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诅咒之末日颂》 第一章:暴雨将至 《噩梦诅咒-末日颂》 作者:青驹破夜色 楔子 起初神创造天地。 i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heaven and the earth.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and the earth was without form, and void; and darkness was upon the face of the deep. and the spirit of god moved upon the face of the waters.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and god said, let there be light: and there was light.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and god saw the light, that it was good: and god divided the light from the darkness. ——《旧约》创世纪第一章。 第一章:暴雨将至 作者:青驹破夜色 桌上的那台布满灰尘的黑胶唱机,开始吱呀呀地响起来,苟延残喘一般。那些含糊不清的音乐飘荡在房间里,诡异地让人感慨。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 公元2064年,科技的发展早已达到了叹为观止的程度。无数在上世纪过世的歌手,他们的声音,被完美无瑕地从音轨中提出、复原,就像是在你耳边清唱一般。这台黑胶唱机也是一样,虽然它根本不是机械的,不需要上弦,仅仅依靠内置的空气能转换器就可以一直工作。但是,一成不变总会让人生腻,即便是完美世界,也是如此。于是,复古仿佛一夜之间成了流行的代名词,所有的音乐、时尚,都开始模仿上世纪,甚至是上上世纪的样子,追求着一种人造的原始感。尽管这看上去,有些讽刺。 王纪元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从711层的室内,望向窗外,暴雨如注。无数的全息影像,在城市上空投射出千变万化的动态广告,仿佛在天空中,漂浮着一座迷幻的城。和那座绚丽的城池相比,现实中的城市一片黑暗,在暴雨的映衬下,宛如天堂和地狱。 雨没有生命,它们永远不死。从凝结的一滴水开始,升腾转化为气体,再翻涌,在地心引力的淫威中下落,重复着枯燥简单的过程。它们迷失在狂风里,随着它无形的身子移动和吼叫,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就像一只狂暴野兽。 王纪元没有开灯。房间里,黑黑的,仿佛是在配合空气中的一丝凉意。上世纪全球流行的装修暖色调,那些白色、黄色甚至粉色,如今已经难见踪迹。这个时代的人们,开始了对黑色无限的膜拜。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甚至家具,黑色成了一切的主色调。也许,黑色是最原始的颜色,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世界混沌和火种未被发现之前。也许,这是一种思维模式,在每次灯光亮起时,人们会发出由衷的感叹:生活真美好!又或许,这仅仅是一种本能反应。就像拳击运动被日渐推崇,和地下黑市铁笼赛合法化一样,时代越文明,科技越进步,对原始和野蛮的需求,便越大。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落地窗映出了王纪元的脸,眉头微蹙,表情茫然。在那张脸背后,是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中,有男,有女,有些年轻,有些老迈。它们透露着期待的神情,就像在仰望神灵,或祈求救赎。一瞬间,王纪元感到了孤独。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不和谐的因子,一个独立的存在。存在于这眼前无比真实又虚幻的天堂和地狱之间。 头,开始隐隐作痛。他走到桌边,把一瓶威士忌拧开,开始往嘴里倒。这种金黄色的液体,仿佛有种魔力。它们刺激着食道和胃,让一切都安静下来,尤其是脑袋。 王纪元开始梳理思绪。梳理这件事,对他来说,至今依然很困难。当四个月前,他在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深夜医院中清醒过来时,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到了明亮了手术灯,无线的电击起搏器,正在充电的运作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嘴巴正一张一合,对他询问着什么。那个瞬间,王纪元本能地感觉,这个人很亲切,而他的语言,很奇怪。是哪里奇怪呢?他想不出来。那个医生所说的语言,和王纪元自己的语言完全一致,但发音和语序则有些陌生。 在几个医生充满惊讶的目光中,他艰难地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一个年轻的姑娘,应该是护士或者某个医生的助手。正望着一台巨大的显示屏,并语速飞快地报告道。 “病人心跳恢复,心率正常,扫描未发现大脑损伤,扫描未发现骨骼损伤,扫描未发现软组织损伤……” 她突然停住了,转过头来,盯着手术台上的王纪元,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那对好看的大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在不断凝聚。 “扫描……未发现伤口……” 她的声音有点激动,还有一点颤。 几个医生互望了一眼,开始低头私语。王纪元的脑袋依然一片混乱,他茫然地看着四周,顿时感觉无数的声音,正在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就像潮水。而他的耳朵,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音频接收器。他听到了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手术室是全封闭的,那扇窗户离他很远,在门外走廊的第三扇;头顶上有轻微的响动,不是手术灯灯光的电流声,在手术灯的上方,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里,有一只蜘蛛。它应该属于常见的跳蛛,从它跳跃爬行的声响,就可以判断出来。很明显,它在通风口处迷路了,正在小心翼翼地判断着周围的情况;地板下面,应该是太平间。王纪元听到了冷冻藏尸柜的开合,那声音中带着阴森森的凉气,配合着操作者的面无表情…… 面前的医生,停止了低语。虽然他们说话的内容,王纪元一清二楚。一名医生走上前来,他的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 “先生,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胡医生,这里是医院?” 王纪元问道,他感觉喉咙有些干。 医生的表情错愕起来,他有些惊讶地说。 “你……你怎么知道我姓胡的?” 王纪元本想说,刚才和你说话的同事分明叫你胡医生,但他并没有这样说。而是努了努嘴,说道。 “你的胸卡上写着呢……” 胡医生低头看着胸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脸上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呵呵,看来你没有什么问题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 “先生,你很幸运,这场看起来挺严重的交通意外事故,竟然没有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交通事故?王纪元有点蒙。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胡医生。胡医生明显发现到了这一点,他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询问道。 “先生,你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什么交通事故?” 胡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才对着屏幕报告的女护士。在他的一瞥中,那个长着好看大眼睛的护士,明显有些委屈。她的嘴巴动了动,小声嘀咕了一句。王纪元却听的真真切切,她说的是:扫描没有大脑损伤啊…… “3个小时前,在西郊的第199号国道上,一辆大货车撞倒了你,请你回忆一下……” 胡医生说,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王纪元低下头,仔细回忆着,脑袋里,却依旧是一片空白。头,却像是通了电,在无声的电流脉冲中,开始隐隐作痛。 刘师傅最近感觉很不顺。按理说,刚刚搬进新家,应该高兴才对。看着欢天喜地收拾房间的老婆和儿子,他却有苦说不出。这套新房是按揭的,刚刚交了首付。时代在进步,一线货车司机的工资,已经很高,却依然难于支付每月的银行还款。一连三四天的暴雨,更是雪上加霜,不出车就没有钱赚,不是没有生意,而是眼睁睁看着生意没法做。终于,刘师傅在家里呆不住了。 “我休息够了,今天晚上出趟车。” 他对老婆说。 “这么大的雨,别去了,不安全……” 老婆担心地说道。 刘师傅苦笑。 “这就要到月底了,咱的还款,还没着落呢……” 他安慰着老婆。 “没事儿,我慢点开,下雨天车少,反而安全……” 刘师傅想的没错,连续几天的暴雨,路上的积水已经很多,几乎看不见车的影子。为了安全起见,他的车速一直保持的很慢,一个半小时后,他的大货车驶上了199号国道。一马平川的路面,让刘师傅渐渐放松了警惕,他哼着小曲,油门踩到了底。 挡风玻璃上的刮雨器,一直在勤劳地工作着,但在暴雨中,能见度依然不高。刘师傅揉了揉眼睛,模糊中,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一团雾气,朦朦胧胧的,离他越来越近。他正在纳闷,一个人,却突然从雾气中冲了出来,冲着车头,踉踉跄跄地迎面而来。一瞬间,刘师傅的脑海中,闪出了老婆和儿子的脸,一个声音在提醒他:完了! 在尖锐的刹车声和刘师傅无比惊骇的表情中,那个雾气中的人,狠狠撞在了车头上,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暴雨,依然在下。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第二章:陌生人 第二章:陌生人 作者:青驹破夜色 “这一切,你都没有任何印象吗?” 胡医生的声音,依然很低,带着一丝沉重。 王纪元苦笑着摇头。 “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胡医生突然问道。 王纪元一愣,他的目光变的涣散,充满了茫然。 “我……我……的名字……” “果然是这样。” 胡医生喃喃地说。他取过一张x光图,对着灯光说道。 “你的大脑在撞击中,没有任何损伤,但是现实情形,并不乐观。很明显,你出现了失忆情况。很遗憾,我们目前也无法判断,这种失忆是短期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从我接触病人的经验来看,在大脑没有损伤的情况下,短期暂时性失忆的情况,占大多数。你不要着急,慢慢恢复,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他拍拍了王纪元的肩膀,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这么大的交通意外中,你没有体外伤,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你先住院观察,慢慢来吧,王先生……” 王纪元的眼睛一亮。 “王先生?我姓王?” 胡医生叹了一口,递过来一张a4纸。 “这是你朋友帮你填写的,你看看,也许对恢复记忆有帮助。” 王纪元接过来,这是一张xx医院的入院登记表。在病人姓名一栏,落笔工整地写着:王纪元。 “王纪元……王纪元……” 他低低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感觉脑袋更加混乱了。下面其他信息被填写的很简单:年龄30岁,血型不明,入院原因是车祸。 “是这个人送我来医院的?” 王纪元问。 胡医生点点头。 “他和肇事司机一起,把你送来的。” “我想见见他……” “没问题,他们俩就在手术室门外。” 胡医生对身边一个护士说道。 “你去把两位请进来,同时去给王先生办理住院手续……” “太好了,菩萨保佑……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了……” 走进病房,这个肤色黝黑中年汉子的浑身都颤抖,他的嘴巴哆哆嗦嗦,更加显得语无伦次。 “你是?” 王纪元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中年汉子大概40多岁,身体结实,面相看上去很忠厚。 中年汉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吓了王纪元一大跳。 “我叫刘忠实,对不起,是我撞了你,我不是故意的,菩萨保佑,你没事就好了……太好了……我的老婆孩子有救了……” 王纪元的头又开始疼了,中年汉子话里的信息量明显有些大,让他反应不过来。他忙说道。 “别这样,你起来,你坐下说……” 刘师傅颤巍巍地站起来,坐在床边,王纪元甚至看见他的眼角挂着泪水。 “我的身体不要紧,你不要自责,你说的老婆孩子得救了是什么意思?” 他放慢了语速,显然是怕再次惊吓到这个已经心惊胆战的人。 刘师傅这才意识到自己语失,他不好意思地说。 “我是太高兴了……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没事,不用……不用追究我,我的银行贷款……就可以按时还了……” 王纪元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你放心,刘……刘师傅,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他顿了顿,苦笑道。 “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谈什么追究呢……” 刘师傅顿时又紧张起来。 “你……你失忆了?” 王纪元点点头,岔开了话题,他不想为难这个老实的中年汉子。 “刘师傅,我想请你告诉我,你的车是怎么撞上我的?” 刘师傅难为情地搓着手,涨红了脸。 “那个……连续几天都在下雨,好几天没拉货了,我就想开个夜车,跑一趟邯城……” 他明显是个不善言谈的人,说起话来有些拖沓。王纪元没有打断他,而是耐心地听他讲。 “我刚开上199国道,雨还是很大,好在路上没有车。然后……然后前面好像出现了一团雾,模模糊糊的,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就没在意,谁知道……谁知道……你直接就从雾气中突然蹿出来了,我根本来不及刹车……” 暴雨,雾气,王纪元再次试着理清头绪,却依然无果。他接着问。 “对了,怎么只有你自己?我的那个……朋友呢……” “哦,他走了……” “什么?!走了?!” 王纪元大惊。 刘师傅的身子又开始瑟瑟发抖,经历大悲大喜之后,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他哆嗦地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王纪元,怯怯地说。 “他让我……把这个信封交给你……” 王纪元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花花绿绿的现金,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现金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仿佛是许久未曾见过的东西,但它们是那么新,看上去有些不真实。他去看那张银行卡。卡背签名处写着:王纪元 206029,这应该是他的名字和密码。他接着看那张纸条,字迹很工整,明显和那张登记表上的字,出自一个人的手笔。纸条上简短地写着四个字:小心生活。 王纪元有些茫然地盯着这四个字,心里涌起无数问号。小心生活?这不是病句吗?一般情况下,人们会说:好好生活,或者努力生活之类的话。小心生活?是笔误吗?还是说……小心翼翼地生活呢?想着想着,脑袋再次疼起来。王纪元决定暂时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他接着问刘师傅。 “他走之前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就说让我把信封给你……” “那他有没有说过,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说他叫王元纪……” 王纪元愣住了。自己的名字是王纪元,而他的名字是王元纪。真的有这么巧?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当时撞了你,把我吓坏了,我赶快下车去看……” 刘师傅回忆着。 “然后他就出现了,说是你朋友,帮着我把你送到了医院,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他什么样子?身高、年龄、相貌……” “个子挺高的,年龄嘛,和你应该差不多,相貌……相貌实在是记不清了,当时你身上全是血,我……我太紧张了……” 刘师傅走了,他有些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虽然王纪元再三告诉他,自己并不会追究他的责任,看得出,他却依然心里没底。善良的人,往往心理承受力较弱。王纪元感慨地想着,躺在病床上,陷入了沉思。 他耳朵依然像个巨大的音频接收器,无数细小的声浪,就像潮水一样,涌向他。奇怪的是,他竟然慢慢地适应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处理器,可以随时将这些声音加以利用或屏蔽。 到目前为止,事情的大概已经基本明确,王纪元却依然没有一丝印象。记忆貌似和他开始玩起了捉迷藏,任凭他如何梳理、搜寻,依然抓不住任何马脚。他想起了王元纪,这个神秘的朋友,在将他送往医院后,又不辞而别。想着想着,他突然感觉有点搞笑。没错,王纪元在想着王元纪,这简直,快成绕口令了。 从他留下的信封来看,这不辞而别,显然是有明确目的性的。像是在善后,或者是有意回避和他的见面……王纪元涌起了一股孤独感,带着丝丝诡异。自己虽然身体无碍,但失忆却让他变成了一个瞎子,在一群眼睛明亮的人中,跌跌撞撞地行走。他完全看不见他们,他们却能窥视到他的一举一动…… 第三章:空白 第三章:空白 作者:青驹破夜色 一个哲学家曾经说过:人类痛苦的根源,是因为记忆。 如果反过来讲,当失去记忆,人生就充满快乐吗?王纪元并不这么认为。也许在很多充满文艺情节的人或艺术家眼中,失忆代表了全新的人生篇章,如同被传说了上千年的凤凰涅槃一样高大上。但在王纪元看来,除了脑袋中完全无法梳理的大片空白之外,甚至还充满了各种诡异的发现。 他的听觉和视力,都变得异常敏锐。虽然没有具体的对比,但王纪元隐隐觉得,自己的听力和视力远超正常人。他可以轻易地听到远在几百米外人们的耳语,甚至是鸟叫虫鸣。它们在枝头梳理羽毛的摩擦声,蚯蚓在泥土下的翻腾,全都一清二楚。视力也是如此,每当他沉下心来,目视远方,瞳孔就像变成了一个超高倍的聚焦镜头,可以轻易的调焦和聚集。远方的楼群和山脉被尽收眼底,甚至是山上果树的果实,和每家每户电视机中播放的内容,都变得历历在目。 王纪元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就像他无法确定,这种能力,到底是生来就有,还是车祸后遗留的后遗症。他没有把这些情况告诉胡医生,隐约中,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充满疑团。 渐渐的,王纪元才发现,诡异的并不仅仅是这些。 住院后,王纪元每天主要的生活内容,除了定时接受全身扫描监测之外,便是在康复中心中做恢复运动。这座硬件设施齐全的康复中心,说白了,就是一间健身房。当王纪元第一次站在跑步机上,仅仅用了50分钟,就跑完了45公里。这是什么水平?王纪元不知道。站在身边的护士,下巴却几乎掉了下来。她嘀咕着。 “机器显示出错了……” 没错,马拉松的总距离是不到43公里,目前的世界纪录是2小时。而用50分钟跑45公里的王纪元,心跳正常,甚至没有出汗。他一脸茫然地从机器上下来,有些不知所措。看身边的护士,开始捣鼓着跑步机的显示器。 “滴答……滴答……” 王纪元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声响,像是时钟的秒针,正在计时或倒数。这声音的源头,便是来自于这台跑步机内部。一瞬间,王纪元全身的肌肉绷紧了,他的眼睛就像x光线,剖开了机器沉重的钢铁之躯。一个红色的倒数计时器,正隐秘地在机器内部,跳跃显示着数字:9、8、7…… 王纪元将护士拦腰抱起,就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向室外跑去。时间仿佛停滞了,娇小的女护士,显然没理解发生了什么。她被王纪元抗在肩上,就像一个被土匪抢来的压寨夫人。她的眼睛中充满了迷惑和不解,嘴巴半张着,整齐的牙齿煞是好看。白色护士帽掉落在地上,她那头被染成香槟金色的长发,就倾泻在空中,就像一道金色的瀑布。巨大的爆炸卷着浓烟和声浪,从他们身后袭来。无数扇玻璃窗齐齐碎裂,玻璃碎片在空中飞舞着,这飞舞漫无目的,从各个角度映射出阳光的折射,晃人眼目。 将护士抗在肩上的王纪元,突然之间拔地而起,他的头,几乎碰到了天花板。在空中,他的身躯开始蜷缩,收紧,并将小护士搂在了怀中。在爆破声浪的强大吹拂下,王纪元开始了在空中的滑行,就像克服了地心引力的超人一样。随着气浪的减弱,他的身子开始调整重心,如同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地。 爆炸破坏了电路,走廊上的灯全熄灭了。王纪元低下头,问怀中的女人。 “你没事吧?” 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轮廓分明。 小护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紧紧地抱着王纪元,不肯撒手。她被吓坏了,眼泪奔涌如潮。在那个瞬间,她的花痴病也一并爆发出来,她甚至想嫁给这个男人。王纪元抱着这个抽泣不已的女人,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迷茫起来,他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由于没有人员伤亡,仅有财务损失,这次爆炸的性质被很快确定下来:因机器老化产生的短路意外事故。院方的领导亲自找王纪元谈话,免除了他所有住院治疗的费用。王纪元不置可否,他不想惹麻烦。但他心里很清楚,那绝对不是什么机器老化的意外事故,那是一枚,被蓄意装载的定时**。 躺在床上,王纪元难以入眠。那张纸条上的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小心生活。有人想要杀我?这是为什么?他理不清头绪。而自己在爆炸瞬间的意识和反应,更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与其说是处变不惊,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一阵有礼貌的敲门声响起来。 “王先生,您睡了吗……” 王纪元直起身子。 “请进!” 那个娇小的护士,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钻进了病房。王纪元看到,她没有像白天那样穿着护士服,而是穿上了一条浅蓝色连衣长裙,很素净,很典雅。她明显是精心化了妆,将一张本来就美丽的脸庞雕琢的更加精致,香槟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如同一个可爱的芭比娃娃。 病房内的灯光很柔和,小护士的脸却看着红彤彤的。她将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桌上,害羞地偷偷看了王纪元一眼,转身跑了。 王纪元本想喊住她,但终于还是没说出口。他看着那个果篮,五颜六色的水果看起来很新鲜。一张蓝色的卡片**在果篮中间,他拿起卡片,字迹娟秀:给我的英雄。 英雄?王纪元一愣,随即苦笑。哪里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英雄?这个英雄,也有点太不明不白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心头一亮。有没有这种可能,自己本来是个特工,正在执行某种任务,然后失忆了…… 这种假设让他兴奋,如果真是这样,他过人的听力、视力、本能反应就都可以说的通了。这样说来,想要杀他的是坏人吗?应该是的。那那个神秘的王元纪,就应该是自己的同事或者上级,他肯定是个好人,但为什么又要回避和他的见面呢? 按照常理来说,特工身上往往都具有超越一般人的能力,他们同时拥有很多一般人完全无法知道的秘密。如果出现特工失忆这种情况,首先应该做的就是秘密保护起来,而自己身处一所普通医院,貌似怎么想都不大对劲儿。 而如果自己是个普通人,怎么会有人用定时**这种东西来谋杀呢?这成本和仇恨也太高太大了些。王纪元将卡片放进抽屉,他的目光划过自己的左手,一下子就呆住了。虽然在今天的爆炸中,他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损,但一块玻璃碎片,还是划伤了他的左手虎口。现在是夏天,怕伤口发炎,他仅仅用酒精消毒,并没有包扎。而现在,左手虎口处完好如初,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 王纪元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左手,不但没有伤口,甚至没有愈合后的疤痕。他突然间想起了刘师傅说的话:当时你身上全是血……这和入院时护士报告的扫描结果:扫描未发现伤口……完全不同!如果身上没有伤口,那血是谁的?难道说,我身上的伤口可以快速愈合?王纪元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特工有快速愈合伤口的能力吗?肯定没有。有这种能力的东西,应该是怪物吧…… 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王纪元翻了个身。困意,终于袭来了,就像潮水…… 第四章:小心生活 第四章:小心生活 作者:青驹破夜色 身体变得很轻,仿佛失去了重量。王纪元感觉自己像一颗尘埃,漂浮在空中,那感觉很奇妙。他睁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目前所在的高度,与地面成四十五度角,就像一台高悬的摄像机。 那是一张很长的桌子,形状并不是规则的长方形,而是显得很另类和不规则。王纪元并不能判断它是什么材质,它的表面闪动着金属色泽,像是某种合金,却又在缓慢地流淌,就像湖泊。 桌子后面,端坐着五个人,三女两男。他们的头发、肤色均不相同,相貌都很英俊,却面无表情,在视觉上形成了强烈地反差。他们身穿相同的银灰色服装,看起来像是某种制服,但每个人的款式都略有些不同。比如,那个健壮的黑人,他的制服更像是盔甲,显得很坚固;而另一个金发的女人,她的制服下摆则偏向晚礼服,透出优雅的气质。王纪元同样无法确定这些衣服的材质,它们看起来很柔软服帖,就像压缩衣一样,紧紧地包裹着躯体。在领口处,却无比怪异地形成了一枚枚凸起的尖刺,好像在限制着头部的转动。 在长桌对面,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他的座位离长桌很远,显得很孤单。他的穿着也明显不同,他穿着一套黑色,类似于军装的套装,坐姿端正,双膝合拢,腰杆挺得笔直。一个同样是黑色的,造型怪异的头盔,被端正的摆放在他腿上。王纪元看不清他的脸,他试着在空中变化角度,却始终只能看到他的椅背。 “士官长ma029,我需要向你再次确认,你是否自愿参加元年计划?” 长桌后,一个黑色短发的女人问道。她的面容精致,从脸部轮廓判断,明显是亚洲血统。 “是的!我自愿参加!” 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那声音充满自信和坚决,让王纪元感到耳熟,却想不起是谁。 长桌后的五个人,开始了窃窃私语。王纪元看到,虽然明显是在讨论着什么,他们的表情依然没有起伏。那张桌子却发生了变化,如同乱码一般的数据,开始以桌子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形投射器,就像一颗夺目地小行星,并不断变化闪烁着。几分钟后,那个健壮的黑人,终于开口。 “士官长ma029,身体评估s,战略评估s,感染抗体评估s,意志力评估a,批准进入元年计划……” “我不同意!” 随着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画面一下子就黑了。王纪元的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任何东西。那女声很激动,甚至带着哭腔,让人瞬间就感染了她的情绪。 “我会回来的,等着我……” 这个熟悉的男声,让王纪元想到了刚才那个被叫做士官长ma029的男人。 “你回不来的,从来没有人回来过,你还不明白吗?” 那女声依然很激动,王纪元甚至听到了她呼吸急促的胸口起伏声。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计划!笨蛋!即便你回来了,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士官长ma029没有再说话,他在那个女声的哭泣中,沉默着…… 眼前渐渐亮了起来,王纪元看到了让他无比震惊的景色。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悬浮于空中的高架轨道,巨大的如同飞碟形状的飞行器停靠在云层里,整齐又干净且被赋予各种不同颜色的街道……王纪元被眼前这座,充满未来感的城市惊呆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竟然涌起了浓浓的亲切感。这感觉,就像回家。 他好奇地注视着这座城,他的身体又变成了一粒尘埃,像风一样自由地穿梭。很快,王纪元的兴奋消失了,世界仿佛瞬间灰暗下来。是的,这座繁华的城市中,没有一个人…… “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胡医生走进来,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他的身后跟着那个,昨天送来果篮的小护士。她重新穿上了护士装,时不时羞涩地看王纪元一眼。 “身体恢复的不错吧?” 胡医生说着,别有意味地瞥了一眼小护士。 王纪元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依然在回味着昨夜的梦。 “胡医生,我是什么血型?” 他有些突兀地问道。 “血型……唔……你是o型血……” 胡医生对这个问题,显然没有防备。 “o型……” 王纪元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王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那个撞了我的刘师傅说,我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全身都是血,是吗?” 胡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这个问题,问到了某个点子上。他顿了顿,才说道。 “的确如此,最初我们认为,是车祸造成的骨折,或伤口出血,但是在对你全身扫描后,并没有发现伤口,这一度让我们感觉很奇怪。” “由于这种疑惑,我们对你抽血化验,化验结果显示,你是o型血。而对你当时的衣物上的,残存血迹进行提取后,却无法化验出血型……” “无法化验出血型?” 王纪元有些不理解。 “是的。” 胡医生点点头。 “你衣服上残存的血,不,应该是说类血液体,经过我们的化验,并非是血迹,而是……而是一种染料,一种红色的染料……” 王纪元张大了嘴巴,胡医生的话让他感到匪夷所思。出事后,自己身上竟然沾满了红色染料,这太让人迷惑了。 胡医生打了个哈哈。 “我们也很奇怪,但仔细一想,也是有这种可能的。有可能是肇事车辆上的喷漆,或者说是路面上的某种涂料。那天下着暴雨,某些路边广告牌上的染料被冲刷下来,也是个合理的解释……” 他看着王纪元的眼睛,恢复了一个医生应有的神态,真诚地说道。 “王先生,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的身体并无大碍,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王纪元茫然地点了点头,沉默了。比起这些红色的染料,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五迷三道的大染缸中,五颜六色,南北莫辩。就在半小时之前,他用一把水果刀,割破了指肚。鲜血涌出来,他用手指按住伤口,十分钟后,伤口便消失了,在表皮上,甚至无法分辨出曾经受伤过。 这个时代的血型分辨,早已不需要人工确认。所有待辨认的血液,都被采集到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全透明采血盒中。盒子的正面带有显示屏幕,只需要几分钟,它便会自动分析出血型种类。 王纪元和胡医生并不知道,当王纪元血液被抽取放入采血盒后,它的正面屏幕,貌似受到了某种干扰或辐射,显示出一大串凌乱的乱码。几分钟后,显示屏幕才渐渐恢复正常,上面的字母,从a、b、o、ab几个血型中不断变化,最终显示了o型…… 下午,刘师傅来看他,提来了看起来并不高档,却满满一堆的营养品。王纪元拒绝了,他对刘师傅说,自己很好,用不上这些东西。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眼窝中再次泛起了泪花,也再一次让王纪元感触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恢复了平静。王纪元,却一直戒备着。他的脑袋很空,有团团的迷雾殷饶在心中,剪不断理还乱。他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着这个城市,它无比真实,又充满陌生。一种被称为孤独的情绪,渐渐蔓延开来。他说不上这是为什么,他有些想家,而他的家,在哪里呢?王纪元,完全不知道…… 第五章:礼物 第五章:礼物 作者:青驹破夜色 一个月后,王纪元出院了。虽然不论是胡医生还是那个小护士,都在尽力劝他多在院中观察些日子,王纪元还是拒绝了。他明白,自己的身体早就恢复了,之所以在医院里住这么久,只是为了等一个人,那位叫做王元纪的人,那个充满神秘的朋友。王纪元期待着王元纪的出现,他是解开这一连串谜团的钥匙。而他,却像空气一般,消失了。 王纪元看到了自己入院时的衣物,那是一套压缩连体衣,它们呈暗黑色,已经破损不堪并沾满血污。不,应该说是红色染料。王纪元仔细研究着这套衣服,想找出些线索。结果让他失望,这套衣服不但没有口袋,甚至连商标都没有。它们摸上去很柔韧,并富有弹性,王纪元无法分辨它们是用什么材质制作的,从受损程度来看,更是无法想象自己当时是受到了什么样的撞击。 “这脏衣服扔了吧,肯定穿不了了……” 小护士有些惋惜地说,看得出,她应该是个很过日子的姑娘。接着,她又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好看的小酒窝。 “你不会要穿着病号服出院吧?” 王纪元有些茫然,的确,他并没有别的衣物。穿着病号服走在大街上,这看起来有点滑稽,更像是逃出医院的精神病患者。看着他的样子,小护士用手捂住了嘴,笑的更欢了。 “哈,交给我吧……” 她上下打量着王纪元,眼神中还是挂着一抹羞涩,自言自语道。 “嗯……西装,黑色……你穿西装一定好看……”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王纪元喊住她,递上那张银行卡。 “密码写在后面……” 小护士连连摆手拒绝。 “一套衣服而已,我送给你……” “让你跑腿,已经很感谢了。” 王纪元坚持道。 “这张卡我也没用过,或者说,实在想不起来了,你刚好帮我确定下,里面有多少钱……” 一个多小时后,小护士一阵风似的回来了。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王纪元有些过意不去。他敏感的想到,在工作时间去给病人买东西,算不算翘班呢? 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服套装都很合身,王纪元惊讶于女性对尺寸把握的同时,总感觉这套衣服带着某些复古的气息。小护士一直盯着王纪元看,她的大眼睛里,仿佛正闪现着无数小星星。然后,她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一定想不到,这张卡里有多少钱……” 王纪元一愣。 “有多少?” “整整920万……” 王纪元对钱,并没有足够的认知,那好像是一个很古老的概念。他认真的问。 “920万是多少?是很多钱吗?” “何止是多啊……” 小护士做了个鬼脸,表情夸张地说。 “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你一定是个超级富豪……” “超级富豪……” 王纪元露出苦笑,他宁愿一文不名,只要能记起自己是谁。 “按理说啊……” 小护士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这么多钱,应该存在金卡、白金卡、甚至是黑卡里才对,怎么会存在一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里呢?哎……你们有钱人的世界,我真是不懂……” 王纪元也同样不理解,他甚至对银行卡都只有模糊的概念。小护士并没有纠结于这个话题,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王纪元。 “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 王纪元接过那个小盒子,好奇地打开。一个比银行卡略大一圈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手机?” 王纪元脱口而出。 一瞬间,他自己也感到奇怪。在他说出手机这两个字时,自己甚至没有对手机这个东西的基本概念。但随着说出手机这两个字,一种貌似在沉睡中的概念,渐渐清晰起来。 王纪元再次摇头苦笑。 “我要手机有什么用,我没人可以联系,也没人会联系我……” “我……我可以联系你啊……” 小护士低着头,玩弄着衣角,她的脸,再次变成了一只红苹果。某种情绪,开始在心中涌动。王纪元无法分辨这股情绪的由来,他感觉自己的心,空空的。 走在大街上,人潮汹涌。王纪元莫名地快乐起来,他发现自己,是那么喜欢人群。淹没在人流中,王纪元有一种轻松感。没有人注意他,几乎所有人,都在边走路边低头玩着手机。一个坐着电动轮椅的老头,一只手抓着遥控扶手,另一只手熟练地操作着手机,像是在和某人聊天。王纪元下意识地摸摸了裤兜里那只,作为礼物的手机。两手空空,抬头行走的他,在人群中,就像一个异类。 即便如此,人群还是给了他莫大的快乐。他悠然地随着人群,向前走去。生活就像充满了真实节奏感的乐章,而他就是这乐章中,一个快乐的音符。虽然映入眼帘的建筑,似乎都带着浓浓的复古风格,但这种气息,更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味道。 在一个硕大的圆形广场,王纪元停了下来。他坐在一张长椅上,望着来来往往的穿梭的行人出神。这里明显是个繁华的商业区,灯红酒绿,商铺林立。头顶上的全息影像投射,正在生动地播放着一则宣传片《人类文明起源》。除了王纪元,来往的行人,没有人驻足观看,显然,这部宣传片已经不再新鲜。一座宏大的教堂,有些突兀地耸立在这片绚丽中,显得孤独且倔强。它的外形很朴素,没有尖尖的塔顶和彩绘玻璃窗,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悬挂在门前,上边刻着:神爱世人。 一群身着白色见习制服的修女,正在合唱着一首赞美诗: “ 哦……神伟大的爱 何其长阔高深 竟不吝惜他独生爱子 为我们众人舍了 神称为义的人谁能控告 谁能定他们的罪 神若帮助我们 谁能敌挡我们 谁能使我与神的爱隔绝 难道是患难吗 是困苦吗 是逼迫吗 是饥饿吗 是赤身露体 危险 刀剑吗 不论是高处的 是低处的 现在的事 将来的事 都不能叫我与神的爱隔绝 …… ” 王纪元沉醉于这歌声中,在他闭上双眼的瞬间,右侧一座大楼顶部,发出了一丝隐隐地反光。这很明显,这是某种金属物折射光线所发出的。王纪元的身体,突然间绷紧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时间停滞了。王纪元的耳朵里,听见了“咔哒”一声。这声音让他熟悉,虽然在这个瞬间,他并不能领悟这种熟悉感的由来,但是直觉还是准确地告诉了他,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它的源头,就来自于自己右侧的那座大楼的顶部。王纪元向那里看去,他的眼睛就像高倍的聚焦镜头,准确地捕捉到了一个人。 从身形上看,那应该是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滑稽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让王纪元看不清他的样子。他隐秘地匍匐在那座大楼的楼顶,就像一具尸体。此刻的他,正在屏住呼吸,将眼睛慢慢凑向,双手端着的那只带支架的黑色***瞄准镜。 “呼……” 在子弹破空的声音传进耳朵的瞬间,王纪元的身体猛然向前窜出,速度丝毫不亚于那颗正在空中,疾速飞行的子弹。刚才还一片静好的那张长椅,显然成为了最终受害者。它被子弹射中,木质的身体发出“砰”的一声,就像沉默地哀嚎。 广场上的行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王纪元就像一道闪电,转眼已经到达了那座大楼楼顶。他自己也感到奇怪,面对危险,他不但不害怕,甚至还充满了兴奋。也许,只要能抓到这个蹩脚的杀手,一切的谜团就会解开。 而王纪元却失策了,楼顶之上,空无一人。很明显,这个杀手在狙击失败后,没有丝毫犹豫,便选择了撤退。现在,他早已无影无踪,水泥地面上,孤独地散落着一枚弹壳。王纪元捡起那枚弹壳,它的周身还散发着温热。在它的金属驱壳上,刻着一行小字:ma029。一瞬间,王纪元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他想起了那个梦中的士官长,他的名字,便是ma029。 一些记忆在身体中蠢蠢欲动起来,就像要冲破坚固牢笼的残暴野兽。王纪元的脑袋开始疼,他痛苦地蹲下身去,用手揪住头发。耳朵里,那首修女们合唱的赞美诗,正缓缓飘来: “ 不论是高处的 是低处的 现在的事 将来的事 都不能叫我与神的爱隔绝 …… ” 第六章:Blue 第六章:blue 作者:青驹破夜色 酒瓶已经空了。王纪元感到了一丝凉意。他望向窗外,暴雨依旧在下,整个世界,天昏地暗。 这套租来的房子很宽敞,四室两厅,采光极好。当然,这些并不是王纪元租下这里的主要原因。这里靠近那个圆形广场,只要站在窗边,那座大楼的楼顶便近在咫尺。王纪元的心中,现在的期待多了一个人,除了王元纪,还有那个蹩脚的杀手。虽然那张银行卡中的钱,足够买下这套房子,但王纪元并没有这样做。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中心,自己仅仅是这个世界的过客,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像一根深埋在心中的刺,让他不自在。 自从离开医院,那个小护士的电话和信息,就从来没停过。她的声音和回复信息,日复一日开始呆萌起来。充满了恋爱中女性略带花痴的可爱。王纪元开始后悔收下这个礼物,在毫无准备之下,这个娇小的姑娘便自告奋勇地入侵了他的生活,并身兼母亲、女友、保姆等数职。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很不适应,却依然感到温暖。 王纪元知道了她的名字:蓝琪。以颜色为名字的姓氏,听上去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王纪元对蓝琪的情感很复杂。坦白来讲,他很喜欢蓝琪这种娇小可爱的姑娘。但自己目前的情况,适合去谈恋爱吗?显然是不合适的。要想恋爱,除了了解对方之外,首先要了解自己吧?但他对自己的了解,甚至还没有对这个蓝姑娘的了解多。 还有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也让他一直无法释怀。他也搞不懂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但每当听到蓝琪的声音,他的心里就空空的,感觉失去了什么。每当涌起好感,那股心中的力量就开始蠢蠢欲动,仿佛要极力破坏这种刚刚形成的美好。 最关键的是,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安全。他能感觉到,一双隐藏在暗中的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王纪元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爱上蓝琪,但他可以肯定,如果蓝琪和他在一起,肯定是不安全的。这个沉醉在恋爱中的姑娘,没有他的视力、听力和反应能力,无论自己是否爱她,王纪元都不愿意看到她受伤害。 出于这些原因,王纪元迟迟不肯告诉她自己的住址,但依然扛不住她的一哭二闹。他很快投降了,也许在和异性的角力战中,失败的永远都是男人。 而当他打开门,看见这位全副武装的蓝琪小姐出现在门外时,顿时惊得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怎么?不欢迎?” 门外的蓝琪一幅大大咧咧地神态。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就像刚才在电话中的威胁一样,如果不告诉她地址,她就去流浪! “欢迎欢迎……” 王纪元有点犯傻。 “你这些东西是……” 蓝琪并不理会王纪元,她将手中的几个大塑料袋放在地板上,并将身后的大背包卸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接着,她就忽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开始审视这间房子。 “嗯,眼光不错……” 她像是在表扬王纪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采光也很好……” 她的目光停留在餐桌上,上面一片狼藉。几个方便面空盒和一堆香肠熟食的外包装袋,被凌乱地堆在一起,两个空酒瓶被丢在桌子底下,懒洋洋地躺着。 蓝琪不由挑了挑眉毛,揶揄道。 “整天就吃这个?” “不,不……” 王纪元有点尴尬,忙解释道。 “我一般都出去吃,偶尔……偶尔在家吃个宵夜……” “扣分!” 蓝琪似笑非笑,杏眼圆睁。 扣分?!王纪元彻底傻了,这……这什么意思? 紧接着,这位蓝小姐便熟练地从背包中拿出胶皮手套戴好,并开始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般,开始了对每个房间的检阅,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直到现在,王纪元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环境有多糟糕。蓝琪从他床下拎出几双脏袜子,捏着鼻子嘀咕道:核武器……扣分!王纪元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 她掀开床上凌乱的被子,把那脏乎乎的灰色旧床单和被套一起周下来,从带来的塑料袋中拿出新的换上。王纪元的床单、被套和枕巾就全变成了蓝色。 “我都洗好了,新买的床上用品,不能直接用,知道吗……” 蓝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就像是在教育儿子。 然后,她将餐桌上的垃圾和空酒瓶装进垃圾袋,柳眉倒竖地质问道。 “怎么还敢喝酒呢?你一个病人,病刚好,能喝酒吗?不许再喝了,扣分!” 看着手足无措的王纪元,蓝琪终于还是没绷住,她噗的一声笑出来。 “别傻站着,去我提来的袋子里,把那套新睡衣换上……” 王纪元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受人指挥的木偶。他听话地换好那套睡衣,果不其然,睡衣的颜色,同样是蓝色。纯棉的质感很亲肤,王纪元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粉清香,这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他就那么傻乎乎的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这位神奇的蓝小姐的碎碎念,一边看着她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包和手提袋中,拿出扫帚、拖把、小型吸尘器、洗洁精、洁厕灵、84消毒液,甚至锅碗瓢盆和蔬菜水果…… 一个小时后,整个世界似乎都焕然一新,光洁的地板,甚至可以映出人影。蓝琪一屁股坐在王纪元身边的沙发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 她的额头和鬓角挂着细密地汗珠,身体周围弥漫着跟汗水混合的体香。一瓶插好吸管的牛奶,被递到了王纪元嘴边。 “喝了,多补充蛋白质,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王纪元想拒绝,他最讨厌奶制品。蓝琪挑了挑眉毛,口气带着不容质疑的威胁。 “又想扣分?” 王纪元屈服了,他皱着眉头,大口吸着牛奶,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蓝色的桌布,蓝色的沙发靠垫,蓝色的床单被褥,和身上这套全新的蓝色睡衣和拖鞋,甚至连房间中充盈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都是海洋气息,而海洋,是蓝色的。他感觉自己,彻底落入了这位蓝小姐的魔爪…… 一连好几天,蓝琪天天来给王纪元做饭、聊天、打扫房间。王纪元的世界仿佛色彩斑斓起来,这种温暖让他感动,不安的情绪却从未停止过蔓延。每当他委婉地告诉蓝琪,自己更喜欢一个人独处时,这位蓝小姐身上那女主人的霸气便瞬间荡然无存。她变成了一只委屈的小鸟,瞪着那双楚楚可怜又可爱的大眼睛望着他,眼眶里,全是充盈的泪水。 面对这个不可能战胜的对手,王纪元再次败下阵来,他一五一十地将定时**和杀手的事情全盘托出。和预想中不同,蓝琪对这件事,非但不害怕,反而兴趣十足。她挑着眉毛,呆萌地说。 “这么说,你是个特工?” 王纪元苦笑。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两个人一起想,总比一个人想起来简单。” 蓝琪分析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根据目前的情况,我感觉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你那个朋友了,他叫什么来着?” “王元纪……” “王纪元和王元纪……有点意思……” 面对一脸茫然的王纪元,蓝琪进一步分析道。 “要解开你的身世之谜,他是最好的突破口。其实要想知道他的情况并不难……” “医院都是有监控摄像头的,既然他是和肇事司机一起送你来的,他的样子,我们肯定知道。” 王纪元大喜过望,的确,蓝琪的这个分析很对,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 蓝琪接着说。 “另外,这张卡既然是王元纪留给你的,我们还可以去银行,查询一下开户信息,一般来说,开户信息中会有客户的基础资料……” 王纪元的嘴巴张大了。眼前这个女人,短短几天,就在他面前上演了霸气女主、呆萌女仆、神探女警的诸多角色,变幻之快,幅度之大,演技之好,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活脱脱的影后坯子。 “好了!” 蓝琪话锋一转,恢复了霸气女主的神色。 “介于你汇报情况属实,是为了本小姐的安全考虑,才提出这么……这么无理又无情的要求,这次就不扣你分了,下次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汇报!” 王纪元依然傻傻地望着这位蓝小姐,喃喃地说。 “那下一步,我们……” “兵分两路!” 蓝琪甩了甩头发,就像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 “我负责监控录像,你负责去银行查询线索,电话保持联系……” 第七章:立锥之地 第七章:立锥之地 作者:青驹破夜色 “王先生您好,欢迎登陆新发展银行智能系统!” 按照计划,王纪元来银行。当他将银行卡插入查询机后,一个电脑语音就响了起来。 王先生?王纪元敏感地想着。他不能确定,电脑语音提示的王先生是指他还是王元纪。 他点击着触摸屏,在账户信息一栏中,他发现了王元纪的名字。信息并不多:性别:男,开户日期:2064年6月29日,指纹记录:无,面部识别记录:无,账户余额:912200元。 2064年6月29日?!这个日期让王纪元心头一亮。没错,他正是6月29日深夜被送进医院的,而这张卡竟然是在当天办理的,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一样。 在页面最下端的客户自主说明中,写着简短的一行字:好奇心不如小心生活…… 又是小心生活!王纪元顿时感到了沮丧,很明显,这个王元纪知道自己,肯定会来查询银行卡的信息。王纪元在明,而王元纪在暗,他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却不肯现身,就像一只狡猾的猫咪,正在和老鼠玩着捉迷藏。 不得不承认,蓝琪是个办事很有效率的人。刚刚回到家中,王纪元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找到他了!” 蓝琪的声音透着兴奋。 “我已经拷贝了他送你入院的视频监控,已经发到你手机里了。” 她顿了顿,问道。 “你那边怎么样了?” 王纪元一五一十地说了情况,语气中透着失望。蓝琪安慰他。 “的确很奇怪……视频也是这样……你先看看吧,好好照顾自己,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挂上电话,王纪元点开了蓝琪发送来的视频文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这明显是医院的急诊大厅,画面中,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正手足无措地大声呼喊: “来人啊……救命啊……我撞了人了!” 王纪元马上认了出来,这是那个刘师傅。他的声音很焦急,透出恐惧和不安。 在他身后,沉默地跟着一个人,这,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王元纪。他的身材很高大,看起来比个子中等的刘师傅,足足高出一个头。他的肩膀上,正扛着一个全身鲜血淋淋的人。那个人虽然看上去血肉模糊,但通过那件暗黑色的连体压缩衣,瞬间就让王纪元明白过来,那就是自己。王纪元的身高在180cm左右,身体结实,体重大概80公斤,而此刻将他扛在肩上的王元纪,看起来非常轻松,就好像扛着一团没有重量的空气。 更让王纪元惊讶的是,王元纪的衣着。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斗篷,看着有些滑稽。兜帽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看清容貌。很明显,外面正下着大雨,那些自己身上鲜红的血液,和着雨水,一起顺着白色斗篷流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这件兜帽斗篷,王纪元太熟悉不过了。那个匍匐在大楼上,准备狙击自己的杀手,就是穿着这套衣服,不过是黑色的。 王纪元的脑袋,一下子乱成了一团。这个神秘的王元纪救了他,却又要杀他!这根本说不通! 一群护士推着担架床奔过来,将自己放在床上,推进手术室。刘师傅依然手足无措地来回走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王元纪却很淡定,他拿过护士递来的登记单,开始填写。他背对着大厅内的摄像头,就像一截白色高塔,充满了神秘。接着,他转向刘师傅,递给他一个信封,并好像低低地说着什么。刘师傅的表情茫然,他的大脑貌似停转了,麻木的接过信封,点着头。那件白色斗篷就这样消失在了视频中,至始至终,他都没有露出过真容…… 王纪元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视频,他努力想找出哪怕一点线索。好几个小时过去了,结果却依然一无所获。他抬头看向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了。王纪元揉着酸涩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 大滴大滴的雨水,冲刷着玻璃窗,在一片黑暗中的微光中,透着朦胧。王纪元下意识的地看向,那个圆形广场右侧建筑的楼顶,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那件黑色的兜帽斗篷,再次出现在他视野中。他孤独地站在楼顶,站在暴雨中,就像一座雕像,仿佛正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王纪元没有打伞,他的雨中飞奔。如果说此刻,心中没有一丝紧张,那绝对是骗人的。但这种紧张并非是因为危险,而是即将面对真相的兴奋。这个神秘的王元纪的真面目,和多日缠绕心中的谜团,终于要揭开了。 现在是凌晨时分,大楼的大门紧闭。但这对王纪元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轻巧地跃上楼梯一侧的逃生梯,就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仅仅用了几分钟,他便攀上了楼顶的天台。 那件黑色斗篷,依然在暴雨中伫立着。雨点打在上面,声息全无,慢慢改变轨迹,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那人背对着王纪元,似乎是正在喘息。随着他的身子微微地起伏,王纪元有些惊讶,他的身形和视频中完全不同,甚至有些瘦小。 “王元纪!” 王纪元喊道,一道闪电劈下来,他的声音便淹没在,一片轰鸣的雷声中。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迅速转过了身。王纪元的脑袋有点晕眩,在那道闪电遗留的光芒中,他看清了面前这个东西的脸。那是一张狼的脸! 尽管黑色的兜帽已经被压的很低,但它那张长长的嘴巴,还是漏在了外面。它张着嘴,口水从尖牙中滴滴答答地流出来,泛着白色的热气。那双黑红色的眼珠子,正在滴溜溜地乱转,死死盯住了王纪元的脸。它像一个人一样,直立着身体,但显然并不适应这种姿势。两只利爪,从斗篷的胸口探出,尖锐而弯曲的指甲,闪着寒光。 转瞬之间,它便从黑色斗篷中一窜而出,并发出一声低沉地嘶吼。接着,王纪元便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这东西的全貌。他带着犹豫,开始反思对这个生物的定性。可以肯定,它虽然像狼,但肯定不是狼。此刻,这东西正四肢着地,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自己,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它浑身呈暗红色,就像一块有些腐败的肉。白色的骨头,从肌肉中突出来,就像一副怪异的盔甲,颜色已经微微泛黄。在它的胸口,一颗半透明的黑色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让整个身体看起来,都在起伏。雨点打在它身上,雨水和着一些红色的液体流下来,那颜色,就像鲜血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王纪元马上想起了,自己入院时衣服上的红色染料。 王纪元的淡定,显然是激怒了这东西。它一声怪叫,腾空而起,那双带着寒光的利爪向前挥出,凶猛的扑向王纪元。王纪元吃了一惊,这东西的速度奇快,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不敢怠慢,迅速缩颈藏头,向前一个滚翻,躲开了攻击。那怪物却毫不手软,一击扑空落地后,它的身子就像**一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再次怪叫着扑向王纪元。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王纪元明显对它的招数有了了解。面对扑面而来的怪物,他没有再次翻滚,而是冲着它袭来的方向,腾空而起,就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又释放的弹簧,瞬间窜到了怪物身体上方。在躲过攻击的同时,王纪元的双脚用力,狠狠地跺向怪物的脊椎,并借力一跃,轻巧地落在地面上。 那怪物明显是没有想到,王纪元的在躲避中还能反击。它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嘴里不停发出一阵阵怪叫,明显是在刚才那一击中,吃了大亏。 “呼……” 子弹破空的声音,骤然响起。王纪元本能地侧了侧身,一个尖锐的东西,瞬间划破了他的肩膀,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好险……” 王纪元暗叫不好,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没错,一个潜藏在暗处的人,正在伺机取他性命。但轰隆隆的雷声,和暴雨显然影响了他的视力和听力。也就是在此时,那只怪物,又趁机扑了上来。 严峻的客观形势,并没有让王纪元产生慌乱。这个瞬间,他感觉肾上腺激素正在大量分泌,这种感觉有些凉凉的东西,让他变的愈发冷静下来。他决定尽快结束和这只怪兽的纠缠,只有这样,才能找到,那个藏在黑暗中的人。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一道闪电从空中劈下,转眼间,那东西便怪叫着冲到了眼前。王纪元眼角的余光扫向了身后,一支粗大的避雷针,正在暴雨中伫立,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随着怪物的杀到,王纪元略一侧身,险险的避过了那双利爪。接着,他的身子陡然旋转了九十度,伸出双手抓住了那怪物的两条后腿,借着怪物前扑之力,爆喝一声,将其狠狠甩向自己身后那只,粗大的避雷针。 那怪物一声哀嚎,身子被避雷针贯穿,痛苦不堪地挣扎着,手脚乱舞。一道闪电再次劈下来,被避雷针引入,在一阵火花和爆炸声中,那怪物瞬间被炸裂为无数碎块,散落满地…… 第八章:同根生 第八章:同根生 作者:青驹破夜色 干掉这只难缠的怪物后,王纪元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再次环视四周,想要确定那个暗杀者的位置。脚下,好像有些黏糊糊的东西,正越聚越多。低头看去,王纪元大惊失色。 那些刚才还散落满地的,怪物尸体碎块,就像活了过来。它们悄无声息地聚拢,就像触手一般,缠住了王纪元的双脚,并越聚越多。那感觉像是被吸入了一滩泥泞地沼泽,王纪元试着用力挣脱,但那些像触手般的碎块,却极为柔韧,牢牢将他的双脚吸住,让他无法移动。 “不用挣扎了,没用的……”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另一件黑色斗篷,映入了王纪元的眼帘。这个声音让王纪元感觉熟悉,却想不出来是谁。这人中等身材,兜帽同样被压的很低,王纪元看不清他的样子,隐隐只能看到他的嘴唇。此刻,这个嘴角上,正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像是嘲笑,又像是正在掩饰着什么。他的手上,正提着一把周身黝黑的手枪。 “你是王元纪?你到底是谁?” 王纪元的身体绷紧了,他质问道。一丝紧张的感觉开始在心中蔓延,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但现在的他,颇有些无计可施。 那人嘿嘿地笑起来,仿佛王纪元的问题煞是可笑。他自顾自地说。 “知道吗?要杀死你,真的很麻烦……” “超级再生啊,我竟然变成了普通人!多么可笑,就像一只渺小的蟑螂……” 说着,他拉动了枪栓,王纪元的耳中,响起了清脆的子弹上膛声。 “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那人的语气透着兴奋。 “只要打爆你的头,嗯……大脑是无法再生的……” 那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王纪元的脑袋。王纪元感觉自己完了。没错,如果这人掉以轻心,用枪口近距离抵住他的脑袋,这个距离,即便是双脚无法移动,却足以让王纪元用双手做出反击。但是,他没有。那人显然看出了王纪元的意图,站在足有三米外的距离,向着他瞄准,嘴角上挂着的那抹笑意,更加浓烈了。 如此近的距离,王纪元明白,自己甚至无法闪避。他的手心里泌出了汗,就这样死了吗?他喃喃地想着,心中却异常地平静。一无所知的来,一无所知的走,这可能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那句话在心底响起来:好奇心不如小心生活……王纪元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苦笑,现在,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嗒……” 随着一丝轻微的声响,一道黑影在空中落下,就像一只敏捷的猫咪。虽然声音极轻,但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了王纪元耳中。那个瞄准他脑袋的黑衣人,显然反应足够迅速,他的身子极速向后转去,黑色的斗篷在他快速的转身中被扬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黑色之花。 “呼、呼……” 两发子弹破空的声音瞬间响起,几乎是同一时间。黑衣人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没了动静。一道闪电,恰如其分地照亮了夜空,在纷纷下落的暴雨和狂风中,王纪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站着的女人,正穿着一套蓝色紧身压缩衣,双手提着一只巨大的卡宾***。枪身和**明显是经过了人工改造,同样是蓝色。她的金色长发飘散在风中,就像一个神兵天降、飒爽英姿的女战士。此人,正是蓝琪。 王纪元的心潮澎湃起来,一股热流让他全身都暖暖的。但这种激动并没有维持多久,他看到,一个大洞,正出现在蓝琪的胸口。伤口没有出血,边缘整齐。在创面上,一些头发丝般细密的电线,正冒着闪闪发光的小火花…… 王纪元的脑袋晕晕的,一切是如此突然,让一向沉着冷静的他,也不禁有些恍惚。蓝琪依然保持着那个射击后的姿势,就像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塑。她张开嘴,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目标已击杀,任务完成!保护对象已扫描,大脑及身体无损!”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缥缈。 “中央处理器损坏百分之六十五,声卡损坏百分之九十,已启动安全低电量模……” 说到这里,蓝琪的声音,哑然而止。她恢复了正常站姿,将那把巨大的卡宾***背在了身后,望向王纪元的双眸中,没有一丝色彩。 “辛苦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天台上。他同样穿着兜帽斗篷,不同的是,这斗篷的颜色是白色的。他并没有将兜帽戴上,一只马尾辫被扎在脑后,映衬出白皙的皮肤。他边说着,边走向蓝琪,伸手向她胸口的大洞摸去。 “别碰她!” 王纪元陡然之间怒不可遏,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摸不清头脑,这种茫然瞬间变成了心中的熊熊烈火。脚下那些粘稠的触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王纪元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冲向那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人,并顺势挥出力道十足的一拳。 白衣人却看都不看他,他从蓝琪胸口拽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芯片,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挥出一拳。 “砰!” 两拳相撞,王纪元瞬间感觉到了手骨撕裂般的疼痛,被震开了足足三四米。他喘着粗气,愣在那里,简直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白衣人依然不看他,他端详着那个手中的芯片,淡淡地开口道。 “你就这样对待,对你有两次救命之恩的朋友吗?”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王纪元再次仔细端详着面前的人,他的身高肯定超过了一米九,身穿白色斗篷站在暴雨中,就如同一座白色高塔。 “你……你是王元纪?” 王纪元疑惑地问。 白衣人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王元纪也好,王纪元也好,ma029也罢,不过是个代号,有什么区别吗?” “蓝琪……蓝琪她……” 王纪元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无法接受,这个鲜活又无比真实的姑娘,竟然并不是人。 “嗯,她是我设计的……” 白衣人的语气也有些感慨。 “按照我妹妹的相貌,设计的……” “你妹妹的名字叫蓝琪?” “蓝琪?” 白衣人扬了扬腕上的手表,露出了微笑。 看着一脸茫然的王纪元,他拨弄着那块手表,说道。 “longines,这块是我的家传的手表,蓝琪这个名字,不过是中文的译音……”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纪元用力摇着头,雨点打在他脸上,缓缓流下来,他的脸色苍白,声音也有些颤抖。 “她怎么会是机器人?她甚至有……有汗水和体香……” 白衣人嘴角上扬,神态中带着一丝不屑。 “费洛蒙合成液,植入身体后,随着肢体运动自然性挥发而已……简单来讲,就像汽车里的储水箱……” 王纪元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盯着蓝琪,她的长发依然在风中飘曳,漂亮的眼睛中,却没有了哪怕一丝神采。 许久,王纪元才回过神儿来。手部的疼痛已经消失,那类似于骨折的创伤,明显已经恢复。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倒在身后的黑衣人。他的姿势就像王纪元第一次遇见时那样,匍匐在地上。不同的是,鲜红的血液正不停地从他身下流出,在暴雨的冲刷下,流淌到低处…… “他是谁?” 王纪元的嗓子有些干涩。 白衣人的嘴角,又挂上了笑意。他仿佛是在饶有兴趣地回味着王纪元的问题,许久才说道。 “去看一看,也许你就明白了……” 王纪元的手,掀开了那个黑色的兜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颤抖的厉害,心脏也跳的异常的快,心中充满了紧张。一道闪电再次从空中劈下来,让黑暗瞬间无处遁形。伴随着轰鸣的雷声,王纪元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他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那是他的脸…… 就在这个瞬间,隐藏在大脑深处的某个记忆突然爆发,就像突破牢笼的野兽和穿破阻碍的洪流。无数的信息和记忆,就像电影一般开始在王纪元脑海中闪现。剧烈的痛楚,也开始向他袭来,整个脑袋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我……我……啊……” 王纪元发出了痛苦的**,他用双手抱住头,瘫倒在地上,整个身体开始不住地抽搐起来。 “记忆回流啊,的确是有些痛的……” 看着无比痛苦的王纪元,白衣人喃喃自语道。 “ma029,欢迎来到前纪元……” 暴雨,终生停歇了,就如同它毫无预警的落下一样。王纪元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好像发生了些许变化,显示出一种波澜不惊的凌厉神采。 他环顾四周,天色已经微亮了,空气中的含氧量很高,清新宜人,整个世界貌似变成了新的。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面前的白衣人身上,他依旧站在那里,就像一截高耸的白塔。 “你,是敌是友?” 他淡淡地问。 白衣人玩世不恭地耸了耸肩。 “这很难说……” 他有些调侃地说道。 “两次救你命的人,应该算是朋友吧?” 他的嘴角再次上扬。 “但我有两个任务,其中一个便是:杀了你……” 十五公里外,市妇幼保健医院。灯光明亮的产房门外,一个男人正焦急地踱着步。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刚想放入嘴里,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又慢慢塞回烟盒中。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一蹦一跳地跟在他身后,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焦虑还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情绪,而快乐貌似是唯一的表达方式。 终于,产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男人快步走上前去,急切地问道。 “护士小姐,我妻子怎么样了?” 护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恭喜你,许先生,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谢谢谢谢,太感谢您了!” 一瞬间,男人的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被浓浓地喜悦代替。他一把抱起身边的小男孩,激动地说。 “超超,你当哥哥了,妈妈给你生了一个小妹妹!” 也许是爸爸的胡子有些扎人,小男孩一边躲着那扎人的胡子,一边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说。 “妹妹好……好妹妹……哥哥好……好哥哥……” 第九章:冲动消费 第九章:冲动消费 作者:青驹破夜色 “要说起老林家票号,介么跟您说吧,那是方圆几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介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小明他大哥哥-大名鼎鼎啊……” 砖场旁一间低矮的工棚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个脏兮兮的汉子,汗臭和脚臭味儿扑面而来。 我在工棚中央站定,目光如炬,一手叉腰一手挥动,吐沫横飞。也许是听了太多相声段子和说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自己口若悬河起来,就带出了浓浓地天津味儿和儿化音。 “嘛玩意儿?您不知道什么是票号?票号揍是银行!介么跟您说吧,放现在就是国有四大行!有的是钱!” “怎么会介么有钱?嘿!您可问着了,想当年,兄弟我祖上,那可是亲随皇帝爷出征,十万大军出玉门,御驾亲征。正所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哎呦我去....谁打我!” 我愤怒的回过头,只见矮我足足一个头的工头儿淡定的站在我身后。 “小林子,大家累了一天了,你要是再吵吵个没完,就tm滚蛋!” 靠!没文化真可怕! 我黯然的走出工棚,月光之下,点燃了一支还剩半截的白沙烟,和远方传来的狗叫声,呼呼作响的风声交相辉映。 我叫林宗,22岁,射手座,o型血。我的家乡在轩山县的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山村,小的别说是地图,恐怕连gps卫星都无法定位。 