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小鱼干而奋斗》 第1章 001奇怪的猫 辛妍听奶奶说,她从小和正常孩子不一样。 她能看到鬼。 白天晚上吓得哇哇哭,周围邻居都嘲讽她活不长,还往她家扔臭鸡蛋。 于是乎,她哭,奶奶也跟着哭。 某天,一个穿着斗篷、从头遮到脚的神秘人路过他们村子,听说她的事,上门看她—— 就抬手在她眼皮上摸了一下,她就不哭了。 此后十几年,她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就忘了这回事。但最近,她感觉不妙。 …… 辛妍大学毕业后,留在山清水秀消费水平低的昆山市,做全职网文写手。一人独居,空虚寂寞冷,突发善心,把小区中的一只流浪猫捡回家,荣幸地成为一枚铲屎官。 那天,她带着流浪猫南南打疫苗。从宠物医院出来后,感觉天色异乎寻常的阴沉。她心里嘀咕着“天要下雨她没带伞”,就见雾蒙蒙的世界骤然变亮! 周围的一切化成虚影,一片空洞惨白中,只有她。 接着,辛妍看到一个小男孩举着风车,笑嘻嘻地跑出来,虚空中飞出一辆闪着大灯的卡车,鸣笛呼啸撞过去…… “小心……” 辛妍的喊声刚出口,周围再次变成雾蒙蒙的世界。站在她旁边的路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而南南也不让她省心,在猫包里扑腾,“嗷嗷”地叫着。 辛妍抱紧猫包,快步往回走。 进门,在玄关处换鞋,打开猫包……辛妍不经意抬头,和隔断玻璃中自己的倒影对视,彻底愣了。 只见玻璃中“辛妍”的肩头上,趴着一个缩着头的小孩,而辛妍本尊清晰地感到,后脖颈上徐徐吹来一股凉风。 紧接着,就看到《吉祥三宝》的旋律凭空响起。 “姐姐,我来了你就会和我玩吗?” “会哒!” “姐姐,你会一直和我一起玩吗?” “会哒!”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玩——玩吧!” “辛妍”脖子上那个小孩抬起了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怨毒的笑。 辛妍吓的忘了反应,就觉得脖子上被套了一根无形的绳子,勒得她难以呼吸。 下意识仰起脖子,扒开无形的绳子,整个身体被莫名的力量提起来,摔在墙上。 脸朝下落下来,又被无形的手拽起头发。 绳子越来越紧,胸腔里的气息越来越少,辛妍反抗不得,只能用手指狠狠扣着地板。 天啊,难道她就这么死了吗? 她才20岁…… 尖锐的歌声还在继续。 “姐姐,我们一起来玩吧……”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隐隐约约的,好像看到一双幽绿幽绿的眼眸,冰冷而深邃。 那是…… “南……南……” 辛妍话音刚落,炽烈的白光遍洒整个房间。 瞬间,辛妍身上的桎梏全部退去!她趴在地上像条脱水的鱼,瞪着眼大口喘息。 很快,光芒变得柔和。 辛妍的视线中出现一双皂靴。 往上看。 玄色衣袍缱绻,金丝广袖垂地,玉质峨冠高耸…… 逆光站着,看不清长相,但感觉他很高。 这男人手中,缠绕着一抹跳跃的蓝紫色。 辛妍觉得,一定是睁眼的方式不对……闭眼再睁眼,换一种打开方式。 下巴被人抬起,被迫和一双圆眸对视。 辛妍看的清楚,这双瞳仁是浅浅的褐色,衬着他白皙精致的面容,比月色更轻柔,比霜雪更皎洁。 辛妍看的发愣,就听他说:“我帮了你,你拿什么感谢我?” “嗯……啊?” 男人挑眉,长睫扑扇。手指尖那抹蓝紫色如水墨晕染开,变成小孩。 小孩咬着手指头,看着男人瑟瑟发抖,又冲辛妍挤了一个讨好的笑。 男人轻抬下颌,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辛妍额头上,“愚蠢的人类,本尊救了你,从今天开始你要以本尊为主。你可愿意?” 小鬼吓得面无鬼色,哇哇大叫,“小姐姐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他想哄你和他定契约,趁机吃掉你的灵魂。” 男人侧眸,“嗯?” “啊……” 小鬼发出惨叫。 第2章 002签订契约 辛妍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一开始,只看到房间中熟悉的布置,慢慢的,感到气流异常涌动起来。 一辆大车的虚影临空出现,朝小鬼驶去。 小鬼“哗”的被大车撞飞。 落地。 又被撞飞。 又落地。 再飞。 …… 小鬼哀嚎,“小姐姐,救我……” 紧接着,大车调转车头,朝辛妍驶来。 辛妍瞳孔紧缩,眼睁睁的看着大车撞向自己,大叫“不要!” 大车的影子从身体穿过。 房间中重新恢复照明。 辛妍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现在的处境是,她和男人面对面跪着,含着男人的手指。 而他的手指,刮破她的牙床,她能尝到自己嘴里泛着血腥味。 男人托着下巴,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契约完成了,奴才。” 小鬼趴在地上,青白的脸闪过一丝深沉的怨毒,转而又挂上甜甜的笑。 “小姐姐,你没事吧?” 刚冲上去,就被一层无形的防护罩弹开。 坐在地上哇的哭起来,“嘤嘤嘤……我好可怜啊!莫名其妙被车撞死!撞死我的那辆车有问题!我属于枉死,走不了轮回路。” “看到你身上有黑气,就来找你了。” 脸上还挂着泪珠,却诡异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白牙,“你得帮我找出死因哦,不然黑气就一直缠着你。” “你很快!就能陪我玩了!” 辛妍倒吸着凉气,下意识看向身边这个男人。 虽然他和自己订立了奴隶契约,但刚才小鬼害她的时候,他救了她。 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她不自觉的多信任他一点。 “喂,你……” 男人斜睨着她,眼角闪过一丝流光,“叫主人!” 辛妍:“……” 这满满的中二气息是从哪来的? 辛妍心里不停的吐槽,冷不丁感觉自己pp被拍了。 男人冷笑,“不听话的奴才,就该被惩罚。” 辛妍又羞又恼,挥着小拳头爬起来,想给男人教训看。 就听男人说:“仔细看看你的手。” 辛妍的惊呼噎在嗓子里。 从手肘到小胳膊,一圈一圈缠绕着藤蔓状的花纹。还有继续往上延伸的趋势。 男人打着哈欠,在她手腕上轻点。 一个金镯子扣在她手腕上。 黑色花纹完全消失。 男人高深莫测的捏着手指,“黑气的确是冲你而来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奴才,让本尊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用。去调查吧。” 长叹一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奴才……” 男人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四肢伏地,抻着脑袋的黑狸猫。 z国最普遍的!满大街随处可见的!额头印着黑色m花纹的……狸花猫! 也是她捡回来的流浪猫。 辛妍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她捡回这只猫,就撞鬼。其中一定有关联。 她想找这只猫……这个男人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不管她怎么说,南南都闷头睡觉,不搭理她。 她强行把猫提起来,南南就装傻,好像它真是一只无辜的猫。 而小鬼就缩在墙角,看她上蹦下跳的着急上火。 等辛妍骂累了,也闹累了,才笑嘻嘻地建议她,:“小姐姐,现在当务之急,不是你为什么手贱的要捡猫,而是你胳膊上的黑气。据我所知,这黑气缠着你足足有一年了。一年的时间哦,可和大猫没关系!” 辛妍发泄出被愚弄的怒火,和被惊吓的恐惧,也冷静下来。大猫的身份确实重要,但不紧要。她最该先做的是,解决掉黑气问题。 但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辛妍斜眼瞅着这个刚才差点害死她的小鬼,“你既然想让我帮你查死因,总得给我线索。” 小鬼挫败的耷拉下脑袋,“我脑子不好使,很多事情都忘了,只记得被大车撞死的那条街,是叫什么花……嗯,桃花?桂花?丁香花?不对,是那种花瓣很多,被风吹得乱飞的……对,樱花!樱花街。” 次日一大早,辛妍背着猫包,带好手机钥匙出门。 樱花街距离她居住的公寓很远。辛妍叫了一辆网约车,拉开车门坐进后车厢。 司机默不作声的踩油门,转动方向盘。 辛妍盯着司机的后脑勺,眨眼睛。 她今天看到的东西,比昨天亮了、清晰很多,就像刚配了近视眼镜,能看到一个全然崭新的世界。不仅如此,她还能看到路人头上飘着有黄黄绿绿的雾气。 比如此时,司机脑袋上飘出了一团雾,其中有一段画面:司机把车停在荒郊野岭,对她做很残暴的事。 再一眨眼,雾气没了。 第3章 003她的眼睛 辛妍心头狂跳,摸出手机,假装打电话。 “喂,亲爱的,我已经坐上车了……” “软件显示我大概半个小时后会过去…你要来接我?这怎么好意思嘛,你那么忙……” “什么?我不让你来接我,就是我不爱你?我不是这个意思,到十字路口等我哦。拜拜。” 收起手机,很无奈的感慨,“真是造孽呀,居然找了这么一个粘人的男朋友。” 躲在她耳钉里的小鬼补充,“呵呵,但实际上你只是一只单身狗。” 辛妍撇撇嘴,暗自看向司机。 司机脑袋上又飘出一团白雾。 白雾里,司机载上了一对年轻小情侣。之后把这对男女拖进小树林,做残暴的事。 而那两个年轻人,她根本不认识。 她怎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辛妍的工作就是开脑洞,立刻想到了最合理的可能。 她和黑狸猫签订了奴隶契约后,不仅能看到鬼,能看到预警提示的画面。 到了目的地,辛妍一言不发的下车,向网约平台提交备案,同时报警。 小鬼在她耳边笑嘻嘻的吹彩虹屁,“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有两种,一种是善良的,一种是聪慧的。而我的小姐姐是既善良又聪慧的。” “小姐姐你这么好,肯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你。假如我没有死,我一定会追你的。绝对不会让你成为某某的奴才。” 猫包里,响起擦擦的声响。 小鬼沉默了。 很快又开始叨叨,“小姐姐,小姐姐,你养我当宠物好不好?撒娇卖萌求抚摸,我也能做得很好。” 猫包开始有翻腾的动静。 小鬼安静了。 在辛妍停在十字路口时,小鬼嘿嘿的笑了,“小姐姐小姐姐,你看那边有宠物医院。很多人都在给宠物做绝育。” 猫包里,响起呜呜的咆哮。 辛妍站在安全岛,听小鬼唠叨,稳稳地挎着猫包,狠狠闭眼。 来来往往的行人,头上都飘出一团有眼色的雾。辛妍能看到未来一段时间内,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 只是这些事情也在瞬息万变,好的变成坏的,坏的变成好的。变得太快了,会化成一团五彩流光的云霞。 实在晃得她眼晕。 小鬼又叨叨说了一些话,辛妍不耐烦的说:“我不喜欢话唠。” 小鬼委屈的哦了一声,声音低了很多,“小姐姐,马上就要到绿灯了,过马路要小心哦。” 辛妍心软,反思自己对小鬼是不是太严厉了,又听到小鬼兴奋的叫起来,“对,就是这里。我那天也走过这条街。在街的尽头出了车祸。” 辛妍二话不说,快步走到街的尽头。 街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 此时,辛妍面对着墙,左侧是公园的入口,右侧是通向主街道的小巷子。 “这么窄的路,能出车祸?你玩我呢吧?” 小鬼也愣了。 “怎……怎么可能?我记得明明就是这里。” “对,就是这里,小姐姐,你去主街道看看。” 这时,从辛妍身边走过两个拿着宝剑、穿着太极服的老人。 一个人说:“十年前修路,建了这个公园,让咱们这些老家伙有个健身的去处。” 另一个说:“可不是嘛……” 而两人脚底下,都没有影子。 第4章 004给本尊多买小鱼干 两个老人刚从辛妍身边走过,瞬间移动到十几米外的公园入口处。 乌云遮住太阳。 雨滴哗哗的落下。 地板很快湿了。 辛妍一手护着猫包,一手挡在额头上,左右张望,寻找避雨的地方。 耳钉里小鬼大喊,“这里不对劲,小姐姐快跑。” 辛妍沿原路返回。 面前却升起一团浓浓的黑色雾霾,辨不清方向。 黑雾中亮着一团又红又白的光,像指路明灯一般,吸引辛妍往那边走。 小鬼气急败坏,喊声更大,“闭上眼睛!不要看!” 辛妍下意识捂住被震疼的耳朵,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小鬼急急喊道:“小姐姐,快闭上眼睛,听我指挥。往左三步!往右五步!直走……” 终于听到小鬼松了一口气,“好了,出来了。” 辛妍睁开眼睛。 她还是在那个丁字路口!但天气晴朗,她身上没有淋半点雨滴。而公园门口,陆陆续续的出现跳广场舞的大妈。 刚才见到的那两个老人,经历过的事,宛如一个平行世界。 小鬼沮丧的快哭了,“都怪我不好。让小姐姐来这个地方,害的小姐姐差点出事。但我明明记得就是这个地方,怎么会没有呢?” 看小鬼这么难过,辛妍无论如何说不出指责的话,只能安慰他,“没事儿,这一趟也算有收获,不是知道了10年前这里道路改建吗?” “我得好好想想,得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去交警队,调查10年之前这里发生的交通事故……” 辛妍自言自语着,坐在附近的休息椅上歇脚。 猫包放在身边,里面安安静静的,隐约散发出森森的冷意。 那个男人消失后,南南就很臭屁的不搭理她。除了在进猫包时和以前一样反抗,其他时候都不是那个又软又萌的小嗲精了。 而现在,更是蔫蔫都提不起精神,小爪都变得很冰凉。 辛妍忍不住心疼,赶紧把它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 医生要量体温。 这家医院的习惯是,体温计要往pp里插。 无精打采的黑狸花突然睁大眼睛,惨叫着挣开护士的手,后腿一蹬,跳上医生的肩膀,轻盈的跃到顶柜上。 居高临下看着几人,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 医生护士手忙脚乱包围着顶柜,想把狸花猫抓下来。 小鬼在辛妍耳边“颤抖”的说:“小姐姐,大猫没有病,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大猫就发飙了。” 辛妍悻悻的和医生护士道歉,把狸花猫哄到猫包里。 进了猫包,大狸花又软趴趴的窝着,眼眸半阖,露出青白色的眼白。 小鬼干巴巴的说:“建国后不许成精,限制了很多妖怪发展。大猫昨天晚上化身人形,消耗了很多法力。现在病歪歪的,不是因为他生病了,而是他在恢复……” 辛妍忍住以头撞墙的冲动。 关心则乱,她刚才居然忘了,自家喵主不是普通的猫,差点酿成插pp的大祸。 既然他不普通,那肯定不会像其他猫一样吃小鱼干了! 回到家后,辛妍把储藏的十几箱密封小鱼干挂在闲鱼上卖,盘算着挣一笔外快。 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 玄色长袍的男人撕开一包小鱼干,吃的满嘴是油,“奴才,再给本尊买点这种食粮……嗯,多买点……” 第5章 005大猫好霸道 辛妍愣了。 小鬼不是说消耗了很多法力,无法维持人形吗?现在看着好好的啊。 男人优雅的舔着指尖,眯着眼回味小鱼干的味道。 接着,利索的抓过辛妍的手机,操作两下,又把前置摄像头对准辛妍付款…… 弄完一切后,把手机塞到辛妍手里,“奴才,你太穷了。好好工作,多挣点钱吧!” 说着,又撕开一包小鱼干,悠然走了。 辛妍盯着手机上的付款信息,瞳孔猛的紧缩。 2万多的鱼干,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她只是个可怜的码字工,每个月稿费刚够温饱的那种…… 辛妍趴在桌子上,满脑子房租水电费,感觉再没有爱了。 小鬼化出人形,很贴心的安慰她,“小姐姐你不要伤心,养我很便宜的,一分钱都不用花。我变成小动物逗你玩啊……” 辛妍想哭了。这次是感动的。 “嗯。真乖。” 房间里气温突然降低。 小鬼猛地惨叫,化作一道青紫色的光,躲进辛妍的耳钉里。 本已经离开的男人,此时坐在门框上,玄色的衣袍垂下,发出淡淡的微光。 辛妍这次却无心欣赏。她和他对视都得仰头,脖子很困。 男人很享受辛妍耷拉着嘴角的模样,嗤笑道:“愚蠢的奴才,居然想养小鬼,不怕被反噬?” 小鬼一出场就要她的命,她居然不长记性,小鬼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被小鬼引进了幻市。 幻市处于人妖鬼三界不管的地带,只要进去,就是里面大妖的盘中餐。 若不是他在她身上留下一抹神识,感到她有危险,及时从沉睡中醒来,释放威压,逼的小鬼服软,她早就被小鬼害掉性命了。 男人神情更加不屑,“当务之急,赶紧查出那辆神秘大车的来源,解决掉你的困境,送小鬼入轮回道。不要生出不切实际的妄想。” 辛妍被他不留情地训斥,只觉得气愤,羞愧,满心无力。咬唇,死死瞪他。 男人以手作梳,梳理自己的长发,又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动作优雅从容,极为魅惑。 即便化成人,他身上也不改猫的本性。 辛妍突然觉得,有必要和一只猫计较吗? 他是猫而不是人的时候,不也经常朝她放臭屁? 哦……他嘘嘘拉粑粑刨猫砂的时候,她这个铲屎官都看着呢。 切! 辛妍咧嘴,飞快调整好心态,“我在昆山市人生地不熟,根本没法进交警队,调查10年前的事故。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男人眯起眼睛,微抬下巴,更加得意。 “主子之所以是主子,奴才之所以是奴才,果然很有道理。哼哼!你明天直接去交警队,本尊为你加持。” 男人说完,打了个哈欠,又变成一只呆头呆脑的狸花猫。 小鬼从辛妍的耳钉里冒出头,可怜巴巴的嘟囔,“大猫好霸道,刚才要吓死宝宝了。” 辛妍温声安慰小鬼,“没事,大猫的法力又用尽了。暂时化不成人形。” 察觉出辛妍态度变化,小鬼咧嘴,露出两颗白白的小尖牙,贪婪的舔着唇,意味深长的说:“是呢,暂时化不成人形。”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辛妍白天奔波,晚上赶全勤,累得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慢慢走,辛妍床头闪着蓝紫色的光,一只黑手从墙上伸出来,笼罩在辛妍头上。 “喵呜。” 一声猫叫后,黑手哎呦呦惨叫着,消失了。 一整天无精打采的大狸花跳到辛妍床上,软绵绵的小爪拍她肩头。 辛妍睡得死沉,没有反应。 狸花窝在辛妍身边,猫身上隐约可见男人的身形。 第6章 006很很牛的隐身术 辛妍扶着脖子醒来。 昨晚枕头没垫好,害得她落枕了。现在一动,脑袋就疼。 两只手慢慢的掰正脑袋,手腕上的镯子勾住头发,扯得她头皮疼。 辛妍倒吸着凉气,把头发从镯子里拆出来,就发现镯子的颜色变浅,手臂上黑色的花纹已经向上蔓延到腋窝的位置。 看着自己的胳膊,辛妍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安慰自己说:“加油。今天去交警队,争取调查出那辆车的来源!” 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今天一定可以的! 穿好衣服,洗漱,吃早饭…… 窗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辛妍放下筷子,急匆匆的跑到窗边。 就见窗边电脑桌上,大狸花占据了整个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有线鼠标和外接键盘挂在桌边,轻轻摇晃。 而不远处的阴影里,小鬼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辛妍气不打一出来,忍不住指着猫的鼻子骂,“你怎么是这种猫?连无处可归的小鬼都欺负。还折腾我挣钱的工具。下一步是不是想骑到我头上拉屎撒尿?我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把你惯的!” 想起昨天大猫一下子刷了自己2万多,辛妍更是气的哆嗦,“你这只败家猫。你,你,你好自为之吧。” 辛妍护着小鬼,让小鬼钻进自己耳钉里,气呼呼的继续去吃饭。 洗碗的时候,看到光洁如新的镯子,动作越来越慢,忍不住想—— 其实吧,猫都是很调皮的性子,偶尔拆家,和同伴打闹,纯属正常。 她没必要上纲上线,真生那只猫的气。 而且那只猫,对她还不错。 辛妍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 小鬼以为她担心今天出行不顺利,善解人意的说:“小姐姐你放心,去交警队调查10年前的车祸,我也有办法。大猫很记仇,你刚骂了他,他肯定不愿意帮你。你靠我就好了呀!” 辛妍深感安慰,“嗯,还好有你。” 厨房门边,狸花猫静静停了一会儿,转了个身,翘着尾巴走了。 如果时间倒退回20分钟前,辛妍就能看到,小鬼变成蓝紫色的老鼠,在地上乱窜。 猫的眼睛天生容易捕捉到快速移动的物体,当即窜出去追这老鼠。 老鼠踢掉了键盘和鼠标,又重新变成小鬼躲在角落里,呜呜得痛哭求饶…… 而现在—— 狸花猫跳到爬架的最上层,盘成一团。 愚蠢的人类,居然任由那只可恶的小鬼在本尊背后说坏话,本尊等着看你过来求饶。 脑袋搭在前蹄上,尾巴尖一挑一落的动着…… 嗒…… 噔! 门开了又关了。 愚蠢的人类就这么走了,真的不带他? 狸花猫抬起头,动了动耳朵,鼻翼抽搐,又重新俯下身体,趴着,长长的胡子也蔫蔫的撇着。 …… 没有带宠物,辛妍选择坐公交。 下车后,步行到交警队。 停在门口,辛妍有些犹豫。万一里面的工作人员把她撵出来怎么办? 小鬼很兴奋的鼓励她,“小姐姐,你放心大胆的往前走,我给你施了隐身术,这里没有人能看到你。” 隐身术? 这么牛! 辛妍尝试着迈开左脚…… 第7章 007我的能力很厉害 辛妍一步一步试探的走进大门。 周围的人匆匆从她身边走过,完全没有留意到她。 这种感觉…… 说不出的神奇! 辛妍试探得更大胆。在迎面而来的人面前摆手,在身边人后脑勺上比划剪刀手…… 小鬼得意的要上天,“小姐姐,我的能力不错吧?” 辛妍完全放下心,探头探脑,循着路标,找到档案室。 迎面走来一个头发花白,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推了推镜框,皱眉大喝:“小姑娘,你怎么来这儿了?” 辛妍吓得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脚尖,动也不敢动。脑子里飞快思考措辞,就听老警员自言自语嘟囔,“咦,没人呀!真是老眼昏花了。” 辛妍长长松了一口气。 耳钉里的小鬼也松了一口气,“吓死宝宝了。还以为我的隐身术不管用呢!” 辛妍心里不停嘀咕:这隐身术真的管用吗? 刚才那老警员脱口而出小姑娘,说不定是真看到她了…… 不管了,先进档案室再说。 正常进档案室得先登记,档案员按照时间编号找资料。 辛妍悠悠的进了档案员的值班室,一眼看到贴墙的一排柜子里,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钥匙串。 钥匙串上都写着编号。 而档案员正撑着脑袋,趴在桌上玩手游。 耳钉里的小鬼说:“小姐姐你快去找钥匙,我让这人睡一觉。” 10年前的档案比较久,钥匙挂在最上层。 辛妍眯着眼辨认出年份,垫着脚取下钥匙。 钥匙哗啦啦的响,档案员的脑袋啪一下,打在胳膊上,彻底昏睡过去。 辛妍一口气取下三串钥匙,张望着找到入口,开门进去。 这一幕,完完全全被摄像头记录下来。 监看摄像头的人正在和女朋友聊天。 每天都是同样的场景,他都看腻了,还不如向女朋友吹彩虹屁。 刚发完一条信息,就在屏幕中看到,钥匙柜自动打开,三串钥匙凭空飞出来。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着眼睛,趴到屏幕上仔细看。 钥匙直接飞到档案室入口,钻进钥匙孔里…… 我!勒!个!去! 监控员毛骨悚然,好半天才回神,大叫“有情况!” 同时按下警报铃声。 辛妍走过一排排密集的书架。 档案室里长期不透风,不见光,空气中浮动着浓浓的尘埃。辛妍还能清晰的闻到纸张油墨的味道…… 按照编号上字母和拉丁数字排序的规则,辛妍很顺利的找到一排大书架。 每排书架都有玻璃门,玻璃门上挂着小锁。 辛妍正要开锁,就听到外面传来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 “档案室真的闹鬼吗?” “别胡说,大白天哪来的鬼。” “那小李怎么突然间睡着了?” “谁知道他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两道手电光嗖嗖的飞过。 耳钉里的小鬼突然喳喳叫,“对不起小姐姐,我忘记提醒你了。我只能隐藏和你身体有关联的信息,隐藏不了那几把钥匙。” 辛妍急得跳脚,“那怎么办呢?” 外面的人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辛妍全身出了一层冷汗。 第8章 008我没坏了规矩 辛妍灵机一动,把钥匙拍在胸口,用手捂着。 既然小鬼能隐掉和她身体有关联的信息,那她就把钥匙夹在两层皮肤间。 这样……应该……就不会暴露了! 果然,书架入口处依次走过三个警员。每个警员举着手电筒扫射过道,淡淡的光芒从她身体扫过,都没露出破绽。 小鬼惊喜的感慨,“小姐姐真是太机智了。我越来越爱你了。么么哒。” 辛妍心里发苦,现在高兴的太早。只要拿出钥匙开锁,不和她皮肤接触的钥匙表面就会暴露出来。到时候再把人引过来,就不是这么小的阵仗了。 三个警员离开后,辛妍把这个情况告诉小鬼。 小鬼的欢呼声卡在嗓子眼里,“那我们怎么办?难不成得等到晚上再行动吗?” 辛妍眨了眨眼,如今看来,的确是晚上行动更好:趁值班员交换晚班,警惕性比较低的时候,她能偷偷摸摸的取出档案。 而现在天色还早,辛妍一手攥着钥匙,一手捂着重口,小心翼翼的离开交警队,去附近的网吧赶稿。 日暮降临,辛妍再次摸进交警队档案室。 为了避免留下指纹,辛妍隔着衣服布料拿出钥匙,拉开玻璃门,取下卷宗,不小心荡起一层灰。 辛妍被呛得咳嗽。 咳嗽声四处回荡。 除次以外,细听还有嗦嗦声。 辛妍以为自己幻听,没在意,又取下一个文件夹。 蓦地看到书架和顶层之间,闪烁着一双狭长的眼眸。 接着,书架其他地方,天花板,墙壁,地板,闪出密密麻麻的眼睛。 几千双眼睛一起闭住,又齐齐睁开。 辛妍头皮发麻,全身渗的慌。 低声问小鬼:“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鬼…… 完全没反应。 辛妍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摸胳膊上的金镯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家里面那只狸猫。 若是把喵主带出来…… 算了,也许他也没应该办法。 猫那么胆小……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辛妍一闭眼,再睁眼,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岩石上,全身上下被雪白色的带针的藤蔓裹挟着,完全动不了。 岩石周围翻滚着黑色的海水。 海水上,浮着两只蜈蚣一样的大虫子。虫子的一条腿,比辛妍这个人还高。 一条耳朵上别着小红花的虫子说:“昨天出现在幻市的姑娘就是她?” 另一条虫子说:“这么香甜的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刺啦”的吞了下口水,“现在,就让我们共进大餐吧。” 辛妍眼睁睁的看着虫子张开血盆大口,嘴里的牙带着口水闪着冷光…… 手腕上的金镯子突然炸开,银白色藤蔓寸寸碎裂。 辛妍再无支撑,全身软到在岩石上。 红花大虫的触角疯狂摆动,“咦,我怎么闻到那只猫的骚味?” 另一条大虫的触角也跟着摆动,嘴角挂着口水,“小姑娘,你和应南珩是什么关系?” 辛妍身体随之后仰,牙齿打颤,瞳仁里映出两点墨色。 口水大虫嘿嘿大笑,“老婆,你给我作证,我已经问过这小姑娘了。但她拒绝回答。我没坏了规矩。” 第9章 009两只大虫 公寓里。 狸花猫枕在自己的前爪上睡觉,懒洋洋的拍着尾巴尖。 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还不停的咂吧嘴。 突然睁开眼睛,瞳孔竖成一条直线,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左前蹄。 左前蹄是黑灰相间的条纹,靠近爪子的部分有一圈金毛。 此时,这圈金毛泛出红色。 嘴边的胡子抖了抖,狸花猫直起前蹄,后腿发力,轻盈的跳到窗台上。 小爪轻轻按在窗户玻璃上,映出一朵小梅花。 以爪子为中心,裂出两圈花纹。 花纹很快扩大。 玻璃哗啦啦的碎了。 狸花猫纵身跳出。 公寓下的路人大喊:“快看!小猫跳楼了!” …… 夜幕中,星空和路灯交相辉映。 交警队上方像一个散发着黑气的鸡蛋壳,隔绝了所有光亮。 狸花猫像流星一样划进黑色雾霾,四爪着地,稳稳地停在档案室外。 档案室虚化成一个小黑屋。 小黑屋没有窗户,只有门框。 狸花猫前腿伏地,尾巴撅高,鼻翼抽动,抖胡子,发出呜呜的咆哮。 门框里亮出一点白光。 狸花猫的咆哮更大。 一团人影出现—— 身形巍峨,手持大刀。一步一个脚印,整个世界都地动山摇。 无数个声音回荡,“挡!我!者!死!” 灯光更亮,照出来人的脸。 整张脸上只有一只狭长的眼睛。接着,整个黑暗世界里亮起数千只眼睛。 狸花猫仰头,看着迎面而来的庞然大物,耳朵动了动,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抬起前蹄,软绵绵的爪子拍下。 回荡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空界静默的一瞬。 “啊……哦……哇……呀……” 哀嚎声此起彼伏。 整个空间里的所有眼睛,像烟花一样坠落。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妖王饶命,这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狸花猫撇撇嘴,“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黑色雾霾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鱼肚白色。 一个穿着夹克,牛仔裤的男人,对着狸花猫作揖,手中还提着一盏嫦娥玉兔宫灯。尤为明显的是,整张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光秃秃的脑袋上立起了三根毛。 三根毛努力眨着媚眼,“妖王大人在上,容小的回禀。” “小的名叫幸孟,是这交警队里数以万计的档案卷宗,衍生出来的一模意识,算是档案室的守护精。” 自古妖精同源,都是修逆天法门,求以天同寿。只要不为非作歹,总有容身之处。 幸孟说:“小的思来想去,大人许是来找那个带着小鬼的姑娘。那只小鬼身上怀有业报,故而小的没看出姑娘是大人的人,误将姑娘送到幻市。请大人赎罪,小的这就将姑娘接出来。” 幸孟认错的态度不错,让狸花猫心情很好。当即眯起眼睛,舔了下指缝,踱着优雅的步子,朝黑暗中前行。 穿过一层薄薄的雾,狸花猫和幸孟来到黑海之上。 黑海波涛翻滚,不停的冲击着海中间的礁石。 礁石一边,两只大虫对着一个小人嘶吼。 第10章 010契约定反了 口水大虫对着辛妍张嘴,恶臭的口气让早已失去思维能力的辛妍清醒了。 辛妍狠狠闭着眼睛,大叫,“母大虫!你头上那朵花过时了!” 母?大?虫? 红花大虫扑扇着长睫毛,“人类,你是在说我吗?原来我叫母大虫吗?” 口水大虫闭上嘴,愣愣的看着自家老婆,“你叫母大虫,那我叫什么?” 又朝辛妍咆哮,“人类,快说我叫什么名字!” 辛妍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耳朵,“公……公大虫……吧……” 红花大虫得了名字,原本很高兴,听到这一句,就不乐意了,“为什么他的名字比我的长?不行,你得给我起个更长的名字。” 辛妍…… 整个人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了。 这两条蜈蚣一样的凶狠大虫,是这种画风嘛? 下一刻,口水大虫桀桀怪笑,“老婆,没关系的。我把我的名字给你,你先让我饱餐一顿。等我吃饱了,你再把我吃掉,这样你就有力气生小宝宝了。” 红花大虫舔了舔嘴,默默的让开一步。 腥臭的口水风再度笼罩在辛妍头顶上。 辛妍屏住呼吸,一口气毫无停顿的说:“我是应南珩的主人你敢吃我我就让他把你吃掉。” 口水大虫眼睛转圈圈,转了三圈,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中的前后关系。 红花大虫触角飞快抖动,“应,应南珩,来了。” 口水大虫“嗷”的叫了一声,飞快潜入黑水之下。 红花大虫愣了,随即恨恨的咒骂,“没用的东西。” 也跟着钻到黑水之下。 辛妍正拍着胸脯感慨自己转危为安,听到“应南珩”三个字,心头咯噔一下。 她刚才说自己是……应南珩的主人? 头顶嗖嗖的吹着凉风。 四周的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起来,逐渐变成档案室书架的模样。 面前,垂着玄色衣袍,她下巴被人抬起。 “奴才,把你刚才说的话再给本尊说一次。” 辛妍干巴巴的笑,“啊?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哦,不对,你让我说什么?” 应南珩垂眸,眼底氤氲着浓浓的墨色,“愚蠢的人类,敢自称是我的主人,我要惩罚你!让你痛苦不堪,滚地求饶……” 辛妍看着他阴沉沉的脸,全身汗毛倒立,几乎要快哭出来了,“不是……我刚才是……” “叮!”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男人重新又变成狸花猫,后腿着地,前蹄举过头顶,左右转圈圈。 像八音盒里的小天使。 辛妍目瞪口呆。 守在一边的幸孟扑哧笑了。 被狸花猫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音乐消失,狸花猫重新四肢着地,耷拉着耳朵往外走。 辛妍咬着手指,满是不解。 耳钉里的小鬼突然冒出头,“小姐姐好棒呀……大猫把契约定反了。原来你才是主人,他是奴隶。” 狸花猫猛的回头,呜呜的咆哮,背上的毛都被他吼掉了。 辛妍…… 倒不觉得有什么。她对奴隶主人的认识只停留在称谓上,当真是不以主喜,不以奴悲。 她更关心的是…… “天哪,我刚整理出的档案呢?” 第11章 011找!死! 辛妍的想法很简单! 她莫名其妙被黑气缠上,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手腕窜到胳肢窝,严重的影响了她正常生活,还有可能危及她的生命。她想快些解决这破事,过回以前的日子。 但该死的第一步——她辛辛苦苦找出来的文件夹,消失的无影无踪。 辛妍无奈又懒散的蹲下,两只胳膊垂在膝盖两侧,有些丧气。 耳钉里的小鬼叽叽喳喳,“小姐姐,大猫就在这里,你让他帮你呀。” 小鬼全然忘了半天之前,他亲口说“大猫很记仇,肯定不会帮你”的话。 辛妍抬眼,看到不远处蹲着的狸花猫:两只前爪并排落在身下,紧贴着后脚跟,脊背弧线流畅,一如既往的睥睨高傲。尤其是看着她的那对眼睛里,瞳仁竖成一条直线,无声的表达:愚蠢的奴才…… 她见惯了喵主的沙雕样,并没有真切感觉到嘲讽鄙视等情绪。而是想起刚才狸花猫气的炸毛反应,忍不住心里嘀咕:他现在肯定还在生气。她没必要火上浇油。便摸了摸耳钉,吩咐小鬼“动作利索点,赶紧找文件夹。” 小鬼很不情愿的嘟囔,“你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找的到?”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幸孟上前一步,弓背含笑,手上的宫灯摇晃。 “姑娘,小人是这档案室的精灵,您有事请吩咐。” 辛妍看到说话这人头上立着三根毛,整张脸上只有一只横着的眼睛,一声惊呼堵在嗓子眼里,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些天发生太多奇怪的事,见到长相丑陋的生物,比如那两只大虫,比如这只三毛,她都很镇定了。接受力堪比火箭窜高的速度。 小鬼咦了一声,竹筒倒豆子一样飞快的说:“小姐姐,真是太好了,他是档案室的精灵,你可以向他要文件夹。” 紧接着又说:“不对不对,咱们不需要文件夹了!十年前那场车祸,可以直接问他。” 幸孟眼睛眯成月牙的弧度,举高宫灯,灯光照的更亮,另一手伸出来,“请姑娘搭上我的手,让我给姑娘释疑。” 辛妍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这只手上,指节细长消瘦,前端长着和指节同等长度的透明乳白色尖指甲,好像持着五把锋锐的骨刀。 看起来很危险啊。 辛妍警惕的没动。 幸孟眼睛笑得更弯,晃动手上的宫灯,光线也随之摇晃,照得整个世界变得扭曲,很快又恢复原样。 这一变故进展得很快,几乎让人无法察觉。蹲在黑暗和亮光交接处的狸花猫,则眯起那双幽绿的双瞳。 辛妍莫名觉得脑子晕,胸口闷,还很想吐,小鬼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不停说“小姐姐快搭上他的手,搭上他的手,搭上他的手……” 就在辛妍刚伸出手时,狸花猫发出呜呜的咆哮,前腿伏地,屁屁翘高,后腿有节奏的在地上踩踏,瘦小的身体上浮出纤长的人形…… “胆大的妖物,居然……” 不待狸花猫说完,幸孟猛地抓住辛妍的手。 辛妍原地消失。 男人嘴角抿出一条直线,抬起右手,手上浮动金光灿灿的光球,慢慢宣判,“找!死!” 第12章 012滚! 辛妍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紧的闭上眼。 感觉白光散去,赶紧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熟悉的出租屋。 墙上贴着粉紫色的壁纸,房间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套着粉灰色4件套,床和墙之间立着一个胡桃色的双开门衣柜…… 辛妍很快发现异样—— 她房间里靠窗户的位置,还有一个梳妆台。她现在怎么不见梳妆台? 这时,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推门进来,很快走到她面前,拿起瓶瓶罐罐往手上倒。 辛妍竟跟随这人做同样的动作!只是这人拍左脸,辛妍不受控制的拍右脸,这人画右边的眉毛,辛妍跟着画左边的眉毛。 对称式的动作,让辛妍立刻想到镜面反应。 她现在在镜子里…… 镜子前的这人涂姨妈色的口红,抿嘴的时候,怨毒的笑起来,“从今以后,我替你活下去。” 这人不仅嚣张的用言语挑衅她,还冲她抛了个媚眼。 辛妍蓦地觉得眼睛憋胀,刺疼,好像流出了某种液体。 她不知道自己摆出了什么表情,但内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安宁。不知道是被吓过头而失去正常的恐惧反应,亦或是觉得情况已经很糟糕,再糟糕也无所谓了…… 辛妍呆呆的看着房间,任由思绪飘散—— 房间里的空气如有实质般扭动起来,缓缓流淌出多年前的画面。 年幼的辛妍背着小书包上学,路上遇到一只旺旺乱叫的小狗。在成年人眼中,这只小狗很袖珍。但对五六岁的辛妍而言,这只小狗很危险很可怕。辛妍记得她哭着回家,哀求奶奶把她送到学校。 但画面中的这个“辛妍”,拿起石头把狗砸跑,昂着脑袋走过这条路。 上了初中后,辛妍发现学习很吃力,每天花很多功夫写作业,但成绩只在班里排中游。 画面中的“辛妍”不仅门门功课拿第一,还参加各种课外活动,认识了很多外校的大佬,混的如鱼得水。 高中时候的辛妍,抱着厚厚的书,驼着背,顶着黑眼圈,来返于食堂和教室。 画面中的“辛妍”,甩着脑后的马尾辫,和校草一起打篮球,不分胜负。高考结束后,填同一所211专业。 为什么不过的光鲜、亮丽、嚣张、随心所欲? 这个暗淡、平庸、很low,累的像条狗一样的辛妍为什么不消失? 辛妍脑子更疼,眼眶里的液体流的更欢。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听到一娇嫩一粗哑,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幸孟把食物抓起来了。” 这两个声音,分别是口水大虫和红花大虫。她刚从那片黑海中逃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困在镜子里。 镜子里是真实的她,镜子外面的是西贝货。 西北货想取代真实的她。 面前扭曲的画面蒙上一层大红色,场景像流水一样往后倒退。 小学放学后,她和同学们背着小书包走在路上,小狗朝她们汪汪叫,她们手拉手绕着路边走,小狗根本没咬到她们。 到了初中后,她每天认真听讲写作业,每个学期拿到最佳进步奖,中考后如愿考到本地最好的高中。 高中时她被学业拖成了女鬼,没有一点课余时间。高考结束后的同学聚会,不少人酩酊大醉鬼哭狼嚎,“辛妍,你不知道我多想成为你。你虽然不是最有天赋的人。但你三年如一日坚持晨读的毅力,分分钟把我秒成渣……” 是! 她的确很平庸,过往生活有很多遗憾,但每一件事她都认真在做,活得努力拼搏坚定,那个虚假的花瓶,岂能配得上她高尚的灵魂? 滚! 第13章 013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档案室中弥漫着黑雾。 黑雾构成的结界里,是一片广袤的黑海。但从足够高的高度看,这片黑海只有一个核桃那么大。在整个幻市中,非常非常的微不足道。 此时,红花大虫用近乎尖叫的声音说:“幸孟明知食物……小姑娘是应南珩的人,居然还敢把她抓起来。胆子好大大哦。” 口水大虫蜷缩在红花大虫身边,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打着哈欠说:“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一说话,恶臭的口气喷出来。 红花大虫闻着这个味道,享受般地眯起眼睛,倚在口水大虫身上,“确实是哦,幸孟是一两百年的小妖,根本不知道几千年前……” 突然间,红花大虫看到黑雾破了个洞,头上触角疯狂乱摆,眼睛瞪圆,“应南珩,老娘没惹你,你捅老娘的窝儿算怎么回事!” 黑雾顺着破洞散开,两只团在一起的大虫赫然出现在档案室。 档案室不再是之前被宫灯笼罩的模样,天花板上亮着白炽灯,两排书架之间蹲着一只狸花猫,狸花猫坐在地上,后脚翘到嘴边,岔开指甲舔毛。 狸花猫身后,席地瘫着一个穿运动服的小人。小人一只鞋套在脚上,另一只鞋不知丢哪儿去了,头上三根毛耷拉着,手中捧着一个手柄折断的宫灯,肩膀不停的耸动,“你打坏我的灯,你赔我。” 狸花猫耳朵动了动,抻直后腿,转身朝幸孟龇牙,“蠢货,把本尊的奴才放出来。” 幸孟的哭声更凄厉,“你赔我的灯。不然我和你同归于尽。” 狸花猫的耳朵往后抿成飞机耳,双瞳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整个档案室被照得黄金灿灿。 “蠢货,把奴才放出来,饶你不死。” 幸孟被金光扫到,全身好像着了火一般,抱着头原地打滚。 “你这只笨猫,定反了契约,我帮你除掉那只食物,你应该感谢我。” “订反契约”四个字彻底惹怒幻化出人形的应南珩,应南珩露出两颗小尖牙,漆黑的双瞳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档案室里发出噼噼啪啪的碎响,声音越来越快,又突然变得死寂,好像时间凝结到了某一个点,在下一刻骤然迸发…… 档案室里犹如飓风扫过,书架成排成排的倒塌,落地的书籍文件夹尽数化为灰烬。 幸孟看到自己的“故乡”一片狼藉,这次哭的真情实意,声音都在颤抖,“不要……不要啊!我错了,求你了,快停手!” 应南珩长身玉立,玄色衣袍被无声的风鼓吹得猎猎作响,“把她放出来。” 幸孟抱着头,瑟缩的说:“出……出不来了。我把食物关到冥镜中。” 应南珩听说过冥境,据说是某位上古大能的法宝,被关进去的人都出不来,无一例外。 而今不知怎么的,落到这只蠢货手中。 档案室里风更大,纸页乱飞,遮住应南珩的身影,只听应南珩磨牙低声咆哮,“呵,你们都去死吧。” 两只大虫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它们的巢穴和档案室相连,命运也连在一起。但如果早知道应南珩会狂性大发,他们一定断尾求存,切断联系跑得远远的。可惜为时已晚,在狂风中,他们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只能大喊,“停手啊,你杀了幸孟,她更不可能出来了……” 应南珩好像没有听到,狂风更加凄迷。 “滴答,滴答……” 清脆的水滴声,在一片凌乱中格外明显,两只大虫先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凝神细听,发现水滴声遍布档案室,无处不在。 这是转机! 两只大虫激动的热泪盈眶,异口同声的叫嚷,“来了!来了!” 来什么,他们却在情急之下说不清楚。 应南珩似有所感,手上动作微顿。 同时,就见幸孟头顶上飘出水墨一般的红色痕迹。接着,红痕幻化成红橙黄三色光,光芒之外,响出风吹树梢般安静宁和的乐音。 一片杀伐之气骤然止歇。书架好像时光倒流般立起来,地上的纸页也回归原位。 应南珩保持原有动作,眯着眼紧盯着那片强光。 不知过了多久,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从中跃出,长长舒了一口气,“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第14章 014小鬼名叫朱庆 两只大虫和幸孟眼睛都不敢眨,愣愣的看着光芒中,那个人影仰面朝上,凭空出现。 幸孟不可置信的低喃,“怎么可能?居然有人能……”活着从冥境中出来! 两只大虫摆动触角,在杂乱的声音中捕捉到应南珩那句“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立刻扭头看向对方。因为离得太近,他们的眼球都挤到眼角,成了对对眼。 …… 乐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远,耀眼的光芒也随之减弱,那个人影在半空中慢慢旋转为竖立,像羽毛一般落下—— 辛妍感觉到脚踩大地的踏实感,努力在白光中睁开眼。 她眼睛仍旧不适,但比之之前双眼流血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适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回到档案室,狠狠松了一口气。 再定睛一看,三毛坐在地上,蹬着腿、抱着脑袋往后缩;旁边团着两只大虫:口水大虫打了个哈欠,喷出臭气,红花大虫抬了抬头上的红花,朝她抛了一个媚眼;最后,辛妍的视线落在玄色衣袍的男人身上。 应南珩低眉垂眼,以手作梳整理长发,注意到她看他,斜着眼瞪她,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没走几步,就成了狸花猫。 狸花猫走到墙边,后腿蹲下,前腿直立,尾巴绕到前面。看似低调,却又很嚣张。但配上他那副小小的身体,辛妍心里突然很想笑。 消失许久的小鬼再次出现,“小姐姐小姐姐,刚才那个丑八怪想害你,把你关在一面镜子里。你把他的镜子抢过来,好好教训他一顿。” 幸孟垂下的三根毛立刻炸起,鲤鱼打挺一般原地跳起,窜到辛妍身边,拽着她的衣摆哀求,“姑娘,小得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千万不要收走小人手中的冥境。” 幸孟本来长得就不高,只到辛妍大腿的位置,和她站在一起,就像小孩在撒娇。况且他知道自己长相丑陋,不敢抬头露脸,三根毛像海藻一般摇摆,做足了戏份。 辛妍一直记着自己此行的目的,没有听小鬼胡咧咧,就卖幸孟一个好,问他10年前档案的事情。 幸孟的三根毛为之一震,直挺挺的立起来,又像人的手一样摆出各种姿势。 “要说起10年前的档案,姑娘真是问对人了。” “这十年前啊,发生了数不胜数,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大事。容我一一给你们讲来。” 红花大虫揉了揉耳朵,很善良的提醒幸孟,“小孩,拿乔要适度,你遇上的这位大佬脾气不好,当心他彻底把你的档案室拆了。” 幸孟头顶的三根毛瞬间蔫儿了,可怜巴巴的说:“不就是想知道10年前樱花街的事儿吗?我说还不行吗?” 说着,装模作样的抹脸,肩膀耸动。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红花大虫摸了摸头上的花,笑嘻嘻的说:“小姑娘,妖性未脱的小妖精都是这德性,即便把他们打服了,驯服了,他们也想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搞点事儿。他们啊,身上就是有股子贱劲儿。” 被指着鼻子骂,幸孟回头狠狠瞪红花大虫。 红花大虫还没做表示,旁边的口水大虫张大嘴巴,喷出一口臭气。 幸孟摸摸自己的脸,悻悻的说:“十年前樱花街那场车祸,说起来挺悲惨的。一个名叫朱庆的男孩因为没完成作业,被父亲追着打,从家里跑出来。他家门口就是樱花街,过街的时候跑太快没留意,被一辆大车撞了。小孩当场丧命,大人昏迷了很久。醒来后,得了肇事司机一笔赔偿,一家人搬走了。” 朱庆做了10年小鬼,只记得自己要投胎往生,记得自己死之前那一刻的情景,但生平所有事情都忘记了。 此时被幸孟提醒,所有事都想起来了,一抹脸,手上都是泪水。 幸孟心中不忍,但也没办法,只能暗下决心,快些调查出死因,好送小鬼早日投胎。 幸孟把那场车祸的始末一一道来,说完后抱着宫灯的残肢,躲进书架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辛妍达成所愿,走到墙角抱起狸花猫,即将要离开,就听到红花大虫妩媚的声音,“小姑娘,我刚才也算是帮了你,你是不是该有所回报?” 辛妍停下脚步,转身,用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她怀中的狸花猫,身上的毛都炸开了,散发着幽光的眼眸盯着那两只大虫。 口水大虫身体颤抖,却稳稳的护在红花大虫身前。 红花大虫捂嘴轻笑,“你说我头上的红花过时了,不想着送我几朵新的吗?” 嗯? 辛妍:“新的?” 红花大虫跺起所有的脚,娇声抱怨,“自从跟了这个老不死的,我就再也没买过新衣服,很久没逛街了,都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 辛妍:“……” 辛妍囧囧的,莫名其妙收下红花大虫的联系方式,答应送她新的头饰。 一群人离开之后,幸孟从书架里探出头来。 “老邻居,你们这是要搬走了吗?” 两只大虫齐齐叹息。 黑雾结界都破了个洞,要是有大妖想把他们抓起来吃,比如红烧,清蒸,串串烧……他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还不如找个靠山来得稳妥。 幸孟心中怅然。 相处这些年,虽然会和这两只大虫发生摩擦,但也的确处出了真实情意。听到他们要走,很舍不得。 红花大虫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劝他,“你的宫灯被打碎了,手上没有武器,很容易沦为食物,不如和我们一起走。” 幸孟坚定的摇头。 两百年前,他还没有幻化出人形,只是一抹意识,一不小心就会被天道绞杀,消散在天地间。 某一天,一个穿着黑斗篷人出现,为他念了一段经文,他突然开窍了,在意识构成的浓雾中长出手脚四肢,落地成人。 黑斗篷送他一只眼睛,给他赐名幸孟。 幸孟跪地感激。 黑斗篷抬起衣袖,一面镜子落在幸孟手中。同时,幸孟脑海中闪过一句话:此物留在你手中,暂为保管,稍后我会来取。 他一直等恩人回来,一等就是两百年。 现在,他还想继续等下去。 第15章 015不能让他蒙混过关 辛妍抱着狸花猫走出档案室。 狸花猫肉滚滚的小身体在她怀里翻动,伸懒腰舔毛。 躲在耳钉里的小鬼,罕见的没有叽叽喳喳。辛妍的注意力便全部落在狸花猫身上。 应南珩现在还很虚弱,变成狸花猫时后,他的意识陷入沉睡,她手中这个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不然,她任由一个大男人在她怀中滚来滚去算怎么回事! 不过,想到应南珩和狸花猫划等号,她还是觉得怪异。尤其想把猫扔开。 但猫亲主人,它又的确没做错什么,软绵绵娇滴滴的,她还真舍不得推开它。 …… 辛妍一路纠结,不知不觉回到出租屋。 公寓传达室的保安提醒她,今天送来很多快递,还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搬上去? 快递?她最近买什么了? 辛妍愣神时,怀里的狸花猫立刻精神了,喵呜喵呜叫着,两只前爪扑在她肩膀上,指甲勾着布料,都没法把它扯下来。 辛妍心尖颤抖,这猫是不是能听懂人话呀!她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保安又问了一遍。 辛妍立刻回神,请保安帮忙把十几箱小鱼干搬到门口。很真诚的道谢,却没让他进门。 她一个人在外面住,万事都得小心。楼道里有监控,保安不敢做什么。但让保安进门,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保安深深的看着她,故意抓着她的手,拍着她手背,“你这么漂亮,有没有找男朋友?” 辛妍毛骨悚然,厉声大喝,“滚。” 话音刚落,狸花猫一爪子挠在保安脸上。 保安捂着脸,冲狸花猫大吼,“小畜生,老子neng死你!” 辛妍趁机偷出手机报警。 保安心虚,一巴掌拍在辛妍手上,手机掉在地上。 狸花猫上蹦下跳,两爪子把保安的脸挠花,还抓伤保安的眼睛。 这时,一直沉默的小鬼冒出头,趴在保安脑袋上,对着他头皮吹冷气,,嗓音飘飘荡荡,“快拿命来。” 保安惨叫一声,捂着脸跑了。空气中残留着尿骚味儿。 被“狗”咬了一口,辛妍很膈应,但“狗”受到了教训,她又不想多计较。吭哧吭哧的挨个把箱子搬到屋子里,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独居生活的弊端就是这样,什么事儿都得自己干,没人能搭把手。 辛妍默默感慨着,扭头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那只猫后腿蹲在地上,尾巴从尾椎骨往后延伸,两只爪子抱着小鱼干,喵呜喵呜吃的很开心,粉嫩的小舌头伸出来,在嘴巴周围卷一圈,又舔了舔爪子。 合着她饿着肚子在忙,他躲懒偷吃! 辛妍脚一跺,腰一叉,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姿势,气沉丹田,“你这只臭不要脸……” 臭不要脸是她习惯的骂人说辞,但这猫好像还真有点问题。 辛妍打了个磕巴,嗓音发紧,“别以为变成猫我就拿你没办法。你把这件事给我说清楚。” 狸花猫竖起耳朵,瞪圆眼睛,直直的看着她。表情懵懂又无辜。 辛妍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鼻尖闻到浓浓的小鱼干的香味,就暗自唾弃自己被猫的颜值迷昏了头。 这次无论说什么,都不能让他蒙混过关。 第16章 016深藏功与名 辛妍左右顾盼,一下子看到厨房墙角立着笤帚。当即抄起笤帚,指着狸花猫大喊,“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猫。” 她不拿出点主人的威严,还真让这玩意儿蹬鼻子上脸了。 狸花猫绷直的耳朵飞快抖动,尾巴像旗杆一样竖起,蹭一下跳起来。 辛妍扑了空,“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狸花猫扭转身体,歪着脑袋看她,眼睛圆溜溜的,眼神单纯又无辜。 辛妍抓紧时机,抡起笤帚,再往前扑。 狸花猫早有准备,提前从笤帚下面窜出去。四只爪子发力,领先大概五六米的距离。怕辛妍追不上它,还特意停下来等她。 辛妍:“……” 好气哦。 她不给它点教训,她就跟它姓。 为了降低猫的警惕性,辛妍把笤帚当成拐杖倚着,立在原地。 狸花猫也不动。 作为一个优秀猎手,它的耐心只会更好。 辛妍突然扔出笤帚,砸向狸花猫。 狸花猫撒丫子窜到柜子底下,速度快的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线。 辛妍暗恨自己身体太笨重,做不到猫一样身轻如燕,跌跌撞撞地捡起笤帚,跪爬在地上,用笤帚往柜子底下扫。 猫被打到,闷头往出跑。 辛妍朝它肥肥的身体下手,却只抓住它尾巴。 狸花猫“嗷嗷”惨叫,身体别成麻花,爪子往后挠。但指甲只是划过她手背,并没有破皮。若是破了皮,辛妍会吃疼放开它。不疼,它就被辛妍牢牢地摁在地上。 “嘿,可算是逮住你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辛妍抓着它两只前蹄,把它整个架进怀里。从猫窝里找出酒红色的马甲,往猫头上套。 马甲能卡住它两只前肢,主要是能拴住它脖子,和狗的脖圈一个道理。 狸花猫很讨厌穿马甲,整个身体弓成大虾状,歪着脑袋躲闪。 辛妍掰正它的头。 狸花猫一口咬在她手上。 辛妍感到疼,“啊”地嚎叫。 狸花猫趁机跑了。 辛妍委屈巴巴地看自己的手,手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印很快消失了。 辛妍恨得咬牙切齿,把马甲扔到地上,席地坐着,不眨眼地瞪着狸花猫。 狸花猫前肢直立,后退蹲着,目光炯炯地看着辛妍。 辛妍和它对峙了片刻,泄下气来。 “你是大爷,你牛逼。我养不起你。你走吧。” 狸花猫好像听懂她的话,好像没听懂,低头舔自己的爪子。爪子又蹭在嘴边侧脸上。 辛妍觉得它一点都不贴心,碍眼极了,指着门,“滚出去。” 起身,想开门撵它出去,但好像起的太急,眼前发黑,一下子跌坐地上。脑袋往一侧磕。却被好什么东西撑住了。 胸闷气短,身体失常,只是瞬间的、轻微的症状,闭着眼做两个深呼吸就好了。 辛妍缓过这股劲儿,发现耳朵上方这个位置,悬空漂浮着笤帚。脑袋不远处是凳子。凳子的尖角对着她太阳穴,真要磕下去,估计得见血。 可以说,这个笤帚救了她一命。 但笤帚怎么会飞呢? 辛妍下意识看向狸花猫。 狸花猫冲她抬抬下巴,表情一如既往地高贵倨傲。 然后,翘着尾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很懂深藏功与名的道理。 第17章 017档案APP 真是一只让人又爱又恨却无可奈何的小妖精。 辛妍目送狸花猫离开,懒散地坐在地上,却不想再站起来。折腾了一天,她早就累的精疲力尽,刚才凭着一时之气追猫,更消耗了很多体力。 一时躺尸一时爽,一直躺尸一直爽。她就要这么爽下去…… 耳钉里的小鬼朱庆,从自己的身世打击中恢复过来,幽幽地冒出头,“小姐姐,地上凉,赶紧起来。哪怕累了,也得去床上睡觉呀。” 辛妍没动。 朱庆又说:“小姐姐,你刚才晕那一下,是有原因的。你看手腕上黑气,是不是又多了?” 事关生命,再多疲累也变得无足轻重。 辛妍弹坐起来,转动镯子。 虽然没有取下镯子,但镯子的压制力量被削弱,她能看到黑气已经飘过腋下,窜到了胸前。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很多。 辛妍只觉得心上好像压了一块大石,沉甸甸的,压抑得她无法呼吸。 还睡什么呀,她应该抓紧时间找肇事司机,把朱庆送入轮回道,把黑气解决掉…… 辛妍撕了一包面包,就着酸奶啃火腿肠和鸭脖,一边填肚子,一边坐在地上操作手机。 在档案室里,幸孟把十年前车祸的经过给她讲了一遍,但细节性的文件性的东西,需要很多时间来呈现。所以幸孟给她装了一个手机app,通过这个app,可以查询昆山镇历年来所有的档案资料。 解锁手机屏幕,在主页上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检索下载痕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难道那个app没有成功下载吗? 辛妍提心吊胆,嘀咕着明天是不是又得去档案室,飞快把手机所有页面翻了一遍,终于在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找到个黑色图标。 仔细看这个图标,是从“档”字变形而来的。右边的“当”,演化成长着三根毛的小人,左边的“木”,就像这个小人提着的灯笼。活脱脱就是幸孟的形象。 点开图标,手机页面变得一片漆黑。辛妍都要以为手机死机了,页面中以百叶窗的形式旋转出一个对话框。 “请问你认识幸孟吗?” 下面有红色的“是”,白色的“否”两个按钮。 辛妍点“是”。 “请问你认识应南珩吗?” 仍然是这两个按钮。 辛妍点“是”。 手机屏幕一下子变成彩虹条纹,就像上世纪老电视没收到信号的情况。 辛妍耐心等了一会儿,就见彩虹条纹逐一散去,雪白的屏幕上只有一个进度条,进度条上绿色的光柱往前推移,右下角的数字从1%跳到5%,跳到30%…… 终于变成100%。 手机首页上出现了这个“档”字图标。 怀着怀疑的态度,辛妍再次点开图标。 这次出现了缩小版的幸孟。 幸孟提着宫灯,在屏幕中对她遥遥鞠躬,“小姑娘,你想问什么?” 辛妍没想到app还能这么玩儿,觉得很新奇,但她没忘了自己的目的。 “我要肇事司机的生平履历,家庭环境,人际交往关系,和他现在的住址。” 第18章 018肇事司机的档案 手机屏幕上,缩小版的幸孟脑袋上冒出三个大问号。两秒钟后,问号像水墨般变成感叹号。感叹号以固定的频率闪烁,持续了大概三分钟,又像水墨一般消失。同时,幸孟手中提着的宫灯,变成了一个黄色的文件包。 “小姑娘,这是你要的东西。” 辛妍点击文件包。里面是word版的文档。 把文档以可读格式打开,辛妍就拿到了肇事司机的全部资料。 肇事司机名叫宋峰先,小学文化,十几岁的时候来昆山镇打工,主要从事建筑行业,活水泥扛钢筋盖房子,什么都做过。后来从铲车入手,学会了驾车。 不同于现在,那时候驾照考试管的不严,基本上开着车走上两圈就能拿到本。 宋峰先有了驾驶证后,转行开大卡车。 他一直很谨慎,没出过什么大错。包括那天早上出车,他既不觉得困,也没有眼花。就是眨了个眼,路中心冒出一个小孩,他都来不及踩刹车! 诡异的很。 当时办案的警察以醉驾处理。他最开始不认。后来认了。驾照被吊销,建筑队也赔了一笔钱。 本以为丢了工作,以后的生活会很艰难,但他的运气莫名其妙变得非常好。走在路上捡到一张被丢弃的彩票,彩票恰好能中500万大奖! 宋峰先以这500万做投资,有赔有挣,折腾了几年,兜里只剩下20万。 宋峰先的老婆不敢再让他掌管财政大权,家里家外一把抓。 值得一提的是,宋峰先老婆是位小学老师。在宋峰先贫穷落后的时候跟了他,在他发达后各种乱搞时也没和他离婚。一直守着丈夫女儿,安稳过日子。 可惜,自从宋峰先得了大奖,他们一家子的运气就变得很差。 宋锋先老婆生下女儿后,身体一年比一年弱,去医院又检查不出什么大病。每次评职称,都会被截胡。 女儿小时候差点被拐卖,救回来的后脸上划了一道疤。读书时候成绩名列前茅,但每次考试之前都会大病。夫妻两人认为国内的考试环境不适合女儿发展,把女儿送到国外。 而女儿乘坐的那班飞机,在飞行过程中遇到好几次气流颠簸,差点出事儿,那班飞机上有人带着天珠,在颠簸最疯狂的时候发过光。 “天珠发光”事件实在太匪夷所思,在正常档案中是看不到的。但这个app上会记载。 现在,夫妻两人兜里的存款几乎被败光了,靠老婆的退休工资生活,住在学校30多年前盖的家属楼里…… 辛妍把家属楼的具体地址截屏记录下来,又多了一些其他笔记。 自从高考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如此认真的分析过资料,不知不觉就困了。 身体歪倒,一闭眼就睡着了。 白炽灯依旧亮着,狸花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来。蹲在她面前,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她。 狸花猫身上,隐隐浮现出一道水波般的虚影。 虚影逐渐变得凝实,又突然被看不见的东西击碎,荡着涟漪消散。 狸花猫抬起前爪,舔了舔手腕上一圈白毛,又放下前蹄。整个身体趴下,半个身体压着辛妍的手腕。 辛妍不动。 狸花猫扭头看她,抻着脑袋,伏低身体,鼻翼耸动。雪白的长胡子几乎要碰到她的嘴角。 确认辛妍只是睡着了,狸花猫又懒洋洋的趴下。 同时,一条毯子从卧室飞出来,落在辛妍腰腹上。 第19章 019拜访当事人 辛妍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很舒服。醒来后感觉脖子上暖和和的,脸好像陷在毛茸茸的毯子里,下意识蹭了蹭。眼睛睁开一条缝,光从缝里漏进来,辛妍看到一张模糊的、男人的脸。 嗯……男人? 辛妍的瞌睡去了大半,定了定神,眼睛睁得老大。 的确是一张男人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下唇,皮肤光洁的如同美玉,长睫毛在眼底投下隐形,有种婴儿般的无辜稚气。 刚睡醒就被倾世美颜冲击。 辛妍心头突了突,不自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琢磨自己是不是做了个春梦,又猜测,若不是梦,这男人是…… 那只该死的猫! 辛妍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清醒了,噌一下爬起来。 毯子从她身上滑下—— 现在的处境是:她睡在地板上,手机扔在她手边,旁边还有很多零食垃圾袋。狸花猫盘成一团,缩在她脚边……根本没有男人。 仔细想来,应南珩出现有段时间了,但她从没认真观察过他,更对他的长相没有深刻的印象。 第一次和应南珩正面相对,是应南珩凭空出现救她于小鬼手中,可惜她太紧张;第二次是在档案室,她被两只大虫和冥境折腾,根本无暇顾及他的皮相。 但其实,应南珩的化形,比她在现实生活中所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俊美。毕竟他是妖,总要挑着最好的来长…… 辛妍撸了撸脸,使劲回想刚才那一幕。 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脸蛋,想想就让她心头发热。 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了。 辛妍甩开毯子,一骨碌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又去厨房做了个热水冲蛋,滴了点香油,配着鸭脖和面包解决早餐。 洗碗的时候,发现狸花猫蹲在身侧不远处,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猫就是这样,即便想黏人,也要用它特有的高冷方式,吊着你,让你主动亲近它。 辛妍心中的纠结更重,瞪了它一眼,不理它。 把碗在水龙头下冲洗,倒扣在碗柜里,擦拭洗碗池,又拎着笤帚和拖布打扫客厅…… 辛妍忙了将近半个小时,把房间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准备出门。 狸花猫这次翘着尾巴站在猫包旁边,仰头直勾勾的看着她。见她注意到它,它扭转小身体,用小爪推猫碗。 猫碗里有半碗干粮,但旁边的水槽里没水了。 辛妍咬了咬下唇。 小鬼说过,应南珩的法力受到限制,多数时候在猫的体里沉睡。而猫的智商相当于人类孩童的两三岁,所以猫会表现的能听懂人话。 所以,狸花猫只是狸花猫? 一定是的。 按照应南珩臭屁的性格,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一碗水难到? 辛妍说服了自己,暗自松口气。 这些日子过得战战兢兢的,都要自己把自己吓坏了。 辛妍闭紧眼睛,把脑海中那张睡颜晃出去,赶紧给水槽添上干净水。 狸花猫埋头咕嘟咕嘟舔水喝。 辛妍蹲在它旁边,看着它,脑子里盘算今天的行程。 宋峰先住在老旧的教师家属楼。家属楼靠近市中心,她骑共享单车,用十分钟就能过去。打车的话能更快一点,但如果遇到堵车就麻烦了。 公寓楼对面超市门口,有一排共享单车的车口,她得先去超市门口…… 见到宋峰先后,她该怎么问呢? 昨晚分析资料的时候,她有强烈的类似交易的感觉:宋峰先用车祸换取了财富,但之后又被霉运缠身。如果她的猜测属实,宋峰先参与的交易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这个案子好像变得简单了,又变得复杂了。一切都得在见过宋峰先之后做判断。 辛妍胡思乱想之时,狸花猫喝足了水,爬进猫砂盆里,后腿微曲,尾椎和尾巴抖了抖,一股嘘嘘的水声响起。 狸花猫若无其事的用小爪刨猫砂,转了个个,又蹲着拉了泡屎。 狸花猫闻了闻它的大便,扒拉猫砂埋上去。 猫的视力不好,看不清楚,米共田的一半上面,埋了厚厚的沙,另一半暴露在外。臭得辛妍怀疑人生。 不过她习惯伺候主子了,挠了挠狸花猫的后脑勺,用铲子把米共田埋上,又都铲出来,装进垃圾袋里。 空气中残留着臭味,辛妍在猫砂盆附近放了个空气清新剂,让狸花猫进猫包,收拾妥当,提着垃圾袋出门。 顺利到了家属楼,寻着门牌号找到宋峰先家。 辛妍摸了摸耳钉,呼唤里面的小鬼——做鬼的,很不愿意直面自己的死因,都是不愉快的回忆——小鬼很不情愿的打起精神,“小姐姐,有什么吩咐?” 辛妍说:“你有办法隐身,有没有办法变身?把我这身衣服换成制服,再多幻化一个做笔录的助理警员。” 小鬼按照吩咐照做。 辛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女人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身形孱弱,但满身书卷气,一看就是衣食无忧但又经常生病。 女人正是宋峰先的老婆,张翠翠。 张翠翠看到一男一女两个警员,男警员低着头看手中的笔记本,女警员斜挎着文件包,晃了下把证件,“刑侦队,现在有一起案件和十年前的交通事故有关,我们来找宋峰先做份笔录。” 张翠翠紧紧的闭起眼睛,“你找他?但是他一个月前就死了。病死了。” 辛妍:“……” 这么凑巧吗? 张翠翠摘下老花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警员同志,我对那场车祸也有一些了解。也许我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辛妍问:“……” 这种节奏被别人掌控的感觉,让辛妍不舒服。 张翠翠说:“十年了!这十年间,我每一天都在想,什么时候会有人问我这个事情?终于等到你了。” 张翠翠没让辛妍进门,巴拉巴拉把她知道的事情说完,啪一下关了门。 辛妍在门口愣了很长时间,才摸了摸耳钉,“朱庆,你都听到了吗?” 小鬼没回答。 辛妍暗叹一声,从楼道里出来。 她身边幻化出的男警员消失了,而是跟着一个半人高的小孩。 第20章 020请你留在这里 这半人高的小孩就是朱庆。他背后贴着一张幸孟送的日光符,可以在阳光下行走。 辛妍安慰朱庆,“难怪这10年来你投不了胎,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朱庆耷拉着脑袋,“10年了。我浑浑噩噩的过了10年,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小姐姐,这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眶问辛妍,“为什么?” 辛妍心里也不好受,摸摸他的脑袋,“这世上很多事情没有办法解释原因,咱们呀,只能往前看,往好的方面看。” 朱庆抱住辛妍的腿,大声抽泣,肩膀不停的耸动。 辛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连她都在想,为什么这个孩子运气这么差! 按照张翠翠的说法:宋峰先一直就是个建筑工,性格懦弱,担不了事儿,突然有一天胆子变大了,自己去学开车,还拿上了驾照。挣起了双份钱。 拿上驾照后,宋峰先日子过得很不安稳,每天晚上都能梦到有东西来找他,让他付出“学费”。他吓坏了,但又不愿意自己付出代价,就和那东西商量,一个名叫朱达周的人欠了自己钱,能不能把“学费”背书给朱达周。 朱达周不想死,就把儿子推出来。 那东西桀桀怪笑,说童子更好吃。 于是就有了朱庆做作业被打得跑出家门一事。 然而,宋峰先毕竟胆小,不敢真的开车撞人,当时他看到朱庆时,就被那东西附身了。那东西直接要了朱庆的命。 这些往事中的大部分剧情,是张翠翠经历过的。过往很多年里,宋峰先都从噩梦中惊醒,她不知道都不行。还有一部分剧情,是因为家里运气太坏,宋峰先主动坦诚是他的问题,才让张翠翠知道的。 虽然这一趟没有调查出神秘车辆的线索,但他们知道了朱庆死亡的前后经过,只要了却朱庆最后的心愿,就能送这孩子进轮回道。 辛妍看他哭得差不多了,说:“这件事马上就了结了,你能投胎了。这次投生一个好人家,会有真心疼爱你的父母。” 朱庆抽了抽鼻子,闷闷的点头。 他最后的心愿是,再回樱花街,看看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辛妍掏出手机叫车。 朱庆突然卡住她,看了眼她背的猫包,眼神欲言又止。 辛妍迟疑了一下,就被朱庆拿走手机。 朱庆跟随辛妍这些天,学会了玩手机,啪啪啪的用拼音打字,又把手机还给辛妍。 他打的字是,“我被那只大猫威胁,不敢说出真相。其实大猫根本没有沉睡,他一直用猫形占你便宜。小姐姐你对我好,我不想骗你。不过,虽然那只大猫居心不良,但他蠢的订反契约,主动权还在你手里。我意外得到一只手套,你戴上这只手套,能治住大猫。” 辛妍看完这段话,心里有些不自在。她就知道那只猫有问题,趁机占她便宜,真是过分了哦。 接过朱庆递来的手套,发现是左手的那只,就戴在左手上,袖套有些长,能遮住镯子。不过戴上手套后,手套自动隐形,就和没戴差不多。 朱庆笑的眼睛眯起来,好像很开心自己能帮上辛妍。 辛妍看他笑了,也跟着笑了,再次摸摸他的头,“走吧。” 朱庆眯着眼睛,很享受被摸头的感觉,乖的不像话。 期间,猫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网约车很快来了。 辛妍上车报地名。 司机踩油门,直奔樱花街。 车窗玻璃上,倒影出辛妍的影子。只见那抹影子上面,飘出一团浅浅的雾,雾里面人影乱窜,辛妍想要仔细看清楚,却看不真切。 她好像是在冥境中伤了眼睛。以前能看到别人身上未来一段时间发生的事,现在都看不清了。 不过她没尝过那种超能力的好处,失去也不在意。能正常视物就够了。 这是辛妍第二次来樱花街,熟门熟路的走到公园外面。 朱庆幻化成人形,拉着辛妍的手说:“小姐姐,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一直知道我的死因,一直……想带你来这里。” “这里埋了一个好东西,名叫诛邪七杀阵,请你留在这里好好玩哦。” 第21章 021这么点小事都能吓哭 辛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好好的,朱庆突然翻脸了。 在她愣神时,周围的环境飞快变化—— 公园和街道被打了马赛克,天笼罩着雾蒙蒙的阴霾,和她第一次来这里是一样的情况。 辛妍扯出一丝牵强的笑,下意识摁紧猫包。 “朱庆,你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呵呵呵呵……” 朱庆咧开嘴,露出尖长的牙,神情怨毒,冷冷的看着她。 辛妍的干笑声戛然而止。 她实在笑不下去了,连伪装的笑都撑不下去了。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针对我?” 周围的白光一点点暗下去,四野茫茫,不远处闪着一个亮点,让人下意识想往那边走。 辛妍暗中敲猫包,借和小鬼说话来专注自己的注意力。心中暗自庆幸今天把狸花猫带出来。现在看来,狸花猫是最可靠的。 朱庆看穿她的打算,丝毫不害怕,“你很好奇,我为什么针对你?其实早就有答案了,这世上很多事情没有办法解释原因,只能往前看,往好处看。小姐姐,你日行一善,把命留下吧。” 辛妍大骇。心中拔凉。 她自问对小鬼挺好的,哪知小鬼一直想要她的命。甚至在她安慰他时,他想的都是怎么搞死她。要不他怎么会用她的话回怼她呢! 辛妍狠狠变了脸色,让朱庆高兴的大笑起来,“对对,我就要看你这幅恨得我牙痒痒,却无可奈何的表情。小姐姐安心在这里呆着吧。大猫不会来救你的。别忘了,是你亲手把手套戴上,限制大猫的行动。” 朱庆挠脑袋,又嘿嘿的笑起来,“我差点忘了,那个手套不仅能限制大猫的行动,还是一把利刃。你想想啊,穿一件全是刀的衣服,不管怎么动,都被划的哗哗流血,完全就是凌迟处死的高级玩法。哈哈,真是太美妙了……” 辛妍养了猫以后就成了猫奴,完全把狸花猫当成自己孩子养,很多时候狸花猫踩着她底线闹腾,她都舍不得惩罚狸花猫。而现在,她居然被一只鬼哄骗得伤害自己的猫。 同时,她脑中闪过应南珩那张清隽的脸。而且,脸上多了因为克制疼痛而紧紧皱眉的表情。 辛妍又急又气又悔,还伴随着微妙的心痛,眼眶忍不住湿了,大叫一声扑向小鬼,“我和你没完。” 朱庆的影子消融在空气中,辛妍扑了一个空。 辛妍猛的回身,朱庆已经完全消失了。 天大地大只有她一个人,看不到来路,看不到归途,辛妍难过又慌张,愣愣的都忘了哭。 没多久,她想起朱庆说的手套,赶紧盘腿坐在地上,撸左手的手套。但手套已经融入皮肤里,她的手都搓红了,也没见到手套的影儿。 辛妍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抽搐到痉挛,每一下呼吸都很疼。但她没有办法,她真的取不下来那个手套。她甚至都不敢打开猫包,看狸花猫的现状。 可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辛妍还是咬紧牙关,把狸花猫抱出来。 狸花猫侧躺着,四肢僵着往前伸,脑袋无力的耷拉着,胸腔的位置快速而剧烈的起伏,体温比平时低很多。 辛妍心中大恸,紧紧的把狸花猫的身体抱在怀中,失声号哭起来。眼泪刷刷的流,有那么一两滴泪珠落在狸花猫闭着的眼睛上。 …… 朱庆站在樱花街路边,仰头看着西方天边的晚霞,笑的肆意灿烂。 当鬼之后,有多久没能行走在太阳底下了? 这种美妙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更让他高兴的是,辛妍和大猫被困在诛邪七杀阵里面,等太阳彻底下山,他们就要死了。 是的,他从一开始就想要辛妍的命。准确的来说,从他成了鬼之后,一直能听到一个声音,“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取代者,杀掉取代者,你就解脱了。” 他不知道取代者是什么,但冥冥中见到辛妍,就知道她就是那个声音中所说的取代者。 他跟着辛妍回家,想趁机要她的命,被大猫破坏了。只能伪装成小可爱,伺机取得辛妍的信任。 第一次来樱花街,他动手把辛妍送到幻市,但被大猫发现,只能把辛妍带出来。 后来去档案室,他故意释放出恶意,引起档案精灵的注意,借别人之手把辛妍送到幻市。 没想到辛妍能再次走出幻市,还凭借自己的能力逃出冥境。 他不能再掉以轻心,偷偷和那个声音说,有大猫在,辛妍就死不了。 那个声音回复他,已经在樱花街的幻市布下诛邪七杀阵,还送了他一只手套…… 张翠翠说,宋峰先被一个声音诱惑。朱庆不知道这两个声音是不是同一回事儿,也不知道诛邪七杀阵是什么东西,反正别人的死活和他没关系,他有出路就行了。 地面泛起朦胧的雾色,西边的霞光渐渐变暗,太阳完全沉下了山。 朱庆张开双臂拥抱西方,等待自己的救赎。 天色越来越暗,朱庆感觉到了久违的,心跳加速的,紧张的感觉。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空气中出现出一个点,这个点像旋风一样越转越大,旋风的边缘还带着闪闪的金光。 直到旋风的直径和朱庆同高,朱庆慢半拍的回头,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 话没说完,他的手脚被无形的绳子捆住,像烤乳猪一样挂在空中。 隔着一层“旋风”,朱庆在现实世界中被挂着,辛妍在幻市中跪着,怀中就抱着狸花猫。但辛妍和朱庆都能听到一声清晰而沉重的叹息。 辛妍脸上还挂着泪,把狸花猫抱得更紧,惊弓之鸟一般四处张望。 这个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又是一声叹息——辛妍惊讶的发现,竟是来自怀中的狸花猫。 这么说,狸花猫没事? 辛妍又激动又害怕,呼吸都轻了两份,直直的看着狸花猫。 这时候,她左手上浮现出一层手套,不等她动作,自动脱落下来。 狸花猫扭动身体,前爪伏低,拉长脊背,嘴张大,胡子耸起来,打哈欠。 那声叹息有了话语内容,“笨哪!” 这么点小事都能吓哭! 第22章 022出门带小鱼干 应南珩早知道小鬼有问题,只是懒得说明,而且他也好奇小鬼想搞什么把戏。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倒不如陪这个时代的小鬼玩玩儿。至于辛妍的安危,他从来没担心过。有他看着,谁能伤着她? 只不过他就是睡了一觉,却听到她在哭,还说什么“你不能死”的晦气话。同时感受到一层带着刀子的束缚,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哎…… 哎! 真是笨呐,这点小事算什么,值得哭吗? 应南珩从瞌睡中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幻化成人形,恰好蹲在辛妍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奴才,你在担心本尊?” 辛妍跪着,眼中残留着潮湿的迷茫,“你没事?” 应南珩说:“这点雕虫小技,奈何不了本尊。” 辛妍小嘴张着,“你真没事?” 应南珩为抬下巴,冷哼,“这个时代妖精的能耐,完全不够看。” 辛妍经历极度的惊恐紧张,神经就像拉紧的弹簧骤然脱力,一下子往回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大叫一声扑倒应南珩怀中,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你没事不早说?浪费我多少眼泪?你是不是故意耍我?我和你没完!” 应南珩脸上的高傲僵住了。整个身体任由辛妍拽着摇晃。 辛妍又哭又笑地闹了一通,累的慌,坐在地上,耷拉下肩膀大喘气,逐渐冷静下来。 她坐着,应南珩蹲着,他玄色衣袍映在她眼底,她能看清布料上的金色铭文。顺着衣袍往上看,是他面无表情的脸。 大概是刚才把所有情绪都耗干了,她此时看着他,就觉得亲近随意,都提不起精力害羞犯花痴。 他们身侧,旋风静静地转着,隐约传来现实世界中朱庆的声音,“怎么可能,你们……” 辛妍想起被小鬼坑害一事,磨了磨牙。 常言道鬼话连篇,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提防小鬼了,没想到还是着了他的道。 应南珩抬手,长袖被一道无形的风托起。 旋风骤然停止旋转,辛妍和应南珩出现在现实世界。 应南珩施施然站起来,辛妍被无形的手扶起。朱庆也被同等程度抬高,正好和他们两人视线相平。 朱庆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又挂出讨好的笑,“小姐姐,我在和你开玩笑呢。你快让大猫放我下来。” 辛妍悲痛的时候,恼恨自己上小鬼的当,恨不得把小鬼生吞活剥。但糟糕的事情没发生,她也不会圣母地原谅小鬼。 但怎么处置他…… 关键时刻,先解决主要矛盾。 “嗯……” 辛妍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应南珩。 应南珩斜睨着她,“叫主子。” 即便他定反契约,仍能面不改色地自称为“主子”,想来也是个脸大的家伙。 但辛妍不啊! 面对一只猫,她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自称奴才,面对一个人,当然觉得很羞耻很中二。 嘴巴又动了动,找了个折中的说法,“主子不好听,南南多好听。以后就叫你南南。” 应南珩听到“南南”二字,眸光微闪,没反对。 辛妍没觉察出他微妙的异样,自顾自说:“我这些天就忙着找朱庆车祸的真相,同时寻找那辆神秘大车和我身上黑气的原因。现在线索都断了,怎么办?” 朱庆车祸的真相,就是引诱她来樱花街的诱饵,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真相,那劳什子大车和黑气,该怎么调查? 应南珩打了个响指。 一直思考如何脱身的朱庆惨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扭动身体,“我错了,我不敢了,饶命啊。” 辛妍看他的反应,感觉他像是被火烧了,但她看不到火,就觉得他在做假动作。 应南珩又做了个手势。 朱庆腮帮子鼓了起来,像脱水的鱼一样一个个吐泡泡。 辛妍歪着脑袋看他,表现很冷静。 应南珩知道辛妍有一双看透法术未来的眼睛。他第一次出现,还原小鬼被车撞的场景,辛妍不就看到了?可现在,摆明她没看到。 他的目光停留在辛妍身上,足足有半分钟,才收起手。问朱庆,“说。” 朱庆抱着侥幸的心理,“大猫,老大,祖宗,您让我说什么……啊!” 一言不合就上刑。反正鬼已经是死了一次,怎么折腾都不会再死。 朱庆嚎叫了一会儿,酷刑停下来了。 应南珩懒得废话,“说。” 朱庆欲哭无泪,“有这么审讯的吗?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来个前情回顾,再来个威逼利诱,口头交易不成才动刑吗?” 唠叨完,又被上刑了。 辛妍欣赏小鬼的单人秀,问应南珩,“他说的逼问流程,是真的吗?” 