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刑侦]》 公主梦-序 公主梦—楔子 桔子粟/文 电话铃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床上终于有了动静。 隆起的空调被里伸出一只手来,雪白纤细,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微光。 那只手就那么往床头柜上一搭,旋即准确无误地拿起了手机贴到耳边,很有一番熟能生巧的意味。 ——“请问是赵斯若吗?” 床上的人压着被子翻了个身,轻软的嗓音里透着浓浓睡意:“嗯,哪位?” “我是夏晓倩,你还记得我吗?”电话那边的人像是松了口气。 赵斯若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倩倩?”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习惯性地开门见山:“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晓倩是她的高中同学,高中时期两人曾经共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但文理分科后就来往渐少,到毕业读大学时已经完全没了联系。 她并不觉得对方会特意挑在这个难得的周末跟她叙旧聊人生。 “你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女声里透出喜悦,但隔着电话听不出几分真几分假,“我听说你回国了,还来湖州工作了是吗?” “对。” 赵斯若其实有些意外她会知道这些,虽然老同学中从来不乏消息灵通的传声者,但夏晓倩毕业后就和大家都断了联系,没有人知道她具体去了哪所大学,毕业后又留在了哪。 不对,应该还是有一个人知道,只不过那个人更加不怎么跟他们来往就是了。 “那你明天有空吗?”夏晓倩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论外在她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性格却又不完全是那么回事,“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正好你现在也在湖州,一起聚一聚吧?不然等你开始工作了肯定就更没机会了。” 看来她的消息比赵斯若想象得还要灵通,她的确得下周一正式开始入职。 “好。”她没理由拒绝,“在哪呢?” “来我家吧。” 听着夏晓倩报完地址,赵斯若停顿了两秒,应声。 即便是高中关系最紧密的那段时间,她也从没邀请她去过家里玩。 看来人真的是会变的。 “对了,”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早上可能会出去买早餐,如果你来的时候我不在,你就找楼下的房东帮你开下门。” “那明早见。”说完这句,夏晓倩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像是生怕被怀疑她是来借钱或者下达结婚通知而遭到拒绝似的。 赵斯若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目光正好扫过屏幕上的手机时间。 18:30 今天下午是睡得有点太久了。 她从床头柜上的罐子里抠出一颗糖放进嘴里,等浓郁的奶香甜味完全化开才依依不舍地从被子里出来,踩着拖鞋进浴室洗漱。 就算不是去喝结婚酒,要拜访老朋友,也总得买点礼物的。 七月正值盛夏,哪怕是到了晚上,空气里也凝聚着一团浓厚的热气,经久不散。 看来明天早上还是得早点去,赵斯若一边减速一边想,这样的季节哪怕是早上七点也已经艳阳高照了。 中心路属于湖州市车流量几大top之一,路上的车主虽然司机已经当过多回了,但人都是头一遭做,谁也不用让着谁,你敢加塞我就敢超车,只要人人都能献出一份力,这条路上就谁都别想跑。 敢在晚高峰走这条路的大都是土著老司机,脚下油门刹车切换得飞快手上方向盘也绝不落后,时不时还拍两下喇叭滴滴叭叭地助兴,好不热闹。 赵斯若这种顶着异地车牌,认路全靠导航的移民户,着实算是新司机里的小菜鸡,卡在一帮子红黑蓝白的土著老爷里艰难爬行,硬把grancabio开出了蓬蓬车的气势。 好不容易爬过斑马线,前面似乎遇上了红灯,小菜鸡松了口气,换挡拉刹,大喇喇地瘫在座位上转着脖子东张西望。 到一个地方就仔细观察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这段路属于中心商圈的外围,按常理推测应该属于寸土寸金的地段,她也是导航的时候凑巧发现,夏晓倩发来的地址就在商业街对面。 上了年纪的灰黄色小楼,爬山虎郁郁葱葱缀出墨绿的背景墙,纠缠不休的塑胶线在走廊上拉出五彩斑斓的服装展览平台,瞟一眼就能判断屋子里住客的性别年龄。 一、二、三......三零五。 还亮着灯,看来没睡。 赵斯若看了眼广场led屏上的时间,八点半,确实早。 不过既然约定的是明天,她也不好这时候去打扰。 这个点,路上车流不断,路边的车位也尽数告罄,赤蓝黄紫黑白配地排排站。 最靠前的是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一棵大树边,倒垂的枝叶遮住了车身轮廓,如果是晌午停在这个位置,倒是能完美避开直射的阳光。 赵斯若能一眼就看到它,并不是因为它本身有什么特别,只不过家里刚好有位钟爱这款,听说还有个宾利兄弟团,每月一回,聚众开趴。 俗称地主家傻儿子们的聚会。 难道这回他们的地点在湖州?酒吧别墅私人会所都玩腻了,改居民楼了? 毕竟这个点夜生活还没正式开始,宾利兄弟团只到了一个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甘寂寞的喇叭交响曲拉回赵斯若的思绪,一抬眼,路□□通灯已经绿得心发慌,她连忙松了刹,继续开着自己的蓬蓬车慢慢爬。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黑色宾利亮了亮。 一阵喇叭声响过后,车身没入车流。 夜色斑斓依旧,风过无痕。 ※※※※※※※※※※※※※※※※※※※※ 我知道你们都喜欢跳序章楔子这种,所以我在这里立个flag—— 再修文我就是狗!!!!我以后就改名叫桔子狗 公主梦-一 公主梦-一 桔子粟/文 湖州市中心路坐落在南湖区中心,左拥鳞次栉比的商贸大厦,右抱低矮老旧的居民楼,恍若一条衔接着年代文和都市言情的穿越通道,而直耸云霄的钟楼则是通道开启的按钮。 时间拨向五点,白天穿梭在都市化大楼里的新生力量,便蜂拥而出,悄无声息地涌进年代时空里。 租住老旧公寓只是暂时的,因此不需要花时间和邻里街坊维系关系,最好没人能记得他们曾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 这是一种无形的默契,坐等改革之风席卷而来然后拆迁款在手奶狗狼狗全都有的房东们,只用收好租金就行,他们从不参与房客的生活,自然也想不到当时签合同就是最后一面。 刘大妈一边摇着大蒲扇一边叹气:“好好的一个小妹陀,做么子嘞,手腕子都要割脱了,厕所里头都是血,骇死个人。警察同志你说我这房子,以后还怎么租得出啊?” “我有要她填紧急联系人的,要打电话给她家里人不?” “诶警察同志这既然莫是别个杀的,那应该可以不公布的吧,不然真的租不出了嘞……” 郭尽帆跟房东阿姨扯了一早上的皮,除了一个联系方式外,半句有用的没问出来,反倒是牢骚听了满满一耳朵,堵得听力都有点不太灵光了。 以至于旁边同事连喊了好几声他才听见:“郭副,陆头儿来了!” 听见“陆头儿”三个字的郭尽帆就好像母乳孩子见了娘,小眼睛忽闪忽闪,当下就把越叨越有劲的房东大妈往同事那边一安排,直奔门口而去。 门口进来的是个高个子男人,身姿笔挺,黑色的t恤下隐隐可见喷张的肌肉线条。他的皮肤并不是传统的白,有点偏小麦色,短发乌黑,一道月牙形的短疤拦尾截断右眉,深眼窝,清瘦的脸,侧脸轮廓凌厉如刀削,生硬冷漠。 正是湖州市南湖分局刑警大队队长,陆离。 所谓面由心生大抵就是他这样,硬朗的气质,刚冷的性格。 哪怕面对郭尽帆这位年方二十八的精神小伙的热情投奔,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伸了下手臂,直接将人连带对方那声溜到嘴边的“娘”字一起拍在了三寸之外,然后言简意赅道:“什么情况?” 郭尽帆对此似乎熟能生巧了,在撞上那只大手掌前及时刹住了车,精确地取下对方手上的食品包装袋后,开始汇报:“死者名叫夏晓倩,女,今年二十二岁,江市人。尸体是在浴缸里被发现的,边上还有一把水果刀,刀刃和手腕创口一致,应该就是凶器,屋里暂时没有发现指纹,门窗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初步推测是割腕自杀,具体情况还要等叶淡定那边的尸检结果。” 闻言,对方略皱了下眉:“自杀?” “啊,对。”郭尽帆刚麻利地解开袋子,两个包子就争先恐后地露出了白胖的大脑袋,“谢头儿!今儿好不容易不用打卡,我还想紧跟潮流去那网红米粉店排个队的,没想到发生这事,害!” 他对准其中一个的脑袋一口咬下去,然后言归正传,“这案子本该是片警来的,但报案人直接拨了咱支队内部的电话,我们也是到这才发现是自杀。不过报案人自己并不这么想——” 精神小伙其实有点低血糖,过了点不吃早餐就犯晕,刚刚听房东发牢骚时已经有点神游天外了,陆离进来那会儿他确实跟是饥民看见放饭的差不多。 “噢,报案人是死者高中同学,所以我们马上知道了死者的身份,据她说,昨天傍晚死者打电话邀请她今早来家里玩,结果来了叫门没人应,电话也打不通觉得不对劲,找房东开门才发现人死了。” 郭尽帆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终于得以喝口豆浆歇气,顺道问:“头儿你今早去墓园了?” “刚到门口,接到你的电话就回来了。” 郭尽帆问:“这个点,路上堵吧?” “不赌。”陆离环视着四周,在一个垃圾篓边蹲下|身,漫不经心地说,“路上开三轮的大爷刚下来练完几轮太极就能走了。” “......” 垃圾篓里很干净,看上去是新换的,只有几块碎玻璃,他戴上手套拈起一块闻了闻,问,“死者喜欢喝红酒吗?” “这不知道。”郭尽帆为难地说,“那姑娘虽然是死者同学,但几年没联系了,对死者的近况一问三不知,她的社会关系我们还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几年不联系的朋友却突然约来家里玩?”陆离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查她了吗?” “我已经派小周去核实她的不在场证明了。” 陆离应了一声,目光在屋里绕了一圈,并没见着红酒瓶的身影。 倒是在客厅中央看见了一个花绿色的“洒水壶”。 女人显然是一大早从家里被拉出来的,身上还穿着红花绿叶的绵绸睡裙,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摇着大蒲扇,口里持续输出,旁边的警察,有一个算一个,雨露均沾谁也没落下。 陆离反射性地皱了下眉,将玻璃片放进旁边鉴定人员递来的物证袋里,问:“现场没挂吧?” “好着呢。”郭尽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润泽苍生的房东阿姨,下意识地抹了抹脸,“报案的是咱自己人,懂规矩,除了刚进来时几个脚印再没别的了。” 陆离站起身:“自己人?” “对,局里这回抽调来的新人,喝了洋墨水的,蛮漂亮的,不晓得分技术组还是外勤,就那……”郭尽帆从包子袋下抽出一根手指隔空一指,原本应该坐着人的沙发上却空空如也,“诶人呢,刚刚还和于可在一块儿呢。” 陆离对于新人没表现出什么太大的热情,不冷不淡地问起别的事:“于可来干什么?” “头儿你忘了?局长说让她跟着咱实战历练下,这不正好有案子,我就带她来长点见识。离哥我知道你不爱带新人,但她毕竟是于局的女儿,不看僧......” 他后面的肺腑之言被陆离无情地用包子堵了个圆乎,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了。 始作俑者转身去了浴室。 里面空间不大,女生躺在浴缸里,身体明显是被水泡过,粉色的衣裙也被血迹浸透,了无生气。 她本该有大好的年华,无限可能的未来,却在这个狭小昏暗的屋子里悄无声息地给自己的生命画上了休止符。 如果不是刚好提前一天约了朋友来玩,也许要等尸体彻底腐败变质才会被发现。 待在这里的,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人,比起感慨生前身后,不如抓紧时间去还原一个真相。 陆离跨进门,走到法医的身边,问:“尸体情况怎么样?” “皮肤黏膜苍白,十指甲床无血色,失血性休克死亡,创口向外且在左手腕。” 陆离沉吟片刻,道:“死者的鞋子都是右脚磨损更严重,不过这个参考价值不大,屋内物品也可以被外人重新摆放,但一些常用用具还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死者的右手,“这手上的茧和变形情况能看出,她的惯用手是右手。” “那就没错,”法医点了下头,“创口符合锐器割伤自杀的特征,胳膊上的抓痕都是不超过一天的新伤,应该是生前跟人发生过矛盾,但问题不大,身上没有打击伤,皮下无出血情况。至于时间——” 法医名叫叶落闲,技术组领头人,和陆离一起,被组建了刑侦不要命小分队,队员只有他们俩。 陆离有幸当上小分队队长是因为他每次抓犯人总能身先士卒冲在第一个,从不需要队友探路,防弹衣也不用穿,手里有什么用什么,最夸张的时候拎着根棍子干了一个贩毒小分队。 干完小分队他就紧赶慢赶地跟阎王爷下棋去了,后来因为他技术太强让阎王很没面子,所以没下两局就又被送回来当阳间人了。 前半部分完全属实,后面就信不信随心,反正前队长听完是差点没把他又一棒棒送回阴间去。 要说陆离被进了这么个队还算“罪有应得”,叶落闲则完全是意外惹的祸了。 那是两年前的一场地震。 湖州地处内陆,全局上下没几个人出生后遇见过真地震,事发时能井然有序地逃命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顾得上别人。 因此直到广场上清点人数时才有人发现叶法医不见了,混乱慌张之际就看见原本垫后的不要命队长陆离拎了个人从晃晃悠悠的大楼里冲出来,正是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间淡定叶落闲。 一问才知道这家伙刚不急不慢地安顿完尸体,顺手还去拎了他的宝贝勘查箱才优哉游哉出来。 “室内开着空调,二十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二,”叶淡定此刻按了按尸体的腿部,依旧是用他那慢悠悠的调子说,“你看她的尸体已经非常僵硬,尸斑也趋近稳固,再综合别的情况,推测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更精确的时间需要解剖才知道。” “这暂时还不能定性为刑事案件,解剖得家属同意。”陆离拿起死者的手看了看,“十指指甲圆润,没有常年被化学物质腐蚀的痕迹,看来平常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隔着手套抹了抹那几片豆沙色的指甲,说,“指甲油没有脱落迹象,说明刚抹不久,应该是准备出去或者见人,甲缝——” 陆离双眸微敛,朝旁边伸出手,“拿镊子给我。” 接过镊子后,他小心地掰开死者的指甲,在甲缝里一挑,夹出一根极细的丝线,转向灯光。 转过去的那一刻,陆离顿了顿,目光垂下,眸中情绪几经变换,最后回归冷漠。 他盯着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帘后钻出来的小姑娘,沉声问:“赵斯若,你怎么在这?” ※※※※※※※※※※※※※※※※※※※※ 【入坑指南】 1.很高兴在此相遇(正经脸.jpg),广大洁党集美请放心入 2.陆离=男主=狗≠作者,骂他我陪你们,骂我……或许你们听说过原地反弹大法吗? 3. 非科普文,扯淡向,查不到资料的就自己编(毕竟就算是警方公布真实案件也需要掩盖模糊细节的哈) 介意勿入,入了的就不准介意(超凶. jpg) 地名人名皆为虚构(起名废是按随机页码和行列翻书选字取名,手头有哪本用哪本,取到二狗蛋也会用的那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代入现实 4.众所周知,这是一篇破案文,但抬头的言情也是真的,感情线还是要走的,不过会控制频率,主破案(这老婆也不是天上掉的直接能去民政局门口接肯定要一波三折才能有哇) 5.我知道就我这屁大点力气强扭瓜都不是甜不甜的问题,而是根本扭不下来,所以这本特别佛系,看到不愉快的地方请及时止损,千万莫要勉强自己,左转(好像是这个方向吧,分不太清左右)书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时间留给对的人。 6.表白&李涛免费,但抬杠是另外的价钱。 最后,我在此为我第二条不恰当言论诚挚地向狗狗们道歉,你们什么都没做错,我不该如此黑你们,dbq! (我真是太啰嗦了,能看到这里且留下评论的我发自内心感到敬佩并斥巨资发红包表示诚意 公主梦-二 公主梦-二 桔子粟/文 陆离刚进来那会儿,确实看见了叶落闲身边还蹲着一个,背对着门口,半边身子藏在浴帘后,只隐约露出一个清秀苗条的轮廓和半个戴着发套的脑袋。 乍一看,好像在哪见过。 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所以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当是技术组某个打过照面的女同事,没兴趣再多乍几下。 可惜命运无常,她不仅是那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还有了一个最不可能的身份。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的装扮,语气有些荒唐:“你就是局里这回招进来的新人?” 赵斯若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幅度很小地点头:“陆队好。” “我好?”陆离冷笑了一声,“你就是报案人吧?谁准你私自进现场的?那个谁,” 他抬起手背碰了下鼻子,朝旁边一招手,“给我把她带回去做笔录。” “我做过了。”没等在场的人认领“那个谁”的新外号,赵斯若就抢先开口。 陆离目光转向她,小姑娘又跟个见了黄鼠狼的小鸡仔似的迅速蔫了下去,他好整以暇地问:“做什么了?” “啊?”赵斯若懵懂地眨眨眼,“做、做笔录呀。” 陆离轻嗤一声,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在她手上。 赵斯若这回反应特快,立刻双手呈上自己的发现:“陆队,我在浴帘上发现了一根灰蓝色的直发,但晓倩是黑色中短发,她家里也没有发现类似假发。” 陆离仍然盯着她,没吭声。 浴室空间小,几个人窝在里面,都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气压的骤降,处于低气压中心的赵斯若垂着眼皮,大气也不敢喘,一颗小心脏怦怦直跳,眼看着就要脱离身体,对面的人终于开口:“所以呢?” “所以......”赵斯若轻咬了下樱桃红的唇,鼓起勇气说,“我觉得这不是自杀。” “就凭这根头发?” “不止。”他用的是略带冷嘲的反问语气,可在赵斯若看来,只要还没被拎着丢出去,就是机会,“昨天傍晚,晓倩才打电话约我今早来家里玩,还提醒我她不在家的话就叫房东开门,她的冰箱也填得满满的,至少够一个独居女生足不出户待上三天,这都不是一个要自杀的人该做的事。” 陆离已经不再看她,继续观察起尸体,闻言,略微停顿了下:“假发查了、冰箱也都看过了。看来现场你已经检查得很完整了?” “没有没有。”赵斯若飞快地摆摆手,“我报完警就拉着房东在旁边等着了,看冰箱是在那个女警问完话之后,也就只来得及看了冰箱。” 她抿了抿唇,补充道,“我知道作为同学和第一目击者,我也有嫌疑,所以我没乱动东西。” 陆离抬起眼,对上赵斯若的目光。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大概是看见尸体的时候哭过,这也很正常,普通人见到了死人都会害怕,如果这人恰好还是自己过去的同学那免不了要难过,何况一个小时候死了只宠物兔都要哭哭啼啼三天三夜的小哭包。 “知道就好。” 他站起身,示意叶落闲可以装尸体了,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都看出什么了?” 小赵同学身经百战,早看出这是陆离给她挖的坑,因此她坚定不移地说:“我什么也没来得及看,所以什么也没看出来。” 陆离挑了下眉:“是吗?” “是的。”赵斯若用力点头。 见陆离往外走,她也跟了上去。 等了半天都不见他再说别的发现,赵斯若终于没忍住,说:“我刚刚瞟了那么一眼,晓倩的无名指上好像有戴戒指的痕迹。” 她很快补充,“也就只余光瞟了一下下,所以不确定,陆队你看是这样吗?” 陆离回头看着她:“就瞟一下下?” 他扯了下嘴角,“怎么的?刚跟孙大圣学完艺回来?你说我把你这新款显微镜型千里眼报科学家那,又是一项造福人类的新发现吧?” 赵斯若被他噎惯了,没再有什么生理反应,只是不自然地转了下眼,盯着自己的蓝色鞋套,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那或许是两下下?” “......” “死......这个夏晓倩结婚了吗?”可能是注意到赵斯若之前的称呼,陆离也换了种叫法。 “我不知道。”赵斯若有些为难地说,“虽然我们是高中同学,但高三关系就疏远了,大学四年完全没有联系。所以你们问我她的工作和恋爱情况我真的不知道,昨天她突然打电话约我,我也觉得很意外。” “这倒也是。” “嗯?” 陆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不咸不淡:“如果不是今天见了,我还真不知道国外的金融专业原来毕业后是出来当警察的。” 赵斯若一愣,片刻后才轻声解释:“你是听陆星乔说的吧?我......” 陆离摆了摆手:“我没兴趣干预你的选择,只是,赵斯若——”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严肃道,“刑警这个工作可没电视里那么轻松好玩,尤其是外勤,是升得快没错,但脑袋都得别裤腰带上,你看那电视里上下嘴皮子一碰、电脑上随便咔两下就有结果了,真办案时背后工作别提多繁琐,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梦幻英雄主义,很多警察碌碌一生,就为了破一个案子。” “我明白的。”赵斯若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想玩。” “那是为什么?”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男人身上,朦胧模糊,时间像是被拉回了好久以前,久到她都有些回忆不起当时他的样子,只记得不见天日的小屋里突然透进一缕阳光,空气里满是尘土和血腥的味道,他就那么出现在光影里,抱起她,说带她回家。 她现在还能想起那枚熠熠生辉的帽徽,比太阳还要夺目。 赵斯若垂下眼,没有回答。 “陆队你来啦,还没吃早餐吧?”女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与此同时,一杯热气腾腾的米糊递到了陆离眼前,于可探出脑袋,“我刚买的,一点糖也没加哦。你不是有胃病嘛,趁热喝吧。“ 她一听说陆队也要来就连忙放下报案人跑出去买早餐了。上次送三明治和咖啡被拒绝,她特地去郭副那里旁敲侧击了一番才知道,原来陆队不喜欢吃西式早餐更不爱吃甜食,尤其是喝进嘴里的,一点糖也不能加,她跑了两条街才买到这不加糖的米糊。 或许是因为陆离一直没接,又或许是觉得四周的气氛有些奇怪,她伸长脖子看了看,这才看到陆离身后的小姑娘,诧异道:“报案人?你怎么在这呀?” 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后,她想到陆队可能是在跟这个人了解情况,连忙腾出一只手从包里翻出个册子,“陆队,我都给她录好口供了,您看看。” 陆离接过册子,瞥了眼还举在他眼前没收走的米糊,淡声道:“我上次说过了,我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买早餐,你干好自己的分内的事学点真东西回去,别给于老爷子丢脸,真有这孝心也拿去孝敬你师父,他才是真正教你本事的人。” 于可:“我......” “行了,”陆离打断她,“你去联系死者家属来认领尸体再确认后续是否解剖,顺便让你师父去街坊邻居那了解下情况。” 于可领了任务却没走,指着一直在旁边无声观察着这一切的赵斯若,问:“陆队,那她呢?” 陆离回头看了眼赵斯若,对方也恰好看着他,黑眼睛玻璃珠子似的,清澈明亮,从小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小姑娘,多少年过去都始终保留着那份单纯良善。 他收回目光,说:“她跟着我。” “愣着干什么?”陆离盯着杵在原地目光来回在他们之间游转的于可,握着册子在掌心拍了拍,“干活。” 于可一脸不甘心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鞋子在瓷砖上踩得哒哒响。 “离哥,你有胃病?”于可走后,赵斯若突然开口问。 陆离语气不善:“谁说的?” “就刚刚那个女警察呀。”赵斯若指了指于可离开的方向,“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她就是上头塞进来一小姑娘,我们又不熟——”陆离说了两句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解释,立刻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小姑娘淡然不在意的脸庞,他生硬地接上话,“我没那矫情玩意。” 望着男人冷漠笔挺的背影,赵斯若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重逢的第一眼,她觉得他变了。 时间打磨掉年少时分的那点散漫不羁,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稳重的男人味,还有几分岁月沉淀的痕迹。 可现在看来又好像没有,至少绝不承认自己有病这个毛病完全没改。 “这样的屋子,隔音效果应该很差吧?”她跟上他,回想着刚刚于可离开时的情景。 “所以去问问,楼上楼下有没有听见什么。”陆离一行行扫视着笔录,目光停留在几个字上,问,“你昨晚八点半经过这里,亮着灯?” “是的,”赵斯若回忆说,“昨天我接到电话后出来买礼物,八点半的时候刚好路过这里,看见305亮着灯,而今早我和房东进来的时候灯已经关掉了。” 忽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陆队,可不可以麻烦你派人去查一下监控?” “这种居民楼年纪比你都大,建的时候就没装监控这一说,楼下一颗独苗还是没开的摆设。除非——” 陆离的目光望向窗口,与此同时,赵斯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记得对面马路上刚好有个监控应该能拍到小倩的家,如果熄灯的时间和死亡时间有冲突——” 她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那昨晚就一定有第二个人在。” ※※※※※※※※※※※※※※※※※※※※ 昨天的作话都是瞎扯淡的,我孪生姐妹桔子树说第一章要高冷点非得帮我写作话,桔子粟现在趴在自己可怜的坑上悔不当初,各位太子皇上太上皇千万别出门左拐,来都来了就搁这个坑把事办了吧,后宫团也雨露均沾好不好 附:【每日一个社交小诀窍:如果你们喜欢这本文,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分享,如果你们不喜欢这本文,不喜欢的东西一定和讨厌的人分享,独膈应不如众膈应】 如果实在都不想,不如看看我的预收? 专栏第三本——《404阴阳事务所》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许九九想,自己前十八辈子也许对言弃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不然他不至于这么跟她过不去 十八岁时,她家破人亡碰上他,一个家换一颗心,她能为他生为他亡还能为他撞南墙,但这男人却冷得像座冰雕,仿佛多对她吐一口热气都会死亡。 二十岁时,她忽然想明白,谈恋爱不如搞事业,查清当年真相顺便登上富婆名册才是最高理想。 两人说得很好,自此分家,她当她的小法师,他做他的大鬼王,可这号称从来一句话抵九个鼎的君子却天天在她眼前转转转,就差在她的视网膜上买个房 升级只差最后一次单人任务,再次因他插手失破灭后,许九九终于受不了了,她要跟这人谈谈。 “您不是日理万机政务很busy的吗?能不能别再管我这个小平民了?” “我说过会保护你一生,我从不食言。” ???exm? 许九九心态爆炸:“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九儿,我们再回到过去好吗?” “做不到!换一个。” “那便做我的王妃。”许久不见她回答,他道,“九儿是默许了?” 许九九眉头一皱,抬手示意他安静:“别说话,我正在回忆有没有什么符是可以穿越时空的。” “……” 公主梦-三 公主梦-三 桔子粟/文 夏晓倩的家位于这栋低矮公寓的中段,正对面是商业街上的一家超市,超市一共两层,里面自不必说,店主在门口也换着角度装了两个,除了门前的这方寸之地外,对面马路上的情况也一览无余。 “头儿,我看了,那个监控确实能拍到夏晓倩家,但那监控是老板自己装的,到点就关,我这边只能看到夜晚十点的时候死者家里还没熄灯。” “还有,小周那边也查了,昨晚赵斯若的确在商场买东西搞指甲,直到十点才离开。半个小时的车程之后,她出现在了她家那边的监控里,时间对得上。” “好,把监控各拷一份带回局里。”陆离挂断电话,瞥了眼站在旁边恨不得原地再配上一对顺风耳的小姑娘,把电话内容简单说了一下。 当然跳过了查她的事。 赵斯若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失落:“那只能想办法让家属同意解剖了。可是没有找到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他们怕是很难同意。”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不是自杀?”陆离转身看着她,“要知道,四年足以从内到外改变一个人,如果她现在是一个心理脆弱、情绪不稳定的人,上一刻的积极向上,与下一秒的崩溃轻生并不矛盾。” 赵斯若咬了下唇,壮着胆子说:“你不是也有怀疑吗?如果你真的觉得她是自杀,你就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了。” “我没觉得,”陆离收回目光,往卧室里走,“我只是在找东西,这间屋子里少了两件很重要的东西。” 既然还没被明着赶出去,赵斯若就当他是默认自己参与调查了,她一边跟着他,一边扫视整间屋子,秀眉不自觉微微蹙起:“她的冰箱里有果啤和起泡酒,但没有红酒,可垃圾篓里摔碎的那个玻璃杯子分明就是装过红酒的,而且我在橱柜看见了另一只配套的,这说明这个杯子是她家的。” 陆离停住脚步,回头睨着她,嘴角勾着,却没看出笑意:“你不是说只看了冰箱吗?” “......” 赵斯若一顿,心虚地移开目光,眼珠子转了转,假装在屋子里找东西:“咳,我是在碰冰箱的时候恰好瞟了眼柜子,它是玻璃门的嘛,一下就看清楚了,然后之前站在客厅等你们的时候,闻到了垃圾篓里的酒味,就顺便看到了玻璃片。” 陆离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拆穿她,回身走进了卧室。 这回来的人并不多,加上卧室空间小,里面就只剩了两个警察在搜证,陆离随手点了挨着门口小瘦子问:“搜到些什么了?” 小瘦子长得很斯文,性格也内向,基本属于埋头做事低头走路的那种,在局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见了领导本就紧张,又看见领导后面还跟着个这么小仙女似的漂亮姑娘,一下子就变成了小结巴:“没搜......没sen、sen摸特别有用的,就、就没s......” 还是个平翘不分的小结巴。 “......” 陆队刚毕业的时候在山窝窝里待过一阵,偏僻地方信号不行,电视手机播放三分钟卡顿半小时,因此他练出了一手修不灵敏电器的好本事,当下就给小结巴免费治起了病:“你搁我这卡bug呢?好好说,搜到什么给我看,有没有用另说。” 小结巴承受了陆队的降龙掌,结巴没治好,眼睛又开始抽筋了,看看陆队又看看后面那小仙女,怎么都没把东西拿出来。 赵斯若看这情况,也估摸着是个不好让她看见的重要东西,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很懂事地自己绕到了一边:“我出去转转。” “转什么?”陆离顺手拎起她的后领子,“知道自己有嫌疑就别到处瞎碰,去墙角给我老实待着。” “......” 被他那凶巴巴的目光一扫,赵斯若腿肚子倒是有点转了,只好扶着墙老老实实地走到了客厅的角落,跟大花坛子大眼瞪没眼。 这是屋子里唯一的一株绿植,看起来平常不怎么精心料理,已经隐隐有枯败的征兆,半人高的花盆下垫着白色的塑料盘,里面盛着些水,不养植物的赵斯若并不知道用意何在,倒是有个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地板缝里按了按,隔着手套隐隐能察觉到尖锐的针刺感,她轻吸了口气,捏起了那截短针。 这截短针还不到一厘米,一头尖一头钝,像是被从什么东西上摔断的,掉落在瓷砖缝隙间,如果不是仔细的地毯式搜索根本看不到,而在场的这些技术人员似乎都默认了这是自杀,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干劲。 赵斯若捏着短针凑在鼻间闻了闻,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香水味混杂着药膏味掩盖在泥土气之下,若隐若现的,却有几分熟悉。 这种药,她一定是在哪里用到过。 赵斯若迅速站起身,走进卧室里,正好撞上站在墙边视线盲区的陆离,对方回过头来:“我不是让你到一边老实待着么?又进来做什么?” “我......”赵斯若没来得及说自己想进来看看夏晓倩的香水,目光先一步落到陆离手上的灰色盒子上,应该就是刚刚那个小瘦子警察给的,她习惯性地就想凑过去看仔细,“这是什么?” “看什么?”陆离动作飞快地将盒子换到了另一只手里,“我允许你参与调查了吗?” 饶是赵斯若眼睛再尖,也比不上陆队的手速,她瘪了瘪嘴巴,撤回上身,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东西背到了身后:“陆队长,我现在反正不能参与现场,能回答的我也都回答了,要不然我先回去吧,我还想为明天上班准备一下。” 陆离侧转身体,正对着她,双凤眼微微敛起:“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我没有呀。”赵斯若揣着怦怦直跳的小心脏,一脸坦荡地说,“我就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现在这年头压力大,可能凶手就是抑郁症,是我有点神经过敏了。而且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我一个待入职的新人,待在这总挺碍你们事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信没信,总之赵斯若被盯得三魂七魄即将冲破天灵盖一飞升天时,他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向身后收拾东西的两人:“既然搜得差不多了就把东西收好带回去鉴定。” “你跟我走。”他对赵斯若说完这句话后,出了卧室,“收队。” 客厅厨房里三三两两的技术人员早就有些无所事事了,毕竟这案子已经很明显了。 门窗紧闭且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现场完全处于密室的状态,屋子里肉眼可见的地方既没有第三人的指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日常生活里磕着碰着身上有点伤很正常,反正死者割腕的创口方向明显就是自杀。 如果不是因为报案人拨了内部电话,他们根本不需要在难得清闲的周末里,这么兴师动众地被叫过来,直接就归民警定义自杀移交家属了。 至于找不到的红酒瓶,无非是死者喝完了一瓶酒然后顺势把瓶子丢进了垃圾篓里又倒了垃圾罢了。 “那为什么不把碎玻璃杯一起扔了呢?” 赵斯若坐在车里,听完于可的结论后,没忍住发出质疑,“既然是用那个杯子喝的酒,那碎玻璃即便不跟红酒瓶在一个垃圾袋,也该一起被丢进垃圾回收站才对。” ※※※※※※※※※※※※※※※※※※※※ 于可:你在教我做事? 再修最最后一次 公主梦-四 公主梦-四 桔子粟/文 于可张了张嘴,居然没想出话来反驳,倒是旁边的郭尽帆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她先倒了垃圾,回来洗杯子的时候又咔嚓给碎了呢?” “对啊!”于可用力地点点头,“就是这样,没谁规定要先洗杯子再倒垃圾吧。” 其实赵斯若关心的点并不在于这个,她始终觉得还有一个人在跟晓倩一起喝酒:“她的冰箱里都是些度数很低的果酒,偏向于饮料,屋子里也没有专门的酒柜,所以应该还是不太能喝酒的,一次性独自喝掉一瓶葡萄酒还能到公寓后面倒垃圾这事的可能性不大。” 出来的时候,她特地去看过,从三零五到楼下垃圾车,下了三层楼后还要拐一个弯再走上几百米。 于可想也没想就轻易反驳了:“她干嘛要一次性喝掉呀,她说不定每晚上喝一点呢。” 赵斯若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对于一个不常喝葡萄酒的人而言,不知道红酒最好不要隔夜喝也是很正常的,她想。 看见前座的人那副无话可说的样子,于可心里那点因为想要坐副驾驶却被赵斯若抢了的不快感顿时消了大半:“所以嘛,这显然就是自杀,等明天家属认领完尸体就好了。我爸爸说了,老练的刑警办案时虽然会产生一定的直觉,但是绝不能执着于这种感觉,钻死胡同是办不成案子的。” 赵斯若抬起眼,她既不知道于可在为座位的事暗自和她较劲,因为本就是陆离二话不说将她塞进前面的,也不知道对方的爸爸姓甚名谁,但是听她这副引用名人名言的口吻,猜想应该是位厉害的人物。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于可毫不避讳地通过后视镜和她对视:“我爸爸虽然只当了局长,但也是工作多年的老刑警了,经验还是可以学习的。” 是了,市局局长,也不过是在座各位的顶头上司罢了。 这年头,能拼爹也是一种本事。 但有人并不吃这一套。 车子开到路口,陆离打着方向盘右拐,漫不经心地开口:“难怪老于都不带徒弟了。” 于可眨巴了两下眼睛,单纯地问:“我也挺奇怪呢,陆队你知道原因吗?” 陆离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心有余悸吧,天天被拎出来嚷嚷确实挺掉价的。” 陆离从小就是个冷笑话一级选手,小时候他家里出了点事,整个人就是一含苞待放的活火山,赵斯若碰上他那会儿这火山正处于爆发边缘,他好像也从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概念,三两句就把人吓得泪眼汪汪。 她哭,他就那么站在那,跟她大眼瞪小眼,看着她哭,少年既不懂收敛脾气也不会讲软话,半天憋出句自以为的玩笑话,小斯若倒是不哭了,但是是被他那句话吓傻了的。 好在他还知道民以食为天这么句话,祭出披萨救了场,小斯若又送了他一盒糖作为谢礼,两个人的关系才算真的有了那么点实质性的突破—— 至少赵斯若再看见他不会两眼泪汪汪小腿肚子打哆嗦了。 现在看来他这毛病还是没改,只不过赵斯若的领悟性变高了,笑点也随之变低。 于可懵头蒙脑的一时没反应上来怎么回事,但一见她憋笑就知道没好事,又不好发陆离的脾气,只能捡软柿子捏:“你笑什么?你朋友都自杀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谁给你下结论了?”陆离盯了她一眼,“你找到死者的手机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信息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一个人最不可或缺的是什么?不是长着撑门面用的脑子,而是一部时刻有电有信号的手机。 在走街串巷的丐帮兄弟都人手一张二维码的湖州,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姑娘,不可能没有手机。 赵斯若此刻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觉得奇怪却又没想起来的事情是什么。 她敲门没人回应的时候,给于可打过几个电话,那间屋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可她没听见任何电子设备响铃的声音,本来以为是调了静音,现在想起来,她压根就没在屋里看见手机的身影。 “手机会不会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丢了?”于可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转移,“你们看着我干什么?如果是有人偷了她的手机,那人是怎么进去的呢?你们也都看见了,门窗都没有被撬锁的痕迹呀。” “除非是死者自己个儿开的门。”郭尽帆说,“可偷手机干什么?都二十一世纪了,通讯记录好查得很啊。” 车载电脑上跳出来电提示,陆离看了眼,赵斯若很有眼力见地伸手替他按了接通。 “老大,我查了死者的通讯记录,除了跟赵斯若的电话外,她就在前天夜里打过一个电话,跟您发给我的号码一致。” “嗯我知道了。”陆离挂断电话,解释,“那个电话是打给她妈的。” “是照片。”赵斯若忽然说,“她的手机里一定有那个人的照片,而那个人知道即便他删了,我们的技术人员也可以想办法恢复,所以情急之下他就带走了手机。” “没错。”不远处分局的大楼出现在眼前,陆离打了右转向灯,变道,“现在联系都靠微信,所以他不怕我们查通讯记录。” 于可喃喃开口:“那就是熟人作案了啊。可我们对她的社会关系一无所知,唯一认识的朋友还提供不上什么线索,连她有没有男朋友都不知道,这怎么查啊。” “男朋友不一定还有,”车子稳稳地停在停车位上,陆离解开安全带,目光扫过赵斯若搭在腿上的双手,纤细白皙的十指空无一物,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淡淡说,“但一定有过。” “怎么说?” “她的无名指上有戴戒指的痕迹,家里并没有发现结婚证,虽然可能是被带走了,但我更倾向于那是她和男友的定情礼物。另外——”他看了眼车里的两个女生,没再说下去,给车熄了火:“下车。” 见他已经下去了,几个人也只好跟着先下车。 “郭子你跟我去技术组那边,”陆离是个急性子,走路说话同步二倍速,没几步就到了分局门口,“于可你带赵斯若进去核对指纹再重新做个笔录。” 下完任务后,陆离也没管她们,风风火火地领着郭尽帆进了大楼。 两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于可收回视线,生硬地打了声招呼:“诶,你刚刚一直跟着陆队,知道他为什么说死者一定有过男朋友吧?” 赵斯若在原地放了会儿空,脑海里浮现出卧室里小瘦子警察遮遮掩掩的身影,还有陆离藏在手里不给她看的东西—— 就是那个吧,他就是在那之后才做出这个判断的。 那会是什么呢? 于可等得有点不耐烦:“喂,我问你话呢?” 赵斯若回过神来,摇了下头:“我不知道,先进去录指纹吧。” 她的脑子里现在很混乱,而且有急需去做的事,所以不想在这多耗时间,说完这句话就走向了大门,仿佛她才是那个要带人去录指纹的人。 于可就这么被撂在了原地,气鼓鼓地吹了下刘海,快步小跑了过去,一直到超过赵斯若两步才由跑转走,以主人的身份领着她进了办公室。 完成陆离安排的事后,赵斯若干脆把自己剩下的报道手续也弄了,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饭点,办公区里还是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泡面味。 她皱了皱鼻子,路过队长办公室时,无意识地停顿了片刻,本意是想跟陆离道个别,但没见着他人,想到明天就会再见她也没执着,反正都分别四年了,不多这一晚上。 可就是这片刻驻足,让于可又再次出现在了分局外,她的身后。 “你跟陆队长之前就认识?” 上午从夏晓倩家出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堆警察,赵斯若不想还没上班就先让同事对她的身份背景产生兴趣,索性将车留在了那儿,假装不认识。 此刻她正打算在手机上叫辆车,闻言抬头,转身:“嗯,认识。” “多久了?” 赵斯若觉得有些好笑,就真的笑了下,她的长相很柔和,偏可爱型,白皙的脸上满满胶原蛋白,笑起来时红唇边两个梨涡浅浅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于小姐现在,是在以警察的身份对我这个报案人问话呢?还是前辈的身份关心我这个新人呢?” 当然都不是。 前者的话,这问题显然与案情无关,对方完全可以拒绝回答。至于后者,她只比赵斯若早实习了一个多月,没人会承认她是前辈。 太阳炙热又刺眼,于可抬手在前额挡了挡,说:“我也是,我进分局之前就认识陆队了。” 赵斯若抬起眼:“哦?” “甚至是在他来南湖分局之前。”于可直视着她的眼睛,她特地咬重了“他”的音节,毫不掩饰语自己语气里的得意与炫耀。 她有这样的自信,赵斯若是长得漂亮,能力似乎也不比有几年办案经验的老刑警差,但这又怎么样?陆离同样不可能收她做徒弟。 可论起相识的年份就不一样了,至少这一点是自己遥遥领先,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吧。 “五年前,我们就认识了。”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赵斯若垂眸扫了眼,是车到了。 看见路边那辆白色的丰田后,她随手按了息屏键,歪了下头,目光转向于可,微笑着说:“好巧呀,我五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呢。” ※※※※※※※※※※※※※※※※※※※※ 陆离:你让她们俩搁这讨论我,是有出场费给我结一下还是怎么的? 桔子粟:这个没有的哦。 陆离:那还不让她们干活去!在这瞎叨逼叨就能把案子叨出来了? 桔子粟(微笑.jpg):好的,这就马上给您安排呢。 —— 乙方写手桔子粟现在陷入了巨大的怀疑之中,小别一个月,晋阿江现在是已经有新章节评论区自动撒花功能吗?这么人(扎)性(心)化的吗? 还是说,你们其实是真人,只不过有着高度统一的默契? 当然撒花我也很开心,只不过我现在就跟一个头回接触游戏的小白一样,忐忑不安,不知道屏幕对面是人是机,所以来求证一下,同时也证明,评论我都看到了,不回不是我高冷,主要是对于一个聊天时三句离不开表情包的人而言,没有图片评论功能就相当于掠夺了我的语言能力。(困到胡言乱语,眯着眼睛打字) 公主梦-五 公主梦-五 桔子粟/文 三伏天里,正午骄阳似火,气温高达四十度。 赵斯若回到家,扔包、甩鞋、开空调、脱裙子,一气呵成。 她径直走进浴室,站在花洒下冲了半个小时,才湿哒哒地裹着浴巾回卧室。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双层窗帘,密不透光,冷气簌簌地从空调口喷出,敷在未干的皮肤上,一阵阵发凉。 赵斯若打着哆嗦站在空调口吹干了身体,脑子里那点热气也终于烟消云散。 她仰躺在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个蚕宝宝,然后闭上眼,睡觉。 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有清晰地思维去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找出真相。 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需要尽快冷静下来,好好睡一觉。 可惜她的脑子不这么想。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出现夏晓倩躺在浴缸里的样子,挥之不去。 了无生气的苍白面孔、血肉外翻的惨烈创口、四处喷溅的干涸血迹......每一点都无限放大在脑海里,真实又虚幻。 昨天还在跟她打电话的人,就这么没了吗? 如果她那时候没有只隔街遥遥望一眼,而是停下了车,登门拜访。 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赵斯若掀开被子,从床上翻身坐起,抹了抹眼睛后,下床走到衣柜边。 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 压抑了半上午的情绪,此刻终于爆发。 她抹干净脸,从衣柜里挑出一套休闲装换上,被发□□乱的长发也尽数往上扎成了一颗丸子,然后回到梳妆台边,取下碍事的耳环坠子。 正打算从耳饰架上挑一副简单的耳钉戴上时,赵斯若突然浑身一震,从凳子上一弹而起,直接冲回客厅从包里翻出了那个证物袋。 终于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眼熟了。 这是耳钉的半截银针,那股怪味应该也就是常用的消毒药膏。 可夏晓倩有耳洞吗? 赵斯若闭上了眼,此刻那张一直在脑海中徘徊不去的脸却模糊了起来,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起她耳朵的样子。 其实想起来也没有太大的用,因为人在经历突发事件时,记忆总是会产生偏差的,也就是她很有可能为了迎合自己的猜测而主观臆想一个结果。 赵斯若坐在沙发上,反复拨弄着手机屏幕,犹豫要不要给陆离打个电话。 看一眼尸体,是最好的确认办法。 但她并不觉得陆离会帮她,今天已经够让他恼火了,再惹事估计他真的有可能让她当不成警察。 赵斯若叹了口气,只有用那个办法了,倒也无关紧要,反正她本来就是打算再回去一次的。 - 尽管刚结了一个大案,分局刑侦支队的同事们精神和身体上都很想放个假回家躺上一整天然后吃它半个月工资的夜宵。 但干起正事来他们还是很迅速的,大半个湖州市的人民都在午休的时候,技术组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在陆离带回局里的那堆玻璃碎片上,检测到了一枚不属于死者也不属于现场目击者们的指纹。 好消息是终于可以确定当时喝酒的不止死者一个人,坏消息则是经过对比,这枚指纹不曾出现在指纹库里过,所以根本无法推断出那另一个人是谁。 不过有了这个关键性的证据无论是劝服死者家属同意尸体解剖还是立案侦查全都方便了很多,陆离迅速拨了电话炸起了躺在摇摇椅里悠闲过周末的局长,一通汇报猛如虎,局长当下就同意了对此案成立专案组正式调查。 “这个周末依旧无休,也没有加班费,”陆离看了眼会议室里敢哀不敢嚎的蔫茄子们,继续说,“推了相亲鸽了老婆孩子的,尽快完成这个案子就给你们时间补回来——” 蔫茄子们纷纷伸直了脖子,四五六七八双眼睛光芒四射,但没多久就熄得半点火星子都没了,因为—— “这种话我敢说你们敢信吗?”陆魔头面不改色地如是反问。 “......” “犯罪分子都没按规定享受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一个个正经警校毕业的还干不过那些魑魅魍魉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陆离按了下桌面,“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午饭晚饭我给你们包了,晚上留下来加班的夜宵管饱。” 一片欢呼声里,末位的眼镜哥身先士卒地问,“那包了午晚饭,之前早餐还有吗?” “干你的活,”陆离把手里的文件推过去,“少不了你们的。” 人是铁饭是钢,没有一顿饭振奋不了的士气,如果有那就两顿,何况陆队还给出了一周二十一顿,原先还没精打采的一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满分局地跑动忙活起来了。 - 下午五点,陆离再次出现在夏晓倩家楼下。 上午郭尽帆跟邻居了解情况的时候,挨得近的几个都出去上班了,毕竟在这个城市里,朝九晚五和周末双休就跟小时候电视上的方便面广告里的大块牛肉和鲜嫩汤汁一样,仅供参考。 为了避开晚高峰,他特地提早了点来,因此那些租户也还没回家,陆离拿着从房东那要来的钥匙,打算再独自看看案发现场。 屋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明显的相关证物都被带回了局里,因此比刚来的时候空了些许,陆离走近客厅,忽地顿住脚步。 夏晓倩家的沙发是那种老旧的木质长板凳型,身形娇小点的成年人挤巴挤巴就能钻进去,出来的时候要是小心点也不会撞到头。 那个人此刻就借着身形优势,跪在地上,半截身子钻进了沙发底下。 上午已经打过一次照面,所以此刻尽管她已经蜷成了一副人形搜证犬的样子,陆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放开了搭在身后fk-1上的手,缓慢又安静地走到沙发边,半蹲在她身后,默然抬手挡住了沙发下的尖角后,沉声问:“赵斯若,你又在这搞什么把戏?” 沙发底下的人形搜证犬吓得不轻,轻呼了一声后猛地钻出来,脑袋瓜正好撞在他的手掌上,她望着他,像没认出这人是谁一样,傻呆呆的。 陆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垂眸盯着她,冷冷地嗤笑一声:“学会撬锁了?” 赵斯若确实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是谁,准确地说她是不太想知道。 那句“你怎么回来了”到了嘴边又被她仅存的神智拽了回来,然后转换成了别的话:“陆队,我发现一个重要线索。” 陆离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坐在沙发上:“说。” “是这样,”赵斯若爬起来,从包里翻出一个物证袋,“我今天上午在面壁反省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了这个东西。” 她特地强调了一下“面壁反省”几个字,以此证明她不是不听话在乱翻,然后将袋子双手递到陆离眼前,说:“看这个不齐整的断面,显然是从什么东西上摔下来的,可我一直想不出这个是什么东西,直到......” 陆离无情地打断她的前情提要:“说重点。” “噢。”生理本能使赵斯若服从他的命令,“这是从耳钉上摔下来的。” “耳钉?”陆离终于看向了她。 以为这个宇宙无敌电钻直男是不懂“耳钉”是什么东西,赵斯若耐心解释:“就是戴在耳垂上,你看我的。” “......我知道那是什么。”陆离,“我看过尸体,死者没有耳洞。” 赵斯若先是意外了一下他居然知道这个,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他当初非常叛逆纨绔的中二时期,但并没在他耳垂上看见打过耳洞的痕迹,想来是直男属性不允许他做这么娘们唧唧的事情。 古板归古板,不过他的观察倒是挺细致的,赵斯若诚心诚意地竖了个大拇指:“对,我本来不确定,所以特意跑过来确认,然后我发现晓倩家里的耳饰都是耳夹,这就说明她没有耳洞。” 陆离看都没看她的拇指哥:“那你刚刚撅着个屁股在这又是干什么?” ※※※※※※※※※※※※※※※※※※※※ 赵斯若:??? 感谢在2020-07-27 10:20:47~2020-07-27 13:1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月白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公主梦-六 公主梦-六 桔子粟/文 “那你刚刚撅着个屁股在这又是干什么?”陆离打量了她一眼,“演哮天犬呢?” “......” 文明星人赵斯若停顿了几秒,最后决定忽略他的不文雅用语。 她顶着两个绯红的耳朵说:“虽然那场撕打不是发生在晓倩死前一刻,但不排除打人者事后又回头杀人的可能,这枚耳钉应该是在晓倩和那人争执时扯下来的。” “能把耳钉都摔断,”陆离接过她手里的耳钉看了看,“仇恨不小啊。” “我也觉得,而且女性打架往往少不了拽头发,但除了我在浴帘上无意中发现的那根头发外,我一直没听你们说现场有发现别的头发。就算另一方是男性,也该有晓倩的头发吧。” 但现场并没有,除了卧室,现场的确只有她发现的那一根头发。 陆离看她嘴角那藏不住的两个小梨涡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问:“你找到了?” “头发没找到。”赵斯若的语气里没有丝毫遗憾,反而兴奋地扯了下他的袖子,弯腰指向地面,“这个椅子的地板下有个小缝,特别隐秘,我在里面找到了一颗袖扣,应该是不小心滚进去的。” “袖扣?” “对,你别小看这颗扣子,这个牌子一件基础款衬衫都要四位数。”赵斯若眨眨眼睛,说出重点,“我看过了,晓倩很多衣服虽然也不便宜,但衣柜里并没有相符的衣服。” 陆离接过袖扣,蹙眉沉吟:“那丝线还没出具体结果,不过应该属于某种高端服装。” 赵斯若点点头:“所以可以去店里核对一下,如果丝线和纽扣确实都出自一家店,纽扣的主人才是最可疑的。” “行不通。”陆离的目光依旧是停留在袖扣上,“哪怕这是一家高档服装店,一天的客户也有那么多,而且我们根本无法确定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买的衣服。” “是哦,这又不是晚礼服,只穿一回。”赵斯若头疼地按着前额,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前一亮,“但是有了这个,至少可以增加一点他杀的可能性了吧?” “我已经申请立案调查了,”他放下袖扣,想了想,没有隐瞒,“还记得那个玻璃杯吗?上面监测到了指纹,既不属于死者,也不属于你和房东。” “果然是有第二个人啊。诶离哥你说,”赵斯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习惯性地就换成了亲昵的称呼,“我其实还是挺奇怪那个红酒瓶的,有没有可能里面被下了安眠药,因为怕被我们检测到,所以凶手就将它带走了。” 陆离说:“打碎的玻璃杯里没有检测到安眠药的成分。” “那会是下在单给晓倩喝的那杯里吗?然后凶手把杯子洗了?不然晓倩身上既没有抵抗伤,又没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赵斯若皱着眉头,确实是一副很想不通的样子,“刀上的指纹还好伪造,可怎么让她乖乖地割出只有自己才能割出的创口呢?” “所以现在只是怀疑调查阶段,注意你的用词,”陆离提醒说,“不要在外人面前用到凶手和他杀这样的字眼。” “唔。”赵斯若乖乖点头,长叹出一口气,“叔叔阿姨可一定要同意解剖呀。” 陆离并未对此发表什么见解,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在客厅里慢慢走动,一手懒懒地搭在腰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右眉尾的疤,这是他思考时的一贯动作。 赵斯若看着他边走边看,时不时还开一下各个柜子,最终停在了厨房的流理台边。 望着他打开的橱柜,她在他身后说:“这个杯子应该就是跟碎了的那个一套的。” “这杯子多少钱?” “嗯?”他的话题有点跳脱,赵斯若反应了一下,才回答,“哦,这个应该是redel的心心相印系列吧,不贵,几百块钱。” 陆离瞥了她一眼:“就这么两块玻璃?” “......对。” “那这里的其他杯子呢?” “牌子有差异,”赵斯若踮起脚尖从左至右看了一遍,“应该一百到几百不等。” “你知道她这里的房租一个月多少吗?” 赵斯若点头:“我问了房东,两千。” 陆离将杯子原样放回,位置没有丝毫变化:“所以呢?” 赵斯若懵了懵:“啊?” 陆离关上柜门,回头,略微皱着眉:“还没看出问题?” “哦、噢,”赵斯若轻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说,“晓倩的生活用品以及服装首饰都和她的出租屋有点不搭。听房东说,租在这的都是些想省钱的上班族,可是她买东西的风格,给我的感觉是她并没有缺钱的烦恼。” “嗯。”陆离用戴着手套的手沿流理台摸了一圈,“另外,她家里表面上能看见的地方都非常干净,甚至过于空荡。” “可你看柜子上的这些东西,”他指了下橱柜和外面的酒柜,“并没有刻意照着某个方式摆放,证明整理的人没有强迫症。也许是她为了迎接客人特地打扫了卫生,但是——” 他抬起手,“你在家打扫卫生会全程戴着手套,刻意不留下一点印迹吗?” “我......”赵斯若停顿了一下。 “算了,”陆离摆了下手,“问你也白问,你肯定不打扫卫生。” “......” “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死者的社会关系,”陆离回过头,“我问你——” 赵斯若站定脚,望着他。 四目相对,他的视线微微下移,正落在她搭在耳垂边的手指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就听见他后面的问题,声音似乎松快了些:“就你能想到的,现在可能跟死者关系还不错的人都有谁?” 赵斯若回过神,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拿出手机,边滑屏幕边说:“高三的时候,晓倩和当时跟她一起分到文科班的一个女生玩得很好,应该一直有联系,但这个人有点难见。” 行走的人脸扫描仪陆离看了眼她几乎要怼到自己脸上的照片,在记忆里简单搜索了一下,并没有对应的人,便直接问:“谁?” 没想到钢铁直男陆队长居然不认识新近大火的直男女神,赵斯若只好退出图片浏览模式,点开简介:“女明星,李木子。” ※※※※※※※※※※※※※※※※※※※※ 赵斯若:离哥,你身为一个钢铁直男,为什么不认识李木子? 陆离:因为老子他妈不是直男。 赵斯若:(战术后仰.jpg)难道你...... 茶几上一震,陆离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赵斯若探头一看—— 【钢铁直男群:你已被移出群聊。】 “......” 公主梦-七 公主梦-七 桔子粟/文 看他那样子确实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赵斯若好奇:“离哥你平常都不看电视的吗?” “看啊。”陆离接过她的手机,边看边回答,“这女的也没出现在新闻联播上啊。” “......” 赵斯若见他一直在那边吧嗒吧嗒地按手机,不由得探出了好奇的小脑袋:“你在弄什么呢?” “截图发给郭子,”陆离头也不抬地说,“让他查一下地址,明天去调查。” 赵斯若小幅度地往前挪近了一点,轻咳一声,企图引起注意。 结果她眼皮子都要眨抽筋了,对方也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她只好主动说:“陆队,我有个提议。” “说。” “李木子毕竟是明星,如果她真的是凶......和案件有关也就罢了,但要是没什么关系,影响也不太好。最重要的是,我们就这么贸然上门,肯定会引起她的戒备,到时候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所以——” 赵斯若点了下下巴,“不如我先以同学的身份约她,然后打探一下情况?要是能掌握相关证据,到时候就可以直接传唤她了。” 赵斯若自觉自己说得有条有理有说服力,但陆离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如果这事真是她做的,就你那点擦线过的拳脚功夫,能干的过谁?” “......” 这怎么回去一趟还把她的档案翻出来看了呢? 赵斯若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捋捋自己的头发,抬到一半才想起戴了发套,只好作罢:“李木子不一定有问题的,就算有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吧,即便她真的兔子急了咬人,我虽然射击和格斗擦线过,但是擒拿还是可以的,离哥你不用担心。” 陆离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顿了顿:“我担心?” 刚刚纯粹是话挨着话顺嘴就那么说出来了,没有去想背后的意思,此刻被单独拎出来,赵斯若才意识到,原来她心里居然还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有人说话,空气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几秒后,陆离抬起头,看着她,语气有些荒唐:“赵斯若,你知不知道前天队里才正式把上一个案子移交检察院,结果你越级打电话报上来这个案子,破坏了所有人的周末计划。还没上班就先把同事都得罪了,本事这么大你最好还是老实回你家公司当个挂牌经理会活得久一点。” 赵斯若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好久都没想起怎么发出声音。 两人无声对视数十秒,却又漫长得像是几个世纪,陆离别开眼,收起手机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语气缓和了几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赵斯若起身走到茶几边,低头收拾自己的包,“我开了车来。” 她的动作肉眼可见的慌乱,包里的东西找准空隙就往外溜,亮闪闪地一路滚到陆离脚边才堪堪停下。 看清那是什么后,赵斯若心跳都漏了一拍,放下包就要去捡,却被陆离先一步弯腰捡起。 赵斯若不敢看他,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是因为、我是觉得搜证的时候戴着不方便,不好戴手套,又容易磕着,才、才没......就先取下放包里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白色手套下中指指根的位置微微隆起,是个戒指的形状。 “是挺不方便。”陆离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可能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漫不经心地说,“我戴惯了懒得取,找起来又费事,你就别戴了,眼尖的认出来,难解释。” “嗯,我知道的。”赵斯若轻微地点了下头,低声说,“我不会让他们发现我们的关系的。” 陆离看了她片刻,嘴唇翕动,却还是什么也没说,拎着钥匙往外走。 几乎是他走出门的刹那,赵斯若的肩膀就塌了下来,她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角落里的蜘蛛还在孜孜不倦地吐着丝,费尽心血,为它的猎物编织一张牢不可破的网。 可它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徒劳,缠住的只是一个没有心的躯壳罢了。 就像她费尽心思,不惜顶撞长辈在爷爷房门口跪上一天一夜求来和他订婚的机会,换回的也不过是阔别四年,以及一句被认出来难解释而已。 他本就只是为了摆脱家里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才同意家里的联姻安排。 如今压在孙悟空头顶的那座五指山已经进了医院,他随时可以摆脱这项婚约恢复自由身。 但就像五年前他说的那样—— “你帮了我这个忙,当年我救你的事就算两清了,你也不必再觉得欠我人情,我会拿你当妹妹对待,也会尽到订婚宴上承诺的责任。” “但如果有天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告诉我,取消婚约。” 除非她开口,不然他不会甩下这份责任。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说—— “没关系的离哥,你千万不要有负担,我本身也不想谈恋爱结婚,这样子最好了,陆伯伯同意你去做警察,我也不用担心以后再被逼着去相亲,互帮互助嘛。” 互帮互助。 陆离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将戒指和手套一并取了,从盒子里敲出一根烟,点燃。 氤氲烟雾徐徐升起,女孩从楼里走了出来。 哪怕只是短暂一瞬就忍住了,陆离还是看见了她不适的皱眉动作。 他面对着屏住呼吸的赵斯若,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到家了报个信。” 赵斯若抿着唇点点头,说了声再见就匆匆转身离开,一直走出几米开外,走到车边才张开嘴,吸了好大一口新鲜空气。 陆离轻嗤一声,倚在树干上,目送着她的车开出视线以外,又在原地连着吸了两根烟,才转身上楼。 住在夏晓倩楼下的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年轻男生,眼镜片拆下来能给啤酒瓶当底座,可能从小到大都老实惯了,一听见来人是警察,紧张得好半天才想出普通话怎么发音—— “这上面死人了吗?我不知道的,我早上很早出去上班了,什么也不知道。” “哦死的是个年轻女生啊?我没见过她,我刚搬过来,很早上班忙一天,下班了就待在家里,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的。” “奇怪的事啊?我不知道啊,我每天很早出去上班......哦这个我说过了。没什么奇怪的事吧。隔音效果不好?对,是挺差的这边,楼上楼下什么动静都能听见,老有些带另一半回家过夜的,做什么都......我是不是扯远了?对不起警官,我一碰到生人就话多。” ...... 陆离这个人,大家都说他是天生当警察的料,第一回出现场的时候,旁边人都来来回回在垃圾箱边呕遇,就他一脸淡定地蹲在尸体边跟着师父仔细观察,中途休息的时候还啃了个大肉饼子补充能量。后来追捕犯人的时候,也是带头冲在前面,不要命似的独自探路抓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堪称英勇典范的人物,却在被派去走访群众的时候差点扔了警察证打报告走人。 那也是一起居民楼杀人案,见着来了解情况的警察是个年轻帅小伙,热心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凑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提供证词的同时还不忘夹带私货查查警察小哥的户口,你说你的闺女好我说我的外甥女更好,非要比个高下。 陆离夹在中间,还没搞明白这怎么就从死者是个独居老鳏夫讲到了我家女儿年方二八单身未成家,一场口水大混战就兜头而来。 他拿出生平最大的耐心足足拉了半个小时,架没拉下,反倒把自己扯了进去。最后还是赶来救场的郭尽帆一句“大爷大妈稍安勿躁,其实我这同事和我心心相印很久了”让现场安静了半分钟。 很快,战火重燃,街坊邻里开始一致对外,将这骗婚的渣男赶出了家属区。 从那以后很久,陆离都没有去参与过走访街坊的行动,最多是郭尽帆去的时候他在远处观察情况。 这次也是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年轻人他才单独来的,没想到一个大老爷们这么啰嗦,他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打断:“你就回答我那一个问题,昨天你在家的时候,楼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没有吧,我们这隔音差,但楼上那女生平常安静得还挺早......啊我想起来了。”男生猛地一推鼻子上的啤酒瓶底,说,“昨晚上十二点多了,我还听见楼上咚咚的,好像又是走来走去又是掉东西的。” 陆离皱了下眉:“你确定是十二点后吗?” “确定,昨天我朋友生日,给他守零点发了祝福后,我还听见楼上的动静,至少十二点半以前没有安静下来。” ※※※※※※※※※※※※※※※※※※※※ 郭尽帆:大爷大妈稍安勿躁,其实我这同事和我心心相印很久了 陆离:???谁他|妈和你心心相印了,老子是直的......(看了眼身后如狼似虎的叔叔婶婶们,生硬扭转话音)但我和我同事是真的。 莫名被cue的陆离他老子:??? - 明天我就要回到我阔别半年的寝室了,希望在开门的那一刻我不会当场去世呜呜呜。 如果我真的当场去世了,你们也不会知道的,因为阿江它有自动更新功能。 公主梦-八 公主梦-八 桔子粟/文 位于七越区的佳寺别苑算是湖州市几大房价top之一,倒不是因为它的地段如何高贵,环境如何冷艳,而是靠着一套出圈的安保系统,住在这的人,隐私都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 所以除了一些养野花野草的富豪富婆们之外,不少明星也会选择在这里给自己安一个巢。 李木子也不例外,她虽然没有正式读大学,但高中毕业后也跟着夏晓倩来了湖州,随着名气的提升,租房的质量也不断提高,这个房子还是她半年前才租下的。 “我平常不怎么在家,这段时间刚好来这边拍戏,才有机会住一住,想想还挺浪费,但如果一直住酒店,不给自己一个家的话,又完全没了归属感。” 赵斯若记得,李木子是个孤儿,一直到初中才被奶奶从福利院接回家,高中没上完,奶奶就去世了。 她现在还记得对方时隔好久之后回来的变化,乌黑的学生头替代了五颜六色的羊毛卷,规矩的校服遮住了身上乱七八糟的纹身,逃课打架的时间也全用来了步之前落下的功课,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索性就没有再读,辗转之下进了娱乐圈。 “房子是租来的,但生活是自己的嘛。”赵斯若接过助理端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放下杯子,抬起目光。 真实的李木子,比电视里还要瘦上几分,几乎成了皮包骨,尽管化了精致的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不是特别好,她时不时会伸手蹭蹭鼻翼,像是感冒了。 “你工作这么辛苦,难得有假我还贸然过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老同学能来看我,我很开心。慧慧,再去拿点糖来。”李木子注意到了赵斯若的微表情,尽管当时两人交集并不多,但她还是记得面前的这个老同学喜欢甜食。 她看了眼桌上的礼物:“你来就来,还去买什么东西。” 赵斯若接过糖和奶道了声谢:“不是特地买的,刚好路过商场,看见这条丝巾,觉得很适合你。” 李木子没有再推脱,笑着收下了:“说起来,你怎么来湖州了,我记得你是出国了吧?听倩倩说是学金融?”她想起什么似的,放下勺子,另一只手轻抵着一侧的鼻翼,吸了吸鼻子,问,“对了,你见倩倩了吗?” “还没有。”赵斯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手臂,外面虽然三十多度,但室内的空调开到了二十度,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穿上了长袖外套,还是因为要穿外套才刻意将空调温度调低。 她抬起眼,故作不经意地搓了下手臂,像是有些遗憾地说,“我没有倩倩的联系方式,约不到她,刚好从圈里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了你的地址,就想来看看。” “哦?哪位?我认识吗?” 赵斯若一边缓缓地抚摸着自己裸露在冷气下的手,一边说:“可能不认识吧,他是弹钢琴的,只不过也有些圈里的人脉,没有木子你红呢。” “我不红的,就是多拍了点戏而已,”李木子抬起手掩着唇笑,宽松袖口滑落至手肘,“弹钢琴很厉害的,我知道的就有一个,陆星乔,钢琴王子,我身边都很多他的粉丝。” “他听见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的。”赵斯若的笑容忽地一顿,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握住李木子的手臂,担心地问,“你的手怎么了?被抓破了?” 李木子的手一僵,旋即飞快抽回,她扯了扯衣袖,眼神闪躲,笑容也不太自在:“没事,前两天组里的人带了猫来,我想抱着逗逗,结果被挠了好几下。” 她像是突然才发现赵斯若搓手的动作似的,关心道:“你是不是冷呀?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吧。”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赵斯若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还是有点冷,但我又很喜欢这样的冷空气,温度开高一点就会觉得很不舒服,很奇怪吧?” “我也是这样,喜欢盖着被子穿着外套吹空调。”李木子笑着说,然后招来旁边的助理,“去我衣柜里拿件外套给斯若。” “这样不合适吧?多麻烦呀。”虽然这么说,但赵斯若还是直接看着助理上了楼,确认她进了哪间房后才收回目光,“你在湖州这边,应该经常跟倩倩一起玩吧?” 她喝了口咖啡味的甜牛奶,歪了歪头感慨,“还是高中的朋友更好呢。” “其实也没有,工作忙,没多少时间聚。算起来,上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这么久了吗?”赵斯若表现得有些惊讶,“我没记错的话,昨天应该是倩倩的生日吧?你们没有一起庆祝吗?” 这件事,也是她从夏晓倩家出来偶然间看到日历才想起的。也想起以前夏晓倩说,生日是一定要和重要的人一起过的,不然就没有意义了。 李木子端着咖啡杯递到嘴边,闻言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呀。” 她不急不慢地喝了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搭在架起的腿上,叹声道:“我昨天有个通告,在市郊,一直搞到了凌晨两点才收工,就错过了倩倩的生日,想这两天有空再给她补过。结果我发消息她都一直没回我,电话也打不通。” 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你也知道,倩倩遇到事情就喜欢冷暴力。” “你的工作太忙了,倩倩会理解的,没回消息可能是也在忙吧。”赵斯若不习惯在背后议论他人是非,所以没对李木子的话多做评论,只是想起了那个下落不明的手机,此刻估计已经被分尸扔在了不同的地方。 “对了,倩倩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她顺水推舟地问出这个问题。 “她……”李木子停顿了几秒,说,“她没什么正经工作。” 听出她话里有话,赵斯若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细节:“是还没找到正式的工作吗?” 虽然夏晓倩家里不算特别贫困,但出租屋里那些包包化妆品衣服首饰,并不像一个普通工薪家庭供养得起的,而且记忆里的夏晓倩懂事顾家,不是那种为了追求奢侈品而苛求父母的虚荣女生。 如果她并没有一份稳定的高收入工作,那现在的生活,赵斯若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她又想起陆离当时说的死者一定有过男朋友的事情,会是那个人吗? 如果真的有这层关系,对方为什么会让夏晓倩住在那种老旧公寓里,而不是干脆给她租一栋独门独户的好房子,像这里的很多人那样。 “也可以那么说吧。”李木子抬起手往耳后捋着头发,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手,长发垂在脸侧,并没有将耳朵露出来,“总之是没有找到工作,我问过她打算怎么办,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样子。” “那她现在住在哪呢?”赵斯若佯装一无所知地问,“她没有工作的话,靠什么生活呢?是家里支持吗?” “怎么可能,她家又没什么钱,能供她读完大学就不错了。”李木子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总之就是各种靠人接济吧。” 不知道是不是赵斯若的记忆出了偏差,高中的时候还经常是夏晓倩苦口婆心劝导不上进懒散好玩的李木子好好努力,现在却完全反过来了。 “你一定帮了她很多吧。”赵斯若试探性地问,“那她有男朋友了吗?” 李木子本来是在拢刘海,闻言动作停滞了片刻,或许没有那么久,她稍稍垂下目光,说:“我不知道,从没听她说过。” “连你都没有说啊。”赵斯若有些意外地感慨。 “唉,其实我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了。”李木子叹了口气,“明明人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可我觉得倩倩在大学里读了几年书,倒是变得很不一样了。” “是吗?”赵斯若抿了口咖啡,抬眼间,助理已经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外套走了下来:“赵小姐,给你外套。” “多谢。”赵斯若接过外套穿上,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吸了几下鼻子,又低头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闻了闻:“木子,你衣柜里放的什么香包呀,还蛮好闻的。” “我没用香包。”李木子握着赵斯若的手闻了闻,稍稍皱了下鼻子,目光茫然,看上去毫无头绪,却还是肯定地说,“应该是残留的香水味吧。” “什么香水呀?我也想去买一瓶。”赵斯若收回手,期待地说,“我太喜欢这个后调了。” 李木子伸手探进发丝间,皱着眉思考了几秒后,说:“要不你跟我进房间看看吧,我的香水太多了,混着用,也不知道是哪个了。” 她当然不会知道是哪个,因为这件衣服上完全没有什么香水味,至于她为什么要装作闻出来了的样子,赵斯若不得而知。 人都说要了解一个人的性格,看一眼她的卧室风格就知道了。若这一点是对的,那网上的所谓初恋少女风的确就只是李木子演出来的人设而已。 赵斯若跟着李木子走到卧室门口,里面拉着窗帘,昏暗的光线笼罩着黑灰色的地板,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品,暗色的床品揉杂成一团,衣服随意地散落在地上,遮盖住深蓝色绒毛地毯。 “房间里有点乱,我还没来得及收拾。”李木子打开灯,尴尬地笑了笑。 “我的房间也是这样,收拾了反倒找不到东西。”赵斯若故意说出这句夏晓倩曾说过的话,李木子却没什么反应,而是一边捡起地上的衣服枕头往床上扔一边往里走。 “我们出活动老是要弄头发,弄多了伤发,所以很多时候我会戴假发。” 可能是见赵斯若一直盯着窗边那个摆满假发的柜子,李木子解释道。 “挺好的。”赵斯若看向她,“那你现在的是?” “真头发。”李木子扯了扯自己及肩的黑紫色卷发,一直藏在头发后的耳朵也终于露出了轮廓,耳垂的位置,分明有撕裂的伤口,她毫无所觉地感慨,“都掉得不成样子了。” 赵斯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微微笑着,边跟着她往梳妆台的方向走,边漫不经心地说:“我之前看了一个专门介绍发色的专栏,木子你这里都快要集齐了呢,几乎是每个活动都换一顶吧?” “其实也不是都戴过,可能是习惯了,有时候看见好看的不自觉就会买回来,以备不时之需。”李木子笑着清理化妆台,单独把香水瓶摆在一边,“这些就都是我的香水了,你鼻子灵,闻闻看,喜欢就拿走。” 赵斯若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挑了挑,拿起一瓶,喷了点在脖颈边,等待后调出现的过程中,她问:“不过有一个色,你这里好像没有。” 李木子抬起头看着她。 “灰绿色的。”赵斯若取下耳钉,放在鼻尖闻了闻,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面对着镜子慢慢戴上耳钉,说,“我觉得那个颜色还挺好看的,木子你不喜欢吗?” 镜子里,原本就瘦弱的身形此刻像是又消减了几分,看起来弱不禁风。 李木子抬起浓厚粉底掩盖过的眼皮,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嗯,我不喜欢。” ※※※※※※※※※※※※※※※※※※※※ 你们不要害怕,我下章不会这么壮了 减肥! 公主梦-九 公主梦-九 桔子粟/文 早上八点半,湖州市南湖区分局像是跑串了场的餐饮店,香飘十里。 赵斯若在一阵鲜香麻辣里,前进又退后,确定自己来的是分局没错,才继续抬脚往里走。 办公区的工位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便服和制服交错穿插,人手一碗米粉,嗦一口又摆弄一下电脑,然后再嗦一口又低头写几个字,混乱中透着一种极致的整齐。 显得一身制服提着咖啡规规矩矩站在过道的赵斯若像个异类。 果然还是她跑错场子了。 “诶小赵来了?”郭尽帆一手拎着文件,一手夹着水杯,从似乎是陆离办公室的方向出来。 一晚上不见,他对她的称呼已经从“报案人赵小姐”变成了亲切的小赵。 他亲切是他的事,赵斯若作为新人以及后辈不能不讲规矩,她规矩地向郭尽帆问了好:“郭副早。” “这是给您的咖啡和三明治,还有各位前辈的,”她将手里的咖啡和三明治递过去,与此同时,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服务员也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分给了其他工位的同事,“昨天麻烦各位前辈了。” “这说的哪里话,都是一个坑里的队友。”郭尽帆挥挥手,“用不着这么客气,又是买早餐又是带咖啡的,多麻烦啊。” 赵斯若懵了懵:“早餐?” “对啊,今早的米粉是在那新开的网红店买的吧?可难排队了吧?”郭尽帆这个人最大的特性就是自来熟嘴皮子溜,所以一般局里来新人都会交给他带上两天,先让对方感受到分局的温暖和友善,拾起在警校丢失的热忱和向往,然后心甘情愿地将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加班中。 郭尽帆继续输送友善值:“昨天我还跟陆队可惜,想着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去了,今天就从你这吃着了,你简直就是那什么,阿拉灯神丁!” 赵斯若:“?” 一个技术组的女警员恰巧路过,温馨提示道:“郭队,人家叫阿拉丁神灯。”她拍了下赵斯若的肩膀,微笑道,“粉很好吃,谢谢。” “嘴瓢了。”郭尽帆拍了拍嘴巴,憨憨一笑,“这不重要,总之欢迎入坑,不是,欢迎入队。” 他伸出手,“小神丁。” “……”赵斯若也伸出手,干笑了下。“谢谢郭副队。” “欢迎小神丁!” “早餐真好吃,谢谢了啊。” “今天终于不用吃油饼和包子了,感谢小神丁!” “你小点声,让陆队听见了你以后上门口跟那仙人掌抢空气吃吧。” ...... 办公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热闹了起来,赵斯若不好意思地低眼笑了笑,眼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似的垂下来:“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以后也还请各位前辈多指教。” 漂亮的小姑娘一向惹人喜爱,乖巧又懂礼貌的漂亮小姑娘更是,案件发生本来就不是她的错,也多亏了她察觉出不对劲及早报到了局里才让大家有更多时间搜集证据分析案子。 甚至因为她的到来,而让大家摆脱了新的一天从包子油饼开始的宿命,还喝上了可口的手冲咖啡,民以食为天,有奶就是娘。 一时之间,大家甚至短暂地抛弃了日日投喂的陆队,而将这位不懂事的多事报案人升格成了分局的新一任□□,连原本在犄角旮旯里随便清出来的工位也换成了背靠空调,面朝窗口,侧面还放了台空气净化器的风水宝地。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离陆离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 这是于可最烦的一点,她本来主动请缨给赵斯若安排位置,就是想她离得偏远一点,没想到一顿早餐几杯咖啡就把局里的这些人收买了。 她越想越气,简直不能忍,当下就拎起那碍眼的米粉和咖啡三明治拍在了赵斯若的办公桌上,压着声音说:“把你的这些破早餐拿走,一来就想收买人心,想用这种资本主义作风把局里搞得乌烟瘴气吗?” 赵斯若本来正在一边清理东西一边分神想早餐的事,她并没有给办公室订购米粉外卖,因为上班不走那条路也压根就不知道有那家店,而陆离知道。 不可能吧…… 砰的一声,几滴咖啡随之溅落桌面,赵斯若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对上于可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不过看见来的是这个人后,她顿时松了口气,不急不慢地抽了张纸擦桌子:“不好意思于小姐,我直接按着局里的总人数买了,并没有想到你也在呢,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什么意思?”于可愤怒地瞪大了眼睛,赵斯若云淡风轻的样子令她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想惹人注意,因此只能咬着牙不让自己吼出来,“你是想说你根本不记得我的存在吗?” “所以——”赵斯若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说,“于小姐屡次三番地挑事,是想在我面前找你的存在感吗?” “你!”于可伸出手指指着赵斯若的鼻子,从她颤抖的手指就可以看出她是极力在控制愤怒。 “好了。”赵斯若轻轻勾着她的手指压下,站起身,手撑着桌面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记住你了,虽然不知道你对我为什么敌意这么大,但你要是真想打架,约个地方,我随时奉陪。” 她看着于可歪了歪头,笑容纯真无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外勤两个唯二的女生在一起交流友情,“在这里翻脸可不太好看哦,于小姐也不想被爸爸知道在外面不乖吧?” “赵斯若,进来。” 旁边的百叶窗忽然被拉开,陆离站在窗口,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无声对峙,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似的,赵斯若身上那点儿气场瞬间灭得干干净净,从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无缝切换到见了狼的小白兔。兔崽子乖巧地点点头,绕过办公位往陆离办公室走。 手得到自由的同时,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消失无影,于可蓦地暗自松了口气,她呆呆地望着赵斯若纤瘦的背影,也不知道是因为对方一语中的的警告还是笑里藏刀的眼神,她头一回忘了反击。 赵斯若虽然被吓了一跳,但进陆离办公室的时候也没忘了拎上她特地给他榨的豆浆和自己亲手做的三明治,以及昨晚从李木子家回来后连夜赶出来的报告。 “没做入职培训?”陆离坐在办公椅上,头也没抬地问。 赵斯若尚且沉浸在自己刚刚和同事发生矛盾被他看见了的心虚中,闻言一时没回过神:“啊?” “啊什么?我没要给你看嗓子。刚刚不还嘴皮子溜得能去说单口相声,这会儿又回到学龄前认拼音了?” 陆离抬起眼,盯着她,“你既然分在外勤,随时要出任务,没特地要求的话,上班别穿警服。” 赵斯若反应过来,她光想着第一天上班报道,把这事忘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离瞥了她一眼,先说:“我吃过早餐了。” 虽然没看见剩余的垃圾,但赵斯若隐约能闻到办公室里残留的米粉香味,和外面的办公区如出一辙。 “我知道,这个不是给您的。”赵斯若庆幸自己没有一进来就先把东西递出去。 陆离本来已经垂下目光继续看文件,听见她这么说,翻页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表情里完全看不出尴尬神色。 他问:“给谁带的?” “给......”赵斯若一时语塞,可是看着他那副吃定了她说不出对象的样子,她莫名有些不服气,咬咬牙,说,“叶法医。” “叶落闲?”陆离似乎是觉得很好笑,就真的扯了下嘴角,“你们才认识多久?” 他看了眼她手里的保温杯和餐盒,“就亲自给他做早餐了?” 赵斯若很想反驳这和你有半分钱的关系吗,可她不敢。 她瞥了眼他的中指,戒指已经被取下来了,好像真的生怕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似的。 新仇加旧恨,怨气壮人胆,赵斯若硬着脖颈说:“虽然是昨天才认识,但叶法医的工作态度和专业能力以及品德修养,都让我十分敬仰,做一顿早餐不算什么。” 陆离的办公室构造很奇怪,除了身后和挨着赵斯若工作位的窗口装了百叶窗之外,正对着赵斯若窗口的那一面也拉着窗帘,像是后面还有一大扇落地窗。 至少赵斯若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当窗帘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时,她严严实实地吃了一惊,愣在原地。 “哦,忘了跟你说,”陆离云淡风轻地说,“你敬仰的叶法医和我共用一间办公室,就在帘子后。” “......” ※※※※※※※※※※※※※※※※※※※※ 哦,忘了跟你说,你老婆没了 - 【这两天有点太忙了,明天断更一天,dbq。】 另外,之前更新时间一直很不固定,我知道这样是很不好的,大家看起来也不方便,所以,从后天开始,每天凌晨三点更(不过也可能早上六点?看我那天的速度),总之大家早上起来再看就好了。 公主梦-十 公主梦-十 桔子粟/文 赵斯若在原地石化了十几秒,也可能没那么久。总之贴心如叶落闲,给足了她缓冲时间,好半天才慢悠悠地从掀开帘子走出来。 他轻推了下压在高挺鼻梁下的金属框眼镜,笑容温和:“小赵,来上班了?” 赵斯若从小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护过朋友、斗过绑匪、揍过强盗,也就只在碰上陆离的时候吃过瘪,换句话说就是,只要不是陆·命中克星·离,她就能灵活应对。 虽然在刚开始得知自己这番刺激陆离的话被另一个当事人一字不落地听了去有点尴尬,但经过那短暂反应时间,她已经调整过来,面不改色地跟叶落闲问好:“嗯,叶法医早,昨天多谢叶法医。” 叶落闲:“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赵斯若反应过来,走过去,递上保温杯和玻璃盒,礼貌地说:“叶法医,这是我自己做的早餐,聊表谢意,希望您别嫌弃。” “谢谢。”出乎意料,叶落闲很爽快就接下了赵斯若的东西,他那种温文儒雅的调调好像说出再亲昵的话都不会让人觉得不适,不过他本人还是很有分寸,“我很久没有吃过家里做的早餐了,麻烦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赵斯若昨天第一次看见叶落闲的时候,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再加上他既不过分疏离也不逾距的说话方式,以及时刻耐心倾听他人想法的美好品德,她其实有过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谢绝了局长让她去技术组的建议。 “都是很简单的东西,叶法医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常做。” 叶落闲微微一笑:“那我可不会客气了。” 许是注意到了旁边不知道哪里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他稍稍收敛了些,空闲的那只手插进裤子口袋里:“陆队找你好像有事说,我就先回去了。” 赵斯若点点头,看着他走回了帘后,也是此刻她才看清楚,这其实是将两间办公室打通了,除了那层不透光的布帘外,中间还有一扇推拉门,只不过可能陆离和叶落闲互相之间足够信任,所以就任由门敞着。 也许是为了让赵斯若安心谈话,叶落闲这回拉上了门。 “既然这么喜欢,趁现在才刚开始,调去技术组跟着叶头怎么样?”安静了许久的陆离忽然开口问,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上去就是在简单地问工作方向,而不是较劲。 赵斯若回过神,因为本就没期望他会吃醋,所以也谈不上多失望,抱着自己的文件走到他办公桌前,酝酿了几秒后,鼓起勇气说:“陆队,我昨天去了李木子家。” “发现什么了?”陆离也很快回到了工作状态,好像刚刚那莫名其妙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出自于他之口。 赵斯若对他的反应挺意外,好像事先就预料到她会不听他的话去李木子家:“你不生气吗?” “怎么?你找虐啊?我不生气你还不习惯了?”即便是坐在办公椅上,陆离也是背脊挺直地正坐着,并不会懒散地窝在靠椅里。 他看了眼吃瘪的赵斯若,语气松缓了些,“你不是从小就这样?打定主意的事非做到不可。” 估计是自己都意识到用这种了解她的口吻说话很奇怪,陆离轻咳了一声,对着她怀里的a4纸抬了下下巴:“是连检讨都一起写好了?” “......不是的。”赵斯若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我就是把自己的发现整理成了书面文件。” 陆离似乎也只是开了个冷玩笑,接过她的报告翻看起来,目光停留在一行加粗的字上:“你怀疑李木子去见死者的当天戴了一顶假发?” 见赵斯若点头,他问,“证据呢?” “这个我暂时没办法证明,因为她如果真的和这件事有关,那顶假发肯定就被她处理掉了,而因为是假发,即便检测dna也没有用。”赵斯若刻意没有用凶手这种字眼,怕陆离讲她在说废话,她又飞快补充,“但是我在她家找到了和夏晓倩家那枚断裂的半截银针上一样的香水,而且戴了回来,只要拿去技术组那边鉴定一下就能有结果。” 她昨天刻意表现得自己很喜欢这个香味,正好李木子又说这款香水是限定版特别难得,满足了自己的炫耀欲后,就大方地将香水送给了她。 并且在碰这瓶香水之前,赵斯若就刻意装出了很冷的样子,也因此全程都没有将手伸出袖子外,以至于她后来用袖子包着香水瓶也没有引起怀疑,很自然地没让自己留下一点指纹。 陆离:“那半截银针的鉴定结果出来了,上面的血迹不属于死者。” “正好李木子的耳垂上有伤,那很可能就是扯耳钉时弄的。她昨天一直在很小心地不让耳朵露出来,还有手上的那些伤痕。”赵斯若叹了口气,“可惜我昨天没能弄到她的血液样本。” 其实她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甚至在去之前刻意磨尖了自己的指甲,但到最后还是无法下手,甚至就连那样有意无意地套话,都让她心里无比愧疚。 “她说那段时间她具体在哪里工作了吗?”可能是看到了李木子关于自己前天下午在拍戏的讲述,陆离问。 赵斯若:“没有,但我应该能想办法拿到。” 陆离抬起眼,语气听上去不是特别赞成:“找你哥?” “我不会跟他透露案情的,只是说单纯地八卦而已。”赵斯若小声地说,“离哥你不要对我哥哥那么大偏见嘛。” 说到私事时,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将称呼换成“离哥”。 “我对他有偏见?”陆离仿佛听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每次见了面阴阳怪气的难道是我吗?” 这还真......有点半斤八两。 但赵斯若不敢说,只是保持沉默。 “这事你别管了,我会去核实。”陆离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了李木子说不知道夏晓倩有男友,“如果是你,什么情况下会跟自己最好的朋友隐瞒自己的感情状况?” 虽然知道他问这话没有掺进自己的私人感情,赵斯若还是不自觉地斟酌了一下,目光飘向一边,说:“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吧,除非——” 她突然间睁大了眼睛,“这个男人就是我最好的朋友的男友?” 陆离也抬起了头,显然是跟她一样的想法。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头儿,死者家属到了。” ※※※※※※※※※※※※※※※※※※※※ 我肥来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不会已经忘了我吧?我!不!允!许! 桔子粟在此立下flag,她不会再断更了,再断更就改名叫桔子狗!! 另外,今天的字数......你们听我解释,因为还没上榜,所以我必须控制我自己,少写一丢丢 晚安桔子粟的小西米们~(叫宝贝宝儿老婆什么的我都觉得怪不好意思怪别扭的,但总得有个称呼?那就叫西米吧) 小丫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通知,明白了吗?【霸总脸.jpg】 公主梦-十一 公主梦-十一 桔子粟/文 一个人的苍老往往就在一瞬间。 如果说过去这句话还只是书本上浮于表面的一行字,那么这一刻,赵斯若无比深切地体会到了个中感觉。 白布掀开的一刹那,空气一片死寂。 无论是年过半百的男人,还是紧挨着他的那位背影看起来才三十左右实际已经四十有余的瘦小女人,都没有动作。 两三秒后,或许更短,大概是终于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与记忆中某张生动活泼的面孔对上了号,女人直直跪了下去。 旁边的丈夫看起来光是那么站着就已经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支撑旁人,只能看着自己的妻子倒下去。 “我的倩宝啊——” 像是多日以来积压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和痛苦尽数奔涌而出,女人跪在地上,号出悲鸣。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几乎不能想象这是一个女人发出的声音。 那是失去了挚爱的悲痛。 那个年轻的背影,就在这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赵斯若一步步退出解剖室,步履稳健地走在走廊上,一直走到尽头,她扶着墙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冲进洗手间吐了起来。 - 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身后洗手间终于有了开关门的动静,陆离掐灭烟头,转身,果不其然就看见了赵斯若一双通红的眼睛。 这感性的毛病,一点都没有变。 他走过去,对方像是受不了他这一身烟味似的,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她低着头,没敢看他,讲话时还带着浓浓的鼻音:“陆队,你怎么来了。” “过来抽根烟。” 赵斯若想起在他办公室里看到的烟灰缸,轻轻地点了下头:“哦,那我先回去了。” “吃糖?” 一条手臂挡在身前,肌肉线条顺延而上没进袖子里,赵斯若抬起眼,对上陆离漆黑的瞳仁。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陆队。” 陆离捉住她的手腕,一把糖直接塞在了她手里:“我没征求你的意见。” 过了几秒,他又补充:“我不吃甜东西,放着浪费,都给你了,你不爱吃就扔了。” 赵斯若垂下眼皮,看清手里的糖果后,愣了愣。 这是她最喜欢吃的奶糖之一,也算是她和陆离正式认识的开端。 赵斯若她第一回见到陆离的时候,他正在打架,一个人把一群高矮胖瘦不等的男生揍得哭爹喊妈,少年霸道狠厉的背影活像恐怖片里走出来的吸血魔头,在小女孩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阴影。 她捂着嘴巴躲在树后面,哥哥带她看那部恐怖片的时候说了,遇见吸血魔头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不然它就会把你抓走,一点点地活活咬死。 小斯若想想都觉得疼,不由得又往后缩了缩,一不留神就踩在了落叶上,嘎吱作响。 和电视里一样,原本打完架准备收工的吸血魔头听见动静,缓缓转过了身—— 赵斯若其实已经不记得吸血魔头当时的样子了,但是她深刻地铭记着自己心里的恐惧和绝望。 完蛋了要被吃掉了,她一点也不甘心,今天更新的动画片还没看完爷爷买回来的糖果也没来得及拆哥哥明天还要带她出去玩…… “你别吃我行不行?”小女孩鼓起勇气求饶。 吸血魔头皱了下眉:“什么?” “你别……你晚两天再吃我好不好?我带你回家,我家里有好多好吃的,都比我好吃。” “……”少年拎着小丫头的两只揪揪,觉得好玩,“行啊,都说说你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我考虑下。” “有……巧克力、牛奶糖呜呜呜……曲、曲奇……”小女孩瘪着嘴巴,豆大的眼泪砸下来,一边抽气一边报着零食的名字,“还有冰淇淋……” “行行行,你先别哭了,吵死了。” “呜呜呜……” “你再呜我吃你了啊?!” 小斯若立刻收了声,黑玻璃珠似的大眼睛里盛着两汪眼泪,樱桃般的嘴唇紧紧瘪着,肩膀有节奏地起伏,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 毫无预兆地,一声哭嗝打破沉默。 很快,又是第二个。 “……” 小姑娘的脸一下就红了,捂着嘴巴想要憋住,可越努力抽得越厉害,一阵一阵没完没了。 像是扔进锅里蒸过一番的鲜虾,她那原本白皙的小脸蛋此刻胀得通红。 陆离无奈又好笑:“要怎么你才能不哭?” “我没、呜……没有,”小姑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气着说,“没有……哭。” “……” 少年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没奈何的情绪,并且第一次对自己那个一直带着这小哭包玩的弟弟生出了钦佩之情,他看了她一眼,吸了口气,又吐出来,问:“要不要吃披萨?” 小姑娘抽噎了一下,望着他,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糯乎乎的:“吴妈妈说那个不健康,不能吃的。” 陆离没跟她废话:“要还是不要?” 小斯若鼓着嘴巴,柳叶似的细眉小幅度地皱着,像是很为难的样子,片刻后,她挪了一小步,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袖子,试探着说:“那若若吃饱了,哥哥你就会把若若吃掉吗?” 陆离盯她一眼。 她被看得肩膀一缩,语气弱了些:“果然还是会吗?” 小姑娘咬着嘴唇,眉头拧成一团,两只小手握紧又松开,最后犹如英雄断腕般说道:“那还是去吧,若若要当个饱死鬼。” “……” 这他妈一天天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能是终于有机会吃到梦寐以求的披萨,也可能是吃饱之后发现魔头并没有吃掉她的意思,赵斯若的胆子稍稍大了些。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仰着小脑袋问:“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陆离没有回答的欲望,漠然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变得有些快,小斯若一边辛苦地迈着小短腿跟着他,一边从包里掏东西。 忽然,陆离的衣袖被拽了拽。 他偏过头,小姑娘的手团成拳头,伸到他面前,展开。 “哥哥,你带我吃披萨,我给你吃糖。”她边说边扒拉掌心里的彩色糖果,“这个糖叫做笑笑糖,吃了就会开心了。” 她逆着光,身后阳光明媚璀璨,毛茸茸的脑袋顶泛着浅色的光泽,弯弯笑眼却比任何光芒都要夺目。 鬼使神差般地,陆离伸手从她掌心里拿了颗糖。 这糖他见过,陆星乔之前还想尽办法去买,因为这小丫头喜欢。 她最喜欢这个糖,一般舍不得给别人吃。 衣服动了动,他垂下眼,小姑娘拉开他的口袋,把小包里的糖果一股脑倒了进去。 “哥哥,你以后不要吃人了,吃糖吧,”小斯若抬起头,认真地说,“若若的糖都给你,开心也分给你。” …… 陆离看着她拆了颗糖放进嘴里,开口说:“我还在部队的时候,参与过一起缉毒案。” 他的手肘向后支在窗台上,目光微微抬起,望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禁毒大队的人盯那个团伙很久了,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挖出背后的整条网络,结果有天突然从线人那得到消息,说接下来的这起交易不只有大老板手下的一把手出面,厨师也会参与,也就是背后制毒的人。” 赵斯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到这个,但是她对他毕业之后的经历一无所知,难得听他亲口提起,因此就安静地听着。 “这个厨师制毒经验丰富,而且据说这次要来制作一款新型毒品,除掉他对整个贩毒网无疑也是重创。因此上头说不等了,抓人。” “上面部署了很久,军警联合。”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酝酿接下来该如何继续,神情却很平淡,目光落在长而窄的通道上,没有焦点。 可赵斯若却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因为她知道,陆离虽然脾气很臭说话很冲,可是他真正愤怒或难过的时候,是很平静的。 “厨师被当场击毙,一把手迪高逃脱。”可能是实在无法组织出过程,他毫不连贯地直接说出了结局。 这个名字,她想起来了,当时的行动还被媒体报道过。 “这个行动不是成功了吗?背后的贩毒网被一锅端掉了。”赵斯若记得新闻上的结果是这样,“难道那个头目现在还没落网吗?” 陆离轻笑一声,却是毫无温度的笑:“可能是成功了吧,虽然牺牲了很多同僚,迪高也跑了,但至少最初的目的达成了。” 赵斯若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说出话来,她直觉陆离要跟她说的不是这些。 “报道上也说了,这交易是禁毒局策划的,所谓的提货老板,其实是我们的人。”他云淡风轻地说,“这计划本来很完美,他是新面孔,又是由可靠的卧底介绍去的。” “行动当天,”陆离的咬肌微微绷紧,“他跟说好的那样,拿着钱去交易,坐进了迪高的车里。” 说到这里,他再次停了下来。 赵斯若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有了重量,好不容易吐干净的那点悲伤压抑感卷土重来,让人喘不上气。 陆离:“当时领导的打算是让他完成这次任务就回归警局,也提前批准了他一个星期的婚假。” 赵斯若怔了怔,果然,“回来就娶你”的承诺往往没有后来。 “一个月后,我和她分别收到一个包裹。”陆离微仰着头,脖颈曲线拉直,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寄给她的那只手上还戴着他们的婚戒。” ※※※※※※※※※※※※※※※※※※※※ 众所周知,在言情频道不走感情线就是耍流氓,要被丢去无cp的 我不想。 公主梦-十二 公主梦-十二 桔子粟/文 奶糖裹着粉蓝色糖纸,掉落在发黄的瓷砖上,就地打了个滚,撞上墙角才停下。 赵斯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ta,应该就是那个未婚妻。 她抬起目光望着陆离:“是那些人吗?他们把他......” “嗯,她认出了戒指,又通过伤疤确认那是他的手。”陆离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烟头挨近嘴边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又往上抬了抬,将烟夹在耳朵上,“她是法医,很快就确定创口是生前留下的。” 他是在活着的时候,被那些人生生砍断了手。 然后这只断臂,又经过一系列无法追查的手段,被送了他未婚妻的面前。 赵斯若想都不敢想,满怀期待地等着爱人回来娶自己,结果却等到一条断臂是什么样的感受。 “你的老师应该跟你说过吧,”陆离的声音有些哑,“干这一行要面对人性深处各种各样的恶,坚定的意志不可或缺,至于破案,则靠你的眼睛和脑子。”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见小姑娘怔怔点头,他说,“比起那些,直面伤痛的勇气更重要,这墙上的钉子,在最开始钉进去的时候对墙壁就是一种伤害,即便后面拔了出来,” 他旋着墙壁上的螺旋钉拧出来,“孔难道就消失了吗?一样的,发生一桩案子,对于受害人,就算将凶手绳之以法,造成的创伤也不会得到弥补。而你作为人民警察,在这个过程中,除了查出真相,还要承担他们的伤痛,承受舆论压力,给他们提供支撑,这个过程需要的勇气远比你去真刀真枪跟那些亡命之徒干一架要大。” “你的共情能力强,有同情心不是坏事,”陆离看着她,慢慢摆脱了那种罕见的前辈讲道理的语气,换上了一贯的口吻,“但如果什么都没做就先自己吓退了,不如让出这身皮,给后面更勇敢的人。” 赵斯若:“我......” “不用解释,”陆离打断她,“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自己好好想,如果真的觉得能行,要留下来就好好干,不然要走趁早。” 说完,他就站直了身体,提步离开。 赵斯若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小跑着跟上去。 “陆队,”此刻他们已经走到了休息室门口,周围人来人往,门内隐约传来女人的啜泣声,她鼓起勇气说,“你能做我师父吗?” 陆离的手停留在门把上,像没听懂她的意思一样,皱了下眉:“做你什么?” 可是,没等赵斯若再说,他就开口拒绝,“不能,我不带新人。” 赵斯若不解:“为什么?你给我个机会,实习行不行?” “没有为什么。”陆离冷冷地回复,“不行。” 与此同时,他打开了门,走进休息室。 郭尽帆和于可陪在夏晓倩的父母身边了解情况,意外的是,叶落闲也站在旁边。 女人哭得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反反复复只能发出“崽、倩宝”这样的音节。 男人虽然没掉泪,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头抵在掌心里,毫无力气地回答问题:“我女儿不会自杀,她没有抑郁症那种东西,而且就前两天还说,会在她妈生日的时候回家,就是明天了。” 叶落闲在女人面前半蹲下|身,抽出面巾纸递过去:“我们调查过程中也发现您女儿的死有疑点,所以希望您能同意对遗体进行解剖。” 他本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却选择了蹲下来,这样的举动不可否认拉近了距离,女人抬起泪眼:“解剖......就能查出害死倩倩的凶手吗?” “会的。”赵斯若走过去,蹲在叶落闲身边,“阿姨,我是倩倩的高中同学,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还倩倩一个公道的。” 