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感教主在线变蚊香》 教主一身基佬紫 “那魔头又来搜刮钱财了,大家伙快关门啊!” “见鬼了,上个月不是刚来么?真是……” “别说了,快回去,不然又要连着吃好几天青菜了。” 窸窸窣窣就像逃难一般,好像下一刻盘古劈开的天地就要合上了,刚刚还热闹的街头瞬间风平浪静,门户紧闭,气氛竟比面对官府上门时还要沉重,就是煎饼摊散发的香味还来不及弥散,添了一份生机,也能够证明一下,刚刚的街上确确实实是很热闹的…… 有一名年纪较长的男子动作慢了,推着自家的小摊,还没来得及回屋,突然间,视线瞥到远处一个紫色身影,就如同见了鬼魅一般,摊也不要了,失了魂似的撒丫子就往房子里跑,简直找到了年轻的感觉,速度比刚才快了不知多少倍。 “做什么呢?逃难呢?” 一片岑寂,鸦雀无声,那人说话的声音,甚至有些诡异。 这声音带着一丝轻笑,似乎是在嘲讽着什么。那让人闻风丧胆的紫衣男子不紧不慢地走来,身后还随着五六个尽力隐藏自己存在感的跟班,散漫扫视了一眼周围寂寥的街头,一抹笑意浮上嘴角:“把门关着就有用了么?我要砸开还不是轻轻松松?” 此人说是男子,但看上去也就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只不过,从来没有人敢把他当做小娃子看。 毕竟,这是一代教主啊,并且是完完全全靠自己的拳头上位的教主,谁人不惧? “慕辞月,你这杀千刀的妖孽……”不知是谁,似乎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嘲讽与屈辱,壮着胆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大概也就是想过过嘴瘾。只不过,很不幸,这句话顺利被慕辞月捕捉到了。 “恩?妖孽么?” 可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夸赞了一般,慕辞月笑出了声。有一小簇柳絮轻划过他的脸庞,他便顺势用两指夹住,轻轻捻了一下,口吐兰息,悠闲地吹拂开来。白絮微浮,有如波光,平淡却又惊华,风流却不失庄雅。 表面倜傥不羁,实则他内心嘀咕了句:老子好看吧! 年轻的女子,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后,抹了抹自己鼻子里流出来的腥红,不免觉得有些羞愧。 慕辞月这个人,可谓是家喻户晓,不仅是钱多,权利也高,身居教主之位,在当世能与之匹敌且平起平坐的,估计只有皇家一脉了。 如果这样,那也就罢了,坏蛋嘛,人人喊打。可更惊悚的是,慕辞月人坏,却偏偏生得一副好皮囊,身形颀长,走紫色衣袂似轻纱飘动,远远看便挪不开眼。如果走进了,咳,保持意志坚定,心不能乱,但如果他还对着你笑了…… 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死亡,以及当场去世。 他笑起来,都是眼睛微微眯着,如朱砂般的薄唇在白皙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妖艳,唇角看似不经意的翘起,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似是在讥讽,自有一种邪魅之感。就只看他那清新俊逸的脸,眉目如画,略带阴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哥。 只有知晓他身份的人,才能明白,这么一副淑人君子的外表之下,是怎样变态的一个人。 可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挡姑娘们前仆后继送出芳心,毕竟帅哥嘛,是个女的都喜欢看几眼。有时候他来敛财,姑娘们究竟是厌恶还是欢喜,倒也真说不清。 妖孽这个词,似乎还真蛮适合他的。 “哎,何必呢,这么怕我,本教主长得很可怕么?”还没等其他人思路转回来,他又自顾自接道,“对啊,不可怕啊,而且很好看。” 眼见他们的教主暴露本性,旁边随从的几名弟子都不忍心再继续听下去,有一人走上前,战战兢兢问道:“教主,这次我们拿多少?” “先把接下来十天的饭钱凑齐了,不够的话,隔壁还有个村子,再去就是。” “呃,教主。”那弟子犹豫着,似是想说什么事情,憋了好半天,才接着道,“教主,要不我们这次多带点吧,后面几天就别出来了。” “为何?” “皇家给您下通缉令了,并且,点名道姓说只通缉您一人……” “哦?”慕辞月正想着心事,也没怎么将这句话听全,只做出沉吟状,神色间却无半分忧虑,悠哉道,“关我什么事?” 似乎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弟子也怔了片刻。 教主,那通缉令写的是你啊!“关我什么事”这句话,究竟是要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得出口? “衙门?他们通缉我?哦,好像是有这回事呢。”慕辞月轻轻一笑,骨节分明的手轻掩在嘴边,“可是,有用吗?我什么时候被抓到过?一群小喽啰找错乐子罢了。” 慕辞月随意扫了一眼巷口,刚刚思绪被莫名其妙打断了,差点忘了此番前来是做什么的,便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去干活吧,我先去街上看看这次的通缉令把我画的怎么样,你们事做完了,自己回去便可。”想了想,又补充道,“规矩别忘了。” 规矩?几句倒背如流敛财专用规定浮现在几名弟子的脑海:不可多敛,不可闹事,不可打架,不可私吞,不可欺负老人家,不可调戏良家妇女,不可调戏良家妇男…… 他们大概是这世上最文明的土匪了吧? 几名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内心抱怨,这破日子,过得太窝囊了。他们是魔教的人,是强盗,是土匪!为什么还要遵守这么多规矩?明明以前都不是这样,可自从他们现在的教主上位……算了,往事不必再提,再憋屈,也要忍。 看着他们不服气想集体起义却又不敢的模样,慕辞月不动声色地笑着,一转衣角,起步离开,背后似乎还能听见这样的声音。 “啊,怎么走了啊,我还没看见正脸呢!别走啊,回来!” “就是就是!你为什么拉着我跑进去!我也没看到啊!” … 慕辞月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昨晚睡落枕了,不免有些难受。揉着揉着,就走到了城门口。 他很熟练地从怀里拿出一个面具,将自己的面容盖住,现在城里城外正在通缉他,虽然不怕被抓到,但来来回回被人追着跑,倒也麻烦。 可是,他依旧不明白刚刚那名弟子说的话是何意,他被通缉,不是很早以前就发生了么?为什么那弟子,还要说一次? 不过,他一向不在意这些小事。 不出所料,他的画像被贴的到处都是有,放眼望去就是好几张。关于他的样子,外面有好几种说法,据不完全调查统计,小孩心中的他是一位面容凶煞的大叔叔,女子心中的他是一名难得的美男,男子心中的他是一个过街老鼠,不对,老虎,老人心中的他,大概便是青面獠牙的大魔头了吧? 所以,慕辞月一直很担心,自己的画像,也能被人画成好几个版本。 万幸的是,这一次作画的人应该是见过他几眼,知道他外貌的大概模样,没把他画成凶神恶煞的青面魔头,凑合凑合也算过眼,当下心情舒适,又四处逛了逛,却见有一大群人聚在一处,似乎在商讨着什么。 门中杂物由弟子解决,早就安排好了,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也没多想,也准备凑过去看几眼。 然而视线一瞥到站在一旁的官兵,慕辞月忽的想起,这个地方,似乎是皇帝才有资格发布消息的告示栏? 差点忘了,自己脚下踩的土地可是皇城的范围,他所掌管的败月教,呃,众人称之为魔教,也驻扎在这里,这就是所谓的冤家对头?不错不错。 皇帝发告示,他倒是第一次来凑热闹,人嘛,任何事做第一次的话便显得格外好奇,慕辞月也不例外,便睁大了眼,用力往前挤了挤,“通缉”两个词若隐若现能看见了,再用力往前挤了挤。继而,一张熟悉的画像出现在眼前。 随着对视野的猛烈冲击,慕辞月难得的愣了,何止愣了,简直是过分惊喜。 “什么破玩意?”连带着,也很难得的说出了粗鄙之语。 这张通缉上的画像……分明就是他。 何止相像?这他妈简直是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出现在告示栏,上面写了“通缉令”三个字,别人估计都要怀疑,这是他自己所作的自画像。 以往衙门所发布的通缉,他从来没有在乎过,因为衙门再如何,也不敢和一个教派作对,至多是走在街上有人认出他,面露鄙夷而已。可现在是皇族通缉令,若在以前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可前几日遇到的一个人,直接刷新了他对皇族人员战斗力的观念……更惊悚的是,这张有史以来画得最好的一张画像下,还有详细到诡异的几行字。 “通缉慕辞月,其身份为败月教主,身长八尺有余,常着紫衣,衣物上绣彼岸花图纹。” 慕辞月回过神,看了看自己的深紫彼岸花图纹外衣,默默脱了下来。 “头戴紫琉璃护额。” 一阵默然,慕辞月生无可恋地摘下护额。 “眸色在阳光下泛深紫色。” 慕辞月捏着护额的手一僵,气得发笑:“你还要我把眼珠子抠了不成?” 这杂种皇帝欺人太甚!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皇族又如何?被打败过一次又如何?他魔教教主还怕了不成? 江湖魔头,谁人不惧?他何时还要惧怕别人了? 慕辞月外表华丽冷艳,却又有一丝妩媚,让人不由自主觉得神秘与惧怕,对外示人也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深邃模样,世人皆以为他狠辣果断,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可谁知他其实是表里不一? 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有一颗浪子心。 于是乎,慕辞月自以为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狗皇帝。” “……” 周围突然一片死寂,刚刚还涌动的人群整个定住,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慕辞月一愣,才发觉刚刚的嘀咕,声音似乎有点大? “哎?你……”不远处一个衣着华丽长相俊秀,只是略显稚嫩的少年,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通缉令上的人像,慕辞月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想也不想,衣服一扔,取出腰间隐藏的匕首,迅雷不及掩耳将尖端抵住了少年的脖子。 “想活命,就闭嘴。” 既然已经暴露身份,慕辞月干脆摘下了面具,继而嘴角显出一种艳丽的笑容,刚刚内心暴躁的人似乎不复存在了,又恢复成了往常人们心中的妖孽模样,可当他看到一旁的人影时,本来就是强装出来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又是这个人……非要和他过意不去么?不就是前几天揍了他一拳?至于记恨到现在?因为这件事就把他弄上皇族告示,也忒小心眼了,而且,这特么还和皇族有关系,背景不是一般的强悍。 死对头,记住了,以后的人生,又多了一个仇敌,而且是他打不过的仇敌。 只是到后来,慕辞月才知道,仇敌有时候,也是可以用来撩的喔。 当然,还可以扑倒。 只不过,谁扑谁,就说不定了。 教主满脸破晦气 被慕辞月控制住的少年,努力地想挣脱出去,无奈挣扎失败,糯软的嗓子委屈地说了声:“五哥救命。” “五哥?”慕辞月将少年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想象不出这呆萌的小弟弟,和那人居然是兄弟关系,“他是你五哥?你这小可爱也是皇室的?” 那人静立着没动,只冷冷地看着慕辞月,目光中竟含了威胁,面带傲慢,眼神凌冽,仿佛不是慕辞月挟制他的弟弟,而是他挟持了慕辞月。 什么道理?反了吧?心理战术?没用! “把轩儿放了。” “哦?”慕辞月轻笑,并没有将匕首拿开,“那你先告诉我,这张通缉令,是谁贴的?” 那人还没回答,被慕辞月绑架的少年倒是弱弱地说了句。 “我……我贴的。” “哦?那你画工不错啊,这么详细,怎么,见过我?” “不是……是我五哥和我说的,然后我根据五哥的描绘来画……” 慕辞月嘴角抽了抽,这才一面之缘,就把他记得这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对面也是个大男人,他简直要怀疑那人是不是暗恋他许久,才可以他的外貌记得丝毫不差。 “你多大啊?叫什么名字?轩儿?作画水平这么好?改天重新帮我做一张画如何?” “哦,好,那个,我今年十七,名为萧……” 少年话说到一半,陡然间看见自己五哥的眼神,吓得后面的话都憋了回去,赶紧摇了摇头,无辜的眼神投过去,还泪汪汪的,可爱到竟有些想让人掐一掐。那人微微蹙眉,又把视线重新转到慕辞月身上。 “你是想逃?”声音低沉,却又清冷深邃,犹如深渊般不可望见,让人惧怕,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不然呢?” 回去还得好好沐浴一番,把最近这一身晦气全死干净,不然走路摔死,下雨被雨滴砸死都不是没可能。 “我不喜欢和人谈判。”那人道。 “我也不喜欢,所以,不需要谈判。”慕辞月的匕首松了松,“这个小可爱我先带走了,你们的人不许相随,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放了他。”继而又是一声嗤笑,“不过这似乎有些不妥,毕竟我是个魔头,我的话从来没有人信,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说不定还会杀了他出气,你说是不是?” 这本就是他随口说出的话,谁能傻到答应这种要求?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然而,那人的回答,惊得他匕首都差点掉落下去。 “我答应你。” “啊,五哥你,你不要我了?”少年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真的被抛弃了,张牙舞爪想要跑回去,慕辞月恍惚之下差点脱了手,幸好身经百战没犯这种错误,揪着少年的领子就把他拽了回来,那少年一个不稳,撞到他怀里,慕辞月微微一皱眉,本能地后退几步,生怕他的鼻涕眼泪抹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洁癖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和性格没关系。 慕辞月回过神,赶紧把少年拉出去,顺带瞥了眼那人,眼光就像看一个傻子。 那种条件还答应?脑子不好吧?他还以为是什么高手,搞了半天,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智障? “你五哥脑子没啥毛病吧?”慕辞月忍不住问道。 那少年怔了怔,傻愣愣道:“恩?没有啊,我五哥正常着呢。” “那就奇怪了,回去最好叫你们那太医,给你五哥看看脑子。”慕辞月轻笑,抬起头,对着那人道:“那我就不奉陪了,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放了他。” 那人“恩”了一声,视线却不曾从慕辞月身上移开,目光如炬,这感觉实在怪异,慕辞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也懒得再做停留,将匕首扣在腰间,拾起被他扔到地上的外衣,抓着那少年的领子,便朝人群外面走。 人们默契地让出一条通道,都如同面对鬼魅般惊悚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再回过头去,却惊奇地发现,刚刚与慕辞月对话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 “你跟过来做什么。”那边的慕辞月已有些气急败坏,“说了让你们的人别跟着。” “我没有让下属跟着,只是我一人前来罢了。” 这句话说得确实没什么毛病,慕辞月无言以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情平复下来,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失态了,第一次失态就是在这个人面前,绝对不能再丢一次脸。 轻敌了轻敌了,还是第二次轻敌!傻?这人哪里傻了,还格外精明,能准确抓住他语言中的漏洞,是个彻头彻尾的心机。 他从来没败得这么彻底,动武输了,玩计谋也输了,这大概是作恶太多,上天派人来镇压他了? “这里安全了,你可以走了。” “稍等。”慕辞月现在只想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明言相问又说不出口,只得换个路子,硬挤出一个妖艳笑容,拍了拍少年的后背,笑道,“我和这个小可爱,还有些事情需要说,说完了,我就走。” 那人双手背后,面无表情指了指他们的脚下道:“别走,站这说。” “也行,你听到也没事。”慕辞月把外衣套上,把那少年拢到自己身前,神色悠闲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五哥,慕辞月猜到他心思,摆了摆手:“别管他,你五哥已经同意我二人闲聊了,放心告诉我即可。” “哦……”眼见五哥没有阻拦,少年才弱弱道,“我叫……萧琼轩。” 慕辞月了然,微微一笑:“萧琼轩?我倒是听说过,晋王是吧?”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听说晋王和当今天子,前几天刚上位那个,叫……萧卿执的,关系不错?”忽的又是一笑,带了些调侃,“不过听说那萧卿执傲慢得紧,我刚刚看你五哥也挺傲慢的,不愧是一个爹生的,那不如你和我说说,他们俩,谁更倔?” 萧琼轩的眼神恍然间变得惊讶,过了好半天才怔怔道:“你……是问我五哥?” “恩,你五哥,和萧卿执,怎么了?” 气氛突然静了,一阵默然,慕辞月觉得有些冷,不自在地回过头去,发现那人也在看着自己,冷傲的眼神之下,还有一丝戏谑,戏谑? 似乎起了些鸡皮疙瘩,有种不好的预感,慕辞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恩?你五哥这般眼神看我做什么?我拿他与萧卿执做对比,难道不是抬举他么?” 慕辞月还想说什么,萧琼轩却苦着脸拉住他的衣角,似乎把一句话憋了很久,想说又不敢说,纠结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等到慕辞月快要怀疑他被封住哑穴的时候,萧琼轩终于放开胆子说道。 “我五哥,就是萧卿执啊。” …… 寂静。 ??? 尼玛? !!! 卧槽? “你五哥是萧卿执?”慕辞月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仿佛是要生吞了眼前所有人,“这是萧卿执?” “这……很惊讶吗?”萧琼轩眨巴眼道。 慕辞月吐了口气,想把晦气一并吐出来,无奈地瞥了一眼萧卿执,低喃道:“最近还是少出门吧。” 这几天的时日,怕是把他一生的晦气都吸收尽了? 以往,他如果和别人第一次见面,就能记住那个人的话,基本是因为那人被他抢钱以后还试图反抗,要么就是言语里想和他家里的女性长辈发生什么不正当关系,他觉得有趣,就留下印象了。 而和萧卿执第一次见面,他就记住这个人了,何止记住了,那印象简直尼玛挥之不去。倒也不是因为他抢劫的钱太多,而是因为。 他被萧卿执打了一顿。 人生耻辱,无法磨灭的黑历史。 怎么打起来的呢?说到底,还是为了抢钱。 也就是几天前,那是一个风光明媚的日子,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日子是那么美好,慕辞月一如既往带着面具,悠闲地在街上散步,顺便寻找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适合下次来洗劫。 然而,合适的地方没看到,他却先看到了几辆马车,先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第一反应就是两个字:有钱。 几披戴着银鞍的马匹各自拉着车,车厢豪华精致,雕刻各类图案,镶嵌金边,琉璃石,玛瑙,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慕辞月将紫眸半眯着,洗劫的想法,几乎只是在一瞬间产生。 这一抢,估计几个月都不用再出门做事了吧? 慕辞月在外漂泊得多,但对皇家的东西实在没什么概念,也记不住什么劳什子礼数,什么什么图案代表什么什么意思,看的脑壳疼。不过,再孤陋寡闻,也不至于连龙纹都不认得。 “皇城的兵马啊。” 慕辞月微微颔首,摸了摸下巴,这和以前洗劫的对象有些不一样喔,他抢过商人,抢过官员,甚至连青楼老鸨的钱都抢过,不过抢皇家的人,这是第一次。 大概是哪个不受宠的小王爷吧?都沦落到押运钱财了?混的可真凄惨。 正想着,最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夫,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蠢蠢欲动,便放慢了速度,转身拉起帘子想和里面的人知会一声。慕辞月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剩下的斟酌全都省了,一个大步冲上前,把那马夫直接踹了下去,再猛然勒住缰绳,让马匹停了下来。动作与过程熟练得让人惊骇。 那马夫惨叫一声跌下马,摔的不轻却也没受伤。然而马夫摔下去后,恼怒之下,本能地用鞭子抽向慕辞月,只不过,这胡乱的一抽,慕辞月没打到,倒是径直抽向了马臀。 这力度实在不轻,马匹被抽得嘶吼一声,瞬间失了控制,慕辞月刚准备掀开帘子一番愉快的洗劫,却不料马车突然失控,重心不稳,一个跟头便栽进了车厢。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浪和抢劫。 以及,莫名其妙和人对上眼。 呀,多么美好!多么惬意!多么令人浮想联翩…… 对眼个屁!浮想个屁! 慕辞月压在萧卿执的身上抑郁着。 这他妈简直就是个灾难。 教主失身了? 这一来一去实在突然,任谁都不能立刻反应过来,慕辞月压在萧卿执身上,脑子有些发懵。 他想起身,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恩?好像压住了什么东西?把手伸下去摸了摸,哎?硬邦邦的,似乎是一个人的身躯?再摸摸,恩,肌肉分明,身材不错。恩……恩? 恩恩恩恩恩恩?这特么什么东西? “起来。”身下闷闷传来了一道声音。 气息近在咫尺,触感又极为真实,慕辞月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压住了一个大活人,低头看了一眼,愣愣道:“你……”你谁啊你? 萧卿执没回答,只冷冷扫了眼慕辞月,突然一个起身,那架势大的差点和慕辞月亲在了一起。慕辞月被猛地推开,撞到了一旁的车厢内壁上,背部隐隐酸痛,一股怒火顿时涌起。 这特么谁啊?敢对本教主不敬? 坐任教主近一年,许久没被人这般待过,慕辞月的目光也逐渐变得阴冷起来,嘴角显出一种妖异的笑:“怎么?就这么想死吗?” 深紫色的瞳孔在一瞬间显得幽深起来,当他真正抬起头的时候,萧卿执却似乎愣了一下,继而淡淡道:“败月教主?” “恩?认得我?”慕辞月风轻云淡地一歪头,“那么,你自然知道我的目的,交钱保人,仅此而已,懂?” 彼时的慕辞月并不认识萧卿执,只是以为自己劫了个不受宠的小王爷,却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除了长得不错,身材不错,也没什么其他特别的小白脸,会是当朝的帝王。他这一番作死,完全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而且一辈子也填不上。 眼见萧卿执立在原地并不打算交出钱财,慕辞月微微叹了口气,打算动粗,又觉得有些可惜。哎,你说你这么漂亮的小脸蛋,为什么非要和我动手呢?这不是找死吗?打的满脸尘土很好看吗?这年代长得好看的人,都不懂得爱惜自己? 然而,慕辞月的匕首刚拿起来,就被萧卿执一把夺走,还没缓过神来,头部似乎被人猛地打了一下,慕辞月愣了愣,尚未还手,便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然后失去了意识。 倒下前,他的双眼似乎还紧盯着萧卿执,那眼神,充满了愤怒与懊悔。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不可貌相,轻敌这种东西,是万万不可的。 可是他以后还是犯了,而且是犯在同一人身上,哦吼,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然而,喜事总是一环接一环的,既然上天突然给了你一个惊喜,那就说明还会有更多的惊喜。 … “彭夙,把我衣服拿来。”慕辞月迷糊着嘀咕了一声,感觉身上有些酸痛。 “彭夙”是败月教左护法的名字,亦是他的一员大将,为败月教钱财收入主力军的领导,百姓口中的“第二魔头”,敛财效率和他不相上下。业余时间还会充当他的仆人,给他倒水穿衣服什么的样样都行,深得他欢心。 然而,没人搭理他。 “恩?溜出去玩了?”慕辞月缓缓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感觉还是有些困,所以眼睛干脆没睁,也不知是什么运气,放在旁边的茶杯恰好被他顺手拿起,很自然地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恩?这茶的味道怎么有些不对,好像没喝过?真奇怪。 慕辞月睁开了眼,刚打算进一步探究,然而,当看见面前的景象时,再顾不得优雅,顾不得仪态,什么也管不了,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这感觉就喝喷了一口老血差不多。 “噗。” 顿时出现了一道美妙的弧线,茶水刚好喷到了面前赤|裸上半身的男子身上,没错,赤|裸上半身的男子,男子。 “你你你……咳咳。”被呛了一口,慕辞月憋的面红耳赤,然而更让他气急败坏的是,这个场景,究竟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有人在穿衣服?他又为什么腰酸背痛地躺在床上? 这场景……他失身了?卧槽? “你做了什么!”慕辞月刚想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对劲,这句话怎么想怎么别扭,就像一个良家妇女、被人拖到草丛里打晕了以后,醒来时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所说的话,于是,又硬生生把情绪憋了回去,思考了良久,待心情平复下来吗,才幽幽问道,“这是哪?你又是谁?” 得到的回答是冷冷的两个字:“皇宫。” “皇宫?”慕辞月先是一惊,皇宫啊,大场面啊,第一次来哎,可不得好好观光一下?说不定还能顺道带点钱财回去,这多畅快。 可是,下一秒,他又想到了另一件更惊悚的事。 “我怎么会在这?”模糊的记忆告诉慕辞月,他似乎是准备打劫一辆马车,然后把那马夫踹了下去,恩……然后摔到了车厢里,然后好像还碰见了什么人?他没放在眼里准备继续洗劫,然后……然后…… 我去你吗了个波波头? “你是那个小白脸?”慕辞月不仅觉得自己失了身,还觉得失了声。 很多年以后,他依旧觉得自己此生犯过的最大最不可饶恕的错误,就是把这样一个宛如脱缰野狗的萧卿执,看成了一个小白脸,这才导致他一次又一次轻敌,接着一次又一次败北。不,这不怪他眼光不好,要怪就怪萧卿执长得特别孤单弱小又无助,恩,一定是这样。 虽然萧卿执比他高半个头。 “你被我打晕了,我便把你带了回来。” 能不能不要戳伤痛了? 慕辞月生无可恋地看着萧卿执转过身,看到那熟悉的面孔,觉得一阵心绞痛,幽怨说道:“你怎的不把我丢在路边?把我带回来做什么?你……没做什么吧?” “我能做什么?你身为魔教教主,若晕倒在路边,不担心会被人加害么?我将你带回来,让你休养罢了。”萧卿执神色没有出现半分异常,大概是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不过看萧卿执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做那种事,慕辞月也放了心,腰酸背痛大概是撞到车厢上撞的。本来也是,两个大老爷,怎么会担心这种事,当真是多虑了,他又不是断袖。 慕辞月随口道:“那倒是感谢你了,回头我自然会给你一番重谢。” 听到这句话,萧卿执似乎顿了一下,边穿衣服边淡然道:“你的重谢,难道不是劫来的?” “恩?打算多管闲事?”慕辞月一笑,“你虽然是皇家的人,但好像也管不到我。” “既为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只是可惜,他们没本事诛我。” 不知为何便又莫名其妙吵了起来,慕辞月觉得这人实在啰嗦,他还赶着回去整理门派内务,也不知道这么一睡睡了多久,彭夙他们有没有来寻找,估计没有,他又不是第一次在外面待这么久。反正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是了,这么想着,便掀开被子下了床,望了一眼挂在旁边的外衣,随手拿来,准备起步离开。 “想离开么?” “恩?不然?还坐下来陪你喝茶吗?” “劫了皇家的马车,你可知后果?” “知道,又如何?通缉令随便下,你以为官府那群人会拿我有办法?” 萧卿执淡淡地看着他:“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可以保你不被通缉。” 慕辞月轻嗤了一声,正了正自己的护额:“是否通缉也随你,我从来不在意,问题,我不想答。” “可以。”萧卿执缓缓走到慕辞月的身侧,衣袂轻轻拂过,看似风轻云淡地说道,“你若不答,我便不会让下属封口,今日之事,必定会有人传出,败月教主劫持皇家车马未遂等,自然会传遍全皇城。” 这看似幼稚有些像赌气的话,却如同一颗惊雷劈在了慕辞月身上,浑身一震,感觉从头到脚被泼了一盆凉水,冻得他浑身发抖。 “你……” 他明白了,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和他商量?这分明是作为威胁!就算是用命威胁也就罢了,可为什么说要宣扬这件事!为什么! 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被人这般威胁。头可断,血可流,他的尊严不可辱! 慕辞月恼羞成怒,阴森的目光看向萧卿执,毫不犹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抓住他的领口,用力一推,生生把萧卿执压倒在了床上,摁住他的两只手腕,防止他会反抗。 “你若是敢宣扬这件事,你的生命,便会就此终结。” 萧卿执的衣服本来就没穿好,被慕辞月这么一扯一拽,衣领便被拉开了,衣服半敞着,露出宛如雕刻出来般精美无暇的锁骨。慕辞月压在上面,将他的双手死死摁在床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幅场景,实在是……过于不可描述。 萧卿执被压住,却丝毫没有惊慌:“你若答了问题,这一切自然当做从未发生。” “行,你问。” “败月教主慕辞月,你今年二十又一?” “你怎知?”慕辞月有些惊疑,“是。” “从小便生活在败月教?” “是。”问这些做什么?查户口吗? 萧卿执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最后一个问题,紧盯着他的紫眸,不曾移开视线,良久后,问道:“你小时候,有没有救过一个人?” “小时候么?不记得了。” “再想想。” “不记得便是不记得,想又有何用?”慕辞月晃了晃头,“问题答完了,可以封口了?” 他没有注意到,萧卿执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 “行了,你走吧。” 萧卿执一反手,猛地挣脱慕辞月的控制,将慕辞月一把推开,把衣服重新披上,系好,径直走向大门。慕辞月也没打算和他打起来,懒洋洋地躺在萧卿执的床上,悠闲得就像躺在自己家里一样:“我怎么出去?” 萧卿执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玖诚,带他出去。” “是。”回答的是一个黑衣男子,手中执剑,自有英武之气,走进来瞄了一眼慕辞月,“走吧。” “这怎么还有个人?”慕辞月一惊。 萧卿执淡然道:“这是我的贴身护卫,不必疑心。” 黑衣男子应和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什么玩意? 这年代,什么人都可以对他不屑了? 慕辞月有些恼怒,可现在他身在皇宫,也不能做什么事,只能故作姿态地跟着黑衣男子走了出去,连皇宫都懒得去欣赏,只想快些离开,盘算着日后报仇的路途。 走了一段路程,慕辞月陡然发现这个长相挺不错的黑衣男子似乎也不简单,居然能自由出入整个皇城,嗯,也不是个好整的角色。 在皇城的大门前,慕辞月喊住了刚准备离开的黑衣男子:“你叫什么?” 黑衣男子随意看他一眼:“陆玖城。” “带我来的那个人的侍卫?” “嗯。” “行。”慕辞月微微一笑,“告诉他,来日方长,今日之耻,必将百倍奉还,让他等着我,记住了。” ※※※※※※※※※※※※※※※※※※※※ 教主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劫的是皇帝喔。 当教主被皇帝胁迫 事实证明,来日方长是对,可是否能百倍奉还,这东西得随缘。 当然,小脾气还是要有的。 于是,被送出皇宫后,回到教派的第二天,慕辞月再次出门洗劫了一队车马,拉回来了满满三车面粉,之后,又把一路商人携带的布料抢了,隔日,继续出去瞎飘,还把隔壁王大妈家孙子的糖人给抢走扔到了河里。 一句话概括,见到啥就抢啥。 败月弟子有些怀疑他们的教主是不是患了失心疯,出去溜达半天没消息,一回来就像变成了脑抽,难道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不免泛了些好奇心。败月左护法彭夙,是出了名的善解人意,换一种说法就是狗腿子,调查这种事,当然少不了他。 于是乎,当慕辞月第四次出门归来且扛回一大袋子山芋时,彭夙抹去冷汗后便黏了上去:“嘿嘿,教主?” “何事?” 彭夙搓了搓手:“教主这次打劫的是什么车马啊?” 慕辞月啃了一口山芋:“皇族的。” “……” 沃日?教主居然开始进击皇族的车马啦?哇,这是标注着他们要发大财了,还是即将要被皇家的人整了?不过,皇族也要分等级啊,如果是随便劫了一个小王爷的兵马,自然无妨,可……为什么感觉心中莫名其妙有些慌呢? “教主,你劫的车马,厢上可有什么标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 慕辞月一阵沉思:“有龙的图腾。” 彭夙点点头。 “图腾是金色的。” 顿了顿。 “图腾旁边镶嵌有很多小宝石,我闲着无聊数了数,二十四颗。” ……手微微出汗。 “哦,图腾左下角,还书了一个字。” “什么……字?” “字嘛,嗯?彭夙,你声音怎么在抖?很可怕吗?”慕辞月单手托腮,墨发披散在肩上,“有什么问题?” 彭夙的声音有些虚浮,就像要飘到天上:“那个字……是不是‘执’?” “哎?”慕辞月来了兴致,“你怎的知道?” 彭夙扶住一旁的石桌才坚持住没跪下去,他很后悔,为什么要问自己教主这件事,不知道还好,可现在知道了……这他妈以后的日子咋过啊? “教……教主,那不是普通的皇族兵马……”彭夙苦着脸,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恨不得抓住慕辞月一顿诉苦,一声仰天长啸, “那是皇帝的兵马啊!” … 有一种常识,是说如果今年冬天手上生了冻疮,那么今后年年冬天都会生冻疮。 同样的道理,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萧卿执,那么今后,他会天天遇到萧卿执。好吧,天天不至于,但七天一次还是有的。 慕辞月从惨不忍睹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忍住想仰天大吼苍天为何与他作对的念头。面前这人是特么萧卿执……鬼知道几天前发生了什么,他居然差点把皇帝洗劫了,太牛逼了,简直可以载入青史。 慕辞月回过神来,前几天的屈辱实在不值得细细回忆,就说昨晚睡觉怎么睡落枕了,原来真的是晦气当头,谁也抵不住。 他不会真的被雨滴砸死吧?惹,细思恐极。 “原来你是皇帝啊,嗤,对我当真是紧追不舍啊。”慕辞月缓缓吐了口气,拽着萧琼轩转过身,“可是,那三个问题我已经答过了,你再通缉我,岂不是不守信用?” “你自己说过,不在乎被通缉,让我随意。” “……”好像是这回事。 “况且,两日前,你似乎劫了我的车马。” “一袋山芋罢了,堂堂天子,连一袋山芋都要计较?” “为何不能计较?”萧卿执理所当然道。 慕辞月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刷新了不知多少次:“……行,我明日就给你皇宫里送十袋山芋,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不能抢百姓的。” 不能抢?慕辞月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你要我自己种?” 萧卿执静默着,没有否认。 “……换个条件。”这特么难道要让他一个魔教教主下地种山芋?这也太离谱了吧?种出来的山芋怕是能吃死人。 “可以。”萧卿执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通缉令我可以除了,但今后,若我传唤你,你必须前来皇宫听从发落。” “听从发落?恩?让我做你的手下?”慕辞月一声嗤笑,“你觉得可能吗?” “随意。”萧卿执淡淡瞥了他一眼,“既然你不喜欢与人谈判,那便无需再谈,轩儿,过来。” “哦哦,我在!”萧琼轩挣扎着想脱离慕辞月的控制,他和慕辞月差距太大,这挣扎本来只能算是无用功,可此刻慕辞月的注意力都在萧卿执身上,哪会时刻顾忌萧琼轩,这一挣扎,居然顺利跑了出去,萧琼轩顿时没了禁锢,在慕辞月重新出手之前,立刻跑到萧卿执身侧,喘着气道,“五哥有何吩咐?” 萧卿执回眸,扫了眼正因失手而懊恼不已的慕辞月,对萧琼轩吩咐道:“去贴个告示,就说,几日前,败月教主妄图劫持皇族兵马,只是……” “停!” 别说了!我靠!这件事传出去,他以后还有什么尊严继续做教主?有什么面子继续出去洗劫?这威胁,比说要杀他还要难以接受一百倍。 慕辞月怒视着萧卿执的背影,面色有些发黑,黑里还带绿,咬着牙:“我答应你。” “恩,好。”萧卿执的语气毫无波澜,就像是在意料之中,顺带挥了挥手把萧琼轩招呼了过来,“轩儿,走了。” “哦哦。”萧琼轩连忙跟上。 眼睁睁瞧着萧卿执带着萧琼轩径直离开,连头都没回,慕辞月黑着脸,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颗石子,搓来搓去,就像要生生把这块石子捏碎一样。 结局是弄了一手灰尘,石子完好无损。 呵,羊没吃到,反而惹得一身膻,还没来得及报复,又被人狠狠打压了一顿。 这个萧卿执,有些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了,必须好好整治一番,不然有人爬到了他的头上,这还得了?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可是,他该怎么整治……他的权力再大也不如皇帝,又被人握着把柄,雪上加霜,当真是强人所难。 心思过重,因此,回到门派的慕辞月,是抑郁的,抑郁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停止了一切娱乐活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研究如何对付萧卿执。 “教主?”彭夙站在门外,明知道不该多管闲事,可若真的不管不顾就枉费了他小天使的身份,万一教主因此冷落了他呢?只得硬着头皮试探一番,“教主你没事吧?” “滚。” “好嘞!”看来这里不需要他,彭夙喜滋滋走到一旁,对着一同前来的青衣男子嘿嘿笑了一声,“我劝不了,宋尧你来吧,右护法也要会善解人意啊。” 被称作宋尧的男子看着彭夙笑嘻嘻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既然教主在气头上,你便不要这般嬉皮笑脸,如果教主迁怒于你,别怪我没有提醒。” 彭夙靠在墙上悠哉道:“不会,教主才没有那么无情,可宠着我了,就算我把败月教给掀了,教主也不会管我,小事而已,如果教主罚了我,我就给你洗一个月袜子。” “吵死了。”话音刚落,屋里便恶狠狠传来一道声音,“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彭夙最近太过放肆,去禁闭三天,别来烦我。” “……” 啊嘞? 宋尧轻嗤一声,拍了拍已呆在原地的彭夙:“袜子在我卧室的柜子里,自己拿,洗完了就去禁闭吧。” “……狠,太狠了。”彭夙咂咂嘴,感慨着。若不是多年相处,能看出慕辞月是真的忧郁了,他简直要怀疑宋尧是不是和教主联合在一起整他,不过,宋尧估计没这个兴趣,教主也没那么闲。 “宋尧。”慕辞月的声音再次传来,宋尧赶紧捂住彭夙的嘴,应了一声,便听到下一句话,“你去办个宴会吧,我放松放松。” “遵命,教主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退下吧。” “属下遵命。” 宋尧拉着彭夙就往外走,生怕他一时多嘴再出什么乱子。教主虽然从没真的杀过人,可那向来狠厉的外表,任谁看了,都会心生胆寒。 “别添乱了。”走出去很远,宋尧才回过头对着彭夙一顿数落,“平日你胡闹,我不管你,可近日教主心情不好,你胡作非为也要有个限制,弱冠之年,还不懂分寸?” “我何时胡作非为了?我那是帮助教主分担忧愁。”彭夙挣脱宋尧抓着他的手,拍了拍褶皱的衣袖,“况且,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装作精通世事的模样好吧?论年龄,你比我小一岁,论资历,你比我晚一轮。” 宋尧的手顿了顿:“这与年龄与资历无关,我只是为了你好,若换做他人,我根本不会去管,可是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身份比他们高吗?比他们帅比他们有钱?虽然这是事实,但也不至于你把我看成是个例外吧。”似是想到了什么,彭夙忽然一声惊叫,“你特娘的不会还在计较我五年前欺负你的事吧?” “……” “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这么记仇,啧啧。” “……” 宋尧知道和彭夙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实在多说无益,在加上他还要去忙举办宴会的事,只得做个最后的劝告:“你自己心中有数即可,既然身在护法之位,做事就要有分寸,不要当做胡闹,懂了吗?我去筹办宴会了,你去禁闭室吧。”停了停,补充道,“袜子等你禁闭期满了再洗吧,我不急,柜子里有很多,够你洗十天半个月的。” 彭夙沉着脸干笑一声:“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宋尧回了一笑:“对你,本就无需客气。” 教主莫得尊严 彭夙说的曾经欺负宋尧一事,倒也不是空口瞎侃。 这件事发生在宋尧五年前刚刚进入败月教的时候。哦对了,那时候败月教还不叫败月教,名为残月教,后来慕辞月做了教主,觉得这个名字对他实在不详,便改了。 彼时宋尧刚入教派,准确来说是流落进来的,年仅十四。而在这种教派之中,没有后台没有依靠,就只有被打压被欺负的份。宋尧不是笨人,知道自己的处境,从未反抗过,面对欺凌,只自顾自忍受着,直到有一天,欺负他的人变成了彭夙。 “新来的?长得不错啊,细皮嫩肉的。” 彭夙用力捏了捏他的脸,毫不手软,捏到他脸颊泛红:“被欺负,不会反抗吗?” 宋尧站在原地:“不会。” “切,没出息,那我欺负你你也不反抗?” “不反抗。” 宋尧答得很决然,似乎是心甘情愿被人欺负,彭夙看着他,大有一种此子不成器的焦急之感,觉得这种人,是需要打醒的! 说到做到,于是,下一刻,彭夙抬起一拳便挥了过去,丝毫不留余地,重重砸在宋尧的胸口上,顿时,一阵剧痛,宋尧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跌坐在地上。 反倒是彭夙怔了怔,略带愧疚看了眼面露苦楚的宋尧,走过去蹲下身,挠挠头说道:“抱歉啊,力气用大了,你没什么大碍吧?” “……无妨。”宋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其实彭夙下手并不算重,相比于那些招招想置他于死地的人,这样的力度已经算是大慈大悲了。 彭夙难得神色凝重:“别人打你的时候,你都是这样的?” “不然?” “为什么不打回去?” “打不过。” 彭夙默了,过了好一会,突然换上一副笑脸:“有法子了,你认我做哥哥怎么样?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啦。” “不认。”宋尧瞪了他一眼,“这些小伤,我还不至于承受不住,不需要依靠别人。” “我去,你还瞧不起我?” “嗯,瞧不起。”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宋尧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不是为了所谓的尊严,他只是觉得,眼前之人,虽然行为举止二了些,可是,是万万不会伤害他的。 彭夙也确实没这个想法,只是装作恼怒地挥拳吓唬他:“你是不是活腻了啊,敢这么对我说话,知不知道我是……” “哎!那小子在这!”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继而出现了五六个人。宋尧蹙眉,神色微变,彭夙揉揉鼻子,看看他,又看看那群人,似乎知道了什么,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站在了他的面前,背对着他,面朝来人喝了一声:“瞎喊什么呢?” 那群人看见彭夙,顿时泄了气,陪笑道:“呃,啊,左护法怎么在这?” 彭夙扭扭脖子:“来闲逛,你们好好喊的什么?” 一个人走上前道:“我们来找一个新来的小子,呃,就是左护法身后那个。” “嗯?他啊,犯什么事了吗?” “也没犯什么事,就是平日里不懂规矩,说话趾高气昂,我们就寻思把他教训几顿。” “那你们不是欺负人吗?合起伙来打压一个新来的,要不要脸?”彭夙忽然回身抓住了宋尧的手,晃了晃,“呐,这个人,本护法罩了,今后谁也别来惹他的麻烦,退下吧。” “护法,这……” “听不懂我的话吗?通通退下。” “……是。” 那些人离开的时候,都是满头雾水,实在不明白他们的左护法为什么临时起意要护一个新来的人,估计是闲着无聊?罢了罢了,惹谁都不能惹左护法,他虽平日以笑脸示人,但当真狠戾起来,指不定会做什么恐怖的事,完全惹不起! 宋尧看着那群人渐行渐远,又瞄了眼自己被彭夙抓住的手腕:“真没想到,你是左护法彭夙。” “嗯啊,我就是彭夙呀,害不害怕?”彭夙松开手,笑问,“你叫什么?” “宋尧。” “行,宋尧,你记住,你以后是本护法罩着的了,可以在这里横着走!可今后,如果我欺负你,你不许反抗,不过,若是别人欺负你,我也会让那人感受一下什么是绝望。” 宋尧的回答是沉默。 不过,确实,五年间,他再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欺压,而彭夙那所谓的欺负,不过是揉他的脸,抢他的菜而已。 去年慕辞月上位,一反其他教主的习惯,保留了彭夙的左护法之位,而右护法的位置,也出奇地给了几乎没有异彩的宋尧。人人皆认为慕辞月此举荒唐,可这一年之间,教派里几乎是一派和谐,再没有出现以往那种隔段时间就会有人反动的现象,到也算是出乎预料。 此时已然身为右护法的宋尧,和彭夙平起平坐,他二人一个管内,一个管外,虽然世界观不同导致经常争吵,不过倒也算打得火热。 比如刚刚。 五年时间,宋尧愈发成熟稳重,彭夙倒是一点没变,在一向干练的宋尧面前,反而显得幼稚了些。 彭夙边走边盘算一柜的袜子需要洗多久,宋尧却突然叫住了他。 “这次宴会,你想吃什么菜?” 彭夙回过头:“恩?是你亲自下厨吧?” “自然。” “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 … 三日后,宴会如期举行。 这种宴会并不常见,流程基本老套,上座,饭菜端上桌,女子歌舞,都可以想象得出来,实在没什么意思,慕辞月已经准备让宋尧换一换风格了。 彭夙禁闭期刚刚结束,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自然欣喜了些,连带着给慕辞月跑腿都是洋洋洒洒。宋尧面不改色给彭夙夹了一大碗菜,彭夙回来过后看见自己碗里堆的小山峰,嘴角抽了抽,吃了一口过后,倒是露了笑容,对着宋尧嘿嘿一声:“好吃。” 众教派弟子都是吵吵闹闹,有几人想给慕辞月敬茶以递进关系,却没有得到回应,只注意到他们的教主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开心。 疑惑之下,不免有人小声嘀咕:“教主……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不知道哎,听说教主最近被皇族通缉了,估计有些忧愁。” “怎么会?皇族的人也拿咋们教主没办法吧!教主怎么可能败给那些人!” “是啊是啊,咋们教主天下第一,谁敢与之争锋?” 听到这一波马屁,慕辞月此时是真真切切的嘴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坐在椅子上装作欣赏歌舞的样子,内心却恨不得把萧卿执切成刀削面。 堂堂教主沦为了人家的下属,何等丢人?尊严都被拿去喂狗了。幸好别人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他以后还怎么在教派中立威? 算了算了不管了,举办这个宴会就是为了愉快愉快,还想这些作甚? 餐后,按照惯例,几名舞女陆续上台,跳着那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舞蹈,不过这些美人都是慕辞月精挑细选弄来的,不光美貌,舞技更是一流,再怎么跳相同的样式也不会让人感到腻烦。 慕辞月坐在最前面,彭夙宋尧居左右,其他弟子都是懒懒散散凑到一起,连慕辞月为什么心情不好都不管了,只顾着讨论这次哪个美人好看。 有一名舞女面露羞涩,含苞待放,跳着跳着,离慕辞月越来越近,忽然脚下一个不稳,便朝慕辞月倒了过去,倒下的时候,那抹羞涩还没有消失。 不管是不是不走正途,慕辞月终归是容貌俊美,年轻气盛,权利极高,名声远扬,别说败月教,就说城中的女子,倾慕于他的,手拉手都能把皇城绕一圈,这个舞女出现的行为,已经可以说是常态了。 慕辞月早已习惯这种算是撩拨的行为,也是坦然,略一伸手,接住了那名舞女,很自然地揽在身侧,舞女一阵欣喜,想得寸进尺依偎在慕辞月的怀中,却被他轻轻避开。 “去,给我倒杯茶。” 那舞女只得惺惺起身,去给慕辞月斟茶,见到此行,有一个弟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忽然站起,对着慕辞月俯身说道:“教主今年有二十一了吧,是不是应该娶个媳妇啦?” “是啊是啊。”其他弟子也跟着起哄起来。 那舞女的脸更红了,拿着茶壶的手也微颤,然而慕辞月不为所动,只悠悠道:“不打算,一个人挺好。” 这不瞎扯犊子吗?一个行为放荡的舞女配得上他?就算配的上,他也不乐意啊。虽然桃花运满满,他也没明确抗拒过这些女子的主动靠近,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喜欢这些女子啊。 外表放荡,不代表内心也放荡,这就是他!一个大义凛然堂堂正正的他! 那舞女被拒绝,不免有些失落,可还是想力争一下,准备壮着胆子再撩拨一番,却在此时,一个煞风景的人闯了进来。 “报……报告教主。” 慕辞月放开了搭在舞女肩上的手,恢复了正经模样:“何事?” “皇宫……皇宫传来了消息。” 听到“皇宫”一词,慕辞月的心陡然缩紧,忽的从座位上站起:“那狗皇帝说什么了?” 众人又惊又疑,教主什么时候和皇帝扯上关系了?不管了,先八卦八卦,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劲爆的消息。 前来报告的人看到慕辞月如此凝重的神色,也是一愣,预料到此事似乎没那么简单,搞不好还有什么隐情!不过这个消息确实劲爆,这点是一定没错的。 “皇帝下旨,说……说让教主,在明日之前赶往皇宫,参加群臣盛宴……”那弟子咽了口唾沫,接着道,“还说,如果不去,后果自负,他不保证不让陆……什么城,将消息放出去……教主,是什么消息啊?” 慕辞月绷着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把将圣旨夺过,看了几眼,揉成一团,扔到地上踩了一脚,想了想,再跺了一脚。 群臣盛宴,群臣?还真把他当成臣子了? “教主……您,去不去啊?”所有弟子都是满脸期待的神色,就等着他的回复,教里平静久了,有那么点热闹,自然是好的。 呵,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群喽啰,这么激动怎么不替他去?慕辞月饮了口茶,盖住心中的烦躁,略带笑容,哪怕这个笑容十分牵强。 “去啊,收拾收拾,明天动身,我嘛,就去会会那狗皇帝,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想了想,又加了句话,“仅此而已,就去会会面,再无其他。” ※※※※※※※※※※※※※※※※※※※※ 第四章捉虫哈,不需要返回去看的 五章日更完毕,以后隔日更,如果在榜单上就是一周五更,做不到一直日更....宝宝是学生党,现实比较忙,还请读者大大们见谅 教主他傲视群雄 “教主,属下知道不该多言,可皇宫不比教派,教主此行,必定凶险。” “宋尧,你就别吓操心了,这世上谁能治得了教主啊?教主就算把皇宫给烧了都没人能管。” 宋尧无奈瞥了彭夙一眼:“万事当以小心为主,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怎的还是记不住?” “只要足够强大,便不用小心。”彭夙打了个哈欠,托着腮,“教主,放心去吧,我们在背后支持你!” 慕辞月将外衣披上,憋出一个看起来挺真实的笑:“不去也得去,皇帝都亲自下旨请我了,我若不去,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彭夙顺着拍马屁:“是啊是啊,为了皇帝的尊严,教主你还是去吧!” 宋尧被他们两这么一带,倒也觉得此话甚有道理,没有再反驳,可终究不放心,便道:“教主若是遇到危险,便飞鸽传书,我和彭夙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彭夙歪歪头:“不会遇到危险的,放心。” 慕辞月心中苦笑,别放心了,这特么好像还真能遇到什么危险,那狗皇帝,指不定会做什么,呵,群臣盛宴,万一在他饭菜里下毒怎么办?呵,皇帝都是大猪蹄子。 不知是哪来的预感,慕辞月总觉得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又交代了一些事务,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走在路上,大有一种前去赴死的感觉。 呸呸呸,想什么呐?他是教主,教主哎,多少人敬畏的存在,怕一个破皇帝?前两次都是因为轻敌了,才会有小小的失误,若是实打实掐起来,谁被摁在下面还不一定嘞。 败月教离皇宫并不算远,不然慕辞月也不至于总是能碰到萧卿执了,只不过半路上总有些坎坷。 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慕辞月和往常一样,带着面具出行,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还披上了宋尧给他的白色外套,遮住他习惯穿的彼岸花图纹紫衣,悠闲地四处逛着。 为什么四处逛呢?因为他迷路了。 慕辞月并不是路痴,只不过他出行的时候,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带路。 嗯,对,这不怪他,有没有搞错?他又不知道去皇宫的路线,第一次去还是被……咳,反正,他不认路。 万不得已之下,慕辞月只能拉下脸,尽量把声音放和蔼些,朝路边卖糖人的小贩问道:“哎,小兄弟,你知不知道皇宫怎么走?” 小贩惊奇地打量他几眼:“你是谁?去皇宫做什么?” “我是被那狗皇……是陛下请去皇宫的贵人,第一次前去,不认得路,还劳烦小兄弟指点一番。” 估计是因为他带着面具,总让人有种看不透的惧怕之感,小贩虽然狐疑,但听说是陛下请的人,也不敢抗拒,朝前方指了条路:“往那走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 “嗯,多谢。” 慕辞月有了方向,便舒了口气,顺便找小贩要了个糖人叼在嘴里,嘎嘣咬了一口,低头掏钱准备递给小贩。可在就抬头的刹那,好巧不巧,他的眼睛有一瞬间正对了阳光,登时,紫眸显现,站在他身前的小贩恰好看到了这一转瞬的变化,惊骇之下,连钱都忘了拿,不顾一切地跑开,想也不想,大叫了一声:“慕辞月啊!这是慕辞月!” “啊,是魔教教主!快跑啊!” 慕辞月一愣,叼着糖人站在原地,拿着铜币的手还举在半空,不知该缩回还是该放下,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看着前后左右的人如同见了鬼似的跑开几十丈远,恍然间有一种牧羊的既视感。 既然被发现了,慕辞月干脆摘下了面具,把白色外套也扔在了地上,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朝皇宫的方向走去。人们看见他靠近,纷纷避开,他这走的一路,竟然比皇帝亲驾还要隆重严肃。 也不知通缉令除了没有,不过无所谓,反正这些群众也不敢出手擒他,只不过,他刚想到这里,就有一棵白菜飞了过来。 慕辞月略一伸手,轻松接住,很顺便地将白菜直接捏烂,丢到地上,继而朝白菜扔来的方向看去,准确地捕捉到那人,目光含笑,却比绷着脸更加骇人。 扔白菜的人有些吓蒙了,腿一软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很是懊悔自己刚刚的不理智。眼见着慕辞月越走越近,自己周围的人也越退越远,一时陷入绝望,刚准备豁出去一顿反击,却看见慕辞月忽然停下了脚步,视线也跟着移开,将手背在了身后悠悠道:“陆将军怎会出现在此?” “接到了消息,说你在这里,我便赶来了。” 慕辞月对着陆玖城一声轻笑:“按地位,你得尊称我一声教主。” 陆玖城冷声道:“你绑架了轩儿,做了威胁,我没有对你出手,已是最大的尊敬。” “轩儿?谁是轩儿?”慕辞月一时没想起来他所说的轩儿是谁,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轩儿,十一皇子,当朝晋王。” “嗯?萧……琼轩,是吧?我这人记忆不好,不要计较哦。”慕辞月一笑,“不过,言归正传,你赶来这里见我,是想做什么呢?” “带你去皇宫,陛下说,你不认识路。” “……”不认识路到现在才来接?他是该夸萧卿执想得周到,还是骂他反应迟钝? “别多言了,赶紧走,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准备让所有人都等你不成?” 听到这种久违的语气,慕辞月倒也气不起来,只笑道:“你和你家陛下,性子可真像呢。”都是死傲娇,这种人搁以前,他见一个揍一个,装啥清高呢?把自己捧上天了?我呸,一拳一个傲娇怪。 … 离皇宫的路径确实已不太远,但离大殿的距离,还有一段。原因是,慕辞月与陆玖城用了半个时辰走到了皇宫门口,而现在又过了半个时辰,他们还是没走到大殿。 “你们皇宫可真大呢。”这是慕辞月由衷的感叹,这皇宫比他们败月教大多了,而且金碧辉煌,建筑高端,哎,这就是有钱与没钱的差距。 又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慕辞月甫一看到这里,便觉得自己开了视野:这世界上竟能有这样的有钱人,连墙壁都用宝石和金子镶嵌,这这这,究竟是土豪到什么地步了? 陆玖城走到殿堂门口,便停了下来,对慕辞月道:“你一人进去吧。” 慕辞月略有些疑惑:“你为何不与我一同前去?” “陛下没有传唤我,我便不能入殿。” 慕辞月了然,便觉得皇宫的劳什子规矩实在麻烦,为什么不学学他的败月教?没有规矩也成方圆,多自由啊。这个萧卿执,太迂腐了,定这么多破规矩,迟早把自己的下属憋死。 慕辞月边百般无聊地想着,边往前走,不过,当他走进殿里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讨论自己,还不是说的什么好话。 “陛下,那慕辞月作恶多端,生性残忍,陛下怎可允许他参加群臣宴会?依老臣之见,慕辞月既已到现在都未出现,估计也是不会来了,陛下不如……” 呦呵?聊他的事迹呢?慕辞月一笑,这背后坏话说的,哎,真没技术含量,只不过,这人就不能换换词吗?什么魔头什么作恶多端,都听腻了,那就别听了吧,这场宁静宴席,在他到来的时候,就应该结束了。 “会来啊,这不就来了。”一道清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心中一骇,都觉得是大魔头慕辞月来了,惊慌之下齐齐看去,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只不过,却被真实看到的场景生生震住。 慕辞月没有将墨发随意披散着,但也只是用一条紫色发呆随意绾起,面容姣好,紫衣衬托得皮肤白更加皙娇嫩。唇若朱丹,似雪中一点朱砂,更显艳丽妖孽。眉目如画,眼若桃花,常泛秋波,面上挂着一抹微笑,总觉幽深,却又诱人心扉。 萧卿执看着他,神色微动,却没有说话。 这一番惊艳的出场,慕辞月很满意,刚刚说话的大臣也登时傻了眼:“你……是谁?” 这些大臣平日里很少远行,更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事,虽然听说过慕辞月,见过他各种版本的画像,但从没有看到过慕辞月本人。 所以,他们难以想象,这么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居然是个妖异惊艳的美男子? “我还能是谁?慕辞月啊,刚刚你所说的大魔头啊。” 慕辞月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恶意,那大臣却生生把这句话听成了示威,又是惊怒又是害怕,但觉得这里毕竟是皇宫,慕辞月也不敢做什么,便放开胆子说道:“你这魔头,来这里做什么?准备大开杀戒吗?这是皇宫,可由不得你胡作非为!” “你是不是记忆力残缺呢?不是你们皇帝请我来这吗?怎么反倒成我胡作非为了?”慕辞月笑了笑,抬头看向萧卿执,“他是谁啊?萧卿执,你手里的大臣,都是这等智商吗?” “大胆!竟敢直呼陛下的名字!你……” “曹相,无妨。” 萧卿执挥了挥手,让曹相闭上了嘴,慕辞月听到这个称呼,差点笑出声:“这是丞相啊?你手里是没人了吗?选这么一个孬人做丞相?” “你……”曹相怒火中烧,可他心里到底是畏惧慕辞月,再加上萧卿执发话,终究不敢多言,只得低下头,随便慕辞月怎么数落。 而其他大臣也只敢看着,坐在原地,目光又恨又畏,然而这种目光,恰恰是慕辞月最喜欢的。 他就爱享受别人这种眼神,恨他,怒他,却又怕他,哪怕心中记恨他八百次恨不得千刀万剐,却也丝毫没有办法。这种遛着别人走的感觉,真的超爽的! 好久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自从在萧卿执手里败了北,陷入抑郁后,好长时间都没这么愉快了哎。 这群大臣虽然孬了点,但耍着玩还是可以的嘛。 日天日地的教主回来了!他慕辞月风采依旧! 萧卿执似乎不打算拦他,护他而去推开自己的丞相,估计脑子犯了抽?那么,接下来,就是调戏群臣的时间啦。 教主被拐走了! 慕辞月随处扫了一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道:“陛下啊,我的座位呢?” “你这魔头还想要座位?不当场将你擒获已经是……” “曹相,无需多言。” 曹相一怔,陡然间看到萧卿执的眼神,连忙闭了嘴,满脸愁容地坐在座位上,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通他们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嘛,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一个大魔头?他们这些臣子,反而站在了对立面? “过来。”不顾群臣神色的异常,萧卿执朝慕辞月招了招手。 寂静无声,众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很识趣地没有再说话。这种时候多嘴还了得?这个魔头不得一巴掌把他们劈死?而且他们的陛下,似乎也总是依着这个魔头……什么道理啊,弄反了吧?真特么让人头大。 慕辞月瞧见萧卿执对着自己招手,好像是想把自己招呼到他的身侧?不错啊,有眼光,凭他的权力与地位,本就不该是臣子,他也不屑于与这些大臣纠缠在一起,综上所述,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和皇帝平起平坐了。 “你们很怕我吗?”慕辞月百般无聊,边朝萧卿执的位置走,还不忘嘲讽一番。在座的大臣们都有翻手为云的权利,平日里岂会遭人这般挑衅,各个气得胡子发抖,恨不得把慕辞月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哈哈,舒服,看大臣们越气恼,慕辞月就越愉快,谁让你们那陛下前几日跑他面前耀武扬威的?萧卿执他弄不过,但你们这些大臣,调戏调戏还是可以的啊。 萧卿执坐在首座淡然看着慕辞月各种挑衅自己的大臣,倒也没生气,只说了一声:“别乱闹。” “恩?没有乱闹啊,只是和你的臣子们闲聊一番罢了。” 慕辞月回眸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很自然地走到萧卿执的身边,连眼色都懒得看,直接席地而坐,位置与他并列。 并且,很自然很自然简直不能再自然的,拿起萧卿执桌上的鸭腿,就塞到了自己嘴里。 “真是抱歉,一路赶来,有些饿了,借你一个鸭腿充饥。” 座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带着几名大臣也咽了口唾沫,不知是感到惊骇还是觉得,这人真特么牛逼,虎口夺食?就算陛下再能忍,也不能允许他人与自己共用御膳吧?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萧卿执还真的不以为然,干脆把整盘鸭子都推到了慕辞月的面前,还贴心地用手帕将他嘴边的酱汁拭去,慕辞月愣了愣,只当他又是脑子犯抽,也没怎么抗拒,任由他如何擦拭自己的嘴角。 这一番作为,群臣彻底傻了眼。皇帝的御膳岂能与他人共享?而且……这这这,陛下到底在干什么? 曹相傻站在原地不知道多久,已经完全不知道此时此景应该说些什么,过了好半天才怔怔道。 “陛下,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萧卿执收起手帕,淡声道:“立后。” “恩?你要立后了?”慕辞月放下手中的鸭腿,朝萧卿执身侧凑了凑,轻笑道,“也对,我听彭夙说,当朝圣上都已经二十又四了,却还是后宫空置,若再不纳妃立后,外界恐怕要传闻你这皇帝的能力或者性取向有问题喽?” “魔……败月教主说得在理。”曹相瞥了眼慕辞月,压制怒火咬着牙道,“毕竟,龙子生息不可断啊,臣以为,陛下年岁已足,也是该……” 萧卿执将酒杯递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不想立。” 呦,霸气啊,他就喜欢这种语气,有说一不二的勇气,让他产生一种想要维护的感觉。 “……陛下!此事关乎北岳的未来,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那个,曹相对吧,听我一句劝啊。”慕辞月将嘴中的鸭肉嚼了几口,“你们陛下性子太傲,这种事情不能强迫他,万一他一时恼怒,把你的官撤了怎么办?岂不是得不偿失啊?”又嚼了几口,“所以,立后这种事,还是要取决于他的个人意愿,你娶媳妇也不会随便抓一个就娶回家吧?” 曹相的脸忽地变黑,慕辞月似是想到了什么,嗤笑道:“不会被我说准了,你真的是随便抓一个老婆娶回家吧?” 下座传来阵阵窃笑,又觉滑稽又是轻嘲,谁不知道当今曹相风流成性,何止三妻六妾,那是真正的妻妾成群,儿子女儿不知道有多少个。慕辞月这一番话,当真是戳到曹相心坎里了。 曹相还没来得及辩解,又被慕辞月打断:“难怪呢,不过我说啊,你自己爱做的事,比如妻妾成群什么的,就不要强加在别人身上,尤其是你们高贵的陛下,他才二十四岁,急什么急,若他真的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不用你们瞎提意见了,人家自己就娶了,所以,有这点多管闲事的时间,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懂了没?” 这一长串的话被慕辞月一口气说完,难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便顺手拿起了萧卿执的杯子打算饮一口解解渴,却在递到嘴边的时候,又放了下去。 萧卿执看着他:“怎么不喝?” “这是酒,我喝不了。”总觉得有什么缺漏,慕辞月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喜欢喝酒。” 慕辞月那一长串的话,众臣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曹相虽然内心恼火,但也不敢发作,只得顺着慕辞月的话道:“这……话虽是如此,但正如败月教主所说,陛下您已二十又四了,历代先皇在这个年龄时,都已经有了许多龙子,可陛下连一个血脉都没有……陛下难道,还在等那个从没有出现过的人吗?” “恩?你们陛下还等人?”慕辞月来了兴致,“等的哪家的姑娘啊?不过,这姑娘倒真是有骨气,连皇帝都看不上?还要你们陛下等她?” 萧卿执难得默了,过了好一阵,才淡淡道:“此事无需再议,宴会也该结束了,你们退下吧。” 恩?就这么结束了?这话题转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陛……”曹相还想多言,却被身边的大臣拉了拉衣袖,只得作罢。 见宴会结束,慕辞月终于放下心去,恩,还不错,看来这萧卿执不算个阴险小人,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他的老底,倒让他图了个愉快。罢了罢了,以往恩怨一笔勾销,慕辞月擦擦手,站起身刚准备随着大臣们一同离场,却听见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离开,慕辞月留下。” 慕辞月脚步一僵,站住也不是,继续走也不是,尴尬地立在原地,微微低头,眼神散漫,强撑出一种深邃的模样,故作玄虚。大臣们眼光惊愕,却被大殿门口闻讯赶来的陆玖城全部轰了出去,没过多久,殿中便只剩了慕辞月和萧卿执两个人。 “你留我做什么?” “喝茶。” “……”这是回复他前两次随口说的话么?慕辞月干笑一声,“今日就罢了,我还需回到教派之中处理事务。”说完,便朝殿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慕辞月便感觉到背后一股阴风,连忙躲开,果然,萧卿执擦过他的衣角,便挡到了他的面前,双手背后,看起来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怎么?还想重蹈覆辙第三次吗?慕辞月一笑,几乎只转瞬时间,便出了手。 他二人如若正经相争,本就不相上下,之前失手完全是因为慕辞月轻了敌,而现在,他把萧卿执当做了真真切切的对手,这一番打斗,是以许久都分不出胜负。 但对于慕辞月来说,他现在身在别人的地盘,无论如何都不占优势,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便想早些解决这一番争斗。于是,在接了萧卿执又一招之后,慕辞月立刻后退,沉声道:“你将我留下,需说个理由,总不能这样强人所难?” 萧卿执停下手,站在原地,做了这样一个回复:“为何不能强人所难?” “……”不可理喻!慕辞月觉得此人实在荒谬,压根没得商量,刚准备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再打斗一番,却听得萧卿执又说了一句话。 “我从不讲道理,但对你是个例外。” 慕辞月一顿,略一笑了笑,将手重新放下:“行,我想了想,若你承诺今后不再提我之前败给你的事,并且,今后无需再听你的传唤,我便留下陪你喝一会茶。” “可以。” “那就行,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更何况你是皇帝,便更不能食言。” “自然。” 慕辞月舒了口气,把柄终于没有了,喝个茶算什么?一杯茶就能让把事情封住,简直赚了,赚大发了! 终于没了顾忌,放下心去的慕辞月,总算可以随意打量萧卿执的上上下下。之前是见得匆匆,刚刚又只顾着调戏曹相,实在来不及多看几眼,连他长什么样,穿什么都没在乎。 因此,他现在才注意到萧卿执现在的衣服,似乎是龙袍。 嗯,身形不错,挺标致的,就是高了点,着一身龙袍自然而然散发了一种威仪感,倒有了几分帝王的气息。哎,若是萧卿执之前就这么穿,他也不至于把一代帝王当成什么不受宠的小王爷啊,真是的。 对于慕辞月的打量,萧卿执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便更加放纵,离萧卿执也越来越近。 嗯,五官长得很好,面容清秀俊郎,如同精心雕刻出来一般,毫无瑕疵,冰肌如玉。眸如流萤,似璀璨星辰,略带淡漠,有种明明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的感觉。嗯,不错啊,挺有魅力。只是这破眼神,冷淡傲慢,就好像瞧不起人似的……让人感觉,这太特么欠收拾了。 “看够了?” 萧卿执冷不丁一句话,把正在欣赏容颜的慕辞月思绪打乱,慕辞月有些晃神,总觉得没看够,刚准备再凑过去,终于在最后一刻回过神来,才没做什么荒谬的事。 呸,这怎么还看上瘾了呢?难道他当真以貌取人,看到好看的男子都挪不开眼?不得了不得了,还是少看些吧,看断袖了就麻烦了。 看人看出神总是尴尬的,慕辞月也不例外,便想转移一下话题,又想到刚刚萧卿执说的话,环顾四周,顺口问道:“不是说喝茶吗?茶呢?” “在别的地方。”萧卿执不给慕辞月斟酌的机会,拉着他的手便朝寝殿走去,慕辞月稀里糊涂的,居然丝毫未做反抗,真的乖乖和人走了。 而且,不是被带走了,是被拐走了。 ※※※※※※※※※※※※※※※※※※※※ 朋友说败月教这个名字和仙一的拜月教重合了,这个..我起名的时候确实考虑不周,不过教派的意义,存在方式和名字来源还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当是个撞名的凑巧吧(●.●) 房事是什么? 大殿离寝殿并不远,但毕竟宴会刚刚结束没多久,所以一路上碰见许多大臣这件事,也不可避免。 可萧卿执拉着慕辞月的手,从来没放开。 “你拽我手做什么?” “怕你逃了。” 慕辞月想把手抽出来,然而萧卿执不知抽什么疯,把他的手握得死死的,如果非要抽出来,估计得被摩掉一层皮。 “给我放开!” “凭什么?” “这么多人,你身为皇帝,大庭广众之下拉着男人的手?” “有何不可?” 他二人一路走,一路遇到人,慕辞月见到成群的大臣朝自己行跪拜礼,不免又有些飘飘然,可转念一想,这哪是对着他行礼?分明是对着萧卿执。 看来,也要考虑考虑让败月教的弟子增加这么一条规矩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慕辞月终于适应了被一个大男人牵着手的感觉,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有些不对:“你要带我去哪?” “朕的寝殿。” 慕辞月一怔,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卧槽?寝殿?不是……他去一个大男人的寝殿里干嘛?想入非非吗?他不是断袖好吗?这也忒特么离谱了。 “去你寝殿做什么?” “喝茶。” “……喝茶为什么要去你的寝殿?” “朕想带你去,怎么?你不愿?” 慕辞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带到寝殿……寝殿……殿…… 这是要入狼窝吗?可又不能拒绝,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一杯茶可以换来他今后的自由,这样的机会能有多少?哪能不好好把握呢?不就一杯茶嘛,不怕不怕,又不能把他毒死。 慕辞月强牵出一个笑,轻轻吸气,回想萧卿执刚刚的话,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我没记错的话,皇帝都是以‘朕’自称吧?可刚刚在大殿上你与我说话,你好像不是这么自称的。” 萧卿执好像才注意到自己刚刚自称为“朕”,对慕辞月道:“确实如此,在外还需端一个仪式,不过在你面前便无所谓,只是许久没以‘我’自称,刚刚一时没改过口罢了。” 在他面前无所谓?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亲昵呢…… “我之前见到你的时候,你为何不穿龙袍?只着便衣?”害的他认错人,稀里糊涂劫了皇帝的车厢…… “出门穿龙袍太招摇,其实,我也不喜欢穿龙袍。” “你不是习惯睥睨所有人么?龙袍多显眼?正合了你的意。” “不是习惯,身在帝王位,本就居于万人之上,生而如此,一个帝王,若是连自己都看不起,他便没有资格治理一个国家。”萧卿执想起往事,有了一丝惆怅,“我做太子时,也曾看轻过自己,结局是差点殒命,所以,要想平安地在这位置上坐稳当,就必须要学会傲视万物。” 所以,这就是你成天瞧不起人的理由?这破傲娇性子认了就算了,说这么多没用的干啥?皇族就非要高人一等啊?本教主出身平凡,现在照样做了老大。 没了话题,慕辞月又默了,任由萧卿执牵着他的手,心中有些不自然,还有一种异样的羞涩?我呸,去你大爷羞涩,啥大场面都见过了,会羞涩?多大人了,要羞涩也不会对着男人羞涩,虽然萧卿执长得确实不错,还很有钱,地位也高,那也只是小女孩心中的梦中情人,和他一个大男人没有半分关系! 好不容易熬到寝殿门口,总算是不用再各种遐想了。慕辞月丝毫没察觉自己手心出了汗,只是在萧卿执放开他的手后,觉得一阵放松,这么一回味,被人牵着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差。 只不过,有点可惜,他的初牵就这么没了,还是给了一个男的。 殿前的太监看到萧卿执回来,连忙跪拜问了好,然而在看到他身后悠悠荡荡的慕辞月时,顿时傻了眼,手里的拂尘掉到地上,还呆愣着傻站在原地。 萧卿执就像没看到似的,推开门就走了进去,慕辞月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走了进去,继而背后响起一道鬼哭狼嚎又很尖锐的声音,隔得很远,但慕辞月还是听见了。 “妈呀!小李子!陛下带人回寝殿了!我们要有小殿下了!” 另一个同样阴柔的声音回道:“呸,小桂子,你眼睛出问题了吗?陛下带回来的人是个男子!” “……什么?难道陛下对男的感兴趣了?” “谁知道呢……” 慕辞月嘴角抽了抽,瞥了眼萧卿执,发现他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见吧?不然知道下人在背后造谣自己,估计那两个太监的头都要落地了。 可是,那个太监说的,好像不是没有道理啊…… 慕辞月很自然地坐到床上,凝神看着默默沏茶的萧卿执,思路正在起飞。 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曹相的说法并没有错,正常的皇帝在他这个年龄,连孩子都能打架了,可萧卿执还是个单身汉。处在这个地位,投送怀抱的美貌女子肯定不缺,然而他就是不立后,连妃子都没有。 萧卿执这副身手,身体素质绝对不低,房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莫不是他真的…… “莫非,你真的是性取向有问题?” 萧卿执沏茶的手一个不稳,茶水溅了几滴出来,慕辞月忍不住一笑,哎,这个萧卿执,失神的模样倒还挺好玩的。 “我问你,你的房事能力如何?” 这次萧卿执倒是没失态,只不过一直不做回复,慕辞月只当他是害羞,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正准备再说什么,却听到萧卿执一句宛如智障的问题。 “房事是什么?” “……” 这次轮到慕辞月双手不稳,杯子里的茶万幸没溅出来,嘴里还没完全咽下去的茶却倒吸进了喉咙里,死憋着才没放纵地咳出来。 这是在拿他取乐,还是真的不知道?可是看萧卿执这个不解的眼神……好吧,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萧卿执都二十四岁了,为什么连房事都不知道?二十四年怕是白活? 估计是慕辞月的眼光太震惊,萧卿执又仔细思索了一阵,却还是无果,便道:“房事一词,老师与母后都不曾与我提过。” 这当然不会提啊……可是你自己不会去了解吗? 慕辞月觉得自己被刷新了世界观,而且即将开启新一轮启蒙教育。 “房事便是夫妻之事,嗯……身体接触,算是技术活,房事能力如何,便决定妻子取悦的能力如何,反正……你以后迟早要做此事。” 绕是慕辞月再不羁,房事这种东西,毕竟也难以启齿,这一番隐晦的梗概,萧卿执并没有听明白。 慕辞月憋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解释这件事,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他不好意思说的话!算了算了,改天弄本春宫图,让萧卿执自己理解吧…… 不过,萧卿执既然不知道房事,那便说明没人告诉他此事,若皇帝真的没有房事能力,流言早传开了,既然什么也没说,那便表示他胯|下的物种很正常,完全有能力添加人口。 那么,便是个人兴趣的问题?他刚刚好像已经问过了? 不知是哪来的思绪,慕辞月想也没想,问道:“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姑娘?” 萧卿执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过了一小段时间才道:“没有。” 这语气听起来很果断,让人毋庸置疑,慕辞月也知道萧卿执这破傲慢性子,不可能会说谎。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萧卿执刚刚的愣神,像是在犹豫,在回忆。 “那你喜欢男的女的?”这句话他已经憋了很久了! 萧卿执不答,冷冷瞥他一眼,看起来压根不愿意回答他这个弱智般的问题,可慕辞月总觉得不甘心,这什么眼神?挑衅吗?瞧不起他了还? 慕辞月忽然一笑,笑容有些阴险:“嗯哼?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喜欢男的了。” 萧卿执微微蹙眉,话还没说出口,嘴却被人猛的捂住,继而被用力一堆,后背砸在了床垫上,慕辞月一个跃起,紧随着压到了萧卿执的身上,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气息微吐。 “那,我这样的你喜不喜欢?” 咳咳,别多想,这纯粹是他在套话,把萧卿执逼得无路可退,说喜欢也不是,不喜欢也不是,不回答就当默认,总之,萧卿执无论说什么话,他就把这句话的意思改成,皇帝就是喜欢男的。 这萧卿执欺压了他那么多次,也该反过来还回去了,哎,引狼入室,何必呢? “如此甚好,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哎?” 话还没说完,慕辞月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似乎被人扔了出去,稀里糊涂的有些茫然,然而再一睁眼,就是他……被萧卿执压在身下了? 他身上叠了个人!这什么情况? 这感觉……太怪异了。 “男男授受不亲。”慕辞月企图自救。 萧卿执神色不变:“你刚刚也是这个动作,没见你说授受不亲。” “我是想让你回答问题,如果不压着你,你会回复吗?” “喜欢。” “……你说什么?”慕辞月心中一凛,继而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是回答第一个问话,还是第二个?” 喜欢男人还是喜欢他? 回答第一个的话,那消息简直劲爆,萧卿执二十四年空置后宫,原来是因为这皇帝是个断袖!不枉他套话这么久,总算是反抓住了萧卿执的把柄了。 可……如果是回答第二个呢? 慕辞月觉得,问题有点大。 这个告白是假的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曾喜欢过一个人。” ……原来不是喜欢他啊,自作多情,呸。没捞到八卦,慕辞月登时失了兴致,百般聊赖地躺在萧卿执身下,就像失去追求的咸鱼。哎嘿,没有被表白,还有些小失落呢。 但萧卿执刚刚说的话好像多了一个词,或许。 “什么叫或许?”这东西还有不确定因素? “我也不知究竟是何种感情,大概是喜欢吧。” “等等。”慕辞月突然悟了,“那不会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人吧?” “嗯。” 哇,什么人值得这死傲娇心甘情愿地去等?是真爱啊!别或许了,这一定是喜欢! “你别犹豫了,你就是喜欢那个人,记住,帝王不是挂名的,如果再遇到,别商量,直接把那人抢回来,抢人这种事,就是要果断,要随心。”慕辞月自认为这一波教学还不错,又接着问道,“那你等了多久?几天?几个月?” “十二年。” “……”这个,真爱……真爱没错了,还特么早恋。 “咳,所以,直接抢回来,死活不放回去,那人也拿你没办法,只能从了你喽。” 萧卿执眼神淡漠,唇角却有了一丝笑意,慕辞月不觉感到一阵愉快,虽然这画面有些诡异,但也比绷着个脸好看多了,忍不住腾出手,放在萧卿执的脸颊处揉了揉。 “多笑笑不是挺好么?成天垮着脸做什么?” 萧卿执的笑意转瞬即逝,被慕辞月这么一说,又恢复成了往日冷冰冰的样子,不苟言笑,一如既往的欠揍模样。 但怎么……有点可爱呢? 慕辞月脑子一热,居然把大拇指挪到了萧卿执的下唇,咧了咧他的嘴角,就像大人想让小孩子露出笑容一般,手指不断在萧卿执的嘴边摩挲。 你笑啊!你倒是笑啊! 慕辞月这一番有意无意的挑逗,或许他自己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但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尤其是身为被挑逗者的萧卿执。 唇部本就是触感最灵敏的地方,被这么不正经的碰,任谁都不会毫无反应。萧卿执嘴唇微颤,估计是被弄得有些痒,在慕辞月的拇指再一次摸过来的时候,他朝着慕辞月的手指,亲了一口。 慕辞月突觉大拇指一阵湿热,本能反应,猛的一缩,将双手放了回来。但萧卿执似乎不甘心,把自己的手扣到了慕辞月的手上,十指相交,很自然,很果断。 不过萧卿执扣住慕辞月的手便没了下文,似是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么久维持一个姿势,慕辞月还以为萧卿执是胳膊麻了,完全没考虑过萧卿执是不是有其他想法,加上双手被抓得这么紧,有些难受,便问道:“你手麻了么?” 萧卿执看着慕辞月如同朱砂般丹红鲜艳的唇,不觉抿了抿嘴,竟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幸而他内敛惯了,不至于这么冲动,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在快要亲到慕辞月的脸上时,停了下来。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慕辞月有些晃神,看着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面孔,除了压迫与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怪了……他最近怎么老有这种奇特的想法?从前他身边的美女并不少,各种类型的都有,他撩得多,却没有一个真正动过心的,现在好不容易察觉到一点不一样的感觉,居然是对着个大老爷们? 难道真的是美女看习惯了,喜欢看男人了? 幸好,在萧卿执彻底压下来之前,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打断了这几乎算得上暧昧的氛围。 “陛下,太后说要召见败月教主,让他前去慈宁宫。” 慕辞月听出来这是陆玖城的声音,幸好这死护卫没开门,不然看到现在的场景,估计明天皇城就要炸翻天了。 比如:惊!当今圣上久久不立后纳妃,居然是因为性取向不正常? 惊!大头条!据不完全调查,陛下居然喜欢男人? 惊!陛下和败月教主有一腿?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萧卿执淡然瞥他一眼,缓缓起身:“让玖城带你去慈宁宫。” “为何?太后没事要见我做什么?” “自然有事,你去了便好。” 慕辞月一歪头:“不去。” “去了的话,我给败月教送去三千两银子,作为报酬。” “嗯?”慕辞月眼睛一亮,挖槽三千两银子,这得用多久?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果然皇族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不出则罢,一出手就是一大袋银子,他这杯茶喝得真是捞大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变脸?前一秒还气势汹汹说不去,后一秒就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行吧,我去。” 萧卿执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把慕辞月从床上拉起来,瞥了眼他外衣上的图纹:“衣纹别用彼岸花了,不吉利。” “我喜欢。”这么多年的穿衣习惯,说改就改? “你喜欢紫色?” “喜欢。”明知故问。 “你喜欢好看的女子?” “喜欢。”弱智问题,慕辞月整了整衣服,向门外走去。 沉迷三千两银子的收入里,过于激动,他现在回答问题都是随口而答,不过脑子,有时候连萧卿执问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喜欢当教主?” “喜欢。”慕辞月已经走了出去,陆玖城早已经在前面等他。 “你喜欢我么?” 估计已经走得比较远了,过了许久,门外才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语气懒散,估计依旧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问题。 “喜欢。” … “你连陈太后都不知道?”陆玖城的眼光有些鄙夷。 “我又不关心皇族之事,知道就怪了。”慕辞月已经习惯了这俩人的臭性子,倒也没被激怒,顺便理了理头发,“那么你和我说说得了,正好我挺好奇。” 陆玖城的步伐并没有放慢,像是随口说道:“陈太后,是陛下的生母,也是轩儿的生母。”似是想起来什么,他终于把目光定在了慕辞月身上,“我劝你不要惹太后,惹了太后,比惹了陛下还要严重。” “太后权力难道比皇帝大?而且你那陛下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料。” “陈太后并非是用权力打压人,而是能把人生生说到羞愧自尽,和陛下的手段不一样,陛下习惯以强制手段服众,可本来,也没人敢动到陛下头上。” “很厉害啊,强制管理?你们陛下什么手段?威胁?杀人?一言不合就屠人九族?”慕辞月想起这几次的相处,以及萧卿执对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能与狠厉联系在一起,最多傲了些,“强制?我看并没有啊,我觉得他挺磨蹭的,一点帝王的威严都没有。”穿个便衣,啥配饰也没有,拉着马车就上路,除了车厢华贵了些,其他简朴到不能再简朴,就算那时候有人告诉他这是帝王,估计他也不会信。 “你那是没见过陛下治人的模样,那是真正的人心惶惶,谁都会感到惧怕惶恐,只可惜你从来没见过,其实我也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对我好?”好到抓住他把柄不知道威胁了多少次?喝杯茶就算好了?给个对于皇族来说不算什么的银子,就算好了?这个好也太廉价了。 陆玖城大有一种无奈之感,就像看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若你知道陛下对他人是什么态度,你就会知道陛下对你多好了,比如,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陛下的寝室,连我都不能进。” 慕辞月想到之前他所问关于喜欢谁的问题,随口道:“嗯?说不定你们陛下真的喜欢我。” “……你说什么?”陆玖城先是一怔,继而嫌弃的眼光投了过去,“要点面子,别自作多情。” “嗯?并没有自作多情啊,你在门外不清楚情况,你可不知你家陛下刚刚多奔放,我就是随便碰了他下,他就扑了过来,差点……”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哎?我怎么把……那个,你当我没说。”慕辞月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连忙闭了嘴,简直想抽自己大耳刮子,这件事可不光彩,他被人压在身下的事说出去得多丢人。 但话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住,反而更容易让人想歪。 “差点……做什么?”陆玖城第一次显露出这种好奇的表情,终于有了少年郎的感觉,让慕辞月险些以为陆玖城一时精神时常,心理年龄倒退了。 只是,陆玖城许久没这么好奇过,偶尔好奇便有了更多的求知欲,于是,他难得地,惊讶地,充满期待地问道:“陛下也是断袖?” “嗯,可能吧,哎?等等……”慕辞月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消息,“什么叫也?”搓搓手,“难道你自己也是……” 大概说漏嘴也会传染吧,陆玖城也顺利地漏了嘴,但他远没有慕辞月刚刚那么难为情,而是简单干脆地答道:“是又如何?” “有勇气!”慕辞月把脸凑了过去,模样神秘兮兮,幽幽道,“萧琼轩?” 陆玖城愣住:“你如何……” “因为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啊。”慕辞月轻轻一笑,“放心,我不会外说的,而且,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断袖太孤独,我可以帮忙出力,给你找一个共同断袖的伴,比如,你的陛下?” 这还真是断袖 “陛下他,难道真的是……” “嗯?这还真不确定,我本意是同你开玩笑的,不过……”慕辞月沉吟一声,“根据我之前的推断,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断袖了。” 二十四岁还空置后宫,真的很让人想歪惹。 陆玖城听罢,换做冷眼瞧着他:“此事不要乱说,对陛下的声誉不好,况且,陛下还可以借此给你定下一个散播谣言的罪,那么,你的人头就要落地了。” “有那么严重?万一你们陛下真是断袖呢?而且我说他断袖,也不一定非要指他性取向出了问题,说不定他的袖子真的被扯断了呢?” “……”陆玖城绷着脸,内心叹息,这他妈怕是个沙雕?慕辞月的名号,他以前也听说过,江湖传言败月教主冷酷嗜血,残暴无义,奸.淫掳掠,是个比魔头还魔头的魔头,所以,他第一眼见到慕辞月,就没有给好脸色。 可现在,陆玖城的世界观算是被刷新了个彻底,这人哪里残暴嗜血了?哪里邪魅冷酷了?这不就是个外表妖孽内心二逼的沙雕吗? “大将军,你是大将军吧?叫做广城将军?” “是。” “那我对外说你喜欢萧琼轩,算不算谣言?” 陆玖城差点就拔出剑准备一番搏斗,幸而和慕辞月待得久了,脾气也好了许多,只冷冷道:“你敢。” “嗯?是不是萧琼轩还不知道啊?根据我对皇族的印象,晋王似乎只有十七岁?估计不懂情爱之事,那身为广城将军的你,多大了?” “同败月教主一样,二十一岁。” “嗯,同我一样,大好年华,前途无限,但可惜,你屈于他人之下,远没有我随心所欲……嗯?前面那是什么?” “慈宁宫。”陆玖城瞥他一眼,目光中竟含了几许渗人的同情,“别多言了,已经到了,有这闲工夫与我拌嘴,倒不如想想你如何从慈宁宫平安归来。” 慕辞月轻蔑一笑:“平安归来?有这么夸张?” 陆玖城顿了顿,诚恳道:“有。” 但事实证明,慕辞月浪到飞起的性格,可以免疫一切毒舌。 只不过,一朝是冤家,时刻是冤家,他可以随意调戏任何人,包括陈太后,除了萧卿执。 他刚刚一走进去,就招到了前所未有的对待,没有呼喝,没有承奉,只有一道幽冷的声音。 “来了啊,败月教主。” 这语气并不狠厉,但就是让人想打哆嗦,头皮发麻,幸好慕辞月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这些小场面,还不至于打退堂鼓。 “嗯,来了,不知太后召见我,所谓何事?” 他都好久没用这么恭敬的语气和人说过话了,罢了,就当卖萧卿执一个面子。 陈太后缓缓转过身,时间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大概是保养不错的缘故,皱纹很少,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再加上衣着精美华贵,风姿绰约,美貌依旧。难怪萧卿执长得那么好看,果然子随母相,娘都长得这么高级了,儿子能差到哪去? 陈太后右手执着一把扇子,轻轻敲着左手食指,有几分审讯的意思,神色傲慢,高高在上,太后的威严,毋庸置疑。 慕辞月倒没被吓到,只是眼角抽了抽,想起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萧卿执那破傲气,连带着陆玖城也有破傲气,现在好了,他娘都是一身破傲气。 “你来皇宫,是何目的?” 没啥目的,纯属身不由己,慕辞月很无奈:“……我难道不是被您儿子传唤过来的吗?” “这样啊,那我是该问问执儿了。”陈太后故意把语气放慢,想产生一种压迫感,然而对慕辞月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只是觉得,“执儿”这个称呼,真特么难听,谐音还是“侄儿”,真不会让人误解吗? “那太后便去问萧卿执吧,我先行告退。” “站住。”陈太后敲着扇子走到慕辞月身前,面色阴沉,嘴角还有一丝冷笑,“谁教的你直呼皇帝姓名?没大没小,果然魔教中人,都是不懂尊卑的混账。” “抱歉,可能是因为我坐在尊位上太久,就忘了如何谦逊了,陈太后若是看不惯我这个魔教中人,大可让你那个皇帝儿子,将我送出宫去,何必留我下来气你们自己呢?”拼毒舌?奉陪到底。 “他做的决定,我说也没用,执儿很优秀,但从小就倔的很,一意孤行,谁也劝不了,倒不如不劝,况且他是皇帝,有自己的主见,我这个做娘的也不好干涉。” 打感情牌?还是没用!慕辞月揉了揉眼睛:“那就不要干涉,叫我来做什么?” “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陈太后突然道。 “不曾。” “那为何执儿待你如此特殊?他是第一次允许外人进入他的寝殿。” “不知道,或许,他是真的喜欢我?” 这本就是慕辞月随口一句调侃,逗逗这老女人倒也不错,却没想到,陈太后竟垂下眸,语气中微微恼怒:“执儿这是跟谁学的?一天到晚不想着纳妃,就想着男人,他可是皇帝啊,这种事怎能胡闹?别把轩儿也带坏了。” 慕辞月:“……??!” 哈??? 这一天到晚想着男人……萧卿执这,这还真是个断袖? “他真的想着男人?”也没看出来啊,萧卿执瞧上去挺正常的,如果真的一天到晚想和男人厮混,那朝中肯定传得沸沸扬扬啊,但这件事,就连陆玖城都不知道。 是隐瞒的太隐秘了?先试探一番再说。 “执儿久久不立后纳妃,我本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当他政务繁忙,暂时没有这个心思,直到几年前,我无意中得知,执儿一直在等一个人。” “这我倒是知道,朝中大臣也知道。” “是啊,他们皆以为执儿痴情,非此人不娶,但他们不知道,执儿等的这个人,是个男子。” “……” 卧槽? 这消息也忒劲爆了? “那个男子是谁?”真想问问身为男子,被皇帝看中是什么感觉,哈哈哈。 “我也问过执儿,但他一直不肯说,之所以召见你来相问,是因为我已许久未曾见过执儿对他人如此特别,我便想,若执儿真的对你有意,你不如便随了他吧,免去他那些相思之苦。” 慕辞月只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起刚刚他和萧卿执那些不可描述的行为,之前觉得新颖,现在简直是…… “太后您对断袖的态度竟如此包容?”通常的母亲如果发现自己的儿子是断袖,估计早把儿子乱棍打死了吧? 陈太后道:“他自己的终身大事,让他自己决定,这便是我不催他立后的原因,我与执儿已商量过了,如果今后当真没了龙脉,那便让轩儿的后代继承大统。” 慕辞月突然觉得太后有些可怜:告诉您个秘密,其实,萧琼轩也是断袖,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北岳怕是要在萧卿执这一辈绝种了?太惊悚了! “败月教主这是什么神色?瞧不起执儿么?”估计是慕辞月的表情大有一种怜惜之感,有些让陈太后误解,“若不是执儿对你实在不同,明显对你有意,我会愿意让一个心术不正之人陪伴在执儿身边?” “那便换个心术正的人吧,其实,本教主自己也不愿意啊。” 陈太后斩钉截铁:“不行,不管什么,你必须陪在执儿身边,无论他做什么,你都必须接受。” “本教主又不是你们宫里的大臣,凭什么要听太后您的摆布呢?” 突然陷入了死寂,陈太后大概是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顶撞过,一时恼怒至极,命令道:“来人,把这人给我轰出去,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死死看在执儿的寝殿中,不许离开半步!” “是。”回答的却是一名男子。 慕辞月本就没打算在意陈太后的命令,然而当听见这一声答复,笑容登时僵在了嘴角。 陈太后也察觉到不对,看了过去,也有微微的愣神,继而又把脸沉了下去:“执儿怎么来了。” “无意间路过。” 神特么无意间路过……皇帝寝殿离慈宁宫不是一丁点距离,这都能路过?这萧卿执的脸皮,怎么就那么厚呢? “孩儿这次来,是遵循母亲的命令。”萧卿执看向一旁傻在原地慕辞月,“将败月教主带回寝殿,伴在身侧。” “……”慕辞月倒吸一口冷气,说话有些不稳,“你自己断袖,别牵扯上我行不行?” “断袖?”萧卿执蹙眉,“母后同他说的?” “嗯,难道不是?执儿,不是母后说你,你身为君主,怎可为一己私欲而抛下朝堂大事?你看你之前为了找人,动用了军队那么多人,那么多探子,还是没有结果。母后给你个建议,如果你和败月教主相处不错,不如……” “多谢母后关心,此事孩儿心中自有定论,不劳母后忧心了。”萧卿执忽地抓住慕辞月的衣袖,把他向外拖,“孩儿告退。” 不知是不是错觉,慕辞月感到手臂上有微微刺痛,还没细想,就被生拉硬拽拖到了门外,还能听见陈太后有些气恼的埋怨:“过于任性,这一个个真是翻了天了!” “放手放手!抓这么紧做什么?生怕别人不误会?” “凭什么?” “……你怎么干什么事都要问凭什么?凭你抓痛我了,可以吗?” 萧卿执闻言,总算放开了慕辞月。 慕辞月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臂,只觉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来见你母后吗?” 萧卿执沉着脸:“我没想到母后会和你说这些。” 这么一提,慕辞月便想到刚刚陈太后的话,不禁问道:“那你母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确实 教主被扒了衣服 萧卿执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反问道:“你喜欢吗?” “不喜欢,我放着教派中好好的姑娘不临幸,去和一个大男人缠绵?” 萧卿执的目光似乎黯淡了几分,却正色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不要在乎他是谁,是什么性别,只需要在乎,他只是心中所爱便可。” “这么说,你真的是断袖?”慕辞月嘿嘿一笑,拍了拍萧卿执的肩膀,“无妨,我不像你喜欢要挟人,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你若当真要说,我也不会拦你,三千两银子我已经派人送往败月教了,然茶未饮三杯,你尚不可离开。” “可笑,不离开等着你把我锁在寝殿?伴在你身……” 话还没说完,慕辞月突觉脑中一阵眩晕,刚刚被萧卿执抓着的手臂微微麻木,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竟插着一枚极细的银针。 慕辞月怔了怔,拔出胳膊上的银针,拍拍脑袋,继而嗤笑:“你给我下了毒?呵,陛下真够心机的。”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听从我的安排,抱歉。” 慕辞月恼怒地紧咬着牙:“你这个狗……”皇帝! 只不过,后面的话还没骂出口,萧卿执便失了意识,双腿一软,倒了下去,萧卿执眼疾手快揽住了他,犹豫了片刻后,弯下腰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朝寝殿走去。 慕辞月和萧卿执的身形差距并不大,慕辞月也绝不是那种柔弱型的男子,但萧卿执的力气和身体素质绝不容小觑,这么横抱着一个大男人,居然丝毫不喘气,步履稳健,轻松到就像手中空无一步。 但对于旁人来说,震撼于皇帝怀里的人,比震撼于皇帝的力气要有意义得多。 站在远处偷看了许久的陆玖城已然傻了眼,向来果敢的男子难得脸上出现了些许深思,只不过他深思的东西同以往的谋略有些不一样。 哦吼,原来陛下真的是断袖啊,那如果他也是断袖,应该就不会被陛下看不起了吧?那他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找萧琼轩了?不过,好像他一直都是光明正大? “躲在远处偷看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陆玖城差点让剑脱手:“陛……陛下。”果然,要做到跟踪陛下不被发现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嗯。”萧卿执像是丝毫不在意让他人看到自己正抱着慕辞月,只吩咐道,“朕会将败月教主带入寝殿,你需看好他。” “是。” 说罢,萧卿执不做停留,继续抱着慕辞月走向寝殿,一路上碰到了多少人,萧卿执不想记,也懒得记。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慕辞月再度醒来的时候,还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被窝。 迷迷糊糊睁开眼,当看清眼前事物时,慕辞月顺利在同一个地方第二次懵逼,并且是加倍的懵逼。 这一次倒是没了赤身的男子站在他面前穿衣服,因为那个男子,躺到了他的枕边。 ?!! 这特么…… 他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简直是快要爆炸,炸到忘记自己是谁。 这他妈又是个什么情况? 但看见萧卿执似乎没醒,话语便被慕辞月生生压在了喉咙管里没有发出声,想到什么,突然感到一阵庆幸。 萧卿执睡着啦,那他是不是可以……逃走了? 慕辞月欣喜之后,便觉得行动刻不容缓,草草戴上护额,蹑手蹑脚地爬出被窝,忽然感到身上凉飕飕的,低下头,然后惊悚的又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 他的衣服呢? 一股热流冲上脑门,慕辞月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下了床,差一点就滚到了地上,勉强扶好床柱才站起了身。 这特么怎么逃?难不成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败月教主赤|裸着上身从皇帝的寝殿里跑出来吗?尼玛的。 慕辞月把拳头握得咯咯响,罢了,啥也管不了了,先找衣服吧,不然他连出门都困难。 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从来没有。 然而,围着房间来来回回走了三圈,慕辞月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衣服,他只觉气息有些不稳,恼怒的目光转向安安静静躺在被窝里的萧卿执,有一瞬间,想帮他掐死。 这他妈是变态啊!萧卿执是断袖,不介意和一个赤身裸体的大男人同床共枕,可是他不是!他不是!他很介意! 视线无意间扫到了萧卿执的身下,似乎有紫色的衣料,慕辞月心中一动,眯着眼睛,轻轻走到床前,半跪下身,仔细端详了一阵,继而发现,这确实是自己的衣服。 可是……这怎么拿?他是该开心,还是该绝望? 慕辞月抓住衣角,尝试着拽了拽,发现拽不动,换个衣角继续拽,还是拽不动。 孤单弱小又无助…… “你压的还真是不偏不倚啊,故意的?” 衣服没拿到手,慕辞月已累得气喘吁吁,刚想在心中暗骂一声,可萧卿执突然动了一下,惊得慕辞月差点一个不稳跪到地上,心跳砰砰响,幸好萧卿执只是微微一动,便没了后续,看起来睡得很熟。 但被这么吓了一下,慕辞月也警惕了许多,生怕萧卿执是在装睡,便用手撑着床板,俯下身子,凝神瞧着他的眼睛,看看能不能察觉出什么端倪。 看不到情况,便凑过去些,还看不到,那就继续凑,越看越靠,越靠越近,等到鼻子快要贴到萧卿执脸上的时候,慕辞月才如梦惊醒,刚准备把头伸回去,忽然,面前的眼睛睁开了。 世界清净了。 思维停止了。 脑子懵逼了。 就连心脏都快不跳了。 慕辞月瞳孔放大,快速缩回头,惊慌之下猛然倒吸一口气,口水顺利呛到了喉咙里,一阵剧烈咳嗽,咳了半天都没缓过来。 “咳咳咳,我……咳咳。”我靠忒娘! 萧卿执默了半晌,看着慕辞月光溜溜的身子,问道:“你身体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慕辞月的身体体格虽然不如萧卿执健壮,那也是堪称完美无缺,轮廓优美,线条分明,只是肌肉没有那么凸显,胜过儒雅书生,却又比习武男子更斯文些,放在青楼,也绝对是个顶梁柱。 然而,身为一个男子,裸着身子给另一个大男人观摩,而且在明知道对面是断袖的情况下,天知道慕辞月此时的心境有多崩溃。 “没有。”崩溃的慕辞月挣扎着站起身,满脸阴沉,指了指被萧卿执坐在屁股底下的紫衣,“我的衣服为什么被你压在身下?你……你别看我身子。” 断袖归断袖,这么明面看着别人的身子,还占着别人的衣服,也不太好吧? 萧卿执听罢,果然挪了挪位置,把衣服抓起来递给慕辞月,慕辞月连忙接过,不顾萧卿执略带欣赏的目光,三下五除二就把里衣和中衣套上,将衣带系好,正了正护额,强撑出一个笑,笑得太过勉强,顺带声音也有些发颤:“我为什么,没穿衣服,躺在你的旁边?” “我昨晚替你针灸逼毒,治了许久才将毒除尽,眼见你没有醒来的征兆,我便让你睡在了这里。” 提到“毒”,慕辞月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忍住想打死萧卿执的冲动:“久久不醒,这难道不是怪你下毒下太重了?” “为何要怪我?毒针的毒量皆为相同,常人中毒后约一个时辰便能醒来,但你昏睡了整整半天,始终不醒,我昨夜便替你针灸祛毒,所以,你才睡在了这里。”萧卿执面色极为严肃,微微蹙眉,“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中毒?” 慕辞月一怔,继而轻笑:“嗯?你怎么看出来的?” 败月教被众人称之为魔教,并非单单只因为败月弟子到处敛财打压,而是因为败月教内部本身便是残酷的争斗。帝王家那一套世袭制,败月教学不来,败月教主之位的争夺方式,说斯文些是禅让,说粗鲁些是踩着前教主的血上位。 身在教主位,几乎没有人愿意主动退位,这便势必要经历一次生死搏杀,成王败寇,在位教主如果不是实在打不动了,是根本不会让位的,每一次教主的更迭,都是两个人的腥风血雨。 慕辞月是个例外。 几乎没有人愿意主动让位,但毕竟几乎就是几乎,这种极罕见的事,就是发生在了慕辞月身上。 关于慕辞月的教主更迭,外界也有传闻:说是慕辞月及弱冠当天,站在前教主的身前,面容冷漠,威慑力骇人,不怒自威,前教主根本没做丝毫反抗,就老老实实地让了位。 原因嘛,众所周知。以慕辞月的实力与名声,就算前教主拼死反抗,也只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主动退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再强大的人,他的幼年时期,也是弱小的。宋尧很幸运,被当时身为左护法的彭夙护住,慕辞月便没了那个好运,孤苦伶仃,没有任何依靠。 生活在魔教里,哪能不遭到别人的欺辱?尤其他这种自小极为出众的,一直受到别人的嫉恨,下毒害他这种事,发生之频繁,宛如女子的月期。 哪怕慕辞月再机敏再小心谨慎,也总会中那么一两个套,魔教欺负人的手法,要么是打,要么是下毒。慕辞月挨打能力堪称巅峰,被几个人围殴也一声不吭,久而久之,那些人对打已经没了兴趣,便转向了下毒。 毒不致死,但终归有损伤的,慕辞月一共中过三次毒,都是咬牙忍了过去,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残余的毒素也从来不管。日子久了,他差点都忘了自己曾经中过毒。 这些余毒,估计是被萧卿执那一手毒针激发了,四种毒混合在一起同时发作,慕辞月能醒过来才怪。 幸好,萧卿执帮他把毒全部驱干净了,也算是捞了个便宜。 “我身体里残留的毒素同时发作了,所以才醒不过来。”慕辞月虽然觉得萧卿执能推断出来,但还是说了,不知是什么心态,怕他担心自己?呸,矫情。 慕辞月甩清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戏谑道:“不过,毒素发作这件事,还是你的功劳啊,谢谢你啊。”当然该感激啊!若不是萧卿执给他下毒,这些余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他想起来。 他也不是恶意讽刺,最多算是调侃一下,能捞点身体损失费自然更好,他没料到萧卿执会真的以为他生气了,也没料到,这样一个傲慢的人,也是会道歉的。 “我不知道,抱歉,下次不会了。” “……” “!!!” 天上掉下个媳妇 听到这声道歉,慕辞月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萧卿执刚刚的语气,虽然不失一如既往的死倔,但真的好可爱啊。 “你说什么?没听见。” 萧卿执冷冷瞧他一眼,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重复道:“下次不会了。” 这语气,怎么那么像一个惹了自己媳妇生气的人,百般不情愿地在给媳妇道歉呢?不行不行,我呸,这个比喻不恰当,忒不恰当了。 但真的很像啊…… 慕辞月差点笑出声,外表却装作严肃:“没听清,再说一次。” “不要得寸进尺。”萧卿执抓住身下慕辞月的外衣,丢了过去,慕辞月随意一接,甩到身后准备穿上,却听到下一句话。 “没让你穿,让你挂在衣架上,昨天弄得太晚,我有些倦了便没有摆上去。” 慕辞月一僵,这句话什么意思,让他把外衣挂衣架上不让他穿?扣留?卧槽?这是不许他离开的节奏? 对哦,这狗皇帝,好像是说过不许他离开的,只不过他一直没当真而已…… “你真的不打算放我走?” “我从来没说过允许你离开。” “……” 凉了凉了,有点慌。 在别人的地盘该怎么杀出去?上一次若不是萧卿执主动放他走,他还真的没办法逃脱,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离开了吧? 咋办啊,好慌…… 不过下一刻,慕辞月的心中,又燃起了新的希望之光。 “陛下,您在吗?”门外传来一道极为阴柔的声音,很轻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萧卿执没开门,只是问道:“何事?” 门外的人听见了回复,放下心去,提心吊胆地试探:“陛下,今日的早朝,您为何……” 慕辞月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陷入沉默的萧卿执,恍然大悟。 刚刚才醒,敢情这家伙是睡过头了哈哈哈哈。 萧卿执瞥了眼强行憋笑的慕辞月,面向门外,淡淡道:“早朝么,我忘了。” “……” 慕辞月被生生噎住,要不是视线被挡,慕辞月真想看看门外的人此时是个什么表情。 呵,萧卿执,不仅傲,还臭不要脸。 “那……陛下。”门外的人差不多是被雷劈了一下,顿了很久才再次发声,“您什么时候再去?大臣们已经候了一个时辰了,您看……” “现在去。”萧卿执突然转向慕辞月,伸出手,“衣架上,把龙袍递给我,帮我穿上。” 慕辞月一怔,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去上朝!去上朝!去上朝! 那他不就看不了自己了么?这他妈逃跑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兴奋在头,慕辞月也没管自己是不是给萧卿执当了一次仆役,平生第一次服侍他人把衣服穿好,动作虽然不熟练但也很迅速,心中暗催:“快走快走。” 萧卿执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将衣服整理好之后,径直出了门,头都没回便随着那太监去大殿上朝去了,临行前,还不忘细心地把门锁好。 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呼喝声,刀戟相触声,慕辞月也没有听到。 激动了好一会,慕辞月才慢慢冷静下来,然后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天时地利人和,嗯,屋内空气干燥,有几缕阳光照进屋内,外面大概是晴天。在场只有他一人,没有人能看住他。不错,天时和人和都满足了,可是,地利呢? 说人话便是,他怎么出去? 门锁了,出不去,屋顶很高,他没有那个能力发动轻功飞上去,窗户倒是可以爬,可小窗户他出不去,大的窗户安了许多木质图案,强行冲破必定有很大动静。 慕辞月皱皱眉,探出小窗向外看了看,眼角一抽,扶额深思。 他觉得,萧卿执这次,下了血本了,用心了,太狠了。 几百个人里里外外围成几个圈守在寝殿旁,稍有动作便必定暴露,先不说他是不是足够强大到能与几百个训练有素的护卫对抗,寝殿与朝廷并不远,一个通报,萧卿执就会赶来,到时候,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了。 慕辞月恨不得骂死自己,激动过头了,什么问题都忘了。他能想到借机出逃,萧卿执又如何想不到?若不是萧卿执能保证他没有办法出去,那也不会放心的去上朝啊。 只不过,萧卿执忽略了一个问题。 慕辞月一笑,对着窗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用轻蔑的目光看向外面里一层外一层的人。那些守卫见他如此轻视,不禁心中一阵窝火,但慕辞月出不来,他们也进不去,发展到最后,变成了大眼瞪小眼,用心理战术杀死对方。 慕辞月背对阳光,倒是悠闲,但正对他的那些守卫是面着阳光照,时间长了眼睛不免酸涩,看久了,就乏了。于是,刚了半盏茶的时间后,无论慕辞月如何挑衅,也没有人搭理他了。 哪怕是一声出奇响亮的口哨,也照样没有人注意。 嘴角的弧度缓缓升起,慕辞月以往常常出现但最近宛如绝迹的轻蔑笑容浮现在脸上,散发一种妖异之感,有一种不容抗拒的诱惑力,只不过现场没人看到这个诱惑而已,所以,笑了也没啥意义。 