应南珩打了个哈欠,捋着宽边的袖子,随手一指。 两人身后出现两把太师椅。 应南珩坐下,依靠在扶手上,垂着眼睑,恹恹的。没有坐相也没有站相,但慵懒的姿态很诱人。 辛妍没客气,跟着坐下。 应南珩欠了欠身体,打着哈欠往她这边靠,“奴才,下次出门记得带小鱼干,真是太无聊了。” 辛妍:“……” 应南珩突然想到了,“小鬼还要挺一阵,要不你去给本尊买点小鱼干。本尊记得附近有商店。” 朱庆傻眼了,“不要。我都说,这次真的!都说!” 他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嚎哭着求饶命。 应南珩托着下巴,慢慢眨眼,“这样啊……” 辛妍则瞪着小鬼,气得大喘气,想骂他,又觉得小鬼已经没有底线和感恩心,骂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南南,现在怎么办?” 应南珩眼角挑起,斜斜看向她,“奴才,你想怎么办呢?” 怕辛妍没听懂他的意思,他这次多解释两句,“如何处置小鬼?如何开展后面的调查?按照你的想法来。” 辛妍心里没底。不管是处置小鬼,还是开展后面的调查,她都不知道怎么弄。说白了,一个星期前她还是个普通人,现在能毫无负担地直面接受怪异事件,已经撑到她的极限了。 应南珩一点都不着急,一下下捋着自己的长袖。这姿势,就和狸花猫舔毛差不多。 辛妍受他影响,脑子放空,愣愣地发呆。 恰是因为放松,一个思路飘过脑海。 “朱庆,你认定我为取代者,是因为我手上的黑气吗?” 第23章 023朱庆跑了 应南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不算太笨,这么快就发现其中关键了。 辛妍和普通人的不同之处,除了那双眼睛,就是手上的黑气。但眼睛从她出生伊始就与众不同,小鬼是最近才缠上来的,问题应该出在黑气上面。 那么,给辛妍种植黑气的幕后,和诱惑小鬼的幕后,有关系吗? 先分析联系起来的情况—— 对方在取代者身上种植黑气,利用黑气收割性命,但黑气是可以被压制住的,辛妍的情况便是如此。若有其他取代者,他们说不定能求道护身符保命。所以对方下了双重保险,把黑气当成下任取代者的信号,吸引朱庆这样的小鬼送上门,加快收割性命的速度。 再分析两者无关的情况—— 黑气是一派人搞出来的,诱惑朱庆的是另一派人。朱庆看辛妍有“眼缘”,把她当成取代者,缠上她。黑气源源不断地侵蚀辛妍的性命,只不过被手镯挡住了。 辛妍问朱庆,他缠上她是不是因为黑气。朱庆哭着说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说了百八十遍,声音凄厉,听起来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悲痛。 辛妍认定朱庆很会做戏,不敢相信在他身上做出的所有判断,索性冷冷地看着他求饶。 朱庆发现示弱这招不管用,就破口大骂,说辛妍黑了心肝,烂了肚肠,一点都不善良,以后要倒八辈子血霉。 他骂到半途中,就像突然按了静音键,嘴型不停的动,但发不出声儿。一看就是应南珩的手笔。 辛妍本想和他吵架,但他连话都不能说了,就歇了这打算。 不知不觉中,天色彻底黑了。路灯渐次亮起。 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应南珩眼睛发出幽幽的绿光,玄色衣袍完全融进夜色,显得峻冷邪魅。 辛妍正襟危坐,看看小鬼,看看黑黝黝的天空,偶尔看一下他,再看一下。偷偷摸摸的,她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但应南珩都知道。 应南珩托着下巴,仍旧歪着身体,“嘿,蠢奴才。” 辛妍飞快看向他。 应南珩问:“你看我做什么?” 辛妍很正直很严肃地说:“我没看你。” 应南珩眯起眼睛,发顶冒出两只尖耳朵,“没看我?” 辛妍眼睛一亮,直勾勾盯着那两只耳朵。 在辛妍的注视下,两只尖耳朵灵敏地动了动。 辛妍看的更入神。 应南珩嗤笑一声。 辛妍被笑声提醒,飞快移开视线。又觉得太此地无银,重新看向他。 这一扭头,就对上他清隽的脸。 应南珩圆眸清澈,眼中闪着微光,比夜空中的星还美。 辛妍看直了眼,愣神了。 应南珩得意地哼哼,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奴才。” 辛妍咬咬唇,又羞又尬,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转头,竟发现周围空空如也。 朱庆跑了。 应南珩起身,整理他华丽的长袍,完全不以为意,“回去吧。” 辛妍说:“朱庆……跑了没问题吗?” 应南珩说:“他跑了,你才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辛妍一琢磨,觉得很有道理。 朱庆遁走,肯定会去找上家。上家有动作,她就能推出来哪种猜测是正确的。 辛妍提起猫包,跟在应南珩身后,后知后觉地问:“你不用进猫包吗?” 应南珩停下脚步,“这个时间点,你能叫到车?” 辛妍微怔。 应南珩说:“你要坐我的车,我为什么还要当猫?” 辛妍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应南珩走到街边,双手击掌,大概拍了十几下,四个小人从旁边树下跳下来。 小人没有说话,就是嘻嘻哈哈地笑着,前后左右四个点拉开距离站定,由下至上出现一顶轿子。 黑暗中,轿子发着白光,辛妍能看到轿帘上精致的花纹。 轿子前面被压低,应南珩掀起衣摆,弯腰往里面走。他坐定后,轿子恢复正常。随即又被压低。辛妍凭直觉上轿。 从外面看,轿子很小。但坐进去,空间很大:中间是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茶壶,四个茶杯。桌子两侧,是太师椅。 辛妍觉得,轿子中的太师椅,就是他白日里坐的那两把。 应南珩无聊,拿起一个茶杯,在手中颠倒把玩。又变出一副色子,放在茶杯里摇。摇了两下,就腻了。换两个茶杯在手中转,像盘核桃一样。 辛妍看的眼花,没忘问她心中的疑惑。 “南南,你平时以猫的形态出现,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 “你现在不化作猫,没关系吗?” “你看起来很有本事,为什么会变成一只流浪猫?” “因为我把你捡回家,你才和我签订契约?” “契约定反了,要不要解除契约?” 应南珩默默听着,没抬头,也没说话,放下茶杯,闭着眼装睡。 辛妍推他。却碰到一层无形的壁垒,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他不想回答,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辛妍心里闷闷的,扭头看向一侧。 轿子有窗户,有窗帘,她抬手掀帘子,手腕被他抓着。 辛妍恶狠狠地瞪他,“放开我!” 不是不理她吗?为什么又来阻止她? 应南珩说:“我走的是幻市。和人间路不一样。不能随便看外面。” 辛妍撅着嘴看他。 因为他曾是她的狸花猫,是她的宠物,是她花了心思的好朋友,她天然对他信任且依赖。但他从狸花猫变成应南珩,就变得很遥远陌生。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又不知道该怎么适应这种异常。 看到她眼底的委屈,应南珩迟疑一下,“你想看,也行。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吓坏了。” 幻市,多的是长相奇怪的生物,比如两只大虫,比如辛孟。 辛妍脑子不太能转了,听到他说能看,便去掀帘子。 半空中,飞着火红的生物,下面流传着星火连串的小生物。远处有老虎一样的巨兽在咆哮,场面热闹壮观,堪比好莱坞大片。辛妍都有种自己坐在电影院的错觉。 放下帘子,一切画面和声音隔绝开,她就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轿帘被掀起,他们回到了出租屋。同时,应南珩手中多了两份小鱼干,吃的口齿生香。 第24章 024给奴才挣钱 小鱼干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勾的辛妍流口水。她忙了一天,只有早上吃了点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她想撕开一包小鱼干,又觉得人不应该吃猫粮,心中纠结不已。 于是乎,她就一直眼馋地盯着他看。 应南珩没关注她的小心思。专心致志地啃完一条小鱼干,舔舔嘴角,纤长的睫毛颤动,愉快地眯起眼睛。 辛妍摁了摁干瘪的肚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以前的人饿极了,树皮草根都吃得,她吃点猫粮算什么? 她想通了,从应南珩手中抢过一包小鱼干,撕开包装袋。却被他抓住手腕。 应南珩明晃晃的眼睛里,倒影着她的身影,手上的劲儿越来越大。 辛妍哪能不明白,动物都护食,应南珩不让她动他的小鱼干。 但小鱼干是她买的,不是吗? 辛妍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嘴角,在他的注视下,低头咬了一口小鱼干。 哇哦,芝士味的。好棒呢。 辛妍大口咀嚼,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圈,昂起下巴,向应南珩挑衅。 应南珩反倒放开她的手,扬眉,桌上多了一箱小鱼干。 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表达出他的意思:别以为你把小鱼干藏起来,本尊就找不到。不就是吃吗?看谁吃的多。 辛妍垂下眼睑,安静地吃这包小鱼干。她才不和幼稚鬼计较。 应南珩以为她应战,一手一包,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没见他怎么吃,箱子里的肉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 辛妍目瞪口呆。 猫以大橘为重,您是狸花猫呀,吃这么多合适吗? 应南珩得意,“奴才,上次买的小鱼干快吃完了。快去再买些。” 辛妍完全不敢相信他的话。 两万多的小鱼干,这才几天就要吃完了?您吃钱哪! 辛妍赶紧冲下轿子,回卧室检查小鱼干存货——果然,快吃完了。 莫名其妙多了大笔支出,好想哭怎么破。 应南珩陪在她身边,看她无精打采,把手中的小鱼干递到他面前:别生气啦,大不了给你吃。 辛妍眼底一片灰黑,“南南,你太费钱了。我养不起你了。你去当流浪猫吧。” 应南珩半晌没反应,静静的和辛妍对视。 俊秀的眉毛,清澈的眼睛,高挺的鼻子,灯光下看不到毛孔的皮肤,怎么看,都美得让人心跳加快。 当了n多年颜狗的辛妍,根本无法抵抗来自美色的攻击。只能苦笑着推翻刚才的决定。 “我还是努力挣钱吧。” 应南珩抬抬下巴,很高兴她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但看她无精打采地去窗边开电脑,又觉得不得劲儿。 “奴才。”应南珩纡尊降贵,开口了。 辛妍不想理他。 应南珩瞬移到窗边,大半个身体挡住光线,却没闹腾出动静。 辛妍彻底忽视他,点开一个叫“脑洞”的文件夹,温习以前想的梗,考虑再写一篇文,多挣点钱。 开文前要做很多准备,辛妍没头绪,硬着头皮敲出一行字,又删掉,如此循环。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应南珩低头看着她,若有所思。 他苏醒之后,发现这个世界变得很不一样。人族昌盛繁荣,天上飞着不会呼吸的鸟,地上跑着方盒子,食物变得异常美味,动物被圈养起来了,妖精受到天道近乎严酷的制约…… 哦,他还见识到,人们不物物交换,所用的钱币是红红绿绿的纸,很多情况下,都不用纸币,而是用数字货币。 当然,他这个存活了数千年的,天资聪颖能力非凡的大妖,很快就适应了现代生活,也模模糊糊地搞懂了网商平台是什么玩意儿。连辛孟都与时俱进搞了个档案app,他怎么可能落后呢? 所以他绝对绝对不会承认,他一直没搞懂奴才为什么对着这个发光的板子,敲敲手指头就能挣到钱。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挣钱,就没有参考的模板,他也没法挣钱。 可钱是个好东西…… 应南珩仰头想了一会儿,捻了个手势,一直肉眼看不见的光飞出窗外。 交警局。 两只大虫身上背着大包小包,和辛孟依依惜别,大意就是找到新家后邀请辛孟来暖房。 刹那,一道闪电般的光劈下,犹如雷声般的怒吼滚滚而来,“蠢货们,速速滚过来。” 辛孟吓白了脸,“这是……那只猫?”他最近什么都没做啊,怎么惹到大猫了? 两只大虫对视一眼,瞪着两双对对眼,异口同声地说:“小姑娘知道我们要去找她?” 三只妖心思各异,不敢耽误,用最快的速度循着白光,到出租屋,叩见大佬。 应南珩仍站在窗边,看似在发呆。实际上隔出一个平行空间,接近三只小妖。 他斜倚在太师椅上,捏着自己尖长的指甲,“把钱交出来,必须是现代社会能买东西的钱,有多少交多少!” 他也是傻了。为什么要像愚蠢的人类一样挣钱?直接抢不就得了? 抢谁呢? 他醒来后发现,以前认识的老妖都联系不上了。就从前些日子认识的小妖身上撸羊毛好了…… 三只穷逼小妖瑟瑟发抖,“没……没钱啊……” 两只大虫是真没钱,不然红花大虫何至于一朵头发戴了几百年都舍不得换。至于辛孟,他要走清贵路线,谈钱多俗。 应南珩皮笑肉不笑,“没钱啊……还不去挣钱?” 两只大虫有苦难言。 建国后不许成精,很多妖精避其锋芒,都隐居在深山老林不出来。有些胆大的妖精出世,都被灵异调查局干掉了。他们两口子夹着尾巴藏身幻市,勉强活到现在,真不敢冒出头去挣钱啊。 辛孟脑子里储存了数百年的档案,堪称见多识广,当即笑弯了腰,点头哈腰地给应南珩提建议,“大人,不如您办一个心想事成商店,让人们花钱许愿。您帮他们完成愿望,以此挣钱。” 补充强调一句,“能挣很多很多钱。” 应南珩摸摸下巴,有些心动。 他挣来钱给奴才,奴才一定很高兴。 第25章 025两只大虫搬来了 辛孟胸有成竹的说完,就被两只大虫狂揍了。 他们可都听说了,那些强出头的大妖里面,很多就是因为给人类完成愿望,折腾出事,被调查局干掉了。三根毛提馊主意,是怕大猫凉的不够快吗?大猫要是凉了,他们两口子从哪儿找靠山? 辛孟捂着自己头顶的三根毛,嗷嗷叫着逃窜。 三只小妖你追我赶,绕着应南珩的太师椅转圈圈。 应南珩胳膊肘抵在扶手上,托着下巴,懒懒地看着他们打闹。等他们闹够了,问,“那个调查局,是专门对付妖精的?” 大佬发话,自带威压。两只大虫不敢造次,后退一步。 辛孟硬着头皮往前顶,“调查局里面,不拘和尚道士,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也有过了明路的妖精。不过妖精想过明路很难,得走关系。走关系要钱,所以我们三儿都是野路子。” “窝囊。”应南珩嫌弃地看着三只小妖,丝毫没他也是野路子的自觉。 三只小妖委屈地低下头,大虫脸上的触角和辛孟头上的毛齐齐耷拉下来。 突然,辛孟的毛直起来,左右摇摆。“大人,我又想了个主意。”他刚才提到和尚道士,立刻来了灵感。“很多人类术士都靠普通人供养,方法简单得很,解个梦,算个卦,画个符就行了。本钱几乎为零,利润空间很大。” 应南珩眨眨眼。 辛孟来了劲儿,语气有些激动,“咱们想办法接一个单子,闯出知名度,到时候肯定很多人来找咱们,就能有很多很多钱!”很显然,辛孟已然钻到钱眼里了。 两只大虫给他泼凉水,“第一个单子,你想怎么接?” 辛孟蔫了。 应南珩不想再浪费时间,“继续想,本尊……” 声音截然而至。 三只小妖聆听教训,却迟迟没听到下文,惊讶地抬头张望。 应南珩嗤笑一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他把小鬼朱庆绑起来的时候,在朱庆身上下了一道禁咒,朱庆有动作,他能立刻感到。 “蠢货们,听令。” 应南珩还是漫不经心地姿态,三只小妖却被震得跪下,乖乖听令。 “本尊出去一趟,你们守好家门。” 三只齐声应答,“是。” 两只大虫应得心悦诚服。 辛孟满脑子问号,他是档案室的精灵,应该守在档案室,为什么要守在出租屋? 平行空间徒然破碎。 辛妍刚写了两百字开头又不满意,食指长摁删除键,冷不丁听到清脆的碎裂声音,暗自想着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余光看到一只猫跃出窗户的矫健身影。 那只猫,挺像她的狸花猫。 嗯…… 辛妍愣了愣,左右顾看。 应南珩……她的猫去哪儿了? 没找到猫,倒是看到桌上出现巴掌大小的辛孟和大虫。 两只大虫头挨着头,小声讨论,“原来小姑娘住的地方是这样。比辛孟那破地方好多了。” 辛孟黑着脸说:“我那地方充满了墨香味,好吗?不懂别瞎说,丢人现眼。要我说,这地方才烂,白给我住,我都不住。” “那你来做什么?” 辛妍出口询问,三只妖齐齐看向她。 上次在档案室,三只的体型都很威严庞大,今天全部成了q版,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红花大虫蹦蹦跳跳打招呼,“小姑娘,看过来。你还记得我吗?你说我的红花不流行了,快送我个新的啊。” 口水大虫也跟着跳起来,“小姑娘,我们决定要投靠你,你快给我们安置个家。我们要求不高,比那只大猫的窝好些就行了。” 辛孟见大猫不在,高冷地哼哼,“我是你家大猫请来的贵客,你不用客气,随便上杯茶,我不嫌弃……” 辛妍睁大眼,“你们是大猫找来的?大猫找你们来做什么?” 三只小妖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大猫很穷,他们也很穷,商量半天都想不出挣钱方法,说出来会被笑话的吧! 两只大虫很机灵地转移话题,催着辛妍给他们置办新家。 辛妍自认为和两只大虫没太深的交集,不想接受他们,就自嘲很穷,养不起宠物,请他们离开。 两只大虫不听她抱怨,在她的注视下跳到卫生间,抬着一个小脸盆出来,脸盆里盛了半盆水,摆了块黑色的石头。石头大部分浸泡在水中,上端八分之一的部分露出水面…… 两只大虫把水盆放在窗户下,就窜到水盆里,不见踪影。估计是钻到石头里了。 辛妍目瞪口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强行进驻的情况。 她正要表态,把两只大虫赶走,房间中突然冒出很多黑气。 辛孟很害怕黑气,捂着脸不停后退,直到退到墙角。 水中的大虫冒出头,可怜巴巴地指责她,“小姑娘,你……”看清黑气从辛妍左手上冒出来,声音变了强调,“小姑娘,快过来,把手伸进水里。” 辛妍听话照做。 手伸进水里,她手腕上的镯子在水中慢慢转动。 两只虫子站在石头上,面色凝重,“为了压制你手上的黑气,大猫给你戴上这镯子。现在镯子的压制力减弱,莫非是大猫遇到麻烦了?” 转而又说:“我真想不到,现如今有什么人能为难大猫?” 辛妍心头发紧,默默地看着镯子,忍不住问出心里话,“应南珩……出去了?” 时间倒退半个小时。 应南珩一蹿十几里,三两下到了城郊。 城郊有个收费站,过了收费站就是高速路。 此时,收费站的灯影摇晃,渐渐变成三层小洋楼,洋楼的院门口挂着“张公馆”的牌匾。不过应南珩不识字,直接忽视牌匾,大咧咧地往里面走。 庭院里盛开着猩红色的玫瑰花,远处高楼传来留声机的歌曲,整个画面突然静止,像播放老旧dvd被卡主了,没多久又识别通过,画面正常进行。 应南珩走进大厅。 大厅里的男人穿着三件套西装,或者军装,或者老式长衫,女人们穿着大裙摆洋装,或者旗袍……他们勾肩搭背在舞池中跳舞,看到这个陌生来客,齐齐停下,目光森然。 而正对着门的二楼旋转扶梯上,朱庆低头看着应南珩。 应南珩眯起眼睛,视线钉在他身上。 朱庆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扭头往里面跑了。 第26章 026民国时期的报纸 留声机的唱腔慵懒甜腻,声音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高。舞池中的男男女女苍白着脸,同节奏朝应南珩走来。 应南珩撇嘴,不屑一顾,左手摁着右手的长袖,右手手背朝外,慢慢挥手,动作看似轻松写意,每一下都犹如千斤重。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应南珩穿过空空的舞池,踏上旋转楼梯。每上一级台阶,木板都能发出吱吱声。好像下一刻楼梯会断……不是好像,走到半空,楼梯真的断了。 他身后的木梯逐阶化成碎末,前面的楼梯断裂成零碎的几节,高低起伏漂浮着。 若是一个普通人,现在恐怕早就摔了。但应南珩稳稳地凌空站着,长袍灌满烈风,鼓鼓作响。 他随意打了个响指,留声机的音乐停了。楼梯的幻影也消失了。 这些把戏,都是他玩剩下的。他一点都没兴趣。 收费站重新出现在眼前。 朱庆瘫坐在路卡下,青白的面孔写满了不可置信。眼看着应南珩一步步走来,他再不敢托大,一溜烟跑了。而在他坐着的地方,落下一张报纸。 应南珩捡起报纸,看到上面大大小小的方块字,和搭配的黑白照片,就觉得头疼。 这是什么玩意儿? ——————— 出租屋里,辛妍怔怔地看着手镯。 应南珩出去了,会遇到危险吗? 她想帮他,但又觉得自己出去会给他添乱。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太糟了。 手镯突然停止旋转。 红花大虫激动地大喊,“我就知道,大猫一定不会有事。” 辛妍猛地抬起眼,“什么意思?” 红花大虫让她把手从水盆中拿出来。 手镯光洁如新,手上的黑气不再往外逸。 辛孟不再躲避,凑上前说:“估计大猫刚才被关进一个结界里。因为结界带着屏蔽效果,手镯上的压制力被削弱。但大猫破了结界,手镯的作用又恢复如初。大猫果然厉害。” 辛妍不懂这些,只能多问,“任何结界都具有屏蔽效果吗?” 她之前被关到冥镜中,手镯可是没有一丁点变化呢。 辛孟说:“这个情况很复杂。” 辛妍直勾勾看着他。 辛孟摸摸头上三根毛,摇头晃脑做老夫子样,“其实说来也简单。大人遇到的结界可以针对和大人有关的一切无差别攻击。” 辛妍感觉自己好像懂了。 之前冥镜攻击的对象是她,不是应南珩——手镯的主人——所以手镯没变化。这次应南珩遇到攻击,手镯也收到影响。那以后是不是应南珩有什么事了,她都能感觉到? 那这个手镯,岂不是相当于安危测试仪?那沾染应南珩气息的物什,不都具有这个作用? 辛妍如此想,就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简单,不用辛孟回答,红花大虫抢答。 “只有和主人性命相关的物什,才有这种反应。其他东西一般都是消耗品。” 哪怕辛妍是玄学世界的熊瞎子,也能揣测出“和性命相关”的分量很重。她只是无意间收留他,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在她身上付出这么多? 辛妍看着手镯,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 红花大虫以为她感动于大猫的情谊,不由得想到自己。 靠在口水大虫身上,脸上泛起红晕,“想当年,我家这口子也是这么追求我的。盛情难却,我总觉得不对他好些,就显得太欺负人了,欺负人以后会有报应……” 口水大虫扭头,和红花大虫深情凝视,追忆不知多少年前的似水流年。 辛孟突然说:“大人回来了。” 辛妍下意识看向窗户。 窗外,狸花猫四肢伸展,粉嫩的梅花垫微微往前扑,像光一样从玻璃中折射进来。 狸花猫落地成人。长身玉立,玄袍缱绻。宽大的衣袖垂在地上。 辛妍慢慢站起,看了眼应南珩,确认他无恙,闷头往自己卧室走。 她弄不清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更不知道如何同他交流。 应南珩沉声叫住她,“奴才。” 辛妍立刻回头,眼中闪着又亮又软的光。 两只大虫触角乱动,蹭一下窜到水中的石头中。 辛孟又揉头顶的三根毛,摸到光秃秃的脑袋,叹息一声:还是不当电灯泡了。很自觉地躲避进幻市的平行空间。 应南珩迎上她的视线,想的则是之前她还在为钱生气。 他以前掏鸟摸鱼的时候,总见到这样的场景:雌鱼在家守着,雄鱼出去捕猎。雌鸟轻歌曼舞,雄鸟衔枝筑巢……莫非这只雌性以为他出去谋生了? 但他仍旧一穷二白。 应南珩脸色沉下来,语气很差,“朱庆有动静了,我没捉住他。倒是发现了这个东西。” 辛妍听到“朱庆”,心头一激灵。 朱庆和黑气有关,黑气威胁她生命。天大地大,她的命最大。这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接过应南珩递来的报纸,辛妍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报纸上的字,都是繁体。这些字认识她,她和这些字不熟悉。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还好有博学多才的辛孟,让他翻译好了。 辛孟站在书桌上,人虽然小,但架势很大,指挥辛妍举起半米长的报纸,努力抬头又使劲低头阅览。 辛妍按照吩咐,把报纸翻来覆去折叠,眼尖地在中缝发现一行字:民国二十三年,叔尤散人著。 不多会儿,辛孟看完所有版面,说:“这是一张民国的报纸。第一版讲时事新闻,其中很大部分讲女***胸罩,剪短头发的现状。二三版讲明星的桃色绯闻,那个明星叫小桃红,是被上海滩某位黑帮大哥捧起来的,貌似还和某位军阀有关系。第四版是各种结婚离婚的登报通告。” 这么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辛妍放下报纸,左右相互捶打手臂,“报纸出现在朱庆出没的地方,肯定有原因。对了,这张报纸真的是民国时间印刷出来的?还是现在印出来,写着民国的时间?” 辛孟很肯定,“从墨痕字体和纸张的情况综合判断,这是一份民国时期的老报纸。纸页保存很难,能完整地流传到现在,不容易。” 第27章 027她没形象了 辛妍也发现了,这张报纸只有一道正常的对折印,边边角角完全没有磨损,就像陈列在博物馆展柜中的文物。而且上面的墨迹特别清楚,字体一个是一个,辨识度很高。 想到辨识,辛妍就忍不住拍脑门。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辛妍经常要打印资料,家里有三合一打印机,完全可以扫描成图片。图片保存方便,还能转化成文字。借助电脑由繁变简不是很简单吗? 忙了将近两个小时,这张报纸上的所有内容,保存到文档里。辛妍又进行排版,才把最终档传到手机阅读软件中。 她忙的时候,应南珩对着小鱼干发呆。 家里的存货不多了,他这么吃下去,会不会把奴才吃穷? 辛孟蹲在他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整个身体缩小到应南珩脚丫子的大小。但还是被应南珩点名。 “小妖,这几百年来你怎么解决钱的问题?” 辛孟在绝对强势的大妖面前,不敢撒谎。 “我是交警队档案室衍生出的妖精,管理档案自动累极功德。这些功德会按照一定比率转化成钱。只是小人用钱的地方很少,这些功德得积攒起来修炼。” 从某个角度来讲,辛孟端的是铁饭碗,虽然挣得少,胜在稳定。 妖穷了,认识的妖都是穷光蛋。 应南珩越想越心塞。随口说:“我一身本事,数不清法器,居然都不值钱,世道如此艰难。” 法力和法器是幻市中的硬通货,现实世界的一般等价物是货币。两者不是一回事。 辛孟眼睛一亮,“大人,您愿意出售您手中的法器?” 法力不敢露,怕被调查局查,但法器可以在黑市中交易。也可以挂在他的档案app上都能出售。 对!挂在app上出售,他还能从中抽取分成。 辛孟眼中闪过¥的符号,真正对这件事上心,“大人有所不知,现在虽然为末法时代,但仍有少数人修道。他们一旦得道,地位会提的很高,财富也很厚实。这些人对法器符篆的需求很大。” 修道的人鱼龙混杂,为了提高修为,总要做些高危事情,手上没保命的法器符篆,谁敢出门?这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应南珩慢慢笑起来,“哦?” 两人面前出现一根大概两米长绳子,纯白色,比毛发坚硬,囫囵地盘成圈,一头钝粗,一头纤长。 应南珩说:“这是本尊以前偶然得到的鞭子。你估算下,能值多少钱?” 辛孟不识货,不敢估价,对着这根绳子使劲拍照,在他的app上编写售卖信息。 应南珩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很耐心地等售卖信息。 一直没人买。 辛孟尴尬地摸摸鼻子,“也许是我的app流量不够,看到的人不多。等以后……” 应南珩把绳子收起来,“等有人购买,你再来找本尊。” 起身,翩然离去。 辛孟眨巴着独眼,暗自嘀咕:那东西是什么材质?色泽通透,柔韧度极佳,做成兵器的话,攻击力很强啊…… 次日。 辛妍沉沉的睡醒,揉着睡眼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10点多了。 磨磨蹭蹭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仍旧闭着眼,嘴里捅着牙刷,冷不丁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你这条裙子太短了。” 瞌睡虫一下子就吓跑了。 辛妍动作停顿,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口。 应南珩倚在门边,嫌弃地上下打量她。 停滞的大脑开始转动。 大清早,家里有男人? 辛妍几乎要尖叫了。但嘴里都是泡沫,她刚发声,辛辣的薄荷味就直冲嗓子眼,她所有声音都堵住了。必须用水漱口,才能压下清凉的劲儿。 当她吐出漱口水,能正常说话了,门边已经没人了。 辛妍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头顶乱糟糟的,形容为鸡窝丝毫不为过,脸色勉强说的过去,但眼底有黑眼圈,嘴角泛红,下巴上有痘痘。她穿着米白色吊带睡裙,这睡裙没有胸衬,服帖地勾勒出胸型……而她刚才,嘴里还叼着牙刷! 电影中的包租婆,打扮都比她讲究。 很好,她从此以后没有形象了。 辛妍狠狠闭眼,磨牙,任命地往脸上泼水—— 也许,可能,大概,估计应南珩是妖,不懂人类的审美,她不用太介意…… 辛妍洗漱完,又回卧室。再出来的时候,里面穿上一件聚拢加垫的內衣,外面穿着荷叶边嫩黄色的长裙,下面搭配肤色丝袜,头上别着珍珠发卡,化了个淡妆…… 她出现在客厅的时候,两只大虫正绕着天花板的吊灯转圈飞舞,应南珩盘腿坐在窗下,享受温暖的阳光。 应南珩之前都是以狸花猫的形状出现,她理智上知道自己的宠物变了,一直没有很直观的感受。现在在房间中看到这么个活色生香的男人,辛妍恍惚了。 以后,就要和他合居了? 辛妍只敢在做梦中许愿,以后包养个小鲜肉逗趣解闷,一不小心实现了? 太特么不真实了。 头顶的红花大虫突然喊,“好漂亮的发卡,小姑娘送我吧。送我吧。送我吧。” 辛妍被吵得耳膜疼,捂着耳朵偏头。同时感到头皮被就扯得疼。 红花大虫飞在辛妍眼前,七手八脚捧着珍珠发卡,不停重复“好漂亮”。 应南珩正在闭眼养神,分出一缕神识关注那边。就见红花大虫粗暴地取发卡,发卡上还夹着辛妍几根黑色头发。 真是胆大包天! 应南珩手指微微蜷缩,仍旧面无表情。 红花大虫乐极生悲,整个身体被钉在墙上,发卡无声地落在辛妍手中。 口水大虫很高兴自己老婆有新头花,看到这场异变,哭嚎着求应南珩,“小妖知错了,请大人高抬贵手。” 辛妍愣愣地看着墙上的红花大虫,又看看应南珩。她好像听到应南珩哼了一声,那两只虫子都遁进水里了。 应南珩知道雌性在他。 看有什么用,他没钱! 不仅没钱,他以前收藏的法器也不造埋哪儿了,反正是没了。昨天拿出来忽悠辛孟的绳子,其实是他前不久刚掉的胡子。 说多了都是泪。 不过,他倒是可以写点符篆,说不定能碰上眼瞎钱多的撞上来…… 第28章 028柔腻的戏腔 应南珩高冷得很,辛妍觉得自己这番打扮白费了。 辛妍在心中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杀气腾腾地去厨房,洗菜择菜,拎起菜刀砰砰砰。动静大得引起两只虫子。两只虫子触角piu的乱摆,又机警地钻到水中。 应南珩懒懒地睁开眼,循着声音来向看去。 厨房门没关,他能看到奴才那抹穿着小黄裙的背影,小腰柔软,姿态娉婷,挺像黄色的百合花,还是花瓣上戴着露珠的那种。他突然想,若是把花瓣撕碎,塞到嘴里磨牙,感觉肯定很好。 应南珩幸福的眯起眼睛,舔舔嘴角。 “哗啦……” 倒油,下菜,翻炒。 浓烈的饭菜香味飘出来。 应南珩眼睛一下子亮了。 为了观察、适应现代生活,他便宜行事化身成猫。自然喽,猫就得吃猫粮。所以他每天都在吃各种口味的小鱼干。本以为小鱼干已经是人间美味,但奴才炒的菜,闻着也很香啊。要是加点螃蟹大虾小黄鱼就好了。 辛妍炒了两道素菜,煮了一碗汤,在微波炉中加热速冻手抓饼,在茶几上摆置好,准备吃早午饭。刚拿起筷子,筷子就被人从后面抽走了。同时,她手背上扫过一缕黑色柔软的长发。 辛妍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回头,脸颊上感受到一道温热的气息。她吓得不敢动,眼神乱瞟,恰好看到他鼓动的腮帮子。 原来应南珩闻到味道,出现在她身后,直接抢了她的筷子,弯腰,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方,夹着了块豆腐到嘴里,吃得正香。 吃就吃吧,能不用这么高难度的姿势吗? 而在她晃神时,两只大虫也跑出来,身体从几厘米长成半米,下端落在地上,上端的几十只手脚飞快抓盘子里的食物,不过几秒钟,盘子空了。 辛妍清楚地听到应南珩的磨牙声,“蠢货,居然敢抢本尊的食物。” 大虫连连告饶,“请大人赎罪,小姑娘做的饭太少,不够大人吃。” 辛妍:“……” 她还没吃呢! 不对,这就是她一个人的饭量,怎么他们也来凑热闹。 辛妍猛的拍桌子,沉下脸训斥,“你们住在我这里不交房租,我已经够仁慈了。居然还想白吃?买菜不用钱吗?水电不用钱吗?你们这是明摆着欺负人。信不信我立刻捉回一只鸡,把你们两个都吃掉!” 大虫面面相觑。他们挺想提醒辛妍,他们不怕鸡。但大猫守在一边,他们还是闭紧嘴,有眼色地跑了。 辛妍哼了一声,歪着身体看旁边的应南珩。 应南珩眼眸漆黑澄澈,倒影着她的影子,无辜又俊美。 但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吗? 辛妍脸色更冷,“南南……” 应南珩理亏,立刻放下筷子,“我没吃多少!” 这种情况,他怎么都得给个交代,支吾着说:“其实,我能挣钱。档案室那个蠢货说,这个时代有玄门中人,他们需要买符篆和法器。我超有能力的。” 辛妍微怔。 玄门中人? 她逛论坛灵异板块的时候,看到这么一笔:东北那边供养仙家,专门给人化解厄运。所谓仙家,就是动物成精。她这种情况,和出马仙差不多。 辛妍敢想敢做,立刻搜索相关信息,讲给应南珩听。 应南珩犹自在沉思。 两只大虫很激动,“小姑娘想当神婆啊?可以呀,有大人在,绝对没有你拿不下的任务。对了,灵异局有个外组悬赏令,上面经常公布一些有难度的案子,奖金超级高。” 外组悬赏令是针对人类修士发布的。故而昨天几只妖商量挣钱,都没想过这一层。但若是辛妍这个人类掺和进来,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辛妍谨慎的问:“当神婆,难吗?” 大虫说:“当神婆无外乎就是,捉鬼,看风水,算卦一类的。其中捉鬼最简单。大部分鬼长得都缺胳膊少腿,脸上留一头黑发,出场的时候叫两声,再冲着你嘿嘿傻笑。大人一巴掌拍下去,他们就玩完了。” 正在脑补鬼片的辛妍:“……”忍不住抖了抖。 应南珩觉察她怕,但不知道她怕什么。毕竟鬼这种东西,不就是一股怨气吗?那些怨气还不够他填肚子呢! 辛妍没再提这些事,重新做饭,躲在厨房中悄咪咪地填肚子…… 下午时间,她猛敲键盘。 目前手头这本书的存稿,快被她用完了,她得多写一些。有时间的话争取开新书。 不知不觉到深夜。 辛妍揉着酸胀地眼睛,伸懒腰,长舒一口气。 余光瞥到窗户下打坐的应南珩。 不管是狸花猫,还是应南珩,在她忙的时候,都不会打扰她。而当她忙完了,注意力关注到他们身上时,他们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这种不粘人很省心的态度,让她觉得舒服。 之后,她简单地吃了点零食,继续疯狂敲字。超额完成任务,已经一点多了。 辛妍觉得困,简单洗漱,躺床上闷头睡觉。但可能今天大脑活跃过度,她居然没睡着。 睡不着,就玩手机。 她写文,也看文。点开阅读软件,率先看到昨天导入的民国报纸。 这份民国报纸上的内容,她听辛孟讲过,一目十行看的很快。也让她发现犄角旮旯的辛孟没看到的内容。 这是一篇连载小说,作者名叫“叔尤散人”,大概是写一个名叫陈青的戏子,和张公馆三公子的爱恨情仇。她看到的这一段,恰好是三公子对戏子一见钟情,把人抢到公馆里,结尾卡在三公子把戏子堵房间的片段。 没想到民国的作者,也能卡的一手好文。 辛妍看得终于困了,手机扔在床柜上,闭眼很快就睡了。 意识陷入黑暗时,隐约听到一段留声机的唱声,还是柔腻的戏词。 “芍药开牡丹放花红一片,艳阳天春光好百鸟声喧。我本当邀驸马同去浏览……怎奈他终日里愁锁眉间……” 辛妍这一觉昏昏沉沉睡了很久,越睡越头疼,一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过梦,但又实在想不起梦到了什么。索性懒散地躺在床上发呆。 客厅里,隐约传来辛孟的声音,“真是怪了,这些天各地突然多了离奇死亡的案件。这些案件的共同点,就在于被害人的身份都是搞文字的。” 第29章 029作怪的是谁 辛妍无精打采地走出房间,就见应南珩仍旧在窗下盘腿坐着,两只虫子和三根毛浮在半空中汇报情况,听到动静齐齐看向她,神情有些奇怪。 辛孟的大眼睛眯了起来。 两只大虫动作一致地捂嘴,触角绷直。 应南珩则皱起眉头,问她,“奴才,你昨晚做什么去了?怎么搞成得……” 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辛孟补充,“好像被糟蹋了。” 辛妍:“……” 糟蹋你个大头鬼,到底会不会说话! 辛妍气的哼哼。她只是昨晚睡得晚,多睡了会儿,生物钟紊乱了。她还有通宵熬夜的壮举呢,至于大惊小怪? 辛妍优雅地扬起下巴,去厨房找吃的。 红花大虫当即拦住她,“小姑娘,你这……不对呀……” 辛妍眼前突然出现巴掌大的虫子,虫子两侧都是手脚,下意识后退。 她以前挺害怕这类节肢动物。因为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脚,她会诡异地感到那些手脚从皮肤上爬过,痒得很。但两只大虫第一次出场太震撼,主要是体型太大,她反而忘了痒这回事。 而红花大虫大小合适了,又唤回她对虫子厌恶躲避的感觉。 红花大虫发现她躲避的举动,头顶的触角疯狂摆动,“不对!不对!你真的不对劲。快看看你手腕上的黑气。” 辛妍脑子有些懵,下意识照做。 转动手镯,减弱对黑气的压制—— 手腕纤细白皙,黑气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扒拉衣领,肩头也没有异样。 红花大虫却尖叫一声,扑倒口水大虫怀中,“老公,太可怕了。吓死宝宝了。” 辛孟面色沉重,“对的,就是这样,最近登记的被害人,耳后都有一块黑斑。因为位置不明显,很容易被人忽视。有一个警员发现了,队里展开调查,有人猜测是尸斑,有人猜测是胎记……” 辛妍一时没搞懂他们在说什么。 辛孟问:“小姑娘,两只虫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对气息很敏感。他们昨天没发现你身上的异样,今天才发现。很可能变故出现在昨晚上。你昨晚做什么了,你认真想想。” 辛妍也跟着紧张起来,“我……没做什么……就是看了会儿手机……嗯,手机上的内容,就是那张民国报纸。” 红花大虫说:“那张报纸,咱们都看过,没问题呀。” 要说区别,当然有啦。 辛妍把那则连载故事说了一遍。 她没当回事,但听的人都大吃一惊。 辛孟让她赶紧找出报纸,举着放大镜查看报纸中缝。从头到尾看了几遍,辛孟把目光放在一处,“叔尤散人?” 辛妍一听,就知道有故事。赶紧招呼几只妖围在一起,接受科普。 辛孟很谦虚地摸着三根毛,“我也是听说,做不得真。” 辛妍和两只虫子招呼他别卖关子,赶紧说。 辛孟摆开说书的架势,不知从哪儿变出惊堂木,“啪”地拍了一下,开始说:“民国那时候,才子佳人,风云际会,古怪的事情多了。听说,有一个明星名叫小桃红,是从戏班子里出来的。那时候习惯乾旦坤生,简单讲就是男人唱女角儿,女人唱男角儿,扮演情侣夫妻在戏台上恩恩爱爱。事情的起因哪,就是这个唱小生的小桃红,被黑帮大哥看中了,抢回家当十八房小妾。” 两虫一人瞪大眼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辛孟嘿嘿一笑,“本以为大户人家日子很难过,没想到小桃红的日子很美满。这就完了。” 两只虫子:“……” 辛妍:“……” 您玩我们呢? 辛孟被两只虫子追着胖揍,嗷嗷叫着求饶,“没完没完,我没说完。” 两只虫子停手,指着他鼻子警告他,“再不认真讲故事,继续揍你。” 辛孟摸着除了毛就是光秃秃的脑袋,很委屈地说:“你们也太没耐心了。我要说的不是小桃红,而是戏台上和小桃红的搭档,师兄小辣椒。” 戏台上恩恩爱爱的唱词,说久了念久了便生出几分真感情。但常言道戏子无情,小桃红攀上高枝,一脚就把小辣椒踹开。小辣椒起初不相信师妹如此绝情,几次三番上门找小桃红,想带她离开。被小桃红狠狠羞辱。又因为得罪贵人,戏班不敢再留他,就把他赶走了。 小辣椒一介伶人,从小只会唱戏,而且那时候戏子地位低,离开戏班根本没有活路。他没多久就死了。 不过小辣椒落魄的时候,认识了同样落魄的书生。书生听说他的经历,以他为原型,写了一篇连载小说,挣润笔费,艰难度日。书生的笔名便是“叔尤散人”。 辛孟有几百年的阅历,叔尤散人只是他记忆中的一粒尘埃。幸亏他记性好,见过的都能想起来。 “我以前闲的无聊,看过叔尤散人的文章。可惜没结尾,叔尤散人就死了。故事里的陈青和张三,也不了了之。” 话音落下,辛妍和两只大虫都愣了。 辛妍说:“我昨晚睡熟前,隐约听到一段戏腔。这段戏腔是小桃红的?” 转而又说:“不对,戏腔里提到驸马,说明那个戏子扮演的就是公主。按照乾旦坤生的规矩,唱戏的应该是个男人。莫非是小辣椒?” 辛妍推测,“小辣椒痛失所爱,把这份执念藏于文章中,多年不散。” 两只大虫跟着点头,“有道理。执念有了载体,的确可以留存很多年。一年年积累下来,威力不容小觑。” 辛孟眼睛眯起来。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一时说不清哪儿不对。 一直没出声、没存在感的应南珩开口了。 “作怪的不是小辣椒。” 他在收费站看到的虚影,不是戏台,而是豪华的洋楼。 鬼怪拟幻影,会以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为模板。说句难听的话,小辣椒生活经历所限,他估计都没见过洋楼长什么样。 应南珩懒得解释,手指微动,那天晚上出现的虚影像幻灯片一样投射在墙上。 辛妍和三只小妖清清楚楚地看到“张公馆”三字。 第30章 030男人不能惯着 辛妍看到“张公馆”的洋楼,庭院中茂密的玫瑰花,以及大厅中跳舞的男女,脱口而出,“张三公子!”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张三公子。执念残留在文章中,作怪的人是张三公子。 她下意识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闭眼养神,好似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三只小妖不解,纷纷问她什么意思? 辛妍本想装一次字母,可惜应南珩不给面子! 但这不还有其他捧场的吗? 辛妍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虽然没有辛孟的惊堂木,但也摆好了架子,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写文的。我最知道写手的想法。简单来讲,就是缺啥补啥。” 红花大虫眼睛闪亮,“这个我知道。我家这口子没脑子,就适合吃别的妖物的脑子。” 口水大虫说:“我吃饱了,亲爱的就能吃我了。” 辛妍被打岔,有些愣。 三根毛当即呵斥他们,“别闹,听小姑娘讲话。” 辛妍拍了拍脑袋,“我刚才说哪儿了……哦,缺啥补啥!” “文章是以小辣椒为原型写的,那主角张三身上肯定寄托了小辣椒的希望。比如,现实中的矮矬穷,都想成为白富美;现实中的穷屌丝,想成为日天日地日领导,后宫开了无数个的大佬。在文章中,小辣椒想成为黑帮老大那样权势滔天的人,自然就有了张三公子这样的角色。” 三只小妖纷纷点头,“很有道理。” 尤其辛孟。刚才推测:作怪的人是小辣椒,他觉得不对劲。但推测是张三公子,他就觉得顺了。 辛妍却又不解了,“古往今来小说有无数本,但为什么只有这个主角有问题呢?” 辛孟说:“这是机缘,不好说。” 机缘这种东西,实在太玄妙。你要是问某某和某某为什么能相遇啊,谁能说得清?只能说一句有缘。这种解释不清,想不明白的事情,非要弄个一清二楚,就是钻牛角尖了。 辛妍摸着下巴,眉头拧起来,“但我总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 她想着重探讨,三只妖已经围成一圈讨论张三去了,她只能暗自琢磨。 “奴才……” 窗户下的应南珩一边吃小鱼干,一边叮嘱她去做饭,多做点。 辛妍收回思绪,“你已经有小鱼干了。为什么还要吃饭?” 应南珩理直气壮,“小鱼干只是零食。本尊当然要吃正餐。” 辛妍:“……” 真有道理,她竟无言反对。 辛妍去厨房做晚餐。 她昨晚只吃了点零食,因为时间紧张没有吃宵夜。今早和中午都没吃饭,肚子里的存货都空了,这顿晚饭就很关键,准备的量不小心就多了。 红花大虫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她身后,突然出声,“小姑娘,你喜欢大猫吧?” 辛妍吓得差点跳起来。 红花大虫嘻嘻笑着,“别害羞,姐是过来人,理解你的心思。大猫算是不错的妖,你喜欢他很正常。只是小姑娘,男人不能惯,不然会上天的。” 辛妍满脑子问号,红花大虫这话从何说起? “我没有喜欢他……不是,我喜欢的是猫。很多养宠物的人,都是因为喜欢宠物,才养的。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红花大虫笑眯眯点头,“你喜欢大猫。” 怎么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变味了? 辛妍再解释,还没张口,就被红花大虫阻止,“小姑娘,我都记不清大猫有几千岁了。虽然他现在看着不通世俗,但年龄摆在那儿,可不是你这种只有十几二十岁的丫头片子能驾驭得了的,你和他相处,一定要多留心眼啊。” 辛妍脸上的笑有些僵,“我都说……”我没有喜欢他。 但剩下的话,在红花大虫明晃晃的注视下,说不出来了。 红花大虫提点她完,一转身就看到厨房门边的应南珩。 应南珩好奇晚上吃啥,就往厨房凑,没想到居然听到传说中很神秘的雌性交谈。 奴才喜欢他? 应南珩露出骄傲的微笑,扬起下巴,转身离开。 辛妍看直了眼……不,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红花大虫捂着嘴笑,“听说人族谈恋爱讲究矜持委婉,喜欢一个人藏着不说,天天玩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凭白浪费时间。这下可好,我帮你直接挑明了。不用谢了哦。晚饭让我们两口子免费吃一顿就行了。” 辛妍回神,“免费吃你个大头鬼!” 这顿饭,辛妍照样在厨房偷偷吃。吃完收拾锅灶,不理几只吃白食的妖。 她出厨房,以为会被几只妖围攻,但其实对妖来说,人类的食物只是吃个热闹,真正让他们稀罕的,还是其他妖物。所以他们并不在意辛妍抠门。 他们现在忙得是—— 辛孟急急忙忙跑过来,向应南珩汇报,档案app上,有人报价了:那条纯白色的绳子,价值一万块钱。 应南珩还没能完全弄懂钱币的购买力,一万块钱算是什么行情?能买多少小鱼干? 两只大虫把所有手脚都用上,念念有词地数数。 辛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查询小鱼干的价格。每种小鱼干价格不等,他一样样加起来,算得眼睛转圈圈。 辛妍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你们做什么?” 辛孟和虫子哗一下不知藏哪儿了。 应南珩仍旧是高冷的模样,却把两米长盘成团的胡须取出来,“奴才,本尊给你打下一片江山。拿好。” 辛妍接过胡须,不明所以。 应南珩说:“有人出钱购买,一万块钱。” 辛妍惊喜,“一万?” 应南珩把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很多?” 辛妍以保守的口吻回复,“一般般多吧。” 应南珩说:“能买多少小鱼干?” 辛妍说:“假如一包小鱼干平均20元,能买500包小鱼干。一箱装50包,就是十箱。” 应南珩受打击了。 才十箱啊! 太少了。 他的胡子要是多掉几根就好了。 虫子和辛孟又重新出现,“哇塞,你真厉害,一下子就算出来了。好棒棒,有钱钱了……” 辛妍把胡须还给应南珩,“这个怎么换钱?” 第31章 031去印刷厂 辛孟是中间人,拿走胡须,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又拿着钱回来。 现金交易,童叟无欺。 应南珩对钞票不感兴趣,把扎成捆的红票票直接交到辛妍手中。 辛妍手动数钱,一排排鉴定真伪。脸上挂着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愉悦。 应南珩默不作声看着她,随手摆弄起自己垂在胸前的长发。 虫子依偎在一起,也跟着享受幸福时光。 辛孟凭实力单身,觉察不出恋爱特有的酸味,急吼吼地和应南珩说:“大人,小人在幻市做交易。无意间听到个非常关键的消息。” 没人理他,他照旧说的起劲。 “那些耳朵上有斑点的被害人,都是被枉死鬼害死的。” 应南珩猛的看向他。 被害人都是搞文字工作的,都是被小鬼害死的——辛妍完美地符合这两条。 辛妍把一百张红票票数完,高高兴兴地整理成砖头,抬头却发现这几只妖表情不对。 辛孟说:“因为涉及到枉死鬼,调查局介入了。那伙人目前在调查各大印刷厂。我觉得,他们的调查方向不会错,你们是提前调查,还是等他们的调查结果出来?” 应南珩现在还不敢判断,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黑气是怎么回事,黑气和枉死鬼有无关联,当然不愿等。 “明天出门,会会调查局。” 辛孟心中暗自叹息。 幻市中的消息都很金贵,他当然不是意外听到的。只是他作为中间商,狠赚了一笔,恰好看到幻市中妖心惶惶,稍微花了点钱,买了个消息。没想到和小姑娘有关。 他在路上的时候就揣测,大猫自恃强悍,肯定会主动出击,没想到果真如此。 大虫听到和调查局正面相对,害怕地瑟瑟发抖,差点哭出来。 辛妍想的则是,前段时间提到的出马仙。 如果应南珩真和调查局有矛盾冲突,她还可以出面调解。毕竟调查局为难的是妖,而不是人。若是他们敢为难人,她就举报他们!哼。 次日出门,辛妍背着双肩式猫包,把钱和手机钥匙放在包里,和应南珩出门。 应南珩这身打扮很有问题。 长头发,玄色长袍,太二次元了。走哪儿,哪儿的回头率高。这种情况不用去调查了,一出场就被关注了。 辛妍和他商量,能不能把头发剪掉? 应南珩阴沉着脸,“你见过秃毛猫吗?” 辛妍说:“我见过无毛猫。” 应南珩哼哼,“那种丑猫,别在我面前提。” 头发就是不剪的意思喽。 但这一头长发怎么办?难不成伪装女人? 辛妍说:“那你当女装大佬好啦。” 应南珩不知道“大佬”是什么,但听懂女装了。 斜睨了她一眼,大掌扣在她后脖颈上,“再给我耍花招,本尊就nen死你。” 手掌软绵绵的,又热乎乎的,辛妍抖了一下。 她还没做好和一个男人亲近的心理准备,想推开他。 不过应南珩很快就收手了。 他翻动手腕,把长发拢在脑后,就成了大背头。 头发短了,更显得他脸型俊俏。 辛妍多看了一眼,抿紧嘴角,收回视线。 应南珩看着她的头顶,眼中蕴藏着笑意。 头发掩藏起来,衣服总得置备。 辛妍带他去服装店。 服装店导购看到他,眼睛刷一下就亮了,不停地问他是不是明星。这货居然还挺享受被女孩子包围的感觉,全然不顾带他来的她! 辛妍在一边看着,不停地冷笑,故意给他买打折的便宜货。一件短t,一条牛仔裤。当然还有男士要穿的四角裤。 至于怎么换,您老人家阅历多,见多识广,肯定是知道的喽! 应南珩没有挑剔,换好衣服,跟在她后面走。 辛妍背着双肩猫包,走得飞快。出了服装店,去附近的银行存钱。从自动银行出来,看到路边的应南珩,故意冷哼给他听,扭头往一侧走。 走了两步,不得不停下来。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调查印刷厂。先去哪一家? 辛妍只好回头等他。 应南珩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抱胸看天。 辛妍咬咬牙,告诉自己不和老顽固计较,重新走回去。 应南珩挠了挠她下巴下面的脖子,就像她平常挠猫一样。 辛妍机敏地后退,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你要做什么? 应南珩只当不知道,问她,“打车还是坐轿子?” 大白天的,坐轿子很容易吓到路人,当然是打车了。 辛妍点开手机地图,探查全镇的印刷厂的地理位置。 应南珩看着这幅地图,眼睛一点点发出幽光。 人看到的世界,和妖看到的世界不太一样。 很快,应南珩指出其中一家最北边的印刷厂,“这里。” 网约车很快到。 辛妍拉开车门,正要弯腰往里面钻,应南珩抢先一步进去。 好吧,若论身娇体软,还是您老人家在行。 辛妍忍住心中的吐槽,慢一步上车。 司机很少见到应南珩这样长相出色的男生,不停地在中央后视镜看他。 辛妍忍无可忍,“师傅,去……” 司机笑呵呵地说:“现在很多小情侣去北边旅游啊。以前那地方是垃圾填埋场,现在环境大改造,成了生态园林,真是……” 辛妍冷下脸,“师傅,我们不是情侣。” 师傅尴尬,“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 辛妍说:“同事而已。去北边办事。” 师傅看出她冷漠的态度,不再多话。 应南珩则问:“同事是什么?” 辛妍没好气,“你闭嘴。” 应南珩不依不饶,“闭嘴就能知道答案吗?” 辛妍觉得头要大了,“回去和你详细说,行不?” 司机这下懂了,他们就是情侣,还是闹别扭的情侣! 当即优哉游哉地说:“小伙子,这年头女朋友不容易找。好不容易有一个,一定要哄住了。男人嘛,大度点,别和女人怄气。” 司机以为敲打男孩子,会得到女孩子的感激,没想到女孩子脸上的表情更气愤了。只是修养好,没直接开口怼他这个多管闲事的人。他索性之后再不说话了。 不过两人下车时,司机分明听到男孩子问:“我大度,不和你生气,你就别气了。不过,你生气了吗?” 司机不由得想起以前追求自己老婆的光景,会心一笑。 年轻真好啊。 第32章 032调查局久仰大名 应南珩听司机说不要和女孩子怄气,挑着眼角问她,“你生气了吗?” 辛妍凉凉地看着他。她生气个屁。你被那些导购吃豆腐,关她什么事? 应南珩侧眸凝视她,认真倾听,“吃豆腐……是什么意思?” 辛妍打了个激灵,猜测他能听到她的心里话,收拢思绪,生硬地转移话题,“南南,你觉得调查局那些人为什么针对印刷厂展开调查?” 应南珩没再问“吃豆腐”,很骄傲地哼了一声,径直往前走,“张三公子寄居的不是报纸,而是报纸上的文章。但文章需要载体,肯定得查印刷厂。毕竟死的人多了,说明那份报纸不止有一份。” 辛妍不懂了,“但档案精说,那份报纸的纸张质地确实是以前的。” 应南珩没卖关子:“报纸相当于屋子。里面住了民国时候的精怪,精怪把屋子收拾得和旧物一样,也很正常。” 辛妍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 应南珩脚步有意识放慢,余光看到她的发顶,和肩上粉色的背带。她走路的节奏很有韵律,昂首挺胸,一点都不惧怕,就像个小战士。 说起来,这个奴才一点都不蠢,只是缺乏常识。而常识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经验积累够了,自然就上手了。 应南珩眸光微闪,又逆光站着,辛妍一下子注意到他的眼睛。 不管是狸花猫,还是化作人形的应南珩,那双眼当真是很漂亮。 辛妍仔细观察过猫。猫的眼形很大,眼仁很亮,眼角向上勾起,好像化了妩媚的眼线。猫看她的时候,当真是能把她的心萌化。但她不好意思盯着应南珩的眼睛看。不为别的,看一眼都心跳加速,哪敢认真观察!他不就是仗着好相貌,到处惹桃花。 不!准确地叫发情。 辛妍想到这点,猛地停下,惊骇地看着他。 对哦,猫是要发情的。一年大概两到三次。发情不是为了享受欢愉,纯粹是为了繁衍后代,整个过程都显得比较残忍。她可是认真查过资料的! 那么,应南珩出于动物本能发情,是怎么样的? 她看着他这张清隽雅致的脸,真的想象不到那种情况。 应南珩突然觉得后背发毛。 雌性怎么突然用那种眼神看他? 侧耳细听,听到她心中响起“发情”两个字,他忍不住看了看天空。 现在还是夏天呢,发什么情啊…… 他轻飘飘斜睨她一眼,暗含“别胡思乱想”的警告,走的更快。 辛妍看着他风姿卓绝的背影,拍拍自己的脸蛋,把这些想法甩出去,赶紧跟上。 应南珩想找印刷厂,根本不用看手机地图,凭借出色的嗅觉,闻着味就过去了。 印刷厂大门口设置自动拉伸门,由门房守着。门房拦住他们,问他们找谁? 辛妍有了上次去交警队踩点的经验,本想搞个隐身,又怕在这地方遇到调查局的人会说不清,就左手背在后面疯狂给应南珩打手势,同时和门房敷衍,“我来找我舅舅。我妈说他在这儿上班……” 门房没多问,指了指靠墙桌上的本子,让他们登记:姓甚名谁,找谁,来访原因是什么…… 应南珩看着门房掐手指,心中有了成算后,悄悄和辛妍说:“张德胜的亲戚……” 登记好以后,门房放两人进去。 因为有很多“亲戚”上门找人办事(比如偷拿纸张、私自印刷、贩卖盗版书籍等)的情况,而且印刷厂又不像银行监狱一样有重大利润干系,门房没把两人当回事,也没查看来访者登记信息。若是查看,肯定会发现,这女孩登记的居然是他的名字……╭(╯^╰)╮ 进了大门首先看到一处院子,院子做停车场,现在就停了很多车。往里面走是办公楼和厂房。 两人直奔厂房。 厂房看守得没有门房严。工人守着机器,谁懒得管进来陌生人是谁! 应南珩直接走到最里面那台机器边,弹了弹手指,默不作声往外面走。 辛妍相当于就是进去溜了一圈,都没停留就出来了。她很沉得住气,哪怕心中尽是疑惑,也没在这地方问应南珩接下来的打算。 两人走到办公楼下面时候,一个穿着砍袖背心大裤衩,趿拉着拖鞋的男人叫住他们,男人手中夹着烟,胡子拉碴,眼底可见清晰的红血丝。 辛妍直觉,这邋遢男人,好像一早在等他们。 男人走近,辛妍闻到男人的汗臭味,忍不住后退一步。 男人松掉烟头,在脚底狠狠踩灭,漫不经心地说:“丫头,这家伙是你的?” 辛妍心底暗惊,故意装的嚣张跋扈,“你谁呀,关你屁事!滚开。” 男人咧嘴,黑胡子下面露出大白牙,直接动手亮出手铐。 “我早就等你们了。” 辛妍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头对准他,“你私自购买手铐,堵住我的路,威胁我的人身安全,我要报警,让警察叔叔来抓你。” 应南珩则闪身到辛妍身边,护着她,和手机。 男人:“……” “丫头,道上的人,按照道上的规矩解决,惊动警察,没意思了吧。” 辛妍面不改色,“我听不懂你说什么,让我们走。” 男人没动。 辛妍仍把摄像头对准他,脚步往外移动, 应南珩眼角厉光一闪,“另一个,出来吧。” 拐角处,走出一个穿西装三件套的男人。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全身气质很冷。 辛妍只觉得他怪异。初夏的天很热,他还穿长袖长裤,不怕捂出痱子…… 应南珩突然搂住她肩膀,把她搂在自己怀里,邪佞的视线扫过两人,“调查局,久仰大名了。” 辛妍眨了眨眼。南南这次出来,是故意来见调查局的? 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应南珩突然抬手,往左往右画了半个圈,就把残影一般扑上来的两人推开了。 裤衩男和西装男都大喘气,警惕地盯着应南珩。 应南珩松开辛妍,把她扯到身后,“这丫头是人类。你们想对付我,不要牵扯无辜。” 西装男从后腰掏出细长尖嘴的枪支,“这丫头和你在一起,早就不是无辜了。妖孽,受死吧!” 第33章 033妖物生性单纯 因为立场不同,调查局一贯的做法是,见到没登记在案的妖精,一律杀无赦。 现在也是如此。 裤衩男张三,西装男李四,根据线索调查到印刷厂,恰好遇到“到此一游”的应南珩辛妍,二话不说就要把他们拿下。哪知过了两招,就发现踢到铁板了。 这妖精的实力很强悍,估计得他们老板出场才能拿下。而这么强大的妖,没道理他们没听过。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张三和李四都不是冲动的人。打不过就不打了呗。 张三从裤衩里掏出一盒烟,递到应南珩面前。 应南珩看着开了盖,顶出个头的烟,没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张三耸肩,笑得又痞又坏,“不抽烟?”问完,不等他回答,自己叼着烟抽起来,还摆出知心老大哥的姿态和两人促膝长谈,“小兄弟,第一次出门?家里有什么人啊?” 辛妍心存戒备,“你是调查局的人?” 张三挤眉弄眼,暗送秋波,“小妹妹好眼力呀,一下子就看出我是调查局的人了!想不想和哥哥一起吃顿晚饭?不是哥自夸,喜欢哥的人能从昆山镇排到帝都。怎么,不给哥这个面子?” 在张三唠叨时,李四低着头,降低存在感,却用手机拍下应南珩和辛妍的照片,背转身用翻译app分析两人的资料。 女孩是人类,没问题。 这男人…… 一连三次,都显示“error”。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李四预感,这次事情棘手了。 张三估摸着时间,摸了摸后腰。 刚才他们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这只妖缴械了。但枪只是一道武器,他们的手段,多着呢!只要分析出来妖的本体,对症下药就行。 李四转身的时候把手机扔进裤兜,顺便把西装外套敞开,从胸前的口袋掏出证件,“调查局警员。现在需要两位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三本等着李四出手,他补刀。没想到李四竟然留他们性命,还让他们去调查局。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不都是顺手解决吗?他越想越警惕,收起玩笑之心。 应南珩说:“就凭调查局三个字,就想让本尊跟你们走?你们调查局的人都脸大?” 李四说:“一切,只是为了证明两人的清白。” 应南珩说:“本尊的清白,只有本尊证明。无须尔等蠢货证明。” 李四脸色微变,“放肆。” 张三也听得刺耳,但还是挤出憨厚的笑,“小兄弟,别这么说嘛。做事给自己留点后路。” 应南珩说:“留下后路,给你们走吗?” 张三一噎。这妖嘴这么毒,该怎么接话。 躲在应南珩身后的辛妍,哪能看不出来现在情况是,他们占上风,当然要为自己人争取最大利益。 “你们两位,是在请我们去调查局吗?请要有请的姿态。做人要有礼貌,懂吗?还有,因为我家仙儿没登记在案,你们就直接动手?那是不是我们去调查局登记了,事情就解决了?” 不是随便一个妖过去,都能登记的。辛孟说,得有关系有钱,才能占上合法妖的名额。 张三看辛妍不懂,连连说:“对对,和我们去调查局,登记完就好了。” 应南珩说:“既然如此,就发誓吧。” 他来印刷厂,一方面是查印刷报纸的机器有什么问题,另一方面就是想会会调查局的人,把他的身份落实一下,方便以后卖符篆。这一趟收获满满,他很高兴。 张三脸色变了。妖的发誓,和人的发誓不一样。人发誓,上下嘴皮一碰,啥也敢说。妖的誓言受天道制约,完不成会付出代价。最直接的,可能一道天雷能闷头劈过来。他可不想因为调查报纸,弄得惹祸上身。 应南珩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一道禁咒打在他身上。 “行了,走吧。” 张三:“……” 闷头抽自己嘴巴子,“让你嘴快。” 辛妍笑嘻嘻地说:“叔叔,你有自残倾向吗?要不要去精神科看看?” 张三撇下嘴,两撇胡子耷拉着,“走吧。” 张三李四开警车出任务,应南珩和辛妍直接坐上后车厢。 李四驾车,张三坐在副驾驶。张三不死心,一个劲儿回头和他们说话,想套出他们的来历。 应南珩不说,辛妍更不会说。被他问的烦了,就让他停车,闹着要买冰激凌。 李四当然不听一个小丫头的话,车走得更快。 但下一刻,挡风玻璃前的雨刷疯狂摇摆,音响乌拉乌拉地乱叫,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葫芦嘿嘿嘿地笑起来。 分明就是妖物警告他的手段。 李四没办法,把车停在路边。 辛妍下车,很快又回来。 把一个粉红色的冰激凌给应南珩,故意对前面两个人说:“你们是坏人,不配吃我的冰激凌。”说完,舔了一大口她手中的蓝莓冰激凌。 应南珩也跟着大口吃。嘴边糊了食物残渣。甜腻甜腻的味道唤醒味蕾,他幸福地眯起眼睛。 这两人眯眼的神态一致,吃的高兴了,还都习惯性的跺脚。堪称“手舞足蹈”。 张三看着后面那两个吃冰激凌的人,觉得他们很像小孩子,莫名想笑。 妖,或者是动物,生性单纯,好就是好,坏就是坏。通常能一眼看出来。这一人一妖虽然言辞嚣张,但对调查局并没有恶意。不然在一开始动手的时候,他和李四根本无法全身而退。之后妖物警告他们,手段也不会如此温和。 看着他们吃完冰激凌,张三粗中有细地给他们递过去纸巾盒,问他们为什么来印刷厂。 辛妍感觉应南珩偷偷拍了下她的手背,轻咳一声,一五一十把被她被小鬼缠着,捡到报纸,推测张三公子作怪的经过说出来。 张三李四飞快的对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灵异案件只能暗中调查。他们可以从已有的被害人身上反推线索,推测可能有的被害人,但不敢贸然出现打扰普通人的生活。若是有准被害人出现,绝对能帮上大忙。 第34章 034气的心肝儿疼 张三语气变得很热络,“小姑娘,你怎么称呼?” 辛妍自报家门。 张三知道妖的名字不能乱问,就没问应南珩的身份。一直和辛妍套近乎。 “小辛看起来气色很不错啊,看来那只鬼没把你吓到。” “小辛啊,刚才真是误会,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对了,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捉那只鬼?怎么应付张三公子?遇到麻烦了记得找我们帮忙。” 辛妍敷衍地“哦”了一声,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刚吃完冰激凌,她得借用手机屏幕照看嘴角是否擦干净了。 手臂突然被应南珩碰了一下。 辛妍侧眸看他。 应南珩一本正经地看着外面,留给她一个精致的侧颜。 难道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辛妍心中嘀咕着,就听应南珩淡淡地开口,“这件案子隶属于调查局负责。你为什么说我们遇到困难找你们帮忙?” 辛妍愣了。 是啊,他们是调查人,办案是工作任务,她是准受害者,本就应该被他们保护。没道理他们做本职工作,还让她欠人情。而且辛妍仔细揣摩裤衩南的意思,恐怕是想让她和应南珩当调查主力。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们是容易被忽悠瘸的傻白甜吗? 给点好处还差不多。 辛妍心思百转,把手机举起来自拍,遮住两人的表情。 应南珩很配合地往她这边靠,顺便给了她一记含笑的眼神。 辛妍眨巴着眼,莫名觉得他这抹笑,充满了本体狸花猫偷吃鱼之后的得意。也跟着笑起来。 车子很快停下。 张三李四一下子跳下车。 同时车辆四周冒出弓着腰的人,对着车里的他们两人大喊,“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立刻投降。” 糟糕!他们这是中埋伏了? 辛妍手心冒出冷汗,喉咙有些干。她真是太大意了。以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其实被人瓮中捉鳖了。 不!不能慌。必须冷静下来,找办法逃。 灵异调查局针对妖。她是人类,这些人不会对她做什么。真正危险的是应南珩。只要应南珩逃了,她可以慢慢和这些人周旋。 但应南珩怎么跑? 辛妍目光落在怀中的猫包上。 猫包里装了钱包和钥匙,若是应南珩俯身在钥匙扣上,她假装投降,下车的时候把猫包钱包钥匙扣同时扔出,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南南,现在……” 应南珩深吸气,拍着嘴巴打哈欠,看起来很困。 辛妍抓住他的手,“你藏身到钥匙扣里面……” 应南珩挠她脖子,“你担心本尊?” 辛妍没心思和他计较,“我下车把……” 应南珩食指摁在她唇边,阻止她后面的话,对着尚且没有关上的驾驶室车门吹气。 一股狂风拔地而起。 风中夹着沙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外面如何,辛妍没精力关注。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嘴上这根手指。 她以前喜欢抱狸花猫,狸花猫偶尔会挥舞软绵绵的垫子,打在她下巴,脸颊,嘴角。猫的粉色垫子温热柔软,让她的心软成一片。 但应南珩的手指截然不同, 手指轻飘飘堵在她嘴边,她能闻到草莓冰激凌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冰雪一般的凉意。 不同,有太多不同了!他的化形应南珩,和本尊狸花猫,完全不一样。 辛妍神思陷入一片混沌,一时间居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好像很远,又像响在耳边。 “阁下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分局闹事。” 灵异调查局是一个大部门,总局在帝都,他口中的分局,便是昆山镇分局。虽然本地只有这么一个分局,但全国分局联网,一旦把入侵者的信息录入网上,官方发出追杀令,任何入侵者都讨不了好。 民不与官斗,同样适用于灵异界。 狂风仍旧呜呜的叫,这道声音犹如擂鼓,使得风由急变缓,沙土慢慢沉淀,在场的所有调查员也跟着镇静下来。同样,辛妍飘忽的思绪也收拢回来,看向外面。 风沙中,一个瘦高的影子越发清晰。 光头,瘦长脸,黑色t恤,牛仔长裤,手上拎着一条白色的鞭子。怎么看都像街头收保护费的混混。 张三和李四很恭敬地叫人,“二哥。” 陈二目光如电,视线扫过众人,落在车上,“里面的朋友,有能耐就出来,光明正大干一架。” 应南珩一脚踹在车门上。 车锁在前排驾驶室上,他一下子没踹开。 这次把握好力度,再踹一脚。 车门咣当一下,整个掉下来。 应南珩靠在车座靠椅上,笑眯眯地说:“是你们的人请本尊来。也是你们的人先动手。本尊私以为,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不如再让本尊陪你们玩玩。” 打了个响指,一声声擂鼓声按照“砰砰、砰砰、砰砰、砰——”的节奏敲响。 车外的人都瞪直了眼,紧接着捂着耳朵,摁着胸口,或弯腰,会跪倒,嘴角眼角渗出血痕。李四脸色雪白,忍痛回头一眼神问,“二哥,擂鼓声不是你的绝技吗?” 陈二有些傻眼。他也奇怪呢!没听说有妖能是搞音攻的,能瞬间学会他的技能。 不管了,先解决此刻的问题—— 长鞭甩出,抽向可怜的警车。鞭子劈开空气,发出“嗖”的破音,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却…… 卡在警车,准确的说,包裹警车的结界上。 陈二想收回自己的鞭子,却拽不动。 两只手一起抓着手柄往回抽,还是拽不动。 陈二脑门上淌下一滴大汗珠。 辛妍听不到擂鼓声,歪着身体好奇得往外瞅,看到所有人东倒西歪,“混混大哥”的身体弓成虾,使劲拔鞭子,鞭子一下子被松开,他整个人摔了个屁墩。 辛妍眼尖地发现,那条鞭子很眼熟啊。 “南南,那不是你前两天卖出去的绳子?” 应南珩当然认得自己的胡须,“当然,卖了一万块呢!” 陈二大失颜面,“胡说,我这条鞭子三万块买的!” 应南珩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即便再不谙世事,一和三的区别还是能分清的。一万块是500包小鱼干。三万块就是一千五百包小鱼干。他喵的档案精居然敢私吞他一千包小鱼干。 应南珩气的心肝疼。 周围突然降温。空气中的水汽液化成水滴,又结成雪花,慢悠悠地往下掉。他所在的警车像沙丘一样被看不见的风吹散。 第35章 035南公在上 一言不合就黑化? 辛妍吓了一跳,摁住应南珩的手腕,“南南?” 应南珩委屈地撇嘴,“那只蠢货居然敢骗本尊。” “蠢货”,“骗”一下子点明应南珩的心结。 辛妍想笑,又叹息,忍住摸头杀的冲动,安慰他,“没事,回去再收拾他。” 给人办事,可以收好处费,但大佬的好处也敢蹭,真是活腻歪了……辛妍觉得辛孟想不开,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应南珩娇娇地哼了一声,身体柔弱无骨地依偎在椅背上,看着外面飘忽的雪花。 大热天飘雪,总归是一道奇景。辛妍却很不安,握得他手腕更紧。 当猫的时候,他体温偏高。猫咪嘛,抱在怀中又暖又软,谁不说一句萌萌哒小可爱。但成了人,体温就降下来了。真应了那句“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描述,皮肤水嫩细腻,又微凉,手感很好。 辛妍温温柔柔地劝说他:“咱们这次过来,是为了办事,不是给人教训。差不多得了。” 应南珩撇撇嘴,闭上眼睛,鸦羽般的睫毛一颤,又一颤。 他拿出拒绝的姿态,看似冷漠不近人情,辛妍却从中看出他的潜台词:来来来,多说两句,说得好我就听你的。 辛妍更想笑。这只幼稚鬼! “把事情办完,我给你买小鱼干。很多小鱼干。” 辛妍眉眼弯弯,耐心极好。应南珩反倒不好意思再矫情。捻起手指正要念咒语,就见调查局大门走出一个矮个胖子。一步一摇晃,就像用鸡蛋做成的不倒翁。 “不倒翁”中气十足,气势如虹,“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雪花瞬间在太阳下消融。 陈二张三李四和其他人感觉压制被扯掉,都松了一口气,站正,对“不倒翁”行注目礼。 “不倒翁”根本不看这些杂鱼,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直线,态度慈祥地对辛妍应南珩道歉,“底下人不懂事,让您二位受惊了。老朽为两位准备了香茶,请二位进屋一叙。” 应南珩习惯装腔作势地捋衣袖,但他穿着现代装,摸不到长袖的衣料,索性撑着车门框,一跃而出。 辛妍也跟着下车。 “不倒翁”幽幽地打量两人。辛妍就是个普通人,一眼能看到底。但这个男人气息平和,也像个普通人,出手却无人能挡,可见实力深不可测。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大能。 他一边想着,一边后退,做了个请的手势。 辛妍下车被太阳光狠狠照耀,觉得眼睛有些花。抬手挡在额头上。 应南珩侧眸,主动走在她身前,帮她挡住大片光线。顺便握住她的手腕。 辛妍不由得贴向他后背更近。 她这时才发现,他们两人今日握了几次手,亲密了很多。但此时处境严肃,容不得她胡想遐思,她便没多想,而是认真打量调查局的内部环境。 调查局一楼和普通的接待大厅布局一样,设置窗口办事处,中间有三排休息椅;从楼梯上二楼,入目是一条长走廊,走廊两侧都是办公室;一行人没在二楼停留,直接上三楼。三楼走廊两侧的办公室,明显少了很多。 “不倒翁”推开中间一扇门。门牌写着“会议室”三个字。 应南珩牵着辛妍,以及张三李四陈二等人都进去,零零散散地绕着椭圆形会议桌坐下,“不倒翁”才拉开靠门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值得一提的是,他坐的并不是正中间的主位。 座位能体现出人的心理状态。辛妍推测,这位“不倒翁”是领导,却没架子,可见其性格洒脱随性。而且,这样的人一般都腹中有乾坤,立志办实事。比较靠谱。 “不倒翁”轻咳一声,率先自我介绍,“鄙人姓刘,诨号大老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辛妍自我介绍,称应南珩为南南,又说起小鬼害命,嫌疑人是张三公子,以及张三请他们来调查局是为了帮他们作登记等事。 煞星是张三招惹回来的。张三正后悔呢,被大老刘的目光一扫,脸憋得通红,幸好有胡子挡了一半,不然真成了猴屁股。 作为同行伙伴的李四推眼镜,解释说:“老大,小辛和案子有关系,我们本意是启动受害人保护。没想到……” 辛妍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我有南南,用得着你们保护?” 换句话说:南南一人吊打你们一群人,你哪来的脸说要保护我! 李四一噎,不敢再多嘴。 大老刘哪能不清楚张三李四心中打的小九九。这两人无非是看妖精不顺眼,想把妖精引回调查局干掉。顺便用辛妍引出小鬼完成任务,没想到在阴沟里翻船。 归根到底,也怪他们短视。 对修士而言,无论妖,鬼,怪,还是人,修行到一定阶段,得到天道承认,就是一方大能,不能再凭出身论英雄。就凭这只大妖今天的露的这一手,就知非池中之物。恐怕整个昆山镇都装不下。巴结都来不及,他们居然妄想灭掉大妖。 大老刘笑叹,“误会。这是一场误会。南公想要登记,好说。不过妖物名录都有限额。南公来的不巧。昆山镇这半年的名额已经用完了。” 南南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而且不够恭敬。大老刘考虑到大妖至少有几千岁,称呼一个“公”不为过,便称呼应南珩为南公。 应南珩懒得琢磨他那一套客套话,只听懂“不能登记”的意思,眼光厉光闪过,语调拖长反问,“哦?” 辛妍赶紧说:“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得等半年?” 大老刘说:“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小老儿怕耽误南公半年光景,想出一个折中的主意,斗胆献美于南公面前。” 应南珩很满意大老刘的态度,耐着性子说:“你且说说看。” 大老刘说:“不如南公入职我司,当特别顾问。一来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二来这特别顾问来去自由,不会拘束南公。” 应南珩面带喜色,“听起来不错。” 余下一排数字面面相觑,老大对妖物如此恭敬,已经超出他们所料,没想到以后还要和妖物当同事?开玩笑呢吧。 辛妍想得更深,“大老刘,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提这个建议,就没要求?” 第36章 036捉住陈青 大老刘目露赞赏,“小姑娘很通透呀,一下子能想到这一层。” 辛妍不会因为他一句表扬就飘飘然,很谦虚地笑起来,“您过奖了。我只是好奇,这个特别顾问到底是个什么职位。” 大老刘呵呵笑着,不说话,高深莫测地看向他手下这一帮“数字”。 陈二低着头,当没看见。 李四摘下眼镜,假装擦拭镜片。 张三知道这两位煞星是自己招惹回来的,硬着头皮解释,“特别顾问,就是调查局的编外人员。所谓编外人员,和公务员差不多。” 公务员?同工不同酬? 辛妍疑惑地眨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得为了一个正式的身份,白干活?” 涉及到工资和福利,张三做不了主,把锅甩给老大。“是否白干活,这得看大老刘的意思。” 大老刘笑眯眯地说:“张三说的,是一般的特备顾问。南公能力超然,当然得特别对待。” 特别的特别顾问?这称呼绕口,估计背后的事情更绕。 辛妍心中警惕,“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们走。” 说完,就站起来。 一排数字也跟着起来,虎视眈眈看着辛妍。 应南珩一脚蹬在桌上,椅子往后划开半米,吊儿郎当笑了,“呵,想动手?” 大老刘双手往下压,“都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小老儿年龄大了,说话慢,请两位多些耐心。” 辛妍重新坐下。 一排数字也坐下。 大老刘笑着摇头,“我说的特别顾问,不仅享受正式工的待遇,更不受体制约束。但需要南公在关键时候给我们提供技术支持。” 所谓技术支持,说白了就是调查局的杂鱼遇到搞不定的糟糕事,让他出手。 应南珩挑眉,丝毫不觉得意外,只觉得荒唐。在他那个时代,真要让他出手庇护一方水土,是要享受香火贡品的!现在居然让他保护几个蠢货,真是大材小用。 这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应南珩有些怔然。睡得太久,他几乎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他不是回顾过往伤春悲秋的性格,任由这个念头闪过,懒得追溯。 辛妍琢磨大老刘的用意。他提出的这个条件,听起来很不错。但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 为了试探他们的底线?抑或是先提出一个很差的条件,等他们反驳,再提出一个差不多的条件,他们更容易接受。去菜市场买菜不就这样讨价还价吗? 辛妍想着,视线扫过一排“数字”。在他们脸上看到震惊诧异恍然大悟等表情,又猜测,莫非大老刘同时还在敲打手下人? 会议室中一时寂静无声。 应南珩打哈欠的声音格外明显。冗长的会议,言之无物的内容,把他说困了,而且他想吃小鱼干了。 “行吧。本尊就当这个特别的特别顾问。别浪费时间,赶紧给本尊办完。” 大老刘大喜,用内线通知助理送来铭牌,一个黑色的圆环。 大老刘指导应南珩把一丝气息打入铭牌中——这就算是签了入职合同。有入职合同在手,应南珩便有了正式身份——铭牌接收到气息,闪现“南公”两个字,缩小成指环,套在应南珩小拇指上。 应南珩感受到圆环中有联络符和测谎符一类的禁制,没在意。倒是辛妍心细,问;“指环上为什么刻着南公两个字?” 大老刘解释,“其实调查局的所有人,用的都不是真名。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有个称谓就可以了。” 办完这些琐事,大老刘才进入正题:请特别的特别顾问帮他们抓报纸中的妖孽。 一排“数字”暗中用眼神交流:张三原本就是这个打算,但实施不下去。大老刘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展示善意,估计能如愿。 辛妍见应南珩解决了身份认证,心里很舒服,即便当诱饵也当的开心,正要答应,应南珩拒绝了:“本尊的奴才,只有本尊能欺负。送上门让报纸欺负算什么事!此事不许再提。” 张三逮着机会开口讽刺,“南公是新鲜出炉的特别顾问,难道连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吗?” 应南珩抬起眼皮,看向张三,身边的气温低了几度。 大老刘赶紧打断剑拔弩张的氛围,“小辛也被报纸纠缠,南公即便不愿接受这个案子,总得替小辛处理掉隐患。想来如何应对报纸作孽,南公心中已有成算,我等静候佳音。” 应南珩满意地点头,“你这小老头说话中听。” 大老刘问:“不知南公是否需要帮手?” 应南珩摸着下巴,挨个看向“数字”,点出陈二,“就他吧。来给我打个下手。” 转眼到了晚上。 辛妍披着雪白的绒毯子,和张三李四刘老头在休息室打麻将;应南珩和陈二回到出租屋。当然,应南珩变化成辛妍的模样,陈二变化成应南珩的模样。应南珩之所以选择陈二做帮手,是因为陈二有他一根胡须,沾染了他的气息。容易蒙蔽小鬼朱庆和报纸。 愚蠢的鬼怪如约前来—— 房间中灯泡忽闪,冷风嗖嗖,小鬼吱吱呀呀呜呜咽咽,把能打的“应南珩”吸引走,轮到正主上场。 仍旧是老一套先声夺人的招数,留声机的戏腔嗷嗷乱叫,再把周围的场景幻化成张公馆的小洋楼。 这次不是花园、大厅、楼梯口,而是西式风格的房间。两米宽的大床上,挂着华丽复杂的蕾丝帷帐,床头柜上摆着法兰西彩绘的罩头台灯,隐约有流水的声音从盥洗室传出。 很快,水声停止。 一个裹着雪白浴袍、身段窈窕修长的女人出来,头发上还滴水。见到“辛妍”,色若春晓花开,眼神含羞带怯,“敢问姑娘,可曾见到奴家的那口子?” “辛妍”抬抬下巴,“你家那口子,可是此处的三公子?” 女人微怔,随即狂喜,“正是。不知姑娘可否愿意把三公子交还给奴家?” “辛妍”直直看着她,神情凛然,双臂展开向上,在头顶合掌,“破!” 周围的幻境一寸寸坍塌,女人吓得跪倒在地,捂着脸嚎啕大哭,“三公子,奴家对不住你啊!” 第37章 037审问 次日一早,辛妍和调查局的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餐。托大老刘的面子,辛妍得了一张个人食堂的饭卡,凭饭卡可以吃公众食堂的大锅饭,也可以单点菜品。 辛妍要了酸奶,奶黄包,凉拌黄瓜,煎鸡蛋。反正不花她的钱,她吃的很多。 饭间,大老刘有意无意打听她的身世处境。 辛妍吃人嘴短,把自己的职业(网文写手),父母双亡由奶奶养大,毕业于某某学校,这一类能调查出来的情况和大老刘说了。 大老刘很慈祥很贴心地和她商量,南公现在已经是调查局的顾问,调查局的员工福利很好。不仅提供一日三餐,外出出任务报销费用,还有流动公寓。他可以帮应南珩申请一间公寓,应南珩和辛妍搬过来住能省不少房租…… 生活成本中,吃住的花销占比很大。辛妍怎么可能不心动。但对方是为应南珩提供的福利,她得和应南珩商量。 大老刘一脸“我懂,你别瞒我”的表情,“南公是你的仙家,你做的决定,他会不听?” 辛妍不接他的话茬,使劲低头,握筷子的手不由得用上劲。心里乱得很。 调查局的人以为她是出马仙。但她不是真的出马仙。所以出马仙那套做派,她一点都不知道。久而久之,肯定要露馅。不过露馅就露馅吧,调查局属意应南珩,是看重他的能力,又不是看重她出马仙的身份。 真正让她为难的是,她把应南珩当成人看了。 是的,人! 具有独立人格,尊严,喜好,需求的人。而不是她的宠物。她得尊重他,不能冒失地替他做决定。 再一个,假如应南珩成功申请到福利,她多半要跟着搬家。也就是说,吃住全沾应南珩的光,她不就成了被男人养的女人了? 辛妍独立自强惯了。