女人呆呆地望着蹲在面前的人。 这是跟她女儿一样年纪的小姑娘,多年轻呀,脸上没有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就像她的倩倩一样。 哪怕二十多岁了,也还是会耍赖说自己是个孩子,因为怕妈妈觉得孤独所以老是做出一副粘人的样子其实比谁都独立,明明总嚷嚷着永远十六岁,却又在被叮嘱不要给家里买东西时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啊,我能赚钱了,应该给妈妈买东西的。” 这么变扭的家伙,是她的女儿啊。 明明是跟面前这个鲜活的小姑娘一样年纪的孩子,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叫她一声妈妈了。 女人猛地抱住赵斯若,嚎啕大哭起来。 ※※※※※※※※※※※※※※※※※※※※ 感谢“相旋”灌溉的营养液+2,爱你! 公主梦-十三 公主梦-十三 桔子粟/文 “离哥,你给我当师父吧。” “没想到吧?一听说要和师父你们一起联合行动,我就马上报名了。”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去娶你的小青梅啊?我可不能陪你一起打光棍了。”河面波光粼粼,青年站在阳光下,爽朗地笑出两颗虎牙,“完成这个任务,我就就回去结婚了,到时候来给我当伴郎吧?” “其实还真是有那么点紧张,不过没事,有师父你罩着我嘛。师徒联手,所向披靡。” “经过鉴定,这只耳朵的确属于失踪的刘旭同志。” “你是他的师父啊!他是跟着你一起去的!你为什么没有把他带回来?!为什么他死了你还活着?!” ...... 陆离猛地睁开眼,卧室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天花板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他按了按太阳穴,撑着床板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没动。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悄悄钻进来,映在相框上,清冷凄清。 相框里的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两个人都没看镜头,左侧的青年一身警服精神干练,脑袋留着板寸,偏向旁边穿着常服低头点烟的男人,咧起的嘴角漏出一颗小虎牙。 啪地一声,相框被翻道盖在柜子上。那只手略带慌乱,摸起旁边的烟,打火机响了几下才顺利点燃。 白烟自指尖升起,房间里响起压抑的叹息声。 陆离拉开床头柜,粉色的糖果零零散散地躺在里面,跟白天给赵斯若的一模一样,他拿出一颗,剥了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眉头不出意外地深深拧起,糖很快被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 无论多少年,他都无法习惯这个甜味。 不同世界的人,是无法强行凑在一起的。 陆离叼着烟摸黑走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酒倒了一杯,又丢进去几个冰块,坐在沙发上喝起来。 手机里未读信息堆积成患,都来自同一个号码。 【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你怎么还没来?】 【你是又不打算来了吗?你舅舅的话你都忘了?】 【最近睡得怎么样?药吃了吗?】 【你再不来我可要让老何来拎人了】 ...... 看来看去都是差不多的内容,他咔嚓按了息屏键,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仰躺进沙发里,闭上了眼。 - 沙发里一阵震动,陆离摸起手机,看也没看就先点了接通。 “陆队你起来了吗?”女声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 陆离仍然闭着眼,指腹捏着鼻梁:“你大清早地打电话把我叫醒,就是为了问我起来了没?” “啊,不是的,对不起我以为你醒了,那要不你再睡会儿?” “......” 可能是没得到回应,女声又再确认了一遍:“那我先挂了?” 陆离强忍住发脾气的冲动,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有事就说。” “哦。”赵斯若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又迅速恢复状态,“李木子上热搜了,视频里她的头发是灰绿色的,哪怕她不是凶手,她也在见夏晓倩的时间上撒了谎,有了这个和之前的香水,我想可以申请正式调查她了。” 陆离这回睁开了眼,从沙发里坐起了身,说:“你老实待着,上班再说。” 挂断电话,手机自动回到了微博界面,热门博文赫然写着恋情曝光、和神秘男子酒店拥吻这样的字句,赵斯若又点开视频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针对,视频里男人的脸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李木子的模样却清晰出了vip尊享画质。 果然人红是非多啊。 不过也得亏如此,不然他们还没办法那么快下结论,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出这条新闻,巧合得就像是有人特地暗中帮了他们一把一样。 但应该不可能,毕竟李木子的事她目前还只跟陆离说了,要真有人帮他们除非那人一开始就知道整件事的真相了。 赵斯若摇摇头,打消了这种古怪的想法,要是陆离听了估计又得说她电视剧看多了。 “小赵,辛苦你了,那你先回去忙吧。”夏父从旁边的房间走过来。 “噢,好。”她昨天白天一直陪着夏晓倩父母,但也不能总在局里待着,索性就自费出来给他们订了酒店,今早又赶来送了些生活用品和吃的,顺便陪夏母说话,直到刚刚,对方才哭累了睡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眼角还挂着泪,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即便在梦里也很痛苦,赵斯若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那叔叔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小赵。”临走到门口,男人突然叫住她,好半天才犹豫着开口,“晓倩她,不会是自杀的吧?” 赵斯若愣了愣,让她感到很惊讶的不是夏父问出这种话,而是他问这话时的语气和眼神,就好像他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又不想相信所以需要通过他人的否定来获得安心。 “叔叔怎么这么问?” “没事,”可能是察觉到自己失言,男人懊恼似的摇摇头,“就是想万一真是自杀,她妈怎么受得住。不会的,晓倩是懂事孩子,不会这么做的。” 他像是自我安慰一般不停摇头念叨,然后跟赵斯若道了别,就自己回了房间。 赵斯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多问,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酒店。 应夏父夏母的要求,酒店选得离分局很近,步行几分钟就到,但赵斯若抵达分局时陆离的车已经停在外面的车位上了,她一进去,就碰上郭尽帆和于可,前者对她招了下手:“来了?刚好,头儿说开会。” 赵斯若扫了眼空缺不少的工位,点点头,跟着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十多个人就坐满了,除了外勤和技术组的刑警,叶落闲也在里面,看来是尸检结果出来了。 “头儿,人到齐了。”门口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察点了一遍人后如是汇报,然后在陆离的示意下关上了门。 空调呼呼直吹,郭尽帆照例做完会前发言后开始汇总外勤情况:“死者居住的公寓是老式居民楼群,人流复杂,住户一半以上都是外地人,互不熟悉,楼内没有保安,最近的监控也在对面,只能拍到案发当晚十点死者家里还亮着灯。” 他换了只手拿笔,“案发现场的门窗皆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屋内干净整洁,没有发生过打斗,也没有检测到多余的指纹,推测是有一定反侦察能力的熟人作案,但在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中我们发现,死者平日里非常孤立,和邻居没有往来,住在里面的都是早出晚归的上班族,因此也没有见到过可疑人员出入死者的家中。” “还有那个红酒瓶,”他歇了口气,说,“我们排查了死者家周围的所有垃圾箱都没有找到,她的手机目前也仍然下落不明。” 听完他这堪称毫无进展的汇报后,陆离看向右边的叶落闲:“说说尸检情况。” 叶落闲从椅子上站起身,他应该是刚做完尸检就被叫过来了,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现场基本的尸检情况各位都知道了,现在说说初步解剖的结果,死者当天夜里吃过牛排和红酒,根据她胃里食物的消化情况可以判断出死亡时间是在十八号晚上的九点。”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时间,“死者的□□呈现陈旧性破裂,陆队推测得没错,她至少曾经有过男友。另外,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安眠药的成分。” “所以凶手是让死者喝下了带有安眠药的红酒,等她昏睡后再握着她的手伪装成自己割腕的样子?因此才会把那个红酒瓶带走。” “药不会下在酒瓶里,”叶落闲说,“陆队带回来的玻璃杯碎片上并没有检测到安眠药的成分。” “那为什么要带走红酒瓶呢?” 叶落闲耸了下肩,微笑着说:“这就要靠刑侦的各位了。” “还有一件事。”他的神情严肃了些许,“死者患有直肠癌,晚期。”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唏嘘。 于可嘟囔了一句:“什么啊,所以还是想不开自杀吗?” 她看着旁边的赵斯若:“你朋友生病你都不知道吗?” 赵斯若自然不知道这回事,微张着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忽然想到离开酒店前夏父欲言又止的样子,难道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可为什么了解情况的时候不说出来? “可是,”她猛然想起监控的事,“关灯时间和死亡时间有矛盾呀。” ※※※※※※※※※※※※※※※※※※※※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因为不想数据干扰心情,所以我没看文章详情,早上想起来点后台才发现,我的存稿箱它忘记给我更新了,已经在打了,别生气。 公主梦-十四 公主梦-十四 桔子粟/文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陆离,没有得到阻拦后起身走到白板边:“死亡时间是九点,但根据对面监控显示,夜晚十点的时候,晓倩的家里还亮着灯,而早上我和房东发现尸体的时候都有看见灯是关了的,当晚也没有发生停电的情况。所以,”她圈了下疑点,“这里一定有别的人,在完成割腕这件事后离开,并顺手关了灯。” 一直沉默聆听的陆离开口道:“除此之外,我在楼下的一个住户那了解到,当晚十二点过后,死者的家里还有动静。”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凶手还在她家?”于可坐在郭尽帆的后面,积极地推理,完全忘了自己之前坚持的自杀主张,“那会是谁呢?我们查她的社会关系也没查到什么。一个没什么朋友深居简出的外地女孩,大晚上的会对谁敞开家门呢?” “男朋友啊。”注意到对方怀疑的目光,戴眼镜的男生往后撤了下上身,“这么看着我干嘛?这都在她家搜出冈本了,那肯定是现在依旧有男朋友啊,你们女生分手后不是最喜欢扔东西了吗?所以这不可能是前男友的。” 于可的表情更加疑惑了:“冈......本?那是什么?” 同样疑惑的,还有外勤唯二的女同胞,赵斯若。 “......不会吧?”眼镜哥看了一圈沉默的各位男同僚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他连着推了好几下眼镜,目光移到一边,清了清嗓子,“反正敞开门迎接的不是好朋友就是男朋友了。” “那......” “行了。”陆离开口问,“郭子,你调查了死者家周围的商店吧?” “对,”郭尽帆说,“通过调查,我们找到了死者当天购物的超市,并且查到了她的购物清单,上面显示,这个,”他指了下桌上被其余物证袋模糊了表壳的冈本,说,“是那时候买的。” “是嘛,那肯定就是见男友了。晚上男朋友要来家里,所以提前去买。”眼镜哥深以为然地说,“不然总不能跟闺蜜一起用。” 于可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疑问再次被挑了起来:“什么东西?怎么就不能跟闺蜜一起用了?她买了那么多菜和起泡酒,和好朋友一起庆祝不行吗?” 不知道陆离本来是不是为了转移话题,如果是的话显然一如既往地不太成功,因为会议室里此刻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后知后觉好像明白了点什么的赵斯若忽然开口说:“可她的家里并没有任何男性用品,就连多余的男士拖鞋都没有。” 于可一听赵斯若说话,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脑子转得飞快,反驳道:“那就肯定是她的男朋友杀了她然后带走了自己的东西。” “......” 您刚刚不是还不同意有男友吗? “这个也有可能,但是我在现场还发现了半截耳钉上的银针、以及一根灰绿色的头发。”赵斯若看了眼陆离,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大致说了下李木子的情况,最后补充,“今天的热搜爆出来的是四天前的视频,也就是案发前一天,当时李木子的头发就是灰绿色。种种证据表明,李木子不久前才去过死者家,可她却撒了谎。” 一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用上了“死者”这样的词。 “嗯。”沉默许久的叶落闲开口说,“你带回来的香水和耳钉上的是同一种,成分分析的结果会更具体。银针上有血迹残留,如果能有她的dna,会更方便。” 赵斯若点了点头,神情却没有丝毫轻松:“之前我在她家里发现了一枚袖扣,我认为可能是凶手留下的。可现在我又觉得很奇怪,一个人在连被割腕都无法反抗的昏睡情况下,能有力气拽下一枚袖扣吗?” 陆离的拇指食指夹着笔上下翻转,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桌面上,开口道:“死者皮肉松软,典型的缺乏运动,手部力量不会太大。” “可如果不是那时候,她甲缝里的丝线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暂且不论,先梳理一下。”陆离站起身走到白板边,拔开笔盖:“死者身上无典型疤痕,手部皮肤细腻,显然不常做家务也不用从事体力劳动。家里的厨房用具很少使用,平常应该是点外卖或者去店里吃,她的右手中指上有一个因长期用笔留下的茧,或许从事笔头工作,但我们没有在她家里发现绘画用品,电脑里也没有写作方面的文档,而常年码代码接触电脑的话手部会有相应的变形,死者的情况不符,推测她没有固定的工作。” “据死者父母所言,读书时她只拿一千五一个月的生活费和学费,从大四开始就没伸手向家里人要过钱。排除租房环境,单看死者家里的衣服首饰的话,她的消费水平绝对属于中上层次。” 说完,陆离看了眼叶落闲,对方接话道:“死者没有妇科疾病,说明她的私生活还算干净,应该有固定伴侣。” “所以这个固定伴侣就是一直以来给死者提供经济支持的人?” “一个能长期给年轻女生提供经济支持,并且穿高端服装又没有性疾病的人,他的经济条件肯定不会差。”陆离在白板上写下“有钱人”几个字,又说,“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李木子从大学开始就一直跟死者有联系,两人相交匪浅,而她却声称自己完全不知道死者有男友的事,这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李木子”、“有钱人”和“死者”之间画了个圈,笔尖重重一点:“这三人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 “啊我知道了!”于可举起手,“他们是三角恋,李木子插足死者和有钱人,被死者发现,她索性杀人灭口借机上位,又一鼓作气买通媒体曝出他们的恋情,成功上位。” “诶这个说法我觉得有道理。” “非常戏剧性!” “最毒妇人心啊,这本子能爆。” “......” “行了,”陆离曲着指节叩了下桌面,“现在死者男友身份成谜,先从李木子查起。” 他隔空点了下斜方的眼镜哥,“孟子,即刻调查李木子当天的行踪,郭子跟我去她家。” ※※※※※※※※※※※※※※※※※※※※ 今天跟基友说起取名字的事,我决定,下一个崽就叫陈一 我要让他考试的时候,赢在起跑线上!(我真是个体贴的好妈妈) 顺便,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其实被我催眠了,现在,请伸出手,从右上角进入作者专栏,点击收藏作者,完成。 【在线等一个得到你们的作者收藏的办法,挺急的。】 公主梦-十五 公主梦-十五 桔子粟/文 正午阳光灿烂,知了藏在树影间扯着嗓子嘶喊,焦躁不安。 而冷气充足的室内,情况似乎也没有好到哪去—— “现在怎么办?我们被拍了,我的经纪人一定会亲手撕了我的。”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女人的声音沉下来:“好,这是你说的。另外我告诉你,那件事他们已经开始调查了,那天来我家的同学其实是个警察,我要是有事你觉得你跑的掉吗?” 她的嗓子里发出冷笑声,“现在觉得我不好拿捏了?你当初不是就喜欢我有个性吗?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断电话,李木子捏着手机在两指间上下转动,脸上是和电话里的语气截然不同的慵懒神情,她微微一偏头,望着镜子里那只受伤的耳朵,皱了皱眉。 “木子姐,警察来了。” 助理咚咚敲着房门,李木子回过神,搭在桌子边的手不小心扫掉了旁边的酒杯,那是她从特地从国外背回来的杯子。 “行了别敲了,我听见了!”她瞥了眼满地的碎玻璃渣,心烦意乱地走出去,路过卧室门时,吩咐道,“把我房间打扫干净!” 助理不敢顶撞,畏畏缩缩地应声。 来的是两个男人,高个子的那个皮肤偏黑,模样英气俊朗,扔圈里绝对能秒杀一众硬汉小生,尤其是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好,是李木子小姐吧,我们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听见声音,李木子从高个子男人黑色体恤下若隐若现的线条上移开目光,看着他旁边稍矮上一些、慈眉善目笑出了八颗牙的同伴:“警官想了解什么?” “是关于你的朋友夏晓倩的。”八颗牙说。 “晓倩怎么了?”注意到高个子的男人自谈话开始之际目光就一直在她身后的屋子里打转,她握着门框,往他跟前站了站,假睫毛向上挑着,“警官这么随便看独居女性的屋子可不太好吧?” 高个子男人闻言垂下目光,他的目光仿佛具有某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李木子被看得心底发虚,有点懊恼自己不该去惹他,不自然地转过眼,听见旁边八颗牙和气的声音:“夏小姐前天夜里在她的租住的公寓里过世了,所以我们想跟李小姐了解下她生前的一些情况,方便进去聊吗?” “死了?”李木子不再看那个高个男人,而是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八颗牙警察,“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 “目前还在调查中,所以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 “调查?那就是他杀咯?” “这个暂时还不能下结论。” 陆离注意到女人抓在门把手上的五指蜷了蜷,她失神般地摇了摇头,侧着身子退后两步:“进来吧。” 他不了解那些评判演技的标准,但在听赵斯若说了这个人之后,他去看了些她演戏的视频片段,并没有出戏的感觉。 “你跟夏小姐从高中起就是朋友吧?”八颗牙一坐下就问,而那个高个子还在无声地打量她的房间。 李木子尽量专注精神不去管他:“对,高三开始一起玩,但后来毕业了我进了娱乐圈,工作很忙,所以两个人很少聚。” “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一个月前吧。正好我到这边的影视城拍戏,就叫她出来吃饭。” “就乱七八糟地聊了聊,近况啊吐槽抱怨啊,女生嘛凑在一起就是那些话题。” “奇怪的地方?我想想......我感觉她的情绪很低迷,老是说些活着没意思之类的话。” “生病?她没有跟我说,警官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虽然是朋友,但也没有你们想的关系那么好,而且晓倩这个人虽然长得柔弱,但性格很强,她要面子,很多事都喜欢自己扛着。譬如找工作的事,她明明一直没有工作,还不让我给她介绍,每次说多了就会动气。” “对,她没有工作。经济来源我不清楚,说了我们不是那么好的朋友。” “男朋友吗?没听说,她没告诉我。” “十八号的晚上,你在哪里?”旁边一直沉默着听他们交谈的男人突然开口问。 “警官现在是在问我的不在场证明吗?”李木子伸出指尖捋了下头发,说:“在影视城拍戏,一直拍到了晚上两点才到家,你们可以去问导演以及查我的行车记录仪。” “李小姐的耳朵受伤了?” “噢这个啊,”李木子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暗中为自己没事就喜欢摸头发的坏习惯而懊恼,“有天喝多了,取耳环的时候不小心用力大了点。” “哪天?” “就前几天吧,喝醉了之后的事谁还记得呢。”她眨了眨眼,“警官这个也需要关心嘛?我可是会多想的。” 陆离心想就这也年度最具亲和力的清纯初恋,还真他妈是时代变了。 他冷嘲地扯了下嘴角:“是在夏晓倩家吧?喝多了打起来,头发都拽掉了。” 问这个问题的过程中,陆离一直盯着李木子,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但对方也只是稍稍愣了几秒,然后掩着唇笑起来,不仅不避讳他的目光,反倒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位警官你也太好笑了,我们虽然关系没那么好,但也不至于打架吧,我可是要形象的。而且我不是说了吗,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上个月。”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陆离打开手机上赵斯若发给他的视频并着那个装了头发的物证袋放在桌上,“这是它自己飘到夏晓倩家的?” 这一回,她愣神的时间比上次要长一些,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目光不自然地转向一边,语气牵强:“这怎么了?一顶假发而已,又不是定制款,晓倩也可以买啊。而且我那个是活动方安排的,我不喜欢,当天戴了就扔了,有问题吗?” “倒是有一个问题,”陆离问,“关于网络上曝出李小姐恋情的视频,男方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他清晰地看见李木子的身体倏尔绷紧,眼神闪躲:“这是我的隐私吧,这也要了解吗?” “抱歉,这也是案件需要的一部分,我们有规定,不会泄露隐私,李小姐大可放心。”一帆千面小郭同志除了在办案时自动切换正经模式外,其中一面就是问话时□□脸。 “不要了吧。”李木子依旧很抗拒,“你们没发现吗?媒体都不敢拍他的正脸,他很厉害的,我也不敢随便说。他肯定跟晓倩没有关系的,根本不是一个阶层呀,完全没机会接触的嘛。” “请你如实告诉我们。”郭尽帆耐心地说,“有没有关系,我们自会评断。” “好吧。”可能是见郭尽帆过于坚持,李木子的肩膀耷拉下来,“但我做不了主,得出去之后打个电话问问他,如果他愿意,我会告诉你们。” 郭尽帆看向陆离。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陆离收好桌上的东西,站起身,“不过最后我们需要采集一下李小姐的指纹和dna,李小姐不会不方便吧?” 李木子似乎很意外问话只到这里就结束,绷着的那口气还没来得褪下去,迟钝地点了下头,微笑:“当然可以。” 旁边的郭尽帆也有点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望向陆离,对方无声地递了个眼色,然后朝李木子的方向抬了下下巴:“郭子,弄一下。” “噢、哦。”郭尽帆反应过来,从公文包里拿出工具走过去,“麻烦李小姐伸出手。” “可以了,多谢。” “不客气。”李木子仍旧是用她那双魅惑了无数男粉丝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陆离,“警官留个名片吧,万一我突然想起什么细节了可以随时打电话呀。” 陆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也对。” 李木子的笑容刚刚绽开,就听见他波澜不兴的声音:“郭子,给她一张名片。” “......” 将人送到门口后,李木子倚着门框,俏皮地朝陆离眨了眨眼睛,声音甜美:“警官有空可以常来坐。” 陆离冷淡地说:“我专门负责杀人案,上门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郭尽帆朝笑容僵硬的李木子道了个别,然后大步跟上陆离:“头儿,你觉得她有问题吗?” 陆离抬了下眉。 郭尽帆立刻会意,发表起自己的看法来:“我觉得她还挺配合,有几个问题我还没来得及问呢,她就自己先说出来了,好家伙搞得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梦游的时候来跟她事先排练过。” 他那身正经皮可能是女娲造人时不留神多溅上去的泥,时效有限,过了那个点脑神经就开始支配着嘴皮子一起抽抽,“我想也不能吧,我还没变态到晚上做梦都搞工作吧。” “……” 陆离冷笑了一下:“那你他|妈晚上梦游找人女明星不搞工作想搞什么?” “咳,这个。”郭尽帆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这不方便写出来,咱们回去私聊。” “……” “对了头儿,”郭尽帆收敛了玩笑神色,“你刚刚怎么不问她香水的事,东西我们都带来了。” “看她说假发的那个态度,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她给赵斯若的香水只有半瓶,完全可以说自己之前就有送过给别人。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留着证据,”陆离瞥了眼郭尽帆夹在腋下的公文包,说,“回去让叶淡定验验她的dna。” 公主梦-十六 公主梦-十六 桔子粟/文 叶落闲刚在纸上写下句号,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余光里一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刑警队新来的小姑娘,此刻正歪着脑袋看外面的标志牌。 她的手指搭在嘴唇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见他的那一刻,目光里透出几分惊讶。 嘴型似乎是在说:“叶法医?” 叶落闲站起身,打开了玻璃门:“下班了?进来坐坐?” 赵斯若犹豫了一下,然后腿脚就不经思考地先迈了进去。 叶落闲似乎有点洁癖,这种习惯不仅体现在他本人的穿着打扮上,他的办公区域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更没有那些呛人的烟雾环绕。 “速溶咖啡,能接受吗?”他站在水壶边,举了下纸杯示意。 “不用那么麻烦的。”赵斯若摆摆手,“我就是忽然逛到了这边,叶法医你的办公室不是在楼上吗?” 叶落闲轻笑了笑:“算是吧,之前为了方便,你们陆队特地给我腾了一间出来,但我平常还是待在这里更多。” “这样啊。”赵斯若莫名又想到了早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怕叶落闲也记起,于是岔开话题:“叶法医,你是在写尸检报告吗?” “对,”他撕开胶囊咖啡的塑封盖,棕褐色的粉末涌入杯中,“已经快要完成了。” 赵斯若的目光落在桌上:“是晓倩的吗?” “嗯。”叶落闲端着咖啡放在她面前,坐回桌子后,“我还是更喜欢手写,所以比较慢。” 可能是注意到赵斯若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本子上,他抬起报告,问,“要看看吗?” “可以吗?” “当然。” 赵斯若双手接过报告阅读起来,里面有许多她不懂的专业词汇,好在后面都有简单直白的结论,看下来其实和他在会议上说的没什么很大区别:“叶法医的字很好看啊。” “小时候脾气躁,所以母亲就让我练字了。”叶落闲毫不避讳地说,看见赵斯若投过来的惊讶目光,他轻笑了下,“没有骗你,我小时候性格确实不好。” 赵斯若抿着纸杯稍微点了下头,他们还没到可以互相谈心聊过去的地步,所以她没有多问。 “叶法医,以前你碰到的他杀,”她从报告上抬起眼,“割伤的创口会有很多深浅不一的吗?” “很少,”叶落闲用尽可能简单直白的语言解释,“一般都只有一刀,然后伴随着其他部位的刺伤。” “夏晓倩这样的情况,”他轻推了下眼镜,微微皱眉,“其实跟自杀的情况比较像,因为犹豫和掌握不好力道而反复切割。” 赵斯若咬了下唇,神情有些严肃。 “但也可能是为了伪装成自杀而故意为之。”叶落闲想了下,说,“因为从现场的干净程度看,如果有凶手,也一定是个细致的人。” “对,所以有一点我一直很奇怪,”赵斯若说,“客厅角角落落都能清理得那么仔细,为什么浴帘上的那根却没发现,那个位置并不隐蔽呀。” “你是觉得——”叶落闲,“清理的人和灰绿色头发的主人不是一个?而且是先后出现?” “我有这个想法。”赵斯若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这是她思考时的无意识举动,“有没有可能,李木子的确有杀人的意图,在和晓倩发生争斗之后,又返回行凶,可她到的时候,发现晓倩已经死亡了,所以慌乱之下留下了那根头发呢?” 叶落闲放下手里的杯子,微笑着说:“这个你应该去和陆队讨论,我只是一个法医。” 赵斯若沮丧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证据,他不会相信我的。” 叶落闲安静地喝了口茶,没有说什么。 “算了,”赵斯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尸检报告,“陆队他们已经去查了,明天应该就会有结果了吧,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叶法医您了。” “不打扰,有空可以常来坐。”叶落闲送她到门口,思索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有些事,一个角度想不通的时候,不如跳出来换个角度。” 赵斯若停了停,望着他。 “你不了解夏晓倩,她未必不了解你。” - 赵斯若回到家里洗了澡,打开电脑。 她从两年前开始在网上写作,因为只是爱好,所以到现在也只零零散散写了几十万字,除了一些短篇故事之外,就是一本以自己的故事为蓝本的连载小说,毕竟只是一些感慨和值得纪念的日常加工而成,所以更新并不稳定,甚至有读者开玩笑—— 【为了看到结局,我开始了养生,思鹿大大一定是为了让我们好好活下去才一直断更的!】 “......” 你是对的。 因为忙毕业和工作入职的事,所以距离上次更新已经是一个月过去了,赵斯若用脚指头头能想到等待她的是什么,因此直接略过评论,打开文档。 【我再次遇见l,是在四年后,以一种我们都没想到的方式。 我的同学死了,他是办案警察,我是嫌疑人。】 怎么写着写着还往悬疑方向走了? 赵斯若按住快捷键,全选、删除。 【他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城市,成为了他的同事。 在他看来,放弃家里为我安排好的康庄大道来到这里,不过是我一时兴起,但其实,这是我为之努力了六年的梦想。 我梦想留在他身边,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风景,信仰他的信仰。 我做到了,可他好像变了。 过去的l,一身热血,觉得没什么事是自己办不了的没什么地方是他走不到的,那个时候的他,眼睛里都是光。 可现在那抹光芒消失了,仿佛支撑着他的不再是那股闯出自己的天地来的拼劲,而是某根看不见的弦,这根弦让他绷紧神经活着,可如果哪天这根弦松了,他】 赵斯若的手停在了键盘上,凝滞了几秒后,指尖重重地按住右上角的删除键,直到文档恢复空白才放开。 她望着空白的文档页面发了会儿呆,拿起旁边的手机,翻开了微信。 陆离的头像是一张旧照片,白底黑线的简笔画又像兔子又像狗,风格实在是很飘逸,和他本人沉稳的气质一点都不像。 赵斯若隐约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可这样的灵魂画作,爷爷应该不会买来收藏。 比起头像,微信名就陆离多了,简单的一个陆,后面还跟着括号备注:不常看微信,急事电联。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打电话。 赵斯若捏了下耳垂,还是选择年轻人的方式,发微信。 【陆离哥,今天早餐的事,谢谢你了。】 下班后她开着新买的工作专用奇瑞小蚂蚁,在路上爬着爬着,莫名其妙就到了那家米粉店门口。 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进了店内,并非常厚颜无耻地拿出了警察证:“老板,我想问一下,你们今天送去南湖分局的十几份早餐是谁订的?” 老板紧张兮兮地用纸巾抹了把汗,调出订单记录,手一边抖一边问:“警官,我们这都有营业执照的,合法经营......” 赵斯若微微一笑:“没事了,多谢。” 订单上的名字虽然写的是她的,电话号码却是陆离的。 做好事不留名,确实是他一贯的风格。 旁边的手机猝然震动,赵斯若飞快拿了起来。 ※※※※※※※※※※※※※※※※※※※※ 陆离:姓叶的带资进组是吧?我老婆为什么跟他讨论案情去了? 公主梦-十七 手机响起的时候,陆离刚刚结束加班没多久。 经过检验,夏晓倩家里发现的玻璃杯碎片上的指纹并不属于李木子,但那半截耳钉上的血迹的确是她的,而且很新鲜。 但这点证据只能说明她在见夏晓倩的时间上撒了谎,并不因此断定她是凶手,赵斯若说得没错,李木子毕竟是公众人物,如果没有处理好,即便她与这件事无关,舆论也可以置她于死地。 看来明天还得便衣去一趟她家,陆离想。 车子开到红绿灯路口停下,陆离看了眼车载电脑上显示的陌生本地电话,点了接通。 “陆警官,晚上好呀。”熟悉的娇俏女生从电话那头传来。 陆离皱了下眉:“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陆警官你听出我的声音啦?很让我意外哦。” “郭尽帆给你电话的时候没说?任何一条在我面前嚎过的警犬我都能听出来。”陆离,“没事我挂了。” “等下,我有事!” 陆离:“有事110。” “......” “你不就是警察叔叔嘛?报警你们同事接了电话也还要通知你来一趟,我直接给你打电话,也给别的人民警察省点事呀。”李木子到底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完全没有因为陆离的内涵话语而恼怒,“白天不是说,想起点什么我就会给你打电话吗?” 陆离收回准备按断电话的手:“想起什么了?” “这个在电话里不好说,雪木湾,我等你。”李木子补充道,“陆警官你一定要来哦,而且只能是你,是你一直想知道的事,过了今晚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话刚到嘴边,屏幕上的电话界面已经退了出去。 陆离盯着信号灯上逐渐减少的秒数,在最后一秒时,打死了方向盘,掉头。 - 雪木湾店如其名,开在近郊一片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上,是湖州市著名的私人会所,专供有钱人吃喝玩乐侃大山。 赵斯若自力更生地停好车,拿起旁边的袋子,里面装着她给赵启玮煮的醒酒汤和水果,一个小时前,她收到赵启玮朋友用他手机发的微信,说是赵启玮来湖州跟他们聚会喝多了,让她这个妹妹来接人。 她下了车,关门的那一刻顿了顿,左前方的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牧马人。 赵斯若提着东西走过去趴在车窗上看了看,内外确实都是那天她坐过的那辆车的样子,是陆离的车,但人已经不见了。 他怎么会来这? 难道说他和赵启玮已经握手言和并且火速发展到了可以一起出来吹酒飙歌找公主的地步了? 那不如让她去相信男人能生孩子。 “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吗?”身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赵斯若从车窗上抬起身子,微微一笑:“我是来接朋友的。” 报完包厢号后,她又看了一眼手机上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压着心底的疑问跟服务生往里走。 赵启玮他们的专用包厢在三楼vip区,过去的时候要经过一个露天阳台,据说是会所的老板娘布置的,浪漫又富有情调而且能最大限度地赏月赏星,后面就成了vip情侣专座。 其实赵斯若还挺好奇真的会有情侣选择这里吗?毕竟这没遮没挡的,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只要动静大点都能被过路人听见。 “这样的事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 尽管这声音听着熟悉,但是赵斯若秉持着不看热闹不多事的原则还是没去探究,直到女声再次响起:“你也该给我一点奖励了吧陆警官?” 赵斯若的脚步顿了顿,偏头望过去。 男人背对着这边,黑色t恤下的背脊挺拔,泠泠月辉倾洒而下,清冷孤傲。 下一刻,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好一幅俊男靓女月下相拥图。 什么是痛呢?人为什么能准确地定义某种感觉? 赵斯若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得到答案。但这一刻,她就是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这种叫痛的感觉,深入骨髓,像是有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一点点抓紧,发出皮肉摩擦的声音,阻断她的呼吸。 “若若?” ——那股力道骤然松了,空气灌入肺腔,赵斯若深吸了口气,回过头。 男人略带自然卷的头发这回染成了栗色,刘海半掩住长眉,露出细长的桃花眼,印花衬衫的扣子一如既往地闲置两颗,领口微敞,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自己的锁骨曲线。 不是她的亲哥还是谁。 “你在看......” 眼见着赵启玮就要往露台上看,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和赵家的颜面,赵斯若暂时放下了个人的儿女情长,攀住他的肩膀一把扭过来。 要是让他看见陆离和别的女人月下幽会还抱在一起,明天陆离就会因为防卫过当被抓进审讯室里。 赵斯若一边推着他往里走一边小声说:“我来接你呀,你朋友跟我说你喝多了。” “谁说的?才刚开始喝了两杯,还不够我解渴的呢,我没骗你,你看我这像醉了的样子......” 手臂被强硬的力量拽着甩开的同时,头顶响起男人愠怒的声音:“你干什么?!” 看着那两道身影拉扯着消失在走廊上,李木子从容退后一步,无辜地摊了下手:“告别呀,陆警官你不知道吗?西方礼仪哦。” 陆离冷冷地盯着她:“我是中国人,别跟我整那些歪门邪道的!” 他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陆离,”李木子望着他的背影,叫住他,“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没有回头,却停下了脚步,她抓紧机会继续说:“高二有一次放学,我被几个小混混拦住了,是你打跑了他们,后来你虽然没有再现身,但我知道你每天都有来,只是默默跟在我们身后,每天都在,你难道忘了吗?” “我没忘。”陆离沉默了几秒后,说,“是你记错了。” “那天我看见的是赵斯若被拦,我动手只是为了保护她,并不记得她身边有谁。”他稍稍偏头,语气平淡,“还有,在那之前,我就在接她放学了,只不过你那时候可能没跟她一起走吧。” 这回,陆离没有再停留,径直出了会所。 往自己的车跟前走的时候,他停了停,望见了斜后方的grancabio,正是那天在夏晓倩家楼下赵斯若开的那辆。 所以刚刚的声音的确是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去,甚至靠在车门上抽起了烟。 一根烟燃尽又接着另一根。 指间猩红火光忽明忽灭,陆离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轻轻摩挲着一直收在兜里的指环,然后逐渐收紧。 这样也好,他想。 - 可能是考虑到赵斯若在场,赵启玮他们散了局后没有再组织新活动,直接各回各家。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那哥们也没打算多待,他还要去赶下一场,新包了个女明星,腻歪着呢......” 赵斯若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赵启玮的酒后絮叨,一边往自己的车边走。 陆离的车已经开走了,她不认识李木子的车,不知道她有没有离开,或许她压根就没有开车来,直接有专人接送。 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赵斯若不知道,高中她和李木子因为夏晓倩的关系打过一段时间交道还经常一起结伴回家,陆离就是在那时候出现过一次。应该不至于那么早,不然他就不会跟她订婚了。 那会是在这四年里吗? 赵斯若走到驾驶室旁边,灯光下,细碎的烟灰映入眼帘,这是之前没有的。 她不在的时候,有人在她车子边抽了烟,还捡走了烟头。 在等她吗? 她蹲下|身,拿出手机,打算对着地面上若隐若现的半截鞋印来张特写。 “看什么呢?”一只胳膊猝然搭上了她的肩膀,压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撑在地上才稳住没倒。 赵斯若抬起手,踩灭烟头时留下的鞋印已经成功被她拍没了:“......” 一股酒气喷薄而来:“从刚刚开始你就不开心,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身后的赵启玮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怒发冲冠,“是不是姓陆的那王八狗?!他丫的是不是劈腿了?!艹!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这就去剁了他那章鱼腿。” “......”赵斯若连忙按住他拉车门的手,站起身,抓着他的衣服把他往一边拖,“不是的,哥你喝多了回去吧。” 赵启玮对自家恋爱脑妹妹的话完全不信,张牙舞爪地扑腾:“我没喝多,你放开我,我要去挑断这八爪鱼的脚筋!” “哟!玮哥你这是蹦哑迪呢?”一辆黑色的宾利开了过来,车窗降下,露出男人清瘦的面孔,“小赵,给你哥来点music呀。” “......” “去你丫的。”赵启玮这回倒是消停下来,“今晚悠着点,上回新闻里可还一个死在床上的。” “滚。小赵,照顾好你哥,改天请你吃饭。”说罢,男人靠回了座椅里,车窗随之升起。 一直到车身消失在夜色中,赵斯若也没回过神来,赵启玮搭着她的肩,豪横地说:“看上那车了?哥明天带你买去。” 赵斯若却没什么高兴神色,回头抓住他的袖子,问:“你刚刚说的找了女明星做女朋友的,是这个人吗?” 刚刚的宾利,正是那晚她在夏晓倩家楼下看见的那辆。 赵启玮不知道她怎么忽然之间表情这么严肃,懵懂地点头:“算不上女朋友吧,情人,他家里订着婚呢。” 赵斯若没管这背后的伦理道德,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那个女明星叫什么?” “我跟你说,但你不要出去乱传。”他勾着赵斯若的脖子,贴在她耳边,说,“李木子。” ※※※※※※※※※※※※※※※※※※※※ 不,陆队,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样不好 - 没想到吧,突然就更新了 公主梦-十八 公主梦-十八 桔子粟/文 郭尽帆踩着手机上八点的闹钟来到工作岗位上时,他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爱心早餐——酸奶加口袋饼。 他先吸收了一口早餐的精华香气,扫了一眼陆陆续续吃着同款早餐的同事们,拎着早餐袋溜达进了陆离的办公室。 “头儿,你家门口的包子店今儿个又没开门?” 陆离正在看电脑,头也没抬:“早餐不是我买的。” “果然啊,”他咬了一口饼,嚼巴嚼巴拉出丝的芝士金枪鱼,“我就说这不像你艰苦朴素的风格。” 陆离抬起眼来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在郭尽帆猛烈的咳嗽声里开口:“呵,赵斯若不艰苦朴素,你以后跟她混吧。” “真的又是小赵啊?她才刚刚出来工作,领着咱们局里这点指甲缝里抠出来的工资,老给我们买这么贵的早餐,可太不好意思了。” 说着,郭尽帆就喝了一大口酸奶,末了还咂咂嘴,好意思极了。 陆离:“……” “放心吧,就算她一直不工作,她家的钱也够她铺张浪费到下下辈子了。” “真的假的?可是我看她开的小蚂蚁啊。”郭尽帆非常难以理解地摸了摸下巴,“这难道就是有钱人的情趣吗?” “欸头儿,我上次就想问了,”他突然间想到什么一般,伸长上身问,“你跟小赵是不是认识啊?看你第一天碰着她的样子就怪怪的,现在又对她的家底都了解得这么清楚,难不成——” 他挑了挑眉,眸中熊熊八卦之火燃烧,“你们俩有故事?” 陆离沉默了下,再次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眼,语气不善:“孟子已经查完李木子当天的行踪了,让你查的她那神秘男友呢?” 郭尽帆噎了一下,到嘴边的瓜突然不香了,他缩回身子,语调降了半截:“老大你别说,这有钱人的消息真的捂得严,一个个嘴巴都跟鸟叼泥似的,死紧。”他义愤填膺地咬了口有钱人给买的早餐,然后说,“资本主义的恶臭啊。” 陆离睨了他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一天天的看鸟看多了吧?那叫燕子衔泥。” 郭尽帆伸出一根手指,颇为不赞同地摇了摇:“陆离同志,公安局并非法外之地。” “?” 陆离停顿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抹了把被正面直轧的脸,深吸一口气,扬起手里的打火机就要砸过去:“我他妈问的是你家楼下遛鸟老大爷,你一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颜料吗?” 郭尽帆熟练地先行挡住自己的脸,同时说:“打人不打脸,这可是我相亲的本钱。” 陆离一脸了然:“难怪你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对象。” “???” 都是单身狗难道还谁比谁更高贵吗? 郭尽帆揉了揉自己被扎成漏斗的心,问:“今天审讯室没见到李木子,她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 “嗯。”陆离收敛了玩笑神色,语气沉下来,“十八号夜晚九点到十点那个阶段,她正好在拍戏,不仅有导演和演员做证明,还有视频。” 郭尽帆叹了口气:“那她的嫌疑是洗清了。可是那银针和头发又怎么说?” 陆离的手搭在唇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闻言只是说:“先去叫人开会吧。” “哦,好。”郭尽帆意兴阑珊地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问,“小赵呢?我好像一直没看见她人。” 陆离眼睛都没抬一下,看起来漠不关心地说:“不知道,不用管她。” - 法医实验室紧挨着冷藏室,位于一层最顶端,气候阴凉,堪称夏季避暑福地。 一身清凉夏装的赵斯若刚走到门口,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她捂着鼻子凑在窗口看了看里面没人后,右转去了旁边的小隔间,敲门。 “请进。”叶落闲果然在里面,抬头见来人是她,他推了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微微一笑,“早。” “叶队早。”赵斯若拎着手里的早餐走过去,一回生二回熟,她这已经是第四回给分局的同事买早餐,因此也没了之前的不自在,“我看您不在上面,想着应该在这,就给您送下来。” “谢谢,辛苦你跑一趟。” 赵斯若最喜欢叶落闲这一点,送他东西他就爽快收下,不会推三阻四或是拒绝让彼此都难堪。 “坐吧。”他转身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手,从小冰箱里取出一个玻璃保鲜盒拿过来,“老吃你的东西,也尝尝我的手艺?” 叶落闲取出干净的叉子一起递过去,“今早新鲜做的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喜欢的呀。”赵斯若的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两侧的梨涡尽忠职守地表达着欢喜之情,“甜食就是快乐之源,我也好喜欢吃芒果的。” 用眼睛饱饱地吸收了一圈蛋糕的精华后,她突然间想到了问题,抬起眼,“这个是不是挺费时间的呀?那叶队你今早岂不是没有睡好?” 她平常不弄这些,想吃了都是去店里或者保姆做,脑子里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偶尔见吴妈妈做蛋糕之前的准备工作,觉得还是挺麻烦的。 “还好,我就是自己嘴馋了,顺手多做了点。”叶落闲语气温和,“你不介意的话,下次我还可以做。” “我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这个看起来就好好吃呀。” 小姑娘的眼睛很大,像钻进了星星,亮晶晶的,真诚又可爱。叶落闲笑了笑:“因为我是法医。” “啊?”赵斯若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半晌才会意,摇摇头,认真地说,“就是因为是法医才好呀,法医的手最干净了,做出来的东西人吃了也安心。” “是吗?” “嗯!”赵斯若看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头。 叶落闲有一双漂亮的荔枝眼,笑起来时眼尾微微挑着,浅棕色的瞳仁明亮有神,给人一种温柔平和的感觉,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有过大波动。 也正因如此,反而让人觉得隐藏在这层外壳之下的本真难以捉摸。 比如直到现在赵斯若才忽然发现,之前他的那些微笑与其说是传递笑意倒不如算作一种长期养成的肌肉习惯,他真正笑起来还是不一样的。 再比如此刻他们明明是四目相对,她却觉得他的目光并没有真实地定格在她身上,而是穿透了她落在某个未知的地方。这让她有点不自在。 “我差点忘了正事。”赵斯若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借机移开了目光,“我大概知道李木子的那个神秘男友是谁了,我昨晚拿到了他的指纹,想麻烦叶队核对一下。” 昨晚知道宾利车主的身份后,她就拉着赵启玮又冲了回去,拿到了对方吃饭时用的杯子和碗筷。赵启玮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直到睡着前一刻还在痛心疾首不过小别半月原本乖巧聪明善良勇敢真诚可爱的妹妹就变成这种变态了。 “想核对什么?”叶落闲并没有对她的速度表现出惊讶。 “之前从晓倩家里带回来的碎杯子上有指纹,我想核对一下,当天去喝酒的是不是这个人。” “可以,我帮你拿去给技术人员。” 赵斯若取出照片递过去:“这上面有不同的几种指纹,我进行了对比分组,推测他的是第一组。但是......” “我会让他们都对比一下。”叶落闲看了眼,抬起目光,含笑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探究,“这是专业设备提取的啊。” 赵斯若张了张嘴巴,先响起来的却是一道响亮的男声:“什么专业设备啊?” 郭尽帆从门口大踏步跨进来,“小赵你果然在这,今早的早餐谢谢了,老让你破费可真不好意思。” “各位前辈辛苦工作之余对我也很照顾,这是我应该的。”赵斯若摆摆手,又问,“不过郭副队你怎么下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我啊,噢陆头儿让开会,我在上面没见着你,听他们说你下来了。”郭尽帆张望了一下,“诶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叶落闲先一步开口回答:“说指纹的事,小赵拿到了另一个重要嫌疑人的指纹,让我用专业设备帮她提取出来比对一下。” 赵斯若看了叶落闲一眼,对方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郭尽帆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惊讶中,没留意到他们的眼神来往:“另一个嫌疑人,不会是她男朋友吧?在哪我看看。” “不是夏晓倩的男友。” 郭尽帆眼里的崇拜之光黯淡下去。 “是李木子的男友。” “妹妹咱以后说话不要大喘气哈,遇上那年纪大点心脏不好的酒就过去了。”青年才俊郭尽帆拍了拍胸口,一边安抚着自己年轻的心脏一边问,“你怎么查到的?快跟我说说,我怎么就什么都查不到呢。” “欸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想抢了你的绝活以后跟你抢功,”赵斯若还没来得及解释来龙去脉,他就又自顾自地开始说,“我都是为了你好,我跟你说,要是让陆头儿知道只有你有这本事的话,那完了,以后这奔波跑腿的活就都是你的了,风吹日晒雨淋那叫一个累啊,陆头儿他不知道怜香惜玉的......” “咳。” “他真的直出天际,史诗级别电钻直男......” “咳咳。” “不是,你们都咳什么?感冒了吗?”郭尽帆摸了摸凉飕飕的后脖子,“叶啊,你这办公室是有点太冷了,你还是上陆......嗯?” 在面前两人的疯狂眼神暗示下,他按着脖子转过身,这不转还好,一转过去整个人当场僵得往解剖台上一躺说是一具死亡十二小时的尸体也没差。 “累了?”陆离勾了下嘴角,手拍在他的后脖子上,“按按?” “......” 郭尽帆心想你那么按按我这脖子还能要? “不、不了,头、头儿你怎么下来了?” “这不是,”陆离抬了下眉,皮笑肉不笑道,“爬这么多楼梯怕你累着了,下来接你一趟?” 郭尽帆抱紧胸口,后退一步:“头儿,你别这么说话,我害怕。” 他的视线在飞快地屋里转了一圈,捕捉到正在悄悄摸着手臂的赵斯若,一把拉过来推到陆离跟前,“我觉得你们更合适,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民政局看了都说好。” 赵斯若:“......” 陆离:“......” ※※※※※※※※※※※※※※※※※※※※ 民政局:我是被绑架的。(疯狂眨眼.gif) 口嫌体正直陆某人。 上一秒——冷漠脸.jpg:不用管她 下一刻——内心os:不行,我还是得亲自通知一下我老婆去 - 我有一个朋友说,想要你们去看看桔子粟的同系列预收,专栏第二本《缉凶[无限]》(文名会改吧应该,反正是个起名废) 有意向的,还可以给里面的角色起名字! 公主梦-十九 公主梦-十九 桔子粟/文 “没错,十八号的时候,我是去见过晓倩。” “上次为什么不说?” “我也是有苦衷的嘛,这个原因实在是很尴尬呀,而且我觉得对案情也没……” “说吧,你那天去干什么的?” “我是去给晓倩庆祝生日的,结果她却跟我发脾气,就是因为我旧事重提,劝她去好好找一份工作,实在不行回老家也好,她就生气了。” “然后你们就打起来了?” “她先推我嘛,那我肯定推回去,最后就莫名其妙打起来了。我觉得挺丢脸的,我毕竟是明星,所以就没说。陆队长,这样的事我都……” 录音戛然而止。 陆离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手指:“这是昨天李木子的供词,十八号上午九点左右她抵达死者家,两人发生了口角,双方都有撕扯头发,其间她的耳钉被拽了下来,两人不欢而散。孟子说说你调查的结果。” 被点到的眼镜哥孟毅走到前面开始放映ppt:“根据监控显示,李木子的车在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离开中心路,于下午三点四十左右出现在佳寺别苑,我们把视频送去总局物证科做了锐化处理,可以看出坐在车里的的确是李木子本人。她在家里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再次出发,去了城郊影视城,进行拍摄工作,直到晚上两点多收工回家。在这个过程中,她虽然并未一直出现在剧组所有人的视野里,但案发那段时间,她的确是在拍戏,目击证人加视频上的时间都可以证明。” “那李木子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 有人丧气地感慨:“这是又回到原点了啊。” 陆离的右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右眉尾的月牙疤痕,不置可否。 片刻后,他弯了下指节,手指搭在鼻梁上,目光转向右侧靠中的位置。 小姑娘坐在位置上,双手叠在桌前,双眼目无焦距,走神了。 “赵斯若。”没有人回应,他的声音又加重了些,本子敲在桌面上,“赵斯若!” 小姑娘猛然抬起头,望过来,乌黑的杏眼里满是茫然:“啊?” “啊什么啊?你开会还是开小差?”陆离放下手,沉声道,“我问你,郭子说你拿到了李木子男友的指纹?你是查到他的身份了?” 他刚刚走到楼下也没跟叶落闲交代什么事,拎着郭尽帆就回去了,两个人走在前面,看来是在说这件事。 赵斯若轻舔了下嘴唇,点头:“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陆离那两道帅气的剑眉生生让他拧成了个儿字,“警察办案讲证据,你他......你给我在这里玩小朋友推理游戏呢?” 会议室里顷刻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没见过陆队发脾气,对待那些混子嫌疑人和地痞流氓的时候,整个就一魔王转世,你跟他犯浑他比你还横。 但在自己人面前,他一向是偏向于前浪对后浪的恨铁不成钢,大家脸皮早磨练出来了,只要没犯大错都没什么所谓,打是亲骂是爱嘛。可因为这样一点措辞上的问题一本正经地发火喷人,尤其对方还是新来的女孩子,未免有点不留情面了。 气氛凝滞之际,当事人赵斯若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有证据的。” 她拿出u盘,在大家同情又奇怪的目光里站起身,淡定地走向了前面的电脑。 她当然难过,笔摔在桌上的那一刻她人都懵了,脑子里像让人扔进了个炮仗,嗡地炸开,残留的那些自欺欺人的想法尽数幻灭,死无全尸。 她的确走神了,在音频截断的时候,脑袋里就开始3d立体环绕李木子的声音。 “这样的事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 “你也该给我一点奖励了吧陆警官?” 奖励应该就是那个拥抱,事自然就是耳钉和发丝的真相了。 她想,他大概也是为了办案才出卖色相吧。 或许只是突然被抱住了没来得及反应。 以他的人品,绝对干不出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事。 她一向好哄,哪怕他随便她说一句“没那回事”她也就真的没事了。 其实即便他什么都不跟她解释,刚刚在楼下碰面也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她还是能自我安慰。 可这样还不够,他直接当众凶她了。 可能真的是没把她的感觉当回事吧。 或许,他的人品是没问题,因为他根本没把她当条船。 这些残酷的现实都无比真实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难以呼吸,可她也清楚,私人感情不能带入工作中,该干什么还是得干。 “王子恒,男,二十六岁,新锐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常年定居在湖州,”她在大屏幕上放映出一张照片,“虽然对外公布他和茗诚集团的千金从小订有婚约,但是他的好朋友都知道,两个人只是□□。” “果然豪门联姻都是形婚啊。”于可插了句嘴。 “差不多。”赵斯若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陆离,对方碰巧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一触即分,她继续说,“据悉,他现在的女朋友其实就是李木子,两人在一起的具体时间未知,但应该不是很久。” “另外,”她调出另一张幻灯片,“m店就是他们公司旗下的一家服装品牌,王子恒非常喜欢穿这家的衣服,他平常也很爱喝红酒,有几个朋友都是因为喜欢红酒走到一起的。” 其实,宾利兄弟团只是赵斯若私下对他们的别称,赵启玮对此很有意见,并且一直强调他们是红酒爱好者协会。 “......” 难道有高级到哪去吗? 陆离问:“除了红酒和衣服,他和死者还有什么联系吗?” “据了解王子恒的人所言,他这个人,从不会在未结束一段感情时就开始下一段,还算专一。虽然......” “这还叫专一?那背着自己的未婚妻出来找女明星是怎么回事?”于可愤怒地打断赵斯若的不恰当言辞,“新时代前卫思想对封建包办婚姻的碰撞吗?” “......” “小于!”郭尽帆拉了下她,朝她使眼色,然后对赵斯若说,“小赵你继续吧。” “嗯。”赵斯若清了下嗓子,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虽然未曾听说他有和一个叫夏晓倩的人交往过,但是十八号晚上八点半,我在晓倩住的居民楼附近看见了他的车,黑色宾利,车牌号是xxxxxxx,这一点应该可以从对面的街道上查到。” “我不确定里面坐的是不是他本人,”她捏了下耳垂,“但......”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女警员推门走进来,正是那天提醒郭尽帆“阿拉丁神灯”的技术组人员,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说,“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第一组的确和在死者家中发现的那枚一致。” ※※※※※※※※※※※※※※※※※※※※ 陆队,你这样是讨不到老婆的 公主梦-二十 公主梦-二十 桔子粟/文 叶落闲拎着被赵斯若落下的蛋糕走上二楼, 皮鞋在地板上踩出缓慢清脆的节奏。 办公区人来人往,步履匆匆,他在走廊入口停下脚步, 望了眼窗口的身影, 慢悠悠走过去。 “禁止吸烟。”他抬起手轻敲了下墙壁,“陆队知法犯法啊?” 陆离早根据脚步声猜出了来人,头都没回, 手肘撑在窗沿上, 指尖火光明明灭灭, 白烟袅袅。 “你怎么来了?”他哑着声问。 “小赵落了个东西,我给她送上来。” “什么?”陆离这回偏了下头。 “陆队什么时候这么操心了?”叶落闲走到他旁边的窗口, 斜倚着, “少抽点吧,我可不想哪天在解剖台上看见你那炭烤肺叶。” 陆离轻嗤一声,夹着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说:“用不着,我死的时候绝对明明白白的,干净利索, 不给局里增加一点负担。” 叶落闲沉默了几秒,望着他,说:“我以为你会说,你会死在我后面,我没有解剖你的机会。” 陆离隔着烟雾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片刻后, 他摇了摇头, 按灭烟:“不就抽个烟吗?唠唠叨叨的跟个娘们似的。” 叶落闲没恼, 反倒是笑出了声, 他撑在窗沿上,望着远处蓝天白云:“案子都快结了,你还一个人在这抽什么闷烟?” 陆离:“结个屁。” “怎么?”叶落闲问,“不是都查出酒杯上指纹的主人了?没审出来?” 陆离摇了下头:“搁里面打坐呢,律师不来不说话。” 他用拇指和食指夹着打火机上下转动,“虚张声势,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奇怪。” “什么?” “你还记得死者家里那个耳钉吗?”见叶落闲点头,他继续说,“那里只有半截针,上面的脑袋不见了,但是我问李木子,她说没拿。” “如果她已经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叶落闲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兴许是死者或者凶手后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扫掉了。” 陆离没说话,指腹摩挲着右眉尾的小月牙。 “那头发呢?” “噢。”陆离大概把上午开会的事跟他说了下,然后说,“她说可能是自己去上厕所时不小心蹭掉的。” “这倒也有可能。”叶落闲,“女生的头发不就是随走随掉的——” 话音戛然而止,陆离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外勤的人很少穿警服,实习生也不例外,赵斯若一身裸粉色的轻便短装,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边说边往这边走。 可能是察觉到目光,她偏了下头,看见他时明显愣了愣,在原地停顿了几秒,走过来,不太情愿地打招呼:“陆队,王子恒的律师到了。” 男人递出名片:“您好,我是王子恒先生的律师,我姓何。” 陆离看了他一眼,目光下移。 小姑娘的视线此刻已经偏转,望着叶落闲,嘴角随即弯起,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叶法医,你怎么来了?” “管挺宽啊赵斯若,法医都要向你汇报行动了?”陆离拎着烟盒,不动声色地往中间站了站,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朝律师递来的名片抬了下下巴,“调这么高?还让人王律师一直举着手?” “......” 陆离身高一八五,平常属于那种少吃顿饭没事但绝不能一天不健身的类型,高大身形轻松就遮住了清瘦的叶落闲,很突兀地,重新出现在了赵斯若的视野里。 男人眉眼轮廓深邃,瞳仁漆黑,锐利目光不经意间就能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她咬了咬唇,虽然强忍着没移开眼,手却还是伸向了身旁的名片。 她没直接看,凭余光找准了名片的位置,刚捏住,身后突然响起手机铃声,律师下意识收回了手,锋利的卡片边缘沿着指缝飞速刮过,割开皮肉。 赵斯若反射性地缩回手,十指连心,她没忍住轻抽了口气。 “怎么了?”陆离反应很快,迅速捉住了她的手,小姑娘皮肤娇嫩,被刀刃似的卡片一割,很快见了红,他抬起头望向律师,脸色沉下来,“一张破名片他妈的做得跟个刀子一样,是律师赚得不够多夜晚还要干杀手怎么的?” 律师这塑胶名片其实已经被反应过太锋利不安全的问题,只是新的一批还没做出来只好先用着,他刚刚也是突然接到了电话,想都没想就直接去摸手机了,哪知道一个警察能这么细皮嫩肉的。 “陆队长,我这纯属无心之过,您身为人民警察,说话要负责任,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 “诽谤罪是吧?行啊,”陆离握着赵斯若的手抬起,“王大律师这么厉害,应该知道袭警怎么判吧?” “你!” “我怎么?”陆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啊,你们不是嘴皮子最溜了吗?” “离哥。”赵斯若用另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摆。 陆离没理她。 “陆离。”赵斯若只好压低声音喊,“你弄疼我了。” 这回,他松了手,回头。 赵斯若握着手指吹了口气,说:“算了吧,郭副队那边还等着呢。” 她用眼神朝律师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陆离看了她一眼,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抬起,拇指指尖蹭着眉尾的疤,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往前走了几步,朝走廊入口招呼了一声:“小周,把这个带去三楼审讯室。” 被叫到的男青年跑过来,说了声请,脸红脖子粗的律师对着陆离冷哼一声,就着台阶下了。 陆离懒得理他,转身走回去,一抬眼,脚步顿了顿。 “别乱动。”虽然是命令的话,叶落闲的语气却依旧温和,他撕开酒精棉,“忍着点。” 替赵斯若擦净指尖的血珠后,他又稍稍低头,对着伤口轻吹了吹,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创口贴,动作轻柔地裹住了她的手指,“注意别沾水,问题不大。” 赵斯若垂下眼皮,睫毛又细又长,微微向上翘着,窗口阳光倾洒,女生精致漂亮的侧脸染上几分粉色。 “谢谢叶法医。”她说。 “不客气。”叶落闲放开她的手,将垃圾叠成块,抬眼间,看见了对面的陆离,他走过去,微笑道,“我扔个垃圾。” 陆离瞥了眼身旁的垃圾篓,单手插着兜,走向赵斯若:“你也挺行,被名片刮伤的我还是头回碰见,这点口子也要包扎,我看你还是尽早申请去技术队,分局不需要木乃伊当摆设。” 他看了眼半张着嘴想要反驳的赵斯若,没多停留,转身就往律师离开的方向走。 赵斯若人都懵了,明明上一秒还有点护短的意思,翻脸就不认人了,钢铁直男难道也有生理敏感期吗? “陆队应该是急着去审嫌疑人。”旁边的叶落闲好像能看穿人心一般,适时开口,“你也去吧?” 她回过头,和他对视几秒,点头。 审讯室在三楼,王子恒在最当头的那一间。赵斯若推开旁边房间的门时,站在单反玻璃边观察的人也偏过头来,对视不到一秒,对方就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赵斯若犹豫片刻,咬了下下唇,走过去。 王子恒坐在郭尽帆和于可的正对面,褐色长发及肩,一身香槟色正装熨帖又矜贵,精致得仿佛是来参加晚会而不是审讯。 估计是受不了审讯室的老旧霉味和狭窄空间,他不耐烦地皱着眉,原本一丝不苟扣到最顶端的纽扣也解开了一颗。 “李木子是我的女朋友又怎样?我应该没走错吧?这是警察局不是八卦事务所吧?你们又是从哪里得知我和李木子的事,我没记错的话网上应该没有我的信息吧?何律师,这难道不属于侵犯公民隐私吗?” 郭尽帆审问时耐心出奇地好:“王先生,我们有我们的规定,会保护你的隐私。今天请你来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夏晓倩?” 王子恒的眼皮动了一下,手指蜷了蜷,他撩了下头发,说:“不认识,没听过。” 郭尽帆:“没从李木子那里听说过吗?” “没有,”王子恒反问,“她们认识?” 于可说:“她们从高中起就是好朋友,她不可能没跟你提起过。” 王子恒闻言轻佻地笑了下:“警察小姐,大家都不是学校里的小朋友了,成年人社交圈广如海,互不过问对方的社交圈是最基本的交往法则,你不知道吗?嘶——” 他煞有其事地缩了下下巴,故作惊讶地问,“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不会是还单身吧?” 于可被踩了尾巴,霎时间脸涨得通红,瞪着王子恒:“关你什么事?!” “真的单身啊,”王子恒惋惜地摇了下头,片刻后又说,“我的朋友倒是还有几个目前单身的,可以给小姐姐介绍一下。对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食指指腹轻点了下太阳穴,“你们这里那位赵小姐的哥哥,就还单着呢,她没给你介绍一下吗?可不仗义哦。” 他转过头,对着玻璃一字一顿地慢悠悠道:“小——赵——妹——妹。” 赵斯若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身旁的陆离,对方也正看着她,喜怒难辨。 她连忙解释:“我问过我哥哥的,他没跟人说过我是警察。” 陆离没对她的解释发表什么看法,而是说:“既然他知道你的身份,你就进去跟他谈。” 赵斯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难以置信:“我?” 她飞快摇头,“我还从来没参与过审讯。” “就是没参与过才要去。”陆离的语气不容反驳,“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于可进去?美人计吗?” “……” 陆离捏着她的后颈往前推:“一会儿进去,我会很强硬地正面发问,可能会发脾气,你不要管,找准机会侧面突破,你、于可都和夏晓倩是差不多的年纪,所以你就接着刚刚的话题来,问他们是不是就喜欢二十出头的女生,他肯定会跟你扯皮,到时候你就带出夏晓倩。” 赵斯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确认:“你也去吗?” “嗯。”陆离微微垂眸,目光落进她眼里,说,“我陪你。” ※※※※※※※※※※※※※※※※※※※※ 陆队的觉醒时刻? 感谢忆昔(你们的读者名都好好听啊,起名废实名制羡慕)的营养液x8,爱你么么啾~ 公主梦-二十一 公主梦-二十一 桔子粟/文 听见他这么说, 她的心里安定了不少,但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因为陆离的手刚搭上审讯室的门把手时, 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她一眼, 说:“是何局,你先进去把于可换出来,按我跟你说的那么做。” “记住, ”他不放心似的, 走出一步又返回拉住赵斯若的胳膊, 叮嘱,“王子恒这个人平日里应该非常自负, 别看他穿得人模狗样, 心理素质肯定不太行。你开头先捧着他,等他开屏翘尾巴了就立刻找机会打压,落差感差导致他情绪不稳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套话时机。” 赵斯若犹豫了两秒后,问:“那律师呢?” 陆离不太在意地挑了下眉:“那家伙一看就是个假把式,你们说话频率紧凑点, 别给他插嘴机会。” “还有问题吗?”他问。 赵斯若摇头。 陆离:“那进去吧,审讯的时候脑袋瓜机灵点,随机应变。” 她点点头,咬了下牙关,推门进去。 听见动静,几道视线唰唰地转过来, 王子恒抬了下眉, 望着她, 吊儿郎当地说:“小赵你看看, 来了还不现身,我和你哥哥可是好哥们,虽然我们俩没见过面,但我没少听他说你,也算是半个看着你长大的人了,这么见外干嘛?” 赵斯若觉得,她可能要让她哥哥失去一个好哥们了。 她走到郭尽帆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复述了遍陆离的话。 郭尽帆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看向旁边茫然的于可,说:“你先出去吧。” 于可:“为什么?” 郭尽帆想了下,一本正经地说:“陆队有急事找你。” 他话音刚落,于可就迅速站起了身,拿上东西就出去了,从屁股离座到关门没花一分钟。 赵斯若:“……” 原来陆离这么好用呢! 她抬起手碰了下鼻子,平复好学到了新技能的激动心情,在椅子上坐下。 “王子恒,你跟夏晓倩什么关系?”郭尽帆直截了当地问。 王子恒不耐烦似的皱了下眉:“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认识她。” 郭尽帆:“那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她的家里?” 听见这句话,他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裂缝,至少停滞了十几秒才做出反应:“什么?” 安静得像个摆设的何律师恰到好处开口:“据我所知,我的当事人是第一次来贵局,也不曾被要求录过指纹,不知各位是如何核对的?” 赵斯若和郭尽帆对视了一眼,决定暂时避开这个话题。 她看向王子恒,微笑着说:“恒哥和木子,是差了五岁吧?” 王子恒对待她的态度还算平和:“差不多吧。” 赵斯若问:“你觉得,刚刚那个女警多大了?” 王子恒笑了声:“猜测女生的年纪,不绅士哦。” 但他很快就说了结果,“应该跟你差不多,二十一二吧。” “恒哥眼力果然好。我没记错的话,”赵斯若歪了下头,作出思考的样子,“你和我哥哥他们这些宾……红酒爱好者协会的会员,都是二十六七的样子?” 旁边的郭尽帆不知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地被口水呛到了。 王子恒只毫无感情地瞥了他一眼,就继续看着赵斯若,答道:“斯若的记性也不赖啊,你哥哥说你对数字最敏感,基本过目不忘,看来是真的。” 赵斯若摆摆手:“他老喜欢夸张的。” 她托着腮闲聊似的问,“恒哥要给我同事介绍男朋友?那看来你也很喜欢五六岁的年龄差哦?” “也?”王子恒靠坐在椅子里,姿态放松,“原来斯若也喜欢我们这种年纪的人?可惜了,要不是你哥太护犊子了,我们这帮人,都已经排队追完你一轮了。” “……” 赵斯若:“恒哥说笑了,我早听我哥说过,他的朋友里你最受小女生的欢迎。之前好像还有个大学生一直在追你吧?” “原来在背后,他还这么夸我呢?” 在宇宙第一妹控赵启玮的日日浸淫之下,他们这帮人想起赵斯若首先就是一堆好词好句,学生时代写作文,卡文了只要想想这妹妹,八百字眨眼间的事。再加上老赵同志那堪比老母鸡护小幼崽的高度警觉状态,在保护了她的同时,也无形之中让周围这些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征服心理。 王子恒对有难度的猎物尤其有兴趣,所以在赵斯若面前,他难免忍不住自我炫耀,特别发现对方也没传言中那么神圣不可侵犯,一来就对着他星星眼了,他更加飘飘然。 他松开搭在身前桌上的拳头,撩了下头发,懒洋洋地说:“你哥夸张的。” “这样啊,”赵斯若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不过我哥讲话是挺爱夸大其词。” 她的语气冷淡了些,“也是,你之前有婚约管着,不可能还和有机会和别的女生来往,也是这段时间周小姐不在国内,周家又有衰落征兆,才认识李木子的吧?木子好不容易拴住一个靠山,当然不会再介绍别的女人给你认识,防火防盗防闺蜜嘛。” “郭哥,”她连看都懒得看王子恒了,没等他开口就直接跟郭尽帆说,“肯定弄错了,指纹应该只是李木子拿王子恒送她的东西转送给了晓倩,他们俩不可能认识的。” 谦虚之词却被当了真,刚刚还被这小丫头吹捧,忽然之间就失去了重视,王子恒的心里产生极大落差,尤其是还说自己被那个女人压着,他舒展开的拳头不自觉收紧,身体绷直。 他盯着赵斯若,冷笑道:“谁说我没机会认识别的女人?一个婚约而已,小赵你果然是被你哥哥保护得太好了啊,居然这么天真地觉得一个婚约真能束缚住人?早都是各玩各的了。” “不是吧恒哥?”赵斯若完全没当回事的样子,“我虽然不跟你们玩,但都是一个圈的,谁不知道谁的事呢?我可没听说过你这几年里有女朋友,我哥他们几个里,你是感情史最清白的一个吧?” “空窗期这么长啊,居然是以年为单位,”郭尽帆恰到好处地插进来,钦佩地感慨道,“王先生还挺清心寡欲的,实乃我辈典范。” 赵斯若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说着,她作势欠起身。 “你们知道什么?”王子恒此刻已经完全无视了律师的眼色,不管不顾地随心说话,“谁说我这几年一直空窗期了?你以为我跟你哥他们一样谈个恋爱就一天天拿着喇叭到处炫耀吗?” “是吗?”赵斯若已经站起身,闻言停顿了下,手搭在椅子靠背上,“可李木子的事你不就说了吗?前面的——” 她拉着椅子往后抽,挑衅地说,“不会是无中生女友吧?” “扯淡!”王子恒,“谁他妈那么无聊,老子是真有女朋友。” “那你倒是说说看,”赵斯若,“谁啊?” “王先生!”何律师又是拉衣服又是使眼色都没半点用,两个人你追我赶的他也一直没找着空隙说话,这会儿已经一脑门子汗,眼见着委托人马上要小不忍乱大谋连累他的代理费一起泡汤,当下也不管什么谈话时不打断他人的基本涵养守则了,直接抢话,“这位警察,你的问话已经超过提问范围,我当事人有权拒绝回答。如果你们没有别的问题,我申请对我的当事人取保候审。” 律师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让被自负心理冲昏头脑的王子恒冷静下来:“小赵,如果你是以警察的身份,那这是我的隐私,你无权过问,如果——” 他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暧昧,“逼问前女友的事,一般是女朋友做的吧?” “……” 果然,能跟赵启玮同学玩在一起的,脸皮都相当厚。 赵斯若拉开椅子坐下,面不改色地说:“我是木子的朋友,当然要替她了解一下男友的人品。王先生你却往那方面想——” 她意有所指地问,“该不会是一直有爱女朋友就要爱她的闺蜜的习惯吧?。” 王子恒的神情一僵,吊儿郎当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爱屋及乌也是传统美德嘛。”赵斯若坐正身体,压了压本子的边缝线,神情恢复严肃:“十八号晚上八点半,你在什么地方?” “十八号?”王子恒抬起手,拇指指尖刮了刮眉尾,“我不记得了,今天多少号了?” 赵斯若看了郭尽帆一眼,对方朝她点点头,她继续说:“有目击者说,十八号夜晚,看见你出现在中心路。” 她故意对车和人两个概念进行了混淆,王子恒却没发现:“这很正常啊,赵小姐,你调查我的时候,难道没查到,我在那边也有房产吗?” “当然。”赵斯若,“但无论是那个小区还是商场,都有地下车库,为什么你要把车停在对面居民楼的街道上?” 王子恒的手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他换了下坐姿,不自然地说:“我的车?你说哪辆?” “不是吧赵警官,”他学着电视里的腔调,吊了下眉梢,“你难道还每天查家里哪些车借出去了又被开去了哪里?我可没那么闲。” “......” 郭尽帆想起了外面停着的那辆小蚂蚁,难怪今天跟陆离提起时他是那种表情,这小姐不会是为了照顾他们劳苦百姓而特意去买了辆几万块的车专门上班开吧? 赵斯若注意到旁边的视线,以为他有什么话提醒自己,偏过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郭尽帆呛了一下,正准备想点什么话题带过去,耳机里突然响起陆离的声音:“监控视频处理完了,车里的人是他。但是——” “他在八点三十二分就开着车离开了。”陆离沉声说。 ※※※※※※※※※※※※※※※※※※※※ 文收和作收一起掉,预收还不涨,这就很自闭了(挺秃然的) 感谢清许的营养液x5,感谢相旋的营养液x3,桔子粟说很开心遇见你们! 公主梦-二十二 公主梦-二十二 桔子粟/文 郭尽帆低声把原话复述给赵斯若的时候, 赵斯若懵了好一会儿。 夏晓倩的死亡时间是九点,可王子恒八点三十多就离开了? 她连着眨动了好几下眼皮,目光转向侧面的单反玻璃, 玻璃上只映出她错愕的表情, 但她知道,陆离此刻一定在外面看着她,们。 果然, 没多久陆离就走了进来。 赵斯若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 陆离按住她的后颈:“你坐下, 给我记录。”他朝郭尽帆扬了下下巴,“郭子你先出去应付着。” 郭尽帆艰难地从椅子上搬起屁股, 叹了口气。陆离刚刚在耳机里还跟他讲了一件事, 网上突然多了篇帖子—— 惊!金融圈贵公子与娱乐圈小花的破次元之恋背后,竟是血淋淋的谋杀案! 里面虽然对贵公子和小花都用了代号,但分局的名字和地址可没打码,现在外面一堆媒体都排着队等头条拿奖金呢,刚刚局长找陆离就是说这事。 不过局长知道陆离的脾气,让他去做这事, 不如自己直接带着他一起脱衣服走人,还能捞个主动辞职的面子。所以他只是训了陆离两句保密措施不到位,就把任务派给了郭尽帆。 要知道,郭尽帆能当上这副队,很大程度都是依赖于他的交际本领,分局忽悠大拿。 陆离按了下他的肩膀, 拍了两下:“保重。” “......”郭尽帆抹了把脸, “我去了。” “嗯。”陆离想了下, 补充, “带上你徒弟一起,历练历练。” 郭尽帆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啊,得让她接我衣钵了。”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关,陆离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大喇喇地伸着,单手搭在桌子上转笔玩:“王子恒是吧?” 他抬起左手拇指指了下门口的方向,“知道我们这副队出去干嘛了吗?” 他这种轻蔑的态度引起王子恒极度不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哟,还挺高冷啊。”陆离收回手蹭了蹭眉尾,“行,我让他回来,直接让那些媒体去你和李木子家门口蹲着采访吧。” 他作势要去摸手机,王子恒双目圆睁:“你什么意思?媒体知道了?” “是啊,拜你王大少所赐,我们分局成了香饽饽,记者排队都排到对面民政局了。”陆离坐直了些,上身前倾,“怎么着王少爷?你是继续在这待着,等媒体把你家和周家两位老爷子都请出来,还是赶紧交代了出去,自力更生压消息?” 听他拉出了两家家长,王子恒显然有些沉不住气:“你到底让我交代什么?谈恋爱也犯法了?” “那是对面民政局的事。你只用说说,十八号晚上,你去夏晓倩家里做什么?” 王子恒张开嘴巴,看起来是话到嘴边又及时吞了回去,他改口说:“我什么时候去夏晓倩家了?我根本不认识她。” “不认识是吧?”陆离点了下下巴,“这个你总认识吧?” 他拿出一个证物袋扔在桌上,里面是当时他们在夏晓倩家找到的袖扣,“我们在你中心街的房子里,找到了一模一样的扣子,那件衣服上刚好少了枚袖扣。” “还要证据吗?指纹、监控视频、行车记录仪、鞋印,你就说,你还想看哪个?” 王子恒愣神的间隙,陆离紧追不舍,掌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王子恒!” 对方猛然抬起头,他不间断地厉声质问道:“你难道要跟我说,那天夜晚的是你同源同体的克隆弟弟吗?!” “陆队长,我当事人……” “你给我闭嘴!”陆离手指着想要插话的何律师,看都没看他,直直地盯着王子恒,“别拿你那套假把式来威胁我,老子警号在这,投诉随意。” 他啪地把警察证拍在桌子上,“怎么样王少爷?借口编好了吗?” 似乎是惊异于他的直接,王子恒抬起头盯着他,不到两秒就移开了视线,片刻后,他像是放弃挣扎了,肩膀垮下来:“没错,我当天是去过她家,但是为了木子。” “怎么的?”陆离抱着臂,懒懒地睨着他,“李木子和她闺蜜切断前缘,你这当男朋友的帮忙跑腿去还东西?” 台词被抢,王子恒噎了噎,盯着陆离,半天憋出一句:“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我跟她不熟。” “不熟?”陆离用手夹着笔在指间旋转,“那怎么还喝起红酒来了?” 似乎是很意外他们对于红酒的发现,王子恒停顿了好半天,语气生硬:“这是我的习惯,去人家里要带酒。” “夏晓倩毕竟是木子相处了很久的朋友,就这么闹翻有点可惜,所以我劝了劝她,”他没直视陆离的眼睛,目光落在身前的桌子上,“红酒就是这期间喝的,劝了几句她听不进,我就走了。” “既然这样,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这种小事我哪记得清。”被陆离那么一盯,王子恒摸了下肩膀,又飞快补充,“而且这事说出来对破案也没什么帮助,还分散你们警方的注意力,让你们非觉得我和她有什么关系。趋利避害原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没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的死把自己掺进去。” “等下,”陆离皱着眉,摆出一副回忆的样子,“我们好像没跟你说过她死了吧?” 王子恒一愣,手指蜷紧,嘴唇张合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们都这么问了,傻子也能猜出来吧。” “也对,”陆离摸了下下巴,“王少爷这么聪明,那帮我们分析一下,红酒里的安眠药是怎么回事?” “什么安眠药?”王子恒看起来的确是很迷茫,“我没给她下药,就是家里随便拿的红酒。不是,我真没,我干嘛给她下药啊?!” “你们是觉得,”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下药把她迷昏,然后杀了她?怎么可能!我疯了吗?我干嘛要杀她?!杀人不都要动机吗?我哪来的动机?她分明就是自杀!” “你又知道了?”陆离冷笑一声,“预言家?” 王子恒一时语塞:“我......” 陆离轻咳了一声,旁边的赵斯若反应过来,接话:“王子恒,你和李木子作为她非常信任的两个人,一个出轨一个挖墙脚,一起背叛了她,她很不甘心吧?”赵斯若,“在一起这么多年,就算你一直捂着身份,她也不可能没你点把柄,你怕她对你不利,就设计杀了她。” 王子恒的嘴角扯出荒谬弧度,旋即笑出了声:“不是,赵小姐,你这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写剧本啊?你去写,你哥不给你投资我给你投。” “看来你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得见了棺材再哭喊,”陆离扯了下裤腿,脚往后撤了撤,冷着脸说,“今天我不把夏晓倩肚子里那孩子的dna弄出来跟你做一亲子鉴定,你就不会认了是吧?” 他这话一出,不仅是王子恒,就连赵斯若都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忍住没偏头去看他。 内心却炸开了锅,他开始了他终于要开始诈人了,这也太敢说了。 王子恒的意志力显然没她好,他先是反应能力宕机半分钟,随后表情管理能力也开始跟着缺失,半张着嘴,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晓倩她怀孕了?” “不可能。”他的目光垂下,一边摇头一边自我安慰似的呢喃,“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怀孕了不告诉你是吗?”陆离,“但你给她讲的机会了吗?你有了新欢,还有耐心听她说话吗?” 王子恒怔怔抬起眼。 陆离收回长腿的时候鞋子碰了赵斯若一下,后者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望了他一眼,几秒过后,小姑娘声情并茂地开口:“晓倩也想过挽留你,她觉得,哪怕不能有个名分,能待在你身边就好,给孩子,你们俩共同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可你一句话也听不进了,几年的时间,你早腻了,你觉得她烦,嫌她啰嗦,因为不喜欢,所以她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赵斯若直直地盯着王子恒,“但她还是想留住你,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不可能不念一点旧情,但她不知道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你早在李木子,她最好的朋友那里找到了新的温柔乡。” “你抛弃了你们的孩子,抛弃了你孩子的妈妈,”她一字一顿地说,“就像你爸爸当年抛弃你和你亲生母亲一样。” “你住口!”心底里最碰不得的那块疤被撕开,王子恒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拳头锤在桌子上,嘶吼道,“你懂什么?!我跟那个人不一样!我是正式结束了跟她的这段感情才跟李木子在一起的!我没有脚踏两条船!我也没抛弃她,我们是和平分手,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 “这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赵斯若也跟着提高了音量,“你觉得你们结束了,她呢?她同意了吗?她发自内心地愿意吗?你们所谓的幸福还不是踩在她的痛苦上?!” “就这样还不够,虽然分手了可你还是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你总是要担心她会突然从背后□□一刀,”赵斯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所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她永远闭嘴。” “我没有!我没杀她!”王子恒吼出这句话后,审讯室里安静几秒,他又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抹了把脸,“那天夜晚,她打电话给我,说想最后再告个别,好聚好散。一听她说陪了我这么多年我就心软了,带着红酒去了她那个小出租屋。” 他的声音无力又颓然,“我们吃了饭,喝了点酒,然后我就走了,走的时候她从后面抱了我一下,袖扣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扯掉的。后来我到车里,准备走的时候,她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给你打了电话?”陆离的声音拔高了些,透出几分警觉,“大概聊了多久?” “十多二十分钟吧,她讲得很慢,又断断续续的,还说没来得及吃蛋糕,想让我给她唱首生日歌。” “你给她唱了?” “当然没有,那多傻逼。”注意到对方投过来的冰冷目光,王子恒缩了下下巴,声音低了些,“不过听她那么祈求,我也不忍心,就在车里给她放了一首。听完歌,她又讲了点以前的事,然后就挂了电话。” “打电话的时候,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陆离问,“就是让你记忆深刻的地方。” “不对劲……”王子恒想了想,说,“我感觉她说话时气息不太稳,但我当时没多想,因为隔着手机声音本来就有变化,而且她可能是伤心。另外——” 他皱着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一直问我走了吗?我觉得挺烦的,就跟她说还没有,她就很放心地继续说什么开车打电话不安全,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没嘱咐过我这些。” 可能是没听见回应,他抬起头看着陆离:“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陆离,“你晚上几点到家的?” “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吧,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我本来想去接木子的,但是她说要很晚才收工,我就直接回去了,你们既然有监控,又查了我的行车记录仪,就该知道我没撒谎,不信的话还可以问前台和保安,他们记得我的脸。” 陆离沉吟片刻,问:“你有没有带走红酒瓶和手机?” 王子恒:“没有,我拿那个干嘛?”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死了?” “是李木子,你们不是去查她了吗?她告诉我的。” “陆队长,”王子恒抬起眼,“晓倩真的怀了我的孩子?” 陆离没回答,右手肘支在桌面上,食指搭在剑眉末端轻轻摩挲,片刻后,他皱了下眉:“不对吧?” “我们那天去李木子家的时候,她可以为是他杀,而且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向她透露过具体信息,就连外面那群媒体,也都以为是他杀。”他盯着王子恒,问,“你又怎么知道是自杀的?” 王子恒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木子跟你们说是他杀?” “什么叫她跟我们说?”陆离,“是她以为。” 他正要继续问下去,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陆离抬起头,孟毅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头儿,佳寺别苑起火了。” 公主梦-二十三 公主梦-二十三 桔子粟/文 一向清静的佳寺别苑在今天迎来了它的热度峰值, 消防车和警车鱼贯而入,警戒线长长地拉开,红□□光交替闪烁, 笛声长鸣不休。 看热闹的人很多, 业主、物业,就连对面三里地的商贩也都跑了过来,里三圈外三圈, 堵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是突然收到消息的, 没人知道源头是谁, 只是这里一句那里一段地听说,最后拼出完整的事实—— 原来, 起火的这栋房子里住着一个新近出名的女明星, 前不久才被曝出过恋情,和她谈恋爱是那个人,是她闺蜜的男朋友,两人勾搭在一起过河拆桥就一起把闺蜜杀了。 这个明星可不是什么好人,进入娱乐圈以前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围女,谁有势力就跟谁混, 自己成功后就把那些帮过她的人都一脚踹了。 何止这些,她还吸毒呢,是个吸毒犯。 她还老是煽动低龄粉丝去骂人,一点正能量也没有。 那你可不知道,前阵子有个高中生就是喜欢她,然后偷偷花了家里好多钱, 被爸妈发现后赌气离家出走, 结果人就这么没了。 啧, 这样的人也能当偶像, 真是。 这场火灾也算上天开眼。 ...... 尖锐的喇叭声打断不休议论,几个人闻声回头,一辆黑色的牧马人赫然映入燕林,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声响。 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冷着脸,推开人群就往里走。 “头儿头头头,你慢点!”郭尽帆连忙也跟着从车里手忙脚乱地爬下来,两条腿急匆匆地挥舞着追赶,“你别去,头儿,老大,陆离!你他妈给我站住!” 前面的人终于停下脚步,稍稍偏了下头,他这才来得及喘口气:“我说这火灾现场你就不要去看了,我去......” 没等他说完,对方再次抬腿往前走。 郭尽帆气闷地拍了下大腿,只好又跟上去,结果刚迈开腿,就被一把拉住,他回过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反握住女生的手臂:“小赵太好了你跟上了,你赶紧去劝劝陆队,他见不了火!” 赵斯若虽然不知道原因,也不太理解这句话明明陆离每次抽烟时点火都点得挺溜的,但看郭尽帆那难得认真的样子,也没管那么多,点点头就追上去。 现场混乱不堪,看热闹的群众、查案的分局警察、救火的消防员,一圈围着一圈,陆离就站在那第二圈的中间,旁边有人似乎跟他说了什么,他也未曾低头,只是望着别墅里的烈焰火舞。 他明明站在人群的中心,却又好像离这一切都很远,警笛声、议论声、指挥声纷纷淡去,唯有火焰吞噬砖墙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声音就在耳边似的,他好像还能听见火焰里女人绝望的呼喊,那么近,近到几乎撕裂耳膜,又那么远,远到无法触碰。 “离哥?”女人凄厉的声音逐渐模糊,耳边响起熟悉的甜软嗓音,透着几分担忧,“你没事吧?” 陈旧的烈焰影像慢慢褪去,周围的混乱嘈杂再次回到视野里,陆离晃了晃脑袋,手掌根部按着太阳穴,垂眸分辨出赵斯若的脸,摇了下头:“没......” 低头间,余光里一道身影掠过,那个人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混在普通的人群里,极其不起眼,可他又很特别,他不像任何一个看热闹的人,自然也不像便衣刑警和逆行而上的消防员,他更像是一个躲在远处静静欣赏这一切的观众。 陆离没说完后面的话,捏了下赵斯若的肩膀示意,拎过她手里的水瓶就逆着人群走了出去。 他单手夹着水壶,边走边从口袋里摸出烟,仿佛只是一个出来透气的闲人。 可那个人似乎不仅认识他的脸,还跟他有点心灵感应,看见他动身的那一刻就拉低帽子转身走了出去,并且越走越快,很快就要彻底脱离人群。 陆离见伪装被识破,当下扔了烟,边往冲边拔出对讲机下命令:“我是陆离,给我拦住那个穿蓝色短袖黑色运动裤戴黑鸭舌帽的男人。” 李木子家的火灾来得突然,收到消息的时候其实也不是特别确认,所以这次并没有来几个人,仅有的几个人收到命令全部动了起来,奈何旁边围观群众太多,挤巴巴的压根没有施展空间,等他们好不容易抽出身来,陆离和那个可疑人物,已经没了踪影。 孟毅更是完全不知道,手里是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对讲机的。 对讲机当然是陆离顺手扔给他的,看现场这情况他本来也就没指望他们,他早在赵斯若那里抢了个水壶当武器,再拿对讲机就碍事了。 别墅区里绿树成荫,亭台楼榭曲折环绕,但那人似乎对这里的情况非常熟悉,拐来绕去没半点犹豫,竟然让他找到了一个小偏门。那门应该是专供行人通行,因为已经远离住宅区几乎没有人出入,所以没有保安值守。 这下,陆离因为把手机落在了车上从而没办法通知他们联系保安死守几个出口的懊恼彻底没了。 眼见着他就要逃出小区,陆离二话不说抄起水壶对着他的膝盖窝就砸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使那人跌倒在地,但他反应也很快,没执着于竖着跑,直接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并且撤走了事先抵在自动门上的砖头。 门很快合上,得有内部业主的卡才能打开,陆离低声骂了一句,后退几步借力冲刺,踩着栏杆翻了出去。 那人早在来之前就准备好了逃命方案,一出小区就跳上了之前停在路边的摩托车,直接逆行冲上了马路。 陆离沿着人行道一路追到岔路口,也没办法再管什么交通法则了,撑着围栏一跨而过,这段路属于快车道,车流量又大,饶是他两条长腿再能跑,也终究少了对风火轮,不能上天飞。 因此在不知道多少回车来了又来的阻挠后,那辆摩托已经拐进路口,不见踪迹。 陆离往后撸了把头发,植物名已经到了嘴边,一辆红色小蚂蚁骤然现身,车窗降下,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带着几分严肃。 赵斯若:“上来。”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疑问肯定是有的,但案情当前,陆离没废话,直接拉开门上了车,他还没来得及坐稳,车身已经猛地窜了出去,很快一个急转弯,驶进路口。 陆离毫不意外地被拍在车门上:“你这驾照不是赵启玮给你买的吧?” “......坐稳了。”赵斯若没有接他的调侃,脚下油门刹车切换得飞快,回转方向盘在车流里来回穿梭。 某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心里其实已经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该把家里那辆车开出来,这车都要给她飘吐了。 摩托车依靠着身形优势,来去自如,连跨三条道,钻进了巷子里。 赵斯若压制住内心的不安,在此起彼伏的暴躁喇叭声里,也跟着强行变道,穿过狭窄的小巷,又拐进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区。 “手机在吗?我的没拿,要给指挥中心打个电话。” 赵斯若没看陆离,望着不远处天上红艳艳的交通指示灯,咬了咬牙,一转方向盘,踩死油门轧着实线变了道,闯过红灯她才抽空说:“在我口袋里。” 陆离停顿了下,问:“哪个口袋?” 赵斯若全身心都在开车上,压根没注意他的迟疑,干脆地说:“就在右边裤子口袋里,我手没空,你摸吧。” “......” 忘拿手机的懊恼卷土重来,然而现在不是能矫情的时候,他们这么开着一辆小破私家车追下去不是办法。 陆离只权衡了两秒,目光就转向了赵斯若的口袋。。 可能是为了行动方便,赵斯若进分局后就没穿过裙子,今天依旧是一条牛仔短裤,两条白皙纤细的腿就那么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都他妈什么事啊?! 他握了下拳,又松开,终于伸出了手。 “给你。”这段路平直了些,赵斯若腾出手,顺手抽出手机扔过去,“密码是979197。” 没听见旁边说话的声音,她回了下头:“怎......啊,这个密码,我就随便设的,不是生日的意思。” “......” 尴尬兜头而来,赵斯若的脚趾不受控制地抓了抓,最后只能化情感为力量,狠狠地加了一脚油门。 好在陆离那边没什么反应,已经拨通了电话:“指挥中心吗,我是南湖分局刑侦支队长陆离,警号xxxxxx,我们现在正在追捕一名疑似纵火犯,疑犯正从七越区岁南路往连港大桥方向逃窜,请求支援。” “疑犯身穿蓝短袖黑运动长裤,头戴黑色鸭舌帽,骑一辆黑色的春风250sr,没有牌照。” “武装用不上,带了刀就行,你给我快点吧,我们就一辆四座小蚂蚁搁这飘着呢,又没警灯又没报警器的,罚单上头给不给报啊?” 陆离的语气突然变了,赵斯若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看他的表情,估计是又听声辨认出哪个熟人了。 忽然间,他的神色一震,赵斯若不由得也回头。 只见前面一辆白色suv从侧路口开出来,拐弯的摩托来不及刹车,迎面高速碰撞,车子翻滚出老远,人也被甩到了车道上,货车司机从对面开来,没有注意到盲区里的那个人影,直直轧了过去。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鲜活的生命顷刻间成了一摊烂肉。 赵斯若打开危险报警灯停了车,刚要开门,陆离握住了她的手腕,很快,她听见他沉闷的声音,对着电话里说:“不用来了,人已经不行了。” ※※※※※※※※※※※※※※※※※※※※ 人: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不是 - 感谢忆昔的营养液x20,要早点睡哦,不准熬夜! 新预收《门后有什么》感谢“清许”小可爱的名字贡献(怕你没看评论回复,在这里说一声)! ps:为了避免和现实相撞,文内所有的警号、车牌、电话等全都打码,用xxx代替 离哥是我之前其实编了个,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另外,桔子粟这个老母亲,今天居然在脑补中被自己的儿子帅到了?小赵,拔刀吧。 公主梦-二十四 公主梦-二十四 桔子粟/文 “出车祸了。”估计是电话那边在问原因, 陆离这么说道,“你就当我今天没打过这个电话,行了, 你不用管了。” 说完, 他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回给赵斯若,“你别下去了, 在车里待着吧, 报个120, 再给郭子打个电话。” 赵斯若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拉开车门下了车。 因为车祸过于激烈, 挨得近的不少车主都下意识地刹了车, 前面的没动后面的也不得以停下来,滴滴叭叭地按了一阵也不见有动静后干脆下了车,原本一肚子怒火在看见地上那一摊血迹后都偃旗息鼓,有些甚至跑到旁边吐起了隔夜饭。 陆离扒开一个又一个呕遇群众,在一片嘈杂谩骂里,走向车祸中心。 和往日脚下生风的麻利稳健不同, 他此刻就像是暴风雨里一株孤零零的绿植,摇摇欲坠,他自己却好像全然未觉,不管不顾地往里走。 赵斯若生怕他下一步没踩稳就倒在地上,拨完120后就赶紧边给郭尽帆打电话边下车跟上去。 隔着人群,她隐约只能看见那个人躺在地上, 半截身子还卡在货车轮胎下, 鲜血浸透蓝色上衣, 在柏油路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没多久, 陆离的上身低了下去,他半跪在血泊里,侧耳贴近那人唇边。 赵斯若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以为他是要晕倒了,心脏重重一跳,连忙挤开人群冲进去:“离......” 她后面的音节没发出来,因为发现陆离似乎只是在听那人说话而已,她松了口气,手机里传来郭尽帆疑惑又担忧的声音:“小赵?喂?出什么事了吗?喂?” “噢,没事。”赵斯若举起手机贴到耳边,“我们现在在岁南路,嗯,对,这边有家沃尔玛,好。陆队他没......” 余光里,伏在地面的身影动了动,她下意识看过去—— 陆离撑着地面站起,他抹了把掌心的血,摇晃着身形往后退了半步,赵斯若的心脏一紧,下一秒,就见他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 陆离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又回到了六岁那年。 第一天上小学才发现,虽然名义上是升了学,但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爱挑事的小矮子们离开了学前班还是爱挑事,吵闹哭鼻子的也都是同一群面孔,关键是,就连打架打输了都还是一样的处理方式——告老师。 妈妈还骗他,说到了小学就都是小男子汉了,根本是胡说! 男子汉是什么?是顶天立地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你见过美国队长主动惹事结果打不过还嘤嘤嘤地跑去跟弗瑞打小报告吗? 校门外等着的司机见这小少爷一出来就板着脸,以为他看见来的是自己所以不高兴,连忙解释:“少爷,夫人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我就来了。” “哦。” 陆离不是那么想的,本来就是他不让妈妈来接他的,男子汉当然要自己回家,答应让司机来是他最后的让步,因为一个合格的男子汉首先得学会谦让女士,这也是妈妈说的。 但他刚刚被老师拉过去絮叨了好一会儿,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因此就没解释,自己背着书包爬进了车后座。 回去的路有点远,要经过五个电话亭,然后拐一个弯,路口有个报刊亭,白头发的老奶奶就坐在亭子旁边卖烤地瓜,不甜不要钱,她每次都这么喊。 但陆离没尝过,因为爸爸不让妈妈给他买街边摊的东西。爸爸是家里第一个男子汉,所以他们都得听他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也是个男子汉了,和爸爸一样有话语权,能让妈妈多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是的,回去之后他就要跟爸爸宣布,从今天起,这个家他也能做一半的主了。 爸爸会怎么说呢?陆离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见到爸爸了,也许今天他也不会回家。 但没有关系,妈妈会在门口等他,接过他的书包袋,拉着他一起去洗手,然后问问他第一天上学怎么样,到时候他就会说很棒,同学老师都很好。 男子汉是不会再让妈妈为自己操心的了。 桑树沿着马路两边伸展开,路的尽头就是他家。不过今天的小区好像有点不一样,拦车杆高高地抬起,老远就能听见警笛声,他在电视里听过,这种声音是消防车。 年幼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安,但心底已经隐隐有了那种感觉。他感觉到司机不断透过后视镜观察他的样子,感觉到身下的车逐渐放慢速度,感觉到笛声越来越近。 远处的天边被火光染红,那是他家的方向。 成年的陆离在这一刻被剥离开,远远地看着六岁的男孩背着书包,踉踉跄跄地冲进人群里。 火舌从各个方向窜出来,舔舐一圈,很快吞没了整栋房屋。男孩挣扎着想要靠近,却被四面八方的人流越推越远。 他的妈妈,今天没有站在门口等他。 妈妈是生气了吧,虽然早上她笑着送他出门,可她心里一定在怪他,怎么不让她去接他回家。 所以,她就再也不等他了。 ...... 陆离睁开眼。 头顶是刺目的白,阳光从单薄的窗帘里透进来,笼在床边的女生身上,渲染出一种不真实的温柔感。 又是个梦啊。 他压抑地吐出一口气,想要揉揉发胀的额头,一时却没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垂眸才发现,他的手臂一直被赵斯若抱在怀里,臭丫头直接拿他的手当枕头,睡得那叫一个香。 陆离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换了只手绕过来按了按太阳穴,然后静悄悄地在枕边摸了一圈,没摸到想要的东西,他抬头一看,手机已经被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去了,还一粉一黑地挨在一起,跟搞对象似的。 “......” 没有手机,又不能动,陆离只好重新安生躺着,空闲的那条手臂搭在眼睛上,闭目养神。 他回想起那个人最后跟他说的话,断断续续的也不怎么清楚,大概是—— “死......她该,儿子......” 这场火应该就是他放的了,只是不知道身份查明了没有,他总觉得那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可一定不是当面见过真人,不然他会认出来。 难道是在哪个新闻里看见过吗? 夏晓倩那案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大概已经猜出真相,只是还需要验证。 无数疑问压在心头无法解决,人也不由得有些躁,手臂垂下来的时候就不自主地带上了力道。 这么一震,赵斯若也醒了过来。 她应该是被惊到了,猛地抬起头,开口就是:“我在认真听的。” “……” 小姑娘显然意识还没清醒,整个人都是懵的,呆呆地望着他,乌黑的瞳孔里满是茫然。她睡觉的时候不爱乱动,只侧着一边,白皙的脸蛋上被压出粉红的印子,几缕碎发粘在额角,像个迷糊包。 陆离饶有兴致地勾着唇问:“赵斯若同学,读书的时候没少上课睡觉吧?” 赵斯若思想未动身体先行,摇了摇头。 “还在认真听的?”陆离扬着语调问,“上什么课呢?” “没上课。”赵斯若抬起手,食指指尖挠了挠下巴,她大学是在国外读的,要真是上课睡觉被抓也得说英语才对。 但她没有提醒陆离,因为要是让他知道她真的梦到了什么,比被误会上课睡觉后果更严重。 “离哥你感觉怎么样?”怕他再深究,她转而问起了别的话题,不过也是真的担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能有哪里不舒服?我不就是偷个懒睡一觉吗?”