?” 杜江仁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那之中的恨意,就算将楚天元碎尸万段都不够疏解。 “你害怕?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左将军带领众将士为暄月征战沙场之时,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手持兵器的人,我们怕过吗?怕!我们也是娘生的肉长的当然也怕。可是为了暄月王朝,我们不是一样冲锋杀敌吗?呵呵!我们为你守护了江山,可你呢?在丞相那个老家伙的怂恿下要收回兵权?” 说到这里,杜江仁将长剑更加贴近楚天元的皮肤,脖子上一道红色血痕清晰可见。 “收回兵权之后就要赶尽杀绝吗?楚天元,若不是我将眼线安插在丞相身边,可能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死是为什么?” 面对有些失控的杜江仁,大殿里的人真是捏了一把冷汗,特别是丞相。 自己身边有杜江仁的眼线,难道自己所有的计划都被杜江仁知晓了?那眼线会是谁? “杜江仁,你不要冲动,你想要什么?我们好好谈谈。”楚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是害怕,而是紧张他的父皇。 “呵!谈?怎么谈?你会自行了断将王位让给我吗?” 而就在此时,大殿外的烟花声骤停,随即传来了人群的惊呼声和刀剑入肉的厮杀声。 是的,杜江仁的手下正在屠杀刚刚沉浸在烟花的美好之中,而没有发现危险到来的宫人们。 闻声楚捷顿时心中一痛,妹妹楚倾还在外面,便立刻转身向大殿外冲去救楚倾。 “太子殿下!” 杜江仁厉声喊到,可是楚捷并不想理会他。 “楚捷!既然太子殿下不想管皇上和皇后以及二皇子,那我便立刻杀了他们。” 楚捷怒喝一声:“你敢!” 妹妹要救,可是自己的父母和弟弟也不能不管。 楚捷停下脚步,吩咐守卫道:“快去救公主!” 守卫得令立刻冲向殿外。 “太子殿下还真是孝顺!”满是嘲讽的语气。 “杜江仁,你怎样才能放了我父皇?”虽然自己处于被动地位,但是不能自乱阵脚。 “拔剑自刎,只要太子殿下自刎,我便放了他们。” “捷儿,你快走,带着倾儿走,不要管我们。”楚天元可不想自己老骨头一把还要连累这个出色的儿子。 在一旁啼哭的皇后听到楚天元的话,突然抱着楚湘,站起来冲向楚捷。 杜江仁并没有去管刘皇后,毕竟一介女流,还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楚捷才是这个计划最大的威胁者。 “母后!” 楚捷迅速搀扶住刘皇后,顺势接过楚湘。 “快走,快走,快带倾儿和湘儿离开这里,快走!” 楚捷表情痛苦:“母后,我不……” “快走!” 刘皇后嘶声力竭,推搡着楚捷,刘皇后知道,楚捷面临着艰难的选择,一面是自己的父母,一面是弟弟和妹妹。 可是他若留下,那么他们一家五口就都会死在杜江仁的剑下,他若带着弟弟妹妹逃出去,还有机会为父母报仇。 “哼!谁都别想走!” 被激怒的杜江仁用长剑划过楚天元的脖颈,顿时鲜血顺着剑身流了下来滴在地上。 楚天元双目圆睁,要说的话被卡在喉咙,气绝身亡。 “父皇!” 楚捷亲眼看着自己的父皇被杜江仁杀死,眼中的愤怒喷张。 刘皇后扭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杀死的丈夫,眼泪顺着眼角留下,丈夫已经死了,她一定要让她的孩子们安全离开。她用力推搡着楚捷,“快走啊!不要让你的父皇白死!带着湘儿!走啊!快走啊!” 楚捷眼噙泪水,心中悲痛,抱着楚湘被推到殿门口。 “城临!” 声毕,穿着一身黑衣的城临飞身进来,堵住楚捷的路,用礼貌到让人厌恶的话语道:“太子殿下,请留步!” 看到来人,丞相司庄大惊。 “你!你!!!” 丞相现在心里恨不得捅自己几刀,他千猜万想,竟没想到,背叛他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刘皇后眼看楚捷逃跑被阻,也不知道她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哪里来的力气,以楚捷还未反应过来的速度,推开城临并抱住他的腿。 “快走啊!快走!” 楚捷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让自己可以安全离开,不顾一切,此时心中的悲痛却敌不过无力之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要自己的母后用她的性命来救自己,保护自己。 “母后!” 楚捷望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一咬牙,转身拿着剑冲了出去。 杜江仁看到楚捷逃走了,开始慌了,立刻吩咐道:“给我去追,一定不要放走楚捷!” “是!” 城临想踢开刘皇后去追楚捷,可是刘皇后却紧紧地抱住他的腿,怎么甩都甩不掉。 “额!” 杜江仁的长剑从背后插入刘皇后的身体,刘皇后当即身亡,城临便立刻转身追了出去。 杜江仁冷眼看着倒在他面前的尸体,轻蔑一笑,从腰间拿出一块手帕,擦着剑身上的血渍。 全程冷眼旁观的擎凉,还在挟持着丞相,并不为眼前这血腥的场面有所动。 到是丞相,以及还留在大殿之中没有去看烟花的宫内官员和皇家亲戚都被吓破了胆,一个个噤若寒蝉。 擎凉问到杜江仁:“杜将军,丞相要怎么处理?” 杜江仁冷笑着,一边擦着他的剑,一边走向丞相:“这老家伙什么用处都没有,若不是他向楚天元进言要收了我们的兵权,或许楚天元不会死的这么快!” 丞相早已被吓破了胆,此时面对着刚刚杀了皇上和皇后的杜江仁,更是吓得小便失禁,脚下一摊水渍。 “啧啧啧!丞相大人,这是怎么了?脚下怎会有一滩水?咦~还带味的。” 杜江仁语气全是嘲讽,这个老家伙,只会在朝堂上耍嘴皮子,要说面对这种杀人流血的场面,还真是会要了他的命。 “杜……杜江……不……杜将军,我老骨头一把,没什么用,你就……” “就放了你?” 丞相刚想要点头,杜江仁的剑就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简直没把老丞相的魂吓飞了。 “哈哈哈哈哈哈!”杜江仁看着丞相的反应,不禁笑得更加放肆。 杜江仁故意问道:“丞相怕了吗?” 丞相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想要我放了你?那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怎么样?” 丞相知道杜江仁是在故意羞辱他,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羞辱不羞辱,先保命要紧。 擎凉放开了对丞相的擒制,他也想知道丞相大人会不会真的跪下来。 丞相被放开之后,双腿颤颤巍巍地弯曲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而后给杜江仁磕了三个响头。 杜江仁哪里会真的放过丞相司庄,只不过想要报曾经丞相在朝堂之上几次三番羞辱他的仇。 丞相磕完第三个头,战战兢兢地看向了杜江仁,只见杜江仁一脸嘲讽。 “丞相大人,受人之辱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啊?哈哈哈哈” 还未等丞相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杜江仁便一剑贯穿了丞相的身体,两朝老相便这样死去,倒在了自己身下的一摊水渍之中。 擎凉瞥了一眼皇上皇后和丞相三人的尸体,又看向大殿之中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宫官和皇亲国戚们,最后问道:“这些人怎么处理?” “放他们走!”杜江仁冷笑道。 “当真?”擎凉有些怀疑杜江仁居然会对这些蛆虫们心软。 “当然,现在对于我们计划最大的威胁便是楚捷,只要城临抓到了他,我们的计划才算彻底的成功。否则他若活一天,我们便多一分威胁。” “太子他有什么威胁?只不过是一个被父母娇惯了的少年,难成大事。” 擎凉一直都不看好楚捷这个太子,九岁入宫,十一岁被封太子,五年之内,并未见有任何成长,十六岁都还未参与朝政,真看不出他有什么威胁。 “短浅!你以为太子在宫中每日只是吃喝玩乐吗?入宫七年,只是做了七年的摆设吗?” 擎凉狐疑:“难不成他?” “他的成长早已超乎了我们的预料,不然就楚天元这个胸无点墨的皇上,仅凭丞相那一把老骨头就可以治理得了这天下吗?” “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太子做的就是皇上的事情?” “若不是楚捷,楚天元早就被司庄那个老狐狸玩弄于鼓掌,成为他的傀儡了。楚捷他只是太年轻,阅历不如司庄,也不如司庄狡猾,却也可以和他制衡多年,否则,暄月早就姓司了,哪里还能等到我们?” 擎凉没有说话,但是心中疑虑,杜江仁跟他一样,常年在外,怎会知道这些事情,便假意奉承道:“看来杜将军,对于这朝堂之事还真是了如指掌呢!” 第二天一早,太阳照样升起,并没有因为昨晚的血流成河而推迟。 众乐宫又恢复了平静,可平静中却是一片凄凉,大殿之外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殿之内是暄月王朝的皇上,皇后以及丞相的尸体,还有就是在龙椅上做了一整夜的杜江仁。 城临迈过地上的尸体,走向一夜没有合眼的杜江仁,“义父,没有追到太子。” 城临是杜江仁安插在丞相身边的眼线,也是杜江仁的义子,更是以丞相女婿的身份在丞相身边卧底了九年。 杜江仁闻言咒骂了一句,“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要你们有何用!” “城临无能,请义父责罚!” “行了,赶紧给我继续去派人找,务必给我找到楚捷,而且我要的是活的。” “是,义父。” 杜江仁一日不抓到楚捷,他就一日不能睡安稳,只要楚捷活着,他最大的威胁就还存在。 杜江仁冷瞥一眼楚天元的尸体,向着大殿之外走去,站在殿门口,目光扫过遍地的尸体,就像走在大街上看两侧的商摊一样。 盛装打扮过的宫人们,王宫的守卫们,以及昨晚被杜江仁放走的宫官和皇亲国戚们,一晚的时间,就都成为了一具尸体。 只是一夜,原本热闹繁华的暄月王宫,一片死气沉沉,好景不在,不只是众乐宫,整个王宫的宫人们,死的死,逃的逃,没有第三种下场。 有从皇宫中逃出来的宫人,回忆起昨夜的场景还心存余悸,若不是自己并没有去参加皇子的百岁宴,可能也会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皇城上下,都在议论着昨晚的事情,右将军杜江仁联手左将军擎凉造反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有说皇上和皇后以及太子公主均被杀了,有说太子逃了出来的,更有人预测说,繁盛的暄月王朝已经灭亡了,百姓们又要活在战火之中了。 谣言总是可以很好的蛊惑人心,满天的谣言已经让皇城的百姓们人心惶惶,原本和谐热闹的大街上,笼罩着一层阴霾,大家都在担心着自己的命运,国家的命运将会怎样。 被抓 就在杜江仁全力追捕楚捷的时候,擎凉却昼夜不停地返程。 擎北望还在因为擎凉不让他入宫之事而生闷气,死活不肯随擎凉离开。 擎凉拗不过他,最后命人将擎北望给绑了起来,任凭擎北望如何大吵大闹,都无济于事。 而昨晚从王宫里带着弟弟逃出来的楚捷,藏身在城北的一个树林里。 楚捷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满身的血污,头发也凌乱不堪。 他的眼睛哭到红肿胀痛,心也悲痛欲绝。妹妹丢了,父母也死了,只有他带着三个月大的弟弟逃了出来。 他逃了一晚,楚湘也哭了一晚,此时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若不是还在起伏的胸口,楚捷也会以为自己的弟弟已经死了。 他忍住不心里的悲痛,抱着弟弟哭得伤心欲绝,更是悔恨至极。 为什么他的父皇就不听他的意见,非要听丞相司庄的话? 为什么他就不能再跟父皇坚持? 他哭了许久,直到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他觉察情况不妙,便抱着弟弟继续逃。 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谁又愿意收留他这个亡国太子呢。 他突然想到那个农舍,他曾经和父母一起住过的农舍。但是那个农舍安全吗? 擎北望去过那个农舍,会不会擎凉也知道。 最后他还是去了,不管安不安全,他也要去看一看,他还要去找妹妹,至少先把弟弟给安置了。 他一路躲躲藏藏,不敢走正街却也躲避了好几波搜查,才到了那间农舍。 虽然农舍周围的邻居都与他交好,但是他也不敢保证,没人会把他的行踪给供出去。 在农舍躲了半日,楚捷正在计划着要如何去找妹妹,弟弟楚湘却醒了大哭大闹。 经过一晚,另加半日,这个三月大的奶娃早就饿了。 但是这种情况下,他去哪里给弟弟找吃的。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屋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他的警惕性瞬间升至最高。 楚捷一手抱着楚湘,一手持着长剑,侧身贴立于门口里侧。 他没有阻止弟弟的哭声,他也阻止不了,任凭弟弟在他怀里大哭。 他全身感觉放到最大,只听得屋外似只是一人的脚步声,声音沉重,不像是习武之人。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来人的脚步停在门口,过了片刻才轻轻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一位妇人的声音。 楚捷认得这个声音,这是二蛋母亲的声音。他忙丢掉手中的剑,去给二蛋母亲开门。 “张姨,你怎么来了?”楚捷开门之后,东张西望了两下,便忙将二蛋母亲迎进了屋子。 二蛋母亲今天一早听说了昨晚王宫里发生的事情,提心吊胆了半天,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将声音压到最低,“我从外面路过,听到里面有哭声,想着会不会是你来了,就过来看看。” 二蛋母亲见楚捷一身衣服上沾了不少血污,心疼哭了。从楚捷手中接过楚湘,轻轻哄了一会,又哽咽着声音对楚捷道:“捷儿,我都听说了。这两个将军可真是忘恩负义,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姝姝她那么好,竟然也落得这般下场。” 如果只是楚捷一个人,他会默默地扛过一切,不会再哭。可是二蛋母亲的到来,让他再也隐忍不住。 “张姨~”他抱住二蛋母亲嚎啕大哭,想要将他心中所有的悲痛和委屈都要哭出来。 二蛋母亲一手抱着楚湘,一手轻拍着楚捷的肩膀安慰。 “捷儿,不哭了不哭了!张姨心疼啊。” 二蛋母亲将楚捷和楚湘悄悄带到自己家里,给楚湘喂了些粥汤哄着睡着了。又给楚捷找了身算得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换上。 “这是二蛋之前的衣服,他父亲也穿不下,我一直留着,你先凑合着穿吧。” 楚捷抬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心中是说不出的酸楚和悲痛。 “最近几日整个皇城都肯定会被戒严,你先在这里躲避一段时间,哪里也不要去,等过段时间,戒严松了,我们再商量以后。” 楚捷摇了摇头,“不,张姨,我还要去寻找倾儿。湘儿就请你先替我好生照顾着,等我探得倾儿的消息之后,再来找你。” “哎呀!这兵荒马乱的,你去哪里找倾儿啊!这两个将军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再出去找妹妹,不就相当于自己送上门给他们嘛?你可千万不能去!” “我不能丢下倾儿一个人,昨晚的一切一定将她吓坏了,她一定在等着我去找她。” “那你要去哪里找她啊?去王宫里还是要去哪里?如果倾儿还活着,她也一定被造反的将军抓了,如果死了,那你再去找,肯定会被发现,被抓的!” 楚捷哪里还听得二蛋母亲的劝说,光是想到楚倾会害怕,会哭,他的心就揪疼。 他昨晚抱着弟弟从大殿里冲出来,一边击退敌人一边趁乱寻找妹妹,然而当时的情景太过于混乱,他又根本无暇顾及,只能期望护卫已经将妹妹救走。 将楚湘托付给二蛋母亲照顾,楚捷乔装打扮了一番,扮成小商贩,去打探妹妹的消息。 