依靠别人让她很慌。慌乱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滋味。 吃完饭,一行人把餐盘送到洗碗池,由专业的洗碗阿姨回收。恰好遇到匆匆赶回来的陈二和应南珩。 此时,两个人都恢复原本面貌。 陈二打了饭,一边狼吞虎咽地大干,一边对大老刘比划剪刀手。 应南珩单手插兜,直直的走到辛妍身边,冷冷清清地没作任何表示。 大老刘不耽误时间,示意辛妍等人跟着他走。 一行人走进一楼接待厅,绕过窗口办事处,停在楼梯下的杂物间门前。大老刘用钥匙打开小锁,门朝外拉开,里面是一道防盗门。刷门钥,防盗门开,出现的不是房间,而是电梯间。 大老刘让步,让辛妍和应南珩先进,同时解释:“地下室是审讯室和收押室。” 辛妍猜测,进地下室得有足够的权限。毕竟关押鬼怪比关押人危险多了。 地下室的楼层不用数字标注,而是“yj”,“wg”,“gg”,“zh”等字母。大老刘摁下“zh”键,一句话都没说,显然没想要解释字母表示什么。 辛妍眼睛不眨地盯着摁键,有心把字母记下来。 应南珩拉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划过。 辛妍心头一颤,福灵心至,猜测那些字母是某些词汇的拼音首写:“妖精”,“巫蛊”,“鬼怪”,“综合”。但随即又疑惑了,她怎么一下子就想到了? 她下意识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下颌紧绷,嘴角微微翘起,一个眼风都不给她。 辛妍忍不住想笑。以前狸花猫也是这样,吸引到她的注意,明明很高兴很骄傲,偏偏又摆出不屑一顾的姿态。 她这么想着,莫名觉得高兴,一颗心轻飘飘的,好像飘出身体飞上天。脑中响起他的声音:本尊掐指一算,能前知三千年,后知五百年,小小的符号算什么! 哇哦,好厉害……(#^.^#) 辛妍抿着嘴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极力掩饰自己的愉悦。但她敢打赌,如果她变成猫,肯定忍不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大老刘稳稳地当电灯泡,干了这碗香喷喷的狗粮。 电梯门开,一行人进了正对着门的全封闭房间。不知道光源在哪儿,辛妍能看到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雪白,地板是黑色的。 大老刘做了个请的手势,应南珩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扬手一扔。塑料袋像氢气球一样,飘到天花板上。塑料袋垂直向下的地板上,朱庆晕头晕脑地站起来,四处张望,喃喃的问自己“这是哪儿”,穿着浴袍的女人斜着身体跪倒,捂嘴呜呜嚎哭,“三公子,奴家对不起你”…… 大老刘一改之前和善的态度,气沉丹田气势如虹大吼,“此处乃调查局,尔等不要心存妄想,当配合调查。” 朱庆瘦弱的身体颤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看到不远处的辛妍,喜极而泣,“小姐姐是我呀。你忘了我……” 墙上浮现出蓝紫色的符篆痕迹,朱庆“啊”地叫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审讯室,怎么可能没有测谎符? 辛妍被朱庆凄厉的喊叫吓到,捂着耳朵后退一步。却并不害怕。还分出一份闲心猜测:房间中没有光源,但她能看到白色,可能是因为符篆的功效。 按照论坛里的说法:符篆是术士以己身法力捕捉自然界中风水雷电光等元素,压缩测绘在符纸上的护身法宝。而房间中的符篆以墙壁为符纸,对术士的要求更高。 被关起来的朱庆和女人知道厉害,瑟瑟发抖不敢轻举妄动。 大老刘说:“尔等从何而来,有无同伙,为何害人,一应问题从实招来,饶尔等不死。” 对付鬼怪,调查局不讲人道主义,审讯和上刑是同等含义。 朱庆之前被应南珩上过刑,不过应南珩想利用朱庆追查幕后主使,就没下死手。但也让朱庆吓破胆子。这次朱庆再被吊成“烤乳猪”,哇哇大叫着“饶命”,一五一十把他知道的都吐出来了。 “道爷饶命。小鬼名为朱庆,死于十年前。死后听命于青娘。青娘说只要找到替死鬼,小鬼就能解脱。小鬼句句属实,请道爷明察。” 第38章 038黑化的纸片人(完) 朱庆说的都是实话。 大老刘没为难他,把他关进塑料袋中。继而目光锐利地盯着女鬼。 女鬼只顾着哭嚎,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三公子,奴家对不起你。” 酷刑挨个上,一次比一次残忍,女鬼翻来覆去脱了一层皮,牙关咬紧没吐出任何关键信息。审讯陷入僵局。 大老刘略微沉吟,向应南珩询问女鬼是否害怕的东西。 人无完人,鬼无能鬼,都有破绽。捉鬼的时候拿住破绽,能事半功倍。 应南珩知道这些技巧,但他用不着。因为他有绝对的实力。 大老刘见应南珩摇头,轻轻叹息。他们以前也遇到过审问不出的鬼怪。不提供信息的鬼怪没有价值,都被毁灭了。他正要抬手下销毁的命令,辛妍突然说话了。 “你想见张三公子,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女鬼的哭嚎打了个磕巴。 大老刘放下手,让出主审的位置,让辛妍上前,继续审问。毕竟辛妍是女鬼选定的人,身上总有女鬼看中的地方。 女鬼原本满地打滚,听到辛妍的声音,才慢慢抬头。看到辛妍后,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晰,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扑向辛妍。眼看就要扑倒她身上,被审讯室的禁制弹了回去。 辛妍没防备,下意识后退两步。见女鬼伤害不到她,心中底气更足。 “你想对我下手。是因为我网络写手的身份?准确的说,你想见一个编故事的人?” 故事——这一切都始于故事。 辛妍原本推测始作俑者是张三公子,而报纸是张三公子的藏身之处。但应南珩捉回来的是个女人,又被朱庆称为青娘,辛妍就推翻之前的揣测。 成为鬼怪,无外乎执念深重,她可以推测以小辣椒为原型的张三公子,也就是男主有执念,同样可以推测寄托了作者深情厚谊的女主陈青有执念。而陈青口口声声说想见张三公子。想见的是故事中的张三公子,还是以故事外的小辣椒?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辛妍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想法,轻柔的语气更具有欺骗感,“你所在的故事没有结局,我可以帮你续写个结尾。你想要和张三公子你侬我侬的圆满大结局,还是天各一方赚取看客无数同情泪的残缺结局,我都能帮你实现。” 辛妍蹲下,和趴在地上的陈青对视,“看,就这么简单。不仅是我,很多人搞文字的都能做到。但你为什么要害作者姓名?作者死了,谁帮你写结局?” 陈青双眼空洞,说出的话很理直气壮,“凭什么我的作者死了,其他作者还活着?不公平啊。” 辛妍说:“凭什么你的作者死了?其他作者也要死?真让你成功了,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陈青愣了一下,龇牙咆哮,手指头上的指甲暴涨,全身散发出腾腾的黑气。 “你居然敢骂我?” 辛妍冷笑,“我骂你怎么了?你只是一个纸片人。寄托了作者的喜好。连立身的根基都没有。我明告诉你。像我这样年产高的作者,每年创作出的主要人物有十几个。真要各个像你这样寻死觅活,那还得了?” “真是反了你们啦!” “纸片人很牛逼吗?” “信不信我出去以后立刻写个张三公子和陈青的同人故事,直接把你写死。死的透透的,十八层地狱让你玩个遍。再给张三公子配十几个如花美眷,生几百个儿子,张三公子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陈青被辛妍吓得魂飞魄散,委屈地呜呜哭起来,像个被坏阿姨欺负的小孩,“你欺负人。你要敢胡乱编排我,我就举报你抄袭。” 辛妍丝毫不怕,“居然还想举报我抄袭?看来你知道的挺多的。那你知道不知道,你那个故事的创作年限太久了,法律已经不保护独创版权啦。我写个同人故事,标明出处,谁也抓不到我的错处。” “小样,和我斗!” 陈青哭得伤心欲绝,痛不欲生,跪在地上砰砰地给辛妍磕头,求她千万不要写可怕的同人故事。 大老刘叹服不已。原来女鬼陈青的破绽,就在故事中啊。 等陈青折腾够了,大老刘轻咳一声,站在辛妍面前唱白脸。 “行了,别哭了。这位作者同志只是吓唬你。真要为难你,就不是嘴上说说,直接动笔写了。你好好配合,我帮你说好话。” 陈青怨恨辛妍,又惧怕,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眼角流出血泪。 再恐怖的事情,大老刘都见过,此时丝毫不为所动,“说吧,你是如何害人的?” 陈青再不情愿,也在辛妍带着狞笑的注视下,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陈青在故事中产生独立的意识,就梦想有朝一日和意中人终成眷属。但她的有情人迟迟没来。突然有一天她意识到,有情人可能死了。她也不想活了。死之前,不如多拉几个陪葬。 她原本被禁锢在报纸上不得出,但运气好,突然某天吃了一团黑气,实力大增,有了入梦的能力。她在梦中和人做交易。交易完成后,她能收割人命,收养小弟。日积月累,手下的人多了。可惜只收集了几个陪葬,就被逮了。 至于黑气怎么来的。陈青一无所知。 大老刘把陈青关押在特等号房里,决定处死陈青。真正心思叵测的厉鬼,即便灰飞烟灭也不会悔改。而小鬼朱庆被催眠蒙蔽,可以进行劳改,视情况判刑。 审讯结束,一行人从地下室出来。 大老刘从窗口办事处的饮水机下面拿出一瓶饮料,让辛妍补充能量,洗涤在地下室沾染的晦气。当然,他也喝了一瓶。 案子办完了,应南珩和辛妍回到出租屋。 一进门,两只虫子飞扑而来,却止步于辛妍面前三米处。 两只虫子的触角同频摇摆,异口同声问她,“你是辛妍吗?” 然后自顾自回答,“你肯定不是辛妍。辛妍就是个丑八怪,铁公鸡,神经病,嫁不出去的男人婆……” 辛妍惊诧,沉声大喊,“喂!过分了吧。” 吃她喝她还编排她? 这是想干架吗? 第39章 039搬家 两只大虫和愤怒的辛妍对视。 三秒之后,齐齐地喳喳大叫,“真的是辛妍。太好了,真的是辛妍。”听语气,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辛妍才不会被他们蒙蔽。她很介意,两只虫子说她是嫁不出去的男人婆。 她找不到对象是她不想找,凭什么要被虫子嘲讽! 两只虫子七嘴八舌解释,昨天“辛妍”和“应南珩”回来,他们兴高采烈地出来迎接,却吃了一顿苦头。过了没多久,朱庆和一只戏子妖来了,他们才知道“辛妍”和“应南珩”都是假扮的。两只虫子自知眼拙,就用这种方法判断真假。 辛妍满心呵呵,一眼都不想看他们,回卧室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她答应的事情没忘。她要给主子买小鱼干。 下了订单之后,辛妍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调查局申请福利的事情和应南珩说。她觉得,她提这么一句,好像带了某种期待的暗示。但不提,又显得很心虚。 辛妍犹豫不决,都想扯花瓣玩“说还是不说”的游戏了。 在她想问题时,应南珩摩拳擦掌,在平行空间中清算旧账。 他那根胡须卖了三万块,为什么只拿到一万块?吃了的回扣都得给本尊吐出来。 辛孟收到紧急诏令,一溜烟跑过来,还没说话就被揍了。脸上那只大眼睛成了熊猫眼,三根毛几乎要被折断。辛孟不明所以,连声喊冤。 应南珩坐在太师椅上,手上捧着最后的小鱼干,想吃又舍不得,眼中氤氲着渴望和克制,神情显得格外迷离。 “长鞭的买主,本尊见过了。他亲口说,卖了三万块钱。档案精,此事你得给本尊一个交代。” 辛孟本想装傻,转念想到买主是调查局排名第二的人物,摆出了一副真傻相,“您见过陈二?” 应南珩说:“不仅见过,还交了手。” 辛孟战战兢兢地抬头,敏锐地捕捉到应南珩尾指上的黑圈,以及黑圈上被认证过的名讳“南公”,当即叩拜贺喜,“恭喜南公,贺喜南公,得到调查局的承认。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了。” 两只大虫原本抱在一起看热闹,听到这话,也激动了。 “哇塞,大猫时来运转,真是太好了。” 相比起调查局大老刘恭敬的态度,这三只小妖显得很没见识,也很白痴。 应南珩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把小妖恭敬谄媚的姿态收在眼底,心中再无波动。 不管好与坏,谄媚于高洁,其实都是过眼云烟。他数千年的生命,承载了浩如烟海的记忆,早已不会为这些小情绪动心。但活得再久,也有执着的东西。 应南珩低头看着小鱼干,忍不住舔了舔唇,一脚踩在辛孟的胸口,“把钱交出来,过往不究。” 辛孟很机灵。大妖现在在官方过了明路,以后肯定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即便没这一层,他也得交钱,毕竟钱没有命重要。 辛孟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两个“砖头”,上供给应南珩。其实掏钱的时候他犹豫过,要不要多掏一点显示自己的善意。随即就把这个念头摁死了。这个时候多花钱,大猫只会理所应当地接受,不会领情。倒不如买好辛妍。 辛孟打定主意,笑得更加讨喜。 应南珩挥手让辛孟滚,随即揣着两个“砖头”,像水墨一般出现在辛妍身后。 辛妍犹自发呆,视线落在空中某处,看起来很傻。 应南珩故意弄出动静,惊醒辛妍,把钱塞到她怀里 辛妍眨眨眼。这钱……从哪儿来的?想到卖胡须那一遭,“你从档案精手上追回来了?” 应南珩得意地扬起下巴。 辛妍把钱放下,感慨:这只猫……这男人,挺能挣钱的啊!比她能干多了。她之前还想着养他呢,没想到他根本不需要她养。 她稍微晃神,就被应南珩看出猫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辛妍打马虎眼,“嗯?我能有什么事?” 应南珩捏起手指,“何必浪费时间问你,不如我直接算算。” 他只要念头一动,前因后果就能了然于心。但这次却算不出来。 以他的能耐,若是算不出来,可能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天道遮挡住了推演,再一个,就是此事和他有关。 辛妍知道他推算厉害,赶紧说:“别算了。我就是有个小事,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应南珩面无表情,垂着眼睑,整个人像个温润清透的玉人,静待辛妍说话。 若是平常,辛妍会发现他的异常。他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其实心中越在意。若是表现得傲娇轻狂,反而是最轻松的。但此刻她心乱了,顾不得太多,把管吃管住的福利讲给他听。 应南珩听完就沉默了。 管吃管住,能少花很多钱,不好吗?为什么这只奴才闷闷不乐? 他不懂人的心思,更不懂女人的心思,就用他的逻辑解释这件事:奴才觉得调查局有危险,不敢搬过去住。但有他在,任何危险都算不得危险。 应南珩摆摆手,“有本尊在,大老刘不敢耍花招,流动公寓可以住。你向他要最好的。” 辛妍:“……” 好的吧,那就搬吧。 搬家琐事多。 辛妍把衣服锅灶日常用品收拾打包,足足用两个拉杆箱和八个大箱子装好。又和房屋中介签协议转租出房子,回拢了一笔租金。 应南珩和两只大虫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比如,她不用请搬家公司,大虫当劳力帮她搬箱子,用应南珩的轿子当交通工具。到了新家,大虫又帮她打扫卫生,摆置行礼。 辛妍住的这套公寓楼,就在调查局办公楼后面的小区,比她的出租屋好很多。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两室一厅带书房和阳台,一应电器齐全,彩光好。从窗户往下看,是一片花园。如果应南珩真要去上班,上下班的时间都短。→_→ 因为搬得太突然,快递仍旧运到了之前住的出租屋。若是改地址,她得迟一天才能收件。所以她让应南珩回去拿快递。 应南珩乐呵呵地刚走,陈二却上门拜访。 看陈二那张混混脸上布满忐忑,辛妍止不住心里打突。 第40章 040接受委托 客厅中已经被大虫打扫的很干净了,向南的窗户挂上粉紫色的窗帘,吊起了绿萝。一点都没有刚住进来的混乱模样。 陈二站在门口时,红花大虫头上包裹着防尘头巾,正在擦拭电视墙,扯着嗓子吆喝,“这地方摆一面镜子多不划算,还不如挂我们的窝。”转头看到陈二,吓得喳喳大叫。 调查局的人来了,两只大虫当然怕。但大虫很快冷静下来。应南珩是调查局的人,他们是应南珩的小弟,间接算是在调查局过了明路,没必要怕。 辛妍没理会大虫的兵荒马乱,问陈二来意。 陈二欲言又止,说他来找应南珩是为了私事,得见到应南珩再说。 辛妍没细问,请他进来,却没再留意他,扭头去卧室整理私人物品。大虫很懂待客之道,给陈二捧上一杯热水。 陈二看着一人两妖忙碌,突然有种自己闯入一个普通家庭,丈夫外出,妻子和孩子在家守着的错觉。随即晃晃脑袋,把胡思乱想甩出去。 很快,客厅中出现一顶方形轿子,轿帘掀起时,轿底翻滚出浓浓的白雾。轿子消失在雾中,应南珩的身影却清晰起来。他刻意凹造型,掌心向上伸出手,食指指尖拖着顶到房顶高的箱子。 应南珩的造型当然是给辛妍看的。但辛妍在里面收拾,竟便宜了陈二。 应南珩脸色不太好,甩手,箱子一个个落在墙角,质问陈二,“你来做什么?” 陈二站起来,高大健壮的个头却摆出垂头丧气的模样,“南公,我有事求您帮忙。” 应南珩说:“这就是你求人帮忙的姿态?” 陈二很懂,立刻从兜里掏出烟,举到应南珩面前。 之前张三也有同样的举动。只不过张三的烟是打开的。陈二是合着盖子的。 应南珩白了他一眼,“出去。” 陈二赶紧把盖子打开,里面是叠好的红票票。 “南公,这是我的私事。您接了这个案子,我不会亏待您。这是定金。” 应南珩对钱多少的理解,得换算成小鱼干,而他现在领回来很多小鱼干,所以他真能做到是金钱如粪土。他想把这个不长眼的家伙扫出去,又想起奴才很在意红票票,就叫辛妍出来。 陈二心头微动。 他可能盘算错了。他以为像南公这样的大妖,很不乐意被人类束缚,所以他直接来找南公。但看这情况,南公分明把这个女孩放在心上。倒不如直接找辛妍更有胜算。 卧室里的辛妍应了一声,把手头这件衣服叠好放在整理袋,施施然出去,就被陈二堵住了。 陈二把烟盒塞到小辛手中,“小辛,这件事求你帮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辛妍一头雾水,“什么事啊?” 陈二用三两句话说明来意—— 他有个结拜兄弟,名叫麦克,职业是平面模特。麦克喜欢上一个车展的showgirl,向这姑娘表白。姑娘答应了,但没过几天却反悔了。麦克知道不对劲,向陈二求助。 辛妍笑了,“你兄弟麦克被甩了,就说这事不对劲?” 陈二拍拍脑袋,“怪我,把最关键的点落下了。麦克不是人!他是一只老鼠精。” 话音刚落,两只大虫兴奋大叫着抱到一起。同时,辛妍下意识看向应南珩。 辛妍没有向调查局的人泄露应南珩的本体,他们都不知道应南珩是狸花猫。让一只猫帮老鼠?很有创意嘛。 陈二以为辛妍不愿意,拍着胸脯说:“麦克捞了不少钱,你们觉得报酬低,还可以再谈。” 辛妍支吾着说:“不是钱的问题。” 应南珩以好哥们的姿态靠在她肩上,“听起来不错。陈二,你把情况说清楚,那只老鼠,为什么觉得不对劲?” 陈二摸摸鼻子,“那只老鼠……哦,不,麦克,他喜欢showgirl很多年了……” 这是个一见钟情,多年陪伴等待的故事。 那姑娘名叫王雅丽,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农村那时候住的是土坯房,老鼠很喜欢在房子里打洞。麦克是洞里老鼠的大王,有很多数不清辈分的孙子。 这个也容易理解。 老鼠寿命短,两三年就要换一批。而麦克已经修成正果,很多年死不了,自然辈分最大。 王雅丽家穷,麦克经常带着孙孙孙孙到处钻墙,给王雅丽家搬食物。所以王雅丽幼时最深刻的记忆是,别人家总丢东西,而她家总是添置东西。不过都是不值钱的,也没闹出大乱子。 就这么着,麦克守着王雅丽在农村生活了十几年,经历了土坯房到砖瓦房到拆迁楼的转变。 王雅丽长大了,走出农村,凭借美貌给自己找工作。 车展的showgirl,穿着暴露的衣服,在车前搔首弄姿,来钱很快。 麦克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变成人形,通过王雅丽认识的经纪人,走入平面模特这个领域。他打出知名度后,以前辈的姿态出现在王雅丽面前,拼命刷好感。成功把王雅丽拿下。 王雅丽答应他的表白那天,他送给王雅丽一颗吊坠。吊坠是他脱落的牙齿,和他本源息息相关。 几天后,他感觉吊坠有异样。风风火火地出现在王雅丽面前,王雅丽不仅要和他分手,还把一颗碎了的吊坠还给他。 他接过吊坠,就知道这不是他的牙齿。而且他的牙齿完好无损,周围危机四伏。 因为陈二以前出任务的时候,被麦克帮过。麦克利用这份人情,求到陈二面前。但陈二不愿意让同事知道自己和妖有渊源,便私下来找应南珩。 陈二讲完前因后果,紧张地看辛妍的反应。 应南珩突兀地问辛妍,“喜欢这盒子吗?” 辛妍愣愣地低头。 她没把盒子扔了,说明是喜欢的。 应南珩说:“行了,本尊应下了。至于后续价格,就由你来做中间人商量。” 陈二喜滋滋地走了。 妍关起门和应南珩商量,“麦克是妖,他尚且解决不了这件事情,说明很棘手。你怎么能答应呢?我现在就把定金还回去。” 第41章 041叫麦克 应南珩好像没听到辛妍的话,掰正她肩膀,检查她耳朵上的黑点。 陈青被处决后,由陈青带来的黑气在一点点代谢掉。现在已经快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们之前对黑气的推测都不准确。但黑气消散了,那些猜测就不再重要。辛妍放下心,没有多想。 应南珩预感黑气大有来头,而且来者不善,可他不想让辛妍担心,什么都没说。 辛妍不满意应南珩吊儿郎当的态度,用手臂格挡开他的手,“我在认真和你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她作为独居孤僻的万年单身狗,不喜欢别人距离她太近。不过她和应南珩握了几次手,不下心打破了距离壁垒,排斥程度比较低。而应南珩的举动亲近随意,又不过分,完全在朋友的距离范畴内,她慢慢就接受了。 此处提醒他不要动手动脚,并没有警告生气的意思,而是让他回答她的问题:你怎么能这么冒失的答应陈二的要求? 应南珩静静的看着她,眼睛又黑又亮,还蒙着一层水光,像极了上好的黑玉。 “奴才,本尊又挣回很多钱,你开心吗?” 辛妍心尖儿一颤,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小时候养过猫。那只猫很黏她,抓的老鼠麻雀都给她吃。她当然不吃这些东西,一边骂猫没事找事,一边把死老鼠死麻雀扔了。猫不听,还继续给抓给她吃。因为这些是猫认为的最好的东西。 这个男人啊,真的很有猫的本性。有点好东西就往她怀里送。 应南珩清隽的脸上流光溢彩,“喜欢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本尊处理。” 你这奴才这么笨,做事情瞻前顾后,战战兢兢,没他看着怎么行? 应南珩的声线比平常更低更柔,辛妍觉得好像有一根羽毛划过心尖,苏的她全身发麻,她有预感,再和他待下去,她怕是要出糗,含糊的说“你的房间自己布置”,扭头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辛妍拍的自己发烧的脸颊,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心跳终于恢复正常了。 她手里还拿着陈二送来的烟盒,抽出里面的红票票,点数数目,有整整5000块。 应南珩来钱太快了,辛妍觉得她有必要做个合格的管家婆,把收入支出的账目登记清楚。 款项少,辛妍很快就在手机上登记完了。恰好到了饭点,辛妍出卧室,招呼应南珩下去吃饭。 应南珩两只手都抓着小鱼干,吃的满嘴流油。 吃这么多零食还能吃得下饭吗? 当然能!虽然他达不到大橘的境界,但并不妨碍他有一颗向食物致敬的心。 到了食堂,辛妍真切地从应南珩身上读懂“眼大肚小贪得无厌”的八字精髓。 应南珩几乎每道菜都点了一遍,以至于他们的饭桌上都摆不下了。 两个人吃这么多饭,当然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大老刘亲自过来叮嘱两人,珍惜食物人人有责,不能剩饭。 辛妍无奈苦笑,想着把没动过的陪食物分享给其他人吃,应南珩已经抓着筷子,看似慢实则很利索地干掉一小半了。 大老刘神情古怪,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辛妍琢磨大老刘那句“原来如此”。莫非他在猜测应南珩有饿死鬼的天赋? 等她回神时,应南珩愉悦地打了个饱嗝。而桌上的盘子,都空了。 很好,非常好,特别好。光盘行动执行的如此彻底! 辛妍弯起眼睛,“南南,以前跟着我,你受苦了。都没吃饱饭。” 应南珩幸福地眯起眼睛,砸吧着嘴,“好说,好说,有小鱼干就行了。” 哇!Σ(⊙▽⊙“a…… 还要吃吗? 她认输。 辛妍不想再待在食堂接受注目礼,在窗口要了一份包子,拉着应南珩往外走。 应南珩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用谈论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奴才,吃饱喝足了,该干活了。” 辛妍微怔。她一整天都在忙搬家收拾屋子,忙到现在已经晚上了。又累又困该休息了,有什么活儿不能放到明天做? 应南珩没多解释,放出自己的方形轿子,拉着辛妍瞬移。 他们来到一处欧式小别墅群。 四处草木茂密,花园遍布,童话中经常出现的城堡屋顶在绿色中掩映呈现。 辛妍知道这是哪儿!昆山镇有名的旅游景区,aa童话王国。这景区有意思。一半对外开放,招揽游客,据说一晚上的住宿费得千数块钱,还是普标。另一半更好的房源被人长期包了,这些人的身份就不是辛妍所能臆断的了。 应南珩熟门熟路的走到一处小洋楼前,没摁门铃,仰头细细吹了一口气,传音他们是陈二请来的大师。 辛妍大脑高速运转,偷偷问应南珩,“这样能行吗?” 猫是老鼠的天敌。老鼠见到猫,闻到猫的气味,有种本能的惧怕。他们冒然上门,是要吓唬雇主吗? 应南珩说:“你以为,麦克只请陈二插手解决这件事?” 辛妍秒懂。 麦克能住在这栋小别墅群,财力就不能小觑。自古有钱能使鬼推磨,陈二肯定不止请了一方术士。应南珩一出手就震慑四方,能有效地为自己代言。 应南珩斜睨着辛妍兴奋的小脸,忍不住揉乱她的头发。毛茸茸的发顶,手感很好。 “不要破坏我的发型!” 辛妍皱眉后退,眼睛亮亮的,闪着抗拒的光芒。这样的她,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应南珩翘起嘴角。撸了奴才的“毛”,让他心情很好,他不介意多说两句。 “本尊压制自己的气息,那只老鼠看不出来本尊的实力。本尊真想搞事,能直接杀到房子里,让那只老鼠跪下叫爸爸。现在苦逼兮兮地等在门外,无非是想让其余诸人降低防备。毕竟本尊无能了,才能光明正大地混日子。混日子就能拿到钱,又为什么要出力呢?” 辛妍:“……”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扮猪吃老虎? 受教!受教! 辛妍若有所思地点头,门内穿着燕尾服西装的菲佣来开门。 第42章 042尽职本性 如应南珩所料,别墅客厅中已经来了几位身份鲜明的术士。 一个是穿着灰白色僧袍,头顶烫了九个戒疤的和尚。和尚胸前挂着一串龙眼大小珠子串成的佛珠,斜挎着一个棕黄色布包,布包上绣着荷叶荷花,手上拖着一个木质的钵。此时正闭着眼,嘴上念念有词。估计是在念经。 一个是穿着道袍,头上戴着逍遥巾,手持拂尘的道人。道人身边跟着小童。小童唇红齿白,身体僵直,双眼却没有一丝神采。见辛妍应南珩进来,道人说了句“无量寿佛”。 一个是穿着红绿撞色民族服饰的少女,少女的衣服上挂满了铃铛。头发用五色线编成很多麻花辫,发梢也编上了小铃铛。在道人开口后,身体灵巧地翻过沙发,落在辛妍面前,上下打量她。 辛妍注意到,少女腾跃时,身上的铃铛完全没有响动。而她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眼底晕着一层红色。 应南珩身体微动,不动声色地把辛妍挡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少女。 少女感到威压,不舒服地皱眉,“切”了一声,又翻回她原来的位置,小声嘀咕,“原来就是只花瓶,屁能耐都没有!有什么好得意的!” 应南珩疑惑。花瓶是死物,蛊女为什么说奴才是花瓶? 辛妍则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有能耐你也当花瓶呀!当不了花瓶就当柠檬精,真能耐。 就这么一瞬间,辛妍想起很事儿。 小时候,她胆子小,不敢和老师同学说话,一个好朋友都没交到,成绩也一般。各方面都不出众。而小学时期,孩子们的审美是跟着老师走的。老师喜欢学习能干的学生,学生们就追捧班干部。 初高中的时候,学生们学会看脸了。辛妍确实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但那时候她忙着学习,额头上盖着厚厚的刘海,鼻梁上架着大框眼镜,十分的颜值只剩下六分。再加上她呆板撩不动的性格,让一大群男生望而却步。 到了大学,她跟着宿友学习穿着打扮,宛如丑小鸭变成白天鹅。追求者众多。但那时候她迷上网文,嫌和男生聊“今天吃什么”“明天去哪儿玩”浪费时间,痛斥那些人没事找事。渐渐地,联系她的人就少了。 嗯…… 作为一个被自己耽误了的女生,辛妍至今没意识到自己……很漂亮? 毕竟在化妆整容ps流行的时代,美貌已经沦为了廉价品。 因为没意识到,所以她非常不care自己的外形。有什么能比挣钱更重要呢?也因此,不管别人说她是花瓶,是狐狸精,还是丑八怪,她都无所畏惧。 可现在,她有些在意。应南珩是怎么想的? 辛妍忍不住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站在她前面,她看不到他的反应,只看到他后背笔挺稳重如山。 这时候,二楼传来清脆的声音,“各位大师来了。有失远迎,请见谅啊。” 四波人马到场,作为主人的老鼠精从容优雅地,一步一步从旋转扶梯下来。削剪长发,砍袖长袍,有点像中东那边的装束,手腕上戴着十几个看不出材质的圈。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菲佣。 出场看起来很阔气。 辛妍不仅观察他,还观察其他三波人。 和尚合掌发声,“阿弥陀佛。”他身边的花瓶随着声音左摇右摆。 道人甩开拂尘,“无量寿佛。”花瓶不再摇晃。 少女跳到沙发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尽情展现自己的婉转曲线,一股幽香从她身上飘出来。 和尚和道人同时再次念号,“阿弥陀佛”,“无量寿佛”,花瓶碎了,除了少女坐着的沙发,其他沙发和茶几倒了,碎末尽数瞟向辛妍。 辛妍身体往后仰,想要躲避空中飞行物。又被应南珩攥住手腕。他的手像烙铁,炙热又强势,她顿时觉得很心安。眼睁睁任由飞行物砸来,再没有躲避。应南珩却适时举起她的左手,晃动手上的镯子。 飞行物遇到壁垒,一件件落在辛妍脚前, 见过四波人各显神通,麦克击掌,“几位大师果然能耐非凡。我就静候大师佳音了。再一个,此事时间紧急,若是哪位大师先一步解决掉此事,我愿意另外拿出十万块做酬劳。” 麦克做完鼓舞士气的演讲,示意四波大师自便。 道人带着小童先行离开。 少女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和尚也是一个人,想和和尚组队。跳到和尚面前,揪着他的佛珠,强行和他商量:组队争取拿第一,平分十万块奖金。 和尚闭着眼,念了一段经,少女的耐心差不多快要消失了,和尚吐出一个字,“好。” 少女眼珠子一转,看到准备离开的辛妍和应南珩两人,扬声叫住他们,“你们两个,要来组队吗?” 她盯着应南珩,一只飞蛾悄无声息地飞向他。 应南珩一手随意在空中挥了一下,一手拉住辛妍的手腕,脚步不停,头不回,一晃眼消失了。 少女冷哼,“真没礼貌。” 和尚把一切尽收在眼底,慈眉善目地念佛号,“阿弥陀佛。”又加了一句,“善哉善哉。” 应南珩和辛妍瞬移到方形轿子。 应南珩斜着身体坐在太师椅上,揉着肚子打哈欠,茂密的头发中冒出尖尖的耳朵,耳朵激灵地抖了一下,又直直竖立着不动了。 吃多了就会犯困。猫如果犯懒,能假睡一整天不动。反正他想浑水摸鱼,辛妍觉得他睡一觉也没什么,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拿了两个茶杯玩。 应南珩的耳朵突然抖动,紧接着又睁开眼。 “奴才,十万块,你想要吗?” 辛妍被点名,愣了一下,想也不想的回答,“你不是要浑水摸鱼?十万块是给办事能力强的人的。我就不想那钱了。” 随即又琢磨,麦克拿出的奖金都有十万块,那他请术士来他家,岂不是花费更大。但陈二送来的定金,只有五千……其实吧,有五千就不错了。毕竟他们来了不办事,相当于白拿钱。而白拿钱,岂不是和骗差不多? 应南珩故意压低声音,用悄悄话口吻说:“你想要,本尊有办法给你弄来。” 第43章 043看直播 辛妍觉得,此时他们两人就像做坏事的小孩,正在暗中谋划如何躲避大人的追查。这种感觉略新奇。她被激起玩心,声音因为刻意被压低而显得轻柔沙哑,“你有什么办法?” 应南珩在唇边竖起食指,眼眸像深潭,倒影着她的身影。 “你……看……那……边……” 辛妍扭头看向轿帘的方向。 雪白的轿帘上,像投影屏一样呈现出两幅画面。一副画面出现道人和小童,另一幅出现和尚和少女。 应南珩说:“本尊这些天研究人类的法器,不,电器,感觉‘屏幕中的人会动’这项技术很有意思,就琢磨了个类似的法术。你不仅能看到他们的动静,还能倒退回播。” 倒退回播,需要记忆画面声音。应南珩以前有一块记录石,能完美的实现这项功能。但他以前的东西都丢了,只能用法术来实现。 辛妍却惊喜地瞪大眼睛。 她知道,术士都对他人的窥视很敏感。应南珩能把这仨方行踪记录下来,确实很了不得。只是他们两人要时刻盯着屏幕看,吃饭睡觉都不落下吗? 应南珩针对她的顾虑,又做了一番改进:当人物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会自动发出警报,听到报警他们再来观看,其他时候让两只大虫盯着。 被莫名惦记上的大虫……纷纷喷嚏连天。 次日。 辛妍早起,拎着饭盒去食堂打饭。进门正要坐在沙发上吃饭,发现沙发被应南珩占了。 应南珩化作猫形,盘成一团睡得很香。 辛妍见到久违的狸花猫,有些愣神。随即想,应南珩遇到什么事了,居然变回原形。 猫是天生的捕猎者,平常看似能睡,其实都是假睡,真正睡眠的时间不过三四个小时,它听到辛妍的动静,耳朵抖了抖,小身体绷着劲儿伸展,还长着嘴打哈欠,胡子齐齐往前耸,带着白色倒刺的舌头伸了出来。 辛妍坐在它旁边,看它可爱的小模样,心中生出浓浓喜悦,忍不住捏着它的肉垫子玩。 粉粉的垫子被她捏扁,露出里面藏着的尖指甲。尖指甲像月牙,弯弯的,前段尖尖的部分呈透明的乳白色,靠近肉的地方是漂亮的粉色。 狸花猫的脑袋往辛妍这边靠,却懒懒地没睁开眼,眼形上方好像描了一条黑线,又娇又妩媚。同时,被辛妍抓在手中的爪子往回勾,指甲也跟着回勾,辛妍感到被针扎,却没有很疼。 辛妍拍拍它的脑袋,放开它的爪子。摆开饭盒吃饭。 狸花猫昨晚吃多了,现在不饿,对新鲜的饭菜不为所动。翻了个身,脑袋搭在前蹄上,趴着继续闭目养神。 辛妍大口吃煎饺,就见两只虫子飞过来,同时还扛着一张直挺挺的白纸。白纸上的人物用16倍快进的速度移动。 “小姑娘,来看直播下饭呀。” 大虫从档案室搬到辛妍身边,飞快地学习人类生活的技巧。与时俱进赶时髦,连“直播'都知道了。 口水大虫把杯子在辛妍面前并排摆好,使得杯子能卡主纸张不滑落,红花大虫直立起上身,一本正经地说:“我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看到蛊女怀孕,孩子居然是和尚的。绝对世界级大瓜。哦,忘了补充一点,那和尚看着最起码有七十多岁。厉害,太厉害了。” 仔细琢磨这个“厉害”,含义有很多重。辛妍燃起八卦之魂,会心一笑,欠欠身体,把注意力放在纸页上。 红花大虫在纸张上轻轻一点,快速流动的动作卡顿。很快,纸页变得一片漆黑。 红花大虫补充前情提要,“蛊女和和尚商量,决定进行现场调查。为避免遇到不可预测的危险,先由和尚用法器布下阵法,才去王丽雅的住处,现在他们……” 作为车展女孩,王丽雅收入很不稳定,所以她不敢租很贵的单身公寓,而是和同事合居。 三室一厅的屋子,共用客厅厨房卫生间,每个女孩有自己的卧室。 和尚和蛊女是人,不能像鬼怪一样穿墙而过,不过蛊女很有一招:她派出虫子当钥匙,钻开门锁。为了躲避监控,还放出一阵浓浓的白烟。 两人悄无声息地飘进屋子,摸到王丽雅的房间,故技重施撬开门。 房间格局扁长:入门是一张宽一米五的双人床,床尾是一个靠墙角立着的四开门柜子,柜子侧面是窗户,窗户和床头摇摇相对。窗户下是化妆桌,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柜子对面,是一个高两米的倾斜拜访的穿衣镜。 和尚和蛊女环顾一周,没毛病。 因为没毛病,才显得可疑。 和尚从手腕上取下念珠,嗡嗡呜呜的念咒。 蛊女手心向上,胳膊往下耷拉,手腕上爬出一连串黑色小虫子。小虫子很快沿着墙壁埋伏在房间各处。 两人各显神通,最终锁定床头有问题。 以前的床是用铁片、铆钉、木楔一类连接起来的木架子,装好没法拆。而现在的家具图方便,都是拼接起来的。两人很快就把床头拼接的纽扣拆了。拆开以后发现里面有一团头发。 和尚双手合十,低头念了一句佛号,头发就不见了。 恰好隔壁的姑娘起夜,两人不愿泄漏消息,便在蛊女放出的迷惑烟雾中遁走。事后,那姑娘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不会报警惊动灵异调查局。 而就在两人遁走之后,房间中有婴儿哭着喊“妈妈”。 昨晚的进度就此结束。 纸片画面进入直播模式,就从流畅模式变成断断续续。 四星级酒店里,蛊女躺床上,揉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喊疼,和尚盘腿坐在床边地下,盘着佛珠劝说她,“施主莫要惊慌,待老衲念一段经文,安抚你腹中孩儿,可缓解疼痛。” 蛊女疼的脸色都变了。 “你腹中才有孩儿,你全家腹中才有孩儿。我明明是个花季少女,为什么要未婚先孕!不对,我根本不可能怀孕。老秃驴,你听到没有,我没怀。” 和尚被指责鼻子骂“老秃驴”,眉头没变,“老衲明白,施主腹中的孩子和老衲无关。” 第44章 044本质上是巨婴 和尚说的一本正经振振有词;蛊女一身少女装,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皱到一起,想痛骂和尚却使不上劲。让人拍案叫绝的是,他们的房门开着,保洁阿姨要收拾垃圾,进门停在玄关处,听到这段对话,脸上写满好奇、惊喜、不可置信、津津有味的复杂表情。 三人一台戏。辛妍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连饭都没法吃了。 红花大虫乐得原地翻滚,“没想到这和尚挺幽默,用含糊其辞的方式给蛊女添堵。” 辛妍说:“和尚都是七十多岁了,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太好吧。” 红花大虫意外,“蛊女怎么可能是小姑娘!凭她的手段,岁数肯定得往壹佰以上数。只不过蛊女爱俏,总把自己年轻化。” 辛妍恍然,修道之人的年轻不能从外表看。看似老的不一定老,看似年轻也不一定年轻。哦,对了,应南珩不也是几千岁的大妖嘛…… 这么说来,蛊女和和尚之间,还是和尚被老牛吃嫩草了! 一人两妖刷完“直播”,开始一天的忙碌生活。 大虫很聪明,他们想借应南珩调查员身份的势,就得留在辛妍身边,让辛妍看到他们的作用。但他们这么多年混吃等死,除了吓唬没见过世面的小妖精,没练出过硬的本事,只能卖体力……不,做家政。 所以他们拼命在辛妍面前表现。辛辛苦苦勤勤恳恳扫地拖地擦抹桌柜以及洗碗,比机器人还方便。 辛妍没事干了,就半躺在沙发上歇着,刷头条新闻。拿起手机,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立刻起身,问旁边的狸花猫,“南南,你怎么突然变成猫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狸花猫睁开眼,眼睛水汪汪的,像颗粒饱满水嫩且紫的发黑的葡萄。 下一刻,应南珩出现。 他坐在猫窝着的地方,一脸菜色,“奴才,本尊的房间环境太差,根本没办法住。” 辛妍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去她卧室的隔壁。 因为这房子是用应南珩的关系得来的,所以应南珩的房间是主卧,向阳,带着卫生间。她用次卧。 她进门,就看到行礼还放在地上,她之前买的猫窝和猫爬架堆在窗下。 莫非,不管男人还是男妖,都是巨婴,必须得有女人照顾。 应南珩垂头丧气地出现在她身后,暖烘烘的身体贴着她后背,“奴才,没有你的味道,本尊睡不着。”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辛妍却毛骨悚然,僵得不敢动。 “你什么意思?” 她住他的房子,她就得以身相许吗?那她还不如搬回自己的公寓,最起码落得清静。 应南珩说:“本尊的意思是,本尊想和你换床铺被褥。最好连房间也换了。” 辛妍脑中一片空白,他说的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她用了很大劲儿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他的动物本性作祟,要追寻主人,在主人的身边有安全感,所以他在有她味道的地方能睡好。 味道什么的,想想总觉得很羞耻啊。 辛妍板着脸,毫不犹豫地拒绝,“想都别想!” 应南珩不放弃,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丝毫不理会她已经僵硬成电线杆的身体,在她脖颈处蹭,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狸花猫以前也经常蹭她,为了把自己的气味留在她身上…… 好吧,还是别想了。 辛妍已经无法直视“气味”这个词了。 大力拍环在腰间的手,“听话,放开我。我帮你收拾床铺。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 应南珩没犹豫,后退一步,“你说好的,帮本尊收拾床铺,每天都得收拾。做不到本尊就去睡你的床。” 辛妍:“……” 怎么感觉有地方不对劲? 猫窝久不用,上面落了一层灰。辛妍把外套拆下来,换上干净的套子,又把爬架上的灰土弹干净。接着从行李箱中取出他的衣服,挂在衣橱里,铺上床单,换上被罩……收拾妥当后,还在他房间中摆了一盆猫薄荷。 应南珩化人的时间尚短,猫具比人用的东西还多。不说别的,狸花猫的小衣服就有五六套,有她自己做的,有在网上买的。辛妍抱着各种套子去阳台找洗衣机时,琢磨着给他添置东西。 辛妍手边有洗衣粉洗衣液皂液等各种洗涤用品,她把套子扔进全自动洗衣机中,倒了一小半最不伤皮肤的皂液,摁下开关键。 之后,她翻出窗帘,想给主卧挂上,却发现应南珩在床上侧卧,面朝窗户,背朝门,辛妍能看到他的长发像海藻一样铺陈在床铺上。 嗯,猫是昼伏夜出的生物。大白天是要休息的。而且是晒着太阳休息。完全没必要挂窗帘。 辛妍没打扰他睡觉,蹑手蹑脚去书房。 她这些天消耗了不少存稿,得多写些。至于新文,她争取开出来。独居多年,她的安全感不寄托于任何人,而在于手中有钱。 忙起工作来,时间变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傍晚。 空气中隐隐飘来小鱼干的酱香味。 很明显是应南珩醒了,又在吃零食。 辛妍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扬声招呼应南珩去食堂吃饭。 应南珩让她打回饭菜,他要看道士探险的回播来下饭。 辛妍拿着仅有的三个饭盒,尽可能多的打了各种菜品,手上还提了两袋烧麦。 应南珩见到食物,眼睛亮的发光,这次却矜持了很多,没一下子扫光盘子,而是练习拿筷子,慢条斯理地咀嚼食物。 同时,红花大虫很有眼色地架起白纸,回播道人的探险。 红花大虫说:“道人身边养的这个小童,来历很不寻常。我能感受到这个小童和道人血脉相连,而且小童三魂六魄俱在。但小童绝对不是活人。他们……” 与和尚蛊女的经历相比,道人出场的画面有些惊悚。 他居然去了坟地。 现在已经是夜晚,看着手持拂尘的道人,领着没有一丝生气的小童去挖坟,辛妍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鬼片。视线盯着白纸上的画面,时刻脑补下一刻从某处伸出一只手或者一只脚。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第45章 045鬼道 口水大虫发现辛妍脸色有些白,试探地问她,“小姑娘,你怕坟地?怕鬼?” 辛妍心道:正常人都怕鬼,她为什么不怕? 转而想到她其实和鬼打过交道,而且鬼都害怕自己身边这只猫,她莫名觉得想笑。 “鬼有什么好怕的?” 红花大虫嘀咕,“我想也是。有大人在,你怎么可能害怕?” 一人一妖说话之际,应南珩已经吃完半数食物。 他即便吃的慢,也比辛妍只说不吃来得快。不过他不想抢占奴才的口粮,而且他感到奴才身上的情绪波动,特意给她夹了一块肉。 动物都有护食的天性,即便人类不开化的婴幼儿时期,也同样瞄准食物看齐。甚至有哲人把这个现象作为“人性本恶”的论据。 无须过多议论食物的重要性。反正辛妍受宠若惊,且大为感动,把肉还给他,“我晚上吃的少,还是您吃吧。” 应南珩黑黝黝的眼眸看着她,殷红地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辛妍被他盯得心头颤抖,以为他会说什么,没想到他只是低下头大快朵颐。 她暗中松了口气,有些怅然若失。但她绝对不会承认,她希望应南珩说什么甜言蜜语撩她。而“撩”这个词对她来讲,让她不自在。 这时候,画面中传来一阵“嘎嘎”的乌鸦叫。 辛妍用看恐怖片的心情,一边啃苹果一边观看。于是画面中不停地传出“嘎嘎”声,画面外一直有她磨牙的“擦擦”声。 两只大虫不甘落后,也抱着一个苹果啃吃。 这么着,围观影片的感觉更强烈了。 大概过了半分钟,纸片中的画面有了突破性变化。 道人带着小童到了墓地,用铁铲挖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头,坟头的土堆原本挺高的,被小童和道人两铲子挖下去,就出现一个大坑。大坑里面四周砌着墙砖,中间摆着八角香炉。 夜色很暗,但不知道纸片画面是如何运作的,辛妍能清晰地看到八角香炉:八个角,每个角都装饰着三角形的蛇头,只是有些蛇吐着信子,有些蛇睡觉,有些蛇挣开猩红的眼睛;香炉盖子上镂刻着缠枝图案。香炉腹部画着歪七扭八的涂鸦。这涂鸦像符号,又像变形的文字。 红花大虫吃得津津有味,抽空含糊地说:“要是档案精在就好了。他肯定对这东西感兴趣。他手中那盏玲珑宫灯就和八角香炉同根同源。” 辛妍眼睛盯着白纸,随口问大虫,“你能看出来?” 红花大虫说:“不是看出来,而是知道。毕竟活的久了,就成了活化石。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对我们来讲就是常识。” 辛妍本想问“同根同源是什么意思,就被画面中道人的动作吸引住注意力,忘了开口。 只见道人打开香炉,往里面放了一盘很像蚊香但肯定不是蚊香的不知什么东西,指尖蹭地冒起幽绿色的火苗。火苗如有生命般,上下左右跳跃,好一次差点熄灭,但又挣扎着亮起。静静燃烧了大概一分钟。道人把火苗引到香炉里。 香炉哗一下冒出绿色的烟。这个绿色很鲜艳,堪比氯气。辛妍潜意识觉得这烟有毒。 道人好像被烟呛到了,捂着嘴咳嗽,肩膀松动,哇一下吐了一口血,脸色却变得更加红润。 道人从怀中抽出一方手帕,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扔进香炉里,跳出坟坑,甩着拂尘,同手同脚地跳舞。 一直守在外面的小童则盘腿坐下,双手捻出兰花指,闭目打坐。 慢慢地,坟坑下面的升起烟雾的颜色变了。由最初单一的绿色,变成了红黄蓝三原色。再之后,三原色变成了彩虹色。 道人停止跳舞,右手拿着拂尘,长毛甩到左胳膊肘上,翘着手指嗡嗡地念叨。突然睁眼,指着侧前方大喝,“定!” 侧前方突兀地出现一块墓碑,上面浮现出鲜血淋漓的三个字,“古曼童”。 整个过程,特技太牛逼,法术闻所未闻,辛妍举着苹果,张着嘴,却忘了吃。 “这是……什么把戏?” 红花大虫给她科普,“看来这个道人修鬼道。借助鬼神之力占卜探问。” 随即又说:“受天道制约,人族兴盛,巫妖玄门尽数没落。没想到我还能看到这么完整的鬼道求问之法。长见识,真长见识。” 辛妍没心思吃苹果,怔怔地感慨,“确实,厉害。” 应南珩冷哼,“雕虫小技。”眼睛眯起来,眼尾狭长翻飞,语气更加不屑,“哗众取宠。” 红花大虫眨眨眼,知道大猫吃味了,赶紧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辛妍两只手臂摆在桌子上,一本正经地说:“即便招数很花哨,但法子就用就行!” 招数能不花哨吗? 如果有人求鬼道解决问题,鬼道要做法给主人家看。主人肉眼凡胎,看的可不是这些跳来跳去的东西。因为神秘莫测,才更有说服力。这些都是鬼道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生存经验。 红花大虫“咦”了一声,“按理说,作法最后一步就是收尾,鬼道怎么半天都没动静?” 辛妍抻着脖子往前看,眼睛都瞪大,就怕错过一丝一毫细节。 纸张好像很了解她的需求,画面放大了两倍。 辛妍一下子就看到鬼道脸上滚着汗珠,两腮紧咬战栗。 红花大虫点评,“哎呦,出岔子了。” 果然,道人撑不住了,肩膀往外甩,脑袋往左往右疯狂摇摆,身体像水波一样抖动,活像嗑药磕嗨了。 辛妍目瞪口呆,“这是,走火入魔了?” 红花大虫点头,“他问出了古曼童。极有可能是古曼童对他下手。没想到古曼童小小年龄,居然有这么大本事。真不知道这个古曼童是怎么养的。” 古曼童? 辛妍略有耳闻。 这东西是用尚未出生的婴儿做成的,用来招财转运。网上有简略资料。而具体怎么制作,就不得而知了。 应南珩重重叹息一声,“玄门没落,果真没落。看起来挺厉害的几人,居然都中招了。” 这让他怎么浑水摸鱼啊! 第46章 046笨蛋应南珩 辛妍说:“麦克请来的人没有全军覆没吧。不是还有和尚,还有……”你嘛……随即看到应南珩一脸怅惘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把和尚看在眼里,而他又不想亲自出手,却一个劲儿感慨玄门没落。 她突然觉得有些牙酸,想指着他鼻子教训他,不要眼高手低吹毛求疵。 不过她不是玄门中人,没有话语权,还是把想法忍下了。 应南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她心里纠结的那番话被他听到了。 辛妍心里打了个突。 应南珩毫不客气地在她额头上一弹,“奴才,你刚才在嘀咕我。” 辛妍捂着脑门,没好气地嘟囔,“你知不知道要保护别人隐私!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偷窥别人想法。” 应南珩冷哼,眼神鄙视。 辛妍磨着后槽牙,拿着半个苹果去书房。她现在不想理他。 红花大虫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一脸愤怒,小声向她解释,“小姑娘,人类的想法千奇百怪,一会儿一变,术士是很难凭法术推测的。不过术士都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你若是腹诽大猫,或者议论大猫,他会有感觉。” 辛妍愣了愣。 她是不是把“偷听别人心里话”这项技能看的过于神秘了?应南珩能猜出她想法,并不是“偷听”,而是推算。 这就很好理解了。 有些资深的刑侦警员能从嫌疑人一个眼神一个微妙的动作,看出嫌疑人所想。甚至不用和嫌疑人打照面,仅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分析出这个人的性格。就是因为有经验,并不是警员真成了嫌疑人肚里的蛔虫。 辛妍惴惴地说:“我并没有腹诽他,只是觉得他站着说法不腰疼,而且颐指气使的态度让人很不爽。” 红花大虫惊讶了,“你怎么会这样想?大猫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无论是蛊女还是鬼道,他们看似一身本事,但轻而易举被古曼童拿住,就说明他们修炼不到家。以前修炼不到家的术士,出门就会被干掉。哪里像他们一样活得有滋有味。大猫看不上他们很正常。” 看不上他们就自己上啊! 辛妍这句话脱口而出,猛地想到,麦克随随便便拿出10万块奖金,但给他的定金只有5千。她把这个细节告诉红花大虫,问她,“他不想过多参合这件事,是因为觉得自己被怠慢了?” 红花大虫做沉思状,“他对钱没有概念,也不会觉得被怠慢。他之所以抱着懒散的态度,估计是觉得生活太无聊,想看好戏。” 事情没有发展到最后一步,他都不会出手。就像捕猎一样,抓到猎物不是一口咬死,而是慢慢折腾,把猎物吓死。他享受的是玩的过程,而不是“赢”的结果。 辛妍转而又想到,她当初被朱庆纠缠,手腕上出现时刻威胁生命的黑气,他只是给了她一个压制黑气的镯子,让她跟着小鬼去调查,只保证她不死,也没有过多掺和她的事。 看起来,很冷漠啊。 辛妍的情绪猛地陷入低谷,有些难受。 随即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太在乎他的想法了? 莫非是因为把他看成衣食父母,所以生活重心,关注点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他身上? 照这么发展下去,她以后还不得绕着他转,活得没有自我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她得悬崖勒马。 红花大虫小心翼翼看她脸色,“小姑娘,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是生大猫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辛妍突然心惊。 在数千岁的大妖面前,她一点小心思确实不够藏的。 她想否认。但否认能如何,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只是有些关键点,她想不明白。 “花花,我不懂。生他的气,怎么讲?生我的气,怎么讲?” 红花大虫摆开社区老阿姨谈心的架势,侃侃而谈,“傻丫头,你生他的气,是因为觉得他不够在乎你;生自己的气,是因为他明明不够在乎你,你居然在乎他了。感情如战场,一时退让容易满盘皆输。” 辛妍有些心乱。她觉得红花大虫说的不对,又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她第一次动了这方面的心思,一点经验都没有。 红花大虫捂着嘴笑起来,“小姑娘终于开窍了。上次和你说这些,你板着脸,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任由你们随便猜测反正我不是那样的倨傲脸。不错不错,你这性格我很喜欢。” 在她听到的那些故事里,人族的雌性很矫情,明明喜欢,偏要拒绝,最后冲出来大喊“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凡是可以开口解释清楚的事情,硬是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不解释,看得她心累。 红花大虫体会了一把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惆怅,拿出看家的本事指点辛妍。 “我所见过的术士,不拘是人、妖、鬼、精,都是敢爱敢恨的性格。喜欢就说喜欢,看中了就上。不喜欢了就分开,不做纠缠。” 辛妍倒吸口凉气,脸颊涨得通红。 看中就上。对她来讲这个跨度实在太大了。 红花大虫加了一把火,“你看中他却不上,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先上了怎么办?” 辛妍愣愣地问:“真有人看中他,他会这么多年打光棍吗?” 红花大虫:“……” 红花大虫激灵地闭上嘴了。因为她看道应南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想来也是,她们悄悄聊了他这么多,怎么可能不被他觉察。 应南珩抱胸倚在门边,看着战战兢兢的一人一妖,抬抬下巴,“春天还没到,你们居然发情了。真是不可思议。” 红花大虫心里要给他跪了:就靠这张嘴,绝对凭势力单身。不服不行。 辛妍刷一下沉下脸。 这男人居然把喜欢说成是发情,简直是…… 粗鲁! 愚蠢! 混蛋! 傻瓜! 不可饶恕! 相比之下,她那些柔婉细腻的心思都成了笑话。 让那些喜欢不喜欢的都见鬼去吧。 辛妍皮笑肉不笑地咧起嘴笑着,阴沉沉地瞪他,“南南,过来,我给你选几套衣服。” 第47章 047古曼童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选几套衣服吗?怎么杀气腾腾的? 不过杀气腾腾,他也不怕。 应南珩跺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她,在红花大虫逃遁之后,弹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土,坐在大虫刚才坐的位置,气势很足地问她,“奴才,唤本尊何事?” 辛妍点开平板上某宝app,举着平板给他看。 购物车中都是男装。 她想给他添置衣物,总得他喜欢。而她忍不住剁手刷屏的冲动,一不小心往购物车里添了很多衣服,款式有风衣,夹克,t恤,衬衣,运动装,西装…… 应南珩托着下巴,发现自己欣赏不动这些衣服。衣服确实分了很多款式,但风格都很修身(相比起他经常穿的长袍而言),只是有些衣服有袖子,有领子,其他没有而已。真想不通为什么做这么多区分。 他既然不懂其中门道,就不会故作聪明,而是很镇定很大方地说:“你觉得哪些好看,就买那些。反正我穿着就是为了给你看的。” 饶是知道他本意不在于说情话,她也被甜到了。 辛妍感觉心尖像是被挠了一下,划屏幕的手指微顿,随即甩头,抓回自己的思绪,“这是你说的!我买什么你就穿什么!” 应南珩点头,“本尊金口玉言。你不用高声嚷嚷。” 辛妍自己都没发现,她嗓音拔高了。 有道是有理不在声高。她下意识提高音量,无非是掩饰羞恼带来的心虚。 必须得掩饰,不然他又笑话她发情,多尴尬? 辛妍瞪了他一眼,随便点了几款衣服,结算。 转而登记花费。 她有收入,他也有收入。他们的钱已经混在一起用了。她最初登记收支款项,是顾虑他挣的钱肯定比她多,她不想过多占他便宜。但应南珩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她小心翼翼地做区分,连她都觉得搞笑。现在登记,则是因为过手的钱多了,她不能再浑浑噩噩过日子,连每天花了多少钱、手中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应南珩不管这些,他旁观她忙,轻轻挠她下巴给她捣乱,“奴才,你不高兴是因为本尊不干活只看好戏?” 刚才他发现辛妍不高兴,却不知道为何不高兴。就询问狗头军师口水大虫。 口水大虫老神在在地分析:大人的行事风格和小姑娘的做事原则有冲突。 细细说来,小姑娘花容月貌,却没有找一个男朋友养着,说明是个信奉自力更生、付出和回报成正比的性子。这种性子注定会让她把饭碗、雇主、领导意见看得很重要。因为这是她生存的来源。 而大人轻慢雇主的态度,在小姑娘眼中显得“不负责任”。 女人嘛,都喜欢责任感强的男性。 应南珩觉得牙酸。 一直都是雌性往他身上扑,他何时需要为了讨好雌性而做什么。不过奴才不高兴了,确实是个大事。罢了,他就按照她的风格做事。自己认的奴才,怎么着就得宠下去。 辛妍懒洋洋地斜睨他一眼,趁机躲开他的咸猪手。 应南珩眼尾关注着她的动静,忍不住想:果然是他认的奴才,就连瞪人都这么舒服。 是的,辛妍给他的感觉,是舒服。 他庞大的记忆中,总有一些倾国倾城之貌的雌性,不过这个美貌是那些雌性族人自封的。毕竟每个种族的审美不一样。他看了……嗯,反正他是不懂把脸涂成黑红色,把脖子拉得比胳膊长,在肚脐眼上打环有什么好看? 被奇葩审美荼毒多年,他遇到一个舒服的有多么不容易。 而他上一次遇到舒服长相的……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了,太久远以至于记忆都模糊了。 想不起就不想了,应南珩不愿意为难自己。继续挠辛妍的下巴,“奴才,蛊女肚子里都是虫子,根本不可能怀孕。你难道不想知道后续?” 蛊女中了古曼童的招数,肯定会有应对措施。辛妍当然想知道后续。 一人一妖乘坐方形轿子瞬移到酒店走廊。 下轿子之前,应南珩学蛊女的招数,释放出烟雾,躲避监控摄像头。之后又向门锁中打入一道气,气推着锁芯转动,内侧的把手也跟着旋转。 如此,辛妍顺利推开房门。 她刚进玄关处,听到里面传来类似火车行驶的“咣当咣当”的声音,墙壁时不时闪过金光。 往里面走,就看到和尚盘腿坐在地上,右手立掌在胸前,手上缠着佛珠,左手伸向前方做托举状,手掌上隐约缠绕着法论。法论上金色卍字印若隐若现。 蛊女靠坐在床头,摁着额头,小脸皱成一团。 感觉到辛妍的动静,蛊女猛地睁开眼,一眨不眨地注视辛妍。眼神冰冷地像是在看死物。让辛妍心里很不舒服。 应南珩随后进来,看到和尚做法,手臂拦在辛妍腰上,一下子就挡住辛妍半个身体。 蛊女眼睛突然睁大,眼角流出血泪,狼狈地移开目光。 这时候,和尚收功:双手掌心向上举过头顶,慢慢从两侧落下,在底部向内画圈,仍旧掌心向上放置在膝盖上,大喝一声“阿弥陀佛”。 房间里一时寂静。 应南珩护送着辛妍往里面走,坐在电视墙旁边的巴洛克风格的椅子上,不说话,也没别的动静了。 其他两人警惕的盯着他。好像只要他有动作,他们要随时反应,丝毫不敢懈怠。 三个有能力的人都大开气场装字母,辛妍当然不会做出头椽子。她翘起二郎腿打量房间布置,过了一会儿换腿继续翘。 时间熬得有些久。 和尚垂着眼睑看似在念经,却没有之前嗡嗡的声音。 蛊女摁着自己的肚子,鼻尖渗出一滴冷汗。 应南珩捏着自己的小衣摆,在指头上缠了半圈又松开。估计是在怀念以前的长袖子。 最后,蛊女熬不住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应南珩说:“本尊自然有本尊的手段。不过尔等放心,本尊并无恶意。只是看到你们被古曼童拿住,想帮你们一把。” 这世上敢自称本尊的人,几乎都绝迹了。这男人凭什么敢? 蛊女心中转过诸多想法,瞬间笑颜如花,“尊者为何认定是古曼童?” 应南珩说:“本尊掐指一算,知道你们调查王丽雅的屋子,在那里发现一团头发。然后你怀孕了。我家奴才对你怀孕之后的事情很感兴趣,求本尊跑这一趟。本尊不忍拒绝她,便来了。” 妍·好奇心旺盛·辛目瞪口呆——我确实这么想的,但你别说出来呀。 蛊女看着辛妍水嫩的脸,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缓缓笑了。 “小姑娘看起来真年轻,今年多大了?” 辛妍下意识说:“二……” 应南珩大斥,“闭嘴。别忘了你的是本尊的奴才,岂能听外人教诲。” 辛妍努努嘴,“不说就不说嘛,有什么了不起。” 蛊女咯咯笑起来,“小姑娘真好玩。尊者养了这个奴才,可是为了逗趣?不瞒尊者说,我身边有不少逗趣的小姑娘,各个妙曼多姿,不如我用五个换尊者身边这一个?” 她把数字咬得格外重,意思很明显:以五换一,你得了便宜就偷着乐吧。 应南珩说:“你一身腥臭味,身边的姑娘估计也同样臭不可闻。你的好意还是给秃驴吧。” 被点名的秃驴……和尚睁开眼,目光如电,叹息着说:“阿弥陀佛,出家人戒色,受不得妙龄少女。不如施主还是说说,古曼童到底怎么回事。” 蛊女被羞辱,正要反击。但一时口舌之利远远没有大肚子重要!她先记下这着,等这件事完了,再慢慢清算。当即挤出一丝笑,“是啊,尊者说的古曼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48章 048接朱庆 其实和尚刚才转动法论的时候,他和蛊女都听到小孩叫“妈妈”,已经猜测作怪的是婴灵一类的妖鬼。应南珩明确指出妖鬼是古曼童,他们当然怀疑应南珩的说法。但他们不介意询问应南珩,毕竟不管他说的对不对,他们都能探一探他的本事。 应南珩骄傲地扬起下巴,眼神轻蔑,丝毫不藏私。凭空变出一张白纸。白纸犹如投影屏,播放出晚上鬼道做法的经过。 和尚和蛊女飞快地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目光接触的刹那,已经交换了信息—— 这看似不起眼的男人,手上的绝技是追踪调查方面的? 那他们调查王丽雅的过程,是不是也被这男人知道了? 这张纸是什么法宝,你听说过吗? 这男人师从何人,你听说过哪号大能擅长此类修行? 应南珩手腕翻斗,“该说的,本尊已经说明了。告辞。”同时示意辛妍起身准备撤。 和尚大声念佛号,“施主请留步。可否愿意和我二人一起制伏古曼童?” 既然应南珩知道事关古曼童,说不定心中已经有了应对措施。和尚和蛊女出师不利,他们就想跟着应南珩调查,等摸清应南珩的底。再把应南珩踹了。 其实和尚和蛊女的合作,就是前期合,后期斗。多加应南珩一个也无关紧要。 应南珩知道他们的盘算,根本不在意。而是仰着脑袋,用高高在上、小人得意、让人恨的咬牙切齿的神情说:“你们两个人连古曼童的身份都调查不出来,实在废柴得没眼看。本尊带你们调查,是为了专门拖自己的后腿?还是为了给古曼童送上年度搞笑喜剧?” 废柴蛊女:“……” 废柴和尚:“……” 应南珩看了一眼被“实话”震惊到的辛妍,又嫌弃地瞥向里面的两人,叹息,“算了,本尊最近心情好,想扶贫,你们两个人就跟着吧。不过一切都得听本尊号令。如果不听话……” 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和尚不听话,本尊就让你尝尝大肚子的滋味……” 蛊女这两天被大肚子折磨得够呛,听到和尚有可!能!大肚子,其实蛮期待的。独倒霉不如众倒霉。有糟心事一起经历才是好同事嘛……如此想着,露出蜜汁微笑。 紧接着,就听应南珩说:“蛊女若是不听话,就让你永远当满脸褶子的老太婆。” 蛊女笑不出来了。眼中充斥着震惊愤恨的情绪,好似在说:太狠了。 术士重言灵,做不到不会轻易说。应南珩既然敢说,必然是有后招。 和尚和蛊女被吓唬住了,心中提起一百分警惕,“不知尊者有何打算?” 应南珩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毛。放在嘴边轻轻吹,毛轻飘飘的沿着既定路线,一路飘到蛊女额头上。 蛊女身体猛地颤抖,肚子里的东西出来了。 那团黑影子“啊”地叫着,飞快逃窜。 和尚抬起左手,念起咒语催动法论,金光在他手上闪烁,黑影却跑的更快,钻到墙里不知去了哪里。 应南珩说:“与其把它吓跑,不如把它叫出来,问它到底想做什么?人有好坏,鬼有好坏,婴灵同样有好坏。这只婴灵只是让蛊女大了肚子,并没有伤人害命。可见本性良善。” 蛊女垂着脑袋,不敢明着说,但能在心里怼他。 她肚子都大了,还不严重吗?须知颜面比性命更重要。这只婴灵踩着她底线欺负她……不,从来没有人,没有鬼敢欺辱她,没有!即便有,也死绝了。 和尚闻言,收起法论,脸皮快速震颤式抖动,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小宝宝,出来吧,和我们聊聊。” 蛊女低着头,眼皮抽了抽,忍不住说:“秃驴,哦,不对,和尚。”她差点被应南珩带跑称呼,“你这个样子,很像人贩子。人家古曼童又不傻,怎么出来嘛?你得像我这样。” 蛊女拇指和食指分开,比划了个“八”,把嘴角两侧推上去,唱起跑调跑的九曲十八弯的歌,“宝贝啊乖乖,快点出来。再不出来,会被吃掉。” 辛妍猛地咬住下唇,拼命忍笑。 这歌唱的实在太魔性了。 两人各展神通哄古曼童出来,丝毫没发现应南珩和辛妍悄无声息坐着方形轿子走了。 在方形轿子里,辛妍不用再忍笑,笑的趴到在桌上,差点岔气。 应南珩不知道笑点,沉默地看着她时而拍腿,时而捶桌子,等她笑累了,问她,“你想快些见到古曼童吗?” 辛妍猛地抬头,眼角还带着泪水,“你也要尝试哄古曼童出来?” 用什么招数,提前和我说一声,免得我再笑岔气。 应南珩摆出高深莫测的大师样,垂着眼睑说:“你既然想干活,咱们就干点活儿。最起码把古曼童唤出来,知道他的心结,下一步才能对症下药。” 辛妍很期待,“怎么唤出来?” 应南珩抬头看着轿顶,“大概,也许,可能,得让人帮忙了。” 方形轿子停在调查局的接待大厅。 大老刘提前接到应南珩在指环中的传音,已经等在楼梯口。准备带两人去地下室——提小鬼。 对!应南珩口中帮忙的人,就是小鬼朱庆。 大老刘说:“朱庆犯了几桩人命官司,已经进化成恶鬼,本应该接受整整八十一天刑罚,洗去身上罪孽,进入轮回道。但考虑到他丧命时年龄小,三观不健全,被纸片人陈青教坏了。所以给他整整四十九天刑罚。再接受一段时日劳改观测他是否有悔改之意。你们若要提他出来戴罪立功,他的刑罚天数还能再减。” 关押鬼怪的号房同样贴满镇压类的符篆。房间里立着几排大柜子,柜子上布满小格。就像中药柜子那般。 大老刘在门口刷自己的身份牌,对房间总控室念出朱庆的名字生辰和死亡时辰,一个格子自动弹开。 格子里,是一个贴着黄色符篆的大肚坛子。 大老刘把坛子抱出来,亲手交到应南珩手上,叮嘱他,“这只鬼是你抓你的。按照规矩,局里可以把他借给你。但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期限是二十四小时,一定不要延期。否则你得代他受过。” 第49章 049收服冥境 应南珩手捉小鬼,带辛妍上了轿子。行到半途中,突然听到幻市中响起辛孟期期艾艾的声音:“大人,小的有要事禀告,和小姑娘有关。” 此时,辛妍正和被扣在杯子里的小鬼玩——桌上四只茶杯,小鬼藏身其一,杯子快速交换,辛妍猜测哪只杯子中有鬼。 小游戏很无聊,但路上没有手机信号,有个游戏能打发时间,辛妍玩的挺开心。 她猛地听到自己名字,还以为听错了,下意识看向应南珩,眼神清澈懵懂,带着一点点傻乎乎的可爱。 应南珩嘴角微弯,停下轿子。 轿子在幻市中高速行驶,辛孟追的很辛苦,现在跪在轿前行礼问安,更是气喘如牛,“大人明鉴,上次姑娘在冥镜中受伤,虽不曾责怪小人。但小人一直耿耿于怀。本想将冥镜献给姑娘以作赔偿,奈何总是开不了口。现在两只大虫不在大人身侧,小人斗胆献宝。” 这番话说的很有技巧:既表明自己的衷心和困境,还给两只大虫上了眼药水。 应南珩见多了这情况,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的,“嗯?” 辛孟的头垂得更低,双手举过头顶做托举状。同时,一面镜子凭空出现在轿中桌上,镜框发出淡蓝色的柔光。 辛妍顿时被淡蓝色吸引。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应南珩没嘲笑她少见识被一块法器迷住,毕竟冥镜是上古流传下来的法宝,即便修炼多年的术士也眼馋不已。 他食指轻敲桌子,示意辛妍回神,并且收起法宝,转而问辛孟:“你求什么?” 辛孟很识趣地回答,“小人忝有一身本事,想跟在姑娘身边侍奉左右。” 跟在辛妍身边? 应南珩眼角余光扫过辛妍。 辛妍正双手捧着冥镜,反复转动观察:镜框左右两侧雕刻着展翅高飞的鸟,尖尖的鸟嘴在正上方对齐。尾羽华丽绵长,汇集到尾端,被做成了把手。 镜子正面能照人,反面同样能照人。只是正面硬照出她黑发黑瞳的模样,反面则是白发红瞳。 她不觉得奇怪,而是情不自禁地摩挲着镜框上面的花纹,越发觉得熟悉,好像这原本就该是她的东西。但她确认自己从来见过这面镜子。上次和镜子倒是打过交道,但她被摄到了镜子里。看镜子的整体,和在里面是两回事。 应南珩看她得了喜欢的玩具,没打扰她兴致,弹了下手指,挥退辛孟。 辛孟仰头看着轿子飞起,消失在无边暗沉的幻市,狠狠松了一口气。 大猫没拒绝,便是默认了。 此后,他要跟在一个人类小姑娘身边了。这是他从来都没想过的情况。但这是他等待多年的恩人的明示,哪怕恩人没有正是露面,只给他托梦,他都违抗不得。 轿子很快停下。 辛妍还没欣赏够镜子。 应南珩斜倚在太师椅上,托着下巴,定定地看着她。 即便再喜欢一样法宝,看会儿得了,至于一直看吗? 曾经被无数法宝包围的应南珩不懂。 应南珩轻咳一声,“奴才!” 辛妍咬咬下唇,抬头冲他嫣然一笑,眼睛亮闪闪的,直接看到他心底。 “南南,这面镜子怎么用?” 应南珩恍然大悟。难怪一直把在掌心看,不收起来呢。原来是不会。 “你想着这面镜子,使劲想,想把它收起来,它就消失了。” 这是意念的力量。 辛妍点头,深吸一口气,尝试照着应南珩的话做。但她看着镜子,鼓足劲儿想把它收起来,总是控制不住地想,镜框的花纹真好看,这雕的什么鸟?这鸟会显形吗……心思一点都不纯粹。 她瞪得都要流泪了,镜子还稳稳地躺在她掌心中。 根本没用。 辛妍使劲眨眼,又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再试一遍。第三次尝试。第四次…… 应南珩看她因为鼓足劲儿涨起的腮帮子,有些头疼。 他可能以前收过徒弟,或者教导过别人学法术。他一下子就能判断出辛妍的悟性在整体术士中的位置。 实在太差了。 神思驳杂,连基本的集中注意力都做不到,基本上和修道无缘。 一转念又把这个判断推翻了。 末法时代资源稀薄,传承也断了,术士的整体水平都很差。哪能怪辛妍资质低得没法看。况且辛妍资质低,不还有他吗?他就是她的机遇,她的气运。而修炼一道,气运比天赋更重要。 应南珩突然说:“既然收服不了这面破镜子,不要也罢。” 辛妍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残影划过眼底,应南珩抓起镜子,扔到外面了。 她视线跟着镜子飞出去,忍不住叫“诶……” 镜子飞到哪儿了? 她满脑子都在想镜子。 就这么一瞬间,灵台清明,心神澄澈,她感觉镜子静静躺在她身体中。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她不是术士,无法自窥识海丹田,很难讲出来怎么回事。但感觉不会骗她。 辛妍惊喜地呼吸一滞,眼睛一下子亮了很多,抓住应南珩的手,“我感到了!我感到了!原来是这样……南南,我懂了,刚才我太用劲地想镜子,用力过猛,反而达不到效果。但用平常心就可以了。就像考试。越想考好,反而会因为紧张发挥失常。带着平常心上考场,就能发挥出正常水平,甚至超长发挥。” 意念稍动,镜子躺在她掌心中。辛妍乐得“啊啊”叫。 应南珩任由她放浪形骸地发泄喜悦,身体随着她拽扯的动作摇摆,衣摆被扯偏了也没在意。 真是太奇怪了,她高兴,他比她还要高兴。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呼啸而来,把他灌顶淹没。他懒得挣扎,着迷沉溺于潮水中,恍恍惚惚地想,以后多给她寻些奇珍异宝,免得她再这么大惊小怪。 不多会儿,辛妍冷静下来,发现轿外就是酒店的走廊。 差点忘了,他们带小鬼过来和古曼童交流。可不能耽误时间。 辛妍感觉身体中还残留着狂喜的余韵,举止也比平常更活跃,起身的时候打了个响指,“来吧,朱庆。造作吧!” 被压在杯中的朱庆:“……” 造作的只是你,不是我。心好累。 第50章 050和古曼童沟通 辛妍和应南珩进了酒店房间,就见和尚右掌立在胸前,嗡嗡地闭眼念经,一边念经一边往前小步快速走,就像老驴绕着石碾推磨盘;蛊女则在床上时而举右手时而举左手花枝招展地跳孔雀舞。即便辛妍进来,和尚和蛊女都没停下。一看就是身不由己、意识被摄。 他们不在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 应南珩重重跺脚,笼罩在和尚和蛊女头上那层看不见的迷雾散开了。 和尚和蛊女如大梦初醒般停下动作,眼神发直,头上冒出冷汗。如果他们一直陷在“迷雾”中,恐怕性命不保。但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术士,很快冷静下来。 蛊女率先开口,“尊者终于回来了。您不知道,这只古曼童性格刁钻谨慎,太难搞了。您可有办法引出古曼童?” 应南珩说:“区区古曼童何须本尊出手。本尊的奴才自有办法。” 跟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便是他口中的奴才。 蛊女和和尚的视线落在辛妍身上。 辛妍凡人之身,没有一点灵气,他们两人抬手分分钟能恁死她。她居然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蛊女和和尚心存怀疑,但没有出口挑衅。他们不傻,懂的言多必失的道理。而且有人愿意出力办事,他们退后一步坐享其成不好吗? 和尚慈眉善目合掌大叹,“善哉!” 辛妍走到房间正中间,手腕一翻,把茶杯托在掌心上,轻声说:“出来吧。” 朱庆知道自己和古曼童沟通的任务,从茶杯中探出个脑袋,张望一圈,果然看到房间吊灯上有个影子。 他和那个影子找招呼,问他想不想一起玩,那个影子露面了。 看到古曼童的第一眼,朱庆忍不住想:这个小婴孩太瘦了。瘦得只剩下皮毛骨头,脑袋奇大,大脑袋上两只眼眶非常明显,甚至看不到眼仁和眼白。但朱庆在小婴孩身上感觉不到恶意,小婴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好奇朱庆为什么能看到他。 术士要和鬼怪打交道,怎么可能看不到鬼怪?但古曼童在自己身上施了隐身术,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自保手段。也因此能把蛊女和和尚耍的团团转。若是没有这一层保护色,他很危险。 小婴孩又藏到吊灯的灯座里面。 而小婴孩在灯座里出来进去,挡住光源,于是房间中出现一大片阴影,继而又消失。 和尚和蛊女看到辛妍手中茶杯上冒出一团人形黑雾,再综合光线变化,就知道辛妍真有两把刷子。同时又猜测人形黑雾是不是茶杯守护神,而一个人类女孩,又是从哪儿得来的如此有灵性的法器? 这时候,茶杯守护神发声了,“古曼童很害怕,你们都出去。” 辛妍毫不犹豫地把茶杯放在地上,和应南珩出去。 茶杯主人都走了,和尚和蛊女没道理留下。和尚先一步往外走,蛊女跟在后面。而当蛊女经过茶杯时,又故意停下。她现在落单,若是动手抢走茶杯,她就能多一个法器!对宝物的渴求像爱神之箭,射中她胸口,让她全身滚烫。 和尚突然大喝,“阿弥陀佛。” 蛊女立刻回神。 她现在没摸清那两个人的底。万一他们还有后手,自己冒然抢宝,岂不是白给他们送人头? 蛊女心中不无惋惜,强迫自己往外走。 到了走廊,蛊女控制不住向辛妍打听,这宝物是从哪儿得来的。 辛妍怔愣。应南珩轿子里的茶杯,也可以称为宝物? 蛊女扬着她那张全是胶原蛋白的脸,漂亮的桃花眼中充满羡慕,“宝物生出灵识,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不知小友可否告知,这宝物是从何而来?” 辛妍继续怔愣。生出灵识,指的是朱庆吗? 辛妍面无表情,就显得很高深莫测。蛊女为求宝想拼一把,又加了一把火,“如果小友愿意告知在下,在下有厚礼奉上。若是小友愿意割爱,在下必定不胜感激。” 辛妍迟疑了一下,“这……” 茶杯是应南珩的,她无权做主。 蛊女则以为辛妍被自己说动了,立刻从腰间扯下一串配饰,“这是我的护身法宝,佩戴此物可毒邪不侵。” 铃铛最上面是红色的提手,中间坠着一个方形的木牌,木牌正反两面纹着墨绿色的歪歪扭扭的字符,下面是拇指大小的铃铛。 这玩意,辛妍去丽江旅游的时候,在很多商店见过。没什么稀罕的。 应南珩却接过这串配饰,在手中甩了两下,奇怪的是,铃铛居然没有响。他很满意,“东西还不错。茶杯就给你了。”然后又甩了两下,配饰立刻缩小成蚕豆大小,最上面的提手变成耳钩。 应南珩把新鲜出炉的耳环递到辛妍面前。 辛妍看看耳环,又看看应南珩。脑子里飘出个大大的疑问:这是给我的? 应南珩挑眉,捏着耳钩让耳环摇晃,故意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在她眼前摆。看着她愣愣地跟着耳环转头,忍不住笑了。 蛊女捂着嘴笑,“小友还不快把耳钉取下来。” 辛妍下意识照做。 应南珩低头,捻着她耳垂,把耳钩穿进耳洞里。他靠的太近,能看到她耳边细细的毛发,顺手摸了一下。于是她的耳垂就变成了粉红色。他觉得神奇,在绒毛上打着圈摸。他便听到辛妍呼吸乱了。 辛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拿走他手上另一只耳环,扭转身体自己戴上。 蛊女看着这对小年轻在自己面前秀恩爱,也不心塞了。她刚得了宝物,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不久之后,她发现自己被骗了,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随手把茶杯收进随身空间。再之后,她有性命之忧,茶杯帮她挡了一击,彻底碎了。她才知道茶杯是真宝物。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房间里,朱庆坐在茶杯杯沿,翘着二郎腿哼唱,“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古曼童听得开心,嘻嘻地笑着,又从灯座李跑出来。观察朱庆半晌,发现朱庆和他一样,放下戒心,一跃而下,蹲在朱庆面前,“嘿,小孩,你也被你妈妈抛弃了吗?” 朱庆一点都不悲伤,“当然不是啦。我被我爸爸抛弃了!” 第51章 051麦克不信 古曼童晃着圆溜溜的大脑袋,“你被抛弃为什么一点都不难过?” 朱庆奇了,“他抛弃我,他的下场比我还惨。我为什么要难过?” 古曼童傻眼,“惨?你……你难道害自己的爸爸?太不像话了。” 朱庆扑哧笑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讲封建那一套愚孝!所谓父慈子孝,前提是父慈。既然父不慈,子为什么孝?” 古曼童:“……” 他怎么知道子要不要孝? 朱庆靠着茶杯翻了个个,“嘿,小孩,你是怎么被害的?” 古曼童说:“我妈妈想出名。就和我商量,把我流掉。自己的妈妈当然要帮了。我就同意了。不过我不同意也没办法。她把我装进罐子里。罐子里太黑了,我害怕,就跑出来了。想找她玩。但她害怕我,不和我玩。” 说着,就难过起来了。 “我真的没想过欺负她。她要想要什么我都给她。哪怕把我关在黑漆漆的罐子里,我也能忍。” 朱庆不同情他,淡淡地点评,“哦,听起来你那个妈妈真不是东西。” 古曼童怒,“不许你说我妈妈坏话。” 朱庆冷笑,“我没说她坏话。我说的是事实。假如你还活着,就能晒太阳,穿漂亮的衣服,吃冰激凌。去游乐园玩。以后还能交女朋友……诶,你知道什么是交女朋友吗?” 古曼童摇头。 朱庆鄙视他,“土包子。” 古曼童委屈地对手指。 朱庆眼睛转了一圈,“喂,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想不想投胎?” 古曼童摇头,“我就想陪在妈妈身边。保护她。” 朱庆说:“鬼各有志。我也不劝你了。不过你这样做不行的!你已经惊动调查局了。调查局知道吗?” 古曼童摇头。 朱庆“哎呀”地感慨,“你咋啥也不知道呢!调查局里面都是坏人。他们知道有你这么一号鬼,会把你抓起来。所以你最好拜个山头,认个老大。比如我,就能保护你。” 古曼童认真而惊喜地看着朱庆。显然是把朱庆的话听到心里了。 朱庆拍着胸口,表现得很大方,“你既然当我小弟,我就不能太寒酸。这样,我把我住的地方让给你一半。还不快进来?” 古曼童连连点头,“蹭”一下蹿进茶杯里。 房间外,辛妍突然一怔。 她身体中躺着的那面镜子,自动出现出画面:茶杯上的朱庆,以及皮包骨头古曼童窜进茶杯。 “可以了。进去吧。” 她率先进房间,应南珩跟在身后,蛊女和尚紧随其后。 辛妍从地上捡起茶杯,在手中转了两圈。 蛊女稀罕这个茶杯,是因为茶杯中有朱庆。若是把茶杯和朱庆都给蛊女,就无法向大老刘交代。但应南珩收了蛊女的赠礼,她不给也不合适。 应南珩不纠结,从辛妍手上拿走茶杯,掩在手底,转身的时候同时翻手,拿出一个新茶杯,给蛊女。 蛊女喜不自胜,居然忘了古曼童的事,躲到外面呼叫茶杯守护神。在她低头的瞬间,一根毛掉进茶杯里。空荡荡的茶杯荡起看不见的水波。 果然是个宝贝! 蛊女怕被人眼红,赶紧把茶杯收起来, 房间里,和尚面色凝重,“请问女施主,古曼童究竟为何作怪?” 朱庆和古曼童沟通的过程在镜中浮现,辛妍在瞬间收到眼底,不免心疼单纯傻乎乎的古曼童,“王丽雅为了出名,打掉自己的孩子,真是作孽。” 和尚听完前因后果,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念佛号。 次日早上,一行人去欧式小别墅群,见麦克。 在别墅群外面的花园中,他们见到不少影楼和拍婚纱照的新人。几人装扮特殊,被当做cosplay的玩家,有人甚至要求和他们留影。 术士很忌讳给陌生人留下自己的影像资料,他们都拒绝了。不过仍是有人偷拍他们。当然,偷拍的照片当时能看。但过几分钟,照片中的人影就会变得模糊,就像摄像头的焦点没对准。 菲佣很快给几人开门,恭敬地把他们请到客厅。 这次,麦克穿着藏青色睡袍,从楼上下来,头发凌乱,眼神懵懂。一看就是刚睡醒。 麦克也知道自己不该用邋遢的形象见客,揉着眼睛解释,“昨晚上的飞机,我正在倒时差,没想到你们就来了。我提前和菲佣交代过。只要你们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通知我。” 术士眼中只有修道法器,不把虚礼放在眼里。但调查结果由谁来提? 蛊女环视一周:和尚缩在最后,一脸世间万物皆与我无关的模样;应南珩和辛妍坐在沙发上吃李子,李子太酸,两人都吸溜吸溜的。还是她来吧。 “你女朋友王丽雅,被古曼童缠上了。而且,这只古曼童是用她流产的孩子制作的。” 麦克突然醒了。眼睛瞪大,眼底因为熬夜而一片通红。 “怀孕?流产?不可能,她不是这种人。” 麦克撸了把头发,“她答应做我女朋友,根本不可能再和别人在一起。但我从来没碰过她,她怎么可能怀孕?” 蛊女说:“吾等几人亲眼看到那只古曼童。能做的了假?” 麦克握紧拳头,瞳仁彻底变成红色,“我要见……那只古曼童。” 一字一句,都咬得很重。 蛊女骤然一怔。空气中,有鼠类的味道?