我是个孤儿,被外婆抚养长大。 虽然从没见过父母,但我有快乐的童年,外婆对我很是疼爱。两年前她去世的时候,我难过的一星期没吃下饭。突然间,我感觉自己是如此孤单,这偌大的世界上仿佛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我。 除了搬砖这个技能,我别无所长。 至于我为什么搬砖,原因其实很简单:我有搬砖天份!初中毕业的高学历优势和187公分的个头以及超过90kg的吨位,让我在面对这些可爱的砖块儿们时如鱼得水。 越孤单的人,越爱说话。 我需要找到存在感,更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外婆生前没少给我讲故事,老太太嘴里都是我们林家那光荣显赫的历史,显赫到即便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我,都要怀疑这故事的真实性:如此名门望族到我这代竟会落得如此凄凉?老太太言辞闪烁,只是说,很多年前,一场大火把万贯家产毁于一旦,从此家境败落。 你妹的大火! 火灾猛于虎也,消防隐患刻不容缓啊,亲! 管不了那么多了,外婆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呗,反正都败落了,多个谈资也是不错。所以我总是添油加醋的,穷毕生辞藻跟智慧讲给工友们听。可惜的是,他们的文化水平太低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已经不错,根本不懂我嘴里这些高科技名词,这让我大有怀才不遇的挫败感。 我找到自来水管,猛灌一气,又狠狠的洗了把脸,又系紧了我帅气的山寨篮球鞋鞋带,然后意气风发的向砖厂旁的大超市,也是唯一一个超市走去。 不远,大概5公里。 今夜的我,愤怒而忧郁,我需要狠狠的消费一番,用大把金钱换来好心情和正能量! 晚上9点10分,已经接近打烊时间,风铃作响,我霸气的推门而入,动作敏捷的将大包小包揽入怀中,往结账台一放。 “白沙一包,汽水一瓶,一共6块5……” 收银的姑娘头也不抬,继续对着电脑填着交友网站信息:性别:女,年龄:18岁,欲寻觅一位成熟帅气成功男士为友(须有房有车)。 花痴!我心里冷哼一声。 打开汽水,潇洒的往嘴里灌,突然,我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台像老式游戏街机一样东西,周身的灯泡散发出夺目的光彩,一个底气十足的电脑女声在喊:百万大奖,就等你来! 我谨慎的走去过打量着这东西,上书五个大字:自助刮刮彩。 我从来没买过彩票,这没有原因,总觉得这是骗人的。每当看到报纸上的亿元大奖,也是一笑而过,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这种运气。 而此时此刻,在这个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超市中第一次看到它,我竟从心底萌发了一种想买冲动! 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张大网,我们人生的每个际遇都网络其中,如同连环,而我们却从不自知。 刮刮彩5元一张,我有些心疼。这可是一包白沙烟的价格,足够支撑我消耗两天的必须品。 我把游戏规则看了又看,反复研究,终于下定了决心:买!冲动消费啊,不冲动你怎么能消费呢! 在刮开彩票那一刹那,我竟然莫名其妙的淡定,但我并没有预料到:我的人生,从这一夜开始,被完全的改变了! 一个鲜红的蝴蝶结下面,清晰的写着三个古板的繁体字:壹佰万! 我中奖了!还是100万元的最大奖! 在砖场干了4年,由于我出色的工作能力,年薪稳稳的在2万元左右,而这个夜晚,我用5元人民币赚取了我50年的工资。 突然间的快乐,完全无法用言语表达,到现在我依然很佩服自己,当时没有惊声尖叫。 快乐就需要找人分享,虽然我早就在兑换规则里看到,超过5000元以上的奖金需要去彩票中心兑奖,但我还是大度的把这个惊喜告诉了收银姑娘。话说回来,这超市也就只有我们俩人。 “唉呀妈呀!唉呀妈呀!唉呀妈呀……” 收银姑娘在激动的时候,浓重的东北口音暴露无疑,脸部肌肉不停抽动,无辜的粉底纷纷下落,仿佛中奖的不是我而是她。 “大哥啊,你运气老好了,你这中了大奖了你滋到不?这100万人民币啊大哥滋到不?唉呀妈呀……” 大哥?我着实被吓到了,我可才20出头,这姑娘看上去,至少也30开外了…… 极力克制着脸上的不自然,我依然很有风度的微微一笑:我知道,有空我请你吃饭。 “唉呀妈呀!大哥你咋这么有财运呐你!我qq你滋到不?我电话是:要扒流儿要去洞三洞要要,你加我微信呐,我里面照片老多了……大哥你处对象了没啊……” 天空下起了细雨,我低调的走在这迷离中,开始感慨人生的莫测。 收银姑娘站在超市门口,深情地对我呼喊: “大哥啊,我电话你滋到了不?要扒流儿要去洞三洞要要……” 若不是这个阴差阳错飘着细雨的夜晚,我可能依然在砖场勤奋而愉快的搬砖。可是,那仅仅是如果…… 第十章:高光 第十章:高光 作者:青驹破夜色 雾气很重,到处都是迷迷蒙蒙的一片。眼前的世界,充满了一种原始的色彩,参天的古树高耸在泥泞的大地上,它们的树身极粗,呈现黑色,像是被烧焦了,没有一片叶子。白色的尘埃在上浮,而黑色的碎片在下落,天与地的苍茫,让人无法分清白昼。 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仿佛远方有些东西,正在召唤着我。随着脚步的前行,地面摩擦的声响越来越大,迷蒙中,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条巨大的黑龙。虽然,我想称它为龙,但事实上,它除了庞大的、长长的身躯之外,和龙并无半点相似,甚至不像蛇。它的身上没有鳞片,那一片黝黑的身躯,更像是某种岩石和灰尘的混合体,显得死气沉沉。它没有眼睛,在昂起的头部,突兀地长着一张圆形的巨嘴。一圈圈尖锐的牙齿,在嘴里起伏,伴着丝丝腥臭。 此刻,在它的头顶上方,正昂首站立着一个人。他身材高大、结实,身上的金黄色铠甲,在这片朦胧的世界中,显得异常耀眼。他的双手正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巨剑,这巨剑的剑身,狠狠插入那只龙的头顶。也许是因为疼痛,那只黑色的巨龙开始不断地嘶吼和翻滚,它的尾巴敲打着地面,将大地震的裂开几道缝隙,那些参天的古树,也被它齐腰扫断。 那个身披金黄色铠甲的男人,却坚定地双手紧握剑柄,毫不松懈。他抬起头,望向我,眼眶中似乎有泪花闪动。从他嘴中,发出了一声怒吼。 “宗儿,快跑!” 那声音充满了悲壮,嘶哑且决绝。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转过身,向远方奔跑,泪水和脚下的泥水一起飞溅。跑着跑着,大地突然裂开了,我的身体向下沉,沉入深渊里…… 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我翻身坐起来。稀薄地光线,透过工棚上脏乎乎地玻璃窗射进来,天色渐亮。身边这帮躺的横七竖八的汉子们,正在鼾声如雷,汗臭和脚臭味,浓郁的几乎可以将人熏死。但依然比梦中,那巨龙口中的腥气好闻很多。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还记得第一次做这个梦时,着实将我吓得不轻,我钻进外婆的怀里,抖成了一团。外婆并不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抱住我,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背……随着年纪的增长,这梦发的越发频繁起来,我却渐渐适应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 我从未将这个梦告诉任何人,虽然这是很好的谈资,虽然对于我硕大的脑洞来说,这是绝对让人兴奋的素材。但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冥冥之中,我总感觉这个梦境隐藏着极其微妙的暗示,关乎于我的身家性命。我是一个有价值的人,我的身家性命,自然不能轻易吐露。 我小心地抽出裤袋里那张彩票,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今天,至少是我银行卡的节日。说起来很让人尴尬,作为我唯一的一张银行卡,它已经适应了每月存入几百、一千元的小饭量,一下子来个满汉全席一般的一百万,我真担心它的小心脏无法承受。 工头今天有些异常,他的头梳的倍儿亮,脸上也难得地抹上了雪花膏。配合着他不足一米六的身高,看起来,就像一个光彩照人的马路墩子。 “我要请假!” 我理直气壮地说,变成百万富翁后,我感觉底气足了很多,这感觉真tm好! 出乎意料之外,工头痛快的答应了。他踮着脚尖,费劲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够机灵,今天我给你放假!玩去吧!” 我差点晕倒,这什么情况?!不过,这种疑惑并没有维持多久,我就明白过来。那个光彩照人的马路墩子,开始在工棚里来回巡视起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哎……我说,都起来都起来,老王扫地去,小成去打点水,把我那屋窗户擦擦……” 老王一脸不情愿地拿这扫把跟着马路墩子,一边冲着我贼贼地眨眼睛。没错了,怪不得马路墩子这么好心放我假,原来是他那个女朋友要来。我心中不由好笑,他那个女朋友我见过,如假包换的狐狸精。每次人还没到跟前,那香水的味儿,就像冲击波一样逼过来。她长得不错,身材更是波涛汹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马路墩子,更不清楚,为什么她的眼睛,对每个下到7岁,上到80的男人都在放电。 很明显,哥的高颜值和壮硕身材,足以让每个女人都变成花痴。那狐狸精看我的眼神儿,也格外露骨,恨不能滴出水来。敏感的马路墩子,显然是发现了这个问题,防患于未然,他到是贯彻的很彻底。 我叹了口气,心中顿时充满了,高处不胜寒之感。 刮刮彩兑奖中心,一片安乐祥和。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我,他们告诉我,我的一等奖彩票确认无误,这让我的心放了下来。但坏消息也紧跟着传来,我被告之需要交纳百分之二十的个人所得税。百分之二十?我开始了忙碌的计算,天啊!竟然是二十万?!! 我极力克制着自己拍案而起并张嘴开骂的心,这也太夸张了,我怎么了就要交二十万的税?我到哪儿说理去?!!黑暗!太黑暗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被动接受,毕竟胳膊拗不过大腿,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看着八十万的现金转入我的银行卡,我的心情略微平复了些。刚走出兑奖中心门口,几个人就围拢了上来,吓了我一跳!一个大叔高举着摄像机,一个漂亮的姑娘画着浓妆,将一支长长的话筒递到我面前。 “先生,您好!我是市电视台公益频道的记者,恭喜您刚刚获得一等奖。” 原来是采访,对于突然而来的名人效应,我感到很受用。我潇洒地扬起嘴角,冲着那个大叔高举的摄像机镜头,伸出两支手指,比划出一个帅气的v字,耶! 看那大叔虎躯一震,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怀疑起来,难道我的魅力如此之大,让男人都无法自持吗?在一片美好的氛围下,女记者突然话锋一转。 “先生,现在我们公益频道,正在为广大幼儿败血症患者倡议捐款,同情弱势群体,关爱下一代是我们每个市民都应尽的责任!我代表市公益频道,恳请您献出爱心……” 我有点蒙。说这么热闹,原来是要我捐款?我顿时警惕起来,谨慎地问道。 “捐款……要捐多少?” 女记者明显是没料到我这么痛快,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先生,献爱心主要是心意,金额没有规定的……” 我的表情严肃起来,对着摄像机镜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咳咳……我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小朋友生病,很可怜的。我不但要自己捐款献爱心,还要号召广大市民一起,用自己的力量,让整个社会更加和谐,更加美好!” 我再次露出笑容,冲着镜头摆出v字胜利的手势,耶!那个拿着摄像机大叔,就抖得更加厉害了。 “您说的太好了!” 女记者看向我的目光,顿时多了一层敬意,很多闪闪发光的小星星,开始在她眼眶中闪烁。她急切地问道。 “您决定捐献多少?” “十元!”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把手伸向裤兜。让人意想不到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在我裤兜里,竟然没有十元一张的人民币!五角、一元、五元、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唯独没有十元的! “不!是二十元!” 我加重了音量,将一张二十元的人民币抽出来,放到女记者手中。那份不舍,是如此深重,再见了,四包白沙烟! 我转身离去,不去看摄像大叔哆嗦的身体,和女记者张大的嘴巴,缓步消失在街道尽头,深藏了功与名。此刻的我,完全被自己的行为感动了。这个瞬间,那一首首《学习雷锋好榜样》、《爱的奉献》、《感恩的心》在我心中不断响起,荡气回肠地响彻于天地之间…… 第十一章:绑票 第十一章:绑票 作者:青驹破夜色 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我的心情格外舒畅。这支新买的手机,怎么看怎么喜欢,虽然它的功能我还没完全研究透。一直以来,我都想买一部手机,无奈日子过得窘迫,而现在,这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 其实,钱并不是唯一的因素。我一直没有身份证,就连银行卡,也是用外婆的名字开户的。好在钱多好办事,这支昂贵的手机带来了很多附加服务,其中之一就是在没有*****的情况下,随机器办理了一张手机卡。而我所做的,仅仅是将我的大名林宗,告诉了营业员。 我走进一家牛肉面馆,底气十足的喊道。 “大碗牛肉面,加肉!” 然后一边等面上桌,一边继续研究我的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手机的机身也开始震动,吓了我一跳。我kao,我这新办的号码,谁给我打电话? 我疑惑地接通。 “喂喂……谁啊……” 电话另一边一片沉默,我听到了起伏不定的喘息声。许久,一个男人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是林宗?” 他的语气透出一股难于言表的兴奋。 我吃了一惊。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林宗?” 电话另一边的喘息声更加急促了。 “宗儿,我是你叔叔……” “kao,我是你二大爷!”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现在这帮骗子,诈骗技术太低劣了,竟然冒充别人亲戚。他肯定没想到,小爷我是个孤儿,还叔叔,我连我爹都没见过。 果然,电话铃声又响起来,喋喋不休地聒噪着。我随手将来电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世界顿时安静了。大口地吃着牛肉面,我心中的幸福感弥漫的一塌糊涂。对了,刚才记者还采访过我呢。我来了兴趣,开始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中奖捐献的新闻很多,但唯独没有我的。难道是捐献的金额少了点?我有些疑惑。不过,也可能是新闻还没刊发,嗯,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太阳已经西斜,我打着饱嗝,走在回工地的路上。嘴里不自觉地哼出了小曲儿,此刻的心情倍儿爽! “小伙子,请问文学路怎么走?” 路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叫住我,一脸和善地问。 “哦,文学路啊,你往前走,然后左……” 脖子上忽然一疼,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起来。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叶子,轻飘飘的打着晃,坠入黑暗里…… 柔软的床铺很舒适,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水味道。我惬意地吧嗒着嘴巴,缓缓睁开眼睛,着实吃了一惊!手和脚都被缠绕着束带,牢牢固定在床上,丝毫动弹不得。完了,我被绑架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我努力扭动着身子,去感觉,还好,那张银行卡就放在我裤兜里,至少现在还在。 我抬起头,开始环视四周。一张女人的脸,就映入眼帘。我一下子就蒙了。这个姑娘太漂亮了!她穿着一条缎面的黑色连衣长裙,香肩半露,黑发齐腰,映衬出白皙的肤色。虽然这白皙的肤色,看起来缺乏血色,但更加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仙子。此刻,她正忽闪着那对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就像一只芭比娃娃。 我不能确定,当时自己的哈喇子有没有流下来。但显然,她还是从我那张懵逼的弱智脸中读懂了什么,脸色一红,走向窗边,不再看我。我的视线不舍地从她身上收回,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叔,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我。那神情,比我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我顿时紧张起来。 “哎!我说,我可不喜欢男人啊……” 看我醒来,大叔变得很激动。 “宗儿,我是你叔叔……” “kao,我是你二大……” 虽然几乎脱口而出,但我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目前这么凶险的客观环境,还是忍了吧。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些讨好地说。 “呵呵,大哥,搞错了搞错了……你们抓错人了,我是个孤儿,连父母都没有,更别说叔叔了……我就一搬砖的,要钱没钱,要色还有点,不过……换不来赎金啊……” 我边说边观察着大叔的神色,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不住地点头,嘴里喃喃地说道。 “嗯……像,太像了!孤儿……孤儿,这就对了……”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爷急匆匆地冲进来,张口便问。 “孤儿?你怎么会是孤儿的?霞姐她……” 随着坐在床边的大叔,眼中投射出一道凌厉的目光,他的话哑然而止,低下头垂手站在一旁。 “啊!对!就是你!我好心给你指路,你却暗害本小爷,小人……” 我有些义愤填膺,这个老头两面三刀,实在可恶。我絮絮叨叨地还要再说下去,耳边突然响起扑通一声,那老头竟然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 “宗少爷,老夫该死,老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要是再不请您出来,所有人都会死……” “咳咳……” 椅子上的大叔咳嗦一声,打断了老头的话。 “先起来吧,宗儿刚刚回来,你跟他说这么多,他根本理不清头绪。” 他顿了顿,面向了我。 “宗儿,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我的的确确是你的亲叔叔,你非但不是孤儿,咱们林家是世代望族,身份之高,甚至可能超乎了你的理解能力……” 我转着眼珠子,飞快地思索着他的话。这个自称是我叔叔的家伙,怎么和外婆说话一个调调? 说着,他解开了我手臂和腿部的束带。 “委屈你了,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你……” “看你个头!” 我一跃而起,照着他便挥出一拳。 “使不得!宗少爷……” 伴随着白发老头的惊呼,我这力道十足的一拳,眼看就要砸在这神经兮兮的大叔脸上。嘿嘿,我心中暗笑,我这记冲天炮打上,不让你挂彩也得晕头转向半天。意料之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只见大叔轻描淡写地伸出一只手,无声地接下了这近在咫尺的一拳。不仅如此,我感觉整个拳头像被砸在了一块钢板上,钻心地疼痛,让我呲牙咧嘴起来。 大叔脸上露出了苦笑,缓缓地说。 “当年大哥的一拳,让我在床上足足躺了半年,宗儿,你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一拳比起你父亲来,可是差远了……” “你从小就做着一个完全相同的梦,那个梦中有一只年,我说的可对?” 我有点蒙,一只年?年怎么能论只,即便我只有初中文化,也晓得年是个名词。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大叔接着说。 “年兽,又称年虫或者年蛇。一种巨大的黑色怪物,蛇的形状……”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原来那条黑龙,名字是年。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漂亮的女孩说道。 “培培,还不快来叫哥哥……” 那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孩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别过脸去。很明显,此刻搓着手,呲牙咧嘴且神色茫然的我,更像一个白痴。大叔接着说。 “宗儿,这是我的女儿,你的堂妹,林培。你别怪她,她的身体不好……让她陪着你。” 他转身和那个老头一起离去。 “等你休息好了,我再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那可恶的老头,时不时回头望向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手已经不那么痛了,我看向那个漂亮的女孩,那个所谓的叫林培的堂妹。她依然背对着我,望着窗外,在满眼明媚之中,宛如一幅精美绝伦的,画。 第十二章:世界大不同 第十二章:世界大不同 作者:青驹破夜色 我已经不准备跑了。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我没有跑的理由。在确定了这帮古怪的人,并没有绑架我劫财劫色的目的后,我甚至有点期待。虽然他们的来头和所谓的我的身世,听上去很扯,但我本身就是个孤儿且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而心中最多的,是好奇。我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叔叔,若真跟我没有半点关联,又如何知道我从小一直做的梦?那只被称为年的怪物,又究竟是什么来头?他说自己被我父亲打了一拳,我的父亲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这个堂妹,却一点儿也不友好。面对我的种种疑问,她从不回答,我真怀疑她其实是个哑巴。她看向我的目光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有不屑有冷漠还有那么一丝同情。这种目光让我莫名其妙,但不得不承认,在她身上有一种另类的气质,那种将忧愁融化在眼中的感觉,反而增添了她的魅力。 丰盛的午餐,简直看得我眼花缭乱。这张欧式风格的长餐桌上,被玲琅满目的菜式堆满,光是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虽然大部分我都叫不出名字。我感觉自己饿疯了,开始大快朵颐。林培坐在我的对面,撕开一片金黄色的面包,泡进浓汤中。她的动作极为优雅,纤纤的十指,分外好看。 我用叉子艰难地插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甜甜的汁液就一下子涌了出来。它的形状很奇怪,很明显是已经被人分割开来,变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紫红色,带着同样紫红色的触须。我从未见过这种水果,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一种水果,但它看上去,很美味。 “噗……” 坐在对面,刚才还优雅十足的林培,一口汤喷了出来,接着就是笑的前仰后合。我手拿着叉子,僵在那里,事情变化太突然,让我来不及反应。第一时间里,我只能想到,她并不是哑巴。 林培用手捂着肚子,依然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被人点中了笑穴。 “那是火龙果……外面是皮,不能吃……哈哈……” 是哪个诗人说的来着?我的心中,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此刻我的心中,却一半是尴尬一半是愤怒。林培并不理会我,她用叉子叉起一块这种叫做什么火龙果的东西,轻巧地一扯,那同样紫红色的,带着触须的果皮便脱落下来。她将叉着果肉的叉子递给我,揶揄道。 “给你,农叉子……” 说罢,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我心中那一半的愤怒,瞬间就消失了。作孽啊!我在心里暗骂,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呢?嗯?!天杀的!这么漂亮的姑娘,又怎么非是我近亲堂妹呢?我去啊! 一顿饭的功夫,我和林培的距离,正在慢慢拉进。也许是年轻人,总会有些共同话题。林培主动提出,要带我去花园散步。 家里有花园?有钱人啊……我心中暗想,当我步入这个花园时,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首先是面积,这个花园的面积,绝对不会小于一个标准的足球场。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花草,让人目不暇接,太空蔚蓝,鸟语花香。虽然我并不懂花草,但即便是外行也能看出,这些花草绝对经过了精心呵护和修剪,它们不但错落有致,放眼望去,还显示出极强的层次感。 花园中央,一个硕大的白色美人鱼雕像,正在喷水,淡淡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就像细雨迷蒙,让整个花园看起来如诗如画。 其次是高度,直到我走到花园边缘,才赫然发现,这里竟然是在高空!远处的楼群和建筑物尽收眼底,这个花园的高度,至少是在10层以上! 足球场面积小大的私人空中花园,这是什么级别的土豪才能拥有的?我问林培。 “嗯,成本大概20个亿左右吧……” 林培淡淡地说道,语气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懒散。 “20个亿?!!!!”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什么叫吓尿了?应该就是这个感觉。那张银行卡依然在我裤兜中,里面有刚刚存入的100万,不,税后是80万。它曾一度是我的担心和底气,此刻,我却感觉它是那么单薄,那么渺小。 “你……你们家是……是干什么的?” 我结结巴巴地问。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培本来就修长高挑的个子,在我眼中更加高大了一些。 “你听说过山海矿业吗?” 她问道。 我点点头。其实,我对这个山海矿业并不了解,但貌似隐约在报纸上看到过,应该是一家跨国规模,开采贵金属的矿业公司。 “那是我们旗下上市子公司之一,像这种规模的子公司,还有30多个……” 林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就像是说一件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两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正被怒放的鲜花吸引,围着花儿们打转。很快,蝴蝶便发现了花丛中,那远比花儿们娇艳的林培,它们改变了方向,开始围着她打转起来。林培的心情貌似很不错,她伸出手掌,去逗蝴蝶,嘴角上扬出优美的弧线,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光彩照人。 突然,她开始了剧烈的咳嗦,就像被人打了当头一棍,身子一歪,险些摔倒。我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她的身子是那么轻,柔弱无骨,就像一片羽毛。林培倒在我怀中,依然咳得厉害,我拍打着她的后背,许久,她抬起头,我惊讶的发现,那双动人心魄的双眸之中,竟然满是泪水。她的声音很轻,很疲倦。 “宗哥哥,有时候我好羡慕蝴蝶,它们可以去任何地方,虽然生命短暂,却可以自由地活着……” 我有些感动,也有些不自然,这是林培第一次叫我哥哥。说实话,我对着这种富家小姐的粉饰太平和无病**的文艺范儿,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但望着林培那被泪水充盈的眼睛,我却涌起了深深地同情。也许,国王自然有他的烦恼,即便是他高高在上;乞丐同样有他的幸福,即便这种幸福在一般人眼中,不值一提。 日子就这样过去,对我而言,每一天都在大开眼界。从简单的食物,到整个类似于欧洲城堡般的房屋建筑,再到高达五层图书馆,以及车库中让人目不暇接的豪华跑车,我的世界,就像打开了一道全新的门,在我自叹不如之时,亦是惊讶于人生之大不同,竟可以如此。 “这……这怎么解不开了?” 我站在镜子面前打领带,看来红领巾的系法果然不行。看着镜子中呲牙咧嘴的我,林培再次笑出声来。她拉开衣帽间的小抽屉,转眼间,手上便多了一把寒光闪闪地剪刀。她将剪刀抵住我的脖子,这个动作,让我瞬间紧张起来。 随着“咔嚓”一声,脖子上的领带被齐齐剪断,我顿时轻松了不少。 “你系成死结了,笨蛋……” 她随手将报废的领带扔进垃圾桶,又从衣架中抽出一条黄色暗纹的,真丝的光泽,就在她纤纤十指间流淌。她用领带圈住我的脖子,吐气如兰,让我瞬间有些意乱情迷。 “黑套装黑衬衣,再配黑领带,你还真是老土……” “哎……” 望着面前超过100平方的衣帽间,我心中不由地感叹,那双苹果的山寨篮球鞋,恐怕要跟我永远说再见了。几十种颜色的西服套装和运动休闲装,被整齐地摆放在大小相同的,暗红色实木衣橱里。就说西装,即便是颜色相同,在袖口、领口和走线、材质的设计方面,也各有不同,这些数不清的小细节,透出一股股浓郁的贵族甚至是土豪的气息:不惜成本地追求极致。 每件衣服都是那么合身,简直就像是为我度身定做的一样。这次我猜的没错,林培指着每件衣服的标签上,那意大利设计师的签名和制作日期对我点头。我惊讶于富豪阶层的裁缝办事效率,仅仅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如此规模的成衣定做。更夸张的是,并没有人给我测量身材数据!林培对于这个问题,更是有些嗤之以鼻。她告诉我,顶级设计师,仅仅用眼睛观察,就可以确定你全身所有的尺寸,这更是让我感到了匪夷所思。算了,这些日子,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少吗? 看着巨大落地镜中的我,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此刻的我,貌似和几天前完全不同了。更让我感到奇妙的是,自己的表情,竟然透出一种自信十足的神采,这就是所谓高富帅的优越感吗?林培满意地点着头,貌似我是她的一件手工作品。 “我带你去见父亲……” 她幽幽地说,再次调皮地冲我做了一个鬼脸。 第十三章:霞姐 第十三章:霞姐 作者:青驹破夜色 “真的?!真的?!这不可能……天啊!” “太好了!太好了!” 还没走进的办公室,远远地,耳中就飘来阵阵激动的声音,伴随着一个低沉地呜咽声。我疑惑的地望向林培,林培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显然,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推开门,我便看见了这个自称我叔叔的人,林伟。他的脸上明显带着兴奋,此刻,正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不时搓着双手。这和几天前我眼中沉稳甚至略带一丝腹黑的他,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个可恶的白发老头,更是激动地冲了过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我,这个举动让我不知所措。 “太好了,宗少爷,你果然是林家的救星……” 看着他脸上因为过度激动而扭曲的表情,和嘴巴里的胡言乱语,我一把厌恶地推开他。这个可恶的老头,这么快就拿自己不当外人了,小爷的账还没跟你算清,哪里有那么便宜?! “老刘,够了!” 林伟呵斥道,他走向我,同样张开双臂,拥抱了我一下。然后,开始对着我仔细端详起来。我有些尴尬,我并不喜欢跟男人拥抱,现在可好,成对儿的来。 林伟端详着我,眼神中,满是亲切,喃喃自语般说道。 “嗯,真像!尤其是你的这条领带,大哥最喜欢的颜色,就是黄色……” 看着一脸茫然的我,他指了指一旁宽大的沙发,示意我和林培坐下。那个被称作老刘的老头,为我们倒上了两杯茶,便很有规矩地垂手站立在一旁,和刚才判若两人。清澈的玻璃杯里,那些热水中的茶便迅速伸展腰肢,变成大片大片的淡绿色叶子。 林伟坐在我对面,脸上的兴奋已经变淡,语气很柔和,像极了一位长辈,正在关心晚辈。 “宗儿,你的气色好多了,恢复的怎么样?这里的一切,还习惯吗?”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没有接他的话。 “你,真是我叔叔?” 对面的人苦笑道。 “当然,宗儿,我为什么要骗你?你的父亲是我的大哥,比我大三岁,我可以对天发誓,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 我有些恨恨地说。的确,如果早几年就知道,我有一个富可敌国的亲叔叔,我何苦要去搬砖,外婆估计也不会这么早去世。 “唉……一言难尽啊!” 林伟叹了口气,说道。 “宗儿,你不明白,不是叔叔不愿意找你和霞姐,是你们在躲着我们,一躲就是20多年……” “霞姐是谁?” 我有点蒙,疑惑地问道。 “宗少爷,不是霞姐一直在照顾你吗?” 站在一旁的老刘,急切地问道。他的脸部表情又扭曲起来,明显很渴望得到我的回答。 霞姐……霞姐……我小声嘀咕着,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你是说刘悦霞?我外婆?!” 这句话一出口,林伟和老刘的表情都是明显一愣。随后,老刘才喃喃地说道。 “是的……你外婆,霞姐,她……她还好吗?” “她前年去世了……” 我的心中伤感起来,外婆的音容笑貌刹那间浮现在眼前,恍若隔世。 “姐姐……姐姐……你……” 老刘的反应完全出乎了我意料,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身体颤抖起来。我看见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眼眶中喷涌而出,老泪纵横。他抽咽着,已经灰白的头发盖住了脸颊,好像随时就要晕倒。林培跑过来,抱住了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就像安抚着一个刚刚出生小宝宝。 这种情绪明显感染了我,我的眼睛也模糊起来。恍惚中,对面的林伟亦是转过身去,貌似在掩饰或是擦拭脸上泪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老头到底是谁?” 我的声音有些嘶哑,脑袋里仿佛被塞入了无数谜团。我指着老刘,质问道。 “请原谅他吧……” 林伟转过身,声音同样嘶哑。 “霞姐……不,你外婆,是他的亲姐姐……” 我彻底晕了。外婆是这个老头的亲姐姐,那按照辈分,我岂不是要叫他外公。回想前几日,原来把我弄晕带来的,是我的外公?!这……真乱啊…… “但你外婆,并不是你真正的外婆……” 他接着说,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容。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到底有多混乱。林伟将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酒,倒入三只马克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他的声音低沉。 “宗儿,我知道,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我保证,我下面所讲的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实……” 林伟将酒杯端在手中,双眼望着明媚的窗外,目光变的游离起来。随着他的讲述,我的嘴巴越张越大,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手中那只酒杯。在无法克制的双手,不断的颤抖中,那些冰凉的金黄色液体,就溅出杯外,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地滴落在驼色的羊毛地毯上…… 《山海经》是一部记载中国古代神话、地理、植物、动物、矿物、物产、巫术、宗教、医药、民俗、民族的著作,反映的文化现象地负海涵、包罗万汇。除了保存着丰富的神话资料之外,还涉及到多种学术领域,例如:哲学、美学、宗教、历史、地理、天文、气象、医药、动物、植物、矿物、民俗学、民族学、地质学、海洋学、心理学、人类学……等等,可谓汪洋宏肆,有如海日。 《山海经》全书现存18篇,其余篇章内容早佚。原共22篇约32650字。共藏山经5篇、海外经4篇、海内经5篇、大荒经4篇。《汉书·艺文志》作13篇,未把晚出的大荒经和海内经计算在内。 全书记载了约40个邦国,550座山,300条水道,100多位历史人物,400多个神怪畏兽,该书总体按照地区不按时间把这些事物一一记录。所记事物大部分由南开始(《大荒经》由东开始,故有学者认为是南、西、北、东的方位顺序与远古上南下北同,故《大荒经》由东开始,则可能是后人的改动调整),然后向西,再向北,最后到达大陆(九州)中部。九州四围被东海、西海、南海、北海所包围。 该书被称为奇书,作者不详。古人认为该书是“战国好奇之士取《穆王传》 , 杂录《庄》 、 《列》 、 《离骚》 、 《周书》 、 《晋乘》以成者” 。其版本复杂,现可见最早版本为晋郭璞《山海经传》。但《山海经》的书名《史记》便有提及,最早收录书目的是《汉书·艺文志》。至于其真正作者,前人有认为是禹、伯益、夷坚,经西汉刘向、刘歆编校,才形成传世书籍,现多认为,具体成书年代及作者已无从确证。 最早整理《山海经》的西汉刘歆,在其《上山海经表》中认为此书是三代时所作。他说:《山海经》这本书,产生于尧舜禹的时代……禹把天下划分成九州,益与伯翳等人区分万物的本质,写出了《山海经》。刘歆这一说法是受到《列子》的影响。《列子·汤问第五》中,夏革回答汤的疑问,提到了五座大山及山上的特产,此外还有怪异之物,这和《山海经》记载地理、特产以及怪物的写法相似。同时,《列子》中又说这些怪物是大禹治水周行天下时亲眼见过的,他的臣子伯翳了解这些怪物,夷坚听说之后把这些怪物记了下来。因此,这种说法就影响到刘歆以上的论断。其后,王充《论衡·别通篇》、赵哗《吴越春秋》等都持这种观点。 对于《山海经》的内容性质,古今学者有着不同的认识。最早提到《山海经》的是司马迁,其《史记·大宛列传》中说,《禹本纪》和《山海经》中的内容过于荒诞无稽,所以作史时不敢以为参考。并在《大宛列传》中指出《山海经》与当时现实地理不符。到清人编《四库全书》 , 则说其“侈谈神怪 , 百无一真 , 是直小说之祖耳。入之史部 , 未为允也”。文学家鲁迅认为“巫觋、方士之书”。现代历史学家和研究者,则更喜欢给其加上,中国志怪古籍的帽子。 然而,真相,并非如此…… 第十四章:神之子 第十四章:神之子 作者:青驹破夜色 其实,关于这些种类繁多的怪异之物,所谓大禹治水周行天下所见,实在难称为冰山一角。在远古时代,当人类文明刚刚启蒙,人口分散,尚未形成具有势力范围的部落之前,整个世界的样貌并非是现在这般。那时候,种类繁多的异兽,和完全不同的大陆板块构架,诞生在地球上。 火种,就像万事万物的源动力一般,被不可阻挡地,在深渊的泥沼里和滚滚的天雷中,被发现了。漫长的岁月悠悠过去,寂静无声,象形文字被发明出来,代替了结绳记事,以兽皮为纸张的书籍诞生。人类为自己的智慧感到骄傲,诸不知在这漫长的点滴进步中,整个世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年长的人凭借回忆,将逝者的故事歌颂传扬,称之为神话。以讹传讹和添油加醋的版本,并不能掩盖原始的真实。后羿射日的神话故事,被后世广为流传。相传他善射术,手拿红弓白箭,百发百中。然而,天上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十个太阳。后羿也仅仅是他的名字,却无人知晓他的姓氏:姬若。 当天地初开之时,古神们分开黑与白,光与暗。在光明中诞生的人类,不仅仅是这世上的唯一生灵。那些黑暗中的邪恶,亦在发酵。山川连绵着山川,而大海则是无边的广阔。数之不尽的上古异兽,生存在地球上。它们不尽相同,亦有善恶之分。善者与人为伍,恶者食人害人。 为了保护还未发展壮大的人类,猎魔人悄然诞生,他们同古神签下契约,誓死斩杀恶兽,保卫一方。古神献出自己的血,将一部分能力授予猎魔人,猎魔人们从此便有了部分神的能力,并骄傲地自称为:神之子。赫赫有名却无从记载的四大家族,从此在东南西北四方崛起,俨然成为了新的人类领袖,以及人类与神灵的连接纽带。 东方姬若氏善射,他们手拿红弓白箭,以血为源力,洒血浴弓,百发百中;西方慕容氏善水,拥有操纵水与冰的能力,可以瞬间冰封体型巨大的妖兽;南方皇甫氏善火,拥有操纵火与气的能力,焚烧妖兽于无形;北方南宫氏善兵刃,他们身材高大,身穿金黄色铠甲,手持巨剑,可以近距离同妖兽厮杀。 一时之间,四大家族的神之子们斩杀妖兽无数,神州大地之怪异恶类,无不闻风丧胆。那些在天地初开之时,就在黑暗中酝酿的邪恶被激怒了,他们纷纷从地心的黑沼中窜出来,与四大家族为敌,却被纷纷斩杀。直到那只地心的黑沼泽中,沉睡了千亿年的怪物醒过来,整个战局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九婴,周身赤红,赤甲龙身,生有九头,头为蛇形。生于天地初分之时,当时天地灵气厚若实质,其无形之躯便吸灵气成型。因过于贪厌,吸入天地灵气过多,这只九命老妖便藏匿于地心黑沼泽之中沉睡,以消化阴阳之元气,氤氲交错。其每一头即为一命,一头喷火,一头喷水,一头喷毒液,一头喷气,一头喷冰,一头喷瘴,一头吐信,一头进食,一头嘶吼。因其本身无形,又是天地直接产出,无魂无魄,身体强横异常,已为不死之身,又加有九命,只要有一命尚在,只需于天地间采集灵气就能恢复。 善水的西方慕容氏和善火的南方皇甫氏,率先对九婴发起了进攻。谁知,九婴九头既可喷水火,亦是可吸水火。慕容氏和皇甫氏的众族人所产水火,被九婴尽数吸干,两大家族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四大家族之首的东方姬若氏怒不可遏,其当时领袖姬若后羿一向自持甚高,自认可与古神平起坐。他不顾北方南宫氏的苦苦劝说,带领家族众人,前往地心黑沼与九婴决战。 九婴知道后羿的厉害,心中胆怯,便在地心黑沼布下了天罗地网,卑鄙地打起了持久战。那场旷古绝今的恶战足足打了七七四十九天,除领袖后羿外,东方姬若氏家族死伤惨重,几近灭门。而后羿却一意孤行,终于坚持到了最后。他咬破舌尖,同时以血浴弓及九箭,九箭凌空射下,正中九婴九头。九婴倒下了,这只恶毒的九命老妖终不得再次祸害人间。 东方姬若氏家族却在领袖后羿的一意孤行下,受到了重创。他们纷纷指责后羿鲁莽,做事不计后果。后羿却置若罔闻,依然我行我素。东方姬若氏家族残存的众人,渐渐心生绝望,他们远离了后羿,此战之后,东方姬若氏竟渐渐只剩后羿一人。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九婴九头虽然已死,但其龙身不僵。它身上那只残存的断尾,苟活了下来,伺机报复。由于没有头,它便没有眼睛,整个身躯依然是龙蛇之形,却没有鳞甲,周身黝黑,独生一张圆形巨嘴。 它隐匿在地心黑沼中养伤,并不断吞噬地心中的妖兽,以壮大自己的灵力。几年后,后羿渐渐老迈、孤独,它便化身为人形,自称:逄蒙,拜师于后羿,研习射术。后羿虽然勇武刚强,却没有一双慧眼,他对这个勤奋好学的学生逄蒙颇为赞赏,倾其毕生绝学授之。 逄蒙的射术一日千里,终于和后羿已经难分伯仲。他一直想暗害后羿,苦于没有机会下手。直到有一次,后羿单独出去打猎,逄蒙躲在树林边,向后羿施放暗箭。一支箭嗖地射来,后羿听到了弓弦响,急忙拉弓放箭,两支箭空中交汇,成为"人"字后一齐落地。如此重复十次,只有十支箭的后羿箭囊已空,而逄蒙还有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目标正对着后羿的咽喉。后羿中箭落马,逄蒙为自己阴谋得逞而暗自高兴,以为老师必死无疑,准备去拨下那支箭。谁知他刚到老师面前,只见老师从嘴里吐出箭来,笑对他说:"你连'啮镞法'都不知道啊,还得好好学呢!" 逄蒙简直不敢相信,老师竟然咬住了他射来的箭,直吓得面露土色,跪地求饶。 后羿饶恕了逄蒙。 然而逄蒙不思悔过,却在暗中削成一根桃木棍,说是用来挑猎物,后羿也不见疑。就在一次打猎时,逄蒙趁后羿不备,一棍插入了后羿的心脏,后羿最终死于九婴断尾之手。 断尾吞噬了后羿之躯,获得了无上的神之力,灵力大增,甚至可以永远不死不灭。它从此自称为:年,因其通体黝黑,又为龙蛇之形,便也称年蛇或年虫。 灵力大增的年蛇,认为从此世间再无敌手,便开始了大肆吞噬。不管是人、牲畜、动物还是妖兽,尽数被它吞入肚子。渐渐地,它开始不满足于吞噬活物,开始吞噬山川河流,整个神州大地,一片狼藉,大部分的活物和山川河流,都被年蛇吞噬。 北方的南宫氏,在得知姬若后羿身亡的消息后,悲痛不已。赫赫有名的四大家族,如今仅剩南宫氏一支独存。为了除掉了年蛇,又怕其暗中偷袭,南宫氏族人偷偷收藏了那只捅死后羿的桃木棍,从此改姓为林。他们倾尽了全族之力,与年蛇斗了几百年,终于将其镇压,却无法杀死。而整个家族,在几百年的与年蛇的斗争中,仅存不足十人。四大家族至人类文明到达商朝之时,彻底名存实亡。 古神对南宫氏之举颇为赞许,同时对无法杀死年蛇之事,也大为头疼。其赐予南宫氏相金之术,给其永生永世都用之不竭的财富,却有一个条件:南宫氏家族,永生永世都要以处子之血为媒,困住年蛇,让其沉睡,不得再次苏醒遗祸人间。 南宫氏从此背上了永恒的使命。几千年来,在历代领袖的带领下,以前的南宫氏,现在的林氏家族,一直用处子之血,围困着年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然而,就在二十多年前,新任领袖的一个叛逆的决定,差点让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第十五章:千年变 第十五章:千年变 作者:青驹破夜色 处子之血,便是处子之身的血液。林氏的血源,身份之高,超乎想象。他们的先祖,受过古神之血的恩赐,是上古四大家族中仅存的神血遗孤。历代与凡人的通婚,并不会让这种高贵的血液淡化,它们就像永恒的基因,封存于林氏子孙体内,带着永恒的使命烙印。 身体强健,是北方林氏家族固有的遗传基因。在上古时期,他们的祖先便身穿金色重甲,手持巨剑与无数妖兽近距离搏杀。但这种悠久的基因,在第579代族长林啸天身上,并没有显现出来。虽然是林氏长子,但林啸天从小便体弱多病,好在几千年过去了,林氏家族已经不再需要和妖兽们战斗。在他两个儿子林威和林伟成年后,不到50岁的林啸天便悄然逝去。林氏家族第580代族长,自然落在了其长子林威的头上,那一年,他还仅仅只有22岁。 也许是世代变迁,斗转星移。林氏的年轻一代,渐渐变得和祖辈们不大一样了。古神的崇拜,在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他们眼中,慢慢变得不再神圣,紧接着,就是对血液困住年蛇的不耐烦。历代富可敌国的家境,让他们从小便沉溺于对限量版跑车,定制版手包的追求中,并略带一丝倦意。 比起相对还算听话的林伟,他的哥哥林威,从小就是一个叛逆十足的孩子。他醉心于摇滚,不但自己组建乐队,更是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全世界地去听演唱会。甚至有一次,因为没能及时购买门票,他甚至让自己的直升飞机,悬停于整个芝加哥的士兵体育场,在几百米的高空,欣赏了一场足足4个小时的演唱会。一时间被媒体争相报道,其挥霍无度的标签,被贴在每个羡慕嫉妒恨或崇拜者心中。 林威同样有自己的烦恼,因为要不定时地用自己的血液安抚年蛇,他的行动受到了很大限制。尽管慈爱的母亲一向纵容,但他不可能离开家的时间过长。古神曾告诉林氏的祖先们,仅仅依靠一名处子之血来禁锢年蛇,稳定性是很差的,需要输入的血量也会变的巨大。就这样,行动的不自由,是让林威不满的原因之一,他经常为此事大发雷霆。 然而,如果仅仅是如此,也不至于酿成日后的弥天大祸。年轻的林威,竟然不可抑止的爱上了自己的堂妹林逸。他从小便和同样喜欢摇滚的堂妹林逸一见钟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对年轻人心中像火焰一般的热情,便愈发不可收拾。但这,终究只能成为一个秘密。在林氏的家教中,近亲通婚是被严格禁止的,他们的祖先们从未想过,也从未做过此类事情。林家子孙血脉中的古神之血,从来是与外族凡人通婚,没有人可以预料到,当两个同时拥有古神之血的人结合,会出现什么样的混乱。 但事情还是发生了,林威和林逸在意乱情迷之时,情不自禁地结合在了一起。然后,他们俩就像偷吃了禁果的亚当和夏娃一样,一边一发不可收拾,一边拼命隐瞒着真相。恶果,很快便展现出来。被困了几千年的年蛇,开始了躁动,仿佛随时都会从睡梦中醒来。家族中的长辈们,开始焦虑起来,当这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真正出现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无措。 林逸的肚子,开始一天天地大了起来,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这对走投无路的孽恋情侣,无计可施地对家族摊了牌。整个家族,都被惊呆了。这种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仿佛带着诅咒般的毁灭气息,开始不断蔓延。家族内部迅速分裂为两派,一派主张,生下这个孩子,根据其血液情况来确定是否对年蛇有用;另一派却坚决地反对,认为应该打掉这个违背了伦理道德的孩子,并将林威和林逸放逐——毕竟,他们都失去了处子之身,是要给这对年轻人一点惩罚了! 经过几天的讨论,反对派渐渐占据了上风。林伟同情地看着大哥,此时的林威就像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正在麻木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挺着大肚子的林逸,正在哭喊着,她被几个女佣按住,送往医院。就在这时,年蛇,苏醒了。林家顿时陷入一片大乱之中。 成长是一种很怪的东西,它似乎不是以年头和时间作为基础,岁月累积的蹉跎,很多时候并不比一夜之间有效。也许是这个刹那,叛逆的林威终于成熟了,也许,是这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心中充满了太多愧疚。他无息地穿上了那套,已经有上千年历史的金色铠甲,举起了手中的那柄巨剑,并割破了自己的双腕静脉。 林威突如其来的举动,将所有人都吓坏了,母亲直挺挺地晕了过去,林伟也被吓得面无人色。地下那个禁锢年蛇的血牢笼,已经开始了不堪重负地震动,这个凶残的、沉睡千年的怪物,正在蠢蠢欲动。林伟颤抖地拉住大哥,地面的不断震动和心中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几近失声,他恳求道。 “不要……大哥……不要去……” 身穿金黄色铠甲的林威,眼神中闪出一丝苦涩。他深情地看着弟弟,那眼眶中热泪翻涌,包含了太多的千言万语,他小声地吐出几个字。 “他叫林宗……” 接着,他重重地挥出一拳,击打在林伟胸口,将林伟震飞出数米之外。然后,就像一道金黄色的闪电一般,纵身跳入了那个禁锢年蛇的血牢笼。 大地震动的更加厉害了,苏醒的不死怪物,就像死神附体一般,剧烈地撞击着被无数血液禁锢的牢笼,眼看就要破笼而出。身材高大的林威站在年蛇头顶,毫无惧色,他的长发披在身后,如同他的祖先们那样,显得英姿飒爽。他爆喝一声,将那柄巨剑狠狠插入了年蛇头顶,双腕用力,那被割破的静脉中的血液,便更加汹涌地喷溅出来,顺着剑身,流入那怪物头顶的伤口……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那只残暴的上古年蛇,渐渐安静下来,它,重新进入了沉睡。林威像一片落叶一样,从睡熟的年蛇头顶滚落下来。他脸色苍白,身体中的血,似乎全部流干了,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渐渐从大乱中恢复过来的林氏家族,这才发现,在刚才的混乱中,挺着大肚子的林逸,失踪了。和她一起失踪,还有一直照顾她的女仆,刘悦霞。这一失踪,就是20多年…… 丧子之痛的母亲,很快一病不起,几年后撒手西去。群龙不可一日无首,林伟自然而然地接替了大哥林威,成为了林氏家族地581代族长,虽然,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林威的壮烈牺牲,显然是极大震慑了林氏家族的长辈们,他们带着一丝歉疚之情,闭口不提当日之事。随着日子过去,久而久之,林逸和肚子里的遗腹子,渐渐淡出了林氏家族的视线,成为了一段不可提及的秘密往事。 作为族长和弟弟的林伟,却一直没有忘记长嫂和她的孩子,多年来,他一直派人暗中寻找,希望能找到线索。谁知,貌似是故意躲避他们一样,林逸和仆人刘悦霞音信全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林伟可以理解这种心情,毕竟,虽然有数之不尽的财富,但每个林氏族人身上,都背负着永恒的使命。这种所谓崇高的使命,有时候,就像一把巨大的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生活在无声的压力之中。 十几年前,林伟收到一封密信,写信的人,正是当年和林逸、孩子一起失踪的刘悦霞。信上说,林逸产下一名男婴,名为林宗。不幸的是,由于受到了太多的悲喜冲击,她在生下孩子后,便去世了。弥留之际,她拉着刘悦霞的手,恳求她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哪怕一贫如洗,也要让他过正常人的日子,绝对不可让他再回林家,不让他去背负生生世世的枷锁…… 林伟收回目光,望向我。那只马克杯,已经被我丢到了地毯上,我的身子蜷缩在沙发里,颤抖的厉害。太多了信息和真相,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冰窟,且在不断下沉。我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像雨水,开始不断下落,滴滴答答地打湿了胸前的那条,鲜红色的领带,粘在身上,黏糊糊的。 “宗儿……” 林伟的声音带着苦涩。 “想必你应该明白了,我的大哥林威就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亲是我们的堂妹林逸,而你的外婆刘悦霞……她……她并不是你的亲外婆……” 我的耳朵,仿佛变成了一个硕大的扩音喇叭。他的每句话,开始在脑海中回响,就像迷雾。迷雾中有那条年蛇,那个身穿金黄色铠甲手持巨剑的父亲,从未见面的母亲,和那个抚养我长大,却并不是我外婆的外婆…… 第十六章:血牢笼 第十六章:血牢笼 作者:青驹破夜色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随着林伟的继续讲述,他的目光重新迷离起来。 年蛇虽然再次沉睡,却在梦中异动的频繁起来。而作为四大家族唯一仅存硕果的林氏,却像背负了一个恶毒诅咒一般。林伟和他同龄的堂兄弟姐妹们陆续结婚,除了林伟生下一女林培之外,其他竟无一人可再孕育子嗣。刚刚从大乱中恢复的林氏家族,再次陷入一片恐慌之中。仿佛是不再循规蹈矩的新一代年轻人,最终触怒了古神,几千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一次次地发生在眼前,不断挑战着林家人的神经。 以处子之血禁锢年蛇的传统,必须延续下去。在林逸母子音信全无的情况下,这个沉重的使命,便史无前例地落在了林伟之女林培身上。古神曾告诫林氏先祖,仅仅用一个人的处子之血禁锢年蛇,是极不稳定的,且需求的血量巨大。果然,林培自幼年开始,便大量地向地下那个,囚禁年蛇的血牢笼中输血,最频繁的时候,甚至达到了一周两三次。即便如此,那只沉睡中的年蛇依然极不安分,在梦中蠢蠢欲动。 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身形,和面无血色的脸,林伟心急如焚,却完全无能为力。他不断地加派人手,去寻找林宗。这个长兄遗腹的侄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培在虚弱中长大,终于有一天,一个新开户的手机卡,被林伟庞大的线人搜索团找到了。开户用户的姓名,赫然写着:林宗。 林伟望向我,脸上的兴奋重新聚拢。 “宗儿,你还记得几天前你刚来时,我将你绑在床上吗?” 我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林培,眼睛有点湿润。林培那对漂亮的大眼睛,正在定定地望着我。四目相对,我和她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咳咳……” 林伟尴尬地咳嗦了一声。我听得出来,这声不自然的咳嗦中,包含了太多东西,复杂到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接着说,语气中再次透出难以言喻的兴奋。 “我们抽取了你的血……” “结果呢?” 我有些紧张,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林伟说道,他的眉毛已经上扬。 “我们保守起见,仅仅抽取了你的一滴血用于实验。没想到啊……就是这一滴血,竟然让不断在梦中异动的年蛇,足足沉睡了三天,不,它到现在依然在沉睡……”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好像有存积了多年的委屈,终于释放了出来,仿佛得到了赦免,又像是救赎。林伟和林培走上来,紧紧拥抱住了我,我的肩头也被那个白发的老刘紧紧搂住。我感觉后背、手腕、前胸都是湿湿的,这种感觉无比奇妙,这种感觉,叫做家。 许久,我擦干眼泪。 “我要去看看它……” 林伟咬着嘴唇,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座像欧式城堡的建筑,它的地下室,面积肯定不小。但当我乘坐电梯到达最底层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面积大小的硕大空间中,无数穿着白色工作服的,看似研究人员模样的人,正在工作着。无数张巨型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串看起来复杂的数据,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电脑和类似冰箱的东西,正发出呼呼的运行声。 “早在一百多年前,我们就开始了对年蛇的研究。” 林伟说道。 “我们一直想,从现代科学的角度,分析出这种上古生物存在的依据和构造……” “有什么结果吗?” 我问道。 林伟耸了耸肩。 “不能说一无所获,但这个结果,等于没有任何结果……” 我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林伟笑了笑,仿佛自己也感觉这个回答有些晦涩。他挥了挥手,一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员,便递上来一个造型怪异的遥控器。林伟将遥控器指向整个大厅中最大的那张显示屏,一个类似于岩石的长条状物的动态图片,便出现在显示屏上。 我仔细观察着这张图,它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常规黑色的黑,仿佛在黑色染料中,参杂了灰色和白色。在这些尺寸巨大的灰白黑色中间,有一个发光的小点。仔细看去,它的光波呈现辐射状,就像电风扇的叶片,缓慢的逆时针摆动着,发出淡淡的光,就像一颗在黑暗中,波光流淌的宝石。 “这是……” 林伟点点头。 “这就是年蛇内部构造扫描图。” 看着神色茫然的我,林伟苦笑。 “现在你可以明白,为什么我说,得到的结果等于没有任何结果了。” “这个活生生的上古年蛇,它根本不属于生物,至少它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生物。” 他感叹道。 “诞生于天地之初的妖兽,它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人类那些沧海一粟的知识可以解释的。能解释它的,可能只有古神。” 他指着显示屏幕上,那个如同宝石般闪烁的光点。 “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问。 林伟的声音低沉。 “经过我们上千次的推测和研究,那很可能……是另一个空间……” 我的嘴巴,再次张大了。 “我们也怀疑过,为什么年蛇不仅仅吞吃活物,甚至可以吞噬山川河流?答案就是这个。它的身体就像一个宇宙黑洞,或者说,可能是两个平行或非平行空间的连接点……” “先祖们,难道没有向古神问过年蛇的由来吗?” 我岔开了话题。说真的,对于什么平行空间,我并没有丝毫的认识。这种听起来很高科技的名词,对我来说,除了头大,还是头大。 “当然问过。” 林伟说道。 “可惜,虽然我们自称神之子,但在理解能力和对宇宙的认知上,完全达不到古神的层面。古神曾经试着向先祖们解释年蛇的由来,先祖们却不能明白其意。历经几千年,我们终于能模糊地知道,这只不死不灭的怪物,它的创造者,应该是同时创造了古神的人……” “古神也是被创造出来的?” 身边的林培捂住了嘴巴。她脸上的表情和我一样,充满了不敢相信。 “对于浩瀚的宇宙来说,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又何止仅是这一件呢?” 林伟幽幽地说,口气中,充满了敬畏地味道。他转向我,指着前方的升降梯。 “走吧,宗儿,它,就在下面。” 这个全封闭的升降梯看上去很坚固,内部宽敞,灯光明亮。随着不断地下降,我心头的紧张却越来越重。虽然在梦境中,我多次见过那只年蛇,但当我真真正正地靠近真实的它时,那种敬畏感和恐惧,还是一起从心底翻涌起来,让我感觉喘不上气。身旁的林培,显然是发现了我的异样,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小手,一样冰凉。 升降梯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副硕大的画像,映入了我的眼帘,我的视线,一下子模糊起来。画像上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结实,手持巨剑,身穿金黄色铠甲。不羁的黑色长发,被随意地甩在身后,更显得英姿勃发。画像下,香炉中的烟雾正在徐徐上升,哀伤似乎弥漫在空气里。香炉的上方,立着一块灵位牌:天嫉英才,长兄林威。 这个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的男人,是父亲。我不由自主地跪下去,泪如雨下。我听到了老刘的叹息,林培的抽泣。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一切是那么安静,只剩下那些,蔓延在空气中的哀思,无边地飞舞着…… 一道又一道的厚重钢板门,依次被打开。隔着厚实的防弹玻璃,我终于看到了那只年蛇和禁锢它的血牢笼。这只不死不灭的上古妖兽,和我梦中没有丝毫分别,它硕大的身躯成长条状,就像是一只肥胖的蛇。黝黑的躯体,就像是用无数黑灰色的岩石堆砌而成,泛着冰冷的死亡气息。一张巨大的圆形嘴巴,突兀地生长在它的头上,一圈又一圈的尖牙,盘绕在嘴中,正不停地起伏着。它没有眼睛,貌似正在沉睡,又仿佛是在狡猾地偷窥着我们。 那个禁锢它的血牢笼,从形状看上去,就像一口井。不同的是,在这口硕大的井壁上,遍布了一圈圈精巧的凹槽,就像一枚螺帽。仔细看上去,这些密密麻麻的凹槽中,正时不时地透出一股殷红,仿佛有无数的鲜血,正在其中快速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这只年蛇团团围住。一根极细的透明软管,从井壁最上端延伸出来,穿过了厚重的防弹玻璃,伸到了牢笼外部。很明显,这便是用来定时输血的装置。 我的脸贴在玻璃上,出神地望着这只沉睡的年蛇,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我将倾尽生命,终生禁锢着这个怪物。为了我的父母、外婆,当然,还有林培和整个世界。 这怪物嘴中的尖牙,依然还在起伏,就像梦呓一般。那些圈圈叠叠的丑陋牙齿,仿佛有某种魔力,能让人陷入一个迷离的陷阱。我觉得不对劲儿了,它的牙齿一起一伏,那不像是在梦呓,反而像是正在说着什么。 我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张圆形的嘴巴,努力分辨着它说的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冷汗,密密麻麻地从背后冒了出来,就像是出疹子。我惊恐地回过头,看到了林伟、林培和老刘那三张疑惑的脸。我的声音在颤抖,听起来仿佛一只被放了气的破皮球。 “时间到了……” “什么?” 林伟迷惑不解地问道。 我抖的更加厉害。 “它说:时间到了……” 无边的恐惧,就像潮水将我包围。脑袋里的一根根神经,仿佛啪的一下,齐齐断了。 所有人的脸,都暗了下去,包括那只年蛇,和禁锢它的血牢笼。就像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一切又变得明亮起来。我歇斯底里地呼喊着,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是如此恐惧光明,只想钻入黑暗之中。我感觉自己向上浮,就像一具溺死多年的腐烂尸体,终于浮上了水面,暴晒于阳光下…… 第十七章:爱伦公爵一号 第十七章:爱伦公爵一号 作者:青驹破夜色 “上……上校……请告诉……我的家人,我……我爱……他们……” 肖剑咬紧嘴唇,拼命把眼眶中的眼泪逼回去。他怀中的中卫,眼光已经开始涣散,脖子上的两个血洞中,浓稠的鲜血,还在不断地喷涌而出。他苍白的脸,像被植入了一颗种子,一些黑色的、类似于根茎的东西,开始在皮肤下蔓延开来,并迅速遍布了全身。 他突然攥住了肖剑的手,像用尽了全身气力一般,艰难地说。 “让……让我……有……有尊严的……” 中卫的声音,哑然而止。对于这生命中最后的一刻,总是让人肃然起敬。肖剑的心如刀绞,他选择了沉默。他并没有告诉刚刚死去的中卫,他家人所在的多伦多城,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失守,无一人生还。 怀中的尸体,开始迅速变得僵硬。巨大的引擎声,和机身的震动,让肖剑的头也开始轰轰作响。 “上校!上校!” 机长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话器过传来,带着焦虑。 “刚刚收到联合国发布的消息,10分钟前,东京和米兰城相继陷落……” 肖剑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透过厚厚的机窗,看着被黄昏逐渐笼罩的大地,整个大脑一片空白。飞机的离地高度并不高,地面上,如同蝗虫灾害一般的僵尸们,正在缓慢移动。当没有猎物时,他们仿佛进入了休眠期,类似于一种人类沉睡的状态。偶尔有一两个,被飞机轰鸣的引擎吸引,僵硬地抬起头,发出一阵阵骇人的嘶吼…… 眼前的情景,在所有人眼中,渐渐从震撼、恐慌,慢慢变成了习以为常的麻木。肖剑知道,眼前的一切,正在这个星球上百分之九十的大陆区域中上演。根据联合国最新发布的公告,有人类幸存的城市数量,已经不足十座,所谓的文明,早已经名存实亡。整个地球,这个曾经孕育无数生命且生机勃勃的蓝色星球,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颗死星,几近全部被僵尸占领。 即便是身为精英陆战队员的肖剑,在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之时,也和所有人一样,有些茫然失措。的确,这场席卷整个地球的悲剧,仿佛发生在一夜之间。当那个非洲自称降临派的邪教组织,在网上发布公开视频,叫嚣恶魔撒旦已经降临之时,就连走在全球反恐第一位的联合国都对其嗤之以鼻,认为这只不过是恐怖组织又一次无关痛痒的虚张声势。 然而,整个人类都对自己的轻率和无知付出了代价。就像人类先祖的诞生和文明之火的燎原那样,这些僵尸们一夜之间,从非洲大陆上横空出世,并以飞快的速度席卷了全球。他们就像蝗虫过境,见活物就咬。不仅仅是人类,牲畜、动物无一幸免。除了人类僵尸外,僵尸狗、僵尸狼、甚至是关在动物园中的大象和老虎,都加入了僵尸大军,整个大地上,尽是它们的身影。 被咬的生物们,只需要10分钟的时间,整个身体就会发生变异。首先是瞳孔的放大,眼眸变为白色,眼珠消失(后被确认为并非消失,而是同样变为白色)。在他们皮肤下,一种类似于植物根茎生长方式的黑色线条开始蔓延,伴随着身体的僵硬和腐败。紧接着,他们会进入适应期,身体僵硬加速,骨骼开始异化。由于目前得知的细节太少,适应期的具体时间,暂无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新鲜猎物的刺激,往往会加速适应期的变化,让僵尸们的行动重新敏捷起来,并远超人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令人不解的事。僵尸们仅仅是嘴咬活物,但并不吃人。这和好莱坞电影中的血腥场景,完全不同。有些僵尸,甚至还完整地穿着人类时期的服装,打着领带的僵尸男和穿着高跟鞋的僵尸女随处可见。除了脖子上那零星的血迹和腐败的脸庞,简直和正常人无异。更让人不解的是,他们并不进食和饮水。在视线中没有活物的时候,他们便会进入一种休眠期,不再移动,或者移动缓慢,像是在节省体力休息,便于进行下一次进攻。 他们貌似没有任何思维能力,只依靠身体本能行事。他们不会出现同类相残,甚至在发起向活物的进攻时,也会彼此礼让。一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摄影师,清晰地录下了一段视频。 在僵尸人头攒动的城市中,一只已经僵尸化的大象,正在小心地移动着自己的步子,它明显是进入了休眠期,步态显得很缓慢。但对它硕大的身躯而言,人行道的宽度,显然是太过狭窄了。它的肚子轻松蹭倒了一个人类僵尸,就在这个时候,让人迷惑的情景发生了。周围的三两个僵尸们,纷纷停止了脚步,他们围在摔倒的僵尸旁,弯下腰去。很明显,他们竟然是想扶他起来!但是进入休眠期后,他们的肢体都变得异常僵硬,这让他们的行动看起来,非常滑稽和搞笑。那只摔倒的僵尸,终于僵硬地挣扎着站了起来,和周围等待他的僵尸们,一起缓慢地继续向前走去…… 这段视频,在已经为数不多的人类世界中,简直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那些有幸存活下来的学者们,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感叹,开始呼吁僵尸世界的文明和和谐。一时之间,对于僵尸思维能力和社会化的说法不绝于耳,并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事实证明,僵尸们无法操作高科技设备和仪器,比如电脑;他们连简单的机械也无法使用,比如枪械和汽车。当然,反过来想想,如果他们可以使用这些文明产物的话,整个人类世界,恐怕早就灭亡了。甚至,当成群的僵尸们穿越停车场,或经过街上停泊的车辆时,还会绕道而行,仿佛心中充满了敬畏。这种敬畏感,在世界上几大知名教堂前,显现的更加明显,不仅仅是教堂内空无一人,甚至连教堂外的广场上,都看不见一只僵尸。教堂变成了真正的教堂——不可侵犯的圣地。可惜的是,那些圣职者们在混乱中,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他们尖叫着,呼喊着跑出教堂和教会,一股脑地涌到街上,很快被无数僵尸们扑倒在地…… 虽然僵尸们被暂时认定为没有思想,但爆头依然成为最有效的剿灭方法。多次的实验证明,对僵尸的肢体枪机没有本质作用,仅仅能减缓其行动速度。但当僵尸的大脑遭到破坏,他们就会彻底死亡,这和人类并无二致。 至今为止,联合国和世界医学组织,还没有确定僵尸病毒的起源,更是无法确定是人工药物合成,还是某种未知细菌。在如此的事实面前,那个来自非洲降临派的邪教组织,在视频内容中的讲话,就变成了人们主要研究的方向。 “人类是这个宇宙中,最邪恶最劣等最贪厌无耻的物种。破坏生态、滥砍滥伐、过度使用资源、甚至同类相残……身为恶魔之王的撒旦,也为人类的种种行为感到了厌恶和无法容忍。全新的国,将会降临,清洗这一切耻辱。并将邪恶的人类所创造的文明,毁之一炬。全新的生命,将会降临,让这个星球重新荣光!敬畏神灵,敬畏恶魔,敬畏所有的一切……” 怀中中卫的身体,突然痉挛了一下,陡然将肖剑从失神中惊醒。 “上校,交给我们吧……” 两个士兵走向前来,他们的脸庞还带着稚气。现在,这种稚气中,却参杂了深深的哀伤。 肖剑麻木的松开手,任凭这两个年轻的士兵,将怀中痉挛不已的尸体拖走。中卫皮肤下的黑色脉络,更加清晰了,就像一颗巨大植物的根茎。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却开始了悄无声息地腐败,就像苍老了几十岁。眼中的眼珠消失了,和整个眼眸混为一色,一片充满迷茫的白…… 机舱的投放门被打开,两名年轻士兵的动作,看起来小心翼翼,就像是中卫正在沉睡,不愿惊醒他那样。 “等等……” 肖剑站起来,麻木的双腿,让他感觉有些晕眩。他缓缓地举起手枪,对准了中卫的头。 “我答应过……给他尊严……” 肖剑眼眶中的热泪,终于不可抑制的决堤了。两名士兵的跪了下去,他们的肩膀在耸动,低下头去,擦拭着泪水。 “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奇异恩典 何等甘甜 我罪以得赦免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前我失丧 今被寻回 瞎眼今得看见 'twas grace that taught my heart to fear and grace that fear relieved 如此恩典 使我敬畏使我心得安慰 how precious did that grace appear the hour i first believed 初信之时 即蒙恩惠 真是何等宝贵 through many dangers, toils, and snares i have already come 许多危险 试练网罗 我已安然经过 'tis grace has brought me safe thus far and grace will lead me home 靠主恩典 安全不怕 更引导我归家 how sweet the name of jesus sounds in a believer's ear , 闻主之名 犹如甘露 it soothes his sorrows, heals his wounds and drives away his fear 慰我疾苦 给我安宁 must jesus bear the cross alone and all the world go free 以己一身 救赎世人 no, there's a cross for everyone and there's a cross for me. 舍弃自我 跟随我主 when we've been here ten thousand years bright shining as the sun, 将来禧年 圣徒欢聚 恩光爱谊千年 we've no less days to sing god's praise than when we first begun 喜乐颂赞 在父座前 深望那日快现 ………… ” 不知道是谁唱起了这首歌,带着哭腔。在飞机引擎的巨大轰鸣声中,这歌声迅速变成了大合唱。肖剑的枪声响了,子弹准确地穿过了那两只苍白双眸中间的眉心。中卫身体就像一片下坠的树叶,在这架充满悲伤歌声的艾伦公爵一号中,悄无声息地缓缓落下…… 第十八章:北京北京 第十八章:北京北京 作者:青驹破夜色 爱伦公爵一号巨大的钢铁之躯,缓缓划破天空。黄昏的余晖消失了,一切渐渐陷入夜色的黑暗中。 “报告,本次行动死亡六人,现有人数十七人,无受伤和感染情况!” 肖剑机械地点点头。六个小时前,他们这支二十三人的小队,奉命从东京出发,前往札幌市,执行这个代号为幸运儿的搜救行动。行动的结果,让人失望。在地面搜寻时,他们失去了六名战友,却没有发现一名未僵尸化的幸存者。 “上校……” 机长的声音再次从通话器中传来,带着未抚平的悲伤。 “东京已经陷落,我们回不去了……” 肖剑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半个小时前,联合国发布了东京城陷落的消息。东京,作为整个日本地区唯一幸存的城市,这种幸运,在半个小时前哑然而止。到目前为止,整个日本四岛已经完全陷落,整个日本地区的幸存者,仅剩爱伦公爵一号上的他们十七人。 “目前离我们最近的,还有人类幸存的城市是哪个?” 