没过多久,一只鸽子便飞到了他的手上。 慕辞月带着鸽子坐在萧卿执的床便,犹豫了一阵,左手攒着一个来皇宫前便备好的纸条,用食指和拇指碾来碾去,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这个纸条,换一种说法,是求救信,是宋尧以防万一他遇险特意给他带上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发求救信,自然是丢人了,可是莫得办法了,难道真要被萧卿执锁在皇宫一辈子不成?天天和断袖同床共枕,想想就觉得哲学,他的清白和名誉咋办? 这么一想,慕辞月终究是站起身,走到窗户旁,将纸条绑在信鸽的腿上,抬手一挥,信鸽便朝败月教的方向飞去。 万幸,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没有人选择去注意。 慕辞月舒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算了算时间,如果是快马加鞭,大概还要半个多时辰吧,希望萧卿执能多处理些政务,千万千万不要回来。 等的无聊,慕辞月便随意走动,东看看西看看,摸索到萧卿执所阅的书籍,随便浏览一番,然后继续摸索。书籍上的字都是萧卿执亲手所书,慕辞月觉得有趣,想了想,干脆自己磨墨提笔,也写了起来。 他的字远没有萧卿执的规范,抑扬顿挫不是很标准,却是潇洒自如,洒脱不羁,倒也别有一番风韵。 大概是前几天的运气实在太背,便显得今日的运气格外的好。一切都是那么顺利,连半个时辰都没到,慕辞月便觉得房顶那有些动静,刚一放下手中的笔准备查看,房顶的砖瓦便被掀开了两块。 “教主!”彭夙探出个头,使劲朝下敲,慕辞月的紫衣十分显眼,找都不需要找就能发现他的位置,看到慕辞月,彭夙一阵激动,“教主抓好!” 随即,一条很长很长的绳子落了下来。 宋尧是和彭夙一起来的,彭夙负责观察周围情况,偶尔低头看看他,拉绳子的,只能是本就臂力惊人的宋尧。 “宋尧记住,千万别松手。” 慕辞月快步走上前,抓住了那根绳子,拽了两下作为示意,上面的宋尧得令,用力拉扯,慕辞月一点点上升,彭夙又挪开了几块砖瓦,已足够慕辞月逃出来。 “外面那群护卫被你们解决了?”慕辞月边抓着绳子边道。 彭夙在房顶上左顾右盼,警惕性极强,笑容倒是不减:“几百号人,怎可能解决?不过教主放心!我和宋尧已经撒了迷药,他们一时半会醒不来。” “你们动作很快啊,我发信才半个时辰便到了。” “教主的召唤,那一定是全速赶来啊。” 万事俱备,下一秒,他就能顺利出逃……不,顺利离开了。 可是,他怎么总是觉得,事情不会如所想的那样呢?大概是被萧卿执压抑了太久,不太习惯这样一帆风顺吧。 寝殿豪华,房顶还是挺高的,距离地面有三四丈,慕辞月虽然不恐高,但这样被吊在半空,再加上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焦躁。 离屋顶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被拉上去,突然,彭夙脸色唰的一变,急忙回头,惊慌失措地说道:“有人回来了。” 慕辞月一怔,只觉脑中一阵眩晕,想就地晕死过去,预感预感,什么破第六感,预言成真了?要不出去以后他也别当教主了,到路边上摆个摊给人算卦预言吧,保准一算一个对。 能感觉到宋尧的拉扯动作也僵了一下,紧张地向外看了看,但没说话,继续拉着慕辞月。 慕辞月被挂着离屋顶只不到三四尺,虽手脚动作不停顿尽力往上爬,但内心已经骂开了。 这回来的时间,他妈的挑的真是好时候。 早一会,他就能回到原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晚一会,他就能顺利出去,大吉大利,可偏偏要卡在这个尴尬的时候…… 果然,听到了开门声。 慕辞月不管不顾,朝上伸出左手,想抠住砖瓦爬出去,但还是差了那么几寸,触之不及,咫尺天涯。 下一刻,一把锋利的匕首朝他的左手飞了过来,慕辞月蓦然一惊,本能地缩回了手,结果便是,这个匕首,割断了绳子。 登时,手上的劲一松,慕辞月再无借力,直接摔了下去,屋顶上传来两道极力压制的声音:“教主!” 叫了也不能挽回什么,下坠速度丝毫不减,三四丈的高度,背部朝下,这一摔,不死也要残。 慕辞月只想发出一声哀叹,哎,没想到,驰骋天地的败月教第十一任教主,居然是逃跑失败摔死的!这得是多大的笑柄。 只不过,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慕辞月落地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一双健壮的手臂垫在身下,稳稳地接住了自己,没有及地。但毕竟高度不低,慕辞月又是个成年男子,接住他的那个人被冲击力砸得险些脚步不稳半跪下来,却还是成功站住了。 气氛一度变得极为尴尬。 抢钱还送对象? “我就是去上个朝,你怎的如此不安分?” 这语气带着三分恼怒,七分无奈,慕辞月被萧卿执接住横抱在怀里,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捞着,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不顾一切地大吼一声。 “撒开!” 这本就是不过脑子的话,任何一个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打横抱起的时候,都不会有啥好心情。 不过,萧卿执很难得的听了一次话,顿了顿,沉思,然后,松了手。 慕辞月没想到他真的会松手,也没啥思想准备,只觉身下一空,没了支撑,失去平衡,本能反应就去圈住萧卿执的脖颈。 后来慕辞月回想起这个动作,简直是后悔万分,他宁愿摔倒地上摔个腰酸背痛,也不愿意……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比如谁上谁下。 慕辞月这一拉的力气,是在本能反应之下,因此惯性绝对不小,不小到什么地步呢,最好的证明方法就是,萧卿执被他拉倒了。 并且,不偏不倚,压在了他的身上,准确的说,是砸到了他的身上。 “嗯哼……”被砸的滋味绝对不好受,慕辞月闷哼一声,手还搭在萧卿执的脖子上没来得及放开,头也被闷在萧卿执的胸口,呼吸有些困难,内心又把萧卿执骂了一次。 只不过萧卿执压着他,竟没有立即起身,似乎这个姿势还挺舒服的,直到慕辞月放开手,开始推搡,屈起膝盖想要硌他,他才不慌不乱地撑地起身,站在一旁,目光里有一丝戏谑。 慕辞月没去在意他的眼光,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房顶,不是担心彭夙宋尧弃他而去,实际上不弃也救不了了,而是担心,这一副窘相,会被他二人看到。 彭夙是个大嘴巴,啥事都瞒不住,这要是传出去,轻则说他失手落地被萧卿执接住,重则……这一番搂搂抱抱,还以为他和萧卿执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他看过去的时候,彭夙宋尧早已没了影,按照正常的思路,估计在绳索被割断的一瞬间就逃走了吧?这样是最好的结果。唔,大吉大利,皆大欢喜。 “我倒是没算到,你会喊人来救你,还是从房顶离开,倒是我疏忽了。”萧卿执看着躺在地上的慕辞月,瞧不出是什么心情。 慕辞月不知该如何接话,随口一道:“让你失望了,不过,我还是没跑出去,蛮可惜。” 萧卿执蹙眉,抬头望了望顶部被挪开的几块砖瓦,默了一阵,又低下头,看向慕辞月:“知不知道很危险?” 慕辞月“切”了一声,便没了答话。 “我若没有接住你,这个高度,殒命不是没有可能。” 慕辞月干脆用手枕着头,翘起腿晃了晃:“哦,那谢谢你啊。” 这不扯犊子吗?他差点殒命,还不是归功于萧卿执一把匕首飞过来将绳索切断了?要不是萧卿执,他能掉下来?现在这狗皇帝反而装出一副他的救命恩人的模样,哪来的脸皮?我呸。 怕啥啊,反正都逃不出去了,那就挑衅挑衅过过瘾呗,也不能把他咋样是不是? 慕辞月揉了揉眼睛,一阵叹息:“我就不明白了,你非要把我留在这里做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 “那你留我做什么?当男宠?我可不愿。”慕辞月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你若是真要将我禁锢在这寝殿里一辈子,我估计得闷死在这。” 萧卿执默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挺有道理,竟还认真思索起来,过了好半天,做出了个破天荒的决定。 “宫殿里,你可以随意走动。” 慕辞月眼睛一亮,随意走动,那是不是可以…… “我会安排侍卫看着你,不要想着逃跑。” 还没兴奋起来便被一浇凉水淋了个透心凉,慕辞月恨不得把萧卿执砍成一个方块,留下来做什么啊到底?就因为打劫了他的马车,至于记恨到现在?小肚鸡肠。 哦,对了,这萧卿执还是个断袖,死磕他不放,莫不是瞧上他了?虽然他长的好看了些,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没啥牵扯,到底怎么瞧上他的?难不成洗劫马车洗劫出感情了?抢钱附赠对象,这东西还带抢一送一? “小桂子。”萧卿执一声呼喝,打断了慕辞月的胡思乱想。 门并没有锁,门外的小桂子依声开了门,看见悠哉悠哉躺在地上的慕辞月,微微一愣:“你不是前几日被陛下带来的那个……” “小桂子,外面的侍卫如何了?”萧卿执神色如常。 小桂子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在陛下面前的失态,连忙低下头恭敬道:“奴家刚刚已经查看过了,都只是轻微的中毒,晕过去了而已,过一会便能醒来了。” 萧卿执还未说话,慕辞月已经插口:“你这太监,还会医术?” 小桂子挠挠头:“略知一二。” 萧卿执脱下龙袍,换上常服,问道:“小桂子,你守在门口,是想和我说什么事?” “是啊陛下,陈太后有事唤您。” “何事?” “奴才不知,只是似乎与败月教主慕辞月有关。” 一旁躺在地上的慕辞月转过头来,心中早已有了定数,倒是没说什么,笑道:“怕是又要谈论我?” 小桂子闻言,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慕辞月,眼里还有着惊骇与恐惧,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东西。 好吧,他的震慑力还是太强大了,身份一暴露,这太监就不淡定了。 看到此形,萧卿执顿了顿,没去看慕辞月的神色,只道:“我稍后便去,退下吧。” 小桂子颤颤地站在门外做礼,依言,后退一步,手脚发抖刚关上门,下一刻,撒开腿就跑。 “妈呀!败月教主啊!败月教主在陛下的寝宫啊!” “……” 这太监小桂子,还挺像彭夙的哈,该正经的时候正经,一回头就犯二。只不过这太监声音尖锐,更娘了些,也没什么本事,终究不是像彭夙那种表面二逼,实际上可以把一个皇城都洗劫到渣都不剩的狠人。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概是萧卿执所说的侍卫吧,慕辞月自知无法逃离,有些可惜,但这个宫殿实在是不小,起码比败月教大的多了,倒也可以随便逛逛,欣赏一下这天下第一有钱的主所住的地方。 慕辞月的眼中带了些兴奋与期望,萧卿执已然看出,也不打算教训,只是觉得慕辞月的心情转换委实快了些,不过,兴奋兴奋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他不讨厌自己,不讨厌这个地方。 “我去了,你……”想起刚刚的险情,萧卿执顿了顿,道,“不要乱跑。” 殊不知,这样软软的语气,是慕辞月最抗拒不了的。 慕辞月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谁敢当面和他刚,他能把那人先埋进坟里,再把那人祖坟抛了,你捅他一刀,他能捅回来十刀,骂他一句,他能当面回你一百句,句句不离祖宗十八代。所以百姓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惹谁也不能惹慕辞月。”不然随时可能被十倍报复。 “一朝欺辱,百倍相还。”这个人生准则慕辞月用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违背过,身为魔教教主,这世上和他对着干的数不胜数,被他放过的还真没几个。 可如果用一种软软的语气和他说话…… “我不乱跑。”这是慕辞月第一次对萧卿执主动妥协。 萧卿执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短暂的愣神之后,面上有了一丝极浅的笑意,转过身,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才起步离开。 萧卿执才走没多久,宫人便把午膳送了过来,彼时慕辞月正躺在床上发呆,突然听得门外有人说话,懒洋洋起了身,走过去推开门,便看见了刚刚见过不久的小桂子,以及另外两个提着饭的宫人。 小桂子低俯着身,压根不敢抬头,哆哆嗦嗦把装在盒子里的饭菜递了过去,慕辞月接过饭菜左右瞧了瞧,眯着眼,觉得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皇帝的饭菜不都应该是摆满一桌吗?这装在盒子里送过来……是不是太寒酸了? “你们陛下就吃这些?”还没他吃的好,慕辞月心中泛起一种怜悯,“装在盒子里也太陋了,你们为什么不能一个个端过来?” 一阵静默后,小桂子胆怯地接了话:“陛……陛下不允许他人进入寝殿,平日都是把饭菜放在门口,陛下自己来拿的。” “哦,这样啊,那本教主是个例外了?”慕辞月打开盒子,里面的菜肴倒是丰富,只不过…… “只有一份?” 小桂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实话实说道:“陛下平日只有一个人,怎会有两份?”说完,才察觉到不对。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 慕辞月眼角微微抽搐,吸口气冷静冷静,挥挥手让小桂子他们退下,继而盯着饭菜陷入沉思。 一天没吃饭了啊……这不要人命吗? 刚刚没感觉,现在此形此景……再不吃饭就要死了! 敲敲桌子,吐口气,思维一转,哎,饭菜不就是要吃的吗?天经地义啊!而且,又不是他想偷吃的,这可不怪他啊,谁让那群宫人把他给忘了的? 想到这,慕辞月释然一笑,拿起了罪恶的象牙筷,愉快地伸向了磨人的饭菜。 ※※※※※※※※※※※※※※※※※※※※ 日更到下周四哈,为了不轮空 偷吃御膳的后果 此时的慈宁宫,气氛是说不出的诡异,怎么说呢,就像一个母亲催促自己儿子快些成亲那般,只不过,这个儿子是个皇帝,催促成亲的对象,也有些不太一般。 “难得见你对人如此照顾,虽然那是个男子,却也可以伴在你身侧,倒不如……” “母后为何不做反对?连儿臣都知晓不该如此任性妄为,先不谈百姓会如何看他,他自己……也不愿。” “你怎知他不愿?” “儿臣记得,母后不喜心术不正之人,母后对他也从没有过好脸色。” 陈太后笑了笑:“并非心术不正,慕辞月虽是魔教教主,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外面那些杀戮成瘾的传闻皆是谣言,我想,你不会不知。” 萧卿执沉默不语,调查得那么透彻,他怎会不知。 “母后自然不愿意你与男子纠缠,只是母后觉得,你大抵是不会对女子有感觉了。”陈太后一笑,“选妃那么多次,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却只念念不忘一名数年不见不知踪迹的男子,仅一面之缘,就让你如此牵挂,母后知道,是拦不住你了。” 萧卿执默了半晌,道:“他救过我。”顿住,语气中带了丝惆怅,“只可惜,他不记得了。” “人生的一段小插曲,也就你看的如此之重。”陈太后突然凝神,“还有,煜王明日回京,带回亲兵两万,可能对你有些不利。” 萧卿执轻呵一声,目光里满是不屑:“无妨,他没本事动朕。” 虽大权在手,运筹帷幄,但两万亲兵不是玩笑,陈太后终究有些担忧,嘱咐道:“看好轩儿,以及你等来的人。” 萧卿执还没做回复,慈宁宫突然闯进一个人,那人神色惶恐,手忙脚乱,一见到萧卿执就跪了下来,好半天说不出话,看起来是吓傻了。 陈太后以为是煜王萧季痕提前回京,有做不利之事,立刻问道:“怎么了?” 那人气喘吁吁,头磕着地,又低咳了两声,咽了口唾沫,颤颤说道:“启禀陛下,那个魔头……把您的午膳吃了!” 陈太后愣住,萧卿执只顿了顿,神色丝毫未变,就像是听到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淡淡道:“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他大概是饿了,你们再做一份送过去。” 那人僵住:“陛下,那是您的御膳!”皇帝的午膳,岂可与他人共享,更何况是被偷吃?这是要砍头的罪。 然而,萧卿执像是压根没听到这句话,自顾自地思索着,转而又道:“罢了,朕马上也要回去了,正好顺路,那便朕自己来送吧。” “……” 那人傻了眼,有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这还是陛下吗?这陛下怕是个假的? 萧卿执面不改色将那人支走,回眸:“母后所说的事,儿臣已知晓。” “他知道你对他的心思吗?”陈太后问道。 萧卿执的手微僵了一下,想起慕辞月近日的行为,除了几次接触外,并没有任何其他表现,大概,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禁锢自己的仇人吧。 心情说不出是惋惜还是无奈:“不知。” 陈太后微笑,走上前将手放在萧卿执的肩上,柔声道:“没关系,时日久了,他自然会和你互通心意,执儿,你想怎么对他,便怎么对他,不必管外界的流言蜚语,别忘了,你是皇帝。” … 萧卿执回到寝殿的时候,慕辞月已经吃得打饱嗝,正惬意地躺在后院的竹椅上晒太阳,拿起茶水抿了一口,小日子过得很舒服。目光瞥到萧卿执缓缓走来的身影时,也只是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 是准备来对他一顿乱骂了?是不是准备大吼一句,你为什么吃我的饭! 因为我饿啊。 然而,现实终是不如想象顺风顺水,萧卿执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慕辞月答不出来。 “吃饱了?” “……” 见他不答,慕辞月也不恼,把手里的盒子扔到了慕辞月的竹椅旁:“没吃饱,这还有一份。” “……” 这是……脑抽了? “你不饿?”慕辞月不解,这萧卿执好像也挺久没吃饭了吧。 萧卿执俯身将盒子打开,端出饭菜,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碗筷递到慕辞月手里:“不了,你吃饱就行,我无所谓。” 慕辞月哑然,似乎有什么东西浮现在心头,拿着碗筷的手僵住,难得陷入深思,瞟了瞟慕辞月,又看向并不丰盛却热乎的饭菜,从竹椅上起身,犹豫了一会后,夹了一块没有骨头的鸡肉,突然一个转身,将鸡肉塞进了萧卿执的嘴里。 “你吃吧。”别饿坏了,到时候又要找他发难。 被塞了一块鸡肉,萧卿执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将鸡肉咀嚼吞下,视线不离慕辞月。 这眼光将慕辞月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也没想别的,又夹了一块饭团塞进萧卿执嘴里,萧卿执什么也没说,照吃不误。有几个饭粒粘到了萧卿执的嘴边,慕辞月想了想,干脆用手直接把萧卿执嘴角的饭粒抹去,思索着不能浪费,于是自己把这几个饭粒又给吃了。 虽然还不够塞牙缝,但这几个饭粒,还是有点味道的。 你喂我吃,循环往复,萧卿执乖乖地任由慕辞月怎么喂,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慕辞月觉得这个喂饭的过程,似乎还挺有趣的。 起码这个时候的萧卿执很乖很乖呀,就像个被他喂饭的小孩,超可爱的,忍不住想捏捏脸,然后……就真的捏了。 萧卿执的面部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说,真的像个小孩似的任由慕辞月□□他的脸颊。慕辞月一开始只是抱着好玩的态度,过了一会,才恍然发觉。 看不起天地瞧不起人神的堂堂九五之尊萧卿执,被人捏了脸!这是怎样破天荒地的大事件!这件事就是他做的!他慕辞月扬名立万! 饭喂完了,脸也捏过瘾了,慕辞月又开始无聊死了。真不知道这萧卿执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既不出游也不做事,成天混吃等死吗? 他无意间瞄了眼萧卿执,忽然发现,萧卿执的视线似乎从头到尾就没从他身上移开,一进门就盯着他看,仿佛他脸上有情报似的。这又是冰冷又是炽热的目光,盯得他浑身不自然。 “你不批奏折?”刚上朝回来,总不能一点事都没有吧? 萧卿执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将嘴边的酱汁拭去,继而起身,什么也没说,径直向书房走去。 奏折早已堆积成山,陆玖城大概已在一旁候了许久,神色有些懒散,差不多一闭眼就要睡着。忽一见到缓步走来的萧卿执,困意登时消散,恢复成以往的状态,然而,下一刻,他又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慕辞月。 本能反应,陆玖城的剑瞬间出鞘,进入戒备状态,慕辞月看到他拔剑的动作,嘴角翘起,用手扶正护额,回了个轻蔑的笑。 怎么了?你家陛下有新欢了,不服气吗? 关于为什么要跟着萧卿执进屋,其实慕辞月自己也没有准确的答复,硬要说的话,估计真的是闲着无聊,来看看奏章也没什么坏处。 那个……至于他为什么在对陆玖城轻笑后,牵住萧卿执的手,呃,纯属脑子发热,意外意外,千万别多想! 不过,无论什么理由,慕辞月终究是光明正大拉着萧卿执的手走到了成山的奏折旁,一拂衣角席地而坐,靠着木桌托着腮,顺带看几眼批奏章的萧卿执,偶尔看手,偶尔看奏章,偶尔看脸。 他这个角度正好看的是萧卿执的侧脸,并且是正对阳光,萧卿执的半边脸都是黑影,只能看出个大致轮廓,但只这个轮廓,慕辞月便觉得,萧卿执的长相,真的是不错。 这得惹多少小女孩喜欢啊,可偏偏是个断袖,哎。 不过断袖也挺好的啊,如果喜欢的是自己就更好了,勾引个土豪终归不是什么坏事,平常开心的时候还能给他喂喂饭,还能睡在一张床上……与人这样亲密的关系,在败月教是从未有过的。 败月教里,他是教主,但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对他忠心耿耿,除了两大护法,他对任何一个人都是充满警惕,所以,教派中几乎没有能和他走得近的人。 啥?你说彭夙和宋尧?他俩……目测不需要第三者介入。 虽然萧卿执平日里有点针对他,针对程度就像上辈子抢了这人几十万两银子,但有一句话不可否认,萧卿执没有恶意,并且也是慕辞月所知道的第一个,对他这个魔教教主,没有防备的人。 不然,在他晕倒的时候,为什么没直接杀了他?反而费尽心思替他驱毒?为他,连早朝都忘了。 被关心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这么一想,他还挺庆幸萧卿执是个断袖的。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一直没有分开,慕辞月忘了松,萧卿执则不愿松。 正对阳光,慕辞月的瞳孔也被照得泛出深紫色,平添一股妖异之气,萧卿执淡然一瞥,二人视线对接。 慕辞月忍不住一笑,一句平日里怎么都不会想到的话,就这么说出口了。 “萧卿执,如果我也是断袖,我还真的会 高处搞基可胜寒 萧卿执拿着玉玺的手一顿,喉结微动似是想要说什么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过了半晌,问道:“为何?” 是问为何会喜欢他?这个太简单了啊。 “第一次有人,会如此关心我,比如,会给我送饭。”慕辞月挑挑眉,“又譬如,对我没有丝毫防备,甚至可以在我面前安睡,这是从没有人敢做的。” 感觉到手上的劲似乎大了些,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一起,慕辞月的手背稍微白些,不过此时,已经被捏得有些泛红。 “你抓这么紧做什么?” 萧卿执沉默了好一会,才将手松开了些,道:“我是问,你为何不是断袖?” “……”再次陷入沉寂。 这个问题,慕辞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什么思路什么破问题,这好比问一个大老爷们你为何不喜欢男子,天经地义的事硬要被掰弯,他不断袖还成错误了? 慕辞月回答不出便反问:“那你为何是断袖?” 萧卿执不假思索,直接道:“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个男子。” ……好像没什么毛病,不过承认得真大方啊。 慕辞月拿起一折奏章,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看似随口道:“罢了,性取向这个东西,本就是先天的,没什么理由,反正你是皇帝,随心所欲呗,也没人敢在背后说你。” “并不是天生。” “嗯?”慕辞月抬眸,“还可以是后天?强行掰?” 萧卿执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意味,一字一句正色道:“不是因为我是断袖才喜欢他,是因为喜欢他,我才是断袖。” 我去,相隔万里给心上人告白?这怎么和绕口令似得……土味情话呐? 但慕辞月总感觉,萧卿执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他的眼光总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只是觉得,今天的萧卿执,似乎有点不一样。 “你今日……是受什么刺激了?” 萧卿执换做冷眼瞧着他:“早听闻败月教主生性风流,身边美女如云,爱慕之意可拿可放,乐之执着,弃之洒脱,是为情场高手。” 文绉绉的,不就是说他会撩妹?可拿可放……说他渣?呸,他就没认真对待过好吗?是那群女子自以为他对她们有什么意思,纯属单方面的遐想,自作自受,怪他喽? 本以为萧卿执这一番话就是暗讽他,却没想到,萧卿执话锋一转,暗讽,似乎变成了明面挑衅。 “但如今看来,也不算什么。” “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说他与传闻不符?现场打假来了? 萧卿执却不再答话,低下头看奏章,似乎懒得再搭理他。慕辞月歪歪头,又是好奇又是微恼,当视线无意间瞟到站在角落里的陆玖城时,仅存的愠怒也没了。 他只想知道,陆玖城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模样,是什么意思? 手上还拿着奏章,不好招呼,慕辞月便把与萧卿执相握的手抽了出来,准备朝陆玖城招招手。只不过,手中之物被抽走的一瞬间,萧卿执便反应过来,回过头,如同寒刃的目光,投到陆玖城身上。 陆玖城身形微僵,看着萧卿执空着的手,明白过来什么,干咳了两声,走了出去。 他的错他的错,不该出现在这里,打扰陛下和慕辞月培养感情了,罪过罪过,他这就滚。与其看这慕辞月情商欠费的模样,不如去陪陪萧琼轩。 慕辞月自然不知道陆玖城心里想着什么,更不知道萧卿执刚刚话语的言外之意,只是手突然变凉了,有些怀念刚刚牵手的感觉,起码是不冷的。 高处不胜寒,皇帝地位最高毋庸置疑,但他慕辞月身为教主,地位也很高啊。他两人都在高处,高处确实有些冷,但依靠在一起,就不冷了呀。 所以……小哥哥搞基吗? 不不不,交朋友吗? 慕辞月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对萧卿执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有一些求知的意味:“你对我这么好,究竟是图什么?” 不是他对萧卿执持有怀疑态度,实在是因为萧卿执的诸多行为,真的太不正常了,总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看萧卿执的样子,对那个人,还挺专一的,咋可能就这样移情别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天谴,每一次他问到关键问题的时候,氛围总会被打断。 “五……”一道软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是说到一半便停了,低声呜呜呜了好一阵,听起来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这声音……小可爱? 萧卿执也听了出来,视线从慕辞月身上移开:“轩儿,何事?” 门外静了一阵,眼见已经暴露,捂住萧琼轩嘴巴的陆玖城选择放弃挣扎,推门而入,把萧琼轩扣在怀里,俯下身黑着脸道:“陛下赎罪,轩儿他……无意间经过,属下这就带他走。” 这个姿势绝对不好受,萧琼轩在陆玖城的怀里不断挣扎,奈何他的力气远不及陆玖城这种武将,个头还矮了不小,挣扎自然是没用的,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的五哥。 萧卿执随意扫了他们一眼,放下奏折:“不必,来找朕,必定是有要事,让他说吧。” 陆玖城不敢抗命,只得放手,萧琼轩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道:“五哥,我刚刚看到了……大哥的兵马。” 萧卿执和陆玖城同时一愣,慕辞月不明所以,问道:“你大哥是谁?” 萧琼轩似乎才注意到桌子旁边还坐着个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谁,吸了口气,左顾右盼,本能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似乎有人正在用匕首抵着他。 慕辞月哑然,这小可爱是上次被绑架出阴影了吗?形势所迫,抱歉抱歉哈。 不用看都知道陆玖城铁定在怒视着自己,心道:哎,真是的,这么护内干什么,生怕我不知道你和你主子一样是断袖吗?护人了不起?我可是被你主子罩着的! 这么想着,便又看了萧卿执几眼。 萧卿执难得没回应他的目光,只是顺着他刚刚的问题淡然道:“轩儿所说的大哥,是朕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煜王。” “我在门派里似乎听说过,煜王啊,庶出的大王爷,萧季痕,对吗?” “嗯。”萧卿执终于看向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萧卿执看他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 陆玖城面对慕辞月,看似无意地将萧琼轩护在身后,转而道:“煜王提前回京,莫不是要给陛下一个下马威?” 还没等萧卿执回复,慕辞月便轻嗤道:“下马威?可笑,他能动得了你们陛下?” 陆玖城绷着一张脸:“不管怎样,万事当以小心为主。” “有能力便不需要小心,就算你们陛下出了差错,还有我呢。” 当他掌管的败月教只会抢钱吗?他想护住的人,谁也动不了。 听闻此言,萧卿执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眼里似乎还有些赞许,真真切切,慕辞月敢肯定,这次绝对没看错。 说的是事实啊,谁能动的了萧卿执?就光看这狗皇帝平日里戏耍他的心机和睥睨天下的傲气,还有那宛如变态的武力,能动萧卿执的都飞升成仙了。 言已至此,再说担忧的话显然是瞧不起圣上,陆玖城竟被慕辞月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陛下面前又不好发作,一怒之下,拉着萧琼轩便离开了书房。 走了很远之后,陆玖城一把将萧琼轩的手甩开,怒喝道:“谁让你直接过去的?我不是让你有事先和我说吗?” “我……我忘了。”萧琼轩委屈巴巴地看着陆玖城,“事态紧急,我便……” “以前无所谓,可现在陛下的身边,多了个慕辞月,你不要忘了,他对你做过什么。”陆玖城缓了口气,“很危险,知道吗?” 陆玖城语气一软,萧琼轩便拾起了胆子,嘟嘟嘴道:“可我觉得,月哥哥不像坏人。” 陆玖城嘴唇颤了颤,月哥哥……这个称呼,若是让慕辞月本人听到,估计都得吐血三升当场晕厥,在他听来,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恼怒。 “那好,你以后就待在慕辞月的身边,是生是死,我不会再管你。” “我不要。”萧琼轩一把抱住了陆玖城的腰,脸蹭在他的胸口上,而后抬起头看他,咬着牙问道,“玖城哥哥是不是又要去打仗?” 以往,陆玖城只要说出这些疏离的话,就是要远行,常常数月不见。因此,萧琼轩已经有了条件反射,再加上今日萧季痕带着兵马回京,第一反应,便是陆玖城要与萧季痕做斗争。 陆玖城倒是忘了这一茬,吓到了他,不免有些愧疚,再加上看到萧琼轩两眼泪汪汪的样子,心一软,再大的火也消了,揉了揉他的头。 “我不去打仗,放心,南康最近安稳着,不会作乱。”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煜王,你刚刚也听见了,他还没这个资格作乱。” “真的?” “真的。” 眼眶里还有泪水在打转,陆玖城忍不住抬手帮他把泪水抹去,看着萧琼轩一副依赖着自己的模样,难以想象,这也是个王爷。 其实,陆玖城也没真的担心慕辞月会伤害萧琼轩,慕辞月的为人,他已经琢磨出大概了,虽不是菩萨心肠,但也和心狠手辣没啥关系,江湖传闻往往都是不可信的。让萧琼轩离慕辞月远一点,纯粹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就像陛下刚刚恼他打断他与慕辞月二人独处的时光一样,他也恼慕辞月,让萧琼轩的心中又记住了一个人。 罢了,再怎么样,萧琼轩的心中,他还是最重要的,比如,貌似萧琼轩只对他哭过,轩儿的一切一切,都是他的独属。 只可惜,萧琼轩才十七岁,不然……嘿嘿嘿…… 陆玖城第一次觉得,学习陛下主动出击的性格,也是不错的。 炮灰往往看透一切 有一件事是萧卿执没料到的,萧季痕刚一回来,并没有安稳地观察形势,暗中作乱,而是直接找上了门。 这倒并非莽撞,自然是有缘由,萧季痕在外听闻当今圣上和魔教教主关系太过密切,如果真的如传闻所言,那对萧季痕便是大大的不利,所以,便想亲自探查一番。 可偏偏他找上门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慕辞月赖在萧卿执的寝殿里,正玩弄着玉玺。甩到天上,接住,看一看,甩给萧卿执,再要回来。 真开心,真和谐。 登时,萧季痕便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傻在了原地,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先不说萧卿执平日里一副傲慢模样,会陪他人把玉玺当成玩具丢来丢去?再说了,这……这不是玩具啊,这是玉玺!玉玺啊!无比珍贵,无价之物,传国之宝!被万千帝王视为最珍贵的东西,这是帝位的象征! 而此时,这个帝位的象征,又被慕辞月抛上了天。 “……” 一者玩弄玉玺,一者边陪着玩弄边批奏章,萧季痕杵在门口杵了好一会,眼见没人注意到他,只得自己走了进来,对着萧卿执一拜:“参见陛下。” 萧卿执很自然地放下笔,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将玉玺再次递给慕辞月,淡然回头,目光疏离:“何事?” “无事,只是臣许久不见陛下,甚是想念,便前来拜见。” 慕辞月闻声抬起头,正好萧季痕也有意无意的看向他,视线相触,慕辞月却完全没有与萧卿执对视时的激动之感,只是觉得这人虽与萧卿执同出一父,气质气魄却远不及萧卿执,更别说容颜了,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其实,萧季痕的长相并不平庸,据说这一届皇室人员颜值普遍不低,只不过慕辞月和这当中的代表人物萧卿执待得久了,眼界也被拉高了一大截,看他人便觉得不太过眼。说直接点:除了萧卿执,剩下都是丑八怪。 慕辞月心中暗叹,想把萧季痕寒碜一顿,你为什么拉低皇族的平均颜值?萧卿执提的分就是被你们这些人拉下去了,哎。 这一“哎”,忍不住“哎”出了声。 “这位便是败月教主吧?”萧季痕突然问道。 看萧卿执唇齿微动似是想要开口,慕辞月赶紧抢先回答:“是我,有什么事吗?” 尽管传言有些荒唐,但萧季痕总觉得此事似乎不假,又看了看慕辞月手上的玉玺,作出困惑的样子道:“你和陛下……” “萧卿执?我是他的心上人,怎么了?”慕辞月幽幽一笑。 萧卿执持笔的手似乎顿了顿,这番话明晃晃地说出,饶是萧季痕早有准备也还是吓了一跳。外面不是说慕辞月是被强制留在皇宫里的吗?他本就想借此挑拨离间,可现在这么一看,慕辞月岂止是没有被强留,简直是心甘情愿被囚禁,过得很愉快,这,这还怎么挑唆? 果然,传言不可信,白费了他的一番心思,萧季痕气极,对慕辞月冷冷道:“你倒是半推半就,把本王都骗了过去。” 这话乍一听没头没脑,也确实没头没脑,慕辞月只是想问,半推半就这个词,为什么要加在他身上?他推了吗?这他妈推得动吗?真是莫名其妙。 “哈哈,本王?你也有资格在本教主面前自称本王吗?”慕辞月翘起唇角,阴冷的目光中泛了丝邪魅之气,“你的陛下都与我平起平坐,你又有什么资格作出一副地位高我一等的模样?区区一个王爷,居然也被养出优越感了?” 对待的人不是萧卿执,他便不会现出友善的本性,尤其是萧卿执的宿敌,他更会咄咄逼人。败月教主在外的形象,并不是空口说来,而是慕辞月展露示人,向来如此。 只不过萧卿执是个例外罢了,可对待外人,他永远是败月教主。 萧季痕显然没被人这么挑衅过,气得面色发黑,气息不稳。慕辞月暗叹,哎,这心态不行啊。约摸萧卿执平日虽然冷漠傲慢,但少言寡语,也就不屑搭理萧季痕,所以也没放过狠话,怪不得萧季痕如此嚣张,还是得他出马治治。 “听说,你带回来了两万兵马?真是感谢你为皇城添加了兵力,我替萧……替陛下谢谢你。” “我的兵马……” “你的兵马来得很及时,我刚听陛下说西南方的边守人手不足,正好用你的兵马去填补缺的人手。”慕辞月沉吟一下,“两万似乎是多了,那便对半分吧,一半去做边守,另一半……正好,皇城最近被我闹得有些人心惶惶,你让你的部下去安抚一番,等安抚好了,养肥了我再去洗劫,谢谢啊。” “……” 本性这东西,向来不重要,开心就好。 萧卿执干脆放下手中事物,饶有兴致地看着慕辞月,而萧季痕被屡次挑衅,已然是气急败坏:“你凭什么部署我的部下,我的兵马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由你们陛下调遣的?恩?难不成……你想造反?” 萧季痕气得牙关微微发颤:“你休得污蔑!况且,你指挥什么?本王的兵,由陛下调遣,又不是你!” “我替他下命令,不行吗?你们陛下的权力,就是我的权力。”也不知哪来的笃定,慕辞月笑眯眯地回眸,“陛下,你说是不是?” 萧卿执顿了一下,轻轻点头。 慕辞月沾沾自喜,面上却还是一副正经样子:“那就这样吧,一万兵力遣往西南驻守,还有一万派出去安抚民意,安抚完以后的话……那就归顺了我败月教吧?” “你休想!”萧季痕大怒,那是他的亲兵,怎可拱手相让?让的还是他要对付的人。 “朕也不允许。”萧卿执缓缓走了过来,直视面露埋怨的慕辞月,“正规兵马,不适合你的败月教,所以,列入皇城兵马可好?” 这语气极为轻柔,倒真的像是在求取意见,慕辞月暗暗嘲讽,呵,大猪蹄子,摆的一副好商量的样子,不知道心里端着什么算盘,若是他拒绝,估计得被这人整死。 “好吧,那就依你。” 不管咋样,内心还是有点小脾气的,萧卿执见此,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是退了一步:“归纳军队罢了,朕的东西就是你的,若你的教派当真缺乏弟子,朕自然会出手想帮,你想要多少人,朕都可以给你送过去。” “是吗?”慕辞月突然想到了什么,坏笑了一声,忽的靠近萧卿执,脸几乎要蹭到一起,“自然缺人啊,那,我想要你,可以送给我吗?” 如果把皇帝当手下使,该多威风!顺便还能一起培养培养感情,一举两得! 萧卿执似乎僵了一下,慕辞月的朱唇近在眼前,看的他有些恍惚,遏制住想要亲下去的冲动,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倒是萧季痕看到此情景,心中困惑仿佛一瞬间得到了解答,道:“原来外界传闻是真,你二人的关系果然不一般。”而且不是一般的不一般。 慕辞月一怔:“外界……传闻?你不是封锁消息了吗?难不成是你那护卫说出去的?” “不要到处怀疑,你可以想想你自己的部下。”萧卿执回了个冷眼。 他自己的部下……对了,前几日他发求助信让彭夙宋尧救他来着,那他二人就肯定知道了,宋尧不会多嘴,那彭夙…… 呵,小|逼崽子。 反正外界知道他俩关系好又不是坏事,慕辞月干脆破罐破摔:“我二人的关系,自然不一般,我可是和你们陛下睡过一张床的,那一晚你们陛下可累了,累到第二天都忘了上朝,当真是辛苦了,陛下你说是不是?” 慕辞月知道萧卿执根本不懂房事,故意这么说想逗逗他,萧卿执也确实毫不知情地着了套:“是。” 在场的第三者仿若空气,被成功无视,慕辞月只觉得哈哈哈哈太好玩了,萧卿执怎么这么可爱啊?简直快要动心了。 萧季痕也没想到他二人会承认得如此坦诚,身为断袖,却根本没有丝毫羞耻之感,简直是世风日下!他在外界听到传闻的时候也是,没人指责,没人嗤之以鼻,甚至还有嫉妒的,多出自女子。 “嘤嘤嘤,我喜欢的教主啊,就这么被人抢了,我以后怎么办啊?” “陛下他真是的,明明可以后宫三千,可非要抢我的教主,呜呜呜,坏人!” “陛下为什么不收我入后宫,偏偏收了一个男子,不公平!” 偶尔悲愤的,也没有灵魂,多出自男子。 “哎,当世的两大美男啊,就这么糟蹋了。” “哎,我们没有太子了。” 还有开心的。 “哈哈哈,我家娘子终于不用朝思暮想别的男人了。” “那大魔头终于被治住了,看他在皇宫里还怎么洗劫钱财!” 萧季痕曾经很单纯,坚信地认为这一切都是谣言,不可信! 然而,当真正看到了慕辞月和萧卿执这亲密的关系时,还时不时秀恩爱,萧季痕觉得脑子没了,世界塌了。 陛下绝育了。 ※※※※※※※※※※※※※※※※※※※※ 日更结束,再次(卑微地)说一下更新时间:未上榜隔日更,上榜一周五更 还请小可爱们多多支持哇,爱你们! 教主的初吻被踹没了 两大手握重权的人搅在了一起,萧季痕自己的出路艰难是次,震撼世界观才是主。陆玖城和萧琼轩搅了很久,堪称从小搅到大,他早就知道了,本以为这很罕见,却没想到陛下也是……想想自己,活了二十九年居然没搞过男人,人间不值得。 “祝陛下和教主……百年好合,臣……先告退了。” 本就是来试探一下传言是否为真,现在已经毋庸置疑了,罢了罢了,反正宫中早已潜伏了他的许多眼线,明着来敌不过,那就暗着。萧卿执这个人,生性孤傲,不屑暗中阴人,抓住这一点,说不定还能反转。 慕辞月虽然刚刚说了话,可依然和萧卿执凑得很近,这点距离看着实在难受,再加上心烦意燥,萧季痕没多想,走到慕辞月身后,无视萧卿执谨慎的目光,一脚就踹了过去,而后转身径直跑开了,跑开了……跑到门口关上门,就像干完坏事就跑的小屁孩。 让你们他妈的秀恩爱,踹一脚就跑,真他妈舒服。至于这干的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就得看事后……呸,看当场效果了。 虽然跑的时间不短,但萧季痕一心想着眼不见为净,便没有回头,于是,错过了一番你情我不知道愿不愿的场景。 所以,萧季痕不知道,自己这一脚,踹出了那两个人的初吻。 天下万物总有那么些巧合,冷不丁被突然踹了一下,慕辞月重心不稳向前微微一冲,被萧卿执伸手接住,顺着惯性便扑进了萧卿执的怀中。但这样的搂抱,让慕辞月有种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他用手抓住萧卿执的肩膀便想爬出来,然而,刚一抬头,唇上猛的碰到了什么东西。 刹那间,什么思绪也没了。 这东西凉凉的,软软的,这从未有过的接触,慕辞月本能地想挣脱,可心中翻起的涟漪,却又不由自主让人想要靠近,一时间竟不知进退。这一犹豫,同样怔住的萧卿执也回过神来,正当慕辞月以为萧卿执会满脸嫌弃地推开他的时候,一只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而后,唇上的接触不再是碰巧,而是被人刻意为之。 呼吸交错,感觉到自己的双唇被人辗转,慕辞月身体僵硬,动都不敢动,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想不出自己在做什么事,无意识地,顺着感觉,回吻了一下。 感觉到回应,萧卿执有微微的停顿,毕竟没啥经验,一时也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一定,慕辞月终于反应过来,睁开不知什么时候合上的眼,甩开萧卿执的手臂,后退三步,傻了眼。 他刚刚在干啥?他刚刚回应了? 卧槽? 他啥时候对一个大男人有反应了? 又是怎么亲上的?好像他不是主动? 萧卿执刚刚又干啥了?揽他腰干什么? 完了完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慕辞月还没开口询问,便得来了一句答复。 “抱歉。” 慕辞月抹了抹嘴道:“什么抱歉?” “刚刚失态了,没控制住。” “……” “咳咳咳。” 慕辞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说还好,这一说更觉怪异,没控制好是什么意思?是控制过度还是没控制?亲就亲嘛,大老爷们还怕被亲?亲也要有点技术含量啊,动舌头都不会吗? 萧卿执吻技不好,小本本记下来,以后若是要亲,还是得他主动才行。 啊呸,想哪了,他的思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憋了好半天,慕辞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又想,只能说一句:“你的吻技有待提高。” “……”萧卿执垂眸,“那,下次再试?” “别了。”慕辞月干笑两声,别人说这句话是风流,萧卿执说这两句话……那是真的下次再练习一下。 “煜王的两万兵力,你觉得我分配的如何?”慕辞月转移话题。 萧卿执似乎还在想刚刚的事,心不在焉道:“不错。” “那你之前答应我的话,可别忘了。” “什么话?” “你的权力,就是我的权力。” 萧卿执沉默,大概慕辞月是以为抓住了他言语上的疏忽,借此趁机绕了一圈,得到了他的开口承诺。却不知,生活以往二十四年,皇宫之中处处谨言慎行,他又怎会犯这样的疏忽? “你若真想动用我的权力,动便是了。” 慕辞月笑着摇头:“我才不动,你真当我是那种人吗?不动你的兵,我一样是败月教主。” 萧卿执轻飘飘道:“如果你的败月教不常常洗劫百姓,或许,我会很赞赏你。” “我管你赞不赞赏,不过洗劫这种事,也纯属没法子。”慕辞月长叹一口气,“生活所迫,我也没办法,不抢钱,全门派上下都得饿死,你看败月教历代教主都是这么做,只不过,我仁慈了些罢了。” 他确实仁慈,并且不仅仅是一些。往日败月教洗劫钱财,是真正的血流成河,万千珠宝都能洗劫一空,不服从命令便是杀。他现在洗劫,最多算是个鸡犬不宁,连流血都没有,洗劫对象以官僚为主,抢百姓的次数多,但抢的量是真的很少,也就一点饭钱,真正没钱,不愿意给的,那就不给了吧。他当真是败月十一代教主里,最心慈手软的一个了。 萧卿执蹙眉问道:“你为何不尝试其他生活方法,例如经商?” “你当我没试过吗?如果能用正经的方法生活下去,我也不会干这种勾当,我有时候都嫌弃自己没啥经商的头脑。”慕辞月哭笑不得,“比如,我十两银子进的货,别人能生生砍成九两买了,我也不愿意啊,可我心软,有什么办法?商人不都是心狠的角色吗,所以我不适合。” “当佣人。” “你想让我劈死自己的主子吗?” “种田。” “拉倒,吃了能毒死人。” “来朝廷做官。” “北岳可以被我弄亡国。” 反正,除了抢钱,没有其他路子。 萧卿执难得没了对策,慕辞月看他这一副沉思样子,不禁笑了笑:“行了,你给我的那些银子,他们省吃俭用,够用一段时日了,我暂时不会抢的。” “你想离开皇宫吗?”萧卿执突然问道。 慕辞月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之前,他肯定毫不犹疑地说要走啊,可现在…… 怎么还有点舍不得了呢? 慕辞月咳了咳,把护额正正,头发顺顺,衣襟理理,正色道。 “我再陪你一段日子吧,怕你孤独。” 萧卿执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变成了喜悦,看起来心情不错,捞到了皇权,遛到了王爷,占到了便宜,慕辞月的心情更不错,还没得意起来,却在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陛下,煜王殿下想请败月教主前去麟阳府饮酒做客。” 慕辞月听出这是陆玖城的声音,笑道:“我不喝酒。”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隐忍什么怒气:“饮酒做客不一定非要喝酒,只是请你前去府中罢了。”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了?”才刚被他好一番整顿,就急不可耐请他去府上做客,傻子也知道肯定下了套啊。 陆玖城又岂有不知之理:“可煜王殿下已经把败月教主将去他府上做客的消息传遍了朝廷,现在大臣们都期待着煜王殿下与教主会面,人人都对此事极为关心,揣测不断,现在陛下您和教主的关系……密切,已经让一些大臣起了疑心,若教主推辞不去……” “让他们起疑心,与朕何干?况且,这本就不是谣言。”萧卿执淡淡道。 陆玖城僵住,现在大臣们内心都是极为痛恶慕辞月,和他扯上关系,虽不至于身败名裂,但也不是什么好事,若群臣见到自己的陛下与魔教教主交集在一起,定然会多想,且多嘴多舌的人,还会把这事传到百姓耳中,而百姓与慕辞月的关系如同水火,若当真如此,厌恶感自然会牵扯到陛下,身为皇帝,得不到民心,地位便会岌岌可危。 萧季痕这番饮酒做客,说高明不高明,说低劣也确实有威胁意义,若慕辞月不去,就表明他和萧卿执的关系绝对不一般,相当于证实了朝中大臣的猜测,如此,只怕皇威不保。 只不过,萧季痕是真的没想那么远…… 只不过,百姓已经知道了他二人的关系,可是,没有丝毫厌恶。 只不过,很巧,大臣们也知道,态度为吃瓜群众。 这一次倒是陆玖城多想了,而萧卿执压根没去想,至于慕辞月…… “没事,去呗,他能奈我何?” 萧卿执看向他,微微蹙眉:“不要胡闹,小心为主。” “胡闹?你真当我闲着无聊给自己惹祸上身?”慕辞月自认为萧卿执有些方面还是太过天真,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两万兵权没了,不代表萧季痕手下就没有人了,皇宫中有多少他的暗哨暗卫,你知道吗?” “暗哨五十一人,暗卫一百零七。” “……”笑容逐渐僵硬。 真特么,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吗? “那他的其他兵马分布,你知道?” “自然知道,他联系属下的情报,朕都保存了。”萧卿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包括兵马分布图。” “……”没的说了,是个狠人。 萧卿执蹙眉道:“你为何执意要去?” 慕辞月有点惆怅,这萧卿执虽然在情爱之事上像个智障,但本人一点也不傻,甚至运筹帷幄掌握大局,怪不得在这人手里一直吃亏,情有可原啊。看来借口是找不了了,那就,实话实说? 慕辞月揉了揉下巴,憋了一阵,终于缓缓开口。 “不去,我怕被人说怂,太丢人了。” “……” ※※※※※※※※※※※※※※※※※※※※ 其实,大王爷他并不是炮灰 起码是个助攻啊 近朱者赤,近基者基 鬼知道萧季痕为什么能直接戳到他的痛处,如果是威胁他说不来就杀死他,慕辞月反而不以为然甚至道一句:你过来啊!可现在的情况是…… 萧季痕:你过来啊!你要来麟阳府的消息本王爷可是传遍了!你要是不来你就是怂!堂堂败月教主居然这般没胆量,传出去可是丢脸丢到家了哈哈哈哈! “……” 天知道萧季痕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萧卿执的宫中有萧季痕的暗哨,他和萧卿执这几天的事都被人家牢牢把控了,而就拿萧卿执前几天威胁他的要求来说,如何抓住他宛如智障的弱点,随随便便一个推断就出来了啊。 想到这里,慕辞月哀怨的眼光看向了萧卿执,他就不信,萧卿执会发现不了自己身边的暗哨,数量都爆出来了,掌握得一清二楚却不去灭干净,明显就是不想搭理,甚至就是故意想让别人知道,陛下和败月教主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狠,太狠了。 察觉到这股抱怨,萧卿执面色却是风轻云淡:“你也不是年少轻狂的年纪了,还担心这些流言蜚语吗?就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 慕辞月抿抿嘴:“我不允许我的人生有污点。” “你的污点还不够多?” “……那不一样。” “何来不同?” “我二人那叫坦诚相对,输赢不论,对外便不是一码事。” 萧卿执忽的梗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本意是说慕辞月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早已是污点众多,便无需在乎再多一个,然而慕辞月却把他的意思理解偏了,想成了前几天与他在皇宫里的事。不过,听到这句话,心中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小高兴。 “非去不可?” “为了面子。” 在一旁憋了许久的陆玖城忍不住道:“没事的陛下,教主还会败在区区煜王的手下吗?”他讨厌慕辞月是真,但慕辞月的本领,还是不可否认的,只怕区区几句话,就能把萧季痕怼到哑口无言也说不定。 萧卿执默了半晌,到底是担忧那万分之一的概率会发生,慕辞月猜到他心思,回了一个傲慢的眼神,与萧卿执平日里有三分相似。 脑子一发热,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相信你夫君?” 这话说完,不光萧卿执怔住,陆玖城哑然,连慕辞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来,长时间与断袖生活在一起,是真的被沾染断袖的气息了。 回想起刚刚那个意外的接吻,呃,也没那么厌恶吧,就是不太习惯罢了,其实他对萧卿执也没那么抵触,就是一直败在萧卿执手里有些憋屈而已,时日久了,相处得还挺和谐,没有任何的提防与顾忌,似乎真的像是在对着心上人……这么仔细一想才发觉,原来,他对萧卿执的警惕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全部消失了。 正想着,萧卿执的突然一句回答,将慕辞月的思绪打断。 “相信。” 于是,下一刻,思绪更乱了。 他随随便便脱口而出的话,萧卿执怎么还接上了?尼玛,这下真的要双双断袖了。 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基者基,环境因素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败月教里彭夙和宋尧那基情估计就给他打了个底,皇宫又成功接触陆玖城与萧琼轩这一对,然后,再被萧卿执这么一磨。 完了,一起断袖吧。 “你若真要去,朕不会拦你。”萧卿执道,“但皇宫之中,需注重礼仪。”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慕辞月随意披散的长发。 虽然性格智障,但慕辞月长相俊俏不可否认,无论内心多么沙雕,他的外表还是个倾国倾城的妖艳男子,披着头发不仅不颓废,反而更显邪魅之感,所以,慕辞月也就不习惯精心打扮再出门,觉得就这披头散发的,方便又美观。 败月教的礼仪要求本就随意,慕辞月又是一个更随意的教主,邋遢出行,平民百姓光顾着避难,也不会在乎这些,在乎了也不敢说。时日久了,只有现在萧卿执的话才让他想起来,他也是要打扮的。 “不了,太麻烦。”慕辞月道。 萧卿执却半点不退让:“这里是皇宫,由不得你随意。” “皇宫是你的地,我随意有什么关系?” “不打扮好,朕便不通许你离开这里,到时是什么结果,又有什么言论,只与你自己有关。” ……又,又尼玛威胁。 慕辞月握紧了拳,忍住想要打架的想法,无奈道:“我不会梳头。” 这是实话,萧卿执也没去质疑,只是略微思索后,说了句差点让一旁的陆玖城喷出一口血的话。 “朕替你梳。” 不光陆玖城惊得剑落在了地上,险些一个不稳跪倒在地,连慕辞月都是瞠目结舌,脱口而出:“你不是皇帝吗?” “这和朕替你梳头有什么关系吗?”萧卿执想了想,对陆玖城吩咐道,“朕这没有铜镜,你去找筝儿借一个。” 陆玖城呆了好半天才接命,连声音都在颤抖:“是……” 待到陆玖城脚步不稳地离开,慕辞月终于把僵硬的表情舒展开来,问道:“筝儿是谁?” “九公主,萧容筝。” “你的九妹啊?”慕辞月嘿嘿一笑,“我真想知道,你的妹妹们看见你这幅外貌,会不会春心荡漾。” 萧卿执没搭理他,直接拽着他坐到了木椅上,摘下他的护额,用自己的梳子,开始给慕辞月梳头。 大概是平生第一次有人帮他梳头,替他梳头的还特么是萧卿执,此形他此景,再想起刚刚的接触,慕辞月的脖子有些发僵,一动不敢动,宛如雕塑一般,就像在受刑,僵硬的表情掩盖住了心中的一丝小窃喜。 “这么紧张做什么?”萧卿执轻声道,语气竟是出奇的温柔,听得慕辞月差点打出个哆嗦。 萧卿执居然还有为人妻子的一面……真可怕。 慕辞月的头发虽然一直不怎么打理,长发及股,但梳齿划过,柔顺如水,发质柔软,竟没有一点打结的地方,萧卿执知他不喜欢打扮得太过复杂,便挽起他的头发打了个简单的旋,掏出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紫色发带,系住发髻任其垂落,背影这么一看,倒也有一种清新俊逸之感。 萧卿执本想着还可以如何修整,却在无意间看见慕辞月的发鬓处还有一些碎发,想也没想,用手将其往后理了理,然而指尖刚一触碰到慕辞月的脸部,便感受到了所触之地一丝微颤。 萧卿执手指一顿,眼里似笑非笑,似乎在等着什么答复,慕辞月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勉强笑了笑:“恩……有点痒。”还有点酥麻,只不过后面那句话,他是不可能说的。 陆玖城还没把铜镜带过来,慕辞月也欣赏不了现在的自己,只是用手随便摸了摸,便摸到一条熟悉的发带。 “我的发带怎么在你那?”慕辞月惊疑,这是他平日里盛装的时候系的发带,怎么被萧卿执拿出来了? “你上次晕倒的时候,我解下来的,一直带在身侧。”萧卿执不以为然,将手中的梳子递给了慕辞月,“拿着,给你了,以后你自己打扮也方便些。” 慕辞月低头一看,眼睛瞬间放光,差点一句“卧槽”就说了出来。这梳子光泽柔和,材质圆润,纹理繁多却不庸俗,华贵却又淡雅,古韵风华,实为罕见,这一看……就值很多钱! 慕辞月拿起来瞧了瞧:“这是什么材质?” “紫檀柳梳,茜西叶紫檀与水牛角相卯榫而成。” 我了个妈呀,紫檀呀!他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紫檀! 虽内心激动,但慕辞月还是摆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帝王之木?不错,挺好,看起来很有钱啊。”说完忽然想起萧卿执本就很有钱,况且能有这么一个堪比珍宝的紫檀柳梳,不仅得有钱,想完美卯榫水牛角与紫檀,还要有很高的工艺技术,一个小差错就失败了,做成这样简直是难得一见。所以,这么稀罕的一个东西,就……就送给他了? 而且,还偏偏送的是梳子…… 慕辞月支支吾吾:“你要不要……送个别的?” 真是太不要脸了,让人送礼物还挑三拣四,他都快瞧不起自己了,可是……他宁愿瞧不起自己,宁愿失去一个稀世珍宝,也不想被人送梳子。 见过热恋的男女之间会送梳子作为定情信物,但从来没见过男的和男的之间也会送梳子!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萧卿执没有将梳子收回,淡淡道:“谁说男男之间就不可以送梳子了?” 确实没人说,但这还需要人说吗?慕辞月哑然,颤巍巍将护额带上,道:“你玩真的?” 萧卿执不解:“什么真的?” “我们二人……”慕辞月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你知道送梳子的含义吗?” “不知道。” “……” 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孩子,慕辞月擦了擦冷汗,转移话题:“啊,对了,你不是一直在等一个人吗?恩……我有种预感,你就要等到他了。” “不需要,我不打算再等了。” “……”慕辞月心中暗喝:渣男! 不过,后宫佳丽三千,自古皇帝都挺渣的。 “陛下。”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萧卿执应了一声,继而门被推开……准确来说是踢开,慕辞月便看到陆玖城抱着……扛着个五六尺高的铜镜就走了进来,气喘吁吁,眼神里有着一丝哀怨。 “……” “看看吧。”萧卿执道。 这三个字中的期待之情,慕辞月没听出来。 你和谁俩呢? 当群臣们远远望见一个身形颀长,衣袂并不飘的年轻男子,悠哉悠哉地走在皇宫的大道上时,内心是复杂的。 这他妈谁啊?居然敢在皇宫内瞎走?还走得那么明目张胆?把这当成自己家了? 那年轻男子着深紫色外袍,长发用紫色发带挽起,背对着他们,只留了一个极为好看的背影,俊逸中透着一丝妖孽之气。几名大臣生怕此人来皇宫图谋不轨,相互对视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沉了口气,准备气沉丹田,大呵一声:“阁下是谁?” 然而,那年轻男子似是感受到了身后的异常,在大臣们还没来得及把话吼出口的时候,慢悠悠地回了头。 这一回头,世界静默了。 几名大臣傻站在原地,呆呆地不知做何反应,表情从震撼,到惊惧,再到最后宛如被雷劈的神态,一个个如同木头人似的,过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他们只能在心里大吼一句。 这他妈不是慕辞月吗? 其中一名大臣估计是经历过大场面,反应快些,想起近日来皇宫内的传言,明知故问:“不知败月教主为何会在这里?” 慕辞月一笑:“怎么,不允许吗?” 那大臣一慌:“不不,当然允许,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剩下的大臣也终于回过神来,接连问了同样的问题,不过,明明是在自己主子的地盘里逮到了不速之客,却没有半分捉贼的气场,反而一个个点头哈腰,生怕惹了慕辞月一丁点不高兴。 虽然慕辞月的名声不好,但毕竟是倾权一方的败月教主,和陛下的关系又非同一般,无论后门还是正门,都没人惹得起,态度还是客气些好。 不过,群臣这里一客气,慕辞月就飘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挺飘的:“难道你们那个煜王,传的消息居然漏了一片?果真是不负责任,错漏百出。” 这句话虽然带了嘲讽挑衅之意,但也确确实实表明了慕辞月的态度,那大臣不是傻子,岂有不知之理,只得道:“不……我们都知道,教主,您……随意。” 慕辞月又是一笑,平生第一次走得如此气宇轩昂,脚踏皇宫无所畏惧,仿佛这里就是他家似的。 刚刚看到了铜镜里的自己,相貌还是那个相貌,身形还是那个身形,除了感觉飒爽些,也没什么其他感受,只有一句话值得感慨:萧卿执的手艺可真是不错。 身为一个男子,尤其是九五之尊,居然还会干这些女儿家家的活,果真是贤良,贤良啊,勾搭到这个人,他当真是享福了,哦吼吼。 到了麟阳府,门口的侍卫看见慕辞月,连忙走上前,将慕辞月迎了进去,态度恭恭敬敬,比在自己门派里那些弟子待他还要恭维,仿佛他才是九五之尊般。慕辞月边走边想着等会该如何应付,待走到一个房间前,侍卫朝他拜了拜,什么也没说便退了下去,慕辞月正出神,待反应过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正疑惑着,门内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月兄怎的还不进来?可是嫌弃本王接客不周?” 慕辞月闻言,轻蔑一笑,正了正护额,拍拍衣袖,像早已计划好似的,走上台阶,没有半分犹豫,一脚将门踹开。那力道自然极大,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奇珍红木做的门不仅开了,而且还裂了。 慕辞月走了进来,顺手又把那门推了一下,这一退,已经不仅是裂了,而是……碎了。木头碎片散在了地上,空气中飘过一层木屑的清香,不愧是上好的红木,闻起来就是不一样。 木屑味闻起来很正常,一股极淡的清香。没有夹着杂质,恩,空气里没有毒。 萧季痕怔住,脸部微颤,手里的酒溅了不止一两滴。 “确实接客不周,本教主来麟阳府做客,你本人居然不出来迎接,而是躲在房中做雅客,真是好让本教主失望呢。”慕辞月嗤笑,“还有,说来,没谁和你称兄道弟,记住,不要叫我‘月兄’,你得叫我,教主。” 萧季痕彻底黑了脸,手中的银酒杯也有些不稳。 这一番话,当真是把萧季痕浑身上下暗嘲了个遍,直接将萧季痕煜王的地位放在了败月教主之下。慕辞月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面上含笑,手里还握着一个木块碎片,一个用力,便将木片捏成了粉碎。 行了,挑衅有了,示威有了,这一番出场简直完美。 “煜王殿下喊我过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萧季痕的脸黑得像个烂茄子:“同教主聊聊你与陛下的事。” 慕辞月走上前,就地坐下,一笑:“没什么可聊的,我二人的关系很好,你不用挑拨,也不用怀疑。” “你和陛下才认识几天?” “很短,七天吧?” 慕辞月拿起桌子上未盛酒的银酒杯,瞧了瞧,又放了下去。 似是看透他心思,萧季痕从一旁拿来一只茶壶:“早已听闻教主从不饮酒,所以,特将教主的烈酒换为了淡茶,用酒杯只是做个形式而已。” 萧季痕顿了顿,想到什么,忽然道:“听说,教主便是陛下等了十二年的那个人?” 慕辞月还拿着银酒杯转来转去,闻言也没如何思考,随口道:“不是,他等的是另一个人,不过他刚刚说今后不会在等了,因为已经有本教主陪在他身侧,他还要找什么人?” 一瞬间,炸开,萧季痕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断袖”。 萧季痕不知抽了什么筋,就像在劝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放弃思念般,在劝慕辞月:“陛下他,迟早会立后纳妃的。” 真可惜,慕辞月不是少女,只不过,脑子一样犯抽。 “他敢娶别的女子吗?娶谁,我杀谁。” 虽然是说着玩,他放过的狠话就没兑现过的,但萧季痕不知情,这样的话说出来,只当他是真的要去杀人,神色微变,黑里还夹了一层绿,当真是好看极了! “败月教主,当真是……放纵不羁。” “多谢评价,不过,你的两万兵马,按照我的布置调遣了没有?” 萧季痕怔了怔,继而哈哈一笑,给慕辞月沏了杯茶水:“还没有,我当教主是说笑呢,调动兵马这等事急不得,教主不要着急,先喝杯茶淡淡心。” 慕辞月含着笑拿起盛茶的酒杯闻了闻,又放下了去:“茶是好茶,只可惜,我不喜这种类型,萧卿执寝殿里的茶水倒不错,你有没有他那种茶叶?” 萧季痕就像听到什么智障的话,不解道:“本王……我的茶叶,与陛下是一样的,皆为雪韵瀑布仙茗,有何不同?” 慕辞月闻言微微一僵,幸好这几日和萧卿执待的久了,转换情绪极快,掩去尴尬之色,又恢复了笑意:“是吗?怪本教主眼拙,没看出来。” 其实他的内心活动是:雪韵什么什么瀑布的?茶还有瀑布?这年代茶都不是地里长了,改为崖边落了?这茶嘛确实很好喝,然而,到底要不要入口,还是取决于沏茶的人是谁。 “本教主今日,不想喝茶。” “难道教主想饮酒?” “更不想。” 萧季痕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悟了:“那我去给教主倒杯水?” 慕辞月回了个赞赏的眼神:“正有此意。” 水没有味道,闻一闻即可判断出水中有没有毒,免去被暗中下药的风险。而且,他确实渴了。 水倒上来后,慕辞月拿起来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常,还不放心,又趁萧季痕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探入水中,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针的检测是骗不了人的,慕辞月终于是信了水很安全,放心地拿起水杯闷了一口,只不过,食指上突然传来一阵微微刺痛,扰了惬意的心情。慕辞月低头看了看,发现有一根小木刺嵌在了他的指头上,破了一点,出了些血,大概是刚刚捏碎木板的时候,木屑扎的。不过,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伤,他压根不打算再关注一次。 慕辞月道:“你们陛下,真的不近女色?” 萧季痕道:“从不曾看到过陛下身边出现过女子,或许陛下是真的不喜欢女人,又或许,早已心有所属,教主难道不知陛下一直在等……” “他等的是个男子。”慕辞月轻拭下唇,喃喃道,“看来,他的性取向真的是从小就决定了,哎,身为帝王居然是个断袖,陈太后知道非得……”骂死他不可?也不对啊,陈太后似乎挺宽容他断袖的,还想把自己撮合给他来着? 噫,鸡皮疙瘩,回想起之前的某个意外,噫,更多鸡皮疙瘩。 “教主很讨厌断袖?”萧季痕问道。 “怎可能,我自己不就是……” 慕辞月突然顿住,咳了两声,刚刚没刹住口,咳,罪过罪过。那他现在到底算不算断袖?抱过了,亲过了,衣服被扒过了,还上过床了……问题是他还不怎么抗拒。 那就……算吧。 慕辞月话锋一转:“煜王殿下,还有多少兵力?” 萧季痕犹豫了一阵,没有说话,似是担心慕辞月会再次将他的兵谴走,慕辞月见他不肯说话,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本教主代替陛下来问你,怎么,煜王殿下连兵力大小都要隐瞒?” “两万。”萧季痕道。 慕辞月一笑,我信你个鬼:“两万?嗯,那大概是二十万了,麻烦你尽快命令这些士兵回京,到时候,你们陛下自有发落。” 尽管萧季痕什么话也没说,但慕辞月完全能看出他想骂人却不敢骂的憋屈,说来也是可怜,昔日大皇子的煜王殿下,已经二十九岁了,被他戳着鼻子指挥,没有任何尊严,居然还在撑着笑脸应对,负隅顽抗,图啥呢? 对啊,把他赶过来饮水做客,图啥呢?萧季痕这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水里没毒,空气中也没毒,说是单纯请他来闲聊小孩子都不信。下毒方法无非只有将毒吃进去,空气无毒,水里无毒,杯口…… 妈呀,一时只顾着调戏萧季痕,忘了这茬,慕辞月赶紧拿起杯子,想检查一下。不过应该没啥问题,不然毒掺在水里他不可能喝不出来,早应该在水入口的一瞬间便发现了。 然而,就在拿起杯子的那一刻,手指传来一阵微微刺痛,继而这疼痛感瞬间扩大,脑子很清醒,但拿起杯子的手,居然是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头脑清晰却是全身乏力,这是……软骨散? 慕辞月蓦然一惊,想起刚刚木屑扎伤的手指,万般懊悔涌上心头。 这他妈……真的是装逼装过头把自己坑死了。 ※※※※※※※※※※※※※※※※※※※※ 祝小可爱们新年快乐哇,越变越美丽!有对象的长长久久,没对象的早日找到真爱,我爱你们! 护夫狂魔到达战场 软骨散见效极快,这虽然不是致命的毒|药,但如果你中毒的时候身旁还有一个仇家,那就是凉凉。 比如现在,慕辞月就觉得自己要凉了。 软骨散无色,肉眼极难发现,但味道不小,虽然还不至于能直接闻出来,但只要掺在水里一点点,以他的能力还不至于尝不出来。所以,这毒,被下在了杯子的外壁。而中毒的来源,正是因为他手指上的一丁点伤口,碰到了这一层毒而导致。软骨散,是可以通过伤口进入体内的。 妈的,还以为萧季痕是个傻乎乎的挂名王爷呢,搞了半天,这也是个心机。 又轻敌……他这毛病啥时候能改?萧季痕哪里蠢了,生在皇室里谁是简单的货色?呃,除了小可爱。尤其像萧季痕这样的大皇子,就算是庶出,想害萧季痕的人也不会少到哪里去,能安安稳稳活下来,怎么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人? 眼见已经得手,萧季痕终于撕下了承奉的面纱,盯着慕辞月,一笑:“本来打算给你换杯子,再趁你不注意,把你的手扎破,没想到,你倒先自己给自己留下了伤口。” 慕辞月已经没有心情再嘲讽回去了,现在的情形,他完全属于劣势,这软骨散绝对不是假货,而且药效出奇的好,好的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只要萧季痕想,他就会被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结束生命。 死没什么,问题是死在一个破王爷的手里,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他慕辞月的名声就算彻底毁了,比被皇帝囚禁更毁。而且,死了也不好,萧卿执好不容易放下了过去,万一又失去一个人,那不得疯了? “你想杀我么?”慕辞月问道。 萧季痕擦了擦手里的短剑:“不想。” “你的本事,只有暗中下毒害人?” “比起下毒,本王实在愧对败月教主。” 慕辞月难得被噎了一下,确实,下毒一事,败月教称第二,谁敢唤第一。只不过,他一向不屑于干背后下毒这些阴险之事,时日久了,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会下毒的人。 软骨散持续时间一般为四个时辰,就看他中的这个药效,六个时辰也是说不准的,而且现在的情况,就算是一炷香,一盏茶,他也耗不起。 “你打算如何?”在败月教生活那么久不是白混的,生生死死的事经历过太多,这才导致他一向将生死看得很淡,这句话问出来就像是茶后闲谈,没有半分慌乱与害怕。 “自然是,将你作为要挟喽。” 慕辞月的眼神微变,之前萧卿执威胁他,也只是威胁他自身,现在这个人,居然妄想用他来要挟萧卿执?什么喽啰,都能控制住他的生命了? “呵,凭你,也有这个资格?” 但这一次的狠厉,他没有足以让人心头一颤,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力以强制手段制服别人了,相反,他正在被人所制服。 慕辞月只感觉到脖子上抵住了一个甚是冰凉的东西,那是萧季痕的短剑。 他终于彻底怒了,从没有人敢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然而,再怎么生气,他也无法从地上爬起来与萧季痕斗争。妈的,气炸了。 靠特娘的,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我有你好看! 萧季痕不蠢,但也不算高明,擒住慕辞月本身也没其他打算,归根结蒂就是想用他来威胁萧卿执:“你说我以你的性命作为威胁,让萧卿执让出帝位,你说他会不会愿意?” “自然不愿意。” “怎可能,他可是对你很上心的,你何须瞧不起自己的分量?”萧季痕笑了两声,只觉得慕辞月从高处跌到底层的样子实在太好笑,待笑完了,看着慕辞月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得了事情的欣喜眼神,才突然发觉一件事。 刚刚的话,是谁回答的? “萧季痕,胆子大了,朕的人,你也敢动了?” 萧季痕忽的回首,发现萧卿执竟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身风雅之气白色云纹便衣,却遮挡不住眼中的冷漠与疏离,还有难以压制的怒火。萧卿执平日里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喜怒不形于色,这是萧季痕第一次看到他眼里闪现怒火,不由得愣了愣,这一愣神,便错过了最后反抗的机会。 萧卿执的身形极快,几乎是瞬间到了慕辞月的身侧,将萧季痕的短剑一把夺下,没有任何间隙的,转而将短剑又架到了萧季痕的脖子上。 “被人用剑架着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受?” 刀尖向前,像是下一刻就要刺入皮肤,鲜血飞溅,局势反转,萧季痕僵在原地,呆呆道:“不好受。” 萧卿执冷冷道:“不好受,为何还要自己做出这等事?在你决定害他的时候,你就要想好自己将会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陛下,这一点臣有疑问。”萧季痕将视线移到了慕辞月的身上道,“败月教主慕辞月,一直为臣民厌恶,官府通缉令数不胜数,若臣没记错,陛下不久前,也下达了通缉令?” 萧季痕不知怎么,居然笑了出来:“那陛下请告诉臣,臣捉拿通缉人员,为民除恶,哪里错了?” 慕辞月被人戳着鼻子骂恶人,却没半天气恼,反而有些小欣慰,没想到萧季痕也是扯犊子的一把好手,明明自己不占理的事,也能强行把理扯出来,佩服佩服,志同道合。 萧卿执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正在叙述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因为你捉拿的,是朕的人。” 慕辞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萧季痕也怔了一下:“陛下,原来你和教主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臣还以为这只是教主一个人的意思,难怪教主一直有恃无恐,原来,你们早已两情相悦了,断袖之癖,你们就不怕遭人唾骂吗?” 慕辞月沉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想揉鼻子又抬不起手,只能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反正他是不在乎啊,就是不知道萧卿执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萧卿执的想法显然和他一样:“背后唾骂又如何?他们还敢入宫在朕的面前提出反驳不成?” 萧季痕哑然,这二人的语气,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狂妄,简直目中无人。 “好,那么,陛下打算如何治罪臣下?” 其实,萧季痕心里早已盘算好后路,就算这件事没有做成,萧卿执也找不出理由治罪。他杀慕辞月,完全可以说是为民除害,或者说是慕辞月先动的手想要杀他这个王爷他所采取的防卫措施。萧卿执总不能随随便便给他降罪,总要给一个合理的理由服众,可这个理由,萧卿执给不出。 只不过,在谋略这种事上,萧季痕永远比不过萧卿执。 “你真以为,朕拿你没办法吗?”萧卿执淡声道 ,“你做的那么多动作,真当朕一无所知吗?朕寝宫附近的暗卫暗哨,都是你的杰作吧?” 萧季痕愣了愣,眼底划过一丝震惊,连双手都有些颤抖,暗卫已经潜伏了近一年,总是没有传来意外的消息,他便一直以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萧卿执早就已经发现了,只是没有揭穿而已,另一种说法,根本没把他的暗卫放在眼里。不同于慕辞月的只单单口出狂言,饭后就忘,萧卿执的狂言,是真的能做到的。 萧季痕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是他一辈子也斗不过的了,无论出身,还是后天的权谋,武力,一切的一切,他都输了。 当然,除了房事。 萧卿执没有继续说下去,淡漠疏离,略带威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态度。忽然,萧卿执在萧季痕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继而拿起慕辞月刚刚碰过的杯子,触到了萧季痕的伤口上。脖子比手指的血液流通速度更快,萧季痕的身体瞬间失了力气,瘫倒在了地上。 “软骨散,你自己也试试吧。” 说罢,萧卿执放手将短剑扔到了地上,一转身,毫不犹豫将同样瘫倒只是很悠闲的慕辞月打横抱起,右手抄膝,左手揽肩,向外走去,看了眼刚刚被慕辞月踢碎的门,语气中带了些无奈:“这次中毒,只怪你自己太蠢,毛手毛脚。” 虽然是嘴上张刀子的嘲讽,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慕辞月扔开,但萧卿执抱着慕辞月的手臂还是稳稳当当,几乎没有任何颠簸,走起路来没半点不适。慕辞月的身体没什么力气,想挣扎也挣扎不了,只能任由萧卿执像抱着一滩烂泥一样抱着自己毫无办法,最最让人心燥的是,他的头,还被靠在了萧卿执的肩窝里。 上一次是昏迷状态,这次意识倒是清醒的一批,然而慕辞月宁愿自己晕过去。被这样抱着,还是在确定自己也被掰成断袖的情况下,慕辞月难免有些尴尬,噎了好半天,才道:“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这句话显然是放屁,萧卿执也同样当成了放屁,不予理睬。 就这样,所向披靡威震八方,举手之间血流成河,一句狠话即可震慑万人的败月教主慕辞月,拧着眉红着脸,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打横抱着,走了整整一路。 我真的是断袖! 本来就够惊悚了,然而,等成功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陆玖城,就站在寝殿门口,离他们只几丈远,差点把慕辞月惊得浑身充满力气,只不过,陆玖城暂时是背对着他们,慕辞月这才松了口气,刚准备拽拽衣袖使唤萧卿执后退避开先命令陆玖城退下,然而,陆玖城作为武士的警惕性就在这关键时刻起了作用。似是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到来,陆玖城立刻回身,知道是陛下到来,本能地俯首,头低下去以至于暂时没看见什么其他的东西:“陛下果然回来了,臣就说教主不可能被萧季痕算计,陛下当真是白担心一场,败月教主气岸遥凌,智勇双全,风度翩翩,怎会落入他人手中?” 然后,没声了,慕辞月是默了,萧卿执是不想回答,只道了一句:“起身吧。” 慕辞月差点晕死过去。 陆玖城果然直起了身子,然后,如同被雷劈了般僵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刚刚万般赞美,气岸遥凌的魔教教主慕辞月,正依偎……正横躺……正被抱在自己陛下的怀里,一时间,哑口无言。 慕辞月真的要晕过去了,他恨不得被萧季痕捅一刀,都不愿意这般被动地给人抱着,无奈,软骨散就是这么强悍,以至于他堂堂魔教教主,八尺高的大老爷们,只能被人这么横抱着,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陆玖城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咳了一声,顺便把门推开,然后很自觉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几次头,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把萧琼轩也这样抱抱,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萧卿执抱着身形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的慕辞月一路走来,居然气息稳重,没有半分疲惫,慕辞月暗自郁闷,他就这么好抱吗?不就是比他高那么一点点?顺手一抱随心所欲?太没自尊了吧。 他觉得,得反抗一下。 慕辞月心中打着小算盘,忍住想坏笑的念头,耐心等待萧卿执走到床边,继而低下身,似是要将他放在床上,他心中一亮,绝好的机会! 想到就做,就在萧卿执俯身的那一刻,宛如盛火重燃,慕辞月不知哪来的力气,刚刚生死攸关时刻怎么都举不起来的手臂,此时却奇迹般的搭到了萧卿执的后颈处,随着惯性一拉。虽然这个力气很小,但萧卿执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力气挣扎,没有防备,不由得被带的重心一歪。慕辞月心中暗自得意,刚准备掉转体位反压,却发现,自己压根没这个力气去掉转。 卧槽,一时激动,忘了身中软骨散了! 于是,掉转体位这一关键步骤并没有完成,慕辞月只感到面前之人稳稳朝自己压来,后背落到床垫上传来一声闷响,继而身前又是一声闷响,再一看,踏马的!萧卿执怎么跑到他上面来了? 而且,尼玛!狗逼萧卿执!你的胸口压到老子脸了! “你这是故意的?”萧卿执的声音从慕辞月的头顶上方传来。 慕辞月的脸被压着,说话口齿不清:“你看我……像故意的吗?”故意让人压着自己吗? 萧卿执顿了顿,双手撑住慕辞月的两边一推,看样子是要站起身,见人要走,慕辞月脑子空白了一瞬,凭空的力气莫名又出现了,想都没想,双臂穿过腋下揽住萧卿执的后背,把还没完全起身的萧卿执,又抱了回来。 这一次,他的头倒是没被压住,因为萧卿执这一次准确无误的趴在了他的身上,脸贴脸胸贴胸,换一种说法,两人的身体,几乎算得上是叠在了一起。说老实话,这姿势,有些让人想入非非。 “你趴着就行,别动。” 萧卿执本有些惊奇,闻言,居然真的不动了,任由慕辞月失了力气的手抱着自己。 “我和你说句话,你要不要听?” 萧卿执不语,意思便是你说吧。 慕辞月猛的吸了口气,憋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该如何开口,又把气吐了出去,再吸一口气,重复,等到第七口气吸了进去,慕辞月似终于斟酌好了,开口道:“那个,我和你说……其实,我也是断袖。” “……” “真的。” “……” “真的没骗你。” “……”就像是哑了一般,沉默。 眼见着萧卿执没啥反应,慕辞月心想完了这孩子不会傻了吧,知道他也是断袖惊得话都不会说了?慕辞月强撑着一丝力气转过头,对着萧卿执吹了口气:“怎么不说话了你?有这么值得惊奇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萧卿执突然也回过头,两个人的脑袋只隔了不到一寸的距离,可以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呼吸,甚至只要再往前伸伸脖子,就能发生某些意外了。 慕辞月老实道:“突然想到了,就说了。” 萧卿执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很讨厌断袖吗?” 慕辞月顿了一下,轻吸了口气:“我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你记得吗?” “……”萧卿执的情绪有些复杂,说不清是惊讶,困惑还是欣喜,“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断袖了?” 慕辞月沉吟一声,陷入深思,他只觉得“因为我好像喜欢你”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怎么听怎么别扭,实在想不到什么别的词,便随口道:“因为,我想上你。” “……” 萧卿执又默了,慕辞月这才想起自己调戏的似乎是堂堂帝王,还是能随随便便把他摁到地里的那种。艾玛太恐怖了,慕辞月欲言又止,刚准备咳两声掩盖一下心虚,却听萧卿执略带不解地道。 “什么意思?” 忽然想起什么的慕辞月:“……” 好吧,忘记萧卿执的思想是一张纯洁的白纸了,这种话自然听不懂,真不知道这样单纯的娃子是怎么被教出来的,改天得问问陈太后。 “这个意思,你以后会知道的,总之,本教主一言九鼎,说断袖就是断袖,说想上你就是想上你,绝对没有欺瞒,你可记住了?”慕辞月故意摆出一副霸气侧漏的样子,虽然动不了,眼里却满是傲然,就是被人压在身下,气势减少了不止一两点。 萧卿执后面的话没有听懂,但“断袖”二字已然清清楚楚,他一向隐忍惯了,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然而听到了这种沙雕式的表白,尤其那人还是慕辞月。内心深处的狂喜虽然被掩盖了大半,但还是能从眼里看出一丝痕迹。 慕辞月本身就不算多细心的人,自然没察觉到这丝情绪,反而,另一个问题涌上了心头。 “那你这里是什么意思?” 萧卿执道:“什么?” “你对我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 “……”什么东西?表白失败了?慕辞月蹙了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想起了什么,“你之前找的那个人……你忘不掉他?” 像是故意与他作对,萧卿执微微点头,道:“忘不掉。” 我靠……人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却被人一脚踢开了,他的初恋,就这么白送出去了? 慕辞月第一次因为这种事而恼怒,他虽然身边有很多女子,但从来没碰过她们,更别说动心了,所以,这是他的初恋!他不允许自己的初次告白,被人丢到一边。 “你找的人是谁?”问出来,他自己去找,他郑重发誓,非得把这人屠了不可!要是这人不被他往死里虐,那他慕辞月就去自杀! 萧卿执默了一阵,似是在犹豫不定,慕辞月等回答等得焦躁,急切道:“是谁你倒是和我说啊,我明儿就把那人逮回来搞死他!” “你。” 若这个字说的气急败坏,那慕辞月会觉得他把萧卿执惹生气了,毕竟当着人家的面说要杀人家初恋,总有些不妥,可偏偏萧卿执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悠长,很坚定,还带了些指代。 “什么意思?”慕辞月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你。” “什么是我?” 萧卿执定了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找了十三年的人,是你。” “……” 啊嘞? 慕辞月怔住,继而吸了口冷气,脑壳有点疼,觉得这世界真是复杂,惊喜不断,真他妈刺激。 “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救过你了?” “你以前救过我,从那日开始,我便一直在找你。”萧卿执的声音有些沉,“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慕辞月自然是不记得了,十三年啊,那时候他才八岁,能记多少事?而且他救过的人加起来,站一排也是能有一座人墙的,哪记得具体救过谁,伤不管是弟子教派内斗受的,还是普通人在外落的,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反正来一个救一个就是了。 败月教善毒,他的医术放在十三年前也不算太差,救人只是举手之劳,被他救的大部分人都是随口道谢然后离开,少部分为表达感激之情给了一堆银两,像萧卿执这种……当真是万花丛中一朵璀璨的奇葩。 那么,萧卿执找的人,一直是他?那就是说…… 他是萧卿执找了十三年的暗恋对象!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怪不得他总觉得这狗皇帝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原来是这样。 慕辞月的心情又愉悦了起来,好奇道:“我怎么救你的,你能不能和我说说?” 萧卿执冷冷瞥他一眼:“自己想。” 慕辞月一笑:“不管这些了,反正你没跟人跑,我就放心了啊,对了,萧季痕你打算如何处置?” “想害你的人,我自然不会放过。” 慕辞月的语气里带了丝挑逗:“怎么?看我被人暗害,心疼了?” “自作多情。”萧卿执回了个冷眼。 “我自作多情?不是你之前一直在我这诉说你找我找了好久啊,因为我你才断袖了,那情话说的比我还熟练,这些你都忘了?” 萧卿执似乎僵了僵,往左挪挪身子对着慕辞月的脖子用力一咬,毫无反抗之力的慕辞月登时疼得龇牙咧嘴,疼痛之余还有一种莫名的酥麻。 尼玛,这萧卿执不是不懂房事吗?怎么这种撩人的事干的这么熟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本能? 慕辞月道:“你下来!” 萧卿执冷眼:“凭什么?” 又来了,十万个为什么吗?慕辞月道:“凭你本来就该在下面!” “凭什么?凭你现在的处境?” “……”慕辞月眼角抽搐,调侃道,“怎么?陛下也会趁人之危?” 不过萧卿执看起来并不打算搭理他,牙下不留情又是一阵疼痛,这样的接触让慕辞月一阵激荡,心头躁得慌,本能地想挣扎,却又压根动不了,感觉实在难受,慕辞月只得暂且后退:“好好好,我认输,你能先从我身上起来吗?” 然而,晚了,萧卿执只是抬起了头,身体不动如山,淡淡道:“不能。” 惹教主的后果很严重 大臣们很困惑,距离上一次的群臣宴会才过去了半个月不到,他们的陛下,为什么又要开一次宴会?而且听说,煜王已经回京了,那么说明这一次萧季痕也会参加,听说他和陛下可是死对头啊!有好戏看了! 于是,大臣们都很惊喜,各个打扮得精神焕发。萧卿执和其他君主不一样,无论宴会还是上朝,并不是等所有大臣到齐后才出现,而是想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说简单点,就是佛系。 昨晚萧卿执为照顾慕辞月几乎没睡,便起的很早,所以,来的也早,慕辞月也被一同拽了过来,到达大殿的时候臣子们一个未到。于是,时辰到了的时候,当大臣们整整齐齐踏上大殿,看见自家陛下身边的紫衣男子那一刻。 惊喜,变成了惊吓。 有一个大臣没控制住情绪,直接喊了出来:“卧槽这不是慕辞月吗?” 和萧卿执并列坐在一起的慕辞月,闻声,笑眯眯地朝声源处看去,随口道:“怎么,我不能来吗?” 最近,败月教主和当今帝王可是绯闻不断,据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得知,他们二人似乎睡过一张床!一张床啊!一张床!至于上床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简直……不能用言语形容。 大臣们跪拜萧卿执之余,也不忘紧盯着慕辞月,慕辞月也悠闲地看着他们,时不时磕几个瓜子,刚刚沐浴了一番,此时浑身轻松,穿的里衣还是萧卿执的,不亏是皇帝,里衣材质真的特舒服!慕辞月在一旁感叹有钱人的不一样,萧卿执则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一时间,气氛极为诡异,直到殿外走进来一个人。 离得远的大臣看见了来人,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来,便道:“恭候煜王殿下。” 紧接着,又是重重声浪:“恭候煜王殿下。”虽然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恭候,倒有几分看好戏的语气。 萧季痕已经很久没被群臣这样拜过,本应是摆架子的时候,但萧季痕的脸色是出奇的难看,走路也是心不在焉,入座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衣角绊倒。 “煜王殿下怎么了?”底下窸窸窣窣传来了这样的话,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大殿中还是显得格外清晰,萧季痕的面色更黑了,看起来若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非得把这大殿炸了不可。 萧卿执扫了一眼底下的大臣,以及独自坐在一旁的萧季痕,淡声道:“人已经到齐了,朕便长话短说,今日的宴会,只一个目的,朕现在发令,将煜王打入一级地牢,废除亲王封号,剥夺其所有兵权,永世不得出狱。” 连客套话的都省了,直入主题,此话一出,万籁俱寂,群臣都是目瞪口呆,连慕辞月都不禁感叹萧卿执的干脆,萧季痕黑着脸,忽的从座位上站起,颤声道:“陛下不是在说笑?” “朕很喜欢开玩笑?” 又是默了,在当日计划失败后,萧季痕早已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并且一开口就是废除亲王封号,那他这么多年打下的基业,岂不是毁于一旦了? 一级地牢,是皇族大牢中,身犯极重罪行的人才进去待的地方,例如弑君,谋反,里面的生活可谓是生不如死,还不如当初直接被砍头。正因为如此残酷,这地牢已经开了近百年,进去的不过数十人。 可现在,连亲王都要进去了?而且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小错事而已,又没有弑君,何必判这么重?陛下未免太狠厉了,可是,谁敢说他呢? “陛下!”群臣中站出来一个人,竟是曹相,“煜王英勇威武,战功累累,多次为北岳作战,且无不大获全胜,不能只为一些小事而做出如此沉重的惩罚,臣提议,此事还需谨慎考虑!” 萧卿执道:“没有考虑的余地。” 慕辞月想了想,接了话:“你们的煜王在萧……在陛下的寝宫里安插了许多暗卫暗哨,图谋不轨,难道不该被打入地牢?” 萧季痕脚下不稳彻底栽了下去,殿里又是一阵骚乱。 “这……煜王居然在陛下的身边安插他自己的人,果然有问题!” “我就说煜王不对劲。” “那都可以直接斩首了,不对……关入地牢似乎更重些。” 一句话便将事情反转,曹相默默退了回去,他帮萧季痕说话,也只是看在萧季痕平日里待他不错的情况下,现在萧季痕出了事,还是谋反的事,当然是要远离了好。 “不止此事。” 萧卿执站了起来,连带着在场的大臣也都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只有慕辞月还坐在椅子上傲视群臣,以及傻坐在地上格外显眼的萧季痕。萧卿执随意扫了一眼众人,道:“最重要的原因,是煜王,动了朕的人。” 谁啊?是哪个大臣吗?或者是……还没公布于众的妃子?底下的人忍住了交头接耳的冲动,还有一部分头脑精明已经看透真相的人,用诡异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慕辞月。 慕辞月笑着受了,只是笑的很尴尬,举起手里的水递到嘴边,想喝口水压压惊。 “朕身边的人,无论是谁,也没有资格动,就算他是败月教主,是魔头,朕也不允许任何人打他的主意。”萧卿执顿了顿,道,“朕早已允许他进入朕的寝殿。” 大臣们:“……” 慕辞月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昨晚的事又浮现在脑海,那可真是一个刺激又舒服的夜晚!因为,他们二人又又又躺在了一张床上! 咳咳,别想歪了,只是他中了软骨散动弹不得而已,萧卿执也算是怜香惜玉,一时发疯咬了他几口,大概是愧疚了,便伺候了他一晚上,帮他翻翻身,帮他脱脱衣服……反正,什么都没发生! 昨天萧卿执把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什么他对萧卿执有相救之恩,什么萧卿执找了十几年的人居然是他,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关系扯来扯去,他也没记着多少,反正有一句话是绝对的。 萧卿执对他也有那种意思,并且有的比他自己还早,而且更专一,总之就是,他想上的人,也很愿意被他上。呀,完美! “其实,也没人能动的了我。”慕辞月小声道。 萧卿执回过头:“那昨日之事呢?” “昨日……那是个意外,我自己不小心罢了,反正以后不是有你嘛,这皇宫之内,谁能动的了我?” 两人就这样若无旁人地聊了起来,留着萧季痕呆滞地坐在台下,站起来不是,继续坐着也不是,周围似乎还有些嘲笑声,萧季痕终究是皇族贵族,哪受过这样的屈辱,咬咬牙,暗自拿起桌上的酒杯,想当做暗器发出去,无论如何,孤注一掷也好。 然而,酒杯刚刚拿起,萧卿执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煜王莫不是要与朕最后同饮一杯?” 萧季痕拿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只得顺着台阶下:“是,臣,想与陛下最后痛饮一场。” 群臣了然,陛下终究还是顾及昔日兄弟情义,在煜王入牢之前,再与他当做兄弟般同饮一场,陛下当真是仁义。 慕辞月则紧盯着萧季痕杯里的酒,暗自琢磨,这酒里是什么毒。 萧卿执咋可能怀念昔日情义呢,主动提出同饮,肯定是萧季痕的酒里被动了手脚啊,但那酒不是和其他大臣同时上的吗?说明毒是在后来才下的,难道萧卿执可以隔空下毒? 这个疑问,在片刻后,得到了回复。 “陛下,臣斗胆,想饮御赐之酒。” 大臣纷纷惊奇,这意思是想喝陛下的酒?难不成这萧季痕是明知自己下场凄惨,啥也无所谓了,想在入牢前最后过一把瘾?又或者……怕自己的酒里被下毒? 萧卿执倒是没半点不快,直接将自己的酒递了过去,反而拿回了萧季痕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这样,煜王可还担心了?” 这下,反而把群臣和慕辞月吓了一跳,这这这……萧季痕的酒里不是有毒吗?陛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这句话太过明面,有些让人下不了台,但萧季痕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如此轻易就换了过来,那萧卿执喝的酒总没什么问题,终于不用担心自己暴毙在大殿里了,便避开刚刚的话,喘了口气道:“臣,敬陛下一杯。”说着,便要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萧卿执刚刚将酒杯举起,忽然听的身旁人一声呼喝:“且慢!” 萧季痕一怔,将酒杯放下,像其他人一样,用惊疑的眼光望向慕辞月。慕辞月已经从座位上站起,不顾他人的目光,只紧盯着萧卿执手里的酒杯,似乎有什么话憋在嘴里,却迟迟说不出口。 “怎么了?”萧卿执问道。 慕辞月咬牙:“这个酒……”真的没问题吗? 萧季痕的酒,真的没毒?看情况萧卿执是不可能在酒里下毒了,可万一,萧卿执自己不知情,而是萧季痕的其他仇家在他的酒里下毒呢? 这个酒,萧卿执绝对不能喝。 “教主,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萧季痕道。 “没有,本教主……”慕辞月顿住,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双手攒紧,忽然,慕辞月大步走到萧卿执身边,夺过他的酒杯,沉声道,“这个酒,我替他喝了。” 这句话说完,没有半点停顿,慕辞月直接将这杯酒一饮而尽,连给众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然后便是一阵猛咳。萧卿执微微错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怀里便多了一个人。 因为,慕辞月刚喝完酒,还没过几秒,便意识朦胧,顺利倒了下去,不偏不倚,倒在了萧卿执的身上。 萧季痕僵住,暗自庆幸自己没喝这酒,底下的大臣也是一阵骚乱:“酒……酒里有毒?” “幸好陛下没喝啊。” “这魔头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不顾周围窃语,萧卿执揽住慕辞月,把住他的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半天没有说话。大臣们都以为慕辞月是中毒晕倒了,情况特殊,也就没心思去仔细看自家陛下和教主的姿势,纷纷道:“陛下,去叫御医来吧?” 萧卿执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其妙:“叫御医做什么?” “呃,教主他……看起来需要救助。”尽管他们对慕辞月是又恨又怕,但这人可是陛下看上的,还是不出事为好。 “有什么需要救助的?” 众臣:“教主中毒了呀!” 萧卿执低下头:“哦,没中毒,喝醉了而已。” “……” 醉酒小月在线撒娇 群臣宴会,在慕辞月喝了一小杯酒晕倒……也就是喝醉后,便结束了。萧季痕在慕辞月晕倒后,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但当着所有人的面,作为回礼,也必须将自己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也倒了。 不同的事,慕辞月是醉了倒的,倒在了萧卿执的怀里,萧季痕是喝了迷药才倒,倒在了地板上。噫,分类待遇,因材决定往哪摔。 群臣终于明白,那毒并不在萧季痕的酒里,而是在了陛下的酒里……我的天哪,太疯狂了,陛下大概早就预料到了萧季痕会和他换酒喝,所以将毒下在了自己的酒里,真的是……城府深啊,不愧是陛下! 不过,萧季痕都已经要被打入地牢了,陛下还下这波毒做什么?就为了给其他个下马威?给个警戒?噫,那可真是太不值了,都把自己媳妇喝倒了。 啥,你问陛下他媳妇……不是,夫……那个,你问教主喝醉后如何了?哦,还有一件事需要知道,喝醉后的教主,被陛下扛回去了,对,没错,扛回去了,闪瞎了众人的眼。 后来陆大将军出现了,对他们说道:“因为陛下生气了,生了教主的气,不然不是扛,而是抱。” “……” 劲……劲爆…… 不过,萧卿执确实有点生气,把慕辞月扛回自己的寝殿后,直接把慕辞月扔到了床上,拍拍身上的灰尘,冷冷扫了慕辞月一样,像是自言自语般道:“简直胡闹,不能喝就不要喝,没人让你逞能。” 回答萧卿执的,是一声呼噜:“呼……哼……呵……” “……” 慕辞月的呼噜声并不响,就是很独特,有些像一个人不耐烦时候的吸气和叹息,他平常也不打呼噜,就是今天喝脱了,睡的太死,发生一个小意外而已。 这呼噜声简直有毒,有几分嘲笑的感觉,似乎对萧卿执的话不屑一顾。萧卿执眉头微蹙,刚起身准备命令下人去调醒酒汤,但起身的一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萧卿执顿了顿,又坐了回去。 醉酒状态下,慕辞月的双颊有些泛红,朱唇微漉,更显诱惑。萧卿执皱着眉,挪开视线,可每次挪不过多久,视线又不自觉被吸引了过来。 陆玖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道:“陛下,煜王殿……萧季痕已经关入了大牢,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萧卿执缓缓抬头,沉沉道:“随便你们如何,但把他的命留着。” “为何?”陆玖城不解。 “萧季痕手下明面士兵数万,但具体还藏了多少亲兵,朕不知道。”萧卿执道,“朕没有将他直接流放或处死,便是想查出他所有潜在的势力与下属。” “以萧季痕的性命为饵?” 萧季痕被关在牢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想法设法联系亲兵祝他逃脱,这样以来,便可以顺藤摸瓜,直接查出他联系的亲兵。萧季痕的势力绝对不小,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估计陛下早就想端他了吧。 可是之前,陛下一直没有想要调查萧季痕动向的指示啊,看起来一直是相安无事,若不是这一次的事情,估计大臣们都要怀疑,昔日里水深火热的煜王与陛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好兄弟嘞。 “那陛下为何不在之前就开始调查?”陆玖城微微一顿,“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想害教主?” “恩。” “……” 陆玖城擦了擦冷汗,这也太离谱了吧,想到过陛下很偏爱教主,但没想到已经偏爱到了这样一个地步…… “教主现在如何了?陛下不安排人来照料他吗?” 这话刚一说完陆玖城便后悔了,他没事干说什么话啊,这不是瞎掺和吗……果然听得陛下缓缓道。 “朕自己来就好。” 话已带到,陆玖城自知自己待在门口纯属多此一举,或者说是碍事,便很自觉地退了下去。萧卿执刚站起身,却听得身后人喃喃道:“难受。” 想来慕辞月是被刚刚的对话吵醒了,萧卿执又坐了回去,低声道:“哪难受?” 慕辞月闭着眼,轻哼了一声,声音懒懒散散:“哪里都难受。” 萧卿执无奈道:“是你自己非要喝那杯酒。” “我怕那杯酒有毒啊……” 萧卿执一开始没想到过这个,只以为慕辞月是一时嘴馋才喝的酒,听闻此言,微微一怔,继而有些愠怒:“你既然担心酒中有毒,为什么要喝?” 慕辞月有些委屈:“我不喝,就是你喝了,万一有毒怎么办?我喝还能帮你挡挡……” “你……”萧卿执身形微僵,情绪情绪复杂,“你说换一杯酒就是,一定要亲自喝?这么想死?”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想那么多,还有,什么叫我想死啊,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啊?好心没好报,帮你还要被你冷言冷语的,还不如酒里真的有毒,把我自己毒死得了!” 萧卿执噎住,听到慕辞月咒自己死的话,目光逐渐变冷,似乎是察觉到这一凌厉目光,慕辞月立马收起一副不爽的面孔,试探道:“你生气了?” 萧卿执不答。 于是,慕辞月接下来的行为,变得十分难以言喻,如果慕辞月知道醉酒后的自己会做这种事,估计得把他自己活活掐死。 “我错了。”慕辞月抽泣一声,拽了拽萧卿执的衣角,“你别生气啊,我真的错了,我下次不喝酒就是了。” 他此时的声音又黏又沉,差不多是醉酒后的呢喃,这一番软软腻腻宛如小媳妇的样子,和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败月教主,简直不是一个人。萧卿执也被他这幅样子惊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不希望你说自己会如何的话。” “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没有被责怪,慕辞月很欣喜,于是干脆转了个身,从后一把抱住了萧卿执的腰,蹭了蹭,很……小鸟依人。 萧卿执僵着身子,看着自己腹前的手,也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这场景,当真是十分温馨,然而,陆玖城的声音在此时不应景的响起。 “呃,陛下,再打扰一下,今日的奏章已经送来了,就在正殿内,奏章很多,还请陛下……早些去批奏。” 似乎是猜到了寝殿内的场景,陆玖城说话吞吞吐吐,轻声细语,意图把话带到,又不想惊动二人,生怕扰了陛下的好事被拍死。不过萧卿执还算分得清主次,回应过陆玖城后,转而对慕辞月道:“我先去正殿,稍后便回。” 然而,慕辞月死抱着萧卿执的腰不松手,看起来,并没有放人走的意思。萧卿执又不能强行掰开,只得放柔语气:“没事,先松手,我马上就回来陪你。” “多久?” “半个时辰。” 慕辞月想了想,觉得时间并不算长,这才放开了手,萧卿执硬把他塞进被窝里,嘱咐道:“难受就多睡会,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慕辞月点点头,果真闭上了眼,萧卿执又看了他一会,这才转身离开,去正殿批奏折。 然而,萧卿执食言了,说是一个时辰,实际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时辰。 这也是没法子,今天宴会发生那么重要的事,事关皇族势力问题,大臣们意见不一,各执己见,奏章是出奇的多,更有甚者直接找上了门,想同萧卿执面议,当然是被轰了出去。 萧卿执一直是明君的形象,虽然为人冷傲,但并不是独|裁君主,从不忽略大臣的意见,像这样大臣上门直接轰出去的行为倒是前所未有,已经有聪明人得出了结论:“凡事涉及败月教主的事,都有陛下自己裁决,不容商量!” 就这样,批完奏折,应付完大臣,萧卿执回来的时候已近酋时,脱下外套,刚一开门走了两步,便猛的被人拉住,拽着走了几步。这人身法极快,走到他身边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力气也很大。萧卿执刚准备反擒,但在看见此人的身影和脸时,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这一停顿,慕辞月又拉着萧卿执往前走了几步,或者说,是走到了床边,然后,一个用力,直接将萧卿执摁到了床上,神色严肃。 “……” 萧卿执也没反抗,慕辞月的模样就像刚睡醒,护额已摘,外套挂在衣架上,眼睛半眯着,只穿了一件里衣,骑在他身上咬牙道:“怎么才回来,远不止半个时辰了。” “遇到琐事,耽误了些。” “那就可以迟到了?” “事务繁多。” “我不管,你要给我道歉!”这看似幼稚实际也很幼稚的话,被醉酒的慕辞月成功说了出来,而单看现在的慕辞月,模样极为正经,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萧卿执有些想笑,但他的性子实在笑不出来,慕辞月见他并不搭理自己,不禁有些气恼,孩子气似的一掌打到萧卿执的胸口,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 这手感不错啊! 于是,慕辞月忍不住想进一步接触游走一番,然而手刚碰到萧卿执的领口,便被人一把抓住。 “行了,别得寸进尺。”若不是慕辞月正醉着酒,不然他一定能听出萧卿执语气里的紊乱。 慕辞月随便找了个借口:“想探你心跳。” 萧卿执顿了顿:“不一定非要摸。” 话音刚落,萧卿执忽地揽住的自己身上的慕辞月,用力一拉,慕辞月登时失去了平衡,趴在了萧卿执的身上,脑袋贴在萧卿执的胸口,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用摸了,直接听吧。”萧卿执道。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双叒叕锁文了,脱个外衣都要锁?佛了 最近有很多小可爱为此文砸手榴弹砸雷,炒鸡开心哇!清虚小可爱,水月荡兮小可爱,君行小可爱,(?????)小可爱等等,明人不说暗话,我爱你们! 专门洗澡的一章 慕辞月只穿了一件里衣,萧卿执刚刚也被他脱下了中衣,二人的肌肤之间,只隔了薄薄两层布料。慕辞月的耳朵紧贴着萧卿执的胸口,刚刚的闹腾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动不动,似乎真的认真在听心跳声。 “好听?”萧卿执随意道。 “嗯,好听,强劲有力,绝对是个活人。” “……” 慕辞月又蹭了蹭,嘿嘿笑了两声:“你这胸肌不错哇,怎么练的哇?”说着,伸出手,又摸了两下。 萧卿执顿了顿,将他不老实的手甩开,瞄了眼窗外,又一把将慕辞月挪到一旁,道:“天色不早了,先去沐浴。” 慕辞月轻轻“哼”了一声,抱住萧卿执刚刚被他扒下来的外套,放在脸边使劲揉,又把衣服塞进了自己的怀里,也不知是醉酒还是其他缘故,面露绯红,似乎想象着自己还在抱着萧卿执,一番小鸟依人的娇羞模样。 真的……太他妈辣眼睛了。这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估计会传出一个爆炸消息:惊!令人闻风丧胆的败月教主,在某天晚上,面露羞涩地抱住陛下的衣服,看起来就像刚刚被宠幸过的妃子! 咳咳,没啥说的,友谊天长地久! 连萧卿执这般沉稳内敛的人,都忍不住眼皮子微跳,不顾慕辞月含情脉脉的眼光,对慕辞月道:“过来。” “噢。”慕辞月懒惰应了一声,但整个人还是趴在萧卿执的床上,似乎对这张床有依赖性,半点舍不得离开。 “过来沐浴。”萧卿执又说了一遍。 慕辞月也跟着又应了一次,只是语气中很不耐烦,似乎被人打扰了他与床的亲密接触,手中的衣物也不愿意松开。萧卿执见他压根没自己起来的打算,想了想,便直接弯下腰将床上的慕辞月捞了起来,朝浴池走去。 慕辞月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被人打横抱起,没半点惊奇与不适,反而很自然地缩在萧卿执的怀里,比清醒的时候乖了不知多少倍。 “浴池很大吧?”慕辞月道,“话说,我……本教主从来没洗过浴池。” “那你就现在洗。” “浴池很大的话,能不能一起洗?” “……”萧卿执脸色微变。 在别人寝殿里沐浴,还说出这番话,慕辞月也不害臊,而且,更不害臊的是,等到了浴池旁,慕辞月还是赖在萧卿执的怀里,似乎并没有下来的打算。萧卿执凝神思考了片刻,做出一个决定,走上前一步,直接将慕辞月递了出去……呃,准确说是端着,举在浴池边缘上方,然后,猛地收手! 顿时,水花四溅,慕辞月就这样掉到了浴池里,一身衣服全湿了个彻底,溅出来的水也将萧卿执身前的衣服打湿,然而萧卿执满不在乎,直接上前摁住了想要挣扎出浴池的慕辞月:“你去哪?” “出去啊,我不想洗。”慕辞月笑意不减,心中打着小算计,“除非,你帮我洗?” 刹那间,万籁俱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萧卿执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地的消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看着正隐约冲他抛媚眼的慕辞月,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腾的跃起。 “行。”萧卿执答道。 说了便做,萧卿执直接将慕辞月已经湿透了的里衣脱了下来,扔到一旁,慕辞月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摁进了水里,呛了好几口,气急败坏道:“你能不能温柔点?” 听罢,萧卿执果真放轻了动作,连带着人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指尖滑过慕辞月的每一寸肌肤,弄得慕辞月有些痒,不免骚动起来。 慕辞月一身如羊脂般雪白的肌肤,柔顺平滑,保养的很好,并且明明出身魔教,身上居然没有一点伤疤伤痕,就像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浑身上下无一丝赘肉,身型完美,轮廓清晰,墨发被打湿披散着,垂落在同样沾湿的肩头。慕辞月懒懒散散地躺在浴池里,水面上还飘着些许花瓣,热气似云雾弥漫,烘托出他毫无瑕疵的身材,面容姣好,朱唇欲滴,面色微醺,隐隐约约带着一丝笑意,夹杂着妖娆之感,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诱惑,当真是一副良好的……春宫图。 萧卿执觉得什么东西冲上了脑门,但很快便冷静下来,先看了眼他如雕刻出般的锁骨,继而视线不自觉下移,看见他肌肉纹理明晰顺畅,再往下……咳咳。没事,别想多了,还是有个裤衩的。 幸好萧卿执性格沉稳,若是换成慕辞月的性子,估计得感慨一句:我的妈鸭!堂堂九五之尊竟然弯下腰给他人洗澡!这完全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尤其还是在他自己的寝殿里,这简直是他妈惊悚。 萧卿执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其他的也没做,就像仆人似的,老老实实给慕辞月沐浴。萧卿执脸皮厚,慕辞月脸皮更厚,似乎很享受被人伺候沐浴这一过程,躺在浴池里简直舒服地快要睡着。 这一沐浴,萧卿执相当于是把慕辞月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手掌抚过每一寸肌肤,慕辞月醉着酒没什么感觉,萧卿执却几乎是憋到几乎喘不过气,草草洗了几下,便道:“行了,出来吧。” 慕辞月意识本就有些朦胧:“你……不下来一起洗一洗吗?” 萧卿执顿了顿:“不必。” 慕辞月“哦”了一声,但没有起身,反而往水里缩了缩,嘴也闷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和刚刚想赖床一样,此时也不想从水里爬出来。萧卿执打算像刚刚一样把慕辞月从水里拎出来,然而,递出手后才想起来,慕辞月又没穿衣服,他怎么拎? 只不过,这一伸手,出事了。 比如,慕辞月面露坏笑,猛的拽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萧卿执对慕辞月没设防备,被拉得直接冲了过去,跌进了浴池,顺便,砸到了慕辞月的身上。 慕辞月“啊呜”叫了一声,被砸得闷在了水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萧卿执连忙爬起,将慕辞月拉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背。然而,慕辞月咳了几声,刚刚缓过神,第一反应不是抱怨,而是一把拽住了萧卿执已经同样湿透的里衣,用力一扯。 这里衣本就宽松,随便一拉便滑落了,萧卿执矗在原地,里衣被人直接脱下,从宽厚的肩膀上滑落下去,现出了与慕辞月几乎一般无二,但是更精壮些的身型与肌肉,纹理优美而不阴柔,轮廓坚韧而不狰狞,也是端得一副好身材。唯一不足的是,萧卿执的左后肩处,有一道陈年的刀痕,伤口早已痊愈,但还是格外显眼。 