陆离撑着床板坐起,一边不动声色地揉着发麻的手臂,一边问,“我睡多久了?” “……” 陆离晕过去的前一刻,赵斯若眼疾手快地扑到了他面前,但因为身材相差悬殊,她最后虽然抱住了他没让他摔个狗啃泥,自己却一屁股跌在了地板上。最后还是及时赶到的救护车拉起了这一躺一晕一坐。 躺着的因为伤势太重,在现场的时候就不行了,所以直接给拉进了太平间,晕着的就给送到了这间单人病房。 据医生所说,陆离是精神上受到了严重刺激,本来当时就该出状况了,但因为有别的事暂时性地抓住了他的注意力,而在那件事解决以后,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了,精神加身体的双重作用就让他一瞬间垮了下去。 但陆离肯定不会承认的,他既不会承认自己身体垮,更不会承认自己有某种ptsd。 赵斯若也不打算拆穿他:“从昨天上午十点多到现在。”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三十个小时。” 从表情上看,陆离应该是强行咽下了“这么久”的惊讶,脸上撑出风平浪静,问:“那个嫌疑人查得怎么样了?” 他没有问李木子,赵斯若有点奇怪,想来是暂时不愿意去面对。 “那人叫李嘉平,四十五岁,是一名初中数学老师,”考虑到医生说不要再让陆离受到刺激,她也就没提李木子的事,而是说了郭尽帆发来的结果,“一年前的夏天,他唯一的儿子离家出走,后来尸体在河里被警方找到,推测是自己失足落水或者下河游泳溺亡,没多久,他病弱的妻子也过世了。” 陆离屈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床沿:“一下失去了儿子和妻子,对他的打击很大吧?” “嗯,据同事说,李嘉平以前性格和善,跟大家关系都不错,但自从那事发生以后,他就变得特别孤僻偏激,而且开始酗酒,同事虽然都很同情他,但久而久之也有些受不了,就都远离他了。” 陆离没对这个发表什么意见,反倒是问:“他儿子生前是李木子的粉丝?” 赵斯若:“你怎么知道?” 陆离:“这案子我听南院分局同事说过。” 赵斯若点点头,继续说:“他儿子死后,他在网上发表过不少抨击李木子的帖子,觉得是失格偶像害死了他的儿子。被网警教育了几次,后来突然消停了,大家都以为他是看开了,这次调查才发现,他从那之后就一直在跟踪李木子,正好他以前有个同学在佳寺别苑的物业工作,据他同学说,那段时间李嘉平突然频繁找他喝酒,但其实在那之前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同学也没起疑?” 陆离伸手往旁边的桌子去,赵斯若挨得近,先一步端起水杯给他,继续说:“他同学一开始也奇怪,但是又觉得是发生了那件事,李嘉平没地方诉苦,而且后来他们相处得还挺好的。” “没出什么事?”陆离端着杯子递到嘴边,想起什么似的,不自然地抬起舌尖抵了下上齿龈,说,“那个,你那壶子,我给你弄丢了,你在哪买的,我再赔你一个。” 赵斯若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反应过来,此壶非彼壶,陆老大说的是他在火灾现场从她手里拿走的水壶:“噢没事,那就是我随便在超市买的,再买一个就好了。” 陆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说:“那你别管了,我到时候也随便上超市给你买一个。” “......”赵斯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拒绝,笑了下,接上之前的话题,“那段时间他掉了张门卡,李嘉平死的时候身上带了个小钱包,里面的门卡正是他同学丢的那张。” “果然,”陆离摸了下下巴,沉吟片刻后,问,“他突然发生变化的那段时间里接触了哪些人查了吗?” 赵斯若摇了下头:“他的妻子死后他就基本上不社交了,人际关系非常简单,技术组查了他那段时间的通讯,没有收获。” “外卖、快递这些呢?还有他就算不社交,生活用心得买吧?要吃饭吧?买东西就要接触销售和收银员,付款购物时都可能传递信息......”说着说着他就停了下来,时隔一年,人事关系变动太大,很多资料也没有留存,要全面调查完全不现实。 陆离往后捋了把头发,安静了几秒后,皱着眉问,“肇事司机查得怎么样了?” “白色越野司机是酒驾,当时开得很快,也压根没想到会有摩托车在那个路段逆行,李嘉平躺的位置属于货车司机视线盲区,事发时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车身抖的时候还以为轧上什么垃圾了。” 赵斯若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放下,“他们三人一个是游戏开发公司程序员,一个是送货工人,还有一个是老师,在此之前互无交集也都不认识。两个肇事司机身份背景也都很干净。” 陆离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一半又停下:“大白天酒驾?” “嗯,据说前一天他朋友失恋了,两个人宿醉,第二天醒了醒觉得没什么事就开车回家了。”赵斯若的语气有些沉重,“其实这都是开车时很常见的侥幸心理,都觉得就喝一口问题不大,看一眼手机也没关系,对方司机会注意的。只是没想到这回都撞到一块儿了。” 陆离按了下额头:“网上说夏晓倩他们三角恋的帖子最后查到也是李嘉平写的吧?” 赵斯若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点点头:“技术组破解了网络代码信息,终端的确是在李嘉平家,郭副队他们也在他家找到了发帖电脑。” 她挠了挠耳垂,底气不足地说,“时间来不及,我个人比对了一下他之气的帖子,大体上差不多,但很多细节方面可以看出,他的文风成熟了些。可是......” “没有证据。”陆离扯了下唇角,语气嘲讽,“看来有人已经帮忙铺好路了,我们只用结案就行。” 赵斯若轻舔了下嘴唇,觉得喉咙发干。 所有的证据都确凿无疑地指向了李嘉平,而这一切,又因为意外车祸画上了句号。 “那个,”好半天,她终于在一片沉寂里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夏晓倩的事情,火灾发生后,王子恒就全部交代了。” ※※※※※※※※※※※※※※※※※※※※ 修文后,我忘记了我原来的作话。 - 不知道你们看不看穿书文,或许可以了解一下我的预收? 《穿进灵异文后,我跟反派学会了捉鬼》 南知意穿进了一本灵异鬼怪文里,成了男主那个牺牲自我激起他奋发的倒霉蛋朱砂痣,统共出现不到一万字,还都是在回忆里 想到要被吸血扒皮吃肉的悲惨结局 体检抽个血都嗷嗷叫的南知意当机立断,抓住反派的衣袖:我会唱歌会跳舞会下厨冬为暖手炉夏当消暑冰,买进不亏,大佬你考虑一下? 然而没多久反派就发现了真相:她唱歌只会唱没耳朵没尾巴的老虎,跳舞像个同手同脚的傻兔子,下厨永远只有蛋壳炒饭糊..... 但有她在的时候,身边倒是温暖了,只不过—— “过来睡觉。”他叫她。 小姑娘拎出一张符纸,满脸愁容:“这个符怎么画都用不了呢。” 他不耐烦地伸出手:“拿来,我教你。” 好不容易学会,那张小脸蛋上却依旧不见笑容:“下边镇子里干旱许久,应该是有旱魃作祟,可是我打不过呢。” 他皱了下眉:“旱魃而已,明天我陪你去。” 一切完成,是夜 “今晚上能好好睡一觉了吧?” 小姑娘随便地挥挥手,头都懒得回:“我正画符呢,你这么大的人了,应该学会自己睡。” “……” 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说什么喜欢我?其实只是想让我帮你画符捉鬼。 “南知意!”他捏着她的后颈,凉凉道,“马上过去给我躺好。” 【暴躁狠戾道门大魔头x甜暖撩人小白法师】 公主梦-二十五 公主梦-二十五 桔子粟/文 “交代?”陆离诧异地扬了下眉, “夏晓倩不是自杀么,他交代什么?” 赵斯若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说呢,开始我觉得有点疑惑, 她的死法, 怎么看都像是自己主动割腕,可如果要自杀,她的确没必要前一晚约你出来玩, 也犯不着死前一天去逛超市买一堆吃的用的, 还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就是这些疑点, 让我们判定这个案子为他杀。包括后来她体内的安眠药,和家里陆陆续续出现的线索。但如果反过来呢?” 赵斯若怔了怔, 红唇微启, 没发出声音来。 这么久了,她的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可她不敢面对,便强压着,逼着自己去找新的证据来自我反驳。 陆离没有领悟她的怔愣,以为她是还没想明白, 继续说:“如果这一切,只是她为了让我们以为她是被杀的计谋,那也完全说得通,而且非常奏效。” 他无意识地扭动着中指上的指环:“她特地提前一天打电话约你,让你来当她的目击证人,这样就能保证, 你会参与调查, 一旦你接受到那些他杀的信号, 她的计划就成功开始了。” “怎么会呢。”赵斯若低下头, 脸埋进掌心里,“如果我没有……她不就是白白搭上一条命。” “没有这种如果。”陆离的语气坚定,赵斯若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他,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她一定很了解你吧,知道像你这样仔细的人肯定能发现她安排的那些小线索,也知道以你执着较真的性格,别说认定的事了,哪怕是有一丝怀疑的事,也会坚持查下去。” “其实就算有也没关系,”他说:“她已经是癌症晚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赌一把。” “她赌赢了。”赵斯若失神呢喃。 “她没有。”陆离的声音理性得几乎无情,“她低估了王子恒的薄情。” “她的确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而且抓住了警方疑心重的弱点,如果一开始就把这个局布得太绝,明晃晃地弄成他杀,我们反倒不会上钩。但她只是透露一些似有若无的信息,然后引导我们自己去查。” “如果王子恒配合的话,她应该成功了,我们即便怀疑,也没有证据。”陆离耸了下肩,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什么,“根据你所说王子恒当晚停车的位置,她站在窗口是看不见的,而且我猜当时她肯定忙着收拾现场,只能盲赌,所以她才一直恳求一直问。但她没想到王子恒又骗了她。更没想到,对面还有个私人监控正好拍下了这一切。” “难怪你昨天一直跟王子恒确定电话内容,”赵斯若恍然大悟,“你就是通过这一点确定的吗?” “差不多。不过我觉得——”陆离右手肘支在左臂上,指腹摩挲着眉尾的疤,沉吟道,“她最没想到的,应该是李木子会再偷偷返回她的家。” 看赵斯若惊讶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我一直很奇怪,屋子里那么干净,却在浴帘上留了根头发,摔碎的酒杯里没有安眠药,酒瓶却不见了,人明明九点就死了,屋子里却半夜都没安静。还有她的手机,也一直没找到。”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她死后又有另一个人进了她家。而这个人,显然是李木子。”陆离瞥了眼被远远地搁在桌上的烟盒,沉着嗓音说,“李木子虽然案发时间有不在场证明,但她后半夜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赵斯若迟疑开口:“你的意思是,当晚十一点多同剧组的演员去找她时,听见她休息室里传出来的声音,其实是录音?” 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难道她本来也是打算去杀晓倩的?” “可能性很大。”陆离换了个姿势靠着,见小姑娘难以相信地摇着头,一副世界观都被震碎了的样子,他说,“福尔摩斯不是说过一句话么?当你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赵斯若小小地思考了一下,没想出来陆离这是不是在变相夸自己。 陆离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抱臂靠在床头问:“说说吧,他都交代什么了?” “你别管他交代什么,你先给我交代一下!” 赵斯若没来得及开口,男音声若洪钟,在病房门口响起。她下意识地看了下陆离,对方也盯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质问“你怎么没把房门关紧?” 下一秒,陆离就坐正了身体,望着病房门口,神色正经严肃:“师父。”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材却很健壮,方正的国字脸不怒自威,“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人生中头一回看见有人这么训陆离,他还完全不还口,这种感觉着实很奇妙,但现在的场合也着实不适合品味。 赵斯若站起身,拉开椅子让位:“何局。” 来人正是分局现任一把手,何振刚何局长,常年奔波在一线,破获过不少大案要案,以他的功绩,完全可以升上市局,他却始终坚守在这个老地方,没有人知道原因。 何局不说,他们也不敢问,毕竟论火爆脾气,何局跟陆离可是亲师徒。 亲师父此刻看了眼表徒弟床边规矩站着的小姑娘,神色柔和了些:“嗯,小赵在这守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吧?辛苦了,回去休息半天吧。” 陆离心想您可没看见她刚刚那哈喇子流了多长。 想归想,他终究是没说出来。 赵斯若听出何局这是要支开自己单独和陆离说话的意思,虽然她很怀念刚刚看陆离被训的奇妙感觉,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谢何局。” 要知道,他们随便一个的火力就已经够猛了,如果两师徒合起来斗外人,她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她刚买的一桶冰淇淋还没来得及拆封,并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 看着病房门被带上后,何局不拘小节地扯了下裤腿,在椅子上坐下:“我问你,你多久没去你沈阿姨那里了?” 陆离:“师父,我这刚醒来,医生说不太适合动脑。” “你这会儿知道听医生的话了?那你沈阿姨,她也是医生,你怎么没听她的话?”何振刚竖起三根手指重重一扬,“我可听她说了,你三个月没过去了,给你发信息也不回,你怎么回事?” 陆离:“师父,我一直都不怎么看微信,一天天的太忙了,实在没时间。” 何振刚一副就知道他会这么狡辩的样子:“她后面发的都是短信!” 陆离抬手摸了下眉尾,说,“我其实连手机都不太看。” “......”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陆离主动打破沉默:“师父,我已经好了,真的没必要再去浪费沈姨的时间和资源。” “好了?”何振刚,“那你这次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小赵跟着你,你就那么追出去死在路上都有可能。” “陆离!”他加重了语气,“你到底还能不能让我蹬腿以后有脸去见你舅舅和外公?” 可能是因为提到了阔别已久的某些字节,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病房里陷入沉静,只有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听医生说,你还是严重睡眠不足,你沈阿姨给你开的药都没吃吧?” 陆离淡淡地说:“沈姨过去也说了,我这是心病,心病就得心药治。” 他抬起眼平和地看着他,“您知道我的心药是什么。” 何振刚一怔,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忘不了呢?你外公和舅舅为那件事已经搭进了自己的命,他们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包括你那个年轻的徒弟也一样。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他在成为一命缉毒警时,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那不是你的错。”他语重心长地说,“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 陆离望着他,男人虽然那股子精神气还在,但脸上已经被岁月刻下了不少痕迹。 他说:“师父,那您忘了吗?” 何振刚脸上有片刻失神,再开口时,语气落寞沉重:“我刚当上刑警的时候,就是你外公带着,我、你舅舅、于局都是他的徒弟,一起走了半辈子,有些事早已经刻进骨头里,你不一样,” 他看着陆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要为了上一辈的旧事禁锢了自己。” 陆离回视着他,一字一顿地坚定开口:“我也一样。如果不是我外公,我根本不会想当刑警,知道他死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查出真相。” “什么真相?你要什么真相?”何振刚克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没错,一个从来不喝酒的人却因为酒驾冲进河里溺亡的确奇怪,可是当年我们都查了,我、你舅舅、老于,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排除了,最后证明师父的死就是意外!” “那我舅舅呢?”陆离安静了良久后,哑声开口,“他当时分明是在背着我调查什么,为什么,接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说好回来给我们带夜宵,结果却再也没回来?” 他凝视着何振刚略带浑浊的眼睛,咬着牙关问:“他到底查到什么了?” ※※※※※※※※※※※※※※※※※※※※ 当你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引自柯南道尔《福尔摩斯探案集》 公主梦-二十六 公主梦-二十六 桔子粟/文 “你问我我问谁?”何振刚抬起两只手瘫在空中, 无奈又愤怒,“那段时间我被调去外地,回来连葬礼都没赶上, 你以为我不想知道吗?” “算了。”他把了下自己的寸头, 重重吐出一口气,“你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跟你那未婚妻一起回来报道。” 何振刚撑着腿从椅子上站起, 双手负在背后, 步履缓慢地走出病房。 和刚进来时相比, 他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房门被轻轻关上,陆离仰靠在床头, 闭上了眼。 有句话师父没说错,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扛下去。 至少在真相大白以前,他还得熬着。 - 有何局的三申五令在前,陆离又在医院多躺了一天,第二天天一亮,他就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分局。 经过郭·社交之花·尽帆的不懈疏导, 分局门口的媒体已经全部撤离,舆论却愈演愈烈,某著名集团公子哥劈腿致前女友死亡和当红小花遭报复被活活烧死的新闻轮着称霸各个网站头条。 虽然王家人动作很快,及时拦截了明面上王子恒的所有信息,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他们的手也伸不到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聊里。而王子恒自己, 则在那次火灾后彻底退出了公众的视野, 似乎是消沉了许多, 新锐集团的股票也跟着一落千丈, 没多久,王周两家就传出了取消婚约的消息。 另一个当事人李木子,这位再也无法开口为自己申辩的女明星,作为唯一一个可以尽情曝光的对象,几乎集中了媒体所有的注意力。 她的过去都被尽数挖出,血淋淋地瘫在公众面前,任人议论,外围女、小三、失格偶像、疑似吸毒等一系列不好的标签一道道地,都将她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就连她已故的奶奶都被搬上了台前。 她的身体已经被烧成了一具焦炭,尸检无法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家里的东西也被烧得残缺不全,诸如她吸毒之类的很多事都没办法再求证,所以警方也只能口头上呼吁大家要谨慎思考不要随意听信谣言,却无法拿出切实可信的证据,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澄清。 所有的一切,似乎只有时间才能平息。 相较之下,那个因爱生恨从而设计出这起阴谋的始作俑者,却因为身份热度不够,很少再被人提起。 机关算尽,无非是在最爱她的两个人心上,剜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夏母郑慧,一个年仅四十三岁的女人,因为身材娇小模样年轻,还曾多次被当成自己女儿的亲姐妹,在离开湖州的时候,半边头发已经被白霜染透,形容枯槁。 她紧紧抱着赵斯若,这个和她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声音破碎不清:“当过妈的人才知道,我生你有不容易,头三个月吐得昏天倒地,一口好的东西也吃不下,后五个月几乎没睡过安稳觉,醒麻药、开奶、宫缩,没有哪个不疼......” 郑慧深深抽了口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发出声音,“孩子,你这条命是你妈妈掉了半条命才换来的,无论你想不想要,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她最后这么说。 不只是为了你自己。 还有你爱的人,爱你的人。 好好活下去。 赵斯若站在车站门口,秋风夹着细雨飘进衣领里,她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身后,陆离撑开了伞:“逝者已逝,罪往往都是留给活人受的。” “你说,”她望着进站口互相搀扶的两道落寞身影,喃喃问道,“晓倩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会有一丝丝觉得愧对生养她的爸爸妈妈吗?” 空气里有风吹落叶的声音,无人回应。 这个问题,兴许只有等夏父夏母午夜梦回之时,再梦见他们的女儿才能知道了。 夏晓倩,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生,孤身一人留在这个大城市里,没有爱好,没有社交,也没有工作,如同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生命里有且只有她十八岁时遇到的那个爱人。 她以为她能从十八岁跟他到八十岁,却不知,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一场梦。 梦碎了,她的生活也随之崩塌。 爱人和朋友的双双背叛,让她在生命尽头策划了这起所谓的谋杀案。 至于她为什么选择了王子恒做“凶手”而不是李木子这个问题,就像她们那天的争吵内容是否真的如李木子所言那样简单,也像李木子当晚十二点左右再次去夏晓倩家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样,都无法再得到答案。 能知道的,只是李木子发现夏晓倩死在浴缸里后,没有报警,而是打电话跟王子恒商量将事情瞒了下去。 她甚至独自留在现场又清理了一遍,其中就包括地上属于王子恒的短发、存有王子恒照片的手机,以及那瓶王子恒从家里带来的、他平日最喜欢的红酒。 她清理了所有关于王子恒的痕迹,却在离开前想要最后再看一眼自己这个相伴七年的挚友时,不小心留下了一根自己的头发。 而那枚被遗留在隐秘角落里的袖扣,也许仍是夏晓倩有意为之的计谋之一,也许是李木子慌乱之际不小心踢进了沙发下,最终因为赵斯若的仔细周密被推到了明面上,即是引导警方怀疑王子恒的关键证据,也成了推翻夏晓倩计划一个重要漏洞。 一个被下了安眠药陷入昏睡、连割腕都无法反抗的病弱女生,哪来的力气在垂死之际扯下一枚精心裁定的袖扣。 可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离哥。”赵斯若低下头,“对不起。” 陆离抬起伞,望着她。 “这本来是很简单的一个案子,如果不是我执着。”赵斯若愧疚地说,“是我害大家白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陆离这个人,按常规意义上来说,实在不算是会安慰人。你别想从他的口中听见不要自责不怪你这样宽和的字眼,更别想他能解锁什么揉揉抱抱摸摸的技能,那种事在他眼里就跟搓面团子没两样。 但他会用事实让你明白,这件事其实没什么,这不过是一个必经阶段,吃一堑长一智才能成长。 “有个前辈曾经跟我说,警察啊,就是要做很多无用功,你别看那电视上多光鲜亮丽,实际上,”陆离放慢步子走着,“多的是为一个案子费大半辈子结果还什么都落不着的人,你忽略了家庭,老婆孩子不理解,没及时找到凶手,受害者家属也不原谅你,憋屈死。” “但这样你就撂挑子不干了吗?”他在斑马线红灯前站定脚步,望着车来车往,说,“你还是得查,你想想那些受害者,他们很多人都没办法再开口,如果你都放弃了,谁来给他们一个真相?又有谁给那些无辜的人,一份安稳?” “如果这次没有调查夏晓倩,”陆离说,“有谁会了解到,她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女生都经历了什么,就算她在公寓里发烂发臭,除了她爸妈外,也就房东关心,还是担心自己的房子以后没人租,而王子恒他们这些本来的加害者,反倒无事发生,继续心安理得地花天酒地潇洒人生,你不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也许是夏大倩也许是夏中倩,反正他的未婚妻一定不会幸福。” “离哥,”赵斯若吸了吸鼻子,隔着濛濛雨幕望向他,真诚地说,“你好会编哦。” “......” “谢谢你,”她像是没看见陆离的眼神一样,揉了下眼角,笑着说,“我现在心情好多了,我会继续努力下去的。不论你给不给我当师父,” 她说,“我都会跟着你好好学。” 陆离的脸色倏地变了,他没再看赵斯若,拉开门,冷声催促:“雨越下越大了,赶紧进去。” 赵斯若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上次也是这样,一提到拜师他就不高兴,难道她就这么不入眼? “离哥,”她拉着车门把手,固执地站着没动,“有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就问这么一次,你告诉我实话。” 陆离抬了下眼皮,沉默示意她继续说。 赵斯若抬起手臂蹭了下飘到脸上的细雨,凝视着他的眼睛,鼓起勇气问:“你真的很讨厌我吗?跟我订婚,你是不是真的一点也不高兴?” 她那么说的时候,陆离其实已经想到了她会这么问,也以为自己早准备好了答案,毕竟自重逢以来,他对她处处严苛,不留情面,为的就是这么个机会。 只要说一个字,就可以如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那样,让她主动远离他,去走她的康庄大道。 可是—— 他垂眸看着她,小姑娘站得很近,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味,雨水飘在她身上,顺着发丝一路下滑,落在长而卷的睫毛上,轻轻发颤。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才刚哭过,几滴水珠还窝在眼眶里,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这个小哭包又会哭吧。 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根蜷紧成拳,又倏尔松开,陆离别开眼,沉声说:“你这已经是两个问题了。” “......” 紧张了半天,做了一栋楼那么高的心理建设,却得到这么个答案,赵斯若始料未及。 她的嘴唇微动,却没再发出声音。 失落吗?其实还好,准确说是有些幸运。 她不知道如果陆离真的一脸嫌恶斩钉截铁地说出那个“是”字,她要怎么面对。 她不会就这么放弃,这么多年她一直是独自追逐着他的脚步这么走过来的,即便他不喜欢她,她也想陪在他身边,至少在他真的遇到那个想共度一生的人之前。 但还是会很难堪啊,被直白地讨厌,自愈能力再好,也还是要面子的。 还好,他没说。 “雨下得真大啊,”她轻松地感慨了一句,弯着眼睛说,“我们回去吧。” 陆离点了下头,在副驾驶门外等着她坐进去,然后关门、收伞。 等他上了车,赵斯若从包里拿出纸,扯了一张,递过去。 他没接,看着她说:“这个中秋有假的话,回去看看你爷爷吧。” 赵斯若的手一滞,随后放下来,试探着开口:“我吗?” “我们。”陆离说。 - 办完夏晓倩的案子后,局里空闲了一段时间,几个欠了老婆孩子的都回去陪着家人吃了几顿晚饭,鸽了相亲也都找到了新的机会,虽然最后都是微笑说再会转身就默契互删微信,但好歹是在正常情况下多见识了几张新面孔,分局上下其乐融融。 没有老婆孩子也不用相亲的赵斯若也很乐,可以说是自从陆离提出陪她一起回去看爷爷后,她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拿着个日历本一天一撕地等到了中秋前夕,这天何局难得开恩,除了两个值班同事,其余的都得了机会提早回去做过节准备。 尽管提前一小时下班,但这次假期其实也才三天不到,再加上路上来回,算起来真正能在赵家待的时间也就一天两夜,三四十个小时而已。 因此,陆离,所有的行囊加起来不过一人、两证、一包烟的新时代好直男,在看见赵斯若门口那一大箱子的行李时,着实是很震惊的。 “赵斯若,”他不懂就问,“你其实是欠了外债打算扛包逃命喊我给你做保镖的是吧?” “......” 赵斯若看了一下两手空空的他,又看了眼自己,不好意思地挠了下下巴,解释:“那个,我......” 震动声响起,陆离抬手示意了下她先别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是郭尽帆的电话。 作为一个回了家也没人等着跟他一起吃月饼的单身贵族,他非常仁义地跟同事换了班,让同事回去享受热炕头,自己留守大后方。 陆离现在还记得下班时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放心去吧,有我在,没意外,保准你这两天假期清净悠闲,短信都不会有一个。” 但现在听他的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陆队,出事了。刚刚接到一起人口失踪报案。” 陆离皱了下眉:“什么时候这种事也归我们管了?是派出所招牌做得太小了?” “这就是从辖区派出所移交上来的,这回情况有点特殊。”电话那边,郭尽帆的语气少见地慎重,“离哥,你还记得于局以前跟我们讲过的那起儿童连环失踪案吗?” 陆离碰了下眉尾,说:“那案犯不是都投了轮胎了?” “是啊!这就是问题!”郭尽帆的语气有些紧张,声音却压得很低,“这回丢的又是个男孩,而且报案人家里也收到了一个陶瓷娃娃,我看了,简直就跟当年的一模一样。” 陆离打电话的时候,赵斯若刻意回避到了一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的神情逐渐严肃,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很不好的消息。 她有点担心,见他挂完电话就走了过去,试探性地问:“怎么了?” 陆离看了眼她身后的行李箱,说:“行李先放家里吧。” 赵斯若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啊?寄过去吗?不用了吧。” 陆离头疼般地按了下太阳穴,然后看向赵斯若,干脆利落地说:“你假没了。” ※※※※※※※※※※※※※※※※※※※※ 赵斯若:所以爱会消失吗? 感谢“还可以更酷”的营养液x1 - 夏晓倩案到此完结,后面还有个番外,是以夏晓倩的角度,第一人称进行阐述复原,最好能看看,不想看的话......有问题我就不负责了啊 还有一些和主线相关情节会插在后续情节里,但这个案子基本已经结了,鉴于有些同学真的会像跳过序一样良心完全不痛地跳过番外,小桔就先在这里说了—— 夏晓倩这么做是不对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至少迄今为止,所有我们觉得无法迈过去的坎全都顺当地度过了,以后也是一样,实在有当下觉得迈不过的,就原地躺会儿,养足精神直接跨栏!离哥飞毛腿与你们同在! szd,生命只有一次,哪怕到了最后一天,也要好好把握不留遗憾! 那什么,你们其实并不孤单,就算社恐就算没有朋友,也还有我啊,可怜的作者趴在她同款可怜的坑上每天等着你们这群负心汉常回坑看看,回坑看看~ (唠叨桔又叽叽歪歪一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总之,明天再见!) 公主梦-番外 公主梦-番外 桔子粟/文 晚上六点半, 我给一个高中朋友打了电话,约她明早来家里玩。 电话里,我表现得很热情, 像是对明天充满期待。 她没有怀疑, 很爽快就答应了,这是我最喜欢她的一点,永远不会开口拒绝。 挂断电话, 我站在客厅里最后检查了一遍细节, 这个房子是一年前才租下的, 在我终于知道那个人的住址之后,为了离他近一点, 才偷偷租的。 房东人不错, 没让我交押金,我却要在她的房子里做这样的事,着实有些愧疚。 但是,我别无选择。 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声终于响起。 我走过去打开门,王子恒如约而至。 他站在门外, 高大身形在狭小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憋屈,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找我过来什么事?” 半天以前,我曾经打电话请他晚上过来一趟。 因为说有很重要的事并且承诺是最后一次,他才勉强答应。 以前他总是会主动来我的学校接我,男人对待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果然残忍,哪怕这个人他曾经深爱过又被他深深伤害过。 “先进来再说吧。”我忍耐着脾气, 温和地请求。 可能是看我态度很好, 他虽然奇怪, 但还是走了进来。 看着他的漆黑皮鞋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我想我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回来时,王子恒已经站在客厅里,赤着双脚。 看来我们的感情是真的不复存在了,他宁愿光脚也不愿再穿上柜子里那唯一的一双男士拖鞋,那曾是我们一起买的,和我脚上这双是情侣款。 我假装没有看见,因为这对我的计划影响不大。 “喝一杯吧。”我在软木塞上插上开酒器,手套让我的动作有些不方便。 “你找我到底干什么?”王子恒已经彻底没有耐心了,“我公司还有很多事处理,你没正事的话我就走了。” “是要去找李木子吧?”我不紧不慢地打开红酒,虽然没有抬头,但我知道他停下了脚步并且绷直了后背。 “你说的那个让你再次恢复心动的女人,”我端起酒杯,走到他身边,“就是李木子吧?” 一个星期前,他跟我提出分手。 理由是,他已经对我们的感情感到厌倦,我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让他提不起兴趣来。 我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没有哪对情侣能永远保持热恋,熬过磨合期冷却期才是真正的天长地久。 可他告诉我,他已经碰到了真正让他心动的人。 ——你也很好,只不过她刚好每一点都对我的胃口而已。 ——你不会有一天对她也心生厌倦吗? ——我想不会,她给我的感觉是我从未体会过的,她身上的每一点都对我有致命吸引力,我必须跟她在一起。 ...... 那天,他就这么真切且深情地在我面前诉说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 但到最后,他也没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我很难过,那个我倾注了整个大学的青春和所有的爱的人,那个贯穿了我人生计划每个阶段的人,他不要我了。 崩溃之际,我去找了李木子。 木子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好闺蜜,她还是一个明星,很漂亮,也很努力,为了出人头地这些年吃过很多苦,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我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被王子恒圈养了近四年的我,早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社交圈,唯有木子还在我身边。 哪怕因为各种原因没时间经常见面,出事时我们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到彼此,至少那时候我是这样天真地以为。 可我做梦也没想到,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爱的男朋友,这两个跟我的亲人一样,最让我信任的人,在车里拥吻了近半个小时。 果然是致命的吸引力。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忍住了上前砸门的冲动,而让自己冷静地回到家里的。 甚至事后我还去找了李木子,这个女人,像往常一样,热情大方地拥抱我,就用那双抚摸过我男友的手,我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王子恒的香水味,令人作呕。 那天我们一起吃饭、喝酒,骂男人的没心没肺,和以往失恋时没什么区别,我几乎要怀疑,那天夜晚是我眼花,李木子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么可能背叛我呢?怎么忍心在我生命的尽头,再给我致命一击? 可我没有。 “我都看见了。”我将酒杯递给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毫不关己的小事,“我在李木子家对面的酒店,拍下了一切。”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子恒用力一反手,他的手臂恰好撞在我的腕骨上,酒杯当即脱手而去,摔了个粉碎。 这是我不曾预料到的,但奇怪的是,我居然没什么心痛的感觉,只是在想等下实施计划时又要多打扫一个东西了。 可能我真的已经放下了吧。 不。 如果我真的放下了,我就不会想计划实施的事了。 我看了眼地上的碎片残渣,好脾气地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碎玻璃。他似乎也有些意外,因为他没有再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再陪我过最后一个生日吧。”我捡好了所有的玻璃,那些细小的得等会儿再扫,我望着他,说,“就当个告别,对过去的三年。” 我是在酒吧认识他的,他帮我摆脱了混混的骚扰,我就跟他走了,从大一到大四,一跟就是三年多。 这三年里,他带我去遍了这个城市所有的五星级酒店,唯独没去过他的家。甚至因为身份差距,他的圈子里没人知道我的存在。 即便如此,我对于人生最好的憧憬也都给了他,他却爱上了我的闺蜜。 我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那时候李木子刚跟混混前男友分手,却被纠缠不清,行李也被扣在对方家里无法拿回,她觉得害怕,我便叫上王子恒一起去。 难道是在那时候吗? 王子恒见了李木子红彤彤的眼睛就动心了吗?我说过,李木子很漂亮,但她哭过后更漂亮,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可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那之后我并没有感觉到我和王子恒的感情有什么问题? 那难道是在一个月前? 那时候李木子喝多了,身为公众人物的她,不能这样被拍到,可我当时一个人在医院,被检查绊住了脚,只能请提前下班的王子恒去接她。 所以就是在那一次吧? 真蠢啊。 可能是三年这样的时间字眼终于触动了他的良心,他走过来两步,伸出手:“给我吧。” 垃圾桶离他更近些。 这样再好不过,玻璃碎片上就会自然而然地留下他的指纹了。 他扔垃圾的时候,我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只杯子,给他重新倒了一杯酒:“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饭,热热就可以吃了。” 王子恒虽然还是拒绝,但语气已经不再那么生硬:“不用了,喝杯酒就够了吧。” “只用热热就好。”这一次,我的语气比较强硬。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看样子是默许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不仅有做好的饭菜,还有满满的新鲜食材,这是我上午特地去买的。 笑意满满地选购可供未来几天生活的食材,这怎么也不像一个会选择轻生的人做的事。 我热好饭菜回到客厅的时候,王子恒正在玩手机,嘴角带着笑意,典型的沉浸在热恋中的甜蜜模样。 可让他感到甜蜜的却不是我。 “吃饭吧。”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走近。 他当然不会告诉李木子他在我这里,没有哪个男人会蠢到告诉现情人自己正在陪前女友过生日,王子恒尤其是。 所以我完全放心。 我也放心李木子不会告诉他上午的时候她曾经来过我这。 我了解李木子,她一定会竭尽所能避免在王子恒面前说起我这个不速之客。 更何况,今天的见面还不太愉快。 他只随便吃了两口就准备要离开,我没有多挽留,因为我今天让他过来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请他吃饭。 我起身送他出去,等他换鞋时我突然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他。 他的身体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拽开我,可我的倔强程度却超乎他想象,两个人发生了一番拉扯,这正是我想要的,最后也以我力道不够撒手为终。 “我只是想最后抱抱你罢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这样抱你吗?”我微笑着说。 他像是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我,扯了下衣服,转身就走。 门被砰地关上。 我靠在墙上,有点虚脱。 病来如山倒,身体到底是不如从前了。 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我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握着拳走进客厅。 拳头里有我刚刚从王子恒衣服上用力拽下的袖扣,扣子缝得不算紧,人在垂死挣扎的时候,应该是能有这股力气扯下来的。 但我还是不打算直接用它,或许在指甲缝里嵌一根线更值得怀疑。 我打开抽屉,李木子的耳钉躺在里面,那也是我今天上午趁机拽下来的。 没错,今天下午我跟李木子发生了一番撕扯,为此我特地跟她摊了牌还说了些辱骂性的愤愤之词。 也就是在这番扭打中,我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这或许能被断定为生前的挣扎痕迹吧。 我虽然看过不少推理小说,但对于专业知识,还是有一些欠缺。 现在就是要选择,用纽扣还是耳环。 他们俩都对不起我,没有一个无辜,但如果两样东西都握在手里,反倒会显得不可信吧。 还是先做另一件事吧。 我放下纽扣,再次拨了王子恒的电话,我得让他留下来,哪怕坐在车里也没关系,只要这段时间没人能证明他离开了我家。 电话没多久就被接通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耐烦,我一边找话题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透明袋子,里面有几根李木子的头发,还有王子恒的,那是以前我们还在一起时,我有时候开玩笑从他的头上弄下来的,然后放在枕头上,故意叹气说:“你都脱发了啊。”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笑一笑,然后把我圈进怀里。 现在躺在他怀里的应该是别人了吧。 我把头发随意地洒在家里的角落,洒得太整齐反而不好,反正无论多么不显眼应该都会有细心的警察找到吧。 之所以敢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有个我认识的高中同学进了警局工作,没错,就是半个多小时前我打电话的那个,别的警察不清楚,但她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 撒完头发后,我又戴上手套拿着抹布仔细地把王子恒刚刚碰过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确保不留下一个指纹,像上午李木子走后那样。 毕竟一个杀人凶手要伪造自杀现场的时候,肯定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另外,如果所有的线索指向性太明显,反而不容易让人怀疑。 最好的办法就是可疑却又找不出破绽,刑警最喜欢执着于自己的直觉,所以我没有去垃圾篓里翻那几块玻璃渣。 擦完指纹,我又把家里从头到尾整理了一番,并且将所有王子恒之前留在这里的东西都清理了,算是彻底抹去了他曾在这生活过的痕迹。 除了衣柜里那盒没拆封的冈本。 我发誓,我的房间从来没有如此整洁过,因为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 哪怕选择自杀,我也不会刻意将房间整理得这么好。 做完这一切后,我已经很累了,可我还是不能休息,因为我不能让自己的死亡时间和王子恒离开的时间有太多偏差,这样他容易找到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我戴上帽子和口罩,一边继续跟王子恒说话,一边扶着墙慢慢走到鞋柜边,拿出那双男士拖鞋,竖起衣领确定看不到脸后,开门出去。 将鞋子扔到一个足够远但又肯定会被搜查到的垃圾箱后,我回到了家,这时候,电话那边的生日快乐歌已经放到一半。 我深吸了口气,将冷气开到二十度,走到酒柜边,拿出了医药箱。 里面有我过去买的安眠药,有没有效不重要,只要法医最后能检测到就好。 完成一切,我在洗手间里烧了手套,将灰冲进便池里。 浴缸里早放好了冰水,我躺进去,拿出事先带进来的刀子,在水里划开手腕。 电话那边,生日歌已经唱到尾声—— “祝你永远快乐。” 我叫夏晓倩,今年二十二岁。我有一个男朋友,他叫王子恒。 王子王子,可我终究不是他的公主。 我想着地板上的那颗袖扣,慢慢闭上眼睛。 那就在地狱再会吧。 ※※※※※※※※※※※※※※※※※※※※ 我不知道夏晓倩最后有没有后悔,有没有觉得对不起她的父母,这个只有她自己能回答了。 但这样自损一千还没伤敌八百,只余亲者痛的行为,是不对的。 集美们,渣男劈腿算什么?!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高亮:剧情需要,情节纯属虚构,请勿模仿,作者本人是非常不赞成这种做法的!这种做法是不!对!的!】 (我已经这么有求生欲了,就放过我吧) 血娃娃-一 血娃娃-一 桔子粟/文 什么叫飞来横祸? 就是你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假期, 本来已经细致到每分每秒该做什么都安排好了,结果突然被告知要加班,还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带休的那种。 赵斯若悲伤地站在原地抹了把脸, 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你假没了”这几个字更残忍的语言了。 但她这个人自我调节能力一向很强, 当手从额头滑到下巴上时,精神面貌就已经恢复了,当即把行李箱往屋里一推, 帽子摘了, 头发绑好, 运动鞋一换,又是那副干练的女警察模样。 她对陆离说:“那我们走吧。” 能移到刑侦队的案子一般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一分也耽搁不得, 因此陆离也没多对她的快速变装能力予以夸奖,转身就走。 “陆队,这次的是什么案子啊?”赵斯若小跑着才能跟上陆离的健步如飞。 陆离稍稍放慢了点脚步,但也没停留,边往前走边说:“掉了个孩子。” “人口失踪?”赵斯若迟疑地抿了下唇角,“可那不该是归派出所民警管吗?” 旁边的人此刻才偏了下头, 看她一眼,赵斯若感觉自己仿佛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你在教我做事”的死亡质问,她缩了下脖子,讪讪闭嘴。 然而陆离真的只是单纯地看一下她,他也不知道赵斯若心里这些弯弯绕绕,感觉到停车位将近,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车钥匙, 说:“这不是普通的人口失踪案。” 见他已经拉开门上车, 赵斯若在前座和后座之间站了几秒, 果断地钻进了副驾驶。 “湖州以前发生过一起大案,你可能没听说过,那是八几年的事了,你那时候还没成型。”陆离发动车子,“我也是听于局说的。” “是一起儿童失踪案,其实丢孩子每年都有,尤其在那样的年代,频率很高,但这次不一样,因为并案后他们发现,丢的全都是男孩,而且孩子丢了一阵后,家属就会收到一个陶土娃娃,掺着血,经过检验,每个娃娃身体里的血都是走失男孩的。” “当时科技没这么发达,很多现在有的设备、方法那时候都没有,破案三分靠学识七分靠经验,还有九十分靠运气,”陆离打了个转向灯,拐弯,“同样的,人的思想开化程度也不够,案子久了破不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就只有往玄学方向想,就有各种传言,什么鬼王现世了,专吃童男。” 说到这里,陆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特地看了赵斯若一眼。 但对方显然没跟他想到一段回忆上去,他便继续说,“丢孩子的家长着急,家里有男孩没丢的也恐慌,真有很多人病急乱投医,养活了一大批道士法师。这事影响很恶劣,省厅就只有给市局施压。” “可能有压力才有动力吧,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凶手,”陆离在斑马线前停下车,望着那慢慢行进的一对老夫妇,说,“现场是一个废弃工厂,当时参与办案的刑警前辈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面,那些孩子全被钉在墙上,浑身血放干了,一个个就像是人体标本。” “啊,这个案子我听过的。”赵斯若左手成拳在右手掌心里敲了下,说,“我没事的时候会听一些电台,其中有个主播经常讲旧案大案,他就讲过这个案子,可是,” 她皱着眉挠了下耳垂,“凶手不是因为拒捕被当场枪毙了吗?” “这就是问题,”他加了脚油门,“三十年过去,除非他带着记忆投胎,不然不可能。” 赵斯若:“所以是模仿犯罪吗?” 时值晚高峰,车子沿着马路纵向排开,一眼望不到头,陆离的脚踩在刹车上几乎没什么移开的机会,眉头不自觉皱起:“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当年虽然通讯不发达,但保密意识也没有这么强,像带血的陶土娃娃这种细节,都被报道过。” “也是,我都能从一个电台上听到。”赵斯若重新靠坐回座椅里,“当年那些收到娃娃的家长,孩子一个都没救回来,这次如果是模仿犯罪,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望了眼陆离,开口时声音有些哑:“那个孩子已经凶多吉少了?” - 和夏晓倩居住的老式居民楼不同,知友苑是这几年才新建的,在南湖区属于中高档小区,这就意味着它的监控保安配备齐全,对查案会有不少帮助,可赵斯若和陆离到那里之后才发现,他们想多了。 “他不是从家里失踪的?” “不是。”男人应该还不到四十岁,身材管理得当,严肃得体的正装之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茂密的黑发往后梳成背头,看上去精神又整洁。 “小轩应该是从学校不见的。”等保姆上完茶后,他不紧不慢地说。 “应该?”可能因为都是一个队伍里出来的,郭尽帆问问题时也习惯抠字眼,“所以罗先生您是不确定你儿子到底什么时候失踪的吗?” “呃,是这样,”罗文喝了口茶,解释说,“我平常工作比较忙,小轩的一天课业也不轻松,基本上他出门的时候我还没起来,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 “可你们总住在一个屋檐下吧,”一旁记录的于可抬起头,难以理解,“家里无端少了一个人,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吧?” “这位警官,我不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说了我的工作很忙,而且平常我也会给小轩足够的自由空间,你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应该知道,”罗文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小轩这个阶段的孩子,我要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光把注意力放他身上,反倒会更激起他的叛逆心。” “您说得有道理,但是,”赵斯若礼貌地提醒,“对于人口失踪案来说,受害人失踪的时间点、失踪前做了什么,去过哪些地方,以及有没有绑架勒索的可能性都至关重要。只有掌握这些线索,我们才能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破案。” 罗文笑了一下:“我想各位警官应该清楚,我每年都有缴纳税款,而且数额不小,这些钱应该不是为了,发生紧急事情时,让我自己来想办法解决的吧?不然,” 他轻笑着耸了下肩,“各位警察岂不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这句话,毫无疑问将在场的五位警察都鄙视了一遍,纵然是一向在问话时很有耐心的郭尽帆都有些不悦,他刚要开口,肩膀忽然被按了一下。 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失踪对象罗轩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罗文是吧?” 他站在沙发边,单手插进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南乐汇老板?湖州大大小小的饭店多少都跟你有点关系,按你这收入,一年是交了不少税,养活了我们不少穷公务员啊。” “所以呢?”他吐出一口烟,“你当你他妈的是那傻逼小说里的法盲男主啊,养一堆雇佣兵指哪打哪?怎么着?改天还让我们这些恰了你税钱的公务员开着公车滴滴叭叭地替你攻略对家饭店去?那你不如直接去学人老母牛爬电线杆,那还牛逼轰轰还带闪电的呢。” “就你他妈的交了税?别人缴税上亿的吭气了吗?真不知道你这破几万的叽叽歪歪个什么劲?你丫的有本事别交,你看老子离了你这两个破钱活不活的下去。”陆离啪地甩了手里的烟,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个气红了脸的男人,“我告诉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家那点破烂关系没人感兴趣,你要是觉得瞒着不说就能维持你体面成功的伟光正形象那我没意见,反正这是你自己的儿子,既然你不在乎他的死活,那好,” 他站直身体,“收队,回家过节。” 这个自恃小有所成有资历有权势所以习惯傲视一切的男人,应该是没想到会被一个年纪还没自己大的小警察给喷得狗血淋头,也估计是好久没听过这么粗糙的话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气得脸红脖子粗,一直等到陆离他们走到门口,才生硬地开口:“五天前。” 陆离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闻言停住脚步,走在最末尾的赵斯若回了下头。 罗文解了颗衬衣纽扣,沉声说:“18号晚上他跟我吵了一架,闹得很凶,我让他滚,他就真的走出去了。”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吧?”陆离缓缓转过身,“所以你也没当回事,以为他没钱了自然会回来?” “差不多。”罗文的身形塌了下来,他抹了把背头,吐出一口气,“后来我去外市处理点生意上的事,直到今天接到老师的电话,才知道他几天没去上学了。” 陆离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什么非得三请四请八抬大轿才能劝回去的架子,刚刚训罗文一顿也只想他老实点配合调查,眼下目的达到了,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走了回去。 “罗先生,你儿子二十号当天开始,才没去学校的吧?” “是,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前面说的是,应该在学校走丢的。而且我刚刚看了眼你儿子的房间,”陆离说,“里面大部分东西都还在,当然衣服用品他可以去外面买,但如果真打算离家出走,不可能连身份证件和银行卡都不拿。所以他应该早知道你第二天要出差,打算先在外面过一晚,等你走了再回来。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抬起眼,直直地盯着罗文的眼睛,说,“你儿子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住了吧?” ※※※※※※※※※※※※※※※※※※※※ 陆离:老子的字典里就没有忍气吞声几个字 -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今天因为“不是本文作者”而被阿江服务器拒绝了修改文章信息的申请 我要开始裸更了我好害怕啊啊啊啊 血娃娃-二 血娃娃-二 桔子粟/文 立秋以后, 昼夜温差逐渐拉大,中午的短袖薄t已经不足以抵挡夜晚的寒凉。 赵斯若不自主地搓了下手臂,问:“陆队, 你怎么知道, 罗轩一直没住在家里?” “这孩子估计正青春期叛逆,房间风格很杀马特,又不让外人进去打扫卫生, 床上被子却整齐得跟刚买回来的新东西一样, 说明他平日里都不睡床。不过地板上那地铺已经一层灰了, 他家虽然靠着马路,但外面没什么建筑施工, 看屋里柜子桌子的积灰程度, 应该有段时间没在自己房间待了。” “陆队你好厉害啊,”于可从后座探出一个脑袋:“那他不让外人进去打扫这一点,也是你根据他房间的物品摆放方式还有风格之类的,先推测出他是一个极其看重隐私的保守党然后作出结论的吗?” “不是。”陆离平淡地说,“那是我问了保姆的。” “……哦。” 陆离瞥了眼副驾驶座,腾出手升上车窗, 问:“要不要开空调?” 赵斯若正在手机上查当年的案子详情,闻言抬起头,刚想开口就听见后座的于可说:“不用,现在还不冷,谢谢陆队。” 她轻舔了下嘴唇,咽下话音, 重新低头去看手机。 “你呢?” 赵斯若停顿了两秒, 感觉那道目光确实是落在自己身上没错, 再次抬起眼。 陆离望着她, 又重复了一遍:“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了吧。”赵斯若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人,说,“不冷,谢谢陆队。” “嗯。”陆离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开,语气却有几分生硬,“这种天气就要开空调的话,体质也太弱了。” “......” 赵斯若还想说点什么,掌心里的手机震了震,她只好收回目光,看了眼手机,接起电话:“哥哥,怎么了?” “没怎么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听声音,赵启玮应该是靠在椅背里,懒洋洋地问着,“为什么突然不回来了?不是机票都订好了吗?” 他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染上怒意,“是不是你那王八领导又让你加班?这没人性的混蛋东西,你让我来跟他说!” “……” 赵斯若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身边的“王八领导”,轻声解释,“不是的,是突然有案子,我下次会回来的。哥哥你在家好好陪爷爷和爸爸吧。” “诶说到这个,”赵启玮,“你怎么光给爸寄东西不给我寄?” 赵斯若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寄东西?什么东西?” “爸前几天收了个快递啊,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就没见他网购过,而且爸都说了,是你给他寄的,你还想骗哥哥?”可能是一直没听见回应,赵启玮的语调陡转,“不是吧?真不是你寄的?” 赵斯若无辜地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那边看不见,又说:“真的不是我,爸爸跟你说是我寄的吗?” “是啊,我都看见那上面......”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沉默了几秒后,轻咳了一声,笑声牵强,“看来爸是故意想气我了,那行吧,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过节的时候吃好点,我给你快递的月饼明天应该能到,和同事分享一下,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对了!”他补充道,“我没买你那王八领导的份,你别发错人了到时候。” “......”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赵斯若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不自觉皱起眉。 “怎么了?” 从赵斯若说出“哥哥”两个字的时候起,陆离就凝神听着旁边的动静,注意到她挂完电话后的疑惑神色,他便直接问了出来,“赵启玮的电话?” “嗯。” 陆离一只手肘撑在车窗边,单手转动着方向盘,散漫道:“既然这么不放心,干嘛还让你来我这,绑他那过一辈子不是挺好?” “我哥哥他不是那个意思,离.......”注意到车里还有外人,赵斯若只好勉强扭过话音,“真的,陆队,他还寄了月饼,特地嘱咐我一定要给你呢,他这次就是问我为什么给爸爸买东西不给他买。” 陆离轻嗤一声,嘲讽地:“他是特地嘱咐你别给我吧?” 赵斯若:“……” 你们俩不对付这么多年还不对付出心灵感应了吗? 想起了听到的对话内容,他问:“你没给赵叔买?” 赵斯若摇摇头。 陆离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后座的于可从手机上抬起眼:“陆队,孟哥已经从物业那拿到监控了。” “行,让他带回去给技术组,和罗轩的电脑一起分析。” 于可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既然确定了罗轩不是从家里失踪的,为什么还要查监控呀?” “得看看他失踪前有没有接触什么可疑人物,有没有被跟踪尾随吧,这样好确定嫌疑人和案件性质。”赵斯若顺口回答完,余光感受到后座投来的不善目光,她摸了下侧脸,补充,“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陆离瞥了眼赵斯若,少见地弯了下唇角:“还挺会猜。” “但应该不是绑架案。”他说。 “也是,”赵斯若捏了下耳垂,“罗轩已经失踪这么多天,罗文身为唯一的直系亲属,绑匪不可能一直不联系他。” “那难道是寻仇吗?”起初于父于母并不赞同自己的独女女承父业,所以于可从来没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听说过他工作上的事,对旧案毫不知情,这次来罗文家也是临时接到通知匆匆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得知前情提要,因此并没往旧案的方向上想。 此刻被前座的两道目光齐齐一盯,她有些迷茫,攀着两边座椅的靠肩,往后缩了缩下巴,“我说错了吗,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没说错,罗文的生意做到今天这一步,肯定没少得罪人,所以他也要查。不过他那边我已经让你周哥他们去了,顺便还能找两个经侦队的一起搞搞。”陆离说,“你明天跟着你师父去学校了解下罗轩的情况,再跟他班主任确认一下具体失踪时间。” 于可下意识就问:“那你呢?” 可能是从后视镜看见了陆离的眼神,她飞快改口,“我的意思是,今晚上我们要干什么?” “回局里。”前路畅通,陆离踩下油门,说,“去会会那个血娃娃。” - 郭尽帆还在下属派出所工作的时候,这起失踪案的民警恰巧是那儿的辅警。身为社交之星,郭交际花自然不会落下这个朋友,即便是后来他考上了分局,两个人也常约着喝酒扯淡,一来二去的,民警跟分局的老人也都混了个脸熟。 当年于局在说这起旧案时,他刚好来找郭尽帆吃饭,就也跟着一起听了一遍,对恐怖丑陋的陶土娃娃印象非常深刻。 因此在罗家看到时,第一时间拨给了自己当年共事的同僚。作为重要物证,娃娃自然也直接送了过去。 “头儿,你看这娃娃,真的很像当年那个,无论是造型还是颜色,简直一模一样。”郭尽帆单手撑在柜台前,一边用拇指刮着唇角,一边对皱眉观察娃娃的陆离吐槽,“丑都是一个丑法,这么多年过去,审美完全没有进步啊。” “的确很像,但是,”陆离敛了下眼尾,“当年那起案子里的娃娃我们只见过照片,无法确定,我还是得去市局那边申请调一下旧案档案,让技术人员进行对比分析才行。” 可能是见赵斯若一直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他把娃娃递过去,“你看看?” 赵斯若早带好了手套,闻言立刻双手接过来,仔细观察。 娃娃捏的依旧是个男孩的形象,血色陶土糊在头顶充当着头发,吊梢眼大鼻孔,嘴角咧着,手脚歪歪扭扭地撑在一起,血痕沿着身上遍布的裂缝蜿蜒出奇怪的花纹,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没忍住皱了皱眉头,握着娃娃翻转了一边,瞳孔骤然放大。 郭尽帆没留意这边赵斯若的小动作,手撑着下巴,说:“那这起案子要不咱给他渲染得严重点,就直接移交市局处理得了?” 陆离睨了他一眼:“怎么?想放假了,去打个报告,马上让师父给你批离职。” “......我不是那个意思。”郭尽帆扫了眼赵斯若,拉着陆离的袖子凑近,压低声音说,“我是觉得这起案子如果真的跟当年有关的话,那牵扯面会很广啊,陆啊你要知道,当年参与这起案子的前辈,现在还在的位份可都不低,怕是不好查。” “不好查也得差,就算是非主流叛逆崽,那也是一条人命。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模仿旧案犯罪了,当我们警察是摆设?你别管了,”陆离说,“明天我去找于局,该避嫌避嫌,该调查调查,反正我也没少得罪那些人。” “你明天带上你小徒弟去罗轩学校,不只是问老师,还要问问他那些狐朋狗友和普通同学,了解一下他平常的习惯、为人。”他说。 “怎么了?”郭尽帆问,“难道头儿你觉得这绑架犯是冲罗轩来的?” “不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表述有问题,他马上换了种说法,“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是罗轩得罪了人,然后那人就用这种方法来报仇?可他才,”郭尽帆掰着手指算了算,“还差几天才十四岁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陆离说,“我看了他的房间,设计风格暂且不论,他每面墙上都贴着几幅暗黑系的血腥海报,抽屉柜子里也有不少管制刀具。另外,我还在他的床板下发现了一打女人的写真和一些瞎七八遭的书。” 郭尽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现如今年轻一代的书单产生了好奇:“什么书?” “就是一些恐怖故事和颜色漫画。” 陆离想起掀开床垫后,“清纯少女爱上我”“怎么征服狂野的她”几个斗大的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太阳穴就不自觉地跳,他屈着指节按了按,继续说,“再看他衣柜里衣服裤子没一件正经的,校服也都改了版,这小子平常在学校肯定是个混混,要混社会不可能不得罪人。小孩也许想不到报复,但小孩的家属就不一定了。” 郭尽帆托了托下巴,感慨:“时代变了,小孩都出来混社会了,看来我真是老了。” 陆离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旁边的赵斯若来回看了看他们之后,试探着开口:“陆队,郭副队,你们以前看到的那个娃娃——” “有残缺不全吗?”她问。 ※※※※※※※※※※※※※※※※※※※※ 陆离他得了一种病,一天不在小赵面前嘴硬就会死的病。 - 本来想写布娃娃洋娃娃,但是!我真的是个娃娃控,所以,为了让自己少做点噩梦,还是用土的吧。 另外,今天真的好冷啊,突然之间感觉比之前还要冷很多,秋分到了,大家要注意保暖哦(是时候去喝杯热奶茶了/doge)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640099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相旋 5瓶; 血娃娃-三 血娃娃-三 桔子粟/文 不知道是技艺不精还是刻意为之, 陶土娃娃的做工相当粗糙,简直就是用一团土强行糊在一起,瑕疵遍布, 因此听见赵斯若特地挑出这一点来问时,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愣了两秒。 郭尽帆率先会过意来:“你说的是裂缝吗?这个之前也有,整个一逼疯密集恐惧症和强迫症,全身都写着‘我裂开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福至心灵, “诶头儿这会不会是背后那绑架犯的求救信号?拿着裂开的娃娃跟我们说他要崩溃了想要我们救救他?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郭尽帆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网上不是说精神病患者经常会向身边人发出暗示吗?” “……”陆离瞥了他一眼, 毫无感情地说,“嗯, 有想法。” 说完他就转向了赵斯若, “你说的残缺不全是哪里?” 显然,他和郭尽帆有不一样的看法。 可是,真的要回答这个问题时,赵斯若却有些犹豫。 基本的职业素养她是有的,如果面前站着的是局里或者外面的任何一位甲乙丙丁,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指出来, 可面前这个人是陆离。 到底是喜欢的人,免不了有些少女心思。 “杵着干什么?说话。”陆离是个急性子,见她突然支支吾吾的,不由得直接自己动手,“给我。” 就着那个姿势接过娃娃之后,陆离顿时明白了赵斯若的为难。 他侧目看她一眼, 小姑娘本来在悄悄望着他, 见他看过来, 立刻移开了目光低下头, 露出来的两只耳朵已经红了半截。 他无意识地勾了下嘴角,倒也没拿这种事逗她,收回目光,正色道:“这里的确和那些裂纹不一样,是一道典型的断口,而且截面平整,应该是人为切割的。” 赵斯若抬起眼。 陆离稍稍偏过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观察得很仔细。” 赵斯若二话没说又低下了头。 “哪儿呢?”郭尽帆没在意他们俩的眼神交流,好奇地伸长脖子,视线往陆离手指的位置一看,呼了一声,“哟呵,这是直接把人阉了呀,真够狠的。” 他继续毫无眼力见地说:“小赵这眼力和观察力是真的好,这么隐蔽的地方,我都没发现。” “……” 赵斯若轻吞了下口水,强压下心头的尴尬,略带忧虑地问,“这会不会是某种信号传递呀?一般的娃娃都不会做出这种吧?” 她没说具体的词,挠了挠下巴,“做出来却又切掉,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郭尽帆看了看赵斯若:“这个……” 他又看看陆离,显然已经没了之前的轻松,“之前于局给我们看娃娃图片的时候,好像没说到这个。” “我记得也是这样。”赵斯若说,“网上公布的案情里,并没有提娃娃残缺不全的情况,所以这会是这个模仿罪犯自己独特的标记吗?” 陆离眉间褶皱渐深,他沉默了片刻后,下了决定:“来不及了。” 旁边两道茫然的视线投过来,他说:“郭子你去技术组再催催电脑的事,我现在去找于局。” 郭尽帆的语调上扬:“现在?”他看了眼手表,“这都快十点了。” “这道断口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事关罗轩生死,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陆离边说边疾步往外走,走出半米远,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赵斯若,你坐我的车回去。” 赵斯若抬起头,反应迟钝地张了张嘴唇:“啊?” “我顺路。”陆离说。 - “老于,你电话。” “你先替我接着吧,我穿衣服。”浴室里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李曼芳嘟囔了一句,在衣服上蹭了蹭水,走过去拿起手机:“是小离啊,对,没睡没睡,你于叔他洗澡呢。” 她一边笑一边点头,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好啊,来吧,正好阿姨给你做点夜宵吃,傻孩子客气什么,行了你过来吧,路上开车慢点啊。” “谁的电话?”于海维边扣扣子边走出来。 李曼芳:“陆离。他说来看看……哎呀你怎么穿睡衣了?”她拽住自己老伴扣衣服的手,“赶紧换件衣服,他一会儿就过来了。” “难怪我在厕所里就听见你的笑声了,他来有什么的,又不是外人,怎么着,我还得穿个警服戴个帽子?”于海维摆摆手往沙发边走,“没事,你去洗洗睡吧,我在这等他。” “也是。”李曼芳点点头,她看了眼墙上的钟,“睡什么,我得给他做点吃的。” “你别瞎忙活了,这小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了来家里肯定有急事,没空吃夜宵的。” “那不行,他都好久没上家里来了。”李曼芳瞋了于海维一眼,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他把可可带回家没有。” “算了,先备着他俩的吧。”说着,她就转身去了厨房。 于海维知道说她没用,索性也不再管,安心在沙发上看起新闻来。 相比起隔壁被连环杀人案的阴影笼罩着的北州市,湖州最近还算太平,除了南湖区上次那个自导自演的自杀案外,其他区最大的案子也不过是入室盗窃,照这种情况下去,他应该能在这个位置上安稳地度过退休前的最后时光。 于海维放下手机,捏了捏鼻梁,仰靠在沙发靠背里,手一抬,打到墙壁上,钝痛感很快袭来。 “老于,去开个门。”厨房里传来李曼芳的呼喊声,于海维看了眼墙上的相框,站起身。 门外站着个年轻男人,一身黑衣黑裤,身姿笔挺,就往门口那么一站都自带气场。 “于叔,我有事想跟您请教。” 于海维收回目光:“进来吧。” 正好李曼芳端着碗从厨房里走出来:“小离来了啊,正好,夜宵也做好了,阿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猪肉藕沫饺子。” 陆离伸手接过来:“麻烦阿姨了。”见她往身后张望,他解释道,“局里临时有点事,于可她还在加班,一会儿郭子送她回来。” 李曼芳:“噢噢,正事重要,是又出什么案子了吗?” 于海维清咳了一声:“既然小郭一会儿也过来,你去给他也蒸点饺子。” 李曼芳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点点头,打完招呼后离开了客厅。 “坐吧。”于海维说,“我刚刚还跟你李阿姨说,你这小子一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她还不信,说吧,这回来什么事?” 陆离放下碗:“那我就直说了。” 于海维耸着肩膀笑了下:“你什么时候不直了?你要是哪天跟我说客套话我就要见怪了。” 陆离没有反驳,目光落在于海维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于叔,你手受伤了。” 于海维低头一看,果然,手背上掉了块皮,估计是刚刚不留神在相框尖角上撞的,已经见血了。 “我这儿有创口贴。”陆离在口袋里摸了摸,注意到对面转过来的古怪目光,他顿了顿,清了下嗓子,说,“前几天在买东西的时候收银员拿来抵找零的。” “是咯,我说你这不死的都是小伤,小伤不用管,大伤管不着的小子,怎么会去买创口贴这种东西了。” 陆离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拆完了创口贴,然后说:“于叔,我这次来是想跟您问问三十年前那起儿童失踪案的。” 于海维的手一顿:“什么?” “您当年跟我们说的陶土娃娃。”陆离从袋子里拿出娃娃,“您还记得吗?” 于海维脸上的笑意渐渐褪下去:“这是哪来的?” “今天分局下属派出所接到一起人口失踪报案,”陆离拿出备好的手套递过去,“这娃娃是负责民警在受害人家里发现的。” 看着于海维的神色逐渐凝重,陆离问:“于叔,您看这个,跟当年那个像吗?” “太像了。”于海维端详着娃娃,“简直一模一样。” 忽然,他缓缓转动着娃娃底座的手一停,凑近盯着一处,问,“失踪的那个孩子,也是男孩?” “对。” 于海维的声音有些急促:“失踪多久了?” “这个无法确定,推测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了。” “怎么这么久了才来报案?!”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激动了,于海维平复片刻,沉声说,“想必你也发现了,这个娃娃除了身上那些粗糙的裂纹之外,还有一处平整的断口截面。” “是的,我今天过来,除了想申请调旧案档案之外,就是想向您请教这个问题。”陆离说。 “调旧案档案?”于海维的眉尾稍抬,“怎么?你觉得这个绑架犯跟当年的案犯是同一个人,想并案侦查?” “同一个人应该不会,那个凶手不是被于叔您当场崩了么?这又不是灵异故事。”陆离看了一眼于海维,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的眼神似乎闪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假装没有发现,继续说,“但这两者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关系,至少也是个模仿犯罪,所以想核对下细节。” “调档案至少得明天,但细节我可以先跟你说说。”于海维握着娃娃双腿的手瘫在膝盖上,他叹了口气,说:“当时跟你们说这起案子的时候,有件事我没说,那时候受害者家属收到的娃娃都有各种断口,有的在手臂,有的是腿,有的精细到了手指。” 他停顿了下之后,语气沉重地说:“后来我们找到那些孩子的时候,他们的尸体都有和娃娃完全对应的残缺。” ※※※※※※※※※※※※※※※※※※※※ 陆离这个男人啊,每章都装得很高傲冷漠,嘴巴硬得要命,其实做什么都要带上小赵,老婆一定要放在自己身边。 今天也是陆·口嫌体正直·离。 - 看了评论后,今天的桔子粟陷入沉思,所以爱真的会消失对不对?感谢在2020-09-22 15:00:00~2020-09-23 1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忆昔 2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血娃娃-四 血娃娃-四 桔子粟/文 夜风凉薄, 鼓动窗帘,流苏坠子撞出清脆声响。 赵斯若窝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出神。 屏幕上, 显示的是她刚刚用手机号码查出来的物流信息。 十来天以前, 她确实收到了一个包裹,地址是寄到她家的,电话号码填的是她以前在北州的旧号码, 所以她完全不知情。 这样看来, 不是赵启玮开玩笑, 也不是父亲故意挑拨关系,而是他的确拿了她的包裹, 却没有告诉她。 赵斯若往上翻了翻物流记录, 揽件时间是在上个月二十五号,正是李木子家起火的时间。 寄出地是在江市,和北州分据东南两端,因为在一个中转站停滞了一周多,所以在半个月之后才抵达目的地。 赵斯若试着拨了下寄件电话,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也根本不认识北州人。 如果电话号码是伪造的,那么填上去的寄件地址也完全可以造假,毕竟只要联系上门取件,在哪里都可以寄件, 快递员并不会核对那个地方到底是不是寄件人的家。 到底谁会这么做?从来不过问她生活的父亲又为什么要冒名领取她的快递? 赵斯若抬头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十一点了, 无论是父亲还是物流公司都已经休息了。 她往后捋了把头发, 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应该是官方约束过,网上关于当年那起儿童失踪案的记叙都大同小异,无非是一个包工头连续犯案,几年内拐骗杀害男童数十人。别说失踪儿童的具体特征和娃娃特征了,就连陆离所说的尸体标本都没有。 在看到第不知道多少遍的重复内容后,赵斯若已经有些视觉疲劳,她揉了揉眼睛,忽然间,右下角跳出一个新闻弹窗。 【湖州市南湖分局惊现血娃娃,童男猎杀狂魔重回人间。】 她的手一顿,连忙点开链接,映入眼帘的却是“文章内容已被删除”几个大字。再退出来,那条新闻也没有了,可是从刚刚那粗略一瞟里,她确定配图娃娃的背景是在罗文家中。 难道是犯罪分子的刻意挑衅吗? 手边桌面不断震动,赵斯若拿起手机,看了眼,接通电话:“喂,离哥。” “收拾下,我等会儿来接你。” 电话那边的声音简洁干脆,赵斯若暂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去加班。”陆离说。 “小离这就走啦?”身后,李曼芳带着拎着几个食品袋走出来,“来,把这个带去给同事分一分,加班都辛苦了,吃点夜宵补补。” 陆离收起手机,毕竟不是给他的,他就也没推脱:“谢谢阿姨。” “那个,蓝盒子帮我给可可,她晚上都要喝杯牛奶,你帮我看着她点,尽量让她睡……”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赶紧去睡吧。”于海维打断李曼芳不放心的叮嘱,又对陆离说,“你去吧,不用给于可特殊化,就一视同仁,跟大家一起吃一起加班。” 陆离看了眼手里那个颜色鲜明的保温盒,说:“阿姨放心吧,我会带给于可的。” 李曼芳点点头,瞋了于海维一眼,这才放心离开。 “于叔。”陆离穿好鞋后,站直身体,直视着于海维的眼睛,问,“当年那起案子的凶手,真的都落网了吗?” 于海维一怔,他背着双手,沉默地盯了陆离几秒后,说:“毕方已经被我当场击毙了。他的妻子几年前已经过世,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了。” 陆离:“他还有一个儿子?” “嗯,叫毕伟伦,是个画画的,现在应该就在湖州。” “于叔您这些年一直在关注他们吗?” 于海维顿了顿,他举起成拳的手掩在唇边清咳了一声:“那起案子影响不小,和案犯相关的直系亲友本来就是要监督的,这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且,” 他放下手,说,“这毕竟是我亲手击毙的第一个犯人。” “我知道了。”陆离拎起柜子上的东西,说,“那于叔,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小离。” 陆离脚步一顿,他很少听见于海维这么称呼自己。 他慢慢转过身:“于叔。” “抓紧时间。” “嗯,我一定会尽快把那个混蛋抓回来的。”陆离坚定地说。 “等你的好消息。”于海维想了想,又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我联系,我来出面。” “多谢于叔。”陆离微微侧身,又停下来,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于叔,过两天我外公的祭日,可能要麻烦您替我去带个好了。” “这个你放心,我和老何会去的,你安心办案子,师父在天有灵,也会欣慰。” 陆离看了眼客厅里的相框,道了声谢,随后走出了于家。 - 赵斯若下楼的时候,陆离的车已经停在地库里了,她小跑着过去,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车里:“陆队,怎么样了?是不是问到什么线索了?” 陆离已经习惯了她时刻切换的称呼,发动完车子后,他一边开车一边大致说了下从于海维那里听来的情况。 赵斯若安静听完,嗓子里像是被掐住了是的,好半天才发出声音:“那我们现在是?” “去罗轩班主任家。”陆离瞥了眼她的黯然神色,说,“倒也用不着那么悲观,割除身体组织是之前那个凶手的习惯,这回这个不一定知道,也许只是听了一半,毕竟这事我都没听说过。” “如果他连这种细节都知道的话——”他的眼神逐渐冷下来。 赵斯若猛然抬起眼:“那他会是当年参与案件的人吗?” 陆离转了把方向盘,稳稳地将车停在车位上:“这话在我面前说这一次就够了。” 赵斯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你知道——”他侧转身,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她的眼睛,说,“当年参与了这起案件调查如今还活着的,都到什么位置上了吗?” “下车吧。”他轻弹了下赵斯若的额头,开门下了车。 赵斯若没急着下车,坐在座位上,怔怔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耳侧咚咚两声闷响,赵斯若反弹性地回过头,男人清俊的面庞在车窗边显现出来,路灯昏黄,在他脸上分割出朦胧阴影。 一窗之隔,他的嘴唇动了动。 赵斯若听着胸口心脏急促的跳动声,缓缓降下车窗。 陆离:“傻愣着干什么?我锁车了啊。” “……” 赵斯若回过神来,连忙拉开门,下了车。 陆离走在她前面几步,地上,昏黄的路灯将影子拉得斜长。 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调整着角度,即将靠近时,前面的人突然回过头,赵斯若立刻站住脚,抬头立正向前看。 陆离的目光掠过她,在地面的影子上停留片刻后,抬起眼,语气柔和了些:“跟上。” 赵斯若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飞快跑到他身边。 月色寂静,暖黄地板上映出人影成双,相依相偎。 忽然间,右边的影子微微侧仰头,然后抬起手,悄悄地,按了下嘴角。 - 罗轩的班主任叫王媛,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女人,戴一副无框眼镜,神情板正得特别像赵斯若小时候跟赵启玮看的一部恐怖片里的年级主任。 “没错,我是今天给罗轩爸爸打的电话。”声音也一样机械无情。 “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罗轩不见了的呢?”赵斯若压抑住自己乱飞的思绪,正经地问,“就是他具体是哪天开始没来上课的?” “这个嘛……”王媛推了下自己的眼镜,说,“具体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号吧?” “大概吧?”陆离的语气有些荒唐,“你身为班主任,不清楚自己的学生什么时候没出勤?” 王媛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交替握紧:“是二十号。警察先生,我们是正规的市重点私立学校,我对每个学生都很关心了解。说大概吧,只是我不确定,他是十九号放学后不见的还是二十号当天。” 赵斯若想起陆离在罗家回怼罗文的情景,心里有些犯怵,率先问道:“那为什么您三天后才给他的父亲打电话?” 王媛的手前后搓了搓,她又推了下眼镜,沉默了近一分钟后才说:“二一二二是补课时间,罗轩平常不参与补课,所以我当时没觉得有问题。” 赵斯若和陆离对视一眼,然后问:“第一个发现罗轩缺勤的,是您吗?” 王媛转了下她严肃的眸子,目光落在地板上,说:“是我,作为市重点中学的老师,还是班主任,我对每位学生的情况都是很关心的。” “那您可以说说,罗轩平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赵斯若解释了下自己的问题,“就是他平常表现怎么样,和同学关系好不好?有没有什么矛盾?” “当然没有矛盾。”王媛的声音拔高了些,“我们学校跟某些不好的学校是不一样的,我们从来没有那些霸凌的事。” 赵斯若的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她听见陆离略带嘲讽的声音:“这么说,同学们都还挺相亲相爱,友善诚信爱大家是吧?” “这位警察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觉得罗轩和同学之间的矛盾导致他的失踪吗?罗轩这个学生虽然平常活泼好动了些,但和同学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问其他同学和老师。”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水滴在雨棚上撞击出哗啦声响,无端惹人心慌。 王媛抬起眼,镜片下的眼睛漆黑,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次的绑架事件,和我们学校没有半点关系。”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x7 血娃娃-五 血娃娃-五 桔子粟/文 一场秋雨过后, 气温骤降几度,细雨夹风迎面吹来,周梓怡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喝点热的暖暖?” 灰白色的芝麻米糊冒着丝丝热气, 握在一只白皙好看的手里, 顺着雪白干净的袖子往上,她抬起目光,对上一双温润的眼眸。 “谢谢叶法医。”周梓怡笑着接过米糊。 “不客气。”叶落闲一只手插在白外套口袋里, 一只手按着伞柄, 嘭地一声, 黑色大伞在雨幕里绽开,他稍稍侧低下头, “一起走?” 周梓怡从来不是扭捏的人, 毫不犹豫钻进了伞下:“叶法医你真是比及时雨还及时。” 叶落闲笑了下,抬腿缓缓往食堂外走:“昨天又加了一晚上的班吧?” “是啊。”米糊是装在纸杯里的,热度透过杯身,慢慢传递到掌心,周梓怡双手握着杯子搓了搓,“陆队那边急着要东西, 只能连夜赶出来了。” 她吸吸鼻子,抬起头,望着身边男人的绝美侧颜开口道,“叶法医今天很早啊,昨晚也没回去吗?” “没有。我听说有案子,就过来看看。”叶落闲稍稍往身侧倾斜了下伞的角度, 状似无意地问, “现在查得怎么样了?听说是和一起旧案子有关是吗?” “和旧案有关?”周梓怡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眼神茫然, “我不知道诶,没听陆队说,昨天我被叫回来后,小孟就拿了台电脑和一个u盘让我们分析,还有监控录像。” “以你的技术,应该已经解决了吧?” 虽然是吹捧的话,从叶落闲嘴里说出来却没让人觉得有半分不适,周梓怡笑了下,也没装谦虚:“电脑里的东西倒是查得差不多,是不是陆队想要的就不知道了。” 她偏了下头,问,“我冒昧问一下哈,叶法医你说的旧案是什么案子啊?陆队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叶落闲捏了下眼镜边角,微笑着说,“只是路过的时候凑巧听见了一点,可能我听错了吧。” “是吗……那……” “喏——”叶落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宝蓝色的小铁盒,“中秋快乐,吃月饼。” “啊。”周子怡停顿了下,腾出只手接过月饼,“谢谢叶法医,我都还没来得及买呢。” “加班辛苦了,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就全当是个仪式感吧。” 像是三月春风拂过,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在心间泛开层层涟漪。周梓怡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目光,嘴角抿出弧度:“我挺喜欢的。” “喜欢就好。”踏进办公大楼,叶落闲收了伞,“陆队估计一会儿要安排开会了。” 周梓怡抬手看了眼手表:“应该是,陆队应该也一晚上没回去,我今天四点多的时候还撞见他了。” “那我先回去准备了。”她抬起眼,“叶法医再见。” 目送着周梓怡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叶落闲收回目光,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捕捉到一道纤瘦身影,他原本拉平的嘴角再次扬起。 “叶法医。”四目相对,那道纤瘦的身影加快了脚步,走到他面前,笑眼弯弯,“中秋快乐,吃月饼。” 叶落闲笑了下,接过她手里的月饼礼盒:“谢谢,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 “没事的,陆队说今早有晨会,我就早点过来。”赵斯若问,“他也给叶法医你发通知了吗?你今天应该可以休假的吧?” “他没有,不过我为什么可以休假?”叶落闲的语气有几分疑惑,“不是出新案子了吗?” “是啊,可这目前只是一起失踪案呀,”赵斯若抬起手,指尖挠了挠耳垂,低声嘀咕了一句,“难道离哥昨晚又查到那孩子出事了?” 叶落闲没听清她后面的话:“什么?” 见她摇了摇头,他解释道:“是这样,我只听说有案子,不知道是什么案子,所以过来看看,失踪案的话,怎么报到我们这来了?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这个,”赵斯若摸了下额头,她近来熬夜有些多,再加上心态焦虑,一个小痘痘就毫不犹豫地脱颖而出了。斟酌了一番后,她说,“我昨晚没有一直跟陆队在一起,也不确定他的进展,等会儿要开会了,我们一起去听听吧?” 叶落闲像是没察觉出她话里的隐瞒,淡淡一笑,点头:“好的。” “小赵你是北州的?”上楼的路上,叶落闲问道。 “对,本来中秋还打算回去一趟的呢。”赵斯若礼尚往来地问,“叶队你呢?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是齐市的。” “那是北方啊,”赵斯若惊讶道,“叶队你的口音完全听不出。” “是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落闲的笑容看上去有几分落寞,语气却依旧淡淡的,“可能是因为很小就离开家了吧。” 赵斯若张了张嘴唇,直觉告诉她不适合再深问。 两人沉默下来地走着,路上时不时有同事经过,间歇性地缓解着沉寂氛围,好不容易快要走到会议室门口,叶落闲却停住了脚步:“你去吧。” 赵斯若愣了愣:“叶队你不进去吗?” “不去了,既然没我什么事,我就给自己放个假吧。”叶落闲说。 “可......” “去吧。”叶落闲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退回来,说:“小赵,其实你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赵斯若:“诶?” “我比你大几岁,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哥哥。”可能是自己都觉得突兀,他荒谬地笑了下,挥挥手,“跟你开玩笑的,去开会吧,我回家过节了。” 这次,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 赵斯若望着那道白色的孤独背影渐行渐远,胸口无端发堵,她摇了摇头,推门走进会议室。 昨晚去过罗家的人差不多都来了会议室,估计是奋战了一夜,孟毅和于可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起来。他们的老大、最早发通知的人——陆离却不见踪影。 赵斯若轻手轻脚地往座位边走,路过右边的第三张椅子时,她顿了顿,瞥了眼旁边垃圾篓里红糖姜茶的垃圾袋,犹豫几秒后,还是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于可身上。 会议桌上各种文件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堆,赵斯若想起昨晚走访完王媛后,陆离送她回家时说的话—— “今晚没事了,任务就是回去把精神养好,明天早点来,之后有你忙的。” 信他的鬼。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男人的声音随着几道重重的击掌声响起:“都醒醒,干活了。” “孟子,”他朝身在会议室,心在周公屋仍然迷糊着分不清现实梦境的孟毅喊了声,“过来把这咖啡红牛风油精发一下。” 陆离的精神头很好,如果不是嘴角新冒出了的胡茬和眼底的乌青,根本看不出是熬了通宵的人,他快步走到座位边,扫了一眼会议室后,在浓郁的风油精味里开口道:“都认出这是哪了吧?郭子你先说说大致情况。” 郭尽帆刚往太阳穴上抹了风油精,此刻一副被辣了眼睛的样子,囧着脸说:“昨天下午三点半,下属派出所将一起人口失踪案移送上来,失踪的是一名未满十四岁的男孩,叫罗轩,目前在我市有名的私立中学——湘德中学读初二,父亲是本地做餐饮业小亨,家庭条件挺好。根据昨晚罗轩父亲罗文以及其班主任王媛的证词,初步推测他是在三天前失踪,但目前罗文一直没收到任何敲诈信息,所以应该不是绑架案。” 陆离朝左侧中间的位置抬了下下巴,周梓怡端着文件站起身:“我们昨晚连夜调查了罗轩的电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比较特殊的视频。” 她抿了下嘴唇,还是点击了播放按钮,少女娇嫩的声音和男人粗重的喘息交错重叠,从音响里传出来,周梓怡按了暂停,面不改色地说,“罗轩电脑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而且加了密,专门放的就是这类视频,u盘里也都是,国外国内都有,而且里面的女性估计都是不超过十四岁的幼女,他应该是有这方面的特殊癖好。” 会议室里沉寂了几秒,不知道谁先爆了句粗口,接二连三的气愤谩骂声都响了起来:“这他|妈是个变态吧?年纪这么小就这么重口。” “艹,亏得老子这么尽心尽力熬夜救他,浪费我感情。” “这哪些畜生拍的,还真他二大爷的一个有脸拍一个有脸看。” ...... 陆离安静地听了快两分钟,随后拍了下桌面,沉声问:“知道这些资源都是哪来的吗?” “暂时不知道,但我会想办法继续跟进。”周梓怡倒是很冷静,颇有一番见过大世面的从容,“通话记录我们查了,他在十九号七点钟最后接到的那个号码是张不记名的卡,查不到。” 陆离挥了下手,显然也没对这个抱什么期望:“监控呢?” “时间有限,这个我们还只做了初步筛查。”周梓怡快速并且毫无语调波动地说,“这个小区安保做得不错,进出都比较严格,除了业主外只有一些送快递和外卖的,而且都是熟悉面孔,在小区内的行迹简单,和业主交集很少。” “可疑人物目前没发现。但罗轩倒是挺可疑的,”她耸了下肩,“除了失踪那天,前半个月,他都没在他家小区的监控录像里出现过,还真是一个不着家的人。” 这个陆离昨晚已经预料到了,眼下不过是多了点证据,他沉吟片刻后,说:“你们都看见桌上这个娃娃了吧?是在罗文家里发现的,但这娃娃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警察局了,三十年前,当时的前辈们就见过一次。” 在座的除了陆离他们几个之外,都不清楚旧案的事情,听他这么一说,都有些吃惊。 三十年是多遥远的一个数字,大部分人都没有概念,但正因为没有概念,才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离简略地讲了下旧案概要,然后说:“昨晚我去见了于局,又调阅了旧案档案。发现这么两件事。第一,当年的娃娃身上都有断口,分别对应那些孩子缺少的身体部位。” 他拿起桌上的娃娃,“之前我让你们都仔细看过了,今天的这个娃娃,制作者特地给他做出了生殖器,却又切断了,如果这和当年是一样的,那么就表明绑架者对受害者进行了阉割。”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陆离恍若未闻地继续说:“你们都看到罗轩电脑里那些东西了,除此之外,他的卧室里也有很多类似的故事书,这小子可能有恋|童|癖。” “那这个绑架者这么做,”有了旧案的知识在前,赵斯若的反应倒是飞快,“难道他是正义执法者吗?” “不排除这种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可能。”陆离看了她一眼,语气说不上批评也没有鼓励的意思,“但也不能忽略生活中那些和他有过过节的人,小孩子或许没有这个能力,但不代表家长没有,昨天我去见过他们班主任,她肯定为学校隐瞒了什么秘密。” “现在学校在放假,”他看了眼手机,说,“郭子,你跟于可试着联系几个学生,等会儿我把名单给你,今天实在不方便的,明天去家里问问。” 于可这回没有再对自己接收到的任务发表什么异议,不知道是因为缺觉还是身体不适,她整个人都不太有精神,对案情的关心程度却丝毫没受到影响:“陆队,那第二点呢?” “第二,当年失踪的那些孩子和罗轩一样,”陆离说,“也都是只差几天就满十四岁的男童。” “那这……就是说,这起案子的嫌犯一定跟过去的旧案有关系?不会吧——”孟毅被于可盯得有些不自然,讪讪地缩了下下巴,“可这些我们都不知道的细节,他却知道,的确很奇怪啊。” “孟说得没错,所以接下来,”陆离伸出手指垂直向下在桌面上点了点,“技术组那边咬着监控和电脑别放,郭子你带着于可去查罗轩,孟子继续挖罗文,和旧案有关的人员排查我来负责。” 很显然,陆离这是又把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留给自己了,大家也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因此都没再吭声,默默地领了任务。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收拾文件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女声就显得格外突兀又小心翼翼:“那我呢?” 陆离抬起眼,小姑娘坐在左侧的位置,探出个脑袋,黑眼睛咕噜噜的,试探里又带着几分期待。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她,说:“你跟着我。” ※※※※※※※※※※※※※※※※※※※※ 呵,老婆还是要放在自己身边是吧? - 马上要月饼节了,如果当天我还在更新的话,就给你们发红包,如果没更的话……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是的,每天都在断更的边缘徘徊) 血娃娃-六 血娃娃-六 桔子粟/文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 几缕阳光不留神掉了下来,松散地停在居民楼入口,半步也不肯走了。 爆炒青椒的香味从窗口飘出来, 弥漫在回廊里, 间歇性地响起几声女人的呼喊,听见声音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在走廊上一窜而过, 很快就消失在门后。 这样热闹的场景每天都会上演, 尤其到了饭点,饭菜的香味从敞开的窗户或者未关的门内飘出来, 外出的人就能循着味道走进家门, 坐在那个特地为他而留的椅子上。 几人围坐一桌,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几件小事,高兴也好,难过也罢,和家里人说上一说,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但这份热闹并不是每扇门内都有, 至少顶头的那户没有。那门安安静静地关着不曾打开,窗户也安安静静地合着,要是天黑了,就开盏灯,让它那么安安静静地亮着。 没有人在家等他回来吃饭,也没有人等他在家里做好了饭回来吃。这种日子持续了二十来年, 毕伟伦早习惯了。 泡面是中午吃剩下的, 还留了一半, 再加点水热热, 就着汤勉强能凑合一顿,饮水机里的水却一滴不剩了,再看烧坏了电线的水壶和空无一物的食品柜,无论如何今天都必须得出门一趟了。 毕伟伦叹了口气,在衣服上蹭了蹭沾上面汤的手,拉开抽屉,翻了许久,终于在最里层找到了布满褶皱的口罩。 口罩上有种许久未用的独特霉味和灰尘味,是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令人心安,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抓在门把上的手往下一拧,打开门。 门外的场景却差点让他背过气去,男人一米八几的个子,身姿笔挺气宇轩昂,往门口一站,连带着背后的夕阳也多了几分肃穆。 “是毕伟伦吧?”男人的声音也很特别,沉稳有力,和他的虚无漂浮截然不同。 毕伟伦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想要关门。 他自然没能如愿,陆离迅速且准确地把住了门框,没再让它移动半分。 毕伟伦使了几次劲都没关上门,看了一眼对方手臂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肌肉和自己单薄的骨架后,他松了手:“你是?” 陆离一只手仍然握在门框上没放,右手伸进口袋里摸出证件:“警察,有点事想问问你。” 可能是因为跟那些老前辈磨了一天,脾气都给磨没了,陆离此刻倒难得的有耐心,硬是等着毕伟伦做完了一套眼珠转转转和裤缝线搓搓搓后,才提醒性地问了一句:“方便进去吗?” “进、进来吧。”毕伟伦抓了抓裤子,低着眼后退了一步,让开空间。 门口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抬腿进门。 也就是这个时候,毕伟伦才看见门外其实还有个人,是个小姑娘,刚刚那个男人挡在门口完全遮住了她,此刻她的模样才清晰起来。 纤瘦高挑的身形,柔顺的长发,红润的嘴唇,雪白的皮肤,乌黑的杏眼…… 就是她! 毕伟伦垂在裤子侧边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像是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顷刻间就要喷薄而出。 突然间,那双眼睛望了过来—— 进门的那一刻,赵斯若就闻到了一股陈旧的霉味,她不由得捏了捏鼻子,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收藏爱好,大大小小的快递箱子叠了一摞,泡面饼干面包各种速食食品更是不拘小格地和绘画材料堆积在一起。挨着窗帘的角落里摆了个画架,上面挂着一副背影草图,还未完成只画了简单轮廓,看上去是个女生。 赵斯若偏过头,想问问这幅画,视线忽然撞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眼白很多,瞳仁是棕色的,里面像是盛着一团火,又或者是光,明明是在燃烧,却让人觉得背后发毛。 “毕先生是个画家?” 肩膀上一沉,毕伟伦弹也似的回过头,只一秒,他就在男人颇具穿透性的目光里低下了头,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就……随便,就乱画的,不是什么画家。” “是吗?我看毕先生的画还画得挺好的。”陆离松开搭在毕伟伦肩上的手,信步走到画架边,“这上面画的……” “就是随便涂鸦。”毕伟伦这次反应很快,没等陆离乱翻动,他就快步走过去将画架拖向角落,又转了个方向,“警察先生,你今天来是有问题吧,你要问什么?” 手上落了空,陆离也没恼,自然地收回手,背在身后,垂下眼懒懒地打量起面前的人。 毕伟伦很瘦,几乎是到了皮包骨的地步,头发乱糟糟地糊在头顶,不干净也没精神。 他的背上像是压了千斤石,弓着抬不起来,大半张脸都被黑布口罩遮住,看不出表情,一双眼睛也低着,唯有无处可藏的身形显露出他的拘谨和排斥。 但这份拘谨排斥的来由暂时无法判断,也许是因为他们上门这件事本身也许是他们的警察身份。 “毕先生在家里也戴口罩?” “不是。”毕伟伦不自在地提了提自己的口罩边角,“家里没水了,本来打算出去买水。” 可能是觉得不合理,他想了下,又补充道,“最近流感季节,从小我就体质不是很好。” 陆离略微点了下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你一直是一个人住在这?”他问,“从小时候开始?” 毕伟伦的右眼皮抽动了下,点头。 似乎是挣扎了一阵子,他又说:“警官,虽然不知道你们今天来是想问什么。但对不起,你们可能没办法得到想要的答案,因为我已经很多天没出门了。” 陆离摆了下手:“没事,随便聊聊。” “也许就能有些意外收获呢?”他抬起眼,盯着毕伟伦,似笑非笑道,“你说是吧?” 毕伟伦吞了口口水,避开他的目光。 陆离勾着唇移开视线,随手拿起桌上的画笔转了转:“画画这事应该挺讲究天赋的吧?毕先生是遗传父亲的?” 毕伟伦的右眼皮狠狠一抽,唾沫星子随着反驳的话脱口而出:“跟他没关系!我不像他!” 陆离挑了下眉:“哦?” 他随意地倚坐在桌子边,“眼见不一定为实,也许你看着不像,但他骨子里就有艺术基因,你父亲做陶土娃娃不是做得挺好?” “什么陶土娃娃?他就是个只会喝酒赌钱发脾气的包工头,修墙搬砖还差不多,这辈子也不可能跟艺术两个字沾边。”毕伟伦说这话时,腮帮子紧紧绷着,像是想到了很痛苦的回忆,眉头拧成结,眼睛里烧着一团难以熄灭的怒火。 “毕先生从小体质不好,经常生病吧?” 可能是陆离的问题太有跳脱性,毕伟伦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大睁着眼睛瞪着他,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是你父亲给你看的?” 毕伟伦此刻的表情,赵斯若觉得,哪怕是陆离现在跟他说——你已经死了我们是来带你去阴间的,他也不会更荒谬震惊了。 他安静地看着陆离,几秒后,忽地笑出声来,笑声回荡在空荡老旧的屋子里,诡异唐突。 “警察先生,您是不是对那个人有什么误会?他会看病?我都说了他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粗俗工人,他不懂艺术更不可能懂医术!” 说着说着,他骤然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警察,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又怎么可能不清楚那个人做的那些事? 毕伟伦眼角的笑意消失不见,神情阴沉下来:“你们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陆离对他的转变并不意外,他摊了下手,坦然地说:“如你所想,来找你问问你父亲,毕方的事。” 他这条突然上线的反射弧没让陆离惊讶,可陆离的坦荡却让他有点意外。他僵硬地转开脸,眼睛瞥向一边,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冷漠阴郁:“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有在提到父亲毕方,情绪很激动的时候,他才用了我字开头]” 陆离看着毕伟伦,对方的脸扭向一边,左侧额头处的青筋凸起,显然很排斥这个问题。 “三天前,有个孩子失踪了,男孩,也是不到十四岁的年纪。”他说。 “不知道,外界的人我都很久没接触了,更不认识什么小男孩……”毕伟伦说到一半后停了下来,他慢慢转过脸,“你们觉得是他?” “那个人当年是你们警察自己看着枪毙的,早都挫骨扬灰了,难不成他还能变成鬼重新回来犯罪?”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骤然撑大眼眶,“或者——警察先生你是觉得是我模仿那个人做的?” “也对。”没等人回答,他就自己作出了结论,他低着头,嗓子里溢出笑声,说不上自嘲多一些还是凄凉多一些,亦或者是愤怒,“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好人?拥有杀人犯的基因的人,不犯罪才奇怪吧。” “毕先生,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从不适感里回过神来的赵斯若解释道,“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想问问,当年你父亲有没有留下……” “别说了!你们就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我骨子里流的就是恶人的血,我不可能是好人,我就该死,我不该还留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存在就是个隐患!我该去死,被一起枪毙!” “可是……”他捂着脸,佝偻身形慢慢矮下去,声音破碎,“我已经这么努力地在避开你们了,我退学,我不上班,我不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我和所有人都不来往,我甚至不出门,我都这么努力地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揪着我不放?!难道真的要我死了才行吗?为什么……你们以为我想给那个杀人犯当儿子吗?这难道是我选的吗?我妈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赵斯若从来没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成这幅样子,就像是多年来从来没有得到宣泄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所以声嘶力竭不顾一切也要发泄完全。 