皇城的戒备比楚捷想象中的要严格太多,街道上随处可见盘查的士兵。 他不敢轻易露面,只能继续躲躲藏藏。 他来到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堆放的是旁边茶楼的杂物,刚好可以让他藏身。 直到街上的士兵将整条街的人都盘查过了,他才敢出来。 但是他又不知道要去哪里打探妹妹的消息。 他偷偷来到王宫附近,而这里把守的却更加严格。 楚捷躲在不远处的屋顶上,仔细查看着进进出出的士兵们。 这些士兵均身着银色软甲,是暄北军,杜江仁的部下。 他在屋顶上观察了许久,直到有好几辆马车,依次从宫门出来。 马车上用白布盖着,隐隐约约有片片猩红。待最后两辆马车拐了弯,向着西侧而去,楚捷这才反应过来。 马车上装的是尸体。 他一路悄悄尾随着,直到城北的乱葬岗。 士兵们将车上的白布掀开,将一具具着盛装的尸体丢到尸坑里。 楚捷用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心中的悲痛却快要将他侵蚀殆尽。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马车上的尸体全部被丢弃到了尸坑,负责运送尸体的士兵用白布将自己手上的血渍擦干净,嫌恶地咒骂了一通,又将白布丢到一旁,赶着马车离开了。 过了许久,乱葬岗只剩下了风的呼啸声和乌鸦的欢叫声,楚捷这才敢从树后走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那尸坑旁的,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有千金之重。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妹妹和父母也在这里面,但是他又害怕,他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楚捷站在坑外,瞪大眼睛去寻找红色,可是被红色血液染红的尸体不止一具。 他突然疯了一般跳进尸坑,尸堆散发的臭味让他作呕,可是这却抵不过他心中的痛意。 他像一个鬼一样跪伏在尸体上翻看着一具具红色的尸体,他的身上手上沾满了血污,却没有找到他的父母。 他又去翻找小孩子的尸体,不过好在没有他的妹妹。 “太子殿下!” 前方传来的声音让楚捷身体一震,眼里的痛意被惊惧取代。 他缓缓抬头,城临带着危险笑意的脸将他吓得趔趄。 还是被发现了。 “太子殿下在找什么?” 城临的声音像是等待猎物已久,让楚捷从心底泛起冷意,恐怕他的行踪早就被发现了吧。 他站立起来,凭着自己的本能,匆忙逃窜。 然而他刚爬出尸坑,城临便飞身到他面前,将他的去路给阻拦住。 楚捷此时就像一个受惊的小鹿,只要能逃的地方他就要冲过去。 城临手中的剑再次逼阻了他的去路,他不清楚城临的实力,但是要想绝境逢生,他只能硬着头皮跟城临打。 楚捷猛地蹲下身子,滚到地上,滚离城临的可够范围。 他的身上没有带长剑,只有一柄短刀可以用来搏一搏。 城临冷嗤一声,“太子殿下还不如乖乖跟我回去,还可少受些皮肉苦。” 楚捷不为所动,他若跟城临回去,他还会有命吗? “呵!负隅顽抗!” 城临冷哼,一舞手中的长剑,脚尖点地,一个跟斗翻过,直逼楚捷。 楚捷不擅长贴身战斗,所以短刀对他来说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只能用挡住长剑不近他身,却难以发动攻击。 两人一进一退,城临挥剑的力气之大,将他握住短刀的手震得麻疼。 只过了十来招,楚捷就已经有些吃力。 他逃窜的这两日,没怎么进过食,更是没有睡过觉,因为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到那晚,想到父母被杀,妹妹也因为找不到他而恐惧。 深知自己敌不过城临,楚捷似是决心孤注一掷,瞪大眼睛,目眦尽裂,嘶吼着向城临发动攻击。 城临也是被他稍稍震住,但随即提剑迎击。他也感受到了楚捷被逼上绝路的疯狂,甚至起初招架有些吃力。 后来见楚捷的力气慢慢减弱,他便一直躲避,想要以此来消耗楚捷。 “跟我打啊!”楚捷疯了一般嘶吼,喧嚣着心中的恨意与痛意。 他粗喘着气息,浑身暴戾之气,这几日所遭受的疼痛与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抱着与城临同归于尽的念头,朝着城临再次发动攻击。 城临看着现在的楚捷,心中动容了,他想,楚捷就这样被他杀死,肯定比他继续活着要好。 但是他又不想这么便宜楚捷。 城临轻松躲避了楚捷沉而笨的一记攻击,右脚点地旋身,在旋至楚捷身侧之时,左脚用力一踢,踢中楚捷持短刀的手。在短刀脱离楚捷右手之时,又猛地一脚,将楚捷踢翻在地。 随即用剑杵地,让自己稳重身形,而后一个翻身,剑尖直指楚捷咽喉。 楚捷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胸腔起伏剧烈,不甘自己就这样输了,他嘶吼道:“你杀了我啊!为什么不杀了我!” 城临就这样盯着楚捷爬满恨意的脸看了许久,最后狠狠的一脚踢中楚捷后脖颈,让楚捷当即晕了过去。 折磨 “泼醒他!” “是,将军!” “哗啦~”一桶冷水泼到楚捷脸上将他泼醒,现在的天气已是初冬,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缓缓睁开眼,潮湿的死气便钻入他的鼻孔,让他眉头深皱。 “醒了?”杜江仁冷测测的声音又传入他的耳朵里。 后颈的酸痛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他被城临打晕,抓了回来。 他被绑在刑架上,身上还穿着二蛋的衣服,却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他的样子,简直狼狈不堪。 “哈!”他冷笑,“哈哈哈哈哈!”又疯了一样笑出声。 从门口吹进来的冷风夹杂着他的笑声,回荡在昏暗的牢房里,让人觉得阴恻恻的,汗毛倒竖。 杜江仁似乎也被楚捷的笑声弄得发毛,说话都有些打结。 “笑……笑什么!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楚捷突然瞪大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身上燃烧着恨意,“杜江仁!暄月待你不薄!我父皇更是尊敬你!你竟然如此忘恩负义,你枉为人臣!” 楚捷心中有恨有怨,想要发泄,却不会像泼辣妇人一样咒骂,只会以道义谴责。 杜江仁听了楚捷的话就好像听了天大笑话一样。 “暄月是待我不薄,我感激。但这其中缘由不要说你不清楚!楚天元听从司庄的建议要收回我和擎将军的兵权,再将我们杀死,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楚捷!” 杜江仁说的冠冕堂皇毫无廉耻,“生死面前谁还能顾及什么感激不感激,我和擎将军如不造反,那么死的就是我们两家人!你们楚氏应该庆幸,一家人的性命挽救了两家人。” “那我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你杀了我的父母,我还要感激你,杜江仁,你在痴人说梦吗?” “你确实应该感激我,感激我给你一个可以跟你父母团聚的机会。” “呵呵!”楚捷冷笑两声,落到杜江仁手里,他认栽,认命,但是他不后悔。 “你也不用急,你的妹妹和弟弟,我也会很快让她们跟你们去团聚。” “你把倾儿怎么样了!”楚捷挣扎着,绑住他的刑架被他挣扎得“咔咔”作响,“杜江仁你有什么怨恨就冲着我来!你不能伤害倾儿!”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怎么保护别人?做任何事的前提是你得有命可以去做,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就在这时,城临从外面进来,走到杜江仁的身边,俯身低头在杜江仁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杜江仁的神色由自得变得激怒。 “擎凉!真他娘的小人!”杜江仁咒骂了一句,“立刻调遣三万士兵支援平塘郡,务必将山姚郡给我从擎凉手里夺过来!” “义父,山姚郡本就为暄南军镇守,而且暄南军主力也在该郡,如果我们只以四万人跟擎凉硬碰硬,根本讨不得任何优势。” “那就要让他给我瓜分掉暄月的五个郡吗?” “暄南军的军队本就比暄北军强大,我们倒不如将镇守高安郡的军队调遣两万到平塘郡。” 