她曾经练化了不知多少蛇鼠虫蚁,绝对不会闻错。蛊女眼神一下子变了。 麦克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真身被人看破,“我要见古曼童。” 应南珩说:“古曼童天性清明,不染世俗,只有同为婴孩幼儿的小鬼才能看到他们。你见不到古曼童。不过……” 很多术士看不到古曼童,但小鬼朱庆能看到,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他话音停顿的片刻,辛妍似乎看到他提醒的眼神,福灵心至,自学成才,开口说道:“我能让你听到古曼童的话。” 同时,虚晃一枪般的仰头看天,右手背在身后,调动意念让冥镜缩小成大拇指盖大小,出现在掌心中。同时掐取冥镜中古曼童和朱庆的对话,播放出来。 第52章 052从今天起做领导人 麦克听到古曼童和朱庆的对话,仍然不相信这个结果。他守护了王雅丽十几年,看着她长大。那个姑娘什么性情,他会不知道? 麦克狠狠捂住脸,遮住通红的眼睛,“不行。我一定得亲眼见她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她!” 说着突然站起来,“几位大师,你们一定有办法!调查出王雅丽现在在什么地方?” 蛊女疑惑,“王雅丽养古曼童受到反噬,便是你所感应到的危险。现在古曼童已经被控制了。你女朋友身上的反噬危机已经解除了。你想见她,大可以和她联系。” 麦克眼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危机解除?”缓缓勾起嘴角,冷笑道:“大师,我所感应到的情况是,她仍处在危险中,你们调查的结果,不准确呢!” 蛊女有些生气,“你质疑我们的能力?” 麦克沉下脸,身量突然拔高,超过两米五,脑袋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像巨人一般居高临下,“如你所见,我也不是普通人。我能感应到她有危险,不会错!” 蛊女咬牙,“你果然!”是只臭老鼠。 和尚念跳出来缓和矛盾,“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请勿动火。以老衲看,这件事很蹊跷,还得再进一步调查。” 蛊女斜眼嘲讽他,“老秃驴,你认为再进一步调查,从哪方面入手?” 和尚说:“当然是从王施主身上入手。” 蛊女说:“臭老鼠说了,现在那个攀了高枝的王雅丽,并不是王雅丽本尊,而是一个壳子。那你从什么地方找王雅丽?” 和尚说:“壳子里是何人,如何跑到王施主身体里?这些都是调查方向。” 蛊女耸肩,“你擅长搜魂之术?” 和尚面不改色,“老衲擅长捉妖。并不擅长搜魂。” 蛊女凉笑,那不就得啦。 和尚笑眯眯地说:“还请这两位施主指点迷津。” 吃的有些噎的应南珩和辛妍被点名。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光顾着当吃货,好像错过了很多好戏。 和尚笑很有耐心地把调查王雅丽壳子的打算讲给他们听。 应南珩抽出抽纸,慢条斯理,一副“你们果然都很蠢”的姿态,“早该调查壳子了。不知道你们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 蛊女有心怼他,“你既然能调查,怎么不出手?”又顾及他的实力,把这句话咽到肚子里。 辛妍则很清楚,应南珩从头到尾都想躺赢,不到必要时候,懒得出手。就因为这种懒,以及他出手就有成效,辛妍莫名有种感觉:如果打个比方,现在的处境是初中阶段,而应南珩是一个在专业领域取得建树的研究生或者博士,闭着眼睛都能应付初中生的习题。而她这个小学生,跟在他身边多学多看,走个过场就行了。 麦克心中好奇,蛊女和和尚同时追捧的人,是……他转而认真打量应南珩。 出于天性直觉,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懒散的男人,就很讨厌他,想把他赶走。但他好歹是即将得道的鼠大人,即便遵守天道制约不能插手人间的事物,也能压抑住本性,压制住……害怕! 对!他所谓的讨厌,其实是害怕。是面对天敌时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而老鼠的天敌很多。不仅有猫,蛇,还有老鹰,猫头鹰。不知道这个男人本体是什么。 应南珩无奈,支起身体,左右活动脖颈,再伸一个懒腰。 “你们讨论了半天,就得出调查王雅丽壳子的结论?早干什么去了?” 一般情况下,调查员入手的角度无非是受害人的人际关系,现场情况,以及判断嫌疑人的动机。鬼道蛊女和尚折腾半天,才弄清楚下手的人是古曼童,效率太差了。不得不说,现如今的玄门真是不行。 应南珩撇了撇嘴角,“雇主请了四人,拿出奖金以作激励,但并不是让这四人内斗。现如今应该拧成一条绳,共同朝一个方向奔。” 和尚语气平静无波,“施主所言甚是。只是四人谁也不服谁,容易出现分歧。不如等鬼道回来,我们四人投票,选出一个领导人?” 蛊女当即给鬼道发送口信。这道口信中,不仅有提议选领导人的事件经过,还有应南珩那一招窥视他人行踪的能力。 每个术士,谁都想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但谁也想留一两招底牌,不被对手看穿。 鬼道知道应南珩有“小伎俩”,心中犯了忌讳,人还没回来,就给应南珩投了一票—— 你不是能耐吗?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反正你当领导人,我消极怠工,保存实力。哼! 于是,应南珩在自己弃权的情况下得了三票,成为领导人。他耸肩,表示很无所谓,“本尊现在一举一动都受身边这个女娃制约。你们以后听她吩咐就行了。” 于是,辛妍在目瞪口呆中成为这个临时团队的领导人。 麦克一下子看出临时团队中消极怠工的隐患,提出给领导人补贴。至于领导人能否建立自己的威信,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只管提要求,十二小时后,他要见到王雅丽完好无缺地出现在他面前。 辛妍赶鸭子上架,在和尚、蛊女、以及刚回来的鬼道的注视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把烂摊子推给她的应南珩,则优哉游哉地拿出一包小鱼干,吃的津津有味。 这男人在关键时刻真靠不住。 辛妍狠心咬牙,再次把冥镜召唤到手中,突然想到辛孟。 辛孟不是投靠她吗?现在正好有一个让他发光发热的机会,岂能不善加利用? 但是,要怎么召唤辛孟? 辛妍慢慢皱起眉头,眼神发飘,渐渐地,她感觉曾经失去的透视眼再次回归。她觉得眼睛胀疼,想流泪,又流不出来。很难受,咬着牙熬过那股劲儿,脑子里浮现出辛孟光头三根毛的形象…… 在蛊女等人眼中,辛妍这个普通人正使劲憋着放大招,他们三人目不转睛,唯恐错过一丝一毫变化。 不出他们所料! 很快,墙上投影出一个巍峨如山、手持长戟的身影,身影的主人迈着长约一丈的大脚掌,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震得三人心神动摇。三人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就听来人声音粗哑,气势如虹,“唤我何事?” 辛妍:“……” 档案精这个出场的逼格,相当可以呀! 第53章 053留有后手 辛妍知道造势的重要性,没有拆穿档案精的把戏,而是借着这个氛围,在脑中回忆应南珩一贯的表现,扬起下巴,装出得道高人的嘚瑟样,“唤汝前来,有要事相商。现如今有女姓王名雅丽,深陷困境,汝可知此女现在何处?” 辛妍说完,墙上的巨影晃动,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在震动,好像来了一场地震,但神奇的是,地板和地板上的家具纹丝不动, 巨影停下抖动,辛妍手中多了一个空的5ml大小的香水瓶。 辛妍打开香水瓶的盖子,放在鼻子底下扇风。能闻到残留的香甜气息。她是个穷鬼,对香水没有了解,暂时判断不出这个香水是从哪儿来的。 巨影一点点消失,缩在沙发椅背后装死的麦克冒出头,“对对,就是这个味道。雅丽最喜欢这款香水。” 老鼠鼻子很灵,他绝对不会闻错。 而辛妍则在识海中,听到冥镜中古曼童说:“怎么可能呢?妈妈用的是另一款更呛人的香水。” 如此看来,养古曼童的人,并不是王雅丽。但为什么王雅丽会被反噬? 辛妍顾及团队中人心各异,暂时隐瞒古曼童提供的信息,一本正经地说:“鬼道人擅长问卜,现在就请你根据这个香水瓶,查一查王雅丽那个壳子在何处。” 鬼道人反手甩拂尘,“何须用问卜之术查询,直接给王雅丽打电话不就行了!” 辛妍凝眉,“你确定打通电话,会是王雅丽本人接听吗?” 鬼道看向麦克,“难道不是?” 麦克脸色不太好看,“自从那个壳子和我撕破脸,她再没和我联系过。我给她打电话,都是她经纪人接听的。她经纪人说的话,一般不能相信。” 鬼道也沉下脸,“那可如何是好。前段时间占卜,贫道元气大伤,实在施展不出问卜之法。” 辛妍扬眉,“元气大伤,是在坟头蹦迪留下的后遗症吗?” 鬼道还没吭声,蛊女突然咯咯笑了,“道人元气大伤,怎么看着像是肾亏?” 鬼道一脸便秘,“你才肾亏,你全家肾亏。” 蛊女振振有词,“道人此言差矣,你肾亏,我被迫怀了孩子,你我都是受害人。” 鬼道:“……” 他怎么就成了肾亏了?后知后觉地闭着眼轻晃脑袋,“不是,没有,假的,我没有肾亏……” 其他人却不再理他。 和尚迈出一步,“既然道友不方便,老衲愿出力。” 话音落下,和尚左手摊开,一轮印着金光闪闪的卍字符圆圈在手中转动,随之响起“隆隆”的声音。金光遍洒,给在场所有人身上镀了一层光。而被强光包围托起的香水瓶,则自动飞出去。 香水瓶不走俗世的路线,而是穿过幻市直接到目的地。 在幻市中,几拨人马各凭本事,循着金光往前奔。 应南珩和辛妍在轿子里,正好能避人耳目。 辛妍问档案精,为何摆出一个香水瓶。 档案精辛孟摸着摇摆的三根毛,“这是大人吩咐我做的。” 辛妍当即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顺手拿走麦克家的抽纸,现在正抽出纸慢条斯理地擦嘴角和手指头,桌上已经堆了五六个纸团。感受到辛妍的视线,他头也不抬,“蠢奴才,刚才是不是腹诽本尊不帮你?哼,真没长进!你有多少本事,本尊会不知道?真让你一事无成,岂不是砸本尊的招牌?” 辛妍恍然,绕来绕去,她还是个走过场的龙套。老大,你这么折腾有意思吗? 应南珩继续说:“那个香水瓶,是从王雅丽身边顺过来的,她正好要用,却找不到了,正在嘴里念叨呢!用她关注的东西做媒介,能最快找到她。” 辛妍明白了。 “但香水瓶已经空了,说明香水已经用完了,怎么又成了她正在使用?” 档案精委屈地代为回答,“主人明鉴,小人法力低微,悟性差。劳大人教导,才勉强学会这门隔空取物的法术,还没彻底学会。估计是在取的过程中洒了。” 辛妍点头,又觉得不对,“但香水瓶的盖子,是合着的!怎么能洒了?” 档案精这次回答不了了。 应南珩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却有一股无形的慵懒魅惑,“因为本尊教他的法子,就是要留下线索痕迹。而线索痕迹只有施术人自己知道。” 辛妍瞪着眼睛,佩服得无以复加,“原来如此。” 辛孟取了这个香水瓶,在路上留下香味,而随着香味挥发,香水也耗干了。之所以存这么多心眼,完全是应付临时团队给她撂挑子。万一刚才和尚不站出来,她即便有香水瓶这个线索也无济于事。但留有后手,她就又能凭借辛孟虚张声势当一回胸有成竹的“大师”。 真没想到,应南珩还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狠人。 辛妍默默地把这一切记在心里,寻思如果让她单独处理,能不能做得更好…… 不知不觉中,一行人走出幻市,落在一个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的地方。 放眼不远处,一个穿古装的女人席地坐着,对着古琴摆手势,含羞带怯地说“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她头顶、面前各架着一台摄影机,和一个收音用的话筒,另一侧有三个人支起挡光板。 辛妍还是第一次现场看到拍戏,好奇地四处张望。 亭台楼阁下面,是一处渡口,一个穿着繁重衣裙的女人,和一个铠甲装的男人拥抱,然后女人凄厉地大喊,“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你却要抛弃我!”女人放开男人,男人捂着肚子,腹部留出血浆渗满手指。女人尴尬地挠挠头,从后腰掏出一把匕首,给他面前比划,问他要不要补一刀…… 再远处,是吊着威压飞来飞去的两人,在空中打斗。 应南珩出世后就跟着辛妍,从没见过这阵仗。此时好奇又激动,眼睛亮着微光,暗自感慨,“有意思。人族居然发明出这么有意思的玩法。” 然后,他也飞起,窜到钢丝旁边。在空中看清演员身上的安全绳,他撇撇嘴,嘟囔着雕虫小技,又飞回来了。 剧组多了,就混乱,一行人穿着奇装怪服出现,根本没有引起关注。毕竟这里穿各种样式的人都有。但飞到别人吊威亚的地方,分明就是捣乱。 对方导演扔下剧本卷成的纸筒,冲着应南珩这个方向大喊,“臭小子,过来。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第54章 055魂穿的人 古曼童已经把朱庆当成了朋友! 从他有意识到现在,能和他交流的除了妈妈,就是这个小哥哥。妈妈总是要求:“宝宝很乖,可怜妈妈嘛,帮妈妈一个忙”,“宝宝真是妈妈的小天使,妈妈爱死你了,再帮妈妈一个忙”…… 除了帮忙的情况下,妈妈都不理他。 但小哥哥不一样!小哥哥超级超级有耐心,一直听他说话,给他讲了很多外面的事。原来活着可以晒太阳,可以吃冰激凌,可以…… 他喜欢小哥哥,想和小哥哥在一起。 但小哥哥和他说,让他听小姐姐,也就是冥镜主人的话。这样他们以后才能再见面。 他一直很听话,在妈妈面前如此。现在也如此,他答应小哥哥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所以朱庆走了,他只是冒出头,静静地冲着朱庆的背影招手,送他…… 没想到被人发现了。 古曼童瑟瑟地钻回冥镜中,却被大老刘提着脑袋,提溜出来。 这人手劲好大,他好疼啊…… 古曼童眨着空泛的大眼睛,实则是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欺负”他的这个白胡子白头发的人。 大老刘上下左右检查古曼童,确认古曼童身上没有业力,把古曼童还给辛妍。 “这年头居然还有不作恶的古曼童,无异于男人不出轨,猫儿不偷腥。奇怪了啊。” 应南珩眼角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撇了撇嘴角,“你说什么?猫儿?” 大老刘打哈哈,“突然想起来,家里洗了的衣服还没晾出来,我先走了。” 辛妍说:“等等。我们要借用审讯室。” 既然来了,就要物尽其用嘛。 大老刘脚步稳稳地没停。借一只小鬼已经很给大猫面子了,再把审讯室借出去,大猫以为调查局是他们开的? 应南珩甩手,一道光打在大老刘身后。 这道光是一个传音符。大老刘以光速读取应南珩想说的话,完全没有延时,他就知道古曼童确实反噬了一个叫“王雅丽”的女人,而且王雅丽魂魄去向成迷。 涉及到人命,他就不得不插手了。 不过按照规定,被害人没有直接报到调查局,他不能接管主导权,得由负责人全权处理。调查局的作用只是辅助。 因为这条规矩,外组挂出来的悬赏榜有了除赏金之外的价值。也就是说,负责人可以是调查局以外的能人。而调查局提供帮助又不插手办案。这些能人可以和调查局打交道,可以结实很多圈内人扩展人脉。 大老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老夫早该想到,以南公的本事,肯定会用到这条规矩,没想到这么快,还好,我早有准备。” 大老刘掏出一张黄符,把黄符打在应南珩的尾戒中。 “这是一张临时门卡,可以借用审讯室。时限是三次。望南公珍惜使用次数。” 大老刘没明说,但应南珩一下子能感应到,这张所谓的临时门卡中,有录音录像的功能。想来是要监控他们的审讯过程。既是帮助,也是忌惮。 应南珩摩挲着尾戒,忽的笑起来,如春晓之花,似中秋之月。 “大老刘,本尊审讯的不是妖鬼,而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这人的魂魄有问题,你这个审讯室,不会整出人命吧。” 大老刘脸色微变,“当然不会有人命。只不过现在得文明执法。”转而又说:“不行,你不能用综合审讯室。得用高级审讯室。” 同一时间,电梯中。 蛊女和鬼道确认镜面符确实对他们没有敌意,试探着收起武器。既然是试探,必然是退三步进一步。于是僵直的局面一直没有解决。 和尚什么都缺,就不缺耐心,安静地守在电梯边,一直摁着开门的摁键。 辛妍见此情况,啧啧摇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谨慎!但谨慎过头了,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算算,耽误了多少功夫!” 转而又说:“我既然是你们的领导,哪怕是临时领导,也会负起领导的责任。你们得相信我。” 这时候,恰好到了僵持的最后一步,蛊女和鬼道都收起武器。他们仍然不相信这个临时团队,不相信做事风格和他们不同的调查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卖辛妍一个好意。 鬼道甩起拂尘,一本正经地吹彩虹屁,“没想到小姑娘看着年轻稚嫩,做起事来有条不紊,看着高大光明的形象,一下子就把我征服了。” 蛊女摊手,撩开自己的头发,冲辛妍媚笑,“小姑娘有心了,拜托了。” 辛妍不接这茬,扭转小腰和应南珩一起往前走。 地下空间没有光源,入目都是灰蒙蒙的,但他们脚下有荧光绿的路标,轻易就找到大老刘口中的高级审讯室。 高级审讯室中的布置,像医学实验室。正中间有一张宽一米五的大床,床头摆着一个立地的大型仪器,仪器上有各种仪表盘,三个显示屏。仪器侧面连着一对脚链,一对手链,一个头盔,一个听诊器的探头。 大老刘面对显示屏,啪啪敲键盘,知道几人进来,没回头,直接吩咐,“把人送上去。” 蛊女按吩咐照做。 王雅丽处于昏迷中,恰好方便戴上手链脚链头盔。 大老刘说:“最左面的显示屏反馈人体的生命体征数据。右边反馈魂魄状态,中间是控制台。”说着,划拉下总控杆,所有仪表盘的指针哗一下偏到最右边,随即无规则胡乱摆动。 经过计算机测试,左侧的显示屏刷出一串数据,最后得出结论:该患者一切状态良好。而右边则出现一段话:“你们是谁?”“我在哪儿?”“想对我做什么?” 大老刘拿起话筒,“你的名字。” 他直接和人脑对话,而人脑对疑问反问句的处理程序,比陈述句要复杂很多,所以他所有的问话,都用陈述句表达。 显示屏闪出一句话:“我叫曹君,魂穿到这个车模身上。我要征服霸道总裁,成为全民明星。” 这个念头,是这个灵魂最直接,最强烈的表达,已经超出名字、身份所代表的分量。 但是,曹君是谁? 魂穿……又是什么东西? 在场所有人,面色各异。 第55章 056追魂 一行人中,辛妍最懂魂穿是什么东西,轻咳一声给大家科普:所谓一个人的灵魂飘到另一个身上,代替另一个人生活。一般情况下可以用原有身体的技能,在新身体中实现不可能的梦想…… 潜行修道捉妖的众人,丝毫不觉明历。 辛妍从手机中翻出自己以前的穿越文文档,大方地让几人免费看小说。 修行的人看小说,哪里用得着一目十行,直接扫一眼,一整本书就印入脑海。再用各自的手段,就把整本书吃透了。而看完小说的几人,表情更怪异了。尤其是蛊女,指着床上昏迷的王雅丽,“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会玩吗?” 鬼道和和尚对女频文没有代入感,只觉得不可思议,留下一脸便秘的表情。 应南珩勾着她肩膀,偷偷在她耳边问,“奴才,名器是什么?” 辛妍:“……” 嗯,怎么扯到名器了?她这本书中有开车的剧情吗?奈何这本书是两年前完结的。书中大部分剧情她都忘了。 大老刘立刻拉回整体的氛围节奏,“王雅丽身体中的魂魄名叫曹君。那曹君的身体在何处呢?” 辛妍说:“从理论上讲,曹君可能死了,也可能成为植物人躺在医院里。” 大老刘说:“死了的可能性比较大。躺在医院里当植物人,每天的耗费得几万块钱。一般人家掏不起这个钱。” 所以,当植物人穿越成主角,成本是很巨大的。 太人间真实了。辛妍想起自己作天作地的女主角,有些恍惚。 大老刘说:“既然曹君的魂魄和这具身体的身份不一致,又怎么可能融合到一起呢?” 闻言,鬼道脱口而出,“融魂术?” 这是邪术中的一种,他听过其名,以为失传了,没想到在这儿见到真章。如此说来,对王雅丽下手的人,岂不是比他修为更深? 鬼道莫名想起师父敦敦教导——俗世很危险,套路很多,你这种呆瓜出去就会吃亏。他以前不信。现在……算了,他还是带着小童回家吧。 大老刘见惯了各种奇闻异事,此时很震惊地分析,“如果把魂魄和身体强行剥离,身体会因为没有魂魄滋养而干涸,魂魄倒是可以存放在容器中。但有一点,必须尽快找到身体原有的魂魄。但如果现在不剥离,久而久之魂魄和身体融合在一起,原有的魂魄即便找回来,也无法进到身体里面去了。” 所以,得尽快剥离,尽快找到王雅丽的魂魄。 鬼道蛊女两人低着头,做沉思状。实际上谁也不想揽事。 剥离身体和魂魄,再施加追魂术,对他们来说有难度。他们更擅长从身体中灭掉魂魄,让自己的魂魄在其中复生,俗称夺舍。 但他们在调查局夺魂,不正是把把柄送到官方手中吗?他们又不傻。 和尚率先开口,“施主仁善。只是贫僧只会超度,不会剥魂。” 大老刘看着一身古装的王雅丽,透过皮相看身体中那个做梦成为总裁女人的曹君,叹息一声,“南公以为如何?” 应南珩如无必要,懒得出手,直接把辛妍推出去,“这等小事,就让奴才做吧。” 辛妍硬着头皮,扯起嘴角,“我试试。”但她心中没底。 三个术士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外行人怎么搞?转念又想到应南珩有很多后手,觉得自己有底牌,就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掌心相擦扭动九十度,再分开。如此,召唤出冥镜。 冥镜感应到她的想法,亮出金灿灿的光芒,光芒之外,隐有天籁之音。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绽放圣光,华美殊胜。 曹君的魂魄轻而易举从王雅丽身上出来,吸进冥镜中。 光芒褪去,天外之音消散,蛊女等人诧异地看着辛妍。他们没看到辛妍手中的冥镜,不知道她有法宝,只当她推开手掌发功就达到这种功效。 如此修为,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普通人,说明人家早已返璞归真,即将证得大道。而人家举止谦和低调,只是修养如此。他们若真把好脾气当成软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了。 一时间,三人回想自己有没有和辛妍发生过正面摩擦,又庆幸让辛妍做他们的临时领导。 轻而易举解决了剥魂的问题,怎么追魂吗? 辛妍求助地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揪了揪衣领,看向鬼道。 鬼道心头一个激灵,似有所感,好像思路被人控制住了,忍不住说:“可以借用孔明灯。” 说完,自己也诧异了。他分明要置身事外,怎么会想着冒头?思细级恐啊。 不过现在容不得他细思。 追魂时间紧迫,一行人很快来到调查局办公楼后面的大操场,开设法坛,点燃孔明灯。 鬼道从袖中掏出一个叠成方块的绣包,一个八卦盘。这个八卦盘和她曾经看到的八角香炉款式相同,都纹着蛇头。只见鬼道食指中指并拢,点在太阳穴的位置,念念有词突然大喝一声“起”,同时把指尖点在八卦盘上,方块绣包自动被吹起来,涨成一个小帐篷,闪着幽绿色的光,飞向天际。 一行人追着小帐篷跑,很快跑到城郊小树林。 要知道,从调查局到城郊开车得两个小时,还得过一个收费站。但他们都是术士,各有法宝,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其中的普通人辛妍,则是被冥镜吊起一只手,凌空飞了过去。 孔明灯挂在一颗百年老槐树上。 槐树,木鬼,天性属阴。 捉鬼有经验的大老刘,莫名觉得这地方要发生些怪事。 但辛妍艺高人胆大,实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什么都没想,直接把冥镜召唤到手中,从槐树中吸魂。 周围没有风,槐树的树叶发出沙沙乱响。地面微不可见的颤动,树干上浮现出长眉长须,以及大眼睛大鼻子的五官。 老槐树活了。 先是打了个喷嚏,吹起一阵风。看清在风中凌乱的辛妍,以及辛妍手上冥镜的金光后,老槐树抖动长眉长须,叹息长叹,“您终于来了。” 不待众人反应,风挺,树停。而辛妍手中的冥镜,已经收了王雅丽的魂魄。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应南珩却悄然眯起眼。老槐树的声音,他听着有些耳熟啊。而让他觉得耳熟的,都是他那个时期的老朋友。可能会是谁呢? 第56章 057多出来的气息 这时候,夜风扬起。和之前诡异的阴风不同,这股夜风带着暖湿气息,拂过脸颊很舒服。辛妍的头发被吹起来,遮住半张脸颊,手中的冥镜照亮她的下颌,使得她整个人如沐圣光,哪怕只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也能漂亮的不可思议。 应南珩看了她一会儿,心神变得澄澈明净,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半晌后移开视线,伸着懒腰仰头,看头顶的点点星光。 末法时代的星空,星星都比以前少。 不知谁说了句,“快下雨了。”一行人又急匆匆赶回调查局。 进入高级审讯室后,大老刘让辛妍把王雅丽的魂魄释放到一个半米长的试管中。又把试管安插在一个卡槽上。巨型仪器发出嗡嗡的声响,试管两端流窜出青紫色电流。电流灵巧多变,在半途中遇到,相交湮灭,消弭于无形。辛妍一下子想起物理电学实验中,高压击穿电容板的场景。但和正负电荷碰撞激发巨大能量的场景不同,试管中的电流一直很温顺乖巧,没把试管炸开。 两股电流彼此消融之后,试管中的光芒随之暗淡下来。主显示屏闪出一个绿色的“ok”标识,左侧的显示屏刷屏式地闪现出人体的各项生命体征。 仪器给王雅丽检查身体时,大老刘询问众人,曹君的魂魄怎么办? 曹君身体死亡,魂魄应该被黑白无常勾到地府,经由判官审判生前功过,再做处理。但曹君的身体却在王亚丽的身体中复活,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是进一步调查,少不得扣下曹君的魂魄。可曹君生前没有犯过命案,按照流程应该及早送入轮回道。须知每个人的生时死时都是定数,不能延误。否则怎会有“赶着投胎”的说法! 辛妍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老刘的意思。但她不说话,其他人都不会表态,于是应南珩略显烦躁的声音就很吸睛,“该咋样,就咋样。委托人的要求已经完成了。收工。” 蛊女等人反应过来:麦克要求解救出王雅丽,他们已经做到了。但害王雅丽的人是谁,则是另一个委托了。 辛妍把曹君的魂魄唤出来,交给大老刘处理。 这个魂魄激动地冒头,大声叫嚷着要征服霸道总裁,成为全民明星。大老刘视若罔闻,一记符咒打出来,就让她闭嘴了。 之后,一行人把昏迷的王雅丽带到别墅,向麦克做交代,结算尾款。 辛妍的手机刚闪出转账信息,应南珩便带她进了方形轿子。其他人想和辛妍客套、留下联系方式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愣愣地看着辛妍站的这块空地…… 方形轿子中没有信号,辛妍双脚落地回到房间后,才查出入账了十万块。一排零,数的她眼花。 反观应南珩,则面色凝重。 他急匆匆回来,莫非感应到家中出事了? 辛妍心中的兴奋慢慢退散了,忐忑地看着他。 他穿着她给他买的特价t恤和牛仔裤,,一点都不邋遢平庸,反而把这些衣服穿出大牌的效果。肩宽腰细腿长,随意回头转身,都有说不尽的写意风流。 应南珩突然看向她,目光如冷剑,看得她心慌。在她开口询问之前,他的视线便从她脸上划过,落在她身后的虚空中。 红花大虫和口水大虫颤抖着抱在一起,以墙上挂件的形式出场。 “大人,小姑娘,你们终于回来了。” 两只虫子哭嚎着,朝气质比较温柔的辛妍飞来。即将投入她的怀抱,尖锐的哭声像是卡在嗓子眼里,戛然而止。 红花大虫的触角疯狂摆动,“小姑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口水大虫抱着老婆飞快往后撤,挤在房顶一处犄角,退无可退才罢休。 辛妍一头雾水,“到底!怎么回事?” 应南珩不擅长授业解惑,摆手转身,同时整个身体飘起来。半空中浮现太师椅,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背对着一人两虫,全身上下写着:我想静静。 口水大虫不善言辞,便由红花大虫解释。 “每个生物都有自己独特的韵律和气息。小姑娘你的气息一直很香甜,但现在有些咸,和以前不一样了。” 辛妍更迷惑。你当做蛋糕呢,想要甜,先放盐。 红花大虫见她不以为意,补充道:“你跟在大人身边,按理来说,气息不应该变呀。” 虽然变得不多,除非鼻子灵敏的妖物特意靠近,一般妖物发现不了这点异常。但问题是,有大人在小姑娘身边,小姑娘怎么会染上别人的气息? 这岂不是,向大人挑衅? 辛妍低头看看自己,又下意识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翘起的脚有节奏地敲打,节奏越来越快,显示出主人内心的焦躁。 辛妍有些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他摆出一副她做坏事的姿态,是什么意思? 红花大虫又说:“而且,你身上多出来的这股气息,和窗外一闪而过的那人很像。” 应南珩之所以急着赶回来,就是感觉到自己设下的结界被人碰了。但那人只是碰了一下,就跑了,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他活得太久,睡得时间太长,很多事记不清了。他隐约觉得自己能从这种下作手段推测出背后的人,却死活想不清线索,哪能不烦躁! 房间中一时寂静。 两只大虫不敢多话,怕惹祸上身。 辛妍对着应南珩臭屁的背影,咬了咬唇,直接回到房间。甩上房门。咬牙切齿地想:他爱气不气,反正她是无辜的! 很快,她又忍不住想开门。她特别想知道,她摆明了生气的态度之后,应南珩会做什么?他有没有哄她的自觉? 手握在扶手上,拧了半圈,拉开一条门缝,瞬间停下动作。 她要是先出去,岂不是表示她示弱? 她受了委屈,还可怜巴巴的求饶。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凭什么随随便便冲她发脾气? 她必须得给他一个教训。 辛妍咬紧后槽牙,又把门关上。 脑海中,突然想起档案精的声音。 “小姑娘,你身上多出来的咸味气息,我知道是这么回事!” 第57章 058当红娘任重道远 档案精认辛妍为主,哪怕他不在此处,也能自由和辛妍沟通。 “那抹咸味,应该是冥镜的气息。” 档案精保管冥镜多年,对冥镜非常熟悉。他绝对不会认错。而且大虫说有同类气息的人来了,说明他要等的人来了。他很高兴。连带着看辛妍顺眼了很多。 辛妍脑中闪过冥镜的样子,冥镜便以正常大小的形态出现在她手中。明晃晃的镜面倒影出她的影子:毛糙的头发,呆愣的眼睛,微张的唇,一副让人嫌弃的傻样,辛妍却诡异地get到萌点,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些可爱。 独自欣赏了一小会儿,辛妍猛地反应过来,她和应南珩还在冷战。缘由是因为她认为应南珩无理取闹冤枉自己。但如果真因为冥镜使得她气息变了,应南珩闹别扭也是情有可原。也就是说,这个责任在于她。 辛妍心里可劲琢磨:她写小说的时候,就经常用“你听我解释,我不听不听”来推动剧情发展。也打定主意,在现实生活中,她决不让误会耽误自己。现在她和应南珩闹别扭,总得有个人向前迈一步,把这件事说清楚。毕竟生活温馨平淡就够了,天天上演狗血大剧,谁能受得了! 可她又隐隐有些不甘心。 她第一次谈恋爱,很想享受恋爱中的女生特权。比如她小说中那些作天作地的女生,说话做事不管对不对,都被男主伏低做小地哄着。她创造了太多深情的男主男配,选男人的审美也偏向那个类型。 但她的理智没有丢掉,她很清楚,这些心理诉求很不合理。 她不知道别人在恋爱中是不是像她这样,纠结没有意义的事情,但她如同上瘾一般停不下来,不停地内耗。估计到她再也承受不住,她才能停止自我折磨。 真是,痛并快乐着。 这种时候,就该闺蜜上场,和她一起八卦。 辛妍终于找到一个开门的理由。 她才不是向应南珩低头,她要找红花大虫聊天。 辛妍绕着房间找了一圈,都没见着红花大虫,不得不问档案精。 档案精吆喝了一句,红花大虫从虚拟空间中出来。 其实,在辛妍甩门之后,应南珩机敏地发现了奴才不高兴。但他不懂,奴才喜欢钱,他也给她挣了很多钱,她为什么还不高兴。 于是,两只红娘大虫发光发热。 口水大虫以过来人的姿态把应南珩唤进虚拟空间,几十条脚相互盘在一起,坐在应南珩脚边,上身的手做点烟状,沉重地说:“大人,你觉得小姑娘如何?” 应南珩懒懒地斜睨着他,“不如何。蠢奴才。” 口水大虫心里吐槽:难怪已经有了近水楼台的福利,却没能再进一步,钢铁硬核直男做到你这一步,真是一种境界。 应南珩压低声音,“嗯?”尾音扬起,华丽而奢靡。 口水大虫心头打了个激灵。 虽然大猫是个感情白痴,但武力值max。若大猫脑抽冲动了,分分钟灭掉他啊!他从哪儿来的自信,敢当着大猫的面diss大猫。 口水大虫咽了两口口水,重新调整好心态,充当知心小哥哥。 “以小人对小姑娘的观察,小人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小姑娘爱慕大人。” 应南珩扬扬下巴,没说话,但眼角眉梢都写着“难道不应该吗?” 口水大虫被大猫的嘚瑟样刺得牙酸,继续说:“但小姑娘和胆大率真直接的妖族不一样。让小姑娘向您表明心意,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所以,得大人主动。” 应南珩眨眨眼。什么叫他主动?换句话说,他应该怎么做,就算是主动了? 嗯,这是只没恋爱经验的妖。可怜的是,他都没有恋商。口水大虫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这些字连在一起组成的句子,他听不懂了。 口水大虫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辛妍那个小姑娘呀,常年独居,性格孤僻,十分!十分!缺乏安全感。这样性格的人,很难敞开心扉让人走近她。换句话说,就是很高冷,很难撩。但她不仅让大人住在她身边,还帮大人打理钱财和生活起居。这便是接纳大人和她一起生活,说的文艺些,叫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互扶持共度余生。” 说到这里,口水大虫想起自己老婆的吐槽:都到这一步了,可不就是老夫老妻的生活节奏?但那两人居然没挑明自己的想法,一个比一个马虎。 口水大虫说:“按照人类的风俗习惯,雄性应该向雌性求婚。” 应南珩恍然大悟。 求婚啊……不就是求偶吗? 但这个季节,他不发情。求什么偶?不求!不求! 应南珩想起上次辛妍和红花大虫偷偷躲起来说他坏话,好像也是在嘀咕发情的事情。 应南珩忍不住撸了一把脸。 发情这事很重要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在意。 口水大虫添了一把火,“大人,若是您不主动表明态度,让别人捷足先登怎么办?小人看的很清楚,小姑娘身上多出来的咸味,是向您示威呢。为何示威,当然是……” 当然是抢配偶! 领地,威严,配偶,都不允许被侵犯。 应南珩忽的抬眼,气场全开,看向口水大虫。 “嗯?” 大妖的威压如山岳,压得他这个小妖喘不上气。口水大虫暗恼。早知道当红娘有生命危险,他绝对不趟这波浑水。 幸好应南珩还有理智,没为难口水大虫,而是问“红花大虫何在?” 既然红花大虫和奴才有共同话题,红花大虫对此事的意见,就很有参考价值。 口水大虫觉得心累,哭丧着脸说:“就在刚才,辛孟那个三毛把花花叫走了。” 这个花花就是红花大虫。 她从虚拟空间出来后,绕着辛妍身边飞,巴拉巴拉劝说她,“小姑娘,你们怎么突然闹别扭了?大猫就是个大猪蹄子。你和他计较,你就是气疯了,他也不知道。你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这句话说到辛妍心坎上。辛妍咬着手指头,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渣男。” 第58章 059他要公平竞争 辛妍眉飞色舞兴致勃勃地说:“应南珩那个蠢货,活该当万年老光棍。每天就知道鼻孔朝天地欺负人,他迟早要因为自己的傲慢栽跟头。” 她每个字咬得很重,但又觉得说辞太文雅,发泄不出心中怨恨,便跺了跺脚,问红花大虫,“你说,他到底有什么好?” 红花大虫认真想了想,“大猫……还行吧。反正没我家那口子好。” 辛妍:“……”这碗狗粮噎住她了。 红花大虫晃了晃脑袋,头顶的触角飞快摆动,“小姑娘,其实大猫对你挺好的。你想呀,以前有人对你这么好吗?” 辛妍微怔。 以前也有人对她好,把一颗纯粹的真心捧在她面前,只是戳不中她的点,她都残忍地拒绝了。若要仔细说,可能是对方气势不足,脸不够亮,声音不够好听。不喜欢一个人,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借口,哪怕这些借口很荒诞,但也足以让她摆出冷硬的拒绝态度。 而应南珩,轻而易举地就能打开她的心扉。她想到他,看到他,就心生欢喜。除了感情迟钝这方面,她挑不出他哪一点不好。 红花大虫观察辛妍的表情,心里门清。恋爱磨合期,另一半做的不符合自己的心意,难免有怨气。想通了,愿意包容谅解改变,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能达成“小吵怡情”的成就。 辛妍情绪平静下来,应南珩恰好从虚拟空间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敏锐地从对方身上感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可这点改变玄之又玄,能难精准描述出来。反而是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当然,这种尴尬的情绪,是辛妍单方面有的。那只臭屁的大猫,估计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尴尬害羞难为情。 辛妍心中叹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于是她召唤出冥镜,主动和应南珩说话,“南南,大虫说的所谓的咸味气息,可能和冥镜有关系。” 应南珩垂眸,看着冥镜古老华丽的花纹,眸光微动。 他突然想起口水大虫说的,有人会抢走辛妍。 他一直认为,但凡是他的东西:修炼资源,法宝,土地,谁都抢不走。但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因为雄性向雌性求偶,总要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得雌性的青睐。比如孔雀开屏,比如犀牛决斗。而术士,一般要送珍贵的法宝。那个没露面的家伙,苦心孤诣送辛妍一面镜子,他却没准备礼物。 简直是奇耻大辱。 应南珩心中涌出一股戾气,想打碎这面镜子,但他的骄傲又不允许自己这么做。便扬起脑袋,很鄙视地说:“不过是一面又丑又没用的镜子,看你稀罕的。没见识。” 辛妍:“……” 心中默默嘀咕:你当初教我收服这面镜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应南珩有些不耐烦,却很郑重严肃,“奴才,你等着,本尊一定给你寻来一件惊天动地的法宝。绝对比镜子好。” 辛妍摸不准他的路数,轻声问他,“你不生气吗?” 应南珩眯起眼睛,嘴角勾起冷笑,“就凭这面镜子,不足以让本尊生气。” 辛妍: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应南珩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故意打哈欠,“好困,本尊去睡了,奴才,晚安。” “哦,晚安。” 辛妍目送应南珩进了房间,她也回自己的卧室。 虽然只忙了一天,但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现在处于安全舒服的环境,她能松懈下来,困得闭眼就睡着。 次日醒来后,她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在梦里她一直哭,哭得撕心裂肺。而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则漠然地看着她。 痛哭、狂笑、大怒这类极端的情绪,很耗费精神能量。 辛妍睁着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只觉得全身都很累,脑子一片空白,心头空荡荡的,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不知多久,外面传来声音。 红花大虫说:“小姑娘现在还没醒。你动静轻些。” 口水大虫说:“还不是你昨天多嘴,说某些男人有本事,仅凭女人一个皱眉就知道该轻还是该重。而某些男人很蠢,只知道一味蛮干‘叫爸爸’。” 红花大虫说:“能怪我吗?大猫主动问我,什么叫名器!” 口水大虫:“那你也不能……” 听到名器两个字,辛妍彻底回过神来。麻溜的穿上家居服,盯着乱糟糟的头发,推开卧室门。 两只合抱手机的大虫刷的飞到屋顶,绕着天花板吊灯转。唯恐被辛妍发现。 辛妍没搭理大虫的动静,直接绕过沙发,一眼看到应南珩支着胳膊肘,半躺在垫子上,懒洋洋地戳着平板屏幕。屏幕上播放着蜘蛛螳螂交配的纪录片。 辛妍瞥了一眼屋顶“做贼心虚”的大虫,故意咳嗽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南南,你早上吃什么?” 应南珩揉了揉眼睛,清亮的瞳仁中,眼睑阔成枣核状,一看就是愣愣的没睡醒。 辛妍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这个点,食堂的早饭肯定没了。再等一个小时,吃午饭吧。” 应南珩突然伸手,拉上她的手腕,把她拽倒。 辛妍猝不及防跌在沙发上,被他搂住腰。 屋顶两只大虫齐声配合,“哎呦。我什么都没看到。” 应南珩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场景虚化,他们进了方形轿子。只是轿子里的空间扩容了几十倍,仍旧有桌子和太师椅。现在又多了一个沙发。 应南珩的手几乎要掐进她腰上的肉里,另一只手变出一把小弯刀。刀锋凛冽锋利,倒影出辛妍惊讶的面容。 应南珩说:“现在没找到趁手的好东西。这个你先凑乎用着。” 他没有说:你能不能别接受别人的礼物;也没说:你能不能等我,等我给你寻来更好的东西。 既然是求偶,就得公平竞争。他有这个胸怀。 搞这阵仗,就是为了送她一把刀? 辛妍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遗憾,勾起嘴角,挤出灿烂的笑,“好。” 应南珩也笑了,只是笑容很淡。扶着她坐正,两人便回到客厅。他好像不太想和她说话,推开她之后,闷头含着左手食指,就像个没断奶的小婴儿。 辛妍坐在他腿边,仔细翻看这把小弯刀。既然是法宝,就能收到自己的识海中。但她用收服冥镜的方法,却收不了这把小弯刀。 当然要向应南珩求助。 刚扭头,就震惊了。 “你受伤了?” 第59章 060麦克上门拜访 应南珩目光潋滟,神情楚楚可怜,嘴边沾了一丝血迹。仔细看,是他的食指在流血。 辛妍想也不想,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的手指看。大有他不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让她上药,她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应南珩感觉到她的决心,眼睛都不眨,做乖巧可爱状,把手指给她看。 辛妍小心地捏着他手掌,看清还在渗血的指尖,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弄的?”起身就要去找药箱。 应南珩拉着她坐下,“普通的药没用。” 他把自己的指甲拔了,做成了那柄弯刀,等新指甲长出来,自然就不流血了。他原本不想让奴才看到他虚弱的模样,太丢人了。但明明已经施了止血术,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指头居然又流血了。不过被奴才看到这幅糗样,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难堪尴尬,他反而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心头泛着甜。 应南珩下意识扬起下巴,歪着头,在辛妍肩头蹭了一下。 辛妍被他无意间的亲昵弄得心跳加快,不敢乱动。 应南珩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问题,更加得寸进尺,鼻尖抵在辛妍后脖颈上,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一般从她皮肤上拂过。弄得辛妍更加紧张,不停地在心中数数,以度过煎熬时光。 一阵敲门声终于解救了辛妍。 辛妍心底松了一口气,拍拍应南珩的后背,“有人来了!” 应南珩看着辛妍往门口走的背影,撇了撇嘴,暗自施了止血术。 辛妍拉开防盗门,看到门外的麦克和王雅丽。作为公众人物,这两人都把自己遮得很严实,戴着围巾帽子眼镜口罩,很像在过冬天。不知道在外面一众穿短袖短裤的人群中,他们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 麦克推开站在门口的辛妍,护着王雅丽进门。嘭一下关上门,恭敬地对辛妍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失礼了。” 对待术士大能,再恭敬都不为过。他们从和尚口中听说辛妍的能耐,就想上门拜访:提前沐浴更衣,还熏了香,带了礼物,可惜路上遇到狗仔,熏的香味都被人群冲没了,礼物也落在车里了。 麦克使劲低着头,尽量在态度上表现自己的诚意,“辛大师,雅丽虽然醒过来,但我很担心幕后之人再次害雅丽。请您帮帮我们。” 王雅丽则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在王雅丽看来,自己只是做了个悠长的梦,醒来后听麦克大谈特谈神鬼论。作为一个受唯物论熏陶的现代人,她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但麦克太执拗,她不想和他在这方面吵架,就跟过来了。目的嘛,就是戳穿“骗子”的真面目。 来时路上,她做了很多心理准备,设想了各种“大师风采”。辛妍完全不符合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形象。 头上那坨……真是头发,不是杂草? 多久没洗脸了?嘴角的痘痘和干皮都清晰可见。眼角还有眼屎。 再看看她穿的这一身,棉质的短袖,短裤。逛街买菜的大妈都比她穿的讲究。 还有粉色塑料拖鞋,穿反了吧…… 辛妍心虚,不敢受麦克一拜,又觉察到王雅丽鄙视的意图,扯扯嘴角,没好气地说:“等着。” 麦克连忙应声“好”。大能都有脾气。让他等着,他就乖乖等着。 王雅丽很不服气麦克如此卑躬屈膝。但她不想给他留下骄纵任性的印象,再有想法也得忍着。 辛妍三步并称两步,到沙发边,发现应南珩的手指头已经不流血了,只是指头有些奇怪。她正要仔细观察,应南珩背过手,老神在在地往门口走。他走路的姿态自有韵律,暗合某种规律,辛妍不是术士,说不来一二三,但她能从艺术审美的角度赞扬几千字。 因为辛妍在临时团队中担任领导,且辛妍二人组明显是以她为主,麦克就把辛妍当成做主的人。再一个,大抵是因为同性相斥的原因,麦克很不愿意和应南珩打交道,所以直接向辛妍求助…… 可当应南珩一步步走向他,麦克就知道自己错了。 辛妍二人组中,真正有能力的人,是这个男人。 他再害怕讨厌这个男人,也得忍着。在实力面前,弱者的一切情绪都微不足道。哪怕他即将修得成果,在这人面前也不够看。 那么,这个大能是什么来历? 麦克自己受制于天道规则,不能随意插手俗世。他以己度人猜测,这个大能也不能随意插手,所以这个大能寻找傀儡做事。可见所图很大。 麦克被自己的推测吓到了。于是乎,在应南珩一步步走来时,他一步步往后退。 王雅丽不理解,一个长相清隽身姿俊挺的男人,为什么能让麦克如此失态? 莫非是颜值太盛,麦克感到了威胁? 王雅丽好奇,更专注地盯着应南珩看。这一看,就不得了。 得道大妖受天地灵气洗礼,是世间的宠儿,从皮相气质来讲,都是一等一得好,极具魅惑。性质不坚定的人,看一眼就被大妖蛊惑了。 就这么着,应南珩在距离门口三米之处站定,门口那两个人一个往前走,一个往后退,有截然不同的反应。 两只大虫默默旁观,知道大妖大开气场,要震住上门的这两位客人。 辛妍的关注点则在于王雅丽。 刚才王雅丽虽然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辛妍能感受到来自于美丽女人的敌视鄙夷。 诚然,王雅丽那张脸化的很精致,身材很火辣,发型很飘逸。她这个邋遢的女人和王雅丽站在一起,就是丫鬟和公主,会输的一塌糊涂。但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被其他女人上门抢走。恰好桌上摆着弯刀。辛妍抓起弯刀,杀气腾腾往门口走。 弯刀感受到未来主人的心情,毫无保留地释放气息。 麦克感到来自天敌的威慑,瞳孔紧缩,全身颤抖,两眼一翻,晕了。 辛妍眼睁睁看着麦克倒地,傻眼了,“麦克,你怎么了?” 王雅丽随之回神,愣愣地转身,看到歪着脑袋贴墙倒地的麦克,尖叫一声,“救命啊。” 第60章 061何谓值不值 无论多美丽优雅的女人,在惊恐愤怒的情绪中,都要露出狰狞的面容。 王雅丽瞬间破功,蹲在麦克身边,使劲推他肩膀,扯着嗓子大喊“你千万不要有事。” 应南珩用脚趾头推测,都知道麦克是被吓晕了。当即侧眸看向辛妍,“收不起来?” 辛妍随手翻动弯刀,抿紧嘴角。她本就想咨询他怎么收起弯刀,一直被打岔。 应南珩大手包裹着辛妍的小手,她勾起来的手指头都变得很温顺,任由他摆弄,“你得这样。” 王雅丽之所以哭嚎,就是打起了用哭声充当弱者逼迫这两人赔偿的主意。但这两人自恃在自己的地盘,丝毫不把她放在眼中。王雅丽愤怒,“你们还是不是人……”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亲眼看到,那个邋遢女人手中的刀,化作一道可见乳白光芒,飞进女人的眼睛里。 这是变魔术吗? 王雅丽想揉眼睛,又想敲脑袋。 她是眼花看错了,还是脑子出毛病得了幻想症? 紧接着,这个漂亮男人踢了麦克一脚,麦克哎呦哎呦地醒来,抓着王雅丽的手腕,皱着眉抱怨,“我怎么躺在地上?” 王雅丽干巴巴地说:“你晕倒了。” 麦克丝毫没有晕倒的惊恐,或找后账的愤怒,顶着一脸佩服从地上爬起来,冲着两人作揖,“大师果然手段非凡。请大师务必帮我,我绝不会亏待大师。” 为了表现诚意,麦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 顾名思义,卡面纯黑,边框有金色条纹。可以在银行透支……不知多少额度。 辛妍盯着黑卡,眼睛都不眨。总裁文中男主的标配,她今天见到实物了。这感觉,真恍惚。 凡是辛妍多看一眼的东西,应南珩都有兴趣。 麦克见两人没有反对,把黑卡放在玄关处的柜台上,再次冲两人作揖,“请两位大师多多费心。多多费心。” 王雅丽见麦克一出手就是黑卡,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知道麦克有钱,但把全部身家送给这两个装神弄鬼的大师,有些过了吧。不行,她不能任由麦克糊涂下去。这件事涉及金额太大,她要报警。 不等王雅丽掏出手机,辛妍说话了,“你遭遇厄运,起源于古曼童。你们想过古曼童从何而来吗?” 王雅丽不免害怕。她只要想到把未出生的婴孩故意流掉,封进坛子里,就觉得很渗人。而且按照麦克的说法,那个古曼童曾经纠缠她……是了,神棍的把戏无非就这些,让金主害怕,忌惮,再骗钱。 王雅丽顾不得给麦克留好印象,梗着脖子说:“你们别瞎说。什么古曼童,简直胡说八道!你们给我等着……” 麦克当机立断捂住她的嘴,以防她说出什么逾越的话。 应南珩嗤笑一声,“王雅丽,这件事因你而起,你躲不过。” 顿了顿又说:“本尊闲来无事,给你算了一卦。你命中有两朵桃花。一朵在你身边,另一朵在哪里,你心里清楚。” 这下,王雅丽脸色彻底变了,声音尖锐的劈了叉,“你……你满嘴喷粪……” 麦克被王雅丽的异常弄懵了,“雅丽?”他亲眼盯着的小姑娘,在他眼皮底下有别的缘分? 应南珩冷笑更甚。 而辛妍则福至心灵,召唤出冥镜,用镜光把王雅丽此时所想倒影在雪白的墙上。 墙上的画面很清晰,两个穿着比基尼的长腿姑娘,手挽手坐在大红跑车机盖上,摆出各种性感的pose。 麦克瞪大眼睛,“这不是……” 这一幅画面,是王雅丽忘不了的场景,至于为何忘不了,当事人最清楚。 王雅丽捂着嘴,一眨眼,眼角滚出泪花,“毕盈。为什么是毕盈?”像是受不了打击,推开麦克跑了出去。 麦克伸手挽留她,做“不要”尔康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呆呆地问自己,“这些年,到底是对还是错?” 因为他的私心,坏了王雅丽很多缘分。王雅丽哪怕接受他了,心中仍有别人。居然还是个女人。 麦克垂头丧气,强打精神和辛妍二人告辞。 应南珩缓缓摇头,“王雅丽的命运,真是多灾多难。本尊见你心诚,又算了一卦。马上,王雅丽有性命之忧。” 麦克忽的抬头,嘴唇动了动,化作一道光冲出去。明显是动了法术。 同时,天上积云密布,隐有滚滚天雷。 应南珩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感慨,“可惜呀。即将堪破情劫,却又功亏一篑。”堪破情劫,修炼圆满,浴天雷淬体飞升。而现在嘛,估计会被单方面虐杀。 他侧身仰望天空的身影,孤傲又强势。辛妍觉得这一刻的他,距离自己格外遥远。远的她心慌。 辛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楼下发生的事。 王雅丽跑到石子路上,不小心踩上香蕉皮,整个身体摔倒…… 辛妍现在得到冥镜,能主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眼睛,看到未来一段时间的事情。她清楚看到,王雅丽摔倒,太阳穴正好扎进路边花圃的围栏上,当场死亡。 而实际上是,王雅丽摔倒的时候,麦克垫在她身下,稳稳地搂着她的腰,两人神情凝视对方,完美地演绎英雄救美。 浪漫居然持续不了半秒。 晃眼的亮光闪过之后,雷声滚滚而来。 作为凡人的王雅丽,在电闪雷鸣中尖叫,下意识抱住身边的麦克求得更多安全感。 但周围世界安静下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滩血水中,衣服都洇湿了。麦克其人,消失无踪。 王雅丽任由四肢瘫软,呆傻地仰面躺着,眼底映着从乌云中洒出的耶稣光。 因为异常天气现象,调查局的人都惊动了。 天雷劈到自家后院,是明晃晃地打他们的脸。 陈二脸色尤其难看。他接受过麦克的帮忙,某种程度上把麦克当成朋友。但在张三李四面前,他什么都不能说。板着脸把王雅丽从地上拽起来,领她去接待室。 王雅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陈二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变成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挣开陈二的手,跑回石子路上,冲天大叫,“麦克,麦克。” 陈二最怕拎不清的女人,强忍着耐心安慰她“不要激动。” 王雅丽捂着耳朵,连连后退,“你滚开。我听到麦克的声音了。他让我多多保重,他还叫我名字,他就在附近。你混蛋,你阻拦我找麦克,你是坏人……” 第61章 062有仇报仇 对王雅丽而言,她的世界顷刻之间坍塌了,山岳倾倒,海水倒流。曾经信以为真的东西,居然都是假的。比如,她一直当成好朋友的毕盈,其实心思歹毒想害她。她打算托付终身的男朋友麦克,并不是人,而是一只老鼠。 她整个人生落得“荒诞”二字。 她想哭嚎,狂笑,撞头,绝食……但有用吗?能改变现实状况吗? 不能! 那她为什么还做这些浪费精力体力的事情?凭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她从小生活艰苦,就凭一口不服输的气走到今天。现在又凭着这口气挺过来,硬咬着牙和辛妍见面。 王雅丽一改之前的轻慢,差点给辛妍跪下。“麦克因为我才去世。我必须得做些什么,才对得起他。仙姑,求您指点迷津。” 辛妍看清王雅丽眼底的血红,心里有些难受。认识应南珩之前,辛妍就是个普通人,过着普通人的平凡生活。每天为了一日三餐奋斗。但认识应南珩之后,她的生活压力少了很多,还隐隐尝到心动的甜蜜。只是…… 辛妍想到那天应南珩冷漠地看着麦克被雷劈死。蓦地想到古书中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那么冷漠,遥远。让她害怕。而在王雅丽眼中,她何尝不是冷酷无情的代名词。 辛妍越想越不忍,鼻子发酸,“王女士,请节哀。” 王雅丽感受到辛妍的善意,抱着辛妍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地说她和麦克的曾经。 麦克大半夜因为她一句话,跑了半个城市买一份蛋挞。 麦克总能在下雨时给她送伞。麦克走的这么干脆,就不怕以后她被雨淋吗? 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麦克总会点一份酱猪蹄。他说他喜欢吃。但每次她都吃的最多。其实酱猪蹄是她最喜欢的食物。 这些甜蜜的过往,都变成了毒药,让王雅丽沉迷于过去无法自拔。上瘾般的自虐。 辛妍安静地充当倾听者,让她的感情有一个宣泄口。哪怕王雅丽一句话能颠来倒去说好几遍。辛妍都没不耐烦。 在两个人相处时,应南珩蹲在虚拟空间里,默默观察她们。实际上是看辛妍。 老鼠精应劫死了,奴才好像……伤心了? 应南珩不懂。 术士修道,实际上逆天而行,未来的结果只有两个:或者得证大道一飞冲天,或者证道失败身陨道消。就好像人类,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总要走到坟墓里,这是天道规则,谁也逃不过。 既然逃不过,为什么要伤心?情绪这么宝贵的东西,为什么不留着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应南珩想不通,就不为难自己了。掏出一包包小鱼干,看着王雅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吃的津津有味。 不知多久后。 王雅丽哭够了,想起来她要干正事,擦干眼泪告诉辛妍,“如果不是毕盈对我下手,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她是罪魁祸首。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毕盈是王雅丽出道时认识的妹子,长得小家碧玉,很惹人怜爱,任谁看到都觉得这是自家妹妹。这种长相吸引了一大批款爷追捧。就王雅丽所知道的,毕盈同时和五个款爷交往。 说是交往,其实就是一个出钱,一个出人,各取所需。 毕盈身价飙升,很快离开车模圈子,改名为毕淼淼奔向娱乐圈。第一部片子就拿到女三的戏份。女一和女二都是知名大腕。毕盈凭借片子的口碑一炮而红。之后的事业更是顺风顺水,上半年在金鱼奖中拿到“最佳女演员”的荣誉桂冠。 辛妍听到“毕淼淼”的名号,脑中浮现出媒体对其做出的“人美心善,脚踏实地,演技高超”的评价。 隔着网络线,辛妍听到了打脸的声音。 这些是是非非皆不论。辛妍认为,她既然拿了麦克的黑卡,就该接受麦克未亡人王亚丽的委托,找毕盈算账。 辛妍的想法,应南珩自然举双手赞同。 于是王雅丽用现实中的交通工具,开车去影视城找毕盈。辛妍应南珩则乘坐方形轿子过去。 在方形轿子中,辛妍沉着脸,明显不快。 应南珩很机灵地没开口烦她,心中暗道:奴才居然生气到现在,也不怕气坏了身体。转而又想,和他见过的其他雌性相比,这只奴才的情绪更丰富,更灵敏,更多样,更外放。 嗯,活泼有活泼的好处。最起码开心高兴的时候,能体验到成倍的愉悦。仔细想想,就是因为奴才见到钱的喜悦传染给他,他才对挣钱感兴趣。不然这么累的事情,他才懒得做。 不对,比挣钱更累的事情,就是花钱。他太有先见之明了,把最累的事情交给奴才,他当个无事一身轻的甩手掌柜…… 辛妍其实没有表现得那么难过。 陶渊明作诗: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很难做到感同身受。 她出于同情怜悯而帮助王雅丽,就已经够了。不可能像王雅丽一般疯狂怀念麦克。 她此时阴沉着脸的原因是……从哪儿飘出来一股酱香味?勾的她饿死了。人饿了,脾气难免差。她不想发火,硬生生忍着,脸色能好看吗? 一人一妖维持着诡异气氛,降临到影视城。 应南珩上次看到吊威亚,好奇地飞过去看。这次没有闹出刘姥姥进大观园的丑态,直奔剧组。 十几个剧组排在一起,人员乱糟糟的,剧务说话全靠吼。一窝一窝群演拿出农民工的气势,蹲在空地角落吃盒饭,交流着你演了什么角色拿了多少钱,我演了个炮灰只有两个字台词…… 应南珩哪怕穿着短袖牛仔裤,一身气质很引人瞩目,辛妍也不讲究穿着打扮,站在应南珩身边,像他的助理。 两人大咧咧地迈过阻拦无关人员的警戒线,都没被保安拦下。实在是因为他们长得不像粉丝,像有咖位的演员。 毕盈今天拍的这场室内戏,简称美人出浴。 堪比游泳池大小的浴池里,蓄了半池清水,清水上漂浮着花瓣,池边还沾着四个手挽花篮的白纱侍女,洋洋洒洒地撒花瓣。而池中的女人,头发很心机地披散到池外,撩起水花的时候,曲腿亮出圆润的膝盖。 处处精美妙曼,又于无声之际勾勒出魅惑的氛围。 辛妍是个女人,都看直了眼。 很快反应过来,扭头看应南珩。 这丫的不会也看直了眼吧。 第62章 063找毕盈算账 应南珩似有所感地扭头看向辛妍。眼底纯澈,不染尘埃。丝毫没有看到美人的兴奋。 辛妍忍不住怀疑,应南珩是不是不懂欣赏美女。 脑中闪过这个可能性,辛妍越发觉得自己想的对。毕竟猫和人存在生殖隔离。基于生殖而衍生出的性感,也属于不同审美范畴。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人会觉得螳螂举起镰刀很威风性感吗? 当然不会。 所以应南珩怎么看得懂女人露腿呢? 反正她是白操心了。 应南珩不知道辛妍心里转了这么多道弯,他只知道,奴才开始不高兴,继而兴奋,紧接着焦躁,现在又放松下来……这么一系列情绪演变,走得严丝合缝完美无缺,他都忍不住揣摩其中的变化痕迹。于是不由得看向辛妍。 这一眼,还真让他看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辛妍的脸型很精致小巧。从额头阔到颧骨,又一路紧缩到下巴,比瓜子脸圆润,比鹅蛋脸瘦小。皮肤上隐约可见细微的绒毛,让他联想到幼崽。脸颊上透出健康的红晕,唇瓣微微翘起。 他盯着那张唇,眼神发直,感觉到的不再是以前的舒服,更多的是喜悦。他乐得想捧着这张小脸亲一下。 大妖一向警觉,但现在忘乎所以,一个晃神发现周围异样。 那些站在他周围的工作人员,集体凝固成了雕像,不会动,没有呼吸。他身边的辛妍直勾勾看着他,眼角流下血泪。他下意识伸手碰触,“辛妍”化作红色蝴蝶翩翩飞舞,一齐涌向拍摄场地的浴池。 浴池中那个长发女人,长了辛妍的脸。用辛妍惯用的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紧接着,“辛妍”双手搭撑着浴池,身体微微往后仰,两只腿使上劲儿,站起来。 水流哗啦啦地响,玫瑰花在涌动的水波中上上下起伏。 “辛妍”身上沾了很多花瓣,却全然不顾,水哒哒地迈出浴池。 应南珩眨了个眼,“辛妍”已经绕到他背后,两只手柔弱无力地环着他的腰,脑袋蹭着他后背撒娇。 应南珩呼吸一滞,眼中闪过一道厉光。抓住一只手腕,猛地把整个人提到面前。 “辛妍”无声地看着他,眼中闪着泪花。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应南珩微怔,瞪着这个女人,眼睛慢慢眯起来,手指上染着金色的火焰。火焰只要再往前滚一丁点,就能烧到女人手腕上,但女人丝毫不怕,像是知道应南珩不会伤害她,甚至还得意地扬起嘴角。 下一刻,女人脸色大变。 她从头到脚都没变化,唯独眼仁中烧起两簇火苗。她用另一只手使劲眯眼,一遍遍揉眼睛,都无济于事,反而疼的嚎叫。声音沙哑粗犷,分明是一个男声。 应南珩更能从这个身体中找到区别于辛妍的地方。只是他不忍毁坏和辛妍极为相似的东西,便加大火力,从对方眼仁中烧进真火。 大妖修炼出的真火,能从本源上烧灭世间污秽。而眼睛又是心灵的窗户,这么一来,身体里的魂魄被烧没了。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应南珩只是打了个盹,醒来后还继续和辛妍对视。 辛妍冲着他干巴巴地扯嘴角,算是打个招呼,又扭头看向拍摄场地。 应南珩眨了眨眼,突然想起刚才出现那只不知好歹的小魅妖。 魅妖的看家本事,就是看破人心,放大欲求,从中找出破绽,吸取对方的元气。只是这只魅妖的修为不到家,模仿辛妍的媚态不到位! 他从来不觉得辛妍装巧卖乖很可爱。反倒是这种冲他耍小性子做鬼脸很可爱。 这时候,导演喊“咔”。 演员的助理抱着毯子冲过去,裹住从浴池里出来的毕盈。摄影师调整机位,其他人员收拾道具…… 姗姗来迟的王雅丽凭借“失忆”时期的人脉,和剧组场务搭上话,顺利见到正在休息喝热水的毕盈。 毕盈翻脸不认人,头都没抬,只顾着捏自己的指甲,“你谁呀?张口闭口说认识我。认识我的人多了,外面几千几万大喊老婆女神的粉丝,我能一个个把她们都认识全吗?” 然后像打发叫花子一般,吩咐助理拿一张签名海报给王雅丽,“行了。这张海报挂在某鱼上,价值两万,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王雅丽拿上海报,恨的咬牙切齿,“真后悔认识你。”心中则着急,仙姑胸有成竹地说她自有办法过来,现在人在哪儿呢? 像是听到王雅丽的心灵呼声,辛妍和应南珩从负责剧务的人群中出来。 他们走低调路线,形象和普通人差不多,挺多气质稍微好些。王雅丽却觉得两人头戴光环,身披霞光,脚踩祥云,拯救她于危难之中。惊喜地上前,语带哭腔,“你们可算是来了。” 毕盈顾不上装样子,扶着助理站起来,“居然还叫来帮手!怎么着,想打架?” 说着,给助理丢了个眼色。 助理转头捂着嘴打电话,叫人来。 王雅丽挺起胸膛,上前半步护在辛妍身前,像极了斗鸡专用的大公鸡,就差抖尾巴了。 辛妍拍拍王雅丽的胳膊,示意她不用紧张。同时在手心中召唤出冥镜,用意识和古曼童沟通,“你的真妈妈找到了,你想见她吗?” 古曼童轻呼一声“想”,就从里面飞出来,钻进毕盈的胸口。 毕盈感觉右胸一阵酸爽,紧接着又很疼,下意识用手摁着。没想到不到两秒钟,她就忍不住了,整个人弓成了虾大熟虾,断断续续地艰难吩咐助理,送她去医院。 毕盈接下来还有两场戏,导演很不愿意让她请假,但看她疼的情真意切不像演戏,扔下“没有时间观念”的评价,准了她的假期,又赶去安排新的戏份。毕竟剧组开拍的每一天,每个小时每分钟,都在烧钱。导演没工夫迁就一个即将过气的明星。 守在警戒线外面的娱媒比打了个鸡血还激动。 他们蹲守一个月都不见得有爆点新闻,没想到今天有了! 当红花旦毕淼淼在拍戏途中疑似流产,不知孩子生父是谁? 女星毕淼淼疑似身患绝症,命在旦夕。 女星毕淼淼疑似在剧组被投毒。 头条新闻的主人公毕盈,正生无可恋地躺在仪器上,做全身检查。检查的结果是,右胸感染癌细胞,得做切除手术。 要命还是要胸,让毕盈很为难。 在毕盈考虑之时,左胸也感染了。 医生吓得忘了喘气。他们学病例、坐诊、做调研、作论文报告,从来没听说癌细胞窜得这么快。 病变真到了这种程度,病人可能不到一天就丧命了。 果然,毕盈正哭丧着脸感慨命不好,两眼一瞪没气了。 医生赶紧呼叫护士,给病人做善后处理。病床上头脸盖上白布的人又发声了,“哎呦,我没事了。” 医生护士集体颤抖,愣了一下,哗啦啦跑了。 活见鬼,大白天活见鬼! 第63章 065论感情有何用(2) 辛妍把自己关到房间中,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止不住在心中哀嚎:天哪,那只笨猫肯定又要把发情挂在嘴边了。每次想到这种直接的表达,她就羞的抬不起头。 但转念又一想,她害哪门子羞啊! 动物交配,不是很正常吗?想想动物世界的纪录片,配音员用一本正经、平淡无波的语调说繁殖后代,再多的绮念也消散了。 原谅他吧,他就是个低等的,不具有高级智商情商的动物。 动物! 辛妍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准备,觉得自己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走出门,才拧开门把手。 客厅中不见应南珩,反而能见到王雅丽。 王雅丽摸着下巴,用一幅“原来你是这样的仙姑”的表情打量她。 因为收了麦克的黑卡,辛妍很有责任心的保护王雅丽的安全。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在她身边。更何况麦克的事情已经惊动调查局,局里给补贴让辛妍收留王雅丽。于是王雅丽和他们住在一起,现在在阳台打地铺。 辛妍端着姿态,从王雅丽身边走过。直接走到厨房。 为什么去厨房? 辛妍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厨房有冰箱,有储物柜,有很多好吃的,应南珩大概率在那边。冷不丁听到王雅丽在她身后说:“仙姑,你想改变自己吗?变得更漂亮。” 谁不想变得更漂亮!尤其是和应南珩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 辛妍是个宅女。宅到极致,忽视了日夜时间。一连几天不洗脸都是常事。她也经常熬夜,困了倒头就睡,一件衣服能穿很多天。个人形象糟糕的一塌糊涂。 她有心改变,在围脖上关注了很多形象大v。但形象审美这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的起来的。她买适合自己的衣服,尝试装扮自己…… 这些改变,在王雅丽这种有专业人士打理形象的明星面前,就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辛妍在原地站定,转身,回头,狐疑地看着她,眼神越发锐利,“你……帮我?” 王雅丽被她看的心慌,听到她后面这句不确定的话,忍不住笑了,“当然。” 原来能力超凡的仙姑,就像工科男一样,因为长期闷在实验室,缺少社交机会而显得不善言辞,但其实很好相处。 王雅丽参观辛妍的衣橱。从中搭配出几套衣服,实际展现衣服搭配的技巧。又给辛妍的脑袋上卷了几个卷发棒,做发型,再给她化妆。 辛妍有成套化妆品,但她一般不化。实在是因为很少出门,化妆也没用,就显得很手残。因为手残,化妆工具用得少,更换的频率很低。最起码王雅丽用她的修眉刀,就不停叹息,说这种刀是十年前的产品,现在姑娘们都…… 之后,王雅丽放弃征服辛妍的化妆工具,拿来自己的化妆包。 辛妍随意一瞥,看到那些瓶瓶罐罐上的标识,暗自咋舌。好家伙,都是大几千上万的产品。明星果然很舍得在脸上投资。 王雅丽端着辛妍的下巴,让辛妍抬头,同时念叨自己的保养心得,“人这一辈子啊,经历阅历越来越多,皮肤的年龄必须得越来越少。从头美到尾,才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这道理,乍一听没问题,还挺洗脑。 王雅丽忽然又感慨,“你真的是经常熬夜吗?皮肤太好了,我靠这么近,都没发现毛孔。满满都是胶原蛋白,和初生的婴儿差不多了。” 辛妍觉得她在恭维自己,“哪有这么夸张。” 王雅丽把已经挤了绿色膏体的手指给她看,“我根本不敢下手给你拍隔离。就怕化妆后还比不过没化妆。” 辛妍眨了眨眼,有些不敢接受,自己居然有自带美颜的皮肤。 王雅丽又端着她下巴,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和睫毛,“我本来想给你化素颜心机装。现在看来,不用化了。来,让咱们把头发做好吧。” 王雅丽熟门熟路地把卷发棒拆下来,用卷发梳打理头发,同时和辛妍八卦,“仙姑,你和仙人真的在谈恋爱吗?” 辛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人和猫谈恋爱,天天谈发情吗? 王雅丽没发现辛妍臭烘烘的脸色,陷入自己的回忆中,“我和麦克陷入热恋,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俯身在辛妍耳边悄悄说:“尤其那时候,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这种隐秘的私事,辛妍不太想听。 王雅丽身处开放的环境,不觉得这种事情需要遮掩。 “话说……仙人的本事,是不是很牛逼?” 辛妍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虽然看不到这红色,但能感到滚烫。 王雅丽惊喜地像是发现新大陆,“害羞了?” 这年头,还能这么玩纯情? 辛妍不想再交流,推开王雅丽,随手扒拉两下头发,不管不顾地冲出房间。 恰好应南珩出现在客厅。 辛妍走的太急太快,一下子撞到他身上。 应南珩身体稳如泰山,辛妍反弹地往后退,即将摔倒时,被应南珩拉住。于是她稳稳地跌在他怀中。 她的侧脸贴在他炙热的胸口,周围都是他的气息。辛妍想逃,使劲推他,却使不上劲。 应南珩扶着她胳膊,让她站稳。这才发现辛妍有变化。具体说来,头上的毛变了。 应南珩卷起辛妍微微打着卷的发丝,又放开。柔然的头发在他掌心绽放。他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奴才,与本尊交配吧。” 辛妍第一时间,觉得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应南珩又说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 交配……交配你个大头鬼,深井冰! 辛妍狠狠地瞪他,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即将要哭了。“滚,我不想再见你。”然后跑回卧室,把王雅丽推出来,锁上门。 怎么又锁门了? 应南珩摸摸鼻子。 他私以为,奴才第一次锁门,是因为他做的不好。但他很努力地学习改进,向口水大虫请教了。怎么还是做不好呢? 应南珩迷惑不已。心头缠上一丝丝压抑的情绪。 得道大妖是钟灵毓秀的宠儿,一举一动一思一念,都能外化成具体的影响。 他不高兴了,房间中气温骤然下降,空中的水分冻结成雪花,幽幽飘荡。 第64章 066黑袍人 王雅丽目瞪口呆。她第一次见到现实中有人因为生气,而让周围飘起雪花。比电视中的特效还苏。毕竟这类撩动少女心场景的实际拍摄过程很尴尬,全靠后期美化。 “嗯……”王雅丽支吾了一声,“仙人,您很介意被仙姑拒绝吗?” 应南珩抬抬下巴,斜睨着她。神情冷漠,非常不友好。 在王雅丽看来,这完全是欲求不满的表现。她在很多男人脸上见过类似的表现,心里并不害怕。 “仙人,其实表白的技巧很重要。” 表白? 应南珩冷哼。难道他没表白过吗?他把自己的指甲拔了,给奴才做弯刀。奴才已经收了,还不明白他的心意? 王雅丽又说:“表白讲究美感和……” 应南珩懒得听她聒噪,扭头就走。 他退场的方式很骚。转身之际,长发如泼墨,随意挥洒一笔,消融在空气中。 王雅丽再次看傻眼了。 仙姑和仙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了不起。 此时,在屋内的辛妍不停叹气。 她明知道应南珩不开化。何必和他置气呢。白白把自己气坏了,他还不知道她为何生气。和这类大妖相处,她得练就一副厚脸皮。 辛妍尚且来不及试验自己的厚脸皮,就眼睁睁看着一团黑气从门缝里飘进来,像卷走毕盈一样,把她带走了。 她被包裹在黑气中,感觉像是裹着大被,躺在自己的床上,丝毫不觉得难受。黑气中有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小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古曼童。” 古曼童跟上毕盈后,把毕盈整治得生不如死。毕盈被黑气带走后,古曼童就被捉出来,融化在包裹毕盈的黑气中。又因为古曼童和王雅丽朝夕相处,古曼童藏身在王雅丽身上。这才成功瞒过大虫和应南珩的视线。 在黑气中舒服的感觉削弱了辛妍的警惕性。辛妍饶有兴趣地和古曼童聊天,“你如愿以偿和亲生妈妈团聚,开心吗?” 古曼童乐滋滋地说:“当然开心了。妈妈也很喜欢和我玩。我藏在她左胸,她就捂左胸。藏在她右胸,她就捂右胸。我有次抻长身体,藏在她皮肤下,她还成功假死过呢!” 毕盈的重病,在古曼童看来只是一场游戏。孩子便是如此,不知轻重,不懂好坏。天真又残忍。孩子演化成的鬼怪,只会更甚。因此毕盈知道自己因为古曼童落得如此下场,发了狠想要除掉古曼童,这是后话。 现在,古曼童带着辛妍,去找自己的主人。 辛妍问古曼童,主人是什么人? 古曼童用贫乏的词汇形容:好人。 辛妍忍不住笑了。这年头的“好人”,多半和好人卡联系起来,可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词汇。 黑气散去后,辛妍看到这位“好人”,就笑不出来了。 头上戴着黑斗篷,一身黑袍,从头遮到脚,完全看不出是男是女。辛妍第一时间想起反派邪恶巫师。还是乌鸦或者蝙蝠演变的那种。 古曼童从黑气中挣脱出来,落地成人,是个三四岁脖戴金锁、穿着唐装的小男孩。小男孩像模像样地跪地行礼,“主人,小姐姐带过来了。” 这人从黑袍中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颜色乌黑,模样牢牢印刻在辛妍眼底。像遒劲的枯树枝,又像一只浸透岁月的烟斗,随意一个造型,便有无数韵味。同样的感受,她在应南珩身上体味过。 手维持一个姿势将近半分钟,小指勾了勾。 古曼童对辛妍说:“主人让你在此处安歇,当他的新娘。” 辛妍目瞪口呆,“不是……新娘?这是不是有些快?” 乌黑的手指又勾了勾。 古曼童代问,“小姐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辛妍随手转动着镯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脸刻薄地说:“如果要结婚,是不是得有求婚,还得商量彩礼钱?我提前说好,在我们老家,想娶个媳妇得有房有车有存款,父母双亡就算了,不过再加二十万聘礼。做不到就别开这个口。” 乌黑的手和古曼童都沉默了。他们都没听懂什么叫有房有车有存款。 不过还是应下了。 辛妍发现黑袍人对她没恶意,打定主意随机应变,跟着古曼童往黑雾中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处在何方,要去哪里,当黑雾全数散去,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中。洞中有一处泉水,泉水边挺立着一竿翠竹。另一半,是一张大石头磨成的床。 辛妍嫌弃地皱眉,“我就住在这里?” 没有网络没有马桶,还想娶媳妇?做梦呢? 辛妍叉着腰,冲着古曼童吵起来,“把你主人叫来,这就是你的诚意?” 她本来想趁机去山洞周围看看,没想到黑袍人真的来了。他没说话,没出现,只是山洞墙壁上出现一行字,“安心在此处歇着,今晚洞房。” 辛妍下意识捂着领口,倒吸一口凉气。 “今晚洞房”四个字,突然拉起她的防备心理。她和古曼童比较熟悉,这次出行有点旅游的闲适感。但即便出门旅游,也得时刻打起警惕心避免被骗被偷。她怎么就这么心大? 辛妍忍不住握着小拳头敲自己的脑壳。刚敲了两下,识海中浮现出冥镜。这面镜子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上蹦下跳很活跃。同时,档案精的虚影出现在冥镜旁边,“小姑娘,你身处险境,想不想用冥镜脱险?” 她当然想啊。连忙问辛孟怎么做。 辛孟念出一段咒语,让辛妍跟着学。 咒语的发音全是嗡嗡呜呜,有个别细节差异。辛妍没学过咒语的发音,总是念不准。 最后,辛妍彻底放弃了,问档案精,“抓我来的这个人,是什么来历?你有没有办法通知南南?” 档案精挠着脑袋说:“这个人的来历,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他实力非凡。即便大猫来了,恐怕也不是对手。” 这么厉害?应南珩在辛妍心中,已经是绝顶高手,这个黑袍人居然比应南珩还厉害……调查局居然没有记载? 一时间,辛妍想了很多。 档案精又打起精神,游说辛妍继续学咒语,“既然这人想娶你,你可以趁他不防备的时候攻击他。这是一线生机。趁现在还没天黑,赶紧学。你认真些,一定能学会!” 第65章 067一魂一魄去哪儿了 辛妍又念了两段咒语,气的档案精脸色都变了,“小姑娘,你是故意的吗?越学越差。” 辛妍懒得再虚情假意,“你既然能联系到我,为什么一开始不叫醒我?你坐视我陷入险境,又假惺惺地教我咒语,谁知道你这段咒语是不是毒咒!” 档案精捶胸顿足,“我已经认你为主,一心一意为你好,你居然这么想我。你们人类真是……真是不识好歹。” 辛妍被他骂的心虚。档案精确实认她为主,也帮助过她。但她常年独居的生活经验告诉她,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想当初档案精摆的姿态多高,凭什么突然有一天,跪在应南珩面前却认她为主?即便妖界以强者为尊,档案精也该认应南珩为主才对。 最让辛妍心中忐忑无法释怀的是,冥镜。 冥镜攻击过她,她知道冥镜的威力。既然档案精有心把冥镜送给她,为何不从一开始把使用冥镜的咒语告诉她?反而在关键时刻吊着她。 不管怎么想,辛妍都觉得档案精居心叵测。 档案精见瞒不过辛妍,跺脚咬牙,“你这女人,真是鬼精鬼精的。算了,我告诉你吧。” “你这双眼睛,从小就有问题,被人救治好了。那人不仅治你的眼睛,还赐予你一项能力。我不信你忘了这事。” 辛妍徒然心惊。 这是她一直藏在心中的秘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奶奶去世后,这个秘密相当于尘封在泥土之下。 档案精说:“我名叫辛孟,你叫辛妍。名字中有同一个字。你就没想过为什么?要不说你心性寡薄,忘恩负义!我告诉你,那个人有恩于我,按照你名字的格式,给我赐名。听懂了吗?我的恩人,就是你的恩人。你!现在,要报恩,要以身相许。” 辛妍:“……” 报恩是可以的。她有钱,有很多钱。以身相许就不必了吧。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辛妍咬咬唇,“谁告诉你报恩得以身相许了?我……”脑中灵光一闪,“我又不是一个人,我和南南订立了契约,他也认我为主。我欠的人情,让他还好啦……” 辛妍的声音越来越低,揉搓手镯的力气也越大。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愈加焦灼。应南珩平常总拿“爷”的款儿,遇到事怎么不拿出“爷”的实力了?转念又想,如果辛孟说的是真的,黑袍真比应南珩厉害。应南珩来了也是被打…… 她自认一向运气不好,靠山山倒,靠猪猪跑,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档案精听了她“不负责任”的话,更爽快地把一顶人品糟糕的帽子扣在她头顶上,“真不知道恩人看上你什么了!就你这样的,大街上随便一抓一大把。白给我都不要。” 辛妍不理会档案精的唠叨,在洞中又走了几圈。得出结果:山洞中确实没有阵法,没有密道,只是个普通的山洞。而且可能是因为有一摊泉水的缘故,空气很湿润。随即又推翻自己的猜测:空气中的湿度很高,就像大雨过后的情况,远不是一摊水自由挥发就能达到的成果。 术语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故而辛妍一直对泉水心存警惕。检查山洞时,也特意和泉水保持距离绕着走。这次走到泉水边,果然发现异样了。 泉水中根本倒影不出她的影子。 辛妍捡起一块石头,扔到水中。 水波荡起涟漪。 既然是真水,为何不反光?这种涉及到光影的问题,辛妍觉得和冥镜有关系。当即把冥镜召唤到手中。镜子对准泉水,倒影出她卧室的场景。 这时候,她突然觉得耳朵疼,有人在她头顶大喊,“别睡了,快起来。给本尊买小鱼干。” 这只臭猫! 辛妍脑中刚闪过这句话,就觉得后脑勺钝疼,一下子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一下子从山洞切换到自己的卧室。 应南珩恢复长发玄袍的模样,坐在半空中的太师椅上,捏着自己手指头,神情恹恹的,“蠢奴才,你自己说,睡了多久?” 睡了多久? 辛妍下意识摸旁边的枕头。她睡前会玩手机,累了困了总会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但这次却没摸到。只能傻乎乎地问:“我睡了多久?” 应南珩比划一只手,“足足十二个小时!” 十二就十二吧。你比划五做什么? 辛妍又闭上眼,不想理他。 应南珩打了个响指,辛妍整个人立刻飘起来,头朝下,脚朝上。这个姿势会让脑袋充血,耳鸣目涨,非常难受。 辛妍尚且没弄明白山洞是怎么回事,就被应南珩这么整,又气又急,大叫道:“我得罪你了吗?我只是睡个觉而已。快放我下来。你个混蛋。” 应南珩冷哼,没为难她,把她正立起来。“奴才,在你睡觉的十二个小时中,你的一魂一魄跑哪儿去了?” 