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时髦精》 要什么自行车? “你性格挺好的,不烦人,也不抠门。”男生顿了顿,犹豫着说:“但是,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你说是不是?” 女孩低头不语,男生皱了皱眉,脸上多了几分不耐,“我对你没什么想法,不就是跟你借过几本书、让你帮忙抄了几次歌词、打完球让你买汽水、跟你要过几次方便面,你怎么还想多了?” 女孩突然扶了扶额,慢慢抬起头来,淡淡瞥他一眼,“这么没有界限感,你应该是欠揍。” 她挑了挑眉,“我的零花钱你想用就用,我的小说你想看就看,让我帮忙抄歌本、取篮球、买汽水、连大扫除的抹布都是我帮你带,现在说对我没想法,那你成心把我当丫鬟了,是吧?” 男生一怔,乔云想怎么回事?她以前经常被嫌弃,从来不反抗,怎么今天张口就开怼,一点儿都不给面子? “不就是用了你点儿东西,至于这么计较!” “不就是?”女孩被气笑了,“赵彬,你脸可真大,比教室里的脸盆都大。” “你这人怎么这样!”赵彬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道:“我都是为你好,得保持距离知道不?我班同学看见你就起哄,要是传到老师那儿,找家长怎么办?我以后要考清大的,就你那成绩,能考上春丰师范就不错了,收收心好好学习吧!” 女孩点点头,“行,保持距离,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点。” 她转身就走,干脆极了,赵彬反倒愣住,“哎,你就这么走了?” 女孩顿住脚步,“赵彬你记住了,大路朝天各自走,谁先说话谁是狗!” 赵彬被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是应该说“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你想喝汽水尽管说”吗?怎么还翻脸了呢? 对,一定是被我刺激得绝望了。 走进教室,乔云想有些恍惚。 目之所及,黑板是那种刷墨汁的,上面还写着数学公式;桌椅半新不旧,边缘有木头茬呲出来,不小心会刮坏衣服;考第一的学霸做题做得头也不抬,几个女生在大声讨论港星,从球场回来的男生进教室也要把篮球拍得砰砰响…… 这个时候,郭富城已经在胸口比划《对你爱不完》,男生会偷偷在电影院看通宵录像,股市已开市,大家正在迷恋《东京爱情故事》里的铃木保奈美。 乔云想眼睛微微潮湿,真的回来了啊,在晚自习前,在九一年的春丰一中。 按照记忆回座位坐下,同桌肖颖正啃着一包甘草杏,含糊不清地说:“我给你留吃的了,你想吃桔子饼干还是港式面包?” “我有点儿困,先眯一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乔云想趴在桌上梳理记忆,其实这段时光她很少追忆,因为高中时代的自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呀。 她的不自信有很多原因,来自父亲对家庭的抛弃、母亲的碎碎念、以及跟小区里“别人家孩子”的比较。 当然,还有赵彬。 赵彬是那种没有界限感、自我感觉非常好的人。乔云想对他有好感,他当然知道,而且很得意,觉得有个女孩子整天受他指派很有面子。可是这时候,他的白月光不高兴了。 白月光名叫关雪雪,人漂亮、家境好、成绩优秀,追逐者众。 关雪雪不喜欢赵彬,却调侃赵同学和乔同学走得近,赵彬赶忙跟乔云想撇清关系,于是就有了今晚这一幕。也不知为什么,这事很快传出去,乔云想因此遭受非议,有说她自不量力的、有说没脸没皮的、有说痴心妄想的、还有说上杆子倒贴的……后来连班主任都知道了,还找了家长。 当时的乔云想就像一只小蜗牛,以为世界里仅剩讥诮,每天把自己瑟缩在壳子里。 再后来,高考失利,诸事不顺,她对感情退避三舍……等遇到打开她心结的老师教她古筝,用音乐疗法帮她重新找回自信时,岁月已经蹉跎,她索性就一直单着了。 也许是对少女时代的际遇太过感慨,乔云想常年进行慈善捐款,参与过希望小学建设和青少年心理咨询项目。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她在意外来临后的弥留之际换来重启人生的机会。 成长之后回头看,此时的非议根本不值一提,没有什么抗不过去,所有美好都可追寻。真好!这次可以勇敢抬起头,不畏惧别人的目光;这次一定要考到心仪的大学,去学习真正喜欢的专业! 这一次,妈妈也好,自己也好,都会拼命去幸福! 正想着,肖颖戳了戳她的胳膊肘儿,“英语老师来啦,今晚讲练习册。” 乔云想记不清练习册放在哪儿,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肖颖倒是有,可她一道题都没做。 俩人合看一本,肖颖小声说:“小乔,咱俩嗑瓜子呀?” 这么可爱的吗?英语晚自习嗑瓜子? 乔云想不吃,肖颖便自己剥瓜子,并很小心地问:“你没事儿吧?那个瘪犊子气没气你?” 乔云想记得的,肖颖是高中时代唯一的朋友,每天一起上学回家,课间手拉手上厕所,互相带好吃的投喂。因为护犊子,肖颖每天都骂赵彬n遍瘪犊子。 这明朗少女让人心里温暖,乔云想笑道:“没气着,倒是我把他气个半死。” “就说你别搭理他,给他脸了!” 乔云想噗嗤笑出声,“放心吧,从今往后都不给他脸。” “乔云想!”英语老师瞧见她俩讲话,突然发难:“你来回答,十五题选什么?” “唰”,全班同学齐齐望过来,乔云想扫了眼题目,站起来说:“选c。” 英语老师板着脸,“坐下吧,上课别说话!” 肖颖震惊了,“你看题了吗?这都能选对?” “就是吧……三长一短选最短。” 铃声响起,高一放学。 肖颖拽着乔云想直奔车棚,找到她的小飞鸽,一边开锁一边说:“看见没,车棚门口关雪雪正看你呢。” 乔云想抬头望去,果然,关雪雪推着自行车正往这边看,视线对上,立刻朝这边翻了个大白眼。 “她有病吧?”肖颖问。 “就当她嫉妒我肤白貌美。” 噗,肖颖没忍住笑喷了。 乔云想没有自行车,肖颖每天骑车载她上学、回家。学校建在半山,推车下山要走五分钟,此时,路上挤挤挨挨全是高一学生,喧哗着打闹着涌向山脚。 好闺蜜正一起往山下走,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车铃声。 回头一看,又是关雪雪。 关雪雪和几个要好的女生在一起,十几岁的女孩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色小飞袖衬衫,深蓝色带荷叶边的裙子,脚下一双小皮鞋。几乎整个年级的女生都知道,这一身是从港城带回来的,光那双鞋就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 路是大斜坡,关雪雪在后头站成居高临下的姿态:“呦,天天蹭别人自行车啊?” 之前在车棚就翻过白眼,现在又没事找事,赵彬都撇清关系表忠心了,这姑娘还有啥不满意? “你有意见?”乔云想本不愿跟小姑娘置气,但这种阴阳怪气的,也不用给什么好脸色。 关雪雪给整愣了,往常讥讽乔云想,她都低着头不吭声,眼泪都在眼圈里,今天居然敢回呛!难道真像赵彬说的,受刺激变刺猬了? 关同学心里疑惑,忍不住又刺两句,“没有自行车就走着上学呗,有的人就喜欢占别人便宜。” 正是人多的时候,几个女生停在半路,后面的学生便只能绕行。路灯很亮,照得清每一张脸,有些不着急回家的,见高一的级花跟别人掰扯自行车,便乐呵呵停下来看热闹。 乔云想笑了,“占便宜?可真有意思。我坐你后座了?毁你大梁了?压你车轴了?占你车筐了?还是磨你链条了?” 周围一阵哄笑,有男生吹起口哨,还怪声怪调地学:“我毁你大梁了?压你车轴了?” 关雪雪脸涨得通红,大声说:“人家肖颖心眼儿好不计较,你就厚着脸皮蹭?” 当众挑拨啊这是!肖颖正要说话,乔云想拉住她,笑道:“关雪雪,你想说我占便宜,厚脸皮,是不是?” “对!算你有自知之明!” 乔云想上前一步,一把将关雪雪书包从车筐里拽出来,从里面翻出几本书:“《天龙八部》,宝文堂版的,我的!这套书我可没借你,怎么会在你手里?就算我占便宜,我坐肖颖的自行车是直接占,可你占便宜怎么还带拐弯儿的呢?” 哈哈哈,周围笑疯了,口哨声此起彼伏。乔云想把书收好,又将关雪雪书包丢回去:“不好意思,书我不借你。” 肖颖终于逮到机会发言,大声道:“我带我同桌怎么了?我就喜欢接她上学,送她回家,有钱难买我乐意!后座要是没有她,我单词都背不进去!小乔,你有我就行,要什么自行车!” 关雪雪气得脸通红,她的同伴大喊:“都让让,堵在这儿干什么!回不回家了!”几个女生硬是挤出去,一溜烟跑掉了。 围观的同学渐渐散了,肖颖推着车直笑:“你今天怎么这么逗呢?可把她气死了。” “就是个小破孩,她只要不惹我,我都懒得搭理她。” “她说那些你别往心里去,她嫉妒咱俩好,不想让我跟你玩儿呢。你甭管她,我就愿意骑车带你。” “我知道!” 肖颖回想刚才那一幕,意犹未尽的,“小乔,你刚才说得一套一套的,我觉得你可有才了,全年级最牛的方寸都没你有才!” 乔云想吓得赶紧捂住肖颖的嘴,放学时间啊,周围都是同学啊,咱不能得意忘形啊,亲! “我说真的,他也就学习厉害,别的啥也不是!” 这句话嗓门不小,人流里某位学神脚步顿了顿,他旁边的胖子嘎地笑出声:“方寸,她们说你除了学习啥也不是。” ※※※※※※※※※※※※※※※※※※※※ 新文来啦,要 就要自行车 方寸能说什么?他跟两个女生又不熟。当然,学神还是有些介意的,并对说出“毁大梁,磨链条”的女同学印象尤为深刻。 二十分钟后,乔云想回到家。 家和记忆中一样,五十多平,进门有个小走廊,卧室和厨房哪哪儿都小。 从她一进门,乔巧珍就开始数落:“怎么才磨蹭回来?人家后楼的高宇都到家十分钟了。” “妈,二班女生找我说话,耽误了一会儿。” “大放学的有什么可唠的?都这么大孩子了,也不知道省心。我今天回来遇见郭老师家阳阳,那孩子可真乖巧,见面就问好,还帮我拎东西,你也跟她学学。一天天的,看见人也不吱声,一点儿不大方。” 掂了掂书包,乔巧珍眉头皱起:“书包怎么这么沉?晚上也做不了几道题,尽整些没用的。” “妈,高三模拟考占我们教室,从明天开始连放三天假。” “那你在家好好复习,马上就期末了,考好一点,别给我丢人。” 从乔云想进门,妈妈的嫌弃就没停过,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母女之间的相处便如此了。 乔云想也不生气,跑阳台转了一圈,笑了——窗户开了半扇,下边窗框上搭了个小坐垫,趴在那儿正好能看见回来的路。窗户旁还堆着瓜子皮,没少吃,估计放学时间刚到,妈就在这等着了。 她心里暖乎乎的,要是上辈子就发现这些细节,该多好。 “妈,你是不是天天趴这儿看我?” 乔巧珍白了一眼:“谁爱看你。” “那你怎么知道高宇十分钟前回来的?” “我那就是随便一瞅。”乔巧珍不自在地收拾着瓜子皮:“你今天话可真多。” 乔云想眨眨眼:“这不是听妈妈的话,学着吱声和大方嘛。” “我看你是成心气我,想把我的脸气得又大又方。” 噗嗤,娘俩都笑了。 “明天你不是放假吗?我给你姥包了粽子,咱俩一起去送节礼。” “妈,你不还得去店里?再说小舅妈一见你就跟斗鸡似的,免不了吵几句。我自己去就行,送完我就回来。” 乔巧珍有些犹豫:“你自己去?能行?” “放心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看着还年轻的妈妈,乔云想眼睛微微发酸,突然抱住乔巧珍。 乔巧珍愣住:“这大晚上的,咱俩练的哪门子拥抱?” 乔云想成功被逗笑,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就是喜欢你呗。那我做作业啦,妈妈你早点儿睡。” 直到女儿回屋,乔巧珍还一脸莫名其妙,闺女平时挺内敛啊,怎么今天热情洋溢的?有点儿遭不住哇! 乔云想的房间不大,屋里一张小床,缝纫机当书桌。缝纫机左上角一摞书本整齐码放,随便翻翻,发现一个速写本,里面有几张并不专业的设计图。 靠门这边有个衣柜,是妈妈找木匠做的。衣柜上有一大一小两个柜门,上面都嵌着镜子,带牡丹花的那种。 乔云想照镜子看自己的脸,她遗传了父母的优秀基因,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最重要的是,她有满脸的胶原蛋白,要多水灵有多水灵。 她很是感慨,这么好看一张脸,怪不得关雪雪对自己有敌意呢。一般来说,漂亮的人很容易拥有自信,可十六岁的她没有,她被最亲近的人不断否认,养成了卑微的模样。 乔云想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天龙八部》。多傻呀,就因为赵彬说想看,她省下近一个月的午饭钱买了这套书,说是借给他,其实跟送的也没差,因为这几本书再也不曾回来过。 上辈子的今天,关雪雪也在路上拦她来着,她的同伴还说:“你倒贴也没用,上赶着借出去的书,人家转手就给雪雪送来了,就在雪雪书包里,我们背着还嫌沉呢。” 当时的她,连“嫌沉你别看”都不敢说。 上辈子,进门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数落她的。妈离婚后一直内心郁结,总寻不到出口,也没意识到那些数落和责备伤害了女儿。一个有爱不会表达,一个又沮丧抵触,母女之间交流才变得越来越别扭。 人的强势是相对的,在饭馆敢跟小混混对峙的妈妈,去姥姥家送粽子的时候,却被自己的亲人挤兑得眼圈都红了。 乔云想将书放在一边,开始做卷子。 感谢教自己古筝和书画,令自己心胸开阔的老师,感谢生活的磨砺和淬炼。以前经历过什么都没关系,现在她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 公共汽车开了五站地,下车大约再走两百米,就到了姥姥家楼下。 乔姥姥有三个子女,大女儿乔巧玉,二女儿乔巧珍,小儿子乔国栋。原本姥姥就偏爱儿子,自打姥爷去世,更是把乔国栋当作唯一依靠,觉得全家都应该为儿子奉献。 乔国栋一家跟老太太住在一起,从来不拿生活费。不仅如此,老太太还让乔国栋顶了乔巧玉皮鞋厂的班,又让儿媳妇刘瑛顶了乔巧珍在四药厂的班。儿子媳妇都安排妥当了,老太太心里舒坦,觉得自己腰杆直直的。 至于两个女儿的境况,她也不是没想过,不过,只要看见儿子和大孙子,就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乔云想敲门进屋,家里大人都在,小表弟乔东旭不知道跑哪儿玩儿去了。 “姥姥,快过节了,我妈包了粽子让我送来。” 刘瑛嗤笑一声,“哟,就你自己来呀,你妈呢?” 乔云想笑道:“我妈脾气爆,上次来还吵了一架,不想来添堵了。” 刘瑛翻了个白眼儿,接过乔云想的东西,又不乐意了,“今年就拿了点粽子?你妈挺省啊!” 乔姥姥也不太高兴,“去年还多两条鱼呢,还有块布料。” 乔云想笑眯眯的,“去年拿的是挺多,今年实在拿不起了。” 舅舅乔国栋皱了皱眉,“你们家就你妈和你两个人,能花多少钱?至于送不起个节礼?” “舅舅啊,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儿,我妈药厂的工作是让给舅妈了吧?一个月二百块钱的工资呢,换成别家,就算是亲姐也不见得能让,是吧?谁家摊上这好事,不得念着姐姐的情?过年过节不得上姐家走动走动?我可没见过不领情还嫌弃人家东西拿得少的。” 乔国栋和刘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乔姥姥脸色也不好看,乔云想又道:“姥姥,舅舅舅妈都在工厂上班,我和我妈却连锅都揭不开了,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乔姥姥沉着脸,“你妈在小饭店当服务员,挣的不是挺多的?” “姥姥,你不知道,那个小饭店看着生意还行,其实吧,很多人都是挂账。还有一些小混混常去吃白食,要不是我妈泼辣,饭馆早就给砸没了。这个月就没挣上钱,我妈哪有工资啊?当初要不是您说话,就凭我妈那脾气,谁能抢得走药厂工作?我妈能让,不就是怕您为难?姥姥,手心手背可都是肉,我以后还要考好大学呢,不能没钱念书啊。” 乔云想这么一说,乔姥姥的心就有点儿抽抽。她偏心小儿子不假,但是女儿过得不好,这中间又有自己的原因,难免觉得脸上无光。 刘瑛一看老太太动摇,立马把不高兴都挂在脸上,“别忽悠你姥,你还想考好大学?就你那成绩,能考上春丰师范就不错了!” 乔云想心里点赞,小舅妈跟赵彬应该认识一下,真有默契,说的话一个字儿都不带差的! “舅妈,我考哪个学校,咱们得两年之后再看。我记得当初说的好好的,药厂工作给你,我高中三年的学费书费你们全包。现在高一都要过完了,还没见着一毛钱呢。正好我今天来,舅舅,你们是三年的一起给,还是先把第一年的补上?” 刘瑛的声音立刻高了n个分贝,“原来你不是来送节礼的,是来卖粽子的!” “哪有?”乔云想可不生气,慢悠悠地说:“我妈不计较,可是舅舅舅妈就那么心安理得?” 刘瑛涨红了脸,乔国栋也心里着恼。如果大家都不提,他也就当没这回事,但是让外甥女当面说出来,实在有点儿臊得慌。他瞪了刘瑛一眼,“整天嘚吧嘚,也没见你嘚吧出什么,还不赶紧拿钱去。” 刘瑛不情不愿地拿了二百块钱出来,乔云想笑了:“舅妈,咱能不能痛快点儿?你们家乔东旭也不是没上过学,学费加书费,这些能够?” 这栋楼每层有五户人家,隔音并不好,乔家吵吵嚷嚷这么久,别家早就支着耳朵听了。乔国栋最怕被人笑话,气急败坏的,“败家娘们儿,赶紧再拿一百!”想了想,他又说:“咱们可得写个收条,你一个小孩拿这么多钱,万一丢了,我二姐可别说我没给。” “好嘞!”乔云想把三百块钱装好,痛痛快快打了个收条,“姥姥,您得管着点我舅妈,别让她拿厂子的东西。工厂现在是好单位,但是也不能一直好下去,现在拿点儿蜂王浆挺乐呵的,往后厂里要不了那么多人的时候,占小便宜的就得上第一批下岗名单。” 言尽于此,乔云想摆了摆手,“那我回去了啊,提前祝你们端午节快乐。”拉开门,她大声道:“走廊里的自行车是我的吧?东东骑着一直没还,他一个大男孩骑二六小斜梁也不合适,我骑走了啊。” “不行!”刘瑛大声道,“你不能拿走!” 旁边几家已经有人探出头来,满眼八卦朝这边张望。 乔云想道:“这我就奇怪了,我自己的车凭啥不能拿?舅妈,你这强盗思想可要不得,好工作要抢,外甥女的东西也要抢,怪不得社会主义墙角都敢挖。” 刘瑛气得没招,只好说:“东东不在家,车钥匙我找不着。” 乔云想笑嘻嘻地从兜里掏出钥匙摇了摇,“家里有把备用的,我特意带着呢。” 刘瑛差点儿没厥过去,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外甥女把自行车推走了。 乔云想开开心心骑车回家,先拐到小饭店把妈妈喊出来,“妈,我今年的学费,舅舅拿的,你收好了。” 乔巧珍简直不敢相信,“你舅?他们两口子能给学费?”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怕不是打北边出来的。” “我跟他们要的,自行车也要回来了,厉害吧?” 乔巧珍打量几眼女儿,由衷点赞,“你可真行!” “再多夸几句呗?” 乔巧珍从善如流:“你可太能了,这钱我都要不出来,不仅要不出来我还得挨骂!也就我闺女,长得好看还聪明伶俐,一般人可办不成这事!” 看,这不是夸得挺顺嘴的。 ※※※※※※※※※※※※※※※※※※※※ 熟悉的春丰市,熟悉的味道~ 是方寸呀 乔巧珍一口气说完,觉得心里舒服极了。她终于发现,夸孩子比嫌弃孩子更有愉悦感,决定以后对女儿要使劲儿表扬。 “你跟你舅要钱,你姥发火了吧?” “没有,我心平气和地讲理,姥姥也不至于削我呀,我哭穷的时候,姥姥还有点不好意思呢。不过,不高兴肯定是有,回头舅妈一撺掇,心又得偏舅舅那儿去。妈,我知道你是让着舅舅,但我就是觉着,不能让占便宜的人理直气壮,咱们反倒战战兢兢。答应的事儿必须兑现了,也让他们知道咱俩没那么好欺负。” 乔巧珍噗嗤一声笑:“行,以后你就是我靠山。” “嗯,我给你撑腰。” 乔巧珍从昨晚上开始就一直在高兴,也许是因为趴在窗口等女儿回家被发现,也许是因为女儿的那个拥抱。她往乔云想手里塞了三十块钱,“这还不到十点,去玩儿吧,饿了就来妈这儿吃饭。” 乔云想咋舌,“妈,你今天也太大方了,你从来没给过我这么多零花钱呢。” “你这记性,比我强不了多少。上星期带你做衣服你忘了?一会儿你直接取了,别忘了给你小芳姨十块钱手工费。你前天还说要去书店买资料,二十应该够。” 乔云想乍一回来,这些琐碎小事上哪儿记得去?她放好三张十元大钞,蹬起自行车朝市中心去了。 新华书店在大副食旁边,十多年前还是个小书店,里面卖大字线装书、《大众菜谱》什么的,现在也不过是个小二楼。窗户是老式的那种,木制窗框,漆也斑驳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映出空气中细碎的尘埃,呈现出属于那个年代的光影。 走进去,一人高的书架纵向排列,书籍分门别类整齐码放。书架间的过道站着几个人,安静地捧着书看,都是戴着眼镜的文艺青年。 书店的棚上扯了绳子,挂着旧年的挂历。这都六月份了,那些挂历已经卖不出去,都是些摆设而已。 乔云想望着其中的一册,百感交集,那是工笔的《金陵十二钗》,是老师的心血之作。想想现在的时间,她还正年轻。 “这套挂历多少钱?”乔云想问。 门口的管理大叔伸头看了一眼,“那套是挂着打样的,没有新的了,你要是想要就直接拿走。” 乔云想也没客气,踩着□□把挂历取下来,还好,只是封面那页有些浮灰,里面干净着呢。 她把挂历卷好,想起学习资料在最右面,便循着记忆朝那个方向去。走到半路突然顿住脚,全套的金庸古龙啊!那套《天龙》就是从这儿买的! 她小心翻看着,每拿起一本都爱得不得了。在之后的岁月,她再也没见过这么全、这么新的宝文堂版了。只可惜现在没钱收藏,只能过过眼瘾。 “总有一天要把你们全都买回家!”她小声嘟哝着,还没稀罕够,就听有人喊:“乔云想,你怎么也在这儿?” 乔云想扭头一看,居然是赵彬。 她翻了个大白眼,“什么叫也在这儿?离我远点儿!” 赵彬就跟没听见似的,凑过来说:“你是不是听说我今天来书店,故意来这边等我?” 乔云想都无语了,“我觉得你应该照照镜子。” “为啥照镜子?” “你长得不咋样,想得倒挺美。” 噗,书架另一头有人没憋住笑了。 赵彬忙给乔云想使眼色,然后小声说:“我听说你昨天回教室趴桌上哭了?” 乔云想心里简直了:我去,我就趴着回忆下青葱岁月好吧!昨天怼完这货心里别提多舒服,豁然开朗好吧!人生重来一次差点儿没乐死,半个眼泪都没掉好吧! “你听谁说的?” “关雪雪啊。” “她怕不是瞎了。” “哭了就哭了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赵彬磨磨唧唧揪着衣角,“其实我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以前真没看出来,这人还是个戏精呢!乔云想虎着脸道:“离我远点,再敢说一个字,别怪我削你。” 赵彬没当回事儿,乔云想以前多温顺啊,他指东她从来不往西,这会儿她态度不好,应该是在拿乔。他非但不走,还往前凑了一步:“你别闹了,你昨天为啥把《天龙八部》拿走?雪雪都不高兴了。正好,你把那套书还给我,我也就不用买了。” 乔云想都给气笑了,“赵同学,你是不是失忆了?昨天咱们说好的,谁先说话谁是狗。” “是那么说的,但是借套书没问题吧?” “不,我觉得很有问题。” 赵彬一脸我看错了你的表情,“乔云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跟你借什么你都答应。” “我承认,我以前眼瞎。” “都是同学何必呢,不就是一套书,给关雪雪看两眼你还能少块肉啊?” 乔云想气得开始挽袖子,“我觉得你可能听不懂人话,要是现在有人递给我一个笤帚,我会用它来跟你保持距离!” 赵彬有点懵圈,乔云想说的每个字他都懂,放在一块他就是琢磨不出啥意思,正愣神呢,“啪哒”,从书架顶端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递过来一把笤帚。 乔云想接过来就往赵彬身上招呼,赵彬疼得大叫:“乔云想你疯了!” 他嗷嗷叫着,撒丫子跑出新华书店。 书店里闹出这么大动静,门口的管理大叔可坐不住了,虎着脸走过来:“你这个小同学,怎么能在公众场合打打闹闹?!哪个学校的?” 乔云想还拎着笤帚呢,也没想撒谎:“一高中的。” “别往一高中头上扔锅,一中的学生都特别稳当,没有你们这样的!我都听半天了,还要借武侠小说,人家一中哪有看武侠的?” 乔云想腹诽:大叔你是不是对一高中有什么误解?再说看武侠小说怎么了?二十年后金庸著作还是中小学生必读书目呢。 管理大叔也没真去追究女学生究竟是哪个学校的,他又不是班主任,不可能罚人家写检讨,也就瞪着眼睛吓唬吓唬人:“把笤帚放回去,不许再出动静,不然把你撵出去!” 说完,背着手可威风地走了。 乔云想挨了顿训,也检讨自己刚才没忍住暴脾气,她穿过中间的小过道,刚绕到书架另一头,愣住了。 白衬衫的少年倚在窗子旁,发丝微长,眉眼清朗,他倚着靠墙的书架,手里捧着一本书正读着,见她拎着笤帚过来,唇角微微勾起,噙出一抹笑来。 原来刚才给自己递武器的,是方寸呀。 乔云想微微晃神,上辈子她跟学神大人没什么接触,只记得方寸在高二下学期就跳级参加高考,成绩全市第三,被帝都的院校录取。 这样的人,应该是用来崇拜、用来不可思议的。 而这么牛的方寸,居然在自己想揍人的时候递了个笤帚? 暴殄天物啊,哪怕递笤帚只需要几秒钟也会耽误他学习的呀!更何况自己跟赵彬还在附近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 乔云想极其自责,扫了一眼方寸手里的书,嗯,《中国计算机发展》,果然不是一般战士!仗着视力不错,她还看清了作者的名字——季驰,嗯,这位是推动计算机发展的大佬。 方寸才多大啊,涉猎的范围就这么超前了,咱老老实实肃然起敬吧。 “不好意思,”她小声说,“刚才打扰你看书了。” 方寸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他脚旁放了个装垃圾的长把簸箕,跟乔云想手里的笤帚应该是一个组合。 她赶忙将笤帚放好,“谢谢啊。” “嗯。”方寸没再抬头,继续看书。 这边书架上都是学习资料,乔云想慢慢挑选,九十年代的教辅不像后来那样铺天盖地,可选择的不多,不过,肯定能找到可用的。 方寸朝这边瞥了一眼,发现她在看高二的习题,眼尾微挑,饶有兴味地瞧着她。 乔云想比对了几套资料,拿不定主意,干脆回头问:“我理科不是太好,但是会考想拿到全a,应该做哪套题?” 方寸走过来,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会考必过——物化生》。 “谢谢哈。”乔云想继续选资料,翻过几遍书架后,探出头问大叔:“叔叔,《会考必过——数学》还有吗?这上面哪科都有,就缺数学。” 大叔的声音远远传来:“都摆上面了,架上妹(没)有就是缺货。” 乔云想只好作罢,又选了较难的文科习题。正要走,书架对面来了几个女生,站在刚才她跟赵彬的位置叽叽喳喳。 “真有《天龙八部》,哎呀,一套二十多呢,咱买吗?” “这么贵,还是等赵彬吧,他说一定帮我弄一套。” 这不是关雪雪和她的小姐妹吗?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的都往书店跑? “雪雪,我觉得不能指望赵彬,要不咱们去租吧。”