杜江仁仔细思考一番城临的提议,“策反一事擎凉他只不过辅助,凭什么最后让他占领五个郡,是他先违背我们的盟约,那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哈哈哈哈!”楚捷又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狡兔死,走狗烹。你和擎凉拼命守护的江山百姓就要毁在你们手里,那你们造反的意义又何在?只是为了分裂暄月,残害百姓吗?” “你给我闭嘴!”杜江仁怒声呵斥,本就因为擎凉的毁约而在烦躁,怎么还会对楚捷有什么好脸色。 楚捷似是找到了解恨的方式,将结果说到最坏,“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你和擎凉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那些曾被你们入侵打压的边境邻国就会趁乱攻打暄月。到时你们自顾不暇,暄月便会被外敌入侵占领,他们会残杀百姓抢夺资源。那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到头来却是为别人做嫁衣,杜江仁,你甘愿吗?” 楚捷的话说到了杜江仁的心里,他虽然造反了,但是他却不想伤害暄月的百姓。 他突然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义父,边境邻国且不足为惧,擎凉才是最大的威胁。”城临特意看了一眼楚捷,又说道:“擎凉背叛了盟约,不一定还会做出什么对您不利的举动来,我们要提防他拥护别人为王,来对付您,报毁家灭国之仇。” 城临说的如此刻意,杜江仁不想明白都难。 “呵!”杜江仁冷笑,暗自庆幸城临机智,识破了楚捷的意图。 “还真要好好提防你,楚捷!差一点就着了你的道,不过想要擎凉救你,根本不可能!” 楚捷也不明白杜江仁在说什么,而且杜江仁也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城临!给我好好看着他!” “是,义父!” “杜江仁!” 楚捷冲着离开的杜江仁吼道,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城临走到刑具旁,拿起一只鞭子,握在手里,朝着刑架上的楚捷走过去。 “你说这东西抽在身上会是什么滋味?” 楚捷白了城临一眼,不想理会他。然而楚捷对城临的忽视,却莫名地激起了城临的愤怒。 城临一鞭抽在了楚捷的胸前,立刻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楚捷也是倔,强忍着疼痛不吭一声,斜眼愤视着城临。 城临的脸上表情狰狞,似是被激起了巨大的恨意,一鞭一鞭地抽在楚捷的身上。 楚捷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疼,即便身体灼烧着火辣辣的疼,他却也一声不吭。 鞭声回荡在牢房里,让人听了心揪疼。已经抽打了数十鞭,疼得楚捷几欲昏厥,城临却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城临解恨一般鞭打着,楚捷胸前的衣服已经破碎,血痕狰狞可怖。 “啊~”最后一鞭城临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楚捷隐忍不住叫出了声。 似是得到了他满意的结果,城临将鞭子丢在一旁,转身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将那两具尸体搬进来,让我们的太子殿下再见一见他的父母。” “是!” “城临!”楚捷吼叫道,他心中的愤恨无处宣泄,瞪着城临。 城临瞟了一眼楚捷,“你去乱葬岗不就是想要找你的父母吗?我帮你带来了,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们。” 楚捷目光紧盯着牢房门口,他知道从那黑暗中有人走过来,他隐忍着情绪不发,心却疼得揪在一起。 “父皇!母后!”他看清了那两具红色尸体的面容,挣扎着,哭喊着。 楚天元和刘皇后的尸体被丢在刑房的地上,这让楚捷失疯。 城临冷眼看着挣扎着的楚捷,那时的他,为什么可以那么镇定。 不过,那时他所经历的痛苦,现在终于可以让人偿还了。那种亲眼看着最亲的人被杀死虐待,自己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 城临拔出腰间的佩剑,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提剑走过去。 楚捷不明白城临的意图,他的父母都已经死了,“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城临没有理会楚捷,手起剑落,伴随着楚捷一声“不”的嘶吼,血溅了一地。 楚捷像是被定了身一般僵在刑架上,瞪着血红色的双眼,不敢接受眼前的事实。 城临收了剑看向楚捷,他却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身影,那时的他似乎也是僵住,没有了任何反应。 但是他讨厌,讨厌楚捷和他一样的反应,一样的神情。他要报复,要让楚捷更痛苦。 城临再次举剑,朝着刘皇后的脖颈而去。 在听到楚捷歇斯底里的一声“住手!不要!”之时,剑狠狠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捷突然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一般,手背上青筋暴起,用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亲眼见到自己的父母被身首异处,楚捷彻底失去了理智,暴怒嘶吼,变得疯魔。 然而,却又换来城临的一顿毒打。 楚捷的胸膛已经被鞭打得血肉模糊,皮肉翻飞。 但是他却感不到任何身体的疼痛,心已经恨到麻痹,痛到窒息。 “你叫啊!继续叫!” “啪啪”的鞭打声回响在牢房,这让城临愈发兴奋,折磨得楚捷更狠。 最后熬不过痛意,楚捷昏厥了过去,城临这才停止了折磨楚捷,将鞭子又丢到一旁。 “把他给我拖到最里面的刑房,用铜线绑起来。” “是!”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楚捷一直都浑浑噩噩,父母被城临身首异处的场景也一直折磨着他的心,而且隔三差五,城临就会拿他来发泄一通。 楚捷恨,但是他现在沦为阶下囚,求生不得求死又不能。 一日,城临将他再次折磨得几欲昏厥过去,他本以为今日就这样结束了,然而并没有。 城临命人提来一桶水,直接泼向楚捷皮肉翻飞的胸膛。 只听一声惨叫,楚捷浑身的肌肉疼得猛烈抽搐,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颊汇成汗流滚落,滚落到地上,与一摊从楚捷身上冲泼下来的血水混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狱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直视。 “杀……杀了我……”楚捷的声音细弱蚊蝇,他真的再也忍受不了,想要一死了之。 “杀了你?呵!”城临突然冲上前右手捏住楚捷的下巴,让楚捷被迫抬起那沾染了血污的苍白的脸。 “就这样让你死太便宜你!” “求求你,让我死吧!”楚捷哭着哀求,他真的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 “楚捷,你怕我吗?”城临突然问道。 楚捷有气无力地抬眼瞥向城临,冷哼一声。 城临加重捏住楚捷下巴的力气,面目狰狞可怖,“我要让你怕我!让你做鬼之后见了我也会怕我!” 楚捷不知道自己曾经哪里得罪过城临,为什么城临要这么折磨他,他一个阶下囚,一个将死之人,折磨他到底能给城临带来什么,只是为了满足变态的乐趣吗? 如果楚捷还有力气,他一定会破口大骂,都快死了还注重什么狗屁教养。