肖剑问道。 “是北京……” 机长的语气恢复了正常。 “那里也是目前联合国指挥中心所在地,但我们的燃油,估计有点困难……” “飞北京!” 肖剑挥了挥手,对着机长苦笑道。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机长不再说话,他打开无线电,开始联系联合国行动总部。 “我是联合国特别行动陆战队第1048小队,代号:lb-遗孤,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无线电中,一片寂静。许久,噼里啪啦地的电流声突然大作,一个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 “lb-遗孤,lb-遗孤,我是联合国特别行动组信号电台……感谢上帝,你们还活着!感谢上帝!” 机长的情绪,显然被这个声音感染了,他的言语中,也充满了感情。 “感谢上帝!我们请求在北京着陆,请批准……重复,我们请求在北京着陆,请批准!” 不一会,电台中传来了回复。 “lb-遗孤,联合国特别行动组已经授予你们在北京的着陆权限,请在东部新山海长城处着陆……你们是整个日本地区最后一支幸存的小队了,望你们平安归来……” 提起北京,肖剑的心情略微好了些。虽然不是中国国籍,但他的父母都是中国人。虽然世界早就朝着大一统的趋势发展了数百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领土意识渐渐被人们淡漠,语言、文字、货币也早已经在全球统一,但中国这片古老的东方神域,依然是很多人心中向往的伊甸园。 不知道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这场席卷的全球的灾难爆发后,中国这只拥有上千年文化历史的东方雄狮,以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迅速在全国构建了无数道防御屏障。在许多小国遭到亡国之时,中国虽然也失去了众多中小城市,但在全国的几大城市,却依然运转自如,在这场惨绝人寰的世界大悲剧中,立于不败之地。 如今,在人类文明残存的不足十座城市中,中国占据了其中六座。分别是:北京、上海、广州、重庆、青岛和宁波。有分析家指出,这六座城市,孕育着完整的中华之魂,即一幅完美的海洋逃生图。僵尸们可以横行陆地,但却无法穿越海洋。即便是到了最坏的境遇,中国依然可以从容不迫地展开海上逃亡,延续人类文明的火种。这个千年古国的智慧,可见一斑。介于残酷的客观现实,联合国总部,也被迫从地中海东部代表公平、中立的塞浦路斯,迁往北京。这引起了极大的社会争议,社会学者纷纷指责联合国的官员们贪生怕死,投靠强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联合国总部发表的声明,则极为简短,甚至可以归纳为十一个字:命都没了,还有什么联合国?! 爱伦公爵一号那庞大的钢铁之躯,在无边的夜空中飞行着。肖剑在一身疲惫中,昏昏沉沉地靠着椅背睡了过去。他感觉自己在月光下狂奔,一群行动迅速的僵尸们,正在身后苦苦追赶。他们的行动是那么敏捷,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突然,一只僵尸从地下钻了出来,在他措手不及的惊愕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并张开了嘴巴…… 肖剑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机长正在用力摇晃着,他被自己身体压麻的手臂。 “上校,有情况!” 机长的脸上充满疲惫,焦急地说。 “你看!” 肖剑顾不上手臂的麻痹,他顺着机长的手指,隔着驾驶室的玻璃窗望去。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两个闪烁着的强光的光点,在夜空中,分外耀眼。在这两个光点旁的黑暗,仿佛被吸入了一个黑洞,看上去就像有些扭曲和发抖。很明显,这两个光点正处于高速运动中,向他们所处的爱伦公爵一号方向飞来。肖剑的心情,陡然紧张了起来。 几秒钟后,那两个光点就完全显露在他们眼前。没错,那是两架高速飞行的长流线型战斗机。它们就像两枚破空的子弹,疾速地飞驰过来,眼看就要撞向爱伦公爵。然后,它们的身形骤然减速,就像两片轻巧的树叶,调整机头,划过爱伦公爵一号的机身,并露出了灰色的机腹。 机长和肖剑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没错,这两架装备精良的战机,并没有恶意,这从它们刚才露出机腹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对战斗机来说,机腹是最脆弱的部位,而向他人露出机腹,是一种典型的表达友好的方式。 果然,无线电中传来了声响,这是一个底气十足的女声。她的声音很低沉,显得充满磁性。 “呼叫爱伦公爵一号,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解放军驻联合国特别行动小组,第990小队飞行员王浩和王雪真。已经核实了你们的身份,你们的燃料是否充足,是否需要我们为你空中加油?” 见机长摇了摇头,肖剑拿起了无线电话筒,苦笑道。 “加油不需要,治疗心脏病的药片,到是需要一些……” 那个女飞行员,显然是没料到肖剑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她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紧接着,无线电中传来了尴尬的咳嗽声,显然她对自己刚才的忍禁不禁有些脸红。 “呵呵,不好意思,你们小队可是明星啊,整个日本地区最后一支小队,见到明星,我们难免激动一些……” 在两架战机的护航下,前方渐渐明亮起来,地面上的景色也渐渐清晰。肖剑和爱伦公爵一号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在无数探照灯的光芒聚焦下,地面上依然是如同蝗灾一样的僵尸群。无数架武装直升机,或悬停于空中,或缓慢地在天上巡视。它们的造型很怪异,有的像蝴蝶,有的竟然仅仅是一个带着螺旋桨的圆盘。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年前被少数媒体曝光出来的,中国秘密研发的,全新一代宇宙型直升战机:大白猫x和蝶小君y。 真正的震撼,却并非来自于此。在他们的面前,赫然出现一道天墙。这,便是长城,全新的长城!肖剑不知道,天墙这个词儿是否准确,但他第一时间可以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个词儿。这显然是一道人工修建的墙,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它的高度。保守估计,这道墙的高度至少也在2000米以上。肖剑同样无法确定,以现在人类的建筑学智慧,是如何建造起这道墙的。它看起来异常雄伟,连绵不见尽头,仿佛连接着天与地,并将脚下的大地切分成两段。 在无数盏明亮的探照灯下,无数的僵尸嘶吼着搭成了人梯,像借助整体优势突破这道围墙。但墙体的高度是在是太高了,僵尸们组成的人梯从空中一次次跌落,又一次次从新搭起,在不足墙高十分之一的高度,再次轰然倒塌,尘土飞扬…… “爱伦公爵!注意高度……” 在所有人都被长城天墙的雄伟震撼之时,那个女飞行员的声音,再次从无线电中传出来。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反而充满了紧张。 机长的反应速度果然够快,他第一时间向上拉动了操作杆。伴随着发动机引擎的巨大轰鸣,爱伦公爵一号庞大的钢铁之躯,陡然一震,开始快速向上空升高。但,这显然已经晚了…… 在一片惊呼声中,这只钢铁怪物的机腹,还是蹭到了天墙顶部的边缘。伴随着滋啦滋啦的摩擦声和火花,极其惊险地越过了它,踉踉跄跄地降落在了地面上…… 第十九章:魔由心生 第十九章:魔由心生 作者:青驹破夜色 在经历了近十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后,肖剑的脚,终于重新踏上了地面。这种感觉充满亲切,甚至带着丝丝幸福的晕眩感。他抬起头,那道刚刚越过的高耸天墙,依然不见尽头。站在它脚下,肖剑再次感受到了它的雄伟,和自己的渺小。一股敬畏感,自然而然地从心底滋生。 十几辆充满未来设计感的防爆型武装车,早已经停靠在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向他。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解放军驻联合国特别行动小组第910军,陆战军军长黄景天,你是肖剑上校吧?” 前来的男人伸出了手,他相貌英武,身材高大,合身的黑色军装紧紧包裹在身上,显得果断、干练。 肖剑急忙伸出手。 “黄军长你好,我是联合国特别行动陆战队代号lb-遗孤的第1048小队上校,肖剑。” 两只手被握在了一起,肖剑感觉黄景天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瞬间对他有了很好的印象。 “你们着陆的架势真大,这就省了接风仪式了!” 黄景天打趣道,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若隐若现。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的确是被长城的高度震撼到了。” 肖剑有些尴尬地说。 “哈哈,开玩笑的,第一次见到新长城的人,往往都是这种反应,我很理解。” 黄景天拍了拍肖剑的肩膀,善意地化解了他的尴尬。 “这道城墙究竟有多高?是怎么建造的?” 肖剑忍不住问,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都竖起了耳朵。显然,这种超越了固有意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建筑风格,让每个人都变成了好奇宝宝。 “新山海长城总高2512米,与北、西、南三面新长城一起,将北京城紧紧守护……” 黄景天介绍到,他的话语中透出深深的自豪感。 “虽然名为新长城,但实际上,可以说跟我国古长城没有丝毫联系,不过是名称的延续。在设计初期,工程师们认为,在2000米的高度,就足以抵抗极端严重的生化类危机,但在实际建设中,这个高度还是提升了500多米。在这多出的500米上,我们增添感应型穿甲机枪火力,联动型*****等先进配备,甚至配有大规模的药品液体喷射孔,在治标的同时,希望未来某一天,可以达到治本的作用。” “至于新长城是如何建造的……” 黄景天耸了耸肩膀,摊开了手。 “这属于军事机密,恕我难以奉告。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这个工程雏形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构建,所以在僵尸灾害爆发后,我们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其实施完工。” 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这种感觉与其说是震撼,还不如说是细思极恐的可怕。北京城的夜晚寂静无声,那高耸的长城天墙,将墙外无数的嘈杂和混乱隔绝,如同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雄狮,静静守卫着这片东方净土。 第二天上午十点三十分,北京人民大会堂。 “形势依然在恶化……” 联合国秘书长史蒂芬周,用略带疲倦的口吻开场。会场中所有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肖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昨夜,当爱伦公爵一号惊心动魄地越过长城天墙并踉跄着陆时,原联合国所在地塞浦路斯和希腊的雅典相继失守,除中国六座城市之外的全世界范围内,唯一保留人类文明的,仅剩下了欧洲的莫斯科。 “目前我们不能确定,莫斯科还可以支撑多久。” 史蒂芬周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 “莫斯科城外的僵尸数量,比起三天前,增长了足足十倍。这看起来像……” 他顿了顿,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像是在有目的的调兵遣将……联合国驻莫斯科的大使,已经第四次向总部发出了求救信号,这也是今天会议所要讨论的议题……” 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多了,整个会场乱哄哄的,就像无数只飞舞的苍蝇。 “我反对对莫斯科展开搜救行动!”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嗡嗡作响的私语哑然而止,顺着声音的来源,肖剑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来自一名中年女人。她的身上穿着黑色军装,显得英姿飒爽。六朵盛放的粉白色牡丹花挂在肩章上,显然级别很高。那身军装配合着她黑色眼珠和被扎成马尾的黑色长发,透出一股浓郁的东方美。 她将一摞档案扔在会议桌上,语气带着一丝冰冷。 “秘书长先生,对于邻国首都的危机,我们可以理解,但是,目前的情况,我们必须从客观角度出发。自从大规模的生化灾害爆发以来,我们中国和联合国一道,展开过不下千次的救援任务,结果呢?” “除了昨天才归队的lb-遗孤小队之外,再没有一支返回!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也不想承认僵尸们是有组织有思想的,但事实摆在眼前!面对一个有组织有行动计划的敌人,我们没有能力可以保证以一敌百。如果再次开始救援,这等同于严重浪费,我们已经所剩不多的资源……” 她的话和语气中的自信,显然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肖剑看到,大半的与会者,都在频繁地点头。身旁的黄景天拍了拍肖剑的腿,小声说道。 “龙洋女士,六星大将,中国新任的国防部部长。” 肖剑点点头,心中暗暗佩服,的确是大将风范。 “龙部长的意思是,我们就原地待命坐吃等死算了,反正北京僵尸们也攻不进来。” 一个金发碧眼的***了起来,夸张地挥动着手臂,配合他的发言。 “我的历史学的不好,但还隐约记得,早在一千多年前,新中国才刚刚解放之时,中国的第一任领袖周恩来先生就提出,即便有千难万苦,我们也要克服一切困难,困难,就是要克服的!” 他有些得意的耸动着肩膀。 “怎么世界都发展到现在了,我们反而不如一千多年前的古人了?” 还没等台下那些窃窃私语响起来,龙洋便开口了。 “维尔金斯先生的历史的确学的不好,我要纠正你一个严重的错误:新中国的开国领袖是毛**,不是周恩来先生!” 维尔金斯显然是没料到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之间语塞。龙洋淡淡一笑,接着说道。 “有困难要克服,这句话一点没错。但是如果连困难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就想盲目地去克服,未免有些太过可笑了。千年前的大军事家、战略家孙子,在他的兵法书《谋攻篇》中说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意思很明确,当我们了解自己又了解对手,我们必然会胜利;而当我们仅仅了解自己而不了解对手时,胜负各半;然而,如果我们不仅不了解对手,甚至对自己都缺乏足够的认识,就必然只会失败!” 说罢,龙洋用严厉的目光逼视着维尔金斯,就像射出无数把锐利的尖刀。维尔金斯就这样在她逼人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尴尬地咳嗦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秘书长先生,我对联合国医学研究组织非常失望,僵尸灾害已经爆发了接近6个月,到目前为止,他们甚至没有拿出像样的解释,这对我们的战略部署,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我们联合国的医学研究会,已经和中国国家医疗特别行动组合并,这次会议上,他们的代表也将会发言……” 联合国秘书长史蒂芬周说道。 “中国国防部长龙洋女士,欧洲情报信息处议员维尔金斯先生,你们的讨论可以稍后继续,现在先请合并后的联合国医学研究会特别发言人,程岩教授介绍一下最新的研究进程。” 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了起来,他穿着一套得体的浅灰色中山装,留着黑色短发,显然也是来自亚洲血统。黄景天再次拍了拍肖剑,介绍到。 “程岩教授,中国科学研究院院士。” 肖剑看到,这名名叫程岩的教授,对着龙洋部长微微颔首致敬,却无视刚刚坐下的维尔金斯。接着,他波澜不惊地开口说道。 “秘书长先生,联合国及众联盟国的朋友们,经过我们近六个月的取样、分析和研究,我代表联合国医学研究会,中国医学研究院等权威机构,正式向全世界宣布:引起僵尸化的原因,并非是某种未发现的细菌,更不是人工合成制造的病毒,僵尸化的根本原因,来自于人类自身身体组织的变异!” 肖剑感觉脑袋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他有些呆滞地望向身旁的黄景天,他脸上的神情,此时正和自己一模一样,充满了茫然和迷惑。而整个人民大会堂,则像是变成了一锅煮沸的开水,瞬间乱作了一团…… 第二十章:最坏和最好的 第二十章:最坏和最好的 作者:青驹破夜色 足足几分钟后,联合国秘书长史蒂芬周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用力拍打着桌子。 “肃静,肃静!” 可这根本没有丝毫作用,窃窃私语变成了喧哗,看来极端茫然和迷惑也能带来混乱的力量。肖剑用眼角瞥向了引起这场大乱的程岩教授,这个身穿浅灰色中山装,留着黑色短发的男人,则像一根定海神针那样,在一片混乱中的会场里屹立不倒,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这场混乱的发生。 “肃静!肃静!” 史蒂芬周再次拍打着桌子,与会者好像渐渐恢复了冷静,整个人民大会堂,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史蒂芬周示意程岩继续,虽然他的脸上,同样挂满迷惑和匪夷所思。 “秘书长先生!” 程岩教授礼貌地微微颔首致谢,语气依然不急不慢。 “我理解各位的惊讶,在一般人眼中,我的说法很不靠谱,甚至有些邪教组织的论调,比如那个非洲的降临派。” 他略一停顿,语气顿然严肃起来。 “但我想告诉各位的是,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建立在无数次研究、分析之上和反复多次试验结果得出的,请相信我,在人类文明危在旦夕的这一刻,我没有心情,也没有胆量来开这个巨大的玩笑!” “你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病毒,也不存在****生化袭击,仅仅是我们的身体,自动产生了变异?” 一位身穿军装的官员问道。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是在经历激烈的内心斗争。联合国会议是不允许在讨论环节之外提问的,这是历来的常识,但很明显,程岩教授的话,实在是太具震撼力了,没有人阻止这位官员,甚至连联合国秘书长都忘记了提出异议。 “是的!” 程岩的回答很简短,却很坚决。他接着说道。 “大家可以想象,在经过大量分析和实践后得出这个结论,不用说是别人,就连我们自己也感到了极端的震撼。毕竟,这更像是神话故事中那些恶毒的诅咒。但任何事物都有双面性,作为一种人类自身的变异行为,其本身并没有不妥。自身的变异行为,可以用一个更加简单的词语概括,那就是:进化!就像万亿年前,我们的祖先从海洋走向陆地,渐渐地学会了直立行走和钻木取火一样。” “但是,僵尸化变异和人类文明的诞生进化,又是完全不同的。首先是传染性,我们知道,被僵尸咬过的人类,会在短时间之内变异为他们的同类。而文明开化的演变,却不具备这种蔓延性。同样和我们属于同类的灵长类猩猩,它们不会因为和人类一起生活,就变的智力大幅度提高,如果被人类咬上一口,也没有任何作用。” “其次,我们已经充分证明僵尸们无法使用精密和高科技仪器、工具、机械等文明产物,甚至会对这些高科技产物敬而远之。我们不禁要问,这些高科技产物,可以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代表了人类的智慧结晶,为什么当人类又一次的变异和进化开始之时,却将它们统统抛弃了呢?” 听着听着,肖剑的冷汗从头上冒了出来。如果真像程岩教授说的那样,这不是简单的病毒或者细菌,仅仅是人类自身的一种进化行为的话,那一切,将不可避免。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是……是退化?” 台下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依然没有人阻止,包括秘书长史蒂芬周。整个人民大会堂,仿佛变成了一场新闻发布会的答记者问。 “不!我说了,退化这个词儿,是和进化对比而来的。” 程岩教授顿了顿,接着说道。 “如果要想解释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严密的逻辑理论,为此,我们还特别请教了世界教科文组织的历史学专家。简单来说,可以解释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匹配。举个例子说明,任何成就和文明,都需要载体。比如:一个老师的最大成就,是受到学生们的爱戴,他的学生们就是载体;一个总统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是否可以治理好国家,他的国家和人民就是载体;承载秘书长史蒂芬周先生的载体,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国家联合体,联合国。” “那么,承载整个人类文明的载体是什么呢?答案是:整个地球!” 程岩教授的语气凝重起来。 “时到今日,我们实在无法不正视自己的罪行了。地球被我们称为母亲,但让我们来看看自己都对母亲做了些什么吧!我们大规模地砍伐森林,污染海洋,合成粮食,为了一己私欲,贪厌地屠杀野生动物。近百年来,随着科技的巨大进步,我们甚至在火星和土星上,建造了大规模的宇宙核电站和能源采集中心……这一切的一切,再次说明了,今日的人类,所谓的文明,已经不能被载体地球母亲所接受,所以,她愤怒了。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进化的新生命逐渐诞生,并以极快地速度开始了同化,这新生命,便是我们嘴里的僵尸!”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一片死寂中,静的可以听见呼吸声。肖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摊开双手,感觉自己的手上布满了鲜血。眼前富丽堂皇的会场,也变的丑陋不堪。 程岩教授重新开口,他的声音带着苦涩。 “也许,这并不是第一次的人类文明的灭亡。文明的火种,仅仅是目前残存的遗迹,都可以证实存在过无数次,只是我们不愿意承认罢了……很有可能,我们的祖先,就是上一次文明毁灭后诞生的产物,那个时代文明眼中的,僵尸……” “程教授,事情……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这次发言的不是别人,正是联合国秘书长史蒂芬周。他的眼角湿润,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挂在腮边。 “这不是绝对的。” 程岩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就在刚才,他还在和会场中所有的人一起,承受着人类文明之痛。 “在明白了僵尸化是自身进化之后,我们可以说这是最坏的发现,同时,也可以说是最好的发现。虽然这种进化看起来无法避免,但就像疾病的产生一样,有相当大一部分的疾病,是来自于人类自身,而非外界病毒和细菌的入侵。充分医学实例表明,自发性的疾病,是有极大可能性治愈的,就像人体自身强大的免疫系统一样。” “你是说可以治愈?!僵尸可以变回人类?!!” 程岩缓缓地点了点头。 台下再次沸腾了,肖剑看到身边的黄景天双拳紧握,泪水充盈了眼眶。他的心情,肖剑完全理解。自从生化灾害爆发以来,无数家庭破碎,妻离子散。即便是参与会议的幸存者们,他们的家人、亲戚或者朋友,很可能已经变成了僵尸。 “你们找到治愈的方法了?” 台下的提问又响了起来,伴随着众人的私语。 “很遗憾。” 程岩教授耸了耸肩膀,颇为无奈地说。 “由于客观环境的影响,我们虽然收集了上百名的僵尸化人类作为研究,却都是被撕咬感染的。这就像是传染病,虽然可以分析出病因,却无法找到其源头。如果能找到第一名自身变异的僵尸,我们有把握研究出用于治疗的药物。” “你是说发布视频的那个非洲的邪教组织?!” 台下传来了惊呼。 程岩转过身,冲着史蒂芬周颔首示意。 “秘书长先生,为了人类文明和种族的延续,我代表联合国医学研究会,请求联合国成一支由特种兵精英组成的小组,深入非洲大陆,寻找第一名变异化僵尸,她的身上,承载着整个地球的最后希望……” 那个铿锵有力的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我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中国人民解放军驻联合国特别行动军,对此次行动,提供一切支持!” 龙洋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肖剑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 “我代表欧洲驻联合国幸存者武装,对本次行动,提供支持!” “我代表美洲驻联合国老猎人武装,对本次行动,提供支持!” ………… 硕大的北京人民大会堂,一片沸腾。没有人再去提及莫斯科,它好像,已被遗忘…… 第二十一章:源头 第二十一章:源头 作者:青驹破夜色 罗兰mag49超远距离,重型***的射程是三千米,风速减六,偏差值五十二。在犹豫了一秒钟后,肖剑扣动了扳机。那个夜视瞄准器中的僵尸,缓缓倒了下去。他的身上,依然还穿着联合国特别行动小组的迷彩色军服,脖子上映着浅浅的齿印,头上的头盔也不知去向。他像一块木头一样,倒下去,在寂静的夜色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黄景天拍了拍肖剑的肩膀,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们踏上南非的津巴布韦,已经整整三十五天了。这个代号为源头的,承载了全人类希望的搜索计划,至今依然一无所获。在中国国防部的全力支持下,这次的搜索行动不可称之为不浩大。不管是大白猫x,还是蝶小君y和新歼敌119号,代表了全球最强大的,几乎全部的新一代宇宙战机,均参与了对津巴布韦的搜索。 七个月之前,这个名为恶魔降临派的神秘邪教组织,正是在津巴布韦的土地上发布了视频。除了那段在当时听起来可笑,现在回味起来骇人听闻的演说词之外,虽然视频的成像质量并不高,但在模糊抖动的镜头中,依然依稀可以辨别出,一个黑人女子的脸。在进行了大量比对和分析后,此人被确认为津巴布韦国籍的女性:萨娜-罗姆。她,正是此次源头行动的目标,被认为全球唯一一个,自行进化的僵尸。 相比于庞大的搜索团,津巴布韦不足四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并不算太大,虽然这不足四十万平方公里中生活的一千八百万人口,成为搜索工作的巨大挑战。不,是一千八百万只僵尸。每天都有无数的地面图像信息,被破空划过的战机发回联合国总部,进行比对和分析。但这个叫罗姆的女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 除了众多的空中战机,地面的搜索工作,也在日复一日地进行着。直到肖剑他们踏上南非的土地后,才意识到,自己需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无穷无尽的僵尸。这里炎热的气候,和众多堪称诡异的细菌和传染病,时刻都在危害着他们的生命。几乎是每一天,都有战友牺牲。他们的人数,也从最初的一百人,锐减到如今的四十五人。虽然空中战机的全力支持,让他们不用担心补给和弹药,但不断死去的队友,严酷的天气、环境和搜寻的毫无进展,无一不在考验着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源头计划一队,三十秒后升降梯平台集合,探索十六号地区……” 肖剑和黄景天肩头的无线电对讲机中,同时传来了声音。 “十六号地区?三天前才刚刚探索过啊……” 肖剑有些不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六号地区已经探索过不下五次了……” 黄景天苦笑道。 “有什么办法,整个津巴布韦,甚至差不多整个南非,都被我们搜了个遍,可是结果呢?” 肖剑不再说话,他和黄景天并肩沉默着,穿过这座修建在地下的基地走道,来到了集合的升降梯平台。 “再次强调,如果遭遇目标人物,不得使用枪械攻击,尽一切努力保证目标存活!” 简短地训话之后,大地便无声地敞开了一条裂缝。在夜色的掩护下,一架大白猫x战机,就像一只沉默地巨兽,瞬间腾空而起。载着肖剑、黄景天等七名队员,飞往第十六号地区。 根据分析,僵尸们的视力,和人类并没有太大差异。他们没有想象中的夜视能力,在夜晚,他们的行动变得更加缓慢,进入一种更深层次的休眠期。介于这个原因,地面的搜索行动,几乎都选择在晚上进行。 “狙击手准备清空地面,瞄准目标,三、二、一!” 四五条火舌在夜空中,无声地闪现。肖剑头上的夜视仪中,那些站立在地面上的僵尸们,纷纷倒地。 “地面目标已被清理,源头一队子弹上膛,夜视仪、通话器连线确认,gps开启!十秒后降落,十、九、八、七……” 十秒后,源头一队降落到了地面。他们的战斗服已经调整成了暗色调,和夜色融为一体,就像七只诡异的幽灵。 肖剑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地面。接着,他攥紧双拳,无声地划出了一个圈形。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一人原地待命,其余两人一组,分散搜索。 在下达完命令后,肖剑向前走去,黄景天紧紧跟在他身后。夜视仪中的世界,是有绿色和白色,一切都显得单调和死气沉沉。这里是一个圆形小广场,周围的建筑物相对密集。很快,夜视仪中的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小群僵尸。他们的动作很奇怪,正在一个范围内缓慢移动着,远远看去,就像正在参加一个露天聚会,在无声的音乐中慢舞。 不安和紧张,毫无预警地在肖剑心头蔓延开来。那丝丝恐惧,让他完全找不到头绪。地面貌似开始了微微震动,伴随着一个低沉的嘶吼。当肖剑转过头,夜视仪中便出现了一双发着白色光芒的眼睛,和巨大的绿色身躯。它正在狂奔着扑向自己,一条细长的尾巴甩在身后。此刻,他们的距离是那么近,肖剑甚至闻到了这家伙口中的腥气。 那是一只美洲狮,准确地说,是一只僵尸化的美洲狮。大型猫科动物的眼睛,构造和人类完全不同。它们良好的夜视能力和对温度的感应,直接造成了夜间捕食的习性。肖剑可以肯定,在他们悄悄潜行之时,这头凶猛的野兽,便在暗中窥视,伺机一击扑杀。然而,当这些飞速的念头缠绕在他脑海中时,一切都已经晚了。肖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夜视仪中那刺眼的白色和阴沉的绿色,都消失了,只剩耳边的风声,带着嘶吼。 “砰砰砰!” 随着空气中陡然间弥漫的,硝酸和**的刺鼻味道,枪响了。肖剑猛然睁开眼,此刻那只美洲狮,就像一块破木板,直直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不住地痉挛着。aug-lee六代全能***,**满载150发,热感应瞄准器下方,是可以装载三枚677口径破甲散弹的硕大枪管。在这危机关头,他身后的黄景天,本能地将这三发破甲散弹尽数射出。 “快跑!” 黄景天拉起还在愣神的肖剑,甩出一枚闪光***,两人开始把腿飞奔。三发散弹的威力,的确惊人,但巨大的后坐力和噪音,显然是惊动了不远处那一小群僵尸。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发现了目标的他们,犹如一群敏锐的猎犬,开始了对猎物的追击。 黄景天再次甩出一枚**,身后顿时火光冲天。几辆汽车被气浪掀翻,在离开地面半秒后,又重新摔落在地上。 “进掩体!” 肖剑仿佛终于从呆滞中苏醒,他拉着黄景天钻进一座路边建筑物的残骸中。两个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着,在掩体中露出两对惊魂未定的眼珠子。刚才的爆炸,显然吸引了更多僵尸的注意。在一片火光和烟雾中,成群的僵尸从他们眼前飞奔而过。他们敏捷的身形和庞大的数量,在浓郁的夜色中,甚是骇人。 “好险啊……” 黄景天喘着粗气,声音颤巍巍地说。他将手中的aug-lee重新填弹,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景天,你不觉得奇怪吗?” 肖剑小声说道。 “我们晚上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了,我们都很清楚,僵尸在夜间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是站立不动的……” “是啊,可是我们发出了声响。” 黄景天有些不解地说。 “不!不是说你开枪之后……” 肖剑接着说,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在那之前,在那只美洲狮没有袭击我们之前,那一群僵尸,貌似是在……是在巡逻!” 黄景天陡然领悟过来。 “的确,他们看上去正在围着某个地方转圈!你是说……” 肖剑点点头,语气中带出兴奋。 “我想,他们是否是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黄景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黯淡下去。 “老肖,第十六号地区我们已经搜索了无数次了,都没有任何发现,我看……” “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吧……” 肖剑不再多说,他站起来,压低了身子,小心地朝外走去。黄景天跟在他身后,将一颗**攥在手中,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十二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二十二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作者:青驹破夜色 肖剑不清楚僵尸们的思维方式,但显然,他们没有原地待命和留守的指令。那片圆形小广场,此刻空无一人。黄景天在放哨,而他则将夜视仪调整到探照灯模式,开始了仔细的搜索。 肖剑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寸的地面,很快焦躁起来。这里看上去没有丝毫蛛丝马迹,甚至和全世界上每一处广场的地面那样,平淡无奇。一个圆形的喷水池,矗立在广场中央。水早已干涸,一个手持水瓶的希腊神话女子雕像,正慈爱地注视着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里便是刚才那群僵尸巡逻的中心。 肖剑反复地研究其那座雕像,他的心中,此刻正波涛汹涌。一个声音在脑海中翻腾,仿佛正在指引着前方的真理。终于,那座雕像腰际处,一道隐秘的缝隙,被他的双眼捕捉。那道缝隙极其隐秘,从雕像的腰际向前延伸,就像一条腰带。肖剑这才注意到,这雕像女子**着上身,而下身却穿着裙子,这条隐秘的缝隙,将其裸身于衣裙之间隔开,就像是某种暗示的分界线。 “老肖,他们回来了……” 肖剑耳边响起了黄景天急促的声音。他将夜视仪重新调整为夜视状态,的确,不远处的僵尸群们,已经在像他们逼近过来。也许是丧失了对目标的追逐,他们的行动重新变的缓慢和僵硬起来,正慢慢穿过弥漫着烟雾的小路和残破不堪的建筑群。 “景天,你来帮我一把!” 肖剑说道,冲着黄景天挥手。 从黄景天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对肖剑这句话很吃惊。但在犹豫了一秒钟后,还是走上来,和肖剑一起推动了那尊雕像。随着雕像的转动,喷水池下方,竟然打开了一道隐秘的门。黄景天的嘴巴张的大大的,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进去,快!” 肖剑命令道,他和黄景天纵身跳了下去。那尊石像,又开始了缓慢的移动,那道隐秘的地下门,缓缓关闭。 地下的深度,并不高。肖剑和黄景天把夜视仪调整到了探照灯模式,立即被眼前这硕大的空间惊呆了。虽然一眼就可以看出,这应该是置身于下水道,但这深深的甬道,即便是在探照灯强灯柱的照射下,远方依然是黑乎乎的一片,不见尽头。 肖剑和黄景天的心情,也不由从刚刚的兴奋中,慢慢变得紧张起来。他们仔细地用耳朵捕捉着四周的声响,从头顶上的黑暗可以判断,那扇石门,应该是在他们进入后就关闭了。在一片寂静无声中,他们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地下的积水很少,显然这里已经被荒废很久了。一些粗大的排水管道分布在半空中,就像一条条章鱼的触手。肖剑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警戒潜行的手势,黄景天点点头,将探照灯关闭,切换回了夜视仪模式。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这里的气味没有想象中难闻,但由于长期缺乏通风,还是让人感到压抑。氧气在减少,他们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肖剑头上的探照灯灯柱,就像一柄光箭,笔直地射向远方,黑暗中的远方,依然是模糊的一片。身后的黄景天突然拍了他一下,肖剑马上停住了脚步,压低了身子。 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若有似无地响了起来。然后,仿佛触发了某个机关那样,这些悉悉索索地声音,开始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黄景天的手,依然搭在肖剑肩膀上,却颤抖的越来越厉害。肖剑屏住呼吸,将探照灯切换为夜视模式。在他们右侧的不远处,一群群密密麻麻地的绿色,和一双双白光四射的眼睛,被清晰地显示在夜视仪中。肖剑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那一群群密密麻麻地的绿色生物,其数量之庞大,简直让人目不暇接。此刻,那一团团的绿色,正跟无数双白色的小眼睛混杂在一起,让人直起鸡皮疙瘩,若他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恐怕就要当场晕倒。 “是……是老鼠……” 黄景天的声音在颤抖,眼前这一幕对他的震惊,明显要大过肖剑。在极端惊恐之下,他颤抖的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别!” 肖剑想要阻止他,却已经晚了。夜视仪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火舌,空气中瞬间弥漫了硝酸和**的气味。巨大的声响,被散布开来,产生了无数回声,折返回耳朵,震得整个脑袋,都在轰轰作响。 出乎意料之外,那群不远处的老鼠,却没有对枪声的惧意。它们好像突然发现了目标,开始兴奋起来。从聚拢在一起的圆形队形,开始变为一个长条形,纷纷吱吱尖叫着,冲了上来。从夜视仪中看过去,就像一条绿色的长蛇。 “啊……” 身边的黄景天一声惨叫。肖剑还没反应过来,这条绿色的长蛇已经将黄景天席卷而去,快速地拖向前方的甬道。 “景天!” 肖剑大声呼喊着,拔腿便追。他的声音迅速变成回声,回荡在这下水道中,和那些吱吱的声响,混为一体。 那条绿色的长蛇,依然在前方快速移动。黄景天的惨叫声,时不时传来。虽然已经在射程之内,但是怕误伤队友,肖剑一直没有开枪。即便是开枪,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老鼠,恐怕也是杯水车薪。氧气越来越少,肖剑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的心脏在激烈跳动,像是要跳出腔子。终于,那条绿色的长蛇消失了。肖剑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生命在消失,这种差不多每天都要体味的感觉,已经让他感到麻木。 许久,肖剑疲惫地站起身子,开始观察四周。他重新打开探照灯,不由一愣。这条长长的下水甬道依然黑暗,前方和身后,都变成了茫茫黑色,不见尽头。这让他甚至开始怀疑,这里并不是下水道,而是某种秘密建造的人工基地,就像联合国在津巴布韦的基地总部那样。 他抬起头,在探照灯的光柱中,出现了一条黄色的线。这是一条并不算粗的线,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它的身上布满了泥点和脏污,甚至有多处破损。它貌似是从头顶上长出来的,长长地伸向前方。肖剑疑惑地顺着这条线的方向,向前走去。没过多久,前方的甬道左侧,便出现了一道小门。那根线延伸入门中,不见踪影。 甬道左侧的门,并不大。比起这硕大的地下空间,它甚至有点寒酸。肖剑用手拉了拉那根延伸入门的黄线,它一定被什么东西加固了,纹丝不动。手指接触黄线传回的触感,却让肖剑浑身一个激灵。有些貌似是记忆深处的东西,开始在他心中涌动。 对!这是一根网线!网线这个词儿,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已经变得非常陌生。当互联网基站已经变成了全球共享的卫星信号后,足足有几十年,没有人提起网线这种东西了。但是,卫星网络信号,虽然有着诸多如速度快、覆盖面积大等优点,信号辐射频率低,却是无法改变的劣势。直至今日,很多在地下的秘密研究基地,如果要联通网络,依然会采用网线接入的有线方式。而在这个诡异的下水道中,网线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肖剑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接近真相。他试着转动门把手,出乎意料之外,门并没有锁。他小心翼翼地进了门,蹑手蹑脚地前行。这应该是一间储藏室,门厅处的几排货架上,还保留着很多食物罐头和饮用水、一些零件等物品。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动过那些东西了,它们身上落满了灰尘。 一张白色的圆桌上,空荡荡的,同样落满了灰尘。一个黑色的东西,就像一个小盒子,那根黄色的网线尽头,便插入那个黑色的小盒子里。肖剑小心地拿起那个盒子,打开。他的脑袋轰的一下就大了:这是一台,老式dv机。他试着开机,机器很快便有了反应,屏幕上的电池已经显示红色,但显然还可以短暂使用。 镜头在晃动,肖剑看到一张黑人女性的脸,她的瞳孔已经渐渐开始消失,那双眼睛变得越来越白,映衬着她分外黝黑的肤色,显得异常骇人。 “人类是这个宇宙中,最邪恶最劣等最贪厌无耻的物种。破坏生态、滥砍滥伐、过度使用资源、甚至同类相残……身为恶魔之王的撒旦,也为人类的种种行为感到了厌恶和无法容忍。全新的国,将会降临,清洗这一切耻辱。并将邪恶的人类所创造的文明,毁之一炬。全新的生命,将会降临,让这个星球重新荣光!敬畏神灵,敬畏恶魔,敬畏所有的一切……” 屏幕突然一片漆黑,这台老式dv机中,传来滴滴滴的报警声,电池已经没电了。肖剑头顶的探照灯灯柱,不经意地扫向了桌下。一时之间,肖剑差点魂飞魄散。一个浑身黝黑的女人,正坐在地上。她的肤色黝黑,赤身裸体,身上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也同样没有生命气息。仿佛是探照灯的灯光惊扰了她,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对苍白的眼睛,和她黝黑的肤色映衬,显得异常骇人。肖剑的大脑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一个名字开始在他心中一次次地不断浮现:萨娜-罗姆。 第二十三章:遗孤 第二十三章:遗孤 作者:青驹破夜色 早在未踏上津巴布韦的土地之前,肖剑就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模拟过发现罗姆的情景。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这间小小的仓储室内时,他才发现,一切都和预想中的完全不同。肖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陷入了一片海洋,整个大脑都开始模糊起来。 最意外的是,他不想反抗。透过罗姆那双苍白的眼睛,一些更深沉的东西,开始慢慢浮现出来,那是爱!罗姆的嘴角在上扬,她正在对他微笑,这笑容就像母亲。一瞬间,所有的悲伤和委屈,茫然和压力被一一击破,肖剑的热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下。他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在经历了漫长的流浪后,终于见到了母亲。那深沉的爱将他包围,身体中某种本能被唤醒了,他迫不及待地钻入了母亲的怀抱…… 没有任何的想象中的痛苦,那个印在他脖颈上的死亡之吻,是如此轻柔,如此甜蜜。幸福感开始从脖子蔓延开来,舒适的感觉遍布全身,一切是那么美好。肖剑感觉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起来,黑跟白、明和暗、对与错却又那么真实和清晰。 他拉着母亲的手,走出储藏室,走到地面上。破晓前的呼吸,让他心旷神怡,一群人走过来,他们的眼睛清澈,拉住他的手。他们的动作笨拙却质朴,那股浓浓的爱意就传达过来,就像无数的兄弟姐妹,肖剑的眼角又湿润了。仿佛在一瞬之间,他明白了人生的意义和开启了整个全新的世界,这种感觉在胸口荡漾,让他激动地想呐喊。 日子开始变的有趣起来,整个世界都是欢声笑语。无论肖剑走到哪里,迎接他的,都是充满爱意的目光。他那数之不尽的兄弟姐妹,质朴含蓄,彬彬有礼,从不会争执,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浓重而充盈的爱。肖剑快乐起来,虽然他和他们一样,显得有些笨拙,但僵硬和笨拙,本身就和快乐没有一丝关联。快乐是本能,而世界,是新的。 每当看到时不时从空中飞驰而过的战机,肖剑的心中,便涌起深深的同情。他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不接受爱的物种。他们的思维模式一定很奇怪,将美好的生活拒之门外,甚至不惜动用武力。 他曾看到过许多惊慌失措的人,他们穿着迷彩色的军装,表情充满惊恐,仿佛他是一个怪物。他急切地跑过去,想说服他们,不要害怕,他们却开始对他射击。子弹穿过肖剑的胳膊和大腿,伤口在快速愈合,并不疼痛。他无数的兄弟姐们却愤怒起来,他们显然是想和这些野蛮的人类理论,纷纷冲向前去。肖剑看着那片被人群扬起的灰尘,暗自叹气。一个肤色白皙的姑娘,站在他身旁。她忽闪的大眼睛很漂亮,但显得有些羞涩。她有些笨拙地将肖剑扶起来,然后跑远了。肖剑的心脏跳的快了起来,他开始站在原地傻笑,虽然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对肖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头上飞驰而过战机,开始变得越来越少,最终消失了。地面上那些野蛮的人类,也消失了。母亲向他们宣布,北京城被攻破了。肖剑一点也不奇怪,那道看起来可以阻挡一切的长城天墙,的确可以阻挡他们,但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爱的蔓延。 母亲站在一座高楼上,她的眼中,全是慈爱的目光。肖剑和无数兄弟姐妹们一起,涌到广场上。那些刚刚从北京城归来的勇士们,也纷纷从地下钻出来,他们的神态带着疲惫,眼睛却亮亮的。沐浴在母亲慈爱的目光中,肖剑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在将每一个人都照亮后,那慈爱的母亲举起了一把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再见,我新生的孩子们,愿你们好好生活……” 雨,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裹着深沉的悲痛。这雨势和悲伤的力量是如此之大,竟然让人无法移动,无法抗拒。雨点顺着肖剑的脸庞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伴随着身体中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大脑和整个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肖剑抬起头四下张望,他和广场上密密麻麻地人群一样,身陷貌似席卷了全球一般的暴雨中。他和所有人一样,眼神中都充满了疑惑,并带着一股若有所思。 “老肖!” 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分开人群,冲向他。肖剑看到,热泪凝聚在他眼眶中,和雨水混在一起。 “景天!” 肖剑也冲过去,紧紧地和他拥抱在一起,就像拥抱了整个世界。泪水在翻涌,眼前的所有人,都是彼此紧紧相拥,那种深沉的爱意,又再次开始蔓延…… 在经历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的浩劫和洗礼后,人们开始重建家园。萨娜-罗姆的尸体没有被找到,她就像凭空出现那样,凭空的消失了,没有带走一片云彩,甚至没有一丝风,消无声息。她有没有留下些什么?肖剑不知道,这个问题太过沉重。也许,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后,她的名字将会写进教科书和历史文案中,历史会如何评价她呢?肖剑同样不知道,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沉重了…… 中国**拆掉了那座令人惊叹的长城天墙,他们没有发表任何声明,甚至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那些在浩劫中被损坏的建筑物,被迅速重建,丝毫看不出灾难的痕迹。在地球重建的一年后,联合国发布了一系列统计数据。让人惊奇的是,这整整一年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刑事案件,各种助人为乐,甚至是为救人献出生命的例子开始变的比比皆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惯于去做公益事业,全球各地的义工人数爆棚,所有人开始习惯于低碳的生活方式,种植树木和自觉清理垃圾,成为了每个人的日常行为。 整个地球上的人们,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昔日街道上的打架斗殴和争吵再也不复存在了,人们习惯彼此报以微笑和理解,爱这个主题,就像一颗种子,开始在整个星球上和每个人心中萌发。越来越多的社会学者开始发表言论,呼吁取缔联合国和警察组织,因为这个星球,已经再也不需要他们了。 日本札幌市。雨,再次下了起来。中卫的葬礼正在举行,肖剑身穿一套黑色军装,表情肃穆,身子站的笔直。三枚白色原子形状的肩徽别在肩章上,此刻,正在暴雨中昂首。这个图案被联合国军务处赋予了全新的意义:新生。不久前,他刚和黄景天一起被授予了人类贡献勋章,职位也从上校提升为副将。但肖剑和黄景天并没有什么兴奋感,相反,也许不久之后,联合国就会被正式取消,而那个时候,他们都将下岗。 从联合国灾难后发布的统计来看,全球人类伤亡比并不大,死亡人数仅仅为三十万人左右。他们无一例外,是被子弹贯穿了脑袋。但令人尴尬的是,大部分的尸骨,早已不知去向,无从考究。就像中卫的棺材一样,里面空空荡荡,仅有精神犹存。 四名士兵将盖有联合国国旗的空棺放入墓穴,并将国旗折叠为三角形。牧师开始念诵悼词,那些豆大的雨点,就劈啦啪啦地砸在棺板上。 “静静流逝的所有一切,这个世界没有终结。安息吧,我们的爱人,你的灵魂,将会延续。你的诞生与你的生存只是为了传递那希望的诗篇,直至永远。将此泪水献给你,这是崭新的爱语,我们将感谢你给予我们的梦想与幸福的日子。在这个地方与你初次相逢,直至永远。当我们走过那片阴暗的草坪,永不会感到恐惧,因为你的灵魂与我们同在……阿门!” 参加葬礼的人群逐渐散去,肖剑依然矗立在雨中,他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滚滚下落。四个士兵开始埋土,随着铁锨的挥舞,一丝若有似无地声响,传进了肖剑的耳朵。唰唰唰……那好像是指甲在抓挠木板的声音。 “你们听见了吗?” 肖剑陡然激动起来,问那些士兵。雨势依然没有减小的趋势,一片迷蒙中,回答他的是,四张苍白且充满茫然的脸。 肖剑再次竖起耳朵,唰唰唰……没错,声音,正是从这口棺材中发出的!他纵身一跃,跳到了墓穴中。这个举动,显然把那四名士兵吓住了,他们纷纷后退,不再扬土。 肖剑艰难地开打了那具棺材,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了眼帘。 “中卫!你还活着!” 肖剑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手,想要扶中卫起来。不料脚下一滑,像掉入了一个漩涡。 中卫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 “时间到了……” 肖剑感觉自己在向上浮,雨声消失了,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刺眼的光线开始蔓延,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就像黎明的吐息…… 第二十四章:明日有喜 第二十四章:明日有喜 作者:青驹破夜色 天色已经擦黑了。小翠提着一盏红灯笼,走在青石板铺地的硕大院子里。那红光就在微暗的夜色中一晃一晃,让人看不斟酌。一个柳字被写在灯笼上,在光芒中愈发朦胧。 明天是柳府的大喜之日,柳员外即将迎娶第三房太太进门。为此,一连几天,全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柳员外特别吩咐,这一个月,整个柳府大院要夜夜点灯,并取了一个吉利的名字:招子灯。 小翠用长竹竿,将每扇房门上的一盏盏灯笼挑下来,并一一点亮。这里是新收拾好的三院,大红的蜡烛和喜字早就贴好,床上的缎面被褥也是崭新的。大把的花生和枣被洒在床上,仿佛有些迫不及待地寓意着早生贵子。 小翠感觉嘴巴有点干,她咽着口水。一股子香甜之气,就从水蓝色的小褂兜里弥漫出来。她四下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褂兜里掏出一个用白手帕包裹的小包。开打后,空气中那股子香甜之气就更浓了,这是泌心苑的上等桂花糕。小翠眨巴着眼睛,用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味蕾被触动,那口水就更加泛滥起来。胃渐渐被填满,她吃了一块又一块,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桌上,惬意地荡着悬空的脚丫。 对于自己的相貌和身材,小翠是很自信的。十六岁的年纪不说,就说这双脚,仅有三寸余长,金莲之称,亦不为过。想着想着,小翠不由的感叹起来。生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做丫鬟,世代为奴的命。也许等自己老了,或是哪天主子兴起,许给一个杀猪的,卖布的,甚至是山野樵夫,恐怕这就是自己一辈子的归宿了。这还算好的,深宅大院是非多。除了每日累死累活的伺候人,还要看主子们的心情好坏,说不定哪天惹了他们不痛快,悄悄把你打死,找个坟地一埋,神不知鬼不晓。 小翠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她不是没有抗争过,可惜,严酷的客观环境,迅速抹灭了她这唯一的念想儿和心中的火焰。柳家是苏杭一代的名门大户,祖上多为官宦,富甲一方。按常理来说,富不过三,谁家没几个败家的公子哥。可柳员外却是个另类的人,他为人和善,品行内外都堪称君子。三节两季搭棚放粮,救济灾民和乞丐自不必讲,念经礼佛大做功德法事也是寻常。虽然在小翠看来,这简直有些迂腐。就是这君子、这善人断送了小翠的希望,任凭她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在其面前搔首弄姿,柳员外都不为之所动,一心扑在圣贤之书上,天天摇头晃脑,日日道理伦常。 但上天仿佛并不眷顾这大德之人,两房太太过门数年,均没有子嗣就是证明,甚至连个丫头都没生出来。想到这里,小翠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冷笑。但这笑容很快就收敛了,说到柳员外的两房太太,小翠中心不由一凛。她作为大太太的贴身丫鬟已经五年,却依然摸不清这妇人的秉性。 大太太的性子有些喜怒无常,近几日也许是三太太即将进门让她心生不悦,那喜怒无常便愈发厉害。就在前日,这早起洗漱的妇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将一扇价值千金的镶金琉璃镜摔了个粉碎。她开始失声尖叫,并颤抖着让小翠去打水。在对着水面仔细端详了自己倒影的整整半个时辰后,这妇人愈发癫狂起来,她问小翠,自己是谁?今年是何年月? 小翠被她吓得面如土灰,连忙跪倒,颤颤地回到。 “主子不要吓我,主子是柳府大太太,今年是……是明两百零二年……” “柳府大太太……明202年……” 大太太依然在胡言乱语,脸上的肌肉颤抖个不停。 “不对啊!明朝?!不对啊,哪有皇帝姓柳?唐朝不是应该姓李吗?便宜没好货!便宜没好货啊!妈的……” 小翠迷惑地看着大太太,她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无措,这些话的词汇量实在是太大了。明朝应该就是说大明了,唐朝是个什么东西?大唐吗?她不知道。至于皇帝姓甚名谁,她就更不懂了。她感兴趣的倒是后面两句话,便宜没好货?这句是她真真听懂了的,大太太买东西了?印象中,除了老爷柳员外从西洋带回的洋货外,平日里的胭脂水粉都是卖花的刘妈妈上门贩卖,难道是刘妈妈的卖的东西不好吗?小翠担心起来,不久前,她也从刘妈妈那里买下了一朵珠花,平日里不敢戴,到了晚上才敢臭美一番。大太太这么说,自己真该去好好看看,这朵珠花到底有什么猫腻了。而妈的,又是什么意思呢?小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全是迷惑…… 大太太还在喃喃自语,小翠的后背却感到了一阵凉意。她四下张望,房间里除了大太太和她之外,别无一人。但她分明感觉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她们,又好像弥漫在空气中,若有似无的…… “好啊,你个小蹄子,又偷吃点心,看我不告诉太太……”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小翠吓了一跳,她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把空手帕往褂兜里塞。而当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她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散,脸上也挂上了一丝娇媚。 “冤家!” 她整理着衣角,故意挺了挺xiong.脯,那对丰盈娇软之物,就起伏地更加厉害。 “你可吓死我了……” 管家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装着淡定,却有意轻手轻脚,显然是怕引人耳目。他盯着小翠那丰满的xiong.脯,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伸手就要去摸。 “讨厌……整天就知道这个……” 小翠咯咯地笑,佯装要躲。 “嘘!” 管家紧张起来,竖起一只手指放在唇边。 “我的小祖宗,你可小点声儿啊,我偷溜出来的,让老爷知道了,咱俩可都要滚蛋……” 话是这么说,管家的手却没闲着,很快便压在那块香.柔上,搓.捏起来。 “怕滚蛋……你……别偷吃啊……” 小翠喘着气,依然不依不饶,身子却越来越软。半推半就中,她被扳过来,压在桌面上,头发差点蹭倒了一对红烛。 (此处因屏蔽迫不得已删去描写约200字,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联系我看原文,删除非本人意愿,还请谅解!) “duang、duang……何管家……何管家……老爷请……” 院子外面,传来了敲锣声,伴随着呼喊。这声音就像催命符,管家一下蔫了下来,很快变成了一根儿面条。他急急地提起裤.子,拔腿就走,不小心一脚踢飞了灯笼,步子有些踉跄。 一阵凉风从打开的门外刮进来,小翠觉得下.身有些凉,此刻的她,就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她失神地穿好衣.裤,眼睛里那滩秋水被蒸发了,变得皂白分明,有些恨恨的。她的身.子,还热的发烫,就像被烧到了九十度的水,灶底却被抽去了木柴。那只灯笼滚落在地面上,被吹入的冷风牵动,在不断飘摇中,红色的微光,就更加朦胧起来…… 第二十五章:三房 第二十五章:三房 作者:青驹破夜色 不得不说,这只铜盆很精致。盆边呈莲花瓣状,雕刻着水波花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能用的物件。铜盆里的水波荡漾着,清晰地映出一张女子的脸。 王芳仔细端详着那女子,脸如卵石,肤如羊脂,虽不能称得上是绝色,却也端庄。美中不足的是,她显然是不再年轻了,眼角处,一些细密的鱼尾纹路已经悄然露头,大有破土而出之势。王芳叹了口气,心中大为气恼。不过还好,水中人极瘦,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让其显得别有一番气质。 王芳伸出手,那水中便映出半截白藕般的小臂,那白藕从大红色的丝绸睡袍里滑出,十指纤纤,手腕处挂着一枚温润的玉镯。越是看,她的心中越是感叹和后怕,越是看,她就越是要更仔细地端详,就像着了魔。 在王芳心中,即便不能成为那权倾一世的媚娘武则天,最差也要当个垂帘听政的慈禧老佛爷。如今到好,大明朝的柳府大太太,这算是怎么回事?搞笑吗?虽然这水中人纤细的身子,让她体会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轻盈,容貌也是和以前有了天差地别,但人心的贪厌,岂是这点滴幸福便能满足的?更夸张的是,自己这夫君柳员外,今日便要迎娶三房夫人,喜新厌旧之情溢于言表。虽然贵为正室大太太,但男人不都是贪腥的猫?人老珠黄后得个什么下场,她心中并没有底。想着想着,王芳心中的火就窜起来,眼神中的恨意越来越浓。 房间里的窗户都被打开,小翠正在铺床。她今日穿着水绿色的小褂,虽然土气,但胜在年轻。此刻她正跪在床上,去叠那条绣花缎被。长长的辫子甩在身后,丰满的屁股和水蛇般的细腰,就在视觉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充满了年轻女孩独有的魅力。不知道是小褂小了还是什么,那对丰腴胸脯,就在她双臂的不断运动下荡来晃去,让人有种想入非非的晕眩感。 “翠儿,你过来!” 大太太的声音有些冷,小翠猛然打了个寒颤,怯怯地走过去。 “啪!” 一个巴掌被结结实实地甩在脸上,耳朵顿时被扇的嗡嗡作响,脑袋晕乎乎的,腥咸的血液,也顺着嘴角流下来。 小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在大脑的一片空白中,跪,貌似成了本能动作。 “主子,奴婢做错什么了吗?” 她的声音打着颤。 大太太冷哼一声,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身旁桌上的青花瓷盘。那盘中,是几块泌心苑的桂花糕,正散发出香甜之气。 “瞧瞧,我有这么爱吃桂花糕?吃的不少啊……” 小翠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她跪在地上,死死咬住嘴唇,嘴里那腥咸的血味儿,就荡漾开来。一个又一个巴掌甩了过来,小翠感觉自己的身子歪斜向一边,又斜向另一边,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就像被塞进了无数只蜜蜂,恍惚中,自己仿佛飞了起来。 “哈哈……你看你那熊样儿……” 大太太突然笑了起来,这突兀的笑声,直把小翠吓了个三魂渺渺七魄茫茫。她惊恐地睁着大眼睛,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太太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伸出双手将她扶了起来,眼中全是不舍。 “想吃桂花糕就说嘛,我何曾亏待过你?偷吃就是该打,翠儿,你恨不恨我?” 小翠连连摇着头,脑袋就嗡嗡的更加厉害。 “这才乖,来,张嘴……” 一块桂花糕被塞进了嘴里,接着又是一块,又一块…… “吃啊……好吃吗……” 血沫子和桂花糕的香甜纠缠在一起,让小翠有些晕眩。她的嘴巴里被塞得满满的,瞪着那对惊魂未定的眼珠子,不停地点着头。 “嘿嘿……” 大太太笑的更欢了,就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用手掩着嘴巴。 “德行!” 在一片爆竹和喧天的锣鼓声中,一顶硕大的大红色喜轿招摇过市,浩浩荡荡地被抬进了柳府三院。 柳家是出了名的望族大户,而柳员外又是方圆百里人尽皆知的大善人,街道上早就被看热闹的市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看着送亲的队伍消失在柳府大院儿,起哄和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啧啧……你看人家那轿子,比一般人家的喜轿足足大了三圈……” “就是说呢,哎……不会是新娘子是个胖子,坐不下吧?” “就你这张臭嘴,你当是你婆娘啊……” “嘿嘿……我就一说,我婆娘胖是胖,给我生了俩大胖小子呢,他柳员外家大业大,还不是连个丫头片子都没有……” “呵呵……你小子,嘴下留德吧你……” ………… 起哄声渐渐消失了,答案却在迅速揭晓。在足足四个喜婆的引领和搀扶下,新娘子那肥大的身躯,才艰难地从轿子中钻了出来。而跨火盆,则成为了又一项艰巨的任务。看得出来,柳家是给足了喜钱,四个喜婆吹胡子瞪眼睛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不多是将新娘子抬进了新房…… 柳员外表情严肃,一身新郎官礼装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个慷慨奔赴沙场的战士。无人知晓,此刻他的心中正在默念《易水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大太太明显是吃了一惊,她的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充满了疑惑。反而是二太太一脸喜色,和柳员外、大太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今日大婚的,并非是自己的夫君,而是自己本人。 就容貌来讲,如果说大太太是贤淑端庄,那二太太的容貌,绝对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一张瓜子般的巴掌小脸上,面如盛放桃花,肤似三冬白雪。在这张脸上,精致的五官,多一份则浓少一份则淡,恰到好处。睫毛如纱,又长又柔地长在那对摄人魂魄的大眼睛上,犹如龙眼之果。眼角上翘,见人便笑,波光流转,如扑面之春风,似呢喃之他乡。 她身穿浅红色缎衣,金色和大红色丝线的牡丹花,被精巧地刺绣在上。此刻,笑容正在二太太脸上绽放,这百媚生的倾国之笑,瞬间将画面定格,如同一张黑白老照片上的唯一色彩。大太太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她看,恨意在心中翻涌起来。狐狸精!她心中暗骂,却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伴着一更的梆子声从院外传来,三院的正房中,震天响的鼾声也随之传出。两个穿红戴绿的小丫鬟站在门外两侧,彼此不住地挤眉弄眼,掩嘴而笑。 “关关雎鸠兮,在河之洲兮;窈窕淑女兮,君子好逑兮……” 柳府硕大的书房内,此刻正灯火通明,伴随着郎朗的读书声,那若有似无的叹息,便弥漫其中。 一阵轻轻地敲门声,钻进了耳朵。 “是哪个?” 柳员外放下书,问道。 “夫君,是我。” 甜腻婉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瞬间给这夜晚增添了一抹春色。二太太推开门,从静若的处子陡变脱兔,举手投足间,似有无数风韵流转。她分明是有意玩笑,神色却装的一本正经,无奈那脸上的笑容已经越聚越多,大有凝结之势,不得已间,只好用手掩住了嘴巴,故作惊讶地问。 “夫君,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深夜还在诵书读经,还是早点去三院歇息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切莫错过啊……” 柳员外愣在那里,就像一块木头,半晌无言。见他这幅样子,二太太实在是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一时之间,只惹得花枝乱颤,众生颠倒。 “唉……” 柳员外一声长叹。 “拙荆啊,你……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 “夫君此言差矣……” 笑过之后,二太太却陡然正了色。她从书桌的笔筒中,抽出一支细杆狼毫,伸出两支白葱玉指,撅着小嘴,轻轻地在手中捻着,神态可爱至极。 “夫君身为孝廉,做事怎这般儿戏?新婚之夜,却让佳人独守空房,着实可笑啊,着实可笑……” 寥寥数语,直说的柳员外面红耳赤,又无力反驳。许久,才再次长叹一声,喏喏地说。 “早知是如此,当日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夫人啊……我可上了你的大当了……” 听他这么说,二太太脸上的笑意又渐渐聚拢起来。她走向前来,带起一阵香风,轻抚着柳员外的后背,眼神中略带一丝哀怨。 “夫君,妾身怎会不明白你的苦处?但又有什么法子,我和大姐的肚子都不争气,进门多年,都没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柳家这百年基业,您就委屈委屈吧……” 说道此处,二太太再次用手捂住了嘴巴,眼神儿中波光流淌。 柳员外又是半晌无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张道长的话可当真?此女子真真和我八字相配,定能给我柳家带来子嗣?” 二太太轻声软语道。 “那是自然,三妹妹是经千挑万选之人,夫君放心,日后必能子孙满堂,人丁兴旺。” “那……那也要明日再说……今日……今日我要夜读诗书……” 柳员外暗想,这身材和长相,也的确是千挑万选。但好中求好没个头儿,没想到这次中拔次也能如此。 二太太嫣然一笑,柳腰忽地一软,跌坐在柳员外怀中,将樱桃小嘴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夫君,今夜可愿意塌上读诗,给妾身听吗……” 第二十六章:阳错阴不差 第二十六章:阳错阴不差 作者:青驹破夜色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王芳在更声中醒过来,一片漆黑中,如同混沌。她觉得有些口干,便翻身坐起,喊道。 “翠儿!翠儿!” 无人回应,月光从纸窗中透进来,这一抹端倪,更增添了无声的寂静。王芳心中的火,一下子就窜起来。这小蹄子,深更半夜的,跑到哪里去了? “翠儿!翠儿!” 她加大了音量,继续喊着。回应她的,却依然只有一片寂静,和浓郁的黑暗。 没办法,王芳摸索着爬起来,点着了蜡烛。烛光一下子亮起来,刺的她眯起了眼睛,空气中,也刹那间充斥了灼烧的味道。在烛光阴影中,窗外的月光暗了下去,四周的墙壁瞬间仿佛变薄、变白了。她黑黑的影子映在墙上,就像无声的皮影戏。王芳看着影子出神,她无意识地张了张嘴,那影子就跟着张张嘴,她低下头,那影子便矮了下去。 除了这根蜡烛和火折子,整个桌上空无一物,完全不见茶壶和茶杯的踪影。王芳皱起了眉头,心的火再次翻腾起来。 “翠儿!翠儿!” 她再次大声喊着小翠的名字,端着那根蜡烛往房门外走,声音已经带出了一丝恨意。 在拉开房门的一瞬间,烛光忽地抖了一下,就像是被阴风吹动。恍惚中,一大团黑影,如同幽灵一般,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王芳抖了一下,她,有点害怕。 月光很好,如同圆盘一般,洒在院子里。王芳的心神稍安,缓步走出门,高声喊道。 “山楂!石榴!” 寂静中,没有人回应,院子东屋里,黑乎乎的,迟迟不见有人点灯。王芳又抖了一下,她感觉事情不对劲儿了。除了和她同住正屋的贴身丫鬟小翠,山楂和石榴这两个丫鬟都住在东屋里,她们不可能没听见她的喊声,作为最低层的小厮,她们没有这个胆量敢装蒜和跟她开玩笑。此刻,她们仿佛和小翠一样,都消失了。 一阵风吹过,头顶上,一团乌云仿佛被吹动,以极快的速度,将圆月吃了个狼藉。然后,它好像吃的太饱了,轻飘飘地从天上落了下来,落在院中屏风墙的阴影里。 “近些来,近些来……” 一个声音从那墙的阴影中传出来。这声音就像那团乌云,缥缈、无力,又带着一股不可言喻的诱惑。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王芳手中的蜡烛,忽地一下熄灭了。她便孤独地沐浴在这残缺不全的月光中,浑身上下,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就在烛光熄灭的刹那,一大团浓郁的黑影,一下子窜上了那面被残月照的雪亮的屏风墙上,并开始不停地蠕动,就像有生命般的活物。 “近些来,近些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在不容置疑的口吻中,隐隐夹杂着急切。王芳却突然不害怕了,她感觉自己入戏太深。的确,如今的一切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对于不想要的一切,即便失去,又能如何。身上的那层层鸡皮疙瘩,融化了。她戒备地走向前去,渐渐靠近那面屏风墙。 对于她的举动,那团蠕动的黑影显然是高兴起来,蠕动地更加厉害。它是那么黑,和被照的雪亮的墙壁形成了鲜明对比,直刺王芳的眼睛。随着王芳的靠近,那团黑影渐渐聚拢,变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那是一张人脸。整张脸依然是浓郁的黑色,嘴巴和两只眼睛,则是空的,就像三个白色的洞,骇人莫名。此刻,这空洞的嘴角,正在诡异地上扬着,露出一个深邃的笑容。 突然,那张脸的笑容凝固了。那双眼睛中的空洞,正在不断放大。 终于,那张嘴巴开始蠕动,一开一合。 “你是谁?” 王芳的脑袋轰的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简单的三个字,仿佛轻易地洞悉了她所有的秘密。 “你是谁?” 她的大脑转的飞快,警惕地反问。 那张脸并没有回答她的话,那一对空洞眼睛周围的黑色,蠕动的速度更加快了,就像是在思索一般。然后,那个上扬的嘴角又出现了,它的嘴巴又开始一开一合。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像是说给王芳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好吧,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那张脸接着说,语气中带着询问。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武则天三个字,就像闪电一样,在王芳心头略过,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她最终还是忍住了。王芳咬着嘴唇,口吻中依然充满戒备。 “你能给我什么?” 那张脸嘿嘿地笑起来,空洞的嘴角夸张地咧开一个大口,几乎将半张脸撕开。它的嘴巴一起一伏,就像是笑的岔了气。 “你可要知道,现在是大明朝,我如何能让你去做唐朝的皇帝?哈哈……” 王芳的脑袋再次开始了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在这张诡异的脸面前,她觉得自己简直变成了透明人,没有任何一个秘密可以被隐藏。 也许是看到了她的举动,那张脸收敛了笑容,嘴巴蠕动着开合道。 “虽然我不能让你成为唐朝的皇帝,但我可以让你成为柳府最有权势的女人,怎么样,这也不错吧?” 过了好一会儿,王芳才缓过劲儿来。她努力地思考着,那张脸的话。的确,事到如今,最好的结果也无非就是这个。想着想着,她心中突然一惊。 “你……你想得到什么?” 她的嘴巴有点哆嗦。 那张脸上的黑色,蠕动的更加汹涌了。它的眼睛迅速被拉长,嘴巴也变得棱角分明起来。 “我要那阴阳龙凤之胎和那千年狐狸的内丹!” 王芳倒抽一口冷气。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张脸的话,让她迷茫。 “什么是阴阳龙凤胎,还有……什么狐狸?” 她迷惑不解地问。 