说话的女孩叫王薇,跟乔云想一个班,昨天乔云想趴在桌上就是她传出去的。 关雪雪可不愿意租书,“你不觉得租来的书有股味儿吗?我还是想看干净的。” “真是的,乔云想干嘛那么小气,借出去的书就应该当成泼出去的水,还往回要啥。” 乔云想正觉着好笑,方寸突然瞥过来一眼,意思是:说你呢。 关雪雪在那头不遗余力地黑,“连自行车都要蹭别人的,她那种小气呀,你是理解不了的。” “对了雪雪,那边书架有复习题,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你不是也常找些难题让方寸给你讲吗?” 乔云想差点没笑出声,回头望了眼方寸——瞧,也说到你了。 方寸不置可否,把手上的书放在一边,然后又选了一本翻看。 就听关雪雪“切”了一声:“我再也不问他了,上次刚把题拿到他面前,他扫了一眼就说了三个字‘套公式’。我还不知道套公式!重点是请教难题么?难道不是……”她气呼呼的没再说下去,小手一挥,“咱走吧,上我家听磁带去。” 世界终于安静,乔云想将选好的书付了款,方寸也抱着书过来结账,他手里除了习题集、计算机发展史,居然还有一套《鹿鼎记》。 真扎心啊,刚才眼馋了半天也没钱买,人家随手就拿了一套。 乔云想心念一动,道:“同学,这书借我一本,十分钟内还你。” 方寸点点头,乔云想拿上书出门,跳上车子就朝前追。 关雪雪几个正溜达着呢,身后传来清脆的车铃声,回头望去,她们最看不起的乔云想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朝这边来,手里举着一本书,大声朝她们喊:“看见没,《鹿鼎记》!” 关雪雪一阵胸闷,眼睁睁看着乔云想的自行车绝尘而去,气得直跺脚,“什么了不起的,臭显摆!” 她的同伴也傻了,“咦,她这不是有自行车吗?” 关雪雪快气疯了,“等回学校我一定告诉肖颖,她同桌有自行车就是不骑!”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车铃声响起,乔云想又骑回来了! 自行车迎面而来,车上的女孩举着书,大声喊:“再给你们看一遍!” “噗”,关雪雪觉得自己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被扎了一刀,吐血,还受了很重的内伤。 方寸站在新华书店门口,看着女孩从车上跳下来。六月的太阳很大,她骑了一圈,小脸红扑扑的,虽穿着半旧的衣裳,却掩不住那青春朝气。 “谢了。”乔云想道。 “幼稚。”他接过书,想起她刚才耀武扬威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笑。 ※※※※※※※※※※※※※※※※※※※※ 感谢回首、唯有苍生不老、心静自然凉三位小天使的营养液,放在存稿箱的章节一键感谢不显示,但我可以手动hhh~~也谢谢所有给我留言的小可爱,有你们的鼓励,码字可有劲头了! 我还蹭印章 乔云想哈哈笑着,就想幼稚怎么滴吧! 她正要告辞,就听方寸慢悠悠地说:“你刚才和赵彬斗嘴,大概斗了七分钟,我在这儿等你还书,等了足足五分钟。” 乔云想秒懂,学神这是告诉自己,耽误他时间了。 十几分钟啊,对别人来说没什么,可是对于方寸,没准就做出了考卷中最难的大题。乔云想挺愧疚,虽然斗嘴不全怪自己,可是借人家书去气关雪雪确实是自己干出来的。 “你一会儿去哪儿?我骑车带着你,争取把这些时间抢回来,行不?” “你带我?”方寸望着她的自行车:“用二六小飞鸽?” 乔云想一脸尴尬,人家都长到一米八了,腿那么老长,坐后座上得全程抬脚,不然两个鞋底都得在地上疯狂摩擦。 “那你说怎么办?”乔云想也有些生气,被耽误十几分钟都要一本正经拿出来说,真小气。 方寸不紧不慢道:“一会儿你没别的事儿吧?跟我去趟魔方世界,帮我个忙。” 说着,他从停车处推出一辆蓝色山地车来。乔云想愣住,这才九一年啊,整个春丰市也没几辆山地,这人简直就是一高中学生里的大土豪。 瞧这帅气的线条,瞧这与众不同的车把,瞧这厚实的轮胎……刚才还想让人家坐小飞鸽的乔云想实名羡慕,在全套武侠小说的目标后面,又加上一台山地车。 魔方世界在小广场附近,从一高中下来走五分钟就到,邻近还有一所初中和一所小学。这一带的地理优势非一般店铺可比,魔方世界经营的又是学生最爱的小玩意,生意自然好得不得了。 两年前,魔方还只有一家店面,去年迅速买下左边理发店和右边水暖器材,将三个店面打通,大招牌也做得格外气派。左边区域是精品屋,摆满了饰品和礼品,中间经营学习用品,右边卖磁带。店里放着最流行的港台歌,卖着最拉风的韩国信纸和各种贺卡,一到放学时间,里面挤挤挨挨全是学生。 方寸和乔云想把自行车停在魔方世界门口,今天只有一中的高一放假,其余学校还在上课,所以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 服务员小赵从里面出来,笑着调侃:“方寸来啦,这小姑娘是谁呀?” “是我同学。” “你同学可真好看。” 乔云想被表扬了,正高兴呢,就听方寸说:“你别信她,上次胖子来,她还说胖子真水灵。” 乔云想的一颗心呐,被小赵和方寸打击得稀碎。 往里走,服务员们纷纷打招呼,乔云想心道,店员都跟他这么熟,他肯定常来买东西。直到方寸拉开里面那道门,乔云想吃惊不小,这是啥关系?连办公室都给提供?! 办公室里摆了两张桌子,靠墙一侧还堆着些货,墙上挂着营业执照,经营者的名字是两个字——莫错。 “莫错是我舅舅。”见乔云想关注营业执照,方寸便给她解释。 怪不得呢! 方寸把刚买的新书尽数堆在女孩面前,又找出两卷挂历丢给她:“帮我把书皮包了吧,你自己的也包上。” 乔云想翻开挂历,一本是纯天然大美铝,另一本是风景画。再看对面,方寸已经拿出本子开始做题,他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成为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 有些人傻玩儿的时候,有的人正拼尽全力,比方说眼前这个正在突击高三课程的少年。 乔云想拿起剪刀开始包书皮,两个人都不说话,办公室里只余笔尖沙沙声和裁纸折纸声。 桌上闹钟响了,方寸刚好将一套卷子做完。他撂下笔,对面的女孩还在跟书皮奋战,白皙的小手灵巧地翻动着,一会儿对折,一会儿翻转。 “你跟别人包得不一样。”他说。 她笑了笑:“我喜欢把白色放外面,干净,想涂鸦的时候可以当画布。这几本书是学习用的,我就多折几次,书页这边可以放钢笔和尺子,里面内角可以放书签。小说就不要这么复杂了,表面上干干净净就好,我猜,你也不舍得用笔在书里勾勾画画。” 他点点头,又翻开英语练习:“一会儿再帮我写上名字吧。” “你确定?你不怕我写丑了?” “不可能丑。” 行叭,看在你有眼光和莫名其妙自信的份儿上。 等方寸写完一个英语作文,一排书已经摆在他面前,所有的书名都用了大写的美术字,《鹿鼎记》那一套还画成空心字,字体就用了出版社印刷的那种。 每本书右下角都钤了一方印,红色的,上面是“方寸”两个字的篆书。 他摩挲着书角,看着书皮,没吭声。 “不喜欢?”她问。 “不,”他慢慢地说:“我只是有点意外。” 乔云想这才放心,毕竟辛苦那么久也希望被肯定嘛。 “你舅舅办公室什么都有,我瞧见有印泥和刻刀,就拿橡皮刻了印章,感觉比手写的大气。章子有点儿糙,不嫌弃你就拿着玩儿。” 方寸接过橡皮章,就着上面剩余的印泥,一口气在纸上印了一排名字。 幼稚!乔云想把这个评价还给他。 “方寸,”小赵在外面喊:“开下门。” 方寸放下印章站起来开门,小赵进来后乐了:“哎呀,你俩玩儿包书皮呢,午饭给送来了哈。” 她小手一招,有人把饭送进来,摆了半张桌子。东北人最爱的地三鲜,油汪汪的糖醋小排,鲜香四溢的蘑菇汤,还有两碗香喷喷的米饭。 “今天有客人,我特意给打电话让他们多做点儿。”小赵将筷子往乔云想面前摆:“你别客气啊,我们老板在对面饭店包年的,随便吃。” 走之前还得意地瞅了眼方寸:怎么样,给你争脸了吧?然后带着点儿小兴奋还给带上了门。 方寸收拾好书本,见乔云想没动,说道:“送来这么多,不吃也是浪费。” 乔云想只好坐下,小声道:“幸亏没让关雪雪看见,要不然,我不仅蹭车,我还蹭饭。” 方寸笑了,“幸亏我也没让她看见,要不然,我不仅蹭书皮,我还蹭印章。” 乔云想吃过饭便告辞,骑上二六小飞鸽直奔自家平安小区。 小区里有家小芳裁缝铺,店面不大,生意一直不错。女裁缝见乔云想推门进来,忙停了手里的活计,站起来给她拿衣服。 “你们娘俩的早就做好了,快试试,你妈真会选料子,这上面的小碎花谁见了都说好看。” 乔云想做的是条半裙,她在腰间比了比,觉得大小合适,也就没往身上套。 女裁缝又拿来乔巧珍的衬衫:“你妈真会挑,那本书上数这个样式最好看。看看这腰身,细的跟小姑娘似的。” 乔云想接过衬衫,目测妈妈穿着合身,说了声谢谢把衣服包好。女裁缝特别热情:“回家赶紧让你妈试,哪儿不合适你再拿回来啊。” 乔云想点点头,四下里看了看,问:“芳姨,你这儿有做衣服剩下的碎布吗?” 女裁缝先是一愣,接着就把不高兴挂在脸上:“天天都有来取衣服的,但凡剩的料子多一点,我都让人拿走。你们的料子是可丁可卯拿来的,我裁的时候可小心了,错一点儿都不行,最后就剩下些小碎布。不是姨贪你布料,剩下的那点儿也不够干什么的。” 说着把缝纫机旁边的薄毯一揭,好家伙,下面放着个大筐,里面细细碎碎全是做衣服裁下的布。牛仔的、细布的、绸的、乔其纱的……女裁缝在里面翻了几下:“你看,你们娘俩的料子真就剩下这么几片儿,都给你包回去吧。” 乔云想笑道:“芳姨,你误会了。我不是惦记这点儿布片,我是惦记你这一筐布片。这些碎布您要是没什么用,就都卖给我吧。” “你要这些干啥?连个袖套都做不上。你妈要是有空,就都裁成小三角片儿,最后拼在一起,底下垫上层细布,也能做个夏天盖的百纳毯子。但是太费劲了,一天两天也做不完。你想要直接拿走就得了,这玩意儿我还卖啥?都一个小区的,回头让人骂我。” “姨,你要不收钱,我可不能拿。以后有这样的布,你就给我攒着,我都要。” 女裁缝也是个痛快人:“那行,这一筐你就给我两块钱吧。” 乔云想又问:“芳姨,你这儿有没有松紧带儿?我想做点儿东西,家里料不够。” “有,常年备着呢。”女裁缝说着,不知从哪个角落搬出一大卷儿松紧带来。一般给小孩做裤子,裤腰上都用这个,家长们拿着布料过来,拉锁啊、松紧带儿啊、扣子啊这些小辅料就都在裁缝这儿买。裁缝也不挣什么钱,就是给大家提供方便。 “这卷质量好着呢,我两毛钱一米上的,就按这个价给你,你要多少?” 乔云想在心里估量了一下,说道:“先要五块钱的吧。” 女裁缝麻溜儿给量好了,又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个大包袱皮儿,把筐里的碎布倒出来,然后结结实实捆好。 乔云想把大包袱绑在自行车后座,掏出买资料剩下的十块钱放在缝纫机上:“芳姨,钱搁那儿了啊。”说完骑车就走,骑出老远听见女裁缝在后面喊:“老乔家闺女,你给多啦!” ※※※※※※※※※※※※※※※※※※※※ 要开始挣钱了哦~ 感谢回首小天使和豆兜小天使的雷和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哒! 背景打手不需要台词 乔云想回家将东西放好,突然想起自己在外面吃了午饭还没告诉妈妈,怕乔巧珍担心,又跑去小饭店。 她没想到,刚到饭店门口就听见里面在吵架。 “要房子?你想把我们娘俩撵出去咋滴?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程老三胆儿挺肥啊,都敢领着人找来了!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再上老娘跟前转悠,挨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乔巧珍,你还是这么混不吝!那房子是我们单位的,现在只要拿六千块钱就可以归个人所有!我出钱,房子归我,有毛病吗?我看你就这样了,一辈子都不讲理!” “我就混不吝怎么了!我就不讲理怎么了!我还揍你呢我!” 乔云想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跑进去。果然,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程峰带着媳妇儿子来了,在他们对面,老妈手拎擀面杖,横眉怒目地站着。 程峰在乔云想五岁那年有了外遇,离婚的时候乔巧珍坚决要孩子,并且给女儿改了姓。 现在是九一年,住房制度改革早已拉开大幕。程峰上门抢房子的事也的确发生过,但绝对不是今天!不过此时双方剑拔弩张,已经容不得乔云想多想,她紧走几步拦住乔巧珍,“妈,现在不能动手!” 她把妈妈护在身后,将对面的人一一看过去,“你们可真会挑时候,在饭店最忙的时候来,成心的吧?” 乔云想这么一说,店主老刘从后面怂怂地探出头来:“是啊,你们整啥呢这是,有话出去说,憋(别)在这儿膈应人!” “云想!怎么说话呢这是!太没礼貌了!”程峰被人往外赶,觉得没面子,忍不住大声斥责。 乔云想冷笑,“当爸的婚内出轨,让我跟我妈受了伤害,还想让我有礼貌?” 程峰的脸刷地白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因为这事儿,他在单位也没少被别人取笑,但是让亲生女儿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实在很难堪。 程峰家小崽子十岁了,叫程矩,见爹妈被人几句话说得没动静,跳出来大声说:“生不出儿子的老巫婆!倒数第一的短命鬼!赔钱货!” 乔巧珍听见别人这么骂女儿,又要往前冲,乔云想赶紧拽住,然后冲着程峰笑笑,“你媳妇教出来的孩子真是好教养。” 程峰的脸更白了,推了推儿子:“闭嘴。” 乔云想冷声道:“你们挑最忙的时候来,是好好谈事情的态度吗?你们不就是觉得我妈脾气暴,又懒得理论,就故意挑衅引她动手?妈,擀面杖给我,揍他们都脏了自己的手!” 程峰的媳妇林洁挤出个难看的笑,阴阳怪气的:“程峰,你当初还想让我养你这个闺女呢,看她伶牙俐齿的,真到我们家来,还不得吃了我呀。” “少在这演戏,”乔云想睨着她,“演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结婚钱是你拿的、婚房是你家的、家具有一样算一样都是你置办的、丈夫却是二手的,你这么倒贴、上赶着、使劲浑身解数,他这么多年不还是个技术员?又给你争什么脸了?你费尽心思维持的夫妻和睦,还不是千疮百孔?要不然以你家的条件,至于跑来争一个五十平的房子?” 林洁气得直抽抽,心里的疤,她不想揭开了回家…… 乔巧珍眼睛瞪得溜圆,我闺女简直了!从天而降及时赶到,拿走擀面杖,手撕狗男女!说给我撑腰当我靠山,半点都不带含糊的! 只要闺女在,自己就只需要当个背景打手,拿出凶巴巴的表情就行,完全不需要台词! 程峰气得直咬牙,好不容易才憋下这口气,说道:“房子的事儿必须解决,不管你们配不配合,最后都得被收走。” “行啊,”乔云想道:“把你现在住的房子给我们,这个就让你拿走!该交多少交多少,想住多久住多久。” “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说事呢!” 乔云想笑了,“这样吧,你们冷不丁来谈房子,我和我妈也没有准备,现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容我们想两天,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掰扯。你们也回去想好拿什么条件来换,这才是正经态度是不是?” 程峰觉得今天也谈不出什么结果,而且这个女儿……好多年没管过她,居然这么护着她妈,自己这边三个人说不过她一个,让人心里没底。 还是先回去,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他点点头,“行,那就说定了,后天我们再来,到时候别又扯东扯西的!” 说完,他带着老婆孩子往外走,小儿子程矩回头做了个鬼脸:“你要动手,我就往地上躺,哼!”林洁吓了一跳,赶忙把孩子拎走了。 店里总算恢复了安静,几桌客人看了场大戏,又接着吃饭,还忍不住跟乔巧珍调侃:“服务员,你这闺女挺厉害,不白给。” 饭店的老板老刘气哼哼的,把娘俩叫到后面:“巧珍啊,我找你来店里,是看你干活利索,人也正派,但是你不能三天两头给我惹事啊!你看今天中午,生意全给你搅合了,这要是打起来,我还做不做买卖了?这么滴吧,你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先把家里的事儿解决了再说。” 说着,从腰包里抽出三张蓝色大钞:“这个月还剩几天,我也不跟你计较了,都拿着吧。” 乔巧珍有点儿懵,问女儿:“这是不让我在店里的意思呗?” 乔云想点点头,“是让您休息完,家里的事儿解决完也别回来的意思。” “那还虚头巴脑的干啥?!”乔巧珍一把抽走老刘手里的三百块钱,“走!我还不在这儿遭罪了呢!” 别看乔巧珍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回家就开始意难平,“老刘可真不讲义气,这就怕了?就撵我走了?我帮他把小混混赶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脾气暴呢!” 乔云想安慰道:“现在走正好,总比过阵子被冤枉走了要好。” “啊?他还敢冤枉我?” “老刘这个店撑不了多久的,他是老板,也不怎么到店里来,是吧?” 乔巧珍点头,“可不是,别人一喊就去打麻将,这个月就今天来了,还看见我打架。平时就我和厨师两个,一忙起来,后厨还得帮忙往前面端盘子。” “你以前跟我讲过,那个厨师三天两头往家里拿东西,对吧?” “对,今天拎半个蹄髈,明天划拉两块肉,要不他们一家咋都那么胖呢。” “你觉着,他能一直这么拿下去?” “那必须不能啊,谁做生意也不是傻子。老刘虽然整天晃晃悠悠的,但是后厨买了多少东西总是有数的,指不定哪天就发现东西少了,那个胖厨子还得往我头上赖……” 说到这儿,乔巧珍心里咯噔一下,“按这个发展,我还真是被冤枉走的。” 乔云想心道,这可不就是你在小饭店的最后结局。 抛开这件事,乔巧珍有些犯愁,“云想,咱俩以后可怎么办?房子还能住下去不?就算房子留下了,从哪儿找六千块钱交上啊?我现在工作也没了,咱们吃啥?” “妈,吃饭的事儿您不用愁,我早都想好了。”她拍拍从裁缝铺搬回来的大包袱,咱娘俩的生计都在这儿呢,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吃出花样。” 乔巧珍解开一层包袱,看见一卷松紧带:“就靠这个?” “对,别看它是松紧带,它能扛起所有。”乔云想将包袱推到一边,“现在不说这个,我得先批评你。以后遇到事儿别想着先动手,你拎擀面杖干啥呀?林洁心眼多坏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今天对峙的时候,饭店里有人拿照相机拍照呢,见我发现他了,一溜烟就跑了。” 乔巧珍吓了一跳,“真的?” 乔云想点点头,“真的!当时我得拦着你,来不及追他,估计他拍了不止一张照片。” “拍到我拎擀面杖了是吧?如果你没来,没准还有我揍人的照片,对不对?”乔巧珍越想越怕,“内女的可真缺德啊。” “不止拍到你揍人,还会借位拍到你打他们家孩子。程矩临走的时候说的话您也听见了,只要您动手,他就往地上躺。他们还会引导舆论,说你拿菜刀砍了孩子的胳膊。您进了拘留所,我去给您送饭,他们撬开门拿走房屋证明迅速办完手续,等您回来,房子已经是他们的了,而坏名声是咱俩的。” 乔巧珍气得发抖:“这么狠?!”她问出这话,其实已经完全信了,这种伎俩林洁不止用过一次,戏也不止演过一次,全都是这个路数。以前她莽撞,总上当,好在这次没让林洁得逞。 乔云想叹了口气,在上辈子,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咱们俩无家可归,姥姥骂您丧门星,也没人收留我们。最后,咱俩只能租个更小的房子住。” 乔云想不再说了,再后面的事儿,真不想提了。 乔巧珍冒了一身冷汗,越想越觉得,如果不是女儿及时拦住自己,这一系列事件都极有可能发生。她深吸一口气:“云想,我承认错误,以后再也不冲动了,你就看我的行动吧!” 乔云想一个没忍住,又被妈逗笑了。 她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终于理清了思路:上辈子妈妈带着自己一起去给姥姥送节礼,因为妈去了,姥姥就让她拆被洗被,一直到下午才回来,饭店老刘还给扣工资了呢。 上辈子的今天,程峰那一家三口肯定也来了,只不过没遇到人,隔了两天又来的。妈很冲动,自己也不在,当然,那时候的自己在也没啥用,连个屁都不敢放。 对了,拍照的好像是报社的,还写了文章呢。他们让妈妈的恶名远播,然后一家三口关上门偷偷地笑。 呵呵! 乔云想站起身:“妈,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可能会有人来,问你什么你实话实说就行。” “你干啥去呀?” “去找帮手,抢房子!” “不是说考虑两天?” “那是缓兵之计,忽悠他们呢。都找上门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妈,你放心,房子他们抢不走,还得老老实实把六千块钱给咱交了!” ※※※※※※※※※※※※※※※※※※※※ 感谢卿卿若如颜小仙女的营养液哦~~~继续加油! 带你一起走花路 春丰电视台《民生》栏目组正在为明天播出的节目做最后准备,胡导演和剪辑就某处该不该剪掉热烈讨论着,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门口站着个小姑娘,高高瘦瘦的,长得倒是挺漂亮。胡导演不耐烦地问:“有事儿啊?” 来人正是乔云想,她礼貌地问了声好,然后道:“叔叔,我们家发生点儿事儿,不知道能不能上节目。” “啥事儿啊?” “就是公房变私房……” “那不行!”胖导演拒绝得很干脆,“这个情况家家都有,不新鲜了,我们栏目要找新颖的题材,不是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上节目。” “这房子我跟我妈住,但是吧,它是我爸单位的房。今天我爸带着现任老婆来抢,而我们不想把房子给他。” “你们家矛盾冲突挺激烈啊。”胡导演说完突然顿住:“等等,这里面必有故事!”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乔云想开始讲述自家的糟心事儿,导演的表情杂揉着愤怒、同情、不可思议,听完故事默默点了根烟。栏目组办公室极其安静,女主持人小杜开始抹眼泪。 太恨人了,听完咋就这么生气呢! 导演大手一挥,“把手里的活儿都放一放,赶紧滴,灯光摄像就位,小杜,你过来串串词儿。” 小杜赶紧跟乔云想做了简单沟通,又往脸上补了点儿粉,然后开始采访。这要真是个九十年代的普通中学生,面对主持人和话筒早就哆嗦了,乔云想内核毕竟是个成熟的灵魂,落落大方的,把事情条理明晰地说清楚。 在这个周六的下午,《民生》栏目组异常忙碌,因为导演突然改主意,要把录好的端午节内容压缩到五分钟,腾出来的十分钟全部让给乔家抢房子事件。 胡导演振振有词:“每年过节的内容都没啥新鲜,无非是包粽子,戴荷包什么的,压缩一下没影响。乔家这件事,既涉及到房改福利,又有家庭矛盾、孩子教育、父母责任。该给多少抚养费?谁该受到谴责?房子到底应该归谁?春丰市民看完之后能不掰扯吗?能不兴奋吗?能不引以为戒吗?这就是‘民生’啊!” 栏目组成员效率奇高,他们完成了小姑娘的采访,还去女方家里拍了下环境,又跑了两个小区跟路人聊天,最后还搞了个电话采访…… 本来明天可以休息的,导演和剪辑还得来电视台加班,不过为了栏目,他们都习惯了。 对于乔巧珍来说,这是她经历过的最心潮澎湃的下午,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有一天摄像机会对准自己,电视里那个漂亮的主持人还温柔地跟自己拉家常。她心里这个激动啊,节目组的人走了还一直回味呢。 “刚才面对主持人同志,妈心里直突突。但是我一想,我是谁啊,我是从小就打遍全巷子的女霸王,咬着牙我也得把采访完成了!” “对,我妈最勇敢、最坚强、最大无畏!” “别忽悠我,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那个导演说,咱俩明晚能上电视,是吧?我还挺期待的,想看看咱俩在电视里好不好看。” “放心吧,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劳动妇女。”乔云想说着,打开床上的包袱皮:“来吧妈妈,咱俩要开始走花路了!” “啥是走花路?” “就是美丽、顺遂、平坦的道路。” “走!”乔巧珍加重了语气,“必须走!” 乔云想整理碎布,挑出一些质地轻盈,颜色鲜亮的,用剪刀裁成宽度相同的布条。接着,她把缝纫机上的小花布一掀,把机器拿出来,穿好线蹬起脚踏板,把布条缝成一个筒。 松紧带裁二十厘米,穿过长条的布筒,拢成一个圈,最后缝合接口。乔云想拢起头发,三下两下将做好的饰品戴在头上。 原来这是个头花啊! 鹅黄色的乔其纱,在乌黑的发间尤其可爱,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应该用这种颜色啊。 女儿这一系列操作,把乔巧珍都看傻了。 在这个年代,饰品业还没有形成规模,女孩们扎头发也就用个橡皮筋。那种橡皮筋是半透明的,从头上取下来的时候会挂头发,有时候力气大了,扯得头皮生疼。爱漂亮的小姑娘就用彩色毛线缠上几圈,扎头时不疼,也比较好看。 世面上还有一种亮晶晶的丝带,其实都算不上织带,底下是塑料的,上面喷上金属色,使劲儿一扯会拉长。这种丝带三毛钱一尺,像关雪雪她们都会买上一米多绑在马尾辫上,有风的时候两根带子在后面飘啊飘的,觉得可浪漫了。 还有些爱俏的姑娘,找块好看的小手帕系在马尾上,也有不错的装饰效果。 而乔云想做的这种,乔巧珍还真没见过。 “好看是好看,也太简单了,凭这咱俩就能走花路?” 乔云想笑道:“这是最基础的做法,以后花样多着呢,咱们慢慢来。” “行!就先整这样的。”乔巧珍行动力超强,“我裁布条,你蹬缝纫机,最后一起收口。” 娘俩分工合作,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流水作业做得飞快。有些布片比较短,乔云想就将花色协调的搭在一起,效果意外地好。 一米松紧带大概能做五个头花,遇到特别细的纱料可以将松紧带裁得短一些。最后,二十五米松紧带做了将近一百三十个。 乔巧珍没做够,在衣柜里又找出几米松紧带来,又做了二十多个。她心里直痒痒,还要出去买松紧带呢,被乔云想劝住:“妈,咱们明天先去农贸市场试试水,卖得好的话再去买料。” 乔巧珍按捺住雀跃的心,找出新做的衬衫换上,又选了个自己最中意的头花戴上,美美浪浪地照镜子。“我明天就这么出门,那些卖衣服的也喜欢把货穿身上吸引顾客,这叫‘打样’!” 乔云想赶紧表扬,“妈你真是太厉害了,什么都懂。” “那是!”乔巧珍被彩虹屁拍得开心,冷静下来后又问:“咱俩做这些能卖出去不?” “能的呀,妈你想想,咱们春丰市啥都不缺,是不是就缺好看?” 对啊,现在已经不是吃不上饭的年代,谁不向往好看? 第二天就是端午节,乔巧珍大半夜爬起来,偷偷跑到乔云想房间,给女儿手腕脚腕都绑上五彩线,又在女儿床头放了早就买好的荷包。 