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美强惨魔尊后发现认错人了》 第 1 章 万妖谷,华丽空旷的妖王宫殿。 裴苏苏静坐于王座之上,处理整个妖族的事务。 “启禀王上,今日又有几位大妖千里迢迢过来拜见,在王宫门前打起来了。” 前来报告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精怪,面容精致,翠绿色的眼眸,耳朵很尖,身后生着一对透明薄翼。 裴苏苏缓缓抬起眼眸,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又是何事?” 嗓音清冷悦耳,不怒自威。 “跟从前一样,众位大妖想自荐做您的王夫。” “不见,让他们回去。”她毫不犹豫拒绝。 “王上,王夫已经失踪百年了,您真的不考虑重新选夫吗?明明我们妖族长得可比人族好看多了。其实有的时候,最合适的人可能不在别处,而是就在您眼前。” 妖王和王夫琴瑟和鸣,情深意浓。 只是百年前,王夫闻人缙突然走火入魔,失踪不见。 王上找了王夫百年,都没能找到他的下落,后宫一直空悬至今。 裴苏苏心神一晃,手中笔尖微顿,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 不知不觉中,竟已过去了百年么? 她放下笔,抬眸看向弓玉,无奈轻叹了口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人都说,弓玉是整个精怪族生得最好看的。若是王上喜欢,弓玉也愿意做王上的王夫。”弓玉羞涩低下头。 裴苏苏看了看弓玉巴掌大的身体,只觉得头疾更加严重了些。 这时候,外面飞进来一道妖族术法。能直接进王宫的传讯,禀报的都是极为重要之事。 裴苏苏抬手拦下,用妖力打开。 “启禀妖王,找到疑似王夫之人的下落,乃是问仙宗外门弟子,名叫容祁,与王夫容貌一致。” 看到最后几个字,裴苏苏原本清冷无波的眼眸微微亮起。 一阵风吹过。 弓玉正红着脸自荐,却一直没收到回应。 他抬头一看,王座上早已空了,哪里还有裴苏苏的身影。 * 来到人族问仙宗以后,裴苏苏便开始寻找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想看一看那个叫容祁的弟子长什么模样,是否真的与闻人缙容貌相似。 经过一条偏僻的林间小路时,她凑巧遇到一群人。 一群弟子将身形单薄的少年围在中间,面色不善。 “把你这个月领到的资源都交上来。” 被说话的胖子推搡,少年身形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原本干净的衣袍上沾满了雪和泥。 “吴师兄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是不是?” “容祁你就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要灵石和丹药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拿出来孝敬吴师兄。” 看到这一幕,原本裴苏苏不欲理会,转身正准备离开。 可听到那些人喊“容祁”,她心生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望见少年的面容,她整个人顿时定在原地,呼吸一紧。 被众人围住的清瘦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穿着黑色衣袍,柔顺乌发用一根发带绑了个马尾,还有一些青丝散在身后。 少年苍白瘦弱,眉骨精致,唇瓣薄红,墨眸幽邃深沉,如同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 虽然身上沾了脏污的雪泥,他整个人的气质却依然像是乍融的冰雪,羸弱而干净。 裴苏苏瞳仁颤了颤,袖子下的手不由得掐紧。 原来他就是容祁。 果然如同手下传来的消息所说,他与闻人缙容貌相同,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时隔百年,又一次看到熟悉的容颜,对于裴苏苏来说,就像是有人在心尖上用力扎了一下,顿时就泛起酸涩。 往昔回忆汹涌而至,浮现在脑海中,让她喉咙发紧,眼眶微微泛红。 当年,她还不是妖王,只是个实力低微的小猫妖,走投无路之下拜入苍羽剑派,成为虚渺剑仙闻人缙座下弟子。 是闻人缙护着她,教她法术,还替她报了全族之仇。 后来他们二人结为道侣,恩爱甜蜜,羡煞旁人。 若不是百年前闻人缙忽然入魔失踪,他们现在定然还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岂是短短百年能够磨灭的? 所以这么多年,裴苏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 只是,闻人缙乃是天下第一剑仙,修为莫测,为何会被一群外门弟子欺负? 裴苏苏暗暗放出神识,试探了一下容祁的修为,发现他如同凡人一般毫无灵力,怪不得被人欺负也无力反抗。 为何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走火入魔影响了修为吗? 在她敛眸思索时,那群人开始对少年一阵拳打脚踢。 容祁只能尽力护住要害部位,其他地方却免不了被狠狠踢上几脚。 他神情冷漠,不管被怎么殴打都一声不吭,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催了半天,容祁都没有把东西交出来。 他不反抗也不说话,只是面如冰霜,眼神阴郁冷戾。 吴纪宝莫名被容祁冷漠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 回过神后,他面容扭曲,恶狠狠地抬起腿,“你他妈的,骨头硬是吧?” 眼看着吴纪宝的脚马上就要踹到容祁心口,裴苏苏蹙起眉,忍不住出手。 不管容祁是不是闻人缙,就凭他这副与闻人缙如出一辙的容貌,裴苏苏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 她从手链上取下一颗珠子,借助法诀打了出去。 在场的人都没察觉到法力波动,除了容祁。 他明明是唯一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眸中却快速划过一丝警觉,敏锐地朝着裴苏苏藏身的地方看去,刚好看到一截白色裙角飘过。 吴纪宝忽然觉得左腿膝盖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右腿还抬在半空中无法支撑身体,他整个人膝盖一软,身子顿时矮了下去。 “吴……吴师兄。” 吴纪宝可是外门弟子中的一霸,居然,居然突然跪倒在那个不能修炼的废物面前。 他的小弟们都惊得不轻,一时间忘记去扶他站起来。 “愣着干什么?扶老子起来啊。”吴纪宝破口大骂。 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扶着他站起来。 吴纪宝缓了一会儿,正准备继续教训容祁,忽然听到自己安排在路口放风的小弟高声喊了句:“见过管事。” 同门弟子私下里是禁止内斗的,有矛盾只能上比武台解决。 所以一听到管事过来,吴纪宝等人立刻变成了一个个鹌鹑,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李管事皱眉,不耐烦地问道。 吴纪宝身边的一个弟子反应最快,立刻找到了借口:“回管事,我们在讨论今日课上学习的法术。” 李管事不知信没信,不悦道:“你们的活都干完了?” “还有一些活计。” “那还不赶紧滚去干活?” “是,是,我们这就走。” 吴纪宝带着人退下,临走之前,咬牙切齿地瞪了容祁一眼。 众人散去,附近只剩下容祁一人。 他垂下浓黑的眼睫,遮住眼中冷戾情绪。轻轻呼出一口气,平静地抬起手,拭去唇边血迹。 之后容祁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雪泥。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一颗浅蓝色珠子。 这珠子还没石子大,落在雪地里丝毫不引人注意。 但容祁方才看得清楚,就是这颗珠子打在吴纪宝膝盖窝里,让他跪了下来。 拿着那颗珠子,容祁来到干枯的树后。 雪地里有女子的脚印,但已经找不到那人的身影。 那人是谁? 为何要帮他? 总不会是单纯地出于好意。 过去的十七年里,他从未收到过任何善意,也根本不相信世间有这种东西存在。 容祁眸中的细微波动渐渐归于沉寂,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漠然地合上手掌。 ※※※※※※※※※※※※※※※※※※※※ 水蜜桃味超勤快的,小可爱们放心跳坑,我在下面接住你们! 下本开《被妖女欺骗感情后,仙君入魔了》,点进专栏即可收藏,开文早知道。 第 2 章 管事到来后,知道容祁不会继续受欺负,裴苏苏就直接离开了。 还未确认容祁的身份,稳妥起见,她并未贸然与他相认。 从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有人故意冒充闻人缙来接近她的情况,所以她不得不谨慎行事。 不过,既然已经确认容祁长得与闻人缙一模一样,裴苏苏就打算暂时留在问仙宗,暗中观察容祁一段时间,看他是否真的是自己要找的人。 为了行事方便,她决定伪装成问仙宗弟子。 几日后,裴苏苏注意到了一个叫“苏苏”的外门弟子。 因为脸上生有红斑,所以苏苏日日都佩戴面纱,见过她真容的人很少。 趁着外门弟子出门采买的时机,裴苏苏找到苏苏,提出用灵石买下苏苏的身份。 苏苏答应下来,将自己知道的关于问仙宗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然后把弟子服,身份牌,丹炉等物品都留给了裴苏苏。 之后,苏苏按照约定,拿着灵石,离开问仙宗所在之地。 而裴苏苏则戴上面纱,换上苏苏的衣服,待采买结束后,与其他弟子一同回到问仙宗。 凭借苏苏画好的路线图,裴苏苏大致在外门走了一圈,熟悉地形。 晚上,临回寝所之前,她碰巧在溪边看到了容祁。 凛冬酷寒的天气,日落之后,最后一点温暖也渐渐消散。 衣着单薄的容祁一个人在溪边。 他神情冷淡,用石头敲碎薄薄的冰面,盛出冰凉的溪水,艰难地搓洗着木盆里的衣服。 露出来的一截手臂上爬满了伤痕,有鞭伤,也有棍棒打出来的淤青。 在苍白瘦弱的手臂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寒风吹得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其他弟子都会法术,一个清洁术便能让衣衫整洁,没人需要亲手洗衣,除了不能修炼的容祁。 裴苏苏扶着粗糙干枯的树干,在暗处看着熟悉的容颜,指尖渐渐蜷起,心头涌上一阵复杂思绪,感慨万分。 曾经的苍羽剑派掌门首徒闻人缙,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千万年来的第一天才。 他十五岁结丹,二十五岁便修炼至炼虚境,一手虚渺剑法出神入化,三招内可斩杀同境界修士。 当年,虚渺剑仙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仙。 闻人缙何等惊才艳绝的人物,如今怎会沦落至此? 不仅被一群外门弟子欺负,竟还要在如此酷寒的天气,用冰冷溪水洗衣。 容祁真的会是他吗? 虽然心中尚有疑虑,但看着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裴苏苏到底还是不忍心看他受苦。 她叹息一声,忍不住掐了个法诀帮他。 容祁洗着洗着衣服,忽然怔然一愣,眸中划过一丝诧异。 原本冰冷刺骨的溪水,怎么突然变得温暖? 控制水温这种事,对于修士来说,只是很普通的法术。可他连这种最基础的法术都做不到。 容祁长眉微蹙,迅速站起身,警惕地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冷声问:“你是何人?为何帮我?” 少年的嗓音清越淡漠,与当年的剑仙闻人缙低沉磁性的嗓音相比,有些许不同。 最终,他锐利的视线定格在某个方向。 不知是不是偶然,他看的恰巧是裴苏苏藏身的地方。 “你有什么目的?”容祁攥紧拳头,等了半刻钟,见暗中的人一直不说话,他冷声补充了一句,“你想要我做什么?” 在容祁心里,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对他好。 既然那人帮他,应该是需要他帮忙做什么事情。 只是,裴苏苏现在还不打算让容祁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悄悄施了一个清洁术,便转身离开此处。 容祁低眸,看着盆里的干净衣衫,还有旁边放着的一盒药膏,黑眸中出现短暂的怔愣。 他隐隐感觉到,暗中那人已经离开了。 帮完他之后,那人就直接走了,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要求他做什么。 难道是想收买他,以后再加以利用? 容祁自嘲地笑了笑,他只是个废人而已,利用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但他不会因此放松警惕,也不会轻易用陌生人给的药膏。 不管怎样,盆里的衣服已经洗净,还被烘得干爽,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回到寝所,他的两个同寝正坐在床边。 看到他回来,他们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是用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 容祁的床铺在窗边,经常被雨水和雪水打湿,他早已习惯。 只是平日里,他的床铺都整理得干干净净,今日却被人翻得乱糟糟的,上面还有几个脚印。 容祁拿开枕头,原本放在下面的灵石和丹药已经不见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瞬间紧握成拳,又很快松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旁人的东西可以放在芥子袋里随身携带,但容祁没有灵力,无法使用芥子袋,只能把东西都放在寝所里。 而他的两个同寝冷漠至极,就算有人进来翻了他的床铺,也不会有人帮他。 甚至,说不定就是他们两个干的。 “你这是又惹到谁了?刚入门才半年,你的仇人都有一大堆了吧?” “要我说,反正你也不能修炼,不如把资源让给能修炼的人,省得吃苦头。” 不是他们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东西,他们当然慷慨,把拱手让人说得那么轻松。 在两个同寝的讥讽声中,容祁神色冷漠,平静地把木盆放在地上,换下床单。 两人说了半天,都没见容祁有什么回应,渐渐觉得无趣,闭上了嘴巴。 夜里,容祁躺在冷硬的床板上,盖着潮湿单薄,根本无法御寒的被子,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由于被人欺负,他今日没来得及用晚膳。 但胃里的灼烧感还是次要的,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腹部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撕扯他的内脏。 那里曾被人挖出过最重要的东西,一到夜间便会疼痛难忍。 被子下的身体慢慢蜷缩在一起。 容祁眉心皱紧,眼睫颤了颤,缓缓阖上眼,却彻夜难眠。 * 外门弟子众多,寝所都是三人合住。 裴苏苏的两个同寝一个叫喻彩,一个叫汪雨风。 看到她走进来,两人继续热闹地聊天,完全没有理会她。 果然如同苏苏所说,她在门派里人缘不好,几乎没有朋友。正好,免去了她会被朋友拆穿身份的担忧。 裴苏苏走到床边,把所有东西都熟悉了一遍。 入夜,裴苏苏盘膝坐在床上,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 容祁与闻人缙容貌如出一辙,分毫无差,他们之间应当会有什么联系才对。 虽然不知道闻人缙为何会变成十七岁的模样,但如果容祁真的是他,她定会帮他找回记忆,重回巅峰。 如若不是……那她也会继续寻找,哪怕再过百年,千年,都绝对不会放弃。 不管怎样,现在找到与闻人缙容貌一致的容祁,跟以前毫无方向相比,总算是有了一些进展。 她深呼吸两下,收敛思绪,静下心,坐在床上打坐修炼。 到了她这样的修为,早已不需像凡人一样睡眠进食。 第二日,铃声响起,听到两位同寝起身的动静,裴苏苏也装作初醒的样子,从床上坐起来,梳洗更衣。 修士可以直接用清洁术净面,不需要摘掉面纱,所以她们都没有发现,裴苏苏脸上没有红斑。 待二人离开,她随手施了个法诀,面前浮现出一面水镜,映出妖王宫的景象。 “弓玉。” 裴苏苏清冷的声音刚一出现,弓玉的脸立刻凑近水镜,激动道:“王上!您找属下有何事?” “你的验魂术可以施展了吗?” 验魂术,顾名思义就是查验一个人灵魂本源的法术。 这个法术全天下只有弓玉会,但他每二十年才能使用一次。 之前找到的几个跟闻人缙长相相似的修士,经过验魂术,最终发现都不是他。 不过这次找到的容祁,是唯一一个与闻人缙生得一模一样之人,裴苏苏觉得有很大几率成功。 “已经可以了。”弓玉身后的透明翼翅扇来扇去,昭示着他的自得。 裴苏苏心下微松,“来人族问仙宗一趟。” “遵命!属下这就去往妖王大人身边。” 裴苏苏关掉水镜,走去膳堂。 虽然她早已辟谷,但为了不让其他人起疑心,她还是跟旁人一样,按时去膳堂用膳。 之后,裴苏苏跟在喻彩和汪雨风两人身后,前往修习室听长老授课。 这个时间点,路上有很多外门弟子,跟裴苏苏有着相同的目的地。 外门男弟子穿着统一的窄袖黑袍,女弟子则是穿着月白色交领齐腰衫裙。 修习室位于整个外门最中央的位置,所有外门弟子都会来这里听长老授课,学习术法,阵法,丹药等知识。 一共有六间极其宽敞的讲堂,跟在喻彩和汪雨风身后,裴苏苏走进最左边那间。 为了通风照明,讲堂两边的墙上开了很大的木窗。 屋里摆放着一张张矮桌,每个桌子后面都放着一张蒲团,足以坐下五六百人。 大家没有安排固定的位置,可以随便坐。 裴苏苏挑了个后排的位置,盘腿坐下。 她刚落座没多久,右边角落就坐下一个单薄瘦弱的少年。 正是容祁。 少年墨发红唇,鼻梁挺直,眼瞳漆黑幽冷,犹如寒潭古井。 依然是一身黑色窄袖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衬得皮肤越发苍白,几乎没有血色。 他没有用自己昨天给他的药膏,如今额角和嘴角还有些青色淤痕。 在裴苏苏看容祁的时候,他似有所感,缓缓抬起眼,漠然地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与他目光触碰上的一瞬间,裴苏苏呼吸滞住,心跳蓦地一顿。 太像了。 这样清冷深寒,如同浸了雪的眼神。 当初在苍羽剑派的琉光峰上,她欲拜入虚渺剑仙门下时,闻人缙便是这样的眼神。 身形颀长的俊美仙尊立于高台之上,清冷如霜的目光扫过下面所有人。 霁月清风,高不可攀。 他们的容貌和眼神都如此相似,会是同一个人吗? 纵然心中思绪百转,裴苏苏面上却表现得十分淡然,只平静看了容祁一眼就收回视线。 现在还没真正确认容祁是不是闻人缙,不能对他表现得太特殊,以免他起疑心。 而且验魂术二十年才能施展一次,最好在初步判断容祁身份之后再用,不能轻易浪费机会。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冉、佛罗伦萨、amberhero 1个; 第 3 章 很快,讲堂里就坐满了人。 看到裴苏苏坐的位置,有好几个人都朝着她投去看好戏的目光。 “我没看错吧,那个丑女居然不缠着陆师兄了?这次竟然没厚着脸皮坐在陆师兄身边。” “莫不是转性了,还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得了吧,就她脸上那个吓人的红斑,玩再多心机,陆师兄也看不上她。” 裴苏苏耳聪目明,自然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谁是陆师兄? 顺着那些人的眼神看过去,裴苏苏看到一名俊秀的年轻弟子,端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很多女修都在红着脸偷看他。 裴苏苏这才想起来,交换身份的时候,似乎听苏苏提起过。 苏苏说她在门派里有个默默爱慕的师兄,名叫陆辰逸,修炼天赋卓越,很快便能进入内门,想必就是那位了吧。 不过那是苏苏自己的事,不是她的事。 正准备收回视线,陆辰逸恰好转回头,厌恶嫌弃地看了裴苏苏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裴苏苏神情微僵:…… 罢了,只是一个刚刚筑基的弟子而已,何必与他计较。 门外走进一位鹤发长老,刚迈入元婴期,最近才开始在外门授课。 长老今日讲的是阵法,让大家不借助任何外物,用灵力绘制一个基础的聚灵阵。 “纯靠灵力绘制阵法,比之前其他长老教过的用灵石绘制阵法要难许多,大家不要着急,慢慢来就是。” 讲完之后,长老让众人自己尝试。 绝大多数人都失败了。成功绘制出来的弟子寥寥无几,陆辰逸就是其中一个,又招来众人的一阵夸赞。 这个阵法对于这些年轻的外门弟子来说,确实有些困难。 但对于裴苏苏而言,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闻人缙是全才,当年拜师之后,裴苏苏跟着他在琉光峰上学习。不仅要修习术法,还要学习阵法丹药。 在寻找他的这百年里,裴苏苏也从未松懈过,而是一直在潜心努力。 长老走下高台,绕着矮桌之间的过道来回走。 遇到不会的弟子,便会停下来耐心指导。 只是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位年轻的男弟子,只是看别人绘制阵法,自己却坐着不动。 长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走到容祁身边,有些不悦道:“你为何不尝试?是觉得这个阵法太低级,不屑于学。还是觉得自己很厉害,能一次成功?” 之前依靠灵石来绘制阵法,容祁勉强还能尝试。 现在需要用自身的灵力,毫无灵力的他根本做不到。 听到这句话,有人立刻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长老,容祁可厉害着呢,肯定能一次成功。” “师兄你这不是开玩笑吗?他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怎么可能成功?”另一人鄙夷地看了容祁一眼。 “哎呀,我怎么忘了。他就是个没用的病秧子,连炼气期都没有。” “容祁要是能成功,那山脚下那个傻子也能成功布置阵法了,哈哈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毫不顾忌地说着嘲弄的话。 其他弟子早已见怪不怪,无人替容祁出头。 “不能修炼?那他为何能拜入我问仙宗?”长老说着,打出一道查探的法力,罩在容祁身上。 容祁神情冰冷,蹙眉试图挣扎,身上却像是被无形的茧丝缚住,完全动弹不得。 片刻后,长老收回法力,感叹道:“竟真的毫无灵根。” “你无缘仙途,待在宗门也只是浪费时间,早日另谋出路吧。”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每年问仙宗都有许多新弟子入门,数量庞大,所以不会特意去检查每个弟子的灵根。 反正灵根不纯净者,修炼一途困难重重,不出一年便会因为考核不合格被赶出宗门。 之前总带头欺负容祁的吴纪宝,面露不屑,笑得最为大声:“噗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容祁居然毫无灵根?” “连凡人都有微弱的灵根,他居然毫无灵根,那岂不是五系都不能修炼?这样的‘天赋’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那还不赶紧滚出宗门,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要是他,肯定早就没脸在宗门继续待下去了,不如一头撞死。他怎么好意思继续浪费宗门的资源啊。” “我听容祁的同寝说,他不洗衣服也不沐浴。不像我们,一个清洁术便能变得清洁干爽。” “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他住一间房舍呢,原来他不仅性格孤僻阴暗,还这么脏。” “我好像闻到他身上的臭味了,好恶心。”那人装模作样地捂住鼻子,把自己的桌子往外挪了挪,跟容祁拉开距离。 可容祁每日都会沐浴洗衣,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味道。 这都不过是这群人为了讥讽挖苦他,随口编排出来的罢了。 容祁乌黑的瞳仁颤了颤,眼中浮现出沉郁和厌烦,神情有些难看。 不是因为当众被点出毫无灵根,也不是因为被众人谩骂侮辱。 是因为就这么被宣判了永远不能修炼,而感到深深的绝望。 他不能按照龙族的方法修炼,又好不容易在两年前逃出龙族,来到完全陌生,连今夕何夕都分不清楚的人族。 费尽千辛万苦才拜入问仙宗,却仍旧无法修炼。 难道他此生都只能当一个废人吗? 想到过去经历过的种种不公痛楚,容祁双手紧握成拳,心中充斥着浓浓的恨意和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他注定只能待在阴暗的泥沼里过一辈子? 裴苏苏听完长老的话,眼神微变,心中另有一番思量。 凡人也会有微弱的灵根,只是他们的灵根大都有杂质,并不纯净。 但毫无灵根的人可不多见,甚至可以称得上极为罕见。 当年闻人缙是全系纯净灵根天才,只是修士入魔之后,浑身的经脉会逆行,灵根会彻底碎裂,修为也会大损。 如果容祁就是曾经的闻人缙,那么他没有半点灵根,也就解释得通了。 想到此,裴苏苏听着周围人那些嘲讽的话,只觉刺耳至极。 这群外门弟子连闻人缙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哪有资格嘲笑他? 只是她不知会留在问仙宗多久,如今身份不便,只能暂且给这些弟子一些小惩。 裴苏苏从芥子袋里拿出朽毒的药粉,悄悄借助法术洒在他们身上。 这是精怪族特制的毒药,中药之人一旦心生恶念,便会口臭难闻,连修仙者都受不了这个味道。 朽毒并无解药,清洁术也无用。 嘲笑声最夸张的那几个弟子,嘴里忽然飘出浓烈的腐朽酸臭味,附近的人都被熏得反胃恶心。 周围的人掩鼻皱眉,满脸嫌弃,“吴师兄,陈师兄,你们早上吃的什么东西?怎么味道如此难闻?” “我不行了,我得出去哕一下。” “我什么都没吃啊?”陈豪看向吴纪宝,奇怪地说道。 他嘴里的浓郁味道直冲过来,吴纪宝差点当场吐出来,“你他妈的早上吃什么了?” 陈豪同样被吴纪宝嘴里的味道恶心得不行,“吴师兄,好像是你嘴里的味道。” 他们两个都觉得是对方的味道。 其实在别人眼里,两个人的嘴一样臭,不分上下。 “你们几天没有漱口了?早晨莫不是吃了什么味道重的东西?” “我们不是刚进门派便学过清洁术吗?你们赶紧给自己用一个清洁术啊。” “方才还好意思说容祁,你们两个身上的味道才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刘师弟你等等我,我也要出去哕一下。” 吴纪宝虽然是外门弟子中的一霸,但也不是人人都怕他。 尤其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们,仗着人多,难免有人趁机偷偷落井下石,出出往日被他欺压的怨气。 就连长老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也忍不住冷着脸甩袖而去,“一个小小的清洁术便可保持干净,你们竟如此懒惰,连清洁术都不用,真是丢我们宗门的脸。” 吴纪宝和陈豪等人终于发现,恶心的味道是从自己嘴里飘出来的。 他们哪里丢过这么大的脸,被长老和同门说得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人都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该死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是谁捣的鬼,定然不会放过他。 裴苏苏淡然收回手,恰好撞上容祁有些疑惑的眼神。 与他幽寒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裴苏苏差点以为,他看出了是她动的手。 这个猜测立刻被她否决。 现在容祁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连元婴期的长老都没发觉她动手,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151343、哒哒哒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宫御轩 18瓶;uoyaijoaydglneggmo 1瓶; 第 4 章 待授课结束,元婴长老说道:“一月后,将会举行外门弟子大比。