眼前这个怯懦敏感的毕伟伦,让她完全无法跟刚刚的毛骨悚然感联系起来。 也许只是疲劳引起的错觉。 陆离干脆利落地说:“不是你。” 毕伟伦停了停,怔怔抬起眼。 “没错,来之前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今天见了你之后,”陆离上下移了移目光,面不改色地说,“你这个身板,做不到。” “……” 赵斯若:扎心还是你会。 陆离一副对自己的扎心言论浑然未觉的样子,他在毕伟伦面前蹲下 | 身,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多活了几个春秋却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说:“毕先生,你觉得国 | 家为什么废除连坐制?” “难道是因为知道流言和白眼这种精神折磨远比枪毙砍头更折磨人?”陆离,“你这么看着我,是也觉得上头没这么无聊对吧?” “连坐制废了,说明大多数人都觉得,杀人犯杀人这事跟他儿子没半毛钱关系,但哈姆雷特还能被看出一千个版本,你还指望政策这种东西能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想法?没这种好事吧。” “所以呢?别人戴有色眼镜看你你就有色了?他们说你该死你就该死了?你这么把自己关家里躲一辈子,天天窝着怨天怨大地,你想想,要你是当初那些排除万难才废掉这破烂制度的先人,这会儿在地下能不气得心脏痛?” “也许你觉得没什么,你还觉得你不想活这条破命谁爱要谁拿去,但我告诉你,你现在平安度过的每一天,呼吸的每口空气,吃的每口东西,都是无数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拼了命才换来的,不论你愿不愿意,既然拥有了,就有义务好好珍惜,而不是每天这么瞎糟蹋命。” “你觉得委屈觉得无辜是吧?那就拿出行动啊,用行动去证明废除连坐制是正确的,证明你跟那个人不一样,是那群给你白眼的人眼睛有问题。”陆离喝完瓶子里最后的一点水,睨着反应系统已经完全罢工的毕伟伦,说,“天天这么缩着,你他妈是男人还是公王八?” 空矿泉水瓶应声落入垃圾篓里,陆离拍了拍手,站起身:“行了,今天就到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你要是想起什么跟毕方有关系的事,就联系我,什么事都行。” “警官!” 陆离和赵斯若走出门后,毕伟伦追了出来,他此刻已经取下了口罩,清瘦苍白的脸上,两瓣嘴唇颜色暗淡:“他虽然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死了,但我能肯定,他绝不是个会医术懂艺术的人,我也从没看他做过娃娃。”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x20,桔子粟今天也能茁壮成长了,不知道是长成肥桔还是长成小米(粟应该就是小米吧)? 今天桔子粟断更了吗?没有。耶! 血娃娃-七 血娃娃-七 桔子粟/文 夕阳微斜, 阳光带着柔和的温度笼在身上,风里有桂花的甜香。 赵斯若走出居民楼,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抬头问:“陆队, 你相信毕伟伦吗?” 陆离:“什么?” 赵斯若:“就是刚刚你说的,虽然我也觉得他的身形看上去不像能绑架得动罗轩那种体型,但是, 也有其他的手段吧, 比如先获取他的信任然后把人骗过去再迷晕?” 陆离看了她一眼, 轻笑了一声,调侃式的:“不错啊赵斯若, 很有犯罪天赋。” “......” “当然不是通过那种方式。” “诶?” 小姑娘仰着脑袋,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颗涂了玻璃釉的黑葡萄,里面灌满了求知若渴的期待。 可能是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扎手,陆离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手垂下来叉在腰际,呲着牙关吸了口气, 说:“这房子后面就是建筑工地,你先前也去别人家看了,再整洁的家里都有灰。毕伟伦家里虽然乱,但桌上、凳子上包括画架周围这几个他常待的东西都没有灰尘,说明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几个地方。而且他这个人在说话时,除了因为毕方变得情绪激动的那几次外, 很少用我字开头, 也不喜欢和人对视, 小动作频繁, 他很没有自信,出门让他没有安全感,更别说去绑架人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赵斯若恍然道:“啊我明白了!” “?” “刚刚你让我去走访邻居的时候,有个阿姨说这段时间都没看见毕伟伦出门,而罗轩是在四到五天前失踪的,他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 这是分析了个寂寞?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赵斯若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问:“怎么了吗?我说得不对吗?” 陆离睨着她,毫无感情地“呵呵”了两声,转身就走。 赵斯若没有急着追上去,她低下头打开背包,像是在找东西,下一秒,却毫无预兆地迅速回了头—— 身后的楼道幽静昏暗,各式各样的衣服在走廊上挂了长长一排,色彩斑斓,像是低配的服装秀。 很拥挤,但是没有一个人。 果然是太过敏感了吗? “赵斯若。”远处传来呼唤声,带着些许不耐烦,赵斯若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阳光无声无息地在砖墙上拓印树影,二楼走廊的顶端,一个脑袋慢慢从围栏口露了出来—— 望着那两道身影并肩渐行渐远,他低头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保存按钮。 - “陆队,你是不是还觉得当年的案子有疑点呀?”赵斯若一边低着头扣安全带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 “怎么说?” “本来吧,我以为你今天是怀疑毕伟伦才来他家的,但是你刚刚那些问题,确实都是针对毕方的。”赵斯若抬起手,食指指尖挠了下耳垂,试探性地说,“你问毕伟伦毕方懂不懂医术之类的,是觉得当年凶手杀害那些孩子的手法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陆离踩着刹车发动车子:“那你觉得呢?” “......” 怎么还可以反问的呢? 赵斯若垂下手搭在腿上,掌心不自觉地磨了磨裤腿:“那我说了啊?” “嗯。” 赵斯若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啊,因为我也没有看到所有的旧案档案,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在杀了人之后会特地给受害者家属送娃娃,还大费周章地把尸体做成标本?我想,对他而言,这应该不是简单的杀人,而是一项艺术。” “你管这叫艺术?”陆离的声音陡然间拔高。 “不是的,”赵斯若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我是猜测那个凶手。我以前的老师跟我说,要想了解一个罪犯的手法,最好的办法就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偏着头,认真地思考,“他们都是未满十四岁的男孩,非常有活力的年纪,是家里的宝贝,对父母来说肯定很重要,所以我要用他们的血做一个娃娃,留给家长做纪念?我不是在杀......” “停停停。”陆离扭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抓住她的手腕,“赵斯若你干什么?来劲了是不是?你老师为什么是你老师?人家见过的尸体没比你认识的活人少,你没那功底就别跟着瞎学,看过修真片里那些走火入魔的没?” 赵斯若被他抓着手,整个人都被拉得往前带,车内空间有限,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两拳之宽,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还有混迹在空气里的,他的温热气息。 若是在平常,她早该连呼吸都找不到节奏,此刻一脸风平浪静,仰起脸凝视着陆离的眼睛,秀眉微蹙,语气里满是困惑:“是不太对啊,我是一个包工头,在旁人眼里,我是一个没素质每天就知道骂骂咧咧喝酒赌钱的粗俗人,我的确是这样,因为手下那些民工都跟我一样没素质,还欺软怕硬,只有足够凶才能镇得住。下班了我就去赌钱,我只对钱和酒感兴趣,如果这两样事都不能缓解我的情绪,那就杀几个人发泄。” 陆离眉间的褶皱愈发深厚,似乎随时都能迸出吞人怒火。 下一秒,赵斯若已经换了人称:“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愿意花时间去捏娃娃和做标本呢?” 陆离没有回答,车里顿时安静下来,耳边响起一阵一阵的咚咚声,由小变大,逐渐急促。 赵斯若听了还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她的心跳声,也是这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和陆离对视,他们隔得这样近,近到她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烈温度。 又或许,这种温度是来自于她自己,从胸口出发,沿着脖颈,一路攀升。 许是车内的温度太高,引人口渴,视线里,他的喉结滚了滚,她不自觉地也跟着吞了口口水,抬了抬有些发麻的下巴。 也许是一分米,也许是五公分,也许更近—— “你说得有道理。” 现在是半米了,或许更远。 再也不会近了。 胸口的某样东西狠狠一沉,赵斯若猝然抬起眼,嘴唇微启,失神地回应:“啊?” “你的分析有道理。”陆离已经放开了她的手,背靠进座椅靠背里正坐着,右手食指抵在太阳穴处缓缓按压,面部神情刚好被抬起的右手手掌遮住。 “其实不只是标本。”他说。 “嗯?” 陆离:“当年的尸检报告有写,除了割掉身体组织造成的断口和放血的伤口外,那些孩子的身体非常完整,没有任何额外的创伤。你说得没错——”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艺术。”他说。 赵斯若张了张嘴唇,没发出声音,她其实只是跟着陆离的问话方向胡乱猜猜,自己的猜测是一回事,听他这么肯定地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难道,”她拧紧眉头,用一种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当年的凶手不只毕方一个人吗?” “可是,”她有点想不通,“他当年犯案率那么高,怎么能这么悄无声息地沉寂三十年?” 言语间,脑海里某些思绪在这一瞬间连成线,呼之欲出,她抬起眼:“会不会——” 陆离偏过头,神情严肃地凝视着她,片刻后,他刚要开口,车载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电提醒—— 是郭尽帆。 “头儿,罗旭的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三好学生,好泡吧好斗殴好骚扰女同学,抽烟喝酒烫头没一个落下。我让他那些狐朋狗友给我想仇家,结果这些好家伙,直接给我整理出了个本地校霸名录集,一个比一个难搞,非主流得我头皮发麻......” 陆离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说结果。” “哦,就这些非主流都没什么嫌疑,有勇气的没脑子,有脑子的没体力,而且三十年前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呢,家里也没有跟旧案有关系的人。但是调查过程中,我倒是顺藤摸瓜查到一个家长——” 陆离搭在鼻梁上的手指一顿:“什么情况?” 郭尽帆:“他是一个拳击教练,四十来岁,有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儿,也在湘德中学,比他还小一级。罗轩失踪前一阵一直在跟踪这个女生,下课放学无处不在,已经到了骚扰的程度。这女孩爸爸也是个狠人,知道后直接去警告了罗轩,说什么再骚扰他女儿他就弄死他,就是在一个星期前。” “他警告之后罗轩收敛了吗?” “没有。”郭尽帆说,“第二天那女孩就转学了,也不知道转去哪了,反正没给罗轩改过机会。” 他等了小半分钟,没等到回复,又问:“头儿,我现在就在他家楼下,你看我是直接去找他问话还是先盯着?” 陆离思考片刻后,说:“这样,从家里叫两个人盯着这边,你再去查查罗轩的班主任,我不信这种事她完全不知情,就这还能把罗轩讲得那么活泼乖巧又讨喜。另外,去见几个主课老师,总不能所有人都一张嘴巴出气。” 郭尽帆:“那要是他们真的都一个嘴巴呢?” 陆离沉声道:“那才恰恰说明有问题。” “好我明白了。”临挂电话之际,郭尽帆又开了口,语气略显踟蹰,“头儿,你觉得这事有几成把握?” “什么?”似乎是话音刚落,陆离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他沉默了两秒,说,“哪怕是一具尸体,也该带回去让他家里人决定要把他埋在哪。” “嗯,我知道了。”郭尽帆坚定地说,“我这就去查。” “三十年前,拳击教练还只有十来岁吧,他能做到这么高技术性的事吗?”看着陆离挂断了电话后,赵斯若问。 “办案最忌先入为主,明白吗?”陆离半侧过身,垂眸盯着她,说,“我们现在的重点是抓这个案子的绑架犯救出罗轩,这个嫌疑人不一定就是当年漏网的凶手,也可能是没有参与但了解这起案子的人。” 赵斯若轻舔了下嘴唇:“可是,当年参与这起案子的前辈陆队你今天都去见过了,他们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他们是没有问题。”陆离直视着路口的交通灯,双眸微敛,“但不代表他们身边的人没问题。” “你怀疑是从前辈们那里泄露了信息吗?可这样的排查范围很大啊。” 而且很得罪人,但她知道陆离不会在意这些,便没有吱声。 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句:“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吗?” 绿灯亮起,陆离果断地挂上行车挡,说:“没时间就抓紧时间。” “哦。”赵斯若低着下巴点了点头,靠进靠背里,望向窗外。 华灯初上,夜色温柔繁华。 没有人知道,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夜晚,不同的角落里那个男生正在经历什么。 街上来来往往的笑颜不知道,车里的赵斯若和陆离不知道,广播里声音充满磁性的男主播也不知道。 对啊! 赵斯若撑大了眼眶,罗轩失踪的事警方还没有向媒体公布,按理说除了内部人员外,没人知道,那晚上她看到的那则新闻弹窗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凶手挑衅,为什么会发布后立马删除? “你刚刚想说什么?郭子打电话之前。” 思绪被打断,赵斯若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望着视野里慢慢靠近的分局,说:“我想说,除了你说的那两种情况外,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其实是有人想要借此引我们重查旧案?” ※※※※※※※※※※※※※※※※※※※※ 感谢“忆昔”的营养液x12,你让我的作话不再空屏/doge 半夜睡不着偶然看到一个新表情,让我试试能不能用_(:3)∠)_ 血娃娃-八 血娃娃-八 桔子粟/文 秋夜寒凉,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阵阵冷意,引人发颤。 陆离瞥了眼小幅度地搓着手臂的赵斯若, 无声地关上车窗。 “我看的那些悬疑剧里就都是这么演的啊。”见他没说话, 赵斯若小声补充了一句,毫无底气。 陆离:“嗯,有道理。” “是的吧?”赵斯若期待地眨眨眼, 眼睛亮晶晶的。 “你有没有觉得?在分局有点埋没自己的才华了?”他认真地问。 赵斯若也就认真地回答了下:“没有吧,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呀。” “我觉得不行。”陆离从方向盘上抬起根手指摇了摇, “陆星乔正好在琢磨投资影视,应该挺缺你这样的编剧的。” “......” 赵斯若张了张嘴巴, 还想说点什么, 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停车位上。 陆离看她一眼:“怎么?想开了就一晚上都不愿意多待了?那你得让他来接你,我今儿个真没时间送。” 说完,他就拿上车钥匙下了车。 赵斯若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也跟着推开门下车。 “陆队,”她小跑着追上他,“我昨晚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 陆离脚步未停:“诚招编剧?” “......不是。” 听赵斯若讲完那条弹窗新闻一闪而过的始末, 陆离的脚步顿了顿:“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怕他不信似的,她又说,“我能用我的人品担保。” 陆离上下扫了眼信誓旦旦的小姑娘,散漫道:“那看来也没什么可信度了。” 言毕,他就继续往里走。 “......”赵斯若被晾在后面,一时之间也没多想, 不服气地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那我用我未婚夫的人品担保!” 陆离停了下来, 在原地站了十来秒后, 转过身,走回来。 赵斯若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教训,她又等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陆离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怎么?还怕我打你?” 赵斯若幅度很小地点点头,很快,她又用力摇头:“不会的,陆队您最有风度,您是君子,高风亮节,不会动手打女生的。” 陆离并不接她的高帽子:“那你缩什么?” “我......”赵斯若转了转眼珠,“我脖子痒。” 她抬起手挠了挠脖颈,“对,脖子痒。” 面前男人的手一抬,赵斯若条件反射性地再次闭上了眼。 下一秒,后脖颈上一热,他像小时候那样捏住了她的后颈,指腹间的皮肤却因老茧粗糙了许多。 “难道在你心里,你的未婚夫还有人品这种东西?” 未婚夫。 你的,未婚夫。 四舍五入,你是我的。 似有若无的气息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度萦绕在耳侧,赵斯若捏了捏发烫的耳朵,鼓足勇气抬起眼睛。 她望着他,在自己兵荒马乱的心跳声里,波澜不惊地说:“离哥你在我心里——” 搭在后颈上的手似乎是一僵。 很快,她接上后半句话:“当然有人品,而且人品很好。” 视线里,他略微低眸,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遮住眼底神色:“嗯。” 赵斯若一愣。 他松了手,自然地退开一步,再抬眼时眸中情绪已经归为平静,唇角噙着淡淡笑意:“你比我想象的有眼力。” “但是——” 赵斯若没太回过神来,懵懂地抬起目光。 陆离挑了下眉:“给领导戴顶高帽子就想不加班了?没这便宜事。” 他朝楼上抬了下下巴:“走吧,去证明你的脑洞对不对。” - 一个早在上世纪就已经尘埃落定的案子,却又在三十年后的今天重演,无论是恶作剧性的模仿作案,还是所谓的正义执法,两个案子背后的始作俑者必然有某种联系。 挖出一个,就能带出另一个。 “家里的都在这了吧?手头上的事放一放,现在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比陆离本人先出现在办公区的,是他充满穿透力的声音,“我需要你们去平台上搜集本辖区以及下属县所有的儿童失踪案信息。” 孟毅刚从技术组那边被放回来,歌才哼了个头,进门就听到这个噩耗,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了怎么讲话:“头儿,其实是有个筛查范围的,对不对?” 对于身后毫无预兆响起的声音,陆离没半点反应,平静地思索了片刻后,他说:“先重点查九零年到零零年这段时间。男,失踪时年龄在十三到十四岁之间,距离十四周岁最多不能超过一个月,而且至今仍然杳无音讯的。” “就只有我们区的吗?” “嗯你们查这块,其他几个区我去申请协查。”陆离的目光扫过工位,停留在最里层,“赵斯若,最后的汇总报告你明早交给我。” 在一众同情的目光里,他无情地说,“明白了就开干吧,今晚吃番茄牛腩火锅,已经在路上了。” 这句话总算让办公区恢复了点活力,孟毅拿起一罐红牛先干为敬,收回踏在周公门前的脚,转而将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加班中。 整理信息算得上继跟受害者家属交涉之后第二项最难搞的任务了,繁琐又枯燥,催眠效果丝毫不亚于物理课,光靠意志力是熬不住的,所以一晚上过去,刨去那成堆的咖啡红牛罐和乱糟糟的工作文件电子设备不看,整个办公室有如人间仙境,烟雾缭绕。 孟毅刚有幸正面吸了一大口同事散发出的仙气,此刻神清气爽,他捏了下鼻梁,一边看着赵斯若汇总,一边问:“陆队让我们这么查,是不是跟旧案有关系?” 赵斯若专心地翻看着网页,应了一声:“嗯。” 孟毅有点不解,双手支在桌子上,上身又往前伸了伸:“那为什么没把娃娃加上去呢?这不也是当年那个凶手的犯罪特征之一吗?” “嗯——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赵斯若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停止了往下滑的动作,她微微侧过身,沉吟片刻后,说道,“当年的凶手都是在杀死孩子后送出娃娃,所以娃娃对于他而言,应该只是最后成果的加分项,而不是必需品,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可以暂时放弃,但是你看那些孩子的年纪。” 她调出刚找到的一份儿童失踪案件报告,“这个失踪时还差一周十四岁,而当时那些孩子失踪的时候,最小的也只差半个月就十四岁了,根据档案记载,他们的死亡时间几乎都在各自的十四岁前一天,所以这个年纪对于凶手而言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含义。” “年龄和性别是他的底线,如果放弃了,那他做的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赵斯若肯定地说。 孟毅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才看起来不太懂地说:“道理我都懂,可这,” 他抹了把脸,“这该不会是,当年的真凶还没落网吧?那于局崩了的那个……” 赵斯若心跳一滞,目光飘了飘,她重新坐正身体:“我瞎猜的,孟哥你别当真。” “我们还是先完成任务吧。”没等他再问,她就先说,“有不懂的到时候再问陆队,他肯定会告诉我们的。” 孟毅维持着原本的坐姿坐了会儿,不在状态地转回面前的办公桌,很快他又转了回来,真心实意地说:“小赵你真是没白给陆队当徒弟,老大肯定不会后悔收你做徒弟,比你大师兄出师速度还快。” 赵斯若刚想解释陆离没同意认她做徒弟,听见他后面的话又暂时把澄清咽了回去,问:“大师兄?陆队之前有带过徒弟吗?” “带过啊,好像就隔壁缉毒大队的吧。”孟毅挠了挠鼻梁,“你不知道吗?” 赵斯若缓慢又含蓄地点了下头:“知道一点?” 孟毅的上身往后一仰,他瞅了她一眼,一副“我怎么不太信”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坐回来:“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要是感兴趣可以问问郭副支,他应该知道。” 赵斯若还想说点什么,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先开了口:“周姐那边好像有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噢好。” 孟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赵斯若收回目光,手肘支在桌子上,掌心托着下巴,眉心拧成了个八字。 难道陆离当时说的那个“他”就是他的徒弟吗? 所以他不愿意带徒弟,可能,并不是因为讨厌她?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赵斯若低头看了一眼。 是陆星乔—— 【你上次说的事我查到了。】 【方便吗?我电话里跟你说。】 赵斯若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其他同事,握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她刚发完一个“嗯”字,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见我给你发的东西了吗?” “我正要看。”赵斯若退回到聊天界面,他发的是一个网盘链接。 “嗯,你一边看我一边跟你说。根据你告诉我的那些物流信息,我找朋友黑进了那家快递公司的内网,找到了当时寄件的具体地址还有快递员的信息。你可以先看看视频一,是那条街上的监控录下的寄件过程。” 他说这话时,赵斯若刚好点开视频,一段清晰的录像展现在眼前。 耳边仍旧是陆星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慵懒又随意:“小赵同学,我这干的可是违法的事,要是被抓了你对我负责吗?” 要是在平常,她可能会损他两句,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从不会给对方留面子。 但此刻她却无暇去听他的话,因为视频里的内容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思考空间。 寄件人的那张脸,分明就是夏晓倩。 那张早在上个月的十八号就失去生机的脸。 ※※※※※※※※※※※※※※※※※※※※ 讲个鬼故事?(不是)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x15,感谢“一个老和尚”灌溉营养液x3 - 想吃番茄牛腩火锅的,其实是大晚上刚刚码完字的我,同样是加班,陆队为什么不能给我也安排一下? 不!孝!子! 另外,熬夜熬到大脑充血的桔子粟让我转告你们,由于不想变成下一个出现在叶法医解剖台上的人,她决定明天不更_(:3)∠)_ 血娃娃-九 血娃娃-九 桔子粟/文 秋日的晨风里夹杂着朦胧细雨, 吹在身上,湿冷粘腻,赵斯若盯着手机屏幕, 没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小疙瘩。 时隔一个月再次看见一个已死之人生前的影像,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这个人又再次鲜活地出现在你眼前,连带着过去的点点滴滴都变得清晰, 一时之间, 让人都分不清那时候看见的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究竟是真实还是一场噩梦。 “怎么样,这个寄件人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思绪, 赵斯若回过神, 点了下头,然后才恍惚地想起对方看不见,连忙开口:“我认识。” “是之前一个案件的受害人。”她想了下后,这么说。 赵斯若入职才一个月,就办了那么一个案子,陆星乔很快就想到了:“是前不久那个自杀案?” “嗯。” “她寄东西给你干嘛?难道这个案子还有冤情?” “应该不会吧......”赵斯若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她抬起手机仔细看了眼右上角的视频时间—— 2018-08-17 08:36 正好在夏晓倩死前一天,却和物流上显示的时间相差了一周。 “你查到这个快递员了吗?为什么会积压一周才发货呢?而且在运输过程中也停留了将近一周。” “我问了,他说这是寄件人要求的,在25号开始寄送,要寄最慢的那种。这个日子——”陆星乔嘶了一声,像是突然间想到了某件事, “不是上次你问我联系方式的那个女明星死的日子吗?” 赵斯若:“你是想说——” “我没有啊, 我什么都没说。”陆星乔, “噢你说的快递滞留的事, 是因为正好那段时间那里涨洪水,交通什么的都断了。” “诶,”他吊着腔问,“这事你为什么让我查啊?怎么不找我哥?你们不都是警察吗?” 听他的语气,赵斯若就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回答,她一边敷衍着应话“你人好呀我们关系更好”,一边看录像,视频里的夏晓倩似乎在很认真地和快递员交谈着什么,监控没有录下声音,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内容,但应该就是陆星乔说的延迟寄件的要求。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子,大概就是要寄的物件,但因为距离和角度问题,即便快递员打开了盒子做检查,赵斯若也依旧看不见里面具体装的是什么。 陆星乔听够了夸奖,没再开玩笑,问:“对了,这个人寄件寄得这么神秘,她到底寄了什么给你?” 赵斯若心想我要是知道我还让你查。 她清咳了一声:“就一个盒子。” “空盒子?”陆星乔不自觉地拔高语调,语气里满满的不相信,“就这么个小纸盒,她费这么大劲?你有没有好好看,盒子内侧有写什么吗?” “所以我才奇怪,让你帮我查嘛。”赵斯若,“我得过去开会了,晚点再跟你聊。” 说完,没等陆星乔再问什么,她就先挂了电话。 赵斯若垂下眼,盯着视频上夏晓倩灰白色的脸出神。 她在死前一天到底给自己寄了什么?会和李木子的死有关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父亲要拦截下她的快递? 而且当时他们调查过夏晓倩的出行信息,那段时间她并没有购买过来回江市的车票,难道是刻意坐的黑车吗? 像是无数条线纠结在脑子里,剪不断没法理,赵斯若重重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男声冷不丁在身后响起:“怎么大清早的就叹气了?” 赵斯若下意识地按了手机侧面的黑屏键,转身的同时将手背在了身后:“叶队。” 叶落闲应了一声,抬起提着礼品袋的手:“给你。” “这是?” “蛋黄酥,算是对昨天亏欠你月饼的补偿。”见她犹豫着没接,他又说,“怎么了?是不是嫌弃这是我自己做的?” 赵斯若连忙摇头:“不是的......” “不是那就收下。”叶落闲将提绳套在了她的手上,语气恢复柔和,“新鲜的要赶紧吃了,不然味道就不好了。” “那,谢谢叶队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叶落闲往前走了两步,和她并肩站着,手臂搭在栏杆上,“看你在这叹气,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没什么——”抬起眼的那一刻,赵斯若意外地对上了叶落闲的目光,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在心里蔓延开来,她垂下一直交握在身前的手,绷紧的肩膀沉了下来,背靠在栏杆边,问他,“叶队,你怎么看李木子的死?” 叶落闲:“不是人为纵火吗?” “是啊,可纵火犯当时就出车祸死了。”赵斯若抬起头,“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是很巧。但是,你没有证据,只有感觉对吗?” 赵斯若垂下头。 “无论是警方办案,还是检方判罪,都只讲究完整有效的证据链,缺了哪一环都不行。”叶落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蒙蒙细雨里,找不到焦距,“所以真正的罪恶,往往都能靠着钻空子,逍遥法外。” “但如果只凭感觉不讲究证据,社会也会乱套的。目前这样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吧,毕竟没有什么政策可以两全。”赵斯若坚定地说,“而且不是有句话说,正义也许迟到,但一定会到。” 叶落闲偏过头,垂眸盯着赵斯若:“那你觉得,迟到的正义,还算是正义吗?” 赵斯若动了动嘴唇,一时没回答上来。 “所谓的追封、雪冤、报仇,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对于死了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叶落闲笑了下,“其实也还是有意义,至少不能让那些真正犯了错的人,继续逍遥自在吧。” 赵斯若望着他,他们站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眼角的泪痣。可她却还是觉得看不清,看不清他嘴角边那点淡淡的弧度是笑容还是肌肉习惯,也看不清他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到底是在看她还是透过她看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明明看上去那么温润谦和,却又总能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疏离感,这实在是一项高技术含量的操作,因为心眼多如陆离都没学会,就只能靠着从头发丝儿到皮鞋尖都刻上“生人勿近老子脾气很爆”来告诉大家——“滚,莫挨老子”。 通常情况下,赵斯若还是更畏惧前者,一个开口先带三分笑从不发脾气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猜不到他的真本事,自然也拿不准他的短处。 但面对叶落闲,她总有种奇异的偏向感,不仅不防备甚至还不自觉地相信:“叶队,如果是你的话,你的父亲拿走了你比较重要的快递,却不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我可能没办法回答。”叶落闲抬起手,拇指指尖蹭了蹭眉尾,“我父亲过世很多年了。” “啊。”赵斯若愣了愣,“对不起。” “没事,不过我可以代入一下我母亲。她把东西拿走,应该是这个东西涉及到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也许关于她也许关于我,因为我母亲不是那种会因为跟我闹矛盾而搞恶作剧拿走我东西的人,也不会因为喜欢这个东西而拿走它。” 赵斯若默默地听着,她的父亲向来严肃,也不是这种人。 叶落闲继续说:“既然她是刻意为之,那我当面对质也问不出什么,她可以随便拿个快递忽悠我。所以不如找个足够可信的人去暗中查一下。” “你是说——找人帮忙把快递偷出来吗?”赵斯若,“那如果没找到合适的人呢?或者他也偷不到呢?” 叶落闲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那就再买一个吧。” 他看着赵斯若,说,“无论那个东西有多重要,都不足以以身犯险。” “可他,是亲生父母呀,应该不至于真的做出什么伤害自己孩子的事吧。”赵斯若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底气,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斯若。” 头回听他这么叫自己,赵斯若有点反应不上来,懵懂地仰头看着他。 叶落闲站直了身体,他难得没有笑,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除了自己,谁也不要信。” 没等她多说什么,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说:“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几乎是没有过过脑子的,赵斯若脱口问:“那你呢?” 叶落闲刚绕过她走了两步,闻言停了停,安静几秒后,说:“我也是人。” ※※※※※※※※※※※※※※※※※※※※ 感谢“相旋”灌溉营养液x5 我今天本来没打算更,因为我觉得你们都忙着过节没时间看,但我想了下,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不想发红包而故意不更,那不行啊,我桔子粟的一世威名! 红包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总之祝你们节日快乐,虽然我不太快乐,网购的大月饼子店家给发错货了,发了我最讨厌的品种,态度还挺拽,气得老子头皮发麻(微笑.jpg) 血娃娃-十 血娃娃-十 桔子粟/文 “年龄在十三岁半到十四岁之间的男孩, 莫名失踪并且至今仍然下落不明的,一九九零年到二零零年十年间,本辖区记录在册的共有四十五起, 其中九一年一起, 随后呈等差趋势递增,平均每年多增加一起。” 展示完统计图表后,赵斯若按下放映笔, “我又多往后看了几年, 发现零零年似乎是一个转折点, 那一年本辖区满足陆队所说特征的有九起,之后, 失踪人数又呈现递减趋势。” 孟毅没忍住感慨了一句:“好家伙, 这还是个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不至于,等差数列小学奥数知识,这些数据最多能说明他有强迫症。”陆离把文件往桌上一推,“我找了其他区的同事,这十年间满足条件的失踪男童数也呈现这种规律,不过七越区是先递减后递增。” “啊, 那零零年就没什么价值了。”赵斯若小幅度地鼓了下腮帮子,塌着肩膀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抬手戳着脸颊,失落道,“我还以为,也许这一年他生了什么病或者受了伤影响到作案所以能作为排除标......” 许是察觉到侧方的凝视, 她偏过头,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准呢。” 她回头突然, 陆离来不及收回视线, 索性就坦荡地盯着她,直到她终于垂下手,可爱灵动的表情也恢复平常,他才自然地移开目光,面不改色道:“你的想法没错,虽然七越区先递减后递增,但它的增幅不大,并且没有再回到最初的峰值,而且综合起来看,在零零年之后,案发率整体呈递减趋势。” 孟毅试探着问:“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往后几年再查一查了?” “不用费那个时间了,有这个信息就够了。”陆离从椅子上站起身,“现在我们可以确定,当年那起连环凶手案的凶手并没有真正落网,至少没有全部落网,而逃脱的这个却没停止作案,但毕方的死让他有所顾忌,于是放弃了送娃娃这件事,也只有这一件事而已,十三到十四这个年龄区间,是他宁愿冒着暴露的风险也绝不肯让步的。这说明什么?” “他也信巫教?” “?” 孟毅吞了吞口水,神秘兮兮地说:“坊间传言,童男可以养颜续命,他肯定......” 陆离抬起眼,无声盯了他片刻后,冷漠地问:“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孟毅愣了愣,抬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干笑两声,他反手抱着椅子后背往前挪了挪,凑近说:“我开玩笑的头儿,不过你说他这专门杀临近十四岁的男孩,难道是以前被这个年纪的男娃子得罪过?可能留下了某种心理阴影,然后专跟他们过不去。” 见陆离一直没有说话,赵斯若探了探脑袋,柔声问:“我能不能说说我的想法呀?我觉得不......” 陆离抬起眼:“不能。” “???” 陆离拔开笔盖,在白板上画下一笔:“这个人目前大概六十来岁,男性,曾经从事过医学类的工作,至少接受过专业且系统的医学知识教育。” 他屈着指节在鼻尖停留片刻后,继续说,“他的童年生活非常不幸,并且这种不幸逐年递增,在十四岁时因为某件事达到他所能忍受的最大值,又或者这一年发生的某件事击溃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所以这个年纪对他意义非凡。” 怕再次被陆离阻止,赵斯若这次直接说了出来:“我觉得他在十四岁以前的生活应该是幸福的,至少相比起十四岁之后是幸福的。” 她调出旧案的影像,“你看他把这些孩子都作成了风干标本,就在他们十四岁的前一天,按我们之前的推测,这种事对他而言不是在杀人,而是艺术。那也许他认为自己是在拯救这些孩子,因为在他看来所有的罪恶都是源于十四岁,所以他要把这些孩子永远封存在十四岁之前。” “最好的年纪。”她说。 望着她那双不知道又在哪里聚焦的眼睛,陆离单手叉着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他不让她说自己的想法就是不想她再像在车里那样自我代入,结果还是拦不住。 他毫不留情地卷起本子敲了下她的额头,下手的起势很狠,本子落下的前一刻还是收了力:“赵斯若,最后一次,你再给我角色代入,立刻马上收拾铺盖卷去找陆星乔,让他给你介绍路子去演戏。” 赵斯若回过神,抬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憋屈地应了一声:“哦。” 过了一会儿,她不死心地问,“陆队你觉得我说得对嘛?” 陆离作势一抬手,她立刻缩着肩膀闭了嘴。 “别忘了,我们查这些完全是因为罗轩的失踪,是那个幕后的绑架者吸引我们发现了旧案的疑点。但他牵扯出这起案子的目的目前还未可知。也许是为了让我们重查旧案,也可能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陆离重新转回身,双手撑在会议桌前,正色道,“这条漏网之鱼由我来抓,但罗轩那边也不能松。他失踪已经将近一周了,绑架的人却还没半点消息,这不符合敲诈勒索的案件特点。” “如果是想通过伤害孩子来报复大人,那么罗文现在应该已经收到对方发来的折磨罗轩的音频或者视频了,但他并没有。所以要是后者的话,这个绑架者有很大可能真的只是为了报复罗轩本人,受害者生还的可能性就非常低,郭子那边已经在加紧速度调查罗轩的交际圈,你们在家里的需要随时待命配合他。”陆离抬起目光转向会议桌左侧,“技术队那边的调查工作也不能停,查到什么随时向我汇报。” “陆队,我在罗轩的电脑上查到了新东西。”周梓怡插上u盘,调出自己的文件,“我复原了他电脑上删掉的所有信息,发现有一个他经常登陆的网站,表面上是文化论坛,实际上是色|情视频交易站。” 屏幕停在一张视频封面页上,见周梓怡抬起握着放映笔的手,赵斯若悄摸摸地捂住了耳朵。 周梓怡但笑不语,手指按下播放键,屏幕跳转下一页,原来刚刚的只是一张截图,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这个网站不止伪装得深,安保级别也挺高,它是会员制的,入会才能登陆看到它的真面目。” 陆离:“怎么入?” 他问完这句话,空气安静了片刻,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他,但又在他毫不心虚的回视下缩了回去。 周梓怡耸了下肩:“氪金肯定是不行的。” 似乎她自己也觉得让陆队去氪金不如让母猪去上树更有可实现性一些,她又接着说,“它好像可以获取你的数据和信息,要有一定的视频观看值以及邀请码才能进。” 陆离冷冷地扯了下嘴角,“破黄色网站挺能造,还得要工作年限和内推码才能进?” 周梓怡颇为赞同地挑了下眉:“我这么纯洁的人肯定是没办法了。” 她问,“陆队有没有号能提供一下?” “......” 陆离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咳,开个玩笑。”周梓怡在他的死亡凝视下生机勃勃地咳了一声,说,“我怀疑那个人是通过这个网站跟罗轩对线的,所以想办法破解了罗轩的号,这小子级别还不低,估计是氪金升级了。” 她瞥了眼底下的目光,言归正传,“的确有几个和罗轩交谈比较密切的账号,目前我正在一一排查,但这个网站对用户的身份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所以排查起来需要时间。” 陆离:“你还要多久?” 周梓怡抿了下唇角,歪着头做思考状:“这任务挺难,估摸着得......” “完不成?”陆离转头就拿起手机,“敏姐,我有个......” 周梓怡:“下午两点。” 下一刻,陆离的手机响起,周梓怡盯了他一眼:“你耍我?” 陆离抬了下肩膀,转向长桌:“都先按我刚刚说的做。” 说完,他就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郭子,那个小姑娘的家长怎么样了?” 郭尽帆愣了两秒后,回神道:“钱段啊,他们俩夫妇都没什么异常,就每天家和工作地点两点一线,但也不知道是学校放假还是怎么的,一直没见着他女儿出来,要让那边的弟兄上门看看吗?” 陆离思考片刻,说:“你们先别去,再盯一天,小姑娘估计之前吓到了,明天派个女生过去看看。” “行,我也觉得钱段他们家嫌疑不大,越明显的不就越不可能嘛。”郭尽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噢我打电话来不是要说这个的。是这样,头儿,我找到了罗轩十九号那天放学后去的网吧,监控显示他是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到,七点接了个电话离开,七点零七分后就消失在监控可见范围了,我已经传了一份监控视频给你,应该马上你就能收到。” 他的话音刚落,陆离的手机就震了震,对话框里一段视频跳出来。 “头儿你看啊,罗轩刚进去的时候穿着校服,等到接完电话要出来了,他就把校服脱了,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取了他朋友的帽子戴着。从出网吧开始,一直到他消失在监控范围内的这七分钟里,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视频里左顾右盼的黑色身影忽地转过头来,像是隔着屏幕对视,几秒后,他压低帽檐,迅速走出了街区,视频也戛然而止。 陆离敛了敛眼眸,沉声说:“他在故意躲避监控。” ※※※※※※※※※※※※※※※※※※※※ 三次元出了点事,挺突然的,不是什么好事,就不跟大家细说了,但这事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更新时间和心情,所以目前更新比较不稳定,给大家道个歉,不想等了的我非常非常能理解,可以先收着养肥完结后再来看,反正会在元旦之前写完这本的,正文完结前也不会v。 血娃娃-十一 血娃娃-十一 桔子粟/文 “对!他之前都没这个意识, 就在接了那个电话之后就开始躲着监控了,肯定是电话里的人让他这么做的。”郭尽帆叹了口气,“可惜那个电话查不到了。” 刚过一会儿, 他突然又说, “诶陆队,你说这会不会不是绑架啊,就他也是自导自演, 跟那个夏晓倩一样, 我们这是倒了什么血霉了。” “不会。”陆离说, “夏晓倩那么做有两个原因,首先她没什么活头了, 紧接着又遭到了最信任的两个人的背叛。但罗轩不同, 他没有自导自演的动机。” “如果是为了报复他爸顺便勒索点零花钱呢?”郭尽帆刚说完就否认了自己是猜测,“不对啊,绑匪现在还没发勒索信息。那有没有可能是,想引起他爸爸的注意呢?我看罗文好像对他儿子不太关心。” 陆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不可能。” 大概是他的语气过于肯定,郭尽帆惯性思维问了句:“为什么?” “郭子, 你调查罗轩也有几天了吧?身边的人应该都问得差不多了,对他们父子就没有什么了解?” 郭尽帆思索着说:“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吧。爸爸不像爸爸,儿子不像儿子,失踪了都不知道,两个人关系确实不好。所以我才想,罗轩有没有可能, 虽然看着叛逆, 但他也许是演的嘞, 用叛逆掩盖内心的寂寞空虚和对爸爸的渴望。”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他肯定是想让他爸爸知道失去他的滋味,从而珍惜他,顺便也看看他爸的反应,测试一下自己是不是是真的捡来的儿子。” “......”陆离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说,“要不,你跟赵斯若搭个伙,一起去天桥下面说书?我可以友情投资一张板凳一个碗。” “......” “没错,对于那些心思及其细腻敏感的人而言,你说的这种情况的确存在,但罗轩这个人,从他的日常生活细节里就可以看出,他没有这根神经。”陆离低了低下巴,鞋尖抵在栏杆的空隙处,“也许最初他有过渴望,毕竟别人似乎都很轻易就能得到了,自己却无法拥有,这种感觉不会随着时间变淡,但会慢慢成为习惯,一件事你缺少得久了,就不会再想要了。” 郭尽帆虽然认识陆离多年,闲着的时候也谈天谈大地,但没怎么聊过人生和理想,主要是陆离那气场一看就和这等文艺风雅之事不沾边,骤然听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上一大串文雅之词,脑子着实有点理不清状况,只能让语言系统靠着多年来侃大山积累的经验,先一步运作:“也是,像罗轩这样人生三大美事非美人美元没爸爸莫属的,的确不太可能想引起他老子的注意。” 陆离没说话,可能是在思考,一个模样文质彬彬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为什么要长嘴。 思考了片刻后,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他说起正经事:“周子怡这边已经查到了一个他经常联系的网友,说不定这个电话就是网友打过去的。” “还有网友呢?我们平时都那么做宣传教育!网恋有风险面基需谨慎,这些熊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呢?” 等着郭尽帆语重心长地叹完气,陆离说:“两人在色|情网站认识的。” 郭尽帆的音量陡然拔高:“哟呵!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玩了?路子够野的啊。是漂流瓶满足不了他们了吗?” 旁边似乎有人提醒了一句什么,他惊讶道,“漂流瓶关了啊?爷青结。” 陆离皱了下眉:“漂流瓶?什么玩意儿?” 郭尽帆:“陆队,漂流瓶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你没有青春吗?” “......郭尽帆。”陆离不带感情地说,“今晚政治课,名额我给你预定了。” 郭尽帆也不知道在喝什么,被呛了两口狠的,好半天缓过劲来说:“不是,陆队,我今晚还得继续调查呢。我跟你说你真是料事如神,我们把罗轩的这几个老师都见了一遍,好家伙都还挺护着学校的,也不知道一年多少薪水,这么帮着说话。不过百密一疏啊,问来问去还是让我抓住个口径不一致的地方。” 他搓着手里的热奶茶杯,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第一个发现罗轩失踪的,貌似不是他班主任。” 陆离本来就只是吓唬吓唬他,见他不再东拉西扯了也没再跟他计较:“谁?” 郭尽帆:“是他的语文老师,我刚刚见了,我觉得他这老师还挺关心他的,各种问罗轩的情况,难怪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不比他爸好多了。” 陆离没太关心他们的师生情深,反倒是问:“这个老师平常关心学生吗?他跟罗轩关系怎么样?” 他问完这个问题,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再有声音时就是于可在说话了:“陆队,这个情况是我去问的,这个老师叫许肖宏,人比较和气,跟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学生也喜欢他,而且每年都是优秀教师。他没有对哪个学生特别关心,也没有因为成绩有什么偏见,可以说是雨露均沾。和罗轩的关系的话——虽然没人明说,但是我听有些学生的潜台词,他们关系应该不是特别好。好像是罗轩尾随女学生那件事就是这个老师告诉女生家长的。” “但他是个好人。”于可最后这么下结论。 陆离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就是,这老师虽然和罗轩关系不好,但他是个好人,好人不会被自己的私人情绪左右,他会一视同仁。 但他不这么想,警察从不能按常理去排除嫌疑人:“他现在人呢?” 于可不明所以地照实回答:“他今天只有早上一节课,已经回去了。” “陆队,那个旧案子,你们查得怎么样了呀?”等了几秒后,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陆离忽然想到那天赵斯若跟他说的链接,不答反问:“你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好半天才卡出一句吞吞吐吐的:“没事......没什么。” 陆离没有再细问:“你安心跟着你师父调查罗轩的事吧,那边如果没什么信息了就回来,旧案子的事,会等罗轩那边查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进行汇总。” 挂断电话,陆离放下手机,头也没回地问:“有事?” 赵斯若轻舔了下嘴唇,问:“陆队,这个案子我们是不是该移交给市局?” 陆离没有马上回答,就在她以为陆离不打算搭理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们现在能查到的事情,市局那些专家能想不到?” 赵斯若一开始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脑子转了一圈后,猛地抬起眼,盯着陆离:“你的意思是......” “行了。”陆离站直身体,转过身,将手机插回裤子口袋里,说,“这么闲的话,去帮我办件事吧。” 赵斯若没有多问:“好的。” 陆离:“你也不问问干什么?” 赵斯若挺直身板,笑眼弯弯:“只要是陆队你让我去做的事我都会做。” 被盯了几秒后,她心虚地低了低目光,说:“警察以服从上级的命令为天职。” 陆离:“郭子之前查到罗轩失踪前曾被一个家长警告过,起因是罗轩曾尾随过他女儿,你现在去跟郭子汇合,和于可一起找那个小女孩了解下情况。” 他拿出手机,“我把位置发给你。” 接收完位置消息,赵斯若转身走出去几步,慢慢停了下来,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又重新走回陆离的身边,斟酌着说:“要不还是给乔哥打个电话吧?” 陆离的心思还停留在整理郭尽帆说的那些信息还有于可所说的于海维提前退休的事上,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干什么?” “离哥你不用不好意思,那本来就是你们两兄弟的事业,而且乔哥也说了,他一直在公司给你留着位置的。”赵斯若真诚且热情地说,“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我可以帮你说。” 陆离古怪地盯着她:“赵斯若你又搞什么把戏??” “天桥卖艺会被城管抓的。”赵斯指了指身后,义正言辞地说,“陆队,我们是警察,不能知法犯法。” “......” “笑什么呢?”何振刚背着手踱步到陆离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道,“小赵怎么跑这么快,你又吓唬她了?” 陆离回过头:“她那是自己做贼心虚了。” “她做什么贼了?”何振刚,“偷你心了?” “......”虽然知道这老家伙不发脾气的时候也会皮两句,陆离还是被呛了一下,只好转移话题,“何局你从市局开完会了?有什么新指示吗?” “有一个。”何振刚收敛了玩笑,正色说,“这起男童失踪的旧案子你不要再让手底下的人查了。” 陆离条件反射就问:“为什么?” 何振刚:“市局已经决定成立专案组专门调查此案,连带罗轩的案子一起并案侦查。” 他瞥了眼陆离,“怎么了?给你放假还不好?不是因为这个案子中秋都没回去?正好现在没事,周末可以回去补上。” 陆离的脸上并没有因为他这番故意缓解气氛的言辞而表现出轻松神色,何振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跟进这个案子,没日没夜地加班还耽误了家人团聚,我已经跟市局说明情况了,会补贴你们的福利,案子破了你们一样有功。” “我不是在乎这个。”陆离垂下眼,直视着何振刚的眼睛说,“我们队里也都不是贪图这种虚名的人。” 他说:“综合调查,这个案子的凶手明显不只有毕方,毕方甚至都不是主犯,这么显而易见的疑点我不相信当年的专案组前辈没发现,可他们还是结了案,而当年的那批人现在都已经身居高位,他们现在介入,是又打算就这么盖过去吗?” “陆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何振刚四处瞥了眼,拉紧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小心了?当年的案子虽然我没有参与,但是结案的事我师父你外公也有参与其中,你不相信老于,还不相信你外公吗?当时情况特殊,毕方被当场击毙,又没有别的线索可以找到新凶手,社会不稳定分局威信也立不住,他们也是无奈。” “无奈?”陆离抬手指着门内,反问,“您知道因为他们的无奈,后来又有多少无辜孩子丧命吗?如果这次还抓不到凶手,就继续无奈是吗?” “我没有怀疑于叔,当年他也不是掌权人。”他逐渐平复了火气,说,“我已经推出了这个凶手的大致特点,正打算去找他商量。” “你不用去找他了。” 陆离:“怎么了?” “为了避嫌,他已经申请离职了。”何振刚说。 ※※※※※※※※※※※※※※※※※※※※ 感谢“忆昔”的营养液26+17 晚安 血娃娃-十二 血娃娃-十二 桔子粟/文 赵斯若和于可从钱淼淼家里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临走的时候正碰上钱段下班回家。 可能是因为入秋了穿得多,壮硕肌肉都掩藏在秋衣外套之下,钱段看起来没有传言中的凶神恶煞, 一张黝黑的圆脸还给他增添了几分憨厚感, 听闻她们的来意后,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排斥和心虚,反倒是大大方方地请她们留下来吃晚饭。 当然是不能答应的, 因为彼时彼刻, 她们喝茶吃水果的时候, 郭尽帆正孤苦伶仃地坐在冰冷的跷跷板上吹凉风。 见她们终于走出来,他站起身迎上去:“怎么样?” 于可摇摇头:“师父你不去是对的, 钱淼淼的确是吓坏了, 那段时间罗轩下课放学就去堵她,要么就大剌剌地尾随,还拍她的照片,有一次甚至……” 她突然停下来不说话了,郭尽帆有些着急:“甚至什么?” 于可看了赵斯若一眼:“你说吧。” 赵斯若:“……” 她这句话说完,郭尽帆也看了过来, 没办法,赵斯若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罗轩差点□□她。” 郭尽帆瞪大了眼睛:“什么?!” 赵斯若瞥了眼周围,轻咳了下,继续说:“但他没成功,被路过的老师救了。” 郭尽帆:“哪个老师?” 这次于可回答很快:“是罗轩的语文老师, 师父我们之前见过的。” 郭尽帆:“许肖宏?” 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皱着眉, 抬起手抓了抓眉尾, “他看着挺瘦啊,蛮文弱的,还能吓得住罗轩?” 于可耸了耸肩:“人不可貌相嘛。” “不过罗轩这个小子真的很混蛋,太不是东西了!看来那个绑匪真的是替□□道!”她忿愤地说。 郭尽帆看了她一眼,好心叮嘱道:“你现在穿着便衣就算了,穿警服的时候可千万别公开说这种话。” “不过挺有道理的。”过了会儿,他又这么补充了一句。 于可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刚想继续说,旁边的赵斯若却突然捉住了她的手臂:“你刚刚说什么?” 于可睨着她:“干嘛?” “我说绑匪替□□道啊。”她干巴巴地说,“你又不是没听见钱淼淼说的那些话。就罗轩平常做的那些事,啊师父你是没在,我跟你说我真的气死了听的时候,” 她没管赵斯若,转过去接着跟郭尽帆吐槽,“钱淼淼看着多可爱多漂亮一个小女孩,成绩也好,家里奖状都贴满了,被这个家伙害得,学校都不愿意去了!这王八蛋!害群之马!” 于可叉着腰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气闷地抱怨,“就这种混蛋玩意,我们还得劳神劳心又劳力地去救他,真是想不通!气死我了!” “别气了别气了,气出病来无人替,小心长皱纹啊。”郭尽帆伸出手指作势指了一下,“我们是警察,人民有难,不论是好民还是烂民都得救,救完他有什么罪就让法律去判,我们就拿了当警察的这份工资,别再操多的心了。” “可是!他还没有十四岁,能判什么罪?哪怕他那天真的得逞了,毁掉的也只是钱淼淼一辈子,是钱淼淼的家,他这个罪魁祸首有年龄做□□什么责也不用负,去少管所待两年就继续逍遥法外,而且他家有钱,说不定少管所都不用怎么待,流程都不走了直接法外狂徒一个。”于可双手抱胸,气闷地板着脸,“你再看他爸罗文上次的嘴脸,真是遗传的劣根性,这种人我们还要去保护,太憋屈了!” 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的话深有所感,郭尽帆没有接话,赵斯若来回看了他们一眼,最后决定打破沉默:“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去查一查那个语文老师。” “你觉得?那我还觉得没什么可查的呢。那个老师我和师父都已经见过了,他没有问题,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别的不说,就看他的样子,也不是那种可以对罗轩那个变态发育的大胖子实施绑架的人。” 于可反驳的速度很快,几乎就是在赵斯若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以一种母鸡护幼崽的态势,接上了话,虽然她平时也经常跟赵斯若唱反调,但今天总觉得有点欲盖弥彰的嫌疑。 最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又补充了一句:“陆队也说了他没问题。” 赵斯若安静地听完她的反驳,沉思了几秒后,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你其实也怀疑,不是吗?” 于可顿了顿,盯着她,半天才生硬地说:“我有什么怀疑的?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看见一个女生被施暴都会上前帮忙,何况他还为人师表?如果路见不平,救了人还要被当成嫌疑犯怀疑,以后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去做好事?” “我没有说路见不平不对,老师有老师的责任,警察也有警察的责任,我们不应该放弃任何一点线索。”赵斯若说,“正义执法者所谓的替□□道从来都没有固定的标准,他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拥有处决所有罪恶的权利,如果放任他们,这个社会会彻底乱掉的,因为到最后——” “也许说一句不文明的话也是罪,也该死。”她说。 于可:“你现在能这么冷漠地说这些,那是因为鞭子没有抽在你身上,如果那天被施暴的是你的家人,你还能说出这番话吗?” 赵斯若没说话,郭尽帆及时地扒拉开她们俩,挤进她们之间:“行了行了,你们俩消停会儿。现在呢,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你们就各回各家,好好休息一下,整理整理思绪。” 两人难得异口同声地问:“那你呢?” 郭尽帆稀罕地看了她们俩一眼,说:“我回局里跟陆队汇报下工作。” 于可今天似乎也很想赶紧回家,没有再像平常那样积极地申请留下来加班,和他们一起出了小区后就道别离开了。等她走后,郭尽帆回头见赵斯若还站在原地没动,问:“你在这边等车吗?” “不是,郭副队,我有件事想问你。”赵斯若犹豫了一下,说,“是关于陆队的。” 郭尽帆有点意外,停顿了下后,抬眉道:“你说。” “我听说,陆队他之前其实是有带过徒弟的,是吗?”赵斯若问得很小心,她看着郭尽帆,像是生怕他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好在郭尽帆在为人答疑解惑这一点上并不吝啬:“对啊。”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听谁说的?” 赵斯若咳了咳:“就,道听途说,然后也听陆队自己说过一点。”她被看得有些莫名心虚,不由得低下了眼,说道,“那个徒弟还有个未婚妻对吧?做过缉毒工作的?” 郭尽帆抬起拇指刮了刮下巴:“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赵斯若干笑了下,没接话,言多必失。 不过郭尽帆也没太在意,他继续说:“你乍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事还挺久远的,很久没谈论过了。我以为陆离跟谁都不会再提起了,毕竟是真挺惨的,我们这些知情者没谁敢在他面前提那个名字。” 他看了赵斯若一眼,“没想到他会跟你说,你对他果然是不一样。” 赵斯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他感慨的目光里将头埋得更低。 郭尽帆对于她的反应浑然未觉,自顾自地忆往昔:“其实我最先认识的是陆队他徒弟,那时候刚进分局没多久,他也才进缉毒大队,天天跟我掰扯吹捧他师父多牛逼,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反正我是没得见。” “他显摆多了我烦啊,就说你一天天的把你这师父吹得跟神一样倒是拉出来溜溜啊,他听我老这么不尊敬他师父也不乐意,就跟我闹掰了,闹着闹着还离开缉毒大队去当混混了。”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顺手摸上口袋,掏出烟来点上,“那时候大家都说,这兄弟真是脑子被王八啃了,放着好好的缉毒警不干,要去混社会,兄弟不要了未婚妻也不要了,他图什么呢。甚至还有人说——” 郭尽帆深深地吐出一口烟,“龙生龙凤生凤,毒贩的后代会贩毒,骨子里的基因,过三十代都洗不掉。” 不知道为什么,赵斯若忽然想到了陆离在毕家时对毕伟伦说的那番话。 “他的,”她有些疑惑地问,“家属有贩毒吗?那政审是怎么通过的呢?” “哪能啊,其实就是他太爷爷那辈的旁系,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不知道哪个龟孙子挖出来的陈年烂瓜,反正就是那句话吧,你觉得一个人不好的时候,呼吸都是错。”郭尽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嘲讽地笑了笑,“但后来所有人都被打脸了,那只是一出戏。” 他偏过头看着她,烟在半空中点了点,继续说,“他才是真正的英雄。” 赵斯若早在陆离那里听过结局,此刻再想起来也觉得惋惜压抑,不自觉地低下了眼眸。 “我没参加那次任务,也没见到他,当时隔壁大队都在庆祝,我以为是成功了,直到后来陆队来分局。”郭尽帆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看向赵斯若,有些歉疚地说,“抱歉,你是想问陆队的什么来着?我这说着说着一下就扯远了。” “没事。”赵斯若赶忙摆摆手,“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些事,因为我看陆队现在好像都没有带徒弟了,所以想知道,是不是……” “是吧。”没等赵斯若说完,郭尽帆就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虽然他没说,但我看得出,那件事对他影响很大,我跟那小子只是酒肉朋友,相交不深,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过命的战友。” “局里别的人不知道,认为他不带新人是嫌麻烦不近人情,其实不是的。” 听他终于说回这一点,赵斯若条件反射性地抬起眼,认真听着。 “小赵啊——”郭尽帆却没再说下去,话题陡转,他走近两步,夹烟的手指稍稍抬起,“我知道你跟陆队关系不一般,明眼人也都能看得出,他对你很特别,所以你的话他是能听得进的,你有空的话,劝劝他,别对过去那么执着,适当就放过自己,人……” 话音被一阵手机铃声截断,郭尽帆只得临时停下,摸出手机接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边的人就打断了他:“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郭尽帆说了声好,手机那头才重新开口,声音听上去有些不稳:“赵斯若是不是在你身边?你别看去她!” 郭尽帆扭到一半的脖子只得梗住,又僵硬地慢慢转回来,听着电话里的指示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远了些距离。 “接下来的话不要让她听见了。”陆离这么说道。 ※※※※※※※※※※※※※※※※※※※※ 再等一段时间,十一月份能恢复稳定更新了吧。 感谢忆昔的营养液x10,发自内心的感谢 血娃娃-十三 血娃娃-十三 桔子粟/文 赵斯若站在原地看着郭尽帆一边打电话一边一步步地从她身边走远, 等他打完电话时,他们已经相隔两米远了。 挂断电话的郭尽帆转过身似乎想跟她说话,回头望了眼两人之间仿若躲避病毒似的安全距离自己也愣了下, 然后握着手机快步走过来:“小赵, 今天就先到这,来,我赶紧送你回去。” 说完, 他就要往前走, 走了两步发现赵斯若好像没跟上来, 又回头催促:“走哇,傻站着干啥呢?” 赵斯若一边被他拽着往前走, 一边蒙头蒙脑地说:“不用了, 郭副队,你是有急事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去忙吧。” “那不行,我得把你安全送到家,陆......”他的话音已经到了嘴边,想起什么似的又吞了回去, 生硬扭转,“路我也挺顺的,我跟你家顺路,对了,你是开车来的吧,正好让我搭一下你的顺风车。你总不会不乐意吧?” 赵斯若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 但是他都这么说了, 她也不好回绝, 只能点点头, 带着他去了自己停车的地方。 “郭副队,你要去哪?要不我送你吧?”路上,赵斯若这么问,“我开车也很方便,你要是自己坐车这个点挺多人的。” 郭尽帆摆摆手,说什么也不肯。 赵斯若无奈,想着他打电话时的样子,大概接下来要做的事要去的地方的确不方便她知道,就没再强求,车开到了小区门外就停下来打算放他下车。 郭尽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等她停了好一阵子后才反应过来,摆摆手说:“没事儿,你开你家去,我看你到家我再走。” 赵斯若这下是真的很迷惑了:“哈?” 郭尽帆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的确挺无语的,要是理解出现点偏差估计都能定为职场性|骚|扰了,他连忙解释:“啊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就是......就,网上不是说,一个绅士送女生就得送到家吗?”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说着说着就福至心灵,“对,我得学学这绅士做法,送佛送到西,送人就送到底。” 赵斯若:“可......” 郭尽帆故意板起脸,打断了她的话:“诶你总不会是觉得我想骚扰你吧?防着我呢?行,那我现在就走!”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赵斯若不可能再拒绝,赶紧拽住他,一通解释完,乖乖把车开回了地库。 最后,郭尽帆竟然真的看着她进了家门才离开。 关上门后,赵斯若鞋也没顾得上换,立刻跑进了书房。 当时她同意让赵启玮买这个房子给她就是看中了它独特的构造,买下以后她又找人重新装修设计了一番,书房里还有一个隔间,就隐藏在衣柜之后,只不过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算是密室,用来放一些她比较重要的文件资料,还有监控。 显示屏上的郭尽帆依旧很着急,等电梯的时候不断低头看时间,几乎是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就拔腿走了进去,丝毫没有多停留。 这么着急却还是要固执地送她到家? 赵斯若站直身体,叉着腰吐出一口气,坐进椅子里。 郭尽帆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一个小动作,虽然极其轻微并且很快就克制住了,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那是听到了某件和她相关的事从而下意识地想要看她的趋势。也正是他刻意克制的做法,让她确定跟他打电话的人是认识她的,而且说了些不能让她听见的东西。 会是谁呢? 于可吗?但从郭尽帆当时的微动作来看,他明显是处于一种对于命令的服从状态,而且是潜意识里的,刑警队的气氛的确算是相当和谐友善了,但于可到底是他的下级,他能在心里拿她当平级看待就已经很难得了,绝不可能存在下级或者晚辈对于上级长辈的心理。 难道是陆离吗? 他为什么要刻意瞒着她呢? 是有什么秘密行动吗? 赵斯若曲着右手手肘搭在左手掌心里,指腹不断按捏着耳垂,回忆今天郭尽帆的古怪行为。 很显然送她回家也是在打完电话后的临时决定,如果真的是秘密行动应该不需要将她送到家门口吧? 莫非是—— 赵斯若猛地抬起眼,想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 她飞快走出房间,临近窗边时又放慢脚步,唰地拉开窗帘,在旁人看来,她应该是刚回到家想开窗透透气,而不是以开窗为名观察家楼下有没有监视。 当然是没有的,想想她也没有任何被监视的理由。但如果不是怀疑她的话,干嘛要做这么奇怪的事? 赵斯若一时想不到答案,索性也就不去想了,脑袋里冒出郭尽帆说到一半被来电打断的那些话。 陆离对她不一样吗? 这个她倒是没有看出来,也许当局者迷?但至少,他不收她做徒弟,并不是因为讨厌她。 赵斯若伸手在包里掏了掏,最终掏出一条项链来,说是项链,其实就是一条黑麻绳串着一块弹壳。 这么毫无美感可言的粗犷饰品一看就跟赵斯若的画风很不搭,也的确不是她自己买的,是陆离送她的。 十五岁的时候,她曾经遭到过绑架,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屋子里被关了五天,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但陆离找到了她,把她救了出来。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所以心甘情愿受吊桥效应的支配,将被他抱起时那一刻的心动归结为喜欢。 赵斯若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这样的感情才能足够踏实牢固,只要这个理由还存在一天,这份感情就不会消失。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在最黑暗的日子里救了她一命的陆离,她必然是逃不过的。 她会一直喜欢他,直到她死。 她曾经也想过,或许他是喜欢她的。 她刚刚被救回来的那阵,很害怕,不敢去上学,睡着了就做噩梦,只有陆离在的时候,只有抱着他的胳膊才能安心地睡一会儿。 那段时间大概是她和陆离认识以来,两个人相处得最和平的日子,他虽然还是板着脸看起来凶巴巴的,可还是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耐心,身边的朋友也都咂舌,说这个999纯钢铁直男转性了,居然愿意天天给一个小丫头片子提供陪|睡服务。陆离没有理会他们的调侃,只是每天有空就来坐一会儿,他总是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只要他人在,她就安心。 然而陆离毕竟是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学业工作,总有离开的一天。她自然是不想的,最后大概是被她哭得烦了,他从脖子上取下了这条项链,勉为其难地说了些诸如你就把这个东西当成我陪着你别怕之类的矫情的话,然后就僵着脸走了,没有回头。她一开始很伤心,后来没多久,听他的好哥们说,她才知道,这条项链原来是他故去的外公留给他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可能是身边的人调侃得多了,很多事情潜移默化,她不自觉地就有些飘飘然,想着陆离对她是特别的,只是他的性格使然,让他不习惯表达而已。 一直到今天郭尽帆说出那些话她才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这种盲目自信的想法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时间长了,被各种琐事情绪逐渐掩埋起来了而已。 但这种自信已经没有当年坚定了,就像阔别四年的陆离,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够守在她身边陪着她入睡的故人了。 他是真的变了,从外到内,之前她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大概是明白了一些。 或许那个徒弟的惨死已经成了一颗□□,埋在他心底,融进他的骨血,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只等着罪魁祸首现身的那一刻,同归于尽。 连命都不在乎了的人,还有什么能让他放在心里特别对待的吗? 郭尽帆打电话时的模样再次浮上心头,赵斯若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兆,她掏出手机,点开联系人列表,想要打电话给他,但是连着几个拨过去,得到的不是无法接通就是正忙。 赵斯若的手指已经有些发颤,或许是潜意识趋势,最后一个电话她不小心点到了郭尽帆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接通了—— “小赵,怎么了,有事吗?” “郭副队,陆队的电话我打不通,你和他在一起吗?” “我在......在外面呢,我不和他在一起,他电话打不通吗?我不知道啊,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赵斯若想了想,说,“是关于我家里的事,我家里出了点事,想跟他说,他不跟你在一起的话就算了,那你知道他家住在哪吗?” 郭尽帆似乎有点意外:“什么事这么急啊?一定得跟他说吗?” 赵斯若很坚定:“嗯,很急很重要,必须马上当面跟他说。” “这样啊——”郭尽帆似乎是把手机拿开了些,声音忽远忽近,又安静了一会儿才清晰,“这样,我说你也不好弄,我把地址在微信上发给你吧?” “好。” 挂断电话,郭尽帆看向旁边靠坐在床上的人:“那我把地址给她发过去了啊?” 陆离闭着眼睛,额角有些淤青,声音又低又沉,听上去很疲惫:“发吧。” “诶你跟小赵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她家里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跟你说啊?”郭尽帆八卦地凑近,陆离皱了皱眉,轻嘶了一声,他才手忙脚乱地往后退远了点,“我碰到你伤口了?诶我说你真不要去医院看看吗?那车肯定是冲着撞死你的目的来的,就算你躲得再快,你这万一有点看不着的内伤......” “不用。”陆离挡开他作势要上前来查看的手,“你走吧,她家近,开车很快就到。” 郭尽帆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多说无用了,撇撇嘴站起身:“那你自己好好注意,这件事我会好好去查的,既然都公然行凶了,那就说明你肯定查到核心上了,当年处理这件案子的老一辈肯定有事,就冲他今天敢找人撞你,我他娘的就算丢了这顶乌纱帽,也要把这鬼揪出来。” 陆离扯了下嘴角,算是在笑:“当年那个法医没多久就下海经商了,所以我们都漏了他,你好好去查一查,注意安全。” 郭尽帆点点头,又给他把桌上的包扎垃圾收拾好了扔进洗手间的篓子里才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离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冷,嘴角早已没了笑意。 他的确是查到了和旧案相关的一点问题,但并不是因为这事受的伤,那辆撞他的车冲过去的时候,他凑巧看见了车上一个人的脸,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是迪龙。 当年那一战相当惨烈,警方牺牲巨大,迪龙也没有占任何便宜,虽然自己抓着刘旭逃离,那些小弟却无一生还,后来陆离还带人端了他的老窝,这笔账他必然是记得的。陆离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回来,他也一直等着这一天。 他们之间,一定要有个了结。迪龙,一定要死。 这是他们的事,是他自己未结的债,欠刘旭还有那些没能回家的战友的债,必须他自己来还。 这一次,他不会再把任何人牵扯进来,无论是郭尽帆,还是—— 大门被敲响,陆离撑着床板站起身,取下挂衣架上的外套咬着牙穿上,路过洗手间时,他看了眼镜子,除了额角的淤青外,身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他难得地叹了口气,走出去开门。 看见来人的那一刻,他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 没想到我居然这个点更了。 感谢“忆昔”的营养液x10! 血娃娃-十四(微修) 血娃娃-十四 桔子粟/文 周梓怡站在门外, 一边拿手当扇子扇风,一边喘着气说:“我说陆队,您不买电梯房就算了, 这爬楼的你好歹买低点啊, 七楼我都要高原反应了。” 陆离单手撑在门框边,垂眸淡淡地盯着她:“高楼便宜。” “行,您牛逼。”周梓怡不拘小节地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 毫不客气地就抬脚往里走, “有什么喝的吗?我渴......” 旁边的人突然倒吸了口冷气, 她愣了下,偏过头, 这回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劲了, “陆队,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伸手想去扶他,陆离抽回手退开,转身就往里走:“冰箱里有矿泉水和啤酒,自己拿。” 周梓怡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手指在空气里抓了抓, 随即收回来,她没所谓地撇撇嘴,也跟着走进去。 “说吧,你今天干嘛来了?”陆离坐在沙发里,看着拧矿泉水瓶盖的周梓怡问。 周梓怡喝了口水:“你不是让我查罗轩那几个黄□□友吗?我查到了,你电话又打不通, 眼看着这时限已经到了, 我就只好登门拜访了。” 陆离想起自己那命丧马路的手机, 没说话, 直接伸出手。 周梓怡看了他一眼,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流逝了半分钟,她最后还是老实地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我之前黑了罗轩的号,这小子挺活跃的,色|情网站社交小达人。”陆离一边看,她就一边说,她说到这,陆离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见她一副说“伟光正三好学生”的表情,摇了下头,又继续低头看手机上的文件。 “小达人新欢旧爱蛮多,最常进行资源置换的有五个,他们的身份信息呢——” 陆离面无表情地抬起眼。 “对,我还是没查到。”周梓怡说,“有一说一,这个网站虽然性质有问题,但它的保密工作真的做得太好了呀,值得现在所有的互联网站学习。” 陆离没搭理她那些有一说一,简单直接地问:“那这上面你整理出来的是假的?” 周梓怡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虽然身份我查不到,但我可以查他们的ip,顺着这条线一直摸,再总结一下他们经常登陆的几个地点,大概可以知道,他们其中一个是跟罗轩一样的学生,一个是银行职员,还有那个北州的竟然是个律师,我在网上搜了一下,这家伙事务所开得还挺大,你说好笑不好笑?” “确认之后把这份信息发给北州市那边的警方,让他们自己看着处理。”陆离往下翻了翻,屏幕停留在一张头像图片上,旁边写着“ts”,他问,“这个人是谁?” “你问到点子上了。”周梓怡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理直气壮地说,“我也不知道。” 陆离:“......” “这个人是目前我最怀疑的,他应该懂一些电脑方面的知识,并且在登陆时用了vpn,地址在国外,而且每次都不一样,他能花这种心思来登陆网站本身就很可疑了。当然咯,也有可能是他想到人外有人,怕有一天这网站翻车查到他的现实身份影响生活。真正让我确认他有问题的——” 周梓怡抿了下嘴唇,她隔着茶几伸长上身,弯下腰,手指在陆离手上的手机屏幕上点了点,“他在十多天以前,给罗轩发过条很奇怪的消息。” 顺着她手指点开的附件,陆离看见了一张截图,图片上是一句话—— 【我手上有货,想要可电话联系。】 “如果是视频交易,你看他们这些人说的都是有资源,就连这个ts之前也是用的资源,但这次他却用了货这样的字眼。”周梓怡说,“就很奇怪。” 她的腰一直以来就有点问题,此刻这么弓得久了就有些酸痛,不由得双手撑在桌面,往前凑了凑继续跟陆离探讨,“后来,罗轩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发了过去,你看他在失踪之前是接到了一个电话的,但那个号码我们已经查不到身份了。” “的确很……”陆离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周梓怡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赵斯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玄关处,看见他们的视线望过来,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无措,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看门......没,门、没关,我打了招呼的,你们...... 没有人回,我就......” 她的眼眸低垂下来,周梓怡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看了眼自己和陆离的距离—— 或许从某个不太巧妙的角度看过来,就像是她隔着茶几凑过去跟陆离脸贴脸一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离已经先一步拉开距离,站了起来:“你来了?” 怎么回事?陆队这个语气,怎么还有一丝丝的心虚? 周梓怡的眼珠子转了转,撑着桌沿站直身体,咳了一声:“那个,我和陆队在说罗……” “先坐吧。”出乎意料,陆离直接打断了她的解释。 周梓怡抿着唇歪了下头,只好对着赵斯若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赵斯若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周梓怡刚想说不,陆离又先一步开了口,也没回答赵斯若的问题,而是对她说:“你先回去吧。” 这么简单明了毫不委婉的逐客令也是没谁了,周梓怡抬了下眉,对赵斯若笑了笑:“我今天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改天再跟你约哈。” 等赵斯若应下后,她又转向陆离,“那我再回去看看,之后把结果发你。” 考虑到之前她想说罗轩的事的时候被打断了,这次她没有再挑明,隐晦地说了一下后就道别离开。 等周梓怡走后,赵斯若问:“你们是在说很重要的事吗?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陆离走到冰箱边,左手从地上的箱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拧一下。” 听见他这个要求,赵斯若愣了愣,惊讶已经掩盖了问题第二次被略过的失落,她懵懂地伸手,接水瓶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他额角的淤青:“离哥你的额头怎么了?” 陆离抬起左手绕到右额角碰了下,不甚在意地说:“捡东西的时候磕了下,你今天来什么事?” “是磕在哪了,怎么磕得这么严重?”赵斯若把拧开的那瓶水递给他,站起身想仔细看看他的淤青,“要不要处理一下呀?” 陆离接过水,顺势躲开了她:“屁大点事有什么好折腾的。” “说你的事呢,别岔开话题。”他站在离她有些距离的位置隔空朝她抬了下下巴,然后把水瓶放在茶几上,打开烧水壶盖,才又拿起水倒进去。 “我没有岔开话题。”赵斯若看着他全程左手单手操作,低了低眼,攥着矿泉水瓶身的手指无意识地就给包装纸撕了一个角,声音有些轻,“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所以你就骗郭子说你家出事了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当面跟我说?”陆离嘲讽地笑了一声,“赵斯若你可真行,现在连领导都敢骗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起眼看着陆离,问,“陆队你怎么知道我跟郭副队说我有很着急的事啊?” “我,”陆离难得卡了一下,他别开眼,尽管理亏,气势却没有半分消减,“我听郭子说的。你给他打电话了吧?他知道我这会儿应该跟周梓怡在一块,就让她跟我说了。” 这次,他没再给赵斯若抓漏洞的机会。 “这样啊。”赵斯若点点头,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轻飘飘的声音里有一种难言的情绪,听着人心里发堵。 陆离看了她一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主动解释:“我手机摔坏了,没法开机。” “这样啊,吓死我了。”赵斯若松了一大口气。 “怎么就吓死你了?你以为我怎么了?”陆离觉得好笑,“我死了?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行了,把那瓶水给我。”他说。 赵斯若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连忙把水拧开递过去,一边看着他又一次用单手倒水,一边问:“那你要不要买个新的,不然上班联系不方便吧?” “这个不用你管。”陆离端起水壶走进厨房。 赵斯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左手将水壶放在底座上后,才抬起手插电,裹在外套衣袖里的右手始终垂着一边没用上。 “说说吧,你......赵斯若你属猫的?”陆离一回头就看见她站在身后,悄无声息地盯着他,着实有点受惊,“跟着我干什么?” 小姑娘仰着脑袋,秀眉微蹙,表情很复杂,望过来的乌黑瞳孔里藏着说不出的情绪,像是难过像是担忧,又似乎有些不解和生气,看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陆离没再看她,绕过她径直往外走:“说说吧,你那十万火急的事。” 赵斯若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会儿,又跟上去,她哪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唯一着急的就是他的安危,却是他不愿意告诉她的事。 “我觉得罗轩的语文老师值得查一查。”她咽了口口水压下喉咙里的紧涩感,平静地说。 陆离:“拿不拿得出能直接调查他的证据?” 他没有问原因,显然也是有所怀疑,赵斯若本应该开心,但也不知是因为拿不出证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情绪并没有任何提升感:“暂时没有。” “我可以暗中调查,如果他有问题,肯定会留下痕迹。”她笃定地说。 陆离果断地否决了她的提议:“不行。” 他在沙发里坐下,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了点,片刻后,说:“我派孟子他们去查这个老师。你回局里后跟周梓怡去调查一下罗轩失踪前的监控,我已经发了一段给她,那一段里,罗轩已经有躲避监控的意识,之后也的确消失在监控范围里了,但现在监控普及范围很广,他不可能处处顾及到,你们顺着这条路线仔细去查,看能不能找出新的。” “好。”赵斯若说。 她站在原地,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忽然相顾无言,最终是陆离打破沉默:“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赵斯若垂下眼眸,呼出堵在胸口的那口气,说,“陆队,我想去下洗手间。” 陆离抬手往后指了下:“右拐。” 赵斯若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等着水温慢慢升上来,余光里,一点红色映入眼帘,她偏头一看,不明缘由的压抑和酸胀感瞬间填满胸口。 他果然是出事了。 赵斯若蹲在地上,从垃圾篓里捡起一张带血的酒精棉,这样的棉片和深棕色的棉签还有好些,全都压在一些纱布胶布碎片和药膏的包装壳上。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只用左手脸色也不太好的原因吧,她想。 她把棉片重新丢进垃圾篓里,扶着洗手台慢慢站起身,在冷水里冲干净手,又接了捧水泼在脸上,吸了吸鼻子,开门走出去。 陆离已经倒了一杯热开水在茶几上,见她满脸是水地走出来,扯了几张纸递过去,嫌弃地说:“擦干净了,放热水没?感冒了别指望我给你批假。” 赵斯若没有接纸,望着他,一动不动。 仔细看的话,她的眼眶有些微泛红,陆离古怪地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话还是不太好听:“赵斯若你又玩什么把戏?” “没什么。”赵斯若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伸手接过纸,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水珠后,她停顿了下,快步走到沙发边从包里翻出一张纸,“陆队,你能给我写一下梓怡的电话吗?我想一会儿回去就跟她联系。” 陆离并不接纸笔:“这什么年月了还用手写,你手机呢?” “手机没电了。”赵斯若眼睛都不眨地说。 “我不记得她的电话,你回去找郭子问吧。”陆离说着就转身走到了沙发边坐下。 赵斯若举着纸笔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她抿了下嘴唇,走到他身边,挨着他的右手坐下。 她坐下的那一刻,陆离条件反射性地往旁边移了移,问她:“还有事?” 赵斯若没有回答,她咬着唇,手里还攥着纸和笔,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戳破纸张。 好不容易,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她抬起头,望着陆离,说:“离哥,我们结婚吧。” 这几个字很简单,说起来应该是上小学没多久的时候就学过了,但这一刻,却变得及其生涩难懂,仿佛失去了信息处理能力一般,陆离盯着赵斯若看了良久,才嗤地笑了一声,语气极其荒谬:“赵斯若,你今天吃错药了?” 赵斯若死死地抓着拳头,用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意志才没扭头跑掉,她倔强地抬着头:“我没有,我想和你结婚。” 陆离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他看着她,神情逐渐严肃:“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我没怎么,也没谁跟我说什么,你就说吧,你要不要跟我结婚?”赵斯若直白地问。 “我叫车送你回去。”陆离收回目光,欠起身。 见他要站起,赵斯若下意识地一把拉住他,却一不小心刚好抓在了他受伤的手上,见他皱了眉,似乎是勉强忍下了到嘴边的抽气声,她飞快地收回手,满脸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痛吗?” 陆离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楞,他偏过头:“你都知道了?” 赵斯若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在心里懊恼地骂了遍自己,低下头没说话。 陆离却笑了笑,自嘲地:“我说呢,你突然跟我说这个,原来是这样。” 他重新坐下来,正视着她:“觉得可怜我?还是同情?” 但凡有点理智,就该意识到“可怜”和“同情”其实是一回事,但赵斯若此刻并没有察觉到问题,她只顾着摇头解释:“不是的,我就是......”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我真的想要嫁给你,我真的......我很喜欢你,离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逐渐低下去,尾音发颤,几乎快要听不清楚,“十五岁的时候,你......” “够了。”陆离沉声打断了她的话,片刻后,像是无奈一般,他叹了口气,扯出纸巾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语气少见的温和,“听话,我送你回家。” “我不......”赵斯若扁着嘴,控制不住地哭起来,“我不回去,你别赶我走。你说了要娶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眼泪不听话地往下砸,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她索性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从包里拽出那条项链,忍着哭腔说,“我一直留着,你说有这个在,你就一定会回来找我,所以我一直留着......我当警察也是为了你,我想......我一直在努力跟着你的脚步走,我想只要我能追上你,你总有一天能看到我。” 喉咙里一阵发紧,陆离咬牙攥着拳头,手指用力地掐进掌心里,仿佛只要稍稍放松,就会忍不住伸出去抱住她,功亏一篑。 “那时候我救你,只是凑巧,无论是谁,我看见了都会去救。后来因为你受了惊吓整个人都不安宁,你爷爷就拜托我好好陪你。那些话,也只是为了顺利离开而已。” 赵斯若慢慢放下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所以呢?” “当初我们订婚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会把你当妹妹一样,也是因为你说了只把我当哥哥,互惠互利,我才答应这门婚事。如果你现在要我娶你,我会兑现承诺,但是——” 他看着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疏离,“只是名分,我只会把你当妹妹,或者我弟弟的发小。” 赵斯若怔怔地望着他,连哭声都忘了发出来,不断掉落的眼泪似乎只是自动程序,她忽地笑了下:“你没有必要这样,离哥,你不用编这种理由骗我。” 她抬起手背蹭了把脸上的水渍,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是不是怕拖累我?所以想用这种办法赶我走是吗?我不会信的。” 陆离的眼神闪了闪,他侧转身,不再面向她,冷漠地说:“随你怎么想。” 氛围陷入凝滞,赵斯若吸了吸鼻子,又试探着往他身边坐近了一点,刚要开口,桌子上忽然砰地一声闷响。 陆离端起茶几上的水一口饮尽,旋即将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说:“你既然这么上赶着想进我们家的门,行,咱们现在就去领证。”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粗暴地拽起她就要走,“走,去民政局。” 赵斯若毫无准备,被他拖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贴贴撞撞走了两步,膝盖撞在茶几尖角上,疼得她抽了一声。 陆离听见声音回过头,看着她弯腰捂了下膝盖,他不自觉地捏紧了另一侧的拳头,终于还是没再继续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说:“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娶你可以,谁让当初我为了当警察答应家里这门婚事?我有义务兑现承诺。但结婚以后咱们互不干涉,各过各的,懂吗?” 赵斯若抬起头,大概是在努力地想要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现在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片刻后,她拂开他的手,慢慢站直身体,声音平和,却又带着几分凄冷:“离哥,你其实没有必要这么羞辱我。” 她抬起眼望着他,黑色的瞳孔里带着未褪去从水波:“我只问这一次,你告诉我实话,你真的不想跟我结婚对吗?” 也许是半分钟,又漫长得像是半辈子,陆离的手攥紧又松开,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字音来,他说:“是。” “好,我知道了。”赵斯若微微笑着,“我会去跟爷爷说明,不会再纠缠你。” 她弯腰去拿沙发上的包,余光瞟到旁边的项链,却也只是一眼便离开。走到玄关时,她停了停,说:“对了,你可以放心,我马上会离开分局,不会打扰到你了。” 一声闷响过后,大门在眼前被关上,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客厅里安静下来,烧水壶工作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明显,陆离走过去一把拔了电源,热水倒进池子里,在池壁上撞出袅袅蒸汽,模糊了视线。 这个热水壶,以后再也不会派上用场了,他想。 ※※※※※※※※※※※※※※※※※※※※ 更!做个过渡,陆狗火葬场的位置安排上了。 血娃娃-十五 血娃娃-十五 桔子粟/文 陆离休了两天假再回到局里后, 果然没见过赵斯若,不需要他刻意去问原因,身边自然就会有人主动说起。 譬如现在, 还没到上班时间, 挨着门口的办公桌上就已经围了一桌,靠外面的是外勤的小高,他一边嘬着豆浆一边说:“你说这小赵可真是厉害啊, 她才来工作多久, 就被派去市局专案组学习了?” 技术队的小何坐在旁边, 撇了撇嘴:“专案组哪是给人学习的地方啊,这次是为了办罗轩还有儿童失踪那个旧案子, 我们的权力都被抽走了, 这明显就是借学习之名升迁吧,不知道何局怎么想的,也不说说原因。” “你知道什么?”办公桌的主人孟毅,被包围在中心,他嚼巴嚼巴干净口里的烧饼后,说道, “小赵人家是出过国的,留洋海归,师从国外刑侦大家,而且她本来就考的市局,笔面都是第一,不知道怎么的才来了分局, 现在只能算是完璧归赵好吧。” “你这是什么用法?她再厉害, 但也要按资排辈吧, 陆队都......”她说到一半, 语调陡转,呆愣愣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手里的早餐都忘了,半天才结巴地打招呼,“陆、陆队早。” 听了她这一嘴,另外的几个都回了头,表情如同吃了米共一样地复制粘贴,纷纷从孟毅的座位边撤开,往那一站,刚好凑成四格信号。 对于这样的强信号,陆离什么也没表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点了下头就往里走。 他这副低气压风暴源的样子,在旁人眼里看来,完全就是因为被手下的新人越级夺权而暗自不爽,于是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相视一眼,就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级别和权力什么的,对陆离而言,他从来是不屑一顾的,更何况对方是赵斯若,他怎么都不可能和她计较这些,他没做出反应只是尚且处于意外中,他没想到原来她说的离开分局是这个意思。他本以为终于能让她远离这滩浑水,结果反倒是一把将她推到底了?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收到市局调令又是什么时候下的决定?还是说,她本来就该去市局,只是像她说的那样,为了他才来了这里,为了走他的路。 但他从来都不想她踏上自己的老路,她应该走她的康庄大道,而不是跟着他,去这一片丛生荆棘里勉强挤出一条路来。 “陆队。” 陆离一只脚刚踩上台阶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他,他回过头,就看见孟毅追上来:“陆队,有新情况。” “男童失踪的旧案子已经被移交市局了,有什么情况写进报告里一起转过去。”说完,陆离抬脚就要继续上去,他得去找何局问个清楚。 “不是这个,旧案资料小赵都带过去了,是和罗文有关的事情。”孟毅加快语速说,“头儿你开始的时候让我查他,但后来被男童失踪的案子分了心,我这两天才查出些问题。” 陆离转过身,站定脚步:“说说看。” “罗文不是本地人,他祖籍其实是北州的,我通过我在北州市那边一个区分局的同学查到,他过去也不叫罗文,叫罗翔天,罗翔天以前有案底,他在十三岁的时候,曾经强|奸过一个女孩,那女孩后来没多久就跳楼自|杀了。” 陆离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双眸微敛:“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姓田,叫田思思,思考的思。”孟毅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她的资料。” “这罗翔天从小家里就条件很不错,他爸是第一批下海经商的商人,发生这件事后,他钻了年龄的空子,不需要坐牢,只是被判在少管所收容教养几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在少管所也没待多久,出来后他爸给他改了名,还送他出国,全家都从那里搬走了。小女孩估计是知道这事受不了,或许是之前的阴影没克服,想不开就轻生了。” 他看着陆离往下浏览,就在旁边继续说:“这个田思思是独生女,她死了之后没多久她妈妈也生病没了,只留下她爸一个人。” 陆离看着资料信息上的工作那一栏,眉头一拧,声音微沉:“这田军是开陶艺店的?” “对!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孟毅凑过去指了指,“你看他自从他老婆死后就辞职了,一直开陶艺店到现在,都有二十多年了。” “田思思,田思......”陆离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念着念着他忽然神色一凝,抬起头。 孟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神转变吓了跳,刚想开口问问怎么了,陆离拍了下他的肩膀顺势就绕过他走了,他回头一看—— 那是技术组的办公室。 陆离推开门的那一刻,声音也响了起来,比他本人还要先出现在办公区里:“周梓怡,赶紧出来。” 周梓怡正在摆弄电脑,想从别的地方入手再查查这神秘网友的身份,冷不丁听见有人召唤,七魂跑出去三点五,抬起头幽怨地盯着罪魁祸首:“陆队您有何吩咐啊。” “你昨天跟我说那个查不到身份的神秘网友叫什么名字?”陆离浑然未觉她的幽怨之情,径直走到她的办公桌边。 周梓怡慢悠悠地回答:“ts啊。” 她拿起陆离抛在桌上的文件,不明所以,“这个怎么了?这小女孩是谁呀?新案子?” “你仔细看看这个名字。”陆离手指抵在桌面的文件上敲了敲。 “名字?”周梓怡又低头认真看了一眼,“这名字挺普通吧,网上一搜一大把呢,怎么了陆队?咱们分局改研究密文暗号了?” 陆离懒得搭理她:“你就使劲贫,看你今年奖金也别要了。” 头可破血可流奖金不能丢,周梓怡马上摆正坐姿,认真研究起这个怎么看怎么普通的名字来:“田思思,田思……” 看不出花来,就只有一边拼写一边上嘴念了,她念着念着,声音就忽然变了调,抬起头看着陆离,脸上全然没了懈怠懒散的神情:“田思思,tss……” 孟毅一路跟着陆离追过来,就看见这两人一脸严肃地面对面站着,懵了懵:“陆队,周姐,你们……” “这会不会是巧合啊。”他还没说完,周梓怡就率先开口,但并不是对他,而是对陆离,“毕竟田思思的名字字母缩写有两个s,但他只有一个,可能是他的名字刚好是什么田思?陆队你看啊,这个电脑技术虽然不难,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学会,至少你就不会对吧?当然我说这个绝没有冒犯质疑你的意思。” 陆离:“......” 周梓怡敷衍地替自己澄清完,又接着说:“田思思在1994年跳楼身亡,随后没几年她的母亲也因病过世,现在家里唯独剩下的田军已经六十多岁了,我也不是说老人不能学习新兴技术,但我就是觉得,啧,这个事吧,不像他会去谋划的,他要复仇,应该不会这么做。” “的确,他这么多年没有续弦,可以看出原来那个家庭对他的重要性,一个家庭责任感强的父亲,因为这种事失去了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再看到别的同龄女孩受到他女儿曾经受过的伤害,哪怕只是做个钓饵,他也不会选择进这种网站。” 陆离说,“我过来是想告诉你,这边神秘网友的路走不通了,就换个调查方向,这回这个绑匪,也许可以试着查查当年和田思思关系密切的人。” 周梓怡啪地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这是有多少个案子扣在一起了啊。啊啊啊我恨绑匪,要是让我抓住了他,我非得!” 陆离盯着她,冷冷地问:“干什么?” “上!交!国!家!”周梓怡在他充满审视意味的严厉目光下,咬牙切齿地义正辞严道。 陆离拿起文件拍了下桌子:“行了,干活。” 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一直杵在原地的孟毅,说:“郭副队最近有事,你接替他,去罗轩最后在监控里出现过的那条街上挨家挨户地找目击证人,那条路上人流量不大,罗轩体征明显,一定有人对他有印象,给我把他的路线查出来,查到没人为止。” 如果孟毅现在身后有张椅子,想必他已经跟周梓怡刚才一样,原地倒下了,可惜没有,他就只能扶着墙坚强地站着,并且表示任务收到。 周梓怡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光明许多,原地满血复活,中气十足替他将无声心意化为有声语言:“孟毅保证完成任务!” 孟毅:勿cue,我已经死辽。 陆离弯了下嘴角,拎着文件走到外面,拿出手机,回拨了刚刚被他按掉的未接电话:“郭子,怎么样了?” “头儿,我现在已经到这个法医前辈的医药公司这儿了,之前那个秘书一直说没空不让我见,我就在他这车库蹲着,终于让我蹲到了,他这......诶——” 郭尽帆说着,忽然喘了口大气,语气里充满惊讶和疑惑,“陆队,你不是说咱这已经没权了,要秘密行动吗?” 陆离也不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只应了一句:“所以现在没人知道你干什么去了,你的任务我已经安排给孟毅了。” “可是——” 电话那头,郭尽帆的话音刚刚起了个头,转瞬就没了动静,像是突然被掐掉通信,消失得毫无征兆。 ※※※※※※※※※※※※※※※※※※※※ 没办法做到日更的作者,不敢有话说。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0+10,感谢“俊勉儿0522”灌溉营养液+5,感谢“”灌溉营养液+10 感谢各位宝贝的支持(可能是打电话时听部|队那朋友和他的战友之间叫宝贝叫多了,我居然也觉得这个词无比顺口),话不多说,桔子粟抱着营养液心虚地滚淡袅。 血娃娃-十六 血娃娃-十六 桔子粟/文 声音中断得实在是太突然, 再加上刚刚郭尽帆最后说的那几句话,陆离来不及深思,马上回拨了电话。 冰冷无情的响铃声在耳边一阵阵响过, 一直到结束也没有得到回应, 显然对方现在要么是不方便接电话,要么就是已经没办法接电话了。陆离从耳边移开手机,本来打算立刻拨第二个, 转念间又想到如果郭尽帆此时遇到了什么意外, 这个电话打过去无疑就会直接变成他的催命符。 虽然他们这些常年出外勤的人手机不是静音就是震动, 可电子产品究竟不是人,免不了有什么万一情况, 想来想去他还是退出了通话界面, 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地图上输入医药公司的名字查找位置。 在消除猜测和焦虑这件事上,没有任何方法能比实际行动更有效。 可就在他去申请配枪的时候,郭尽帆的电话就拨了过来,听他的声音,半点没有经历过意外的样子:“头儿,刚刚太突然了, 下意识就挂了电话,不好意思啊。” 他应该是换了只手拿手机,声音大小有短暂的变化:“小赵她怎么被调到市局去了?我刚刚碰着她,还以为是她自己偷偷摸过来的,吓我一跳。” “......你刚刚就是临时碰见了赵斯若所以把电话挂了?” 对于对面突然的语气变化,郭尽帆不明所以但很诚实:“对啊。” 还对——啊?还挺他二大爷的理直气壮。 陆离听完后简直无语, 一口气卡了半天才勉强缓下去:“你他妈的以后讲话能不能别喘气, 你当你他妈的电台主播编故事吸引听众呢?” 在平常的行动中, 郭尽帆的反应能力的确只屈居于陆离之下, 担得起支队二把手的称号,但处事上,总像缺了哪根神经似的,用湖州方言来说,就是二哈二哈的。这会儿他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得罪这老大了,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老大是不是在骂他,只是出于本能澄清了一句:“这,人不喘气那不就挂了吗?” “......”陆离深吸一口气,手往脸上抹了把,强行转移了注意力,“她也查到任义身上了?” 郭尽帆反应了下这个“她”是谁,然后冲着空气点头:“噢,她跟市局的刑侦队长来的,来了几个人,我问了她,说是当年和这案子有关的人都要重新进行调查。” 