回到房里,她再也睡不着,这一整天的事儿萦绕脑海,让她万般感慨。想起女儿撒着娇让她多夸几句,她心里就不好受,以前自己对孩子太苛刻了,而云想呢,处处站在自己这边,让她心里格外踏实。 乔巧珍自我反省着,暗暗下定决心不再苛责女儿。她还做了下心里建设,万一头花生意不行,一定跟孩子说没事,才十块钱成本不算个啥。 辗转反侧的,很快就天亮了。乔巧珍在大门外插了艾蒿,又喊乔云想起来吃粽子。母女俩收拾停当,头上一人戴了个新头花,八点准时出门。 离家最近的农贸市场就在小区后头,规模不算大。这个年代的市场都在户外,两边是水泥砌的摊床,上面罩着深绿色塑料瓦。虽然避免了日晒雨淋,但夏天是真热,冬天是真冷。 农贸市场分了几个区域,最前面是小百货,中间是服装鞋帽,再往里是蔬菜水果、水产肉类,还有附近居民都爱吃的老太太酱肘子。 经营小百货用不了多大位置,大约是两人合租一个摊床,卖些针头线脑,小围脖、小花布、小鞋垫、烟袋锅、文具盒什么的。当然,这里面还有女人常用的小皮套(橡皮筋)。 “云想,咱俩直接租个地方不?” 乔云想摇了摇头:“租摊位得找市场管理,咱们不租。” “那咱俩搁边上偷着卖?我找个地方蹲着,你给我放哨。” 乔云想被乔巧珍逗得不行,笑道:“妈,咱不做零售,你瞧我的。” 她直奔最边上的摊位,摊主是个大嫂,摊位上有缠好毛线的橡皮筋,还有少女们喜欢的亮晶晶丝带,各样东西都摆得规规整整,一看就是个爱美的人。 令乔云想意外的是,大嫂在角落里居然摆了两个头花,看来这东西已经开始生产了。只是大嫂进的货质地比较厚,颜色又太深,她卖了好几样货,这两个“头花届的先锋”始终无人问津。 乔云想走过去问:“姨,你这头花多少钱一个?” 大嫂一听就来气,这俩头花是祖宗啊,问了的从来不买,都是白费口舌。她没好气地说:“两块钱一个,不讲价。” “这么贵啊,最低能卖多少?” “一块五,不能再降了,我这有上价跟着呢,再让我就赔了。” “姨,我这儿有好看的头花,你要不?”乔云想打开小布包,“你看看我的货,颜色多鲜亮,做工也好。” 大嫂眼睛唰地就亮了,“这么好看呐,你在哪儿上的货?” 乔云想笑道:“从哪儿弄来的我可不能告诉您,反正全春丰市就我有。您是识货的,我按六毛五一个给您,行吧?” 大嫂眨了眨眼睛:“咱别整这些虚的,六毛五太贵。” 乔云想咬了咬牙:“五毛五,不能再让了。” 大嫂一拍大腿:“五毛钱,你要是能这个价出,我就进十块钱的卖着试试。” 乔云想非常痛快:“行,五毛就五毛。”这还没到她心里底价呢,四毛钱一个她都愿意。 大嫂掏出十块钱,在袋子里挑出二十个巨喜欢的头花,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摆好。这边都交易完了,她还拽着乔云想的布袋不撒手,一咬牙又掏出三块钱:“再来六个,这几个稀罕死人了,我可不能留给别人!” ※※※※※※※※※※※※※※※※※※※※ 乔其纱就是现在的雪纺,头花=发圈,上价就是进货的价格 感谢唯有苍生不老小仙女的营养液,加油加油! 挣钱啦 当摊主拿出十块钱时,乔巧珍脸上笑出一朵花:成本回来了哈哈哈! 对方又挑走六个头花,乔巧珍更加开心:挣了三块啦! 第一单生意就很成功,这让母女俩信心大增。她们从第一个摊位出来,打算再多走几个摊位。 “内娘俩!等一会儿!”刚才的大嫂气喘吁吁追上来,“你俩等会儿,咱们回去好好唠唠。” 原来乔云想她们刚走,大嫂就连卖了五个头花,要价两块钱一个,有个姑娘一口气买了仨,连价都不讲。大嫂一看走货这么顺,就不想让别人做这生意了。 “这么滴行不,你这些我都要了,但是你不能给这个市场里其他人供货。你们一个礼拜过来送一次货,我够敞亮吧?” 大嫂这么痛快,乔云想也不废话,拿出布袋任她数。大嫂把所有头花全包圆了,这还不过瘾,非要把娘俩头上的也薅下来,说这两个算赠品,她留着自己戴。 乔云想心里一万匹神兽奔腾,“姨,我们都戴过了。” “我不嫌,你们娘俩收拾得这么干净,头皮都是香的。” “姨,您还是嫌弃一下吧。” “我不嫌,我就稀罕你头上那个嫩黄滴。” 乔云想能怎么办?顾客说什么都是对的,是吧? 这天是早八点出的门,八点半不到,一百五十多个头花全部卖掉,大嫂给了七十五块钱,刨去成本十块,净挣六十五。 乔巧珍乐坏了,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一天六十五,一个月就是两千块钱,云想啊,是你舅妈工资的十倍哈哈哈!” 乔云想笑道:“咱们加油,争取快点儿达到一百倍。” 一百倍这事儿,乔巧珍压根就没信。十倍对于她来说已经很满足,完全可以把刘瑛鄙视到尘埃。乔巧珍心里的郁气立刻就散了,还设计了以后面对刘瑛的台词:你抢了我工作,我感谢你八辈祖宗,哼! 乔云想则叹了口气,还是有些保守了,料买的不够啊。 家里碎布还有很多,但是松紧带实在不好意思再从芳姨那儿拿。乔巧珍自告奋勇去买料,乔云想回家裁布片。 等她又裁完一百多份,用缝纫机做好长布筒,乔巧珍还没回来。乔云想不免有些担心,这年月虽有大哥大,但是那玩意太贵,用着不划算。不过春丰市已经开始有寻呼台了,以后宽裕的时候,给妈妈买个bb机用。 正想着,楼下传来老妈的声音:“乔云想!云想!想想!” 乔云想答应一声,推开窗户往下看。好家伙!老妈带了个倒骑驴回来,车上好几个大包,也不知装了什么。 乔巧珍看见女儿探头,在下面直招手:“你把门开开,有人帮忙往楼上运东西!” 乔云想一听赶快开门,就见一位壮硕大叔扛着两个大包上来,把东西放下转身又回去扛,如此往复几趟,把货都运到家。乔巧珍给大叔买了包烟,一再感谢,把人给送走了。 乔云想看着自家的小走廊,一米多高的编织袋站了一长排,每个袋子都塞得鼓鼓的,压得特别瓷实。乔巧珍很是得意:“妈本来是去买松紧带的,突然想起有个发小在服装厂采购科,于是我就去了一趟。真让我去着了,他们加工完剩下的碎布都在那儿堆着,啥料子都有,全给我了。” 乔云想眼睛一亮:“妈,你可太棒了!” “我那个发小说了,负责裁剪的那些职工,但凡剩下大点儿的布料都偷偷拿回家去,厂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些太碎了,他们拿都不爱拿。我心里这个乐,咱们就要这样的,便宜又好用。” “这些花了多少钱?” “我发小不要钱,说都让我拿走,他们还省得收拾了,我硬塞了五十。那个骑倒骑驴的也是服装厂的,今天没搬完,他说明天不用我去了,他帮忙打好包给送来,估计还能有这么多。” 乔云想抱住乔巧珍:“妈妈你最厉害了,形象老光辉了!” “我浑身上下闪闪发光?” “光芒万丈的,都晃眼睛。” 乔巧珍笑道:“你当我是灯泡啊?赶紧的吧,服装厂有老多松紧带了,质量杠杠滴,他们直接从厂家发货,上价更便宜,我干脆买了二百块钱的,这一大包都是。咱俩快着点儿,下午还能再卖一波。” 娘俩动作飞快,迅速将乔云想做的半成品收好口。乔巧珍骑自行车带上女儿,直奔市中心的福元市场。 福元市场在市政府附近,比之前的农贸市场大了数倍,上方的棚顶举架更高,摊位更多,经营的项目也更集中。这里只卖服装鞋帽和小百货,春丰市民添置衣物要去百货商店,这里也是必来之处。 今天赶上端午节,市民都在街上溜达。福元市场里人特别多,摩肩接踵的。有的小老板手里拎着十几件文化衫在路边吆喝,有的摊位两三个人都忙不过来,有的妇女为了抢最后一条裙子互不相让…… 一眼望去,这叫热闹! 以前乔巧珍来这边是顾客身份,这次改成推销产品,看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了。她很感慨,原来这年景这么多买卖都生意兴隆,这么多货还是供不应求,如果自己早看清楚,早点儿步入这个行列,该有多好! 乔巧珍上午不懂行情,只能在女儿后面当背景,现在则自信心爆棚,跃跃欲试的。她瞄准一家客流量大的摊位就往前冲,那股泼辣劲儿上来,逗得乔云想直乐。 “老妹,你看看你卖的这些,一点都不鲜亮,这都夏天了,黑乎乎的谁戴呀?你得多整点儿好看的。看看姐这些,都保质保量,花色也都不重样。” “五毛钱收?那不行,这些料不都是钱买的?还得搭上手工和时间呢,怎么也得五毛五,你别犹豫了,再犹豫我卖给旁边小伙了啊。” “这样吧,你要是都收下,我就不给别人送了,这个市场保证就你有货,一个星期给你送一回,行不?” …… 乔巧珍完全复制上午的流程,很干脆地做完生意。然后拍拍自行车后座让女儿坐上去,开开心心回家。 她浑身是劲儿,自行车蹬得飞快,“云想啊,妈现在特别骄傲。咱们一天能挣一百多呢,你舅妈跟我一比更渺小了。” 乔云想笑道:“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别总盯着我舅妈。你看这些跑市场的小老板,每天都不少挣。妈妈,咱俩先定个小目标,先当上万元户怎么样?” 乔巧珍的车把当时就是一歪,两天前她还抱怨生活困苦呢,一天前还担心房子呢,现在一下子跳跃到万元户,这跨度也太大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照今天的收益,几个月就达到了啊,刘瑛得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 乔巧珍考虑到正在上学的女儿,说道:“以后不用你跟着出来,妈自己跑外勤。我都算好了,咱们春丰市一共三个区,每个区至少有一个福元这样的大市场,还有三五个农贸那样的小市场。我一天跑两三个市场,一星期正好走完一圈,咱们天天都有钱赚。” 说完,乔巧珍又开始畅想:“要是春丰市的女人都戴上咱俩做的头花……” 乔云想在后座上笑出声来:“妈,你这就满足了?” “这还不满足?” “我们的目标可不止春丰市。” “不是吧,咱将来还去省城?” 乔云想笑笑:“等我放假,咱们一起出门,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那得好成啥样啊?” “遍地黄金,够不够好?” “那我到了那儿,趴地上就不回来了。” 就这样说笑着回到家,乔云想在小走廊上铺了个大床单,开始分拣服装厂拿回的布料。薄的、颜色适合夏天的都挑出来,牛仔、毛呢、卡其布这些留着秋冬用。 乔巧珍有些惋惜:“还有白的呢,这颜色也没法用。” 乔云想拿起布片看了看:“没事儿,这些都挺厚实的,先放着,以后可以当辅料。” 两个人饭也没顾得上吃,将八个大编织袋的原料都拾掇出来,分门别类放好。 乔巧珍想了想,很严肃地说:“云想,以后就不用你动手了,你看这两天,为了咱俩的生计你基本上没看书。妈什么都会做,以后你想出新的款,把我教会就行。做头花我来,跑市场我去,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好好学习。我听楼上郭老师说,没有知识就没有未来,你可不能为了挣钱把正事儿耽误了。” 乔云想点点头,其实妈一直这样,亏什么都不会亏她的学业。上辈子是她太不争气了,这回也当个学霸让妈妈高兴高兴。 “妈,我都听你的。这几天我好好复习,等放假了,咱们就开发新品种。” “行!”乔巧珍突然想起个事儿,“过两天你上学把自行车骑上,别总麻烦人家肖颖。” 乔云想思忖一番,道:“自行车我不骑了,你来回跑市场,骑车子方便。还有十几天就放假,我还是先蹭肖颖的吧。妈妈,你抽空帮我买点儿平纹的棉麻布,也就是那种细帆布,我给肖颖做点儿东西。” 乔巧珍满口答应,当一切收拾妥当,春丰电视台《民生》节目开始了。 这孩子真敢说 春丰人民的夜晚是幸福的,看完新闻联播,再看十五分钟春丰新闻,就会连放五集港台电视剧,把邻市的大兄弟们羡慕得不行。 这个年代可没有综艺节目,《快乐大本营》也要几年之后才会出现,电视剧五集连播既省力又讨喜。春丰市民甚至可以写信、打电话点播,只要申请的人数够多,你想看83版《射雕》都没问题。 不过在每个周末,春丰电视台在播电视剧前会播出老牌栏目——《民生》。 这是市民们每周必看的节目,内容无外乎几种:家长里短、市政建设、先进人物和生活变化。哪儿多了个市场,几路车要改道,哪家馆子比较受欢迎,谁家抱错了孩子……反正都是跟老百姓息息相关的事儿。 市民们爱看《民生》还有个缘由——春丰市太小了,时不时就能在镜头里发现认识的人,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自己入镜,惹得全家哈哈笑上一会儿。 而九一年的端午节,刚好是周日。 《民生》的开场曲一响,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坐在电视机前,镜头扫过架子上一排排红色荷包,又对准门楣的艾蒿。短短五分钟里,有老人包粽子,有艺术团和人民群众联欢,还有热闹的街景。 老百姓都瞪大眼睛在镜头里找自己呢,咦,怎么没了? 此时,春丰市艺术团团长、著名歌唱家莫愁也在看电视,端午内容戛然而止,让她皱了皱眉,转过头问自己丈夫:“你们台怎么回事?节目内容被砍了?” “那倒没有,”方副台长耐心地给媳妇解释:“栏目组打电话请示过了,加了些别的内容。” “哦,”莫愁不太高兴:“镜头里我才唱了一句,没看够,是吧儿子?” 方寸在一旁点了点头,确定在电视上看不到老妈了,打算回房间做题。 就在这时,主持人杜晓敏面带微笑地出现在屏幕上,恭祝大家节日快乐。接着,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说道:“这是个传统的、有历史渊源的日子,大家都感受到了节日气氛。然而在我们的城市,有人却在为住所发愁,为生计发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让我们跟着镜头去看一看。” 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了乔云想的家,同时画外音响起:“乔家母女俩住在平安小区,住所只有五十平米,住了十多年。可是就在最近几天,她们遇到了麻烦。” 镜头里出现了小姑娘乔云想,大大方方地看着镜头。画外是杜晓敏的声音:“有人要赶走你们母女是吗?” “是的,不叫我们住下去了。” 方寸已经离开沙发,脚步突然顿住,猛地回过头,怎么是她? 电视机里问答还在继续:“谁要赶你们走呢?” “是我爸爸。” “他不跟你们住在一起吗?” 乔云想沉默,然后慢慢地说:“他跟我妈离婚十年了。” 杜晓敏叹息一声:“原来是这样。那么,他有什么权力赶你们走呢?” “他是卫生用品厂的技术员,这个房子是他们单位的公房。这不是有房改福利嘛,他想交了钱收走房子。” “是对方单位的公房,又离了婚,为什么是你跟你母亲一直住着?” 乔云想眼圈红了,“原本这房子不给我们住的,是我奶奶说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我,还说这房子如果不让我们娘俩住,哪怕那个女的怀着孕,她也别想领结婚证。要不是我奶奶,我跟我妈早就无家可归了。”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莫愁心里堵得不行,“十年前离的婚,这孩子那时候才五六岁吧,她爸在外面找了个小的,还怀上了!什么事儿啊这叫!这男的得多不要脸!什么玩意儿!要不是孩子奶奶拎得清,这娘俩可怎么办!” 她正义愤填膺呢,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奇道:“儿子,你不去看书了?” 方寸盯着屏幕,“房改属于时事题,我得了解一下。” 莫愁得意地瞥了老方一眼:“看我家小方,长这么帅还不用操心学习。”她指指电视里的乔云想:“瞧见没,这小姑娘眼睛亮,说话有条理,她妈妈教育得挺好。而且她一点儿不怯场,就跟我们团报幕员那么大方。” 电视机里的采访继续着,杜晓敏问:“据我所知,公房改私房需要交一笔手续费,这个房子需要交多少呢?” “六千块钱。” “你和你妈妈准备怎么办?” 乔云想的话掷地有声:“我觉得,我爸应该把这六千块钱交上,房本上写我妈名字。” 莫愁哈哈大笑:“我的天,这孩子可真敢说!可这房子终究是人家单位的呀,他就是不给,那能怎么办?” 其实不止是莫愁,几乎全市人民都是这么想的。 只见乔云想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对着镜头说:“我妈妈当年失去的可不仅仅是婚姻,你们做了什么孽自己心里有数。这事我妈不愿意提,相信你们也一样,撕开来大家都不好看。抛开这些不谈,从我上小学开始,答应好的抚养费再没给过吧?我今年高一,当时说好的,抚养费按照工资的百分之三十给,大家可以帮忙算算,这些年该有多少?” 什么事儿不能提?抚养费居然不给?! 这些来不及细想,莫愁立马拿出纸笔开始算上了:“七五年的时候技术员工资就有好几十块,十年前怎么也涨到一百多,就算他工资一百二,每个月应该给四十吧?这孩子今年上高一,推算下来男方也就给了一年抚养费。中间有九年没给!” “这些年工资又涨了不少,这九年里,前四年按每月四十算,那就是一千九百二,后面五年按每月八十,那就是四千八,加在一起六千七百多块钱呢!” 莫愁把笔一扔,“对!房改钱就应该他给!” 电视机里,主持人杜晓敏又问:“我们栏目组帮忙算过,应该是六千多块钱。那这么多年,你们就没主动要过吗?” “我妈傻,想要一口志气,觉得凭她自己完全能养活我。事实上她真的很了不起,我上学以后都没用过那边一分钱。但是,抚养子女难道不是责任吗?离婚的时候不是说得挺好吗?这么大一男的,怎么说食言就食言呢?” “是啊,我们心里也有疑问,带着这些问题,我们电话采访了万洁卫生用品厂的厂长。” 一阵拨号声之后,对方接了电话,杜晓敏道:“侯厂长是吧,我是《民生》的记者,有这么个情况……” 侯厂长原本还挺高兴,记者问啥他说啥:“啊,对!是有这么个事儿,对,房改,五十多平大概得交六千。” 听着听着,他琢磨出不对劲了,“那我不知道啊,我生产还抓不过来呢,也不了解这些家长里短啊。记者同志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好好调查,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请全市人民监督!另外,我们厂的百洁布和卫生纸的质量都特别好,特别耐用,擦得特别干净……” 杜晓敏及时打断:“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再见!”她面向镜头,深切地说:“今天,我们也见到了女孩的妈妈,来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吧。” 镜头对准乔巧珍,她有点小紧张,但是话说得挺实在:“其实抚养费的事儿吧,我之前没想那么多,因为我不想看见他们,看一眼都觉得恶心。而且,我也不愿意我女儿总见到我跟他们吵架,不给钱我就自己养。但是现在欺负到头上了,我要是跟个包子似的不吭声,那孩子怎么办?” “这件事既然拿到大家面前了,咱们就有理说理。他一家三口昨天到我工作的饭店去,说我混不吝,不讲理,帽子一顶一顶往我头上扣,这是什么意思?还带了报社的人去拍照,要不是我家云想赶到,还指不定怎么诬蔑我呢!昨天是哪个报社的咱也不知道,不过到时候看,看哪家报纸在助纣为虐。” 居然还能玩儿出这种花样?!心也太黑了! 看到这里,包括莫愁在内的春丰市民都站在乔家母女这边,节目组又在平安小区走访了一下,了解街坊们的看法。 小芳裁缝铺老板:“内娘俩我知道,在这儿住了十年多,唉,过得可不容易了。她们家闺女今天刚在我这儿买了一大包碎布,你说正常情况下,那样的布片谁要啊?我的这个心呐,真不是滋味!那点布片她还非要塞给我五块钱,多好的小孩儿。” 镜头一转,又出现了饭店老刘:“那一家三口气势汹汹的,专挑人多的时候来,生意全叫他们给搅了!他家那个儿子还要往地上躺,你说说这都谁教的?” “听说您刚把巧珍姐辞退了是吗?” “巧珍是个好服务员,辞退她是我不对了,我太自私了,我不是个东西,我愧对春丰父老!巧珍啊,过两天事情解决了你还回来,我给你涨工资。” 春丰百姓本来心情挺沉重的,让老刘给逗得哈哈笑,都说这老板怕大家砸他家玻璃,赶紧道歉保平安。 杜晓敏举着麦克风又转移战场:“女孩家的情况大家都了解了,实在是很不容易。那么孩子的亲生父亲生活得如何呢,我们又来到了兴盛小区。” 兴盛小区的一位大娘:“那一家我知道,女的好像在哪个厂的工会,男的是个技术员。他们家穿的都可好了,一看条件就不差。不过小孩真没礼貌,动不动就打人,还文化人呢,一点儿都不会教育孩子。” …… 如此采访了几个人,说得都差不多。 节目时间快到了,最后一个场景突然转回到室内,杜晓敏问:“小乔同学,关于你爸爸,你恨他吗?” 乔云想望着镜头,轻声问:“你希望我恨你吗?” ※※※※※※※※※※※※※※※※※※※※ 感谢余烬清风小天使的营养液哦~~继续加油! 答案就在你那儿 希望有恨吗?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乔云想苦笑:“可能有人会说,作为小辈,怎么可以败坏长辈的名声,让家事成为别人的谈资,让家人站在风口浪尖上?说实话,谁愿意把伤疤掀开给别人看?如果我有安静的书桌,能无忧无虑地上学,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话说回来,假设我今天不上节目,我和我妈会被放过吗?房子会给我们吗?肯定不会的,是不是?我们娘俩什么都没有,没有多少积蓄,没有体面的工作,没有报社的朋友,也没有办法享受房改福利,我们有的,只是占理而已。” 乔云想深吸一口气:“其实恨与不恨,答案就在你那里,我所有的想法,都源自于你的做法啊!” 所有人都望着电视发愣,是的啊,孩子说的没错。你想让他爱你,你得先去爱他,你对他不好,有什么脸要求他有孺慕之情? 节目引发的思考延续了很久,而此时,结束的音乐已经响起,画面切换到拿着麦的杜晓敏,“孩子说得真好,希望这件事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平安小区房子究竟归谁?男方会不会补上这九年的抚养费?我们会跟踪报道。观众朋友们,咱们下期再见!” 莫愁拿起遥控器,“啪”地关了电视,“方副台长,我决定去写首歌,歌名就叫《有妈才有家》。等宣传的时候,请您帮忙安排一下。” 方毅笑着揶揄,“看个节目还看出灵感来了?” 莫愁站起身,“恨不得现在就上台唱呢!方寸,这个小姑娘真是不错,她是一高中的吗?” 方寸点点头:“是我们隔壁班的。” “她学习怎么样?要是以后不往外面考,可以去我们团,工作肯定能干得挺好。不过我看,她敢求助电视台打舆论战,成年人都未必能想到,主意太正,不是池中物。” 方毅笑道:“呦,还让你看上了。” 莫愁白他一眼,摆摆手回书房:“就一点不好,这小姑娘有点厉害。” 方毅呵呵笑着,“还说人家呢,你不厉害?你闺女不厉害?”他瞥了眼还在发呆的方寸:“你快去看书吧,我给你胡叔打个电话,告诉他这期节目做得不错。” 方寸抬起头,“爸,我想要这一期的带子,过两天要交一篇端午节作文。” “行,我跟你胡叔说一声。” 一个小时后,胡导演从电视台回到家属院,敲响方副台长家的门:“方寸,你不是要带子吗?叔怕你着急,赶紧剪了送来。后面那些都掐掉了,专门留端午节那段,还有莫团的一整首《我编斗笠送红军》,都在里面呢。” 方寸皱了皱眉,“后面剪掉了?那乔云想呢?” “那是房改纠纷,你写端午节要那个没有用!” 方寸快要吐血,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咬着牙道:“胡叔,麻烦你把房改事件也帮我剪一份,我也要参考。” “也要啊?明天来得及不?” “来得及。” “那行,叔明天给你整!” 方家人各干各的事儿去,乔家这边,却在批评与自我批评。 乔巧珍拉着女儿好一阵叹息:“我是真傻,平时都是瞎厉害,关键时候啥也不是。当年这抚养费没追着要,你姥姥没少数落我,你舅答应的学费也就敢不给咱们,真是一步退,步步退。云想,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妈现在痛定思痛,以后力气都用在刀刃上。” 乔云想也说:“我以前也不懂事儿……” “够懂事儿的了,谁家有你这样的孩子不得偷着乐?”乔巧珍拍拍女儿,“不浪费时间了啊,我做头花,你赶紧学习去。” 正说着,门被敲响,楼上郭老师家阳阳在外面喊:“乔姨,我妈让我给你送点儿粽子!” 娘俩相视而笑,春丰市的人哪,就是这么朴实和善良。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端午节之夜注定不会平静。 程矩躲在自己房间里,门欠开一条缝,偷偷听爸妈吵架。 “你出的这叫什么主意?还不如不吱声呢!等厂里跟她要钱,她不就知难而退了?这下可好,连我们厂长都知道了,我这脸往哪放?” “谁知道她们能找电视台?这都多少年了,居然还提抚养费!你说你有什么用,房子给别人住了十来年,还给自己生了个仇人!” 正吵着,家里电话响了,是厂工会领导打来的:“程峰啊,刚才侯厂长给我打了电话,咱们有错就得承认,对吧?这事不能拖拖拉拉,厂长说明天亲自去平安小区,我也跟着,再把电视台的人也请来。你痛痛快快把钱交上,把手续办好,再给人家母女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了。” 程峰一听这哪行,正要说些什么,对方语气严肃:“一天都不能耽误!咱们实打实地说,你抚养费确实没给吧?全市都盯着呢,你觉得躲得过去吗?你闺女都说了,她恨不恨你全在你一念间,你还非要结这个仇怎么着?这件事处理不好影响的不仅是个人,连厂子的声誉都跟着遭殃。你还不知道吧?轻工业局局长都拍桌子了,说要加强工人队伍精神建设,搞不好侯厂长都得吃挂落!” “早点儿解决,损失就控制到最小,对不?再拖上个几天,咱们厂在春丰市还能抬得起头?不主动去找电视台,由着人家追踪报道,那得多被动!你想想人家怎么没去采访你,还不是站在你前妻那边,不给你发言权?!” “就这么定了,明天把钱准备好。咱们主动上门,就可以要求电视台不照你的正脸。你要是不去,厂里刚毕业的几个大学生可都盯着技术员的位置呢。” 程峰放下话筒,颓然坐在沙发上。林洁在一旁听完整个对话,大声喊:“我才不给她们拿钱!那就应该是我的房子!凭什么呀,连你妈都向着她们,对我这个生了大孙子的正经媳妇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为什么要嫁给你遭这份儿罪!” 程峰靠着沙发,疲惫地闭上眼睛:“不都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咣当”,一个水杯砸在他面前,溅起一地的玻璃渣子。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某报社主编拿着几张稿纸,一把拍在实习记者脸上:“你说说你写的这是啥!能发吗?明天不用来了,报社不适合你!正经文章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就歪门邪道有能耐!原来去小饭店拍照片的就是你啊,还《袭击幼儿丧尽天良》,你可拉倒吧!” 整个春丰市都盯着房改事件,就在第二天,春丰新闻播报了事情后续:万洁卫生用品厂的领导亲自去乔家慰问,并主持大局,办好了相关手续。乔巧珍的前夫交了六千块钱房改费用,又额外拿出一千块钱作为补偿。 春丰人民撇撇嘴:我们都算清楚了,抚养费是六千七百多,其实他也就多拿了不到三百块钱,都不够给人家精神损失费的。 新闻组特地给了程峰出镜机会,不过在他强烈要求下给打了马赛克。程峰说:“在厂领导的帮助下,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心实意地向大家道歉。