前五十名弟子可以在大比结束半个月后,进入凌霄秘境,那里面有筑基甚至是结丹的机缘。还望各位努力修行,莫要懈怠。” 此言一出,下面的弟子们议论纷纷。 “一年一度的外门弟子大比又开始了。” “刘师兄,我们一同前往任务堂领任务吧,多换取些修炼资源,好在门派大比上拿个好名次。” 长老离开后,诸位弟子也离开讲堂。 大部分人的目的地都是任务堂,想要去那里领一些捉妖或是打杂的任务,来换取宗门内的贡献点数。 讲堂里的弟子们渐渐走光了,只有裴苏苏和容祁无人问津。 容祁抬起眼睫,墨眸看向静静坐在一旁,戴着面纱的少女。 她不似其他女弟子那般招摇,虽然不施粉黛却肌肤若雪,头发只以一支竹簪松松挽起。 容祁对这个女弟子有些印象。 自己被欺辱,是因为不能修炼。而她被众人排斥,是因为脸上的胎记。 刚入宗门的时候,有人好奇之下,当众揭掉过苏苏的面纱。 从那以后,整个外门都知道,那个整日戴面纱的女弟子,根本不是惊为天人的仙子,而是脸上有大片红斑的丑女。 再加上她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际,渐渐地就成了外门的边缘人。 以前容祁没有注意过她的眼睛,今日一看才发现,她的眼角向下勾,眼尾细长微微上挑,形状似桃花花瓣。 眼波清冷,凛若冰霜,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眼,让人一见难忘。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面纱下的容貌,当真会丑陋无比吗? 可她再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在元婴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方才应当是自己感觉错了。 容祁生性冷漠,对他人的遭遇并不关心,这些想法只是在脑海中一晃而过。 他并未耽误太久。等其他人都走了,他便起身离开,前往药山。 容祁早前领了去药山培育灵植的任务,不必每天都去任务堂,直接拿着木牌去药山就是。 裴苏苏独自一人坐在明亮的讲堂里,目光出神,久久都没有动弹。 外人眼里,她是在发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她识海中一阵动荡,识海上空忽然凭空多出了一本书。 直接在修士识海中形成一本书,这样的术法裴苏苏从未听说过,不像是人力所能为。 她心中升起几份戒备,开始用神识翻看这本书。 这本书的封皮缺了一大片,只剩下中间一个“魔”字,上下的字都像是被火给烧掉了,留下一团焦黑的痕迹。 书中的主角正是容祁,他费劲辛苦拜入问仙宗,却因不能修炼而遭人排挤欺凌。 每日不仅遭受众人的冷嘲热讽,还经常被其他弟子带头欺负。 被抢夺资源,拳脚鞭笞对于容祁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甚至有好几次,他因为被陷害而身受重伤,差点殒命。 这次,容祁辛辛苦苦培育了半年的灵植,眼看着就要交接任务,结果灵植却被吴纪宝等人破坏,害得他被戒律堂惩罚。 再之后,容祁领了一个十分危险的除妖任务。虽然数次命悬一线,但凭借聪敏的头脑,他还是顺利完成任务,得到了提升实力的丹药。 他服下丹药,在外门弟子大比上成功进入前五十名。最后却因骨龄限制,没能进入秘境。 这个凌霄秘境,裴苏苏倒是有所耳闻。 凌霄秘境创立之初,就被大能设下了限制,只有骨龄在三十五岁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 而容祁生得年轻俊美,看上去才不过十七岁,怎么看都不像有三十五岁的人。 除非,他曾经天赋极高,到达过某个很高的高度,所以容貌才能一直保持年轻。 只是如今他修为暂时被压制,才沦落至此。 这些仿佛都在印证着同一个事实——容祁很可能就是曾经的闻人缙。 裴苏苏的眼眸亮起,沉寂已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在沸腾。 想到书里写的,容祁培育的灵植收获之日似乎就是今天,吴纪宝等人的破坏陷害也是在这个时候。 不管书中内容是真是假,裴苏苏都坐不住了,无论如何都要去药山看一看才能安心。 * 整座药山都被长老布置了阵法,不受外面四季影响,年年如春。山上溪水潺潺,绿树葱茏。 来到药山以后,容祁僵冷的手脚总算恢复了知觉。 只是身上的新伤旧伤,也随着升温开始泛起麻痒刺痛。 容祁眼眸微沉,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徒步爬到半山腰提水,然后用葫芦瓢浇在地里。 他一趟又一趟地来回跑,额角遍布细汗,抿紧的嘴唇微微泛白,却一直没有停下来休息。 今日下午管事就会来收取灵植,用于门派内的药修炼丹。 他的灵植种得最用心,也是长得最好的,应当能获得不少贡献点数。 到时可以用这些点数,重新换取一些修炼资源。 就算所有人都说他不能修炼,他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暗处,吴纪宝等人用过午膳后,远远地躲在树后,低声密谋着什么。 不知为何,容祁那废物虽然不能修炼,但是六识十分敏锐。 他们不能靠得太近,以免被他发现。 陈豪绿豆大的眼中充满了算计,阴险地挑拨道:“吴师兄,这小子前几天害你丢这么大一个脸,今天非得让他好看不可。这些灵植这个病秧子种了半年,平时宝贝得不行。待会儿我们把他的灵植都破坏了,定然能让他心疼死。” “陈师兄,你也领了种灵植的任务吧?如果我们破坏了容祁的灵植,你的灵植肯定价值大涨,到时说不定能获得更多点数。”有个弟子贪婪地说道。 “放心,如果我多得了点数,会跟几位师兄弟一起分享的。”陈豪听出了他的暗示,只能忍着肉痛答应。 “陈师兄大气哈哈哈。” “我们先不着急,等管事快到的时候我们再出手。在他最期待的时候,给他沉重的打击,才能让他最痛苦。”吴纪宝阴险地笑着。 劳累过后,容祁身上的伤痛愈发明显,很多伤口都被震裂开了,重新渗出血迹。 他开始觉得头脑昏昏,眼皮发沉,抬手碰了碰额头,似乎有些发热的征兆。 这样下去,怕是还没到管事过来,他自己就先昏过去了。 容祁皱了皱眉,神情冷肃,拿出怀里的药膏,墨眸中浮现出几分犹豫。 这是他身上唯一的药物。 但不知这是谁给的,也不知那人有何目的,他不敢贸然使用。 这时,旁边传来“咔嚓”一声。 原来是一只野兔跑过,正好一脚踩进门派为了防止野兽糟蹋灵植,特意安置的捕兽夹里。 思忖片刻,容祁起身走过去,提起兔子耳朵,把它的后脚从捕兽夹里解救出来。 他并没有把兔子放生,而是打开药膏,挖出一些,随意涂在兔子的伤口上。 之后,便提着那只兔子,静静等着它的反应。 按照他以前的经验,别人给他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毕竟谁会那么傻,无缘无故对一个废物好呢? 在龙族,曾经有一次,他被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围殴,浑身是伤。 那时他小时候的玩伴跑过来,给了他一颗丹药。 容祁毫不设防地吃下,谁知下一刻,腹中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痛苦地弯下腰,浑身抽搐,吐血不止。 那人却在旁边哈哈大笑,还叫上其他人一起看他的热闹。 “你是龙王之子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不能修炼的废物一个?我呸,什么所谓的高贵血脉,又能比我们优越多少?” “来啊,从我们胯-下钻过去,我就给你吃解药,不然你就等着活活疼死吧。” 那人如此折辱他,仅仅是因为在他兄弟那里吃了瘪,所以想在他身上讨回来而已。 从那以后,容祁就再也不敢轻易信人了。 这次的药膏会有什么作用呢? 是会让它的伤口流脓不止,又或者发热溃烂,还是会让它当场毙命? 容祁眼底如同结了一层冰霜,心中只有这些冷血的想法。 之后,他便敛眸,面无表情地等着这只兔子接下来的命运。 可让容祁没想到的是,那只兔子没有立刻死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在他冷冰冰的注视下,兔子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很快便止了血,还在逐渐愈合。 从头到尾,都没有发青中毒的迹象。 这个药膏的效果,居然比门派里的疗伤丹还要好。 容祁漆黑的瞳孔凝住,下颌绷紧,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震惊之下,他不小心松了手,兔子蹦蹦跳跳地跑走,躲进山林里。 看它的灵活程度,伤口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那人并无害他之意? ※※※※※※※※※※※※※※※※※※※※ 小娇祁:防备.jpg 换了超可爱的新封面,猜猜哪个是小娇祁_(:3」∠)_封面大图在wb,欢迎来找我玩 第 5 章 发现药膏对身体无害,容祁不仅没有放松,反倒更加紧张。 那人与他非亲非故,为何要帮他? 她到底有何目的? 容祁微微蹙眉,眼神冰寒,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药膏。 昨日他没有认真观察这盒药,今日仔细一看才发现,药盒是极为珍贵的白玉。 里面的白色药膏质地清爽细腻,药香清雅,似乎还有淡淡的灵力传来。 这药膏怎么看都不像凡品,或许比门派里等级最高的疗伤药还要好。 如此珍贵的东西,那人竟然就这么给他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她究竟是谁? 容祁正努力思考着这些问题,突然眼前一黑。 若不是他及时扶住树干,怕是要直接昏倒在地。 眼下,这些疑惑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能在管事到来之前昏过去,不然他这半年来的辛苦就都白费了。 于是容祁坐在树下,解开袖口的束带,撩起衣袖,将药膏涂抹在被震裂的伤口上。 身上的那些旧伤已经形成了疤痕,纵横交错,丑陋不堪。 好在这次被震裂的伤口都在胳膊上,是上次吴纪宝他们用藤条抽出来的。 当时他只草草地包扎了一下,连药膏都没用,所以才会稍有大动作,就会被震开。 刚一涂上药膏,就有舒适的清凉感遍布全身,连识海都变得平静安稳。 果真是上好的疗伤药。 远远看到容祁涂药的几人,不屑地嗤笑。 吴纪宝拍了拍陈豪的肩膀,“他哪来的药?不会是偷的你和庄浑的吧?” 容祁的两个同寝,一个是陈豪,另一个叫庄浑。 “谁知道呢,这小子一直手脚不干净,我跟庄浑经常丢东西。”陈豪眼神微闪。 其实庄浑丢的东西,都是被他偷的,只不过最后都嫁祸到了容祁头上。 反正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而已,让他帮自己顶罪,也算是对他的恩赐了。 “管事快来了,待会儿你去那边望风,我们几个去破坏他的灵植。他要敢上来阻拦,正好找机会揍他一顿。”吴纪宝对一名小弟吩咐道。 被安排望风的弟子有些不情愿,他也想去破坏灵植,说不定还能趁机捞两株偷偷藏起来。 可他不敢反抗吴纪宝,只好应下。 容祁的所有动作,不只是吴纪宝等人看在眼里,裴苏苏也看得分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容祁的防备之心竟如此重,都快撑不住了,也没有贸然使用她给的药膏。 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多少不公,才会这么警惕。 看着容祁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凭他生了一张与闻人缙一模一样的面容,就足以勾动裴苏苏的情绪,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容祁涂完药,恰好到了快要交接灵植的时辰。 他将药妥善收好,用手背擦了下额头的冷汗,艰难地扶着一旁的树站起来,眼神有些疲惫。 药膏效果再好,也无法短时间内弥补他身体上的亏空,能强撑着保持清醒已是难得。 可容祁没有等到管事带弟子来收取灵植,却先等到了从暗处走出来的陈豪一行人。 一看到他们,容祁神色冰冷,浑身紧绷,顿时警惕起来。 “哟,没想到你这病秧子没有灵力,也能把灵植种得这么好,真是小瞧你了。” 吴纪宝根本没把他的防备放在眼里,态度随意地说道。 容祁漆黑的眼直直地盯着他们,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冷戾幼狼,冷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只是这只小狼不仅年幼,还很病弱,完全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无人把他放在眼里。 “你现在是不是指望着,这些灵植给你多赚点贡献点数,好换取修炼资源?我听说,这个任务是你废了很大一番力气才领到的。” 听吴纪宝这么说,容祁猜到了他们的目的,眼神一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可不是,为了得到这个任务,这小子一晚上没睡觉,提前去任务堂排了好久的队。”陈豪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些灵植,来偿还你那日的罪过吧。”吴纪宝一步步朝着灵田走去。 容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分明是前几日吴纪宝在他这里落了面子,心里记恨,所以今日特意来找他的不痛快。 不过吴纪宝带头欺负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没有那日的事,吴纪宝也不会愿意看他顺风顺水。 容祁自然要上去阻拦,可刚走出去一步,他就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屏障柔软地将他弹回原处,并未伤到他。 只是因为这圈屏障的存在,他无法再前进一步。 容祁试探地伸手触碰上那层屏障,怎么都出不去。 他疑惑地四处张望,也没有找到布下屏障的人。 陈豪指了指他,笑得很夸张:“他不会是中邪了吧?那里哪有东西?” “我看他是急疯了,脑子出问题了哈哈哈。” “谁知道呢,他不来捣乱正好,我们得在管事到来之前,把这片地的灵植都破坏掉。”吴纪宝说道。 陈豪等人眼中都浮现出一抹贪婪。 众人一边享受着糟蹋灵植的快乐,一边挑出长得好的灵植,偷偷藏进自己的芥子袋里。 等着管事来收取灵植的有很多弟子,都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但他们一个个都待在自己灵田前面装鹌鹑,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谁都不愿意为了一个不能修炼的病秧子,得罪吴纪宝等人。 看着自己的心血被这些人践踏,容祁神情难看,眼神冷厉阴鸷。 他试图攻击眼前的屏障,想要冲出去阻止他们。 尽管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但让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如何能甘心? “放我出去,你是何人?” 裴苏苏见他心意坚定,怕他坚持硬闯会受伤,轻叹了口气,用传音入密说道:“莫要着急。” 她用的是自己原本的声音,清冷干净,如珠落玉盘。 容祁没想到真的会听到回应,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转过头,凌厉目光精准地锁定到裴苏苏藏身的树木,“你是何人?” 他的敏锐倒是出乎了裴苏苏的意料。 容祁的神识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那么他原本的修为,应当在大乘期以上了。 这世上能有几个大乘期的高手? 当初的闻人缙,是天下剑修第一人,修为早已突破大乘,进入了渡劫期。 想到此,裴苏苏面上的寒意散去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温和下来,“帮你的人。” “为何帮我?”容祁并没有放松戒备。 他逃出龙族以后,躲躲藏藏地在人族生活,身边并没有亲人朋友。 谁会有理由帮他?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实在可疑,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 只是那边的人却迟迟没有解答。 长相,眼神,骨龄,神识,这些或许都能成为佐证。 但这些不能让裴苏苏断定,容祁一定是当初的闻人缙。 在弓玉用验魂术验明容祁身份之前,裴苏苏不会让容祁知道,她的身份和目的。 涉及到闻人缙的事情,裴苏苏必须慎重。 容祁没有等到回复,便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了。 稍稍冷静下来,仔细看去,灵田里那些被糟蹋的灵植,似乎…… “你们在做什么?”突然出现的一声厉喝,让正沉浸在糟蹋灵植快乐中的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吴纪宝和陈豪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忘记了反应。 明明他们提前让人在路口放风,怎么管事来了,却没人通知他们? 李管事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放肆!竟敢随意糟蹋宗门内的灵植。” 他带着弟子过来收取灵植,刚一过来,就看到那几个弟子在灵田里胡乱踩踏,把长得好的灵植都偷偷收进自己芥子袋里,长得一般的,则是都被踩成了碎渣。 内门药修还等着灵植炼丹呢,如今正是灵植稀缺的时候,这些弟子真是好大的狗胆。 吴纪宝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从灵田里走出来,跪在李管事面前,“回管事,我们不是在糟蹋灵植,而是,而是……” 他说了半天,也没想到借口。 陈豪也跪了下来,很快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他指着容祁说道:“管事,这片灵田是那个废物的,是他让我们做这些事情的。” “没错,是容祁指使我们做的,他对宗门不满,不愿意让这些灵植为宗门所用。”其他人连忙附和。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的胡言乱语?”李管事并不是好糊弄的,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小心思。 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有一个人担下来。 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兜兜转转走了一遭,最后,还是落在了容祁身上。 “你就是容祁?”李管事走到容祁面前。 容祁神情冷漠,不卑不亢地回答:“正是。” 陈豪等人纷纷松了口气。 就知道李管事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出了这么大的事,按照宗门规矩,不死也得脱层皮。 到底是选择牺牲他们这些有天赋,很有可能能进内门的弟子,还是牺牲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傻子都知道如何选择。 “这片灵田当初是交到你手上的,现如今灵植没有按时交上来,你的责任最大。”李管事不容置疑道。 他身后的几位弟子面面相觑,觉得这样处置有失公允。 可他们有心想帮容祁说话,却又不敢插嘴。 陈豪赶紧拍马屁,“管事英明。谁让容祁那个废物明明没有保护灵植的能力,还托大领这个任务,真是不自量力。” “是啊,幸好我们还留了些灵植,现在交到管事手上,希望能挽回宗门的损失。” 吴纪宝机灵地把芥子袋里藏着的灵植,全部交了出来。 其他几个小弟也顾不上心疼,纷纷把刚摘下来的灵植都交到李管事手中。 “容祁,你还有何话说?”李管事看向容祁。 不过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而已,还不是任由他搓圆捏扁? “敢问管事,出了这样的事,最大的责任,是否在灵田对应的负责人身上?”容祁从始至终都很冷淡,声音不急不缓。 李管事以为他想脱罪,想也不想就说道:“那是自然,这片灵田既然由你负责,那么这件事情中,你的过错最大。” 陈豪目露阴狠,趁机落井下石:“任务堂的长老说过,领下灵田任务的人,若是没能按时将灵植交上来,可是重罪。容祁,你保护灵田不力,就等着被戒律堂处罚吧。” 虽然他们破坏灵植也有罪过,但若是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容祁头上,有了容祁当替罪羊,他们就能稍微好受一些。 “容祁,你可认罪?”李管事说。 容祁淡淡道:“管事弄错了,那并不是弟子的灵田。” “胡说!每个人领取的灵田都在任务堂登记过,你以为你不承认,就拿你没办法了吗?”陈豪急着抢白。 这个废物想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领的任务,都会在任务堂登记在册。 现在容祁的灵田被毁,他说什么都得挨一顿鞭子,说不定还会被逐出宗门。 “弟子领取的是丙字三号灵田,但那片被糟蹋的灵田,是丙字二号,负责人是陈豪师兄。”冷声说完,容祁便不再开口。 少年分明身形单薄,却莫名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沉镇定的气质。 与急赤白脸的陈豪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脊背挺拔,面上如同罩了层冰霜,眼神幽深冷厉,好似一柄暗藏锋芒的利刃,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饶是李管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若不是天生毫无灵根,以他的心性,定然能在修炼一途上一骑绝尘。 “查一查。”李管事吩咐。 李管事身后的弟子拿出登记簿,翻找登记的资料。 “嘁,胡言乱语。”陈豪不屑地看着容祁,等着师兄宣判他的罪责。 他怎么可能会毁自己的灵田?容祁是被吓傻了,才会这么乱说话吧。 可没想到,师兄接下来说出的话,差点让陈豪当场昏过去。 ——“回管事,这片被毁的灵田,负责人确实是陈豪。” ※※※※※※※※※※※※※※※※※※※※ 小娇祁:等我恢复记忆,把你们全都鲨了_(:3」∠)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oyaijoaydglneggmo、酒个木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怪吼吼 10瓶;恩东狗 8瓶;哒哒哒哒 6瓶; 第 6 章 “不可能!我们毁的明明是容祁的丙字三号灵田。”陈豪脱口而出。 吴纪宝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打得陈豪这才清醒了些。 他急忙改口,“是容祁让我们毁三号灵田的,我们只是听了他的指使。” “管事,这片被毁的灵田,是丙字二号灵田没错。”李管事身后的弟子说道。 吴纪宝回头看了眼灵田前面的牌子,方才他们明明毁坏的是丙字三号田,他再三确认过的。 可现在,那块牌子上写的却是“丙字二号灵田”。 陈豪则是如遭雷击,嘴里不停呢喃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明明毁的是容祁的灵田,怎么到最后,成了他的灵田被毁? 毁坏灵植可是大罪,他们安排了人在路口放风,所以才敢这么放肆。没想到放风的人没提醒他们,让他们被管事当场抓住。 若是没有容祁替他们顶罪,他就彻底完了。 李管事的视线扫过吴纪宝等人,落在后面的灵田处。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几个弟子是想欺凌这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弟子,故意糟蹋他的心血。 可每个灵田前面都有木牌,写着对应的号数。 这几个弟子是傻了不成,怎么连这种大事都能看错? 这么多人,一个人都没发现不对劲吗? 李管事看向从始至终都冷如冰霜的容祁,总觉得他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只是,眼下这件事,已经与容祁毫无干系。 就算他有心让容祁顶罪,也找不到由头了。 李管事沉声道:“你们当着众位弟子的面,毁坏灵田,偷盗灵植,乃是重罪。至于陈豪,你领了培育灵植的任务,没能按时交付灵植不说,还心存歹念,偷窃破坏灵植,责任最大。你们几个,随我走一趟戒律堂受罚。” “回禀管事,这些事都是陈豪指使我们干的。我们刚才说错了,其实是陈豪对宗门不满,逼迫我们帮他糟蹋灵植。” 吴纪宝眼看事态不对,立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陈豪身上。 其他几人都不傻,也跟着落井下石,“没错没错,是陈豪指使我们的。” 犹如当头一棒,陈豪面如土色,不敢置信地望着这几个要好的师兄弟,“你们,你们怎能如此污蔑我?” “陈豪,要不是你心生恶念,逼迫我们,我们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陈师兄,你就赶紧认罪吧。” 听到这些话,陈豪脑子里嗡的一下,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明明是在帮吴纪宝报仇,结果一出事,吴纪宝为了脱罪,第一个把他踩下去。 那些平时跟在他身后拍他马屁的几个师弟,也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附近弟子看向陈豪的眼神,都带着赤-裸裸的嘲弄,仿佛在讥讽他活该。 谁让他心生贪婪,非要撺掇吴纪宝毁坏容祁的灵田,想趁机捞好处呢。 刚才陈豪以为被毁的是容祁的灵田,态度那么咄咄逼人,这会儿全部报应在他自己身上了。 陈豪顾不上那些看好戏的目光,赶紧慌慌张张地求饶:“管事,事情不是他们说的这样,是他们故意损坏偷盗我的灵植,都是他们的错。” “要不是你授意,你为何会亲自下场跟我们一起毁坏灵植?” “就是,你偷盗自己种的灵植,乃是管事亲眼所见,就别想着脱罪了。” 要是真被安上这个罪名,不说挨鞭子少不了,甚至会被逐出问仙宗。 想到自己有可能面临的下场,陈豪满脸着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扒着李管事的袖子,急切道:“管事,这真的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我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灵植,我怎么可能舍得损坏?” 他不舍得损坏自己的辛勤成果,损坏起容祁的灵田倒是兴致高昂得很。 “行了,你们这些话留着跟戒律堂的长老们说去吧。”李管事不耐烦地挥开陈豪的手臂。 他没心情理会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 反正,他只要把罪责都推到灵田负责人头上就是了。 “管事,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都是吴纪宝指使的。” “我一定尽快把宗门的损失补上,求您再宽限几天,不要押弟子去戒律堂。” 在陈豪一声声的求饶声中,李管事无动于衷地带着弟子走到容祁面前,当着他的面清点了灵植,把点数划到他的木牌上。 由于容祁的灵植数目和质量都最好,他获得的点数也是最多的。 可他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绪,依然神情冷淡,眉眼间仿佛罩着一层寒霜。 收取了附近所有弟子培育的灵植之后,李管事这才押着吴纪宝几人,准备前往戒律堂。 途中陈豪想要逃脱,被李管事轻易抓了回来。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管事和其他弟子刚一离开,容祁就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朝着地面摔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容祁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 裴苏苏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 他面容苍白,薄唇淡无血色。