他说,“反正说得挺模棱两可的,也是纪律吧,不好多透露。” 陆离听完就问:“她还说什么了?” 郭尽帆懵了懵:“没说什么啊?还要说什么,就......噢!”他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悟道,“她问我陆队怎么样了?陆队过得好不好,陆队有没有生气她离开分局,陆队......” “......”陆离都懒得搭理他,忽略掉心底里那点莫名的想法,他毫无感情地说:“你赶紧滚回来吧。” 郭尽帆有些意外:“这就回来吗?我还什么都没查呢。” “这个案子现在已经归市局了,我们本来就没权插手,现在已经让他们撞见了你,没必要了,由他们去查吧。” 郭尽帆:“可是,头儿你不是担心......” “那个刑侦队长我认识,有他在,不会有什么意外,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办。”陆离说。 挂断电话,郭尽帆叹了口气,路过办公室时,他往里面看了眼,他的视力极好,能看见一身休闲服的任义正在倒茶,像电视剧里所有有身份的幕后大boss一样,面相看起来格外慈眉善目。 他的对面,市局的刑侦队长陈文迪正在说着什么,脸上是中年刑警特有的老练和沉稳,态度不卑不吭,一身百来块的运动装硬是穿出了龙袍的气势,赵斯若则坐在他的侧后方,时不时地低头写着什么,看上去她在市局还算受重视,至少位置上比同行的另外两人靠前。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赵斯若抬起头望向门口,助理推门走进来,附耳跟任义说着什么。 看来是错觉,郭副队应该已经走了,她想。 郭尽帆刚刚的模样,明显很意外她的到来,连电话都匆匆忙忙挂了不想让她发现,是在跟陆离打电话吗?他们难道是怀疑任义? 赵斯若抬起眼看着办公桌前的男人,他穿得很随意,举手投足间却有种风雅贵气,无论是漆黑挺立的发型还是身上的精神气质,都看不出这是个已经年近七十的人。 此刻听完助理的话,他微微点头,就让助理退了出去,继续跟陈文迪交谈,脸上是和助理的紧张严肃完全不同的风轻云淡:“你说那个男童失踪案啊,没错,当年是我给那些孩子做的尸检。” “你们是没看到啊,当年那些孩子,一个个都被放干了血,而且那些伤口,都是生前形成的,唉。”他喝了口茶,摇了摇头,说,“办完那个案子,我曾经一度觉得自己不能再当法医了,多亏后来找到了凶手,不然这事不知道得是多少警务人员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不过,这案子已经结了几十年了,你们今天怎么想起特地过来问?”他放下茶杯,抬起头问。 “是这样的任主……任总,局里现在有项新的学习活动,叫以旧观新,就是需要带着后辈一起重新学习旧案,当年毕竟记录手法有限,很多事都没那么清晰了,所以就来找你们这些参与过的前辈问问情况。”陈文迪笑着说,板正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和他一贯严肃的形象有些违和。 “你不习惯的话,还是叫我任主任就好,我也不喜欢别人总啊总的叫我,咱们湖州话本来就平翘舌不分,听着跟骂我似的。”他冲他们抬了下手,“都喝茶呀,别那么拘谨。” 等他们拿起杯子后,他才又接着说,“没想到局里现在又来研究这些活动了,倒是挺有意义的,看来于局还是有想法。说吧,你们想问些什么?” 陈文迪看向侧后方:“说吧,想向前辈了解些什么?” 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赵斯若坐直腰,说,“任主任您好,我想了解一下,当年您看到的那些孩子尸体具体是怎么样的?” “虽然我们这边现在能看到尸检报告,但有些细节还是听着会更清晰一点,因为在我个人看来,凶手毕方作为一个普通包工头,一无医术二无技术,应该做不到那种地步。”在他开口说出疑惑前,她率先一步解释道。 任义的动作顿了顿,他望过来,默然打量了赵斯若片刻,旋即脸上才慢慢露出笑容,说:“果然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你们现在年轻人眼睛越来越毒咯。”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娓娓道来,“那时候,局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接到下属派出所转上来的男童失踪案,那个凶手也是真狡猾,娃娃收了一堆都快能摆个展销会了,他就是没留下一点线索。市里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上头没办法只能给下面施压,局长气不过,放话说再不抓到凶手就都出去,去有男孩的家里给人当贴身保镖。” 赵斯若一边听一边认真注视着任义,没放过他一点细微的动作和表情,不知道是因为凶手已经落网还是别的原因,和他们之前去见过的别的那些前辈不同,他在回忆时时始终是一种放松闲适的状态,虽然偶尔也有皱眉叹气,却总让人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与其说是发自内心情之所至,不如说是肌肉长年累月地反复做工而自动对某种情境形成了习惯性反应。 他的眉头此刻舒展开,脸上带了点算是欣慰的笑容:“那时候的队长还是徐队,他们这些孩子可能不知道了,文迪你应该听过,徐志刚。” 陈文迪点点头:“我在警校时有幸听过徐老前辈的讲座,他死得实在突然。祖孙三代从警,现在外孙陆离又在分局当队长了。” 听见“陆离”两个字,赵斯若的心脏条件反射般地重重跳了一下,她曾经听陆星乔说过一点关于他外公的事,但也只知道似乎是个警察,却不清楚背后更深的故事,如今听陈文迪的语气,难道他身上也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陆离的事,她再也没有资格过问,等办完这次的案子回去,婚约一解除,他们就是完完全全不相干的人。 她难得在工作时分了心,连任义到底说了什么也没记住,再回过神时只听见他说:“我被徐队叫到那里的时候,他们正在墙上取尸体,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墙上绑满了尸体,就像走进了一个人体标本展览馆,那些孩子的面容都很祥和,走得很平静,凶手放血时都是精确地在他们身上开了口子,所以尸体保存得很完整,这样的技术,我当时也觉得一个头脑简单每天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包工头是做不出来的。” 赵斯若听着听着就有些疑惑,心底那些酸楚的情绪也被压了下去,她不由得问:“不好意思任主任,我有一个问题,当时我在档案上看到的记录是,尸体都是被钉在墙上的......” “不可能。”任义果断地否定了她,语气有些嘲讽可笑,“你当是演电视呢?钉上去会对躯体造成极大的伤害,奇丑无比,只有粗野莽夫才会做这种事。那个凶手在墙边钉了木桩,尸体就都被绑在木桩上,有些装在玻璃柜里,双臂展开站立状。没有哪个是钉着的,要么是你记错了,要么是当年的档案记录员粗心大意。” 赵斯若稍稍向后仰了仰上身,身体放松下来,微笑道:“好的,谢谢任主任,我没有问题了,您继续说。” 任义点了下下巴,又接着说下去。赵斯若在他浑厚又缓慢的声音里低下头,在本子上记录。 要么是于局在跟陆离他们复述这起案子时出了失误,要么是陆离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她后来翻看档案时,记录上并没有关于尸体究竟是“绑”还是“钉”的详细说法,那些前辈,也没有一人能给出准确的说法。 时过多年,这些细节早在反复回忆中淡化,没有哪个参与者能再肯定地描述事情经过。 除非—— 在任义说完大致经过后停歇的间隙里,她抬起头,问道:“任主任,冒昧问一句,您的母亲,是在您十四岁那年过世的对吗?” ※※※※※※※※※※※※※※※※※※※※ 桔子粟带着她的更新快马加鞭赶过来 感谢“”(这个宝贝的id上一次我就jio得非常眼熟呀,是曾经在哪篇文里相遇过吗,年纪大了不记事,没有的话也不要告诉我了,多尴尬啊哈哈哈)灌溉营养液+10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6,没更新也记得来看看我的你们,让桔子粟非常愧疚,我一定会努力克服困难加油更新的! 血娃娃-十七 血娃娃-十七 桔子粟/文 “您的母亲, 是在您十四岁那年过世的吗?” 听见赵斯若的这个问题上时,任义的表情有明显的僵化,如果观察仔细, 或许还能看到他捏着茶壶把的手背青筋凸起。 这一刻, 岁月沉淀在这个年逾六十的男人身上的戾气和凌厉才显露出来,他盯着赵斯若,神情冰冷目光森然, 对方却没有就此退缩, 坦然地和他对视, 有一种初生牛犊的天真无畏。 片刻后,他放下茶壶, 目光微垂, 浑厚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情绪:“差不多。” “赵斯若,谁让你乱打探前辈隐私的?像什么规矩?”陈文迪恰到好处地侧头呵斥了赵斯若一声,随后又转向任义,歉疚地道了声抱歉,“她刚来实习,不太懂事, 任主任您别见怪。” “嗯——”任义抽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颇为不赞同他这个说法的意思,再抬起目光时,他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笑意,只不过在这种气氛下也无法辨别几分真几分假,“我倒觉得这——是叫赵斯若吧, 是个细心孩子, 你的功课做得很仔细,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跟着市局刑侦队长出来办事。” 赵斯若摆出愧疚的模样, 微笑着道了声歉。借着这个机会,她终于得以稍稍低下头移开目光,暗自松了口气,没人知道,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前面的陈文迪已经顺势接过话茬:“没想到任主任您的母亲过世这么早,您有今天这个成就,您的父亲一定也是个很伟大的人吧。” 她无声地抬起目光,去看任义的表情,也许是有所准备,他这次没有用太长时间反应,只是稍稍顿了顿就淡淡答道:“一个酒鬼罢了。” 陈文迪惊讶地啊了一声。 “不过我有今天也的确多亏了他,”任义双手搭成倒三角,手肘支在桌面上,“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为了离开那个家而那么努力。” “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激励作用吧。”他笑着说。 这种话题沉重而心酸,本应该各自沉默思考,可赵斯若,作为一个“莽撞没规矩的新人”,也就顾不得那么多,继续莽撞地我行我素,问道:“我想冒昧地问一下,任主任您的母亲,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小姑娘,你既然做了功课,应该也知道我母亲是干什么的了,何必要来再问我一次呢?”任义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回答道,“她没有工作,她只是一个家庭主妇。” “但是,”赵斯若略微疑惑地歪了歪头,“我听说您母亲是个很能干很优秀的人,她还开过裁缝铺贴补家用,平时也能做些给孩子——” 她抬起眼,盯着任义,缓慢地说,“缝制布娃娃之类的手工。” 任义笑了笑,笑容幅度很大,脸上的所有细纹几乎都扯了出来,眼底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看,你这功课不是做得听清楚的。我母亲的确能干,手很巧,而且在那个年代,家里没钱,谁不得被逼出些谋生的手艺来?赵小姐一看就是家庭出身很好吧,应该体会不了我说得这种无奈辛酸。” 他说的话从字面上看依旧很有分寸,体体面面的丝毫未逾距,但是在现场的人就能听出不同,哪怕只有一点,赵斯若也依稀感觉到了他的焦躁,她已经踩到他的痛点了。 也许只差最后一把火,他就会恼羞成怒,她想。 陈文迪毕竟不像陆离,直来直去无所顾忌地得罪人这种事他不会做,总是要各自保留几分面子功夫,因此,这种讨嫌的事只能落在赵斯若这个所谓的新人身上。 今天必然是要莽撞到底了! 赵斯若抬手弄了弄额前细碎的刘海,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她谦虚地说:“还好,我们家也只是刚好能顾全温饱而已。不过我母亲似乎也会做些手工,可惜她在生我时难产去世,没能教我什么,倒是我哥哥学了点。任主任您的母亲这么优秀的话,您耳濡目染,一定在手工娃娃方面很有造诣吧?” 任义听着听着逐渐皱了眉头:“手工娃娃?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赵斯若将鬓边散落的碎发夹到耳后,说,“当年的男童失踪案里,凶手每绑走一个孩子,都会做一个娃娃寄到受害人家里。” 她拿起事先夹在本子里的照片,疑惑又无知地问,“这些娃娃,看起来样子很丑做工粗糙,即便是我这样毫无基础的人做起来也用不了一天,何况是凶手这种熟能生巧的情况,可孩子失踪到家长收到娃娃之间的时间间隙最长的有三个月之久,最短的也是一个月左右,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为什么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难道是毕方真的愚笨到这种地步,每捏一步就要学习好几天?可您也说了,那些尸体的处理都是高技术性的事。” 任义对她的无知不屑一顾,同时也因她的轻视感到气恼:“所以说外行看热闹。这些个娃娃看起来丑陋无比做工简易,实则非常巧妙,许多细节都是贴合孩子的状态活灵活现地雕刻出来的,它们身上的裂纹还有切割掉的身体组织,都是精细设计,这种地方最耗费时间,而且这些做这些娃娃的陶土里都融合了那些孩子的血,这不是也要时间?” 赵斯若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点了点头:“任主任您不愧是前辈,说起这些来就好像亲自做过一样,看来局里推行的这个向前辈学习的活动真的很有意义。” 听上去都是溢美之词,她的语气也真诚,任义却突然变了脸色,他坐正身体,呈一个不自觉的防御状态,沉声下了逐客令:“你们还有什么别的要了解吗?没有的话,我等下还有个会,就先不陪你们了。” 陈文迪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就不打扰任主任了,今天多谢,改天有空再来拜访您。” 任义象征性地扯了下嘴角,并没有表现出下次再约的意愿。陈文迪本来也只是说客套话,打完招呼就带着赵斯若他们走了。 出了大楼后,赵斯若跟在风风火火往前冲的陈文迪身边一边快走一边问:“陈队,我们不抓任义吗?” “抓?我们有什么证据抓他?”陈文迪摇了下头,稳妥地说,“任义不是一般人,他有老底子,跟市局老一辈的领导班子和商业圈的人都熟,这些关系盘根错节,没有实打实的铁证据,就凭这点套话和感觉我们动不了他。抓了也得放,无论对不对到头来都要吃挂落。” “可是,他已经很可疑了,他的特点非常符合专家心理画像,而且刚刚那些话......”可能是跟陆离这么久习惯了,所以她不能理解陈文迪这种思前想后束着手脚办案的风格,但是却没有足够理由去支撑自己的意义,她想到的这些陈文迪显然也想到了,并且在她没开口之前就已经拒绝了她。 “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又因为我们放着不管,跑掉了怎么办,这个案子已经耽误了这么久,欠那些孩子和家长的真相,还要拖下去吗?” “首先,任义不一定是凶手,一个经验丰富事业有成的前辈在对待新人时多少都会有点高傲,他对这些过程和细节这么熟悉也可能是因为他当年是调查人员之一,你不能阻止他记性好吧,你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童年悲惨出身不好就断定他是个罪犯。其次,”陈文迪缓了口气,说,“如果欠了真相,那肯定要还。大刘——” 他转向随行的另外两个人,“你们俩现在这,给我二十四小时任义,一有风吹草动就跟我汇报,我回局里给你们调人来换班。” 随行的两个人纷纷点头,他正要跟赵斯若说话,余光里,一道身影慢慢靠近。 ※※※※※※※※※※※※※※※※※※※※ 可能是打忆昔打多了,我回头捉虫发现,“赵斯若也依稀感觉到了......”打成了“赵斯若忆昔”/捂脸.jpg 血娃娃-十八 血娃娃-十八 桔子粟/文 陈文迪吞下了到嘴边的话, 转过身看着来人走到眼前:“陆离?你怎么来了?” 赵斯若也愣了愣,她是背对着那个方向站的,对后面的情况一概不知, 只看见陈文迪忽然抬起视线望向她身后, 表情也有了变化。她觉得奇怪,刚想回头去看,就听见了那两个字。 这着实令人意外, 自那天在他家里不欢而散后,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他, 也或许是没有勇气没有颜面,她去分局办手续都特地挑了他不在的时候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碰见。 看来之前郭尽帆来这里的确是他的授意, 但既然已经派郭尽帆来了,他还来干什么? 她心里疑惑,却不敢回头,背脊崩得死死的,高昂着头,目光落向一边, 像一座精雕细刻的僵硬蜡像。 终于,陆离走到她身边,停住了脚步。 “陈队长。”他跟陈文迪打了声招呼,语气自然,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甚至, 完全没有看见她的存在一样。 赵斯若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堵塞感也不知道是从胸口开始往鼻腔蔓延还是反向作用, 一瞬间充斥着她的感官,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呼吸,生怕稍有放松,眼睛里就会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我来跟你汇报下罗轩案的进程。”她听见他这么说。 男童失踪的旧案已经移交市局,罗轩案本也应该并案移交,但是考虑到案子的紧迫性还有分局的介入程度,最终这起案子还是归分局,只不过要时刻和市局专案组保持联络。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陈文迪点了下头,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没去局里找我?” 他的目光旋即转向赵斯若,那眼神,像是在审视,看她是不是打入内部探查机密的奸|细。 “去过了。”陆离面不改色地说,“他们告诉我,你到这来了。” 陈文迪的表情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听了陆离的话后,他好歹没再继续用眼神拷问赵斯若,也没深问下去,而是看了眼四周,说:“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说。” 他说着就往前走,方向正是朝着赵斯若身后那条通往外面大街的马路,赵斯若也打算跟着他走,没想到视线盲区里的陆离却没动,她一转身就跟他撞了个面对面,差点没把她七魂吓跑六魄。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平静却又深邃,她看不明白里面是种什么情感,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低下目光后退了一步,就绕开他打算离开。 她没走成,手臂上一紧,独属于他的热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一下子就夺去了她思考的能力。 混沌中,她只听见头顶响起他的声音,但并不是对她:“没时间去另外找地方了,我就长话短说,等会儿还有别的事。” 听见他这么说,陈文迪停下来,转过身,也是在这个同时,陆离放了手,没事人似的简要概括了一下最近分局的调查进展。 正经事对赵斯若永远有一种无形的吸引魔力,哪怕上一秒陆离跪下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撕心裂肺对她唱认错,只要一谈到工作上的事,她就会将所有的震惊喜悦自满等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抛之脑后,聚精会神地听正事。 听他说完,她大概知道,案发到现在,掌握的线索只有罗轩本人嚣张跋扈并且下流恶俗,得罪了不少人,但最可疑的只有钱段,不过经过调查和盯梢,目前可以排除他的问题。 色情网站里的神秘网友很可能是罗轩手机最后一通通话的对象,推测就是这次案件的绑架犯,但是还找不到能直接查出他身份的信息。网吧拿到的监控录像也没有发现有效线索,他现在在用最笨的办法派人沿街搜集目击证词。 这些大都是她在分局的时候就知道了的事,离开前,她本来觉得,兴许是因为罗轩的人品问题,大家这次都没什么斗志和干劲来调查他的案子,但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就在她离开之后,他们很快又查到了罗文身上去,相当于换了个调查方向,原来这个道貌岸然的成功人士身上也有案子,而且绑匪很可能就是当年他强|奸的那个女孩的亲人或挚友,陆离等下要去做的事就是去找他们。 他要回北州了。 “北州离这里虽然不远,但来回路上也要几个小时的车程,而且那边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畴。”陈文迪听完陆离的概述后,沉吟片刻,下了决定,“这样吧,你先过去,我回去跟那边的警方取得联系,申请他们的配合。另外——” 他的目光突然一转,落在赵斯若身上,说,“这是一个重要信息但也不宜太过宣扬,让小赵陪你去吧,我记得小赵你是北州人吧?” 人在接收到太过震惊或者自己不想接受的信息时,反应是很迟钝的,或者说,是不想做出反应,赵斯若此刻就是这种感觉,她好像听不懂陈文迪的话一样,抬起头,张了张嘴,茫然地望着他:“啊?” 陈文迪看她这副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也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怎么了?我记错了吗?” “实在记错了也算了,你不是北州的也能去那边熟悉一下,让陆离带你转转,咱们两个市是兄弟城市,少不了要联合办案的,提前熟悉也好。”没等赵斯若说什么,他就自己做出了决定,说完就摆摆手,“行了,那就赶紧行动吧,我还要回去调人。” 他走了两步,想到什么似的又走回来,拍了拍陆离的肩膀,“注意安全,我的人好好地交给你了,回来的时候也给我好好带回来。” 陆离抬眉,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句:“你的人?” 陈文迪看着他:“怎么了?人调到市局就是我的人了,别说她,你们分局也是隶属于我们的,你也是我的人。” “......” 赵斯若眼巴巴地看着陈文迪跟陆离交代完任务,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从头至尾,他都没有给她任何一点挽留他的余地。 “这就舍不得了?”一记响指打在眼前,阻挠了她的视线。 余光也能看见是陆离走过来了,因此她没抬眼,视线继续保持在打平的位置上,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倒不是她想刻意装酷,是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应。她不知道别的女生会怎么面对自己求婚被拒的对象,反正她是没办法再当什么事都没有地跟他相处。 她不像他,没有真心爱过的人,自然可以做到风轻云淡无事发生。 陆离倒也没催她,耐心地站在她身边等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你说的离开分局,原来是这个意思?” 赵斯若没有看他,平视着前方,用尽量不带有任何私人感情的语气说:“既然陆队赶时间,那就马上走吧。” 说完,她看也没看他一眼,抬脚就往外面走。 她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在陆离眼里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也许是坚决,也许是冷漠疏远,也许是同手同脚的僵硬滑稽,也许他根本就没注意,她只知道当她走到车子面前时,整块后背都要绷裂开了。 她没来得及多喘口气,陆离已经走到了她身边,面前的车灯闪了闪,她没有犹豫,拉开后座车门就坐了进去。 陆离站在原地,舌尖抵了下牙龈,没出口的话音顺着空气咽回了腹腔里,他收回伸出去一半的手,绕到另一边上车。 她已经系好安全带了,板正地坐着,脑袋六十度转向窗外的方向,又变成了那副精美蜡像的样子。陆离从后视镜上收回目光,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文件递过去:“看看,这是当年受害女孩的资料。” 好在工作的事她一般不会带入个人情绪使性子,伸手就果断地把文件接了过去看起来。 他本以为,没有任何前情提要,她也不知道那神秘网友网名的事,应该看不了多久就会把文件还回来,没想到她看着看着就突然“咦”了一声。 “看到什么了?”陆离问。 她这会儿估计还沉浸在自己的疑惑里,语气不像之前说话时那么刻意,正常了不少:“这个田思思也是育英中学是学生?” 陆离当时看资料时注意力完全被田思思的名字和田军的工作吸引,没留意这些细节,听她这么奇怪一时也没想到什么能联系上的问题:“怎么了?育英中学是北州很好的一所私立中学,她......”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来,“跟你是校友,你以前听过她的事?” 赵斯若那一刻真没想到这个上面去,听他这么一说才回忆起来,但想想又觉得奇怪,她是在育英中学读的初中,那时候跟他还不怎么熟悉,他怎么会记得? 也许是他本身记性好,毕竟她以前还是经常跟陆星乔一起玩,他偶尔听说可能就记住了。想到这里,她也没多想,主要是不敢也不能再让自己多想,马上冷静下来沉入案情,说:“我之前跟你说,我怀疑一个人,罗轩的语文老师,许肖宏,你还记得吗?” 听见他应了一声,她就继续说:“我大概查了一下他的背景,他也是北州市育英中学的学生。” ※※※※※※※※※※※※※※※※※※※※ 陈队长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瞧把陆狗吓的......要去北州了,不知道会不会遇上时·行走的霸王花·温副队 感谢“”灌溉营养液+10,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0 重点来了——我!桔子粟!有篇新预收!来求收藏了! 【专栏第三本《404阴阳事务所》(名字会改)】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许九九想,自己前十八辈子也许对言弃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不然他不至于这么跟她过不去 十八岁时,她家破人亡碰上他,一个家换一颗心,她能为他生为他亡还能为他撞南墙,但这男人却冷得像座冰雕,仿佛多对她吐一口热气都会死亡。 二十岁时,她忽然想明白,谈恋爱不如搞事业,查清当年真相顺便登上富婆名册才是最高理想。 两人说得很好,自此分家,她当她的小法师,他做他的大鬼王,可这号称从来一句话抵九个鼎的君子却天天在她眼前转转转,就差在她的视网膜上买个房 升级只差最后一次单人任务,再次因他插手失破灭后,许九九终于受不了了,她要跟这人谈谈。 “您不是日理万机政务很busy的吗?能不能别再管我这个小平民了?” “我说过会保护你一生,我从不食言。” ???exm? 许九九心态爆炸:“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九儿,我们再回到过去好吗?” “做不到!换一个。” “那便做我的王妃。”许久不见她回答,他道,“九儿是默许了?” 许九九眉头一皱,抬手示意他安静:“别说话,我正在回忆有没有什么符是可以穿越时空的。” “……” 血娃娃-十九 血娃娃-十九 桔子粟/文 “你还是自己去查他了?” 出乎意料, 陆离听完她那句话之后,并没有对这个结果本身发出什么疑问或者发表某些看法,而是问出了这样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这样, 赵斯若原本准备的那些和他讨论的话就毫无用武之地,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她一时就也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答。 正是她停顿的这片刻,陆离笑了下,语气有点冷:“你现在是市局的人了, 我管不到你了是吧?” 听他的声音, 她就知道他不高兴了, 几乎是生理反射,她就想开口解释, 刚张开嘴, 猛地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心意走,时刻顾虑他的心情,那都是因为她喜欢他。 不然她根本没有任何义务,毕竟他又没生她又没养她, 虽然曾经救过她一命,但就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这一命之恩早在十八岁的时候用她的婚姻自由换来他的事业自由时就已经抵消了。 他们现在是两个互不亏欠互相平等的个体,她没理由再事事顺着他的意思。 想到这里,赵斯若马上闭了嘴,绷直的背脊放松了些贴上后座,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语气疏远:“我不明白陆队的意思, 陆队如果对我有意见, 可以联系陈队,换人陪您去北州。” 她的语气听上去说不明白是个什么感觉,仔细说的话半点毛病也没有,非常客气礼貌,毫无冲撞之意,但就是让人听了格外不爽,比不爽更多的,是陌生。 陆离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斜后方的位置,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黑色长发扎着,几缕碎发留在鬓边随着窗外吹来的风轻轻飘动,美得像幅风景画。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好看,所以并不惊讶这种画面,令他心情复杂的,是那种距离感,无形的距离感,哪怕他们只隔着撑死了一米远的直线距离,他往后努点力就能抓住她,可心里就是能感觉到,这人其实离你很远了,而且再也没办法靠近。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又或许曾经见过,在她第一天来分局,她笑着吓退挑事的于可时,还有她自我代入推测罪犯心理时,他就是这种感觉。 小时候零散的相处和远距离的观察、长大后短暂的重逢和长久的分别,也许,他根本就不了解她内里是个怎样的人。 陆离这么想着,收回了目光,无声地加速开上了高速。 一路无话,从北州下高速时已经是傍晚了,路上没有停歇,午饭也只是靠车上的一点面包牛奶解决,于是一下高速陆离就打算就近找家饭馆。 他倒是无所谓,这么多年过来,多的是顾不上吃饭的时候,只是赵斯若从小养尊处优大小姐一个,又特别在乎仪式感,曾经还有什么“不是为了吃饭而吃饭,而是需要一个早转午午转晚晚转第二天的过渡仪式”之类的狗屁宣言,随便对付一顿也许还勉强,第二顿可能就不行了。 结果他的话刚刚问出来,这丫头片子就非常高冷板正地说:“不用了,我们直接去办正事吧。” 陆离的中年逆反心理一下就被激出来了:“有什么急在这一下的,田军跟他那陶艺店就在那地儿,咱们先把饭吃了房开了他也不会跑。” 他说完这句话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目光顺势抬到后视镜上,好巧不巧赵斯若也在抬眼看他,四目相对,空气里忽然弥漫开一丝诡异的尴尬氛围,他清了声嗓子,继续说,“今天肯定回不去,得找个酒店住下。” 赵斯若收回眼,声音平静无波:“我回家住。” 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说,“你也可以回家看看。” 陆离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了,自从那年跟她订了婚之后,她不知道后来这几年他有没有去过医院,但当时他父亲出事的时候,他确实也没有回家。所以她想的是,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他也可以回去看看,虽然母亲是继母,父亲也不在,但弟弟至少还有一半血缘关系。 但陆离对于这句话好像另有一番理解,因为听她说完后,他沉默了下,就说:“也行,那我去买点东西,去跟你爷爷说清楚我们的事。” ? 您是忘记您在这边还有一个家了吗? 赵斯若反应了一阵子,才勉强跟上他的进度,赶快说:“不用了,退婚的事我自己会去跟爷爷说,你要是去说的话——” 她看了他一眼,“他会把你打出来的。” 不知道陆离是不是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反正他一时半会儿没提出反驳,赵斯若也不再说话,拿出手机想搜一下育英中学当年的这件事,想想也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育英中学是本地有名的私立中学,管理层鱼龙混杂,出现任何丑闻校方都有手段能压下去,不然她当时在读的时候也不会什么风声传说都没听到了。 翻了几条都是些极尽溢美之词的宣传新闻后,她退出浏览器,与此同时,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是陈文迪的电话,说是已经和河阳区分局的同事联系好了,如果需要警力帮助或者细查罗文的事可以直接去找他们。 赵斯若马上把消息告诉了陆离,对方思考了片刻,从容地变了道,然后在路口掉头往河阳区分局开去。 他们到那里的时候,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但不知道是这河阳分局的同事们太过尽忠职守还是别的原因,没有一点要下班的征兆,一个个忙忙碌碌的场面就像是证券交易市场开市。 赵斯若在你来我往里拉住一个额头上贴着冰贴满身风油精清香的女人,问道:“请问,周队长在吗?” “你找周队?”女人转过身,上下扫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进行人脸识别,识别失败后,她问,“你哪位?” “湖州市南湖区分局刑侦支队长。”陆离率先一步走到赵斯若旁边,拿出了警察证。 女人看了眼警察证,又看了看他,旋即利落地撕下冰贴插进裤子口袋里,伸出手:“陆队长你好,我是河阳区分局刑侦副队长,时温。周队出去了,由我来接待你们。”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旁边赵斯若身上,“想必你就是市局的赵斯若吧?” 赵斯若点点头,也跟她握了手问好,握上去的时候有点奇怪,虽然这算是成年人职场社交礼仪吧,但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官方地跟人互相认识。 但时温看上去就很自然,显然是习惯了,她的手一触即离,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官方疏远,赵斯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拦住她问话,难道是被她看似温婉柔美的样貌迷惑了? 但无论骗不骗,最终都还是要跟她交涉,想到这里,赵斯若也没有过多的想法了,跟着她去了办公室。 一进去,时温就从柜子上拿了两沓资料给他们,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她说:“这是田家和罗翔天以及当年强|奸案的详细资料,我们这里有的都在这里了。” 这里有的都在这里了,难道是还有些不见了? 赵斯若抬起眼,就听时温用她那波澜不兴的温婉声音说:“这边之前起过火,有些东西烧了。” 警察局里起火?赵斯若心里小小地吃了一惊,但毕竟是人家的事,和他们要调查的案子也没有关系,她不好多问,便安静地翻阅手里的文件。 这份确实详细一些,几乎是把田军他们一家生平能记录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记录了,还有一些口供,大概是案发后办案民警走访群众录来的,大体就是说田思思本人很漂亮成绩也好在学校非常受欢迎,而且她这个人性格天性善良,那时候班上有霸凌事件,她并没有同流合污,而是勇敢地站出来保护那个被霸凌的男孩。 这一点赵斯若没有太过关注,育英中学的霸凌传统自古有之,到他们那一届虽然有所消减,但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由于他们班各个家里背景都很强,老师谁也不敢得罪,一个个都当传家宝似的护着所以没什么事,但其他有些角落里还是存在着的。她倒是挺钦佩田思思的正义感和勇气,要知道,枪打出头鸟,这种事一旦有人第一个站出来,那她就会变成众矢之的,甚至比被霸凌者还要惨。 当年那个浮肿发白的影子她现在还记忆犹新,也深切地记得这件事是怎么变得毫无音讯的,所以当时其实也能理解罗轩班主任的反应,很多事,早就是无形的潜规则了。 她看着看着,听见陆离在旁边说话,他拿到资料的时候就全给了她,也不知道是觉得这上面不可能有什么需要的信息还是不想看。 “我们这边在调查过程中,查到的一个色情网站上的活跃用户,是你们北州的一个律师,资料给你们带来了。” “谢谢,我会联系网警一起处理。”时温看了一眼手机,即便她的神情一直看着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关心,但从她的动作里,能看出她的焦虑。 赵斯若看了陆离一眼,对方说:“这些资料应该都是复印件吧,那我们先带走回去看,今天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温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嗯,你们如果在这边有什么行动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二十四小时待机。” 赵斯若看着陆离接过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这明显是她刚刚随便从哪张a4纸上撕下来的,的确是很不拘小节。 陆离接过后就道了声谢,站起身,旁边的赵斯若马上也收好东西跟着站起。 大概是真的很着急,时温并没有送他们到门口,出了办公室就草草分别,陆离回头看了眼她五阶并做两阶的跨越背影,如果按照南湖分局的布局来推断,她应该是要去申请配枪。 “河阳出案子了?”站在旁边的赵斯若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显然她也看出了问题,不过她没参加过抓捕任务,没走过拿枪的流程,可能并不清楚这一点。 陆离收回视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要收网了吧。” 赵斯若没太明白,但是想想很多任务都是涉密的,不多过问不相关的事是基本纪律,就没再问,快走了两步跟上他。 陆离走到车边,问她:“送你回家?” 赵斯若想了想,点头。 她是该回去了。 她要回去看看,夏晓倩当时费尽周折寄给她的,又被父亲悄悄拿走的那个快递,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 时·行走的霸王花·温更多故事请点击右上角进入作者专栏,第二本——《缉凶》 血娃娃-二十 血娃娃-二十 桔子粟/文 这几天的天气不错, 白天都是暖阳高照,中午的时候还能有个二十多度的高温,但太阳一落下, 低温又卷土重来。 赵斯若一直没打开窗, 陆离见她穿得不多,后来也关上了所有车窗,风声和车流声被阻隔在窗外, 车内两人没有交谈, 安安静静地, 只剩下了纸页翻动的声音,那是赵斯若在看没看完的文件。 翻着翻着, 声音停了下来, 从后视镜里望过去,只见她像是看不清似的,把手里的文件举得近了些,就这样还不满意,她顺手从旁边的座位上摸起手机,打开手电筒, 对着纸张照了起来。 敢情说这好家伙之前都看了个寂寞? 赵斯若确实就看了个寂寞,毕竟和一个拒绝过自己的“前任”待在一起已经就够郁闷了,两个人还要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共处一车,她再不找点什么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得用脚趾抠出新北京故宫了。 除了有要装作自己很忙很不care他的因素在之外,这些繁琐细碎的资料里也的确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信息,随便看看就过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 她发现了一个她一直以来很感兴趣的名字——许肖宏。 许肖宏在这一页只露了个头, 除了名字外别的什么也没有了。赵斯若迅速往后翻了一页, 这才看见他的具体信息, 说不上是不是意料之内,许肖宏竟然和田思思就是同班同学。 “陆队。”赵斯若抬起头,认真地说,“我现在有很充分的理由认为你们应该好好查一下许肖宏这个人。” 陆离优哉游哉地单手扶着方向盘拐了个弯:“说说看。” 赵斯若心想说说看你个大头鬼,不打电话先让人把嫌疑人控制起来到时候跑了抓都没地抓。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就用这一口气不停顿地说:“许肖宏跟田思思是同班同学他有暗恋田思思的倾向经历过田思思案后他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却又发现罗轩做了和他爸当年一眼的事。” 没等陆离开口,她就又接着用第二口气说:“证据我现在没法直接给你但是如果你现在还不派人盯着许肖宏的话如果他是凶手等他跑了就来不及了。” “嗯。” “嗯???”赵斯若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她说了这么多,他就一个“嗯”? 她不自主地坐正了身体,往前靠近了些:“陆队,我怀疑许肖宏喜欢田思思是有理由的,他在口供中对田思思的描述有非常多的主观性词语,如果当年记录口供的前辈没有自己yy言情小说的习惯的话,田思思在他心里就是一个非常神圣不可侵犯的对象,说矫情点就是他的光,但这抹光现在被罗文用非常肮脏的手段抹灭了,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口供的描述说明许肖宏是认识罗文的脸的,他肯定也知道罗轩的爸爸就是当年的罗翔天,他为什么要一直蛰伏,肯定是在等待机会。” “他怎么知道男童失踪案的细节的?”路口遇上红灯,车子停了下来,陆离回过头,不咸不淡地问,“嗯?许肖宏三十年前才多少岁?他是怎么知道娃娃的具体细节然后进行模仿的?” 这一个问题就把赵斯若反驳得哑口无言。 确实,按照档案上来推算,三十年前许肖宏才五岁,男童失踪案虽然传出不少风声,他也可能是潜在受害者,但具体的那些细节都是高度保密的,就连她们这些内部人员也是重启档案才知道。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交集,凶手既要和罗家有过节又要有了解旧案的,甚至后一个条件比前者更重要,可前后几十年的跨度以及嫌疑人需要具备的特征直接让这个解变成了空集。 陆离的问题赵斯若没办法给出确切答案,但强烈的直觉又让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也许他们联手了。” “联手?男童失踪案的凶手特地找到许肖宏,求他想办法帮忙暴露自己?”陆离的语气有些荒唐,“因为他逍遥法外太久了有点孤独寂寞,想换局子里的空气闻闻是不是香一点?” “......”赵斯若,“或许是,想让男童失踪案真凶落网的人,他知道一切真相,自己却没能力或者不方便出来报仇,所以找到了许肖宏,让他来做这一切。” 见他沉默着不说话,她有些着急:“你不一定要抓他定罪啊现在,你就先找他去常规问问话或者先派人盯着也好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吧。” 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但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想事还是只是在发呆,只是等到红灯还剩下最后三秒的时候,他终于说了句人话:“上午的时候已经让郭子去了。” 他看了眼手机,淡淡地说,“这会儿应该在局里喝茶了。” “......” 赵斯若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没过去了,敢情说他一直在逗她好玩,但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幽默的。她闷闷地想要靠回座椅靠背里,后背还没靠踏实,车子突然一个急刹,上车时忘了系安全带的她被这股惯性带得整个人直直地撞在前座靠背上。 叫声尚且没从嗓子里完全发出来,陆离的声音就先响起,带着点急迫的命令性:“下车!” 赵斯若刚刚被那一下撞得懵了头,有点缓不过劲来,捂着脑袋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什么?” 她本来也不是多稀罕坐他的车,但是这一路上新仇旧恨的她都还没发脾气呢,他这么凶干什么? 她没有听见陆离的回答,也不太在乎了,因为就在她抬头这一刻,她看见一个身影撑着围栏一翻而过,冲进车流里,与此同时马路上接二连三地响起喇叭滴滴叭叭的声音,很显然有很多车跟他们和他们前面那辆车一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飞毛腿被迫在路上骤停。 她隐约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是谁,好不容易有那么点灵感了,就听陆离骂了一声,吼道:“坐好了!” 但显然他不是真的想要让她坐好,因为就在他提醒这一声的同时,他就利落地挂了行车挡,拧死方向盘绕过旁边的车冲了出去,赵斯若瞬间被拍在车门上,得亏他冲之前锁好了车门,不然她今晚估计就得变成马路烧了。 那样的场面没法形容,即便这车稳重,但陆离七拐八绕地还是差点没把她的隔夜饭晃出来,也亏得赵斯若心理素质好,就这种生死时刻,她还抽空回忆起了刚刚的身影是谁——是才在河阳分局见过的时温。 赵斯若没见过她的名字到底怎么写,但是能确定绝对不是温柔的温,看她从路口毫不犹豫地冲出来跨栏长跑冲刺的不要命架势就知道。但她现在也没心思再去琢磨还有那个字是读这个音了,她死死地抓着把手,后背抵在靠背的角落,尽可能让自己贴在车内,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着陆离轧上对面马路冲着—— “?!!” 赵斯若这一刻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陆离这大哥这么不要命地把车开过去居然是去撞时温的吗? 才见了一面就结下这种深仇大恨了? 不会吧? 但很快赵斯若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就在陆离冲过去的那一刻,侧面一道刺眼的灯光打过来,她眯着眼睛望过去,灯光模糊了她的视线,只能隐约推断出那是一辆车在无限靠近。 原来他是让她来给时温挡车的啊,误会了。 还是那句话,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反应能力是很迟钝的,就像此刻,赵斯若已经意识到了这个行为,大脑却无法透彻地理解这个行为的真正含义。她并没有去想,陆离为什么要让她来替时温挡住这辆车,是不是因为觉得坐在车里的人到底隔了层铁皮比人生碰上去好。 她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这车很快会撞上她,而且以这个速度,一定会把她和车门一起挤扁这件事。 但很快就发生了一件更加超出她反应能力的事,也就是眨眼之间,那辆车要冲过来的那一瞬间,陆离蹭着围栏来了个原地大挪移,直接和对面那辆车来了个对对碰。 赵斯若只听见砰地一声,车身重重一震,震得她五脏六腑都有些发麻,她木然抬起头,正前方的灯光刺得闪眼,不止前面,好像四周到处都是灯,一闪一闪的,照得北州的夜,亮如白昼。 有人拉开她的门,将她从车里连拖带抱地拽了出去,她隐约间闻到风油精味和汗味夹杂在一起,中间还混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熏得她想吐,但她没来得及吐出来,身后不远处轰然一声炸响,盖过了所有的感觉。 在她少有的认知结构里,并没有对应这种声音的概念,但就是觉得,应该是爆炸了,后面肯定是一片狼藉,只不过她被人护在怀里,所以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他呢? 赵斯若猛地挣开身后的人,站起身就想要去找人,眼前的场景却不再是之前看到的那样,像是有人在她面前嵌了一块巨大的老旧电视显示屏,在失去信号后不久,又被拔了电源,瞬间一片漆黑了。 朦胧之际,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急切的情绪冲淡了几分印象里的冷淡,变得更加悦耳。 可惜是个女声,她没听见他的声音。 他还没有出来。 ※※※※※※※※※※※※※※※※※※※※ 挂了,勿念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7,看我今天如约日更,明天应该也能更吧! 血娃娃-二十一 血娃娃-二十一 桔子粟/文 入目是一片昏暗, 赵斯若努力地把眼睛又睁大了些,过了一阵才朦朦胧胧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小卧室,大概不到她房间的三分之一大, 布置很简单, 夜里看不出颜色的纯色窗帘,整洁干净的写字桌,棕色的衣柜, 然后就是她躺着的这张床。甚至都看不出主人的性别, 没有辨识性的香水味或者臭袜子味, 只能闻到空气里隐隐约约的檀香,似乎是隔夜的, 淡到快要闻不见了。 她没来过这个地方。 意识逐渐恢复过来, 赵斯若撑着床板坐起身,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她扶住晕沉的脑袋缓了一阵才下床。 外面亮着一盏小灯,冷白色,衬得这简单空荡的小房子愈加冷清,有那么一刹那, 她怀疑自己被扔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样板房里。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在客厅右侧的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衣服往上掀开,露出疤痕错杂的后背,还有血迹斑驳的肩膀。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 那人顿了顿, 回过头, 秀气漂亮的眉眼冷冷清清:“你醒了?” 赵斯若慢慢地走到沙发边, 弯身想去医药箱里拿东西帮她处理一下伤口。她的手刚刚抬起来,手腕就被握住,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很有力道,虎口和指腹都有明显的茧子,粗糙得不像个女人的手。 “不用了。”注意到她错愕的表情,对方松了手,“抱歉,职业习惯。” 赵斯若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她扶着扶手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因为一直没说话而显得有些低哑:“你这伤在肩后,自己方便吗?” “方便。”她简单地回了一句,然后赵斯若就看着她夹起一团棉花捅入医用酒精里浸湿,随后反手糊上了肩膀。 那道伤口大概是她的手掌长,皮肉翻开,旁边已经有部分干涸血迹,但可能当时和衣服粘在一起,扯开后又撕裂了流出新的血,看起来有些渗人,她却哼都没哼一声,熟练淡定得好像吃饭一样平常。 兴许是她的表情有些过于夸张了,时温处理好伤口后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解释:“不是帮你挡爆炸碎片时弄的,放心。” 赵斯若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误会她过意不去了,但这种情况下说不是好像也不太合适,毕竟如果不是她反应快,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炸没了。 “谢谢你。”想了想,她又问,“那你这伤?” “那人有刀,没留意砍了一下。”时温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有条不紊地回答,“不用谢我,如果不是你们冲过来我已经被撞死了,应该的。” 赵斯若不知道怎么形容听见她用这种云淡风轻的口气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她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又没人情味,她很想说陆离救她不是为了让她偿命,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或许是觉得没有意义,或许是不想提某个名字。 她不敢问他的消息,她怕听见不想听见的结果。 “赵小姐。”时温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医药箱,她看着赵斯若,说,“今天的具体情况我不能跟你解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就这件事的结果给你和陆队长一个交代。” “不会让陆队长的血白流。”听见她这句话的时候,赵斯若的心就猛地一沉,她抬起头,嘴唇都有些发抖:“他......” 积攒的那点勇气只够她说出这个字,她只能望着时温,等待她的一个答案。 “我已经让我们队里的人送他去医院了,如果你想去看他的话,等我两个小时,我陪你一起去。” 赵斯若紧绷着的那根神经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松弛下来,她呆呆地睁着眼睛,一直等到时温连茶几都全部复原好了拎着箱子站起身时,才回过神来,叫住她:“你现在要去哪?” 时温:“去写检查。” 赵斯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嗯。”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时温向她保证道,“你放心,三千字检查我平常只需要一个小时,所以今天的六千字你等我两个小时足够了,我从不迟到。” 她想了下,又说,“这两个小时里你可以睡一觉,或者我给你点份外卖吃,会过得快一点。” 赵斯若摇摇头,她不是要催促她:“先检查,是今天的行动失败了吗?”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是因为你先斩后奏太冲动了吗?因为在记忆里,陆离他们好像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被何局罚写检查,再联系时温今晚勇猛的行动风范,她觉得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只是碍于礼貌不好问出来。 “不是,是食言了。”时温倒是很坦诚,“再加连累外市同事。” 看她不以为意的样子,赵斯若不合时宜地觉得,她们队里的那几位真的应该好好学习一下这位同僚对待写检查的超然态度,就跟她处理受伤包扎一样,家常便饭的事。 “你为什么,不跟陆队一起去医院?” “本来是要去的,但是——”她看了赵斯若一眼,“队里跟上我速度的就一个,我去的话就没人管低血糖的你了。” “......” 时温看了眼手表:“我先去写检查了,早结束你就能早去医院。” “我不用去看他了。”赵斯若从沙发上站起来,上次的事情就证明了他不需要她的关心,也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软弱,她知道他还活着就足够了,不必再去自取其辱,“我先回家了,不论如何今天还是要谢谢你的搭救和收留。” “回家?回湖州?”时温的语气有几分诧异。 “不是,我其实是北州人。”赵斯若说。 时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医药箱放进柜子里,然后拿起墙上挂着的车钥匙,看向赵斯若:“走吧?” 赵斯若懵了懵:“走哪?你不是要写检查吗?” “之前计划的是,你要去医院的话我们会直接在那里待到上班,所以我需要写好再去,但现在你回家,时间完全足够了,走吧。” 赵斯若本来还想拒绝,不想再添麻烦,但时温的态度很坚决,这种坚决不是她表现得有多强势,而是来自于她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哪怕她用的只是一种日常聊天的平淡口吻,也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服从。 好在时温家到她家的距离并不是特别远,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到门口后,时温没有接受她请她进去喝杯茶的好意,却在听见赵斯若说让她到家报个平安时,表情有明显的波动。 赵斯若发誓,这是她自下午见时温第一面开始第一次看见她脸上出现这么带有情绪的表情,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惆怅或者别的更复杂的感情,只是见她缓慢地点了点头,然后陷入沉默。 就在赵斯若以为她要开车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说:“我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今天你们救了我,我欠你们一份人情,这话你觉得有道理就听一听,没道理就当我放了个屁。” 赵斯若一愣,她以为时温是个斯文人。 “你们那个案子我听说了,北州这边的相关人物我知道一个,我个人认为你们可以查查他的社会关系。”时温抬起眼,说,“许肖宏,他是我认识的一个老警察的外甥。” 那些零散纠缠的线条在这一刻忽然清晰起来,残缺的片段拼接成图,赵斯若终于找到了解开那个问题的最佳条件,她马上就想要跟时温探讨一下,结果对方已经车头一转,扬长而去。 望着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车尾,赵斯若好像明白了她为什么在一开始会拦下时温问话,是熟悉感,她身上有一种她很熟悉又一直让她困惑不安的气质。 是和陆离一样的,对生命的漠然和对世界的疏离。 或许,她今天根本不需要他们去救,如她所说的那样,这是给她增添了一份人情负担。 但是,想不想活是她的自由,救不救人也是他们的选择。 赵斯若收回视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好像是不太合适再把这个信息告诉郭尽帆去调查了,斟酌之下,她发给了孟毅,这个人至少是她的平级,他还在加班的话可以转告给郭尽帆,他要是休息了,反正许肖宏已经在局里,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她将手机的手电筒灯光调到最弱,转身走进了身后漆黑沉寂的别墅。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唯一的光源就是穿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月光,衬得偌大的客厅冷阴阴的,这纯粹是归咎于当家主人的养生作息是她爷爷的铁规矩,过了晚上十点就得安安静静待在房间睡觉,没有谁能例外,哪怕是相对而言最受宠的她。 这种规矩她能感受到的最大最直观的好处就是,哥哥赵启玮即便花边绯闻不断,在外面也总有人夸他是正人君子结婚良配,因为没人知道他从不参加那些私人会所的午夜活动根本不是他自制能力强于常人,而是家里门禁太严格。 至于赵斯若本人,大概就是夜视能力高出同龄人一大截吧,毕竟,不是每个人大晚上的在自己家里都需要轻手轻脚弯腰驼背,靠着点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光摸进卧室的。 终于成功关上房门,她松了一大口气,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转过身,旋即,她就僵在原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房间靠窗的梳妆台边,有一团黑影。 ※※※※※※※※※※※※※※※※※※※※ 小赵的家庭生活其实并没有想象地那么幸福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 +20 最近腰病翻了,有点严重,我只能躺床上用手机码字效率很低,明天尽量更。 血娃娃-二十二 血娃娃-二十二 桔子粟/文 那团黑影趴在梳妆台上, 后背弓着,在镜子的冷光反射下,乍一看就像一个无头鬼影, 但身为接受过全面发展教育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赵斯若是不相信这些东西的。 她定了定神,就看见那个影子也随之一动,慢慢地从桌上起来, 伸展开, 就像……就像一个原本趴在桌上休息的人忽然坐直身体…… “……” 赵斯若攥在身后短刀上的手旋即松了, 气冲冲地走过去,说是这么说, 但由于从小养成的习惯, 她其实也就是心里铆足了劲,真的走过去的时候脚下并没有弄出多大动静。 于是赵启玮从凳子上站起来转身的时候,毫无防备地,就和身后的黑影子撞了个满怀。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立刻大骂着跳了起来。 赵斯若和他不一样,她是做好了准备要去找他算账的, 结果生生被他的叫声吓得一弹,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一点八米的大个子胆子只有一点八毫米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天为你打开一扇窗的同时一定会给你拉一道窗帘? 吓归吓,赵斯若的理智还在,踮起脚伸长胳膊就去按他的嘴巴,她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吼, 你又想被爷爷罚跪地下室了?” 赵启玮真情实感地吼出那一嗓子的同时就已经看清了来人, 他的心情放松下来, 任她捂着没反抗, 甚至还低了低身子配合她的高度,嘴唇贴着她的掌心就问:“你怎么回来了都不打声招呼的?” 赵斯若见他认出自己了,收回手背在身后蹭了蹭热气,没好气地回他:“你怎么跑我房间来也不打声招呼?你自己不是有房间吗?” “这不是你太久没回来了我过来缅怀一下,睹物思人。”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顺手打开灯,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自己随意地往后一靠,坐在桌子边,“你呢?” 有了这个缓冲,赵斯若也很快适应了房间里的明亮,她看向他,余光忽然间瞥到梳妆台上的一个棕色的四方体,偏头一看,是一个快递盒。 “回来了怎么没叫我去接你?” 他还在问她,但她的大部分心思都被那个快递盒吸引,一边走过去拿盒子一边心不在焉地说:“我临时过来出差。” 快递没有被动过,盒上的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无误,下半截的寄件人却被撕掉了,赵斯若回头就问:“哥,这个快递你帮我签收的吗?” 赵启玮点了下头:“是,但又不是。” 赵斯若:“?” 他说:“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的,看见收件人是你,我就给你带上来了,顺便在你这趴了会儿,结果不知道怎么还睡着了。” 赵斯若觉得奇怪:“快递不是一般统一放在外面快递柜里的吗?” “是啊,我还奇怪呢,以为你回家了,快递拆一半忘记了。”赵启玮慢慢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你不知道这个快递?” 他撑着桌沿站直了身体,去拿她手里的盒子,“这寄的什么东西?炸弹?” “那应该不至于吧。”她这个哥哥从小没别的,想象力第一名,她已经习以为常,因此只是从化妆柜里抽出剪刀,“先拆了再说。” 赵启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别冲动啊,这要是炸弹怎么办?你这拆了不是正中人下怀?” “不会的,如果真的是炸弹,早在你拿起放下的路上就炸了,何况我们刚刚还这么摇来摇去的,而且就这点重量,炮仗都比它沉多了。”见他还不放手,赵斯若就说,“那你要实在不放心,你就先出去,我拆了你再进来,或者,我去外面拆?” “那不行。”赵启玮握她的手腕握得更紧,“要死一起死。” “......” 赵斯若曾经无数次好奇过,如果外面那些女孩子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男神背地里是这副黏答答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但又考虑到哥哥好歹也是赵家的排面,他丢脸就是赵家丢脸,赵家丢脸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屡屡作罢。 她翘起拿剪刀的手指用空着的掌心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拿剪刀拆开了快递盒,里面当然不是炸弹,也没有恶作剧的那种搞怪玩具蹦出来,躺在盒子里的,只有一个半截手指大小的u盘。 赵斯若神经一跳,立刻绕到书桌边给电脑开了机,u盘即将碰到电脑接口的那一刹那她又停了下来,抬头望向赵启玮:“哥哥,电脑借我用一用呗?” 赵启玮狐疑地看着她:“你自己的不是都打开了,用我的干什么?” 赵斯若眨了眨眼睛,她到底该不该告诉他她是害怕这个u盘里有病毒软件窃取她电脑里的信息呢? 但转念一想,家里这台电脑,她就偶尔拿来写写小说看看电视画画图,要比起重要性和隐秘性,还是哥哥那台更加需要被保护一点,便也没再犹豫,直接将u盘插了进去。 看来的确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个寄件人既没有恶作剧的心思也没有侵入电脑的诡计,至少u盘插进去的时候电脑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也不排除对方是个电脑高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了她的电脑的可能性。 但她这方面水平有限,看不出来,就暂且当它没有吧。 u盘里很干净,只有一个视频。赵斯若神经一跳,鼠标一动,马上就想打开视频看看内容,赵启玮却再次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却见他用一种非常奇异的审视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后颇为严肃地问:“若若,哥哥知道你现在也是个成年人了,可以理解你,所以你老实跟哥哥说,你是不是在跟人进行什么资源交易?” 赵斯若真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资源交易?” “就.......”赵启玮欲言又止,斟酌了一下后,委婉地问,“你是不是在网上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太久了你自己忘记了?” 赵斯若一脸坚定:“没有啊,我没买过u盘,而且你也看见了,这里面有个视频,那个人明显是要让我看视频,重点不是u盘。” “我知道,我知道重点是视频,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买了什么......算了,放吧放吧,反正有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赵斯若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她现在心思都在这个u盘上,也没再管他,手指按在鼠标上双击,打开了视频。 一段黑白色的画面映入眼帘,赵斯若看了几秒后,就发现这是一段监控录像。监控的位置应该相当隐秘,所以呈现在视频里的画面角度有点偏,路边的几棵大树都长成了歪脖子树。 赵斯若看了眼视频上方角落的时间:2018/09/19 19:20 这个日期让她的脑海里立刻产生了一个联想,但不能确定,于是只能耐着 性子看下去。这条路应该比较偏僻,路上既没人也没车,可以说如果不是右上角的时间还在跳动,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张静止的照片。 终于,在五分钟后,七点二十五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走入监控区域,他的路线背对着监控摄像头,看不见正脸,只能看见一个壮硕的背影,还有一个黑溜溜的脑袋,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因为他的头上戴了顶鸭舌帽,鸭舌帽外面又套了卫衣帽子的缘故才看不清楚。 这个监控摄像头实在是装得奇妙,角度不正就算了清晰度也不高,清晰度不高也算了,范围还窄,就拍了这街上一段路,连马路头都没看到,那个人就走出了画面,到此为止,视频也播放结束。 很显然,寄件人寄这个u盘的目的,有且只有这一个人想要让她看,剪辑也算是非常贴心了。 “这个小孩是谁?”看完视频后,赵启玮显然也是一头雾水。 赵斯若用手掌背托着下巴,手肘抵在桌面上,陷入思考,听见他这个问题,就“嗯?”了一声,她敏感地问:“小孩?” “对啊,这视频里,不是个小孩吗?不过——”他撑着桌沿俯下身,贴近电脑画面,轻嘶了一声,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这个店子,这小孩,去这种店子做什么?” 赵斯若不明白:“这是什么店子?” 她的确看见赵启玮指的那个地方有一小块招牌的角落,亮着灯,看起来有些旧,如果视频有色彩,那块招牌应该是花里胡哨的。而且这个监控应该就是这家店装的,面向外面,因为视频里的人正好是从那个方向出来,但她此刻并没有在大脑的知识储备里搜索到与之相对的店面。 赵启玮“呃”了一声,似乎是不太好开口,他斟酌着说:“这个问题我本来也不该太清楚,但是以前老片子的时候看到过,没想到现代社会还有这么老旧的店铺在。” 赵斯若有点心急:“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吧。这是我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赵启玮看了她一眼,先给自己做了澄清:“事先说明,我只是猜测,也不确定,而且我有这个猜测也纯粹是因为我平常没事看那些老版的普法栏目剧,有时候会看到这种然后我的记性又很好,跟我本人没什么关系。” 赵斯若用力点点头:“我知道,哥哥你最机智聪明勇敢善良正直了,你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典范,所以赶紧指导一下思想觉悟还不够高的我吧。” 她说得顺口,也完全没当回事,心想这地方冲顶了能是个黑网咖,普法栏目不是总有那种在网吧待到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迷途少年?总不能是红灯区吧? 赵启玮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略显沉重地说:“这应该是个成人用品店,你看这里有个......” 赵斯若茫然地眨了眨眼,一下子没理解:“什么店?” “成人用品店。”赵启玮和她对视一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性保健品店听过没?” 空气安静了几秒,赵斯若迟钝地张了张嘴巴:“啊。” “啊什么?”赵启玮见既然已经说开,也就没跟她再绕弯子,直接上手鼠标截图画面,然后点击放大图片,他伸手指着图片角落,“你看这里是个健字,在它的上面,这一块,还有个字,被门口的灯光盖住了,只能看个轮廓,可你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是个保。” 他的指尖又绕着圈了一圈,“这个地方是一截小腿连着脚,这画面是个歪的,完整的应该是个人。” 听他这么一顿分析,赵斯若发现,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随后她非常钦佩地看了赵启玮一眼,真心诚意地竖起大拇指:“看不出啊哥,涉猎面很广,果然是全面发展。” “......” 赵斯若“嘶”了一声,又问:“那你是怎么看出这是个孩子呢?以画面里的树木来做参照物,按比例看的话,他应该也挺高挺壮的。” “高就得是成年人,”赵启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内涵意味非常明显,“那你今年八岁?” “......”赵斯若抬手就拍了他一掌,“那你告诉我嘛。这包得严严实实黑不溜秋怎么能看出是个孩子?” “妹妹你得学会观察啊,你那破烂领导到底怎么教你的?”他摇了摇头,换了只手撑在桌上,点着画面上那人脚的位置,“看这双鞋,我暂时想不起是什么款式了,但是普通人买不起,他能买说明他有条件,但是作为一个有条件的成年人,是不会买这种花哨低级的款式的,你看我连它的名字都叫不出来,说明是不入我们的眼的,这只是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独属于少年时期膨胀的虚荣心。你再看他的衣服,这应该是哪家潮牌的基础款他拿着自己又改了一下的,背上写的什么玩意儿?you can you up 你见过哪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干这么缺心眼的事?” 赵斯若:“就这?” 赵启玮:“我没办法跟你说那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除了这个之外,你生活里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孩子和大人走路的区别,哪怕孩子再沧桑大人再幼稚,他们那种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赵斯若和他对视了片刻,半信半疑地转回视线,重新盯着画面上的身影,其实看见这个视频的时候,她就有了猜测,这么问赵启玮,只是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确切的证据,能够说服陆离的证据。 但其实,她现在已经没有说服他的义务了,这个案子归属分局,她的责任是调查三十年前的那起旧案,既然如此是话,寄件人为什么还要将视频寄给她呢? 他是不知道她调职这件事吗? 不对,他知道。 他知道她调到了分局,甚至知道她今天来北州出差,所以他才会准确无误地将视频寄到她家里来,而且就在她回来的这天夜晚。 这个人,对她了如指掌。 赵斯若忽然觉得不寒而栗,视频上黑白的画面也变得惨淡起来,她用力摇了摇头,知道现在的重点是把视频发给分局,罗轩消失前曾在网吧的监控里留下了录像,她没有来得及看,但分局的人看过,他们能根据这个作对比。 无论那个人调查她的目的是什么,在这件事上,他也许是想要帮助找出凶手的。 赵斯若把视频下载好,拿起手机准备发送,目光扫到会话界面时顿了顿。 市局专案组群里刚发出来一条新消息—— 【速来,任义跑了。】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 +20,还有谢谢两位宝贝的关心,桔子粟感动得热泪盈眶并且想对你们表个白 来不及说别的了,先赶紧发表完事儿。 血娃娃-二十三 血娃娃-二十三 桔子粟/文 这条消息其实并不是发给她的。 这个群是在专案组成立之初建的, 里面有专案组所有的核心成员,一般是在每天的饭点最活跃,什么煲仔饭黄焖鸡香锅麻辣烫炸五花肉应有尽有, 不知情的可能还要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外卖跑腿群。 不过今天这条消息发下去, 大家应该就能想起来,这个“专案组小分队”的建群初衷其实是为了探讨案情下发命令的。 兴许是看见她的脸色刷地就变了,赵启玮在旁边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赵斯若摇了摇头:“没我的事。” 的确, 在她跟着在群里回复了“收到”之后, 陈文迪就私聊了她, 让她好好在北州跟陆离一起调查和罗轩失踪案有关的人,不用着急回去。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陆离已经进了医院, 眼下怕是不太方便去调查,而且她今天已经收到了关键性的证据。 想想还是作罢,正因为陆离不方便,她才更应该留下来,自己去调查。而且,或许在陈文迪看来, 她到底还是分局的人,应该以那边的事为重。 只不过—— 赵斯若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有些出神:任义为什么会突然跑路?上午他们去的时候他可还是一副悠然自得得意洋洋的样子,显然是认定他们不能拿他怎么样,市局专案组也确实没有掌握可以定罪的关键性证据。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走,这不就是在明着告诉别人:我有问题我做贼心虚你们赶紧来抓我吧。 至于他能逃脱陈文迪的二十四小时盯梢这一点,她倒不是很意外, 一个成功的商人, 在自己的地盘上, 金蝉脱壳简直不要太容易。 “若若。”也许是确认完她没什么事了, 赵启玮叫了她一声。 赵斯若正要把下载的录像视频发给郭尽帆,就没抬头,随口应了一声:“诶?” 直到视频发送成功,她都还没听到赵启玮的下文,于是有些奇怪地抬起头,视线撞上他的目光时,愣了愣:“哥哥,怎么了……” 赵启玮:“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沉闷,赵斯若不明所以,想了想,诚实地回答:“应该不会太久吧,湖州那边还有事,这边快的话大概一两天。” 赵启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默然了片刻,最后竟然只说了一句:“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去睡了。” 然后,他也没等赵斯若再问清楚,转身往外走。 “哥哥。” 赵启玮顿了顿,至少过了五秒,才缓慢地转过身:“怎么了?” 赵斯若走近了两步,歪着头仔细地打量他:“你没事吧?” 赵启玮动了动嘴唇,扯出一抹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赵斯若盯着他没动,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话,见状,他抬手捏了下她的脸:“你做出这幅样子,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也许是被之前的氛围影响,赵斯若居然也没动手把他的爪子扯下来,她又看了他两眼,古怪地问:“哥哥你今天晚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你说你是晚上回来帮我捡的快递,难道你今天夜晚出去了吗?爷爷把门禁时间改了?” 赵启玮的眼神有些闪避,不太自在地答道:“没有,爷爷去齐州那边的分公司视察了,爸爸也去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们。” “是吗?” “嗯。”不知道想到什么,赵启玮忽然有了底气,说,“不信你打电话问爸爸。” 赵斯若撇了撇嘴:“我为什么不能跟爷爷打?真的是,你明知道我一万年都不会跟爸爸打一个电话好吧。” 赵启玮:“那你现在就给爷爷打啊。” “......” 这个点打电话给爷爷,她是嫌命太长了还是地下室太香了? 看出他是不可能跟她说实话了,赵斯若摆摆手,推他出去:“行叭行叭,你赶紧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赵启玮出去后,赵斯若又等了几分钟,然后打开门,探出脑袋观察了眼走廊,确定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难得她回来了父亲却不在家,此时不去找她的快递何时去找?只是不知道过去这么久,那个快递还会不会在。 赵家家宅并不是位于城市别墅区里的那种独栋别墅楼,而是两栋环形小楼围城,中间一个天井,有点老洋房加四合院的结合体的味道,赵斯若和爷爷赵忠住在前面,赵启玮则和父亲赵明北住在后面。 赵斯若一路轻手轻脚地摸上二楼,终于来到赵明北的房间门口,她望了望对面赵启玮的房间,确认没被发现后,开始开门。 赵明北非常谨慎,他每次出去都会锁好房门,而且房门就跟外面的门一样,用的是指纹锁。但这难不倒赵斯若,她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做好的指纹磨具,套在手指上,然后就去按门锁。 这个场面,无论跟谁说她是在自己家进自己父亲的房间,都不会被相信,就连她自己,都有点在搞地下情报工作的错觉,也不知道是该觉得刺激还是心酸。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爸爸不像爸爸,儿子不像儿子,女儿也不能像女儿。 这个儿子不是说赵启玮,赵明北对待赵启玮是很亲近的,这个儿子说的是赵明北自己。 作为一个传统家庭,赵家非常重视所谓的长幼尊卑,赵忠就是这个家里的天,即便是这个年纪,也依旧说一不二,死死地攥着话语权,在家里是这样,公司里也是这样,作为一个血气方刚胸有壮志的成年人,赵明北肯定是不爽的,据说年轻时也想过不少方法脱离自己父亲的掌控,但最后似乎都无疾而终,一直到赵斯若出生,他才终于安生了些,回到家里跟着自己父亲干。 回归的原因不明,但绝对不是因为疼爱赵斯若这个小女儿,相反,他跟赵斯若极度不相亲,甚至冷落到了一种像是对待血仇后代的地步。 赵斯若小时候不懂,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够好,所以父亲才会给哥哥买玩具,带哥哥出去旅游,摸哥哥的头对哥哥笑却看都不屑看她一眼,她很努力地去观察生活中一切可能让父亲露出笑容的事情,然后拼命地学习做到最好,但慢慢地,无用功做得多了,她才明白,父亲不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和她做了什么无关,这种不喜欢就和喜欢一样,从一开始就是没有道理的。 起初她也想不明白,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的,可爷爷对她的态度又绝对不是那种对待捡来的孩子的感觉,直到后来上了中学,学了那些长相厮守刻骨铭心,才明白这大概是因为父亲对母亲深切的爱。毕竟据她所知,母亲是为了生她才难产去世,应该没有哪个痴情人会喜欢自己的杀妻仇人。 从那之后,她也就不强求了,只能尽量不在父亲面前晃悠惹他心烦,这也是她选择出国的一部分原因,眼不见心净。但你要说她完全放下了也不可能,不然就不会出国前还想办法偷偷收集父亲的dna想要去做亲子鉴定,可惜她实在没机会接近他,最后只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搞到了这枚指纹。 也得亏她后来读大学时吃饱了撑的,新学了点刻印指纹的技巧就拿来实验,不然她今天可能就要错过再等不知道多少年了。 事实证明,她不仅吃饱的那些没浪费,同时在大学里也学了些东西,至少这个指纹,一用就成功了。 夜里安静,除去楼下钟摆走动声,赵斯若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于是指纹识别成功的滴声就显得格外清晰,她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回头看了眼,好在赵启玮房间没什么动静,她松了口气,拧开门把手溜了进去。 她没看见,就在她开门进去的那一刹那,在她身后对面的走廊上,一扇房门悄然打开,赵启玮走了出来。 ※※※※※※※※※※※※※※※※※※※※ 我又食言了呜呜呜,又迟到了,dbq! 另外,这两天要考试还要交论文,可能,也许,大概,下次更新在周一?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0,感谢“懒扶七弦”灌溉营养液+10,感谢“静琉璃”灌溉营养液+9 血娃娃-二十四 血娃娃-二十四 桔子粟/文 和本人一样, 赵明北的房间也很讲究,干净、简约、大方,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归置得当, 规矩到了一种让人一看就觉得, 这东西天生就应该长在这,多移一步都要不得的地步。也就是说,废弃快递盒这种违和的东西是绝不可能在这里拥有一片容身之所的。 其实, 在这样的地方是很好找东西的, 只要知道是什么类别, 然后去固定的区域找就可以,可惜赵斯若压根不知道她那未曾谋面的快递里装的是什么, 只能用死办法, 一块块地找。 怕灯光从门缝里漏出去,她没敢开灯,只能借着手机手电筒照亮,即便亮度调到最高档在这偌大的古朴房间里一发散也有些有心无力,尤其是不知道哪里吹进来的风吹得窗帘下摆的玻璃珠坠子叮当作响的时候,再来点阴乐就是一个绝佳的惊悚密室。 赵斯若蹲在地上, 给自己做了一番“这是我自己家我是来找回自己的东西我是人民警察不能辜负人民在生命最后关头寄托给我的线索和期望”的心理建设后,深吸一口气,戴着手套继续搜索。 房间乍一看非常整洁,但认真开始找了就会发现,他的东西还是挺多的,锁也挺多的, 加起来两位数的抽屉柜子没上锁的只有个位数, 里面要么就是什么也没有要么就是东西毫无意义, 这个毫无意义是针对赵斯若这次寻找的目的而言, 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绝不可能是夏晓倩寄给她的。 譬如现在这个杂物收纳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的这张照片,它是一张三人合影,除了她的父亲赵明北、陆离的父亲陆安博之外,还有一个男人,她不认识,但样貌比其他两人要成熟一点,如果是效仿桃园三结义的话这位应该是大哥。 照片的拍摄时间估计有些年月了,除了它本身还是上世纪末那种过了塑的风格外,照片上的那两个她认识的人也都是年轻人的派头。 翻过来一看,背面果然写着时间:1997/12/24。 竟然刚好是她出生的时间?换句话说,也正是她母亲去世的时间。难道赵明北由于痛失爱妻过于伤心于是找了关系最好的两兄弟出来借酒消愁?可是看照片上他们笑得挺开心的啊。 或者说,这是赵明北知道自己的爱妻又要给他诞下新的爱情结晶了,所以先找好哥们去饭店庆祝一下?没想到最后乐极生悲了。 赵斯若摇摇头,总觉得怪怪的,她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先不说照片传递出来的当事人的情绪,这第三个人是谁呢?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 既然是赵明北和陆安博共同的朋友,说不定陆离或者陆星乔会认识。想到这里,赵斯若就决定先拍下来有机会给他们俩看看。 她刚把照片放在地板上,还没想好怎么解决手电筒和相机不能同时使用的问题,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突兀的铃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结果就是她本人和她的手机必须送走一个。 赵斯若没有豹子胆,胜在从小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加上之前给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倒也还是安全地留了下来,只是她的手机就不太幸运,垂直地面自由落体,落体的角度不太对,以至于裂缝直接从左上角往中间开出了一朵菊花,很显然走得不太安详。 她今早才刚把裂了条小缝的膜撕了准备换马上要到货的新膜。 “……” 电话响到尾声的时候,赵斯若终于拼凑好自己裂开的心,捡起手机接了电话。 “赵启玮,什么事?” 可能是很久没听她这么毫无感情地连名带姓地叫他了,电话那头起码安静了五秒才有声音:“你要的东西,不在爸爸的房间里。” 通话恢复安静,但这回沉默的是赵斯若,她也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回过神,刚想辩驳两句意思一下,就听见外面响起敲门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赵启玮站在门外说。 赵斯若没作声,她平时很少来这边,不知道赵明北房间的隔音效果好不好,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悄摸摸地移动位置到窗户边,借着月光和手机闪光灯拍照。 外面的赵启玮没听见她的回答,又敲了敲门:“听话,把门打开,我不会告诉爸爸,而且我知道你的快递是什么。” 赵斯若这个时候刚收好照片,打算去开旁边的柜子,听见赵启玮的话,她有些动摇,虽然面前的这个柜子上是那种老式锁芯锁,她自己能打开,可除了这一个,房间里别的大部分都是她无可奈何的电子密码锁,开保险柜的工具她也没带回来。再这么毫无线索地翻下去,也许这辈子她都找不到夏晓倩寄给她的那个快递。 可要是打开门走出去的话,就是把她和父亲赵明北的对立公开摆在了台面上。没错,赵启玮是从小就很护着她,每次带着她闯完祸也都是他顶包,但那都是些小打小闹,和这次是不一样的。 “你不相信我吗?”像是能猜到她心里所想的一样,赵启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上去有些失落,“行吧,爸爸他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你要是想在他的房间找就继续找吧,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肯定也想到了东西不会在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外面响起脚步声,似乎赵启玮是真的要离开了,赵斯若一咬牙冲过去开了门:“哥等一下。” 赵启玮站定脚,转过身看着她,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我还以为我们俩从此以后就要产生隔阂了。” 确实,如果今天她没打开门,他们俩也许明面上还是没什么变化,心里肯定不会再有过去那份信任了。 “我相信你。”赵斯若说,“不然我就不会回来找这个快递。” 赵启玮莫名其妙地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子:“我不该一时嘴快告诉你,当时我真没想那么多,但你如果真的这么想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 赵斯若本来想问他既然如此那当时说的时候为什么要岔开话题,又为什么明明知情可过了这么久还是不告诉她,但最后她只是配合地问:“那我朋友寄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启玮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准备的一堆解释也没用上,他想了下之后,说:“其实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我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拿走你的,也许是为了保护你。” 赵斯若不明白:“为了保护我?” 难道夏晓倩给她寄了个定时炸弹?那也过不了快递员那关吧。 赵启玮点了下头,可能是觉得语言没什么说服力,他索性掏出手机:“我发给你了,你自己看吧。” 赵斯若低头打开手机,等了一会儿,一条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时间不长,只有几分钟,像素还算清晰,即便是在这么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出这是在一个包间里,从布置和氛围上看,也许是ktv也许是酒吧。 “前一分多钟没有用,你从第一分三十五秒开始看。”赵启玮提示道。 赵斯若听了他的建议,将视频拉到他说的那个时间,很快画面上就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镜头坐在沙发上,只能看见一个纤瘦的背影,推测是个女人。 她刚坐下,画面里就走进来一个男人,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朝她扔了一袋东西,那个女人大概是接住了,具体做了什么看不见,只是过了一两分钟后,那个男人就走到她面前,一把抓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扭了过来。 这一扭过来,赵斯若的心里就一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个多月前死于大火的女明星李木子。 夏晓倩为什么要寄李木子的视频给她?李木子知道这件事吗?这个角度怎么看怎么像偷拍。 她本以为夏晓倩和李木子之间就是些简单的两女争一男的感情纠纷而已,而且这些纠葛都已经随着两个当事人的相继身亡烟消云散了,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止于此。 这个视频激起了她无限的疑惑,但是她现在没时间多思考,因为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更为咋舌,那个男人抓着李木子的头发往后一拽直接压了上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赵启玮已经走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别看了,接下来没什么重要信息了,少儿不宜。” 赵斯若毫无准备被他抢了手机,本应该抢回来,并且发扬自己追根究底有始有终的精神把视频看完,但是想到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面前这个人无论平常多没大没小,但毕竟还是她的哥哥。反正视频已经发给她了,她想什么时候看都行。 想到这里,她的心态平和下来,抬起手挠了下耳垂,说:“那我再看看前面,我还没看清那人给了她什么东西。” “是白粉。”赵启玮的语气很笃定,像是亲眼所见一样,“虽然那白白的一袋看起来和奶粉什么的都差不多,但是那个女人的状态不是喝奶过后应该有的样子,她明显是在吸|毒。” 这个结果也许是意料之中,赵斯若听到后心里并没有太过于惊讶,她想起那时候见到李木子时她的精神状态还有她时不时用手蹭半边鼻子的动作,现在似乎都能得到解释,可她到底没看到那袋东西的真面目还有李木子拿到之后所做的事,不能妄下定论。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在吸毒,那个男人就是一直以来给她供货的吗?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交易还是情感需求?就刚刚那么惊鸿一瞥,李木子不像是被强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她也觉得奇怪:“哥,这个视频你是怎么拿到的。” 赵启玮抬手挠了下眉心,视线低垂,说:“当时爸爸拿走了你的快递,我觉得奇怪就跟着去看了下,看见他在房间里拆了快递盒,里面是一块u盘,我趁他下来吃饭的时候进去拷了一份。” 赵斯若皱了下眉:“可爸爸平时不是随进随出房间都会锁门吗?” 赵启玮的目光有些躲闪,他码了把头发,这是他不自在时的习惯动作:“那天他恰好没锁,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视频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认识那个女的,是李木子,男的我不认识。” 赵启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她就是李木子啊,难怪我觉得这么面熟,不过她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 “是啊,这是之前的视频。”赵斯若说着,又继续把他岔开的话题绕了回去,问出自己刚刚的疑惑,“哥,这个视频你也看了,难道你不觉得,它中间有些地方不连贯,像是被剪掉的?”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0 血娃娃-二十五 血娃娃-二十五 桔子粟/文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明媚柔和,气温清爽宜人,沿街有几家已经摆起了场子, 吆喝三五好友一起喝茶下棋侃大山, 小广场上也都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被子衣服,一时之间热闹不已。 田军就安静地坐在这份热闹的外围,坐在店门口, 看着老李头和老王头你一句我一言吹得牛皮上青天, 看何家媳妇又在给刘家女儿说起哪家的儿子, 看不知道哪家的男娃娃和女娃娃围着广场乱跑。 忽然间,女娃娃脚下没踩稳, 眼看着就要跘倒在地, 田军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扶,他当然是扶不到的,他的店在长街尽头,离长街正中心的广场还有几百米,除非他也像电视里那样会闪现。可看见这一幕, 他还是不自觉地担心,女娃娃总是娇贵些,像他的思思一样,要是摔疼了少不了要哭,到时候可就头疼咯。 不对,他的思思已经不会哭了。她长大了, 比这个女娃娃要大上好几岁, 她早就已经不哭了, 疼也不哭, 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总觉得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可这傻丫头哪知道,无论多大年纪,在爸爸妈妈那里,也还是个孩子,都是能哭的。 她也不知道,对于一个父亲而言,能再听见自己女儿哭能为女儿感到头疼是多么幸福的事。 他是没有这份幸福了,他还是头疼,一次比一次严重,但再没有哪一次,是被女儿的哭声愁的了。 他的思思,已经走了二十四年了。如果她还活着,年纪比面前这个小姑娘还要大—— “想做什么东西吗?”田军眯起眼睛,小姑娘身后的和煦暖阳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只依稀看见在那片光影里,似乎还有一个黑色身影,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走近了一步,抢在小姑娘开口前先说了话:“对,想捏个娃娃。” 身后冷不丁响起陆离的声音,赵斯若一个激灵,差点没跳开,她退了半步,警惕又疑惑地盯着他。 她本应该质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她看见他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去看他身上伤得怎么样。 可惜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皮夹克套黑衬衫,下身一条黑长裤,再来个黑帽子黑眼睛黑口罩路过银行时估计就要引起全员警戒了。身上捂得严严实实,除了额角那一小块淤青什么也看不出,赵斯若还想再多观察两眼,目光一抬,猝不及防和他的视线撞了个对对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有些心虚,马上移开了视线,同手同脚地跟着田军往里走。 在她身后,陆离还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停在半空,维持着要揽人往前推的姿势,只不过动作还没完成,他的手还没碰到赵斯若的肩膀,对方就率先一步走了。 他本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见她发呆,想提醒她跟上去,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也是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们俩跟普通男女没什么区别,都需要保持距离。 这种状态好像是如他所愿了,她已经彻底远离他,但很奇怪的,他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欣慰释然,反倒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陆离冷眼瞥了瞥自己的手,很快,手指回卷攥成了拳,重新被塞进裤子口袋里。 想当又想立?他妈的什么玩意儿。 - 田军的小店铺有两层楼,手工室在二楼,一楼则摆着各种各样的成品,良莠不齐,赵斯若一边看一边问:“这些都是您做的吗?” “有的是我做的,有的是客人做的,他们没带走,就放在这摆着了。”田军倒了两杯茶递过去,“你们俩想做什么?情侣杯?” “……” 赵斯若差点没接稳把水杯掉到地上,她摇了摇头,澄清道,“不是的,这是我……” “哥哥。”陆离抢先一步说,“我是她哥,她一直想自己做个娃娃,今天路过了正好陪她来看看。” 田军来回看了他们一眼,仍然没看出他们有哪里像的,但是客人这么说,他也不好操闲心,于是领着他们往里走:“我这里有几个模板,你看看想做什么样的?” 赵斯若意思着翻了翻图册,她抿着嘴沉吟片刻,转头对陆离说:“哥我有点饿了,你能给我到对面去买个三明治吗?” 陆离和她对视了一眼,沉默着点了下头,他把水杯放在桌上:“那你自己尽快挑。” 赵斯若伸长脖子目送着他走远后,转回身,神秘兮兮地对田军说:“老板,我哥哥他要生日了,我想做个小时候的他送给他,你有没有做好的小男娃娃成品给我看看呀?” 田军会意地笑了笑:“你这妹妹真是有心了,有成品的,我这就去给你拿。” 他说完,就转身掀开门帘进了后面的房间,赵斯若趁着这个空隙给陆离发了条消息:【咬钩了。】 看见赵斯若的消息的时候,陆离刚到三明治店下完单。 他今天才发现,原来他对赵斯若是真的完全不了解,当店员问起他要吃哪一款时,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对于她的饮食喜好,薄饼披萨和那种甜得发腻的奶糖就是他的所有认知了,但这也是多年前的事,过去这么久,指不定她现在就喜欢巨无敌厚的面饼夹着苦瓜干吃了。 但你要问他最意外的是什么,当然是—— 一个破三明治居然还有款式口味?那玩意儿不就是两片面包片和一块火腿一片菜吗? 拿到单号后,陆离没急着给赵斯若回消息,他走到外面,找了片树荫坐下,拨起了郭尽帆的电话。 “头儿,你啥时候能回来啊。”电话一接通,那边就想起一个无比沧桑心酸的声音,就跟还在断奶的孩子听到了亲妈的声音一样,只不过这个孩子年纪稍微大了挺多点。 陆离坐在树下点了根烟:“快了,不出意外的话,最晚明天能到,局里怎么样了?” “快别提了,头儿我真是扛不住了,这许肖宏的面子也太大了,他只是一个科任老师啊,校长居然都亲自出面来保他了。” 陆离皱了眉:“你把他放了?” “头儿,我也没办法,这已经二十四小时了,咱们又没证据,他还有人作保,但是你放心,虽然人放了,可他一直没脱离我们的监控。”郭尽帆歇了口气,又试探性地问,“头儿,这许肖宏真有问题吗?” 陆离:“你跟他都朝夕相处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郭尽帆说到一半,语气忽然就变了,“不是,头儿,你说什么呢,谁跟他朝夕相处了?你别凭空毁人清白啊,我还没找媳妇的呢,我就是在外面观察了他一天又在审讯室审了他一夜而已。” “行,”陆离笑了一声,“你跟他在审讯室共度一夜后,有什么发现?” “......” 郭尽帆说:“他这个人,要么是真没问题,要么就是城府太深太可怕了。” 陆离:“怎么说?” “首先吧,他长得就文质彬彬的,白衬衫,戴眼镜。我们当时去传唤他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反抗情绪,只是安排了一下教学工作,然后不急不慢地跟着我们回了局里,待了这么久,他也没一点不耐烦,就一直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你能相信?我跟他一天一夜居然就抽了两根烟。” 可能是因为没听见陆离的声音,郭尽帆又继续说:“包括你特地让我试探的那个问题,一般人吧肯定得生气,你说我好心救人还被怀疑是绑架犯,搁谁谁不掀桌子,人家就没有。” 陆离对这个问题来了兴趣:“他怎么说的?” “他首先跟我解释了一下事发经过,其实他一直都发现罗轩有点喜欢撩小妹子,当然了他用的是比较隐晦的说法,他也找罗轩和他爸罗文谈了很多次,但怎么说呢,父子都是一个德行,当然了,他说得比较委婉,他……” 陆离深知他死循环的能力,没人阻止的话他能没完没了重复下去,于是打断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他委婉含蓄,你就直接用你的话转述大意就行了。” “哦,谈话没什么用,罗轩还是照样油腻,当然了,他……咳,关于钱淼淼的事他一开始也不知道,只是放学那天凑巧听到罗轩那几个狐朋狗友在议论,对,他是有计划有目的地走了那条小路,只不过他听到消息的时间有点晚,所以没提前追上罗轩,但好歹也赶到了。” 郭尽帆似乎是喝了口茶,“对于他成功阻止罗轩实施侵犯这件事,他的说法是,罗轩平常虽然狂妄,但他也就是个纸老虎加草包,首先许肖宏他是老师,其次他还是个目击者,而且他还骗他说自己拍了视频,再随便瞎吹一番,那草包就相信只要许肖宏拿着确凿证据去报警,他就得蹲局子,然后就怕了跑了。” 等他说完,过了几秒后,陆离平淡地感慨了一句:“要是光听你这么转述,我真没办法把他和文质彬彬的斯文人联系在一起。” 郭尽帆:“……” 陆离:“罗轩失踪当天他在做什么?” “这事就更没法了。”郭尽帆,“他那天从省里学习回来,回来后就跟校长和几个主任吃了顿饭,大概在晚上八点半左右分别的,我们一问,校长来作保的时候刚好给他作证人了。” “八点半之后呢?” “他马上回去写活动策划了,根据校长和那几个行政主任的说法,这个活动是他们临时想出来的,题目也是当时敲定的,在饭桌上才通知了许肖宏,他没有提前写好的机会。而且!”郭尽帆也不知道是心塞,还是信任,“根据同员工宿舍的同事说,当天夜里十点左右他曾经去许肖宏房间拿过特产,当时看电脑上许肖宏的策划已经有了大纲并且开了头。后来他第二天早上交的也是一样的东西。” 或许这真的是个绝好的不在场证明,陆离沉默着一直没说话,过了约摸一分钟,他才开口问:“你不是说赵斯若发了你一个监控视频?那条线查得怎么样了?” “噢,根据小赵提供的消息,我们找到了那家成人用品店,那条路真的蛮偏的,问了跟罗轩关系比较密切的几个人,他们都说这不是罗轩会去的地方,晚上我和孟子去踩了点,那条路一直走下去到岔路口才有车能搭,而且都是黑车,我们拦了几辆问,陆队你猜怎么着?” 没等陆离搭理他,郭尽帆就自顾自地兴奋地回答:“还真让我问出点消息了!” ※※※※※※※※※※※※※※※※※※※※ 啊啊啊抱歉迟到这么久,本来早就该更了,结果今天上午去了医院,给持续挺久了一直乱七八糟的毛病综合搞了搞,后来……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居然在帮妹妹写作业,论一个姐姐能卑微到什么地步? 谢谢大家的关心和包容,我真的太感动了呜呜呜,你们的评论真是比什么药都管用啊!都是天使! 最后压轴,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4,感谢静琉璃灌溉营养液+10,感谢清许灌溉营养液+8 感谢清许的地雷,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落泪.jpg) 血娃娃-二十六 血娃娃-二十六 桔子粟/文 微风吹动树叶, 空气里送来烘烤面包香,陆离拎着两份三明治穿过小广场时,正碰上赵斯若从陶艺店出来, 他把面包袋递过去:“你的三明治。” 赵斯若愣了愣, 她本来只是找个借口在田军面前做戏支走陆离,不过她今早确实没好好吃早饭,昨天夜里跟赵启纬聊过后, 她又自己琢磨那个视频琢磨到半夜, 早上睁开眼已经快九点了, 她没敢再多耽误,随便咬了块吐司就匆忙出门了, 到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既然东西已经买好了, 她也没客气,接过来道了声谢,拿了一个后把另一个又还回去,陆离却没接,看着她,表情也挺难以置信的:“你吃一个就够了?” 赵斯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这身材也不是看上去特能吃的那种吧? 罢辽,直男的思想怎么是她等正常人可以揣测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被拒绝以后,她虽然没有完全放下,但也慢慢看开了些,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在乎他对自己的看法, 像现在, 既然两份都是买给她的, 她就爽快接下, 也不管他会不会觉得她吃得多或者不懂讲客气。 “怎么样了?”看她拆了三明治的锡纸包装,陆离问。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赵斯若把包装纸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篓里,“田军捏的娃娃不是那种风格。” 陆离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跟她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我查了,罗轩失踪当天,田军一直在店里,没有作案时间。而且他这些年,跟罗文和许肖宏都没有来往。” 他似乎是在解释,他从田军的店里出去后就一直没回去找她,是因为已经排除了田军的嫌疑。 赵斯若不置可否,也懒得再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带着她来跑这一趟,反正不可能是想跟她一起出差。 她咬了口三明治,抬起眼:“所以你一开始就没说明身份和来意,是因为不想再揭他的伤口?” 让一个好不容易走出悲伤的孤寡老人再回忆起痛失爱女的过去,的确是件很残忍的事。 陆离没说话,开了车锁,顺手就拉开了后座车门。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 vip待遇,赵斯若看了他一眼,也没客气,咬着三明治钻了进去。 “你这边没什么事了吧?”上了车后,陆离问她。 “没什么了吧,就是调查田军呀,现在查完了。”赵斯若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要回去了?” “嗯,郭子他们查出了罗轩案的一些线索。”陆离系上安全带,问,“上次的视频,你是哪里来的?” 有了上次的教训,赵斯若即便坐后座也得用安全带把自己牢牢地绑好,听见他的话,她捏着卡扣的手顿了顿:“是一个快递,别人寄了个u盘给我。” 陆离微微皱了皱眉:“知道是谁吗?” 透过后视镜,可以看见后座上的人摇了摇头,小姑娘咬着嘴唇,双目放空,似乎有点犹豫,他问道:“怎么了?” 赵斯若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陆离另一个快递的事,但好像又与他无关,毕竟那个视频里完全看不出和夏晓倩以及李木子死因有关的线索。 “郭哥他们查到视频里的地址了?”她问。 “嗯,多亏了你给的线索,指出那是家成人用品店。”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陆离这么说道。 “……” 赵斯若本想澄清一下,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随他去了,于是只问:“还查到什么线索了?” “他们在那一片找到了几个黑车司机,跟那司机问了一圈,”郭尽帆的原话是“经过热心老铁们的共同努力终于找到了当晚在那一圈拉生意的大哥”,但陆离是个正常人,正常人当然得用正常人的说话方式,“找到了当晚拉罗轩的司机,他把罗轩拉到了斩君山。” “斩君山?”真算起来赵斯若来湖州其实只有三个多月,对很多地方还不太熟悉,尤其是这种一听就很偏远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他买了成人用品去山里干什么?” “那不是座山,是个……有点村镇的感觉,比较偏,不过倒是有几座坟山。” 赵斯若“唔”了一声:“所以叫斩君山?以前在那斩了不少人?听上去还挺有故事的。” 陆离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他没告诉她,他以前第一次出现场就是在那边,也没告诉她,那地方看上去可不像什么有故事的纪念地。 “罗轩在失踪前收到的最后一封邮件来自那个叫ts的网友,上面就写着有货,约他见面,他去斩君山很有可能就是去赴这个网友的约,至于带上成人用品……” 赵斯若恍然大明白:“是货!那个货可能就是需要他用到成人用品的。不会吧……” 她总觉得无法相信,“ts是跟他做性 | 交易?” 陆离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莫名觉得她懂得很多。 他清咳了一声,正色道:“这个可能性很大,根据郭子他们的调查,罗轩当天在店里买了几样东西,是做了准备去的。” 赵斯若几乎是下意识就问:“什么东西?” 一丝名叫尴尬的气息随着她落下的话音在空气里弥散开,谁也没有说话,一时之间,车内安静得令人窒息,她后知后觉地红了脸:“不是,我的意思是……” “目前可以推测,绑匪了解罗轩平日的喜好,通过这一点潜伏在网上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后,又利用手上所谓的‘货’诱骗他上钩。”也许是想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位,陆离没拿这种事开无聊的玩笑,而是正经地岔开了话题。 有了台阶,赵斯若当然很有眼力见地顺着下:“网友那条路走不通了,顺着罗轩失踪前的路线查也是可以的。那看来那个给我寄快递的人,是想要我们破案?” 陆离没说话,他一向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有人能掐准时间往赵斯若家里寄这个快递这件事又让他不能不警惕:“除了这个快递,你最近还有没有收到奇怪的东西,或者碰上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倒是没有,但奇怪的东西—— 赵斯若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夏晓倩之前给我寄了一个快递,是块u盘,里面也有一个视频,是李木子和一个男人。” 陆离的音量稍有拔高:“什么时候的事?” “寄出时间在她死前一天,但我这次回来才收到。”