以后我会尽到自己的责任,好好工作,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 春丰人民继续撇嘴:领导不帮助,你就认识不到错误了?你跟我们道什么歉,你对不住的是母女俩好吧! 镜头给到乔巧珍,飒爽妇女半个眼神都不给前夫,话也说得特别干脆:“感谢全市人民,感谢电视台,你们就是正义的力量。以后我肯定好好养孩子,不让她受委屈,让她成为有用的人!” 新闻组的记者问:“您和前夫之间……” “以后路归路,桥归桥,八竿子都打不着!” 乔家母女不愁房子了,简直太好了!好多老百姓对着电视机哗哗鼓掌。这时候,新闻切换到下面一条: 昨天夜里,卫生用品厂家属楼的玻璃被砸了,派出所一大早接到报案。我们了解到,这家的户主是卫生用品厂的职工——乔兴旺。 乔兴旺对着镜头直抹眼泪:“我在卫生用品厂不假,姓乔不假,可是我不是那个小姑娘他爸呀!人家是父母离婚后跟妈姓,跟我有啥关系啊?你们小学毕没毕业咋滴?做卷子不知道审题啊?凭啥砸我家玻璃啊?我可太冤了!” “不过既然都姓乔,八百年前就是一家。我媳妇给她家买了老太太肘子送去,表达一下心意。大家记住我长啥样,以后别为难我了,我是好人!” 市民们笑得不行,居然还有人被误伤。这乔兴旺流着眼泪还能一脸兴奋,怕不是个戏精。 记者憋着笑对镜头说:“虽然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砸玻璃的行为不可取。而且乔云想是跟妈姓,她爸不姓乔,大家就别去砸卫生用品厂工人乔兴旺家玻璃了。” 尘埃落定,乔巧珍拿到了房子的所有权。回想这一天,过得真是相当忙乱。她去办了手续,迎接各路慰问,甚至有的街坊敲了门就把东西放在门口,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服装厂骑倒骑驴的大叔准时把布片送来了,乔巧珍今天也没空去跑外勤,只来得及把布料分了类。 而乔云想呢,学习之余把妈妈买来的细帆布裁好,踩着缝纫机,又开始做新鲜的物件! ※※※※※※※※※※※※※※※※※※※※ 乔兴旺:作为纯路人,我比侯厂长、胡导演、小芳裁缝、饭店老刘都强,因为我拥有完整的姓名。 小美丽 本白色的细帆布做成布包,正面用灰色布拼了一只小猫,猫是简约的广告画风格,尾巴高高翘起,弯过来恰好做成包带。 乔云想做的帆布包,就和之前的头花一样,操作起来一点儿都不难,但胜在猫尾处的巧思,有种别样的惊喜。 这一款,真的特别适合少女。 “也太好看了!”乔巧珍拿着帆布包舍不得撒手:“你从小就喜欢玩儿缝纫机,总爱自己做东西,我以前就不该拦着你。” 乔云想叹了口气,何止小时候喜欢啊,长大后也没少摆弄。当年最遗憾的,就是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东西。每每听见别人说“我很幸运,兴趣就是工作”的时候,总是羡慕得不要不要的。后来她自学裁剪,关注流行的时尚元素,也常看各类大秀,但毕竟没经过系统学习,始终是野路子。 不过,学过的东西沉淀在岁月里,总有用得上的时候。她现在设计成衣能力还不够,但做帆布包绝对绰绰有余。 “云想,我还没见过市面上有这种包呢。妈明天再买些细帆布,咱们做一批吧,肯定卖得好。” 乔云想笑道:“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猫猫的包我也不舍得卖,我要当书包用。” 乔巧珍心里当即一酸,女儿的书包都磨坏了,是该换一个。不过现在的学生,背个军用小书包就相当时髦了,这个小猫帆布包背出去,别人得羡慕成啥样! 她越看越喜欢,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乔云想手快,说话间又裁好几块细帆布,边蹬缝纫机边说:“妈妈,你要是做头花做烦了,就按这个大小做几个帆布包放着,不用任何装饰,白板的就行。这段时间我多想一些款式,这种东西太容易模仿了,要精致出彩才能卖得上价。等我放暑假了,咱们就拿着样品去盛省。” “去盛省?不先在春丰市来一波吗?” 乔云想笑道:“我不是说过嘛,要带你去搂满地的黄金。” 说话间,手里的两个包包已经成型,一个拼着小狗图案,一看就知道是送给肖颖的。另一个用浅杏和摩卡棕的乔其纱编上肩带,垂下来的部分打了个蝴蝶结,给妈妈跑“外勤”用。 乔巧珍稀罕得不行,美滋滋地背上照镜子,决定明天出门的时候一定迎着风骑车,让底下的带子飘啊飘的才好。 乔云想望着变得快乐的妈妈,笑眯眯地拿起书本,开始写卷子背课文做练习册。 不知不觉,三天假期结束,乔云想该回学校上课了。 肖颖这几天去了省城,回来才知道乔家的事,气得直捶桌。周二一早,她五点半就来敲门,确定房子归了乔姨才放心。 乔云想刚起床,穿着睡衣朝肖颖招了招手,然后关门换衣服去了。乔巧珍端了早饭出来,肖颖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始喝粥,她左手端碗,右手夹起香喷喷的煎馒头,朝乔云想卧室大喊:“怎么还没换完?” “咔”,门开了,乔云想慢悠悠走出来,边走边编头发。她在发顶快速扎了两个小辫,从中间掏过去,又从耳后拢发固定在脑后,再翻几下绕几下,短短几步路,她居然就把头发梳好了! 肖颖看得眼花缭乱,这头发怎么翻的?手怎么那么快?为什么我啥也没看清,恍惚间只瞧见一片残影? 九十年代,城市的清晨是伴着车铃声的。马路上汽车并不多,左右两侧挨挨挤挤,是涌动的自行车潮。 方寸和胖子就在这车流里。胖子名叫陆安,陆是六的大写,六就是顺,这名字就是顺遂平安的意思。因为两家离得近,又都是一个班的,平日里便一起上学。 陆安问:“方大侠,你真想跳级啊?不觉得有点儿冒险吗?” 方寸淡淡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是,万一跟不上,大不了再回来呗。你现在学到哪儿了?” “已经开始学高三课程了,打算十一月底完成,过完年就参加模拟考。” 陆安摇了摇头,“神人呐,我等望尘莫及啊!诶?前面那是谁?”他伸着头使劲儿往前瞅,“方寸你快看,前面的小美丽是谁?是咱们学校的吧?” 方寸抬头望去,胖子说的“小美丽”在车流里格外显眼。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穿着简单的白色半袖,银红的碎花裙,有精致温婉的编发,背着灰色小猫的帆布包。她背对他们,正跟骑车的人说笑。 陆安贱兮兮地笑:“整个春丰市,就没见过这么水灵的背影,喂,方寸,想不想看正脸?” 方寸不置可否,胖子猛按了几下车铃,他的铃是故意调过的,响起来都震耳朵。 前面女生转过头,看见了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笑开来,朝这边摆了摆手。 晨曦映在她脸上,笑容里是无法言喻的青春气息,微风吹起裙摆,摇曳着,婆娑着。方寸心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碎裂开来,慢慢地在心间溢满。 是她,是乔云想。 胖子陆安兴奋地大笑:“看,小美丽朝我招手了。”说着,美滋滋把爪子伸到嘴边吹了个口哨。没想到带着小美丽的假小子转回头,大声朝他吼:“找打啊!” 陆安被吼得没脾气,悻悻地收回爪子,“方寸,她是哪个班的,真可爱呀。” 方寸唇角勾起,“隔壁一班的,肖颖。” 陆安使劲点头,“我记住了,哥们,谢谢了啊。” 乔云想和肖颖从后门进的教室,班里女生属她俩最高,所以坐在最后一排。这一周刚好轮到门边,夏季里后门又大开着,进去就是自己桌椅,这是一种别人无法体会的快乐。 早自习铃声响起,语文老师田莉面无表情走进教室,“上次默写咱班成绩不怎么样,有同学干脆交了白卷上来,太不像话了。乔云想!” 乔云想一脸茫然站起来,上次默写?啥时候考的啊?考了啥?那是回来之前的事儿,一点儿都不记得啊。 “你有一首古诗没写,为什么?” 乔云想更懵了,原来不是我交的白卷啊,那为啥气哼哼第一个就叫我?我没写,那肯定是当时不会啊,还要啥原因? “你放假三天挺闲啊,该背的不背,满世界都不够你跑的!” 乔云想琢磨出来了,田老师肯定看了《民生》节目,可自己合理争取权益,跟她有啥关系?她有啥不满意? 田莉的确是有原因的,她丈夫想进工会,刚好是林洁管这事儿。她早就知晓林洁和乔云想的关系,以往都装作不知情,但现在恰好是老公调岗的关键时期,这心里难免就有了偏颇。 林洁拿了七千块钱出来,心里肯定不舒服啊,昨天都没让田莉丈夫说话,这气,甭管大小总得出一出吧? “现在你给我背《沁园春·长沙》。” 乔云想站得直直的,声音悦耳清亮:“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一首背完,无比流畅。一班的学生都傻了,没记错的话,这是上学期的内容吧?老师怎么突然就考?关键是,乔云想为啥张嘴就会? “《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荆轲刺秦王》。” 乔云想这几天的确忙得要命,可她买学习资料了啊,她把两学期的背诵内容都过了一遍,还背了一些英语单词呢。 田莉没难住她,就没理由训她,于是把自己给整上头了。又考了三首古诗、两篇古文、还有一篇现代文背诵。同学们惊呆了,一大早就花式背诵,什么仇什么怨?不仅有这学期的,还有上学期的,田老师疯了? 关键是,乔云想不像以前那样总低着头,她目视前方,面带微笑,完全不打怵。背得这么好,怎么感觉田老师更不高兴了呢? 田莉青着一张脸,“你明明会背,卷子上为什么不写?” 乔云想笑笑,“写卷子的时候还不会呢,就是放假这几天背的。” 田莉被噎住,小姑娘俏生生地站着,让她更生气了,“你把头发弄成那样,像个学生吗?” 乔云想也不气,温温和和地问:“哪儿不像学生了?”就是因为顾及学生身份,她都没敢太夸张呢。不过,田老师很明显是不待见自己,而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不喜欢。 这中间肯定有原因。 她不气,田莉就更气,吼出一句:“你弄成这样给谁看?” 这一声气贯长虹,整个走廊都听得见,甚至把别的班领背诵的老师都吓了一跳。 乔云想微微一笑,“田老师,我坐在最后一排,谁也看不着我。” 轰!全班大笑,热闹成一锅粥。 二班就在隔壁,方寸、陆安、赵彬、关雪雪都是这个班的。今早英语老师请假,他们都在自习,两个班挨得这么近,教室门又都四敞大开,刚好把一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陆安悄悄对方寸说:“这谁啊?背个课文跟播音员似的?” 一会儿,他又在旁边噗嗤噗嗤地笑:“太逗了,老田要气死了。啊,方寸对不起对不起,耽误你背单词了。” 而关雪雪在座位上越听越不对劲,问旁边的人,“今天早上谁看见乔云想了?” “我看见了!”一个每天往关雪雪座位塞零食的男生赶忙搭话。 “她头发什么样?” 男生特别耿直,“我也不知道什么样,反正可好看了。” 关雪雪气得够呛,拿起英语书,啪地往桌上一摔。 我也要一个 一班教室里,语文老师田莉气得发疯,正要再批评几句,突然听见有人在门口咳咳咳清嗓。全班立刻安静,教导主任在那儿站着呢,谁敢嘚瑟啊。 李主任脸上带着笑,慢慢踱进教室,“你们班干什么呢,这么闹腾?” 田莉的脸涨得通红,该怎么说才好?说这孩子背课文背得太好了,所以想训她一顿? 李主任也没深究,顺着课桌间的过道溜达,走到一半站下,问:“你就是乔云想吧?你这小孩儿挺好。” 田莉心里直打鼓,主任这是……在外面听半天了? 李主任和颜悦色的,“下学期省里有个中学生演讲比赛,你放假的时候好好准备准备,争取拿个名次回来。” 乔云想点了点头,田莉急了,“主任,一班二班都是我教,我最了解学生情况。乔云想从来没上过台,也没有演讲比赛的经验,我有更好的人选。” “啊,对对对,你上次选的关雪雪也不错。”李主任先是认可,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吧,也得适当的换换人,要不别的学校以为咱们就一个会演讲的呢。乔云想挺好,电视台采访都不紧张,刚才背课文也挺有感情,我看她肯定行。” 见田莉还想说话,李主任笑了笑,“不管选谁都是你教的,还有啥不满意?” 田莉:“……” 她能说我不满意,主任你眼光不如我吗?她能怎么办,只能憋屈地接受呗。 隔壁暗戳戳偷听的二班同学一片哗然,下学期由乔云想代表学校参赛,那关雪雪岂不是被换掉了?这是大新闻啊!关雪雪从小到大主持演讲朗诵都拿得出手,没想到让一班的小透明给顶替了! 也有的同学觉得挺合理,去年比赛的时候,关雪雪没怎么重视,结果在台上表现一般,第一轮就给刷掉了。学校今年肯定不想再来一次,必须换人啊。 再看关同学,已经趴在桌上哭出声来。 铃声终于响起,乔云想几乎站了一整个早自习,心情不怎么美丽。好在同学们是友好的,在后门周围叽叽喳喳。 “乔云想,我妈可喜欢你了。她说让我跟你学学,以后啥事儿都得向着老妈。” “小乔,摄像机对着你,你发抖没?要是我,早就腿肚子突突了。” “杜晓敏真人好看不?你咋没跟她合个影?” “你头发怎么整的?教教我呗?” 乔云想微笑着一一作答,同学们好奇心得到满足,觉得小乔同学可真好,怎么问都行。 乔云想不烦,肖颖可早烦了,“行了行了,单词背好了吗?完型会做了吗?作文写顺了吗?第三节课英语老师就回来了,肯定考试。你们不复习等啥呢?” 一听这话,好奇宝宝们瞬间散去,世界终于清静。 乔云想笑道:“说别人一套一套的,我问你,你的单词背好了?” 肖颖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还不知道我?从来都吊车尾。” 乔云想心里叹气,她和肖颖个子高,成绩都不怎么好,一个假小子一个受气包,老师能不把她们塞在教室后头吗? “肖颖,等高中毕业了,你还想跟我一起玩儿不?” “当然想!咱俩友谊地久天长。” “行。”乔云想把英语书翻开,“背单词吧,你以后别想偷懒了,我会拿小鞭子督促你的,要不咱俩没法地久天长。” 肖颖一看书就头疼,背了俩单词就坐不住了。王薇从前面走过来,“肖颖,你还不知道吧,你同桌其实有自行车。” 肖颖眼睛抬都没抬:“知道呀,跟我的一样,都是小飞鸽。” 王薇音调高了一个八度:“那她上学还让你带?你这不是大脑袋吗?” “我脑袋哪有你大?天天给别人当枪使。我愿意带谁带谁,关你屁事!”肖颖半点不客气,又道,“我妈经常夜班,我早饭都是吃乔姨做的,有什么好东西她家都给我留一份,我跟小乔这叫革命友情!” 说完拿起自己的小狗包包,特意举起来给大家看,“小乔送我的,眼馋吧?” 附近的同学眼睛都亮了,“搁哪儿整的书包?还一个小猫一个小狗,她俩书包是配套的!” “啥叫配套的,土不土?大城市管这叫情侣款。” “真有意思,她俩都是女的,情啥侣啊?” 王薇铩羽而归,回座后还回头看看肖颖的包,可眼馋了。 下午第三节和第四节,全年级都是体育活动课,高一学习没那么紧张,几乎整个一班都跑出去疯玩儿了。肖颖想跑没得逞,让乔云想盯着做了套历史卷子。后来实在坐不住,说六班女生找她打篮球,然后撒丫子跑了。 教室里只剩乔云想一个人,她根本没打算出去,离期末考只有半个月,而高中的知识忘的太多,她没有金手指,只能凭自己努力。 她连头都不抬,做了套英语卷,又做了语文卷,然后开始背政治。现在能快速捡回来的是文科,至于物理化学,慢慢来吧。 身边光线突然一暗,她扭头看去,方寸居然从后门进来,坐在肖颖的位置。坐下后也没说话,递过来一本十六开的习题集。 乔云想接过一看,《会考必过——数学》,正是她想买、而书店断货的那本。 “我这本去年夏天买的,只做了几道大题,还挺新的,给你用吧。” “谢谢啊,正愁买不着呢。”乔云想翻开习题集,可不,真就做了几道大题,填空选择都空着。 嗯,他肯定是觉得应付会考的题太简单,看几眼就扔一边去了。 “谢谢你呀。” “谢什么,又不是新的,你用就是了。”方寸说着,看了看乔云想椅子后面的帆布包:“你自己做的?” 她点头,“好看吧?” 他回头看了看肖颖的包包,“这个也是?” “对呀,闺蜜款。” 方寸没吭声,拿出笔做题。 乔云想一头问号,他自己没书桌么?非要在这儿挤?看他已经进入状态,笔尖唰唰唰直响,她便也翻开书继续磕政治。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我也要一个。”方寸站起身。 “什么?”乔云想思路没跟上,被他说懵了。 “帆布包,我也要一个。” 乔云想瞪大眼睛,大哥你确定?作为全年级智商最高的学神,你要背这种可爱范儿的包包?早上又不是没看见,大佬你用的是真皮书包!真皮不香吗?非要跟我们青春少女用同款?你真的不需要注意一下形象? 方寸笑了,哎呦,眼睛瞪得那么大,有那么惊悚吗? “我没见过这种书包,只是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乔云想犹豫着,特别委婉地拒绝,“我吧……做这个挺费劲儿的。” 她才不想给他做,三个人背一样的包,这叫什么事儿! 方寸笑笑,“我知道,不急着要。我也不让你白做,拿东西给你换。”说完拎着高三的书,直接从后门出去了。 乔云想:“……” 撤得还挺快,我还没答应你好吧? 操场上,陆安一个人坐在树荫下乘凉,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拎着雪糕。 “胖砸,方寸呢?” 陆安耸了耸肩,“找他还用得着问我?肯定在教室里学习呢。” “哪有?刚才回教室就没看见他。诶,你在这儿干啥呢?” “找人呗。”陆安烦躁地揉了揉脑袋:“两节课了都没看到影儿,你说体活课还有不出来玩儿的?方寸有时候还跑几圈呢。” “那你肯定看漏了,咱们年部就没有不出来玩儿的。胖砸,你找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废话,”陆安一脚踹过去:“男生我用得着这么费劲?” 小个子男生嘿嘿笑着,“找不着正常,你连咱班女生都认不全。” “那是没有能入眼的。”陆安想了想,拍了拍小个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趟小卖部,一会儿你帮我把东西给她送过去。” 小个子笑着问:“大哥,你倒底给谁送东西?” “隔壁班,肖颖。” 小个子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扭头看了看篮球场,心道:胖子你是不是瞎?她不正在那儿投篮呢么? 两节体育活动结束,同学们从操场回来了。疯跑的男同学都满头的汗,肖颖直接去水房洗了个头回来,累得喝一口汽水,吃一口冰棍。 乔云想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开训:“你要记住你是女孩子,不能跟那些男生一样,凉水洗头可还行?吃这么凉的东西,你想不想好了?” 肖颖给训得一愣一愣的,“小乔,你让我恍惚间看见了我妈……不让洗吗?可是我热啊!” 乔云想还没训够呢,正要再唠叨几句,就听外面有人喊:“肖颖,有人给你送吃的!” “什么吃的?谁送的?”肖颖是纯吃货,上课都不带闲着的,这礼物真是送到了心坎儿上。小个子男生拎了一个袋子给她:“别人托我送来的,里面有纸条,你自己看吧。” 上高中一年了,肖颖还是头一次有这种待遇,接过袋子赶紧翻,果然从里面找出个字条来:送给小美丽,随便吃,吃完再给买。 肖颖把字条拿给乔云想看,“这字儿写的挺一般呐,还管我叫小美丽?!”她扭头问那个男生,“没送错?是给我的?” 男生点点头,“只要你是肖颖,我就没送错。”说完蹬蹬蹬跑远,连影儿都看不到。 “不是恶作剧吧?真给我的?怎么连个落款都不写?”肖颖嘟嘟哝哝,好多好吃的呀,就是有点儿不太敢吃。 “小乔,你帮我分析一下,谁会那么恶心叫我小美丽?” 乔云想笑着摇头,“我哪儿知道,你自己慢慢琢磨去。”说完把肖颖的历史卷子递过去,“把错题背了,一会儿我检查。” 你的背包 胖子陆安呼哧呼哧蹬着车,保证自己不被好友落下。他抹了把汗,喘着气说:“方寸,今天咱俩是最早出校门的吧?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我回家取件东西,要不然来不及了。” “你说走我就跟着,我多够意思!本来还想在车棚跟小美丽邂逅呢,喂,你慢点儿!”他追上方寸,贱兮兮地问:“我给她买吃的了,没留名,这样送个几回,她能挺感动吧?” 方寸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脑回路? “胖子,我没记错的话,端午节那天你看《民生》了是吧?” “对啊,我还问你那个同学是不是咱学校的呢。今早一班背课文的女生,我就觉得哪儿不对劲,中午才琢磨过来,在节目里露脸的妹子就叫这个名字,我说怎么耳熟呢!” “你没觉得眼熟?” “怎么眼熟啊,我今天又没看见乔同学。” 方寸:“……” 所以你今早就没认出来是吧? 方寸有些犯愁,“你确定见到乔云想能认出来?” “能,我记住她长啥样了,长得还行,但是跟小美丽不能比。” 方寸叹了口气,“抱歉,我早上不应该逗你。”他不想让自己的玩笑引发误会,决定还是说清楚,“肖颖是骑车的短发女孩,至于穿长裙的是谁,你自己弄清楚吧。” 陆安急得大叫:“啥意思?我没整明白?” “我的意思是说,拯救你的脸盲比高考最后一道大题还难。” 除了早上语文老师发难,这一天都无事发生。乔云想还奇怪呢,关雪雪的公主病那么严重,自己抢了她的参赛名额,居然没来酸几句? 这就好像楼上扔完一只靴子,只要第二只不扔下来,心里就不落底。 当她和肖颖在车棚被拦住时,乔云想有种“终于来了”的轻松感,关同学也许会迟到,但肯定不会缺席呀。 这次关雪雪和赵彬是一起出现的,小关同学的头昂得高高的,跟以往一样习惯用鼻孔看人。赵彬望着乔云想,心情有些复杂:人啊,就得受点儿刺激,上周跟她说了要保持距离,她今天就变得上进了。 不仅上进,还好看。 两个班离得那么近,赵彬跑去偷偷看过,乔云想学习学得头都不抬,整个人洋溢着向上的拼搏精神。赵彬暗戳戳在想,她一定是想跟上自己的步伐才这么努力的。 赵彬应该庆幸乔云想没有读心术,否则的话,一顿毒打是基本标配。 “乔云想,”赵彬语气怪怪的,“没想到几天不见,你还成名人了。” 乔云想挑了挑眉,“你有意见?” 赵彬哽了一下,讪讪地说:“你还跑去上电视,太招摇了。” “那你们最好别惹我,我还敢更招摇呢。” 整个第一中学,肖颖最讨厌的就是赵彬,自然不会有好脸色,“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 后面堵了好几辆自行车,赵彬不得不让出位置,他还记得今天的任务,说道:“乔云想,参加比赛雪雪比你有经验,你把演讲的名额让回来吧。” 乔云想被气笑了,站住脚,睨着关雪雪,“小关,我发现件事儿,你什么话都喜欢让别人转告,这是为啥呀?你自己没长嘴吗?今天王薇替你说一次,赵彬这是第二次。连正常表达和交流都做不到,你怎么上台演讲?” 关雪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谁说我不会表达,我是不想跟你说话!” 乔云想笑着点点头,“这就对了嘛,要勇敢讲出来。” 关雪雪气得不行,大声说:“你们家房子才那么大一点儿,穷嗖嗖的,你配跟我交流吗?你爸要是不拿钱,你都穿不上新衣服!你头发编得再好看也掩盖不了穷酸的本质!” 行叭,本来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但你非要找伤害,那就不客气了哈。 乔云想笑道:“话说得这么刻薄,你嫉妒我长得好看是吧?你的心得放宽一点,不然会气死的,因为我会一直好看下去。”说罢拍了拍关雪雪肩膀,“小朋友要乖乖的,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说别人坏话会变丑八怪,到时候连赵彬这样的大傻子都不会喜欢你了。” 肖颖笑得嘎嘎的,关雪雪哇地哭出声来,赵彬怎么哄都哄不好。 这只是个小插曲,乔云想并没放在心上。肖颖一路带着她,一直把她送到平安小区门口。小区里路灯很亮,晚风也吹得舒服,乔云想背着帆布包慢悠悠地走着,享受这难得的闲适。 回来还不到一星期,却始终紧绷着,所以此刻的放松显得尤为难得。 一辆蓝色山地车突然骑过来,手刹一捏,轻松在她面前停下。 呦,方寸呀。 “拿着!”少年递过来一个纸包,脸上噙着笑,眼里似有星光。 乔云想莫名其妙,接过来问道:“什么东西这么沉?你放了两块砖?” “你自己看吧。”少年语气轻快,蹬起山地车,带起一阵风,从骑车的背影看,似乎连发丝都愉悦着呢。 乔云想打开外面的报纸,居然是一整套《鹿鼎记》!没错,就是他在书店买的那套,连书皮都是她包的! 什么意思啊这是?借我看两天? 乔云想压根就没往“年少慕艾”这方面想,她觉得方寸是会跳级的大佬,目标那么明确的人,这时候压根就没开窍呢。反正上辈子没听说他给过谁眼神,在他短短两年的高中生活里,学习才是唯一。 此时已到自家楼下,乔云想抬头看看,妈妈并没像上次那样趴在窗台上等她。估计忙着搞生产呢,赚钱使妈快乐。 拿出钥匙开门进屋,乔巧珍正呆呆坐着,见她回来才神不守舍站起身:“几点了?你都放学了?” 乔云想放下书包:“妈,今天跑市场不顺利吗?” “挺顺的,卖了一百多块呢,两家抢着要。” “那不是挺好的。”乔云想坐下:“为啥不高兴啊?” “唉,今天让一个小孩给骗了。”乔巧珍沮丧极了:“我跑完市场骑车回来,看见一群半大小子围着一个男娃拳打脚踢的,我哪见得了这个,就把人给赶跑了。那小孩给打得满头大包,我一问,是在附近要饭的,就要了那么点儿钱,还被那些小混混给抢了。” “我见他怪可怜的,心一软,就想带回家给口吃的,再让他洗洗脸啥的。没想到我这边刚进厨房,他那边开门就跑了。” 乔云想纳闷,“跑了就跑了,妈你郁闷什么?” 乔巧珍长叹,“他拿走了我放在桌上的二十块钱,你说这小孩,那钱我本来就打算给他的,他吃点儿东西拿着走不好吗?” 乔云想暗自叹气,她不会去指责,萍水相逢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领回家,为什么想给他这么多钱。妈妈心里有个结,这辈子都解不开的。 “妈,你别难过了。反正那钱本来就是给他的,你递给他和他自己拿走都一样,是吧?” 乔巧珍闷声道:“我知道,这事是我糊涂了,就不该往家领,下次再不这样了。” 乔云想笑笑,“这几天我眼睛睁大点儿,要是看见这小孩儿,就好好问问他,怎么能没礼貌呢?别人救了你连句谢谢也不会说,不告自取就是偷,反正得教训教训他才行。” “快算了吧,”乔巧珍终于笑了,“不跟他计较了。你先看书,我炸点儿小咸鱼去,肖颖爱吃这个。” 乔云想便翻开书做作业,很快闻到从厨房飘出的香味儿。乔巧珍还时不时进来给闺女投喂几口,全部忙完,又拿了个笔记本进来。 “云想,你快看看,妈记着账呢。” 翻开本本,账目特别清楚:这几天买料一共花了二百六,给倒骑驴师父买了两次烟,这八块钱也算在开销里。端午节挣了一百三十五,今天去了两个市场净利润一百四,所以说,成本已经挣出来了。 照这样下去,到乔云想放暑假之前,能挣两千多。 “云想,我特想把账本拿给刘瑛看看。” 乔云想笑得不行,“别快惹她眼红了,咱俩上电视,那边还没反应呢。咱们除了房子还多得了一千,看着吧,我舅妈指不定想出什么主意让姥姥逼你拿钱呢。” 今晚的复习又是高强度的,合上书本收拾好书包,乔云想揉了揉额角,这才想起方寸拿来的几本书。她再度打开纸包翻开最上面一本,发现里面夹了张字条,字迹如逸虬游龙,流畅飘逸: 等你的书包。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乔云想记起他下午说的话:不叫你白做,我拿东西跟你换。