萧卿执被人猛地扒下衣服,也怔了片刻,看着慕辞月正满脸得意地拿着自己的衣服拍水,想将衣服夺回来,却被慕辞月一把抱住。 “这样抱着比隔着衣服舒服多了!”慕辞月闷在他胸口道。 哪怕他二人已经接触过数次,但像这样肌肤相贴,是破天荒地头一遭,萧卿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难得有些无措,倒是慕辞月没有思考能力,只知道拼命抱着他,头搁在萧卿执的肩上,手放在他后背上乱摸,便摸到了那一个伤口。 “你这伤口怎么来的?”慕辞月问道。 萧卿执噎了许久,才道:“伤的,没处理好,便留疤了。” 慕辞月撇撇嘴:“这伤口我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自然熟悉,伤口就是你处理的,没处理好。” “……” 常人清醒状态不记得事,醉酒后却常常能想起一星半点,慕辞月也不例外:“恩……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你的伤口沾到水了,然后我就给你涂了点……涂了点……” “涂了点果汁。” “……”慕辞月垮下脸,“这怪我吗?崖底哪来的药草?能涂点果汁……就不错了!” “你记起来了?” “啊?记起……什么?” 果然,意识还是不清醒,萧卿执不语,想将慕辞月的手从自己肩上拂下来,但这么伸过去,就势必会抱住慕辞月,萧卿执想了想,还是没动,站在那就像个雕塑般,然而,他的身体对慕辞月来说就像有魔力似的,怎么抱都不愿意撒手,偏偏慕辞月的手还不老实,抱着抱着就是一阵乱摸,时间久了,还是光着身子被人这么摸,萧卿执再也忍不住,怒喝道:“放手!” 慕辞月嘀咕了句不知道什么话,但似乎是被萧卿执的语气吓到了,老老实实放了手,还不忘道:“干什么凶啊?你是不是害羞了?” 萧卿执已经将衣服抢了过来,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赤红,面色也是红扑扑的,大概是被热气熏的吧。衣服已湿,萧卿执夺过来也没有再去穿,直接将慕辞月横抱了起来,然后放在地板上拿着浴巾就是一顿猛擦。慕辞月也不反抗,像个小孩子似得老老实实坐在地上,就是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萧卿执,准确来说,不曾离开萧卿执的胸口。 萧卿执自己穿了件新的里衣,也不忘给慕辞月也套一件,大概刚刚闹腾够了,此刻的慕辞月格外安静,除了被拎上床睡觉的时候,还是很不老实的趴到了萧卿执身上,扯了扯他的衣服,再扯扯自己的,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萧卿执看着趴在自己怀里微微打鼾的慕辞月,不自觉地伸出双臂搂紧他,似乎搂住了什么很难得到的宝贝,力气虽大但丝毫不粗鲁,眼神里的淡漠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宠溺。 这眼神,慕辞月自然是看不见了。 这几日发生的事似乎都变得缥缈起来,但确确实实被烙在心头,慕辞月正醉着,睡得很安稳,萧卿执却几乎是一夜未睡。 但彻夜未眠也好,起码不会像慕辞月一样,迷迷糊糊醒来后,发出一声鬼叫。 ※※※※※※※※※※※※※※※※※※※※ 刺激...求不和谐 撩过就忘(倒v开始) “我靠!萧卿执你做了什么?” 一大早, 帝王的寝殿中传出了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 慕辞月如同触了火炭似的, 猛的挣脱被子的束缚, 从萧卿执的身上滚到一旁,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似乎随时就要骂脏话。萧卿执倒是淡定,只是眼中微微有些疲倦, 拉好了敞开的衣襟,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也不解释, 什么话也不说, 气氛安静到诡异。 慕辞月咬着牙,想骂又骂不出口,急促呼吸气息不稳:“我们为什么又……又……又他妈睡在一起了?” 萧卿执淡淡道:“是你自己要同我睡在一起的。” “我……”慕辞月一时无言,努力回想着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昨晚实在醉得太狠, 加上现在又思绪杂乱,自然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的。 虽然慕辞月已经不是第一次醒来后,发现和萧卿执躺在同一张床上了, 就算一开始再怎么惊悚,但经历这么多次也该有了经验,可问题是…… 前几次同床, 二人都是各自躺各自的地方, 相安无事, 可这一次, 是直接他妈的抱在了一起!而且冲萧卿执刚刚的意思,还是他主动要求上床的不成? 看了看萧卿执的衣襟,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慕辞月揉揉眉心道:“什么叫是我要和你一起睡?难不成还是我自己非要抱着你的?” 萧卿执:“恩。” “……” 慕辞月噎住,萧卿执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也判断不出来,昨天宴会后的记忆完全是一段空缺,也幸亏他记不住,万一记着了,想起他昨晚在浴池里的种种作为……呃,吊白绫羞愧自尽也是说不定的。 这就是慕辞月一直不喝酒的原因,他不是不喜欢喝,只是不能喝,一杯就倒,倒了就撒泼,关于自己的酒量,慕辞月还是很清楚的,酒后会发疯他也很清楚,这是血与泪换来的教训。 他上位教主那天,全门派盛宴,那是他在败月教唯一喝过的一次酒,一杯下去,至于发生了什么,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第二天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彭夙嬉皮笑脸地看在他面前,乐呵呵道:“教主,碎片已经清理完啦!” 当时的慕辞月一脸懵逼:“什么碎片?” “昨天宴会时,不知怎么,您随口打翻了所有桌子,器物都掉在地上砸碎了,不过不慌!宋尧已经清理完啦!教主您要是砸得开心,下次继续砸!我们绝对不拦着!” “什么东西?”慕辞月忽的坐起,“我他妈……我……当时怎么砸的?有说理由?” “啊,没有理由啊,您就是突然站起来,大吼了一声,然后就砸了。” “……” “可能……教主您是喝醉了?” “……” “可是不对啊,教主您明明才喝了一小杯……” “……” “嘿嘿……嘿嘿嘿……” 于是,慕辞月对自己的酒量和醉酒后的表现,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反正,谨记一句话,喝什么都不能喝酒!哪怕酒和毒二选一,就算被毒死,他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毕竟,毒死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死,醉了,就什么也无法挽回了! “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慕辞月还是想知道,在教派中人的面前丢面子没什么,但这次是萧卿执啊!怎么能在他面前显出那样的丑态! 萧卿执满不在乎道:“没做什么,只是和平日不大一样。” “具体一点。” “主动。” “……你这话什么意思?”慕辞月的牙关微微发颤,眼巴巴瞧着萧卿执松散的衣襟,“喂,我不会还把你衣服扒了吧?” 萧卿执不语,但那冷漠中略带傲慢与戏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慕辞月只觉得一阵热血冲上脑门,濒临崩溃的边缘,又想起自己还穿着萧卿执的衣服,手忙脚乱地想脱下来,反而,脱到一半才发现,这样似乎更不妥。 慕辞月又慌慌张张把衣服穿了回去,左顾右盼寻找自己的里衣,萧卿执在一旁淡淡道:“你的里衣湿了,在浴池旁边,我没来得及收。” “……”慕辞月本就不算好看的脸色又唰的白了。 浴池……他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卧槽! “我走……我走……”慕辞月生怕再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中衣外袍也不找了,穿着里衣就想往外溜。然而,脚还没跨出去,身后便幽幽传来一道声音:“你打算去哪?” 慕辞月脚步一顿,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确实,他都被囚在皇宫里了,还能去哪?逃来逃去也逃不出萧卿执的魔掌。 萧卿执难得出现一种散漫状:“我很困。” 慕辞月呵呵一笑:“关我屁事。”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困了就睡啊,和我说做什么?” 可是,萧卿执的下一句话,让慕辞月浑身被劈了个遍,险些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度。 “今天的早朝,你替我去吧。”萧卿执道。 慕辞月僵住:“你说啥玩意?”这是脑子抽风了还是在逗趣? 可偏偏,萧卿执的面色很正经,很严肃,丝毫不像开玩笑,况且他本身也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但让他人代替上朝这种事,何止是荒唐,这他妈简直就是沙雕,也幸好慕辞月性子放的开,也只是愣住了而已,如果是陈太后或陆玖城听到这个消息,估计得原地吐血三升而亡。 慕辞月道:“你认真的?” 萧卿执微微点头,眼睛困得有些睁不开。前天晚上,慕辞月身中软骨散,得他通宵照顾,昨晚是慕辞月醉酒后行为不端,将他的心扰乱,又是通宵未眠,连着几乎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也难怪萧卿执这般疲惫。 慕辞月一幅沉思状,对于让自己上朝的事,虽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看起来只是在迟疑而已。 其实,毕竟穿上龙袍的感觉,每个男人都会向往,起码年轻的时候向往过。慕辞月对此虽不是特别热忠,但也不算完全冷漠,男人嘛,都有野心,而最大的野心,便是帝王之位,所以,慕辞月对于穿龙袍,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丝期待的。 让他人着龙袍,帝王威严宛若云烟,萧卿执倒并不是对王位无所谓,他只是对慕辞月格外放心而已。 “你就不担心你的那些大臣们不相信我?哪有替人上朝的道理?” “无妨,你就说是我的命令即可,或者,你去那个桌子旁,有一个令牌,你带过去给他们看就行了。” 慕辞月走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银制的令牌,龙纹为面,另一面刻着字,慕辞月没看清写的什么,只是雕刻痕迹依旧明显,还有些糙手,显然是新做不久的。慕辞月将令牌拿了起来,仔细端详,没发现什么不对,又踌躇了一阵,想好了词,轻吟道:“嗯……你若一定要让我替你上朝,我也不会不愿意,我就……勉强帮你一下,哈哈,你这令牌……材质不错啊哈哈哈。” “这令牌你喜欢的话,便送你了。”萧卿执就像送了一文钱那么随意,“衣服在你右手边的衣柜里。” 慕辞月应声打开柜门,便看到了自己的中衣与外衣,以及一件金黄色的华贵龙袍,上面绣着极为精美的图纹,金线缠绕,慕辞月拿出来抖了抖,只觉得掉了一地的金屑,惊得喃喃道:“我的妈呀,这件衣服得值多少钱啊。” 又捣鼓了一阵,慕辞月这才合上惊掉下来的下巴,回头道:“你这衣服怎么……”怎么穿? 床上,萧卿执已然熟睡,面无表情,胸腔稳稳起伏着,伴随浅浅的呼吸声,慕辞月突然就噎住了,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还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萧卿执困成这样,该不会都是为了照顾他吧? 慕辞月暗自咽了口唾沫,不知抽了哪根筋,放下手中的龙袍,蹑手蹑脚走上前,拿起被子给萧卿执盖上,还不忘掖了掖被角,顺便拿起不知什么时候放在床头边的紫琉璃护额,轻轻带上,又蹑手蹑脚地返回,提着龙袍便走了出去。临走关门前,还不忘再看一眼萧卿执。 这龙袍很重,而且拖在地上拖了很长,慕辞月几乎是走几步就要被绊一下,还不忘心疼被当成扫帚的衣角。走了这短短一路,居然比他以往在外面走一天还累,也不知道萧卿执是怎么走下来的,真不容易。 他终于知道,萧卿执为什么不喜欢穿龙袍了,不仅是招摇,简直忒招摇,而且,太重了啊! 等临近大殿,慕辞月褪下好奇与激动,这才感到一阵慌乱,他又没上过朝,哪知道是个什么流程?怎么走?怎么说?怎么做?这些好像都尼玛是问题哦!不管了,进去再说。 于是,慕辞月穿着龙袍,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走了进去,有一个大臣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便这身龙袍被闪瞎了眼,没看清脸便赶紧跪了下去,惊慌失措地叫道:“陛下!” 这一叫,所有大臣来不及回头,都不约而同齐刷刷跪了下去,慕辞月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想好的词卡在嗓子眼里不知该怎么说,只得轻咳了一声,缓缓道:“那个,你们陛下要补觉,便拜托我来……” “这是慕辞月!” “这不是败月教主吗!” “陛下呢?你为什么穿着陛下的龙袍?你把陛下怎么了!” 慕辞月的声音虽和萧卿执一样,属低沉温厚,但慕辞月说话带着尾音,略显绵长,萧卿执则端得沉稳,语气果断,一开口,众大臣便察觉出了不对,短暂的晃神之后便是觉悟,齐齐抬头,看到了来人,便很有默契地惊叫了起来。 一向肃穆的朝廷里此时就像菜市场,慕辞月又咳了几声,被这些大臣吵的实在没法,用更大的嗓音吼道:“都给我闭嘴!” 可能慕辞月的话有魔力,这一句吼出,朝廷上下当真变得安静至极,人人瞠目结舌就是不敢说话,慕辞月舒了口气,换了个脸色,又是一副往常抢钱一样笑里藏刀的阴邪表情,仿佛刚刚暴躁的人不是他。 “若不是你们陛下太困了想睡觉,我会帮他上这个破朝?嗯?别给你们脸不要脸,我这是看在你们陛下彻夜未眠照顾我的情况下我才帮的忙,要不是因为你们陛下,我会愿意见到你们这群刁臣吗?” 慕辞月忽地提高声音,大喊了一句,当真是气势如虹,横断声里:“一群杂碎,都给我跪下!” 月即是朕 只听“唰”的一声, 大臣们如同一排排蒜苗被切了一截, 齐刷刷跪在地上, 这一番千人齐跪的大场面, 别说慕辞月,就连大臣们自己也愣住了。 “你怎么跪下去了?” “你不是也跪了吗?” “喂喂,你们起来, 这是慕辞月不是陛下!” “哦哦,哎……嘿……腿软了起不来啊。” 台下跪得整整齐齐的大臣们呆滞地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啥, 反正自己就这么跪下去了。慕辞月不知何时, 已经很自觉地走到了龙椅旁,又很自觉地坐下。小桂子僵在旁边,拿着拂尘的手臂微微颤抖。 慕辞月坐在最高处的金銮宝座里道:“你们平日里是什么流程,今日就按照什么流程做吧。” “陛下呢?”部分臣子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不是说了他睡觉了吗?听不懂话?” “那也不能你来上朝啊!” “你们陛下自己主动要我来的,有何不可?” 曹相站在一众大臣的最前列, 已经憋屈了许久,此时终于开口说道:“上朝这等事并非儿戏,许多事不便外人得知, 教主请不要为难我们。” 龙椅是由纯金所做,慕辞月好不容易压制住想把椅子偷走当掉的冲动,将手肘撑到扶手上悠悠道:“我怎的为难了?流程的话, 你们是要上奏章的吧?别多说了, 直接将奏章拿上来便是。” ……这实在是乱了套了, 哪有一股脑全部将奏章递上来的道理?并且关于国家的事, 面对坐在龙椅上的公认大魔头,又有哪个大臣敢去说?慕辞月不知怎么做,大臣们不敢做,场面一时间陷入僵局。 一旁的小桂子算是个明事理的,毕竟那也算是见证过萧卿执和慕辞月密切接触的人,太监嘛,心思缜密些,小桂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挤出个笑脸:“这个,奴家觉得,陛下让教主来暂代上朝,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们应当信任陛下,信任教主。” 又是一片死寂,又是面面相觑,确实,小桂子的话不无道理,陛下既然把龙袍给了慕辞月,那就是让败月教主代替上朝啊,若他们一直死磕着不愿意,不反而成了忤逆陛下了? 有几人已然动摇,问道:“你真的没把陛下怎么样?” “没有。”能怎么样啊?他又打不过那狗皇帝,慕辞月忍住愤慨,道,“若你们不放心,且自己去他的寝殿查探一番吧。” “……”这就更不现实了,说老实话,除了慕辞月,谁还进去过陛下的寝殿啊?就连陆玖城也只能在门口徘徊,况且,若陛下真的睡觉了,他们贸然打扰……那不就凉了。暂且信任这人吧,如果陛下真的有事,宫内早该炸开了,这大魔头,应该说的是真的吧。 曹相不放心道:“那陛下为什么现在还会睡觉?陛下从不缺席早朝,昨晚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这下换成慕辞月眼角抽搐,强装成了如指掌的样子,只道,“这个,自然有他自己的事,与你们无关。” 慕辞月刚一回头,便看见小桂子在一旁眼了眨眼,那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眨的他瘆得慌,这一慌,慕辞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向自己衣襟里探去,摸出来一个令牌。这是刚刚在萧卿执的寝殿里拿的,说什么,给大臣们看一下就行? 慕辞月既然想了起来,便也如实做了,将令牌高高举起,谁知,刚刚站起来的大臣们,又是很整齐地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是一阵齐声高呼,慕辞月举着令牌的手僵了一下,心中暗道:“这是个什么玩意?见牌如见君吗?怎么一看到这牌就齐刷刷全跪了,我的威严还不如一块破牌子?” 慕辞月忍不住道:“你们这一群群没出息的 ,看到个牌子给你们吓得腿都软了?” 大臣们齐齐道:“见牌如见君。” “……”果然,真他妈弱智。 于是,大臣们又有了新的问题:“你是怎么有陛下的令牌的? 慕辞月道:“他给我的。” “怎可能!”这回惊叫的是曹相,“这是龙符银令,陛下怎会将它随便送人?” 慕辞月本想反驳,但曹相似乎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就在慕辞月想将令牌收回去的时候,曹相一个大步上前,爬上台阶,壮着胆子夺走了慕辞月手中的令牌,仔细翻看起来。慕辞月没有反抗,就任由曹相东看西看,什么也没说。 不过曹相居然敢直接走到龙椅的位置旁,倒是让人出乎意料。要么是曹相脑子抽了,要么就是这个令牌真的特别特别……值钱。 “当真是……”曹相满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令牌看,忽然看到了令牌上雕刻的痕迹,惊道,“龙符上怎的还刻了字?” “什么!”底下又是齐齐一层惊叫,怎的今天这群大臣如此有默契?不过慕辞月拿着令牌的时候,也没注意这上面刻了字,又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了一旁的小桂子。 小桂子突然被慕辞月盯着,吓了一跳,继而明白了慕辞月的意思,解释道:“龙符银令和虎符有一定相似,只不过虎符调动的是所有士兵,而龙符……则可以指派所以大臣。” 慕辞月默了,合着拿这个什么龙符,整个朝堂都得听他的?这么好的啊,萧卿执把这东西给他,真不怕他谋反? “虎符在谁的手里?” 小桂子答道:“广城大将军。” “陆玖城?”慕辞月“啧”了一声,“你们陛下这么随便送人东西,不怕被谋反吗?” “广城将军从小跟着陛下,忠心耿耿,不可能谋反,教主您……也不会的。” 慕辞月轻笑了一声,朝下面的大臣堆里看了一眼,想起了什么,道:“对了,陆玖城为什么从不来朝会?” “广城将军在被上战场之前,一直是陛下的侍卫,和陛下走得很近,即使后来被封号成了大将军,但除了打仗,其余时间依旧在陛下的身边,呃,有时候也在晋王那里,有事可以直接与陛下沟通,自然不需要来朝会。” “啧,原来陆玖城的权力这么大啊。”看来,他还真得罪了不少人呢。 还没等慕辞月仔细盘算,那边正拿着龙符翻来覆去看的曹相突然道:“这字好像写的是……是……” “是什么?”慕辞月和群臣同时问道。 曹相颤颤道:“月即是君,月即是令,见月如朕,往后如此。” “……” “……” “……………” 死寂。 慕辞月惊了,小桂子愣了,大臣们傻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暂时把穿龙袍的慕辞月看做陛下那么简单了,这是今后都要把慕辞月看成陛下!有没有搞错啊我去!瞎搞! 慕辞月缓过神,把令牌夺了回来,仔细看了几眼,果然,上面刻的字,和曹相刚刚报的,一分不差。所以,这个意思就是,他以后,就是皇帝了? 可这个“月”字,怎么总感觉这么暧昧呢…… “万岁。”前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曹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回去,朝慕辞月跪下,大声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数重声浪:“教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中夹杂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辞月被这么喊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觉得曹相当真奇特,对自己喊打喊杀的是他,现在首先跪拜的也是他,这叫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 “咳咳。”慕辞月拽了拽衣领,想象着他正在败月教面对一群弟子,气沉丹田很熟练地说道,“都给我起来,客套什么东西?本教主面前不需要礼数。” 众臣僵住,小桂子在一旁轻声道:“教主,您应当说,众爱卿平身。” 慕辞月恍然大悟:“哦……哦哦哦哦!众爱卿平身!” 大臣们这才纷纷站起,动作极为不自然,大概是跪的人不一样,自己的行为也不一样了。慕辞月身为败月教主,呼风唤雨,使唤人使唤的也不少,但使唤朝堂大臣倒还是第一次,不免极度热情。 “行了,有什么事直接禀报给我,言简意赅些,说重点。”这自然是慕辞月在门派中被其他弟子拍马屁拍怕了,生怕这些大臣上来就是一顿阿谀谄媚,然而,言简意赅是言简意赅了,事情该说的都说了,大臣该进言的也进言了,慕辞月却懵逼了。 “xx郡县县令被百姓反应私自提高税收,百姓诉苦期盼恢复原来的税率。” “xx地区由于干旱颗粒无收,请求取消纳税。” “太后所要的一匹丝绸已经运到。” “有密报反应,南康暗自征兵,似是有所不轨。” “军火库又新造出十顶火炮,现急需材料。” “xx想将其女送入陛下后宫。” “停!”慕辞月额头青筋微微凸起,大呼了一口气,“别说了!直接递奏章,我回去慢慢处理。” 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 于是,半柱香后,慕辞月盯着整整半人高的奏章陷入了沉思。 逃离陛下的怀抱 这是北岳建国有史以来, 最奇葩, 也是最快的一次散朝。众臣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临时陛下, 也就是慕辞月,抱着一沓子奏章就下了台阶, 东倒西歪, 那动作就像是在店内打杂端盘子的小二, 就是背影好了看些, 白穿一身龙袍, 毫无威严可说。群臣都是愣愣的, 看着慕辞月直接朝殿外走去, 却没一个人敢开口叫住。 这么多奏折搬起来还挺累, 不是重量的问题,而是搬不稳随时就能散落一地的问题。慕辞月也没啥搬砖或端盘子的经验, 这么搬了一路,累到气喘吁吁,只得坐下来歇歇,抬起手,拂起衣袖,用龙袍擦了擦头上的汗,可还是觉得有些热, 便干脆脱下那尊贵无比的龙袍, 扔到了一旁。 突然, 他看到了救星。 “陆玖城!”慕辞月大喊了一声, “过来, 帮我个忙!” 身着一身黑色常服无意间路过此地的陆玖城,莫名其妙地看着慕辞月,又扫了眼他身侧的奏折,面露困惑,问道:“何事?” “没有大事,帮我把这些奏折,搬到你家陛下的寝殿门口就是。” “你怎么会有这些奏章?” “替你家陛下暂时上个朝罢了。” “陛下为何不亲自……”陆玖城说到一半,便顿住了,因为,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陛下估计,是照顾了慕辞月一个晚上,以至于极为疲惫,所以才让慕辞月代替上朝。 这也算是惊悚了,从来没听说过皇帝还能让他人代替上朝,尤其是萧卿执这种高傲的人,居然能把龙椅随便让给他人坐,也难怪大臣们是那个反应。 慕辞月忙道:“来了便来了,别问那么多,替我将奏折搬过去就是。” “不帮。”陆玖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凭什么要我帮你?” “你……”慕辞月咋舌,“你怎么和你家主子一个性子?都那么欠揍?”什么事都问凭什么,求知欲爆棚吗? 慕辞月干脆把那个叫什么龙符银令的令牌拿了出来,出示给陆玖城看:“呐,执此令牌可令所有大臣,你敢不从?” 陆玖城看到那个令牌,明显怔了一下:“你为何有龙符银令?” “你家陛下给我的,很稀奇?你不是也有虎符吗?”慕辞月笑容满面,“不过很可惜,你的虎符命令不了我,但我的令牌,可以指使广城大将军。” 陆玖城大概是从未被除萧卿执以外的人指使过,恼羞成怒,不顾规定上来就抢慕辞月的令牌,同时一拳头砸了过去。慕辞月立刻后退两步,将令牌收好,顺便一个移位,将陆玖城的拳头躲闪开来。 “你做什么,造反了?受不得被命令做事?真不明白你和萧卿执的破性子,整日唯我独尊,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陆玖城打了个空,满脸不快,正准备痛骂一句,却突然看见了慕辞月的中衣,惊道:“你怎的穿着陛下的衣服?” “嗯?哈?”慕辞月也是刚刚才想起自己还穿着萧卿执的外袍这件事,“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说着,便走到了奏章旁,弯腰拾起了刚刚被他随意扔到地上的龙袍。 “喏,你家陛下给我的。”思绪涌动,慕辞月又拿着令牌挥了挥,“对了,这令牌上似乎被你家陛下亲自刻了字,嗯,好像是说,见到我,就和见到他一样,我与你家陛下地位相当,所以,我的命令,你难道不该遵从?” 陆玖城早已是傻了眼,仔细确认了那龙袍绝不是假的,银令也不可能是伪造物,龙符银令想来由陛下亲自保管,此时却被慕辞月所持有,莫不是真的…… 真的……关系不一般。 陆玖城不是蠢人,略一思索,便走到半人高的奏折旁,将其一把搬起,连大气都不喘:“搬到哪?” 眼见陆玖城搬的这般轻轻松松,慕辞月不由得有些钦佩,不愧是武将!是大将军!干体力活简直一流!但还是得屈从于他的统治对不对?慕辞月心中暗自得意,面上还是一副正经样:“我刚刚不是说过了?搬到你家陛下的寝殿,搬到门口就行。” 就这样,慕辞月驱使着陆玖城,做着本来是该由他做的事。慕辞月平生第一次觉得,指使他人忙东忙西,是这么令人愉快的一件事! … “行了,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 陆玖城放下奏章,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就像干完什么大事似的,慕辞月打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随口道:“你去找萧琼轩?” “没有。”陆玖城靠在墙壁上,“轩儿今日出宫去看民间的杂耍,不在这里。” “嗯?你不陪他?” 陆玖城哭笑不得:“他不愿意让我陪,说我成天板着脸,都给人家吓得不敢表演了。” “我觉得小可爱说的不错,确实啊,你看你家陛下,也是成日里冷着脸,看着就觉得难受,谁敢和他说话啊,怪不得后宫无人,估计那些女子都被他吓跑了。” 陆玖城嗤笑:“你还希望他后宫有人了?” “……这倒不是,感慨而已,况且就算那些女子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她们啊,哈哈哈。” 陆玖城“切”了一声,似是连看都不愿再看慕辞月一眼,丢了句:“那我祝陛下不会看上其他男子。”便一甩衣袖走了,慕辞月扶扶护额,笑道:“他敢吗?只要我一句话,他敢移情别恋?我不得教训死他?” 陆玖城走到一半实在忍不住回头道:“拉倒,别自吹自擂了,你和陛下谁强谁弱,别说我,连大臣们都很清楚。” “……”慕辞月的笑容逐渐消失,“别拿那几次意外说事可以吗?你是不知道,在寝殿内,你家陛下是怎么被我……” “被你怎么?” 一语惊人,世界就这样清净了,慕辞月顿住,僵硬地回头:“你怎么起来了?” “被你吵醒了。” “……” 什么鬼接话,所以,他刚刚的话就变成了:你是不知道,在寝殿内,你家陛下是怎么被我……是怎么被我吵醒的? 陆玖城已是提前溜走,徒留慕辞月一人尴尬地杵在原地进退两难。萧卿执只穿了一件里衣,头发披散,眼睛半眯着,还是睡眼惺忪。慕辞月崩着脸,掩去尴尬之色,指向一旁的奏折:“口头汇报我听不懂,奏章都在这里了,你自己处理下。” 萧卿执轻“嗯”一声,又很自然地走了回去,准确地说,是很自然地再次上了床,还盖上了被子。 慕辞月:“???” “你还睡?”慕辞月有些不可置信。 “嗯,有何不可,奏章迟些再处理也不迟。” 这话说完,便陷入了沉寂,慕辞月把呼吸放的极轻,小心翼翼走到萧卿执床前,果然,睡着了。这是得累到怎样一种地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昨晚多磨人呢,给累成这样…… 慕辞月慢慢挪到衣柜前,拿出了自己的衣服换上,这龙袍虽然威风,但是太长了,也太重了,还是不如普通衣物穿着舒服,也难怪萧卿执喜欢穿便衣了,谁他妈愿意穿着龙袍拖地啊? 慕辞月显然是不知道皇帝并不是要时时刻刻穿龙袍的,不过穿不穿和他有什么关系?慕辞月顺手将自己平日里藏在袖中的匕首也揣了回去,这样一来,又是一副平日里最常见的打扮。 但衣服一换,一种许久未出现的想法出现在思绪里。 他好像已经好几天没回到败月教了哎。 先前是被强行禁锢着,逃不出去,后来他干脆也懒得逃了,然后也不想逃了,只不过,朝堂上一时的威风,也让他想起,他还是败月教主。所以,他想回去看看了。 现在,萧卿执对他没有设任何防线,根本无人看管,没了萧卿执的束缚,这皇宫也不算是什么难出的地,他可谓是想走就走。 可是……若他不打招呼地走了,萧卿执会不会生气啊? 慕辞月走到一处不起眼拐角旁,那里有一个柜子,慕辞月将抽屉拉开,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个做工极为精致的紫檀柳梳正躺在盒底,慕辞月拿起来看了看,陷入一阵思索,最终,还是将梳子塞到了衣襟里。 放小盒子的抽屉上,还有一个紫色的面具,那是慕辞月之前来的时候便带着的,慕辞月干脆直接戴上,省的到时候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再一阵八卦,传到皇宫,萧卿执知道他遛了,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我就……去一小会,看看就回来,你可不能生气啊。”这句话声音极轻,不知是对萧卿执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还是决定回去一趟,毕竟那是他的教派,他的地盘,败月教,魔教嘛,居心叵测的人绝对不少,长时间搁置着,还是有些不放心。 慕辞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便到书房里写了张字条,摆到萧卿执的龙炮上,字条上赫然写着:“暂离,勿念,别来找我,绝对会回来!” 怎么还是感觉,良心有点说不过去呢…… 慕辞月帮萧卿执掖了被角,想了想,干脆低下头,在萧卿执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心中道:“行了行了,这就算补偿吧,这下总不能怪我了。” 虽说沉睡中的萧卿执再被亲的一瞬间皱了皱眉,把慕辞月吓了一跳,但慕辞月还是觉得,这一吻很值!心理平衡了,便宜也占了,简直不要太爽喔。 搓搓手,真开心,连出门的时候都有些飘飘然。 就这样,慕辞月以亲脸蛋作为补偿,内心有愧地,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当局者基 慕辞月本以为, 他冒着生命危险回到败月教的时候, 应当是红红火火风风光光举派同庆, 然而,事实是, 他刚一跨入教派的大门, 就被闪瞎了眼。 墙壁的夹缝拐角处, 有两个男子, 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准确的解析是, 一名男子被另一名男子压在墙上, 被压的男子满脸不情愿, 似乎还有些嫌弃,而占主动地位的男子, 则是左壁压着人,右手拿着两个枣,也是满脸不耐烦,看情况,就像强行给人喂毒似的。 忽略这不雅的动作,两名男子都是相貌极佳,仪表堂堂, 且面孔极为熟悉, 慕辞月深吸一口气, 觉得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宋尧压着彭夙干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强迫彭夙做什么事呢。 “你最近贫血, 把枣吃了, 对身体好。” “我不。” “听话。” “我不!” “不吃你晚上的烤鸡就没了。” “……啊呜。”吃了。 慕辞月:“……” 这特么……打情骂俏吗?啥时候萧卿执能对他这么温柔,真是……差距啊。 “你们伙食这么好呐,还有烤鸡吃。”慕辞月冷不丁道。 这突然的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到了宋尧彭夙,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在“打情骂俏”的时候被人看见,堂堂败月教两大护法,调情时被自己的主子现场抓个正着,就像和人做坏事时被自己爹妈发现似的。宋尧触电般从彭夙身上移开,后退了几步差点被绊倒,彭夙咬着被啃了一半的枣子,神色呆滞,脸上还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绯红。 慕辞月靠在另一边墙壁上,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倒不觉得尴尬,打断别人调情这种事,做着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慕辞月虽然带着面具,但身形和声音未变,自然能被认出来。 “教主。”宋尧不愧是一向以稳重干练为名的右护法,短暂的失态过后,便换成了如常的神色,“教主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地方,我不能回?”慕辞月微微一笑,含着几分深意,“不过,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宋尧虽神色不变,但语气已没有往常的沉稳:“属下……左护法近日身体抱恙,属下便让他吃些东西补补身子。” “吃东西,还要把人压在墙上喂吗?” “他不吃,属下只能强迫。” 慕辞月说的就如同想刨根问底般,宋尧回复得倒也随性,而且忒随性。对峙了一会,呆滞了好一阵子的彭夙总算回过了神,将嘴里的枣子几口吃完,吐出胡,愣愣道:“教主,你们当着我的面,说我的事,是不是有些不太恰当?” “呦,你何时还在乎这个了?”慕辞月摇摇头,“果真是,爱情使人变蠢。” 彭夙被逼着吃枣,本来就不大高兴,听慕辞月这么一说,心中更不服气,小脾气就上来了,不过,彭夙爱搞事但对慕辞月很怂的本性并未改变,于是,说了句:“教主不是也与当今陛下有些关系吗?教主不能骂自己蠢啊!” 尽管宋尧及时捂住了彭夙的嘴,但彭夙还是闷着把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慕辞月登时哑然,压根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嘴硬道:“你在哪听到的传言?传言不可信知道吗?” 彭夙拼命挣脱宋尧的控制道:“那上一次我和宋尧去救你,绳子中途被割断,你从半空中掉了下去,是皇帝接住你的呀……而且,还是抱住的,这是我们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嘶。”若不是彭夙表情诚恳,慕辞月简直要怀疑这人就他妈是故意挑衅他,“意外罢了,我掉下来他若不接住我还想怎么?让我摔死在地上吗?” “我听百姓们说,当今圣上不近女色,后宫无人,且极度洁身自好,从不允许他人进入自己的寝殿,可教主你……”不仅进去了,还和人家亲密接触了。 “……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谣言。”慕辞月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可怕了,八卦能力都那么强的吗?宫里的大臣知道也就罢了,怎么还传遍全世界了呢?整的败月教上下都知道的话……完了,没法坐稳这个位置了。 宋尧的心中其实也有一个确信的答案,但他没有彭夙那么直言直语,只道:“教主说是谣言,便是谣言吧,彭夙,别掺和了,吃你的枣。”突然发现彭夙的两个枣子已经吃完了,宋尧变戏法似的又拿出来两个,“这还有。” 彭夙:“……” 宋尧的眼神里带了些威胁的意味,似乎在说:“你不吃,今晚的烤鸡就没了。”彭夙右手僵硬地接过这两个枣,将乞求的眼光,投向了慕辞月。 慕辞月只当做没看见,甚至还有些小生气:秀恩爱就算了,还秀到自己的头上,当他这个教主是电灯泡吗?于是,慕辞月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萧卿执有了些想念之情,那还得了,如果把身为皇帝的萧卿执拽过来,那他俩不得双基合璧天下无敌? 当然,想归想,实际行动是不可能的。 “右护法给你吃枣,是为了你好。”慕辞月以过来人的经验苦口婆心地教导着彭夙,“那是关心你,吃了吧,呃,你俩这样,挺好挺好。” 彭夙问道:“那皇帝对你好不好啊教主?我怎么感觉你说的特别沧桑?哎对了,教主你是怎么回来的啊?那皇帝,是怎么放你回来的啊?是不是不忍心囚禁你,人性大发了?” 这哩哩啦啦一大堆,慕辞月忍住了想要一巴掌拍死彭夙的冲动:“别问了……我说了,是谣言。” 彭夙“哦”了一声,但眼珠子依旧滴溜溜地转,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宋尧,宋尧回瞪了一眼,彭夙嘿嘿一笑,对慕辞月道:“那教主,你回来是要做什么呀?” “回来看看罢了,没有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教主慢走!”彭夙开心地大叫,毕竟慕辞月不在,他和宋尧就是败月的老大,而宋尧平日里似乎挺听他的话,那他就是老大啦,爽的一批。 宋尧踢了彭夙一脚,回身道:“教主才刚来不久,为何不多看看?弟子们都对教主甚是想念。” 慕辞月自然不会说是担心萧卿执醒过来后发现他不在,只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门派嘛,我待了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值得一看的,回来确认派中无事便可。若是缺乏钱财,彭夙你带人去抢一些回来就好了,还有,规矩不能忘。” “对了教主,还有一事。”宋尧被慕辞月最后一句话忽地点醒,“几日前,有人给败月教送来了三千两银子,那人属下不认识,但自称是来自皇宫。” ……对哦,慕辞月突然想起他去慈宁宫的时候,萧卿执答应送他三千两银子,这事不提他这个债主都快忘了,萧卿执这个欠债的居然还记得,不容易。 “没事,那皇帝欠我个人情,三千两是还我的债,放心用就是。” “是,教主,还有一事……” “下次说吧,我还想去个老地方叙叙旧。”慕辞月早已计算好了时辰,按照萧卿执两夜未睡的困倦程度,他再浪一两个时辰应该也没啥问题,毕竟那地方,他这个良好青年,已经好久都没去玩了。 青楼嘛,偶尔去去,有助于陶冶情操,他现在成日里看一个大男人,也是时候去看看女人改改胃口了。 “我回来的事,切记不要张扬,当做我没回来就行了。”虽然明面上是对着宋尧说,但具体是提醒谁,谁的心里很清楚。 彭夙内心:“……关我屁事。” 慕辞月已经说了要走,宋尧也不再挽留,那事也就是小事,说不说都无所谓。宋尧朝慕辞月行了个礼,拖着无辜被暗中点名的彭夙,又塞了两个枣过去。 走了一小段路,慕辞月还能听见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你还信教主的话?呸,教主上次可是发了求救信的,说明教主打不过那个皇帝,现在教主回来了,肯定是得到了恩宠!说不定他们两都已经……”彭夙故意停住卖了个关子。 这一停,慕辞月差点摔了个趔趄,幸好站住了才没脸朝地栽下去。 彭夙接着道:“都已经互通心意了嘞。” 听到后半句话,慕辞月这才稳住了心神,唔……这断句断的,真让人心惊胆战,幸好不是说已经上床了。可是,互通心意这个词……好像也不咋样。 况且,床……的确上过了,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 慕辞月揉了揉眉心,这么一想,他和萧卿执的接触的确是很亲密啊,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床也上了,就差再多个娃了。 “……我呸,思想龌龊。”什么鬼东西。 慕辞月甩掉那些荒谬不现实的想法,掸去衣服上的灰尘,耳目一新,容光焕发,踏入了新的旅途,例如,去青楼。 不过嘛,生活这个东西,它总不能一帆风顺,总要有些跌宕起伏,运气不好了,也不知道能脸黑多久。 忽略后来在青楼里发生的事,此时的慕辞月还是很开心的,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哦,那不是陆大将军的老相好嘛! “小可爱?你怎的在这?” 人生在世基多愁 “你……”手中正拿着糖人的萧琼轩, 在看见慕辞月的那一刻, 瞳孔震了一下,但却没有逃跑, 只是颤颤问道,“你……你怎么在这里啊?” 慕辞月戴的面具, 和与萧琼轩初见的那天一模一样,所以,萧琼轩一眼便认了出来。 “呃……闲逛,挺巧的。”慕辞月想起陆玖城之前就说过, 萧琼轩今天会在外看民间杂耍, 也真是巧啊, 哪都能遇到,他是不是天生和皇族的人有相互吸引力? 萧琼轩连忙挥挥手:“不是,不是在这里见到的事,我……我是问,我五哥放你出来啦?” “……”放, 放出来,赶羊呢?慕辞月歪着头, “我在皇宫里闲着无聊, 自己出来透透风。” 萧琼轩“哦”了一声,虽然不明面说,但看慕辞月的眼光总是紧张兮兮的, 慕辞月察觉到这一目光, 憋了个慈祥的笑容:“怎么了, 还在纠结我几日前挟持你的事?哎,那只是个意外,形势所迫做个样子而已,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放心呀,我看起来像坏人吗?”说完才发现,他似乎,确实是挺像坏人的。 萧琼轩却道:“没,我从来不觉得月哥哥是坏人的。” “月……月哥哥?”慕辞月懵逼地眨着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这是哪学来的称呼?”听过别人喊他慕辞月,喊他教主,喊他大魔头,甚至喊过无耻混蛋,但冠上“哥哥”这一词,实在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你喊谁都喊哥哥吗?” “恩。”萧琼轩挠挠头,“不可以吗?” 慕辞月轻笑一声:“可以啊,自然可以,你认我做哥哥,我也不是不愿意。” “啊?可……你不是和五哥在一起的吗?”萧琼轩持续挠头,“玖城哥哥说,哥哥的妻子要喊嫂子啊,怎么能再认做哥哥呢?” “……” 慕辞月眼角抽了抽:“以后陆玖城的话,你不要听,知道了吗?” “不行,玖城哥哥的话怎么能不听?他生气了怎么办?” “生气就生气呗,他生气后还能对你怎样不成?” 萧琼轩抿抿嘴,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慕辞月满脸无奈,感觉自己就像在教育小孩子一样,但这么拆散人家夫夫之间的信任,似乎也不大好。 “算了,你还是听陆玖城的话吧,别叫哥哥了,以后,叫我教主。” 萧琼轩“哦”了一声,咬了一口糖人:“那教主,你来这里做什么啊?也是来看杂耍表演吗?” 慕辞月瞥了眼一边台上正耍着长|枪的两人,若不是枪口带火,真容易让人误解这是两个老年人在切磋比武,慕辞月轻蔑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看多了腻,要不要我带你去看些有意思的?” “不要……我喜欢看这个,等结束了,我再和你去看其他的。” 慕辞月歪歪嘴,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往台上一扔,登时,一个人“哎呦”叫了一声,摔倒在地,长|枪也落到地上,火焰当即熄灭,周围人也跟着一声惊叫,全场只有慕辞月还算冷静,还能够轻松说道:“结束了,走吧。” 萧琼轩目瞪口呆,却也无法反驳,乖乖跟上慕辞月,不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方,反正跟着就是了。 今天街道上的人不算少,走到一处道路狭窄的地段便更显拥挤,稍不留神二人就会被人流冲散。慕辞月满脸嫌弃地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本来想去拉住萧琼轩,但这想法刚蹦出来的一瞬间,脑海里便浮现出萧卿执的身影,似乎正满脸冷漠骇然地盯着自己,慕辞月暗自惆怅,只得改变想法,回头道:“你拉着我衣角,别跟丢了。” “噢。”萧琼轩也正努力推开那些拥挤的人潮,应言抓住了慕辞月的衣角。两个人挤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挤出了头,走到了一处宽阔的街上,而“揽月楼”三个字,也映在了慕辞月眼前。 慕辞月拍拍有些褶皱的衣袖,对萧琼轩道:“进去吧。” “这是什么地方?” “没什么,新奇的地。” 想来,萧琼轩也是不知道青楼的,为什么这一届的皇族人员都那么单纯呢?身为王爷和皇帝,居然连青楼都没去过,哎,太失败了! 慕辞月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且以往也经常带着面具来此地,刚一踏入楼内,就有一个画着浓妆满身胭脂味的中年女子迎了上来,笑容灿烂道:“呀!慕公子,好久不见,这次还带上了您的朋友啦?” “恩,我这朋友第一次来,可能有许多地方不大熟悉。”慕辞月道,“还是老规矩,我这朋友也是一样。” “好嘞!公子请随我来,这一次公子来的巧,正好啊在过一会,我们家的有一位特别漂亮的姑娘就要上台演出了,保准让慕公子您一饱眼福呀!” “恩。”慕辞月准备像往常一样掏钱袋,却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没带钱出来,便对萧琼轩道,“借点银子,我刚刚出门忘了带了,回去还你。” 耳边隐约有男子的嬉笑与女子的娇嗔,慕辞月只随便一瞄,便看到了有一个中年男子正把一年轻女子抵到了墙上,好一阵亲热。 顺着他的视线,萧琼轩也看了过去,然后就呆滞了。 “那边的哥哥姐姐是在干什么?” 慕辞月没丝毫惊奇:“没干什么,小场面罢了,先把钱袋给我。” 青楼内本就是一番不堪入目的场景,揽月楼已经算是风气比较收敛,但到底还是青楼,男男女女那些事总是不可避免,挑逗,撩拨,调戏。已被这里一番阵仗惊傻眼的萧琼轩,想也不想,一包钱袋就递了过去,慕辞月掂了掂,不禁感叹皇室人员的有钱,这他妈随身携带几两银子,真的是,不怕被打劫吗? 慕辞月打开钱袋取出二两银子递给了老鸨,老鸨笑嘻嘻的见过,不禁看向了萧琼轩,刚刚老鸨眼看着萧琼轩递出这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想着这也是个大客户啊,可不能浪费,便凑到萧琼轩身前满脸笑容道:“这位小公子出手真是阔绰,第一次来我们这吧?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哦,一定给您服务上门,嘿嘿。” 萧琼轩满脸迷惘,显然是没听懂老鸨在说什么,慕辞月在一旁咳了咳,道:“我这个朋友呢,第一次进风月之地,有些害羞,我先带他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好的公子,若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哦,喜欢什么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呀,直接说,无论是卖艺还是卖其他的,都包您满意!” 萧琼轩的脸色已变了几分,本来就是,哪怕萧琼轩再天真,也不至于连“姑娘”二字都不懂。慕辞月心中暗笑,如果陆玖城知道他把萧琼轩带到这里学习新鲜事物,怕不是要和他拼了命地打起来。 “知道了,下去吧。”慕辞月憋笑。 嗯,青楼很好,女子很美,下一刻即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可惜,他俩……咳咳。 慕辞月直接带着萧琼轩走到了二楼最中间,也是最前面的看台,那是整个揽月楼里位置最好的一桌,然而,慕辞月刚刚走到二楼,便发现,那一桌已经坐了人。 慕辞月先是惊,再是不解,这个位置他一直是让老鸨给他备着的,可以说是他的专属位置,此时却坐了其他人,换谁都想知道,凭啥啊? 慕辞月示意萧琼轩留在原地,自己走上前,拍了拍那几人的桌子:“麻烦问一下,你们怎么坐在这里?” 几人都是面露奇怪之色,一人道:“我们怎的不能坐在这里了?这位置是你的专属吗?” 萧琼轩看到这里的情况,想走过来帮忙,却被慕辞月用眼神示意站在原地不要动,他可以解决。 也是碰巧,刚刚那个老鸨正好在此时上楼,一见到这番情景,连忙走上前对那几人道:“哎呀,各位公子,这个位置不能坐的,抱歉抱歉,还请各位换一桌吧。” “为何?”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不服道,“为何这个位置不能坐?难不成还有人把这一桌买了不成?如果买了,本公子有的是钱,再买回来就是。” “这……请这位公子莫要叫我为难啊,实不相瞒,这个位置,就是我身旁这位紫衣公子买下的,所以,各位公子宽容宽容,就把位置让一下吧?” 那人指着慕辞月,斜眼道:“我就是不让怎么了?我也是给了钱的,我非坐在这里,他还能拿我什么办法不成?” 老鸨看了眼慕辞月,又看了眼那几个人,不知该如何劝解,慕辞月一笑,挥挥手让老鸨退了下去,对那人道:“无论你多有钱,这个位置始终是我的,如果你不怕惹火上身,我劝你还是立刻离开为好。” 那人看到慕辞月的态度如此轻率,不禁怒火中烧:“怎么,你还想打架不成,你敢打吗?我告诉你,我左边的这个人,叫曹信,是当今丞相曹贡的儿子,你若是敢招惹我们,后果自负!到时候别怪他诛你九族!” 慕辞月忍住了想笑的念头,视线向左看,果然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一袭浅绿色长袍,手中执扇,皮肤白皙,面容俊秀,倒是仪表堂堂,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模样。就是眼睛半眯着,微微皱眉,一股不情愿的样子,看起来不大愿意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慕辞月倒是第一次知道了曹相的名字,不再搭理刚刚的男子,转而对曹信笑道:“你身为丞相之子,怎的和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在青楼胡闹?全是狐朋狗友,来青楼,是不是被强迫的啊?” 曹信默默点了点头。 该不会又是个窝囊废吧?看起来不像啊,不过绝对不是天天待在皇宫里的那种,不然萧琼轩这个晋王在这里,也不至于相互认不出来。慕辞月一阵深思,还没说话,身旁一个声音就已然炸了锅。 “你说谁是乌合之众!” 话音刚落,一个人便冲了过来,慕辞月被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多想,一掌便打了出去,正好打在那人的胸口上,登时,一声轻微的闷响,那人就飞了出去,砸到隔壁的桌子上,掀翻了一桌的茶水,过了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慕辞月看着自己的手,赔了个笑:“那个,不好意思,你们那朋友出招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力度没控制好,对不住哈。” 基佬教你撩妹 这一番相斗虽然只是一个动作的秒杀行为, 却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周围有的人已经开始驻足看热闹, 那老鸨也瞄了一眼, 却没有上前阻止。 主要是因为,慕辞月在青楼打架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 反正事后都会赔钱,这么一想,还能换几套新的桌具, 那老鸨也就见怪不怪,选择和其他人在一起看热闹。 眼见自己的朋友被人打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对手还笑嘻嘻地站在原地赔不是, 其他几人都是额头青筋暴起, 除了曹信,所有人集体大吼一身, 齐齐扑向了慕辞月。 十几秒后, 站着的人,便只剩下了个慕辞月。 地上是一阵阵的痛苦哀嚎, 慕辞月揉揉手腕,将萧琼轩招呼了过来,轻声道:“哎,忘了叮嘱你了, 咱今天来青楼这事, 尤其我在这打架的事, 回去千万别和你五哥说啊。” “哦哦,知道了,月……教……呃,我喊什么?” 慕辞月撇嘴一笑:“随你喽。” 一旁的曹信走了过来,略带沉思地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朋友们,拿着扇子敲了敲手,展出一个笑容,对慕辞月道:“恕在下冒犯,敢问公子的姓名是?” 慕辞月不答反问:“你是曹相的儿子?你平日里不在皇宫吗?” “不在,我都是生活在民间。” 此时的慕辞月还是带着面具,曹信道:“在下有个小小的请求,公子可以将面具摘下吗?” 明明是丞相的儿子,说话却那么客客气气,没什么架子,也难怪能交到这么一群朋友。慕辞月一向对软话没什么拒绝性,当即便道:“可以。”说着,便将面具摘了下来。 登时,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孔现在人前,曹信怔了,躺在地上的人怔了,老鸨也怔了,围观的人全怔了,只有萧琼轩保持常态,鹤立呆群。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好看的人。 青楼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家,平日里不会在乎告示之类的东西,而败月教洗劫,一般都是彭夙带领,慕辞月本人除非闲着无聊心血来潮,很少亲自上阵。还有一小部分人是市场井纨绔,倒是知道慕辞月,但既然知道,也就了解过他的狠厉与地位,即使心中再为惊骇,也没有人敢当场说一句:“这是慕辞月!” 这就很舒服了啊。 眼见周围人看自己直接看呆了,慕辞月满意一笑,嗯,他败月教主风采依旧,没毛病。 曹信咽了口唾沫:“敢问阁下的姓名?” 慕辞月犹豫道:“这个,恕我不能直言。” 若换做以前,不用等被问,他就会早早报上名号,大震四方,可现在不同,如今,他的名声与萧卿执牵扯在了一起,他在青楼惹事名声臭了无所谓,反正早就臭了,可万一把萧卿执耽误了怎么办? 现在他和萧卿执,可是连在一起的。 曹信见慕辞月不愿回答,便也没有再问,现场又热闹瞬间变成了死寂,气氛有些微妙。 忽地,一楼的台上传来阵阵琵琶声,慕辞月知道表演的时间已经开始了,走到刚刚靠打争来的座位上,招呼萧琼轩坐下,顺便拉着曹信一同坐下,又把钱袋借来,扔给老鸨一两银子作为补偿。 那群刚刚被慕辞月打趴的人,打的轻的已经爬了起来,满脸惊恐地看着慕辞月,打的重的还在挣扎,尤其是最早的那个人,被慕辞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打了一掌,力度是最重的,还趴在地上哼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爬起来。 慕辞月懒得管他们,只顾欣赏琵琶曲,台上的女子技艺还不赖,虽然做不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但也算是婉转动听。 “这曲子,筝儿也弹过。”曹信忽然道。 “筝儿?这是谁?”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啊,那是九公主,我以前听她弹过这支曲子。” 坐在旁边的萧琼轩将目光投了过来,突然拍了拍慕辞月的手臂,慕辞月将耳朵凑了过去,萧琼轩轻声道:“我想起来了,曹信以前来过皇宫,和九姐姐见过面哎。” “哦,这样啊。”慕辞月不亏是常年泡在风月之地的高情商人物,虽然他这个真正只谈过一次恋爱的人,配不上‘情场高手’这个称呼,但有句话叫旁观者清,慕辞月只听曹信的语气就能听出其内心的怀念与钦慕,不禁对萧琼轩小声感慨道,“我真是不明白这些人,喜欢谁不能直说吗?非得憋在心里,地位相差不大,性取向又很正常,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哎,现在的人谈个恋爱真的是,太磨叽了。” 由于内心太过恨铁不成钢,慕辞月刚跟萧琼轩偷偷抱怨完,一转头便对曹信道:“我平身最讨厌做事婆妈的人,想做什么事,直接去做,喜欢人家就去追啊,身为丞相之子,还能有什么顾虑?喜欢就去说,信我!” 曹信呆了,不仅是因为心思被人看透,更是因为那人还怂恿他直接去表白,从没见过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不要说的那么容易,有些事情根本说不出口。”曹信叹气,“不要空口说白话,那我问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慕辞月快速眨了几次眼:“有吧,有啊,当然有!” “你和那人表白过?” 慕辞月不假思索:“当然啊,很奇怪吗,又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说出来就行了,而且,还是他先追的我。” “……”曹信无言以对,只得喃喃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这些话可以直接说出口,我……” “你是曹相的儿子,你有什么好怕的?不对哦,那是公主,真的要怕。”慕辞月沉思道,“那不管,总之,这种事总要有一个人先开口,万一她也喜欢你呢?公主是女子,羞涩些,你一个大男人也要羞涩吗?一直这么拖下去,万一她喜欢上其他人了,那你可真的没机会了。” “慕公子,你当初对你的妻子,是如何表白的?准备了什么礼物?说了哪些话?哦,对了,我听别人说,还要山盟海誓?” 听到“妻子”二字,慕辞月轻轻一咳,回忆了一下和萧卿执坦露心意的那天,道:“没那么复杂,我当时就直接说了一句话,‘我想上你’。” 曹信和一直在旁观的人群:“……” 旁人在感慨他的干脆,慕辞月内心却在感慨,这一届的皇宫人员,怎么都对情爱之事那么一窍不通?真不明白了。 有几名女子陆续走过来给三人端茶倒水,神色嫣然,含苞待放,尤其是看着慕辞月的眼光,更是大胆露骨,待着几分诱惑之意,也有两三个人看向了无辜的萧琼轩与懵逼的曹信。有一名女子大概是觉得萧琼轩年纪小,生出些调戏之意,倒完茶水之后,忽然用左手摸了摸萧琼轩的脸,嗔笑道:“这位弟弟可真是细皮嫩肉,还没开过荤吧?” 萧琼轩浑身都僵了一下,惊恐间似乎看到了陆玖城正满腔怒火地向他走来,萧琼轩吓猛然站起,后退了三步,嘴巴惊得张开就是说不出话来,那女子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不禁有了更多的兴趣,又凑过去娇嗔了一声:“哎,小弟弟怎么这样啊?是不是嫌弃姐姐不好看?” “这位……姑娘。”曹信实在看不下去这番女子调戏男子的场景,开口救助萧琼轩,“既然是姑娘家,就需检点些,姑娘还请自重。” “呀,这位公子真是有趣,来青楼里取乐,却说我们要检点,公子不是在和妾身开玩笑吧?” 曹信这么一听,也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地方说出这句话有多么可笑,在加上这名女子语气极为软魅缠绵,曹信毕竟是个男子,哪怕没有那种意思,但脸也是不由自主的红了。 “哎呀呀,这位公子长的也很俊啊,比那小弟弟要熟多了,呀,公子,你的脸怎么红了呢?” 又是一阵嬉闹,那女子起了个头,其他几名女子一开始施展自己的老本行,有两名女子直接朝二人的方向走去,萧琼轩和曹信的神情比见了鬼还恐怖,想继续后退,奈何这桌的位置处在二楼看台最前面,萧琼轩与曹信正好背对看台边缘,前有发情的女人,后有几丈高度需要跳下去,实在是走投无路。 曹信已经准备从二楼跳下去了,萧琼轩已经准备咬舌自尽了,已经看了许久热闹的慕辞月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从七八个浓妆女子围成的圈里站了起来,笑着道:“行了,我那两个朋友不习惯被人这么主动,让他们两回来喝茶吧。” 慕辞月刚刚秒杀一群人的场景实在太过震撼,再加上慕辞月本就是揽月楼的老顾客,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向萧琼轩曹信二人靠近的女子得令便走了回来,心存惋惜,也围到了慕辞月的身边。 曹信目瞪口呆地看着慕辞月的所处环境,真正的美女缠身,不由得道:“这位朋友,你这样……真的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里是青楼。”慕辞月理所当然道,“也就你们才算奇葩,算了,曹信你也是第一次来吧?不适应也正常,但这种事,你迟早得适应,与其一拖再拖,不如今日就开始学习。” 说做就做,慕辞月当即把一名妆容稍微淡一点的女子揽在了身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面上含笑:“就这样示范吧,看好,要记得不能分心哦。” 那女子被慕辞月揽在怀里,面露羞涩脸颊绯红,慕辞月虽很少和女子直接身体接触,但说情话撩妹简直不要太熟练,当即将声音压得又温柔又感性,说是在勾引,完全不是问题。 “这位美人,你愿不愿意,与我同乐呢?” 这声音和语气实在是诱惑到惹人犯罪,那女子整个脸都红了,轻轻娇呢着,模模糊糊也不知在说什么,只将脸埋得更深。 这撩妹手段简直娴熟,萧琼轩终于忍不住了,支支吾吾道:“你……你不怕我五哥知道吗?” 慕辞月似乎滞了一下,继而哈哈一笑:“怕什么?他又不在这里,你不说,他又怎么能知道?不要担心那么多,现在快乐就行了,都有这么多女子陪着我了,你五哥算什么?他就算现在出现在这里,也……” 突然,没声了。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 嗯,很帅,完美!就是身影有点熟悉。 万籁俱寂。 死亡的凝视。 出现在这里,也…… 也…… 也是……说不定的啊…… 慕辞月僵了,萧琼轩傻了,曹信愣了,而青楼的其他人,又呆了,有几个女子当场喷出了鼻血,几近晕厥。 挖槽,妈耶,今天来青楼的男子,怎么一个比一个俊啊! 看着身前突然出现的人,慕辞月觉得有点晕,和触了火炭似的,手忙脚乱将身前的女子扔到一边,退开了好几步,又笑了一声。这一次,是临近死亡前自暴自弃的笑,很无奈,很悲催,很孤独,很弱小。 “哈哈哈,好巧啊萧卿执,你也来了,真好!” 嫖|娼被逮 人们很默契地自动退开了三步,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开, 但看面前这蓝衣男子的气势……还是躲躲吧。 萧卿执难得换下了白衣, 身着一身宝蓝色窄袖交领衣, 以和田玉带钩束腰,勾勒出一副好身材,眉目俊秀, 面容极佳,只眼神是骇人的冷漠,以至于对萧卿执一见钟情的众多青楼女子死活不敢上前勾搭, 甚至连一丁点亲密的眼神都不敢泄露,和刚刚对待萧琼轩的时候简直是天壤地别。 坐在女人堆里的慕辞月呆滞了, 通过以往的经验, 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想也没想就就冲出人堆,准备把萧琼轩拉过来再做一次挡箭牌, 然而, 冲过去才发现,刚刚还坐在身侧的萧琼轩已经没了踪影。 “教主是在找谁呢?”和萧卿执几乎是同一方向, 另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说话的男子一身玄衣,表情与萧卿执差不了多少,唯一还算柔和的表现, 就是将萧琼轩抱在了怀里。 不是陆玖城还能是谁? 这句话说完后便没声了, 没有人先开口打破死寂, 唯一的声响,便是萧卿执缓步走了过来,步履稳健,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是清脆。待走到慕辞月身前三尺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慕辞月还是忍不住又瞄了几眼,萧卿执这身服饰,虽然颜色太亮了些,但还是挺不错的。少了分飘逸,多了些飒爽,将萧卿执显得更多了丝英武之气。 所以…… 我夸你帅,你可以放过我吗? 现在这情景绝不是欣赏外貌的时候,慕辞月压根不敢去直视萧卿执的眼睛,目光时不时往右看,瞥几眼萧琼轩的处境。 这一瞥还不如不瞥呢,果然……有种东西叫别人家的男朋友。凭什么别人被逮可以搂搂抱抱,他被逮,就被这么冷漠对待?他妈的,离婚! 终于,一道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快看,他的衣服上有龙纹!” 这句话说出,所有人以及慕辞月的眼光都聚集在萧卿执的衣服上,果然,有几道极淡极淡的龙纹,被绣在萧卿执的领口处,虽是龙纹,却丝毫谈不上张扬,若不细看,还只以为是普通的花纹。 不过此时,无人感叹发声之人的观察细腻,他们的内心只有一句话:“龙纹!龙纹!这是皇家的人!我居然看见了皇家的人!啊哈哈哈哈太刺激了!” 于是,聚集在一起的人群齐刷刷跪了下去,整整齐齐,里里外外跪的一圈,和早朝时候大臣们集体下跪的场景简直不要太像。只不过这一次,慕辞月再没有那个心思去欣赏跪成一圈的人群,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溜之大吉。 不过,从萧卿执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似乎不太可能。 慕辞月憋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你……是来青楼做什么的?” 虽然不指望萧卿执说出什么“来嫖”之类的话,但慕辞月也没想到萧卿执的回答如此干脆直入主题。 “抓人。” 此时的揽月楼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寂静,琵琶声早就停了,人们大气都不敢喘,正因为如此安静,以至于萧卿执与慕辞月的对话,很清楚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抓人”这个词,用的实在是不怎么好听,还不如换一种说法直接说“扫黄”得了。这狗皇帝也真是,扫黄还要带上跟班一起来扫黄,一人逮一个,还真是分工明确。 想到扫黄,慕辞月忽地脑洞一开,突然笑眯眯地道:“抓人做什么?于这等风月之地,打打杀杀岂不煞风景,倒不如在此春宵一刻。” 萧卿执果然顿住了,慕辞月自以为言语起了效果,想进一步努力争取洗脑,却发现,萧卿执的面容在自己眼前逐渐放大,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只要稍微皮一下,头微微一伸,就能亲到的地步。 这张面孔实在太过俊俏,男的看见都能动心,慕辞月差点一个晃神就亲了上去,幸好久经大浪,自制力还算强,硬是忍住了,还一鼓作气后退了一步。 倒不是嫌弃,只不过这大庭广众的,和大男人亲亲抱抱,实在有毁形象。 然而,他退后一步,萧卿执就走过来一步,反反复复,一直退到背靠着墙退无可退,慕辞月才气急败坏道:“你过来做什么?离我远点!” 萧卿执停住,问了一句刚刚和慕辞月说的一样的问题:“你来青楼做什么?” 慕辞月内心不爽,随口一句:“来嫖。” 萧卿执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色,连带着声音也极为低沉:“是么?玩得很开心?” “我来这和你有关系吗?别多管闲事。” 慕辞月说话理直气壮,压根不像撩妹被当场逮住的样子,要不是后面那句极低极低,低到除了他二人谁也听不见的话,估计慕辞月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当场飞升。 “在外面呢,给点面子,回去……随你怎么处置。” 不过,这句话似乎也没啥作用,萧卿执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隐隐约约还带着一丝愤怒,慕辞月见他没其他反应,内心忍不住又开始飘了,低声道:“你生气了?” 萧卿执回了个冷眼。 慕辞月继续作死:“怎么,我来青楼,你吃醋了啊?哈,堂堂陛下居然也会吃醋呢?” 萧卿执终于回道:“被发了禁足令的人,溜出了皇宫,难道不该让他回去?” 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慕辞月暗中和萧卿执说话时是压低了声音,萧卿执说话却是丝毫不顾虑,导致每个人都听清了萧卿执的话。萧卿执没法子,也只能抬高声音,可当他每抬高声音时,又习惯耍威风,以至于,慕辞月说了一句。 “我啥时候成囚犯了?萧卿执你脑子有病吗?” 这一说,众人懵了,沉默许久的曹信傻了。 曹信虽不常在皇宫,但身为丞相的儿子,皇帝的姓名还是知道的,画像也不可能没见过。自打萧卿执出现时,曹信就觉得此人不仅气势凌人,还很眼熟,暗自困惑了许久,直到慕辞月刚刚喊出了萧卿执的名字。 明确了此人的身份,曹信惊惧之下几乎是想也不想便道:“参见陛下!” 这声音不大,却在极静的楼内听得格外清晰,慕辞月还没反应过来,曹信已是跪着又拜了下去,这一拜没啥,主要在曹信说的话,对于青楼内的其他人来说,才是真正的爆炸。 其他人连拜都忘了。 “这是……陛下?” “我的妈呀,活的陛下啊!” “不可能啊,陛下怎么会来这里,宫中美人还不够玩?” “哎,瞎说什么呢,你不知道陛下……是个断袖吗?” “所以陛下是来扩男宠的?” “听说陛下的相好是那个大魔王败月教主!他们俩的长相都……啊哈哈,是不是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都去喜欢男孩子了喔。” “喂,我觉得那紫衣公子有些像败月教主哎!” “啊?这就是慕辞月?我天,这么俊啊,通缉令上明明说的青面獠牙,假的吧。” “什么叫像,那就是啊,前几个月我们家被他抢过两次,他的模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是怎么容忍到现在的?刚刚怎么不和我们说?” “说了你们也打不过他啊。” “别说了,围观就好。” 萧卿执的皇帝身份已经暴露,那老鸨本不打算招惹他,但这么一群金光闪闪的大佛在这里,不勾搭一波简直可惜了,便招呼姑娘们到萧卿执身边打个招呼。 那姑娘们虽然内心惧怕,但妈妈发话岂敢不从?且萧卿执长的实在好看,她们自己本身也想尝试着去靠近。有个胆子大的女子,浓妆艳抹,踱步过去,凑到萧卿执的身边便想亲他一口。 结局是,被萧卿执一掌拍飞。 萧卿执出手显然不怜香惜玉,一掌便将那女子打到一丈之外,那女子哀嚎一声,撞到凳子上滚了好几圈,晕了过去。刚刚还围在萧卿执周身的女子们吓得登时跑散开来,再不敢靠近半分。 而就在萧卿执右手出掌的一瞬间,慕辞月猛的向左跑去,企图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逃离现场,然而,萧卿执反应极快,这边刚把人拍飞,一个反手,轻轻松松就又将慕辞月拽了回来。 慕辞月:“……”能不能给点面子? 慕辞月被这么一拉,整个人撞回到了墙上,撞的他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还没来得及反击,另一只手也被擒住。 为了防止慕辞月再度逃跑,萧卿执抓住慕辞月的手腕,举在慕辞月头顶上方扣住,压的死死的。慕辞月手腕被这么压着,根本用不上力,便用脚踢向萧卿执,萧卿执侧身躲开,手中泄了力,慕辞月起身再度挣脱,却没有甩开萧卿执的双手,刚跑开一步。 嗯,当然又被拽回去了。 “……”卑微。 估计是觉得摁在墙上不稳妥,萧卿执调了个姿势,在把慕辞月拉回来的一瞬间,左手松开而去抵住他的胸口,往旁边用力一推,再一压,准确无误地把慕辞月摁到了桌子上,再不松手。 周围传来一阵唏嘘。 “刺……刺激!” “陛下不愧是陛下!专治教主!” “来打个赌,我赌今后一定是陛下在上!” “不要赌了,谁上谁下,明明很清楚好吧?” 那边,慕辞月内心已经放弃挣扎,就是表面还不愿意屈服,斜着眼睛嘲讽一句:“狗皇帝,有本事你再把我带回去,把我囚在皇宫内!” 萧卿执回道:“嗯,正有这个打算。” 宝藏藏书阁 慕辞月膨胀了, 没错, 膨胀了。 那次上青楼, 被萧卿执当场逮住, 然后就被抓了回来,慕辞月本想反抗,但仔细一想, 背着情人上青楼确实是自己的不对,虽不心虚,但还是有些愧疚, 这么一想,嗯……还是顺着萧卿执吧, 没办法, 谁叫他宠人呢? 然而, 他这么想,萧卿执却不这么想, 刚一把他带到寝殿, 就对他道:“把衣服脱了。” 慕辞月本能捂住自己的胸口:“干嘛?” 萧卿执冷冷重复道:“脱了。” 慕辞月略一思索,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在青楼抱过女子, 微微一笑:“怎么?生气了啊?我不就抱了个女子,你的气量怎么那么小呢?” “你衣服脏了。”萧卿执道。 慕辞月“啧啧”一声:“脏什么呢,这不是你刚洗的么?喂,你是不是吃醋了?” 萧卿执回了个了冷眼。 慕辞月很开心:“真吃醋了呀?堂堂帝王居然还会吃醋, 呀呀呀, 真是让人匪夷所……卧槽你干什么!” 眼见萧卿执突然抓住自己的襟口往外扯, 慕辞月赶紧抓住了萧卿执的手腕:“放手!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脱衣服!” “你自己脱。”萧卿执放开手,“下次,不要让我看见你同女子在一起嬉闹。” “嬉闹?我那是在……嗯,就是在嬉闹。” “衣服脱了。” 慕辞月刚想依言,却不知突然抽了哪根筋,笑眯眯道:“我就不,你能拿我如何?” 慕辞月这句挑衅,点燃了萧卿执压制已久的怒火,力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哪怕慕辞月已经做好了防备,却还是被萧卿执这么一拽,直接扔到了床上。 “你他妈……”这狗皇帝是脱缰野狗吗?怎么这么凶? 萧卿执二话不说,直接压到慕辞月身上扯他的衣服,慕辞月虽然不是第一次在萧卿执面前赤身裸体,但清醒状态下被人这么扯衣服倒是头一次。慕辞月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作死,但认错显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道路只有反抗。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慕辞月的外袍与中衣很快就被扒了下来,只剩下那件本就是萧卿执给的里衣,只不过,中衣这么一脱,不仅是匕首,一个东西也掉了下来。 萧卿执拿起自己亲身赠予慕辞月的紫檀柳梳:“你随身带着?” “嗯,不行吗?我媳妇送我的东西,自然要贴身带着。”慕辞月匕首也懒得捡,躺在床上用手枕着头,“我带着你送的东西,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送你的玩物罢了,你想丢便丢,与我何干?” 慕辞月“切”了一声,心想这萧卿执果然傲慢 ,还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真让人怜惜。慕辞月想了想,道:“你要是觉得亏了呢,等我回败月教,也送你个东西好不好?” “不需要。” “那就是需要了。” 慕辞月挥挥手:“去去,我的衣服也不愿意别人碰,那就你去帮我洗衣服吧,谢谢啊,我在你床上躺一会不介意吧?” 萧卿执不答,拎着慕辞月的衣服便走了,连诸多不允许逃走之类的话都没说。没被百般叮嘱,慕辞月反而觉得有些无聊,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乐子。 “萧卿执,你们皇家的藏书阁在哪?” 萧卿执走到门口,头也不回便道:“玖城,带他去藏书阁。” 陆玖城看到自家陛下拎着几件衣服,显然是愣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应声,门外,萧卿执又道:“你先去我的衣柜里拿件衣服穿着,有两件是紫色。” “行。”慕辞月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衣柜,一阵翻找,果然翻到了两件紫色外衣,慕辞月想了想,先穿了件白色中衣,然后将两件外衣都摊开看了一下。 只有一个感想。 怎么那么丑。 估计是萧卿执很少穿紫衣,以至于这两件紫衣都是皱巴巴像存放了十多年似的,一件窄袖一件宽袖,慕辞月自认为窄袖实在不适合他,便穿了另一件宽袖。 然而,还是不咋的。 幸好慕辞月长相俊美,身材纤长,这衣服也勉强看得过去,虽然皱巴巴的,并且也没什么花样 ,就是件常服,但从材质还是可以看出,这件衣服价格绝对不低。 “教主,你穿好了吗?”门外的陆玖城沉着声音,显然很不耐烦。 “催什么?”慕辞月不甘示弱,“一天到晚端着语气给谁听?广城大将军,要弄清自己的身份。” “你……”陆玖城看着慕辞月轻飘飘从自己身边走过,怒道,“你带轩儿去青楼的事,我还未曾找你计较,你却反倒压起我来了?” 慕辞月笑嘻嘻,说了一个天大的事实:“没办法,我有靠山。” 陆玖城气极,一个拳头便砸了过去,慕辞月早有准备,准确无误接住这一拳,半开玩笑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这是面对你主子丈夫的态度吗?” 陆玖城一甩胳膊,脸色发黑,沉声道:“行,你是陛下的人,我动不了你,藏书阁就在向东三百步,你自己去吧。” “多谢。” “还有,你要去藏书阁做什么?”陆玖城不解。 慕辞月轻笑一声:“这个就是我的私事了,或者说,我只是去教你们陛下一些东西。” 陆玖城道:“教什么?说明白了,别不知分寸,告诉我,你要去找什么书?” 慕辞月伸了个懒腰,道:“春宫图。” … 事实证明,皇家的藏书阁,确实是种类繁多,应有尽有,慕辞月不仅看到种种养生书籍,还看到了各式学习类书籍,尤其是数学,九章算术等等和要命似的,慕辞月觉得这些东西简直不是人学的,太恐怖了。 终于,在翻遍了各式各样杂七杂八的书籍后,慕辞月发现了宝藏。 宝藏上的图画煜煜发光,封面其美其名曰:《春宵苦短怎么办?在线教程共赴巫山一百式!附图》。 还有一本,名字很短,但很精炼,很干脆:《合欢》。 慕辞月随意翻了翻,嗯,画风还可以,起码是可以看清楚的。啊,姿势也不错,虽然没啥新意,但也挺实用的,嘿,凑合凑合。 唯一不足的是,这两本春宫都是男女的,不过也正常,谁没事干去画男男的绘本,怕是脑子不太正常?或者又是断袖的小伙伴。不过,男的怎么了?反正就那些姿势,又不是不能教,陈太后不教萧卿执如何行房事,那就由他这个未来夫君教喽。 算算时间,萧卿执应该洗好衣服了吧,慕辞月将两个小本本踹进衣襟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门外,陆玖城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慕辞月丝毫不慌,道:“看什么呢?看你的轩儿去。” “你带了什么出来?” “春宫图。” “你真带了?”陆玖城傻眼。 “这东西还需要骗你不成?我建议,你也是时候去教教小可爱了,你看你俩迟早干那事,与其让人家到时候一脸懵逼,还不如早教早好,你说是吧?” “胡言乱语,你把这些给陛下看,你就不怕陛下……”不怕陛下把你压倒吗? “嗯?怕什么,他顶多气急败坏,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哎,我这有两本,你要不要我送你本?” “不用,快走快走。” 陆玖城忍住想一脚踹飞慕辞月的念头,闷着声跟在慕辞月身后,慕辞月疑惑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陛下让我送你走。” “什么?”慕辞月惊了,“不是开玩笑?” 这狗皇帝居然主动放他走?吃错药了? 既然如此,那就…… “那我就不走了。”慕辞月毫不犹豫向萧卿执的寝殿走去。 这句话让陆玖城云里雾里:“你干什么不走?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本教主现在又不想走了,不行吗?别跟着我,我去看看他在干什么,衣服洗完没。” 陆玖城果然停住了脚步,见这死护卫这么听话,慕辞月心情愉快,扶正护额揣着两本春宫就走,大摇大摆只差一点就要跳起来,太过激动,以至于他走到萧卿执的寝殿门口时,门是被他踹开的。 然而,寝殿内没有人。 白费了这番气势,有点可惜,房内隐约有淡淡的雾气,还夹杂着一丝芳香,慕辞月顿了顿,凭借第六感,离开房间,向后院走去。 这一去,还真的撞了个正着,只不过这番场景,有些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后院中,至高无上的北岳帝王,淡然地晾着一件紫色外套,外套还是湿漉漉的,时不时低下两滴水,看起来刚刚洗好,外套旁还挂着一件中衣,邹巴巴的,一看就没洗干净。 “你这……”慕辞月傻了。 萧卿执还真的亲手帮他洗衣服了? 萧卿执听到动静回过头:“嗯?怎么了。” 慕辞月憋了半天,硬是说不出调笑的话,只得道了句:“没洗干净。” “……” 萧卿执道:“我第一次洗衣,你若嫌脏,就拿去自己再洗一次。” 慕辞月忙笑道:“啊,这就免了,你帮我洗的衣服,我当然得珍藏起来啊。” 萧卿执洗了洗手,目光都不投过来,只淡声道:“我不是已经允许你回去了么?你怎么又过来了?” “那你这不是闲着无聊吗?倒是你,亲手把我逮回来,现在又放我走,你是真的闲?” “你若不去与女子嬉闹,我也不会逼你回来。” “所以我说啊,你吃醋了呗。” “……” 感受到一丝冷光,慕辞月连忙改口,“行行我不说了,对了,曹信你认识么?” “认识,曹相的嫡子。” “人家对你……几妹来着?人家对她有意思,你找机会帮人家撮合一下啊。” “我说无用,看筝儿自己的想法。” “别看了我可求你了,你们家的人于情感之事上,一个比一个害羞,指望你妹妹主动告白?怕是一辈子都坦白不了。”不过,看曹信那样,主动表白也没可能了,哎,俩奇葩啊,让人头疼。 “所以,你只是来问我这个的?”萧卿执道。 慕辞月被看穿心思,哈哈一笑:“当然不是,我是来教你学习新鲜事物的。” “什么?” 慕辞月故作神秘,招呼萧卿执进了寝殿,继而笑吟吟从怀里拿出两本书,摇了摇,笑的极为阴险:“就是这个了,其雅名曰‘春宫’,书里有很多实用的东西,要不要我亲自教你啊?” 一对一专业教学 慕辞月丝毫不吝啬地将春宫绘本递了过去, 萧卿执接过, 翻开看了几眼, 道:“这是什么?” “房事。”慕辞月毫不脸红地解释着,“就是夫妻之间以增进感情的方法, 是极为快乐的事, 每个人都要经历, 你也不例外。” 听到“夫妻”二字, 萧卿执微微蹙眉问道:“你做过?” “没有。” 静默一小阵, 慕辞月见萧卿执不答, 又说了一次:“真没有。” 萧卿执轻“嗯”一声, 再次低头翻看了起来, 看得那叫一个平静,仿佛看的不是春宫而是佛经。 慕辞月还是头一次见到看春宫图时如此面无表情的人, 不禁奇道:“你看着没什么感想?” “有何感想?夫妻之间坦诚相待罢了。”萧卿执将春宫递了回去,表示不感兴趣。 “你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慕辞月惊了,很不甘心地解释,“那是你没有经历过,经历过就知道其中的欢乐之处了。” “你经历过?” “不是,没经历过就没经验吗?就不会自己去想象吗?你这皇帝怎么当的,怎么连这等事都不知道?” 对于萧卿执的不开窍, 慕辞月显得很急切, 硬是把春宫图又塞了回去, 随便翻开一眼, 指着其中一幅不可描述的画面道:“呐, 这个,看懂了吗?” 萧卿执不答,像是不明白,慕辞月眼见无法用语言表达想法,干脆直接实际行动。慕辞月突然间往前一扑,撞到了萧卿执的身上,动作之迅猛堪比发情之泰迪,萧卿执被他撞得后退了好几步,膝后磕到的床板边缘。而慕辞月动作没有丝毫间断,紧跟着又是一压,只听得一声闷响,堂堂北岳帝王,就这样狠狠地被败月教主压在了身下。 慕辞月双手支在萧卿执两侧,低下头,气息吐在萧卿执耳旁:“就是这个动作,会了吗?” “嗯。”萧卿执应了,然后,做了一件让慕辞月差点爆粗口的事。 这事,说巧也不巧,毕竟那是必然的,说震撼也不震撼,一个转换体位的事罢了。萧卿执也不过就是一个侧身让慕辞月摔到了一旁,然后自己压上来了而已,很自然啊!有什么稀奇的! 慕辞月:“……” 慕辞月挣脱萧卿执的压制坐起身子,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继续琢磨手中的春宫,似乎在寻找下一个教学目标。 “这样?”萧卿执语气很认真,似乎真的在求教,慕辞月暗自淹了口唾沫,不知为何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初心! 慕辞月又指了一张图,道:“这个,你能看得懂?” 萧卿执瞄了一眼,道:“这和刚刚有什么区别?” “手不一样啊,刚刚是撑在两侧,这次是放在胸前,你就躺在床上别动就行,千万别动啊!” 萧卿执难得很乖,应声又躺了回去,慕辞月松了口气,放心地压了上去,依照刚刚的图画,左手放在萧卿执胸口,右手伸出,时不时碰碰萧卿执的脸,有抚摸之意。这次的接触比上次要亲密得多,萧卿执明显四肢发僵,慕辞月倒还玩的不亦乐乎,仿佛沉醉在摸胸的刺激感中。 这要是个女子,手感该多好啊! 咳咳,萧卿执的手感更好! 这般沉醉,慕辞月自然听不到萧卿执逐渐粗重的呼吸声,直到萧卿执沉声说了句:“别摸了。” 慕辞月一时脑抽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害羞了?”说完,还如同调戏般地抚了抚萧卿执的嘴唇。 感受到萧卿执微微一颤,慕辞月很是得意,连带着左手也不老实地动了起来,在萧卿执的胸口摸来摸去,还不忘继续调笑:“陛下,身材很好哦。” 萧卿执僵的就像块木头似的,丝毫不动弹,就像是呆住了,慕辞月得寸进尺,彻底放开了胆子,低下头,在萧卿执的喉结上亲了一口。 “嗯哼……”喉结之处极为敏感,萧卿执没憋住轻哼出声,低沉中带着一丝简直惊悚的软糯,他自己没被吓,反倒是吓到了慕辞月。 “你刚刚这声音……”慕辞月抬起头,微微一怔,继而嘴角上扬,轻笑道,“声音很好听啊,要不要再试一下?” “不要再闹了。”萧卿执努力稳住气息。 “没闹啊,我这不是再教你吗?你看你刚刚那个反应,就说明成功了啊,来,我们看下一页。” 慕辞月重新拿起春宫图,随便翻了一页,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其中精髓,刚准备把书扔到一旁,却被萧卿执抢了过去。 萧卿执又是很严肃,很认真,很专心,很正经地揣摩起了春宫图,慕辞月还压在上面,手撑着有点累,便催道:“别看了,有一个人手把手教你呢,当然比看图效果要好得多啊。” 萧卿执不答,眼睛只盯着书看,专一程度已接近忘我,慕辞月表示很无奈,刚准备强行开始教学,突然,用以支撑平衡的双膝被人猛的一蹬。 人的腿部力量本就很大,萧卿执更是一个代表,慕辞月又毫无防备,被猛踢一脚,整个人就失去了中心,趴了下去,不偏不倚,砸在了萧卿执的身上。 慕辞月还没爬起来,便感受到腰被人抱住禁锢着,后脑勺也被按住,头埋在了萧卿执的左肩,刚准备暴跳如雷,头顶上方忽地传来一个声音:“是这样的?” 慕辞月闷着头:“嗯?嗯嗯?” “是和图画上的一样吗?”萧卿执还在不断调整姿势,换着手的动作和放置,慕辞月被抱着就像一个卑微的试验品,还没来得及发作,萧卿执又是一声疑问,“这个是什么?要脱衣服?” 慕辞月努力转过头,瞟了一眼,很自然地道:“要啊,脱完就要干正事了,干正事前,往往要有一个过渡,这就是我之前教你的那些动作的精髓!” 萧卿执就像一个勤学好问的小孩:“怎么过渡?” “就是……有个成语,叫循序渐进呀,凡事讲究个前提,你得慢慢来。”慕辞月忽然想起他在揽月楼做戏挑逗妹子的场景,丝毫不怂不怕死继续举例,“例如,我在揽月楼抱在怀里的女子,美人就在眼前,但我没有立刻上前与她翻云覆雨,而是细细琢磨,要先引起她的志愿,这就是个前提。” 萧卿执的脸色似乎更沉了,眉宇似乎更冷了,慕辞月感觉心有点慌,但想着他只是在解释一个道理而已,没啥大不了的,既然萧卿执喜欢这个,那就先教这个吧。 “来来来,你先放开我,我来教你。” 萧卿执依言松手,慕辞月爬了起来,扶正被蹭歪的护额,坐到一旁,对不明所以的萧卿执招招手:“你过来,过来!” 萧卿执闻声走了过去,没有半分顾虑,也没注意慕辞月略带坏笑的唇角,待走到慕辞月身侧,慕辞月突然一把抓住了萧卿执的手臂,用力一扯,将萧卿执扯到了自己怀里。 唔,幸好这里只有两个人,别人看不到,唔,教学需要而已,罪过罪过,唔。 不过,萧卿执的体型比女子要大得多,像搂女子一样搂着萧卿执显然是不太可能,体格壮,肩膀太宽,萧卿执这个木头也不存在小鸟依人的动作,慕辞月搂的很别扭,不过,风流语气倒是不减:“这位……公子,你躺的舒不舒服呀?” 萧卿执道:“还好,不太舒服。” “……”这还真答了?慕辞月轻笑,“怎么,抱着你还嫌弃?想得寸进尺?” “不嫌弃,就是不太舒服罢了。” “那你觉得怎样舒服呢?” 萧卿执突然不说话了,像是在凝神思索着什么,慕辞月的心底一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腾的升起,然后,这个预感在下一秒变成了现实。 还是熟悉的反转,还是熟悉的眩晕,还是熟悉的体位,还是熟悉的再次被压,然后再被捞起来。 慕辞月:“……” 佛了。 “我不是让你不要动吗,你看我教你不就行了?” 慕辞月被萧卿执锁在怀里,极为不安分且不服气,却不知为何,竟没有力气去反抗!仿佛就被黏住了似的无法挣脱。然而,唇边突然覆上的手指,让他一阵错不及防。 “是这样?”萧卿执继续求问。 慕辞月愣愣道:“你从哪学的?”书上没有啊! “看到的,之前。”萧卿执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寒意,“你和那女子就是这个动作。” “咳咳,那是在做戏,我教你的丞相他儿子调情呐。” “是么?那你为何要去那种地方?” “啊嘞?你知道青楼?”慕辞月表示惊讶。 “什么青楼?” ……好吧,不知道。不过,青楼内那个气氛氛围,估计萧卿执也能猜出个大概,就算当时的场面很中规中矩只有他一人美女缠身,但也就凭这一点,也能猜出他去了什么地方了。 “哎呀,你可别去,那地方其实不好,有很多东西都教不了的,还是我自己教你比较稳妥,松开松开,本教主来教你个最常见的!” 萧卿执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慕辞月如获大赦,站起身挥了挥胳膊,边扭头边走到墙边,对萧卿执笑眯眯道:“来,你过来,我教你。” 萧卿执闻声走了过去,然后,便被慕辞月抵在了墙上。 “就是这样的呀,简单吧?” 慕辞月双手撑在萧卿执两侧,将萧卿执禁锢在自己身前,悠哉悠哉心情愉快。为了证明这个动作很有效果,慕辞月干脆再进一步,将脸凑了过去,心中盘算着要不要送一个美好的亲亲。 亲不亲呢?有点小害羞怎么办?唉呀妈呀好纠结。 慕辞月就这样滞住了,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继续斟酌掂量着,徘徊在亲与不亲之间,只不过,连想法都还没决定下来,门突然开了。 来人估计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声音里还带了丝惊慌:“五哥!玖城哥哥说煜王……王……说……呃,呃?” 呃,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萧卿执:“……” 慕辞月:“!!!” 萧琼轩:“???” 彻底自闭 慕辞月一时居然忘了收回双臂, 手还撑在萧卿执两侧, 愣愣地看着萧琼轩。萧卿执倒是镇定, 只淡淡道:“轩儿,什么事?” 萧琼轩的下巴似乎合不拢了, 过了好半天才怔怔道:“玖城哥哥说, 煜王给外面的人放了信。” “什么人?” “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 不是朝廷的人。” 那就奇了怪了, 不是联系朝廷的人, 萧季痕还会给谁放信? “为何如此判断?” “因为信件上的字, 玖城哥哥看不懂, 似乎是什么密语,玖城哥哥还在盯着, 所以让我来给五哥说一下。” 萧卿执微微蹙眉,看不懂的文字,密语,要么就是朝廷之中有一股隐藏的势力,要么就是…… 萧季痕是在给南康的人放信。 萧季痕儿时的确在南康居住过一段时日,所以会南康的文字也是理所当然。 北岳,南康, 他们两国向来是死对头, 虽表面看上去各不相干, 和和睦睦, 但暗地里, 谁也不知道谁在筹划什么。 “朕知道了,让玖城继续盯着。” “哦哦,遵命,那五哥你这里……”萧琼轩顿住了。 因为,慕辞月一直抵着萧卿执,从来没放下胳膊,从始至终都是这个撩人的姿势,刚去过青楼不久的晋王萧琼轩,不免有些多想。 “怎么了?”萧卿执问道。 萧琼轩欲言又止,憋了好半天,终于说出了口:“这个姿势,不是青楼的哥哥姐姐做的姿势吗?” “……” 慕辞月的眼角抽了抽,胳膊放下也不是,继续抵着也不是,只得用假笑来掩饰尴尬。 半晌无人回复,萧琼轩虽软萌软萌,但毕竟不蠢,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而且因为这件事,玖城哥哥还把他数落了一顿,顺带把月哥哥也骂了……青楼真是个可怕的地方,以后还是少提吧。 慕辞月生怕萧琼轩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地的事,连忙催道:“行了,事情也说完了,别问那么多,你走吧,去吧去吧。” 萧琼轩一时恍惚,差点将萧卿执曾经所说私下里不必注重称呼礼仪的话也忘了:“臣……不对,轩儿……告退。” 萧卿执:“嗯。” 等到萧琼轩合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还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慕辞月才终于放下心去,将麻木的胳膊收回来揉了揉,看似随口道:“哈哈,小可爱进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太赶巧了,哈哈哈哈哈!” 萧卿执置若未闻,只淡淡道:“你给轩儿看了什么东西?” 这东西,指的自然是青楼的哥哥姐姐们做的事呀。 慕辞月咳了咳,解释道:“也没什么,很常见的东西而已,就像,我刚刚给你看的图册,一个道理。” “是么?你真的没亲手给轩儿示范过?” “真的没有,我说个多少次了啊。”慕辞月哭笑不得,“别说这些了,来,继续研究这个画册。” “不需要了,这图画上的人物形态皆大同小异,没什么值得再探究的。” “那不行,精髓你还没掌握!”慕辞月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 眼见萧卿执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趣,似乎是想离开,慕辞月赶忙再次将胳膊撑了上去,将萧卿执锁在了身前,为了造成一种压迫感,慕辞月身体微向前倾,二人的脸只距离不到半尺。 萧卿执虽体格健壮,但单看长相差不多就是个面容精致的小白脸,只稍稍明朗刚毅一点罢了,而慕辞月容貌相较阴柔,笑起来略带邪魅之感,这一番场面,倒是像极了青楼中的小倌在调戏客人。 萧卿执丝毫不慌乱,抬眸道:“那你说,怎样才算掌握了?” 慕辞月本已想好的话憋在喉咙里,只觉不祥:“啊?哎!你干……” 突然,腰被人猛的抱住,慕辞月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人直接甩到了一边,背靠在墙上,然而,一声轻微的“哔咚。” 慕辞月:“……” 就像千百次体位反转一样,先是懵逼,然后是生无可恋。壁咚的动作与刚刚一般无二,只是两人的位置掉了个个,萧卿执俊秀的面孔近在咫尺,慕辞月心中叹息,垮着脸,指了指萧卿执撑在自己两侧的手臂。 “你……做什么?”怎么总是爱玩这一套?很好玩吗? “你刚刚,不也是这个动作么?”萧卿执道,“那我这样,算不算掌握了?” “不算。”慕辞月不假思索。 “为何?” “……我说不算就是不算。” 有没有搞错?他才是那个占据主动的人?现在怎么反倒让别人占了上风?反了反了,全错了! 萧卿执腾出一只手,又看了眼手中的春宫图,仔细琢磨,慕辞月喋喋不休道:“你现在这样就不算掌握!我俩现在调换一下,你就老老实实靠在墙上那样才算……” 话语尚才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萧卿执的薄唇,封住了慕辞月所有的语言,唇很凉,很软,带有一丝淡淡的清香,并不熟练甚至压根就没有的吻技,却足以让慕辞月这个自诩为情场高手的人傻在原地。 好半晌,慕辞月才算终于缓过神来,一双漂亮微微泛紫的眼眸眨了又眨,似乎在确定眼前的景象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萧卿执居然……主动献吻了? 终于,只知道贴着嘴唇的萧卿执找到了感觉,其实人在情到深处时,一些事自然而然就会了,比如,他们第一次接吻时,完全是在不由自主的情况下,又比如现在,萧卿执轻轻含住了慕辞月的下唇,略带吸吮。 饶是见过无数美人,身在花丛的败月教主,也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这略带羞耻的声音刚刚发出,慕辞月便后悔了,生怕自己再发出什么不恰当的声音,硬生生憋住了气,为了保险起见还紧闭了牙关。毕竟,萧卿执的觉悟太快了!万一舌吻都能不学自通怎么办? 好在,萧卿执的觉悟还没高到那样一种地步,等到慕辞月已经憋的脑中犯晕的时候,萧卿执终于移开了唇。 呼!解放了!慕辞月内心又是不舍又是欣喜,激动之下,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慕辞月高估了自己的忍耐程度,随着一阵长舒,嗓子里还发出了弱弱的声音:“嗯……” 此声既出,万籁俱寂,慕辞月呆滞了。 这是,一声尾音极长的,娇……喘…… “……” “……” “我特么……”慕辞月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震惊之下,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感冒,嗓子有点难受,咳咳。” 萧卿执显然也被慕辞月刚刚一声错不及防的娇呢吓到了,只是他反应快些,又善于隐忍,当下也没什么异色,只问道:“那我算掌握了么?” “算算算,当然算,你已经出师了,告辞告辞。” “那……” “我教不了你了,再见。” 太能耐了,居然被自己教的人反扑了,我靠! 慕辞月气的夺门而出,边走还边揉着嘴唇,径直奔向池塘,想洗个脸清醒一下,突然,他看到了萧卿执书桌上的玉玺。 玉玺是吧,他奶奶的,扔! 于是,恼怒的慕辞月拿起玉玺就走,直接将玉玺丢到了池塘里,水花四溅,那代表皇帝身份象征的玉玺瞬间沉了低。 池塘边就站两个太监,正是小李子和小桂子,这俩人看到慕辞月如同发狂般将玉玺丢在池塘里,吓得连惊呼都忘了,慕辞月也没搭理他们,直接就着池塘洗脸。 唔,清醒清醒。 而房中,萧卿执还站在原地,只是手上拿着慕辞月给的那本春宫,堂堂帝王,面露不解,喃喃道:“不是一样的么?怎么气成这样?” 突然,门被人猛的推开。 “陛下!陛下!那魔头……” 小桂子大惊之下,不顾礼仪闯了进来,却见到了自家陛下拿着本书略带沉思的模样,跑近一看,这尼玛是春宫,当即,本就破碎的心更加不稳了。 萧卿执也不遮掩,只问道:“他有何事?” 小桂子上气不接下气:“那魔头……魔头……他把陛下您的玉玺丢到池塘里去了!” “玉玺?”萧卿执的眼神似乎有瞬间闪烁,像是惊奇,又像是在笑,“仅如此?” “呃。”小桂子愣了,“那陛下以为是什么?” “朕以为,他会把整个寝殿砸了。” “……” 小桂子的嘴张的差不多能塞下一个鸡蛋。 萧卿执合上春宫,淡淡道:“玉玺罢了,你让玖城去派人将池水抽干,捞上来就行。” “那……那魔头,陛下不打算处置?” 真是怪不得小桂子忘记了这二人关系不同寻常,实在是把玉玺扔进池塘这件事……太惊悚了! “有什么值得处置的。”萧卿执连头都懒得抬,“若他想扔,随他扔,你们捞上来就行了。” “……” 小桂子的世界观就在这一天,崩塌了。 … “你为何生气。”萧卿执斟了两杯茶。 已经顺带把龙符银令也扔进池塘的慕辞月,毫无愧疚地喝了杯茶,沉声道:“我让你别动,我来教你,你听了吗?还擅作主张,还……”说不下去了。 萧卿执没听明白:“学以致用,难道不是?” “是个蛇头啊!”慕辞月将茶一饮而尽,撇了撇嘴,“我不管,我生气了。” 萧卿执将茶重新斟满:“哦。” “……你就没点表示?” “有什么表示的?玉玺和龙符银令我已经派玖城去捞了。” “……” 若不是萧卿执表情诚恳,慕辞月真的要怀疑,他这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是装的。明明都是不通情|事,为什么小可爱可以那么萌,而这个萧卿执…… “行吧,随你,反正我生气了。” “所以呢?” “所以……”慕辞月突然凑上前,露出一丝笑容,“所以,喊我声夫君怎么样?” 脑公受伤肿么办 萧卿执顿了顿, 道:“不如何。” “为啥?” “不想。” 慕辞月叹了口气:“傲不死你啊!你这人怎么那么闷?反正迟早要叫的, 为什么不现在叫啊, 正好我生气了,喊夫君还可以让我解解气。” “不喊, 你生气了与我何干?” 萧卿执满是不屑一顾的表情, 将春宫图扔到了一边, 慕辞月又从怀中掏出另一本被捂得热乎乎的春宫图, 想了想, 也扔到了一边。 还教个鬼啊?教人压倒自己吗? 萧卿执只当看不见, 走到门前, 停步道:“你可以留着, 也可以离开,我先去处理事务。” “煜王的事务?” 萧卿执回眸:“你知道?” “小可爱同你说的时候我就在这, 我又不聋,我给你分析一下,密信里的字既然看不懂的话,很有可能……” “我知道,你不需要说了,回去吧。” 萧卿执打断话语,不给慕辞月任何思考的机会, 刚准备推开门, 却在此时, 背后传来利箭破空之声。 慕辞月也感受到这一抹危险气息, 本能想将萧卿执拉一旁, 却见萧卿执已然侧身,利箭擦着他的衣脚,插在了木门上。 “谁?”慕辞月萧卿执几乎是同时开口。 回答他们的,是突然出现的十余名黑衣人,各个手持刀剑,面露凶光,慕辞月预感形势不妙,蹙眉问道:“你的那些护卫呢?怎么没有察觉这几人?” 萧卿执不语。 别说护卫了,连他自己,都没有任何察觉。 这些人,绝不是简单的刺客。 慕辞月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本能地去探袖中匕首,却什么也没摸到,这才忽地想起,之前换衣服的时候,匕首掉落在地上,他没有去捡,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匕首离身。 唯一的一次疏忽大意,便酿成了现在的局面。 慕辞月还没来的及后悔,四名黑衣人突然冲了过来,另有六名黑衣人,用剑指向了萧卿执的后背。 慕辞月暗叫不好,直接挡在萧卿执的后背,接住了那六人的招式,与此同时,萧卿执也将其他四人的攻击化解。 “谁派你们来的?”慕辞月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有些骇人。 从刚刚的剑势来看,这几人的水平绝对都是上乘,剑法凌厉,咄咄逼人,显然是从小习武多年并受过专业训练,且慕辞月已然看出,他们的剑锋上,粹了毒。 那些黑衣人自然不会回答,并且紧跟着又是一轮攻势,慕辞月只得再度防卫。 萧卿执身上也没有武器,他二人现在完全处于被动,慕辞月接招之余问道:“陆玖城呢?他人呢?” 萧卿执躲开一剑:“在池塘捞玉玺。” “……他妈的,这祸惹的麻烦大了,哎!你别碰那剑,剑锋上有毒!” 萧卿执及时收回了手,但这下连挡都挡不了只能靠躲,连把武器都没有,形势太过严峻,萧卿执从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刺客,终于喊出了他从未说过的话。 “护驾!” 虽是求救之命,但萧卿执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慌乱,除了声音大些,剩下与平日里一般无二,慕辞月一边躲开剑招一边埋怨道:“这是哪来的刺客,怎么那么难缠?” “我也从未遇到过。” 其实萧卿执就没遇到过几次刺杀,皇宫守卫森严,基本刺客都进不来,进来的也会被侍卫及时察觉,偶尔有几个能力极强的,也都会被陆玖城拦下,能够顺利潜伏到萧卿执寝宫的,真的算是旷古奇才。 而这些旷古奇才,差不多在萧卿执手下接几招就会被扔出去,最牛逼记录保持者,是在被扔出去前,划破了萧卿执的衣角。 像这种能进寝殿还一进进十个,且武力极强的人,当然是罕见至极了。当然,还是要归功于萧卿执把人调走去捞玉玺了,况且这些人的水平,估计那些侍卫也发现不了。 接了不知多少招,慕辞月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的房间内有没有剑?” “在银柜子里。” 慕辞月朝周围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个银色的柜子,想过去取,却被黑衣人拦住。 慕辞月只得与他们再度厮杀起来。 他妈的,那群护卫什么时候回来啊,陆玖城你快回来啊!你主子的丈夫快死了! “你去拿剑。”萧卿执替慕辞月挡开了两个黑衣人。 慕辞月不敢怠慢,咬着牙去靠近银柜,此时又有两名黑衣人攻来,慕辞月的行动再度被打断,萧卿执微微蹙眉,道:“你只管去拿剑,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信我。” 不知怎的,慕辞月突然就笑了:“行。” 他果真不再去管黑衣人的攻势,绕开所有障碍直奔银柜,又有四人袭来,这一次,萧卿执替他挡开了所有的剑。 然而,同时刺向萧卿执的另外六柄剑,也已经近在咫尺,萧卿执来不及转身,只得侧身躲开,其中一柄剑擦着手臂刺过,与此同时,慕辞月终于打开了银柜。 若不是形势危急,估计慕辞月已经怔住了。 一把三尺长的剑,静静地躺在柜子里,如刻寒骨,剑锋发青,坚而不僵,柔而不软,纹路华贵清晰,是一柄绝世宝剑。但慕辞月来不及欣赏,直接将剑握在手中,回身一刺。 登时,剑入血肉,被刺中的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慕辞月没半分犹豫,将剑抽出,剑面上没有一丝鲜血,干净的就好像刚刚没有杀过人。 慕辞月再度挥剑,直接将两名黑衣人的剑锋当场切断,刀身落地,再一挥,又是鲜血挥洒。 其余黑衣人见此,已感错失良机,由进攻逐渐变为防守,慕辞月顿感轻松,回头笑道:“你这剑……你胳膊怎么了?” 萧卿执的右臂被割开一道大口子,已是鲜血淋漓,慕辞月脑中“嗡”的一声,差点被黑衣人捅了个血窟窿,恼怒之下,持剑再度劈下,将眼前黑衣人的脑袋生生劈开。 同时,门开了,陆玖城急急忙忙冲了进来,身后是几十名护卫,其余黑衣人见势不妙,只得打开烟雾|弹,及时撤退。 慕辞月可以追上,但他没有,在陆玖城冲进来的第一时间,他便跑到了萧卿执的身侧,撕下自己的衣袖,替萧卿执将伤口包扎,以及勒住胳膊减缓血液循环。 “你怎么这么蠢啊?这都能受伤,你不知道剑上有毒吗?” 萧卿执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慕辞月说完便后悔了,诚然,要不是为了自己,这狗皇帝也不至于受伤啊,当下便默了,没有再说话。 “陛下有没有事?”陆玖城也冲了过来。 萧卿执道:“无妨,小伤。” 陆玖城看了眼萧卿执伤口处流出的血液,怔怔道:“有毒?” “嗯。” 慕辞月将萧卿执扶到床上,踢开脚下的黑衣人尸体,沉声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不知。” “你们遇到过这种人吗?” “从来都没有。” 慕辞月心中焦躁:“这个毒我以前在败月教见过,名唤‘梦离’,意为在梦中离世,此毒中毒后七日内常觉困意,七日后,就有可能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 陆玖城急道:“那怎么办?有解药?” “有,只是……”慕辞月握拳,“只是,不好取。” 陆玖城登时来了精神:“在哪?我必定将药草取回来!” “你……取不到的,那药草,长在断念崖的崖边。” 这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断念崖,相距皇宫并不算远,那里确实是草药盛产之地,但顾名思义,就是让人断了采药的念头,因为此崖极为凶险,且道路崎岖坎坷,脚下一个不稳,便会失足跌落。 陆玖城咬牙道:“但陛下的性命为重!我作为陛下的护卫,要做的便是这等事。” 慕辞月一笑:“得了,你还是去打仗吧,再说,万一你一个失足摔死了,你的小轩儿不得怪罪死我?” 陆玖城哑然,慕辞月又笑了一声,忽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萧卿执按到了床上。 “还是我去喽,陛下,允不允许?” 萧卿执身体似乎微微一僵,心中除了诧异,竟还有丝不一样的情绪。 “不行,太危险。” “没事,断念崖,那是我以前的家,我最熟悉了,没问题的。” 慕辞月笑容不减,没有解释,只下俯身,接着,亲了一口萧卿执的额头。 其余人:“……” “我要是帮你把草药采回来了,你喊我一声夫君如何?” “那崖太危险了,你……” “嘘。”慕辞月捂住了萧卿执的嘴,“都说了,没问题,信任你夫君。” 药效发作,萧卿执只觉涌上一种困意,眼皮子不断打架,却死撑着不愿意睡下,慕辞月已然看出,干脆帮他合上了眼。 “真是不乖,连睡觉都要我烦心。”慕辞月的笑容变得宠溺起来。 被喂了一嘴狗粮的众人:“……” 眼睛这么一合,萧卿执再不愿意,也被迫睡着了,陆玖城噎了老半天,终于道:“教主,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到时候你把你家陛下看住,别让他偷跑出来就行了。”慕辞月扶住下巴沉思道,“我只是担心,那伙黑衣人还会卷土重来,这样,我先守他两日,你们将防卫布置好,我再走。” “败月教主若真能救助陛下,我定带重谢……” “不必,我是他夫君嘛,不需要报酬。” 但慕辞月想了想,还是加了句:“嗯……要报酬也不是不可以,把银两打包好,送到败月教就行了,谢谢。” “……” ※※※※※※※※※※※※※※※※※※※※ 再次萌萌哒的说一下:不虐啊不虐! 一面凌厉一面沙雕 “来, 喝药, 我尝了有点苦, 你忍忍啊,来张嘴, 啊——” 萧卿执半躺在床上, 慕辞月将药碗使劲往前凑, 就像在强迫小孩子喝药一般。但这药是真的苦, 慕辞月刚刚尝了以后恨不得把舌头拽下来洗洗, 因此, 他觉得萧卿执可能不愿意喝。 这样类似给小孩子不愿喂药的担忧自然是多余的, 萧卿执接过药碗, 囫囵几口便喝了下去,慕辞月略感钦佩:“真不愧是陛下!这种药换成我, 是绝对喝不下去的。” 萧卿执道:“你自小生活在败月教,应当没少与毒物接触,喝不下去药?那当如何治疗?” 慕辞月笑道:“不治疗了呗,硬扛,你看我扛毒扛多了,身体素质多好。” 萧卿执顿了一下,便移开视线, 似乎是懒得再看慕辞月, 也可以说是有些疲了, 困倦之感自然是体内毒素的功效。 陆玖城还在安排皇宫的防卫, 慕辞月必须留在这里提防有刺客再度袭击, 不然,他早就冲出宫去取解药了,看着萧卿执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哎,心疼呦。 萧卿执性子闷不说话,慕辞月也不知道该如何找话,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这么闷着实在无聊,慕辞月努力想着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吸引萧卿执的注意,忽然,他看到了角落里放着的剑。 这把剑,让一处不起眼的拐角也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你这是什么剑?” 萧卿执道:“秋思。” “……”本已想好赞美之词的慕辞月舌头打了结。 这是……什么鬼名字? 不是说不好听,可是,一大老爷们的剑,为什么……是这么优雅,略带大家闺秀气息的名字? “你若喜欢,我可以送你,一柄剑罢了。” “……不了,我有夜暝剑了,比你这剑可有用的多。” 慕辞月干笑,拿起秋思剑仔细瞧了瞧,黑衣人的尸体早已清理完毕,但地上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除,只是萧卿执不习惯在别的地方住,所以并没有搬离寝殿。 那么,待在这里,自然会经常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慕辞月拿着剑端详了一会,放到一旁,表情逐渐严肃起来:“那些人,你觉得是什么来头?” 萧卿执摇头:“不知,但可以肯定,他们的主子,对皇宫的地形很熟悉。” 不然,怎可能顺利找到他的寝殿,而没有造成一点动静?就连当初彭夙宋尧这类一等一的高手来助慕辞月逃离,也是有人察觉了,他这才及时赶了回去。 “熟悉皇宫?朝堂里的人吗?” “应该是,有能力召集这样一群人,此人绝不简单。” 慕辞月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小可爱所说的,陆玖城探查到煜王对外通信?” 萧卿执蹙眉:“不大可能,煜王的底细我调查过,他不应该有能力召集这么些人。” “你就可以肯定,他的所有底细你都掌握了?”慕辞月轻嗤道,“伤你的人,我宁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有嫌疑之人。” “你要如何?”萧卿执生怕他捅什么篓子。 慕辞月“哎”了一声:“不如何,就是心疼我媳妇,想帮我媳妇出气而已。” 萧卿执默了,没有同意,却也没反驳,慕辞月便当成了默认。 … “你……你来做什么?”萧季痕的声音并没有沙哑或虚弱,样貌看上去也与往常一般无二。 不愧是一级地牢,环境当真是好,若不是层层铁门,以及隐隐锁链之声,慕辞月简直要以为这是一处休闲圣地。 看来萧季痕被保养的不错,身在牢内,除了神色看起来颓废,衣服换成布衣,剩下与之前倒没什么变化,慕辞月看了周围几眼问道:“没人给你施刑?” “我口中又没什么情报,为何施刑?” “哦,这样啊。”慕辞月笑了笑,“那要是你口中有情报了,是不是就可以施刑了?” 萧季痕一顿:“你什么意思?” “萧卿执遇刺的事,嗯?解释一下。” 萧季痕愣了一下,道:“他遇刺不是很正常吗?难道这一次他受伤了?” “装的挺好啊,我差点都信了呢。”慕辞月虽面上含笑,但眼中并无半点笑意,“你与外界的通信,说的是什么?” 萧季痕双手微僵:“没什么,我以前的将领,想问问我的情况,便寄信过来。” “寄信需要那么偷偷摸摸,写的还是看不懂的密语?”慕辞月的语气里带了丝胁迫,“我劝你说实话,不然,你知道后果。” “教主。”一直站在一旁,只是久久没说话的陆玖城忍不住道,“陛下说了,不允许动他。” “我就要动,你让他来处置我啊。” “……陛下会生气。”陆玖城道。 慕辞月抿了抿嘴,似乎是真顾及到了这一点,仔细想了一会,看了几眼萧季痕,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那好吧,你很幸运,我不动你。”停了停,又道,“不过,今后该如何,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希望你心里清楚。” 萧季痕差点害了自己的命,这个慕辞月都没怎么当回事,但他敢把目标定在萧卿执的身上,哪怕只是想想,那也,该死。 慕辞月的眼里,泛过一丝杀气,如嗜血锋芒,让人心生胆寒。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重的戾气了,连陆玖城都被慕辞月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与此人熟悉之后,这是陆玖城第一次将魔教教主与眼前之人联系在一起。 不过,确实,总不能因为慕辞月平日里都是以笑脸示人,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因此就忘了,此人,是以刀剑饮血,在混乱的魔教里杀出地位的败月教主。 外界有关败月教主心狠手辣的传言,其实也不全是假的。 萧季痕像是被震住了,好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慕辞月收起眼中的凌冽,也懒得再多说,加上心里已然盘算好一件事,便一甩衣袖,离开了。 慕辞月没有立刻回寝殿,而是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召来了信鸽,而后,彻夜未归。 夜晚的皇宫,常现三个黑影,以及隐约的惨叫之声。 他是足足到第二天才回去的。 刚一踏入寝殿,萧卿执便看向了他,慕辞月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神色悠闲,之前在萧季痕面前的狠戾神色全然消失,又换成了平日里一副妖孽又沙雕笑容。 只是带了丝困倦。 萧卿执问道:“你昨日去做什么了?” 慕辞月知道这是明知故问,昨晚干出那么大动荡,怎么可能不被察觉呢? 慕辞月随口道:“没做什么,就是找来了彭夙宋尧,把萧季痕的暗卫暗哨什么的都端了而已,暗卫一百零七,暗哨五十一,费了点力气。” 端了这么大一个窝子,居然能说的如此轻松,但问题也是相应而生的。 萧卿执不知该如何回答。 暗卫暗卫,讲究一个“暗”,这些人行动都非常隐秘,难以发现,就算知道他们的人数和势力,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人,而慕辞月居然一夜之间便把他们都端了,连渣都不剩。 所以,该怎么说呢? 是该夸慕辞月能力强,还是嘲讽那些暗卫,戏演的真不好。 演戏的结果,就是让萧卿执知道了,这些暗卫暗哨只是一个壳子,一个障眼法,唯一的作用就是混淆视听,而更深处的暗哨,他可能,一个都没有发现。 慕辞月不知情,但本来也没指望萧卿执能夸自己,也没追究,只是道:“你这几日,身体可有感到不适?” 萧卿执喝了口水:“不曾,只是有些困倦。” “这个正常,多睡睡就好了,解药……不急,还有五天。” 慕辞月揉揉头,无意中露出了手指上的伤口,萧卿执蹙眉道:“你这伤怎么来的?” “呃,昨天我不是端了暗卫吗,中途受了个小伤……呀,伤口突然变疼了!哎,怎么办?” 其实,哪里来的什么受伤,好吧,也算受伤吧,他昨天唤信鸽,那信鸽估计平衡力不太好,落到他手指上的时候,脑抽脚滑了一下。所以,他的伤口,就是被鸽爪子划破的。 太……丢人了! 被爪子挠的伤口,和剑刺的自然不一样,不过萧卿执没有探究,只是道:“疼吗?” “疼啊,可疼了。”慕辞月得寸进尺,“我感觉这伤口好像感染了喔,哎怎么办,要不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哎算了,你自己也是病号,真不开心。” 萧卿执没理他吧啦吧啦一大段话,只神色间有些担忧:“真的……疼?” “真的,骗你干什么?疼死了,你看我是不是要死……” 忽然,声音戛然而止。 萧卿执将慕辞月受伤的指头含在了嘴里,舌头舔了舔伤口处,似乎这样就能减轻疼痛感。 慕辞月呆滞了,感受这指头上传来的阵阵湿热与柔软,以及舌头的触碰,有什么火苗在心中腾的升起。 只是,慕辞月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萧卿执便松开了嘴,躺回到了床上。 “哎?”慕辞月呆了,不对劲啊,这时候,不应该是萧卿执问他“还疼不疼”吗?他还一个劲脑补当时的情景该如何暧昧,现在看来,人压根没这个想法。 只不过,可能并不是没这个想法,只是条件它不允许啊。 药效发作,萧卿执困得几乎睁不开眼,躺在床上对慕辞月道:“我先睡会,伤口你自己处理下,我柜子里有药。” “……”他妈的,还想让萧卿执帮他涂药呢,白欢喜一场。 算了,以后机会多的是!慕辞月觉得自己很励志。 萧卿执睡下后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陆玖城的声音:“陛下,在吗?” 慕辞月打开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药效发作,睡着了,别吵到他。” 陆玖城当下便闭了嘴,慕辞月走出门,回头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萧卿执,这才起步离开。 