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射出乌青的睫影。 明明身形那么高大,重量却比想象中轻多了,看来他是真的清瘦。 裴苏苏眸中浮现出几分心疼。 方才裴苏苏施了个障眼法,让吴纪宝等人错认了灵田,误把陈豪的灵田,当成了容祁的灵田给糟蹋了。 至于他们安排在路口望风的小弟,早就被她打晕过去了。 这些不过是她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小事,但若不是她出手,容祁今日怕是难逃责罚。 裴苏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并未带着容祁离开,而是将他平放在地,往他经脉里输入了一些灵力,暂时滋养他身体的亏空。 这一查探才发现,容祁身体里的经脉看似与寻常修士无异,其实是完全逆转的,怪不得无法按照正常的方法修炼。 只有魔修才会经脉逆行。 印证他是闻人缙的佐证,又多了一个。 上午授课的元婴长老没有仔细检查,所以才没发现容祁的特殊之处。 裴苏苏帮他施了个隐藏经脉的法诀,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会被别人看出来了。 之后,裴苏苏喂容祁吃下补元丹和疗伤丹,扶他坐起,继续往他背后输入灵力。 现在他的身体沉疴太重,她不敢一次输太多。 裴苏苏再次联络上弓玉,“弓玉,帮我查一查,在修士识海中直接形成一本书是什么样的法术。” 精怪族是天底下最古老的族群之一,懂得很多上古法术。 “好,我这就吩咐族人去做,”说完,弓玉道,“王上,外界传言,魔尊似乎失踪了,近两年都没人看到他的踪迹。” “魔尊的事与我们无关,不必在意。” 魔尊暴戾恣睢,性格阴晴不定,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失踪,想引人上钩,再找借口杀人? 这样的事情,那个疯疯癫癫,杀人如麻的魔尊可没少干。 别说他只是失踪了两年,哪怕失踪个几十年上百年,魔域都没人敢轻举妄动。 不过,妖族与魔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两者之间还隔着一道天堑,所以裴苏苏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你来问仙宗的时候,带一些低阶修炼资源过来。” 她手头的东西灵气太充裕,不适合现在的容祁。 “遵命。” 正准备关掉水镜,又听弓玉说道:“王上,还有一件要事禀报。” 裴苏苏抬眸看向他,耐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祭司方才测算出了神陨之地现世的时间。”神陨之地,据说是当年神域败落之后留下的遗迹。 在神域败落之后,千万年间,再无人成功飞升,全天下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渡劫期圆满修为。 是以,所有高手都想去神陨之地探查一番,寻找飞升的机缘。 而裴苏苏想去神陨之地,除了寻找机缘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何时?” “一个半月后,将会出现在万仙山附近。” 万仙山恰好离问仙宗不远。 “知道了,你尽快赶来问仙宗。” “属下定会快马加鞭,早日赶来,不会辜负王上的信任和栽培……” 裴苏苏不想听他长篇大论拍马屁,直接关掉了水镜。 过了会儿,有数十只小妖试探地跑到裴苏苏身边,颤颤巍巍地跪在她面前。 这片天地站满了各种小动物,有兔狼鹿猪,狐羊蛇雀。 它们还不能化形,也无法口吐人言,只能发出本身的叫声。 “见过大王,我们刚才就感知到了大王的存在,但是有外人在,怕暴露大王的身份,所以没敢贸然上来拜见,请大王恕罪。” “无碍,起来吧。”裴苏苏淡漠地看向众妖,声音清冷,不怒自威。 她是故意放出自己的气息,让它们感知到的。 看到队伍末尾有只后腿受伤的兔子,她挥出一道妖力,帮它身上彻底愈合了身上的伤口。 “你们去通知问仙宗所有的妖,以后看到这个人被欺负,能出手的,尽量出手帮忙。”裴苏苏指向一旁躺着的容祁。 “是,大王。”众位小妖纷纷应下。 除了万年前早已覆灭的龙族,整个妖族对妖王的崇拜跟随是根植于灵魂里的。 吩咐完,裴苏苏最后看了眼容祁,然后就离开了此处。 一群小妖站在容祁身边叽叽喳喳。 “刚才妖王是看着我吩咐任务的诶,我跟妖王说话了。” “你胡说,妖王明明是对我说的。” “你们都比不上我,妖王亲自帮我疗伤,说明她最看重我。这条腿以后我都不洗了。” 有一只小松鼠甩了甩尾巴,“你们说,这个人会不会是王夫啊?” “等我化形了,要长得比他还好看。”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要当大王的王夫。” 几乎所有妖族的喜好都有同样的喜好:一是喜欢发光发亮的东西,二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或物。 所有妖族都知道妖王生得绝美,这些小妖都以能得妖王垂青而自豪。 虽然它们实力低微,但妖王实力强横,寿元绵长,等它们长大化形了,还是有机会的。 “大家听我说,我们不要吵了,免得把王夫吵醒,大王会生气的。” “我们几个去通知其他妖,你们在这里守着王夫。”有只小鸡神采奕奕,忍不住想跟全门派的妖炫耀,它刚才跟妖王说话了这件事。 “好,我们分头行动。” 躺在地上那个俊美的人族修士,在众位小妖心里,已经是妖王大人的人了,它们当然会替妖王保护好病弱的王夫。 * 容祁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渐晚,夕阳橙黄。 除了几只仙鹤在天空中盘旋以外,整个药山都静悄悄的。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树下,昏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渐渐涌入脑中。 自己明明是在灵田附近昏过去的,怎么醒来却在这里? 附近的地面被踩得凌乱,像是有很多小动物从这里走过。 不过这些痕迹都止步在他周身,把他包围在内,却没有一个靠他太近的。 而且,他身上之前那种虚浮的感觉也散去了,身体里充满了陌生的力量感,浑身都暖洋洋的。 容祁冷着脸撩开袖子。 手臂上的伤口被人重新涂了药膏,此时伤口都已经快要愈合了。 容祁瞳孔骤缩,下颌瞬间绷紧。 怎么会这样? 他又被暗中那人帮了一次。 短短两日,他已经被她帮了至少三次。 可自己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她的目的。 容祁忍不住开始想,难道她真的并无恶意,只是看他可怜,想帮他而已? 念头一起,容祁的脸庞立刻冷肃下来,逼迫自己放弃这个可笑的想法。 在龙族那些痛苦的时日,他难道都忘记了吗? 不是没有人向他示好过,可最终,他等到的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而已。 当初给他喂毒药的玩伴,曾经也会给饥肠辘辘的他一些饭食,也会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站出来帮他说话。 可后来呢,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吐血痛苦,把他当成个笑话。 还有十岁的时候,他顺手救下过一只残疾小龙。 那只龙为了报答他,也曾帮过他几次,一度让他以为,他终于有了真正的朋友。 可最后,那只龙被他的兄弟收买,当着所有族人的面,陷害他偷龙族至宝,害得他被挖去龙丹,囚于望天崖,受了无数天罚。 那些丑陋的天罚印记遍布全身,不论他修为再高,此生都不会消退,仿佛在嘲讽他的愚蠢。 他救过的人尚且会背叛他,更别说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回想起这些黑暗的过往,容祁的心跳逐渐冷却,眼神也恢复凌厉冷漠。 过去的经历教会他一个最重要的道理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且静静等着,那人若有所图谋,早晚会露出马脚。 第 7 章 弓玉虽然懂很多古老的法术,但他修为不高,来到问仙宗还需要一些时日。 在他来之前,裴苏苏并未再给予容祁过多关注。 有的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她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不敢再轻易抱有期待。 裴苏苏第二日去修习室上课的时候,包括吴纪宝和陈豪在内的好几个人都不在。 “吴师兄和陈师兄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我昨晚去他们的寝所找人,也没见到他们。” 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吴师兄和陈师兄都被戒律堂关起来了,据说是因为毁坏灵植。” “毁坏灵植可是重罪,他们为何会犯下这样的大错?” “谁知道呢,怕是要挨几顿鞭子才能出来了。” 不少人都在心里幸灾乐祸,但没人敢表现得太明显。 裴苏苏这次为了处理妖族事务,来得晚了。 讲堂里没剩下几个空位,她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旁人窃窃私语的主角就换成了她。 “我就说吧,那个丑女肯定忍不住,这才一天,她就又坐到陆师兄身边了。”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长相,陆师兄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啊。” “听说内门的苏漪师姐,对陆师兄颇有好感。等陆师兄进入内门,他们二人可能就要结为道侣了。” “苏漪师姐和陆师兄郎才女貌正好般配,苏苏再怎么倒贴,陆师兄都不会看她一眼的。” 汪雨风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我想跟管事说一声,不想再跟这样的人同寝了,癞-□□想吃天鹅肉。” “我也这么觉得,她这样真让人瞧不起。”喻彩表示赞同。 裴苏苏抬起眉眼,这才发现,自己右边坐着的,居然是陆辰逸。 还真是不巧,刚才坐下来的时候,她没注意四周的人是谁。 只是长老已经走进来,她现在想起身换座位是不可能了。 那些议论纷纷的女修当中,有不少人都是因为暗中爱慕陆辰逸,却不敢光明正大地追求,只敢在背地里踩一踩别人,好保持自己的优越感。 裴苏苏目光疑惑地看向陆辰逸,实在不知道他有什么魅力。 论长相,他比闻人缙差远了。 若说闻人缙是天人之姿,陆辰逸顶多算是凡人中比较俊秀的。 论天赋,闻人缙十五岁结丹,二十五岁迈入炼虚境。 而眼前这个陆辰逸,怎么看都有十七八岁了,才刚刚筑基而已。 这样的天赋,着实太不够看。 不过,像闻人缙那样的天才,世间毕竟少有。 裴苏苏只是随意看了陆辰逸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过还是敏锐地被他察觉到。 “哼。”陆辰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故意很夸张地侧过身子,仿佛被她看上一眼,自己就被玷污了似的。 今日来授课的是药修长老,一进门就让众人拿出自己的丹炉。 为了讲解方便,讲堂里的桌子不是按照前后整齐摆放的,而是围成一圈,在中间圈出了一片空地,供长老演示。 裴苏苏早有准备,从自己的芥子袋里,拿出了从苏苏那里买下的丹炉。 快上课的时候,门口出现一名身穿淡绿色衫裙的女修。 她面容白皙,额角染着一层细汗,笑意盈盈,声音又甜又软:“抱歉,于长老,我刚才去给师弟师妹们准备炼丹手札,所以不小心来晚了。” 于长老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碍,还没开始授课呢。漪漪你有心了,快进来,找个位置坐下吧。” “哇,苏漪师姐好温柔啊,长得也很美。” “炼丹手札可是每个药修最珍贵的记录,平时不可轻易示人的,苏漪师姐连这个都愿意分享,人也太好了。” 苏漪走到陆辰逸身旁,想挨着他坐,可他周围的位置都坐着人。 是以,她犹豫地看向前后左右的四个人,最后视线落在裴苏苏身上。 苏漪很得于长老的宠爱,经常与他一起上课。 以前她每次过来这里,如果没座位,都是那个戴面纱的女子给她让位置的。 所以这一次,苏漪直接看向裴苏苏,等着她像以前一样,主动提出让位。 可这件事,裴苏苏并不知晓。 见一大半同门都看向这边,她眼中疑惑一闪而过。 看她做什么?今天又不是她授课。 “苏漪师姐样样都好,如果我是陆师兄,肯定喜欢苏漪师姐,不会喜欢那个吓人的丑女。” “还不赶紧给苏漪师姐让位置,苏苏有没有点眼色?” “就是,大家都等着呢。她倒好,死皮赖脸地坐在那里不动了。” 坐在裴苏苏侧前方的汪雨风,转过身,用力踹了下她的桌子腿,“快起来啊,这不是你该坐的位置。” 裴苏苏心下了然,原来是嫌她碍事,想把她赶走。 其实裴苏苏对位置并不看重,她也并不想挨着陆辰逸坐,免得这些人叽叽喳喳惹人嫌。 但她主动让是一回事,被人逼着让位置是另一回事。 “不是我该坐的位置,难道是你该坐的位置?”裴苏苏眉眼带上了几分冷意,漫不经心地反问。 原来的苏苏性格内向,很少开口,裴苏苏大致模仿了一下她的声音,并没有人发现异样。 对上裴苏苏如同浸了霜雪的眼神,汪雨风莫名打了个寒战。 实力高到一定境界的修士,一个眼神便能带来威压。 汪雨风没想到一向木讷内向的“苏苏”,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顶嘴。 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盛气凌人地说道:“没看到苏漪师姐过来了吗?” “所以呢?”苏漪过来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快给苏漪师姐让位置啊。”语气何等理所当然。 裴苏苏眉梢微扬,缓缓眨了眨眼,漂亮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不是那种故意做出来的勾人,而是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人觉得圣洁而尊贵,不敢心生亵渎。 汪雨风被裴苏苏的气质惊了一跳,总觉得她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转瞬间,这个想法便被她压下。 苏苏只是个丑女而已,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出众的气质,定然是自己感觉错了。 “她都没开口,你怎知她想坐在我这里?”白色面纱遮住了裴苏苏唇角的弧度,可她语气中的嘲弄却不难听出。 可笑,想要她的位置,为何不自己开口请求? 难不成苏漪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要为她让路么? 况且,弟子之间的座位是交错排列的,汪雨风的位置离陆辰逸也很近,她为什么不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反倒理直气壮地让裴苏苏让? 汪雨风被噎住,嘴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的情况,她若是贸然开口,万一苏漪不配合,最丢脸的就成了她。 稳妥起见,汪雨风只能选择闭口不言,心里窝着一团闷气,憋屈极了。 这个苏苏竟然跟她顶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回去自己一定要让她好看。 “算了吧,我也不是很想坐在这里,我坐别的地方就好。”苏漪妥协般地笑了笑,眼尾垂下来,任谁看都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她拿着自己的东西,主动走到后面的空位坐下。 转身之际,苏漪却忍不住咬牙切齿。 不过是一个丑女而已,竟然也敢觊觎陆辰逸。看到她过来都不知道给她让座,真是不知所谓。 苏漪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一声:“我也去后面。” 陆辰逸厌恶地看了裴苏苏一眼,果断站起身,跟在苏漪身后,一起去后排角落坐下。 苏漪低头,满意地弯了弯唇。 “噗,这下那个丑女可丢脸死了。” “活该,谁让她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她哪里配跟苏漪师姐相提并论?” “陆师兄被她这种人喜欢上,真是太可怜了。” “好了,安静。”于长老沉声道,不悦的视线扫过裴苏苏所在的方向。 苏漪是他的得意门生,陆辰逸也是他看好的后生弟子,他很支持他们两个结为道侣,将来互相扶持。 所以于长老心里自然对裴苏苏没有好感。 于长老让苏漪帮忙把灵植分配下去,然后让大家拿出燃石,当堂开始学习炼制丹药。 派发到裴苏苏这里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拿到的灵植“恰好”有些残缺,药力都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 派发完灵植,苏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手心展开,中间绽放出一小撮橙色火焰。 外门弟子大都还没有筑基,更别说捕获异火了。 苏漪露的这一手,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赞叹艳羡。 她看向陆辰逸,果然在他眼中看到了炙热的赞赏,略微有些自得地仰起头。 “今日教大家炼制补气丹。”于长老坐在首位,一边讲解,一边给下面的弟子们演示如何炼制。 外门教的这些都是很基础的丹药,裴苏苏懒得浪费时间去听。 她施了个障眼法,旁人眼中,裴苏苏是在认真听讲。 可实际上,她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翻阅古籍,同时处理一些妖族的事务。 于长老讲完,让诸位弟子自己尝试炼制丹药。 “你们每人都有一份灵植,只要方才专心听了我的讲解,应当都能完成。下面我挑几个弟子,给大家演示一番。” 听到这句话,裴苏苏心中微动,有了某个预感。 果然,于长老点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苏苏,容祁……你们几个到中间来,炼制给大家看。” “长老,我也想去中间炼制。”汪雨风自告奋勇。 “那你也一起过来吧。” 裴苏苏取消障眼法,提起手里的丹炉,淡然如水地走到中间的空位上,盘腿坐下。 容祁在她身侧坐下,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 所幸宗门里有燃石,炼制外门这些低阶丹药,不需要灵力,只需调整好燃石的火候,按次序放进处理好的灵植即可。 所以容祁还是能做到的。 “好了,你们现在就开始炼制吧。今日的丹药很简单,谁若是炼制失败,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课堂上。”于长老这句话在针对谁,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汪雨风坐在裴苏苏另一边,心中得意极了。 以前苏苏就十分不擅长炼丹,自己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在陆师兄面前好好表现一下,顺便把苏苏赶出讲堂,谁让她那么不知好歹。 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居然敢恋慕陆师兄。 炼制开始,裴苏苏打开丹炉,没有处理灵植,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把那些破损的灵植一股脑全丢进了丹炉里,姿态随意。 正在认认真真处理灵植的汪雨风都懵了,看到裴苏苏的动作,她差点跑神,导致灵植处理失败。 她赶紧收敛心神,专心做自己手头的事情。 裴苏苏把燃石丢进丹炉下面,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纤长蜷曲的眼睫投射出一片睫影。 妖族大多性子单纯,她已经很多年没接触过这些“六根不净”之人了,被他们的聒噪吵得有些昏昏欲睡。 怪不得这些弟子都修为低微,连筑基都难。 整日把心思放在勾心斗角,欺辱同门上面,心胸如此狭隘,道心不稳,怎么可能在修炼一途上有所成就? 当初的苍羽剑派,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弟子。 只是百年前,苍羽剑派掌门忽然宣布解散门派,她曾经的同门都已经不见了下落。 裴苏苏的夸张举动,又引起了一屋子人的骚乱。 “她不会是疯了吧?哪有这样炼丹的?她以为炼丹是炖菜啊。” “要是这样能炼出丹药,那药修师兄们都不用努力了,直接闭着眼睛炼制就是了。” “这些灵植都是门内弟子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苏苏不珍惜就算了,竟然还如此糟蹋。” “我以后不想跟她一起听长老授课了,她这种人根本不配,赶紧让长老把她赶出去吧。” 裴苏苏的另一个同寝喻彩忍不住冷笑,“这样要是能炼出丹药,以后我就不用来听长老授课了,干脆跟厨子学炼丹算了。” 不管旁人说什么,裴苏苏都神色淡然,安稳不动,如同一汪无波无澜的明澈湖水。 竟在一片嘈杂中,直接进入了入定状态,全然不受外界打扰。 容祁抬起墨眸,冷漠地打量她一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不像是会托大之人。如此淡然,应当是有应对之策。 这念头一起,容祁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与她素不相识,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 这段跟后面有联系,所以没有删,不过马上就会拉回主线了,信我(>_ 第 8 章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裴苏苏的笑话。 以前这个丑女修炼阵法丹药样样不行,虽然没有容祁那么废物的体质,但比他好不到哪去,很少能完成长老们的要求。 这一次,她竟然连灵植都不处理了,是知道自己不可能炼制成功,所以决定破罐子破摔了? 苏漪和陆辰逸心生不屑,于长老则是等着,待会就可以把裴苏苏光明正大地赶出自己的课堂。 而裴苏苏本人却在凝神思考,如何处理刚才妖族传过来的那件事。 那几个实力强横的大妖都是一方霸主,脾气倔得很,个个贼心不死,非要见到她的面不可,甚至有妖想直接住进后宫。 她不在王宫坐镇,弓玉等人难以抵挡,怕是只能看着他们住进去。 真让人头疼。 炼制这种等级的丹药,裴苏苏所需要的原材料,仅仅是灵植而已。 她不需要火,也不需要丹炉,几息之间便能炼制出来。 不过现在她不想太惹人注目,所以才故意慢慢炼制,没有表现得太夸张。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 容祁面前的丹炉最先传出淡淡的药香。 他神情淡漠地打开丹炉,里面静静躺着几颗品相上佳的丹药。 裴苏苏看了一眼,就连她也不得不感叹,容祁的炼丹天赋着实不错。 若不是受困于身体现在没有灵力,他应当能炼制出更优质的丹药来。 当初的剑仙闻人缙,也是天下间有名的炼丹宗师。 他们两个的相似之处,又多了一层。 汪雨风本想第一个炼制出来,给于长老留下深刻印象,却没想到被容祁那个废物抢先了。 她有些急躁地加大火力。 眼看着丹药马上就要炼制成功了,汪雨风脸上渐渐绽放出笑意。 闻着药香,这次自己炼制出的丹药品相应该不差。苏苏那个一无是处的丑女,凭什么跟她相比? 想到待会儿就能看到苏苏被赶出课堂,汪雨风心中的得意不停扩大。 这时候,裴苏苏忽然有了动作——她抬起手,轻轻在自己炉子顶部拍了一下。 之后,炉盖打开,清雅的药香四溢,让所有闻到的弟子都精神为之一震。 炉子里放着几颗珠圆玉润的丹药,每颗丹药上面还有祥云图案。 “不是我的错觉吧,我怎么突然感觉识海清明,像是吃了一颗补气丹呢?这可是极品丹药才有的效果。” “可是极品丹药难得,连于长老都不能保证,每炉都能炼出极品丹药。” “而且她的灵植还是被损坏的,她甚至都没有对灵植做任何处理,这也能炼出丹药?” “苏苏以前不是炼丹阵法样样都不行吗,这次怎么一下就炼制出了极品丹药?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法子吧。” 正在专心炼制丹药的汪雨风,也闻到了这股药香。 她本以为这味道是从苏漪丹炉里飘出来的,并未在意。结果却听其他弟子说,是苏苏炼制出了极品丹药。 怎么可能? 汪雨风不屑地望过去,登时愣在了原地。裴苏苏面前的丹炉里放着几颗有祥云图案的丹药,是极品丹药没错。 怎么会这样? 汪雨风是亲眼看着,裴苏苏随便把没处理过的灵植丢进炼丹炉的,也是亲眼看到她根本没用心,全程都闭着眼。 这样怎么可能会炼制出丹药,还是最难得的极品丹药。 心神不宁之下,汪雨风面前的炉子晃了晃,传来一声低沉的“噗”声,然后燃石的火就灭了。 汪雨风心头一跳,赶紧打开丹炉。不同于容祁和裴苏苏炉子里的药香,她的丹炉飘出一股难闻的糊味。 在丹炉底部,有一大团黑漆漆的药渣糊在上面。 这一炉丹药,竟全部毁了,一颗都没有成功。 紧接着,其他几个弟子也成功炼制出了丹药,虽然数量和品相都比不上容祁和裴苏苏炼制出来的,但好歹是完成了任务。 于长老点到的这几个人里,只有汪雨风一个人炼制失败。 于长老之前说的话大家还都记得,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同情地看向汪雨风。 汪雨风焦急地站起身,指着裴苏苏斩钉截铁地说道:“长老,苏苏肯定动了手脚!她怎么可能炼制出极品丹药?” 有不少弟子都在附和她,“是啊,苏苏根本没有处理灵植,也没有用心操控燃石。” “是不是她提前把丹药藏在丹炉里,然后假装是自己炼制出来的?” “定然是这样,她实在是太有心机了。” 被众人指责,裴苏苏依然稳坐不动,仿佛被污蔑的那个人不是她。 片刻后,她才掀起纤长浓黑的眼睫,清冷桃花眼从其他人身上扫过,慢悠悠地开口:“于长老是元婴期修士,若是我真的动了手脚,你们以为长老不会发现?” 她的声音清润悦耳,不急不缓,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被她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想起来,这间屋子里不只有众位弟子,还有一个元婴期的内门长老坐镇呢。 苏苏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当着长老的面做手脚。所以,这些丹药真是这个丑女炼制出来的? 一时间,众位弟子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震惊。 苏漪藏在袖子下的手用力攥紧,指甲都快掐进手心了。 方才她正准备开炉,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外门弟子露一手,结果被裴苏苏抢先了不说,还被她压了一头。 现在大家已经见过了裴苏苏炼制的极品丹药,苏漪还怎么好意思,让大家看她炼制的高品丹药? 于长老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他本想给这个碍眼的弟子一些教训,把她赶出自己的课堂,却没想到她真的炼制出了丹药,还是极品丹药。 极品丹药难得,就连宗门内最厉害的药修长老,同时也是问仙宗掌门的道阳真人,生平也只炼制出过十几次极品丹药而已。 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偏偏汪雨风还在他耳边不停地说着:“长老,这些丹药不可能是苏苏炼制出来的。” “闭嘴!”心烦意乱之下,于长老没控制好音量,一声厉喝。 汪雨风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于长老冷哼一声,把所有气都撒在了汪雨风身上,“废物东西,连这么简单的丹药都炼不出来,真是丢人现眼,以后莫要说是本长老的弟子。本长老的授课,你也不要再来听了,现在就给我滚出讲堂。” 这些是他准备说给裴苏苏的话,最后却说给了汪雨风。 汪雨风被骂得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发抖。 她连忙祈求:“长老,我刚才只是没发挥好,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能炼制出来。” 汪雨风术法和阵法都不行,只有炼丹还过得去。 要是被赶出炼丹授课,那她就成了一事无成的废物了。 “给我滚出去!”于长老丝毫没有通融的意思。 汪雨风还要再说话,于长老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如水,“还不滚是等着本长老亲自动手?” 