原来是想拿《鹿鼎记》换书包啊! 以物易物是他单方面宣布的,自己可没答应。不过他也太烦人了,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凑齐《金庸全集》? 乔云想脑子里灵光一闪,行,你不是要书包吗,等着。 几天后,方寸回魔方世界吃午饭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件东西,用报纸包着的,上面用彩笔写了两个字——书包。 他笑笑,终于来了。 少年满怀期待地拆开报纸,看着里面的东西,忍不住笑出声来。 于是这天中午,吃完午饭回校的高一学生指着前面推着蓝色山地的学神议论: “快看方寸,背了个帆布包呀!现在流行这个吗?” “也没什么吧,其实咱们的军用小书包也是帆布的。” “可他那个与众不同!怪不得校长老师都喜欢他,人家把理想都挂在身上呢。” 是的,方寸背了个帆布包,灰色镶白边儿,包带是纯白的。斜跨,结实,大容量,一看就是男款。 最惹眼的,是包上用防水颜料写了两行美术字——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 作者专栏熊大熊二熊三求预收~~~~~~ 考前协议 天越来越热,很快就到了七月份。学霸们拼命复习,在做最后的冲刺,而成绩吊车尾的学渣继续傻玩儿,总觉得离高考还有两年,完全可以从下学期开始努力。 肖颖是别想傻嗨的,她被乔云想用小鞭子赶着,将空白的练习册都填满,卷子也挑简单的做了。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半个月差不多做了一学年的题。乔云想目标很明确,先把肖颖每一科都整及格了再说。 乔云想顺毛捋,用的全是鼓励教育,肖颖还挺吃这套。 这一批高中生,家里大多是两个孩子,家长的教育比较粗糙,对孩子学习也都没什么概念。很多人简单粗暴,考好了物质奖励,考不好就揍一顿。让家长和颜悦色地鼓励、保护你的自尊,在好多家庭根本不存在,不整大棒政策就不错了! 所以,乔云想这样忽悠就特别好使,肖颖那么喜欢玩耍的人,硬是给夸得像上了小马达似的,让她学什么都行。 这节体育课,老师让同学们自由活动,但是不许待在教室,乔云想便拉着肖颖到楼下花坛边坐着,一边吃雪糕一边看书。 “太奇怪了,以前一下午也背不出十个单词,这会儿都背完两课了。” 乔云想立马表扬,“其实你老聪明了,就是以前没好好发挥。你妈平时总表扬你家邻居,她哪有你记东西快?你只要稍微上点儿心,明年你就是小区里的别人家孩子。” 肖颖被夸得可美了,“还得明年啊?有点远。” 乔云想被逗得直笑:“你要是想今年就达成目标,也不是不行。” 肖颖一想,全年级四百八十多个学生,自己倒数五六十名呢,想一下子被家里夸是有点儿着急。 “唉,我觉醒的太晚了。” “不晚,高中还有两年呢。” “那你说,期末我能在年部前进二十名不?” “妥妥滴!” 肖颖这回放心了,使使劲就能进四百以内,老妈怎么也能奖励自己两盘磁带。 “你呢?你这阵子学得比我猛,能前进五十名不?” 没等乔云想回答,后面有人噗嗤笑出声来。俩人回头一看,烦死了,有些小团体阴魂不散的总在身边晃悠,好想揍她们一顿啊。 一高中的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所以遇见关雪雪她们并不奇怪。 小关同学这阵子有些魔怔,乔云想上了电视成为校内名人,也不再是胆小的模样,一下子变得自信耀眼起来。最近好多人悄悄议论,说如果乔云想成绩再好点儿,这级花得换人了。 小关心里堵,小关必须来讽刺几句。 “乔云想原来也就排在三百,前进五十名,正好二百五。” 哎呦我这暴脾气,肖颖正要上前理论,被乔云想拉住。关雪雪这种小孩吧,搭理她有点降智,不搭理她又不停蹦跶,总是试图挑战你的底限。 乔云想笑眯眯道:“我基础不是太好,太高的名次够不着,所以也就定了个小目标。” 关雪雪脑袋昂起,“算你有自知之明。” 小关身边的王薇特别能挑衅,“啥目标啊?跟方寸并列?” 乔云想笑道:“我可没那水平,我只要考过关雪雪就行。” 关雪雪和王薇她们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小关的成绩始终保持在一百五十名上下,你一个平时三百的,想什么呢! 关雪雪心念一动,坚决不给乔云想反悔的机会:“那行,咱们大榜上见!你要是考不过我,演讲比赛名额让出来。” 乔云想也特别干脆,“可以,不过我也得提点儿条件。如果我的名次高过你,你得写个学期总结,三千字,写出名次低于我的原因,另外再写一千字作文《夸夸我的同学乔云想》。两样都贴在宣传板上,没问题吧?” “行!”关雪雪马上同意,心里还美呢,演讲比赛的名额抢回来了! 乔云想当即写了个协议,一式两份,关雪雪傲气千秋地签上大名。 小乔同学笑眯眯地把协议收好,“说定了哦,不能反悔了哦,成绩出来第二天就要写好,要在宣传板上挂一个假期哦。” 关雪雪胜券在握,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骄傲地昂着头走了。她生怕乔云想不认账,回教室以后还拿出协议到处传看,让全班同学给她作证。 小关的忠实闺蜜王薇也没闲着,也在一班宣扬了一番。这次打赌她们势在必得,必须充分造势。 方寸正在看书,听到喧哗皱了皱眉,从座位里抽出一个本夹,走出教室直奔一班后门,手臂越过肖颖,直接把东西放在乔云想桌上。 乔云想和肖颖都懵了,翻开卷子,里面是去年的理科复习卷,按学科分好,重点题的题号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肖颖颤巍巍地问:“这是方寸送来的吧?是的吧?” 乔云想点点头。 “我还以为我是眼花,原来他真的来过。”她揪着乔云想衣角,“你俩什么情况?他为什么给你送题?” 乔云想思忖一番,“我去书店买资料的时候碰见过他,应该是觉得我太上进了,他决定做个扶贫。” 肖颖不太信,正要再问,上课铃声响起,政治老师抱着书本走进来,在讲台上冲着后门位置说:“乔云想快去接电话,有人找你妈有事,在收发室哈,小跑步麻溜滴。” 乔云想真是小跑着去收发室的,话筒躺在桌上,拿起来一问,是电视台《民生》节目组打来的,说晚上要是有时间,让乔家母女过去一趟。 乔云想觉得肯定有大事,晚自习跟老师请了假,跟老妈一起去了电视台。 节目组正在加班,一见乔家母女到来,主持人杜晓敏赶忙迎过来:“我今天去了趟平安小区,乔姐不在家,我也联系不上,只能往云想学校打电话。是这样的,我们电视台有个家属院,你们知道吧?” 乔巧珍点头,“知道,三栋楼围成个院子,挺气派的。” 杜晓敏笑道:“不止气派,房子也特别好。举架高,隔音,结构设计也合理。” 杜主持这开篇,让人忍不住多想。乔云想对接下来的话题格外期待,总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胡导演从里面走出来,张口就是好消息。“今年有个编导要调到省里,以后也不住春丰市了,房子打算卖掉,有七十平呢。” 乔巧珍眼睛亮了,“胡导演,您的意思是……” 杜晓敏笑笑,“我们家属院一般情况下不进外人,不过今年房子都归了个人,他们搬家卖房子,总要有人住进来吧。我们胡导特别热心,第一个想到你们母女。” 胡导演挠了挠头,“也不是啥热心不热心滴,我就是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虽然你们通过节目拿到房子,但是也暴露了私人信息,对不对?家里没有男人,平安小区这边又挨着农贸市场,闲人不少,二流子也多,肯定不安全,让人惦记上也挺麻烦的。” 杜晓敏点点头,“我们家属院有门卫,外人出入必须登记,相对来说安全多了。再说你们就母女两个,知根知底的,搬进来正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乔巧珍急切地问:“这房子多少钱卖?” “房改费交了七千五,现在房子不都涨价吗,就想多要一千。” 乔云想心里叹息,这个年代的人也太实在了!现在正处在房屋改革尝试阶段,市场还不规范。大家原本都在单位的房子住着,也没太有买卖的概念,卖房居然只多要一千块钱!七十平才八千五啊,以后的商品房可不是这个价了啊!不往远了说,五年后就得涨好几万啊! 这个阶段大家工资不高,再加上房改伊始,多一千都觉得多要了不少呢。 杜晓敏道:“你们娘俩要是能凑出来,在家属院住着比在平安小区强。” 乔云想谢过胡导演和杜主持,说道:“这是大事,我得跟我妈商量商量。” 胡导演点点头,“应该商量,他家打算下个月去省里,你们得快点儿袄,要不别人看好他家房子,我也拦不住。” 杜晓敏送母女俩出门,乔巧珍一再感谢,杜晓敏道:“其实还有个更好的房子呢!我们台著名主持人潇潇,让南方一个省台给相中了,这些天正办手续。她那个房子更带劲,九十九平,三室,采光特别好,可惜太贵了,要一万四呢。” 乔云想心里咯噔一下,九十九平!一万四!不用说三十年,十年后这个价你敢想吗?敢吗? 母女俩从电视台出来,脑子里都开始扒拉算盘。 “云想,咱们现在的房子能卖六千,程峰还多给了一千,你舅舅给了三百学费,老刘给了三百工资,存折上原来有五百,再凑个几百块就够了。” 乔云想一直没说话,心里始终翻腾着呢,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真没这个店…… 她下定决心,抬起头道:“妈,咱俩现在住的房子不能卖。” 乔巧珍愣住,“为啥呀,换大的不好吗?” “当然好,但是这个五十平的先放着,晚几年再卖。” “那……电视台家属院的房子不要了?” 乔云想道:“要!必须要!暑假咱们就买上。” 乔巧珍差点没晕过去,闺女你可真敢说啊,咱上哪儿整那么多钱去? ※※※※※※※※※※※※※※※※※※※※ 感谢在2020-11-07 11:06:39~2020-11-08 20:4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續小怪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两辈子都遇上 乔云想心里清楚,不往远了说,一年后房子都不可能是这个价,所以这个暑假必须买上! 她算了算,舅舅和老刘给的,加上存折上的一共一千一,从端午节到现在共有二十多天,每天能进账一百多。 满打满算也才三千多,差得还远! “妈,明天你还得去趟服装厂,松紧带多买点儿,买个千八百块的都行。” 乔巧珍跟不上女儿的思路,“咱们手里钱不够,还要用进去一千?” 乔云想点点头,“买吧,不会让您后悔的。” 乔巧珍对女儿无比信任,“行,我明早就去!” “妈,你发小不是采购科的吗,能不能麻烦她帮忙上一批细帆布?” 乔巧珍的心又开始疼,“还要花啊?” “要的,本来想晚些时候再做帆布包,但是咱们想买房,就得拼了。” “那行,我跟她说一声。” “明天我们给高三腾考场,只上半天课。咱俩下午去找杜晓敏,先把事情定下来。” 乔巧珍心里火急火燎的,第二天七点半点就到服装厂,定了八百块钱松紧带。她发小特意去库房给调出来,还塞在碎布片里怕其他工人看见。 乔巧珍又跟发小说了细帆布的事儿,对方二话不说,拿了几个颜色的帆布出来,敲定了货号直接给厂家打电话,让他们发一千块钱的货,大概五六天能到。 幅宽一米六的细帆布,厂家的价格才一块八一米,裁得仔细点儿能做五个帆布包呢。 乔巧珍花完钱格外心疼,骑上车连跑了两个市场。 下午,乔家母女找到杜晓敏,乔云想说了自己的想法,小杜瞪大眼睛:“云想,咱不带开玩笑的。那个房子虽然好,但咱得量力而行,再说,潇潇的房子已经有人看上了,差不多都敲定了。” 这……还真是没想到。 乔云想一脸遗憾,真的很想要那个九十九平的啊。 事情和杜晓敏想的有点儿不一样,她思忖片刻,又问:“如果买潇潇的房子,你们能借到钱吗?” 乔云想点点头,杜晓敏也很干脆,“我可以帮你们问问,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人家都说定了。买不成也没关系,咱不是还有个七十平的吗。” 不管买哪个,乔巧珍的压力都老大了。她把心一横,闺女信心满满的,听她的就是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钱没挣够,那就晚两年再换房。 母女俩走到楼下,乔巧珍正想着心事,突然顿住脚步,乔云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小孩蹲在自己家楼下,手里还抱着个盒子。 那小孩衣服旧旧的,裤子上还有大洞,蓬头垢面特别埋汰。一见乔巧珍,赶紧站起身,一瘸一拐走过来,可不就是前两天偷拿了二十块钱的小瘸子! “姨,给你。”小孩儿把掉了漆的铁皮盒往乔巧珍手里一塞,那盒子够破的,磕得全都是瘪,里面一毛的,五毛的,零零散散一大堆。 小孩儿说:“前两天强子发烧急用钱,我才拿了你们家的。这里面有七块九,我们好几个人一起攒的,剩下的攒够了就给你。” 小孩儿说完就走了,乔巧珍呆立原地,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而乔云想脑子里轰地一声,是他,居然是小瘸子! 她望着小孩儿的背影,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上辈子,一共遇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姥姥住院,三个子女轮流去医院照顾,舅妈换班来晚了,妈妈大半夜回家,遇上了持刀抢劫的。有几个半大小子救了妈,其中就有小瘸子。 第二次是九七年的严打,这小孩帮了警|察,后来被坏人报复,没活过那年冬天。 那一年,自己刚从春丰师范毕业,教初中,早晨上班的时候在巷子口发现了他,报了警。 这件事上了新闻,一个流浪的小小子没了,在大多数人心里没多大波澜。但妈受不了,哭了好多天。说遇到抢劫那次,那些人手里的匕首说捅就捅,她跟那孩子都受了伤,这救命之恩还没还上,人就没了…… 这算是缘分吧?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注定要遇上,是不是? 只是,上次没这么早遇见啊。是了,妈妈不在小饭店,改成跑市场,这不就提前碰到了。 乔巧珍一直望着那孩子,突然道:“云想你先回家,我刚才听他肚子叫,我领他吃口饭。” 乔云想咬了咬嘴唇,“妈,咱俩一起去。” 母女俩一路跟着那小孩,孩子看见她们也挺纳闷的,不过还是低着头,该往哪儿走往哪儿走。 “你等会儿,我给你买个面包。”老妈说着拐进小卖部,拎了袋面包出来,小孩儿也没客气,蹲在马路边大口大口地吃。 乔云想打量着他,身上穿的破破烂烂,鞋也露了脚趾头,头发像个鸡窝,也不知多少天没洗过。她心里这个不舒服,眼眶直发热。 她问:“你那天跟人打架,是因为他们抢钱?” 小瘸子点点头,“要是平时就不跟他们打了,打不过。但是那天强子发烧,吃药不好使,上医院都四十度了。大夫给打了针,那钱得送医院去。”他扭过头看着乔巧珍,“姨,你那是救命的钱,我谢你,强子也谢你。” 原来他那天急着拿钱走,是要送到医院去。 乔云想又问:“你晚上住哪儿?” “现在天不冷,我就住在大桥洞底下。” “你爸妈呢?” 小孩儿愣了一下,“我要有爸妈,还用得着要饭?我一睁眼就在小县城的火车站,以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后来被人收养,养我的那俩人开始对我还行,怀上孩子就开始打我。” “你这腿……” “腿不是他们打的,我从他家跑出来,被一个老要饭抓住打的,他说瘸了能多要点钱。” “那你要的钱呢?他给你吗?” “我要回来的他都拿走,就给我吃一口饭,让我饿不死就是了。我悄悄攒钱买了张火车票,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打死他也找不着。” “那你在这边就要饭?” 小孩儿点点头,“我什么也不会,腿还瘸,我能干啥?” 乔巧珍已经开始抹眼泪了,乔云想叹了口气,心里终是做了个决定:“你跟我来。” 她走的很慢,小瘸子能跟得上,一边走还一边问呢:“姐,你领我上哪儿?” “我们把你卖了。” “你俩不能,我姨看我挨打还救我呢,再说我也不值钱。” 三人穿过农贸市场,过了条马路就到了大众浴池。 乔云想道:“妈,让小孩儿洗个澡吧。” 乔巧珍跟得了圣旨似的,领人就往里进,门口的老头赶忙拦住:“哎哎哎,内个小孩,要饭可不能往里进啊,也不能在门口蹲着,你上墙角那儿还行,我就装看不见。” “大爷。”乔巧珍说:“我让孩子进去洗个澡。” “哎呀妈呀,是你家小孩儿啊,你怎么给整成这样呢?跟住大桥洞的小要饭似的。” 乔云想说道:“我弟弟小时候丢了,刚找回来,领您这儿洗个澡。” 大爷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诶呀,这么凄惨呢,还等啥,赶紧进来吧。” 乔云想买了澡票,对小孩儿说:“你跟着进去,大爷会找人给你搓澡,还能给你剪剪头发。你别怕,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小孩儿眼圈儿红红的,大爷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衣领,就把人给拎进去了。过了没多会儿,大爷从里边出来,“放心吧,我都给安排妥了。” 乔云想又把搓澡钱和理发钱交了,“大爷,他的衣服都扔了吧,我们去给他买一身。” 小瘸子洗了有生以来最舒服的热水澡,他趴在小床上,搓澡的师傅给他搓了三遍,看那一地的灰自己都臊得慌。搓澡师傅还给他打气儿呢,“你看看你,掉了一地的灰虫子,洗完就是个白小孩儿。” 小孩儿捂着脸一句话也不想说,搓完澡冲干净,果真白了不止一个度。外面大爷进来说:“他妈给买了牙刷和牙膏,快帮他把牙整整。” 搓澡师傅拿着牙刷里里外外把小牙给刷了一遍,刷完直乐,“这小孩儿把自己霍霍成那样牙都没黑,雪白雪白的。” 大爷也乐,小孩都拾掇干净了,把毛巾围在他腰上,又给送到理发师傅那儿。 等全部收拾完,大爷让孩子换新衣服,还朝里面喊呢,“大刘我必须表扬你,连手指甲脚趾甲都给剪了。” 理发师傅声音传来,“那必须滴,服务指定到位。” 乔巧珍母女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彼此都沉默着。乔巧珍犹豫着问:“云想,你又让他洗澡,又给他买衣服的,是怎么个想法?” 乔云想笑笑,“妈,这小孩咱们留着吧。” 乔巧珍吓了一跳,“你……说真的?” 乔云想抹了抹眼角,真的,真留着。 到现在还能想起他倒在血泊里的模样,那时候他也就十几岁,这么好的孩子…… 上辈子的恩,这辈子还! “妈,这小孩多好啊,我正好缺个弟弟。” 乔巧珍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程峰有外遇的时候她正怀着孕,后来受了刺激孩子没能保住,胎儿都四个月了,是男孩。 要是能生下来养到现在,也有这么大了。 她颤声说:“好,咱养着。他拿了钱知道还,品性挺好的,他才这么点儿,我也不想让他在大桥洞底下睡。” 乔云想不停擦着眼睛,郑重点了点头。 好在这次遇见的早,那么命运的齿轮,一定不会和上次转得一样。 ※※※※※※※※※※※※※※※※※※※※ 感谢在2020-11-08 20:49:38~2020-11-09 17:4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續小怪、咪兔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秃秃 当乔巧珍母女看见小孩的时候,他穿着刚买的牛仔裤白t恤,已经是个全新的小小少年了。 乔巧珍都没敢认,这孩子眼睛这么大,眼睫毛这么长,鼻子这么挺,牙这么白,长得这么俊,怎么就流浪了呢? 可惜他脑袋都给剃成秃瓢了,要不然比电视上的童星还漂亮。 大爷一见乔巧珍盯着孩子的脑袋,赶紧解释:“他头上有虱子,还有热痱子,还有湿疹,我们师傅说剃光了好得快,再说小小子不怕剃光头,两三天就长出来了,你说是不?” 乔巧珍连声道谢,孩子脑袋上果然有大片大片的红,里面都是细小的疙瘩,还有的地方都挠破了。 母女俩领着孩子上了卫生所,开了点儿紫药水儿抹在湿疹上,好家伙,现在不只是秃头,还是花色的秃头! 这么一折腾已是傍晚,小吃夜市的摊主已经出摊。这边是豆腐串,那边是烤鱼,摊煎饼果子的、炸萝卜丸子的、煮小馄饨的、烤肠的、煎毛蛋的、还有各种烤串……揽客吆喝声此起彼伏。 路口还有烤小蛋糕和嘣爆米花的,四处飘着香气,全是幸福的味道。 母女俩带着小孩到一个摊位坐下,先要了三碗鸡汤豆腐串儿、三碗煎粉、又点了煎饼果子和烤鱼。 小孩儿呼噜呼噜吃得欢畅,乔云想笑着说:“你慢点儿,吃完还有。” 小孩儿便慢下速度,乔云想觉得特别奇怪,他吃相居然很——优雅? 如果他有家,家教一定非常好。可惜,以前的事儿他都忘了。 “你以后别去要饭了,我家里做手工挣钱,我包你吃住,暑假里你先当个计件儿工,行不?” 小孩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我什么活都能干。” “这个夏天你吃的壮实点,等天凉快了我领你去看看腿,要是能治咱们就治,那时候打石膏也不会生热痱子。腿养好了咱们就去上学,好不好?” 小孩儿低着头,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眼泪大滴大滴掉进碗里。 “平时家里就你跟我妈,你得对她好。” 小孩儿用力点头,“我会对你俩都好的。” “你有名字吗?” “有,就叫小瘸子。” “……” 乔云想看了看眼圈通红的乔巧珍,“妈,你给取个名?” 乔巧珍想了想说:“剃了个小光头,以后就叫秃秃吧。” 乔云想:“……” 小孩儿有了名字,可高兴了,摸着自己的小光头,觉得秃秃特别适合自己。 他留了半个煎饼果子,在手里紧紧攥着。回到家,乔巧珍洗了手就招呼小孩儿:“秃秃,赶紧过来学手艺。” 秃秃一脸兴奋,乔巧珍手把手教他裁布料和松紧带,小孩学得极快,看一遍就会。老妈这一顿表扬啊,赞美之词用得特别溜。 乔云想看着他俩直乐,说道:“秃秃,咱们不是说好计件吗,裁五套给你一毛钱,裁五十个就能挣一块,行不?” 秃秃裁一套半分钟都用不上,大板牙都乐出来了,“那我快点儿干,攒出钱让强子也洗个浴池的澡。” 小孩儿板板正正坐着,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布片。乔云想看着他,心里琢磨:这仪态哪像个小流浪?分明是个小少爷。 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乔云想放假三天,高考之后就是期末考试。所以即便生产任务紧,她也不敢扔下课本。 这是回来后第一次大考,英语和语文她不怕,上辈子都强化过,历史也没问题,她从师范出来教的就是历史。她的弱项都在理科,但咱手握各种模拟卷,最近没少刷题,而且方寸把重点都给圈出来了,不是特别难的都还行。 乔云想正看着书,外面传来长长短短的口哨声,秃秃抬起头说:“姐,强子找不着我着急呢,我得告诉他一声。”他拿起揣回来的煎饼果子,犹豫了一下又问,“我裁了五十多套了,能给我一块钱不?” 乔巧珍说:“你不是拿了个铁盒子吗,里面那些钱都是你的。” “我不要那些,我就要我挣的一块钱。” 乔云想给了秃秃一块,然后站起身,“我陪他出去,我看看那个强子。妈,你好好在家抓生产。” 乔巧珍点头,“行,我抓我自己。” 下了楼没走多远,再次听到三短一长的口哨声,秃秃回应了两声唿哨。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走过来,穿了件灰不溜丢的褂子,裤子上打着补丁。 看见秃秃,他差点儿没敢认。 “强哥,乔姨和姐姐带我吃饭,我给你留了半个果子。”秃秃把吃的塞给他,又拿出一块钱,“你拿着去浴池洗澡,水可热乎了。” “乔姨?” “嗯呐,我不是来还钱吗,乔姨和姐姐就让我在家住。” 强子打量着乔云想,眼里满是警惕,“你不会把小瘸子卖了吧?” 乔云想笑道:“他都这么大了,不太好卖,我们自己留着了,当个童工什么的。” 秃秃着急地解释,“强哥,不童工,包吃包住计件挣钱,那一块钱就是我刚才挣的。” 强子看看秃秃的光头,又看看他的新衣服,稍稍放了心。他把钱塞还给小孩儿,又摸出两块钱给他,“今天捡了点儿废铁,这两块你拿着。有地方住你就好好住,别傻乎乎的什么都给我,留点儿压兜的钱,要是对你不好,你再回去找我。” “姨和姐对我挺好,姐,强哥也对我好。” 乔云想心道:我还不知道他对你好?就因为要给你报仇,已经去南方打工的强子在九八年回到春丰市,端了那群混蛋的老窝,可是自己也进去了,判了好多年。 唉,妈还去看过他呢。 乔云想道:“这个礼拜我家要赶点儿活,你能来打个短工不?” 强子切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是小混混的头儿?我是社会人,特危险!你敢让我去?” 哦豁,走致富路想带上你,你还挺傲娇。 秃秃有点着急,“强哥,你来呗。” 强子犹豫了一下,别别扭扭地问:“你家什么活?我多大包都能扛,多高的楼都能爬。” “不用扛大包,就是做点儿手工,你只要会拿针就行。” 强子:“……” 本社会人只会扛大包捡废铁,不会拿针。 “内个,”强子硬着头皮说,“我可以学。” 乔云想笑了,“给你计件,管饭。” “我吃的可挺多。” “管够。” 强子一脸疑惑,“待遇真这么好?”他看了眼收拾得干净漂亮的秃秃,又道:“我虽然不太信你,但是我信乔姨。” 乔云想暗笑,看来老妈的形象,在春丰市大桥洞扛把子的心里挺光辉的。 “你姓潘是吧?” 潘强挑了挑眉,“看来你没少打听我。” 臭孩子欠收拾啊! 乔云想笑笑,“前阵子听说,有个叫大鹏的把潘强从西岭赶走,一直赶到大桥洞那边,就想问问是不是你。” 潘强:“……”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秃秃多机灵啊,赶紧打圆场,“姓潘多好啊,我以前还想叫潘瘸呢,强哥不让。” 强子抬手弹了个爆栗:“就你那名,姓啥都难听。” “强哥,我以后就叫秃秃了!这回好听了吧?” 强子揉了一把小光头:“太特么好听了,谁取的,真有水平。” 跟强子说好时间,乔云想便带着秃秃回家,乔巧珍做好的成品已经堆成个小山,正琢磨让秃秃睡哪儿呢。 乔云想道:“咱家不是有个折叠床,给他支上,先让他睡在小走廊吧。” “好嘞!”乔巧珍答应得可脆生了,单手拖出了折叠床,然后让孩子洗漱,又给他的脑袋瓜上了药,这才把他扔小床上去。 “妈,明天把我大姨找来呗。大姨的工作给舅舅了,这两年也没什么事做,在家糊信封也挣不了多少钱。让大姨来帮个忙,咱们也给计件。” 乔巧珍听到云想还要带上自己姐姐,一口答应下来。 “这两天咱们得抓紧,我十八号上午去学校听成绩,十九号大扫除发作业,咱们坐十九号晚上的火车去天翔市场。明天是七号,能挣多少钱可全看这十几天!” 乔巧珍一听“天翔市场”,就跟过了电似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云想,你说的是盛城的大批发?春丰市商贩都去上货的天翔大批发?!”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全东北最大的批发市场!” 乔巧珍声音都在发颤,“人家去上货,咱们去卖货?” “没错!” “遍地黄金?” “满地都是!谁有能耐谁捡!” 