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挣脱了城临对他下巴的钳制,冲着城临的脸“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口水到城临的脸上。 他故意这样刺激城临,只是为了激怒城临,让城临给他个痛快。 然而城临并不如他所愿。 城临讨厌楚捷和自己一样,讨厌楚捷像那时的自己,他要让楚捷怕他,以此来证明他已经战胜了曾经的自己。 城临抬手抹掉脸上夹杂着血液的口水,怒目而视着楚捷,抬手就冲着楚捷的头抡了一拳,将楚捷打得头昏眼花,脑袋嗡嗡作响。 楚捷恍恍惚惚之间听到城临又对着身后之人吩咐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听清。 片刻,他才觉察到,勒进手腕皮肉里的铜丝被松开了,他的身体似是得到自由,被人抬着离开了刑架。 他以为城临大发善心决定成全他,当他被丢到地上的时候他还是这么认为。 楚捷已经做好了结束生命的准备,躺在地上迎接死亡。 “把他的腿弓起来!”城临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到楚捷耳朵里。 他不明白城临要怎么结束他的生命,或许他只要乖乖等死就行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却被膝盖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唤回了游离的神智。 他的身体本能地要从地上挣扎着弹起,却被身边的几人又摁了回去。 他嘶声惨叫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临用刀剜掉他的髌骨,再被血淋淋地丢到他的身上。 他的全身疼到失去知觉,疼到痉挛,亲眼看着自己的髌骨被剜去,却分不清哪一种疼痛是由它带来的。 城临面目可憎的脸突然出现到他的眼前,他这次是真的怕了,是由心底而生的恐惧。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他看到城临的脸狰狞可怖,他听到城临在放肆地嘲笑他无能无用。 他被迫承认自己无能无用,他真的害怕了城临。 “我讨厌你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讨厌你们拿别人的生命指点江山的姿态,我要将你们的尊严全部践踏,踩到地上永远拾不起来!我要你们为你们曾经的所作所为而赎罪!” 楚捷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了这样一番话,然而他却没有记住,甚至都没有理解这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解脱 在昏暗潮湿的牢房里,楚捷的身被折磨着,心也被摧残着。 自被城临剜掉髌骨,挑断手筋脚筋之后,他真的对城临恐惧了。在他看来,城临就是修罗,是向他来索命的恶鬼。 每当他想到或者见到城临的时候,身体都会本能地颤抖惧怕。 他的心想要爬出这黑暗,他不想再忍受着疼痛的折磨。他时常分不清真实和虚幻,母亲将他抱在怀里的虚幻温暖与牢房里的真实阴冷交替折磨着他。 他现在的心,除了对一切的恐惧之外再无其他。 城临不把他折磨死,不把他彻底摧毁,是不会放过他的。 每天像一个活死人一般在地狱,楚捷是这样形容自己的。 他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城临再怎么折磨他,他也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甚至有时候在想,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终于做了一次美梦,梦到了父母和弟弟妹妹,他们一家人生活在那间农舍,他磨刀霍霍,杀鸡给妹妹庆祝生辰,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但是城临的声音却突然扰了他的美梦,他很生气,便没有理会城临。 一桶盐水泼到他的身上,他也觉察不到疼痛,只是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反应。 突然,一股让他痛入骨髓的灼烧从他的胸前扩散至四肢百骸。他忍不住惨叫出声,只不过这一声惨叫,比鬼叫还要瘆人。 楚捷继续做着他的美梦,梦到了小时候和二蛋在一起戏水玩耍,梦到和司秦一起读书写字,梦到和擎北望一起骑马练武,梦到和妹妹一起栽花种草,甚至还梦到自己长大之后娶了一位貌美如花,武艺高强的姑娘做老婆,不仅可以保护他不让他再受伤害,还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梦里的生活太过于美好,他根本不愿醒来。 可是那一缕刺眼的阳光还是穿过他的眼皮,非要将他唤醒。那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也非要叨扰他的美梦。 他非常不情愿的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直射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想要抬手去遮挡,然而他却觉察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突然笑了,终是让他解脱了,原来人死之后是这样的感觉。 “咚!”的一声,是晨钟的响声由远及近。楚捷双眼转动,仔细瞧了瞧这逝者的世界。 青色竹屋顶,简单静雅的装饰,从墙缝吹进来的寒风敲打着屋顶的白色纸灯。 如此静谧安详的时光,他已经多久没有享受到了,好像从入宫之后,就再也没有过。果然人死后就能解脱一切。 他闭上眼睛,倾听着晨钟阵阵,似乎让他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 未过片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开门的声音,风啸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碗与桌子的磕碰声,纷纷传入楚捷的耳中。 “阿弥陀佛,施主终于醒了。” 楚捷笑了一声,这死后还有一位和尚陪着?倒也不错,好过自己寂寞无聊。 他又睁开眼睛,只见一位身披袈裟的大师站立在他的身边,满目忧愁。 大师抬手将手掌附到楚捷的额头上,停留片刻,“施主高烧不退已有四日,今日已经消退很多。” 楚捷怔愣住,眨了眨眼,想要出声问些什么,可是却不能,他似乎失去了一切行动的能力。 “老衲法号敬台,为一云游僧,施主父母曾于老衲有施舍之恩。” 楚捷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而是被这位敬台大师给救了。 他想哭闹,为什么不让他死!为什么非要救他! 敬台大师看着在用面部挣扎的楚捷叹了一声“阿弥陀佛”之后,开始给他换药。 敬台大师掀开盖在楚捷身上的被子,露出被白布缠裹成粽子的身体,白布之上还有点点猩红。 “麻粉的功效还未消失,身体的知觉还未恢复,暂时还不能动。” 楚捷嘴唇开合了两下,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的双腿还有救,需要先修养,等时机一到,老衲再替你医治。” 楚捷哭了,一想到自己在那昏暗的牢房里所遭受的一切他就恨。 但恨又有什么用? 他就算活着,也是废人一个。被废了双腿,被废了武功,更是被废了活下去的勇气。 每日晨钟暮鼓,悠然寂静的环境并没有将楚捷的绝望驱散,他已然成了一具躺尸,生活不能自理,甚至连大小便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可以动弹之后,不止一次想要自杀,但每一次都失败。 最后一次,他滚到地上,打碎了桌子上的茶杯,用碎片割了脉,感受着血液从他脉搏流出去的感觉,这就是生命的流逝吧。 但是他最后,还是被敬台大师救活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哭闹,撕扯掉身上的包扎,将自己再次弄得浑身鲜血淋漓。