慕辞月道:“防卫都布置好了?” “嗯,都是皇宫中的顶尖高手,不会出岔子的,这几日,我也会守在陛下的寝殿附近,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嗯,那就行。”慕辞月靠在墙壁上,“我要出一趟门,照顾好你们陛下。” “你去……找解药?” “不找,直接采。” “很危险……” “不危险,就当我去溜达一圈。”慕辞月笑道,“就一个要求,提醒你家陛下,药草采回来了,要叫夫君喔。” ※※※※※※※※※※※※※※※※※※※※ 收藏快300了,即将红图,加把劲! 信仰之跃! 关于断念崖, 慕辞月所说这是他以前的家的事, 也不是没有依据。 人都有弱小的时候, 哪怕这个人今后再强大,但他儿时的时候, 也必定道路坎坷。 宋尧有彭夙护着, 慕辞月没有。 那时候, 慕辞月才八岁, 虽然已经算是佼佼者, 但和教派中那些想当教主想疯了的人比起来, 他还是太过弱小。 慕辞月待的地方都是固定的, 很安全, 但也让人毛骨悚然,可以说, 就算有人知道这个地方,那也没人可以到达。当然,慕辞月除外。 因为,这个地方是崖底,这个崖,便是让人看着便瘆得慌的断念崖。 每一次到达目的地,都要看似疯狂地直接从悬崖上跳下去, 跳到崖底的深潭里再游出来。对他人来说, 先不论有没有这样的水性, 就连敢不敢从悬崖上跳下来都是个问题, 所以说, 很安全。 慕辞月也只是无意间发现这个地方,呃,自然是无意,绝对不是在悬崖边上乱跑掉下来的!崖底虽然不是世外桃源,但潭里有鱼,地上还有几棵果树,活下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跳崖这件事,慕辞月早已是信手拈来,丝毫不慌,每次跳下去连眼睛都不带眨,崖底看似深不可测,其实……也确实深不可测……反正他每次顺着藤蔓爬上来都要爬好久。 慕辞月自觉论跳崖熟练度,他绝对是世间第一。 这一天,慕辞月返回了他已经数年没有回来过的断念崖,这一次,他不是为了避难,而是为了救人。 崖边岩石又多又密,走起路来确实容易摔倒,好在这地慕辞月走惯了,轻车熟路,很快便走到了崖边。 熟悉的万丈深渊,有些让人怀旧,慕辞月差点就跳了下去,幸好,在看见下面约几尺的几丛小药草时,慕辞月终于想起了正事,左顾右盼,还是决定抓着藤条下去摘。 “我把这药摘了,你不喊我夫君,我就弄死你。”慕辞月小声嘀咕。 这药草虽然距离不远,但比较深,得够好半天才能摸到,慕辞月尝试着探了几下,指尖才刚刚能碰到。 他有些犹豫。 再往下探,他整个人就要下降好一段距离,这附近只有这一根藤条,如果遇到这根藤条断了等特殊情况,那他……就要掉下去了。昔日他跳下去都是选好的地方,不会遇到岩石,这地方他可从来没跳过,万一中途磕到,那小命休已。 最主要的是,万一他掉下去了,起码两天才能爬回来,那萧卿执怎么办? 慕辞月回到崖边休息了下,环顾四周检查藤条,确认无误,擦了把汗:“这……你要再不喊夫君,你就对不起我!” 说完,慕辞月紧了紧衣袍,抓着藤条一跃而下。 他警惕性极高,不敢磨磨蹭蹭慢慢下去,直接把藤条当做秋千荡了过去,抓住时机伸手,顺利摘到药草。 慕辞月终于放下心去,顺着惯性荡到另一边,离崖顶还差一尺的距离,慕辞月将药草叼在嘴里,腾出左手准备爬上去,然而,就在此时,藤条断了。 慕辞月左手刚碰到崖顶,右手还抓着藤条借力,这一断,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慕辞月一惊,还来不及冲上去,左手便被人用脚踩住。 慕辞月心中骂了一声,这他妈是哪个小崽子,砍他藤条还踩他手?太过分了! 然而,等他看到来人的面孔时,气恼化为了惊怒。 “你……”慕辞月叼着药草口齿不清地骂了句,“你这恼物屎的!” “老不死的?”来人笑吟吟道,“我才三十七,没到老不死的地步吧?” “你来干是……什……么?” “来看你笑话啊,夺我教主之位的时候,我怎么没见你这么狼狈?” 来人哈哈一笑,脚上的力度更大,又踩了几下。 “时夜,你这恼物屎的!别拆老纸!” 来人便是败月教前任教主,也就是被慕辞月接替位置的人,时夜。 “哈哈,你还是那么一副不愿服输面孔啊,这样会吃亏的,你不知道吗?” “你算个啵!” 这一“啵”差点把药草喷了出去,慕辞月担心前功尽弃,而后无论时夜再怎么骂,他也没有再还口。 时夜骂了一阵,发现慕辞月没回音,也就腻烦了,脚下的动作由踩变成了捻。 慕辞月疼的差点咬断药草哼出声,死憋着就是不说话,时夜笑道:“何苦这么撑着呢?我也不要求你什么,教主之位还回来,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够了。” “你放……” 慕辞月及时刹住嘴,时夜脚下力度再次增加,非要把他推下去不可,慕辞月知道不可这般无所作为,暗中蓄力,准备放手一搏。 却在此时,时夜大呼了一声:“谁?” 然后,时夜移开了脚,似是在接招。 慕辞月抓住机会想冲上来,然而,时夜并没有忘了他,就在慕辞月右手刚伸上来的那一刻,时夜一脚踩了过去,再用力一踢。 慕辞月根本没想到时夜接招时还盯着自己不放,被这么一踩,手上卸了力,再抓不住任何东西,直直摔了下去。 然而,有一双手,抓住了他。 慕辞月抬头,看清了那人近在咫尺的面孔,当即便愣了,不只是该喜还是该怒。 若不是叼着药草不能说话,慕辞月简直要破口大骂:“你来干什么啊?你他妈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毒素吗?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萧卿执为了抓住慕辞月,几乎是趴在了崖边,时夜眼见大好机会,直接拔出剑,向萧卿执刺去。萧卿执抓着慕辞月根本无法避开,只得松手,慕辞月再次坠落,萧卿执没半分犹豫,跟着慕辞月跳了下去。 几颗小石子也一起滚落。 只留下一片寂静。 “这是……谁啊,疯了吗?”时夜收起剑,嘀咕道。 崖下,仅几秒的时间,慕辞月心中思绪已转换了千万次,直到看见上方紧随自己的一个白色身影,万千心情,也只化作了埋怨。 萧卿执抓住了慕辞月,让自己的体位处于下方,似乎是想作为一个肉垫护住慕辞月。 慕辞月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若不是知道下面是水潭,他真要和萧卿执进行一场体位的斗争。 想了想,算了,萧卿执难得主动在下面,得好好珍惜。 只听“噗通”一声,慕辞月便觉周身被挤压的紧。这般入水入的突然,水的浮力又大,口中的药草竟飘了出去,慕辞月一慌,连忙抓住药草,同时也被呛了一口水,登时,节奏错乱,慕辞月慌忙中猛的吐气,肺部一紧,极为难受。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上拉,但溺水之下,慕辞月本能求生,双手不断扑腾,唯一顾着的便是抓着药草,这般挣扎,自然不会浮出水面,越浮不出便越急,陷入恶性循环,慕辞月本已失去其他意识,却在此时,唇上覆了一个甚柔软之物。 几缕微弱的空气,被渡入口中,似沙漠中一汪清泉,也不知是吸到空气还是其他缘故,慕辞月如同吃了定心丸,立刻静了下来,萧卿执见此,移开嘴唇,一个用力,将慕辞月拉了上去。 “咳咳。”慕辞月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上了岸,刚刚喝了太多的水,胃里很难受,萧卿执情况还好,一边挤出衣服的水,一边拍着慕辞月的背。 慕辞月刚缓过气,第一反应便是检查手中的药草与胸襟里的木梳,见二者都在,总算放了心,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体内毒素造成的晕厥,奈何不了我。” 慕辞月苦笑:“早知道我就给你下迷魂散了,真是的。” 萧卿执的眼神有些深邃:“这个地方,你经常来?” “嗯,对啊,那时候为了躲避门派纷争,我经常来这里避难。” 慕辞月“嘿嘿”一笑,吐出嘴里的水,道:“那你跟着我下来干什么啊,准备殉情吗?” 萧卿执瞥了他一眼,说了句全然不想干的话:“在这里,你还是想不起来?” “又要想什么?哎我实话和你说吧。”慕辞月凑过去道,“我以前中过制造幻觉的药物,只不过那药物是劣质品,幻觉没产生,记忆倒丢了不少,所以以前的事,有部分我想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你以前一共中过多少毒?” “不多,三次,残余毒素上次都让你清干净了。”慕辞月道,“你先别管我中过什么毒了,先把你的毒解了啊,这崖爬上去起码要两天,而且。”慕辞月伸出手苦笑,“我手被那畜生踩了,爬不了,起码得休整几日再说,怕日子不够,所以,别奢望回皇宫后慢慢熬药了,这药口服,你忍忍,直接吞下去拉倒,别那么金贵。” 萧卿执接过草药,没半分犹豫,塞进口中咀嚼,而后直接吞下,连眼睛都不眨。 慕辞月:“……”这,一定有经验。 萧卿执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以前被人陷害中毒,流落荒野,也是这么吃药的,习惯了。” “你……活的真不容易。”这是由衷的感叹。 “你也一样。”萧卿执看向慕辞月的手指,“还疼?” 慕辞月来了精神:“疼啊,可疼了,手都举不起来!新伤旧伤凑一起,我都要废了。” 这次是真的不轻,皮被磨的到现在还在流血,骨头也隐隐作痛,虽然还是不算什么,但可装可怜呀。 慕辞月就像个地痞流氓,语气里带着调戏:“特别疼的,所以,帮帮你夫君,亲一下,就不疼啦。” ※※※※※※※※※※※※※※※※※※※※ 这几天掉收好猛..不虐啊,一点都不虐的,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笑哭) 教主口齿不清说的话,可通过相似的音推断出他到底想说啥哦 噫,发烧了 慕辞月万般期待地看向萧卿执, 想象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暧昧场景, 却见萧卿执表情不变, 嫌弃地别开了头,很明了表达了一个意思:你做梦。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慕辞月有点委屈。 萧卿执那冷漠中带着蔑视的表情就像在说:我就这样了, 咋了不服气啊?你来打我啊! 慕辞月算是摸清了萧卿执的性子, 就三个字, 傲!欠!倔!想让他替你做事, 你不说, 他就会主动帮你, 但你要是说了, 他反而不搭理。 这狗皇帝就是他妈欠揍!太欠了! 卑微的慕辞月只得自己走到水塘边自闭, 想着反正伤口已经沾水了,再沾点也无所谓, 干脆把手洗了洗,想污垢洗净,回来的时候,却见萧卿执的手里拿着一株草药。 “先敷着,省的伤口发炎感染。”说着,萧卿执将药草丢入口中咀嚼,眼睛直勾勾看向慕辞月。 慕辞月忍不住一笑, 哎, 口嫌体正直啊, 这不是挺关心他的嘛, 非要装出一副你受伤关我屁事的样子, 何必呢。 慕辞月乖乖伸手,任由萧卿执如何摆弄,嚼碎的药草沾到伤口时有微微的刺痛,慕辞月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哎,轻点嘛,很疼的。” 萧卿执微微一顿,上药力度猛的加重,慕辞月吸了口冷气,怨道:“哎你干什么啊,怎么这么粗鲁,对你夫君能不能温柔点?” 萧卿执放开手:“你既然知道掉下来没有生命危险,为何还要支撑?让人踩着手很舒服?” “嘶,我这不是为了及时给你送药嘛,你还不谢谢我。”慕辞月揉揉手腕,“哎,说好了我摘到药草你就喊我夫君的,别说话不算话啊。” 萧卿执如实道:“我从来没答应过。” “……” 慕辞月仔细回忆。 哎?好像真没答应过…… “我不管,你默认了。” “先不要闹,把衣服脱了。” “干什么?”慕辞月本能捂好衣服,“都什么时候了还贪图我的美色?” “……”萧卿执缓缓吐气,“你的衣服湿了,不脱下来的话,会感冒。” “发烧烧死了也不……尼玛!第几次了!天天扒我衣服,你他妈是不是变态!啊啊啊!” 一阵殊死搏斗后,彻底认清自己打不过狗皇帝的慕辞月坐在洞穴里的火堆旁陷入自闭。 这洞穴很早以前就有了,是慕辞月以往的栖息地,离水潭只有十丈左右的距离,这不是他第一次坐着洞穴里,也不是他第一次一干二净地烤火,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洞穴里和另一个大男人在这共同坐在一起心无杂念地烤火。 萧卿执将二人的衣服展开铺在地上,慕辞月早已换回了自己的彼岸花纹深紫衣袍,此时浸透了水,颜色更深,铺在地上更显色泽鲜艳,相比之下,萧卿执的衣服反而朴素得多。 萧卿执就坐在一旁,丝毫不因没穿衣服而觉尴尬,慕辞月偷瞄萧卿执这一副完美身材,心想这年代怎么连小白脸身材都那么好了,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衣服底下都有这么结实的身子吗? 只是,萧卿执背后一处小小的疤痕,似乎有些碍眼。慕辞月想问,但他才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偷瞄萧卿执的身材,只得全当没看到。 看来,以后和一个人动手前,不能看脸,得把他衣服扒了看身子! 算了算了……太不要脸了。 慕辞月将手撑在背后,百般聊赖,这衣服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干,萧卿执性子又闷,这氛围死寂死寂的,当真无聊。 慕辞月其实也不算什么爱热闹的人,相反,很喜静,不然也不至于门派一乱就来崖底避难,但只要和萧卿执凑在一起,慕辞月就总想闹出点什么动静来,好吸引吸引他的注意。 “哎,萧卿执,你说,你都二十四了,还空置后宫,搞不好别人还以为你房事能力不行,要不,咱俩去掩人耳目一番?” “掩人耳目”这个词慕辞月觉得自己没用错,萧卿执就是房事能力不行啊,毕竟他连房事是什么都不知道,这还有什么能力啊? 不过,掩人耳目嘛,换一种说法的话,嘿嘿嘿嘿嘿。这暗示够明确了吧? 然而,天真无邪的萧卿执道:“不需要,他人议论干我何事?” “……”行吧,没话说了。 慕辞月当头挨了一棒,有点抑郁,站起身道:“身上干了,我去找点吃的,等会回来。” 萧卿执抬眸:“外面冷,而且,你手不是受伤了么?” “无所谓,总不能饿肚子吧,天快黑了,再不找吃的,真的要饿一晚上,你才刚刚解毒,需要好好恢复修养,当然不能挨饿啊。” 慕辞月挥挥手,做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坚定道:“放心,崖底我熟悉,不出半柱香,我就能带一堆食物回来,你别不同意啊,不然我要生气。” 听到最后一句话,萧卿执果真犹豫了,慕辞月二话不说,踏出洞穴,迎面便是一阵风,然后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艾玛,真挺冷的。 崖底能吃的东西不算丰富,也就几棵果树,外加水潭里偶尔运气好能看见的几条鱼而已。慕辞月很熟练的爬上树干,摘了几个果子捧在怀里,顺便捞着吃了一个,然后从树上一跃而下。 然而,出了个小意外。 以往,他都是能稳稳当当地跳下来,但这次不知是因为抱着果子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慕辞月这次跳到地上的瞬间,脑中有一阵眩晕,虽然转瞬即逝,但也足以让他失去平衡摔了个面朝地。 唔,幸好先触地的是胳膊肘,不然脸先着地,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不过,这一摔,身上沾了许多尘土,粘在皮肤上有些难受。 慕辞月说到底还是有点小洁癖的,也没想太多,麻利地站起来。果子上已经沾了泥土,有些脏了,要洗洗,再加上一身尘土需要清理。慕辞月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水潭。 此时正值深秋,气温较低,赤着身子终是有些冷,慕辞月时不时打个寒颤,一身白皙如羊脂的漂亮肌肤被冻得有些泛红。慕辞月哈了几口气,感受着冷风飒飒,边洗果子边想着究竟要不要入水,内心一阵纠结。 只突然间,他看到了水潭中,一处小小的涟漪。 “有鱼?”慕辞月差点站了起来。 仿佛是要证实他的猜测,那处小小涟漪再次泛起,慕辞月内心激动,使劲往前凑,看这架势就像是马上要跳到潭里了,不过慕辞月确实有这个打算。 这水潭里的鱼,并非普通的鱼,而唤“噬毒鱼”,虽非直接解毒,但起码可增强免疫力,相当于一个预防,提供保护壳。他以前中了那么多毒都无碍,有很大一个程度,就是因为吃了这种鱼。 萧卿执身在帝王位,明杀暗害数不胜数,下毒乃当今年代暗杀的流行方法之一,在这种位置,萧卿执这一生肯定要被人下毒害不知道多少次,吃了这条鱼的话,利益实在太多。 但是下水捉鱼……冷啊。 慕辞月先将果子洗好放在一旁,眼见那时不时出现的涟漪近在咫尺,心中还是有些痒痒的。慕辞月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洞口,洞内似乎还有隐隐火光,萧卿执就在里面等他回来。 慕辞月想了想,看向再度泛起的涟漪,终究是“扑通”一声,跳入了水潭。 深秋季节,寒潭刺骨,刚刚从崖上落水时心中慌乱,只想着快点爬上岸,无暇顾及体感。此时心中平静,便感受到了周身彻骨的寒冷,如同身处冰雪之中。脑中似乎又晕了一下,慕辞月也不知道为何今日体质如此虚弱,往常就算是严冬,他这般入水,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怎的今日如此异常。 但跳都跳了,此时回岸自然不值得,慕辞月自恃水性好,继续深处游,视线中果然出现两条灰色的鱼,近在眼前,慕辞月果断伸手一抓,抓住了其中一条。他也不贪心,没打算追另一条鱼,实际上他也追不上。慕辞月便抓着鱼调了个头,想回到岸边。 然而,转头的瞬间,慕辞月的眼前忽地一片漆黑,脑中泛起疼痛之感,意识也在一刹那涣散,就如同头脑遭到了什么重击,胸口也有些难受。慕辞月下一刻便清醒过来,再不敢耽搁,刚想往上游,却在此时,身体被人一把抱住。 肌肤相贴,周身冰冷的潭水中有了一丝暖意,慕辞月有微微晃神,来人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奋力向上游。又是一阵眩晕之感,慕辞月也没有再挣扎,乖乖地靠那人怀里,直到出水。 慕辞月是被扛进山洞的,然后直接被扔到了地上,额头处放上来一只手。 “你发烧了?”熟悉的声音里,带了丝忧虑。 “嗯?发烧了吗?难怪刚刚那么多怪事。”慕辞月边揉着眼睛边递出手里还在扑腾的鱼,“呐,给你捉的,烤了吃,对身体好。” 萧卿执没说话,也不接过,将慕辞月朝火堆旁又拉了拉。发烧体温较高,慕辞月冷的瑟瑟发抖,衣服还没有干透,萧卿执有些无措,盘坐在风口挡住洞外的冷风,一时无言。 慕辞月吸了口气,将鱼扔在一边,道:“我有点冷。” 萧卿执默了半天才道:“我也冷。” “……” “谁让你跳入水潭里的?就为了一条鱼。” “我为了你啊,这鱼吃了可以抗毒的。”慕辞月哼了一声,突然道,“我真的冷,你帮我取取暖行不行?” 还没等萧卿执答应,慕辞月就很自觉的钻到了萧卿执的怀里,道:“就这样吧,挺暖和的。” 萧卿执对于他这种行为已是见怪不怪,只是他二人都没穿衣服,直接抱着难免惹的心乱,幸而萧卿执克制惯了,也能忍耐的住。干脆主动躺下,将慕辞月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上,再环住他的腰。 慕辞月骚动了一下,却也没反抗,将脑袋埋在萧卿执的颈窝里,睡得极为安然。 确实,挺暖和的。 受是作出来的 第二日, 慕辞月是在萧卿执的身上醒来的。 又是熟悉的场景, 又是熟悉的刺激, 然而,慕辞月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种场面, 除了睁眼时的茫然, 然后吸了口冷气, 就没有其他的表现了。 毕竟, 习惯了。 “醒了?”萧卿执眯眼道。 慕辞月犹存低烧, 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 也半眯着眼, 竟有种惊悚的柔弱之感:“嗯, 我头有点疼,帮我揉揉。” 他的声音有些哑, 带着一种黏黏的磁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勾引谁,在加上慕辞月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饶是萧卿执再能忍耐,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慕辞月看着萧卿执蠕动的喉结,也不知抽了哪根弦,就这样凑过去亲了一口。感受到萧卿执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慕辞月心中暗自得意。 只不过还没得意多久, 就被人从身上掀了下去, 又是熟悉的体位反转, 刚刚还压着别人, 此时变成了被别人压。 然而慕辞月并不灰心,难得看到萧卿执这副被调戏时可爱的模样,内心激动,便直接将手放在了萧卿执的腰间,调笑道:“你这么压着我作甚?给我看你的好身材吗?” 萧卿执的喉结又动了动,过了好半天,才极为艰难地道:“把你的手拿开。” 可能是昨天发烧把脑子烧坏的缘故,也可能是还有些低烧以至于头脑发热的原因,慕辞月非但没有挪开手,反而在萧卿执的腰间类似挑逗地触了一下,甚至说了句:“你要是不服气,可以摸回来啊。” 说完,用指尖从萧卿执的腰间开始游走。 萧卿执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慕辞月对这个反应很满意,眼见萧卿执没了动作,慕辞月干脆抓住了萧卿执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你看我的身材怎么样呢?”慕辞月轻笑。 朱唇勾起,娇艳欲滴,面对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刺激,以及慕辞月脑抽般的撩拨,萧卿执彻底乱了思绪,手在慕辞月的身上开始主动探索。 “嘶……”慕辞月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乱摸,又是新奇又是激动,某种想法也从装着玩变成了现实。萧卿执的唇近在咫尺,撩动着他的心弦,慕辞月没多想,也没有刻意去做什么,纯粹顺其自然,随心,直接抬起头吻了上去。 萧卿执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感受着唇上带来的触感,立即反客为主,却又保留着一丝温柔,似是在照顾着对方的反应。 这一系列动作都有些笨拙,不过慕辞月心大,不在乎细节,也就随着去了。 身下人虽然不算迁就,但也没抵触。 虽然这吻技不咋的,但对一个没啥经验的人来说,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慕辞月被萧卿执的吻技惊住了,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原因,只得归功于人的本能,嗯,情到深处,吻技自然会进步。 只不过,慕辞月从来没想过亲亲抱抱这些事上自己会处于被动,他习惯站在统治的地位,突然有一天,他要去迁就别人,内心还是无法接受。 于是,压抑许久的慕辞月终于准备反抗了。 这一念头,在耳垂被人咬了一口后,化为了虚无。 有点痛,但更多的是麻,慕辞月喘着气问道:“你这……吻技……从哪学来的?嘶。” 萧卿执没有回答他,嘴唇又由他的耳垂移向了颈窝,轻微吸吮,弄得慕辞月又痒又酥,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只很配合地将双臂环在了萧卿执的后背。 手指无意中触碰到萧卿执背上的疤痕,萧卿执似乎顿了顿,慕辞月也察觉到了这冰肌玉肤中浅浅的沟壑,但热血上头,脑中除了某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再剩不了其他想法。 慕辞月的肌肤比发烧时还要燥热,萧卿执和他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萧卿执的手越来越往下,已经碰到了慕辞月浑身上下唯一遮体的布料,眼看着最后的布料就要被扯下来了。 此时,洞外忽地刮来一阵冷风,不偏不倚落在二人身上,吹的慕辞月打了个喷嚏,也就是这一个喷嚏,让慕辞月猛的清醒,忽然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赶紧缩回了双手,去抵住萧卿执的肩。 这这这……这是在做什么……我靠! 然而,萧卿执大概没意识到慕辞月的反应,不管不顾将布料拉下了半寸,慕辞月一慌,大叫道:“萧卿执,停手!” 这声音,震的四周都颤了几下,连回声都是那么清晰。萧卿执的动作陡然间僵住,过了半晌,才将头抬起,手也放开来,哑着声道:“抱歉,我……刚刚冲动了。” “……”慕辞月也不知该说什么,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是自己先主动挑逗的,哎,这萧卿执的忍耐力也太差了,不就是摸了两下嘛,至于反应这么激烈吗? 萧卿执起身,从慕辞月的身上移开,同时捡起慕辞月的衣服扔了过去。慕辞月接住自己的内衣与中衣,火速穿上系好,放心地躺了回去,等身上的火苗慢慢消除。 萧卿执也已经穿好衣服,只是没重新躺下,而是捡起地上的紫檀木梳,递给了慕辞月。 慕辞月投过去个感谢的目光,将木梳重新塞到衣襟里,顺口道:“你也躺着吧,把那啥消消啊。” 萧卿执没说话,而是出了洞,将慕辞月昨天放在岸边的水果拿了回来。慕辞月懒洋洋看过去,忽然想起缺了什么东西。 对了,那条鱼啊。 慕辞月四处瞄了一眼,看到了那条可怜兮兮已死去不知道多久的鱼,身上的某物已经消下去了,慕辞月活动活动筋骨,出洞口捡了一堆树枝回来。 萧卿执就看着他,左手拿着半个苹果,不打扰,也不帮忙。 烤鱼这件事,慕辞月早已是轻车熟路,跑到潭边将鱼清理干净,再回到洞里麻利地将树枝点燃,半蹲着,一根木枝将鱼从头穿到尾,架在了火焰上。 没多久,只听得轻微的“嗞嗞”声,鱼的表面已经由灰白烤成了微微泛黄,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洞内。慕辞月将鱼上下翻转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萧卿执。 刚刚的事……哎算了算了,一个意外。 不过,萧卿执的身材……是真的好! “你又在想什么?” 估计是慕辞月的眼里泛着色|情的光芒,萧卿执猜到了他心中龌龊的想法,毫不留情面的点明。 慕辞月尴尬地咳了两声,掩盖道:“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徒手爬崖这种事你没干过,所以会比我一个人慢些。” “不会。”萧卿执起身,走到火堆另一侧,“我和你的速度差不多。” “哎?你爬过?那我怎么不知道?” 慕辞月抬眸,火光照进他的眼底,深紫色的瞳孔再次显现,但可能是火光并不比阳光刺眼的缘故,慕辞月的紫眸竟非妖异,而变得柔和起来。 萧卿执顿了顿,直视慕辞月的眼眸,唇齿微启,似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最终说的还是那句话:“你当真不记得了?” “记什么啊。”慕辞月对于这句话已是习以为常,将烤好的鱼递了过去,“总不能是你以前也掉到了这个崖底,然后我俩一起爬上去的吧?” “嗯。” “……” “我们也是共同待在这个山洞里,当时是我发烧了,然后你一直照顾我。” “……”慕辞月目瞪口呆。 妈的,他到底是被哪个杀千刀的畜生下毒抹去了这么重要的记忆? 萧卿执也没多说,接过鱼,问道:“你不吃?” “捉给你吃的,我不需要,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萧卿执低头咬了一口,道:“还不错,就是淡了些。” “……”慕辞月揉揉眉心,“别那么奢侈,难道还要我在这崖底给你找佐料不成?嫌不好吃你别吃还给我啊。” 萧卿执不答,转过身盘坐下,继续吃了起来。 慕辞月“啧啧”两声,心道果然是口嫌体正直,手后撑在地上,打了个哈欠道:“你吃快点啊,吃完帮我揉揉头,我头可疼了。” “哦。” “哎哎算了,你也别吃太快,别被鱼刺卡住了,还是慢点吃吧。” “行。” “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嗯,好。” “……” 真没意思,白烤了一条鱼给你。 慕辞月不说话,萧卿执也就不说话,那鱼虽然没有佐料,但这么烤着吃起来也挺香,慕辞月闻着香味,难免有些泛馋,凑过去道:“给我吃一口。” 萧卿执没二话,直接将鱼递了过去,慕辞月咬了一小口,觉得不愧是自己的手艺,是真的好吃,当即怨道:“早知道就不给你吃了啊,我也想吃了。” “那就吃呗。”萧卿执道。 然而,这条鱼已经被萧卿执吃的剩不了多少了,只剩了个鱼头还算体面,慕辞月心中一叹,当时怎么没多捉一条呢,但想起当时在水中,估计也没那能力多捉一条了。 这都多久没发烧了,偶尔烧一下还差点烧出事,先是险些淹死在水潭,然后就是脑子发热差点在萧卿执那没了清白。 咳咳,算了算了,意外而已。 想到这件事,慕辞月又觉得脑袋有点疼,将最后一丁点鱼肉啃完,对萧卿执道:“帮我揉揉头啊,我真的头疼嘛。” 这半撒娇可怜兮兮的模样,发生在了败月教主的身上,若是让常人看见,估计要被惊吓到原地爆炸当场死亡。 估计是语气太软,听起来就感觉像是演的,萧卿执转过身表示不想搭理。 慕辞月心中不满,差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后来觉得,还是实际行动比较好。 于是,他猛的扑过去,从后面直接抱住萧卿执,脸贴着他的脊背,轻声道:“那就这样吧,靠着就不疼了,但这个姿势好难受啊,萧卿执,你说怎么办?” 慕辞月差不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面对萧卿执,语言里不自觉的就会带上一种撩拨,幸好这一次不算露骨也没动手动脚,不会再度发生意外。 自从那次教完春宫图后,萧卿执的情商直线飙升,居然听明白了慕辞月这句话,直接抓住慕辞月的胳膊,微微侧身,将慕辞月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好休息,过一会,我们就上去吧,不能在崖底耽搁太长时间。” 慕辞月闷在萧卿执怀里,满足地点了点头。 ※※※※※※※※※※※※※※※※※※※※ 被锁了之后改的.. 相依为gay 从崖底爬到崖顶, 正好用了两日。 慕辞月对萧卿执那熟练的爬崖身法, 实在是感到钦佩, 这要不是知道萧卿执是个皇帝,他真要以为萧卿执和他一样, 小时候浪迹天涯呢。 可爬崖再熟练, 也是会累的, 更重要的是自然因素。爬到大概一半的路程时, 天色已晚, 光线昏暗, 视感下降, 这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再爬下去估计得出事。慕辞月在太阳落山前顺利发现一处洞穴,便拽着萧卿执抓着藤蔓荡了进去, 准备休息一晚再继续爬。 爬崖这种事,慕辞月显然是经验丰富,不仅将过程安排得妥妥当当,身后还背了一袋苹果用来充饥解渴。 呃,袋子嘛,准确来说是用萧卿执的外袍系成袋状挂在身上的。堂堂帝王穿的上好衣袍,被当成了装水果的袋子, 啧啧, 也不是不可以。 “我说, 这几日吃的都是这种下三滥的果子, 你一个九五之尊, 居然能忍着不叫苦?”慕辞月啃了口苹果。 萧卿执背靠石壁,也啃了一口,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连啃苹果都很秀气:“你也没叫苦。” “我嘛,和你不一样,你曾经可是太子,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泡在蜜罐子里长大,何等风光无限。”慕辞月笑着叹气,“我就没那么好运啦,你是蜜罐里泡出来的,我是鲜血里淋出来的,隔一段时日门派里有什么腥风血雨了,我就溜出来避避,一天天和逃难似的,喏,就这个崖底,我就不知道来过多少次。” “你是不是把皇室想的太幸福了?”萧卿执看他,眼神有些深邃,“况且,我以前也不是太子。” “你不是?”慕辞月惊奇,“那你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我们那一辈,我排第五,男子中,我排第三。萧季痕虽是长子但为庶出,轮不到太子之位,而排第二的次子,名曰萧仲年。”萧卿执淡淡接道,“嫡出。” 慕辞月一口苹果汁险些把自己呛到:“这这这,陈太后不是只有你和小可爱两个儿子吗?” “哦,一直忘了同你说,我以前,也是庶出。” “……” 所以……陈太后是后来才上位的喽? “萧仲年的母亲,当初是作为与南康的联姻对象而登后位,在产出萧仲年一个嫡子后,皇室再无嫡出,而萧仲年资质平平,无甚出彩,可先皇碍于联姻,不能废后,只得将萧仲年立为太子。” 慕辞月道:“不情不愿的,干嘛不再生一个?” “因为,当时的皇后,生萧仲年时难产死了。” “……” “先皇没有废后,是给南康一个交代,萧仲年便一直处于太子之位。” 慕辞月似乎明白了什么,道:“那,为什么是你承皇位?陈太后怎么又成了皇后?” 萧卿执淡淡道:“因为萧仲年死了,皇室没有其他嫡子,先皇迫不得已才另立皇后,然后就这样了。” 虽然慕辞月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复,但见萧卿执说的如此风轻云淡,忍不住道:“那你这么面无表情干什么?天降好运,你不开心?”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萧卿执瞥他一眼,“转瞬之间,庶出变成嫡出,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 确实没什么好处,不如继续当庶出。 庶出,好歹能平安活着。 萧卿执此时的语气很淡,但他那时候的生活,一点也不平淡。 从庶子突然变成了嫡子,从一个不起眼的普通皇子变成了最有可能接手太子之位的人,权利还没拿稳当,麻烦倒来了不少。 杀害萧仲年的,不是别人,其实就是萧季痕。 嫡子死光光,谁受益最大?谁最有可能接手太子之位?自然是庶出长子。但即使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能推断出害死太子的是萧季痕,然而先皇抓不住证据,总不可能凭一群人胡乱猜测就随意定罪,所以,萧季痕一点事都没有。 只可惜,萧季痕失算了,皇后之位给了如今的陈太后,萧卿执和萧琼轩顺利进阶,可他依旧是庶子。 于是,怎么办呢?卷土重来从零开始啊。 下一个目标,自然转到了当时年仅十二岁的萧卿执身上。 还有一点无法忽略,同样变成嫡出的萧琼轩也算是目标之一,只不过那时萧琼轩才五岁,威胁相对来说要少很多,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萧卿执身上,但这并不代表萧琼轩就绝对安全。 陈太后再细心,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同时照看好两个儿子,而萧卿执从小性格孤僻,喜欢一个人闷着,身边不许留人,这也给旁人下手提供了便利。 萧卿执被暗害的次数,比身在魔教的慕辞月其实也少不了多少,只不过,害慕辞月是明目张胆的,害他是偷偷摸摸的而已。 萧季痕其实真不算个蠢人,相反,城府极深,做事不留下丝毫可以深究的证据,以至于这么多年,萧季痕依旧活的很好。只不过,萧季痕估计自己也没想到,会因为害慕辞月这么一件看起来为民除害的事,被萧卿执抓住把柄扔进地牢。 之前被打入地牢时那副窝囊废的模样,自然是装的,也有可能不是装的,可能……真的被萧卿执吓到了? 但几日前那封看不懂的密信可以表示,萧季痕的城府,比萧卿执当初所想的更深,甚至,可以与南康扯上关系。 而被这样一个人盯上,当时萧卿执的处境,是可想而知的,能活下来并顺利拿到太子之位,再继承帝位,实在是不容易,甚至算得上是奇迹。 慕辞月“啧啧”两声。 真的是…不容易啊,不容易,比他还不容易,苦了呦。 “你这遭遇,我都开始心疼你了。” “有什么需要心疼的,没什么值得回忆的过去罢了。” “哎,苦逼的孩子。”慕辞月做出怜惜状,“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不过,萧琼轩那小可爱被你保护的是真的不错,就看他那软萌软萌的模样,那才真正是蜜罐里泡大的,没经历过生死大事。” “也不全是。”萧卿执道,“起码,被你绑架过。” “……那算经历过生死大事吗?我很善良的好吗?你看我什么时候伤过人?” “嗯,对。”萧卿执的语气带着些许戏谑,“你就是败月教一股清流。” “……” 这萧卿执,什么时候会耍嘴皮子了?还耍的这么溜? 妈呀,见鬼了。 慕辞月觉得细思极恐,太阳已经落山,洞内光线极暗,这个时候差不多可以闷头睡觉了。然而,这处洞穴地方实在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都嫌挤,躺下来的话,要么被挤成虾球,要么半个身子悬空在崖上,一个不小心就可以再度体验自由落体。 “这么小个地方,怎么睡觉?” 萧卿执确实是个魔鬼,明明看不清慕辞月的面容,却就是能看透他的心思,当即道:“你可以靠在石壁上睡。” “……” 搞……搞错了吧?这种时候,不应该说“靠在我身上睡”吗?好吧,他还是高估了萧卿执的情商。 那就只能自己打拼了。 “切,石壁冷飕飕的,靠着多难受,你身上暖和,我就靠你身上了啊。” 说着,慕辞月便扑到萧卿执的身上,然后磨磨蹭蹭转了个身,背靠萧卿执的胸膛,却感受到萧卿执胸膛有瞬间的起伏,伴随着极小的一声轻笑。 呃,笑了?几个意思啊? 慕辞月莫名其妙觉得自己上了当,却又不知道上了什么当,算了算了不管了,睡觉! 对于萧卿执用手臂圈住自己的动作,慕辞月觉得,嗯,还不错。 想了想,干脆也把自己的手覆到了萧卿执的手背上。 嗯,更不错。 完美。 第二日天亮后,萧卿执便拽着慕辞月继续顺着藤条往上爬,慕辞月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这么急干什么,赶着成亲啊?” 慕辞月讲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连忙住了口,萧卿执淡淡回道:“你要是愿意,也未尝不可。” “……” 妈的,萧卿执真的变了!变流氓了!又傲娇又流氓……妈的,精分啊! 究竟是为什么啊?总不能因为那次意外,萧卿执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了吧?难道,萧卿执压抑的情商被禁锢了二十四年后,一朝爆发了? “成亲?你说真的啊?”慕辞月选择试探一下,“哎哎,你要是喊我声夫君,我就同你成亲怎么样?” “不需要。” “……” 事实证明,萧卿执还是没变,慕辞月想了想,看来耍流氓只会发生在萧卿执占了主动的情况下,只要被动了…… 不可能,凭什么,不需要。三连。 外加内心活动:你做梦。 慕辞月一笑,觉得他的小媳妇,当真是可爱。 怎么说呢,天真无邪,纯洁无瑕,呃,被他带的有暇了,不过无碍!论流氓,还是他更强! “回去以后,我继续教你看春宫啊?” 萧卿执抓着藤条,道:“可以。” “我来教,你不许动!” “不行。” “我生气了。” “随你。” “……你还是变了,你不爱我了嘤嘤嘤。” 萧卿执:“……” 慕辞月:“嗷嗷嗷嘤嘤嘤呜呜呜呀呀呀!” “……” 败月教主撒娇了…… 天塌了…… 教主回归 两人回到皇宫时, 距离掉落悬崖,已过去了三日有余。 刚一回去, 碰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陆玖城。 陆玖城这几日一直在派人寻找他们的踪迹,陛下突然消失, 任谁都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陆玖城这样的跟屁虫……不, 忠臣。慕辞月感觉, 几日不见,陆玖城的发际线似乎往后挪了。 陆玖城陡然间看到了归来的萧卿执,激动的剑都丢了,直接奔了过来半跪在地上,道:“属下看护不周,还请陛下责……不不,不是看护, 属下, 属下……” 这还真的找不到词。 毕竟命令似乎是慕辞月下的。 慕辞月一直盯着陆玖城的额头看, 憋了半天终于到:“广城将军,你是不是秃了?” “……” 见到慕辞月调侃自己, 陆玖城竟难得没有回怼, 也顾不上什么萧卿执有没有让自己起身,直接站起来道:“教主, 你认识彭夙吗?” “嗯, 我属下, 怎么了?” “他让我转交给你一张纸条,这纸条……没什么掩饰,我便无意间看到了内容……” 慕辞月微微一顿。 “没事,无妨,给我看看。” 萧卿执看着他,不说话。 慕辞月虽面上带笑,但内心已是万般愁绪。 都已经急到找陌生人帮忙带消息了,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彭夙办事从来没有这么草率过。 要么就是,出大事了。 陆玖城面色沉重地递出一张纸条,慕辞月强笑着接过,然而,当看到纸条内容的那一刻,慕辞月唯一的笑容也消失了。 纸条仅四个字,却足以概括任何事。 “时夜反了。” 败月教有人谋反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但既然彭夙把消息告诉了他,那就说明。 不仅反了,而且反成功了。 慕辞月将纸条揉成一团,眼中泛着冷光,萧卿执立马察觉,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我要回一趟败月教。” 慕辞月直接要走,却被萧卿执拽住。 “纸条上说了什么事?” 慕辞月不想说,急切之下,直接甩开萧卿执的手便快步离开,萧卿执微微一愣,想叫人拦他,却没叫出口。 “陛下。”陆玖城轻声道,“这是教主的私事,陛下……应该不便插手。” 萧卿执侧身,蹙眉道:“败月教的事?败月教怎么了?” 陆玖城垂眸,沉默了好几秒,才道:“败月教,乱了。” … 慕辞月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在崖底过得太逍遥,再加上与萧卿执时不时地调情让他心满意足,再无其他想法,以至于慕辞月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崖上掉下来的,也就忘了时夜这个人。 现在想想,慕辞月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当时怎么没想到,时夜都已经敢直接面对他了,说明时夜对反动有很大的把握,再加上时夜是亲眼看着他坠崖的,肯定以为他已经死了。 那么,回去传一下消息,说教主已经坠崖身死了,败月教肯定会乱,群龙无首,这样的情况下,时夜上位简直是举手之劳。 那,彭夙宋尧呢?他们没有同时夜斗争?还是已经败了? 那彭夙又是怎么传出纸条的?时夜怎么可能放过他俩? 慕辞月觉得脑袋快炸了,漫无目的地朝败月教的方向奔走,正出着神,突然,他的肩膀被人一拍。 慕辞月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被这么一拍,想都没想,直接反手将对方手臂扣住,而后一个手刀便朝对方脖颈狠狠劈了过去。 可是对方并没有还手,甚至没有丝毫抵抗,似乎是笃定了慕辞月会在最后一刻收手,而慕辞月也确实这样做了。 在即将手刀劈中,并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刹那,慕辞月猛的停住动作,怔了片刻,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对方,道:“你怎么跟来了?我的私事,你也要管?” 此人一身白衣,只是脏的有些泛灰,衣角已尽是尘土,与此人极俊郎的面容完全不合。这正是回到皇宫后,来不及更衣便急匆匆追过来的萧卿执。 萧卿执也放下手,一字一句道:“败月教主又如何?在朕这里,你没有什么私事。” 用的是“朕”,而不是“我”,似乎是在刻意提醒着自己的身份。 萧卿执还是第一次在与慕辞月独处时以“朕”自称,且将这字咬得尤其重,慕辞月明显愣了一下,愠怒道:“怎么,我败月教的事,陛下也要插手?” “朕不是插手败月教的事,朕是插手你的事。”萧卿执分毫不退让,“那你告诉朕,回到败月教,你打算做什么?” 慕辞月不答,萧卿执接着道:“与其和谈?自然不可能,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斗争,败月教内部有什么事,与朕无关,但你要经历的事,与我必然相连。” 称呼突然又由“朕”切换成了“我”,压迫感陡然消失,似乎又变成了往日里不爱摆架子的萧卿执。淡然的语气中,夹杂着不易言表的关怀。最后一句话说完,慕辞月的怒火竟就这样莫名其妙消了,甚至撑出一个笑:“对啊,肯定是相连的,毕竟我是你夫君。” 事务紧迫,竟还有兴致开玩笑,也算是心胸宽广,慕辞月觉得自己也确实挺大度的,但再大度,他也不可能让萧卿执跟着他一起去打打杀杀。 “你回去吧,有些事,需要我自己解决。”慕辞月扬手拍了拍萧卿执宽厚的肩,“别担心,你想想,我现在这教主之位,不也是这么打出来的嘛,复习一下罢了,教训教训不懂事的小喽啰,全当娱乐娱乐。你是皇帝,朝中政务还需要你处理,这些江湖中事,我一个人就够了。” 萧卿执道:“你当初争教主之位,是几成把握?” 慕辞月几乎是不假思索:“十成。” 那时候慕辞月势力极强,手下大将云云,实力远远盖过时夜,登上教主之位几乎是众望所归,代表败月教主身份象征的夜暝剑,稳稳当当交到他的手里,有那么些不服气的也不敢多言。 萧卿执又道:“那现在呢?几成?” 这一次,慕辞月犹豫了,但还是立即说道:“也是十成。” 可那瞬时的犹豫还是被萧卿执捕捉到了,萧卿执沉着脸,虽然不说话,却也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事务紧急却被如此纠缠,哪怕明知萧卿执是好意,慕辞月也难免焦躁:“你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我就是回去溜达一圈,怎么弄得和生死离别一样。” 萧卿执道:“我派些士兵同你前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教派地位斗争向来是内部之事,你的军队,还是留着打仗用吧。” 通过外力相助夺来的地位,是不可能牢靠的。 慕辞月的语气太过坚决,萧卿执欲言又止,大概是知道劝不了他了,只得道:“我不希望,我十二年的等待白费。” “切,白费不了,本教主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慕辞月露出一个笑,“你先回去换件干净衣服,将政务整理一番,说不定你整理好了,我就回来了。” 慕辞月生怕萧卿执还要留他吧啦吧啦嘱咐一大堆,话音刚落,慕辞月便退开了两步,刚准备逃走,手臂却被人一把拉住。 萧卿执的速度快的惊人,力气更大,慕辞月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拉的直接栽了过去,不偏不倚,撞到了萧卿执的身上。 “你做什么?”慕辞月生怕萧卿执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然而,他想多了,萧卿执也只是将他拉过来,仅此而已:“没什么,就是最后提醒你一下,不要勉强,哪怕你输了,也有朕帮你赢回去。” 慕辞月抬头,萧卿执却刻意避开视线,将一只匕首塞到了慕辞月的手中,道:“你自己注意。” 说完,萧卿执即松开手,再看了慕辞月一眼,便自己主动转身离开了。 慕辞月看着萧卿执的背影微微晃神,收拾好匕首的位置,再不敢耽搁片刻,回身朝败月教奔去,只是脑中多了许多思绪,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大概,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挺好的,哈哈。 … 慕辞月到达败月教的时候,心情由担忧变成了疑虑,不是因为败月教血流成河,相反,是因为败月教实在太过宁静。 换一种说法,和往常一般无二。 慕辞月又惊又疑,这气氛在此时显得格外诡异,他没有立刻进殿,而是绕着败月教的边缘试探。败月教虽守卫森严,但慕辞月对这些防卫实在太过熟悉,再加上自身功夫不弱,绕开简直是轻轻松松,当下也算顺利。 直到他看见一个人。 “宋尧?”慕辞月心里暗叫了一声。 若是宋尧出逃途中碰巧同他相遇,那也罢了,可偏偏宋尧的神色很焦虑,很忧心,却依旧堂而皇之徘徊在守门弟子们的监控之下,没有丝毫躲避。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时夜反了以后,保留了宋尧的右护法位置? 不应该啊,宋尧这种人,怎么可能忘本?就算真的跟着反骨了,脸上的焦急之色又是怎么来的? 慕辞月想不到答案,便打算暂时离开,却无意中踩到了地上的树枝。 “谁?”宋尧反应极快,直接朝慕辞月的方向看了过来。 慕辞月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宋尧如果没反骨,回过神察觉到他的身份后,应该不会暴露他的位置。然而,事与愿违,宋尧毫不掩饰地说道:“教主?教主是你吗?” 慕辞月先是一愣,然后完全懵了。 暴露他位置,却依旧喊他教主,这……这到底是反没反? 宋尧后面的话,更是把慕辞月炸到完全没了思路。 “教主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时夜还说教主坠崖身亡,害得教派上下人心惶惶,果然是造谣,这下彭夙也能放心了,我这就喊他回来,不要再寻找教主你的踪迹了。” 慕辞月彻底傻了。 乱了,全乱了。 ※※※※※※※※※※※※※※※※※※※※ 再度弱弱的说一次:真的不虐.. 打情骂俏? 哪怕宋尧一向沉稳, 此时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 平日里把彭夙数落惯了,宋尧差点也把慕辞月数落了一顿, 幸好及时想起对方的身份,这才刹住口。 慕辞月瞧着稳重的右护法这般藏不住的欣喜,不知是该跟着开心, 还是将其打断。 最终, 慕辞月选择了后者。 “时夜说我坠崖了?” “嗯, 时夜说,教主在断念崖采药, 无意中失手坠崖。” 慕辞月蹙眉:“他就没解释他自己是怎么看到的?无意间路过?” “不是,时夜说,他是与教主你一同去采药, 然后教主没抓稳就……”宋尧突然停住,想起慕辞月刚刚的话,突然反应过来,“时夜在撒谎?教主你根本没有同他前去?” “没有, 你这反应……”慕辞月忍不住道, “你什么时候反应这么慢了?和彭夙待多了,变傻了吗?” 在普通弟子面前既亲切却又高不可攀的宋尧闷下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慕辞月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也怪不得宋尧, 若是有人告诉他萧卿执坠崖了, 估计他也得思绪错乱, 这种情况,哪来的心思去判断话语真假?关心则乱,一定程度上,他还得庆幸自己有这样忠心的部下。 “不怪你,我确实坠崖了,没死罢了。” 慕辞月瞄了眼周围同样看着他的弟子,目光有的震惊有的欣然,也有其他眼神。慕辞月低声对宋尧道:“时夜对你们说完那些话后,还干了什么?” 按照宋尧刚刚的话,以及看败月教现在的情况,估计“时夜反了”这消息,也有些失实。 果然,宋尧道:“没做什么,只是同我们一起去了崖边,我们本想去崖底寻找教主,可那崖实在太深,我们便放弃了……对不起,教主。” “不怪你们啊,那崖我自己看着也瘆得慌。”慕辞月想起彭夙那张纸条,又道,“那彭夙呢,最近在干什么?” “彭夙一直在周围寻找教主你的踪迹,我们当时想着教主身手好,有没有可能中途被树枝藤蔓挂住,没有死,然后自己爬了上来。彭夙便外出寻迹,我负责稳住教派弟子。” 宋尧说了这么多,没有丝毫消息是关于时夜反动,慕辞月已然觉得彭夙的纸条有误。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他好像没有问陆玖城,送纸条的是不是彭夙本人,更没有仔细对比纸条的字迹。 那么有可能,写这纸条的人,根本不是彭夙。 他和宋尧犯了一样的毛病:关心则乱。 慕辞月不再绕圈,直接问道:“时夜没有篡位?” 这句话听蒙了宋尧:“篡位?教主为何认为时夜篡位?” 因为,在宋尧与其他所有弟子,包括慕辞月的眼中,时夜根本没有资本篡位。 几乎没有教主在被人拽下位后有能力回击,大部分因为一旦下位,只有一个结局——死。 就算是时夜这种主动退位并保住性命的前教主,也会一蹶不振,精神低靡,正如时夜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就算时夜有心谋反,可慕辞月的实力地位摆在那,时夜根本没这个能力实现目标。 不对……有。 慕辞月一僵。夜暝剑。 “宋尧,夜暝剑有没有被人拿?” 夜暝剑是败月教主的身份象征,如同皇帝的玉玺,以往的败月教主都是将夜暝剑作为佩剑随身佩戴,既实用又拉风。但慕辞月嫌麻烦,干脆把夜暝剑当成废铁,扔进了密室的暗格中。 但无论他再怎么随意处理,夜暝剑的作用,也绝对不容小觑。 打个比方,身为皇帝,你的玉玺被人偷了,你会安心吗? 宋尧本想回答:“怎可能。”但一想到慕辞月之前的问题,不免将时夜与夜暝剑二者联系在了一起,问道,“教主怀疑时夜偷走了夜暝剑?” “不知道,我现在很糊涂。” 他确实很糊涂,例如,他想知道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写的。如果是时夜,那写给他这纸条有什么意义?引他回来吗?然后呢? “不应该,密室只有教主与我和彭夙知道,时夜他……”宋尧突然噎住。 他……也知道啊。 密室之类地方的位置,是只有教主与其亲密下属才知道的,每个教主上任,理所当然都会转移密室的方位,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之前的密室在哪。 可慕辞月上位之后,根本没有更改教派地域各个位置,败月教的布局同以往一般无二,没有丝毫改变,包括密室暗格。 因为前任教主的密室,早就被他摸透了,所以一直懒得改。 而时夜,正是前任教主。 慕辞月握拳,咬牙道:“我终于知道,彭夙为什么催着我更改密室的位置了。” 以往他从不在意密室这种东西,因为这地方对他没用,他除了在密室里放了把夜暝剑,剩下什么也没有。 他觉得无所谓的东西,并不是真的无所谓。有种成语,叫以防万一。他显然没这个意识。 宋尧自责道:“时夜不久前就有些不对劲,教主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说的,可我那时候觉得是小事,无所谓,一念之差,就没说……” 慕辞月没有追责,只问道:“时夜现在在哪?” “不清楚,这几日都没看见他。” “果然不对劲。”慕辞月扶正护额,“走,去密室。” “教主!”宋尧拉住慕辞月,摇了摇头,“如果时夜真的去了那里,教主……还是不要贸然进入了。” 那密室毕竟是时夜自己所建的地方,整幺蛾子埋伏什么的,肯定是信手拈来。 慕辞月岂有不明白之理,但无论从意愿还是现实来说,他也不会希望夜暝剑落入他人之手,不爽是小,万一时夜真要干出什么,还真的是个麻烦。 “宋尧,你先去把彭夙找回来。” “放心教主,可教主,属下有一事不明。”宋尧讪讪道,“教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若是当今天子直接插手介入,这些风波自然会平息。” 慕辞月先是一顿,然后“切”了一声:“别什么事都指望别人帮忙,咋这是败月教,不是三流门派,内部争斗,还需要他人介入吗?” “皇帝也不算他人吧?”突然有个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到声音,慕辞月与宋尧同时回过头,宋尧第一眼便看到了彭夙,眼中的喜悦只一瞬便恢复了常态,取而代之的是对彭夙身侧之人的疑惑,继而明白了什么,便了然。 而慕辞月则是被雷从头劈到尾。 他注意的,是站在彭夙旁边的人。 这是……萧卿执。 “不是说好我自己解决的吗?” 沉默片刻,萧卿执道:“朕不干涉。” “那你来干什么,看热闹吗?”慕辞月揉揉眉心,指着彭夙道,“你……你又是从哪把他弄来的?” “那个,我们只是无意间碰了个面,又不是我把他带过来,是他自己要过来。”彭夙哭笑不得,“这货……不是,陛下他问我,我是不是给教主你写了纸条,我说没有啊,然后陛下就非要过来了,我拦也拦不住啊。” “……”不过来才怪呢。 这时间相隔实在太短,慕辞月都快怀疑萧卿执只是回去换了件衣服然后就过来了。真是的……皇宫的事不是事吗?别被人骂昏君了吧。 “本教主在你眼中就这么没用?” 慕辞月本想说这句话,但万一萧卿执那真性情说了个“嗯”,岂不是丢脸丢到属下那了?慕辞月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开头语,只得说了句:“你很无聊吗?” “……” 这开头语实在不客气,连吃瓜群众的彭夙都看不下去了:“教主,陛下那是担心你啊!陛下是为你着想,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很伤人心的!” “就是就是。”远处偷听的部分弟子也忍不住应和,被慕辞月一记眼刀扫了过来,吓得立马闭嘴,乖乖溜走。 慕辞月吸了口气,平缓一下心绪,挤出一个笑。 “你闭嘴,和你的右护法待着去。” 被点名的宋尧立马很配合地将彭夙拉了过来,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核桃仁塞到彭夙的嘴里,轻声道:“你别掺和。” 彭夙边嚼核桃仁边道:“那不行,教主的事就是我们属下的事,那必须得管。” “再多嘴,晚上让你吃红枣,再罚你三天不许吃肉。” “……”没声了。 彭夙在被威逼之下,选择了同宋尧一起围观他们的教主同皇帝打情骂俏……不,争吵。 总算安静了,慕辞月松了口气,也知道多说无益,还不如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 “和之前说的一样,有些事,还是得我自己解决。” “若你解决不好呢?”萧卿执显然是从彭夙口中得到信息,然后推断出了与慕辞月一样的想法,“朕相信你不会对情况一无所知。” “知道就解决不了了吗?”慕辞月一笑,“时夜算什么东西,还能弄翻我不成?” “你处事一直这般有把握?” “自然,所以,你别插手了。” “慕辞月。”萧卿执努力维持平静的语气中终于带了丝恼火,“别平日里胡闹惯了,这等紧要关头也不知轻重,这等事,是你耍性子可以解决的?” 胡闹?耍性子?慕辞月冷笑。 这一说,连宋尧都看不下去了,刚准备向萧卿执解释慕辞月必须自己处理的原因,慕辞月却已经将其打断。 “陛下,我并非不知轻重,只是教派和皇宫,完全不一样。”慕辞月轻嗤,“北岳建国百年,皇位更迭不过数十次,我是败月教第二十一任教主,但你可知,败月教才经历了多久的风雨?” 萧卿执噎住,慕辞月笑道:“才四十七年罢了,我们这里二十一任教主更替的时日,刚够你们那换个皇帝。” 突然攻气的教主 “所以, 不要以你的观点强加于我, 你是皇帝, 我不是。” “皇位争夺,一劳永逸, 但败月教并非如此, 教主之位数年更替是为常态, 但我从不曾听说, 皇位也可以在短短几十年里, 更迭二三十代。” “我对皇族之事了解不多, 但我起码知道, 你们的皇位斗争, 只要成功,顷刻之间凌驾于万人之上, 手握兵力重权,他人再难在短时间内谋反,而我们这,有可能白天上位,晚上便会回到原点。” “你们靠的是人脉权谋,我们靠的是血肉拼搏。只有朝廷出昏君,但你可曾听过教派出纸老虎?一个教主, 若连处理教派事务都要倚靠他人, 那这个教主, 差不多也可以从位置上滚下来了。” “我很感激你愿意帮我, 我更感动于你抛下政务千里迢迢来助我, 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依靠,什么叫做背后的人,从来没有人这般全心全意的对我,我很感谢,也很心动。” “可是,你的援助,我无法接受。” “通过他人帮助得来的地位,是不可能牢靠的。” “我自己可以处理。” 慕辞月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连着说了这么多大道理,萧卿执也是第一次听别人这般不客气教训自己。这样的慕辞月,让彭夙宋尧都觉得陌生。 因为…… 他们的教主居然没选择把对面怼死,还去和人讲道理!这他妈简直是有生之年系列。 好吧,那是皇帝,怼不起。 慕辞月缓了口气,自认为语气把握还不错,既没有炸毛又充满威严,还顺带表达了对自己媳妇的爱! 这萧卿执吧,什么都好,人长的帅,身材好,身居高位,还文武双全,就是见识少,或者说,太狭隘了。 萧卿执的谋略与把控,仅限于皇宫。说到底,就是个没怎么出过家门的小屁孩。一到外面,啥都懵逼了,用在自己家的那一套处事,迟早被人玩死。 也难免嘛,萧卿执才二十四岁,还能老谋深算到天下事尽玩弄于鼓掌之中?做梦去吧,这是神仙下凡了,神话故事还差不多。像萧卿执这样牢牢把控自己的地方,已经很不容易了。 慕辞月说的很明白,萧卿执理解的更明白。 “你的意思,朕知晓。”萧卿执静静道,“但,若此时皇宫内有人反动,而朕坚持一人前去,你觉得,朕是不是在送死?” “不是。”慕辞月实话实说,“谁能打得过你啊,那不得神仙下凡用法术灭了你啊。” “……” 萧卿执无言以对,慕辞月又道:“况且,我要去的是密室,密室的地方,连门中弟子都不知道,外人更不可能……好吧你不是外人,但也不能知道,所以,你不能跟着。” 话已经说的很清晰了,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萧卿执,慕辞月都侃侃而谈扯了一堆道理,若萧卿执还要坚持,那就是没智商外加耍无赖了。 宋尧想了想,道:“无妨,我与教主一同前去,若有意外,属下定会拼死护教主周全。” “滚犊子。”彭夙吐出嘴里的核桃仁,“为啥是你去啊?硬刚这种事,你比得过我吗?你还是做你的脑力运动吧,把教派弟子管理好,陪教主上刀山下火海这等事,还是本左护法合适些。” “密室内定有陷阱,是不动脑子只靠拳头就可以解决的?” 宋尧刚说完,忽然想起慕辞月也要去密室,这句话等同连着自家教主也骂了,连忙噤声。但彭夙显然一根筋没注意:“谁没脑子啊?教主和我一起进去哎,那教主负责智力我负责武力,不就十全十美了?” “……”慕辞月心道,“为什么我就不能两者同时负责呢?” 宋尧还要反驳,慕辞月连忙打断道:“行了,你俩别争了,秀恩爱秀给谁看呢?都给我留在外面,一个都不许去。” “……” 宋尧彭夙只得低下头,慕辞月又看向萧卿执,眼见萧卿执也没打算反驳他,总算舒了口气,走到两护法身侧,用食指轻敲他们的肩:“行了,你们两个护法呢,就把我回来的消息告诉弟子们就行,等说完我差不多也回来了,不需要跟着我过去,陛下你嘛……彭夙,把我的风姿与伟绩说给陛下听听。” 彭夙:“好嘞!” 好不容易放下心,慕辞月这才注意到萧卿执的手中一直拿着把剑,看模样,好像并不是秋思。 萧卿执察觉到这一目光,将手中的剑递了过去:“秋思在寝殿的柜子里,朕没来得及拿,这是玖城的烈华剑,你先凑合用着。” 慕辞月接过,也没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去,却听得萧卿执突然低声唤了句:“小月。” “……” “……” 这一声当真是含情脉脉,略带忧愁,慕辞月愣愣回过头,萧卿执又道:“别把玖城的剑用坏了。” “……” 慕辞月僵住,差点一个跟头栽了过去,并不是觉得萧卿执的话气人,更不是因为萧卿执的话感人,只是纯粹地震惊于“小月”这一称呼。 这称谓真的,简直了…… 缓过神的慕辞月,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留下如同被雷劈的左右护法二人,杵在原地怀疑人生。 彭夙呆呆道:“原来教主还有这么可爱的称呼吗?” 宋尧被刷新世界观:“原来,广城大将军视若珍宝的烈华剑,只要方便,陛下就能随随便便拿给教主?” 二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突然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爱的力量! … 密室其实就位于大殿的下方,出入口在教主座位的后面一尺,只是被屏风挡住。 时夜也算个聪明人,选在这样一个地方。大殿虽经常有人经过,但教主的座位基本无人靠近。无心者不会注意,有心者基本想不到密室会在这里。 也就是时夜可怜,倒了八辈子大霉碰到慕辞月,这个密室被他发现纯属是个意外,也就是他无意间在座位旁溜达,然后无意间碰倒屏风,然后再无意间看见地上的缝隙,无意间打开,无意间进入,也就这么无意间地发现了密室。 慕辞月自从把夜暝剑放进密室暗格里后,就再也没下去过,由此可见以往历代教主都极为看重的密室对慕辞月有多无所谓。 不过,无所谓归无所谓,慕辞月也不是没有分寸,密室通道都被慕辞月改了,若时夜按照以前的方法进入,便完全到达不了暗格的地方,甚至会活活迷路困死在里面。 所以,若时夜真的偷走了夜暝剑,他真得好好问问是怎么做到的。 在慕辞月将地砖挪开的时候,宋尧的身影在大殿中出现。 慕辞月没有半分惊奇,很自然地问道:“彭夙把萧卿执支开了吧?” “嗯。” 慕辞月看着宋尧揉了揉胳膊:“你还挺聪明,这暗语挺长时间没用了,你居然还记得,真不容易。” 宋尧道:“彭夙也记得。” 他们的暗语,便是若以食指敲肩,即说的话为反语。这暗语自从慕辞月上位就没用过了,因为不需要,他也没想到会因萧卿执而再度用这个暗语。 慕辞月说让彭夙宋尧把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弟子们,他们便锁住了消息。怎么说呢,其实也锁不住,毕竟已经有弟子看见他回来了,消息估计早传开了,这一点可以忽略。 之后他又说不用跟来,所以,宋尧跟来了。 什么,彭夙没来?因为彭夙很自觉很聪明地完完全全遵循了慕辞月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需要跟着我下去,你只要做一件事。”慕辞月道,“帮我看住这个出入口。” 宋尧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遵命。” “若一盏茶后,我还没有出来。”慕辞月左脚踏入洞口,“那就把萧卿执喊过来吧。” “……能出来的,属下相信教主。” 慕辞月回了一笑,起步下移,整个人便走到了通道中,宋尧了然,将出入口的地砖重新盖上,便守在了一旁。 密室通道里的灯皆为长明灯,经年不灭。慕辞月凭借记忆,很快便到了密室前方,空间陡然变大,慕辞月却就此停下脚步。 密室内一直设有机关,稍有不慎便会触发,一年多前慕辞月发现这里的时候,也是碍于机关就此止步,后来破解还是在他上位之后逼着时夜将机关一一告诉他的。 慕辞月环顾四周,却未曾发现机关有什么变动,旁边有些碎石子,慕辞月便将石子扔了过去,除了其中一个石子触及了原有的机关被利箭射得更碎,其他没有任何反应。 慕辞月继续扔石子探路,将他要经过的地方都探了一边,没有任何异常,他还特地打了一下石壁,看看会不会因为轻微振动触发机关,结果也是没有。 慕辞月稍稍舒了口气,提着烈华剑顺着路走,一直等他走到暗格旁,也没有任何异常。慕辞月还留了个心眼,没有用手触及暗格,而是用剑将其挑开,终于,看到了躺在暗格里的夜暝剑。 真真切切,绝不是假货。 慕辞月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放开,搞了半天,就是虚惊一场,真是人老了,忧虑就会变多,夜暝剑好端端的没有任何问题。 那时夜到底是什么意思?逗他玩吗? 慕辞月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将夜暝剑挑了出来,仔细斟酌了片刻,确认无毒,才用手握住剑柄,准备拿出来。然而,就在拿出来的那一刻,慕辞月听到了轻微的“搭嘎”一声。 慕辞月的心也跟着一颤,连忙将夜暝剑拽了出来,上方石壁似乎有轻微抖动,慕辞月反应极快,立马冲到一旁,上方掉下来的巨石才没有砸到他。 就说嘛,果然有问题。 巨石落地,碎成几段,整个密室都颤抖了一下,漫天灰尘浮在空中。慕辞月顺着惯性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站住脚,而他刚一抬头,便看见前方缓缓走过来一个人。 “教主来的实在太快,以至于我来不及布置更多陷阱,没有造成惊喜,真是可惜了。” ※※※※※※※※※※※※※※※※※※※※ 试试能不能给教主吸一波粉(哈哈) 清除祸患 慕辞月左手夜暝, 右手烈华, 腾不出手拍身上的灰, 便只理正歪了的护额,嗤笑道:“时夜, 你玩的挺狠啊, 真有本事。” “你坠落断念崖, 却还能活着回来, 也很有本事啊。” “哪能比你有本事呢, 给我下这样一个套, 准备做什么呢?复仇?” “嗯, 差不多吧。” 时夜靠在石壁上, 身侧还站着几名弟子,大概是跟班:“我这也不算下套, 就是尝试着引了一下,没想到真成功了,也算幸运喽。” “成功了?你在做梦呢?本教主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你哪成功了呢?” “你现在可是身在机关之中啊,稍有不慎,小命可就没了。” 慕辞月闻言一惊,左右环顾了一下, 心便凉了一半, 的确, 刚刚的意外太突然, 他只顾着避开, 没有注意方向,这一滚,居然滚到了遍布机关的地方,若顺着路线走出去倒也不难,只是现在多了几个人。 时夜只消随意扔个小石子过来,就能触发连环机关,八十一道利箭会同时从四面八方射来,铁链缠绕,巨石陨落,招招致命。 慕辞月已经很久没有处于这般危险的境地了,哪怕是几日前同萧卿执遇刺,他也不是没把握全身而退,而现在,当真是任人宰割,毫无办法。 时夜已经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石子,含笑看着他,目光中满是不屑。慕辞月握紧手中的剑,盘算着从这个位置冲出去,需要多少时间。 哎,幸好没让萧卿执跟来,不然搞不好要一起死在这。那多不值得。可如果他真死在这,萧卿执怎么办啊?万一伤心死了怎么办?哎,那还不如一起死呢。 也不知道宋尧能不能及时出现,密室里这么大动静,外面人不聋的话都能听到吧?哎,真急死个人。 这种情况,硬刚是赢不了的,智取也没路子,总不能阿弥陀佛普度众生去感化时夜吧,慕辞月只能拖延时间。 “陆玖城手里的纸条,是你写的?” 时夜却道:“什么纸条?” 慕辞月不由得一怔:“说你反了的那张,不是你送到皇宫的?” “皇宫我还真没本事进去。” 慕辞月顿住,都已经这等关头了,说谎显然没必要,若真的不是时夜送的纸条,那……就很复杂了。 难道皇宫内还有时夜的人? 慕辞月想问,却及时收口,若打破砂锅问到底,万一把人捅破了,时夜一个生气,石子扔过来,就什么都完了。 “我倒是对你刮目相看了。”慕辞月选择屈辱一阵。 时夜心情不错,居然回赞道:“慕教主,你也很让我刮目相看,毕竟,二十岁夺得教主之位,也算是旷古奇谈啊。” 慕辞月心道:“这不都是因为你菜吗?”但面上,他还是笑着道,“哪能,教主之位,现在不就还你了吗?” 时夜也没想到慕辞月会这般配合,加上慕辞月的处境确实没什么反击的可能,便少了些防备 ,招呼身侧的几名弟子后退了几步,又道:“我也不强求什么,你当初没有将我赶尽杀绝,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若你老老实实将夜暝剑交给我,再当众宣布退位于我,我也不会为难你。” 记那份恩情?记你个大头鬼呢?那前几天在断念崖的时候,干嘛要把他弄的坠崖?去他妈心念旧恩,尽扯犊子。 慕辞月心中不爽还想笑,但表面上还是一副嗟叹的样子,甚至演出了些许不舍与哀怨。 糊弄谁呢?把前任教主的命留着就是个巨大的祸患,这一点慕辞月已经体验到了,身为祸患本身的时夜,难道还没点警醒?若是真蠢到这种地步,也干不出现在的事了。 但他还能咋的呢?能拖一会是一会呗。 可慕辞月刚抬起左臂,便看见时夜背后有个身影,登时,慕辞月仅有的犹豫也没了,直接将剑抛了过去,只不过抛的有些高。时夜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伸出手想将剑接住。 与此同时,一阵猛烈的剑势从时夜背后袭来,时夜根本毫无察觉,可就在剑锋即将刺中时夜的时候,时夜被人一把推开。 利剑入血肉,登时爆开一团血花,却并不是时夜的血,而是心怀不轨想要争抢夜暝剑的弟子的血。 这么阴差阳错,居然还救下了时夜。其他弟子见此,第一反应便是触动机关困住慕辞月,可慕辞月在那弟子被刺中众人愣神的一瞬间,便已飞速从机关中退了出来,只是发生了一个小意外。 由于刚刚的翻滚,梳子移到了慕辞月的襟口,再这么一抛一动,衣襟里萧卿执送给他的木梳掉到了地上,掉到了机关以内的位置。 但慕辞月不敢分神,火速冲到赶来的宋尧身边,以烈光剑对上刚刚缓过神的时夜,时夜持夜暝剑反击,其余几名弟子来不及触发机关,也拿着剑指向慕辞月与宋尧,加入群战。 慕辞月年纪轻轻便能坐上教主之位,并不是没有原因,三下五除二便能放倒一个普通弟子,与时夜硬碰硬也极有把握。宋尧的身手虽不算顶峰,但毕竟是右护法,一个人面对几名普通弟子,也能应付的来。 终于,随着慕辞月的剑刺入时夜的胸膛,这场动乱才终于结束。其余几名弟子也被宋尧放倒得差不多了,慕辞月再加几剑,随着鲜血四溢,刚刚还热闹的密室,便没了一点动静。 刚刚的生死大关仿佛只是一场闹剧,时夜的出现,就像是个笑话。 生命就是这样,无论生前多么辉煌,做了多么惊天动地的行为,死,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干的不错。”慕辞月踢开地上时夜的尸体,拍了拍宋尧的肩,满手血污顺带也抹到了宋尧的肩上。 宋尧立马半跪在地,低头道:“属下来晚了。” “没有没有,来的正正好好,是听见巨石落地那一声响吧?怪吓人的。” 宋尧点了点头。 慕辞月轻叹了一声,回头向机关的地方瞧去,便看见了地上的梳子,刚刚冲过来,梳子掉地上了,幸好没摔碎,不然他得心疼死。不幸中的万幸,这梳子落地也是好,居然落在了安全区,没有触动机关,不然慕辞月怕是要阴沟里翻船。 或者说,是死在了萧卿执的手笔里,哈哈哈。当然,梳子还是要拿回来的。 “我回去拿个东西啊,我媳妇送我的,不能丢。” 宋尧:“……” 慕辞月转过身,准备再走到机关里将梳子捡回来,已经没有危险了,慕辞月这次走得格外轻松,步履飘逸,脸上略带笑容,以至于没有发现一丝异动。 宋尧本也没什么防备,却突然看到临近机关旁满身鲜血躺在地上应已死去的弟子,突然爬了起来,宋尧心头一紧,大呼了一句:“教主当心。”想将那弟子控制住,却已经晚了。 在话语刚刚喊出口的时候,那弟子已经扔出了手中的石头,只是还没有立刻触及机关,这一点时间足矣,慕辞月本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他没有。 因为,他还没拿到梳子。 也就在宋尧喊话的同时,慕辞月才刚刚准备弯腰将梳子捡起来,听见这一声呼喝,慕辞月第一反应不是逃离,而是一把俯身将梳子捡起。 这么一个动作耗损的时间,已经足够机关触发。 宋尧想冲到慕辞月身边替他挡住机关,苦于四面八方射来的利箭过于|迅猛,将宋尧困在了原地,唯一能做的,就是随便捡把剑丢给慕辞月。 慕辞月接剑,挽出剑花挡住利箭,乒乒乓乓 ,满是铁器相触之声。八十一箭来的快去的也快,但机关都是相连的,在箭放完的一刹那,两根铁链随即缠了过来,慕辞月早已将机关摸得熟练,闪身按轨迹不断避开。片刻后,铁链终于收了回去,慕辞月准备迎接第三波的碎石。 然而,什么都没等到。 卡住了?不可能啊。慕辞月茫然地看着宋尧。 同样熟悉机关的宋尧显然也不知所以,但那个位置实在是危险,便想让慕辞月先离开那片区域。但宋尧刚一启齿,口中的话便陡然变成了。 “教主当心后面!” 慕辞月猛的转身,便看见一道利箭飞了过来,慕辞月举剑去挡,只听“铮”的一声,那箭生生将铁剑一分为二,而后狠狠扎进慕辞月的胸口。 慕辞月在铁剑断裂的瞬间,抓住了箭身,但还是没有拉住,那动作就像是他拿着剑扎自己。胸口忽地一阵剧痛,慕辞月愣愣地摸过去,温热温热的,鲜血已湿了一片。 一根箭头整整两寸长的的螺旋箭插在了慕辞月的右胸口,搅碎了血肉。箭头这么大,却射得不偏不倚,击断了铁剑并被慕辞月抓住却依旧惯性极,可见来势有多么迅猛。 慕辞月险些跪在了地上,但他生怕还有更多机关,硬是忍着剧痛逃离了危险区域。 手中还拿着萧卿执赠的那把木梳。 一旁的宋尧被吓得魂飞魄散,什么沉稳稳重也顾不上了,急匆匆跑了过去,盯着慕辞月的伤口,颤声道:“教主,能不能忍?” 慕辞月疼的差点喊出声,咬牙道:“死不了,本教主以前……嘶……” 箭头被生生卡在了肋骨之间,才没有将慕辞月整个人穿透,螺旋箭的杀伤力极大,慕辞月中箭的部分血肉已经被搅碎,就算治好了,也是终身留疤。 箭头插身体里实在难受,慕辞月狠狠心,干脆抓住箭,将其一把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 登时,血流如注,慕辞月眼前黑了一瞬,咬着舌头才算清醒过来。宋尧忙撕下衣角帮慕辞月堵住伤口,双手明显在颤。 慕辞月忍不住调侃:“受伤的是我,你颤抖……什么啊,又不能说你关心我,不然……萧卿执要找我,彭夙要找你。” 宋尧不再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只低着头帮慕辞月堵住伤口,但这样的伤,短时间内显然止不住血,宋尧一时不知所措。 慕辞月道:“别弄了,无用功,先出去吧。” 宋尧应声,扶着慕辞月起身便想往外走,慕辞月却挣开宋尧的手臂,将外袍脱下,痞相般搭在右肩上,正好遮住了伤口与鲜血。 “好了,走吧,把剑带上。” 宋尧闷着声,将地上的三把剑都捡了起来,合上剑鞘夹在腋窝里,另一只手臂继续扶他。慕辞月走路明显不稳,但终究没摔倒。 慕辞月想到过会在路上碰见萧卿执,不然也不会将伤口遮住。 只是,他没料到,刚顺着出入口从密室里出来,便能看到萧卿执。 ※※※※※※※※※※※※※※※※※※※※ 受伤=感情升温 贤惠的陛下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有些意外, 慕辞月僵住, 硬生生控制住身体使其不再颤抖,使搭在宋尧肩上的手不像支撑平衡, 更像是勾肩搭背, 这才回了萧卿执一个极为自然的笑。 萧卿执看着慕辞月满身鲜血, 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便是慕辞月受了重伤, 但慕辞月克制力极好, 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让萧卿执不得不对自己的判断有所怀疑。 “密室里确实有埋伏, 不够都是些喽啰,被本教主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慕辞月收回手, 左脚不动声色地后挪一步以支撑平衡,从宋尧的手里接过夜暝剑,炫耀性地摆了摆,“呐,夜暝剑完好无损,时夜完全是不自量力与我抗争,下场嘛, 死了呗。” 萧卿执的视线转向他满是血渍搭在肩上的外袍, 慕辞月立刻道:“都是别人的血, 外袍太脏了, 我便脱了。” 一旁, 宋尧的面容虽看起来无甚异样,一如既往的平静自然,但脸色已黑得可怕。 表情可以装,面色装不了。 知宋尧者莫过于彭夙,彭夙几乎是顷刻之间察觉到异样,忙问道:“宋尧,你受伤了?” “没有。”宋尧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就感觉又是担忧又是……” “你看错了,教主杀了教派余孽,我怎会担忧?”宋尧道,“就算我真的担忧,我也是担忧你有没有在陛下面前瞎扯,败坏教主的名声。” “切,我才不是这种人,我当然是实话实说使劲夸教主啊!”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慕辞月打断他二人的对话,忍着脑中不住的眩晕,强笑道,“先把密室里的尸体处理下,还有,密室的位置确实要换换了,先休整几天,对了,萧卿执,你在这陪我那么久了,皇宫的政务你还没处理吧?你快回去吧,坠崖那么多天,估计朝中早乱了……” “知道了。”萧卿执虽这么答应,但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慕辞月也没办法,总不能硬把皇帝轰走,可伤口还需处理,萧卿执老赖在这也不是个事,只得找个借口道:“我先回我自己的寝殿了,你要管朝廷的事务,我也要管教派的事务,那个,我就先回去了,还有,我的寝殿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你就别跟来了哈。” 彭夙懵懂道:“教主你什么时候不允许……唔!唔唔唔!” 宋尧匆匆忙忙捂着彭夙的嘴,但宋尧的手上都是鲜血,黏黏糊糊的,彭夙被捂的难受,一口就咬了过去,宋尧轻“嘶”一声,瞪着彭夙,目光里大有一种“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感觉。 萧卿执总觉得不对劲,却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便道:“好,你先回去,朕稍后便走。” 慕辞月心中哀怨:“你别稍后了你现在就走吧。”可毕竟说不出来,只得回了一笑,不借助任何外力支撑,看起来全然无异样地朝大殿入口走去。 平日里在萧卿执面前只破一个手指都要哼唧半天的慕辞月,此刻一声不吭,若不是面色苍白,就连宋尧都瞧不出异样,然而慕辞月本身肤色就白,再苍白一些,似乎也没什么差距。 萧卿执蹙着眉,待慕辞月已走出三丈之外,不由自主地喊道:“小月。” 慕辞月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僵硬地转过身:“要不你还是喊我教主吧?” 萧卿执本不想说话,可陡然见看到慕辞月那几乎已经蔓延到衣角的血迹,湿漉漉的还在不断扩散,萧卿执难得傻眼:“你身上的血怎么会回事?” 慕辞月低头装作惊奇道:“啊?我不是说了那是别人……”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因为,血已经流到地上了,此时的任何谎话都是苍白无力。 眼见瞒不住了,再加上本身就是将将晕倒的状态,慕辞月的毅力终究是崩塌,再也忍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彭夙也呆了,宋尧则早做好慕辞月晕倒的准备,想上前将其扶住,可另一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就在慕辞月即将倒地的时候,萧卿执将他揽在了怀里,却不敢用力触碰他,只得侃侃扶住他肩膀。而后,外袍顺着慕辞月的右肩滑落,露出那骇人狰狞的伤口。 慕辞月彻底失去意识前,靠在萧卿执怀里,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哎,没瞒过去,这回真丢脸了。” “……” 一把沾满血渍的木梳从慕辞月的手中滑落,掉到地上,萧卿执愣了愣,将梳子捡了起来,也不顾脏,直接塞到了自己的衣襟里。 “怎么回事?”萧卿执绷着脸看向同样神色的宋尧。 “中阴招了,胸口……被扎了一箭。” “伤他的人呢?” “死了。” 宋尧与萧卿执心中都是万般思绪,但两人皆为喜怒不形于色的典型代表,相比于已经炸毛的彭夙,简直不要太平静。 彭夙挣脱宋尧的束缚,大叫道:“妈的,时夜那混蛋,老子以前就看他不顺眼,没想到那杂驴还敢暗算教主,若不是那杂驴已经死了,老子必须让他受尽求死不得的痛苦再给他凌迟处死。” 宋尧道:“闭嘴,你想把其他弟子都引过来吗?” 彭夙只得乖乖住了口。 萧卿执沉声道:“先疗伤,他的寝殿在哪?” “向东五百米,但是陛下,最好不要将教主带到寝殿。”宋尧左右环顾了一下,道,“教派一直很乱,心怀鬼胎之人数不胜数,几日前,教主坠崖身亡的消息传遍所有弟子,而刚刚,教主回来的消息应该也已经传开了,会有很多人,明着暗着想来一探究竟,若是教主受伤的消息传出去……” 不说会造成混乱,甚至会被趁人之危逼着让位。 在以往,若一个教主受了重伤,基本就和退位差不多。弟子篡位有两种方法:明与暗。暗,即是和时夜一样,准备偷偷搞死慕辞月或以死逼他让位,明,即是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一对一的战斗。 是的,一对一,无论何时都可以发起,护法也不能干涉。这是败月教劣汰留良的一贯法则。 由此可知,教主重伤的消息传出去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萧卿执不蠢,宋尧的话没说完,但他也明白了。 若慕辞月之前的一长段话,刷新了他对败月教的认知,那么现在,他算是彻底体验到了。 萧卿执用那外袍抵住慕辞月还在流血的伤口,沉默了片刻,道:“去客栈,远一点,你们也跟来。” 对于教主夫人兼当今天子的命令,左右护法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表示认可。 … 先不说醒来,就连慕辞月的伤口止血,并包扎处理好,就已经是三日后了。 萧卿执把慕辞月抱进客栈的时候,血还在流,客栈老板差点吓得一口气晕过去起不来,几个承受能力差的群众也是当场倒地,萧卿执扔出一袋银子,封了老板的口,并要了全客栈最清净的房间。 萧卿执草草写了封信件,让彭夙把宫中最好的御医找了过来,顺便把烈华剑送了回去。许久没有大显身手的御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一路风尘仆仆,白花花的胡须飘了一脸,活像是赶着去领自家陛下御赐的奖金。打开客栈房门的那一刻,奖金变成了狗屎,还是被冻成冰碴子的狗屎。 御医险些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个死人,直到看见慕辞月微微起伏的胸膛,才知道,哦,活的。 处理伤口自然是要脱衣服的。 左右护法很识相地退后了几步,不识相的御医刚把手放上慕辞月的衣襟,便被自家陛下一把拉开。 尊贵无比的陛下伸出他那金贵的手:“朕来。” “……” 围观吃瓜的左右护法也很有幸在不被萧卿执打死都情况下,观赏了一眼他们教主的裸|体风姿。 但再好的身材,也掩盖不住那骇人的伤口。 饶是经验丰富见过无数重伤之人的御医,看见慕辞月的伤口,也忍不住心中打了个寒颤。 妈呀,太恐怖了,这还活着吗?这他妈是小强转世吧? 箭头扎在右胸口,卡在肋骨里,被慕辞月一把拔下,不仅伤了血肉,还伤了骨头。以至于处理这些伤,整整用了三天。 伤这么重,处理好已经很不容易了,萧卿执也知道这一点,答应赏御医八百两银子,听得彭夙直留口水。 并不认识慕辞月的御医离开前说:“留疤是肯定了,这小兄弟长得这般俊,肯定是有媳妇了,哎,伤成这样,幸好他媳妇不在这里,不然怕是要心疼死。” 萧卿执:“……” 伤口虽处理好了,然失血过多是免不了的。 期间,三个人都为给慕辞月补血而奋斗着。 宋尧跑到药店抓了一副用于女人坐月子补血的药回来,熬成药汤,往慕辞月嘴里灌,却怎么都灌不下去。 至于后来是怎么喂进去的,这个就不需要提了,总之肯定是要动用到某两个人的嘴的。 败月教还需要管理,彭夙宋尧不得不在三日后踏上了返回教派的路程,陪在慕辞月身边的,便只剩了萧卿执。 九五之尊没有任何怨言,每天给败月教主喂水喂药,帮他将衣服洗干净,帮他擦脸擦身子,当真是温柔贤惠,和平日里板着脸的萧卿执简直不是一个人。 估计是照料得太精心,慕辞月不忍心继续睡下去让他担心了。 又过了三日,慕辞月终于醒了过来。 彼时萧卿执正拿着抹布走进来,想把夜暝剑擦拭一下,却看到慕辞月缓缓睁开了眼。 萧卿执愣了愣,唇角的笑意转瞬即逝,又变成了板着脸的模样,只是很自觉地坐到了慕辞月的床边,似乎在等他问:“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然而,慕辞月开口的第一句话,让萧卿执生生震住,手中的抹布险些掉落在地。 好像,这么久,他几乎已经不抱希望的期待,突然间便得到了回复。 慕辞月说。 “萧卿执,十二年前的事,我好像……想起来了……” ※※※※※※※※※※※※※※※※※※※※ 毕竟是沙雕文,不存在什么虐点铺垫,下面三章无关主线的回忆,就是把二人竹马竹马(呸)的关系确认一下而已,噗哈哈 压顶掉下个老公 人的思维很奇怪,在你努力想某些事的时候, 总是想不起来, 可不经意间的一个闪烁, 灵台便突然明晰,疑惑在一瞬间得到了解答。 就像是某些画面突然浮现在脑海,陌生而又熟悉。好像他从不曾忘却往事,好像这些印记刚刚发生。 他仿佛又像几日前回到了崖底, 只不过这一次, 他只有九岁。不是被人踩着手掉下来,而是为了躲避教派纷乱, 他自己跳下了断念崖。 没有任何意外,这一切的行程都是那么熟悉, 慕辞月一如既往地从潭水里爬出, 走到了山洞里。 那时候正值七月, 气候炎热,不需要生火堆将湿漉的衣服烤干。慕辞月稍稍歇息了片刻,将衣服大致拧了拧, 便走出山洞,摘了几个果子回去充饥。 这一套流程实在是太过于熟练。慕辞月边吃着果子,边盘算这一次在崖底大概要等多久。小小的男孩,露着笑脸, 一个人在崖底生活着, 居然未感觉到半分孤寂。 直到有一天, 一道巨大的水花之声, 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这是掉下来了什么人?慕辞月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走到水潭边瞧了几眼,果然看见水面上冒着小泡泡。还真的掉下来人了啊! 他以往在外避乱时救过不少人,但在崖底捡个伤号还是头一次,毕竟,谁没事干在断念崖上溜达啊?要么是智障,要么是万不得已。 慕辞月没半分犹豫,找准冒泡的位置,直接跳到水里,果然看见一个人在水里挣扎。落水的地方太高,导致惯性很大,这人又显然不通水性,好半天都没浮上来。慕辞月朝落水之人游去,顿在了半丈之外,待那人渐渐失去意识,这才将人从水里拉了出来。 不是他心理变态喜欢看人垂死挣扎,实在是无论水性再好,他也不敢上前和一个挣扎的人拼力气,拼不好,自己也要被拉下坑。 “喂,喂,醒醒。”慕辞月拍着那人的脸。 眼见没有回应,慕辞月将此人翻转过来,助其将肚子里的水咳出了一点,再将其拖回洞里。慕辞月甚至纠结于要不要做人工呼吸,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一声不发地跑到洞外去掰树枝做柴火。 他自己不冷,但他怕落水的人冷,万一死在这,尸体还不好处理嘞,晾在这里时间长了尸体腐烂,臭烘烘多难受,还不如救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落水的少年终于悠悠转醒,少年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打量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登时愣了,猛的坐起,哑着嗓子问道:“这是哪儿?” “崖底。”慕辞月又往火里添了两根树枝,再走到少年身边,端详少年背后的伤口,“你怎么受伤了?伤口浸了水,怕是要留疤。” 少年也跟着缓缓起身,努力咳了咳,将嗓子里的水咳干净,这才道:“……无妨。” 说是个少年,其实还是有些夸张,大概是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吧,看上去十二三岁,比慕辞月高了整整一个头。慕辞月看那少年还要仰视,心中暗自愤恨自己个头小,问道:“你为什么会坠崖?” “没事,只是被人追杀,失足跌了下来。” 少年的声音很干净,音色虽稚嫩,却并不同于九岁慕辞月的奶声奶气,微微有些低沉,已可以听出变声后的风韵,且少年说话极为风轻云淡,被追杀这等事,居然能轻飘飘地说出来。 显然是习惯了。 饶是出身魔教心智已较为成熟的慕辞月,也登时哑口无言,找不到话题,只得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什么身份?” “我为何告诉你?”少年莫名其妙。 慕辞月更莫名其妙:“你这人真奇怪,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问一下你的名字怎么了?又不是什么保密的事。” 少年噎住,心想确实是这么个事,沉默了好半天,才道:“萧卿执,十二岁。” “什么身份?” “不想说。” 慕辞月“切”了一声,也没有再追问,身份这种东西,若人家不愿意说,再问也没有结果。 慕辞月沉吟道:“那你背上的伤……崖底没有草药,不处理的话可能会发炎。” 萧卿执毫不在乎:“已经要发炎了。”毕竟沾了水。 “还可以挽救的嘛,不要那么悲观,这么晾着也不是办法,万一伤口感染,问题就大了。”慕辞月重新拿起果子咬了一口道,“我给你涂点果汁看看有没有用?” “……”萧卿执满脸嫌弃,“又不是药草,果汁能做什么?” “不要要求那么多嘛,相信我!” 大概是慕辞月的态度过于真诚,萧卿执终于被打动了,犹犹豫豫点了点头,慕辞月登感欣然,二话不说,扒光了萧卿执湿漉漉的衣服。 萧卿执赤着身子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慕辞月又咬了一口果子,嚼碎后,涂抹到了萧卿执的伤口处。萧卿执微微一颤,忍着疼痛,依旧没有出声。 “真是对不起你啊,但总要有个幌子嘛。”慕辞月心道。 趁萧卿执忍耐伤痛,无暇顾及其他,慕辞月悄悄掏出了衣服里的药瓶,快速往萧卿执伤口上一撒,再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 他不是不想被欠人情,而是因为这药瓶,来自教派。 那时候,败月教还是叫残月教,慕辞月并不是教主,所以,不比现在表面狠辣实际上规规矩矩的教派作风,那是真真切切的魔教,身为残月弟子,并不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 这萧卿执,衣着华贵,配饰高端,最重要的是,衣服上绣着龙纹,纹路中龙爪也不少,且姓萧,这是皇室亲属的姓。 嗯,皇族的人,且地位不低,不然衣服纹路不会有这么多龙爪,小小年纪尚未封王得疆土,就有如此地位,还能是什么人? 萧卿执不说他也能猜出来,太子呗。 这要是在太子面前暴露身份,搞不好是要被其回去一顿通报,然后被皇室追杀?虽然这萧卿执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但人心险恶,还是得以防万一。 为了把药粉匀匀,慕辞月又在萧卿执的伤口上抹了把果汁,疼的萧卿执又是一颤,慕辞月生怕这人疼的记他的仇,赶紧道:“哎哎哎我知道疼,你忍忍,我给你吹吹啊。”说着,真的往萧卿执的伤口上吹了几口气。 萧卿执并不是不会忍耐疼痛,颤抖是本能反应而已,但这么吹着伤口确实挺舒服,萧卿执便也没出言阻止,任由慕辞月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你叫什么名字?”萧卿执突然道。 慕辞月暗自一惊,妈哎这人不会真记他的仇吧?这也太小肚鸡肠了,早知道就不救了,真丧气。这一问,慕辞月哪敢真的回答,便随口道:“你叫我小月就行。” “你经常生活在这?” “偶尔,偶尔,我就是来旅个游。” “……” 待伤口处理好,慕辞月这才松了口气,天哪,太子啊!他救过那么多人,这真的是最金贵的一个了,不过,身为太子,为什么会掉到这来? 萧卿执刚刚好像说,被追杀? 慕辞月脱口道:“你是太子为什么也会被追杀?” 萧卿执一怔,慕辞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但掩盖已然来不及了,见萧卿执又是惊讶又是不解,只得强笑两声,指了指地上的衣服:“你的衣服……身份……” 待看到衣服上了龙纹,萧卿执也明白了,道:“我以后出门在外,能不穿华服就不穿了吧。” “就是,多招人眼,难怪你被人追杀,说不定人家想抢你的东西嘞。” 萧卿执不语,慕辞月也只是开个玩笑,顿了顿,接着道:“那你到底为什么……”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刚刚说的那个。” “……还真是衣服太招摇被人嫉妒了?”慕辞月不可置信。 “嗯……也不全是吧。” 什么叫不全是……皇家人说话都这么有深度吗? 此话说完,一阵沉默,慕辞月觉得有些尴尬,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半盏茶后,慕辞月抱着满怀的果子回了山洞。 看着脏兮兮的果子,萧卿执似是有些犹豫,强硬着咬了一口,便不再吃了。 慕辞月疑惑道:“你怎么不吃?” “吃不下去……”萧卿执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生吃过这些,不大习惯。”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果然皇家的人一个个娇生惯养,这要是流落在外,估计得生生饿死! 慕辞月忿忿不平,但也没办法,万一没伺候好这太子祖宗,回去告发他怎么办?哎,人生坎坷。 “我去给你找其他吃的。” 所谓其他,自然是潭里的鱼。 萧卿执头有些晕,随口应了一声,便重新躺了下来。 这祖宗舒舒服服躺在山洞,自己却要苦逼地去找食物,差距啊!太不公平了!慕辞月边悲愤着,边跳下水去摸鱼。 慕辞月这一套抓鱼手法,完全是练出来的,即使这时的他还比较嫩,那也是一流抓鱼好手! 又是半盏茶,慕辞月提着一条大鱼回了山洞。 只不过,看到的却是萧卿执躺在地上,脸色红润,闭着眼的模样,慕辞月微微一怔,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慕辞月慌了,放下鱼急匆匆跑过去,一摸额头,当即再度感叹皇家之人体质的虚弱。 这娇生惯养的东西。 就泡了个水,怎么还发烧了呢?真是个人才。 (jian)情不知所起 待萧卿执逐渐转醒,已是傍晚, 隐约的火光燃在身侧, 热气弥漫, 烧的山洞内格外暖和。 萧卿执还是迷迷糊糊的,本能抓下放在额头上的湿布,缓缓起身, 盖着自己的衣服也滑了下去,身体上似乎还湿漉漉的, 像是刚刚被人擦过, 冷风轻吹, 一片凉意袭来。 萧卿执蓦的一惊,意识瞬间清醒,刚一回神, 便听得一道声音:“醒的真及时,我鱼刚刚烤好哎。” 慕辞月不紧不慢地将鱼放在支架上来回翻滚,一股诱人犯罪的香气钻进了萧卿执的鼻腔。萧卿执顿住, 生生淹了口唾沫, 本不大明显的饥饿之感在一瞬间到达顶峰。 “你……” 萧卿执说了一个字便噎住了,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没穿衣服, 慕辞月倒平静,扔了一句:“你饿不饿?” 说不饿是假的,但饿又说不出口, 萧卿执僵在原地, 平生第一次为了吃不吃的事而如此纠结。 幸而慕辞月极为善解人意, 道:“你别思想挣扎啦,这就是烤给你吃的,你等一会啊,再让佐料味道进去些,马上就好。对了,你先把衣服穿上,你发烧了,我帮你处理了一下,一不小心就把你全身上下摸了个遍,你不介意吧?” 萧卿执差点原地爆炸,幸好把情绪控制住了,抿着嘴,扫视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脸颊微红,草草将衣服穿上,走到慕辞月面前,瞧着火堆,本欲说什么“你自己不饿?”“你是谁你为什么也会在崖底?”之类的话,到了口中,变成了完全不相干的一句:“你哪来的佐料?” 慕辞月随口道:“旅游嘛,这些当然得备着。” “小月。”萧卿执突然道,“你是不是常常生活在这里?” “嗯,对,这里风景好,我很喜欢。”慕辞月笑着抬眸,与萧卿执对上目光。 火光映照在他的眼底,显出瞳孔的幽深暗紫,萧卿执明显一愣,脱口道:“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紫色?” 孩子嘛,无论再怎么深沉,也抵挡不了一颗好奇的心。 慕辞月嘿嘿一笑:“天生的,好不好看?” “……”萧卿执艰难吐字,“好……看。” 在美色的诱惑下,萧卿执终于说了实话。 慕辞月笑得更得意:“没办法我就是这么完美,那破教……那破主人没夸过我其他什么,除了长的好看。” “……” “哎,鱼烤好了,你尝尝?” 萧卿执不自觉地接过,烤鱼表面金黄,佐料撒的一层层的,香气也实在诱人,估计是很少吃这些野味,萧卿执来不及吹,便咬了一口,结果是烫的直哈气。 “你急什么啊,我又不和你抢。”慕辞月默默摇头,真是的,皇室人员可怕的占有欲? 但当萧卿执真的咬了一口,咀嚼,并咽下去的时候,慕辞月又巴巴黏了上来,问道:“好不好吃?” 萧卿执依旧矜持:“嗯,还不错。” 切,只还不错的话你吃那么急?好吃就好吃嘛,嘴硬什么啊。慕辞月心里吐槽,但面上竟演出了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居然能得到太子的夸奖,真不容易,我好骄傲啊!” “……”萧卿执哑口无言,选择继续吃鱼。 天色已晚,洞内树枝燃烧着,火光明朗柔和,照在两个孩子的脸上。 慕辞月外表还很稚嫩,内心虽已被磨砺得有了些锋利,但说到底摆脱不了孩子的心。慕辞月百般无聊,只得盯着萧卿执的脸看,就像想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萧卿执虽也是一张孩子的脸,但毕竟相比慕辞月年岁较长,面容已经能看出些日后的痕迹。慕辞月一直对自己的外貌有很大自信,坚信自己以后必定是个风靡教派的美男,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萧卿执也很好看。 不仅好看,简直好看过了头。 这么难得的外表,若命陨半途,当真可惜了。 “话说,若总有人追杀你,你还要回去吗?”慕辞月冷不丁问道。 萧卿执挑眉:“不然呢?逃命?” “那倒也不行……哎,堂堂太子被人追杀,你们皇帝,你老爹不管?” “这太子之位来的本就莫名其妙,父皇……管不了。” 慕辞月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总觉得继续问下去似乎不太合适,挠了挠头:“那你只有自己一个人?” “嗯。” “嘶,不怕。”慕辞月拍拍胸脯,“我保护你。” 慕辞月的个头比萧卿执还小,却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萧卿执微微一怔,想笑,却又笑不出。 这是这世上第一个说要保护他的人,尽管听起来有些可笑,不自量力,可是,真真切切。 保护?那什么是保护?像父皇那样给他权力地位,无尽荣华是保护?还是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对他说:“我保护你。”这才是保护? 大概是看见萧卿执的眼里有些轻嘲,慕辞月极不服气,当场撂话:“你不要不信,我肯定可以保护你的,等我坐上教……坐上少爷的位置,我就有能力了,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慕辞月咬咬牙强调道,“皇族也不行。” “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萧卿执突然道,“一面之缘,我不值得你这样立誓,男子汉大丈夫的誓言,是不能随便立的。” 慕辞月大声道:“这不是随便,这就是我的心底话,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 萧卿执摇摇头,只重复那四个字:“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怎么了?”慕辞月不服气道,“一面就一面,我就是想护你,这和认识时间有关系吗?我第一次想保护一个人哎,你能不能珍惜一下我的感情?” “感情?”萧卿执不解。 “咳。”慕辞月抓住关键词,凑了过去,故作神秘道,“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到一个词。” “什么?” “一往情深。” “……” 彼时的慕辞月还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照葫芦画瓢搬来用还是没什么困难的。萧卿执自然也不知道,但听着就是有那么几分瘆得慌。 一时间,洞内一片寂静。 慕辞月瞎用了个自己压根不知道意思的词,得到的是一片沉默,难免有些尴尬,主动打破宁静道:“你必须回去?哪怕明知生命会受到威胁。” “因为我是太子。”萧卿执道。 那一天,九岁的慕辞月第一次觉得,自己太稚嫩了,或者说,随心所欲惯了,反正他自己身上没什么担子,做什么都是按自己的想法来,“身负重担”这个词,他还没体验过,所以,无法理解。 “嗯……”慕辞月看向洞外,“现在天色已经暗了,就算你再急着回去,也要等明天。” 萧卿执自然也明白,没有再反驳,这样一个崖底,前后都没有路,若要想上前,只能用手,用脚,生生爬上去。 “爬上去,要多久?” “我自己要两三日,你……” “没事,来得及,父皇的生辰就在三日后,我必须到场,三日,够了。”萧卿执将最后一口鱼吃完。 “你这伤口……你父皇不会问?” “不会,反正已经受过那么多次伤了,也没什么稀奇。”萧卿执低下头道,“你救了我,想要什么报酬?” 哪敢要报酬啊,别回宫后告我状我就给您磕头了! “呃,救了太子殿下一命,是我的本分,更是我的荣幸,岂敢说报酬一事?”慕辞月自认为态度十分得体,哪怕其实内心有一丝小期待,但还是完美隐藏了下去。 萧卿执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既然别人都说了不用报酬了,那也不必强塞过去。 于是,萧卿执静静道:“也好,那我就不给了。” 慕辞月:“……” 就算没指望给,但这语气也太令人心凉吧? “其实,你若真的要给,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啊。”慕辞月小声嘀咕。 萧卿执却没听见,将鱼骨头与木枝扔在地上,掸了掸手道:“先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慕辞月将早就掉落在地的湿布料捡起,扔给萧卿执道:“你今晚睡觉可悠着点,不要着凉,否则再发烧,明天也爬不了!把手擦擦,好好休息。” 萧卿执捏着布料搓了搓:“你这布料哪来的?” “我衣服上撕的啊。”难道还撕你的衣服?哎我的小姑爷爷,你这衣服太金贵了,我可撕不起。 萧卿执明显顿了一下,确实,对于皇家之人,撕衣服用来擦手,这种事委实做不出来。 慕辞月揉揉太阳穴道:“明天你到底能不能行啊?你这伤口可不轻,不碍事?” “不碍事。” “你这到底是吃没吃过苦?” 对伤口这么无所谓,看起来是经常受伤,大概是经常被人追查流落在外吧,但又没什么生活经验,像是哪家的小少爷一样,没尝过苦头。 啧,真复杂。 慕辞月边比划边道:“我们要顺着藤蔓,慢慢爬上去,天快暗的时候,就到崖里的洞穴休息一晚,你是第一次爬崖,估计没啥经验,慢可以慢,但这可不能失手,不然,你也知道后果吧?” ※※※※※※※※※※※※※※※※※※※※ 推荐好基友的文呀!文笔超好!文风超美! 《归渡》by白宿儿 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爬崖之路坎坷 “抓紧了?”慕辞月侧头道。 “恩。” “千万不能……” “我知道。” 慕辞月轻吸一口气:“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你要是真掉下去了, 我可救不了你。” 萧卿执白了他一眼, 不顾劝阻,还是只拉了一根藤条。 按照慕辞月自己的习惯, 一般都是同时拉两根藤条, 很简单, 虽然麻烦是麻烦了些, 速度也相对慢了, 但相当于多了个保险, 万一藤条突然断裂, 也好有个应急。 可萧卿执就是不听, 理由是:“同时拉两根藤条,会减慢速度。” 妈的, 到底是速度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啊?慕辞月也不是劝了一次两次了,可萧卿执压根没打算听他的。 慕辞月几乎是气的吐血。 这要是真掉下去,纯属活该,鬼才救你! “走。”萧卿执轻道。 哎,明明是自己擅长的事,怎么弄得和被他人指挥一样,真不明白。慕辞月暗自郁闷着, 但还是抓着藤条, 紧跟萧卿执, 慢慢往上爬。 萧卿执确实没什么经验, 爬崖这种事, 显然是第一次,爬上去的动作完全不协调,要么失了平衡整个人一晃,要么脚底一滑碎石滚落,每次都能把慕辞月吓一大跳。 “你慢点啊!”慕辞月大呼了一声。 爬的总让人感觉要掉下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爬那么快?迅猛疾如风的,这藤条到底能不能抓牢了?安全第一啊老哥! 终于,在没经验还积极进取的情况下,萧卿执一个失误,手滑了。 “靠。”慕辞月又惊又怕,赶紧兜手想接住,然而萧卿执身手了得,反应力更快,只手滑了一瞬间,便再次将藤条抓牢。 “能不能稳一点?你这掉下来我也要给你砸下去。”慕辞月心惊胆战,很是不爽。 萧卿执刚刚将自己的性命救了回来,虽然过程简单的有些草率,但再怎么说也是一场死里逃生,抓着藤条,难免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憋出了熟悉的两个字:“无妨。” “天天装这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给谁看啊?老老实实抓好两个藤条,算我求你啦!” “……抓两个,速度会慢。” “你回去慢一天怎么了啊?你这要是失手了,那可就慢一辈子了。”慕辞月咬着后槽牙,“而且,我也要被你砸下去,太子殿下,你这可是一尸两命!” “……” 大概是“一尸两命”这个词过于惊悚,萧卿执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轻轻一荡,老老实实又拉了一根藤条入手,这才继续向上爬。 哎,早这样多好啊,倔什么倔,真是。 慕辞月本就没多少的恼怒也就这样消了,又是一副灿烂的笑容:“哎,刺不刺激?” “……” 萧卿执闻声,尝试着向下看了一眼,顿感头皮发麻,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虚无,不由自主晃了晃,慕辞月见状,忙道:“哎我只是问你句话而已,你别向下看啊,万一吓晕了那多不值得。” 萧卿执缓了缓神,待稳定心绪,才道:“你以前,都是这样爬上来的?” 慕辞月得意扬扬:“那可不,这么美的旅游景点,我经常来的,若你以后再次被追杀,你就跳下来,绝对死不了。” “只是为看风景?” “不然呢?逃难是不可能的,又没人追杀我。”慕辞月叹气,“我说你这太子当的真累啊,呼风唤雨不成,反而被人追着砍,未免太憋屈了。” 萧卿执孩童的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合的释然:“无妨,父皇曾经对我说,一个人的权力与压力是对等的,享有这个地位,就要接受它带来的琐事。”顿了顿,又道,“就当做是磨炼吧。” 慕辞月脸色一沉,微微眯眼,稚嫩中生生带了一丝嘲讽厌世,装作理解的“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磨炼?琐事?放屁呢!磨练归磨炼,可这磨炼的代价,未免也太狠了。 若是昨天他不是恰巧在崖底,那萧卿执落水后会有人将其捞上来?不得直接淹死?太子的性命差一点就这样没了。 这叫磨炼?这叫玩命! “等过几年,就几年。”慕辞月低喃道,“等我当上教主,就再也没人敢杀你了!”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慕辞月回神,“晚上天快黑的时候,就躲到洞里休息一晚,不要太急。” “嗯。” … “这洞……是不是有点小了?” 慕辞月盯着那一个人睡翻身都能掉下来的洞穴陷入沉思。 “周围没有其他洞了。”萧卿执看他,“天快黑了。” “算了,凑合一晚上吧。” “怎么凑合?” “……” 这还真不是风凉话。 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问题。 慕辞月盯着地方小的可怜的洞穴,犹豫片刻,说出了唯一可行的办法:“……我躺着,你趴我身上。” “行不通。”萧卿执蹙眉:“小月你比我小,让我压着你怎么行?” “别注意这么多,反正死不了,对了,我带的这些果子,你到底吃不吃?”慕辞月从怀里掏出了两个苹果。 “不吃,两天而已,没事。” “吃不进去啊,真讲究,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太……算了,谈不上娇生惯养,但你挑食这个毛病真得改。” 萧卿执选择沉默。 慕辞月边摇头,边毫不客气地将苹果全部啃完,刚准备躺到巴掌大的洞穴里,然而,萧卿执比他先了一步。 “我躺在下面吧,我个子高些。”萧卿执道。 慕辞月僵住,莫名其妙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再加上生怕萧卿执一个不注意翻身,把他甩下去,于是硬生生抓着藤蔓不敢荡进洞。 “进来。”萧卿执催促。 “你伤口好了没?就这么后背贴着地?” “无碍,不疼了,留疤而已。” “为啥留疤?哦对,沾了水。”好像还涂了点果汁…… 眼见慕辞月无所动容,萧卿执不耐烦,终于使出了权力的杀手锏,说道:“本太子命令你,躺进来。” “……” “否则,诛你九族。” “……” 妈的,权力是这么用的?太不要脸了吧? 慕辞月脚踩在凸起的石头上,耸耸肩:“随便你,反正我九族就剩我一个了,诛起来方便的很。” 萧卿执说这些本就是吓唬他玩,却得到这样的答复,不由得一愣,哑了半天说不出话。慕辞月倒释然,话说的很轻松,只是勾起了往事,不免略有些伤感。 “我家里穷,爹娘养不起我,我出生后不久,便被我爹娘卖到了人贩子手里,那时候过的什么生活,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了解有这么一桩事。” “后来,我被卖到一个大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家主,就是我的养父,我以前的事也都是养父告诉我的,那时候,无忧无虑,什么事都不用愁,我在那里平平安安长到四岁,直到有一天……残月教上门洗劫,杀人,我就这样家破人亡,然后,就流落了,一直流浪在外直到如今,求个生活。” 慕辞月说的这些,自然有真有假,或者说前面都是真的,除了最后一句。但萧卿执一时也辨别不出,只有一个感受:惨。 “抱歉,我不知道。”萧卿执低声安慰。 慕辞月揉了揉鼻子,也没怎么太当回事,只是觉得萧卿执这安慰人的语气,有些别扭。 现在想来,第一次嘛,没啥经验。但再生硬也是安慰,对身子魔教的慕辞月来说,这样的感受是第一次。 于是,这么一哄,慕辞月的心也就软了,心软的结果,就是老老实实趴在了萧卿执的身上。 童年时期的变化最大,不比现在,那时候萧卿执比他长了三岁,体格也大了不少,慕辞月躺在萧卿执身上,如同躺着人肉床垫,舒不舒服有待感受,但新奇是肯定的。 世界上最有钱的皇室人员,就躺在自己身下,慕辞月感觉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巅峰! “你别晃。”萧卿执懒懒道。 “哈?哦,不好意思啊,没控制住。”慕辞月连忙停下不断抖动的腿,呃,兴奋得得意忘形了,有损形象,罪过罪过。 萧卿执顿了顿,突然问道:“我以后应该怎么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么。” “登门道谢,救命之恩。” “免了免了,你现在谢谢就够了,登门大可不必,因为你也不知道登哪。”慕辞月一笑,“毕竟,我没有家。” 突然,腰部覆上一直手,着实把慕辞月吓了一跳,萧卿执却不以为然,看似只是个顺手的动作,手摸来摸去就像给慕辞月顺毛。 “今后,若我登基,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家。” 慕辞月暗自一惊,心道这太子怎么这么缠人,说声谢谢不就完事了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不过,人家愿意也没办法,反正没啥坏处,随便吧。 萧卿执闭上眼睛,看起来有些疲倦:“休息吧,等明天天亮,我们再继续往上爬。” 慕辞月懵懵懂懂点了头,丝毫没注意到身为断念崖地主的自己,是如何被反客为主,莫名其妙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爬上悬崖很顺利,分道扬镳更是。 待慕辞月笑着与萧卿执挥别,一切就都是后来的故事了。 醒后又是一条沙雕 “我就说, 那日我们一起爬崖, 你怎么那么熟练……”慕辞月迷迷糊糊道, “原来,以前, 我们就一起爬过啊。” “你先别说话。”萧卿执走过去替他把了把脉, “我去叫个大夫过来。” 慕辞月说话还有些不清楚:“不用了, 我没事, 你看我这不是醒了吗……这伤口其实不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晕, 大概是……太久没受伤, 不太习惯。” “以后都不要再受伤了。”萧卿执沉声道, “你既然想起来了,自然知道你当初对我说过什么话, 保护我之前,先把你自己保护好。” “你板着脸做什么?我想起往事,你不开心吗?”慕辞月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伸出右手,抓住了萧卿执的手,“那你对我承诺过什么,你可还记得了?” 慕辞月的手有些凉, 萧卿执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盖了上去, 想给他取取暖。慕辞月见萧卿执不答, 感到一丝无奈:“你自己说的话可不能忘啊, 你答应过我, 若你登基为帝,就给我一个家。” “你已经是败月教主了,有家了。” “那不算家,对我忠心的就那么几个人,剩下的都巴不得我死。”慕辞月端得严肃道,“而且,我要的家,不是呼风唤雨,而是希望有人能真的关怀我,把我当成家人。” “我以前对你说的经历,除了在外流浪是假的,剩下都是真的,我连父母都没有,养父后来也死了,教派中人更不会关心我,我一直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家。” “哎,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被大户人家从人贩子手中买走,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嘿嘿。其实我养父对我也就一般般,差不多就是看我可怜,把我带回去给个饭吃那种,唯一做的大好事就是给我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喽。” 话说的太多,伤口又开始疼了,慕辞月只得乖乖闭嘴,等待萧卿执给一个答复。 可过了半晌,依旧没有人说话。 就在慕辞月以为萧卿执又开始装高冷的时候,萧卿执突然道:“已经是家人了。” “嗯?” “我刚刚的意思是,你是教主,并且,你已经有家了。” “……你下次说话,可以多加几个字的。”慕辞月咬了咬下唇,“那你说的这个家……” “我和你的家。” “嘶。”慕辞月吸了口冷气,“我这是和皇帝攀上关系了?” 萧卿执似乎轻笑了一声:“是。” 哇,刺激。 “你之前为什么想不起来了?中毒?”萧卿执问道。 慕辞月左手揉了揉眉心:“往事不堪回首,你还是别知道了……哎!我伤还没好!” 眼见萧卿执像飞起来似的越到床上,准确来说是越到了他的身上,慕辞月表示已经习以为常,可是……要搞什么玩意?伤还没好嘞。 不过萧卿执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安抚性的低下头,将唇在慕辞月的耳垂上轻轻一碰,弄得他痒痒的:“没事,说吧。” 在这样半生不熟的撩拨下,慕辞月完全没了抵抗力,便将失忆的原因草草说了出来。 “其实吧……没什么原因,中毒中的也很简单,就是那时候,我被人拿来试药了,所以中的毒比较多,不过那群人还算有良心,每次试完都给我解药,可能有一次解药不太灵,毒没解,一不小心就失忆了。” 一段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被他半笑着无所谓地说了出来。 “试药?你被人拿来试药了?”萧卿执面色阴沉的有些可怕。 “呃,往事啊,又不是现在,现在谁敢啊,哈哈哈……” “那些人还在教派?” “没呢,我这人记仇,我上位之后,就把那些人处理了,呃,不是杀,逐出去了而已,小事。” “之前你体内参与的毒素,就是那时候留的?” “差不多吧,但大部分还是后来的……哎你别这个脸色啊,有点恐怖……反正败月教不会再有欺负新人的风气了!败月绝不是残月,我们是一个正经的教派!” 萧卿执脸色缓了缓,难得有兴致同他闲聊:“为什么改名叫败月?” “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个‘月’字嘛,‘残月’有些不吉利,我就改为‘败月’了,全门派上下都败给了慕辞月,你看多霸气,多好听。”慕辞月嘿嘿笑着,“话说,你之前刚刚看到我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嗯。” “怎么做到的……我记得我那时候没说名字啊。” “眼睛。” “……”好吧,紫眸是个特色,瞒不住。 萧卿执道:“其实,小月这个称呼也很好,我记了很久,直到我不久前遇到你,知道了你的真名与身份,对你的印象才慢慢脱离这个称呼。但‘月’字,一直很好听。” “‘月’表示相思啊,确实不错,对了,你的剑叫‘秋思’,呃,我自作多情一下,是为了配我的名?” “这剑名也是我刚改不久的,况且,不仅如此。” “那是什么?” 萧卿执缓缓道:“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 合着你就这么想让秋思落你家啊!秋思它没有尊严吗? 慕辞月撇嘴,转移话题:“对了对了,我晕了多久?” “六日。” “……晕这么久,都没人趁乱夺位?奇迹啊。” 萧卿执有些无语,不知该如何表态,只道:“你受伤的消息锁住了,这里是客栈,没人知道。” “哦,那就行,我这伤……不碍事吧?” “重伤,你觉得呢?”慕辞月道,“看你手上的擦痕,你抓住那箭了吧?若是没抓住,箭会将你的肋骨射断,整个人穿透。” “……别说这么恐怖,我怎么和死里逃生似的?” 虽说和死里逃生确实差不了多少。 “为我医治的大夫呢?封口没?” “那是御医,不需要担心此事。” “御……御医?”慕辞月眼皮子一跳,“我不用付医药费吧?” “……” 萧卿执懒得同他废话,重新起身站到床边,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木梳,梳子表面的血迹已然被清理干净,只是还隐约流了些许不易被发现的痕迹。 萧卿执语气不大友好:“不要告诉我,你受伤是为了捡这把梳子。” ……还真是。 “蠢。”萧卿执冷冷道。 