这晚,乔云想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赚钱的事儿。天翔批发市场的业户们,是这个时代富起来的第一批人,他们最早用上大哥大bb机,最早参与股市,最早炒房…… 离开单位去做生意,这叫“下海”,有的人因为下海一路富下去,也有人富了之后挥霍所得,成了海边的过客。 天翔市场的钱好挣吗?好挣。一批货进得好,半年都不愁,这才九十年代初,有的业户已经身家十几万了! 天翔市场的钱也不好挣,市场目前还没移到室内,风里来雨里去的,每天早上三点开集,这是一般人能吃得了的苦吗?这年月骗子特别多,万一上货的时候看走眼,几万块立马赔进去。 不管怎样,这一步必须要走。因为她跟妈妈什么都没有,只有碎布片啊。 乔云想正给自己打气呢,突然听到外面小小声的抽泣,起身拉开门,哭声停了,秃秃把小毯子裹得紧紧的,假装睡着。 乔云想问:“换了床不舒服?” “不是,”秃秃闷声说,“我从来没睡过床,我是高兴的。” 乔云想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小熊,“抱着吧,保证一会儿就睡得香喷喷的。” ※※※※※※※※※※※※※※※※※※※※ 感谢在2020-11-09 17:44:39~2020-11-10 18:3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心静自然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唯有苍生不老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眨眼省了一半 强子这个人,真的很出人意料。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坚决不进屋,他还告诉乔云想,昨晚在江里洗过澡,衣服也在水里面涮过,不会把货弄脏。 强子把秃秃叫出去,俩人蹲在楼下传承了“技术”。他跟乔云想要了剪刀针线,又要了一个布单子,扛了一袋材料自己上楼顶干活,三顿饭都是秃秃送上去的,天一黑交了活就走。 甚至于,来帮忙的大姨知道有个半大小子在楼顶,就是不知道长啥样。 乔云想的大姨乔巧玉,那也是个干活麻利的人,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开始蹬缝纫机。乔巧珍悄悄把秃秃的来历告诉她,她看小小子生得漂亮,心里也挺喜欢,说回家找找儿子的衣服,有合适的就给拿来。 因为是亲大姨,特别能为乔家母女着想,说这两天活紧,明天把自家缝纫机整来。她说话算话,第二天果然找了倒骑驴运来缝纫机,秃秃和强子裁,大姨和老妈蹬机器,效率果然提高不少。 大姨还拿了几件衣服,有纯棉半袖和深色长裤,都洗得很干净。乔云想在秃秃身上比量了一下,大了不止一圈,想了想,让小孩送到楼顶给强子。 潘强更绝,来上工就把干净的换上,从小区离开就套上破破烂烂的旧衣。乔云想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睡桥洞穿干净的白瞎了。 乔云想叹气,自己得加把劲儿啊,好早点把这小子的住处解决了。 三天高考结束,期末考试随即开始。高一上午用考场,高二下午用,所以都是考半天休半天。 考完语文和英语,乔云想感觉发挥得挺好。想想上辈子,自己都上班了还做考试的噩梦呢,现在看来,能回到高考前还是蛮幸福的,因为这是改变命运的大时机。 回到家吃了饭,杜晓敏来敲门,带来了好消息——潇潇那个房子没卖成。因为买方是熟人就没要押金,结果人家回去一商量,不想要这么大的,食言之后直接避而不见了。 潇潇气得够呛,去南方的手续和关系都办得差不多,月底就要走人,结果整出这么档子事儿。一听乔家母女想买,让杜晓敏赶紧约时间看房。 乔云想第二天考完,便和乔巧珍一起去了电视台家属院。 潇潇的房子在五楼,三室一厅,采光极好,又大又亮堂。作为一名主持人,她的审美是在线的,家电家具颜值都不低,说白了就是上档次。 “我这个房子当初找人设计过,你们看这边,弄出个小餐厅呢。” “其实还有不少人想要这房,但是大家都这么熟,他们问我能不能便宜,我能怎么办?不降价他们不高兴,降价我还不开心。房子本身就值那么多,一点儿都没多要。” “你看这衣柜还有沙发,都跟新的似的,家电也没咋用,都是好牌子。电话也早就安好,里里外外这都省下多少了!” 乔云想暗暗点头,现在安电话怎么也得两千块,真是越想越划算! “那些人说家电和家具跟房子没关系,典型的占了便宜还不满足,非要往下压价,烦死了,就不卖给他们!” 乔云想笑道:“潇潇姐,我们不讲价,还给押金。” 她拿出一沓蓝票子,“这是一千块钱,姐,你这些天就别找人看房了,这房子我们肯定要!尾款会在二十五号之前结清,你看行吗?” 潇潇稍作思量,月底走,二十五号完全可以。她实在是被卖房的事情弄得心力交瘁,不想再折腾了。 “敞亮人就是好办事,那就这么定了。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柜子里有两套被子床单,都是新的,都给你们留着。” 事情敲定,乔云想和乔巧珍开开心心回家,一想到将要拥有的大房子,高兴得嘴都合不上。 乔巧珍扳着手指头列计划,“这几天好好抓生产,多跑跑市场,多给你们做点儿好吃的……” 乔云想乐得不行,妈这样太可爱了。 期末考最后一天,当所有的科目考完,乔云想跟肖颖说:“你下午上我家去呗?帮我一个礼拜,保证你能买好几盘磁带,来不?” 肖颖一听乐坏了,一盘磁带十二块钱呢,去!必须滴! 大中午的,肖颖就跟乔云想回了家,一进门老妈就汇报,说订的细帆布取回来了。 乔云想赶紧召集人手,把顶楼的潘强也叫下来,开始传授新技术。 她挑了些材料出来,先裁了两大两小的正方形,同样大的一组,封好四角,用最简单的平针从小正方的中心线缝过去,再连上大正方形的中线,然后将线一抽。 大家都看傻了,就这么剪吧剪吧,缝吧缝吧,就做出个蝴蝶结! “呀,真好看。”肖颖毕竟是小姑娘,一看见这东西,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留长发了。 就见乔云想又拿起剪刀,剪了五个大小相同的圆片,对折成半圆,沿曲线一路缝过去,又将线一抽。 天哪,又是剪吧剪吧,缝吧缝吧,出来一朵花! 蝴蝶结和花花都是用纱料做的,半透明,轻盈飘逸,别提多好看了。乔云想又拿起基础款头花,一个缝上蝴蝶结,一个缝上小花朵,绝了! 其实,这两种款式二十年后常见得很,但是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生产。不信看看春丰市的摊床,别说有没有这种了,就连颜色新鲜的基础头花,都是“乔记”出品呢。 接着,乔云想开始裁细帆布。 布片和包带裁好,告诉大家具体尺寸,又踩着缝纫机教制作程序。见大家都看明白了,开始下达任务——剩下这几天,蝴蝶结和花朵的头花要各完成五千个,帆布包要做出一千个。 乔巧珍一听这数字先是一愣,然后道:“两台缝纫机还是不够,我一会儿去楼上把郭老师家的借来! 老妈去楼上敲门,没一会儿就跟郭老师一起抬了缝纫机来,阳阳也蹦蹦跳跳啃着苞米下来了。 几个人腾出地方安置好机器,郭老师看了下“生产车间”,恍然大悟:“哎呦,这是大工程啊。”再一看床上盘着腿闷头玩儿剪子的小秃秃:“他也会做?” 秃秃抬起头:“裁五十个就有一块钱。” 郭老师可是小学班主任,这点儿账还能算不明白?再慢,一分钟也裁出两套了,一小时就是一百二十套,八个小时就是十块钱,一个月三百…… “内啥,巧珍姐,你们还缺人不?正好我放着假呢,也给我计件行不?” 乔巧珍笑问:“不耽误你备课啊?” “没事,假期不忙。” 乔巧珍一听,来得正好,赶紧教蝴蝶结和小花朵。郭老师看会了,一分钟都不想耽搁,“巧珍姐,给我点材料我拿回去做。今晚专门做花,明早都缝好给你们拿来。” 乔巧珍不占别人便宜,“一裁一缝,那是计两个件。” 阳阳乐得直拍手,“我也能做,挣了钱全买成头花。” 一屋子哈哈哈笑得声可大了,郭老师二话不说,拎了布片上楼去了。 再看家里,裁布料的头不抬眼不睁,缝纫机也蹬起来了,都在闷头挣银子啊。 乔云想问:“妈,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钱?” 乔巧珍给她看账本:原来攒下的买完帆布和松紧带,给潇潇交了押金,还剩七百,不过这段时间外勤业务没落下,又挣了五百。 乔云想带上一些钱,直接去了魔方世界。因为离得不远,她也没骑车。 现在初中和小学都放假了,魔方的学生没有平时多,音响里放着“羲曜”摇滚乐队的歌,主唱叫唐曜。 乔云想进了店,一位穿着大喇叭裤,t恤上印了beyond的墨镜大叔站起身,“老妹,买点啥?” “人家是方寸的同学,你好意思叫老妹吗?”服务员小赵从后面出来,毫不客气地怼自家老板。 莫错摘下墨镜,“寸寸的同学,你买点儿啥?” 乔云想是来办正事的,可没空计较这些,先买了些丙烯颜料,又可着心意选了几件东西,然后问:“叔叔,我想要那种自封袋,你们这儿有吗?” “挺薄的,透明的,是吧?”莫错在店里转了一圈,也不知从哪儿找出一沓包装袋来,“是不是这样的?” “对,就是这个,但我想要更大的。” 莫错又翻了翻,“店里没有大的,但是天翔有。过段时间我去上货,给你带回来行不?” 乔云想叹了口气,“来不及啊。” 莫错笑道:“打电话让他们往回发也行,但是这东西贼便宜,不值当发货,都不够麻烦的。” 乔云想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用不上袋子了。她之前没经验,也是刚想到的,一个十六开的自封袋能装二十个头花,全部装好数数方便。 “舅舅,打电话吧。”清隽的少年身姿挺拔,从办公室里踱了出来。 “你不看书啦?”莫错笑着揶揄外甥。 方寸不接话茬,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莫错立马投降,“打打打,内小姑娘,你要多少自封袋?” “要三千个吧。” “要这么多口袋干啥呀?” 乔云想也不瞒,大大方方说:“就是做点儿小生意,想弄个简单包装,一包一包的数着也方便。” 莫错点点头,“那行,一百个三块,三千个九十,咱们说好了,运费你自己掏。” 方寸瞥了他舅一眼,淡淡说道,“不是还要补磁带么?她才多少东西,帮她捎回来不就行了?” 莫错这个气呀,“敢情你都给设计好了。” 他打完电话安排妥当,乔云想拿出一百块钱,刚递过去就被方寸拦住,“舅舅,一百个袋子三块,你确定这是批发价?” 莫错气得直揪头发,“一块五,行了吧!” 方寸这才笑笑,对小赵说:“收四十五。” 乔云想看得一愣一愣的,正义少年勇斗奸商,一眨眼就给自己省了一半! ※※※※※※※※※※※※※※※※※※※※ 感谢在2020-11-10 18:31:02~2020-11-11 17:1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唯有苍生不老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不是想象中的单车带女孩 乔云想付了款,又问:“叔叔,我还想跟您打听一下,盛城有没有生产头饰材料的厂家?我想订一些货。” 莫错想了想说:“盛城周边的确不少小厂,都是为天翔市场服务的,做服装的厂子比较多。南方衣服洋气,有人整明白款式就自己加工,成本贼低,一样卖得上价。” 乔云想心里清楚,这就是早期的山寨。 “但饰品啥的真没听说过有加工的,你看我店里的头卡子品种也不多,想找好货,还得往南边跑。” 乔云想点点头,她现在急着找货源,是觉得在服装厂拿原料不是长久之计。一是头饰面料还得多元化,二来老妈发小在采购科,那个差事好多人盯着,时间长了怕人诟病。但眼下看来,开发新品种的计划得延后了。 她谢过莫错正打算离开,就听方寸问:“舅舅,你想找的货还能找不着?” 小赵一听,立马领会“少主”意图,赶快捧哏,“就是啊老板,你不是总说你贼能耐吗,我原来可相信你了,现在对你产生了怀疑。” 莫错气得直嚷:“我怎么就摊上你们俩了呢?一个劲儿地挤兑我!” 乔云想被逗得抿嘴笑,这店里的气氛太有趣了。 被质疑能力,大老板是不允许的,莫错道:“这么滴吧,我有个哥们跑货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应该能知道哪儿有原料。不过他总在外头跑车,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你常去货运场看看,没准儿啥时候就能碰上。” 方寸慢悠悠地说:“舅舅,你是说我魏叔吧?昨天晚上你俩不是还撸串了?” “你就知道坑我!” 其实莫错觉得,乔云想一个小姑娘,找厂家纯属扯淡,你尽心尽力帮她联系了,她回头就能撂挑子,把你整的里外不是人。 这会儿被外甥无情揭露,他只得拿起电话打到传呼台。 “方寸,你同学能做家里的主?”莫错打完电话后问。 “诶呀老板,你看不看电视啊?”小赵道,“你问问咱店里服务员,谁不知道小乔?上电视台帮她妈把房子抢到手,这可不是一般小孩。” 莫错吃了一惊,“就是她呀?那行,那我有谱了。” 店里座机刚好响起,莫错抓起电话,“哥们,你在哪儿呢?有这么个事儿,有个小孩要问问南方的厂子。放心吧,靠谱,是方寸同学。那行,我让她去找你了袄。” 撂下电话,莫错道:“我哥们叫魏东,有两台五十铃。他退伍兵出身,贼讲义气。去找他吧,就在货运场呢。” 方寸这回对舅舅的态度满意了,背上帆布包转身往外走,“乔云想,我知道魏叔的车停在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乔云想看他推出了山地,心里这个后悔,“我没骑自行车。” 方寸看看自己的车,突然觉得深蓝色也不好看了,流线型也不拉风了,因为山地宝宝们没!有!后!座!!! 这意味着,大好的机会在眼前,但是他没办法骑车带女同学! 怎么办?又不能让她坐前面大梁! 方寸心里恼火,表面上却云淡风轻,朝莫错伸出手,“摩托车钥匙。” 莫错终于能扳回一局,嘿嘿坏笑,“外甥啊,舅舅今天刚好没骑摩托。” 小赵绝对是个为老板分忧的好员工,“方寸,我的二八大永久行不?” 方寸咬牙,“行!” 于是,白衬衫的方寸骑着掉漆的、哪儿哪儿都叮咣乱响的二八大杠,带上长裙飘飘的乔云想,直奔货运场而去。 方寸心里憋屈,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单车带女孩。 乔云想倒是无所谓,被学神带过一次,功课上没准会有加持呢! 莫错和小赵在魔方门口看着俩人的背影,稍微有那么一丢丢遗憾,这车也太丑了,白瞎两个这么养眼的小孩。 方寸蹬着车,看了眼丢在车筐里的东西,问道:“你买丙烯颜料,这是要画画?” “对呀,的确有东西要画。” “还买了指甲油?” 一说起这个话题,乔云想来劲儿了,“魔方世界是你舅舅进货吧?指甲油颜色也太难看了,我只挑出一瓶透明的。” “那我回头告诉他,让他挑他不喜欢的颜色。” 乔云想哈哈笑出声,这时候,车子突然颠了起来,前面一段路没修,路面全是石子,小赵这老旧的自行车响得更加厉害。 方寸更心塞了,头一次带她,却状况百出的。 两个人只能推车步行,方寸问:“今天考得怎么样?” “生物还行,没空题,化学最后一道大题是编的,能得几分随缘吧。” “昨天的数学呢?” “都答上了。” 乔云想以为他只是问问,没想到他从头开始捋! 小乔同学震惊了,大哥你考完都能记住的?这么一道一道对答案可还行?难不成你还想给我估个分?错的题他还给讲,听不懂就把自行车停在一边,掏出本子列算式。 乔云想觉得,学神拯救学渣不遗余力,无私奉献,连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洗礼。 整完数学,又开始对英语,重点对的是大题答案。看这架势,他要一直将口头教学进行到货场。 在方寸强大的学习能力面前,乔云想觉得自己可渺小了呢。 两个人正说着,一辆货车开了过来,土路上的灰铺天盖地扬起,乔云想吓了一跳,时间隔得太久差点儿忘了,这个时期的路面就是这么刺激! 刹那间,她脑子里想起一句歌词:“狼烟起江山北望~~”。 眼看着尘土弥漫而来,方寸一把拉住她,自己挡在她身前,同时举起手里的帆布包,快速遮住两个人的脸。 乔云想傻了,挨得……太近了。重生后一向冷静的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那辆卡车开成了慢动作…… 方寸突然扣住她的后脑,让她的脸埋在他肩头。 呼吸间尽是男孩子衬衫上的清爽味道,任凭烟尘漫卷,他给她留了一方净土。 汽车终于开过去,乔云想赶紧弹开,两辈子都没正经谈恋爱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方寸心里堵得慌,第一次骑车带女生,继破旧的二八大杠、颠簸的土路之后,他又遭遇了灰尘盖脸。 “抱歉,”方寸见乔云想跟弹簧似的蹦开,应该是觉得被冒犯,解释道:“灰太大了,帮你挡着点儿。” 乔云想一看,可不是,出门时俊美的少年,这会儿灰头土脸不要太狼狈。 她找出小手绢,踮起脚帮他掸灰,被现实伤到的方寸心情立马好了。他把小手绢放到包里,“弄脏了,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终于,两个人到了货场,由于莫错之前打了电话,魏东便一直在这儿等着。 魏叔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气凛然的,在货运场很有威信。乔云想问他南方工厂的事儿,他说:“那种厂子肯定有,这次出车帮你打听打听。” 乔云想拿出刚买的速写本,画出各种配件,并在上面标注:鸭嘴夹,发箍,发夹,发圈,还有最最重要的丝带。 她又问了面料来源,魏东是实在人,没因为她小而搪塞,说道:“好的纺织厂我都知道,生产的料子都是时兴的。这么着吧,我下回要个样品册给你,你需要什么可以自己联系。” 乔云想赶忙称谢,又道:“魏叔,要是有丝网印刷的机器,也帮我打听打听呗。” 魏东一口答应下来,乔云想觉得麻烦他这么多,肯定要耽误人家行程的,于是说:“叔,这些不好打听,我给你点跑腿费吧。” 魏东噗嗤笑了,“方寸,你这同学还挺客气。要啥跑腿费,就顺带问一嘴的事儿。对了,你舅昨天说想买大哥大,他打算啥时候买?我还有点儿犹豫,拿着是挺有派(拉风),打电话也方便,就是觉得有点贵。” 乔云想暗自思量,按说人家买电话跟自己没关系,可是魏叔办事这么敞亮,她决定还是说两句。听不听在他,自己心里得过得去。 “叔,那个大哥大吧,你还是考虑考虑。你总出车,开车的时候打电话不安全,另外我听说那东西信号不好,要是不在市中心,拨个电话还得到处找信号。” “这样啊,”魏东道,“那我可不买了,连机器带买号,一共得两万五呢。我想买也就是图个方便,信号不好我还要它干啥,bb机就够用。它还那么老大,跟电视机遥控器似的,带着也沉。谢谢你啊,要不我还得花冤枉钱。” 乔云想对魏东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叔踏实稳重讲义气,还挺听劝。 回去的路上没再遇上大车,但踩在土路上,两个人的鞋面都不能看了。回到市区,方寸以最快的速度将女孩送回小区,临走的时候问:“乔云想,你以后想往哪儿考?” “必须京市啊,我理想的学校就在那儿!” 少年唇角勾起,“行,那说定了!” 乔云想一头雾水,我跟你说定了什么?总觉得好像有了不得的机关被开启,让方寸同学变得奇奇怪怪。 方寸回到魔方世界,莫错一看见他,笑得噗嗤噗嗤的:“诶呀我的大外甥,你去刨地瓜了?” ※※※※※※※※※※※※※※※※※※※※ 感谢在2020-11-11 17:14:21~2020-11-12 19:32: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唯有苍生不老 5瓶;回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她的名字在这里 晚上,干活的都走了,秃秃坐在小折叠床上,手里拿着针,认认真真缝着小花朵。见乔云想在调颜料,便好奇地凑过去看。 乔云想身边放着一沓做好的帆布包,她调好颜色,稍作思考,拿起一个包就开始画。 荡秋千的女孩、坐热气球的小熊、路边的小邮箱,盘子里的的小蛋糕,可可爱爱的雪人,甜甜蜜蜜的冰淇淋…… 图案不断在脑子里涌现,她一口气画了十个包。 这些图都具备相同的特点:线条简单,但是色彩丰富,很是抢眼。 上辈子压力大的时候,她就用插画册子涂色解压,后来跟老师学过一段时间工笔,这些图案真的都是小意思。 接着,乔云想调了黑色,画猫! 这次线条就更简单了,几笔就勾出一种猫猫的形态,睡觉的、炸毛的、愉悦的、瞪眼的、摇尾巴的、吃鱼的、凶巴巴的…… 这一画,又是十个。 秃秃和乔巧珍都看傻了,就这么勾吧勾吧,涂吧涂吧,包包就不一样了呢! 接下来一组,画狗。 再来,是一组小花朵,小雏菊、向日葵、郁金香…… 最后一组,她在秃秃刚做好的一堆纱花里选了几个,错落有致地缝在包上。 秃秃看着她忙活,显得特别激动,搓着小手欲言又止的。乔云想撸了一把小秃头,笑问:“你想试试?” 秃秃使劲儿点头,犹豫着又说:“我可想画了,但是怕画坏了。” “没事,你随便涂,姐给你兜着。”乔云想把笔递给他,秃秃接过来,照着乔云想的画,在包上勾了一只猫。 乔云想震惊了! 初学画的小孩即便能模仿,那也不可能连猫咪的神态都拿捏准确,可是秃秃画的这只猫,眯着眼睛极其慵懒,寥寥几笔很是传神。 “秃,你以前画过画?” 秃秃摇摇头,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你以前肯定养过猫。” 秃秃笑了笑,他是真的不记得。 乔云想忍不住捏捏他的脸,这孩子究竟打哪儿来的?你看这落笔处,半点都不犹豫,这是个画画天才啊!幸亏领回来了,让他流落在外多白瞎! 秃秃被表扬,兴冲冲拿着笔开始画猫,还问呢:“姐,以后咱们都这么画吗?” 乔云想笑道:“光靠手绘不得累死?这只是暂时的,以后产量大了,姐还有别的法子。” 秃秃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姐,你是神奇的姐姐!” 乔云想大笑,“那咱家还是人间的天堂呢。” 之后的几天,秃秃同志转了工种,由裁布片变成跟姐姐一起画布包。乔云想也不再让潘强去楼顶,最搞笑的是,某天乔巧珍踩缝纫机踩累了,把强子抓过来让他蹬了一会儿。 强子试图反抗,可乔姨说艺多不压身,硬是把他教会了。 强强心里苦,强强欲哭无泪。这几天回桥洞那边,别人问他在干啥,他都不敢说。作为一个混混头子,居然缝小花玩儿缝纫机,威严呢?气场呢? 但是乔姨家不能不去,一天能挣个十来块呢,这一个礼拜的短工做完,半个月都不用愁。 晚上,他坐在桥洞底下望着江水,开始琢磨自己的将来。乔姨告诉他,要是这次跑市场成功,家里的手工活就能长期做,比他扛大包捡废铁强。 缝小花虽然不好意思往外说,但让他心里有了强烈的归属感,能过上有饭吃的日子,谁愿意去流浪? 家庭小作坊连续忙了几天,终于到了听成绩的日子。 因为假期作业和部分新书要明天才到,所以学校的安排是十八号上午看成绩,下午家长会,十九号上午发书、布置作业,然后大扫除,下午正式放假。 家里还剩些尾活,老妈、大姨和秃秃在家就行。乔云想给强子些钱,让他去浴池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然后去火车站买四张去盛城的火车票。 原本她是想自己和老妈两个人去,但是因为要买房,头花加量了不说,又做了这么多帆布包,没个壮劳力真不行。 至于秃秃,乔云想是这么考虑的:盛城是邻省的省会,去一趟大城市怎么也得逛逛,小孩流浪那么久,好吃的好玩的也怎么没见过,索性带他一起。 安排完家里的事情,肖颖到了,在楼下狂按车铃。乔云想闻声下楼,肖颖一眼看见她的鞋,大叫:“这鞋你在哪儿整的?这是回力吧?是回力的吧?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回力!” 乔云想笑道:“这不是我妈昨天给咱们买的吗?” 肖颖道:“买鞋我知道,乔姨还给你家编外孩子买了凉鞋呢。” 她说的是强子,昨天老妈给大伙发了计件工资,还要给几个孩子奖励小白鞋,强子说白鞋不好刷,夏天还是塑料凉鞋方便,脏了随便找个水管子冲一下就行。 此刻,乔云想鞋子的外侧,沿着鞋帮分布了几种暖色系色块,似乎是将颜料倒在上面,然后顺其自然流淌。好像所有的欢快活泼都聚在那里,一如夏季闪耀的日光。 “昨天乔姨拿回来的鞋子是纯白的,不是你这样的!” 乔云想笑出了声,“就是那双,昨晚我和秃秃一起弄的。” “那我呢?我呢?” “回头你上我家,让秃秃给你画。” 两人聊着天就到了学校,教学楼下的花坛边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听说榜已经排出来了,教导主任正在奋笔疾书。 这也是一中的传统了,教导主任喜爱书法,期中和期末的大榜都要亲自书写。 乔云想和肖颖正在闲聊,关雪雪和赵彬走了过来,小关扬了扬手里的协议书:“别忘了这个!” 乔云想笑着说:“你看,我正想去提醒你,你就主动来找我,真是个好孩子!一定要遵守承诺哦。” 小关认为自己赢定了,赵彬也不觉得女神能输,走过来表示抱歉:“乔云想,我还是得谢谢你,为了照顾雪雪的面子,你想出这种让出名额的办法。我觉得,你还是挺善良的。” 善良你个头!乔云想强忍着没去削他,这时,楼门口有人喊:“大榜贴出来啦!” 啊!快点儿滴!大家一起涌了过去,开榜啦!最刺激的时刻来啦! 所有学生涌向走廊,教导主任可会了,名字从后边往前帖,第一名的名字最后才能看见。 先瞧见的都是四百五十名之后吊车尾的,王薇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对肖颖说:“你好好找找,你名字应该就在这儿,马上就能找到。” 肖颖穿着半袖,撸胳膊可以,挽袖子没可能,再加上身边全是同学,几下就把王薇给挤走了。 肖颖气道:“下次我用鞋扔她行不行?” 乔云想翻了她一眼,“有点儿出息,用成绩碾压才是正经。” 两人正说着,前面关雪雪在喊:“王薇!你排在三百三十九!” “哇!”王薇整出了港台腔,“这次有进步也。”她故意留在原处等着,“肖颖,你还没找着自己名字呢?别往前走了,倒回去重头找吧。” 肖颖觉得,脱鞋丢过去大概是个正确选择。 这时,有个粗狂嗓音在前面喊:“肖颖!你考了三百二十名!” 啊啊啊啊啊!肖颖一听大喊着挤过去,果然,红色大榜上320名的位置写着“肖颖”二字,还特意标注:前进一百零八名。 肖颖激动得直蹦,恨不能抱着乔云想亲一口,要不是小乔在最后一个月督促自己学习,能有这么大进步嘛! 乔云想也特开心:“不愧是我颖,一抬腿就跨越了一个《水浒》。” 肖颖嘎嘎笑着,她自己也没想到,努力居然这么有成效。 大概真像小乔分析的那样,自己是真刀真枪考上重点校的,前面虽然贪玩了些,但学习能力是有的。最后这个月,自己的理科居然有些开窍,夺分有点儿猛,再加上该背的都好好背了,才整出这么凶残的跨度。 不过小乔给自己打过预防针,越往前越不好超越,想要继续往前冲,得超级努力才行。 她正美着,突然看见板着脸的王薇,也整出港台腔恶心她,“不好意思哦,一不小心考到你前面了也,你快祝贺我一下嘛。” 现在换成王薇想扔鞋了。 这时,赵彬的声音响起:“雪雪,你进步了!考了一百三十四名!我考一百三十五,咱俩名字挨着!” 旁边同学大声哄笑,俩名字挨着就能美成这样,出息! 关雪雪连忙跑过去,确认之后大声说:“谁看见乔云想的名次了?我跟她有个协议,大家给我作证!” 除了一班和二班,其余的同学不明就里,关雪雪干脆把协议拿出来,让赵彬有感情地朗读了一遍。 