那两只空洞的眼珠子貌似转了转,嘴巴开始开合。 “嗯,你自然是不明白的,大太太……” 它的口气明显带着调侃。 “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大太太到底去了哪里,但无妨,我就让你知道些这柳府真正的秘密吧……” “柳家的祖上不知道积了什么大德,单传到柳功贤这一代,竟然成了极阳之人。原来的大太太身子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柳功贤这极阳之身,需找到一个极阴之女子,方可产下子嗣,且必是龙凤之胎,称为:阴阳龙凤胎。这阴阳龙凤胎世间极少,均是大富大贵之人,王侯将相、达官贵人之属。对于精怪……咳咳……” 那张脸竟然咳嗦起来,这种掩饰,显然是说漏了嘴。 “是修炼之人来说,更是提升修为的至宝。大太太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她自知没有子嗣,将来必定失宠,便找我商量办法。我们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无可避免,还不如各取所需。” “于是,大太太在我的受益下,很快为柳功贤续了二房。柳功贤这榆木脑袋见二太太倾国倾城,自然是对大太太大为感激,但他却不知道,这倾国倾城的二太太,却是如假包换的千年狐狸精……” 果然是只骚狐狸!王芳暗想。听到这里,她的心情陡然舒畅起来。既然事情全然与自己无关,说不定还可以从中牟利和消除异己……她想着,继续听下去。 “那千年狐狸精的道行自然是不低,但即便如此,也抵不过那至宝阴阳龙凤胎的诱惑。她自认得逞,成为二太太后,便藏身柳府之中,暗中四处搜寻极阴之身的女子。却不知道,她能进门,本身就是我们的安排……” 它接着说道。 “我和大太太这样做自然有诸多好处,不但省去了寻找极阴之身女子的麻烦,还将这千年狐狸的把柄牢牢握在手中,可以随时监控她的一举一动。当然,我说了,大太太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即便是最坏的打算,那阴阳龙凤胎落入千年狐狸之手,一只可以度化成仙的狐狸,还会赖在柳府不走吗?她自然就少了一个敌手;而那个连自己孩子都看不住的女人,还有资格和她争宠吗?几年之后,在狐狸精的不断寻觅中,极阴之身的女子终于被她找到,三太太也就是这样进了门……” 原来是如此这般,王芳点了点头。不由地感叹:强中更有强中手,世间最毒妇人心。明白了这张脸是敌是友和种种利害关系,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觉得这张诡异的脸也变得亲切和可爱起来。 “好,你帮我,我帮你!我需要怎么做?” “甚好!甚好!” 那张脸也兴奋起来,空洞的嘴角再次上扬,不断起伏道。 “我没有实体,自然奈何不得那千年狐狸精。但想要制服它其实不难,待到那极阴之身的三太太临盆之时,你将我给你的药粉撒入那狐狸精的茶水中,她自然就会失去法力,只能任凭我摆布……” “好!我们一言为定!我平日如何联络你?” 王芳说道。眼前屏风墙上的那张脸,渐渐变得模糊,重新散落成一团黑影,涌进一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中。 王芳走向前去,把盒子抱在怀中。这盒子应该是檀香木所制,精巧非凡,透出浓浓地香气。 “你到底是什么啊……” 她自言自语道。 盒子中,一个飘忽的声音传出来,就像这浓郁无边的夜色。 “我就是你的心……” 第二十七章:假假真真 第二十七章:假假真真 作者:青驹破夜色 “主子,您醒了。” 大太太睁开眼睛,房外已是天色大亮,昨夜经历的一切,原来竟是一场梦。 怀中的空空如也,让她不由地焦虑起来,四下寻找着。很快,枕边那只木盒,就映入了她的眼帘。这盒子应该是檀香木所制,精巧非凡,透出浓浓地香气。大太太小心翼翼地将那木盒抱在怀中,就像至宝一般,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然后,她便看到了小翠那对忽闪的大眼睛,正盯着她怀中的盒子,滴溜溜地转着。太大大的火,一下子窜上来,用力拍着床榻。 “看什么看!小心我扣了你的眼珠子!你昨夜死到哪里去了?!” 看着小翠迷茫的神色,她这才想到,昨夜不过是梦境。随即烦躁地挥了挥手。 “伺候我起床……” “是……” 小翠忙跪下来,伺候她穿鞋。大太太斜眼瞥着小翠,她跪在地上,那对丰腴的胸脯,就凸起的更加明显,虽藏在水绿色的小褂里,却似要裂帛而出。恨意再次翻涌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恨意,仿佛就流淌在血液中。 “啊……主子……你……痛……” 小翠尖叫起来,脸上的那对大眼睛陡然间充满了恐惧,瞪得大大的,仿佛就要瞪出眼眶。她被大太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不及防,这妇人突然间伸出一只手,抓向了自己的胸脯,并使劲儿掐捏起来。她的手是那么用力,就像是与掐住的那块儿温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恨不能将它们捏碎……在惊恐和疼痛中,小翠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嘴中本能地哀求着。 “主子……不要……求求你……痛……” 在她颤抖的哀嚎中,大太太并不为之所动,反而掐捏的更加用力。她的脸映在小翠惊恐的大眼睛里,充满着浓烈的恨意,而上扬的嘴角,则带出了一丝快感。这诡异的表情,就像一张骇人的大网,让跪在地下的小翠,一时间忘记了痛楚,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痛?嘿嘿,我看不止是痛吧?” 那妇人继续用力掐捏着,嘴角上扬。 “你给男人摸得,主子我就摸不得了吗?你这贱货……” 小翠的脑袋轰的一声,差点炸开。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旋转,让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木头。 “主子,二太太求见……” 石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让她稍后。” 大太太转着眼珠,随即松开了手。小翠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呆滞,浑身抖个不停。 “还不伺候我穿鞋?聋了?!” 大太太的话,简直让小翠匪夷所思。她颤抖着抬眼看去,只见坐在床榻上的妇人,像是换了一个,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她这才反应过来,就像一只狗一样爬过去,哆嗦着给妇人穿好鞋,并打来水,伺候妇人洗漱。她的身子还在颤抖,右侧的胸脯子,痛的好似失去了知觉。那铜盆中的水,就在她的哆嗦中,些许洒在地上,好在妇人只是厌恶地瞥了她一眼,并未责怪。 梳洗完毕后,那妇人举起铜镜,看似颇为满意。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儿碎银子,丢在地上。 “赏你的!” “主……主子……奴……奴婢……不敢要” 小翠的话打着颤,结结巴巴的。 “那就是嫌少了?” 妇人转过头,眼神之中射出一道寒光。 小翠哆嗦着将碎银子捡起来,一头磕在地上。 “谢……谢主子……” 妇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挑起她的下巴。 “翠儿,你的那点儿破事儿,我全知道,今后你的命就在我手里,好好听话,主子我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 小翠拼命点着头,差点儿将自己的脖子扭断…… “我的姐姐,这几日没见着,可是想煞我了!” 二太太快步走进来,屋内顿时掀起了一阵香风。她拉住妇人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樱唇上翘,桃目流盼。 “可是我这没心没肺的妹妹,哪里惹姐姐生气了么?” 她幽幽地说。语气哀怨,那眼中的水气,似乎转眼就要凝结欲滴。 妇人心中冷笑,这妖秽好手段,眨眼黑白,翻手云雨。对自己尚且如此,又哪里有男人受得了这般娇柔?脸上却堆满了笑,轻抚着二太太的玉手,轻言细语道。 “二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姐姐自是每日看你都喜欢不过,怎有气生?不过是这两日身子不舒服,懒得走动罢了……” 就这一句话,二太太脸上的哀怨之色尽消,她坐在妇人身旁,关切地问。 “姐姐哪里不舒服,怎不去找个郎中瞧瞧?” “不碍事,不过是整日没什么胃口,泌心苑的桂花糕和酸梅汤都咽不下,煞是心烦呢……” 二太太用手掩着嘴,嘤嘤地笑着,如似桃花枝头乱颤。 “这么说来,我这个妹妹还算有点用,我今天来,就是给姐姐解心烦的……” 她指着身后丫鬟手中的托盘道。 “这蜜瓜乃是西域特产之物,中原少见。妹妹昨日吃了一只小的,着实鲜甜多汁,今日特意早起将这只大的切好,放入冰盘之中,送与姐姐尝尝……” 说罢,她将那只朱红色漆木托盘打开,把冰盘取出,端到妇人面前。这只冰玉盘的确精致,通体透彻,一看便是出自上好玉料并由巧手工匠精心制作。此刻,冰盘上正盖着一层细细的碎冰,碎冰上,放着一片片薄薄的蜜瓜,散发出阵阵凉气。 二太太伸出白葱般精细的纤纤玉指,捏起一片,递到妇人嘴边。这被丝丝凉气包裹的香甜,就直钻鼻孔,让妇人不由食指大动,忙说道。 “妹妹有心了,我便尝上一尝……” 伸手要接,不料二太太却往后一闪,轻轻避开了妇人的手。眼睛里,又充满了委屈。 “姐姐莫不是嫌弃我手脏,不肯让妹妹伺候么?” “哪里话来,我的妹妹,姐姐求之不得……” 几片冰镇蜜瓜入口,妇人的心中煞是舒爽。哈密瓜这东西,对于她来说,并不算稀罕之物。但这可是大明朝,千里快马运送不说,竟然还保持了如此新鲜的口感,也实在是难能可贵。所以嘴中便大加称赞,两分是假,一分是真。 待到姐妹两人吃完,用清水净了手后,丫鬟们便端上茶水和糕点,两人开始品茶聊天。二太太喝了一口茶,再次抿嘴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 “妹妹喜从何来?说来给姐姐听听。” 妇人转着手腕上的玉镯,问道。 “姐姐,你说昨天是什么日子?” 二太太压着笑意,问她。 “昨日?昨日是三妹妹过门,大喜之日。” “可不是嘛……” 二太太用手指敲击着茶盏,接着说。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这可是人生三大喜事,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谁知昨夜老爷却不肯进三院儿,反而赖在书房中,整夜读书不肯出来,姐姐说是否可笑?” 妇人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过来。虽然昨日三太太过门,头上顶着红盖头,让她没看到长相,但那肥胖的身材,却是让人过目不忘。当一个女人胖到了一种叹为观止的程度,自然不可能拥有美貌,就算她拥有一张天使的脸孔,也是被填充和扩散的。想必她的夫君柳员外,退避三舍自然也是出于此因。想到这里,妇人心中长叹了一声,不知道这叹息是为自己,还是为刚刚过门的三太太。随即心头冷笑,将二太太此行的目的,了然于心。 “这是何故?” 妇人故作惊讶地问。 二太太嘤嘤地笑道。 “妾身也是不明所以,恐怕……恐怕是三妹妹的身子,略丰满了些……” “这怎么使得?” 妇人正色道。 “老爷身为孝廉公,向来知书达理,如今怎么发起小孩性子来?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相貌人人有异,尽早为柳家延续香火才是重要……” 二太太的嘴角挂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妇人的话正中她下怀,便忙说道。 “姐姐所言极是,妹妹今日来,就是想和姐姐商量商量,如何尽早让老爷同三妹妹圆房……” “这……” 妇人低头沉吟着,佯装为难道。 “虽说老爷此行不妥,但毕竟是你我二人的夫君,我们做妾身的又如何多言呢?” 二太太的眼中波光荡漾,笑道。 “姐姐,妹妹倒有一个法子,定能叫老爷和三妹妹共度春宵……” “哦?” 妇人不动声色,等着她的下文。谁知那二太太不知道是演的哪一出,反倒垂起泪来,哀怨地幽幽道。 “都怪你我二人的肚子不争气,不然,又何需为她人操心……” “唉……” 妇人长叹一声,随声附和,心中却在冷笑。这千年妖秽,自己生不出孩子,却费尽心思想让刚过门的小贱人生,果真是造化弄人。她不由想到了自己,自己虽是人身,不也落得没有一男半女的地步吗?这又能埋怨的了谁呢?身为女子,她看得出来,这狐狸精的眼泪两滴是假,却有一分之真。便没来由地生起气来,脸上阴晴不定许久,才将这团无名火压了下去。 “妹妹莫说这些扫兴的话,有什么法子,我洗耳恭听……” 二太太擦干眼泪,脸上重新恢复了神采,小声说道。 “常言说的好,酒乃色媒人。老爷他向来听姐姐的话,姐姐只要和我一道,摆下酒宴,尽力劝慰老爷饮之,风高之时,醉酒之夜送入三院,又何愁云雨呢?” 妇人心头一惊,暗叫一声好手段。但想到昨夜所听,其中种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早日怀上阴阳龙凤胎,自然也有自己的好处,便点头应允下来。她拉住二太太的手,神色动容。 “妹妹真乃柳府贤人,夫君拙荆也……” 二太太的眼泪再次掉下来,扑扑簌簌地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伸手抱住了妇人的腰,那香软,就登时填了个满怀。 “姐姐,等夫君有了子嗣,恐怕你我二人,便更要相依为命了……” 第二十八章:临门 第二十八章:临门 作者:青驹破夜色 看着窗外大亮的天色,躺在床上的柳功贤感觉头有些痛。他隐约记得,昨夜陪着两房夫人吃酒。那酒是陈年的绍兴花雕,口感香醇,一时贪饮多喝了几杯,此后就神志不知。 他迷迷糊糊地翻身坐起来,不料一头便撞上床边的一具庞然大物。三太太正全身盛装地坐在床沿上,笑吟吟地望着她。她的脸就像一张大饼,被洒满了白白地面粉。肥大的身躯,就像一座大山,或是一张包了红纸的大包子。一时之间,柳员外的头就疼的更加厉害了。 “老爷,您醒了……” 三太太脸颊绯红,双目流盼。 “啊……醒……醒了……” 柳员外有点结巴,他四下打量着。没错,这挂满大红灯笼和成对儿喜烛的屋子,正是三院。他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尴尬地咳嗦起来。 “咳咳……昨夜……” 他欲言又止。 三太太脸颊两侧的绯红更浓了,她羞涩地低着头,一边拨弄着衣角,一边将一块儿白色的帕子,递到柳员外面前。那只洁白的帕子上,点点落红犹如梅花,此刻正傲然绽放,那鲜明的红与白,让人看来触目惊心。 柳员外已经娶了两房太太,怎会不知此为何物?他只觉得血往上涌,鼻子发酸,心中竟然莫名地生出一股悲壮之感,心中暗自叹息。 “妾身今早,已经去给两位姐姐请过安了。老爷,不如今日,就留在这三院陪我吧……” 三太太声如蚊鸣,但那初为人妇的喜悦之情,还是溢于言表。 柳员外打了个哆嗦,急忙踉跄地从床上下来,不顾头晕目眩脑袋,一边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和靴子,一边急急地说。 “有劳夫人,有劳夫人了,我今日还有些要事,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说罢便推开门,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望着柳员外渐渐消失的背影,坐在床榻之上的三太太叹了一声。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夫君的心头所想。恐怕若不是昨夜醉酒,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来她的三院。三太太端过一面铜镜,仔细审视着镜中人。 坦白说,自己长的并不算难看。对于世代打鱼出身的家庭来说,她有着和祖辈完全不同的白皙皮肤。但不知怎的,她这身子就像一只气球,喝水都长肉。若不是因为这恼人的身材,她本可以嫁给一个壮硕的打鱼小伙,虽说不上是美满姻缘,但也不会太差。但正是这疯长的身子,害得她无人问津,哪怕年过二十,媒人请了无数,这终身大事,还是没有着落。 所以,当那位仙风翩然的道长来询问生辰八字,并留下保媒的重礼后,她的双亲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欣喜若狂地答应了下来。一夜之间,她在家庭中的地位就迅速改变,从人人埋怨的老姑娘,到光宗耀祖的三夫人,简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出嫁的前夜,母亲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 “孩儿,你可要记住。偏房不要紧,在大户人家的太太,都以子嗣为贵。你的肚子可要挣点气,这下半辈子,就看它的能耐了……” 说句实话,对于自己的这段姻缘,三太太心中还是很满意的。柳府毕竟是富甲一方的名门大户,吃喝不愁;而自己的这位夫君柳员外也是饱读诗书,仪表堂堂。大房和二房的两位姐姐她已经见过,跟想象中不同,她们每个人都很和蔼可亲,拉着她的手,亲热的不得了。这是三太太过门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甚至有些感动。但越是感动,她就越是忐忑。这两位姐姐进门多年,却没有诞下过一男半女。尤其是那位二姐姐,简直美若天仙,尚且不能有孕,自己就能给柳家延续香火吗?她的心里并没有底。 想着想着,三太太感觉身子有些倦,肚子也咕咕地叫了起来。早饭吃了还不到一个时辰,而现在,她又饿了…… 那本《中庸》被翻到一半,仍在桌上。茶已经喝了好几盏,柳功贤却依然没有读书的心思。何管家跑进来,毕恭毕敬地说道。 “老爷,张道长来了,门外求见……” “哦?” 柳员外放下茶盏,沉吟片刻道。 “请道长前厅叙话。” “无量天尊!” 片刻之后,柳府前厅内,一个身材高大的道人手持拂尘,口念佛号。他身穿青蓝色粗麻道袍,头上须发皆白,一对眸子精光四射,别有一番道骨仙风。 “柳孝廉,贫道给您道喜了……” 柳员外忙走上前去,双手相迎,口中说道。 “道长今日大驾光临,实是蓬荜生辉!不知道长所说,喜从何来呢?” 他引着那道人落座,吩咐小厮上茶。那道人轻押了一口茶,冲着柳员外略一颔首致谢,朗声说道。 “柳孝廉,贫道口中之喜有三,可谓三喜临门!” “哦?” 柳员外不明其意,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学生愚钝,还请道长明言,愿闻其详……” “这第一喜嘛,自然是柳孝廉前几日大婚,可喜可贺!” 那道人脸上依然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接着说。 “这第二喜却是玄妙,有一喜添两喜之说……” 看着柳员外渐渐变得急切的目光,道人再次举起茶盏,押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 “昨夜贫道夜观天象,那紫微文曲二星交汇,天下一派盛世大合之色。贫道便追那紫薇与文曲而去,不料这两星竟合为一体,坠入柳府之中……” 柳员外大惊失色,慌忙问道。 “道长是说,那紫薇与文曲二星坠入我柳府了吗?此话当真?” “无量佛!” 道人轻甩拂尘,口宣佛号。 “出家之人,怎打诳语?” 顿了顿,他正色道。 “柳孝廉可知那紫薇与文曲二星?” 柳员外点着头。 “学生虽愚钝,却还略知一二……” 那道人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 “那紫薇与文曲一阴一阳,均是大富大贵之吉星,如今合为一体双双坠入柳府,实乃大喜之事。这,不就是一喜添两喜吗?” “道长可看出,这两星是坠入我柳府哪个方位?” 柳员外问道。 “贫道自是看的分明,两星坠入柳府西南之侧……” 西南之侧?!柳员外心头一动,柳府西南一侧,正是昨夜自己醉酒去的三院。想着想着,柳员外渐渐激动起来,急切地追问。 “仙长果真是神机妙算的高人,还请仙长多多明示……” “哈哈哈……” 那道人朗声大笑,皆白的须发乱颤,大有腾云飞天之势。 “孝廉公,十月之后,你柳家必得子嗣,且必是日后大富大贵的龙凤之胎……” 听得此言,柳员外激动的拍案而起,不顾被衣袖带倒的茶盏,脸色兴奋地通红。他快步走上前去,拉住了那道人的双手,浑身都在颤抖。 “仙长真乃神人也!列祖列宗,功贤不才,我柳家终于有后了……” “无量佛……” 道人再次口宣佛号,朗声道。 “柳孝廉,话已说完,贫道告辞了……” 被巨大喜悦冲击下的柳员外,显然还沉浸其中,听道人要走,才渐渐平复下来,忙对管家喊道。 “还不快去取千金赠予道长!” “是!” 何管家连声应着,快步走了出去。心中不由咂着舌头:乖乖,一千两金子,这钱花的。 那道人用眼瞥着这金光灿灿的金子,目光却纯净如水。 “孝廉公,我乃看破红尘,不问世事的出家之人,要你这千金何用?” “道长此言差矣……” 柳员外沉吟道。 “这千金并非是给道长的,而是架桥修路,建塔盖庙之资。全权交于道长保管,悬壶救世,普度众生……” “无量天尊!” 道人收起拂尘,伸出双臂作了一个大揖。将那千金卷入宽大的道袍,绝迹而去。 第二十九章:龙凤胎 第二十九章:龙凤胎 作者:青驹破夜色 “给员外道喜了!” 见郎中从三院走了出来,柳员外忙迎上去。 “三夫人确是喜脉,而且从脉象来看,应该是个双胞胎……” “有劳大夫,有劳大夫!” 柳员外的脸色激动的通红。 “赏!重赏!” 这被确认的喜讯迅速传播开来,柳员外更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将全府的仆人、丫鬟连着老妈子都打赏了一个遍。一时之间,柳府上下全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日子也飞快地过着。 “老爷……” 书房内,何管家正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轻声道。 “何事?” 柳员外放下书,这些日子,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这……小人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管家的声音怯怯的。 “吞吞吐吐作甚?说!” “是!” 管家应道,接着说。 “咱府上东侧院的鸡舍,最近老是丢鸡,猪棚里的猪……数目也少了不少……这事情怪的很,您知道,鸡舍和猪棚都有专人看守,以前也从未发生过这类事情……” “嘟……” 还没等管家说完,柳员外便打断了他。 “何总管,这些个小事儿,你自行处理便是了,难道说丢些个鸡鸭,还要本孝廉报官不成?” 柳员外口气冷淡,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不不不!” 何管家连忙摆着手,语气变得更加怯了。 “老爷,若真是只丢些鸡鸭和猪,小人怎敢烦您,实在是事有蹊跷……” “哦?” 柳员外正色道。 “丢些鸡鸭罢了,能有何蹊跷?” 管家凑到他耳边,就像是在避人耳目,小声说道。 “老爷,那些鸡和猪并不是被贼偷走的,它们的头被拧掉,腔子里的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您说要是小偷,怎么会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儿呢?” 听罢此言,柳员外也是心头一凛,喃喃道。 “会不会是黄皮子或者野猫?” 管家摇摇头,接着说。 “要是黄皮子,偷鸡吃还说的过去,但猪呢?从没听说过黄皮子还能偷猪的。更重要的是,那些鸡鸭和猪只不过是被吸干了血,没头的尸体都还躺在那里……” “如此说来,的确是有些蹊跷……” 柳员外眉头紧锁道。 管家又开始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说无妨……”柳员外有些不悦。 “老爷,说来也怪,那些没头的鸡鸭和猪的尸体,都……都被仍在三院……” 柳员外心头一惊,眉头扭成了一团。 “你是说……” “下人们都在传,说……说以前从没这事儿,自打三太太有了身孕,怪事儿就多了起来……他们说……说……” “说什么?快说!” “说……说三太太肚子里的孩子,是……是妖怪……” “啪”的一声,柳员外手中的茶盏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瓷片渣碎了一地。何管家双腿没来由地一软,哆嗦着跪到了地上。 “混账啊混账!” 柳员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用手使劲儿拍着桌子,浑身都被气的抖个不停。 “你给我说,到底是谁传的?我要告他污蔑之罪,真真是气煞我也……” 何管家被吓的面如土灰,他将头连连磕在地上,乒乓作响。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 任何一个男人,在老婆怀孕这种事情上,不管年纪多大,永远处于敏感状态。这就像一个国家的领土和主权一样,神圣而不可侵犯。这不仅仅是归属权的问题,更多的是一种气节和精神。想到那道人所说,三太太腹中的龙凤胎,乃是紫薇和文曲二星所化,日后必为王侯将相,大富大贵之人,何等光宗耀祖,如今却被传成了邪祟妖物,这让柳员外如何能不气?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静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毕竟还是读书人,想想自己刚才的反应和言行,也是略有懊恼,随即叹了口气,说道。 “起来吧,这……这也是与你无干……” “谢老爷……” 管家站起身,大气都不敢再喘。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柳员外咳嗦一声,问道。 “三太太最近身子养的如何?” “回老爷的话,嗯……三夫人甚好,胃口好,身子也好。几位郎中定期来瞧,那些养身安胎的药,加之人参、枸杞等名贵药材,也一直不断服用……” 管家眨着小眼睛,每句话都说的如履薄冰。 柳员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 “好了,去吧。跟下人们讲,这些传言不可信,不要以讹传讹,让他们好自为之……” 三院里,那标致的美人坐在床边,一身暗红色的衣裙难掩她的妩媚。她抚着三太太的手,在那肥厚如熊掌般的手中,更显她十指纤纤,柔弱无骨。 “妹妹,我看这些日子,你的脸色越发红润,皮肤也变得好了不少……” 她轻言细语道,鼻息如兰。 “二姐姐说笑了,这从怀了这对冤家,我这身子就像皮球,日日见长。前几日刚做的衣裳,如今便穿不上了……” 三太太不由地吸了吸鼻子,这美人不知是用了什么香粉,煞是好闻。 美人掩嘴而笑,嘤嘤道。 “妹妹怀有身孕,可不能由着性子。你以前是一人,如今有了这对双胞胎,可是变成了三个。把身子调养好,等生下来,什么衣裳不能穿,万不可急于一时……” 说着,她转过头,对着丫鬟吩咐道。 “去,把那匹西域来的千红丝拿过来,提前给三妹妹备着。” “哎呀……姐姐,可使不得……” 半躺在床上的三太太连连罢手,心中却是大为受用。不知怎的,自从怀上这对双胞胎,她顿然感觉自己的腰杆硬了不少。非但不用再去给两位姐姐请安,她们俩还像走马灯一般,往自己的三院里跑。母亲的话果真没错,女人永远以子嗣为贵。 “你我姐妹,何必见外。” 那美人拉着她的手,幽幽道。 “咱们出身虽是不同,但如今却同姓一个柳字,妹妹有喜我是大大的高兴,你们母子平安,就等于为我和大姐分了忧,解了难。你说是也不是?” 寥寥数语,却把三太太说的大为感动,她眼眶一红,差点掉出泪来。床边的美人却突然调皮起来,她忽闪着大眼睛,淘气十足地说。 “来来,让干娘听一听,你们这对小冤家,在说什么悄悄话……” 说着,她就把耳朵贴在孕妇肚子上,那神态可爱至极。 也许是被那美人的头发弄的有些痒,躺在床上的三太太便咯咯地笑起来,摇晃着肥硕的身子躲来躲去,看起来着实滑稽。这情景,不由把几个身旁伺候的小丫鬟们都逗笑了,屋子里就充满了笑语欢颜。 “主子,春枝带来了……” 小翠说着,将一名丫鬟引进来,随即关上了门。 “奴婢,给大太太请安……” 那被唤作春枝的丫鬟双膝跪在地上,小声说道。 “免了,起来说话。” 那妇人坐在床边,转动着腕上的玉镯,冲着小翠使了个眼色。小翠心领神会地掏出一块儿银子,塞到春枝怀里。 “主子赏你的……” 春枝便再次跪倒,一头磕在地上。 “奴婢谢大太太……” “呵呵……” 妇人脸上满面春风,不紧不慢地问道。 “这些日子,你在三院伺候三太太辛苦了,怎么样?三妹她身子调养的好吗?” “回大太太的话,我主子甚好,胃口越来越大,从原来的一日三餐,到现在的一日六餐。每顿可以吃下两只烧鸡,其他如蹄髈、排骨、青菜、果品、点心更是若干……” 春枝想了想,接着补充道。 “身子也是日日渐长,那日想去花园闲逛,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衣裳,最终只能作罢……” 妇人拍手而笑,道。 “这可真是奇了,这么吃下去,恐怕万贯家业,迟早也要吃光……” 她点点头,吩咐道。 “去吧,继续帮我盯着你主子,我不会亏待你的……” 天色已经渐暗,柳府内的红灯笼陆续点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一片迷离的火海。 “这下你放心了吧……” 看着小翠和春枝关门出去,妇人声如蚊鸣。不知是在和谁说话,还是喃喃自语。她从怀中掏出一只木盒,轻轻抚摸着,房间里就弥漫了檀香的味道。 第三十章:二鸟之计 第三十章:二鸟之计 作者:青驹破夜色 柳府中,肚子变大的,不仅仅是三太太一个。 柳员外坐在大太太床边,喜不自禁。刚送走了郎中,这段日子真是祖宗显灵,柳家的人丁大有兴旺之势。妇人半卧在床上,抚着还未隆起的肚子,笑吟吟道。 “老爷这般高兴,还指望着我这腹中也是对双胞胎吗?妾身可不敢妄想有三妹妹这般好命……” “夫人哪里话来……” 柳员外面带喜色道。 “你我夫妻多年,一直不曾有喜,如今真是苍天有眼,祖宗显灵,不必说双胞胎,即便是个丫头,我都心满意足了……” 妇人娇嗔道。 “好啊,我的腹中就是个丫头,那三妹妹腹中,就定是儿子了,老爷你这般偏心么?” 柳员外心中暗想,那龙凤之胎,当然是必有一个儿子,嘴上却说道。 “夫人啊,你莫要误会,为夫之意是不论男女,我都喜欢。若是你诞下一子,日后我教他读书识字,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自是再好不过了……” 妇人小声道。 “老爷,我腹中若是一子,那便是长子,长子和次子身份有分么?” “那是自然!” 柳员外道。 “夫人是我结发嫡妻,古人有云,嫡子和庶子之分,岂有不遵之礼?” 那妇人的脸上这才展露欢颜,轻抚着肚子喃喃道。 “冤家,你爹爹可许了你了,是好是坏,全凭你的造化……” “主子,这是刚沏好的参茶……” 一个丫鬟将茶盏端上来,毕恭毕敬地放到妇人手中。 柳员外打眼一看,不由问道。 “这是谁?” 妇人用手指轻弹着茶盏,波澜不惊地说道。 “这是我刚收的贴身丫鬟,雅心。” “雅心,雅心……” 柳员外打量着这丫鬟,道。 “夫人这名儿起得着实好,以前那个伺候你的小翠,今日怎的没见她?” 妇人轻押了一口茶,恍然大悟般地幽幽道。 “哎呀,若不是老爷提起,我还差点忘了。” 她将茶盏递给雅心,对着柳员外道。 “那小翠已到了出嫁之龄,前些日子,她家中的母亲特来府上央求,说是媒人给保了一门好姻缘,而卖身的银子还不够,求我行个方便……老爷,您也知道,我的性子软,心也软。那小翠长久以来将我伺候的不错,妾身怎忍心看她永世为奴,这就动了恻隐,将那卖身契还与其母,送她们母女二人走了……” 她拉住柳员外的手,怯怯地道。 “这些日子我身子乏累,夫君你又在研读诗书,这一来二去便耽搁了,老爷,您不怪我吧?” 柳员外满脸都是笑意,拍着妇人的手。 “夫人此言差矣,此等小事你可全权处理,自是不必内疚。” 他顿了顿,接着说。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想必是夫人善事做的多了,感动了那上苍,才有此福报,让我柳家有了血脉……” 听他如此说,床上的妇人神色动容,竟流下泪来。 “妾身不求能有什么福报,只求腹中之子平安,为柳家延续香火,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柳员外便将妇人的手握得更紧,久久说不出话来。 杭州府城门处,几个差人刚刚将一面新告示刷好,立即被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秀才模样的男子,正迈着方步,分开人群,摇头晃脑地读到。 “天地昭昭疏而不漏,今太平盛世却逢贼人作乱。周月之婴孩屡遭盗之,本府已抽精锐之师搜捕贼人,尔等需入夜闭门紧户,严加看护。然愚钝之人甚多,以讹传讹称妖邪作乱,惑众久已。尔等绝不可轻信,亦不可轻传,不遵者必有重处……” 热群之中一片议论纷纷。 “又丢孩子了?” “可不是嘛,昨天晚上老刘家的二小子就丢了……” “你说不会真有妖怪吧?” “嘘!兄弟,小点声,不要命了?” “我呸!还精锐之师,我看屁用都没有……” “哎,我说,你们不知道光胡扯,我听说顺天府都来人了?” “顺天府?乖乖,锦衣卫?” “锦衣卫那是保护皇上的,你怎么啥都不懂!” “唉……谁知道,晚上关好门窗看好孩子才是正事儿……” “对对对!在理!” …… 杭州知府郝良鑫的手心里全是汗,他那肥胖的身子僵的太久了,略微有些倾斜。从刚才开始,他已经整整在地上跪了快一个时辰,膝盖痛的都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时不时抬眼偷瞄,而高高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却根本不正眼看他。那人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品着茶,目光看向远方,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终于开口了。 “起来吧,郝大人……” 他的声音又细又尖,三分像男七分似女,怪异地直刺耳膜。 “谢……谢王公公……” 郝良鑫艰难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低头站立。 王公公的眼睛依然望着远方,看都不看他。 “你这个杭州知府,当了几年了?” “回公公的话,下官管辖杭州府已七年有余……” “哎呦……七年啦……” 王公公的鼻子冷哼一声道。 “这苏杭之地向来富饶,在此为官七年,想必你油水肯定捞的不少吧……” “这……” 郝良鑫飞快地转着眼珠子,思索着如何回答。这位王公公显然话里有话。若仅仅是宦官阉党,郝良鑫还不会如此忌惮,但其背后东厂的背景,怎能不让人深感刺芒在背,如履薄冰。 东厂是东缉事厂的简称,明成祖于永乐十八年设立,位于顺天府东安门之北,由亲信宦官担任首领。是大明朝的特权监察机构、特务机关和秘密警察机关。其势力之大、爪牙分布之广让人叹为观止。其权力在锦衣卫之上,由皇上亲自任命指派,不经司法机关批准,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正因如此,其乱施酷刑,动辄连诛九族,屡现宦官干政之端。 此刻只要他一句不慎,那头上的正四品顶戴花翎,可是说没就没了。还没等他想好,王公公便又开口道。 “你拿着皇俸,捞着民膏,却怎的不办人事?妖物作祟?哼哼……我看你这杭州知府算是当到头了……” 就这一句话,直将郝良鑫吓了个三魂渺渺七魄茫茫,恨不能亡魂皆冒! “公公开恩,公公开恩啊……”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完全不顾膝盖的酸痛,磕头如鸡啄碎米,声音都变了腔调。 “呵呵……” 王公公依然从鼻中冷哼一声。 “笑话!郝大人,你搞错了吧?咱家是替皇上办事,又给你开得了哪门子恩?” 不过,他话锋接着一转,声音虽然依旧尖利,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咱家也明白,你我给皇上当差的不易,但是郝大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公公教训的是!” 郝良鑫点着头,肥大的身子一摇一摆,活像个不倒翁。 王公公转动着茶盏盖,语气波澜不惊地问。 “那郝大人觉得,这场祸事,该怎么破呢?” 郝良鑫以膝当步,跪爬到太师椅前,小声道。 “只要公公开恩,下官愿意破财消灾……” 王公公挑着眉毛,示意他继续往下说。郝良鑫咬着牙,声音打着颤。 “十万两!” “嗯……” 王公公打了个哈哈,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说着,他伸出双手,将那跪在地下的郝良鑫扶了起来。坐在座位上,郝良鑫半天没缓过劲儿来,不知道是受宠若惊,还是为那刚才的十万两惋惜。王公公盯着他,眼神之中再次涌上一丝不屑,开口道。 “郝大人,对于这贼人,你可有了办法?” 郝良鑫擦着汗,喏喏道。 “下官还未想出对策,这些日子,几乎全是倾全府之力捉拿,却迟迟不见贼人踪迹。那十几名被窃走的婴孩,更是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一点线索。下官想……恐怕……恐怕真有妖物吃人……” 王公公愣了愣,半响无语。他明白,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位杭州知府,不可能还跟自己来虚的。他可不想这次公干还真和妖怪搭上边,久在宫中伺候,让他深明一个道理:只有有命在,才能有一切。 他沉思良久,压低了声音。 “咱家以为,既是抓不到,那便随便抓些贼人充数,我好交差,你也落个清静,如何?” 郝良鑫也压低了声音。 “不瞒公公说,下官也是此意,但就怕此妖物不除,迟早再有风声传到顺天府,到时候你我也难脱干系……” “这有何难?” 王公公笑道。 “凡再有报官之人,一律按妖言惑众处置,看押收监便是。你暗中找些道士法师,不见得斗不过那妖物,即便斗不过,让它受惊逃往别处,不也解了燃眉之急么……” 此一番话让郝良鑫心头一亮。 “多谢公公点拨……” 他转动着眼珠子,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 第三十一章:只欠东风 第三十一章:只欠东风 作者:青驹破夜色 那只红灯笼,被提在一人手中。一阵阴风吹过,这灯笼就左摇右晃,在浓郁的夜色中若隐若现,看不斟酌。 刚过二更,那两个黑影就从柳府后门溜出,蹑手蹑脚地往城西走。她们身形娇小,步伐并不快,显然是裹着小脚的女子。风越来越大,就像刀子割着脸颊,走在后面的人,脸被黑纱罩住,不见尊容,在阵阵狂风吹拂中,只显露出大体轮廓,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她们钻进城西一处民宅,整个世界就再没了光亮,漆黑一片。 屋子里很暗,借着桌上那盏微弱的烛光,依稀映出了小翠那张苍白的脸,和高高隆起的肚子。 “主子……” 小翠喊着,尽力弯下腰,像是要跪下去。 面上的黑纱被摘下了,妇人的脸就显露在烛光中。她伸出手,将面前的小翠扶起来。 “免了吧……” 妇人的眼睛盯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目光变得复杂,像是涌起了一股渴望。但这神情在脸上稍瞬即逝,眨眼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笑容取代,幽幽问道。 “翠儿,身子调养的怎么样了?” “回主子的话,我挺好的,您安排的这些妈妈,一直在照顾我……” 小翠的眼眶红着,言语中带着感激。 那妇人点着头。 “那就好,你就在此安心养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主子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就算是当牛做马,也不敢忘记主子的好……” 小翠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挣扎着大腹便便的身子,又要往下跪。身边的几个老妈子围过来,将她扶住,轻声安慰着。 妇人笑吟吟地望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泪脸,轻抚着手中的一只木盒,那笑意,就越来越浓。 “给大太太请安……” 何管家跪在地上,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大太太已经身怀六甲,转眼就要生产了,不在房中老实呆着,偏偏传他问话。他的脑子转的飞快,不知道这妇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免了,赐茶……” 妇人并不看他,双手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儿中充满了母亲的慈爱。 “是!” 丫鬟雅心端来茶盏,随即关门走了出去。 “谢太太赏……” 坐在座位上,何管家受宠若惊的同时,脑子里更迷糊了。他踌躇着端起茶盏,却迟迟忘了往嘴边送。看着端茶来的雅心,他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妇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本账目,不紧不慢地随口读道。 “前年腊月十八,柜上支出纹银八百两,说是厨房要进腊八食材若干。我们柳府上下有多少人,能喝下八百两的腊八粥?这八百两,恐怕够整个杭州府的灾民们喝上一个月了吧?” “去年中秋,柜上支出纹银一千二百两,说是灯笼、烛火若干,戏班子搭台的费用。这个价钱的戏班子,想必是那皇上御封的吧?我看这一整个戏班子,还不如一个何总管你会演戏……” “这……” 何管家手中的茶盏差点摔到地上,双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那些茶水就在颤抖中溢出,顺着手指滴滴沥沥地往下淌。后背的冷汗也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太太突然间如此质问,让他来了个措手不及,只好结结巴巴地说。 “太太,这……这一定是……一定是记错了,小人……小人回去查实……小人回去查实……” “哦!原来是记错了……” 妇人合上账本,恍然大悟道。 “那小翠这贱货肚子里的孽种,想必也是错了,是你种错了种子吧?” 何管家的头,轰的一声炸了。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就像一条被打中了七寸的蛇,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这些日子以来,小翠的突然失踪,一直是他的心病,这病是让人如此煎熬,讳疾忌医。本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够让他心烦了,但当这些烦恼一下子都消失后,他却感到了更大的恐慌。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恍惚中缓醒过来,跪倒在地,磕头如鸡啄碎米,好悬没嗑出血来。 “小的该死……太太开恩……太太开恩啊……” “忤逆奸邪,以奴犯主,你可知道这是当斩的死罪?” “太太开恩……太太饶命……” 听着梆梆的磕头声,和眼中他的这幅样子,妇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现在知道怕了?想不想要条生路?” 跪在地上的何管家,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拼命地点着头,就像要将自己的脖子扭断。 妇人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幽幽地道。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你帮我一个忙,这一切我就当不知道……” 她冲着管家勾动手指。 “附耳上来……” 随着她的悄声细语不断灌入耳朵,何管家的眼睛,越瞪越大,就像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他一脸惊恐地盯着妇人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一跺脚,答应下来。 “太太,那小翠她……” 管家的声音打着颤。 “这你就放心吧,我已经给她找好了人家,从此你们再无瓜葛……” 妇人淡淡地说。 何管家长吁了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想着想着,不由暗自庆幸起来。 “你要记住,打今天起,你的命就攥在我手里。如果我交代的事情走漏了风声,那我保证,你会死在我前头……” 妇人的眼睛貌似洞穿了他的心,那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却深藏杀意。这杀意是如此冰冷,让冷汗淋漓的何管家,再次打了个哆嗦…… 二太太有些心烦意乱地把玩着一支玉簪,不知不觉中,双指较劲,只听咔吧一声,那只玉簪子竟被她生生掰断。她愣了愣,将断了的玉簪扔在桌上,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出神。 最近不知怎的,她有些心神不宁。就在刚才,她起手给自己算了一卦。这卦很怪,怪到吉凶难分。如果从卦象本意来看,无疑是大凶之兆,预示近日必有血光之灾的杀身之祸;但从另一层意思上来讲,又是一种超脱世俗的吉兆,预示着全新另一种开始。这奇异的一卦让她陷入了沉思,久久不得其解。 杭州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婴孩开始丢失。本身这并没有什么,她一个身居大宅的二太太,对这种市井传闻,自然不用放在心上。但事情偏偏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就不由她不深想了。 而另一件事,却是着实出乎她的预料。在三太太怀上双胞胎之后,大太太竟然也有了身孕,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她深知,这大太太的身孕是假,却无心拆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她很清楚。那大太太显然也是有所防备,一直闭门谢客,自称养胎身子不适,已经数月不肯见她。这妇人越是如此神秘,她便越是揣测,这葫芦中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些日子,她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她。这种感觉让她不自在,这柳府之中,难道还隐藏着什么别的妖物?其道行之高,竟让自己无从察觉? 思前想后,二太太还是冷静下来。等待了那么久,如今大功即将告成,耐得住寂寞,方可修得成正果。她百无聊赖地又拿起一支玉簪,在手里把玩着。不知不觉中,那只玉簪子,又断了…… 第三十二章:契约 第三十二章:契约 作者:青驹破夜色 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产婆一步三跳地跑出来。她满脸喜色地将怀中襁褓递过去。 “给员外爷道喜,是个公子!” 柳员外双手颤抖地接过来,瞬间热泪纵横。那婴孩显然是刚刚出生不久,满脸的皮肤皱巴成一团,通红通红的,就像一个小老头。他不由自主地掀开襁褓往婴孩下身看去,终于长吁一口气,就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眼泪又涌出来。 足足好一会儿,柳员外才平静下来。看着手中鲜活的小生命,初为人父的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将孩子小心地放回产婆手中,这才想起来问。 “夫人怎么样了?” “夫人没什么大碍,就是产后身子虚,休养个几天,就没事儿了……” “那就好,那就好……” 柳员外搓着手,嘴巴笑的再也合不拢了。 三太太的喜脉查出的比大太太要早,但大太太却抢在前头诞下了一子,这是有些出乎柳员外预料之外的。不过细细想来,也不无道理。他之所以如此肯定三太太有喜,最重要的因素,莫过于那道人的话。有喜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确定非常精确的日子,顶多推算个大概。而十月怀胎也不过是个模糊的时间,早产晚生都不足为奇。他就是个例子,家母生前就曾说过,柳功贤仅仅怀胎七月便出生,是早产儿。那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当然也就再正常不过了。柳员外不由感叹,如今看来,那道人说的三喜临门一点不差,三个孩子,可不就是三喜吗? 其实,在柳功贤心中,嫡子和庶子的区别,不可谓不大。如果单纯的为延续香火,有庶子也算是对得起祖宗。但大太太诞下的嫡长子,却意义非凡,简直让他心花怒放。这嫡长子可是柳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发妻所生,天王老子也挑不出一点儿毛病。人心就是如此古怪,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三太太肚子里的龙凤胎,在他心中的期待度大跌,甚至可有可无。 日子在喜悦中过得飞快,不消一个月,三太太也临了盆。果然,那是一对龙凤胎。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她诞下一男一女那夜,突然暴雨倾盆,狂风大作。天,好像被凿开了一个大洞,那些雨水就从这洞中倾泻而出,就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天昏地暗的下了整夜。次日放晴后,那对龙凤胎竟不翼而飞,整个柳府霎时之间乱作了一团。 柳员外去杭州府报官,不料那郝大人称病,避而不见,案子迟迟不肯受理。柳员外虽焦急,却也无可奈何。柳府的老老小小把整个杭州城翻了个遍,依然一无所获。 和那对龙凤胎一起失踪的,还有二太太。丢了孩子,尚且可以看作贼人偷窃,而一个大活人丢了,又如何解释?很快,谣言就开始四起。人们纷纷议论,那二太太肯定是妖怪,偷了龙凤胎,得道成仙了。 日子依然在飞快地过着,貌似与喜悦和悲伤无关。而即便是天大的事情,终究也是耗不过时间。在寻觅了整整一年无果后,此事最终不了了之。至于杭州府的衙役,最终在城西一户民宅中发现数具婴孩尸体和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那便是后话了。甚至,这连后话都谈不上,那东厂的王公公早已回顺天府复命,案子已结,没人愿意节外生枝。而三太太,却疯了。 如今的她已经不复当年的胖硕,仅仅一年,她就在不断地精神打击和折磨下消瘦的皮包骨头,整个人也变的疯疯癫癫。她依然住在三院,却整日神神叨叨地叨念着。 “狐狸?妖怪?人!人怎么能吃孩子?哈哈……” 她蓬头垢面地拍着手,就像唱着一支深邃的童谣。 无论是找了多少郎中来瞧,均不见效果。那个狂风暴雨之夜,三太太究竟看到了什么?终究成了一个谜,而唯一知道谜底的人,疯了。柳员外开始还常来看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她疯的越来越厉害,柳员外终是不再来了。春枝已经被调到大太太的院中,留下两个叫做山楂和石榴的小厮。她们和已经疯癫的主子一样,渐渐瘦的皮包骨头…… 王芳打开那只檀香木盒,木盒之中,空无一物。自从那夜之后,伴随着龙凤胎和二太太的失踪,这盒子也再无声息。她不由叹了口气,想必那东西已经得道成仙,自然不肯再待在这盒中。不过,她想要的,也都实现了,现在的一切对她来说,无比满意。她将那只木盒合上,放入枕下,莫名地心情大好。 今年的初雪,来的特别早,不似鹅毛,却似飞絮。它们在空中轻巧的落下,那洁白不带一丝秘密,整个世界的脏,就亮的反起了光。 “兮儿,不得顽皮……” 妇人嘴上说着,眼中却满是慈爱。对这个孩子来讲,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场雪,那种好奇之心自然溢于言表。此刻,刚刚学会走路的他,正脚蹬虎头鞋,头戴虎头帽,张着小手,嘴中咿呀咿呀地喊着,蹒跚地在白雪中嬉戏。几个老妈子紧紧跟在他后面,生怕小少爷摔倒。 春枝和雅心站在妇人身后,也是满脸笑容。雅心将那件白色的狐皮大衣披在妇人肩上,不由惊呼道。 “主子这件狐皮大衣真真是绝了,那裁缝不知用的是什么手艺,整件衣裳不见一个缝口,这难道是一整张狐皮?” 那妇人一笑,并不作答。 听雅心这么说,旁边春枝也不由赞叹起来。 “主子,那白狐已是世间少有,这么大的白狐狸,不得成了精吗?” “成了精么?” 妇人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语气慵懒地淡淡道。 “成了精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被人穿在身上,只落得个挡风隔雪罢了……” 她抬起头,那纷飞的白雪,就悠悠落下。耳边兮儿的喧闹声,渐渐消失,那天边貌似泛起了乌云。它们翻滚着,就像电影屏幕那样,映出古怪的影像。 一个身披黄色金甲的男人,出现在天空中,他的脚下,是一条无比骇人的黑龙。这黑龙没有眼睛,一张巨嘴突兀地长在头顶。那嘴中,一圈圈圆形排列的尖齿,正在不断地起伏…… 画面陡然一转,那黄色金甲的男人和黑龙消失了,天空中出现了一口巨大的棺材。那棺材上,盖着一面被叠成三角形的旗帜,好像正在下雨,那旗帜明显被打湿,看起来有些褶皱。 而一名一身黑衣的男人,正站在棺材旁,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王芳感到了害怕。这种害怕不同于那张屏风墙上的脸,这种恐惧带给了她一种浓郁且真实的感觉,那就是:消失。 “时间到了……” 那男人面无表情地张开了嘴巴,吐出一句话。 一切都消失了,那雪地中的兮儿,身后的雅心和春枝,甚至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坠入了黑暗。在那黑色无比深重之处,一切又陡然亮了起来,光明开始直刺双眼。王芳感觉自己身处水中,而现在,她开始不断上浮。她努力闭紧双眼,那光亮却无法抑制地奔涌而来,就像奔流的洪水,灌入她的身体和脑袋,将所有的黑色,都驱散了…… 第三十三章:波顿和陶乐瑞 第三十三章:波顿和陶乐瑞 作者:青驹破夜色 在五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看护下,波顿正喝着手中的草莓汁。那头红色的长发就垂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陶乐瑞则隔着透明玻璃窗,看着飞行器外的城市。 天空蓝的有些让人晕眩,而白云就像她喜欢的泡沫奶油。显示屏显示,今天的温度是二十六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九,空气指数指数优,是个无风的好天气。 身下的城市,依然美丽的如诗如梦。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就像一个个钢铁巨人,屹立在大地上,伟岸的身躯泛着明媚的春光。干净和四通八达的街道,往下看去,就像一只只展翅的蝴蝶。这城市,被绿色的树和红色的花点缀,被远方的山脉和起伏的海浪簇拥,无比美好。 但是,在这一片赏心悦目中,她依然没有看见,哪怕是一个人。陶乐瑞有些自嘲地摇摇头,抬起手腕,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十分,后纪元3165年。 在文明诞生、延续了几千年之后,在五百年之前,人类终于迎来了又一次的进化。虽然现在来看,这进化,几乎是毁灭性的。而促成此次进化的***,更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如果往好的方面来看,大脑利用率更高,无疑是一种巨大进步。曾经人类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因极高的大脑利用率而闻名,他的大脑利用比例达到了百分之十五。而现在,在全新一次的进化后,人类大脑的利用率平均数,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少数人甚至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一夜之间,无数的爱因斯坦和超级爱因斯坦涌现在地球上,这是进化前的人类绝对无法想象的。于是,科技的发展轻易地突破了限界。无论是火星还是木星,几乎是整个银河系,都几乎变成了地球的殖民地。曾经严重的人口增长过快和资源匮乏问题,永久性地解决了。 然而,此刻的人类,却就要灭绝了。 就在无数科学家和社会学者感叹地球盛世终于到来的同时,一个严重的,甚至是毁灭性的问题,第一次被摆到了桌面上。和人类社会中讨论了上千年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匹配性不同,当生产力空前强大之后,限制它的却不再是所谓的生产关系,而是生产力本身的丧失。准确的说,是消失。 几百年后的今天,仅有不足五百人的全球联盟组织,对外公布了他们的研究成果,这成果简单到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极限强大等同于零。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病句,却无人提出异议。因为,整个世界,几乎连人都没有了…… 大脑的充分利用,造成了科技的爆发式进步,这种进步至今仍在延续,但进展缓慢。并非有什么难题和瓶颈,而是量变的结果。有一组骇人听闻的数字,足以证明人类消失的轨迹。在一千多年前的前纪元,全球人口鼎盛时期,曾经突破了一百亿。而现在,全球人口总数,按照全球联盟组织统计的数据,仅不足一千万。这个数字,甚至不如前纪元时期,中国一个大中型城市的人口多。更可悲的是,在这仅存的一千万人之中,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能称为正常人。他们活生生地存在于地球上,却不是活生生的人。 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让他们虽然存在于人类社会,却与整个社会完全脱离,这种生活方式,便是梦境。有人曾说,人类无法逃脱于梦境,就像无法逃脱人性的本能。在梦境中,时间可以被无限延长,甚至是停滞的。所有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的梦想、追求,在梦境里,都变得轻而易举。当现实中的残酷和无奈,被梦境中的美好侵蚀,仿佛所有的人,都轻而易举地丧失了抵抗能力,不断沦陷和沉迷在完美的第二人生中。 今日的人们大多躺在床上,用一根营养液管插入口中,维持最低的摄食需求,而他们梦境中的世界,却无比绚丽多彩,引人入胜。他们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而做梦的日子越来越多,最终,梦境变成了现实,而现实,变的更像一个并不真实和美好的梦。 人类的四肢开始退化,为运动而生的四肢,显然在心想事成的梦境中,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所有的伦理道德,开始沦丧、淡化,并最终消失。这并非整个人类社会的整体需求,而是高度统一的个人行为。毕竟,一个人的梦境,是独立的个人行为,不但对他人无害,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不可侵犯的隐私味道。虽然,因为沉迷梦境造成营养液供给中断,甚至是死亡的事件正不断发生,但这充其量可以定性为自杀。就像那句古老的谚语: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你也永远无法挽救一个作死或是做梦成性的人。 渐渐的,人们发现了更为严重的问题。一个巨大的诅咒,就像深海漩涡中的圆心一样,慢慢浮现出来。在四肢退化的同时,人类的生育能力也在渐渐丧失,并最终彻底消失。当这个结论得出时,整个人类群体,已经持续了两百余年的人口负增长。 全球联盟组织开始发出通告,并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地禁止沉溺于梦境的行为。而习惯是最难改变的,人口的负增长更像是整个人类族群该考虑的事情,将这巨大的压力分散到每个人身上,貌似的确有些不公平,何况,还要改变延续了几十年的习惯。在人类大脑被高度利用的同时,英雄这个词儿,仿佛变成了贬义,没有人愿意牺牲小我而为大我奉献。 在前纪元,婚姻,一直是凝聚人类社会的纽带,而现在,它却演变为了一个难题。没有人愿意结婚,当然,是现实中的。在梦境里,人们可以轻易找到自己心爱的对象,几十个,甚至成百上千个。没有了婚姻,延续后代的问题,就更变的无比可笑了。梦境中的人们,很可能四世同堂,子孙天下,这和现实,却完全不挨着。 一个著名的宣言说,全球联盟公布的禁止梦境法案,是人类史上最灭绝人性的行为。宣言称,对于我们来说,梦境才是现实,而现实,不过是让人讨厌的梦境。这个观点得到了全球大部分人的认同,的确,强迫别人做梦,绝对不是一件人道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由人类这种生物构建的几千年的大厦,开始了慢慢崩塌。这与其说是选择性的失误,不如说是一种另类的进化轨迹。当人类可以开始控制梦境之时,几乎是所有人都将这看作是一次巨大的革命。为了铭记这伟大的时刻,当时的全球联盟前身联合国,甚至将公元2099年定为梦境元年;将公元2099年之前称为前纪元,而之后称为后纪元。 三十岁年纪,应该不算大,但也不算年轻了。但当时间来到后纪元3165年,三十岁却成为了整个地球上,最年轻的代表。是的,自后纪元3135年起,整个人类社会,便再也没有自然分娩出任何一个婴儿,人类的生殖能力,彻底宣告丧失。 所以,当波顿和陶乐瑞这对婴孩在中国西北部山区被发现后,可想而知,对于全球人类来说,这种震撼力有多大。当然,这种震撼,也仅存于人数不多的全球联盟体中,他们是整个地球上,唯一还在现实中生存的人类。而对于绝大多数沉溺在梦境中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个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 这对婴孩一男一女,男孩被命名为波顿,女孩则被命名为陶乐瑞。他们都拥有着一头漂亮的红色头发,那种与生俱来的鲜红色,让全球联盟的科学家们赞叹不已。要知道,在人类几千年的演变中,还从未出现过生长着鲜红色头发的记录。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这两个婴孩浑身**,被遗弃在中国西北部的一座半截的小山上,就像是上帝赐予人类的礼物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经过全面的身体检测后,全球联盟所有的科学家们,得出了完全统一的结论:他们的身体中,保留着人类前纪元的所有特征,不可以思议的完全避开了最后一次进化。换句话说,他们在成年后,将百分百具备两性的生殖能力!整个全球联盟为之振奋,这对亚当和夏娃的存在,是延续人类火种最后的希望。 为了这人类的希望,波顿和陶乐瑞从小便被严密地看护着。其实,从现实来说,这种看护更多是形式上的。早在几百年前,人类社会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犯罪行为。对于可以高度利用大脑的新人类来说,犯罪的成本太高,且严重浪费时间。所以,看护最大的任务,便是让他们远离一切梦境的困扰。对整个全球联盟来说,这对圣子的存在,是地球上最珍贵的宝物。 如今,他们已经九岁了。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在无数双注视的目光中结合,孕育新生命。虽然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崇高的仪式,和那种本能的两性吸引,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十四章:元年计划 第三十四章:元年计划 作者:青驹破夜色 即便如此,对于全球联盟和这颗更加蔚蓝却不再生机勃勃的星球来说,依然有很多问题,无法解决。 首先,是关于这对圣子第三代的问题。从目前可以掌握的遗传学知识来说,虽然波顿和陶乐瑞已经被证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在他们子女出生后,延续后代的任务,就会变得无比尴尬起来。因为起点的基数,决定了他们的近亲关系,而近亲之间的通婚,是有较大概率产生各种无法预测的先天性疾病的。随着近亲族群的不断扩大,这些先天性疾病产生的可能性就将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仅仅开发了百分之五十的大脑,看来依然不够用。科学家们开始重读圣经,研究那亚当和夏娃,到底是如何成为全人类的父母的。 除了这个难题之外,关于是梦境促进了人类进化,还是人类进化产生了梦境的话题,也一直被广泛讨论。在进入后纪元一千多年后,这个问题终于有了一个看似比较合理的解释。解释认为,控制梦境的产生,对人类进化起到了一定影响,而进化将对梦境的控制和沉溺,推向了最高峰。 后纪元3164年,时光机器被发明出来。这种曾经在前纪元无数电影、电视、文学作品中出现的神秘机器,终于真实地摆在已经为数不多的人类面前。 时光机器的原理,是通过穿梭时间黑洞,顺时或逆时旅行,到达未来和过去。虽然它的诞生具有重大历史意义,但任何新事物注定无法完美。目前这台机器身上,还有着诸多限制。比如,它只能逆时旅行,就是到达过去,无法飞往将来;再比如,它对乘坐者的身体要求极高,其条件的苛刻性是太空飞行员的五倍以上,符合这种体质的人,在本来就人数不多的现在来说,就更是凤毛麟角;还有,由于使用一种来自海王星的特殊能源,时光机器充能后,仅可以使用一次,换句话说,这是一次单程旅程,除了不能返回,到达目的地后是否对乘坐者造成损害,也不得而知。 即便是这样,全球联盟的领导者们,依然对时光机器报以厚望。在对圣子计划时间跨度巨大,前景充满担忧的情况下,这种厚望虽然有点勉强和不得已而为之的味道,但的确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在全球联盟召开的全体人员议会中,经过长达七天的讨论和规划,除了保持圣子计划的方针不变之外,元年计划被正式提出,且被批准执行。 元年计划的目标,是通过时光机器返回前纪元,在元年诞生和梦境可以被人类控制之前,消灭最初的源头。 如果计划成功,人类便不会沉溺于梦境,也不会迎来最后一次的进化。在这个前提下,人类种群的生殖能力将会得到保留,文明之火就不会灭绝。所有的与会者都面带沉思,几千年过去了,原来只有一条真理是绝对正确的:活下去,才是一切的根本。 元年计划听起来貌似很简单,但时光机器是否真的可以返回过去?如果返回过去并最终改变历史,那么对于过去来说,全球联盟这些生活在未来的人类是最终消失?无缝地连接和转换?还是变成另外一个全新的平行空间?对于这一切,所有人,都没有答案…… 第三十五章:完美世界 第三十五章:完美世界 作者:青驹破夜色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鸟儿的鸣叫,那声音婉转动听,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让人瞬间感受到了快乐。在这好听的鸟鸣声中,那柔和的阳光,就从身边树顶上大片大片的绿色叶子中泌出来,在他身上和脚下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很湿润,却不潮湿,就好像刚刚下过一场太阳雨。负离子的含量很高,充满了森林独有的清新。踩着脚下饱满地泥土,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树木中,秦建民抬起头,那飘满白云的蔚蓝天空,就挂起了一道夺目的彩虹。 秦建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他哼着歌儿,信步走在这森林中。昆虫的低鸣此起彼伏,在人类眼中,它们实在是太渺小了,仿佛一旦沉默,就会消失。一只通身黝黑的甲虫,遇到了麻烦。此刻,它正趴在一棵粗壮的松树树身上,被一大滴松脂油困住。它挥舞着头前的一对喙,扇动着翅膀,想奋力从这滩黏糊的液体中突围,却毫无进展。看着它那笨拙的身子和滑稽的动作,秦建民不由自由地笑了起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掉的小树枝,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甲虫从松脂中挑了出来。突然而来的自由,显然是来的太快了,那甲虫警惕地看着他,就像是在对峙。秦建民觉得好笑,甲虫这种小东西,生有无数对复眼,想必现在在它眼中,自己一定有无数个。也许,是最终确定了他并无敌意,一会儿之后,那甲虫终于再次振翅,飞向了远方。 他继续向前走着,这片森林的面积并不大,不久之后,他的眼帘中映入了一滩清澈的湖水,在湖边,是一大片翠绿的草原。 湖面很平静,映衬着湖水的清澈,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静止了,如同一块透明的宝石。秦建民来了兴致,他脱下鞋袜,将脚浸入湖水中,顿时被一股流淌的凉爽包围。水中的水草清晰可见,它们摇摆着,就像一位好客的主人。几条身躯肥硕的大鱼游过来,围着他浸在水中的脚丫子打转,丝毫不怕人。它们的身子时不时蹭到他的小腿,痒痒的。在这种舒畅感的包围中,秦建民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阳光带着一丝温暖,整个世界充满了若有似无地声响,却又无比安静。心脏在胸腔跳动,鼻中吸入的是微风,人生就像一场旅行,即便你停下来,也会是一种风景。 突然,他感觉一凉,好像是有水珠溅到了脸上。秦建民睁开眼睛,再飞扬的水花和笑声中,他看到了她。秦建民感觉自己的目光变得热烈起来,脸也在瞬间变得通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眼前的女人,扎着一只马尾辫,那黑色的长发便被一丝不苟地束缚在发带中,飘洒在身后。在她身上,穿着一套迷彩色的比基尼泳装,虽然并不是很暴露的款式,但足够让他脸红和心跳加速。秦建民的第一反应,是这套泳装,设计的太开放、太大胆了。而此刻,阳光又正照射在她身上,就像在她的手肘、腰身和大腿上涂上了一层蜂蜜,将所有女性的美好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她对着他笑,一边淘气地用手扬起一串串水花,这水花就伴随银铃之声弥漫在空中,溅到他的脸上。秦建民感觉自己的心,变成了一大块儿巧克力,而现在,这块儿巧克力,正在眼前美不胜收画面中,渐渐融化。面对着纷纷而来的水花,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于是,秦建民的脸红的更厉害了,他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去看她。但那笑声却越来越甜,扬起的水花也越来越多,很快他便成了一只落汤鸡。终于,他红着脸,笨拙地用手捧起湖水,向她洒去。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只是做个样子,生怕那些水滴砸伤了她。 这场实力差距悬殊的泼水战争,就这样进行着。秦建民虽然占尽下风,却乐在其中。终于,她好像累了,不再理会他,趟着湖水走向那片草原。这让浑身湿透的秦建民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当他终于下定决心迈开腿时,她却不见了。 他站在湖水中四下张望,她,依然不见踪影。望着眼前这片翠绿色的草原,不知道为什么,秦建民感到了一丝紧张。虽然,他并不清楚这种紧张感从何而来。是颜色吗?这些草的颜色,和他印象中的草色不同。它们的颜色更淡一些,就像一张经过深度加工上色的照片,仿佛随时可以飘起来,有些不那么真实。气温很凉爽,但没有一丝风。这些草,就沉默地站立着,像是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紧张和害怕,很可能是一致的。不仅仅是对未知的事物,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即便是对熟悉的景物,也会莫名地心头一凛。说到底,也许,任何情绪的产生,都是来自于直觉。 秦建民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踏上这片草原。他抬起脚,又落下,再抬起脚,又落下,反复多次。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直觉就是在心底告诉他,不要去。 突然间,风就毫无预兆地吹起来了。眼前的草原,瞬间被刮到了天上。秦建民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竟然变成了一片绿色。这片绿色浓郁,却并非天衣无缝。悬挂在头顶的太阳,还是将它的光芒若隐若现地穿射进来,就像在一大片绿色背景布上,留下了几个隐秘地破洞。 在这若有似无的光线中,秦建民不由张大嘴巴。那被吹到天上的,并不是草原,而是一大群浩如星海的蝴蝶。它们的翅膀,全是绿色,不仅仅是翅膀,他们身子也是绿色,干净的没有任何花纹。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填满了他的眼帘,就像一张笼罩了天地的绿色大网。 秦建民害怕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往地面上看。那刚才还是翠绿色的草原,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就像刚刚死去,而新生的生命,正在空中飞舞。风大了起来,伴着一种诡异的嗡嗡作响。这是一场风暴,它却并不来自于天地,它的起源,是无数双扇动的绿色翅膀…… 当秦建民从梦中惊醒,大颗大颗的汗珠,便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他喘息着,脑袋却停不下来。一只蝴蝶扇动翅膀,足以造成日后大洋彼岸的风暴,这便是蝴蝶效应。而这场梦境中的风暴,又是否只是现实中,一只蝴蝶无足轻重的振翅呢?他不知道……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桌上的闹钟开始鸣响报时:公元2098年六月二十九日,早上七点十分。今天,离元年的诞生,还有一年零十三天。虽然对于现在的秦建民来说,什么前纪元和元年他还一无所知,它们还都属于,那看似遥远的未来。 第三十六章:余生 第三十六章:余生 作者:青驹破夜色 看来是应该试一下助手药丸了,秦建民心里想着。其实,早在差不多半年前,关于助手药丸的开发就已经完成。他也早就向上级递交了测试样品,只是迟迟没有服用。它的功能很简单,就是在人类产生恐惧和紧张情绪时,刺激脑皮层,以便于尽快从梦境中清醒。 不管别人是否需要,秦建民感觉自己是需要的。刚才那梦中的绿***,着实吓得他不轻。作为一个处女座的人来说,多多少少对昆虫都略有恐惧,现在,他甚至不想再看到任何蝴蝶,即便它们看上去,很美丽。从这点上来看,美梦1号这个产品,显然还是不够成熟。 他翻身下床,对面墙壁上的全息影像,就瞬间被点亮。屏幕上跳动着日期和天气的动态图,一个好听的机器人女声传进耳朵。 “早上好,秦建民博士!今天是六月二十九号星期三,天气晴转多云,气温二十八摄氏度。请提交您的梦境体验报告,感谢您的配合!” “请开始记录昨夜梦境内容……” 秦建民的声音略有些疲惫,他开始讲述昨夜的梦。当然,那个穿着迷彩色比基尼泳装的她,他只字未提。 “我认为,美梦1号这个产品在对于造梦的控制能力上,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的程度。目前有较高几率会将潜意识注入,从而导致非理想型的梦境,而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应该是下一步主要研究的方向……” 他在最后总结到。 墙壁上的全息影像中,一些音轨图像正在不断跳跃,几秒钟之后,那个机器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反馈内容已经全部记录,谢谢您的配合。下面为您播报今日工作行程:美梦1号的β09次研究试验,将于今日十点三十分在研究基地地下六层展开,研究目标为如何延长梦境时间。与会人员二十一人,分别是……” 秦建民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漱。微风从打开的窗户中飘进来,充满了真实感。 “不错!今天起这么早?” 母亲从厨房中走出来,说道。 “妈,您昨天睡得好吗?” 秦建民手中正拿着牙刷,他的嘴巴里全是牙膏的泡沫,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好!我睡得可好了!” 母亲眨着眼睛,有些惊讶地说。 “我们民子真是长大了,会关心妈了……” 厨房的锅中,发出了滋滋的响声,母亲赶快折回去,边走边说。 “你先背会儿单词,妈妈给你做了红烧肉,你正长身体呢,营养可得跟上……” 秦建民沉默着,不再说话。他将杯中的漱口水倒进嘴里,咕嘟了几下,又重新吐出来。 坐在餐桌上,他盯着那盘红烧肉出神。母亲做的红烧肉很好吃,但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和顿顿。自从母亲出院,他已经足足吃了三个多月的红烧肉了。 看着他出神的样子,母亲眨巴着眼睛,狐疑地问。 “民子,怎么不吃?没胃口吗?” 秦建民这才缓过神儿来,忙用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他脸上挂着笑容,夸张地说道。 “天啊,妈!太好吃了!” 母亲的表情还是充满狐疑,她盯着儿子。 “民子,你告诉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还小呢,咱可不能早恋啊……” 一句话,差点让秦建民将那块嘴中的肉喷出来。他表情复杂地看着母亲,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还有几个月,出生于2062年的他,就即将年满三十六岁了。如果这个年纪换做是别人,估计早被母亲哭天喊地的逼婚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坏,母亲不但不催他,反而一直担心他会早恋。是的,在母亲心中,他的年纪,永远停留在了十四岁的初中二年级。 这一切,都来源于那场车祸,而那场车祸本身却是如此诡异。自从无人驾驶技术普及后,全球范围内的车祸数量一直为零,且延续了三十多年。由于采用极端先进的主控程序,和拥有超越人脑数百倍反应能力的处理器,各台量产车之间则通过无线卫星信号连接,这都让事故变的不再可能发生。