其他人或看好戏,或怜悯的眼神落在汪雨风身上,如同针扎一般。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只不过是看不惯苏苏那样的人喜欢陆师兄,凭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那个丑女本来就配不上陆师兄。 只是她再继续祈求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最后汪雨风哭着说了句“弟子愚钝”,狠狠瞪了一眼裴苏苏之后,捂着脸跑出讲堂,连丹炉都不要了。 很多人的视线都望向她离开的方向,包括容祁。 他微微蹙眉,眼神有些疑惑。 方才,汪雨风开炉的时候,他似乎在她手腕上看到了一个缀着浅蓝色珠子的手镯。 那个在暗中帮助自己的人,会是她吗? 于长老嫌恶的视线扫过裴苏苏,重重地吐出两个字:“散学。” 他走后,苏漪也待不下去,迅速离开。 陆辰逸一开始有些惊讶,后来便觉得,裴苏苏这次只是运气好罢了,算不得什么。她还是以前那个一无所长,只知道跟在他身后的丑女。 想到苏苏以前缠着他的模样,陆辰逸眼中快速浮现出一抹厌恶。被长得那么丑的人喜欢,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其他弟子们都在讨论裴苏苏,只不过这一次大多是惊讶赞叹,不像往日的嘲讽鄙夷。 就连一向对周围事物不怎么关心的容祁,也忍不住看向裴苏苏,眼神幽冷深邃,带着淡淡的好奇。 裴苏苏其实不想这么高调,但她炼不出低品丹药,一出手就是极品。 旁人的看法对她毫无影响,她敛眸,平静淡然地将丹炉收进芥子袋,正准备起身,却看到喻彩一脸愤然地走过来。 “你怎么能这样?”喻彩开口就是质问。 “嗯?”裴苏苏挑眉,淡声反问。 她做什么了? “要不是你突然开炉,雨风怎么会炼制失败?”喻彩跟汪雨风关系很好,见朋友受委屈,她当然要过来帮朋友找回公道。 “与我何干?”她又没碰汪雨风的丹炉。 喻彩鼓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雨风本来都快炼制成功了,都怪你突然开炉,惊扰了她,才让她炼制失败。不然这么简单的丹药,雨风怎么可能炼不出来?” 喻彩的话语实在太过奇怪,裴苏苏在脑海中过了两遍,才彻底理解。 是她太久没接触人族了吗?怎么都有些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了? 裴苏苏觉得荒唐,面纱下的红唇微弯,轻笑道:“难不成我的丹药炼制好了,也不许开炉,而是要看着炼好的丹药化在丹炉里?况且,在场的弟子这么多,除了汪雨风以外,旁人怎么没受我的影响?” 讲堂宽阔,每个弟子的座位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确保炼丹的时候不会互相影响。所以她和容祁开丹炉,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炼制丹药。 若不是汪雨风一心想看她出丑,所以在看到她居然炼制出极品丹药的时候被打击到了,怎么可能会失败?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汪雨风咎由自取。 喻彩刚才也是头脑一热,才冲过来找裴苏苏理论。听到裴苏苏这么说,她嘴唇动了动,自认为自己有理,却找不出话语来反驳。 还在收拾东西,没有离开讲堂的弟子们,听到这边的动静,都不由得看了过来。 “喻彩,这件事不能怪苏苏吧。” “是啊,我反倒要感谢她呢。本来我有点跑神,闻了极品丹药的药香,识海清明,一下子就专注了许多,这才炼制成功。” “我们知道你跟雨风关系好,但你不能把气撒在苏苏身上啊。” 讲堂里的弟子那么多,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苏苏有恶意,只是他们与苏苏并无交情,平时也不好站出来帮她说话。 这次实在是喻彩太过咄咄逼人,才让几个弟子看不下去,忍不住帮她说几句公道话。 喻彩气得胸腔剧烈上下起伏,可其他人都在帮裴苏苏,她一个人吵又吵不过,还能说些什么呢? 以前苏苏默默无闻的时候,大家都对她冷冰冰的。 现在她不过是运气好,炼制出了一次极品丹药,这些人就都开始巴结她了,真是可笑。 她就不信了,苏苏能每次运气都这么好。 “行,你们想巴结她,尽管去巴结吧。反正我是做不来这样的事。”她有尊严,才不像这群人一样见风使舵。 阴阳怪气地嘲讽完,喻彩一甩袖子,满脸愤怒不甘地离开。 “喻彩怎么这样?” “不知道,以前没觉得她这么不可理喻的。” “什么巴结,她还讲不讲道理啊。帮忙说句公道话就成了巴结了?真是的。” 裴苏苏没有理会其他人是怎么想的,直接迈步离开了讲堂。 之后,她并没有去膳堂,而是悄悄离开了问仙宗。 * 神陨之地即将现世,妖族祭司已经推测出了大致方位。 裴苏苏按照他推算出的位置,在附近查探,却并没有查探到任何神力的痕迹。 是因为神陨之地还没现世,所以不好查找吗? 裴苏苏查探了一圈也没查到,只好暂时放弃,打算过段时间再来寻。 之后,她孤身前往子虚山寻隐魂木。 要想施展验魂术,必须要有千年隐魂木的树心。 子虚山离问仙宗不远,裴苏苏修为高深,脚下缩地成寸,几息间便抵达了目的地。 她放开神识,悬在一株树龄最久的隐魂木前面,右手凝聚出一道妖力,正要出手砍树取树心。 “道友且慢!”地上忽然传来一道着急的声音。 裴苏苏暂时收起妖力,居高临下地看向地上站着的几人,眉目清冷如霜。 那些人身上穿着问仙宗的长老服,看上去地位不低。 “道友可是要取隐魂木树心?这株隐魂木恰好种在聚阴阵的阵眼上,阴气太重,会动摇人道心。我徒儿刚才不慎中招,现在还昏迷未醒,道友莫要轻举妄动,千万小心。” 这名说话的中年男人身后,有个嘴唇发乌的年轻人靠坐在树上,气息微弱,的确是阴气入体的症状。 为了隐藏身份,裴苏苏离开问仙宗以后,就在身上施展了幻术。 旁人眼里,她的面容和身形都像是笼罩着一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裴苏苏阵法造诣极高,刚才一到这里,就看出来了这天然的聚阴阵。 正是因为有这个阵法的存在,这株隐魂木才比其他树年份更久,蕴含的魂力也更深厚。 聚阴阵确实阴毒,但拦不住她。 裴苏苏收回视线,右手随意凝聚出一道妖力,劈向那株隐魂木。 隐魂木被攻击到的一瞬间,狰狞树枝忽然开始摇晃,四周浓郁的阴气蔓延开来,遮天蔽日,狂风大作,眼前一片黑暗。 站在地上的一行人,赶紧用全部法力挡在自己面前,免得被阴气侵袭。阴风阵阵,众人被吹得睁不开眼。 道阳真人以为,这位年轻气盛的道友恐怕也要跟自己徒弟一样,阴气入体,危在旦夕了。 不过自己已经提醒过这位道友,她不愿听,自己也没办法。 就在道阳真人惋惜不已,摇头叹息的时候,那些黑漆漆的阴气忽然全部散去,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不过几息之间,视野就恢复了清明。 眼前,那株遮天蔽日的隐魂木被从中间剖开,树心被完整地取走,留下一个大坑。 道阳真人瞪大眼睛,震惊地怔在原地。 这株隐魂木借着天然的阵法,吸收了数万年的阴气,极其阴毒。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全力出击,都没能破开隐魂木坚硬的防御。 甚至若不是他提前准备了许多保命的符箓,他们差点全部中招,陨落在此。 这人到底是何来历,竟如此厉害?随意一招,便取了隐魂木的树心,轻松如探囊取物。 修为这样深不可测之人,不应该是籍籍无名之辈才是。 不只是道阳真人,其他长老弟子也都瞠目结舌,惊愕不已。 裴苏苏得到晶莹的绿色树心之后,削去树心的边角,随意从半空中丢下去,就当是给这人好心提醒自己的报酬。 之后,她将树心收进芥子袋,原路返回。 那一截树心落到道阳真人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有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如此珍贵的万年隐魂木树心,那人竟然就这么给他了一截? 虽然只有一段,但其中蕴含的魂力如此磅礴,放到外面绝对会引起很多大势力的争抢。 他们这么多人来到子虚山,不过是为了得到一截千年隐魂木树心,回去给太上长老疗伤。 只是路上正好遇到万年隐魂木,起了贪念,本想碰碰运气,结果差点全部殒命在此。 待道阳真人抬起头想要道谢,天边裴苏苏的踪迹却早已不见。 “掌门,这人的修为……”过了半晌,有个年轻弟子终于回过神,一脸崇拜地惊叹。 道阳真人喃喃道:“自从百年前,虚渺剑仙入魔失踪,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力量如此强横之人了。” “这人会是虚渺剑仙吗?” “不知,”道阳真人摇了摇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用一半树心救你师兄,剩下的一半树心,拿回去给太上长老。” “是。” 待弟子拿树心去救人,道阳真人看向裴苏苏离开的方向,目光悠远。 百年前,虚渺剑仙名满天下的时候,他还只是问仙宗的弟子,与当时的掌门师尊一同去过苍羽剑派。 他曾远远看到过虚渺剑仙为了护他的爱徒,一剑劈开琉光峰。 长身玉立的俊美剑仙,青丝白衣,悬于半空,右手持剑,剑尖带着仿佛能劈开天地的万钧之力。一剑落下,巍峨高山被劈成两半,轰然倒塌,溅起烟尘无数。 那惊鸿一瞥,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那般冠绝天下之人,他再也没见过第二个。 若是百年前虚渺剑仙没有入魔,定然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高手,说不定早有机会飞升成仙。 只是可惜,天妒英才。 第 9 章 龙族尽头,望天崖。烟云翻滚,雷鸣阵阵。 半空中,凭空出现一大团黑雾,里面隐约浮现出数十人的身影,都看向前方那片漆黑破败,开满了黑色花朵的荒芜之地。 当初魔尊以一己之力,将所有龙族之人都逼到望天崖承受天罚,生生让整个龙族覆灭。 每个龙族陨落之后,血肉和龙丹会在原地化作一株龙骨花,现如今整个望天崖上都是一片纯黑色的花海。 望天崖上雷罚遍布,无人敢踏足此处。 四分五裂的地面呈现出焦黑色,手臂粗的紫色雷电劈开夜幕,不间断地落下,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糊血腥的味道。 雷罚中间,有一白衣剑修闭目盘膝而坐,面容俊美苍白,手心紧紧握着一株龙骨花。 “护法大人,您确定那是魔尊吗?”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魔修颤巍巍地问道。 被他称作护法大人的,是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精怪,背后生有黑色双翼,头顶双角。 虬婴乃是魔域护法,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见过魔尊真容的人。 “自然是魔尊。除了魔尊以外,还有谁能受得住望天崖的天罚?”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普通人稍一触碰到,便会被劈得灰飞烟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魔尊已经失踪两年,原来是在这里修炼。我们要不要去叫醒魔尊?”魔修恭敬地问道。 虬婴飘在半空中,眯起眼睛,远远地看向那白衣剑修。 魔尊从不穿白衣的,怎么这次穿了白衣? 不过看这人的容貌,的确是魔尊没错。而且这世上除了魔尊以外,应当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强横的实力。 “叫醒?你敢登望天崖?”虬婴冷声反问。 “属下不敢。”他在魔域中算是修为不错的魔将,但也不敢靠近望天崖一步。 “望天崖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魔尊在此处打坐,定有他的用意,我们不必打扰。”虬婴说完,正欲带着魔域众人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坐在黑色地面上的白衣人忽然吐出一口鲜血,面上最后一点血色尽失,周身的法术屏障越来越薄弱,眼看着就要碎裂。 虬婴停下脚步,有些迟疑。 思忖片刻,他心中有了决断,“罢了,就让你们几个废物有点利用价值吧。” 众位魔修还没明白虬婴的意思,就忽然大脑一空,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们一个个眼神呆滞,争先恐后地闯进望天崖吸引雷罚,豁出性命将白衣人救了出来。 一行数十个魔域高手,全都被劈得灰飞烟灭,只剩下虬婴一人带着白衣剑修离开。 从前魔尊受伤,都会在魔王殿后面的万魔窟里疗伤。所以回到魔域以后,虬婴就将白衣剑修带进了万魔窟。 从头到尾,白衣剑修手里都死死地攥着那株龙骨花,不知为何如此执着。 魔尊以前觉得无聊时,经常会装作实力不济,身受重伤的模样,吸引别人来杀他。然后再反杀敌人,以此为乐。 所以虬婴不知道魔尊是真的受伤,还是又在演戏。 不过不管魔尊受伤是真是假,他把魔尊放到万魔窟,总归是没有错的,应该不会惹魔尊不快。 魔尊行事乖戾残暴,在整个魔域积威深重。往往一放出魔尊受伤的消息,就意味着魔尊又想大开杀戒了。 越是听说他身受重伤,所有魔修就越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有一个人敢前去打扰。 * 待忙完所有事情,裴苏苏回到寝所,发现自己被彻底孤立了。 喻彩和汪雨风的床前围了一块长屏风,把她们的床单独围在里面,只有裴苏苏的床孤零零地留在外面。 看上去,就好似跟裴苏苏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多么委屈了她们似的。 喻彩二人觉得,这样能膈应到裴苏苏,给她一些教训,谁让她今日出尽了风头。 却不知,这样正中裴苏苏下怀。 她来问仙宗,只是为了找闻人缙,对其他人并不在意。她们能忽视她,不要主动生事打扰她,最好不过。 甚至大部分时间,裴苏苏都没有留在问仙宗,而是四处寻找施展验魂术所需的材料,探访各大险境寻求机缘,或是处理一些妖族的大事。 吴纪宝等人还没从戒律堂出来,她还安排了小妖保护容祁,这几日他应当很安全,她可以放心地做自己的事情。 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难倒了裴苏苏,那就是缺一枚九转逆脉丹。 修士入魔之后,浑身的经脉都会逆转,只能按照魔修的方式修炼,不然用再多修炼资源也是白白浪费。 可外界对魔域的事情知之甚少,且魔修的修炼方式杂而乱,很难找得到上好的修炼功法。 还有一个顾虑,人族和妖族对魔域修士都避而远之,如果容祁真是闻人缙的话,裴苏苏私心里是不愿让他修魔道的。 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是,炼制出一枚九转逆脉丹,给容祁服下。 这样他既可以以正常修士的方式修炼,也可以修魔道。即便容祁不是闻人缙,等将来找到了真正的闻人缙,这枚丹药也必须要有。 为了炼制九转逆脉丹,裴苏苏已经准备了近百年,只差最后一味药材。 只是最后一味断元竹,寻便世间也未曾寻到,她甚至连这味药是什么都不知道。 弓玉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这样东西与神域有关。 所以,这个神陨之地,裴苏苏非去不可。 过了几日,吴纪宝等人接受完处罚,终于被从戒律堂放了出来。 陈豪最惨,不仅被打了四十鞭,还被彻底逐出了问仙宗。 毕竟他毁坏灵植被管事亲眼看到了,所以惩罚要比书里容祁受到的惩罚更重一些。 包括吴纪宝在内的其他人,则是被没收了许多贡献点数,每人挨了十鞭子,现在正躺床上养伤,课都没办法去听。 在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后,裴苏苏忽然发现,识海中那本书的内容发生了变化。 原本书里写的内容是,容祁辛辛苦苦培育出的灵植被人破坏,又因为管事的私心,最后被关进戒律堂惩罚,差点没命。 可现在,书上这部分内容被替换成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连裴苏苏用了什么手法禁锢住容祁,又用什么障眼法让吴纪宝等人错认灵田,都写得清清楚楚,仿佛亲眼所见。 裴苏苏心下觉得奇怪,又一次联系上弓玉。 “之前让你查的那件事,关于在修士识海中形成一本书的法术,有头绪了吗?” 弓玉现在并没有在妖王宫,而是正挥舞着小翅膀,在费力地赶往问仙宗的路上。 “回王上,”他一看到裴苏苏就一脸兴奋,因为长久飞行而累得直喘气,“族人还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 精怪族有种特殊的联络法术,不管相隔多远,都能互相通讯。 裴苏苏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垂眸,继续问道:“若是识海中那本书的内容,会随着现实的改变而发生变化,你可有什么猜测?” “王上,不会是您识海中出现了一本书吧?”弓玉有了个不祥的猜测。 “嗯。”裴苏苏淡淡颔首,并未瞒着他。 精怪一族都受过妖王印的契约,世世代代都无法背叛妖王。 弓玉震惊之下,翅膀停止扇动,立刻从半空中掉了下去,砸在粗大的树枝上,摔了个鼻青脸肿。 他顾不得形象,赶紧爬起来,对着水镜那边关心地问道:“王上,这世上比您修为高深的人可没几个,莫非是魔尊干的?只有魔域才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法术。而且我昨日刚得到消息,说是魔域众人已经在望天崖找到魔尊了。” 弓玉这话其实都说得谦虚了,比裴苏苏修为高的人不是没几个,而是几乎不存在。 唯一有可能比她厉害的,或许只有传说中那个活了不知道几万年的魔尊。 “应当不是他,你继续查。”裴苏苏沉吟片刻,眸光微动,否认了这个猜测。 她从没与魔尊打过交道,魔尊根本没道理在她脑海中弄出这么一本书。 “好,属下一定尽快赶往妖王大人身边。” 关掉水镜。 裴苏苏揉了揉眉心,回想起关于望天崖的往事。 闻人缙入魔失踪之前,裴苏苏隐约听他提起过龙族望天崖这个地方。 但闻人缙也说过,望天崖处在龙族和魔域的交界口,无人知道入口。而且那地方遍布天罚,稍有踏足便会灰飞烟灭。 百年前闻人缙失踪时,整个龙族早已覆灭万年,成为一片一无所有的废墟,他没理由前往望天崖才对。 裴苏苏也曾想过寻找望天崖,说不定能找到闻人缙的踪迹。 可派众妖遍寻了百年也没找到望天崖的入口,只好放弃。 裴苏苏摸向自己胸口挂着的精巧玉坠,里面放着一滴本源精血。 本源精血极为珍贵,几乎等于每个修士的命脉。 这是闻人缙离开之前,最后给她留下的东西。在她遇到危险时可以保她一命,助她脱身。 可闻人缙这一走就是百年,他到底去了哪儿? 容祁会是他吗? ※※※※※※※※※※※※※※※※※※※※ 真·虐男主预警,不喜欢的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嗷,待会关上车门就晚了_(:3」∠)_ 今天开始先隔日更,下周五恢复日更哈,我会努力存稿哒 第 10 章 上次之后,为免生事,裴苏苏再找座位时,都会刻意避着陆辰逸。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闲得发慌在背后打赌,猜她还能忍几天不去倒贴陆辰逸。 裴苏苏每日忙于各种事情,没时间理会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倒是有另一件事,让她有些在意。 不知为何,汪雨风开始缠着容祁。 汪雨风只是不能听于长老的炼丹授课,其他长老们传授术法以及阵法时,她依然会来到讲堂。 容祁刚一坐下,汪雨风就巴巴地凑了过去,笑嘻嘻地问道:“容祁,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容祁面庞冰冷,漠然地坐在角落,并不理会。 他很少与人交流,也不太擅长此道。 反正不会有人怀着好意接近他,他回不回应又有什么所谓。而且有时,他回应反倒会给别人伤害他的机会。 旁人不会对他这个废物有多少耐心,只要他一直冷待,那些心存恶意想看他笑话的人,自然会觉得无趣选择退缩。 汪雨风没想到他这么难接近,脸色稍微僵了僵,想到自己的目的,很快就恢复正常,又一次柔声问道:“容祁,我可否坐你身旁?” 裴苏苏坐在讲堂另一侧的角落,以她的修为,自然听到了汪雨风的话语。 她疑惑地看向那边。 坐在木窗边的少年依然穿着黑色劲装,束袖和腰封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虽然容貌还有些青涩,一身气质却沉稳出众,坐在人群里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他坐得笔直,眼瞳幽深锐利,肤白唇红,生得俊美昳丽,却丝毫不显女气。 一半乌发用黑色发带束在脑后,另一半随意散在肩头,宛如从画里走出来的冷漠仙君。 汪雨风本来站在桌子之间的过道,裴苏苏看过去的时候,她正面带浅笑,试着微微倾身,想要往容祁那边靠近。 容祁黑眸中的嫌恶一闪而过,下意识往后躲,动作大到差点把桌子给带歪。 他这样显而易见的排斥,让汪雨风脸上的表情立刻绷不住了。 容祁只是个废物而已,自己纡尊降贵来跟他说话,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敢嫌弃她?真是不知好歹。 要不是听说容祁手头有很多贡献点数,自己现在又面临瓶颈,难以提升修为,她才不愿意捏着鼻子过来跟他套近乎呢。 这时候,讲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其他弟子,听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汪雨风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那个废物感兴趣了?” “不知道啊,不会是看上那个病秧子了吧?那小子虽然不能修炼,但长相确实不错,我就没见过比他长得好看的。” “难不成,汪雨风是想收了容祁做炉鼎?”一阵意有所指的猥琐笑声。 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嘲弄如此喧嚷,汪雨风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那些话语分明是在侮辱容祁,可汪雨风觉得,他们把她跟一个废物相提并论,本身就已经是对她很大的侮辱了。 她的手紧紧掐着桌子边,细长的指甲都险些崩断。 汪雨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这么紧张作甚?我又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容祁冰凉的视线扫过她左手的手镯,本想继续沉默下去,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我与你素不相识。”他这么回答。 虽然他的嗓音冷得像积年未融的冰雪,但好歹是给出回应了。 汪雨风微微松了口气,自来熟地客套着,“容祁,你我同在一个讲堂听长老授课已有半年,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这么生疏?” “你到底有何事?”容祁好看的眉头拧紧。 他不喜欢与人有太多寒暄,在他眼中,开口讲话的唯一目的就是解决问题。 若是没有问题要解决,那就没必要开口。 “没什么,我就是想坐你身旁。” 容祁目露排斥,想到那串手镯,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他转回身,满面寒霜地等着长老到来,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打算。 汪雨风脸色难看地在他右边的位置坐下。 两张桌子中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但汪雨风每次想挑起话题,都只能看到容祁冷冰冰的侧颜,让她根本张不开口。 裴苏苏冷淡地收回视线,在周身设下障眼法,专注忙碌自己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汪雨风有什么目的,若她真没有恶意还好,若是她想加害容祁,裴苏苏绝不会袖手旁观。 * 待长老授课结束,容祁从修习室回到寝所。 临近弟子大比,所有外门弟子都在拼命领任务换取修炼资源,很多平时没人领的任务,现在大家都抢着接。 容祁早就料到这段时间任务会很难接,幸好他之前趁着人少做了许多任务,积累下来的点数还算充裕。 他打算趁着难得的休息时间,修补一下破了洞的窗子,以免总是飘进来雨雪,打湿被子。 容祁去内务堂用点数兑换了一些工具,提着东西来到窗前,踩在木墩上,扶着窗棂艰难地修补窗户。 他身形单薄清瘦,露出来的一截小臂被冻得发白,站在窗前,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很快,容祁现在唯一的同寝庄浑用完午膳回来了。 看到容祁在修窗户,庄浑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修窗户呢?” 容祁薄唇微抿,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眼前的木窗,做自己的事情。 庄浑不屑地哼了一声,“吴师兄他们被罚,是不是跟你小子有关?” 容祁眼神寒冽,只在心里答,是又怎样。 “我劝你最好赶紧去兑换一些上好的疗伤丹,拿去给吴师兄赔罪,不然他饶不了你。”庄浑会主动劝告容祁,自然不是出于好心,只是因为他方才去用膳,被吴师兄的跟班威胁了。 不知道这个病秧子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害得吴师兄他们栽了个大跟头,陈豪更是直接被逐出了宗门。 都是这个可恶的废物,连累他也被吴纪宝盯上。 “吴师兄的同乡好友,可是掌门首徒的亲表弟。你要是还想在问仙宗里混下去,赶紧去给吴师兄磕头认罪,不然到时候没你的好果子吃。” 这个废物的骨头倒是硬得很,旁人被欺负那么多次肯定早就跪地求饶了,只有他一直硬扛着,别说求饶,连一点妥协都不肯,不然也不会被吴纪宝当成眼中钉。 没好气地说完,庄浑转身进屋。 容祁忙活了大半天,才终于把窗子修好。他收拾好工具,独自去膳堂用晚膳。 在他走后,庄浑随意一挥手,打出一道法力,将他好不容易修好的窗子重新给弄破了。 谁让这个病秧子目中无人,这就当作是给他的一点教训。 * 晚间,冷风夹杂着碎雪灌进屋里,单薄的被子很快被打湿,完全无法御寒。 容祁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头遍布冷汗。 他陷入了梦魇之中,往昔在龙族遭受的那些痛苦一遍又一遍地重现。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看不到任何温暖,只有无尽的辱骂,殴打,鞭笞,雷罚……容祁就像是被用力扼住了喉咙,怎么都醒不过来。 第二日早上,容祁发现自己染了风寒,头重脚轻,头晕昏沉,额头温度烫得惊人。 临近弟子大比,他不舍得用点数兑换风寒药,便只是去柴房烧了些热水御寒,打算硬扛下去。 去到修习室,汪雨风像昨日那样,一看到他就缠了过来。 容祁喉咙微痒,没忍住掩唇轻咳几声,汪雨风眼中立刻浮现出嫌弃,皱着脸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容祁六识敏锐,轻易便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冷淡地垂下眼,没什么反应。 倒是裴苏苏听到他咳嗽,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如此体弱?这样根本无法承受验魂术的施展,稍有不慎就会殒命。 看来得先想办法增强一下他的体质。 待长老离去,讲堂内的弟子纷纷散去,容祁正欲起身,忽然听到有人对他传音入密。 “你的点数,莫要拿去换取修炼资源。” 熟悉的清冷嗓音一出现,容祁立刻就认了出来,这是之前在暗中帮他的人。 容祁警惕戒备的视线在讲堂内扫了一圈,却没感应到任何可能的人。这说明,对他传音的人此时不在这里。 而最近两日一直缠着他的汪雨风,此时正在讲堂里与人说话。 帮他的人果然不是汪雨风。 “为何?”容祁在心中问道。 他自己都没察觉出,心情轻松了许多。 “你经脉逆行,用再多修炼资源也是无用,不如将点数用来换取剑和剑法招式,对你或有提升。” “剑?”可是当下剑术衰微,剑修少有,剑法招式丢在路边都无人问津。 “你天生适合用剑,将来定会在剑道上有所成就。” 容祁想再多问两句,可传音入密已经消失了。 他眼神微怔。 那人好像只是想给他一些提示,其余的话什么都没说,甚至连他信不信都不在乎。 自从百年前天下第一剑修入魔失踪,第一大剑派苍羽剑派宣布解散,这世上修行剑道的人就少了许多。 如今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一个专门培养剑修的门派,主流的修仙者都专注于术法,剑成了摆设,没人再去冒着寒暑辛苦去练剑。 