辛妍一时间没听懂他的意思,双手抱着头,“啊?” 人有三魂六魄,她一魂一魄莫名跑了,肯定有原因。她不精通这些,就交给有能力的人好了。 辛妍苦兮兮地求应南珩把她放下,给她隔空取来一杯热水,缓了口气,把古曼童和黑气,黑袍怪人和山洞的情况告诉应南珩。 应南珩听着,一开始不屑,后来神情怪异。 山洞,泉水,翠竹,石床,其实都是现代见不到的东西。因为大部分都开发旅游了,沾染太多繁杂的人气,灵气就弱了。 应南珩怔怔地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辛妍追问。 应南珩不情不愿地说:“这是一段时空波段。反射到你身上,把你的一魂一魄摄走。因为你带着具有反射功能的镜子,又把自己弹回来了。” 时空波段?你怎么不谈量子力学和黑洞呢? 辛妍很给面子的哈哈大笑,“你这个笑话讲得不错。” 口水大虫突兀地冒出头,“小姑娘,大人不是讲笑话。你见到的这些,是你曾经经历过的。” 笑声冷不丁停下,“啥?” 划重点:曾经。 那她以前,也认识档案精辛孟? 对!辛孟就是突破口。 辛妍急急地叫道:“辛孟!我在里面,见到那只档案精辛孟了。” 第66章 068最痴情的情侣 时间倒退十二个小时—— 辛妍恼羞成怒甩门;应南珩被刺激得转身离开,却感觉到王雅丽身上有不同寻常的气息,下意识出手攻击,不小心变回了长发玄袍的模样。可那抹气息早有准备,一溜烟蹿进辛妍房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一抹生气从窗户跑了。应南珩岂是好相与的妖?他追加一记伤害,让那团黑气不死也脱层皮。 应南珩猜测,那团黑气后劲不足,没法带着辛妍的一魂一魄跑远,就把魂魄反射到时空波段中,让他在这个世界里寻找不到。 在他那个时代,有专修管理时间的大妖,可以拨乱时间长河,修正某些人物的命运,而大妖汲取时间错乱的运数,小到个人的命运,大到朝代的命运,从而壮大自己。 现在辛妍情绪激动地提到档案精,应南珩并没有太在意。 虽然辛妍不记得和档案精一起去过山洞,但时间大妖可以不限次数的回到过去。也许未来的他们回去过一次,留下了痕迹,而让现在的她看到了呢。 若要在时间轴上很形象地表现出来,可以理解为:辛妍现在处于零点的位置,未来是一点,过去是负一点。一点曾经回到过去,在负一点留下痕迹。零点的辛妍也回到负一点。当然,如无意外,零点的辛妍走到一点,也会按照时间规律回到负一点。前提是如无意外。 可惜应南珩没有理科生的思维,讲不清楚时间轴如何变化,索性意兴阑珊地说:“奴才,稍安勿躁。” 辛妍摇头又摇头,“臣妾做不到啊!我觉得档案精有问题。不行,让他现在就过来,我要问问他,那段咒语到底怎么回事!” 奴才刚收到惊吓,提出一些小要求,他理应满足。 应南珩捻着手诀吼了一声:辛孟速速来见本尊。 一声落下,周围不见动静。 又吼了一声,辛孟仍旧没来。 应南珩诧异地皱眉,探寻辛孟的下落,居然找不到他。 难道他也到了时空波段中? 事情未免太巧合了吧。 应南珩发现事件大条了,连忙说:“你把你遭遇的事情详细和我说。一点细节都别落下。” 辛妍又把自己和古曼童对话,见到黑袍怪,进山洞,被辛孟忽悠着学咒语,用冥镜破解时空波段的过程说了一遍。 一长段话中,应南珩敏锐地抓住辛妍最在意的地方,“你觉得那段咒语有问题?” 辛妍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那段咒语,就觉得渗人。” 这是直觉。 应南珩抚平长袖,隐去太师椅,落在辛妍旁边,“现在回想起那段咒语,你还害怕吗?” 此时,辛妍倚在床头,应南珩曲腿坐在她身侧,她能感到来自他身上的暖意,心中也变得暖暖的,想靠的他更近,也就不怕了,“那段咒语中的大部分音节,都是嗡嗡呜呜的,听着像哭。” 应南珩垂眸想了想,手指翻飞。长袖从他手腕滑落,露出一端洁白的小臂。 辛妍认真地看着他的手,又听他念出一端嗡嗡呜呜的咒语,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他动作快了,白光因视觉暂留而组成一朵朵花。又因为手指每次变化的轨迹不一样,花的形状都完全不同。从花骨朵到含苞欲放到怒放,不停转化。 美腻绚烂,让辛妍看呆了。辛妍惊喜地抬头,又看到他被白光晃亮的脸颊。 这时候的应南珩,没有平常的幼稚毛躁,平添了几分安静温柔。 就这么一瞬间,辛妍被电到了。她感到说不出来的美好,从头发丝到脚趾间都欢喜雀跃,她想把这一副画面珍藏起来,可以在日后花痴地回味。 应南珩念完咒语,收起手,对上辛妍像初生幼崽一般孺慕的眼神,揉了揉她的脑袋。 辛妍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露出两颗洁白的小门牙。 应南珩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可爱,有些愣,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捏了捏她的耳垂,兴致勃勃地提建议,“奴才,和本尊交配吧。” 辛妍:“……” 滚! 应南珩摸摸鼻子,想起要说正事,“奴才,本尊刚念的那段咒语,是档案精要你学的吗?” 辛妍很努力地回想。 她不知道啊。她对自己不熟悉的语言,记忆力一向不好。 应南珩说:“每一种咒语,都暗合天道,带着自己独特的气质。你不用记咒语怎么念,用心体会感觉。” 辛妍垂下眼眸,快速眨眼。 她刚才光顾着看他的手,根本没听,“要不,你再念一遍?” 应南珩毫不客气地弹她脑门,“居然敢命令本尊。” 你让本尊念,本尊就念,本尊岂不是很没面子? 辛妍撇了撇嘴角,“再念一遍嘛。” 应南珩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 空气自动震动出音频,赫然就是刚才的咒语。 辛妍闭着眼感受。她以为自己听不出来,但奇怪的是,脑中清晰地浮现辛孟的模样,空气中每一个音节都和他的发音对上了。这种能力与生俱来,就像吃了糖能尝到甜,吃了盐能尝到咸。 辛妍睁开眼,一下子看到应南珩怪异的神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只见两人手腕上拴着一条发着红光的丝线。这红光一闪一闪亮晶晶。闪了十几下,凭空消失了。 有点像传说中的月老的红线。 辛妍动了动手,“红线呢?” 应南珩板着脸说:“什么红线,别胡说。” “哦。”辛妍又问:“刚才那段咒语,是做什么用的?” 应南珩抿了抿嘴,有些迟疑。 辛妍被他的态度吊的心中忐忑,“那段咒语,意义不好吗?” 应南珩想,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有何不可对人言? “那段咒语,是很霸道的同生共死咒。一旦念出那段咒语,意味着完全向对方臣服。” 辛妍:“……”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关键性的信息? 应南珩又说:“你第二次听咒语的时候,听得太入神了,不小心跟着念了。所以……” 所以,她就要臣服他,还是给命的那种? 但怎么会有红线呢? 这便是应南珩最纠结最不愿意提到的一点——他从一开始,要和奴才签订主仆契约,定反了啊!他们相互向对方宣誓忠诚,便得到了天道的认可:天地间最痴情的情侣。 第67章 069再探山洞 辛妍一脸哔了狗的表情。 什么天地间最痴情的情侣!她只是想谈一段恋爱。结果还没定情呢,就已经结婚了。还是真正意义上拜了天地的结婚。 应南珩狐疑地打量她,“奴才,明明是本尊吃亏。本尊一句话没说,你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 辛妍心想:谈恋爱和结婚是两回事。我喜欢你,想和你发展,但还没确定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人呢。这年头谁不是谈十个八个恋爱,玩够了才安定下来。 这个想法若是让王雅丽听到,王雅丽定然称赞一声“姐们好样的”;若是让红花大虫听到,红花大虫指不定要赞扬一句“壮哉我辈。” 但辛妍又不是脑子秀逗了,怎么可能把渣女实锤的话直白地讲给应南珩听,她很矜持地轻咳一声,“南南,我只是太惊讶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应南珩娇娇地哼了一声。 辛妍拉拉他的长袖子。 她一直记得,某次在方形轿子中,她想摸他,没摸到。因为他排斥隔绝她的碰触。这次摸到了。布料手感很好,像水波,从指间柔柔地滑过。 “南南,这根红线是不是对你有很坏的影响?” 应南珩没好气地说:“混到本尊这个境界,遇到的事情就不能单纯的用好坏来判定。”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命数,玄机深着呢。 辛妍随口问,“你什么境界?” 应南珩直摇头。天地间的机密,都落下了天道的限制,他说不出来。 辛妍也不执着这个问题,注意力转到手上。她突然喜欢用手指缠着他的袖子,等袖子从指间溜走,她再用手指夹住……虽然很幼稚,但玩的停不下来。就像很久之前贪吃蛇那个手游。 不知玩了多久,她终于想起来,“南南,档案精为什么教我念这个咒语?他让我献命给冥镜吗?” 应南珩不动如山,“冥镜受不住你的命。” 辛妍的命数早就和应南珩挂钩了。区区冥镜奈何不了她。 辛妍想的则是,冥镜曾经对付过她,毁了她一双眼睛,但她逃出来了!冥镜作为她的手下败将,当然吃不下她喽。 那辛孟所为是什么目的?恐怕得他自己来说清楚。 应南珩掐指算辛孟的下落。竟推测出,辛孟刚才和辛妍的一魂一魄被抓走了。辛妍的魂魄回来了,他却不知所踪。 辛孟一直在辛妍身边,他却粗心的没有发现。 这点异样超出应南珩所料,也让他有了一层不好的预感。应南珩手腕翻动,刚消失的红线又出现,“奴才,若是遇到危险,就心念红线,呼唤本尊。也可以在用意念打碎镯子。镯子能替你一命。” 应南珩的态度太郑重,以至于辛妍觉得下一刻要天崩地裂。还不待她详细询问,卧室的门自动嘎吱响着转开了。 王雅丽脚不着地用幽灵飘的方式出场,语气平板无波,“你们想知道辛孟的下落,就跟我来。” 不用说,王雅丽肯定不是本人! 来人自动承认:“小姐姐,我是古曼童。我们昨天见过,不是吗?” 辛妍怒,“你还敢出现?” 古曼童说:“主人说,我不把你带过去,我就别回去了。” 应南珩摁住辛妍的手腕,示意她别激动,“你前面带路。” 辛妍也冷静下来。 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多的有些让她无法接受。但人的潜力无穷大,她逼着自己想,很快就想明白了——她被包裹在黑气中那段,是当时当刻的体验。后来见到黑袍怪人,见到山洞,都是未来时刻的事情。现在,她要去做“未来”该做的事情了。 这次,古曼童带路,应南珩陪在她身边,辛妍不再包裹在黑气中,能看清路上的风景。 他们去的不是别处,而是影视城一座古风实体取景点。只不过这处景点被虚化了。 辛妍问应南珩:“这种现实场景虚化成的平行空间,是用法术维持出来的吗?” 应南珩没回答。 辛妍侧眸多看了他一眼,同时摩挲着手镯。 应南珩的影子化作光斑点点飞散。 古曼童说:“小姐姐,你别想了。主人想见你,就不可能让另一个人陪在你身边。” 辛妍手上有两重底牌,不至于特别惊慌。她猜想,她见到的应南珩是假象,应南珩那边也见到她的假象。应南珩道行多高啊,肯定发现的比她早。但他一直没动静,可能是按兵不动。等他忙完了,会来找她的吧。 之后,辛妍果真见到了黑袍怪人。怪人伸出颇具艺术感的手指和她沟通,古曼童在其中代为转达。一番交流之后,辛妍来到这处山洞。 她直接奔到泉水旁边。 这次,泉水倒影出她的影子。 只不过几秒钟后,她的倒影开始模糊,变成了毕盈的模样。 水中的毕盈摸摸自己的脸,惊喜地咧嘴笑了,“主人果然没骗我,真帮我找来一副身体。” 辛妍暗道不好,连忙往后撤。但后背好像被人压着,她被推到水里。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灌入她口鼻。辛妍挣扎着往上浮,双脚却被一股力道不停往下揪扯。她憋着气,看着头顶的亮光一点点变远变小。 不到最后一刻,辛妍不想动用手镯。其实也是不舍。这手镯是她和应南珩第一次见面时,他套在她手上的。具有纪念价值。 缺氧带来的窒息,让她头脑一片空白,她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在心中召唤冥镜。 冥镜在手,身边的水被隔离开。她获得了短暂的呼吸机会,深吸一口气,抄起冥镜挡在胸前,升起一股战意。 水至刚至柔,无形无色。水中原本就有针对辛妍的恶意,被镜子聚焦成一点,反射到水底。 水底有人惨叫,同时一条水柱从下往上喷出,辛妍就借着这股鲸鱼喷泉,直接跃出水面。 辛妍全身湿淋淋地落地打滚,镜子跌落在池边。 喷泉之上,只有上半身的毕盈面容狰狞,“把我身体还给我。” 辛妍爬起来,“你搞错了吧?我的身体,怎么就能成了你的?” 毕盈怒吼,“你死了,就是我的。”携带着冲天水势朝辛妍扑来。 第68章 070卖萌的古曼童(完) 铺天盖地的水汽罩在头顶,辛妍立刻想起曾经冲浪时,水浪打在头上的冲击感。但这次若是被水浪打到,肯定不是在冲浪中呛两口水那么简单。 辛妍就地翻滚两圈,胳膊肘膝盖都有擦伤,她顾不得疼,撑地爬起来。 水花击打在她原来趴着的地上,反弹溅起,再次扫向刚直起身的辛妍。 辛妍被冲的往前扑,恰好扑在水潭边,半个身体摇摇欲坠。若是被席卷进水潭中,就到了毕盈的老窝里,肯定凶多吉少。 水中的毕盈仰天狂笑,振臂一呼,又一条胳膊粗细的水龙扭转成螺旋状飞出,直奔辛妍。 关键时候,辛妍下意识呼唤冥镜。 冥镜在地上弹蹦了两下,好像遇到什么障碍,又猛地跳起来,飞在辛妍头前,恰好挡住扑过来的水柱。水柱由此分流,作两股继续往前冲刷。 一时间,整个山洞下起瓢泼大雨。 辛妍抱着脑袋躲雨,努力冥想红线,呼叫应南珩,余光瞥见替她抵挡攻击的冥镜,觉得十分欣慰。初次见面时,冥镜对她不友好,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乖孩子。 对哦,冥镜具有攻击作用。 辛妍忍不住想,冥镜能把毕盈吸进去吗? 她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周围的大雨立刻变成温柔的水珠,轻盈地飘浮在空气中。 水的质量比空气大,受重力作用下落。此刻能停在空气中,无疑是受到另一种向上托举的力。 几乎是同时,水潭里的水以断崖瀑布的势头流进冥镜里。冥镜就是猪八戒吃米山面山一般,吞下再多水都“面不改色”。 不仅看呆了辛妍,毕盈也呆了。 毕盈被黑袍怪带回来,被问了一句话,“想生还是想死”。那时候的毕盈活得生不如死,天天把“我想死”挂在嘴边,不免嘴快地说“我想死”,结果悲剧的真死了。死的特别透彻,身体都没了。但古曼童很迷恋她,想让她一直做妈妈。黑袍怪为了稳住古曼童,把她的魂魄炼化,融在水潭中。 也就是说,水潭中的水就是毕盈的身体。 这面镜子把她的身体吃掉了,这是要搞事哇。 毕盈狂性大发,集中所有力量发出必死绝招。 所有往冥镜中流动的水柱被拖拽慢速度,有些甚至回流。而水潭中剩下的水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按顺时针方向旋转起来,以龙卷风的姿态拔高,脱离潭底。 水潭被毕盈征用为身体,毕盈怎么可能允许潭中存在小鱼小虾水草一类的生物侮辱她的格调?于是乎,潭底的泥沙没有植物稳固,跟着“龙卷风”拔了起来。 毕盈疯狂地大叫,长发凄厉的往后扬起,双手高举,往前做投掷的动作,“去死吧。” 辛妍操作冥镜时,并没有觉得太吃力。她只是起心动念,冥镜就达到了“吸水”成就,可见冥镜和她很有默契,而且冥镜自身的等级也很高,能无惧水流的力量。但毕盈使出一部分鬼力,单凭冥镜无法与之抗衡,这时候就得靠辛妍的能力来打了。 但辛妍没有能力。 一个普通人,不小心被卷入术士的世界,她欠缺的太多。 两股力量在她脑海中撕扯,辛妍觉得自己好像在数学考试中死磕大题。这题不会做,但分值很高她又想做出来,想得脑袋抽抽得疼。 终于,铃声响了,要交卷了。不管她会不会做,能不能做出来,都不用做了—— 带着风沙的龙卷风,癫狂的毕盈,山洞,都消失无踪。 辛妍揉着脑袋,发现自己坐在影视城的取景地,应南珩单膝跪地,手肘立在膝盖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不错嘛,居然自学成才会用冥镜了。果然是本尊看中的奴才。” 辛妍眼神发直,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回过神来,“啊?” 应南珩嘴角微翘,心情颇好的揉她脑袋,“起来,回去了。” 回去后,辛妍从两只大虫口中得知,能力境界达到某个程度的大妖,都能造成虚拟空间。能造就能破。影视城的虚拟空间,被应南珩破了,空间中的所有物什都掉了出来,包括水潭和毕盈。 应南珩本来想直接掐死毕盈。但看在古曼童的面子上,没下死手,而是把毕盈关在冥镜中,继续和古曼童作伴。 古曼童很高兴。黑袍怪人留下毕盈,是为了钳制古曼童受他驱使,古曼童虽然不懂事,但也明白什么叫失去自由。应南珩人好心善美哒哒,无条件实现他愿望,他都想抱着应南珩叫爸爸了。可惜不敢。 而王雅丽知道毕盈的下场后,捂着嘴,眼眶立马红了。 天道老轮回,苍天绕过谁。毕盈作恶多端,这不就得了报应? 可惜,麦克再也回不来了。 渡劫失败,身死道消,这世上再没麦克这个人。也再没有人会像麦克一样对她好了。 了了仇恨,再无牵挂,王雅丽没有再故作坚强,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回到自己的合租公寓。 这件案子就这么结束了。虽然还有很多疑点:毕盈一个普通人,怎么有能力制作古曼童?在影视城的大妖是何方神圣?辛妍第二次去山洞,没听到辛孟的声音,那么辛孟被蝴蝶的翅膀扇到哪儿了? 但这些问题,辛妍和应南珩都懒得追究。他们接受的委托,只是处理掉罪魁祸首,其他的事情就留着当谜团好了。 应南珩继续留在家中,闲来无事晒太阳。辛妍忙着练习冥境的使用方法,赶稿子,以及尝试化妆搭配衣服。时间一晃过了半年。 春节刚过,昆山镇气温半死不活的冷。应南珩裹着带毛边的羽绒服,坐在阳台啃小鱼干,另一手熟练地滑动手机。 人族的子民都有手机,甚至有些人拥有两三个,没道理他这只大妖没有。手机确实很好玩,不用法术就能得知千里之外的事情。还有各种打怪升级的游戏,玩得十分上瘾。 应南珩专心致志地做网瘾少年,冷不丁听辛妍尖叫一声,“我擦,不会吧。” 紧接着,这只蠢笨蠢笨的奴才以生平最快速度飞扑出来,撞在他身上,“南南,我牛逼了。一飞冲天了。” 第69章 071他来自天上 辛妍写网文,一直梦寐以求的愿望就是改编版权。现在终于实现了。当然,并不是因为她的文具有超高人气,能吸引眼光挑剔的投资商爸爸;也不是因为文的质量很硬,能打得过成千上万的对手。只是因为,她背后有人。 这个人,就是王雅丽。 王雅丽曾经被曹君占用身体。曹君别的本事没有,但她一心向上想当影后,给王雅丽留下很好的局面。现在,王雅丽已经从车展的showgirl,进军娱乐圈啦。 曹君以前认识的人,都变为王雅丽的人脉。王雅丽知道自己只有一张脸能看,演技实在拿不出手,不想走曹君铺好的路。恰好麦克给她留下一大笔股份,钱多得她这辈子都花不完,她就想投资,或者说,烧钱。 反正投谁都是投,不如投一个自己认识的人。就这么着,辛妍的书改编了。 辛妍收拾好自己欢呼雀跃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的骚燥心情,打扮妥当,装的很高大上,带着应南珩出门,去影视城和投资商谈合同,谈剧本改编。 作为合作的主要发起人,王雅丽出现在甲方团队中。 两个女人并没有一见面来个深情拥抱,毕竟她们都顾及着“职场女性”的人设,必须得稳重深沉。 双方各自自我介绍之后,正式进入谈判环节。 应南珩最不耐烦这种阵营,不停地打哈欠,抽空还眯了一小会儿。等他醒来时,谈判已经结束了。 王雅丽带来的人都走了。两女人由面对面的位置变为肩并肩挨在一起,说起最新流行的服装和某牌新出厂的护肤品。 呵,女人! 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废话。 应南珩耐着性子又眯了一会儿,冷不丁听到走廊想起杂乱的跑步声,同时有人惊呼:“哇塞,史密斯·达勒来了!” 王雅丽神情微变,蹭一下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门冲出去,就像疯了一样。 辛妍觉得不可思议,“史密斯·达勒是明星?阵势够大的呀。” 普通人追星,难免追的痴迷疯狂。但影视城是明星荟萃的地方,这里能见到最多的就是明星!物以稀为贵,同理,多了就不值钱了。但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明星,仍然会受到追捧。而追捧的原因,则相对现实了。不可能出现“无脑”追星的现象。 辛妍心里不停琢磨,和应南珩对视一眼,“有问题。” 应南珩只关心三个问题。第一,奴才什么时候愿意和他交配。第二,吃完后什么时候能睡。第三,睡醒后什么时候能吃。除此之外,他心中不装任何事情。当下眼皮都没抬,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走吧。” 两人刚拉开门,就愣了。 走廊中呈半包围的形势站满了人,另一半是门,门口就是辛妍应南珩二人。在这个包围圈中,一个身高一米八八的男人,怀中捧着玫瑰花,眼带秋波地看着辛妍,好像辛妍是他的爱人。 当然,如果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做深情状,会让人觉得恶心。但这人的身材堪比t台上的模特,完美的毫无破绽,那张脸更是上帝的宠儿,寸寸分明,却不过分硬朗,完全符合东方人的审美,只是眼睛是蓝色的,略带忧郁。想来是个混血儿。 辛妍大脑自动判断出,这人就是引得万人空巷的史密斯·达勒。 史密斯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叹,“哇擦,好帅,好苏,好撩。老娘的少女心……” 这男人并不强势,但辛妍忍不住后退一步,一下子靠在应南珩怀中。 若是平常,辛妍说不定也会跪舔史密斯的颜值。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貌是属于所有人的。但当下这男人把目标对准她,她的想法就完全变了。别过来,别过来,我不和你耍朋友。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对象…… 辛妍又想到应南珩也在,不由得脑壳疼。 应南珩却没当众吃醋,当即搂住辛妍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护在怀中,于是周围所有人只能看到这个女孩的身形,看不清她到底长什么样。 应南珩上下打量史密斯,全身发出低沉的气压。 众人不觉得异常,只是有些缺氧而头晕。但在相对封闭的走廊,人有很多的情况下,空气不流通,缺氧很正常,没人多想。 很快,应南珩恢复正常,似笑非笑地说:“傀儡人。哼。” 后退一步,碰一下关上门。 辛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方形轿子中。 “怎么突然……” 应南珩扬起下巴,“门外人太多,本尊不想从人群中穿行。还不如直接从幻市离开。” 辛妍觉得不妥,“那你怎么解释突然消失?” 应南珩说:“这是王雅丽该考虑的问题。” 辛妍:“……” 听起来,有道理。 辛妍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就掰着手指,考虑如何向应南珩解释史密斯。她和应南珩已经是天道承认的夫妻了,她从没想过精神出轨。 “南南,那个男人,我从来没见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 应南珩点头。 辛妍歪着头,一寸寸观察他的表情,“你真不生气。” 应南珩说:“一个傀儡,值得本尊生气?” 刚才对着史密斯,他就说过傀儡,辛妍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次又听到,不由得问:“是那种木雕,纸人做成的傀儡?” 应南珩原本没在意。一介连生命气息都没有的物什,根本不值得他垂青。但说到材料,不由得愣了,“材料比较特殊,本尊一时拿不准。可能是炼器,但却没有器核……” 居然有他拿不准的事情。 应南珩感兴趣了。亲自捻起手诀推算。 片刻,应南珩仰头,直挺挺地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黑暗中,偶尔有火龙飞过。 幻市中仍旧群魔乱舞,辛妍已经没了第一次看到的激动心情,“史密斯是幻市中的……”妖鬼精怪? 辛妍不确定了。妖鬼精怪得经过调查局备案,才敢行走在当众眼皮子底下,遑论备受公众关注的明星!他们在调查局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听说过有这么高调的妖。 应南珩说:“不,他来自天上。” 第70章 072他在宫斗权谋剧中活不过一集 辛妍以为的“他来自天上”,指史密斯是天上飞的妖怪。一口气举例史密斯的原型是各种鸟禽类,或夸张些是龙凤。 应南珩费了好大劲儿,才解释清楚“天外来客”是外星人。 近些年,随着环境恶化,科学家想找一个类似于地球的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却找不到,因而提出我们只有一个家园的口号。同时有幻想家提出茫茫宇宙中,还存在有其他智慧生物。也许这些生物的文明程度高于地球。 辛妍曾看过类似的报道,也看到以此为题材创作的科幻小说。其中最吸引她的,莫过于星际战争。在浩瀚无边的漆黑星空中,各大恒星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敌对双方的战舰在陨石带陈列对峙,引而不发。 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但若史密斯真是外星人……辛妍脑补出一场外星人入侵地球的剧目。 应南珩眼看着辛妍的表情变了。似喜似忧,不可置信又忐忑不安,还有些跃跃欲试。很复杂,很矛盾,很奇异地统一起来。 “你……想什么呢?” 应南珩轻弹中指弹敲她脑门,拉回她乱飞的思绪,“那个姓史的,身上根本没有生命体征。” 他活了这么久,不至于连一个物什喘不喘气都不知道。 姓史的? 辛妍一笑哂然。他不懂歪果仁名字那一套,既然叫史密斯,那就应该姓史。转而又想到他说的“炼器,器核”,瞬间get到他的点,眼中闪过一道惊喜的光,“难道是机器人?” 机器人? 应南珩微怔。 这个世界中,人族的能力不容小觑,单看汽车火车飞机,就知道人族的创造力有多强。若是像女娲一样造出新的物种,也有可能啊。 应南珩谨慎地问:“机器人,是什么?” 辛妍毫不客气地点了点他的口袋。口袋里装着手机。 应南珩秒懂。 这个年代,遇到不懂的事情,就问手机,准确的说,问网络上的知情人。查询检索资料,是人人必备的能力。 方形轿子停下后,应南珩迫不及待连上流量——嗯,电脑不是脑,机器人不是人。 应南珩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女娲补天造人,天道降下大功德,她才被封为圣人。若是人族再造出新物种,天道为何没有降下功德呢。 此外,应南珩还了解到,机器人的驱动源不是器核,而是电这种二级能源。他难能可贵地学习了能源的相关知识,知道一级能源转化成热能之后,才能转变为电能,在转化中能量耗损非常严重。但电能方便传输使用,大大便利了人们的日常生活。 人族这么造,却把自己造得越来越强大,真是天道的宠儿。 因为两个人都对能跑能跳有独立思维能力的机器人感兴趣,所以他们查出史密斯的行踪,兴致勃勃跑过去看机器人。 史密斯作为超一线明星,每天的行程很赶。一半时间在飞机上,用以睡觉休息,另一半时间得做活动。现在,史密斯在参加一档访谈节目。 舞台上有两个单人沙发,呈直角摆放,追光灯还没打出来,上面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舞台下的观众一半是托儿,一半是亲友团和卧底娱记。工作人员正在安排人员入场就坐。 应南珩和辛妍当然没有入场券。他们也不坐观众席,而是坐在浮于半空的太师椅上,相当于“二楼嘉宾席”了。因为坐的高,看到的场景和观众席又不一样。 在现场观看节目,虽然能和明星艺人同处一个房间中,但其实只能看到个人影,主要看的还是切换出来的大屏幕。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正面完整的大屏幕,那些坐在左右两侧靠墙的人,只能看到侧面。因此不同的座位价格不同。 在辛妍这个位置,不仅能看到正面,还因为地势高,把舞台上人物活动的小细节都看清楚。道理就和讲台上老师能把所有学生的动静收入眼底一样。当然,也有弊端,就是追光灯打出来后,光线太晃眼了。 应南珩趁机隔空从舞台装饰用的植物上隔空取了几片叶子,遮在眉毛的位置,恰好挡光。 节目正式开始,主持人在动感的音乐和激烈的掌声中出场。这位主持人走优雅知性的路线,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手中麦克拖着长长的线,都没把她的高跟鞋绊倒。 接着,史密斯出场。 现场一片嘘声,喊叫。 应南珩听到不少人叫“老公”,好奇地问辛妍,“现在不是一夫一妻制度吗?怎么姓史的娶了这么多房妻妾?” 小老婆娶了这么多,还不忘撩妹,也不怕肾虚哦。 辛妍给他解释,在饭圈叫老公老婆,是为了表达喜爱之情,并不是真的具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 应南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本尊若是混娱乐圈,肯定比姓史的成就更高。”之前去剧组,还有个导演想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呢! 辛妍一点都不看好他。 他除了一张脸能看,性格糟糕的一塌糊涂。时时刻刻把“本尊,奴才,蠢货”挂在嘴边,会得罪多少人啊。而且娱乐圈看着光鲜亮丽,但这都是混出头的人!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沉在水面下的,都得装孙子。 应南珩装孙子? 算了吧。 而且以他冲动毛躁的性格,即便出人头地,也是有勇无谋反派配角的下场。在宫斗权谋剧中,活不过一集。 应南珩得不到辛妍认可,又看着史密斯在花团锦簇众人追捧中出场,脸色就耷拉下来了。 之后,主持人问史密斯为什么来昆山镇做活动,史密斯丝毫不隐瞒,对着摄像头的镜头深情款款的说:“为了我梦中的女孩而来。不管她是否接受我,我祝愿她幸福。” 观众席的真爱粉感动地热泪盈眶,纷纷恨不得化身成爱豆的梦中女孩,不让爱豆为情所伤。 应南珩哪能不知道史密斯口中的女孩就是辛妍,当下气的鼻子都歪了。 “这家伙找死啊!” 这时候,主持人话筒中响起刺耳的杂音,隐约有人尖叫,“不好啦。死人啦。快报警。” 第71章 073迅速凉了 现场发生变故,主持人面色变了。在座的真假观众齐齐发出嗡嗡的议论。场面一时变得混乱。不过解决临场危机是主持人的必备素养,她很淡定地笑着说:“刚才节目组和大家开玩笑,你们有没有被吓到?” 节目组请的托儿立刻嘘了起来。 主持人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继续提问,“请问史密斯,您对……”她说着,好像是小动作一般,碰了一下挂在耳垂上的蓝牙耳麦。紧接着话锋一转,“您对场外互动有兴趣吗?” 观众提前知道节目的流程,先是提问嘉宾,然后是网友互动环节,最后是现场互动。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个场外互动。 史密斯同样愣了一下。但演员的本职就是一秒钟入戏,欣然说道:“我很期待。” 于是主持人和嘉宾打头阵,摄像头跟着,几十个工作人员胸前吊着工作牌,站在各个出口疏导人群。 辛妍注意到,这些工作人员中,有几个人胸口上别着“策划”,“后期剪辑”的铭牌,一看就是临时抽调过来的。 像是为了佐证辛妍的猜想,应南珩很肯定地说:“确实出事了。” 刚才“杀人”的动静不是玩笑,所谓的场外互动只是为了把观众转移出去,避免警方到场后造成混乱恐慌,以及降低对节目组的负面影响。 所以场外互动并不会真的排演节目,而是把这群人锁定在某个固定的场景中。在转移过程中,史密斯被助理和保镖护送到更安全隐秘的地方。 一场好好的访谈节目,结果落得如此结局,辛妍难免扫兴,和应南珩说回去吧。 老话说,管闲事惹不是,反正她不会去管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应南珩的好奇心发作,想去现场溜一圈。 辛妍心中吐槽:好奇心害死猫,挂着笑脸说:“我今天亲自下厨,做清蒸鱼哦。” 应南珩想了想,好奇心和辛妍亲手做的清蒸鱼相比,确实清蒸鱼更重要,乖乖地跟着辛妍回去了。 一人一妖乘坐方形轿子离开,到菜市场一游。 辛妍选了一条肥肥的大草鱼,让鱼贩子处理好,提回家。 血腥味勾的应南珩食指大动。若不是辛妍板着脸耳提面令他不许妄动,恐怕他会把生鱼吃掉。 不让猫儿吃腥,真是为难他了。辛妍知道应南珩忍得艰难,回家后就钻到厨房,乒乒乓乓地倒腾上了。 应南珩倒在沙发上,浏览最新头条。 点击浏览最高的,就是刚才发生的事:知名演员参加访谈节目,意外遭遇凶杀案。该演员机智协助警方破案。网友隔空喊话,爱豆是被娱乐圈耽误的福尔摩斯…… 这条新闻中,笔者简单介绍,死者是一个年仅二十的经纪人助理,方某。女性。方某就读于经纪人相关专业,正在实习,平常很少与人结怨。却被人谋杀在卫生间,警方推测是谋财害命。恰好某明星在场,发现方某左手无名指上有戒指的痕迹,猜测方某有一个相爱的恋人,但两人吵架分手。警方收到启发,找到方某的恋人。经过一番调查,确认这名恋人为情杀害方某。 这个案子一经告破,就被网友戴上“史上最快破案”的荣誉桂冠。又因为史密斯流量高,案件本身也被置顶关注。 考虑到社会影响,媒体当然不会把死者的详细情况、破案过程报道出来。配图几乎全是史密斯的正面侧面、站起来、蹲下的照片。角度选的刁钻,估计后期还美化过,精致的很假。 应南珩一边看,一边冷笑,还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哗众取宠,沽名钓誉,跳梁小丑。” 辛妍端着长圆盘出来,应南珩立刻弹弹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土,满眼期待等待用餐。至于史密斯什么的,他才不会主动在辛妍面前提起。 辛妍有个好习惯,宅。也就是说,她不爱出门,也不关心天下大事。喂饱应南珩后,就去书房忙工作去了。 一晃到了晚上,她按照惯例睡前刷手机,就看到了史密斯的头条。 除了中午应南珩看到的新闻,还有一条最新的消息。 “实锤了,史密斯真是娱乐圈的精英探员。” 原因无他,史密斯又遇到一起命案。 他参加访谈节目之后,赶行程录制另一档综艺节目。在十字路口的时候,遇到追尾事故。追尾事故造成一死一伤,肇事者车厢中有浓重的酒味。交警认为是醉驾造成的交通事故,史密斯多了一句嘴,“我发现刹车痕迹有问题。”交警立刻检查,果然发现刹车被人为剪断了。紧接着调查接触过刹车的人员,在一个小时之内控制住车行的即将出逃的小工。 小工被逮捕后,警方才发现这名小工原本就是网络在逃犯。若是没有史密斯的多嘴,交警晚些发现刹车问题,小工就成功逃走了。这件案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告破。 辛妍睡前,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一天之内遇到两起命案,史密斯的运气也是没谁了。 没想到她次日早起,再刷新闻,就看到史密斯又被顶上第一了。 史密斯录制的是户外节目,节目动用威亚,吊威亚的滑轮掉了一根铆钉,整个装置不稳定,有人摔了…… 忠粉仍旧鼓吹史密斯神一般的锦鲤破案能力,黑粉则张狂地表示:瑟瑟发抖jig. 可不是瑟瑟发抖吗? 史密斯到哪儿,哪儿就有命案,这样下去那个节目组敢聘请他?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悠闲了? 于是史密斯这个顶级大明星,在几场命案的轰炒下,迅速凉了。 辛妍并不关心他。娱乐圈每天都有新人冒头,有老人沉落,来来去去的太正常了。 但史密斯的助理亲自来调查局,说自己的艺人被邪门歪道阴了。出大价钱求转运。 调查局一般不接受转运的委托。他们调查灵异案件的人手都不够,实在没工夫陪有钱人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但史密斯助理斩钉截铁地说,他是受辛妍指点来的。 辛妍住在单位公寓这么长时间,调查局的人和她都有几分见面情,就同意了。当然,委托的任务,也落在辛妍的身上。 辛妍…… 对此一头雾水。 第72章 074两个男人PK 辛妍自己很清楚,她真的不认识史密斯。但史密斯这一举动,不免让她错觉,其实他们以前认识,只是她忘了。 真要细究起来,真的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又因为史密斯助理点名委托辛妍,而调查局的名单中没有“辛妍”这个名字,委托只能挂在应南珩名下。 这下,应南珩得意了。 他本就想光明正大会会这个天外来客。这不就相当于瞌睡了送枕头! 应南珩的架子摆的很足,让史密斯上门拜访他。辛妍乍一听,以为应南珩要玩“三顾茅庐”,最起码折腾史密斯三次,才愿意出手。 事实证明,她把应南珩想到太简单纯良了。 史密斯亲自上门了,却站在他们楼下,往左走,往右走,不停地转圈圈,就是找不到楼道入口。 辛妍站在窗户前往下看,当然不会以为这是史密斯个人嗜好,问旁边懒洋洋啃小鱼干的某猫,“南南,你做了什么?” 应南珩说:“小小阵法,不值一提。” 辛妍想了一下,从自己的珍藏中翻出一个双筒望远镜。这个望远镜是她前不久路过体育商店买的户外用具。足足能放大三十倍,镜头中间还能对焦。 在望远镜中,史密斯一会儿皱眉,一会儿严肃,嘴角抿紧,眼球咕溜溜转。辛妍忍不住觉得,他眼球转动的样子,像电脑被卡时光标演变成的橘花。 不多时,那双灵活的眼睛骤然失神,如同失去光泽的死鱼眼珠子,又猛地恢复光彩,好似暗室中打开盒子露出的夜明珠,光芒盈盈惊艳绝人。神奇的是,他那双眼珠子飞快在两种状态中切换,忽明忽暗,忽暗忽明,后来快到分不出衔接,骤然停下。 他整个人做“醍醐灌顶”之状,欣然往一个方向走:绕过花坛,贴着楼下墙角走到垃圾桶,绕着绿色大桶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继续往前走,就到了楼道入口。 这时候,应南珩恰好吃完一包小鱼干,殷红的小舌尖舔过嘴角的食物残渣,意味不明地嘟囔,“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辛妍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楼梯上也有障碍,预估史密斯得用很久才上来。但这人在大概十分钟后就敲门了。 开门这种小事,当然用不着辛妍。 两只大虫任劳任怨地接下这项任务,化身成两米高的虫子,分别堵在门口两侧,拿出“我不当大爷很多年”的款,阴沉沉地问来人,“找我家主人有何事。” 史密斯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扑扇,单手抵在下颌,侧身之时打了个响指,“我果然没找错门。你们好呀。” 明星嘛,本职工作就是吸引众人的目光。 史密斯一出场,自带光环效果,红花大虫多年来都抓不住人族性感的点,这次意外在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让她心跳加快,手脚发软,意乱神迷的感觉。 一时间,骨头都软了三分,语气更是柔的腻人,“你好呀,我家主人等你很久了。” 口水大虫诧异地看向自己叛变的老婆。心塞地摸了摸头顶。他怎么突然觉得,头上顶了一大片草原呢? 暗中观察这一幕的应南珩,非常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不让辛妍去开门,果然是正确的。 口水大虫深感危机,拉走老婆交流感情去了。 史密斯畅通无阻地进门,先是环顾一周,确认了窗边的方向,直直走过去。 没错,这个方向就是应南珩隐身所在。普通人看不到,但作为机器人能看到。 其实很容易理解,普通人眼球的光感波段就在可见光之间,机器人能感受到红外线,能轻易从热谱图上判断出这个地方有生物。 应南珩暴露了行踪,索性现身。 长发垂及脚踝,头戴白玉发冠,手中拿着一柄折扇,腰间悬着长剑,一身青色儒袍外套着无风自扬的大氅,贵气逼人,又十分雅致。真真是年少多情,衣履风流。 辛妍躲在房间中,偷偷拉开一条门缝,看到窗边那两个身量相仿的男人,惊得张大嘴。 盛世福利!太养眼了。 她很想拍照留念,但又想到应南珩那家伙很不上相,只能作罢。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观察研究比对这两人。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真要在衣饰上争取到压倒性优势,并不是穿的衣服好就够了,细节处才见真章。 比如应南珩腰间悬挂长剑的钩子,雕成了鸟嘴的模样,而那只鸟嘴,都没她小拇指甲盖大。可想而知有多精致。而史密斯佩戴的腰带,也同样低调内敛,金属扣上有飞鹰的图案,反射出幽幽的金属光泽。 再比如两人胸前佩戴的饰物。应南珩别着一支兰草样的玉雕,显得高洁清远;史密斯则是领口敞开,吊着一枚贴身的锁骨链,每一处都性感地展现出身体的魅力。 两人站在一起,分不清谁更有魅力,更像是两种文化在碰撞。 两人经过短暂的交锋,分不出胜负,进入下一轮pk环节。 史密斯右脚往外侧移,腰跨随之摆动,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做出了桑巴舞蹈中原始生态的味道,男性荷尔蒙瞬间爆发。 应南珩眸光微闪,整个人面容就变了。其实并不是他变,而是他周遭笼上一层雾气,让他整个人显得在云雾缥缈中,很深不可测。 史密斯轻笑一声,声线低沉奢靡。 应南珩轻轻打开折扇,一段清妙的叮咚声响起。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几个回合,都不认输。 在机器人编写的程序中:直到生命最后一刻,身体毁坏,系统崩溃,再无复活的可能,否则都不允许主动投降。 在应南珩一贯的认知中,天上地下比他牛逼的人,少之又少,怎么能被这个天外来客比下去? 辛妍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各展神通,不妨手机铃响了。 快递员给她打电话,说在她家楼下,却死活找不投递箱,让她下去拿快递。 应南珩布了迷阵,快递员当然会迷路。极有可能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辛妍利索地套上厚实的外套,告诉快递员,她马上下去,等她半分钟。却没听到快递员的回复,只有一阵哗哗的风声,以及一声沉闷的“砰”。 辛妍突然想起史密斯的体质:走到哪儿,那儿出事! 第73章 075你怀疑我? 在辛妍设想的场景中,她应该穿自己最新买的衣服,脚蹬长筒靴,撩着头发风情万种的出场。毕竟那两个人争奇斗艳,她作为唯一的女性,总不能比他们差。不然多给女人丢脸! 但现实是…… 辛妍穿着上衣下裤的法兰绒睡衣,未经打理的头发扎成马尾,还是那种在脑袋后面垂着的,中年大妈的款式,风风火火地跑出来。 “别闹了。出事了。” 史密斯看到辛妍,明显的眼前一亮。不知道不修边幅的辛妍有什么亮点,让他如此痴迷。 当然,若是辛妍有闲心,说不定会自夸:姐的魅力不在于美艳的外表,而是有趣的灵魂。史密斯是个聪明人,能做到慧眼识人……但现在,她只记挂着留下的快递员。 开门,冲出去,匆忙之间连门都没关。 史密斯失神地看着辛妍的背影,慨然长叹,“果然是我的梦中女孩,奔跑的姿势都如此美丽。” 应南珩白了他一眼,化作一道风吹出房间。顺便把在楼道中跑的辛妍带上,直接到楼下。 辛妍预料的没错。确实出事了。 穿着印有“ss快递”制服的快递员脸朝上倒地,双眼紧闭,脸色惨白。辛妍蹲在他身边,伸出食指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应南珩下来后,楼下的阵法自动破了。恰好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路过,大叫着呼叫救护车,又叮嘱辛妍不要靠的太近,小心被碰瓷。 辛妍正发愁怎么解释快递员晕倒和她有关,老太太也倒地了。 不过老太太倒地,是应南珩做的。应南珩怕人多口杂,索性让这位无关紧要的路人睡一觉。 应南珩把老太太的身体移到花坛旁边,撩起衣摆蹲在快递员另一侧,食指中指并拢,点在他额头上。 辛妍满怀期待地看看应南珩,再看看快递员。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想看到有人在她面前死亡。 应南珩低垂着眉眼,长发从肩头滑落,晃在胸前,认真安静的脸庞静若处子。有些像女孩,又丝毫不女气。他身上一直有隐秘而强大的能量。虽然他一直玩世不恭,表现得幼稚蠢萌,但并不影响辛妍极致推崇他。 便如此时,辛妍理所当然地认为,应南珩会把这个快递员救回来。哪怕快递员已经死了,对应南珩来说都不是问题。 可是,生死乃是天命。因为无可违背,众生才拥有敬畏之心。谁能逆天而行? 辛妍很快意识到自己对应南珩过于夸张的期待,用理智的口吻告诉自己:应南珩虽然来历不凡,但他不是万能的神,不能随心所欲。随即又反问自己,她什么时候把应南珩推上神坛了? 这些都是在生活中潜移默化发生的转变,骤然回想反思,让她心惊而不可置信。 这时候,应南珩说:“这个人情况不太好。后脑勺最粗的一根血管崩裂了,血流进脑子里,造成昏迷。本尊暂时封住出血口,吸走流出的血。但流血造成的脑功能损坏有多严重,就看他的造化了。”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即便有脑功能损坏,也不会太严重。 辛妍松了一口气,“他应该有高血压、脑血管动脉硬化一类的病症。这些以前被称为老年常见病。发病后经过治疗,可能导致死亡,植物人,偏瘫……现在果然有严重的年轻化趋势。” 应南珩摇头,“不是。这个人的寿命还有二十年。不知为何突然……” 这时候,史密斯姗姗来迟,“天哪,居然又有人死了。” 辛妍和应南珩同时抬头看他。 史密斯绕着快递员走了一圈,狠狠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 辛妍想起媒体对他有“福尔摩斯”的评价,随口问他,“大明星,你觉得这个快递员是被谋杀的吗?” 史密斯撇了撇嘴,“我从这个人身上闻到很淡的药味。我猜测……” 他欲言又止,显然是在斟酌不知道该不该直接说出心里话。 辛妍说:“这个人不会死。你有话尽管直接说。” 史密斯摸摸下巴,表情凝重而自信,就差点个烟斗了。 “这个人身上应该有个小药瓶。你们找到了吗?” 辛妍所能做出最大胆的事情,就是靠近快递员试探他的鼻息。她心中忌讳“半死不活”,不愿意靠快递员太近,当然没有摸过他的衣服,怎么可能找出药瓶? 应南珩很干脆,没见他怎么动作,药瓶自动从快递员的裤子口袋冒出头,漂浮在半空中。 史密斯接住药瓶,拧开盖子,闻了闻,“果然,瓶子里的药,并不是他一直吃的药。” 这个药瓶只有小拇指头的一根指节那么大,是常见的非常小的装西药的药瓶,仅凭鼻子闻西药的化学制剂合成药,就能闻出药被换了? 辛妍觉得很不靠谱。但转念又想到史密斯是机器人。万一机器人就有这特殊本事呢! 史密斯察言观色,从辛妍神情猜测她所想,兀自点头,“你猜的没错。我之前就是侦探机器人,主要职能是破案,程序中写满了刑侦案例和相关的法律条款。只要有我在,任何罪恶都无处遁形。” 辛妍由衷赞叹:酷!哇塞!牛逼! 应南珩见不得她这幅谄媚狗腿样,眼角斜挑,既妩媚妖冶又咄咄逼人,“你所到之处,究竟是罪恶无处遁形,还是激化了罪恶繁衍,加速被害人丧命?天外的来客,你心里没点数吗?” 史密斯脸色微变,“你!你什么意思?” 应南珩本是随便说的,话出口就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寿命,说白了就是生死簿上的生辰和死时。若今天他没有出手,这个快递员肯定会死。但他的寿命却明显没到。说明有人影响了他的寿命。而此时此处最大的变数,就是这个机器人。 应南珩心念忽动,“外面来的,你之前遇到的那几个死了人的案子,详细说来听听。” 辛妍听出应南珩的潜台词,诧异地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严格意义上来讲不是人,没有人的正常情绪,但他能保真地模拟出各项情绪反应。此时被应南珩质疑,他准确的表达出伤心愤怒诧异等情绪,“你怀疑我?” 第74章 076夺了别人的气运 应南珩当然怀疑他。 天外来客,要穿越未知的空间,和现在已被科学家探测到的星空领域,穿越厚厚的大气层,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来到这个名叫“地球”的小世界,一见面就冲着辛妍发情,怎么看都显得心思叵测。 楼下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辛妍提议上楼详细说。但有什么地点,比应南珩的方形轿子更隐秘安全呢? 史密斯发现周围场景瞬间变了,以为自己来到全息网络空间,不停地尝试和自己的身体建立联系。 第一次,脑中有个机械音告诉他:您的精神力在自己的身体中。 第二次,机械音说:您的精神力在自己的身体中。 第三次:…… 这个面部线条坚硬的机器人,秉持越挫越勇的精神,眼睛不停变化。 辛妍近距离观察,从他身上感到机械特有的固执古板,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这是个机器人。即便他再像人,也不是真的人。 但她并没有对史密斯生出排斥异类的看法。 她身边的“拟人”太多了。 应南珩是妖,但却具备人形,更有独特的人格。两只大虫虽然是虫子的形状,也有自己的性格。和他们在一起,她丝毫不觉得违和。 至于有些人类会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在辛妍这里讲行不通的。若真要详细分析辛妍的想法,更类似于“有教无类”。 方形轿子是应南珩的私人领域。他很少把外人带到这里。这次破例把这个大块头领进来,有部分隐秘的心思,是要展现自己的实力。 实在没办法啊。比拼外貌分不出优劣,那就比别的。 但分明他占据上风,为什么蠢奴才盯着大块头不转眼? 应南珩沉下脸,方形轿子的温度就降了很多。 这时候,辛妍表现出身体比脑子灵活的特性。她被冻得抱住胳膊,瑟瑟发抖,后知后觉发现始作俑者应南珩生气了…… 骨气值多少钱? 辛妍当即舔着脸,凑到应南珩身边,拉他的衣袖。 应南珩这一套衣服很贵气,而“贵”本身代表了一种身份的距离,辛妍有些不敢接近他。不知为何,她又想起第一次见识方形轿子,自己连他一片衣袖都碰不到的过往。 应南珩研究过占卜算卦,能推断出符合逻辑推理的事情。可女人的想法从来都无迹可寻。应南珩看到辛妍沮丧的表情,却不知为何。 因为不知道,所以心里没底。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但事情总得解决! 与其把所有问题藏在心里,暗搓搓地琢磨“她到底怎么想”,还不如开门见山来个直接的。于是他捏起辛妍的下巴,眯着眼问她,“你不高兴,为什么?” 辛妍对上这一双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瞳仁,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他要她一个答复。准确的答复。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不对,凭什么她一直记在心里放不下,时时刻刻饱受折磨? 辛妍撇撇嘴,把碰不到他衣服的事情说了。 她曾经和他抱怨这件事。他以天机为借口没有给她答复。没想到她牢牢记在心中,还一直耿耿于怀。 他不懂雌性的思维逻辑,但粗心,不体贴,让雌性不满等,在求偶斗争中都是致命伤。 应南珩罕见的道歉,“这件事,是本尊的错。” 同时心里生出怪异的感觉。刚才分明是他在生她的气,怎么落得他道歉?更奇怪的是,看到她舒展的眉眼,他心情反而变好了! 重新理理这件事:在他生气之后,本应该由她哄着他,却在他道歉的情况下,他心情好了? 应南珩越想脑子越迷糊。 而他从来不为难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就放着。过两天就忘了,就不会烦恼了。 说正事要紧。 应南珩打了个响指,“嘿,外面来的,别折腾了!你有你的本事,本尊也自有手段。本尊的手段,可不是你这个榆木疙瘩能想明白的!” 史密斯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切断和主程序的交流,死板的神情重新恢复正常。 “真没想到,落后的地球文明,还能造出如此瑰宝。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辛妍从他口风中听出一个关键信息:落后的地球文明!她不免对他生活的环境产生极大好奇。不过她一向知道轻重缓急,压着自己的好奇,听史密斯说他经历的那两起案件。 第一个案件,经纪人助理被男友情杀。 史密斯叹息着回忆—— 他在节目开始没多久,听到主持人耳麦中传来导演的警告,迅速把现场观众转移到户外,他就知道演播厅出事了…… 史密斯描述时,应南珩手指结印,做出史密斯看到过的画面。因为史密斯不是专业破案人员,不允许在现场多停留,因而以他为主视角的有效画面很少。 但聊胜于无。 应南珩亲眼看到血泊中的方某的尸体。不由得皱起眉头。 可以想象,方某和男友发生激烈冲突,死前有过一番挣扎,男友情绪失控时下手很暴虐……故而尸体被造得不成样子,但手保存比较完好。从手样看,方某确实被桃花厄运缠身,但劫难应该在一年后才发生。 之后两个案子,死者同样劫数难逃,但都应该是五年,十年后才遭到厄运。 联想快递员二十年后的病情提前发作的情况,应南珩理所当然地猜测,“莫非你的到来,夺了了其他人的气运?”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死因,和史密斯有关系。 史密斯眉头都没皱一下,坚决不背锅,“我不懂什么是气运,但我没有杀他们。我连杀人动机都没有。” 这世上有一种情况,叫做“我不杀伯人,伯仁却因我而死。” 应南珩才懒得和情敌科普这个道理,而是沉吟着继续猜测,“每个人的气运都独一无二。若要夺别人气运为己用,会被天道惩罚。如你这样不在五行之中,天道无法制裁,确实是最合适的工具。但得有个契机媒介……” 史密斯听出来了,应南珩很坚决的把杀人的原因归到他身上,忍不住拔高音量强调,“我说,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落下,他服帖完美的发型变了。每根头发,都像被雷劈过一样,炸了起来。 第75章 077一根影响深远的羽毛 一言不合就出手吗? 史密斯迅速进入备战状态,冷不丁听到辛妍的惊呼。 “天哪!这是符篆吗?” 辛妍在调查局地下室见过符篆,记住了那些具有神秘力量的字符。而现在从史密斯炸起来的头发上,她看到了同样神秘的字符。只是这些字符,给她压抑的感觉。比之当初看到鬼道挖香炉,还让她不舒服。 史密斯作为一个sss级的破案机器人,当然不为外界所影响,调动全身的能量,营造出一个保护能量层。而他身上的能量都是电,和应南珩所抓取的雷电元素相似,竟无形中加强了应南珩所施加作用的效果。 他察觉到不对劲,立刻隔绝所有雷电。这才免于自己被雷劈。同时,心中也对对手有了初步估量:这个男人不能用强弱来衡量。他本身没有能量,但他善于利用能量。 这让他感到很麻烦。 因为他所处的世界,都是单纯追求能量强大,靠强势的武力值压迫对手。要不怎么会有f到s的划分,后来又进化出ss,sss的强者。每一个级别,代表了不可逾越的能量势力。 但转化外界的力量为己用,就代表这人的能量是源源无穷的。和这样的人干架,最后的结果多半是力竭而亡。 史密斯主程序中立刻计算出,如果没有立场原则相悖的根本矛盾,不要和这样的人为敌。 计算机的运行速度堪比光速,只在零点后面七八个零一秒,史密斯就改变敌对状态。 而应南珩的动作也很快,他找出问题根源,立刻打出一张符篆。 在辛妍看来,史密斯炸毛,应南珩弹手指,只是一瞬间的事。她丝毫没有意识到顷刻之间出现而又消失的冲突,她甚至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颇有闲心的打趣史密斯,“你这个发型很潮。” 史密斯垂下眼睑,姿态不动如山,稳如老狗。 应南珩说:“你助理的委托是,你被邪祟缠上了,让我们帮你把邪祟除掉。现在委托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之后没多久,史密斯助理又通过视频聊天询问,史密斯什么时候能恢复以前的荣光。 应南珩摸摸下巴,笑得很贱很欠揍,“这是另一件委托!得看你们愿意花多少钱了!” 有了名声,有了流量,会害怕没钱吗? 助理本想和公司沟通,继续在史密斯身上砸钱,没想到公司也忌讳史密斯的“柯南体质”,害怕被史密斯给传染死,拒绝继续投钱。字里行间的意思是,要雪藏史密斯。 助理在史密斯身上投入太多精力! 若是把助理比作匠人,史密斯就是助理最得意的作品。而匠人对自己作品的感情,远远比父母对孩子的感情更纯粹更偏执。助理舍得一身剐,直接闯进公司老总办公室,替史密斯争抢福利。没想到不见老总,反而见到办公室漂浮着一根羽毛。 翠绿色的,大概有半米长,上面点缀着深褐色、金色的光斑,和某些土著民族酋长头上插的装饰很像……准确的说,是某种大型禽类的羽毛。 真正让助理怀疑人生的,不是羽毛飘着,而是羽毛会说话。 “目标找到了?” 助理认为,一定是他睁眼的方式不对。 狠狠闭眼,再睁开,仍能见到那根飘着的羽毛。 这次,羽毛说:“蠢货。居然把生人放进来。” 助理心头抖激灵,立刻意识到,自己发现了很了不得的事情。而知道太多的人,下场都不好。于是助理扭头从办公室跑出来,都忘了关门。 跑出办公楼,被冷风一吹,助理清醒了,给辛妍打电话求救命。 此时,辛妍正和应南珩讨论,圣人底下第一人,孔宣。 孔宣是个神话角色——辛妍在《封神榜》中听过——原身是孔雀,母亲是凤凰,有个大鹏哥哥。《西游记》中吃了佛主、成为佛母的,就是这家伙。 话头得从应南珩接触手机说起。 应南珩成为网瘾少年后,很快迷上了以山海经为题材的游戏,随之又刷了同类题材的小说。当他看到孔宣和大鹏组cp…… 嗯,这个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组cp,单纯觉得作者对他们相处的描写很奇怪。比如“孔雀红着眼眶,圈住大鹏的腰”,“大鹏扣着孔宣的肩头,气的发狠: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谁是一,谁是零”,“孔宣身体微微泛红”…… 应南珩不耻下问,把手机给辛妍看。 辛妍愣了,傻眼了,无言以对了。 她该怎么和直男解释,耽美?而且还是骨科耽美! 这是既“名器”之后,辛妍再一次觉得,她得禁应南珩的网,严格把控他浏览的信息,得健康安全。 辛妍耷拉下嘴角,板起面孔,拿出中学班主任“我用41码的鞋,抽上你42码嘴”的气势,喝令应南珩,“把手机放下,这类问题不许再问。” 应南珩撇着嘴嘟囔,“你不让我问,我就真不问,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性格?” 转而又说:“人族真敢想,居然连孔宣都编排。若是让那个臭美的扁毛知道了,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辛妍从他字里行间,感觉他认识孔宣。 应南珩忘了“显得没用”的梗,扬起下巴,面露骄傲,“天地间第一只孔雀。他出生时,天道还为此降下功德金光。只不过他母亲凤凰死于龙凤大劫,孔宣先天不足,在巫妖大劫时没动静,在封神大劫时才出场……” 说到后面,音量不自觉低了。 辛妍长长嘘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认识孔宣,没想到你拿神话中的人设哄我。” 应南珩眉头微蹙,“巫妖大劫之后,妖族被天道所弃,彻底衰败。女娲拿到招妖幡,号令妖族。本尊避世不出,没和孔宣打过交道,怎么可能认识他。只是听过他的名号而已。” 辛妍:“……” 这逼格装的给满分。 她居然差点真信他的话了。 神话的故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岂不是孙悟空,猪八戒都是真实的了?那么,西游记中玉皇大帝的形象,年年被印在冥币上,玉帝老儿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别逗了! 转眼,辛妍接到助理电话,听到羽毛,下意识觉得,那是孔雀毛,不由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不会吧!” 第76章 078这种情况得加钱 人的预感超、超、超级准。 史密斯助理预感自己会被“清理”掉,急匆匆给辛妍打求救电话。他瑟缩着脖子讲话时,身后一道猩红的追光袭击而来。 而辛妍接听电话时,应南珩就在她身边,听到话筒中的声音,随手捻了个诀。手诀顺着信号光速飞行…… 在办公楼下的助理,感觉身后有危险,下意识转身,就被漫天红光所笼罩。一片猩红色中,响起一道狠厉无情的嘲讽,“愚蠢的人类,受死。” 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即将从嗓子眼跳出来,眼球也因为恐惧而膨胀,几乎要爆裂, 这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又想到了很多,幼时和父亲打赌,他一定会去埃及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合照。但长大成人后,一直忙于工作……他想,他已经死了,这些念头只不过灵魂出窍后,走马灯般回顾生平。 可能他还算是个好人。能在逼仄的血光中,看到代表着生命气息的绿色。这抹绿色宛如破土而出的小嫩芽,颤颤巍巍地伸展着手臂,把他包裹起来,带着他冲出血光。 他重新能够自由呼吸,看到蓝天白云,灿烂日光。 助理全身发软,跪倒在地,后知后觉地感到,他逃过一劫。 此时,他忍不住想,难道史密斯真是催命符,他和史密斯走的近了,也有血光之灾?随即又把这个想法抛出脑海。史密斯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所有人都排斥讨厌史密斯,他不能抛弃史密斯…… 助理闭着眼缓过劲儿来,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两人。 男人穿着长款羽绒服,帽子上轻盈的毛遮住他的脸,但从可见的潋滟双眸推测,这人长相差不了。而羽绒服下露出的,穿着米白色长裤的双腿,真的是又长又直,比服装店里石膏模特还正点。 男人旁边的女人,穿着毛呢大衣和长筒靴,虽然也是个清秀佳人,但对于在娱乐圈见惯美人的助理来说,就显得很一般。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注视,那个男人脚步移动,站在女人侧前方,他便完全看不到那个女人了。 助理突然觉得,那男人很紧张,很爱护那女人。凭白被塞了一嘴狗粮,真让他羡慕嫉妒恨。尤其是刚经历过生死,更渴望有个暖心人出现,填补他心里上的空窗。 就在这时,他看到自己的得意作品,史密斯。 史密斯双手拢着开襟风衣,脚上踩着拖鞋,头发略显凌乱。 教过他多少次,怎么总是记不住,明星艺人的生命就在于形象。没有拿得出手的形象,谁还粉你!这次居然不修边幅就出门…… 助理很快找回自己熟悉的节奏,从地上爬起来,直奔史密斯身前,揪扯他的衣服,理顺他的头发,嘚啵嘚啵唠叨个不停。 史密斯被骂懵了,愣愣地说:“我听说你有危险,才匆匆赶过来。” 助理大喊,“谁告诉你我有危险?谁说的!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你,就算天上下刀子,你也得……” 在路边旁观的辛妍不由得露出老姨母般的慈祥笑容,拉扯应南珩的衣袖说:“你看他们两人,是不是在某些方面很般配?” 般配? 应南珩疑惑地皱眉。 人族所谓的般配,一般用于形容情侣夫妻,两个男人怎么般配? 在应南珩印象中,交配指的是异性之间阴阳交融,比如道教的双修,佛教的欢喜禅,没听说同性之间……哦,他想起来了,人族讲爱情,而爱情不仅超越年龄,超越性别,超越物种,还超越生死……o(╯□╰)o 既然如此,他勉为其难地承认,那两个人很般配好啦。 应南珩撇撇嘴,敷衍着和辛妍说话,同时捻起手诀,目不转睛地看向办公大楼。 大楼中,那抹危险的红光气息逐渐走远。但从刚才击杀助理的咒术分析,对方修炼邪术。 应南珩食指微动,画了两个圈,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咒语,编织成了半截翠绿色的羽毛。 而另一边,助理把史密斯训听话了,后知后觉想起他还在和大师通电话。也就是说,他训斥自家艺人的过程,都被大师听到了。不由得大为尴尬。 史密斯不介意让他更尴尬些,“大师不仅听到了,还亲眼看到了。” 助理顺着史密斯的视线转身,才知道这两个形象超拔的人是大师。感慨出声:真是被能力耽误了的艺人啊! 史密斯毫不客气地打击他,“人家接一单案子,和我接一部戏的价格差不多。你觉得人家稀罕当天天装孙子的艺人吗?” 进军娱乐圈的人,口口声声把梦想挂在嘴上,但实际上,追求的还不是名利双收? 助理默了一瞬,突然醒悟过来,他为什么会觉得违和!明明刚从楼里冲出来,他没看到路边有任何人,但危机过后,就来了三人。他知道自家艺人有本事,那这两大师是……知道他有危险特地赶过来的?也就是说,刚才救他狗命的,就是这两人。 救命之恩大于天,助理揪扯衣摆,整理形象,上前道谢。 应南珩不耐烦俗世杂务,由辛妍出面应付。 “口头上的道谢不必说了。你算算你的命值多少钱,尽快把钱打到我指定的账户就行了。” 助理羞愧地揉揉头发,“大师,实不相瞒,我烂命一条不值钱。早年跟着人打码头,九死一生。过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我早看开了,能活多久算多久,反正都是捡来的日子。” 辛妍第一次遇到赖账的人,忍不住笑了,“行吧。既然你的命不值钱。我就去做别人的买卖。” 史密斯赶紧上前一步,代为解释,“小妍,别误会。他在和你开玩笑。你说个价,我稍后给你打到账户上。” 辛妍被他的称呼叫愣了。 很多年了,没人称呼她“小妍”。 奶奶叫“妍妍”,同学叫她“辛妍”,工作后和编辑读者沟通,用的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马甲。 小妍?听着很别扭啊! 辛妍没好气地说:“钱就是钱。别套近乎。” 应南珩转动手指上的绿色光圈,补充说道:“你们这种情况,得加钱。” 第77章 079只要本尊在就不允许你接近她 性命攸关的紧急情况下,钱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但在性命无忧的情况下,钱就很重要了。助理打算和两位大师讨价还价,当即吊起眼角,“呵,你们想坐地起价啊。” 应南珩不知道什么叫滚刀肉,也第一次见到翻脸不认人的主,好奇又诧异,“你到调查局用辛妍的名义投委托。调查局从中抽取分成,辛妍已经很吃亏了。你现在还想吃白食,很有胆子嘛。” 辛妍听应南珩的口风,怕应南珩沉不住气动手,挽住应南珩的手肘,“南南,我突然饿了,先去吃饭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应南珩想想,觉得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跟着辛妍转身就走。 史密斯看着辛妍的背影,控制不住大叫,“你们不能在一起……小妍,你明知道你们不合适。” 辛妍真是烦透了这个自以为是的明星。 一上来就表现出深情的模样,但她和他不认识啊。现在他又想搅黄她和应南珩。 接着又听史密斯说:“我来自未来。小妍,你现在只是忘了我。但以后你会是我的伴侣。我只为你一个人宣誓忠诚。” 辛妍和应南珩都愣了。下意识对视一眼,扭头看向史密斯。 “来自未来”,这四个字代表的分量太重。 应南珩瞬间移动到史密斯面前,双瞳中晕着绿幽幽的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种眼波能迷惑生物,哄不了铁疙瘩机器人。 史密斯毫无畏惧,“未来的你,让小妍伤心了。我和小妍约定,给她幸福。”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档案精辛孟不就被蝴蝶翅膀给扇没了?但就是因为不确定,辛妍免不了心中惴惴不安。她未来真和应南珩分手了? 嗯……分手之后,财产怎么分割的? 应南珩瞳仁深处更加深邃,忽的轻笑,“你撒谎。你所在的时代,和辛妍所处的世界,根本不是一回事。” 机器人说:“难道还不允许我穿越时间线吗?” 应南珩说:“你身上没有时间线的味道,最重要的是,你是被人有意召唤而来的工具。你接近辛妍,也是别有目的。” 他捕捉编织出来绿色羽毛,就感觉对方是冲着他来的。莫名的直觉,没有理由。而他在这个世界是无根浮萍,一点底细都没有,土生土长的辛妍就是他唯一的破绽。 应南珩想通此处,一把揪住史密斯的领口,“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只要有本尊在一天,就不允许你接近她。” 郑重其事地重复,“决不允许。” 辛妍远远地看到这两人揪扯到一起,以为他们要打架,下一刻,应南珩就拉着她进了方形轿子。 “你们……”辛妍的话音还没出口,就被他紧紧抱住了,剩下的话只能吞到嗓子里。 应南珩大口喘气,摁着她肩膀,推开她,上下打量她,检查她的手镯、红线都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 辛妍很少见他如此紧张,试探地问道:“我会出事?谁会针对我?难道是被你连累了?” 不得不说,她的直觉也很准。 应南珩顶着一脸菜色,不好意思地点头。 辛妍表情忽然僵硬了,又咧嘴笑起来,“我就是开玩笑的。你别在意。而且,任何事都有利有弊。” 她受他照顾良多,因为他而染上麻烦,也在预料之中。 人和人相处,讲究有来有往,一啄一饮。人和动物相处,不也是如此嘛! 辛妍一时间想了很多,心思越发通透,“我都不在意,你还在意什么?当务之急,是把背后那人揪出来。” 说着,就意识到自己刚才收钱的举动不妥。 对方冲着他们耍花招,史密斯和助理岂不是受他们连累。 应南珩说:“那个明星和助理,只是对方的棋子。没有他们也会有别人。如果本尊没有猜错,他们已经是废棋了。你向他们要保命钱并不过分。他们不愿意给,是他们的选择。你无需为他们负担。” 在这种时候,应南珩总能体现出修道者的冷漠。 辛妍忍不住想起麦克被天雷劈,落的身死道消的结局。 “南南,假如有一天我被利用,也成为废棋,你……” 应南珩不愿意设想这种情况,一把捏住她嘴角,不让她说下去,“语言有言灵,不要胡说。” 辛妍煞有其事,又乖巧的点头。 应南珩眸光闪了闪。 他的手搭在她脸上,能感到她呼出的气息。柔柔的,软软的,像羽毛一样撩在他心尖上。接着,由心口蔓延出陌生的感觉,陌生的冲动。他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如何排解。有些烦躁,有些苦恼,但却不愿把源头掐断,仍是捧着她的脸。 他的失神,被辛妍解读为:莫非她脸上有什么咒术,或者隐藏着危机? 她也赶紧打起精神,积极配合他。 两个人呆呆地凝视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方形轿子悄然停在房间客厅,消失。 辛妍率先回神,重重咳嗽一声,“南南,到底怎么了?” 应南珩听到她问话,闭了闭眼眼,颇有些不舍地放开她的脸,“容本尊仔细想想。” 遇到想不明白的问题,他就不去想了。但他又必须想通这件事情,就把口水大虫唤到平行空间。 口水大虫听到一半,就嘿嘿嘿的怪笑起来,如果不是应南珩气场太强,口水大虫真想和人族雄性一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不过妖力高低并不影响口水大虫分享资源的乐趣。 “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步到您的房间。” 应南珩不懂。若要交流消息,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为什么要换到不那么安全的房间? 口水大虫解释,这里没有网络啊! 应南珩似乎懂了什么。但又没有完全懂。 怀着巨大的疑惑和期待,应南珩把口水大虫放到自己房间。 口水大虫动作利索地从电脑中翻出珍藏,唠叨着“虽然不能化身人形,但丝毫不影响我当雄性的幸福……” 于是,一猫一虫很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 应南珩初始还抱怨,这不就是动物世界吗?到了中期,看的目瞪口呆。 居,居,居然还能这么玩。 人族真是个有创意的种族。 第78章 080我想静静 事实证明,无论动物还是人,在这件事私密的事情上,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应南珩本就是聪明的妖,当即融会贯通,大手一挥,想把口水大虫的资源都收为己用。 只是匆匆看一次,尚且领会不到精髓,须得多看几次才行。 口水大虫心中发苦,他好心分享资源,凭什么要上交?当下为自己分辨,“大人,您若是收缴了小人的资源,小人以后哪还敢再把新货拿给您看?” 还有新货? 应南珩知道不能做杀鸡取卵的事情,沉吟道:“既然有新货,就说明你有来源。把来源交出来,本尊饶你不死。” 口水大虫懊恼失言,头顶触角疯狂摆动,想办法解决面前的困境。 同时,红花大虫发现自己联系不上口水大虫,第一反应是老公遇到麻烦事,急忙求助自己的金大腿。但金大腿也联系不上了,她就知道这两个妖混在一起。于是她来找辛妍。 辛妍正在敲键盘。她因为改编了一本书,知名度和咖位直线上升,有很多编辑约她的新书,还有不少新人在麻花腾上请求加她好友,吹各种彩虹屁捧她。她以前不止一次幻想过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实现了,她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说起来也是矫情,她功成名就了,并没有很高兴。 红花大虫来找她聊天时,发现她面对电脑,知道她工作时候不能被打扰到尿性,立在半空中欲言又止。 辛妍不想写,恰好红花大虫来了,索性关了电脑。 红花大虫这才落在电脑旁边,打量着她的表情,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辛妍说她心里很空虚。 红花大虫琢磨着“空虚”的意思,很机智地回答,“空了,虚了,就得有东西填补进去。我觉得大猫就能做到,你和他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 作为黄段子小选手,辛妍有些无法直视红花大虫这句话。尤其是红花大虫曾经暗示她,妖族很直接,她就觉得红花大虫其实意有所指。 红花大虫发现辛妍不仅是耳朵红了,脸颊变得更红,呦呵呦呵笑着,“害羞啥呀,这都是……”说着,所有的脚乱舞起来,“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红花大虫动作快的飞起,直接推门而出,停在应南珩房门外。 辛妍下意识跟上去。 红花大虫不停给辛妍使眼色。 辛妍指指自己,又指指门。 红花大虫的触角狂乱摆动。 辛妍其实很注意个人隐私。她很讨厌别人偷偷进她房间,她也不会偷偷进别人的房间。不过她知道应南珩的本事,她在房门外面,他肯定早知道了。所以她轻轻开门,并不算偷进别人房间。 但她开了门,听到公放的声音,立刻化身成雕塑人。 红花大虫啊啊叫着,直接冲上去和口水大虫扭到起来,“你这个老混蛋。大猪蹄子。我就知道你觊觎人族的小美女,你是不是看我老了,想抛弃我……” 口水大虫正要分辨,被应南珩一袖子甩出去。 房间中只剩下应南珩一人,以及门口站着的辛妍。 辛妍当然很尴尬。但应南珩姿态从容,一点都不慌张地邀请她一起看。 妖,的确欠缺些人族的羞耻感。 若是一个男孩子被女孩,还是心上的女孩发现了,一般会恼羞成怒大喊对方出去,或者是捂住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或者是带着期待渴望让女孩进来一起……(⊙o⊙)… 反正不该是应南珩的表现。 于是乎,辛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 下一刻,辛妍就怒了。 因为应南珩把画面定格在某个片段,专门只给她看,“奴才,你觉得这个姿势如何?” 辛妍当即抄起门边的笤帚,朝他扔过去。 应南珩的身体变为虚影,笤帚穿过空气,咣当一下砸在墙上。 辛妍气的咬牙,冷不防身后环上一个温暖的怀抱。 应南珩把整个身体压在她身上,哼哼了两声,“本尊看那些人族很喜欢做这个动作,原来也不过如此。” 然后很嫌弃地推开他,打着哈欠说:“还不如吃小鱼干。” 大惊大喜大怒,太多情绪在瞬间转发爆发,辛妍觉得心累,手脚都气的无力。她想再扔什么东西教训应南珩,又知道砸东西很徒劳无功,只能咬咬牙,闷头回自己房间。 女朋友做的这么委屈,恐怕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了!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悲观,想任何事情,只能想到坏的一面—— 辛妍觉得自己被应南珩虐待了,是古早言情文中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回报的可怜女人,没有人爱护她,她还不如死了算了……想到最后,她想离开了。 在网络便利的时代,出行简直太方便了。拿上身份证,手机,ok了。 辛妍一声招呼都没打,站在路边叫网约车,订票,顺利地到火车站,取票,检票,上车。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走,过道里喧喧嚷嚷,有长途旅行的人横倒在三个座位上,脱了鞋休息…… 总而言之,车厢中很乱,味道很杂,但充满了生活忙碌而琐碎又无奈仓皇的气息。 辛妍感觉不适。但她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外面如何乱,不会太影响她。她侧头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任由思绪放空。 慢慢地,她冷静下来了。 她是不是太冲动,太矫情了? 实际上她这些天一直心情不好,而应南珩不符合她心意的举动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她的情绪承受能力。但应南珩不应该成为她情绪发泄桶。那样对他不公平。 辛妍自认胸怀坦荡,当即给应南珩去电话。 应南珩在电话中听到辛妍说她要出去静静,一点都没多想,“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指望直男嘘寒问暖,简直是痴人做梦。 辛妍又无奈又感慨,一句话不想和他多说,也挂了电话。心道:她现在有钱有闲有情怀,过的是以前梦寐以求的日子,何不趁此机会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好好玩一玩? 原本她只是想去附近的郊区,现在又补了票,直接出省了。 第79章 081他比史密斯做的更好 结伴有结伴的乐趣,独处有独处的乐趣。辛妍这趟出来旅游,虽然总能见到成双成对的情侣,被喂了不少狗粮,但很值得—— 她和应南珩认识相处以来,生活发生巨变。换句话说,这个男……妖,对她影响很大。而她又没有做好充足准备,有些无法适从。拉开距离空间之后,她问自己的内心,思考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作为一个内心成熟,灵魂有趣的新时代女性,怎么可以把所有喜怒哀乐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呢! 辛妍敞开胸怀,好吃好睡好玩。在家中的应南珩,相对而言过的很不好。 他化作人形,躺在沙发上;化作猫形,卧在门口,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门,连最爱的小鱼干都勾不起他的兴趣了。他不懂,奴才出一趟门,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 应南珩不高兴,家中持续保持低气温。两只大虫不敢造次,纷纷想方设法替大猫排忧解难。 但大虫和人族有种族壁垒,他们无法理解辛妍的想法,提不出建设性意见,就求助网络。 有人说,女人离家出走,男人得找回来。 有人说,女人离家出走,是欠收拾,等她在外面吃够苦头自然就回来了。 有人说:……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会提出完全相反的解决方法,而每个说法,都有很合理的解释。 两只大虫也迷惑了。 不过他们没有迷惑太久,因为他们偷偷跑去找王雅丽了。 王雅丽是人族,她肯定能明白辛妍为什么离开。 王雅丽很欢迎送上门的大瓜,询问了很多细节,心中乐翻了天:她上次就发现了,仙人和仙姑肯定关系不一般。没猜错吧!不过万事万物总是有得就有失,那两人看起来很精明,很有本事,但在感情问题上,真是个顶个的白痴。 两只大虫听王雅丽的分析支招,收获满满地回去找应南珩。 考虑到雄性和雄性之间更容易沟通交流,口水大虫主动承担起艰巨任务,小心翼翼地靠近随时会发火的应南珩。 大妖就有这种本事,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口水大虫暗自祈祷自己不要成为樯橹。 还好应南珩虽然本事高强,但不是无理取闹迁怒的妖,默认口水大虫过来。 口水大虫不敢耽误,嘚啵嘚啵快速说完王雅丽的意思。 应南珩恍然大悟。 奴才离开,其实是想让他追过去,并不是她所谓的想一个人静静。这就是传说中的口是心非。而他追过去,不是指让他这个人直接出现,而是要制造期待感,制造浪漫。这是恋爱中男女的心理博弈。 听起来好像很难,但套在动物求偶问题上,就很容易理解了。 有些种族看重领地,所以雄性威猛雄壮;有些种族看重长相,所以雄性精致华丽;有些种族看重食物,所以雄性捕猎能力强。既然奴才看重感动,作为追求他的雄性,就得在这方面做到最好。 想明白这点,应南珩突然明白上次史密斯带着花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奴才表达爱意。那种虚荣感,恐怕就是女人很稀罕的浪漫。所以当时在场的很多雌性,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辛妍。 他那时不懂,只是下意识挡在辛妍身前,不让辛妍被人看到。现在懂了,他不得不赞叹,史密斯在追求雌性这方面,真的很有一套。 但他会比史密斯做得更好,比如,送的花更多、更大、更漂亮。 应南珩想到就做,在幻市中发布命令,搜罗出一朵脸盆大小的食人花,兴致勃勃地追寻着辛妍的痕迹而去。 此时辛妍正在动物园。动物园面积大,她得乘坐电瓶车从一个景区,到下一个景区。 电瓶车上,只有她是一人出行,其他都是家庭组合。两家的孩子在交流,我来自哪儿哪儿,我爸爸是某某……而孩子的家长,则面带微笑地看着孩子吹嘘自己的家庭。 辛妍不想评价炫耀家庭的行为,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行程安全问题上! 电瓶车走得很快,翻过高坡,来一个猛冲,一下子到了低谷。继而又沿着环形车道上了另一座山的半山腰。辛妍全程牢牢地抓住扶手,后背紧贴椅背,怕自己被甩出去。 电瓶车停下,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欢呼,这感觉太爽了,像是坐云霄飞车。 辛妍拍打着砰砰乱跳的胸口,下车,跟着一行人进孔雀园。 实际上,爱好自然风光的她临时起意来动物园,就是为了看孔雀。 孔雀园里面是一块山地,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三米长的孔雀杵在花丛中,细长的眼睛很孤冷。孩子们想逗孔雀开屏,哇一下冲上去,却被警戒线拦住了。以前曝出有人拔孔雀羽毛当纪念品的丑闻,现在已经全面禁止游人和动物近距离接触了。 游客主体堵在警戒线中段,争取好的观赏视角。辛妍躲清闲,站在警戒线最左侧,只能看到孔雀拖在地上的尾巴尖。 孔雀看起来的确很漂亮,但现实中的孔雀,远远没有照片或者图画中来的惊艳逼人。辛妍随意瞥了两眼,就没兴趣了,心里嘀咕着,真是疯了,因为应南珩一句孔宣是圣人之下第一人,她专程来看孔雀。 辛妍刚转身,冷不丁听到一声凄厉的鸟叫声。同时,游人“啊”,“哇”地惊叹了。 辛妍下意识回头,就见一直处在花丛中的孔雀……没有开屏,而是飞起来。 尾羽纤长华美,在空中留下绚丽的线条,头上的发冠高高昂起,显出孔雀本性的高傲。 孔雀在空中飞了一圈,似乎还不甘心,直接朝着游客,准确的说,是辛妍的方向飞来。 饲养员以为孔雀要伤人,吹着口哨冲出来,但无济于事。孔雀已经遮天盖日地从辛妍头顶飞过,落在她身后,躲着八字步走到她身边。 辛妍:“……” 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在她发出黑人三脸问号时,饲养员气喘吁吁跑过来,“真不好意思……” 这时候,游客又尖叫了。 原来,刚才孔雀所在的位置,蓦地出现一朵脸盆大小的花,这花很诡异,枝干扭成了麻花,把花朵递到侧面,花朵打开,里面窜出长长的枝条,卷起附近一直蝴蝶进了花蕊里,花朵又关上了。 这花,要吃东西啊! 第80章 082他送花来了 游人发出土拨鼠似的尖叫。他们只买了看孔雀的门票,结果多看到了更有名的食人花!来来来,快拍照,快发小视频…… 饲养员和管理员也意识到有问题,急忙用对讲机联系专家。 同时,辛妍这只大孔雀,尾巴一抖,开屏了。 因为孔雀站的距离她比较近,开屏的尾巴悬在她头上,她还矮着身体往旁边躲了几步。 孔雀很得意,摇晃着扇状尾巴故意在辛妍面前嘚瑟。 这家伙虽然不会说话,但辛妍能明显感觉到,孔雀在向她示威。辛妍正莫名其妙呢,听到熟悉的轻笑。 