而敬台大师只是无声叹息,并不斥责他,等他宣泄够了,再给他重新包扎。 “能不能不要管我,让我死!”他死而复生之后第一次嘶吼出声,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犹如巨石相互摩擦而发出的低沉粗糙的声音,怎么会是从自己的身上发出? 他不相信,再次吼了一声,然而声音依旧粗噶,比他母亲曾经养的老公鸭的叫声还要难听。 敬台大师对于楚捷的声音也很疑惑,便替他检查了一番,才知,楚捷的嗓子受了严重损伤,再加上连续几日的高烧不退,嗓子哑了,以后或许只能用药续着,才不至于完全废掉。 “啊~滚开!滚开!”楚捷疯了一般闹着,胡乱挣扎着,不让敬台大师碰他医治他。 敬台大师用银针扎入楚捷的侧颈,让他镇静下来,这才为他重新包扎好。 也是自那以后,敬台大师不敢离开他半步,就算离开,也要给楚捷扎晕,让他昏睡。 就这样过了一月,每日敬台大师为他诵经,亲自照顾他医治他。 在敬台大师的照料下,楚捷的身体渐渐好转,身上的伤口已经差不多全部愈合,只是时不时地还会扯动伤口,轻微开裂。 楚捷还是难以接受自己已经成为废人的事实,想死的念头还是没被掐断。 但是他不再胡乱哭闹,每日安安静静的,配合着敬台大师的治疗。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即便他们住在山上,外面的柳树却已经抽了新芽。 春日的晨钟被敲响,楚捷突然想出去走走。 “大师。”楚捷突然唤道给他煎药的敬台大师,“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敬台大师没有回答楚捷,反而起身走出了竹屋,片刻之后,推了一把轮椅进来。 “老衲推你出去走走,更有益于身体恢复。” “谢谢大师。” 敬台大师将轮椅推到床边,扶着楚捷做到轮椅上,在楚捷腿上盖了一条毯子之后,便推着他出了门。 外面的一切对于楚捷来说似乎很陌生,他睁大眼睛看着屋外的柳树林,柳条上点点嫩绿,是生命旺盛的象征。 他又远眺,将山下隐隐约约的绿色尽收眼底,三两只麻雀飞逐打闹着从楚捷眼前飞过,春日晨起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有些暖。 楚捷闭上眼睛,冲着太阳微笑着,他深吸一口气,享受着被阳光照耀的温暖。 这是他在牢房里那一个月最渴求的吧。 渴望阳光,渴望被保护。 但是现在它们已经没了意义。 “大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 敬台大师并没有答应他,反而将他推到石板路上,停了下来。 楚捷看着蜿蜒而下的石板路,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要从这里滚下去,以此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阿弥陀佛~暄月虽亡,但是百姓还在。如今两位将军刀剑相向,受难遭殃的是天下百姓。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施主若心怀天下,就应当好好活下去。” “我如今废人一个,拿什么去匡扶天下,解救百姓?我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又何谈去拯救别人?我活在世上也只不过是苟延残喘,倒不如一死了之。” 敬台大师叹息一声,再无言语,又推起他,回到了竹屋前,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楚捷,回到了屋中继续给楚捷配药。 楚捷坐在竹屋前,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他曾经励志要做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曾经发誓要保护妹妹一辈子。可如今他成了一个废人,找不到妹妹不说,还弄丢了弟弟,更是弄丢了自己的一切,他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谈保护?有什么资格被保护? 楚捷用力向前一挺,从轮椅滚落到地上,不能走那么他便爬。 膝盖在地上被摩擦得出了血,在地上留下两条血痕,可是他却浑然不知。现在的他,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一心求死。 “为什么不能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你若倒下了,那你的弟弟和妹妹,他们两个要怎么办?” 敬台大师的声音在楚捷身后响起,“他们两个还在等着你去找他们,不为别人而活,就当是为了他们两个。” 敬台大师推着轮椅来到楚捷身边,继续对爬在地上的楚捷道:“佛说人生有三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摆脱三苦方能解脱。死,并不能解脱,只会给亲爱之人招来痛苦罢。” “楚施主和刘施主,也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残废的双腿老衲还可以为你医治,你还可以再次站立行走。但是老衲却不能为施主的弟弟妹妹医治好一颗脆弱求死的心。” 楚捷没有再动,趴在地上掩面哭泣,妹妹还需要他,弟弟也需要他,父母的仇恨还需要他来报。 他还有许多可以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为什么要因为自己成了废人而一心求死。 自那以后,楚捷积极配合敬台大师的治疗。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他选择随敬台大师出家拜师,入佛门习药草医术,法号无觉。 两年之后,敬台大师为其制作一对假髌骨,却让他花费了三年时间,才可以再次行走。虽然腿有些跛,但是至少可以自行行走,摆脱了轮椅。 他下山的第一件事便去了农舍打探二蛋母亲的消息,然而那里早就没有了人家,被改建成了官吏府邸,完全没有了弟弟的消息。 他随敬台大师云游四方,一边行医济世,一边寻找自己的弟弟妹妹。 他历遍了千山万水,尝遍了人间疾苦,看透了世间百态,同样的,世间的百姓,也让他参透了人生的三苦。 他放下了家仇国恨,只因为不想打破这北阳盛世,天下太平,百姓和乐。 他也接受了离别,人生在世,至亲至爱总会有离开的那一天,倒不如承接过来他们的期望,努力前行。 他也挣脱了求不得,求不得完整的身体,倒不如接受现在的残破;求不得亲人的相聚,倒不如让自己强大起来,等以后相聚之时,还可以保护至亲。 将一切都看开,顺其自然,是真正的解脱。 然而,这一切,在北阳君主杜江仁离世,新任君主杜靖风发动战争之时,全部被打破扭曲。 看不得百姓遭受战火,他执意要救百姓于水火,不顾师父敬台大师的阻拦,坚决还俗参军,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他化名荀轩,易了容,从军医一步步走入北阳朝堂。 他最终做到了,停战议和,百姓终是摆脱了战火。 他早就放下仇恨,为仇人的儿子治理国家,造福百姓。 可是,他最后却因为他的挚爱,放弃了一切。 他总告诫自己,国为先家为后,在天下百姓面前,一切私人恩怨情仇都是次要的。 可是当城临跟他讲了天下因为擎北望和杜靖风已经大乱,百姓又在遭受战争之苦时,他虽然痛心不已,心里担心的却是擎北望。 “擎北望和楚倾,你只能救一个!” 他现在已经懂得了城临的仇恨,更是懂得了城临从前那般待他的原因。 恩恩怨怨何时了。 倒不如让他来结束这一切。 他知道他对不起妹妹,可是他别无选择。 他也知道擎北望会替他平定四海山河,替他守护天下百姓的安危,让百姓远离战火。 他也相信擎北望会做到,即便没有他,擎北望也会做到。 终章 三年后。 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暄月的君主楚捷手底下有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名唤捷飞营,仅用一年的时间就将敌人赶回老窝,收复了高安西武两郡。 