而且,她口中说的经脉逆行是怎么回事?她怎会知道他经脉逆行? 难道是上次他昏迷过去,那人查探了他的身体? 容祁面容紧绷,只能暂时这么猜测。 ※※※※※※※※※※※※※※※※※※※※ 对不起宝宝们我食言了,本来想隔日更休息一下的,但……我的存稿实在是太多了(捂住嘴忍不住偷笑起来),再不更新存稿箱要爆了,所以只能恢复更新_(:3」∠)_ 顺便问问大家更喜欢哪个文名: 1.把魔尊错认成夫君后 2.拯救美强惨魔尊后 3.拯救美强惨魔尊后发现认错人了 (不要不理我呀,球球你们留下脚印,给我一个发红包的机会/卑微.jpg) 第 11 章 容祁再三思索,最后还是决定去兑换一本剑术招式。 他不知道别人的经脉是怎样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经脉逆行。 经脉逆行是魔修的象征,他不敢找宗门内的长老帮忙查看。 他用了那么多修炼资源,确实毫无提升。眼看着临近弟子大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管什么办法,只要有机会提升实力,都要试一试。 想到此,容祁午膳都顾不上吃,直接前往功法堂和武器堂,用贡献点数兑换东西。 兑换剑的时候,管事的弟子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并未多说什么。 可在他说要兑换剑术招式时,那人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问道:“你确定要剑术秘籍,不是术法秘籍?” “确定。”容祁目光沉静寒冽,因为染了风寒,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几天来兑换秘籍的外门弟子很多,但所有人都抢着要术法秘籍,或者炼丹方子,还真没有一个想要剑术秘籍的。 “行,你在这等等。” 其中一人转身进屋,半刻钟后才出来。 他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抱出一个旧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 “这些破烂只要十个点数,你随便挑。”相比较术法秘籍动辄三四位数的价格,这些无人问津的剑术秘籍简直等于白送。 容祁正要打开盖子,那几个弟子赶紧往后躲,“你等会再开。” 他们躲到比较靠后的位置,才让容祁打开箱子,“好了,你开吧。” 不同于他们的嫌弃,容祁毫不在意这些脏污,面无表情地伸手打开箱子。 箱盖一打开,荡起一片灰尘,翻滚在日光中,站在桌案后面的几个内门弟子纷纷用衣袖掩着鼻子扇风。 容祁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动静,眸含专注,认真地翻开每一册招式,挑选适合自己的。 他的强项是敏捷和速度,适合比较快而凌厉的出招方式,很快就挑好了一册最适合自己的招式。 他将木牌交给内门弟子,他们帮他划去点数,这本招式就属于容祁了。 容祁走后,几个弟子凑在一块闲聊。 “那个弟子是疯了吧,居然想要兑换剑术秘籍?现在还有人愿意练剑?” “练剑有什么用,磨得手上都是茧,又辛苦又没用。百年前的第一剑仙,最后还不是走火入魔陨落了。” 今日来功法堂的外门弟子很多,自然有人认出了容祁。 瞧见这边的动静,有人心神微动,想要将容祁作为谈资,借机拉近跟内门弟子的关系。 “师兄们有所不知,刚才那个人是外门有名的废物弟子,长老亲口说他毫无灵根,他压根没法修炼,也无法修习术法,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旁门左道的方式来提高修为。” “原来如此,不过他再努力也没用,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是啊,而且剑修无用,哪怕虚渺剑仙还活着,怕是也打不过一个刚结丹的术法修士吧。” “什么天下第一剑仙,不过是前人没见过厉害的术法,夸大其词了而已。” * 众人的议论纷纷,容祁全然不知。 回到寝所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布巾擦去书上厚厚的一层灰尘。他擦得仔细,连缝隙里都擦得干干净净。 之后,容祁拿出自己兑换来的剑,照着书上的招式,开始练剑。 凭借着龙族天生的敏捷和速度,再加上他记忆力超群,学起来进步飞快。 如今其他人都在外面做任务,或者在修炼室闭关打坐,附近的院子只有他一个人。 刚练过几次,容祁便觉丹田处升起一阵温暖而陌生的热意,像是泡在暖泉里,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且不说对战时有没有用,至少练剑有强身健体的效果。 只是他如今生着病,实在没太多力气,才刚练了两刻钟,就有些体力不济。 容祁正准备走进屋休息,忽然看到一只兔子从自己房间里跑出来。 看到他,兔子完全不惧,还微微歪头,朝着他晃了晃耳朵,然后就蹦跶着跑走了。 山上的兔子怎么会跑到这里? 容祁心生疑惑,皱眉走进屋,将剑放在桌上。 环视四周,屋里摆设简陋,所有东西都好好地放在原处。唯一的不同是,地上多了一个大大的纸包。 容祁走上前,将纸包从地上捡起。 上面缠着的绳子有被咬过的痕迹,可能是兔子咬着纸包带过来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他撕开绳子和纸包,甘甜微苦的药香立刻飘了出来。 容祁瞳孔骤缩。 他一下就分辨出,这一包是治风寒的药。而且看药材的卖相,怕是价格不菲。 或许是知道他谨慎,所以送来的药只是稍微处理了一下,一眼就能看出所有成分,并无任何对身体有害的东西。 为何兔子会给他送风寒药? 容祁怔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他本想今日下午去后山随便采些草药糊弄一下,没想到会突然收到兔子送来的风寒药。 莫非那只兔子是妖?受人指使来给他送药? 只是他已经被挖去龙丹,失去了全部妖力,无法分辨妖族和普通动物。 容祁坐在门口小小的木墩上,盯着那份药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日头降落,天边都泛起橙黄,他的目光才重新凝聚,整个人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思来想去,容祁依然想不出有谁会对他好。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最近一直在暗中帮他的那个人。 会是她吗? 那人竟连他感染风寒都注意到了,还特意送来了药。 容祁垂下眼眸,心中泛起十分陌生的情绪,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上来的复杂感受。 过去那么多年,他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看不见光的黑暗深渊中独自前行。 跟他以前遭受过的苦难折磨相比,一个小小的风寒根本算不得什么,咬咬牙就扛过去了。 可从未有人关心过他的死活,这是生平第一次。 容祁攥紧手里的药包,下颌绷紧,感受到胸腔里,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 他从前不知为何人要活着,不管遇到什么苦难都咬牙硬抗,不肯轻易放弃生命,只不过是出于求生的本能而已。 可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舍不得死了。 这样暖意融融的感觉,便是活着才会带来的好处么。 一阵冷风吹来,容祁身上因为练剑出的那层薄汗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寒意。 他收起思绪,面容重新恢复冷漠,眸光黑沉。 不管这药是谁送来的,也不管那人有何目的,他先去柴房将药煎了,尽快恢复健康好好练剑才是正事。 * 兔妖跑到后山,乐颠颠地向裴苏苏邀功,“大王大王,我已经把您买的风寒药给那个弟子送去了,没被别人看到。” “做得很好。”裴苏苏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它。 兔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待看到裴苏苏的真容,立刻瞪圆眼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石像。 眼前的女子肤若凝脂,姣若秋月。远山黛下,清凌凌的桃花眼似是噙着一汪湖水,澄澈而清冷。琼鼻樱唇,般般入画。 分明只着最简单的月白色弟子服,云雾般的青丝以竹簪松松挽起,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弱,而是自有一番不怒自威,不容亵渎的气质。 小兔妖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怪不得所有妖族都想当大王的王夫呢。 它也想当。 要想施展验魂术,必须有引魂丹,而引魂丹的炼制方法比较复杂,一次只能成一颗。 所以裴苏苏这几日一直待在无人的后山上炼制丹药。 为了炼制方便,她将面纱取了,这才让这小妖看到了她的面容。 过了好半天,小兔妖才终于回过神,怔愣地眨了眨眼,忘记自己本来打算说什么了。 最后干脆闭上嘴巴,默默坐在裴苏苏身边,看她将隐魂木树心丢进丹炉,开始炼丹。 后山上灵气匮乏,山势险峻,问仙宗的弟子很少踏足此处。 此时,荒凉山林中,一块灰白平坦的巨石上,一位身穿月白色衫裙的女子盘膝而坐,身前放着一个精巧的丹炉。 在她身旁,坐着一只灰胖的野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偶有料峭寒风吹过,卷起碎雪,一片安宁。 * 第二日再去讲堂,裴苏苏发现容祁的气色好了许多,心中放松不少。 汪雨风又一次来到容祁身旁,缠着他问东问西。 “容祁,我听说你最近在练剑,你怎么突然想要练剑了?” “剑法无用,你还是赶紧学其他的吧。” 容祁脸孔冷峭,眼神一如既往的冷寒,明显是排斥嫌恶的姿态。 既然已经确定了汪雨风不是那个人,他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汪雨风这样的人,容祁以前见过很多。 他们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来,妄想随意施舍他一些善意,就要他做牛做马,不惜一切代价地回报。 他是不能修炼,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可以任人愚弄利用。 容祁甚至为自己之前怀疑那人是汪雨风,而生出了淡淡的愧疚。 那人与汪雨风,完全不同。 这个念头一出,容祁眼神一顿,自己都愣住了。 他明明连那人是谁都不知晓,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汪雨风咬牙切齿,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 要不是每个人的贡献点数只能亲自使用,本人不在,偷了木牌也用不出去,她恨不得直接偷走容祁的木牌。 一个废物而已,居然还有脸给她摆架子?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 这日,听完课回到寝所,容祁独自在院子里练剑。 他俊美的面容冷肃,眼神冷冽如寒星,手上出招凌厉,行云流水,好似银蛇舞动,挟劲风而来。 即便是最低劣的剑,拿在他手里也遍布寒芒,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裴苏苏坐在暗处观察。 这才练了没几日,他便已经将剑招融会贯通了,这样高的天赋,除了闻人缙以外,裴苏苏没见过第二个。 看了片刻,她忽然出手弹出一道法力。 容祁正在专心练剑,察觉到后心有人偷袭,立刻转身回防。 本以为那法力会将剑生生折断,却没想到法力来势汹汹,威力却被刻意收敛,最终只是弹在剑上,发出“噌”的一声嗡鸣便消失了。 “谁?”他拧起眉,冷声问道。 还不等他疑惑,接二连三的偷袭就席卷而来。 容祁只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左挡右拦,见招拆招。 寂静的院子里,只剩下剑尖划过时带起的呼啸风声,以及法力撞在剑上短暂的嗡鸣。 不一会儿,容祁额角泛起一层薄薄的汗,冷白的面容也带上了几分绯红,他却像是不知疲累一般,越来越渐入佳境。 饶是他再怎么有天赋,毕竟练得时日尚短,不是很熟练,最后还是被法力打到了几下。 被打中的地方泛起钝痛,不用看也知道肯定青了。 容祁揉了揉被击中的胸口,顾不得疼痛,漆黑的眼睛泛起亮光。 他当然不傻,看得出来暗中那人不是要伤害他,而是在指点他的剑招。 方才短短几个招式,他便察觉得出,那人定是在剑术上有所成就的高手。 如此厉害的剑法,本应是密不外传的才对,甚至拜师都不一定能学到。 自己与她素不相识,她竟舍得传授与他,毫不藏私。 一时间,容祁心中翻涌起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多谢前辈指点。”容祁朝着裴苏苏藏身的方向拱手,真心实意地表示感谢,素来冷漠的面容带着难掩的激动。 不管那人有何目的,至少她帮了他多次,他再怎么防备,也应当心存感激。 若是她有事需要他帮忙,他自当竭尽全力。 听到他的称呼,裴苏苏身形微僵了一瞬。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直接起身离去。 她只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容祁的进度,又不忍看他练那么粗陋而破绽百出的剑招,所以才没忍住出手指点。 而且,让容祁提升实力,进入凌霄秘境历练也有好处。 以他现在的体质,无论如何都达不到施展验魂术的要求。若是他能进秘境,还能加快她的进度,好早日查验清楚他是否真的是闻人缙。 在裴苏苏离开后,容祁并没有选择进屋休息,而是继续在院子里练剑。 剑尖挽出一道道漂亮的剑花,贴地疾划,翻卷起地上的飞雪,黑衣少年衣袍翩然,腾跃至半空,身姿矫健,剑出如龙。 最后,少年收剑立在一旁,院内只余洁白碎雪翩然落下,挂在他乌黑柔顺的发间。 庄浑刚从外面回来,走到院子门口,一时间竟看得呆住。 他怎么在这些剑招里,感受到了很强横的力量? 应当是错觉吧。 剑术有什么了不起的,更何况还是容祁那个病秧子使出来的剑术,能有多少威力。 ※※※※※※※※※※※※※※※※※※※※ 先调整到凌晨更新叭,其他时间随机掉落加更,么么哒~ 第 12 章 看到庄浑回来,容祁漠不关心地收起剑,准备去柴房烧水沐浴。 转身之际,他在窗棂旁边看到一个熟悉的白玉药盒。 容祁不动声色地将药膏收进袖子里,将剑放回屋中,没跟庄浑打招呼就转身去了柴房。 庄浑今天与人比武输了,正憋了一肚子气,找不到地方发泄。 他冷哼一声,面部狰狞,把容祁今日刚修好的窗户重新打破了,“碍眼的废物东西。” 想到容祁不能修炼,庄浑恶从心起,故意进屋把他的东西踢得到处都是。 反正容祁是个废物,就算再生气,又能拿他怎么办? 一通发泄之后,庄浑总算觉得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容祁身上因为练剑出了一层汗,被寒风一吹,弟子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 他加快脚步走去溪边,用石头敲开冰面,盛出满满一桶水,挑到柴房。 狭窄逼仄的柴房几乎无人过来,容祁熟练地生火烧水,待水热后,逐渐褪去自己的衣衫。 热气氤氲,白雾缭绕。 看到身上那些丑陋的天罚印记,容祁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冷鸷和恨意。 早晚有一天,他会将那些人加注在他身上的这一切,以千百倍奉还。 容祁快速将自己清洗干净,套上干净的中衣。 用布巾随意擦了擦头发,容祁打开与上次一样的白玉药盒,只不过这次里面装的不是疗伤药,而是化瘀膏。 低眸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挖出一块质地温润的药膏,涂在身上的淤青处。 若是那人真的想害他,早有无数次机会,没必要费心机在药里下东西。 冷白胜雪的皮肤上,锁骨和胸口的淤青看上去触目惊心,白色药膏涂在身上吸收得很快,立刻就有清凉感遍布全身。 容祁面无表情地涂着药,昏黄的烛火摇曳间,他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怔愣。 过往那些黑暗泥泞的日子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默默陪在他身边,护着他,领着他前行。 容祁曾想过,如果他不是天生不祥的废物,或许也会有疼爱他的家人长辈。 娘亲慈爱温柔,父亲严厉稳重,他们会一同牵着他的手,指引他磕磕绊绊地走在人生路上。 可惜,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永远得不到温暖。 更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在他人生中扮演这样的角色。 那人为何会帮他?这样的帮助又能持续几时? 窗子缝隙漏进来一阵寒风,窗纸发出细微的声响,烛火摇曳了几下被吹熄。 柴房里陷入浓到化不开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容祁长睫颤了颤,渐渐回过神。 他最近定然是太累了,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人或许只是看他可怜,所以一时兴起想要帮他,又或许是对他有所图谋。 可不管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连那人的身份都不知道,根本都什么都做不了。 既然如此,这些妄念只会扰乱他的心神。 何须多想,顺其自然,以不变应万变就是。 容祁轻叹了口气,眼神重新恢复往日的冷沉。 只是心湖已经被投入的石头带起阵阵涟漪,再难恢复从前的平静。 他穿好剩下的衣服,将柴房收拾干净,回到寝所。 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弄得一片狼藉,容祁面上无波无澜,平静地收拾。 * 接下来的几日,裴苏苏一有时间就会去指点容祁练剑。 抛开容祁可能是闻人缙这一点,他本人在剑术上的天赋着实不错,裴苏苏从未收过弟子,倒是对他起了几分惜才之心。 闻人缙一生追逐至高剑道,若是他将来回归,发现剑术式微,心里定然不好受。 裴苏苏希望能让剑修重新回到主流,便先从这个格外有天赋的容祁开始吧。 趁着她还没离开问仙宗,正好顺便指点一下他的剑术。 至于容祁能悟到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裴苏苏每日都会在暗处出招,不停攻击容祁的破绽,逼他自己想出对策。 想不出对策或者防不住进攻,他就要挨打。 修习剑术不可能轻松,必须要记住挨打的感觉,将来才能免于受伤甚至殒命。 容祁的悟性极高,裴苏苏每日都能看得到他的进步。 在指点过程中,裴苏苏几乎从不开口,容祁也默契地保持沉默,从不多言。 一到固定的时辰,容祁感受到暗处那道熟悉的气息,心神都会突然安定许多。 从前他总是孤零零一个人,现如今,身旁终于有了另一个人的陪伴。 每日的练剑,成了容祁灰暗生活里,唯一的一抹光亮色彩,也是他每天最期待的事。 他拔出剑,开始像往常那样练习。 寒风中,天空中卷起鹅毛大雪,黑衣少年身形利落,手中剑刃锋芒毕露,雪花还未落地便已被尽数斩碎。 在裴苏苏用法力指引他的过程中,容祁无意识地使出了一个极其玄妙利落的招式。 这一招看似朴实无华,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忽视内里蕴含的强大威力。 裴苏苏呼吸一滞,目光顿时凝住。 这是……虚渺剑法中的一式。 她并没有把闻人缙独创的剑法教给容祁,完全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这世上只有她和闻人缙才会用虚渺剑法,容祁怎么会使出这一招? 难道,他真的是闻人缙? 裴苏苏的心跳倏然加速,明澈桃花眸亮起,生出几分热切。 察觉到暗处传来的法力突然停下来,容祁眸含疑惑,暂时停下动作。 他抬眸看向院子里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虽然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枝和皑皑白雪,但他知道,她一定就在那里。 半晌之后,他听见一道清冷柔和的嗓音:“不错。”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从这道声音中,听出了浓浓的怀念和怅然。 这是她第一次夸奖他。 也是练剑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容祁如画的眉眼温和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冷峻。 只是他再怎么故作淡然,眼中的亮光却骗不了人,像个得了大人夸奖的孩子。 之后,裴苏苏借助法力,继续在暗处指点了他半个时辰。 察觉到不再有法力传来,容祁便知道,今日的“授课”已经结束了。 他尽力忽略自己心中升起的那点不舍,对着裴苏苏的方向抱拳:“多谢前辈指点。” “后山东南方向,生长着一种淡蓝色的疾星果,服下后有锻体的效果。你若是想快速提升实力,可以去寻一颗服用。” 还不等容祁回应,就感觉到暗处的人已经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他想问她为何帮助自己,也想问她的身份,可稍一踌躇,最后没有来得及问出口。 容祁墨眸出神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心神微动。 疾星果。 他曾在龙族的典籍上,看到过这种果子。 疾星果极其稀有,服下之后可以大幅度提升修士的体质。 问仙宗后山上居然有疾星果? 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何帮助自己,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修为很高,若她想害自己,完全不需要大费周章。 既然那人特意说了,到底有没有疾星果,他前去一看便知。 * 离开容祁的院子,裴苏苏叫来山上的小妖,让它们帮忙在后山东南方向,找一片适合疾星果生长的地方。 “大王,可是后山灵气匮乏,并没有疾星果。” “无妨,找一片阴凉背光,雨水充沛之地便可。” 很快,小妖们就找到了一片符合条件的地方,领着裴苏苏过去。 这附近有一棵足有数十人合抱的古树,树根盘虬卧龙,光秃秃的枝条垂下,长得倒是跟疾星果树很像。 裴苏苏从芥子袋里拿出一枚果子,用法术挂在树上,然后用幻术稍微改变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看上去便像是真的有疾星果生长于此了。 裴苏苏也不想如此大费周章,谁让容祁防备心太强。 容祁若是没听说过疾星果,随便在门派里找一本灵果图鉴,便能知晓这种果子的外形和效果,也会知道这种果子对身体无害。 但如果直接把果子拿给他,他定然不会服用。 所以她只能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帮他改善体质,尽快达到施展验魂术的要求。 弓玉快要抵达问仙宗了,引魂丹也已经炼制完成。 万事俱备,只等容祁体质提升上去,便可以施展验魂术,验证他究竟是不是闻人缙。 做完这一切,裴苏苏才回到住处。 ※※※※※※※※※※※※※※※※※※※※ 嗐,貌美强大又神秘的妖王殿下独宠小娇祁一人,他哪能忍住不动心 第 13 章 第二日,长老们授课结束,容祁动身前往后山。 按照昨日那人说的方向,他一路朝着东南前行,果真看到了一棵覆满了皑皑白雪的苍老巨树。 只是看到树上的疾星果,容祁冷冽的目光陡然一凝,愣在了原地。 果子的确是疾星果没错,但这棵树,却并非疾星果树。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可他曾在龙族典籍上看到过疾星果树的图画,一眼就能看出这两者之间的不同。 这是有人特意挂上去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特意这么做? 容祁无声喃喃道。 他头脑聪明,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答案。 可他不敢相信那个答案。 怎么会……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对他这么好? 为了给他送灵果,竟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连他那因为常年遭受不公,而警惕戒备的敏感心思都照顾到了。 容祁站在树下,乌眸幽暗深邃,却不似往日那么冰冷,反倒透着茫然无措。 看他一直站着不动,一旁的小鹿妖奇怪地问道:“为什么王夫不去摘果子啊?” “是不是太高了,他够不着?”另一只小妖猜测。 “那简单,我去帮他。” 一只青色小蛇妖忽然从雪地里窜出来,“噌”地一下爬到树上,沿着干枯的藤蔓快速攀爬,然后用蛇头去顶那颗疾星果,一下就把果子给顶掉了。 看上去,就像是它想摘果子,结果不小心把果子碰掉了。 果子又“恰好”落进容祁怀中。 眼看着小蛇妖仓皇逃窜,容祁收回目光,低眸看向怀里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疾星果。 他的薄唇抿得发白,修长的指节都在轻轻颤抖。 想起那日给他送药的兔妖,容祁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果然如此。 是她在帮他。 为了给他疾星果改善体质,她故意骗他说后山长着这种果子,然后提前把疾星果挂在树上。 甚至她担心他没有修为,爬不上这么高的树,还安排了小妖在附近帮忙。 到底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只是因为可怜他而已吗?还是另有图谋? 念头一起,容祁自己都觉得奇怪,因为他竟然隐隐期盼着后一种可能。 如果那人真的对他有所图谋,那至少说明,她不会突然离开。 不会像当初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死水潭一般的生活中那样,又毫无征兆地离开。 尝过有人陪伴的滋味,容祁就再也不想回到过去孤零零一个人的生活了。 可他只是个废物而已,能帮到她什么呢? 容祁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么痛恨自己天生的废物体质。 若是他能修炼就好了,就会有更多利用价值,能帮她做很多事情。 那样,她或许就不会在给了他温暖之后,突然消失了。 这是容祁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期待和依赖。 容祁在树下发了很久的呆,直至快要到了约定好的练剑时辰,才匆匆返回寝所。 回去的一路上,他脑海中都在不停想着这个问题。 于是今日练剑的时候,容祁到底还是没忍住,将它问了出来。 “你……为何要助我?” 冷漠少年持剑立在雪地里,一身利落的黑衣,柔顺乌发束在脑后,随着寒风轻轻飘扬。 此刻,他正微微扬起精致下颌,墨眸专注地看向树上的某个方向。 就算会得到他不想听的答案,就算可能会让她觉得他无趣,甚至是觉得他很可笑。 他也依然想知道答案是什么。 为了抚平心中那份不安,确认她不会突然离开的不安。 裴苏苏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容祁不是闻人缙,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问仙宗,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所以在确认容祁身份之前,她本应尽量减少与他的接触,避免离别时有不必要的麻烦。 传授容祁剑术,已经是超出她计划之外的事,不能再有更多意外了。 可看到容祁乌眸中的坚持,裴苏苏知道,今天若是不给他一个答案,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为了让他继续安心修炼,她只好编出一个理由:“为了让你进凌霄秘境,帮我寻一样东西。” 容祁闻言,沉敛的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紧攥成拳。 裴苏苏以为他在愤怒或是震惊,可实际上,容祁心中涌起的情绪却是——庆幸。 庆幸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利用价值,可以留住她。 