慕辞月也知道此事是自己的大意,但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啊,就知道不能把这定情信物丢了,纯属心不由己。 慕辞月嘴硬:“那我不捡,看着他丢吗?” “丢了再给你个就是,命没了还能再给?”萧卿执语气中带了丝愠怒,“你就这么有把握不会失败?万一箭的力道再大些,你留给我的是不是只有你的尸体了?” 萧卿执很少这么生气过,慕辞月本就是死鸭子嘴硬,加上以往对自己的性命也没怎么看重,经常以此开玩笑。眼见萧卿执这么大反应,慕辞月当即怂了,突发觉事情不太妙。 那就……认错? 想到就做,嗯,态度要诚恳,语气要软弱,最好弱不禁风。 于是,慕辞月再度抛弃一切颜面使出撒娇卖萌杀手锏:“我错了嘛皇帝哥哥,不要怪我啦。” 萧卿执:“……” 撒娇完毕的慕辞月:“……” 这娇撒的他自己都嫌恶心。 萧卿执没被恶心到,只是吓了一跳,舌头打了结:“我没怪……怪你,我只是希望……你看重自己的性命。” “好的!”没怪就好。 “……你以后,还是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吧。” 慕辞月知道萧卿执指的是“撒娇”这一实用的认错神器,一时脑抽,不小心又撒了一次:“为什么嘛?” “……”萧卿执愣了半晌后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伤还没好。” “嗯,没事,过几天我又是一条好汉。” “这几日,你就躺在床上,不要随意走动,伤口疼了要说,我先去给你煮药。” 萧卿执终于离开了床边,走到外面轻轻将门关上,屋里瞬间一片寂静,慕辞月收起笑脸,细细想着记忆中的往事。 看来,萧卿执对他的感情,从那时候起就埋下了?果然是情种。 不对啊,那时候萧卿执才十二岁,他才九岁啊……妈的怎么可能那时候就生了情意了?这他妈哪是多情,这是禽兽。 改天真得好好问问,太恐怖了。 现在想想,萧卿执那时候被人追杀,完全是不可避免啊,想来那时候萧卿执才当太子不久,还是中途捡他娘便宜当上的,不被追杀才怪呢。 唔,能活到顺利登基,真不容易,感觉比他混到教主之位还难。 他也没想过萧卿执会惦记他这么久,对他来说,这不过就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被人当以救命之恩,也算是捡便宜了呀。 说他自己没惦记,那也不可能,但也不算太放在心上,只不过在今后一个人回到崖底,面对空荡荡的山洞时,会有些寂寥罢了。 能被昔日的太子今日的皇帝惦记十二年,也可以炫耀一辈子了。 当然,和皇帝搅起来似乎更值得炫耀。 幸好那一天,他闲着无聊出门找目标洗劫了,不然就遇不上萧卿执,说不定他现在,还待在教派里安闲度日呢。 半柱香后,萧卿执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一股苦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拉回了慕辞月思绪。 闻着就不想喝…… 慕辞月艰难地起身,闻了闻碗中黑乎乎的药汁,面露艰难:“这这这,难道不是给坐月子的女子喝的?” “补血,你受伤失血过多,这个方子正适合你。” “你看我都已经醒了,血嘛,它自己会补的,不需要借助外力,这药就不喝了哈。” “喝了。” “不喝嘛。” 慕辞月半硬半软拼死抵抗,萧卿执蹙眉,想了想,干脆自己将药闷了一口,居然没表露丝毫苦意,顿了一两秒,然后不怀好意地看向慕辞月。 慕辞月心道不妙,想溜,然而还没抬手,就被萧卿执含住了嘴唇。 ※※※※※※※※※※※※※※※※※※※※ 忘了申榜了,直接轮空,很丧,本来算好了这周重磅下周红图的,哎 那我稍微压点字数啊,这周四,周六,下周二更,差不多三更吧,也是正常速度 求小伙伴们不要弃文呀,萌萌哒 上头了上头了 “唔……唔唔唔!” 慕辞月嘴被封着, 并且有一股苦涩的药汁强行流入他的口中, 熏得他眉毛一皱。慕辞月想后退, 但萧卿执的手及时放到了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脑袋整个抵住, 慕辞月愣是无法挣脱, 就这样心态崩溃地喝完了一口药。 嘴里的药喂完后, 萧卿执这才放下手, 任由慕辞月如何暴跳如雷, 也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连一点调情成功的得意都没有。 可能, 皇帝陛下只是单纯地想喂药吧。 慕辞月已然语无伦次:“你你你……你这又是哪学来的……的……” 是说喂药方法还是吻法? 萧卿执实话实说:“这么喝药方便些, 你之前晕倒没有意识,我也是这么给你喝的。” “……” “你不愿意我这么喂么?” “……”慕辞月咳了咳, “愿意……那是自然,我只是觉得新奇,喂,以后别人要喝药,你可不能这么喂!” “这是自然。”萧卿执递出剩下半碗药,“剩下的,你打算怎么喝?” 慕辞月揉了揉眼睛, 突然坏笑:“你喂吧, 我比较懒。” 萧卿执“哦”了一声, 也没想那么多, 低头将剩下半碗药一口闷完, 准备像刚刚那样贴住慕辞月的嘴唇。 然而,已经回过神的慕辞月怎会乖乖陷入被动?就在萧卿执伸头的时候,慕辞月突然举起手臂,揽住萧卿执的脖颈,就是用力一拉。 萧卿执没有防范,直接被拉了过去,嘴唇也稳稳贴到了慕辞月的唇上。慕辞月的吻技显然经历过千百本春宫图的教导,并不是雷打不动,而是微微侧头,轻咬萧卿执的上唇,继而用舌尖将萧卿执的唇缝挑开,再将萧卿执口中的药缓缓吸入到自己的口中。 药很苦,却又不怎么苦。 待将萧卿执口中的药吸完,慕辞月却没有立刻将其放开,而是以舌尖轻舔萧卿执的唇瓣,极为轻柔,却又猛烈,不断撩动着萧卿执本就不怎么稳的心神。 事实证明,在吻技上,败月教主与他妖孽的外表是符合的,都很撩人。 他就这样撩了好半天,撩到萧卿执呼吸粗重,双手覆上他的肩头,也开始动起嘴,并且有一种反客为主的势头的时候,慕辞月这才停了下来,想把唇挪开。 然而,都已经作死到这份上了,此刻停下来也没什么用。 慕辞月停了,但萧卿执没停,依旧轻舐着他的唇。慕辞月自己的反应也被撩了起来,但意识还算清醒,强硬着挪开头,想缓缓神。 可萧卿执还是没停,反倒顺着,将唇移到了慕辞月的脖颈上,轻轻吸吮。 脖子的敏感度很高,慕辞月生生起了鸡皮疙瘩,然而萧卿执还没完,偏头亲了一口慕辞月凸起的喉结。 脑中的弦就这样“啪”的断裂,慕辞月的意识在一瞬间崩了,身体本能变软,支撑不住就倒了下去。萧卿执伸手一捞,将他重新捞了回来,再给他挪了个位置,让他能平躺在床上。 而后,唇再次覆了上来,慕辞月知道抵抗无用,也不想抵抗,伸手抓住了萧卿执的衣襟。 自己作的死,自己就得挨完。 萧卿执的手也开始本能的抚摸慕辞月的胸口。 这么一摸,歇逼了。 一阵剧烈疼痛感袭来,慕辞月闷哼一声,无奈叫不出声,疼的将萧卿执的襟口再用力一拉。 “刺啦”一声,布料裂了。 如雕刻出般无暇的锁骨袒露在外,萧卿执愣了愣,抬起头,强行压制住汹涌的情意,问道:“怎么了?” “伤口疼。”慕辞月弱弱道。 萧卿执一惊,看向慕辞月的胸口,赶紧将手拿开,见他的伤口没有出血,这才松了口气。 “我刚刚……没控制住。” “嘶……没事,理解理解。” 萧卿执闷声,将被子替慕辞月盖好,似是觉得又是尴尬又是愧疚,想出去清净一下,刚一打开门,便看到了萧琼轩。 萧琼轩低着头,看都不敢向上看一眼,只颤巍巍举起手中的药箱:“月……月哥哥,这是玖城哥哥让我送来的药物,玖城哥哥说这是败月右护法交代送过来的……哦,我还带了一些换洗衣裳,在掌柜的那里,月哥哥可以将脏衣服换掉……” “知道了。”萧卿执淡淡接过药箱。 听到这声音,萧琼轩猛的抬头,然后就傻了:“五……五哥?月哥哥呢?我走错房间了?” 萧卿执向旁边站了站:“在里面。” “啊,月哥哥怎么样了?”萧琼轩哒哒哒跑过去,“还疼吗?” “那个……你五哥刚刚要是不碰,就不疼了。”慕辞月挠挠头,“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因为玖城哥哥说你受伤了啊,难道不可以关心吗?”萧琼轩和慕辞月同步挠头,“而且……玖城哥哥说,你是我的五嫂,是家人,当然要关心了!” “……” 慕辞月干笑了几声:“还是别太关心了啊,不然我怕被广城将军记仇啊。” “怎么会呢?玖城哥哥很大度的。” “那就行……”慕辞月偷偷看向萧卿执。 萧卿执也在看他,眼神里满是:“你随意。” “……”什么意思?是想待会弄死他吗? “轩儿,换洗的衣服,你帮五哥去拿一下。”萧卿执道。 萧琼轩懵懵懂懂点了头,转过身,便看到了萧卿执敞开,并且撕裂了的领口。 “五哥,你的衣领……”萧琼轩傻眼。 萧卿执毫不在乎:“不小心撕裂了,换一件衣服就行。” “……噢。”萧琼轩又哒哒哒跑了出去。 慕辞月只觉人生无望:“你干啥啊?把小可爱支开干什么?人家只是关心我你不要多想好不好?” “别自作多情。”萧卿执毫不客气道。 “那你干什么?” “我只是在想,五嫂这个称呼。” “……” … 慕辞月又在床上躺了足足七日,萧卿执才准许他去外面溜达。 因为萧卿执暂时要回皇宫,压根也管不到他了。 无论萧卿执平日里对慕辞月如何,可终究是个帝王,朝中政务总需要处理,这半个月的时日,萧卿执几乎全耗在了慕辞月身上,再不回去,大臣们怕是要反了。 萧卿执一走,慕辞月便没了束缚,悠闲地在外面散起步。 伤口不疼了,起码不是那么疼了,他就又是一条好汉。 “哎,你看那个人,长的好俊啊。” “是啊是啊,从来没见过这么俊的人呢。” “这是哪家公子,怎的以前都没见过?” 慕辞月的紫衣那日早已被鲜血浸透,洗也洗不干净,此刻他全身上下都是皇宫里送来的白衣,没猜错的话估计是萧卿执的便衣,护额与这衣服不搭,便也没戴,因此别人认不出他是败月教主,也实属正常。 他穿白衣,倒有一种俊逸之感。 慕辞月接受着各类人的夸赞,有些飘飘然,时不时冲着女子们笑一笑,笑得那些女子当场激动到晕厥,甚至还晕了几名男子,晕的时候口中还念念叨叨。 “啊,啊……我觉得,我要成为断袖了。” 慕辞月忍笑保持端庄,哪怕一路不知被砸了多少手绢,依旧很端庄。 这么走着,很碰巧,突然就看到了青楼,慕辞月本能地想走进去,然而,某一个人的身影突然浮现在脑中。 算了算了,万一被逮了,就歇逼了,萧卿执可不比以前纯洁了,万一一个激动…… 这还是怪他自己作死啊,没事干教萧卿执看春宫做什么,哎,罪过罪过。 于是,慕辞月选择了茶楼。 很巧,正正好好赶上了说书。 慕辞月要了一杯茶,安安静静坐好,等待着说书开始。话说,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茶楼品什么风雅了,偶尔来一趟,还挺新奇的。 终于,说书人着一身正服上了台,展开扇子那么一扇,茶楼中登时爆发一阵掌声,慕辞月也跟着懵懵懂懂鼓了掌。说书人笑着应了声,又扇了扇扇子,明亮的声音那么一发。 “欢迎各位客观前来捧场,今天呐,我们就来说说,败月教主慕辞月的事。” 刚抿了一口茶的慕辞月猛的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什么玩意?说他的故事?他还成什么传奇人物了? 只是,他嘴里的茶很不幸地喷到了一个男子的身上,那男子脾气不怎么样,被喷了一身茶,当即黑了脸,对着慕辞月吵吵嚷嚷:“你嘴巴长瓢了吗?动不动喷茶?” 慕辞月无奈:“什么叫动不动啊,你天天看我喷茶吗?” “你长得斯斯文文,怎的说话如此难听?” 哪难听了……慕辞月不解。 不少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慕辞月莫名其妙就成了万众焦点,被人打量着浑身不舒服,道:“都看我做什么,本教……本公子很好看?” “哎哎哎,算啦。”说书人忙下来打圆场,“莫要动了肝火,这位公子可能只是觉得茶水烫了些,无意之举嘛,这位兄弟也就不要太计较啦。” 那男子“哼”了一声,又瞪了一眼慕辞月,便重新坐了下去,朝慕辞月比了个“杀”的手势。 “呦呦呦?”慕辞月心道,“上头了?还想杀我?” 慕辞月来了兴致,刚准备嘲讽一番,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子,莫要计较了,市井这种这种事颇为常见,不要太过注重。” 这声音总觉得在哪听过,慕辞月猛然回头,便看见一个身着青衣的俊俏青年,风姿儒雅,有几分书生意气,然而…… 怎么那么眼熟呢? 青年看到了慕辞月的正脸,也愣了愣,脱口而出:“你不是之前在青楼的那个……” “打住!”慕辞月终于想起了此人是谁,吸了口气,笑道,“曹……公子,好久不见啊。” 真巧啊,今天真是运气炸了。 曹相他儿子都碰到了。 人红是非多 曹信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 但反应力倒也快, 只是愣了那么一瞬间便缓过神, 回笑道:“慕公子,好久不见, 你怎的会来茶楼?” 因为慕辞月的外表压根不像个爱品风雅的人。 慕辞月也懒得装文艺:“闲着无聊, 出来玩玩。” 曹信见自家陛下居然没有同慕辞月一起出来, 有些出乎意料:“那陛……陛……他……” “回家理事去了, 没空一起逛。” 这么相互一聊, 气氛便也缓和了许多, 那男子也没再发声, 刚刚有些嘈杂的茶楼逐渐安静下来, 说书人估计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没怎么慌乱, 见平静了,便接着说某教主的故事。 “来来,客观们,我们继续说啊,话说败月教主啊,那可了不得,二十岁时, 不动刀枪, 便把上一任教主逼得直接了下台, 将一片混乱的教派管理得整整齐齐, 若不是作风不端, 也算是令人钦佩。” 慕辞月坐在座位上,边同曹信聊聊朝廷中人的八卦,边有意无意听自己的故事。这说书人果然不简单,难得听到有人把自己的事迹说得那么符合实际,不过太实际了似乎也不好…… “败月教主其人,人品虽不算差,但恶事还是做了不少,只是他本领强,我们这等平民百姓也没有办法,终于有一天,他被人制住了!” 说书人特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段时间,引得不明真相的众人侧目,曹信也转头看向慕辞月,有几分围观的意思。 慕辞月满头黑线。 被谁制住,那还用说吗?靠,有必要这样宣传? 慕辞月想堵住说书人的口,但这么做万一暴露身份,岂不是就做贼心虚了?慕辞月没法子,只得独自闷茶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真的是,人红是非多。 说书人眼见胃口吊够了,一拍大板,慷慨激昂地说道:“那人,便是当今圣上!” 慕辞月选择乐观些,这么一想,觉得还行,反正也算不得多丢脸,输给皇帝不是很正常吗?他要是能赢了皇帝,那特么不得上天? 然而,有些群众,知道得比说书人还多。 “你这说的不准,岂止是制住了,是直接收入后宫了啊!” “对啊,我以前还在想陛下都二十四岁了,为什么后宫还空置……现在想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不分性别,万事讲究随缘。” “你听没听说有一日在青楼,教主直接被陛下……咳咳,不可说!” “上……上啦?哇哦!” 慕辞月:“……” 慕辞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死过去。 谣言……谣言! 曹信本身也呛了一口茶,还不忘拉住险些跳起来辟谣的慕辞月,直道:“冷静!冷静!” “咦?这位公子。”有人注意到慕辞月的异常,热心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不适?” 曹信帮着答:“没事没事,他就是……有一点暴躁。” “总是这么个脾气可不行。”先前与慕辞月起争执的男子冷声道,“没本事,脾气倒大,这在江湖上可容易吃亏。” 曹信暗自抹了把冷汗,没本事……败月教主没本事…… “这位大哥你先别说了……我朋友需要安静一会,见谅见谅。”曹信拉着慕辞月就想走,却被一把甩开。 “见谅什么啊……”慕辞月抬眸,“你说谁没本事啊?” 那语气,倒是有几分不服来干架的霸气与挑衅。 曹信以为慕辞月真的生气了,这这这,万一打起来,那就比较麻烦了,帮谁也不好,到时候陛下调查说不定还要怪他没劝架嘞,可劝架,貌似也劝不住啊。 败月教主狠厉霸道,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事实是,败月教主其实很可爱。 就在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的时候,慕辞月脸上的阴冷表情陡然间消失,刚刚的狠厉就和蒸发了一样荡然无存,霸气的败月教主一把揽过曹信的肩膀,笑道:“我怎么没本事了,看,这可是我大哥,叫曹信,当朝丞相曹贡的儿子哦!惹他不爽,轻轻松松诛你们九族!” 众人一惊,眼光又纷纷转向曹信,但大部分还是半信半疑,毕竟空口无凭谁都能说,十有八九是在吹牛。 男子也显然不信:“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曹信是为儒雅矜持,但也常混迹于市井,总有那么丝野气,他?就这么一个弱书生,还是曹信呢?曹不信还差不多。” 这下曹信也抑郁了。 他有那么痞吗? 慕辞月偷笑,哎,又是一个以貌取人的蠢货,幸亏他和曹信都是好脾气,不怎么计较,如果遇上其他脾气暴的官员,这男子估计得原地爆炸。 “不信拉倒,反正这就是事实。”慕辞月继续搭着曹信的肩,“你天天让别人不要吃亏,小心你自己也吃亏哦,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大哥,走!” “怎么,说完就想走?”男子又比了个“杀”的手势。 慕辞月正愁无聊,有人找麻烦岂不快哉?也朝男子做了个同样的姿势。 曹信自知无法劝解,默默退出,选择围观。 “哎,你真是曹信?”有个小姑娘凑过来问道。 “不是,别听那人乱说。”曹信无奈。 而那边,男子已经扛着刀冲了上来,茶楼里又是一片狼藉,经历过大场面的说书人一边稳住群众,一边劝架:“你们不要再打啦!茶楼都要给你们拆了!哎,这位白衣公子,你的剑不出鞘吗?你不要那么自信,你打不过他的快……” 突然,说书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慕辞月两根手指夹着男子的刀刃,将其停在半空,悠哉道:“根本不需要出鞘,我不是自信,我这是实力。” 然后,他笑着松开手。 “多好的刀,可惜你得换了。” 话音未落,男子手中刚刚还锋利的刀刃,只一瞬间,便断作了三节,掉在地上。 这刀片以后只能用来削黄瓜了。 眼看自己的宝刀碎成三节,男子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是呆滞的,说书人和围观的群众也是呆滞的,唯有曹信淡定地喝了口茶,暗道:“果然名不虚传。” “我的刀……你是什么人!” 慕辞月轻哼一声,心中暗自得意,觉得这帅阴差阳错耍的还可以,这剑鞘是萧卿执临时给他找的,但确确实实是夜暝剑。鬼才拔剑出鞘呢!这出鞘了不得暴露身份啊?他差点把老命搭进去的剑才不要那么容易现于人前。 “我是……你惹不起的人。”慕辞月再耍了波帅。 徒手断刃,何等震撼,那男子对慕辞月的实力已十分忌惮,只得退后一步:“没想到公子这般高深莫测,是我孤陋寡闻了,不知公子姓名?” “我这人,从来不留名,无需记着我,记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那男子没脸再喝茶,只得仓皇离开,眼见没了好戏看,围观的群众也平静了下来,除了几名妙龄少女不断送着秋波,其他人也没了什么表现。 曹信身边也围了两三个女子,这位儒雅公子没慕辞月那么坦然,难免有些不自然,便寻个借口走到了慕辞月身前,笑着锤他的肩膀:“不错啊,厉害!” 慕辞月却不动声色地颤了一下,微微蹙眉,胸口又隐约传来了疼痛。他伤口本就没好,这曹信不知情还锤他的肩,这么一带肯定疼啊。 慕辞月拂开曹信的爪子:“别动手动脚,把你的手拿开。” 曹信突然意识到什么,闪电般缩回了手,心中像诵佛经似的念叨:“不能碰不能碰只有陛下能碰罪过罪过……” 发生这么一桩事,慕辞月也没啥心情听自己的故事了,就算继续听,估计也是讲述着他被人如何制服,憋屈死了!于是,慕辞月带着曹信出了茶楼。 “忘了问你,你出来是做什么的?”慕辞月问道。 “……一个人闷,出来逛逛。” “一个人?你的那些朋友呢?” “没带上他们,我自己出来也挺好的。” “啧啧。”慕辞月依靠着过来人的经验,继续探究,“你确定?你难道不是打算偷偷出来做什么事?” 曹信表情僵了一瞬,却又立刻恢复正常,陪笑道:“没没,怎么会?我能偷偷做什么事?我是丞相之子,做什么事自然是光明正大。” “那也不一定啊,有一件事,任何人做都是要偷偷摸摸的。”慕辞月轻笑,“例如,偷情。” “偷偷偷……我没!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曹信努力反驳,但已经红了脸。 “嘶,你反应这么激烈干什么,偷情不丢人啊,是个男人就要这么干,不然怎么捞美人入怀?哎,你偷情的对象,是不是九公主啊?” 曹信更加语无伦次:“不不不不是,什么叫偷……我这是光明正大,也就是她瞎胡闹说什么要比武招亲,我才赶过来的。” “啧,比武招亲?九公主比武招亲?”慕辞月感叹,“皇帝的亲妹妹要比武招亲啊,这谁敢打她啊?而且一个公主,选驸马是比武招亲?” “所以说是胡闹,况且我也不会武功。” 慕辞月想了想,突然一笑:“没关系,兄弟,不会武功怎么了?我帮你,准备好,你的春天就要来了。” 教主亲自牵红线 “啧, 这阵仗,还真不小啊。”慕辞月望着人潮道。 “身份都公布了, 阵仗自然不小,况且筝儿长的那么好看……肯定有许多人来争。” “不慌,人再多又如何?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男人嘛,就是该拼一把。” “比武招亲”的旗帜被立在台上, 擂台算不得多么华丽, 却也不小,台上还没有人,大概是招亲的人还没出来吧。 曹信被慕辞月强行拉着挤进了人群,越靠台,曹信的头便越低,慕辞月低声训斥:“你怂什么啊?人都没来呢,这要是人来了你是不是得羞涩得逃走?” 话音刚落, 突然有人喜道:“看!九公主出现了!” “果真是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曹信果然调头就跑, 幸好慕辞月早有准备,硬是把他又拉了回来:“哎哎, 回来!哪有看到心上人就跑的道理?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我……”曹信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就是不好意思看她。” “有什么不好意思啊,迟早是自己媳妇, 看媳妇需要害羞吗?” “教主没有这样的体验自然不理解……” “……” 慕辞月噎住, 强硬道:“怎么没体验了?我那也算啊, 可我也没你这么怂啊!抬头看她!是个男人那就抬头!” 曹信被他这么说,只得硬着头皮朝台上看去,慕辞月也跟着看了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哎,还真不错。 确实是个美人。 果然皇家的人都是好皮囊,基因优良啊。 台上少女着了一身淡青色齐胸褥裙,风雅却不失俏皮,面上总是挂着笑,那笑容甜甜的,心情再不好的人看到了也能有所舒缓,若不是这少女一开口就是豪爽自在,慕辞月还真要以为这是个大家闺秀。 “呐,话我也不多说了,规则嘛大家都知道,那就,开打吧。” 对于自己的人生大事,萧容筝似乎没半分在意,耸了耸肩。 慕辞月顿了顿,看向身旁已经石化的曹信:“嗯,确实是个好女子,也难怪你这么怂。” 还有好心人在劝:“公主,人生大事可不能随意,公主身份尊贵,可不能这样胡闹啊。” 萧容筝倒也不是那种自恃身份爱摆架子的人,只是笑道:“没关系,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嘛,来来来,话不多说,上吧。” 沉默了好几秒后,擂台上同时来了两个男子。 毕竟,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漂亮女子,对男人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先上台的人当然会有所吃亏,不过,也是实在等不及了。 两人连礼都没行,便直接打在了一起,萧容筝后退了几步,面色轻松,有一种看猴戏的感觉。 只是,她的目光好像并不在相斗之人身上,而是时不时看向台下,似是在找什么人。 慕辞月感觉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呦呵? “胡闹……”曹信低声呵斥。 慕辞月轻笑:“不胡闹啊,而且还挺有心机的。” 曹信没明白,甩了个疑惑的眼光。 慕辞月也不解释,只是笑:“没什么,你的春天来了。” 说话的时间,台上其中一个人便被打了下来,于是再上去一个,往复循环。 曹信沉默不语。 也不知打了多久,终于有一个身材极壮五大三粗的大汉,久久屹立在台上不倒,台下人已经是愤愤不平,如果真的是这大汉胜了,那公主莫不是要嫁一个糙汉子? 可奇怪的是,萧容筝竟没有半分嫌弃与后悔,只是目光中已难掩焦急。 那大汉也没有半分喜悦之意,神色淡然,更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慕辞月暗笑。 陷阱啊,果然是演戏,果然在等人,至于在等谁,还需要考虑吗? 堂堂九公主,皇帝的亲妹妹,喜欢什么人,开口直接抢过来就是,可偏偏得这样磨,只有一种情况:对方的身份也不低。 想想曹信此人,就算现在没有官职,那也是曹相的儿子,要是不管不顾不问意愿直接抢过来,那不就是瞧不起丞相吗?所以啊,得磨。 找个武功好的演员,独树一帜,然后等曹信上台直接认输,啧啧,完美! 这也是在赌啊,如果曹信不上台,那不就尴尬了吗。 然而,更尴尬的事发生了。 估计是挑的演员功夫不够到家,一晃神,那大汉居然被打下了台。 慕辞月一惊,嗯?什么情况?出乎意料啊。 戏出错了?旁人太强了?这演员不行啊。慕辞月视线投过去,想看看是谁打败了演员。那边萧容筝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显然傻了眼,一时间不知所措。 而看清台上之人的面孔时,慕辞月顿了一下。 那人……好眼熟啊…… 冤家路窄啊哈哈哈。 这不是茶楼里惹他事的男子吗?这么快又搞来一把刀啊。 这男子人品确实不行,比武招亲,众目睽睽的,这要真的给他胜了,那就得出事了。 慕辞月选择帮一把九公主。 慕辞月一拍曹信的胳膊:“你上去啊,人家等你呢!” 曹信翻白眼:“你自己怎么不上去?” “我上你就上?”慕辞月一笑,“行啊,一言为定。” “哎!别……” 话还没说完,慕辞月便飞上了台,悠闲得像逛街,顺便还朝曹信笑了一下。 擂台上突然来了个极好看的男子,连萧容筝都怔了片刻,儒雅的曹信直接黑了脸,在心里把慕辞月骂了千万遍。 这下换成那男子傻眼了。 “你……怎么又是你……” “哎,好巧啊,又见面了,所以你是自己下去还是我动手?” 慕辞月的剑依旧没有出鞘,可在擂台之上,剑不出鞘,便是对对手的极不尊重。已经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个人怎么连剑都不拔?空有一副好皮囊,真是没教养。” “太自大了吧,别到时候输得很难看。” 慕辞月将这些话听得一个字不漏,倒也没生气,笑道:“我怕我拔剑会吓到你们,而且,本来就不需要嘛。” 男子将刀柄握得咯咯响,显然是怒于这样的挑衅,突然举刀劈了过来,比上次在茶楼要迅猛的多,显然是不再轻敌了,慕辞月也不敢再玩徒手断白刃的招,老老实实侧身避开。 那演员输了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男子的功夫确实不弱,速度快,力量大,完全发挥的话,说不定可以和宋尧过几招。 然而对他来说,还是太弱了。 男子的每一招每一式,慕辞月都是轻松避开,也不还手,时间长了,观众都有些犯困,这么耗了一段时间,男子已是满头大汗。慕辞月差不多也耍够了,准备结束比拼,只不过,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的伤口并没有痊愈。 刚刚被曹信一拍肩膀,稍稍带了一下,此刻有了那么大动作,伤口流血也是说不定的啊。 比如现在,慕辞月的胸口处,白衣微微浸了些红,有些像受伤的模样。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伤的?”底下人不明所以,一片惊叫。 慕辞月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面对杀红了眼的男子,必须快速解决战斗,可伤口的再次流血,也让他的行动受阻,赤手空拳已经不好取胜了,无奈之下,慕辞月只得拔剑出鞘。 拔剑怕吓到你们,这句话真不是说着玩的。 “夜……夜暝剑!” “我的妈呀,败月教主?” “真的是慕辞月!是他!” 慕辞月早已习惯这样的嘈杂呼喊,挥剑轻松将男子的刀挑落,再准备一个大脚把男子踢出擂台范围。然而,他的脚刚刚抬起,一个更快的身影瞬间到了台上,不容慕辞月反应过来,便直接拎着他把他拎走了。 慕辞月:“……” 什么玩意,拎鸡崽呐? 众人也懵逼了。 这这这又是谁啊? 那边,曹信惊得险些摔倒,已经傻眼于慕辞月身份的萧容筝更傻了,一个称呼几欲脱口而出:“五……”及时刹住口。 不知道啥时候出现的萧卿执扶慕辞月靠在擂台的柱子上,盯着他的伤口,沉声道:“稍微好了些,就忍不住乱动?” 慕辞月好不容易缓过神:“我这是帮你家丞相找儿媳妇……” 萧卿执一顿,淡漠的眼光投向了人群,看到了一个人,曹信被这目光盯了个正着,吓得全身一颤,差点就要跪下去。 慕辞月无奈:“你吓着别人了。” “你也吓着我了。”萧卿执冷冷道。 这么一停歇,那男子突然举着刀又奔了过来,萧卿执皱眉,估计是心情不太好,就想发泄一下,直接一脚将男子踢开了四五丈,这才没事人一样重新看向慕辞月的伤口。 群众早就呆了,一个个杵的像木头,慕辞月边可怜这男子当了炮灰,边想着该怎么收场。 身份没暴露的话,认输无所谓,可现在剑都拔了,群众都知道他是慕辞月,这时候认输……哎,太丢人了吧。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萧卿执。”慕辞月笑嘻嘻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萧卿执眯眼,表示在听。 “不麻烦,把我打下台就行,那个,不过要显得你只是略胜一筹,一筹啊!” 萧卿执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沉声道:“那你不管伤口了?” “哎,小问题,又不是真打啊,你也不会伤我。” 可萧卿执依旧没有好脸色,慕辞月只得小心问道:“怎么了啊?又生气了?哎,我真的很注意养伤了,我就是闲着无聊出来透透风嘛,我总不能闷死在屋里啊。” 萧卿执依旧不搭理他,只道:“比武招亲。” “啊?” “招亲。” “……” 啊嘞? 慕辞月突然明白了什么。 妈哎,这狗皇帝…… 不会吃醋了吧? 一母生三子 不过……这醋吃的看似莫名其妙, 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自己老公去参加其他小姑娘的比武招亲, 确实……不是很恰当。如果曹信死活不愿意上来, 搞不好他还真得拿了这魁首。 那不就刺激了么。 难怪萧卿执这么生气。 估计也是为了不让他赢了这场比武招亲,萧卿执气归气, 但还是按照他的意思, 和他过起招做个样子。不愧是专业的, 招式虽没啥力度, 但完全不像是演戏。 打了好一段时间, 萧容筝忍不住了, 喊道:“你们做什么?” 她又不是不知道慕辞月的事, 所以她的视角看来不就是……自己五哥和五嫂打起来了? 还是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 “公主殿下, 你看着就好。”慕辞月抽空道。 也就是他说话的时候,萧卿执拿着秋思剑就劈了过来, 虽然依旧没力度,但慕辞月心想时机够了,正好可以寻个因为他说话分心的理由。于是举剑去挡,然后极夸张的往后一跳,装作扛不住的样子,直接被打下了台。 萧容筝目瞪口呆。 家……家暴? 没人看见慕辞月唇角的一抹得意笑容。 败月教主败了,台下的群众全部震惊, 已然忘了鼓掌, 万众焦点的萧卿执收起剑, 立在原地不动, 似是在等人。 曹信犹豫老半天, 还是萧卿执不耐烦的眼光投过来,才硬着头皮上台,然而刚一走上去还没抬手,萧卿执便直接自己走下了台,已表认输。 曹信:“……” 慕辞月:“……” 能不能走点心? 刚一看到曹信,萧容筝便愣了愣,直到三秒后场上只剩了曹信,萧容筝才强装镇定道:“呐,你赢了。” “我……”面对心仪之人,本就很怂的曹信更怂了,“那我……是不是要……要……” “不要那么急,急什么啊,结果都定了,还用在意过程吗?”虽然她自己也很急。 “那这比武招亲算不算数……” 萧容筝开心得跳了一下:“当然算啊,回头就去见父母。” “……噢。”曹信一副老实样。 慕辞月心中暗笑,他这红线牵的,真完美!哈哈哈,回头能不能找曹信要点报酬啊? 一晃神,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想将他拉起来,慕辞月一回头,便看到了萧卿执的脸。 “伤口疼么?”萧卿执依旧面无表情。 慕辞月笑着:“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有伤。” 萧卿执不语,慕辞月忙转移话题:“话说,你这九妹,和曹信,一直不简单吧。” “青梅竹马。” “难怪呢,这俩人都对对方有意思,却一个个死憋着不说,真急死人。” 这世上有太多有情人,本来可以开开心心凑一对,却死于一个“怂”字。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红娘。 “你最近很无聊?”萧卿执突然道。 “嗯……还好,没啥事干。” “那也不要乱跑,伤口裂了怎么办,没人照顾你你就不懂得照顾自己?” 慕辞月闻言坏笑:“我确实不大懂,那要不你继续来照顾我啊?全天照顾呀,早朝就别去了,反正也没什么事。” “不能罢朝。” 慕辞月揉揉太阳穴:“最近又没事,实在不行让那些大臣把奏折送过来不就得了,我这个伤号待在外面,需要你照顾啊,罢朝几天不碍事。” “近期事情多,不能罢朝,我回去再同你说……你伤口又流血了。” 慕辞月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胸前染了一片红色,虽然不怎么疼,但看的总有些瘆得慌。 萧卿执不语,二人沉默着走了一阵,身后跟过来了两个人。 “五哥五哥!”萧容筝蹦蹦跳跳,曹信垂着头尾随其后。 萧卿执只顾着慕辞月的伤口,随口道:“比武招亲,胡闹。” “嘻嘻,我这不是在钓鱼吗?”萧容筝看了眼曹信。 曹信直接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支支吾吾老半天说不出话,相对来说,萧容筝要开朗的多,看到慕辞月,激动道:“这是五嫂……哦不,皇后?” “……” 伤口裂的更大了。 血又染湿了更大一片,萧卿执一蹙眉,再不给慕辞月反驳的机会,把秋思剑甩给曹信拿着,然后直接将慕辞月打横抱了起来。 “……” 慕辞月脸色唰的惨白。 “……卧槽!放手!这里不能抱!” 这是大街上啊! “你不能走了。”萧卿执毫不客气。 萧容筝“哇哦”了一声,顺便拉住曹信的手,继续跟在后面看热闹。 此刻的慕辞月比曹信还怂,比曹信脸更红,他想抵抗,无奈萧卿执对他说。 “你若反抗,便把你锁在皇宫里,不让你出来。” “……”慕辞月生无可恋,“你等会,我先把梳子拿出来,省的被血浸了。” 当把梳子磨磨蹭蹭拿出来的时候,被挡着视线可有幸在慕辞月抽手时看到一眼木梳的萧容筝又是一声惊叫。 “哇,梳子,定情信物啊。” “……不是,我自己的梳子,以前就有。” “这是五哥的紫檀梳啊,五哥从小用到大的,你怎么可能以前就有。” “……”完了,谎话破了,这下彻底完了。 周围人的小声嘀咕,萧卿执就像没听到似的,而慕辞月则完全装死,闷在萧卿执肩窝里没脸见人。 萧卿执压根没回客栈,直接把慕辞月抱去了皇宫,本来嘛,他过来就是把慕辞月接回去的,只不过正好看见了这么热闹的人群,看到了慕辞月而已。 萧卿执把慕辞月安顿在了自己的寝殿,将太医喊了过来。 那太医便是慕辞月昏迷时替他看伤的太医,为了替慕辞月处理伤口,这太医万分有幸进入了萧卿执的寝殿,左看右看,除了止了血抹点药,再说些什么诸如“臣第一次看到伤的如此重却能这么快恢复的人”,然后便是结论:“不宜剧烈运动,不然会导致伤口再度迸裂。” 于是,时隔很久很久后,慕辞月再度被禁足,这次禁的更严重,直接锁在了寝殿中。 大概是担心慕辞月一个人待着太无聊,萧卿执做了个惊天地的决定。 允许他人进入自己的寝殿。 萧卿执这么多年的习惯,为了慕辞月,就这样随随便便改了,不过哪怕允许,也没什么人敢过来,除了本能畏惧萧卿执,还忌惮慕辞月。 谁没事干去找不痛快啊。 除了萧容筝。 这一天,慕辞月正无聊地不断睡回笼觉,突然就走进来了一个人。 他以为是萧卿执,便道:“你今天回来挺早啊,大臣们都没话说了吗?” “哇,你以前经常睡在我五哥的寝殿?” 听到这声音,慕辞月一惊,猛的坐起,刚一凝神,便看到了对面的萧容筝。 “……”慕辞月朦朦胧胧扫了眼周围,“这是萧卿执的寝殿没错吧?” “嗯,是五哥的寝殿啊。” “那你怎么在这?萧卿执不是不允许别人进他的寝殿吗?” “五哥刚刚才发了命令,允许别人进入了。” “……”搞啥子呦。 “五哥可能是怕你无聊。”萧容筝嘿嘿一笑。 慕辞月坐正,理好衣襟:“那你是来干什么的,聊天吗?” “嗯,对呀,来聊聊你是怎么俘获我五哥的心的,要知道五哥可高冷了呢!” 萧容筝性子活泼,长的又好看,也不做作什么的,慕辞月对她的印象还不错,既然是萧卿执的妹妹,那也不需要见外了。 慕辞月故作神秘:“英雄救美听过没?” “你救过五哥?”萧容筝面露崇拜。 慕辞月登时感觉飘飘然:“嗯,对啊,不然你们的五哥就凉凉喽,我还照顾了他几天,给他上药,捉鱼吃。” “难怪五哥对你念念不忘了,原来你救过五哥,哇,你也是厉害啊,居然能把五哥救下来。” 这话怎么听的那么……慕辞月忍不住道:“你们五哥究竟被多少人追杀?” “我也不大记得了,五哥十二岁任太子,我那时候才六岁,什么也不懂,但还是知道有很多人想让五哥死的,也记得五哥无数次遇刺,受了伤却一声不吭。后来我长大了,见证过无数阴毒手段,五哥都扛下来了,那以后我便知道,位高权重,是要付出同等代价的。” 哪怕萧卿执和他说过,慕辞月还是不敢相信:“他一个人扛?就没有人保护他?” “没有,母后是后来册封的皇后,五哥也便是中途立的太子,手下没有人,也没有足够广的人脉,先皇不管,而母后也没有认识什么人,有了那样的地位,却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是这样的结果,就连毫不惹眼的十一弟,都被刺杀过几次。” 没有人保护……都是一个人。 慕辞月愣愣道:“你的意思,我是第一个救过他照顾过他的人?” “嗯,所以五哥将你记的格外深。”萧容筝搓搓手,“那你又为什么喜欢五哥啊?” “……你是来做调查的吗?”怎么比彭夙还八卦? 这亲兄妹三个人,到底是不是一个妈生的?一个傲娇,一个活泼,一个软萌,性格完全不一样啊。 萧容筝笑得没心没肺:“哈哈哈随便问问嘛,有点好奇喽。” “嘶,你非要我说原因,我也说不出来啊。”慕辞月挠挠头,“大概是因为我身边全是基,所以自己也被带偏了,正好萧卿执不错,是个高富帅,所以,就……看上他了?” 教主不要面子 “身边全是……”萧容筝震惊。 “哎哎哎也不全是, 也就我的两个部下, 还有你们这的……某个王爷和将军。” “哦, 你说十一弟啊,他和广城将军的事早就不稀奇了, 这我倒是知道, 话说我当时觉得这种事还挺新奇的, 现在看来……挺泛滥啊?” “泛滥谈不上吧, 毕竟好的人就那么几个, 像我和你五哥这样的高富帅, 当然是男女通吃了。” 萧容筝表示认可:“嗯, 确实, 五哥长的很帅,除了性子淡, 剩下简直完美!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削尖了脑袋想进他的后宫嘞。” “嗯……不过,长相其实占不得多数,主要还是人好。”慕辞月难得扭捏,“他对我……还不错啊。” “岂止不错啊,简直超宠的!将军对十一弟都没那么好。” “是么……”慕辞月表示不信,“那你说曹信会不会宠你?” “他……这我怎么知道,不管他不管他!” “哎, 他这人我也了解一二, 人挺不错的, 就是太怂, 以后那个那个的时候, 估计还要你主动,说不定你在上面!” 话说的这么露骨,慕辞月以为萧容筝多少会有些脸红羞涩,谁知,萧容筝却反问道:“那你和五哥谁在上面?” “……” “不用猜也是五哥,哈哈哈。” “……”慕辞月顽强不屈,“是我在上,望周知。” “我不信,你看昨天五哥抱你回来的时候,动作可自然了!说明经常这么抱你啊!那肯定能把你压着!” “……”慕辞月内心复杂。 “对了,你的那个梳子……”萧容筝笑的有些阴险。 “……”慕辞月又想起了之前被她戳破了谎话,“那梳子真的是你五哥从小就有的?” “对啊,我才不会骗你,所以说,既然送给你了,那就一定是定情信物啦。”萧容筝突然凑过去道,“我还记得以前,广城将军找我借铜镜,说陛下要用,我那时候还在奇怪,陛下什么时候爱照镜子了?现在想来,是给你用的吧?陛下是不是拿这个梳子替你梳妆了啊哈哈哈。” 慕辞月哑然。 这鬼机灵,竟然真的全说对了。 正当慕辞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门又开了。 这一次真真切切是萧卿执。 萧卿执穿了一身耀眼的龙袍,衣角像拖地一样,拖的慕辞月有点心疼。萧容筝见了萧卿执,刚刚的傻笑瞬间荡然无存,嗖的立正站好,变的规规矩矩,还自动后退了三步。 萧卿执解下龙袍,随意地扔到地上,很自然地坐到慕辞月身边,替他把了把脉,然后看向了萧容筝。 萧容筝极为聪明,立马跑了出去,顺便道:“我回避!”然后很贴心地关上门,再将耳朵贴到门口偷听。 萧卿执摸出药瓶,将慕辞月扶正,然后缓缓解开他的衣服,动作轻柔缓慢,生怕再次触碰到他的伤口。 这一番毫无其他意思的宽衣解带,伤口没碰到,肌肤相触倒是不少。 慕辞月实在忍不住道:“磨磨唧唧干啥呢,大老爷们能不能直接点?” “太快了怕你疼。”萧卿执淡淡道。 “那也不能太慢啊,你这么墨迹,迟迟进入不了主题,知不知道很难熬?”慕辞月不爽,“疼就疼呗,反正又不会再流血了。” “万一流了呢?到时候又要一段时间恢复,而且,你很想疼?” “又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时间长了也不会再疼了。” 墨迹了半天,慕辞月的衣服终于脱了下来,伤口已经止血,但依旧骇人,且血肉模糊,眼看萧卿执就要上药了,慕辞月还是有些怂:“喂,那个,你下手轻点啊。” “嗯。” 萧卿执点点头,但药涂上去的一瞬间,剧烈的疼痛感还是那么汹涌,慕辞月本来能忍住,毕竟刚受伤的时候都能忍,可现在当着萧卿执的面,以及这样的关怀,慕辞月感觉自己的忍耐力直接下降了无数层次,刹那间变得柔弱。 “哦呀!”慕辞月叫出了声,也只是一瞬间而已,立刻刹住口,碍于面子,愣是没继续叫,只道,“这个……真挺疼的,你不是说轻点吗?” “再轻也要经历过程。” “疼怎么办啊?” 萧卿执顿了顿:“实在忍不住,你可以叫。” “不行,大老爷们叫什么叫?而且以前又不是没这样过,习惯了就好。” 终于,在无数阵闷哼之后,药终于上完了,慕辞月刚才舒服地吐了口气,然后萧卿执又淡定地拿出另一瓶药。 “……”慕辞月惊了,“还要?” “以前也不止一次。” “下次吧……让我缓缓。” “不行。” “……” 刚刚的药是粉末状,现在是液体,为了涂药方便,萧卿执直接上了床,道:“躺回去。” 待慕辞月顺利平躺,萧卿执便趴在了床上,左胳膊支撑,右手上药,慕辞月一怔:“喂,你这是什么姿势?” “方便。” 待药液涂抹上去,慕辞月又是一声惨嚎。 “怎么比刚刚还疼?” 萧卿执指了指药瓶:“和刚刚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终于是上药完毕,萧卿执也懒得叫太医,自己将他的伤口裹好,重新替慕辞月穿上里衣,还不忘嘱咐道:“不要乱动,躺好就行。” “知道啊,我现在这情况也动不了啊。” 萧卿执这才放了心,离开寝殿准备去处理政务,刚一推开门,便看到萧容筝杵在门口微微弯腰,好像在听什么,最奇怪的是,萧容筝眉飞色舞,面露绯红,看到了萧卿执才如梦初醒般直了身,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萧容筝眼睛时不时望寝殿里瞄,还一直在看萧卿执的衣服。 萧卿执也懒得多问,直接离开了,萧容筝本来想重新进寝殿,但一想到什么事,脚步硬是滞在了门口,直到注意到了慕辞月散在床上的中衣,这才滴溜溜逃走,脸依旧是红的。 原来教主这么柔弱。 还有五哥真的是……好粗鲁哦。 … 刚上完药的慕辞月,胸口是阵阵剧痛,一痛,就想起为什么痛,为什么受伤,因为什么而受伤,然后他看向了夜暝剑。 那把代表这教主身份地位宛如皇族玉玺一般的剑,搁在床底搁了好几天,已经落了些灰尘,但依旧不减凌厉冷光。夜暝剑的剑身比萧卿执的秋思更薄些,也更韧些,剑柄下,绑了一条紫色流苏。 慕辞月突然想起,萧卿执送给了自己这么多东西,又是梳子又是银令的,自己好像还没送过萧卿执什么。 可他勤俭持家,浑身上下也没什么珍贵的东西,而且萧卿执压根不缺钱,他也不爱收藏,什么意义非凡的玩意他一概没兴趣,不存在什么信物。他能送啥啊?总不能把夜暝剑送了吧? 慕辞月没想到结果,准备先将夜暝剑拿起来,仔细端详这一自己差点把命搭进去的剑,然而剑在床底,慕辞月躺着不能起身,只能伸手去够,够半天都够不着,只能时不时碰到那根流苏。 终于,流苏被他抓住了,慕辞月很开心,想把剑拉上来,结果一拉,流苏的绳子断了。 “……” 什么破伪劣品! 慕辞月微恼,拿着流苏就往门口一扔,却在此时,门开了。 好巧不巧,那根流苏砸在了萧卿执的头上。 “……” “嘶!”慕辞月吸了口冷气,连忙解释,“我随便扔的啊,不要介意。” “你不要的?”萧卿执问道。 “自然不……不啊,我要我要,这个……其实,其实是我准备送给你的礼物,哈哈哈!”先讨这狗皇帝开心了再说。 慕辞月说起谎话当真是脸不红气不喘,堪称天衣无缝,萧卿执真的信了,把流苏攥在手上,虽然没什么其他表情,但慕辞月能看出萧卿执其实是有点开心的。 诶嘿,这还阴差阳错把人逗乐了? 慕辞月干脆继续演:“喜不喜欢?” 萧卿执不答,那就是喜欢了。 还没待慕辞月挑逗一番,萧卿执便拿着流苏,直接转身离开了。 “……什么也不说,那你进来是干什么的啊?看风景吗?”慕辞月无语。 其实,萧卿执确实是来看风景的,看的心情不错。 他便是风景。 又这么躺了个月,慕辞月的伤口已有些结痂,这便说明没什么大碍了,也就代表终于不用上药了! 唯一奇怪的是,萧容筝这几日为何老往这跑?一会端个药一会嘘寒问暖的,若不是知道她和曹信是一对,慕辞月简直快要自作多情又收获了一个人的芳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奸已经可以排除了,盗是个什么玩意? “你老往我这来干什么啊?”某一天,慕辞月终于问出口。 “呃,没事没事,我就给你送点药。” “送药可以,但你为什么送的是……”慕辞月面露难色,“是孕妇坐月子补血的药?” “啊,这个嘛……我就闲着没事随便端来个药让你喝哈哈哈……” “……”慕辞月总觉得萧容筝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奇怪,就像是在求知一般,这是个啥意思?他身上还有机密吗? 慕辞月懒散地靠着:“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容筝欲言又止,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慕辞月最讨厌这种死憋着话不说的:“你说啊,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那……那我问了啊。”萧容筝搓搓手给自己加大勇气,深吸一口气,问道,“教主,你的第一次是不是给五哥了?” ※※※※※※※※※※※※※※※※※※※※ 建议某片段只看对话内容 第二波假车啊,下下章真上 翻身之路 慕辞月一口药险些喷了出来:“……” “不要那么激动!”萧容筝赶忙道, “我就是随便问问哈, 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无所谓的。” “那就不答了。”慕辞月选择逃避。 可萧容筝嘴上说无所谓, 心里还是很好奇,忍不住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之前你和陛下在寝殿里干什么, 我都听到声音了。” “……” 慕辞月懵了。 这个他真的没有, 他干啥了? 萧容筝捂住自己的嘴, 不再多说, 死死憋着,看起来又是羞涩又是心怀不轨,慕辞月更懵:“你到底想说啥?” “没什么。”萧容筝跑到门口, “祝你和五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就免了。” “……” “砰”, 门关了,终于清净了。 不过,萧容筝无意间的最后一句话,让慕辞月猛的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早生贵子? 对啊, 以后立谁为太子啊? 按照惯例,如果萧卿执没有后代, 那就应该立亲侄子为太子,可看萧琼轩这情况…… 莫不是……真的绝后了? 陈太后为什么不多生一个? 妈哎,以后的皇位真要传给庶子啊?皇帝被自个拱了, 陈太后会不会把自己拍死啊? 慕辞月就这样平添了一种罪恶感, 以至于夜晚萧卿执回房间后, 慕辞月本能问道:“萧卿执, 你恨不恨我?” 这句话说的完全莫名其妙,萧卿执不明所以:“什么?” “我让你绝后了。” “……”萧卿执微微一顿,“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们这就没有嫡出了。” “无妨,这些你不需要考虑。” “我这是在帮你筹划将来的事!”慕辞月满脸正义,手舞足蹈的,“既然是我让你绝后的,那我自然也要负起这个责任!我一直都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萧卿执闻言似乎轻笑了一声。 慕辞月没注意到,只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躺在床靠上叹了口气,弱弱嘀咕道:“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允许你失个身,种个太子,我反正性子放的开,也不会太计较……” 这一次,萧卿执是确确实实笑了出来。 慕辞月愣了一下,登时不悦:“你笑什么东西?可以碰女人了,很开心?” 虽然比起没有妃子也对其不感兴趣的皇帝陛下,身在花丛的败月教主碰的女人显然更多。 萧卿执笑一次十分不容易,偶尔一笑便说明格外开心,害得慕辞月云里雾里差点自闭:“喂,让你日个女人种个娃,有那么开心吗?陛下,你不是一直不近女色吗?” “我也没有答应你刚刚的说法。”萧卿执乐够了才道,“后代之事,我并没有考虑,你也不需要考虑,或许有一件事你要知道,其实历代皇帝,大部分都是庶出的。” 因为嫡出立了太子后,基本性命就被吊起来,时刻凋零了。 慕辞月已经知道了皇家的暗部争斗有多恐怖,被噎了一下,坚持道:“你的儿子,谁敢害?就算有人想,他也没这个资本。” “你希望我有儿子?”萧卿执脱下外衣与中衣,躺到了慕辞月身侧。 慕辞月很自然地拉扯被子给萧卿执盖上,面露难色:“我肯定不希望啊,但这是必须有的啊,你想让皇位落在萧季痕那样的庶子身上?” “并不是必须,况且,我以前不也是庶子么?” 慕辞月彻底没了辩解,便老老实实闭上嘴,也躺了下去,与萧卿执挨的很近。 毕竟这是萧卿执的寝殿,一开始慕辞月伤口没好,萧卿执不敢碰他,直接搬到了书房睡觉,现在慕辞月伤口已好了七七八八,萧卿执便和慕辞月睡在了一起。 虽然没干什么事,但这样长期同床共枕,倒也挺刺激的。 后来慕辞月想起今天,自己使劲劝萧卿执纳妃种太子的事,感觉自己就像个傻批,本来就是,哪有人劝自己的丈夫纳妃的?这心胸未免也太宽广了一些。 这叫什么,我绿我自己?还有人想法设法给自己戴绿帽?不管别人,反正他不想。 还是绝后吧,挺好的。 萧卿执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累,回来也是很晚,躺到床上几乎只片刻直接便能睡着,慕辞月没有细问,心想大概是朝中政务太多了,难免疲惫。 这么一想,怜悯之心顿生,萧卿执已然睡着,呼吸均匀,呼噜也不打,背对着慕辞月,留了一个宽阔的背影。慕辞月低声叹气,想了想,往前一挪,凑了过去,手臂伸出,环住了萧卿执的胸口,然后用自己的胸膛贴住了萧卿执的脊背,脸埋在萧卿执的颈窝。 这是一个极暧昧的姿势。 没错,春宫图里刚学的,春宫图哪来的?萧容筝送的啊,这有什么。 慕辞月觉得这个姿势其实不错,一反以往的占有欲,反而变得小鸟依人,有一种依靠他人的感觉,安全感顿生,这感觉前所未有,很让人心安。 毕竟,以前都是他保护别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安全感。 这一瞬间,慕辞月想要继续翻转自己位置的念头,几乎是碎得一干二净。 在下面似乎也不错? 不过这念头下一刻便化为灰烬了,呸,人要奋斗!怎么能甘心在下面呢?他本来就应该在什么行不行?以前那都是意外。 慕辞月觉得萧容筝教的东西也不能全听,毕竟不是一个处境,就算以后是曹信被她压着,那吃亏的也是她,净说风凉话! 这一个月,慕辞月足不出户,闷在这寝殿里无聊到爆,唯一敢进萧卿执寝殿的萧容筝,便成了唯一的交流对象。这俩人性格差不多,都属于大大咧咧的开朗性子,聊起黄压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那种,因此比较谈得来。 有一次,慕辞月问了萧容筝:“你五哥有没有什么弱点?” 萧容筝登时来了精神,啃着玉米兴致勃勃道:“你要五哥弱点干什么?威胁五哥吗?那不行,你这么作死五哥可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又是顿顿惨嚎。” “……”慕辞月无辜,“我上次真的没和他干什么,我那是在上药。” “哎,别说了,我心里都明白,大家也都明白,痛哉痛哉,堂堂败月教主啊,哎……” “……”慕辞月眼角一抽,“所以最近皇宫内说的我被萧卿执那啥的传言,是从你嘴里冒出来的?” “我也是无意中说了一句,哪知道传的那么快……你不是被禁足在五哥的寝殿了吗,那怎么知道的?” “陆玖城来找我的,你是不知道他当时什么表情。” “哦大将军啊,哇!连大将军这个不懂风情的人都知道了,看来传言传的确实广泛啊。”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没人教过你吗?你看你五哥多懂事,你看你十一弟多乖,小姑娘家家怎么那么八卦呢?” “这是本能,可以理解!”萧容筝托着下巴,“不过五哥的弱点,呃,我想想……嗯,好像没有弱点。” “……”慕辞月扶额,“人怎么可能没有弱点?总要有那么一两个害怕的事吧?你五哥有没有什么怕的?比如怕狗怕猫怕虫子?再不行我就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他躺在本教主身下。” 萧容筝汗颜:“但五哥真的没怕过什么啊,五哥十二岁开始就被人明着暗着害,生死大关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怕的?” “打不败,那让你们家陛下时刻妥协于我就比较困难了。” “哎,其实妥协也不一定非要是打败啊,可以利用其他的,不要问弱点了,其实教主你可以想想,你做什么的时候,陛下对你是最宽容的?说情话?还是贤惠地照顾五哥?” 慕辞月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词:“撒娇。” “……”萧容筝手中还没啃完的玉米掉到了地上。 慕辞月自言自语:“确实挺有用的,虽然我很少用,但每次这样,萧卿执心情都会不错。” “你……你……”萧容筝惊了,愣愣道,“你还会嘤嘤嘤?” “嘤嘤嘤?不至于吧,最多呀呀呀。” “……” 世界观被刷新了。 似乎是要证明自己虽然外表妖孽但却有一颗萌萌哒的心,慕辞月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萧容筝就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可爱笑容,根本没有半分狠厉的影子,就像是未涉世事的乐观少年。 “耶!” 萧容筝:“……” 不过既然不是对着萧卿执卖萌,慕辞月便多多少少感觉有些别扭,不是很自然,所以没可爱多久,就又换回了以往的神态。慕辞月理了理头发,重新靠在床靠上,萧容筝还处于震惊状态,微张着口完全忘了合。 也无怪她,有关败月教主的传言一直是冷酷嗜血之类霸气的词汇,萧容筝知道外界传言多少有些失实,但没想到已经失实到了这样一个程度…… 从来没见过慕辞月阴冷神色的萧容筝心道:这哪里霸道了?哪里专横了?这不是挺可爱的嘛! 反差萌哎。 慕辞月还不知道萧容筝在怎么打量自己,心中暗自盘算等萧卿执回来时,应该用什么样的表现征服他的心。 色|诱?过时了,咱可以试试,萌诱。 五哥哥嘤嘤嘤 慕辞月抱着萧卿执睡了整整一宿, 也想了一宿应该怎么翻身的事。 最终的结果有些难以启齿, 但很实用。 把萧卿执压着让他动不了不就行了?多简单啊, 他一个教主,突然出手打架还打不赢?不过体位反转这种事还是要当心,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萧卿执哄开心了, 让人家心甘情愿的不愿抵抗, 只要萧卿执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那还存在什么翻身的问题吗? 一劳永逸! 估计是慕辞月忍笑忍的过于辛苦, 以至于整个人都在颤, 萧卿执已然醒了过来, 见自己被慕辞月抱着, 先一愣,继而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了, 我高兴,时候不早了,你去上朝吧。” 慕辞月将胳膊抽回来揉了揉,嘿嘿嘿笑着,萧卿执莫名其妙,却也没多问,下床套上衣服, 随意洗漱了一番, 拿着龙袍便走了。 整整一天, 慕辞月都在盘算着晚上刺激的事, 嗯, 先想想怎么卖萌,怎么把萧卿执勾引得神魂颠倒,然后再怎么…… 嘿嘿嘿。 慕辞月傻笑,人生简直圆满。 … 夜黑风高之夜,岑寂宁静,万籁俱寂,唯有帝王的寝殿中灯火通明,这注定不是个寻常夜晚。 忙碌了一天的年轻帝王,终于抛下一身政务回了寝殿,脱下外衣,准备想往常一样洗漱就寝。床上的人闻声,慢悠悠翻个身,将视线投了过来,神情散漫,脸色平淡,就是眼神有点不太对劲。 萧卿执多看了慕辞月几眼,慕辞月的眼神实在是不正常,与其说是兴奋,倒不如说是色眯眯的,就像是等来了什么猎物一般。 萧卿执不明所以,去给自己斟了杯茶,刚准备放下茶杯去洗漱,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妩媚娇柔到极点的轻唤,再柔一点的话,差不多就是妃子被临幸时的娇嗔。 “五哥哥~” “啪”的一声,萧卿执刚刚拿在手中的杯子摔了个粉碎。 效果好像还不错,看给人吓的!慕辞月本来还算要脸,不过在压抑自闭了这么久后脸皮也被磨结识了,半分羞涩之心都没有,自顾自娇声埋怨:“五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人家都在这里等你好久啦!床褥已温,还请五哥哥早些歇息哦。” 萧卿执僵硬地转过身,差点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过了不知多久,待情绪有所缓和后,萧卿执才艰难道:“你说话……正常些。” “很正常啊,我就是对五哥哥格外思念,这寂寞孤独的,五哥哥把我一个人晾在这许久,我可伤心了。” 萧卿执在大臣们眼中一直都是冷漠傲慢的形象,太子时期就无人敢刁难他,现在当了帝王,更没人敢硬给他塞妃子,也没有女子敢对他调情,时日久了便成了性冷淡。大概是从来没经历过这架势,还是自己心上人的架势,萧卿执噎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萧卿执果然是在被调戏的时候才会这么可爱,慕辞月见势头极好,便打算加倍努力,他的伤已经不碍事了,蹦蹦跳跳完全没问题,慕辞月便一鼓作气下了床,吸口气,将呆滞中的萧卿执猛的打横抱起来,掂了两下,笑道:“陛下是不是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啊,所以,陛下的首发就是给我了?” 萧卿执半天接不上话,躺在慕辞月怀里安静如哑巴。 傻了?还是受宠若惊?不管怎么样,都好可爱啊! “被自己丈夫抱着的感觉如何?”慕辞月对着萧卿执的耳朵吐气。 萧卿执依旧不语,慕辞月觉得还需要些其他行动,便抱着萧卿执走到床边,将其扔到床上,然后狠狠心自己压了上去。 萧卿执:“……” “五哥哥,你觉得,你我二人的关系,是不是……”慕辞月轻咬萧卿执的耳垂,含糊道,“可以更近一步?” 沉默了好半天的萧卿执气息不稳道:“你想要名分?” “……你怎么不封我为小妾呢?” “你想当妾?也行吧,反正无所谓。” “……” 这是什么神仙情商? 慕辞月面色沉了一下,萧卿执会察言观色,立刻道:“皇后如何?” “……” “皇后是最高的名分,如果连这个你都不满意,那我也没办法了。” “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的关系必须要落实。”慕辞月尝试着解萧卿执的衣服,却被萧卿执摁住了手。 慕辞月佯怒:“干什么呀?你还不愿意了?” “你做什么?” “春宫图里干了啥,我们就干啥,这一次,我们来亲身体会一番。” 萧卿执总算明白了慕辞月是什么意思,本就不稳的气息更沉重了,连带着脸色也微微泛红,噎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不要闹。” 慕辞月直接把语气切换为撒娇:“没闹嘛,人家很认真的呀,五哥哥你不愿意吗?呜呜呜。” “……”萧卿执再次震惊于慕辞月软糯的声音,“我……我只是……” “五哥哥你真的不愿意?”慕辞月眼中含了泪,“为什么不愿意,你是不是嫌弃我啊?我这个败月教主地位也不低啊,长得还好看,怎么会配不上你呢?” “我没……” “没有就好,那我们开始吧!” “……” 慕辞月顿时大胆了许多,也不磨蹭了,直接将手伸到萧卿执过不了审的地方。 他的手毫不顾忌触碰到了萧卿执平滑的肌肤,不愧是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皮肤比女人还好,如果不是这结实的身躯与凹凸的肌肉,他简直要怀疑这人是个娇滴滴的女子。 不过这种类型他喜欢! 只不过大约是因为以前被萧卿执反客为主了太多次,有了心理阴影,不管慕辞月多么激动,他还是不忘道:“你就这么乖乖躺好,不要动,更不要起身哦。” 萧卿执也是出奇配合,不说话也不反抗,反而出手帮了慕辞月一把。 慕辞月脸上有难奈不住的笑意,再加上那一副精致妖孽的面孔,当真是活生生的春|药。春|药本人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的萧卿执,也有些饥渴难耐,毕竟,萧卿执也好看啊! 这么一想,就吻下去了。 此时的慕辞月非常自信,连带着吻也自信了许多,强势却恰到好处,还伸出舌头去舔萧卿执的唇缝。萧卿执似乎是愣住了,没有任何回应,像木头似的。 果然,他就是萧卿执的弱点! 慕辞月表示很自豪。 攻略城池,慕辞月越亲越激动,激动到忘乎所以,连什么时候自己被人掉了个个都没发现。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处境的时候,萧卿执已经稳稳当当压在他的身上,怎么推都推不开了。 “喂喂喂!”慕辞月赶紧刹车,“位置错了啊,换回来!” 萧卿执不理他,再一拉,情形就像回到了上次在山洞里的那样。 慕辞月感叹萧卿执的皮肤好,其实他的皮肤也好,只是没萧卿执养猪似的把自己养的那么细腻而已,不过,白是真白,像羊脂一般,看着就想咬一口。 慕辞月眼见形势不对劲,他力气不如萧卿执那么大,这架势怕不是翻身不成反失身?那他怎么办?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草,这不行! 慕辞月急了:“且慢!五哥哥你冷静!不要那么着急!我们来商量一下做这种事谁在上……哎!” 话没说完,慕辞月的身上彻底没了布料。 “你别激动啊!我错了!草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逗你了,滚滚滚!” 慕辞月剩下的话直接被萧卿执用嘴封住。 慕辞月拼死抵抗,无奈浑身软绵绵的,一丝力气都没有,怒吼成了娇嗔,反抗成了扭捏,就连那哀怨的眼神也成了半推半就。 作死了!这次作大死了! 萧卿执边吻他,抽空还接住了慕辞月打来的小拳拳。萧卿执的衣服估计有些紧,没那么好脱,磨蹭了好半天也没个所以然,他自己不急,拼死抵抗不想失身的慕辞月却急了。 慕辞月觉得自己是精分了。 明明不想被那啥,但看着萧卿执的衣服怎么脱也脱不下来,竟然不是庆幸,而是焦躁之情!恨不得自己上手的那种感觉。 又是抵抗又是期待。 终于,精分的慕辞月选择了后者。 他抓着萧卿执的衣服扯了扯,眼见扯不下来,干脆闭上眼,拉着萧卿执的衣服用力一撕,只听“刺啦”一声,两人的外表几乎就一样了。 萧卿执的唇又开始移向慕辞月的脖子,慕辞月怕痒,难免有些骚动,强行忍着又难受,终于忍无可忍,不过脑说了句:“你能不能直入主题?搞这些有什么用?” 声音之柔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萧卿执顿了顿,果真起了身,像是在仔细思索什么般,半天没个动静,慕辞月刚想亲自去教,可突然,萧卿执往后挪了挪,抓住慕辞月的腿抬起来,竟然真的开了窍! 皇帝陛下模仿着春宫图,思索着慕辞月曾亲自讲解过的动作,那学习能力简直超乎慕辞月的想象。 慕辞月差点喊出来,咬牙道:“五……笔下你冷静点,我尼玛的……我以后,以后不逗你了,你特么的呃……把我放开行不行?” 慕辞月在这种时候说话,声音软绵绵的,还时不时夹杂几声过不了审的声音,压根起不了劝阻的效果,反而让萧卿执更激动了些。 这一激动,慕辞月整个人彻底垮了。 这心态,和他初见萧卿执的时候差不多,都是狂妄自大,只不过两次自大的目的都不一样,可终究逃不过同样悲惨的结局。 “我靠,你能不能,你注意点行吗?你上辈子是和尚吗?” 慕辞月一阵龇牙咧嘴,抱住萧卿执,防止自己一不小心飞出去。 可怕,太可怕了! 这世界上哪种男人最可怕?明明不懂房事但实际做起来却像老司机的男人! 此名言由败月教主亲口诉讼。 起不了床 第一天, 慕辞月没起来, 萧卿执也没起来, 像往常一样早早候在大殿中等待皇帝上朝的大臣们一脸懵逼,纷纷打听出了什么事。 第二天, 慕辞月还是没起来, 萧卿执为了哄有点压抑的慕辞月, 也陪他在床上耗了一整天, 某些大臣已经从某个公主那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纷纷转告自己的朋友, 开头言曰“我和你说个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然后一传十, 十传百,最后, 整个朝堂都轰动了。 第三天,慕辞月依旧没起来,萧卿执终于出现在了早朝上,面对着自家大臣们各式各样的目光,全当看不见,继续处理着近日有些杂乱的衣物。有闲着没事干到处乱看的大臣注意到,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那可以闪瞎人眼的华贵奢侈的龙袍上, 莫名其妙多了个丑到爆炸的流苏。 第四天, 慕辞月终于慢悠悠从床上爬了起来, 也只能缓缓踱步, 像什么拿剑大杀四方, 目前来看是做不到了。没过多久,待他走了几步觉得累了,想回床上休息的时候,萧卿执回来了。 萧卿执已经脱下了显眼的龙袍,着的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常服,平淡朴素还容易脱光光,全身上下一副吊丧样,也就把一个紫色的小玩意衬的格外显眼。 慕辞月这才注意到,萧卿执的腰间,挂着一条紫色流苏。 那他妈……好像是他的剑穗…… 什么口味?剑穗挂腰上?这审美也太奇葩吧。 “你这个……”慕辞月眼角微抽。 萧卿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丝毫不在意地道:“不挂腰间也没地方挂了,总不能系在脖子上。” 慕辞月:“……”那就不是奇葩了,简直就不是个人。 不过说实话,哪怕这一身打扮土的像乡下糙老汉,然而萧卿执穿着,就是丑不到哪里去,充分说明了有一张好看的脸有多么重要。 慕辞月选择忽略这个问题,问道:“今天回来这么早?这才隅中,你平常不是要到下午才回来么?” “今天事情少。” “怎么可能?”慕辞月之前从萧容筝那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听到的都是朝廷混乱政治动荡的话,只不过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可这些日子萧卿执回来的时间变晚了是真,突然今天回来这么早,慕辞月总觉得不大现实,“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萧卿执不会说谎,只噎出一句话:“和你没什么关系。” 那就是有事了。 “你和我说说。”慕辞月道,“我分得清主次,不会往外传。” 萧卿执依旧是那句话:“朝廷之事,同你无关。” 慕辞月吸了口气,一脸严肃道:“萧卿执,前几天,我俩是上床了吧?” 萧卿执一愣。 “我们二人之间已然坦诚相见,没有掩盖,所以,这些事情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呢?” 萧卿执涩涩道:“我只是觉得这些事,你不需要管。” 慕辞月托腮:“什么不需要啊,你怎么这么倔啊?我们之间还要有隔阂吗?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人了?” “……” 到底谁在下面啊?到底谁是谁的人啊? 大概是慕辞月的表情太过真诚,萧卿执终是被打动了,淡然道:“也没什么,小事,萧季痕跑了而已,曹贡昨日也不见了,不需要在意。” “……”慕辞月呆住。 一级地牢的重犯跑路了,丞相失踪了,小……小事? 两人同时失踪,不得不让人把他两联系到一起啊,再加上很久之前,萧琼轩所说萧季痕寄出的那份看不懂的信…… 慕辞月挠头:“他俩是不是可能去了,那叫啥来着,南……康?” 萧卿执没想到他也能判断出来,且记得如此清楚,只得点头:“是,大臣们也推断,曹贡跟着萧季痕走了,他二人去了南康,萧季痕和南康,应该早就有了联系。” 慕辞月突然想到什么,忙道:“曹贡跑了,那曹信……” 爹跑路了,做儿子的应该怎么办? “我与曹信说了,看他反应,似乎没当回事。” “啥?” 刚惊讶完,慕辞月便明白了,也是啊,堂堂丞相,随便放任自己的儿子流落于江湖之中,毫不关心,估计也没什么亲情可言。 慕辞月又想起了,第一次被萧卿执下旨逼着来皇宫时,他开玩笑说曹贡妻妾成群,然后曹贡脸色直接变了,大概,曹贡真的是连自己有多少儿子都不知道吧。 然后这些儿子通通散养,曹信也是其中之一。 妈的,养鸡崽吗 慕辞月于这一点还挺佩服曹信,嗯,一点不优柔寡断,拿的起放的下,真男人! “那相位怎么办?” 萧卿执随意道:“给曹信吧,其他人信不过,况且丞相之位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用处。” “曹信确实挺适合,毕竟是唯一一个嫡公主的驸马,身份可不能太寒酸。”慕辞月又问,“那你怎么处理?去南康要人?这样会破坏两国交情吧,不对啊,本来就是要自己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交情都是虚假的东西,萧季痕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皇子,南康不收买他,他是不可能去南康的。”萧卿执冷言道,“南康自己本身也就想交战了,我过去要人也没什么意义,不如以静制动,无论如何,开战前,南康都是会派人我们这故意找茬,找开战理由,等着就行。” 这一刻慕辞月觉得,自己对朝堂与国事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慕辞月默默拿起放在一旁的夜暝剑:“守株待兔?要不要在他来了以后亲自结果他啊?反正都是要打的,不如先挫挫他们锐气。” “这不是江湖。”萧卿执丢了这五个字。 慕辞月只得惺惺作罢,哎,天道好轮回,他以前笑话萧卿执不懂江湖门派之事,现在轮到萧卿执数落他不懂国家纷争了。 “真打起来,谁能赢?” 萧卿执想了想道:“两败俱伤吧,战争没有获胜者。” 慕辞月瞧着萧卿执几乎完美的侧脸,神色严肃,正襟危坐,忍不住笑道:“我是第一次看到你思虑国家之事呢,终于像个皇帝了。” “嗯?怎么?” “哈哈哈,没有,只是觉得,你认真起来,很招人喜欢。” 说完,慕辞月就在萧卿执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也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开了。 “陛下,南康来……信……” 陆玖城看到的,就是慕辞月亲萧卿执这副辣眼睛的画面。 慕辞月火速退后三步,捂手装咳嗽,萧卿执倒全然不在意,问道:“什么信?” 陆玖城一向重礼,从不进入萧卿执寝殿,更别说不敲门就进来了,可见事态紧迫。 陆玖城掩去尴尬之色,俯身,递出一封信堪堪道:“禀陛下,这封信是南康信使送的,没有信封,内容直接袒露在外,属下便无意间看到了……” “无妨。”萧卿执接过信件,扫了一眼,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 “太子亲自来?”萧卿执神色凝重,“找茬还要亲自出马?” 陆玖城犹豫道:“属下不知,可能……是为了当场撕毁协议吧?” “什么协议?”慕辞月凑过来问道。 萧卿执耐心解释:“很多年前签订的和平协议,两国相互不侵犯,他们想开战的话,就势必要撕毁协议,且撕得干干净净。” 多说无益,慕辞月直接将萧卿执手中的信件拿了过来,便看到了寥寥数语。 “煜王潜入我国图谋不轨,现已被擒,十日后,我将前来北岳,同陛下商议煜王之事,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右下角,有个署名:南康太子——谢羽祁。 这一副冠冕堂皇自己给自己送请帖,以及文字中暗藏的嚣张,绕是慕辞月一向不是个计较之人,也忍不住骂了声:“这是个什么奇葩?脸皮比奏章全叠起来还厚。” 萧季痕就是南康那的人,谢羽祁居然还敢声称萧季痕去南康搞破坏,来找北岳要个说法? 这是什么脸皮啊? 慕辞月摩拳擦掌:“要不要直接把他堵死在皇宫里?反正再怎么样都是要打。” “别那么冲动。”萧卿执瞥他一眼,“谢羽祁敢亲自来,必然有所准备,有恃无恐,贸然动手,就算你顺利把他杀了,也是北岳理亏。” “打个仗你将仁义道德?”慕辞月不耐烦,“你讲道理,他们讲吗?你觉得萧季痕能顺利逃出去,南康没插手?他们已经率先不讲理了,我们又为何……” “报——” 慕辞月话还没说完,又一个护卫直接闯了进来。 慕辞月蹙眉,今天都闹哪样啊?一个个都这么急切?陆玖城直接闯进来还情有可原,可这一个接一个的,把萧卿执的寝殿当展览会了吗? 那护卫显然是跑过来的,累的呼吸哼哧哼哧像拉风机。 慕辞月想训斥,但他看到了护卫惊恐的神色,呵斥的话愣是说不出口。 “陛……陛下……”那护卫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冒着直接猝死的危险急匆匆禀告道。 “陛下……太……太后她……晕倒了。” ※※※※※※※※※※※※※※※※※※※※ ps 隅中:9-11点 再度提醒,真的不虐... 我们两是什么关系 慕辞月愣了愣, 萧卿执先是一滞, 继而问道:“太医传了吗?” “太医已经传了……这会……大概到了。” “母后为什么晕倒?” “这……属下也不知, 但属下看太后的面色很难看,唇色也有些发黑, 好像……是中毒所至。” 萧卿执的眼里终于有了波动, 若说刚刚还能有所掩盖, 那么现在便是彻底表露出来。 哪怕陈太后对他不怎么样, 小时候他被追杀, 陈太后就没管过, 可说到底, 这也是他的娘。 “别告诉轩儿。”萧卿执连外袍都来不及穿, 也无暇顾及呆滞的慕辞月,直接朝慈宁宫奔了过去。 慕辞月站在原地, 手中还拿着那封信,攥了两下,对陆玖城道:“这二者,有联系吧?” 他刚刚呆滞,并不是傻了,而是在想一些事。 陆玖城看了眼他手中已经被揉成纸团的信件,拿剑的手微颤, 点了点头。 “怪不得, 那个什么谢羽祁, 能这般有恃无恐的亲自前来, 原来, 手里早就有把柄了。你跟萧卿执说,让他别太担心,谢羽祁既然把这个作为把柄,那陈太后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慕辞月咬咬牙,“早知道那萧季痕屁事那么多,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他杀了。” “其实当初让他留下来了也好。”陆玖城摇头,“就当是,以他作为引子,帮我们清除了朝中的异类吧。” 慕辞月虽然对陈太后没什么深厚感情,但那毕竟是萧卿执的娘,也是自己的丈母娘,说不担心是假的。 慕辞月道:“你带我去慈宁宫,我对毒|药的了解,应该和太医差不了多少,能帮上忙。” 若在以往,陆玖城肯定要怼上慕辞月两句你算个啥,可现在形势不同,只要有点用的肯定都要用上。陆玖城连忙答应,带着慕辞月便朝慈宁宫奔走。 慈宁宫的外面早已经聚集了数个太医,人们都是来回踱步,脸上带着惶恐,慕辞月压根不管,急匆匆推开门边,便看到了萧卿执的背影。 房间内只有两个人,其他碍事的都被轰了出去,萧卿执坐在太后的身边,手把着她的脉,神色凝重,且带着一丝茫然,显然没有对策。 慕辞月看不下去,连忙走上前,一探,登时也愣了。 脉象平稳,若不是陈太后面色苍白,唇色微微发黑,还真容易让人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这……”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况且,只是把脉而已,他又不是神,也不可能只通过脉象就知道是什么毒。 不过,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类,可陈太后目前的状态还好,只是陷入了晕厥而已,由此可以判断,此毒为慢性毒,短期内应当不会发作。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慕辞月收回手道,“只是这个毒一直残留在体内,会慢慢发作,如果一直不解,迟早会……” “你也不知道解药?”萧卿执蹙眉。 慕辞月内心控诉“我又不是万能的你赖我干啥”,但这种时候是不可能吐槽的,中毒时间又偏偏卡的那么准,别说萧卿执,傻子都知道是谁干的。 “暂时不会有事,起码能撑到那什么南康太子来。”慕辞月低声对萧卿执道:“我只是好奇,慈宁宫的守卫应该还好吧,谁能有本事溜进去,并且在陈太后的饭菜里下毒?所以说,大抵是内侍做的。” 萧卿执没有否认,他确实疏忽了慈宁宫的内侍问题,因为他压根没料到萧季痕能逃出去,并且收买了这么多人。 之前截获了萧季痕的信件,从而推断出这个废弃的王爷可能和南康勾搭上了关系,只是萧卿执没想到,二者关系居然好到了这样一个地步。 一个诱饵而已,谢羽祁居然能如此用心,还这般充分利用了。 慕辞月叹气:“所以我说,你当时就应该杀了他,优柔寡断的下场,就是现在这样。” “我若当时直接将他杀了,镇守边疆的三分之一兵力就没了。”萧卿执道,“我没杀萧季痕,而是把他关在牢里,其实也是用他作为威胁,让他的亲兵不敢妄动,我借此逐渐调换边疆的兵力,本打算全部调换完成后,再杀了他。” “于是呢,你换完了?” “刚换完,不然,南康已经直接攻进来了。” 慕辞月无奈:“你也是够强,让一个有谋反之心的人掌握那么多兵权,不怕他来咬你吗?” “萧季痕是长子,之前掌权比我早的多,就算是我刚当上太子的时候,他手里的兵力就已经不容小觑了,这一点,我无法控制,只能等上位后再压制,可是没来得及。” “真麻烦,还不如和我一起去混江湖。” 慕辞月听着这些劳什子朝堂国家之事,都觉得脑壳疼,一想到十日后要来个不速之客,心情顿时更烦躁了。 慕辞月揉揉太阳穴:“现在也没其他路子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也别太担心太后了,谢羽祁会把解药带来的。” “恩,我知道。”萧卿执突然将手搭上了慕辞月的肩,“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不希望你卷进来。” “嘶。”慕辞月吸了口气,顿感不爽,“不希望我卷进来?那就是不干我的事喽?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萧卿执一顿,慕辞月接着道:“手也牵了,嘴也亲了,床也上了,我现在可是你夫君,明白吗?” 虽然屋子里醒着的只有他们二人,但外面的人就站在门外,距离极近,慕辞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毫不掩饰,引得屋外一群人憋的面红耳赤,欲言又止。 自从袒露了心意,别说慕辞月自己,就连基本啥事都不放在心上萧卿执都觉得慕辞月的脸皮是愈发厚实了。 萧卿执盯着他,淡声道:“可是你留下,能做什么呢?” “我……”慕辞月忽然觉得这是个问题。 “谢羽祁来皇宫,他的手里还拿捏着母后的命,谁也奈何不了他,你到时能做的,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阿谀奉承。”萧卿执沉着声,“那样的话,你很难受吧?” 嘶,这么一说,确实挺难受的。 慕辞月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些,想了想,又道:“那也没事,以后如果北岳与南康打仗了,本教主也能出力啊。” 萧卿执回了个冷眼:“你么?洗洗睡吧。” “……” 慕辞月又气又笑:“你啥意思啊,瞧不起我大败月教?” “败月教确实厉害,但也仅仅限于江湖门派的纷争之中,面对战场上数万人的厮杀,你的败月教,能做什么?” “恩?似乎是这样哦,那明的不行的话,为何不玩暗的呢?”慕辞月露出一丝略带邪魅的笑意,将整张脸衬的格外妖异,简直就快让人忘了他其实是个沙雕,“陛下,你可别忘了,魔教嘛,就是很擅长玩阴的,所以……哎哎哎你凑这么近干啥?” 短暂的威风过后,慕辞月沙雕原形毕露,面对萧卿执突然凑过来的脸,一阵心慌意乱:“你干什么啊?看我说话方式太帅就想亲我吗?” “……”对于这样的没皮没脸,萧卿执也确实拿他没折子了。 慕辞月不久前受了重伤,生命岌岌可危的模样,萧卿执直到现在都觉得有些惶恐,生怕他再这么一闹,受一个更重的伤回来,就说什么也晚了。可担心的话,萧卿执实在是说不出口,憋到最后,也只是一句:“你别添乱”。 慕辞月不服气地叉腰,但也确实没话说,对于个人能力,他表示十分自信,可若是牵扯到国家大事的战争,他除了带人去捣捣乱,充当一个武将杀杀人,其他也确实没什么其他作用了。 “所以说,依你的话,走一步看一步。”不过萧卿执知道慕辞月绝对不是个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人,也只得顺着来,“一切还没有决定,且看十日后,会是什么情况吧。” “嗯,行,听你的。” 慕辞月眯着眼偷笑,就这萧卿执凑过来不足一尺远的脸,来了兴致,趁萧卿执还没退开,火速一伸头朝萧卿执的脸上亲了一口,再像小孩子搞恶作剧成功了一样,满脸坏笑的跑开,一推门,就看到了跪在慈宁宫门口跪成排蒜苗的太医们。 慕辞月压根不看他们丰富的表情,只撑出一副架子淡然道:“喏,太后没什么大碍,你们先去开一些凝神静气的药,将太后的心神稳住就行,能这样睡着最好,但可千万别断了气。 ” 太医们不是没有听说过他们陛下和败月教主那些不可言说的传闻,再加上慕辞月刚刚那番毫不掩饰的“夫君”之言,心里已笃定了七七八八,可再疑神疑鬼,其余心绪也被慕辞月这一副威风样吓没了,败月教主端起架子,那是当真比当今圣上还像圣上。 太医们顿时唯唯诺诺,就像真的见到陛下似的领命走了,心中再有不服也被不自觉产生的一句“不能和未来皇后对着干”的念头湮灭了。 这毒一看就是没过期的,十天已过,太后依旧没醒过来,只是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因此即使萧卿执有所担心,但也没因此慌了神。 这些日子,朝中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汹涌,谁也不知谁的心思,年轻的帝王管理着这么大一个朝堂,难免会有所疲惫,慕辞月有时候也挺心疼的,可是没办法啊,身在这个位置,拥有这个权力,就要承担这个责任,无论是谁。 慕辞月这么一心疼,心就软了,于是晚上就显得格外主动,主动到他都快以为自己是攻了。 终于,这么耗了几天,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那人,终于出现在了皇宫大殿里。 ※※※※※※※※※※※※※※※※※※※※ 昨天的更新没来得及写作话,在这里写一下哇。 首先感谢冰封火舞小可爱送的地雷和营养液哇!抱起来就是一个大亲亲!还有妖淺眸伤小可爱的营养液,超开心的,爱你们! 然后就是文,emmm,差不多快进入正题了(呸,沙雕文没有正题),会有一点剧情,涉及到两国纷争,但我对于这些朝野和打仗之类的知识了解不多,尔虞我诈之类的跌宕起伏是真的写不出来,差不多就是纸上谈兵?哈哈,反正是小甜饼文嘛,不要在意辣么多了,过几章教主就要和陛下跨国恋了,不过分离时间不多,因为我不舍得呀。⊙▽⊙ 人模狗样敌国太子 南康的太子具体是什么狗样, 这几日, 慕辞月已经从萧卿执的口中了解了个大概。 总结出来, 就一个评价:道貌岸然。 据说南康之国国君名为谢川,从小体弱多病,现在当了皇帝, 也是用药吊着命,自已活着尚是苟且,更别说统治军队管理国务了,身在君位,却是有名无分, 国内政务与军务, 基本都是由二十六岁的太子代劳。 这也就导致了, 谢羽祁的权力实际上远远高过皇帝,万事俱备,只欠皇帝一口气没喘上来嗝屁了。幸好谢羽祁还算有点良心,或者压根觉得没必要, 总之,他没动过自己皇帝老爹的性命。 反正必须铭记此人老奸巨猾,老谋深算,无论如何都得小心点。 不过, 哪怕已经知道此人是个道貌岸然的黄鼠狼,在看到谢羽祁的时候, 慕辞月还是有种被刷新世界观的感觉。 通报都没人通报一声, 来人就直接闯进来了, 可见有多么嚣张欠抽,然而谢羽祁明明是气势汹汹满怀鬼胎进来的,可脸上非得挂着一丝柔和笑容,似乎无时不刻散发着“冒犯了抱歉”的魅力,让那些本不爽的大臣们纷纷噎住。 慕辞月倒是心神坚定,选择直接看脸。此人五官长的还算可以,是个英俊男子,衣着素雅,简约却不俗陋,韵味同萧卿执居然有几分相同,但同萧卿执那一股“你碍我眼了离我远点”的气息相比,谢羽祁居然显得更平易近人起来。 若不是知道此人一肚子坏水,慕辞月还真要以为这是个翩翩公子。 殿中一片肃穆,众臣都是老老实实站了起来,以表达对南康太子的尊重,谢羽祁笑着应了,礼节性朝萧卿执俯了身子,还没待萧卿执抬手示意,视线又转向了看似面无表情的慕辞月,道:“咦,这位公子我从未见过,嗯,想必,这位就是败月教主吧?” 这身份暴露倒也不稀奇,慕辞月没当回事,只注重形象地将护额正了正,抢在萧卿执开口前便道:“你就是南康太子啊?哈哈果然是一表人才啊,佩服佩服。”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像寒碜呢? 谢羽祁看起来修养极好,没如何计较,脸上挂着一副几乎没变过的笑意:“败月教主也是仪表堂堂,今日有幸得见,当真是有缘啊。” 有缘屁呢?你咋还不去死呢? 说来,他和萧卿执这个皇帝是同辈,而谢羽祁只是个太子,那辈分比他俩还小呢!比他年岁大又怎么样?照样是晚辈! 说话阴里怪气给谁听呐? 慕辞月压抑住心中的不快,摆出一副笑脸,端着一些败月教主的威严,如同见着自家晚辈般一阵嘘寒问暖。 “南康冷不冷啊?” “南康的东西好不好吃啊?” “南康的风俗习惯与北岳有什么不同吗?你可还适应?” “你父皇最近可好?” “你娶妻了没?” “你是不是断袖啊?” “不是那多可惜啊?要不把你袖子伸过来,我给你割一刀?” 谢羽祁:“……” 这些话被慕辞月端着神色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倒真有几分长辈关怀小辈的意思。 如果不是问话内容太不正常的话。 问到最后,连一贯冷淡的萧卿执都听不下去了,往慕辞月的嘴里塞了一根鸡腿,顺利堵住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发骚话语,再转过头,如寒刃的视线投过来,丝毫不友善地盯着谢羽祁。 谢羽祁依旧没发作,只笑了笑,笑容中竟透露出一丝无奈,就像一个涵养极高不与三流之人计较的君子。 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慕辞月看见就想把人掐死,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是这人模狗样的,顿时把掐死谢羽祁的念头放弃了。 萧卿执坐在最高处,慕辞月就在一旁的另一个座位上,二人距离不到一尺。 没错,那是皇后的位置。 宫内的大臣们并没有什么波澜,因为已经习惯了,谢羽祁见此,居然也没有表示惊讶,只是谦谦有礼道:“我这次前来,大概是打扰了陛下吧,但事情严重,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毕竟这件事,涉及到两国的交谊问题,还望陛下同我好好协商一番。” 终于进入正题了,慕辞月早已经被此人的臭不要脸臭到没脾气,白长了一副温文尔雅的好模样,说起话倒是节节逼近,话里藏锋阴里怪气的。不过慕辞月气归气,但自觉这种场合他不应该开口,便很自觉地闷在一边,看萧卿执如何应付。 坐在下方的人基本都是朝中重臣,智商不会低到哪去,自然也就听出了谢羽祁话语里的刀子,纷纷吹胡子瞪眼的气不打一处来。萧卿执倒是淡然,很自然地招呼人将谢羽祁引到座位上,再给自己沏了杯茶。 “太子殿下是如何打算呢?” 谢羽祁笑了笑:“北岳煜王潜入我南康欲行刺,此事关系重大,自然不仅仅考虑他一人的处置问题,况且这毕竟也是你们北岳的亲王,还需……” “不是亲王,已经废了。”萧卿执打断谢羽祁的话。 谢羽祁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啊?废了吗?那真的可惜了,不过这毕竟是你们北岳的人,我们自己判定的话也……” “人既然已经被你抓到了,那么……”萧卿执风轻云淡道,“随你处置。” “豪爽!”慕辞月心中暗暗叫好。 谢羽祁呆滞了片刻,显然没想到萧卿执居然能这么不顾兄弟情义,说把人交走就交走了,和丢垃圾似的,处置什么的都不管,好像是从外面捡回来的王爷。 “陛下处事坚决果断,大义凛然,令我很是钦佩,可人虽然抓住了,但造成的后患是无法避免的。”谢羽祁干脆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北岳的人险些伤了我父皇,造成我朝人心惶惶,还请陛下给个交代?” 大概是和慕辞月待久了,萧卿执也开始毒舌起来:“伤你父皇的人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有你这个手握大权的太子护着,你父皇自然不会有事。” “无论结果,只论经过,况且……”谢羽祁没有气急败坏,只眯眼阴沉沉道,“严刑逼供后,煜王……哦不,萧季痕说,是陛下你派他来刺杀父皇的,这句话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陛下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就算是智商低脾气爆的大臣都看不下去了,这啥啊,满嘴跑火车,空口鉴杀吗? 这一次,慕辞月抢先接了话:“当然有话说啊,告诉你个秘密,其实萧季痕是贵国皇帝的私生子。” 若不是陈太后的命还把握在此人手中,慕辞月真得把这人的脸皮从城墙怼成丝巾。 这话接的没头没脑,除了用同样满嘴跑火车的方式怼了回去,其他貌似没有任何意义,不过谢羽祁不蠢,萧卿执也不蠢,自然都能听出慕辞月这一番话是几个意思。 谢羽祁现在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估计是早就做好了撕毁协议的打算准备开战了,再让他这样不要脸的扯下去,那就要黑变白白变黑了。 谢羽祁听出了慕辞月话中的嘲讽之意,依旧没有生气,只是笑回:“败月教主见笑了,并无此事。” “嗯,并无此事,既然我见笑了,那你也见笑了吧,未曾发生的事就不要多加揣测了。” 萧卿执给慕辞月投过来一个“你咋那么能扯”的目光,慕辞月心情愉快,回之一笑。 堂堂南康太子,平日里顺风顺水,大概是从来没被人这么乱扯一气的怼过,绕是谢羽祁戴惯了面具,此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哑然后,只憋了一句:“败月教主,名不虚传。” 慕辞月难得谦虚:“哎哎,别说什么名不虚传了,我可不熟悉这些朝堂之事,你若要认真商议,还是单独找萧卿执吧。” 他本是随口一说,本意是送客,却没想到萧卿执真的回答了一句:“嗯好,稍后我二人单独相谈。” 慕辞月:“……” 孤男寡男同处一室……对面还是长得挺好看的那种。 这……咋了,头上绿油油? 慕辞月抓住萧卿执的衣袖:“你们……还是别单独聊了,你看这里环境多好,还那么热闹,说事也比较放的开。” 谢羽祁一笑:“放的开?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放的开的。” 慕辞月在这混了那么久,好歹也是知道朝廷的一二了,不过真的让他二人独处一室,关在小黑屋里商量国家大事,怎么想怎么别扭。 况且,绝对安全的小黑屋,那不就是…… “别老往你寝殿带人。”慕辞月忍不住道。 萧卿执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朕何时……”然而转念一想,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闭口不做声了,徒留下大臣们,一半不忍看一半不知道咋看。 慕辞月还撅着头,一股生了气的模样,萧卿执没法子只得耐心解释:“朕就带太子殿下去书房,不去寝房,可以吗?” 慕辞月沉吟一阵:“嗯……行,你自重就行。” 萧卿执回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 对于萧卿执的智商和能力,慕辞月一直是处于瞧不起,视其为粪土的态度,不过好像只有他一人瞧不起,其他人对这个狗皇帝都是万般赞赏,慕辞月难免憋屈,但不服之余,同时也生了许多莫名其妙就有的信赖。 所以,当萧卿执真的领着谢羽祁离开的时候,慕辞月除了有点酸,其他也没什么不愉快的。 这个谢羽祁,反正就是个衣冠禽兽,唯一的作用就是满嘴跑火车,或者是收买人或者布局强一些,剩下也就一般般嘛。 看起来还挺面善就可以了,反正没什么威胁,差不多也就是个花蝴蝶,笑眯眯的一副人样,纯属是只看外表养眼用的。 然而,谢羽祁方才还温文儒雅的笑意,在萧卿执关上书房门的一刹那,化为了虚无。 “陈太后还好么?”谢羽祁冷声道。 竹马竹马? 谢羽祁刚刚在大殿里的儒雅大度之气在一瞬间尽数消逝, 神色凌冽, 好像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这要是慕辞月看到, 估计得感叹一句:“呀, 精分选手?” 萧卿执好像是早就见过谢羽祁这如抽风般的转化,并没有什么稀奇,只是道:“母后很好,脉象平稳。” “外表看起来正常,内里那就不一定了。”谢羽祁的冷言里带了丝讽刺,“我来找陛下是什么意思,相信陛下不会不知道。” “你很喜欢打仗么?”萧卿执蹙眉, “生灵涂炭, 士兵马革裹尸,百姓家破人亡, 用这些代价, 来完成你的野心?” “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劝阻我?”谢羽祁冷笑,“我是什么样的性格, 你不知道吗?” 萧卿执沉默片刻, 一字一句道:“我以为, 你长大后会懂事,不再成日里将打打杀杀要人性命挂在嘴边。” 谢羽祁轻笑:“承你吉言, 我不挂在嘴边了, 我是实际去做。” 萧卿执微微摇头, 眼睛死死盯着谢羽祁, 沉声道:“以前的你即使再恨一个人,也不会真的动了杀心,而现在,诛不诛九族只是命令的事?” “人都会变,你敢说你半道被封为太子后,你的性格就没变过?”谢羽祁看向萧卿执龙袍腰间有些突兀的紫色流苏,顿了顿,又道,“又例如,和江湖之人扯上关系,还是这样一种关系,这要换做十二年前,你怕是要自己抽自己嘴巴?” 萧卿执难得没了言语。 有一件事,慕辞月甚至于大部分大臣都不知道,萧卿执与谢羽祁,其实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说简单点,就是竹马竹马。 除了慕辞月,谢羽祁是唯一一个能让萧卿执以“我”自称的人。 萧卿执性子闷,谢羽祁却是个暴躁脾气,天知道这两人是怎么玩到一起的,大概是冰火交融吧。 萧卿执先前只是个普通皇子,没什么地位,不过谢羽祁那时候就是金贵的太子,然而二人年纪小,由于谢川扛着病体来北岳串客而让两人初识时,萧卿执仅仅九岁,谢羽祁也就是个十一岁小屁孩。 这种年纪的孩童,眼中没有身份地位权贵之分,于是当萧卿执独自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吹风时,当时正百般聊赖闲逛的谢羽祁看见他,凑了过去。 “哎,你干什么呢?” 从此二人结下了不解之缘。 先前谢羽祁只是问他一个人干啥,有什么意思,无不无聊,后来二人混熟了,谢羽祁看见萧卿执这一副闷骚样,就干脆不顾忌,直接一脚飞踹过去。 萧卿执被人欺负,却并不如何生气,一直到谢羽祁都意识到他似乎脾气特别好时,前去相问,得到的是萧卿执淡淡道:“习惯了。” 以至于谢羽祁得知了一连串萧卿执被其他皇子,尤其是被太子萧仲年压着欺负的事。 当时说了什么,谢羽祁自己大概不记得了,萧卿执却不会忘。 谢羽祁义愤填膺说:“这群不要脸的小畜生!你不要担心,等我当上皇帝,你们这什么太子,什么皇子,只要是欺负你的人,我都要他们好看!” 这种话要别人听来,难免会曲折出另一种意味,然而两人都小,还没把这一番孩子气满满的话牵扯到国家大事两国外交上。 不过,大概是因为邻国太子来了,而且和萧卿执走的尤其近,平日里欺负打压萧卿执的一群小屁孩都是有眼力见的,见此纷纷变老实了,边期待着谢羽祁快点走,边盘算应该如何变本加厉。 而萧卿执被谢羽祁护着,那些日子,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大概是萧卿执童年里最平安无事的一段日子。 当谢羽祁要跟随谢川回南康的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萧卿执难得跑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同谢羽祁告别。 这一别就是三年,三年后,谢羽祁再度前往北岳。 当已是少年人的谢羽祁看到被封为太子的萧卿执时,没有敬畏,只有惊讶:“哎,混得不错啊,都当太子了。” 萧卿执掩盖住不久前刚刚被刺客刺伤的一处小伤口,见周围无人,便淡淡道:“我不喜欢这个位置。” 不同于慕辞月,谢羽祁表示深有体会:“理解理解,刺杀嘛,心怀不轨的人特别多,哎,还都雇的江湖中人,手段一个比一个高,防备起来确实挺麻烦的,你要不要也雇一些江湖中人做侍卫?我可以帮你。” 萧卿执斩钉截铁:“不必了,江湖中人,我不喜欢。” 谢羽祁也不强求,只看向萧卿执的一身华服,不禁感慨道:“真不错啊,你也是太子了,那我们今后两国的关系,估计是空前的好。” 萧卿执没有表态。 因为儿时的戏言,终归是戏言,儿时的情意,也不过是今后岁月里若有若无的回忆。 回忆赢不过现实。 岁月的磨砺,让谢羽祁开始贪图权力,贪图国土,贪的越来越多,越来越无穷无尽,因此,已经掌握南康局势的谢羽祁终于将手伸入了富饶的北岳。 萧卿执自然不愿意,多次商谈都理所应当的以失败告终,一人想进,一人不退,昔日朋友的关系越来越僵化,曾经的诺言都好像一句句笑话。 谢羽祁经常来北岳,只不过近几年,来北岳的目的才是从玩玩看看变成意图交锋。先皇在位的时候,谢羽祁就暗里挑衅过几次,现在萧卿执做了皇帝,谢羽祁干脆不再暗里,而是明着来。 只是手段变暗了些。 谢羽祁神色坦然地坐在萧卿执身侧:“你说,人为什么那么贪呢?” 这话从谢羽祁的嘴里冒出来便显得有些可笑,萧卿执淡淡回道:“你这是问你自己?” “大概吧,因为,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谢羽祁道,“我不想和你开战,但是,我想要你的土地。” “凭什么?” “凭陈太后的命现在在我手里。”谢羽祁冷笑一声,“话不多说,和平协议,可以撕了。” “萧季痕是什么时候被你收买的?” “嗯?我不记得,大概是,他被废除亲王之后吧?还不是因为你把他压的太狠,话说我当年找他的时候,他还挺抵触呢,你的这位煜王,转变倒戈倒也是快。也只能怪你自己,当时没有直接把他杀了,真是可惜,没有人教过你做帝王不能优柔寡断吗?” “就算我杀了他,你就没有其他眼线了?” 谢羽祁哈哈一笑:“有是有,不过麻烦了些罢了。” “解药给我。” “嗯?给一个交换的东西啊。”谢羽祁笑道,“其实,我已经很给你台阶下了,谁都知道萧季痕和你关系不好,有脑子的应该都能推断出他这是栽赃嫁祸,因此都会把撕毁协议的矛头指向萧季痕,没人会指责你,这不是最好的结果?非要落得个为了救一个人,丢了一个国的臭名声?” 萧卿执冷声道:“那是我母后,这样的名声无论是好是坏,又与我何干?” “哈哈,行,不和你说那么多没用的。”谢羽祁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解药就在这,用和平协议换,你自己选,陈太后身上的毒,发作期差不多是十日,你还有三日时间可以考虑。” … 慕辞月在宫门外不知踱步了多久,终于看到萧卿执满脸阴沉地从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满满温润之气实则狠辣变态之心的谢羽祁。 慕辞月瞪了变态一眼,凑到萧卿执身侧,毫不拖泥带水拉着萧卿执的手就回到了书房里,把这位前来找事的变态狠狠挡在门外,心里暗自问候其祖宗十八代。 谢羽祁被这一番像极了吃醋的场面镇住了,难得出现了些感慨之色,微微摇了摇头,由同样沉着脸的陆玖城领着走开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慕辞月几乎是要把萧卿执的手抓青。 “没说什么。” 慕辞月依旧死咬着不放,萧卿执无法,只得补充道:“不是私事,公事。” “关于交战的?你这个脸色,没协商好?”慕辞月暗地里再度问候了一次谢羽祁他爹谢川的媳妇,“解药呢?拿到没?” 然慕辞月问完就后悔了,萧卿执这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怎么可能拿到解药了呢? 慕辞月挠挠头道:“你也别太急,再不行,我把那谢羽祁劫了,逼他交出解药。” 萧卿执被他这种莽法生生噎住了,这确实是个方法,但是太过冒险,谢羽祁的性格萧卿执很清楚,刚烈又不怕死,万一谢羽祁真的宁死不屈,不仅陈太后没了希望,南康太子死在这里,后果恐怕比撕毁协议更严重。 “不行。” 慕辞月一甩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要做什么?等待转机砸到你头上吗?我这种不通国事的都看出来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救陈太后,要么救北岳百姓,哎但依我看,这俩你都别选,你就干脆让我把那谢羽祁劫……” “就算我这一次阻止了战争,也只是暂时阻止而已。”萧卿执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对慕辞月道,“迟早要来的,与其等谢羽祁那个疯子让南康更强大了,还不如现在,直接将祸患解决。” 慕辞月好像听懂了什么,当场闭口不言,萧卿执重新拉住他的手,叹了口气,道:“可能……真的要麻烦你的败月教了吧。” 第二日,萧卿执当着全朝廷与谢羽祁的面,亲手将那份保两国安宁的和平协议,撕成了两半。 召集作战力量 谢羽祁也没想到萧卿执能如此果断, 甚至都快怀疑萧卿执是不是有了什么点子, 可不管怎样, 谢羽祁终究是个守信用的人。待散朝后,谢羽祁踩着协议的碎纸, 亲手将解药递给了萧卿执, 然后心安理得地乘马回了南康。 这一别, 战场见。 萧卿执攒着那颗解药, 内心百感交集, 所幸他内敛惯了, 不怎么喜怒形于色, 因此在慕辞月看来, 他也只是有点不开心而已。 “都已经这样了,伤感也没有用。”慕辞月安慰性地拍了拍萧卿执的肩膀, “看开点,打起来我们也不一定会输啊,说不定弄巧成拙还是你胜了呢!” “战争没有赢家。”萧卿执回眸看他,“我有时候十分不明白,用生灵涂炭换来的江山如画,有什么意义?”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就比如我问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答案也是不同的。行了, 别想这么多没用的, 又不是真的生无可恋, 把解药给陈太后送过去吧。” 萧卿执刚一起步, 又被慕辞月叫停:“哎,对了,我那伤口已经好了,禁足令撤了哈,我要回一趟败月教。” 回去做什么,萧卿执自然也清楚,没有拦着,只是一句嘱咐:“注意安全。” “哎行了,败月教那点破事还不至于如何伤了我,倒是你这边要注意点,别让谢羽祁再给你下阴招了,到时候中毒的变成你,那就全崩了。” “他不会对我本人下招。”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萧卿执憋了回去,想了想,最终只是一句:“嗯。” 慕辞月回之一笑,眼中似有千万柔光,与妖异的外表似乎完全不匹配,但又好像本就该如此。 别说慕辞月,大概心如海那么宽,想象力如蚂蚁那么多的彭夙也没想到,日天日地祸害百姓无恶不作的魔教败月教,居然有一天,能上的了战场? 待慕辞月满面红光,添油加醋说完他的雄图壮志,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最多的彭夙揉揉眼睛,安静了好几秒,才说了句:“哦。” “……” 反应还能再平静点? 大概是彭夙平日里架打多了,脑回路就有点慢,处理信息的反射弧也是十万八千里,一直到沉稳的宋尧都快发出感叹了,彭夙这才大吵大嚷:“我天教主,你没开玩笑吧!败月教要上战场了!哈哈这么刺激吗?那我们干什么?捣毁敌军老巢?我看兵书上说擒王先擒贼啊,那我们直接把对面一锅端了吧?” “闭嘴!”慕辞月揉了揉酸痛的脑壳,“你杀猪呐?对面那是军队!几十万人的军队!你要是能孤身一人捣毁别人老巢,这教主之位我让给你再喊你三声爸爸行不行?” “好啊。”彭夙搓搓手。 “……” 慕辞月简直无话可说,这个左护法,简直是锻炼他脾气的利器,靠谱的时候比谁都靠谱,不靠谱的时候比二逼还二逼。 宋尧上前一把将彭夙拽了回去,俯身道:“教主息怒,我们有什么需要做的,还请教主指示。” 果然还是宋尧靠谱些。 “本教主现在……也没什么指令,到时候你们听我媳妇的话就行,哦,就那个狗皇帝,长的挺好看那个,听他的就没错,让你们干啥就干啥,哎对了,他那人脾气不怎么样,你们切记不能把他惹火了,不然后果很严重,能把你折腾到第二天起不了床。” 教派全体:“……” 他们好像对自己教主失踪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有了一些认知。 待交代完这些劳什子破事,其他弟子纷纷云里雾里地退了下去,彭夙宋尧对视一眼,齐齐走上前,几乎同时道:“教主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差不多痊愈了。” “这么快?”宋尧惊叹。 彭夙很自觉地多嘴道:“那是自然,有陛下那么彻夜不眠的精心照料,教主恢复的当然快啊。” 慕辞月不知是该夸还是该骂这个二逼左护法,哎,佛了。 宋尧道:“败月教已经很久没有练过手了,作战能力不知如何,需不需要我们加强训练。” “哎,不必了,都是些散养的崽,加练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满怀兴致时刻准备大干一场。” 对于即将打仗这件事,慕辞月简直是莫名其妙地有恃无恐,连一向打起架很莽的彭夙都觉得,他们的教主,怎么看起来有十成十的把握呢?是他们太强了还是南康拿不动刀了? “宋尧,你先将弟子们集合起来,这毕竟是战争不是洗劫,把他们思想准备做好了,随时打算刀尖舔血。”然而慕辞月想了想,能在败月教待着的又有几个是无用之辈?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些人一直是散养,可能不是很习惯指挥,便又道,“不需要逼着他们训练,但是,你要让他们学会听指挥。” 一旁的彭夙抢着吼道:“这有啥难的?小毛病问题不大 ” “遵命。”宋尧习惯性揪住彭夙的后领往回拖,满脸嫌弃,好像再听到左护法的声音就要原地呕吐似的。 这门派散养了太久,经过他慕辞月的调教,这么一个本应充满腥风血雨的魔教,现在比正经门派还要正经。然而,就如同慕辞月所想,许久不碰剑,不代表他们没能力再拿剑。 一听到马上就要搞事情,败月教弟子们都是满眼红光,摩拳擦掌,好像下一刻就能冲上前和人死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忍了一年做良好青年,这群弟子早就憋坏了! “搞谁?教主只管吩咐!保证事半功倍!” “打仗好啊,多新鲜,我还没上过战场呢。” “什么?我们要和皇帝老儿……不,和陛下并肩作战?” “放他娘的屁,注意称呼,那是教主夫人。” “啊?真的?教主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我之前就说教主是那个什么袖,你们都不信!还是我最靠谱吧?” “教主,你在皇宫待了那么久,是不是……” 慕辞月:“……” 彭夙杵在一旁嘿嘿嘿笑着,被宋尧瞪了一样,便换成了在内心不动声色地偷笑。 眼见话题越聊越偏,简直能从天南扯到海北,慕辞月清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满身威严之气,刚刚还吵吵闹闹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一群小魔头各个乖的像鸡崽,耐心听他们伟大的教主发表开战感言。 没什么文化的慕辞月憋了半天,也找不出什么斗志昂扬的词汇,满腔凑热闹的热血只化成了一句:“大家随意随意啊,随便赢赢就行,开心最重要。” 底下是一片听起来朝气蓬勃实则漫不经心的声潮:“谨遵教主命令!” 大概是这样的高呼附和实在少见,偶尔高呼一次实在不容易,每个弟子都在捧慕辞月的场,有的是闲着无聊,有的是凑热闹一起喊,也有刚刚抠完指甲一脸懵逼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但总之,喊声一波比一波齐,一波比一波高。 若不是喊声突然戛然而止,慕辞月真的要沉迷在这样的捧场中。 然而,转账发生的太快,就好像看到时夜复活了似的,刚刚还热闹的大殿瞬间静了,身后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慕辞月察觉到不对,忙一回头,正对上一张俊秀的脸。 “……” 偏偏这张脸离的极近,因此慕辞月回头的时候,嘴唇堪堪擦过了这张脸的脸颊,紧接着由于惊吓,慕辞月停顿了片刻,连带着唇也在那人脸颊上停留一段时间,实在过分亲密,对没见过世面的弟子们来说,其暧昧与造成惊吓的程度,不亚于看到两个男子在街头上滚地砖。 慕辞月火速退后,目光茫然,白皙的脸上微微透着红。 这他妈是鬼吗,走路没声音? 他本来就不是个脸皮多厚的人,身为袖子断了的人,平常当着弟子的面撩撩妹子无所谓,和萧卿执私底下调情也无所谓,但当着所有人的面,和萧卿执卿卿我我……就有些尴尬了啊。 慕辞月搓搓鼻子,忍住想捡砖抡死萧卿执的念头,急匆匆转身想和属下们狡辩……解释一下,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满满八卦之气便已经弥漫开来了。 “我没看错吧?教主刚刚……是不是亲人了?亲的还是个男子!” “白衣,银色龙纹,还这么帅……那……就是传说中的……教主夫人?” “好像是……真的好看啊,怪不得被咱家教主看上了。” “我以后也想去搞断袖了呜呜呜。” 慕辞月:“……”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慕辞月便也懒得管了,对萧卿执问道:“你……怎么进来的啊?” “走进来的。” “嘶。”慕辞月轻吸一口气,“看门的弟子放你进来了?” “没有,我自己进来的,刚刚你的属下只顾着拍你马屁,没察觉到我罢了。” “……”所以,堂堂北岳帝王,居然是偷偷摸摸进来的败月教?哈哈哈哈哈太憋屈了吧!这不是有个老公在这里当教主么,何必偷偷摸摸呢?慕辞月表示很不明白。 慕辞月调侃:“你来做什么?巡查工作?” “来看你。” 慕辞月一怔,萧卿执想了想,又补充道:“来看你,是怎么乱下命令把败月教搞黄的。” “……” 光天化日之下 慕辞月其实也没下什么命令, 无非就是给这群散养的弟子洗洗脑, 谈谈人生, 聊聊理想,其扯掰程度, 连宋尧都快忍俊不禁。 因此, 沉稳的右护法觉得, 陛下能一直憋着不笑, 算也是真本事, 不愧是陛下!忍耐力这么好!牛逼! 至于萧卿执到底是以什么样一个身份围观视察, 是当朝君王还是教主夫人, 还有待考究。 彭夙不消停, 很没事找事地把守门弟子叫了过来,端得一副正经模样道:“你们刚刚没察觉到有人来吗?要你们守门是让你们看风景的?” 彭夙端起架子, 其表面威风程度比慕辞月差不了多少,那几名弟子胆子再大,也是害怕自家左护法的,忙解释道:“我们没看见!我们真没看见!” “那要你们也没用啊。”彭夙扶下巴,渐渐套路,“连个人都看不住,就让他独自走进去了, 嘶, 你们就没什么作为?” 语气里满满的滋事之意, 慕辞月抱臂看戏, 也没开口打断, 想看看彭夙要扯什么玩意。 “我们……”几名弟子面面相觑,看向高台之上的慕辞月,暗自咽了口唾沫,又看向慕辞月身后,满脸漠然的萧卿执。 对手的不可一世,加上自家左护法的冷语胁迫,几名弟子终于拿起手中的剑,准备放手一搏:“我们跟你拼……” “给教主夫人做个水果拼盘,去去去。” “……”几名弟子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哦对了,教主夫……不不不,陛下!你吃不吃甜的啊?” “……”萧卿执面无表情。 “哦哦哦那你们先做,陛下不喜欢吃就给教主吃,教主可喜欢吃了。” “……”慕辞月心道,合着萧卿执不屑吃的东西,就丢给他吃?不过他舍不得怪萧卿执,只得把愤愤不平发泄到彭夙的身上。 慕辞月瞪了彭夙一眼,然而彭夙正得意于自己的扯淡才华,愣是没看到,自顾自指挥弟子们做拼盘,再灌输一些纯洁的思想。 弟子们懵懵懂懂地点头,懵懵懂懂地收回剑,懵懵懂懂地去洗了手,懵懵懂懂摘水果。几个磨牙吮血的魔教弟子,就这样被他们的左护法一顿洗脑,用提剑杀人的手,做起了水果拼盘。 这模样也着实滑稽,本就没多少的恼怒也彻底消失了,慕辞月轻笑两声,转头与萧卿执咬耳朵:“你说,我这败月教是不是比你的皇宫活跃多了?” 萧卿执淡淡道:“浮躁。” “切,就你最稳重。”慕辞月挑眉道,“呐,就彭夙,你平日里看他二逼,其实真打起来,他说不定比我还狠,至于宋尧,他的武功不算很高,但谋略多啊,这俩人合起来,绝对比你那陆玖城要有用的多。” 萧卿执:“……” “阿嚏!” 此时身在皇宫中无意躺枪的陆玖城,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吐沫星子有一部分正巧溅到了正在作画的萧琼轩身上。 萧琼轩愣了愣,一脸无辜打量自己的衣服,陆玖城连忙给萧琼轩擦干净衣服,一面温柔安慰“我刚刚没控制住不好意思轩儿”,一面在心中骂娘。 哪个龟儿子背后说他坏话的?阿……阿嚏! 堂堂广城将军,陆玖城的名声还是挺家喻户晓的,年纪轻轻便声名显赫,平日里没人敢惹,也就慕辞月天天闲着没事干和陆玖城互怼。 当真是闲到极致。 “你打算怎么安排?”萧卿执冷不丁道。 慕辞月晃晃头:“我?我无所谓啊,你是主力,我跟着你干不就完了?” 萧卿执看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欲言又止,慕辞月挺烦这种欲语还休道不得的婆婆妈妈,问道:“你要说什么?别死憋着让我猜,麻溜说。” 萧卿执顿了顿,居高临下扫了眼败月教众人,凝神思索,还是轻声道:“我给了败月教一个安排,只是怕你不同意。” 慕辞月无奈:“我有什么不同意的?我之前就说了败月教任你用,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不一样。”萧卿执沉着声,“我的打算,是让败月教打入南康内部,作为我们的眼线。” 这一次,慕辞月不说话了。 萧卿执大概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没有说原因,也没有勉强,叹气也只是在心中叹气,正准备说不强迫,这只是临时起意。却听慕辞月轻飘飘说了句:“那行,正好败月教这群小娃子还没出过北岳呢,让他们去看看南康也好啊,整日闷在教派里,都快憋出病了。” 二人说话声音没有压,离得近的弟子能听的清,听到后传给没听到的弟子,后来听到的弟子再传给依旧不知道的弟子,这样传了一会,所有弟子都知道他们的教主…… 要把他们卖到南康去了。 弟子们情绪不一,有激动的,例如彭夙,也有忧虑的,例如宋尧。萧卿执虽不算是个冷静之人,但判断分析能力极强,也明白慕辞月是什么性子,自然知道他不可能真的任由败月教潜入南康那样危险的地方,他不会放心的。 所以…… “我跟教派弟子一起去。”慕辞月笑吟吟道。 萧卿执早知道他要说这句,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僵住了,面上表情有瞬间失态。彭夙等人听此,还没来得及拍马屁,便听得慕辞月又道:“彭夙宋尧留下,听陛下派遣,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刚刚还凑热闹的弟子们瞬间安静如鸡,连窃窃私语都没有,宋尧愣住,彭夙一个晃神,手中的剑险些滑下去戳通自己的脚,萧卿执脸色则彻底变了,险些冲上去揪住慕辞月衣领大吼一句:“你疯了!” 然而,还是没吼出来,起伏之后,只是闷闷一句:“狂妄自大,别到时候被人发现了行踪,你死了无碍,别浪费其余人的精力。” “……”慕辞月知道此人嘴硬心软,况且平日里已经被这狗皇帝磨得没脾气了,心态极好,也没有如何计较。然而,却引得一向以“护内狂魔”自诩的彭夙一通白眼,杀气腾腾,愤怒的眼光盯着萧卿执,萧卿执也冷眼瞪了回去,好像这俩人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似的。 慕辞月本紧绷着的脸,瞬间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以往他和萧卿执的部下成日里怼,现在好了,他的部下开始和萧卿执大眼瞪小眼了。 哎,以后都是一条战线上的,别真打起来了,还是先缓和一下吧。 “本教主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们反应就这么激烈啊?”慕辞月故作惊讶,“难不成你们都准备诉衷肠,心甘情愿要给我送死?” “……” “那不行,这个任务太艰巨了,只有像本教主这么优秀的人才能胜任,你们不行的!” “……” 有时候败月弟子真的不明白,他们的教主,到底是个什么性格?是磨牙吮血的残暴魔头,还是时不时自恋的神经病? 还是个搞基的神经病。 谁都没话接,空气一时间安静得诡异,气氛很复杂。话题就这么断了,慕辞月也有点尴尬,正好那几名弟子端着水果拼盘过来了,便端了一盘,递到萧卿执面前:“呐,先吃一口水果,压压惊。” “……”萧卿执心情不好,不为所动。 慕辞月还以为这娇生惯养的破皇帝又耍傲娇,不屑于吃败月教种出来的水果,或者是…… “你是不是想吃我亲手做的拼盘啊?” 萧卿执和众吃瓜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慕辞月又自顾自道:“那不行,这玩意我不会做,没法子哎,非要我亲自的话……要不我喂你?”说着,丝毫不停歇,直接拿起一个去了胡的苹果块,硬塞到了萧卿执嘴里。 萧卿执:“……” 众弟子:“!!!” 每次到这种很适合调情的时候,萧卿执就会很呆滞,这一次也没例外,嘴里含着个苹果块一动不动,就像一头狼猛的被人塞了一嘴草似的,又懵逼又无助。慕辞月忍不住道:“你没长牙么?” “……” 终于,很不容易地,萧卿执开始了咀嚼。 “这才对啊,败月教的水果也很好吃的。” 慕辞月也拿起一个苹果块,陪着萧卿执一起吃,心安理得站在高台之上,面对旁人眼中最狠厉的败月教众弟子的仰视,很自然地啃苹果,旁若无人,视线不离萧卿执,那眼神,宠的都快让端盘子的弟子心动了! 彭夙受到了狗粮的打击,很无助地瞄了眼宋尧,却惊喜地发现宋尧也在看着自己,顿时不丧了,内心仿佛充满了阳光。 “嘿嘿……嘿嘿嘿……”左护法傻笑。 本就离他们比较远的弟子瞬间离的更远了,什么玩意嘛,教主和左右护法动不动秀恩爱,给不给单身汉子活路了?这教派待不下去了! 不顾周围嘈杂,萧卿执冷不丁问:“你真要一个人去?” 这语气太过平淡,慕辞月还在啃苹果,不注意,压根没抬头去看自家陛下的表情:“对啊,开玩笑不成?” 话音刚落,手里的苹果突然被人一把拍到地上,滚了两圈,沾了许多脏,已经不能吃了,慕辞月刚想骂一句浪费可耻,还没开口,唇便被人封住。 “……?!!” 大概是有些生气,萧卿执就像脑袋被驴踢了似的,直接亲了上来,准确无误。 慕辞月手忙脚乱,想都不想就去推开,喘了口气道:“你搞什么?这是在败……” 还没说完,慕辞月就被萧卿执一把摁住,压到了地上。 告别了三千字 在高台上亲亲密密, 其实也没什么用, 除了给在场人喂了一大把狗粮, 唯一用处就是让弟子们知道了。 他们的教主位置不对。 这句话没人去怀疑真假,因为没人敢去问, 谁他妈敢去问啊?