避让,是车载芯片中,最重要的核心思想。换句话说,即便是司机刻意下达撞击指令,都不会被执行。在这种情况下,车祸的发生已经不再属于交通意外事故,而更像一场蓄意的谋杀。 这场案件的定性,从车祸现场就可以轻易发现端倪。那辆足有十几吨重的货车,并非是什么高速失控,它加足了最大马力,从一条小巷子里冲出来,准确地撞击了载着秦建民一家三口且正在低速行驶轿车。从卫星拍摄的定位影像来看,这辆货车已经在小巷中停留了超过十个小时,它就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仅仅是为了等待最后的一击必杀。 更加让人感到惊奇的是,这辆肇事车竟然拥有一只方向盘。虽然这充分解释了碰撞事故的蓄意性,但事实上,早在二十多年前,方向盘就在所有量产车辆中消失了。几个年轻的办案警员,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当然,他们的疑惑并非关键的问题所在,问题只有一个:这辆拥有方向盘的老式货车,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当它从小巷子中窜出,并狠狠撞击秦建民乘坐的轿车时,巨大的体积和重量差异,让那辆可怜的轿车被瞬间甩飞了出去。全车所有的十二枚气囊瞬间打开,挽救了系着保险带的秦建民和母亲的性命,而未系保险带的父亲,则当场死亡。 关于肇事司机,一直没有下落。所有现场的摄像头均遭到了破坏,而破坏手段,让经验丰富的警员都感到了匪夷所思。摄像头的镜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碎裂,粉碎密度极高。经过化验和分析,能够造成这种密度粉碎的,只有超声波。这也仅仅是理论上的分析,目前人类可以掌握的科技,还无法制造出这种强度的超声。 秦建民和母亲被迅速送到了医院,万幸的是,两人仅仅是受了轻伤。父亲的意外丧生,让秦建民悲痛欲绝,母亲反而很淡定。虽然这种淡定,隐隐透出一股极不寻常的深邃。果然,脑部ct的扫描结果表明,伴随着这场车祸,母亲进入了老年痴呆期。没有任何对于亡夫的悲痛,这位即将年满七旬的老人,她的记忆和思维,永远被定格在自己的四十四岁。那时候,秦建民还在上初中。 出院后,秦建民全力照顾着母亲。他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是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他不容自己的亲人,再受到一丁点儿伤害。他为母亲选择了最好的老年康复中心,每天接送,虽然明知道老年痴呆无法治愈,但他至少希望母亲的身体,能健康一些,长寿一些。 “喵喵……” 一只小白猫从餐桌下钻出来,用头蹭着母亲的腿,撒娇一般地叫着。这只猫,是秦建民某天下班回家,在路边捡到的。当时,它腿上受了伤,一瘸一拐,身上也脏兮兮的,看起来更像一只花猫。秦建民动了恻隐之心,将它带回家,一方面是可怜这小生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母亲作伴儿。 看见腿边的白猫,母亲明显高兴起来。她伸出手,将猫咪抱在怀中,抚摸着它的头,那只猫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民子,妈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母亲说道,陡然转变了话题。 “哦,您做了什么梦?” “我梦见……我梦见咱家洗手间里……有……有个人……” 母亲皱着眉头,好像是在极力思索。 “他啊,他就藏在地漏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秦建民抖了一下,放下了筷子。对于患有老年痴呆症的母亲来说,她现在的状态和心理年龄,其实和五岁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正是由于这样,这丝毫不加掩饰的话,就充满了诡异的味道。关于梦,是他十几年来一直研究的工作,他本以为自己对梦的认识,已经从神秘学转化为基础的认知。但这些天来,他却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把握:梦,究竟是什么?又代表着什么? 秦建民顿了顿,拉住了母亲的手,就像在哄着一个小宝宝,轻言细语地说。 “妈,您别怕,梦不能当真的。您快吃,我去洗手间看看……” “嗯!看看好……看看放心……” 母亲自言自语道,低头开始吃饭。那只白猫依然懒懒的躺在母亲腿上,像是睡着了。 第三十七章:寂静之眼 第三十七章:寂静之眼 作者:青驹破夜色 九点三十分,市老年康复中心。 “民子,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母亲拉着秦建民的衣角,小声说道。 “我不喜欢跟这帮老年人混在一起,他们……他们都太老了……” “小惠,你来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满脸笑容地迎上来。他的头发明显经过了精心打理,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拉住母亲的手,轻轻摇晃着,就像是在撒娇。 母亲有些厌恶地看着他。 “你这个老周,怎么总爱拉拉扯扯,你可还欠我五十呢,什么时候还?” 被称作老周的老头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忙说道。 “今天就还,今天就还,来来来,我们再战八圈……” “来就来!”母亲不甘示弱地说着,跟着老周走向麻将桌。 “刘护士,给您添麻烦了……” 秦建民望着身旁护士苦笑道。 穿着一身粉色护理服的护士,脸上挂着笑意。 “没事儿,老太太挺好的,很听话……” 她顿了顿,问道。 “秦先生,我昨天看了新闻,上面说你们公司正在研究一种神秘的新药,据说对整个人类社会都会有巨大影响,这是真的吗?” 秦建民继续苦笑。 “真不好意思,您知道的,作为开天药业的员工,我什么都不能说……” 刘护士理解地点点头。 “说实话,我可真羡慕你们,科学家啊,多了不起……” 刺眼的阳光射下来,透过了这辆行驶中的出租车前挡风玻璃,照在秦建民膝盖上。自从车祸发生以来,秦建民就不再开车了。那辆绿色的轿车已经被保险公司修好,却永远地被遗弃在地下车库中吃灰。温暖在上升,渐渐变成了热。 秦建民陷入沉思,此刻,一股莫名地恐惧感将他包围,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个小时前,当他走进家中的洗手间,打开那个地板上的地漏盖子时,这种感觉就开始了。 那地漏很深,通往地下,就像一个神秘的黑洞。洗手间里的地板砖是白色的,那个地漏下的黑,就被映衬的更加明显,突兀不堪。这黑与白无比简单,却让人有种迷茫的恍惚。秦建民打量着那个地漏下的黑洞,这里无论如何是无法藏住一个人的,他心里想着。还是下意识地拿起地漏旁的一根铁钩,向里面探去。空无一物,没有尽头。 秦建民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铁钩,一个异物被钩子碰到,发出了一声轻微地闷响。这声音很轻,轻到极难被耳朵捕捉,却让秦建民心头一凛,手中的铁钩差点掉进下水道。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好奇心却被莫名地勾起。他换了个姿势,重新将铁钩探下去,试着寻找那个异物。 在紧张中,汗水涌出来,顺着鬓角流淌着。在几次三番的尝试后,秦建民手中的铁钩,终于勾住了那个东西,并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那是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就像浴缸中的某个金属零件,它的表面被黑色的污水覆盖,看不清本来的颜色。秦建民将它放进洗手池,开始清洗,随着污水被冲走,那东西的本来面目渐渐浮现出来。 在它的最外层,秦建民看到了一层绿色的防护膜。用手摸上去,软软的。很明显,这层防护膜是用来防水的。他转动着那个圆溜溜的东西,一只眼睛就出现在他视线中,那只眼睛好像是被泡在了某种液体里,正上下地浮动着……秦建民的全身都哆嗦起来。的确,在这个圆球中,出现了一只眼睛!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母亲的梦:他就藏在地漏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巨大的惊恐,让秦建民的嘴唇发干。他颤抖着,继续盯着那只圆球中的眼睛看。与其说是心理强大,不如说是本能反应。如果这个时候,那只眼睛眨巴一下,哪怕只是一小下,秦建民都会疯掉!辛运的是,那只眼睛没有动,一直没有动,它死了……秦建民渐渐平复下来,不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死的,自然也就失去了危险性。 他继续研究着那个圆球,说来奇怪,在确定它没有生命后,那只在液体中浮动的眼睛,也就越看越不像眼睛了。说实话,秦建民并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不像任何其他已知的事物,仿佛是一种全新的存在,就像一个来自于外太空的神秘物品。 在这个圆球上,一个隐秘的小孔,出现在那只眼睛的中间。秦建民的第一反应,是提供氧气的通气孔。他试着向那个小孔吹气,随着他的气息,那只眼睛就浮动起来,吓了秦建民一跳,赶快屏住了呼吸。随着吹气的终止,那只眼睛又平静下来,不动了……经过了几次的吹气试验,秦建民终于清晰地看到了真相,在那只眼睛浮动的同时,一些音频线状的脉冲,开始不断被激起,并渐渐被吸入了那只眼中。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并不是一只眼睛,而是一枚科技含量极高的窃听器! 不知道为什么,了解了真相后的秦建民,反而陷入了更大的恐惧之中。母亲的梦没有错,但藏在地漏深处的,不是一只眼睛,而是一只耳朵! “民子,你该去上学了,要迟到了!” 母亲的声音从洗手间外传来。 秦建民将那个圆球装进裤兜,他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件事,不仅仅是因为怕她担心,还有些让他都说不清原因。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从那场车祸开始,仿佛自己的生活就一下子乱了套。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博士研究生毕业进入开天药业工作,秦建民不但成绩优秀,性格也内敛沉默,远离是非。这种认识,并不仅仅来自于他自己,父母、老师、同事对他的评价也向来如来。在他印象中,从未和什么人结过仇,甚至很少与人红脸,哪怕是在工作中。 自己是这样一个人,有谁会处心积虑地加害呢?秦建民想不通。他有些迷茫地重新蹲下来,想将那只地漏盖子盖回去。黑黝黝的下水道里,忽然扑腾了一下,秦建民怀疑自己听错了。接着,又是一下。这声音,就像是什么动物,正在振动着翅膀。 接下来,眼前出现的情景,让秦建民张大了嘴巴。一只身材硕大的蝴蝶,从黑黑的地漏中爬了出来,它的动作看上去不紧不慢,就像是在散步。它的一对翅膀是绿色,身子也是绿色,没有一丝花纹,和昨夜秦建民梦中的那场风暴一模一样。 下水道中有一只蝴蝶,这也许并不奇怪。但它是怎么逆行而上,躲过无序的污流,从地漏中爬上来的?秦建民不知道。在他的膛目结舌中,那只绿色的蝴蝶再次振动双翅,飞了起来。它飘飘然地在洗手间中飞了一个圈,从打开的窗口飞走了,就像从未出现过…… 秦建民搓着脸,司机敏感地看了看他。 “先生,昨天没休息好?” 秦建民摇摇头,他并不感觉困,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慌。虽然他不明白让自己恐慌的对象究竟是谁,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站在光明中的人,而将要面对的宿敌,是整个黑暗。 后视镜中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引起了秦建民的注意。从上车开始,它仿佛就一直尾行着这辆出租车,却跟的不紧不慢,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它的主人,明显是比较新潮的年轻人,这从整车身上的涂鸦就可以看出来。这辆车的车头发动机盖上,用绿色的喷漆喷涂出一只巨大的蝴蝶,醒目且突兀。那画风却很诡异,在那只蝴蝶展开的双翅上,布满了一双双密密麻麻地,眼睛…… 第三十八章:失常 第三十八章:失常 作者:青驹破夜色 开天药业集团的logo,是一个大写的字母t。上面的一横像抛物线一般拉伸,并向下演变为弧形,就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射出冲破天际的一箭。 作为整个世界上规模最大,市值最高的药业公司,开天药业成立仅仅不足五十年,却完成了几乎是全球药品市场的垄断。旗下的药品种类繁多,包罗万象。从最基础的***口服液、营养剂,到预防和治疗癌细泡扩散和繁殖高精尖药品,均有涉及。 开天药业的总部开天基地大厦,位于本市正中心的人民广场上。总高2999米,共有999层,地上990层,地下9层,是当今世界上最高的建筑。其建造成本超过了一千亿人民币,无时无刻不在向世界彰显着,集团富可敌国的雄厚财力。正是由于如此,开天基地大厦便成为了所有医学家和从医人事心中的神圣殿堂。而开天药业这个名字,简直成为了医学界科技、权威和实力的代名词。 秦建民至今依然还记得,自己被公司录取那一刻的激动心情。他在上万名竞争对手中,成为了唯一的幸运儿。进入公司后,秦建民才意识到,开天药业并非浪得虚名,它的成功是必然的。这从极高的薪资和福利待遇,让人叹为观止的先进硬件设备,以及对制药领域专家的顶礼膜拜便可一窥端倪。 极端人性化和保密性,是整个开天药业集团贯彻到骨子里的企业文化。在秦建民一家的车祸发生后,天开药业的员工服务团队,甚至早于警察先来到车祸现场,并第一时间展开了救治。在住院治疗期间,其集团领导更是多次前来看望,并向秦建民转交了金额令人咋舌的高额抚慰金。这一切,都让秦建民由衷地感动。而对于领导们提出的,在新产品开发期间,对待媒体采访尽量保持沉默的观点,他自然也是全力配合和支持。这一方面是来自于自身的职业操守,从另一方面来讲,新产品的研发已经到了关键时期,绝对不能忽视媒体人想通过这次意外旁敲侧击,打听新产品内幕的企图。 “许总,我认为没有必要再去挖掘美梦1号的延长造梦时间问题了……” 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说道,语气缓慢,打着浓重地官腔。他的头发几乎已经全秃了,仅剩的几根,有规则地分散在头顶,妄想弥补这个天大的窟窿。 上午十点三十分,开天药业集团总部地下研究基地六层,美梦1号的β09次研究试验会议正在召开。 “美梦1号本身的作用就是造梦,梦嘛,肯定是有时间限制的。” 胖男人说着,熊掌般肥厚地手,在空中有节奏地挥动着,像是在加强气势。 “要是消费者想延长造梦的时间,就要付费,这是理所当然的嘛。要是他们可以无限延长梦境,那岂不是可以在梦中赖着不醒?这不利于公司的业绩增长,对受益肯定是有影响的……” “谢谢朱部长的意见!” 坐在会议桌上手的女人淡淡地说,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展现出浓重的理性,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冷若冰霜。 “美梦1号的核心作用就是造梦,造什么样的梦呢?我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去做噩梦。既然是美梦,那么美梦的定义是什么?” 她身穿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装,留着干练的短发,一条迷彩色的纱巾,却看似有些略显突兀地围在脖子上。秦建民盯着那条纱巾出神,现在是六月末,天气还比较热。当进入秋季,这条纱巾就会被换下,换成一条同样是迷彩色的围巾,一直延续到明年夏季的来临,这简直成了她的标志。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对迷彩色如此情有独钟。在秦建民看来,迷彩这种颜色,由棕、灰、暗白等几种颜色构成,貌似充满了复杂,也毫无美感。有人曾说过,按照常人的思维去揣测一位近似于神的科学家是不明智的,也许这话很有道理。 在开天药业的应聘中,每个员工都必须做基础智力测试。秦建民的智力总分高达185分,这个成绩,甚至可以和人类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一较高下。但直到入职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智力不但不是第一,而是跟第一还差的很远。这个女人的智力测试分数令人咋舌,高达900分!而这个分数,就是最新完整智力测试的满分。从客观角度上来讲,她的智力可能远不止这个分数,而是被框架中的题目限制住了。这简直,就不是人类该拥有的智商!古往今来,智力最高的名人,一般被认为是写出《命运》交响曲的贝多芬,他的智力总分,也不过是230分。从这点上来看,让全公司平均智力水平在110-180的人来分析智力超过900,甚至有可能超过1000的超人,显然就像是蚂蚁在揣测人类。 毫无疑问,他喜欢她。这一点,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无比确定。秦建民一直觉得他们有缘,不然为什么她会钦点自己加入团队,一起从事美梦1号的研究呢?然而,他却永远无法表达自己的爱意。在她面前,秦建民总能感到自己的渺小,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有一丝亵渎。虽然,另一个她一直出现在他梦中,是那么可爱。 “美梦的定义就是随心所欲,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实现自己的梦想。那延长美妙的时间,会不会是每个客户的心中所想呢?我想这是一定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 “我是一名制药科学家,科学是充满严谨的。我并不懂市场运作,我只想说,如果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和延长梦境时间,那我们的产品就不配称为美梦1号……” “virtual reality,即虚拟现实技术,简称vr。从20世纪80年代初由美国vpl公司创建人拉尼尔提出,到几十年前的生产和广泛应用于游戏、电影和计算机产业,再到今日的无人问津,仅仅是全息影像技术得以保留就可以看出:任何有时间限制,仅仅把概念定位于体验的产品,是无法长久的。无论如何标榜沉浸式,还是身临其境,一旦有了时间作为限制,就注定了它无法真正融入生活。” 说到此处,她脸上的表情动容,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美梦1号从开始建立团队,到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我想在坐的各位都和我一样,几乎将整个青春都投入了对这个计划的研究之中。美梦1号可以做到的,绝对不仅仅是一种改善睡眠的药品,它的诞生,是人类对自身的探索和征服。和十年前一样,我坚信,它将开启全人类的第二人生!” 会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与会人员在低声交谈着,或轻轻地点着头,显然大部分人都认同了此观点。秦建民心潮澎湃起来,这澎湃不单单是来自于刚才那段演讲,他纯情地想着,能和她一起改变人类史,这感觉真是太好了。若不是还有公司高层在场,恐怕他要抑制不住地鼓起掌来。 胖男人的脸上阴晴不定了许久,在美梦1号产品开发过程中,他本来就不过是个代表公司重视程度的旁听者。旁听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各类专业术语不懂不说,甚至还有些不厌其烦。但今天的会议,他好不容易发言一次,却被人一顿呛白,心中自然是有些不爽。 尴尬就这样继续着,终于,那些多年练就的圆滑和官场经验让胖男人平静了下来,他耸了耸肩膀,打着哈哈。 “听了许总一席话,真是受教了,没问题,全按您的意思办……”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好像正在冲刷着心中的怒火。话中有话地接着说。 “我的智力可只有110,许总不会怪罪我的理解能力不高吧?” “谢谢朱部长的理解!” 会议桌上手的女人淡淡地道,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块由睿智凝结的冰。 第三十九章:身先死 第三十九章:身先死 作者:青驹破夜色 秦建民将手中那支白色的雏菊,轻轻放在孙华遗像旁,眼眶中的热泪就翻涌起来。地心引力仿佛突然之间增大了数倍,加速了它们的滑落。 雏菊是一种美丽中略带悲伤的花,就像它的花语:纯洁的离别。此刻,数支雏菊正躺在孙华那张黑白遗像旁,静默、无声。照片上的孙华带着一副眼镜,就如同她平日里给人的印象一样,安静、认真。她虽然谈不上漂亮,但拥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仿佛可以让人迅速平静下来。这种平静和此刻她正迅速缩水的遗体,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尽管遗容师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孙华那张双眼圆睁的脸上,依然充满了狰狞。 她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皮肤惨白,神态更是让人不寒而栗。没有人能猜透她所表达的含义是什么,那表情就像突然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在惊恐中还带着一丝自嘲地领悟。 而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孙华的死因:她死于心脏梗死。很明显,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经历了巨大的惊恐。这种惊恐是来的如此突然,迫使她的大脑指令肾上腺在瞬间分泌出大量的儿茶酚胺。儿茶酚胺是一种神经介质,包括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主要由肾上腺所分泌。当人处于极度惊恐状态时,肾上腺会突然释放出大量的儿茶酚胺,促使心跳突然加快,血压升高,心肌代谢的耗氧量急剧增加。过快的血液循环如洪水一般冲击心脏,使心肌纤维撕裂,心脏出血,导致心跳骤停致人死亡。 公元2098年七月十二号,离元年的诞生,还剩三百六十四天。 从警方调查的结果来看,这显然无法构成刑事案件,因为一切都那么自然。这本是平凡无奇的一天,早上醒来后的孙华,照例走进洗手间洗漱。但一切就这样突兀地发生了,当家人喊她吃饭的时候,洗手间内没有任何回应。她还穿着睡裙,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洗手间白色的地板砖上,五官扭曲,面目狰狞,停止了呼吸。 洗手间地板上的地漏盖子被打开,露出一个深邃的洞。她的家人反映了一个看似无奇的细节,当发现孙华死亡时,她的身上正落着一只墨绿色的大蝴蝶。在家人的一片惊呼声中,那只蝴蝶就不紧不慢地飞起来,围绕着洗手间飘飘然转了一个圈,从打开的窗口飞走了。 一个警员,正在给孙华的丈夫做笔录。丈夫的身体还不断抽泣着,显然还没有从亡妻的悲痛中缓过来。 “您夫人最近有什么反常举动吗?” 那男人好半天才抬起头,他的脸上挂满泪痕,表情有些呆滞。 “没有。” 警员明显不死心,追问道。 “请仔细想一想……” 男人又低下头,半天才喃喃地吐出一句。 “做梦,说梦话,这算反常举动吗?” 警员叹了口气,合上了记录本。从调查来看,孙华不但没有任何心脏病史,甚至连病都很少生,当然,这也许和她本身就是医学专家有关。他们走访了孙华的邻居和同事,所有人都对这个意外深感痛惜。他们反映,孙华最近情绪很好,她所在的开天药业集团还刚刚为其提薪,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都没有什么异常。而且,她死亡的时间是早晨。如果是在深夜,这种突发事件还可以用女性本身胆小又受到了惊吓来解释,但一个成年女性在早晨,还是自家的洗手间中,警方也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有什么样的惊吓,足以致命。 他们调取了死者家中的监控摄像头影像,同样看不出丝毫异常。孙华的家中有三个摄像头监控,分别来自于客厅、玄关和书房。洗手间内没有摄像头,毕竟那里属于私密的禁区,没有人会想到将摄像头安装在哪里,因为这听上去都像是变态行为。 最终,警方只能将这起死亡事件,定性为突发性意外死亡,不到一周,便结了案。 警方的结论,不无道理。即便是从研究基地储存的声频资料来看,孙华也死的莫名其妙。那她死亡的当天早上,依然和平日一样,向研究基地传送了声频的梦境反馈,没有丝毫异常。在得知孙华猝死的消息后,开天药业集团还是展现出了一贯的高效率,迅速展开一系列公关行动,这段声频资料便以保护新研发项目的名义,没有进入警方的调查范围。秦建民认为,这种保护无可厚非。因为这段在孙华死亡前二十分钟所传回基地的音频资料,看起来根本和孙华的死,没有半点关联。 美梦1号产品胶囊成型后,一直在进行内部测试。这个核心由九人构成的研发团队中的每位成员,自然也就成为了内部测试的测试者,他和孙华都不例外。从一个月前开始,九位研发团队成员每晚都会服下美梦1号胶囊,开始造梦之旅。在次日清晨,通过声频的方式,向基地做反馈,储存为研究资料。这种设定其实充满了人性化,选择在清晨反馈是为了保证梦境的完整性;而之所以用声频而不是视频记录的原因,则是考虑到每个人在早晨醒来时,很可能穿着睡衣或者神态慵懒,充分保护了个人隐私。 以下就是当天清晨,孙华猝死前传回基地的声频内容。语音识别系统判定,这确实是孙华的声音无误。 “空气很清新,我的心情也很好。鼻梁上并没有眼镜,这让我感觉甩掉了一个多年的大包袱,眼前的世界却无比清晰。 这应该是一片美丽的森林,但它实在太美了,美的有些不真实,就像童话世界。我看到了远方棕色的小山,它们并不高,却很秀美。这里的树木颜色很奇怪,不论是树干还是叶子都是灰色,但充满一种独特的气质。一大片白色的花海,盛开在我的脚下,我生怕踩坏它们,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上的登山靴。哦,对了,这些花的颜色应该不是纯白,而是有些微微发暗,就像蜡烛的颜色。我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掐起一朵,放到鼻子上嗅着。这个举动,却让我后悔了。一些同样是暗白的小虫子,正在花芯中蠕动,一团团的,看起来有些恶心。我并不喜欢虫子,尤其是这种软乎乎的白色小虫…… 我丢掉那朵花,接着向前方走去,眼前的美景让我流连忘返。不知不觉中,我走上了一座小山,脚下的石块并不硬,反而像蕴含着水分。也许,正是由于水分充足,它们才呈现出有趣的棕色。一座小房子,出现在半山腰,它貌似是用某种木头制成的,却不是眼前树木的灰色,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暗白。 我打开门,一股木质独有的清香就涌进鼻孔,让整个人都倍感轻松。木质的小床上铺着棕榈叶,摸起来很厚实。我躺上去,深深地呼吸着,身体在向上飘,眼皮也越来越沉,舒适感将我包围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孙华的梦境讲述已经结束,她在声频资料最后总结到。 “我认为美梦1号这个产品,在造梦能力上,已经比较完善了。但对于梦境的掌控力上,是否做到了百分之百,我想是值得商榷的。参照我最近的梦境来说,虽然梦境整体和我在入睡前想象的基本吻合,但景物的色彩和突发状况这些问题,比如出现并不喜欢的虫子,还是略有些差异。以我目前的看法,还无法确定这种差异是来自于潜意识植入还是什么原因,这应该在下次会议上作为重点讨论。另外,关于梦境时间的控制上,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我尝试过延长甚至停滞梦境,却毫无作用……不过总而言之,我对昨夜的梦非常满意,这一个月以来,我的睡眠质量明显提高了!感谢大家,我的战友们,我们缔造了一个奇迹!” 会议室中,孙华最后的这段声频资料,已经被默默地播放了无数次。没有人说话,除了那逝去之人的声音外,一片寂静。长条形会议桌的右侧第三个座位空着,那个位置本来的主人,已经永远的香消玉殒。 也许每个人都想从孙华这位他们曾经的战友,最后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些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但事实却充满残酷,即便是傻子也能听得出,这天早上的孙华,心情很不错。然而,仅仅二十分钟后,她就因为超负荷的惊恐,猝死在家中的洗手间内,带着一脸的狰狞。而她究竟看到了什么?这也许就像窗外那片深邃的阴云,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第四十章:雨欲来 第四十章:雨欲来 作者:青驹破夜色 躺在床上,秦建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和孙华的关系不错,但绝非朋友那般要好,一直保持在同事的范畴。如果说,孙华的死他一点也不在意,这明显是错误的。他连一只流浪小猫的死活都尚且牵挂,何况身边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呢?但要说孙华的死对他造成了什么重大影响,显然也有些过了。正因为如此,连秦建民自己都搞不清这是怎么了。 此刻他的感觉非常迷惘,既不是浓烈的悲伤,也谈不上淡淡的哀愁。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盏罩着窗户纸的烛光,真理貌似触手可及,却又无比抽象。秦建民是个敏感的人,不同的是,他把这种敏感深藏在心中。除了美梦1号研发团队,可能就连开天药业的很多领导都不清楚,孙华的死,正好死在一个节骨眼儿上。 孙华在研发团队中,主要负责美梦1号的制药成分比重。通俗来说,一旦美梦1号胶囊开始生产,她的主要工作就完成了。虽然说起来有些残忍,但在一个月前,美梦1号开始内部测试之后,相对于其他成员来说,孙华便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当然,如果非要说作用还是有的,比如:内部测试人员。 在她猝死后,开天药业的高层们紧张起来。秦建民明白,他们紧张的并非是一个研究人员的意外身亡,而是对美梦1号产品的影响。在得知产品研发一切按计划进行后,高层们才松了一口气,当然,给家属一笔不菲的抚恤金是免不了的。 客厅里,母亲正在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大,嗡嗡地就像一群苍蝇。母亲突然笑起来,这笑声很怪异,很大声,吓了秦建民一跳,忙从床上爬起来。 “妈,您怎么了?”他问母亲。 母亲眨巴着眼睛,盯着他,怪声怪气地说到。 “我的志愿是做一个校长,每天收集了学生的学费之后就去吃火锅,今天吃麻辣火锅,明天吃酸菜鱼火锅,后天吃猪骨头火锅,老师直夸我:你终于找到生命的真谛啦!” 她的声音很怪,又尖又高,就像尖锐的硬物划过玻璃窗。那只白猫趴在母亲腿上,喵喵地叫着,仿佛是在一唱一和。它咧开嘴巴,露出两颗尖牙,又像是在笑。这让秦建民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您……您该睡觉了……” 秦建民关上电视,他的声音有点抖。 母亲房间的灯,熄灭了。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一片漆黑。 “喵……” 那只白猫,不知道钻到了哪里,突然叫了一声。秦建民睁大了眼睛,在浓郁的黑暗中,竖起了耳朵。 这个夜应该也睡去了,黑暗起伏着,就像呼吸。平静中却好像隐匿着一丝波澜,一些细微的声响,就像来自于他耳边,又像是从远方飘过来,若有似无地蔓延着。一群活物,肯定不止一只,它们在黑暗中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飞。眼睛却瞎了,咚咚地撞在墙壁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它们,让秦建民害怕。 这种弥漫的恐惧,渐渐转化成了困意,就像潮水一层层地涌动起来,拉着他往下沉。在光明与暗交汇的瞬间,秦建民突然想到了,今夜他并没有服下美梦1号。然而,一切都好像晚了…… 远方的山脉轮廓很清晰,它们并不高,却很秀美,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棕色。视线很清晰,鼻梁却略显沉重。秦建民用手摸了摸眼睛,两个冰凉的镜片就被手指感应出来。他并不近视,所以伸手将眼镜摘下来,视野就变得朦胧起来。没办法,他只好将眼镜重新戴好,感受着鼻梁的压迫。 这应该是一片森林,一些奇怪的树遍布在周围。它们长的笔直,颜色却很怪异。看上去,是一种类似于岩石般的灰色,就像被烧过的纸钱留下的灰烬。没有风,它们就那么沉默地矗立着。秦建民盯着那些树看,越看越害怕。这些树没有一根枝杈,却顶着硕大的树冠,就像一个被砍去了四肢的人,已经死去了多时。 他低下头,自己的脚上,正穿着一双高帮登山靴。这双登山靴的周围,是一片白色的花海,犹如苍茫雪原。这些花并不是纯白色,而是一种黯淡的苍白,就像一群生命尽头的老人。秦建民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去,那些花太密集了,被踩在登山靴下,咯吱咯吱的响,让他心惊胆战,仿佛是一群群活物的身子,正在他脚下折断、碾爆。不一会,鞋底就沾满了白色的粘液,黏糊糊的,就像是血。 不知不觉中,他走上了一座小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上山来,仿佛冥冥中的指引一般。脚下的石块并不硬,呈现出棕色,就像经过了水流的冲刷。一座白色的小屋,出现在他面前。这应该是一所木头搭建的房屋,它并不是灰色,而是和那片花海一样,呈现出黯淡的苍白。 突然,它好像动了一下。秦建民的全身,就像出了疹子,瞬间长满了鸡皮疙瘩。他突然意识到,这树屋是活的,或者说,是一个盛满活物的袋子。秦建民害怕了,他转过身,想要逃跑,而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不能移动分毫。 风,突然就刮起来了,天昏地暗。那树屋就在风中摇摆,晃动的更加厉害,随时就要倒塌。远方的山也活动起来,它们摇摆着身子,仿佛突然间有了知觉。然后,它们突地塌陷了,一座连着一座,瞬间失去了高度,变成了一堆堆棕色的碎渣子。风越来越大,这些碎渣子被刮起来,在空中生出一双双翅膀。 那黯淡的白色花海和灰色的树也沸腾起来,它们在狂风中坍塌、粉碎,然后挥动着翅膀,蹿上天空,和那些棕色交织在一起。面前的树屋,终于到达了极限,它的顶棚被掀翻,浓郁的墨绿色,就像一股龙卷风,冲向天际,冲入那棕、那灰、那白…… 天空的颜色变得诡异起来。嗡嗡的振翅声,就像一台挖掘机,在秦建民脑袋里,不分青白的挂着。秦建民感觉自己的头轻飘飘的,变得若有似无,身体却无比沉重,将他往深处坠下去…… 当他在闹钟声中喘息着醒来,窗外早已大亮。对面墙壁上的全息影像被点亮,那个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来。 “早上好,秦建民博士!今天是七月十三号星期五,天气阴有阵雨,气温二十五摄氏度。由于您昨夜未服用美梦1号产品,所以今日没有梦境反馈环节。以下是您的今日工作行程……” 秦建民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那些振翅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又好像有几只蝴蝶钻进了他的脑袋,一直闹腾不休。和它们一起翻涌的,是那些颜色,那些棕、灰、白和墨绿。 这是孙华的梦!秦建民咬着牙,艰难地想着。昨天在会议室中,孙华的叙述被播放了无数次,自己做这个梦,并非没有理由。但为什么,这个梦和孙华的叙述不一样? 梦中那诡异的天空颜色,此刻再次浮现在他心头。秦建民差点失声叫了出来,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毫无底气地否定着。那颜色他太熟悉了,就像一个标志:它们在夏季变为一条纱巾,入秋后,就变成一条围巾,直到次年,周而复始…… 第四十一章:其中一位 第四十一章:其中一位 作者:青驹破夜色 将那个诡异的圆球型窃听器放在桌上后,秦建民盯着面前的女人。这个决定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胆地看着她。她很漂亮,即便没有笑容,也足够让他心神荡漾。他想看看她的反应,却和预料中完全不同。 女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并没有望向秦建民,而是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那条迷彩色的纱巾就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就像一只优雅展翅的蝴蝶。 一只透明的玻璃盒子被摆在了桌上,秦建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盒子中,是七只一模一样的圆球。它们的身躯包裹着绿色的防水膜,里面貌似充满了某种液体,正上下地涌动着,如同七只眼珠子。 公元2098年八月十五号,离元年的诞生,还剩三百三十天。 “这是……” 秦建民张大了嘴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女人点点头,语气中充满了冷静。 “它们来自于,团队中另外七个人的家中地漏。” 一瞬间,秦建民的心头在惊讶之余,竟然涌起了一丝莫名地喜悦。他迅速收回了望向她的目光,脸上涌现了红晕。 “可是我们团队有九个人,还有一个是……” 停了一会儿,他问道。 “除了孙华之外,其他人都发现了这个,而孙华现在已经死了……” 秦建民一下就呆住了,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这到底是什么?” “建民,你分明知道这是什么,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女人的目光望向窗外,阳光普照,难得的初秋好天气。秦建民却感到了浑身的冰冷。 “许总,不好!这个可能会……” 秦建民貌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指着那八只绿色的圆球说到。 女人摆摆手,示意他看向天花板。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正悬浮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红色的指示灯不断闪烁着,明显是在工作状态。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信号***,一旦进入这个办公室,除了手机信号之外,一切外来信号都会被隔断……” 女人的口气依然波澜不惊,她的身体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望着秦建民。 “这……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秦建民心中略微平静了些,可说话依旧有些结巴。事情变化的太快,让他有些难于消化。 “专利权!” 女人简短地吐出三个字,面部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平静的湖水、 “专利权?” 秦建民愈发迷糊了。 “美梦1号的专利权归属很特殊……” 女人幽幽说道。 “因为它不属于药品范畴,和***也扯不上关联。甚至可以说,是整个人类社会,从未涉及的领域,更别说成型的产品了。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在美梦1号的专利所有权在审批过程中,出现了很多困难。当然,这些困难对于现在的开天药业集团来说,也许根本不算什么。但为了保险,国际专利组织还是特别制定了一个三方拥有的专利权限,用于监控未来可能发生的各种不确定因素。” “所谓三方专利权,是指:我是美梦1号产品的总设计师和研发总监,第一专利权归我个人所有;美梦研发团队,因为牵扯到产品开发设计的第一手资料,为保证公平公正以及产品正面性,作为专利的第二所有人;而由于此专利本身由开天药业集团投资和提出申请,他们便成了第三专利所有人。” “国际专利组织的本意,是为了三方监管可以起到互相监督和督促的作用,但实际上,效果却并非如此。在专利签署协议上,明确规定了三方专利所有人是继承关系。这就是说:如果我不幸有什么意外,专利便首先归美梦团队所有;若团队出现解散或者重组,专利便归属于开天药业集团……” 原来是这样!秦建民有点不寒而栗,他终于有点懂了。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但美梦1号现在的研发还没有完成,他们这样做风险也太大了……” “你说的没错。在美梦1号尚未成功之前,他们不会愚蠢地做出这种事情。” 女人点点头。 “第二,即便要下杀手,最先被杀掉的也应该是我,而不是孙华。我感觉,这更像是一场意外……” “意外?” 秦建民思索着,丝毫没有头绪。 “也许除了我们和开天药业,还有个神秘的第三方或某些未知的东西。当然,这仅仅是我的感觉。我无法确定这个未知组织的目的是什么,也许是阻止美梦1号的进度,又或许是加速它的诞生。我曾试过和他们取得联系,却一直未果。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不管他们是敌是友,核心目标都应该是我,而不是孙华。但是,一切都出现了偏差,这个偏差造成的意外,直接导致了孙华的死亡……” 秦建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脑袋中都被灌满了海水,并迅速旋转着,嗡嗡作响。 “孙华……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女人摇头。 “我不知道……” 秦建民感到了绝望。面前这个女人的智商高达900,如果连她都不知道,这个问题也许永远没有答案了。 “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安装的这些窃听器?” 他问到。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公司,会做出这种卑劣的事情。 “不会!” 女人没有考虑哪怕一秒,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一个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人性命的组织,会用窃听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吗?” 她反问道。 “这种窃听器我已经拆检过了,所有材料都是已知的电子元件,通过一种隐秘的无线波段发送讯号。但说到底,无非是一种精密组合罢了,就来自于当代。” “最早发现窃听器的人,其实就是我。但我并没有对大家说明,而是对其做了分析。从它的主板就能看出,它是批量定制的,肯定不止一个。和我预料中一样,这不仅仅是针对和监控我,而是整个美梦团队!然后,我就开始了等待。我的想法很简单,让大家自行判断,并作出集体决定。是要守着一颗定时**生活,还是回到自由世界。这样来看,孙华的死,也许是冥冥之中的一个契机。她家的洗手间地漏在案发时是打开的,在她死后不久,我们团队中的同事,就陆续地发现了自家地漏中的窃听器……” 秦建民抿着嘴唇,沉默着。事实已经很清晰了,但如何接受它,好像并没有那么容易。 “从美梦1号开始研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女人接着说,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我可以理解公司从无比期待到热情渐渐耗光的心情,尤其是现在,仅仅剩下了唯一的梦境时间延长问题没有解决。他们自然是按耐不住了,何况对于他们来说,能否控制梦境时间,根本算不上是一个问题,而解决这个问题后,甚至还会影响产品销量……” “许总,我与团队共存亡,我同意脱离开天药业。” 沉默许久后,秦建民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略有些悲壮。 “谢谢你的信任!这样以来,除孙华外所有团队成员意见已经统一,我会作为美梦团队代表向公司请辞……” “我……我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秦建民有点蒙。 女人点点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不解地问。 “我说过了,我的想法很简单,让每个人自行判断,并作出决定。如果提前告诉你,会对你的想法产生引导,这对你不公平。” 在她平静的声音中,感动迅速占满了秦建民的心,他看向女人的目光,又增添了一份崇敬。 “对了,建民。” 女人再次拉开了办公桌抽屉,取出一粒绿色药丸。 “你研制的助手药丸我已经分析过了,非常好。尤其是在对副作用的克制上,可以说做到了精益求精,我果真没有看错人,你是个天才!” 秦建民的脸不由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你过奖了许总,助手药丸现在已经没有用了。最近这段时间的测试表明,美梦1号对梦境的控制,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没有让人紧张和不安的噩梦出现,自然也不需要预防了……” “不!” 女人打断了他。 “对于未来,有太多的不可预知性。我们是美梦1号的缔造者,这就像是父母。在他们诞下新生命后,对他的未来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帮助有限。说不定什么时候,你的助手药丸,就能发挥意料不到的作用……” 女人说着,她的脸色平静。一对漂亮的黑色眸子望向秦建民,在她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过而,就像一颗璀璨却稍瞬即逝的流星。 第四十二章:停转的钟 第四十二章:停转的钟 作者:青驹破夜色 没用多长时间,站在教室后门的秦建民,就隔着那明亮的玻璃窗,从四十多名学生中找到了自己。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准确,准确说来,他是找到了当年的自己。 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那少年正将脸埋进书本中,张着嘴巴。秦建民打了个响指,那郎朗的读书声就像海浪,一波波地从教室中弥漫而出。 “ 春天来了,春天来了,来到了小溪边,小溪欢快地流着。 春天来了,春天来了,来到了田野上,草儿绿了,花儿开了。 春天来了,春天来了,来到了鸟儿的家,鸟儿唱着动听的歌。 …… ” 在阵阵读书声中,站在教室外走廊上的秦建民踱着步子,他的心情莫名地好。窗外有微风吹拂过来,那些已经变黄和枯萎的树,仿佛也活了过来,纷纷长出了绿色的枝芽。 教室依然是那个教室,而当秦建民再次转过头,教室内的布置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上,以极大的篇幅,用粉笔画画出了一只紧紧握拳的手。一行醒目的大字围绕在这只手的周围:奋战高考,扼住命运之喉!秦建民的心中颤动了一下,这行字仿佛触动了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升温,从沉静中隐隐开始沸腾。 相比于这只手所占的极大篇幅,黑板报右下角则显得有些孤独,字体也很小和模糊。秦建民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趣地分辨着。 “ 创6:14你要用歌斐木造一只方舟,分一间一间地造,里外抹上松香。 创7:1耶和华对挪亚说,你和你的全家都要进入方舟,因为在这世代中,我见你在我面前是义人。 创7:5挪亚就遵著耶和华所吩咐的行了。 ” 秦建民感到了一丝迷茫,而这些文字分明是圣经中的内容。作为一个医学博士,从小到大,他并没有任何宗教信仰。而在学校高考前夕的黑板报上,又怎么可能出现圣经的内容呢?他想不通,也没有丝毫印象。 他向教室前方看去,他的座位空着。讲台上,高中时代的班主任正挥动着双臂,慷慨激昂地张着嘴巴,应该是正在做讲话。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年,正是高中时代的秦建民。他的个子明显长高了,但依然透出年轻人独有的青涩感。此刻的他正低着头,手中捧着一张写有优秀学生的奖状。他的神态谦卑,嘴角却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 秦建民打了个响指,那班主任的双臂就继续努力地挥动起来。 “高考在即,你们只有努力才有未来!这是人生的起跑线,你们的命运就在前方!我要表扬秦建民同学,在这次摸底考试中,他再一次获得全年级第一!让我们为他鼓掌,向他学习……” 掌声响了起来,和讲台上的少年一样,站在教室外的秦建民也露出了微笑。一只鸽子从窗外掠过,却不愿意停留在鸟语花香的校园中。秦建民好奇地盯着它看,鸽子一圈圈地绕着圈子,好像在害怕着什么,仿佛整个大地上都肆虐着洪水,已成泽国。 当秦建民再次透过玻璃窗看过去,那教室已经变成了一间会议室,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摆在房间中央。在左侧第一张座椅上,秦建民再次看到了自己。这时的他和现在已经没有了太大分别,但的确略年轻一些。坐在会议桌前的他,正身穿一套西装,脸上挂着紧张和局促,皮肤却显得很有光泽。 会议桌上手端坐着一个女人,正在说话。她的肤色白皙,表情和神态都充满平静。一条迷彩色的围巾,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和身上深色的职业套装搭配起来,略显有些突兀。 “我为大家介绍我们美梦团队的新成员,秦建民博士……” 女人说到。 “他将主要负责美梦1号梦境构成以及副作用监测,同时,他也将是我们美梦团队中,最后一名成员……” 座位上的众人纷纷对他投来友善的目光。窗外的秦建民特别注意到,在会议桌右侧的第三章座椅上,正坐着孙华。她有些腼腆地对着斜对面的秦建民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这是秦建民第一次见到孙华。其实,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美梦团队的同事们。刚刚进入开天药业的他,明显还是一名菜鸟,能进入美梦团队,对当时的他来说,简直有些受宠若惊。望着会议室中的九人,又想到孙华的意外逝世,他不由得感慨起来。 走廊上,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随着叶子的枯黄和凋零,初冬的萧瑟正在蔓延。零星的小雪花从天空中无声飘落下来,仿佛正在配合着他此刻的心情。那只鸽子却依然在飞翔,不肯下落。 秦建民打了个响指,时间就停滞了。那些小雪花停留在空中,晶莹透明,那只鸽子也停在空中,它的双翅展开着,好似融入了蓝色的天空之中。 秦建民并没有推门走进会议室,他依然站在后窗外。即便是如此,他看向那条迷彩围巾的目光依然充满腼腆。所有的人都黯淡下去,只有那条迷彩色的围巾闪着夺目的光,这夺目的光让秦建民痴迷却不敢靠近。他就这么痴痴地盯着那条围巾许久许久,才发出一声淡淡地叹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于是,一切都重新活了过来…… “咕咕咕……” 也许那只鸽子终于累了,它停靠在窗边,探头好奇地看着秦建民。在渐渐纷飞的初雪中,梳理着羽毛。 闹钟的声音将秦建民唤醒,对面墙壁上的全息影像,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点亮。 “早上好,秦建民博士。今天天气晴有阵雨,气温二十一摄氏度,空气质量优。请提交您的梦境反馈……” “请记录梦境内容……” 秦建民边说着,边做起了伸展运动,他的心情不错。 “昨夜的梦境主要测试了时间延长和停滞,通过多次测试的结果表明,我们已经彻底解决了梦境时间问题,真正做到了时间可控性。我会尽快提交对药品补充成分的副作用测试,目前来说,副作用呈现良性……” “声频已全部记录,感谢您的反馈!” 悦耳的电脑女声说到。 “现在为您介绍今日的行程安排……” 公元2099年三月二十号,离元年的诞生,还剩一百一十一天。 第四十三章:细节 第四十三章:细节 作者:青驹破夜色 历史这个词儿,是多么沉重啊。对它来说,无数的生命不过是 一粟之沧海,一现之昙花。它太巨大、太远古、太苍老了。老的已经有些记忆衰弱,不用说是细节,甚至连什么是主要的都快分不清了。 所以,它从来不在乎细节。是的,历史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细节,只有结果。 这场让举世震惊的官司,简直可以称之为人类史上的最大产品专利纷争。对于整个开天药业集团来说,不亚于经历了一场海啸。公司高层们在震惊的同时,也迅速制定了对策。在游说、沟通、承诺等一系列方案宣布无果之后,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们将美梦团队告上了法庭。那长达二十页的诉讼书简直就是声泪俱下,严厉谴责了美梦团队这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行为,将自己入戏地扮演成了一名充满委屈的重度受害者。而美梦团队的代表则非常坚定,以产品研发分歧和人身安全无法保证为理由,坚决脱离开天药业集团,并强调这是团队的集体意见,绝非个人意愿。 除了原被告,媒体们就像苍蝇一般闻风而动。如洪水般的记者和摄像团队好似打了鸡血,两眼放光地将卷入事件的所有人团团包围。美梦1号早已在民间的街闻巷事中流传多年,如此神秘的产品,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们又怎会错过?美梦1号的名字,就这样迅速地占领了各大新闻媒体和报纸的头版头条。其本身的话题性,迅速引发了全社会和民众的广泛关注。一时之间,无论是各类明星的八卦、体育赛事,还是层出不穷的新品发布会,都黯然失色,自惭形秽。 随着案件的审理进程和媒体的争相报道,关于美梦1号产品越来越多的所谓官方和小道消息,被陆续发掘了出来。美梦1号=开启第二人生钥匙的评价不绝于耳,这巨大的市场效益,也迅速引起了国际医药界几大巨头的关注。开天药业集团毕竟是业界传奇,树大招风,越来越多的厂商和风投公司开始联络美梦团队,在表面上同仇敌忾共同声讨开天药业的同时,更是在暗中频频伸出橄榄枝,表示愿意以注入资金流的方式换取深入合作。 一家全球著名的广告公司,更是愿意花天价换取合作。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在每个服用美梦1号的顾客入梦后,播放十秒钟的公司广告……这毫无疑问地被美梦团队拒绝了。但这消息却迅速被媒体披露出来,令整个世界哗然。节操重要的还是金钱至上的争论开始涌现,引发的各类话题更是层出不穷。 有社会学家指出,自人类文明诞生以来,从未有过任何一款产品,获得过如此广泛的全民和全球性关注。美梦1号还未发布就有如此影响力,简直是堪比原始社会中火种的诞生。 人类的本性中,就有同情弱者和反对霸权的本能。作为全球医药界最大的开天药业集团,肯定不是人们眼中的弱者。更何况美梦团队已经发声,痛斥他们一心向钱看,完全至消费者的基本权利而不顾。再说了,毕竟产品是人家团队开发的,你说出大天去,苦水倒成河,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背景布。而那些开天药业的竞争对手们,更是不惜余力的补刀,在痛斥开天药业集团铜臭味儿的同时,也不忘为自己的企业打广告。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人们就站到了美梦团队这一边儿。和舆论导向一样,开始了全球全民高度统一的,对开天药业集团的声讨。 几个所谓开天药业产品的受害者,也在媒体的推波助澜和唯恐天下不乱的添油加醋中站了出来,他们上诉开天药业产品的功利性和对自身造成的严重伤害,并索取天价补偿金。 时间过的飞快,快的和事件的发酵一样。在新闻记者的街头随机调查中,越来越多的人表示,如果法院暗箱操作,不能公平公正地处理美梦1号事件,自己就永远不再购买开天药业的产品。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全民的关注下,国际专利组织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他们认为开天药业在作为第三方专利所有人时,有操作不当和监管越权的行为,重新确定了美梦1号产品的专利权,归美梦团队所有。 国际专利组织的突然变脸,让开天药业集团猝不及防,也让他们迅速明白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他们意识到,再将这场官司打下去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说句实话,他们的本意也绝不是和美梦团队对簿公堂,事情闹到如今的地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的确是无辜受害者。但以上这些,只不过是其中的原委之一。由于消息被严密封锁,所以外界并不知道,开天药业集团的董事长竟然离奇地在事发前神秘失踪,这更让整个董事会和高层们感觉群龙无首,缺乏应变能力。 公元2099年五月四号,开天药业集团和美梦团队达成庭外和解。和解协议基本分为两个部分:一、明确了美梦团队对美梦1号产品的专利所有权和批准其脱离开天药业集团公司,并不再追究其任何违约责任;二、美梦团队也做出了相应让步,承诺美梦1号依然由原所属公司开天药业生产和销售。除去相应成本,开天药业将以股份分红的性质,享受产品利润分成的百分之五。现在,尘埃仿佛已经落定,五十八天之后,元年即将诞生。 坐在全新的会议室里,秦建民正盯着桌上的水杯,和所有人一样,陷入了沉思。在刚刚进行的激烈讨论,其实都在围绕着一个相同的话题:成本。截止到今天,美梦1号胶囊已经堪称完美,所有的技术难题均已被攻克,这个结果来自于多次的检测和体验报告,已经充分被证实。而目前摆在他们面前的困难,却是高昂的制药成本。成本这个问题在一般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但在一群制药领域的科学家眼中,甚至有些可笑。毕竟,对于成本的控制,并不是他们的专业。 “我觉得不好办,毕竟美梦1号中,有不低于五种我们全新研发的成分。经过深度氧化和萃取,每道程序的成本都不低……” 一个同事说道。 秦建民同意他的观点,但他也明白,市场就是如此,高昂的价格,对美梦1号推广的难度是巨大的。 “美梦1号的研制的初衷,是开启整个人类的第二人生,如果无法得到普及,那便仅仅是少数人的奢侈玩具……” 会议桌上手的女人说到,她依然穿着深色职业套装,脖子上系着一条迷彩色纱巾。 “建民,在美梦1号胶囊生产的测试阶段,我们并没有采用极氧褪黑素,而是使用了微量提取的苯甲二氮卓是吗?” 女人望着秦建民,问到。 “是的。” 秦建民点头。 “但是经过检测和我们大家的梦境反馈,这种微量提取的苯甲二氮卓效果并不好。从理论上分析来说,这也是正常的。因为苯甲二氮卓一般作为安定片的主要成分,它具有镇静、抗焦虑、肌肉松弛和抗惊厥作用。在临床上,常用于治疗焦虑性和强迫性神经官能症、神经衰弱病人的失眠及情绪烦躁,高血压头痛等。它带来的副作用很明显,比如嗜睡,或者说是进入深度睡眠,这是典型的因中枢神经麻痹产生的结果。虽然我们只是微量提取,但还是被证实有一定抑制中枢神经的作用,这在梦境中直接的结果,就是潜意识的植入,不可控性……” 顿了顿,秦建民接着说。 “为了避免这种不可控因素,我们最终研制了极氧褪黑素。相比于苯甲二氮卓,褪黑素的副作用几乎没有。褪黑素又称为美拉酮宁或松果腺素,是由哺乳动物和人类的松果体产生的一种胺类激素,它的产生和在生物体内含量水平随每天的时间变化。” “我研究了所有制药成分价格,在美梦1号胶囊的所有成分中,最贵的就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极氧褪黑素,而最便宜的,是苯甲二氮卓……” 女人点点头,平静地开口。 “他们的价格,几乎相差二十倍……” “所以,我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研发两种美梦1号胶囊,一种使用成本高昂的极氧褪黑素,而另一种则使用苯甲二氮卓,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降低成本,迅速推广产品……” 看得出来,这个提议迅速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同事们纷纷点着头。秦建民却有些惊讶,他疑惑地询问到。 “许总,但是提取了微量苯甲二氮卓的产品,反馈效果并不好啊。更重要的是,对其的梦境反馈,甚至没有做完就更换了制药的成分。” 女人点头,脸上平静如水。 “是的,但我重新听取了所有人对使用苯甲二氮卓测试胶囊的反馈声频,并做了对比,虽然有些无法确定的潜意识植入和不可控因素,但对梦境的掌控度,至少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我认为在我们投入市场的初级阶段,这个百分比是合理的。我们继续顺着这个方向研发,相信一定会有突破……” 秦建民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场风暴,那些飞舞在空中蝴蝶,和那遮天蔽日的绿色翅膀…… 第四十四章:倒计时 第四十四章:倒计时 作者:青驹破夜色 在无数的快门声和镁光灯的闪烁下,让秦建民觉的眼前直冒金星,呼吸困难。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发布会的盛况空前,但当现实真的到来,还是让他感到了不适应。 他侧脸望向主席台正中央,在无数支话的筒簇拥下,那女人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任何的表情起伏。这种平静和她身边就坐的几位大腹便便的领导模样的人,形成了鲜明地对比。那是开天药业集团的领导们,他们显然见惯了大场面,面对镜头一个个带着职业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不知道是出自于真心还是礼貌。而她就像她脖颈上,围着的那条迷彩色纱巾一样,和身上那套深色的职业套裙搭配起来,显得略有些突兀。在她身后的硕大背景屏幕上,一棕一灰两粒胶囊的动态广告,正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播放着。 “下面是提问环节,请媒体的朋友有秩序地……” 主持人的话还没说完,就马上被一片嗡嗡作响的提问打断。 “对于美梦1号胶囊的脱销情况,请问贵团队有没有想到?是否对全民的购买热情估计不足?你们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一个月前的六月三号,出乎所有媒体的预料之外,举世瞩目的美梦1号胶囊,悄无声息地低调发布了。没有任何发布会,甚至没有任何情况说明,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摆上了全球各大超市和药店的柜台。这种没有丝毫造势的低调发布,如果从专业的营销角度来看,简直堪称业余。但事实情况却完全出乎预料,在美梦1号胶囊上架不到十个小时之内,无论是标准版还是体验版,就被疯狂地抢购一空。在这一个月里,负责生产的开天药业集团开始了二十四小时的加班加点,供货量却依然难以满足市场狂热的需求。 “在现在这场发布会举行的时候,我们的合作伙伴——开天药业集团的制药厂,正在加班加点地生产。虽然大家的购买欲望强烈,但市场供应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主席台中央的女人回答到,语气波澜不惊。 “为什么美梦1号会有两种版本呢?而且两种版本的价格差异巨大?是否是采用的成分不同?有一种说法,声称体验版的副作用会比较强,请问这是不是真的?” 秦建民不由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看向主席台中央的女人。女人冲他点头,示意他不要紧张。 “作为美梦1号的总设计师和美梦团队的研发总监,我并不清楚你所谓的副作用是什么概念,看来我们应该换换位置,你知道的消息,很明显比我多……” 女人说到。台下马上发出了一阵哄笑声,震得整个会场发出了轰轰的共鸣。那个记者却毫不在意地微笑,显然这是他的采访手段,已经捻熟于心了。 女人并没有笑,她表情平静地说道。 “首先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在美梦1号研发完毕后,我们在兴奋的同时,也发现了摆在面前的难题:高昂的成本。就是标准版的制药成本问题。我们一致认为,高昂的成本会阻碍美梦1号的推广,更会违背我们制作这款产品的初衷,使它仅仅成为少数富有者的奢侈玩具。所以,我们推出了另一款胶囊,就是体验版。” “体验版和标准版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制作成分上是一致的,仅仅有百分之一的成分差别,就是因为这百分之一的成分,让它的价格变得低廉。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它会被全民接受和热销的根本原因。当然,至于这种成分究竟是什么,这牵扯到商业机密,恕我无法透露……” “而关于副作用,肯定是有的。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论证了相对论,这个道理很简单,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有好自然有坏,有对就有错,但好坏对错都是相对的。举个简单的例子,水是自然界的产物,看起来纯净无比,但水没有副作用吗?当然有,比如你要去上厕所……” 台下的笑声又起来了。秦建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第一次意识到,她并不是一块冰,她竟然还这么幽默。 “要想确定一种产品的副作用是什么,我认为首先要知道这个产品本身的作用是什么。美梦1号胶囊的核心作用只有一个:造梦,制造随心所欲的美梦!在标准版上,因为使用最严格的制药成分标准,所以对梦境的掌控度可以达到百分之百。而在体验版上,因为相差百分之一的制药成分,所以对梦境的掌控度,只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左右……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副作用了。” “对于美梦1号这个产品,我们一向的要求都很苛刻。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如果不能实现随心所欲的美梦,应该都算副作用。但梦境是什么呢?是真实的吗?当然不是。没有人会因为梦到自己是超人,醒来后就去拯救世界;也不会有人因为梦见自己死了,醒来就失去了活着的勇气。所以,从有关安全和伤害的角度来说,美梦1号胶囊,没有任何真实的副作用可言。” “您认为哪些人应该购买体验版,而标准版又适合哪些人群呢?” “如果你想创造完美且百分百可控的美梦,请选择标准版;如果你在做梦的同时,想增加一点点挑战,热爱探索梦境本身,那便可以选择售价更加低廉的体验版。” 女人如是说。 “两种版本的颜色,标准版是棕色,而体验版是灰色。关于颜色方面,请问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这个问题貌似很平常,但女人却明显顿了顿。然后,她回答道。 “没有……” “许总您好,我在美梦1号发售当天就买了标准版。可以很坦白的说,我在当晚的梦中,就实现了在现实中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但在醒来后,感觉有些失落,有明显的心理落差,并感到了疲惫,您能解释一下吗?” “心理落差是必然的。梦境中,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完美世界,但当我们醒来要面对真实世界的种种压力时,总会感到不适应。美梦1号的标准版,因为具有无限停滞和拉长梦境时间的能力,所以你经历的梦境可以是一小时,同样也可以是上万年,我想这可以解释你的疲惫感。毕竟,即便再美妙的世界,年头太长了,总会有些审美疲劳。” “有消费者反映,在使用体验版后,出现了不可控制的梦境,这些不可控因素是从何而来呢?” 另一个记者发问到。 “和标准版不同的是,体验版无法实现停滞梦境的功能。” 女人说到。 “而且因为只能做到对梦境掌控的百分之八十,所以,一些潜意识将会被植入梦境中。对于潜意识的研究,是全人类一直无法攻克的难题,至今为止,没有任何确切的依据可以说明,潜意识是如何产生,又如何只配人类行为的。从这个方面来说,任何不可控的潜意识植入,其实都来自于用户自身……” “美梦1号胶囊还在继续研发吗?会推出后续产品吗?还仍然会是两个版本吗?” “美梦1号仅仅是开始,绝不是终点。美梦团队正在对每位用户给出的反馈进行改良,我相信不久的将来,美梦1号2型、3型就会陆续诞生。至于版本的问题,就目前情况来看,双版本是个比较合理的方案,应该会被延续下去。” 为什么是美梦1号的2型、3型,而不是2号、3号呢?秦建民有些不理解。但在座的记者们,显然并不关心这个问题,他们依然在争分夺秒的发问。 “截止到今天早上八点,两个版本的美梦1号胶囊已经在全球累积卖出了超过一千三百万颗,并打破了多项产品销售记录。你们美梦团队也已经在全球累积了无数粉丝,现在你们的粉丝们正在发起签名活动,呼吁联合国和世界发展总署,将今年定名为美梦年,请问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我仅代表我个人和美梦团队的全体成员,以及我们的合作伙伴,感谢大家的支持。美梦1号诞生的初衷,就是改变人们对梦境的认识,开始全新的第二人生。我们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能让所有用户满意,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褒奖。” “我习惯泼泼冷水。” 一个记者终于抢到了话筒,说到。他的语气有些阴沉。 “虽然美梦1号胶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我却有些担心。我体验过美梦1号,不得不说,能够实现梦想的感觉,的确是太好了。而且它的美好,和现实世界的反差着实是太大了。您有没有想过,随着美梦1号胶囊的热销,未来的人们会沉溺于梦境中不可自拔,严重影响现实的工作和生活呢?” 会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后便是议论纷纷。主席台上的,那些来自于开天药业集团的领导们,显得有些按耐不住了,纷纷冲着会场四周的保安使眼色。 “这个问题很好。” 女人开了口,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 “如果在未来,真的出现你所说的情况,我认为这是整个人类社会的自然选择。” 伴随着会场上再次的鸦雀无声,她顿了顿,接着说。 “刀,是工具,但也可以杀人。火,带来光明,也会带来死亡。我们过多关注于一件事物本身的影响,却从不在意这种影响是如何产生的,这貌似有些讽刺……” 她转动着手中的话筒,目光迷离起来,穿过了会场中的所有人,延伸向窗外,不再说话了。没有人知道,这个刹那,她突然无比想念哥哥。虽然她并不清楚,此时的哥哥在哪里,这思念也变得有些恍惚和些遥不可及。那条迷彩色的纱巾,依然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显得突兀,又充满神秘感…… 公元2099年七月十一日,联合国和世界发展总署以及吉尼斯世界纪录委员会联合宣布:为表彰美梦1号这款划时代的产品,将公元2099年正式定名为梦境元年。并将元年之前称为前纪元,而之后称为后纪元。 第四十五章:小姑娘 第四十五章:just little girl (小姑娘) 作者:青驹破夜色 “我……我们……和解吧……” 高个子女生的声音打着颤。 “对……对……都是……都是误会……” 一胖一瘦两个女生赶紧附和着。她们三人正吓得靠在一起,满眼惊恐地望着那个手持剪刀,站在寝室中央,目光冰冷的姑娘。她们的身上均已经挂彩,高个女生的手臂,被那把锋利的剪刀划伤,虽然伤口并不深,但一滴滴地小血珠,还是不断地冒出来,渐渐染红了白衬衣的衣袖。 面积不算大的寝室地面上,正散落着一把把乌黑的断发。它们无辜地脱离了集体,被丢弃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显得无比委屈。许梅梅站在寝室中央,望着抖作一团的三人,她的目光,就像手中那把锋利的剪刀,冰冷骇人。她的脸上也挂了彩,却跟剪刀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来自于女生独有的指甲抓伤。 看着面前脸上挂满惊恐的三人,许梅梅心中不由得好笑。十分钟之前,她们的脸上,可完全不是这种神态。作为一个转校生,许梅梅心中很清楚,高中时代女生圈子,已经到了三人成戏的地步,想要融入,并不是那么简单。但刚被分配入寝室的第一天,就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欺侮,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坦白说,她的心情并不好。一个月前,她和哥哥刚刚参加完母亲的葬礼,这对一个十六岁,正直花季的女孩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更何况,母亲和哥哥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父亲早在十年前,便因重病撒手人寰。那一年,她六岁,哥哥十一岁。 母亲的葬礼办的很简单,除了她和哥哥,再也没有一个送行的亲戚。社区委员会派出了一名慰问员,说些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的官话,便拍拍屁股走人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句话,许梅梅算是体会了个真切。 看着母亲的遗体被送进火化炉,和捧着遗像哭成了泪人哥哥相比,许梅梅显得尤为冷静。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并非是她不伤心,而是涌起了一股更为悲凉的感慨。她感觉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父亲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也许,每个人都是相同,无论你是一岁还是八十,一场疾病就可以瞬间夺去你的性命,就像无形死神的缠绕,从出生开始,直至死亡方才离去。 哥哥不声不响地办理了退学,他已经读大二了。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和许梅梅说起过这件事。就读机械物理专业的他,并没有去找对口的工作,而是选择去了建筑工地。许梅梅知道原因,那就是工地收入多。为了承担她的学费和生活费,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辛劳。 看着他手上新磨出的茧子和一道道伤口,她责怪哥哥,为什么不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完成学业?哥哥就笑,房子是爸妈留下的唯一财产,是要给你出嫁用的。许梅梅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来。和小时后一样,哥哥的性格沉默少言,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 她比哥哥小五岁,每当受到了小朋友的欺负,哥哥总是义不容辞地站出来,替她做主。哪怕是比他年纪还要大,比他还要高的孩子,也绝不畏惧。 好几次的晚上,她看见哥哥对着那只表出神。那是一只银白色的女士石英表,纤细优雅,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哥哥本想将表给她,许梅梅拒绝了。她不愿意睹物思人,她说自己还在上学,中学生就要有中学生的样子。实际上,她不愿意剥夺哥哥对母亲的怀念,她足够坚强,而哥哥虽然有一米九五的身高,内心却柔软的像一捧沙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担心着哥哥,这个已经走向社会的小男人,也不过二十一岁,他的肩膀虽宽,但背负的担子却过于沉重。 许梅梅自己去办理了转学手续,转向学费更低公立中学。她不想为哥哥添麻烦,虽然她自己,就是个最大的麻烦。 所以,并非每个新的开始,都充满欣喜。带着这种悲凉的心情,许梅梅开始了新学校的生活。报道的第一天,她背着全套被褥和洗漱用品,在炙热的阳光下,走在校园里。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心中,满是孤独。这种孤独不是触景生情,而是刻在了骨子里。许梅梅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坚强。孤独的人,必须坚强才能活下去。 推开寝室的门,她强作欢颜,对每个室友报以微笑。换来的,却是三张不屑的脸孔。寝室中的四张铁床,只有一张还空着。它看起来很破旧,锈迹斑驳,甚至有些要崩塌的征兆。薄薄的床垫脏的一塌糊涂,上面堆着没洗的饭盒、暖水瓶、鞋垫、开封的卫生巾、几本穿越小说,还有一堆脏袜子。 许梅梅皱了皱眉,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能麻烦收拾一下东西吗?