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又会突然变成自己孤身一人了。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进凌霄秘境。”容祁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毫不犹豫应下。 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只是进一趟秘境找个东西而已,他怎么都不应该拒绝。 容祁的干脆倒是出乎了裴苏苏的意料。 沉默片刻后,裴苏苏从芥子袋里拿出一瓶丹药。 “你若信我,便每日服用这些锻体丹药,可以增强你的体质。只是过程会有些痛苦,你自己选择。” 裴苏苏依然没有显露身形,丹药瓶借助法力悬在容祁眼前。 “好。”容祁把丹药瓶稳稳地拿在手中,眼眸专注,素来冷峻的面孔上,没有半分犹豫。 她若是想害自己,早有无数次机会,根本不需要如此。 所以现在,容祁对裴苏苏给的东西都不再防备。 暗处,裴苏苏讶异之下,眉梢微扬,桃花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 这个少年还真是奇怪,分明之前防备心极重,如今却突然这么信任她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传授他剑法的恩情,让他放下了防备? 裴苏苏并未太在意容祁的态度变化,如今他愿意配合,努力修炼提升体质是再好不过的,省了她不少事。 待结束了今天的授课,裴苏苏便起身离开。 * 她走后,容祁拿着丹药瓶,独自一人去了柴房。 他先服下疾星果,经脉里顿时有一股醇厚的力量在缓缓流淌,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被柔和的灵力滋养,一点点变得强大。 只是疾星果一生只能服用一颗,多服也只是浪费。 之后,容祁试着服下一颗裴苏苏给的白色丹药,与方才的舒适不同,这次迎接他的是宛如凌迟般的剧痛。 仿佛有人拿锤子一点点敲碎他的骨头,撕扯他的经脉,将他整个人都砸成一滩烂泥,再让他重新生长出新的血肉。 整个过程不仅灼痛万分,还有宛如万蚁啃噬的痒,折磨得他恨不得立刻失去意识昏过去。 龙族天生肉-体强悍,但化为人形时,没有龙丹的他,体质强度与普通凡人无异。 容祁实在没力气烧水,紧咬牙关,勉强用最后一点意志力站起来,将冷水倒进木桶,除去衣衫将自己泡了进去。 他身上出现了许多细碎的伤口,鲜血不停往外渗,很快就将一桶水染红。 半个时辰之后,容祁擦去唇角被咬破流出的血迹,从冷掉的水里起身,因为脱力差点再次摔回去。 药效结束以后,身上充满了力量感,证明她所言非虚,这种丹药确实可以提升体质。 容祁草草收拾了一下柴房,便回到寝所休息。 庄浑回到住处,看到容祁脸色苍白地坐在床上打坐调息,不屑地嗤笑一声,“废物东西。” 眼看着容祁毫无反应,庄浑恶从心生,继续像之前那样,故意将容祁的东西踢得到处都是。 他本以为容祁会跟以前一样选择隐忍,踢得肆无忌惮。 可就在他踢到某个盒子的时候,容祁忽然睁开眼,幽邃眸中寒芒乍现,让庄浑心里下意识咯噔了一下。 容祁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可他眼眸猩红,看向庄浑的眼神宛如来自地狱的鬼魅修罗,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没错,庄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滚滚杀意。 “臭病秧子,你看什么看?”庄浑努力让自己忽视心中的那点不安,不停在心里给自己安慰,容祁不过是个废物而已,能拿自己怎么样? 容祁冷眸看向被丢在地上的纸包,里面还放着他没喝完的风寒药。 是那人送给他的。 那是他在这冰冷的人世间,收到的第一份温暖,怎能容旁人如此践踏? “你该死。”这是庄浑第一次听到容祁用这种冰寒刺骨的语气说话。 浓浓的戾气染上少年清俊的眉眼,容祁眼神冷鸷,提起一旁的剑,顾不上经脉里撕裂般的疼痛,朝着庄浑攻击而去。 还不等庄浑做出反应,铺天盖地的剑招便将他裹了个密不透风。 第 14 章 庄浑原本没把容祁的攻击放在眼里,只是轻蔑地御起灵力阻挡。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容祁虽然没有灵力,但手中剑刃锋芒毕露,裹挟着极为强大的威力,竟生生撕破了他的灵力罩。 肩上传来剧痛的一瞬间,庄浑面目狰狞,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汩汩鲜血很快就染透了肩头的衣衫。 庄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抵御他的进攻,可不管他如何防守,容祁的剑总能轻易找到他最薄弱的地方,刺破灵力防护,将剑送进他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他不过是个废物而已,怎么可能会使出这么凌厉迅捷的剑招? 而且剑术无用,怎么会比术法更厉害? 可容祁的攻击迅猛狠辣,庄浑能护住致命部位已是难得,根本连施展术法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被动地挨打,身上的血痕一条条增多,屋里时不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其他人听见了,只以为是容祁被欺负,无人放在心上。 “都快弟子大比了,那个废物不会被打死吧?” “谁知道,管他呢,说不定是他哪里惹到庄师兄了,活该。”有人冷血地鄙夷道。 “大半夜的叫这么响,还让不让人睡了,真够烦人的,赶紧滚出我们宗门。” 所有人都没发现,以前容祁被欺负得再狠,都从未发出过任何求饶的声音,更不会像今日这样痛呼。 屋里,容祁一袭黑衣,修长身影持剑立在庄浑面前,剑尖指着地面,粘稠的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溅出一片片血花。 屋内唯一的烛火早已熄灭,只余窗外雪地里映射进来的淡淡月色,罩在容祁身后,剑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逆着光而立,脸上神情晦暗,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一双杀气腾腾的寒冽乌眸,宛如地狱修罗,让人不寒而栗。 “再敢乱碰,我要你的命。” 庄浑狼狈地坐在地上,原本还想嘴硬说两句话,可一仰起头,对上容祁恐怖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立刻就咽了下去。 他不明白这个废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也想不通容祁一向隐忍,怎么突然就不忍了。 可不管他想不想得通,身上的伤口是实实在在的,剧痛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境,是真实发生的。 容祁丢下剑,脸色比起之前更加苍白,薄唇淡无血色,看上去让人不由得担心他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可他看上去再虚弱,庄浑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是小心地躲在自己床上,给伤口上药。 还要尽力减弱呼痛声,生怕再次惹恼了容祁。 第二日,庄浑没去听长老授课。 被一个废物打伤这么丢脸的事情,庄浑没脸说,别人问起,他就说是做任务不小心受的伤。 担心容祁再发疯,他悄悄搬出了寝所,暂时跟其他师兄弟一起居住。 临离开之前,庄浑又坏心眼地将窗子给打破了。 他现在不敢动容祁的东西,还不能对窗子发发脾气? 容祁整日忙于练剑和锻体,只要庄浑不触碰他的底线,他也懒得与庄浑计较。 * 这日,容祁去膳堂的路上,忽然目光凝住,被某个东西吸引了视线。 那东西容貌精致,只有巴掌大小,身后生着透明薄翼,跟在戴面纱的女弟子身边。 这是……妖? 容祁眸中快速划过一道惊讶。 更让他不解的是,其他人好似完全看不到那个小妖,没有任何人往那边投去多余的视线。 容祁便也垂下眼眸,假装看不见。 进了膳堂,他看到那个女弟子去打饭,然后放到那个小妖怪面前,小妖怪吃得欢快,女弟子在旁边看书。 容祁四处环视了一圈,这一次他确认了,除了他以外,确实没人能看得到那个妖怪。 裴苏苏施了障眼法,在别人眼里,就是她孤身一人,坐在角落里用膳。 弓玉会隐身术,除了修为极强的修士和早已覆灭的龙族以外,无人能看得到他的身形,所以他可以随意跟在裴苏苏身边。 “王上,您还是不喜欢凡间的食物吗?”弓玉问道。 “嗯。”裴苏苏淡然从容地翻了一页书,看都没看那些饭菜一眼。 进入问仙宗以后,她一直都是用障眼法做出自己用膳的假象。 自从百年前闻人缙消失,除了维持生命必须的灵物以外,她就再也没吃过任何食物。 弓玉大致了解一些原因,顿时觉得口中的饭菜都不香了。 他怕让裴苏苏想起伤心事,赶紧转移话题,“王上,您之前让我查的术法,族人们到现在都没查到头绪。可否让我看一下您识海中那本书?” “嗯。”裴苏苏看向他,轻轻放下手里的书。 弓玉分出一缕神识,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探入。 裴苏苏眼眸清冷如霜,放松心神,毫无抵抗。 弓玉很快便到了她的识海,却只敢远远地望着,不敢靠近一步。 识海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即便毫无恶意的探入,也会引起识海本能的反噬。 若是贸然入侵强大者的识海,轻则痴傻,修为全失,重则丧命。 只有关系最紧密的道侣,才会在双修时进入对方的识海纠缠。 弓玉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深海,浪涛滚滚,宛如藏着可以吞噬一切的巨兽。 海上半空中时不时有惊雷炸响,带来一阵强悍的威压,让他的神识不由自主地颤抖,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弓玉强压下想逃离的冲动,仔细“看”了好几遍,并没有找到书的踪迹。 别说书了,其他什么东西都没见到。 待弓玉的神识退出,裴苏苏抬眸看向他,不紧不慢问道:“如何?” “王上,我看不到您识海里有书。”弓玉如实回答。 竟然会这样? 裴苏苏微微蹙眉,心中疑惑不停扩大。 所以这本书,只有她自己能翻阅? 弓玉沉吟片刻,说道:“我之前用秘术问过族里的长辈,他们一致认为,直接在修士识海中形成一本书,不是普通修仙者能做到的。” “你的意思是?”裴苏苏瞳孔微缩,对他接下来说的话有了预感。 “或许神陨之地会有答案。” “你是说,这是神力?”裴苏苏顿时神色一肃,眉眼间带上了几分凝重。 “没错,”弓玉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神陨之地还有不到一月就要现世,这本书或许会与此事有关。” 既然还是毫无头绪,裴苏苏只能暂且将此事压下。 总归她为了寻找断元竹,无论如何都会去神陨之地查探一番,并不影响。 想到自己刚才在识海中看到的场景,弓玉舔了舔嘴唇,食不知味,彻底放下了筷子。 从前,王上的识海并不是这样黑漆漆的一片,而是平静的蓝色汪洋,海水温暖柔和,识海光明敞亮,半空中还会有洁白云朵浮动。 可现在,却变成了雷鸣阵阵,暗藏波涛的凶境。 至于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妖王宫里那些画像,已经告诉了弓玉答案。 “王上,要不验魂术晚些时候再用吧?那个外门弟子长得确实跟王夫一模一样,不如……”弓玉眨了眨眼,试探地说道。 他陪在裴苏苏身边百年,对她和闻人缙的感情最是了解。 期待了那么久,万一希望落空,王上心里肯定会很难过。 所以弓玉心想,要不然王上就先把那个外门弟子当成替身,缓解一下思念之情,反正那个弟子与王夫长得一样。 等过段时间,再用验魂术来验证,那个弟子是否真的是王夫。 “不必。”裴苏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面色顿时冷下来,如同覆了一层千年寒霜。 她不愿意做无谓的等待,更不愿意找所谓的替身。 而且,她喜爱的也从来都不是闻人缙的皮囊。 隔着一层面纱,弓玉都能察觉出,裴苏苏对他的提议很不满意。 他硬着头皮往下说:“可……若他不是王夫怎么办?” 听了他这话,裴苏苏桃花眸中情绪微变,但很快便恢复正常,仿佛方才并不曾起过涟漪。 “如若不是,那便继续寻找。”她的声音冷冽,透着浓浓的坚持。 可弓玉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悲伤。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裴苏苏。 现在他只希望,那个外门弟子真的是王夫,不要让王上再失望了。 “他没有修为,承受不住验魂术这样的上古法术,怕是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无妨。等他的体质提升上去,第一时间施展验魂术。”裴苏苏神情漠然。 她只关心闻人缙,如果容祁不是他,她不会再在意他半分。 “是。”弓玉恭敬应下,心里默默为那个外门弟子感到悲哀。 王上对那个弟子的所有关心和维护,都是基于他有可能是闻人缙这一点。 若他不是王夫,王上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好都收回。 听说那个弟子平日过得凄苦,好不容易才得到一点温暖,结果这些温暖都是因为另一个人而起,还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若是这件事被他得知,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很沉痛的打击吧。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王上眼里心里都只有王夫一个人。 * 容祁听不到那个女弟子和小妖的对话。 不过他心中倒是隐隐有了个猜测。 帮他的那人可以驱使小妖为她所用,这个戴着面纱的女弟子,身边也出现了奇奇怪怪的妖,还能不被其他人发现。 而且她之前炼丹的方式与普通人完全不同,出手就是极品丹药,不像是普通外门弟子能做到的。 那个一直在帮助自己的人,会是她吗? ※※※※※※※※※※※※※※※※※※※※ 上一章稍微小修了一下下 第 15 章 来到讲堂,容祁刚一坐下,汪雨风就又缠了过来。 “容祁,你不能修炼,那你每天穿这么单薄,会不会很冷?”汪雨风绞尽脑汁想着话题。 容祁不愿回应这些无聊的话,便只是神情冷厉,沉默地坐在角落,任谁都能看出他对汪雨风的排斥。 若不是不想惹事,他早就直接赶她离开了。 不管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汪雨风的忍耐力已经濒临极限。 恰在这时候,讲堂里其他人还在煽风点火,奚落声不断传来。 “我看汪雨风最近真的魔怔了,整天缠着那个废物。” “我要笑死了,连容祁都不愿意搭理她。” “汪雨风不会真的看上那个废物了吧?我怎么觉得,她这么倒贴容祁,比当初苏苏倒贴陆辰逸还夸张呢。” 听着这些刺耳的讥讽,汪雨风脑子里嗡的一下,浑身的血都朝着头顶涌去。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耐着性子跟容祁套近乎。 可几天下来,汪雨风却发现,容祁并没有如她一开始所料,对她感恩戴德,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所有点数都拿来给她。 他反倒像是高山雪岭上的冰石头,又硬又冷,根本暖不化。 不管自己如何对他,他都是一副冷如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可他只是个废物而已,凭什么这个态度对待她? 汪雨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恶念,一个激动就把心里话骂了出来,“你不过就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真以为我会看上你?你以为我多愿意跟你说话呢,真晦气。” 鄙夷地说完讥嘲的话,汪雨风转身离去。 旁人的议论声更热烈了。 “我之前就说吧,容祁被欺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那个人看着就阴鸷多疑,心思深沉,谁敢跟他结交?”说话之人从没跟容祁打过交道,但这不妨碍他对容祁充满了偏见。 “毕竟他不能修炼,一事无成,心里压抑,久而久之就容易出问题。” “我们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这种人就跟白眼狼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容祁本就没对汪雨风抱有过任何期待,自然不会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伤心。 只是,听到这些话语,他下意识看向角落里那个戴面纱的女弟子。 容祁看到她微微蹙眉,清凌凌的桃花眼中浮现出厌烦的神色。 虽说大部分面容都遮在面纱下,可她的情绪波动并不难捕捉到。 而后,在别人眼里,汪雨风不知为何,突然平地摔了一跤,把嘴给摔破了,估计好几日都不能再开口。 只有容祁看见,是那个带翅膀的小妖飞到汪雨风身边,踹了她一脚,才让她摔倒在地的。 容祁越来越觉得,那个戴面纱的女弟子就是暗中帮助自己那人。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在自己面前隐瞒身份,但能对她多一些了解,让容祁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样,若是她有一天要离开,他至少不会像无头苍蝇那样,对她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去何处寻她。 * 回到寝所,看到木板床上那张单薄的旧被子,容祁停下脚步。 临近弟子大比,他不能再生病了。 只是窗子不管怎么修补,最后都会被人弄破,他必须想别的办法来保暖。 容祁不是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庄浑干的。 可他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屋里,总有疏忽的时候。 思虑再三,容祁决定托人去山下帮忙买一床厚一点的被子,至少能保暖御寒,以免再染风寒。 毕竟,他现在暂时有了“师父”,不可因为生病耽误了练剑的进度,不然对不起她对自己的教导。 而且自己答应过她,一定会进凌霄秘境帮她寻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在弟子大比上胜出才行。 最后的这几天最为关键,不可懈怠。 想到此,容祁放下东西,去往山门,想要用点数托人帮忙买被子。 宗门内进出都有严格的盘查,若无必要,外门弟子不可随意下山。 只是那人一听到他的用意,皱起眉头,不解问道:“你要厚被子干什么?” 整个门派都是修仙之人,不惧寒暑,被子这种东西只是个遮蔽物,宗门发的薄被完全够用了。 容祁还未开口,一旁就有认出他的外门弟子抢着解释:“这位师兄有所不知,他毫无灵根,不能修炼,冬日寒冷可不得靠被子御寒吗?” “不能修炼?不能修炼你为何拜入我问仙宗?” “这都快过年了,再冷能有多冷?你是来宗门修炼的,不是来享受的。” “若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干脆早点滚出宗门,当个混吃等死的凡人吧。” 那些弟子们聚在一起,夸张地对容祁指指点点。 他们嘴上说容祁不能吃苦,实际上还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有灵力,根本感觉不到冬日之寒苦。 若是真让他们突然丢了灵力,在这冰冻三尺的日子里只穿一件薄衣,冻得手脚僵冷,怕是立刻就会被冻得哭爹喊娘,再也硬气不起来。 那些弟子们说累了,渐渐散去。 容祁继续神色漠然地等在山门口,形单影只。 直到黄昏日暮,他总算等到了愿意帮他带被子的师兄,只是那人开口就要三百个点数。 容祁心知这个价格算得上狮子大开口,可他没接到可以下山的任务,宗门内也不会派发多余的被子,若是不想因为生病耽误练剑进度,他只能选择接受。 容祁与朱师兄结伴去了管事那里,先转了一百五十个点数,剩下的点数等拿到被子再给。 * 第二日,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两人在山门见面。 “病秧子,你还欠老子一百五十个点数呢,赶紧交出来。”朱师兄手心朝上,目露不屑,朝着容祁弯了弯手掌。 “被子呢?”容祁皱眉,嗓音冷淡。 朱师兄面露不耐,从自己的芥子袋里掏出一床脏旧的被子,随意丢在旁边的雪地里,他指着被子,“你要的被子我给你带来了,赶紧把点数给我。” 那床被子的棉絮都打结了,上面沾满了脏污和秽物,一看就不是买来的,更像是从路边哪个乞丐窝里顺手带出来的。 “你的被子弄脏了我的芥子袋,所以得再加五十个点数。”朱师兄斜睨他一眼,咂着嘴,大言不惭地说道。 朱来勇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帮容祁带被子。 他的同乡好友吴纪宝还在床上躺着呢,听说就是因为这个病秧子搞的鬼。 所以朱来勇特意找上门,假装要帮容祁带被子,然后从路边随便捡了条臭被子过来,想趁机羞辱他。 容祁面孔彻底冰冷下来,眼中浮动着几分冷戾,“这不是我要的被子。” “你一个不能修炼的病秧子,挑什么挑?这床被子给你用就不错了,赶紧把点数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朱来勇语气激动,唾沫星子四溅。 容祁心知自己今日拿不到被子了,不欲再与他纠缠,转身想要离开。 可即便他愿意退让一步,咽下这个哑巴亏,朱来勇却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笑话,这个病秧子害得自己好友受罚,想就这么跑了?没门! 被子只是个由头而已,就算没有这件事,朱来勇也会来找容祁的茬,怎么都不会放过他。 朱来勇狞笑,“你个死病秧子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辛辛苦苦帮你把被子带过来,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想赖账?敢赖到老子头上,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山门附近有很多进出的弟子,听到朱来勇激动的声音,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不是朱来勇师兄吗?他好像在欺负那个外门弟子。” “你小点儿声,朱师兄的表哥可是掌门首徒,你敢这么说他,不怕他给你穿小鞋?当心被他报复,没你的好果子吃。” 一开始开口那名弟子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我瞎说的。” 朱来勇是内门弟子,整个问仙宗几乎无人不知他霸道蛮横的恶名。 只是因为他表哥是掌门首徒谢书尧,即便朱来勇做得再过分,也没人敢管他半分。 众人远远地躲在一旁,用同情怜悯的眼神看向容祁。 “看身上穿的衣服,那人应该是外门弟子吧,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惹怒了朱师兄。” “这下他可惨了,怕是要吃一番苦头,说不定还会被逐出问仙宗。” “这个弟子真是不知好歹,还不赶紧把所有点数交上去,跪着求朱师兄原谅。”这话说得如此卑微,在场却没有一个人反对。 谁让那个弟子惹谁不好,非要去惹朱师兄呢。 其他人的议论纷纷,容祁自然听到了,双手攥紧,眸中带上了几分凝重。 他没想到自己找上的人,居然就是那个恶名远扬的朱来勇,同时也是吴纪宝的同乡。 到底是冤家路窄,还是朱来勇早有预谋? “朱师兄,这小子不识好人心,还不尊重师兄您,可得给他点颜色瞧瞧。”有人眼巴巴地凑到朱来勇身边巴结道。 容祁抬眸看了眼天色,已经快到他平时练剑的时间,不知道那人是否正在等他。 若是她在等他……想到这个可能,容祁心中某处蓦地一软,像是整个人泡在暖泉里。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等待的感觉。 好似孤身一人如浮萍一般在尘世间飘荡多年,终于有了归处。 于是为了节省时间,容祁主动做出让步,眉目沉冷道:“我给你点数。” “呵,现在想求饶?晚了。”朱来勇嗤笑一声。 贡献点数他才不稀罕,借机狠狠教训这小子一顿,替吴纪宝报仇,才是朱来勇真实的目的。 在容祁寒冽的视线中,朱来勇对身边的小弟摆了摆手,颐指气使,“去,把那个病秧子给我踹进湖里,让他的脑子好好清醒清醒。” 如今正是隆冬时节,湖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要是真在冰冷刺骨的湖里泡上一会儿,生病染风寒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动摇修士根基。 有修为的人都承受不住,更别说毫无修为的容祁了。 稍有不慎,甚至会让他命丧当场。 可在场的弟子们都默不作声,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帮他说话。 “是,我们这就去凿开冰面。”朱来勇身边的几个人充满恶意地看了容祁一眼。 分出几人去捉他,其他人则去用法力凿冰。 在他们眼里,容祁根本不是他们的同门,只是他们巴结朱来勇的工具而已。 * 裴苏苏做完今日的事情,跟往常一样,来到容祁的院子,打算指点他剑招。 可等了半刻钟,都没等到容祁出来。 他今日怎么没来练剑?是有事耽搁了,还是…… 裴苏苏忽然发觉,识海中那本书的内容似乎发生了变化。 她闭上眼,神识潜入识海。 弟子大比之前多出了一段,上面写着容祁为了避免自己感染风寒,想托人帮忙买一床被子,结果却不小心找到了吴纪宝的同乡好友头上。 那人趁机发难,命人将容祁丢进冰冷的湖水里,来来回回折磨不说,差点让他丧命。 裴苏苏刚看完书,眸中怔然,还没从内容中缓过神。 一只小狐妖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王大王,王夫被人丢进山门口的湖里了。” 狐妖话音刚落,树上的人影已经消失无踪,只余光秃秃的树梢摇颤,碎雪扑簌落下。 第 16 章 刚抵达山门,裴苏苏一眼就看到了被困在湖中央的容祁。 冰面被凿开一个大洞,容祁整个人泡在湖里,乌发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面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眼尾泛红,冷得嘴唇不停发颤。 冰凉的湖水争先恐后地往肺里灌,他再怎么不愿张口,依然被湖水呛得直咳嗽。细碎的冰碴子趁机钻进喉咙,带来一阵粗砺的痛感。 有几个弟子用法力束缚着容祁,时不时带着他往湖里更深处拉,过几息再将他拽上来让他喘息,如此循环往复,玩得欢快,嬉笑声不断。 容祁好似一条奄奄一息的鱼,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没想到这个病秧子还真有两下子,刚才被那么多人围攻,居然还打伤了好几位师兄。” “厉害个屁,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被打伤的人立刻急了,不想承认这个丢脸的事实。 这个废物不止招数邪门,下手还极为狠辣,要不是刚才被多人偷袭,说不定现在自己的丹田已经被他给废了。 “多给他点教训,让他吃吃苦头,谁让他瞎了眼,敢冲撞朱师兄。” 朱来勇坐在不知谁搬来的椅子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欣赏容祁被欺辱的场景。 “别把人弄死了,虽然他的贱命不值钱,但不能玷污了我们问仙宗的地方,死也得让他死外边儿。” “是是是,朱师兄说得对。” 岸上全是看热闹的弟子,面色各异,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就连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管事,此时都只是躲在一旁观看,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到这一幕,裴苏苏顿时心头火起,秀眉紧蹙,眼中隐隐有异色寒光浮现,带着慑人的冷戾。 这便是现在的修仙之人吗? 道心狭隘,如此自私冷漠,怎么可能在修炼一途上走得长远? 这些人若是能成仙,那便是天道瞎了眼。 不管容祁是不是闻人缙,他们如此做派,都彻底惹怒了裴苏苏。 弓玉头一次看到裴苏苏这么生气,美目中噙满了怒火,他安静躲在一旁,不敢开口说话。 