哦,懂了懂了,她们比成绩呢。如果关雪雪在前面,乔云想就得让出演讲比赛名额,如果乔云想在前面,关雪雪就得写三千字学期总结,还有一千字的作文。 好嘞!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全线查找乔云想的名字。 “不用找了,”方寸在前一百名的名单前站定,“她的名字在这里。” 你为啥笑成那样? 不是吧,居然考进了一百名以内! 大家连忙跑过去看,果然,大榜第六十五名的位置写了乔云想的名字,下面还特别标注:前进233名。 同学们都傻了,刚才肖颖的前进名次已经很逆天了,你这更吓人!下午家长会一开,我们这些进步不太明显的、原地踏步的、稍微后退那么一丢丢的,这个暑假还能愉快玩耍吗? 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说好的同学情呢? 肖颖更是吓得不轻,是谁说越到前面越不好超越?我看你超的挺愉快啊,还能不能互相信任了! 听着周围一片唏嘘,方寸微微一笑,“这是全科综合榜,她下学期会选文科。” 这可是常年独霸大榜第一位的学神,他的话绝对具有引导作用,大家开始累加单科的数字,一算文科成绩,乔云想的名次妥妥前十! 你能相信吗?期中考试还处在下游的小透明,一跃成为成绩靠前的好学生,这是继上电视争房子之后,小乔同学的又一个高光时刻! “诶呀,乔云想,我觉得你形象老高大了!”也不知是谁,离得老远喊了一嗓子。 有人问:“怎么个高大呀?” “巍峨!伟岸!须仰视才见!” 哈哈哈,同学们都笑抽抽了,确定你俩不是说相声?把可爱、勇敢、有上进心的女孩形容成这样,作文还想不想得高分了? 有几位同学正要向乔云想请教学习方法,人群里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这成绩不一定怎么考出来的呢,以前也不是没抓到过作弊的。” 同学们都在景仰、羡慕,王薇冷不丁这么一说,大家都嗅到了优质好瓜的味道,全场瞬间安静,吃惊的表情也拿捏得特别到位。吃瓜嘛,就必须拿出吃瓜的态度。 乔云想瞥了眼王薇,“你来跟大家说说,我能怎么作弊?” “你夹带小抄!” 乔云想笑出声,“我的考号贴在第一个座,就在讲台底下,你当监考老师是摆设啊?” “你抄了别人答案!” 乔云想更乐了,“这次英语比较难,全年部只有我和方寸满分,看来我只能抄他的。他在第一考场,我在第十考场,原来我还能跨考场抄袭呢!他在一楼考,我在二楼考,这种空间跨度你能信?难不成我是元神出窍?你当这是《蜀山剑侠传》呢!” 哈哈哈,同学们爆笑,有的男生看过还珠楼主小说,更是笑得捶墙。 “你狡辩!”王薇也整不出别的,只能靠喊了。 乔云想微微一笑,“小朋友,你要对自己有正确的认知,战斗力不行就别说那么多。”正说着,她发现人群中有两个人正偷偷往外挪,哦哦哦,原来让王薇在这儿吸引炮火,他们好跑路啊。 肖颖也看见了,没等乔云想说话,她一嗓子吼出来:“关雪雪!你是不是想跑?” 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小关身上,关雪雪觉得自己仿佛被定了身,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肖颖可不会错过:“关雪雪,协议书内容我们都听了,都是证人。你是不是想赖账?诶呀,这么洋气漂亮的小姑娘,说话怎么像放屁呢!” 关雪雪追求者可多了,当众说她想逃跑、想赖账,说得这么难听还被方寸看见,这让她怎么受得了?于是哇地一声哭出来。 赵彬肯定得站出来维护她啊,“乔云想,你别欺负同学!” 乔云想可不惯着他,“我们女生battel,你以什么立场站出来说话?你是同学?男朋友?护花使者?” 关雪雪嘎地不哭了,“同学!赵彬只是同学!” 赵彬嘎地闭嘴并有点伤心。 这么多人看着,王薇被ko,赵彬也不说话,关雪雪就得自己找台阶下,她梨花带雨地说:“乔云想,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开玩笑?”乔云想挑了挑眉,“说我前进五十名,正好考二百五的是谁?想要抢演讲比赛名额的是谁?如果我今天没考过你,你会把这当成玩笑?” 关雪雪又开始哭,“那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哎呦我去!乔云想也想撸胳膊挽袖子,可她也穿的半袖。 肖颖不知怎的灵光一闪,觉得小乔貌似要说好多话的样子,大声说:“都站着干啥,围这么多人跟打群架似的,一会儿老师们开完会不得训咱们?都进教室,坐下来慢慢掰扯!” 有道理啊!这么多人在走廊喧哗,这不是找不自在嘛!谁也不想放假前写检讨,呼呼啦啦冲进最近的一个教室。 座位有限,进不去的就在走廊趴窗户看。 肖颖见关雪雪不进教室,问道:“你真打算把老师招来啊?” 王薇也觉得在走廊比较丢人,“进去说吧,没这么尴尬,再说一会儿要是真让老师看见,该对咱俩印象不好了。” 关雪雪一向认为自己是班主任的心头宠,王薇这话真是戳到要点,于是磨磨蹭蹭进了教室。 一进门她就后悔了! 里面坐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座位?她俩只能站在门边,跟罚站似的。 这时候,乔云想走进教室,关雪雪原以为她能站到自己对面,没想到小乔同学特别自然地走上了讲台。 这样一来,她俩的位置更像老师训学生了。 关雪雪抬脚就想走,乔云想道:“你觉得我欺负你吗?” 一句话就让小关的脚步停住,“对,你就是欺负我!” “你觉得我应该让着你?” 关雪雪又开始掉金豆,“你都考进前一百了,为什么不依不饶的?你就该让让我啊!” “你是红绿灯啊?一变脸我就得让?” 哈哈哈,教室里又笑抽了。 “这样吧,”乔云想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我给你们分析一下,我为什么不能让?” “关雪雪好几次当众宣读协议书,如果我不计较,大家会认为我好欺负,觉得无论多过分,在我这里都可以被原谅。这样的后果是,有一部分人觉得我大度,但是更多的人会看轻我,以前欺负过我的会变本加厉,说不定校园霸凌就找上我了。” “而关雪雪你呢,被评为级花总该有点儿品格吧?在好多男同学心里,你是小太阳小公主啊!小太阳怎么能不讲信用?那谁还会围着你转?小公主怎么能低声下气求我?你关雪雪的骄傲呢?人设要立得住啊,亲!” 关雪雪被这席话刺激到了,有一种马上要被全年级抛弃的危机感,不当公主和太阳,比履行协议还要令她难以忍受。 “写就写!谁怕谁!” 乔云想点赞,“看,这才是有志气、敢作敢当的好少年嘛!” “你是你们班语文课代表吧?那写作文对你来说肯定小菜一碟。”乔云想上辈子当过老师,职业病突然犯了,“谁来复述一下,依照协议,关雪雪要受到的惩罚是什么?” 居然有人配合地举手,“写一篇三千字的总结,对‘为什么没考过乔云想’做个详细说明。” “非常好,请坐。靠窗的同学你来补充。” “还要写一篇作文《夸夸我的同学乔云想》,以叙事描写为主,适当可加抒情和议论,要做到中心突出、内容充实、感情真挚。” 哦豁,这位同学还会自动加戏呢! 乔云想点点头,“关雪雪同学,你的总结必须写得深刻,要说明以下内容:为什么没考过我?哪科成绩有差距?思想上有哪方面问题?是你骄傲了还是我太强大?以后打算怎么做?这些都得写清楚。写作方法上,要举例子、下定义、分类别、列数字、打比方、做比较。” 同学们笑得不行了,乔云想太坏了,掰扯协议还顺便上了堂语文课。 “至于夸我的那篇作文,一定要实事求是,别夸大其词,要不然我会不好意思的。” 简直了!底下笑得直捶桌。 乔云想又补刀,“相信关雪雪一定会按时完成,明天发书之前,我们一定能在宣传栏看到这两篇文章的!小关,我们相信你!” 关雪雪真想冲上讲台跟乔云想干架,可她得顾及形象,她不能粗鲁! 说又说不不过,站在这儿又像罚站,关雪雪一跺脚,捂着脸冲出教室。 乔云想在后面喊:“小关不能偷懒哦,字数一定要写够哦,同学们可是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数哦~” 教室里笑作一团,妈呀,乔云想也太逗了,简直是今天的快乐源泉。她这么强大,这么有趣,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同学们意犹未尽的,觉得既然在教室里坐下了,不玩点儿别的有些可惜,于是有女生问:“乔老师,有个问题我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你的头发是怎么编的?” 这是哪个班的小可爱?再次给乔云想提供了做老师的机会。 “来,你过来,我现在给你编。” 那个女生乐颠馅了,快乐地跑到前面,乔云想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现场教学: “这里扎个小辫,从里面掏过来,左边拧拧拧,右边也拧,再扎,再翻。看清了吗?” 大家要求再讲一遍,乔云想干脆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步骤。 太有意思了!连男生都不走了,想学会以后回家给姐姐妹妹编,还跟女生讨论了一番手法。 正热闹着,突然有男生跑到教室门口:“报告乔老师,真老师们散会了!再不走就要被留下讲卷子了!” 哇,快跑呀! 教室里的人一哄而散,连肖颖都跑出去取自行车。 乔云想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正要去追小肖,一眼看见倚在门边眼里含笑的少年。 卧槽,方寸你为啥笑成那样? “好笑么?”乔云想问。 “今天旁听了思想品德课,还有半堂作文课,半堂美发讲座,我觉得——非常有收获。” ※※※※※※※※※※※※※※※※※※※※ 笑了没?开心不? 感谢在2020-11-13 21:57:53~2020-11-14 21:3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社会主义接班人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长成这样不科学 “这样吗?那我该收学费的。” 乔云想笑笑,正要往外走,方寸问:“你指甲怎么回事?” “咦,被你发现了。”她笑着把手伸到他面前,把指甲亮给他看,“这不马上放假了嘛,我弄着玩儿的。” “怎么弄的?” “用白色丙烯画了雪花,又涂了透明指甲油。” “这么厉害?我看看。” 方寸托起她两根手指,看得特别仔细,甭管内心如何翻涌,反正眼神澄澈看似毫无杂念。 而乔云想也在看他的手,方寸同学放到青春片里当男主都没问题,手还长得这么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也整齐干净。素描里面手是比较难画的,这么完美的参照物可得看仔细了。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手…… 这边,虽然只搭了人家两根手指,内心狂跳不止,脸上波澜不惊。 另一边,把少年的手当成石膏模型,观察得特别仔细。 “看这线条,你用的笔应该挺细的。” “是最细的那种,跟铅笔芯差不多,还是在魔方世界买的呢。” 方寸轻声笑着,问道:“质量还行吗?” 乔云想点头,“可以的,还挺耐用。” “嗯,说明文具的货源比较靠谱。” “呦,你还帮着做售后调查呢?” “对啊,如果顾客不满意,口碑不就砸了?” 托着女孩的手指,少年仍然舍不得放下,“我有个问题,你左手也能给右手画吗?” “不能呀,右手的五个图案是我弟弟画的。” “嗯,仔细一看还是有区别。” 乔云想突然道:“你别动,保持这个角度哈。” 他们低着头,一本正经地进行手部的研究,教室外传来高跟鞋的笃笃声,并且伴有老师在走廊的哼歌声,两个人突然反应过来,同时把手撤回。 “不好意思,”乔云想说,“把你的手当成石膏模型了。” 方寸心口一滞,却笑笑说:“哦?我的手这么有用?那你以后随时找我研究。” 乔云想正要揶揄几句,走廊的老师已经哼着歌飘了进来。 “哎呦,这还有两位同学呢。” 啊啊啊!乔云想看见这位老师,心都要蹦出来了! 唐妮妮!居然是你! 唐妮妮,外号唐洋气,是全年级同学都喜欢的漂亮老师。大家说她长得好看会打扮,连名字都带着迪士尼味儿。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她还有个本名——唐春妮。 乔云想怎么知道的呢,有一回老师她爸来学校找她,正好遇上乔云想。他问唐春妮在哪儿,她那时候虽然不爱说话,但还是犹豫着问:“是唐妮妮吧?” 老师她爸气得摸出烟袋锅,想起这是在学校,又把烟袋锅塞回去。“她就瞎整吧,我给她取的春妮哪不好听了?” 当时的她,自然是选择帮老师保密。 现在这个时间,小唐老师刚从外地学习回来,等开学的时候,她就是文科班的班主任啦! 乔云想眼睛有点热,小唐老师对自己挺好的,知道她是单亲,总是格外关照。但是高二时期的乔云想已经开始自我封闭,都没好好回应过老师的关心。 高考之前报志愿,唐洋气还帮她参谋过,说稳妥起见就考春丰师范。毕业时自己自卑得连纪念册都没买,唐洋气特地买了个本子给自己写了暖心的话。 妮妮啊,我回来了。你现在才三十出头,首次当班主任没经验,也曾被人挤兑。不过没关系,这次我来给你争光! 她刚想到这儿,就听唐妮妮说:“你们是高一的么?” 见两个人点头,小唐老师板着脸道:“有没有下学期学文的?” 乔云想举手。 “你学文?那就是我的!回去好好写假期作业,听见没?”说完一挥小手:“玩儿去吧!” 乔云想赶紧说“老师再见!”,这才和方寸一起走了。 还没出教学楼,方寸突然低头看了看:“鞋子也是你自己画的?” 乔云想笑着点头,“真有眼光。” “我也要一双。” 见她瞪眼,方寸勾起唇角,“回头我买双新的给你送去,不让你白画,我还拿东西跟你换。” 又来这套! 这天下午,乔巧珍去学校开了家长会,回来以后特别兴奋。说因为云想太争气,几乎全班的家长都向她表达了钦佩,以前都是她羡慕别人,今天老师居然请她和肖颖妈上台跟大家分享经验。 “你猜肖颖妈上台说了什么?她说女儿前进这么多名她也很意外,别人问她怎么教育孩子的,她说都是乔云想教育的哈哈哈!”老妈笑得好大声,“你猜我上去说什么了?我说我啥都没管,我闺女自己教育她自己!” “你们班主任说下学期开学就分文理班,关系到你们的未来,让家长好好考虑。我还考虑什么?云想自己就能做主。” 这晚,乔家的手工作坊非常忙碌。莫错帮忙订的自封袋早就取了回来,今天进行包装,每袋装二十个头花,五袋就是一百个…… 本学期的最后一天,同学们又有了欢乐的话题。 乔云想和肖颖刚进校门,就看见好几个人朝她们招手。 “乔云想!关雪雪的作文贴出来了!” “真写了?”乔云想笑道,“真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孩子。” “夸你那篇写了一千零六个字,总结写了三千零五十二。” “还真去数了?”肖颖觉得不可思议,“你们纯是闲的!” 走到教学楼下,教导主任站在公告栏前,右手翻看作文,左手背在身后,眉头皱的很紧,一看就知道不满意。 因为他在,围观的学生都跑得没影了。 主任看见乔云想,说道:“快过来,看看你自己长成啥样。” 他指着稿纸上的某处,只见上面写着——乔云想同学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我的天,真敢写! “你自己说说,你长成这样科不科学?” “必须不科学呀!我怎么可能宝玉和黛玉掺和着长?!她咋不写我像神妃仙子,穿着百蝶穿花袄呢?” “那袄肯定不能写,那是古代行头。”说完,教导主任又指了一处,“你看看这儿,说你对男同学像春天般温暖,对女同学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没看出来,你男女生还区别对待呢?” “我觉得,连外貌都能串着抄的人,就别指望她实事求是,她写的话一句都不能信。您去问问我们高一的女同学,我有那么难相处吗?” 刚好一个女生在旁边,蹦着高替乔云想澄清,“主任,小乔一点都不难相处,昨天还教我们编头发呢。” 有个男生也说,“我作证,她也教我们编了。” 主任没太听懂,“教你编啥呀?” “头发。” “你长头发了吗你就编?回教室去!” 那男生赶紧跑进教学楼,教导主任又说:“一篇写人的文章,花花词儿乱堆呀,看上去花团锦簇的,仔细一读根本没有实际内容。” “对!”乔云想点头,“全是假大空。” “那篇总结也是,她写没考过你的原因,居然有一条是上午阳光太晃眼睛,我就没见过这么找客观理由的。” 乔云想也懒得翻关雪雪写的东西,问道:“她觉得她思想上有问题吗?” “她说太轻敌了,被你蒙蔽了。” “以后打算怎么办写了吗?” “她说以后打算再也不相信你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教导主任揪住一个从楼里跑出来的学生,“那个关雪雪呢?马上给我找来,我得问问她,作文写成这样是怎么想的?” 那男生刚好是二班的,说道:“关雪雪今天没来,请假了,连作文也是赵彬帮她贴这儿的。” “敢写不敢来?那行,等下学期开学让她重写。” 说完,主任背着手自顾自琢磨:“田莉总夸关雪雪,还非要让她去演讲,得意门生的作文就写成这样?演讲稿能过关吗?还课代表呢!不行,下学期坚决不能让田莉带文科班的语文。” 乔云想吓了一跳:“主任,您说真的?” “那还能假?一个年部就一个文科班,语文教成这样,好孩子都给霍霍了!高考能不抓瞎吗?我看田莉担不起这个责任,还得让她去高一锻炼锻炼。” 主任都走进教学楼了,乔云想还懵着呢:这是真的吗?下学期给文科班配的语文老师居然不是田莉? 好像不经意间,自己又改变了某些东西。 上辈子田莉的确教高二文科班,她本来想报班主任,却没竞争过唐妮妮,于是工作上不配合,在背后也没少说小唐老师坏话。甚至有一次,她们还因为一些小事在办公室吵了起来。 而现在呢,就因为自己逼着关雪雪写文章,蝴蝶翅膀一扇,田莉要去教高一了! 行了,唐洋气,少了田搅和,你的麻烦能少一半。 发完作业扫除完,本学期正式结束。下午,乔家母女和秃秃强子一起,最后清点了一下货品:普通头花一万个,蝴蝶结头花五千个,花朵头花五千个,帆布包一千个,装了满满三个大包。 所谓上车的饺子下车面,乔巧珍煮了饺子,四个人吃完后带着货坐上“招手停”。那车开得老快了,嗖嗖地就到了火车站。 全东北规模最大的大批发,我们来啦! ※※※※※※※※※※※※※※※※※※※※ 感谢在2020-11-14 21:39:37~2020-11-15 18:0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唯有苍生不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疯抢! 乔云想四人上了火车,她和老妈坐一排,强子和秃秃坐对面。三个大编织袋的货,强子在座位底下塞了两包,上面行李架放一包,全都在视线范围内。 秃秃在座位上可开心了,悄悄跟乔云想说,他从老要饭那儿跑出来的时候买的是站票,根本没地方坐,晚上实在累的不行,拱进别人座位底下睡的。哪像现在这么幸福,靠着窗还能观景。 乔云想这个心疼,摸摸秃秃的脑袋,“咱们这次是半夜到,就没买卧铺,以后再出门,姐都带你坐卧铺。” 火车开出三四个小时,已经晚上九点多,车上的人很疲惫,有些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沿途到站上来几个人,从车厢头走到车厢尾,几乎把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 强子本来半眯着眼休息,突然就坐直了,那几人往这边看,他就瞪回去。 “小老弟,往里边点儿行不,让咱搭个边儿呗?” 强子抱着胳膊,凶巴巴地回呛,“凭啥让你搭边儿?” 那人笑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买着带座的票吗,我也就坐两三站,你就学学雷锋,让我坐会儿。” 强子冷笑,“你确定?我们周围十来个人都是一起的,你最好离我们远点。” 那人瞪起眼睛,见邻座也有几个大小伙子,便骂骂咧咧的走了。也不知跟另外的人说了什么,几个人一起去了别的车厢。 乔云想向强子竖起大拇指,“真行!我刚才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强哥有经验。” 强子一脸傲娇,“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个意思啊?”过道那头的大爷问,“那几个不是正经人啊?” 强子点点头,“那是常年在火车上混的惯偷,刚才盯上我姨了,兜里还揣着刀,刀柄我都看见了。” “哎呀,幸亏这小孩眼睛尖!”邻座一个大婶对乔巧珍说,“我刚才还想劝你家孩子,就让人搭个边呗,唉呀妈呀,差点把贼放在旁边。” 大爷说:“以后不能乱好心,再说不是你的座,凭啥叫人家让啊,那不是慷他人之慨嘛!” 周围的人都觉得,幸亏那个小子机警,要不车厢里坐几个带刀的贼,太吓人了。 这时,列车员出来喊:“大家注意旅途安全!携带的物品都看好了袄!”没过多一会儿,乘警也开始巡视,不停提醒大家别睡得太沉,把东西放好。乔云想叹了口气,这年月社会治安不太好,出门在外要格外小心呢。 夜里一点半,火车到了盛城车站。走出站台,一共三个大编织袋,强子肩上扛一个,手里提一个,剩下一个乔云想和乔巧珍一起拎着。秃秃也懂事,努力地走得快一些。 强子的眼睛一直警惕望着四周,有人从前面走过来,直直的朝乔巧珍撞去,强子猛地挡在前面把那人推到一边,“别碰我姨!”那人瞅了几眼,骂咧咧地走了。 “姨,你把包放好,别让人抢了。” 乔巧珍心有余悸,赶忙把随身的背包改成挎着背。 再往前走,黄色“面的”排成了一排,几乎都是去天翔市场的。为什么叫面的呢,就是小面包车的的士。 司机们都在喊客,“天翔天翔啊,还差五个人。” “老妹儿去天翔不,上车就走。” 乔云想一琢磨,虽然有公共汽车直达,但是咱们东西多,挤公汽太不方便。于是四个人上了面的,半个小时后到了天翔市场门口。 一下车乔巧珍就被镇住了,这是真的吗?这个世界已经这么疯狂了吗? 大半夜两点钟,门口就这么多人了?一个个都背着老大的包,拼命往前挤,都想在开门前占个好位置。还有的人因为抢占有利地形引起周围人不满,吵得好大声。 “云想,这些都是来捡钱的吗?” 乔云想点点头,“是的呢。” 秃秃问:“姐姐,上货的小商贩为什么要抢前面的位置?” “因为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时间就是金钱,比别人早几分钟进场,就能抢到好货,回去就能卖上好价钱!” 乔巧珍热血沸腾:“咱们也往前挤挤!我绝对可以挤出一条路!” 乔云想笑得不行,“不用,咱们又不是去抢货,跟着人流后面进就行。” 等了没多久,天翔市场的大门徐徐拉开,人流快速涌动着,撒腿奔向各自熟悉的档口,“冲啊!”的喊声此起彼伏。 这,是激情燃烧的岁月! 看着身边奔涌的人流,乔云想十分激动,她身边的老妈、强子、秃秃也都被这场面震撼到。 “走吧妈妈,咱们也捡金子去。” 到市场里面,大家的眼睛更不够看了。这个时期档口都在室外,条件很是艰苦,即便是这样,所有的床子前都围满了人。卖衣服的把全部款式都挂上,衣服前贴着货号,上货的小商贩举着钞票大声喊,“六号的裤子一个码拿五条!”“十五号衬衫三十件!” 走到哪儿都吵吵嚷嚷,嗓门要大,力气要大,看货要准,手脚要麻利! 乔巧珍亲眼看见一个专门卖文化衫的摊床,两分钟之内卖出去一百多件,老板站在高高的衫堆上面,上货的喊件数,服务员收钱,老板在上面数好了往下扔。 强子也看傻了,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盛景,原来在自己的世界外面,有人是这样赚钱的! 天翔市场太大了,走一圈要好久,天翔市场人太多了,一个不留神就被挤走。乔云想打听清楚饰品区的位置,带着三个人绕了半个市场,终于找到。放眼望去,这里同样热闹,别看现在市面上的头饰品种不多,在这里照样是被抢的,那种小发绳、塑料小发箍、土土的小别卡,都卖得很好。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少!因为供不应求! 几个人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些小皮套都成包成包的拿,稍微有点新鲜的式样,拿出来就一抢而空。 乔云想心里有数了,瞄准生意最好的摊床,背着帆布包走了过去。围在前面的人太多,总不能当着买货人的面儿,向卖货的人推销。她从包里拿出一袋头花样品,“嗖”地一下,隔着人群扔到了档口里。 嗯?喧哗有一秒钟的暂停,所有人都愣住,咋回事儿?那袋颜色鲜艳的东西是啥?是头花吧?咋跟我手上拿的不一样呢?卧槽,我想第一时间拥有! 有的人当时就喊上了:“老板,这样婶儿的头花给我来十包!” 还来十包呢,老板都懵着呢!哪儿来的头花呀?谁趁乱扔过来的?这不整事儿吗?这些人跟我要,我上哪给他们弄去? 乔云想隔着人群喊:“老板,你订的货我给你送来了!” 能在天翔市场盘下档口的那都是人精,一听这话还能不明白?赶紧招手,“快给我拿来,快点儿滴!” 乔云想让老妈看好帆布包和秃秃,和强子一起拎上两个大包,老板大声喊,“给让个地方,让他俩进来!” 人群“唰”地让开,乔云想和强子直接从档口前面跳到里面,不要太嚣张。老板使了个眼色把人叫到后边,“你真有货呀?” 乔云想点点头,“有,这两大包都是,外面人太多,咱们速战速决!这种基本上都是纱料,颜色鲜艳适合夏天,我一共有一万个,三毛五一个没问题吧?你可以卖五毛或者五毛五,保证瞬间抢光。” 老板这种人精是一定要讲价的,“有点儿贵,你三毛一个给我,我全包了。” 乔云想笑了笑,“你不要是吧,那我可换个档口推销了。” 老板试图挣扎,“换谁也不能给你这个价!” 这时,外面上货的已经等不及了,“完事儿没?多少钱一包赶紧的!” 老板一咬牙,“全要了!快给我,别耽误我卖货!” 乔云想笑着拉开大编织袋,“二十个一小包,一万个全在这。” 老板弯下腰就开始从包里往外扔,大声喊:“一包二十个,六毛钱一个,回去可以卖一块五到两块,一包十二块钱不单拿!” 档口外看见扔出来的头花,激动得要疯了,“给我拿十包!”“我要十五包!”“我多拿点儿,二十五包!” 一万个也就五百包,不到十分钟消失了一半。老板把自己腰包拉链拉开,抽出一沓一百块,现场点好交给乔云想。 强子都看傻了,这么豪横的吗?那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好几万块就这么随身带? 乔云想把钱收好,笑眯眯地又拿出一包样品,“老板你再看看这个,带蝴蝶结的,我保证全天翔都没有这样的货,这种加工起来费事,一块钱一个,我有五千个,要不要?” 老板眼睛都亮了,“你别在这儿跟我挤牙膏似的,还有啥一起拿出来!” 乔云想笑着又拿出小花朵的样品,“这种也是一块一个,也有五千个。” 这一次,老板自己把大编织袋拉开,迅速往外掏,一边数数一边往服务员那边扔,数完大声喊:“蝴蝶结和小花朵的,一块八一个,回去可以卖三块到五块!一包二十个,三十六块钱一包不单卖!” 啊啊啊!还有这么好看的呢!抢!必须抢! ※※※※※※※※※※※※※※※※※※※※ 最近特别忙,以后都这个时间更新吧,反正不会断更,不管多晚都会写完。 下个月没这么忙了,我会试着每天更两章,爱你们~~~~~ 赚了很多小钱钱 这一万个“高级”头花卖得更快,强子眼睁睁看着大家抢,他来之前还替乔姨担心,万一卖不出去赔了怎么办,现在一看,怎么可能没人要,是做少了啊! 