应南珩单膝蹲下,看着为孔雀纠缠的某人,“奴才,喜欢吗?” 辛妍扭头,孔雀也冲着应南珩叫了一声。 叫声尖锐凄厉,震慑乱糟糟的人群。 辛妍揉着耳朵,心中吐槽:明明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声音如此一言难尽? 慢慢地,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来看看,她发现了什么? 面前那一堆人,齐齐停下动作,尤其有趣的是,有个孩子拎起瓶子喝水,瓶口距离嘴巴有一段距离,流出来的水柱都凝固了。这场景,分明就是影视作品中时间静止的画面。 辛妍第一反应,是应南珩搞了小动作。当即说:“南南你这是做什么?” 没想到应南珩在发呆,看着她的眼神涌动着脉脉流淌的东西,有些刺骨,有些渗人,还带着一种诡异的渴望。辛妍心头蓦地一颤,像只被惊动的小兔子一样,想迅速窜回自己的窝,但她已经被食肉动物盯上了,天敌之间的压迫吓得她不能动惮,唯一能做的,就是下意识后退一步。 没想到她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应南珩。 应南珩一步一步上前,完全还原当狸花猫时的六亲不认的步伐,冰冷,暴力,目空一切。看似走的很慢,但也就是几步,就停在她面前。 辛妍敏锐地闻到一股很独特的甜腻气味。不同于普通的味道,这一丝甜腻直接窜到心底,勾起心中潜藏的渴望。她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各种画面。每个都和应南珩有关。 一个晃神,她好像重新回到第一次见应南珩的时候。 朱庆因为黑气缠上她,应南珩一身玄袍曳地,翩然出场。他给她戴上手镯,但并没有说让她跟着朱庆解决黑气,而是顺势抓着她的手,把她摁倒在地上。 他盯着她的脸,视线从额头流连往下,在双眸转了一圈,经过鼻子,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能感觉到到他要做什么,心跳无由来地快了很多。 真说起来,很惭愧,她没交过男朋友,没处过对象,不知道恋人之间亲密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亲吻是怎么回事…… 但这个妖物,教给她这一项独属于人类的技能。 让我们次奥利奥吧,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再一口吞下…… 让我们次口香糖吧,卷一卷,吸一吸,再吐出来,甜吗? …… 耳边突然想起游人和管理员的嘈杂声。 两个人还在对视。 而时间静止发生的事,就像一场梦。 应南珩目光亮晶晶的,一把抱住她,语气轻快,“奴才,本尊给你送花了。” 辛妍迷惑了,一时做不出反应。 应南珩全身洋溢着喜悦,拉着木楞的辛妍走出孔雀园,经过拐角的时候,进了方形轿子。 辛妍却还在想,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人类发展至今,在科学技术上取得了伟大的成就。但更伟大的,是造物者,是这个世界。因为人本身,实在是太渺小了。比如光,人只能看到可见光,比如声音,只能听到固定频率的波段。比如感知时间…… 时间是以稳定刻度往前走的吗? 时间能跳跃吗? 时间可以…… 科学家都无法回答的问题,辛妍当然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是她有种直觉,刚才并不是真的时间暂停,而是时间流速错位了。也就是说,那些人的时间走得慢,她和应南珩的时间走向正常。时间走向正常,就意味着在时间段中承载的事情,是真实发生存在的。 但是,那丝甜腻的气味又是怎么回事…… 辛妍正充当哲学家思考关乎“我是谁,我来自哪儿,我要去何处”这类的终极问题,就被应南珩摁住肩膀,推到轿壁上。 应南珩眼中晕着碧绿色的光芒,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眼,“奴才,再来一次?” 他低头时,辛妍及时找到理智,小脸撇到一边。 他没得逞,眉头皱了皱,把她的脸掰正。 辛妍瞪他,企图用眼神杀死他。 应南珩跃跃欲试,又感觉到辛妍不愿意,焦躁地想磨爪子,“为什么?” 辛妍说:“你不……” 她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住嘴。 然后,辛妍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应南珩抹抹嘴,情绪明显有些兴奋,像考试得了第一的小学生,兴冲冲地展现给家长看,“奴才,口水大虫那些资源,果然有点意思。” 听起来,还想继续模仿几段。 辛妍脑中警铃大作,“你够了啊!” 她现在还没想好,要和他发生最后到最后一步。 应南珩很遗憾,但因为心中想,姿态就放的很低,让辛妍觉得自己就是小鱼干。他为了吃到小鱼干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辛妍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推开他,“南南,你这次出门,没带脑子吗?” 应南珩没听出来“没带脑子”是嘲讽,他急于表功,“我带花了。” 再次听他说起花,辛妍反应过来了,“那朵食人花……是你带来的?” 应南珩兴奋地点头,“喜欢吗?” 他送的花,比史密斯那个铁疙瘩送的更大,更漂亮,更威风,多体现他的风格! 辛妍哭笑不得,真是个莽夫。 “食人花会发出甜腻的味道,诱惑人?” 应南珩眨了眨眼,激越的情绪一点点淡下来,“你问……气味?” 猫的鼻子比人更灵敏。在辛妍闻到的时候,他已经闻到了。不过只是少量,不然他怎么可能极大程度控制自己的行为呢。毕竟动物交配是为了繁衍种族,是个严肃话题,过程并不愉快,总是伴随着流血牺牲的。也因为他能控制住,这只奴才才能冲他大呼小叫瞪眼龇牙。 第81章 083有梦想的孔灵 应南珩想弹袖子,但他穿的是羽绒服,只能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便,把他知道的始作俑者绿毛大孔雀唤进虚拟空间。 大孔雀没有化形能力,连基本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啊啊”叫着。应南珩听着刺耳,暂时赐予它一项说话的能力,于是一个奶娃娃音响起来,“天哪,我这是在哪儿,这里好黑呀!” 辛妍弯腰掀起轿帘,看到左右顾盼的孔雀,确认的确是孔雀在说话。 孔雀眨着黑黝黝的小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原来是你这个人类,长得真丑。对了,我怎么来这里了?” 辛妍说:“这个问题,该由我来问你。你做了什么,被带到这里?老实交代,不然我嫩死你。” 她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孔雀很不信服,扬起脑袋,“丑八怪。” 辛妍:“……” 莫名有种被熊孩子挑衅的直视感。 身后,应南珩说:“奴才,让开。” 辛妍刚往一侧让步,感觉一道光擦着她脸颊飞了出去。同时,嫩嫩的奶娃娃音哭嚎起来,“我错了,我什么都说。” 辛妍感慨,这些妖怪真是贱脾性,态度好没用,非得用特殊手段。她学会了,她应该先兵后礼,搞个下马威,建立自己的威信。 应南珩看辛妍跃跃欲试,收手,以眼神示意她:你来? 辛妍心念一动,召唤出冥镜。从山洞出来后,她苦练和冥镜心意相通的技巧,正好这次检验成果。 外面被咒术折磨的绿毛孔雀,发现咒术消失了,以为轿子里面的人被自己哄骗过去,寻思着赶紧寻找生路逃走,没想到有一道金黄的光自头上笼罩,金光之外隐有空灵的吟唱之音,孔雀一时晃神,就被捉到镜子里。 镜子里,有古曼童和毕盈。 毕盈操纵着水潭里的水,把美丽骄傲的孔雀淋成落汤鸡。孔雀正在怀疑人生时,古曼童惊喜地抱住它——古曼童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鸟,当然要和它认真玩耍。于是,孔雀身上的毛都被拔了。 这下,孔雀想死的心都有了。哭爹喊娘地说,再也不敢了。 辛妍把孔雀放出来,看到一只稍大些的白斩鸡,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孔雀就完成了大变样,实在不容易。 孔雀强忍着酸涩怨毒的情绪,伏低做小地回禀,“小人实在不知为何来到此处。请大人明示。” 辛妍把自己整理出的疑点问出来,“你为何突然飞向我?” 孔雀说:“小人预感到危险,且只有在您身边才能化解这份危险。实在无意冒犯大人。请大人原谅则个。” 辛妍想,孔雀口中的危险,估计是指食人花。继而又问:“时间暂停,错位,是不是你搞的?” 孔雀急急分辨,“小人实在没有这个本事。大人误会小人了。” 且不论这话的真假,辛妍问出她最关心的……甜腻气息。 孔雀迟迟没有说话,整个一只的气势却变了。 辛妍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何而来的,但直觉告诉她,面前这只不是刚才的孔雀。 应南珩比她更早感觉到,有大妖附身在孔雀身上。第一反应就是张开结界,保护自己的方形轿子。也因此,在辛妍感到孔雀变了之后,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孔雀施加威压,和应南珩的能量对抗,彼此不分胜负,也没有鏖战,而是端着自己的架子,用苍老的声音说:“应南珩,老夫的事情,你缘何插手?即便插手,又为何如此折辱老夫的族人?”折辱指的便是拔毛。 能在应南珩面前自称老夫的妖,数来数去就那么一个。应南珩想起这人的身份,说起来,算是老朋友了。 孔灵,自称是孔宣的远方表弟。 谁不知道远古时代看重跟脚,跟脚好,血脉中传承的力量强,意味着天生就是强者。孔灵明明和孔宣没半毛钱关系,能力弱的一逼,就因为都是孔雀,硬要往自己身上贴金。为此搞出了不少事情…… 应南珩忽的想起,“老孔,你不会又想改变自己的血脉了吧!” 孔灵搞出的事很多,其中最有名的一件事,就是他想改变自己的血脉,去某个朝代当国师,要求皇帝进贡童男童女用以炼丹,实则是吸取这些孩童的阳气以补足自己,后来乱了这个王朝的运数,死遁了。 若是孔灵死性不改,真有可能利用机器人抽取别人的命数。 孔灵被看穿打算,冷哼一声,“应南珩,你尚且自身难保,老夫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辛妍听到清清楚楚,这两只妖认识,而且孔雀认为应南珩有危险?她不由得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把孔雀放走后,简单地解释,“别担心,你在山洞见识过。” 辛妍脑中浮现出带着黑斗篷穿着黑袍的怪人。 “他……” 以应南珩的身份来历,这个人估计多半和他过去有渊源。不然这个时代会有谁想不开,得罪他呢。 应南珩艺高人胆大,一点都不担心。这么些年,多少人想搞死他,他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不过想在嘛…… 应南珩抿着嘴,眼中闪着想吃小鱼干时的兴奋,“奴才,你是不是……” 辛妍斜睨着他,“嗯?” 应南珩说:“孔灵那老匹夫没别的本事,最会引导人族双修了。” 要不这孔灵怎么能骗的皇帝封他当国师呢!而那甜腻的气息,便是孔灵搞出来,戏弄应南珩的。 辛妍一把推开他,“想都别想!” 应南珩摸摸鼻子,也不气馁。追求心悦的雌性,任重而道远。他耐心多,时间多,慢慢磨就好了。 两人离开方形轿子,就听到动物园的饲养员惨叫,“天哪,这是哪个丧尽天良干的,我们的孔雀啊……” 辛妍摸摸鼻子,拉着应南珩偷溜。心底暗道:饲养员说的不错,古曼童可不就是丧尽天良嘛…… 原本的旅行行程还有三天,但应南珩跟在身边,辛妍得分出心神照顾他,反而玩不开心了,便打道回府。这时候,应南珩的方形轿子又派上用场了。她不用买火车票,不用长途跋涉,又轻省又方便。 第82章 085寻找史密斯 病房里,张三继续弹烟灰,长久沉默。一支烟烧完,又点燃一支。李四已经习惯了他的尿性,沉默不语又很有默契额地开窗通风。 张三酝酿好情绪,幽幽说道:“我说你没搞清楚现状,一点都没冤枉你。那两位可不是调查局的员工,他们是特聘的顾问,拿调查局的委托金,但不受领导命令。你懂了吗?” 助理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两人的身份如此与众不同,“居然……居然是这么回事……” 张三又冷哼说道:“即便他们是调查局的人,也不容你作践。难道我们局里的人天生命贱,就该由着你们当孙子对待,当狗使唤?算了,这件案子老子不办了,李四,和上面说,换个人过来办。” 李四“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查询人员排班表,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每个人手上都有很多待办案件。让下一任接手,估计得在半年后。” 办案子,最要紧的是时间。真要拖到半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助理一听,脸色大变,赶紧道歉,还往自己脸上甩巴掌,说自己不识好歹,请两位恩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张三冷觑着他,给李四使了个眼色,唤门口两人进来。 类似助理这类人,张三见过很多。捧高踩低,狐假虎威,耀武扬威,实际上虚的很。 辛妍再进来,仍旧没说话。 这次助理很配合,一五一十把所有情况都说了。 原来一周前,史密斯预感自己的身体会遭到破坏,提前把主程序备份在一个u盘中。助理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精心培养的艺人,是一个机器人。于是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比如史密斯为什么学习能力很强,吃得很少但精力体力比正常人旺盛几百倍,为什么他总表现得孤僻不和人亲近…… 助理说出“机器人”的身份,看到张三李四脸上都有诧异,故意停顿了一下。那样完美的人,世上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呢?但仙人和仙姑却毫无反应,一看就是早就知道! 辛妍被助理问到,是不是早就知道史密斯的身份,她很疑惑的说:“这不是明摆的吗?你和史密斯朝夕相处,居然不知道?” 助理:“……” 李四突然插话,问出很关键的问题:“你说,史密斯提前知道有危险,给你示警,你为什么还会遭遇车祸?” 助理说:“开车途中,我突然看到挡风玻璃上有鬼手,情急之下把油门当成刹车踩了,出了车祸。” 随即又说:“当时,史密斯确实在我身边,但他现在没了,一定是被对方带走了。对!那根羽毛,一定是那根羽毛,他还会再来杀我。” 从助理口中得到了有效信息,一行人离开医院,回到调查局的会议室,整理现在得到的线索。 辛妍把之前史密斯的委托,机器人的身份,以及史密斯身上有截取他人命数的符篆等事,一一讲了出来。 张三分析,会不会是抽取他人命数的幕后指使,想清楚门户,收回史密斯的尸体,又要灭掉助理这个知情人? 辛妍觉得有道理。那只叫孔灵的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确能做出这类事。 清理门户的说法却说服不了应南珩:孔灵自诩是孔宣的亲戚,行事做派比较敞亮,也就是说,他做了就会承认,不会遮掩,毕竟不能给孔宣丢人。应南珩怀疑下手的另有其人。 张三当即问,以南公之见,下手的会是什么人? 三人争论时,李四连上电脑,打开从助理手中拿来的u盘。u盘呈现的代码很复杂,李四的水平完全搞不定。但李四是调查局的技术中坚,他搞不定,就代表着这个时代的科技文明,完全落后于史密斯所在的时代。 李四铩羽而归,只能关掉u盘。但u盘上的程序能主导史密斯这么一个大活人,操作电脑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于是电脑关不掉了,还自动弹出一行字:我的身体在一个山洞中。 张三等人立刻噤声,围到电脑前。 辛妍亲眼看到电脑生出自我意识,不免脑补出科技大战的桥段,有些激动,又有些期待电脑会说什么…… 应南珩摸摸下巴,眼睛眯起来,好像遇到了让他困扰的事情。 电脑没再打出字,反倒是应南珩叹息,“原来如此。” 三人齐齐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扬起下巴,摆出招牌式的倨傲姿态,“本尊……咳咳,一直在想,姓史的把自己的灵魂刻在这个小铁块里,就想恢复自己,是什么给了他这个勇气?” 三人都能明白应南珩想表达的意思,但也从他独特的措辞中,听出他特别的关注点:灵魂,复活! 机器人有灵魂吗?需要复活吗? 答案,当然是“不”! 机器人没有人格,不享受人权,自然没有灵魂。他只是一段程序,程序可以无限制复制粘贴,又怎么能称得上复活? 但应南珩用这两个词,赋予史密斯“人”的特性。 应南珩用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解释:“其实万物生灵,是一种能量,风雨雷电,也是一种能量。能量有强有弱,能聚能散。” 若要说的多了,还能延伸出来,能量是守恒的,不会凭空产生凭空消失。风雨雷电的能量如此,动物何尝不是如此?羊吃草,狼吃羊,狼死后烂在泥土里,成为草生长的养分…… 应南珩见几人都很聪慧,体会到了教聪明学生的老师的愉悦感,还轻轻地打了个响指,“这世间万物的能量,都在循环。史密斯的能量,又在哪个循环系统中呢?” 史密斯是机器人,机器人的驱动能量,当然是电。没电了,机器人就不能动了。 事实真的如此吗? 一个仅仅靠电驱动的机器人,有基础能源“电”就够了。现在这段主程序已经有了载体,有了能源,又为什么强调自己的身体?说明这个身体中藏着非常重要的关键点! 辛妍脑中如天雷炸响般,闪过一个猜想。史密斯身体上有符篆,且身体在山洞中。重点是山洞。莫非是她曾经去过的那个虚拟山洞? 若真是那个山洞,怕是和黑袍怪人有关了。 第83章 086被拉进拍摄剧组 张三和李四想的则是,南公铺垫了那么多“生灵”“能量”。莫非在说,史密斯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机器人,而是一个具有生命体征的机器人? 无论怎样,找到史密斯的身体,就是他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但这个虚拟山洞在何处?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案件看似有了转机,但实际上又走到末路。 于是几人重新整理思路,发掘新的破案思路。 刚才说到,史密斯和孔灵有关系,那么这个虚拟山洞,是否和孔灵有关呢?而孔灵警告过应南珩“自身难保”,明显是知道些什么…… 辛妍给应南珩使了一个眼色,让他问问孔灵怎么回事。 应南珩怎么可能自降身份,主动联系那只臭美的老孔雀!于是直接忽视辛妍的眼色,自顾自摩挲着指尖,“虚拟空间这玩意儿吧,并不是无迹可寻。” 能劈开虚拟空间的大能,都有自己独特的本事和气息。只要循着气息就能找到虚拟空间和现世的缝隙。 当然,一般情况下,虚现之间的缝隙很明显,才能避免无知无觉的术士误入。就像马路上的黄线,有明显的警告意图。而像这种隐匿的虚拟空间,就得用特殊方法追踪了。 应南珩想出的手段,很简单直接,就是古曼童。 古曼童曾经带辛妍去过黑袍怪的虚拟空间,对那地方很熟悉。让古曼童当“搜寻犬”,完全没有问题。 张三和李四不知道古曼童的事情,乍一看辛妍有一面神奇的镜子,镜子里冒出来一个穿着孔雀羽编织成草裙的孩子,都惊讶了。 这孩子虽然是辛妍唤出来的,但对应南珩非常恭敬,像模像样地冲着应南珩作揖,“敢问大人,唤小人出来何事?” 张三李四认为,这孩子是镜子里面的精怪,忌惮应南珩的实力,才对应南珩如此恭敬。 但实际上,古曼童认可应南珩,很感激应南珩让他和毕盈永远生活在一起,一直想报恩,才表现得很有礼貌。 应南珩说:“你现在能找到你的主人吗?” 古曼童虽然住在辛妍的镜子中,但他和辛妍的联系很弱。毕盈被黑袍怪炼化之后,他跟着母亲,认黑袍怪为主。 张三李四暗自在心中记下这一遭,却都没吭气,直勾勾地看着古曼童。 古曼童本来就是孩子脾性。孩子最喜欢什么,不过就是被认可,被关注?他现在被辛妍在内的三个成年人关注着,心中非常骄傲,斩钉截铁地说:“能找到!” 有了古曼童的帮助,一行人直接到了影视城。 辛妍看着来来往往为了梦想奔波的年轻人,忍不住皱起眉头,“怎么又是影视城?” 这时候,一个带着鸭舌帽,拿着扩音器的人冲出来,揪着张三往里面走,“行了,就你吧。一场一百,演完就结算。” 这是把张三当成群演了。 还别说,张三是个人形象很饱满,从头到脚都很有戏。 但张三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他过来是找虚拟空间的,并不是来当群演挣外快的! 当即摆手拒绝,“我有别的活儿……” 鸭舌帽不耐烦,“行了,别坐地起价了。一场两百。你又没名气,这个价不错了。” 张三还想再说话,冷不丁见李四给他打了个手势,默默地跟着走了。 辛妍垫着脚,眺望张三被不情愿地拉走,调侃说道:“你看他,像不像花姑娘?” 应南珩点头,锐利的视线却落在李四身上。 辛妍被张三分散了注意力,应南珩却看得清楚。李四特意让张三走,肯定别有打算。 在一个团队中,最忌讳相互猜疑。 李四知道自己能力比不过应南珩,接下来说不定要靠应南珩搭把手,主动解释自己的行为。 周围来来往往很多人,类似张三的不是没有。但鸭舌帽一出场就带走张三,恐怕并不是偶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三应该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按照李四的分析,接下来他也该被人带走。只是他气场太冷冽,太精英,适合他形象的男性角色,都是重要的男一男二,不可能拉群演来演。 不过这个分析思路很对! 很快,又一个拿着大喇叭的人过来,拉着辛妍去做群演。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需要站在人群中当背景板就行。价格很低,一场才三十。 应南珩和李四自称是辛妍的亲属团,也跟着过去了。 这是一场古装玄幻内容的戏。一个化着红色烟熏妆的批发男人,和一个带着玉冠的男人,分别站在高台上,举着剑比划动作,一个穿着纱裙的女人跪在地上,仰头哭求……周围一群人被摁着跪倒在地,辛妍也在,居然连衣服都没换…… 不对,这一批群演之中,只有辛妍没有换戏服,其他人都穿着古时候的衣服。 李四心生警觉,“莫非这是……” 应南珩眯起眼睛,飞快捻出一个手诀。随即一道弧光飞出。但这道光直直地从辛妍身体中穿过,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下,应南珩也愣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幻境,他打破就行了。但现在恐怕牵扯到时间线了。 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周围环境看似长得一样,实则不同。若是迷失在异世界中,怕是得挨个寻找了。 这真是他所能预想到的,最复杂、最麻烦的情况。 而此时的辛妍,正按照场务的要求,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她本职工作是搞文字编故事,被场务带到这里后听周围人讨论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到半分钟就能补足面前的剧情。 在玄幻故事中,一般都有正邪不两立、矛盾无法调和以至于背水一战的场景。这是全书中非常精彩的部分。再加上感情戏的话,便是两男争一女的狗血修罗场。而她作为无辜被妙的炮灰,只需要在主角出招时,倒下就行了。 只是,她隐约周围漂浮着血腥味。 血腥味不浓,还混杂着水汽……有些像,她来例假时的味道。 辛妍心中大为尴尬,跪着的时候,总觉得血回流了,或者是脏了裤子。 于是在场务向导演转身示意准备妥当时,辛妍小范围地挪动身体,让自己从跪的姿势,改为五体投地的趴。 她刚趴下,又发现异常了。 第84章 087疑似侏罗纪公园 她刚才挺直后背跪地,没觉察出不对劲。因为大家视线都处于相同高度。现在辛妍趴在地上,仰头发现周围这些个人,都保持着固定动作不变,脸色也很怪,非常像蜡像。 初始她不觉得有问题。这里是片场,演员最多,还不许人家演蜡像演得好吗? 只是“演”蜡像,也不可能不眨眼! 辛妍认真盯着观察,周围好几个人都没眨眼。 同时,场务喊“清场,开始”。 杂乱的片场中,女演员的声音居然清晰地传到辛妍耳中。 “帝君,我真得没有和魔君勾结。你要相信我。” 披散头发的男人冷笑,“真是个小可怜,你的帝君不相信你。” 被称为“帝君”的人怒而拔尖,划出一道剑光。只是剑锋所指的方向,并不是魔君,而是底下一群辛妍在内的炮灰。 在漫天剑光笼罩头顶的时候,辛妍觉得有异样,缩着脖子滚了半圈,再抬头,竟发现她刚才所在的位置,砍出一道小臂粗细的坑。 导演喊咔,抄着大嗓门喊叫,“那个群演,你躲什么?你要被炮灰!你躲开了,主角炮灰谁?” 导演表明态度后,周围群演像木偶人一样,纷纷起身,表情僵硬地走向她,一边走,一边把自由垂落的胳膊抬起来。辛妍忍不住想起植物大战僵尸的名画面。 同时,天上本应该吊威亚的两男一女,都凌空飞起来,对着辛妍出大招。 辛妍哪还能不明白,这特么根本不是剧组,而是针对她的杀局。 直起身板,直视“蜡像”,屏息凝视,召唤出冥镜。 冥镜发出金黄光芒,光芒外梵音吟唱,把辛妍笼罩在其中。 光芒之外,“蜡像”如同虫子一样不停地向前蠕动,碰触到结界,瞬间化为烟灰。但“蜡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直有新的破土而出,继续滚滚前来。 时间稍长些,辛妍脸色开始发白。 这可以算是辛妍首次以少对多的战役,她觉得很吃力,感觉像是和人进行拔海比赛。绳子的一端是她,另一端是从强到弱的一群人。她每每有脱力想放弃的打算,看到结界外的“蜡像”,就不敢大意。 求生的本能大过一切,她一遍遍从“熬不下”中坚持下来,慢慢觉得适应了,坚持得更轻松。只是喉咙间涌上了淡淡的血腥味,眼前的景象也有些飘忽。再之后,脚步发软,身体发虚。 她怕是站不住了,也拿不住冥镜了。 力竭而死。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辛妍真的不敢置信。但死亡到了面前,她又得面对。 回顾生前一切—— 幼时被奶奶带大,一路顺风顺水地读书毕业,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在事业上也小有成绩。还谈了一场恋爱…… 她虽然年龄小,但普通人该经历的,她都经历过。普通人没经历过,她也经历过了。 还有什么留恋的吗? 辛妍心中涌起很轻微,很浅淡的惆怅。 她想起那个如水墨一般在空气中勾勒而出的男人,想起他扬起下巴时的倨傲,想起他贪嘴要吃小鱼干的可爱。 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伤心。他的生命那么长,记忆那么庞杂,许是过上几百年,早就把红尘中这一段经历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和他,从来都不在同一个对等的平面上。 那样也好,最起码,他不会伤心。 辛妍吐出胸中憋了很久的气,缓缓勾起嘴角,闭上猩红而湿润的眼睛。 哎…… 哎…… 哎…… 一道道叹息,如同湿润的春风,拂过干涸已久的荒原。 辛妍扑在地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她动不了手,抬不了头,眼睛的景物模糊,唯有听力还算是正常。但真的正常,不是她的幻听吗? 在她倒下不远处,冥镜被随意扔着,镜面发出浅黄色的莹莹光泽。光芒随着辛妍每次挣扎而变亮,只是亮过之后,会变得比之前一次更黯淡。 一只黑色的鞋履踩着松软的泥土,出现在冥镜旁边。鞋履主人弯腰捡起冥镜,玄色衣袍旖旎流泻垂下。 风是柔的,光是暖的,周围好像有鸟叫,有虫鸣,有水流声…… 辛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用了很久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接着,她抬手摁揉额头,脑中生出一个想法:她做了很久的梦,梦中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这个人养了一只猫。但养猫之后的事情,她记不清了。 偶尔一个晃神,她又迷糊了,如果梦中的那个女孩叫辛妍,那她又是谁呢? 辛妍更用力地捶打脑袋,抓头发,确定了,她就是辛妍!没必要在意那个奇怪的梦。 知道了我是谁,从哪儿来,就得弄明白这是哪儿? 目前,辛妍住在一个藤木编织的大房子里,房顶露天,房屋墙壁张着一层层的横纹。若是把这个房子缩小数百倍,辛妍觉得,这该是个鸟巢。而“鸟巢”没有出口,辛妍只能顺着横纹往上爬。 幸好横纹表面粗糙,她抓着一点点凸起,顺利爬到房子最上面。 看到外面的场景,辛妍倒吸一口凉气。 空中飞舞着十几条拖着纤长尾羽的凤凰,远处是一片蔚蓝色大海,海中耸立着雪白的山峰,峰顶和天交接。近处,是郁郁葱葱的大树。树林中有麋鹿跳跃。值得一提的是,她触手可及的叶片,足足有两米宽。 两米!她都能把叶片当成床单了。 辛妍想,她是不是来到侏罗纪公园了? 一不小心,她被从树梢略过的猴子推下去。 从高处掉下来做自由落体运动,辛妍下意识飙高音尖叫。很快反应过来,她并没有感到坠落带来的失重感。而是像羽毛一样,受到浮力阻碍而缓缓落地。 这里的一切,都很不符合常理。 不过辛妍无暇顾及。 她现在面对的,是一只飞机大小的兔子。兔子露出两颗大门牙,朝她吼叫,扑上来要咬她。 辛妍赶紧藏到附近的大叶子底下,抱着脑袋贴近地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忍不住想:不是说兔子是吃草动物吗?怎么要吃她呢? 兔子确实吃草。 笼罩在辛妍头顶上连着的草叶子,都被兔子啃光了。 兔子吃饱了,甩甩毛茸茸的短尾巴,转身走了。 辛妍松了一口气,一抬眼看到十几米坐在纤长打弯叶片上的应南珩。 第85章 088这里是六合大陆 可能因为周围环境不一样,可能因为她刚经历过生死大变,她看到应南珩时,心中涌动着不同寻常的情愫,有好友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有亲人多年不见的激动,还有更多热切的,狂野的东西,在胸中横冲直撞,呼之欲出。 对这个人,辛妍终于有了确切的、新的定义。 她想走到他身边,陪着他喜,陪着他狂,陪着他发疯呆傻。不管怎样都好,反正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够了。 辛妍从泥土中爬出来,用她所能爆发出来的最快速度,冲过去。 望山跑死马。 无论她多使劲地跑,应南珩始终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她跑的气喘吁吁,喉咙里泛出一股血腥味,都到不了他身边。实在跑不动了,改为慢走,双手叉在腰上,尽力调整呼吸。 应南珩终于从叶片上下来了。 他瞬间移动到辛妍面前,居高临下地捏起她下巴,让她抬头。 这个姿势,使他有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凌厉,轻蔑,漠视一切。但也因此,辛妍看到他眼尾晕出一大片红,像涂了精致的眼影,但又非常自然。于是在冷傲中,又多了几份清艳。 他的视线从额头打转,移到鼻梁,移到下颌,最后定在她双眸间,问她,“你……是什么东西?” 问别人“是什么东西”,一般是骂人的!但他说话的语气很疑惑,好似真的不解。 辛妍心情复杂极了。这算什么,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就这么祝福她吗?简直欠揍。 应南珩突然下狠手,掐住她脖子,用劲,往上提。 辛妍瞬间喘不上气,两只手扒拉着他的大爪子,企图给自己争取空气。 应南珩撇撇嘴,“咽喉,致命的地方……无害……原来是只蠢货。” 他这句“蠢货”,她感到熟悉,眼泪刷的流出来。 应南珩发现她眼眶中流出液体,好奇地用拇指拂过,“这是什么东西?” 说话间,大手松开她可怜的脖颈。 辛妍捂着脖子咳嗽,眼泪更多。 她确定了,这人不是她认识的应南珩。应南珩不会这么对待她。哪怕他毒舌,喊她蠢奴才,但绝对不会伤害她! 辛妍继续揉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应南珩上前,摁住她肩膀,突然贴近她的脸,仔细观察她眼角——那些液体,真的是从眼眶里流出来的。他自顾自说:“怎么会有水呢?奇怪,要不挖出来看看?” 他声音很轻,但说的认真,辛妍丝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当即捂住眼睛,不让他看到。 应南珩戳了戳她的手背,“你能听懂我的意思?有趣,真有趣。” 随即又说:“本尊还缺一个奴才,你跟在身边伺候吧。把本尊哄开心了,本尊就不吃你。” 说到吃,应南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白牙。 他这个样子,让辛妍想起狸花猫。她刚收养狸花猫那阵,经常和猫玩耍。她用逗猫棒吸引猫的注意,猫会伸着粉粉是小爪揪扯逗猫棒,然后露着两颗小白牙,懵懂又无辜地看着她。她被萌化了,会摸猫的小白牙。 猫是食肉动物,牙是利器,怎么可能愿意让人摸呢? 但也因为如此,辛妍觉得自己能挑战猫的容忍底线,用此证明猫用自己的方式爱护着她,如同她爱护着猫一样。 辛妍怔愣的样子,当然又引起应南珩的注意,“你这奴才,还真有几分灵气。” 应南珩说完,不在乎辛妍是何反应,径直转身,在高高大大的叶片下穿行,日光透过罅隙在他身上投了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背影变得绰约迷离。 辛妍赶紧拔脚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应南珩来到一处山洞外。 辛妍第一眼只觉得这是个普通的山洞,但有意识动用第二双眼睛,又在山洞上看到一扇骨头做成的门,门的左前方立着一方石牌,石牌上刻着歪七扭八的字。她猜测是字,是因为处于习惯性思考,这方石牌是牌匾一类的东西。但实际上,石牌上印刻的,更像是画。 进了山洞,辛妍直觉似曾相识:石床,一汪泉水,泉水边长着翠竹。 应南珩瞬移到石床上,歪着身体躺倒,不知从哪儿变出浆果,一个个往嘴里扔,有些果子没掉进他嘴里,他挥挥衣袖,把果子甩进水泉中。 水泉荡起水波,一只蚯蚓般的生物窜出来,叼住果子,又蹿进水泉中。 这一番动作,挺像训狗的。 接着,应南珩又把怀中散落的果子,扔到辛妍面前。 辛妍:“……” 行吧,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辛妍弯腰,逐个把果子捡起来,在掌心中戳了戳,抹掉灰尘,直接咬了一口。还别说,挺脆,挺甜,水分很大。 果子口感很好,她一个接一个吃,很快就吃完了。抬眼,发现应南珩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辛妍从左转身往后看,再从右转身往后看——周围确定只有她一人,应南珩在看什么? 应南珩撇撇嘴,“没想到你这奴才,吃相很秀气嘛。” 辛妍抿抿嘴,说:“你吃相也很秀气。” 应南珩诧异地瞪大眼睛,“你会说话?来来,让本尊看看,你本体究竟是什么?” 辛妍在这个陌生奇怪的地方醒来,还没说过话。他吃惊也算是正常……不对,他是真不认识她了? 辛妍心情忐忑,面色纠结地走过去。 应南珩在她脸上抹了一把,笑道:“你这奴才,真有意思。” 会说话,有浓浓的情绪,表情也这么多……和他平日所见的生灵截然不同。留她在身边逗闷,果然是对的。 应南珩越想越开心,给好友发了消息。为了庆贺自己得宝,他要大开宴席。 这时,他听到这个小家伙问:“南南,这是哪儿?” 辛妍称呼他为“南南”,存了试探的小心思。 应南珩正处于和友人联系中,听到这个称呼,收敛下颌,认真沉思,“南南?这个称呼听起来不错。” 辛妍的心一直往下沉,“你叫什么?” 应南珩高冷臭屁地说:“本尊的名号,奴才无权知道。” 辛妍锲而不舍,“那……这是什么地方?” 应南珩突然抬头看她,眼眸中闪过奇异的碎光,“六合大陆。”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这里是,六合大陆。” 第86章 089异世宝 六合大陆? 辛妍怀疑应南珩在逗她玩。但她和应南珩朝夕相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应南珩是说真话还是开玩笑? 这里真的是六合大陆,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没来过的地方。而面前这个长得和应南珩很像的这个人,也和应南珩一样,叫她奴才。 辛妍觉得,其中一定有某种必然的联系。 在她晃神时,应南珩已经结束了和好友的通讯。 没过多久,只听外面有轰隆隆的动静,一道爽朗的声音传进来,“蠢货,本尊来了,还不速速开门?” 应南珩似乎早知道会有人抢他的台词,慢条斯理地抚平长袖的褶皱,叹息般呢喃,“本尊才不给蠢货开门。偏偏由着你这只蠢货在门外叫喊。” 外面来人又叫了几遍,失去耐心,直接以本体冲进来。 辛妍看到一只硕大的橘色白色相间的……老虎一样的生物冲进来。只是这只“老虎”两肋长了翅膀。进入山洞后,翅膀一抖收起来,四只爪子落在地上。几乎是同时,“老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橘袍曳地的男人。 这男人和应南珩长得有几分相似,用玉冠束发,眼尾狭长且带着红晕,衣袍上金丝滚边,隐约可见玄妙图案的暗纹。 男人上一刻还在门口,下一刻就到了应南珩身边,一腿迈上石床,俯身和应南珩勾肩搭背,两人的衣摆垂下,混在一起。而应南珩看似不耐烦,却没有推开他。可见这是他们两人日常的相处模式。 辛妍暗自揣测来人的身份,身体被一股不可抗力拉起,直直飞向石床。即将砸向那两人时,身体又骤然停下,以落叶般轻柔的姿态落在橘袍男人怀中。 辛妍尝试挣扎,但手脚完全动不了,只能瞪着眼装傻。 橘袍男人捏了下她的脸颊,侧头和应南珩说:“这就是你提到的宝贝?” 应南珩弹了下手指。 辛妍突然觉得肩膀疼,下意识“哎呦”叫了一声。她能说话也能动了。 在她尝试活动手腕脚腕时,应南珩凌空抓出一个小巧的银质酒壶,拎得高高的对准嘴喝酒,喝完后砸吧着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辛妍留了个心眼,“小星星。我叫小星星。” 应南珩轻笑一声,眼尾斜飞,继续喝酒。 橘袍男人惊讶,“会说话?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果然是个宝贝。” 应南珩又说:“而且,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说不定是别的世界来的。” 这次,橘袍男人的眼光露出幽幽绿光,已经不能用惊喜来形容了。 “异世宝?居然是异世宝!哥们,你大发了。” 应南珩手腕反转,辛妍只觉得眼前一花,又到了应南珩手臂上。却又不能动,不能说话了。 橘袍男人嘿嘿笑着,俯身捏起辛妍的下巴,双眸紧盯着她,“如果本尊没看错的话,这个家伙可能是人族……嗯,来自未来的人族。” 应南珩眸光微闪,侧头静静看着辛妍。 这一瞬间对视,辛妍好似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但仔细追寻,又什么都没有! 而橘袍男人还在自顾自嘀咕,“咱们得道成圣,踏破虚空,就来到这个六合大陆。走遍所有大陆,根本没见到几个能跑能跳能说话的生物。若是能打破时空法则,说不定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就算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去一个生灵繁盛的世界称王称霸,也不枉你我修行一场。” “根据我记忆中的传承,若是遇到异世宝,和其双修,产生带有异世血脉的孩子,再将其炼化做成武器,就能打破时空法则了……喂,你来还是我来?” 这段话在辛妍脑海中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辛妍毛骨悚然! 橘袍男人的意思,是她理解的那样吗? 被迫双修,生下孩子,再把孩子做成武器? 这就是她即将面临的命运? 而应南珩没说话,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手摸上辛妍的脸,可能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辛妍从骨子里发抖,身体也不停地颤栗,眼睛里带上哀求:不能,不要,别这样…… 应南珩饶有兴趣地欣赏辛妍的每一个反应,慢慢弯起嘴角,“本尊拒绝。” 橘袍男人诧异,“为什么?” 应南珩说:“本尊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奴才,怎么能轻而易举弄丢呢。” 橘袍男人皱眉,疑惑地看看应南珩,又看看辛妍,叹息说道:“算了。等你玩腻那一天,本尊再来接手。” 两只妖又聊了一会儿,吃了些果子和酒水,橘袍男人离开了。 山洞中只剩下应南珩和辛妍。 应南珩把辛妍像个人偶娃娃一般摆在石床边,侧身支着脑袋,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偶尔用食指勾勾辛妍的下巴,问她:“你有什么魅力,居然让我拒绝橘色。” 橘色,是橘袍男人的代称。 应南珩又说:“算了,本尊既然收你当奴才,自然会护着你。橘色已经对你动心了,没有半途放弃的可能。” 他托着下巴沉思片刻,翻身下了石床,身影一晃,融进山洞的墙壁里。 没过多久,又从墙壁里出来,手中拿着一面镜子。正是辛妍一直使用的冥镜。 辛妍骤然见到熟悉的镜子,拼命地用意念召唤镜子,却没有用。 应南珩把镜子扔给她,“本尊把你从古战场捡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旁边有这面镜子。想来这镜子和你有缘。但镜子实在太普通了,本尊加了些材料,重新给你炼制了。不管这镜子以前叫什么名,现在都得改……嗯,既然是在战场捡回来的,不如叫冥镜好了。” 辛妍:“……” 她突然觉得脑袋钝疼,冥镜出现在她的识海中。但这面镜子,却不是她之前所拥有的,因为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古曼童和毕盈。 接着,又听应南珩说:“这镜子很霸道,能看穿世间真伪,你作为主人,不能一无是处。不如,本尊再日行一善……”抬手在她眼睛点了一下。 辛妍只觉得眼睛酸胀肿痛,眼角流出了液体。和她在档案室被摄到冥镜中,冥镜伤害她的眼睛,便是同样的。 第87章 090孔灵被忽悠瘸了 冥镜在辛妍识海中大放光彩! 辛妍完全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只能看到周围一片金光,而她的整个身体好像融在清风流云中,无形物色,自在流淌,无自我无外物,一切回归到了模糊混沌的境地。 等金光褪去,辛妍重新感到身体有了分量,并受到重力吸引下落。灵魂也变得厚实,牢牢地禁锢在身体中,提着的心也落地了。随之而来的,则是五官五感在恢复。待她睁开眼,看到周围的环境,用了好久才回过神。 她仍旧在片场,高台上的两男一女处于对峙的一触即发的状态,不远处导演站起来,面容狰狞地做怒吼状。顺着导演视线看,只见挡光板以不正常的角度倾斜,好像影视作品中的下落凝固瞬间。 辛妍想的没错。 在她把所有一切收入眼底,眨眼的下一瞬间,时间重新恢复流淌,挡光板往下掉,导演大喊,“那边的人,赶紧滚开。” 场务哗啦啦地惊呼,“出事了!快跑。” 挡光板下的场务像是吓呆了,竟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而挡光板也是有趣,明明是朝着下面的人落的,却在即将砸到人的时候,硬生生改变了下落轨迹。 在场所有以为要见血的人,都惊得大跌眼镜。 这种违反自然物理规律的事情,亲眼见到觉得很意外,细思又觉得很惊悚。 挡光板“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一片浅淡的灰尘中,一个穿着蓝色破旧毛衣的男人窜出来,这人嘴里叼着烟,拍拍手上的灰尘,“哎呀,还好赶上了。没人受伤吧!” 紧随着张三之后的,是应南珩。 应南珩一脸不耐的走过来,“不是说要找奴才……”随意一瞥,看到人群中的辛妍,不耐烦变成了震惊,接着又松了一口气。瞬移到辛妍面前,把尚且还跪在地上的她揪起来,“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 辛妍听到熟悉的口吻,看到他暴躁的面容,眼眶瞬间湿了。她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一下子扑到应南珩怀中,抱着他精瘦的腰身,小声抽泣。 还能见到他,见到这个对她好的他,真是太幸福了。 应南珩准备了一肚子斥责的话,却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懵了。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态,又诡异又尴尬。 半晌,他听到奴才好像在低声抽泣,很不习惯地挠挠脑袋,又拍拍她肩头,粗声粗气地说:“谁欺负你了?和本尊说。本尊帮你教训那个蠢货。” 一句“蠢货”,把辛妍逗笑了。 辛妍抬头看他,眼角还带着泪,嘴角却弯了起来。 应南珩抿抿嘴,用指腹替她擦掉眼角的水痕。动作却又猛地一顿,“你眼睛……” 辛妍自出生之后,眼睛就异于常人。后来被人压抑住这项异常,活得和正常人一样。在应南珩出现后,她的眼睛又成了透视眼。 说实话,她不喜欢透视眼。 诚然,这世上有很多见不得光的存在。但天道不让人们看到,自然就有不看到的道理。如同大脑会遗忘,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而辛妍能看到,即意味着她要承担更多东西。 后来在冥镜中眼睛受伤了,她看不到鬼怪了,看不到每个人未来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不觉得多惋惜。反正她拥有正常人的视力就够了。不过应南珩担心她心里难受,又补给她一份比之以前稍显鸡肋的视觉能力,勉强能让她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灵异现象。 而现在,眼睛彻底恢复了! 在她那个不知真假的,凌乱荒诞的梦中,恢复了。 辛妍心情复杂,不知是喜是忧。 一边的张三看到两人先是相拥,很自觉地没有上前当电灯泡,现在看他们成了正常叙旧模式,摸着鼻子凑过来,“小辛啊,你迷失在时间罅隙中了。真把我们吓坏了。因为这处意外,南公不停找人打架。” 打架? 这的确是应南珩会做的事情。 应南珩被辛妍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原本觉得打架很正常,此时也不免生出莫名的尴尬,“孔灵不会做事,惹出这么多麻烦,揍他一顿算是轻的。” 张三补充,“你还拔了孔灵的羽毛。羽族很注重形象。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应南珩轻飘飘地说:“他难受,去死好了。” 辛妍从三言两语中,听懂了应南珩做的事情,“你找孔灵打架?我迷失了很久吗?” 应南珩撇撇嘴,眼中露出郁闷的光,“谁知道你迷失了多久?时间罅隙最无法统计时间了。还好你回来了。” 三人说话时,导演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过来,好奇地打招呼,“刚才挡光板掉下来,是你们出事帮忙?” 张三从兜里掏出证件,“灵异调查局,不要声张。” 导演脸色微变。他在这个圈子混的时间久了,听说不少艺人走旁门左道,最后把自己坑了,会惊动灵异调查局善后。百闻不如一见,他今天居然见到真人了。 不过,一个叼着烟穿蓝毛衣的乞丐男,一个穿着羽绒服的贵公子,一个煮饭婆似的女人……真没想到调查局的人是这种画风。 片场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行人回到调查局,坐在会议室汇总这次行动的收获。 这时候,辛妍才知道,她迷失在时间罅隙中后,应南珩奔波了几百个小世界找她,折腾出不少动静。最终发现挨个世界寻找很不切实际,直接奔向一切事件的源头,孔灵。 他把孔灵折磨的生不如死,孔灵吐出了史密斯身体的秘密。 原来孔灵并不是有预谋的抽取别人的命数——某一天,孔灵听到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让他选取一个合适的有缘人,炼化这人的身体,用作抽取命运的媒介,能让他达成孔宣的成就。 孔宣的成就是在封神大劫中达成的。不仅仅是指跟脚修为,还有功德。现在太平时代,从哪儿会有功德? 孔灵也是被忽悠瘸了,才相信这个声音的话,真的一步步照做了。刚做没多久,发现自己留下的咒术被破了,知道应南珩插手,生出后退的心思。这个声音又自信满满的说,应南珩不足为虑…… 第88章 091迷人的机器人(完) 孔灵自觉很委屈。 这些年来,他一直认认真真修行,没走过什么邪门歪道。毕竟他把一个王朝搞得没落了,受到天道惩罚,顶着光屁股活了几千年不敢出门。教训实在太惨痛。 而这次实在抵不过心中的小渴望,想着不过是一两个人的命数,就照做了。受到的惩罚,却比之前更惨。 教唆他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露面。什么应南珩不足为虑,简直是狗屁。亏他还有底气在动物园对应南珩扔下狠话,说应南珩自身难保,结果应南珩活得好好的,他被本以为实力衰弱的应南珩教训这么惨。 这叫什么? 你爸爸还是你爸爸,应南珩还是应南珩。 真不该大意! 孔灵被打得心服口服,不仅交出史密斯的身体,还把史密斯身体中的秘密说了。 因为羽族很注重形象,所以羽族有一门很特殊的吸引众人目光的功法。 孔灵把史密斯当成媒介,便把这套功法写在史密斯身体中,因此史密斯轻而易举成了娱乐圈的宠儿。 有取有予,是术士一贯的作风。这也暗合天道的行事风格。也因此,史密斯抽取了几人命数后,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失去了光辉璀璨的星途。 在孔灵说出史密斯的身体下落后,张三李四很顺利找到史密斯身体,重新把u盘中的程序输进去。 史密斯已经恢复意识,现在正由李四陪着,去医院和助理讲清楚要退圈…… 会议室中—— 说完孔灵的事情,氛围变得很沉重。 张三特意搞气氛,“我当群演,发现情况不对劲,直接就撤了!你知道当时啥情况?那个剧组翻拍地道战地雷战,我要演惨死在鬼子屠刀下的冤魂。老子这辈子就没给人摸过脖子,可不能破这个先例。于是老子拳打导演,脚踩编剧,直接冲出来了。” 事实上,当时的状况远没有张三说的这么轻松。 他被抓到诡异片场,发现对方想假戏真做,时刻提高警惕,好不容易抓到场务一个漏洞,立刻暴起用灵异枪扫射。 灵异枪是专门针对特殊形态物种设计研发出来的武器。若子弹打在正常人身上,人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对妖精鬼一类的生物,就是致命性伤害。 他这一扫射,哗啦啦地倒下一大片。 合着刚才他见到的,都不是正常人。 张三冲出片场,遇到急匆匆赶来的李四应南珩等人,讲诉了片场有问题……他真忘不了应南珩当时的表情! 一贯漫不经心的人突然变了脸色,周围空气瞬间下降了十几度,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雪花,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乌云遮住太阳,带起一阵凌冽寒风…… 他算是看出来了,南公和小辛的关系,很不同寻常呢。 辛妍听张三说完,很惭愧地低下头,“我比不过您有经验,没发现片场有问题,被带迷糊了。” 应南珩说:“不对!” 两人都扭头看向他。 应南珩说:“孔灵被人教唆做下错事,但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可见对方只是利用孔灵,根本没把孔灵放在眼里。而片场一再出现,绝非偶然。本尊怀疑,对方是特意冲着你这只奴才来的。” 辛妍瞬间想起黑袍怪人,想起山洞。 张三把辛妍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记在心上,斟酌地问:“小辛,你迷失在时间罅隙中遇到什么了?怎么出来的?方便分享吗?” 辛妍怔怔地说:“我遇到的事情……”她努力把记忆中的场景描绘出来,但……她仍能说话发出声音,却失去组织语言能力。这情况类似于读写障碍。 应南珩叹息,“没想到对方还对你下了禁言术。” 张三见辛妍说不出来,也没有坚持。这件案子到目前为止,算是结案了,他可以向大老刘复命了。 辛妍和应南珩回到流动公寓后,生活重新归于平淡。只是她心中不安,时时刻刻把冥镜召唤到手中,看到里面的古曼童和毕盈,又把冥镜放回去。 两只大虫偷偷和应南珩说:小姑娘怕是魔怔了。 普通人魔怔了,可能是丢魂了,或者跟上不干净的了。 但有他们盯着呢!小姑娘既没有丢魂,也没有跟上不干净的,这是怎么了? 应南珩也觉得辛妍不对劲,尤其是她几个日夜不合眼,铁打的身体也会熬干。 于是,他很不好意思地和辛妍提,“奴才,你为了时间罅隙中的事情烦恼,却说不出口。本尊有一个法子,可以看到你所见的事情。只不过,这个法子有些霸道。” 何为霸道?自然是超越常规,为常人所不能接受的——搜魂。 每个生灵的魂魄,带着独特的气韵,若是强行被他人搜索,极有可能造成魂魄不稳、丢失的状态。轻则痴傻,重则魂魄不完整而无法再投胎。若没有深仇大恨,或者施术者怀有仁心,多半不会这么做。 而自愿的搜魂,比之双修更亲密,更交融。 应南珩能坦然地说双修。因为这是道之一途。只要把双修当成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就行了。 可魂魄交流式的双修,完全是他以前没想过,不敢想的。 辛妍听了魂魄双修的真正意思,暂时忘了自己的烦恼,眼前心底都是应南珩微红的脸颊。 他这羞怯的模样,倒是比他霸道刚硬的态度,更让她怦然心动。只是心动的太厉害了,胸膛砰砰的声音,像擂鼓一般共鸣到脑海,遮住了耳膜,于是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他。 而越看他,越觉得全身发热。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盯着他看,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们两个人看着对方,越来越近,抱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忽的,应南珩头发长了,像海藻一样漂浮起来,玄色衣袍被无形的风鼓起来,包裹在他们周围。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脑袋上,轻声说:“你想清楚了,如果不愿意,现在还能反悔。” 辛妍眨了眨眼,又使劲眨眼,半晌才发出一个懵懂呆傻,又疑惑诧异的“啊”的音节。 她现在,根本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第89章 092蛊女遇到麻烦了 很久很久,辛妍都没有表态。 应南珩看着她的目光更加轻柔,叹息一声,在她发顶印下亲吻。 通过这些天相处,他再清楚不过,辛妍生长在人族中,有着普通人族雌性的羞怯矜持。现在没有否认他提出双休的请求,不是默认他更进一步,而是她失神无法思考。从根本上讲,这不是她的真实诉求表达。他若真更进一步,她不会埋怨他,但他心里清楚,他在乘人之危。 他是堂堂正正的大妖,修习的功法,走的证道之路,养成的性情癖好修养,都不允许他做卑怯的事情。 这个时间点,不合适! 应南珩无言的表达: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辛妍再回过神来,人已经包裹在乱哄哄的被子里。那个如同水墨一般的男人离开了她的房间。 在漆黑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中,她更能认真地问自己的内心—— 你在想什么? 你在怀疑什么? 你想要什么? …… 很多时候,人最了解自己,又最不了解自己。 辛妍想的头都疼了,却在极致的疼痛中幡然醒悟。 今天的事情尚且处理不完,为何要为明天发愁?明天的忧愁自有明天去烦忧。认真把今天过好,脚踏实地地把每一分钟过好,问心无愧就行了。 异世宝,和应南珩很像的男人,还有对她流露出兴趣的橘色……他们尚且还没发生在她的生命中。如果注定要和她产生羁绊,她只能面对。而在面对之前所要做的,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力量更强,心理状态更强。最起码,强大的不惧风雨。 想通这些事情,就如同抛下一个个大包袱,辛妍整个人变得轻松自在了很多。这个晚上,也睡得很安稳。 一觉睡到大天亮,辛妍穿着运动服去楼下跑步,去食堂打饭,回来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要知道,以前这个时间点,她还在睡觉呢! 她把饭菜盛进碗中,挨个把应南珩和大虫叫醒,又哼着轻快的小调去厨房做配菜。 食堂提供大锅饭,填饱肚子没问题,但终究比不上小灶的味道好。 应南珩和大虫揉着惺忪睡眼,怨念地看着辛妍忙碌的背影,纷纷哀叹一声。 这人哪,憔悴起来让他们担心,活泼起来也让他们无奈。这日子过得……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啊! 吃过早饭,辛妍鸡血满满的打扫屋子,把涨势过分茂密的绿萝剪了枝条,移栽到新的瓶子里,收拾换季衣服。 一晃眼到了中午,又准备午饭。 午饭时,两只大虫很沉默地面面相觑,以眼神交流自己的诧异。 辛妍敏锐地发现他们搞怪,问他们是不是得看眼科。 口述大虫摇摆着触角,低头不语。 红花大虫打头阵,“小姑娘,你今天看起来很兴奋?” 都兴奋过头了。 辛妍扬起下巴,正色说道:“不是兴奋。而是我终于发现了人生的真谛!” 两只大虫兴致勃勃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辛妍说:“人得认真活着。” 对于活了几千年的大妖来说,时间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甚至让他们厌恶躲避。毕竟他们每一次避世,再出来就发现整个世界不一样了。总能由此生出“这个世界对他们很不友好”的感慨。 他们无法理解辛妍“珍惜时间,认真生活”的感悟,觉得辛妍在发神经。 应南珩…… 其实也不太理解。但他能从辛妍的改变中,感知到辛妍冲破了某些迷障,变得更有主意了。 吃过饭,两只虫子和应南珩坐在沙发上玩耍,辛妍开电脑补稿子。 她发现自己不缺钱后,工作的动力直线下降,以至于更新任性,读者怨念滔天。不少人在评论区留言,要给她送“特产”。不过还好她断的时间短,不然读者都跑光了。 辛妍专注敲键盘,一晃过去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持续不断的输出,她大脑存储的词汇量开始枯竭。趁这个时机喝水上厕所,换思路,就看到客厅中两只虫子和应南珩的表情都不太对。 口水大虫明明看到她,却故意捂着嘴,用超大声说:“大人,蛊女虽然年龄大了。但和您相比,也算得上年轻貌美一枝花。而且温柔小意,您真不考虑把蛊女收入房中?” 红花大虫娇滴滴地反驳口水大虫,“臭不要脸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做梦娶十八房姨太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口水大虫呼哧呼哧地反驳,“我怎么了?你说说,我怎么了?” 场面闹哄哄,瞬间引得辛妍侧目。 蛊女? 古曼童案件之后,就没听到这个人的事情了。怎么突然提到她了? 这时候,辛妍的手机像是有意识一般地自动飞到她手中。 她开电脑后,没再关注手机,没想到手机上居然有蛊女带来的一百多个电话。相当于每分钟都在自动拨号。 蛊女的手机中病毒了? 还是她的手机中病毒了? 辛妍一头雾水地点开语言信箱,每条都是同一句话:救命! 应南珩斜倚在沙发上,姿态悠闲懒散,“蛊女打不通你的电话,按照这里的地址给本尊发了条讯息。她那边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需要咱们施与援手。奴才,你怎么看?” 她能怎么看? 辛妍一时没反应过来。 红花大虫详细解释应南珩的意思:“小姑娘,对术士而言,救命之恩是莫大的因果。一般术士不愿意欠别人因果,也不愿意施与因果。欠了别人得还。被别人欠,有时候更麻烦。恩大成仇,懂吗?” 辛妍懂。 他们是否施恩,主要取决于如何判定对方人品。比如上次救了史密斯助理,助理一句道谢的话没说,反而死皮赖脸地责怪他们做的不够尽心,付出的不够多。 而应南珩问她如何看,是问她如何看待蛊女这个人。 蛊女修炼的功法很邪门,辛妍对她心怀忌惮。早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当然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应南珩却又说:“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被帮的那个人是高兴感激,而是反咬一口当白眼狼,都不再重要。奴才,我问的是,你有时间过去吗?这次出行,说不定能混个公差,免费旅行呢。” 第90章 093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辛妍琢磨应南珩的言辞,越发觉得他勇敢无畏、肆意洒脱。她胸中也激起豪情万丈,觉得不管遇到再大的风浪,她也能面对。当即点头说,她想去看看。 目的不是为了帮蛊女,而是增长见识,丰富阅历。 既然暂时要离开流动公寓,辛妍就和大老刘打了个招呼。 大老刘很理解。大能总是很忙的,私下接案子出差是常事。不过既然辛妍特意和他报备了,他就做了些表示:若是有用到调查局的需要,尽管提。 虽然是一句没太大用处的废话,辛妍却觉得自己有组织,被关心着,心里暖洋洋的。她冲着慈眉善目的大老刘道谢,挥手转身走了。 大老刘看着辛妍的背影,摸着下巴叹息:“这孩子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次出行,辛妍没有选择乘坐应南珩的方形轿子。方形轿子虽然方便快捷,但彻底隔绝了信号,也是大大的不便。他们买了动车一等厢的票,路上可以看风景,手机还能连上网。 应南珩最近迷上了打麻将,网络卡顿时,延误了他出牌,好几次都打错了,他索性关了联网游戏,改为玩单机。 辛妍则是戴着耳机,认真戳手机写稿子。 动车走了一天,两人和手机刚了一天。以至于下车的时候,都是一副黑眼圈没睡醒被吸收精气的模样。 车站举着接人牌子的小王见到两人,非常怀疑这次来的大能是被人顶替了的。因为大能有改天换地的能耐,怎么就不想着给自己折腾一副好相貌呢?不不,这两人相貌说得过去,只是被妖精吸收了精气,可不就显得他们很弱鸡? 应南珩和辛妍都懒得在乎小王的想法,很嚣张霸道地吩咐,他们需要休息,睡醒后再做其他打算。 小王和自己的祖师联系,确认自己没接错人,而且上面特别强调不要得罪来的大能,她才去酒店开了最好的房间。 大床房,里外间,带着电脑、电视和阳台,环境很不错。 辛妍一头栽倒在被褥里,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后,洗漱,换衣服,打扮,忙了好一通,施施然出门。 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应南珩越发邋遢了。 虽然他没有胡子拉茬,没有头发蓬乱,但是身上这件衣服蹭上了饭渣,而且他的眼神很空洞。典型的网瘾少年。 辛妍问他是不是没补觉? 应南珩说,好不容易网络稳定了,他当然得杀回去…… 辛妍拉他到卫生间,指挥他洗漱,心中吐槽:还好你是只妖,真当人的话,这么玩下去说不定得猝死。 应南珩逐渐习惯了人族的生活习惯,用水洗脸,用牙膏刷牙,而不是用法术。 两人都收拾妥当,神清气爽地一起去餐厅。 小王招待很周到,不仅定了最高等级的房间,还给他们包了餐厅,提前给他们预定当地的特色小吃。只是这里的口味普遍偏辣,两人吃了两口,就得猛灌水,很快肚子撑了。 吃饱喝足,辛妍放下碗筷,侧头看窗户下面——门口居然停了一长排豪车。 豪车和普通车,从外观就能看出不同。豪车的造型更典雅高贵,颜色车型不动声色地透露着霸气。一辆豪车让人侧目,一排豪车让人震惊,于是楼下不少人围在豪车十几米距离外,估计是在猜测哪位大人物出行。 辛妍被勾起好奇心,靠近窗户多看了会儿。 只见打头几辆车先有了动静。一水的帅哥从左右两侧下来,井然有序地走到门口,双手背后,目视前方。 接着,中间一辆车的前排座下来一个人,拉开后车门,里面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女人下来之后,后面的车上人也下来了。均是颜值逆天的小帅哥。 女人率先往里面走,后面的小帅哥跟上,最后守在门口的帅哥殿后进去。 辛妍看呆了。不禁想,这是谁家大佬出行,逼格不是一般的高。 没想到这位大佬她认识,正是蛊女。 蛊女脱下长及脚踝的外套,交给随行的帅哥,露出里面一身民族风服饰,似笑非笑地和辛妍打招呼,“两位贵客,来这里习惯吗?”看到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脸色有些阴沉,“看来小王没好好招待你们!” 被点名的小王一个哆嗦,低着头不敢为自己辩解。 辛妍有心打趣她,没想到你架子这么大。但此时此刻蛊女故意拿腔作势,她这句话又显得亲昵,无端会让自己落了下成。转而又想,蛊女做出财大气粗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她想的多了,说的做的就少了。 应南珩更不可能和蛊女攀谈,场面一时寂静尴尬。 蛊女好似很不耐烦,吩咐身边的人,“行了,我和两位大师聊聊,你们退出去。” 但没人动。 蛊女眉头跳了跳。 辛妍歪头,给应南珩使了个眼色。 应南珩撇撇嘴角,手指微动,张开结界。 蛊女颐指气使的气质瞬间变了,狠狠松了口气,拿起水杯灌了自己几杯水,才苦哈哈地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你们。让你们看笑话了。” 辛妍两只手肘立在桌上,托着下巴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蛊女很无奈地说:“师门不幸。都是我那徒孙的徒孙造的孽。” 避世的术士与世无争,不看重钱财。出世的术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蛊女的徒孙便是后者。因为金主开价很高,这位徒孙被钱迷了眼,什么都没问就答应给金主消灾解难。哪知这灾祸根本消解不了。 事情起源是这位金主家,摆了一个五鬼招财的阵法。现在阵法快到期了,需要新生儿的性命填补进去。 但这一家虽然家产丰厚,子息却很单薄,外面倒是有不少私生子,临到关键时刻检验血脉,发现都是“隔壁老王家”的孩子。一地鸡毛暂且不论。关键是这家主人反悔了,不想把自家的宝贝金孙供养给小鬼了。 小鬼天天折腾他家,把家中每个人折腾的神经衰弱。家主请大师除鬼。 这小鬼有些本事,应邀前来的大师费了很多劲儿才摆平。 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大鬼出场,瞬间把这位大师给秒了。 于是这梁子就结下了。 第91章 094打探虚实 这年头谁家培养个徒弟都不容易! 末法时代,传承断了。根骨好的人一代代淹没在普通人中,籍籍无名平庸平凡地度过一生。即便有幸被筛选出来,也得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真正的能人大师,莫不是经过严酷的考验成长起来的。 蛊女看重自己的传承,一口气选了十几个根骨好的孤儿。之所以选择孤儿,是为了让这些孩子从一开始斩断血缘亲情,专心修道。但人怎么可能无情?即便是蛊女,和这些孩子相处时间长了,也不免对他们生出几分怜惜。 若要让这些徒弟评价蛊女,大抵会说:师父是众人眼中的大魔头,很多人忌惮害怕她,但她对我们很好。 蛊女亲手养大的这些孩子,继承了蛊女的行事作风和教养方式,对自己的徒弟也如法炮制。 一代代继承下来,现在成长起来的小一辈,能力不见得有,被追捧为大师后,个个眼光比天高,脾性比火烈。 这位能力不济的徒孙折在金主家,师父当然要出面讨个说法。 金主也很生气。他花了很多钱请来的大师,不仅没有除掉小鬼,反而被小鬼除掉了。这下彻底惹恼小鬼,他们一家人都得完蛋。于是和这位师父说话的口气很差!金主的原话: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师门道行不深招惹到祸事,我立刻就在道上宣传你们的光辉事迹。 金主成了苦主。真要让他到处乱嚷嚷,师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位师父狠心咬牙,唤来自己的师父、师兄弟等多人来助阵,灭了金主家的一窝小鬼。 但小鬼居然也有亲戚朋友。 …… 听到此处,辛妍忍不住笑了。以她看无数玄幻小说的经验来看,打到最后,肯定是双方出了己方最大的boss。 哪知蛊女摇头,“若是对方出了最厉害的鬼,我也不用这么害怕了。你不知道,我最后被坑到什么地方?” 前面说了很多铺垫的话,全是废话,现在重点来了。辛妍竖起耳朵倾听。 蛊女说:“我和对方一只千年老鬼大战三百回合,打了个平手。对方露出一个破绽,把我引到城郊外的垃圾填埋场。那处填埋场在一百年前是乱葬岗,一般人轻易不过去。我是追晕了头才跟过去,却被困在骷髅阵中。吃了亏才反应过来,那地方不仅仅是乱葬岗,还是一处万人尸坑。” 她全身的法宝都折在骷髅阵中,却没能伤到骷髅阵半分。危急关头生死一线,她从辛妍手中买的那个看似很鸡肋的法宝替她挡了一劫,她勉强苟了一条命,逃出生天。 好像那处骷髅阵是对方的底牌。对方见她活着出来,暂时安静下来。 她趁机对金主说,她暂时把小鬼一家镇压住了。但镇压的力量很弱,必须请大师朋友来帮忙。 事情发展到这一阶段,金主也骑虎难下,只能听蛊女的安排。但却安排人手看守蛊女。蛊女很平静地接受现状,但没让自己受委屈。所以看守的人,都是清一色帅哥小鲜肉。同时,蛊女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行事风格更加张狂。 辛妍听懂了,半天做不出反应。 她以为过来是长见识的,没想到接手就是地狱模式。蛊女已经和对方打到白热化。她得硬着头皮把对方最大的boss干掉…… 应南珩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辛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恢复平常,对蛊女说:“你徒孙徒孙做事不稳妥,你应该知道,那家人到底是靠什么起家的?” 从小鬼招财到万人尸坑,其中肯定有联系。用正常的逻辑链推断—— 多半是那家人最开始用万人尸坑改变家族命运,但留下了隐患。为了压制尸坑的戾气,又摆出新的阵法。一层层叠加,像垒金字塔一般,最上层是最危险却又看起来最普通的小鬼招财。只是动了小鬼招财,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金字塔不稳定就得塌。 蛊女闻言,尴尬地说:“我也打晕了。忘了详细问。” 她当然问过,只不过那家人说祖上是做烟茶生意发家的。这种场面话,金主说说,她听听,都不会当真。但她真的应该把根源搞清楚。 辛妍脑中闪过精光,突然找到突破口了,“既然小鬼平静了,我们就有时间。一方面和这家人接触,探探对方虚实,另一方面,咱们去尸坑看看。” 蛊女动动嘴,没说什么,而是隐含探究地看向应南珩。 没想到应南珩也点头了。 蛊女眨眨眼,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有经验的人听到这种情况,会选择派傀儡替身打听金主的底细,打听尸坑的来源。而不是直接亲自下场。这样很容易打草惊蛇的。而辛妍的做法,很鲁莽,完全是新人姿态。 没想到看似更老成的南公居然答应了。 更让蛊女惊讶地是接下来,辛妍面对金主时,只字不问相关的事情,而是提出要求,要去市中心的水上游乐园玩一次——嗯,辛妍可能是真把这次出行当旅游了。 若是夏天玩水,肯定很爽快。但他们现在只能在室内待着。而应南珩不喜欢水,就坐在休息区啃冰激凌,玩斗地主。 辛妍玩累了,全身水哒哒的,裹着浴袍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胳膊上,听他手机播报“王炸”。 应南珩觉得胳膊上落下温香软玉,手抖了一下,出错了牌,回过神来不免懊恼,“你捣什么乱?” 辛妍趁机咬上他的冰激凌。 初春乍暖还寒,天气还没热起来,吃冰激凌简直不要太幸福。 辛妍得意地眯起眼睛,砸吧着嘴。 应南珩抿抿嘴,斜睨着她,见她丝毫不知悔改,索性不管她,继续研究自己的牌。 待嘴里最后一点味道散去,辛妍问:“南南,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她并不是贪玩不知轻重的人。既然答应了接手这件事,当然要负责到底。更不能不办事却花人家金主的钱。之所以过来玩,是因为在餐厅,她听到应南珩给她的传音。 第92章 095混乱的赵家 不是应南珩托大。实在是因为他知道蛊女的水平,或者说,他清楚这个世界法术的发展水平。 完全不够看! 若是蛊女都能和对方的千年老鬼打个平手,估计他不用出手,辛妍就能轻松搞定。 但蛊女搞得太费劲,他们若是一出手就摆平了,岂不是显得蛊女很没用。蛊女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所谓处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最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让辛妍趁这次机会好好玩。弥补上次因为他的原因,她没玩好的遗憾。 而至于玩嘛……其实他并不很感兴趣。他更喜欢宅着,玩手机。 面对辛妍问他“为什么暂时不出手,却提出游玩的要求?”应南珩说:“蛊女所说的一切,都带着她个人的主观片面性,事情到底如何,得我们自己去调查。与其大张旗鼓的动作,还不如用游玩作掩护。” 辛妍点头。 听起来很有道理。 只是在市中心水上乐园玩,能打掩护吗? 应南珩扬起下巴,做高深莫测状,“你放心。整件事中,最着急的人不是你。等先出头的来了,你再趁机应变。” 也就是说,扛把子的还是她。 辛妍又问:“那你做什么?” 应南珩面不改色,“给你呐喊助威。” 辛妍:“……” 行吧。这样挺好的。 先出头的人,是金主家从外面认回来的私生子(当然是假的),万超。 万超面容白皙,身量适中,刚满二十岁,在本地大学读大二,因为有家世光环加身,被公选为校草。 校草小鲜肉见到辛妍,一口一个小姐姐,叫的非常亲密。 辛妍哪怕觉得他的颜值当不起“校草”的称号,看在他灿烂的笑容上,也勉强承认他合格。 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原本辛妍来游乐园玩,是有保镖跟随的,场面等同于蛊女出行的阵势。不过万超主动要当他们的司机,在车上和他们攀谈,得知他们来自昆山镇,很崇拜地说:“听说那边的灵异调查局能力很强。您两位出身在那边,肯定比一般大师更厉害。难怪祖师爷专程聘请您两人。” 祖师爷便是蛊女。 辛妍没想踩蛊女衬托自己的强大,“你口中这位祖师爷,和我们是朋友。我们一直是相互帮忙的关系。” 万超惊讶,“没想到……咳咳,修道之人都能保持年轻的容貌,真让人羡慕。” 辛妍微怔,顿时想起,蛊女是几百岁的老太婆了。无意一句话,瞬间把自己说老了。 万超又说:“但是我怎么调查到,您今年才二十岁出头呢?” 这一句话,当即让辛妍的心提起来。 万超提前调查过她! 辛妍是个普通人,从小到大的生平都记在档案中,若是有人调查她,调她的档案,或者走访她上过的学校,见她的同学,都能知道她的事迹。 见辛妍没说话,万超又露出阳光温暖的笑容,“大师不要紧张,我完全没有恶意。您知道我的处境,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保。” 他话音落下,辛妍感到手背被应南珩摁住了。 应南珩在暗示她,稍安勿躁,不要被对方带走节奏。 辛妍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万超飞快地看了眼中央后视镜中辛妍的倒影,嘴角抿起嘲讽的弧度,缓缓打方向盘。 接下来很久,双方都没说话。发动机的声音单调枯燥,几乎要把人逼疯。 辛妍注意到,他们在车中待了很久,而且车子隔一会儿,会路过相同的路牌和建筑物。 万超居然开车兜圈子。外面那一圈保镖都傻了似的跟着,完全不阻拦。 不过也能理解,若是万超吩咐,大师想领略当地的风景,故意在路上多走几圈,别人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万超这举动,让辛妍觉得被胁迫。她心里不高兴,忍不住紧了紧手。 应南珩这时候打了个哈欠,调整坐姿,靠在辛妍肩头。 辛妍当即回神,撑住应南珩的肩膀,扶着他倒在自己腿上。 车中开着暖气,但辛妍还是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前排的万超并没有注意到两人撒狗粮。他注意力被路况吸引了! 他故意带着两人兜圈子,是为了延长路上的时间,争取更多的谈判机会,同时给对方心里威压。但结果他在熟悉的路上迷路……莫非,是鬼打墙? 意识到不对劲,万超手心中出了一层汗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手机和车载定位,积极寻找出路。 但地图上,始终显示他原地不动。 若是有人旁观,能发现这一排车在拐弯时,突然消失了。 实际上,这一排车子走到应南珩构建出的大型环状虚拟空间中,像是老鼠跑轮子一样,在原地不停地跑。 万超终于明白他失算了。他用对付普通人的手段,根本对付不了大师,当即把自己的面子揉吧揉吧塞到嘴里,苦哈哈地道歉,“大师,我并不是有意得罪您二位。实在是处境艰难,不得不绝地求生。求大师给我指条明路。” 闻言,辛妍都没抬头。她看着闭眼小憩的应南珩,顺手整理他鬓角调皮的头发。 这一幅画面,温柔又多情,但万超实在无法欣赏,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大师,我真知道错了。爷爷给您多少钱,我承诺绝不会给的更少,只要我能活下来,只要我能继承家业。” 这时候,万超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他主动找辛妍的目的,就是活下来,继承家业。 辛妍沉吟片刻,“我不了解你家的事情。你说的话,我不明白。” 万超咬咬牙,说道:“家中只有一位真血脉的孙子。但这位孙子注定要供养小鬼。那么只剩下我这么一位继承人。当然由我继承家业。只是人心险恶,若是那家人非要让我给那位孙子陪葬,我只有死路一条。” 这金主本家姓赵。查出诸多私生子并不是本家血脉,让这些私生子纷纷改回本性。而万超在前二十年,一直叫赵超。虽然顶着赵家私生子的烂名头,但他得到的资源丝毫不必赵家的血脉少。 第93章 096万超试探 辛妍迅速整理出关键信息,“你是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万超有心隐瞒,见识过大师的手段后,又怕隐瞒之后自己讨不了好,委屈巴巴地说:“我在幼儿园的时候,我的生父来找过我。我的妈妈也亲口承认我并不是什么私生子……”后来是一连串狗血豪门大戏,此处略过不提。 辛妍看着万超和善的面容,暗中咋舌:果然人不可貌相。长相如此具有亲和力的人,居然有如此自私歹毒的心肠。从小伪装赵家人,享受赵家的钱财资源,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现在发现阴谋暴露了,就一心一意盼着赵家正统继承人死,他好继承家业。 辛妍心念百转,又问,“像你这样情况的人,多吗?” 她说的隐晦,但万超能听懂。 “赵家现任的主事人(赵成刚)很风流,年轻时候留恋花丛,生了很多孩子,却把身体玩坏了。不过爷爷(赵胜)有先见之明,压着赵成刚做试管婴儿。现在赵家唯一的孙子,就是赵小宝。” 万超接着又说:“我其实也疑惑过,虽然赵成刚身体不行了,但爷爷身体还行,为什么不再生个儿子,非要孙子?后来听医生说,赵家有变异的死精症。我就懂了!肯定是赵家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才落得断子绝孙的下场。” 辛妍一时没听懂,“变异的……死精症?” 万超说:“对!赵家每个男人出生后,会接受严格的体检。都没检查过问题。当童子鸡的时候,也没问题。哪怕玩的浪起,还是没问题。唯有生了第一个孩子,就不行了。” 所以,赵家最老的老爷子,生不出孩子了。哪怕做试管婴儿,也生不出来。而小一辈的赵成刚,则是接受了自己注定的命运,及时行乐,把身体玩坏了。 辛妍听完,也不免觉得万超说的有理。赵家阴德亏损太大了。 不过…… 辛妍问,“你既然知道赵家下场不好,得了赵家的财产,你有把握过的比现在更好?” 说到底,赵家的财,赵家的运,才是赵家倒霉的根本原因。 万超说:“小姐姐,由奢入俭难,太难了。我哪怕没这条命,也想过人上人的生活。我简直不能想象出行靠公交,为女朋友买个包还要皱眉头的日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万超的选择无疑很艰难。要熬死赵家正统继承人,还得打败其他私生子…… 这些事情,辛妍通通不关心。他拍拍应南珩的肩膀,“时间不早了,该吃午饭了。有鱼火锅哦。” 应南珩勉为其难地坐起来,仍旧打着哈欠,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这时,万超发现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移动了。只不过自己的车现身在荒郊野外。 跟在前后的保镖都惊呆了! 前后此起彼伏响起喇叭鸣笛。 万超在蓝牙耳机中安抚众人,说刚才遇到小困难,好在大师斗法成功,大家有惊无险。 相对于小王,万超招待的更细致。饭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辣,还配了爽口的清汤。两人这顿饭吃的很舒服。饭后,万超提议去打球。 辛妍没见识过这一套谈生意的流程,在好奇心驱使下同意了。 一行人到了娱乐会所,看着伏地跪倒的黑压压人头,享受帝王般的对待。 万超本以为辛妍和应南珩这两只土包子会惊慌失措,没想到应南珩一脚踹开凑到他身边给他换鞋的服务生,斥责对方是蠢货。 这架势,这派头,比他还排场。 领班眼尖,看出来这男人不好惹,小心翼翼陪着不是。不过这男人总是跟在女人身边,把女人服侍好了,这男人就不会炸毛。 但这样反而更难了,如果这两人关系亲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体验人间真实吗? 那他们的手段,少不得施展得含蓄些。 于是乎,几人没能享受到贴身服侍,而是看了一场钢管舞。 应南珩靠在辛妍耳边,悄声说:“你看他们,像不像在玩猫爬架?” 不是几层高的猫爬架,而是通天猫爬架!跳舞的人缠着管子上下翻动,可不就像喵星人上蹦下跳吗? 只不过,辛妍脑补出应南珩跳钢管舞,一边跳一边喵喵猫的样子。当即忍不住笑了。 万超一直留心辛妍的反应,见她对着场下一个妹子笑的暧昧情深,忍不住琢磨,莫非这位大师好这一口? 几人在娱乐会所逗留了几个小时,转眼就到了傍晚……晚饭时候。 应南珩最爱这个时间。又美美地吃了一顿鱼火锅。 这次,万超提议的饭后节目是唱歌,被应南珩拒绝了。 应南珩说:“唱歌没意思。让本尊带你去见识劲爆的。” 包括万超在内的很多赵家人(私生子),看这位大师一过来就玩,以为大师是混钱来的。所以他把应南珩口中的劲爆,当成了他以为的劲爆,心头正发热,满怀期待呢,就被应南珩弹手指,送到了城郊的垃圾填埋场。 周围再不见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歌女多情,而是阴风呼啸…… 他总觉得后面会突然伸出一只手,拉着他直入地下。有点动静,就回头大叫一声,结果只有黑黝黝的垃圾山。如此折腾两次,情绪就崩溃了,跪在地上哭嚎,“大师,您在哪儿啊!我都知道错了,一直好吃好喝招待您呢!” 应南珩和辛妍出现在他身后,故意弄出丁点响动。 呜呜的呼啸声,像极了鬼哭,万超抱头啊啊叫着,空气中还飘着尿骚味。 辛妍第一次见这么胆小的人,有些头疼。摁着太阳穴问应南珩,“你当初也是这么看我的?” 她第一次被朱庆吓唬,估计也是差不多的丑态,应南珩凌空出现,她觉得惊为天人。但在他眼中,是不是和现在的她一样,觉得很傻? 应南珩仰头看着被血色遮挡的月亮,耸肩摊手,“忘了。” 辛妍踢踢脚边的易拉罐,“现在想起来,那真是我的黑历史。” 应南珩说不出“每个人都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安慰。因为他确实不知道,一只小鬼有什么好怕的。 第94章 097恍若仙人 易拉罐打在万超的屁股上。 但对万超而言,打他的不是易拉罐,而是鬼手。当即爆发潜能,一蹦三尺高,嗖一下凌空飞起了。 辛妍震惊:“还能这样?” 应南珩中指和拇指相抵,弹出中指,一道浅银色的弧光闪出去,接住落地的万超,并在万超身上成撑出一道结界。 “这孩子招待得不错。不当死。” 辛妍心中暗道:一两顿饭就把你收买了。若是放在战争年代,你绝对要违反原则啊。或者是去古代,肯定得当昏君一类的角色。 应南珩从她不以为意的表情中,猜出她的想法,冷哼一声,勾勾手指。 万超圆润地滚过来,落在他们脚边。 