正在众人忙着看热闹的时候,原本晴明的天空忽然变得昏暗。 “天怎么黑了?”朱来勇吐出嘴里的葡萄皮问道。 “不知道啊,要下雪了吗?” * 与此同时,问仙宗灵力最充裕的问仙山上,闭目打坐的老者忽然睁开眼,眼中寒芒乍现。 道阳真人疑惑道:“师祖?” “宗门有难,你速速去往山门。” 道阳真人完全摸不着头脑,问仙宗可是超然大宗,何人敢上门挑衅? “快去。”老者焦急催促。 这人便是问仙宗修为最强横的太上长老。若不是他如今有伤在身动弹不得,说什么都要亲自过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只希望问仙宗不要把那位大人物得罪得太彻底,不然今日宗门怕是有灭顶之灾。 “是。”毕竟是长者吩咐,道阳真人虽然心存疑惑,也只能前去。 * 湖边,天色暗下来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强者威压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所有人压来。 浓墨般的乌云翻滚,半空中隐隐有淡紫色雷光浮现。 容祁不知何时被人从湖里捞出来,平躺在岸边。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 除了容祁以外,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到难以对抗的力量,重重地压在他们肩头,想要逼迫他们跪下去。 身上如同背负了一座山,压得脊骨都传出咔嚓的声音。 “扑通”一声,修为低的外门弟子最先承受不住,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钻心刺骨的疼。 紧接着,内门弟子和管事长老渐渐觉得胸腔压抑,喘不上气,同样被迫跪下去。 那道威压还没有收手,看样子是想按着他们的脑袋,逼他们磕头。 修炼一途,最重要的便是坚守道心。 若真被人强按着头磕下去,如此大的折辱,修士的道心定然会被损伤,修为怕是此生都再难寸进。 “仙尊手下留情!”道阳真人刚一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除了那个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静静躺在岸边生死不知的弟子以外,其他人都被迫跪倒在地,他们的上半身还在被无形的力量往下压,有几个人的额头已经快要触到地面了。 这是何等的实力?那人无需现身,只是威压都如此强横,怪不得连太上长老都被惊动,让他速速赶来。 就连道阳真人自己,也要用全力抵御这道威压,才能免于跪地。 若是他再晚来一步,问仙宗的这些弟子都要被废了。 看到道阳真人前来,众人连忙向他求救。 “掌门,救救我们。” “在下是问仙宗掌门,不知门内弟子何事触怒仙尊,在下定会给仙尊一个交代,还请仙尊暂且收手,莫要毁了他们道心。”道阳真人朝着虚空拱手。 他能感受得到,幕后之人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甚至远在太上长老之上。 关乎到整个门派的存亡,他自然不敢摆一派掌门的谱,把姿态放到了最低,彰显诚意,希望能让这位仙尊息怒。 “既无道心,何来毁字?”威严缥缈的声音传遍了这方天地,分不清来源,辨不出男女。 “仙尊这是何意?” 裴苏苏一挥手,半空中浮现出一面水镜。 波纹荡漾,镜面中朱来勇等人的身影清晰可见,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嘲笑声和谩骂声。 裴苏苏并不能凭空变出这些场景,她只是把小妖看到听到的情形,用这种方式展示出来而已。 暗处站着的小妖们各个争先恐后地献上自己的“记忆”,都以能帮上妖王大人的忙为荣。 看到这一幕,道阳真人心里又是一跳。 问仙宗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大人物? 怀着忐忑,道阳真人将事情的始末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的心情由疑惑,渐渐转成了暴怒。 朱来勇那个混账东西,只是帮同门买条被子而已,敲诈那么多点数不说,还带来那么一条脏臭的被子侮辱人,甚至强逼着那名弟子上交剩下的点数。 他这哪是想帮人带被子,明明就是想借机找那名弟子的麻烦。 最后朱来勇甚至动了杀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同门师弟扔进湖里,当个玩物肆意折辱欣赏。 更可气的是,在场那么多弟子管事,甚至还有门内长老,居然都只站在一旁看热闹,竟无一人站出来替那名弟子主持公道! “混账!” 道阳真人看得怒火中烧,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动。 他近几年忙于给太上长老疗伤,宗门事务都交给副掌门处理,没想到宗门被他管理成了这副模样。 “朱来勇,你好大的威风。你到底是来宗门修炼,还是来当土皇帝的?我竟不知,这问仙宗何时成了你的天下? “你平日里仗着自己身为书尧的表弟,蛮横霸道也就罢了,今日居然胆大包天,如此欺辱残害同门师弟,草菅人命,你看看你自己,你还是人吗?” 朱来勇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低头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地认错:“弟子知错,弟子知错。” 骂完朱来勇,道阳真人指着其他跪着的长老弟子,手指都因为愤怒而颤抖,“还有你们,更不像话!” “平日宗门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要爱怜弱小,心存悲悯,你们倒好,人命关天的时刻,你们一个个站在岸边看戏,这么多人没一个人敢站出来。” 道阳真人转而指向容祁,“他是你们的同门!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泡在湖里受罪,眼睁睁看着他差点被人害死,心里一点同情一点不忍都没有?你们到底是修仙还是修魔?我问仙宗怎么会教出你们这样的弟子?” 一连串的质问下来,所有人都惭愧地低下头,无言以对。 道阳真人的怒意不是作假,而是发自内心的。 就算此刻没有暗处那位仙尊的威胁,这件事也同样会让他大发雷霆。 若是一个人连同门都能眼也不眨地欺辱,能指望他将来做什么好事?这样的人修为再高,也只不过是世间的祸害罢了。 他问仙宗要培养的是慈悲天下的修仙者,不是一群冷漠刻薄的自私鬼。 这时候,一名刚从山下回宗的年轻弟子赶了过来,立在道阳真人身侧,“师尊,发生了何事?” 他刚一进山,就感受到一股极其强横的陌生力量,立刻赶了过来。 裴苏苏认出,羽冠白衣的这人,便是那日子虚山上,阴气入体的年轻男子。 “书尧,你来得正好,看看朱来勇做的好事。”道阳真人气得胸口依然在剧烈起伏,指着水镜让谢书尧自己看。 谢书尧闻言,看向半空中的水镜。 看着水镜里耀武扬威的朱来勇,谢书尧眉心渐渐拧紧,眼中浮现出浓浓的厌恶排斥。 谢书尧与这个所谓的表弟关系并不亲近,平时只不过是懒得计较他借自己的势横行霸道,没想到今日朱来勇竟犯下如此滔天大错。 “朱来勇,你真是该死。”谢书尧一字一句,带着浓浓的怒意。 接触到谢书尧冰冷的眼神,朱来勇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滚带爬地抱住谢书尧的腿,哭丧着脸求饶,“表哥,我不是故意的,表哥救我,表哥救我。我不想折损道心,我不想被赶出宗门。” “滚开!谁也救不了你。”谢书尧满脸厌恶,毫不留情地将他一脚踹开。 朱来勇被踹得在雪地里滚了一圈,满头的雪泥,狼狈不已。 他顾不上自己的脸面,能完好无损地留在宗门才是最重要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朱来勇朝着道阳真人和谢书尧疯狂磕头求饶,脸上沾满了鼻涕泪水,头顶脏兮兮的雪泥,还有他自己刚才吐掉的葡萄皮。 “掌门,我知错了,我不该欺辱同门,请掌门息怒,饶了我吧。” “表哥,你忘了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谊了吗?你快帮我求求掌门,不要把我赶出宗门,我求你了表哥。” 可他求饶了半天,掌门和谢书尧都冷着脸,毫无回应。 谢书尧恨不得把这个不成器的表弟一巴掌拍死,省得他整日给自己闯祸。 而朱来勇这样毫无尊严地求饶,反倒让道阳真人对他更加鄙夷。 果然如同仙尊所说,朱来勇就是个恃强凌弱,欺软怕硬的孬种,他本就毫无道心,何来“毁”字? 事情已经明了,道阳真人心中也有了决断。 “仙尊,朱来勇残害同门,罪责深重,按照问仙宗的规矩,当废除修为,逐出宗门。其他人冷眼旁观,同样该罚。问仙宗绝不会包庇任何人,我们定会严肃处理,给这位小弟子一个交代。” 听到这个结果,朱来勇绝望地跌坐在地,这次他总算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之所以敢这么折辱容祁,就是因为知道容祁毫无背景,也无人护着,就算弄死他都不会有人给他撑腰。 早知道暗中有个多管闲事的仙尊盯着,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放肆。更何况这个废物一直留在宗门,自己想什么时候欺辱他不行,非得赶在这个时候,真是倒霉透顶。 而掌门和他那个道貌岸然的表哥,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自保和打消仙尊的怒火,毫不犹豫地把他推了出去。真是可笑。 道阳真人看向那些跪着的弟子长老们,虽然内心觉得他们不成器,但到底还是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他们被废。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还请仙尊看在修行不易的份上,莫要折损了他们的道心。” 道阳真人说完,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发觉周围那阵恐怖的威压渐渐散去。 他和谢书尧同时松了口气。 来到问仙宗这段时日,总算让裴苏苏见到了两个有是非观的人,她眉宇间的冷色稍微淡去了些。 裴苏苏本来就不是真打算一下子毁了那么多修士,不然以她的实力,这些人根本撑不到掌门到来,就会全部被废。 方才她之所以那么高调,就是想引出道阳真人,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品行,配不配当一派掌门。 好在这个掌门虽然有些失职,但脑子还算清醒。 “多谢仙尊手下留情,往后在下定会约束门内弟子,万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道阳真人已经决定收回副掌门的权利,以后宗门的所有事务,他都会亲自处理。 犹豫片刻,道阳真人对着虚空拱了拱手,“敢问仙尊,那位小弟子……” “我与他素不相识,此事不必告知他。” 道阳真人心中稍微有些失望,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若是门内有弟子与如此厉害的仙尊扯上关系,对于整个问仙宗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不过眼下看来,仙尊只是恰巧路过看不过眼故而出手。 这样倒也合理,毕竟如果那个弟子真的与仙尊有关联,仙尊应当不会让他留在问仙宗,当一名小小的外门弟子。 “恭送仙尊。”察觉到裴苏苏离开,道阳真人连忙说道。 待裴苏苏的气息消失在这方天地,道阳真人转回身,冷眼看向跪着的所有长老弟子们。 “李荣德,万先,史高远……”被道阳真人点到名字的人,都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不配为我问仙宗的长老管事,今日起便离开宗门。”道阳真人冷哼一声,厉声道。 众人连忙跪地求情。 “求掌门网开一面,我们也只是一时糊涂啊。” “求掌门开恩,我们以后不敢了。” 他们留在问仙宗,可以获得许多修炼资源,还能享受弟子们的服侍巴结,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差事。 要真因为这件事被赶出问仙宗,其他门派也定然不会收留他们,没有了门派庇佑,那他们以后的修炼之途就艰难多了。 “我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那些为了巴结朱来勇,对容祁下手的弟子,还有冷嘲热讽看好戏之人,也都各有惩罚。 处理完其他人,接下来就轮到了朱来勇。 “朱来勇,你罪责深重,即日起便不再是我问仙宗的弟子。待受过戒律堂惩罚以后,便自废修为,滚出宗门去。” 朱来勇又是一阵哭天喊地的求饶,与之前的耀武扬威判若两人。 见到这一幕,众人心中五味陈杂。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谢书尧根本不喜自己这个表弟,原来他们一直都巴结错了人,如今不仅没捞到好处,还要为自己的冷漠自私付出代价。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准外传半个字。” 那名仙尊明显不想暴露身份,若是谁长舌妇惹了仙尊不快,将会给整个宗门带来灾难。 众人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连忙起誓表示自己不会外传。 说完,道阳真人看向躺在地上的容祁,对谢书尧道:“书尧,剩下的事我亲自处理,你先将那位师弟送回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个外门弟子的容貌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应当只是错觉吧。 “是。”谢书尧拱手应下。 他走到湖边,背起容祁,将他送回住处,还留下了一颗养气血的丹药。 谢书尧离开后,裴苏苏窈窕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屋内。 第 17 章 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容祁,裴苏苏凝眉,黑白分明的眼中依然带着未散去的愠怒。 她给容祁喂下几颗极品丹药,又亲自用妖力助他吸收,帮他快速填补身体的亏空。 丹药下肚,容祁脸上总算多了几分血色,不像刚才那么惨白得吓人了。 只是到底伤了元气,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察觉到容祁的体温渐渐回暖,裴苏苏扶着他重新在床上躺下。 “弓玉,你来查看一下他的身体。” 弓玉依言上前,飞到容祁胸口停下。 妖族都喜爱好看的人和物,弓玉也不例外。 容祁是他见过的,生得最漂亮的少年。 饶是看遍了妖族各式美人的弓玉,也觉得他的容颜惊艳到让人挪不开眼,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而且,长得确实跟妖王宫里的画像一模一样呢。 这些思绪在弓玉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后他便沉下心神,认真查看容祁的经脉。 收回手,弓玉说:“他最近应该每日都在服用锻体丹,体质有所提升。但若是要施展验魂术,还是强行了些。” “嗯。”裴苏苏垂下眼睫,唇角弧度平直,淡声应下。 这个结果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身体就好似盛着灵魂的容器,凡人没有修为,体质大都较弱,甚至可以称得上易碎。 若是强行喂容祁服下引魂丹,试图引出魂魄,查看他的灵魂本源,很容易将这个脆弱的“容器”给打破。 到时他的魂魄也会消散,所以不可轻举妄动。 不过,弓玉提到的某个点,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裴苏苏拿起容祁放在床头锦盒里的丹药瓶,看了眼剩余丹药的数量,确实少了许多。 “每日都在服用么?” 这丹药锻体的过程极为痛苦,说是撕心裂肺都不为过,连很多身体强大的妖族都难以忍受,没想到容祁居然能坚持每天服用。 他为了提升实力,还真是什么苦都吃得下。 若不是经脉限制,他如此坚韧心性,应当早就在修炼一途上有所成就了。 容祁安静闭着眼,眼睫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片乌青睫影。鼻梁挺直,唇瓣薄红,柔顺乌发随意散在枕上,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冷峻少年。 裴苏苏静静望着他,思绪渐渐远去,飘到了很久之前。 当年,她初遇闻人缙时,还只是一只没有化形的小猫妖,不小心被人族捉了去。 那些人当街烧滚热水,要剥她的皮,钻心刺骨的疼痛传过来的一瞬间,她被路过的闻人缙救下,眨眼间就落入了一个混着清冽雪莲气息的怀抱。 那时的闻人缙年方十七,早已是结丹期修为,是名动天下的剑修天才。 少年剑仙长身玉立,竹簪白衣。眉目清冷,眸如寒星,宛如高山雪岭之上,不可攀折的挺拔青竹。 他剑未出鞘,便将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 “再让我看见你们如此残暴之举,定不轻饶。” 救下她之后,闻人缙将她带在身边,一起闯荡江湖,四处历练。 “小猫妖,你可有名字?”他当时这么问她。墨眸温柔,嗓音清润。 裴苏苏灵智初开,话都说不利索,想到自己在路边听到一个中年男人骂女儿的话,她懵懵懂懂地跟着学:“赔……赔……” 那人骂的是赔钱货,裴苏苏并不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词,后面的两个字她忘了,说了半天也没继续说下去。 闻人缙却误会了,以为她说的是“裴”。 “你姓裴?” 裴苏苏胡乱点头。 看到一旁的紫苏叶,闻人缙揉了揉她的耳朵,“若是还没有名字,那便叫苏苏吧。” “苏苏,”裴苏苏眉开眼笑,满意地窝在他怀里打了个滚,“裴苏苏。” 从那以后,她就有了名字,叫裴苏苏。 裴苏苏陪着闻人缙走过许多地方,一起经历过许多风雨。 他们一起去偏远的小山村捉妖,闻人缙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辨人心善恶冷暖。 他们一起在破旧的寺庙露宿,闻人缙指着屋顶缝隙露出的星星,教她观天象。 他们也曾一起在檐下躲雨,一起坐在山巅云端看日出,一起在夕阳日暮时,结伴走向远方,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 直到后来裴苏苏被族人找到,才与闻人缙分开。 之后再相遇,便是族人遭难,她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淌过瑶池圣水,历经洗筋伐髓脱胎换骨的痛苦,终于洗去身上的妖气,化作人形拜入苍羽剑派。 琉光峰上,闻人缙一眼便认出了她,不顾众人反对,破例收她为座下弟子,教导她,护着她。 当时想要拜闻人缙为师的修士不知凡几,裴苏苏出身不明,在剑道上天赋也并不出众。 她拜师成功的消息一出,连累闻人缙遭人非议,许多人都在背后说他贪慕美色。 可这些话,闻人缙通通不在乎,他只在意她。 世人皆知虚渺剑仙孤傲清冷,除了座下弟子以外,谁也入不得他眼。 后来裴苏苏妖族身份暴露,名门正派都对她喊打喊杀。 各大派高手集结到一起,逼至琉光峰下,逼迫闻人缙将她交出来。 还扬言若是他不交,便将他当成叛徒一道斩杀。 闻人缙为了护她,不惜与天下正道为敌,盛怒之下,一剑劈开琉光峰。 一阵响彻云霄的声响中,险峻入云的琉光峰,被他一剑砍成了两座废山。 浓黑的烟雾翻卷,土木山石崩塌,溪泉湍流,飞鸟四散奔逃,虫兽哀鸣遍地。 那样惊天动地,混乱不堪的场景,说是魔尊临世也不为过。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招镇住,喊打喊杀的正道修士门面如土色,集体失语。 除却震耳欲聋的山崩声,偌大的苍羽剑派一片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后,为首之人浑身冷汗,虔诚地倒地跪拜,声音恐惧颤抖:“剑仙爱徒,我等不敢冒犯。” 紧接着,所有人都匍匐在虚渺剑仙脚下。 自此,再也无人敢质疑她的身份。 收回思绪,裴苏苏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若不是当年闻人缙入魔失踪,她现在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猫妖。 只是没了那个帮她遮风挡雨的人,她只能自己站起来,把所有责任扛在肩上。 分别百年,若是闻人缙归来,也不知他还认不认得出现在的她。 临走之前,裴苏苏抬眸看向床上躺着的容祁。 远山黛下,清冷的桃花眼不复平日冷漠,反倒充满了温柔。藏在面纱下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如同冰雪乍融,带来一阵暖意。 当年他拼尽全力也要护着她。 那么这一次,轮到她来护他了。 裴苏苏拿走谢书尧留下的补气丹,给容祁准备了更适合他的丹药,还留下了一柄剑。 这次之后,宗门内应该不会再出现欺凌弟子的情况,她可以用傀儡术造一个自己的假身留在问仙宗,然后放心地离开一段时间。 她要去给容祁寻找一些材料,帮他成功进入凌霄秘境,尽快提升体质。 等他恢复实力和记忆,便是他们真正重逢的时刻。 “王上,您要去极北之地吗?” “嗯。你可要与我一起?”裴苏苏淡然问道。 “属下自然要跟着。”弓玉兴奋地说道。 裴苏苏又随手做了一些小事,然后就带着弓玉离开了问仙宗。 * 容祁这一觉直接睡了两天。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屋顶,漆黑的眼中浮现出疑惑。 他居然,没死? 被朱来勇扔进湖里,还被其他弟子用法力捆着在湖里沉浮,他完全无法反抗,浑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后来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容祁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他怕是要失约了,希望那人不要久等才好。 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留下了一条命。 而且,身上有种很陌生的暖意,仿佛有温和的力量在经脉流淌,跟之前虚弱体寒的感觉完全不同。 容祁警惕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他这才发现不对。 从前他盖的是宗门内发的青色薄被,这次却是厚实的锦被,被子虽厚但并不重,反倒轻飘飘的如同鹅毛,带来一阵让人心安的温暖。 他这是,被人给救了? 容祁黑眸微怔,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跑到屋外,却没见到任何人的踪迹。 现在是长老授课的时间,弟子们都不在寝所,偌大的院子一片寂静,放眼望去尽是荒芜和雪白。 只有乌鸦振翅飞过,寒风吹拂,树上碎雪扑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在这样的静谧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为什么要救他? 难道她不知道朱来勇在宗门里的地位吗? 为什么要为了他这个废物,与朱来勇作对? 她就不怕被朱来勇报复吗? 容祁站在雪地里,乌黑瞳仁颤了颤,生平第一次觉得茫然。 平白遭受不公,无故被人欺负,他只觉得不甘,却并不难理解。 毕竟这世上本就充满了毫无来由的恶意。 但这一刻,容祁第一次觉得无所适从。 他只是个废物而已,身上根本无利可图。 就算救了他,他也完全无法报答。 就算是为了利用他,让他进入凌霄秘境找寻东西,也完全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朱来勇在宗门内地位超然,所以那么多人都只是在一旁看好戏,没有一个人敢出手帮他。 可他还是被救下了。 她既然当场救下他,肯定知道朱来勇的身份。 即便明知是在跟朱来勇作对,甚至是跟掌门首徒作对,她也依然救下了他。 想起之前,她不仅在暗中帮他对抗吴纪宝等人,见他感染风寒就让小妖送来风寒药,还把那么珍贵的剑术传授给他,日日指点,更是大费周章地送他疾星果和锻体丹药。 若不是她的出现,他说不定早已丧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甚至实力还有所提高。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悉心教导他,照顾他,保护他?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只是想让他帮忙去凌霄秘境寻东西吗? 可她自己明明也是问仙宗弟子,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亲自进秘境,不需要利用他。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在骗他。 其实她对他毫无所图,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想给他善意和温暖。 温暖…… 过去那些年,容祁从未体会过这样东西。 也从没有这样一个人,处处护着他,关心他。 容祁只要一想到,在这世上,他并没有被彻底抛弃,还有这么一个人在默默对他好,心里就有种酸涩闷涨的情绪在蔓延。 仿佛在冰冷苍白的极寒冰川之中,悄然开出的一抹翠绿嫩芽。 在这污浊黑暗的世间,他终于有了栖息躲藏之处。 容祁出神地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仿佛感受不到院子里的寒冷,连何时下起了雪都没注意到。 黑衣少年面白唇红,乌发柔顺,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有片洁白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羽睫上,久久都没有融化。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经脉里流淌着滚烫的热意,烧灼着他那颗早该死寂冷透的心。 容祁的右手无意识地缓缓上抬,按在左胸的位置。 那里有个温热的东西正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下一下如同响雷一般,几乎要从胸腔里飞出去。 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克制压抑…… 那是对温暖最本能的悸动,和渴望。 容祁眉眼低垂,眼眶微微发涩,眸中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闪动。 他从没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庆幸,庆幸自己命硬,不管遇到什么都咬牙扛了过去,安然活到现在—— 然后,遇见了她。 ※※※※※※※※※※※※※※※※※※※※ 小娇祁守住你的心,不然会被虐的!!! 第 18 章 回到屋中,容祁打开裴苏苏留下的方形长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柄古朴长剑。 黑色剑身锋利,看似普通,剑上连花纹都没有,但还未触碰到,容祁便感受到浓郁的剑意,让人遍体生寒。 这样一柄剑,明显不是凡物,怕是比问仙宗武器堂所有的剑都要好上数倍。 容祁墨眸专注地盯着剑看了很久,眼中难得浮现出温柔。 最后他盖上盒子,将剑珍惜地收了起来,碰都没碰一下。 夜里,容祁独自躺在床上。 这一次,没有从窗纸漏进来的寒风,被褥也不再单薄湿冷。 盖在身上的厚实锦被,好似一双温暖柔和的大手,将他轻拥入怀,抚平心中所有不安。 连腹部的剧痛都似乎被减轻了不少。 这是容祁从记事起,第一次没做噩梦,一夜好眠。 * 第二日,容祁恢复了去修习室上课。 他有意探听那日在山门附近发生的事情,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议论此事,也没人谈论朱来勇。 只有外门的管事和长老不知为何忽然换了一批人,除此之外,一切都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而且,那个帮自己的人也很奇怪。 容祁记得,她好像叫“苏苏”。 从前她似乎性子孤僻内向,不与人交际,可前段时日自己见到她时,她身上分明有种说不出的灵动和圣洁。 今日再见,却觉得她浑身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僵硬感,不言不语十分木讷,身边那只会飞的小妖也消失不见了。 不过不管怎样,见到她安然无恙,容祁稍微放心了些。 