又传言那支百战百胜的军队由一位年轻将军率领,但是谁也没有见过那位将军半截面具底下的真实面容,只知道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位容貌俊美的副将。 那位将军每日都会向着北方眺望,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在眺望什么。 无论哪里被敌国侵犯,哪里有流匪成群,这位将军都会亲自前往,守护一方百姓。 这位将军还曾经亲自护送粮食银两来支援各郡的战后重建,与当地百姓围坐交谈,倾听百姓的心声,替百姓向朝廷发愿。 久而久之,暄月百姓将那位将军奉为神祗,都亲切地尊他一声“捷飞将军”。 曾饱受外敌骚扰的西南边境地区,甚至为这位捷飞将军建了一座府邸,里面放置的是这位捷飞将军的雕像。 很是神奇的,这片地区从此再也没有被外敌侵扰过。百姓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外敌都怕捷飞将军。 有了捷飞将军的守护,从此暄月四海定山河安。 自北阳和南凉并国,君主楚捷复国暄月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里,暄月休养了它破碎不堪的身躯,国力蒸蒸日上,周围众小国皆对暄月俯首称臣,纷纷来朝贺。 可是无论哪一个国家的来使甚至是君主,都没能有幸见一面这位复国暄月,并将暄月发展壮大的君主楚捷,倒是跟年轻的丞相郑骁混得非常熟。 每次来使问到郑丞相“楚帝为何不愿接见我们”的时候,都会得到一个一样的回答,“捷飞将军有言,见楚帝一面的代价是你的整个国家。” 所以,以后谁也不敢再问。 暄月复国第六年,楚帝突然下召,昭告天下将传位于其十七岁的皇弟楚湘。 并于五月初九当日,举行继位大典。 暄月王宫的昭德殿中,擎北望独自坐在龙椅上发呆,一条红色丝线的一头缠绕在他的左手腕上,另一头缠绕在他的左手中指之上。 “从今以后,我的右边是你,你的左边是我,我们一辈子并肩而立,永不分离。” “从今以后,我的左边是你,你的右边是我,我们一辈子并肩而立,永不分离。” “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进来殿中的楚扬,过了许久才出声提醒道。 擎北望被他唤回神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沉默许久才道:“赵君枫对你不错,我看你也挺喜欢他,倒不如就接受了他,以免一直自己孤家寡人一个。” 楚扬单膝跪地拱手,“臣自六年前就已经发誓,誓死效忠于殿下。臣的心里现在只有家国天下和殿下,不需要其他。” “和赵君枫在一起,同样可以守国护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以后遗憾,更不要伤了一颗真心。走吧!去众乐宫。” 擎北望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整理一番自己的衣服,抬脚离开。 楚扬望着他的背影,默默流下眼泪,他时常在后悔,如果他当时执意继续留下来,会不会可以救得楚捷一命。天人永隔的结局,不应该属于他们。 众乐宫里,虽然所有人都盛装打扮着,殿内装饰也是一片喜气,但是所有人的脸上却都爬满悲伤。 所有人也都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六年前的今日,楚捷下葬皇陵。 众人望着走进来的擎北望,无一不隐忍着内心的悲痛而强颜欢笑。 他们都曾见过擎北望抱着楚捷的尸体哭到昏厥; 他们都见过擎北望跪在地上哀求敬台大师救活楚捷; 他们都曾见过擎北望被司秦因恨殴打到半死; 他们都曾见过擎北望跪在楚捷的棂前七日未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擎北望就会这样追随楚捷而去的时候,是一个小和尚渡了他。 小和尚将荀轩最后的话写在纸上递给擎北望。 “擎北望,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但没有我,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天下的百姓还等你去解救,我们曾经的约定也等着你去兑现。擎北望,如果有来世,不要再爱我,请让我去爱你。” 也是从那以后,擎北望不再因为楚捷的死而悲伤,他要承接楚捷的期望,而好好活下去。 擎北望从殿外走入殿内,看着殿内的人一个个笑得比哭还难看。 擎北望走过崔戬和白嫣嫣的身边,抬手摸了摸他们两个胖嘟嘟儿子,“越来越壮了,有好好跟你们的父亲习武没?” “回望叔叔,我们还太小,父亲不让我们习武。” “六岁了吧?也不小了,望叔叔可是七岁就开始学骑马了呢。” 擎北望走过郑骁和崔娴的身边,拍了拍郑骁的肩膀道:“崔娴已经等了你这么多年,崔戬都抱了两个儿子了,你也赶紧给她一个家。” “嗯!”郑骁回拍了一下擎北望的肩膀,“这不等你给我们赐婚办喜事呢吗?” 擎北望走过擎凉和擎北尘的身边,与擎凉对视片刻,又给了擎凉一个拥抱,“年纪大了,好好享一享清福。北尘,你年纪也不小了,跟着郑骁和楚扬好好学习领兵治国,不能再让父亲操心,以后也多陪一陪他。” “北望~” “哥~” 擎北望走过老阁主和敬台大师的身边,对敬台大师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他照顾楚捷那么多年,而后又对老阁主说道,“外公,以后少气敬台大师,气走了,外孙可不再帮你去找了。” “嘿嘿!外公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后绝对不会再气他。” 擎北望走过孟宜君和余贤山的身边,“孟前辈,余前辈,劳请二位转告莜岚和余商,父子之间没有化不开的仇恨,千万不要拖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父欲悔而子不在的时候。” “副阁主放心,我们会的。” 擎北望走过司秦的身边,方想开口却被司秦制止,“你是在跟我们告别吗?我们不需要,想死就快去死!” 擎北望没有反驳,沉默片刻才道,“外公他一大把年纪了却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多包容他,也多陪陪他。” 擎北望又冲着站在主位上的新皇帝招了招手,“大海,过来。” 大海已经十七岁了,只比擎北望矮一个头,也不再是小时候那样胖嘟嘟的,此时穿着一身红色的锦服跑到擎北望身边,却还是那么可爱。 “望哥哥!”大海还想像小时候那样抱住擎北望,可是他到最后忍住了,乖乖地站到擎北望身旁。 擎北望也还想摸摸大海的头,可是又突然觉得有失分寸,手便停在了半空。倒是大海知晓了他的意图,自己低下身体,把头伸了过去。 擎北望还是把手放了下去,扶正大海的身体,假意嗔怒道:“多大了,还这么爱撒娇!” “在望哥哥面前,大海永远都是小孩子。” “嘴贫!看来你没跟郑骁学到什么好东西,倒是跟崔戬学的嘴贫了。” “但是大海想要望哥哥教……”说着说着,大海的声音就小了,带了些哭腔。 大海苦苦忍着,所有人都告诉他今日不准在望哥哥面前哭。 “傻瓜!以后就是一国之君了,不可以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子。” 大海紧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 最后擎北望环视一眼殿内的众人,牵着大海来到主位上,二人同坐。 “大家都坐吧!今日新帝登基,我们举杯同庆,愿暄月王朝国运昌隆,愿暄月疆域再无战事,愿暄月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大同!” 擎北望今夜高兴,喝得有点多,被楚扬送回寝殿之后,他遣退了所有守夜的宫仆,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残月。 “亲亲夫人~亲亲夫君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等我。” “若以后我成了皇帝,想要成为大将军的你,愿意帮我平定山河,守护暄月百姓吗?” “我愿意,楚捷,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愿意帮你。” “我要我的大将军以后是个武艺高强,德才兼备的人;我要他以后一辈子只忠心于我;我要他以后替我平定四海山河;我要他以后替我守护暄月百姓的安危,让百姓远离战火。” “擎北望,这些你能做到吗?” “楚捷,我能!” 