见到熟悉的人,万超慢慢冷静下来,缩着脖子说:“大师,有事好商量,千万别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我送到……” 这时候,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垃圾填埋场! 如果他真是赵家血脉,说不定会被供养小鬼。而供养小鬼的地方,一开始是赵家祖屋的祠堂,现在改成了……填埋场这个地方! 万超终于意识到,这两位大师不是和他闹得玩,脸上再没有一点血色,全身发冷,牙齿嘎吱嘎吱地打颤,哭嚎的声音像是被掐住声带的公鸭嗓子,“大,大师,我们,怎么来,这里?” 辛妍摆出大师的谱,“嗯”了一声,单手负后,仰头看天。却发现天上的月亮,几乎全被血色遮住了。而此时,恰好一群乌鸦飞过,在红色的底色中留下嶙峋的黑色影子。而月亮周围没有星星,更显得夜幕漆黑如墨。 即便是辛妍,心里也开始打鼓。 天生异相,有大事要发生啊! 应南珩处变不惊,心有成竹,侧头问辛妍:“你怎么想?” 捉鬼,擒妖,以及在打斗中以命相搏,靠的是能力,是运气,还有临场反应。 有些术士天赋一般,悟性笨拙,就靠勤奋一遍遍练习法术,打斗过程中根据肌肉记忆做出反应。 有些术士生来就吃这碗饭,即便没有师承,也能无师自通。 辛妍便是后者。 之前在山洞,她面对危机时,自己想通了如何利用冥镜对敌。现在,辛妍脑中有了模糊的想法。 “先礼后兵吧!你不是带了万超吗?” 万超被点名,瑟瑟发抖地提醒辛妍,“我并不是赵家血脉,对方不吃我的!” 辛妍“哦”了一声,“所以才带着你过来,尝试和对方谈判。” 谈!判! 万超瞳孔微缩。他觉得他们还没说话,就被这地方的小鬼生吞活剥了。 辛妍和应南珩商量,“你觉得如何?” 应南珩颇有些遗憾地说:“按照你的想法来吧。其实我想见识一下,骷髅阵是什么玩意儿?” 这时候,阴风更深,伴随着嘎嘎的乌鸦叫,可在应南珩说出“骷髅阵”后,周围立马安静下来了。只不过天上的血月彻底被乌云挡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辛妍心念忽动,把冥镜送上十几米高空,暂时充当照明。 没想到这个类似月亮的东西一出现,周围接二连三响起“噗噗”的破土之声。 应南珩眨眨眼,拉着辛妍凌空而起。 缩在地上的万超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亲眼见到土地里伸出长着尖长黑指甲的手,手扒拉开泥土,一只接一只僵尸爬出来。不仅爬,还揪着下面的一只出来。出来后,一蹦一蹦的跳向天空中发光的物体。 这一幕场景,让他永生难忘。 但此时,他想起以前看过的僵尸片,立刻捂住呼吸。随即又想起,刚才他没屏住呼吸时,这些僵尸也不在意他。他琢磨自己是不是走狗屎运了,无意看到全身笼罩着一层荧光,和半空中两位大师的荧光同款,知道自己被保佑着,狠狠松了一口气。 而在空中的辛妍,则觉得这些僵尸很像从土里钻出来的蚂蚁,成群结队地出来寻找食物。 应南珩为她解释,“一般情况下,植物崇拜太阳,动物崇拜月亮。这些低等僵尸还没有生出灵智,只是在用本能逐月。” 吸收日月精华吗? 辛妍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她的冥镜,可不是月亮,没有精华给这下僵尸吸收。 于是这群僵尸发现被骗了,纷纷仰天“嗷嗷”吼着,表达不满。 这声音等同于婴儿没吃饱,用哭嚎吸引大人的注意。所以有灵智的大僵尸一个个跑出来,把自己领域的小僵尸赶回家。 清场之后,十几个大僵尸背对背站成一个圆,一起仰天长啸。 辛妍摸着下巴猜测,“他们一起唱着欢乐的歌,是不是打算开个篝火晚会什么的?” 应南珩摸摸眉头,“其实吧,他们在骂街。” 骂街啊……语言不通,难免会有误会尴尬嘛。 辛妍随即反应过来,“他们在骂我们吗?岂有此理,必须得骂回去。” 他们听不懂僵尸话,僵尸也听不懂他们的话。两拨相互对话一通,完全是鸡同鸭讲,毫无用处,还不如直接动手。 辛妍眯了眯眼,撸起袖子,“来吧。能动手,就别bb了。” 应南珩身体又往上升高了些。相应的,辛妍翩然落地。 十几个大僵尸见到有人出场,一起嗷嗷叫着冲上去。尖长黝黑的利爪,闪着白光的长牙,无一例外都在告诉她:我超凶的,你怕不怕! 辛妍双脚略微分开,与肩同宽,身姿稳得一批,双臂从两侧划过,举过头顶。 空中的冥镜受到感应,发出金光,金光之外,响起空灵的梵唱。 僵尸的吼叫被梵唱压住了。他们叫的更大声。尤其是被金光罩住,更是歪七扭八用爪子挡住脸,一个个张牙舞爪地背对着金光,企图把脑袋埋进土里。 一瞬间把十几只大僵尸都收拾成“鸵鸟”,辛妍收起冥镜,抬脚踹一只僵尸的屁股,尽力沟通,“把你们老大叫出来。叫不出来我就打你们。” 僵尸当然听不懂。 但僵尸被踹倒时,发出嗷呜的声音,让其他僵尸瑟瑟发抖。 辛妍便像大反派一样,噙着冷笑,把剩余一只只僵尸都踹到。 第95章 098点化僵尸 老僵尸听到自家大僵尸哭了,在老巢里坐不安稳,急吼吼地出来。就看到十几只耀武扬威的大僵尸,一个个趴在土里,可能是吓破了胆子,居然都忘了逃跑。 堂堂僵尸,居然被人堵在门口揍,僵可忍,尸不可忍! 老僵尸捶着胸口,仰头呜呜狂吼一顿,地面轻微震动着。 而被打成鸵鸟的大僵尸知道家里的老祖宗出场了,纷纷壮起胆子,一个个从土里跳起,挥舞着是爪子…… 跑了。 一跳一跳地逃跑,比兔子还快。 这时候,天上的乌云散去,血色也消失无踪,月亮如巨大的圆盘悬在头顶,又大又圆又距离地面特别近,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辛妍左手抱着冥镜,在月下感受着清风吹拂。月华照亮她的侧影,翩然若仙人。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万超看直了眼。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古时候很多皇帝昏了头,追求长生不老得道成仙。原来仙人,是如此与众不同,钟灵毓秀。若是他能成为仙人那类的存在…… 万超全身的血液激狂流淌,心脏跳得非常快,几乎要跃出胸腔。 这一刻,他发现了比争夺豪门家产更重要的、值得他为之奋斗一生而不悔的事情。 飘在空中的应南珩见战局结束,如同羽毛般轻盈落在辛妍身边。 辛妍侧耳倾听老僵尸的话——当然听不懂了——顺便问旁边的应南珩,“他又在骂我?” 应南珩略微困惑,“应该不是。他可能是被打怕了。想和你谈判。” 辛妍摸摸下巴,“果然如此啊。” 在动物世界,或者是弱肉强食的灵异界,一切都靠实力说话。遇到麻烦,凭拳头解决。没有仁义道德,阴险算计,直白又残酷。 辛妍觉得自己开始适应这一套规则,心头微微发热,“打不过就跑,其实他们算是比较聪明的。” 应南珩愣了一下,“的确如此。” 很多低等生灵……之所以说是低等,就因为一根筋。打不过还一头往上撞,直接把自己的命撞没了。不过在食物链中,这种生物因为低等,所以数量庞大,产量多,消耗大,总数能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这是天道制衡各类物种的一种手段。 辛妍又说:“但现在怎么办?” 老僵尸想和他们沟通,但他们和僵尸语言不通,根本无法交流。由此可见,掌握一门外语有多重要。 应南珩也困扰。其实他还没遇到在打架途中谈判的事情。毕竟他若是认真出手,破坏力是毁天灭地的。对方是否幸存都不一定。 两人在老僵尸的嚎叫中困惑着,着急着,呆了很久。 突然,辛妍想起被她忽视已久的万超。 “把万超送到老僵尸跟前,再指指赵家。看老僵尸什么反应。” 老僵尸吼吼了半天,见填埋场中没人出来,以为对方教训完自家熊孩子就走了,也想打道回府,哪知刚跳着转身,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刚开始,他以为是遗落的僵尸,冲着地上这人吼“快回去”。但这人坐直身体,捧着脸颊不停往后缩,发出的叫声明显是人类。 因为万超身上有结界,僵尸闻不到他的气息,但声音没有被屏蔽。 到了老僵尸这个修为,他已经对吃人类这种活物不感兴趣了。他要修炼,要做飞僵,要得道…… 于是他僵硬地用指甲戳了戳这个人类。 这个人类再次发出土拨鼠尖叫,瞳孔紧缩,一下子就晕了。 应南珩和辛妍把万超扔过来,自然默默跟过来了,见万超不顶用,摇头叹息,“太没出息了。” 老僵尸听到身后有动静,缓慢地转身,视线落在辛妍身上,没停留,又转到应南珩身上,蓦地激动起来。 他对人的性别没概念,只觉得这个个头高些的人,很不一般。这个人身上有类似于月华一类的玄之又玄的东西,如果能得到这人的指点…… 老僵尸千万年来,终于有了体会到痛哭流涕的感情,啊啊地叫着,指了指应南珩,又指着自己蹦起来。因为太激动,一下子蹦的太高,下落的时候又没找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辛妍有些拿不准老僵尸的意思,自顾自嘀咕,“这只僵尸是不是逃跑了?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跑,对着你嚷嚷了两句才跑?难道是扔下‘我还会再回来’的狠话,才走的?” 应南珩沉吟一下,“如果本尊没猜错,这只僵尸有求于本尊。” 辛妍:“……” 你是认真的吗? 僵尸求你做什么?拉你入伙一起做僵尸? 很快,老僵尸蹦回来,绕着应南珩转。 应南珩叹息一声,“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食指中指并拢,举到半空中。 他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点化这只僵尸。 按理来说,这只僵尸修炼到如此地步,甚至建立自己的僵尸帝国,就有他自己的缘法。再修炼几百年,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僵尸自然能得道。但若是应南珩插手,无异于让老僵尸欠了应南珩一个大因果! 这相当于用老僵尸本可以得到的东西,换老僵尸还人情。 做法忒不地道。 但如果不点化老僵尸,他们的沟通又很成问题。 应南珩不是纠结的人,当然只顾着眼下。 而他举起手指时,老僵尸似有所感,竟没有再嗷嗷乱叫,而是满含期待地等待应南珩的点化。 这一点微妙的僵持只持续在瞬间,快得辛妍根本无从发现其中玄机。她就见应南珩两根手指头点在老僵尸的额头上,老僵尸一下子呆住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老僵尸从呆愣中恢复过来。先是转动眼球,接着咧嘴,左右活动脑袋,再抬胳膊抬腿…… 老僵尸的活动,也之前灵活了很多。 等老僵尸适应了进化后的身体,他尝试说话。 他并不是不会说话,在这地方听了几千年人类的语言,早就储存了很多词汇量。只是他全身都是僵的,而发声需要调动脸上细微肌肉群,他根本动不了。第一次说话,他显然很不熟练,甚至不太敢说,之能发出“呀呀呜呜”的声音。 第96章 099又爱又恨的蠢猫 应南珩收回手,静静地注视着僵尸。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感情。 老僵尸发现自己能动了,但因为没有练习过脸部肌肉,根本说不了话,很着急。可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好话,一直发出“嗯嗯呀呀”的音调。 辛妍忍不住问:“这只僵尸是不是魔怔了?” 老僵尸太急于证明自己,使劲摇头。扭动的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脑袋别坏了。不过老僵尸也因此有了控制肌肉群的体验,循着类似的感觉,扭脑袋,弯胳膊,晃身体,一不小心摔倒了。 站起来,继续尝试控制身体。 又摔倒了。 …… 尽管老僵尸还不会说话,但他掌握了身体平衡之后,用人类的礼仪,作揖跪拜,感谢应南珩的点化之恩。 哪怕辛妍是外行,也看懂老僵尸在表达感谢。 “南南,你做了什么?” 应南珩摸着下巴,面色凝重,一时没回答辛妍的问话,而是任由老僵尸三拜九叩,才说:“本尊虽与你有恩,但你早已生出灵智,本尊不便为你取名。你当……” 老僵尸像是听到噩耗一般,急忙摆手,再次作揖,脑袋砰砰地往地上磕。 这是很期望应南珩给他取名呢。 应南珩叹息:“你的因果只有天定。本尊不该过多插手……”转而画风一转,“你既然能遇到本尊,也是你的缘法。罢了。今夜月红风高,你便叫血月吧。” 老僵尸抱着新鲜出炉的名字,双手合十抵在额头,再次大拜。 叩拜结束后,血月又发出“学学”的音节,想来是在练习自己的名字。 一直倒地装晕的万超,偷偷睁开眼睛,看到僵尸练习肢体平衡和说话,忍不住想,一个僵尸都能由此造化,若是他能拜仙人为师,是不是能一步登天了? 他幻想自己以后羽化登仙遨游天际的场景,忘了装晕,被辛妍发现他眼珠子转,挨了一脚。 辛妍笑眯眯地说:“地上凉,还不起来?” 万超一点都没有装晕被发现的窘迫,一骨碌爬起来,和老僵尸的绿眼睛来了个深情凝视。 万超短时间没法接受老僵尸其实不想吃他的事实。因为在他的一贯认知中,鬼都是害人命的,僵尸都是要吃人的。于是他喳喳大叫。 而老僵尸则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蜜汁微笑。 辛妍莫名有种“这两人很活宝”的感觉,愉快地低笑出声。 这时候,月亮已经滑到西边天空,瞧着是快天亮了。应南珩才反射弧很长地回答辛妍的问题:“你刚才问我,对老僵尸做了什么。其实很简单,只是指点了他一下修炼功法,类似指点你使用冥镜。” 应南珩提到的,指点辛妍使用冥镜,是辛孟在幻市中献上冥镜后,辛妍第一次使用。那时候,她根本无法把冥镜收到识海中…… 若是他不提,辛妍都要忘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收不了冥镜的那一茬。 认真算起来,收了冥镜,对她来说是跨越性的一步。因为那一步,她学会的不仅是收服冥镜,而是使用识海。这是普通人转变为术士的最关键,最核心的一步。寻常人要用几年,十几年来完成,辛妍只用了短短几分钟。 辛妍有些怔然。 她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欠了应南珩这么大人情? 看血月感激涕零的模样,她是不是也该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在辛妍愣神时,血月差不多掌握了简单的发生技巧,能说出基础音节,“恩人……感谢……” 应南珩虽然不怕熬夜,但也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想尽快解决掉事情回去玩游戏,便问血月,“城中赵家的小鬼招财阵法,和这里的骷髅阵,和你有关系吗?” 血月连连摇头,“邻居。不熟。” 他们只是邻居,但相处的不熟。僵尸是僵尸,修炼的是肉身。小鬼是鬼怪,修炼魂体。既然功法不同,肯定玩不到一起。也因为井水不犯河水,相互不打扰。共同享受这一处风水宝地。 应南珩说:“既然你们是邻居,能把小鬼中管事的叫出来吗?” 血月点头,又很担忧,“鬼,阵法,保护,小心。” 小鬼有阵法保护,一般术士奈何不了,恩公一定要小心。 应南珩颌首,“本尊自有成算。” 血月长长吐出一口气,双脚分开,仰着头正要嚎叫,就听应南珩说:“行了,我们明天再来。马上天亮了,你再交换,小鬼也不会出来。” 一听天亮,血月也害怕,“呜呜”道了一句告辞,飞快地跑没影了。 万超见老僵尸走了,刚送了一口气,就觉得眼前一花—— 他又重新回到昨晚上待过的饭店。 上夜班巡逻的保安听到动静,打着手电过啦检查情况。看到个人影,以为是小偷,大叫着“报警”跑了。 很快,一群保安冲进来,把万超扭送到派出所。这是后话。 而辛妍和应南珩,则回到下榻的酒店。 辛妍虽然熬夜,但从来没有熬过通宵。 女孩子熬夜,熬得都是精血,她飞快地冲了个澡,倒头赶紧补觉。 应南珩则精力旺盛地继续打游戏。 辛妍在他打游戏骂队友的叫嚷声中醒来,烦躁又无力地抱怨:“你就不能安静些?” 应南珩戴着耳机,根本听不到辛妍的声音,痛骂声更大。 辛妍把脑袋埋在枕头中,随手抄起旁边的枕头,用尽扔向应南珩。 因为她有过几次对敌经验,这一扔还挺准,稳稳地砸在应南珩后脑勺。 应南珩揉着并不疼的脑袋,瞪着眼睛转身扭头,看到歪七扭八的奴才,磨了磨牙,“床上凉,还不快起来?” 这是她之前说万超的话,被他稍作改动拿来用了。 辛妍把被子蒙过头顶,四肢软软地瘫着,心中很无力。 这只猫啊,真是让她又爱又恨。 他默默地帮她做了很多事情,她很感激,但感动持续不了三秒,他总会让她生气。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正儿八经地说一声谢谢。打不得说不得,只能把他的名字咬在嘴里,用以磨牙。 第97章 100灌酒 辛妍有个习惯,一旦睡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她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两圈,耷拉着脸爬起来了。换衣服的时候反应过来,“南南,你不应该在你的房间吗?怎么在我这里?” 应南珩没回头,紧盯着电脑屏幕,懒洋洋地说:“大小姐你看清楚,这里是本尊的房间。” 辛妍环顾一周—— 酒店房间都是统一规格,她很难发现不同。不过她房间的床头柜上摆着保湿喷雾,这个房间没有…… 辛妍撇撇嘴,吊起眼角斜睨着应南珩,“为什么不把我送回房间?” 应南珩不耐烦地说:“费事。” 辛妍:“……” 哼!臭猫! 这时候,响起敲门声。 辛妍抓着头发去开门。 门外的小王看看门牌号,再看看开门的辛妍,惊得嘴巴合不拢,“大师,您不是在隔壁房间吗?” 女大师一大早以这幅形象出现在男大师房间中,莫非是她所想的那样? 听说有一门功夫,名叫双修啊。 小王眼球滴溜溜转,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把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提高,“大师,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小心意。前天招待不周,祖师爷已经教训过我了。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生我气。不然祖师爷还会骂我的。” 撒娇卖惨送好处。这是年轻女孩子最经常用的手段。 辛妍摸摸下巴,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吃这一套啊…… 应南珩听到门边的动静,打游戏的动作微顿,侧头瞟了一眼,放弃一直心心念念的游戏,瞬移到门口。揽着辛妍的肩膀,高傲地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小王觉得这幅场景很诡异,怀疑这位男仙人误解了什么,连忙对男仙人露出笑脸,“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应南珩接过蛋糕,手背朝外摆手,“东西放下,你走吧。” 小王:“……” 为什么会有过河拆桥的既视感? 当小王转身之际,她听到男仙人嘀咕,“你今早对本尊那么凶,为什么对一个外人这么好?” 小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妈呀,她绝对是发现了很了不得的事情。 小王知道的事情,代表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次来的两位仙人,是道侣呢。而且一大早公开秀恩爱,还吃一个无关紧要人的飞醋……没想到现在的仙人是这种画风! 被律师从局里保释出来的万超听说这些,眸光闪了闪。 那两个人是道侣,难怪看着行为很亲密。而且男仙人吃女人的飞醋,莫非是女仙人有前科? 万超想起昨天女仙人看钢管舞的神秘微笑,觉得自己真相了。 如果能投其所好,讨得仙人欢心,他是不是能成为仙人的关门弟子? 万超心思活络起来,吩咐手下调查合适的女孩子。 一时间,各大娱乐会所掀起选美之风。这是后话。 当下,万超和小王仍旧凑到仙人身边,带着仙人游览本地的名胜古迹。 应南珩对这些年代很近(?)的景儿不感兴趣,恹恹地不抬头。辛妍则不停打瞌睡,索性靠在应南珩闭眼小憩。 于是一整天的行程在车中结束。 到了晚饭时候,小王殷勤地请两人去本地的特色小吃。当然,小王这次吃了教训,提前和小馆老板打招呼,说客人不吃辣。 小馆老板经常接待外地游客。知道外面的人不吃辣,是多么不吃辣!于是做了份最不辣的汤底送上去,为了保持咸味,里面放了很多冬菇和枸杞,配合当地的涮料,味道美得一绝。 辛妍和应南珩都不小心吃撑了。 接着,小王安排了饭后活动。 万超含义莫名地看了小王一眼,小王被盯得心里发毛,虚虚地回望了万超一眼。 两人眼神对视,当然瞒不过辛妍和应南珩。 辛妍捧着果汁,咬着吸管问:“你们想说什么?直接说。” 小王咧着嘴苦笑,“没有,没有。真没有。” 万超当然不愿意放过巴结仙人的机会,“小王准备了不错的活动,可惜出了些问题。玩不成了,得启动我准备的备用活动。” 小王诧异地看向万超,“啊?我没有。” 万超暗含警告地瞪了小王一眼。 小王常年在玄门中待着,生性比较单纯。被万超的气势压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失去为自己辩解的最好机会。不过小王并没有替自己争取。因为她听说万超昨天成功招待仙人。与其让她这个没经验的人准备,还不如让利给万超。 于是一行人又到了昨天来过的娱乐会所。只不过这次跳钢管舞的时间少了,更多的助兴节目是喝酒。 不是烈酒,而是色鲜艳却度数大概在二十多度的鸡尾酒。味道偏甜。 应南珩贪嘴,一口气喝了一打,还嫌不够,很壕气地让继续上酒。 万超不差钱,打响指朝酒保使眼色。 于是一打打酒摆在桌上,一个个瓶子被端下去。 应南珩喝得太起劲儿,辛妍少不得跟风,也喝了不少。 放下酒杯,辛妍感觉身体微微晃动,头顶的七彩追光飘忽移动,眼前的一切都旋转。一不小心,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万超坐在辛妍旁边,猝不及防被仙人砸到,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本想道歉,说自己不是有意的。但仙人眼神迷离,咧嘴傻笑,和他常见的喝高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这一瞬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姑娘,脑中闪过昨晚上月色下仙人清冷俊美的姿态,心跳越来越快。把仙女拉下神坛,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万超突然有个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仙女和女人搞不清楚,又和男仙人混在一起,说明是个作风豪放的。若是他能讨得仙女欢心…… 不不,讨个欢心是不够的。 他调查过辛妍的档案。辛妍只是个普通人,只不过得了机缘,有了异术,才称为仙人。若是他能把辛妍哄住,把她手中的异术骗到手,他还需要装孙子求仙人收入门下吗? 万超觉得这个想法很可行! 想到就做。 万超给旁边陪酒的妹子打手势。妹子坐在应南珩旁边,继续用油腻的嗓音哄应南珩喝酒。万超则横抱起辛妍,去楼上一早准备好的房间。 第98章 101你在做什么? 应南珩已经喝了很多酒,眼睛比平常更亮。陪酒妹子看着他的脸犯花痴,想道:就凭这张脸,让她倒贴都愿意啊。等这位客人喝醉了,她就能嘿嘿嘿嘿了。 没想到应南珩在第一时间发现万超离开。还抱走了辛妍。 万超心眼多,做事没底线,脾性更是忘恩负义。他带走辛妍,肯定不办好事。 只是打主意打到辛妍头上,万超算是自找倒霉了。 应南珩眼睛眯了眯。当陪酒女又一次把酒杯送到他嘴边时,他把酒杯推回去,让陪酒女喝。 陪酒女红着脸,咬住酒杯的杯沿,巴巴地渴望着应南珩。 在变换的光中,应南珩一下子消失了。 陪酒女以为酒不醉人人自醉,使劲眨眼睛。 旁边的酒保为了哄客人多喝酒,一直紧盯着桌上的情况,比任何人都清醒,一下子尖叫出声。 大变活人哦! 陪酒女瞬间惊醒,站起来左右找人。没找到人,惨白着脸说:“怎么办?要报警吗?” 而楼上—— 万超把辛妍放在床上,顺势倒在辛妍旁边。 辛妍感到脑袋挨着枕头,全身有了落到实处的踏实感,砸吧着小嘴,还用脑袋在软绵的枕头里蹭着,寻了个更舒服的姿态继续睡。 看着倒是蛮可爱的。 作为从小在各种美色中成长起来的富二代,万超见过了太多类似辛妍的美人。当然,比辛妍美的人也有。毕竟这年头整容大行其道,并不缺美女。 但很少有辛妍这么美得让人心折的。 美不仅是是一种皮相,一种容貌。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无法靠近心向往之的欲念。 万超发现自己处于一种纠结的状态中。他一方面很看不上辛妍的作风,哪怕他自己也不遑让多,总觉得这样的美人真是可惜了。另一方面又庆幸辛妍是“这种人”,不然他还真找不到突破口。 万超呆了一会儿,伸手解辛妍胸前的扣子。 第一个扣子解开时,他发现自己的思绪全都空了,这个女人的好与不好都不再重要,满脑子都是期待接下来看到的风景。这种诡异的感觉来的疯狂彻底,身不由己,让他有了初恋的感觉。 解第二个扣子的时候,万超发现不对劲了。 他莫名觉得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好像有人问他,“你在做什么?” 但房间里只有他,和昏迷的辛妍。不该有人说话啊。一定是幻听。 万超稳住心神,继续解扣子。 这次,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攥住他的手腕。小手真的太小了,瞧着只比鸡爪子大一些。 万超呼吸一滞,做好心理建设,强迫自己抬头。 惊呼声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 面前这个干瘪的骷髅头,整个头上眼眶占了一半的东西,是什么鬼……东西…… 古曼童闻到陌生人的气息,跑出来看情况,耳边是毕盈暧昧的冷笑“小姑娘这次要栽了,真是苍天有眼”。 古曼童真是好奇啊,为什么这人要解小姐姐的衣服,为什么亲娘说小姑娘栽了,于是又问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哦,天哪。 果然是这东西在说话。 万超眨眨眼,果断地又晕了。 古曼童坐在床边,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辛妍,轻声叹息,“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猛地察觉出应南珩的气息,欢快地说:“大猫,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应南珩敲了下古曼童的脑壳,“大概,也许,可能……本尊也不知道。” 其实应南珩知道,只是不确定。 他本想找个人询问,但在场最懂行的人,就是冥镜中的毕盈。可毕盈心思不正,应南珩不想搭理毕盈,就很聪明地上网查。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应南珩看得脸色都绿了。不过他也懂了,这个愚蠢的人类,居然想和他一手培养出的奴才双修。 呵!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居然敢动他的人? 应南珩有些喘不上起来,一瞬间全身每个细胞都被愤怒卷席着,冲击着,他想把这股狠劲儿发泄出来,把周围一切都破坏掉。 这个感觉似曾相识—— 过去肯定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肯定! 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迷茫和焦躁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整个房间中,弥漫着低气压,家具颤抖着,在地板上滑动,慢慢飘到空中,摇晃着碰撞。空气中飘着雪花,以应南珩为中心,一圈黑色旋涡状的气流越滚越大。 古曼童发现情况不对,惨叫着躲到冥镜中。 这个房间有变化,牵连整个场所都有感应。 房顶吊灯唰唰摇摆,地面晃动,桌上酒杯里的液体震起浪花…… 不知谁喊了一句“地震啦”,一群一群群魔乱舞的人,都卸下张狂蔑视的面具,惶惶地冲向出口。 这一刻,他们都只是逃命的普通人,在天灾面前,渺小的不值一提。 视线转回房间中。 应南珩肆无忌惮地任由自己释放法力,天道感应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等级的能量波动,酝酿积云,云层边缘裹着浓重的紫色,紫色中隐约带着金光。似乎想一击把外人劈的魂飞魄散。 两种威压汇集起来,空气被挤得啪啪作响,窗户玻璃刷一下全碎了。 辛妍在梦中睡得不安稳,皱着眉翻身,嘟囔着“南南,安静些!”还努力伸手摸旁边,抓起一个枕头,非常精准地扔到应南珩后脑勺上。 应南珩:“……”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应南珩的气势被打断,很难再接起来。 家具嘭一下落地。 气压渐渐消散。 雪花消失无踪。 天上的劫云飘飘荡荡,努力寻找异常的能量波动,根本找不到,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应南珩已经修炼到返璞归真的程度,身上的气息和正常人一般。若是他境界再低些。劫云不用舍本求末探测能量波动,根据他的气息就能把他劈没了。当初麦克就是没躲过劫云,身死道消。 一切回归正常。 辛妍不知道自己绕着生死走了一遍,睡得正香甜呢,但潜意识知道自己刚才被惊扰到,是因为应南珩瞎搞事,比如打游戏,嘴里习惯性地嘟囔着,“臭猫,混蛋,看我不收拾你。” 第99章 102见老鬼 应南珩缓步走过去,坐在床头,垂眸看着熟睡中还不忘骂他的的辛妍。 胸腔中膨胀汹涌的激狂逐渐平静下来,他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一份笑意。 不管怎样,她还好好地在他身边。只要有他在,就一定会保护她。 随即又恍然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起,生出这么强烈的执念? 回想过往的一幕幕,他想不出一个明显的时间分割点。索性不为难自己,就不去想了。 至于倒在床边的万超……一开始估计是假晕,但现在肯定是真晕了。 应南珩抿嘴,想了一下,准备把他送到垃圾填埋场长长教训,却听房门被人敲响。 很多人以为发生地震,惊慌失措地跑出去。但到了外面,却得知根本没有地震。不少人猜测,是不是太嗨了以至于出现幻觉…… 小王也是其中之一。 她跟着人群跑出来,惶惶如丧家之犬。但危机解除之后,她发现自己招待的两位贵客不见踪影。 该不会还是在会所里面吧? 于是小王又进会所,按照万超留下的记录找房间。 大概在门外等了一分多钟,里面有人开门。 应南珩面色平常,眼睛明亮,像是醉了,但觉得和平常一样。只不过更精神,更有吸引力。 小王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赶紧低下头。 她在师门中听过有些术士练邪术,专门哄骗她这种无知小姑娘。她才不要上钩呢! 当下,小王轻轻嗓子,“大师,刚才发生地震,但马上有确认是虚惊一场。您不要惊慌。” 应南珩“嗯”了一声,问她,“今天你为什么给她送礼物?” 别欺负他不懂人族这套!送礼物是表达好感亲近。这女人和奴才素昧平生,怎么突然想起给奴才送蛋糕,肯定有问题。 小王支吾了一下,很坦诚地说:“我第一次当接待员,怠慢了你们两人。送个礼物表达歉意。” 说到后面,声音越低。敲着听窘迫的。 应南珩低沉地“呵”了一声。 表达歉意…… 行吧。 “那现在,本尊让你继续表达歉意,你可愿意?” 不怪小王多想,实在是因为应南珩的声线太低沉迷人,苏得她心弦颤动。 小王红着脸,微微点头,“您……想让……我,做什么?”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剩下的字眼几乎咬在牙齿间,一不留神就能落听几个音节。 应南珩微抬下巴,垂下眼睑,摆出招牌式的睥睨样。 小王被瞬间电到,露出花痴笑。随即,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这黑漆模糊的……怎么回事? 接着,一个长着绿眼睛,长指甲,满头乌糟糟长发的……生物(?)贴着她的脸出场。 这家伙说话很含糊,能听出来是因为不常说话造成口腔肌肉萎缩。 “恩人……果然……来了。我……遵守承诺,呼唤……” 小王好歹在玄门中长大,见识比一般人多,当即倒吸凉气,却没像万超一样尖叫起来。不过小王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一具温暖的身体绊倒。 身体? 不会是死人了吧。 小王哆嗦着,就听到面前那个生物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 这下,小王也撑不住了,从怀中掏出师父送她的保命符,举在面前,紧闭着眼念起“急急如律令”的咒语。 血月呼唤完老鬼,蹲在小王面前,好奇地看着她。 其实他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人类总喜欢把这些小部件举在面前,是他们特有的欢迎仪式吗? 血月戳了下小王。 小王颤抖着,更不敢睁开眼了。 “血月。别吓她了。” 说话的人,正是辛妍。 应南珩送走小王后,把辛妍身上的酒气抽了,也来到填埋场。 他们到来的时候,血月正在嚎叫。所以他们坐在太师椅上等。 血月听到辛妍的吩咐,立刻窜起来,蹦到辛妍身边。模样有点像大狗狗。 应南珩都不接受陌生人给辛妍送礼,更不愿意血月在她面前撒娇。当即瞪了血月一眼。 血月眨眨眼,懂了。立刻蹦到应南珩身边。 应南珩弹了下手指阻止血月靠近他。同时,一身现代装被玄袍长发的形象取代。 小王亲眼看到大变活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果然师父师祖骂的很对。她就是个短视的蠢货。明明得道的大能在眼前,就因为人家低调,而忽视人家…… 此时,地上的万超也挣扎地动了动手指。 说来肯定所有人都不相信,他是被血月的嚎叫唤醒的。没办法,昨天晚上血月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过其他人都无暇顾及万超。因为周围突然刮起阴风。 这处风水宝地,是僵尸和厉鬼共同生活的地方,昨晚上辛妍召唤出冥镜,本想引起厉鬼,没想到厉鬼望风逃了,倒是引出不通五六的僵尸。这次,若是没有老僵尸背书,厉鬼估计也不会出来。 厉鬼这个阵营,派出个女鬼做先锋。 女鬼一手捧着脸,另一手中拿着镜子,扭着小腰走过来,语气柔婉地说:“哎呦,僵尸哥哥,这么着急唤伦家过来,有什么事嘛……” 血月得了应南珩的吩咐,正色说道:“我家恩人想和你家老祖谈判,关于城中赵家。” 女鬼猝然惊悚。一是因为僵尸居然会说话了。 一个还需要几百年修行才能说话的僵尸,突然会说话了。肯定和所谓的恩人有关。 再则,来人居然和城中赵家有关系。 要知道,城中的赵家接受他们百年庇护,他们享受赵家的供养。但现在赵家单方面毁约,还找人害了他们好几只鬼的性命。他们岂能绕过赵家人? 哎呀……这件事太重要,她分量不够,搞不定。 当即说:“呦呦,僵尸哥哥的吩咐,小鬼当然要遵从了啦。你呢,先等等,容我先回去禀告。” 女鬼急急忙忙地往回跑,丝毫没发现身后跟了一个发着绿光的千纸鹤。 辛妍安静旁观,时不时打个哈欠。脑中则想自己喝醉后发生的事。 她喝断了片,记忆画面也时断时续。她想不起到底发生什么事,就召唤出冥镜,观看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第100章 103直男的困扰 冥镜的能量很强大,可以根据主人的心思倒影出某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但在应南珩失控的能量波动影响下,有一段画面出现断层。 所以辛妍只看到她被万超带回房间,万超想对她嗯嗯嗯嗯,之后就是一片黑白雪花点。再之后,冥镜中响起应南珩和小王的对话,“本尊让你继续表达歉意,你可愿意?” 辛妍说不出自己什么感觉,好像心头空荡荡的,灌了呼啸的凉风,不疼不痒却很茫然,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独身一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不找男朋友,何尝不是看透了人情淡薄如纸。 情侣之间,好的时候比蜜还甜。分手了,变成了比陌生人还不如的仇敌,见面就恨不得往对方身上甩刀子。 何必呢! 平平淡淡,一日复一日地做同样的事,单调安稳地不好吗? 辛妍闭了闭眼,想压住心底冒出来的胡思乱想,又忍不住想,应南珩是以什么心态,说出这些话的。 若是应南珩或者小王知道辛妍的想法,定要指天呼冤。应南珩说那句话,单纯是为了让小王来填埋场监督万超,不让万超瞎搞事。 这时候,一群乌鸦打头阵,呱呱地飞过来,遮天蔽日声势浩大。 乌鸦之后,老鬼驾风而来。风中带着呜咽,让人毛骨悚然。 万超昨晚上有经验,知道自己会被保护。而小王则带着护身符,心中有底气,乖乖地蹲在角落,以防遭受鱼池之殃。 老鬼出场,先使出一个下马威—— 垃圾排山倒海涌向应南珩。 应南珩坐在太师椅上,长袖长袍如云翻滚,身周结界稳固,一个不拉地隔绝了垃圾,又把所有垃圾反弹给老鬼。 老鬼一下子从乌鸦坐骑上跳起,冷笑着朝应南珩冲来。虚虚的身体见风就长,很快要笼罩住整个填埋场。 应南珩侧头看了眼辛妍,“想练手吗?” 辛妍白了他一眼,不理他。 应南珩愣了愣。 奴才不高兴了? 为什么啊? 两人对视的几秒钟,让老鬼更加愤怒。 他这么卖力地攻击,这两人却在眉目传情,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岂有此理! 老鬼虚化成烟雾的身体中,实化出一只爪子,爪子上长着尖尖的指甲,誓要撕破应南珩的结界。 这个结界若是这么轻易被撕破,应南珩还是应南珩吗? 应南珩一点都不担心,身体的坐姿微调,侧转身问辛妍:“喝酒不开心?” 辛妍心中琢磨着,两个人相处,有误会得及时沟通,无论怎样,得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若是他能说服她,她就原谅他。 辛妍问他,“我喝醉了,你为什么把我交给万超,你不怕我出事吗?” 应南珩想也不想,当即说:“你当然不会出事!你可是冥镜的主人。” 直男总是抓不到女孩纠结的关键点! 辛妍问话的重点,在“交给别人”,而不是“要出事”! 难道她肯定不会出事,他就能把她交给别人了吗?他有没有身为男朋友的自觉,还口口声声说要追求她,这就是他追求的态度? 辛妍越想越气,恨不得一巴掌抽他脸上。却只是想想没动手。 应南珩摸着鼻子,继续解释:“冥镜是个大法宝。可以自动护主。更何况冥镜中还有古曼童。你真的不用担心。” 辛妍捂住耳朵,耷拉着脸不想听他讲话。 应南珩更着急了。 他越说越错。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人族的雌性都这么麻烦的吗? 一瞬间,很多话涌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尽数化作叹息。 头顶的老鬼撕扯累了,生出放弃的想法。化作面覆长发的人形落在地上。阴沉沉的说:“你们找我,到底何事?” 应南珩见老鬼终于愿意谈判了,转头看向老鬼,“城中赵家……” 一边等待被哄的辛妍:“……” 什么情况? 人呢? 这种时候是应该她最重要吧,他却要和鬼谈判……行吧,谈去吧。老娘不伺候了。 辛妍一脚踹在应南珩腿上,自顾自跳下结界。 男人不靠谱,她自己动手解决。 应南珩莫名挨了一脚,话语一顿,就见辛妍跳到地上。 老鬼心中大喜。 他正愁找不到这两人的突破口呢,这个人类就冒出来了。嗯,从头到脚,如假包换的人类,绝对是个软肋。 老鬼还不客气扑上去。 辛妍头也没抬,手中扣着冥镜,罩着迎面而来的老鬼扇了一巴掌。 老鬼斜斜飞出。 说好的人类呢?这年头人类都这么凶残吗? 辛妍只是觉得突然飞过来的老鬼像苍蝇,惹她心烦,恰好想打人,就动手了。不过她更想收拾的,是地上躺尸的万超。 欺负女人,就这么没事了? 万超见辛妍目露凶光,气势汹汹走来,便知道不好了。一肚子求爷爷告奶奶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禁言,双脚倒吊,凌空提在空中。 另一边,被抽飞的老鬼揉着疑似腮帮子的部位,慢腾腾爬起来。 他听先锋说来人实力不可小觑,心中已经做了充足准备。没想到还是低谷了对手。 没想到这世界还有如此强大的术士。 但他怎么没听说过啊! 老鬼爬起来,一下子见到摇摇晃晃的万超。 辛妍悄无声息地走过来,脚步不发声,比鬼更像鬼。 “这个家伙,享受赵家的资源长大。你既然庇护赵家,应该知道他!” 万超听出辛妍的潜台词,使劲瞪大眼,身体像蚯蚓一样扭动起来。 老鬼一时拿不准辛妍的意思。 这两人不是为了赵家的利益,要和他们谈判吗?但现在,怎么出卖队友呢? 辛妍说:“赵家单方面毁约,确实是他们不对。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不拉偏架。你们收取你们的利息,但必须得在合理范围之内。若是超出一星半点,就别怪我不客气。” 老鬼:“……” 他被巨大的幸运砸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家人这次请来的术士,能这么通情达理的嘛? 老鬼矫情地对手指,“听起来很不错。但是……” 露出尖牙诡异地笑了,“亲,我们这边不能同意呢!” 第101章 104入阵 老鬼突然出手,真让辛妍始料未及。 辛妍急忙忙用冥镜挡在面前,但还是差了一步。 老鬼的鬼气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蹿进了冥镜的金光之中。 应南珩见辛妍因大意而着了老鬼的道,立刻扔下去一根薄片弯刀。 弯刀砍在老鬼身上,老鬼嗷嗷惨叫。 一边等候应南珩吩咐的血月,忍不住劝说老鬼,“老伙计,你真是冥顽不灵。我的恩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你为什么不卖恩人一个面子。若是能得到恩人点化,足够你这辈子受用了。” 老鬼在地上滚了两圈,用上半身摸索出自己的下半身,把两截身体黏在一起,才瑟瑟发抖地说:“并不是我不愿意接受和解。而是我的立场不允许。” 提到立场。血月不吭气了。 他们这些尸鬼,本质上都是秽气,天道本意是要消灭掉的。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独留一线生机。他们这些秽气也能修炼得道。只是更艰难些。 若是鬼的道不允许他们和赵家和解,确实和解不了。 但辛妍不知道这一层。 她问:“你什么立场?” 老鬼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没想到还会被追问。这些人族术士果然得天独厚,而且霸道。他心中吐槽,却不知道辛妍之所以问,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而已。 而老鬼支支吾吾的反应,落在应南珩眼中,就显得鬼祟。 鬼嘛,能不鬼祟吗? 于是那个弯刀又飞回来了。 老鬼抱着头哀求,“我错了,我说还不行吗?” 弯刀停在老鬼头顶,原地旋转。好像只要老鬼不听话,下一刻就能把他削死。 辛妍见应南珩帮自己,心情好了很多。对着他冷哼,算是原谅他了。 这时候,一直一窍不通的应南珩,居然get到辛妍的点。心头一阵甜蜜柔软,嘴角扬了起来。 半吊在空中的万超,早已经目瞪口呆的小王,都不合时宜地在想:这两位,确实是在谈恋爱啊。 老鬼抱着脑袋,没注意到这一幕。他仍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这件事关乎到他百年的坚守,他的道行。不得不认真思考。 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老鬼并没有太多思考时间,他闭着眼,狠下心,决定赌一把。 “大师,此事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还请移步一叙。” 移步到哪里呢? 当然是骷髅阵。 血月当即堵在老鬼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黑!心!” 老鬼怨毒地瞪着血月,心中并非不羡慕血月的好运气。但没办法啊,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应南珩琢磨了一下,抚掌大笑,“好。真好。本尊正想去骷髅阵一游。” 扭头问辛妍:“你要进去吗?” 姿态闲适,语气平淡,像是问辛妍,“今天天气不错,要去公园散步吗?” 老鬼和血月,都有些怀疑鬼生。他们忌惮的阵法,真的很脆弱? 不过他们也在心里嘀咕。这个高个头术士看着厉害,但能厉害过骷髅阵?那里面可是汇集了成千上万个不得超脱的恶鬼啊。 面对应南珩的邀请,辛妍想了一下:若是她留在这里,说不定真会继续教训万超。但坏人做了恶事,应该交给相应的机关,按照条例处置,而不是由她设私刑。尤其是她能量巨大,万一失手搞出人命就不好了。 同时,辛妍意识到,拥有能量越大的人,真的责任也越大。并不是指ta要为某某福祉做很多事,她无意搞道德绑架。而是要自控不恃强凌弱,不自封为神,以及自我约束。 一阵呱呱的乌鸦叫之后,老鬼,血月,万超,小王等人都不见了。周围还是垃圾填埋场的景致,只不过氛围比之前更阴沉。 应南珩撩了一下衣袍,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杯子,杯子里还有茶水。 辛妍突然觉得,他这顶方形轿子,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啊。 应南珩不忘给辛妍倒了一杯茶,“这种清茶,最适合在阵法中品。能保持神智,也能往相反的方向走,看到最迷幻内心的东西,” 辛妍双手捧着茶杯,“两种完全相反的功效,能融合在一杯茶中?” 应南珩点头,“并非是相反的功效,而是让闯阵的人,更直面内心。你想什么,能千万倍地放大。” 她想清静,能极端清静,若是被阵法中的魅惑之物勾走心神,也能玩的很嗨。 果然,应南珩是把这次闯阵当成了旅游。 辛妍在手中转着茶杯,没喝茶,倒是应南珩一杯接一杯地喝。 一壶茶喝完了,阵中仍旧没有变化。 应南珩叹息一声,“本尊不愿意踏上这一片腌臜之地。但现在看来,总得走一遭。” 他在周遭张开一层保护膜般的结界,双脚着地。可见是怕垃圾填埋场脏了他的袍子。 辛妍没这么多顾虑。 雾霾,尘埃,可吸入颗粒物,她从出生就经历的太多了。垃圾填埋场看似脏,但使个清洁术就行了。 不过辛妍落地后,脚底感到软绵绵的触感,就知道应南珩也给她长了一层结界。 顿时深感欣慰。 这只万年直男终于懂的体贴了。 应南珩直直朝着垃圾填埋场最高的山堆走去。 辛妍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两人很快走到山脚。 只见应南珩一脚踹到垃圾山上,巨大的山峰颤抖,像是沉睡的巨人被吵醒,伴随着鼾声,接天蔽日连贯的垃圾飞跃而起…… 接着,垃圾巨人站起来,头顶撑天,脚掌足有一辆公交车那么大。迈一步带起空气中的风浪,把周围零散的小垃圾带飞。 周围瞬间变得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照明,应南珩的眼睛发出绿油油的光,辛妍能看清楚地看到身边一切景物,细枝末节都嫩看到。猜测她的眼睛也在发绿光。 而这四道绿光,柔弱却坚定地穿透黑暗,直射天际。 垃圾巨人的行动慢半拍,说话也慢悠悠的,“啊,来客人了……啊……让我,来招待……吧……” 说着,抬脚迈步。 相对而言,应南珩和辛妍就显得太渺小。垃圾巨人一只脚,就能把他们所看到的天际遮挡住。 第102章 105又到时空罅隙 轰…… 垃圾巨人一脚落下,溅起无数灰尘。 还好应南珩和辛妍身上包裹着保护层,不然肯定要被呛得咳嗽。 垃圾巨人一脚没踩稳,又补了一脚。这次准头不错,正擦着两人身边。虽然没踩实,但溅起的风沙也够他们烦恼的了。 应南珩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打得逃跑? 都没和辛妍商量,原地窜起,消失在头顶的天空中。 辛妍仰望着黑压压的天色,偶尔见到两道绿油油的光束,听到的更多的,就是垃圾巨人沉重的呼吸,和张狂的怒吼。 “胆敢冒犯我,杀无赦。” “你死定了。” “吃我一击。” “嘿嘿,看你往哪里逃。” 接连喊了十几句口号,垃圾巨人哀嚎一声,漫天的垃圾入瓢泼大雨般落下。 辛妍急忙躲进周围山洞一样的地方,猫腰的姿势不舒服,不过比起被垃圾埋,已经很好路 垃圾先是轰轰烈烈降落,继而态势减缓,最后稀稀拉拉掉下来。最后,一颗半径大概半米的圆球砸在地上,砸出一个看不见底的深坑,应南珩才以仙人之姿翩然落下。 辛妍见外面打得差不多了,扶着小腰探出头。 应南珩拍着手,站在深坑旁边,若有所思。 辛妍凑过去,往深坑下面看。 这一眼,直让她心惊胆战。不是因为她恐高,而是因为她预感下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而且这东西还和她有关。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身体后面被人推了一下。她直直向下载着,做自由落体运动。 实在太猝不及防,辛妍忍不住尖叫出声。 大概只叫了一两秒钟,嘴里被一个圆球样的东西塞住。牙齿咬上去,能尝到酸甜的味道。 酸甜? 果子吗? 辛妍慢慢回过神来,就见周围哪里还是垃圾填埋场?分明是山洞!而她嘴里塞的东西,的确是果子。 旁边,应南珩眯着眼,斜倚在石床上,手里垫着果子,一个个往嘴里送。 刚才大概是嫌她叫声吵闹,才把果子扔到她嘴里。 不对! 不对劲! 她迷失在时空罅隙中,见到了不一样的应南珩。这次怎么又过来了,还见到…… 这个应南珩,是那两个人中的,哪个? 辛妍发呆时,应南珩睁开眼,鄙视地看着她,“果然是奴才,一脸蠢样!” 辛妍撇撇嘴,从他这句话立刻就判断出,这是上次在时空罅隙中遇到的那个人。和橘猫是一伙的。 应南珩说:“本尊应橘色之邀,去参加宴会。奴才在家安心看门。不要乱跑。” 说完,凭空消失了。石床上留下很多果子。 辛妍揉揉脑袋,捡起那些果子吃。 每个果子的味道都不一样,有些酸甜,有些齁甜,有些酸涩。但不管嘴巴里尝到哪种口味,咽喉处都能留下一道清爽。很神奇。 吃完后,辛妍闲的无聊,在山洞中转了两圈。 泉水中的蚯蚓冒出头,好奇地看着辛妍的动作。这只没智慧的生物估计是想学辛妍,辛妍往左走,它身体往左边扭。辛妍往右走,它身体往右边扭。辛妍有心逗弄它,故意往上蹦高,蚯蚓一下子窜出水面,却结结实实地挨了旁边青竹的巴掌。 泉水,青竹,蚯蚓,是相伴相生的。彼此相互依存,又相互克制。 辛妍蹲在泉水边,看着好似很委屈的蚯蚓,蓦地想起两只大虫。 那两只经常犯蠢,又自认为很聪明的大虫,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辛妍发了会儿呆,躺在石床上翻来滚去。蓦地想到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刚才吃了这么多果子,怎么解手呢?万一想大号,怎么办? 这个山洞四面不透风,难道让她就地解决? 动物的山洞,的确有保暖、藏身、排泄等各项功能。 但她不是真的动物啊。她受不了那个味道,她想要冲水马桶…… 不过她烦恼的事情根本没出现。她感觉自己呆了很久,一点都没有饥饿感,或者解手的需要。 时间过得越来越慢,辛妍太无聊,在石床上睡了一觉。醒来仍是自己一个人。 她虽然习惯独处,但身边有网络,有工作,不至于郁闷。但长久这么生活下去,她非得把自己逼疯了。 不行,她得出去。 辛妍在山洞里找了一圈,发现山洞的入口,手刚伸过去,就在透明的空气中摸到一层结界样的阻拦。 她根本出不去。 不过,她有冥镜。 召唤出冥镜。冥镜散发着浅淡的金光,碰到结界。 辛妍清晰地看到,结界被金光撕开一条裂口,裂口越来越大,只要辛妍弯腰就能跨过去。 辛妍正要出去,一道劲风吹进来。把她掀翻在地。 她挣扎着坐起来,手腕却被人牢牢踩在地上。 橘袍一脚踩着她的手腕,另一腿点地跪下,掐着她的下巴,勾唇笑着。眼底反射出幽幽绿光。 辛妍多次在应南珩眼中看到相似的绿光。每次见到,总觉得精美绝伦。但在橘袍眼中看到类似的光,却很不安。 果然,橘袍捏着她下巴的手越来越劲儿,几乎要掐断她的脖子。 “那只蠢猫,把你输给本尊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尊的奴才了。现在,快快与本尊双修,怀上本尊的孩子。” 清晰地看到辛妍眼中的惊讶,橘袍得意地笑了,“怎么做这幅表情?你不过一个奴才,本尊打了杀了,随意送人了,只要本尊高兴,都使得。记住你的本分,你只是个奴才。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哄本尊开心。” 说着,有些困扰。 “本尊修行多年,竟忘了双修之法怎么施展……” 他困扰地皱起眉,放松了挟制辛妍。 辛妍听到他说奴才的论调,心里很难受。 现实中的应南珩一开始收她当奴才,是不是也存了相同的打算? 一个奴才,不值钱,打了杀了送人了,只是他高兴就好。所以他把她输给橘袍,橘袍跑来对付她。 那她呢…… 对啊,她只是个奴才,她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那现实中的应南珩呢?一开始出场,也是把她当成奴才…… 辛妍越想,心头越发刺疼。连带着呼吸都有了苦涩的味道,眼泪顺着眼眶滑出。仰头看着熟悉的山洞,眼眶便弥漫出模糊的虹色。 第103章 106这个可爱的世界 所幸辛妍从来都不是恋爱脑,心里再难受,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举动而自暴自弃。 当务之急,是从橘袍手中逃出来。 若真等到他想到双修之法,对她这个那个,若她真的怀孕…… 辛妍想到后续的事情,全身冰冷。 当即屏住一口气,屈膝,挺腰,翻滚着爬起来,那只被踩着的手忍着巨疼,另一只手戳向橘袍的眼睛。 橘袍下意识躲闪,她从地上滚了一圈,跪蹲在地,双手把冥镜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橘袍。 橘袍摸着下巴,诧异又惊喜地笑了,“没想到还是只带着利爪的猎物。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说完,挥袖。 辛妍那点能力,在橘袍面前根本不够看。一下子被掀翻在地,全身笼罩着巨大的威压。 大妖自带威压! 辛妍曾经在应南珩对敌过程中,见他以威压战胜对方。但她从来没感受到来自应南珩的威压。不知道威压是如何可怕的一个东西。 威压,顾名思义,带着威胁的压力。这种威胁来自于道行高的术士,对道行低的术士有强烈的恶意、杀意。类似于在自然界中遇到天敌,低等术士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这种威胁的意图化作有形的压力,几乎要击穿她整个身体。甚至压倒她的思维,让她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辛妍全身冒冷汗,看着橘袍一点点走过来,脑子一片空白。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眼球突出…… 辛妍和一般人不一样。 在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大脑解放出潜能,一下子突破威压带来的影响,她能得到片刻思维的能力。 就这么死,还是任人宰割。 从理论上讲,没什么比活的更重要……她得再拼一次。 咬破舌尖,呼唤冥镜。 摔在地上的冥镜像脱水的鱼,弹跳两下,没动静。 而辛妍脑中,则感到针刺般地疼痛。 太疼了,根本忍不住。她时时刻刻想放弃。 但放弃,就得死。 她不想死。她眷恋这个人间。她有太多愿望没有实现。吃没有吃过的美食,去风景秀丽的地方旅游,穿最新时装周发布的服装装ac,还有她的作品……虽然走后门才改编了版权,但她得亲眼看到作品搬上荧幕才甘心呀。 她有太多太多事情没有做,怎么能死? 舍不得啊。 根本舍不得。 辛妍眼神越发锐利明亮,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呼唤冥镜这件事上,喉咙上涌上浓浓的甜腥味,身体好像被刀片一寸寸凌迟…… 冥镜在地上弹跳的幅度更大,引起走向辛妍的橘袍注意。 橘袍这次更加诧异,“没想到你还能动。” 只是,实力太弱。 他修炼一个量劫的时间,早就成为通天彻地的大能。若是被一个初出茅驴的奴才挟制住,才是真的笑话。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对上实力不在一个层次的对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修道,逆天而行,从来都是这么残酷。 橘袍心满意足,且神情愉悦地喟叹一声,抬手,手上紫光轮转,越来越大,最后凝聚成一个犹如实质的能量体。他猛地推手,说了声“去”,紫色光球朝着冥镜飞去。 刚出生没多久的冥镜并没有神智。但本就是等级超一等的法宝,预感到自己即将被毁灭,感应到主人悲伤震惊的心情,竟发出呜呜的悲鸣。在地上蹦跶地更加厉害。 一片紫光轰炸开,隐约可见青光闪过。 青紫光,同在短波光频中,不容易区分。 但这次光芒炸闪,两种色光却以泾渭分明、势不两立的姿态对抗厮杀。 伴随着雨点啪啪落下,两种色光同时消失。 辛妍感应到冥镜还在,知道冥镜没有毁在紫光之下,心头微松。 下一刻,蚯蚓硕大的身体一节节掉在辛妍面前。 蚯蚓的头衔着一支翠竹叶,正对着辛妍,眼底含着笑,一动也不动。 辛妍愣了半晌,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咆哮。 这只蚯蚓,刚才居然来保护她。 明明他们认识不久,她只和它玩了一会儿,而且还是不走心的逗弄它,根本没为它做过什么…… 它何至于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悲恸涌上心头,辛妍嘴微张着,眼泪唰唰流下。 那只橘袍,绝对!绝对不能原谅! 所有纷繁复杂的思绪如尘埃般落定。辛妍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橘袍,动了。 明明全身都被气刀划破口子,血顺着手臂流淌,自指尖哗哗低落,很快汇集了一个小血滩,辛妍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慢慢的,一点点的,站起来。 冥镜感应到主人呼唤,腾空而起。 橘袍更加意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辛妍,嘴角噙着顽劣的笑,“原来如此,居然燃烧之后几十年的寿命。这叫什么,背水一战?也好,本尊就和你玩玩。” 辛妍深吸一口气,脑中想着冥镜,整个人好像融化在冥镜之中。她所想,即为冥镜所想。她想干掉橘袍,冥镜也有同样的想法,散发会霍霍战意,曝出璀璨的金光,金光之外,清音梵唱,震彻山洞每一个角落。 橘袍“哼”了一声,从金光中越起,“看我一击。” 他的身体如若无形,消失在金光中,又突然出现在辛妍头顶上方,像箭一样直冲向辛妍。 辛妍根本不躲,眼睛睁得更大。 只一击,不成功,便成仁。她努力过了,败了也不后悔。 这一瞬间,辛妍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大,四周的金光都被他身上的橘色压倒,他携带毁天灭地的气势,向她袭来。 等级差距,根本无法逾越。 蚂蚁能咬死大象吗? 也许,一大群蚂蚁可以。但一只蚂蚁,只能躲。苟且偷安,委曲求全,小心翼翼地躲避。 但她若是躲了,因为一面之交就能替她去死的蚯蚓,又算什么? 辛妍心底再无挂碍,欣然接受即将发生的事。 残酷的命运扼住她的咽喉。 周围的一切似花非花,似雾非雾,不真实,又真真切切代替她说出心里话:永别了。这个可爱的世界。 第104章 107哇哦,好可爱 在生死之际,时间失去了计量意义。 辛妍感到这一刻格外漫长,格外直白,格外安静。 她居然听到,有人问“你在做什么?” 眨眼,再眨眼。 不远处,橘袍站在地上,一脸不愉地撸袖子,“做什么嘛,我不就是逗了下你家奴才,至于对我动手?” 而他对面,玄色衣袍的应南珩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应南珩说了什么,橘袍撇撇嘴,甩袖往外走。 即将出门时,扭头,对着辛妍一字一句地说:“等着!本尊!还会!再来!” 辛妍纹丝未动,眼角残留着水痕,眼底一片血红。 橘袍走后,应南珩看着满山洞狼藉,皱眉说道:“真是只蠢奴才,让你看家,居然看成这样!” 辛妍好像根本没听他的话,仍旧面朝洞门站着。 应南珩少有耐心地走过去,“喂,你耳聋了?” 这时,辛妍好像再也撑不住,身体一晃,到了。 应南珩一下子闪到她身边,接住她的身体。脸上带着浓浓的震惊,不可思议。 低头…… 辛妍一只手,稳稳地插进他的胸口。 你…… 为什么? 应南珩嘴巴微张,无声问她。 辛妍眼底平静,无爱无恨。 你把我当奴才,随意丢弃。还不许我反抗吗? 这样多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生前了了,此后再无瓜葛。 辛妍嘴角扯出一丝笑,觉得心情甚是平静、安宁、满足,缓缓闭上眼睛。 她累了。 刚打了一架,真的太累了。 这个世界,她一点都不喜欢。 意识弥留之际,她看到蚯蚓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眼前。只是这次,蚯蚓说话了。 “你来了真好,能陪我玩。你不知道,在这个山洞里闷着,实在太无聊了。我帮你打怪人,是因为我看不惯坏人欺负你。你不要伤心啦……” 辛妍想和它说,我懂,我也在山洞中待过。知道那些漫长无际的光阴有多无聊。你去哪儿了啊,我再来找你玩…… 可惜,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口,整个人被摄到一片纯白的世界中。 她看不到自己,却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真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突然,一道声音响在她识海中。 “你都看到了。这是我和应南珩的过往。” 辛妍问:“你是谁?” 那人反问:“你不知道?” 辛妍是真不知道,“我为何会知道?” 那人说:“你完完整整看到我的经历,居然不知道?怎么可能?” 她的经历? 辛妍突然明悟了,“你是小星星?” 辛妍一开始在这个世界醒来时,有过瞬间的错觉——她在梦中成了辛妍,也就是说,她其实另有身份。但那时候她根本搞不明白状态,便没把这个异样放在心上。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用最通俗的说法,她穿到小星星的身体中,看到小星星经历的一切。至于那个梦,就是穿越的提醒。 辛妍问:“你做这些,有什么目的?” 小星星说:“应南珩走了,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明明是两个人的回忆,只有我一个人怀念。我很难过,就想拉一个人过来,陪我一起回忆。” 辛妍很冷漠的说:“真不好意思,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 “哪怕知道自己是我的前世,也不感兴趣吗? 不是前世,她身处时空罅隙,准确的说是平行空间。 辛妍默然,“我不是你。体会不到的你的情绪。” 小星星笑了,“傻孩子。何必嘴硬呢?你我本是一体,我的选择,便是你的选择。总有一天……” 后面的话,辛妍听不到了。 洁白的世界染上色彩,一点点勾勒出形状。 正是垃圾填埋场。 她站在巨大的坑前,发呆。 应南珩伸手在她面前摆,“嘿,奴才……” “奴才”两个字,触动辛妍敏感的神经,“你闭嘴。你凭什么叫我奴才?随意打骂,丢弃,送人,杀害……” 想到惨死的蚯蚓,辛妍气的全身发抖,一巴掌扇在应南珩脸上,“你给我滚。我不想见你。一眼都不想见!” 应南珩:“……” 这是咋啦? 辛妍扭头就走。 应南珩揉揉被打疼的下巴。辛妍一向很舍不得打他。无论他是做猫,还是做人,给她添了麻烦,让她生气,她也只是又爱又恨咬牙切齿,但从不对他动手。他很喜欢她为了他隐忍的模样。这让他觉得,她很在乎他。 但现在,她莫名其妙对他动手,还喊他“滚”。 唉,他好委屈啊! 鉴于奴才经常情绪失控,喜怒不定,应南珩想,也许给她点时间冷静下,就好了。 于是应南珩挥袖,一下子扫开附近的垃圾,召唤出太师椅,优哉游哉坐着,吃小鱼干。 辛妍灵敏地闻到酱香味,气的心尖都在颤抖:马德,制杖。就知道吃,吃货! 吐槽一通后,她慢慢冷静下来了。 这个世界的应南珩,和那个世界的应南珩,其实不一样呢。 非常不一样。 在一开始,应南珩虽然叫她奴才,但却一点都没伤到她。他强大而笨拙,可想的念的,都是她。她不应该因为那个世界的他,而迁怒这个世界的他。 平行世界,有相同的人,但人物轨迹不一样。人物性格不一样,三观不一样,本质上讲,就是两个人。 对!她就是这样认定的,不接受反驳。 辛妍又做了两个深呼吸,把那个世界经受的波动压下去,让自己变得更平静。 然后,她觉得饿了。 可能是巨大的情绪消耗了太多能量,可能是酱香味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反正她超级想吃小鱼干。 于是舔着脸,走到应南珩面前,扬起下巴,伸手,却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即便不怪现在这个他,但看到面孔一样的人,还不许她闹点小脾气吗? 哼╭(╯^╰)╮ 应南珩愣了一下,很开心地把小鱼干放在她手上。 雄性不仅要逗雌性开心,还得养饱雌******才饿了,就得多吃些。 看着应南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辛妍忍不住磨牙。 咬开小鱼干地包装,狠狠咬上酱卤的鱼肉。咀嚼的动作幅度很大,眼睛还直勾勾看着他,估计是在幻想咬他的肉。 应南珩却觉得更开心了,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哇哦,奴才好可爱。 第105章 108修行这东西就是狗 辛妍吃饱喝足,很down的情绪好转了。 她问应南珩:“现在该怎么办?” 应南珩说:“骷髅阵根本没有启动。对方只派出一只虾兵蟹将出来。没意思极了。可是本尊一时没找到出去的法门,只能困在这里。” 他说到出去的法门时,看了不远处的大坑一眼。 辛妍咬咬唇,很想把她刚才迷失在时间罅隙的事情告诉他。但那个世界的应南珩,和她相处的并不友好,她只要一想,就难受的很,根本说不出口。不过她站在大坑前,才迷失在时间罅隙中,那个大坑肯定有问题。 “那个大坑?” 应南珩垂着眼睑,指尖捻出一个手诀,发着荧光绿的千纸鹤翩翩而起,飞向大坑。 漆黑的世界里,千纸鹤带起一道绿光。光芒经久不散,照亮周围的垃圾。而千纸鹤消失在大坑里,大坑上方也散发出萤火虫般的光芒。 美不胜收。 辛妍看看旁边的应南珩。 应南珩的长相,可以说是想当出挑了。 姿容郎朗,神采奕奕,眉眼间总是凝聚着上位者的威仪和自信。 此时,他清隽的侧脸被荧光照亮,又显出一份神秘。活脱脱的景致,完全可以做成手机屏保了。 这样的男人……雄性,在任一个种族里,都是很受欢迎的存在。 他为什么会变成狸花猫,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辛妍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狸花猫的场景。 狸花猫! 而不是变化成人型的应南珩。 …… 那天雨如瓢泼,狂风肆虐。 她撑着折叠伞从花展回来,废了好大劲儿才稳住伞柄。进了出租房的小区,膝盖以下的裤腿和鞋子都湿了。 到了公寓楼下,一边甩身上的水,一边翻口袋掏门卡。冷不丁听到非常细弱的“喵呜喵呜”的叫声。 雨声那么大,狂风那么狠,这道声音时断时续地传到辛妍耳中。她无意间扭头,看到旁边一个绿色的大垃圾下。趴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黑灰色狸花猫。狸花猫的毛全黏在身上,四只小爪子浸泡在污黑的雨水中,尾巴耷拉在身后,眼睛湿漉漉的,又懵懂又无辜。 她定定地看了它好久,忍不住想:它淋一场雨,会不会因为感冒丧命…… 世上所有的生命,都该被温柔相待。 她心软了,举着合住的伞挡雨,小跑到垃圾桶边,拎着流浪猫的后脖子,把它抱在怀中。 流浪猫一直处于受惊状态,她能感到它小小的身体在剧烈战栗颤抖。即便回到家中,给它用热水冲了澡,用吹风机吹干毛发,小家伙眼中仍是满满的惊恐。还趁她不留意,钻到床底不出来。 没过几天,猫熟悉了新环境,熟悉了辛妍的气味,把辛妍和食物划上了等号,知道辛妍不会伤害它,它开始主动亲近她。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小家伙用热乎乎软绵绵的身体拱她脖子,用长着白色小尖刺的舌头添她,她多么高兴。 它需要她,她也需要它。他们相依为命,相互依靠。 现在,辛妍忍不住问自己,应南珩的出现是命运一早写好的注脚,还是偶然为之。 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让她心里难受。 和应南珩相处久了,她学会了他的某些思维习惯。比如,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了。 但情绪这东西,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了的。所以辛妍有意识的深吸气,缓慢呼吸,转移注意力。 这时,应南珩说:“没想到大坑底下,还有厉害的东西。居然把本尊的灵力打散了。” 辛妍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应南珩冷哼,“当然是遇强则强。下去看看!”转而又说:“奴才,你若是害怕,就留在上面。” “害怕”两个字,让辛妍狠狠变了脸色。 她算是看懂了,修行这东西就是条狗,你若是怕了,它就欺负你,你若是强硬,它就会跪添你。 辛妍坚定果断地说:“我不怕。” 两人瞬移到大坑前,齐齐低头看坑里面。 坑里面升腾出黑气的雾气,连千纸鹤残留的绿光都无法照亮。 应南珩双手手指翻飞,给他们两人结了一层有形的结界。样子很像水上乐园的玻璃球。 玻璃球轻柔地包裹着两人,移动到大坑上方,缓慢下降。 辛妍不知道应南珩怎么操作玻璃球的,反正她一点失重感都没感到,稳得如履平地。应南珩还在指尖燃起无色的火焰,用以照明。辛妍便能看到,墙壁上镂刻着符篆一类的字符。 应南珩若有所思,“这地下的东西果然不一般。这都是镇压类的符篆。” 辛妍猜测,“莫非是千年妖物?” 应南珩摇头。 再厉害的千年妖物,能比他毒吗? 辛妍有猜测,“莫非是借尸还魂?” 应南珩仍旧摇头,“不用做无用的揣测,到下面就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匀速的原因,玻璃球走了很久,很久,还没达到地底。 应南珩摆出自己的太师椅,和辛妍玩纸牌。 两个人的纸牌游戏,玩的花样并不多。比如蜘蛛纸牌,空当接龙。但聊胜于无。 两人一局一局玩下来,玩得两人都有些腻,玻璃球还没到底。因为周围都是相似的环境,辛妍都怀疑玻璃球其实并没有走,而是停在某处了。 应南珩见她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又摆出一个沙发,让辛妍睡觉。 辛妍看着这个和家里同款的沙发,忍不住问道:“你重新买的,还是把家里的沙发偷过来了?” 应南珩摸摸下巴,“怎么能用偷这么难听的词汇呢?本尊只是觉得沙发上的垫子很软,借用一下。” 沙发,还真是结合了太师椅和猫窝的存在。 辛妍撇撇嘴,侧身躺倒。 从倒下的视角看,应南珩的身影更高大了。 辛妍调整着睡姿,随口问他,“你呢?要休息吗?” 应南珩撩起衣摆,在太师椅上摆pose,“本尊打坐就够了。” 辛妍也想学他打坐。但她入门功夫没学好,打坐不利于睡眠。还是躺沙发上睡吧。 刚打了个盹儿,眼皮上就感到一阵刺眼的光。 辛妍下意识捂着眼皮,含糊地问应南珩,“怎么了?” 第106章 109海底世界 辛妍尝试睁开眼睛。 看到外面的世界,当即愣了。 玻璃球外面,自由游动着金鱼样式的小鱼。这些小鱼都泛着蓝紫光,当然不是金鱼,但比金鱼漂亮多了。尤其是尾巴,像极了柔软飘逸的云霞,款款流动时妩媚而神秘。 只是看久了,难免目眩头晕。 除了小鱼,还有粉色的章鱼,吸着肚子,张牙舞爪地飘过来。像是好奇玻璃球,用其中一只脚推了一下。 还有海星,还有珊瑚,还有贝壳。 他们怕是来了个海底世界? 辛妍惊疑不定地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面色沉重,不发一言。 谁不知道猫怕水!这回的局针对性很强啊。 辛妍苦恼地皱眉,试探着说:“你要不变出一套潜水服?穿上潜水服能在水底自由行走。” 潜水服很重,要维持气压平衡,好供氧,根本无法自由行走。辛妍这么说,是因为她不了解实情。 好在应南珩没听她的。他只是不喜欢水,又不是像天敌一样害怕,搞个结界就行了。 玻璃球无声地碎了。 辛妍和应南珩都如同在陆地上一般,行动不受障碍。 辛妍还和他打趣,“如果科学技术发展到你法术这个程度,人类进程肯定能往前跨一大步。” 应南珩呵呵,“科学是一把双刃剑。谢谢。”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人族真的太受天道偏爱了,制造使用的工具能发挥出改天换地的能力。而太过强大的生物,容易对天地失去敬畏之心。一旦狂妄自大了,便走向了自我毁灭。这个道理,不管用在哪里都一样。 两人踩在柔软的细纱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首先,他们得弄清楚这个海底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是他们所处的世界,还是在平行世界! 辛妍没有方向感,应南珩比她更没有方向感。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又绕回最初刚登场的地方。 辛妍看到地上的玻璃球碎片,垂头丧气地说:“上面的垃圾填埋场出不去。下面的海底世界也出不去,难道我们要一辈子困在这里面,吃小鱼干,玩蜘蛛纸牌吗?” 应南珩慢慢皱起眉。 他昨天和人约好组队打野,若是一直出不去,岂不耽误他打游戏? 不行,得快些出去。 应南珩又捻出手诀,做了八个千纸鹤。它们分别朝八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他在这里走了一圈,没有感受到有大能存在的气息。千纸鹤之所以消失,并非因为被打散,而是因为深水把光吸收了——正如海底是漆黑的,因为光在传播过程中能量消散了——他接收不到光传回来的信息,误以为千纸鹤出事了。 若他的猜测正确,千纸鹤在海底是能用的。 因为海底到大坑上面的距离,实在太远了。而海底虽然看着广大,但以千纸鹤的速度,很快就能走完。 如他所料,大概过了两秒钟,有六只千纸鹤飞回来,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他身边。 这一幕,恰似火树银花。 辛妍看着他被照亮的身影,心中暗自琢磨:另外两只千纸鹤,飞向了左边和左前侧方。她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按照应南珩“哪里有危险我就去那里”的性格,他肯定是要过去的。只是两个方向看似近,走远了,也会有很大的距离。难道他们两人要分开行动? 分开行动…… 应南珩想,这怕是搞出海底世界的幕后所想要看到的结果。 把他和奴才分开,再逐个击破。 他才不傻,不会中对方的圈套。 应南珩说:“本尊进来的时候,暗自布了一个阵法,使得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所以我们在这里过个十年八年,外面也只过了一两个消失。既然时间充足,咱们就慢慢找。” 辛妍懂了。难怪应南珩一直不着急,原来是存了后手。 他们直接走向左侧。 这次留了个心眼,但凡走过的地方,应南珩都要留标志。 他走一段路,原地跺脚,转一圈,才继续往前走。 辛妍看不懂猫科动物标记的手法,以为他在跳舞,也跟着跺脚转圈,被应南珩喝止了。 这里情况不明,任何多余的动作都能触发隐藏的机关,必须小心又小心。 辛妍暗道:没想到他看似漫不经心,但其实早就把一切看在眼底了。接下来的路,她踏踏实实跟着他就行了。 两人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期间没语言交流。蓝紫色小鱼偶尔从他们身边游过,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辛妍蓦地生出很不真实的感觉,又捏紧手心,扭头看应南珩。 不管是否真实,这个人……这只猫在她身边呢。 慢慢地,前方不再是一沉不变的景致。 一艘巨大的轮船残骸,横卧在海底。里面有各种生物安家,外面缠绕着生机勃勃的海草。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应南珩抬手,打了个响指。 轮船残骸里飞出一只千纸鹤,快速朝应南珩扑来。即将撞到他时,便和前面几只千纸鹤一样,消失了。 应南珩微微仰着头,认真沉思。 长袍无风自动,两只衣袖在身侧缱绻流动。 辛妍不明情况,没有打扰他,而是把冥镜召唤在手中。 冥镜对着残害发出莹莹的光,像是x射线一样一层层扫描。扫描结束后,光芒暗了下去。 残骸中的景致收入在冥镜之中,相当于进入辛妍的脑海。 这艘轮船的残骸里,有几大箱金银珠宝,还有一个被牛皮纸包裹住的本子。这个本子可能是账本,也可能是行船日志。奇怪的是,这么大一艘船,上面的水手应该很多。但船上,以及船周围,都没有看到尸骸。 辛妍想问题时,头皮猛地疼了一下。 应南珩突然靠近她,拔下她一根头发。 辛妍摁着脑袋,瞪他,“我没白头发,你凭什么拔我头发?” 哼,一毛不拔的大花猫。 应南珩把辛妍这根头发释放出去,优哉游哉地说:“本尊的毛发,可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辛妍心想:你平时没少掉毛,至于把自己的毛发说的这么珍贵吗? 这时,就见她的头发飘出结界,周围一片蓝紫色闪过,紧接着,一条条小鱼自由自在地游走了。 她的头发,竟然被小鱼吃光了! 第107章 110这是熟人 辛妍突然想起一个可能性,忍不住全身发冷。 这些鱼,怕不是把那些尸骸都吃光了吧。 如果真是如此…… 这些看起来很漂亮的小鱼,就简直太危险了。 还好他们有结界保护。而长时间维持结界,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如果今天来的不是应南珩,而是一个普通术士,如他们这般被困在海底,时间长了,结界必然崩溃,那时候他们都得沦为鱼食了。 这样算起来,她岂不是莫名其妙捡了一条命? 辛妍脸色微变,看着周围自由自在畅游的小鱼,更加警惕起来。 应南珩轻抚长袖,“进去看看。” 说完,整个人在水中划出一道痕迹,直接飞向轮船倾倒的船帆。 他站在船帆上,像在蹦蹦床上颠,很快就把一群泡沫状的透明东西颠出来。 若不是辛妍发现这东西附近水流波动有异,还真发现不了他们。 应南珩洒下一张大网,把这些东西兜起来,一挥手,这些东西和网都不见了。 接着,他身量缩小,走进船舱。 整艘轮船像有意识般,从倾倒的状态立起来,地面扬起绵绵的沙尘,混在水中变成了混浊之态,遮住辛妍的视线。还好她有结界保护,不至于眯眼。待泥水沉淀下去,轮船已经在清洁术的作用下焕然一新。船头还放下了甲板,接辛妍上船。 船舱里的木质桌椅,早就被海水泡坏了,在应南珩刚才一番动作之下化为灰烬。船舱中显得尤为空旷。 应南珩便趁机把太师椅摆出来,还在船舱中撑起更大的双重结界,把刚才兜起来的小东西放出来。 辛妍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应南珩捻动手诀,那些透明的小东西散发出幽蓝的光芒,星星点点凝聚起来,汇聚成一个一团云雾。 这团云雾开口讲话,“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应南珩端着架子,轻抚长袖,保持着沉默,辛妍率先笑了,“你不自报家门,不说明前因后果,却一个劲儿求饶,你是不是心虚?” 云雾似乎被噎住了,迟疑片刻说:“难道大人不是为了小鬼之事而来?” 辛妍摸摸下巴,“小鬼之事?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云雾哇一下哭出来,“小的命好苦呀。真的好苦。” 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 辛妍都听得心烦,更何况应南珩。 应南珩说:“你本就是鬼,鬼的命不苦,还有谁的命能苦?” 云雾再次被噎住了,诺诺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辛妍看了下应南珩,发现他懒洋洋的,一副可有可无的姿态,便主动承担起审问的责任。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遭遇了什么事?一一道来,不要耍花招。” 云雾吸吸鼻子,说:“小人本是着这艘船上的冤魂。n多n多年前,船舶布政司奉皇上的命令出海,去南边的岛礁扬我国威,施我恩泽。哪知在回程途中遭遇海上风暴,船只不小心偏离航线,驶入暗礁群。” 也就是说,不小心迷路,触礁,一船人都死了。 而这团云雾是所有冤魂汇集起来的执念…… 既然是所有冤魂的执念,为何变得这么弱? 这下就提到了云雾的伤心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海底来了一只大鬼。大鬼释放出小鱼,小鱼把我们的尸骸都吃掉了。我们没有尸骸,只剩一团意识,逐渐变得衰弱,即将灭亡了。鬼魂混到我们这个程度,真是惨不忍睹!” 辛妍终于听到她想要的消息:“大鬼?是什么样的大鬼?” 云雾说:“小人在海底待了很久,不说在这片海底称王称霸,也对海底之事如数家珍。但小人真没见过这只大鬼,只是听说,这只大鬼是为了保护一具坟茔才来此处。” 大鬼要保护海底的坟茔,莫非是海葬? “那你可知,这只大鬼和城中赵家有何干系?” 云雾连连摇头。ta根本没听说过城中赵家。 应南珩掰掰手指,示意辛妍不用再问了。转而对云雾说:“这是本尊搭起的结界。可保护你们不受海水侵蚀。若是你们有机缘,便可以继续修炼,若是你们运气不好,也怪不了别人了。” 两人从轮船中出来。 辛妍一直小心翼翼地偷看他。 真的是偷看:看一下,赶紧扭转头,再看一下。 应南珩目视前方,好像没发现辛妍的小动作,但其实早就心知肚明了,“你有什么想问的?” 辛妍说:“一船冤魂修炼的鬼,破坏力很强的,难道你不应该把他们都消灭掉?为什么给他们机会?” 应南珩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有时候又从另一方面给予仁慈悲悯。” 这一船人,谁不是拖家带口?就这么葬身海底,无缘给亲人留下最后一面,亲人的悲痛可想而知。生出执念也是情理之中。他又何必让他们惨上加惨呢? 辛妍越发感觉到,身边这只妖,强大而温柔,自律而有底线。因为这种理智克制,让他显得很可靠。 这时候,应南珩又说:“海底这只大鬼,肯定和庇护城中赵家的鬼有关系。” 说着,又放出千纸鹤。 千纸鹤混迹在蓝紫色的小鱼中,很快消失无踪。 他们都是没有方向感的可怜蛋儿,但千纸鹤方向感很好,一下子就找到他们刚才放弃的左前侧方。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就见一个一米多高、白色长发曳地的老婆婆,拄着龙头拐杖在等他们。 老婆婆笑起来,眼睛眯得看不见,“我家主人等候您二位许久了。” 说罢,拎起龙头拐杖指向身后,一道双开的大铁门自动出现。铁门上的门环上下翻动,激起周围层层水花。 辛妍很敏锐地感到水花震动,脑子有些发晕。识海中的冥镜突然活跃起来,想飞出去,飞到这个老婆婆身边。 辛妍努力和冥镜沟通:你怎么了? 冥镜告诉她:这是个熟人…… 辛妍因“熟人”二字恍了下神,一时不查,就被冥镜挣脱了。 第108章 111又回到垃圾填埋场 冥镜直直撞进老婆婆怀中。 老婆婆没心理准备,被冥镜砸的后退两步才站稳。 看她矫健的身手,就知道她不是老态龙钟的真老婆婆,而是外貌如此。鬼怪的世界,外貌非常具有欺骗性。 而在老婆婆怀中的冥镜,此时发出莹莹金光。 老婆婆被金光刺了眼,掏出冥镜,正要扔掉,冷不丁看到镜中的自己,当即愣了。 她摸着自己的脸,连连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我!” 说着,又哭又笑,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双手捧着冥镜过头顶,声音也变了强调,“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辛妍被这番变故弄懵了。 应南珩直接抬手,隔空抓取冥镜。 冥镜本身的力量无法违背应南珩的意志,一下子窜到应南珩手中。 只见冥镜映出的老婆婆身影,并不是雪白长发龙头拐杖的形象,而是穿着棒球服、头顶三根毛,脸上只有一只眼睛的…… 辛孟! 辛孟消失在时空罅隙中,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好像还忘了他们。 又或者,这是个他世界的辛孟,而不是他们认识的辛孟? 辛妍心中涌现出很多猜想,看着辛孟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应南珩说:“他就是他们认识的辛孟。不然你的冥镜不会如此亲近他。” 辛妍心头猛地跳动,一抽一抽的,有些疼痛,有些刺激,大脑也转的飞快。 这个世界里,冥镜一开始在辛孟手中。和辛孟关系匪浅。若是另一个世界,冥镜本就是她的法宝,不会亲近辛孟。 不对,根本不是本世界,他世界的问题。 她在另一个世界经历的事情,就如同“庄周梦蝶”一样,是一个小星星的梦。根本不是她。 她的存在,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不管用平行空间来解释,还是前世今生的说法,她只是她!