中间的那些插曲已经涉及到了她的家务事,如果是在以前她也许会跟他说,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当然没必要再说。 “是什么视频?”恰巧路□□通灯已经由绿转黄,后面又没有车,陆离索性一脚踩了刹车,“拿来给我看看。” 这一刻,多年来的经历让赵斯若已经有了一种生理性的服从习惯,对于陆离命令式的话,她也没想太多,直接打开视频把手机递了过去:“前面没什么用,你从一分三十五秒看起吧。” 等陆离拿到手机之后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不对啊,她凭什么听他的?这又不是案件相关的事,干嘛还允许他说一不二的? 她刚想亡羊补牢让陆离把手机还回来,抬眼就发现陆离已经变了脸色,那表情好像是在看一个杀父仇人一样,这个比喻不太贴切,因为陆离跟他父亲关系并不好,看见杀父仇人不至于让他这么气愤又紧张。 而且他也不是没见过李木子,不至于…… 赵斯若忽然想起当时她在饭店里撞见的那一幕还有李木子死亡时陆离的反应,再想想视频里会发生的事,她顿时觉得陆离出现这个反应一点也不奇怪了。 可等她凑过去一看她又发现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样,因为陆离现在还只看到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李木子都还没转过脸来,光是这个男人的出现就已经激起了他强烈的情绪反应。 难道他认识这个人?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7,感谢静琉璃灌溉营养液+8 我有次在等车的时候看到了一辆公交的终点站叫“斩君桥”,年少的我当时也挺好奇背后的故事,不过地图上显示是个村庄。 血娃娃-二十七 血娃娃-二十七 桔子粟/文 路□□通灯闪了闪,后面响起嘀嘀喇叭声,陆离终于回过神来,放下手机发动了车子,但他没有开多远,只是穿过了路口,在路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就一把停了下来。 赵斯若还没反应过来,好在他停车稳,她没再磕座位上,结果刚一抬眼就对上他严肃的目光,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怎、怎么了?” 这“遇陆离结巴症”估计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别说现在刚跟他斩断关系了,估计就是断联八百年以后自己再遇见他还是这副德行,赵斯若悲惨地想。 陆离可能早已经对她这种习惯见怪不怪了:“这个你这次回来才收到?” 赵斯若懵懂地点了点头。 “是回来才收到,还是回来才拿到?具体是什么时间寄到的?” 赵斯若觉得这个问题的意义不大,而且她也的确不想跟他说赵明北那段,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说更重要的:“寄出时间是在夏晓倩死亡前一天,从江市寄出的,我们当时没查到她的出行记录,所以她应该是坐黑车往返。” 注意到他看了视频之后的奇怪反应,她试探性地问,“这个男的,你认识?” 好在他没有纠结那件事,只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赵斯若都要以为他睁着眼睛睡着了的时候,他才说话:“嗯。” 赵斯若:“嗯?” 陆离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反过来先问:“你以前接触过他吗?” 赵斯若摇摇头:“没有,我不认识他,他是谁?” 陆离没有回答,他拿起搁在旁边座位上的手机还回去:“坐好吧,走了。” 赵斯若:“?” 他是没有听见刚刚她问的问题吗? “那个...... 陆队,视频里的这个人?”她不死心地又提醒了一遍。 陆离本来已经转回去准备发动车子了,听见她这句话,搭在换挡器上的手顿了顿,一时没有动作。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陆离今天沉默的时间特别多,磨磨蹭蹭的和他平常那种雷厉风行的果断作风一点都不相符。 赵斯若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就见他转过了身,问:“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迪龙吗?” 赵斯若点了点头,头点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这个、这,这是迪龙?” 她还以为叫迪龙这种名字的,又是毒 | 贩头头,不说脸上纹点社会人,耳钉唇钉鼻钉总得来一套吧,结果这人的样子也太精英范了吧。 对于她的惊讶,陆离没有太多奇怪,当年官方报道的消息,别说解释迪龙的身份曝光他的照片了,就连他的存在都没有特别强调过,需要展示给民众的,从来都只有那些赫赫功绩和太平盛世。 “夏晓倩给你这则视频的用意、李木子跟迪龙的牵扯有多深都已经没办法知道,但一定能知道的是,迪龙这个人非常危险。” 赵斯若看着他,大概知道他是在提醒她。可是为什么要提醒她呢?只是因为一个这样的视频? “嗯,不过我并不认识他,他也从没出现在我身边过,我想晓倩给我这个视频,也许只是单纯跟木子有关。” 她说完这句话,陆离又安静了下来,他抬起眼看着她,神情很平和,却又很认真,然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赵斯若。” “啊?” “你要知道,疯子咬人从来都不需要理由。”陆离指了下她握在手里的手机,“迪龙就是这种疯子。” 如果在以前,赵斯若一定会很开心地想,他在担心自己,他居然会担心她!就像当时她因为看见夏晓倩母亲那么悲伤也共情,他就给她说了自己的那个故事一样,她会想大概他是在意她的。 人真的很奇怪,当你沉浸在一种情境里,对一个人充满期待时,关于他的任何一点小细节都会让你产生无限幻想,但很快又会自我怀疑。可一旦脱离,就不会再有任何心绪波动。 赵斯若现在就是这样,她听着他的这些话,心里非常平静。冷静地分析了一遍,她说:“或许,晓倩因为知道了迪龙的身份,又知道了他和木子的事,很担心木子,在生命的最后也还是想我们救救她。” “...... 你怎么不说她是想向我们举报她吸 | 毒?” 赵斯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有这种可能,不过她最后没有选择栽赃木子,放过了她,可能她心里还是惦念那份友情的,即便举报也是为了救她吧。” 陆离的语气已经没了什么耐心:“赵斯若,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很危险,这个视频的出现已经是一种预兆,我现在没在跟你谈案子,我是让你自己长点心你听明白了吗?” 赵斯若明白迪龙危险,也许没有陆离明白得那么深刻,但她一定是知道的,可她不明白陆离的反应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就因为一则不相关的视频。她对天发誓,就算去掉不是暗恋者滤镜,陆离过去也绝对不是这种没头没脑的风格。 她更不明白的是,他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要用这种语气,哪怕是关心,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唯他是从的她了,他的口气不好,她回答时语气就也硬邦邦的:“谢谢陆队长关心,我自己能管好我自己,这个案子既然当时我有参与,晓倩费尽波折给这个视频给我,我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离看着她,那副表情明显是一股气涌到胸口他又强行压了下去,片刻后,他像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若若。” 赵斯若怔了怔,望着他,也不知道是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是怀疑他。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他这么叫过她,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承诺会把她当妹妹呵护一辈子的时候?他苦心劝她别跟他订婚的时候?他从小黑屋里救出她让他别害怕的时候?还是更久以前? 她想得入神,一下子都没想起来回答他。 但是他似乎也没想要她的回应,因为他很快又继续说:“别插手这件事,如果夏晓倩和李木子身上真的还有什么疑点,我会给她们一个交代。但你不要牵扯进来,听话,好吗?” 好吗? 赵斯若笑了笑,嘴角弯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但要说是开心绝对算不上:“你现在,是以分局刑警队长的身份在要求我,还是什么呢?” 陆离默然不语,应该是在思考。 赵斯若说:“如果是以前者,我现在抽调在市局,陆队你虽然级别在我之上,但我直接听命于市局队长。如果是后面的——” 她抬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陆离。” “我们还没有正式取消婚约。”陆离忽然说。 赵斯若懵着没反应过来,如果心情能用符号表现在脸上,那她现在一定长了一脑袋的问号。这个时候他知道拿未婚夫的身份来压她了? “给我个理由。”太多的震惊和怀疑叠加,她现在反而冷静了下来,“陆离,请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原因,借口也行,你以前不是这种人。光凭这么一个跟我们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的视频,为什么你就认定我会出事?” “不是视频。” 不清楚到底过去了多久,陆离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却一直没有下文,赵斯若等了一会儿没结果,只好主动问:“那是什么?” “是我。” “?”赵斯若不明白,“你们不也就在那次行动里打了个照面吗?” “不止这样,我和他的过节很深,有些涉及到行动机密所以我当时没有告诉你。”陆离很难得地跟她解释,“我想杀他,同样的,他也无时无刻不想除了我,他不会放过我身边任何人。” “包括你。”他凝视着她,几个字掷地有声。 “陆星乔他们他动不了,但是你,如果让他知道你会跟我结婚,他一定会对你下手。”陆离说,“现在明白了吗?” “所以,你还是不想连累我,才一定要跟我退婚?” 大概是没想到她思考了这么久后竟然给出了这么个结论,陆离愣了愣,看着她,忘了说话。 “不会,如果是这样,你在当时发生这件事肯定就要退婚了,不会等到现在。”赵斯若自言自语道。 陆离:“……” 他应该开心吗?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开口,自己就能控制住不让自己多想,真是给他省了好大的事,编瞎话的功夫都用不上了。 赵斯若回过神来,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陆队,我们俩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他要报你的仇报不到我身上,同理我要是实在有什么事了,也绝对怪不到你身上,这个你不用担心。不会再让你多背负一条人命的。” 陆离简直无语凝噎,小丫头这轴劲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她怎么就不开窍呢,难道真的是他那时候拒绝得太狠了?他在她心里已经变得这么功利了? 总不能真的让他跟她说,她之前的想法都是对的他就是担心她他就是死鸭子嘴硬他就是怕她出事……想想这种话就不可能从他的嘴里讲出来。 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赵斯若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她很快接起电话:“喂,陈队。” 陆离看她打电话打着打着脸色就变了,等她挂断电话后,不由得问:“出什么事了?” “我们不能回去了。”赵斯若握着手机的手从耳边慢慢滑下,她看着陆离,说,“任义跑到北州来了。” ※※※※※※※※※※※※※※※※※※※※ 这几天在跑医院,实在没时间更新,很抱歉。所以之前编辑问入v的事也没定时间,也许是正文故事结束?至少会在能保证稳定更新之后,不过这篇文也不会太长,安啦。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7 血娃娃-二十八 血娃娃-二十八 桔子粟/文 “什么情况?”陆离问。 赵斯若摇摇头, 她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她甚至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任义会突然出逃,在她和陆离来北州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陈队就是问, 我现在是不是还和你在一起, 说北州这边的高速收费站发现了疑似任义的人,那边的人正想办法拖着他,让我们赶紧先赶过去, 他们一会儿就来会和。” “位置发我。”陆离没有多问, 说完这句话后就干脆地发动了车子。 任义出现的高速收费站是河西那边的入口, 建成时间较长,很多设施都老化了, 平常没什么人走, 人工窗口也就开了一个,的确很适合见不得光的人员流动。湖州这样的高速收费站自从他逃走后已经戒严了,但没人想到,他居然会来北州。 河西高速入口偏僻,好在离他们这不远,陆离全速开过去几分钟后就到了。 收费站什么人也没有, 除了最靠左的人工窗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起亚外,到处空空荡荡的,安静得诡异。 陆离给赵斯若打了个手势,他这次出门没有申请配枪,因此只能拔出身后的警用匕首,打开门弯腰摸过去。 这辆车看上去有些年纪了, 黑色的车身上还沾着很多泥灰, 唯独车牌崭新, 看着有些违和。 赵斯若在车里看着陆离一路悄无声息地摸到车边, 他侧身往车里看了一眼,随后举在身侧的刀放了下来,垂着手站直了身体,看来车里没人。 但他的手只在车门把上搭了一会儿就放了下来,并没有打开门。赵斯若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事了,正打算开门下车,忽然间,起亚旁边的陆离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望了眼身后的摄像头,旋即拔腿就跑。 赵斯若愣了愣,打开车门就想跟过去,没想到他跑到一半又转回来对她喊道:“别乱开那车车门,拿着刀在车里好好待着等陈队他们。” 叮嘱完这句,也没等她答应,他就翻过了栏杆和花坛,眼见着快要消失在坡下了,赵斯若攥着手机咬了咬唇,飞快地给陈文迪发完消息,脱了碍事的外套拔出匕首也跟了上去。 陆离一路找到了生活区,这是收费站工作人员平常休息换班的地方,宿舍食堂厕所一应俱全,休息时间来来往往有不少人,不过现在是工作的点,应该只有几个没轮着班家又远的在宿舍休息。 “任义会到这里面来吗?”赵斯若一边喘着气一边挨在陆离身后问。 陆离偏过头睨着她:“谁让你过来的?我不是让你在那好好待着等人过来吗?” “那我不跟你过来,大家也不知道你在哪儿呀。”赵斯若嘟囔了一句,马上她又解释,“我已经给陈队发了消息,又跟他共享实时位置了。” 陆离深吸了口气,看见了她紧紧攥在身后的匕首,才无可奈何似的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她嘱咐道:“你好好跟在我身后,不准自己行动。” 赵斯若这个时候自然是满口答应,又问:“陈队他们是接到收费站工作人员的消息才知道任义在这附近出现,可现在那个窗口的工作人员不见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一定,我刚刚看收费窗口都是关闭的,说明值班的工作人员不是匆匆离开,至少不是突然地意外离开,可能是去上厕所或者换班,至于那条消息——”陆离解释说,“岗亭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手机,只能靠对讲机和生活区联系,所以陈队收到的不会是工作人员的消息,也许是任义摸到了这里被这边的人发现了。” 赵斯若从陆离挡在她面前的手臂边稍稍探出脑袋,四处看了看,和收费站差不多,这里也很安静,到处没见着人,总给她一种误入了无人区的错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陆离没说话,他也正在四处观察,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侧上方。 赵斯若抬头望过去,那应该是一栋员工宿舍的三楼,几间房间排排站,都很普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靠楼道的那间房窗帘拉得死死的,密不透光,而其余的几间要么全拉开要么半拉着,十分随意。 “会在那间吗?”她轻声问。 “你手机声音关了吗?”陆离不答反问。 赵斯若点头,这是她在上学时养成的习惯,外勤任务中,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失败甚至死伤,而手机铃响这种低级错误尤其不能容忍。 “我手机静音了,如果陈队那边有消息,手环会震动提醒,没什么动静。” “行,在这好好等着。”陆离拍了拍她的肩膀,抬腿就要走。 “?” 赵斯若一把拉住他,他问她那么多她还以为他要带上她一起,结果问了个寂寞:“我跟你一起上去,有个照应。” “照应?”陆离好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谁照应谁?” “……”赵斯若想了想,不太情愿但又无可奈何地承认,“你照应我。” “上面不一定有什么事,如果我错了打草惊蛇你正好在这里守着出口,如果我是对的但出了什么事你在这儿才是真的照应,也能给陈队他们引路。”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拍拍她的脑袋,最终却还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听话。” 赵斯若撇了撇嘴角,低下眼皮看地面,嘟哝着说:“你别想多了,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我自己,万一你把人惹毛了又没逮住,他冲出来不得拿我撒火,那我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陆离勾了下嘴角,觉得好笑,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没再啰嗦,只说了句:“那我会替你申请英烈的。”随后就走了。 “……” 我谢谢您。 赵斯若看着陆离往前走,背影从容不迫,路线却很古怪,慢慢地她才发现,他好像是在躲避监控,她立刻就抬头看了眼她的四周上方,刚刚他带她站的这个位置也是一个监控盲区,难道他怀疑任义在监控室里?那他还去宿舍楼干嘛? 再回头看陆离,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敲开了一楼一间房门,一个男人打开门,也不知道他跟人家说了些什么,那人就让他进去了。 怎么的,还先找人喝口茶再开干? 但很快赵斯若就发现不是她想的那样,至少不只是她想的那样,因为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就走了出来,其中陆离的身上也已经换上了收费站的工作服,至于换衣服的过程中有没有喝茶或者做点别的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看来他是要打入敌人内部啊,她想。 陆离穿着工作服,一手插着兜,一手拎着鸭舌帽往脑袋上戴,跟着刚刚叫出来的工作人员悠悠闲闲地往楼上走。 人靠衣装这句话反过来讲也是没错的,这套平平无奇的工作制服硬是让陆离穿出了高级感,赵斯若摇摇头,集中精神继续观察楼上的动静。 然而楼上并没有什么动静,就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直到陆离他们走上去才让画面重新活动起来,但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动,而且是无声地动。 临近第一间房时,陆离就放慢了脚步,手搭在了身后的匕首上,衣服换了装备还是没丢。随着他的动作,赵斯若也不由得绷紧了呼吸,一手攥着手机等消息,一手攥着匕首刀柄准备随时冲上去。 第一间房半拉着窗帘,从她这个角度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看见陆离贴在窗户侧面的墙壁上,同行的工作人员先往前走了两步,里面应该是没有人,陆离这才放松,很快走过去。 腕骨处轻微震动,赵斯若低头一看,是陈文迪的消息,他们已经跟着她的定位到了外面,问现在里面情况怎么样,适不适合进去。 赵斯若抬头看了眼楼上,他们此刻已经走到了那间窗帘紧闭的房间门口,鬼使神差般的,他也回头看了眼她,趁这个机会,她抬起手环,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陆离点了下头,又隔空指了指几个角落,赵斯若会意,先询问了陈文迪知不知道任义现在具体的位置,如果不能确定他不在监控室,那么他们进来时就必须也躲避监控。 如她所料,那个报警的人也不清楚,他今天在监控室值班,在收费站工作人员申请陪同过路人上厕所暂离岗位后,凑巧发现与她同行的人,居然长得很像任义,当机立断报了警,但由于岗亭工作人员上班不能携带手机,他已经没办法跟对方联系了。 考虑到岗亭值班人员请假的理由是陪过路路人上厕所,高速公路收费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一可以落脚的就是他们的生活区了,所以他一直盯着监控,没想到任义却始终没有出现。 赵斯若不太明白了,难道陆离判断失误,任义压根没来这?那他带着那个岗亭的工作人员去干什么了?私奔也没必要把车丢了吧。 她抬起头,好在陆离没有动,还在等她的消息,她拿出手机晃了晃,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低头飞快打字,把大致情况告诉了他。 看完消息,陆离并没有马上回复,赵斯若看着他回过头,应该是看了眼身后的门,旁边同行的工作人员不知道对他说了些什么,只过了短暂的几秒,他连消息都没有发,直接朝她做了个手势,旋即敲响了那扇房门。 赵斯若知道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行动。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2 好久不见,真是有点想念 血娃娃-二十九 血娃娃-二十九 桔子粟/文 跟陆离一起上来的,是同样在收费站工作的刘明,陆离敲门的时候他正准备要去吃饭。 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收费站收费员,他其实一直有一个行侠仗义的英雄梦,于是听陆离说完大致经过后,当下扔了饭碗,翻出自己的另一套制服,并且主动请缨跟着陆离一起来。 上来的路上,他看了岗亭值班表安排,今天上午轮班的是钱清清,小姑娘今年刚毕业,活泼开朗又勤快,跟大家关系都不错,人也长得好看,唯一可惜的是身体不好,年纪轻轻的有个心脏病,药不能离身。 陆离也正是听了这句话才决定敲门,因为面前这间宿舍正是钱清清的房间,他一点都不怀疑任义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的本事,如果钱清清真的被他劫持了,这种情况下,很容易由于恐慌或者过度紧张导致病发。 而对于一个连小孩子都能想杀就杀的杀人狂魔而言,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女生挣扎死亡并不是什么不愉快的事。 在陆离的指示下,刘明先敲了一下门,又喊了一声:“钱清清?在吗?” 如陆离所料,并没有人回应。刘明看了他一眼,又敲了两下门:“钱清清,在不在啊?班长让我找你拿一下记录表。” 他还想再敲,陆离抓住了他的手,对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并用手势示意他先离开。 刘明这个人说起来真是相当有天赋,看完陆离的手势,也不需要多交流什么,他就会意地在走廊上走出了很大动静,像是生怕里面的人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些,陆离又回头看楼下,陈文迪他们这时候已经来了,并且应该被赵斯若叮嘱过,在包抄布围的时候有意识地避开了监控。 看来他们也不是很能确定,任义是不是在值班人员报警之后又控制了监控室。 目光扫过刚刚站立的屋檐下,赵斯若正和一个年轻男警员在交谈,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站在这里完全听不见,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巴开开合合,聊得很是热切。 陆离收回目光,和打头的陈文迪对视一眼,对方点了下头,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紧闭的房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铁丝。 在刚刚刘明踩着造作的步子走开后,钱清清的宿舍里传来了哐当响动,虽然很轻,但陆离还是听了出来,应该是有东西被撞落在地。 说不定就是钱清清的求救信号。 陆离蹲下 | 身,捏着铁丝对准锁眼插 | 进去,扭转了几下后,咔哒的震感沿着铁丝传来,不过房门并没有就此打开,门后插了插栓,显然是有人在里面。 在没有弄清状况的时候破门而入,很容易激怒犯人从而伤到人质,陆离悄无声息地将铁丝拔了出来,对一直等在走廊尽头的刘明招了招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指了指。 刘明看了眼他的手机,又看了眼他另一只手指的钱清清房间的方向,很快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给钱清清拨了个电话。 随着电话拨通,房间里传来轻快的铃声,刘明看了眼陆离,奇怪地提高音量说了句:“奇了怪了,这丫头去哪了,不是从岗亭回来了吗?” 说完,他又用力敲了敲门:“钱清清?” 在他做这些的同时,陆离已经无声无息地退后到了走廊另一头,很快又放开脚步走过来,煞有介事地问:“刘哥,怎么了?” “害,这不是班长让我拿记录表吗,急用,但这表上午被小钱拿走了,这人又不知道哪去了。”刘明的语气透着浓浓的焦急,“诶对了,你不是有所有宿舍的钥匙吗?借我开开。” 陆离故作犹豫:“这不好吧……” “我就拿张表,真的很急,咱们又不是单独进,咱俩都是对方的证人。没事咯,开开门。” 陆离依旧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为难地说:“那行吧。” 说着,他掏出了自己腰间的钥匙,故意晃出了很大动静。 “咦,刘哥,这门打不开啊。”陆离握着门把用力摇了摇门,“好像从里面锁住了。” “不会吧?我来看看。”刘明,“还真是啊,难道小钱在里头?可我打电话和敲门都没人应声啊。” 陆离:“不会出什么事吧?” “啧!不行,小钱有心脏病,该不会犯病了吧!快!撞门!” 陆离对下面移动的警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楼后,随后又跟着刘明一起作势撞门。 撞了几下后,屋内终于有了回应:“谁呀?” 虽然是疑问句,可女声明显紧张和不自然更多。刘明看了陆离一眼,点点头,对里面说:“我是刘明,班长让我拿记录表,你能给我开个门不?” 其实哪有什么记录表,这不过是刘明随口编的幌子,如果钱清清没什么事,她自然会有疑问。 但现在她的回答却是:“我有点不舒服睡下了,能晚点我给你送去吗?” 刘明:“不行啊,班长马上要,那我不进去,你就开个门给我拿一下行吗?”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钱清清说:“我现在实在不太方便,那要不我从窗口给你递吧。” 刘明看向陆离,请示他的意思。 陆离点了下头,与此同时,又用手机发了条消息给赵斯若询问红外线热成像的结果。 得到的结果是里面有两个人,但是贴得很近,无法分辨谁是谁。 陆离看向那只从窗口探出来的白细胳膊,其实确定了钱清清是哪一个也不能贸然动手,因为没有谁能保证里面那另一个是罪该万死的任义。 “记录表”已经被递了出来,眼看着那只手已经要依依不舍地收回去,陆离一把抓住了它的腕骨,同时伸手过去掰住窗框往一边推。 里面的人反应很快,在他推窗的那一刻,几乎同时就有另一股力道往相反的方向推动,但要比力气,陆离现在还没遇到过对手,哪怕是一只手,他也能完全压制住里面的人。 可惜他并不能毫无顾忌地全力以赴。 就在钱清清的脸即将要露出来的时候,陆离甚至已经看见了钳制在她颈部绕过来一起掰窗户的手,下一刻,钱清清就叫了起来。 里面的人直接一刀扎在了钱清清伸出来的胳膊上,白细的皮肉立刻见了血。很快,威胁的声音混杂在女生的尖叫声里传出来:“陆警官再不放手,下一刀我可要扎在胸口了。” 钱清清已经哭了起来:“放手吧,放开我吧,救救我,求你了……啊!” 就在陆离思考的间隙,扎在钱清清手臂上的刀子直接被拔了出来,鲜血顺着刀刃流下,陆离没时间多想,立刻放了手,窗户也随之被砰地合上,很快就又落了锁。 刘明是什么人,河西收费站一小组的老大哥,自己手底下的丫头受了欺负哪能就这么看着,他当下就想去锤窗户,却被陆离一手抓住,刚想问问这警察怎么个意思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着不管这妹妹了,自己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被困在里头的钱清清,这时候用脚趾脑袋也能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他马上接了电话,本来想放在耳朵边,旁边的警察闷声不响一把就给他抢了,似乎是按了免提,钱清清哭哭啼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刘哥,你千万......千万别破门,你们,这个人他说......呜呜呜你们别动,不然他马上就会杀了我......” 电话猝然被掐断,再拨过去就已经关机了,想起这个不是自己的手机,陆离抬起的手又放下,将手机塞回刘明手里。 “任义你听着,现场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了,你之前一直跟警队合作,应该很清楚,如果你反抗,我们有一千种办法让你走不出去,但要是你好好配合不伤害人质,我们可以酌情满足你的条件。”正烦着,楼下的陈文迪已经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个大喇叭,边喊边靠近。 喇叭口正对着走廊,陆离耳朵都快给吵聋了,但陈文迪毕竟是前辈在一定性质上还是领导,他也不好发火,用手掏了掏耳朵站到一边,听见背后陈文迪放下喇叭对刘明说:“你是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吧,今天谢谢你了,你先下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吧。” 刘明当然不肯走,跟陈文迪说说推推,两个人磨了半天嘴皮子也不见消停,陆离掏完了耳朵,叉着腰转过身去,一转过去就看见刘明那双忽闪忽闪的希望之眼,他顿了下,抬手挠了挠颧骨的位置,说:“麻烦刘大哥把手机留一下。” 刘明:“?” 陆离又补充:“您放心,完事了我给您送回去,坏了包赔。” 刘明望着陆离,眼皮子眨了半天,对方依旧不为所动,他这才明白过来,哪有什么惩恶扬善英雄救美,他不过是个工具人罢了。 陆离拿着手机,不知道怎么的,莫名从刘明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里看出了点凄凄惨惨戚戚的落寞味道。不过没等他多想,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依然是钱清清的来电,但说话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我当然最了解你们那套虚情假意,没有别的要求,你们都下去,退到宿舍楼外,我只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别想耍花招,否则——” 说完,他就再次挂了电话。 “妈的,谈个条件还这么磨磨唧唧的。”刑警队里一般没有脾气好的,陈文迪也不例外,他关了喇叭,冲着还不断想上来的警员暴躁地挥了下手,“都下去都下去。” 除了几个狙击位的狙击手,宿舍楼上明面上的人都走了下来,赵斯若跟刘明打了声招呼结束对话,就匆匆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多问,陈文迪已经再次举起喇叭喊道:“你的第一个要求我们已经做到了,谈谈下一步吧,你要怎么才肯放过人质。” “不能这么慢吞吞地谈判了,我听刘大哥说,人质有心脏病,刚刚又受了伤,她的情况很危险。”赵斯若说。 陈文迪显然不知道这一点:“她有心脏病?” 陆离点了下头,手掌码着后脑,一边四处观察一边说:“刚刚任义打的那通电话里,已经有一阵很急促的呼吸声。” “那她岂不是病发了?” “钱清清的房间里肯定有药。”陆离转头对陈文迪说,“陈队,你还是要继续跟他喊话,强调人质的重要性,任义不是傻子,应该会给钱清清吃药暂时保住她的命。”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听声音,他也的确有点着急。 手机再次响起,电话又拨了过来,任义说:“你们倒是很讲信用,不错,一代更比一代强,我很欣赏你们。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为难你们,老规矩,准备一辆无牌照的车,加满油,准备好之后给我把钥匙送过来,我们再......” “准备车可以,马上就能去准备,但我们也有一个条件。”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知道任义一旦自己说完就会马上挂断电话,赵斯若抢在他结束之前先开了口,她没有理会旁边两个大领导的眼神,继续说,“任主任,您先别急着挂,您听一听,这个条件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哦?你是上次那个小女警吧?”任义似乎没把她放在眼里,语气轻松,带着点闲散的笑,“跟绑匪谈条件?有意思,你倒是说说看。” 赵斯若顶着两道尖锐的目光,吞了口口水,说:“换个人质。你放里面的女生出来,换我来当你的人质。” “换你?”任义,“行啊。” 赵斯若差点都要当真了,结果电话里又说:“然后好成全你英勇就义的梦想?等着你为大义赴死,他们就好把我崩了?或者干脆直接利用热成像对我们无差别射击?小姑娘——” 任义嘲讽地笑着,“这是你自己的主意吧?你说这话前怕是都没和你身边那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商量过吧?” “......” 任义:“你别忘了,我跟警察合作多少年了?我可不是那些头脑简单的普通绑匪,你这话匡匡他们得了,对我?呵呵,我进警局第一个月就知道,群众的命可比你们这些警察值钱多了。有这个耍花招的时间,我劝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满足我的条件吧。” “我没有想耍花招!”赵斯若生怕他把电话挂了,飞快地说,“对,我刚开始是有过这种想法,这是很正常的事,任主任你在警局工作这么多年,应该也清楚,哪个警察在跟绑匪谈判时是一开始就真心实意的?” 知道说谎瞒不过他,她索性大大方方跟他摊牌,“但我现在说的的确对你有好处。没错,我初生牛犊,新入职场,还有一腔热血,没有真正面对过死亡,所以我个人英雄主义告诉我我不怕死,用我一个人的命换大家的安定太平换逝者一个真相我觉得值。但是!” 赵斯若躲开陆离的手,咽了口口水润嗓子,接着道:“我身边的人不是这么想,他们不会让我死。是的,我只是一个新人小警察,死了一个还有千万个,没什么意义,可我也不只是个警察。” 她看了眼身边的陆离,他的脸色已经完全看不下去,如果眼神会杀人,她现在怕是死了千万回了,她笑了下,说道,“你也知道我身边的两个警察经验丰富,那想必你也是认识陆离的,他虽然只是个分局刑警队长,可他背后的背景,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订了婚,他不会让我出事,即便他能为了大义舍下我,他也得想想回家怎么向他的家人和我的长辈交代。”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赵斯若知道现在有不少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而且神情各异,之后也会有更多的议论,但她现在管不了了,她自顾自地说:“哦我还没有正式跟您做自我介绍,我叫赵斯若,北州人,说到这里,任总在生意场上也混了不少年,应该会有所印象了吧?没错,我是北州赵家的女儿,光正集团董事长是我的亲爷爷。但凡你跟这边的商人打过交道,你就该知道,我在家里的分量。即便今天有些条件警局不能满足你,可你能打电话给我爷爷或者我的哥哥,只要我在你手里,他们的能力并不亚于警局。但你手里那个女孩,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收费站工作人员,她的家庭即便能给你提供一辆车,只要出了这个门,你也马上会被追踪到。” 任义这回没有说话,电话也没有被挂断,看来他是有所动摇。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我真是不太明白,害怕吗?”赵斯若深吸了口气,条件都摆得差不多了,对于任义这种自负的人也适当得用点激将法,“我不过是一个新人,还是个女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不会擒拿不会格斗,体能刚刚擦线,任主任您一个在警局工作多年了的老法医还怕我这么个小菜鸟?还是说您身为医生都没有看出来,你现在身边的这个人质,有心脏病,才受了惊吓,刚刚又被你扎了一刀,随时可能会挂,你把她留在身边,是打算到时候拿着她的尸体把我们都当瞎子来谈判,还是打算陪着她英勇就义?” “好咯,即便她足够坚强能撑到你慢慢悠悠谈完所有条件,那你总要出去吧,你做这些的目的是活下去吧?总不能刚出收费站就又进局子,你觉得,逃命的路上,是带我这么个手脚健全的人形提款机好,还是带一个随时会死并且毫无任何压榨价值的□□好?” 说完这些,赵斯若又等了一会儿,却仍然不见回应,她不自主地皱了眉头,强忍住叹气的冲动,又打算接着磨嘴皮子:“任主任……” “你过来。”算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任义最终还是答应了,并且没等她说完就先发了话,“你一个人来,不准穿外套,要穿没口袋的衣服,举着手过来,换这个人。” 赵斯若满口答应,目光一转,正好看向了陆离,撞上对方一张冷脸,他好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气不打一处来:“头一回见到送死送得这么欢的。” “……” 你不每次也送死挺积极的? 陈文迪拍了拍陆离:“诶,别说这种话,小赵她能有这种牺牲精神是好事,而且也不是去牺牲的啊,只是换人,我们这里的确只有她适合去交换人质。小赵啊——” 他回头看向赵斯若,“你等会儿进去一定要小心,别轻举妄动,等我们的指示,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我……” “行了赶紧进去吧,磨磨蹭蹭的等会儿钱清清没了你还进个鬼?”陆离难得打断了陈文迪的话,他也没理会陈文迪的脸色,一把掰过赵斯若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赶紧脱了衣服进去吧。” 赵斯若:“?” 陆离见她没动,板着脸催促道:“你磨叽什么啊,里面让别穿外套,赶紧的,匕首什么的都拿出来。” “……” 赵斯若不情不愿地脱了外套,连着身上的东西一起塞进他的怀里,转身就走。 “赵斯若。” 听见陆离的声音,赵斯若停了停,转过身来,他走了两步到她面前:“拿上这个。” 赵斯若低下头,他摊开的掌心里摆着一把米黄色的长条形东西,非常细,直径不超过半厘米,像是剥掉了一字改锥的外壳。 她伸手拿过来,听见他说:“这是我自己做的,你按一下这个,刀就会伸出来,要小心,刀尖很锋利,别傻了吧唧地捅了自己。” “……”赵斯若试了下,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用起来倒是很顺手,弹出来那部分又长又尖锐,与其说是刀,倒像是拉长的尖钉,如果扎进要害部位应该也是能取人性命的,只不过—— 她问,“这我能带进去吗?” “你进去他不一定会搜你的身,毕竟他知道你们一旦分开,外面的狙击手也许能通过特定的手势崩了他。万一搜了也不怕,这个藏在袖口里别着,跟你衣服颜色差不多,像个装饰品,看不出来。” “行吧。”赵斯若听他的话把东西夹在袖口,扯了扯,陆离一双手伸了过来,直接替她卷起袖子:“进去前卷好,尽量直观上让他看起来你什么东西也没有。” “好了,去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斯若无声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仍然盯着地面,脚尖转了半个圈,又转回来,她抬起头,看着陆离,认真地说:“刚刚那些话都是骗人的,我跟爷爷说过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们也不知道我这次是跟你一起出来的,怪不到你身上的。” “而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哪怕我真的没有回来,这条命你也不用再记在自己身上。”她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无论如何,任义必须抓住。” ※※※※※※※※※※※※※※※※※※※※ 如果你真的没有回来,那我就换个女主角。选谁是个值得深思熟虑的问题,要不借隔壁时副队来用用? - 把昨天没来得及更的一起补上了,好久没写这样的大长章了,回头想想,日万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4,晚安~ 血娃娃-三十 血娃娃-三十 桔子粟/文 夕阳西沉,晚风从枝叶间划过,沙沙作响。 钱清清举着双手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近房门,她此刻已经不知道害怕,手臂上的痛也感觉不到了,就连抵在脖颈处的枪口似乎都由冰凉变得温热。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明明听了爸妈的话,没有随便相信外人,明明听了领导的话,看见可疑的人马上汇报了,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哪一步做错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应变能力和演技都还可以,现在看来,人外有人是真的,身后这个人才是奥斯卡小金人真正的主人,他装作信了她的话,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在一边等着,装作身体不适要主动跟她来生活区。 她本以为到了生活区就好了,跟大家在一起,还能奈何不了这么一个斯文老人吗? 到底是她轻敌了,领导的消息只说要留意长成这样的人,却并没有说对方拿着枪,能像电视里那样让人毫无准备就晕倒。 她想告诉他们,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他的那两个同伙都留在外面,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也许是是支援,也许他走出这里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也许更坏,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包围这里,一锅端掉。 但她什么也说不了,她甚至连基本的流畅呼吸都做不到了,她只能被推着任凭自己的两条腿往前走。 “我到了,你放她出来。” 声音隔着门传递进来,变得很不清晰,但还是能辨认出,这是刚刚电话里那位女警察,她也是一个女生,听声音和那些话,她应该也很年轻,或许比自己还要小一点,她怎么就不会害怕呢?难道那些富家子女天生就比他们这些普通人多长几个胆吗? “你到窗口来给我看一眼。” 身后的人这么说着,同时钳在她喉咙的手又紧了些,顶着她往前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走廊的灯光倏地钻进来,亮得刺眼,她不由得眯了眯眼,朦胧之间看见那个女生的样子,高高瘦瘦的,扎一头清爽的马尾,应该很漂亮,可是看起来其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并不像多长几个胆的样子。 “车钥匙呢?” 身后的人逼问道,他非常谨慎,哪怕是拉窗帘的时候,也是严严实实躲在她的身后,而且一看完那个女警察的样子就迅速放下了窗帘。 “他们还在准备,要销户查不到还得加满油,需要一点时间。”赵斯若说。 当然她的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如果现在就把钥匙一起送上来,那她等会儿还怎么借机脱身。 “应该用不了多久了,你先把钱小姐放出来吧。你也看到了,我就一个人,什么也没带。” “你!过去等着。” 赵斯若回头望了一眼楼下,那里很多人,陈文迪、专案组其他成员,还有特警,围了一堆,看得人眼花。 右手边的房门就咔哒一声响,她收回目光,房门被打开一条缝,一片昏暗里只能看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那是站在前面的钱清清,在她的脖颈处,隐隐约约有一块条状黑影。 难道任义居然有枪? “走近点。”任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赵斯若慢慢地往前挪近了两步,她这回看清楚了,那的确是枪,连她这个实实在在的警察都很少有机会带枪,任义怎么会有枪?但此刻不是疑问的时候,也来不及跟下面的人传递信息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安慰好钱清清。 “没事的,别怕。”赵斯若望着钱清清微笑着说。 有一天会轮到她来对别人说这句话,这是她从没想到的。 其实这就是警察吧,永远站在人民的前面,保护人民守护正义。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那天陆离冲进来救她的时候,身上和眼神里都会有光芒,不是她的浪漫幻想,而是他的信念,是他的正直勇敢,还有一往无前的无畏精神。 她也明白了,那一刻他冲进来,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的初心,他要保护每一个无辜的人,这就是他走上这条路的初衷。 或许,她的初心也该变一变了。踏上这条路,从来就不该是为了某一个人。 走廊亮白的灯光随着砰然合上的大门消失,黑暗兜头而至,拽在手臂上的力道反手一拧,咔哒一声扣住了她的手腕。 赵斯若被反扣着双手用力摁在墙上,脖颈动脉的位置就抵着刚刚压在钱清清喉咙上的那把枪,她勉强从嗓子里挤出点笑声:“任主任真是深藏不漏,枪和手铐一应俱全了,看来主任虽然人不在警局了,心从没离开过。” “还有心思跟我说笑,小姑娘,你胆量不错。”任义手上虽然丝毫没客气,嘴上却笑吟吟的,“不愧是赵明北的女儿。” “听这话,任主任跟我父亲很熟?”赵斯若老老实实地被他压着,主要是不老实她也没办法,“不过胆子这事您真是高看我了,我从小就胆小,晚上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现在主要是被扣在这了,轻松是一秒,紧张也是一秒,不如放宽心好好待着。反正我相信以任主任的为人,警局那边满足了你的条件,我就能安全离开。” 任义呵呵了两声:“我跟你父亲不熟,只不过没想到,赵明北的孩子居然会来当警察,真是有意思。” 赵斯若心头一凛,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不过动不动也不重要了,她现在被压在这,都快被挤成平面图了,就算眉毛鼻子飞上天任义估计也看不见。 “任主任您也是个商人,不会真的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觉得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会来当警察?” “小姑娘,想套我的话?别动这个心思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好让我多给你留点时间。”任义不上她的当,拿起刚刚从钱清清那里扣下的手机又拨通了电话,“车子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是陆离的声音,“我给你送上来还是你自己上来拿?” 任义很谨慎:“当然是你们派人送,但不能是你,换别人来。” 陆离的语气很强硬:“你扣着的,是我的未婚妻。只能我去,不然你就自己下来拿。” “还挺深情啊?担心你的小未婚妻就别给我谈条件!老老实实地让收费站的工作人员给我把车钥匙送上来,不然——” “不然什么?你就杀了她?你觉得杀了她你今天还能走出这个收费站吗?”陆离,“没错,她是我的未婚妻,但我要是没做好把家里人脑袋一起别裤腰带上的准备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我就不会来当刑警!拿她威胁我?任主任,她是新人天真就算了,你也跟她一样天真吗?” 其实在这个时候,处在这个情境下,哪怕是赵斯若这个当事人,都没办法区分他这话的真实性,又或者正因为她是当局者,因为她亲历了那些欢悲合离,因为她认识了陆离这么多年,所以她才会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这番话。 仔细想想这也是她为什么要上来当人质的原因吧,正因为她的安危无法威胁到他,不会左右他的判断和决定,所以她才是最合适来做人质的人选。 所以真没什么好难过的,是你自己要来的,又要出这个头又受不了他的话觉得失落?矫情给谁看?赵斯若暗自想。 “陆离是吧?挺大公无私啊,有你外公和你舅舅的风范。所以——”任义咬牙切齿的同时,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你是打算牺牲你这个未婚妻了?” “半截埋土里的人了你会不会听话?我什么时候说要牺牲她了?派她上去就体现了我们警方要跟你合作的诚意,你安分提条件我们会尽力满足,但你要是想仗着她在手里就有恃无恐,随便要挟警方,那你错了。你别忘了——” 陆离说,“你手里挟持的,不仅是我的未婚妻,她更是一名人民警察,所有的刑警入行前,最先要具备的觉悟就是随时为了人民群众牺牲自我。” “你觉得,”他冷哼了一声,“我们可能为了一名实习警察,连基本的原则都不要吗?这车钥匙,你要就要,我给你送上来,实在不要也罢!你要真敢杀了她,大不了我再杀了你给她报仇。” 任义不知道是不是也惊呆了,好半天,赵斯若才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对着电话:“你送上来,就你一个人,除了钥匙什么都不准带。”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用枪抵着赵斯若的手没松,“小丫头,你这眼光真是不太好,他这么不看重你,你爷爷他们难道也同意?” 赵斯若凄凉地笑了下,她本来是想自嘲地笑笑,自己也没意识到笑出来会是这样的效果:“哪知道啊,不过本来就是我自己死乞白赖地要嫁给他,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待见我,可能巴不得我死掉呢。所以啊——” 她借机说,“您赶紧的拿着车钥匙开车出去,等脱离了警方的控制范围,就好联系我家里人,他们不会不管我的,我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任义嘲讽地笑了笑:“本来你说要上来换人我想着你年纪轻轻还挺英勇,现在看来,还是蛮惜命的啊。既然这样,还上来换什么人质?老实在下面待着不安全多了?” “任主任您有所不知,我是个新人,又是女生,他们不知道我的背景,都挺瞧不起我,总得表现表现吧。而且我那未婚夫你也看见了,他不喜欢我,我还不得自己努点力想办法让他喜欢?” “呵,这才是你赵家女儿的风范,你现在可比之前像你父亲多了。”也许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任义手上的力道轻了些,“好好配合,我不会为难你。”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任义闻声回头,借着他注意力转移的空挡,赵斯若稍稍站直了些,悄无声息地,反手摸上了袖口。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0 jj一到这个点总是特别卡,我今天怎么都进不来,我有理由怀疑它不想我更新 另外—— 陆离:我为自己的追妻火葬场添柴加火 血娃娃-三十一 血娃娃-三十一 桔子粟/文 赵斯若摸了半天都没摸到, 只怪陆离给她把袖口挽得太高,其实也就到半截手臂的位置,谁能想到任义这老狐狸还有副手铐在手里。 这以后说出去就好笑了, 她一个警察, 还没用手铐拷过人呢,反倒先被人给拷了。 赵斯若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还想再挣扎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伸长手指, 隐约间好像要够到衣袖边缘了, 腕骨处忽然吃痛,任义在背后冷哼道:“我说你怎么会这么老实, 原来还藏了家伙。” 她本来就是靠着柔韧度沿腕骨弯折手腕, 掌心和手臂内侧已经极力贴近,任义直接抓着她的手掌和手臂一折,那一刻,赵斯若觉得自己的腕关节已经消失了,手掌直接贴手臂,疼得她差点离开这个悲惨世界。一下子没忍住, 直接就叫出了声。 没想到门外的陆离听见了动静:“任义你干什么?!满足条件的前提是人质安全,伤害人质你今天还想不想走出去了?” “别一口一个人质嘛,这可是你的小未婚妻,不过看来陆队长也不是那么不在乎这小丫头的死活啊。”任义冷冷地盯着赵斯若,嘴角却还带着笑,“赵小姐作为新人不懂规矩, 说不准带东西还偷偷带, 我替你们教教她。” 说着, 他弹开赵斯若衣袖里那把细刀, 贴着她的脸蹭了蹭,用一种极度阴险的声音说,“我可还从来没做过女娃娃。” “任义你他妈的想干嘛?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她,警察不能弄你,你觉得她家里人能放过你?你当赵忠赵启玮都是干饭的?!”没听到里面的动静,陆离狠狠砸了两下门,“你他妈的听见没有?” 宿舍楼都是老楼,经陆大力那么又砸又踹,已经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任义大概也是怕它倒下来,声音紧张了很多:“我警告你别乱动!你再动一下我就割掉她这张脸,我的手艺可是警局闻名的,你要是想试试就尽管再动门。” “我没事陆队。”赵斯若稍稍缓过劲来,在任义的眼神威胁下,忍着痛说,“你把钥匙放在窗口吧,我会来拿的。” 等了几秒后,门外才传来陆离的声音,略显低沉:“行。” 窗边哐当一声响,他说“钥匙我放在这里了,车就停在门口,我们都会退出去。她安全,你就能安全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离,任义又等了一会儿,才拽着赵斯若往窗边走:“你,伸手出去拿钥匙。” 原来他也只是虚张声势,胆子小得不行,赵斯若有些无语。 可能是紧张过了头反倒不知道紧张,也可能是痛得迷糊了,人一迷糊就容易暴露本性,她想也没想,顺嘴就吐槽:“你就伸一只手出去,我的命再不值钱也没有卑微到这种程度吧,就为了在你的手背上开个洞,直接送我祭天?” “别废话,过去。”可能是被她说得有些没面子,任义直接拧着她推到窗户边,他一手仍然用枪抵着赵斯若,一只手腾出来开了点窗缝,“拿钥匙。” “……”赵斯若手腕疼得没力气,她靠在窗台边的墙上,下巴往手的方向抬了抬,有气无力地说,“先不说我一只手已经被你掰断了,您这给我扣着,我也没法拿啊。实在不行——” 她想了想,说,“你反正是要出去的,你出去顺手拿了就是。” 任义看了她的手一眼,最后果断地关上了窗户,拉紧窗帘,室内又恢复一片黑暗。 “你老实给我待着。”他把她押到墙角,警告了一声,然后拿着枪和从她身上搜到的那把刀走到了柜子边。 赵斯若瘫坐在墙角的地板上,手上疼得没话说,只能心里暗骂陆离泄泄火,都怪这家伙给她出馊主意,她还以为他是担心她才让她带那个进来防身,其实是巴不得她死快点吧。还说那些话,这无情无义的臭老狗!回去就跟他退婚,立刻!马上! 冷汗从额角淌下来,又黏又痒,她歪着头抵在墙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就看见任义找了两坨蓝色的东西出来,等他走近了,在她面前抻开手,她才发现,那是两件深蓝色的雨衣。 “套上。”任义命令道。 “……” 赵斯若都不想再跟他重提她没有手这回事了。 咔哒一声,任义居然蹲下来给她开了手铐的锁,但很快他就用枪重新抵住了她的喉咙:“赶紧穿,别耍花招。” 赵斯若瘸着一只手穿进了雨衣里,任义旋即就抓着她的两只手拷在了身后,然后拽着她站了起来。 这会儿,赵斯若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任义也穿上了和她一样的深蓝色雨衣,同时罩上了帽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两只口罩,自己戴了又给她戴。他们俩身形差不多,她又扎着头发,这样子一捂,不仔细给人打量确实有点分不清。 “等会儿你跟我并肩走出去,别抬头别耍花招,我的枪会一直抵着你的腰,只要你敢乱动一下。我反正活了这么长时间了,拉上你这个年轻人垫背并不亏。” 赵斯若冷笑了下:“任主任真是心细。” 平常没少看警匪剧吧,套路都摸得透透的。 “走!” 任义说着,就拿上枪抵住了她的腰,手肘推着她往外走,路过屋里的全身镜时,赵斯若看了眼,两人还真挺像背着手肩并肩走出去的双胞胎,难分你我。 这下外面的狙击手估计要梦回高考时,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排除两个肯定错的还有两个不确定的,赵斯若运气向来不太好,这种情况下更是,一咬牙赌一把,果然就把错误答案交了上去,希望就位的狙击手们已经脱非入欧,毕竟她那篇文章还没更新完,不好就这么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去世的。 临出门前,任义忽然拉住了她:“这个你拿着。” 赵斯若也没看清,就感觉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强行塞进了她的口袋,然后就推着她走了。 房间门终于慢慢打开,在场的人不由得都绷紧了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可接下来的场景却让他们大跌眼镜,房间里居然走出了两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人。 “现在怎么办?”原来的计划无法实施了,匍匐在阴影里的狙击手无措地询问对讲机那头的人。 “先别急着动手,看看。”陈文迪抱着手臂,背靠在车门内侧,暗骂了一声:“这老东西居然搞迷魂阵。怎么样?” 他问坐在旁边座椅上的人,“你能不能认出哪个是小赵?” 陆离摇了摇头。 陈文迪:“……她不是你老婆吗?” 陆离偏过头古怪地盯了他一眼。 陈文迪轻咳一声,补充道,“还没过门的。” “……” “能不能给斯若打个电话试试?” 陆离抬了抬眼皮,闻声望去,说这蠢话的正是之前和赵斯若在屋檐下说话的男警察,瘦不拉几的跟根竹竿子似的,小脸白白净净的,一看平常就是天天在办公室坐着只知道纸上谈兵。 “你不知道外勤组出任务手机都要静音?” “啊?哦,是,那这可怎么办?他很快就要出去了。” 陆离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任义他们已经走到了中间位置,再不阻拦的确来不及。 他想了想,刚刚这个小白脸的话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陆离从打开刘明的手机,再次拨了钱清清的电话。 短暂的安静过后,电话通了,陆离飞快抬眼看向电脑—— 轻微的铃声从车窗外传来,监控下,两道蓝色身影同时停了停,他们也许是在低声交谈,但是两个人都低着头,哪怕在场的人有会读唇语的,也派不上用场。 几声过后,电话被按断,冰冷的嘟声回荡在车内。 陈文迪看了一眼拿着电话的人,对方仍然紧紧地盯着电脑屏幕,不见动作,眼看着任义就要带着赵斯若走出控制范围,他有些着急:“手机一直在任义身上,小徐,你能听出是手机刚刚是在哪里响吗?” “能,声音就是从左边那个人的口袋里传来的。”可能是被陆离那怀疑的眼神冒犯到,徐易说,“我能确定。” 看来他进专案组的优势就是耳朵好。陆离没再看他,目光又重新粘回电脑屏幕上。 “那赶紧的,赌一把吧,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陈文迪说着,就要拿对讲机下命令。 “再等等!”陆离抬手按住了他,他没理会陈文迪那能杀人的视线,目光停留在视频上没动,一手抓着他没放,一手又再次拨了个电话。 “我说了我很确定,手机就是在左边人的口袋里。”以为他是质疑自己的水平,徐易毅然声明道,“陆队长你……” “闭嘴!”陆离毫不留情地低吼了一声,直接给车里的人都吼懵了,他烦躁地掏了下耳朵,盯着屏幕眯了眯眼睛,几秒后才说:“打右边的。钱清清说任义有枪,他的枪现在很可能是上了膛的,我需要去接应赵斯若,等我下去靠近了再开枪。” 任义的罪名目前没有定死,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不能要他的命,他被打了一枪后肯定会马上反击,那赵斯若就是首当其冲的。 以她的身手,一万次都不够她死的。 陆离移过去,准备从后面下车, 陈文迪在他身后阻拦:“但手机是在……” “打右边的!”就像陈文迪开始说的那样,现在时间已经很紧急,再拖一秒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陆离没时间跟他们多解释,不容置疑地说,“出了事我负责。” 这一路被挑衅了无数次,哪怕是知道这个后辈虽然一向狂妄却也有他的过人能力,陈文迪此刻也有些火了:“你负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负责?” “凭我敢给她偿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的字音,陆离盯着车座上的两个人,说,“她是我老婆,今天如果在这出了事,我会去陪她,你说我能不能负责?” ※※※※※※※※※※※※※※※※※※※※ 赵斯若:???你问过我意见了? 小赵才不想陆狗偿命,她想自己好好活下去。 对了,那什么,给陆队准备点a4纸,一万字检讨回局里就得安排了。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40 只要我更得早,服务器崩坏就追不上我 血娃娃-三十二 血娃娃-三十二 桔子粟/文 枪声响起的时候, 赵斯若还没回过神来,只感觉耳边倏地一声炸开,顶在腰上的那股力道突然就松了, 她听见任义咬着牙骂了一声, 然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下意识地躬身就地滚了一圈,果不其然身后就响起新的枪响声。 赵斯若没来得及感受逃过一劫的庆幸, 因为任义也很快反应过来, 马上就再次举起了枪对准她。 直到这个时候, 赵斯若才切身体会到了书上说的那种腿脚不听使唤的感觉,也明白了电视里那些人每次看见车来都没法躲开真的不只是为了推动剧情。 到这种地步, 身体早已经没办法感知危险了, 或许它能感知但由于极度慌张而失去了做出反应的能力。 事实上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到底不是她故事里的那些主角,没有强大的光环,如果任义真的开枪,她是快不过子弹的。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 别让自己的死相过于呆笨。 子弹呼啸而过,可出乎意料的是,身上并没有任何皮肉杯贯穿的疼痛感,反倒是任义暴怒地吼了一声。 赵斯若睁开眼,陆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人已经拧打在一起, 刚刚任义那一枪应该就是由于他的突然出现而被迫偏离目标, 也得亏他来得及时, 不然地上那个弹坑就该要长在她身上了。 两个人无论身高还是力量都差异悬殊, 陆离很快占据上风,他抓住任义的右手反手一拧,任义吃痛,手里握着的枪随之脱手而去。同时他的脚已经狠力踹向了对方的膝盖窝,将人踹倒在地。 陆离没有急着拷人,反正他现在屈腿压在任义身上,对方毫无还手余地,而且还中了枪,怎么也跑不脱了。 他抬起头,早在他冲过来压制住任义的那一刻,其他的警员就从各个角落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陆离抬起手臂随意地往额头上抹了把汗,招来旁边一个警员:“麻烦帮我叫一下赵斯若,谢谢。”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稍稍散开一小条道,赵斯若走了过来。 “干什么?”她问。 陆离瞥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徐易,掠开目光,对她说:“你过来。” 赵斯若:“?” “过来。”见她一直不动,陆离呲着牙嘶了一口气:“我是能吃了你还是怎么的?过来。” 赵斯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结果陆离直接掏出了身上的手铐对着她,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警惕地问:“干嘛?” 陆离朝地上的人扬了下下巴:“拷上他。” 赵斯若从身后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指着自己:“我?” “对。要不要?”看她没同意,陆离作势要收回手铐,“不要算了。” “要要要。”赵斯若飞快地抓住他即将收回去的手铐,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谢谢陆队!” 陆离偏过头不屑地“切”了一声,等他压下嘴角扬起的那点弧度再次回过头时,才发现赵斯若有点奇怪。 她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双手就一直背在后面,本来他还当她是救了一回人质就把自己升格成老干部了,可她接手拷到现在拷犯人都只用左手,右手始终藏着没露出来。 他问:“你那只手呢?” “啊?我……” “斯若受伤了,手不方便。”一直站在赵斯若身后的徐易替她说了实话,他蹲下来,说,“我来吧。” 陆离在他的手即将要碰到赵斯若手里的手铐时一把夺过了手铐,干脆利落地拷上了任义,拎着他扔给了旁边来接手的警员。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插 | 进裤子口袋里,垂眸看着赵斯若:“受伤了?” 赵斯若不自觉地把手往后又藏了藏:“一、一点点小伤。” “小伤?”陆离一边慢悠悠地绕着她转动一边打量她,毫无预兆地,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这怎么回事?” 赵斯若天生皮肤就白,读了四年警校也没晒黑多少,又是个小骨头的人,细胳膊细腕的,现在整个右手手腕都已经肿了,皮也红了一块,要是搁小时候早哭爹喊妈了。 “姓任的弄的?” 赵斯若抽回手臂背在身后,低着头随便敷衍地应了声:“没事,擦擦药就好了。啊对了,任义也抓到了,那我们该回去了吧。”她怕他再纠结这个事,扭头带过话题,去找陈文迪,“现在走吗,陈队长?” 陈文迪扫了他们一眼,转身下命令:“收队。” 陆离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他捻了捻手指,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跟着走了出去。 他清查现场耽误了会儿,走到门外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上了车,赵斯若却还一个人站在路边徘徊。 来的时候大家都按安排分别坐了车,怎么来怎么回去,现在每辆车应该都坐得差不多了,陆离走到赵斯若身后,问:“不是要回去了吗,怎么还不上车?晃悠来晃悠去干嘛呢?” 赵斯若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微笑了下:“等会儿就走了。” 陆离:“没车坐了?” 赵斯若懵了下明白过来后摇了摇头:“不是,我等……” “行了。”陆离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手,指尖挠了下鼻梁,一副思考后勉为其难下决定的样子,“正好,我也回去,顺路带你一段吧。” 赵斯若连忙摆手:“不用了陆队,我有……” “你有什么?”陆离指了下路边的几辆警车,“人都坐满了没留你位置,我勉强捎你一程得了,别废话赶紧走,我还急着回去。” “不是,我……” “斯若。”陆离正要拎着赵斯若往自己车跟前走的时候,徐易提着一个箱子从另一边走过来,“我这边完事了,我们走吧。” 说着,他腾出手从口袋里拿了车钥匙,前面的一辆奥迪越野亮了亮。 赵斯若应了一声,回头看着陆离僵硬地弯了弯嘴角:“那个,陆队,我就先回市局了,再见,您一路顺风。” 言毕,她扒拉开陆离的手,转身就小跑着过去上了那辆空无一人的车。 陆离:“……” - 市局和南湖分局分踞湖州东西两角,中间隔着几十公里,下了高速陆离就和市局的车分道扬镳,直奔分局。 时值晚上十一点多,办公区还亮着灯,陆离在一阵农家小炒肉和老坛酸菜的混合芬芳里走进门,跟一坨散发着浓厚头油味的不明物体撞了个面对面。 “陆队,你、你回来了?”那不明物体哎哟了一声后,似乎是看清来人,结巴着吸了吸鼻子。 陆离嗅觉一向灵敏,被这股头油味熏得头昏脑涨,他倒退了两步,这才看清那坨不明物体似乎是隔壁技术组那小瘦子,此刻裹着张毯子,缩肩佝背,头发给抓出个难以言状的发型,□□镜框下露出两条细小的黑缝努力撑大,勉强有个眼睛的形状。 “你这是搁丐帮刚开完例会回来?” 小瘦子如实摇头:“不是。” 陆离:“哦,那你是正打算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小瘦子终于没忍住,对着陆离打了个大喷嚏。 陆离:“……” “江哥你怎么在这呢?周姐那报告她说……吔?”于可的声调由降转升,满脸都是惊喜,想也没想就抓住了陆离的胳膊,“陆队你回来了?!” “嗯。”陆离淡淡地应了一声,抽出胳膊,手插着兜四处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虽然亮着灯,但工位上并没有坐满,“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你师父呢?” “噢他去出任务去啦,师父没有提前告诉您吗?罗......” 陆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看向旁边的小瘦子:“感冒了是不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江德乐:“可是我这......” “管他什么任务今晚先回去好好睡一觉,身体垮了误更大的事。”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看着小瘦子裹着毯子走远,陆离转过身来,问于可:“什么任务,我没接到他的报告。” “之前局里不是找到一段监控视频吗,师父和孟哥他们找到了那个地方,然后查到了罗轩失踪当晚在那里乘坐的黑车,顺藤摸瓜,从他后来下车的地方一路找目击证人,然后确定了可能为罗轩最后出现的地点,郭哥已经带人去了。”于可疑惑地歪了歪头,“师父出发前说给你打电话的呀,没有吗?” 陆离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在北州接完郭尽帆的电话后就没电了,后来就一直在紧张地折腾任义的事,完全没想起来看手机,估计已经关机几小时了。 “好,没事了,你也早点下班回去吧。”他说完,也没再理她到底要不要走,转身进了办公室。 充了两分钟电后,手机终于能开机了,陆离打开联系人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留了片刻后又移开,他盯着屏幕出了会儿神,似乎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把拔掉了充电头,又拿出对讲机,边往外走边说:“南湖分局陆离请求指挥中心协助。” 路上正巧碰上还没离开的于可,见他这幅着急的样子,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陆队,这是去干嘛呀?” 对讲机那头还没有回应,陆离也没回答于可的问题,反倒是问:“有充电宝吗?” 于可懵了下,慢半拍地点头:“有。” “借我用用。” “啊?哦。陆队,给。” 陆离拿着充电宝给手机重新充上电:“谢了。” 于可锲而不舍地追上陆离:“陆队,你是要去干嘛呀?” 也许拿人的手短吧,陆离停了停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抓人。” ※※※※※※※※※※※※※※※※※※※※ 突然就要v了,v前小作文都没来得及写,想想也没什么好说,总而言之就是希望大家能支持正版给卑微写手一口饭吃吧,小本买卖,没赚几个钱,不容易啊(抹泪.gif),另外就是要谢谢支持正版的老爷们了,你们都是我的上帝,本信徒会在全文完结后给全订的上帝们搞个抽奖,比个心!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0 血娃娃-三十三 血娃娃-三十三 桔子粟/文 距离九月二十七日过去还有最后半小时, 夜已经深了,家家户户都熄了灯,昏黑静谧。 忽然, 一丝光线溜了出来, 黑影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慢慢扩大,长成一个高大的人影。 人影动了动, 寂静的走廊上随之响起一声小心又沉闷的门锁关合声, 光线顿时扩大, 整条楼道灯火通明。 门口身影的轮廓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约莫三十多岁, 中等个子,外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背影清瘦斯文,他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座栩栩如生的蜡像。 在男人的旁边,还有一个灰色的行李箱, 箱子很大,纵高快有人的一半,横宽则比他本人还要宽,箱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应该很沉。因为在楼道的灯光熄灭后,男人提着行李箱下了十来级的楼梯到门口时, 他已经是一脑袋的汗了。 他似乎很怕吵到别人, 哪怕是在平地上, 也没拖着箱子走, 而是继续几步一停地提着箱子慢慢移动,好在他的车停得不远,就在几百米开外的路边。 那车没有牌照,灰头土脸的,看不出底色到底是黑还是灰,缩在夜里,毫不起眼。 男人把行李箱抬进后备箱里,刚一关上箱门,就定住不动了。在他面前的后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他的,还有一个—— “许老师,这么晚了打算去哪?”那个影子这么问道。 许肖宏的身体僵了十来秒,他慢慢转过身,嘴角扯出礼貌的微笑:“陆队长。” 陆离:“许老师认识我?” 许肖宏心脏重重一跳,刚刚一下子慌了神,只想着别表现出异常,结果越不想错越是出错。他定了定神,看着陆离那副受宠若惊的虚假样子,微笑着说:“上次去的时候,在优秀员工表彰墙上凑巧看见了您的介绍,您真人比照片上要帅。” 陆离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回夸了他一句:“许老师记性很好。才看了一回我的照片,就能在这么乌漆嘛黑的晚上一眼认出我了。” 许肖宏只笑了笑,没说话。言多必失,他暂时还没想好解释的借口,索性闭口不言。 尴尬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要先打破沉默,陆离作势看了眼他身后的后备箱,问道:“这么晚了,许老师提着个大箱子,要去哪呢?” 许肖宏:“陆队长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陆离懒散地答了一声:“是啊。”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两个人像是在无声地对峙,这个画面本身看上去就有些古怪,大晚上的两个大男人不睡觉,站在这里“深情对视”,谁看了都觉得有毛病,但如果不是遥遥一望而是凑巧路过,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因为没人能心大得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下还有心思发挥奇思妙想。 忽然,陆离轻笑了一声:“开玩笑的,许老师不会当真了吧?” 许肖宏也吭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抬手扶了扶眼睛,说:“当然没有,我知道陆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黑警,不然也不会上优秀员工表彰墙了。” 陆离抬了下眉,算是收下了他的高帽子,然后出于礼尚往来的原则,友情提示了下:“多谢许老师看得起,不过很惭愧,那墙很久没换了,我上去的时候还没当上队长。” 许肖宏的笑容有些凝固,他又扶了扶眼镜,抬起的手掌刚好遮住闪避的目光:“对,您那时候还是警员,不过可能是我多看了两眼,有个警官就告诉我,这是他们现在的队长。” 陆离:“哪个警官?” 许肖宏顿了下,说:“一个戴眼镜的男警官。不过,”他问,“警察也可以近视的吗?” 陆离:“这个分警种,许老师本来也想当警察?” “嗯。”他说,“我有个舅舅过去是警察,我还挺敬佩他的,不过我的身体素质不行。” 陆离佯装惊讶地问:“你舅舅是警察?湖州的吗?哪位前辈?说不定我还认识他。” 许肖宏笑着问:“陆队在调查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查到这一点吗?” 他的神情泰然自若,显然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与其等他们戳穿,不如自己先说明,这样反倒能减少嫌疑。 陆离耸了下肩:“我没调查过你,也许他们查过吧,但没跟我汇报。” “我忙得很。”他说。 许肖宏勾了勾唇,也没拆穿他,答道:“陆队长应该不认识我舅舅,他去世得很早,我当时都还小呢。” “这样啊——”陆离若有所思道,“抱歉。” “没事。”许肖宏,“如果陆队长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上去了,不早了。” 说着,他拿出车钥匙重新缩了下车门,似乎真的只是下来放个东西,然后就要上去。 “等一下。” 刚走了几步不到,身后的人突然开口,许肖宏停下来,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从容地问:“陆队长还有事?” “事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许老师这箱子——”陆离懒懒一抬手,拍在车子的后备箱上,“打开看看?” 许肖宏笑了下,语气不善:“我应该没有这个义务吧?” 陆离斜靠在车门上,从皮衣内口袋里掏出烟盒,敲了根点上,抬眸睨着他,淡淡道:“那如果我非要看呢?” 许肖宏脸上的客气笑容逐渐褪了下去,月光下,他的脸色惨白,目光冰冷,他盯着陆离,“如果陆队长非要看,你是警察,有权有势还有枪,我一个普通百姓,肯定没有办法。但作为一个接受过基本法律教育的人,我的个人权益遭到侵犯,我也不会放任不管。” “嗯——”陆离咬着烟慢慢地点了点头,“维权嘛,当然是要的。那这样,许老师,作为一个人民警察,基本的工作要求就是为人民服务,你要维权我肯定得配合。来,这是我的警号。”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和一张纸,“这是传唤证。怎么样许老师?” 他挑了挑眉,吊儿郎当地说,“走一趟吧?” 许肖宏定在原地,有点缓不过劲来,这跟计划里那人说好的不一样,只差最后一点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出问题?!可那白纸黑字红章又绝不是假的。 他盯着陆离的后脑勺,大脑飞速运转,最后一咬牙,悄无声息地伸手摸进裤子口袋里,月光下,寒光一闪,他冲着那道悠闲懒散的背影就冲了上去。 只差一点,他就要成功了,成功刺中他然后飞快地上车离开,去完成他的计划。 可他没有,几乎是在刀尖贴近后背的前一秒,陆离就转过身来,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迫使匕首脱手而去。 “许老师的身体素质的确不太行。”陆离单手反剪他的双手,捡起地上的匕首晃了晃,说道,“不过勇气可嘉,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我的背后捅刀子了。” 许肖宏不再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刚刚只是赌一把,成功了也许能完成他的计划,失败了无论如何他都得跟他走,就算传唤证是假,袭警这一条也够他喝一壶。 “其实你就算打过我,跑出去了,也没什么意义。”他不说话,陆离却像是能完全猜中他的想法一样,“托你的福,现在各个区的警察都被从被窝里提溜出来了,层层把守,你出不了城的。” “我不太明白陆队长您的意思。”许肖宏被拧着胳膊压在地上蹲着,动弹不得,唯有眼镜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 他此刻已经平静下来,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恼羞成怒,因为他知道那样有损他的体面,“劳累警官们我觉得很抱歉,但我只是下来到家门口的车里放个行李箱,为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呢?” “看来我们局里的同事看人还挺准。”陆离想起郭尽帆当时形容他的那番话,他沉吟了下,说道,“这样吧,你的事情我都已经清楚了,该有的证据也搜集得差不多了,不然我不会拿着传唤证来这逮你。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让我满意了我给你争取宽大处理,怎么样?” 不见许肖宏回应,他就当他默认了,问道,“局里那个策应你的是谁?” 许肖宏的身体僵了僵,但想到他现在背对着陆离,对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反应,他又慢慢放松了一点:“陆队长您真是越说越有意思了。首先,我不知道你说的我的事是什么事,如果我真的有事那你大可以带我回去调查。其次,你说的策应,除了我那个过世多年的舅舅,我不认识任何当警察的人。” 他想了想,忽然间恍然大悟似的,冷嘲道,“如果你非要找一个人做你们内部政治权利斗争的牺牲品,还是那句话,你是官,我是民,我斗不过你。” 陆离像是被他这神奇言论惊到了似的,荒唐地俯视着他:“许老师,我见过很多犯人,有嘴硬的,也有毫不知悔改的,不过到你这把年纪还这么中二有想象力的倒真是很罕见啊。” 许肖宏:“……” “行吧,显然你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了。”陆离松开了他,“那现在去把行李箱打开,我们一起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事。” 他拿着匕首在掌心里敲了敲,“你不动手开,我可就要自己撬了,办案过程中因嫌疑人不配合造成的损失,不论最后结果如何,可都由嫌疑人自负。” 许肖宏昂起头瞪着他,对方没什么反应,片刻后,他败下阵来,低下目光,肩膀耷拉着,说:“你现在带我回去,我什么也不会说。”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陆离觉得好笑,“你觉得你不说,我们就没办法定你的罪了?许老师,你不是接受过教育的吗?想法不至于这么天真吧。” 许肖宏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的确是个不易被挑动情绪,至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你想知道的事,我一句都不会说。” 他这话说得很巧妙,好像是透露了点什么,却又没有完全点明,想否认时随时可以翻脸不认账。 陆离扯了下嘴角,反问:“我想知道的什么事?” 许肖宏咬着唇,不说话了。 “走吧,许老师。”陆离走过去,“有什么事,回局里再说。” 许肖宏这下子才显露出着急,也许是急昏了头,他居然往后退了几步,像犯了错的小孩子要被家长抓回去那样,缩着不肯走:“你想知道的那个人,你们局里的那个人,我可以给你线索。” 听到这里,陆离停了停脚步,手留在半空中保持着一个拽人的姿势没动。他本来只是因为觉得一直以来有些事很蹊跷,想趁这机会随便诈一诈,并不确定,现在许肖宏这么说,看来问题真的出在他们分局。 他收回手摸了下下巴的胡茬,审视地打量着他,问:“什么条件?” “再给我一个晚上。”许肖宏说,“我保证不会伤害任何无辜的人,明天结束我会自己去自首,到时候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 “不伤害无辜的人?”陆离嘶了口空气,思索着说,“就是说还是会伤害人?” 许肖宏移开目光,不再和他对视,沉默着没吭声。 “你知道吗?我本来没有完全确定,这中间总少了点什么让我没法吧所有环节串起来。但今天发生了一件事,我一下就能理解你了。”大概是有完全的把握他跑不掉,陆离岔开腿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抬头望着他说道,“许老师,你的确是个很有正义感又很长情的人,这也是我为什么现在还坐在这里跟你扯淡,而没有直接让人把你拷回去审讯的原因。” 许肖宏安安静静地站着,或许他现在应该问一句“什么事”来捧捧场好让人继续说下去,可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明天,”陆离抬手看了眼时间,“现在该说今天了,就是在二十四年前的这一天,九四年九月二十八号,她从楼上跳下去了吧?” 月光下,许肖宏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身影清冷孤高,但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细长的眼睫毛也轻轻颤了颤。 “你不想说没关系,听我说就可以了,我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反驳。”陆离把手机翻转,放进口袋里,又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你绑架罗轩,并不是为财,只是想要在田思思祭日的这一天,在同一时刻从同一栋楼上,让罗轩也跳下去。” 许肖宏冷笑了下,听得出来他是很艰辛才凑出这些音节:“陆队长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田思思是我的同学不错,但罗轩跟我们已经隔了小半个世纪,我就算疯了要拿人给思思祭祀,也没必要拿他吧?” “当然,你反驳得有道理。”陆离慢条斯理地点上烟抽了一口,“应该拿罗文祭天,毕竟,他才是害死田思思的罪魁祸首。害得田家家破人亡,自己却逍遥法外,改名搬家,去国外度一层金,回来就又是正人君子了。” 许肖宏紧咬着后槽牙,半天才克制住情绪,说:“这是你们警察的事,放任一个强 | 奸犯潇洒快活,是你们的失职,跟我有什么关系?没错,我是恨过他,我觉得恶心,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哪怕是田思思的亲生父亲都已经看淡了,何况我这样一个无关的人?我现在有体面稳定的工作,幸福安逸的生活,我怎么可能为一个时过境迁的不相干仇恨毁掉自己?” “这就是我赞赏你的地方啊。”陆离说,“开头我就说了,如果不是你的专情长情,我现在不会还这么客客气气地跟你在这月下对聊。” “我查过了,罗文是近几年才来到湖州,你当时接手做罗轩的老师,知道他老子就是当年那个□□犯罗翔天,肯定也很惊讶吧?”陆离吐出一口烟,在烟雾缭绕里眯了眯眼,说道,“你肯定也想过对罗文下手,但是失败了,恰巧发现罗轩简直就是他老子的翻版,一样的社会败类,所以才改变计划,当然了——” 他在身旁的石阶上敲了敲烟灰,“你一开始可能没有这个决心,在这个过程中,肯定有人推波助澜,又在他的协助下,你知道了三十年前那起男童失踪案的始末,恰巧罗轩也没满十四岁,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正好就趁着他在犯罪了也不会受到严厉处分的年纪里,替广大人民群众除了这匹害群之马?” 陆离抬起眼观察了一下许肖宏的反应,他现在只是根据前面已有的调查结果和证据综合推测,具体的细节和事情顺序并不确定。 许肖宏紧握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反驳的话已经没了多少底气,只是不断重复着:“我不明白你的话,如果你是因为我制止了罗轩对那个女生施暴就妄下定论的话,那我无话可说,我是一个人民教师,罗轩是我的学生,那个女生也是我的学生,于公于私我都该阻止这种悲剧发生。” “许老师,你在我面前混淆概念是没有用的,我没有我们队里副队长那么好的耐心。我现在坐在这里跟你慢慢说一是我反正失眠没事干,二是看你是个有良心的人所以想给你机会,在没跨进分局前只要你说了都算你自己主动坦白,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许肖宏看向他,张了张嘴唇。从他那执迷不悟的目光里陆离就知道他接下来要放什么屁,他抬手打断他,说道:“行,你没罪,你冤枉。那么,我问你——” 陆离抬起眼,盯着他,沉声质问道:“你那大行李箱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9 或许看到这里你们能感觉到,陆队只是长相气场高冷,实质上是个逗比憨憨,这也是为什么他带的队里就没一个正经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另外,那件“今天发生的事”,想想小赵当人质那里…… 血娃娃-三十四 血娃娃-三十四 那是一个浑身赤|裸的人, 用“人”这个词来描述可能都有些不太贴切,它双手抱胸,侧着身子屈腿蜷缩在箱子里, 浑身苍白发青, 似乎是刚从冷冻室里取出来不久,皮肤上还在冒着幽幽凉气。 这是罗轩。 准确说,是罗轩的尸体。 陆离从毕业到现在, 见过不少死人。各种奇形怪状的都有, 杀人犯杀人的方式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的。 当年他参与的第一个案子, 几个十六七岁的辍学孩子把一个青年女人打得遍体鳞伤,堪比上刑, 内脏全部打坏, 表皮也没一处好的,就连殡葬师都没法整容。 相比之下,罗轩的样子算是非常干净体面了。单从侧面看,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伤口,只是白得泛青,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曲着, 在泠泠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惨淡。 他盖上箱子,抹了把脸,看向旁边的人。 许肖宏站在那里,他的脸色好不到哪去,惨白惨白的, 没有一点血色:“怎么会是这样?我......我不知道。” 他抬头看着陆离, 干巴巴的嘴唇张张合合, “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这个, 罗轩他......怎么会?” 陆离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得不说,这个人的演技很精湛,哪怕是他,此刻也有些动摇。 “你不知道?”他问,“那你为什么不肯打开箱子?” “我......”许肖宏低下头,像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才终于下了决定,“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个是那个人给我的,他让我好好守着,带过去,我......” “他带给你的?”陆离冷笑了下,“这里头还冒着冷气呢,明显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没多久,你是想说他才走?” “不管你信不信,这个的确是他留在这里的,我们约好在零点前十几分钟。我一拿到就下来放车里了。正打算带走,你就来了。” “行,就当是那人留下的,那你打扰带哪去?”陆离敏锐地问,“这箱子这么死沉死沉的,你就没觉得奇怪?” “我是觉得很奇怪,可他明确说了不让我打开,一旦我开了他就不会帮助我实施约定的计划了。我跟你不一样,陆队长,”许肖宏说,“我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我更想完成计划。” 陆离暂时没计较他的讽刺,问:“什么计划?” 许肖宏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破罐子破摔地说:“你强行撬开了这个箱子,破坏了他的标记,他肯定是不会再帮我了,既然这样,告诉你也无妨,只是我现在说,还算主动坦白吗?” “那要看你说的能不能让我满意了。”陆离砰地合上后备箱门,抱着双臂倚靠在车门上,“先说说看吧,不过我告诉你,你现在人在我手里,证据也在我这,别想耍花招了。” 许肖宏似乎有点恼于他的说话不算话和霸道不讲理,但又没有办法,不情愿地说:“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不能说是我说的,不然不只是我自己,我身边的人也会遭到报复。” 陆离抬了抬眉:“黑恶势力啊?行,只要你说得可信,我就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那麻烦陆队你先把手机录音关一下吧。”许肖宏说。 “……” 陆离脸上的表情僵了两秒,随后,他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挂在嘴角,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了暂停键后,把手机放在一边:“许老师眼睛很毒啊,不过这个其实没有法律效应,即便你说了什么也没办法定罪。” “我知道,但这件事,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虽然,就算你拿着这个录音或者让我本人去跟他当众对质他也不会承认,可不知道在事后他会怎么报复。” “你这么怕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先不急,陆队长,我能告诉你他是谁,但前提是你满足我刚刚说的条件。其实给我一个晚上也是给你们一个晚上。” 也许是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他完全放松下来,信步走到台阶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抽了几张平整地铺垫在地上,然后悠然坐了下来,抬头和陆离对视。 陆离看了他一眼,转动着手腕上的手表,说道:“先说说你今晚的计划吧。” 许肖宏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说道:“其实跟你推测得差不多,我是喜欢思思,从小就喜欢,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思思更好的女生了,可都是罗翔天那个畜生,是他毁了思思,” 说到“罗翔天”三个字的时候,他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地加大了,“犯下那么深重的罪恶,他也毫无悔意,不只是他,他的家人也是,从始至终,没有出来跟思思说过一句对不起,还买通警察……” 说到这里,许肖宏抬起眼看了下陆离,撞上对方坦然的目光后,他垂下眼,继续说,“他连两年的少管所都没有待满,就放了出来,放出来后……” 他抬起双手按在脸上,似乎要这样才能把情绪都压下去,才能勉强说出完整的语言,“我真不知道法律对这些人的宽容意义在哪里,未成年、没满十四岁只是他们犯罪的□□而已,他们不懂事他们应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可谁给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机会?!他们就活该成为这些魔鬼成长路上的垫脚石吗?!” 陆离没说话,于公于私,他这时候都本应该站出来为公检法说一句话,但考虑到接下来需要从许肖宏那里搞清楚的事,他决定保持沉默,给对方一个发泄的机会,毕竟很多真相就是藏在这些冲动的情感里。 “放出来后,他又去找田思思了?”虽然在为公检法申辩这件事上他选择暂时保持沉默,但还是要适当捧场抛话头让讲故事的人继续说下去。 “你怎么知道?”许肖宏问完这句话就摇了摇头,凄凉一笑,“所以警察其实也很聪明,有些事他们不知道只是因为他们不想知道而已。” 陆离:“?” 应该当他在夸他? 许肖宏也没管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冒犯到他了,自顾自地说:“他被捞出来后也没什么悔意,还跑去挑衅思思,威胁警告她,说警察也奈何不了他,抓了他也有办法出来,出来他就不会放过她。” 陆离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许肖宏抹脸的手顿了顿,随后换了个方向,往上搓了搓眼睛:“听说的,而且这种事猜也猜得到,以他当年那种嚣张性格。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不是东西,他的儿子罗轩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他说着说着就岔开了话题,“但我从没想过用他来报复罗翔天,不瞒你说,我对这种方式很不屑,是罗翔天欠下的债就该由罗翔天来还。如果我真是这种讲究父债子偿的混蛋,凭陆队你多年看人的经验,应该也不会觉得我有正义感了。” 陆离没搭话。这话让他怎么搭?对于对方这番自我评价他肯定是不能完全苟同的,可是否认了就相当于否认自己看人的眼光,不得不说,当语文老师还是不一样。 “我们约好的是,他把这个箱子给我,我带着这个箱子过去,”不过看起来许肖宏并不需要陆离搭话,他自己一个人也能说得挺起劲,“罗翔天会在那里等我。” “你说什么?”陆离从后备箱门边站直了身体,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他的卑鄙意图,“所以你们原本是打算用罗轩做诱饵,引罗文上钩,逼着他从那栋楼上跳下去?” 许肖宏没吭声,看样子应该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是他活该。” 陆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死死地盯着许肖宏,对方就像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容自在地坐在那里,就差来二两小酒一碟花生米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放松下来的?是上一次看表之后吗?自始至终,无论许肖宏的语气态度情绪以及行为如何变化,他都有看时间的习惯,陆离本以为他是怕错过了今晚的机会,来不及赶过去为田思思报仇。 可现在想起来,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耍我?” 陆离二话不说掏出手铐走过去拷上了许肖宏,对方也不反抗,任他抓着,甚至嘴角还有点淡淡的笑意:“其实你现在抓我也来不及了陆队长,我们赶不到了。” “闭嘴!”陆离一把拎着他塞进车里,又拿出对讲机,准备开的时候仿佛想到了什么,重新走到路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大概是还在睡梦中,女声朦朦胧胧的,却没什么情绪:“陆队长。”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休息,时副队。”陆离说,“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带人赶去育英中学老校区,” 他皱眉回忆了下,“第二教学楼。”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也许是时温在穿衣服下床,她简截了当地问:“抓谁?” “……既是抓人,也是救人。要抓的人我还不能确定身份,救的是罗文。” 时温的语调终于有了变化:“那个□□犯?” 陆离:“怎么了?” “没事。我现在带人过去,但希望陆队你能马上补齐手续。” “我这就回去补手续,不过,”陆离少见地犹豫了一下,毕竟他跟时温并不熟,提这种要求还是有些强人所难,思索之后,他还是决定先问问看,“补办手续要一点时间,主要是现在局长他们都不在,如果我一时没拿到,你能先帮我把人扣着吗?你放心,” 他马上补充道,“出了什么事我全权负责,与你无关。” “陆队长,如果我怕担责任,我就不会答应你现在去抓人。”隔着电话,时温的语气听不出她到底有没有生气,她的声音好像天生就缺少表达情绪的能力,“我担心的是,如果你在明天上午之前没有拿到手续,以我的权限,人扣不了太久。同样你也不能提人回去。” 陆离沉默了下,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多谢。” “不用谢,这是我欠你的人情。”时温干脆地说,“我先走了,再见,陆队长。” 挂断电话,陆离重新合上行李箱,拎进自己的车后备箱里,这个箱子比他想象得要重一点,差点因为没准备好闪了老腰。 放好东西后,走回驾驶座的时候,他停了停脚步。 许肖宏安静地坐在右侧后座上,微微抬起头,望着窗外,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平静祥和。 这样的神情,陆离曾经也在某个地方见到过,但他一时想不起了。考虑到时间有限,他没有多耽搁,直接上了驾驶座,驱车返回。 很久以后,陆离再回想起今天夜里这一幕,才发现,有些结果,在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0 今天也是下午三点准时更新了~ 血娃娃-三十五 血娃娃-三十五 大楼上了年纪, 许久不曾得到护理,泛了黄的白墙层层剥落,有幸留存下来的那些, 身上还隐隐可以看见“喜欢周”“何是猪”的模糊字样。 这是育英中学旧址第二教学楼的天台, 是藏纳了一代又一代青春心事的秘密树洞,也是目睹了无数罪与恶的沉默证人。 有人在这里被表白,有人在这里被辱骂, 也有人在这里一跃而下, 和世界诀别。 那一跳, 不仅是女孩生命的结束,也是它沉睡的开始。 它一定想不到, 在二十几年后, 它还能再一次作为见证者矗立在这里,看着这件事彻底画上句号。 同样没想到的,还有罗文,不,应该是罗翔天,他从没想过, 二十四年后,自己还会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 他已经想不起那个女孩的样子,大概是很漂亮的,不然他不会动心,不惜犯罪也要得到她。这样说也不准确,有点因果倒置, 在一开始, 他就知道自己做那件事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有人无畏是因为无知, 但他不是, 他就是太知道他的年纪能做他的□□,也太确信他的父母能替他擦屁股,所以无所畏惧。 事情和他想象得差不多,他的年纪让他免于牢狱之灾,少管所这样的地方,有他父母的关照,也不过就是换个屋子住一住,而且不需要太久,他就恢复了自由。那个年代的舆论也不发达,搬家改名,背景一换,他就又是全新的人。 他以为这事永远不会有人再记起了,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在他少不更事的时候,做过这样有失身份的事。 可现在,一切都回来了。这件事被重新翻了出来,那个人说,明天天一亮,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过去做了什么事,他苦心营造的体面身份,都将毁于一旦。所有人都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个“□□犯”“杀人犯”,他的信息很快会被公布在网上,也许连他爷爷是个汉奸都会被网友搜出来。 想到那一幕,他就觉得不寒而栗。不过,他也许根本就没机会看到那一刻了。 绑在身上的绳子悬空吊在栏杆上,人根本无处着力,只能尽量脚踩着后面的墙壁,用这样的方式寻找一点精神支撑。 罗文低下目光看了一眼脚下,只一眼他就觉得发晕,他从来不知道,七楼原来这么高,这个学校的天台原来离地面那么远。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身后的栏杆似乎又松动了几分,这座教学楼已经太久没有人管了,内在的构造全部老化,即便他一动不动,光是以他的体重吊在这里,栏杆也能随时垮掉。 这么高的距离,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真的摔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像那个女孩一样吗?脸摔的稀烂,脑浆和血肉糊成一团,整个人变成一滩烂泥……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以那么恶心的方式去死。 “救命啊,有没有人在?救救我!” 求救声从风里传过来,嘶哑破碎,时温举着手电筒向上一扫,光柱照亮的地方,一个人影挂在栏杆上,摇摇欲坠,正是求救的罗文。 她对身后追上来的人喊了一句:“快去叫消防队来铺救生气垫。”就拔腿往前冲。 断了电的老楼像是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无限吞噬着手电的光源,在那光源覆盖不到的黑暗角落里,仿佛藏着无数双蠢蠢欲动的手,只要时机一到,就会一起冲出来将人拽下去。 时温站在入口,双眼睁大死死地盯着向上的楼梯,只要一步,迈出这一步她或许就能一鼓作气冲上去,可面对着那望不见底的黑暗,她却怎么也迈不动腿。 夜风擦过耳畔,伴着隐隐约约的呼救声,越来越微弱,也许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来不及了,她想。 时温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手电,低头就准备往里冲,身后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在下面等我。” 她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就抢走了她的手电冲了上去。 时温愣愣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别的队员走过来打招呼才回过神,拉住那人问道:“周队怎么来了?局长不是给他放假了吗?” “周队听说你大晚上的要自己来出任务,就赶过来了。” 比起一贯的波澜不兴,时温此刻的语气少见地加重了些:“谁告诉他的?” 队员心虚地挠了挠脑袋,嘟哝了一句:“周队跟大家都特别强调了,不能让时副队你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出任务……” 陆陆续续的,又有别的队员赶了过来,打着手电跑进了楼里,这种时候时温也不好再跟他多废话,她挥挥手让他上去,然后自己往后退了几步,拿过旁边闲置的手电向上照。 罗文仍然吊在上面,看得出来,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栏杆随时可能断裂。 消防队的人也还没到,不过这么高的距离,充气垫估计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时温收回目光,还是决定把这个情况告诉陆离,虽然在她看来罗文这种人可救意义不大,但并不是每个警察都像她这么冷血。 “陆队长,我们已经赶到这里了,周队现在在想办法对罗文实施营救,但并没有完全把握。另外——” 她举着手电边走边观察,“这里可能没有你要抓的人。” “我们到这里,就只发现了罗文一个活人。” 对方的语气从推断变为肯定,陆离知道,那里的确是没有他要找的人了,难道那家伙最后插上翅膀飞了?还是—— 陆离的目光转向审讯室,一块玻璃之隔的室内,许肖宏淡定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短时间内二进宫的缘故,他的状态完全不像是个被拷进局子里的嫌疑犯,更像个招待客人的主人。 难道那只是他编造的谎言? “陆队,现在进去吗?” 陆离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和烟盒。 于可又问:“那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陆离正在装东西,听见这话,想也没想脱口就说:“帮我把赵斯若叫过来。” 话音刚落,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瞅了眼旁边的于可,对方好像还没太明白他到底说了句什么话,懵懂地睁大眼睛望着他,他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把赵斯若工位旁边的小刘叫过来给我做记录,等会儿你师父他们回来了让他来这找我。” 于可仍然望着他没动,他不由得敲了敲桌子,催促道:“赶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等对方终于小跑着走了,陆离才暗自松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推门走进审讯室。 他进去的时候,许肖宏就好像没听见开门声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欣赏自己的手指甲。 实际上他是在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只不过陆离认为他在琢磨自己手指甲,并且对这种娘们唧唧的行为很不齿。 陆爷们极其爷们地拉开椅子岔开腿大剌剌地坐下,说了句不太友好的开场白:“很抱歉告诉你,罗文没死。” 果不其然,听见这句话后,许肖宏那副从上车到现在就没变化过的半永久式表情终于有了裂缝,他腾地坐直身体,盯着陆离,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几个字:“不可能,他绝对死了。”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稍稍缓和,上身往后靠了靠,“陆队长,你想用这种伎俩从我这里诈出那个人的信息,有点天真了。” “是吗?”陆离毫不在意地轻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按了免提放在桌面上,对他说道,“那你自己跟他聊聊好了。”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估计是在清理现场,那头很闹腾,几乎要覆盖掉说话人的声音:“陆队长,人我们已经救下来了,但你要……” “抓”字已经隐隐约约出来了一个首字母音,陆离猜到她后面要说什么,抢先开口打断了她:“多谢,麻烦你把手机给罗文吧,我有话跟他说。” “好。” 断断续续的杂乱背景音独自响了一会儿,男人嘶哑无力的声音才传过来:“陆警官,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啊,是轩轩找到了吗?” 陆离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许肖宏,他现在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先是茫然、不敢相信,等被迫接受这个事实之后,又愤怒得恨不得马上扑过来,好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杀了那头的人。 “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要是放在平常,在这种当事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很脆弱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马上告诉他这种消息的,至少不会以如此简单直接的方式通知。 可惜对方是罗文,鉴于他的一系列“伟岸”事迹,陆离不是很想把自己宝贵的同情心和悲悯心分给他,“很抱歉,罗轩已经死了,等过两天你养好了身体,可以来局里把他接回家。” 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那头猛地爆出男人愤怒的声音,嘶哑狠厉,极其难听:“死了?!你们这些警察怎么办事的?!你……” 陆离毫不犹豫地按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抬头来重新跟许肖宏交流:“无论你愿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是这样,那个人没有完成答应你的计划,他辜负了你的信任,罗文没死。” 许肖宏靠在椅子靠背上,眼睛里已经没了半点光彩,他望着陆离,嘲讽地扯了下嘴角:“这就是你们要救的人。放着那么多好的该救的人不管,偏偏来救这种丧尽良心的畜生,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人民警察?” “许老师,”陆离好心提醒了一下他,“这录着像呢,以后你被起诉的时候,都会用到,请你注意措辞。” “注意什么?