我要铺床……” “哎呦……” 一个高个女生,夸张地叫了起来,语气满是嘲讽。 “这是哪家的小姐啊,初来乍到就发号施令起来了,娘娘恕罪啊,臣妾们没有十里相迎,真是罪过……” 另外的两个女生,马上哈哈大笑起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女生边笑边说。 “对啊,人家可是实验中学转学过来的,还真是娘娘!不过啊,这娘娘是被打入冷宫不要的,哎我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不会是狸猫换了太子吧?” 黑瘦的女生接口道。 “什么狸猫换太子,说不定啊,那太子是看门王大爷的!” 接着,她们三个便笑作一团。面对如此毒舌的冷言恶语,许梅梅不由暗自咬牙。她的胸口起伏着,许久才把委屈压下去。她没有还嘴,而是找出一只塑料袋,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乱做一团的床铺。 “我靠!” 高个子女生从床上跳起来,冲到许梅梅身后,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谁让你动姑奶奶东西的,来,给我揍她!” 另外两个女生就冲上来,将许梅梅死死按住。高个女生一手揪着许梅梅的头发,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剪刀,嘴中骂着。 “今天老娘就让你这小贱人长长记性,让你明白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咔嚓!许梅梅感觉头上一松,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头发应该是被剪掉了。而她的双手,正被一胖一瘦两个女生死死按住,整个人被压在这张脏兮兮的床垫上。咔嚓!又是一刀。 许梅梅闭上了眼睛。这个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片黑暗中,她的灵魂貌似脱壳而出,飘向了空中,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身后的一切。在定格的画面中,三个女生的神态各异,有的恶毒,有的幸灾乐祸,但没有一种不让人厌恶。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来,已经不再那么炙热了,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格调。那张空着的铁床依然躺在那里,锈迹斑驳,和另外三张充满生气的床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充满了孤独。但,它还活着。 许梅梅喘息着,一种貌似坚硬的东西,开始渐渐在心底聚集起来,并越来越大。她的拳头被攥得紧紧的,指甲好像嵌入了肉中,关节开始啪啪作响。然后,许梅梅猛然睁开了双眼,用尽全身力气,用整个身体向后撞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明显出乎三个女生的意料之外。在惊讶的一瞬间,四人一起向后倒去。高个子女生手中还捏着一把断发,随着身子的后仰,另一只手中的剪刀脱落在地。在后仰中,她惊恐地看见,刚刚被她们压在身下的许梅梅,正缓缓转过了头。她的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目光却冷的吓人,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向许梅梅的脸,许梅梅却躲也不躲,任凭她长长的手指甲,在脸上留下抓痕。 然后,她缓缓地站起身。肩膀上全是散落的断发,看上去有些凌乱和触目惊心。而更触目惊心的,来自于她的左手,那手上,是一把锋利的剪刀!许梅梅没有丝毫停顿,那手中的剪刀直接刺向了高个女生的脸。 “啊!” 高个女生发出了一声尖叫。她的反应已经够快了,本能地架起了胳膊,身子向后撤去。她的运气也足够好,剪刀尖划过了她的小臂,白色的衬衣被刺破,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柄手中的剪刀,在空中划出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分别向着高个女生左右的两人刺去。两个女生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逃出去……然后,她们三人就缩在墙角,瞪着大大的眼珠子,惊魂未定地抖成一团。在嗡嗡作响的脑袋中,她们都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面前的这个初来乍到,看似老实的女生,她敢杀人…… 许梅梅的床铺迅速被收拾好了,高个女生甚至还讨好地铺上了一张崭新地床单。她们看向许梅梅的目光,也都变得充满崇敬,有些怯怯的。地上的断发也被打扫干净了,地板恢复了纯洁的白色,就像清理过的战场一样,看上去貌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梅梅拿出一面镜子,放在桌上。将手中的剪刀,递给高个女生。那高个女生就像一只猫咪,差点蹦起来。 “姐……” 她的声音变了调儿。 “你……你这是……” “剪都剪了,那就剪整齐点吧。” 许梅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淡淡地说。 “哦……好……好……我……我尽力……” 高个女生小心翼翼地修剪起头发来,就像在制作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许梅梅却感觉,她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第四十六章:末班车 第四十六章:末班车 作者:青驹破夜色 坐在旅行团的长途巴士那脏乎乎的座位上,许梅梅和刘一浩不由相视而笑。暑期已经接近结束,开学后,他们即将成为大四的毕业生。时间过得太快,就像他们的大学生活一样,都只剩下一个尾巴,无谓龙蛇。 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开学了,在某个不那么炎热的下午,许梅梅的心情很好,她刚刚教完了暑期家教的最后一堂课。虽然工资并没有多高,却是她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她大方地打电话给刘一浩,拉他出来庆祝。两人拉着手,在街上闲逛,寻觅着中意的餐厅。 刘一浩突然拉着许梅梅停住了,眼睛中射出兴奋的光芒。许梅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家旅行社的广告牌就映入了眼帘。 华夏故都,探险乐园,陕西七日游三折特惠!原价1699元,今日特价500/人!仅剩两个名额!!欢迎店内详询! 500元的七日游?许梅梅也一下子来了兴趣。这个价格,实在是太便宜了。他们兴冲冲地跑进旅行社,马上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对于推销业务和拉客户,全世界用的方法也差不了多少。用一个比较高大上的说法来形容,那就是花式拍马、溜须和套近乎。 前台负责客户咨询的两个女业务员,一见到许梅梅和刘一浩,脸上就笑开了花。“哥”和“姐”的叫声不绝于耳,左边一个“个子高”右边一个“皮肤好”,完全不顾自己和对方的年纪差距和神态差异。她们热情地介绍到,这条旅行线路堪称西部旅游的黄金线路,避开旅游人群高峰,另辟奇径地选择了陕南地区的诸多神秘景点,很多都是未开发完成或是根本就未曾开发的。 “陕南?陕西南部地区?这可倒是新鲜了!” 刘一浩诧异地问。 “陕西的景点不是都集中于西安吗?陕北倒是听说过,延安革命老区嘛,陕南我可是没一点印象……” “先生,您有所不知……” 两个业务员依然挂着笑脸,显然对这个问题见怪不怪了。 “其实早在夏朝时期,陕南就有了人类生息劳作的身影,可以说历史非常悠久。陕南地区和人们印象中的陕西完全不同,陕南地区的气候、农作物、感观和方言都与南方地区接近,呈现出南北荟萃的特点,有秦风楚韵之称。我们之所以称其为黄金路线,并不是因为景点多,而是突出游客稀少,体现一个金贵!现在是旅游旺季,咱中国人这么多,到哪里都密密麻麻地一片,我们这条线路,就是为了让您摆脱这些纷扰,来一次彻底的心灵之旅……” 而至于具体景点和游玩项目是哪些,前台的两个姑娘却三缄其口。只是微笑着表示,所有的行程安排和景点都是秘密,肯定带给您无限的惊喜!许梅梅和刘一浩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前台姑娘的话打动了他们,还是他们本身就喜欢与众不同,彼此的眼中,都是期待的光。 刘一浩把嘴凑近许梅梅的耳朵,指着宣传单页,有些不怀好意地小声说到。 “双人套房,两人一间,嘿嘿……” 许梅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暗中使劲儿掐了刘一浩一把,小声嘀咕着:白痴…… 刘一浩就开始夸张地呲着牙咧着嘴。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这个旅行团最后的两名游客。这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让他们兴奋地彻夜难眠。也许,让他们激动的不仅仅是旅行本身,而是生活的节奏和步点儿,被一种看似平凡的突如其来所打乱,就像刘一浩说的那样,这的确很新鲜。根据统计,全世界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热爱或者向往着旅行。这就产生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人们如此喜欢旅行呢?除了生活压力的增大,和各种广告和媒体的渲染之外,貌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如人类的原始本能中的好奇心和对未知的神往。 在许梅梅印象中,除了小时候和全家人一起去过北京游玩之外,再也没有旅行的印象。那个时候她的年纪尚小,哥哥的年纪也不大,最重要的是,父母那时健在。现在回想起来,除了天安门、香山、长城这些名字之外,太具体的细节,早已经回忆不清了。她曾经看过一个获奖广告,那广告中说,人生就是一场未知的旅途。许梅梅很喜欢这句话,不是因为概括的精辟,而是这句话,太深邃了…… 在这次旅行之前,许梅梅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并不喜欢旅行。但当这个看似无比凑巧和幸运的机会到来时,她却没有犹豫一秒钟,就将它牢牢地抓住。她想起了那个广告,整个人生都是旅途,没有人能游离于人生之外。当然,她还有一个满意的旅伴,刘一浩。 经过几年的努力,哥哥已经成为了建筑公司的工程队长,这是许梅梅预料之中的事情。无论哪个行业,只要你肯吃苦和坚持,必然会达到相应的高度,国王如此,乞丐依然。在他的收入水平不断提高的同时,却没有忘记出初心。按理说,他不需要再像一般建筑工人那样挥汗如雨,冲在第一线。但恰恰相反,许梅梅去工地看过哥哥几次,每次都看见他亲自上阵,还专拣最累的活干。对于妹妹的疑问,哥哥的回答很自然:最好的领导,不是指挥,而是身体力行。 在得知这次旅行后,哥哥原本是不同意的。他很担心妹妹的安全,甚至有了请假陪着两个年轻人一起去的念头。许梅梅连哄带骗了好几次,哥哥才勉强同意下来,并一再强调,一定要跟好团,千万别掉队,务必注意安全。 比起许梅梅来说,聪明的刘一浩则非常顺利。他没有告诉母亲自己要去旅行,因为他太了解母亲了。如果直说,母亲自然是不同意的,说着说着,不消多时必然落泪。在母亲眼中,儿子是她唯一的希望和亲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还怎么活?他不露声色的收拾行囊,轻描淡写地告诉母亲,学生会有活动,需要提前一周返校。对于这个一直听话乖巧,成绩优异的儿子,母亲自然没有多想。 尽管两人都遇到了些小插曲,但旅行计划的进程保持不变。在那个天气晴朗的清晨,两人怀着兴奋的心情坐上了旅行团所谓的豪华巴士。虽然脏乎乎的座椅和破旧的车身貌似看起来和豪华一点边儿都扯不上,但这并没有影响两人的好心情。 引擎发动了,在一首不知名却无比热闹甚至混乱的歌声中,巴士缓缓地向着西部驶去。随着车窗外纷飞的景物渐渐后退,许梅梅和刘一浩就开始了这场未知的旅途,宛若人生,犹如命中注定…… 第四十七章: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第四十七章: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作者:青驹破夜色 许梅梅盯着挂在教室墙上的期末考试成绩单,有点愣神儿。来到新学校的第一个学期,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成为全年级第一名,而是排在第二。成绩单上赫然写着,全年级总分第一的学生,也是来自于她的同班,名字是刘一浩。 人民五中并不是省重点中学,甚至连市重点和区重点都排不上,这更让许梅梅感到了匪夷所思。要知道她的综合成绩,即便是在全国重点的实验中学,都是排在全年级前三名的。虽然是她自己申请转学来到五中的,但说句心里话,在许梅梅心中,对这种三流高中是很看不上眼的。如果不是因为学费更低廉,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这种看起来毫无前途的学校。在期末考试前,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的成绩将会毫无疑问地成为全年级一,并将所谓的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 而预料之外的现实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她不仅排在第二名,第一名的总分,竟然也比第二名的她足足高出了十五分之多。虽然第三名的分数比她少了三十五分,可以说拉开了一个巨大的档次,但却莫名地将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她看似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在全员成绩单上显得刺目,如同无人可与争锋的绝代双骄。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刘一浩,也瞬间在她脑海中画下了深重的一笔。 一盒没拆封的蛋糕被放在了许梅梅课桌上。 “吃一块吧……”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稍后补充到。 “我买多了,吃不完……” “谢谢,我不吃甜食。” 许梅梅没有动,她的口气有些冷。 “这是无糖的……” 那双明亮的眼睛上挑着,像是在笑。 “谢谢,可我不喜欢蛋糕……” 许梅梅依然没有动,平静地做着一道函数题,就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湖水。 那双明亮的眼睛终于黯淡了下去,像是叹息一般,幽幽道。 “我就知道,你并不喜欢第二名……” “你不喜欢吃水果、饼干、薯片、海苔、牛奶,甚至连蛋糕也不吃,你这个花季少女,光吃饭喝水不吃零食可是不行的,营养跟不上……” 许梅梅差点笑出声来,她强忍着,把手中的习题一推,抬起头来,板着脸盯着那双眼睛。 “刘一浩先生,你这么殷勤,是不是想把我威逼利诱在全年级第二的位置上,好给你当绿叶?” “不!绝对误解!” 刘一浩黯淡的双眸中,仿佛被注入了神采,一下子就闪亮起来。 “我是在用一种更自然健康的方式,给你加油,让你早日超越我……” “哼……” 许梅梅冷哼道。 “我对超过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怎么没见你关心其他同学呢?还有,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兴趣!” “谁说我不关心其他同学的?” 刘一浩挑着眉毛。 “我是班长兼生活委员,对所有同学都很关心,你当然也属于我关心的对象……” 说实话,许梅梅并非不爱吃零食,正值花季的姑娘,正是对零食钟爱的年纪。她不吃零食,不是因为经济上窘迫,相反,哥哥给她的零花钱和生活费,甚至比一般同学都要多。哥哥再三告诫她,他的工资很高,足够支撑这个家,让她不要担心,该买什么就买什么,缺什么就跟他说。而许梅梅却有自己的打算,父母的去世,仿佛让她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加上她本身就是敏感而懂事的孩子,她明白哥哥的辛苦和不容易,所以一直偷偷在攒钱,以备不时之需。所以,除了住校统一办理的饭卡,她几乎从不花钱,甚至还有勤工俭学的打算。 “好了,你真烦……” 许梅梅将那盒蛋糕打开,大口地吃起来。 “我吃,行了吧?” 她故意夸张地吃的狼吞虎咽,想赶走这个讨厌的生活委员。一盒蛋糕转眼在她不顾形象的风卷残云中被吃光。 她满以为刘一浩会被吓跑,至少也要被震慑。但刘一浩的表情却让她失望,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挑的更高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把手伸向身后,就像变戏法一般地又拿出了一盒相同的蛋糕。 “还有一盒呢……” “啪嗒”一声,许梅梅手中的空蛋糕盒,就掉到了地上……她再也忍不住,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刚才显然表演的太入戏了,那些蛋糕塞在嘴中,随着她身子的起伏,卡在喉咙里,让她不住地咳嗦起来。刘一浩赶忙给端来一杯水,递给她,并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足足过了好一会,许梅梅才从咳嗦中恢复过来,她的眼角挂着点点泪珠,看上去就像带雨的梨花。她白了刘一浩一眼,神色却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就像一块渐渐融化的冰。 “你这个成绩,完全可以进实验中学的,为什么当时考了五中呢?” 许梅梅端着水杯,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她早就想问的问题。 “还有一盒呢……” “啪嗒”一声,许梅梅手中的空蛋糕盒,就掉到了地上……她再也忍不住,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刚才显然表演的太入戏了,那些蛋糕塞在嘴中,随着她身子的起伏,卡在喉咙里,让她不住地咳嗦起来。刘一浩赶忙给端来一杯水,递给她,并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足足过了好一会,许梅梅才从咳嗦中恢复过来,她的眼角挂着点点泪珠,看上去就像带雨的梨花。她白了刘一浩一眼,神色却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就像一块渐渐融化的冰。 “你这个成绩,完全可以进实验中学的,为什么当时考了五中呢?” 许梅梅端着水杯,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她早就想问的问题。 刘一浩将那盒蛋糕打开,轻轻推到她面前,露出了一个笑容。 “哪个中学不一样呢,我是独子,母亲身体不好,五中离我家近,这样我每天晚上就可以回家了。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能照顾下她……” “那你父亲呢?” 刘一浩的眼睛暗了下去。 “我父亲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 原来是这样!许梅梅惊讶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鼻子有点酸。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不久前去世的母亲,心中那座由悲伤的坚冰堆砌的墙,仿佛正在慢慢融化。看着面前这个目光纯净,名叫刘一浩的男生,他的个子很高,虽然比哥哥要矮一些,而黝黑的皮肤,倒是很像哥哥。她第一次觉得,他貌似也不是那么讨厌。 第四十八章:开端(一) 第四十八章:开端(一) 作者:青驹破夜色 这的确是趟神秘的旅程,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和许梅梅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巴士开了足足一个半小时,甚至都驶上了高速,导游却纹丝不动地坐在驾驶员身旁,没有任何说明。 她轻轻地捅了捅身边的刘一浩,小声问道。 “导游不是应该讲解一下行程安排吗?” 刘一浩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感觉莫名其妙。 按理说,这种旅行团往往会在行程开始的时候,由导游向全体游客发表一系列演讲。大致内容一是感谢大家对旅行社的支持,顺便打打广告和自我吹嘘,如我们将以全部的热情和全部力量,全心全意为游客服务云云。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宣布行程安排,比如第一天什么时间达到某景点,停留时长,归队时间等等。但这个旅行团的导游,貌似忘记了这件事,有些让人摸不到头脑。 许梅梅眯起眼睛,看向巴士前排,驾驶员身旁的导游。那是一个中等身高的姑娘,她拥有着典型的导游形象。肤色黝黑、干燥,一看就是经常遭受风吹日晒。头发被扎着马尾甩在脑后,头上却带着一顶鲜红色的醒目遮阳帽,上面粗糙地印刷着五个黑色大字:小风旅行社。此刻的她,正在双腿上摊开一本厚厚的记事本,一只手握着笔,投入地奋笔疾书。 从上车起,这位女导游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她在写什么?许梅梅一下子涌起了好奇。她起身,走向巴士前排的饮水机,在接水的同时,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了那导游手中的本子一眼。饮水机正巧在导游座位后,这个最够近的距离,让许梅梅在转瞬之间,将本子上的内容尽收眼底。这让许梅梅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导游貌似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的同时,警惕地将手中的本子合拢,不知道是本能反应,还是故意为之。 四目相对,许梅梅有些尴尬,她不自然的笑了笑。导游的笑容看上去却很自然,她贴心地提醒到。 “美女,别喝太多水,要一个小时之后,才能到达高速休息区……” 许梅梅点点头,返回了座位。 坐在座位上,许梅梅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刚才虽然只看了那个记事本一眼,但上面的内容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她原本以为,这位导游小姐应该是个业余小说家,正在争分夺秒地书写自己的大作。也许,她本身就是个作家,导游才是兼职业务。带着这种想法,许梅梅满以为会看到密密麻麻地文字,但事实恰恰相反,那本子上被写的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和算式,连一个文字都没有!难道是位数学爱好者?许梅梅觉得奇怪。 她开始回忆那些数字,此刻许梅梅的脑袋,正在迅速运转着。就像刚刚驶入高速的这辆巴士一样,好像根本停不下来。那些数字看起来很普通,算式也不过是百分比的加减乘除而已,这种程度的数学题如果能提起人的兴趣,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拥有实际作用。 许梅梅是个内敛的人,她和所有内敛的人一样,都拥有善于观察的眼睛和极好的记忆力。随着她的努力回忆,那些数字和算式便慢慢地浮现在脑海中。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9234432109=0.5 x12110904602201073-x67310804602201073/9234432109=1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1.5 1.5/9234432109=0 0.5/9234432109=x …… 想着想着,许梅梅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诡异。别的不说,这些算式的计算值都是错误的,而且不管从哪里角度来看,都说不通。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数字让她有一种熟识感,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这时,刘一浩捅了捅她的腰,嘿嘿地笑着示意她往前看。许梅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有些忍禁不禁起来。坐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虽然从做工来看非常考究,想必价值不菲,颜色却是粉绿相间,有一种和年纪完全不符的时尚感。此刻,他正在用湿巾,擦拭着手中的一个苹果。这本身是个平常的举动,但他那高跷的兰花指,却变成了巨大的笑点,俨然一个神态娇媚的小媳妇。 中年男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兀地转过头,就看见了身后的许梅梅和刘一浩。他先是快速地打量了许梅梅一眼,那目光全是敌意。这让许梅梅惊讶不已,他的那种眼神完全就是女性与女性之间独有的嫉妒,这还是许梅梅第一次从一个男人眼中读到这层深意。然后,他又对许梅梅身旁的刘一浩,投来一抹娇嗔的眼神儿,那神情暧昧,就差没说出讨厌俩字儿了。 刘一浩的身子抖了一下,一时之间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显然没有应付过这种复杂的情况。几秒钟后,他颤抖地掏出手机,本能地挡在眼前,像是要抵抗和阻断那娇嗔的目光。看到刘一浩这个模样,许梅梅拼命用手捂住了嘴,不然的话,估计她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刘一浩则一边用手机挡住脸,一边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不住地叹息。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许梅梅的心情好了许多,那些奇怪的数字和算式带来的疑惑,貌似都烟消云散了。她开始含蓄地观察起,巴士上这些同团的游客们。 这辆旅行团的巴士,应该是中型型号,目测座位数在二十个左右,但依然显得很空旷。和她预想中不同,这次组团的人数简直少的可怜,以致整俩车中稀稀拉拉地空着将近一半的座位。这不由让她想起了旅行社前台姑娘的话,突出一个人少、金贵! 许梅梅和刘一浩选择的是巴士中间的座位,他们的前面坐着刚才那位,翘着兰花指的中年男子。在中年男子前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对看似很不相称的男女,许梅梅无法确定他们的关系到底是父女还是情侣。那个男人的岁数绝对是不小了,目测在五十岁以上。他穿着一套和游客完全不搭边儿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浅黄色西裤,虽然许梅梅看不见他的鞋,但如果不出意外,那一定是一双皮鞋。那男人的身材发福,看起来五短三粗,却一脸忧国忧民的苦大仇深。 他身边的女子却十分年轻,看上去顶多二十来岁。她的肤色白皙,留着一头黄色的大波浪卷发,脸上画着浓重的烟熏妆,看上去有些不真实。身穿一条漂亮的黑色吊带短裙,那裙子非常短,仅仅包裹住了屁股,对露出的两只白晃晃的大腿再也力不从心,显得很委屈。此刻,她正在拿着手机玩游戏,她的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将两只脚丫子放在男人大腿上,惬意地偶尔动一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脚趾头。 许梅梅注意到,当身边的刘一浩举起手机,遮挡自己的脸时,那个一脸忧国忧民的大叔就望过来,满脸紧张地盯着那只被举起来的手机,脑袋上也开始了冒汗。她赶紧捅了捅刘一浩,示意他将手机放下来,并歉意地朝着大叔报以微笑,就像无声地解释着,他们并没有偷拍。那大叔仿佛长吁了口气,回敬了她一个僵硬感十足的笑容,就像哭一样难看。 第四十九章:不速之客 第四十九章:不速之客 作者:青驹破夜色 “哥……” 许梅梅进门放下书包,边换鞋子边喊道。屋子里黑乎乎的,没有人回应她。 她打开灯,世界就变得明亮起来。客厅的餐桌上,醒目地摆着一盒点心和一盘葡萄,许梅梅拿起桌上的纸条。 梅梅: 实在抱歉,哥哥这个周末要加班,没办法陪你了。生活费压在盘子底下,想吃什么就去买,照顾好自己。 许梅梅叹了口气。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周末回家,没见到哥哥了。她理解工地的工作很忙,只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哥哥一切顺利。 她看着表,下午五点三十分。这是晚餐的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并不饿。随手拿了几颗葡萄丢进嘴里,一股酸甜就在口中蔓延。许梅梅走进浴室放水,她准备先好好洗个澡。 躺在浴缸里,温暖将许梅梅包围着,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虽然学校的宿舍楼里有浴室,俗称澡堂子,但环境实在不敢恭维。只能淋浴、人多、脏差乱不说,热水还时有时无,经常洗着洗着,就由热水自动切换为凉水,惊得洗澡的人一个激灵。 这都不算什么,整个人民五中只有一个浴室,而且面积较小。为了可以充分利用资源,校方只好发挥了奇思妙想:浴室不分男女,晚上七点前女生洗浴,七点后男生洗浴。所以,每当到晚上七点这个临界点,浴室门外就聚集了大批打着准备洗澡名号的男生。他们对着一个个刚走出浴室,如出水芙蓉般的姑娘们吹着口哨,流着哈喇子。空气中充斥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荷尔蒙气息,和若有似无的水蒸气混在一起,令人讨厌。 基于这个原因,许梅梅很少愿意去学校的浴室洗澡,虽然她是个有洁癖的姑娘。即便是洗,也是早早跑去,早早出来。让她欣慰的是,她从未从那群傻乎乎的男生中,看到刘一浩的影子。想想也对,刘一浩是走读生,完全没有必要在学校的破浴室洗澡。而且,他一定是个爱干净的人。这从他一直整洁的校服,和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就能感觉出来。与其说女孩子比男生思想早熟,还不如说这种敏感,是女性与生俱来的独特天赋。她又想起了哥哥,在哥哥的中学时代,会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儿呢?一定不会的,许梅梅在心中很肯定。 吹干头发,许梅梅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她将短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短马尾,开始打扫卫生。哥哥因为工作需要,一般都住在工地宿舍。家里其实很整洁,但这里是北方,风沙略大,一个星期没有住人,桌子和地板上都积累了一层薄薄的尘灰。而许梅梅偏偏是个爱干净的姑娘。 打扫完客厅和自己的房间,许梅梅推开了哥哥卧室的门。相比于自己房间的整洁,哥哥的房间明显要粗线条一些。许梅梅皱了皱眉,上个星期刚刚打扫过的屋子,如今就快变成了一团糟。她不由有些恍惚地想着,刘一浩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个想法,让她的脸不自觉的红了一下。 她一边拖地,一边将哥哥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听着洗衣机中的阵阵流水声,她坐在哥哥床上出神。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在明亮的灯光下露出黑黝黝的一角,就像半张阴沉的脸。许梅梅的手下意识地伸向那抽屉,不知道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吓了许梅梅一跳,她触电似的收回手,竖起了耳朵。 “咚咚咚……” 的确是有人在敲门。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节奏感,显然门外的人很有礼貌。 许梅梅看着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三十分。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谁啊……” 她的声音有点飘忽,就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的一缕烟。 没有人回应她。停顿了片刻之后,那“咚咚咚”的敲门声继续响了起来。依然不重,依然充满了节奏感。 许梅梅紧张起来,她将拖把拿在手中,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就像一只小心翼翼的猫。犹豫了再三,她终于还是把脸贴上了门上的猫眼,并屏住了呼吸。 楼道里的感应灯并没有亮,猫眼外的世界,一片黑暗。这个瞬间,许梅梅甚至产生了怀疑,她怀疑猫眼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咚咚咚……” 近在咫尺的敲门声,吓得许梅梅打了一个激灵。她贴在猫眼上的脸,甚至感觉到了门板因敲击而产生震动。而猫眼外的世界,依然漆黑一团,没有一丝光亮。 “谁啊……是谁敲门……” 许梅梅提高了声音,音调却颤抖的更加厉害。 “开门,天然气抄表!” 门外终于传来了回应。随着这声音,猫眼外的世界,一下子就明亮了。一个穿着黑衣雨衣的人,出现在视野中。他没有摘掉雨帽,雨衣上还挂着雨珠,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哦,我给你报数吧……” 许梅梅的紧张感,瞬间消失了大半,但她的心依然没有完全放下,眼睛还贴在猫眼上。 “10855……” 门外穿雨衣的人,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好像正在思索什么问题。他至少应该拿笔记一下啊……许梅梅心里想着,她感到了疑惑。 猫眼外的世界,一下子又黑了。是感应灯灭了吗?许梅梅思索着。突然,她的心脏开始了猛烈地跳动,连同整个身子,都跟着心跳的节拍哆嗦起来。不对!那猫眼外的黑,分明在移动!许梅梅一下子反应过来,门外的那个人,正和她一样,用身体贴在门上,听着门里的动静!那移动的黑,分明就是贴住猫眼的黑色雨衣! “呯!” 门板发出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硬物狠狠地击打在上面。随着一声闷哼,许梅梅感觉自己的身子就像一根儿面条,软绵绵的瘫倒在地板上。这声闷哼好像是从门外传来的,又好像是来自于她自己,在这个瞬间,许梅梅无法判断,无法确定……几秒钟后,她终于恢复了冷静。报警!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她用颤抖的手抓起手机,按下了110。然后,她将手指按在拨出键上,再次屏住呼吸,往猫眼外看去。 黑暗消失了,在感应灯那明亮的照射下,许梅梅看见了一抹白色。准确地说,这是一个身穿白色雨衣的人。这人的个子很高,就像一截白塔。他同样没有摘下雨帽,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而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怪人,消失了。也许,他根本没有消失,只是将黑色的雨衣,换成了白色。 穿白色雨衣的人,和那个消失的黑雨衣一样,站在那里沉默着。许梅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的胸口起伏着,脑袋里有种莫名的混乱。她和他之间,隔着一道看似坚固的门,近在咫尺,却似两个不同的世界。 “好好照顾自己……” 身穿白色雨衣的人,突然开了口,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门里的许梅梅。然后,他转身离开,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感应灯,又熄灭了。猫眼外的世界,重新陷入了黑暗。许梅梅大口地喘着气,这黑暗与刚才经历的完全不同,这黑更纯粹,纯粹的让她心中涌起了安全感。 她的脑袋依然很乱,有些惊魂未定,更多的却是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的那个身穿白色雨衣的人,是她似曾相识且没有恶意的。这从那句有些突兀的“好好照顾自己”就能听出来。他的身高和语气带给她感觉,是一种亲切感,就像一个无比熟悉的老朋友。 许梅梅几乎是下意识地拨通了哥哥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听,哥哥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带着建筑工地独有的刺耳噪声。 “喂……喂……梅梅?你吃饭了吗?” “哥……” 许梅梅的声音委屈起来,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 “刚才吓死我了……” 她把刚才所经历的惊魂一刻讲给哥哥听,泪水差点没流下来。 “梅梅,你等等,我换个地方跟你说话……” 听筒中的噪声小了些,显然是哥哥钻进了工棚或是工地现场的办公室里。然后,她听见哥哥清了清嗓子,说到。 “梅梅,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你平时上学可能不知道,其实天然气抄表的人,基本都是周末的晚上来。因为白天大家都在上班,根本找不到人的……” 听到哥哥这么说,许梅梅的心里好受了些,但她依然有些困惑。 “那你说他贴在门上,堵住猫眼,这是什么情况?” “呵呵,咱家那栋楼是老楼了,门牌号都有些不清晰。我估计啊,很可能是他近视,要凑近大门来看门牌号……” “可他还跟我说,好好照顾自己……” “哈哈……” 哥哥突然笑了起来,搞得许梅梅莫名其妙。 “梅梅,你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是昨天的事儿。昨天中午,我跑公共厕所方便,刚进门,就看见里面蹲着个人。他看着我说道:你好。我一愣,虽然并不认识他,但是出于礼貌,就说道:你好!没想到啊,他接着说:吃饭了吗?我又是一愣,总觉得在这种地方问吃了吗有些不雅,但碍于面子,只好回答到:吃了吃了,你呢?那人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提起裤子就走,边走边摘下耳机,对着手机说道:哥们,我晚点给你打回去,有个变态老是接我话……” “噗嗤……” 哥哥的话,把许梅梅顿时逗的前仰后合,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听见她的笑声,哥哥也在听筒那头笑了起来。 “好啦,没事儿的,早点休息吧,哥哥要去忙了……” “那你也注意身体啊,哥……” 挂上电话,许梅梅心头的一片乌云满散。洗衣机发出了滴滴的鸣响声,那些原本带着异味和污渍的衣服,被洗涤、烘干、整理,仿佛变成了新的。 第五十章:开端(二) 第五十章:开端(二) 作者:青驹破夜色 过道另一边,和他们并排的位置,坐着一对母女。母亲大概三十多岁,身材已经略有些发福,眼角的鱼尾纹若隐若现。她身边的小女孩,却长得十分漂亮。 她大概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皙,齐耳的短发,大大的眼睛,就像一个洋娃娃。此刻,她正盯着许梅梅和刘一浩,好奇地忽闪着大眼睛,问妈妈。 “妈妈,他俩怎么没有孩子?”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那母亲尴尬的咳嗦了一声,脸上挂着歉意呵斥道。 “兜兜,不许这么说话,没礼貌……” 许梅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刘一浩却向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马上转移了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美女……” “我叫李素雅,小名叫兜兜……”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我今年五岁半了,我家住在幸福街六十八号花园小区,我妈妈的电话号码是1390765……” 那母亲又尴尬地咳嗦起来,显然对女儿有些无可奈何。许梅梅却被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逗笑了,她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那小女孩。 “真乖,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 小女孩的眼中闪出了一丝光芒,巧克力对她来说,显然充满了吸引力。她转过头,看着母亲,转着眼珠子,貌似在思考着什么问题。随后,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幽幽地说。 “妈妈说,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更不能吃……” 她的语气哀怨,就像是包含了无数的委屈。 “那拿着吧,谢谢姐姐……” 母亲摇着头,叹息道。 “唉……这孩子……” 此话刚一出口,小女孩的表情就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就地满血复活。她高兴地接过巧克力,开心地说。 “谢谢姐姐,姐姐你可真漂亮……” 有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作为纽带,许梅梅和刘一浩迅速和这位母亲熟络起来。作为群体动物的人类,社交就是这样神奇的一件事。当你愿意敞开心扉去了解别人和介绍自己,你就会发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多远,而是非常近。 不论是刘一浩还是许梅梅,都觉得这位年轻的母亲,看上去很面善。直到聊起来才知道,这位母亲的弟弟,竟然就是他们大学的老师,而且还是他们的生活辅导员。 “哎呀,黄老板竟然是您弟弟?” 刘一浩表情夸张地喊着。 “打死我都不相信,黄老板那么古板、严肃的一个人,竟然有位这么亲切的姐姐……” 黄老板是他们班给生活辅导员黄老师起的外号,虽然听起来很神气,但实际上更多的,是调侃的用意。这位黄老师其实还算年轻,不过三十多岁,却像个老学究一样不苟言笑,为人严肃,显得有些古板和冷冰冰的。这和他清秀的长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强烈的反差。因为他姓黄,头发又有些偏黄,黄老板这个绰号就成了同学们私下对他的代称。 黄老板的严肃不仅仅是表面上的,还体现在日常生活和学习中。在查夜、迟到早退、旷课这些方面都异常严格,甚至苛刻。而且这位辅导员还冷热不吃,柴米难进。这让大部分,尤其是那些不愿意好好学习和循规蹈矩的同学们,直恨得牙根儿痒痒,整日想着怎么编排他。加上他至今不谈恋爱,也没有结婚,这就是更成了好事儿者嘴里的话柄。一些流言开始在校园里流传开来,对这种不靠谱的小道消息,许梅梅和刘一浩其实并不信,但挡不住三人成虎,这风老是吹,也不由得人不多想。 小女孩的母亲尴尬地咳嗦着,想必对自己这位弟弟的个性也是心中有数。要是和同龄人聊起来,也大可数落弟弟几句。但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可是弟弟的学生,自己是说对也不是,错也不是。 “小舅……他喜欢男人……” 小女孩的嘴中塞满了巧克力,口齿有些含糊不清。 这话一出口可不得了,母亲顿时被惊的花容失色,连忙训斥道。 “兜兜,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刘一浩的眼中却瞬间射出了兴奋的光芒,就像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就连许梅梅这种从来对八卦漠不关心的人,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是真的!” 小女孩的口气很委屈。 “我看见了啊……” “你看见什么了?跟哥哥说说……” 刘一浩急忙问道。 “他房间里全贴着男人的照片,还是个死了的人,叫什么迈……迈克逊……” “是迈克尔杰克逊吧?” 刘一浩纠正道。 “对!就是那个杰克逊……” 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道。 “哥哥,原来你也喜欢男人啊……” 对于这个答案,刘一浩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那母亲却是长吁了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她的语气缓和下来,纠正道。 “兜兜,那个是明星,小舅那叫崇拜,不是喜欢……” “什么是明星?天上的星星?”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一脸迷惑的问。 “嗯……明星嘛,就是长得好看,唱歌跳舞的那些……” “他又不好看,他还没有白色的大象好看呢……” “大象?” 母亲有点发愣。 “什么大象?” “就是小舅房间里的一张画啊,那个什么迈克逊,就露出一双眼睛,一点不好看,旁边就有两只大象,可漂亮了……” “哦,小美女,你说的是迈克尔杰克逊那张叫《危险之旅》的专辑封面吧?” 刘一浩的反应速度极快。 “对!危险之旅,白色的大象……” 小女孩开心地拍着手。 “哥哥,你可比我妈妈懂的多多了……” “嘿嘿……” 刘一浩有些得意。 “没想到,你小舅这么有品位啊,哥哥也喜欢杰克逊,哦,对,就是你说的迈克逊……” 许梅梅没有说话,她转过头,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不知道为什么,危险之旅这四个字,让她心头掠过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一个小时后,巴士驶入了高速公路的休息区。导游宣布,休息二十分钟。许梅梅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地就看见刘一浩正站在树荫下,冲着她挥手。接过刘一浩递上来的饮料,许梅梅有点感动。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却离凉爽还差的很远。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刘一浩的额头上滑落下来,转眼就打湿了他的t恤衫。她忙掏出纸巾给刘一浩擦汗,刘一浩就夸张地表现出一副幸福的小鸟依人状,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老爷子,您这可就是欺负我年纪小,倚老卖老哦……” 在他们旁边的树荫下,正坐着一老一少。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t恤,肤色黝黑。老人却银发过半,皮肤保养的很好,面色慈祥,手摇纸扇,一派道骨仙风的模样。许梅梅对这两个人有印象,他们也是这次旅行团的团友,在车上,他们都选择了坐在后排的位置。从他们的聊天内容可以得知,彼此之前并不相识。 “哈哈,小友此言差矣……” 老者声若洪钟,语气不紧不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我不过是沧海一粟,就如那井底之蛙,何来窥天之见呢?” “那您的意思,是这世界上真的有龙?” “当然有了,只不过老夫没有亲眼所见罢了……” “这不可能啊!” 小伙子明显激动起来。 “龙这种东西,尤其是咱们东方的龙,腾云驾雾,翱翔在空中,这根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它靠什么飞翔呢?西方的龙,还有翅膀,而我们东方的龙,连翅膀都没有,怎么飞呢?这分明就是神话传说啊……” “呵呵……” 老者的口吻依然不紧不慢。 “火箭也没有翅膀啊,它又怎么上天的呢?全世界都在研究的ufo,也没有翅膀,就是一张饼嘛,它不是也能飞吗?” “可是科学家们早就证明了,所谓的龙,不过是个图腾标志而已。是用狮头、鹿角、虾腿、鳄鱼嘴、乌龟颈、蛇身、鱼鳞、蜃腹、鱼脊、虎掌、鹰爪、金鱼尾这些拼接在一起组合而成的,不过是人们美好的愿望和寄托而已……” “如果现在突然之间,智能手机消失了。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按照你的理论,这样来定义这个并不存在的智能手机:集合了电脑、互联网、全息影像屏幕、照相技术、定位系统、智能ai和通讯技术的组合体,是人们美好的愿望和寄托!” “哈哈!” 小伙子伸出了大拇指。 “行!老爷子,真有您的,我服了!那您的意思是说,龙这种动物肯定存在过,只是由于某些原因,消失了?” 老者点头。 “应该是这样。毕竟就像你说的,按照现在的唯物主义科学,是无法解释龙如何在天上飞翔的。但是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理论,从短时间内来看,貌似很有道理,但这种依据是建立在全知全能的基础之上的。人类是全知全能吗?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个笑话。不用将范围扩大到宇宙,就说地球上,我们了解的地理和动植物,甚至还不到百分之百,谈何全知全能?又谈何眼见之实呢?” “将自己无法解释,或因为科技发展所限,就否定其存在,这简直是流氓行为。而将其渲染为传说,更是极端的不严谨。《山海经》中记载的奇异生物、山脉比比皆是,难道都是想象的?皇帝御龙、蚩尤八足六臂、女娲蛇身、神农牛头,如果这都是想象,恐怕人类的发展不是向前,而是想象力的大倒退了。” “《易经》具体起源于那个朝代已经无从考证,一般认为是上古大神伏羲所作。一本仅仅凭卦象就可以分析万事万物的书,若真是我们寻常人就可以写出的,那恐怕人类发展到今天,《易经》已经被写出无数本了……” 一片乌云飘过,天一下子就阴了。导游开始招呼大家上车,大雨,就要来了…… 第五十一章:时光之秘(一) 第五十一章:时光之秘(一) 作者:青驹破夜色 许梅梅将洗衣机中的衣服拿出来,在阳台上晾好。空气中,便充满了洗衣粉清香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 许梅梅不想看电视,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她并没有遗传母亲的多愁善感,那些肥皂剧对她来说,是在是太无聊了。也许,这种情节热闹的电视剧,更适合全家人一起观赏,而现在,家中只有她自己。 周末的作业,被很快写完了。学习貌似是件很奇怪的事儿,越是不想学习的人,往往在作业上花的时间越多。而对听课和作业不是那么抵抗的人,反而用在上面的相对少。 许梅梅开始朗读英语课本。 “julia said to william , i accidentally discovered your secret ……” 她愣了愣,随即想起了哥哥房间中那半开的抽屉。她推开英语课本,轻手轻脚地往哥哥的卧室里走。她按亮卧室的灯,刹那感觉自己暴露在光明中。哥哥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在明亮的灯光下露出黑黝黝的一角,就像半张阴沉的脸。在她的记忆中,这张抽屉一直都是锁着的。许梅梅伸向那抽屉的手有些颤抖,却有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抽屉中,是一本厚厚的记事本。它显然被人翻过无数次了,显得有些陈旧。许梅梅的怀中就像揣着一只兔子,她慢慢地打开记事本。在她以为,这应该是一本日记。她并不想窥探哥哥的隐私,她的目的是出于单纯的关心。然而,记事本上的内容却让她失望,这根本不是什么日记,在扉页上的字明显是哥哥的笔记:时光之秘。 许梅梅有些摸不到头脑,她接着看下去。 倒流理论: 1905年,爱因斯坦在“狭义相对论”中这样解释一个“奇异”世界:我们所处的宇宙可以看成是一个四维时空,随着物体运动的速度增快,时间流程将会变慢,空间尺度将会缩短。1915年,爱因斯坦进一步提出他的引力理论,叫作“广义相对论”。同样在这个“奇异”世界中,在大质量物体(即强大的引力场)作用之下,时空结构会发生弯曲,时间流程也会变慢。四维时间可以像三维空间一样发生弯曲。1974年在美国杜兰大学的提普勒就曾做过计算,一个质量很大、无限长的圆柱体,若沿着轴心以接近光速自转,便可让航天员造访他自己的过去;同样的,这也是拖着光线绕着轴,以封闭曲线运动。1991年,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戈特则预测,宇宙弦(宇宙学家认为这种结构是在宇宙大爆炸初期形成)可以造成相似的结果。科学家们研究发现:当宇宙飞船经过重力场时,把重力场的拉力转换成推力,宇宙飞船在那段时间内,便可以以光速甚至超光速飞行。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的专家们已经创立了“时空场共振理论”,这是以爱因斯坦和德国物理学家海森堡的“统一场论”为基础建立的。其要旨是:借助电磁、重力、光速和时空共同演变的伸缩性,瞬间跨越时光。但是,就算真能超光速,狭义相对论也提到物体运动速度越快、长度变得越短,越趋近光速、越为显着,此为“洛伦兹收缩”;而“广义相对论”也提到,趋近奇点附近会受到强大潮汐重力场的作用。 虫洞概念以及特征: 在广义相对论发表后不久,1935年爱因斯坦就在理论上发现了“虫洞”--也就是由两个虫洞相连的“黑洞”所构成的时空结构中的“豁口”的存在--一条贯穿空间和时间的隧道。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建造一个稳定的虫洞,就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数学家把这种情形称作“多连通空间”(multiply connected space)。但理论家一直未搞清,虫洞仅允许光线通过?亦或飞船也能穿行?到了1988年,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桑恩和摩立斯终于得出了结论:虫洞的两端皆可出入,并非像黑洞那样是一种单向通道,只进不出;再者,旅行者在虫洞内仅受到一般的拉力,不像在黑洞中。并且,该大学柏克莱分校的吉普·索恩教授还提出:光找到这样一个“虫洞”还不够,还必须使它的开口时间足够长,这样才能让人有足够的时间钻入它。因为根据量子理论,这个虫洞在强力的作用之下,将于瞬间关闭。有一种假设是利用开斯米效应(casimir effect)等量子方式向“虫洞”里灌输反物质(otone),这样就可以延长虫洞开启的时间。并且,同样利用反物质将其“扯大”,钻出一条长度约为一光年的“时间隧道”。这样一条“时间隧道”,便是由“现在”通往“过去”的“快捷方式”。这需要融合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理论,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量子引力论。著名的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los alamos national lab)的科学家已在如何利用虫洞方面进行开拓。他们对反物质有了更深的研究:一直以来,这种奇怪的反物质只存在于理论之中,而今他们已成功地证明,反物质也存在于我们的现实世界之中。并且得出结论:虫洞的超强(引)力场,也一样可以通过反物质来中和。(“正物质”和“反物质”有一很有意思的差别,前者拥有“正质量”,能产生能量,后者具有“负质量”,却可以吸去周围的能量。)而实际建造一个虫洞要分3步:第一步,寻找或建立一个虫洞,开辟一个隧道用来连接太空中两个不同的区域。第二步,使虫洞稳定下来。由量子产生的负能量,虫洞便允许信号和物体安全地穿越它。负能量会抵制虫洞变为密度无穷大或接近无穷大。换句话说,它阻止了虫洞演变成黑洞。第三步是牵引虫洞。一艘具有高度先进技术的宇宙飞船将虫洞的入口互相分离开。如果两个埠都放置在空间中合适的地方,那么时间差将保持恒定状态。假设这一差值是10年,一名宇航员从一个方向穿越虫洞,他将跳到10年后的未来,反之,宇航员若是从另一方向穿越虫洞,他将往回跳10年。 有物理学界权威认为,在我们这个世界里虫洞就可能以普朗克长度(约10-33公分)这种极微的尺度下自然存在。虽然这只有原子核的1/1020那么小,但在理论上,这么小的虫洞,只需要一束能量脉冲便可将之稳住,接着便可将它膨胀到可资使用的大小。因此,如果已经有某个超文明可以驾驭它的话,那么甚至完全可以在地球表面某一特定区域建造。从另一方面来考虑,如果未来文明出现了由人工制造的时间隧道,那么必然从远古至未来在外层空间甚至地球表面某一特定区域存在着时间通道的入口。由百慕大三角区域所发生的大量飞机与轮船神秘失踪事件,并且恰好又有ufo以及uso频繁出没,因此完全有理由将此作为(时间通道入口的)最大嫌疑对象。 多重世界理论和规律: 1957 年物理学家休·埃弗莱特根据量子力学提出“多重世界理论”,认为宇宙从“大爆炸”开始的演化过程上,如分叉路般不断地分裂为二,歧异点是某件关键事件引起的量子转移,而分出的世界便产生差异,成为多重“平行世界”或“等次元宇宙”(迄今为止,在理论上又可分为三类:量子力学多宇宙体系、广义相对论多宇宙体系、涡流增压多宇宙体系)。并且,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又指出:无数个宇宙通过“虫洞”相互连结。你回到过去,但那不是你自己的世界,而是和你的历史相似的等次元宇宙。这样,即便你打死了自己的外祖母,她在那个世界也的确死了,但当你回到未来时,她依然活得好好的。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大量的有关时间倒流的事实证据也就无从解释了。是否可以回到真正的历史?——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时间旅行专家往这方面作过深入地探讨。 事实上,时间倒流问题在人类物理学史上属于世界级的难题。对于我们今天科学技术还是处于早期发展阶段的21世纪上半叶的人类来说,要想真正彻底地将“时间倒流”所带来的所有疑问解释清楚是很困难的,谁能够彻底解决该类问题则完全可以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但是,人类所不能解决的问题并不代表着它就永远不能被解决!人类所不能证实的事物并不代表着它就一定不存在! 正因为此,在许多古代人类文明中都存在着这样一个非常惊人而奇怪的规律:凡是基因残余量越少的文明(譬如印度的摩亨佐·达罗、新大洲的阿兹特克、玛雅文明等),其出现异常性超高度文明迹象的概率往往越大,而像亚特兰蒂斯这样被彻底毁灭的古文明其所存在的神秘性以及超常发展状况甚至可以堪称世界古文明之冠;反之,能够发展延续并于日后能对全球文明施之以重要影响力或是对现代以及未来世界的人类基因库提供了重要贡献的文明体系(譬如华夏文明以及欧洲古文明)受这方面的影响往往却是微乎其微!从更多方面可以表明的确是未来文明影响过古埃及,而并非是所谓的外星人。 第五十二章:异象 第五十二章:异象 作者:青驹破夜色 密密麻麻地雨点落下来,整个世界马上就湿了。巴士司机显然是个谨慎的人,他打开了车子的警示灯,以极慢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着。 天色暗下来,就像镜头被遮上了柔光罩,雨水冲刷着玻璃,许梅梅眼中的世界有些朦胧。身旁的刘一浩正在投入地玩着手机游戏,那个叫兜兜的小姑娘,好像累了,她在母亲的怀中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坐在后排的年轻小伙和道骨仙风的老者,也不再说话,整个车厢内一片安静。 只有司机身旁的导游,看起来没有什么困意。也许是职业习惯的原因,她依然保持着那个一贯的姿势,在记事本上奋笔疾书。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一定是一道怪异的数学题,许梅梅心里想。 窗外的景物正在飞驰而过,从模糊变得更加模糊,就像一幅渐渐消失的水墨画。许梅梅突然有些想家,虽然今天才刚刚启程,但她却有些思念哥哥了。 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个时间,应该快到中午了,应该是准备吃饭了吧?许梅梅从来没有在哥哥的工地吃过饭,她的直觉中,工地上的饭菜肯定是不好吃的。工地那里有没有下雨呢?如果下雨了,哥哥他们是不是可以休息了?还是在雨中坚持作业呢?那样的话,实在太危险了……想着想着,许梅梅的困意涌了起来,眼皮也开始打架。 巴士开出了那片阴沉的降雨云,视线明朗起来,碧空如洗。许梅梅盯着车窗外,心情瞬间好了起来。那是一片片黄绿相间的麦田,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强烈的光,看上去充满了欣欣向荣的味道。 几只鸟儿,正在空中盘旋,迟疑着,不敢下落。许梅梅的视线,随着鸟儿落下去,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兜帽披风的稻草人。不知道为什么,许梅梅感觉哪里不对劲儿。这稻草人貌似和印象中的有些不同,是哪里不同呢?许梅梅想不出来。 巴士在前进,那个奇怪的稻草人和那片麦田被甩在身后,很快不见了。一片新的麦田出现在眼前,和刚才那片一样,充满了黄绿相间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光。几只鸟儿在空中盘旋,不敢落下去。许梅梅的视线中,又一次出现了那个身穿黑色兜帽披风的稻草人,它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它就那么直直地站在路边,貌似正在望向公路,对头上叽叽喳喳的鸟儿视而不见。那个兜帽下,是一团阴影,让人无法分辨五官。许梅梅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稻草人哪里有脸啊?这真是笑话。然而,这心中的想法还没转化为笑容浮现出来,许梅梅的眼睛就陡然睁大了! 那个稻草人的头,好像动了一下!许梅梅拼命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在那稻草人头顶盘旋的鸟儿,仿佛也是受到了惊吓,瞬间不知飞往了何方。许梅梅的胸口发闷,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对劲儿了,这稻草人,是活的!如果它是活的,那它是什么?!它在看什么?!! 在许梅梅的紧张中,那片车窗外的麦田被甩到了身后,消失不见了。她喘着粗气,下意识地去拉身旁刘一浩的手。然后,许梅梅的手,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充满柔韧性的东西,凭直观感觉,就像是一件雨衣的布料。 当她转过头,头皮一下子就炸了!坐在她的身边的,并不是什么刘一浩,而是一个身穿黑色兜帽披风的稻草人!此刻,他正正襟危坐着,看着前方。他的脸被兜帽罩住,罩在一片阴影中,让许梅梅看不真切。如果,稻草人有脸的话! 突然,他的头,好像动了一下!许梅梅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的双耳开始嗡嗡作响,就像瞬间灌进了无数只苍蝇。脑海中却像开了锅的沸水,翻腾个不停。她终于想起来了,这穿黑色兜帽披风的稻草人她见过!她曾经以为那是一件黑色的雨衣,他曾经出现在她的家门口,对她说:天然气抄表! 稻草人的头,又动了一下。他的动作很僵硬,十足像个木偶,或是一个机器人。他转向许梅梅,慢慢地将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许梅梅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被放到高空的风筝,和地面连接的线,仿佛被一只大手瞬间扯断了。她看到了诡异的笑容和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哥哥的脸!和哥哥本来黝黑的肤色不同,这张脸异常苍白,不带一丝血色。这不是哥哥!这不是哥哥!许梅梅的脑子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世界正在迅速变成黑暗,只剩下那张苍白的脸,刺目依然……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向前的惯性冲力,许梅梅的头重重地撞在前排椅背上,整个世界,重现光明。她感觉一只有力的手正迅速搂住了她的肩膀,在无数惊呼声中,一个清晰地声音响起来,带着浓浓地关切。 “梅梅,你没事儿吧?” 她睁开眼睛,感觉有些眼冒金星。接着,她就看到了刘一浩那张挂满担忧的脸。她下意识地推开他,稍后,又紧紧地抱住他,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刘一浩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着。 “不怕不怕……就是个急刹车,吓到了吧……” 整个车厢乱成了一团,嘈杂的争吵声,一波波地灌入了许梅梅的耳朵。 “你这个司机师傅,安全意识太差了啦,喝酒不开车……不是,那个……下雨天不开车,你怎么就不晓得啦……你这样搞,是要搞出人命的啦!” 许梅梅差点笑出声儿来,这嗲声嗲气的声音,她不用想就知道来自于他们前排那个,穿着粉衬衫男人。她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粉衬衫正在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比划着兰花指,就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媳妇一样,大声质问着司机。 “人家的发型都弄坏掉啦,讨厌死啦……” “这位司机同志,这次我就要批评你几句了……” 在粉衬衫前面,那位原本一脸忧国忧民的大叔,显然也加入了讨论组。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很有气势地挥舞着双手,像是在发表什么宇宙真理。 “虽然雨不大,但是在路上你要注意行驶速度啊。怎么样,是不是速度过快了?司机同志,这可是一车子人啊!安全无小事!你可不要小看这个问题,你这明显是思想上放松了!对不对?为什么我们要构建和谐社会呢?和谐社会就是要从思想上……” “老公老公!我手机摔坏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还没说完,手臂便被身旁那位浓妆艳抹的姑娘拉住了,并开始了不住的摇晃。那姑娘噘着涂满鲜红唇膏的小嘴,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忧国忧民的大叔顿时有点紧张,他迅速停止了演讲,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小声说道。 “嘘!没事儿没事儿,我再给你买,乖……” 许梅梅注意到,穿粉色衬衫的男人,一直冷冷地注视着那浓妆艳抹的姑娘,眼神之中全是鄙夷。他从鼻孔中哼出一声,又把一个无声的呸字生生憋在口中。这神态,让人忍俊不禁。 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兜兜,显然心情没有受到影响。她趴在母亲怀里,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人,一会儿瞧瞧那个人,显得很精神。 她的母亲显然是受惊不小,她抚着胸口,不住地喃喃自语。 “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 许梅梅问刘一浩。 刘一浩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我跟你一样都睡着了……” 吵闹声还在继续,那司机涨红了脸,低着头,不住地搓着双手,几次想要张嘴,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导游正在不停地道歉,说着对不起。 “哎!我说!”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巴士后排响起来,正是那个年轻人。他的旁边坐着那位道骨仙风的老者,眼睛半眯,手摇折扇,波澜不惊。 “你们瞎吵吵什么啊,凭什么就非怪人司机啊,你们知道刚才什么情况吗?!” 年轻人的话,让整个车厢迅速安静下来。包括许梅梅和刘一浩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他。司机猛然抬起了头,眼睛中射出了一丝光芒,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先生……您……您也看到了……” 年轻人点点头,从座位上起身,向着巴士前端走。他冲着司机摆手道。 “师傅,你别怕,我全看见了!” “你们当时都在睡觉,不了解情况,这事儿还真不怪人家师傅!” 他面向众人,接着说道。 “当时虽然下着雨,但是已经很小了,车窗外的视野很清晰。我正看着窗外发呆,突然之间,就看见了一个人。他穿着黑色雨衣,远远地站在路边的麦田里看着咱们这辆车。” “当然,这是我后来才发现的。最开始,我认为那是个稻草人,但连续开过了无数块麦田,总是这种一模一样的稻草人,而且他的头还会动,一直望着我们车子的方向。” “我的好奇心涌起来了,就盯着他看,我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终于,他又动了,这次不止是头,而是整个身体在动。速度极快,甚至有些快的匪夷所思,人类绝对不可能有这种身手和速度!” “他开始跟着车子跑,远远的,时隐时现。最后,他一下子消失了。我正准备将这个事情告诉司机,让他提高注意,没想到,那个家伙一下子从前方的路面下钻出来,笔直地站在车道中央!” 第五十三章:时光之秘(二) 第五十三章:时光之秘(二) 作者:青驹破夜色 过去与未来的关联(实验成果): 著名量子物理学家约翰-惠勒于1978年提出的理论思想,即“延迟选择思想实验”。“延迟选择思想实验”其实是“双缝实验”的改进版,即光线穿过幕墙上的狭缝。当一束光线穿过一条狭缝照射到后面的墙壁上时,光子似乎显现出粒子行为。当引入第二条狭缝时,就会显现出干涉光带,光子似乎又呈现波动性质。约翰-惠勒建议在第一面幕墙后面增加第二面带有狭缝的幕墙,目的是想看一看光线穿过两个幕墙时状态是否能够保持稳定。但是,这项实验似乎不太可能完成。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研究团队对约翰-惠勒的思想稍加改动,让实验成为可能。他们没有利用光子,而是采用氦原子,让其穿过由激光束形成的光栅,而不是穿过物理幕墙。这样,当高速飞行的原子穿过第二道关时,研究人员就可以精准地观测到它究竟发生了什么。研究人员发现,如果没有第二道光栅,原子就沿着一条单一线路前进,行为与粒子一样。但当两道光栅都存在时,原子就会沿多条线路前进,有些像波的行为方式。 在第二道光栅引入之前,研究人员对氦原子穿越第一道光栅的线路进行了测量。实验发现,尚未引入但有可能引入的第二道光栅对粒子的状态产生了影响。这表明,如果氦原子真的沿着一条特定的路线,接下来未来的测量结果就会影响原子的线路。研究人员认为,这表明未来事件正在影响着原子的过去。 2015年6月,科学家们的研究成果发表于《自然物理学》期刊之上。研究团队负责人、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物理学家安德鲁-特鲁斯特科特介绍说,“在量子能级,如果你没有在看它,实体并不存在。这些原子并没有从a处移到b处。只有在旅程结束对它们进行观测时,它们的波状或粒子状行为才会出现。” 假设: 假设一个系统从这少数的有序状态之中的一个出发。随着时间流逝,这个系统将按照科学定律演化,而且它的状态将改变。到后来,因为存在着更多的无序状态,它处于无序状态的可能性比处于有序状态的可能性更大。这样,如果一个系统服从一个高度有序的初始条件,无序度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增大。 假定拼板玩具盒的纸片从能排成一幅图画的有序组合开始,如果你摇动这盒子,这些纸片将会采用其他组合,这可能是一个不能形成一幅合适图画的无序的组合,就是因为存在如此之多得多的无序的组合。有一些纸片团仍可能形成部份图画,但是你越摇动盒子,这些团就越可能被分开,这些纸片将处于完全混乱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它们不能形成任何种类的图画。这样,如果纸片从一个高度有序的状态的初始条件出发,纸片的无序度将可能随时间而增加。 然而,假定上帝决定不管宇宙从何状态开始,它都必须结束于一个高度有序的状态,则在早期这宇宙有可能处于无序的状态。这意味着无序度将随时间而减小。你将会看到破碎的杯子集合起来并跳回到桌子上。然而,任何观察杯子的人都生活在无序度随时间减小的宇宙中,我将论断这样的人会有一个倒溯的心理学时间箭头。这就是说,他们会记住将来的事件,而不是过去的事件。当杯子被打碎时,他们会记住它在桌子上的情形;但是当它是在桌子上时,他们不会记住它在地面上的情景。 由于我们不知道大脑工作的细节,所以讨论人类的记忆是相当困难的。然而,我们确实知道计算机的记忆器是如何工作的。所以,我将讨论计算机的心理学时间箭头。我认为,假定计算机和人类有相同的箭头是合理的。如果不是这样,人们可能因为拥有一台记住计算机而使股票交易所垮台。 大体来说,计算机的记忆器是一个包含可存在于两种状态中的任一种状态的元件的设备,算盘是一个简单的例子。其最简单的形式是由许多铁条组成;每一根铁条上有一念珠,此念珠可呆在两个位置之中的一个。在计算机记忆器进行存储之前,其记忆器处于无序态,念珠等几率地处于两个可能的状态中(算盘珠杂乱无章地散布在算盘的铁条上)。在记忆器和所要记忆的系统相互作用后,根据系统的状态,它肯定处于这种或那种状态(每个算盘珠将位于铁条的左边或右边。)这样,记忆器就从无序态转变成有序态。然而,为了保证记忆器处于正确的状态,需要使用一定的能量(例如,移动算盘珠或给计算机接通电源)。这能量以热的形式耗散了,从而增加了宇宙的无序度的量。人们可以证明,这个无序度增量总比记忆器本身有序度的增量大。这样,由计算机冷却风扇排出的热量表明计算机将一个项目记录在它的记忆器中时,宇宙的无序度的总量仍然增加。计算机记忆过去的时间方向和无序度增加的方向是一致的。 所以,我们对时间方向的主观感觉或心理学时间箭头,是在我们头脑中由热力学时间箭头所决定的。正像一个计算机,我们必须在熵增加的顺序上将事物记住。这几乎使热力学定律变成为无聊的东西。无序度随时间的增加乃是因为我们是在无序度增加的方向上测量时间。 许梅梅感觉自己的头,正变得越来越大。哥哥大学的专业,是机械物理学,但是时光这个概念属于基础物理学吗?许梅梅不能确定。光是这些玄妙的理论已经把她的一个头,看成了两个大。也许,这只不过是哥哥当时为了毕业论文整理记录的资料而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实际意义。但如果真是如此,哥哥为什么要在平时将这本记事本藏起来呢?许梅梅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她的好奇心战胜了这些枯燥乏味的内容,她耐着性子继续向下看去。 字迹渐渐潦草起来,但依然是哥哥的笔记。许梅梅敏感的察觉到,这应该是在写这些文字时,哥哥的思想正在发生激烈的碰撞。 论时光机器制造的可行性(理论研究): 谈到时光机器,多数人的理解,都来自于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中的时光倒流概念。即:给定一个四维空间,坐标系内两点的距离为0。在欧几里得空间中,距离为0的两点重合,但在四维空间中普遍认为有一个时间轴,即这两点在空间上重合,但仍有时间距离。即在同一点的两个不同的时间,这时坐标系内会形成一个类似圆锥的新的空间,俗称"光锥"。即两点在空间上重合的点在时间上可以进行光传递,如果我们在"光锥"内,就称为"类时",反之则为"类空"。时光机就是构造一个闭合类时曲线,实现在时间轴上的反向传递,理论上是存在的,但根据计算,此时各个坐标都为无理数,即存在强烈的时空振荡,造成时空不稳定,无法完成传输,所以时间倒流不能实现。 而谈到时光倒流,有两个关键词必须拆分,一:时间;二:流动方向。 时间是什么? 从本质上来讲,时间是一种概念,一种非典型存在性的概念和过程。要论证它的非典型存在性,其实很简单。即:无法观察和感知。时间或时光不是光,没有明和暗;所谓的时光流逝,不过是修饰用的诗词,你的确可以观察到分针秒针滴滴答答运转,但时钟和真正的时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关联。 为什么说时间是一种过程?那是因为只有过程中才能体现时间的存在。而去掉过程,时间便是不存在的。举个例子:建造一所房屋,需要花费多久?不管花费一秒钟或一个世纪,都是时间存在的证据。 既然时间是一种过程和概念,过程和概念的本身是没有头尾,开始或结束的(房屋建造前和建造后的确不同,但这种不同是在感观中体现的,可以证明在建造过程中存在时间,但无法通过其自身的感观变化证明时间的头尾)。从这个方面来看,所谓的时光倒流是本质性的错误说法。 