后世对于暄月捷飞将军和楚帝的记载,便停留在了新帝登基那一晚。 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位捷飞将军在那一晚离开王宫去了哪里。 又或许只有那看守皇陵、只哑不聋的和尚知道。 那一夜黎明,他恍惚之间见到两个身着红色喜服的男子从皇陵出来,不知去向。 ……………… 一年以后,暄月某个小镇。 “天怪冷的,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若想喝茶,我给你煮。” “我带你来听书。” “听书?” “嗯,你不是说茶馆都应该有一位说书先生驻店吗?看,我帮你实现了。” “今日,老朽给诸位带了一个新的话本子,这话本子可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 说书人的两句话瞬间激起了茶馆客人的好奇心,纷纷问到是什么话本子。 说书人拿起放在书桌上的话本,指着书面上的四个字道:“北望忠捷。” “北望忠捷?这是讲什么故事的?”底下有人问道。 说书人笑了笑,端了个架势,“讲的是这断袖之癖。” 一听这“断袖之癖”,底下的人开始兴奋了,听惯了这奇闻异事、神魔鬼怪、男女之爱的话本,这断袖之癖的话本还是第一次听,便都催促着说书人快些讲。 “讲之前我们先来说一说这捷飞将军。传言捷飞将军在昭帝登基当晚便不知去向,有人说捷飞将军厌倦了战争,选择归隐山林,也有人说捷飞将军做了游侠,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但老朽今天要讲的,是关于捷飞将军的另一个故事。” 说书人如此一说,底下的客人便开始议论起来,这捷飞将军莫不是个断袖? 当然也有人开始责怪说书人毁捷飞将军清誉,纯属胡说,但是说书人却笑了笑,“是不是胡说,听完再定。” 这一切要从暄月琮帝时期说起。 琮帝楚天元的儿子,也就是暄月的上任君主楚帝楚捷,在十四岁那年,与当时右将军擎凉的儿子擎北望相识。而这擎将军的儿子擎北望,也就是南凉曾经的太子殿下,便是我们的捷飞将军。 捷飞将军在国宴之时与楚帝相识相知。楚帝长捷飞将军七岁,教会了捷飞将军骑马射箭,并与捷飞将军一同习武读书,把捷飞将军当做自己的亲弟弟般看待。 但是捷飞将军却对楚帝暗生了情愫,并对楚帝许诺,将来长大成人,要做楚帝的大将军,替楚帝平底四海山河,守护万千百姓。 然而捷飞将军的父亲伙同左将军杜江仁造反,杀了楚帝的父母,让楚帝国破家亡。 也正因此,捷飞将军父子成仇。 而这楚帝,在造反之后被杜江仁抓住,被剜了髌骨,受尽折磨,几乎奄奄一息。 本以为这楚帝就会这样死在昏暗的牢房里。是敬台大师,为报琮帝之恩,冒死易容成牢房守卫,给楚帝吃了一种造成假死状态的药,让杜江仁等误以为楚帝已死,将尸体抛到乱葬岗,之后又被敬台大师救走,楚帝这才逃过一劫。 楚帝追随敬台大师出家为僧,云游四方,行医救世。但谁也不会想到,楚帝为了暄月曾经的百姓,放下了这毁家灭国之仇,在这北阳新旧君主交替,天下大乱之际,毅然决然还俗参军,化名荀轩荀弟卿。 作为军师,辅助北阳将军史昭平定西北两境战乱,议和南凉,替北阳新任君主杜靖风稳固住了这江山,被北阳君主拜为丞相,主掌北阳国政。 捷飞将军寻找楚帝十一年之久,却一直杳无音讯,未曾想过,楚帝易容改名,效忠仇人。 捷飞将军在北阳皇城参加闻道龙会之时遇楚帝,但捷飞将军不知楚帝真实身份,楚帝也不知捷飞将军真实身份,如此这般阴差阳错。 后捷飞将军因寻找楚帝无果,便决定利用楚帝的这个北阳丞相身份,夺北阳。 但这捷飞将军认为,利用楚帝夺北阳的前提,必须要让楚帝爱上他,因此捷飞将军便开始纠缠作为北阳丞相的楚帝。 二人一同执行入闻道龙阁的任务,灭药毒王之时,楚帝对捷飞将军生了情愫。更是在护送北阳公主前往南凉和亲之时,对捷飞将军生了爱意。不仅帮助捷飞将军解了父子多年的恩怨,更是帮助捷飞将军为他多年以前犯下的罪过赎罪。 也正因此,捷飞将军在楚帝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爱意与恩情,也让捷飞将军爱上了他。 本来互相表明爱意之后的两人,应该相互坦诚,然而捷飞将军不敢让身为北阳丞相的楚帝知晓自己爱着楚帝,而楚帝也不想让捷飞将军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二人相互瞒着,即便相互许诺,以后要一直相伴左右。 二人在临西城成亲,却又因为北阳高安郡局势动荡不得已分开,然而临西一别遥相见。 捷飞将军找到了楚帝的妹妹楚倾,二人却以为楚帝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被杀,妹妹想要报仇,捷飞将军想要保护妹妹。 而这北阳君主杜靖风自儿时便喜欢楚帝的妹妹,便在妹妹被捷飞将军带回南凉之时,亲下南凉。 但是这几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早已捋不清道不明,后来因为捷飞将军毒害了北阳公主,北阳君主劫走楚帝的妹妹,最终挑起了北阳与南凉的战争。 而此一战,不仅是北阳和南凉的战争,更是卷入了周边众国,一时间天下大乱。 最后捷飞将军兵临北阳皇城,想要逼迫北阳君主释放楚帝。怎知,北阳君主此时已经被人杀害。 而这杀害北阳君主之人,便是在十一年前暄月灭国之时,起到至关作用的一人,北阳元武帝杜江仁的义子城临。 这城临本是晖贠国的王子,却在一日之间亲眼目睹父母被杀,家国被灭。他为了报仇,忍辱负重,认贼做父,蛰伏了二十几年,才灭了暄月,杀了杜江仁,报了自己多年的仇恨。 然而报了仇还不够,城临更是要让人尝遍他所遭受的所有痛苦。 那日,捷飞将军率千军万马兵临皇城之下,楚帝从城门走向捷飞将军。 二人于这万千将士面前亲吻,城临却站在城楼之上,在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捷飞将军与楚帝身上之时,双箭齐发,一发中楚帝的妹妹胸前,另一发中挡在捷飞将军身前的楚帝背上。 捷飞将军曾抱着楚帝的身体哭到昏厥,曾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敬台大师救活楚帝,更曾被楚帝的好友殴打到半死。 或许是上天不忍看到相爱的两人自此天人永别,城临的那一箭因从后背射入,没有正中要害。 在捷飞将军被殴打至昏之时,敬台大师医治了楚帝。然而楚帝醒来之后,却要求假死,为妹妹守陵。 敬台大师答应了楚帝,并为楚帝保守秘密,又给楚帝吃了可以造成假死状态的药。 然而楚帝担忧捷飞将军会追随自己而去,便请一个小和尚送了一封信给捷飞将军,并言称此信是楚帝的遗言,这才让捷飞将军有了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楚帝在皇陵为妹妹守陵,每次都是从看守皇陵的小和尚口中知晓捷飞将军的消息。 就这样过了六年,捷飞将军完成了曾经对楚帝许下的承诺,于新帝登基当晚,穿着他与楚帝成亲之日的喜服,决定入皇陵,追随楚帝而去。 然而当捷飞将军来到楚帝的陵墓之时,却见楚帝也身着入棺之时,捷飞将军亲手为他穿上的那一身喜服,站在墓前冲着自己微笑。 楚帝他一直在赌,他赌捷飞将军在做完一切之后,肯定会来找他。 最后,他还是赌赢了。 二人也是在那晚,犹如成亲之日那般,手牵着手离开了皇陵,浪迹天涯,不知所踪。 说书人花费了两个时辰才将这捷飞将军与楚帝的故事讲完。 听完故事,茶楼的客人都唏嘘不已,好在这二人最后还是在一起了,没有天人永隔。 他们都希望捷飞将军与楚帝可以有好的结果,便相信了这故事,决定回去之后四下传颂。 “怎么样?我写的话本如何?” “还不错,只不过丢了一点。” “丢了什么?我把你告诉我的全部写了进去。” “丢掉的部分就是我没告诉你的。” “诶?那是什么你没告诉我?” “那日我会站在你面前,是因为城临跟我说过,擎北望与楚倾,你只能救一个。” “我选择了你,不单是因为你可以替我完成未完成的事情,更是因为,你擎北望,是我楚捷想要用尽一切去爱的人。” 《北望终捷》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