只许你们污蔑我说我是杀人犯,侵犯我的自由,不许我申辩?”许肖宏一副油盐不进抵赖到底的样子,“你有证据就去告我吧,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离交握着双手搭在桌上,大拇指上下敲了敲,他忽然站起身,关掉了录像,又对着耳机里说:“把监控关掉。” 许肖宏警惕地看着他一边撸袖子一边走进:“你要干什么?严刑逼供吗?现在是法治社会!” 陆离觉得荒唐又好笑,就真的笑了一声,冷冷的,他双手撑在许肖宏面前的桌板上,俯身垂眸盯着他,说道:“你不是说,那个人的事你只告诉我一个人吗?现在耳朵眼睛我都关了,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个人也没办法报复到你身上。” 知道他的意图是这个后,许肖宏似乎松了口气,他别过眼,不作回答。 陆离轻啧了一声,很不能理解他的样子:“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保护他,罗文现在也没死,你还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这不是好处不好处的问题。”许肖宏说,“至少他还是一个有良知的好警察。” “有良知的好警察?”陆离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问,“说说看。” “然后你就好根据我说的信息推测出他的身份吗?”许肖宏冷笑了下,“陆队长,你放弃吧,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们的手段,关于他的事,我什么都不会透露。” 陆离抬起舌尖抵了下牙龈,缓缓点了点头:“可以,那就不说他,我们来随便聊聊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想到什么似的,又放了回去,拿出一颗粉蓝色包装的奶糖递过去。 许肖宏看了看他手里的糖,又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警惕。 陆离散漫道:“放心,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傻子,我要杀你有很多种办法,就这么直接地毒死你的话我不如现在就一枪崩了自己,也省了那些审讯起诉的麻烦事。” 许肖宏犹豫了一下后,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他看到糖的第一眼其实不是防范和疑惑,而是诧异,尽管只是一瞬间,陆离还是捕捉到了,见他现在有所放松,就顺势用闲聊的口吻问道:“觉得我不会吃这种糖吧?” 许肖宏没出声,目光低了低,显然是默认了。 “我的确是不吃,太甜了,壳子也娘得要死,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摆在我眼前我都不会看一眼。”一般说这种话都是满满的嫌弃,可陆离的语气听上去却没有半点那个意思,很像写作里那种欲扬先抑的手法,许肖宏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离半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里的糖纸,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嘴角的淡淡笑意,“但我总喜欢带两颗在身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肖宏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还是说:“不知道。” “这就和你——”陆离抬手搭在他的肩上,“习惯带着餐巾纸在身上是一样的道理。” 可能是戳到了心里某块最柔软的地方,尽管他的力道很轻,许肖宏的身体还是晃了晃,他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空地板,不敢抬头。 “随身带纸不一定是因为你需要,当然我这话绝不是说你不讲究的意思,相反许老师你比我认识的大多数男人都要讲究,只不过你一直带着纸——”陆离翻转手,用手背拍了拍他胸口的口袋,说道,“是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某个人需要,你希望在她要的时候你能随时拿出来。这种潜意识伴随着你长大,即便后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你身边,你也已经不由自主地形成这种习惯了。” 许肖宏动了动嘴唇,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要编借口反驳,陆离抬手打断他:“别急,我没有要打探你隐私的意思,我只是跟你聊聊天,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跟你说说这些,平常不能跟任何人,甚至跟自己也不能说的话。” “这样吧,”见他似乎有所动摇,陆离说,“我跟你说个故事。” 许肖宏沉默片刻,点了下头:“嗯。”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被迫离开了原来的家,搬到了新的地方,这里每个人都不喜欢他,除了他的新弟弟,没人愿意跟他玩。男孩一开始也想过融入大家,但慢慢地他就发现这不可能,在他来之前,这里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团体,跟他以前住的那里一样,只不过过去他是团体的中心,而现在变成了团体外的人。” 许肖宏的腮帮动了动,貌似是一不小心用力咬碎了口里的糖,他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孩知道一味忍让没有好结果,索性就让所有人都怕他,他经常打架,久而久之,方圆十里的孩子都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也不再有人敢惹他。可他还有个弟弟,他的弟弟跟他不一样,长得跟个小女生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大家打不赢男孩只能迁怒弟弟,男孩知道了很生气,就去教训那些人。没想到,结束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迷路的小女孩。” 不知不觉地,陆离又摸出了烟盒,他征求性地看了眼许肖宏,对方做了个请的动作,他才点上,继续说:“他认识这个女孩,是他弟弟的好朋友,他从弟弟那里听过很多关于她的事,也经常远远地看着两个人在一起玩什么你是爸爸我是妈妈的游戏,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可女孩不认识他,她见证了男孩打人的全过程,吓得要死,哭个没停,男孩很烦,但又不能把她打一顿,那样她可能哭得更凶。” 许肖宏听着笑了笑,陆离见状就问他:“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我?”许肖宏有点意外,顿了顿,慢慢的,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低哑,“我小时候,不跟女生来往。” 陆离:“这个男孩也不跟女生来往。如果你碰到的是田思思呢?” 许肖宏沉默下来,片刻后,才低声说:“我会陪她一直坐着,等她哭累了,送她回家。” “你很聪明,小孩子都是这样,哭着哭着可能最后她就累得睡着了。但那个男孩当时没这么聪明啊,”陆离感慨地说,“他只是想让女孩快点停下来,差点没脱鞋子塞她嘴里。” 许肖宏:“......” “后来他想起他弟弟说,这个女孩一直想试试电视广告里外面卖的那种披萨,可她家里人觉得那都是垃圾食品从不给她买。他一问,这女孩还真不哭了,够好哄的吧?”陆离说,“男孩带着女孩吃了披萨,但女孩从小家教好,不会白接受别人的东西,当时她身上也没有别的在她看来贵重的物件,想来想去,你猜她给了什么?” 许肖宏认真地想了下,展开手,露出掌心里的包装纸。 “你之前说,你本来一直想不通,今天发生了一件事让你顿悟了。”他抬起眼,试探性地问,“是和这个女孩有关吗?” 陆离笑了下,没说话,剥开手里的糖放进嘴里,刚刚含了一秒,脸上笑容就裂开了,他用纸包着吐了糖,嫌弃地扔进垃圾篓里:“真不知道她怎么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 许肖宏看了眼手里的糖纸,默默地吞了口含糖的口水。 “她今天为了救一个无辜的女人,被绑架了,”陆离垂下目光,直视着许肖宏的眼睛,慢慢地说,“绑她的人,是我们的老前辈,曾经的一位老法医,大家眼里负责善良的老警察。” 许肖宏一怔:“那她现在......” “救下来了,受了点伤。”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人心隔肚皮,你看到的听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那你今天说的这些呢?”许肖宏飞快反问。 “我?”陆离顿了顿,随后勾着唇摊了下手,“我说的只是一个故事,权当娱乐。” “那你也想过,”短暂的沉默过后,许肖宏望着陆离,问他,“杀了那个人吗?” “如果她真的死在他手里,我想我会的。”陆离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他对准垃圾篓在桌沿敲了敲烟灰,漫不经心地说,“所以我说我理解你。我也不想逼你,这样吧,你不用说出那个人的名字,这样也许你会心里不好过……” “没有什么不好过的。”许肖宏的语气突然坚定,陆离都愣了下,又听他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交易,交易失败了,我没有条件替他保守秘密,我之前不想说是因为,我很讨厌警察其实,从小就讨厌,虽然我舅舅是警察,但除了他,别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你们还要救罗翔天,就是我的敌人。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陆队长,” 他直视着陆离的眼睛,认真地说,“你跟他们不一样。我没有保护好思思,只能在她死后替她报仇,其实我也知道这没有意义,说穿了就是为了自己心里好过,还要打着她的幌子,很自私很无耻。” 陆离:“你没……” “你不用宽慰我陆队长,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许肖宏,“其实你说的那个男孩,跟我认识的一个男孩也很像,只不过那个男孩没有那么勇敢,所以也没那么幸运。思思已经走了,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护那个女孩。” 陆离没说话,他知道现在只有安静地听着才是让许肖宏主动说出他想要的东西的最好办法。 “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的名字,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许肖宏很快补充,“我能跟你聊聊我所了解的他,我想,以你的本事,一定能找出他来。” ※※※※※※※※※※※※※※※※※※※※ 今天重温完了小时候跟爸爸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又看到男主死了,我也死了,难过死了。万恶的巨坑女主,还我男神命来 感谢在2020-11-23 15:00:02~2020-11-25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静琉璃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ckson草莓芝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ackson草莓芝士 30瓶;忆昔 16瓶;410aa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血娃娃-三十六 血娃娃-三十六 听见他这句话, 陆离从审讯椅边站直身体,一改散漫的资态,走回了桌子边坐下, 拔开笔盖:“你说。” 许肖宏双手交握着搭在桌上, 他不断揉搓着手指,缓慢开口道:“我跟他只见过一次面,是在三年前的今天, 那天也很冷, 还下着雨, 我当时还没买车,住的地方到学校有一段很偏僻的小路, 没什么人, 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他的。他打着伞,穿着冲锋衣,又戴了帽子墨镜和口罩,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脸。但是能看出他和我差不多高,而且很瘦, 虽然不驼背,可脖子有点往前伸,应该是有颈椎病,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时不时地转脖子。” “噢,是个男人。”他补充道。 他一边说,陆离就一边在脑海里回忆, 很快他就发现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三年前他进分局还不久, 虽然他号称行走的人脸识别机器, 见一面忘不了, 可分局从外勤到后勤各科各组加起来有几千人,有很多人他当时都没接触过,自然也就没在记忆里存档,如果这个人那时候就在分局,凭这些特征他是找不出他来的。 就算现在都认识了,可三年时间,足以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 “后来你们就再也没见过面?”陆离问道,“平常总要联系吧,不然见一面你就相信他了?” “平常都打电话。”许肖宏说。 陆离:“你有他的号码?” 尽管知道,许肖宏已经暴露,那人的号码肯定也查无此人了,他还是问了一句。人都有侥幸心理,尤其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许肖宏摇了摇头:“开始有,那时候他差不多一个星期给我打一次电话吧,他要求我别主动打给他,有事情他会打给我,我想着既然说好了就该遵守约定,就每次都等他的电话。一直到去年的一天,我当时心情很不好,又喝了点酒,可能酒壮怂人胆吧,头回拨了那个号码,没想到他居然接了。也就是在这一次——” 他抬起眼,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说道,“我再一次听到了他真实的声音。” 陆离停下了手里写写画画的笔,看着他。 “之前打电话,都是他打给我的,你知道的,他们这种人很警惕,每次声音都经过了处理,我听不出什么。但这次他显然没做好准备,用了原声,和三年前差不多,他的声音很浑厚,有一种,嘶,” 许肖宏皱了皱眉,似乎就连他这个语文老师一时都想不出形容词来描述,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第一次见他我就有感觉,虽然他包裹得很严实,可我还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包不住的气质,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很长时间沉淀下来的稳重,也许还有沧桑,他这个人,好像天生有种魔力,哪怕是用变声器里奇怪的声音讲话,也能让你很放松很安心,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到他那边慈祥和善的样子。” 陆离思索了一会儿,总结道:“你想说的是,这个人可能是个阅历丰富的老人?” “老人不一定,但一定不是年轻人,至少不会比你年轻。”许肖宏特地强调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而且他......” 他的话音被敲门声打断,陆离抬眼望过去,想看看是哪个不速之客,就见郭尽帆伸了个脑袋探进来。 陆离朝他使了个眼色,结果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理解的,直接走进来,对许肖宏说:“那个许老师,你先休息下,出去喝口水上个厕所,等会儿再聊吧。” 许肖宏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挡板:“......” 说完这句话,郭尽帆可能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猛地拍了下脑门:“哎哟我去,都给我整蒙了。那个陆队,” 他又转过来拉陆离,“还是你出来喝口水上个厕所。” 陆离瞥了眼他那挤眉弄眼的样子,最终还是从位置上站起来,走过去,对许肖宏道:“许老师先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倒杯水,或者你更想喝咖啡还是茶?” 许肖宏回忆了一下上次那还结着块的速溶咖啡,谨慎地说:“白开水就好,谢谢。” “好,那你先歇着。”说着,陆离又别有深意地按了按他的肩膀,才跟郭尽帆走出去。 “头儿,出事了!” 陆离刚走出门还没站稳,就被他的恐慌言论一震,差点没栽个跟头:“出什么事了?” “罗轩死了。” 陆离:“......” 郭尽帆还在苦着脸叨叨:“虽说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孩子,但总归是条命,尤其我一想到他老子那张脸那副口气,啧!” 陆离扯了下衣服,靠着墙站好,抱臂睨着他,问:“你听谁说的?” “就——”郭尽帆回头搜寻了下,终于找到了从后面追上来的于可,没等人家喘过气,他就一把把她抓到面前,“小于呀,她说罗轩死了。” 陆离瞥了眼上气不接下气的于可,也不知道去哪里跑马拉松了。他收回目光,看着郭尽帆,好整以暇地问:“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是怎么知道罗轩死了的?” “没有呀。”郭尽帆说完后,自己也想起了不对劲的地方,就问于可,“对啊,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一直在局里留守大后方吗,我这个奔赴在第一线的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有人报案发现尸体了?” 于可这会儿缓过劲来了,无语地回答:“没有啊,是陆队找到了罗轩的尸体。” 郭尽帆:“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于可委屈地解释:“我是要告诉你的啊,可师父你没给我机会啊,我才刚说完罗轩死了你就走了。我看你一回来就问我陆队在哪里,我以为你跟陆队通过气了,因为陆队也说让我告诉你一回来就去找他。” “呃。”郭尽帆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后不拘小节地一挥手,又问陆离,“不过陆队,你找我什么事?罗轩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不急,我要跟你说的事你也差不多知道了。”斟酌过后,陆离还是没有告诉他许肖宏透露的信息,这里人多不方便是一个原因,另外还有一个,他不希望成真又不得不提防的因素。 其实他不该怀疑郭尽帆,这样子说起来怎么都有点不近人情没良心,毕竟他们也算是老搭档了,风里来雨里去生死与共,而且郭尽帆实际上比他大了几岁,他嘴上不说,可心里清楚,平常生活中这位老搭档明里暗里没少照应他,让他相信郭尽帆会害他,比让他相信自己其实是个女人更荒谬。 可是,这个奸细并不一定是冲着害他的目的来的,至少目前不是。 事实上又何止是郭尽帆呢? 南湖分局建立之初,第一批领导班子是从各个地方抽调来的警察组成的,他的外公徐志刚就是其中之一,后来是他的舅舅,到现在他自己也进入了这里。分局的发展和他们一家三代息息相关,这里的人,要么是对他多有照拂的前辈,要么是他的好朋友,要么就是他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新人。这个地方早已经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他的家。 没有什么比怀疑自己的家人兄弟更难受的事了,陆离抹了把脸,他现在只能告诉自己,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无知就是最好的保护罩,郭尽帆少知道一点,无论是对他的身体还是精神,都少一点伤害。 “你这么急着赶回来找我,是有什么发现了吗?”陆离不动声色地接着问完自己的问题。 “噢,有发现,小赵这次真是立大功了,诶,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去市局了。”陆离扭正郭尽帆东张西望的脑袋,“你接着说,什么发现?” “是这样,我们不是根据小赵发来的视频找到了罗轩最后到过的地方,又找到了那晚载他的黑车司机吗?照头儿你说的那种思路,真让我们摸到了罗轩曾经被绑架过的地方,是在一个废弃的小平房里。”郭尽帆边说边掏出手机,“专业设备拍的都送物证科登记鉴定去了,你凑合着先看看我拿手机拍的。” 陆离:“......” 在他一脸嫌弃地接过去凑合着看的同时,郭尽帆就在旁边解说:“这是一间总体面积不到三十平的平房,在一楼,应该是以前老居民楼配的那种煤球房,墙上还有很多煤灰的痕迹,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小木门。我们到那里的时候,现场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铁笼子。” 他等着陆离翻到那一页,然后说,“你别看这照片上好像还挺高,那是因为我给了它特写,实物就跟狗笼子差不多高,人在里面坐着都直不起背,别问我为什么我知道,我目测的。叶淡定在笼子里头检测到了血迹和指纹,他还在核定结果,不过应该是罗轩的。” “那他又有的忙了,罗轩还搁在冷冻室里等他做尸检。”陆离说了一句,他又往后翻了翻,一张怼脸自拍照猛地跳出来,正面暴击差点没让他当场扔了手机。 他瞥了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照片主人,又默默把照片翻了回去,正准备把还手机给他,忽然眉头一皱,双指捏着屏幕放大。 郭尽帆站在他对面,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他的表情几经变化,精彩得很,他也好奇地凑过去:“看见什么了?” “这是什么?”陆离指着照片的角落问。 那是掉落在墙角的一个小东西,也许拍的时候没留意角度,呈现在照片上就只有一块光点。 “这......”郭尽帆拿过手机,皱着眉头看了许久,忽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一块玻璃碎片,对,就是玻璃片,他们还拿回来了。” “玻璃碎片?”陆离,“什么玻璃?这个屋子里不是没有窗户吗?” “是啊,但也可能是带过去的杯子不小心打碎了没收拾到。就那么一点点,又掉在角落里,要不是叶淡定心细,我们可能也得漏了。”郭尽帆说,“正是因为这个发现,我才对着这里拍了一张。” 陆离沉吟着没说话,倒是郭尽帆伸长脖子又往审讯室里瞧了瞧:“这许肖宏怎么样?招了没?” “招什么?” “就——绑罗轩的事啊。”郭尽帆歪着上身探出去看陆离身后的镀膜玻璃,忽然咦了一声,“他咋还取眼镜擦起眼睛来了,头儿你不会对人家采取了什么强硬措施,把人弄哭了吧?” 陆离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你有毛病?” 郭尽帆嘿嘿笑了笑,又说:“不过这许老师上学的时候肯定是个学霸,眼镜度数真的高,那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儿似的,我上次戴了下差点没晕吐了。” “不然呢,就那什么国际小学,老师都得双一流研究生了,何况他这初中老师。谁让你没事要去戴人家眼镜?你......”陆离吐槽到一半,忽地身形一顿,飞快地说,“你去,把那片玻璃片给我拿过来,顺便再给许肖宏带杯热水。” 说完,他也没给郭尽帆多问的机会,转身又进了审讯室。 他出去的这段时间,许肖宏应该是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在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慌里慌张地偏过了头,坐正身体,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转回来,佯装无意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陆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说:“没事,在这里待久了,出去歇会儿。” “是吗?”许肖宏说,“可是陆队好像忘了我的水。” 陆离心想你倒是记性好,但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刚刚饮水机没开,现在正烧着,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许肖宏道了声谢,没再说什么。 他不说,陆离可就要说了:“许老师每天都带着眼镜吗?” 许肖宏点了下头,经过之前那番交谈,他的话多了很多,也没那么明显的戒备感:“度数太高了,不戴就是个瞎子,你就算坐我眼前都是一团马赛克。” “是吗?”陆离,“我倒是没戴过眼镜,能借你的给我看看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没近视,戴眼镜尤其是我这种‘高倍镜’,很伤视力。”许肖宏好心提醒了一句。 “没事,我觉得你这镜框挺好看的,要是合适我的话,我就去配副平光的。” 许肖宏看了他一眼,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取下眼镜递过去:“陆队长五官标致英气,就算戴绿帽子都是好看的。” “......” 应该当你在夸我? 不得不说,他的度数的确高,陆离只是象征性地戴了一下,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他取了眼镜放在手里看了看,果不其然,左右两片镜片新旧程度不一样。 “许老师换过镜片?”他问。 许肖宏的笑容僵了僵,他抬起手手揉了揉眼睛,掩盖点不自在的神情,说道:“之前那块刮花了,我看着不太舒服,就换了。” 陆离:“应该换了没多久吧。” 许肖宏交叠的双手在不经意间已经握得非常紧,他清了清嗓子,应了一声,不太愉快地说:“陆队长现在能把眼镜还给我了吗?” “哦,抱歉。”陆离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把眼镜还了回去,“刚刚我们聊到哪了?” “没事。”许肖宏不太情愿地接受了他的道歉,重新戴上眼镜后,生硬地说,“聊到了他可能是个中年男人。” “啊,对,是这里。”陆离恍然大悟般地点了下头,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握着笔杆在掌心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许肖宏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坐在椅子上挪了挪身体,主动开口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那次我打电话过去坏了规矩,他很生气,后来就不再用那个号码,每给我打一次电话就换一个号码,我也再没听过他的真实声音。” 陆离若有所思地缓缓点了点头:“中年男人,有颈椎病,很瘦,气质沉稳,声音浑厚,对吧?” 许肖宏:“嗯。” “那,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陆离问。 “最后一次——”许肖宏想了想,说,“大概一个星期以前,他打电话最后跟我确认行动。” 陆离反问了一遍:“你确定?” “嗯,确定。”过了一会儿后,许肖宏又开口,犹疑不决地,“其实我不能百分百肯定他是警察,毕竟我没有看过他的证件,哪怕看了证件也很可能是伪造的。只是他自己说他曾在警局工作,而且又详细地说出了一些我舅舅的事以及当年那起男童失踪案的细节,连我舅舅的日记本里都不曾记录的细节,我才相信他是警察。但其实——” 他说,“认识他这么久,我个人更觉得他像一个医生。” 陆离沉默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无法直视的威压,像是在甄别他的话语的真实性。 许肖宏不自主地移开眼,继续说:“陆队长,我一开始不想告诉你,不仅是因为我讨厌你们,也不仅是因为他曾经威胁过我。相反,他其实根本没有很认真地警告过我,但他很早就说过,哪怕我真的告诉你们了,他也绝不会承认,只要他不承认,你们就拿他没办法,因为你们抓不到他任何证据,也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话。” 陆离看着许肖宏,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这段话有点激将的意思,而且他竟然有些许要上套的倾向,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不爽许肖宏所描述的,那个人那种认定他们看不惯他却又绝对干不掉他的自负嚣张,更不爽他说的这种情况居然是事实。 他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揪出他的证据,除非那个人就是他——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忽然,许肖宏就看见陆离从椅子上站起,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 从北州回来,赵斯若没去医院,在路上自己简单地处理了下,又跟着蹦跶回了市局。 任义虽然找到了,可定罪的证据还没完全整理出来,一大堆收尾工作也都摆在那里等着要处理,于是回去后,谁也没休息,一头就扎进了光荣的加班事业里。 手下加班,当老大的陈文迪也没歇着,直接押着任义进了审讯室,打算连夜突击。 赵斯若作为伤员和营救人质的英雄,有幸免于实质性的加班,就站在审讯室外观摩学习。 “你跟陆离真的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吗?”徐易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 她愣了愣,连忙摆摆手:“当然不是了。我那是骗任义的,不把我说得重要点,他怎么会同意拿我去换人质呢?” 见对方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她又补充道,“不然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我呢?对了,今天开枪那里是你做的决定吧?任义真是个老狐狸啊,他拿出那些东西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还好你在,多谢。” 徐易垂了垂眼皮,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说出实情:“是陆离做的决定,我搞错了,我只听见手机在谁的身上,没想到他换了个人。其实我也有想到,但是又担心他不按套路出牌……” 赵斯若差点没给咖啡呛到,她咳了两声,干笑着说:“他认出我也正常,毕竟一起长大的嘛,你就算是养条狗——” 她想了想,比喻道,“从小养到大,他也能闻出你的味儿来,对吧?” 徐易还想说点什么,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他们转头望过去,只见陈文迪走了出来。 “陈队,你怎么出来了,他这么快就吐了?” 陈文迪:“不是,接个电话。” 他握着手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看了眼赵斯若,说:“你家的狗打来的。” 赵斯若:“......” ※※※※※※※※※※※※※※※※※※※※ 陆离:? - 没想到我今天还有二更吧?没想到我今天居然日万了吧?你们以为是我变勤快了吗?不,是因为我收到了催更通知。(抹泪.gif)我觉得我更得挺多啊,怎么老是没达到榜单字数。(本来是要三点更的,结果我一觉起来发现自己没设置存稿箱,就改六点了。明天应该也是下午三点吧不出意外的话) 顺便,这大冬天的打字真是太冷了,我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不受我控制了,如果有错字,希望各位可爱美丽善良的上帝们可以温柔地说一说,别骂我,骂我我就……假装没看见。 感谢在2020-11-25 00:00:00~2020-11-25 14:1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和红烧排骨一起跳舞 43瓶;忆昔、静琉璃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血娃娃-三十七 血娃娃-三十七 “咳咳咳……”赵斯若猛地咳了几声, 好半天才把呛进喉咙里的咖啡给咳干净,再抬起头时,陈文迪已经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她推开徐易替她拍后背的手, 奇怪地问, “陈队今天怎么了?他是跟陆队吵架了吗?” “没,我也不清楚。”徐易抬起手握成拳掩在嘴边清咳了一声,微笑着说, “可能看我们最近太累了吧, 开开玩笑放松一下。”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赵斯若默默地想。 不过看他这幅遮遮掩掩的样子,她知道他没说实话, 想着或许有关于不太方便她知道的秘密任务, 就没强求,转过头去看审讯室里的情况。 任义坐在审讯椅里,上身后仰靠着靠背,手搭在挡板上,闭目养神。 “看样子他是准备养精蓄锐跟咱们打一场恶仗呢。”赵斯若感慨了一句。 “是啊,毕竟也是局里的老人了, 对套路都很熟悉,不好对付。”徐易握着咖啡杯,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斯若。” 赵斯若偏过头:“嗯?” “你今天——”他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试探, “说的你家里的那些情况, 赵家那个, 也是骗任义的吗?” “我家里?”赵斯若反应了一会儿, “噢,对啊,当然是骗人的。我是姓赵没错,可惜跟那个赵不是一个赵。怎么?你不会信了吧?我的演技这么好吗?” “没有,我知道你是骗任义的。”徐易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是……” 赵斯若没听清:“什么?” “噢,没什么。”他端着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挨近了她些,神秘兮兮地问,“你想不想知道陈队长跟陆离在说什么?” 赵斯若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陈文迪伟岸的背影,转过来抿着唇期待地点点头:“想知道。” “那你听好了啊。”徐易清了清喉咙,故意压低嗓音学着陈文迪的声音说:“刚押回来不久,还正在审着呢,怎么了?” 他又换了个位置模仿陆离的声音说:“是之前那个初中生失踪的案子,可能和任义有点关系。” 赵斯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倒不是惊讶于徐易的听力和模仿能力,他的这些本事她早就见识过了,她惊讶的是,陆离说的这句话。 难道已经找到罗轩了?可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跟任义有关,那找到的恐怕是罗轩的尸体。 她望着徐易动了动嘴唇,对方马上朝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她才想起这是在旁听不是直接对线,没有解决疑问的服务,于是安静地听他继续用陈文迪的腔调说:“和任义有关系?什么关系?难不成人是他绑的?如果你有确凿证据的话,我倒是可以在审讯的时候顺便帮你问问那个孩子的下落。” “不用问了。”陆离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尸体现在就在分局等待尸检。” 赵斯若愣了愣,猜到是一回事,真正听到又是另一回事。看来她提供的视频线索,还是晚了一步。 正在打电话的陈文迪同样停顿了下,大概也是对这个结果感到惋惜,等他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了些:“那你还要找任义做什么?” “我有件事需要向他确认。”陆离说,“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来市局见他一面。” 陈文迪当然没那么爽快就答应他:“什么事情,你先说来听听,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考虑替你申请。” 好半天没再听见后续,赵斯若不由得疑惑地看向徐易,结果对方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没说话了……噢来了来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这边抓到了这个案子的嫌疑人,听他的描述,任义或许就是背后主谋。” 陈文迪思考了片刻后说:“这件事我可以问问他,那个嫌疑人叫什么名字,你把他的资料传我一份,要有照片。” “如果就这么直接问的话,我想他不会承认。”陆离说,“我需要当面见见他,有些事我要见到了他本人才能确认。” 他的口气并不算狂妄,相反还挺有礼貌的感觉,可陈文迪听在耳朵里就是觉得不舒服,他想表达什么?想说自己不会审讯只有他有能力有办法吗? 晚上被他无礼冒犯的火气卷土重来,新仇加旧恨,陈文迪顿时火冒三丈:“还有什么事?事事都要找他确认,你的人这么久了都干什么去了?人没救到罪也定不了。怎么的,我问他他不认,你问就认了,他跟你更熟一些?” “而且问了又有什么意义,他已经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别说是指使人犯案了,就算是他亲自动手杀了那个人,他也没有第二条命拿来枪毙。陆离我告诉你,你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了,任义这起案子归我们市局专案组审理,你们分局只需要管好那个中学生的案子好好审自己手头上的嫌犯就行了!不然到时候上面问责下来,就算你外公过去是警察厅厅长都保不了你!” 徐易边复述边拉着赵斯若后退,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陈文迪就攥着手机转过了身,径直往审讯室走,身上那火气如果能化成形,在场的人都已经变成枯骨了。 临进门前,他停了停,对徐易说:“你去帮我把那些孩子的尸检报告拿来。” 这很明显就是要支开自己了,徐易担心地看了眼赵斯若,犹豫着没动。 赵斯若也不是傻子,她宽慰性地拍了拍徐易的手臂,说道:“徐哥你回来的时候能顺便帮我带杯热水吗?” 陈文迪催促道:“赶紧去吧,等着要呢。” 一直等到徐易的身影看不见了,他才转头对赵斯若说:“小赵,你是下面抽调上来的人才,不论之前是哪里的,但现在你是在市局,人在一天心就要在一天。你是高学历知识分子,有些事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有分寸。就算你跟陆离是那种关系,公私也要分开,不然——” 他睨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小心羊肉没吃到还惹一身骚。” 赵斯若看着审讯室的门关上,背靠在墙上叹了口气。看来陈文迪是拿她当陆离的探子了,不知道到时候她回到分局会是什么情况,如果又被那边的人怀疑,那她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了。 人际关系还真是一门大学问呐! “怎么了?”徐易动作飞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拿着档案跑了回来,“陈队迁怒你了?” “没有。”赵斯若摘掉了一边的耳机,摇摇头,指着里面说,“他让我好好休息呢。你赶紧把这个送进去吧,里面都开始了。” 徐易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拿着档案推门走了进去。 基本信息的讯问早在陈文迪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他开门见山道:“任义,关于你涉嫌谋杀男童的指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任义半睁开眼,扯了下嘴:“陈队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谋杀什么男童?你们现在办案都不讲究证据了吗?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陈文迪冷笑了一声:“证据?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你都知道逃跑了,还不知道证据是什么?” “逃跑?”任义好笑地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想出去旅旅游,结果你们就开始满城搜捕我,我为什么不跑?谁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文迪怒目圆睁:“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呵,对,你可能不知道,你不过是个队长,科级干部,能知道什么?”任义随意地拨了拨刘海,“我说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冲动,有时候让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任义,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在这里放烟雾弹布迷魂阵就能逃脱刑罚了吗?就算你不认,你的罪状我们也能条条给你列清楚,我们早就掌握了证据,现在不过是看在你是前辈的份上想给你一个机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任义懒散地歪靠在椅子上,挑衅道:“让于海维来,你还不够格审我。” “你真是好大的排场。也是,毕竟是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油子了,不到黄河怎么可能死心。”陈文迪说着拆开了手里的档案盒,里面装的却不是什么尸检报告纸质材料,而是一张存储卡,“你知道这个里面是什么吗?” 任义整体上没什么反应,但如果细看的话,也许能察觉到他细微的眼神变化。 “毕方你不会忘吧?当年你的背锅侠,说背锅也不对,应该是你的犯罪搭档,他运气不好,当年警方赶过去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跑,先死了,让你这个大指挥员成了漏网之鱼。”陈文迪向旁边摊开手,协同的书记员就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老式相机,“他还有个儿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一直在审讯室外旁听着的赵斯若猛然想起了那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难道毕伟伦那里还藏着什么证据吗?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不拿出来呢? 审讯室内,陈文迪已经拿着相机走到了任义面前,笑着对他说:“怎么样任主任,很熟悉吧这一幕?” 站在外面,这个角度赵斯若并不能看见相机播放的内容,可她能清晰地看到,任义在目睹了相机的画面之后,表情崩裂的全过程,她无法用语言描述那个过程,因为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确定的是—— 靠着这个东西,陈文迪很快就要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了。 ※※※※※※※※※※※※※※※※※※※※ 容我吃个午饭暖和暖和爪子,也许零点还有一更......算了,还是不立这种flag了,别等会儿脸刚刚好一点又给打坏了。大家随缘哈,看到了就看到了,不用刻意等,早点睡哦~ [但如果真的有,我觉得你们还是可以夸一下我的,我不介意(超小声)] 感谢在2020-11-25 18:00:00~2020-11-26 12:43:21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忆昔 20瓶;了玉 5瓶;林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血娃娃-三十八 血娃娃-三十八 “怎么了?”郭尽帆看着陆离打完电话后就一脸阴郁, 不由得凑过去问,“陈文迪那个老古板说什么了?” 陆离摇了摇头,冷着脸说:“他不同意, 让我管好分局的事, 别越权。” “他还真是拿着个鞋帮子就想当帽檐啊,要我说,头儿你当时就不该让我把毕伟伦给咱们的那个录像给他, 瞧他这神气劲儿, 还跟我们耍起官威来了, 要不是你从毕伟伦那里搞到证据他现在查个屁!”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那段录像不给他留在我们手里也没用, 我们没权去抓任义。”陆离皱着眉,“不过你刚刚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郭尽帆一双迷人的小眼镜亮了亮:“什么话?” “我问你,”陆离有意识地离他的星星眼远了一点,才接着说,“你在毕伟伦那儿拿到存储卡之后,马上就带给陈文迪了吗?” “是啊, 当时你一打电话给我我就赶去毕家了,然后拷出了那段视频发给你,还没等它发完就拿着上市局了。”郭尽帆信誓旦旦地说,“一秒钟都没多耽搁,我跟你说,我以前连见女朋友都没这么积极快速的。” 陆离扫了他一眼:“你还有过女朋友呢?” “......” 看不起谁呢这是?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陆离没再开玩笑, 他双手撑在栏杆边, 神情严肃, “毕伟伦打电话给我的时候, 我已经要去北州了,来不及所以才叫你去,你拿到之后马上就转给了陈文迪,这里面没有经过任何外人,按理说非常隐秘,可就在当天夜晚,任义居然跑了?” 郭尽帆听着听着也听出了问题:“所以是,有人给任义通风报信?” 陆离没有回答,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玻璃。 郭尽帆以为他是在通过镀膜玻璃观察审讯室里的许肖宏,不由得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就不得了,他猛地发现,陆离竟然是在看镜子里他的影子。 面对着那双审视的目光,他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怀疑你?”陆离收回视线,偏过头睨着他,冷嘲般地嘁了一声,“你这智商都来当卧底,卧底行业得多萧条了啊。” “.…..” 对于他的这种“信任”,郭尽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嘴角就在扬与不扬之间反复徘徊,最后直接嘴巴抽筋了。 陆离没留意他的小表情,因为他现在的心情也很复杂,不知该欣慰还是该烦恼,不过让他纠结的原因不同。 他刚刚那么说是因为他了解郭尽帆,以他们的关系,如果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或是说不怀疑,郭尽帆心里一定不会相信,他这么损他两句,对方反而会觉得踏实可信很多。 这样说有点不好,显得郭尽帆多找虐似的,可好朋友间就是这么荒唐,一天不互怼就各种不舒坦,客客气气反倒显得生疏。 让他介于开心和不开两种心情之间摇摆不定的,是从目前情况看来,内鬼的问题很可能不是出在他们分局,这样他就不用怀疑这些自己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但问题如果真的出在市局那情况会更棘手。 “陆队,小赵不是在市局专案组吗?能找她问问任义的情况不?”郭尽帆凑过去问。 “不行,陈文迪对我有意见,她是我们分局过去的人,又是我……”陆离停顿了下,没说完后面的话,改口说,“她在市局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而且她就是个新人,派过去学习的,能有什么话语权。” “也是啊,那得赶紧让她回来。”郭尽帆义愤填膺地说,“咱们的满妹子可不能搁外面让别人欺负了。” 他老半天没听见陆离吭声,以为这个冷漠的年轻人是无动于衷,这怎么行,身为大哥又是警局前辈他必须好好教育一下这位小老弟要友爱新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拿着手机走开了。 一腔豪言壮语没用上,郭尽帆落寞地巴了巴嘴,踮着脚伸长脖子问:“老陆你干嘛去呀,许肖宏还审不审了?” 陆离只是走到几步开外的窗边就停了下来,听他这么喊,回了下头,散漫道:“把你的满妹子给你叫回来啊。”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方似乎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的电话,语气非常官方:“喂,哪位?” “你到了?” 赵斯若愣了愣:“陆队?啊,对,我到了,到了有一会儿了。” “伤怎么样了?” 赵斯若低头看了眼自己贴着膏药的肿胀手腕,说:“没什么事。” “嗯。” 他“嗯”完这一声后,半天没有下文,赵斯若又等了等,电话那边依旧静默,她只好先问:“陆队你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 赵斯若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陆离”两个字,听声音也不像是有人冒名顶替,可这讲话风格怎么就那么不像他呢? “行了。”没等她反应过来,电话那边的人已经要结束通话,“挂了。” “啊?诶,等一下。”赵斯若连忙叫住他,她也不明白自己叫他干嘛,只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叫完后两人各自都安静了好半天,陆离终于没耐心地问:“还有事?” 赵斯若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你跟陈队长,吵架了?” 陆离的语调拔高了些:“他骂你了?” “那倒没有,只是看他心情不太好。陆队,你等等哈,”赵斯若四处看了眼,捂着手机走远了些,一直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才小声说,“好了,陆队,罗轩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陆离说,“是,尸体今晚刚拉回来,在许肖宏那里发现的。” “果真是他啊,我就说他有问题吧,你们不相信我。”赵斯若,“那他现在认罪了吗?” “快了。”陆离用鞋底在地上碾了碾,“不过,他的同伙还没挖出来。” “是任义?” 电话那边陆离沉默了会儿,再开口时语气相当不善:“今天我跟陈文迪打电话的时候,你跟那个小白脸就在旁边是吧?”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个外号还没跟对方科普过,他问完后又很仗义地说明了一下,“就那个耳朵很灵的,他把我们讲的话都告诉你了是吧?” 赵斯若低着头,脚尖踮了踮,避开他的问题,转过来说道:“陆队,陈队长拿到了一张存储卡,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应该挺重要,任义看完后脸色马上就变了,我一会儿找机会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和罗轩有关的线索。” “不用看了,没有罗轩的事。”陆离说。 “你怎么知道呀,那万一有呢,我们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对吧?” “.…..”陆离,“东西就是我给他的我能不知道?” 赵斯若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惊讶:“你给的?那……” 她没说完后面的疑问,那怎么完全没听陈文迪提一句,他不配拥有姓名吗? 不过想想也是,专案组接手这个案子还没多久,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听这里的人提起过毕伟伦。真正见过他的,应该只有她和陆离,而陆离这个人又一向擅于攻心,说不定从那时候就已经计划拿下毕伟伦这个关键人物,只不过没声张而已,闷声干大事一直是他的作风。 “那那个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她问。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是一段老录像。” 原来,这段录像的来源纯属巧合。那天是毕伟伦的生日,任义来找毕方的时候特地带了一个新相机做礼物。 两人交谈的时候,只记得支开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幼小孩子,却忘了那部被随便搁在角落里的已经让孩子开了机的相机。 无心插柳柳成荫,正是毕方的这次大意,才让他最后拥有了这个能直击任义七寸的关键证据。 赵斯若没有亲眼看见视频内容,但是听陆离复述也明白了个大概。 那时候任义跟毕方已经很熟了,如他所言,毕方欠了一大堆赌债,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正是任义对他伸出了援手,但他们俩并不是什么有恩必报兄弟情深的感动故事,之所以后来建立了长期且固定的合作关系,纯粹是因为毕方的贪婪。 任义这次来,就是正式跟毕方谈自己的计划,这段视频完整地拍下了任义描绘计划的整个过程,而且在谈话过程中,他一直处于主导地位。 难怪当时看完视频后,任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铁证如山,他还能说这里面的人是他孪生兄弟任不义不成? 赵斯若安静地听完了陆离的转述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发抖,或许是出于愤怒,或许是出于震惊。 总之不会是因为自己之前的推测正确而高兴得颤抖,她倒宁愿自己想错了,可事与愿违,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认为杀人无罪,更有甚者,他们认为那根本不是杀人,而是救赎。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陆离在说给她听的时候已经经过了很人性化的修饰,如果她亲眼看见真实录像,看见任义云淡风轻理所当然地说:“让他们的时间定格在最美好的时候,这是普世救人大善事,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都应该,也一定会感谢我们。” 她会更难以接受,陈文迪此刻就是这样,他关了录像,一掌拍在桌上,恼火大骂:“大善事,这种鬼话你他妈也有脸说?我把你的儿子抓去放干血挂着你他娘的也感谢我吗?” 任义面无表情地提醒:“我没有儿子。” 陈文迪一口气卡在胸口,如果不是兜里那张证以及头顶的监控,他现在可能已经扑上去打掉任义那颗刺眼的大白牙了,任何一个有良心的父亲看见他这副样子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好在他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了,见过不少不要脸的犯人,情绪来得快压制得更快,他抹了把脸,手撑在桌上,咬着牙对任义说:“证据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证据?你说这个视频?”不愧是多吃了几年大米的,任义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陈队长,我为我年轻不懂事时的不当言论道歉,但这并非出自真心,我跟你说过了,我被毕方纠缠得很烦只想尽快摆脱他。所以我才这么对他说。” “为了摆脱他,所以让他跟你合作,他去诱拐绑架孩子,你来杀人放血处理尸体,完了他又去受害者家里放娃娃?”陈文迪怒极反笑道,“任义,你看我他娘的是长了张很好骗的脸吗?” “事实就是这样,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吓走他。”任义摊了下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就凭这么个东西就想诬陷我是杀人犯,那我觉得我有必要申请让我的律师为我辩护了。” 陈文迪一下子没控制住:“放你妈的狗屁。” 任义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陈队长,请你的嘴巴放干净点,别提我的母亲。” 陈文迪刚想骂,你他娘的也知道你是人生出来的儿子,话到了嘴边,猛地想起了当时他们去任义的公司找任义时,赵斯若问的那番话。 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小姑娘的确很心细,调查时总能另辟蹊径发现一些旁人不曾留意的地方。 他转身对后面的徐易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赵斯若叫进来,然后站直身体,缓和语气对任义说:“抱歉,是我一时用词不当,男人之间的恩怨,不该拖家带口的。” 任义冷着脸没说话。 陈文迪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我记得档案上,令堂是在,嘶,你十四岁的时候过世的吧?” 正好赵斯若这时候推门进来,他双手抱在胸前,朝她抬了下下巴,“你来的正好,任主任的母亲,当时警方的调查结果,是自杀吧?” 赵斯若打完电话后就回到审讯室外旁听了,此刻和陈文迪对视一眼,大致明白了他的用意,立刻配合他唱起双簧来:“对,割腕自杀。” “啧,那一定流了很多血吧?我没记错的话,”陈文迪用手握成拳碰了碰额头,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说道,“当时是在地板上发现的?” “是这样的,陈队长。准确说,任主任的母亲是在任主任十四岁生日那天割腕自杀,被发现时距离她死亡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现场全都是血。”赵斯若细细回忆着自己的调查结果,“据调查,吕红萍患有精神病,常年…..” “住口!”任义双手攥成了拳头,猛地垂在面前的挡板上,他瞪着赵斯若,如果眼神能化成形,赵斯若现在已经被生吞活剥了,“你们没资格提我母亲的名字!” “我们是没有资格,你就有资格吗?”赵斯若这次完全没被震慑到,她早就对这个变态不爽了,就他额头上有青筋吗?吓唬谁呢。 “任先生,如果你的母亲知道你用她教你的陶艺知识来杀人作恶,你觉得她会怎么想?”她盯着任义的眼睛,字字诛心,“你的母亲为了你,忍受你酒鬼父亲的摧残,她整整忍了十四年,为的就是能让你好好成长,她活着受你拖累,死了在地下还要为你赎罪,去面对那些孩子的冤魂。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的儿子?” “你给我闭嘴!”任义挣扎着想要从审讯椅上站起来,但他没有成功,不然审讯椅也不会叫审讯椅了,他跌坐回座位上,狠狠地瞪着赵斯若,咬牙切齿地说,“你懂什么,我那是在帮他们,这个世界这么晦暗肮脏,十四岁才是最美好的年纪,我帮他们把时间定格在最好的时候,我是在拯救他们!” “当然——”就在赵斯若他们以为他终于要吐出真相都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他话锋一转,忽然又说,“我没有自己做到,我空有这个想法,却没有勇气去付诸行动,所以只能让毕方去做,没想到他真的成功了。” “他是个英雄。”任义坐在椅子上,姿势又由前倾转换成了靠坐。 按理说,他们这样一坐一站,他需要仰头才能和他们对视,在气势上,他会减弱不少,可这一刻赵斯若忽然发现,在某种意义上,他的精神其实一直狠狠地压过他们一头。 他的心里似乎有某种东西,支撑着他,让他有底气有信心相信,只要他不松口他们就绝对动不了他。 她不知怎么地想起刚刚临挂电话前,陆离说的那句话:“没那么简单,做好准备吧,这是块硬骨头。” ※※※※※※※※※※※※※※※※※※※※ 来了来了,桔子粟带着她的二更来了。 接下来这一周我可能都要变成勤奋桔了,二万五的榜单字数,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感谢在2020-11-26 15:00:00~2020-11-27 00:00:00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静琉璃 40瓶;居居的小蚂蚁 5瓶;林芷 1瓶; 顺便,要是我的作者收藏也能跟营养液涨得一样快就好了(超小声哔哔),看来今年变成250的梦想肯定是实现不了了 血娃娃-三十九 血娃娃-三十九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南湖分局地下一楼的解剖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解剖台前,助手小李一边抬起手臂揉蹭着眼睛一边说:“叶主任,您都忙一晚上了, 先休息一下吧?反正陆队长那边也没催。” 叶落闲弯着腰, 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去歇会儿吧,这边也差不多了,我一个人可以。” 小李犹豫着不敢动:“那您呢?” “我不困。”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微笑着说, “去吧。” 小李有些纠结, 生理上,熬了一整夜,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原地躺下跟世界说拜拜了, 可道德又不允许他在上司还没休息的时候先缴械投降,正踟蹰不定的时候,门外响起男人沉稳的声音:“看来叶淡定这个名字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以后叫你叶铁人得了。” 他回过头,伴随着浓郁的油条香,男人一手拎着两个袋子, 一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杯子,大摇大摆走进来。 不是陆离还能是谁? “陆队长早。” “还是说晚安吧。”陆离双手不得空,只得抬了抬下巴,“你老大都发话了,赶紧休息去吧。” 见他不动,陆离凶巴巴地唬了一句:“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磨叽呢, 你站这里我怎么跟你老大讲事情?” 小李本来还被生理火柴人和道德火柴人反向拽着动弹不得, 他这一声直接把道德火柴人吓得原地暴毙, 生理大获全胜, 当下就拉着他跑出了法医室。 叶落闲抬头看了眼那麻溜的小身影,笑着说道:“才从大学送过来的孩子,你可别给我吓坏了。” 陆离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你平常就是太温柔了,把他们惯的。你看看我队里的,哪个不是老油子?” 他把手里那杯热牛奶和一个棕色的纸袋子递给叶落闲:“知道你不吃油炸的,买的面包片,矫情。” 叶落闲心想带一堆老油条出来难道还特么是值得骄傲的事了? 他抬起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问:“这算是晚餐还是早餐?” “爱什么餐什么餐,吃饱了再说。”陆离随手把东西都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自己也坐上去,咬着油条问,“他怎么样了?” 叶落闲不用回头也知道他问的是谁,取下手套走到洗手池边,边洗手边说:“专业的就不跟你多说了,免得你嫌废话。尸体被冷冻过,真正的死亡时间在一周以前。” “一周以前?”陆离转了转脖子,想起来说,“那不就是他失踪的第二天?田思思的忌日是今天,为什么要提早这么久……” 叶落闲耸了耸肩:“这就是你们刑警队的工作了,你们动脑,我只负责动手。” 陆离没好气地说:“我没问你。” “……”叶落闲对此习以为常,继续说,“他是典型的失血过多致死,身体里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克血。尸体保存得比较完整,除了生殖器被割除外,只有颈动脉和腕动脉有创口,也就是凶手用来给死者放血的口子。” “你怎么看?”陆离问,“和三十年前的案子比起来。” 叶落闲确认了一遍:“这回是问我了?” “……”陆离喝了口豆浆润嗓子,“赶紧说吧,之前的尸检报告你也看过了,这两者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 “明显的差异——”叶落闲思考了下,斟酌着开口道,“我没亲眼见过当年那些尸体,不能确定,但如果档案的记载准确的话,这两起案件的凶手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当年的那些尸体,创口平整讲究,可这回的非常粗糙,还有反复切割的痕迹,可以说,” 他隔空指了下尸体的脖颈,“会杀鸡的人就能做到,还不需要杀鸡技术太高明。” “意思是,这次的凶手目的就是为了杀人,他不在乎什么尸体美不美,有没有艺术感,只要人死了就行?”陆离说。 叶落闲点头:“对。” “不过也不排除时过境迁,凶手性情大变的原因。”他稳妥地补充了一句。 “那不会,就算变也不会产生这种原则性的变化。”陆离离开桌沿站直身体,戴上手套走到解剖台边,拿起尸体的腿和手臂看了看,不由得皱了眉,“这要么是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个新手,杀人的时候一直手抖,割成这样,看来这孩子生前没少受苦。” 叶落闲没吱声,他垂眸看着台上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别的发现吗?”陆离问完没等到回应,抬头才发现他走神了,便换干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想什么呢?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叶落闲回过神,抬手捏了捏鼻梁,问,“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问你,”陆离想了下,换了个问题,“听郭子说,你们在那个狗笼子上发现了血迹和指纹,检测出是谁的了吗?” 叶落闲狐疑地瞅着他:“你刚刚说了这么长的话吗?” 没等陆离回答,他又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血迹是罗轩自己的,指纹很杂乱,估计是这个笼子买之前就经手了很多次,没什么意义。” “没有许肖宏的吗?” “没有。” “那有没有——”陆离试探着问,“你认识的指纹?” 叶落闲对他的问题感到很奇怪:“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离抬手想要摸摸鼻梁,抬到一半看见了手上的手套,于是作罢,“有没有记录在册的,说不定有某些在逃嫌疑犯参与。” “这个没有。没有在指纹库里找到对应的,也没有我们内部成员的指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陆离觉得叶落闲最后那句话好像着重强调了一遍似的,而且他后面又补充了一句,“但不排除有人动手脚,毕竟这个检验过程也是我们自己做的。” 陆离和他对视了一眼,忽然嗤地一声笑出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什么呢,咱们内部的人怎么可能动手脚。自己人还能信不过吗?瞎说什么呢。行了,还有别的发现吗?” “倒是有个比较重要的发现——”刚刚那件事就像个不太愉快地小插曲,两人都自动跳过了,叶落闲从旁边的柜子上拿来一个文件夹,打开,递到陆离面前,“我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丁点残留的皮肤角质,刚拿回来的检验结果,你趁热看看吧。” 陆离接过那张报告单一看,眼眶骤然撑大,抬头望着叶落闲:“是他?” 叶落闲挑了下眉,淡笑道:“恭喜你,陆队。” ※※※※※※※※※※※※※※※※※※※※ 月底了,还是得给大家省点钱,一更少写点。我可真贴心啊,点烟.gif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20,你真是我的小太阳。 血娃娃-四十 血娃娃-四十 审讯室里没有日夜, 灯泡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对时间的判断全凭进出警察身上的衣服变化。 迄今为止,审讯的警察还没换过装扮, 记笔录的年轻警察也没停止过打哈欠, 看来今天还没有过去。 但他肯定是没有机会再去看思思了,今天没有,今后也都不会再有了, 坚守了二十多年的约定, 终究是要结束了。很奇怪, 心里并没有多少失落和不舍,反倒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终于要解脱了, 他想。 每个人都以为, 他这么些年的坚持以及如今的孤注一掷,是对田思思的情深意长。年少无知时的懵懂心事能有多深切,以至于要义无反顾地堵上一辈子,他们难以置信却又深信不疑,所以每个人都劝他,就连田军都劝他, 放下吧,往前走。 劝告听得多了,他自己也开始以为,他是太爱她太长情才始终停滞不前。他也几乎要以为,他是可以试着慢慢淡忘这份情感,接受新的生活的。 只是每每这个时候, 午夜梦回, 女孩求救的哭声和那双无助绝望的眼睛都会忽然冒出来, 提醒他—— 你没有资格。 许肖宏, 你这个胆小鬼,没有资格过好日子。 他是个胆小鬼,从小就是,哪怕现在他能从容地跟陌生人聊天交朋友;能在七八十个人的大教室中间侃侃而谈;能站在全校师生面前流畅地发表获奖感言;他骨子里也还是那个面对霸凌不敢反抗,目睹自己喜欢的女生受欺负不敢出头,甚至至今还不敢承认自己的罪恶的胆小鬼。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重新开始?他的生命早该结束了,在二十六年前的这一天,或者更早,在那个星期五的下午。 其实他也想过,在被折磨得受不了的时候想过,干脆死了赎罪,一了百了,可那个人出现了,他才知道,他的生命还可以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你遵守诺言,我会替你完成剩下的一切。” …… 审讯室的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许肖宏也闻声回过了头,可能是太久没休息被头顶灯光闪得眼花,陆离隐约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但顷刻就消失不见。 “故事编得怎么样了?”陆离暂时摒弃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想法,走进去,先还了眼镜给他,然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想好跟我说什么了吗?” 许肖宏反击道:“这话难道不该是我问的吗,陆队长出去这么久,想好怎么诈我了?” 陆离顿了下,没想到这么个文文弱弱的语文老师还挺嚣张的,他冷笑了下:“你还真是想多了,我要诈你根本不需要时间思考。出去不过是给你空间思考,还是那句话,现在说算你主动交代,到时候判刑也能宽松点。” “宽松?怎么宽松?”许肖宏摊开手,荒谬地扯了下嘴角,“延缓执行吗?早死晚死都得死,有什么区别?” “哟,都知道是死刑了,那看来你已经想好坦白了是吧?”陆离对旁边的人打了个手势,见他准备好了纸笔,才对许肖宏道,“说吧。” “我?我说什么?难道不是陆队长你准备好说辞想让我认什么就是什么么?” 陆离真不明白他才出去吃了个早餐跟叶落闲聊了会儿天,回来这人怎么变无赖了,对付无赖就真的没必要来那套以礼相待了:“许肖宏,你好歹也是个双一流学校毕业的研究生,自己也说接受过基本的法律教育,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你跟我唱戏呢?你演那旧社会饱受剥削压迫的悲催老百姓?我演是非不分欺压平民的万恶官僚阶级?还么么,么你大爷,戏这么多。” 许肖宏:“……” “行,既然你自己想不起自己做的事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他把带进来的文件往桌上一摔,“先说说,罗轩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行李箱里。” 许肖宏自然不会那么快认下,双料间谍假反水都还得先抗会儿酷刑才可信,何况只是普通的审问:“我不……” “诶打住,你可别跟我说什么你不知道,你不是尸体的生产者,你只是尸体的搬运工那种屁话。”陆离屈着指节敲了敲文件,“法医在他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你的皮肤角质,怎么的,还礼尚往来啊,他的尸体自己跑进你的行李箱,你的皮肤就钻进他的指甲里作为回报?” 许肖宏估计是没料到这堂堂刑警队长居然比他还能扯,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我承认我撒谎了。” 陆离:“哦?” “他失踪前我曾经和他打过一架,我觉得老师被学生打这事挺丢脸的,所以没说。” “什么时候?” “就十九号那天。”许肖宏没等陆离质疑,很快又自己补充,“去省里学习的事是真的,这我没撒谎,只不过提早结束了,我就先回来了。我家那边有段小路,你们一去就知道,那天中午罗轩就蹲在那里等着我,说是报复我坏他的好事。” “嗯,罗轩知道你们省里的学习会提早结束,所以提前在你家的小路上等着你。他在你坏他好事的当天不打你,偏偏要等到他对钱淼淼都没意思了才打你。”陆离一边点头一边复述,复述结束,他的脸色也已经冷到了极点,“许肖宏,是不是我之前对你太客气了,所以你觉得我特别傻白甜?” 许肖宏:“没有。” 没等陆离说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从没觉得你白。” “……” 陆离现在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死定了,所以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 “那个行李箱不是我的,那天晚上我听见有人敲门,我一打开出去就看到这么个大箱子,上面还有一封信,说什么他知道我想报仇杀掉罗翔天,让我把这个箱子带去育英中学老校区,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许肖宏抬手伸到眼镜下,挠了挠眼角,“跟你说的什么认识那个人三年也是假的,昨天夜里就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么个神秘人。” 陆离伸长腿靠坐在椅子上,双手环在胸前,一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瞎编”的表情睨着他,敷衍地配合了下:“先不说神秘人,那封信呢?烧了?吃了?” 许肖宏像是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意味似的,自顾自地说:“信上说,让我看了之后马上烧了,我想也是,留着始终是个隐患,毕竟现在刑侦技术这么发达,就烧了倒马桶里冲了。” “你也知道现在刑侦技术发达,那你接受这个箱子打算去杀罗文的时候,没想过现在刑侦技术发达吗?”陆离皱着眉,从表情到语气都透着浓浓的不耐烦,“许肖宏,你是一个语文老师,编瞎话的时候能不能先自圆其说?”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见他不说话了,陆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证袋扔在桌子上,“在罗轩被囚禁杀害的地方发现了你的眼镜碎片这事你怎么解释?你别跟我说你把眼镜借给别人戴了,你那么高的度数,谁特么想不开这么找虐?” “……” 有那么一刹那,许肖宏不合时宜地觉得,如果有机会做陆离的犯罪搭档,别的不清楚,至少编借口这事完全不用愁。但现在做对手就挺愁人的,因为有些理由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想到,就先被他拎出来否定了。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他现在只能装傻,“眼镜这种东西现在基本人手一副,没错,我的度数是很高,但也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不能他们跟我在一个眼镜店配的,一样的度数,就说那副一定是我的吧?” 陆离:“你是说有个跟你一样度数的近视哥们恰巧跟你在一家眼镜店配了同一种档次的眼镜又恰巧认识罗轩,并且,他还恰巧有机会接触到三十年前的男童失踪案了解细节?” 许肖宏没什么底气地应了一声:“也没什么不可能。” “放狗屁!有这个缘分你俩怎么不干脆牵根线凑一对得了?这得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陆离收回伸出去的腿,双手撑在桌沿,盯着他,说道,“这副眼镜我已经连夜让人去查过了,每对镜片都是不一样的,有它的编号登记在那,你剩下的没坏的那只刚好跟这块碎片是一套。” 这话陆离才真的是诈他的,先不说每对镜片是否真的独一无二有据可查,这么晚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也压根来不及去找到那家眼镜店并且进行查证。 钩子到位,现在就看许肖宏咬不咬了。 “我……”许肖宏似乎没对他的说法有所怀疑,他只是不停地用手去捏镜片边缘,连着吞咽了几口口水后,才说,“我这眼镜是那天跟罗轩打架时打坏的,可能他把我的眼镜碎片捡走了吧。” “行——”陆离沉默了几秒,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强忍着怒气说,“眼镜、皮肤、行李箱都暂且放在一边,要不我们先聊聊ts?” 许肖宏再次抬起手扶了下眼镜,目光瞥向地下,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陆离很快质问道:“我还没说呢,你又知道他是个人了?” 许肖宏张了张嘴,一副忽然之间哑口无言的样子,望着陆离,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我猜的。” “猜的?”陆离笑了下,“很好。” 他抬手按了下耳机,说,“孟子,你叫上周梓怡,带搜查令去许肖宏家把他的电脑拿来。” “你们干什么?”许肖宏的脸上这时候终于有了惊恐的表情,这或许是信息技术高速发展时代,网络人共同的底线,头可破血可流浏览记录绝不能公之于众,“不用找了,我就是ts。” 陆离弯了弯嘴角,但说实在的,他现在的样子很难让人觉得他是在微笑:“这是流程,许老师,对于犯罪嫌疑人,拒不认罪的,我们都有权且有义务对他所有的东西进行搜查。” “你做过的事,就会留下痕迹。”陆离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同样的,有痕迹,我们就能查出你做了什么。” “不用费功夫了。”许肖宏绷紧的肩膀一瞬间垮塌下来,连带着他的精神气势一起,他低着头,搭在挡板上的手顺势滑下,“你们不用浪费时间搜查别的了,去我家,在我电脑wps的云文档里,有一篇我的自白书。” “都在那里面了。”他垂着眼,低声说道,“我一个人自导自演的全过程。” ※※※※※※※※※※※※※※※※※※※※ 不,是在我的wps云文档里。 今天的二更也准时送达啦,写完这个案子可能会请两天假,写新案子的大纲 - 感谢“林芷”灌溉营养液+5,曾几何时,我非常 血娃娃-四十一(二更合一) 血娃娃-四十一 估计谁也想不到, 一个在生人面前开口打招呼都会紧张得无法呼吸的小男孩,有一天能站在七八十个人的大教室中间侃侃而谈。 是的,我说的就是我自己。 我叫许肖宏, 是一个初中语文老师。 作为学校的先进教师, 每年开学典礼我都会作为教师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但在二十多年前,我还是小学生的时候, 只要有超过三人以上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就会紧张得手脚发抖, 直冒冷汗。 不止如此,我还不敢跟异性说话, 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就连入夜以后镜子里的自己,我都不敢直视。 这样的我,应该躲在自己的安全区里安安静静过一辈子才好。 可惜事与愿违,那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因为父亲工作变动的关系,我不得已跟着转学, 离开我熟悉的城市,来到一个全新、陌生的环境。紧张是不可避免的,但就像母亲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只要把握住机会,或许我也能融入大家。 但很快我发现, 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 新的开始只是对于我一个人而言, 这个班上的其我人, 早已经是一个成型的团体。 而团体之间, 必然有某种规则。 比如,等级制度。 小孩子还没从课本上学过这些概念,心里却隐约已经有了模糊的意识,他们知道应该去追随吹捧哪一类人,能让自己过得光彩轻松,也知道能对哪一类人进行排挤,从而减轻自己的压力。 我就是这样的人,成绩还算不错,做事中规中矩,所以大家不想做的劳动和作业交给我,我基本都能完成得不错。 一开始,我是自愿的,我以为这样就能融入这个集体,成为他们的一份子,我似乎也真的如愿了。每次完工后,大家都会笑着对我说谢谢,那时候我虽然还是紧张,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可晚上在梦里,我都是笑着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的呢? 可能是上体育课时,毫无运动细胞的我被拒绝加入任何一个活动小组;可能是考试时,认真低头答题的我因一个不明来由的纸团被强行安上作弊的头衔;也可能是上课时,后排同学无聊踢倒我的凳子,让我摔在地上,罪魁祸首安然无虞,我却被老师叫到走廊上举着扫把罚了半天的站。 在那个年代,是没有体罚这一说的,老师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学生好,所有惩罚措施,也都只是为了让学生们吸取教训改过自新。 那个年代,也没有发达的网络,老师体罚学生的事即便传出去也不会有人在意,除非你的家人有权有势有背景,但一般这样的人,老师是不会惩罚的。 至少我的老师不会。 和我一样,这个老师也是个新人,只不过她更早一点,在四年级伊始接手了这个班。 她是一个刚毕业的新人,没有经验、没有方法,甚至没有魄力,所以她也跟我一样,一直不被这个班集体接纳,是个外人。 但她又不一样,因为她是老师,一个成年人,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处于这个群体的最底层,不说别的,相比较我而言,她到底多吃了二十年的盐,光是识时务的能力就要强上不知道多少。 所以她很快找到了融入这个集体的方法,那就是跟大家一起,捍卫这个规则,甚至开始逐渐掌握主动权,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而我,依旧是无法反抗的底层。 或许,老师应该很感谢我吧。因为无论班上是谁不听话,她都可以把错归咎在我身上,把我骂得狗血喷头,然后班上也会安静下来,回归和平。 除了当众羞辱,她还会打电话给我的家长,这是她一向的习惯,和家长一起“喝茶”是她最喜欢的事,一点风吹草动就找家长,这也是同学最讨厌她的一点。 但有了我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能精准无误地找到我的问题,然后将两者牵扯在一起,再叫来我的家长,告诉他们,我是坏孩子。 她不愧是个数学老师,虽然是女人,可逻辑能力很强,能让父母对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失去信任。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就这样,我成了所有人公认的坏孩子。 我坏在哪里,没人说得出来,但大家都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听话最没用最懦弱最无耻的坏蛋! 除了一个人——我的小组长。 小组长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白皮肤,大眼睛,黑长发,说话时特别温柔,我能想到的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在她身上。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在体育课上没人愿意跟我一组的时候,是她主动跟我一起。放学后被安排了本不属于我的值日任务时,是她留下来帮忙打扫。考试被污蔑作弊时,也是她站出来作证那不是我的纸团。 她很善良,充满正义感,丝毫不会因为害怕被连累遭到大家孤立而跟着一起排挤同学。 她是那段时间,唯一能支撑我每天坚持走进班级的勇气。 如果事情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可生活就是这样,总是在你认为前路一片阳光的时候,兜头砸下一个晴天霹雳。 悲剧就是从那个周五的下午开始的,我本应该早早地背着书包回家过生日吃蛋糕,可临放学时才知道。本该属于别人的值日任务又莫名其妙转到了我的身上。我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下来。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在一瞬间,小孩子却是在每一瞬间。 一想到别人都高高兴兴背着书包回家吃饭看更新的动画片了,我却还要在这里做着不属于自己的值日任务,一想到我还要重复这样的生活两年、七百三十一天、一万七千五百四十四个小时甚至更久,一想到同学的排挤、老师的针对、父母的质疑...... 无穷无尽灰暗的念头顷刻间涌上来,我已经想不起那一刻的自己究竟要干什么,只依稀记得被她的声音叫回神时,脚下的惊心动魄,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我今天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写这封自白书了。 但如今想想,或许那才是最好的结果。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时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者无畏,所以我能毫不犹豫抓住她递过来的温暖的手,接受她代替我值日的好意。 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怎么好意思同意对方这样的提议,但一想到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这件小事又变得很容易理解,因为我骨子里就是个懦弱、自私没有担当的软蛋。 无知无畏的我就这么回了家,舒舒服服地洗完了热水澡,坐在床上等妈妈做好饭给我吃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学校忘了拿,我担心被骂又想看看她怎么样了,只好随便撒谎找个借口,重新跑回学校。 我做梦也没想到,接下来会看到那样的一幕,那样我永远不想回忆却始终在梦里徘徊不去的一幕。 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人在极度惊慌的时候,记忆是会出错的,每个人都拥有这样一种自我保护能力,何况是我这样自私的人?我现在能想起来的全部就是女孩破碎凄厉的哭声,还有那双无助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双眼睛曾经是我最向往的阳光,后来却成了我最恐惧的噩梦。 我什么也不敢做,我只能缩在角落里,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然后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对我很失望,我知道。我自己对自己也很失望,可我们都不知道的是,更令人失望的事,永远在后面。 那件事发生以后,我大病了一场,其实也没有多严重,只是不想去学校而已,我本来想转学,可父亲好不容易在这边站稳脚,现在的工作对他很重要,在大人看来,小孩子那些所谓的烦恼别扭都不过是过家家,不足以放在心上,所以他不可能为了我放弃工作,并且很快就又把我强行塞回了学校。 在踏进班门的前一秒,我都还在害怕担忧,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天我的不作为,不知道该怎么祈求她原谅我那天的落荒而逃。可一跨过那道门,我就知道我想多了。 她根本没有来上课,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也从没出现过。两个平时关系就很亲近的异性同学在同一天同一阶段同时消失,这是一件非常容易引起遐想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对男女之事似懂非懂的孩子而言。 他们懵懂无知却又充满好奇,每每从生活里戏剧文学中学到了一点什么就迫不及待地运用在生活中,也不管那些词语究竟有多大的恶意。 我和她的谣言就这样在班上传开,就连老师,这个本应该给学生们传递正确舆论的引导者,都开始找我谈话。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大家都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她的父亲替她申请了休学却没有说明原因,老师听了班上的风言风语后便认为是我做了某些不好的事导致她不愿再来学校。 一如既往,被老师用最不堪的语言羞辱过后,我又被叫了家长,她也故技重施,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和超强的逻辑能力,使我父亲相信,我是一个欺负女生的下流混蛋。 那是父亲第一次意识到他对我关心太少,是他的疏于管教导致我变成了这幅样子,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他的巴掌。 同学的指点、老师的侮辱以及父母的不信任不理解,一切的一切,终于在那个巴掌落在我脸上时,被逼得爆发了出来。 是我,我才是最后逼死她的凶手,我才是那个躲藏起来的缩头乌龟。 我用真相,用她的死亡,换来自己的安宁生活,我跟着父母躲到别的城市,在心理医生的治疗下重新开始,开始学着去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勇敢的人,做一个大家都喜欢的人。 我做到了,像开头说的那样,我能流畅自如地和陌生人交谈,能在大礼堂的中心侃侃而谈,也成了人人称赞向往的教师典范。 我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我也慢慢忘了过去那些事,我甚至认识了新的好女孩想要与她共度余生,可命运再次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许老师这些年,可真是变化不小啊。”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周五下午,家长会结束后,罗翔天站在我身后对我说这句话时,那种阴冷彻骨的感觉。 他认出了我。 我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湿冷的傍晚,我又变回了那个自卑懦弱的小男孩,看着自己喜欢的女生自己的恩人被欺辱被践踏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甚至当他站在我面前挑衅我说——“你想不想也来一发啊?”都不敢反抗…… 若是事情到这里也罢了,我不想失去现有的一切,同样,罗翔天这个伪君子也不想毁掉他多年来树立的良好形象,他那次的出现仅仅是警告而已,因为他知道我也认出了他,他也害怕我会揭发他。 我们俩达成了一种无言的共识,谁也不提过去,就当不曾认识,他只是我学生的家长,我只是他儿子的老师。 可我没想到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在罗家两父子身上会应验得如此彻底。 罗轩,这个□□犯的儿子,跟他的父亲简直同出一体,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逃课泡吧斗殴尾随堵截女生无恶不作。 也正是他的出现,打破了我所有的努力。 说出来也许可笑,我之所以会走上老师这条路,是因为我的老师。 只有学生时代受过伤害的人才知道,一个不好的老师对学生将会有何其重要的影响,所以我想做一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我没有想要做谁的救世主,我只是,想和她不一样。 我明明已经成功了,我帮助了那么多孩子,他们都很喜欢我,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尽职负责的好老师。 可罗轩他毁了我所有的努力,他不听管教就算了,居然骚扰到了我的学生身上甚至企图对那个女孩做出当年他父亲做过的畜生不如的事情。 二十多年前我没能挺身而出,害了思思也害了我自己,二十年后我好不容易能站出来,制止悲剧重演,可那个被他骚扰尾随的女孩,却还是休学了。 她明明是受伤害的人,却要被迫离开。而真正的罪恶者,却悠然自得,未曾付出一点代价。 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有些正义,不能寄希望于别人,只能靠自己争取。因此我实施了这次的行动。 计划其实早就有过,以备不时之需,我早在半年前看见罗文开家长会的那天就开始了对罗轩的调查,我发现他不仅平日里喜欢骚扰女生,暗地里也喜欢看一些色 | 情视频,我还查到了一个他经常登录的论坛。 为了接近他,我也注册了账号,里面的内容简直无法直视,无数女性,上到中年妇女下到未成年幼女,她们所有的隐私都被暴露在网络之下,我很想报警举报,可一旦这么做了,我的计划就无法实施。 就这样,我通过在罗轩的帖子下留言慢慢进入他的视野,然后逐步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网友。我每次听他说看那些幼女的视频时的猥琐心情,我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是时间未到,我必须忍。 就这样,时间到了他十四岁前一周。之所以等这个时间,是因为我年少时的一段经历。 我有一个表舅舅是警察,他平常都有记日记的习惯,我曾翻看过他的日记本,里面有一个案子,死者全都是快要满十四岁的男孩,那时候我正处在十三到十四岁之间,看了之后每天怕得要死,没想到现在却要模仿这个案子杀人,不能说不讽刺。 那天我以手上有新货为由约他出来,货就是处女,我不知道罗轩之前有没有做过这种事,虽然他说起来头头是道,但我觉得这不过是他的炫耀欲,其实他应该只是纸上谈兵,不然他不会一遍遍跟我确认事情的保密性。 他知道,这样犯法。但他同样知道,他还未满十四周岁,就算事情真的败露,他也不需要负责。 之所以他能这么肯定,还要得益于他的好父亲曾经在酒醉时跟他透露的自己的经验。 他们都无比清楚,自己能逃过法律制裁,也无比确信,以自己的家庭背景,一定能平安无事。 你问我听见这回事时的心情?我当然想杀了他,阉了他,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足惜,但他得死得有意义,准确地说,我为他偿命得偿得有意义。 这小子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心里还是很懦弱的,纸老虎,所以我只用稍稍渲染恐吓他就乖乖地自主配合了保密行动。 计划实施的当天,他接到我的电话,按我在电话里告诉他的那样,走到无监控区域,然后步行过来。但这一点,我疏忽了,这个没用的纨绔子弟,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也选择了打车。 但好在他事先自己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又是在偏僻地带,没监控没路人,不会留下踪迹。而且避开监控区后就是一个岔路口,我又让他走了一段,警察是查不到那里的。 他到之后,我就敲晕了他,将他锁在事先准备好的狗笼子里,然后匆匆赶回学校找校长汇报,校长一向对我很好,还留下我跟几个行政老师一起吃饭,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或许能在事情败露后成为我的不在场证明。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让我写活动策划,我一个教书的语文老师,那么大的活动,第二天就要交方案初稿,他们还真拿我当万金油了,好在我平日里人缘不错,找了专门在公司负责这一块的朋友,一顿火锅就搞定了。 但那都是后话,吃完饭我又赶紧回到了那个小煤球房里,这时候罗轩已经醒过来了,他一开始很狂妄,慢慢地就开始害怕求饶,我怎么可能放过他,我不仅不会放他离开,还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阉割。 我永远记得,刀子下去的那一刻,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可惜我忘了录音,不然真得要让他的好爸爸听一听,父债子偿没什么错。 不过我没想到这个家伙身体这么虚,当晚就不行了。我很庆幸的是,在阉割之前,我同时割开了他的手腕动脉和颈动脉,照舅舅日记本上记录的那样。 事后,我把他放在冰柜里,距离思思祭日还有好几天,虽然近来气温低,可这家伙油多肉重,还是要以防万一,我可不想到时候带着臭烘烘的他去祭奠思思。 藏好罗轩的尸体后,我马上赶回了家,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我曾约好同事,晚上来家里拿特产。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些惊险,同事来敲门的时候,我才刚踏进家门,差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有惊无险,送走同事后我带上事先准备好的陶土娃娃,潜进了罗文的家,通过这段时间调查我发现,罗文经常不在家,保姆也只有每周末会来,拿着罗轩身上的钥匙,要进入罗家易如反掌。 放好娃娃后,我回到学校里,一边继续上课一边等待着大家发现罗轩失踪,可是大概是他平常翘课太多,即便不来上课也没有老师感到异常,就连他的狐朋狗友们,也习惯了他的行踪不定。 多可悲,这样一个人,平常看着风风光光呼风唤雨,死了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在意。 但我的计划不能拖延,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委婉地提醒班主任,一开始这个女人还没当回事,好在这段时间有一节音乐课,这节课罗轩从来没缺席过,因为音乐老师是个刚毕业的漂亮女生。 在我的一番分析下,班主任也终于觉得奇怪,打电话给了罗文,这个家伙居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不见了。果然如我所料,他的那些所谓的父慈子孝的美好传闻不过是做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警方立刻介入他这起案子,他们很快会查到罗文是个什么样的社会败类,说不定有心细的警察还能就此发现,当年那起男童失踪案的确有问题,如果恰巧有人能够重新查出真相,也算是我这个做外甥的为舅舅尽的唯一一点孝心。 我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可有两件事,我自认为做得非常正确,也许从某种角度,它不对,但我从不后悔。无论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这么选择。 我依旧会选择做一名老师,让这个世界少一些我;也依旧会杀了罗轩,让这个世界少一些她。 …… “就这样?” “就这样。”郭尽帆看他是这副表情,不由得问,“怎么了,头儿你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说不上来,”陆离合上文件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了两根烟出来,分了一根给郭尽帆,“我只是觉得,怪里怪气的这篇自白书。” 他叼着烟摇了摇头,“案子也太顺了。” “太顺了?”郭尽帆接过烟,非常吃惊地看着他,“这还顺啊?不顺了我的头,你看这折腾的,又是查绑架又是查□□案又是查旧案,市局、经侦队,就连兄弟市的警察都介入了。” “我不是说这个。” 郭尽帆顿了下,反应过来:“喔,你说他认罪吗,二十四小时认罪,确实是有点快了,但兴许是他看我们都有确凿证据了,知道再抵赖也没用就认了呢?”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陆离点上烟,抽了一口,“我不认同。” “……” 郭尽帆还想再说点什么,恰巧这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响了响,穿着米色羊羔绒卫衣的女生推门而入,他朝陆离眨眨眼,小声说:“咱的小密探来了。” 陆离没回头,倒是掐灭了手里头刚点燃的烟。 郭尽帆不管他的冷漠,自个儿先热情地朝门口招呼了一句:“这儿呢,小赵。” 赵斯若闻声回头,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她只在桌子边犹豫了两秒,就果断又从另外一张桌子旁抽了个单人椅过来,在两人中间坐下:“怎么了郭副队,你们找我什么事呀?” 这回倒是陆离先开了口:“看看。” 赵斯若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拿起了他推过来的文件。 “许肖宏认罪了?”刚看一眼,她就有些惊讶。 陆离没回答,沉着声说:“继续看。” 赵斯若哦了一声,抿抿嘴,乖乖地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她看东西的速度很快,没等郭尽帆嘬完手里那杯奶茶就看完了整篇自白书和结案报告,抬起头:“就这样?” “咳咳咳……” 她的话音刚落,郭尽帆猛地咳嗽起来,看起来是呛得不轻,赵斯若连忙放下文件从包里翻纸巾出来递过去,顺势帮他拍了拍背:“郭哥,你没事吧?” 郭尽帆摆了摆手,一边拿纸擦嘴巴一边呛着嗓子问:“诶我说,你们俩是商量好的吗?” 赵斯若没明白他的意思,茫然地张了张嘴:“啊?” “说说你的看法。”陆离放下杯子,铁勺和瓷杯撞击出清脆声响。 赵斯若收回手:“我啊……” 她重新拿起文件,慢吞吞地翻开封面页,斟酌着说:“这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解释得清清楚楚的,就是有点,太完美了?” 陆离似乎对她这个用词很感兴趣,挑眉道:“讲讲看。” “文学价值不谈,光说叙事作用的话,这份自白书我挑不出毛病,就是因为挑不出毛病才……就是我在想啊,” 赵斯若捧着文件,指尖无意识地不断捏着装订线边缘,她咬着下唇角琢磨了好一阵,才说出来,“许肖宏难道不知道自己如果被怀疑,警察会去检查他的电脑吗?我觉得不至于,可他还是写了一份这样的自白书放在电脑里,这样的话,他为什么干脆不一开始就老实交代认罪呢? 她很费解地说,“难道这是语文老师特有的文学浪漫吗?可我感觉他写的也不文艺嘛。” “你是说……什么意思?”郭尽帆试着总结赵斯若的话,最后尝试失败,他点上烟,准备缓解下自己的郁闷,结果烟刚燃起就被抢走了,他抬起头,迷惑地看向罪魁祸首。 陆离摁灭了他的烟,一本正经地说教道:“店里头抽什么烟?” “……” 郭尽帆真没想到自家陆队还这么讲规矩呢,只不过刚刚抽烟抽那么利索的莫非是他的孪生兄弟陆合? 陆离哪知道他的小心思,不过他也不想知道,直接对赵斯若说:“你继续说。” “啊?”赵斯若懵懂地眨了眨眼,“我……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没有参与,也许是我太过敏感了,总体来说也还是没什么破绽的吧。只是......” 陆离:“有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赵斯若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没什么啦,文字描述跟说话总是不一样的,有增有删,有些不自然的地方也正常,毕竟他又不是在创作。” “没什么。”她又重复了一遍,却不像是在说给别人听,而是自我宽慰。 陆离盯了她一眼:“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赵斯若听了他的口气,闷闷地说,“认罪太快了呗。” “是很快。”陆离最终还是将烟夹在了耳朵上,他上身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回忆道,“从抓人到审讯再到认罪,我接触他加起来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个过程中他的说法一变再变,一开始要跟我谈条件,拿我们警局的内鬼换他一个晚上,后来又说自己受神秘人指使,过了一会儿就变成不认识那人,突然收到的匿名信,直到最后——” 他用手指点了点赵斯若面前的自白书,“就变成他一个人做的了,警局内鬼、神秘人、匿名信通通都不存在了。” “我的感觉啊,”赵斯若捏着文件一下下地点着下巴,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就我个人觉得,这种感觉就像,许肖宏他是一个演员,现在他有一个剧本,里面不仅有故事的详细内容,还有批注,专门告诉他,哪一步要怎么演才能让剧情自然而然地推进下去。” 说着,她看了一眼陆离,犹豫之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完了后面的话,“我们就好像是来陪他演完这个故事的配角,也可以说是他完成计划的工具人。” 果不其然,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陆离的脸色直接都能冻雪糕了,以他的性格,自然是不能容忍自己给别人做配角的,但她的感觉就是这样,也没有办法,只能不看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缓解尴尬。 好在现场还有郭尽帆这个气氛调节小能手在,他来回看了两个人一眼,打着哈哈:“瞧你们这扯的,越说越不靠谱儿了,怎么还扯上剧本演员了呢,要我说你们都太敏感了,想太多,哪个犯罪嫌疑人被抓进来的时候不抵赖一阵,一开始不都不想接受现实吗?许肖宏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他一开始跟大家一样有侥幸心理,后来发现咱们确实抓着他小尾巴了,他法律和证据面前,一切狡辩都是没有用滴,肯定就供认不讳了呀。读书人都是要面子滴,不会死皮赖脸到底的,那样不体面。” “要我说,咱们这次虽然没救回罗轩,但也抓到了杀他的凶手,算是能让他瞑目了,破案了能交代了!”郭尽帆说着举起面前只剩了个底的奶茶杯,“咱们就共饮一杯,庆祝案子结束,都回去吃顿好的睡顿饱的,来,干杯!” 他说完这句话,空气安静了三十秒,赵斯若至少还看了他几眼,手里的杯子多多少少有点蠢蠢欲动的趋势,陆离压根没搭理他。 郭尽帆尴尬地笑了两声,放下杯子:“是哦,我忘了,我们这边结束了,小赵你那里还不知道情况咋样呢,任义交代了没?” 赵斯若摇摇头:“他怎么都不认,心理素质太强大了,每次我都觉得他要交代了,结果他又能给自己圆回来,就跟逗我们玩似的。” 郭尽帆明知故问道:“你们掌握他犯罪的直接证据了没?” “没有,这正是陈队长头疼的地方。”赵斯若看了一眼陆离,又回过目光来继续说,“录像最多只能说明任义心理不健康,言论不当,他母亲的事更加,这些证据在法庭上都是没办法成立的,不能直接捶死他。” 郭尽帆的手在裤腿上搓了搓,呲着牙犯愁:“那这可咋办呢,陈队就没想点办法出来?” 赵斯若摇摇头:“他其实不怎么跟我说案子的事,但我估计是难。” 她的目光落在窗边的绿植上,无意识地说,“除了陆队送来的那段录像,这起案子的疑点都不是新近才有的,我们能发现,前辈们肯定也能。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找到直接定罪的证据,任义早被抓走了,也轮不到我们犯难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说完这话,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各有心事。空气静默了一阵,忽然,陆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就要往外走。 郭尽帆抬头问他:“你去哪呢?” 陆离拿上手机,回头看了赵斯若一眼,说:“去找有办法给任义定罪的人。” ※※※※※※※※※※※※※※※※※※※※ 所以,这就是你不买单的理由? - 今天的作者来不及哔哔,我不知道jj为什么把我感谢的话又吞了,那我再来谢一次,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8,感谢林芷灌溉营养液+5 血娃娃-四十二 血娃娃-四十二 白昼还没来得及彻底接手黑夜对这片土地的掌控权, 建筑工地上的吊篮就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地慢慢上升,不知道是什么机器又在运转,铿铿锵锵的, 像在人的神经上蹦迪, 不得安宁。 这个城市更新换代太快,老旧的楼房不断被推倒,很快又有新的高楼拔地而起取而代之, 慢慢的, 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痕迹就消失不见了。 他还记得刚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 房子大都还没有多高,土色的平房紧巴巴地挤在一起, 路上随处可见叫卖的小贩, 一大碗香喷喷的炒米粉还只要五毛钱。 那是他在这个城市吃的第一顿饭,他现在还记得那份炒粉的味道,热气腾腾的,又香又辣,里面还有老板送的半根火腿肠,炸得脆脆的, 有肉香味,他就坐在小街边上,背上背着一个大书包,边吃边流鼻涕,这辈子都没曾也没再吃过这么好吃的炒粉。 在他的屁股下,还有一个大布包, 里面有临行前母亲给他装的特产, 还有父亲头天夜里偷偷塞给他的额外生活费, 其实也不过几百块, 还都是零零散散凑起来的。 那个时候人民币还没贬值得这么厉害,但几百块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钱,甚至抵不上某些人一顿晚饭,可却是父亲的全部寄托,那无法言说的感情与期望全都藏在了这一堆纸币里。 后来他赚了很多这种面额的钱,一沓沓堆起来,能有一面墙那么高,却再也没有当时那小小一袋那么重的分量了。就像后来他做到了很多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事,爬到了当年望都不敢望的位置,却也再没有那份热情和感动了。 他知道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人这辈子一旦踏错一步,就很难再回到正道上,除非有人时时刻刻拖着拽着你,可拽他的那个人离开得太早了。 他同样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发不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现在,这一天已经来了,也终于来了。 “爸爸,你怎么不接电话呀?”于可顺着铃声走到主卧室门外,看见父亲背对着房门站在窗边,铃声的来源——手机就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响个不停,他却恍若未闻,她觉得奇怪,不由得走进去,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负手站在窗边的于海维偏了偏头:“没事,骚扰电话,不用管。” “这样吗?那挂掉好了。”于可边说边往桌子前走,“现在的隐私防护做得太差了,什么信息都泄露得没有了,推销股票卖保险……”她很快就要拿到手机,把那烦人的喧闹铃声按掉,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秒。 手上落了空,于可望着动作异常迅速的父亲,愣了愣,“爸爸?” “没事,不用管,他们也是为了工作,迫不得已,互相体谅吧。”于海维生硬地笑了笑,这样的笑容在他那张严肃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他把躁动的手机插进裤子口袋里,揽过女儿清瘦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赶紧下去吃早餐吧,不然你妈妈该催了,一会儿还要去局里上班吧?” “喔……”于可应了一声,动作僵硬地被他硬推着往前走,心里却愈发疑惑,于振刚是很典型的中式传统父亲,不善于表达情感,在孩子面前连一点微笑夸奖都不舍得给,更别提有什么肢体接触了,长大之后父女之间还是头一回这么亲近,她有些不习惯。 “可可,爸爸一直没问你,在局里工作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于海维兴许是感觉到了女儿的不自在,也兴许是自己不习惯,没走两步就放下了手,“没有碰到什么困难吧?” “挺好的,分局刑警队的人都特别好,看我是新人,很照顾我。