难不成跑到自家教主的寝殿里, 和个傻逼似的笑问:“嘿嘿, 教主, 你是不是不是主动啊?” 人生苦短, 他们还想多活几年。 说来自从这事以后, 慕辞月就把自己闷在了房间里, 谁也不见, 死气沉沉的,就好像只要打开房门就能随时看见慕辞月拿白绫上吊。 幸好, 慕辞月心大,看得开。 三日后,慕辞月宣布,独自前往南康做地下侦查工作,说通俗点,就是卧底。 这一宣布,前几日还在看热闹的弟子们瞬间慌了, 他们本来都以为慕辞月是顺口开玩笑的, 也没怎么当回事, 毕竟类似杀皇帝全家, 统治全国的话语, 慕辞月以往隔三差五就说一下以激励人心,没想到潜入南康这种比以往更疯狂的话,居然是真的。 彭夙登时不干了,跑到慕辞月寝殿门口大哭:“教主啊!我的教主啊!你可不能走啊!我们不能失去你啊!教主!你一定要活着啊!” ……妈的,这吼的,怎么感觉他已经没气了呢?慕辞月扶额,满头黑线。 三日前,大庭广众之下被那狗皇帝一波压……确实让慕辞月自闭了一段时间,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没以前脸皮那么薄了!有什么大不了!他心态好!心态特别好!嗯没错就是这样。 想着想着,慕辞月表情就变了,面上神色又是不甘又是恼怒,以及即将离开的沉思。 这世上除了不怕死的,谁愿意冒险呢?他虽不是特别爱惜生命,但也不算草贱生命,若给他个选择,他肯定是留在败月教养老,鬼才想跑去南康生死未卜。 可是没办法,现在北岳暗地作战能力最强的就是败月教,打起仗就理所当然让败月教承担最大的风险,而慕辞月,从来就喜欢把风险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不会让自己的属下轻易冒险,那就他自己来。 这狗皇帝除了长得好看,剩下什么都不行,唯一说的过的,就一件事:尊重他的选择。 慕辞月没打算大张旗鼓的离开,之前宣布一下,只是省的自己突然消失让教派乱了而已,真正走的时候,他不会惊动任何人。 马匹上挂了一个棕色小布袋,装了些银子,慕辞月连换洗衣裳都懒得带,他觉得麻烦。 慕辞月换下了平日里惯穿的彼岸花纹紫衣,着的是一身淡蓝色常服,平平淡淡,不俗不雅,左手拉马绳,右手持剑,唇角微翘,神色轻松,阴郁气息一扫而空,带着几分桀骜洒脱。他不能在南康暴露身份,所以带着的只是一把普通佩剑,但依旧不减芳华。 该交代的事,萧卿执之前就和他交代好了,到了南康后怎么做,他都明白。一匹马,一炳剑,已经足够。 刚一起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月。”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掩盖住了其中只为一人而流露的柔和。 慕辞月倒没觉得如何意外,他早就猜到了萧卿执会在这里守着自己,笑着转身,用早已想好的台词说道:“嗯,不必告别,等纷争平了,我就会回来,你也别太想我呀,如果实在太想,可以飞鸽传书,哦对了,反正我要给你传消息,顺带可以给你送信,那以后传信就一份公的一份私的吧。” 慕辞月在那自言自语般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就好像走的人不是他而是萧卿执似的。萧卿执杵在那听他哔哩吧啦,难得没冷言打断,而是将手伸入袖中,摸出了一条和慕辞月衣物颜色相匹配的发带。 萧卿执走近道:“出门在外,注重些打扮,护额摘下来,木梳给我。” 临近辞别,慕辞月显得很乖,老老实实摘下护额,又从衣襟里取出贴心口的紫檀柳木梳,递给萧卿执。 萧卿执没有多言,闷着声梳理慕辞月披散的长发,手时不时滑过慕辞月的脖颈,惹得慕辞月不由自主缩了下头。一根筋的萧卿执全无察觉,若不是在用发带挽好头发的那一刹那,从身后一把抱住慕辞月,不然慕辞月真要以为萧卿执只是单纯来给自己梳个头。 慕辞月的身形算是高大颀长,但萧卿执比他还要高一点,感受到后背紧贴萧卿执的胸膛,有着微微起伏,身后人双臂环在自己腹部,周身一片温暖,湿润的呼吸,不断吐在慕辞月的耳后。 绕是败月教主风雨不动安如山,此刻也控制不住地脸红了。 “在外面呢。”慕辞月嘴上劝阻,双手却很自然地覆上萧卿执的手背,“陛下注意着点啊,别太过了,你总不能让本教主满脸向往地策马奔腾吧?” 那他妈得是多壮观的一个场面。 萧卿执噎了片刻,心中暗道:现在不抱,今后就要很长时间抱不到了。然而到了嘴边,话就变成了。 “现在不抱,我怕你日后后悔。” 慕辞月轻笑:“什么后悔呀?” 萧卿执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得凑合道:“会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自有风流倜傥,然而从萧卿执嘴里说出来…… 背诗吗? 慕辞月实在不明白,自己情商这么高,为什么会摊上一个几乎莫得情商还莫得感情的媳妇?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相互弥补?互利共生? “你说的也是啊,这么一走,我确实会想你。”慕辞月坏笑,“所以,你不打算给我留个纪念吗?” 萧卿执没听明白:“什么?” 话音未落,慕辞月便猛然转身,挣脱出萧卿执的怀抱,而后如临大敌般用上苦练十几年的擒拿术,直接反手锁住萧卿执的手臂,毫不停歇一个扫腿踢过去,顺利将懒得反抗的皇帝陛下扫倒在地。 “……” 萧卿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上无甚神色,心里却在暗笑,想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慕辞月双手摁住萧卿执的肩,整个人骑在了上面,几乎是跪在了萧卿执的腰上,也亏得萧卿执身体结实,这么跪着还挺稳。一旁的马匹大概极通灵性,好像知道此情此景很扎眼似的,直接掉头旋转个半圆,用马屁股对着姿势不雅的两人。 慕辞月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看见了,缓缓低下头,在萧卿执的脸上亲了又亲,小鸡啄米似的时不时啄一下那张薄唇,觉得又好玩又甜蜜。大概临别在即,萧卿执也不忍心让慕辞月再度被压在下面自闭,便随他怎么弄,也不反抗。 这么一玩,竟有了继续下去的念头,慕辞月愣是把这善哉善哉的想法憋住了,满足地从萧卿执身上坐起来,笑道:“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我不在的日子,我希望你身边别多些什么女人。”顿了顿,又道,“男人也不行,陆玖城也不能靠太近!” 萧卿执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的,闷闷的,但又显得很温和,硬生生笑酥了慕辞月全身骨头。 慕辞月头皮发麻,一阵语无伦次:“那个,你别笑了啊,你再笑,我怕我要做出什么事……” “什么事?”萧卿执笑意不减,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慕辞月嘴角一抽,喉结上下滚动,不知说什么好,他觉得这萧卿执完全是在装纯洁,一天天搞的,好像连房事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简直比十岁小孩还要纯白无瑕。 “真会装啊……”慕辞月小声嘀咕。 萧卿执听力极好:“装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棒,是我喜欢的类型。” 慕辞月是真的担心如果自己太过冲动,万一头脑发热和萧卿执玩起小树林,那简直……于是,慕辞月老老实实从萧卿执身上爬了起来,帮萧卿执掸掉身上的灰尘。萧卿执这衣服也是耐脏,明明一身丧服白,刚刚在地上躺着居然没怎么脏,哎,有钱人家的布料。 “我真走了。”慕辞月重新牵起马绳,“不能耽搁了,不然我怕再陪你耗下去,我会后悔,你也不希望我后悔的吧?” 萧卿执老老实实道:“我希望。” “……”慕辞月摸摸鼻子,“希望也没用,本教主是要干大事的人,不能一辈子拘泥在这里!想我的话,就当我游历了一番呗,没多久就回来了。” “嗯。”萧卿执没有多言。 一时再度陷入无言,慕辞月有点尴尬,竟然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告别。 败月教主哄小姑娘的语录可以撰写成书,真正哄自家媳妇……自家老公的手段,却是一窍不通。 憋了半天,顺便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慕辞月终于憋出了一句:“我会回来的,毕竟,我爱的人还在这呢,你自己也多注意,你处境比我难,别给那群小崽子暗害了。” “不会。”萧卿执极为坚定。 话再多,临别之际也终究无言,慕辞月还是辞了别,身影逐渐消失,萧卿执还是一如既往坚|挺在那,一直待他的背影再也寻找不见,这才缓缓离开。 躲在草丛里躲了不知道多久的弟子们,各个意犹未尽,轻者叹气表达不满,重者暴跳如雷。 “没……没了?这算什么告别,不应该那个……那个……” “闭嘴。”彭夙也从草里钻了出来,“污言秽语!” 说话的弟子很委屈:“我没有污言秽语啊,而且这不是左护法您告诉我们的吗……” “我没有!我警告你别栽赃嫁祸啊,不然我咒你一辈子嫁不了人!” 作为男儿身的弟子:“……” 有些时候,弟子们内心真的感慨。 这还叫什么败月教啊?为什么不叫搅基教?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教主,曾经坚信过自己:“我绝对不是断袖!” 后来,他不仅断了袖,他还成了受,然后,就自闭了。 真好。 偷梁换柱! 从败月教, 马不停蹄赶到南康, 路程正正好用了七日。 七天没和人怼, 也没人撩,孤身一人的败月教主表示很寂寞, 这一寂寞程度随着南康温度逐渐升高而正比例增长。 到了南康以后该做什么, 该怎么做, 萧卿执早就帮慕辞月安排好了, 当然, 安排的很草率, 连个具体步骤都没有, 差不多就是把目标告诉慕辞月, 任务领进门,完成靠个人, 前途一片茫然。不过现在还没什么开战的征兆,慕辞月倒也不急,实际上急也急不出个所以然,这么一想,便悠哉悠哉在街上买了个烧饼边走边吃,还要思索着下面的路怎么走。 他要做的事,说来也就一句话, 潜到南康朝堂中打听情报, 且时不时搞一些破坏, 就这么简单, 然而, 这句话包含的含金量,足以让慕辞月绞尽脑汁。 按照计划,慕辞月要先潜入一个世家内部,伪装成一个世家公子。 这种任务嘛,首先选的世家不能太烂,太烂的话混不出头,就进入不了朝廷,当然也不能太好,不然世家子弟各个远近闻名,他压根混不进去当个冒牌货。 权衡之下,通过几天的偷鸡摸狗爬墙角,慕辞月折中选了个不甚出彩,极为低调,但手里还算有那么一星半点势力的世家,最重要的是这个家主是个种马男,生的儿子足足有十来个,慕辞月盘算混在里面估计也不会被看出什么异样。 说来大概是缘分,这个家主也姓慕,名玄,大概五十来岁,在南康的朝廷上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一大把年纪了还成日泡在女人堆里,对家中事务不甚关心,因此让慕辞月钻了个空子。 要说慕辞月能顺利蛰伏在这里,也是亏了慕玄他那不知第几房小妾生的不知第几个儿子,身体羸弱,好巧不巧就在近日撒手人寰,不然慕辞月还真要为混进去而耗一段时间精力。 那位不幸离去的庶子,活了二十年,却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导致慕辞月连他的名字都打听不出来。这显然不是个受宠的娃,生他的小妾接近无名无分,不知道在几年前就离世了,这娃是典型的亲爹不管亲娘不在,平日里也就没什么人照看,以至于这位名义上世家弟子悄无声息的离去,慕辞月这个浑浑噩噩的外人,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慕辞月在这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这名庶子的日常处境,性格极为内向,几乎和大家闺秀似的足不出户,身边的奴仆也都是哑巴,平日里吃饱穿暖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寒碜,也难怪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没了。 慕辞月不动声色将这位可怜兄弟的尸体偷出去厚葬了,口中念念叨叨哎呀形势所迫实在对不住,然后自己躺了回去,思索应该如何面对那些哑仆。 反正不会说话,也就不会走漏风声,使一些手段就是了。 第二次,当那些哑仆一如既往来给他们的主子送饭换衣时,一眼看过去,就震惊地将手中的碗碟摔碎,有一个年纪小的,经不住吓,直接当场晕倒。 床上躺着的,哪里是他们整日里颓废瘦弱的主子,明明就是一个……含苞待放的美男! 含苞待放的慕辞月听到动静,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缓了缓,拉拢好自己胸前散开的襟口。屋中窗口洒下一缕阳光,照射在慕辞月轮廓清晰的脸上,映成金边,更显出了慕辞月那招摇的紫眸。 “啊啊噢噢……”几名哑仆几乎是想惊叫起来,苦于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做到轻声叫唤几声。这个反应正合慕辞月心意。 而后,早已经想好台词与步骤的慕辞月,抓住时机,眼见那些哑仆都盯着自己看,突然浑身颤抖了一下,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继而故作呆滞地看着自己发颤的手,难以置信与惊恐的语气把握很到位。 “我……这是……我怎么变成了……来人!守成!守成!” 这些时日的打听不是白费的,慕辞月几乎是通晓了自己各个奴仆的名字与性格,大概平日里在败月教使唤惯了,刚刚那声呼喊也是极为娴熟。名叫守成的仆人听得主子呼唤,颤巍巍走上前,立在那不知该做什么。 “给我铜镜!快!” 守成忙慌慌张张拿来铜镜,慕辞月演戏演全套,立马从守成的手里抢过铜镜,装模作样打量起自己,而后憋住笑意,发出一声尖叫。 “啊!” 不过让慕辞月发出那种被轻薄般的尖叫是不可能的,这一声不甚走心的“啊”,与其说是尖叫,不如说是怒吼,吼的还没什么心意,完全是在应付。 不过事发突然,在场的仆人也没心思纠结这声吼究竟是真是假,慕辞月还自顾自在床上打滚演出一副痛苦欲绝的模样,把仆人们的心思扰的更乱,又是惊慌又是茫然。守成反应还算快,连忙凑上前,憋住心中的惊异与害怕,颤巍巍对拉住慕辞月的手,想让他冷静下来。 手莫名其妙被拉住,慕辞月一顿,立马将手抽出来,不过脑子就说出一句:“你一个仆人怎敢碰我?”说完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借了他人身份,怎么能像在败月教一样专横? 守成倒没觉得异样,毕竟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了个模样,都不会能冷静下来,一惊一乍纯属正常。 慕辞月有点尴尬,担心会被发现异样,连忙继续扯想好的词:“昨晚……好像有个神仙入了我的梦……” 现实生活贫苦,便会有精神上的寄托,因而这些哑仆大多数都是信鬼神的,一听如此,各个竖起了耳朵,神色紧张,本来想跑出去叫人的两个哑仆也愣住了,直接折回来听慕辞月接着说。 慕辞月暗喜,继续演戏,摆出一副迷茫无措的模样:“他说他觉得我一生太过平淡,想让我的生活变得丰富起来,还说……要给我换个形象,这……难道神仙说的是真的?我……” 哑仆们面面相觑,各个瞠目结舌,眼里满是震惊,慕辞月接着哭唧唧道:“啊我突然想起,那……那神仙交代我,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人,我……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我不会被……” 慕辞月委实是哭不出来,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与一番话语足以让哑仆们吓一大跳,哑仆们几乎是同一时刻慌慌张张地摆手,指着自己的嘴,意思是他们不会对外说。 实际上也说不出来。 终于把这些人搞定了,慕辞月微微放下心,这身份的原主不受宠也好,身边就那么几个老实人,不会走漏风声,也没和自己的同族见过几面,基本都是与世隔绝一个人长大的。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都没什么动静,再磨蹭下去实在不是办法,慕辞月只得搞些事情,引起注意,让自己早日现于人前,一顿打砸,这已经落寞的府中终于来了人。 搞得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把隔壁兄长的门府牌匾卸了。 慕辞月接任的可怜娃子家中排行第九,那倒霉的兄长是慕玄的七子,也就是他名义上的七哥,名为慕恂,同为庶出,不过这个慕恂较出彩些,十九岁时中了举,现在将将就就已经为了小官,是他们老爹慕玄难得记得住的儿子之一。 慕辞月当众卸了慕恂的牌匾,担心效果不好,还顺便踩在脚下,慕恂闻讯赶来,看到从未见过的冒牌货九弟,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盯着卸了牌匾的人,又是愠怒又是迷惑,似乎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若不是看到慕辞月身边的哑仆,慕恂估计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自己的九弟,虽然是个冒牌的。 这个慕恂长相还可以,算是端正,但绝不算太好看。然而根据打听,他这个名义上的七哥好像还是出了名的翩翩公子,这一结果一度让慕辞月怀疑是不是南康的美男死绝了,还是南康人的审美普遍除了毛病。 卸了牌匾,是极其侮辱人的行为,慕辞月本以为自己会被一通臭骂然后告状,谁知慕恂脾气极好,待他这个多年未见的病秧子九弟也是忍耐度出奇,慕辞月卸了他家牌匾,慕恂居然没有如何计较,看了几眼就走了,只是吩咐下人再做一副牌匾,没有丝毫追究的意思,还是慕辞月自己放出些风声才把慕玄引来的。 这叫什么?不和他计较吗?大人不记小人过?可笑,财大气粗无所谓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慕恂住的奢华府邸,慕辞月觉得自己的地方实在太过寒酸,不过这里的府邸比起败月教和皇宫还是差了太多。慕玄对慕辞月左看右看,似乎还在打量这人是谁,看的让慕辞月险些以为自己露了马脚。 不过,毕竟多年未见,印象几乎没有,慕玄终究是没看出来,就像是莫名其妙多了一便宜儿子,稍稍打量了一番,就没什么兴趣了。来来回回能打量这么久,还是因为慕辞月长得实在俊俏,换做其他莫名其妙出现的儿子,看两眼就丢了。 “你……”慕玄实在想不起这个儿子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来着?” 慕辞月完全没想到这慕玄居然真的连自己儿子的姓名都忘,他事先也没想好,然而这种情况下不可能犹豫,他只得现场胡乱瞎编了个名字。 “慕……萧。”慕辞月道。 教主被相亲了 听到“慕萧”这名, 慕玄完全没有反应, 只是微微点头, 就像是刚刚结识一个人似的,而后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七子慕恂, 慕玄终于想起此次前来是做什么, 清清嗓子, 问道:“萧……萧儿, 你做了什么, 你心里应当清楚吧。” 听到这腻歪的称呼, 慕辞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嫌弃道:“清楚, 我手滑,不小心砸到了七哥的牌匾, 不好意思啊。” “……” 听着这毫无诚意的道歉,慕恂居然也没如何气恼,只是挥了挥手,轻声道:“无妨。” 此人相貌一般,声音却极好听,如同甘冽一般,语气像极了一个人。 慕辞月微微一怔, 脑子忽的印出了萧卿执黑着脸, 死倔着脾气有意无意对他冷冷道:“无妨。” 思路这么一转, 慕辞月的脑中便全是萧卿执了, 仔细一想, 才发现近几日他都没有看到萧卿执,再一想,哦,萧卿执远在北岳,而他主动请缨来南康冒险,当然是见不到了。 噗,这才几天没见啊,怎么就这么想那个狗皇帝呢?好想再摸摸他的…… 思绪越飘越远,也越来越没有边际,一直等到慕恂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慕辞月才反应过来,心虚道:“七哥,有事?” “嗯。”慕恂又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倒不是怀疑他是个冒牌货,而是说。 “你今年也有二十二了吧,该成亲了。” “……”慕辞月险些骂出声。 慕玄在一旁听到了,也突然想起不远处的另一个姓袁的世家家族,家主的四女名为袁寐,年芳十六,虽非绝代美人,但也是相貌尚佳,在家中也算受宠。袁家势力不小,甚至倾权一方,有不少世家都盘算着把自己的儿子送出去,与袁家联姻,慕玄也不例外。 然而慕家没几个符合条件的男子,年纪大的都已婚配,年纪小的没到弱冠年岁,年纪正好的,别说没有足够联姻资格的嫡出了,就算是庶出的那一群,要么碌碌无为一股挫相,要么花天酒地都快得上花柳病,因此慕玄也没办法,只得暂时放弃这一想法。 然而慕辞月的出现,仿佛让慕玄又看到了希望。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过自己还有这么好看的一个儿子呢? 这白脸,这身姿……哪个小姑娘顶得住啊?光是看皮相,就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皮自己送上门嘞。庶出身世的话……可以想想办法啊,比如……过继? 思路正确,机会难得,曙光就在眼前,慕玄当机立断:“恂儿说的是,萧儿你意下如何?” 慕辞月对于慕玄的想法一无所知,但还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老爹是要给自己相亲,这咋可能同意呢!这不得出事啊! “不必,我暂时没有这个念头。” “你还得多考虑考虑,袁家的那个小姐,百媚千娇,是个美人,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慕辞月眼角抽了抽,百媚千娇?万媚万娇他都不敢要!万一萧卿执知道了,把他打死怎么办啊! “不用了,我……” 慕玄突然开始煽情:“萧儿,父亲之前一直冷落你,不管你,是父亲的错。” “……” “看你长这么大了,还没好好生活过吧,父亲决定好好补偿你,男人这一生,除了事业,还有就是女人,你已经二十二岁了,再不娶妻,以后怕是没人瞧得上你。” “……” “不过依你的相貌,应该不用担心这类问题,但还是早些好,你觉得如何?” “……” 慕辞月沉默不语,慕恂见此,也上来说了句话。 “父亲所说在理,九弟,莫要辜负了父亲的一番苦心,你若执意拒绝,倒让父亲难堪了。” “……”这啥啊,道德绑架啊卧槽! 慕辞月本能想拒绝,然而视线无意中瞄到站在远处的哑仆,突然想到自己继承的这个身份并不受宠,如果态度过于坚定,万一他这老爹一怒把他赶出去怎么办?岂不是功亏一篑? 慕辞月万般无奈,只得暂且后退一步,放弃慕玄,转向看起来脾气好点的慕恂:“那位……叫袁什么的姑娘,她什么来头?” 慕恂回答的很简洁也很干练:“袁寐啊?袁家的四小姐,嫡出。” “……” 嫡……嫡出? 让他一个庶出的去和人家嫡女搞上? 饶是慕辞月再不了解这些什么嫡出庶出关于天生地位差距的事,但他也不是傻子,嫡出和庶出厮混在一起本就不妥,更别说嫁娶。 “我是庶出啊,为什么要我去联姻一个嫡女?” 这说的是实实在在的疑问,但慕恂似乎早已有了想法,同自己的父亲对视了一眼,道:“以前没人注意你,也没人知道你身世,所以,把身世改一下就行了。” “……” 这是何等的草率?何等的心大? 慕辞月忽的对萧卿执有了怜惜之感,这种从庶出突然变成嫡出的滋味,果然不咋好受,想当年萧卿执是沾了陈太后的光,由庶出变成嫡出,而慕辞月……自己沾自己的光? 原来长得好看还有这样一层用处?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伴随着这样一等庶变嫡的好处,站在普通人的角度上,慕辞月再拒绝,就显然不正常了,可若是答应…… 大概是很少经历过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更是第一次被强制相亲,败月教主有些懵。这么一晃神的时间,慕玄就已经当做他默认了,立马摆出一副慈祥的面孔,眼里无时不刻散发着“孺子可教”般欣慰的光。 慕辞月蒙圈的眼光瞥向自己名义上的七哥,慕恂倒坦然,耸耸肩道:“牌匾就不用你赔了,我不敢朝嫡子要补偿。” 慕辞月憋不住笑了两声:“你要我赔我也赔不起呀。” 慕恂也不计较,回之一笑,不再说话。 … 次日,慕家家主上门找袁家提亲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近几日来提亲的世家不少,旁人听闻,至多打听打听这次提亲的是哪家哪子,了解之后便懒得再深究,可当他们打听到慕家用以联姻的人,是名为慕萧的九子的时候,纷纷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这他妈谁啊?怎么没听说过呢? 袁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声名显赫的世家,别家提亲的,起码都是上的了台面的人,不说翩翩公子,那至少也是有点本事的,突然冒出个籍籍无名之徒,反而引人侧目。看热闹的,以及其他世家闲着无聊的,纷纷打听这人是谁。 打听出来的消息,大差不差,此人是家主慕玄的嫡子,一直为人低调才不常露面,但低调过了头,要么是真的昏庸,要么就是深藏不露。 于是,这几日,“慕萧”这个原主随口起的名字,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推上风口浪尖。 作为始作俑者的慕辞月,近日也是心事重重。 怎么办要被相亲了怎么办怎么办…… 这要是真合上了,那他无论说什么都得换地方。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国家大事卖掉自己乃英雄之所作所为,可慕辞月不想当英雄,他想老老实实当北岳的皇夫。 咳咳,皇帝的丈夫嘛,那不就是皇夫喽? 不过还有一段时日,又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说不定人家嫌弃自己呢,说不定人家看不上自己呢,万事皆有可能,绝不能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这是慕辞月平生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形象在他人眼中坏一点,再坏一点。 可这缕希望终究是灭了。 “袁家家主答应了,安排你和袁小姐二人于三日后相见。” “……” 正是晚宴,慕玄很欣喜,坐在首座兴高采烈地喝茶,桌旁还有其他陌生面孔,慕辞月随意乱扫了一眼,知道这是自己的一群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唯一相对熟悉些的慕恂,就坐在自己对面,儒雅斯文地抿了口茶,慕辞月对自己这个七哥的印象还不错,起码比萧卿执大方多了,好歹不会斤斤计较。 这群子女差不多对家中老九的记忆也很淡,或者说压根就认不出来,到场入座后,纷纷以打量的眼光看向慕辞月,又是好奇又是困惑。这些目光炙热却又寒冷,好像他们打量的不是自己的哥哥或弟弟,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好奇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有一个如此好看的亲戚,困惑的,是他们怎么不记得有个嫡子叫慕萧的? 嫡子总是引人注目的,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悄无声息吧?这些人难免多留了一个心眼。 打量之下,没人主动和慕辞月打招呼,慕辞月倒也不在意,这种情况下打招呼反而是做作,相伴无事便是最好。 慕辞月毕竟懂得人情世故,压根没指望自己会受到兄弟姐妹的正常对待,这倒也正常,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冒出个兄弟杵在面前,估计他也受不住。 就在慕辞月轻车熟路打算自己打破尴尬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道稚嫩又清澈的声音:“九哥。” “……” 这他妈又是哪冒出来的便宜妹妹啊?真让人头大。 ※※※※※※※※※※※※※※※※※※※※ 最近几章都蛮轻松的呀,教主还在蛰伏期,平日里就是吃喝玩乐外加挑逗小女孩(放屁!),佛系生活,坐等提官。 不要被联姻的情节劝退!教主和本文所有小姐姐都莫得感情戏!(教主:你们要相信无论我撩了多少妹子,我最爱的人永远是皇桑!)绝对不会发生什么龙傲天的收后宫剧情!强行成亲的狗血场景也没有!写这么一个剧情,只是让教主认识一个日天日地打架超牛逼的女孩子!以后的情节会派上用场! 这不是言情文 慕辞月委实被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这声“九哥”喊的实在太悠长婉转, 只是迎面哒哒哒跑来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少女, 唤自己哥,难免有些尴尬。 “九哥原来你这么好看呀,之前没见到过你, 真是可惜了。” 少女一身青衣,衣服上还挂着铃铛,走起路一直响, 心情好的夸一声雅致,心情不好便觉得吵的人头疼,但少女容貌还算可以,有一种灵动活泼之感, 和萧卿执的妹妹萧容筝倒是有几分相似。 慕辞月不知自己这位妹妹的名字,便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胡乱道:“多谢。” 然而, 少女毫无顾忌, 直接抱住了慕辞月的手臂, 撒娇式的摇了几下,笑道:“九哥这么好,要是谁能嫁给九哥, 也是好福气呀。” 慕辞月顿时僵在原地,被抱住的左臂像毫无知觉似的, 答应也不是, 推开也不是, 老尴尬了。 慕恂确实聪明,看慕辞月的反应就知道他不记得自己的妹妹,便介绍起来:“这是十二妹,名慕瑶。”说完,又不紧不慢加个字,“嫡。” “……” 这年头,嫡出是大白菜吗?怎么遍地都是? 怪不得这少女一上来就抱着自己手臂……搞了半天,自己是她名义上的亲哥啊,唔,吓了他一跳。 但毕竟只是名义上的…… “那个,我口渴了,我喝茶。” 慕瑶闻言,便很懂事地放开了手,慕辞月松口气,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却突然听到慕玄说。 “刚刚来消息,袁家小姐三日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所以萧儿,你与她见面的时间提前了,就在明日。” “……噗。” 后来,这场晚宴时,慕家九子喷茶的场面,也成了饭后闲谈。 有人说是惊讶,有人说是激动,说到后来,也不过一句。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连喷茶都好看。 不过当时,慕辞月喷茶之后,还是得到了其他人的冷言。 “果然是没教养……”有人小声嘀咕。 慕辞月:“……” 这不是没教养,这是真的忍不住。 三日后,就这样莫名其妙变成明日了?这提前的也太狠了吧? “那个……”慕辞月嗓子眼里还呛着茶,“能不能等那位袁姑娘把琐事忙完了再见面?” “不行。”慕玄不轻不重道,“能早一点就早一点,万一她看上了其他人呢?岂不是错失良机?” 若换做以前,败月教主一定满腹自信地说一句:“那她看见我的时候也会移情别恋。”可现在,慕辞月是真没这个兴致,他感觉自己就像货物家禽似的,被人推出去卖也毫无办法。 “耽误几日,应当不会……” “行了,都和人说好了,现在反悔,袁家会生气。”慕玄直接断送慕辞月的希望,“你今晚好好沐浴一番,我会派人来你的府中,对你精心照料。” “……”慕辞月彻底放弃抵抗,准备听天由命,“不必了,就用原来的人吧,挺好的。” 晚宴嘈杂,令人头大,慕辞月不是厌恶热闹,只是以前在败月教的宴会,他都是坐在首座,想干嘛就干嘛,现在他却要遵循各种劳什子礼数,整个人都被禁锢,实在不好受,烦躁之余还要摆出一副笑脸还要对自己那些兄弟姐妹们应接不暇。 “嗯,之前一直没出过府。” “嗯,二十二岁。” “嗯,我也觉得我长得很好看。” “嗯,那是自然,能娶得那样一位美人为妻。”慕辞月咬牙,“自然是荣幸。” 哎,这慕府不能待了,怎么一个个的比彭夙还八卦,问天问地,恨不得把他今天穿的亵裤颜色都问出来。 待他身边稍微安宁了些,慕辞月缓缓神,嬉皮笑脸问慕玄道:“那个,父亲啊,你能不能让我在朝廷里混个官当当。” “……”慕玄惊了。 其他人也惊了,就连慕恂都愣了一下,做官这等事,说做就做?这人是有多无知,还是有多么狂妄自大。 狂妄自大的慕辞月说完才意识到,他现在和皇帝又没什么关系,若在北岳,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估计想做丞相萧卿执都能答应,可在南康,他只是个卑微的平民,啥也干不了。 之前也没考虑过这个啊……难道萧卿执也疏忽这个问题了? 慕辞月就这样陷入对未来的沉思,一直沉思到了夜晚。 慕玄确实派了几个人来他的府中作为侍奉,慕辞月赶也不好赶,只能当做看不见。这里不比皇宫,沐浴只能用桶,慕辞月难免会怀念皇宫的大浴池。 一想到皇宫,就会想到萧卿执,再想到他们都已经好几天没见了,念及如此,慕辞月表示很忧伤,然而,他的忧伤在出浴后变成了欣喜。 一直灰色信鸽徘徊在窗前,慕辞月心中“咯噔”一声,来不及整理好衣物便急急忙忙打开窗,将信鸽腿上绑着的小信筒取下。 他刚刚找到落脚点就给萧卿执发信了,萧卿执能这么快掌握他的地址送信,也是十分高效率。 信一打开,豁然便是那个人的字。 第一行就是看起来毫不走心的一句:“几日不见,甚念。” “……” 然而慕辞月很清楚,萧卿执能写出“甚念”两个字,那是一万分的不容易,足以让他保存好留个纪念。他之前还想着,正常来说,萧卿执来的第一封信,会不会是:“几日不见,你死了没?” “情况已然知晓,无须担忧,南康朝中之人我已收买了不少,届时我会让他们举荐你做官,切记,必得上将之位,否则无太大用处。” “……” 上将…… 搞个屁?当个官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让他当将军? 萧卿执这封信就几句话,没有问候,如同交代任务一般,只是落款下还有一句话。 “相信你,加油。” “……” 生活不易,哎。 慕辞月不自觉摸向胸口,摸到了一个凸硬的物件,那是萧卿执送他的木梳,他一直随身带着,不曾丢弃。 慕辞月收好信件,又回了一封,他的信更简介,草草一句:“快些结束,这些人催我成亲,很烦。” … 翌日,慕辞月被慕玄生拉硬拽,拽到了袁府。 袁府较慕府,显然是阔绰了不少,袁家家主待他们还算客气,引为上座,各自沏茶,招待到慕辞月一肚子窝火气也就这样消了。袁家主脸上挂着笑,只不过那笑容有些麻木,亲切之余,更多的是埋藏在深处的疏离。 慕玄没说,慕辞月也就当没看见,坐在那尽量使自己不怎么显眼,听自己老爹和袁家主有一发没一发的聊着天,百般无聊,干脆把杯盖当成玩物,在手上转着,拿着杯盖的手白皙修长,煞是好看,正转的开心,忽的传来一道女声。 “我说了不见,那慕家九子,叫什么慕萧的,我听都没听过,想来也不是多有名气之人,这些日子我见的人多了,都不过是些纨绔子弟,成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都说自己好,是个君子,马上就要和北岳开战了,他们怎么不上战场呢?” 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慕辞月:“……” 估计是把姑娘人惹毛了,这些话几乎是喊出来的,义愤填膺,满腔热血,显得人出奇彪悍。 这是哪家姑娘啊?这么辣? 还没等慕辞月幸灾乐祸这家姑娘是哪位可怜小公子的菜,便见得袁家主一阵蹙眉,对着刚刚那道声音呵斥:“寐儿,不得无礼!过来,这位是慕公子,快前来拜见。” 慕辞月:“……” 噗!袁寐…… 百媚千娇……百媚千娇…… 这已经不是审美炸裂了,这是整个脑子都崩了。 “啊,就是今天来相亲那个?”声音显得很不耐烦,“等下啊,我把这个核桃打碎就来,嘿……嘿……来了!” 慕辞月表情发僵。 怪不得这位袁小姐都已经相亲那么多日了,还没能和人凑一对,这这这……简直就是糙汉子的心配上女人的皮。 然而,当来人推门进入府中的那一刻,慕辞月还是惊到了。 确实是个美人,从外表看的话。 美人一看到慕辞月,也是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唇齿轻启,一声娇呵:“卧槽!这么帅!” 慕辞月:“……” 然而袁寐很理性,感叹过后立马接道:“不行,长的好看没用啊,别空有一副好皮囊,那个,你当什么官啊?” “……”慕辞月回过神,轻咳两声,“呃,暂时无……” “没官说个屁啊!下一个下一个!” “……” 场中呆了一批人,包括但不限于慕家所有来客,袁家主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轻车熟路赔笑道:“教女无方教女无方,还请见谅。” 慕玄呆呆的,揪着自己一簇胡子打着圈:“啊啊无妨,这件事还是得看贵女与犬子的意思。” 然而袁寐看起来对慕辞月很失望,虽然闹腾了些,但还是算顾全大局,过完嘴瘾,便端得一副正经模样满脸嫌弃问道:“这位慕公子,有何才艺?” 慕辞月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才艺,他也不想把自己捧高,便顺口答道:“啥也不会。” 谁知,这句话说完,袁寐的眼睛却突然亮了:“不不,这么说的人,才是真正隐藏的高手,我之前见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会这个会那个,实际上啥也干不好,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性格,直爽!” “……” 袁寐挥挥拳,笑问:“哎,我问你啊,打架会不会?” “不会。” “那就是会啦,来来来,磋两招。” “……” 当官了 这一天, 威震北岳的败月教主, 就这样被一个小姑娘宣战了。 袁寐是个直接的人, 刚一宣战完毕, 拿起随身带的匕首就恶虎扑食似的飞过来,慕辞月猝不及防,本能地闪身躲开,速度之快已让在场人都好好大开眼界了一番。 “身手不错啊,果然会武功。”袁寐一笑,继续扑了上来。 慕辞月处境有些尴尬,他刚刚那一闪纯属本能反应,没多加思考, 直接把自身实力暴露了, 这下接也不是接不住也不是,当真是进退维谷前后都是不是路。 他只能避不还手,避开的过程中还得时不时露出些小差错, 终于, 在演戏演到心累的情况下, 慕辞月借机一个不稳, 直接摔倒在地, 四仰八叉,还趁势小哼了一下,以示弱。 袁寐已是气喘吁吁, 连出言嘲讽的劲都没了, 但还是不忘将慕辞月从地上拉起来, 哼哧哼哧道:“你……厉害啊……老娘觉……觉得你还不错。” 吓的慕辞月赶紧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小生粗陋,不配得到姑娘青睐,更不配那啥……对,不配联姻。” “……”这下换成袁寐莫名其妙,“我也没说要和你联姻啊,我就是觉得你还不错,可以交个朋友。” ……草木皆兵,真丢人。 然而能被看上也是不容易,慕玄已十分惊喜,还没来得及一番夸赞,便又听得袁寐道:“你还没做官?”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慕辞月一听便意识到对方可能对自己无业游民的情况感到不满意,忙道:“嗯对,闲在家里混吃等死。” 却见袁寐一摆手:“不碍事,我让我爹推荐你做官就是了,那你就有官当了。” 慕辞月:“……” 七日后,远在北岳拿到传信知晓情况的萧卿执:“……” 不知道多久的排兵布阵,还不如人家一句金口玉言,这就是差距。 于是,这场相亲,不仅让慕辞月认识了梦想上战场的女汉子,还让他捞了个官位。 南康的选官制度有些类似察举制,是要其他官员进行推荐,俗称就是得有大佬带,官越大,说的话也越有用。 于是,袁家家主给太子谢羽祁一顿拍马屁后,慕辞月成功坐上了一个小武将的位置,也算是个芝麻领导吧。 这玩意不能太贪,万一一下成了大将军,估计会有一堆人盯着他,就这样简简单单做个小官不是更好?慢慢屯呗,就像屯在败月教一样,迟早屯出头。 只不过,时间不允许他慢慢耗。 袁寐和他闲聊的时候,无意识提到了南康和北岳的关系,慕辞月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袁寐也有兴致说,便道:“其实我觉得北岳综合国力强一些,但只论军事,北岳不如南康,毕竟南康有廉王带兵,输不了的。” “廉王是谁?” “太子殿下的五弟啊,名莫文,这名字也确实是适合他。” 慕辞月噎了一下,忽的想起临行前几日,萧卿执告诉他的一些事。 “去南康潜伏,你首先要小心谢羽祁,其次,便是廉王谢莫文。” 他当时还问了句:“为何?这人心机很深?” 萧卿执答道:“心机不深,只是为人太过狠辣,做事不留余地,你如果被他纠缠,是没有回旋余地的。” 慕辞月唯一的缺点就是有时候太自负,好了伤疤忘了疼,萧卿执给他警醒的这些话,慕辞月几乎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这谢莫文有个什么南康战神的称号,很招摇。 听着袁寐也是这么夸赞,慕辞月实在憋不住,轻嘲道:“输不了?他难道连一场仗都没输过?而且,以前打过仗吗?他那些所谓胜仗,不就是压压暴动打打喽啰。” “那也是战神呀!”袁寐不服气,“我说你为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你很希望南康败吗?如果南康败了,你们这些纨绔子弟还有余闲在这吃喝嫖赌吗?” 慕辞月轻笑:“他们有没有余闲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有的。” “凭什么啊?北岳皇帝是你亲戚吗?” “啧啧。”慕辞月感慨般道,“也不是没可能啊。” 他知道袁寐不会把这些话当真,便也毫无顾忌,袁寐确实没多想,只是轻嘲道:“我可真信了你的邪,不过听说北岳皇帝是个断袖,你长得这么好看,倒是可以去试试,可如果你真的去了,放心,在你去之前,我会先断了你的根,才会允许你去通敌卖国。” 慕辞月:“……小姑娘家家,说话矜持点。” “不好意思啊,我打小就不知道‘矜持’二字怎么写,看不惯我就滚啊,没让你留在这,妈的对了,不是已经帮你搞了个官当了吗,你在这闲聊什么啊,还不快去做当官的应该做的啊?” 慕辞月托腮:“可我的官是武将啊,现在又没动乱,我也没什么用,不如好好享受那什么吃喝嫖赌的快感。” 袁寐顺着这话一想,好像是没什么毛病,可她就是不爽,恨不得问候面前之人祖宗十八代,愤愤道:“那也不能闲着啊,当官是给你吃白饭的吗?你就不能先去熟悉熟悉你的同僚?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嗯,说的是,那我要怎么和他们熟悉,巴结吗?” “这……”袁寐噎了一下,“那肯定也不行……哎呀哎呀反正你就尽力,有我爹保着你呢,怕啥?你可以先去镇压一些小暴动,拿些小功,升官那是要靠自身努力嘛。” 镇压暴动也好,不然如果是打南康北岳的战场,慕辞月连敌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到时候估计只能在沙场上傻站着,啥也干不了。 “嗯,这方法不错,最近有什么地方是暴|乱的?” “呃,有一个地方吧,但那地方的暴|乱已经被廉王压下去了。” “……” “呃,最近好像确实没什么事……哎呀真让人脑壳疼,他妈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安静了?以前不是挺乱吗?最近是吃错药了吗?一个个这么老实。” 因为都知道谢羽祁要和北岳开战了啊姑奶奶,这种关头哪些个没脑子的还玩内斗? 袁寐嘲讽起人来宛如泼妇骂街,慕辞月也着实没办法,但形势混乱倒是真的。国内安康,对谢羽祁是好事,但对于想找机会升官的慕辞月,就等于失去了无数个垫脚石,向上爬便愈发困难。 也幸而,他有一个行事周到的皇帝老公。 七日后,慕辞月再度收到了萧卿执的信件。 这一次,连问候什么的都没了,开头便是不冷不热一句:“听说当官了?挺好,再接再厉。” “……” 笔锋秀丽,刚中带柔,可以想象出写这封信的人,虽外表冷傲,但内心却是不尽温柔。 “我知道北岳近期没有动乱,也就没有让你升官的机会,所以,我让人安排了一场刺杀,就在五月初五,届时你必须留在谢羽祁身侧,将他护住,领得功劳,我知道这么做你憋屈,但必须如此。” “……” 神经病啊! 万一本身刺杀就足够把谢羽祁杀了,那他还救个毛线?要他当猪队友吗? 似乎是早已猜到慕辞月的想法,信中又写:“谢羽祁身边守卫严密,不好突破,刺杀只能算是虚张声势,无法造成实际伤害,所以你不需要担心弄巧成拙的情况。” “哎。”慕辞月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年代,升个官也是不容易啊。” 然后,慕辞月回了封信。 “回去以后,得给补偿,我在上面。” … 为了充分接近谢羽祁,这几日,慕辞月令人忍着头皮发麻的尴尬,努力了解南康的官员们,并且好不容易打听到过几日,皇家会有一场围猎。 届时,谢羽祁身边不可能无时不刻跟着护卫,总有一个人冲在前面的时刻。 这是英雄救美……呸,这是英雄救汉子的绝妙时机。 慕辞月也相信萧卿执的部下不蠢,他们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估计早早就布置好了所有机关,就等着谢羽祁撞上去。 有人提前埋伏在必经之路的草丛里,也有人趴在山谷之上,更有甚者,直接潜入了谢羽祁的近侍。 一个个比他还能干事,那还要他干嘛,提高刺杀小分队平均颜值吗? 然而,正如同慕辞月所想萧卿执所述,谢羽祁本身实力便不弱,不可能一发取命,所以,他们干脆只是把刺杀当成一个上升的台阶,为今后做铺垫。 慕辞月想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思索了无数套英雄救汉子且英俊又潇洒并且显得十分舍己为人的方法,然后发现这些方法其实都差不多,说到底就是遇到危险时挡在谢羽祁面前,当个人肉盾牌。 说实话,慕辞月有点担心万一刺杀的人,没控制好力道,会不会出现演戏变成现实的情况,例如射箭,力气大了,是不是会直接在慕辞月身上射个窟窿。 慕辞月暗自咽了口唾沫,唔,皇天后土,祖宗保佑,他还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唔保佑保佑。 数日后,终于到了围猎升官发财之路。 出手救敌 已是深秋, 枫叶飘落, 一大波人窸窸窣窣走到狩猎场中, 或是紧张,或是懒散, 太子谢羽祁地位最高, 却也没摆架子, 着一身黑色金纹劲衣, 坐骑在马背上, 左手执弓, 看上去像是下一刻就要征战八方。 他身后还跟着十来名护卫, 说是护卫, 其实要做的也就是在他射到猎物后将猎物收拾收拾,说到底就是打酱油的。 慕辞月知道这是自己身为一个小武将, 唯一接近谢羽祁身边的机会。 皇家狩猎,既然是狩猎的话,谢川那个病秧子皇帝自然是不能到场,只有太子与几个王爷,以及势力强大的世家贵族才会参加,围猎场一般不会有太多防范,且比赛时人人都想赢, 便不会顾及过多, 这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哦不, 演戏机会。 慕辞月这次也是运贼气好, 居然正正好好被挑为了谢羽祁的护卫, 也省去了想法设法找机会接近的时间,不过直接被选中了也不好,比如慕辞月还得将自己的脸遮住,不让谢羽祁注意到自己。 他这张帅脸可不是闹着玩,在歪瓜裂枣的人群中实在太过显眼,万一谢羽祁注意到他,然后一辨认,哦吼!败月教主! 那就歇逼了。 索性谢羽祁没打算注意去看自己身边的护卫长得啥模样,在接受世家子弟与其他王爷的一番阿谀奉承之后,什么话也没说,拿着弓,驾着马便朝狩猎场飞驰。 慕辞月愣了一两秒才跟过去,他刚刚才想到,谢莫文怎么不在?难道又去哪地方镇压动乱去了? 慕辞月懒得多想,反正只一味跟着谢羽祁就是了,狩猎场他没玩过,什么规则他也不知道,他又不用捕猎的。这次的计划都商议好了,按照计划做就对。 谢羽祁长相一直偏向于小白脸,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见过谢羽祁真正狠辣面容的只有萧卿执一人,但慕辞月也不是傻子,在与萧卿执初次见面落败后,他便再也不以貌取人了,加上几日前千娇百媚的泼妇袁寐给他的震撼,现在慕辞月已经对自己的眼睛表示了不相信。 一个几乎能独揽皇权的太子,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无论是否表里不一,但狩猎场上,谢羽祁确实有能耐,慕辞月亲眼看着这位本应当养尊处优一身肥膘的太子殿下,发现猎物瞄准拉弓射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已然是堪比武将,没过多久,谢羽祁捕下的猎物,就已经远超过了其他人。 不管其他参与狩猎的那些世家公子还是亲王郡王究竟有没有放水,只单看谢羽祁的身手,就足以让慕辞月感叹一番。 是个苗子,只不过这个苗子生错了地方。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谢莫文。 谢羽祁的身手绝对不赖,那么身为战神的谢莫文……慕辞月不得不收敛起唯我独尊的脾气,正视这个问题了。 慕辞月正走神,谢羽祁又是一箭射出,只听得一声惨烈鹿鸣,一头约一人高的麋鹿便毫无声息地栽倒在地,流了一摊鲜血。 谢羽祁温润的脸庞上无半点温度,显然已经是对这样的成就麻木了,随便挥挥手让随从收拾好猎物,再一摸身后,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将全部弓箭射完。 “今日怎么用的这么快?”谢羽祁随口调侃了一句。 一旁有护卫立刻站出:“太子殿下是否需要更多弓箭?” 谢羽祁看了看日头,眼睛微眯,估算时间,道:“罢了,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要结束了,先回吧。” “是。” 慕辞月盯着谢羽祁收弓,双手拉住了马绳,正准备飞驰而去,他一时有些发慌。 怎么这一路都没有遇到已经计划好的突袭呢?明明说好的啊,这场中的布置不少,谢羽祁总不可能用了万分之一的概率避开了所有陷阱吧?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谢羽祁与慕辞月同时望过去,只见一名男子单枪匹马驾风而行,动作自然,骑术万分娴熟,且速度极快,只消片刻便来到了他们身边。 这名男子带着黑色面纱,眉宇温和,不甚凌厉,可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反而让人觉得阴森胆寒,如和煦暖阳之中暗藏刀锋,其眉眼与谢羽祁有三分相似。 男子冷冷一笑,阴阳怪气道:“今日来送死的有点多啊,本王这围山走一圈,就发现了十五六个呢,都被本王带回去了,不过一个个嘴倔的很,问不出来他们是听从谁的命令的,重刑也问不出,当真是有骨气。” 这一番毫不在意的谈吐,却极轻松地陈述了一个情况,慕辞月蓦地怔了,想也不想便问:“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放了还是囚了?” 谢莫文闻声回眸,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眼角上挑,略带嘲讽,冷笑道:“放?怎么,埋伏在狩猎场,还能有什么意图?本王千辛万苦逮到他们,难道还要再亲自放虎归山?”顿了顿,忽的又道,“你是哪个护卫?本王以前怎的没见过你?” 慕辞月在刚刚失言的片刻便想好了措辞,忍住想把面前二人掐死的冲动,克制道:“小人慕萧,几日前刚刚被袁家察举为官,有幸同太子殿下一同狩猎。” 谢莫文收起刀鞘,连锋上的血都懒得抹:“哦,这样啊,能被袁家察举,想必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谢羽祁也在收拾弓箭,神色极为平静,看似不经意地问谢莫文道:“你在其他地方的事处理完了?” “自然。” “挺快。”谢羽祁轻笑,“不愧是廉王殿下,要是殿下也参加狩猎,这第一名的位置,怕就不是本王的了。” 谢莫文并非得意忘形的莽夫,立刻恭维道:“不敢,太子千岁,臣不敢冒犯。” “你我之间,无需客气,这半壁江山都是你帮本王打的,本王自然该感谢你。” 二人有一话没一话地搭着腔,一口一个“本王”“臣”,慕辞月挤在中间很尴尬,加上心情沉闷,只是压制着情绪没浮现于外表上。狩猎场埋伏的人,大概都被谢莫文清完了吧?这一场演戏实在亏了本,损失了那么多人,却没有碰到对方一根毫毛? 慕辞月想悄无声息的离开,可没人允许他就这样真的悄无声息。 刚一转身,突然,一道利剑出其不意挡在他面前,发出“铮”的一声,离衣襟只有一尺远,慕辞月愣了愣,吓倒是没被吓到,但还是作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表情扭曲看向了举剑的谢羽祁。 一旁的谢莫文饶有兴趣地看着,抱臂不说话。 “太……太子殿下。”慕辞月表情惊疑,内心也确实困惑,“您这是……” 谢羽祁顿了顿,利索地收回剑锋:“抱歉,一时冲动,本能就出剑了。” “……” 身为太子,居然对微不足道的小武将说了声抱歉?慕辞月的世界观有点崩,还没等他回过神,谢羽祁再度问道:“为何本王看你总有些眼熟?” “啊,有吗?”慕辞月挠头,一副困惑状,“小人是第一次见太子殿下呀。” “哦,这样,那大概我记错了吧,麻烦了。” 谢羽祁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极自然,就如同在与熟人闲聊一般,没有半分太子的架子,慕辞月蹙眉,觉得这和自己在北岳皇宫大殿见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但那一句“眼熟”,着实让慕辞月受了不小惊吓。 说来之前他和谢羽祁也就是一面之缘,看过几眼而已,他现在没穿常装,没有护额,还戴着头盔,谢羽祁是怎么觉得他眼熟的? 慕辞月苦苦思索,最终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令他人过目不忘。 慕辞月刚感慨完,忽的听见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心弦立刻绷紧,其余二人也察觉到了动静,谢莫文将剑拔出,眼睛眯起,审视这一簇草丛,眼中泛着危险的光。 谢羽祁却是淡然,连弓箭都懒得架起,甚至后背对着草丛,就像是完全信任了谢莫文。 片刻后,就在谢莫文想放下剑的时候,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只灰色兔子,兔子的嘴里还嚼着几根草,谢莫文彻底放了剑,慕辞月却反而将手放到了剑柄上。 “以灰兔口中衔草为信。”这是萧卿执信中所言。 果然,下一刻,一阵破空之声,分别从身前与身后传来,极为凌厉,慕辞月立刻拔剑,直接一个转身挡在了谢羽祁面前。 谢莫文不可能挡不住另一边的箭,他知道谢羽祁也能挡住,所以,他干脆在谢羽祁挡掉之前,做一次那什么护主英雄。 慕辞月举剑便挡,他这把剑是随便弄来的,实在比不上夜暝剑,箭势袭来,直接将剑刃击断,而后箭头不轻不重扎入慕辞月的左肩。 这历史竟出奇的相似。 只不过这一次的箭势,比之前在败月教的要轻了许多,箭头只没入了四分之一,刚好流点血,却不会造成多大损伤。 谢羽祁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人挡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会,这才想起去顾慕辞月的伤势。 谢羽祁看来对自己的部下很好,慕辞月护主受伤,谢羽祁不顾身份,直接将慕辞月放在自己的马背上飞奔,立刻离开狩猎场召唤太医,表情很是急切。 慕辞月其实有些看不透谢羽祁,这人到底是满嘴胡扯的衣冠禽兽,还是心狠手辣的无情太子?但他确确实实帮谢羽祁挡剑了,不管谢羽祁那副爱民亲和的样子是不是装的,总之,按常理来说,这伤受的不会没有意义。 伤是小伤,只不过受了伤,他总会想起萧卿执照顾自己的时候,很温馨,很甜蜜。 妈的,这些任务快些结束吧,他还要回国陪媳妇呢。 本教主的心上人 狩猎结束, 太子谢羽祁得了第一,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听说,这次狩猎快要结束的时候, 太子遭到了刺客突袭, 险些受伤, 幸好有一个小将替谢羽祁挡了这一箭。 这些刺客隐秘极好, 没有被谢莫文抓住, 而那以身挡剑的小将, 也因此升官, 达到了可以率一小部分军队打仗的地步。 虽然在可以率军的武将之中, 这点权利微不足道,但却给慕辞月铺好了更进一步的台阶。 这官不大不小, 升的理所应当,没人怀疑,只是慕辞月自己一直不敢放松警惕。 这场狩猎,谢羽祁算是彻底认识他了,且印象深刻,他担心谢羽祁一时好奇,去查他的身份, 万一查的太彻底, 把他真实身份查出来, 那就得不偿失了。 慕辞月的担心从道理上来说其实有点多余, 他是冒名顶替的, 但他家里的人都不知道,也就不会走漏风声,谢羽祁总不能小题大做调查他整个家族,太子没那么闲。 之前听闻谢莫文是南康战神,他不当回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那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给的称呼,手起刀落,便是一条人命,其狠辣程度,败月教主自愧不如。 确实不能低估南康了。 慕辞月由南康的太医亲自处理好伤口,带着新封的官职,大摇大摆回了慕府。 因他这一波自导自演的骚操作,慕家因此而展露了头角,慕玄和慕恂都沾了光而官升一级,整个冷冷清清的慕府都张灯结彩和过年了似的,毫不显眼的慕家老九一夜之间变成了功臣。 其实慕辞月也不明白,谢羽祁给的功劳为什么那么多,总感觉有诈似的,晚上得给萧卿执发封信问问。 正这么想着,慕辞月便走到了府前,看到那“恭迎大英雄九公子回家”的横幅,眼角先抽了两抽。 而后便是守门两个护卫的惊啸:“九公子回来啦!” 接着府中呼啦啦跑出一群抹着淡妆的少女,赶集似的围在已经懵逼的慕辞月身边,笑声娓娓动人:“欢迎九公子回家哦!” 慕辞月:“……” 他以前回败月教都没这么大排面。 慕辞月被一群妙龄少女推搡着进府,莫名找到了一种当初逛窑子的感觉,若在以前,身入花丛,吆五喝六,他肯定要高兴得上了天,可现在他是有夫之夫,自然不能放肆,忍着一身鸡皮疙瘩赔笑回道。 “嗯嗯,我挡的。” “对对,升官了。” “是是,我是英雄。” “啥玩意?袁家主动找上门联姻?” 慕辞月差点蹦起来,怒火中烧险些对着府中大喊一声“联你妈的屁”,余光突然扫到一个人,硬生生把粗鄙之语憋了回去。 保持形象,唔。 慕恂还是那一副翩翩公子样,只是衣物比以往稍稍华贵了些,见了慕辞月,也没有阿谀奉承,作礼后再正常不过地说了句:“恭喜。” “同乐。”慕辞月亦回礼,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周围张灯结彩的红灯笼,“这是……在干嘛?” “庆祝。”慕恂有了丝笑意,“庆祝九弟升官,也感谢九弟让慕府一家皆沾了喜气,父亲正在设庆功宴,就在今晚,请九弟务必按时到场。” “怎么又是宴会……”慕辞月扶额,眉毛拧在一起,咬牙切齿,“我不在乎这些东西,让父亲别设了。” 搞什么宴会,目的是为了什么,还需要多说? 他不想脚踏两条船,更不想被那位百媚千娇的姑奶奶打死。 “已经和别家说好了,现在取消,怕是缺了礼仪。”慕恂自然也知晓这场宴会是图什么,劝解道,“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况且,九弟你已经二十二岁了,世家弟子,身居高位,长的也俊,早日娶妻也未必不是好事。” “我不想啊,这种事总不能强迫出来。” 慕恂就像没听见似的:“那位袁寐小姐对你挺有意思的,你俩很可能成,既然是有缘人,就不要错过了。” ……有缘是真,对他有意思就很他妈扯了。 有意思,估计也是母亲对儿子的意思。 “我不同你多说,七哥也决定不了这件事,但今夜的晚宴你必须去,如果你不想让双方都难堪的话。” 慕辞月没法子,只得挥挥手应付两声:“成成,我去就是,到时候你们把我当空气,千万别搭理我,拜托了啊。” 然而这种念想,就是个奢望。 … “这位便是慕家的九公子吧?” 自从慕家地位集体抬高一个档次后,袁家家主袁朔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先前对慕辞月不屑一顾的袁朔,此刻满脸笑容,嘴里随便一吐便是个词藻,无死角地夸赞着快要听睡着的慕辞月。 “早年便听说过慕九公子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吧啦吧啦说完一堆词后,袁朔总结道,“近日一见,果然不负传闻,寐儿若能与九公子联姻,那是她一辈子的荣幸啊。” 一听到“联姻”这个词,慕辞月活生生被吓醒,袁寐磕着瓜子,边咂嘴边瞥了眼刚坐正的慕辞月,满脸漠然,“呸”的一声吐出瓜子壳,那表情完美地诠释了叫“老娘稀罕吗,爱咋咋地”。 袁朔也没在意,继续道:“我这般来不是为利益的商议,只单单是为了提亲,其实,寐儿早已心仪慕萧公子,为父的自然是要……” “噗!”慕辞月和袁寐在很默契地一起愣了一两秒后,同时喷了茶。 今非昔比,士别三日,应当把眼珠子抠了再看,这下再没人敢说慕辞月无礼了,袁寐也跟着沾光。袁朔只是表情僵了僵,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接着说道:“所以我希望,贵府能同意这门婚事,毕竟两个孩子是两情相悦,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希望辜负女儿的人生大事。” 慕辞月:“……” 袁寐:“……呵。” 我去你妈两情相悦。 联姻是皆大欢喜,对两家都有好处,慕玄也笑呵呵的,没有反驳,转头问道:“萧儿,你意下如何?” 慕辞月知道自己再不把话说明白,就要被强行凑一对了,可……这该怎么说啊? 说他不愿意?那不是瞧不起袁家么,到时候慕家和袁家掰了的话,把这事往上一告,再添油加醋一波,说成他升官后飘了,把他和谢羽祁的关系搞僵,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就说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可这心上人该怎么说啊?别说他心上人是个大老爷们了,就算是女生,那他也说不了啊。 这怎么表达?难不成撂一句:“老子心上人不在南康在北岳,我俩就是跨国恋你不服来干我啊?” 这么一顿,袁朔已经看出了不正常,不冷不热问了句:“九公子这般犹豫,可是已有了心上人?” 完了完了,都主动问过来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得了。 爱咋咋地! “嗯……是……”慕辞月支支吾吾道,“我确实……有个心上人。” 袁寐又吐了口瓜子壳,“啧啧”两声,满脸趣味,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慕辞月不动声色瞪她一眼,先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她祖宗十八代,而后秒换面孔,一副羞涩模样,就像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提起心上人的害羞少女。 呕。 见气氛瞬间凝固,慕玄只得率先问道:“那是谁啊?好看么?叫什么?什么官职?势力如何?性格怎样?” 那是老子媳妇,长得比你好看一百倍,叫萧卿执,官职是皇帝,势力是一个国家,性格,傲娇!傲娇!不要脸嗷呜呜! “呃,他不在此处,也……不是什么知名之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慕辞月咬牙道,“的贤良女子。” 远在北岳,正在批奏折的普通人家的贤良女子萧卿执打了个喷嚏:“……” 袁朔愣了愣,不知该如何接话。 慕玄见此立刻救场:“既然是普通女子,又怎能和咱们寐儿相提并论?她有寐儿好看吗?她有寐儿贤良吗?她……” “此事先别提了,我心中自有打算。”慕辞月沉声道,“还望父亲,尊重本教……尊重我的想法。” 慕玄无奈看他一眼,挥了挥手:“罢了,顽固短浅之徒,和你也说不明白。”又离开转头对袁朔笑道,“小儿年纪尚小,有些不懂事,断不可听他一面之词,此事还有待商榷。” “既然令郎已然有了心上人,我们这也就不强求了,令郎看上的女子,一定是才貌双全的佳人啊,寐儿怎能相比。”袁朔笑笑,“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慕玄有些纠结,却也无可奈何:“这……好吧,若犬子改变了主意,我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府上。” “好,先行告退。” 袁府来的时候有多气势恢宏,走的时候也就有多排面,毕竟是世家大族,哪怕抱着十成十的把握上门提亲被人家踹走,那也要摆出一副“老子不在乎”的样子,这样才能保持风度。 “萧儿,我不管你是不是对那个女子情深义重,但那终究只是个无官无职的平民,你需得考虑其中利弊关系。” 半晌后,慕玄找到了慕辞月,上来便是一通想让人浪子回头的思想教育,把慕辞月听得不耐烦。 什么提亲联姻的,说到底,不还是为了利益? 慕玄见他不说话,刚想放缓语气同他好好谈心,却听得慕辞月冷冷道:“父亲还是为了利益吧。” “……” “那就不要急。”慕辞月面无表情,“我现在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将领,没什么势力,父亲若真的想要更多的利益,不妨等我立功后,官升几级,再联姻更好的世家甚至皇族,岂不妙哉?” 慕玄登时哑口无言,因为这些话却然没错,甚至是个很好的法子,北岳南康开战在即,慕辞月说不定真能立些大功,到时候,地位攀升,指不定真的能同皇家联姻。 慕玄的算盘打的很妙,由衷赞叹自家九公子的目光长远,笑道:“那便按照你说的做吧,你可不要辜负了为父对你的期望。” 外表严肃内心快笑疯的慕辞月终于松了口气,立马点头答应,为自己机智的随口一言而暗自庆幸。 唔,幸亏他口才好,唔,完美。 联姻的事,便不了了之了。 太子其人 慕辞月被那群人磨的实在烦躁, 什么事务的也就没来得及管, 回到府中倒头就睡。这些天思虑太重, 他确实没睡过什么好觉,若就这样随他睡, 估计能睡到午时。 然而, 一大清早, 一阵甜美的大嗓门破门而入, 语气中包含着那该死的关怀。 “呀, 九哥, 听说你受伤了啊?” 府中, 慕瑶哒哒哒来回踱步, 口中不停抱怨:“你说你逞什么大英雄啊,他们都说你受伤了, 胸口被箭给扎了一个洞!我想想就觉得瘆得慌,九哥你不疼吗?” 慕辞月是活生生被吵醒的,睡眼惺忪从床上坐起,半眯着眼,脑中浑浑噩噩,半点不想搭理名义上的十二妹慕瑶,甚至心中还狼心狗肺地抱怨:你吵什么啊, 打扰本教主顺利日了北岳皇帝的美梦了, 真让人心丧。 慕瑶没注意到慕辞月哀怨的小目光, 只怜悯道:“九哥你伤口疼不疼啊?呜呜呜, 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慕辞月终于缓缓启齿,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惰,“你让我再睡会。” 慕瑶应声,又挤出来两滴眼泪,再滴溜溜走了,临走前还给慕辞月丢了瓶药,嘱咐道:“这药很好的,你一定要用啊!不然伤口可疼了,呜呜呜。” “……” 慕辞月有些无语,就这点小伤,以往他压根就不在乎,眨眨眼也就过去了,这又是送药又是关切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撒手人寰似的,至于么…… 不过,提起这伤口,慕辞月才想起正事,也不继续睡了,爬起来拿着纸和信,继续琢磨给自己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跨国恋对象传信。 于是当天,慕辞月又给萧卿执发了封书信,除了无限感叹他在这里人气多高,有多少人想和他联姻,再对自己从头到尾大肆夸赞了一番,然后才提起公事。 “谢羽祁为何给我那么大的官职?这点我一直不解,属下替主子挡箭不是理所应当的?奖励该有,但也不应该这么多吧?莫不是有诈?” 萧卿执的回信已是数日后:“没有,你多想了,他只是和我一样,对于对自己好的人,是格外珍惜罢了。” 收到回信,其实慕辞月心里是酸溜溜的,咋的他谨慎还错了啊?这狗皇帝凭什么帮外人说话呜呜呜,真令人伤心。 然而转念一想,萧卿执说的那什么对自己好的人格外珍惜,所以,言外之意就是特别珍惜他了?这算不算是日常告白啊?哦吼,看在你讨本教主欢喜的份上,本教主就不和你计较了啊。 收到回信后的慕辞月是悲喜交加,而收到回信前,那生活简直就热闹过了头,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凑了过来,打听他的心上人是谁。 慕辞月见过的,没见过的面孔,全在这段时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曾经压根没人在乎慕家九公子在几日间陡然变成了香饽饽,慕辞月又是无奈又是优越感爆棚,提起他那贤惠温良的心上人,简直是眉飞色舞头顶冒烟,能说他个三天三夜,垄断所有茶楼戏本收入。 “他很好,嗯,很好看。” “我喜欢他啊,他当然也喜欢我啦,超级喜欢的那种。” “对啊,他可会照顾人了,还帮我洗衣服。” 由于读音相同,“他”和“她”愣是分不清楚的七大姑八大姨们也是连声赞扬。 “确实是个好女孩。” “果然是天作之合,俊男靓女,天生一对。” “什么时候让我家儿子也遇到这样一个人,定得终身,我也算知足了。” “那人比姑奶奶我还好看?” “!!!” 慕辞月蓦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眼,那桀骜不驯的言语,配上一副百媚千娇……的身姿,果真是…… 真辣,这以后能嫁出去吗? 袁寐气势汹汹的,看起来恋爱少女就像吃了醋,也确实,本来联姻的对象居然有了心上人,确实该醋一番。然而,袁寐怒吼的同时,还在漫不经心地嗑瓜子,诠释着什么叫表面妈卖批心里笑嘻嘻。 “真比我好看啊,我可是公认的美人。” 慕辞月:“……” “是不是那个叫,北方有佳人,绝世而啥啥的,我也记不住,又没打架好玩。” “……”慕辞月眼角微抽,“你没跟你爹回去?” “没有啊,我先溜达几天,反正以前都这么干,我爹也不管。” 袁寐凑过去,以被绿的身份把慕辞月的亲戚们全送走了,而后问道:“喂,你那心上人,会不会打架?” “……” 还没等慕辞月回答,袁寐又自顾自道:“肯定不会,大家闺秀哪有几个像我一样的?估计只能在在家中烧烧饭,织织衣啦,完全一个绣花枕头,手无缚鸡之力,估计拿个剑都得喘两声,好娇弱的……哎你笑什么?我说这些你别误会啊,姑奶奶对你没那种意思,你长得确实好看,但我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肤浅之人。” “没没没,我就是觉得你形容得很恰当。”慕辞月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哈绣花枕头萧卿执,手无缚鸡之力,娇弱的提个剑得累到娇|喘,哈哈哈哈哈哈,嗝,咳咳。 又调侃了几句,胡闹也差不多闹够了,袁寐将瓜子壳收拾好,突然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参加早朝?” “嗯?”慕辞月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随便什么时候去呗。” “……你做梦呐?人家上朝就为了等你一个啊?你以为你是皇后吗?” “……” 好吧,这是南康,不是北岳。 慕辞月问:“上朝的人,是谢川还是谢羽祁?” 袁寐道:“自然是太子殿下啊,谢川……咳,陛下常年多病,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靠药吊着命,国内之事基本都是由太子殿下打理,皇帝之位基本只是个挂名。” 袁寐小声嘀咕:“按理来说,皇帝都这个样子了,应该有很多人想要弑君啊,可这些年来一直都平稳的很,况且太子殿下都已经掌握那般权力了,为何……” 为何还不推翻朝政呢? 要说之前,慕辞月大概也有这样的疑问,可自从看了萧卿执寄的那封信,他好像突然就看透了谢羽祁。 那人,儒雅之下是狠辣果断,决绝之中却是柔肠百转。 谢羽祁好斗,为了南康而斗,杀伐决断除尽所有死敌,却永不会将剑锋指向自己的朋友,下属与家人。 其实,这人也挺好的,如果他不是蛰伏在南康做卧底的人,说不定他真的会尽心尽力在谢羽祁手下做一个好官。 可惜了。 … 收到回信三日后,南康早朝。 慕辞月顾及到了某两个人,提前按着萧卿执交代的眼线,送了信过去打听情况,得到的结果是:萧季痕和曹贡近日并没有出现在早朝上,且之前散朝时也说了他二人要去办个事,暂时不会参与早朝。慕辞月这才放了心。 这是慕辞月第一次以臣子的身份真真正正参加一个国家的朝会,而不是仗着和皇帝关系好为所欲为,慕辞月自觉地把头低下去,挤在黑压压的朝臣之中半分不显眼。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走完一波让人头皮发麻的形式,慕辞月觉得自己有些缺氧,这朝服裹在身上一点都不舒服,比萧卿执的衣服难受多了! 谢羽祁上朝的流程其实和萧卿执大差不差,相距最大的估计也就是一个喊“太子殿下”一个喊“陛下”,官职什么的慕辞月一概分不清楚,整场早朝下来基本没听到半分有用的信息,除了混了个眼熟,也没什么作用了。 他的便宜七哥慕恂站在他对面,一副文官的儒雅样,斯斯文文的,因为实在无聊,慕辞月打了个哈欠,然而哈欠打到一半,忽然听得谢羽祁不冷不热问了句:“慕爱卿,有何看法?” 慕辞月猛的收回哈欠,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心中暗暗指望这声“慕爱卿”指的是慕恂,然而,其他臣子以及龙椅上谢羽祁的眼光都投了过来,准确无误扎在了他的身上,慕辞月头皮一阵麻,只得厚着脸皮走出来,一句“你喊你爹干嘛”生生憋成了:“臣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谢羽祁一直是平易近人的模样,“慕爱卿是孤的救命恩人,孤很是感激,想必爱卿对孤亦是忠心耿耿,那么依爱卿来看,南康现在,可有实力与北岳一斗?” 慕辞月心里叫嚣“你他妈来啊看我不掐死你”,面上却摆出一副惊讶模样,满脸不解问道:“为何一定要开战呢?” “因为……”谢羽祁笑了笑,“孤想让你们有更多的土地,更大的家。” 这一刻,慕辞月顺利变成了外交大臣:“可北岳之人,也有土地,也有家啊,殿下怎可做损人利己之事?平安相待不是更好?” 周边传来阵阵吸气声,慕辞月也明白自己算是顶撞了谢羽祁,可他笃定谢羽祁不会怪罪他,那人气量应当没那么小,智商也不该太低。 谢羽祁确实没生气,面上表情无波无斓,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爱卿第一次参与早朝,经验不足也是正常,战争是永远不会停熄的,它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一朝爆发,必是毁天灭地之势,与其让对面先发制人,不如孤先复燃了这一团火。” 这官升的莫名其妙 这话, 乍一听上去是雄心壮志且信心满满, 说到底貌似就是闲着无聊想挑事, 然而细细听来, 也确实找不出什么毛病。 这世上,两国擦边,不可能永远没有火花, 相互猜忌,相互质疑,总觉得对方对自己国家图谋不轨, 于是就想着先下手为强, 这便是自古以来战争不断的原因。 大部分人看的明明白白,却还是选择这样做,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致也是这个道理。 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慕辞月竟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自诩为外交使者的败月教主登时泄了气,脸皱成一坨苦瓜:“殿下说的是,是臣鲁莽失言了。” 谢羽祁笑笑:“无妨, 那慕爱卿觉得,南康与北岳, 谁会赢?” 慕辞月再度被噎, 说北岳也不是, 说南康也不是, 他也不懂朝堂之上臣子说什么话恰当, 丝毫不搭理一旁慕恂急切担忧的眼光,想了想,如实道:“各有千秋,不相上下,敌国实力强悍,若我南康贸然开战,极有可能会吃败仗,以至于伤亡惨重。” 不夸反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想看太子怎么处置这个所言大逆不道的人,谁知谢羽祁不怒反笑:“哈哈,好,孤果然没看错你。” 大概就和小孩子寻求答案一样,千篇一律忠心耿耿的“殿下放心,南康国力强大,怎会输与北岳”,倒不如简简单单却如实的四个字:“各有千秋。” 谢羽祁和萧卿执的性格千差万别,慕辞月说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然二位的阔气都是一样的。 “赏,慕家九公子,中将慕萧,黄金三千两,提至上将,赐号九啸将军,为南康效力。” 慕辞月:“……” 群臣:“?!!” 卧槽!随便答了四个字,直接升官了? 此话既出,整个朝廷都安静了好几秒,众人呆若木鸡,一个个杵成了木头,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诠释着“我了个妈呀”的震惊。 一向混吃混喝的慕辞月也被这一波昏君才干的出来的操作吓到了,难不成谢羽祁脑子被驴踹了?还是和萧卿执那狗皇帝一样,缺爱? 大概是读懂了群臣的眼神,谢羽祁漫不经心解释道:“许久没遇到这般实话实说的臣子了,我南康需要的正是这种人,敢说敢言,而不是整日里都在琢磨怎么夸大其词的卑劣之徒。” 这话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大部分臣子心中还是颤抖了一下,想起自己曾经拍的各种马屁,不禁又是羞耻又是后悔。 慕辞月到底不蠢,活了二十多年,一点礼数还是知道的,哪怕心中再沾沾自喜,面上还是一副受宠若惊且带着胆怯的模样:“臣不敢。” “不必恭谦,孤喜欢说实话的人。”太子殿下缓缓下台,将俯首的慕辞月亲自扶起,随手掸掸他身上的灰尘,“十五日后,孤将与北岳开战,届时,还望爱卿助孤一臂之力。” 慕辞月愣了愣后立刻接道:“臣遵命!” 谢羽祁一笑:“该自称末将了。” 回府的路程中,慕辞月的心绪其实很复杂,这般频繁且大幅度的升官,简直就像挖了个坑去给他跳,估计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然而,慕辞月知道,这真的不是陷阱,谢羽祁是真的器重他。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相见恨晚? 慕辞月忽的想起还在北岳的时候,谢羽祁前来谈那所谓的商议,翩翩公子的皮囊下,是一颗深沉狠厉的心。然而,近日所见,谢羽祁似乎和狠厉完全搭不上关系,只能算是个励精图治的优秀太子,从里到外的明君风范。 真令人头大。 正思绪万千,不知不觉便到了府中,这一次,恭维的人更多,其他人见到自己,也不再是俯首,而是叩拜。 “恭候上将军回府。” “……”慕辞月反而被吓了一跳。 上……将军……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这个称呼。 所以……萧卿执交给他的,那个他绞尽脑汁计划的,能不能执行全靠随缘的路途目标,就这样……莫名其妙实现了? 这都是什么鬼玩意? 一路上磕磕碰碰遇到了许多兄弟姐妹,慕辞月疾步略过,所到之处皆跪倒一大片,生生让慕辞月找到了几分在败月教的感觉。 真排面。 慕辞月气场满满地进了自己的小破房,在床上趴了一会。任务完成,终于不用再日夜操劳,接下来就是等谢羽祁脑残地发起战争,他时不时去搞个破坏就行,他相信萧卿执能赢。 相比于官职的提升,黄金三千的赏赐就不算什么了,但慕辞月向来是个勤俭持家的人,绝对不把金子丢到水里玩,金子一半充公,一半私用。 然而没过几日,比计划升官更令人头疼的事出现了。 前来组队提亲的人,一排排全都堵在了慕府门前,气势之汹涌活生生像讨债大队,慕玄这里照顾一下那里应付一下,架子都来不及摆,就忙的一头是汗。 慕玄倒不是不想让慕辞月和人联姻,只是来提亲的人都歪瓜裂枣的,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等慕辞月再立大功,直接提亲皇家公主,那才美滋滋。 慕辞月知道慕玄想的什么,所以丝毫不担心慕玄又给他强制安排什么婚事,显得悠哉悠哉。 他那个上将称号是刚刚封的,没有半分征兆,谢羽祁也来不及给他盖一座将军府,因此这段时日,慕辞月还是得委屈委屈住在穷巴巴的慕府之中。 “你不打算去府前看看么?”他七哥慕恂慢条斯理给他沏了杯茶,“那些人,不多说,大部分是冲你来的。” 慕辞月烦躁地挥手:“随他们去吧,我不都说了我有心上人了吗?还来扰什么?” “不见到你心上人本人,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见个蛇头,难道他还能把萧卿执从北岳拉过来不成? 慕辞月头都大了:“那就把他们挡着,哎。” “话说。”慕恂突然凑了过来,“你能不能和七哥说说,你的心上人,是谁?” “……”啊嘞? “七哥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七哥也很好奇么?” 慕恂对他的态度向来很平淡,在他落寞的时候不曾轻视,现在他当了那么大的官,慕恂却也没有巴结讨好的意思,态度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就是简简单单只是把慕辞月看错自己的九弟而已。 “我确实好奇。”慕恂道,“只是,我并不是好奇你的心上人是谁,我只是好奇,你是何时遇见你的心上人的?” “……” “我以前确实很少注意你,但也不是丝毫没印象,我记得,你从来没有出过府,更没有接触过除哑仆以外的其他任何人,更别说府外之人。” “……” “那你又是怎么与你的心上人结识的?” 慕辞月哑然,这确实是疏忽了,因为他之前根本没想过关于另一半的问题,只得临时胡诌道:“你也说了你很少注意我,那便不是时时刻刻的监视,你又怎知我何时偷偷溜出去过?我以前在家丝毫不显眼,自然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去叨扰并告诉任何人。” 慕恂盯着他看,不说话,慕辞月毕竟心虚,被看的有些慌慌的,想找借口溜走省的再被逼问,正好府外的嘈杂少了一些,想来是他那便宜老爹已经把人疏散的差不多了,慕辞月便省去了堂堂上将还得翻墙出家门的尴尬情况,骑马去了皇宫。 今非昔比,他现在被封为九啸将军,不能再整日里瞎晃悠,况且,离谢羽祁放言的十五日后开战,已经过去了七日,他虽然已经即使把消息传书给了萧卿执,但毕竟有些不放心,还是得自己去朝堂里打听一下消息,熟悉熟悉人脉。 朝廷远比他想的要复杂许多,光是那些官职表,慕辞月就半分不想了解,更别说那些大臣们的名字与外貌得让他一个个对上号。唯一庆幸的事,那些朝廷内部纷争和慕辞月暂时没什么瓜葛,上将是个地位不低权利也不低,且没人愿意得罪的官,慕辞月在朝堂中顺风顺水的,没什么人敢刁难他。 只是发生了一件值得一提的大事,前往上朝的路程中,有一伙军队浩浩汤汤进了皇城,慕辞月无意一瞥,却看到了带头的人居然是萧季痕。 这是害过萧卿执的人,是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面孔,他当时心里沉了一下。萧季痕并没有看到他,像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满身是灰,这副模样,肯定是无法参加早朝了,暂时够不成威胁。 可现在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慕辞月也无能为力,反而这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这两人都是认识自己的,也不知道上一次的朝会这两人为什么没来。散朝后,慕辞月以防万一,凑过去问了谢羽祁,得到的答案是:“你说他们啊,他二人这些天按照我的命令调动军队,今日才刚刚赶回来,你没见过他们也实属正常,怎么,想认识认识他们?” “不想不想……”最好永远别见。 他还是得找机会把二人结果了,不然后患无穷。 待他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三更,万家灯火已熄,慕辞月总算体会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痛苦生活,对萧卿执那一天到晚泡在政务里的日子也理解了几分,忙活半天,他只觉得头脑发晕肩膀酸痛,待回到府中的时候,府里的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唯独慕恂还给他留了个灯。 他这个七哥,说老实话,对他真的不错。 慕辞月心中有些暖意,轻轻推开慕恂的房门,却见慕恂已经就着灯光沉沉睡去,表情祥和,只是还穿着外衣,看起来便有些突兀。 慕辞月纠结了一小阵,还是弯下腰帮慕恂褪了外衣,将其稳稳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熄了灯,这才放心地回到自己房中。 然而,慕辞月没想到,懒懒散散一推开自己的房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亦或是惊吓。 房里有个人,在翻他平日闲着无聊阅读的书籍,表情极淡,理所当然,似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入侵者。 慕辞月拔剑的手顿时僵住,呆呆看着自己房里平白无故多出的人,脑子都“嗡”了一下,整个人都凌乱了,噎了好半天,这才机械似的放下手,愣愣吐出几个字。 “萧……卿执?你……怎么……在……在我房间里?” ※※※※※※※※※※※※※※※※※※※※ 注: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阿房宫赋》 战争原因纯属作者瞎扯淡,不要当真←_← 没错,升官很快,因为主角光环(因为作者懒得过渡) 在见到老攻后 萧卿执一身素雅白衣, 衣领与袖口处很低调地绣了些不显眼的银白暗纹, 自书卷中抬起头来, 看着慕辞月的眼神, 无波无澜,丝毫不像久别重逢,平淡的再正常不过。 只是嘴角带着笑。 “我不能来么?” 哪怕萧卿执心中喜极,语气依旧是凉凉的, 就像全世界人都欠了他几万两黄金。 慕辞月早已习惯北岳皇帝这副鬼样,不气不恼,短暂的愕然后便恢复了常态, 顺口调笑道:“摆这一副主人样给谁看呐?这就我们两个人, 放开点啊, 不需要太拘束。” 萧卿执自然是当慕辞月在放屁,神色如常:“当官了?” 慕辞月得意洋洋:“对。” “上将?” 慕辞月双手叉腰, 挺直腰杆:“对。” “还不错,没我想象中的中看不中用。” “……” 萧卿执放下手中书卷道:“没被瞧出异常吧?” “我没那么废物。”瞧着萧卿执这一副丝毫不慌慢慢来我们先喝杯茶的模样,慕辞月自己都有些着急,“三日后就开战了, 你一个皇帝, 深夜跑到我这来做什么?通敌卖国吗?” 萧卿执居然陷入了沉思, 回想着几日前从慕辞月留下的春宫本上新学来的词,答道:“通|奸。” “……”这狗皇帝哪学来的, 慕辞月假笑, “我不在的这段时日, 你没干什么吧?” 萧卿执没明白:“什么?” “没失身吧?” 萧卿执无奈:“怎可能?” “有可能啊,你看你丈夫我,这几日都成红人了,找我提亲的,那都得排队等候,啧啧,小家碧玉,大家闺秀,都是些沉鱼落雁的美人……”眼见萧卿执逐渐冷了神情,慕辞月这才感到一阵怂意,忙改口,“当然,怎能比得过闭月羞花的你!” 闭月羞花的萧卿执,就着慕辞月的玉杯喝了口茶,总算缓了脸色:“你近日不累吧?” “有什么累的?你是说公鸡刚打鸣那会就得去朝会?不都是这样嘛,没有区分。” “也是。”萧卿执道,“阿祁是个好太子,他应该是更累的。” 阿祁……还没等慕辞月对这个略显亲密的称呼表达强烈不满,萧卿执又道:“阿祁是个谨慎之人,新上任的上将,他应当不会让其立刻浴血沙场,大概只会让你领少部分人练个手,或者当副指挥。” “说到这,我一直奇怪他为什么升我官升的那么快?”慕辞月终于把憋了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我才来几天,直接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变成了上将,谢羽祁就对我这么没防备?” 短短十日左右,他从被举荐成了不起眼的小护卫,而后平步青云,一路扶摇直上,莫名其妙就成了上将,升官速度快得离谱,别说谢羽祁那种心思多的人,哪怕是个昏君,也不至于这么没脑子。 “因为在他的眼中,你用性命救过他。”萧卿执淡淡道,“一国君王,若是无情,便是深情,阿祁一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童年时期遇刺,有一个护卫替他挡了致命一击,阿祁便为那人守墓了两年,其实他本想守三年,但谢川病重,阿祁只得回了朝堂帮谢川处事,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顿了顿,又道,“不过阿祁还是坚持每年清明给那名护卫送花,从不曾间断。” 慕辞月听的不禁“啧啧”两声,感叹道:“人皆道自古无情帝王家,可你和谢羽祁二人,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 萧卿执耐心道:“人都是有血有肉的,那些无情无义之人,并非不存丝毫感情,只是在他们的观念中,情意终究不如权利重要。” “说成这样,我都快不忍心潜伏在谢羽祁身边做卧底了。”慕辞月说的是真的。 这么好的一个人……哎。之前在北岳见到的谢羽祁,一直是笑里藏刀心机深沉的模样,可在南康,他只看到了一个庄严沉稳,并竭尽所能对效忠自己的属下尽心关怀的太子。 怪不得南康的朝臣瞧起来比北岳要安稳乖巧得多,搞了半天,只是因为萧卿执不如谢羽祁会哄人。但各自也有各自的好处,太过混乱自然不行,然而太过安稳,便是暗潮汹涌。 君主可能是罕见的重情君主,但臣子绝不可能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臣子。 作为将来的一国之君,且是在这般杂乱的时期掌权,太感恩戴德绝不是好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下属为护主子而身死,其实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但谢羽祁就是能小题大做,好像踩死一只蚂蚁都要给其举办个葬礼似的。 这么搞,谁都能分散太子注意力,谁都能用苦肉计蛰伏到太子身边。自古无情帝王家,不是因为帝王天生无情,而是因为如果有情,便当不好帝王。 “所以,我从来不想和南康打仗,因为除了生灵涂炭,还有就是对他的欺骗。” 谢羽祁心机深,但在亲近之人面前,千万深沉也只能化作了孩子般的单纯,这是谢羽祁的唯一缺点,萧卿执深知可以突破的关键点。 萧卿执给慕辞月定了这样看似荒谬的舍身救帝王,然后一步登天的计划,是有理有据的。 “还有三天,就要开战了。”萧卿执主动打破沉寂,“我们可能会在沙场上见。” “哎反正见到了我也不会打你们,你也别忘了和下属们交代一下别戳我,到时候误伤就尴尬了。”慕辞月嘿嘿笑着,却猛然一惊,“等等!沙场见?你上战场?” 萧卿执轻笑:“想什么呢?自然不会上去和人厮杀,至多充为将领下达命令罢了,玖城十一岁就上了战场,沙场之事他够应付,我就算真的上也不会选在这时,刚开始进军试探的那些小攻势,玖城完全可以轻松化解。” 对啊,他差点都快忘了,那个和他主子一样天天死憋着一张脸的北岳晋王萧琼轩他老公,还是个广城大将军。 “我还从来见过你认认真真和人打过架呢。”慕辞月锤了一下萧卿执胸口笑道,“你这副结实的身子,不上战场真是可惜了,不过皇帝指挥作战甚至上战场,我真是第一次听闻,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居然要带军和人真刀实枪的干了?” “北岳的人口与士兵多于南康,这是我们的优势,缺点便是,我们缺少统军。比不得谢羽祁实际掌权多年,我刚上任不久,朝廷内部的事都没有处理完,也没来得及更迭武官,父皇受萧季痕引导,以前选的人……”萧卿执毫不客气,“都是酒囊饭袋,毫无用处。” “你以前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无权。”萧卿执道,“父皇不是谢川,我只是储君,没有权利过问所有内外之事,萧季痕曾经在父皇心中一直是精明能干的形象,若不是母后不同意,可能现在的皇帝,就不是我了。” 慕辞月打了个哈欠,坐到床上翘着腿,一副痞相:“真复杂,我从来就不懂这些朝廷之事,听着就让人头疼,不过,反正现在有我呢,哪怕北岳现在还不如南康,那也能赢。喏,坐过来。” 前面还是正正经经谈论战事,下一刻便是一声略带调戏的“坐过来”,萧卿执也不推托,很自然地坐在慕辞月身侧,脱下一路风尘仆仆的外袍。 自从慕辞月升官,慕府也有钱了起来,雇了许多护卫守门,萧卿执能不动声色混进来,也确实不是个容易事。 正事说完了,接下来就是私事了。 慕辞月对于这些“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的话已捻得极为娴熟,立刻端得一副深情样,眼神柔的要掐出水,有一缕月光透着窗正正好照在慕辞月脸上,显得慕辞月浑身上下都透着举头望明月的思念,风情万种,骚气逼人。 娇艳欲滴,开口言曰:“陛下没什么要说的?许久不见,可真苦了臣这一番相思之意,陛下有没有想我啊?” “……” 骚死了。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骚样,萧卿执还是噎了一下,强作平静吐出一个字:“滚。” 慕辞月轻笑,暗骂“你个口嫌体正直的狗皇帝”,而后很自然地揽过萧卿执,让其靠在自己怀里。 “我知道你想我呀,我说你是不是每天都要看着我送你的紫流苏,睹物思人啊?” 萧卿执像是被戳中心事般,僵了一下,立刻道:“没有,你做梦。” 慕辞月反而愣了愣,而后笑得更欢,睹物思人的话本来是他随口说的,没想到说中了哈哈哈哈哈。 萧卿执眼神逐渐变冷,冷得有些滑稽,还透露着些许恼火,一气之下,手伸进慕辞月襟口,去掏自己送给慕辞月的木梳。 这么一掏,害得慕辞月轻嘶了一声,萧卿执怔住,闪电般缩回了手,忙道:“伤口还没好?” “你是不是把我的伤想的太轻了?”慕辞月很娇弱,“那么长一支箭哎,疼死了呜呜呜,你不会一直以为我只是皮外伤吧?” 萧卿执不语,他确实以为慕辞月只受了轻伤,便一直没怎么关心,心中满是懊恼,只是外表仍是一副你死了关我屁事的模样,慕辞月抓住机会就是一顿撒泼:“很疼的,我为了你的大计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就不打算好好补偿我?” 自从那次败月教慕辞月真正受了重伤,萧卿执就已经知道他越轻的伤叫得越欢的德性,因此推断出他的伤口已经无碍。不过,心疼还是心疼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心疼,萧卿执亲了慕辞月一口,但慕辞月嫌不够,内涵十足地扯了扯萧卿执的衣服。 萧卿执顾及慕辞月身上还有伤,没有贸然同意,于是这事被慕辞月在心里记恨了挺长一段时日,一直等到慕辞月重新躺回了萧卿执寝宫的床,这丝记恨才算消停。 当然这是后话。 都已经老夫老夫了,着实没什么聊的,加上慕辞月最近实在忙过了头,揽着萧卿执靠在墙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萧卿执也不急,耐心将慕辞月放倒在床上,帮他盖好被子,表情淡淡地凝望他片刻。 慕辞月来了南康之后,为掩盖身份,便一直着的淡色衣物,护额也没有戴,闭上眼后便显得整个人格外祥和,这模样让萧卿执有些陌生,也有些喜悦。 看了许久,萧卿执这才不动声色地起步离开,离开前,还厚脸皮地,破天荒地,在慕辞月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晚安。 冲鸭! 三日后, 冲锋号角响起。 平原上, 北岳将军陆玖城执烈华剑带头厮杀, 刚一开始对阵便格外激烈,千万士兵, 浴血沙场。 深谷里, 南康将军慕辞月披了一身他觉得蛮好看的银色铠甲, 带着五百兵马, 绝对机密地领了烧毁敌方其中一个军队粮草库的命令, 满头愁绪地驾着马, 思索对策。 谢羽祁确实没有给他领太多兵马, 甚至少的可怜, 却给了他极重要的一个任务,弄得慕辞月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是正面对决, 他还能划划水,毕竟是硬碰硬,谁也没个绝对胜算,但烧毁粮草,完全要靠他所下的命令来完成。 说简单点,没完成,就是他背锅。 若是出师不利, 估计谢羽祁对他的印象就不怎么样了, 那么他以后便难以统领更多军队, 可若出师大捷, 那北岳那里的粮仓…… 妈的, 头都大。 “还有多远?”慕辞月问身旁一小将。 小将忙道:“还有大约十里。” 慕辞月拿出一颗蓝色的信号弹,故作深沉道:“前面便是峡谷,我担心有人会在谷上作埋伏,我待会会带一部分人去试探,你将信号弹拿着,若我们遇袭,你便立刻发出信号,明白了?” 小将总觉得哪不对,本能想问发信号有什么用,但他知道这种问题以他的身份不该问,便闭口不言,只接了命令,站在原地等候。 慕辞月放下心,驾马领人继续前行,就算是有人刻意观察,也很难看到慕辞月的手中,牵着一根极细的线。 待走了几十丈远,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爆破升空音,而后整个天空都炸开了蓝色的烟花。整个峡谷静了一瞬,而后便是猛烈的嘈杂。 那小将拿着放过的信号弹,整个人都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这个信号弹为什么会自己升空,慕辞月默默放开手中作为牵引的线,内心有些愧疚。 这锅甩的完美,却也苦了这个小将。 这是他和萧卿执说好的传递信息的方法,蓝色信号弹,即为攻击粮仓,还有十里地,粮草肯定是来不及转移了,就希望粮仓那的军队能快速收到萧卿执的命令,整合起来,来抵御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将不明所以,但知道自己闯了祸,又迷惘又害怕,“我真的不知道它为什么自己发出去了……”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样的信号弹,不仅是对自己人求救,对敌人也是警醒,放出信号弹差不多就是告诉敌人“老子要来干你们啦你们快做好准备吧”,尤其是像他们这般突袭,这样的错误会是致命的。 慕辞月不是没良心,这小将背锅出了这等差错,正常判起码是个重刑,得想办法保住这人,不然慕辞月能愧疚死。 慕辞月内心叹气,摆出一副慈祥模样:“无妨,我不怪你,继续进军吧。” 说是继续进军,实际上慕辞月还是装模作样带人打探了一下谷底,结果连一丁点埋伏都没有,耗了老长一段时间才算是继续前进。 信号一发,时间一耗,这就导致了慕辞月到达粮仓的时候,粮仓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一圈士兵,虎视眈眈盯着慕辞月一行人,各个手持刀剑呈防御状,这种情形,已经是不可能烧毁粮仓了。 慕辞月心安理得带军撤退,就像朋友见了面打声招呼然后各奔东西一样,“我来啦”和“我走啦”的转换,只在一瞬间。 任务失败,按理说确然是出师未捷,慕辞月垂头丧气回了皇宫复命,整个人都是颓废的模样,同行的士兵叙述了事情的经过。谢羽祁听罢,果然没有怪罪慕辞月,给那小将判了八十大棍,慕辞月一哭二闹三辞职的求情,总算把那八十棍砍成了二十棍,良心才算过去了一点。 但做卧底很难,演过了这一场,就要愁下一场应该怎么办。 又过了几日,慕辞月再度接到命令,这一次,是实打实地上战场。 不过他不是主将,主将是一个叫刘远的人,年纪在四十左右,官职不小,且对战经验丰富,谢羽祁把他安排在这,目的也差不多是想让他跟着学习学习,熟悉熟悉作战经验。 刘远也是个上将,官职和慕辞月大差不差,算是平辈,但这个将军职位完全是靠自己杀出来的,和慕辞月这种走后门走捷径的完全不同,实力自然强悍许多。 然而刘远见到慕辞月的时候,只是冷哼了一声,连礼都不行,擦着肩膀径直走过,一句话也不说。 把慕辞月搞的又是恼怒又是无奈的。 瞧不起走后门的吗? “你们刘将军脾气不好?”慕辞月随便逮着个路过的小兵问道。 那小兵第一次见到慕辞月,压根没想到九啸将军是这样年轻的英俊公子,吓了一大跳,颤颤道:“将军他……脾气……确实不怎么样,但对我们都很好的。” 慕辞月调笑:“能多好啊,还能舍身救你们不成?谁能为了一个陌生人,连自己命都不要了?江湖道义也不是这么讲的。” 小兵被慕辞月噎的没话说,也不敢反驳,只得一声不吭,听慕辞月絮絮叨叨讲完一堆关于人性的自私,这才被放下,一溜烟跑开了。 最近没怎么接到战事任务,尚算安宁,一天几面的过了一段时日,渐渐熟悉适应下来后,慕辞月对刘远的评价就四个字:糟老头子。 感觉一天天除了喝酒,就是喝酒,剩下完全一副提前养老的模样。 也不知为什么,刘远明明还不到知天命的年岁,但瞧起来就像过了耳顺之年似的,未老先衰,完全不是个威风凛凛的上将形象。 但哪怕相互再看不顺眼,出于晚辈对长辈的恭维,慕辞月还是得热脸贴着冷屁股使劲巴结人家,于是,刘远说要让慕辞月喝一杯酒。 这任务实在太艰巨,慕辞月当场撂挑子不干了,于是,刘远冷哼着,又提出想让慕辞月同他比武。 对于这样发鬓已泛灰白,看起来年纪比自己爹还大的人的挑战,慕辞月自然很乐意接受,赢了可以说明长江后浪推前浪,使得自己的形象更进一步,输了……没有这个可能。 败月教主,确然是血海里爬出来的,绝不是水货,但刘远也非等闲之辈,在战场上挣扎了三十多年,泡出来的骨头都是硬的。慕辞月本是打着玩,到后来却发现这不是什么容易事,刘远一身武艺都是精湛熟练,力道大的惊人,可能把彭夙搬上来都不一定能抵住这猛烈攻势。 “好武艺。”慕辞月忍不住夸赞。 被小辈夸了一顿,刘远不尴尬,更不欣喜,只在接招之余抽空回道:“你也一样。” 这场斗武持续了约半柱香,军帐周围的面积不大,这么一阵刀剑相交,打出了不小的动静,以至于很多闲着发慌的士兵带着瓜子赶过来看热闹,悠哉悠哉。 “刘将军是和谁打起来了?那淡紫衣服的是谁啊?有点本事啊。” “什么?你不知道吗?那是刚来的慕将军啊!” “我天?是那个九啸将军吗?这么厉害的?我一直以为九啸将军就是走后门当的官,就是打个酱油的,没想到还是有几把刷子……呀!怎么结束了?” “好像是平手……” 慕辞月终究给刘远留了颜面,以平局的方式结束了这场比武。论沙场作战,他没资格评判,但若只论单打独斗,他完全有底气放狠话,这世上除了萧卿执,没有任何人能与之匹敌。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刘远收回剑,之前打量慕辞月的蔑视眼光终于彻底消失,“你确实配得上上将的官职。” “不敢。”慕辞月暗笑,既然赢了,那就恭谦恭谦吧,“末将从未带兵上过战场,不曾有过任何经验,还望今后刘将军多做指导。” 刘远终于大笑了几声,一拍桌子,将酒杯都震到了地上摔裂,将周围看热闹的士兵都吓了一跳,差点拔腿就跑。 “别自称末将什么的了,你我都是上将,辈分相同,自以平辈相称。” “不敢,刘将军抬举了。” 平辈个鬼呢,您都四十好几了,还有二三十年就要入土为安,本教主青春年华流光溢彩,不想和你手牵手蹦进棺材。 俗话称不打不相识,自从这一次比武结束,刘远对慕辞月的态度简直直线上升,从不稀罕瞧不起到主动与其交流战争动向和解决方案,虽算不上和蔼,但也不算差了,那眼神就像……一个严厉的父亲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 “父亲”这个词蹦出来的时候,慕辞月其实还是感怀了一下,想想自己的身世,小时候被爹娘丢弃,转手卖掉之后还落了个家破人亡,他的童年差不多就是在漂泊中度过的。除了萧卿执,没有人陪过他,更没有人护过他。 为了生存,他偷鸡摸狗,得罪了一群商贩,常常被追讨到天涯海角,一身好功夫就是这么打了底。后来去了那时候的残月教,又是被其他弟子各种欺压,殴打,拿他做毒|药试验,泯灭人性的事层出不穷,他能活下来几乎是个奇迹。 败月教主,风风光光,鲜有人知道他曾经究竟是如何挣扎着求生,有着怎样不堪回首的往事,人们看的向来只是表面,唏嘘一个人的光彩,数落一个人的凄凉。 他现在几乎成了江湖领袖,北岳的……皇丈,南康的上将,也算是对得起他曾经的艰苦岁月。 战争结束还早呢。 戏精教主 一个月的时间, 慕辞月亲自率领了四场战乱。这几场规模都不是很大, 就像是在持续试探, 但那些士兵的攻势, 却是狠厉得仿佛对方人杀了自己全家。 铁血铮铮,方显交战本色。 对此,慕辞月一直在看戏,他也只能看戏。指挥错误这种借口,他想留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平常这些小打小闹着实不值得。慕辞月也就带个头杀过去,看似气势汹汹大杀四方, 实际上杀的都是自己人。 不过站乱中鲜少有人能来得及顾及这些细节, 慕辞月又善于摸鱼划水, 偶尔杀些自己家的士兵,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几场下来,双方久攻不下, 万般无奈又一次成为平手, 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果是谢莫文这等骁勇善战又诡计多端之辈,估计早应该怀疑为什么在南康势力占优的情况下,于北岳这一分队却迟迟攻不下来。只可惜, 谢莫文在另一方主战场,和慕辞月隔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开千里眼也看不到。 而刘远, 慕辞月已然看出, 这是个武力极高, 善于作战,但脑子不太顶弄的人。 说他善于作战,是因为刘远的指挥确实不错,一看就是常年泡在战场上的人,说他脑子不顶弄,是因为他一根筋,战斗完之后,从来不做任何分析,好像下一场仗一定胜券在握一般。 也不知这是胸有成竹还是自大,总之,慕辞月对此很庆幸。 这种庆幸维持到了今日,终于面临着消失的危险。 因为这一次,刘远上奏折请示想调动比平常还要多一倍的人数,理由为久攻不下,不利于南康外扩势力,与其慢慢磨,不如一举歼灭。谢羽祁觉得有理,便应了。 这件事刘远可能认为理所当然,就没有和慕辞月商量,而是自作主张,以至于慕辞月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导致傍晚整军的时候,慕辞月瞧着黑压压一片新补充进来的士兵,脑仁有些发疼。 这种压倒性优势,想再浑水摸鱼就难了。慕辞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思索着如果实在摸不了鱼,干脆狠狠心,就把北岳这支分队打了吧,损失也不是太大。 这一场仗在明天,慕辞月能做的,只有偷偷给萧卿执传信,对刘远的即将作为提前告知,希望萧卿执能及时调动人马,将这支军队守住吧。 发出信,慕辞月寝食难安难受了一晚上,在床上滚来滚去,有生之年第一次沉思应该怎么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输的理直气壮。 万幸的是,就在出发前一个时辰,北岳的增援及时赶到了,当士兵对此惶恐不安地通报的时候,慕辞月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吊了一晚上的气终于可以松了。 刘远和慕辞月相反,直接黑了脸,眼里闪着不明的光,极为本能地怒问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增援?怎会那么巧!” 这一声大嗓子吼得整个军帐都抖了抖,刘远气得面颊有些泛红,喘了两口气,却突然道:“会不会有人泄露了情报?” 慕辞月不动声色地僵了一下,双手背后默默搓手指,像是要搓出一层泥。 正常,做贼心虚。 那士兵的心思显然和刘远差不多:“不……不应该吧,这里都是跟随将军您征战多年的老人了,皆为忠心耿耿,怎会有人泄露情报?” 说慕辞月不紧张是假的,确实,这里的士兵都是刘远手里的老人,几乎没有叛变的可能,而在这种一大家子中有一个陌生人的情况下,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不可能没有把怀疑放到过慕辞月的身上。 然而,怀疑也只是一念之间转瞬即逝罢了,九啸将军是皇上近日十分器重的人,统领的几场战事虽不是精彩绝伦,但也是能看得过去,且九啸将军还只是第一次指挥,做不好正常,太挑刺只能显得自己幼稚嫉妒。刘远也只是瞥了慕辞月一眼,没有阴里怪气去追问,只道:“也只是猜测罢了,大概真的是巧合。算了,这一番攻不下,还有下一次,留留心,如果到那时再出现这种巧合……本将定会抓住那人,千刀万剐!” 刘远发起怒来,确实有几分震撼威慑之力,那士兵听得两股打颤,就好像泄露情报的是他自己一般,作了礼便求之不得的离开了。 大概是刘远的声音实在太大,帐外本嘈杂的议论声也纷纷禁止了,陷入一片岑寂。刘远稳了稳心神,将手中的情报揉成一团砸到地上,又看向慕辞月,面色已平静几分,缓和道:“慕将军以为如何?” “啊?”慕辞月如梦初醒,连忙应了一声。 他自然没被吓到,只是兜兜转转意料之中又回到了起点,为下一次应该怎么输得理直气壮而思虑。 “巧合吧……巧合,今后注意些便是。”慕辞月笑道。 这一天之后,慕辞月果然发现,他再不能传出任何情报,军帐里三层外三层加了近乎两倍的守卫,先前传信便已不易,这般情况下,就完全没了可能。 偏偏两日后,慕辞月还没思索出新对策,刘远便再次起兵进攻,号角响起,黑压压一片人浩浩汤汤,端的是一举歼灭之意。 “杀过去!” 刘远一身玄色铠甲,举着剑冲在最前面,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可以瞧出刘远是真的下了血本,只为了攻下这一道防线。 慕辞月头都要大,不仅是因为要暗中护住北岳,更因为惊于刘远这一波近乎莽撞的决断。 他不懂打仗,但也知道干任何事要学会变通,不能死磕,他感觉像这种倾尽兵力只为了攻下那一道防线的行为,简直是兵家大忌,真不知道刘远为什么这么没脑子。 但他没法去问,因为他还在军帐之中。 慕辞月作为将领之一,却被刘远安排守在原地等候,给的理由是“经验不足恐有差错”。慕辞月虽和刘远官职相等,但毕竟在他人屋檐下,混的时间也不够,权力大小还是有所区别,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军帐里不出来。 不出来也好,正好让他想想更好的解决方法,按照刘远这个攻势,北岳这一波防线是铁定保不住了。不过刘远带兵出征,连带导致守卫之人也少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七八十个人看场子。慕辞月抓住时机,成功把这些天的消息都发了出去,才刚坐回去想休息,却听得一道声音自门口传来,好像是谁走了进来,没有敲门,是直接推开的。 这个时间点刘远不可能回来,那是谁这么大胆? 慕辞月内心泛起一阵激动,基本是一瞬间竖起脖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已经很久没有摆过架子了,难得有这么个寻死的,当然得骂一顿过过瘾。 慕辞月在帘布之后,并不是正对门口方向,因此也没看到来人的正脸,但并不妨碍他训人。话已经到了喉咙口,就在即将说出“是哪个不要命的来了”的时候,突然,有人吼道。 “请问,刘将军在吗?”语言客气,但语气万分直率,宛如讨债。 且声音竟是该死的熟悉。 “……”慕辞月的口水呛到了自己,差点原地惊坐起,死憋着没咳出来。 姑奶奶跑过来干啥啊?来玩吗? “刘将军去打仗了?”袁寐见没人搭理,只能自顾自嘀咕,慕辞月干脆在屏风后不出来,想看她找不到人会怎样。 然而,另一道极熟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不惊不怒,很是沉稳。 “近期战事要紧,你……若真想参军,还是等稍稍缓和一些的时日吧。” 正是慕辞月的便宜七哥慕恂。 姑奶奶袁寐显然很不甘心一腔热血喂了狗,又大呼小叫了几声,硬生生惊动了不远处的守卫。 袁寐虽出自世家,但这些守卫常年泡在战场上,大部分不了解朝廷中的权贵之人,就算了解,估计也不会太看得起,毕竟自家主子是上将,他们自然而然也会有种优越之感,当下也不给什么颜面,直直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军营?” “……”躲在屏风后看热闹的慕辞月险些笑出声,合着这俩人是偷偷摸摸混进来的,那这姑奶奶还叫那么大声,简直是个奇才。 袁寐也不慌乱,相反有点兴奋,问道:“你们的将军在哪?” 四名赶来的守卫都被她的不知礼惊住了,其中一名守卫认得慕恂,便冷语道:“请问慕恂公子来军帐要做何事?” 慕恂也不恼,指向几乎想掀了军帐的袁寐:“我这有个朋友,想参军,我便带她来了。” “女子参军?”守卫显是不信,目光中满是鄙夷。 袁寐当场就毛了:“瞧不起女子?切,见识短浅,我告诉你,别看不起女子,男人能干的所有事,女人照样能干!懂吗?” “……” 这句话实在狂放不羁,且包含的意思太多,连慕恂都有些听不下去,几个守卫也愣了片刻,觉得这女子实在不是正常人,敷衍道:“将军出征沙场,最近不在,你们别来找了。” “哼。”就知道是这个答复,袁寐很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想着过一段时日来找。 谁知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屏风后面突然走出了一个人,散着发,衣服披的松松垮垮,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挠了挠脖子,懒洋洋道:“刘将军出征,慕将军这不是在吗?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我会尽量答应的。” 啥?萧季痕要来? 慕恂瞬间抬头, 袁寐也惊了一下, 抬起手,食指指向慕辞月:“哎?你是慕萧?” 慕辞月斜眼睥睨:“不行啊?是不是我当了上将你就认不出我了啊?呵, 真是枉顾了我们多年情意。” 袁寐莫名其妙,抱臂道:“谁跟你多年情意了?真不要脸, 那个,我要参军,帮我一下呀。” 慕辞月刻意作出一副和袁寐相知多年的模样,但那些守卫似乎还是不吃这一套, 坚持着外人不许进军帐的原则, 那名认识慕恂的守卫将慕恂身份告诉了其他三人, 慕恂便被认做了慕将军的亲哥,有血缘关系毕竟不好赶, 袁寐便顺利成了集火对象。 “外人不可进入, 姑娘请回吧。”守卫冷冷道。 慕辞月毕竟才来这不久, 加上没什么功绩,很不深得民心, 刘远用以留下看家的亲卫都是出生入死的精英,这些人命都是战场上捡回来的, 压根不在乎得罪什么权贵,因此对待慕辞月也是不冷不热, 只得说尽了一个下属的指责。 这也是谢羽祁一开始没给他大权的原因, 若没有让部下服服帖帖, 军队迟早要乱。慕辞月也深知这一点, 这些时日低调的很,除了刚来的时光和刘远一番比武打了个平手,剩下什么也没做。 袁寐自然不愿意走,但又实在找不到能留下的缘由,思来想去,只得道:“我为什么是外人?” “你为什么不是外人?”守卫反问。 “我……”袁寐难得被人噎,一时间有些慌乱,便显得语无伦次,急吼吼道,“我怎么是外人了?” “你怎么不是了?” “呃,这个……我……我是……”袁寐参军心切,终于失去了思考能力,脱口道,“我是你们慕将军的未婚妻。” “……” “……” 一时间,万籁俱寂,所有人的眼光都定在了处于蒙圈状态的慕辞月身上。 “将军,你……” 那些守卫不知道袁寐和慕辞月之前稀里糊涂的相亲事,对于自家将军居然有这么一个泼妇般的未婚妻之事,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慕辞月岂止不敢相信,那简直受到了无数惊吓,想当年他身在花丛时,自称要当他未婚妻的女子绝对不少,那都是小巧玲珑清秀可人,哪有这么个姑奶奶类型。 况且,他现在是有主的,再也不能浪了。 袁寐不过脑子地吐出这句惊天地的话,其实说完她自己也后悔了,总不能为了参军把自己的贞洁……咳,把自己的名誉搞没了,便立马改口道:“呃,不是,以前是计划当未婚妻的,现在是好兄弟哈哈哈。” “……” 慕辞月生怕袁寐再说出什么开天辟地的话,连忙故作沉稳道:“不管是什么关系,再怎么说都是认识的,况且有人来参军当然是好事,就别太计较了,退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个守卫也没理由再反驳,老老实实退出军帐,临走前还各自瞥了袁寐一眼。 奇女子也。 待几人走远,袁寐总算舒了口气,环顾四周,不禁感慨道:“你混的真不错啊,都成上将了。” 慕辞月很自然地坐下,当啷着腿,痞子般说道:“是不是后悔当初没同意和我成亲了?” “放你妈的屁,我是这种势利的人吗?况且你不是有心上人么,我祝你和那位长长久久啊。”袁寐也不客气地坐下,托着下巴色眯眯道,“话说,什么时候把你的心上人带过来给我瞧瞧啊?” “……”慕辞月瞬间警惕,“你要见我心上人干什么?” “你怎么紧张做甚?搞的我要给你扣绿帽子似的,你心上人是女子,我又不会看上,难不成你心上人还是男的啊?” “……” 慕辞月终于体会到了被人无意间戳中心事是什么感觉,不过败月教主才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丝毫没有恼怒之意,反而很不要脸的道:“那不行,我媳妇太好看了,男女见了都爱,我怕你贪图美色,对他图谋不轨。” 袁寐虽然不像个女人,但毕竟不是带把的,自然不愿意自己被其他女子比下去,当下不屑一顾道:“切,我不好看啊?你姑奶奶我再怎么说也是无数少男心中的仙女啊。”说着,还把腿架到了桌子上。 旁边两人:“……” 慕恂是个涵养颇高的君子,见到仙女这般豪放的动作,忍不住道:“女孩子家家还是要注意些,这般鲁莽成何体统?” “体统就不来参军啦!仗都打了,还要什么体统?”袁寐换了个姿势,双手叉腰,显得盛气凌人,“我看那些成日里花天酒地的世家公子就来气,长得一副人模狗样,估计打起架来溜得比兔子还快,堂堂八尺男儿就知道泡在女人堆里,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精毁人亡,真气死人!” 慕辞月咂了口茶:“不都是这样的吗?地位低的冲在前面,权力高的躲在最后……哎也不全是,比如说萧……比如太子殿下自然不会这样。” “好男儿太少了啊,幸好有太子殿下和廉王,不然南康怕是要颓废了。”袁寐摇头叹气。 “这等国事,还是少议论为好。”慕恂轻声道,“这里不比府中,出门在外,到处是耳朵,祸从口出,小心驶得万年船。” 袁寐嘻嘻一笑,嘻得有些豪迈:“嘿,好吧,不议论了,今天也谢谢你送我来军帐呀,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进来呢。” 慕恂行礼,一举一动之间尽是谦逊:“举手之劳,不必挂念。” 慕辞月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慕恂为什么担得上翩翩公子的形象了,颜值不够,气质来凑。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哎,我说,你不会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吧?” “不然嘞?你若是女子,你爹会同意上你上战场?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给我爹留过消息了,先斩后奏哈哈。”袁寐全然不在乎自己的疯狂行为,自顾自道,“对了,你想给我安排什么职位?” 慕辞月内心骂娘,面上和蔼,和蔼倒咬牙切齿:“你应该问我能给你什么职位。” 偏偏袁寐还不给面子,愣了两秒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合着你的权力这么低啊,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嘞,给一个小官总可以吧?别搞错了你是上将,和刘老头同级,又不是他的部下,不需要唯唯诺诺的。” “刘……老头?”慕辞月憋不住笑出声,哈哈哈这要是给刘远听到,非得和这姑奶奶掐起来不可。 袁寐还是太过天真,对军队现状以及内里斗争丝毫不知,更不了解什么叫排斥,喋喋不休和慕辞月叨唠了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捞到,只得愤愤接下一把剑,成了最普通的士兵,暗自盘算应该怎么做才能升官。 袁寐是女子,自然不能和那些普通士兵和守卫睡在一起,慕辞月忙活半天,给她单独腾出了一个军帐,这才算搞定了姑奶奶的琐事。 袁寐不在,军帐里岂止安静了百倍,慕辞月和慕恂相顾无言,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慕恂先开的口:“在这里过的如何?” 慕辞月伸了个懒腰:“还好吧,毕竟是别人的地方,就算地位高,也没自己家自在。” 他说的“自己家”,自然是败月教和皇宫。但慕恂不明所以,只以为他说的慕府,便劝慰道:“没事,等这场仗打完,就可以回去了。” 慕辞月笑了笑,思绪飘了很远:“对,打完仗,就可以回去了。” 其实还挺舍不得这里的呢。 “我打听了些消息,可能对你有用,敌军的首领,叫陆玖城,是北岳的大将军,不过他不在这里作战,刘将军端掉这一窝点应当也不是难事。” 