从存在方式上来说,时间是四维空间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我们感观完全处于三维空间,用三维空间的眼睛去看待四维空间的事物,肯定是错误的。 我们再谈回相对论,有黑即有白,有上即有下。时间相对的是什么呢?我认为是永生。只有天生永生的物体或生命,才不需要任何过程,自然也就无法记录时间的存在性。当所有的一切变成永生且没有任何变化,就没必要有时间这个概念存在了,因为没有了意义。正是由于永生是无法产生的,所以才让时间变的意义非凡。 既然我们了解了时间没有先后性,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让我们来看一个没有先后性的概念,是如何发生改变的。一只铁棒(铁棒看起来跟时间没有关联,但是铁棒同样是一个概念。对于其本身来说,没有头尾。一旦一只铁棒生成,它的本身,并不存在开始和结束),用力将它扭曲,它便变成了一只铁钩。在扭曲过程中,需要用到力,也就是能量。对于时间来说,也是如此,给予足够的作用力和能量,它便可以扭曲,变成铁钩。 第五十四章:等 第五十四章:等 作者:青驹破夜色 年轻人咳嗦了一声。 “当时真是吓坏我了,我心想,完了!司机师傅的反应可真快,马上踩下了刹车,后面的事儿,你们就都知道了……” 年轻人的话,让所有的人都呆住了。在经历了许久的沉默之后,忧国忧民的大叔身旁那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帅哥,你是不是科幻电影看多了?哎!你是说咱们碰到了个超人,不,超级黑衣人是吧?” 她盯着年轻人,努着小嘴,忽闪着大眼睛。 “这位先生讲的没错,的确……的确是这样的……我……我可以保证……” 司机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那个黑衣人呢?你别告诉我他直接飞天上去了!” 那姑娘依然不依不饶。 “说起来,您可能不信……” 司机的脸更红了,他不停地搓着手。 “在就要撞上他的一瞬间,突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道白色的闪电,这闪电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形成了一个……一个硕大的……嗯……光球!然后……然后光球和他就都消失了……” “我可以作证!” 导游接口说道。 “虽然没有看见这位先生说的黑衣人,但是在急刹车的那个刹那,的确有一个硕大的光球,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许梅梅的身子,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梦!那个身穿黑色兜帽披风的稻草人,真的存在!他是谁?他想要干什么?!为什么在梦中,会看到哥哥的脸?!许梅梅的脑袋乱成了一锅粥,女性特有的直觉告诉她,那东西,绝不是善类! 刘一浩紧紧地搂住她,不解地问。 “梅梅,怎么啦?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好啦好啦……” 粉衬衫挥了挥手,坐在了座位上。 “不管真的假的,好在人都没事啦!司机师傅啊,你可要小心啦,可真吓死我啦……” “是是是,我一定小心!真对不起,对不起!” 见大家都不再说什么,司机和导游连忙陪着不是。雨已经停了,天色却还是阴着。 “导游,现在都下午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还有,是不是该到午饭时间了?” 兜兜的母亲问道。 “对,真不好意思……” 导游指着手中的导航仪说道。 “我们为大家安排的度假村,就在前面不到三十公里了,我们会在那里用餐……” 司机开始发动车子,可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发动着。他提起工具箱,开门下车。导游沉不住气了,也跟着下了车。十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车上,导游一脸无奈的宣布:车子的传感器出现了故障,暂时无法启动。不过他们已经联系了最近的车辆维修部,大家只好耐心等待救援了。 刚刚平静下来的车厢内,再一次乱成了一团。 “救援什么时候会到?” “车子怎么会出现问题的?” “不会是被那个什么黑衣人做了手脚吧?!” “我都饿死了,这种事故你们要补偿的……” 导游脸上堆着笑,一个劲儿地陪着不是,尽管那笑容很难看。她从车上的储备箱中拿出面包和纯净水,发给大家。 “大家先凑合吃点,救援很快就到,不要着急……” 刘一浩将瓶装水拧开,递到许梅梅嘴边。许梅梅感激地望着他,喝了一口,心绪渐渐平静下来。窗外的天色虽然阴着,却依然明亮。她犹豫着,要不要将刚才那个梦,告诉刘一浩。 “导游小姐!” 刘一浩向着导游招手。 “先生,您有什么事儿?” 导游很快走过来,她的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记事本。在那记事本的封面上,别着一只印有“小风旅行社”字样的签字笔。 “她的脸色不大好,我想可能是刚才吓到了,她本身又有些晕车,我想带她下去走一走,不会走远,就在附近……” “这……” 导游明显有些为难。 “先生,我们还是在车上等待救援比较安全……” “那救援什么时候会到呢?” 刘一浩问。 “这……这还真不好说……” 导游的声音小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哎呀!我说你这个人!” 前排坐着的粉衬衫说话了,他的声音依然是嗲嗲的,点着兰花指。 “人家晕车啦,就让人家去走走嘛,你看她那张小脸呦,惨白惨白的啦……” “我也要出去,我要去抓蜻蜓……” 兜兜拍着小手。 “是啊,等着也是等着,你总得放我下去抽根烟吧?我这烟瘾都犯了……” 忧国忧民的大叔说道。 “就是就是,这里风景不错,我也要去拍照!” 浓妆艳抹的姑娘边说,边摇晃着那大叔的手臂。 “那……那你们就在附近走走,可不能走远啊……” 面对众人的围剿,导游终于妥协了。 一踏出车子,许梅梅整个人都为之一振。空气很清新,可能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极高,伴随着花草的清香,充满了原始的自然感。他们的巴士已经驶出了高速,开到了一条狭窄,但看上去崭新的小公路上。这里的生态很好,绿色的草和红色的花就开在不远处的田地上,一条小溪从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山坡上流下来,泛着光晕,像是静止了。 一阵凉风吹过,许梅梅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了抱肩膀。她穿着牛仔裤和登山鞋,上身则是一件短袖t恤。 “梅梅,你等等我……” 刘一浩迅速钻回了车里,几分钟后,一条迷彩色的围巾,便被围在了许梅梅的脖子上。 暖意开始从心底涌起,慢慢环绕着她的身体流淌。许梅梅不敢去看刘一浩的眼睛,她用手捏着脖子上的围巾,小声说道。 “什么颜色啊……老土……” 刘一浩却大大咧咧地搂住她的肩头,举起手机,给两人来了一张亲密的自拍。就在镜头聚焦的一瞬间,太阳突兀地从云层中一下子窜了出来。那光晕折射在镜头上,让照片中刘一浩的样子,变得黝黑,就像一个模糊地影子,只剩下了许梅梅的脸。 刘一浩不满意的摇着头,露出一副悲壮的神色。 “不但没信号,光线还不好,把我玉树临风的样子全毁了……”许梅梅就被他逗的笑起来,心情仿佛也跟着变好了。 车外的自然风光,显然吸引了所有的人。许梅梅看到,粉衬衫正在一片草地中摘野花,他的步态婀娜,明显正陶醉在一种美好的氛围中;兜兜正在追着几只飞的忽高忽低的蜻蜓,母亲跟在身后,不住但心地喊着:你这孩子,别摔倒了……忧国忧民的大叔嘴中正叼着烟卷,不停变换着角度,在给那个浓妆艳抹的姑娘拍照;车厢后排的一老一少,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好像又在讨论着什么问题;司机垂头丧气地靠在车前的保险杠上,他接过导游递过来的一瓶纯净水,仰起头,一饮而尽…… 刘一浩的手,一直搂在她的肩头,这让许梅梅感觉有些晕眩。她的心呯呯乱跳,就像揣进了一只小鹿。他们经常一起散步,却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刘一浩把嘴巴凑近了她的耳朵,那种男性温热的气息,让许梅梅直感觉自己简直漂浮了起来,她的整张脸都变成了红色,就像一只煮熟的虾。 “我们去看看那边小溪里有没有鱼……” 刘一浩眨着眼睛。 “谁要和你去……” 许梅梅一下子清醒过来,脸上的红晕正在迅速褪色,心中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她没好气地说道。 “你就是只大笨鱼!” “哈哈!” 刘一浩大笑起来,他拉住许梅梅的手,往远方的溪边跑去。头上的太阳,再次钻进了云层中,仿佛不见了。 第五十五章:时光之秘(三) 第五十五章:时光之秘(三) 作者:青驹破夜色 说道这里,恐怕不得不要讨论一下非常著名的外祖母谬论了。即:如果一个人真的“返回过去”,并且在其母亲怀他之前就杀死了自己的外祖母,那么这个跨时间旅行者本人还会不会存在呢?对于“外祖母谬论”,现今最受物理学界所推崇的解决方案是“多重宇宙”理论——世界不是只有一个,而是有许多平行的世界(有关多重世界或称多重宇宙理论,已在前面详细叙述过,故不再多叙)。 但是纵观整个人类史,好像出现了多次和“多重世界”理论相反的例子。 示例1:浮雕 1979年,英籍考古学家韦斯在埃及东北部荒芜沙漠中的abydos古庙遗址内的浮雕壁画中,发现一个奇怪现象,就是看见与现今飞机形状极其相同的浮雕,以及一系列类似飞行物体。有一图案状似今日直升机,有图案状似潜艇或飞船,甚至还有“ufo” 却出现于三千年前的古埃及。还有至少三至四个飞行物与今日的飞机形状极为相同,飞机在十九世纪才开发,但竟然在三千年前的古埃及的壁画中出现。在世界历史中,不少远古民族在发展语言和文字之初,均以壁画记载历史。出现在庙宇中的浮雕,也应该是古埃及人用以记载某一件事或表达某一种意思,但三千年前的人可以预言到今日的文明产物吗?在三千年前,即使是外星文明曾经降临过古埃及,当时的人亦未必有直升机和潜艇这些概念。并且,如果壁画内的“ufo”是外星人的,又为何要与现代文明的飞机画于同处? 示例二:飞机模型 在开罗博物馆的二十二室,陈列着一架木制“飞机模型”,是1898年在埃及萨卡拉(saqqara)的一座四千多年前的古墓中发现的,编号为“物种登记”第6347号。这个模型与现代飞机非常相似,成功通过“风洞”实验鉴定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可以飞行相当长的距离。近一百年以来,此类模型在埃及共发现过十四架。要知道直到1903年,世界上才有第一架飞机。(1954年,哥伦比亚共和国在美国的博物馆展出过古代金质飞机模型。考古学家在南美洲地下约780英尺的深处,也曾挖掘出一架用黄金铸造的古飞机模型,与美国b-52轰炸机极其相似。此类飞机模型在南美多国均有发现,某些飞机的机尾部分甚至还带有明显的希伯莱字母,仿佛标明了它们出自中东地区。)试问:现代文明的飞机与外星人又有何关联? 从以上两个真实示例可以看出,所谓的“多重世界”理论,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是一种假设,而非定理。当然,本文也仅是做时光机器的理论可行性分析,故否定“多重世界”理论(假设)。因为如果多重世界真实存在,时光穿梭会进入不同的时空及世界,那便说明,过去的不可逆性,从而使时光机器这个概念变的毫无意义。 让我们再谈回上面曾经提到过的铁棒和铁钩,如何将时间的铁棒,变成一只可以扭曲的铁钩呢?通过上文的说明,我们已经很清楚了,想要将铁棒变成铁钩,需要力和能量。而改变时间的力和能量又是什么呢?答案是:虫洞(关于虫洞的理论,在前面已经详细叙述,故不再多叙)! 虫洞无处不在。一般认为,在我们这个世界里虫洞就可能以普朗克长度(约10-33公分)这种极微的尺度下自然存在。虽然这只有原子核的1/1020那么小,但在理论上,这么小的虫洞,只需要一束能量脉冲便可将之稳住,接着便可将它膨胀到可资使用的大小。因此,如果已经有某个超文明可以驾驭它的话,那么甚至完全可以在地球表面某一特定区域建造。 虫洞相当于铁棒变成铁钩中能量的概念,而遗憾的是,直到今天我们的科技依然没有发现可以控制虫洞这种能量的力!这也就成了建造时光机器(时空隧道)最大的问题。也许,在遥远的未来,当人类掌握了这种力,时光机器(时空隧道)就会诞生! ps:不得不说的问题:关于时间的自我修复 在本文中,否定了“多重世界”的假设。但当时光机器(时空隧道)真的诞生,我们回到了过去,所作所为是否会对未来造成影响呢?假设没有,那时光机器(时空隧道)便只是一次单纯的科学研究,没有实际操作意义;假设有,那这种影响会持续多久?是永远存在?还是稍瞬即逝?在过去到未来这漫长的时间过程中,是否存在时间对过程的自我调整和修复呢?答案不得而知。这恐怕要到时光机器(时空隧道)真正诞生那天,我们才会了解…… 记事本上的内容到这里哑然而止。许梅梅呆住了。这些让人头大的理论和过多的信息,让她的大脑应接不暇。而真正让她感到震撼的,是哥哥这篇关于时光机器制造理论的文章。比起文章本身的玄妙来说,哥哥的脑洞简直让她感到了匪夷所思。 按照哥哥的理论,时光机器这种东西,是完全可以被制造的,只不过我们缺少对未知力的掌控。这个瞬间,许梅梅对哥哥仿佛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怪不得哥哥选择了去工地工作,这里面有工资高的因素,但更多的是,他对口的专业,是成为一名机械物理学科学家。而科学这条路需要的大量时间和精力,是他所处的客观环境完全无法满足的。许梅梅心中充满了感动和感慨,为了她的成长,这个世界上很可能失去了一名卓越的科学家。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眶又湿润了…… 许梅梅将记事本放入哥哥床头柜的抽屉,并将抽屉推上一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那抽屉,在明亮的灯光下露出黑黝黝的一角,就像半张阴沉的脸。她关上卧室的灯,刹那间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暗里。她的手,有些轻轻地颤抖…… 第五十六章:入口 第五十六章:入口 作者:青驹破夜色 这条小溪并不宽,它从小山坡上泻下来,平静地流淌着。许梅梅走到溪边,刚想去洗个手,却被溪水中的东西吓了一跳,不由倒退了几步。 “怎么了?” 刘一浩关切地问。 “水里……好多……好多……蛇……” 一时之间,许梅梅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溪水中的生物,到底是鱼还是蛇。 刘一浩毕竟是男生,天生的粗线条的他不但不怕,反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跑到溪边,仔细观察起来,也是不由发出一阵阵惊叹。 溪水很清澈,一些密密麻麻地,像鱼又像蛇的生物在溪水中游弋,一点也不怕人。它们大概十公分左右的长度,身子大部分是青黑色,刘一浩仔细观察发现,这青黑色并非仅仅是色彩,而是密集的奇怪花纹。虽然这些奇怪的生物,每条身体的大部分都是青黑色,但是身上的花纹则各有不同。除了身子,它们的头部却是半透明的。从腮边生出两只同样是半透明的鱼鳍,又粗又长,就像两只手臂。不知道为什么,那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没有发育好的婴儿。如果说它们是鱼,但是它们完全没有尾鳍和背鳍,甚至没有尾巴;如果说它们是水蛇,那什么蛇的腮边会长着胸鳍呢? 许梅梅发出了一声惊呼,她看见蹲在溪边的刘一浩,竟然突兀地伸出双手,将其中一条怪鱼抓了起来!出乎刘一浩的预料之外,这怪鱼并没有奋力挣扎,甚至咬他一口,反而是顺从地躺在他手中。他这才发现,这怪鱼的全身上下,竟然没有鳞片,抓在手中的感觉,完全是肌肤的触感!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它的身上,竟然带着温暖的体温! 变温动物又称冷血动物,除了哺乳类和鸟类,地球上的动物大部分都是变温动物。不论是鱼还是蛇,毫无疑问都是冷血动物,这是任何人都明白的道理。然而手中这个小怪物,它没有鳞片且拥有体温,那它肯定不是鱼,也同样不是蛇。它究竟是什么呢? 刘一浩望着许梅梅,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他的眼睛有些失神 的迷茫,就像眸子中笼罩着一层阴影。 “哇呜哇呜……” 突然,刘一浩手中的怪鱼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串响亮的哭声。刘一浩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怪鱼便一下子从他手中滑落溪水里,不见了踪迹。 “是娃娃鱼吗?大鲵?” 许梅梅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不可能!” 刘一浩喘着粗气,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虽然这个季节是娃娃鱼的产卵季,这里的生态环境也很好,但是娃娃鱼的幼苗我是见过的,它们从出生就是四条腿,而不是两只鱼鳍……” 接着,他就将溪中怪鱼没有鳞片和有体温的事情告诉了许梅梅,许梅梅同样也是惊讶不已。她眨着眼睛,颤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你是说……我们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物种?” “不好说……” 刘一浩说着,他的眼睛并没有离开溪水,他边说边顺着溪水往前走去。许梅梅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的。 “梅梅,你看!” 刘一浩指着溪水,兴奋地对许梅梅说道。 “这边是一块巨大岩石遮挡的背阴处,这里的怪鱼明显更多,体型也要更大一些,看来,它们并不喜欢阳光……” 许梅梅向着他指的溪水看过去,确实如此。这里的溪水看起来更宽一些,一群群怪鱼在溪水中游动,看起来密密麻麻,有些瘆人。 他们接着向前走,沿着那条小溪的水流逆流而上,翻过了一个小山坡。然后,他们的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洞。这洞突兀地出现在这座小山坡下,洞口硕大,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天色,仿佛也突然间暗了下来。 许梅梅和刘一浩都有点愣神,小溪却依然平静地从洞口缓缓流出,那些怪鱼则依然在溪水中游弋。 “我们……不要进去了吧?” 许梅梅回头看着来的方向,视线被那座小山坡阻挡,无法看见巴士和旅行团的团友们。脚下的小溪却轻易翻过那山坡,就像一只伸出的手臂,善意地召唤着来客,又像一条蜿蜒盘旋的巨蟒。 “没事儿……” 刘一浩看看手表,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微型手电筒。 “我们就进去看看,一会儿就出来……” 他走上来,拉住了许梅梅的手,许梅梅的胆子貌似马上就变大了。他们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向洞里走去。 伴着气温的降低,许梅梅感觉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有种穿越到冰天雪地的感觉。在手电筒的光柱照射下,洞里的硕大空间让她更加的惊讶。那条小溪依然在脚下无声地流淌,许梅梅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步子,生怕踩到水里。刘一浩不停地晃动着手电筒,墙壁貌似是黑色的岩石,显的凹凸不齐,悉悉索索的响动声,时不时地传出来,充满了诡异。 “你看见没有?” 刘一浩压低了声音,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看见什么?” 许梅梅不解的问。 “墙壁上都是这种小东西,它们是两栖的!” 许梅梅吃了一惊,不由握紧了刘一浩的手。刘一浩再次举起手电筒,对准了凹凸不齐的墙壁,让她看。 “你看,它们不是爬行,而是像蛇一样用身体滑行……太有趣了……” 果真如此,在手电筒的光柱下,许梅梅看见了几条黑影。它们的速度飞快地在墙壁上穿梭。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些东西的行动方式,它们分明就是溪水中的动物,却在上岸之后,像蛇一样高昂着头,挥动着两只胸鳍,用身子来回滑行着前进。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形态,一下子让她想起了希腊神话中的怪物:美杜莎。这美貌绝伦且心生歹毒的怪物,只要谁看她一眼,就会马上变成石头。不过这些奇怪的小东西则明显不是美杜莎,许梅梅和刘一浩已经观察了它们无数眼,却依然好好的,丝毫没有要变成石头的迹象。 悉悉索索的响声,还在不断传入耳朵,偶尔传来一声啼哭。在知道这是那东西爬行的声响和叫声后,许梅梅和刘一浩反而越来越胆大了。他们依然顺着溪水逆流而上,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块硕大的巨石,没路了。 刘一浩挥动着手电,许梅梅看到,那快巨石就像一块自然坠落的断崖,而脚下的小溪,正是从这断崖底部缓缓流出的。 “梅梅!这石头上有画!” 刘一浩的声音又兴奋起来,不住地挥舞着手电筒。 随着石头上的壁画一点点映入眼帘,许梅梅的脚,就像踩到了电门上,整个身子,都如同筛糠一般的哆嗦起来。 壁画很简洁,就像是有着明显岁月痕迹的简笔画。它们从上到下依次排列成四副,看起来有些突兀地刻在面前的巨石上。 第一幅画应该是一扇门。许梅梅之所以认为它是门,是因为它和自己家的保险门一模一样。虽然画风简洁,但是在门板上中下三处,各有一个手动保险栓,这种老式的保险门在如今,已经很少见了。在门的一侧,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应该是个男的。他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一个尖尖的帽子下,是一件宽大的披风。在许梅梅的概念中,唯一拥有这种外形的衣服,那便是雨衣。那种触感柔韧的,老式带帽雨衣。门另外一边的地上,蹲着另一个人,她的身材娇小,梳着一个短短的马尾辫,应该是个女人。这女人此刻,正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抖个不停。 第二幅画的主题是一辆正在行驶的巴士车,在道路两旁,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稻草人,它穿着一件奇怪的衣服,大大的披风,尖尖的帽子。那衣服的衣角被风吹动,轻轻地摇摆着。 第三幅画中是一男一女,他们拉着手,看着很亲密的样子,正在顺着一条小溪往上走着。 第四幅画严格来说,不能称为画,而应该叫做数学题。上面工整地写着: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9234432109=0.5 x12110904602201073-x67310804602201073/9234432109=1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1.5 1.5/9234432109=0 0.5/9234432109=x 许梅梅感觉脑袋里被塞进了一把锋利的刀,正在不停搅动着。思维和整个世界都开始迅速混乱起来。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阴测测地响了起来,如同夺命呼号: “天然气,抄表……” 第五十七章:温柔的海洋 第五十七章:温柔的海洋 作者:青驹破夜色 在看过哥哥的记事本后,一连好几天,许梅梅都没能从这种感慨中缓过劲儿来。在这种若有所失和若有所思中,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成长,和一丝成熟的味道。 许梅梅觉得,如果要形容生活的话,那生活,就像是温柔的海洋。它看上去波澜不惊,却总有些意料之外的暗涌和惊喜在无声之中酝酿。风暴的危险和彩虹的夺目,绝不是一日之功和一时之想,它们,永远在冥冥中匿藏。 就这样,许梅梅更加努力的学习,她对自己的要求在不断提高。虽然她对自己成为一名科学家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但至少不能太差,不然,哥哥肯定会失望的。她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种信念支撑着她,让原本就成绩优秀的她不断创下新的高分。但尴尬的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名次始终排在全年级第二名。刘一浩的名字,好像天生就和第一名相关联似的,就像一块挡在许梅梅面前的巨石,一座永远无法攀登和翻越的高山。 有几次,他们的分数已经非常接近了,但就是一两分的分差,依然将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他们固定在相应的位置上。许梅梅找到原来实验中学的同学,对比分数后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分数已经比整个实验中学的全年级第一名高出了将近十分,而刘一浩的成绩,更是高出了实验中学所谓的第一名十分开外! 实验中学,是全国仅有的十所重点高中之一。实验中学的第一名,可以称得上是精英中的精英,那毫无疑问是全市中学生里成绩最好的!许梅梅一下子泄了气,她意识到,自己和刘一浩之间的差距,好像不仅仅是努力那么简单。不过,这也让她的心底有了数。她发现自己并不难过,反而有点小窃喜,这感觉真是奇怪。 在许梅梅心中,目前给刘一浩定制的专业代名词是:讨厌的家伙。的确,这讨厌的刘一浩不但在成绩上压着她,还时不时就在她身边转悠,仗着自己是班长和生活委员,隔三差五地强行送关心和传温暖,外加宣传各种幼稚的大道理,真是讨厌死了!讨厌归讨厌,许梅梅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管怎么说,人家可是第一名,你一个第二名有什么权利说三道四呢?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去,随着升入高三,学习的紧张和高考的压力陡然剧增,几乎的所有的应届生都开始了哭天喊地。但对于许梅梅这种学霸来说,高三生活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当然,对于她这学霸眼中的超级学霸刘一浩来说,相信更是如此。 随着日子的推移,许梅梅渐渐发现,自己也并不是那么讨厌刘一浩。这家伙虽然讨厌,却是个十足的大孝子。他母亲的身体不好,患有哮喘。所以,他总是隔三差五就请假照顾母亲。在没有他的日子里,许梅梅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这种清净并没有让她舒心,反而有些不适应,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感。 哥哥工地上的工作很忙,一个月只有两天假期。但只要放假,哥哥一准儿提着大包小包,来学校看望她。每次看到身材高大健壮的哥哥出现在宿舍楼下,许梅梅的鼻子总是酸酸的。长期在户外的风吹日晒,哥哥的皮肤更加粗糙和黝黑了,就像一截黑色的铁塔。摸着他那布满小伤口和茧子的手,许梅梅的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男人的手就应该这样!梅梅,你有没有发现,我现在越来越有男人味儿了?” 哥哥自我感觉良好的一边甩着根本甩不起来的短发,一边刮着她的鼻子。 许梅梅就把脸贴过去,在哥哥身上嗅,就像一只小狗。 “男人味儿没发现,没洗澡是真的,汗味儿……” “哈哈……” 哥哥就大笑,许梅梅也笑。 “这个人是谁?老实交代!” 送走哥哥,许梅梅正提着东西上楼。刘一浩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吓了她一跳。此刻,这讨厌的家伙正满脸狐疑,看上去就像个蹩脚的福尔摩斯。 “这还看不出来?男朋友呗!” 许梅梅心里好笑,故意说道。 刘一浩的眼睛黯淡了一下,不过随即露出了笑容。 “不可能!” 他的语气有些斩钉截铁。 “男朋友的话,送的礼物应该不是巧克力就是毛绒玩具……” 他挑了挑眉毛,盯着许梅梅手中的东西。 “谁的男朋友会送一大饭盒菜、水果、衣服和床单枕套来?真有这么贤惠,恐怕就不是男朋友,而是女朋友了!” 许梅梅一时之间有些哑口无言,这个讨厌的刘一浩,实在是太聪明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毫不示弱,她一边向楼上走,一边说道。 “幼稚!我俩青梅竹马的邻居行不行?这是我家人托他给我带来的,不行吗?” “不会吧?!” 虽然看不见身后刘一浩的脸,许梅梅却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沮丧。想必现在的他,一定是一脸的忧伤。 “许梅梅,你这丫头……不会……不会真有男朋友吧……” 刘一浩的声音带着绝望,传进她耳朵里。 “那可完蛋了,他那么高,还那么壮,我肯定打不过他……” 许梅梅忍着笑,大踏步地上楼,她的心情格外的好。 六月的夏,高温刚刚冒出了头儿,虽谈不上肆虐,却在酝酿。而对于寒窗十年,广大的莘莘学子来说,天气早已经无法影响他们放松下来的心情,因为高考,结束了。 “您放心,大哥,梅梅报哪个学校,我就报哪个学校……” 刘一浩的声音还是那么斩钉截铁,脸上的表情,充满**。 “华医大吗?好咧!我问问她……嗯……嗯……您放心,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许梅梅盯着正在接电话的刘一浩,有点愣神儿。这个讨厌的家伙,什么时候认识哥哥了?而自己则完全不知道。今天是高考发榜日,她本来想给哥哥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过了一本线的好消息,手机却被刘一浩一把抢走了。不出预料,许梅梅的高考成绩,依然排在了全校的第二名,而第一名,依然是那个永远无法战胜的敌人:刘一浩。 刘一浩将手机塞回许梅梅手中,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我跟大哥说好了,梅梅,你不是想去华医大吗?咱俩一起报名……” “我呸!” 许梅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哭笑不得地说到。 “谁是你家梅梅,梅梅那是我哥才能叫的!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你!谁要跟你一起报华医大了?!不……你先跟我说清楚,你……你是怎么认识我哥的?” “嘿嘿……” 刘一浩得意地笑着。 “孔子云: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我可是抱着对付情敌,随时准备壮烈牺牲的目标去的,谁知道原来是大舅子,这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嘿嘿……” 刘一浩的话,瞬间吸引了一大群同学的围观。许梅梅的脸更红了,她一跺脚,转身就走。刘一浩这才慌了神儿,急忙在后面追,边追边喊。 “梅梅,志愿书啊……志愿书还没填呢……” “白痴!” 许梅梅心里小声嘀咕着,她的嘴角却在不知不觉中,挂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她走着走着,忽然跑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鸟,一只飞向快乐的鸟。 第五十八章:谜题 第五十八章:谜题 作者:青驹破夜色 “真奇怪,梅梅,你的身份证号码是多少?” 刘一浩晃动着手中的电筒,突兀地说出这句话。这句话,让神经临界崩溃的许梅梅一下子清醒过来,将那声在嗓子眼中酝酿的尖叫,生生憋了回去。她有些失神地望着刘一浩,张了张干干的嘴唇,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不要告诉我,你的身份证是:37010220640901121x……” 刘一浩的声音有些飘忽,他依然晃动着手中的电筒,那电筒的光柱就在壁画上晃动,让许梅梅有些眼晕。 “是……” 她从嗓子眼中挤出一个字,有些有气无力。 “这太奇怪了!” 刘一浩的声音夹带着一丝兴奋。 “我的身份证号码是:37010220640801376x这壁画上的数字,竟然是咱俩身份证号码的倒写!” 许梅梅差点没晕倒过去,刘一浩的话,就像一枚重磅的**,瞬间将她的心脏炸出了一个大洞。那些纷纷下落的碎片,却像一块块诡异的拼图一般,正在迅速拼接,带着若有似无的蛛丝马迹。 她盯着壁画上的那些数字,身子抖作一团。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9234432109=0.5 x12110904602201073-x67310804602201073/9234432109=1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1.5 1.5/9234432109=0 0.5/9234432109=x 没错,这些数字她太熟悉了,在进洞之前,她就曾经看到过,在那个导游手中的记事本上!都怪自己大意了,在当时没有看出这些数字的其中一组,竟然是自己身份证号码的倒写。而面前的这四副壁画,从时间上判断,即便没有上千年的历史,至少也有几百年。自己的身份证号码为何会如此巧合的出现在上面呢?如果自己身份证号码上的数字出现在古老的壁画上仅仅是巧合,那么刘一浩的身份证号码又如何解释?也是巧合吗?就算这些全部是巧合,那这些数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导游的记事本上?她写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她到底,在算什么?!! 耳朵又开始了嗡嗡作响,瞬间乱成了一团。无数的问号,就像一个个黑洞,挤在许梅梅的脑袋里,让她的大脑千疮百孔,不堪重负,好像随时都会爆炸。 有一个瞬间,她甚至想拉着刘一浩往回走,找到那个导游,质问她记事本的内容。但这个想法随即就被她否定了。事到如今,许梅梅完全可以确定,那个带着小风旅行社遮阳帽,梳着马尾辫的女人,绝对不是导游。那她究竟是谁?她想干什么?! 的确,如果细细想来,这件事儿从开始就显得诡异重重:异常便宜的旅游费用、未知行程和项目的游览、导游手中的记事本、梦境和现实中同时出现的稻草人……许梅梅感觉自己被吸入了一个惊天的迷局中,就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而她正在随着浪潮,无力的沉浮着。 刘一浩并没有发现身后的黑暗中,许梅梅不停颤抖的身子。他和许梅梅不同,他并不知道那个导游手中诡异的记事本。他靠近面前巨石上的壁画,饶有兴趣地研究起那些数字来。 “我想,这应该是一道有深意的数学题……” 刘一浩摸着下巴,分析着。 “咱俩的身份证最后一位都是x,x一般理解为未知。但是x在一组数字前和一组数字后,代表的意义应该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 “如果将数字和字母x拆分,看作两个部分,将我的身份证号码代表我,你的身份证号码代表你,那最后的x,我想可以理解成我和未知,你和未知。” “这样来看,无论是我和未知还是你和未知,我与你都是占主导地位的,而未知其次。但壁画上我们身份证的号码是倒写的,那就是说,变成了未知和我,未知和你,主导的不再是你我,而是这个x,未知……” 随着刘一浩的话传入耳朵,许梅梅的思绪渐渐平复下来。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她决定暂时不把导游手中那个记事本的事情告诉他,她怕刘一浩会恐慌,更怕的,是自己会更加恐慌。既然这是道无法逃避的谜题,那只有勇敢地面对它,才能知道真相。想到这里,她便也走上前去,和刘一浩一起审视着那些数字,虽然她的手,依然还在颤抖。许梅梅承认,就分析来说,刘一浩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那……9234432109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问道。 “嗯,我也在想呢……” 刘一浩思索着。 “从出现频率上来讲,我和你的身份证号码各自出现过三次,而9234432109这个数字,则出现了四次!它显然比我和你还要重要……” 出现频率?!刘一浩的话让许梅梅的心头亮了一下,她盯着那些数字。她和刘一浩的身份证号码各出现了三次,而9234432109出现了四次。不对,如果按刘一浩的分析,数字和字母是含义不同的两个部分,那x这个代表未知的出现频率,竟然是七次! “九十二亿三千四百四十三万两千一百零九……九十二亿三千四百四十三万两千一百零九……这是什么意思呢?” 刘一浩喃喃自语。 “这么大的数字,是金额?肯定不对,是随机乱数?也不可能啊,它就一直都没有变化啊……” “会不会是人口……全球人口数……” 许梅梅的声音打着颤。 “人口?!” 刘一浩就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瞬间兴奋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们是人,可以乘除的条件必然是人口数,这是说得通的!天啊!梅梅,你真是个天才……” 面对着手舞足蹈的刘一浩,许梅梅只感觉整个世界一片死灰。并非她有多么聪明,而是这次旅行的出发前夜,她在家中上网无意发现了一条新闻。那条新闻称,联合国近日再次宣布了全球人口总数,全球人口总数已经突破了九十二亿,达到了九十二亿三千四百四十三万。而现在看来,这条新闻被她看见,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仅为解开这道谜题而生。 “这样的话,所有的条件就都清楚了!我们就可以分析这些题了!” 刘一浩的声调也在颤抖,这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和困扰,而是发自纯粹的好奇。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9234432109=0.5 ;未知和我减去未知和你除以全球人口总数等于零点五……等等,这明显不对!” “按照计算规律,相除的数字明显应该先算。但这样一来,就成了未知和你先除以总人口,再被未知和我减去,得出零点五的值。个体除以总数得出的值是概率,而个体减去概率值又明显说不通……” 许梅梅也赞同刘一浩的观点,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计算题貌似都有着明显的错误。这也就是当她第一次从导游记事本上看到这些题目时,产生的迷惘。 “先不管了,我们看下面的题。” 刘一浩挠着头,显然是在苦思冥想。 “x12110904602201073-x67310804602201073/9234432109=1 ;未知和你减去未知和我除以全球人口总数等于一……这和第一题一样,同样说不通……”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1.5;未知和我加上未知和你等于一点五……这个貌似可以解释,我们相加的值等于一点五。1.5/9234432109=0;我们相加的值除以总人口是零,就是没有的意思吗?0.5/9234432109=x;而零点五除以总人口则是未知……” “零点五?零点五是未知和我减去未知和你除以全球人口总数的值……不对!是未知和你除以全球人口数,再被我减去得出的值,这个值再去除以全球人口数就等于……” 手电筒的光柱开始了剧烈的摇晃,许梅梅明显感觉到身旁刘一浩 的身体,正在不断地颤抖着。 “梅梅!我懂了!” 刘一浩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儿。 “你……你……懂了?是……是什么?” 许梅梅茫然地看着他,身子也抖了起来。女人独有的直觉正在心底告诉她,一切的谜底即将揭晓。 刘一浩颤抖着将手按在壁画上,解释道。 “你按我说的,按这个顺序再看一次这道题……” “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1.5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9234432109=0.5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1.5 x12110904602201073-x67310804602201073/9234432109=1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1.5 1.5/9234432109=0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1.5 x67310804602201073-x12110904602201073/9234432109=0.5 0.5/9234432109=x ” 许梅梅也有些懂了,但她感觉还是有点理不清头绪。 “你的意思是说未知和你等于零点五,而未知和我等于一,那我们相加的值除以总人口等于零是什么意思?你除以总人口等于未知又是什么意思?” 刘一浩的声音颤抖。 “x的意思应该就是未知,而零的意思应该是,一切归零,或者说……灭亡……这道题可能要说明的是,我和你无法共存,而无论是未知和零都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意义就是你的存在,因为你是唯一可以得出值的一……” 许梅梅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这听起来无比荒谬的答案,仿佛有着某种强烈的暗示,瞬间将她控制住,无法反抗,无法呼吸。 刘一浩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飘忽在天边。 “x67310804602201073和x12110904602201073,恐怕不是未知和我,未知和你,而是……未知的我,未知的你……” 突然之间,耳边那些若有似无地,悉悉索索声变的多了起来,就像无数只虫子正在奋勇地往墙壁上爬去。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了剧烈地摇晃,貌似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它,想钻出来…… 第五十九章:单行线 第五十九章:单行线 作者:青驹破夜色 恍惚之中,许梅梅感觉眼前亮了起来。那些刺目的光亮,从他们身边的墙壁上渐渐密集起来,就像一道道光柱,越来越明亮和夺目。 那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奇幻景象,无数只之前所见的怪鱼,正密密麻麻地贴在洞穴的墙壁上,它们的蛇身就像粘在墙上,长着两只巨大胸鳍的上身却如同人般昂首挺胸,整个身体都变成了透明色,并开始闪闪发光,就像是在为某种仪式而歌唱一般。 在一片光明和剧烈的震动下,面前的巨石和地面同时塌陷了。慌乱中,许梅梅没有抓到刘一浩的手,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脆弱的落叶,正缓缓飘落,掉进未知的黑色深渊中…… “梅梅!梅梅!”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梅梅被人摇醒。睁开眼睛,在周围的一片黑暗中,她看见了面色焦虑的刘一浩,那张她此刻最想见到的脸。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扑到他怀中,整个身子颤抖个不停。 “不怕不怕!” 刘一浩拍打着她的后背。 “这不是没事了吗?有没有伤到?” 在他的抚慰下,许梅梅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她起伏不定的胸部正贴在刘一浩的胸膛上,虽然身处黑暗中,但许梅梅还是一下子红了脸,急忙离开他,佯装活动着腿脚。还好,虽然经历了刚才的坠落,但自己看起来毫发无损。 “喝点水吧!” 刘一浩从背包中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许梅梅喝了两口,将瓶子递回去。 “你也喝点吧……” “我不渴……” 刘一浩舔着嘴唇,这话显然是言不由衷。 “一浩……” 许梅梅拉住了刘一浩的手。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儿……” “你说……” 刘一浩的眼睛明亮,在黑暗中闪着光。 许梅梅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地把导游手中记事本的事,连同梦中那个诡异的稻草人,还有那个深夜出现在家门口的,穿着黑色雨衣的怪人,一口气都说了。 刘一浩安静地听着,许久才问道。 “我也后悔了,不该带你来这个洞探险。这次旅行本来也是我的主意,没想到变成这样,梅梅,你不会怪我吧?” “我不怪你,我只是害怕和你分开……” 将这些憋在心中的话倾诉完,许梅梅心中的恐惧貌似得到了宣泄,她握紧了他的手。 “对了,这是哪里?” “这里应该是地下。” 刘一浩指着头顶。 “刚才我观察过了,我们应该是从上面坠落下来的。但是好奇怪,按照坠落时间来说,应该足有几百米,但是我们却都没有受伤,这简直是个奇迹……” 许梅梅也感到了惊奇,她开始四下打量身处的环境。这里看起来,和坠落之前他们所处的洞穴,并没有什么分别。除了还是一样的黑暗之外,温度貌似提高了一些,单从这一点上来分析,显然是地下无误。脚下的岩石坚硬、干燥,貌似没有一丝水分。很难想象,他们是从高空坠落,竟然还毫发无损。 “梅梅,你看那边……” 顺着刘一浩的手指,许梅梅看见了一条若有似无的光柱,它们就在不远处,好像正在以一种整齐划一的姿势流动。 “那就是我们之前一直看到的怪鱼!” 刘一浩说道。 “它们身上的亮度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非常弱,看起来就像是会场或者电影院里那种疏散方向指示箭头。它们的姿势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昂首挺胸的滑行,而是变成了匍匐前进姿势,更加像是一条鱼……” “那我们怎么办呢?往哪里走?” 许梅梅问道,她一时之间没了主心骨。 “就跟着它们走,我想它们肯定知道出去的路!” 刘一浩迅速做出了判断。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许梅梅有些担心。 “该来的总会来,不如试一试……” 于是,两人便手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那些,发出微弱光芒的怪鱼群向前走。这些怪鱼真的变得很奇怪,它们貌似失去了固有的行动能力,看起来,就像进入了一种休眠的状态。只是通过身体内的本能意识前进,身上的光芒也越来越微弱。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硕大的洞口出现在眼前。风从洞口灌入,呼呼地响着,吹在他们脸上。许梅梅和刘一浩一下子振奋起来,如获新生。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只巨大的圆月挂在天上,透彻、明亮,貌似触手可及。而洞外的一切,更让他们感到了匪夷所思。和他们预想中的地下出口不同,这明显是一座小山的山顶。风很大,吹得人不由要眯起眼睛。空气很干燥,没有一丝湿气。 他们的眼前,出现了四座造型奇怪的房子。许梅梅不清楚房子这个词儿,用在这里是否准确,也许应该说是四座建筑。它们整齐的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像经过了精心的布置和测量,分毫不差。 这些房子坚固、圆润,应该是用巨大石块建成,没有窗户,每座房子,仅有一扇巨大的石门。它们身处在这片透彻、巨大圆月的昏黄中,沉默的伫立着,像四个坚固的蒙古包,也更像四座阴森古老的坟墓。 在这四座奇怪的房子中间,是一口看上去十分诡异的古井。许梅梅只在书上的图片和怀旧纪录片中,见过这种古井。它匍匐在地上,井口硕大,像一只猛兽的巨嘴,也像一个来自外太空的宇宙黑洞。井口不断有黑气上涌,这黑气,和这片昏黄的色彩纠缠在一起,仿佛给眼前的一切设下了结界,充满了玄妙的神秘色彩。不知道为什么,许梅梅有些害怕这口井,她总感觉这口井,在呼吸…… 从位置分布来看,那四座房子仿佛就像四片绿叶一般,衬托着那口井的存在,安静、整齐地分布着。而比起那四座房子的昏暗,那口井的颜色要更明亮一些,这一丝的明亮让它一下子有了生气,如同瞬间分割出了生与死的界限。 “梅梅你看!” 顺着刘一浩手指的方向,许梅梅看到,那些从洞口如同梦游一般涌出的怪鱼,正前仆后继地涌入那个不断冒着黑气的古井中。 它们连绵不绝地从洞口涌出,身上的光亮越来越弱,几近消失。但移动的速度却在加快,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迫不及待地钻进井中,消失在井口那浓郁的黑雾里。这煞是诡异的场面,让她的后背不由直起鸡皮疙瘩。 风更大了,许梅梅系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却无法阻挡心中泛起的凉意。他们就呆呆地看着那从洞口涌出的怪鱼群,渐渐涌进黑雾弥漫的井口,许久之后,最后一条怪鱼,终于也消失了。 那井口的黑气,慢慢地消失了。脚下的大地却突然震动起来,许梅梅抓紧了刘一浩的手。这种震动和上次经历的坠落不同,与其说是震动,还不如说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面之下乱窜。许梅梅甚至有种站在湖中冰面上的错觉,而地下,就是数量骇人的庞大鱼群。 地面的震动平息了,一切仿佛都恢复了平静。许梅梅和刘一浩面面相觑,他们的手紧紧拉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一团巨大的黑雾,突兀地从井口猛烈地喷涌上来,就像一朵蘑菇云,眼前的整个世界,就瞬间变成了黑色…… 第六十章:她 第六十章:她 作者:青驹破夜色 直到多年以后,每当许梅梅回想起这次的经历,和无数次从相同的噩梦中惊醒时,她依然是恍惚的。至始至终,她也无法确定,这究竟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还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 当你发现自己的记忆靠不住时,其实有很容易辨别真伪的做法,比如向他人求证。对于这一点,许梅梅很清楚,却永远无法这么做。她没有求证的对象,因为唯一的见证人,只有她自己。 伴随着井口喷涌而出的那朵黑色蘑菇云,一颗头颅缓缓地从井口中探出来。没错,那看上去,的确是一颗人类的头颅,却太巨大了,如同一个巨人。从相貌上来看,这应该是个女人。但她的整张脸,都呈现出透明色,泛着闪闪的白光,就连长长的头发都是透明的,这让许梅梅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些怪鱼的上半身。 这颗突兀出现的头颅,把两人吓傻了。他们本能地想跑,双脚却无法移动,身子也瞬间不能动弹,就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压制一样,只能干瞪着四只惊恐的眼珠子。 那颗巨大透明的女人头颅越升越高,终于完全浮现出了井口。许梅梅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头皮麻酥酥的,几近炸裂。在那颗头颅之下,竟然没有脖子,而是一条如同蟒蛇一般粗壮、黝黑的身子!在那黝黑的蛇身上,怪异地长出了一双长长的手臂,同样是黑色的,十指尖尖,看上去令人胆寒。 她巨大的身子就像一团黑泥,缓缓爬出了井口,像一条蛇那样盘踞着,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就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宏大建筑。许梅梅瞬间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在这个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那怪物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就像一汪清水掀起了复杂的波澜。但直觉告诉许梅梅,这种神情中,没有敌意。不知道为什么,恐惧感已经渐渐消失,一股亲切感却从心底浮现,并越来越浓。她的身体又恢复了知觉,连忙转头望向身边的刘一浩。刘一浩的眼睛中,闪着不同寻常的光芒,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他的这种神情许梅梅从未见过,像是痴迷,又像是疑惑。 许梅梅盯着那怪物仔细地看。她透明的头部还在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那头长发披散在脑后,就像一条条纤细的光柱,和黝黑的蛇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有些恍惚。奇怪的是,那黑色的蛇身上并没有鳞片,看上去光滑、细腻,就像是婴儿的肌肤。风已经停了,空气中,仿佛也夹带了一丝暖意。 “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许梅梅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那怪物的嘴并没有动,却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来。这声音温暖、慈祥,就像是一阵和煦的春风,又像是母亲的呼唤,甚至差点让她掉出眼泪来。 孩子……她叫我孩子?你……你终于来了?为什么不你们?许梅梅的思维有点混乱,脑袋中涌出了无数个问号,让她思考艰难。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旅游团中,那个看似道骨仙风的老者说的话:皇帝御龙、蚩尤八足六臂、女娲蛇身、神农牛头…… 人头蛇身……女娲?这是女娲?!! 作为一名出生在2064年的年轻人,许梅梅算是比较喜欢读书的。虽然近代科学的突飞猛进,将那些年代久远的神话故事已经差不多赶尽杀绝,甚至都不屑用封建迷信这种词汇定义,但她却依然知道女娲补天和造人的故事。 在神话记载中,古神女娲用黄土和水,仿照自己的样子造出了一个个小泥人。她造了一批又一批,觉得太慢,于是用一根藤条,沾满泥浆,挥舞起来,一点一点的泥浆洒在地上,都变成了人。为了让人类永远的流传下去,她创造了嫁娶之礼,自己充当媒人,让人们懂得“造人”的方法,凭自己的力量传宗接代。 从这怪物的形象,和她对自己的称呼“孩子”来说,这就应该是女娲无疑。许梅梅的心却一下子空了,她想起了旅行团中的那些团友们:古怪的导游和她的记事本,搔首弄姿、穿着粉衬衫的男子,官员模样的大叔和他那名年轻的女友,兜兜母女俩,杰克逊的专辑《危险之旅》,谈天说地、博古通今的老少二人……这些人和事的出现貌似都带着某种深意,却又难以捉摸。想着想着,她的头就开始疼。 她失神地沉默着,说不出一个字。那怪物却极有耐心,她的脸上依然挂着复杂的表情,居高临下地望着许梅梅。 “你……你是女娲?” 许久之后,许梅梅终于颤巍巍地问。 “我有很多个名字,有人称我为女娲,有人称我为神。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的确是你的母亲无疑,你们都是我创造的……” 那个心底的声音响起来,依然充满了温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创造我们?” 许梅梅有些好奇。 “并非我选择创造了你们,而是我被选择创造了你们……” 这句绕口的话,让许梅梅思考了好久。她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王……或者说……你们上面还有神?” “是的……” 那声音没有犹豫,迅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那它们是……是什么?” “我不知道……” 许梅梅注意到,这声音虽然充满温暖和慈爱,但却没有和人类对话时那种,可以明确感受到的复杂情绪,貌似异常真诚和纯净。 “神是你们人类的语言,我们称之为‘迷’,但是意思都一样。我们对于迷的了解,就如同你们人类对我的了解一样。但不同的是,你们人类貌似并不喜欢有神的存在,否定的思维模式居多,而我们却可以感知它们的存在,并一直抱有敬畏之心……”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后,许梅梅决定不再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纠缠。 “你说过,我终于来了,你是一直在等我吗?” “是的……” “为什么是我?你等我来……要……要做什么?” 许梅梅有点儿紧张。 “并非我选择了你,是我被选择了要选择你……” 那声音再次说出这句绕口令一般的话。 “我只知道我需要等你来,而并不清楚要做什么,我想,我也不需要知道。我不过是无数连环中的一小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都一样……” 许梅梅彻底被绕晕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那个声音却接着响起来。 “我的孩子,我知道你想问:现在我们做什么呢?现在,我们什么都不做。因为,我们已经完成了各自的使命……” 许梅梅看向身旁刘一浩,刘一浩的眼睛依然闪着光,带着一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就像着了魔。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不跟他说话?” “用你们人类话来说,你会跟一个瓶子对话吗?我的孩子,瓶子的作用,不过是用来装水的……” 这句话,让许梅梅想不通。她还想追问下去,眼前却突然明亮起来,所见的一切都开始射出刺目的光芒,就像瞬间被通了电。她跑过去,用力摇晃着刘一浩的身体。 “一浩!你怎么了?你醒醒!” 刘一浩的身体,也开始发出了刺眼的光芒,好像渐渐融化进了光明里。他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说道。 “梅梅……我感觉……感觉好奇怪,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瓶子,而瓶中的水……马上……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光芒越来越盛,许梅梅感觉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自己的身体就像被冲进了一道光明的漩涡中。那个心底的声音,再次轻轻地响了起来,飘飘忽忽的,好像正在吟唱着一首歌。 “卑劣的孩子,只能依赖月亮的微光。结束是酝酿,只为能在太阳下歌唱……” 第六十一章:回家 第六十一章:回家 作者:青驹破夜色 许梅梅睁开眼睛,明亮的灯光下,是哥哥那张焦急的脸。 “梅梅!” 哥哥一下子抓圌住了她的手,泪花在眼眶中翻涌着。 “你可醒过来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哥?!你……你怎么来了?这……这是哪里?” 许梅梅感觉自己的嗓子哑哑的,声音也有些断断续续。 “唉……你这丫头都烧糊涂了,这是哪里?这是医院啊,你都昏迷了三天了……” 哥哥背过脸去,仰着头,显然是怕泪水掉下来。他高大结实的身躯,就像一座高耸的黑塔。 许梅梅四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病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墙壁和窗帘都是粉色的,看上去很温馨,不算热烈的阳光从窗口圌射圌进来,有些懒洋洋的。这明显,是一间医院的病房。 “我是怎么回来的?” 喝了哥哥递过来的水,许梅梅感觉好了很多,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怎么回来的?” 哥哥愣了愣,挠着头。 “你是说怎么来医院的?废话,你这丫头烧得那么厉害,当然是我把你背来的啊……” 许梅梅忙打断哥哥。 “不是,我是说,我们的旅行团不是在陕南吗?是谁把我们从山上救下来的?” “旅行团?陕南?还上山?” 哥哥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他像个小老头,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我们丫头可是受苦咯,这都烧的出现幻觉了……那肯定都是你的梦,你是报了个旅行团,但是我没让你去。你说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出去旅行,我这当哥的能放心吗?你要真想去,那哥陪你去,对吧,你说这万一遇见个坏小子可咋办……” 许梅梅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我怎么是一个人呢?还有刘一浩陪着我呢……” 哥哥再次愣住了,他眨着眼睛,奇怪地望着她。许久,才说出一句在许梅梅耳中,如同晴天霹雳般的话。 “刘一浩?刘一浩是谁?!” 许梅梅感觉脑袋中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有点晕晕乎乎的。哥哥怎么可能不知道刘一浩呢?难道是忘记了?这绝不可能!从高中开始,一直到大学,哥哥和刘一浩就没少见面。甚至人家刘一浩的高考志愿华医大,也是为了陪着她才报考的,而这个决定,就是他和哥哥商定的结果。 在许梅梅的印象中,进入大学之后,在刘一浩的追求攻势下,他们的关系日渐明朗。哥哥向来和这个未来的妹圌夫谈得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他甚至还多次提着礼物上门,去看望刘一浩身体欠佳的母亲。两家人的关系十分融洽,由于人口都不多,有一年的农历新年,两家人还是一起在刘一浩家共度的。 现在,从哥哥口中竟然说出了不认识刘一浩这句话,简直让许梅梅感到不可思议,思维瞬间断了层。她盯着哥哥的眼睛,哥哥的目光纯净,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梅梅……你……你没事儿吧?” 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哥哥有些尴尬,他不停地挠着头。 “刘一浩……刘一浩……这是你同学?没记得有这个人啊……” 许梅梅的胸口正在不断起伏着,她大口呼吸着,强迫自己的心绪稳定下来。 “哥,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来到医院的?” “哦,你一直在发烧,可能不记得了……” 见许梅梅转移了话题,哥哥忙说道。 “三天前你给我打电话,说是报了一个旅行团要去旅行,我不让你去,你就生气了。挂了电话,我仔细一想,也觉得对不住你,每年假期都没带你出去玩过,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我一下子着了急,忙赶回家,就发现你躺在床上发起了高烧,我就连夜给你背到了医院……” “梅梅……” 哥哥眼中的泪花又开始了翻滚。 “这件事儿的确是哥哥的不对,等你病好了,哥哥陪着你一起去旅行,你想去哪里都好……” 许梅梅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悄悄地把手伸到大圌腿边,掐了一下,生疼。然后,她下意识地摸向脖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她的脖子上,正系着一条迷彩色的围巾…… 几天后,许梅梅出院了。比预想中顺利,她很快就在自己家中的抽屉里,找到那张收据。收据上清楚地写着,旅行团费五百元,并盖有一个鲜红的,小风旅行社的收款章。 凭着记忆,她找到了小风旅行社,前台的接待人员却跟报团时不同,变成了一位中年男子。 “哦,您这是因为有事儿,没能参团成功是吧?” 看着许梅梅手中的收据,中年男子说道。 “没问题,我写个说明,您一会签个字儿,我就把费用退给您……” “我报名那天来的时候,前台好像是两位女士……” 许梅梅询问道。 “两位女士?” 中年男子挑了挑眉毛。 “您肯定记错了,前台一直都是我啊,没有女士。”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就是我接待的您,我还有印象呢。大概是……大概是一个星期前吧,您来报的名,还是特圌价呢……” 许梅梅的眼睛一亮。 “那天和我一起来的一个男生,个子高高的,皮肤有些黑,你还有印象吗?” “男生?没有啊,哪有什么男生?您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这个答案让许梅梅感觉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冷水,浑身冰凉。但她依然不死心。 “请问你们店有监控录像吗?能不能让我看一下,拜托了,这个人对我真的很重要……” 中年大叔没有想象中的不耐烦,依然很和气。 “行,没问题。” 他将一星期前的监控视频调出来,在一台显示器上播放着。 很快,许梅梅便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她的心一下子就沉了。她的确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来到了店里,没有同伴。然后,她就坐在前台的圆椅上,显然在咨询着什么。而接待他的,并不是印象中的那两位女士,而正是这位中年大叔。突然,许梅梅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看见视频中的自己,略微侧了侧身,就好像是身后有人正在对着她耳语一样,而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足足用了好久,许梅梅才从这残酷的现实中缓过劲儿来。那位好心的大叔同情地看着她,递过来一杯水。 “你们这次陕南的旅行团,是男导游还是女导游?” 许梅梅突然问。 “是女的,李姐……” “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梳着一个马尾辫,瘦瘦的黑黑的?” “你还真说错了……” 中年大叔笑了起来。 “李姐是又矮又胖的身材,留着寸头,我们私下里,还都开玩笑喊她李哥呢……” 道过谢之后,许梅梅失神地站起身来,走出了旅行社。在即将推开门的瞬间,她转过了头。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叫小风旅行社?” 中年大叔的脸上依然挂着笑。 “因为我们老板的名字叫:尤小风!呵呵,就是我啊……” 一束阳光突然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刺得许梅梅,不由眯起了眼睛…… 第六十二章:遗失的瓶子 第六十二章:遗失的瓶子 作者:青驹破夜色 “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电话给我,是要请假!” 电话接通后,许梅梅还没开口,辅导员黄老板那严肃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 “哦……黄老……黄老师,不是的。” 许梅梅连忙解释道。 “嗯……” 黄老板的语气缓和下来,却依然充满了苦口婆心。 “许梅梅啊,大四可是非常关键啊,站好最后一班岗,对于你这种优等生,不用我多说了吧……” “嗯……您说的对……” 许梅梅敷衍道。 “对了,那你给我电话是什么事儿?” “黄老师,嗯……我想问问,我们1班有没有一个……叫刘一浩的同学?” “什么?刘一浩?” 黄老师的语气充满了疑惑。 “刘一浩是谁?我说许梅梅同学,你都念了三年本科了,竟然不知道班里同学的名字?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吗?” 许梅梅不说话了,她的心沉到了谷底。黄老板叹了口气。 “也难怪,我知道你平时心思都在学习上,对于那些整天旷课挂科的同班同学可能不了解。我不知道这个刘一浩是谁,在咱们制药1班没有,不单单是咱们班没这个人,我带的三个班级,临床3班和康复4班也都没有叫刘一浩的……” “黄老师……” 许梅梅的声音有点颤抖。 “您是不是有位姐姐,还有个外甥女,名字叫兜兜?” “你……你怎么知道的?” 黄老板的声调突然升高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味道。 “哦……同学告诉我的……” 许梅梅的脑袋开始疼,她随口敷衍道,匆匆挂断了电话。 踏进人民五中的校门,许梅梅的头,依然在隐隐作痛。校园和她印象中的,并没有太大变化。现在是暑假,操场上并没有人。草坪比几年前更秃了,露出一片片的泥土,就像一块块难看的疤。天气不仅热,还充满燥意,引得小树上的知了没命地喊着。 许梅梅来不及感慨,她快步走向教学楼,敲开了中学班主任李老师办公室的门。 “你是许梅梅!” 出乎许梅梅的预料,李老师一眼就认出了她,这让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流。 “哎呀,好几年不见,你变成大姑娘了!哎,你这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中暑了?” “李老师,好久没来看您了……” 接过李老师递来的水,许梅梅有些不好意思。 “良心是没有,嘴还挺甜……” 李老师的脸上挂着笑容,半开玩笑地说。 “小鸟长大了,当然是要自己飞,我们这些老太太,忘了也就忘了吧……呵呵……” 许梅梅红着脸,更加不好意思了。寒暄了几句后,许梅梅还是切入了正题。 “李老师,毕业这么长时间,我有几个同学的名字记不起来了,想问问您,当时咱们班上,有没有一个叫做刘一浩的男生?” “啊,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我说呢!” 李老师的笑意更浓了,许梅梅的眼睛明亮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但李老师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哭笑不得。 “是不是你高中时期暗恋人家,一直没机会表白,现在想让我做个媒人?我说,当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你这丫头隐藏的深啊……” “哎……不是,不是的……” 看到老师会错了意,许梅梅忙解释道。 “哈哈,没事儿!大学生嘛,谈个恋爱正常……” 李老师用手指敲着茶杯,思索着。 “刘一浩……刘一浩……这个名字不错,但是……好像没有这个人啊……” 想着想着,她开始翻找抽屉,好一会儿之后,终于翻出了一大本名册。 “刘一浩……刘一浩……” 李老师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查找着。 “刘一浩……有了!哎……不对啊!这是刘昊,还是个女生……” 终于,她失望地合上了名册本。 “许梅梅,你是不是记错了,当时你们班,没有叫刘一浩的人啊。” “您给我看看……” 许梅梅依然不死心,拿过那本名册,仔仔细细地搜索着。果真如李老师所说,整本名册上,都没有出现过刘一浩这个名字。 “李老师,您还记得我们班当年的班长和生活委员是谁吗?” 沉默了一会儿,许梅梅问道。 “当然记得了!” 李老师微笑着。 “就是你啊!” “我?!我是班长?!和生活委员?!” 许梅梅吃惊不小,她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老师摸着她的脑袋,打趣道。 “我说许梅梅同学,你是得了失忆症?还是想要从我嘴里,展现一下自己当年的光辉历史啊?” “那您还记得我们毕业那年的高考成绩吗?第一名是谁?” “我当然记得!第一名是你,725分!当年咱们市的高考状元!不是我说啊,你这个成绩当年可是可以进清华北大的!谁知道你非一门心思地去什么华医大,虽然也是重点大学,但毕竟名气还是弱了一点。当时我还记得很清楚,我和你哥不停地给你做思想工作,谁知道你啊,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唉……” 许梅梅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她是班长,是生活委员,她的高考成绩是第一名!那个在整个高中时代,一直像一座无法攀登和超越的,如同绝壁和高山般的刘一浩,竟然根本不存在!许梅梅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片云,正在缓缓地往天上飘。心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来,那是刘一浩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梅梅……我感觉……感觉好奇怪,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瓶子,而瓶中的水……马上……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许梅梅变成了断了线的风筝,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人民五中大门的。大街上人潮如梭、熙熙攘攘,炙热的阳光射在地面上,又被反射升空,张牙舞爪地翻腾着,至少看上去无比真实。而她就像一滩烂泥,被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知觉尽失、浑身冰冷。 不能倒下去!不能倒下去!许梅梅在心底狂喊着。也许,这一切都是个玩笑,一个善意的谎言。而她手中,如今仅剩一根最后的稻草。这根稻草可以救命,也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第六十三章:碎片 第六十三章:碎片 作者:青驹破夜色 “你是?” 随着门的开启,许梅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眼泪差点掉出来。开门的人,正是刘一浩的母亲。 可以说,许梅梅是鼓足了勇气,才敲响了刘一浩家的门。在这之前,她做了无数种假设,开门的可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老太太,甚至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她并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勇气能承受所见的一切,是否会崩溃、发疯。谢天谢地,看来一切都没有错,这开门的人,确是刘一浩母亲无误,虽然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疑惑。 “阿姨,我是许梅梅啊,刘一浩他在家吗?” 许梅梅的声音有点急切,微微颤抖着。 “许梅梅?刘一浩?” 那中年女人上下打量着她,不解地问道。 “姑娘,你是不是敲错门了?我没有见过你,这里也没有叫刘一浩的人……” 许梅梅差点晕倒,她一把抓住中年女人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我是许梅梅啊,您怎么能没见过我呢?刘一浩……刘一浩他是您儿子啊……” 面对许梅梅激动的情绪,门里的中年女人显然吓了一跳。看得出来,她是个善良的女人,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面前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却明显不是坏人。她便忙轻声安慰道。 “不哭,不哭,姑娘啊,来,进来慢慢说……” 坐在沙发上,许梅梅依然在抽泣着,她感觉整个世界,突然间坍塌了。刘一浩的家,许梅梅早已来过了多次。家中的摆设和她印象中一样,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向刘一浩那间小卧室看去,卧室的门关着,许梅梅的心里却不由一凉。在原本没有任何装饰的门框上,竟然被挂上了一只硕大的粉红***结,而这种东西,明显是女孩房间才独有的。 “姑娘,你先喝口水。” 中年女人将水杯递给她。 “先别急,阿姨想啊,你肯定是找错门儿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 “我是姓刘没错,但我老公姓岳。我也没有儿子,只有两个闺女。她俩都姓岳,刚刚大学毕业,现在都工作了……” 许梅梅沉默着,就像变成了一座雕塑。她的大脑却在飞速地旋转,这件事情太诡异了,看起来一切都没有变化,刘一浩却像是突然之间消失了。这消失是如此的突然,甚至找不出一丝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难道说,真的没有刘一浩这个人,他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这简直太荒谬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的。 她又想起了刘一浩最后说的那句话。 “梅梅……我感觉……感觉好奇怪,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瓶子,而瓶中的水……马上……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即便他真是个瓶子,即便自己真的是水,将瓶子撑破了,那瓶子也不会消失,至少会遗留下碎片。而现在,她竟然连一块碎片都找不到…… 开门的声音响起来,然后是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许梅梅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悦耳的笑声。 “妈!我们回来啦……” 这声音让许梅梅觉得有点耳熟,她抬起了头,一下子就呆住了。 “妈,咱今天晚上吃什么啊?我帮你做饭呗……” “哎,你那厨艺我可不敢吃啊,姐,要不你先给我叫个120来准备着……嘿嘿……哎,妈,这位是?” 两个女孩嬉闹着走进客厅,显然没有想到家中来了客人。中年女人连忙招呼道。 “回来了,这个姑娘找错门儿了,找一个叫刘一浩的人,咱楼上有这人吗?你们认不认识?” “刘一浩?没听说过啊……” “是啊,好像没这个人吧,确定是这楼的吗?” 许梅梅的全身一片冰冷,思维仿佛被切割出了无数的断层。她认识面前这两个姑娘,她们,就是那天她和刘一浩去报团时,那个小风旅行社的两名前台!如今,她们凭空出现在这里,竟然变身成为了刘一浩母亲的两个女儿,这种突兀甚至可以称为荒谬的转变,简直让许梅梅反应不过来。 她强打着精神,盯着面前的这两个姑娘,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好意思,两位,我们见过面吗?” 在说话的同时,她瞪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见过吗?好像没有……” “没见过,姐,但她长得好漂亮啊,像不像那个明星,叫什么来着……” 许梅梅注意到,她们的脸上虽然挂着疑惑,但这种疑惑是自然的,不像是在撒谎。 许梅梅起身告辞了,母女三人将她送到门口。那中年女子不放心地说道。 “姑娘,别急,要是实在找不着啊,就来家里,等我老公回来了,我让他带着你找,他认识的人多……” “请问两位姐姐,你们在哪里工作?” 许梅梅突然问道。 “我们啊,我们在旅行社当前台接待!” 那个看起来像是姐姐的人说。 许梅梅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哪家旅行社呢?” “名字可土了,叫大风旅行社……” 还没等姐姐开口,那个年轻点的妹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显然更加活泼一些,眨着眼睛,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因为我们老板叫尤大风!哈哈……笑死人了,还有人叫大风……他怎么不叫暴雨……哈哈哈……” 许梅梅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感觉自己正在慢慢靠近真相。 “哦,这家旅行社在哪里啊?真不好意思,我也想找份工作……” “行啊,这家公司是新开的,还没营业,现在正招人呢,就在我们小区门口……” 在刘一浩家小区的门口,许梅梅果然看到了那个名为大风的旅行社。在这个下班的时间,它已经关门了。一张写着诚聘精英的招人广告,贴在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上。 大风旅行社诚聘精英: 我司是一家专业策划组织出国旅游的专业旅行社。自公司成立以来,一直致力于出国旅游的规范化及安全性,重视客户意见和建议,将客户视为上帝!目前已经开通了近百个国家的旅行线路。我们承诺,坚决立足于国际旅游项目,绝不涉足国内旅游行业!因为专一,所以专业,值得您的信赖和托付! 因分社开业在即,特面向社会招聘精英岗位如下: 1、专业导游。(需持有国际导游证,普通话标准、英语不低于六级,有工作经验者优先考虑聘用,工资及提成店内面谈) 2、全职司机。(需持有b本,遵守公司纪律,不得兼职其他工作,有a本及十年以上驾龄者优先考虑聘用,工资店内面谈) 3、经理助理。(本科以上学历,年龄30岁以下,限女性。工商管理及相应对口学科应届毕业生优先考虑聘用,工资店内面谈) 4、…… 天色暗了下来,就像许梅梅此刻的心情,一片昏暗。起风了,夹杂着热气,粗鲁地扑打在面颊上,让她有点恍惚,感到身心俱疲。眼泪在无声中流下来,却无法将思路冲刷清晰,这条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却貌似又断了…… 第六十四章:另一种死亡 第六十四章:另一种死亡 作者:青驹破夜色 “卑劣的孩子,只能依赖月亮的微光。结束是酝酿,只为能在太阳下歌唱……” 许梅梅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眼前的黑暗就像变成了液体,正顺着她冰冷的后背流下来。她打开灯,立即被光明刺痛,不由眯起了眼睛。 她梦到了刘一浩,他远远地看着她,眼神中有些不可捉摸的味道。她向着他奔跑,想要抓住他。他却飘飘忽忽地像个幽灵,无论许梅梅如何努力,总是无法触及。然后,他突兀地变成了一只瓶子,一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玻璃瓶。那人首蛇身的女娲也出现了,她将那只瓶子捏在手中,目光却不似从前那样温柔。她盯着许梅梅,似笑非笑,突然一松手,那只手中的玻璃瓶就摔在了地上。啪啦一声,变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闪着白色的光芒,就像有生命般,正在渐渐消失…… 许梅梅大口地喘着气,在明亮的灯光中,渐渐平复下来,睡意却再也没有了。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将汗津津的自己冲洗干净后,重新躺回了床上。 后天就要开学了,而许梅梅却依然无法进入状态。刘一浩这个名字折磨着她,让她无法安睡,无法停止求证。这些天,几乎是所有的中学同学和大学同学,甚至是同年级和同系的,都被她问了个遍。答案依然让人失望,没有一个人,记得刘一浩的名字。从多名高中同学的嘴里,许梅梅再次确认了班主任李老师的话:整个高中时代,班长和生活委员的确都是自己在担任,而高考成绩的第一名,也的确是自己。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佩服三人成虎的能力。不管什么话,被人说的次数多了,往往就成了真理,即便它和真理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对于刘一浩这个名字,许梅梅也从最初的坚信慢慢开始变得犹豫起来,随着她寻找各种线索的多次无功而返,她本能地意识到,刘一浩这个名字,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控制,正在她的意识中越来越淡。 这种感觉,让许梅梅害怕。这种害怕不仅仅是来自于外界环境,更多的甚至还是来自于自己的感知,准确地说,是来自于对自身感知力的困扰。她仿佛可以感知到,自己在接近神秘和远离困扰,这绝对不是直觉或第六感,而是完全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如同武侠小说中的主角,突然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现在来看,关于刘一浩是否存在,无非也就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根本没有刘一浩这个人。这个所谓的刘一浩,只不过是她身处悲伤和孤独中的写照,一个臆想出来的人罢了。而那次陕南的旅行,则完全是她作的一场梦。这貌似是个靠谱的答案,大量的事实和见证人都可以证明,比如说哥哥、她的老师和同学们。 第二种情况:有刘一浩这个人,不但有,他还和许梅梅记忆中完全一样。但是,由于某些神秘力量的控制,他突然之间在许梅梅的生活中消失掉了。而除了许梅梅,其他人的记忆都经过了篡改,直接造成了没有刘一浩这个人存在过的假象。 而无论哪种情况,看起来都并非无懈可击,这是让许梅梅感到恐惧的根源。真实和假象本质上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无法区分;而更加可怕的是,你明知道自己无法区分,却还拼命地想找出区别。这像钻入了牛角尖,或是一只蚂蚁,误入了高等文明的迷宫中。 许梅梅打开了手机,从相册中找出那张照片。这明显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天虽然阴着,但身后的草地,和远处山坡上流淌的小溪,都看起来是那么自然。照片中央,是许梅梅挂着羞涩笑容的脸,在她的身边,则是一个黑影。虽然这明显能看出是光线角度不对,造成的视觉明暗,但通过那影子的轮廓,还是依稀能辨别出,那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着这张照片,许梅梅有些恍惚。如果真的没有刘一浩,而自己也没有参加过那个去陕南的旅行团,那这张照片从何而来?他可以接受刘一浩的失踪,但却万万不能接受他不存在的说法。而他就这样消失了,人间蒸发,甚至没有留下像照片中那种模糊的影子。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条迷彩色的围巾,就安静地躺在抽屉中。这是刘一浩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与其说是念想,不如说更像一件遗物。讽刺的是,这诡异的生活,甚至连遗物这种词儿都不愿意施舍给他——对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来说,又何来生死呢? 如果真的是第二种情况,刘一浩真的是凭空消失,那这股神秘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它可以为了抹掉一个人的痕迹,而更改了无数人的记忆。而它究竟是什么呢?它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许梅梅百思不得其解。 她索性翻身坐起来,找出一个记事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将所有关于这次旅行和刘一浩的细节记录下来。然后,她又将一个个关键词标注出来,主要是人物和事件,按时间顺序排列好。 小风旅行社 两名前台 陕南地区的神秘景点旅行 导游 粉衬衫 大叔和少女 兜兜母女(黄老师) 一老一少 稻草人 事故 怪鱼 山洞 女娲 医院 学校 小风旅行社的中年大叔 刘一浩母亲(两名女儿) 大风旅行社 …… 许梅梅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着,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心头突然一亮!所有和刘一浩有过接触的人,几乎都消失了。但有一个人除外,那就刘一浩的母亲!虽然她没有消失,记忆却发生了改变。而代替她儿子刘一浩的,则是原先小风旅行社的两名前台。这样说来,刘一浩的母亲虽然没有消失,但身份却发生了变化,虽然她依然是一位母亲,但却不再是刘一浩的母亲了!这个道理,不仅仅适用于刘一浩的母亲和她的两个女儿,更适用于哥哥,以及从高中到大学所有的老师和同学们! 这看似很莫名其妙且荒谬的解释,并没有将许梅梅绕迷糊,她的眼睛越来越亮,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那就是说,包括刘一浩在内,并没有人失踪或蒸发,而是身份发生了转换!而且,许梅梅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断:除了自己之外,和刘一浩产生交集越多的人,转换的身份差异就越大,相应的,记忆被篡改的就越多;而相对和刘一浩交集较少的人,被转换的差异和篡改的记忆就越少,近似阶段性失忆。像刘一浩的母亲,在刘一浩失踪后,她不但拥有了两个女儿,还拥有了老公;相对应的是哥哥,哥哥和刘一浩的交集较少,固仅仅是在记忆中抹掉了刘一浩这个人的记忆。而那股神秘的力量,仿佛也并不是法力无边,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将某人清除或者杀死。不然,那条迷彩色的围巾和那张手机中的合影,自然不会留在许梅梅身边。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许梅梅兴奋,而是越发的浑身冰冷。当身份和记忆发生了改变,这算什么呢?在别人眼中,也许他还活着,但对于之前的自己来说,虽然身体并没有消失,却不亚于死亡。而被交换身份的刘一浩去了哪里?他变成了谁?此刻拥有刘一浩身体的人在记忆中,还有我这个人吗?许梅梅完全不知道。 也不知怎么的,许梅梅总有种直觉。她感觉刘一浩已经不在属于她的世界和空间中,甚至已经不在这个地球上了。这不仅仅是她的直觉,在他们进入那个洞穴,看到第四幅壁画后,在那地面还未坍塌之前,刘一浩曾经说过。 “x的意思应该就是未知,而零的意思应该是,一切归零,或者说……灭亡……这道题可能要说明的是,我和你无法共存,而无论是未知和零都没有任何意义,唯一的意义就是你的存在,因为你是唯一可以得出值的一……” 许梅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可以得出值的人,她一点也不想成为这个被选中的人。她想念刘一浩,不想和他分离,一分钟都不想。她曾经问过女娲,我们现在做什么?女娲告诉她,我们什么都不做,你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想着想着,许梅梅突然间感到了无比的孤单,仿佛这个世界上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也许,她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而已,尽管孤独,是很可耻的。她委屈起来,想把刘一浩拉出来问个清楚,而刘一浩在哪里呢?没有人知道。 第六十五章:失与得 第六十五章:失与得 作者:青驹破夜色 开学了,日子貌似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而许梅梅的世界却无法平静下来,刘一浩失踪后,没有一个晚上,她没有梦到他。许梅梅并不讨厌梦到刘一浩,相反,她很庆幸可以在梦中见到他。渐渐地,她开始试着在梦中和他交流,但他却像一个忽近忽远的影子,不肯透露一丝线索。这让许梅梅毫无办法。 许梅梅多次拒绝了哥哥一起旅行的邀请,在经历了刘一浩失踪这件事后,她彻底丧失对旅行的兴趣。也许,我们在意的并不是旅行本身和沿途的风景,而是在意身边陪伴的人。 慢慢的,夜夜被梦境困扰的许梅梅,渐渐开始了睡眠不足。毕业论文的答辩在即,而她却还没有一点头绪。在一个深夜惊醒后,许梅梅突发奇想,能否发明一种可以控制梦境、改善睡眠的药呢?这个想法就像一把可以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样,让她充满了动力。她开始查阅相应的资料,并很顺利地进入了毕业论文的创作中。出乎她的预料之外,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她便阅读了大量大脑神经学和心理学的文章,甚至包括了弗洛伊德那晦涩难懂的诸多作品,简直到了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地步,这是在她整个学生生涯中从未有过的,连许梅梅自己都大吃了一惊。 不到一个星期,一篇洋洋洒洒数万字的《梦境意识浅析》便一蹴而就,并顺利地通过了几位专业导师的审核,取得了一致好评。这让许梅梅的心情略好了一些,内心深处,她更希望早日将自己的理论付诸实践,她想和刘一浩对话,她想念他。但这一切又谈何容易,毕业论文仅仅是开始,找工作更是应届毕业生要面临的巨大考验。没有平台的支撑,任何学术永远将停留在理论阶段。 “黄老师,您找我?” 推开辅导员黄老板办公室的门,许梅梅心中有些莫名其妙。虽然她最近的睡眠质量很差,但绝对没有到旷课挂科的地步,是没有必要跟辅导员“私聊”的。 “许梅梅同学,来,坐!” 黄老板的脸上挂着笑意,态度很温和,这和他平时的样子完全是两种风格,让许梅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黄老板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水,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本论文,问道。 “《梦境意识浅析》这篇论文是你写的吧?” “嗯……是的,还请老师多批评……” 在辅导员面前,许梅梅还是敷衍着必要的谦虚。 “怎么是批评呢!” 黄老板摆着手,一副不认同的样子。 “你写的非常好,我要表扬你还来不及呢!真没想到啊,许梅梅同学,我们华医大制药系竟然能出你这样的天才。过去我总是不信,古人说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我可算是信了,大开眼界啊……” 许梅梅有点发傻,黄老板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竟然把自己捧上了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按理说呢,我并不是你的专业导师,作为辅导员,理应不该管你们专业上的建树。但你别忘记了,我也是咱们学校制药系毕业的,按照早晚入门来说,绝对可以称得上你的师哥……” 许梅梅极力憋着笑,心中暗想:这黄老板的年纪的确比自己也就大个十岁八岁,但这老古板的做派,恐怕要叫师叔更合适些。 黄老板并没有注意许梅梅那忍俊不禁的表情,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无意中看到了你的这篇论文,真可以说是惊为天人。你这篇论文中,光列举的医学专业著作就不下四十本,有理有据,分析的十分到位,且有独到见解。这些书……你……你都看过了?” 许梅梅点点头。她最近的确是看了许多书,她粗略计算了下,这一个星期以来她阅读的专业著作,恐怕不低于一百本,这是实话。 “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黄老板夸张地张着嘴巴,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不是我诚心夸奖你,就你在论文中列举的这些专业医学著作,我算上走马观花看的,也还不到二十本,更别说研究透了。当年,我也算是系中的学霸了,但是如果让我来写这篇论文,我……我是绝对写不出的……” 许梅梅心里喜滋滋的,这个世界上,貌似没有人不喜欢听人夸奖自己。但在内心深处,她感觉自己的这位辅导员有些言过其实了。黄老板是学霸,这是他们班人尽皆知的秘密。对于很多医学方面的专业知识,这位黄老板经常拿出来教导他们,大有卖弄之感。但许梅梅从来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明白,即便说出大天儿去,自己不过是突击了一个星期而已,就算自己真是个天才,这花一个星期写出的论文,又能高明到哪里去呢? “你知不知道欧阳晨教授这个人?” 黄老板突然话锋一转,问许梅梅。 许梅梅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 “唉……” 黄老板发出了一声叹息,语气中充满感慨。 “也难怪,他早已去世多年,而即便是在网络上,也查不出太多消息……”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位欧阳晨教授可不简单,他是中国人,是心理学、精神医学双博士,身世传奇。如果不是英年早逝,很可能成为全世界最年轻的诺贝尔医学奖得主……在我的大学时代,无意中看到了他最著名的一篇论文《梦境催眠及潜意识控制研究》,简直如同醍醐灌顶,我简直不相信这是几十年前的医学家写出的东西。这篇论文主要是讲的梦境催眠,它和传统催眠不同,不需要建立信任意识,说白了,就是更深层次的潜意识入侵!这篇论文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发现,虽然当时对很多药剂的名称和现在并不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几十年前,欧阳晨的团队,就已经可以熟练地分析和支配患者梦境,坦白说,就是支配人的潜意识。” 黄老板的话,让许梅梅有些惊讶。在这之前,她并不知道欧阳晨这个人,她竖起耳朵,仔细的往下听。 “可惜的是,就在欧阳晨团队如日中天之时,却遭遇了一场严重的交通意外事故。这场车祸十分诡异,首先是伤难人数,整个欧阳晨团队竟无人幸免,除了当场死亡的欧阳晨和其女儿之外,其余几人分别因为脑部受损和超负荷刺激,导致了精神分裂或失忆症,已经无法回忆当时的情景。其次是事故地点,是一座几百米高的山崖,从地面的车轮痕迹看,出事车辆并没有减速,而是加速冲下了山崖,如同决意自杀……” 许梅梅的脑子有点乱。黄老板这听起来平淡无奇的话像是一把刀,插入了她的大脑中,并一下下地开始搅动,让她有点不知所措的恍惚。那种感觉又来了,许梅梅向后退了一步,就好像在面临一个巨大危险时,人类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一样。 “一个准诺贝尔奖获得者,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了。而幸存者,也从治疗精神病的专家,转眼变成了精神病患者,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当时的公安机关对于此事的判定,不到一个月,这个当时轰动了全国的事件,就被定性为单纯的坠崖意外,并草草结案。不但报纸媒体迅速停止了报道,甚至连网上关于欧阳晨及其团队的消息,也渐渐消失不见了,留给外界无数的遐想。” “而我看到的那篇《梦境催眠及潜意识控制研究》,则是多年前一位老师的手抄版本。” 黄老板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有些泛黄的a4纸,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就像拿着价值连城的珠宝般递给许梅梅。 许梅梅没有接那叠手稿,她又向后退了一步,有些本能的抗拒。 黄老板显然没有料到许梅梅是这种反应,他尴尬地咳嗦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当时我也是个大学生,在惊叹这位医学家才学的同时,就开始好奇这件事。于是,我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欧阳晨坠崖事件的始末。能够得到的信息真的是非常少,当年的传言很多,说那辆坠崖的车中不仅仅有活人,还有一具死尸。还有人说,车里发现了一把手枪,总之众说纷纭,难辨真假……查到最后,我也只好不了了之。” “但当我无意中看到你的论文《梦境意识浅析》,我一下子就想到欧阳晨博士的《梦境催眠及潜意识控制研究》。虽然你们论文探讨的方向并不相同,你的主题更倾向于研发一种药品,本质是改善睡眠质量;而欧阳晨博士的主题却是用于临床精神分裂症病人的治疗。但在你们的文章中,都出现了对目前还无法认知的人类潜意识的支配和控制,且见解独到。我……我真的是……自愧不如……” 许梅梅沉默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从开始的喜悦,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不知道是关于欧阳晨的故事太过诡异,还是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危险直觉。 “你看我,说了这么多,说跑题了……” 黄老板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许梅梅同学,我叫你来一方面是聊聊天,另一方面,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许梅梅抬起头,她有些不明白。 “下星期一早上九点,你直接拿着你的毕业论文,去开天药业集团报道,上班……” “什么?!” 许梅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说,所有应届毕业生都要面对的,找工作的难关,竟然轻而易举地被自己越过了,而且连面试的环节都省了!而开天药业这个名字,绝对是值得激动,甚至是欣喜若狂的另一个原因。很多人说过,一旦进入开天药业,无论的薪资待遇还是专业能力,就像坐上了火箭一样,扶摇直上,名利双收。作为全球最大的药业巨无霸,那简直是无数医学专业人士的梦想殿堂。 许梅梅吃惊地望着黄老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的脑子乱了套,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是个玩笑,还是真的。说实话,她并不相信自己面前这位,看起来老古董一般,还不时抽几下风的辅导员,会和开天药业有着这么密切的联系。 “我像是善于搞笑的人吗?” 黄老板貌似看穿了许梅梅的心,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许梅梅同学,你是一块钻石,当你开始发光,全世界都会黯然失色……” 第六十六章:帝国猛虎 第六十六章:帝国猛虎 作者:青驹破夜色 比起刘一浩的突然失踪,进入开天药业集团对许梅梅来说,同样像是一场梦境。 作为全球最大的医药集团,开天药业有着和一般医药公司完全不同的企业文化。其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便是入职前的智力测试。这项测试是每位开天药业员工的必经之路,听说就连集团几位boss级的人物,和从未在新闻报道中出现的,充满神秘色彩的董事会成员也不能例外。 因为好奇,许梅梅以前也做过网上的智力测试题,她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她的智力评测接近150分,属于高智商人群。但当她走进开天药业的智力测试厅,眼前的一切简直让她膛目结舌,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这是一间足足有三百平的硕大房间,地板和墙壁都白色,虽然一尘不染,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人感觉到隐隐的不舒服。整个房间内空无一物,在房间中央,醒目地摆放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太空舱一样的装置。它呈流线型,就像一只梭子,舱门半开着,仿佛正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许梅梅小姐,你好!欢迎加入开天药业!” 随着一个悦耳女声的响起,许梅梅顺着声音抬起头,就看到天花板上的传音孔和多如繁星的摄像头。许梅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慌乱,而是思维渐渐清晰起来,她貌似瞬间就数清了这些摄像头的数量,一共是九十九枚。 “您是开天药业集团第四十三万两千一百零九名员工,前方大厅中央是智力测试机,请不要紧张并按照指示进入测试机舱,完成例行的智力测试环节。” 四十三万两千一百零九名员工?许梅梅感觉这个数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随着这声音的结束,许梅梅脚下的白色地板上,开始出现了散发柔和光芒的前进指示箭头,它们像一条长蛇,从她脚下延伸至房间中央那台机器中。 “需要说明的是,本次测试,共有九十九位评委通过远程直播为你监考。他们的监考目的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和了解你,如精神状态及生理反应等,并不参与评分。所有的分数评测,均由智力测试机完成。总题目数为90道,每题10分,需在90分钟内完成。特别要说明的是,无论你的评分最终是多少,均不影响你入职开天药业,请从容面对,不要紧张。” 90分钟90道题,这样算起来,一道题思考的时间,顶多也就一分钟。许梅梅不由有点紧张,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步入那个房间中间的智力测试机舱。机舱内的环境让她感到了新奇,这和她之前在电脑前的答题有很大不同。一张柔软的床从她脚下浮现出来,将她站立的姿势变为了平躺。那床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材质,让许梅梅感到柔软且舒适。四只看起来像是触手一般的软管从床头伸出来,就像是有感应一般,轻柔地贴在了她的头上。在她的头顶正上方,一个全息影像的投影虚拟显示屏也在瞬间被点亮,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下面我来说明答题方式,选项贴片已经就位,它们连接着你的脑部神经组织和全息影像屏幕。你只需要在脑海中选择答案即可完成答题,并进入下一题。请务必注意,所有题目一旦确定答案便无法修改……” 这种新奇的答题方式,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躺在那张材质柔软的床上,许梅梅感觉整个人都很放松,没有一丝紧张感。这些题目看起来并不困难,无非是一些数字、文字和各种彩色的几何图形,全部为选择题,需要在四个选项中选择唯一的答案。 原本以为一分钟一道题是个考验,但当许梅梅真正开始答题才发现,一分钟的时间,对于她的思维速度来说,是在是太充足了。刚开始,她还小心翼翼地故意减缓了答题速度,试图做到万无一失。但随着答题的越来越顺畅,她的速度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到最后,全息影像的显示屏简直就像是翻书一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停闪现着新的内容,不断地进入下一题、再下一题…… 终于,显示屏消失了。那个女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四十三万两千一百零九号员工许梅梅答题结束,总计用时19分42秒。总分为……” 许梅梅竖起耳朵听着,那声音仿佛有了明显的停顿,这让她的心中紧张起来。 “总分为900分!智力测试已经结束,谢谢你的配合……” 许梅梅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是自己之前听错了?90道题目,每题10分,总分就是900分没错,自己竟然是满分吗?!这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作为智力测试题,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虽然肯定有正确答案,但绝对不会公布,自己更不会知道。而且,刚才那些题目她很确定,自己以前并没有见过,虽然在判断思路上和一般的智力测试题并没有什么区别,但选择正确答案的标准,往往是来自于自己的本能反应和直觉。 比如这道题: 选择下列词汇中和过去有必然联系的: a 井 b 母亲 c 黑猫 d 梦 许梅梅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d,她不知道d这个选项是不是正确答案,但现在看起来,自己所有的选择都是正确的。虽然这本身,貌似就充满了诡异。 她有些恍惚的走出测试大厅的门,门口已经有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在等着她了,看起来已经明显等候了多时。 “许梅梅小姐,您好!” 为首的一名中年人看上去很忠厚的样子,他向着许梅梅伸出了手。许梅梅犹豫了一下,和他握手。 “我是开天药业集团人力资源部部长荣杰,很高兴认为您。我们在您正式入职前,特别安排了一场面试,这边请……” 不是说不用面试吗?许梅梅心里嘀咕着。虽然她也听到了“特别”两个字。虽然并不情愿,但她还跟着这几人坐着电梯,一路向上攀升。这电梯明显是私人专用的,除了他们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等待的人。电梯显示屏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跳跃,这让许梅梅不由有些眼晕。最终,它停格在了990层,这里应该就是开天药业大厦的顶层。然后,他们带着她穿过顶层的大厅,进入了一间硕大的办公室。 在穿过大厅时,许梅梅的视线被一面硕大的全息影像墙壁吸引,它就像一座屏风,一些信息整齐地显示在上面。在这里,她第一次看到了秦建民的名字,在他的名字后面,排列着一组数字:185。这是什么意思?许梅梅有些不解,如果是身高的话,后面应该后缀单位为cm或者厘米,但这又显然不对,在秦建民这个名字之前,是一个名叫胡啸天的人,而他名字后面的数字是229,是身高两米二九的人吗?这应该不可能。一时之间,许梅梅有些费解。 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沙发前的方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果汁和点心。而许梅梅注意到,这间办公室虽然很大,但门板上却是光秃秃的,一个字也没有。一般来说,无论是大大小小的办公室,门上肯定都挂有经理室或者财务室等字样,即便是多人办公室,至少也会有综合办公或者后勤部等牌子。 “请您稍稍等候,您的面试官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到。” 这个自称人力资源部部长的中年男人,有些抱歉地说道。 “许小姐,桌上的点心和饮料请您自便,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外等候……” 他的语气很真诚,却让许梅梅有点受宠若惊。看来给她面试的人,来头一定不小,这从这个荣部长恭敬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究竟是谁要来给自己面试呢?想着想着,许梅梅的头开始疼。她索性不再想下去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端起桌上的果汁,边喝边打量起这间有点古怪的办公室来。 这间办公室虽然大,却没有奢华的装修,看得出来,他的主人一定是喜欢简约实用的风格。最醒目的是一排排黑色的书架,书架上堆满了书,几乎占据整个办公室面积的一半。许梅梅盯着书架上的书看,不由感到了惊讶。按理说,在一间开天药业大厦中的办公室,应该在书架上都摆满种类繁多的医学书籍才对。但这几排书架上,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基础物理学》《相对论》《分形论》《量子光学》《量子力学》《电动力学》《时间简史》等一系列物理和天文学著作,直看的她一头雾水,同时也充满了好奇。 一黑一白两张办公桌分别摆放在书架两旁,和一般人喜欢在办公桌上摆放家人照片和鱼缸或植物不同,这两张桌子上除了一部微型电话和一只笔筒之外,再无一物。难道这个办公室有两个人在办公吗?许梅梅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最吸引她的,则是墙壁上悬挂的一副面积硕大的星象图。这明显不是一般的纸质印刷品,而是一个科技含量很高电子产品。仿佛是被投射出来的纪实影像一般,那些行星的轨道若隐若现,充满了真实感,无数的星体也正在缓慢的旋转着。许梅梅很轻易地就在这幅动态图上找到了她所在的地球、月亮、火星、金星、木星甚至是海王星和冥王星。这不由让她感到了惊奇,作为一名制药系的大学生,她对天文学并不感兴趣,甚至从来没有留意过星象图,为何仿佛在一瞬之间,就可以从容且肯定地区分出这些行星了呢? 此时的许梅梅并不知道,在刚才那块,她经过的大厅全息墙壁上的信息,已经被悄然刷新。秦建民的名字被排到了第三位,胡啸天的名字也屈居了第二。而第一名的名字有些耐人寻味:帝国猛虎。一组数字跟在这个奇怪的名字之后,就像一种显赫身份的象征:900。 第六十七章:幕后 第六十七章:幕后 作者:青驹破夜色 一个多小时后,门被推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出现在许梅梅视野中,让她不由得一愣。他的个子并不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年纪大概在五十岁左右。让许梅梅惊讶的不仅仅是他的长相,而是此人身上流露出的强大气场,这种气质和一般的外国人不同,气定神闲之间却充满了儒雅,还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味道。那个荣部长跟在他身后,显然刻意地退了半个身位,看起来对其相当尊重。 “许梅梅小姐,这位是开天药业集团董事长……” 还没等他说完,便被这金发碧眼的男人挥手打断。 “还是由我来介绍自己吧,许梅梅小姐,我是开天药业集团的董事长:胡啸天,很高兴认识你!” 他边说边将手伸向许梅梅,看起来非常自然。 许梅梅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她本能地伸出手,和那人握在一起,带着微微地颤抖。 “请坐,不要客气……” 胡啸天对着许梅梅说道,随即又转过身。 “荣部长,辛苦你了,下面的面试就交给我吧……” 他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让许梅梅不由暗自吃惊。虽然早在2080年,联合国就已经宣布,汉语的普通话和汉字取代了英语和英文,成为新兴的世界第一用语,但能将汉语说的这么流利和自然的外国人,还真是不多见。 “许梅梅小姐,很抱歉让你久等了。” 胡啸天在许梅梅对面坐下来,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 “我的外婆是意大利人,母亲又从小在美国长大,她们强大的基因给了我一张老外的脸,但是,我的父亲和我都是如假包换的中国籍和中国人,我的普通话应该讲的还算凑合吧,至少比我母亲要好一些……” 他开玩笑般地说道,不露声色地缓和了气氛,让许梅梅也放松下来。 “请原谅,一个小时前,我还身在以色列的耶路撒冷,这个速度,已经是我这个面试官的极限了……” 许梅梅的头更晕了,这已经不仅仅是受宠若惊的感觉了,甚至有了些莫名其妙。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作为一个入职的新员工,竟然要劳烦董事长亲自面试,这难道也是开天药业集团独有的企业文化吗? “许小姐不要误会,并非每一位员工都由我亲自面试。” 胡啸天明显是看出了她脸上的诧异,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在世界各地的员工数量超过四十万人,如果每个人都由我来面试,恐怕我早就累死了,呵呵……” “事实上恰恰相反,整个开天药业集团,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我,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清楚,除了董事会的成员,整个集团中见过我的人也是凤毛麟角。比如刚才那位荣部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也是我第一次和他见面……” 许梅梅更迷糊了,既然这位董事长整日深居简出,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不远万里来给她面试呢? 胡啸天的语气依然不急不慢,继续接着说。 “在两个小时前,就是你做智力评估的时候,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整个天花板上,有九十九枚摄像头,而这其中的一枚直接连接着我的手机……” “在你评分结果出来后,我便推掉了手上所有的工作,从耶路撒冷直接飞回了本市。900分的成绩,是整套智力测验的总分,按照直观判断,许小姐的智商绝对不止这个分数,应该是被总分限制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请恕我直言,整个开天药业集团董事会和我个人,都对许小姐充满了兴趣……” 许梅梅不由有些尴尬,忙说道。 “董事长先生,谢谢您的厚爱。但是……我感觉……嗯……应该是评分系统出现了错误,满分这种情况,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无法相信……” 胡啸天微微一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在飞机上,我已经看过了许小姐的毕业论文《梦境意识浅析》。坦白讲,本身我对900分这个智力评估成绩是有疑惑的,但是,这篇论文完全打消了我的疑虑。我认为,许小姐的这篇论文,如果得到有利的平台支持,必然能创造出改变整个人类历史的产品!” “以我肤浅的看法来说,纵观整个中国医学界,唯一可以称得上伟大二字的人只有一位,就是已经过世多年的欧阳晨先生,而第二位,便是许小姐你……” “虽然你和欧阳晨先生的研究方向不同,但都涉足人类潜意识。潜意识本质是医学名词,人类虽然早已发现了潜意识的存在,却一直无法对其产生和发展变化有深入研究。打个比方,潜意识就如同质量体一般,属于医学中的基础物理学。就如同钻木取火被人类掌握后,虽然到今天为止诞生了无数令人目不暇接的发明创造,但我们对于自己和世界本身,这两门物理学的基础认知却几乎停止了发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貌似挂着嘲讽。 “很讽刺不是吗?我们一直在梦想着改变世界,而连自身的谜题和世界本身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蚂蚁钻进了宇宙飞船,即便有些短浅的发明,对于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来说,这些发明又算的了什么呢?无非是井底之蛙,看见了晴天或雨天的区别而已。” “所以,在看完许小姐的论文后,我就在飞机上召开了一次视频会议。董事会一致通过,将专门为许小姐建立一个独立的研发部门,并同时拥有全集团最高的人力调动和资金特权,研发这项足以改变人类发展史的伟大产品……” 许梅梅呆住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也许,在辅导员黄老板对她说出相同的话时,她并没有认真地分析这些话的合理性。但现在,当面前这位名叫胡啸天的开天药业集团董事长,再次说出这番话时,她不得不重新思考了。老师可能吹捧的自己的弟子,这看起来是人之常情。但作为全球最大药业巨无霸的董事长,又有什么必要全力支持她呢?这难道也是玩笑吗?她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星期就完成的论文,被给予了如此大的肯定,甚至还被冠上了伟大的名号,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望着沉思中的许梅梅,胡啸天没有说话,他明显是个有很高修养和智商的人,不愿意打乱别人的思考。 “谢谢董事长的抬爱,我会努力的!” 许久之后,许梅梅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胡啸天再次伸出一只手,和她握在了一起。 “欢迎你加入开天药业!” 然后,他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许小姐,你知道虫洞理论吗?” 他的话让许梅梅一愣。作为一名制药系的大学生,她对物理学知之甚少。关于虫洞的唯一认识,还是来自于那本哥哥的记事本,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奇怪的是,当胡啸天提及虫洞这个词汇时,她脑海中的模糊却渐渐清晰起来,整个大脑就仿佛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如同产生了龙卷风漩涡,将无数已知和未知的知识凝聚起来,并说出了自己也没有想到的话。 “虽然我是医学专业,但我对天体物理学非常感兴趣,虫洞理论我仅仅是略知一二。虫洞理论最早由爱因斯坦在《广义相对论》中提出,他将其定义为:宇宙中的隧道。它能扭曲空间,可以让原本相隔亿万公里的地方近在咫尺。但他随后又指出,光速为绝对和极限,从这点上间接地否认了对虫洞的可操作性。而霍金在《时间简史-从爆炸到黑洞》中却指出,根据时空可以弯曲的理论,可以通过虫洞迅速到达目的地,而不需要依赖光速这种目前现知的理论。霍金还预言人类可以回到自己过去的历史中,进行时间旅行。” 胡啸天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语气也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真没有想到,许小姐竟然对天体物理学还有如此兴趣。我想请教一下,从你的直观判断,时光旅行这种东西,可能实现吗?” 许梅梅想了想,说道。 “很多科学家都做过这种比喻,把宇宙比作苹果,那么从苹果表面的一面走到另一面就是距离最长的。而如果苹果中有虫子,虫子把苹果蛀了洞,比如从一侧蛀到另一侧,那小虫子爬起来就近了。宇宙也是一样,从一个时空到另一个时空是要许多光年的,但如果时空弯曲,形成苹果里的虫子洞,那么就可以很容易做到时空穿梭。如果可以控制这些宇宙中虫洞,进行时空穿梭的确可行,但穿梭后的时空究竟是过去还是未来,是同一时空还是不同的平行时空,以至于穿越后的结果,完全不得而知,所以无法假设。从我的直觉上来讲,时光旅行是存在的,我想,这更多的还是取决于每个人对时间的不同理解……” 胡啸天的神情严肃起来,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许小姐,我不得不说,你让我感到很惊讶。第一,我没有想到你对物理学还有如此研究;第二,你在物理学方面的很多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他沉默了一会,许久才开口,就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下面我要告诉你的话,应该是这个星球上都没有几个人知道的绝对机密。三个月之前,我们已经掌握了可以控制并在一定范围内拉伸虫洞的能量源,并进行了第一次的模拟实验……” 许梅梅吃惊地望着胡啸天,她一下子想起了哥哥。胡啸天露出了苦涩地笑容。 “很遗憾,这次模拟实验彻底失败了。非但如此,我们还发现了更加棘手的问题,说起来有些讽刺,就像人类社会对基础物理和世界的认知一样,我们创造了时间机器,却找不到可以乘坐它的人……这貌似……有些本末倒置了……” “这次试验的视频资料和相关的具体参数,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资料,希望你能在研究工作之余,给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毕竟你是智商900的天才,我完全相信你,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隐隐的疲惫。 “许小姐,你应该明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时光机器的研究,永远是不能浮出水面的……” 许梅梅点点头,她很理解胡啸天的话。有的人可以活在阳光中,而更多事则只能隐藏在幕后,就像此刻正在挥汗如雨的哥哥,就像莫名消失的刘一浩。 第六十八章:塌天之祸 第六十八章:塌天之祸 作者:青驹破夜色 公元2098年七月十号,离元年的诞生,还剩三百六十六天。 许梅梅有些失神地望着空荡荡地实验室,这硕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她突然之间后悔了。直觉告诉她,她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从加入开天药业集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年。有时候想起来,许梅梅感觉自己是幸运的。作为一名拥有药物学博士头衔的医学家,很少有人像她一样,从研发初期就站在如此专业的强力平台上。 对于美梦1号的研究,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遇到了很多困难,但可以预计,他们离成功的日子并不遥远了。研发中的难题,从未让许梅梅困扰过,让她产生困扰的,是开天药业对美梦1号产品日渐明显改变的态度。 她可以理解这种心情,美梦1号的研发花费了集团巨大的人力和财力还有时间,集团想让其早日投入市场收回成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对于发明者来说,精益求精是本能的追求,难免会和市场化的思路产生碰撞。 当然,她也是有私心的。整整九年时间,她没有一晚逃离过噩梦的困扰。她想尽了一切办法,能与刘一浩沟通,确定他到底在哪里。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她让美梦1号的研究,长期停滞在潜意识植入超标的阶段,目的就是增加未知因素,避免对梦境百分之百的控制。她害怕得到一个自己臆想出来的,并不真实的答案,虽然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不真实。 终于,梦中的刘一浩开口了。答案在许梅梅预料之中,却无比残酷:他,在过去。 而他究竟是如何回到过去的?在过去哪个时间段?是否还叫刘一浩这个名字?又是否还记得许梅梅这个人?对于这些问题,却再无解答,就像是一个个不可言传的秘密。 自从入职的那次面试后,关于时光机器的研究资料,就开始不间断地通过隐秘途径,发送到许梅梅手上。在研发美梦1号的同时,许梅梅也一直在高度关注着时光机器的研究进展,并不断提出个人的见解。虽然在那次面试之后,许梅梅再也没有和胡啸天见过面,但是他们通过网络和视频多次深谈和探讨,并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然而,最近以来,关于时光机器近况的研究资料变得越来越少,并最终音信全无。而开天药业集团的董事长胡啸天,也不再与她联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这让许梅梅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许梅梅的预感一向很准。坦白说,这一年,她并不算顺利。半年前的一个下午,她突然接到电话,哥哥出事了! 在那个瞬间,许梅梅只觉得整个世界一片死灰。自从进入开天药业以来,她每年的年薪加上各种研究津贴,已经超过了一千万。这种收入水平对于世界上的大多人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她曾不止一次的告诉哥哥,她已经长大可以自立了,不需要哥哥再去工地做那么辛苦的工作了。在哥哥三十五岁生日那年,她甚至别出心裁地为他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一间设备顶尖的科学实验室。许梅梅的想法很简单,在她眼中,哥哥本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科学家,却为自己牺牲了前途,她想要弥补。 虽然哥哥嘴上在指责她乱花钱,说自己用不了这么大的实验室,要求许梅梅将实验室分隔为两间,一间用于医学研究,另一间留给自己。但很明显,他对这个实验室还是由衷的喜爱。每当到了休息的日子,他总是待在实验室里,埋头研究着那些许梅梅给他的,关于时光机器的资料。他在物理方面,尤其是机械制造方面的才华,让人惊叹不已。但哥哥并没有辞去工地上的工作,这让许梅梅感觉不可理解。哥哥就告诉他,自己在工地上干的年头久了,和那些工友们有了感情,再说现在自己也是个工程负责人了,哪能说辞职就辞职呢?现在想起来,许梅梅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她就应该坚持,让哥哥离开那危险的工地,她的话,哥哥绝对是听的,就像哥哥的话,她也会听一样。 直到看到重症监护室里的哥哥,许梅梅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流下来,情况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的多。躺在无菌病床上的哥哥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中,他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已经被烧焦,呈现一片死气沉沉的焦黑,看上去惨不忍睹。呼吸器罩在他头上,维持着最基础的氧气供应。 就送哥哥来医院的工友说,哥哥从高空的手脚架上坠落,被悬在了半空中。紧接着,保险带断裂,他的身体被弹向了高压电线…… “你是病人家属吗?” 几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医生走上来,询问道。 “我是他妹妹!” 许梅梅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为什么不开始截肢手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耽误一秒钟,很可能就会要了他的命……” 几位医生面面相觑,表情带着歉意,还有一丝尴尬。其中为首的一位,急忙说道。 “许小姐,您不要误会,这其中……这其中有些情况……你可能不了解……请您来一下办公室,我们详细讲解给您听……” 许梅梅的胸口起伏着,她简直觉得这个医院的医生不可理喻。但是,在这种跟时间赛跑的关头,她的头脑还是保持了绝对的冷静。于是,她强压住火气,跟着那几名医生走进了办公室。 看着这名医生递过来的血样分析图和扫描结果,许梅梅一下子就呆住了。那名医生仿佛还怕她不理解,耐心地解释道。 “您可能看不懂,情况是这样的,他的血型……” “不用解释了,我在开天药业工作……” 许梅梅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 “这份报告你们确定没有出错吗?分析图和肌体扫描都没有错误?” 毫无疑问,在所有医学工作者心中,开天药业这四个字,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那名医生看向许梅梅的目光变得肃然起敬起来,并长吁了一口气,就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许小姐,你放心,这份血样分析和扫描图都是再三确定的结果。您也是学医的,您要知道,这种情况我们的确无法处理,也不敢处理。不怕你笑话,我在医院小二十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这种情况……” 见许梅梅沉默着,这医生便接着说道。 “贵兄的血型,不但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血型,甚至是闻所未闻……” 他指着许梅梅手中的报告,手指有些微微地颤抖。 “从分子结构式上来看,这简直……这简直是……涂……涂料……” “在贵兄入院后,我们按照以往的经验,在对其注射了镇定剂和麻药后,准备首先切除其烧焦部分的肢体。我院配有最先进的第九代激光束切刀,但意外发生了,激光束竟然被他的残肢……嗯……反弹出去……将天花板烧掉了一个洞……所有的人,都被……都被吓傻了……” 许梅梅沉默着,她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如果刘一浩的失踪算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她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1930年的诺贝尔生理学奖得主,奥地利医生卡尔·兰德斯泰纳在1900年,出于对输血的多次尝试,根据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这些血液表面的抗原类型,提出了血型的概念。从专业的医学角度来说,血型是指红细胞膜上特异性抗原类型,其与临床关系密切,在广义是上被分为:a型、b型、ab型和o型。 随着人类社会的不断发展,一些稀有血型也开始慢慢被发现。如被称为“熊猫血”rh阴性血、1951年被发现p型血、2030年被发现的w型血等等。这些稀有血液往往都建有专门血型库,用于急症患者的救治。早在1900年,兰德斯就宣称,若将两种不同血液混合,会有极大几率出现红细胞凝结问题,称为:血液凝集,危及人类生命。 而从这份分析书来看,哥哥血液竟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血液类型,甚至无法定义为传统认知上的血液。为其盲目输血的风险的确太大了。作为一名医药学博士,许梅梅非常清楚自己的血型为o型,父亲的血型她不记得了,而母亲是b型,按理说,哥哥的血型应该是o型和b型其中之一才对。就算是血液突发了变异,这种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真的出现了,那哥哥被烧焦的手臂和腿又如何解释呢?人身体中的骨头和肌肉,又如何能抵挡激光束的切割呢? “我们建议采用冷冻术,将贵兄先冷冻起来……” 医生的口气有点无可奈何。 许梅梅冷冷地拒绝了他的建议。 “他在深度昏迷中,你认为我哥哥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经受冷冻再苏醒吗?” 医生不说话了,他低下了头。 许梅梅盯着扫描图列出的那些分子式,这些看似无序的结构式,总让她感觉有些眼熟;而对于骨骼的分析数据,分明应该代表着某种高硬度的合金体。看着看着,许梅梅的眼睛亮了,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她要将哥哥带走…… 第六十九章:助手 第六十九章:助手 作者:青驹破夜色 从抽屉中拿出一粒绿色药丸后,许梅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将它放入成分分析器皿中,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结构分子式。在这个瞬间,她不由想起了这药丸的主人,秦建民。 看着躺在实验室多功能床上的哥哥,她开始庆幸当初听了哥哥的话,将这间实验室一分为二。在再三确认了几次药丸的成分结构后,许梅梅小心翼翼地将药丸稀释成液体,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增加了药量,并注射入哥哥体内。然后,她就坐在床边,守着昏迷不醒的哥哥。她在等,等一个奇迹的发生…… 清晨的阳光射进了窗子,虽然是趴在床边睡着的,但这一觉,许梅梅睡的非常好。这是刘一浩失踪九年多来,第一次没有在她梦中出现。她刚睁开惺忪的睡眼,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躺在床上的哥哥,正对着她露出微笑。他的脸色红润,四肢完好如初,就像平时一模一样。 “咱俩怎么在实验室睡着了?” 哥哥挠着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许梅梅扑到哥哥怀里,放声大哭。 “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呜呜……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啊……” 哥哥有些不知所措地拍着她的背,沉默了几秒钟后,语气也诧异起来。 “对啊,我记得我从楼上摔下来了,怎么……”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着腿脚。 “怎么一点事儿没有?嘿嘿,看来我身手矫健啊,没事儿……” 许梅梅被他逗的又笑又哭,一时之间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过了好久,她才平静下来,将事情的经过讲给哥哥听。随着他的讲述,哥哥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惊讶,不由张大了嘴巴。 “你是说……我的……我的血液和正常人不同……而我的骨骼是……是合金吗?” 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对你全身的骨骼进行了扫描。你的骨骼的确是合金没错,却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合金。它们本体呈现黑色,柔韧度一般,硬度却极高。目前还没有确定硬度等级是多少,但远远高于摩氏硬度为10的钻石,而且至少是钻石硬度的二十倍以上……” 许梅梅将桌上那些血样分析图和扫描图拿给他。她能感觉到,哥哥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怎么可能?我变成钢铁侠了?不!是超级超人!” 哥哥兴奋地搓着手,突然俯下.身去,一拳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许梅梅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原本平滑的大理石地面,被哥哥砸出了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大坑,目测来看,深度足有三十公分左右。 哥哥也呆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双手完好如初,甚至没有擦破皮。 “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道,就像是在梦呓。 “我也没办法解释,只能理解成,受到了高压电流冲击产生的变异吧……” 许梅梅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哥哥完好无损,对她来说就够了。 突然,哥哥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再次抓过那张血液分成扫描图,认真地看着。然后,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整个身子也都在跟着声音颤抖着。 “梅梅……时光机……我……” 他的情绪激动,仿佛都无法连贯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许梅梅却在瞬间明白了,不由身子也是一震。 哥哥的意思是:我可以乘坐时光机器了。而他说的,并没有错。 在经历了数年的研究之后,时光机器的研究出现了停滞不前。其实,也并不能说没有任何成果。到今天为止,研究人员已经可以熟练掌控拉伸和控制虫洞的能量光束,并且不受使用次数的限制,仅仅依靠太阳能甚至是空气能这种无处不在的能源,就可以完成时光机器自身的能量供给。而时光机器的形体,也在不断进化和缩小,如今,它仅有一个手提箱的大小。这比起研究初期,那足足有一个停车场般的时空隧道雏形,显然是进步巨大。而这只手提箱,现在就摆放在哥哥的实验室中,这得益于许梅梅提供的资料,和哥哥令人惊叹的制造技术。 但问题依然存在,就像胡啸天所说,这看起来有些本末倒置的讽刺。时光机器已经被研究出了多年,在多次实验中,都将物体传送至了过去和将来。但这只是实验成果,至于这些物品是否真的被传送到了过去和将来,却完全没有办法确定。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可以乘坐时光机器! 究其根源,还要从人类自身说起。人类是典型的生物体,而生物体的基础是由细胞构成的。从每个人还是一颗受精细胞开始,就不断的分裂再生,至死方休。而时光机器的原理是利用空间的扭曲,从而达到超高速在时间点的推移,在经过让空间扭曲的虫洞时,其内部速度是现实中的千亿倍。对于没有生命的物体来说,这也许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对由无数细胞组成的人类来说,会造成细胞分裂加速的极点。简单来说,就是瞬间被分裂为难以计算的无数个。而由于细胞瞬间分裂造成的不稳定性,人类在瞬间就会死亡,而在死亡的瞬间,由于细胞还在呈急速分裂,当这种分裂到达另一个新极点时,便会产生一种气化现象。这种气化现象,目前被称之为:净化。简单来讲,人类乘坐时光机器的最终结果便是:由单一个体到无数个体的极速产生、极速死亡、极速消失。多次通过动物试验的结果,都被此论点一一证实,也形成了研究方面难以逾越的屏障。 而哥哥却不同。从血液和身体的扫描分析来看,哥哥的血液和整个身体中,都没有检测到任何细胞的存在,自然也不存在分裂和再生。虽然这让人很难接受,但事实情况就是如此。从这点上来说,哥哥虽然活着,拥有思考和语言、行动能力,却不是教科书中定义的生物,而更像是一个未知物体。 对于这个发现,许梅梅和哥哥都被震惊了,他们良久地沉默着。 “梅梅,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哥哥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沉静,和平时一样。 “我梦见我回到了过去,见到了一个叫做刘一浩的人……” 许梅梅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凝固了。 他们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在进行了多次模拟试验后,哥哥终于飞走了。许梅梅并不清楚,飞这个词儿,是否准确。但不管怎么说,哥哥回到了过去,作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时光机器的乘坐者。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空荡荡地实验室,这硕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她突然之间后悔了。直觉告诉她,她再也见不到哥哥了。许梅梅的直觉没有错。在那次分手之后,直到九十九岁高龄,身为前联合国秘书长的她在北京去世,都再没有见过哥哥。她同样没有再次见到刘一浩。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仿佛都在冥冥的天意中陆续离她而去,这变成了永远都在缠绕她的噩梦。这噩梦是如此深重,让人爱恨交织,即便是强大的美梦1号都无法抵挡…… 许梅梅的一生,不可谓不传奇。她的名字和美梦1号,毫无疑问地入选了后纪元的历代教科书。一直到千年之后,在为数不多历史文献中,还如此评价她:一个人充满争议且无法否认其伟大的人物。有人将她称为是上帝派下凡间的天使,有人则认为她是毁灭一切的恶魔。但无论是在万人歌颂的生前,还是遭人唾弃的今天,她都拥有着令人无法超越的智慧及众多支持者。而许梅梅却并不知道,哥哥从未离开过她的身边,只是不愿让她察觉。也许,对于哥哥来讲,时间是旅程,而自己,更像是一阵风。这风属于他的妹妹,就如甜蜜的烦恼。 第七十章:末日颂 第七十章:末日颂 作者:青驹破夜色 这是一个陈长的故事。 王纪元盯着白衣人的眼睛,他丝毫没有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虽然他已经很清楚,自己在未来的名字是ma029。是什么让他没有产生怀疑呢?王纪元有些想不通。他的确说对了许梅梅这个名字,这人也的确是他此次的任务目标。但这不是最让他信服的,让王纪元相信的,是白衣人看向他的眼神。那目光中,充满了善意和同情,就像人类对蝼蚁的慈悲。 “你就是许梅梅的哥哥?” 白衣人点点头。 “你说你有两个任务,另一个,是寻找刘一浩吗?” “是。” “那找到了吗?” 王纪元有些好奇。 “找到了……” 白衣人的语气波澜不惊。 “他已经结婚生子,过着貌似平凡的生活。回到过去后,他的名字并不叫刘一浩,也不知道刘一浩和许梅梅都是谁,就像他在未来的母亲一样,都阶段性的失忆了……”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的接着说道。 “即便他还记得自己未来的身份和我妹妹又怎么样呢?只不过徒增痛苦而已,他根本无法乘坐时光机器。失忆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这不可能!” 王纪元不解地问道。 “如果不是乘坐时光机器,刘一浩怎么能从未来消失,出现在过去呢?” 白衣人盯着王纪元,表情有些玩世不恭。 “你也在未来失踪了,你觉得茉莉已经忘记你了吗?还有全球联盟,也将你从记忆中删除了?” “你怎么知道茉莉的?!” 王纪元不由大吃一惊。茉莉是她的未婚妻,曾经极力反对他参加元年计划。白衣人说的没错,显然此刻的茉莉正在期待着他的归来。而自己的这段时空之旅,放在未来来说,是否也算作是一种失踪呢? “那你告诉我,刘一浩是怎么回到过去的……” “孙华到底是怎么死的?” “胡啸天为什么会失踪?他去了哪里?” …… 王纪元一股脑儿地甩出一大串问题,他的声音有些尖锐,也难怪,这故事中有太多让人迷惑不解的地方。 “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 白衣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王纪元点点头。 “的确有蝴蝶效应,但却不是我们人类理解的那样……” 白衣人自嘲地笑了笑,纠正道。 “不对,我应该说,不是你们人类理解的那样。这只蝴蝶,恐怕是一个谜,跟人类思维中的逻辑进程完全不同。怎么说呢……就像你可以感知它的存在,却永远无法知道它是什么;你可以看见事情发生,却永远无法预计,事件的走向和结果。人类创造了一个看似很有深意的词汇:敬畏之心,却不太愿意去理解它所表达的含义……” 王纪元呆住了,白衣人的话,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恍惚中,他突然有些开窍,为什么白衣人会用那种,充满慈悲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说你是唯一可以乘坐时空机器的人,这明显不对,我已经是元年计划被送回来的第三个人了……” “这应该归功于秦建民,和他发明的助手药剂。” 白衣人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ma004,ma015,还有你,ma029,你们都是秦建民的后代,虽然并非全是直系,但很幸运的都拥有了他的遗传基因。” “在秦建民提交助手药丸之后,我妹妹,就是许梅梅很快就发现了其中问题。它的成分中,有诱发人类血液和结构变异的特质。这种特征并不明显,诱发变异的几率也很低,且都是具有隔代遗传性质的。虽然如此,但她并没有将这个结果直接告诉秦建民。第一,这会对他造成重大打击,毕竟,他的初衷是好的。第二,这种隔代甚至是好几代对人体的影响和诱导,在当时并没有研究者提出,属于空白领域。换句话说,即便许梅梅真的想解释给秦建民听,智商仅在185的他,也未必就可以理解……” “所以,她肯定了秦建民的助手药丸,并将所有的药丸收集起来封存。这样以来,这个世界上服用过助手药丸的,除我之外,仅有秦建民一个人。当然,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这药丸还救了我一命,准确的说,是加快了我的进化过程……” “你们三个秦建民的后裔,之所以可以通过时光机器的模拟测试,是因为你的血液和身体组织中的细胞,会在助手药丸的遗传作用下基本停止分裂。但那仅仅是在模拟测试中出现的假象,在现实中,当你们回到过去,在虫洞穿梭中,还是因为细微的细胞活动被分裂成了两个。” 白衣人的嘴角上扬。 “有些讽刺的是,作为未来全球联盟秘密培养的绝对精兵,保留记忆的人,却失去了强大的生存能力;而脑袋空空的人,却是如假包换的超人。而你与生俱来的强大再生能力,也很好解释。你们的血液和我类似,从结构上来看,类似于一种涂料的成分,但又不完全相同。因为你们的祖先秦建民是在药物的诱导下变异且呈现隐性的,而你们的变异又属于遗传性获得。基于这两点,从而使你们的血液更具人性化,有着类人和亲人的本性,并本能地朝着人类的血型变化……” 王纪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切地问道。 “ma004,ma015,你把他们都杀了?!” “算上刚才那个,我可以说杀了三个并不存在的人……” 白衣人的目光望着远方的天际,接着说。 “我杀掉了你们三个保留记忆的个体,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细胞分裂的产物。所以,在一个个体死掉后,记忆将会回流,让你们变得完整起来,或者说,恢复回原来的样子。”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个世界里,过着平凡的生活……” 过着平凡的生活?!这句话显然刺痛了王纪元的神经,他有些激动起来。 “你知不知道,在未来,人类是会遭到毁灭的!” “我当然知道……” 白衣人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并不想让人类灭绝,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然有!” 王纪元斩钉截铁地说。 “杀掉许梅梅,阻止美梦1号的诞生!” “我不是没有试过……” 白衣人的话,让王纪元大吃一惊。 “我曾经没有阻止全球联盟派出的杀手,但结果只有两种。第一种,刺杀计划失败,许梅梅还活着。第二种,刺杀成功,但是美梦1号产品依然被研发,元年同样在公元2099年七月十一日诞生,人类依然摆脱不了灭绝的命运。没有许梅梅,依然会有王梅梅、李梅梅……” “为什么你们的时光机器无法去未来呢?是因为你们不了解时光的自我修复。虽然,我也不清楚这种自我修复,是按照什么轨迹实施的,但是,我却无数次地去过未来。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一切是都自然的选择,历史的脚步,无法阻挡……” 天色,终于大亮起来。朱红色的朝阳从远方的云层中,露出一抹狰狞,不等人喘息便紧接着喷薄而出。就像每一个日出一样,它周而复始,无法抵挡。那光芒照在王纪元和王元纪脸上,将他们的脸照亮,影子却拉得更长…… 后纪元2163年七月十日,北京,新中心区。 “博士,您起床了吗?” 早上八点三十分,女佣准时敲响了许梅梅卧室的门。屋内却没有传来熟悉的回应声。女佣有点担心起来,她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卧室内的灯亮着,身穿睡衣的许梅梅,正俯身趴在自己的写字桌前。她的鼻梁上还带着花镜,手中还拿着一只古香古色的木质签字笔,却永久地停止了呼吸。一条迷彩色的纱巾,被她围在脖颈上,虽然看起来有些突兀,却依然醒目。 女佣发出了尖叫声,她手忙脚乱地叫来了救护车。几个身穿医护服的医生急匆匆地跑下车,将身躯已经冰冷的许梅梅抬上担架,飞驰而去。 许梅梅的死,轰动了全球。各国元首纷纷发表了讲话,沉痛悼念这位人类史上最杰出的医学家、发明家、前联合国秘书长。全球哀悼者的人数,也历史性地突破了100亿人次。而出席她的葬礼的各国首脑、社会知名人士和大大小小的明星们,更是如过江之鲫。超过100万人聚集在发射广场上,看着那颗载着许梅梅遗体的卫星被送入太空,最终化成一颗不那么夺目的星。一个身穿白色披风的人,沉默地站在广场的人群中。他的身材高大,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表情,就像一截白色的高塔。 女佣并没有注意到,在卧室里,那张许梅梅身下写字桌上,正摊开着一本记事本,上面的字迹凌乱。 “卑劣的孩子,只能依赖月亮的微光。结束是酝酿,只为能在太阳下歌唱……” 没有人注意到这本记事本,没有人在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光明越来越浓,黑暗在退散。如果一个声音在此时响起,恐怕会让她的感觉好一些。但一切仿佛都沉睡着,鸦雀无声…… 许梅梅睁开眼睛,明亮的灯光下,是一张焦急的脸。 “梅梅!” 那人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泪花在眼眶中翻涌着。 “你可醒过来了,你真是吓死我了……” “这……这是哪里?” 许梅梅感觉自己的嗓子哑哑的,声音也有些断断续续。她的心却安定下来,那不过是一场梦而已。现实中的刘一浩并没有消失,此刻,他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 “唉……你这丫头都烧糊涂了,这是哪里?这是医院啊,你都昏迷了三天了……” 刘一浩背过脸去,仰着头,显然是怕泪水掉下来。他高大结实的身躯,就像一座高耸的黑塔。 许梅梅四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的病床上,手背上挂着点滴。墙壁和窗帘都是粉色的,看上去很温馨,不算热烈的阳光从窗**进来,有些懒洋洋的。这明显,是一间医院的病房。 “我是怎么回来的?” 喝了刘一浩递过来的水,许梅梅感觉好了很多,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怎么回来的?” 刘一浩愣了愣,挠着头。 “你是说怎么来医院的?废话,你这丫头烧得那么厉害,当然是我把你背来的啊……” 许梅梅忙打断他。 “不是,我是说,咱们的旅行团不是在陕南吗?是谁把咱们从山上救下来的?” “旅行团?陕南?还上山?” 刘一浩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他像个小老头,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你啊,这都烧的出现幻觉了,那肯定都是你做的梦!前天晚上,我到你家去找你,没想到你浑身烫的跟烙铁一样,可是吓死我了……还有啊,哪有什么旅行团啊?你要是想去旅行,等你出院咱就去,现在好像都在打折呢……” 许梅梅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却又找不到头绪, 脑袋也晕乎乎的。如果刘一浩没有骗她的话,那刚才应该是个梦中梦,但却又有些无法言喻的诡异和真实。这一切看上去和梦境中并没有太大差别,哪怕是对话都那么相似,是哪里不对劲儿呢?许梅梅想不通。 她思索了好一会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我住院的事儿,通知我哥哥了吗?” 刘一浩再次愣住了,他眨着眼睛,奇怪地望着她。许久,才说出一句在许梅梅耳中,如同晴天霹雳般的话。这句话,许梅梅在梦中也听过一次,虽然那并不是从刘一浩的嘴中说出,却同样好似晴空霹雳。 “你哥哥?你有个……哥哥?!” ( 《噩梦诅咒-末日颂》全文完,期待与您在第三部再见! ) 《噩梦诅咒之末日颂》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