师父也带着我参加了不少次实战,尤其是陆离哥,他的破案能力可强了,就没有他处理不了的麻烦事。”于可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前几天不是有个初中生失踪嘛。” 她想起来就举例道,“爸爸你也知道的,还牵扯出了三十年前的老案子,搞得爸爸你们这些老警察还要避嫌被调查,也不知道市局那些人怎么想的,如果爸爸你们都有问题,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警察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父女俩正在下楼,于海维一下子没留神,脚下踩空一阶,崴了脚。 于可连忙蹲下来,焦急地问:“爸爸你没事吧?” 正巧这时候李曼芳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出来,见状匆匆放了碗跑过来:“怎么了呀?哎哟我说老于你也真是,多大年纪了还走路还崴脚,老小老小,老了老了反倒变成小孩子了是吧?” 于海维这辈子的好脾气大概都给了太太,听她这么高嗓门一顿喊,也没半点不耐烦,只是笑了笑:“就是老了才不中用了嘛,没多大事,小拧一下,甩甩就能走了。” “还甩甩?你这老腿不要了?知道自己老了还不小心点,本来就是之前落了旧伤的腿。要我说,你当年就不该去做什么警察,一辈子劳心劳力,落一身病,临到老了还要被怀疑被调查,真的是!说起来我就火气得很!那些…” “行了,不是说过了别说这种话,这都是规矩,他们也是照规矩办事。” 于海维的脸色稍微冷了些,笑容也没了,李曼芳知道他最听不得家里人说警局的坏话,也住了话音,只嘁了一声,嘟哝着:“知道啦,就你天天护着,你天天待在家谁来问过你一句了……” 她凶是凶的,去扶丈夫的时候动作却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似的,让女儿退到一边,自己扶着人慢慢下了楼。 于可一下子就被架了空,看着这对老夫老妻腻腻歪歪的样子,不由得吸了吸肩膀,快步走到楼下餐厅,拉开了椅子。 “可可,你刚刚说到上次那个初中生失踪的案子,怎么样了?”于海维在她事先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后问。 “那个呀,学生死掉了,但是凶手已经抓到了,前天夜里陆离哥抓的,昨天就认罪了。”于可一边剥鸡蛋一边又把大致的案情跟父亲讲了一遍,她感慨道,“老是在网上看见有网友说什么阉割,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真的有人这么做。不过我觉得,” 她吸了口手上沾到的牛奶,说,“还挺解气的。” 于海维脸色一沉,告诫她:“你是警察,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一个人犯了什么错该得到什么样的处罚法律会判断,搞这种私刑算什么!你这些傻话在家里说这一次就算了,出去后在外头别胡说。二十多岁的人了,做事稳重点。” 于可低下头喝了一口牛奶,低声说:“哦,知道了。” “你看你,女儿就发表一下自己的感慨怎么啦,这是自己家,在自己家说话也要顾东顾西?怎么啦,说错话你要把自己亲女儿抓起来啊?而且我看可可也没说错,现在有些小孩子就是太猖狂了,家里没教好,要不得的。” 于海维:“不是,她这......” “行啦行啦,一大早上的不要说你们局里那些事情破坏心情好吧?早上不开心一天都要不顺利的。可可啊,妈妈问你,”李曼芳转过头去,给女儿的酱料碟里舀了勺辣酱,边替她扫旁边的碎蛋壳边问,“你跟陆离怎么样啦,他在局里对你好不好的?” 于可双手端着牛奶杯子,低下头,牙齿轻轻咬着杯沿,故作不耐烦地说:“哎呀妈妈你说什么呀,陆离哥就是我的领导,领导跟下属是什么样子我们就是什么样子嘛。陆离哥那样的人,对下属当然好了。” “啧啧啧看你那副样子,一口一个陆离哥的,就算是领导对下属,他对你总归是不一样的吧,你可是小时候就跟他认识了的呀,我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我跟你说,”李曼芳夹了一大个虾饺到她的碗里,叮嘱道,“陆离这个小伙子我跟你爸爸都是非常喜欢的,可遇不可求,你要盯住了呀,别......” “行了!”于海维似乎有点听不下去了,语气重了些,“什么盯住盯不住,一个女孩子矜持点行不行,说这些有的没的。吃饭别说话。” 在这个家里,大事都是于海维做主,可细碎的小事情上,李曼芳也算是说一不二的地位,今天一连被怼了两次,她早有些按捺不住火气,扭过头去就想骂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后,她就像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到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李曼芳“砰”地放下杯子,脚往后一踢,椅子在地上划拉出刺耳声响,她站起身端着碗径直去了厨房。 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于海维懊恼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去哄人,坐在椅子上闷声吃着早餐。于可悄悄抬眼看了眼自己对面的父亲,也不自由自主地,加快了吃早餐的动作。 她没几口就解决完了面前的东西,掏了张纸飞快地擦擦嘴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对面,于海维忽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于可停住拉凳子的手,问:“怎么了爸爸?” “小书房的榻榻米下有一个盒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于可就安静地站在那儿听着,等待他的安排,结果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一直到于可都要以为他睁着眼睛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又接着说:“你去拿出来。” 于可不明所以,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听力,因为那间房说是小书房,其实是于海维以前的休息室,那时候他在一线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的事,在正常下班点回来才是不正常,为了不打扰李曼芳睡觉,他就自己在下面拾掇了这么一间房出来,既是为了休息也是为了方便办公。 或许是刑警的职业病,于海维这个人非常注重隐私,尤其不喜欢别人翻动自己的东西,家里人也一样,因此于可记事以来就没怎么进过这间房子。 他现在不仅主动让她进去了,还让她拿东西出来,这种史无前例的事情任谁摊上了都会觉得奇怪。 怪归怪,于可知道父亲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就没多问,听话地去了小书房。 房间已经闲置很久了,李曼芳也没来打扫过,桌上都积了一层灰,按理说榻榻米也是,于可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纸巾,打算擦擦再开。 可奇怪的是,它的边沿有块地方非常干净,和其他区域简直不像是一个地方待着的,一看就是经常擦着。于可回头看了眼外面餐厅的方向,把准备好的纸巾塞进口袋里,蹲下身,拉开了榻榻米,果不其然就看见里面摆着个盒子。 盒子就是普通的包装盒,上面还有那种上世纪的广告贴画,边沿已经泛了黄,看上去很有一把年纪了。而且和榻榻米一样,应该经常被翻牌子,表皮都干干净净的。 于可拿着盒子走出去:“爸爸,是这个吗?” “没错。”于海维看了眼,却没接,说道,“你把它拿好了,拿个袋子装着,等会儿到局里的时候交给陆离。” “给陆离哥?”于可有些惊讶,脑子里忽然冒出点小想法,没忍住问了一句,“是什么呀?” 于海维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反倒是叮嘱她:“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得,这个东西一定要你亲自交给他本人。” 于可“哦”了一声,又问:“那我要跟他说点什么吗?” “不用,他看见了就会明白了。”于海维说。 于可低头看着盒盖上的大脸娃娃,咬了咬唇,抬起头刚想再说点什么,于海维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垂眸瞟了一眼,是个没备注的号码,再想多看看后面的数字时,于海维已经拿起了手机,并且对她挥了挥手,催促道:“不早了,快去上班吧。” 显然,自己不离开,父亲是不会接电话的,于可只好点点头,拿着东西走人。 她走得很慢,能听见于海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不可谓不震惊,甚至还有点厌恶:“怎么是你?” 看来那个号码父亲自己也不认识,而且来电人还是个他不怎么想有联系的人。 于可不由得停了停脚步,想再仔细听听,听到的却是父亲严厉的呵斥声:“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不要上班了?!” 她吓了一跳:“我、我忘了拿袋子装东西了。”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飞快跑上了楼,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偷偷趴在扶手边透过缝隙往下看,隐隐约约能看见于海维半张侧脸,阴沉着,很久很久嘴巴才张合一下,说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挂断了电话,似乎有偏头往上望的趋势,于可迅速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上了楼。 等她拿上包下来的时候,于海维还坐在那儿,维持着打电话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知道怎么的,于可看着他的样子,一股不安感就从心里头冒上来,她不由得试探性地问了一声:“爸爸,出什么事了吗?” “哦,没事。”于海维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上班去了?” 于可愣了下,没点明他的不在状态,只抬手指了指门的方向:“嗯,我先走了。” “东西我会亲自交给陆离哥的。”她又保证了一遍。 “等等。” 于可刚走了两步,听见声音停下来,回头问:“怎么了,爸爸?” “盒子放回去吧,先不用给了。”于海维说。 ※※※※※※※※※※※※※※※※※※※※ 来,我替你们问,难道连尊贵的vip都没资格知道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了吗? - 桔子粟的更新不是迟到就是在迟到的路上,害! 昨天阿江吞掉了我感谢营养液的话,我再谢一次还是被吞了好像,莫名其妙,难道是因为我没有谢谢它? 那我知错就改好叭,感谢阿江给我机会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4,“江月明”灌溉营养液20,“林芷”灌溉营养液8(套娃?) 血娃娃-四十三 血娃娃-四十三 陆离给于海维打了几个电话, 不是没接就是在通话中占着线,他在车里坐了会儿,正想发车去一趟于家, 忽然看见赵斯若匆匆忙忙从店里出来, 向着他停车的位置,走过来。 他重新拉上刚放下的手刹,调下了靠路边的那扇车窗, 好整以暇地坐在车里等他走过来。 结果, 赵斯若好像压根没看到他的车, 径直就走了过去,别说停下来了, 就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陆离:“……” 他一屈手指, 重新把窗户调了上来,利落地松手刹换挡,准备离开。 “等等等等……”郭尽帆的脸忽然冒了出来,“头儿,大消息!” 陆离开了车门锁,等他钻进来后, 问:“怎么了?” “头儿,你找了谁啊?也太快了吧,顺丰特快都没你快啊……”郭尽帆上了车就是一顿感慨,吧啦了一堆,半句有用的没说出来。 陆离手上没有别的东西,只能随手抽了根烟塞进他嘴里, 这才找到空档插话:“你先停一下, 别的不用说, 只回答一个问题, 出什么事了?” 郭尽帆咬着烟吭了一声,拿开嘴里的烟夹在耳朵上,换了口气:“你不知道吗?” “……我要知道我还问你?” 郭尽帆斜着拉长脖颈,伸手进衣服里挠了挠肩膀,说道:“可你不是去找能让任义认罪的人了吗?” 陆离指了下仪表盘,简短地说:“这不还没去呢。” “那就很奇怪了。”郭尽帆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小赵刚刚接到他们专案组一个什么徐警官的电话,说是有人报案,有关于当年那起案子的另一个凶手的证据,陈文迪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陆离皱了下眉:“还有这回事儿?什么人报案?” 郭尽帆摇了摇头:“具体情况那个徐警官也没说,还得等小赵回去了才知道。不过啊——”他侧着身子坐在座位上,往前凑了凑,神秘又得意地说:“小赵说了,有消息她马上会告诉我……” 不知道为什么,看了眼陆离的眼神后,他又情不自禁地自己多补充了一个字:“们。” 陆离沉默着没说话,脸上也完全没有欣喜的表情,郭尽帆不由得凑过去问:“话说你本来要找的是谁来着?” “嗯?”陆离看了他一眼,“哦,还没想好。” “.......” 郭尽帆心想没想好你刚刚还走得那么带劲,弄啥呢? “既然会有消息,那就回去等着吧。”说完,陆离就驱车回了分局。 他们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亮闪闪的太阳下,一辆黑色的殡葬车从地下开出来,一直等到它消失在视野里,陆离才转身往办公楼走,门口,孟毅一身制服站在那儿,也不知道是在送人还是接人。 郭尽帆走过去拍了下他的帽檐:“搁这杵着干啥呢,学人当望夫石?” 孟毅摸了下帽子,回过神来跟他们打招呼,陆离点了下头,问:“这是来接罗轩的?” “对,罗文派人来了,手续都办好了,”孟毅说:“我就送了一下。” 郭尽帆有些讶异:“罗文自己没来?” “他好像是还在北州养伤。”孟毅说。 郭尽帆气恼地说:“我去,那他听说孩子死了的时候,还发那么大火,敢情说也没多难过。” 陆离对这事似乎并不意外,也没什么感情流露,就好像这种冷淡的父子关系在他看来才是人间常态,他摆了摆手,示意郭尽帆别再议论,问孟毅:“许肖宏的案子过两天就要移交检察院了,资料都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 孟毅说完,看了他们两眼,然后低下头,又抬起眼瞅了瞅他们,如此反复了几次,陆离终于没忍住问:“有什么事吗?” 孟毅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没等他说完,陆离就干脆地说:“没事那就别说了。” “还是有事的!”孟毅飞快改口,犹豫了片刻后,咬了咬牙,问,“头儿,许肖宏这案子结束了,我想请个假。” “怎么了?” “就是......”孟毅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想回去订个婚。” “哟呵,不错啊小孟,什么时候找的对象?都要订婚了才吱声,闷声干大事啊,有前途。”郭尽帆颇为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陆离说,“这假得批吧?办酒吃饭,怎么着也得给人一天时间。” 陆离还没来得及开口,孟毅就抢先道:“我想请一周。” “一周?”郭尽帆,“咋的,订完婚还想造个娃?” “......” 陆离睨了他一眼,郭尽帆悻悻地闭上嘴,将发言权交给了孟毅,对方踟蹰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是这样,我跟她是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了的,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结婚了,又离婚了,带着个孩子,我还没来得及带回老家给我爸妈看看......” 他说完这些,郭尽帆和陆离对视了一眼,这回没再开玩笑,鼓励地说:“这挺好的,回家好好跟爸妈说说,挺好的。” 陆离见他这副词穷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对孟毅说:“你这不是婚假,一周太长了,我一个人批准不行,这样吧,我先给你三天,不够到时候再想办法。” “谢谢陆队!”孟毅好不容易克制住了上前给陆离一个爱的拥抱的冲动,原地敬了个礼,由于动作幅度太大,帽子都直接震到了地上,他飞快地捡起来,憨笑了两声,抓着帽檐,试探道,“那我下午就走了?” “行,去吧。”陆离拍了拍他的肩,“正好给我省一个人的饭钱。” 每结束一个案子,陆离都会请队里的人出去搓一顿,这是刑警队的优良传统。这回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今天他们回来的时间不太巧,已经过了午饭的点,聚餐的时间就改到了晚上,等他们吃完饭各自返回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也是这时候,坐在陆离车里的郭尽帆,才接到了赵斯若的电话。 原来,市局接到的那个报案电话,来电人并不是当年那起案子的相关人员,至少不是直系相关人,而是和许肖宏一样,是当年参与案件调查的警察的后代。只不过许肖宏是外甥,而这报案人是儿子。 男人的父亲是当年那起案子的勘查员之一,前不久才病逝,临死前将儿子叫到身边,说出了这个在他心头压了一辈子的秘密。 和很多现在的老警察一样,那起案子是他参与的第一个大案,所以格外用心,毕竟这样的立功机会可遇不可求,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的地毯式勘查下,终于让他在地下窗框的插栓上找到了一枚指纹,那枚指纹并不属于遇害的任何一个孩子,也不属于毕方。 这在那时可以说是个爆炸性的消息,毕竟公认的凶手已经当场被击毙,结案报告也都摆在时任局长桌上了,因而他必须有百分百的把握才能汇报上去,可在调查过程中他意外发现,这枚指纹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局里的法医主任——任义。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人物,其实他这一辈子都只是个小人物,他不敢想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一时犹豫就犹豫了一辈子,之前是害怕被整,后来就是害怕牢狱之灾,要知道,隐藏犯罪证据也是要判刑的,他一辈子没有功成名就,但也不想在牢里结束职业生涯,所以就干脆咬死,什么也不说。 他本来决定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里,可前段时间陆离去找他,两人聊了聊,他又有所动摇,良心上过意不去,打算吐口,但转念一想,他也活不久了,这个真相已经延迟了三十年,不多这几天,就嘱咐自己的儿子,在自己死后拿着证物去警局。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人,我还以为多少得是个官呢。”郭尽帆感慨说。 陆离拎着烟盒在手里把玩着,冷声道:“正因为是小人物才方便掌控。” 郭尽帆觉得他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陆离摇摇头:“当时我去医院看过他,他已经病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说实话,我真没有怀疑过他。” 他说着,低头捏了捏鼻梁,看上去有些头疼。 “这不怪你。”郭尽帆以为他是自责,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肩膀,“人嘛,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让自己都相信那是真的,这么多年了,他肯定一直想办法在骗自己,骗得多了就成真了。而且他病成那样,但凡有点良心都不会忍心怀疑他。” 陆离没说话,掏出了一根烟放进嘴里咬着。 “你别光注意这个呀,”郭尽帆说,“好消息没听见嘛,有了这个证据,任义终于认了,这起三十年前的案子,终于破了!” 陆离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敷衍:“是啊,那些孩子都死了三十年了,终于等到真相了。”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车里漆黑静谧,只剩下指间香烟安静地燃烧着,发出猩红亮光。 “老陆,现在案子结了,明天周末你打算去干嘛?”郭尽帆在一片寂静中开口。 “不知道,或许去见见毕伟伦吧,你呢?” “我啊,我要睡他个天荒地暗,睡醒了洗个澡,理个发,再去好好吃一顿,把我这段时间少了的肉掉了的头发都补回来,然后再......”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上身偏头看陆离,“说到补身体,你去北州我就忘了问了,你之前那伤怎么样了,好了没?胳膊还疼不?” “早好了,多大点事。”陆离说,“去北州前就好了。” “好了就好。唉,”郭尽帆叹了口气,仰头靠回靠枕上,“其实啊,你别看我之前一直嬉皮笑脸的,我心里其实挺焦虑。上次你出那事,我是真担心,可市局全面接手了任义的案子,我这边又卡着罗轩的,关于你那事屁都没查到一个。所以今上午听了小赵接电话后,我特想知道那个送物证的人是谁,看看咱们到底碍了谁的路,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他妈的想要你的命。” “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他抹脸抹到一半,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满脸严肃,“迪龙是不是回来了?” 陆离本来是放松地躺在放低的座椅上,悠悠闲闲地抽着烟,闻言动作顿了顿,沉声说:“不是他。” 郭尽帆不信:“你怎么这么肯定?你见着了?” 陆离一时无言以对,转过目光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说:“他是秘密通缉的要犯,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回来。别多想了,那就是个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意外就死命冲着你一个人撞?你身上装吸车石了?你跟我说,”他拽起陆离,“你是不是已经有迪龙的消息了?” 陆离懒懒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没有。” 郭尽帆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又确认了一遍:“真的?” “嗯。” 也许是信了他,也许是无可奈何,郭尽帆最终松了手,声音很低:“老陆,我们俩虽然只认识了几年,但也一起出生入死不少回了,而且刘旭也是我兄弟,如果真有什么事,你一定别瞒着我。” 袅袅白烟里,陆离看着他,淡淡应了一声:“好。” 郭尽帆得到了保证,这才又重新靠回座椅里,看着窗外灯火阑珊,说:“这附近居然还有ktv啊。” 陆离也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外面街道,临近的都是些餐饮店,并没有看见歌厅,但隐约间,似乎能听见朦胧歌声从窗外传进来——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郭尽帆手枕着头仰靠在座椅里,顺着歌声偏头望向外面灯火阑珊的街道,也跟着哼了起来:“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可能是许久没有过这么轻松的夜晚,陆离难得没有打断他,还搭了句话:“这是什么歌?” “鲁冰花啊。”郭尽帆说,“老陆你没听过吗?我小时候跟我妹妹天天听,你别说,听多了还挺有味道的。” “你小时候听的歌?那得多老了。”陆离也仰躺在座位上,懒着声道,“怎么还有小姑娘唱?” “……我听的歌小姑娘怎么就不能唱了,我也才三十多好吗,你没听过那句话,男人三十一朵花,而且这经典老歌是不分年龄的,说不定孟子到时候带回来那便宜孩子都会唱呢。” 陆离嗤笑了一声,没反驳他,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扔进没喝完的矿泉水瓶里,发车离开。 缥缈歌声在身后逐渐远去,一点点的,随着角落里那抹逐渐熄灭的手机灯光,沉入无边夜色里。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0,感谢“jackson草莓芝士”灌溉营养液+5,感谢“林芷”灌溉营养液+1 不知道说什么,就祝大家十二月快乐万事顺遂吧,新的一月新的故事 鲁冰花-一 鲁冰花-一 十月的第一个工作日, 一场大雨兜头而下,像是上天都在为假期的转瞬即逝感到难过。 陆离提着伞走进分局大楼,还没来得及抖落干净从墓园里带回来的一身水汽, 就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一坨黑影撞个人仰伞丢。 “不好意思对不......陆队?”撞他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好搭档好副手郭尽帆,对方看见撞的人是他,到嘴边的道歉一下子又吞了回去, 扑上去挂住他的胳膊肘, “哎哟陆队你可来了啊, 你怎么现在才来?” 陆离拍开他的咸猪手,适时后退半步, 嫌弃地说:“我不是说了今早我要去墓园吗, 又碰上于局耽误了会儿,怎么了,你这么急冲冲的,赶着去抢亲?” “哪能啊,就我这相貌这身份哪需要抢亲啊,我......哎呀不是, 我跟你说正事,”郭尽帆挥挥手,没再跟他呛,又上去挽住他,语气严肃,“出事了, 赶紧走吧。” 陆离没动, 低眼看着他,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事?” “来不及了, 路上说。”郭尽帆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汇报,“照水路一个废弃工地上发现了一具女尸,身份暂时不明,叶淡定他们已经过去了,有些没到的我就让他们直接去现场没过来局里了。” 陆离一句到嘴边的脏话又生生憋了回去,抹了把脸说:“行啊,一个接一个,排着队来,真够体贴的。” “是啊,这回让你说中了,老陆,终于有个凶手是在工作日犯罪了,还让咱们安稳度过了国庆假。”郭尽帆拉开警车门,坐了进去,“可是这也贴得太紧了,罗轩那事才过去多久啊,色|情网站的事咱报上去省厅都还没侦破呢。我都没敢告诉师父,南湖就这屁大点地,接二连三的出事,上面估计得找他麻烦。” 陆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今天早上在墓园碰到于海维他才知道,经历任义的事后这位老局长已经主动引咎辞职了,现在的市局局长是空降的,据说今天刚到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就碰上这种事,肯定要问责下面的人,下面的人再找更下面的。老何被找了麻烦,自然就是要找他们俩了。 他抬头望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想,这个城市最近也太不太平了。 - 上午九点二十分,陆离和郭尽帆抵达案发现场,天上的雨下得稠密,地上的人也挤得密集,花花绿绿的伞汇聚成一片人工屏障,刚好遮住他们前进的路。 郭尽帆原地站定,熟练地往大跨一步走到陆离前面,旋即低头一钻,靠着超强的开路本领和随机循环的“借个道”“我是警察”“麻烦抬一脚嘞”,才终于带着陆离这个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老太爷钻进了警戒线以内。 队里大部分刑侦人员都已到了现场,一个个或蹲或站,都穿着雨衣戴着帽子,捂得严严实实,也认不出来谁是谁,到底谁围着的地方有尸体。 陆离扫了一眼泥泞不堪的废弃工地,随手拉住一个瞧着顺眼的小个子,扯着嗓子在雨声里问:“叶法医在哪?” 小个子扭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秀漂亮的脸蛋,望着他,漆黑的大眼睛怔楞了一瞬,随即往身后地上那一坨指了下:“在那里验尸。” 陆离看清那张脸,也是一愣,皱着眉问:“你怎么来了?” 赵斯若抬起手臂蹭了蹭糊在脸颊上的湿发,并没有对他的嫌弃语气报之以讨好脸色,说道:“任义的案子结了,专案组解散,各回各家。”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何局的命令,他让我先回来。” 这小丫头片子自从上次被拒绝以后确实能耐了很多,都知道拿何局来压他了。考虑到正事为重,陆离没和她计较,只说:“去你们车里给我和郭副拿套雨衣来。” 很快,他又补充道,“这是队长的命令。” “......” 官大一级压死人,赵斯若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听着了,于是大声回了句:“是,那陆、队、长可以放开我了吗?” 陆离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她,若无其事地松了手,将伞换到那只手里,转身去了她刚刚手指的方向。 赵斯若指的地方,是在地基边,这块建筑工地的中心区域。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工地不知道施工时发生了什么事,统共就只打了个地基,到处还堆积着荒废的沙土材料,让本就坑坑洼洼的道路更加脏乱,若是搁在平常阴晴天里,这样的现场兴许更利于搜集线索,可如今暴雨连绵,沙石泥土经雨水一冲刷,什么痕迹都能给搅和掉,非常不利于案件侦破,这也是为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苦着张脸的原因。 陆离拍了拍站在旁边撑伞的人,对方见来人是他,打了声招呼,让开位置。他走到一个他看背影像是叶落闲的人后面,问道:“尸体情况怎么样?” 随着蹲在面前的人侧过身,他终于看见了尸体的真面目,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约摸二十几岁,死前应该挺爱美,烫卷的短发染成了灰蓝色,十指涂着精致的美甲,尽管被雨水泡了许久,脸色苍白,嘴唇也是淤青的颜色,可紧闭的双眼上依旧能看见残余的化妆品痕迹。 奇怪的是,她的身体以一个诡异扭曲的姿势仰面躺在泥地里,那姿势说不上来的别扭,不是正常人能自主做出来的,很有人为掰折的可能性。 “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尸体表征符合窒息死亡的特点,但鼻腔和口腔里没有异物,身上也只有腹部有一道勒痕还是死后形成的。” 陆离问:“那是药物作用?” “这个需要做进一步解剖才知道。”叶落闲用手托着尸体的下巴,将她的后脑转过来,说,“死者的手臂和腿部关节处全部脱臼,后脑有钝器打击的痕迹,伤口呈月牙型,暂时无法确定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不过不致命,身上目前没有发现致命性创口和防卫性伤口。至于是不是毒杀也得带回去检验才能确定。” 郭尽帆刚好跟过来,听了一半,看着尸体身上破碎的红裙子,问:“是奸 | 杀吗?” 陆离摇了摇手,不太赞同他的看法:“如果是强|奸,她身上至少要有挣扎的痕迹。但如果是迷|奸,衣服不至于变成这幅样子,相反,为了掩盖迷 | 奸痕迹,行凶者还会在事后帮死者穿戴整齐。” “可能是出于别的意图杀人,再掩饰成奸杀的样子。雨太大了,连着下了一天一夜,”叶落闲望了眼天上连绵不绝的雨丝,也少见地皱了皱眉,“就算回去能确认死前发生过性行为,尸体上可能也提取不到行凶者的痕迹了。” 陆离没有搭话,因为他压根没听清叶落闲说了什么,他此刻已经走到了另一头,半蹲在地上,握着尸体沾满泥垢的脚观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凤眼微微敛起,随后回过头。 在他身后湿乎乎的沙土地上,除了用物证标记牌专门标志的水洼外,外围还分布着一长串规律的脚印,一个个刑侦人员正沿着那列脚印有序地来来往往,他刚刚跟郭尽帆也是从那边过来的,那是为了尽可能少在这种泥泞现场留下自己的足印形成干扰,专门给勘查人员走的路。 除此之外,就在他的侧后方,却还有两条紧密相挨的浅沟,从尸体躺着的位置一路延伸开去。 “谁最先到的现场?”他站起身问。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住在附近筒子楼的居民,她上完夜班回来,看着下大雨想绕个近路才走了这里,远远见地上躺着个人,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具尸体,然后马上报了警。最开始的那几组脚印已经核对过,就是她的,也做好标记了。”回答他的是刚好走回来的赵斯若,她把手里的雨衣递过去,“陆队长,你的雨衣。” 陆离接过来,把自己手里的伞递给她,一边穿雨衣一边说:“咱们的人呢?谁最先到的?这条痕迹是一开始就有的吗?” “我、叶法医和一探组最早到,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就只有这两条印沟和目击者的几组脚印,据目击者称,她当时太慌乱了,没太注意,但这不是她弄出来的。”赵斯若犹豫片刻后,还是大方地把自己的伞分过去了一些,“现场没有发现第二组脚印,死者和凶手的都没有。但是死者光着脚,后足上泥印很重,我怀疑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是一路拖着死者来抛尸的,用她的足印覆盖掉了自己的脚印。” 她说得很肯定,有一种经过细致观察和仔细推敲才得出结论的底气,但很快,陆离下一句话就击垮了她的底气:“那凶手离开时的脚印呢?” 赵斯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确实,放眼望去,尸体摆放的位置是整个泥地的中心,除非凶手能插着翅膀飞走,不然不可能不留下印迹。 “陆队。”叶落闲绕着路走了过来,看见赵斯若微微笑了笑,然后对陆离说,“死者的肘关节和腘窝处都有针孔,这个案子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陆离本来正沉思着观察四周的情况,闻言登时转过了头,盯着叶落闲:“涉|毒?” “暂时无法确定。”叶落闲摇了摇头,“但即便是也不是惯犯,她的静脉血管没有萎缩的情况,身体表征也不符合常年吸毒者的特征。” 赵斯若看了他们俩一眼,试探着问道:“那如果真的涉|毒,这事是不是要移交市局了呀?” 上次跟陈文迪闹翻被告了一状,虽然后来功过相抵,甚至功大于过,但也没少被几个老头子念叨,陆离现在一听见“市局”两个字就头疼,低下眼睨着她,语气不善:“去了一趟市局心就留在那儿了?赶紧破了这个案子再立大功说不定直接就待在那不用回来了。” 若是搁在以前,赵斯若可能就闭嘴了,没办法自己喜欢的人除了让着还能怎么着,可现在不是了,是她错了她会认会道歉,可如果她没错她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根据相关规定,凡涉及毒品的刑事案件,都应上报市级公安机关。”赵斯若微笑着问,“陆队长,您一个老人不会比我这个新菜鸟还不懂规矩吧?” “嘶——赵斯若,我说你,”陆离习惯性地就抬起手作势要敲她,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碰了碰眉尾的疤:“没问题,只要你找到了证据,我马上移交,到时候你就可以双手捧着案卷去找你亲爱的市局小伙伴们了。” 说完,他没给赵斯若回呛他的机会,拍了拍叶落闲:“走吧,尸体拉回去解剖。” 叶落闲倒没急着跟上他,而是跟赵斯若解释:“陆队对涉毒的案子很敏感,最近压力也的确有点大,你别往心里去。” 赵斯若摇摇头,不甚在意地说:“我没事,我从小就被他怼,十多年了早习惯了,要是还没摸出个自我排解的办法,回回往心里去,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叶落闲被她的说法逗乐了,再仔细一回味她的话,笑容就淡了下来,问:“你小时候,陆队长就经常凶你吗?” 赵斯若听着他的话,一种奇怪的感觉忽然冒了出来,她刚刚是一时说漏嘴才说出那样的话,按理说旁人听了都要惊讶,毕竟分局里应该是没人知道她和陆离的关系的,更不会知道他们从小就认识,可叶落闲这个反应—— 她歪了歪头,看着他,疑惑地说:“叶法医,你好像并不奇怪我和陆队长从小就认识诶。” 叶落闲顿了顿,笑容有一刹那的僵硬,他低了低头,轻笑着解释:“你一来我就看出了你和陆队认识,虽然你们俩有在刻意保持距离,但两人之间的熟悉感和默契感是无法掩饰的。” 职业习惯,赵斯若在听人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留意对方的小动作,以此揣摩说话者的心理状态。 此刻见叶落闲说话间低下了目光,她也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着他的右腿后撤一步,黑色皮鞋随之在泥地里碾了碾,留下清晰的痕迹——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连成了线,赵斯若猛地一拍手:“啊我好像知道了!” 叶落闲被她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赵斯若欣喜地望着叶落闲,说:“我好像知道凶手是怎么‘飞’走的了。” ※※※※※※※※※※※※※※※※※※※※ 怎么,新的故事,各位就都离开了吗 鲁冰花-二 鲁冰花-二 案发现场十几米以外的空地上, 赵斯若脱下了鞋子放在一边,在叶落闲要开口劝阻她之前摆了摆手:“叶法医你帮我看着。” 说完,她提起裤腿, 赤着脚慢慢地在泥地上走了起来。 用“走”这个词来形容并不准确, 她其实是脚掌踩地一步步往后拖,每拖一步,前一步的脚印都会被碾平, 慢慢的, 地上就形成了两条长长的浅沟。 “你看, ”赵斯若兴奋地指着地上的印迹,说道, “凶手一定是先拖着尸体到了抛尸地, 然后又光着脚一步步退了回去。” 叶落闲笑而不语,他蹲在她走过的地方,指了下地上的印子。 “你再看看。” 赵斯若光着已经冷得有些发麻的脚走过去,跟他一起蹲着,只看了一会儿,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她发现,即便刻意碾压过,地面还是会留下些许脚掌的轮廓,凹凸不平,可抛尸现场的水沟表面是非常平坦的。 难道凶手是平脚掌?那也应该会有脚趾的印子吧。 赵斯若一时想不明白,叶落闲却好像不是很在意她的失误, 他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嘴角弧度淡淡的, 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只是目光很温柔,像一个温暖的大哥哥,或者老父亲:“你的切入点是对的,或许只是差了些什么,别着急。” 他起身走到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鞋子放在她面前,又换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过去:“擦擦水,赶紧穿上鞋,别着凉了。” 赵斯若有点低落,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她看了眼他的手帕,犹豫片刻后,摇摇头:“不用了,我用纸随便擦擦就好了。” 她记得,叶落闲这个人是有点洁癖的,即便是她,就算这手帕用一次不要了,给别人用来擦脚都会觉得怪别扭的,何况是他这样爱洁成癖的人。 叶落闲这回很干脆,没有再劝她,而是直接一手拎起她的鞋,一手拉着她走到了一辆七人座警车边,拉开门让她坐了上去,随后弯下身。 反应过来他要干嘛的时候,赵斯若吓了一大跳,直接从坐的地方弹了起来,一头撞在车顶上。 她吃痛吭了一声,捂着头,往后缩了缩脚:“不用了叶法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了……” 叶落闲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后,故作轻松地笑道:“当了法医后几乎天天在擦尸体,时间长了有些事都忘了,你别介意。” “……” 赵斯若觉得他这个解释其实不解释更好一点。 可能是也意识到这样自己的话对缓和气氛没起到任何作用,叶落闲回望了眼身后的案发现场:“要装尸体回去了,那我先过去。” 他把手帕重新递给她,“寒从脚上起,要记得擦干,别捂着。” 赵斯若点点头,她攥着手帕,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才垂下肩膀松了一大口气。 她摊开攥紧的掌心看了看,叶落闲给她的这块手帕并不是出自于什么高端品牌,至少不是她见过的品牌。倒是像自己手工做的,一块老旧的纯棉粉色方巾,右下角绣着一朵百合花,怎么看怎么像女性的东西,而且充满复古气息。 难道是叶法医过去的女朋友送他的?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拿前女友送的东西给别人擦脚吧? 赵斯若光想想就出了一身冷汗,她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里,又翻出纸巾擦干净脚丫子,穿上鞋跑下了车。 她返回到现场的时候,叶落闲似乎已经跟陆离说完了她的猜测和实验,后者扫了她一眼,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借机嘲讽她,反倒是没什么情绪地夸了她一句,也许是夸吧:“你倒是很有想法。” “就是少了点工具。”他说。 赵斯若有些懵。 陆离抬起手上拎着的两把锄头,除了一大块已经干了的灰土印迹外,锄头底部又粘上了湿粘的泥土,显然是刚刚才使用过。 “凶手离开时,一边光着脚往后走,一边用锄头抛平路面,就形成了我们看到的痕迹。”陆离指着身侧地面解释了一句。 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望去,赵斯若看到了同样的浅沟,她下意识地看了眼他的脚,穿着鞋,好好的。 陆离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赵斯若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 “难怪这边的印迹比我走出来的要深一些,原来是用锄头铲过。那这锄头是在现场发现的吗?” “就那边的垃圾堆找到的。” 陆离随手指了下,也没管赵斯若看没看见,就转身去和郭尽帆碰头了,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样子。 “头儿,现场没找到任何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手机钥匙证件通通都没有。”郭尽帆说,“我也问过外面那些看热闹的居民了,没一个认识她的。” “范围再扩大一点。”陆离望了眼尸体被运走的方向,沉吟片刻,道:“大早上就拿着张死人的照片,一家一户地让人家辨认不太好。” 郭尽帆非常赞同地点点头,刚入行那时候,他因为不懂规矩碰了不少钉子,要知道,他们穿这身皮的是百无禁忌,但不能要求广大人民群众也有这么大的心,毕竟很多人有一早上沾了晦气一天都不顺利的心理暗示的。 “这样,你现在拍张照发给我,我找人画张画像。” 陆离找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给他们提供过重要线索的毕伟伦。 不久前,罗轩案刚刚结束的时候,他们才见过一面,对方说有个礼物想要送给他,他过去一看,是一幅画,画的居然是他和赵斯若肩并肩站立的背影,背景则是毕家所在的那片居民楼和大片柔和的阳光。 “那天你们走的时候,我偷偷在楼上拍了一张,对不起,我实在是觉得你们一起在阳光下并肩离开的样子太美好了,想要记录下来。” “照片呢?” “照片我在画完后就删了,没有备份。”毕伟伦怯怯地解释。 事实上陆离并不是想要质问他,但他也懒得澄清,没什么意义。 可毕伟伦不知道他的心思,久久不见他回应,已经有些退缩:“这张画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撕掉。” 他抓着画抽了回去,低着头道歉,“抱歉,没经你们同意,侵犯了你们的权力。” ...... “毕伟伦还有这本事呢?”郭尽帆有些惊讶,“真能照着死人的照片画张活人的画像来?那倒是可以招进分局来,这样画像专家请假时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陆离不置可否,招人这事也不归他负责。 “画像出来前,你去找这附近的监控,从最近的开始,逐步扩大查找范围,看死者有没有出现过,或者一个人背着和死者差不多体型的身影。死者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这里又明显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肯定要想办法把尸体弄过来,但这两天都下着大雨,地上没有车辙痕,他步行走不远。” 郭尽帆收到命令,转身要去办事,陆离提溜住他的衣领:“孟子呢,把他给我叫来,附近派出所......” 他还没说完,郭尽帆已经哎呀一声打断了他。 “老陆你一奔三大脑就开始衰退了?孟子请假订婚没回来呢。” 陆离骂了一句:“这臭小子,三天又三天,国庆黄金周都休过去了,还真打算订完婚造个娃再回来?” “得嘞,人好不容易讨着个老婆,你就让他多嘚瑟嘚瑟,派出所这事,我先让于可去。”郭尽帆善解人意地说,说着说着,他又想到了问题,“不对啊老陆,成人失踪都在四十八小时后才立案,怕是有些漏了筛不到。” “于可不行,今天早上我在墓园碰到于叔,说这丫头病了,请假。” 大概是身边有用的人一个个到关键时刻都掉链子,陆离的语气有些不愉快,朝着那几个穿着雨衣看上去都差不多的背影,精准地喊了一句:“赵斯若。” 听到召唤的赵斯若暂时将自己手里的物证转交给了旁边同样在收拾东西的同事,跑了过去。 “你去联系附近派出所,不一定要立案,只要符合死者身份特征的报案都筛上来。” 他看了眼还懵着的赵斯若,道:“应该不用我告诉你什么特征吧?” 赵斯若摇摇头。 陆离:“那还不快去?” “回来。” 赵斯若刚跑出去两步又被叫住,她站定,转身,却看见陆离递了把伞过来:“带上。” 她愣了愣,刚刚被叫到的时候她正在整理物证,伞早放到一边去了,被他这么急冲冲派出去也没打算再花时间回头找,本来都准备靠着自己的小头和这件渗透性良好的雨衣当一回真的勇士,现在看来,她的“勇士梦”破灭了。 “赶紧去吧。”陆离催了一声,旋即就扭过了头,显得多不耐烦似的。 赵斯若吸了吸冻得有些发僵的鼻子,撑开伞飞快地走了。 等她走后,陆离也收队回了局里。 头一件事,自然是跟上头打报告,如郭尽帆所料,何局先喷了陆离一脸唾沫星子,然后才平复下来,给了他“七十二小时”的宽和期限。 “这个期限不是我强加给你的,是我只能替你抗这么久了。新上任的市局局长是陈文迪以前的老师,你也知道。”知道什么,他后面没说完,只是坐在办公椅上,叹了口气,“小离啊,这天已经不是你外公和舅舅他们还在时的那个样子了,我们这批老东西,唉,你好自为之吧。” 陆离明白他的意思,今早在外公的墓前,于海维也给过他类似的忠告,或许在他们眼里,在所有人眼里,他始终都是那个依靠着这些长辈的庇护才能所欲为的混小子。 “不用那么久,四十八小时够了。”他说。 - 陆离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斯若正奔波于辖区内各个派出所,情况非常不乐观,报案的人倒是有,积压的年轻女性失踪案也不少,白纸黑字的背后,不知道是多少条鲜活的生命归于尘土,又承载着多少家庭破碎的希望和幸福。 可这些记录里,没有一张是赵斯若现在要找的,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从这个城市里冒出来的一样,来也悄悄,去也悄悄,没有人记挂担忧。 赵斯若站在派出所门口的街边,稍稍抬起伞,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 哪怕是一个物件,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都会留下它独特的痕迹,何况是一个人? 她始终坚信,只要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人,无论是交际花还是独行侠,突然失踪,总会有人留意到。 只不过发现者的重视程度不同,没有报案也许是想着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有可能是刻意隐瞒。 赵斯若先把自己一上午的成果——一无所获汇报给了郭尽帆,然后开始细细回想案发现场的一切。 比起再去现场走一趟,她更习惯先在大脑中依据记忆建构,等发现问题再去确认。 她闭上眼,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想着尸体的样子。 干枯粗糙的蓝色短卷发,一看就是缺少护理,可能是懒,可能是用不起太好的护发品。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从她眼睛上两片劣质的假睫毛和身上的廉价连衣裙就可以看出来。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每个人对待物品的追求不一样,一个吃货会乐于花几百块钱吃一顿火锅却不愿买一盘同等价位的眼影或者相对便宜一些的假睫毛,毕竟化妆只是为了应付偶尔的外出或者见某个重要的人,火锅才是快乐密宝。 同样的,即便她不是很富裕,也可以为了避免与人合住的摩擦烦恼选择省吃俭用一个人背负租金。那么,她的失踪就不会有室友发现。 赵斯若站在一个女生的角度上分析着,一个独居的、不爱化妆和打扮自己的女生,忽然穿上了漂亮的裙子,化上妆做好美甲,要么是去约会要么是跟朋友去逛街,约好的对象没有出现,是个人都会觉得可疑,当无法从其他人那里获得约会者的消息时,应该就要想到警察了。 倘若她是见完朋友回去遇害的呢?可不是每个人都跟她有一样的习惯,习惯让同伴到家后报个平安。 赵斯若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该死的大雨,不然她一定能从死者的妆容和发型、美甲上得出更多信息。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她气恼地呼出一口气,抬眼间,马路对面的景象忽然映入眼帘,赵斯若心里暗自吃了一惊。 居然是这里,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这个地方? ※※※※※※※※※※※※※※※※※※※※ 姓陆的,你放话说四十八小时你是爽了,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容我睡个午觉冷静一下 -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0,感谢“林芷”灌溉营养液+5 大家还在真是太好啦,我一定会抓紧进度尽快完结的 鲁冰花-三 鲁冰花-三 什么样的人会选择在距离派出所仅一街之隔的地方抛尸? 马路对面, 电线塔颤颤巍巍地从百货大楼背后伸展出来,一直延伸到彼端的云层里,灰蒙蒙的, 看不见脑袋。 赵斯若起先觉得这个电线塔很眼熟, 似乎不久前才在哪里看见过,她再一回头看身后的长旗杆,就猛然反应过来了。 原来派出所所在的这条热闹的饭店街就在那个工地的后面, 穿过一条小巷再过一条马路就能到。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地方抛尸呢? “按理说, 除非是那种猖狂的挑衅型杀人犯, 不然大部分人杀人后都会选择将尸体分解填埋,丢弃到荒郊野外, 抱着一种侥幸心理, 能拖几个月是几个月。” 会议室里,投影仪幽幽的光线穿透昏暗打在幕布上,一张张照片接连呈现,重现着案发现场和尸体的状态。 “这次的抛尸地点虽然是一个荒废工地,周围也说不上繁华吧,可是, 工地不远就是居民楼,站在顶楼还可以看到工地。从居民楼旁边的小巷穿出去,就是一个百货商场,对面还有饭店一条街,怎么看都算不上是最佳的抛尸地点。” 会议桌的侧前方,陆离架着腿坐在椅子上, 和平常的案件碰头会一样, 照例是郭尽帆先做概述, 他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一边听他做完了开场白,正准备让周梓怡上去汇报一下技术组那边的情况,忽然听见赵斯若的问题,翻照片的手顿了顿,抬起了头。 “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反应有些大,赵斯若本来正沉浸在自己的疑惑里,闻言懵了懵,望着他。 “我说,这里太靠近人群,不是最佳的抛尸地点?” “前一句。” 陆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拇指食指指腹分别按压着眉心和太阳穴,又临时改变主意了。 “算了,周梓怡你先说说你们的发现。” 赵斯若的肩膀沉了沉,手里的笔换了个方向,重新将目光投向往展板前走的周梓怡。 “现场很干净,没有遗留任何能证明死者和凶手身份的物品,造成死者身上那道勒痕的东西也没有发现,泥地里并未勘测到毛发、血液,死者身上的情况要等叶法医的结果。我们又对那条拖痕的泥土和铁锄头上的泥土进行了比对,确认是一种。” 周梓怡按了一下放映键,画面跳转到另一张照片。 “从工地前面的几栋居民楼到通往商业街的小巷入口,全都是水泥地,这两天下雨,路面都是湿的,我们在地上提取到了不同的车辙印,经过比对,有部分属于附近居民,还有几组无法确定,这边又是挨近饭点,几公里外还有车站,流动人口太大。” “另外,以抛尸地为中心,辐射出去,方圆一公里以内都是坑坑洼洼的泥路,地面没有提取到车辙印,除了第一目击人的脚印和那两条拖拽痕迹外,也没有发现别的脚印。” 周梓怡回头望着屏幕,在脑海里又大致过了一遍,耸了耸肩,语气遗憾。 “不好意思头儿,好像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哦。” 陆离这回没有就她的欠揍语气表示什么,身下的旋转办公椅一转,他重新看向赵斯若。 “你刚刚说,站在居民楼顶楼可以看见建筑工地?” “哦,对,”赵斯若抬起手,屈着指节刮了刮鼻梁,回忆着她后来重新走回案发现场时看到的情景,“在小巷中间的五号居民楼楼顶可以看见抛尸点,其余的几栋楼到楼顶的门锁上了,当时有些住户已经对我起疑了,怕打草惊蛇,我就没上去。不过在高层应该就也能看到。” 她望向郭尽帆。 “死者虽然身形不算魁梧,但到底是个成人,无论是拖着还是背着抱着都挺明显的。郭副队你在走访附近居民的时候,没有人说看见过奇怪的事吗?” “没有,不仅没人目击到抛尸的事,附近也没人认识死者。” 郭尽帆耸了耸肩,把彩印的画像放在桌面上。 “附近的监控我也都带人去看了,最近的一个在巷子出口,可惜是个坏的,再就是对面饭点街了,那边没有看到符合死者特征的身影,也没看到有谁背着抱着一个人的。” 赵斯若双手掌心相贴,手腕贴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尖点了点下巴:“这就很奇怪了,派出所目前也没接到报案。” 难道真的有人存在感微弱到,哪怕是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留意吗? 沉默中,同去走访的警员忽然说:“不过那条路没有路灯,如果晚上去,的确是看不见。” “这样的话那个人自己也看不见了。”很快有人反驳。 “或许他很熟悉那条路呢?”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小瘦子挠了挠脑袋,低着头,又犯起了结巴。 “一般......抛、抛尸的话,都、都要,要踩、踩点的吧?事先。” “这倒也是有可能的。” 郭尽帆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干抛尸这种惊心动魄的事,那肯定是要事先摸清路线的。” “那段路崎岖不平,到处是建筑坑,要想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准确地把尸体放在那儿,不是随便踩两次点能做到的。” 陆离看了郭尽帆一眼:“你也没有听谁说,最近看到有人老往那边去吧?” 郭尽帆摇了摇脑袋:“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陆离点了下头,架着的长腿放下来,站起身,他在展板上贴上自己手里的照片,拔开笔盖在旁边画起了简图。 “这个地方不符合安全抛尸地的条件,除了有什么特殊意义外,凶手没必要大老远跑到这个地方来抛尸。这些老楼里有些已经住了很多年了的,他们并没有听说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传说。” “万一是对于凶手或者这个死者,私密的意义呢?” “可是周姐说了,附近没有车辙痕迹,我也没有看见行李箱滑轮的印痕,带着一个成年人赶过来,还是很容易引起注意的吧。” “对。”陆离肯定了下赵斯若的说法,继续说,“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他就住在这附近,可以在夜里步行带着一个人走过去而不引起注意,同样,他对这一带很熟悉,所以他能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准确地把尸体带到抛尸地。” 郭尽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头儿,那现在要不要带人把那一带控制起来?” 陆离摆摆手:“今天只怕是已经惊动了他,他要是想走,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他不想走的话,我们也不急。” “他怎么还会不想走呀?抛尸都被警察查出来了,一般不都会马上逃命吗?”警员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他可能抛完尸就马上离开了躲起来了。” 陆离勾了下嘴角,没有对他的自问自答发表看法,而是翻出来另外一张照片挂上。 “现场没有多余的脚印,只有两条拖痕,尸体的脚后跟上泥土量最多,腹部还有一道勒痕,推测凶手是将死者绑在凶手背上,让尸体的脚后跟触地,拖着往前走,至于他回来——” 他又换了张照片,那是另外一组拖痕。 “我和赵斯若在现场做过实验,凶手可能是沿着来时的拖痕又退了回去,并且边退边用锄头刮平地面的脚掌印,拖痕平滑顺畅,显然是一条线竖直刮下来的,那么凶手的脚掌宽度就不能大于锄头横截面的宽度。” 他说完后停了下来,沉默地看着下面的人。 已经有人反应出来了问题:“这么秀气的脚?” 那人说着下意识地就看了眼自己的,然后说,“抛尸的不会是个女生吧?” 陆离捏着笔尾,笔尖朝着他的方向抬了下,显然是欣赏他快速的反应能力。 “死者的体重只有四十六公斤不到,哪怕是个女生,绑在背上用绳子拖着走一小段路也不是问题。” 郭尽帆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感慨了一句:“看来还是要多吃点,吃壮点。” 他摇摇头,惋惜又痛心,“减肥做什么,看网上多少女生被强行拖走的惨事,胖点的就没这个担忧。” “......” 看他这样,陆离就知道他又想到了他那个热衷口头上减肥的妹妹,也懒得搭理他,用笔点了点桌面。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可以推断,抛尸者是女性,没有明显的骨骼疾病或者手脚残缺,身高不超过一米五五,住在或者曾经住过照水路家属区,对这一带熟门熟路。” “我有个问题。” 赵斯若举了下手,她看了陆离一眼,对方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如果是女生的话,撕扯死者的裙子难道是为了伪装成奸 | 杀迷惑我们的破案方向吗?还是说,她只是抛尸的,凶手另有其人?” 陆离:“死者生前究竟有没有遭受过性 | 侵,还要等法医室那边的结果。”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六点多,距离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九个小时了,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三十九个小时用来破案抓人。 “陆队长,我们主任说有事找您。”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会议室的门就被敲响,来人正是上次在解剖室帮忙的新人小李。 小李带着陆离走到解剖室,叶落闲正站在解剖台前,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陆队,今晚或许可以不用加班了。” 陆离脚步一顿,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叶落闲合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死者体内检测到了□□。” ※※※※※※※※※※※※※※※※※※※※ 又迟到了,dbq. 昨天晚上身边发生了点事,真的挺突然的,让我都有点不敢写这些故事了。 或许,世界上是真的每时每刻都会有人消失,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而一个人的消失,也真的不会对旁人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忽然很多感慨,不说了,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不论发生什么事,桔子粟都是在意你们的,她记得你们来过的每一个人,也会惦记你们,同样祝福你们。 - 最后,感谢“静琉璃”灌溉营养液+20,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0,感谢“林芷”灌溉营养液+5 鲁冰花-四 鲁冰花-四 “是吸毒过量死了的, 海 | 洛 | 因。” 一番深思熟虑过后,陆离最终还是决定将情况上报,可当他跟何振刚如实汇报完事情的始末后, 对方的反应却令他有些意外。 “你还有三十八个小时。” 陆离:“不用告诉他们?” 何振刚顺手从桌子上摸起打火机点了根烟, 抽了一口,斜抬着头瞅他。 “这四十八个小时是我拼着这张老脸从他们手里抠出来的,说是四十八小时就是四十八小时, 一分一秒都不能少, 在这个时限内, 谁他娘的都别想把这案子从你手里抢走,但四十八小时过后,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了。” 他随手把打火机往桌上一甩, 拿起手机看了眼。 “现在是三十七小时五十六分钟了,干脆你再多站一下,凑个整再走?”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从那场火烧过之后,害怕这种词就从陆离的字典里销声匿迹了,他也从来都不是什么磨磨唧唧的拧巴性子。既然现在老大都发了话, 不怕被牵连拖累,他也没什么好说的,道了声谢,拿起桌上的报告就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他不在意多办或少办一个案子,不在意立功与否,他在意的是任何可能接触到那个混蛋的机会。 涉及到毒 | 品的事, 又是在那场车祸之后, 他没办法不联系到那个混蛋身上去。 宁可弄错扑空也不可放过。 根据叶落闲的验尸结果, 死者的□□虽然有擦伤以及暴力撕扯的痕迹, 还有少量分泌物残留,可是并没有提取到精|子,这样的话,他们不仅失去了确定凶手的直接证据,也无法确定是性|侵未遂还是用了某种别的手段。 难道真如赵斯若所猜测的,这个抛尸者不是真凶,只是帮助抛尸? “你这回去订个婚,休了个大长假,怎么回来反倒一脸精气不足的样子了?年轻人纵欲过度可要不得啊,要讲究可持续发展。” 远远的,陆离就听见了郭尽帆调侃的声音,等他走出去的时候,只瞧见孟毅站在那儿,脸红耳朵热的。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还找得到警局的门吗?” 陆离走过去,一本子就拍在他的手臂上。 “头儿。” 交谈的两个人转移了注意力,孟毅愧疚地低下头,伸手挠了挠脑袋:“家里发生了点事儿,耽搁了,对不起。” “行了吧,回来就行,你这幅样子——” 陆离蹙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刚刚不觉得,现在这么一走近看,孟毅的眉眼间,的确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事情不顺利?家里人不答应?” “没有,答应了,昨天在老家办的酒席。” 孟毅说着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拿出两个大红绣包出来。 “头儿,郭副队,给你们带的喜糖,等结婚了再请你们去吃酒席。” 郭尽帆满心欢喜地接过礼包:“那先恭喜了,等明儿个你们正式结婚了再一起包红包去了哈。” 孟毅憨憨地笑了笑。 陆离的目光却停留在他手上,在他手部虎口的位置,贴着一个创口贴。 “受伤了?” 孟毅飞快地收回手,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太突兀了,他又放慢了动作,手沿着衣缝线滑进了口袋里。 “没事,不小心蹭破点皮。” 陆离没多问,只嘱咐了一句:“要成家的人了,做事稳重点,别让家里人挂心。” “嗯,我会的。对了头儿,”孟毅想起来问道,“局里出什么事了?” 陆离瞅着他,敏锐地问:“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孟毅顿了顿,嘴唇张着,过了好几秒才往两边扯开一个生硬的笑容。 “我......看得出啊,大家都这么紧赶忙慌的,而且局里这氛围也能感受得到嘛。” “又死人了,在照水路那边的建筑工地。” 郭尽帆先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故作抱怨地说,“你没来,于可也请病假,一个个的,真是会挑时候。” “啊。”孟毅张了张嘴,语气有些惋惜,“什么时候发现的呀?现在查得怎么样了?找到凶手了吗?” “哪有那么快,你当我们都是名侦探柯南?早上才发现的,连死者身份都没确定呢。” 郭尽帆吐槽到一半,像是忽然间想到什么似的,目光转向了陆离。 “诶对了头儿,你不是去叶淡定那里了吗?尸检结果怎么样?” “自己看。”陆离拎着文件拍在郭尽帆怀里,目光停留在孟毅身上没动,“你这几天没碰上什么事吧?” “没有啊。”孟毅不自在地移开眼,插在口袋里的手搓了搓,他干笑着说,“我挺开心的,挺好的,就是不小心耽误了时间。头儿,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吩咐吧。” 陆离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视线转移到郭尽帆手里的文件上。 “老叶在死者身上那条勒痕里提取到了一种纤维,物证鉴定科那边得出的结果是,这东西可能来自于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你拿着数据去所有有这种围巾的厂家,查查购买者信息。” 孟毅问:“有什么筛选条件吗?” 陆离:“本地人。” 孟毅:“还有别的吗?性别呢?” “男女不限。”陆离说。 孟毅拿着郭尽帆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的纸,有些疑惑。 “可死者不是女的吗?为什么还要查男的呀?” 听他这么一问,郭尽帆马上也有了同款疑惑。 “对啊,虽说这围巾可能是凶手的,但不是已经推断出凶手是女性了吗?” 陆离睨了他一眼,就差没把“就你他妈嘴巴快”喷出口了。 “我什么时候说凶手是女的了,我说的是抛尸者,抛尸者和凶手不一定是一个人。” 郭尽帆鄙夷地说:“男的杀人,让女的抛尸,这男的也太没担当了吧?” 他说着,还撞了下孟毅的肩膀,“孟子你说是吧?” 孟毅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别开视线,磕磕巴巴地说:“是、是挺没出息的,不是个男人!” “打住你俩的英雄情怀。” 陆离揣着双手在胸前,垂下眼皮,盯着孟毅。 “你怎么知道死的是个女的?” 他的目光充满审视意味,好像能直接洞穿人的所有心思,和他对视一眼,孟毅的眼皮直打颤,他大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毫无底气的字音。 “我.....我猜的。红围巾嘛,一般是女的吧。” “猜的?”陆离扯着嘴角,点了点头,语气意味深长,“不错啊,回去订一趟婚还顺带着找了个黄半仙拜师学艺是吧?” 出乎意料地,他接下来没有再为难他,只是按了按他的肩膀,道,“去干活吧。” 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可只有孟毅自己知道,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有多沉重。 等到孟毅走远,郭尽帆才稍稍收回伸长的脖子,凑过来问陆离。 “你有没有觉得,孟子这小子这□□来怪怪的。” “哟。”陆离颇感新鲜地说,“你都看出来了?挺有眼力。” “那当......”郭尽帆刚想自豪一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扭过头来仰着鼻孔质问道,“不是我说老陆你什么意思啊,看不起谁啊?” 陆离看了他一眼,坦荡地说:“看不起你。” 郭尽帆:“......” “你也觉得他很奇怪是吧?而且怪得太明显了。” 两人收敛了玩笑神色,重归严肃。郭尽帆不太明白,“你刚刚怎么没把他留下再好好问问,反倒是让他去出任务了?” 陆离不答反问:“孟子跟我们俩几年了?” 郭尽帆算了下:“三年了吧,你来之前没多久他才来的。” “你们俩认识时间还长点,那你觉得他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吗?” 陆离翻了翻从郭尽帆手里拿回来的文件,目光停留在尸检报告页。 “他要么是问题太大了兜不住,要么是演戏用力过猛。” “可他多少也算我带起来的人——” 陆离啪地重新合上文件,望向孟毅离开的方向,目光深远沉重,像是穿过了漫长岁月,一眼望见了那个,能为了失独老人的破旧钱包在烈日下狂奔几条街、夜里听见女孩的求救声便义无反顾独自冲下楼的坚定身影。 “我不相信他会做什么对不起那枚警徽的事。” 郭尽帆摇摇头,似乎是对自己刚刚的怀疑感到愧疚:“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是我有点神经过敏了。孟子这小子估计还是家里人对他们的婚事不太同意,处理这种事最费心思,不在状态也正常。” “行了。”陆离捏了捏他的肩膀,“你把死者的照片和信息下发到辖区各派出所,其他区的也去问一问,让他们从户籍系统里把死者身份查出来。” “时间很紧,得加快速度了。”他说。 郭尽帆知道他和何局约定的时限,没多耽搁,领了任务就飞快地走了。他走了,陆离也没闲晃悠,拎着文件回了办公室。 没多久,赵斯若敲门走了进去。 “陆队你找我?” 陆离简明扼要地说:“我需要你去查一个人。” 赵斯若:“查谁?” “孟毅的女朋友——鲁絮心。” 陆离抬起眼看着她,“用你自己的方法查,不要让局里任何一个人知道。能做到吧?” 赵斯若总觉得他这个“你自己的方法”别有一番深意,搞得好像她是什么混社会的神秘太妹一样,拜托,她是正统的十佳好青年好吗,怎么可能有那种奇奇怪怪的查人途径—— “要多详细?” “能多详细就多详细。”陆离想了下,说,“包括她昨天穿了什么衣服。” 赵斯若在心里估量了一下,点头:“没问题,明早给你结果。” 陆离的语气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意外:“你不问问为什么?” 赵斯若说:“你是队长,服从你的命令是我做下属的职责。” 陆离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有些不耐地摆摆手:“赶紧去吧。” 赵斯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她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是停了下来。 “这件事其实你可以交给周姐,她或许能比我更快,毕竟只要是使用网络的人,在她面前就没有秘密。” 陆离正准备开电脑,闻言动作顿了顿,他看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半晌,沉声开口。 “她有她要做的事,每个人分工不同。” 果然是想多了。 赵斯若握着门把的手攥紧又松开,她扯动了下嘴角,大概是想做个笑的表情,随后可能想起他看不见,于是作罢。 “我会尽快完成任务的。”她说。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合上,陆离的手从显示器上滑下来,连带着人也仰靠进了座椅里。 烟雾自指间升起,伴着夜风,徐徐在室内飘散开,室内昏暗安静,显得他的声音格外低沉压抑。 “还不是因为我更相信你。” ※※※※※※※※※※※※※※※※※※※※ 我来了我来了,生死时速差点错过今天的更新,我老想着哪天再搞个二更,想着想着就……一直想下去了,完全没有机会实践。 某些人,跟基友一起码字,基友都已经看完剧了,她还没写完今天的更新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0,感谢“林芷”灌溉营养液+10 鲁冰花-五 鲁冰花-五 早上四点一刻, 黎明前夕,整座城市将醒未醒,昏黑静谧, 而坐落在城东的南湖分局, 此刻灯火通明。 “死者名叫魏薇,二十五岁,单身, 本市人, 自由职业者。魏薇的父母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目前登记在册的地址是在城北路的幸福家园社区七栋二零三室, 但房主不是她, 她只是租住。” 会议室里,郭尽帆简要介绍着派出所汇报上来的情况。 他们很幸运,本地的一个派出所民警恰好经手过魏父魏母那起车祸案,虽然车祸发生时魏薇不在,但后来,作为唯一幸存的直系亲属, 她来派出所认领了尸体,是他做的接待,所以一直对这个女生有印象。 “难怪失踪了都没有人报案,又是单身又是孤儿还独居,唉。” “就没有邻居或者房东发现吗?” “现在又不是以前了,放个屁一股萝卜味第二天院子里就有人来给你送肉吃, 现在就算对门住着, 别人也不会在意你晚上是吃饭还是喝西北风。” ...... 几个人在底下感慨不已, 郭尽帆摆了摆手, 示意他们先暂停一下,然后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离。 “头儿,现在带人去魏薇家里吗?” 对方没有马上回应他,而是坐在座位上,稍稍低头,注视着桌上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赵斯若知道,他不是在走神,就在两分钟前,她刚刚把得到的调查结果发到了他手机上。在那份信息上,不仅有鲁絮心昨天穿的衣服颜色、曾经买过的红色羊毛围巾,还有她离婚时分到的那套房子的地址——幸福家园社区七栋二零三室。 陆离让她偷偷调查,不通过局里,显然就是不想在事情没完全确定前,走漏风声牵连到孟毅。不论如何,那毕竟是他的女朋友,听说现在已经是未婚妻了,要是和涉|毒刑事案件扯上关联,哪怕最后能证明只是一场误会,尴尬局面也已经造成,无论是对于哪一方,影响都是不好的。 不想什么开什么,他现在大概是正为难,其实排开他们俩的恩怨不说,他一直都是个很讲情义的人,她想。 “去吧。” 陆离终于下了命令,看得出来他经历了一番很大的心理斗争,连“吧”字这种一看就和他不沾边的犹疑语气词都从他嘴里冒出来了。 “我们俩去。” 他站起身,弯曲着指节压在桌面上,神情严肃。 “我们还有二十八个小时,从现在开始到凶手抓回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分局半步,吃喝拉撒都给我在这解决,这个案子迄今为止查到的所有信息,都只有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知道,如果我从外界听到半个字,各位就都做好自查准备。” 郭尽帆没有见到赵斯若那份调查结果,他甚至不知道孟毅的未婚妻叫什么,自然也不会往那个方面想。在他看来,陆离忽然让气氛变得如此紧张,还是跟他之前那起车祸案脱不了关系,或许他终于还是怀疑局里有耳朵了。 想到这里,他愈发庆幸刚刚查到的信息只说了一半,也更加耐不住想要将另外一半赶紧告诉他,只告诉他一个人。 结果,这家伙说好的是他们两个人去查,走的时候又把赵斯若拽出来了。 “......” “你有事?” 陆离还没出会议室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郭尽帆的不对劲,一路走出来更加,一副欲言又止止止......的样子,如果目光有形,自己的脸上估计已经被他凿出个洞来了。 “有事就说,老看我管什么用,我跟你又没有心理感应。” 郭尽帆这回总算不看他了,又连着瞟起了赵斯若,后者比陆离识趣很多。 “陆队,我先去发车子。” 她说完就走了,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二人空间。 陆离从赵斯若的背影上收回目光,看着郭尽帆:“什么事,还得背着人说?” 郭尽帆没急着回答,见着赵斯若走远了,才告诉他:“当年撞死魏家父母的,你知道是谁吗?” 陆离:“......你别当警察,改经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郭尽帆拍了拍嘴:“习惯了习惯了。” 他咳了一声,重归严肃,“当时你全身心扑在刘旭的事上可能忘了,迪龙绑着刘旭逃跑的时候,路上撞翻了一辆车,我今天去派出所才知道,车上就是魏薇的父母。” 陆离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了下来:“魏薇当时知道吗?” 郭尽帆摇了摇头,但语气不是特别肯定:“应该不知道,毕竟迪龙的事情是严格保密的,我也是看到了案卷上的车牌号才发现的。” “你觉得,”他问,“这件事会跟迪龙有关系吗?” 陆离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之前没有在会议室公布也暂时没有写在尸检报告上的事情。 “魏薇是死于海|洛|因注射过量。” “海......” 郭尽帆差点喊了出来,好在他反应快,声音一冒出嗓子眼自己就捂住了嘴巴。 “怎么会这样?真是他搞的鬼?我艹这狗日的真回来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相比起他的激愤,陆离反倒是平静了很多。他拍了拍郭尽帆的背,就朝着停车场走了过去,什么也没说。 临近黎明,到处静悄悄的,昏昏沉沉的夜空下,只有路灯发散出的微弱光芒照着地面,陆离就在那道光里走着,一个人,从最亮的地方开始,一步步地走近黑夜。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郭尽帆的心里忽然滋生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一种极强的心慌感很快从心底里蔓延开,他总觉得,陆离好像下一刻就要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了。 忽然间,车灯亮起,男人的轮廓在光晕里重归清晰,车窗渐渐降下来,露出赵斯若的脸,她问:“走了吗?” 站在车门前的陆离转过身,望向还在原地愣着没动的郭尽帆,催促道:“走了,要看日出等破案了有的是机会给你看。” 压在胸口的憋闷感倏尔消失不见,郭尽帆笑了笑,应了声。 “那到时候你记得给我批假啊。” 说着,他也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车灯亮起的前一刻,有那么一刹那,陆离也觉得这条漫长的夜路要走不到尽头了。 可就是那么巧,赵斯若在这个时候亮起了车灯,在静悄悄的黎明前夕,邀请他一起出发。 如果有机会,有一天,所有冤魂得以安息,如果他还在,她也还愿意,他一定要在刚刚好的时候,对她说——走吧,路还长,搭个伴吧。 “走吧。” “好。” 见他们都已经系上了安全带,赵斯若熄灭了车顶的灯,驱车出发。 时间尚早,不仅早高峰没来,就连有些红绿灯都还没开始工作,一路畅通,十多分钟后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赵斯若打算去按铃,手指还没碰到按键,手腕先让人给捉住了。 “你想要谁接待你?”陆离抓着她的手放下。 没听他说这话之前赵斯若还没想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点后背发凉了。 是了,三零二室目前的主人现在正躺在他们局里地下一楼的解剖台上,说不定胸腔都还没缝合上,如果能来给他们开门,那场面也是够惊悚的。 “那怎么办?”她问,“现在这个点别的住户也没醒来吧?” 陆离古怪地瞅了她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别装了”,但赵斯若不为所动,他只好摆摆手让她退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工具,弯腰对着底下的锁孔拧了几下,咔哒一声,他拉着门把往外一扯,打开了大门。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回去再报......” 他话音未落,一直起腰,就看见身后来自于郭尽帆和赵斯若的同款大拇指。 “厉害哟老大。”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 陆离不屑地睨了他们一眼:“哔哔什么?上次夏晓倩那屋,你是穿墙进的?” “还有你,”他的手指一转,指着郭尽帆,“你就说,除了分局的门,这么多年你进哪个门用钥匙了?” 赵斯若:“......” 郭尽帆:“......” “进去!” 陆离抬脚作势踹了踹郭尽帆的腿,等着他们俩先后服从命令走进楼内后,他才慢慢地松了手,让门安静合上。 几个人直达二零三。 “头儿,要不要叫房东来?” 郭尽帆站在门外一边穿鞋套一边问,他问问题的时候,赵斯若正蹲着在勘验门锁的情况,闻言不由得也竖起了耳朵听陆离的回应,但她和郭尽帆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她知道房东鲁絮心是谁。 “安心检查。” 陆离用戴着手套的手象征性地按了下她的脑袋,又对郭尽帆说,“先不急,这个点房东肯定还没起。” 说着,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看得出来建造这些房子的承包商不太用心,还没几年,天花板上已经出现了裂痕,到处也都贴着广告单,和魏薇紧挨着的这一户似乎还没装修,门上的广告单下面还有一层保护膜。 这一户空着,剩下的其他两户倒是住了人,每一户都紧紧挨着,如果有什么大动静,邻居应该不会完全不知道。 “门锁没有被破坏或者撬动的痕迹。” 赵斯若抬起头,语气有些奇怪。 “门把上一点指纹都没留下,非常干净。” 陆离看了眼来时的地面,抬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冷笑了一声:“还是个老手。” “开门吧。”他说。 赵斯若服从命令地开了锁,门刚刚打开,陆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怪里怪气的。 “挺厉害啊。” 赵斯若:“……” 开了门,郭尽帆一面往里走,一面问。 “头儿,怎么不多带点人来,这屋子也有这么大去了,痕迹勘查是个细致活。” “喏,那不是带了一个队来吗?” 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郭尽帆就看见全副武装的赵斯若蹲在地上,已经投入了工作,但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他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眼,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至于别的—— “你想什么呢?老何最开始招人的时候不是说了?她一个人顶一个物勘组。” 陆离一掌拍在他脑袋上。 “别打哈哈了,到处看看吧。” 和大多数独居女生的房间差不多,魏薇的家里也不怎么整洁,沙发桌椅上遍地是杂物和零食,乱七八糟的,地上的垃圾篓里也挤得满满当当。 郭尽帆戴着手套随便翻了翻,边翻边感慨道:“一个人住就是不好啊,吃得也太随意了,都是些垃圾食品,跟咱们有的一拼。” 陆离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左侧墙边的鞋柜旁,赵斯若正站在那儿,戴着手套的手指往表面的柜台上蹭了蹭,指腹一瞬间由白转灰。 在这层薄薄的灰尘中间,还有一圈干净的弧形印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一直摆在这儿,不久前才被挪开过。 “你好好检查,感慨那么多做什么?” 听见郭尽帆的感慨,陆离随口搭了句话,回头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搜索着符合这个印迹的东西。 目光一转,落在郭尽帆身上,莫名其妙地,他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僵硬。 “看见什么了?”陆离走过去问。 “这个东西——” 郭尽帆缓缓地转过来,望着陆离,抬起手里的东西,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像是孟子的啊。” ※※※※※※※※※※※※※※※※※※※※ 晚上零点后应该还有一更,现在来不及了,感谢营养液啥的晚上那更一起 鲁冰花-六 鲁冰花-六 躺在郭尽帆手心里的, 是一个断裂的钥匙扣挂件,大约两节指节长的平安符包,鼓鼓的, 正红底色, 上面还绣着一个穿警服的半身小人,丝线磨得有些毛边了,可还是能看出原本的精巧工艺。 这是当年孟毅跑了几条街追回来的那个钱包的主人特地织的, 用作谢礼, 只给孟毅一个人, 独一无二。 当年那只破旧的皮夹里其实没多少钱,要是孟毅真让那持刀的歹徒逼急了捅一刀, 可能才够他的医药费, 但对于老人而言,那只皮夹却有弥足珍贵的意义,在皮夹的最里层,有一张合影,是她和老伴以及英年早逝的儿子的唯一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合影。 郭尽帆现在还记得, 当时老人找到局里,专门感谢孟毅的样子,她将装着自己专门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的红符包,塞进这位年轻警察的手里,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泪眼婆娑。 “孩子, 你是个好警察, 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那是这个年轻人从业以来, 收到的第一份最真诚最正式的肯定, 比任何嘉奖都要可贵。 他也记得孟毅那个时候拿到这个平安符后高兴的样子,天天捧着看,走哪儿都带着,比对待老婆还亲。直到后来有次出外勤任务,符包不小心从裤子的烂口袋里给漏出来了,得亏这东西不起眼瞧着也不值钱,任务结束后他跑回去又找到了,不然简直乐极生悲。 后来好像还是自己给这小子随便从哪儿扯了根小红绳过来,让他栓钥匙上,没想到他一直没换线,过去这么久,红绳早就不牢固了,用力扯扯就能断。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他几乎从不离身,证明他是好警察的身份象征,如今却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一个与他毫无交集的受害人家里的原因。 “或许,这是孟哥来找他女朋友的时候,不小心丢的?” 赵斯若听见动静,也走了过去,她并不了解这个东西对孟毅的意义,只是感受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重氛围,想打个圆场。 同样的,郭尽帆对情报也没掌握全面,他不知道孟毅的未婚妻就是鲁絮心,这间房子的真正主人。 “他找她女朋友,来这里干嘛呀?魏薇难道是他小老婆不成?” 这是一句玩笑话,可在场的人没人笑得出来。陆离沉着脸打开手机,翻出赵斯若发来的那份信息表,递过去。 “这个屋子的房主鲁絮心,就是孟子的老婆。” 郭尽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只能默默接过了手机,文件上的信息登时跃入眼帘—— 鲁絮心 女 二十八岁 身高一米五三 体重四十二公斤 市第一人民医院护士 离异,于三天前与南湖分局警员孟毅在县城雨都酒店订婚 …… 女儿现年四岁,就读于金太阳幼儿园,国庆节前三天因故请假,至今未到校 …… 郭尽帆一路快速地扫下来,最后抬起头,不太明白,或许是不想明白。 “这是……孟子他老婆的调查结果?为什么要调查她?” 陆离抬手卡在腰上,转过身走到一边,推开窗,沉默地点了支烟,没有面对他。 赵斯若看了眼他的背影,又看看郭尽帆,咬了下唇,试着解释。 “不是的,她是魏薇的房东,我觉得有些可疑,所以自己偷偷调查,才发现……” “我让她查的。” 陆离打断了她的话,回过身来,单手撑在身后的窗台上,眉眼低垂,语气却不容置疑。 “有什么不能查?孟子不是她的□□,孟子可疑照样得查。” “可是。”郭尽帆从地上站起来,用力过猛,眼前一阵头晕,差点没站稳,还是赵斯若扶了他一把,他摆摆手,继续说,“你觉得孟子会是那种性 | 侵不成反杀人的人吗?” 香烟在指间寂静又缓慢地燃烧着,陆离的声音低沉沙哑。 “站在个人角度,我不觉得,站在警察的角度,要看证据。” 郭尽帆低头看向手里的平安符包,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亲手找出来的证据。 “那,现在要叫孟子回去调查吗?” “先看看他怎么汇报围巾的调查结果吧。” 陆离用力吸了口烟,随后摁灭烟头扔进随身带着的物证袋里。 “再好好看看,查到和他们俩有关的就带走,剩下的回去让队里的人来。” 或许他到底还是有一丝侥幸,想维护这个与自己一同成长起来的手下的面子。 郭尽帆想着,收回了目光,沉默地将证物放进物证袋里,他没有递给赵斯若,而是自己收了起来。他和陆离一样,不愿意相信孟子有问题,可如果真的事与愿违,那也必须是他们俩亲自来解决。 接下来的时间里,谁也没有再说话,都安静地搜查着房间。然而,这个房间明显被精细处理过,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仍然维持着房主在时的凌乱状态,四处是生活的痕迹,但是并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足迹以及毛发。 “我喷了鲁米诺,也没有检测到血迹残留。” 赵斯若抬起手臂蹭了蹭额头,声音通过面罩传过来,闷闷的。 “血迹这种东西跟别的不一样,它是没办法彻底清除的,什么都没有的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魏薇后脑那道伤口不是在这里被打的,要么她被敲晕时倒在了凶手的怀里,那么血迹就留在了凶手身上被他带了出去。” 陆离沉吟道:“这个地方离抛尸地点确实有点远了。” 赵斯若跟在他身后:“可是,鲁絮心现在的家,还有.....” 她没说出来接下来的那几个字,直接跳到了后面的内容,“那两个地方离发现尸体的地方更加远,要把完整的尸体运过去,肯定得借助工具。” 陆离抬起手,指节搭在右眉尾上点了点,似乎是在沉思,他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就又不自觉地去摸烟盒。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有没有可能,抛尸者其实借用了某种工具,只是通过障眼法混淆了我们的视线?”赵斯若想了想后问道,但实际上她还没想出来这种障眼法是什么。 陆离放下手,看向郭尽帆:“那一带的监控录像都拷回去了吗?” 郭尽帆:“附近的都拷了。” “这样,”陆离说,“我回去再看一遍监控,你跟赵斯若去鲁絮心家把人带回来,动静小点,快到楼下的时候,你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再打给孟子。” 郭尽帆没会过意来,甚至有些惊讶,既然已经对孟毅和鲁絮心有所怀疑,去调查一个还打电话给另一个,这不是变相的通风报信让他赶紧跑吗? “打电话给他?说什么?” 陆离看穿了他的想法:“这不重要,我只是帮你们占着他的电话线,别让他有机会接鲁絮心的电话。” “还有什么问题?”他问。 郭尽帆摇了摇头,却还是没有动,低头看着攥在手里的平安符。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调查自己的兄弟,但现在也是在替他解除嫌疑,如果他没事我会亲自去给他们两口子道歉,如果……” 陆离没说完后面的话,捏了捏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真的会是,孟哥杀了魏薇,然后让鲁絮心抛尸的吗?” 出了单元楼,赵斯若快走了几步跟上陆离。 陆离:“你觉得呢?” “我来队里不久,对大家的了解都不够深,要说我绝对相信以他的为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有点假。” 赵斯若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单元楼,郭尽帆还没有跟上来。 “但就现在的发现而言,的确没法说服我相信他是那种人。” 陆离:“说说看。” “不说别的,如果孟哥真的杀了人,他作为一个警察,应该最清楚,以现在的刑侦技术,只要我们想就没有查不出的凶手。他都已经走掉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陆离点了下头,假意反驳她:“你会这么想,他同样也可以抓住你这种心理,反其道而行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呢?打入我们的内部,篡改调查结果,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而且,”赵斯若说,“他的动机呢?他为什么要特地到自己女朋友的租客家去......” 一想到怀疑对象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那个词她都有些说不出口,“然后又绕一圈去抛尸,他这么做意义何在?” “这个,我也很想听听他的解释。” 毫无缘由地,赵斯若觉得陆离说这句话时,语气别有一番意味,可没等她揣摩出背后的深意,陆离就已经走了,而且是朝着停车的位置走的,不过他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去了车站的方向。 好歹是把车给他们留下来了。 赵斯若松了口气,恰巧这时候郭尽帆走了下来,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出发去了鲁絮心家。 他们到的时候,鲁絮心已经起床了,正在做早餐,听说是孟毅分局的同事,态度也很客气,还大方地邀请他们一起共进了早餐。不过看得出来,她这顿早餐吃得非常心不在焉,才刚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碗。 “郭警官赵警官,既然孟毅这几天得加班回不来,我想我反正要去,顺便给他收拾几件衣服,行吗?” 郭尽帆从粥碗里抬起脸,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当然可以。” 得到同意后,鲁絮心道了声谢,起身返回卧室,离开前还没忘记拿上自己的手机。 她刚进去两分钟,郭尽帆就用手肘捅了捅赵斯若,后者会意走到卧室外,敲了敲门:“嫂子,这案子快结束了,孟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不用给他带太多衣服,放警局容易脏。” 鲁絮心在里面应了一句,短暂的一声听不出什么,倒是她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些许慌张和不安,但赵斯若觉得也有可能是被自己吓的,任谁一打开门出来就看见个大活人对自己笑都挺害怕的。 “这案子已经要结束了吗?那是抓到杀魏薇的凶手了吗?” 鲁絮心定了定神,脸色缓和了些,边走边试探性地问。 “差不远了。我们去了你那个房子,”郭尽帆伸手替她接过东西,和气地对她笑着说,“找到了一些证据,挺有用的——” 郭尽帆话音未落,“哗啦”一声清响,刚刚才被拿起的钥匙串擦着鞋柜表面,从鲁絮心的掌心里脱手而去。 在她落空的白皙掌心里,赵斯若清楚地看到了一道淡淡的勒痕。 ※※※※※※※※※※※※※※※※※※※※ 某些人,说要二更,结果码字码到一半就跟室友打围巾去了...... 其实主要还是寝室突然停电的原因啦,我怎么可能是那么不务正业是人呢?今天尽量补上二更 感谢在2020-12-06 00:00:00~2020-12-07 14:56:11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忆昔 20瓶;林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鲁冰花-七 鲁冰花-七 “嫂子, 你受伤了?” “没事,之前提东西弄的,不碍事。” 鲁絮心飞快从赵斯若手里抽回手, 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钥匙。 “我们走吧。” “嫂子, 蓓蓓呢?” 赵斯若走在前面,推开了门。 “之前听孟哥说起蓓蓓,特别可爱, 我就挺想见见的, 噢我这次还特地给她带了份见面礼呢。” 她说着, 打开了背包,掏出一个首饰盒来。 事实上, 孟毅从来没在他们面前提过鲁蓓蓓, 就连鲁絮心他都没曾提起过,这一切都是赵斯若自己查来的,礼物倒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条生肖项链。 “是吗?孟毅也真是,怎么还跟你们说这些。” 鲁絮心的笑容有些生硬。 “蓓蓓她上幼儿园去了。” 她关上门,打了反锁, 一回头就看见赵斯若手上的首饰盒,马上推了回去。 “这怎么可以,下次她放假,你们方便的话都来家里吃饭,礼物就不用了,都是自己人, 没必要客气。” “那也行, ”赵斯若想了想, 收起礼物, “等见面了亲自给蓓蓓。” 她一边跟着鲁絮心往楼下走,一边状似无意地问,“蓓蓓在哪个幼儿园呀?” 鲁絮心停顿了几秒,回答说:“金太阳幼儿园。” 赵斯若知道,她再试探下去一定会引起这个女人的反感,但她必须这么做。 “还挺近的离我家,这样吧,今天局里不知道要耽搁多久,我替你去接她吧,等你们结束了,我再开车送蓓蓓回来。” 她知道,鲁絮心是不可能答应的,因为根据调查的结果,鲁蓓蓓近来一段时间根本没去过幼儿园。 果不其然,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鲁絮心刚走到单元楼门口,闻言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赵斯若觉得鲁絮心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眼神冰冷到了极点,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了她。 但仅仅就是一瞬间,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快得让人怀疑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你们不是只找我了解一下魏薇的情况吗?现在才早上七点多,蓓蓓她们下午五点才放学,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吧。” “是哦,嫂子你不说我都忘了。” 赵斯若抬起手,看了眼腕表。 “现在才刚刚七点出头,蓓蓓她们的幼儿园上课这么早吗?” 鲁絮心一时哑然,片刻后,她恢复过来,微笑道:“她上的全托班,只有周五才回家。” “赵警官不信?是需要我打个电话让老师作证吗?”她直视着赵斯若的眼睛,问。 眼见着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郭尽帆连忙插了进去,中断她们的视线来往。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咱们早开始早结束,鲁小姐也能早点回来接孩子。” 他转头对赵斯若下命令。 “小赵,你去,把车开过来。” 赵斯若自然没什么意见,她本身也不是来跟鲁絮心吵架的,只是试试她,现在目的达到了,早回去早完事。 他们返回局里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各组办公室仍然在连轴转,考虑到鲁絮心多少也算分局家属,他们便将她安置在了会客室,郭尽帆留下陪着她,以闲聊的幌子套话,赵斯若则上楼去找陆离。 陆离此刻正站在技术组的办公室里,两眼多用,同时看着几台电脑上的监控录像。看监控是一项费眼又费神的工作,赵斯若没敢让他分心,只能在旁边默默等着,顺便趁着这个空档也看看监控。 视频里播放的是饭店街对面那条小巷的场景,时间是在凌晨近一点,夜已经很深了,路上人烟寥寥,只有一个穿着雨衣的环卫工拖着垃圾车缓缓前进。 “这一段倒回去,十二秒,往前,再往前,停!” 陆离俯身走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放大一下,再放大。” 暂停放大的是清洁员刚刚走进监控区时的特写,可惜这监控摄像头画质不佳,当天夜里又下雨,清洁员一身雨衣从头裹到脚,还佝偻着背,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边的,前一天和前两天这个时间段的监控都倒出来,加速。” 陆离指着旁边的电脑指示道,很快,之前的录像便被调了出来。 按理说,垃圾清理的时间一般都是固定的,即便不一样也不会相差太远,可昨天夜里清洁员出现的时间点前后分别延展几十分钟,那个时间段内,往前几天都没有环卫工拖着垃圾车出现过。 想想这才是正常的现象,环卫工可能在清晨四五点出来工作,却很少有凌晨一两点上街打扫的。 “把垃圾车出现过的录像都调出来。” 等着他们调视频的间隙,陆离站起身,回头就看见赵斯若,他上下扫视了她一眼。 “你怎么在这儿?” 赵斯若看了看周围的技术组人员,不动声色地伸手出去,指尖捏着陆离的衣角扯了扯,眼睛不断往外瞟。 感受到力道,陆离垂下眼眸,看着捏在自己衣角上的手,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感慨,原来这小丫头的手已经长长这么多了。 人的心绪是不想通的,在赵斯若眼里,她只是看见陆离一直没动,眼睫毛耷拉着,不晓得又想什么去了,她没办法,只能攥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步,踮起脚,在他耳边咬牙低语。 “鲁絮心带回来了,在会议室等着,你要不要去见见?” 不经意间,香香甜甜的味道忽然靠近,她就站在他眼前,小脑袋向上仰着,侧脸相贴,那么近,陆离几乎能看见女生耳朵上的细小绒毛,以及顺着脖颈而下的流畅线条。 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他攥着她的手腕扯开,拧过头,往后退开。 “我知道了。” 赵斯若:“嗯?” 就这? 她一心只想悄悄摸摸地告诉他鲁絮心的事,当然是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只是觉得手腕上有些烫,还有点痛,也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这位大人了,果然男人到了年纪也都是喜怒无常的。 “你不去嘛?” 陆离动了动嘴唇,先响起的,却是身后技术组警员的声音。 “陆队,全都找出来了。” 心头那些难以言明的浮躁情绪一扫而空,他飞快地转过身,瞬间又全神贯注地投入了工作中。 “播放。” 赵斯若想着鲁絮心那里有郭尽帆在陪聊,孟毅也还在外面没收到消息,总体来看目前的情况还不算特别急迫,主要是她一个人跑回去没什么用,便跟着凑到了显示器前面。 这一回,不只是陆离看得皱了眉,她也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 小小的一则二更,这次没有食言啦。 (晚上辅导员下寝,坐在宿舍里扯了好久的淡,我根本不敢码字,不敢动……) 晚安,明天下午应该还是三点更 感谢“忆昔”的10瓶营养液 鲁冰花-八 鲁冰花-八 早上六点, 这条街上的人们还未彻底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刚刚结束清扫工作的环卫工人准时拖着垃圾车挨门挨户地清走了各家屋外的垃圾。 这是她的工作,她每天早上这个时间点都要来收一次垃圾, 保证一条街的清洁。 除了那一天—— “前天夜里我屋里大妹子生崽, 她一个大肚婆,老公又没在身边,突然要生了, 急死个人, 我……” “噢, 就讲我自己啊,是要讲了, 警察同志你不要着急, 我要讲了的,那天我蛮着急,不晓得怎么搞,妹子看着要生得很了,等下天亮了又要去搞卫生,后来我想, 还是人命重要吧,这是一尸两命的事情嘞,然后我就要出去喊车子……” “时间?大概是夜里七八点的样子?我记不大清了,但是好像听见电视里头,中央一套正在放焦点访谈?” “好我继续,我出去喊车子, 正好门口就碰到一辆, 黑色的小车, 牌子我也不认得。” “车牌号?我没记, 我哪有时间留意那个呀。” “你问司机啊,司机是个男的,但是戴着个口罩还有一副眼镜,也看不大清楚,他说他感冒了,反正声音听起来蛮年轻的。” “收垃圾?没有,我那天一直守着我妹子,第二天夜里才回去。” “在啊,就在原来的地方放着,一辆破垃圾车谁会偷嘛。奇怪?垃圾车能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一直都又臭又脏的。” “警察同志,到底怎么回事呀?我听说那里死了个人,这跟我的垃圾车有什么关系吗?” “没事,就是个流程,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辛苦了。” 陆离单手支在桌子上,指腹摩挲着右眉尾,思索片刻后,他坐正身体。 “想请你再帮一个忙。” 王秀梅闻言,连忙抬起放在腿上的手,摆了摆:“警察同志你别说帮这种话,配合你们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该做的,你说吧,要我做什么事情?” 陆离:“你说你当时一走出门就直接看到了一辆出租车对吧?” 王秀梅点头,想了下又说:“不是那种出租车,就像私家车一样,它就直接摆在我屋门口,我一跑出去,他就开窗户,问我坐车不。” “是这样,你没有看见司机的整张脸,但是和他对话过,应该能对他的声音有个印象。” 陆离反手朝身后动了动手指,接过赵斯若递来的手机。 “我现在打个电话,你听一听,这人是不是你那天晚上碰到的司机。” “好。” 电话在三声后被接通。 “小赵,什么事呀?” 陆离:“是我,我手机没电了,孟子,你那边结果怎么样了?” 孟毅:“是头儿呀,哦,我在回来的路上了,恕我直言,” 他似乎是换了个方向拿手机,声音忽远忽近,“就拿着这个数据好像不大好排查,这种羊毛围巾的材料比较常见,很多厂家都有,买来送人自己戴的都可能,范围太大了,我......” “行了。”陆离打断他,“你先回来再说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因为就在孟毅说话的时候,王秀梅的表情忽然有了变化,那是一种潜意识的反应,大脑在接收到熟悉信息后不自主地在记忆库中进行对应搜索。 “怎么样,是他吗?” “有点像,嘶,”王秀梅皱着眉头,双手不断揉搓裤腿,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很确定,对不起警察同志,我这脑子,实在是记不住事情。。” 陆离表示理解,毕竟她只在那天夜里听了一回这个声音,且不论人人都有他和徐易那样的耳朵,只说声音通过电子设备传导之后产生的变化,能完全肯定才有鬼。 “没关系,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旁边警员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将接下来的收尾工作过渡给对方,然后走了出去。 赵斯若在他身后跟出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说咽下了疑问,默默地站着。 早上在技术组办公室,通过几段监控视频的对比,他们找出了环卫工身上的问题,即便身高体型看上去都差不太多,但对比几段录像里的姿势和行走习惯,还是能看出,前一天夜里一点左右出现的环卫工和之前几天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也正是这样,他们推测,抛尸者是将魏薇的尸体放置在了垃圾车里,然后在接下来的监控盲区内,一路拖着垃圾车到了居民楼附近,再背着尸体到了现场,所以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车辙印和足迹。 “鲁絮心呢?”陆离回头问。 “哦,还在会客室。”赵斯若说,“你要去见见她吗?” 陆离的手搭在栏杆上,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吐出一口气,说道:“走。” - 会客室里,鲁絮心坐在椅子上,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水,郭尽帆就坐在她对面,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聊天话题几乎是从吃喝拉撒升华到了人生哲学,又从人生哲学聊到了风花雪月,终于把陆离给聊来了。 “头儿,你来了。” 陆离按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目光转到鲁絮心身上。 与其说漂亮,用清秀形容这个女人或许更合适,但她明显能看出比孟毅要年长一些,身上有一种成熟女人的气质和稳重。 “陆队长吗,常听孟毅提起你。”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对陆离伸出手。 赵斯若特地留意了一眼,她这回伸出的是那只没有勒痕的手。 陆离也象征性地和她握了下手,随后拉开椅子坐下,闲闲地和她聊起天来。 这个时候赵斯若忽然发现,原来陆离这个人也是会聊天的,也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人说笑,然后在不经意间,自然而然地切入正题。 “孟子他爸妈生他生得晚,老人家到了这个年纪都喜欢孩子,看见蓓蓓很高兴吧?” “没有。”鲁絮心平静自如地应答着,“我没带蓓蓓回去,她在我妈妈家里。” “孟毅毕竟还是第一回结婚,而我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个孩子,老人家能接受我就很不容易了,不想再带孩子回去刺激他们。” 她淡淡地解释,事实上,她之前已经和郭尽帆说过一遍了。 “这倒是,需要时间。不过,”陆离晃了晃杯子里的茶叶,抬起眼,问,“我听说蓓蓓在全托幼儿园?” 鲁絮心的眼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她看了眼赵斯若,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对,假期结束,我妈妈就送她去幼儿园了。” 陆离波澜不惊地问:“你和孟子订婚,也算是人生大事,你的父母没去?” 鲁絮心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攥紧,她不自觉地用右手指甲扣了扣左手指节。 “没去,他们得帮我照顾蓓蓓。” 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这个说法。 “确实,孟子老家离这边还蛮远的,你们去了那么久,挺挂念孩子吧,所以订完婚当天就赶回来了?” 鲁絮心看了他一眼,点头:“对,订完婚回来的,但也半夜才到家,第二天孟毅就来上班了,我现在还没有见过他呢。” 她抬头张望了一下外面,“孟毅还没回来吗?” “抱歉,耽误你们的新婚相聚时间了。”陆离扯了下嘴角,不咸不淡地说,“他快回来了,我们在魏薇的身上发现了一根羊毛纤维,根据检测,发现是一条红色羊毛围巾上掉下来的。” 鲁絮心低着眼,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体绷直。 “这个,羊毛围巾这种东西很多人戴吧,我跟魏薇接触时间不多,不记得她有没有了。” “不是她的。”闻言,鲁絮心抬起眼,陆离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是凶手的。” 赵斯若清晰地看见鲁絮心的手指颤抖着,眼皮也不止地眨动,趁着这个机会,她便又加了一把火。 “孟哥说是范围太大没查到有用的,但其实,我们这边技术有限,的确只能查出成分,但以省厅物证鉴定科的技术,可以根据上面残留的微量物质推断出这条围巾主人的身份。” 她作势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叶法医在鉴定科有熟人,东西已经送那儿去了,今天就能出结果吧。” 鲁絮心似乎本来是打算靠着喝水掩盖掉脸上的慌张神色,没想到赵斯若忽然说出这番话,她一不留神呛了口水,猛地咳了起来。 赵斯若连忙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又走过去替她拍了拍后背。 “嫂子你不要着急,这案子很快就破了,等围巾结果一出来,就能抓住凶手,孟哥到时候就回家了,你的房子也不会有事情。” 鲁絮心拂开她的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起来是经历了很大一番心里斗争,她终于开了口。 “陆队长,那条红羊毛围巾是我的。” ※※※※※※※※※※※※※※※※※※※※ 我以后再也不说什么明天几点更了,不说我还能按时,一说第二天铁定有事情发生…… 感谢“忆昔”灌溉营养液+10 鲁冰花-九(修) 鲁冰花-十 鲁冰花-十一 鲁冰花-十二 鲁冰花-十三 鲁冰花-十四 鲁冰花-十五 鲁冰花-十六 鲁冰花-十七 鲁冰花-十八 鲁冰花-十九 鲁冰花-二十 鲁冰花-二十一 鲁冰花-二十二 鲁冰花-二十三 鲁冰花-二十四 鲁冰花-二十五 鲁冰花-二十六 番外-一 番外-二 番外-三 番外-四 番外-五 番外-六 赵斯若的梦(新增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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