慕辞月一副深思熟虑状:“难啊,这都多久了,还没打赢呢,果然北岳的实力不容小觑。” 慕恂却突然一笑:“无妨,九……九啸将军不必担心,我亦打听过了,明日,这里会来一个重要之人,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慕辞月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要面临什么灾星:“哪位?” 慕恂浅笑道:“萧季痕。” “……” 果然……灾星…… 我去你妈噢! “他为什么要来?”慕辞月简直搞不明白什么时候别的国家拐来的王爷也能当军统了? 他之前无意中看到过萧季痕率军进城的模样,但那时候他忙着混朝廷的大事,无暇顾及其他,后来颠簸多了,这件事也就忘了,此时突然提起萧季痕,慕辞月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南康还有知道他底细的人在。 “嗯?有什么问题吗?”慕恂见慕辞月神色异常,不禁疑惑,“你和煜北王殿下认识?” 煜北王?这是封郡王了?慕辞月简直没法理解,合着只要帮了谢羽祁,就有赏赐拿?封敌国亲王为自家郡王,这事也就南康太子干得出来。 然,当慕辞月看到慕恂递来的战绩表时,他有些沉默了。 萧季痕已经在其他地方领军了三次战事,都赢了,且赢得漂亮,赢得干脆,就算普通的论功行赏,也够提好几次官了。 萧季痕确实是个人才,只是萧卿执更厉害些,把煜王殿下压制得没办法,导致萧季痕在北岳满身才华斗志搁肚子里憋着没地撒,这才跳槽来了南康。 这么一号人,就算慕辞月和他没什么私人恩怨,只凭公事,也必须要将其斩落马下,否则后患无穷。 然而当务之急,也别说什么清不清人了,他要先保全自己啊,不然啥路子都绝了。 如果萧季痕顺利来到帐中,那他就无路可走了,被认出来,轻则前功尽弃,重则陷入危机。 “将军怎么了?”慕恂出声打断了慕辞月的思绪。 慕辞月顺口应付道:“没什么,只是很好奇,这位效力于南康的北岳皇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知慕恂惊道:“你……你怎知他是北岳皇子?” 通敌叛国的罪人么 这般反应,把慕辞月也吓了一跳, 慕辞月反复思索自己没说漏嘴, 语言也没有瑕疵, 更是莫名其妙,搭在桌子上的腿放了下来,试探道:“这……很稀奇?” “萧季痕的身份是几日前才公布朝堂的,公布之前鲜少有人知晓,你这些日子又不在京城, 你是怎么得知的?” “……” 身份才公布?那他不久前问谢羽祁这人下落的时候, 谢羽祁怎么一点惊奇的反应都没有?搞得他还以为萧季痕的身份都公众于世了。 “之前太子殿下与我说的,我在路上看到过萧季痕, 便随口问了。” “那也只是告诉你这人在朝堂中是什么身份, 不会说他的身世。” 慕辞月顿了顿, 这才想起, 自己之前同谢羽祁打听萧季痕与曹贡,都只是问他们如今的境况,而非昔日境地,没有提及这二人以前的身份。幸好那时候没说漏嘴,不然他现在估计都逃回北岳了。 可那时候没漏嘴, 现在漏嘴了。 慕辞月找了个很草率的借口:“呃,北岳皇室不是姓萧么,然后刘将军也曾和我提起过此人, 我便知晓了。” “刘将军……”慕恂似自言自语又如威胁压迫道, “刘将军根本看不起煜北王啊, 又怎会同你主动提及?” “……”慕辞月还在挣扎,“是我无意间问的,刘远回答我也很草率,就说了之前萧季痕是北岳的大皇子,然后评价了一番,说萧季痕通敌卖国,不是好汉,他不建议太子殿下给此人大权之类。” 慕辞月这一次编得很好,慕恂没有听出什么异常,脸上的阴郁淡了淡,哪怕真的发现异常,估计也不会轻易朝慕辞月是冒名顶替的这方面想。 慕辞月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那煜北王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我得好好迎接一番。” 迎接得让萧季痕进不了军帐就嗝屁,这是最好的。 “下午吧,迎接什么都不必要,礼到了就行,萧季痕是中将,你的身份比他高,不需要刻意迎接。” “说的也是哈……” 慕辞月朝窗外瞄了一眼,计算着刘远回来的时间,已是日落,天色逐渐暗淡,战火硝烟却依旧不止。这是一场持久战。 谢羽祁筹划了多年的战争,一朝爆发,绝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停止的。 慕恂看了慕辞月几眼,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慕辞月巴不得人早点走,他倒不是讨厌慕恂,只是从今天就可以看出,慕恂的脑子绝对不笨,短短几天时间,就能三番两次察觉他的异常,再多接触几日,或许他的冒牌身份真瞒不住了。 慕辞月死憋着才作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嗯好,你也早些休息。”心里还默默加了句:你以后千万别来找我了! 慕恂也不惺惺作态,整理好衣物的褶皱便离开了,只临出账前,还是回头看了慕辞月一眼,微微起唇,温润的嗓音吐字分明:“战场上,多当心。” 有那么一瞬间,慕辞月的心里其实是软了一下,但也只是毫秒罢了,这是南康的军帐,南康的官员,哪怕身边的人再好,那也只是敌人罢了。 敌友分明,败月教主一向如此。 … “你要做什么!” 次日,军帐中传来了刘远怒火冲天的吼叫。 军帐外的众人纷纷缩了脖子,生怕刘远突然冲出帐朝他们撒气,帐内士兵更是胆颤不止,就连一向自恃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奶奶袁寐,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整个军帐都震了震,慕辞月被吼的耳膜有些刺痛,他很困惑,这人吼的嗓子不疼吗? “我只是带个军而已呀,没做什么罪恶滔天的事吧……”慕辞月满脸不在乎。 刘远气得牙齿打颤:“你……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你之前带的几场兵算什么?几十人几百人,小孩子过家家罢了,这里的战场,不是给你过家家用的!” 被劈头盖脸一顿蔑视,慕辞月微微眯了眼,说话依旧带有笑意,但笑得毫无亲切可言,就像是笑里藏刀地审查一个罪人:“刘将军是想命令我么?可,刘将军不要忘了,我也是上将啊。” “……”刘远猛地砸了桌子,结实的红木板碎了一地,木屑散落,空气中飘荡着红木清香,“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可塑之材,现在看来,也就不过是个狂妄自大的毛头小子罢了。” 刘远在昨天的战斗中受了轻伤,手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本来已是愈合,这么一砸,伤口又裂开流血了。 慕辞月将身上的木屑掸落干净,看似全然不在意,或者说根本没看到刘远发怒一般,仍是笑道:“我已决定如此,无需再议,煜北王来的时候,让他直接奔赴战场就行,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慕辞月态度都极为坚定,仿佛天塌了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刘远从没有看到过如此倔强顽固的人,骂也骂了,吼也吼了,可就是拉不回来,垮着张脸,也不知该说什么。 慕辞月笑容不减,但目光逐渐冰冷阴寒,好像下一刻就能把整个军帐掀起来似的,一动不动和刘远大眼瞪小眼。 袁寐作为九啸将军关系亲密的朋友,一直杵在一旁,思路绕成一团黑线。她第一次见刘远发怒,也是第一次见纨绔公子慕辞月这么一副笑里藏刀地模样,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道帮谁说话。 气氛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僵持到慕辞月想直接甩腿走人,因为再晚一些,萧季痕说不定就赶到了。 他主动请缨带军出击,除了要给北岳放水,最重要的还是想在战斗混乱时,除掉萧季痕。 终于,大概是慕辞月常年堆积的威慑力起作用了,刘远没继续反驳,只脸色依旧很难看,给自己刚刚伤口裂开的手草草缠着绷带,声音微嘶哑道:“随你吧,我管不了你。” 这语气,如同父亲对于不听话的儿子彻底失去耐心般,淡然却不甘。 慕辞月也懒得多言,得到允许,二话也不说,随便做了礼便出了帐,才走几步,袁寐便跟了上来。 一开口仍是毫无意义就像凑热闹的问题:“你居然敢顶撞刘老头?还顶撞成功了?我的妈呀你真是千古第一人,怪不得太子殿下那般器重你。” 估计袁寐崇拜得太过真实,慕辞月有些飘飘然,心情好了一些,回问道:“顶撞刘远,跟谢羽祁器重我有什么关系?” 袁寐摇头:“啧,朝廷腐朽啊,像你这样敢肆无忌惮……不对,敢实话实说的人已经不多了,你这种说大实话还说的很正确的人,自然会被捧成个宝,名流千古啊。” “名流千古?听起来不错。”慕辞月搓搓下巴,“其实臭名昭著也挺好啊。” “……”袁寐被他的想法惊呆了,“还有人想让自己臭名昭著的?” 慕辞月轻笑:“坏人名流千古,可不就是臭名昭著?” “可你也不是坏人啊。”袁寐气鼓鼓地反驳。 不知为何,慕辞月没有立刻接话。 “喂,哑巴啦?” “嗯哼?”慕辞月轻叹了口气,靠在木杆上抱着臂,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如果我是呢?” “什么?”袁寐愣了愣。 “通敌叛国,吃里扒外的罪人,如果我是呢?”沉重的语言中,夹杂着可有可无的轻笑。 阳光照在慕辞月的脸上,印得那一双瞳孔泛深紫,慕辞月微眯着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袁寐足足呆了好几秒,这才一如既往地哈哈大笑:“瞎扯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是通敌叛国的奸人?我宁愿相信刘老头是娘炮我都不信你会叛国。” “呀,你这说的我有点感动呢。”慕辞月做拭泪状。 袁寐噎了一下,仿佛是被慕辞月这副欲语还休的娇柔模样吓到了,磕巴道:“那个,我……你他妈别擦眼泪了!要不要姑奶奶给你个手帕啊?真他妈的……哎……那个,你不是带军打仗吗?我跟你一起去。” 慕辞月顿了一下,满脸蔑视道:“你跟我打什么啊?给我添乱吗?” “放你娘的屁!你又不是没见过姑奶奶的身手 ,姑奶奶打起仗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百废俱兴!” 这一番词藻堆积简直牛头不对马嘴,慕辞月懒得吐槽,歪着头挑了挑眉:“你是袁家的千金,我可不敢让你冒险,要不你别去了,帮我看看军帐吧。” “不行!来都来了,你让我当看门的狗?你他妈瞧不起我们大老娘们吗?” “……”慕辞月实在无法,“好吧,给你上战场,你到时帮我接应一下煜北王就行,他来了你不必告诉我,只需……”慕辞月递出一个信号弹,“军旗传给萧季痕,再把这个发出去。” 袁寐不解:“发信号做什么?” 慕辞月早已想好托辞:“没什么,示意大家煜北王的援军已经到来,用以稳定军心,并打乱敌方进攻节奏罢了。” “哦这样啊,放心,交给我了!保证完成!” “……你没什么其他问题?比如我为什么让你做这些?” “有什么可问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反正我相信你的决策是对的啦,我们这种手下,要做的就是服从安排。” 慕辞月觉得好笑:“你就这么信任我?别到时候我把你卖了你还傻乎乎的不知所以。” “切,你卖啊,你敢卖你姑奶奶我吗?”袁寐叉腰表示不屑一顾。 慕辞月顿了许久,轻轻一笑,再不多言。 ※※※※※※※※※※※※※※※※※※※※ 最近有点忙,没来得及修文和检查错别字,如果文章中有什么语句不妥,bug以及错字,欢迎小可爱们提出来喔,红包回报! 教主良心发现了? 慕辞月带领五万兵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 北岳军队已经展开了防势, 各个举刀持盾, 像是早已做好了抵御的准备。 袁寐驾马跟在慕辞月身后,愣愣道:“他们……怎么都提前准备好了?我们不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吗?” 慕辞月持剑劈空气, 咬牙切齿道:“情报泄露了, 早说了我们军队里有敌方的眼线。” 然而, 天知道这个瞧起来恨不得把卧底千刀万剐的人, 就是泄露军情的那位。 演戏演久了, 都快演出经验来了, 慕辞月压制情绪的技术越来越高超, 有时候演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是北岳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道。 慕辞月勒紧马绳, 道:“不能退,跟我一起杀上去。” “什么?”袁寐惊了, “你亲自上?” 慕辞月提起一把铁剑,作得一副凌然模样,睥睨道:“我一直瞧不起缩头乌龟,沙场上,主帅自己都不敢冲的话,又有什么资格命令下属前行?” 然而真实原因:他想避开稍后赶来的萧季痕。 其实,慕辞月之前几次带兵都是这样, 作为将领一反常态冲在最前面, 表面是个以身作则的好将军, 实际上还是为了当搅屎棍, 偶尔再顺带耍耍威风。 但袁寐觉得太不可思议:“你是一个上将, 你不留下来指挥,反而带头冲锋?你这不是胡闹?” “这有什么胡闹,这很正常好吧?哎哎不穿这个,太碍事了。”慕辞月拒绝了其他人递来的铠甲,挥手道,“就这么决定了啊,来,跟我走!” 与此同时,对方也同样发出了冲锋号令,一大波士兵黑压压地袭来,绕是袁寐有再多疑问再多不解,也只得临时憋了回去,视线在敌方军队和慕辞月之间来回切换,似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勒马绳,走了和慕辞月相反的方向。 姑奶奶如她其实是很想大杀一场的,无奈慕辞月下了命令,让她接应萧季痕,那她也只能这么做喽。 反正以后大杀四方的机会多了去,不愁丢了这一次。 而那边,当慕辞月看见了敌方……呸,实际我方的领头人时,完全哑了,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刘远迟迟攻不下这一地。 御马赫然立在对面军阵前,正用不可一世的目光扫视现场战况的人,巧了,正是他那许久不见二逼风范丝毫不差的左护法。 彭夙带人干坏事向来是扛把子,领导能力也是一流,这会逐渐熟悉了行军作战,就是个优秀将领了。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他们的将领。”那头,彭夙身边的人边驾马边喋喋不休播报情况。 这人是刚来的,专门负责播报战况,纯属打酱油,因此不知道九啸将军就是慕辞月。 彭夙轻车熟路回道:“哎呀慌什么,不管是小杂毛还是糟老头,对我都没什么威慑力,我败月左护法这辈子就没怂过谁。” “……”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彭夙干脆先停了下来,左手勒马绳,右手嗑瓜子,剑都懒得拔:“喏,看见对面那个将领没?啧啧,瞧起来蛮年轻啊,毛头小子一个,来和我刚不是找死吗?随便打打就收工吧。” 旁边人苦着一张脸,眺望远方,双手扣在一起,嗫嚅艰难道:“呃,护法,恐怕不好打,陛下传信说,这一次敌方的将领,好像是九啸将军。” “……” 这名称怎么那么熟悉? 彭夙的表情瞬间僵裂,刚刚的浩气似乎不复存在,轻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怂意:“不过如此罢了,那个……打!对了!嘱咐他们不要伤到教……不要伤到那个九啸将军啊。” … 终于,两军交战,彭夙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过去,终于看到了他那至高无上帅气无比的教主的身影。 教主大人也是悠闲到了极致,若是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九啸将军左手还拿着根玉米棒,右手持剑乱七八糟砍伤自己领的人,砍完还得贼溜溜左顾右盼,活像是做贼一般。 教主……真可爱,怪不得陛下喜欢…… 可爱的慕辞月确实很悠闲,顺手再杀掉个自己人,然后打了个哈欠,余光瞄到了不远处混在人群也在看自己的彭夙。 慕辞月对之一笑,那笑仿佛在说:“哎呦卧槽你居然是领队的真让人惊叹。”彭夙傻乎乎也回了一笑,笑容中三分得意七分讨好,丝毫没有左护法杀人不眨眼的德行,完全是个二傻子。 “将军当心!” 还没等慕辞月摆个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架子,身边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把慕辞月也吓了一跳,噘着嘴一转身把朝自己劈来的剑挡开。 这自然是做戏,彭夙领导的人都不笨,尤其是军队中混杂的一些败月教弟子,知道得适当砍砍自家教主,不仅能使战斗更有真实性,还能过一把砍教主的瘾,何乐而不为呢? 对此,心胸宽广的慕辞月也表示赞同,只是每次挡开攻击后,都会忍不住磕碜一声:呵,菜鸡。 只是,若总让败月弟子去演戏,就迟早会出现一种情况。 慕辞月刚一挡开这招有气无力的剑,身后便又是一道剑气破空之声,慕辞月刚想做个样子避开,却突然惊觉了身后剑势的犀利。 “敢杀时夜,你去死吧!” “……”啊嘞? 时夜……噗这个名字,都快被他遗忘了。 其实这种剑势,对慕辞月构成不了太大威胁,来不及躲开但来得及挡,这种突然攻击想要弑主的小可爱,慕辞月见得多了,经验也堆积成山,内心丝毫没有波澜,就想举剑去挡。 然而,他刚一转身,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挡在他身前,送出去的剑势急急忙忙又收了回来,慕辞月刚想骂一句碍事,却听得下一刻的铠甲破裂,剑入血肉之声,“碍事”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刘远咬牙挽出个剑花,把想攻击慕辞月的人刺了个穿,这才将卡在自己铠甲中的剑柄生生拔了出来,丢到地上,哼哧喘着气。 若竖起耳朵,还能听见远处彭夙暴怒的声音:“这他妈是哪个?居然想伤教主?我草他祖宗十八代……” 然而近在咫尺的声音更加清晰:“我都说了让你别独自带兵……” 刘远很少有狼狈的时候,但哪怕受了伤,刘远依旧没倒下去,若不是嘴角流了血,以及声音沙哑,慕辞月都快瞧不出面前之人受了不轻的伤。 慕辞月心情有些复杂,就好比自己想做的事,别人非帮他做了,也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愠怒,纠结片刻,也不知想哪去,慕辞月挤出一句话:“你不是该去接应萧季痕吗?” 按理说,他来打仗,刘远就该去接应萧季痕,然后一同前来支援,可如今,刘远居然跑到这来了。 虽说这般下去,人手抽调,暗杀萧季痕的几率简直大大增加,可刘远带军来了这,彭夙这边或许就有些危险。 但慕辞月的担心完全多余了,败月教的弟子都不是孬种,这一剑劈下来,劈裂了刘远的铠甲,剑刃镶入血肉,伤的不轻。刘远站稳已是不易,又怎能行军打仗? 刘远又缓了几口气,才道:“煜北王那暂时没有危险,我便来这了,若我没及时到达,你又不穿铠甲,指不定你便会命丧于此。” 瞎扯犊子……慕辞月想吐槽,但又说不出口,刘远这般所作所为,弃了萧季痕来保全自己……万一萧季痕出了啥事,锅就全是刘远的了。 这世上居然还有愿意主动背锅的人! 但刘远受伤,同时也就有了撤军的借口,并且估计后面几日都不会再打,确实何乐而不为。慕辞月扶住刘远,挡开又一名装模作样攻击他的败月弟子,回头道:“吩咐下去,撤军!刘将军受伤了。” 与此同时,有人喊道:“报!报慕将军,刘将军!刚刚收到求救信号,煜北王……遇袭了!” 慕辞月心中暗自一喜,但面色逐渐阴沉,更加急切道:“撤!快撤!不要再战!” 然而,两军交战正激烈,又怎有说撤就撤的能力?慕辞月说撤退,除了能让军心溃散,其他没有任何作用。 将领重伤,郡王遇袭,慕辞月不去瞎指挥已是仁至义尽,待他们的大军顺利撤退的时候,原先包括刘远带来的大军,共计九万人,现在只剩了两三万。 对面彭夙领的兵不过一万罢了,很夸张的以少胜多。 这一战输得极惨,不说慕辞月这个浑水的,刘远出入战场三十余年,第一次吃了这样惨烈的败仗,昔日亲兵几乎死了一半,其他士兵伤亡更是惨重,最重要的是。 煜北王萧季痕,在支援的路途中遇袭,一支穿云箭直插心脏,这位郡王,昔日北岳亲王,几乎只来得及哼哼一声,便死了个透。 死的悄无声息,却又轰动南康。 袁寐这个发出毁灭性信号弹的人,利用女身,奇迹般逃了回来,就着夜色溜回到了军帐里,一身尘土,见到的便是坐在军帐边的慕辞月。 “喂……”袁寐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慕辞月知道她要问什么:“不怪你,信号弹是我让你发的,责任我会帮你挡。” 其实之前,慕辞月从来没想过要帮袁寐挡刀,他安排袁寐干这事,说到底就是为了推锅。可刘远帮他挡了剑,慕辞月心底有了一丝犹豫,还是没有让袁寐接这个摊子。 袁寐什么都不知道,战争归战争,卧底归卧底,他不想让无辜的人帮他背锅。 那刘远呢? 那个平日里对他没有好脸色,喜怒无常的暴躁上将,在生死关头,用自己的性命想去护他周全。 慕辞月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心态。 ※※※※※※※※※※※※※※※※※※※※ 萧季痕:???(懵逼脸)我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吗? 作者:^o^没有,你只是个推动剧情的炮灰。 萧季痕:←_← 时夜:看这里看这里!别忘了我是谁啊!我可是差点弄死受位的那个人! 作者:所以,你连出场机会都莫得。 时夜:→_→ 本教主悔不当初 “可那信号弹终究是我发的。” 袁寐是个直率之人, 她的脑海里没有“心机”和“套路”两词, 在她心里, 是谁的锅就是谁的锅,没必要违背良心去推,这是窝囊废的做法, 姑奶奶不屑一顾。 慕辞月被弄得有些无奈,他都良心发现主动吸锅了,没想到还吸不过来。 也不知该用什么话回复。 有时候,一个人想法观念的转变,只需要一天中的一瞬间。 慕辞月只着了一身薄凉的单衣, 外面淅淅沥沥飘着毛毛雨, 不出多时单衣便被淋的湿漉漉的。这个时间气候闷, 但温度也不高,一身湿的任风吹,迟早弄出病来。 “我是上将,战争失利这种事, 自然是我来承担后果。” 天色已晚,慕辞月的脸色有些瞧不清楚,但靠在军帐旁任风吹的模样看的人着实心疼,袁寐不再和他争:“别说了, 先回帐里,不要感冒了。” “嗯。”慕辞月抬眸道, “我有些乏, 先回去休息了, 你帮我照顾一下刘将军。” “好。”袁寐不放心,还是再三叮嘱,“你也别老想这个,本来就不是你的锅嘛,明明是我……” “行了,我回去了。” 慕辞月语气极淡地丢下最后一句话,身影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周身静谧安宁,好像刚刚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袁寐呆呆的,过了许久才回了军帐,她总觉得她好像一直看错了慕辞月,明明是那么乐呵呵,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人,居然也会有深沉的一面么。 其实,就连慕辞月自己都已经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了,刘远为救他而受伤,他应该庆幸,应该笑话刘远的自以为是,嘲笑刘远当时的虚弱,然而,他一个都做不到。 他总觉得,九啸将军这个身份,很快就保不住了。 … 这场大战,令南康死伤惨烈,郡王被杀,隔日,谢羽祁上朝专议此事,朝堂之人态度不一,扣锅给袁寐,刘远,慕辞月的人都有。 慕辞月不想听这种扣锅大会,加上袁寐溜回来是偷偷摸摸的,没有被发现,还处在失踪的状态,不需要去接受批斗,刘远那就更不必说了,慕辞月才不想单独过去然后被集火,就告了病假没有去早朝,谢羽祁批了。 因此,很巧,考虑不周的慕辞月阴差阳错避开了来早朝的北岳前丞相曹贡,没有被暴露。 然而,当大臣们咄咄逼人,非和袁寐当面对峙不可的时候,谢羽祁违背不了那么多人的意愿,下令传唤袁家家主,让他交出袁寐,得到的结果却是:找不到袁寐的人。 相同的,慕辞月也莫名其妙失踪了。 其实,刘远名声大,战功多,算得上是南康除谢莫文外的一任战神,而慕辞月是黑马,前途无限,深得太子殿下欢心,大臣们本就不想找他俩的麻烦,锅主要扣给袁寐,然而却找不到这人,一时间朝中乱成了一团。 谢羽祁争不过那些大臣,派人意寻找慕辞月的踪迹,然而慕辞月何等狡猾,众人寻了三四日,依旧寻不到慕辞月的踪影,也就在这时,北岳竟主动进攻。 新人将领应付不了这样的攻势,谢莫文相距过远无法赶到,刘远带伤出征,却再次惨败,南康形势更加不利,此后休养近一个月,都没有再主动发起进攻。 而离朝八百里远的地方,慕辞月带着袁寐,两人乘马不知道跑了多久后,终于歇息在了一处小溪边。 “你是要带我去哪,都已经走这么远了,现在能告诉我了么?”袁寐道。 慕辞月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懒洋洋道:“别问那么多,总之,对你无害。” 袁寐刚刚用水洗了洗脸,这会正很粗暴地用衣袖擦干:“不是我说,你让一个小姑娘跟着你跑了两天,你还不说目的地是哪,是打算拐人吗?” 慕辞月憋不住笑了:“你是小姑娘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我拐你?那怕是一辈子都卖不出去。” “我去你妈的,你姑奶奶我也是很好看的行不行?”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慕辞月也冲了把脸,“总之,跟着我,对你没坏处。” “那你总要告诉我去哪吧?” “北岳。” “什么?”袁寐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你去北岳做什么?” “呵,你当间接害死郡王这种罪,是隔几天就能过去的吗?”慕辞月脸上滴着水,睫毛上也全是水珠,“南康你只能流落街头,且躲不了太久,到时候你被逮住,轻则给你个痛快,重则你全家都得陪你下黄泉。” 现在南康暗潮纷呈,谁暗地里都想弄掉他们背锅三人组,其实北岳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就算他们行踪暴露,南康人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袁寐不明白,也不愿意:“那去北岳又有什么区别了?不一样是流落吗?这种逃亡的日子,还不如不过。” 慕辞月抿嘴缓缓吐气,轻笑道:“不,会给你一个安全稳定的居所的。” “这怎么给,难不成北岳皇帝还是你亲戚不成?” “我给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对外说。”慕辞月笑着,表情贼兮兮的,“你听过北岳的败月教主吗?” 袁寐搓下巴:“有点熟悉哎,我听说书的讲过,好像……和北岳的皇帝萧卿执,有些说不清的关系,你说这人干什么?” “不干什么,嘻嘻,其实我就是败月教主。”慕辞月晃晃脑袋,都快飘到天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袁寐翻了个白眼,“你脑子抽了吗?虽说你们都姓慕,但你这么和人家拉关系……太弱智了吧?” “我要是说的是真的呢?” “不存在的,别臆想了,醒醒。” 然而,再过一日后,袁寐惊奇地发现,她真的一路畅通无阻直逼北岳没人拦,半路上还偶遇了个极好看的男子,也乘着马,一身白色劲装,勾勒出极好的身躯轮廓,神色淡漠,领着两名带着面具的随从,立在他们面前,好像下一刻就能说出“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等等话语。 袁寐擦擦口水,以为这是终于碰见的拦路人,刚想拔剑,却见慕辞月冲她比了个手势,那手势好像是…… 去去去,快走开,你打扰到我和别人幽会了。 “……” “这是……”袁寐好奇地打量萧卿执。 “哈哈哈,这是我埋伏在北岳的卧底,专门负责给我打通情报的,所以我知道的多,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升官那么快?”慕辞月抬高下巴,显得洋洋得意,萧卿执在一旁冷眼瞧他,抱着手臂满脸无奈,不忍心打断他耀武扬威。 “这样的啊,那你们在这里见面是要干什么?”袁寐环绕瞧了一圈,不过脑子就吐出一句话,“这是小树林。” “……”慕辞月咳了一声,“话别乱说啊,你这小姑娘思想真的很不纯洁。” “啊?啥纯洁不纯洁的?再说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可笑。” “……”慕辞月偷瞥了眼萧卿执,故作玄虚吩咐他身后的两名随从,“咳,你们过来,把我这位朋友带过去好生安顿了啊,我和你们主子说两句就走。” “……是。” 两名侍从同时回答,然而声音丝毫不刚正不阿,一个奶奶的一个软软的,丝毫不像皇帝身边护卫的形象。 “哎?”慕辞月轻疑了一声,但立刻住了口,选择用眼睛去看两名随从,结果是发现的这两个人…… 像极了萧琼轩和曹信。 虽然这二人都戴着面具,但萧琼轩的萌,以及曹信的怂,慕辞月自觉还是不会认错的。 “呃……”慕辞月没想着当场揭穿,他又不是不顾后果图一时痛快的人,于是直接把不清楚状况的袁寐丢了过去,拉着萧卿执到了小树丛里。 躲好了,慕辞月清咳一声,而后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定周围无人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萧卿执的唇上舔了一口。 “陛下呀。”慕辞月嘴角上扬,好像他心里一点也不慌似的,“几日不见,我对陛下,当真是愈发思念,陛下有没有想我呀?” 已经许久没看到慕辞月了,亦或者是说许久未见慕辞月这副骚样,萧卿执顿了半晌,微微抿唇,满脸不屑状,像是时刻准备说一声“你做梦”,然而却是出乎意料的一句:“听说,你被刘远救了?” 慕辞月没料到萧卿执一开口就提这件事,笑容僵在嘴角,一边感叹萧卿执消息的灵通,一边问候彭夙的母系祖宗,放开圈住萧卿执的手,故作寡然道:“对啊,怎么了?” “很愧疚?”萧卿执淡淡道,“听说,那天晚上,你独自凄凉地坐在帐外淋雨?原来,你竟是这样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慕辞月眼角抽搐,“你究竟安排了多少人在我的军帐里?我怎么做什么你都知道?” 萧卿执轻笑一声,抱臂不言,慕辞月瞪他几眼,瞪过瘾后叹了口气,哀怨道:“对,我是有点愧疚,你要是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去南康做劳什子卧底。” 这要是人铁石心肠,那也罢了,可偏偏慕辞月是个外表决绝实则优柔寡断的人,别人对他咋样他就对别人咋样,只是萧卿执显在外表,他隐在心里,可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这种情感。 若是有一天,他站在北岳,同南康交战,他真的说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狠下心杀刘远,杀慕恂,杀谢羽祁…… 头大,啊啊啊啊! ※※※※※※※※※※※※※※※※※※※※ 刚刚修文的时候,看到之前有好多屏蔽词..有小可爱看到的话麻烦留个言呀,我怕影响阅读体验呜呜呜 你敢怼我?(倒v结束) 萧卿执看着原地抓狂的慕辞月, 轻轻叹气, 淡漠之中竟带着一丝宠溺, 说出的话也是……宠到极致。 “你要是真后悔,不想当卧底了, 那就回来吧。” “……哈?”慕辞月愣了一下, “啥玩意?” 萧卿执别开头, 满脸傲气, 手却伸出去摸了摸慕辞月的脑袋:“你自己决定, 我懒得管你。” “……” “!!!” 慕辞月热血冲脑门, 呆滞得任由萧卿执给自己顺毛, 头皮发麻四肢僵硬, 像是生吞了几块花岗岩。 摸头杀? 他他他……被萧卿执摸头了? 堂堂败月教主,一代魔头, 他他他他他……他要反抗!他要提剑戳死眼前大逆不道敢摸他毛的人!他万人之上人人避而远之!他…… 可是摸头头好像蛮舒服的哎…… 慕辞月本能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没舍得甩开萧卿执的手,反而更往上蹭了蹭,眨巴眨巴眼,紫色的眸子抹去妖异,再看过去,竟显露了几分可爱。 “那……那不行, 都已经到现在的地步了, 半途放弃岂不可惜?国家大事面前, 儿女情长还是要……放一放, 如果今后战场相见, 我依旧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慕辞月说的信誓旦旦,没半分犹豫。 萧卿执却知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慕辞月是不可能兑现诺言的,他的老婆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会阻拦,更不会让其改变。 慕辞月一直都是这么好,毕竟这是他的败月教主,他的人。 无论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尊重,纵容。 萧卿执内心软成了水,然而那一副死倔脸依旧不变:“留情不留情,不是现在说了算。” “切,就你能!你最信守承诺啦!五哥哥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本教主自愧不……唔……” 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被萧卿执用嘴唇封住,萧卿执的手还放在慕辞月头上,这姿势就像把慕辞月的头掰过来亲,简直丑到爆。 草!慕辞月心中暗骂,奈何他实在无法抗拒这个狗皇帝,便顺其自然由得去了,想开点,反正还能吃吃人家豆腐,何乐不为? 幸好袁寐已经被萧琼轩和曹信带走了,否则按照姑奶奶的性子,看到这一番眼扎针的场景,简直要母狮子怒吼“哎呦我的妈”,从此无法直视九啸将军。 嘴对嘴贴了半天,萧卿执这才缓缓挪开唇,脸颊微微有些红,然而神色淡得就像刚刚亲了个木头。慕辞月舔舔唇,一看萧卿执这寡淡的神情,简直不爽到了极点。 和着你亲了本教主还没反应是吧?本教主是你想亲就亲亲完就跑的人? 于是,慕辞月一个虎扑,直接把萧卿执扑倒在地,萧卿执一个错不及防被他扑倒,后脑勺垫着慕辞月的手砸到地上,发冠松散。慕辞月垂着脑袋,散发滑落肩头,配上唇边一抹坏笑,有一种妖艳的美,摄人心魂。 萧卿执:“……” 慕辞月还不甘心,压低声音,故意让音色变得极具磁性,诱惑力满满。 “宝贝儿,是不是太久没玩,有些迫不及待了?” “……” 萧卿执喉结上下蠕动,眼里压制不住的放光。 身体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变化。 然而慕辞月粗心大意,压根没注意到,继续勾引他那娇羞的媳妇。 “我的陛下,为夫这就来满足你……你别爬我身上!呀!” 就这样玩脱了。 于是接着然后之后而后再后来,没人知道小树丛里发生了什么。 反正慕辞月没耽搁,地上毕竟不如床,只能算凑合凑合,腰酸也好背痛也罢,慕辞月还是紧赶慢赶在五日后回到了南康,只是没有回军帐,而是混在百姓里,佛系生活。 他不是真不打算干了,只是南康刚刚惨败,处于低谷时期,萧卿执借此发动大举进攻,稳赢必胜。现在让他当卧底没什么意义,慕辞月相当于有了休假,混迹在普通人中快乐度日,分外自在。 于是,慕辞月笑容满面上了青楼。 自从和萧卿执搞上关系,他几乎就没来过这种地方了,唯一一次放纵还让人逮了个正着,尴尬了好长一段时间。可是现在!他身在南康!萧卿执在北岳!这次就算倒八辈子大霉也不可能碰上萧卿执了,啊哈哈哈! 慕辞月想的很美好,现实也确实很美好。南康的姑娘较北岳要娇小些,也更羞涩些……当然不包括袁寐。踏入青楼,胭脂味扑面而来,慕辞月虽然不至于陶醉,但还是有些怀念。都怪萧卿执!哼! 这处青楼显然不是个穷酸旮沓,环境好,面积大,布置奢华,绝对是有钱人才来的起的地方,现在楼内就聚集了不少衣着华贵的人,身边围的各个是美人,还有几个人脚步虚浮搂着青楼女子进房间的,至于做什么不言而喻。 真怕他们肾虚而死。 说来也是有趣,南康现在形势刻不容缓,朝廷混杂战事紊乱,这群富家子弟世家老爷却来这种地方享福,好像自家国度的存亡同他们无关似的,灭国了顶多换个国籍继续嫖,简直没用到了极致。 高尚的败月教主不想看这些他瞧不起的人,唤了几名漂亮女子端来茶水,给他捏肩捶背,这才是真正的惬意,明明比嫖有意思多了。 老鸨瞧他穿的华丽,仪表堂堂,只当这位是个极有钱的主,连忙又多唤了几个人伺候,不住问道:“这位公子觉得现在怎么样?伺候的如何?” “还可以。”慕辞月不贬不捧,评价很客观。 这些姑娘漂亮是漂亮,但按摩手法是真的不如北岳的青楼女子,力太小了,差评! 不过,青楼的本质是不会变的,老老实实没按多久,就有姑娘不自觉把手往慕辞月胸口探,更有甚者,视线往下扫,明显的图谋不轨。 这在青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慕辞月以前见得也不算少,何等的理所当然,可慕辞月却偏偏全身僵了一下,如遇蛇蝎般推开了姑娘们的手,面色有些飘忽不定的阴沉。 他不是厌倦,只是莫名其妙有种怂意。 怎么总感觉下一刻萧卿执就会炸开青楼的门锤爆他脑壳似的…… 几番抗拒,有的女子已然看出慕辞月的抵触,有一人快嘴问道:“这位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慕辞月一骨碌话不过脑道:“你们这的大门有没有人看着?不会莫名其妙冲进来个人吧?” “……” “咳咳。” 青楼女子们不言自明,强忍笑意,老鸨也是一顿,扫了一眼门口,愣是解释道:“不会的,咱这看守很严密,绝对不会放别人进来的。” 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基本都能判断出慕辞月说这番话的意思:这是典型的来度蜜月害怕被老婆抓的人啊! 慕辞月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顿觉丢人,嘿嘿嘿尴尬一笑:“那就行那就行,毕竟是这种地方碰到熟人会有些丢脸面嘛,哈哈。” 其实若让别人知道九啸将军出现在青楼,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相比于萧卿执没人会揍他而已。 提心吊胆的,早知道就不来了,唔。 慕辞月满怀心事地又享受了一会,思绪一会飘到南康一会飘到北岳,一直等到全身放松,十分惬意,老鸨朝他要钱时,慕辞月这才发现一件惊天地的事。 他没带钱。 大概是很少经历这种出门没带钱的情况,慕辞月有些无措,在自己身上乱摸了一阵,除了萧卿执赠的木梳,剩下啥也没掏出来,眼角一抽,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看向老鸨。 “走的太急,出门没带钱,要不我下次给你啊?” 慕辞月一个人笑得傻愣愣,老鸨却没笑出来,手指轻敲桌板,偶尔抠一抠,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身边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退散开来,好像慕辞月已经成了集火目标,时刻准备狂轰滥炸。 “没带钱?”老鸨冷笑一声,轻捏住手上的玉戒,微微转动,“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在我面前放肆,你的爹娘没有教过你没有钱就不要出现在青楼吗?” 不练变脸简直可惜了。 这句话听着实在好笑,哪家爹娘会教自家孩子怎么大摇大摆一身正气去青楼?慕辞月陪笑了一下,刚准备继续耍嘴皮子,却听得老鸨下一句话。 “你莫不是个在阴暗处长大,没爹疼没娘养的孩子?真是可怜。” 字字抨心,无不恶毒,不否认,慕辞月一愣。 有那么一刹那,他动了杀意。 然而,慕辞月眼中渗人的寒光只闪过一瞬便立刻掩盖,好像真的只是听了一句玩笑:“哎呀,又不是不给你,不要那么凶嘛,会长皱纹的。” 慕辞月发现现在自己脾气是真的好,换做以前,不管占理的是不是他,只要有人敢对他不敬,他就能原地掀桌拧爆对面脑壳。 魔教教主不需要讲道理。 然而现在,他居然还和人唠起嗑了? 只不过,慕辞月脾气好,不代表老鸨脾气也好,言语咄咄逼人,各种冷嘲热讽都用上了,总之就一个意思:不给钱老娘就干死你。 慕辞月怕再这么下去,自己真控制不住爆人脑壳,刚想袒露将军身份耍耍权限,却被人举臂拦住。 慕辞月顿在原地,刚想骂一声“碍事的”,却陡然见看到那人面孔,把剩下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妈的,草!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眉宇温润,相貌不甚出众,气质却是极好,眼熟到慕辞月差点飙脏话。 “抱歉,友人顽劣,言语之处多有得罪,钱我替他付了,还请各位不再计较。” ※※※※※※※※※※※※※※※※※※※※ 预计周三v哦,下次更新应该就在周三啦!小天使们不要取收!么么哒! 回去继续当卧底喽 慕辞月哑在原地, 就像被人护崽子似的隔在身后。老鸨反应极快, 见了慕恂, 一反刚刚的吵架专用脸,那笑容就像不要钱似的堆在了面上。 “这位是慕公子的朋友吗?哎呀呀, 刚刚有所不知, 失礼失礼, 还请这位公子不要怪罪。” “……” 慕辞月面上带笑, 目光却是克制不住放极冷。 我要是怪罪呢? “没爹没娘”“阴暗童年”, 向来是慕辞月最敏感的字眼, 这是他心头的刺, 他的逆鳞, 谁也碰不得,就算是萧卿执无休无止说他这些, 他也不会有好脸色。 只不过,萧卿执不会,自从数年前在崖底,萧卿执知道了他的身世之后,便再没有问过他曾经的往事。 萧卿执的情商,永远是忽高忽低的。 可现在是别人说这些,不计较萧卿执, 不代表他可以不计较任何人。 慕辞月不由自主捏了拳, 唇边的笑意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森寒, 滔天怒火刚刚燃起, 却被另一个人再度化去。 “好了, 她就是无意间说说了而已,你不要太计较了,乖。” 慕恂声音本就是极好听的,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到了极致,这要是个姑娘估计得原地爆炸鼻血流三尺了。慕辞月只觉浑身不自在,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干笑一声:“不会,七……公子多想了。” “那就好。”慕恂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二两银锭,递给正笑得比花灿烂的老鸨,儒雅到不能再儒雅,“唐突了。” 老鸨拿了银子,笑的更灿烂了:“啊啊无妨,二位公子随意玩啊,对了,要不要给这位公子添一些美人……” “不用了。”慕恂替慕辞月做了回答。 老鸨也算识趣,也看这里用不着哦自己了,忙带着一众姑娘洋洋洒洒回了房,只时不时还传来姑娘们的嘀咕声。 “你没看刚刚那个人,那个眼神……我都快以为他要杀人了。” “啊姐姐你看错了吧?我明明看他一直在笑啊。” “哎,笑里藏刀懂不懂?真不明白这年头的人怎的都那么暴躁,哎。” 那边,慕辞月手中把玩着一个茶杯,无聊地乱转,慕恂轻抿了一口茶,也没有说话,画面一时竟是分外和谐。 直到慕恂喝完了第三杯茶,再度斟上大半杯的时候,冷不丁一个开口:“你对‘童年’的话题,反应很大?” “啪嗒”一声,慕辞月手里的瓷杯被捏了个碎,瓷片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于这样的氛围中显得格外不恰当。 慕辞月意识到自己失态,可也不知该如何掩盖,对于“童年”这一概念,他早已模糊了,但模糊不代表拭去,提到这些,无论他心情再好,也都会立马变得沉重。 无怪他记得太深,实在是这段记忆太过刻骨。 “手滑了。”慕辞月不轻不重道。 “这样啊。” 慕辞月想转移话题,可慕恂依旧喋喋不休,偏偏又固执得很客气:“可七哥还是想知道,你对童年生活,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反应?” 因为他的童年记忆,只是无休止的被同门派的弟子欺负打压,将他关在房间里,强行灌药,把他当做试药的白鼠。他迷惘,绝望,肚子里的药水似翻江倒海,折腾得他死去活来,他却一声不吭,好像已经被欺负得没了棱角。 只是心中暗暗发着毒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现在的他光芒万丈,人人畏惧敬仰,再无人敢找死提往事,若是细心的人,其实会发现,昔日拿慕辞月试药的那些人,不知何时,好像都不见了。 是死了还是失踪了,不得而知。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已经憋了不知多少年,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地问起往事,一沓子陈年旧事的簿子临近嘴边山回路转,最终变成了:“我在府里不受宠,经常被欺负打压,所以有些害怕曾经的回忆。” 慕恂面上满是深思:“这样吗?我一直以为九弟这样的人,是不会在乎陈年旧事的。” “毕竟都是经历过的,忘不了。” 慕辞月自觉这番谎话编的还不错,但慕恂脸色就是莫名其妙的难看,有一种让人瘆得慌的穿透感。慕辞月越看越有些不安,但幸好慕恂没有继续再问,给他也斟了杯茶,二人就像闲聊一般,氛围再次平缓。 慕恂不紧不慢道:“听军帐里的人说,你失踪了?” “……”慕辞月咽了口茶,随口道,“迷路了。” 慕恂轻笑:“嗯,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被人劫走了呢。” “军帐里的人现在还好吗?刘远如何了?” “恢复还不错,已经能继续上战场了。” “……” “怎么了?” “没什么。”慕辞月再度转移话题,“七哥为什么会出现在青楼?” 慕恂笑着反问:“怎么,只许你听听小曲,不许七哥来这里吗?” 慕恂的语气十分自然,自然得让慕辞月差点真做了回复,幸而他反应快些,及时住了口。 但败月教主的观察力不是盖的。 慕恂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虚浮,笑容虽灿烂,却是灿烂得近乎僵硬。 他总觉得慕恂看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劲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哑口无言了半晌,慕辞月默默接住话题:“怎么会?七哥如果乐意,天天来这里听曲我也不会拦着。” “那我可不会,近期南康形势很糟糕,经常吃败仗,再这么下去,我们说不定侵略不成反被咬。” 也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这样又扯到了战事上。慕恂虽未说形势糟糕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慕辞月心里却清楚,也不知该得意还是该尴尬,掩盖性心虚地抿了口茶。慕恂紧接着道:“太子殿下已经找你好几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谢……太子殿下找我?”慕辞月惊了。 “是,你失踪的几日,太子殿下派了三千人手,追寻你的行踪。” “……” 说老实话,他就没打算回去了,然而话已经问到这份上,怎么可能不回去?慕辞月说到底还是有良心的:“明日吧,这几日奔波劳累,我休整一天。” “好,太子殿下给你建造的将军府已经完工了,你可以住进去。” 慕辞月竟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我不奢侈,给我个能睡觉的地方就可以。” “那不行,你得去找太子殿下。” “……找太子殿下和我住将军府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慕恂耐心解释道:“太子殿下找你的近几日,都是住在将军府的,可能是怕和你走错了吧。” “……” 怎么听起来那么基情满满呢? 像极了萧卿执。 算了,再潜伏一段时日,让形势便得更有利些吧。 也不知是慕恂的语气太过温柔,让人不忍拒绝,还是慕辞月真的想再把南康翻江倒海一顿,总之,慕辞月答应了下来,恋恋不舍瞥了青楼一眼,跟着慕恂去了将军府。 慕辞月就这样再次稀里糊涂回去了。 将军府的门是新装上去的,隔的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漆味,惹得慕辞月不住皱眉。但豪华确实是豪华,柱子是白玉所做,牌匾是镶了金边的,甚至闪烁着几颗金刚石,显得整个门口都极为阔绰,还有六个人站得和竹杆子似的值岗,极为专业。 那些人一见慕辞月,先集体愣了片刻,而后训练有素地推开门,口中叨着:“恭迎上将回府。”又是通报又是带路,除去没有笑容灿烂地讨好,其余简直就像太监见了皇帝。 慕辞月很受用这花里胡哨的一套,整个人都飘上了云端,本想着大摇大摆进去,然而顾及了身后目送他的慕恂,以及府中不知道在哪随时出现的谢羽祁。慕辞月终究留了丝理性,步伐沉稳由人领着进去,只眼神时不时瞄一眼四周。 这是他住的地方啊,这他妈也太豪华了吧。 不说多大,反正上个厕所绝对得跑一阵。 没过一会,慕辞月就被带到了主居里,到了这,带路的人再不敢向前一步,慕辞月已经猜到了房间里待的是什么人。他其实有些尴尬,但反正迟早要推开门的,与其怂里怂气,不如气势汹汹。 于是,慕辞月小心翼翼推开了主居的门。 只不过,他看到的不是谢羽祁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慕辞月怔了一下,差点猛的把门关上,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却又听得谢羽祁身旁的人面带笑容地对他说。 “慕将军,许久未见了,不知可还记得本王?” 正是让慕辞月烦爆了脑壳的谢莫文。 谢莫文的笑容就像随口一摆似的,一句话说完,笑容便消失了,好像就收纯属应付人一样。慕辞月不拘小节,但这种应付实在是……应付中的应付,绕是他做贼心虚,此时也难免有些不爽。 摆脸色给谁看呐? 但慕辞月不敢表现出来,与其说不敢,不如说不能。 谢莫文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南康战神,什么话都不说,光坐在那就不怒自威。要是来的是个半大的小兵,前面两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战神,估计裤子都得吓尿了。 幸好英姿飒爽的败月教主没被吓尿,但他属实不想和谢莫文正面接触,还是指名道姓地正面接触。浑身憋屈是小事,身份暴露就是大事了。 谢羽祁是太子,谢莫文是战神,两个人官都比自己大,不能装逼不能怼人,慕辞月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憋屈之意。 堂堂败月教主啊……竟然在这里受气。值得吗?值得吗? 萧卿执我日你大爷! 溜回来之后 慕辞月没说话, 心里却把萧卿执脑补了个遍, 脑补其人在下面的各种姿势,用上了毕生积累的小黄图记忆。记忆耗尽了, 就又开始问候谢莫文祖宗十八代,上头啥话也不听, 待问候全了,谢莫文一堆开场白也说完了。 慕辞月松了口气,却又听得谢羽祁平静道:“无妨,还让他统军吧。” 谢莫文显然不同意:“不行, 之前吃了那么大一个败仗,害死了煜北王, 不受罚就算了, 怎的还让他统率那么多军队?” “那不是他的错,前后夹击,换成你,你能接的住?” “没发生的事我不做判断。”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谢莫文显然上了头, 连恭敬都忘了, 好像真就是在和自己哥哥吵架, 半点不顾及谢羽祁太子身份。谢羽祁也没计较, 接着扯掰,慕辞月原地看戏。 让不让他统军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他就是回来捣乱。现在南康的形势已经有些紧迫, 他只要再吃一次大的败仗, 南康将再也无力与北岳抗衡。 到时候直接下反命令,也不需要考虑怎么解释了,反正北岳到时候打过来,什么事都能解决。 慕辞月如意算盘打得极响,险些笑出声来。 也不知这两人吵了多久,谢莫文毕竟地位不如谢羽祁,争多了怕自己失言,就开始往远的扯,从东扯到西,从黑扯到白。 一直等到谢羽祁放大了声音。 “孤与慕卿单独聊聊吧。” 谢莫文无法,耸了耸肩,道:“随太子殿下吧,臣只是尽了忠言。”临行前,加了一句,“忠言逆耳。” 谢羽祁充作不闻,朝招招手,让慕辞月坐到自己身侧。 慕辞月吓了一跳,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屁颠颠走过去,临近三步远,再演了一把。 “臣在这里站着便好。” 谢羽祁果然道:“不必,坐在孤旁边,无需担忧。” “是。”于是慕辞月心安理得地坐到谢羽祁身侧。 谢羽祁就像老人问小孩的课业一样,语气拖长:“你近期是在哪过的?孤派人寻找,却寻不到你的踪迹。” 废话,老子在北岳,你怎么找我? 慕辞月暗嘲,但回复是极自然的,甚至演出了一丝惶恐:“末将担心受罚,便……跑了出去,还望太子殿下从轻发落。” 他相信谢羽祁不会舍得罚他。 谢羽祁确实没有追究,而是继续刨根问底:“那,去接应煜北王的女子呢?” 这是两大背锅侠之一,慕辞月早料到谢羽祁会提到袁寐,早已准备好了台词:“她之前对末将说,她自知犯了大错,再无脸面面对众士兵,末将本以为她是开玩笑,没想到第二天,她竟真的不见了,末将也没找到她。” “好吧。”谢羽祁没有起疑心,提起了刘远,“刘将军受伤不轻,这几日一直躺着休养,他是为救你而受的伤,你不打算看看他?” 慕辞月点头:“是末将疏忽了,末将稍后就去。” 谢羽祁却摇头:“不必稍后,现在就去吧。” “怎可?太子殿下还在这里,末将……” “无妨,孤稍后就走,不会在这里常留。” “……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慕辞月表情虔诚地转移话题,“末将只是在想,如今为难当头,殿下准备……如何攻克难关?” 谢羽祁想都不想便道:“打过去。” “……” 合着谢羽祁是个莽夫? 慕辞月忍不住问:“都已经这般不利形势,该怎么打呢?” 问了以后慕辞月才想起这句话由他这个罪魁祸首说出来,简直是尴尬到了极致。不过谢羽祁就像没听见似的,认真回复道:“无妨,不需要估计,南康不会输。” 末了,谢羽祁又加了一句:“父皇还在等孤一统天下。” “……” 想起来,其实他来了这么久,好像还没见到过传说中奄奄一息,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南康皇帝谢川。 这句煽情话一出,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谢羽祁打断了沉寂:“你先去吧,以往的事别多想,孤知道你的难处,不会怪罪于你。” 难处……放屁吧,谢羽祁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一肚子鬼胎? 然慕辞月经过演技的磨炼,自控能力已是登峰造极,丝毫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还抽空弄了个感激流涕外加震惊欣喜的表情,好像真的因为自己受到了赦免而欣喜若狂。 又聊了些其他闲话,慕辞月走出了自己的府邸,匆匆离开自己才落脚了半柱香的超级豪华新住所,临行前,看了一眼镶金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题了三个字。 九啸府。 这名字起的很草率,但牌匾右下角的落款,却显了小小的四个字。 谢羽祁书。 太子殿下亲笔题写的牌匾,无论它的材质如何,内容有多么智障,但这对于一个官员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代表了极大的殊荣。 可见谢羽祁对他有多看重。 慕辞月再次觉得牙疼起来,真的不能任由谢羽祁这么对他好下去了,再这么浪,他迟早会动摇灭了南康的心。 慕辞月狠下心,不再想这些不利的心思,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 慕辞月去探看刘远的时候,刘远的伤口表面已经开始结痂了,总体来说就是不碍事。 慕辞月突然到访,刘远也愣了一下,二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 刘远自然是知道九啸将军近日失踪的消息的,不过他没多想,就觉得九啸将军是吃了顿败仗后,心情郁闷,出去透透风,悠闲几天差不多就回来了,慕辞月也确实回来了。 因此刘远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抱怨,不是愤慨,而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还郁闷吗?” 慕辞月没想到刘远没有摆脸子,一时竟有些意外,脱口道:“我什么时候郁闷了?” “……那你失踪的几日是在做什么?” 和南康对面的老熟人谈情说爱去了,能这样说吗?显然不能。 于是慕辞月胡诌道:“嫖去了。” “……” 虽然刘远听到“嫖”这个字的时候,有微微的愕然,以及用一种审视流氓的眼光打量慕辞月,但毕竟这是人家生活的私事,自己也不好追问,总不能逮着人家说:“去哪嫖了?嫖了几个?好不好看?” 于是刘远闭了嘴。 再次默然,又没了话题,这俩人都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但凑到一起就是没话说,也不知道为什么。 慕辞月耐不住这安静得诡异的气氛,盯着躺在床上,但身上的护甲还没卸全的刘远,沉思了半晌,抬手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仪表,又轻咳的几声,就像以往即将开始怼人一样,郑重其事地对刘远道。 “谢谢。” 刘远一时没明白:“什么?” “……谢谢你帮我挡了那一箭。”慕辞月又咳了一声,视线往别处飘,“之前忘了说了,现在补上。” 其实他心里有两个想法相互掐架,他一边体会到了谢羽祁的心情,也就是明明自己能解决,他人非要插一脚多个事的憋屈,一边是再怎么说,刘远还是抛却一切风险帮他挡了。 怕他出事所以带兵过来,间接性背了害死萧季痕的锅,那是一个和他才认识了一个月都不到的人。 慕辞月并非寡情之人,一番思想争斗后,他还是说了声谢。 败月教主很少说“谢谢”,一但说了,便会刻在心里,且无法磨灭,并时刻提醒他:这是他要报恩的人。 刘远估计也是很少被人道谢,对于慕辞月的诚恳态度,也不知该回什么,好像压根不在意帮人挡刀这件事似的。 “小事,你下次注意些就行。”刘远不冷不热道,“你官不小,年纪却轻,前途无限,以后还有很好的路走,不要断绝在途中了。” 虽然这语气就像诅咒他似的,但慕辞月知道刘远是真心实意劝他……注意安全,虽说这些话说出来对于放屁,但慕辞月一时间也不好讲什么。 他就像自认为自己没错的小孩,面对长辈的孜孜教学,又是不耐烦又是不敢吭声,只能硬着头皮左耳进右耳出地把这些劳什子听完。 幸而刘远不是一讲起来就如洪水猛兽的教书先生,话不少但也不多,交代了慕辞月几句,最后道:“那袁寐姑娘,你最好还是派人寻寻,毕竟是袁家的千金,才跟着你就这么丢了,你总会受到怪罪的。” 对啊……袁寐才跟了他几天,就没了。 准确来说,是溜到了北岳暂时避一段时间,只不过整个南康就他知道而已。 不过这在不知情的旁人眼里,简直是衰到爆的运气,都快能怀疑是被刻意安排的了。 慕辞月无法,再次摆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诚挚道:“我会找的到她的,放心。” 谢羽祁看起来是不打算多计较了,毕竟袁寐就是个普通人,阴差阳错被他安排打个酱油,又不是领了军令状。那些让萧季痕变成靶子的沙雕行为……反正当时在场的人基本都死了,而且就算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信。 “我看到袁寐在往煜北王身上插旗!还朝天放烟花!” 这无比真实的说辞,想想就觉得傻逼。 刘远交代完,就没其他话了,话不少不代表平常交际能力就一定好。慕辞月也不打扰,作礼告辞便离开了。 想了想,他还是没去自个的将军府,而是去了慕家。 失踪那么几日,一般人回来肯定都是先往家跑,慕辞月不觉得搞特殊是明智做法,因此先拟好了应对各种问题的措辞,准备与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打个招呼。 嘿,老子玩失踪回来了。 只不过,慕辞月还没来得及去,就有一个小侍卫朝他奔了过来,哼哧哼哧喘气,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了似的。 慕辞月没催,站在那等侍卫说话,不过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因为小侍卫有点结巴,说出来的话磕磕巴巴,但也表达清楚了。 “参见九啸将军……太子……太子殿下说,让您参与今晚的……的宴会,请务必到达。” 作为一个合格戏精 这是其实是慕辞月刚来就顾虑到, 但却一直没有发生, 等到慕辞月都快拍屁股走人的时候, 却突然发生的事。 群臣宴会。 家宴无所谓,最多就是变成个相亲宴, 问七问八的, 随便胡诌就行。但太子殿下和众大臣的宴会就不一样了。 一方面, 这问的不是“你啥时候成亲啊”之类的事, 另一方面, 他现在可是个戴罪的。 虽说谢羽祁不计较, 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放在心上,坐在上将的位置,想搞他的人多的是, 不说他刚干过瞎几把打起来的行兵大忌, 就算他是个每天带来正能量积极向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万人迷, 也总会有人看他不爽。 他已经当了上将有一段时日了,说没人调查他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用的这个身份以往实在是太过不起眼, 往日几乎是个断层, 就算那群人一夜之间白头估计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那么, 就会出现这么几波人,揪着罪找茬的,无理取闹的, 看戏的, 外加趁机巴结的。 无论是哪一种, 他都不喜欢。 而且,还有个更重要的,足以致命的问题。 那小侍卫见他不回复,还以为九啸将军心情不好不想去,连忙尽力捋直舌头磕磕绊绊道:“这是太……太子殿下安排的,不好推却,将军还是……去吧。” “谁说我不去了?” 慕辞月满脸阴沉,捋了捋头发,显得有些浮躁:“我只是在想,这种宴会是不是必须要喝酒?” 小侍卫没察觉他话语中几乎想烧尽天下酒水的欲望,理所当然道:“自然要……的不。” “……”慕辞月头又开始晕了,牙又开始疼了,过了许久,才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 “操你奶奶。” “……” … 宴会远比慕辞月想象中的还要隆重,还要嘈杂。 估计是心态不同的原因,慕辞月在萧卿执安排的宴会上,永远是极为轻松的态度,爱吃不吃,爱喝不喝,抱住皇帝的大腿可以解决一切。 然而在南康,他翘起的腿只得惺惺放下,和其他所有大臣一样,面前是几碗菜,一壶让他头疼的酒,外加一副竹筷,万般嫌弃地和大群臣凑合坐在一起,上头是一身华服的谢羽祁。 别提有多憋屈。 偏偏作为消失了几天,近期成为热门话题的九啸将军他自己,慕辞月感受到有无数眼光扎在他身上,那眼神就像用透视眼穿过他的衣服去看他的裤衩,求知欲和小心计简直爆棚。 慕辞月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压抑、憋屈、沉痛、思念以及被当成展览物的悲凉等诸多情绪憋下去,心中默念“一群智障”,还奇迹般露出了一个不僵硬的笑容,感觉成仙都比这个容易。 慕辞月觉得自己快羽化而登仙了。 别人是笑里藏刀,他是笑里藏着对别人祖宗的问候语。 慕辞月早来了一盏茶的时间,大臣都到齐了,但谢羽祁没来。这正常,太子总要摆摆架子。 然而这也就导致了,慕辞月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带来各种各样的温暖。 简直让人感动到泣涕涟涟。 不多时,给慕辞月带去温暖的人越来越多。时间线近的关心他这几日去了哪,为什么走,时间线远的,问他以前的生活怎么过,家里诸多情况,甚至于穿开裆裤的时候干过啥,恨不得从女娲填海,精卫开天辟地,夸父补天开始问起。 慕辞月皮笑肉不笑应付完各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臣,各种胡诌说起来流畅自然就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戏精属性于这一日到达巅峰,简直能拉上盘古一起开天辟地。 慕辞月以身体不适为由挡掉了一切伸过来的酒杯,幸好那些人地位没他高,没法硬逼他喝酒,慕辞月暂时逃过了一节。 突然,慕恂也走过来凑热闹。 慕辞月看到慕恂,惊愣了一下,本能感到一丝不对劲,他感觉慕恂应该不是那种对别人私生活很感兴趣的变态,那他过来干啥?吃瓜吗? 然后他又有点头疼,虽然他地位高,但慕恂是他哥哥,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幸而慕恂手里并没有拿着杯子,瞧起来不像要同他喝酒的模样。 见到慕恂,刚刚还对慕辞月滔滔不绝的大臣们立刻闭嘴了,不是因为慕恂官职如何,实在是谁都知道九啸将军和他七哥关系好啊,谁敢和慕恂抢话? 然而,在其他人同时噤若寒蝉了足足十几秒后,慕恂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嘴唇微动却不发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围人见此都是莫名其妙,不过谁也没开口问。慕辞月今天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面对这种相顾无言惟有尴尬千行的场面了,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除了沉默就是尬得慌。 终于,慕恂就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竟直接站起身朝慕辞月走去,慕辞月又是一愣,随机反应过来慕恂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便把几乎是画在脸色的笑容敛了,瞬间变得极为郑重。 大臣们也怔忡了,这种宴会即将开始时离开自己座位的行为,虽谈不上十恶,但多多少少也有些失礼。 然而,慕恂刚走到一半,便听得殿外一声卖萝卜似的吆喝:“太子殿下驾到!” 慕恂的步伐登时停住,几乎是不留时间空隙地立刻转身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人无暇再看热闹,几近整齐划一集体起立,又是整齐划一地喊:“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千岁你妈,你要真能活到千岁我败月教主舌头抹地。 慕辞月已经想吐槽很久了。 也不知谢羽祁受用不受用,目前看来还是受用的,谢羽祁用那很欠揍的睥睨眼光扫视了眼前站成两排蒜苗的大臣们一眼,没有发现异样,这才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终于没人再问了!慕辞月松了口气,这一系列问答差点让他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放松之下眼神乱瞟,却忽的发现慕恂在看着自己。 慕辞月没多想,干脆也看了过去,然而慕恂就像在出神似的,一直看着他,可那眼睛并非浑噩,而是亮的,并非走神时的空洞。 慕辞月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一般这种情况,哪怕是无意对视,“偷看”被发现的一方本能反应都会是立刻转移视线,可慕恂丝毫不为所动,完全明目张胆,好像就是“老子看你关你屁事”的感觉。 慕恂是刻意在看他,像是要将他洞穿。 慕辞月被这么盯着,浑身上下不自在,想要问慕恂出了什么事,然而谢羽祁在旁,他不便说私事。既然如此,那就等宴会结束吧。 可显然,这场宴会是很难熬过去的。 谢羽祁坐镇,大臣们确实不再敢接连问他私人问题,于是他们成群结队,说起了公事。 “听完九啸将军不久前吃了一场败仗,这本是一件常事,可将军为何失踪?” 谢羽祁一直允许在宴会上谈论公事,从不加以阻拦。虽然这句话有些挑事的意味,但也几乎是在场人的共同好奇点。 炮火瞬间集中到了慕辞月的身上。 慕辞月干笑两声,手指碾着玉杯,恨不得扒了这群人的皮,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憋着,压着愤慨,极自然地道:“心态崩了,出去待了几天消消火。” “这几日正处于危乱时期,慕将军却抛下军队出去散心了?这般行为是否有些不妥?” 哪怕不是刻意针对慕辞月,从旁人眼光看来,这种大战在即国家将破的时候,主将却溜走了,这要换做别人,早吃了罪名了。 慕辞月深知这一点,也知道这件事自己无论如何是扯不了犊子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此事不假,末将知错,还望太子殿下责罚。” 众人目光又齐齐转向神色自若,一直没说话的谢羽祁,似乎都在等待着一纸令下,上将慕萧不是削了军权就是夺了官职,说不定直接贬为布衣也不错。 然而谢羽祁显然没打算按照大臣的意见做,面对这些又是谦逊又是惧怕的目光,谢羽祁就像没看到似的,默而不语,好像慕辞月犯的事不是害死郡王捣乱形势,而是小娃娃斗蛐蛐输了后气势汹汹抢了别个的蛐蛐。 静默一阵后,谢羽祁开了口:“无妨,没有谁是永远不出差错的,慕爱卿此前表现一直不错,这次只是马失前蹄罢了,但也不能分毫不计较,便罚三个月俸禄罢。” 大臣:“……” 慕辞月:“……” 三个月俸禄……罚的真多…… “太子殿下!”有人按捺不住,“此等大错,处理得如此轻率,怕是不能服众!” 谢羽祁仍是淡定:“怎么,难不成要让孤亲口下令处死孤的救命恩人,这才能服众吗?” 这般偏袒实在太过明显,只要是个有脑子的,基本都看出他们的太子殿下是不打算追究九啸将军的责任了。有眼力见的憋着不爽,老老实实住了嘴,没眼力见的继续奋斗。 于是,又被谢羽祁一番之乎者也极客气地怼了回去,其避重就轻,舍本逐末之能,令慕辞月叹为观止。 怼到后来,终于再没人敢提一个字,大臣们纷纷众志成城扯掰话题唠到了其他事上,谢羽祁但笑不语,反而笑得慕辞月有些瘆得慌。 可能是因为当时被人罩着的感觉实在太能耀武扬威了,慕辞月没有去细想,这番偏袒到几乎异常的作为,是不是已经远超了一个太子对于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 但此后,慕辞月还是再不想留在南康了,不是因为谁人威胁了他,而是因为实在留不住了。 因为宴散后,慕恂再次挡到了他的面前,似乎经过了极大的思想斗争,久久说不出一个字,若多一分扭扭捏捏就像要告白一样。 慕辞月不解道:“怎么了?” 慕恂欲言又止,终于挤出了压抑已久的一句话。 “你究竟,是不是我九弟?” ※※※※※※※※※※※※※※※※※※※※ 神话故事纯属娱乐,莫要当真 此章微虐 这句话宛如一个惊雷炸在了慕辞月的头顶, 慕辞月几乎是愣了好几秒, 脑中空白了一瞬, 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都大了几个幅度,无边的惊骇, 下一刻便成了如何应对的迷惘。 幸而慕辞月演戏压制久了, 声音还算平稳:“七哥是什么意思?” 慕恂看了一眼周围, 见没有大臣离这很近, 便压低了声音, 声线一如既往的温润,语气却冷。 “你究竟是不是南康的人?” 慕辞月头脑又是“嗡”的一声, 好像下一刻就要原地飞升三尺有余, 但高压状态下, 慕辞月的调整能力和演技却是好到悚然, 他竟笑出声,不紧不慢道:“七哥多疑了,我如何不是南康之人?” 慕恂不言, 默了半晌, 眸子盯着他, 对他说道:“因为, 你有太多异常了。” 这他妈废话!任务这么艰巨, 怎么能不出一点差错?但是转念一想,他什么地方异常了?难不成慕恂和他真正的九弟很熟悉不成? 慕辞月没有失态, 神色很轻松, 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七哥大概是近日心思甚重, 有些疑神疑鬼了,我能有什么异常?难道只因为我输了一场仗,七哥便觉得我不对劲?那我在七哥心中的形象是何等完美,战无不胜。” “不是因为这个,是很久以前的。” “什么?” 宴会已经散了,大臣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殿中没多少人,但毕竟隔墙有耳,慕恂大概还是不放心在这里说,带着慕辞月去了慕府。 慕辞月又是紧张又是莫名其妙,审讯还要去家里审吗?这口味是有多重。 他其实可以直接逃走,但这么做就等于直接承认了,那么,前功尽弃。 还是看看情况吧。 府中有不少人,无论是下人还是不知道排第几的少爷姑奶奶,见了慕辞月,无不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慕恂丝毫不搭理,慕辞月自然也不理。 慕恂直接把慕辞月带到了他之前所住的房间,关上门,气氛诡异得令人发慌,不知道的还以为慕恂要对他做什么幺蛾子嘞。 慕恂说出问题的事在于从前,从前的话他真的没能力编了,只能随机应变。然而慕恂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显然已怀疑他挺久了。 估计是瞒不住了。 但垂死挣扎乃正常反应,慕辞月还是想扯一番看看能不能柳暗花明又一村,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扯,一声不吭待在原地,直到慕恂缓缓开口。 “你不是我九弟吧。” 这一次不再是疑问句。 慕辞月的眼神暴露一切。 慕辞月知道这回真没法扯了,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之前想的都是身份堂而皇之暴露,他还能找机会杀出去并求救。而现在这样一对一像谈话似的,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手?很容易,慕恂是个文官,在他面前手无缚鸡之力,一掌就晕,悄无声息,谁也不会惊动。 可当看到慕恂那夹杂着失望,沉闷,以及难以置信的眼神时,慕辞月举起的手,无论如何也劈不下来了。 若慕恂愿意,其完全可以在刚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他的身份,没有隐患,甚至夺得功劳,而像现在这样……何止多此一举,简直是算得上愚蠢。 亦或者是,像他一样,优柔寡断。 “我不是。”慕辞月轻声道。 慕恂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微微错愕,慕辞月自嘲似的笑了笑,问道:“你如何看出的?” “我九弟身体不好,一但剧烈运动就会晕倒,而你却驰骋沙场,丝毫没有不适症状。” 慕辞月眯眼道:“你们不是一直不关心这个人吗?怎会知晓他身体状况?” “……曾经有时候,我们玩蹴鞠,九弟出来过几次,帮我们捡球。”慕恂微微仰起头,似是在怀念什么,“每次,他捡着捡着就晕倒了,大夫说是气血不足,以后都不能做太大运动,其实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没人记着,没人关心罢了。” “那就是你很关心了?”慕辞月笑了笑,“只凭这一点就怀疑我了?未免太过片面。” “也有其他的,比如几日前在青楼,那老鸨提起你的童年之事,你的反应……如此剧烈。” “不正常吗?你那九弟童年过的日子,本来就不太好。” “嗯,确实不太好。”慕恂却突然笑了,“可是很久前,我们都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和我说过,他很开心,只要能坐在蹴鞠场旁,哪怕是看着我们玩,他也很开心。” “……你以前很关心他?” “不是,我只是对于他的事,记得比常人清楚罢了。我记得他的性子,所以知道,他不会对以前的生活有所埋怨。” “可他终究是逝在了不久前,你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慕辞月抱臂,已经没那么慌乱了,“你相信么?我这个半夜爬墙的外人,是第一个知道他死讯的,如果不是我代替他的身份出现在你们面前,或许直到如今你们都没人知道他的死讯吧?” 慕恂笑得麻木:“是,因为我已经十年没见过他了,不记得他的模样,不知道他平常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 慕辞月不可置否,他第一次出现在大众眼前的时候,慕恂除了看着他愣了很长一段时间,其他确实没有什么反应。 现在想来,慕恂只是震惊于九弟的突然出现罢了,十年相隔,相貌改变极大,慕恂自然不可能自己推断出九弟长大后是什么样子,所以当时没看出什么异常。 “你既然不是全然不在乎,为何这十年间,你不去看看他呢?” 慕恂苦笑道:“我宁愿他与世隔绝,省的受到其他人的挖苦,我打听过,他的母亲是个娼|妓,他是父亲一时寻欢作乐留下的种,父亲能接他回来已是天大的仁慈,别指望他能受多好的对待,与其被人唾骂,不如留着府里安然度日。” “安然吗?”慕辞月轻嗤一声,竟被激起了一丝愠怒,“实不相瞒,他的尸体是我偷出去葬的,面容枯瘦,身如槁木,这也正常,成日被关在府中,没人说话,连仆人都是哑仆,每天浑浑噩噩看着月升日暮,为了活着而活着,这样的生活,你管他叫安然度日?” 慕辞月咬牙切齿加了一句话:“这叫,生不如死。” 慕恂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喃喃自语道:“是我考虑不周……是我之过……我其实早就怀疑你不是九弟了,我只是……只是不愿去信,告诉自己你就是我九弟……直到……直到……” 直到慕辞月颠覆了他关于九弟的所有记忆,不知不觉以实际行动告诉他,那个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下一刻,慕恂竟失态地坐在地上,面上尽是茫然,而后,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泪痕。 慕辞月有点迷糊,他被扒了马都没哭,慕恂这个扒马成功的居然哭了,这是怎样的世道? 不过慕恂也只是失态了一小会而已,待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泪痕已经被擦干了,就好像刚刚的对话从不存在一样,一瞬间又回到了质问慕辞月的状态。 慕辞月蓦然感到一丝丝后悔,他刚刚一时图嘴快,把慕恂磕碜了一番,万一把人弄火了怎么办?哎呀呀嘴快一时爽爽后火葬场,罪过罪过。 然而慕恂调整了状态,似乎把刚刚的不悦全忘光了,再平静不过地问了一句:“你是北岳的人吧?” 慕辞月应了,就算不应也没啥用。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以庶出之身混到如今地步的慕恂。 “你是不是北岳的,败月教主?” “……”慕辞月震惊,脱口而出,“你怎知……” “一次对战,我认出对方的领军是败月教左护法彭夙,而后,我看到你和他说了话,彭夙对你,很恭敬。” “你在场?” “你请命带军的行为太疯狂了,我当时担心你,所以伪装成士兵跟着。” “……”确实,他当时和彭夙眉来眼去得实在显眼,旁人专心对战还好,可若是有人从头到尾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那是肯定能看到了。 他也没想到有人会关心他啊,况且…… “你伪装士兵……就不怕置身于险境?”慕辞月咬着后槽牙道。 慕恂却摇头:“无妨,相比败月教主在我南康潜伏这么久,我这点危险性着实不值一提。” 也不之是夸赞还是嘲讽。 既然已经暴露,慕辞月也不顾虑,四处扫了一眼,神色懒散,好像他才是审问的人一般:“你不在宴会上揭发我,反而在这里和我说,你既然猜到我是败月教主,就不怕我手起刀落,取了你性命么?” “你不会,我知道败月教主不乱杀人。” “可我这不是乱杀人啊,你威胁到我了,我杀了你,也能叫滥杀无辜?” 慕恂喉结微动,心中苦笑,把“我相信你不会”憋了回去,道:“我觉得你不会。” 慕辞月靠在墙上一副痞相:“嗯,我确实不会,不然你就没机会和我说话了。” “我单独和你说,也是给你一个机会。”慕恂语气轻缓,神色却严肃,“你找时机,回去吧。” 都已经暴露了,慕辞月自然打算回去,但话这么问出来,慕辞月反而想留了:“为何必须要走?” 慕恂一顿,估计也没想到他这么说,停了一会,对他道:“你不会真以为,太子殿下还在因为一箭之恩,不顾你的大错而无限度容忍你吧?战神都没这个待遇,更何况一个刚刚上位的人?你未免,对自己,或对他的想法太自信了。” 掉...掉马了? 一个庶子出身, 最终混的比嫡子还好的人, 怎么会是个简单货色? 慕辞月终究是疏忽了, 只能怪他不熟悉官场的破事,觉得啥东西都像在江湖上一样, 一拳头就能解决了, 拳头解决不了, 那就用刀剑。 优柔寡断的人, 不代表天真和愚蠢。 慕辞月吸了口气, 缓缓神道:“谢羽祁看出我了?” “嗯, 大概吧。”而后慕恂又肯定道, “确然如此。” 慕辞月冷笑:“果然, 掌权的都不是啥简单货色,演技一流。” 慕恂却是毫不客气地反驳:“不是太子殿下刻意演戏, 是你太不注意了,你以为一道箭的恩情能记多少账?或许太子殿下那时确实感谢你,但这丝感激之情由得你这么瞎耗,战败,间接害郡王,丢锅就跑,再浓的感激也要耗没了。” “行行, 怪我怪我, 哎, 可都已经到这关头了, 我现在回去岂不可惜……呃, 当我没说。” 妈的,一时嘴快,当着敌人的面说了句大致于“再让我当会你们家卧底呗,你家还没灭我现在走岂不可惜”的话。 若是笑里藏刀地说,这可以看做挑衅,威风,可这么略带责备与实际想法的……这哪是愚蠢,简直是二逼。 慕辞月略觉尴尬,赶紧挑开话题:“那也不行啊,我若这么走了,谢羽祁当着不会迁怒于你们?” “不会,你本来和我们就没有血缘关系。”慕恂席地而坐,就像茶后闲谈似的,又道,“袁寐还不知道吧?” “嗯,不知道,不过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我丢到北岳去了,现在……估计稀里糊涂被带到皇宫里养着了吧。”慕辞月笑笑,“等战乱平复,我会派人带她回来。” “战乱平复……”慕恂却是一顿,继而苦笑,“战乱平复了,她还回得来吗?” 慕辞月也顿住了,好半天说不出句话,默了良久才道:“我一直很护内,若是北岳灭,我会护她周全,若是南康灭,我亦保她安宁,说到做到,我败月教主一诺,千金换不得。” “就目前局势来看,南康赢的几率不大。”慕恂盯着他,目光却不算狠厉,只是略显疲惫,“你前两次的乱倒腾,确实达到了目的,现在南康实力远不如从前,但也不是不能奋力一搏。” 慕辞月像是不经意地一笑:“所以,我还是必须走了?” 他本以为慕恂也会回他一笑,因为他知道这人和自己一样优柔寡断,对人难以割舍,但他忽略了,优柔寡断,不代表顽固不化。对于一个混迹朝堂的人来说,在家国大事面前,个人感情便显得那么渺茫。 慕辞月只是没有经历过在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和整个国家之间做选择,所以不会换位思考,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面临这个境地。 基本没有人会选前者,这很残酷,也很现实。 所以,慕恂不是真的没有丝毫防备。 慕辞月话音刚落,房间的门便兀的开了,“吱呀”一声摩擦,在宁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背后似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冷的人头皮发麻。 慕辞月近乎本能地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拔出剑,一个极快的转身使剑尖对上来人。剑没有被拨开,看清来人,慕辞月却像魂被人一把抽走了似的,表面尚冷漠,却已心乱如麻。 来人竟是谢羽祁。 谢羽祁也是神色平静,就好像早知道他是冒牌货一般,没有骂他,更没有痛诉一番,开口只是极轻的一句:“果然,你让孤失望了。” 慕辞月警惕心很高,没有放下剑,但也没有顺势捅过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余力气了。 早在刚刚进入房间时,他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手上的力气就像不知不觉被耗尽似的,像是劳苦了几个日夜,抬手极累,让他顺利体会到了什么是剧烈运动后遗症的感觉。 这个状态越来越严重,慕辞月也已隐约猜出自己的饭菜里怕是被人下了毒。败月教主对毒|药有所研究,不容易被下药,但那也是仅仅针对于北岳的药材,对于南康,他一窍不通。 刚刚谢羽祁进门时,他拔剑转身,几乎已耗尽了所有力气。 谢羽祁丝毫不顾慕辞月僵直在半空的手,以及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剑锋,自顾自道:“孤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值得栽种的好苗子,却没想到这颗苗子,是别人专门送过来以破坏土壤的。” 慕辞月现在连站稳都有些费劲,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插翅难飞了。逍遥二十余载,他一路所向披靡,偏偏不久前栽到了萧卿执手里,现在又栽在了谢羽祁面前。 狗屁的感恩戴德,去他妈多情。 坐在朝堂上的,除了萧卿执,没一个好东西。 大概慕辞月眼里夹杂着哀叹的怨恨太过明显,谢羽祁看了他一眼,作莫名其妙状:“你怎的还埋怨了?你潜入了军队,毁了孤的江山社稷,孤还没说什么呢,若不是你之前的一仗输得太过离谱,估计到现在,孤还在被你蒙蔽着。” 慕辞月既知逃不出去,反而有些天不怕地不怕了:“对啊,所以,堂堂如今的太子殿下,今后的帝王,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不要太多情了好,别容易相信别人,碍事。” “多情?”谢羽祁像是听到了神经病指桑骂槐磕碜另一个神经病的话,笑道,“论多情,也不知孤与邻国陛下,谁更胜一筹。” 慕辞月一开始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话题是怎么扯到萧卿执的?直到后来,他才切实体验到,萧卿执的所谓“多情”,究竟多到了怎样一种地步。 … 一日后,消息传出,万人轰动。不仅朝中乱作一团,布衣百姓里也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就流传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 总而言之,一句话,九啸将军入狱了。原因是冒名顶替,图谋不轨。 冒名就算了,关键是他对谢羽祁还有点欲图不轨的想法。十恶之一,当责严刑。 甚至有人猜测,不久后,九啸将军说不定会被当众处死。虽然之前几日九啸将军风风光光,何等潇洒,但如今落了难,名誉一落千丈,因此慕辞月带着手链被锁在牢里的时候,没一个人愿意看他。 慕辞月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当年萧季痕被锁在牢里的心情,不过这牢相对来说要好得多,起码空气还好,伙食也不错,比起北岳那臭烘烘的一级地牢,这里的生活简直是天堂。 没人给他行刑,也不知是谢羽祁特意交代的,还是他的身份没被剔除的缘故。 按理来说,以下犯上,这种事被逮了不仅身败名裂,而且官职什么的都要被下,不管你是王爷还是将军,萧季痕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然而,慕辞月没有。 谢羽祁并没有下旨废了他的上将职位,差不多意思便是,不管别人承不承认,不顾他名声多臭,他依旧是南康的九啸将军。 也不知是谢羽祁心大把这茬给忘了,还是特意给他一种侮辱。 无论是啥,对慕辞月来说都没什么实际用处。他现在蹲牢,无法同外界交际,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他那父亲估计正忙着和自己撇清关系,昔日的宝贝疙瘩一夜之间变成了烫手山芋,想想还是蛮心疼自己的。 慕辞月待在牢里,一天的日子过得很慢很慢,他不是个爱闹腾的人,但像这样一天到晚暗无天日地待在一个地方,也没人能说个话,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简直提前进入了颐养天年的生活。 慕辞月有些受不住,刚开始琢磨怎么越狱而出,牢房的大门便被人打开了。 进来的人便是慕恂,慕辞月淡淡瞥了一眼过去,便不再搭理了,瞧起来莫名像极了耍脾气的小孩。 但慕辞月不是耍脾气,他是认真的。 慕恂之前对他的照顾一直不少,他这次被慕恂亲手弄进了牢里,算是把之前欠下的人情都还光了,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但慕恂这一番像极了看望的行为,反而有些无厘头。 慕辞月终究先开了口,语气也是极淡:“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不行?”慕恂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语气都是理所当然,简直快让慕辞月听出轻蔑的韵味。 然而,慕恂绝不是那种热爱装逼的少年,过来看他这个阶下囚没有任何用处,连显摆的必要都没有。 所以,慕辞月选择防范,尽管他们直接还隔了一层铁栅栏。 慕恂这个人,慕辞月一直很了解,平日里温文尔雅,好像不知暴躁是为何物,但若耍起心机来,估计也蛮难招架的。 然而,慕恂并没有挖苦他,或者从他嘴里套话的意思,好像说是来看他,就是来盯着他看,其他任何事都不做。 慕恂不说话,慕辞月便也不说。 一直等不知过了多久,慕恂终于缓缓提了一件慕辞月都快忘了的事。 “袁家退婚了。” 慕辞月先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袁家是什么玩意,还是慕恂提醒:“袁寐。” 慕辞月这才反应过来,想起那位姑奶奶被自己弄到北岳,都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希望萧卿执别醋:“退就退呗,他们女儿都被我拐跑了,没把我砍死就不错了。” 慕辞月态度满是无所谓,慕恂顿了顿,也不知在想什么,说了句:“太子殿下不会杀你。” 慕辞月将微微凌乱的头发捋到背后顺了顺:“嗯,然后呢?” “他可能,会让你……生不如死。” 委屈巴巴 慕辞月知道生不如死是什么意思, 也不是没经历过生不如死的感受。 小时候在败月教, 也就是以前的残月教, 被人当成试药的工具,轻则发一场小烧, 重则肝胆欲裂, 烈火焚心。他疼的在地上打滚, 寒冬腊月时节愣是让汗浸透了残破的衣物。 其他人用看小白鼠的眼光看着他, 时不时说一句:“这药效还不错啊, 你看他打滚的模样多滑稽。” 他在心中咒骂, 但疼痛丝毫不减。他叫过, 喊过, 但从来没哭过。 他从小到大好像还没流过眼泪。 萧卿执心疼他,他也心疼自己。 那时候他就觉得活着不如死了, 可他还是没舍得选择后者,坚持苟且偷生,他觉得苦难过后必是幸福,前途一片光明。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 慕辞月胜了,他当了教主,从那之后, 再没人敢跟他放过狠话, 就算是过两句“挫骨扬灰”“碎尸万段”的嘴瘾, 也就仅仅是嘴瘾而已, 没人能做到。 现在, 慕恂说谢羽祁能让他生不如死,慕辞月其实没放到心里去。 他知道谢羽祁是什么意思,一般人抓到自己身边的卧底,必定会严刑拷打一番,实在问不出话,就把卧底变成诱饵钓个鱼。总之,无论方法多么惨绝人寰,也不会弄死。 只要不被弄死,慕辞月就不怎么往心上去。 所以,当看着上将刘远带人提着鞭子进牢房的时候,慕辞月瞥了一眼,就不再搭理了。 皮肉伤,不碍事。 刘远的伤已经好了,也不知谢羽祁怎么想的,抽鞭子这种事居然交给将军来做,大材小用,给人练臂力吗? 不过刘远本人没考虑这些,他注意力都在慕辞月身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就像自己拼命护的兄弟,到头来却是敌方的人一样。 不是像,根本就是。 “真没想到,我救了个白眼狼。” 刘远只是嗓门大,爱放狠话,但若要让他拐弯抹角骂人,他是做不到的。 “我怎么是白眼狼了,我本来就不是南康的人。”慕辞月笑了笑,好像刘远拿鞭子来是要和他跳绳似的,“不过,也谢谢你之前救了我,这件事我一直铭记于心。” 慕辞月现在没有暗地里磕碜人的心思,说话就比较直,若是个心眼多的,估计能硬生生把这句话理解成嘲讽,但刘远永远是个实际行动大于口头行动的,不善于在别人话里找茬子。听到慕辞月在这种关头还不忘说个谢谢,刘远怔了半晌,本能回道:“不用,职责所在。” 坐不住的慕辞月终于起了调侃心思:“原来你的职责是保护敌国之人,真是个罕见的爱好。” “……” 危难关头还能说出这种话,真不愧是败月教主。 这么一提,刘远也想起来自己此番前来是做什么的了,登时扬起鞭子,令下属将慕辞月捆绑在木桩上。 上次在宴会上吃饭中的毒,后劲简直强悍,都过去快五日了,他还是使不出力气,任由别人把自己捆起来也毫无办法,眼里的笑意随着手脚被束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想从我嘴里撬什么,先告诉我一声,省的我等会被打得莫名其妙。” 刘远像是不屑搭理般,朝旁边一挥鞭子,空气就如同被劈开似的,“啪”的一声响,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都不撬,太子只命令我,让你还剩一口气就行。” 慕辞月一怔,竟生生气笑了:“什么都不撬就打,怎么,他让你拿我当甩鞭子练手吗?” 看来,是把他当诱饵,引萧卿执前来了。 说老实话,他没觉得萧卿执会过来,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这里的形势实在太苛刻。 这里是帝都的牢房,他更是重犯,看守人员一层又一层,比在慕府时严了不知多少倍。之前在慕府的时候,他传个信尚且不易,更别说萧卿执直接进来劫狱了。 萧卿执身手不弱,但这不代表牢房守卫都吃软饭。劫狱就是送死,萧卿执是一国之君,不可能会为一己私欲而置自己和北岳于不顾。 为美男不要江山,这是昏君才干的事。 一道鞭子以破空之速挥下,硬打断了慕辞月的思绪。 “啪”的一声,慕辞月的衣物被直接劈开,胸前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虽不至于深可见骨,但也十分可骇。 慕辞月闷哼一声,刚刚没啥准备,险些叫出声,幸好被他憋住了,才没算丢脸。 但还没喘口气,第二道鞭子也挥了过来,慕辞月出于本能想挣断绳索反抗,无奈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眼巴巴瞧着一道道鞭子落在自己身上。 刘远秉承着长痛不如短痛的破想法,挥鞭子的频率极快,抽在慕辞月身上噼里啪啦放炮似的。 每抽一下,慕辞月的身体都会有微微颤动,这是身体的条件反射,怪不得慕辞月。 刘远不忍心归不忍心,但甩出去的鞭子丝毫没有手软放水,武将的力气本就大于常人,刘远又是武将中的佼佼者。谢羽祁规定的二十鞭子打完,慕辞月身上虽不至于血肉模糊,但那一道道清晰的鞭痕印下去,估计谢莫文看了都要觉得肉疼。 然而,慕辞月连大气都没喘,神色平淡,好像这二十道鞭子对他来说就像挠痒痒一样。 如果不是疼到指甲嵌进肉里的话。 刘远确实只是来执行命令的,二十鞭打完,他没有露出担心的神色,更没有上前慰问,好像刚刚鞭子打的是木桩一般。 侍从很及时地将困住慕辞月的绳子松了下来,慕辞月居然强撑着没倒下去,身上的血将一身淡紫色的衣服染得通红,平添一种渗人的妖异之感。 不知道为什么,刘远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便走,只临走前,不动声色地给慕辞月丢了一个小药瓶。 慕辞月没接住。 他实在没力气伸手去接了。 小药瓶落在了稻草堆上,孤零零待了半晌,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只血糊糊的手取走。 身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凝固,慕辞月咬咬牙把一身衣服都脱了下来,省的凝固之后再脱的话得连皮带肉。碎成一片一片的衣服被慕辞月丢在一旁,颜色染的好像刚刚从血海里爬出来。 慕辞月撕了一块相对干净些的布料,将身上的血随便擦了擦,再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见旁边没人,慕辞月疼得轻嘶一声,险些嗷嗷叫出来,这药粉怎么跟盐似的,撒在伤口上那么疼,是不是再撒点孜然就能把他生吃了? 现在的天气正值严冬,牢房里不怎么通风,所以不太冷,但像慕辞月这样赤着身子待下去迟早得出事,果不其然,一个夜晚过后,慕辞月发了高烧。 慕辞月在牢房冰凉还发霉的地上躺了整整一天,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干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他之前把萧卿执赠他的木梳藏在稻草下了,不然那一顿鞭子,肯定要把这木梳抽断,要么就是血染上去,不好看了。 对了,他现在被打成这鬼样,估计也不咋好看吧,他有点担心萧卿执看到他这副模样,嫌他难看,就不喜欢他了。 那怎么办啊? 那就把萧卿执强娶回家得了,省得麻烦。 败月教主发烧之后,便显得很脆弱,估计他那模样太过凄惨,或者因为他的将军称号还没有被剔除,看管他的两人对他居然蛮好的。给他端的饭菜都挺丰盛,还给他送了件干净衣服。 但慕辞月没力气吃,也没力气穿,稍微一动伤口就疼,发烧的脑袋更是昏昏沉沉,一不小心就回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的他跟萧卿执在一起闹腾,多好! 他为什么来了这个狗地方做卧底! 萧卿执你快来救老子啊!不然你老公就要死在南康了! 然而下一刻,慕辞月便转了念头,用他自己都听不太清的声音嘀咕道:“你还是别来了,万一你也被逮了,就彻底歇菜了。” 这次发烧,再没人给他送药擦汗,慕辞月愣是自己扛了下去,等他意识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实际上发烧也是好事,能睡的踏实,不然按照慕辞月这伤口的疼痛,估计睡一会就要被疼醒一次。这么下去,慕辞月还没等被鞭子抽死,他就已经因睡眠不足而猝死了。 慕辞月醒来的一瞬间,便感受到周身撕皮裂肉的疼痛,惹的他轻“嗷”了一声,虽立刻住口,但还是憋不住骂了一声“干你娘”。 刘远的药哪怕再好,那也不是神仙药,那鞭子都是刘将军亲手打的,没个把月根本好不了,这药最多是让伤口不要发炎,省的慕辞月还没尽到价值,就因伤口感染死在牢里。 他妈的,抽他鞭子就算了,还他妈抽完就走,草率到好像上面人来巡查似的,抽抽他做个样子。 但是落下的伤一点也不草率。 见周围没人,慕辞月这才由得自己龇牙咧嘴一阵,那伤看的他自己都瘆得慌,也不知道他怎么熬下来的。噫吁嚱,教主伟哉。 但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慕辞月突然有些迷惘。 然而,由不得他多想,他刚刚把脏兮兮的新衣服换上,牢房的门又开了。 这一次,不是刘远,而是身后还跟着谢莫文的谢羽祁。 ※※※※※※※※※※※※※※※※※※※※ 不虐!不虐!不虐! 欢脱风沙雕小甜饼怎么会虐呢! 上刑场喽 这一番突然到访, 令慕辞月浑身一凉, 现在的太子殿下可不是处处维护他的人了, 也不知谢羽祁是什么时候彻底看穿他的,反正现在, 他很危险。 谢羽祁还是一副笑得很和善的模样, 好像慕辞月不是把自己国家倒腾得乱糟糟的罪人, 而是被请来的贵客。 以前觉得戏精, 现在觉得恶心。 他一向反感这种表面温和实际上满心刀子的人, 之前讨厌谢羽祁就是因为谢羽祁的两副面孔, 而后来慕辞月发现谢羽祁的面孔居然有三副…… 但当时无奈, 他只能跟着谢羽祁,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个优秀的人肯定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垃圾,于是慕辞月竭尽全力在谢羽祁身上找优点,以迷惑自己。 现在不需要迷惑了,那就实话实说吧,呸!衣冠禽兽!人面畜生!不要脸!满肚子坏水的卑鄙小人,我呸! 大概是慕辞月眼里的冷光有些明显,谢莫文突然一脚踩住慕辞月的胸口, 这一脚用的力气实在不小, 慕辞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然谢莫文还觉不够, 踩在他胸口上的脚有意无意地碾磨。 就算踩的力气不大, 单就在伤口上一顿摩擦, 也够慕辞月喝一壶的。 谢羽祁没有阻拦,也没露出什么幸灾乐祸的神色,很自然地蹲下身去查看慕辞月的伤口,平淡地就像在赏一支不甚出众的花。 被当成物品展览的感觉自然是极差的,慕辞月瞬间冷了脸,想破口大骂一番,无奈踩在胸口上的臭脚实在令人难受,啥话都憋不出来。 况且,他也不敢开口说话,他怕自己的声音太过沙哑,这样就太丢人了。 于是,败月教主忍气吞声,一声不吭被谢羽祁仔细端详了一阵,终于得来了一句评价。 “刘远确实没放水。”谢羽祁神语气淡淡的,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孤果然没看错这人。” “啧,估计是看到了自己身边的白眼狼,怒火中烧,手下力道愈发狠厉几分,当撒气呗。” 谢莫文一只脚一直踩在他身上,身体向前微倾,腰间扣着一把短剑,只是剑未出鞘,此时战神的手里拿的是几小块南瓜饼,时不时往嘴里送,满脸戏谑看着慕辞月。 那在沙场上泡出来的豪放是无法磨灭的,慕辞月其实很欣赏这种气度,可现在这人踩着自己,欣赏也就随之变成了嫌弃。 “九啸将军,怎么不说话呀?”谢莫文嘴里还含着南瓜饼,吐字模模糊糊,但脚上的力气丝毫不减。 慕辞月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践踏还无法反抗,又恼怒又憋屈可又无计可施,只得在内心问候谢莫文全家,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提醒自己有朝一日,定能让谢莫文加倍奉还。 “你这伤口不轻呀,被这么踩着也一声不吭?”谢莫文似乎是来了兴趣,将脚移开,弯下身子将慕辞月拎到墙角,蹲下去和慕辞月对视,“你这骨气,挺不错啊,要是北岳的人都和你一样,那该多有趣?” 实际上慕辞月刚刚是被直接拖过去的,后背重重砸到墙,慕辞月险些呕出一口血来,可看着面前谢莫文那张脸,慕辞月蹙眉,生生把嘴里的血沫子咽了下去,与此同时,拿起身侧的一块碎木片就划了过去。 谢莫文没料到他还有力气反击,没作防备,但战神的反应能力绝不弱,木片只是略略碰到了谢莫文的脖颈,划了一个极小的口子,就被避开了。 这一动牵扯了伤口,已经凝固的地方再次渗出血迹,但慕辞月就像没知觉似的,右手抓着木片呈防御状,好像随时就能给谢莫文再加一口子。 谢莫文轻“嘶”一声,好像极不耐烦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伤口不痛不痒,血都摸不出来多少,简直就像唬人的。 慕辞月依旧握着木片,那眼里带血丝的模样,好像宁死不屈般,倒确实有骨气。 “你若是南康的人该有多好,说不定现在就是堂堂正正的上将。”谢莫文轻嘲,“可惜,好苗子生错了地方,还如此不知好歹。” 慕辞月自己好像也是这么想谢羽祁的。 “听你七哥说,你是北岳的什么教主啊,挺有名的样子,叫什么,慕辞月?” 慕辞月生生将木片捏碎了。 “既然你蛮有身份,要不,你就在这求个绕?” 谢莫文微微昂起头,就如同打胜仗时对敌人的睥睨。慕辞月对上这一目光,顿了顿,将喉咙里卡着的血沫咳出来,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你放屁。” 声音极弱,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沙哑,谢莫文脸一冷,拔出腰间短剑就要砍下去,却被谢羽祁及时喝止。 “行了,还要用他引人过来,你别把他弄死了。” 谢莫文只得惺惺收起剑,又踹了慕辞月两脚,谢羽祁微微蹙眉,在谢莫文走近自己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可杀,不可辱。” 谢莫文闻言挑眉,抱臂叹了口气,垂眸道:“遵命,那,臣斗胆一问,下次行刑什么时候?” “随时,不要死了就行。”谢羽祁道,“消息传给北岳了么?” “自然。”谢莫文瞥了眼半靠在墙上的慕辞月:“他这伤最近好不了,我这也不好打,要不就……请太子殿下赐药?” 先救再伤,这手段也着实奇葩又残忍,但谢羽祁没有否定,点了点头:“可以,正好消息也可以传的更多,萧卿执不可能坐的住。” 慕辞月刚刚那一动是拼了所有力气的,此时脱了力,便有些昏昏沉沉,但一听到那个名字,他还是立刻清醒,黯淡的眼里登时闪着光,好像不准备错过任何一个相关言论。 谢莫文被他这回光返照似的作为吓了一跳,拔出短剑指着慕辞月:“你找死?” 慕辞月像是没看到短剑似的,深呼吸的几口,终于憋出些力气,缓缓的,一字一句清晰道:“杀我,可以,敢动萧卿执的话,我必定……要你一命。” 他的眼睛被血浸的似乎有些糊了,但眼中是戾气,让谢莫文这等出生入死的大将,生生打了个寒颤。 败月教,魔教么?果然名不虚传。 这种人就像野狼,他可以暂时被你囚禁,但若有朝一日,他带着仇恨逃出去了,你所受的代价是无法言说的。 那就……抓住他的软肋。 野狼虽独行,终是有情。 … “跪着。” “……” “我让你跪着!” “……” “行,你狠,我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 五日后,慕辞月再次被拖上去处刑,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在牢里,而是在刑场。 当着千万人的面。 这是好面子的慕辞月最不愿发生的事。 可是,他没能力反抗。 身体里的药效已经过去,但伤口不轻,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且浑身上下带着锁链,就算是蹦蹦跳跳的状态,也不可能挣开这铁玩意。 瞧着刑场,慕辞月觉得。 自己的生活好苦逼啊。 身前站着个举大刀的,不断卖力大喊,和卖菜人吆五喝六似的:“通敌叛国的九啸将军要被行刑喽,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九啸将军的名头确实不弱,大街小巷基本都知道他,身份暴露的事估计一直没传出去,这句话一喊,本来是凑热闹的百姓登时全怔住了。 “他说啥东西?” “这是九啸将军?” “九啸将军通敌叛国了?” 随即,他们又看到了不远处的太子谢羽祁,哪怕对此事云里雾里,但太子殿下都出面了,便不可能有假。 于是,周遭疑问在顷刻间变成了唾骂。 “呸,不要脸。” “就是,你看他这一身模样,活该!” “都已经当了将军了,为什么还要通敌叛国?难不成是以为我南康会被北岳打败赶紧跳槽了?可笑!” 对于这些冷嘲热讽,慕辞月根本是左耳进右耳出,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身糟蹋模样展现人前有些不合适,简直败坏形象。 南康百姓骂他咋了?反正这个国度都要灭了,就可怜可怜他们过几句嘴瘾呗。 谢莫文不在场,也不知是不是去应付战事了,不过谢羽祁既然是想以他作为诱饵把萧卿执引过来,就不可能不做布置。 也不知萧卿执是怎么打算的,他还没见过萧卿执真真切切和别人厮杀呢,估计…蛮帅的? “此人实为北岳之人,埋伏在南康作卧底行事,和我慕家没有半分关系!” 许久不见的慕玄正喋喋不休地再度撇清自己与慕辞月的关系,昔日的宝已经变成了粘手的垃圾,慕辞月坐在地上,被人摁着肩膀,看都不想看那老头一眼,想了想,觉得没啥人可以看了,便把目光转向了慕恂。 谁知,慕恂也在看他。 慕辞月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是怜悯,又好像是惋惜。 搞得自己的身份不是他揭露似的! 慕辞月不喜欢这种对待可怜虫的眼神,把目光移开来,扫过站在慕恂身边仅一面之缘的妹妹慕瑶,继而定在了刘远身上。 战事吃紧,但刑场必须有人守着,因此刘远留了下来。 刘远的表情冷冷的,好像根本不认识被处刑的人一般,见慕辞月看过来,也没什么其他表示,双手背后,站在一旁守卫刑场,只尽一个将军的本分。 慕辞月觉得实在没意思,干脆谁也不看了,啥公布他罪状的话都懒得听,淡然地跪在地上闭目养神。事已至此,不知为何,他居然没多少恐慌。 他总觉得自己不会这么死了,总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人劫刑场。也不知这第六感是真是假。 其实他不怎么希望萧卿执过来,这守卫的仗势,别说带他一个包袱走了,就算单枪匹马溜达进来再回去,也绝不是个容易事。 正想着,终于听到了那一句催命话。 “时辰已到,行刑!” ※※※※※※※※※※※※※※※※※※※※ 教主:我用我仅剩最后的倔强,维护我的帅气! 老攻来了! 此语既出, 现场再无杂音, 刽子手已经举起一柄砍刀, 只等最后一声令下,就取眼前人性命。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慕恂闭上了眼, 双手握拳微颤,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九哥……”一旁的慕瑶却没忍住, 轻声说了出来。 慕辞月听力极好, 顺着极微弱的声音寻了过去, 看到了自己只见过一面的十二妹。 他几乎都快忘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了, 整个慕府他熟悉的只有两个人, 慕恂和慕玄,这二人, 一个暴露他身份,一个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看来,人在异国,还是不能和其他人太过熟悉了。 慕瑶才刚刚及笄没多久,心思较为单纯,且有着女孩子天生的怜悯心。她不知道什么是两国纷争,什么是尔虞我诈, 只觉得这个九哥是个好人, 怎么会是卧底呢? 几乎素不相识的人居然还喊他作哥, 慕辞月有些惊讶, 但还是回之一笑, 笑容在满是血渍的脸上却并不突兀,只是显得有些楚楚动人。 而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刘远,却转过身去。将军是血海里泡出来的,不可能不忍心看这种场面,那大概就是厌恶了。 台下群众也有不少捂住眼睛的,但大部分人还是好奇去看。 又过了几秒,一旁的谢羽祁像是轻叹了口气,继而道:“斩。” 刽子手等的就是这一刻,几乎在谢羽祁发出命令的一瞬间,那柄刀就已经落了下去。 而也就在同一时刻,有人不知从哪里猛的窜出来,用炸裂般的声音喊道:“给你老娘他妈的停手!” 下一秒,那柄重达七八十斤的砍刀就直接被人踢飞了出去,险些刮到站得最近的刘远。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想瞧瞧是哪家辣妹子玩了个美救英雄,却惊奇地发现这美人竟是失踪一段好时日的袁家嫡女袁寐。 袁家家主恍然间看到失踪多日的女儿,愣了好一段时间,都忘了询问袁寐为什么要扰乱行刑,冲上台就将自己的女儿揽在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寐儿,你……你怎么在这?这段时日你去哪了?” “啊?”袁寐不大喜欢有人这样抱着自己,就算这是自己的爹,“没事的爹,我就是闯了祸,担心被罚,就溜出去了,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甭管情不情愿,台上父女抱在了一起确实是这么回事,袁寐的说法大家自然也听到了,于是面面相觑了一阵。 这是撒子状况? 台上人更是迷乱,一时间,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处理了。 实际上,慕辞月的几项罪名,通敌卖国,拐走袁家嫡女,以及被瞎鸡儿怀疑杀了慕家真正的九公子冒名顶替,其实,没有一个是证据绝对确凿的。 拐走袁寐的罪名,是最像有证据的一个,毕竟他二人同时消失,不得不被牵扯在一起。 而剩下的,严谨来说,完全扯淡。 通敌叛国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说明,顶多是慕辞月指挥垃圾了点,害得南康吃了几次败仗,硬说这是故意的,其实有些苍白无力。 慕辞月本事不小,不愧是地下工作的优秀干将,发出去的信件,没有一个被捕捉到,口供这东西,就算谢羽祁知道这是事实,也无法服众。 南康注重民主,君王不得独裁,必须让围观的人尽数服气。 仅凭慕恂一面之词,真的没太大作用。 难道还要让鹦鹉学其舌不成? 而杀害原本的九公子……就更扯淡了,杀害怎么可能悄无声息且一直不被发现?也就慕辞月出事后慕玄才说他不是原本的九公子,实际上这种说法,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慕玄是在硬断关系,更加没说服力。 就好像两个人一只合作得很愉快,突然有一天其中一个人身败名裂了,另一个人连忙说“我不认识他,他是冒充的”,傻子才信。 而南康有规定:没有绝对证据,不得行刑。 如果之前硬以袁寐失踪为证据,给慕辞月死刑,人们也基本只会唏嘘这判得太重了些,而现在,唯一的证据被推翻了,那就是无证据的状态。 无证据,不得行刑。 谢羽祁被自己定的规矩制裁了。 然而谢羽祁没有半点恼怒,反倒是极为淡定地说了一声:“继续行刑。” 这一下,有的百姓安耐不住了,无奈谢羽祁是太子,就算真的不服,实际也没人敢对他质疑与不敬,觉得不妥也只能憋着。 只有袁寐胆子大,从自己父亲怀里挣脱出来,大声道:“没有证据,为什么还要处死他?太子殿下就是这样行事的吗?” 可是,不管谢羽祁是不是犹豫了,得到命令的刽子手丝毫不为所动,机械似的捡起掉落在地的大刀,继而举过头顶,手起刀落,挥着刀砍了下去,袁寐几乎惊叫了一声,崩紧神经惊恐地盯着慕辞月看。 慕辞月笑容淡淡的,但确实在笑,好像他不是生死攸关,只是在看个什么戏剧而已。 可这一次的刀,最后依旧没能落得下来。 刀又飞了出去,这一次,不是被人踹飞的,是被人甩出一把剑打飞的。 刽子手也顺着被击的惯性后退了几步,那剑就像有魔性似的,击飞刀刃后,立刻回弹,削泥巴似的斩断了慕辞月手脚上所有铁链,继而刀尖朝下,扎在了地上。 这把剑,慕辞月再熟悉不过了。 夜暝剑。 他几乎是顷刻之间就知道是谁来了,不过脑子就想给对方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可他被铁链锁了好一段时间,手脚一时没活动开来,刚一起身便直直栽倒在地,而在即将脸朝下毁容的一瞬间,一双手臂轻轻揽住了他。 慕辞月靠在那人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也没什么力气抬头对上那人眼光,就这么静静的靠着。 人的身体摸上去触感基本都差不多,可慕辞月就是知道这个人与其他人不一样。 毕竟,这是北岳的帝王。 “你来了呀。” 离开了烦死人的铁链,其实慕辞月是有点力气的,甚至现在给他一把剑,他就能戳死周围的人,不过,自家媳妇既然来了,那就不用担心后事了。 一放松下来,慕辞月老毛病再犯,几日前鲜血淋漓躺在牢房里吹冷风一声不吭的人,现在依旧伤痕累累,只不过抵抗力下降了八百个层次。 “我好疼啊,回去你得哄哄我。” 萧卿执静默一阵,瞪着他道了句:“活该,疼死你。” “……” 慕辞月都快忘了现在还在刑场上,自己正被千万人围观,刚准备撒泼打滚哭嚎你无情你冷酷,却被一道冷言打断。 “你果然来了啊,那就……不要走了?” 谢羽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温润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敌国太子应有的狠绝。 刚刚还软的像泥的慕辞月瞬间脱离怀抱,几乎没人看清他提剑的速度,好像刚刚还可怜巴巴的小奶猫只在一瞬间便变成了爪牙锋利的猎豹。 突生变故,刘远反应确实快,立刻做好保护太子的准备,再立刻列队,将萧卿执的路封得死死的,堪称天衣无缝。 北岳皇帝毕竟上任时间不长,也没有进行过什么多此一举的外交行动,台上的世家大族并不都见过萧卿执,不认识的人看到来了个劫场子的,立马怒道:“何等鼠辈,竟敢在此放肆?你已无路可走,还不快放下罪人!” 而下一刻,萧卿执缓缓站起身,甚至从容不迫地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如霜雪的眼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来,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瞬间不吭声了。 慕辞月感受到周围人这一变化,顿时有些泄气,其实他刚刚提剑就是为吓唬人的,他状态还没恢复,真正打起来占不了上风,所以干脆耍个威风,看看能不能震慑在场人一二。 本来慕辞月还算满意,谁知,萧卿执只是起个身,目光随便一扫,威慑力就是他的不知多少倍。 妈的,区别对待。 慕辞月用哀怨的眼光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萧卿执,谁知萧卿执也正在看他,不仅看他了,还走过来离他更近了。 刚刚还能把人冻死吓死的眼神,只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专属目光。 含情脉脉,令人一身鸡皮疙瘩。 旁观人察觉一丝不对,有什么东西欲呼而出,但现场气氛实在太过严肃,不正经的猜测……还是放一放吧。 好不容易甩掉那个不正经的念头,然而,再过了好一会,有人看到台上两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旁若无人自个牵起手来了。 “……” 全傻了。 旁人心情起起伏伏,就像从庐山跳下来的瞬间变成鸟又飞回去似的,惊喜不断。炸裂出场后一直一声不吭的袁寐,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一边感慨着“死基佬”,一边祝福着“分手剁某物”。 她已经自行脑补了一段浪漫凄清的美好爱情故事,啊,跨了国度的两个人,千里相逢,太令人感动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卿执这才啥围观群众都看不见似的回了谢羽祁的话:“朕走不走,用得着你们指手画脚?” 叉烧包教主 “朕”字一出, 下巴颏掉一地。 “卧槽!”袁寐一个不稳险些原地绊倒自己, 幸而倒在了别人的身上, 这才没后脑勺找地摔成个脑残。 刚想道一句谢,却发现扶住自己的人是慕恂。 袁寐本嘻嘻哈哈的面容顿时收敛了, 丝毫不停息地从慕恂怀里退出来, 认真作了礼, 对自己的不当行为道歉。 只有在生气的时候, 袁寐才会变得正儿八经, 一副严肃样, 能找到一丝大家闺秀的感觉。慕恂不知道她的习惯, 但只看那全世界欠她五百万两银子的脸色, 也知道她不大高兴。 不高兴,不用想, 自然是因为他把慕辞月卖了。 袁寐就是这么想的,自认为克制力已是极好,没上去一巴掌已经是大慈大悲了。 好得是称过兄弟的人,怎么说卖就卖了? 袁寐认为,这是大不义,要遭天打雷劈的。 慕恂其实蛮无辜,明明是自家卧底害惨了自己所在的国度, 自己把卧底揪出来, 居然还成了莫得义气的罪人。 袁寐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在诠释着这样的不爽:你居然卖了潜伏在自己家的卧底!你这个没义气的! 慕恂:“……” 慕恂注定是个翩翩君子, 不和啥也不懂就知道捣乱的人计较, 知道扯不了, 干脆闭口不言,融入吃瓜群众中一起看敌国皇帝和自家太子的骂架。 他是文官,这种时候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 群众一边感叹敌国皇帝的俊俏,一边担忧自家太子殿下会不会吃亏,倒是被视线集中的二人,神色都出奇的平淡。 一个习惯了伪装,一个很善于伪装。 “你今天来,只是带人走的?”谢羽祁的语气像是唠家常,就差没喊人搬桌子沏杯茶。 萧卿执就像恰好在隔壁的人顺口搭一句话:“有什么问题么?不然还能来做什么?” “陛下莫不是在北岳待久了,高高在上习惯,觉得全天下都是自己的地盘?”谢羽祁轻轻一笑,“这是南康,是孤统率的地盘,不是你闹得起的地方。” 萧卿执回了一句:“哦。” “……” 有些时候,冷嘲热讽比热火朝天的杀伤力要大得多。 萧卿执心态极好,说话也直接:“不想跟你废话,朕就带个人走,不为难你们,仅此而已。” “孤也不想和你废话,这个人你带不走。” 就连围观的垂髫小儿都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一股杀意,好像台上两人下一刻就要厮打在一起血溅八方了。 昔日一起抓蛐蛐的几个孩子,都各自有了自己的道路,无论关系再好,哪怕是竹马竹马。 