进场不到半小时,乔云想兜里已经装了一万三千五的销售额。 饰品档口的老板问:“你还有没有啦?” 乔云想摇摇头,“没了。” “你咋不多整点儿呢?” “如果你长期要,我就多整点。” “你能保证这三款只给我一个人供货不?” 乔云想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不过你得给我订金,万一我把货加工好了你不要,那我卖给谁去?” “你是真精啊!订金要多少?” 乔云想咬牙说了个数:“给我三千吧。” 她的想法是,这次挣的钱给潇潇结完房款就不剩多少了,而她亲眼目睹自己的款式被疯抢,知道再多几倍产量这边也吃得下去。那么,即将大批购入的原料和计件的人工费哪里来? 她张口要三千,其实给了老板还价的空间,没想到大兄弟拉开腰包,一口气数了三十张蓝色大票,“给!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我把档口地址给你,我叫冯宝,你直接给我发货就行。” 乔云想收好钱记下地址,“一个礼拜到货,我先不发货,还是送到你档口。” 冯宝气哼哼的,“这谁家的大妹子!都从我这儿挣了这么老多了,还不相信我!你在天翔打听打听,我冯宝收到货啥时候耽误打款了?” 乔云想笑道,“这才合作一次,总得有个熟悉的过程,是吧?” “行吧,头一次来滴都这样,慢慢你就不愿意两头跑了。”冯宝拿出纸和笔,“电话,传呼号,都给我留一个。” 乔云想摊手,“没有。” 冯宝气得把笔撂下,“那我怎么找你?我要想加订单怎么办?!” 乔云想赶紧说,“电话下礼拜就安,传呼我尽快整,头花也赶快做。” “都整完了号码别忘了告诉我袄,你加工的东西挺好,心思挺巧的,但是想要多赚就得加量知道不?憋偷懒!” 乔云想答应着,又问:“老板,你知不知道哪个地方是批发包的?” “你害(还)有东西呢?” 乔云想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这次出门,她特意背了新款打样。 “就是这样的帆布包。” 冯宝看了一眼,小布包简简单单,图案鲜亮抢眼,一看就是能走量的货。他扯着脖子喊,“老刘!老刘!你把他们领大东那儿去,快点儿滴!” 乔云想和强子出了档口,把乔巧珍和秃秃叫上,跟着扛包的老刘到了大东的摊床前。 “这人是冯宝让我给领来的,说他们有好货。” 老刘介绍完接着干活去了,乔云想打量着大东的档口,看得出来,这也是个实干的主。他有连着的两个档口,中间打通,一边是广州进的高档包,真皮,款式也是当下最时兴的;另一边是价位合理薄利多销的包,大都是二层皮和人造革材质,也有防雨绸面料的轻便布包。 乔云想一看就知道,冯宝给介绍的这家靠谱,自己的布包放在这儿挺合适的。 大东正忙着,两边档口全是人,啥样的包都需求。他不耐烦地从里面出来,点了根烟,“冯宝介绍的?你们哪儿的货?” 乔云想笑问:“怎么着?不是广东的不收啊?就大东北的货,我背的这种帆布包,结实好看还便宜,你要不要?” 大东叼着烟,贼拉干脆:“你有多少?什么价?” “现在有一千个,你能给什么价?” 大东惦记着档口生意,半点不磨叽,“冯宝让你们过来,我也不讹你,三块五行不?” 三块五?乔云想的心里底价是三块!当然没有异议! 大东三块五收,转手六块五往外批,小商贩们回去后零售卖十二块到十五块,所有人都有的赚!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大东还是有点惆怅,“你这玩意儿也太少了!” 乔云想道:“你交定金,下次我多给你加工点儿。” 就这样,天还没亮,乔家所有的货都卖光了,而天翔市场里还在热闹着。乔云想带大家出去找了个早餐馆子,四个人坐在最里面喝豆腐脑。 此时,抢完第一批货的人也都从市场出来了,坐在那大声交流,这个说抢了什么货,那个说回去怎么卖。 因为乔巧珍没参与卖货,心里特别着急,乔云想便仔细给她说了一遍,老妈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云想,那咱们的房子就买上了呗?” “回去咱们就办手续。” 乔云想在心里算账,今天头花卖了一万三千五,帆布包买了三千五,一共一万七。潇潇的房子预付了一千,要补一万三,最后还剩四千块钱。订金冯宝给了三千,大东给一千,够周转了。 强子有些不解,问道:“我姨跑市场,一个头花差不多卖五毛,为啥在这儿就卖三毛五?” 乔云想耐心给他解释,“咱们得给档口的老板留出赚钱的空间。虽然看上去单价少了,但是同样的一万个,在春丰市能卖五千块钱,要跑将近两个月的市场,拿到这边虽然只卖三千五,却是一口气卖掉的。而且咱们突击加工,做这些也就花了几天时间,你觉得哪种划算?再说老板不是傻子,多少钱能进,大概多少钱出,他们都心里有数。” 强子懂了,却梗着脖子点评了一句,“还是做少了,再多几倍也能卖出去。” 乔云想笑着竖起大拇指,“有眼光!有前途!” 强子又问:“如果咱们不卖给摊床老板,就在这市场里头找个地方,偷偷批发给小商贩不行吗?” 哎呦,这孩子还懂得思考了呢!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你不遵守就干不长。今天偷着卖,一次大概可以,次数多了这里的业主肯定会举报。而且吧,如果只是那个卖法,是不会有冯宝这种长期顾客的。” 强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巧巧珍又举手提问,“刚才两个老板都给订金了,他们跟咱也就打了一次交道,也不熟,怎么这么痛快把钱给你了呢?” 乔云想笑了笑,“强子,你给你乔姨算算,因为咱俩送去的头花,冯宝挣了多少钱?” 强子在心里扒拉小算盘,“普通头花一万个,三毛五进,六毛钱出,挣了两千五。高级头花也是一万个,一块钱进,一块八出,挣八千。一共是一万零五百。” “妈,你看,冯宝挣了这么多,他给我押金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我拿着钱跑了再也不给他送货,他也没多大亏损,但只要我继续供货,他就会赚得更多,是不是这个理儿?” 强子嘟哝,“冯宝挣钱也太容易了。” 乔巧珍经过这段时间跑市场的锻炼,思维跟市场经济有了些许同频,“他有个床子,这就是资本,是不是云想?” 乔云想笑道:“天翔市场刚开的时候,敢在这儿做生意的,哪个不是在赌?赌对了就成了人生赢家。其实冯宝他们也挺不容易,咱们是三点钟进场,他们一点多钟就得来,取货点货,一直忙到下午市场关门才能回去睡觉。所以也不用羡慕人家,从生产到批发到零售,咱们目前做好一个环节就足够赚钱啦。” 这回强子明白了,“这样忙活几年,一辈子的钱都挣出来了!” “以前宣传万元户的时候,好多人还以为那就是一辈子的钱了呢。以后你就知道,现在挣的这些不算什么。” 强子切了一声,“就你懂!” 乔云想笑出声,“孩砸,我得给你放大梦想,以后你在大城市买个大房子,娶个漂亮媳妇好不好?” 强子毕竟还小,一提这个脸还红呢。秃秃一边啃着饼,一边帮着劝,“姐姐说得对,你得娶媳妇。” 吃完了饭,乔云想说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再出去逛逛,带大家到盛城故宫去看看。 乔巧珍心急火燎的,“我哪儿也不想逛,身上钱这么多,还要给人家赶订单,我现在就想回去。” 乔云想一琢磨也是,这个时期还没有全国通用的银联卡呢,存钱取钱都靠存折,而且不能跨地域存取,这钱就得老老实实背回去。 要不……不逛了? 强子道:“我也不逛,我陪我姨回去。有我在旁边,钱就能安安全全到家。” 这话乔云想信,从冯宝那儿出来的时候,强子紧紧护着她的包,无论谁从对面过来他都伸手挡着,生怕别人靠近。 强子又道:“你带秃秃在这边玩,让他见见世面,别让他累着,你好好看着他,别把他丢了。” 乔云想气道:“我还用你嘱咐。” “切,怕你办事不牢靠。” 这臭孩子! 乔云想斟酌了一番,觉得可行。她把钱都交给乔巧珍,自己留了几百放在包里,“那我带秃秃四处转转,坐晚上的火车回去。” 正说着,又有上货的人推门进来。乔云想一抬头,跟对面走过来的男孩子双双愣住。 方寸?他怎么也来天翔了? ※※※※※※※※※※※※※※※※※※※※ 感谢在2020-11-16 22:14:07~2020-11-17 21:0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静自然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得抓生产 方寸看见乔云想,大步朝这边走来。在他身后,穿花t恤的大叔探出了头,“哎呀小丫头,你也在这儿呢?” 乔云想几个坐在最里边,这张桌子刚好还有两个位置,莫错拉着外甥施施然坐下,“你们来这边做生意?” 乔云想点点头,“我家不是做加工嘛,来天翔这儿做个推销。这是我妈,这是我两个弟弟,妈,这是魔方世界的老板还有我同学方寸。” 两边打过招呼,乔云想问:“你们来上货?” 莫错道:“可不是嘛,学生都放假了,笔呀本呀的都不怎么卖,但是磁带卖滴哗哗滴,得赶紧来补货。顺便再看看有什么学生喜欢的新鲜玩意,还真找到不少好货。” 说着,他拿出一包东西,“看,多稀罕人!我单独给方寸他姐留了一包。你也是小姑娘,你觉得这种货一中女学生能喜欢不?” 乔云想一看莫错手上的头花,当时就愣了,秃秃笑出了声,“舅,这就是我家做的,里边那个双层的花,还是我缝的呢。” “啥玩意儿?真是你们加工的?”莫错抓狂,“你们把这东西卖到天翔,我再从天翔买回来,我这不缺心眼儿吗!” 他冷不丁想起什么,“不是吧,这外面的包装袋,不会就是我帮你发回来的吧?” 乔云想都要笑死了,“老舅,就是你帮我发的呀。” 莫错气得直揪头发,豆腐脑都喝不下去了,一眼看见乔云想背的包,“你还买了这个?我们也看着了!方寸说你们学校只有几个人背帆布包,别的同学也想要,但是没有卖的,一个劲儿让我上回去。” 乔云想弱弱地说,“老舅,这也是我们家做的,这上面的图案,还是用从你家买的丙烯画的。” “啥?”莫错气死了,“你还加工啥了?我上的作业本稿纸铅笔盒这些你都加工没?” 秃秃嘎地笑出声,都笑咳嗽了。 方寸道:“舅舅,你先把饭吃了行不?” 莫错把头花塞进包里,“不行,现在吃不下去,得先说事儿。那个啥,我下次直接从你这儿订货行不?我要最新款,春丰市内你给我独家供货,o不ok?” 之前老舅没少帮忙,魏东也是他介绍的,乔云想当然同意。“老舅,你刚才拿的头花,我是一块钱给天翔这边,普通头花三毛五出手,我就按这个价给你。” 莫错立刻眉开眼笑,刚想说那敢情好,方寸一眼瞥过来,“舅舅,你好意思这个价接?” 莫错气道:“那咋不好意思呢?都是春丰市自己家人。” “那这种头花你在店里卖多少钱?” “五块呀,卖低了多吃亏。” 方寸冷笑,“别人在天翔一块八拿货卖五块,你上货价比别人低将近一倍,还卖五块,中间多赚那么多,就揣自己腰包了?” 莫错也有点不好意思,“那咋整?” 方寸没理他,对乔云想说:“以后给魔方的货,这种一块五就行,其余的也按这个比例,咱们两边都能多挣,卖多了我还给你分成。还有,遇上我舅舅这种奸商,你别随便透底。” 乔云想笑着点点头,莫错道:“行,大外甥听你的!我大外甥最敞亮了,反正咱家店有你一半,你说啥就是啥。” 咦?还有这种事儿? 乔云想用眼神询问方寸,没等方寸开口,莫错自己就开始讲了。 原来几年前他想做生意的时候,家里人都反对,那时候他穷得叮当响,连本钱都没有,东拼西凑借了一些还是不太够。 后来方寸跟老妈莫愁说,我现在成绩挺稳定,以后上了高中跳个级怎么样?趁老妈高兴,他就开始套路,说我现在需要妈妈帮忙,你借我一万,我拿去跟我舅合伙做生意,要是挣钱很快就能还上。要是赔了,我以后挣钱还。 莫愁还真把钱借给儿子了,因为方寸除了小时候掉进大盆里,就没办过不靠谱的事。其实她也没指望这钱能回来,没想到不到一年,方寸就还上了,而且现在店里百分之五十的利润是他的。 这生意主要是莫错管,原本只是个文具店,经营磁带和小商品是方寸提议,赶上寒暑假,方寸也跟着跑跑天翔。于是店里品种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大…… 莫错吹完他大外甥心情舒畅,而强子和秃秃看着方寸的时候,眼里全是崇拜。 方寸问乔云想:“你上次要的包装袋还需要么?我今天帮你进了点儿,也不知道够不够。” 乔云想这个感激啊,我们学神成绩好,还热心帮助同学! 她想了想说:“我想过去看看,如果有其他尺寸的包装袋,也想买一些。” “行,我一会儿带你过去。” 莫错的豆腐脑吃完了,大包子也进肚了,又想起件事儿来:“你们一会儿咋回呀?我来的时候咋没看见你们呢?” 这题乔巧珍会,“我们坐火车来的。” 莫错笑道:“大妹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春丰市有直达天翔的大客,特方便,专门拉上货的人。买票的时候买双程,头一天晚上七点发车,早上一两点就到这边。大伙两点半下车,三点进场,一上午时间把货上完,再回大客上歇着。十二点准时往回发车,下午就回春丰市了。是不是特别方便?” 乔巧珍点头:“这服务也太到位了。” “车上的人都是上货的,也不像火车上有小偷,安全!以后你们别坐火车了,就坐大客。” 乔云想上辈子只晓得天翔能挣钱,这些细节还真不知道。她问:“今天的客车还能加人不?一会儿我妈和强子回去,能有位置吗?” 没等莫错说话,方寸问:“你怎么不回?” “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带秃秃去故宫看一看。” “那正好,”方寸说,“我也要去故宫,我跟你们一起,我的坐给乔姨。强子就一个小孩,那车上怎么也塞下了。” 说着翻出自己的返程票给乔巧珍,“姨,这票你拿着。” 乔巧珍哪好意思白要,正想给钱,方寸说:“不用给我钱,我回去的票让乔云想给我买。” 乔巧珍一想,这样也行,要不在外面推来搡去的也不好看。 莫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啥时候说你要去故宫了?哪有那么多正好?说瞎话的时候脸都不红!那票你要是能让小姑娘买,我把店全给你! 吃完早餐,稍微坐着又聊了一会儿,莫错带乔巧珍和强子去坐大客车,方寸领着乔云想和秃秃去批包装袋。 到了地方一看,乔云想觉得幸亏来了,这么多尺寸真得自己选。她各种大小的都要了一些,并记下货号,有需要可以打电话发货。 她琢磨着,既然是做生意,这电话和传呼机(bb机)还真得有。潇潇那房子虽然有电话,但那属于私人电话,以后老房子就做生产车间用,怎么也得安一个。 家里的小作坊迟早要扩大,老妈当老板,一天那么多事儿,bb机得给配上。 想到这些乔云想就心疼,现在手里一共就几千块钱周转,这两样得用进去四千! 算了,还是先安个电话吧,以后生意做大换地方的时候,电话是能迁走的。 她在这儿寻思了半天,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方寸和秃秃都笑着等她,赶紧把选好的货付了款。方寸又嘱咐老板,把这些放进春丰市魔方世界的货里一并发出。 这些都忙完已经九点,方寸给姐俩买了汽水。盛城他来过很多次,熟得很,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带着乔云想和秃秃坐上去故宫的车。 这里的故宫也叫盛京故宫,是清入关前的皇宫,至今保存完好。方寸买了票带姐俩进去,想了想说:“里面大,秃秃走不动,你们等我一会儿。”说着走到门口的办公室,跟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居然借了辆自行车出来。 这回秃秃可享福了,走到哪儿方寸都推着他。他不认字,有介绍性的内容,乔云想就念给他听。这孩子听入了迷,还时不时提问。 看到里面的钟表、玻璃器皿、漆器等藏品,小孩儿眼睛都亮了,等他看到名家书画,看得更加仔细。 “秃秃,”乔云想说,“等你治好腿就送你去上学,到时候字也认识,画也能画。” 秃秃想了想说:“姐姐,我能不能晚两年再上学?现在咱家缺人手!” 乔云想都气笑了,“就你那点儿劳动力,这么重要呢?” 秃秃骄傲地昂起头,“布片会裁,小花会缝,帆布包会画,你说我重不重要?” 乔云想被他逗得直笑,“行,咱家的生意离不了你,你最牛了!” 从故宫出来还有时间,刚好附近有个电影院,两人带着小孩去看《黄飞鸿之壮志凌云》。秃秃眼睛瞪得老大,看到精彩处一个劲儿鼓掌。 方寸呢,越过中间的小孩看女孩,然后把手里的零食递给他俩。 等电影散场,方寸发出邀请:“秃秃,这个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叫《少林寺》,我有录像带,回去以后接你上我家看。” 秃秃可高兴了,想了想又摇头,“不行,我得抓生产!我姐离不开我!” 把方寸逗得呀,忍不住揉揉小光头,“那等你有时间再说。” ※※※※※※※※※※※※※※※※※※※※ 感谢在2020-11-17 21:06:41~2020-11-18 21:2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eke 5瓶;心静自然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么好的方寸 看过电影吃了饭,秃秃已经困得不行。方寸便背着他走,没一会儿小孩儿就睡着了。 他们步行去最近的公共汽车站,然后赶今晚的火车回春丰市。 “乔云想,你是怎么突然想通,要好好学习的?” “我想勇攀高峰,力争上游,不想再混日子了呗。” “你做的那些手工,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我天生心灵手巧行不行?” “那关雪雪为什么总找你麻烦?” “方寸,你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 “你别打岔,回答问题。” “她应该是嫉妒我好看。” 方寸没料到是这种答案,不由得笑出声,突然说道:“快擦擦秃秃,他应该是睡得不太舒服。” 乔云想一听“擦”字就知道麻烦了,果然,秃秃的脑袋搭在方寸肩膀上,大概是姿势不太对,嘴巴是张着的,这哈喇子让他淌的…… 乔云想赶紧找出小手绢给擦,一边擦一边笑,“对不住啊,我家小孩儿累坏了,跟着我们一晚上没睡。回头你把衬衫拿给我,我给你洗干净行不?” “不行。” 嗯? “有那时间你多做两道题。”也不知想到什么,少年笑了,“以后你要是愿意,都归你。” 什么都归我? 乔云想突然觉得,夏天的风就是有点儿热。 见她不说话,方寸笑着岔开了话题:“你的加工厂,以后不止生产这几样吧?” 乔云想点点头,“还有很多创意想要实现,要找一些原料,还要找合适的面料,不过这些急也没用,慢慢来吧。” “我还挺期待的。” “真的吗?” “嗯,总觉得,你就是可以不断给出惊喜的人。” 乔云想低着头笑,这样的赞美听着真令人愉悦啊。 到火车站的时候秃秃醒了,揉着眼睛一脸懵懂,愣愣地看着周围。乔云想捏捏他的鼻子:“你看你把方寸哥衣服弄的。” 秃秃看着衬衫上面的口水印子,捂脸:“哎呀,我可真是作孽呀。” 乔云想被他逗得大笑,“你现在精神一点儿,一会儿上车再睡,跟紧你方寸哥,我去买票啦。” 方寸轻笑一声,抬手在乔云想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我好歹是魔方世界半个老板,让你给我买票,我不要面子的么?秃秃,你和姐姐原地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他大步走开,乔云想抬手摸摸自己脑门,感觉被他弹中的位置发烫,心里一片茫然,无所适从。 “姐姐,方寸哥稀罕你。” 什么?! 小乔同学震惊了,就听秃秃道:“你看,强哥稀罕我,他就总弹我脑嘣,你也稀罕我,你就捏我鼻子拍我光头。只有心里稀罕了才会这样,要不你看总是小偷小摸的二楞子,强哥从来不弹他脑嘣。” 这样的吗? 虽然秃秃说的不是一个意思,但是小乔同学再迟钝,也能联想到方寸的意思。 乔云想的心扑通,扑通……这种题她没解过,她不会! 方寸买了票回来,乔云想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晓得是刚才的举动让她不安,不过那是情之所至,没什么可后悔的。再说她整天公事公办的模样,不给她点儿冲击,她什么时候能明白? 方寸道:“我买了三张卧铺,上了车就可以睡,天亮咱们就到家。” 返程的火车在晚上十点,因为盛城是大站,临近几节车厢都是给盛城留的铺,半夜坐这辆车的其实不多,大半节车厢都空着。 这里不是始发,上车的时候车厢的灯都熄了。秃秃沾枕头就睡,乔云想却毫无睡意,托着下巴看窗外快速移动的黑乎乎的树影。 方寸跑到一班教室跟她一起自习,用一套书换了个“我爱学习”的帆布包,默默帮自己整理复习资料,帮自己跟老舅讲价,陪自己去货运场,在教室里傻乎乎的互相看手…… 而这次在盛城,他陪着逛故宫看电影,对秃秃百般照顾…… 他对所有的女生都这样吗?不是的。他在学校基本不和女生说话,男生中好友也寥寥无几,毕竟大家的小目标不同,他要在功课上多付出汗水,就没空跟别人一起玩笑打闹。 那么他做这些,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然后装不知道吗? 不可以的。 如果连这种心意都要践踏,那也太渣了! 方寸在她对面坐下,“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对我比较特别。” 方寸笑问:“难道不是因为你本来就特别?” 乔云想摸摸发烫的脸,太会唠嗑了,有点儿遭不住了。 方寸知道她窘迫,轻声一笑转移了话题,“你知道,我有个朋友叫陆安吧?” 乔云想点点头,“就是那个又高又胖的男生。” “他给肖颖送过一次吃的。” 乔云想瞪大眼睛,“原来是他送的!肖颖满世界找不到这个人,每天要问我三遍,那袋零食咱俩是吃了吧?不是幻觉吧?我都听烦了。” “其实陆安是送错人了。” “啊?还有这种事儿?他原本想送谁?方便说吗?” 方寸笑道:“还真不方便说,这里也有我的原因,有些对不住他。不过这都不是重点,胖子他有点儿脸盲,除了最亲密的人,其他人都认不准。那次送错礼物,他对肖颖也有歉意,没来由地表达好感,让人家女生一头雾水,后来也没勇气去说清楚,他自己都觉得难堪。” 乔云想很肯定地说:“我觉得,这部分也不是重点。” “胖子后来发现,他能认准肖颖了。你同桌在哪个场地打篮球,在哪个分担区扫地,把自行车放在车棚哪个位置,他都知道。” 天哪,这大八卦!居然是从方寸这儿听的!乔云想有些担心,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崩坏了? “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送零食的事儿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先……好好认脸吧。人家打篮球,他就坐在场地边傻乎乎地看,期末大榜出来,他满走廊查肖颖的成绩第一个喊出来,然而,你同桌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能说他不对,因为他还挺乐在其中的。但我不会这样,我觉得这不是正确表达。” “所以你就帮我挡灰,弹我脑嘣?” 方寸笑出了声,“学校管得严,不许高中生有倾慕和思恋,你不用给我答案,我们就这样相处就好。” 乔云想叹了口气,“方寸,我有点儿跟不上你的思路。”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保护。” 乔云想懂了,心里暖暖的格外熨帖。他就是这样的人,会站在你的角度为你着想,那是一种极强的共情能力。 学校里不是没有出双入对的,但这个时代对早恋态度是严厉制止,训斥,谈话,找家长……他是怕自己经受这个。 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呢,从来没有。 “乔云想,你别总那么要强,别总咬着牙拼命往前冲,你可以适当地柔软下来,有时候,也可以尝试着去依赖。” 她愣住,从前总是一个人,习惯了任何事都自己解决,各种滋味都自己品尝。从没有一个人跟她说,你歇一歇,你可以不那么坚强。 心底的一角被触动,她两辈子的灵魂,居然被一个少年温暖了。 “对了,我买了三双白色的帆布鞋。” 乔云想没反应过来,还问呢:“买这么多干嘛?你吃鞋呀?” 方寸忍俊不禁,“让你给我画啊。” 原来他惦记这事呢,还一口气买了三双! 她转念一想,三双就三双吧,画呗。 方寸见她沉默,还以为她不愿意,“我都说了不让你白画,你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有灯光的车厢连接处,方寸从背包里拿出一袋东西,“早就想给你,都在包里背了一天了。” 乔云想接过来,那小口袋上印着韩文,居然是南韩货。打开来一看,一袋子指甲油! “上次你说买不到好看的,我特意去南韩的档口挑的,把我觉得顺眼的都买了。如果你觉得哪个颜色丑,你自己知道就行,不用告诉我。” 乔云想笑出了声,唉,方寸呀。 她索性也不想那么多,青春是什么?是有些事情跑到眼前的时候,你根本不想推开。 更何况,是那么好的方寸! “这个颜色怪好看的,我试试。” “我帮你试。”方寸从她手里拿过指甲油,托着她的手,小心地往指甲上抹。 列车猛地一晃,嗖,这一道抹飞了,横跨了三个指甲。 两个人忍不住笑,怕吵到车厢睡觉的旅客,还不敢笑得太大声。乔云想道:“火车上不是试指甲油的地方,等我回家慢慢试。咱们快回去吧,秃秃睡着呢,别把他丢了。” 回到车厢里,小秃秃睡得正香,方寸道:“想想,以后你做新鲜的东西,都带我一份。” 哼,让你涂个指甲油,你就把称呼变成“想想”了? 她咬着嘴唇笑,“好呀。” 他伸出手,在黑暗里轻弹了她的脑门,她笑道:“不过我可不会白给你做,你得拿东西跟我换。” 虽然他没要答案,但是,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呢。 ※※※※※※※※※※※※※※※※※※※※ 感情戏不好写呀,这章磨了很久,总怕表达的不准确,总算弄好啦~~ 跟编编商量了一下,《时髦精》明天入v,明天更两章!不忽悠! 感谢小伙伴的陪伴,陪我写完第一本,又陪着我继续第二本,咱们未来还很长,我会一本一本地写下去哒~~~感谢在2020-11-18 21:21:30~2020-11-19 22:0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静自然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跟许文强似的 房间、魏东、乔云思 两个选择 新的花花饰界 宁静的夏天 从楼上往下看 妹子,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秃秃衣服上的小花 七八五十铃 我叫不激动 妈妈 舅妈,你不能输! 情头 我是真不想戴 可惜了大裙子 我是那么幸运的人啊 档口啊档口 值!太值了! 夺笋呐! 我的想想画我 给我来一百个! 两个字——赚翻了! 朋克、熨斗、包子 是谁偷走了我的麦克风 全是虎将 在一起 我是乔云思家长 家长真给力 就问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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