若是朱来勇要找她的麻烦,不管她需不需要,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待长老们结束授课,容祁草草用过午膳,第一时间返回住处。 他没用裴苏苏送给他的剑,而是用自己之前兑换的那柄剑,在院子里开始练剑。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他熟悉的那道气息并没有出现在附近。 容祁眸中浮现出淡淡的疑惑。 转而想到,许是她今日有事耽搁了,所以没有及时赶来。 他收起思绪,平复心神,继续练习。出招敏捷,身姿如龙。 天边的日头不断偏移,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剑啸。 少年的剑气卷起无数飞雪,影子被逐渐拉长。 从正午时分,到昏黄傍晚,橙黄晚霞挂满天空,洁白仙鹤悠闲地在空中飞舞,那人依然没有来。 容祁眼眸寒得深邃,周身气息越来越阴沉冷郁,剑招不自觉带上了杀意,院子里的枯枝碎了一地,纷乱地埋在雪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曾经遭遇过一场暴风雪。 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容祁收起剑,怔愣地看向往日裴苏苏习惯藏身的地方,俊颜带了几分茫然。 她今日怎么没来? 是有其他事情耽搁,还是……觉得他太过没用,不堪帮扶,对他产生了厌倦? 若是有事耽搁,她应当会提前告知他才对,虽然她并没有这样的义务,但容祁觉得,她不是会不告而别的那种人。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终于对他产生了厌倦,决意要放弃他。 那么,她最后留下的那柄剑,是给他的离别赠礼吗? 如同被当头泼了盆冰水,满腔热意登时被浇灭,熄了个透。 容祁瞳孔收缩,嘴唇颤了颤,死死地攥紧手里的剑。 原本因为期待与她见面而加速的心跳,也渐渐慢了下来。 容祁并不怪她,他只恨自己太过无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要她处处费心。 他这么没用,她早晚会觉得厌倦,能给他那么多温暖已是对他极大的恩赐,他不该奢求太多。 但凡他稍微有用一点,也不至于给她添这么多麻烦。 可再怎么自我安慰,心中的失落和酸涩还是挥之不去。 胸口仿佛被沉甸甸的重物压着,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最后,容祁蹙眉,深深地看了眼光秃秃的树枝,转身走去柴房。 他除去衣衫,将自己泡进冷水中。 服下锻体丹,凌迟般的剧痛刹那间便传遍全身,偏偏还没办法昏过去,反倒一直被迫保持清醒,感受浑身的血肉一点点碎裂的痛苦。 容祁闭着眼睛,眉心死死皱在一起,额头遍布冷汗。 他用尽所有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让自己发出痛呼。 鲜血不停往外渗,很快就染红了桶中的冰水。 半个时辰之后,他睁开眼,颤抖着手拿起药瓶,修长指骨微微发白,眸光有些犹豫。 想到今日那人没来,眼中快速划过坚定的神色,又拿出一颗锻体丹,咬牙服了下去。 这次的痛苦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甚至连最稳固的识海都随之动荡。 月上枝头,院子里悄无声息地下起了雪,柴房窗子破旧,寒风卷着碎雪从木窗缝隙吹进来,落在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良久,待药效终于过去,容祁的眼皮动了动,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从木桶里出来。 最后他独自在冷水里生生泡了一晚上。 容祁闭目靠在木桶边缘,俊美的面容惨白,浓长眼睫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青痕,薄红的唇被牙齿咬破,气息奄奄。 柔顺乌发飘在水面上,周身都是浓郁的血腥气。 若不是胸膛还在起伏,看上去就好似完全失去了生机。 容祁知道自己这样既可怜又可笑,就像一只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暖意,就死死抓着不放,摇尾乞怜的犬类。 可无论如何,他都想抓住这抹突然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光。 唯一的光。 * 直到第二日清晨,清寒日光照进屋里,容祁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重新打水沐浴,换上干净的黑色劲装。 容祁没用早膳,有些急切地前往修习室。 到了长老快要授课的时辰,容祁看到那个戴面纱的女弟子还在——她并未离开问仙宗,却也没有再来找他。 吴纪宝等人终于能下床了,看到容祁,自然说了许多阴阳怪气的难听话。 “等弟子大比结束,你这个废物就等着滚出问仙宗吧。” “别以为你上次运气好,就能一直幸运下去,你小子给老子等着。” 这一次,却没人再帮他出头。 甚至,那个戴面纱的女弟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朝着他这边看上一眼,好似他只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容祁双手紧攥,一颗心不停下坠,眼中微弱的光芒渐渐归于黯淡。 他孤零零坐在讲堂角落,麻木地听着那些恶言恶语。 心中像是陡然空了一块,有冰冷寒风呼啸着灌入,酸涩疼痛交织在一起。 若说之前几日,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云端,那么现在无异于从高高的云端跌落,重新摔回黑暗深渊,再也看不到一点光亮。 * 离开问仙宗后,裴苏苏与弓玉一起来到极北之地。 立在冰天雪地里,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刺眼的雪白。 偌大一片天地死寂无声,好似除了他们之外,再无活物。 这里的天脉湖底,生长着一种云隐石,可以影响骨龄石的判断。 当初闻人缙帮她找来这种石头,避开了苍羽剑派的检查,才让她的妖族身份免于暴露。 “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王上,万事小心。” “知晓了。” 话落,裴苏苏在周身凝聚出一个法术屏障,砸开冰面,跳入天脉湖。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顿时朝着她挤压过来。 视野一片昏暗,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凭借意志不停下沉,再下沉。 裴苏苏心神微动,当年闻人缙来到此处的时候,也体会过这样的冰寒寂寥吗? 快要沉到湖底时,眼前忽然亮起微光,周围的黑暗冰冷刹那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安的温暖。 在不该出现在湖底的晴朗日光下,裴苏苏看到了闻人缙的背影。 他身上白衣纤尘不染,只有袖口和袍角绣着精致云纹,长身玉立,柔顺青丝只以竹簪松松挽起,散在身后。 察觉到她的到来,他缓缓转过身。 闻人缙面容俊美清冷,看向她的狭长眼眸却噙满了温柔,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他手中拿着戒尺,语气颇为无奈,嗓音清润温磁,“苏苏,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修行不可懈怠。” 闻人缙是旁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仙君,可在裴苏苏面前,他永远都是温柔包容的。 即便她再怎么顽劣偷懒,他都不舍得对她语气重半分。 “夫君……”听到熟悉的低沉嗓音,裴苏苏立刻红了眼眶,连忙加快速度朝着他游去。 ※※※※※※※※※※※※※※※※※※※※ 都坐下,基本操作,还没开始真正虐呢_(:3」∠)_ 【受不了虐男的宝宝不要以身犯险!!!这本真的虐男主,很虐很虐!!!我怕你们骂我qaq】 第 19 章 弟子大比的时日越来越近,容祁练剑愈发刻苦。 除了听长老授课以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他几乎都用来练剑。 容祁在剑术上天赋卓越,悟性极高,即便无人指引,依然进步飞快。 一本最普通的剑法招式,硬生生被他改良成了一套全新的剑法,没有什么华丽的招数,却招招凌厉,威力惊人。 若是他自创的这套剑法被拿去功法堂,没有上万点数绝对兑换不到。 虽然练剑的效果远远超出了容祁一开始的预料,但每次练完剑,望着空空如也的树梢,漆黑眼眸都会冷上三分。 待夕阳沉入地底,天边再也看不到一点光亮,容祁会一个人去柴房,不要命似的服用锻体丹。 锻体丹对体质的提升很明显,除了过程太过痛苦之外,对身体无害。 而容祁吃惯了苦,最不怕的就是痛。 他只恨天生的废物体质,只恨自己实力太过低微。 所以只要有一点可以提升实力的机会,他都绝对不会放过。 容祁心中还存着极为隐秘的期盼和希冀——等他不像之前那么没用了,她也许还会回来找他。 每次快要承受不住锻体丹带来的痛苦时,这个念头就好似一个微弱的火种,在他心底深处静默燃烧,给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他一定会强大起来的。 一定会。 * 天脉湖底。 在离闻人缙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裴苏苏的身形忽然顿住。 她眸光凝住,遮掩瞳孔颜色的障眼法褪去,眼中浮现出绿色和金色交织的光芒,一只妖冶,一只圣洁。 裴苏苏天生异瞳,能看破世间幻象。 天机眼一开,眼前哪里还有闻人缙的身影,分明只有一片浑浊浓黑的深渊,还有一双双赤红的眼睛,距离她不过咫尺之遥。 深渊里不知藏着什么怪物,虽然它们不能移动,但会施展幻术,迷惑猎物的心智,诱导猎物主动送上门。 若是刚才她再往前探一些,便会被这些狰狞的怪物拉进深渊,永远沉在湖底,成为一堆枯骨。 幻镜已破,裴苏苏绕过深渊入口,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湖底的云隐石。 有了这个,容祁的骨龄便能骗过凌霄秘境的禁制。 “王上,拿到东西了吗?”岸边,一看到裴苏苏的身影出现,提心吊胆了半天的弓玉立刻迎上去。 虽说妖王大人修为高深,但这里毕竟是很少有人踏足过的极北之地,人族和妖族关于天脉湖的记录也很少,谁都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危险。 若不是他自己实力低微,进去了只会连累裴苏苏,弓玉才不会只在岸边干等着,说什么都要陪她一起下去探一探。 “嗯。”裴苏苏手一挥,重新将天脉湖洁白的冰面封好,然后将云隐石收进随身的芥子袋。 “王上,我们要返回问仙宗吗?” “不急。”裴苏苏临走之前,给容祁留了口信,告知他自己有事要离开。 以容祁如今的实力,在弟子大比上胜出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不必特意回去看。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碧云界。” 弓玉这才想起来,最近又到了那个时间。 裴苏苏继承的妖力太过强大,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就会发生暴-乱。 到时她的修为会大幅度下跌,整个人都会很虚弱痛苦,只有碧云界的暖灵泉能让她好受一些。 “您不参加弟子大比了吗?”弓玉问道。 碧云界离问仙宗有一段距离,若是等妖力暴-乱结束再返回的话,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让傀儡替我参加就是。” “好,我陪您一起去碧云界。” 裴苏苏从芥子袋里拿出一支灵笔,在半空中绘制了一个繁复玄妙的阵法,然后她和弓玉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阵法并不能将他们立刻传送到碧云界,中间还需经过几番周转,需要一定的时间。 * 庄浑今日与人比武又输了,憋了一肚子气。 回师弟住所的路上,看到自己原来住的那间房屋窗子不知何时又被修补好,他下意识挥出一道法力,想要打破窗子。 一击出去,木窗完好无损。别说缺口了,窗纸动都没动一下。 庄浑又试了一次,窗户依然纹丝不动。 “庄师兄,你跟一个窗子较什么劲?”这会儿寝所附近的弟子不少,看到这一幕,笑着劝道。 “就是,这么冷的天,干嘛非要打破窗子?” “呵,我今天就不信邪了。”庄浑斜起眼冷哼一声,其他人越劝,他反倒越来劲。 虽然不知道那个废物做了什么,但他今天非得打破这个窗子不可。 看到窗子,就让他想起自己败在那个废物手底下的耻辱,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庄浑调动起全身的法力,双手快速掐出一个法诀,朝着木窗袭去。 预料中的木窗破碎声并没有传来,他的法力像是打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完全无法撼动窗子分毫。 反倒是他的攻击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从窗框里猛地反弹出更为强大的一股力量,直接将庄浑整个人弹得倒飞出去。 庄浑身子后仰,重重地摔进雪地里,顶着满头雪泥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混杂着鼻血,狼狈极了。 容祁一进院子,刚好看到这样一幕。 他冷冽的视线看向庄浑,心中疑惑。 庄浑刚才摔倒的时候,牙齿磕到了嘴皮,可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的,是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还有旁人忍不住的笑声。 “噗——早就劝你不要跟窗子作对了。”有人毫不掩饰地嘲笑出声。 “庄师兄不是被王师兄打傻了吧,怎么连一个窗子都打不破了?” 庄浑如同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臊红了脸,又尴尬又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知这个废物有这么多歪门邪道的手段,他刚才就应该小心一些,不然也不至于当这么多人的面丢脸。 容祁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本想直接进屋,可刚迈出半步,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面色一变。 他绕过地上的庄浑,快速来到窗棂边站定。 窗子上面被人绘制了极为玄妙的阵法,这样等级的阵法,远不是外门弟子能接触到的。 是她留下的。 容祁无比肯定。 他眉间的冷然化去几分,紧绷了几日的心情微微松懈,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 苏苏快回来叭_(:3」∠)_小娇祁快撑不住了 第 20 章 可很快,心中那点放松便被深深的失落和酸涩所取代。 这是她几日前留下的阵法,或许,也是她留给他的临别赠礼。 容祁没有理会院子里的一干人等,垂下黯然的黑眸,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 他独自一人静静坐了很久,身形落寞,只有孤零零的影子陪伴左右。 到晚上,容祁像之前一样,继续不要命似的服用锻体丹,争取最快速度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仿佛成了一个只知道提升实力的机器,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举行弟子大比的前一日,容祁打开自己珍藏的方盒,眼眸沉静地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 可最终,他还是阖上盖子,没舍得拿起这柄剑。 待他将来真正有实力配得上这把剑时,再来用吧。 放下盒子,容祁走到院子里,借着洁白雪地反射出的光亮,独自一人在清寒月光下刻苦练剑。 他神色冷肃,薄唇抿紧,黑眸专注地盯着前方,青丝随着身姿腾跃,不停在半空中划过飘逸的弧度。 不管她是不是在骗他,自己既然答应过她会进凌霄秘境,就一定要在弟子大比上胜出才行。 * 第二日,所有外门弟子一起前往比武台,按照抽签次序上台比武。 比武台阵法大开,石台缓缓升起,最后在半空中分成二十个宽阔的分台,可以容四十人同时比试,互不影响。 容祁的第一场比试,在当日下午。 其他人上台时,容祁眼眸微阖,站在角落,在脑海中回忆昨日刚悟出来的剑法招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周围漠不关心。 听到长老念“苏苏”的名字,容祁这才睁开浓黑眼睫,抬眸,静默地望向上方高高的石台。 戴面纱的女弟子步履僵硬地走上台,她的对手是一名男修士。 比试开始,两人各自坐在原地比拼术法,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最后是面纱女弟子险胜。 她赢得艰难,没有吸引太多人的目光,大家都在看其他台上更精彩的比试。 容祁却认真地旁观了全场。 他长眉微蹙,眼中浮现出疑惑,心道莫非是自己猜错了? 难道暗中帮助自己的,并不是这名女修? 还是说,她只是在隐藏实力? 容祁不知道哪个猜测正确,但因为担心打扰到帮助自己的那个人,他没有贸然前去问询,而是选择继续在暗中观察。 待到日上中天,弟子大比短暂地休息了三刻钟,便进入了下午的比试。 “下一场,弟子容祁,对阵吴纪宝。” 听到这个安排,吴纪宝肥硕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鄙夷地看了容祁一眼,无声地用唇形说了句“等死吧”,然后御剑飞上高台。 容祁没有修为,只能一步步沿着阶梯走上去,步伐沉稳,脊背笔直如松。 “哈哈哈这次这个废物惨了,他怎么可能打得过吴师兄?”台下人不屑嘲弄道。 “我劝他最好一上去就认输,免得被吴师兄从高台上直接打下来,摔成个残废。” “接下来的比试,那个废物干脆全部认输得了,反正他谁也打不过,早晚会被逐出宗门。” 容祁对周围那些恶劣的声音恍若未闻,平静无波地走上高台边缘站定,徐徐拔出黑色长剑,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俊美少年身着黑色束袖劲装,宽肩窄腰,身形挺拔清瘦。 他眉骨精致,目如寒星,五官如同水墨画精心勾勒而成,黑色发带随着微风飘扬,周身气质沉稳,还带着些许少年人未褪的青涩。 “比试开始!” 对上容祁寒冽如霜的眼神,吴纪宝不知为何忽然心神一颤。 紧接着,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迅猛如龙的剑招便已迎头落下,剑刃上裹挟的寒意迅速朝着他的面颊逼近! * 抵达碧云界后,裴苏苏几乎每日都泡在暖灵泉中,温养经脉。 可即便如此,妖力暴-乱带来的痛苦还是让她难以忍受。 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只脾性顽劣古怪的巨兽,随意撕扯她的经脉不说,还要在她丹田处搅个天翻地覆。 裴苏苏早已摘去面纱,绝美容颜彻底暴露在暖阳下。 只是现如今,她额头遍布细密汗珠,脸上苍白,秀眉紧蹙,贝齿几乎要将下嘴唇给咬破。 她的手放在玉池边缘,紧紧抓住旁边石阶上的石头,手指葱白莹润,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白。 步仇是一位实力很强横的蛇族大妖,碧云界所有妖族都是他的麾下。 当初争夺妖王之位时,步仇不敌落败,所以才被赶到碧云界这么偏僻的地方。 后来裴苏苏继任妖王之位,步仇带着整个蛇族打上门,却在看到她的容颜之后,当场宣布归顺妖王,还主动献上碧云界最好的灵地——暖灵泉。 自此,裴苏苏每次妖力暴-乱时,都会来碧云界一趟。 步仇在暗处看着裴苏苏受苦,俊颜皱在一起,苦恼地吐了吐细长的蛇信。 他知道,会发生妖力暴-乱最主要的原因是,裴苏苏本身是猫妖一族,血脉太过低微。 上一任妖王是世间最后一只凤凰,还是万年难遇的返祖血脉,实力强横,他的继承不是谁都能能承受的。 百年前,裴苏苏刚接受妖王传承的时候,因为血脉力量微弱,无法炼化那么强大的妖力,性命垂危。 还是弓玉感应到她的位置,紧急召集妖族诸位大妖,齐力自损修为,用心头精血帮她稍微改善了一些血脉,才保下她的性命。 可若是想让裴苏苏炼化所有妖力,彻底消除妖力暴-乱,就是把他们所有大妖的心头精血都用上也不够。 凤凰返祖血脉的强大,远不是其他妖族可以比拟的,只有龙族可以相提并论,还得是血脉精纯的龙王嫡系后代。 可龙族与妖族素来交集甚少,而且万年前整个龙族被魔尊以一己之力全部覆灭,想通过龙族来改善裴苏苏的血脉,是彻底行不通了。 “大尊,要不您给妖王送一些宝物吧,或许能缓解王上的不适?”身边人出谋划策。 步仇思绪被打断,闻言眼睛一亮,点点头,“好主意。” 于是他让手下人四处搜集稀罕的宝贝,不管裴苏苏喜不喜欢,全部一股脑堆在玉池边上。 原本宽阔的玉池岸边,现在都被琳琅满目的宝物给堆满,在阳光下闪耀着各色光辉。 裴苏苏虚弱地睁开眼,微弯上挑的桃花眸中,异色瞳仁的光芒比平日黯淡了许多。 她看向那些东西,语气无奈地开口:“步仇,把你这些东西都收走,碍眼。” “我东西多,洞府里放不下了,所以拿到这儿晒晒。你看上什么尽管拿走,正好帮我减轻负担。”步仇痞笑着道。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裴苏苏,并未靠近,免得打扰她养伤。 裴苏苏不再出声,闭目继续与身体里混乱的妖力做对抗。 弓玉帮不上忙,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 这日,裴苏苏忽然睁开眼,清澈美目中寒芒一闪,浮现出浓浓的担忧。 识海中那本书的内容刚才突然发生了变化,容祁有危险! 裴苏苏咬破右手食指,鲜红的血液流出,她用自己的血快速在半空中绘出一个古朴的传送法阵,拉上弓玉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临走之前,她从宝物堆里取走一样东西。 “下次过来再谢你。”清冷嗓音很快便消失在空气中。 淡淡的血腥气也很快散去。 “哎——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怎么这次走这么早?你倒是把剩下的东西也一并带走啊。”步仇看着裴苏苏早已消失的身影,跺了跺脚,遗憾地唉声叹气。 过了会儿,他转头问身边的小蛇妖:“妖王拿走的是什么?” 送来的东西太多,步仇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小蛇妖挠了挠头,说道:“好像是,魂芥袋?” “拿那东西干什么,芥子袋不好用吗?只有没有修为的凡人,才需要用魂芥袋吧。”步仇自言自语着往自己洞府走去。 刚走出去两步,他忽然想到什么,敲了一下身边小妖的脑袋,迁怒道:“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垃圾,怪不得妖王看不上。” 小妖缩了缩肩膀,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 问仙宗。 高台之上,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中,容祁手中剑芒飞速翻卷,快到让人眼花缭乱,即将把吴纪宝逼下高台。 就在这时,吴纪宝脸上浮现出狰狞,偷偷甩出自己藏在芥子袋中的暗器,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废物去死吧!” 这暗器是吴纪宝花了好多灵石和功夫才搞到手的,原本他打算用来对付那几个厉害的对手,没想到却用在了这个废物身上。 这个废物不知从哪学来这么邪门的剑招,竟然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他从上台起便只能被动挨打,丢了好大一个脸。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暗器上涂了让人经脉麻痹的毒药,他可以趁着容祁失去战斗力,将他击落台下,便能硬生生摔死他。 到时,这只会被当成一场意外,无人会怪罪他。 谁让容祁不会御剑,他是自己摔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个场景,吴纪宝脸上的狞笑藏都藏不住,肥肉堆成一团,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 可就在暗器即将击中容祁丹田的一瞬间,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道法力。 那法力看似轻飘飘的,恍若一阵风一般没什么力量,却在眨眼间便将玄铁制成的暗器给化成了湮粉,彻底消散在空中,没留下任何痕迹。 吴纪宝的笑意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 那可是炼器大师用玄铁制成的暗器,不知放了多少珍贵材料,还有许多防护阵法,怎么可能会被人一击毁坏? 难道是掌门出手? 这个猜测一起,吴纪宝浑身冷汗直冒,有了不祥的预感。 而容祁早在吴纪宝扔出暗器的时候,便已经有所察觉。 只是那暗器精妙,分散成好几部分,遍布四面八方,几乎堵死了他所有退路,才让他一时间来不及躲避。 若不是刚才有人相助,他怕是已经着了吴纪宝的道。 容祁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会是她吗? 他心神一颤,立刻转身,低眸看向台下的某个方向。 数千人中,容祁一眼就看到了她。 不似上午看到的那么木讷僵硬,而是周身都散发着灵动和不容亵渎的圣洁气息,云鬟雾鬓,眉如远山,面纱外的桃花眸明澈如水。 在她身旁,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小妖飞舞在半空中,身后有透明双翼。 是她。 她回来了。 她没有抛弃他。 容祁悬了好几日的心顿时安定下来,漆黑眼眸一点点亮起,心跳渐渐恢复温度,像是僵死的人重新活了过来。 他整个人都被失而复得的喜悦砸中,差点忘记自己还在台上跟人比试。 直到吴纪宝想要趁机偷袭,容祁才赶紧收回视线,敛眸专心应战。 她在,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 另一边,魔域万魔窟。 一直闭目盘膝而坐的白衣剑修,缓缓睁开双眼,墨眸清寒,宛如无底深潭。 ※※※※※※※※※※※※※※※※※※※※ 掐指一算,小娇祁的好日子快到头了_(:3」∠)_ 下章开v,周六凌晨有万更,评论随机揪红包,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多给我来点评论吧球球了,看上去好可怜qaq) ———————————————— 预收《被妖女欺骗感情后,仙君入魔了》求收藏: 扶淮是千万年以来,正道第一的剑修天才。 他天赋卓绝,清心寡欲,一心修行。 师门和家族对他寄予厚望,所有人都以为他早晚会飞升仙界。 可他偏偏爱上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妖女。 妖女从他手里骗修炼资源,骗感情,连他的元-阳都骗去了…… 等扶淮满身鲜血,拿着她想要的宝物来寻她,却发现她要与他人结为道侣。 于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仙君疯了。 从此世间少了个正道天才,多了个暴戾冷血的大魔王。 坏姐姐·妖女x前期纯情温柔·后期被撩疯黑化的病娇魔王 【排雷】 1.虐男主,女主又坏又美又会撩 2.双初恋 姐姐 生气 秘境 伏妖印 见面 凤凰泪 半月 动摇 验魂 夜探 记忆 突破 元婴 吻 百年前 执念 万魔窟 断元竹 龙髓 龙涎 神籍(小修) 魔尊 压抑 拥有 冷战(修) 同眠(修) 妖王宫 脂膏 副魂(修) 离开 成亲 巅峰 体会 模糊 联系 疑惑 熟悉 过年 结侣 魔神 断指 二次验魂 真正神启(修) 师尊 试探 欺骗 后山 单纯 夫君 听雨 下山(修) 消失 逃 碰面 战 噩梦 跪 冷淡 无情道 情人扣 逼问 涅槃 掳走 因果镜 算计 以命相搏 使命 渎神 浴火 倒退 乞丐少年 哥哥 黑气 花灯 化形 族人 魔修 分别 等 离别 炼狱 白衣剑修 失忆 动情 劈山 传承 龙身 魔域 梦魇 神交 杀 裂缝 轨迹 住下 奇怪 出神 伪神 死局 结局(上) 结局(下) 番外一 番外二 《拯救美强惨魔尊后发现认错人了》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