可他们,一个自称“朕”,一个自称“孤”。 这便注定了他们是敌人。 慕辞月用不断抓地的脚趾代替来回踱步的欲望,碰面时的激动已经黯淡下来了,冷静之后,慕辞月便皱了眉。 他现在其实挺乱的,不是担心萧卿执会输,关于自家媳妇一打一的能力,慕辞月对此有绝对自信,他只是担心刘远那边的动作。 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谢羽祁一个人,而是整个南康,是南康的千万大军。 就算萧卿执赢了,就算萧卿执的剑术再强十倍,他们也不可能逃出去。 刘远又不是酒囊饭袋,相比才掌权几个月的萧卿执,已然手握实权数年的谢羽祁,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差。 而北岳,就和萧卿执所说的一样,尚未脱胎换骨,先|帝留下的破局势,短时间内改不来。 那也不至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吧! 北岳的人数优势被狗吃了? 慕辞月越想越远,甚至想象着如果没有伟大的自己潜入南康卧底,北岳现在是不是已经被灭了? 越没人说话,气氛就越紧张,杵在这两人中间,败月教主竟有些不自在,剑尖抵在地上,动作要多懒散又多懒散。 实际上,他就是省省力气。 泛着青光的三尺夜暝剑被他当拐杖使,好像再给慕辞月添个胡子就能提前步入老年生活,慕辞月心想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和平解决? 虽然这俩人看起来没有和平解决的意思,但败月教主还是决定试试。 “你两先别瞪了,要不……卧槽!卧槽!” 话说到一半,慕辞月忽的感到身后突然有一道邪风带过,第六感察觉到有什么人想袭击他背后,慕辞月先“卧槽”一声,举剑去挡,然而身边人比他还快,在他转身之前直接把来人一剑捅了个对穿。 于是,又是一声“卧槽”。 和诗情画意的名字完全不符合的秋思剑,把人随便戳死,剑锋上连血都没留多少。 萧卿执不会耍嘴皮子,面对想杀自己老婆的人,过了良久,也只吐出来三个字:“嫌命长。” 谢羽祁见到他身手,微微错愕了一下,看了一眼刘远。 刘远也是同样惊骇。 这样的身手……别说养尊处优的帝王了,就连例如廉王谢莫文这样的人物,都不一定能达到。 慕辞月扫过周围表情各异的人,大有一种自豪感,优越爆棚,像是面对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有个会打架的媳妇就是好。 他本想回过头将萧卿执夸一顿,却见萧卿执神色严肃,好像……蛮生气。 慕辞月先一愣,继而几乎是火速知道了是什么原因,洋洋洒洒道:“没事,我没受伤,别为我担心啊。” 萧卿执高贵地瞥他一眼:“自作多情。” “……”慕辞月早已习惯,内心强大,甚至过分亲昵地凑到萧卿执耳边轻呵道,“行啦别嘴硬,我知道你担心我,情意说不出口,我明白我明白。” “……”刚刚面不改色杀完人的萧卿执,脸蓦然红了。 虽还没到寒冬腊月,但气温已然很低,加上南康的冷是冷到骨子里的湿冷,围观人大气都不敢喘,显得周围异常寂寥,在这种随便拎谁上台都能吓尿的气氛下,两位爷们就这样调起情来了。 登时,一堆人被针扎了眼,看也不是,挪开视线又怪怪的,老尴尬了。 八卦不分国度,内容繁多老少皆宜,早有人一传十十传百说北岳皇帝是个基,一开始没人信,今天,果然耳闻不如眼见,尽管眼睛瞎了。 谢羽祁倒是早知道他二人的关系,也不遮掩,更懒得演戏:“带他走,可以,把你的军队全部撤走。” 慕辞月被发现身份得还是晚了,南康的大好形势已经破灭,现在要做的就是恢复元气。但北岳也不傻,肯定知道南康这是缓兵之计,提出继续大举进军的人不少,却没一个实现的。 原因很简单。 萧卿执怕伤到老婆。 刀剑无眼,之前毕竟是没有办法,可若是后来有了百分百保全的概率,萧卿执自然不会再让慕辞月时刻面临危机。 瞧这一身伤,萧卿执看着都觉得疼。 还没等萧卿执回答,谢羽祁又道:“撤军后,孤与你再次进行和谈,可你若是不撤军,休怪刀剑无情。” 都已经走到这份上了,傻子才选择撤回,选择又不安全又捞不到报酬的危险行为,简直脑子不好。 直接莽一波不就完事了? 然而,萧卿执还真的没脑子:“撤军。” 慕辞月愣住,张臂拦住萧卿执,那姿势就像要抱抱。 “撤军做什么?太后急着催你归家用膳吗?” “……”萧卿执就丢了一句话,“累了,回去睡会。” “……”慕辞月简直想骂人,快要怀疑萧卿执被鬼怪附体变成了阿弥陀佛热爱和平的善者,然而看着萧卿执那张出奇严肃的脸,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隐约感到一丝不对劲。 对了,天天黏在萧卿执身边的哈巴狗……呸,北岳大将军陆玖城呢? “陆玖城没跟着你?” 萧卿执看不出是真不知道还是懒得理他:“他迷路了,走丢了。” “……” 堂堂哈巴狗……呸,堂堂大将军,怎么可能和萧卿执失去联系? 慕辞月声音极小地问道:“陆玖城怎么了?哎,你不会真是一个人来的吧?” 也不知萧卿执听没听见,反正慕辞月就看到萧卿执发了狂犬病似的突然举起剑,丝毫不带犹豫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神色冰冷,杀意弥漫。 慕辞月看着自己脖子旁边的剑一脸懵逼:“???” 这他妈闹哪样? 家暴了? 然而下一刻,身后传来一身轻笑,而后,又一道匕首切切实实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 “???” 大概受了伤确实是反应迟钝了些,慕辞月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 他被当盾牌挤兑在中间了? 这啥玩意,叉烧包吗? 周围人神色各异,袁寐在跺脚,好像下一刻就要冲上来似的,谢羽祁沉默,刘远也沉默,剩下基本都是幸灾乐祸。 慕恂的表情依旧看不透。 “朕说了会撤军。” 萧卿执像是一点都不在乎身前可怜兮兮变成叉烧包的人一样,满脸漠然:“三个月之内,朕不会再打扰南康。” 听起来就像停战协议一样,但谢莫文好像并不领情,抵在慕辞月脖子旁的匕首一直没挪开,笑道:“之前是商量,我到了,便是强迫,别以为我像太子殿下一样顾及情义,你觉得中了我那一根毒针,还能支撑多久?” “毒针?”慕辞月不顾脖子上架着的铁器,沉声道,“你给他下毒了?” 谢莫文嬉皮笑脸,声音却似毫无温度:“你要不要也来一个?放心,死不了,有点类似迟点发作的软骨散而已,太子可不让我杀他。”还没待慕辞月喷口水,又啧啧道,“对了,那个陆玖城,是你们那的大将吧?身手不错,但丢下你这个皇帝跑了,让你独自来送死,是不是太过失职?” 独自……这狗皇帝还真是一个人来的?操! 萧卿执就像没听见似的,冷冰冰道:“你先松手,否则,后果自负。” 只有慕辞月听出了萧卿执语气里的急切。 迟点发作的软骨散……药效快来了?如果此时发作,那就真的完了。 他死了无所谓,萧卿执是皇帝,皇帝不能死。 拼了,慕辞月想。 慕辞月此人行事向来干脆,想到什么做什么,他几乎还没想好对策,身体就已先发制脑。 “我靠!”袁寐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脖子上摆了两把兵器还敢乱动,连一向温雅的慕恂,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悄悄握紧了拳。 刘远手里的石子已经偷偷捏好,只待刀锋碰上慕辞月脖子的一瞬间,就将其弹开。 谢莫文也没想到慕辞月这么莽,没来得及想别的,早已把谢羽祁的嘱咐忘在脑后,几乎一瞬间便拿出了怀中的药粉,对着朝他提剑刺过来的萧卿执,就是一撒。 陛下瞎了 迎着药粉, 萧卿执一声也没吭, 就像谢莫文撒的是包面粉, 不予理睬,提剑绕开慕辞月稳稳刺了过去, 却被个小石子一把弹开。 连剑都没抓稳, 直接掉到了地上。 萧卿执恍惚了一瞬。 慕辞月这才明白, 原来萧卿执和自己一样, 都只是表面威风凛凛, 实则强弩之末。 刘远弹石子的能力不算强, 指力不大, 准星随缘, 这次是磕头碰着天正好弹中了。 萧卿执本势如破竹的剑势登时烟消云散,谢莫文看准时机, 反而用匕首回刺了过去,来势汹汹。刘远一阵手忙脚乱,第二颗石子根本来不及弹。 要是谢莫文真把萧卿执杀了,那就出大事了。 他能看出太子殿下和敌国皇帝的关系,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好,不然也不会有那一条“北岳可灭,敌君必存”的规定。 差不多就是, 萧卿执, 谁也不能动。 动了太子殿下就戳死你。 战神也不例外。 袁寐的打架局限于赤手空拳, 这种远程协助, 她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干看着,若不是场面严肃,姑奶奶简直要骂出声。 欺负病号算什么本事? 幸而北岳皇后不是废物,叉烧包慕辞月挣脱了控制后,便一刻不停歇地准备用夜暝剑劈死谢莫文,谢莫文本刺向萧卿执的匕首不得不收回来,挡住慕辞月的剑。 匕首对剑显然没多少优势,对手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幸而慕辞月还没恢复,两人这么错来错去,居然在场上打了起来。 兵刃相交之声太过刺耳,金属碰撞的声音另人牙齿发酸,很醒神。 已经呆了许久的刑场守卫们终于回过神来,迈着小心翼翼地步伐,缓缓靠近萧卿执,却被自己太子殿下一句话轰了下去。 谢羽祁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走到了刑场上,对着围上来的人随口一句:“滚下去,孤的话,你们是没听过?” 守卫们这才想起那愁死人的规定,只得惺惺转向正打得火热的廉王与卧底两人,却发现这两人招式凌厉,他们压根近不了身。 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滚下去好。 南康太子和北岳皇帝同台,倒也是值得纪念的场景。 谢羽祁离打斗的二人只有不到三丈远,离萧卿执,更是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谢羽祁不会主动攻击,萧卿执更不会,他们之间仿佛隔了堵墙,并与相斗的二人不在一个频率。 有所不同的是,谢羽祁是真悠闲,而萧卿执,则是表面天塌了都无所谓,内心却极为焦躁。 可他什么都没做。 攻势凌厉,一个不小心就能被戳成莲蓬,按理说世上最傲娇的人此时也该动手相帮了,可萧卿执还是没有。 谢羽祁也不诧异,像是早已料到似的,语气似闲谈,说的话却像炸雷:“你现在,能看清我么?” “这是什么药?”萧卿执几乎是咬牙切齿。 “不致死,只不过,可能会让你终身失明。” 说来好像是这么回事,不愿意杀人,不代表不愿意不让其受伤。 萧卿执听到“终身失明”时,脸色唰的一变,什么神色什么伪装都崩了,满是茫然,瞧起来甚至沾的上“可怜”二字。 无怪萧卿执失态,任何人知道自己即将终身失明的时候,都不会有啥好脸色。 尤其,还是一个身份极为重要的人。 这边心态爆炸,那边乒乒乓乓打的热闹,慕辞月药效过了,筋骨活动开后,就像开了挂似的越打越猛,状态惊悚地越来越好。 魔教败月出来的人,哪怕平日嘻嘻哈哈像个二逼,但真动起手来,还是足以让人闻风丧胆的。 更何况是身为教主的慕辞月。 慕辞月拿普通铁剑的时候就能势如破竹,更何况现在用的是最顺手的夜暝剑。估摸是做了挺久卧底,蛮长一段时间没放开来打,憋都憋坏了,此时终于找到了机会,攻势都不带停的,完全打嗨了。 饶是战神谢莫文,此时也有些熬不住了。 慕辞月抓住机会,变换剑招挽了个花里胡哨的剑花出来,残影飘来飘去,看似只为装逼,然而攻击居然出奇的迅猛,谢莫文一个躲闪不及,左臂被划了一道不浅的大口子。 慕辞月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得意,连伤口裂开也懒得顾了,时不时抽空往萧卿执那瞟,似乎是想得到一声夸赞。 然而萧卿执只是半眯着眼,那神色瞧起来有股轻蔑之意,看不清人似的,慕辞月的得意之情当场就没了,惺惺冷哼几声,继续孤单寂寞冷地和人打架去了。 萧卿执吃力地辨认着视线中已经模糊的两团影子,身体也随着药效变得越来越虚弱,如同踩在云层上似的,像是下一刻就要跌倒。 然而萧卿执依旧挺立着,看起来没半分异常,配上那眼神,就好像围观人打架自己根本不屑参与似的。 “你现在的状态,还想着全身而退么?”谢羽祁冷不丁道,“看在多年情意份上,孤饶你一马,带上你的军队,离开南康。” 没想到萧卿执逐渐眼瞎,耳朵也跟之聋了似的,半点不搭理谢羽祁的话,用残存的视力紧盯着慕辞月的身影。 太子不下令,无人敢动手,是以所有人都呆板地看着台上两人相斗,哈欠都憋了回去。 视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 萧卿执甚至连眨眼都舍不得了。 直到眼见所见彻底变成了黑暗。 这感觉不像真正的变盲,就类似于在没光线的地方闭上眼似的,眼前是一片黑,并不是虚空。 萧卿执干脆闭上眼,别过头去,改用耳朵听。 那边,慕辞月余光无意间扫到萧卿执,发现萧卿执居然不看他了,当即恼羞成怒,顺带自我反思是不是不够帅。为了吸引回萧卿执的视线,慕辞月就像把挂开到极致,三剑劈过去,终于把谢莫文劈走了。 谢莫文估计没吃过一对一的败仗,脸色有些发白,同刘远对视了一眼。 刘远犹豫了一瞬后立刻点头,悄无声息地布置人手,准备把两个人都留在这。 慕辞月一打跑谢莫文,就立刻落到萧卿执身边,拍拍肩膀上的灰,嬉皮笑脸道:“怎么样?帅吧?” 说着,又有意无意看了一眼谢羽祁,慕辞月脸上的笑收敛了些,比个口型“你是傻逼”,就继续去看他的宝贝皇帝了。 谢莫文没再发起进攻,仿佛也加入了围观大队,手里还攥着一个药粉被撒完的袋子。 “哎?你别头干什么?这种时候不需要那么傲娇了。” 萧卿执不理他,低下头,好像只一心一意研究自己的云锦靴。 慕辞月还以为萧卿执是在摆架子,厚着脸皮,豁出去亲了一口萧卿执。 萧卿执被吓了一跳,本能睁开眼回头,下一刻,慕辞月就对上了一双深沉的,内敛的,却茫然的眼睛。 好像是涣散的,甚至于迷惘,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 慕辞月愣了愣,觉得萧卿执应该不会被自己帅到神志不清,本能一问:“你眼睛怎么了?”然而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被本教主迷晕了?” 萧卿执:“……” 有时候真不知道怎么和眼前之人说话。 正经的时候蛮严肃,不正经的时候天翻地覆。 “无妨,眼里进沙了。”萧卿执顺着感觉抓住慕辞月的手,话却是对谢羽祁说的,“朕撤军。” 萧卿执看不到谢羽祁是什么反应,只是得了一句话:“你可以走,你的军队也可以走,但你身边这个人,留下。” 萧卿执一顿,哪怕眼睛看不见,但周身寒气丝毫不减:“不可能。” “他背叛了孤,害得南康受到巨大损失,难道孤还不能惩罚他了?你该不会觉得,几道鞭子就算了事吧?” 这两人都是死倔的脾气,凑到一起准没好事,时间越拖形势就越困难,慕辞月顿了顿,把“哎呀我伤口好疼啊”的话憋回去,难得在萧卿执面前正经起来,轻声道:“你先走,我随后就跟上你,信我。” 萧卿执以沉默回应。 慕辞月那一身伤痕,之前一看就是近日刚添的,空气中隐约有一点血腥味,萧卿执现在看不见也知道,刚刚一番打斗,他的伤口肯定又流血了。 亏得他装的像个没事人。 见萧卿执不说话,慕辞月想了想,要不然自己直接投降去得了。现在他们二人处境不怎么样,慕辞月打一个还绰绰有余,打一群就力不从心了,萧卿执又中了银针,外强中干,真打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脱力。 慕辞月自认为没什么大事,之前他那是没防备才中了招,以至于手无缚鸡之力,现在要是这帮人还能毒他,他慕辞月倒立喝酒! 可萧卿执不让。 对自己所爱之人的担心,永远比担心自己要多得多。 场面一时间陷入僵持。 就在慕辞月准备大吼一声“不干啦我投降行不行”的时候,一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过来,直接冲着谢羽祁去。 谢莫文瞳孔一缩,想去挡开,然而根本来不及。 就算谢羽祁不是酒囊饭袋,可毕竟不是谢莫文那种武将,这剑来的迅猛,连上将刘远都没反应过来,谢羽祁只来得及看一眼,那剑便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穿了个透。 ※※※※※※※※※※※※※※※※※※※※ 瞎不了几章哈,亲妈亲妈 老公的竹马死了 谢羽祁什么话都说不出, 盯着自己的胸口愣神。 不光谢羽祁, 就连慕辞月都傻了。 这剑……忒狠了。 一看就是彭夙的手笔。 事发突然, 没人能立刻反应过来,谢莫文也恍惚了许久, 急匆匆揽住谢羽祁, 手微颤着握住那把剑, 不知道该不该拔|出来。 这剑正入胸口, 前胸入后背出, 内脏肯定碎得一塌糊涂, 不可能活了。 果然, 下一刻, 谢羽祁嘴里爆出一口鲜血,胸口的血几乎是一汪汪往外涌, 疼痛得近乎麻木。谢莫文手忙脚乱地帮其抵住伤口,又不敢使劲碰,战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迷惘。 萧卿执啥也看不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什么也没说,看起来漠不关心似的,但一直在仔细听。 刚刚好像听到剑入血肉的声音了, 是什么人受伤了? 萧卿执下意识握紧慕辞月的手, 慕辞月却浑然不知,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谢羽祁身上。 他自然不是关心谢羽祁, 他只是在想, 这谢羽祁和萧卿执的关系匪浅,万一萧卿执……不高兴怎么办?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谢羽祁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小,看着谢羽祁似乎在尽最后的力气和谢莫文说着什么,看着谢羽祁居然笑了笑,艰难地扭动着头,朝萧卿执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像是憎恶,又好像是怀念。 只是萧卿执浑然不觉。 慕辞月恍然间看到谢羽祁鲜血淋漓的手里,出现了一个小药瓶,谢莫文接了过去。 不知道是什么,他只知道谢羽祁在递出这瓶药后,便垂下了手。 他看到战神的眼角,有一滴泪。 而后,再无声息。 慕辞月突然有点难受。 在他身份暴露之前,其实谢羽祁对他一直很好,好到慕辞月差点想跳槽。 这是个少见的明君。 只可惜,这不是他的君主。 但慕辞月还没来得及感怀一番,就有一道令人头疼的声音传了过来。 “教主!你可爱的左护法来救你啦!” 就说嘛,肯定是彭夙。 彭夙屁颠屁颠跑到慕辞月身边,身后还跟着一群败月弟子,各个气势凌人,尤其彭夙,特意犯|贱跑到了谢莫文身旁三尺,啧啧道:“哎,我丢挺准的啊,正中胸口,进步咯,回去宋尧肯定夸我,教主你也要夸夸我啊。” 说完退回来,又补充道,“教主你说我是不是太残忍了,南康太子,被我随便一剑戳死,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但我也没想到他这么菜啊。” 这么贱的话,也不知谢莫文听了会作何感想。 为了以防谢莫文一气之下豁出命来拼,慕辞月及时让彭夙闭嘴,却听得另一人说道。 “你说什么?” 这一次,是萧卿执开了口,声音不大,气息有些不稳,但很清晰,每个人都听到了。 彭夙本想骂一句“你是个聋子吗你还能听到啥”,然而陡然见看清这人熟悉的面容,登时全身一僵,微微错愕后,态度瞬间从不耐烦变成了殷切:“……什么什么,教主夫人要听哪个?我可以说一天的!” 慕辞月很想笑,但看到萧卿执面色沉重,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果然挺伤心的。 本以为萧卿执会大怒,会拍死彭夙,然而得到的下一句话却是:“谁死了?” 慕辞月一怔,在刹那间转头,盯着萧卿执的脸看,似是要看出什么端倪。 萧卿执的神色有些茫然。 慕辞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死了,他难道看不见? 彭夙却没察觉到,还点头哈腰,好像给个盘子就能立刻变成店小二:“啊,南康那个太子啊,谢羽祁死了,我干的!” 彭夙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得意之色难掩,就差没在脸上写“杀人凶手”四个字。 慕辞月快骂人了,无奈老婆在身边,他不好粗暴,只得瞪了彭夙一眼让其闭嘴。 彭夙被瞪得莫名其妙,满脸茫然,但还是乖乖住了口。 感觉到手上被人捏的劲越来越大,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慕辞月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惊疑。 现在的情景,他看不到? “你眼睛怎么了?”慕辞月几乎是脱口而出。 萧卿执顿了顿,有些后悔说了刚刚的话,强装镇定道:“无妨,刚刚中了招,过几日就恢复正常了。” 慕辞月半信半疑看着他,总觉得有哪不对劲,心里憋了一大团想问的话,但无意间瞥到跪在地上的谢莫文似乎站了起来,只得把话咽回去,转而看向谢莫文。 谢羽祁的尸体躺在地上,估计还是温热的。 谢莫文刚刚站起来,就有其他人跟着吼道。 “你,你们居然……敢杀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没有事!” “活不成了,那么长一把剑,穿胸而过,内脏都碎了。” “拿命来!” 谢羽祁突然中剑而死,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是以慕辞月和彭夙刚刚那一番旁若无人的对话,居然无人打断。 害得慕辞月差点以为周围人全跟着死光了。 有人这么一吼,其他人也都回过神了。 谁也没想到独揽政权,有望北伐统一的太子殿下,会死的……如此轻率。 罪魁祸首彭夙依旧是笑嘻嘻的,只是在和谢莫文对上视线时,笑容有些泛冷。 袁寐早已傻了眼,根本不敢相信谢羽祁就这么没了。哪怕她觉得慕辞月没传言那么可恨,也就并非像常人一样憎恶他,可她毕竟是南康的人。 就算慕辞月是被冤枉的,可他,杀了谢羽祁。 袁寐心情很复杂,慕恂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何尝不是思绪万千到现在? 刘远率先带着士兵冲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慕辞月等人围住,不让他们有逃离机会。 萧卿执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气氛不对劲,通过脚步声判断出他们是被包围了,想了想,对慕辞月柔声道:“刘远的军队训练有素,不好突围,要不,我留下当人质,你先走?” 慕辞月没忍住,回过头,跟随群众的脚步大吼一声:“放你妈的屁!你还没和我说你眼睛到底怎么了!” 萧卿执的眼珠子一直是黑色,很好看,亮的像曜石,现在也是黑色,只不过曜石上,就感觉似蒙了一层薄雾。 说好听是朦胧,说难听是,你往哪瞅呐? 因为萧卿执的眼神很缥缈,根本没有看一个固定的地方。 慕辞月咬咬牙,又问:“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萧卿执还是不答,他不会说谎,所以干脆想着逃避。 然而这是逃不了的。 别说慕辞月,就连彭夙都察觉出不对劲了,登时收敛笑意,不动声色挡在那二人身前,以审视的目光看周围的士兵,用剑尖敲了敲地。 谢莫文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拿起了剑,立在谢羽祁的尸体前,好像随时就能冲过来决一死战。 慕辞月看到谢莫文的左手里有一个药瓶,被紧紧攥着,慕辞月认出,那是谢羽祁临死前给的。 谢莫文一直紧紧攥着,直到那药瓶被他捏碎,药粉四溢,瓷片划破手掌,鲜血滴落。 就像注意到慕辞月的目光似的,谢莫文突然大吼一声,连唢呐都吹不到他这个音量。 终于,一声令下,战神道:“杀了他们!” 登时,四方兵马如潮水般涌来,败月弟子各个提起剑,以他们的教主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彭夙难得正经得像个护法,对慕辞月道:“教主,你带着陛下先走,我们能拖一段时间。” 慕辞月却重新提起了剑:“不至于,本教主还没废到要靠属下来保护,正好,你也打了一段时间仗了,我就来看看你的领导成果。” 彭夙被这一番话激得中二心泛起,登时热血沸腾,险些泪撒当场:“放心教主,有左护法在这,我保证您能和陛下百年好合!” “……” 这货怎么还上头了呢? 不过,二逼是二逼了点,但彭夙带人打起架确实是丝毫不虚,败月弟子人数少,但质量高,一个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对抗起来居然没占多少下风。 主要刑场周围用来看护的士兵本来就不多,谁能想到这他妈劫刑场能劫出这么大的动静,援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只是不知道要多久才到。 谢莫文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缓了缓神后,发现慕辞月周身被围得严严实实,不好突破,便把目光转向了一直大杀四方的彭夙。 彭夙正和刘远过招,刘远毕竟年纪大了,单打独斗没什么优势,很快便被彭夙压制。彭夙占据绝对上风,不免有些飘飘然,然而还没飘多久,就看到谢莫文举剑往自己这冲。 论打架,谢莫文和刘远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彭夙一惊,想挡开,但刘远似乎也看到了谢莫文,顿时发动一阵猛烈进攻,让彭夙根本腾不出多余的手应付谢莫文。 慕辞月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慌,想把夜暝剑扔出去挡开谢莫文,然而也就在这时,一个士兵钻空子突破保护圈,直挺挺提剑刺向萧卿执。 慕辞月无法,只得回防,待把那个士兵解决后,谢莫文的剑离彭夙只不到三尺,已经来不及去挡了。 慕辞月惊呼:“彭夙!躲开!” 彭夙心说:我他妈也想躲啊可我没办法啊。本想着就这么受一剑得了,他那么牛逼应该死不了,然而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撕裂的疼痛。 反而是听到了金属相撞的声音,然后被人……一把拽走…… “哎?”彭夙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子,再看向代替他同谢莫文对战的人,登时懵了,“哎哎哎?宋尧?教主快看!右护法!啊哈哈!” 背着老攻滚泥球 宋尧扔过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就像在说:“你个二逼。” 彭夙也不恼, 嘿嘿嘿傻笑, 道:“谢谢你救我呀!作为回报,你回去给我做烧鸡吃好不好?” “……”这是哪门子回报。 宋尧还在和谢莫文过招, 没空说话, 于是彭夙就觉得谢莫文打扰他调情了, 顿时不大乐意, 为了让右护法给自己做烧鸡吃, 彭夙觉得得把这个人解决了。 宋尧打架不算强, 和谢莫文拼起来明显是打不过的, 然而还有一个彭夙。 于是场面变成了二打二。 但南康的援军很快就要到了, 慕辞月不敢恋战,彭夙自然也明白, 想想归想想,总不可能真能在短时间内把南康战神戳死。待慕辞月左手搂媳妇右手持剑杀出一条路后,彭夙宋尧对视一眼,双双加大攻势把谢莫文逼的退后,再同时撤退。 谢莫文想追,无奈这群人没一个菜的,跑路速度快的惊人, 在加上谢羽祁的尸体还在地上摆着…… “廉王殿下……”刘远跪在地上, “属下无用, 害得太子殿下被袭, 还请重罚。” 谢莫文也跪在了地上, 围观的百姓早就跑光了,现在在刑场上的,没有多少人,谢莫文看了一眼袁寐。 袁寐知道自己闯祸了,她等于是间接害死了谢羽祁,说不慌不怕是假的。但谢莫文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转移了视线,声音沙哑地吩咐下人。 “厚葬……先不要告诉父皇。” 还没等谢羽祁的尸体运走,谢莫文突然道:“从今以后,太子之位,移交于孤,尔等可有不服?” 台下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只是有些可笑,尸骨未寒,就忙着权利移交?果然廉王殿下也觊觎太子之位许久了。 刘远也有些晃神:“这……殿下,太子才刚刚去世,您……” “别那么多废话。”谢莫文冷声道,“你也没什么好下场,回去自领责罚吧。” 刘远噎了噎,也闭了嘴。 其他人也小声议论着,自以为谢莫文听不见。一时间匆匆忙忙,残局很难收拾,但不得不收拾。 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冲得地面上全是血水,看起来格外渗人。 谁也没想到,这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行刑,会是这样的结果。 也不知过了多久,刑场上的尸体终于被清理干净,只是血迹再也无法洗涤。 待到台上台下再无人之后,谢莫文的铠甲终于是裂了,堂堂战神坐在地上,不顾大雨滂沱,将脸埋在了膝弯处,抱臂颤抖。 雨声埋没了抽泣。 谁说自古无情帝王家? … 那边,慕辞月一行也陷入了沉默。 “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不碍事。” “……草!萧卿执!你迟早得把我气死!” 慕辞月背着萧卿执一路狂奔,简直想把人从背上掀下来。 眼睛看不见了还不碍事? 刚刚从刑场跑出来,慕辞月还在四顾周围有没有敌情,哪知刚跑了几步,身后突然“吧唧”一声。 回头一看,北岳帝王萧卿执栽到水坑里去了。 慕辞月:“……” 他被吓了一跳,开口就是一句“卧槽”,急匆匆将萧卿执扶了起来,还以为萧卿执是腿部受伤了,连忙蹲下去查看。 萧卿执浑身湿漉漉地像个落汤鸡,帝王威严却丝毫不减,差不多就是……一只有威严的落汤鸡。 其实看不见是一个原因,腿脚不利落也是一个原因,萧卿执之前中了谢莫文的暗算,银针药效已经发作,就算不瞎也跑不了多久。 慕辞月关心则乱,一时忘了之前萧卿执眼睛异常的事,以为萧卿执腿瘸了,还是彭夙在一旁轻声问了句:“陛下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 慕辞月这才想起萧卿执之前的不对劲,连忙起身去看萧卿执的眼睛,挨得极近。灼热的呼吸喷在萧卿执的脸上,开口的话却是戾气十足:“谢莫文弄的?” 萧卿执道:“无妨,只是视线有些模糊,并不是看不见。” 然而慕辞月才不会信了这鬼话,笔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是几,你告诉我。” 萧卿执哑然。 慕辞月简直快要气疯,从来没觉得萧卿执这破性子是这么令人讨厌。 暴雨倾泻而下,人失去了视力,重心也会不大稳,萧卿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本来就虚弱,再被雨这么一冲,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彭夙离萧卿执最近,本能要去扶,然而慕辞月却来得更快,有轻微洁癖的慕辞月也不嫌泥水脏,直接把萧卿执背了起来跑。 起先慕辞月还会问萧卿执他的眼睛究竟怎么了,萧卿执要么不回话,要么一句“不碍事”,搞得慕辞月极为烦躁,什么话也不问了,生怕真的气起来把萧卿执扔走。 彭夙宋尧没见过慕辞月发这么大火的模样,两个刚刚还所向披靡的护法此时一句话都不敢说,和其他败月弟子一起默默跟在慕辞月身后保驾护航。 慕辞月身上本来就有伤,刚刚一番打斗导致伤口破裂,此时再被雨水一冲,鲜血都渗了出来。萧卿执闻到血腥味,反应比自己眼瞎了还大:“你伤口裂了?” “我他妈这点小伤无所谓,管好你自己再说!”慕辞月咬牙,“一国之君,要是你眼睛真出了什么问题……” “无妨。” “无妨个屁!” “有你就行。” “……” 慕辞月突然噎了,脚步微微一顿,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哪怕还是一肚子火,甚至想开口问候祖宗,但慕辞月的语气还是不由自主软了:“你……说这些话是想勾引我?” 萧卿执轻笑了一声,又问道:“伤口疼不疼?” “疼啊,要不你下来背我?” 于是萧卿执动了动,似乎真的想要从慕辞月背上下来,慕辞月简直没了办法,连忙道:“你他妈趴好,别给我碍事!” 彭夙两人在旁边闭口不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憋着一句话。 这恩爱秀的可真他妈是天时地利人和! 南康虽然整体气候比北岳要温和些,但现在毕竟是寒冬时节,再加上大雨这么一冲,就连彭夙都觉得冷得手脚发麻,更别说虚弱的萧卿执和满身伤的慕辞月了。 然而鬼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较劲,各个一声不吭,仿佛雨淋到他们身上不是刺骨的严寒,而是春天的温暖。 萧卿执死傲娇,死也不肯说一声冷,慕辞月也是死倔强,绝不能表现出自己柔弱的一面。 但体感温度不会随心境而变化,不然人人都是冬暖夏凉。 终于,就像提前说好了似的,慕辞月和萧卿执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失去意识,这里恰好是一段下坡路,慕辞月脚步不稳,直接带着萧卿执滚了下去,咕叽咕叽像两团泥球。 “……我操!”彭夙吓个半死,带着宋尧狂奔,追上他们的教主与皇帝陛下。 待追上他们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停了下来,都晕过去了,萧卿执趴在慕辞月身上,两人叠起来活像一个土堆,满身都是泥水,丝毫不像高高在上的人物。 估计这两人自己都没料到,此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待慕辞月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干净了。 刚刚恢复意思坐起身,慕辞月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萧卿执,然而刚一坐起身子,全身就是火辣辣的疼。 以及,他感觉娇弱的自己好像又发烧了哎。 不过低烧不碍事,伤口也不碍事,老婆最重要,慕辞月揉揉脑袋,大吼一声:“彭夙!滚过来!” 不出一秒,彭夙就出现在了面前:“教主有何吩咐?” “……萧卿执呢?” “啊,陛下啊,在隔壁,晕着呢,我们已经派人去给他医治了,不过好像……哎教主!” 一转眼,慕辞月就跑到隔壁去了,印入眼帘的就是萧卿执躺在床上,一脸病弱的模样。 最大的问题是……那衣服还没换,湿漉漉,脏兮兮。 慕辞月眼角一抽:“他衣服怎么……” “呃。”彭夙有些为难,“这件事,我们其实权衡了很长时间,我觉得得换,可宋尧说……呃……” 说陛下的身子只有教主能看…… 哪怕后来,为了身体着想,宋尧没有坚持自己的观念,然而就是莫得弟子敢上前为教主夫人换衣服。 他们不想被醒来的教主拍到地里去。 “……”哪怕彭夙没直言,慕辞月也基本知道是什么原因了,“不是……我占有欲有那么强吗?倒是你们把我衣服脱了,小心萧卿执醒来诛你们九族!” 彭夙傻笑两声,这时,给萧卿执把脉的大夫说了话:“陛下他身体无碍,药效不至死,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除,只是这眼睛……” “眼睛怎么了?能治好?”慕辞月忙问。 对于一国之君来说,眼睛瞎了,就什么都没了。 “并不是全盲,看起来只是被药物侵扰,失去了视力,但这是南康的药,老夫也不知该如何解。” 慕辞月蓦的想起之前在刑场的时候,谢羽祁临死前似乎给了谢莫文什么药,给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萧卿执。 只不过,那个药被谢莫文捏碎了。 难道那就是治疗眼睛的药? 慕辞月有些后悔当时没直接把药抢过来。 不过,既然是有药可解的,那就说明并不是没有办法…… 也就在这时,萧卿执醒了。 慕辞月看到萧卿执睁眼,怔忡片刻,而后几乎是想也不想,直接冲上前一把将萧卿执抱在怀里,用安慰性的口吻道:“没事,你的眼睛有救。” 彭夙瞬间回过头假装吹口哨,那大夫没见过这样扎眼睛的场面,一时不知所措,愣愣道:“那老夫先告退了。”说完就溜了出去。 倒是萧卿执有些没反应过来,一醒来被人抱了个满怀,任谁都得懵逼,又被用安慰小孩子的口吻哄。 陛下觉得这很不恰当。 然而觉得不恰当归不恰当,萧卿执还是本能地,很自然地,从慕辞月怀里抬起头,顺着他脸颊的轮廓,顺利找到唇,压了过去。 为了老公闯天涯 “……”彭夙的口哨吹得更响了, 简直就像要跑到山顶上高吹一曲。 慕辞月愣了愣,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就已经情不自禁回吻了过去。 一直到现在他才猛然意识到,他和萧卿执, 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差点阴阳永隔, 生离死别。 之前形式太紧张, 外加更多的是烦躁不安, 把其他情意都压制了下去, 此时方才感觉到这久别重逢的喜悦。 “你没事就行, 其他无所谓。”萧卿执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帝王孤身劫刑场, 为的也就是眼前一人。 慕辞月的烦躁登时烟消云散, 一开始想好训人的狠厉措辞全没了,舌头都有些打结:“嗯嗯,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 彭夙已经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卿执摸了摸慕辞月的身子:“你的伤好了吗?我看看。” 慕辞月抓住萧卿执的手,调笑道:“你看个蛇皮啊,你看得到吗?” “……” 慕辞月自觉失言,有点尴尬:“呃,说来,你的眼睛……” “是, 看不到了, 不过没什么大碍。”萧卿执满是无所谓, “过几天就好了。” “……” 慕辞月并不觉得萧卿执的医术比大夫好。 但慕辞月终究没有一语道破, 只是摸了摸萧卿执的额头:“你发烧了, 我帮你把衣服换了。” 萧卿执靠在床上,算是默认。 于是,慕辞月再次把萧卿执全身上下再次看了个一览无余,并且摸了个过瘾,本来就因发烧而微红的脸登时更烫了。然而萧卿执浑然不觉似的,被心上人这么乱摸居然还面不改色心不跳,也算是强悍。 慕辞月实在找不到话题聊,平日里骚话满天飞,真正要互诉衷肠的时候他实在不擅长,便问:“陆玖城去哪了?” 谢莫文说陆玖城丢下萧卿执跑了?应该不可能,要真是这样,他能把萧琼轩绑架了逼陆玖城回来。 “在我劫刑场的时候,他去带兵突袭南康的后卫军,将南康的防守阵型打破了。”似是怕慕辞月怪罪于陆玖城,萧卿执又道,“我让他走的,这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战术,并不是他独自逃跑。” “……所以,你以自己作为牵引,吸引南康大批兵马前来,以保证陆玖城突袭万无一失?”慕辞月吸了口冷气,也不知该不该发火,“你别忘了,你是帝王。” 萧卿执轻轻一笑,笑声闷闷的,很好听:“谁引都一样,主要还是为了你。” “……”慕辞月一时心乱如麻。 这个情商低到令人发指的人,总是用寥寥数语,就能轻而易举拨动他的心弦。 ……妈的,这狗皇帝,撩了人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不继续傲娇了呢?哪学来的撩汉技术。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萧卿执没被野男人野女人勾搭吧?不然怎么变了这么多。 不过慕辞月也没问,毕竟现在还不是调情的时候,正经道:“这里是败月教驻扎地吧,挺安全的,你这几日,就待在这里别乱动,我去帮你找找有什么药,能治你的眼睛。” “不用,过几日便……” “你要不同意我嘤嘤嘤给你看。” “……” 慕辞月真耍赖卖起萌起来,萧卿执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那你,注意些,别跑的太远,这个天气夜里很冷,多带点衣物,吃的也要备着……” “行啦行啦,我流浪生存的能力比你强,什么都不带也能活下去。”慕辞月不明白萧卿执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放心,你老公你还不相信?呐,不出七日,我保证让解药摆在你面前!” 能弄到药就弄,弄不到,去南康皇宫里抢不就完了?多简单的事。 萧卿执不知他心思,也就当他开开玩笑,无奈摇摇头:“尽力而为,治不了也无所谓。” “那不行,我这么完美一个人,我媳妇当然也要是完美的!我可不希望我媳妇是个瞎子。” “……” “咳咳,我不是嫌弃你啊,我就是希望你完美一些,嗯,完美到配得上我。” “……” “你这什么表情啊?难不成我不嫌弃你,你反而嫌弃起我来了?我已经这么好了,你还要什么样的?人可不能太贪心。” “……” 萧卿执越不说话,慕辞月话就越多,吧啦吧啦能把人活活烦死,也亏得萧卿执忍到现在还没发作。 慕辞月见萧卿执不说话,还以为萧卿执被打动了,道:“这才对嘛,要乖一些,说什么你得听,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以夫为……唔……” 一不注意,嘴又特么被封了。 慕辞月傻了,震惊于萧卿执极少见的霸道强势。 耍流氓啊! 鬼知道萧卿执是怎么精准无误勾到他脖子的,更不知道身体虚弱的萧卿执哪来那么大力气,简直让人怀疑这狗皇帝之前一直在演戏装瞎,目的就是为了现在顺理成章耍流氓。 可偏偏这流氓耍的,让慕辞月一边错不及防,一边开心的一批,简直喜闻乐见。 他家媳妇终于会主动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慕辞月已经完全忘了之前在床上,究竟谁上谁下了。 … 半柱香后,慕辞月找上了刚刚的大夫。 “你说他的眼睛是被药物弄的,以至于看不见,对吧?”慕辞月抱臂,“那我找到解药给他服用就行了?” 大夫如实道:“确认如此,但解药不易寻得,因为这是用在眼睛里的毒,无法提取,也就很难随之制作出解药,可以说,只有制造出这个毒的人,才有相应的解药。” “所以,我必须去南康皇宫里偷现成的?” “偷不了的……”大夫摇头道,“没有目标物,教主怎知解药是什么模样?又怎知具体位置?” 慕辞月顿了顿,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啊…… “那我绑架谢莫文,让他叫出解药?”刚一说出来,慕辞月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不行啊,谢莫文是个硬骨头,估计不会屈服,哎,你有没有谢莫文的软肋啊?说不定可以用之做威胁。” 大夫很清晰明了道:“没有。” “……”慕辞月瞬间颓废,觉得生活一点也不友好,“那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哪知大夫道:“有。” 慕辞月又来了劲:“什么方法?” “有一位神医,可以只用眼睛判断出药物成分,应该很适合陛下的症状,只是……”大夫嗫嚅道,“那神医,是南康人。” “……” “而且,性子很臭,碰到常人不屑于医治,没有医德。” “……叫什么?” “林澈。” 慕辞月挥挥手:“行,我去打听。” “哎哎!不需要打听。”大夫叫住慕辞月,言语间竟有种自豪感,“我知道他在哪,他住在暮霭山里,登到山顶就能看到他了。” “……早说嘛,我去了。” “等等!”大夫支支吾吾道,“暮霭山,教主您真要去?” “不是真的是煮的?” 大夫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暮霭山啊,教主您想好了?” “断念崖我都没摔死,怕他一个暮霭山?”慕辞月笑笑,“不就是雾气重了些,地泥泞了些,给你们说的,好像去了就回不来似的。” “……”瘴气,沼泽地,这他妈是雾气和泥泞? 然而慕辞月王八吃秤砣,说去就必须去:“等我七日,保证带人回来,放心。” 然而,当慕辞月真的走到了暮霭山山脚下的时候,还是有些瘆得慌的。 一样看去,烟雾缭绕的,能见度不到三丈。那瘴气不至于一闻就倒,但也不能长时间停留在里面,积少成多得出事。地形也是坑坑洼洼,周围明着的沼泽地就有不少,更别说危机更大的隐藏沼泽了。 这么看去,确实蛮难活着出来。 那个什么神医林澈,怎么选在这种鬼地方住?怕是脑子不大正常。 “就是这?” “嗯。” 慕辞月视线乱扫:“看起来还好吧,活着出来没什么问题的。” “……教主,您真不和陛下以及下属们说一声?” “说什么?让他们给我送别吗?我可受不住那么大一场面。” 说着,慕辞月已经开始自行脑补,彭夙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嚎“教主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宋尧满脸悲伤地嘱咐一大堆注意事项,以及瞎了的萧卿执。 萧卿执该不会说什么,“别死里面”“死了拉倒”“死了也不给你下葬”的话吧? 按照这人情商,不是说不出来。 慕辞月抬头大致观测了一眼道:“这山不高,就是路途比较愁人,对了,你这几日把萧卿执安顿好了,我怕他找不到我到处乱跑……说我去回合陆玖城了就行,陆玖城那也说一声,省的穿帮,我要是七日后还没回来……” 气氛突然凝重,这是两人都担心的事,大夫心一紧,却听得下一句近似开玩笑的话。 “没及时回来,那大概是我迷路了,哈哈,毕竟时间紧凑嘛,那就麻烦多等我一会喽。” 说着,慕辞月起步,没入朦胧之中,身影逐渐模糊不清,直至再看不见。 ※※※※※※※※※※※※※※※※※※※※ 现实生活中只用眼睛判断药物成分是不可能的哈,这里有些夸张了,不要当真 神医林澈坑蒙拐骗 “卧槽!怎么又是个坑?” 这已经是慕辞月第六十六次踩到泥坑里去了。 慕辞月出门的时候,为了显得威风凛凛, 穿的是他最喜欢的广袖交领紫装, 外衣也一如既往绣着彼岸花图纹, 瞧起来又妖异又有气质。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然而这一身中二装束,已经被泥水洗涮得失去尊严,深紫外衣活生生变成了泥黄色,活像烂泥沟了钻出来的二愣子。 慕辞月很嫌弃,却也没办法, 甘愿忍受着泥水的折磨。 其实还蛮庆幸一身泥的。 毕竟, 他宁愿被闷在泥水里腌成腊八粥,也不想一脚踩进沼泽地。 慕辞月一个人闯荡惯了, 野外生存经验高得令人发指, 再加上今天运气着实不错, 慕辞月顺利避开了一个个危险区域,又是狼狈又是悠闲。 也不知绕了多久,慕辞月终于感到了一丝疲惫,胸口总觉得憋着一口气吸不进去呼不出来,肺部有些发紧。慕辞月知道这是闻了太长时间瘴气,有些上头了, 连忙加快脚步继续前行。 然而, 当慕辞月千辛万苦骂娘喊爹地快爬到山顶时, 前方居然就这么没路了。 换一种说法, 路就好像断裂开了一样, 断了有两三丈的距离, 有点像缩小版“一线天”。 换做平常,轻功飞个两三丈几乎只是闭个眼就能完成的事,然而面对百丈悬崖,被瘴气弄的身子发麻的慕辞月愣是没了办法。 人不可能天不怕地不怕的,哪怕是不恐高的人,在想象着这样摔下去会碎的场景,也有些瘆得慌。 况且慕辞月自知自己吸多了瘴气,身体素质不如从前,万一力气不够没站稳,那尼玛就摔成肉饼了。 慕辞月有些犹豫。 三丈距离,几近天涯。 时间耗得越久,身子就越来越虚弱,此时犹豫不决明显是愚蠢的,但慕辞月还没做好硬着头皮跳的打算。 这可不是跳土坡,这是跳悬崖。 瘴气中夹杂了一些雾,使得吸进去的气比之前舒服些,慕辞月嘴里叼着根草,呈沉思状。 算了,拼他丫的。 为了媳妇,死而无憾。 于是,慕辞月后退几步,将嘴里的草吐了出来,捋了捋碎发,摆出一副帅样,忽的向前一冲,而后整个人像踩着空气似的,直接飞了过去。 慕辞月显然低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不但跳过去了,还差点没刹住,地面被雾气弄得湿漉漉的,还夹杂着泥土,慕辞月控制不住惯性向前滑了好几丈远,险些栽到前方的沼泽地里。 这地方瘴气更重了些,周围再没了什么绿色植物,唯一坚|挺着的也就那窸窸窣窣几丛蘑菇,卑微地在风中摇曳。 沼泽地里甚至隐约可见零零碎碎的骸骨,一看就是不幸陷入沼泽然后再也出不来的可怜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能幻听似的听到几声鸦叫。 乌鸦配尸骨,加上瘴气弥漫,显得整个环境都阴森森的。 败月教主都觉得一身鸡皮疙瘩。 这都尼玛什么鬼地方? 神医住在这图什么?采蘑菇炖乌鸦吗? 慕辞月还没来得及吐槽,突然感到一阵无力,脑袋昏沉沉的感觉随时要晕倒。慕辞月抽了自己一巴掌恢复清醒,然而意识是正常了,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并且开始不自觉地往沼泽处走,潜意识里也觉得好像那不是沼泽,而是金山。 慕辞月心道: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玩意? 幸而以前被当成炼药工具,身体都对这些毒素有抵抗力了,意志力也出奇顽强,慕辞月虽然被控制,但意识是清醒的。 潜意识其实没那么重要,就像参加完乡试后总觉得自己没考好,但也只是觉得而已,终究还是明知道这就是假的。 对于沼泽地的异常反应,是相同的道理。 意识清醒,控制身体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慕辞月行事果敢,决绝起来可以连自己都砍,于是,慕辞月艰难地用夜暝剑划伤了自己的腿,强行制止自己走向沼泽的行为。 划得不轻不重,不至于当场残疾,但一时半会也不好走路了,后面的路途赶起来更不方便,但慕辞月来不及考虑这么多。若要待精准细密地统筹完全局,估计他的尸体都已经被蚂蚁啃完了。 不能走就爬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慕辞月才刚刚手脚并行前行了几尺,视线里突然多出个人,正朝他的方位走来。 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误打误撞进了桃花源,碰到个世外仙人。 那人一身青色素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是山旮旯里突然冒出的人,没什么特色异彩,瞧起来已过知天命之年,发色已泛灰,脸上还挂了一圈大师专用白胡子,活生生的……坑蒙拐骗算卦者形象。 不过那算卦的好像不大高兴,表情是又惊又怒,看着慕辞月刚刚划腿时带出剑风而被削断的蘑菇,一阵心疼。 慕辞月心情复杂,这他妈是来采蘑菇的吗? “你是谁?”那人道。 慕辞月本想说我是你爸爸,但看那人虽然一副招摇撞骗的模样,可居然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就必定不是个简单货色。慕辞月当即态度一变,扯了个阳光灿烂的笑,道:“在下山外人,再次寻找神医林澈。” “我知道你是山外人,你找神医做什么?” 我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神医难道不是治病是去喝茶? 幸而慕辞月是个戏精,在南康卧底的日子更是锻炼出了一身绝佳演技,硬生生憋出了一番感人肺腑的事迹:“家中有妻,中了歹人暗算被下了毒,以至于双目皆盲,便想请神医出山一治。” 那人顿了顿:“神医不出山,也不会医人。” “神医不医人?你扯……你何如此之说?” “没什么,他数年之前医了个人,没医活,人死了,然后他就被那死人的家人辱骂追打,拆了牌匾,烧了府邸,后来就不医人了。” 那人说话时气息较弱,声音空洞,总令慕辞月错以为他才是那个需要医治的人,偏偏又吐字清晰,使得这样一番话颇有哀怨之意。 慕辞月不自觉被带动情绪:“为何没有医活呢?” “本来就是个将死之人,无药可救,神医又不是包治百病,只是比别人多了个看病的本领,那家人病急乱投医,把根本救不了的人送到神医那去,除了让神医白忙活一番,剩下也没有意义。” “……”这完全就是无理取闹了,估计神医蛮委屈的。 “那怪不得神医啊,这家人还烧人府邸,未免做的太过分了,可神医就算不医人了,找上门的伤者还是很多吧?” “不瞒你说,昨天才来了一个。” “……那你这生意可真热闹,要不要考虑发展旅游业?” 慕辞月其实有点挫败,居然还有其他人能上得了这种鬼地方,他还以为这是只有帅气的自己能做到的嘞。 “也就昨日和今日来了人,这种地方,荒无人烟,没谁上的来,所以神医才会在此久居。” “这么巧啊,真有缘,那神医治了没?” 那人居然轻笑了一声:“没有,之前的人是急病乱投医,这人倒好,直接带了个死人上来让神医医活了,当神医是黑白无常能死而复生不成?” “嘶,明知活不了了却还愿意值得一试,有勇气更有情,难得啊,这两人什么关系,父子?母女?夫妻?” “兄弟。” “……”慕辞月鬼迷心窍脱口而出,“是不是有血缘的?” 那人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自是同胞兄弟,问这做什么?” “没,随便问问。” 慕辞月才不会说,如果没有血缘,他会不由自主怀疑这俩人之间有什么基情满满的……交际。 那人似乎是想起了昨日的情景,有些感怀:“我昨天看到的时候,其实蛮震惊的,那尸体都隐约有些黑斑了,一看就是死去多日,可他那兄弟还是不想放弃,想方设法想把人救活,虽然没什么结果,但总比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要重情义的多。” “确实难得,那神医是怎么处理的,直接明言拒绝?” “神医就说治不了了,其实是个人都能看出治不了,只是愿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结果的区分。” 那人又接着道,“带来的死人满身都是血,胸口有一个窟窿,一直穿到后背,像是被什么利器扎的,直接扎碎了肺部,蹭破心脏,估计没做其他挣扎,被伤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最后,那人给了个评价,“下手蛮狠。” 慕辞月却早已目瞪口呆:“你可记得那对兄弟的模样?” “不大记得,长得算不错,衣着被泥水弄得瞧不大清,但材质细腻,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神医问了来路,来人只说他姓谢,是皇宫的人,其他关于具体身份和姓名的事,不愿多言。”那人笑了笑,“确实,皇宫的人,可不是一般大户人家……你怎么这个表情,那两人你识得?” 慕辞月干笑:“……呵呵,呵呵呵……” 何止识得啊。 这他妈老熟人啊。 真巧,真有缘。 慕辞月生怕那人继续问下去,便搓了搓鼻子,问道:“神医现如今在哪?” 那人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面前。” “……” 为我内人医治一番 慕辞月就讨厌这种装低调,就为了突然高调去吓你一跳的。 一点都不好玩。 幸好他刚刚没说什么诸如要把神医剁死的大不敬之话, 太险了,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但同时慕辞月也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那神医你……” “不医。” “……” 曙光灭了。 慕辞月僵了僵,不过他擅长嘴炮和给人洗脑,当下不恼怒也不急躁,用近似轻松的语气道:“没事,你别那么多顾虑, 他只是眼睛瞎了, 不碍性命, 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只是看不出他究竟是因为中了什么毒而失明, 可神医你或许可以看出。” 这一番话可谓排除了一切风险:性命不碍事,你就看看他为什么失明就行,不需要动手动脚, 能看出最好,看不出拉倒,反正没你责任。 林澈没说话。 慕辞月又加了一句:“报酬自然很高,我媳妇那也是大户人家出身,金银绸缎要多少有多少,帮你把这暮霭山改造成绿水青山都没问题。” 吹起来嘴都不打瓢的,海都能给他填平喽。 精卫都特么感动哭了。 不知是不是这牛皮吹得天都看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 慕辞月突然脚步一个虚浮, 紧接着意识也模糊起来,双眼一黑,下一刻,慕辞月便结结实实躺在了地上。 聊嗨了,都忘了周围还有瘴气弥漫的事了。 吹牛皮时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笑着笑着就猝死了。 林澈摇摇头,估计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智障的人,白瞎了一身满是泥水都遮不住的好皮囊,但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人死在这,那他就不是神医了,而是见死不救的罪人。 为了维护自己那其实也没啥用的名誉,林澈选择救面前这个傻批。 半个时辰后,傻批醒了。 慕辞月觉得整个人都活了,瘴气那只是一场梦,沼泽地啥的都不存在,没有暮霭山,萧卿执没瞎,他们幸福快乐地…… “身上的皮肉伤不碍事,估计你也不在乎,内伤……你以前是不是中过很多毒?” 林澈的声音将慕辞月拉回现实。 慕辞月都快对童年记忆麻木了:“啊?是,怎么了?” “你的内脏有受损,且是毒物造成,不然以你的身体素质,不会倒于瘴气之下。” 慕辞月从床上坐起身,揉揉脖子:“……你这瘴气还特殊对待呐?” 林澈将药箱放了回去:“我帮你治好了,算作歉意吧,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 啊嘞? “治好什么?” 林澈瞪他一眼:“你的五脏六腑啊,怎么,得便宜的感觉很痛快?” “……你怎么治的?”慕辞月惊了,“难不成你一剪子把我剖开了不成?” “……”林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身体确实比之前要舒适的多,就像拔除了多年旧疾。慕辞月惊讶是正常的,在他的观念里,连萧卿执那样万能的人都拿他受损的身体没法子,只能帮他把参与毒素剔除,而这个什么神医,居然还能把他内脏治好…… 别神医了,这是个什么神仙? 林澈虽不像一般传言中所说的能从阎王殿拉人,可终究是医术高超的大夫,有妙手回天之能,面对病人对自己重生的喜悦,林澈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毕竟已经多年没被人这样用看神仙的目光打量过,面对慕辞月眼神里的“卧槽”,林澈还是忍不住泛出一丝笑意。 好像多年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么一高兴,林澈整个人也就和气多了,甚至给慕辞月解释了起来:“不至于开膛破肚,喝一碗药就行,你的身体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治疗很容易。” “不愧是神医,厉害!佩服!” 慕辞月不愧是个混江湖的,极会察言观色,几乎顷刻之间就看出林澈喜欢听赞赏的话,那就多夸夸啊!说不定就把人哄开心了嘞。 于是,慕辞月使出了祖传捧人大法,能把一根稻草吹嘘成农业的未来那种。 林澈被慕辞月夸了一大顿,哪怕听出了慕辞月是在刻意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高兴,甚至有些飘飘然。 本来嘛,这就是一匹千里马,就算遇到了假装伯乐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开心的。 在夸了不知多长时间后,慕辞月实在想不出词了,为防尴尬,慕辞月及时转移话题,装作不经意道:“那神医,是否能为我内人医治一番?” 林澈正处在兴头上,知天命的人此时高兴得像个垂髫小儿,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应了:“行,你带她过来。” “呃,过不来。” 萧卿执身体还虚弱着,之前又拼着和人打架,现在需要好好静养,说什么也不能让萧卿执呼吸这烦死人的瘴气。 大概是看出了慕辞月的难处,林澈居然破例了一次:“算了,你带我过去,反正下山的路途不长,正好我已经蛮久没下过山了,就当看看山外的景色,观观沧海桑田的变化吧。” 慕辞月作惊喜状:“好的,万分感谢神医!” 这件事充分说明了,会拍马屁有多么重要。要是换成萧卿执来聊,估计能被人轰出山。 慕辞月暗自得意,于是得意忘了形,得寸进尺问道:“对了,在下还有一事不解,神医为何要住在此处?这里的环境……不大好吧?” 岂止不大好,简直要人命。 其实理由不难猜,林澈给出的答案与慕辞月想的也差不了多少。 “省的来人过多,扰得人心烦,将住所设在这么一个地方,平日里没有人敢来的。”林澈顿了顿,“当然,你和昨日的人是个意外。” “可看不见不代表没有,还是有很多人来找你,你去看看那些沼泽地的尸骨残骸。” “只要不死在我面前,与我何干?” “……”没有医德。 “他们……能决定闯这座山,一定是对自己想要护住的人所爱至深,才愿意以身犯险。”慕辞月叹了口气,“要不你搬迁出去吧?我赠你一座府邸,你就相当于换一个地方隐居,不用理会世间纠纷,也没有人找你医治,那些人也不会在误入沼泽了。” 林澈不是个心眼多的,不然也不至于被患者的家人怼到隐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林澈没听出慕辞月语言里的自夸,以及暗示自己功劳巨大,便道:“不必了,我就住在这里。” 府邸毕竟没山里人少。 林澈是真的怕了。 害怕医不好人,被失去理智的死者家人一顿打骂,不管什么是道理,任何解释都没有用,好像俨然间他才是害死死者的人。 因为他没能力救活将死之人。 很可笑,也很无奈。 慕辞月不蠢,差不多知晓林澈的苦衷,便不再劝解,只是从这里到萧卿执在的军帐驻扎地,距离并不短。 所以,慕辞月一直是派人守在山底时刻待命接送的,问题是接送的车马与人,都来自北岳。 而林澈,是南康的人。 慕辞月迟迟不敢说萧卿执的身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哪个大夫会主动给敌国皇帝医治的?还是和自己国家交战的皇帝。 林澈再隐居,也总不至于连北岳和南康的地界都分不清楚,这么一出山,指定瞒不住。 可又进不来。 真纠结。 也不可能大动干戈把已经列入老弱病残的萧卿执挪到南康地界里,太危险了。 那就只能指望……林澈是个没有爱国情怀的人了。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说:“哎我媳妇是北岳人,你能不能照常治?”但这么一捅破,万一人恼羞成怒了呢…… 不捅破又没进展。 哎,苦逼。 大概是慕辞月欲言又止一副拉不出屎的模样有些滑稽,林澈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人都主动问过来了,此刻说算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不唐突也不嗫嚅,慕辞月纠结了半晌,一直等到林澈似乎要转移视线,这才暗示着试探:“你是南康的人吧?” “自然。” 慕辞月搓搓手:“嘶,那你觉得,北岳和南康的关系怎么样?” “我在暮霭山久居,不了解太多事,但也知道北岳和南康素来不合,只是表面瞧起来相安无事罢了,怎么,治眼睛和两国交际有什么直接关系?” “呃,不是相安无事。”慕辞月也不扯谎,“是已经打起来了,你不知道?” “嗯……不知道。”林澈仰头看天,“意料之中罢了,太子殿下先挑起的?南康现在怎么样了?” “……”慕辞月噎了。 怎么说?说南康已经快崩了吗? 慕辞月想搪塞过去:“形势……还好吧,你不是不管外界之事么?那便无需多想。” “我便再不管外界之事,那也是我的家。”林澈正收拾腰包,闻言后回头看他,“南康毕竟是我所在的国度,我总不希望它被北岳灭了,你自然也不希望吧?” “……” 我可希望了,希望极了。 慕辞月再能扯谎,也不可能扯这种谎,说希望还得了?这要换成别人直接治个大不敬之罪判死了。 慕辞月干笑。 不是所有话都能脱口成章的,这和用家人发毒誓是一个道理。 林澈再没心眼,也瞧出了慕辞月的不对劲,问道:“怎么?笑什么?你还有什么话没告诉我?关于南康的?” “关于我自己的。” “你是北岳的人?” 林澈这次反应其快,慕辞月有些惊讶,但又在意料之中,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笑笑。 林澈却有些莫名:“北岳怎么了?家国大事,与平民无关,我不会因为北岳和南康交战就不医治北岳的人,你还要担心什么?” “你要医治的,不是平民。”慕辞月试探道,“你知道萧卿执吗?” 教主跪了 林澈顿了一下, 但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与反感。 “北岳的皇帝吗?”林澈问道。 “是。”慕辞月尽量摆出一副随口一提的样子, “神医久居深山, 怎会知晓北岳之事?” “这些家喻户晓的大事我还是略闻一二的。” 林澈揪了揪自己灰白的胡子,他已经过了天命之年了, 容颜已老, 但不知是不是衣着的原因, 显得他整个人蛮有气质, 隐约有仙者之感。 但慕辞月坚定地认为此人还是像算卦的。 “你这般一提, 我倒是想起来了。”林澈突然道, “萧卿执……这萧卿执, 我以前应当医治过他。” “……”啊嘞? “挺多年前了, 那时候我还没隐居,我记得……当时他的后背被剑划了, 失血过多,当时天气挺冷,下着小雪,他晕倒在地上,我当时游历北岳,正巧碰到他,就把他带回去处理伤口, 后来……他就走了吧, 我也记不太清了。” “……”确实, 蛮像萧卿执的风格。 然而说到这, 林澈就像恍然大悟似的, 脸色突然变了:“原来他是皇帝?你刚刚说北岳和南康打仗了,那我当初岂不是救了自己国度的敌人?” “……”好像他妈的确实是这样。 要体谅老年人的反应速度。 慕辞月有点后悔,就不该提萧卿执!他哪知道林澈认得萧卿执啊。 那更大的问题来了。 慕辞月简直快爆炸:“冒昧一问,神医你最后一次见萧卿执,是在什么时候?” “记不得了,反正大概是在我归隐之前不久吧,我是五年前归隐的,主要当时,那萧卿执还给我送了许多东西,说什么作为救命之恩的感谢,报了名号,我救人又不追究出身,也没当回事,后面就没见过了。” “……” 慕辞月彻底凌乱了。 五年前,那时候的萧卿执都十几二十来岁了,容貌不可能变化过大,要是林澈过去,肯定能认出来。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做什么人|皮面具给尊贵的皇帝陛下安上,目前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表明萧卿执的身份。 那……就是让林澈救他的敌人?想想都觉得沙雕。 最终还是林澈先开口:“你……想说什么?提萧卿执做什么?你让我治萧卿执?” 这本是林澈的随口一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一说就准。 慕辞月已经不想挣扎了,干脆自暴自弃:“是,治萧卿执,北岳皇帝。” “……” 林澈手没拿稳,一个药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你让我治萧卿执?”林澈不知道是慕辞月弱智,还是慕辞月觉得自己是弱智,“敌国国君?” “嗯……神医是否……” “不可能。”林澈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若是平民,救了也就罢了,你让我救敌国国君……你别忘了,现在还在打仗!我这是给毁灭自己的国家推波助澜吗?” “……” 慕辞月无语凝噎。 这其实不在意料之外,这要真的二话不说给萧卿执治去了,那这林澈才简直不是个人。 “有条件么?”慕辞月尝试退了一步,“只要你愿意帮他治,什么条件都能……” “不治,你既然和萧卿执认识,说明你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我帮你治好了就算便宜你了,不要贪图太多。” 老人,尤其还是看透俗世的老人,倔起来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慕辞月轻吸了口气,动了些许强行把人绑过去的念头,但又立刻打消,他现在还在暮霭山里,这是林澈的地盘,万一真掰了,他不一定占到便宜。 要是栽在这,不仅他没了,萧卿执也差不多完了。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玩软的。 俗称,“医者仁心”,希望林澈不是个例外。 于是,就在林澈重新收拾好药箱,转身进屋,想要关门的一瞬间,慕辞月想都不想,朝着林澈的方向,径直跪了下去。 除了萧卿执,败月教主从没有对人认过输,更别说给人下跪。 就连前几日在地牢,在刑场,被人逼着跪下,逼着求饶,那都是以死为代价,但慕辞月依旧没有丢掉面子。 如今,他给一个南康人,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下了跪。 为了救人。 可能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地上有些湿滑,还有一些泥土,沾到了慕辞月的衣服上。慕辞月有点嫌弃,但他没空去骂,他现在只能顾及让自己跪的姿势帅一点,再帅一点。 丢面子也不能丢得狼狈。 林澈就这样站在门口僵住了,神医显然没体验过被人行跪拜礼的滋味,良好的教养使其本能想要将慕辞月扶起,但终究没有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澈咬着牙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是在威胁我?” 慕辞月昂首挺胸,宽大的衣服一遮,有点像没了双腿的残疾人:“不敢,只是恳求神医出山救人。” 不愧是败月教主,求人也要求得体面。 慕辞月接着道:“若神医出手相救,我能保证,北岳近三十年不会侵犯南康。” “免了,你们不打我们,我们这也会主动出击。”林澈扶着门摇头,“太子好斗,我知道,所以最好的和平方法,就是以战止战。” 慕辞月:“……” 这老头神经病吧,所以这到底该打还是不该打? 幸好这老头消息不算特别灵通,谢羽祁的死讯还没传到这偏僻的犄角旮旯,不然,萧卿执就真的没指望了。 “那……” “但我还是不希望南康会灭,所以,不治。”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了。 “……” 慕辞月跪在原地凌乱。 喜怒无常的小老头。 等了一会,还是没个动静,慕辞月有点按捺不住。 他才不想像戏本子里描述的求药故事一样,处在冰天雪地之中,跪在别人家门口求药,哪怕雪再大!哪怕他被雪堆起来!他都坚持不懈不曾倒下!终于,他求的人被感动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走出门,哽咽一句:“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啥啊,程门跪雪吗? 不过,轻嘲归轻嘲,慕辞月还是坚持跪了下去。 幸好,天气好的很,没有发生什么下雨下雪下刀子的情节。 慕辞月跪在那也不算难受,虽然山腰路途瘴气弥漫,但山顶的空气却格外清新,天气本来就凉,山顶气温更低,阳光照在头上暖洋洋的,甚至泛上来些许困意。 于是,慕辞月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就这样跪着睡着了,身子还稳稳当当,不看眼睛压根看不出他在睡觉。 睡着之后,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门打开发出“吱呀”响的一瞬间,慕辞月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山头,留下的是一片晚霞。 “真拿你没办法。”林澈面如土色杵在门口。 慕辞月其实才刚刚醒,只是睁眼速度奇快,林澈压根不知道这个让自己心乱如麻的人一直在睡觉,还当慕辞月真的是毅力坚强。 “医者仁心”,这话不是假的,在慕辞月的“恳求”之下,林澈终究软了心。 大夫嘛,以治人为本,管他什么国家。 说实话,林澈并不喜欢南康,因患者凉了心是一方面,南康一直想对外扩张也是一方面。 医者见过太多伤患,深切知道战争的残酷性,若让南康一直这么打下去,纷争不断,就算统一天下又如何?一片疮痍,用无辜人的鲜血换来的土地,踩着都不舒服。 一个有良知的人再怎么说也是爱国的,除非对自己的国家实在没什么期待。 一定程度上,林澈比较偏袒于萧卿执的风格,敌不动我不动,和睦相处和谐发展,手拉手共同建设美好未来。 北岳吞并南康,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道义上过不去罢了。 慕辞月见林澈有动摇,感叹果然大夫就是好哄,连忙作出一副虚弱模样,半眯着眼,意识模糊,时刻准备晕倒。 慕辞月之前为了装病唬萧卿执,学了一堆装病专用表现,虽然演技不是很娴熟,但骗个老实人还是差不多的。 林澈果然顿住了,在门口踱步片刻,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突然走向慕辞月,犹豫了几秒,僵硬地伸出手想将慕辞月扶起来,干巴巴道:“行了,你先起来,别死在我这,污染土地还浪费空气。” 慕辞月这次演技与智商双爆表,准确抓住了旁人的心理活动与思想历程,顷刻之间变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只想救个人,只要能救他,其他任何条件说什么都没问题。” 林澈轻吸了口气,暂时没说话,转身回了屋给慕辞月倒了杯热水,递给慕辞月。慕辞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剑,接过水道了谢。 他其实一直带着夜暝剑,主要是担心在这山里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比如妖魔鬼怪之类,而现在看来,担心纯属没必要。 于是,夜暝剑没了存在感。 林澈没注意夜暝剑,接了慕辞月的话道:“不需要条件,我不缺东西,我只希望你……跟萧卿执能承诺一件事。” 慕辞月还以为林澈要说什么“撤军”“不得再进军南康”的话,却没想到,林澈狮子大开口,就是一句。 “我要你们,早日灭掉南康,越快越好。” ※※※※※※※※※※※※※※※※※※※※ 还有几章就完结啦!这几天应该可能大概也许会日更喔! 活了活了 “……” 慕辞月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感觉就像有人对他说:“你把我全家杀了吧”的感觉一样。 脑子不太正常…… “你说啥玩意?”慕辞月抬起头, “你是不是南康人啊?你发烧了还是做梦了?或者是我发烧了?” “……”林澈对上慕辞月被照得泛紫的瞳孔, 无奈道, “我是南康人, 我让你灭我自己的国家,你没听错。” “……”慕辞月小声嘀咕, “我这才跪多久啊……林澈才待房里多久啊!脑子都闷坏了……一代神医不会折在我手里吧?” 林澈:“……”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傻逼的人? “我就是希望不要打仗了。”林澈面无表情解释道,“正好南康形势不好,你们那大举进攻一番, 大局就差不多定了。” “老哥那是你的家乡……” “还是那片土地, 国名叫什么也无所谓, 还是那些人就行了。”林澈走上去,将慕辞月扶了起来,神色郑重,“只是, 还有一个要求, 你们灭了南康后, 不得屠城,我希望你们只是改一个国号国名, 剩下不要有任何变化。” 慕辞月的护额有些歪了, 林澈将其扶正, 过了片刻,目光竟显露出几分慈爱, 顿了顿, 又道:“别问我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与其让南康死伤惨重夺得胜利,不如完完整整地输了。” 一个四海为家的人,不是真的没有情感,而是看的更开。 慕辞月不喜欢别人用这样像看儿子的眼神看自己,但眼前这个人,实在是他活了二十一二年以来,遇到过的最独特……最明了的人。 “好,我答应你。” 说老实话,慕辞月自己也不懂这些玩意,只是觉得林澈说得很有道理,便同意了。 有了林澈的下山路程,比上山要容易得多,林澈带的路都是安全的,瘴气也稀薄很多,加上临行前服用了林澈特意给的药,这些瘴气完全可以视作白雾,不去理会。 因此,下山的速度要快得多,好像这座山并不高,只是慕辞月被绕进去了而已,顺着直线走,林林总总也只需要一个时辰罢了。 慕辞月很快就带林澈上了事先备好的马车。 那车厢够大,也够豪华,里里外外镶着琉璃挂着流苏,慕辞月也是难得奢侈一次,主要就是想显示自己的有钱,同神医套近乎,一路上多吹点彩虹屁。 然而现在,车厢里简直不能再安静。 林澈整理医药箱,检查东西有没有带齐,慕辞月拉开车帘看风景,两人压根不在一个世界。 人已经答应了,彩虹屁就不需要吹了,关于吹完之后做什么,慕辞月没来得及考虑,于是选择了不放屁。 林澈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话,他本就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得罪那么多人,“医者仁心”不代表医者矫情,同人诉说以前的事显然不现实,也说不出口。 于是,一直等到了军帐,这俩人也没相互说一句话,甚至没个表情。 以至于慕辞月带着林澈进帐的时候,彭夙险些以为神医是个新来的跟班,又是挥手又是伸头,好像林澈头上突然长了个兔耳朵。 萧卿执就坐在对面的木桌旁,堂堂皇帝也不奢侈,生活在这乌烟瘴气的军营里,尤其还是魔教弟子瞎弄的营地,居然也没说啥烦心话。手里拿着奏折,也不知道他能批个啥东西。 慕辞月直接无视了拼命刷存在感的彭夙,指着正听不怎么识字的宋尧念奏折的萧卿执,转身对林澈道:“到了,萧卿执就在那,麻烦你了。” “嗯,职责所在,更是荣幸。” 这么一对话,以为林澈是随从的彭夙立马改变了观点,反应奇快地觉得此人有可能能帮教主夫人重见光明,立马变了态度,殷切道:“这位是教主请来的大夫吧,看起来就特别靠谱!看看,那是我家教主夫人,教主夫人最近眼睛不太好,还请大夫帮忙看看啊。” 林澈的药箱险些掉到地上。 慕辞月瞪了彭夙一眼,尴尬笑笑:“属下胡闹,神医见谅,这位就是陛下。” 心里还加了一句:也确实是教主夫人。 萧卿执听到动静,回过头,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目光就是能准确无误扎在慕辞月身上。极俊的容颜因为一双无光的眼睛而黯淡了几分,却让林澈只一刹那就辨认出,这就是自己几年前救的人。 心中有点感怀。 林澈救过的人太多,萧卿执除了是最好看的,其他也不算特别有特色,林澈只是对萧卿执稍稍有点印象,也就仅此而已,萧卿执对他是不是感恩戴德他不知道,反正他对萧卿执没啥其他感情。 说感怀,也就是感叹时间的流逝罢了,毕竟是故人,就算不熟,那也是故人。 “谁来了?”萧卿执问道。 慕辞月走过去揽住他的肩,不顾形象地靠近萧卿执的耳边轻声道:“你认识的人,我请来给你治眼睛的。” “……”林澈感觉要瞎了。 神医隐居深山,基本不问世事,慕辞月的名号也就是近些年才传出来的,北岳皇帝和败月教主搅起来的事也是刚刚家喻户晓没多久。林澈又不住在这,也没有八卦的习惯,并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 现在好像知道了。 有点后悔来这了。 林澈毕竟年纪大了,思想有些保守死板,对于眼前情景并不能很舒服地接受,但也不算抵触,反正,把人治好就完了,其他管啥的。 萧卿执听说是认识的人,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人的影子,然而这些影子都不受控制地自动合成了慕辞月的模样。萧卿执一时也想不起来,便问:“哪位?” “神医,叫林澈,哎……对了神医,萧卿执知道你名字么……” 林澈回答得很果断:“不知道,我没说过。” “……”那他叭叭半天干啥呢? 于是慕辞月换了个说法:“呃,是五年前救过你的大夫,那时候你背上……是背上吧?被划了一剑,他帮你治好的,你还自报名号想去报答来着,现在想想,你可真是个奇才。” 萧卿执:“……” 说了这些,萧卿执自然就起了印象,救过萧卿执的人本来就没多少,萧卿执记忆力又好,基本片刻间就把以前的细枝末节想起来了。 然而,萧卿执不是个热爱怀旧的感性之人,一码归一码,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他自然不可能扑过去痛哭淋漓,说什么“我找了你好久”之类的狗血话,不过,萧卿执冷静得还是过了头。 说了几个字:“嗯,知道了,麻烦了,谢谢。” 慕辞月:“……” 林澈:“……” 林澈也没多说,提着箱子走过去,对旁人道:“我来看看,你们先出去吧,我会尽力。” 慕辞月没半分担忧,带着旁人便走了,在帐外安心等候。 帐内,林澈轻叹口气,将手擦了擦,道:“行了,我来看看这毒是什么成分。” … 慕辞月在帐外等得焦急,来回踱步,好像萧卿执不是在里面治眼睛,是在生小孩。 彭夙见到此景,坏笑着悄悄和宋尧咬耳朵:“你看教主多急,好像孩子快出生了似的。” 然而,慕辞月耳力极好,彭夙话音刚落,慕辞月便回了头,用“你说你妈呢”的眼神盯着彭夙,吓得杀人不眨眼的左护法一哆嗦,躲到宋尧身后去了。 宋尧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动往旁边走了几步:“……” 右护法表示不想被牵扯。 待彭夙被暴打完毕后,林澈也从帐里走出来了。 慕辞月收回再次挥出去的拳头,清了清嗓子,偷偷往帐里瞄了几眼,面上却不动如山,可能是刚刚打完人的缘故,整个人都热血沸腾唯我独尊,于是极有威严地道:“好了?” “没那么快,药方我写出来了,按这方子服三日药,视力差不多就恢复了。”林澈递给慕辞月一张纸,道,“那不是什么难治的毒,解药方子都是些寻常药草,只是因为毒下在眼睛里,不大好判断,只要判断出来就很好治。” 林澈说得头头是道,别说墙头草彭夙,连慕辞月都产生了些许钦佩之意,虽然林澈的语言里有几分不自知的自夸,但也确实值得炫耀。 要是慕辞月自己干了这事,能吩咐属下通告整个北岳嘞。 顶着一众人看神仙的目光,林澈淡淡道:“既然已经无碍,我便回去了。” “慢着。” 这一声却是自帐中传出的。 残疾人士萧卿执也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的,站在帐口喊停了林澈,慕辞月嘶了一声,一边骂娘一边颠颠跑过去扶住摇摇晃晃的萧卿执。 “何事?” “朕……听别人提到过神医的些许事,有许多记不大清了,但如果朕没记错的话,神医,是南康人吧?” 慕辞月的手顿了一下,林澈倒没表现出什么不自在:“嗯,是,怎么了?” 萧卿执停了半晌没说话。 林澈干脆自己接道:“这是我自愿的,医治的条件,我已经和……那位公子说过了,公子也答应了,还有什么其他问题?” “……没有。”萧卿执微微垂眸,“神医之恩,他日必报。” “不用,答应我的事做到就行了。”林澈终于笑了几声,“我回暮霭山了,以后再有什么问题,可千万别找我了,我老了,就想隐居安安静静过个日子,像这种太医干的活,老头子担不起。” 萧卿执也不挽留,尽了一个皇帝所能行的最高礼仪,目送。 待到林澈的身影完全消失,萧卿执才问:“什么条件?撤军?” 堂堂正正地劈人 “不是。”慕辞月干脆顺着手,搂住了萧卿执, “非但不是撤军, 反而是……加强进攻。” “……” 哪怕慕辞月是用调戏的语气说的, 但萧卿执还是听怔了片刻。 我救你的条件,是你得灭了我国家? 什么狗屁东西? “哎,别这个表情,不过当时他和我说的时候我也是这么个状态。人家看得开,不喜欢战争, 觉得你萧卿执人气更高些, 赢得快,死的人就少, 所以就委托你把南康灭了喽。” “……”萧卿执也是头一次听说过这么个逻辑,不过作为北岳皇帝, 对这么个逻辑还是喜闻乐见的,“那,等我眼睛好了,就帮你实现你要做的事。” 慕辞月明知自己的两个护法在看着, 却还是不要脸地撒了个娇:“是,陛下最好啦,我最喜欢陛下了。” “……” 彭夙差点吐出来。 主要是面对着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此刻却嘤嘤嘤的教主, 视觉冲击有点大, 胃部实在有些抽搐。彭夙避难似的转身, 却听得宋尧轻轻一声笑。 “你笑个啥?” “只是很奇怪, 明明你自己也是教主那样的, 你为什么还不想去看。” “……你能不能要点脸?”彭夙有些语无伦次,“我特么……我特么变成基,那,那不是你害的啊?要不是你做饭那么好吃,本护法……会稀罕你?做你他妈的青天白日梦去吧小崽子!” 后来,暴跳如雷的左护法就被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右护法拖到了军帐里,至于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败月弟子驻扎的地方有些偏僻,离集市很远,幸而林澈列出的药材都是些常见的,跑到山里找找也能差不多找齐。 慕辞月有时候情商是出奇的低,也可能是太忙的缘故,压根没考虑通过喂药来增进感情,直接把煎药的活丢给了居家右护法宋尧,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 以至于,萧卿执恢复视力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心爱之人,而是正在轮值满脸不情愿的彭夙。 这些药材有几份是有助于睡眠的,萧卿执喝了之后,一天起码得睡六个时辰,清醒的时候,也是让宋尧配合着批奏章,由于视力不便,以及最近战事本就吃紧,每当萧卿执忙完,就又会陷入沉睡。 慕辞月以前行踪就是飘忽不定,败月弟子也习惯了,因此没人和萧卿执禀报。 一直等到萧卿执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想象中的人却并不在身旁,萧卿执这才想起来,他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过慕辞月的声音了。 “你们教主呢?” 正抠指甲的彭夙吓了一跳,对上萧卿执那带着一丝质问的眼神,脱口道:“出去嫖了。” “……” 眼见萧卿执眼神瞬间变冷,彭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他也不知道教主去哪了啊! “教主……去体验生活了,陛下要找教主吗?我可以发信号……” “不必。”萧卿执揉了揉睡麻的胳膊,也不知哪来的自信,“今日是第三日,他会回来。” “呃,希望吧。”彭夙尴尬笑笑。 教主是什么样,左护法心里很清楚,犹记当年,慕辞月还不是个基的时候,败月教有一段时间没啥收入,死活找不到富庶些的村庄去捞,慕辞月平常哭穷,真花起钱完全是个大手大脚的,兜里很快就空了。 于是,慕辞月找上了由于被宋尧养着,每天吃得满嘴流油的彭夙,美其名曰:借钱。 借了就没还过。 于是在彭夙心中,教主一直是个无诚信,不靠谱还摆架子的三不好青年。 然而这次,慕辞月还真挺准时。 就在彭夙实在受不了萧卿执的冷淡时,救星来了。 “彭夙!本教主回……哎哎哎,萧卿执在看我,你能看到啦?比我预料得早呀,我以为你得过十年半载才能恢复的。” “你这几日去做什么了?”萧卿执隐藏住了小小一簇愤怒的火苗,“朕管不到你,你就乱跑?” “呸,本教主乱跑了?本教主运筹帷幄之中,左手乾坤右手利刃,一个人把南康打得满地找牙,你行?你不行!” 萧卿执脸色一变:“……你做什么去了?” 慕辞月本来想装逼,但看萧卿执脸色,越装逼估计被骂得越狠,于是变乖了。 “嗯……不做什么,我刚刚在瞎扯淡,我就是担心南康会趁火打劫,所以摸到他们的地盘打探了一番,却发现他们一个个都在为……谢羽祁的丧事做准备,没有进攻的意向,我就打算回来。” 慕辞月挠挠头,一副难为情的模样:“然而,很不幸,我太久没做过这种偷窥的事,手脚不利索,走的时候踩断根数枝,被他们察觉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萧卿执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被发现了,还能这么顺利溜回来,也亏得慕辞月身手好,可万一当时没逃出来…… 萧卿执简直想拍死眼前人,但他沉稳惯了,一腔怒火压心里,死活发不出来,那模样看起来恨不得再把自己戳瞎,省的看到眼前这个傻逼。 慕辞月对于萧卿执这种“我想揍你但我舍不得”的态度很喜闻乐见,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扒到萧卿执身上几乎是哄人似的认错:“好啦,我下次不乱跑了,反正你眼睛也好了,以后你就把我看好,不让我跑出去喽。” 亏得彭夙早就跑出帐了,才有幸没看到自家霸气教主这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 不然以后,慕辞月带军打仗冲锋时,彭夙会生怕慕辞月突然放下手中夜暝剑,本着冷肃面容,大吼一句:“嘤嘤嘤,你们不要在打啦!” 那场面,脑补一下,真是赏心悦目…… … 为了兑现对神医的承诺,萧卿执恢复的第二天,慕辞月就主动请缨打架去,本想顺便拽着自家的两个护法,但还是害怕谢莫文使诈,财大气粗但很抠的教主干脆就让两个极其恐怖的战斗力变成了俩看大门的,准备自己一个人上独自战场。 临走前,还获得了意外惊喜。 “久仰陆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人模狗样。” 陆玖城正给萧卿执禀报战况,也没想谁敢这么大胆敢在陛下面前放肆,顺口一句:“抬举了,不知阁下是……哎我操!” “嗨。”慕辞月机械似的挥手,还真挺像打招呼的。 在得到萧卿执的允许后,陆玖城挪到慕辞月身旁三尺距离,质疑犯人似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也想问你这句话呀。”慕辞月嘴里叼了跟草,一副痞相,“我和你陛下在这谈情说爱,你挤进来干什么呢?你不应该和你的晋王殿下待着?” “……”陆玖城哑了。 许久不见,慕辞月说骚话的本事真是直线飞升。 去一趟南康回来还有这个用处? 慕辞月和陆玖城简直是一见面就要吵起来,但陆玖城这次要理性些,想起正事还没说完,也不再搭理慕辞月,转而道:“陛下,还有一份密报,信上说谢莫文带了十万兵马往西城去了,不知是真是假。” 板上钉钉的文字写在密信上,但还是不得不让人怀疑消息的可信度。 南康都已经是这样岌岌可危的形势了,还会主动发起攻击? 虽然西城的防守相对薄弱些,但……谢莫文带的兵马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要么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南康的士兵人数本就不如北岳,之前占优势的是武将与战略,现在战略中心谢羽祁死了,萧季痕……这个快被遗忘名字的人也凉了,能作战指挥统领大局的也就剩个谢莫文和刘远。 之前南康尚能和北岳匹敌,然而被慕辞月那么搅合之后,天平已经倾向了北岳,加上太子身亡,定然影响军心。 也幸而接管太子之位的是谢莫文,这要换做其他人,说不定还没等北岳打过来,他们自己先窝里横了。 那谢莫文带军进攻做什么?这种弱智行为,总要事出有因的。 也直到这时,慕辞月才默默举了手:“那个……就昨天,我把曹贡……就你以前那个丞相,把那叛徒杀了,还挑衅谢莫文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萧卿执:“……” 陆玖城:“……” 曹贡……又是一个差点被遗忘的名字,对于萧卿执和陆玖城来说,这人就像已经死了很久了,但慕辞月知道,曹贡现在虽然几近隐姓埋名的,却在南康军营里起了不小作用。 毕竟是押送武器战甲的。 杀了也好,就当是顺手捡了个漏。 不得不说,谢莫文突然进攻西城,还真挺有效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慕辞月那一番挑衅惹急了的缘故,南康士兵杀起人都是格外凶猛,疯狗般攻城两日后,竟隐约有攻破之势。 这大概也是南康的最后一搏。 自从这场仗打起来,北岳一直是顺风顺水就没吃过亏,陡然间被打成这副惨样,西城守军简直又慌又怒,幸好,慕辞月赶到了。 赶到的时候,正好在交战,慕辞月想都没想,带人直接冲上去干了。 这是慕辞月是第一次真正放开手脚和人刚,之前在南康卧底,领军打仗演戏是真的憋屈。 他付出的太多了呜呜呜! 积怨凝在心里,久而久之就成了对堂堂正正干一场的渴望。 西城守卫看到有人来了,顿时激动,然而这次领军的却是个以前从未见过的小白脸,不免令人好奇。 小白脸离得不够近,看不清面容,只见得一身紫衣,紫得有些妖艳,衣袂随着颠簸而飘动,像是一朵极艳的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只见小白脸快马加鞭冲了过来,举起手中的剑,哪怕有人没看到他,也能清晰地听见一道清亮却底气十足,犹如荒野中厮杀出来后的一声怒吼。 “冲,砍死他妈的!” 战争结束 这一战之后, 大局已定。 南康注定是没了希望。 慕辞月一路所向披靡, 夜暝剑的剑锋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却是没有丝毫血迹。 就如慕辞月本人一样,一路杀过来, 身上居然没沾多少血, 好像他不是来打仗, 只是来遛了个弯。 慕辞月带的这一队只有两万人,其中只有极少数是败月弟子, 剩下都是些普通士兵。但南康那的人经过两天两夜的血战,所剩人数仅有原先三分之一, 且状态远不如从前。 南康现在只能算是垂死挣扎了。 在这种大优势的情况下, 慕辞月连战术都不想用,什么擒贼先擒王知己知彼通通不管,上去就是刚。 结果还险些真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一道凌厉剑势自背后袭来, 慕辞月回身挡住,正巧对上了现任南康太子谢莫文的脸。 战神的状态也不大好, 那剑刺过来都没什么力, 但相比其他人,谢莫文的战斗力还是很恐怖的。 慕辞月不敢怠慢,举着夜暝剑劈了过去。 谢莫文大概是同士兵一起,亲自作战了两日, 已然处于疲劳状态, 刚刚那一剑, 差不多是最后一搏。 然而, 谢莫文还是在仓惶接招之余,急吼吼说了句:“殿下的玉佩呢,拿出来!” 慕辞月当日打探消息顺手杀了曹贡之余,还皮了一下,偷走……抢走了谢羽祁的遗物。 那是一块镌刻着龙纹的玉佩,可能是因为这是谢羽祁死时,全身上下唯一没有沾血的物件,这个玉佩一直被谢莫文好好保存着,算是睹物思人。 所以慕辞月手欠,把玉佩拿走了。 他本打算送给萧卿执讨个欢喜的,然而萧卿执近日来心情都不咋样,估计也是伤心于谢羽祁的死讯,这时候把谢羽祁的遗物拿上来,简直是自讨没趣。 所以就一直揣着了。 慕辞月见谢莫文状态远不如前,肯定是打不过自己了,也就起了些玩玩的念头,居然真的顺从地取出玉佩:“喏,这个?” 看到玉佩,谢莫文的脸色忽的变了,从急切变为了躁动,本还算凌厉的剑势一瞬间变得毫无章法。 “给我!” 没有了半分战神的沉稳,就好像被夺走珍贵物件的小孩,撕心裂肺地想要讨回他想要的东西。 “……你反应这么大作甚?你不是也希望谢羽祁死么?就像现在,你顺利继承了太子之位,虽然做不太久了。” 谢莫文咬牙“啐”了一声:“这位置我他妈不稀罕!你把玉佩给我!” “不稀罕?唬谁呐?一个威震八方的战神,会甘心屈于别人的脚下?哎兄弟我懂你嘛,演戏嘛,谁都会。” 谢莫文见进攻无用,干脆放弃挥剑,就这么凝视看着慕辞月。 慕辞月都怕再对视下去要对视出情意了,一句“你别看了我不爱你”就要脱口而出,然而下一刻,却被谢莫文一句话震到所有话语都吞了回去。 “你……把玉佩给我……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谢莫文的语气里竟带了丝哽咽。 这一哽,慕辞月调笑的话语登时全部收回。 啥也说不出了。 他被吓到了。 战神也会求饶? “求你……” “别……别求,你先冷静。” 慕辞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其实他本来就没想着一直藏着玉佩,萧卿执那给不了,他拿着也没用,本来想逗逗谢莫文就还回去了,没想到谢莫文来这么一手…… 慕辞月自己很少服输,也见不得别人给自己求饶,这感觉总像他会欠着别人似的。 慕辞月不想体验欠债的感觉,生怕谢莫文下一刻就要翻身下马跪下来,赶紧将玉佩抛了过去:“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给你。” 谢莫文手忙脚乱接住,还险些掉到地上去了,拿到手后如获珍宝般小心翼翼将玉佩放进怀中,对慕辞月比了个口型。 慕辞月隐约能辨认出,那好像是一句:“谢谢。” 还没待慕辞月想好怎么回,谢莫文突然下令。 “撤军!” “……”这一做法弄懵了慕辞月,“撤军?你带军袭击西城,就是为了来拿个玉佩?” “嗯。” “……” “我不知道你们驻扎在哪,只能引你过来,所以选了你们防守最弱的西城。”谢莫文居然笑了出来,“我知道南康完了,这本来,也就是我的最后一拼,毕竟殿下不在了,这仗打的,也就没了什么意义……刘远,孤让你停手,没听到?” 慕辞月这才注意到,人群之中,居然还有个刘远。 然而,刘远就像没听到命令似的,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头发已花白的将军满身铠甲都沾了血迹,在人群中奋力厮杀,看得人揪心。 慕辞月对刘远的印象不算坏,也知道刘远的倔脾气。 确实,作为一个老将,刘远自然不甘心就这样降了。 因为这一降,南康就没了。 可是,怎么能投降呢?明明还能打的啊…… 哪怕没什么希望了,可又不是没人打,谁知道会不会出现奇迹…… 南康怎么会亡? “刘远,停手!” 谢莫文刚刚的做法,已经算是投降了,属下这时候却厮杀得格外卖力,不是打他的脸吗? 幸好慕辞月不是个计较的人,反之,他还蛮担心刘远的处境。南康士兵基本都停手了,刘远却越杀越勇,这样难免引起众愤。 围过去的人越来越多,慕辞月终于喊了收手,一瞬间,满天飞扬的尘土落了下来,刀戟之声刹那间停止,还在移动的,只有一个刘远。 刘远有了喘息机会,第一反应不是庆幸劫后余生,而是近乎失声道:“廉王殿下就这么投降了,对得起太子在天之灵吗?” 慕辞月静默着,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该插手。 说话也是自讨没趣。 刘远不瞎,自然看到了谢莫文身边的慕辞月,牙关微颤了一下,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谢莫文被当众顶撞,居然也不生气:“刘将军,孤这是考虑大局,若是殿下还在,定也不会希望南康以全部士兵的性命为代价而自取灭亡。” 这是他自己的皇兄,谢莫文自然最清楚不过。 旁人眼中野心勃勃的太子殿下,其实也不过就是……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罢了。 若战火纷飞,铸就的是南康的家破人亡,谢羽祁是不可能愿意的。 所以,不如降了,还能保百姓周全。 但刘远不这么认为。 刘远之前只是个小将,后来被谢羽祁提携才有了如今境地,虽然也听命于谢莫文,但骨子里真正认的主人还是谢羽祁。 现在,主子死了,没有了主人的下属,只是没有灵魂的刀鞘,能杀人,却没了心。 南康亡了,每个南康人心里都清楚,其实无论谢莫文降不降,这都是定局,无法改变了。 那就……别面对了吧,把剩下的记忆全部舍却,只停留在南康未亡的这一刻,也挺好……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刘远突然举剑,对着自己的脖子,毫不犹豫地一抹,血浆四迸,地上本已干涸发黑的血迹瞬间又撒上一层新的余晖,表明着这片土地上,南康也曾厮杀过。 他是上将,哪怕大局已定,也不曾投降,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这是一个战士最大的荣耀。 直到刘远从马上倒了下去,慕辞月也没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想到,刘远会以自裁的方式,来面对南康的灭亡。 谢莫文也呆滞了片刻,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直到双方军队彻底分开,谢莫文终于叹气道:“那就这样吧。” 自己亲手护了数年的山河拱手相让,战神怎会不心疼? 但,把这片山河放到了他人手里,也能同之前一般百姓和乐,家国安定的话…… 其实,也蛮好的。 … 三日后。 慕辞月打个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腰,从萧卿执帐里走了出来,天气已渐暖,晨曦照在人身上格外舒适。 协议……其实也没什么协议,反正就是谢莫文已经和萧卿执说好了,南康的万里河山,改头换面,尽数归于北岳。 从此再无南康。 谢羽祁平生做过最大的错事,估计就是选择主动挑起战争,结果非但没吞并敌国,反而把自己灭了。 可若谢羽祁还活着,让他再做一次选择,这位野心勃勃的太子,大概依旧不会改变选择。 慕辞月躺在草地上,随手摘了两片树叶盖住眼睛,享受日光浴顺便补觉。教主心情特别好,估计今后年年都会这般好,坐拥河山,美男在怀,何等惬意? 如果不是睡到一半被人突然揍了一拳的话。 “谁?”慕辞月几乎是一瞬间反守为攻,将剑横在了来人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懒散地揉眼睛。 闭眼闭久了,陡然睁眼有些看不清。 来人道:“我。” “你谁?” “姑奶奶。” “……” 慕辞月僵硬地放下手,还真他妈看到了袁寐:“你来做什么啊奶奶?” 说完,慕辞月才陡然想起,这姑奶奶……好像是南康人。 完了,把她家打没了。 “你是来寻仇的?”慕辞月眯眼道。 袁寐表情有些沉重,但还是回了个大笑:“哈哈,怎么可能,我很大度的,而且就算我想……” 我也寻不了啊。 慕辞月将剑收回剑鞘:“那你来做什么?同我这个闲人茶后闲谈吗?我杀人多了,没这个雅兴。” “我也没这个雅兴。” “你不怪我把你的家灭了?” 袁寐笑了笑,也不知是苦笑还是庆幸:“反正你们没屠城,南康差不多就是换了个名字继续存在而已,人还在,家还在,就没什么不同的。” “所以?你是来感谢我的?不用谢,应该的。” “……” 俗称人要脸树要皮,慕辞月显然已是超脱于俗世,只消被雷劈一下就能得道升仙。 袁寐的表情由僵裂逐渐转为严肃:“别调笑了,我认真问你……这些天,就是南康投降之后,你有看到慕恂吗?” 占领条约 慕辞月微微一顿。 慕恂, 他在南康时名义上的七哥, 对他很好, 也是暴露他身份的罪魁祸首, 险些让他命丧异国他乡。 慕辞月对小事斤斤计较,于大事却看得开, 但这事实在太大了,他对慕恂虽算不上恨之入骨,但也实在没了什么好印象。 “怎么, 他丢了?”慕辞月淡然一笑, “是不是想通了, 觉得有愧于我, 害怕和我碰面,所以跑路了?你沉默什么?哎, 话说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慕恂来了,你对他有好感?” “你想多了。”袁寐脸色不好地拿出一张纸条, “我只是在想,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拿给我看看。” 其实慕辞月刚刚完全胡扯蛋,纯粹打个嘴炮过个瘾, 所以陡然间看到纸条上寥寥数字时, 还是愣了愣。 “心中有三愧,恐不得善终,遂行, 莫寻。” 袁寐只能大致推断出慕恂或许是因为什么事感到愧疚而离开, 却不知三愧具体为哪些事。 慕辞月却是瞬间就明白了。 一愧, 愧慕辞月,暴露他的身份,使他陷入险境。 二愧,愧谢羽祁,引狼入室,终得意外,至南康灭亡。 三愧,愧慕恂真正的九弟,那个不知名的人,身为哥哥,没有关怀被冷落的弟弟,导致九弟死亡,自己却毫不自知。 温文尔雅的人,其实只是善于内敛,将一切痛楚都压在心里罢了。 慕辞月绷着脸,将纸条揉成一团,没等被袁寐抢回去,就扔到地上,踩住碾碎。 在袁寐骂人之前,慕辞月道:“他说了莫寻,就不要找他了吧,尊重他,别人的决定,你我无权干涉。” 袁寐却是气急:“他妈的!你分明不想管,还说得冠冕堂皇,你说说,万一他在外面出事了怎么办?他又不会打架,他还是南康的官,他……” “朕记得,袁家的人,一直在找他们的四小姐。” “……” 在听到“朕”字的瞬间,袁寐便闭了嘴。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人。 大概是把皇帝的位置坐热了,萧卿执已经培养出了不怒自威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无一不散发着令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威严,这一点令慕辞月很头疼。 狗皇帝更傲了,妈的。 但对于旁人来说,萧卿执就是恐怖的存在,一言不合,眼神都能杀死你。 袁寐也被唬住了。 她那时被慕辞月送到北岳,躲避那如今想起来觉得很可笑的后果,萧卿执充当中转站,包下一整座客栈,顺利给袁寐安排了住处后,二人便再也没见过。 但第一眼,印象是很深刻的。 无论慕辞月面前的萧卿执情商多低,技术多烂,但在旁人眼里,萧卿执就是狠,站在那都是完全惹不起的样子。 袁寐这个性子,能老老实实待在寂寥的客栈里不瞎跑,就是忌讳萧卿执。 “你父亲找你挺久,你别在这耽搁时间了。”萧卿执语气有些冷。 慕辞月摇头,这狗皇帝总是能把关怀硬生生说成讨债,如果像这种本来就没关怀的意思,那就是杀意满满。 袁寐瑟了一下,连九尺大汉看到萧卿执都得后退几步,她毕竟是个女子,被萧卿执吓一跳很正常。 慕辞月出于撩妹本能,想出言安慰,却蓦然间看到萧卿执投向他的眼神,安慰的话立刻咽回去了。 那是无声的威胁:你敢安慰一个试试? 是撩妹一时爽还是避免事后火葬场?慕辞月选择了后者。 袁寐也感觉出了氛围不对,她又没做啥事,至于被赶走?不就是跟慕辞月走近了点,送个信,又没其他意思,这北岳皇帝未免太…… 噢……明白了。 袁寐早就知道面前二人不同寻常的关系,女人的感觉一向很准,看现在这个情景,她觉得自己还是立刻消失为好。 于是,袁寐平生第一次向别人低头:“小女子这就滚,去找父亲,陛下圣安,教主再见。” 下一刻,溜没影了。 慕辞月“哎”了一声,没把人叫回来,还没来得及晃神,就被萧卿执一个眼神定住了。 ……这人到底是护他还是想揍他啊? “聊得开心么?” “……” “要不要多聊会?” “……” 人都被你赶跑了聊个屁呢? 好巧不巧,陆玖城就像卡着时间点似的出现:“陛下,南康废帝谢川已到,正在帐中等……等……” 萧卿执放开遏制住慕辞月的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知道了。” 然后潇洒离开。 慕辞月:“……” 陆玖城:“……” 什么东西?吵架了? 陆玖城决定跑过去关怀一番,毕竟和陛下怼的人都没啥好下场:“喂,咋啦?” “你看不出来?” “吵架啦?” “对呀。”慕辞月扶额叹气,“你说我要不要去哄他?” “哄陛下?你想怎么哄?” “还能怎么哄啊?这狗皇帝贪得无厌,只能用身体哄。” “……” 陆玖城选择不再理他,转身就走,留慕辞月一个人思索怎么哄老婆开心。 可能是戳中慕辞月心里的点了,陆大将军临走前还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我就不能在上面呢?这是为什么呢?哎……” … 北岳和南康打了这么好些日子,萧卿执却是头一次见到谢川。 这是南康的帝王,耳顺之年尚未,瞧起来却已到了花甲,且浑身上下都是药的气味。 货真价实用药吊着命。 慕辞月充作将领,站在萧卿执身侧,打量着这位南康帝王,觉得这皇帝他一根手指头都能戳死了。 太弱鸡了…… 慕辞月为了哄老婆,可以不顾一切。他被萧卿执宠惯了,出入皇宫都是随心所欲,军帐更来去自如,于是跑到了这样一个严肃的场合给萧卿执顺毛,顺便看热闹。 也就连带着看到了谢川的颓样。 同样萎但神采奕奕惯了的战神站在旁边,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日落,一个艳阳高照。 从头到尾,和萧卿执商业互吹尬聊的都是谢莫文,谢川就好像不存在一样,花白的胡子头发,又乱又脏,时不时咳两声,好像下一刻就要驾崩似的。 这估计是史上最和平的攻占,不是直接打过去后称霸,而是面对面协商,谢莫文尽自己最大所能,为自己家国的人争取地位。 这看起来得寸进尺,却是不得不做。 毕竟,亡国贱俘,人人可欺。 谢莫文想让萧卿执颁布明文条例,南康平民与北岳平等,不得欺辱,不得压迫,如有违者,严肃处理。 这事不难,也在情理之中,萧卿执是个大度的人,何况他自己也不会愿意两方再起矛盾,很痛快地答应了。 由于历史上没有这般和平的攻占,也就没有相关记录,关于权利移交和两国合并,没什么借鉴方法,于是,萧卿执选择了最土最土的。 签合约。 鬼知道这合约有屁用,反正觉得形式走了就行。 之前,萧卿执亲手撕去和平条约,现在,他再亲手写下四个大字。 慕辞月表情僵硬:“……占领条约?” “那你说写什么?” “……你什么情商啊?委婉点,人家也是要面子的。”慕辞月偷瞄了眼谢莫文,“万一把人搞火了又要打起来,虽然不碍事,但也麻烦,这样,你改成‘合并条约’。” 萧卿执露出疑惑,疑惑得理所当然:“朕打下来的江山,为什么要那么客气?” “……” 慕辞月竟无言以对。 “你……给人点面子啊。” “不必。”那边的谢莫文却开口了,“败者就是败者,陛下能同意这些条件,孤……我已经很满足了。” 萧卿执很自然点了个头,继续奋笔疾书。 既然对面都没异议了,慕辞月也懒得再管,一边欣赏萧卿执的字迹,一边想着回北岳后的一件大事。 非常重要的事,回去后必须跟萧卿执说声。 交涉完毕,谢川终于发挥了来此地的作用,在合约上按了指印,写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南康和北岳的对峙,彻底结束。 几日后,驻扎军帐的这一堆人,终于回到了自己待的地方。 慕辞月瞧着这宏伟的皇宫,一阵唏嘘感叹,真想大吼一声。 老子回来了哈哈哈哈。 人的样子好像都没变,只不过,形象变了。 以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已然成了名人。 孤身潜入敌方内部做侦查工作,以一己之力摧毁南康大军,是北岳获取胜利不可缺少的缘由。 大英雄也。 败月教跟着沾光,魔教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高质量团队,为祖国做贡献,为人民服务,败月教再也不用出来靠抢钱吃饭。 毕竟,败月教很穷,这是人尽皆知的。 所以,每天主动给败月教送银子的人不计其数,有个土豪巨贾出手大方,拖着满满十箱金银财宝送到败月教门口,收获了败月教左护法彭夙一个大大的拥抱。 也有幸看到了左护法被右护法揪着耳朵揪离现场的精彩画面。 朝堂里,再没人敢对慕辞月挤眉弄眼,提到败月教,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然后好一顿夸赞。 好像之前骂死败月教和慕辞月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皇城里是从未有过的和谐。 直到有一天,慕辞月跟萧卿执提了那事。 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慕辞月就是再普通不过地串了个门,一如既往地看媳妇工作。败月教主他媳妇风华绝代,和他一样好看的一批,看着看着,就动了歪念头。 其实也不歪,毕竟这事憋了挺久。 慕辞月很自然地将手撑在萧卿执身侧,就像把萧卿执圈进怀里似的,萧卿执顿了顿,选择不搭理,继续看文书。 败月教主没皮没脸,但也觉得这事难以启齿,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磕巴了半天,才道:“那个,陛下啊。” “嗯?” “事都解决了,所以,我的陛下,你打算,啥时候给我俩……安排个婚事?” 皇后?皇夫?(结局) 萧卿执险些把批奏章的笔给折了。 慕辞月调戏成功, 也舒坦多了, 下巴颏在萧卿执脑门上蹭了蹭,再往萧卿执脸边凑, 看热闹似的笑道:“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这事先别想。”萧卿执掰开慕辞月不老实的脸,僵硬地转移话题,“事还没处理完。” “还有什么事啊?” “曹信那,你去了没?” “……” “你把人父亲杀了, 不打算给个交代?” “……”慕辞月刚刚冒出来的浓情蜜意全没了, “他父亲通敌叛国, 死有余辜, 而且,他俩的关系不是不怎么样么?之前曹贡跑路,我看那小子也没怎么样。” “两码事,就算关系再不好, 那也是父亲,跑不跑是一回事,被人杀了是另一回事。”萧卿执放下笔,“不需要你道歉,但你起码得表达关怀。” “……”关怀个屁!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慕辞月还是听老婆的话,第二天就屁颠屁颠跑去慰问曹信了。 慰问显然是多余的。 “你说我父亲?”曹信挠挠头,“我都几年没见过我父亲了, 他不是叛逃去南康了吗?现在去哪了?” “……”慕辞月噎住, 轻咳了两声, 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被我用剑戳死了。” “……”曹信傻眼。 纵然死者罪大恶极,但他劈死的毕竟是面前人的爹,多多少少有点愧疚。 谁知旁边突然冒出个人:“他昨天才和我提了这事,皇嫂不用担心他生气,我最了解他了!” 说话的俨然是萧卿执他妹,萧容筝。 看来这俩人已经成了,慕辞月感到一阵欣慰,但回味萧容筝刚刚说的话。 什么意思? “嗯……是这样。”曹信道,“我爹……其实我跟他也不熟,平常几乎不见,而且他还效命于南康,险些将北岳置于水火之中,我觉得……这事就不用提了吧,我会守孝三年的。” “……”慕辞月愣了会,“没了?” “没了。” “……他是你爹吗?” 这心忒大了。 萧容筝帮忙作答:“是,但也没啥感情,毕竟他爹一生生一窝,顾不过来,只能我来顾他。” “……” 果然,每一个表面脾气很好的人,都是缺爱和孤独的。 “你不怪我就好了,不然我家那位会生气。”慕辞月四周环顾一眼,嬉皮笑脸道,“这里不错,蛮适合同居,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对了,举行婚事一定得通知我,我得给公主丞相捧个场。” “……”曹信的脸瞬间红了。 萧容筝倒坦然:“应该的,应该的,哈哈,那皇嫂和五哥的婚事呢?” “……” 慕辞月这才注意到皇嫂这个称呼。 怎么听怎么憋屈。 慕辞月舔舔后槽牙:“别叫皇嫂啊,以后叫……嗯,皇夫。” “哈?”萧容筝歪头,“皇夫是个啥?” “皇帝的丈夫,不就是皇夫了?” “可你在下面啊。” “……” 夜晚,帝王的寝宫内。 自闭了一整天的慕辞月,终于极卑微地说了一句话:“让我上去。” 最近政务繁多,萧卿执处理完奏折头晕脑胀,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边脱衣服边道:“什么?” “今晚让我在上面一趟。” “?” “我想体验一下压人然后那啥的感觉,主动的,明白?” “……”萧卿执差点一个手滑把衣服扯了。 “没跟你开玩笑。”慕辞月表情极其严肃,“我就是想着,你看咱们老夫老夫了,每次就那一种方法,我就觉得,用不用换换口味?你来体验一下我以前的感觉?” “不用。” “……” 慕辞月瞬间又垮了,带着怨气在萧卿执床上乱滚,行为撒泼语气撒娇:“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你较真这个作甚?一个位置罢了。” “这不仅是一个位置!” 这还代表了他以后的尊严!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眼看萧卿执还是满脸关我屁事的模样,瞧着一点没有危机感,贼欠压。慕辞月恨得牙痒痒,为表决心与狠厉,突然朝萧卿执扑了过去,还在解衣服的萧卿执没有防备,直接被扑倒,后背重重砸在床上。 慕辞月这次是背水一战,耗尽毕生绝学,竭尽所能扣住萧卿执的手腕,压在萧卿执头顶上方,萧卿执衣服解了一半,挂在身上松松垮垮,好像一扯就掉,这么一看,萧卿执还真挺被动的。 慕辞月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以前位置不对,就是他太惯萧卿执的缘故,这种事,还是早些下狠手为好,婆婆妈妈的人是不能压在上面的。 萧卿执的模样瞧起来狼狈,但神色是相当悠闲,甚至带了丝轻笑,好像在猜慕辞月下一步会做什么似的。 慕辞月却没察觉,他只觉得这一次时机大好,好像就要成功了,开心得快要飘起来,回想起以前的位置,那都是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算了算了,反正以后,他位置就对了! 然而,他太得意了,以至于高兴得太早,连什么时候被人反扣住手腕也不知道。 待到慕辞月发现这反转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天旋地转,然后…… 这场景…… 似曾相识燕归来。 慕辞月还没反应过来,人倒了,魂还在上面,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的可爱。 待过了好几秒,慕辞月才喷出一个字:“草!” 其实他本来已经放弃改变位置的想法了,毕竟他以前也尝试过,后来试着试着就发现在下面也不错。然而,现在萧容筝已经间接的告诉他,如果他的境地一直不改变,那就只能是“嫂”。 堂堂教主怎么能被喊“嫂”?以前萧琼轩喊就算了,就当开玩笑,可如果萧卿执公布,那以后他走在皇宫里,是不是四面八方全是…… 参见皇后…… 皇后…… 后…… 这他妈尊严问题!身可忍名不可忍! “萧卿执,撒手!” 萧卿执顿了顿,好像在犹豫,但并没有放开。 “你他妈把手挪开啊,不然我生气了。”末了又加上一句,“好几天不理你那种。” 慕辞月龇牙咧嘴好像真要发脾气似的。 “至于么?”萧卿执被他的无赖弄得没法子,“以前不都如此,怎么你今晚反应这么大。” “因为我觉悟了,我看开了,我参悟天地感彻人生了。”慕辞月趁机从萧卿执身下爬了出来,靠在床背上,抱着手臂,抬着下巴一副拽样,“总之,这事没完。” “……” 皇帝陛下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这方面耍无赖,也没个对策,总不能硬上,把人惹毛了怎么办? 同样,败月教主也是很少耍无赖,尤其是这方面的无赖,其实事后他自己想起来,他都觉得尬得慌。 现在不尬以后尬,那还是现在尬了吧。 “你想做什么啊?”萧卿执实在没了办法,只能生硬地哄,“跟我直接说就行,别这副样子。” “我这还不够直说?你就是不想答应呗。” 慕辞月知道劝服萧卿执是不可能了,这狗皇帝的倔是出了名的,只能换个法子:“这样,你这有没有骰子?” 谁寝宫里没事干放骰子?萧卿执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吩咐陆玖城去拿两个骰子过来。 广城将军很善于跑腿,慕辞月才刚刚想好具体对策,骰子就送来了。 “做什么?”萧卿执问。 “来,掷骰子,要是小于三,我就还是那个位置,要是大于三,我上去,怎么样?” “……”萧卿执本想拒绝,但看慕辞月那诚意满满且可怜巴巴的眼神,就说不出口了。 “行。” 慕辞月瞬间阳光明媚,并且暗自坏笑。 他玩了个字眼,大于小于三,他没有说是单独的骰子还是两个骰子加起来的数,这样以来,他中的概率就远大于萧卿执。 玩心眼,这狗皇帝还是玩不过他的。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应该没那么烂,除非他真的命该绝了。 帝王的寝宫又不是赌场,自然没那么多专业设施,往地上草率一丢就得了。 “来,准备。”慕辞月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轻轻一松手,两个骰子被他丢到地上打着旋,其中一个骰子丢得不大好,转着转着磕到了木桌腿上,瞬间停下。 朝上的面,一个点。 慕辞月:“……” 运气真背。 不过还有另一个嘞,如果很不幸这俩加起来正好是三,他还可以再耍赖一波,说规则没讲清楚,那么就可以…… “还是一,你输了。”萧卿执缓缓道。 “……” ??? 慕辞月几乎是被雷劈了一下,一溜烟从床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两个骰子。 整整齐齐的一个点。 “……”慕辞月咬着牙,视脸皮为无物,“不算,有一个磕到桌腿上了,重来。” 萧卿执无奈笑笑,将两个骰子捡起来,表情充斥着“你开心就好”。 慕辞月觉得那一定是个意外,因此这次丢得很干脆,干脆到这俩骰子没转多久就缓缓停了下来。 然后 还是一个点。 两个都是。 慕辞月:“……” 萧卿执面无表情地看他,无言地说“我也没办法它就这样了,愿赌服输”。 “……” 这真的是……太他妈狠了。 就像慕辞月一开始不愿意变成断袖一样,现在,他也不愿意成为“皇后”。 然而,他终究是断了袖,还马上要成了后。 有些事一开始就注定了,比如位置。 紫色流苏和紫檀木梳被扔到一边,夜暝剑与秋思剑也叠到了一起,这副模样像极了他们的主人。 现在这样,以后都会这样。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搞基需谨慎,无论你多牛逼,也不能对自己的位置抱有太大的期望。 以上名言出自败月教主亲笔血书。 ※※※※※※※※※※※※※※※※※※※※ 写完啦,开心!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呀! 感谢追文的小伙伴,话不多说,我爱你们! 预收文已经在专栏躺了很久了喔,书名《喝水呛死后我重生了[快穿]》,系统快穿沙雕文,简介在这本书的文案里,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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