没有“这个她”,“另一个她”的说法。 辛妍想了很多,面色更加凝重。缓缓走向失神的老婆婆,停在她面前,“你到底是谁?” 老婆婆被质问,面容一下子变得扭曲,嘴角眼眶的部位食肉凸起冒出来,又收回去。好像身体里有几个人在打架。 辛妍看的心惊胆战,又热切地期望她给出答复。 许久,老婆婆眼神恢复清明,拄着龙头拐杖站起来,“老身怠慢两位客人了,请随老人来。” 说着,把冥镜还给辛妍,“小姑娘,自己的东西,要保管好呀。” 小姑娘…… 这个说话的口吻,亲切又熟稔。 辛妍猛地抬头看她,目光殷殷,似在问询。 老婆婆含笑瞥了她一眼,悠然转身,走进铁门里。 应南珩一向艺高人胆大,当即轻甩衣袖,随着老婆婆进门。 辛妍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就见三人穿越铁门时,铁门泛起了一层有形的波光。波光描摹出人的形状,在人穿过之后,又自动愈合。 穿越铁门,应南珩和辛妍又来到垃圾填埋场。 嗯…… 刚才海底一游,好像是幻觉。甚至垃圾巨人砸下的坑都不见了。 辛妍暗惊,“是不是中了……对方迷幻阵一类的着了?” 应南珩嗤笑,“能下暗手害本尊的人,还没出世呢!” 说罢,右手抬起,手心向上,一团火光一样的球体凭空出现,内在滚动着熊熊白焰。 辛妍忍不住后退一步。 火焰的颜色,一般是金黄色,橘黄色,或者红色,热烈,温度高。而白色的焰,看起来很冷,却能让她立刻感到被灼烧的痛楚。 应南珩闭了闭眼,猛地把白焰抛掷到天空。 天空立刻降下一道声音,“尊者请慢!” 这里是骷髅阵,是对方的主场,阵主人掌管这一方天地。本来对应南珩形势很不利。但因为他实力太过于强悍,辛妍就没担心过。这一路走来,他们确实没遇到什么危险。而现在看他要把天捅出个窟窿,辛妍还是很感慨唏嘘的。 绝对的强悍,绝对的话语权。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修炼到如此地步…… 辛妍看看应南珩,随即仰头悬浮在半空中的球体。 球体把垃圾填埋场都照亮了,像一轮无情的太阳。太阳旁边,身披黑斗篷的老鬼跳下来,惨兮兮地说:“尊者,有话好说。骷髅阵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法宝,您若是就此毁了,我们百年基业都完了。” 应南珩侧头,居高临下斜睨他,“嗯?” 老鬼忌惮天上的“太阳”,缩了缩脖子,“还请尊者手下留情。我一定将二位安全送出去。” 辛妍听着,觉得不对劲! 他们能自己出去,为什么要让老鬼送他们出去?凭白欠老鬼一个人情,还白走骷髅阵一趟?真当他们很喜欢海底一日游吗? 应南珩也不满意老鬼的敷衍,冷笑一声,天上的“太阳”更加凶猛。 鬼修都有个通病,就是怕至尊的阳刚之气。太阳就属于至尊中的至尊。他若非自恃有多年修为,也不敢贸然顶着“太阳”闯进来。闯进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受伤,以为是自己修为深厚,却原来是“太阳”收敛了暴戾之气。现在可不就是要把他打回原形了? 老鬼龇牙咧嘴地喊疼,身上发出烤肉般的“刺啦”声。 辛妍在一边看着,忍不住皱眉。 果然她的预感很对,那团白色的火焰温度很高,只能灼烧到灵魂。 应南珩丝毫不为所动,紧紧盯着老鬼,“你背后的主人,该出来了吧?” 老鬼在地上打滚,似是要摁灭身上无形的火,又像是借此缓解疼痛,同时连连喊叫,“尊者,小人错了。小人不敢了。小人代替主人同意,同意和解。” 这就同意了?早干嘛去了? 辛妍摸摸下巴,悄声和应南珩商量:“老鬼是不是看这骷髅阵没有杀伤力,才说了软话?” 老鬼正依靠骷髅阵壮胆子。这是个很重要的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怕是和老鬼身后的人有关。但现在那人躲躲闪闪,可见是心虚。他倒不如先出去,静观其变。 应南珩挥袖子,收起白球,“既如此,就出去商议吧。” 第109章 112我们同意和解 辛妍左右看看,发现和他们一起出来的辛孟,不见了。 她拉扯应南珩的袖子。 应南珩侧头,眼睛眯起来,眼角狭长而凌厉。 辛妍心底一惊,蓦地明白了,他自有主意,只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但实际上,应南珩只是着急出去组团打游戏。 一行人出了骷髅阵,便来到了有万超和小王的地方。 万超和小王正在相互指责,说对方没有把大师照顾好,就见大师出现了。 在印象中,大师不过刚走。从时间观感上描述,和某人说要去卫生间解手,不多会儿回来都感觉差不多。 老鬼像一只灰溜溜的丧家犬,在辛妍的目光指示下上前一步,对万超和小王说:“我家主人说了。同意和解:契约作废,当初我们给予赵家财富,现在要把财富收回来。也不会收取赵家子孙福的利息了。” 给你的,我拿回来。已经很公平了吧? 但老鬼知道,赵家人肯定不干。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赵家人拥有过破天的财富,品尝过财富带来的特权,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优渥的生活?而这些,都不是他们的责任了。 到那时,赵家会把罪责怪到多管闲事的术士头上。 正因为这些术士,赵家人不能再享受荣华富贵。至于赵家的气运?呵,那是一群人的事情,天塌下来有搞个顶着,赵家的小人物谁管这些啊。 届时,他家主人又能出山。 有人的地方,就有贪欲,就有恶魔。这个道理,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变。 老鬼眼睛滴溜溜转着,努力笑的真诚,却因此显得更加诡异。 应南珩看着碍眼,冷哼着移开视线。 辛妍摸摸鼻子,问应南珩,“这次事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但我怎么总有种预感,我们可能没办法顺利回去?” 应南珩摆动手指,示意她噤声。 两人一起看向和小鬼谈判的万超小王二人。 小王代表蛊女一派。 蛊女因为门下弟子犯蠢,只想善后。小王自然秉承这个观念。老鬼愿意和解,他们的任务就算了完了。当下赶紧说:“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待我回禀师门,有请道上的大师作证,最好再摆桌酒席,广而告之。这样双方声誉都不受影响。” 万超怒目而视,“放肆。赵家子孙已经死的死,残的残,其实你们所谓的不收利息?分明是得了好处又卖乖。这件事不会回禀主家,我不同意。” 万超当然不同意!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搞死赵家的正统继承人,搞死其他竞争者,顺理成章登上赵家话事人的宝座。其实他本可以和老鬼签订“万家契约”,但有现成的赵家,他又何至于牺牲自己的气运呢? 小王皱眉反驳,“赵家的发家史,你不是不知道。钱财来路不正,早晚得受到反噬。正常人都知道有得有失的常理,你不想着尽快了事,怎么还咄咄逼人了?” 万超气势汹汹,丝毫不让步,“是我咄咄逼人,还是他们欺人太甚?你们还帮助老鬼欺负我。有没有搞清楚你的立场?” 小王冷笑,“没有搞清楚的人是你!如果没有我们帮忙,你们有和老鬼谈判的资格吗?” 万超用“我早就看透真相”的目光鄙视她,“你们不是帮忙,是为了钱。” 小王怒极反笑,“你简直……忘恩负义,白眼狼……” …… 应南珩不管他们如何咬,反正这趟任务算是完了。 他召唤出方形轿子,和辛妍回到酒店。 此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从酒店窗户往外看,能看到路灯亮起,一连串沿着路面延伸到天边。偶尔有车辆驶过,也是以飞快的速度狂奔。更多的是,商务楼打出的广告牌和霓虹灯。 正是这些灯光,勾勒出灯火璀璨不夜天的美景。 辛妍觉得心中空旷,有遗世独立之感,又觉得身边有人陪伴,很温馨……如果没有应南珩打游戏骂队友的声音就更好了。 站的久了,她觉得累,就去睡了。 睡前,她告诉应南珩,不要打扰她休息,关灯,最好去隔壁玩。 但应南珩只是嘟囔着骂声,丝毫不听她说话。 辛妍有种摊上沉迷网络熊孩子的无奈感,索性戴上耳罩眼罩,培养睡意。 她这一觉,一下子睡到大天亮。 起床上,招呼彻夜打游戏的应南珩,一起收拾行李,向蛊女辞行,收尾款。 是的。他们的雇主是蛊女,而不是赵家。 蛊女和他们在餐厅见面,脸上表情凝重,隐约带着杀气。 “两位大师!我尊重你们是大师,但你们为什么要杀小王?小王那孩子确实没认真招待你们。但你们何至于做有伤天和的事情,对她痛下杀手?” 应南珩和辛妍都被问懵了。 小王死了? 他们杀的? 什么情况? 蛊女和他们打过交道。知道这两人的能力很强。若他们真杀了小王,没必要掩饰,此时见他们很震惊,就知道其中必然有误会。 蛊女连连叹息,“昨天晚上,小王的魂灯灭了。” 这是每个门派的规矩,新收入的弟子都要点燃魂灯,以示受师门庇护。 蛊女放出小王残缺的魂灯:辛妍往小王身上捅刀子。虽然只是一个残影,但足以说明辛妍和小王的死有关系。 辛妍食指指着自己,“怎么可能?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差对天发誓了。 应南珩嗤笑,“无聊。” 辛妍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我被冤枉了,你就不能认真点吗?” 应南珩反问:“这么点小事,你解决不了?” 辛妍微怔,当即召唤出冥镜。 这次冥镜以正常大小出现,看呆了蛊女。 辛妍在外人面前,一直很小心地隐藏冥镜的存在,即便召唤冥镜,也只是把冥镜扣在掌心之中。蛊女确实没见过冥镜。 此时,冥镜中出现小王和万超吵架的画面。 蛊女皱眉,“小王死了,万超成了植物人。我偷偷看过,万超的命魂没了。” 人有三魂,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 命魂灭了,这个人可不就昏迷不醒吗? 辛妍皱眉,“当时我们走的时候,这两人都还还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随即又问:“小王死了,可有召唤魂魄归来?” 蛊女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小王的魂魄,没了。” 第110章 113他有更高层次的追求 魂魄没了……的意思是…… “魂飞魄散?还是被抓走了?”辛妍忍不住出声问道。 她再次暴露了在修行领域的少见。 应南珩双手摊开,“人族的事情,本尊不太清楚。” 蛊女抿了抿嘴,很无奈地说:“若是魂飞魄散,会有零散碎片飞回来。这种一点痕迹都没有的情况,多半是被抓走了。” 辛妍皱眉,“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小王的死,以及小王魂魄的去向和我们无关?” 所以背着杀徒孙的仇恨,却没有发作。 蛊女说:“修道之人,最忌讳暴躁易怒。我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没办法给你们定罪。”更关键的是,即便真是他们杀了小王,她又能如何,给小王报仇吗?她根本打不过这两人呀! 几人讨论时,楼下门口响起跑车嚣张的引擎声。门口保镖激灵地上前迎接跑车主人,“万少……” “万少”二字,清晰地飘进蛊女耳中。 此时,蛊女正听辛妍分析“如果小王的魂魄被捉走,对方目的是什么……”她猛地站起,脸色大变,“不可能!” 辛妍惊讶地仰头看她,“什么?” 蛊女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那个熟悉的人影,面色更加雪白,“我亲眼在医院看到,他命魂没了。怎么可能跑出来?那个人,真的是万超。如假包换的万超!” 应南珩一直戴着耳机玩游戏,但实则一心二用注意她们的谈话。听蛊女说异常,他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个嘲讽的弧度。 辛妍也跟着走过去。但万超一行人已经进楼了,她便只看到一个大粗轮子的跑车。跑车车身很低,几乎要擦着地面了。敞篷,车头造型夸张。可以想象,这辆车飞速行驶在跑道上,有多么拉风。 很快,万超率领一群小弟出现。 万超从气质上判断,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哪里变了,又很难说。反正全身上下充满让辛妍讨厌的味道。 辛妍皱眉瞪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蛊女也跟着皱眉。 她对秽气的敏感度更高,一下子发现万超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不能算是人了。 他从头到脚都冒着恶心的味道,可见是和鬼祟做了不好的交易。 蛊女当即闪过一个猜测,“万超,小王的命怎么回事?” 万超耸肩,走到沙发边,翘着二郎腿坐下。 “如你所见,那个臭表子嘴太脏,被老鬼干掉了。” ??? 辛妍脑子里都冒出问号。 小王,其实挺好的呀。 万超身体仰倒,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摆出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姿态,还故意冲辛妍勾手指,“妞儿,过来。” 辛妍气的笑了,“你疯了吧。” 应南珩没见过这一幕,也没听说过人族“纨绔恶少抢占民女”的流传事迹,一时间看直了眼。 辛妍看应南珩不作为,随手抄起一个杯子扔向应南珩,“你就这么看着有人调戏我?还不给我揍他!” 应南珩伸手接住杯子,眨了眨眼,琢磨着“调戏?” 辛妍想,若是应南珩说“你让我动手,我就动手,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她一定直接出手,先把万超这只猪揍了,再教训应南珩这只蠢猫。 还好这只直男癌没有癌到无可救药。 他放下杯子,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 下一刻,应南珩和万超都消失了。 蛊女问:“他们去哪儿了?” 辛妍托着腮帮子叹息,“估计是去平行空间决斗去了。” 雄性之间的斗争,得靠武力分出胜负。 刚开始,她很排斥这种方法,不知不觉中却接受了。 两个人相处都得相互磨合,更何况来自两个不同物种的“人”呢! 蛊女若有所思地看着辛妍,看的辛妍心头发毛。 辛妍摸着胳膊上刚起的鸡皮疙瘩,“你有话直说。不要企图用眼神杀死我。” 蛊女扑哧笑了,“果真是人老了,眼睛不中用了。明明很明显的事情,我居然没发现。” “大师,你是人类,而那位……并不是人类。” “不同物种之间,具有生殖隔离。你们无法在一起的。” “好吧,不讲那一套,就说你们的寿命。你能陪他走多久?” “大师,难道你要以人身入魔吗?” 辛妍面色狐疑,心中却有些打鼓,“你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蛊女摇头叹息,“这世上,多得是痴男怨女。你们哪……” 话没说完,她的表情凝固了。 辛妍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无色,无形,无味……的空间…… 辛妍以为自己伸手触摸,但连手都感觉不知道。 她猜测自己处于意识的世界。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得到自由了,也看清了目前的处境。 垃圾填埋场,老鬼,和万超。 老鬼遮挡着半张脸,露出含有暧昧诡异笑容的眼睛,“春宵一刻值千金,万小子,一定要好好利用哦。” 万超木楞地点头,拖长语调说:“好……的……” 辛妍此时曲腿坐在地上,想召唤出冥镜,但她一动脑子,就觉得头疼,甚至想站起来,都感觉肩膀被一只手摁着,很难动弹。 老鬼用怜悯地语气告诫辛妍,“臭丫头,别白费力气了。我家主人出手,你绝对挣不开。” 说着,黑色的身影消失。 万超则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解开胸口的扣子,直直朝辛妍走来。 上次万超对她动手,她处于醉酒状态。又因为没发生什么,她教训过万超也就罢了。但这次,她彻底沦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辛妍瞬间想起在平行空间被橘袍威逼,为她死的蚯蚓…… 如果连杂碎都干不掉,她也太没有用了! 辛妍狠狠咬住下唇,舌尖尝到血腥味,拼足了一口气,忍着脑袋刺痛,尖利地大叫。 呆愣的万超略微停步,脸上闪过痛楚迷茫,又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口齿清晰多了。 “大师,我一直想得到你。太想得到了。有了你,我就能腾云驾雾,得到成仙,长生不老。赵家的财富算什么……” 辛妍等人走后,他和小王争吵不休,他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不要财富了,他要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为此,和老鬼做交易。 第111章 114棺椁中的女人 辛妍感到周围散发出强大的威压。这一份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威压!压得她不能动,无法召唤冥镜,只能眼睁睁看着万超撕扯着衣服走过来。 他蹲在她旁边,双眼无神而空洞,咧嘴笑着,“仙人,我会温柔的,很温柔,很温柔地对你。” 夜风呼呼刮过,周围漆黑一片。 此间的事情,和平行空间开始重合。她突然有种预感,所有世界的发展轨迹,其实都有同样的起点,同样的终点。只是过程中有弯弯折折的小插曲,但只要方向不变,就总会回归原位。 现在,她的命运,就要回归原位了。 辛妍的心拔凉拔凉的,想哭,哭不出来,想嚎叫,又觉得无力。好像整个人丧失了求生意志,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但怎么能无所谓呢! 既然活着,就得认真活,哪怕是活着的一分钟,一秒钟,也得对得起自己。 辛妍想起那条惨死的蚯蚓,想起在平行空间中的种种,把所有复杂的想法沉淀在心底,集中精力呼唤,“冥镜!” 识海中,压着一层浓浓的红光。辛妍的召唤如同针刺,插进红光中,传递给冥镜。 冥镜像将死的鱼一般弹跳,约起来,撞到红光上,又狠狠摔下来。 冥镜中的古曼童捂着耳朵嚎哭,“哎呀,疼死了。” 毕盈坐在水潭边,面色凝重。 她已经是死的透透的人了。本以为就这么完蛋了。但这一刻,她才知道事情坏起来,永远只有更坏,没有最坏。比如,她虽然不能投胎,但好歹还存在,若是被彻底抹去…… 毕盈打了个寒颤,仰头看着翻滚着血色的天空,脸上留下绝望的泪水。 辛妍躺在安静的世界里,集中所有力气呼唤冥镜,就连万超毛手毛脚的动作都忽略了。疼痛,难过,什么都感不到了。 熬过最艰难的时候,她感觉灵魂抽离出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到了雾非雾,花非花的似真似梦的境界。 终于,一面磕碰得遍体鳞伤的镜子凌空出现,罩在万超头顶。 万超正要俯身亲吻辛妍,一下子消失在殊胜的金光之中。 这就是个傀儡人,根本不足一提。 辛妍的危机暂时解决了。但她却仍旧直直躺着,不想动,也没力气动。 同样的傀儡人,不止辛妍这边有。 应南珩把“万超”叫到平行空间,要和他光明正大的一决胜负——一招灭了万超,发现这个人身上有玄之又玄的气息。他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位友人……或者是敌人的气息…… 等等……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制作出“万超”,但为什么那人把“万超”放出来,吸引他的注意……是为了调虎离山吗? 最有危险的是……辛妍! 应南珩立刻从虚拟的平行空间出来,果然发现蛊女被定住了,辛妍不见了! 他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蛊女额头上,问蛊女到底怎么回事? 蛊女颤颤巍巍地说:“万超跟着你离开。又来了一个万超,把辛妍抓走了。” 应南珩问:“抓哪儿去了?” 蛊女哆哆嗦嗦地说不出来话。 应南珩没耐心,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旁观蛊女的记忆。 他以蛊女的视角看到,另一个“万超”像黑雾一般漫上,把辛妍卷走了。而那片黑雾中,有老鬼的气息。 应南珩当即去垃圾填埋场。 途中,他猛地想起,在古曼童案子中,也有同样的黑雾想卷走辛妍。那一次,辛妍被卷到了虚拟的山洞中,还经历了时空罅隙。 应南珩讨厌动脑子。大概是沉睡太久了,把脑子睡坏了,很多事情想不清楚。但这一刻,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能调查出所有一切。他厌烦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两个呼吸的时间,应南珩到了垃圾填埋场。 老鬼和拄着龙头拐杖的辛孟早已等候多时。 应南珩二话不说,就对老鬼动手。 别的不说,小王和万超的变故,肯定和老鬼有关系。老鬼受他一击,不吃亏。 辛孟扔出龙头拐杖,拦住应南珩的攻击。 龙头拐杖应声碎成几段,辛孟也跟着收到巨大冲击,身体晃动,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应南珩冷哼,“奴才心软,没有质问你。你且说说,你既然认她为主,现在为何要背叛她?” 辛孟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说:“小人从来没有背叛她。尊者若是不信,可随小人进来。” 应南珩冷哼,“本尊动动手指,就能把你这老窝夷为平地。你再耍花招,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辛孟说:“小人的命是尊者给的。尊者若想收回,大可以收回。只是请尊者听小人一言。” 应南珩一时没听懂。他什么时候给过辛孟性命了? 就听辛孟又说:“您身边这个辛妍,只是个冒牌货。等尊者见过正主,就知道小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冒牌货,什么正主? 应南珩眯起眼睛,身后幻化出黝黑的长发,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他静思感悟:他留在辛妍身上的印记没有发作。若是辛妍还在这个空间,她定然平安无事。若是迷失在时间罅隙,他就得慢慢找了。着急不得。倒不如先看看辛孟到底要搞什么把戏。 见应南珩点头应允,辛孟赶紧把拐杖拼接起来,做出宫灯的模样,扭身往黑雾深处走。 应南珩紧随其后。 老鬼殿后。 厚厚的黑雾中,只有前头的宫灯有些许光亮。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渗出些许光线。光线越加厚重,强烈,把宫灯的光线衬托的很暗。 走过一个拐角,就见一片冰天雪地中,到处都是一米多高的冰棱,有从上方垂下来的,也有从墙壁延伸出来的,也有从地面凸起来的。因为几人都不是人,感觉不到温度。 雪地正中间,是此方空间唯一的光源。这光源是一个水晶棺材。 棺材中,躺着一个长发垂及脚踝的女人。她腰部及以下盖着一床锦被,被面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双手合十扣在小腹上,宽大的红色袖子露在外面,和乌发散在一起。 明艳,神秘,瑰丽。 应南珩忍不住屏住呼吸。 第112章 115不走了! 这个女人闭眼睡着,很难准确地描绘出长相。但她的五官轮廓和辛妍有七八分像。 直觉告诉应南珩,她一定和辛妍存在某种关系。 这时,辛孟说:“恩人,您把很多事情都忘了。但小人记得。两百年前正是您给予小人一线生机,小人才能化形。那时,您留下冥镜……” 应南珩侧头瞪了辛孟一眼,“三根毛,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本尊一觉睡到天老天荒,前些日子才醒。醒来后就在奴才家。怎么可能和你有关系?” 他可是没忘,他和辛孟第一次交手,这蠢货还在他面前装ac,被他一爪子拍灭了。 辛孟也想起这一件事,脸上表情错综复杂,扭曲得非常好看。 应南珩懒得管辛孟,兀自上前,不错眼地看着棺椁中的女人。 这女人盖着的锦被,上面绣着符文,正是保护肉身常在不毁的禁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术士还有这等本事,居然要强留住一个死人。 咦…… 不对! 这个死人,并不是一个人……躺在棺椁中的这位,并不是一具肉身,而是…… 应南珩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了。 大千世界,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应南珩眉眼微沉,挥手。 锦被就此扬起。 离开女人身上,尽数化为灰烬。 而棺椁中的女人,还在沉睡。 她穿着红色袄裙,宽大的袖子被无形的风扬起,又轻轻落下。 周围数不尽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迷漫过来,充盈在女人身边,给她的脸上增加了一些红晕。 应南珩紧紧地盯着她,非要看穿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女人的气色越来越好,就像个睡美人,随时能醒过来。若是盯得久了,眼花了,说不定会以为她下一刻立刻就会醒。 应南珩没有这种错觉,他只是突然想到了史密斯。 史密斯是天外来客,原型是机器人。 这个女人会不会也是一个机器人。 网上不是经常报道,有仿真度极高的女性机器人吗? 应南珩手腕翻动,打出一道劲风,立刻把女人掀起来。 女人蹭一下直立起来。身体中像是接受了太多寒气,寒气尽数转化为黑气,一丝一缕往外冒,把她的人形都要淹没了。 老鬼和辛孟吓得跪下来,砰砰磕头,“鬼祖宗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应南珩又打出一道劲风。 这股风好像碰到了一层柔软的结界,居然反弹回来了。 应南珩当即跳起,躲开,落地。 转身时发现,女人凌空飞起,落进突然出现的黑袍怪人怀中。辛孟和老鬼跟在黑袍怪人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应南珩大喝,“又是你,给本尊站住!” 黑袍怪人只露出灿若星辰的眼睛,无声的表达出鄙视。他身后,撕开一道裂口,一下子把他们包裹住。 应南珩冲过去,那道裂口自然合住。 他连黑袍怪人的一片衣角都没抓住。 眼前不停地浮现出黑袍怪人的眼神——寂静无声,高高在上地鄙视他? 哼,居然敢鄙视他? 臭小子,有本事你别落在本尊手里。不然本尊一定告诉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红衣女人离开这一方空间,棺椁失去作用,在空气中化为灰烬。 此方空间没有照明光源,冰棱齐齐炸裂,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应南珩轻哼,闪身进入虚拟的平行空间,乘坐方形轿子离开此处。 这时候,他感到手指上被扯动。 他留在辛妍手上的红线,终于有用处了。 应南珩顺着红线,到了垃圾填埋场。 辛妍依靠着高高的垃圾山坐着,仰头看天。手边冥镜被磕碰的不成样子…… 应南珩诧异。这世间有谁能伤害她至此地步? 辛妍听到窸窣的脚步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应南珩。 她扯出笑容,却笑得很难看。 应南珩瞬移过来,蹲在她面前,“到底怎么回事?” 辛妍微微合上眼,身体歪倒,落在他怀中。 她很累,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应南珩横抱起她,回酒店。 蛊女的委托已经结束了。他们该走了。即便赵家有想法,那也是赵家和蛊女之间的事情了。和他们无关。 应南珩轻轻地把辛妍放下。施了一个手诀,自动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收拢进行李箱。 辛妍只是任由自己颓废,丧,发泄负能量。但作为一个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这些事情做一下就行了,之后还得振作起来,奋力前行。 “南南”辛妍说,“这里的事情根本没有解决。不管是老鬼,万超,还是血月。我们可以一走了之,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照样能去昆山镇找到我们。倒不如毕其功于一役。” 应南珩坐在她旁边,轻声说:“听你的。” 辛妍深吸一口气,“那现在,你先出去。” 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要洗漱。” 应南珩眨了眨眼,很担心她,“被水泡那种洗?万一淹死怎么办?我用个清洁术……” 辛妍坚定地说:“出去。” 应南珩没再说,安静地走了。 热水冲刷下来,全身都能放松。周围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辛妍仰着头,好像哭了,好像没哭。裹着浴袍走出卫生间,她心情好多了。 她和万超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下次见面,她决不允许自己这么弱。 辛妍吹干头发,换上家居服,去隔壁找应南珩。 应南珩没有打游戏,而是盘腿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发呆。 倒是挺难得的。 辛妍告诉他,她遇到非常强大的威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应南珩垂眸听着,鸦羽般的长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 听她讲完,他向她要冥镜。 看着缺角磨损的冥镜,应南珩头垂得更低,十分难过。 他说:“这面镜子得来不易。这个世界没有合适的改造材料。怕是一时半会儿恢复不到以前的威力了。” 辛妍重重叹息,很自责。 这一瞬间,她责怪起自己太弱小了。 应南珩又说:“没有冥镜,你还有铃铛。再有人欺负你,你用铃铛砸死他。” 铃铛,便是当初应南珩从蛊女手里坑来的那玩意儿。 第113章 116为她修补冥境 辛妍安静地练习铃铛,一遍,又一遍。不分昼夜,很多时候,他帮她把饭取回来,过几个小时,饭菜原封不动地放着,她一点都没吃。 这不是奋进,这是发疯。 诚然,勤能补拙。但这种不要命的修炼方法,迟早得把自己身体掏空。届时,就不是飞升,而是升天了。 应南珩悄悄走到辛妍身后,食指点在她太阳穴的位置。 辛妍正盘腿坐着,默念口诀沟通铃铛,突然失去意识了。 倒下之前,她还在想,怎么就没能再坚持一下…… 应南珩托住她软软的身体,把她平放在床上。侧身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她闭上眼睛,遮住了眼中的神采,和棺椁中的女人越发像了。 她是不是也预感到危机,所以才这么拼? 那他岂能再安闲度日? 应南珩轻叹一声,在她身上落下结界,带着冥镜去他营造出的虚拟世界,修补冥镜。 冥镜和辛妍关系密切,若是能修好冥镜,辛妍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辛妍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后,全身都觉得酸疼,好像跑了几千米,肌肉中积累了太多乳酸,动一下都难。因为身体太沉重,脑子也发糊涂,她用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在酒店,要修炼铃铛。 铃铛…… 她的铃铛呢? 还有,应南珩呢? 辛妍挣扎着爬起来,就见应南珩凭空出现,手中拿着完好无损的冥镜。 他脸色发白,眼神很虚弱,抿嘴笑着,“奴才,本尊把铃铛和冥镜炼化在一起了,你用着看看,顺手吗?”语气一如既往地倨傲。 辛妍大喜过望,接过冥镜,心念一动,冥镜上方出现拳头大小的小铃铛,小铃铛蹭一下变大,发出嗡嗡的雄厚轰鸣。 这哪里是小铃铛,分明就是大钟! 但缩小之后,又变成了小铃铛,声音清脆悦耳。 冥镜也和之前不一样。外表仍旧华丽,但护主的能力更强。 辛妍摩挲着冥镜的边缘,像是看到多年未见的老友,眼中蓄满泪水。 应南珩看着她的发顶,闭了闭眼,慢悠悠坐在床边。一向殷红的唇瓣,已经变成了粉白。像冰雕的人儿。只是辛妍太关注冥镜,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看着辛妍高高兴兴地试验修好的冥镜,应南珩眼中闪过笑意。接着,他仰头向后倒去。 已经很多年了,他没体会过累是什么滋味。还真是该死的怀念—— 为了修补冥镜,他把铃铛融进去,再辅以自身法力,和他这些年褪下来的皮毛牙齿指甲。还好只失败了两次,就成功了。 在练补过程中,他发现这面冥镜曾经被人修补过。而那次修补的痕迹,他非常熟悉。他猜测,所有修补的流程都一样,便没多想。 他本来就想得少,此时累了,当然不愿意多想喽。还不如睡一觉。 两人在酒店中不知岁月地睡觉,或者修炼,全然不知外面已经闹翻天了。 一夜之间,赵家尸横遍野。 准确的说,是赵家本家,和所有私生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闲杂人等。 涉及的人命太多,惊动了警察局。 警察连夜排查嫌疑人,搜寻证据,最后把疑点锁定在万超身上。 而案件又牵扯到灵异事件,上面的人特意借调了灵异调查局的调查员。 这次出动的调查员,便是陈二。 陈二刚下飞机,先用手机这种无线电波的通讯工具,联系应南珩和辛妍。 两人都失联……这算是比较麻烦的情况。那两人本事不同寻常,连他们都拿不下,可能他也得折在这里。 之后,当地的术士,以蛊女为代表,接见陈二,提到应南珩和辛妍在酒店。陈二才放下心。 蛊女见他高兴的太早,苦着脸说:“这两位大师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任何人都进不去。我们更是联系不到他们。” 陈二疑惑,“你们进不去?不会叫客服强行把门打开吗?” 蛊女说:“难道您不知道,有结界这种东西?” 陈二沉思道:“那就打破结界。” 蛊女摊手,“你行,你上。” 陈二见识过应南珩的武力值,但他觉得,也就那样。毕竟那一次在调查局门口,他怕大动干戈毁坏调查局门面,一直手下留情。若是他全力以赴,不见得会被应南珩压住。 不信邪的陈二来到房间门口,抽出鞭子往门上结界挥。 结界自然安稳无恙。 不过结界有异,还是惊动了在睡梦中调息的应南珩。 应南珩没睁开眼睛,手指微弹,一道弧光打出去。 门口的几人被弧光包裹着,瞬移到楼下大街上。 看着车来车往的街景,蛊女摊手,“看,根本没办法。” 陈二梗住一口气。 他是调查局派来的专业调查员,不见得非得和应南珩这个野路子沟通,当即和蛊女商量,他要去垃圾填埋场一探虚实。 垃圾填埋场有骷髅阵,蛊女在哪里差点丢了一条命,当然不愿意去。不过她也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露怯,只说可以把陈二送过去。其他的一概不承诺。 临走前,蛊女又动了小心思。她实在怕了垃圾填埋场,不愿意亲自动身,而是给酒店门童一些小费,让门童送陈二过去。 门童则更省事,直接叫了网约车,把陈二送上车,就算完事了。 司机看陈二混混的霸道形象,不太愿意接这单。但又怕影响自己的评价,和陈二说,全程要开录音…… 果如蛊女所料,陈二去了垃圾填埋场,就传回一条“果然是万超”的消息,之后再没音信了。 连调查局的人都搞不定,她一介野路子,肯定更排不上用场。 说不定她能打到骷髅阵这个高级阶段,都能算是有本事呢! 蛊女准备收拾东西跑路,应南珩和辛妍终于出来了。 并非应南珩睡够了,也不是辛妍来修炼完了,而是应南珩尾指上的通讯器响了。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陈二没被应南珩彻底打败,就不服应南珩。但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也知道应南珩是个有能力的人。最重要的是,应南珩距离近啊,能在最短时间赶过来救他…… 所以,他向应南珩求救了。 第114章 117大战植物的僵尸(1) 应南珩有起床气。被通讯器的声音强行唤醒,房间里气压一下子低了。直接影响到辛妍修炼。 辛妍之前修炼铃铛,已经突破了自身的局限,取得了巨大进步。现在修炼已经熟悉的冥镜,更是得心应手。而且冥镜的等级又升级了。于她而言简直不要太轻松。 她很快就取得了自己满意的成绩。 于是,她感到周围气压不对劲儿,就从冥想状态出来。就见瘫死在床上的应南珩,又恢复长发玄袍的模样。 头发像茂密的海藻,铺成开来,衣袍从床边流泻垂下,在因气压不均衡而流动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辛妍走到床边,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南南?醒醒!” 这时,通讯器中重播陈二的断断续续的消息,“垃圾填埋场”,“万超”,“赵家案件主谋”…… 辛妍听到万超,就厌恶得不要不要的,立刻对应南珩说:“要吃小鱼干吗?回去就给你买很多小鱼干。各种口味的。超级好吃,超级香。还有猫罐头。还有猫饭。” 应南珩动了动鼻子,揉着肚子,睁开眼睛。 他看着她,眼底清澈,如月光下款款流动清河,“真的?” 辛妍超喜欢他这幅软软萌萌的模样,听话,好哄,又省事。 “真的!” 应南珩叹息一声,爬起来,又把通讯器中陈二的信息放了一遍。 两人拼凑出信息:赵家出事了,陈二接到调查局委任令,来调查赵家惨案。现在被困在垃圾填埋场。失联之时,他发现赵家惨案和万超有关系。 辛妍和应南珩都知道,万超根子就烂了,现在又投靠了老鬼,自然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其实很容易理解。 万超此前最大的执念,就是干掉赵家的正统继承人,搞死其他私生子继承人,由他登上赵家话事人的宝座。现在赵家的人都死了,他可不就是赵家的老大? 两人走出房间,正好看到提着小包袱准备离开的蛊女。 蛊女乍一见两人,差点跪倒在地,眼泪唰唰地流,“两位大师,您可算出来了。您不知道哇,您没露面的日子,我们过得苦哇……” 蛊女巴拉巴拉地倾诉委屈,把陈二遇险的事情都说了。 应南珩和辛妍点头,表示他们已经知道了。 蛊女心道:果然是大师,不用出家门,算尽天下事。 当下又道:“我已经打算撤了,您两位还请加油。” 应南珩拦住蛊女,“这事本来就是你招揽的。你以为离开这里,万超不会跟你到新的地方?修道之人居然畏首畏尾,迟早要身陨道消。” 蛊女叹息,“我知道啊。但我还不想死。” 说着,就恍然了。 这两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怕,要不跟着他们? 但她怎么能拿自己的命赌呢? 开宗立派确实不容易。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最好还能活三百年,再收徒弟也能恢复今日荣光。 还是走吧。 应南珩放开拦截的结界,“你既然决定要走,本尊便不再拦你。但有句劝告要送给你。你越怕什么,就越能遇到什么。尤其是飞升时的雷劫,更能看到心魔。” 蛊女心道:我修炼只为了活得更长,飞升成神这种神话世界中的事,谁敢奢想啊…… 于是嘿嘿笑着应承了,还是走了。 赵家没了,蛊女走了。但他们还要留在这个地方,要除掉万超。 应南珩和辛妍乘坐方形轿子来到垃圾填埋场,二话不说放大招。和文艺作品的大反派差不多了。 原本应南珩想动手,但辛妍要尝试自己修炼的成果,直接召唤出冥镜。 她见过应南珩手中的大白球,耀耀如日,光华璀璨。她手上这面冥镜,恰如朗月初生,皎洁无暇。只是现在是白天,再漂亮也不能同自然界的太阳相媲美。 地底下潜藏的僵尸嗡嗡震动,想跑出来拜月。刚窜到土地浅层,又感觉到太阳的威芒,纷纷潜到地底下,倒是血月不受白天夜晚的束缚,跑出来拜见恩人。 血月告诉两人,他最近跑到老鬼的老巢,调查老鬼的来历—— 老鬼两百年前来这里安家落户,收了一批小鬼当小弟,功法深不可测(?),但却称呼自己为奴隶。 而老鬼的老巢,就在垃圾山后面的生态公园。 最后,血月表示,为了回报恩人的恩情,他愿意率领僵尸大军,和老鬼的生态园小鬼作战。 辛妍一时没听懂,什么叫生态园小鬼,真到了生态园,忍不住感慨:这操作,挺骚的呀。 他们之前一直没发现,垃圾填埋场后面,居然是墓葬园。 其实是他们忽视这个消息了。垃圾填埋场这一片有万年尸坑,便说明此处阴气非常重,人类无法在这里居住,久而久之就成了墓葬园。 而这些年墓葬园都要求具有园林般的格局,以及生态保护的呼声越来越高,所以填埋场的垃圾经过分类后,一大部分变成了土壤中的养料,用以营养植物。 阴气,墓地,树木……组合在一起,便造成这个结果:这地方长出的植物,多半都有魂灵。 这种无根有魂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被老鬼操控了。 这种傀儡一般的东西,应南珩抬手就能灭了。但架不住这玩意越打越多,忒烦人。 而且,杀鸡焉用牛刀,他真正的敌人,是那个黑袍。 至于万超,交给辛妍解决。 辛妍收回冥镜后,同应南珩一起,跟随血月到后面的墓葬园。 因为垃圾填埋场成功实现了生态化改造,这里居然成为了本地的一大招牌,吸引了不少游客。恰好是春天,桃花盛开的季节。不少桃树下有人拍照留念。还有人野炊…… 辛妍用第三只眼看。只见漫山遍野都飘着恍恍惚惚的魂体。只不过那些魂体被束缚在树中,始终无法出来。 应南珩则直直盯着不远处的烧烤摊子。 滚滚的浓烟冒出来,呛得烧烤炉前的青年咳嗽,旁边的女人赶紧给他打扇子,把风扇走。 而烧烤炉上,放了串起来的豆角,蟹棒等物,还有章鱼片。 不用说,这只吃货又饿了。 反正现在不能干仗,倒不如先填饱肚子。 第115章 118大战植物的僵尸(2) 应南珩直接走过去,向男人要烤章鱼,“给本尊来两串这个。” 这对男女,以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谁来野炊,不是为了自己吃啊? 血月也跟过去,指着豆角说:“给我来两串这个。” 辛妍当即捂住脸,很像装作不认识他们。 没想到这对男女还真给他们吃了。 大概是这对男女看血月长相太凶悍,以为他是恶霸。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安抚他们。 这两人接过烤好的烤串,觉得味道不好,亲自上手指挥上了。这两人苦笑着,被迫离开烤炉前。 应南珩没做过饭,一把盐扔到碳炉里,搞出巨大的浓烟,惹得周围很多人旁观,问他是不是着火了。还有个锻炼身体的老大妈,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小伙子,你这不行啊。” 血月也不会玩烧烤,直接上手把火红的烧炭拿出来。 更是看呆周围所有人。 火红的烧炭,不怕烫?不疼吗? 但血月连眉头都没皱! 应南珩受到启发,也放弃了使用工具,直接用手调整火势大小。 他们自然不怕烫,可周围人看的烫啊。甚至还有热心人替他们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辛妍看不过去了,直接把两人拉走,警告他们不许乱来。 应南珩手上还有调料。回味般地眯起眼睛,舔着手指说:“奴才,回去后,你给本尊弄这个,这个……” 辛妍说:“烧烤!好,我给你弄。但现在,你安分些。” 血月以应南珩马首是瞻。应南珩吃,他就吃,应南珩不吃,他就不吃了。当即表态,“我也安分,很安分。” 辛妍真是哭笑不得了。 之后,这两人没再搞出事,安静地坐在树下,一起陪辛妍玩斗地主。 大概在三四点的时候,外出踏青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大家都知道附近是墓葬园,即便默念价值观,心里面也膈应。 三人完全不受影响,“王炸”之声喊得很嗨。 一转眼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 血月看着那轮向下弯的月亮,激动的站起来,“晚上,是我们僵尸一族的盛会。可惜,今天不是满月。” 所以很多懒惰的僵尸,不会出来,而是继续睡觉。 不过没关系,他一嗓子就把小的们全叫醒! 血月发出悠长低沉的嗷嗷吼叫。 很快,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辛妍发现,在血月吼叫时,周围的植物疯了一样狂长,枝叶相互勾结,在垃圾填埋场和生态园之间,构建了一层防护网。 她顿时想到一款游戏:“植物大战僵尸”! 说时迟那时快,“前线”立刻传来突突的声音。 声音节奏很快,辛妍听的热血沸腾。当即召唤出冥镜,观察前方实况。 应南珩则眺望相反的方向。 他们率领僵尸大军前来挑衅,老鬼阵营显然早有准备,还组建了对敌的队形。如此一来,他们更不能大意了! 最能感应到前方战况的,是血月。 血月面色凝重,眼底蔓延出浓浓漆黑色,叫声更加急促尖锐。 几乎是同时,植物被炸成碎段的纸条像雨点一般落下。 应南珩很有先见之明地给几人罩上结界,才免于接受“暴雨”的洗礼。 血月丝毫不惧怕腥风血雨,主动走出结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捶打着胸口,一边摇摆身体,一边嚎叫。这次嚎叫的声音,更加悲怆。 冥镜中,只见两处边界交火最严重。 僵尸一波波得从地里面钻出来,耷拉着双臂往前走,植物喷射出花粉一类的炸弹,一颗小炸弹,打死一个僵尸,一颗大炸弹,炸死一大片僵尸。前面的僵尸倒下,后面的僵尸踩着前人尸体继续往前走。 植物耗尽子弹,就自动解体,同时用短暂的三到四秒长出新新植物。 如此,才能占据有利地形,最好的形成防守工事。 但就在这三到四秒之间,有些比较“聪明”的僵尸,借助前人掩护,趁机窜到前面,撕扯了幼年植物,一个气吞山河,把周围一大片植物灭了。再挠两爪子,周围那些植物齐齐飞上天,杀身成仁。 而植物的攻击方向,只在僵尸行进过程中那一片区域。无法攻击己方被抢占的区域。 所以,只要有一只僵尸成功越过封锁线,植物第一轮防守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辛妍从第一只僵尸成功占领植物高地开始,心中默数了十三下,就见植物大片大片死亡。 血月的嚎叫越加激狂,带着“一鼓作气势如虎”的鼓励,呼唤僵尸小儿继续攻占下一轮防线。 这时候,天上月亮更加明亮。 照出地上密密麻麻犹如蚂蚁前进的僵尸群。 应南珩随手掐指,感觉不对。 这种妖魔横行的夜晚,月亮怎么可能如此明亮? 但他无论如何,都算不出异样。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被天道屏蔽了。可能是因为对方本事比他高。还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和他有关…… 无论哪种可能,应南珩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 不到最后关头,不见对方的底牌,应南珩不打算出手。 而且有傀儡万超的教训,他一定要把自家奴才看好了。 能把奴才伤到那种程度,把冥镜毁坏,可见对方实力是很恐怖的! 这时候,僵尸群已经爬到植物构建的第二层防线。 这一层防线,看起来比刚才单薄多了。后方只有左中右三棵大植物进行探照灯般的扫射,火力根本不密集。 当僵尸潮勇往无前往前跃进时,辛妍才知道,这一关很不好过。 在一大片空地上,居然不定点埋了很多地雷! 每一颗地雷爆炸后,周围的僵尸死一片。而且这个地方会长出攻击性武器。 不多会儿,本是空空如也的地面,长了十几棵植物。而且这些植物的布局,是由僵尸踩出来的。很有力地灭了大范围僵尸群。 血月见情况对己方不利,不捶打胸口了,改为抓脑袋。 辛妍看的目瞪口呆。 应南珩轻声解释:“他在和手下的人沟通,让他们聪明些,根据战况随时总结教训。不要白白过去送人头。” 辛妍o(╯□╰)o 受教了。 第116章 119犹记红衣小星星 僵尸暂时停止进攻。 他们都是进化型选手,当然得根据实际情况做相应的改变。 其实植物这一波防守,很好攻破—— 植物就是认定僵尸占据了又蠢又多的人头优势,想办法削减这一优势。所以利用僵尸踩出的点,打僵尸。 理论上,的确可行。 大部分僵尸,还真的是又蠢又多。因为低等嘛,没办法。 但最高等的血月,是一个具有智慧的僵尸。 领头羊有智慧,或多或少提醒了手下:你要这么做,不能那么做。 手下再不开窍,也感受到来自血脉法力传承的力量。即便不会动脑子,也能跟着有脑筋的老大干活。 于是,僵尸们都停下了,完全改变前进策略—— 好嘛,你们占据了我方前行过程的关键据点?那我方人员不走中线了,行吧? 中线!路面宽广,适合大批量僵尸如潮水般涌入,更好的发挥人头优势。但他们走侧翼,准确的说是很边缘的两侧,相当于放弃了人头优势。一般僵尸根本不会这么干。植物的防守策略也没有这一套标准。 于是,一大批僵尸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封锁线之前,一个,两个,零星的僵尸,以走悬崖峭壁的姿态,小心翼翼走过两侧边缘。 植物感应到僵尸来袭,继续大面积开火,但都开了空炮。 打头阵的两个僵尸试验成功,其余僵尸如法炮制,由点串成线,一个接一个走过边缘两侧,成功越过这一层防御。 但并不是所有僵尸都能通过。 前面两个,是不可多得的幸运儿,具有一定的概率性。后面来的僵尸里面,有被左中右三株大植物扫中的。当场爆炸死亡。 而这一层防御的关键点就在于,僵尸爆炸的地方长出植物。左右两侧边缘也很快长出攻击性的植物。 但前面通过的幸运僵尸,并没有继续进攻下一轮关卡,而是干掉一开始就出场的左中右三株大植物,然后反向进攻植物。 因为植物只向前进攻,很快就被后面包围的僵尸反杀。 第二关,就这么过了。 到第三关,也就是血月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需要一段时间。 血月长舒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对着月亮修炼。 而应南珩则扯掉结界,慢慢升到空中。 他现在推算不出来,只能猜测。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 僵尸和植物作战。 血月作为僵尸军团的指挥官,不轻易出场,植物那边有老鬼坐镇,也没有露面。 但他和辛妍这两个外援呢? 要知道,只要他们一出手,这场战局会顷刻结束。 但对方一点都不怕,说明那边也有和他们武力值对等的人物。 他的对手,他能想到是黑袍。 那么辛妍的对手呢? 已经变成傀儡的万超,还是变成婆婆的辛孟? 若想知道答案,很简单,让辛妍出去,搞出点动静就行。 但—— 太危险了。他不愿意冒险。 巨大的,几乎要铺满半个天际的弯月下,应南珩转身,回头,垂眸看着辛妍。 身形挺拔俊朗,在月色中勾勒出一抹幽幽剪影,像翠竹。夜风轻轻吹过,好像带起了呜咽萧声。 辛妍似有所感,忽的抬头。 就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时空亘远,长空了了,有什么比得他一眼万年。 两人静静对视,无形的情谊在眼波中流转。 长风撩起两人的头发,遮住了眼前风景。接着,头发又飞的更高,他们又看清了对方。 这时候,血月突然站起来,像疯了一样狂奔到山下。 这是僵尸和植物的最后一站,首领要亲自上阵。 血月,和老鬼。 做了几百年邻居,最终还是要兵刃相见。也许他们并不愿意,在伤感邻居之情一去不返。也许他们本就没什么感情,因为立场对立,迟早要有这一战。这些,都是他们的事情了。 应南珩缓缓落地,走到辛妍面前。静静凝视着她的容颜。 都怪这夜色太美太迷人,让他不自觉犯了错……不对,让他不自觉想对她说些什么。 但语言在时光的长河中,何其渺小苍白。说,还不如不说。 应南珩缓缓抬手,扶住她肩头,郑重的,用力地,把她抱在怀中。 她侧头贴着他胸口,听到一下下稳健坚强的心跳声,微微垂下眼睑。 他说:“我们是夫妻。本尊总是忽略这一点。” 辛妍抿紧嘴角,想抬手,碰触他的手,哪怕摸到他衣料也好。这样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可这一刻却发现,她手脚都无处安放,无论做什么都是错。 在她犹豫时,头顶印下柔软的碰触。 应南珩说:“奴才,我们早已同生共死。你相信本尊吗?” 与其相信他,她其实一直更相信自己。 一直,都是这样! 也因此,在平行空间被那个应南珩抛弃,她才没有真正崩溃。 辛妍想到那些事,眼底蒙上一层水雾。 应南珩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擦掉她眼底的水痕。 “你不愿意?” 顿了顿又说:“还是愿意,而喜极而泣了?” 人类雌性拥有错综复杂的情绪,究其一生,他都无法准确明白。 辛妍深吸一口气,所有杂念如尘埃版落下。然后,摇头,“南南,其实,我不知道。” 两个人走在一起,可以戴着面具哭或者笑。轻松的很。但两颗心紧紧相拥,何其艰难。 人最了解自己,也最不懂自己。 应南珩眨眨眼,看着月光下越加明艳动人的辛妍,“没关系。你早已是本尊的人。与本尊灵魂双修一次,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山下响起巨响。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僵尸植物被抛上天,又落下。 铺满半个天空的月亮染上红色。 这才是妖魔横行的天色。 夜空中隐约传来清越的唱和,“六合起,六合灭,不见当年应南珩。应南珩,应南珩,犹记红衣小星星。” 应南珩侧身,单手搂住辛妍。看向远方。 只见远处高坡上,缓缓走下来一个红袍黑发的女人。长长的黑发和柔软衣袍,在劲风中飘飘扬扬。她仰着头清唱,露出一张皎洁明艳的脸。 和辛妍有九分像。 第117章 120她也同样骄傲 辛妍脸色当即变了。 在平行空间中,她知道小星星的存在,见过她的幻象,但没见过她真实的人。 原来,她是这个样子! 果然,长得和她很像。 她们站在一起,就像照镜子一般。 小星星说:她是自己的前世。 前世今生的狗血故事上演,下一步,是不是按照烂俗的发展,小星星要把她取代了?然后,小星星要和应南珩来一场旷世之恋? 这么想想,辛妍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人的心思太复杂了。悲伤,嫉妒,忧虑,不满,恐惧,混在一起,很难分清哪个是哪个。 应南珩搂着她肩膀的手劲儿更大,眼睛都不眨地看着那个女人走来。 小星星从山坡上走下来,站在低处仰头看他们。 她固执等了千年盼了千年的男人,此时正搂着另一个她。自己的转世,也算得上是自己吧。既然她本尊回来了,那个替身就该死了。 小星星长叹一声,没说话,眼泪先流了出来,“南南。” 语气熟稔,亲切,带着深深的追念。 应南珩和辛妍都为这一声呼唤变了脸色。 每个人说话的口吻,语气,停顿的地方,都有自己的风格。红衣女人这一句话,完全和辛妍一样。不管是应南珩,还是辛妍,都承认这一点。 红衣女人提着裙摆,一步步上前,走近,看着那两个人面容放大,放清晰…… 他穿着缱绻玄袍,衣缘和袖口闪着金银交错的暗纹,广袖拂地,姿容潇洒。和她如此相配。 “南南,当年,你为什么那么对我?” 红衣女人根本不把辛妍放在眼里,直接质问应南珩。 “伤害我,又为什么复活我?” “你到底把置于何地?” “南南,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随着红衣女人的质问,应南珩脑中闪过零星的片段,脸色倏地变了,眼中划过一丝惊慌失措。 辛妍就在他身边,当即感受到他全身紧绷,不由得看向他。 而他,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星星。根本没关注她。 辛妍再次体会到心凉的感觉。 这一次的心凉,可以说是双份的。 既为了红衣女人的质问。当初被应南珩抛弃转送给橘袍,辛妍可是真真切切地体会过,失望过,死过。也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小星星和应南珩有如此多的复杂过去,就她又算什么呢?第三者?还是无足轻重的龙套? 辛妍忽的想哭。 人只有爱自己,才会爱别人。看重的自己的尊严,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这是他们的感情纠葛,她又何必横插一杠? 她又不是没人要! 即便真的没人要,也有她自己爱护自己。 辛妍眼中蒙着水汽,心底,脑海中,却一片清明。 有时候,她恨透了自己的理智。在某些艰难的时刻,她不想活的太清醒。偶尔哭闹,撒泼,或者发疯,不是很好吗? 但也是这一份理智,让她走的更坚定,更沉稳。 辛妍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应南珩。 应南珩的注意力还在小星星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红衣女人继续上前逼问,泪眼盈盈,梨花带雨,“南南,你想起来了吗?我们那么好,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 接着,扑倒应南珩怀中。 应南珩本就抱着一个,此刻怀中换人了,才发现辛妍早就走了。 他再迟钝,再不开窍,此时也能明白她的想法。 她不走等着做什么? 看他们久别重逢,互诉衷情吗? 她做不到。 以前做不到,现在做不到,今后,更不会做。 她就是她,独一无二,无法取代的她。 不止他大猫有骄傲,她也有啊。 应南珩目光一点点变冷,轻轻推开红衣女人,“你和她长得很像。但你不是她。” 小星星觉得荒唐,又气又笑,“你胡说什么?她是我的替身。” 应南珩拧紧眉头,“不对。她不是。” 往后退了两步,“本尊即便再糊涂,绝不会在这件事上认错。” 他绝没有认错辛妍,尤其是在签订主仆契约之后。 是的,他一直没提过,那份主仆契约,有问题。 他施法从来不会错。当初在辛妍家觉醒,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只觉得辛妍很面善,随手帮她。但他可不是被发好人卡的制杖,当然要收点利息,不如收个小弟。 本来应该,辛妍为奴。 但实际上,他为奴。 最合理的解释是,辛妍在此次之前,和他订过一份契约。 也就是说,他们认识。 如此,他便安心留在辛妍身边,静观其变。 而面前这个红衣女人,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应南珩又往后退了两步,扭头便看到,辛妍汲汲皇皇跑到后面的山坡下,被卷入植物和僵尸的大战之中。 辛妍只想离开,没想到竟一脚猜到植物安置的炸弹之上。还好有应南珩布置的结界,不然她肯定要被炸的粉身碎骨。 生死危机立刻冲淡了爱恨情仇,辛妍召唤出冥镜,坐在冥镜之上飞跃封锁线。 但她突然出现,打破了植物和僵尸之战的微妙平衡。 植物对战僵尸,血月对战老鬼,辛妍出现,难道要耍“田忌赛马”的招数? 老鬼心一横,直接派出自己第一张底牌,万超。 万超凌空拦在冥镜行进的前方,脸上仍带着一贯腼腆的笑容,若不是知道他为人,只当他是个校园里引起女生尖叫的校草。 “大师,好久不见。” 辛妍瞳孔狠狠紧缩。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她和万超之间,绝对不能善了。当即挥出铃铛,砸向万超。 万超不知有何机缘,居然灵巧地躲开了,笑眯眯地说:“大师,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居然急着痛下杀手,真让人心痛啊。” 辛妍被气的呼吸不稳,又是一记杀招。 铃铛打了个回马枪,从后面绕回来,砸向万超,冥镜发出金光,金光之外响起清越的梵唱,辛妍轻轻落在地上,狠狠地瞪着万超。 万超在空中腾跃,忽的变出一柄长剑,扭身把铃铛打偏。 这时候,老鬼突然出现在辛妍身后,黝黑的鬼爪凌厉尖锐,罩头冲着辛妍挠下。 第118章 121黑袍抓走辛妍 修炼之人,对自己的危机有异乎寻常的觉察力。 老鬼出现在辛妍身后,辛妍便感到后背发凉,但捻动手诀已经牵扯了她大部分精力,她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攻击。尤其是这种偷袭! 这一瞬间,辛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战,怕是要重伤!但不至于会死。 等待中的疼痛没有来临。 身后响起老鬼凌厉的哭嚎,还带起了一阵灵气激荡。 半空中腾跃的万超面色大变,扭头就跑,居然没再和辛妍纠缠。 辛妍收回铃铛和冥镜,转身,就看到应南珩抓着老鬼的头发。 老鬼已经缩小成手掌那么大,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应南珩把剁掉爪牙的老鬼给她。 辛妍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嗡动,千言万语汇集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星星这时瞬移出现在应南珩身边,看到完好无损的辛妍,拍着胸口大松一口气,“你没事,太好了。我都要担心死了。” 这句话,让辛妍瞬间解读为:小星星担心辛妍的安危,应南珩才来解救辛妍。 看着小星星带笑的芙蓉脸,辛妍觉得自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 当即扭头就走。 应南珩见辛妍根本不要他抓到的老鬼,诧异地扬眉,“奴才?” 小星星揪住他衣袖,“百年老鬼很补。你自己享用吧。” 辛妍听到身后传来的说话声,走得更快。 应南珩烦透了小星星,一把甩开她,“你有完没完?” 小星星扑倒地上,泫然若泣地看着他,“你居然这么对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应南珩翻手,把老鬼收起来,正要追辛妍,面前凭空出现一道黑影。 黑袍仍旧是遮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清凉无暇的眼眸。 他说:“这么对待女孩子,以后会打光棍的!” 无形的力量把小星星扶起来,把她送往辛妍离去的方向。 应南珩知道,他的对手来了。 在黑袍动手时,应南珩直接出手,五指勾起,指甲尖长如钢刀,划向黑袍。 黑袍侧身躲闪。 应南珩又闪身到黑袍后面,从头罩下一击。 黑袍早有准备,原地消失, 应南珩高举的手落空了。 这时候,应南珩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黑袍不仅和他实力相当,好像还对他非常熟悉,了解他每一步进攻的步奏。 堪称当世难得的劲敌! 应南珩被激起战意,眼睛腾地变绿了。 “如此,就让本尊看看你的本事。” 说着,手中凝聚出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照亮一方世界。 参战的植物和僵尸都躲避锋芒,或者变回本体收敛元神,或者潜入地下沉沉睡去。 和老鬼大战的血月已经受伤了,正躺在一处山坳中,根本无法动弹。他看到天空中耀眼的白光,便知道恩人出手了。 那么亮的光,晃得他眼晕。他甚至出现了幻觉,感觉灵魂出窍了。 真不知道,恩人这一战,能不能打赢。 如此想着,血月再也撑不住了,缓缓闭上眼睛。 辛妍已经走到了垃圾填埋场,忽的看到身后白光大作,忍不住扭头。 应南珩出手了? 这个念头飞快地闪过脑海,又被她赶出去。 应南珩如何,其实和她没太多关系的。 辛妍咬咬唇,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却发现小星星站在路前方。 小星星说:“南南腾不开手,让我过来见你。你毕竟是我的转世,相当于我的一部分,跟着我们就行了。没必要离开。” 辛妍愣了很久,脑袋中空空的,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被愤怒填满了。 “你特么有病吧。你们的事情,你们去解决就好了。我就是个不相干的人,不想掺和进去。难道这也不行吗?” 小星星说:“你只是我的一部分,怎么能算不相干的人?辛妍,我总有办法,让你任命。” 说罢,抬手,凌空画出两道弧线。弧线组成镜子的模样,赫然是冥镜。 辛妍呼吸一滞,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星星手中冥镜的威压,辛妍再清楚不过。 这是她那天晚上被万超带走,被禁锢的无法动弹时,感受到的威压。 果然,女人知道女人最讨厌什么,对女人下手是最恨的。 辛妍嘴角勾起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来,你我之间不打一场,是不会善了了。” 如果她们真是前世今生,只有活一个。就不是打一架的问题了,而是得生死相搏。 既如此…… 辛妍闭上眼,回味着在平行空间中,和橘袍那一场对决。 身体被凌迟,痛,又感觉不到痛。 所有意志力调动出来,融合到冥镜里。 生如夏花绚烂,死如秋水静美。 冥镜升入天际,皎洁的光芒一泻千里。虽然比不过白日,但也不遑多让。 阴与阳,从来不存在谁弱谁强,只是世间能量不同的存在形式而已。 小星星不甘示弱,也召唤出自己的镜子,双手往前狠狠推出,她和镜子,尽数消融在如水的光芒中。 生态园中,应南珩和黑袍打得难舍难分,骤然感受到月华之力,齐齐抬头看天。 自然界的月亮已经偏西。但冥镜悬挂在正中天,圆轮丝毫不逊于弯月。 但实际上,人力有穷尽,哪里及得上自然界生生不息的能量流转。 两人再无心恋战,一起拔腿跑向垃圾填埋场。 辛妍软软地倒在土坡上,身下流了一滩血。 前面十几米,一席红衣铺在地上,小星星不见踪影。 应南珩想也不想,扑向辛妍。 黑袍紧随其后,吐出一道细细的蛟蛇般的黑气。 黑气的速度比应南珩稍快一些,在应南珩越过地面捞辛妍时,提前一步缠裹着辛妍原地消失。 应南珩捞了一个空!当即翻身攻击黑袍。 黑袍反应很快,身体猛地向上滑行,直冲云霄。 “该是本尊的人,永远都是本尊的。你这个可怜虫,活该永远活得见不得光……” 尾音袅袅,让应南珩目眦欲裂。 “该死!” 他的雌性,他的老婆,让别人抢走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应南珩深呼吸平缓怒气,沉下心寻找辛妍的下落。 他们是天道承认的夫妻,手指上勾着红线。只要在同一世界中,就绝不会走散。 第119章 122可惜了 辛妍发现自己没事,甚至一点伤都没有。只是很累,连手都抬不起来。勉强转动眼珠子,强迫自己从又沉又甜的睡梦中醒来。 虽然她记不清那场梦中到底有什么,但直觉那是一场美梦。 可是,再美的梦,终究不是真的。人怎么能活在虚幻中呢? 挣扎着睁开眼,竟发现周围帷幔重重。 轻盈粉色的绸缎布,从上方垂下,在清风中层层叠叠地扬起,又落下。 而她手下,是柔软的、绣着鸳鸯花样的床铺。 这是哪里? 辛妍心头一激灵,脑子清醒了大半。 记忆回到昏迷之前。她在和小星星恶战。 先是和万超打,又是和小星星打,她打得很累。但好歹撑下来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辛妍不愿意受制于人,立刻召唤冥镜。 冥镜出现在眼底,照出她的面容。 芙蓉面,柳叶眉,眼含秋水,朱唇点点,套着一身红色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 辛妍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红衣!古代的,长袍广袖的款式,若是再绣上花纹,可不就和小星星一样了? 辛妍的心立刻沉到谷底,一股脑爬起来,手脚并用窜下床,冲出柔软的帷帐。 原来她刚才所在的地方,是一张很大很大的架子床。而架子床所在的房间,更大,更广。窗棂被暗黑色的檀木支起,可见远处顶着皑皑白雪的山巅,窗户边,放着一架古筝,里面靠墙依次是梳妆台,脸盆架,多宝阁,箱笼,和立地镜子。满满的古风。 辛妍紧了紧拳头,一步步小心地走向落地镜。 镜子向后倾斜大概十五度左右,照出她窈窕纤长的身影。 从镜子中看,她长发垂及脚踝,宽大的袖子落在地上,衣袍很好的修饰她的身体,胸以下几乎全是腿。 很美,很诡异。 这时候,门口的风铃叮叮作响。 辛妍立刻把冥镜捧在胸前,转身,准备迎敌。 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双黑底银线暗纹的鞋履,衣袍随着主人走动而辗转成绚烂的花。接着,宽大的衣袖和长发飘拂而起。辛妍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暗自松了一口气。 “是你啊。” 应南珩! 应南珩走进来,姿态悠闲,从容不迫,又隐约有上位者的威仪,和平时的慵懒截然不同。 辛妍忍不住后退一步,同时,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诧异。 她怕他,怕他什么? 这一晃神,应南珩便走到她身前。 二话不说,拦腰抱起她,往床边走。 辛妍低呼一声,抱紧自己的镜子,瞪大眼睛看他。 实在是因为他们相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应南珩表现得太无害。她把他当成宠物,当成朋友,当成亲人,偶尔偶尔也当成男朋友,但从来没把他当成男人。 当他们一起倒在床铺上,帷幔高高扬起,光线忽明忽暗,辛妍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咋啦? 应南珩侧身支着脑袋,眼睛不眨地看着她,好像来了兴趣,手指勾着她脸颊,顺着脖颈往下滑。 辛妍猛地想起,自己穿着很不便利的中衣,立刻用冥镜挡在身前,利索地翻滚,逃出应南珩的势力范围。 应南珩皱眉,“奴才,你是本尊的雌性,为何要躲?” 辛妍抿紧嘴角,跪坐在另一边,看着衣袍铺满半个床铺的他,心里好像被蛰了一下。 她想去只有她一个人的地方疗伤,但情况显然不允许。只能把伤口刨出来,再撒一把盐,再疼,再想哭,也得坚强地笑着。 “你要找的人,不是我,是小星星。你不是早就选了她吗?”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但我不想做第三者,也不想做替身。我不纠缠你们。你们何必苦苦相逼,一个两个都找我麻烦?” “就这样吧,以后不用见了。” 说着,她从另一边床沿下去。 本想离开房间,却撞到一面无形的墙上。 辛妍扭头,诧异地看着应南珩。 应南珩扑倒在床上,笑的肩膀抖动。 “蠢奴才,你真当本尊不愿意放你走,你能走的了?乖乖地留下,当本尊的雌性,省的吃苦头。” 辛妍脸色瞬间变的雪白,发了狠地大喊,声音尖锐地劈叉了,“凭什么?” 这一嗓子,把她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喊出来,身体里的力气被抽空了,整个人也要崩溃了,眼泪唰唰地流。 “凭什么?应南珩,我自认对你不薄,你为什么欺负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应南珩意外地睁大眼睛,“本尊欺负你?真是个蠢奴才,本尊明明什么都没做。罢了,就让你这蠢奴才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欺负!” 只是眨眼的功夫,辛妍只觉得天翻地覆,整个人重新陷在被褥中,手脚根本不能动惮,意识好像被抽离,陷入一片白茫茫之中。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灵魂却觉得颤栗发抖,好像预感到会发生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人哪,永远都想象不到,事情坏到一定程度,会不会更坏,更坏…… 辛妍觉得自己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膝盖,又好像被人推到,撑开。 这时候,她的小指不受控制地抽动,整个人被注入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这力量温暖坚韧,如同泉水一般冲刷着她紧绷的神经,让她安定下来。 待她的意识感知到身体时,真正能睁开眼时,竟发现床边,又站着一个应南珩。 躺在她身边的这个,和突然出现的那个,一模一样,都是玄袍,黑发,尖长指甲。 只是一个表情狷狂,一个面容苍白。 苍白的应南珩立起手掌,手上划过一道红光,仔细看,竟是一条红线。红线有力地飞出,打入辛妍的额头上。 狷狂的应南珩嗤笑,“天道婚约?可惜了,这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话音落下,就见帷幔后,站着“辛妍”。 “辛妍”穿着现代版的羽绒服长裤小皮靴,眼神幽冷。 狷狂的应南珩似笑似叹,指着那个“辛妍”说:“她,才是你要的人。” 这时,埋入辛妍额头上的红线,飞入“辛妍”额头中。 第120章 123让你受委屈了 辛妍被狷狂应南珩拢在手臂中,根本无法动弹,连眼睛都没办法眨。她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木头身体,完全做不出任何应对。包括那条红线蹿进她额头,沟通她灵魂中甜蜜欣喜的部分,红线离开,让她心头怅然若失……她通通无可奈何。 她做不了自己。 她恨。 但能怎么办? 尤其是以目前艰难的处境看,是否做自己,能否拥有独立的意愿,都不重要了。她能全身而退就该偷着笑了。 而这两个应南珩,她一个都不想看。 何止不想看,她现在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心酸。只是他不放过她呀…… 而她被迫看着他们,却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狷狂的应南珩,眼底隐着红晕,好像随时能情绪失控。而那个苍白应南珩,更像是她熟悉的那只狸花猫。 她这时才意识到,世上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他们就像真假美猴王,其中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几乎是在瞬间,她就知道身边这个应南珩,有问题。 她算是个小美人了,一直不谈恋爱,正是因为对异性要求高,高的以至于有自己不会喜欢人的错觉。 但应南珩成了意外! 他无声无息地走进她心里,占据了温柔一角。让她牵挂,让她欢喜忧愁。这是恋人之间才有的情感。而她面前的这个人,却让她觉得陌生,唐突。 一开始的隔阂感不强,但有了对比,她立刻就感觉出来了。 打个比方,若是一开始出现在她身边的是这个狷狂应南珩,她肯定会把他赶走,多看一眼都嫌油腻。 此时,红线打进那个“辛妍”额头里,显然是天道婚约给别人牵了红线。 辛妍有个胆大的猜想,莫非小星星是这个狷狂应南珩搞出来的,现在他把她搞成红衣形象,把小星星搞成她的形象,就是为了迷惑真实的应南珩? 而真实的应南珩,确实跟着红线看过去,却嗤笑道:“尔等一再把本尊当成傻子愚弄吗?”说着,毫不留情地挥手,那个现代装的“辛妍”化为灰烬,红线仍旧在空中虚虚的漂浮着,找不到归属。 而找不到归属的红线,只消片刻就消失了。 狷狂应南珩嗤笑,“本尊还以为你有多痴情,没想到对着旧爱能痛下杀手!” 苍白应南珩一句话不说,抽出尖长的弯刀,高高举过头顶,对着狷狂应南珩挥刀。 狷狂应南珩翻身,一下子消失在空中。 徒留辛妍应对这把巨刀。 苍白应南珩毫不留情挥刀,刀锋砍在床柱上,周围发出帕里啪啦的碎响。古风环境出现裂痕,如同斑驳的墙壁,一点点掉下碎片。 辛妍仍旧躺在床上,被苍白应南珩架起胳膊,绕在他脖子上。他托着她身体,瞬间消失在即将倒塌的空间中。 从那个古风空间中出来,辛妍发现自己能动了,立刻从应南珩怀中跳出来。 双脚落地,她便看到不远处有一件大红的衣服。正是小星星穿的。 天上挂着一轮太阳,生态园又有游客来了。 昨晚的激战,好像从未发生。 辛妍拢了拢身上的红袍,拉紧衣领,闷头往外走。 应南珩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辛妍猛地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我不见你,你走吧。” 应南珩说:“你让我去哪儿?” “随便。” “随便是哪儿?” “随便就是随便。” 辛妍说着,心中涌出委屈,低声哽咽起来。 应南珩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落在她肩头,“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 他一向骄傲,自满,很少道歉。 少有的道歉,就显得很难得,很真诚。 辛妍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可怜自己,又觉得自己没救了,居然会心软。 感觉到她想挣开,应南珩更紧的箍着她的腰,耍赖皮似的说:“我就跟着你,哪里都不去。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辛妍猛地一顿。 她感到,脖颈上有些冰凉。 他是…… 哭了? 辛妍不敢回头,怕证实自己的猜想。 不敢喘息,怕自己听错了。 不敢眨眼,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应南珩的脸,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她确实感到一片濡湿。 他的鼻音更重,“我们好好的,不行吗?” 辛妍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朦胧了。 长久以来的坚持,当即溃不成军。 这个人哪,真让她又爱又恨。想放弃,又割舍不了。 辛妍狠狠闭上眼,任由眼泪从眼眶中挤出,哗哗流淌。 这时候,应南珩的通讯器响了。 张三李四联系他:陈二情况到底如何? 两人赶紧回神,再顾不得儿女情长,把赵家、小鬼、僵尸、垃圾填埋场等事,压缩成纪录片给调查局发过去。 很快,又收到大老刘的消息:昆山镇周边出现大量不正常死亡想象,已经惊动调查局高层。上面限令他们一天之内,必须给作恶的小鬼捉拿归案,最大程度减小人员伤亡。 同时,发来受害人的尸检报告。尸检报告最后,还有专业分析员推断出结论。 厉鬼专杀富人,美女,和校草。 这三类身份,让辛妍想起万超。 应南珩看到辛妍黯淡又强忍愤恨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一天之内,保证抓住小鬼。不管是一只,还是一群。瞧好吧。” 应南珩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已经猜到,老鬼有能力把万超变成恶鬼,自然可以把其他人也变成恶鬼,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恶鬼的数量肯定越来越多。 而不管是大鬼,小鬼,还是老鬼,他都有办法应对。 转眼到了傍晚。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又是逢魔时刻。 应南珩坐在高高的垃圾山上,双手打出手诀,嘴里念念有词,以他为中心,铺开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渐渐升到天际,和天边重合。 月亮越爬越高,光芒透过这张无形的大网,越发圣洁,好像拥有了净化功能一般。 躺在山坳中昏迷的血月,感受到这股力量,挣扎醒来。土地底层沉睡的僵尸纷纷跑出来,嗷嗷呀呀啊啊叫着,跪倒拜月。 而很远很远的市中心,在月光照不到地方,藏了一窝面容狰狞的小鬼。 第121章 124弃车保帅 他们不是没见识的小鬼! 自从他们“出生”后,已经收割了不下三十起人命,每晚的行动都满载而归。只是搞出的动静太大,引起调查局的注意。 不过他们的缔造者说了,调查局都是喝茶看报就能过一下午的闲人,根本不会管他们,让他们该干啥就干啥。 所以他们就放飞自我,自得自乐。 是不是他们放的太飞了?居然惹来民间大能收拾他们? 对的,肯定是民间大能! 能把除妖法术施加在月华之上,可不是调查局那波蠢货能想出的点子。当然,那些个闲人也没这能力! 现在怎么办? 他们只能窝在阴暗处,像躲太阳一样躲月亮。 一群小鬼齐齐叹息。 这年头,鬼也不好混。 有些刚醒的鬼从下水道井盖里冒出头,问今晚怎么月亮这么亮? 一群鬼垂头丧气,没有回答。 为首的大鬼耷拉着嘴角,只能摇头。 新鬼得知月亮有问题,不信邪,专门跑到月光下跳迪斯科,还扭头咧着嘴嘲讽阴影中的胆小鬼。 胆小鬼们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他化为灰烬。 相比起在日光灼烧中消失,小鬼在月光中化为灰烬,其实已经很温柔了。就像水滴融入大海,完全没有感觉。 小鬼们发愁,大鬼发愁,老鬼同样发愁。 他们这些鬼要是不吸食人的元气,迟早得消失。 做法的人,这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同时逼出老鬼。 老鬼掰掰手指头,一下子就算出出手的人是应南珩,怂的不敢冒头,去找他的主人拿对策。但主人行踪不定,根本帮不到他。他只能找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求助。 辛孟不喜欢老鬼,自然不愿意帮他,板着脸说:“主人离开前,交代我执行一项重要任务,我不能离开。” 老鬼哪能听不出这是辛孟的推托之词。只是他有求于人,只能一再低三下四地说好话,“你我同是主人的左膀右臂。我如果玩完了,主人岂不是受了很大损失?你帮助我,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帮主人。” 辛孟摸着自己雪白的长发,另一手握紧龙头拐杖,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阴霾,“真让我帮你?” 老鬼连连点头。 辛孟说:“你知道施法的人是应南珩,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施法吗?” 老鬼很努力地想了想,摇头,“为啥?” 辛孟说:“为了万超。” “他?”老鬼皱眉,“怎么可能?” 任何一个雄性,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雌性受辱?万超已经踩了应南珩和辛妍的底线,肯定会被两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辛孟和辛妍相处过一段时间,好歹有些见面情分。只是立场不同,很多事情他不能插手。而在这些小事上,他其实是维护辛妍的。 辛孟说:“主人和应南珩,实力相当。主人努力复活的女神,以后注定会成为辛妍的对手。你有血月要对付。在这种情况下,你说应南珩为什么出手对付你的小鬼大军?” 老鬼摸着下巴思忖,“老朽以前还以为,应南珩是想除掉小鬼……” 转而又想到,血月手下有一个僵尸军团。那些粽子发起飙可不是好惹的。也是一大灾难,应南珩可没有针对僵尸为民除害。 转眼间,老鬼想了很多,就决定把万超牺牲掉了。 虽然万超确实是个好苗子。但万超已经上了调查局的黑名单,又惹了应南珩,就成了他们最大的祸患。弃车保帅,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会做的事情。 可万超毕竟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怎么弃,就很有学问了。 老鬼使劲全身修为,给一只小鬼身上落下保护层,护送这只叛徒小鬼到垃圾填埋场,出卖万超的行踪。 应南珩盘腿坐在垃圾山上,仿佛石化。 老鬼见面就跪,呜呜哭诉,万超一出现就抢占了他的地位,哄骗了他的女鬼,他和万超有仇,见不得万超得意…… 应南珩闻言,看着山下的作怪的小鬼,又重新闭上眼睛。只不过月华中的杀伤力变弱了。 叛徒小鬼以为有戏,当即承诺,可以带他们找到万超。 辛妍和这些小鬼打交道,太清楚鬼话连篇,当即双手抱胸,冷冷地瞪着小鬼,“你胆子很大,居然敢只身来见我们!就不怕丢了小命?” 小鬼抖抖索索地说:“我听说过您二位的大名。知道您二位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我又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要害怕?” 这年头,敢拍着自己胸口说没做过伤天害理事情的人或者鬼,都是油菜花的人才。 辛妍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冲着应南珩点头,踹了小鬼一脚,“还不快走?” 应南珩看着辛妍走远的背影,又重新闭上眼睛。 天上的月亮仍旧散发出莹莹光芒,只是逼迫小鬼的威力淡了很多。 在幕后观察整件事情的老鬼,这下长长松了口气。这一瞬间,老鬼犹豫要不要趁机救下万超。但他知道,应南珩若是发现自己耍花招,照样有办法对付他们这些鬼。 实力的差距,可不是雕虫小技能填补的。 生态园。 巨大的树洞中,万超用老鬼教导的法术削减树枝,给自己修炼替身,冷不丁听到外面有人喊门,“万超,出来受死。” 赫然是女仙人的声音。 万超勾起阴邪的冷笑。 我没去找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万超放下手中的刻刀,准备迎敌时,又多了个心眼—— 他和老鬼做了交易,本质是老鬼的人。但老鬼只是他人的奴仆。万超自忖,好不容易当一回妖魔,自然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以他提前和那个身穿黑袍的人搭上了线。 黑袍很享受万超的恭维,留给万超一个保命法宝,告诉他在紧要关头便能使用。 这恰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梳妆镜。 万超欣喜若狂,他见过女仙人的法宝,就是一面大镜子。若是他有朝一日能把小小的梳妆镜练大…… 他很快就失望了。因为这根本不是法宝,只是一面类似于传送阵的小镜子!可以大开通往异世界的通道。 第122章 125大战植物的僵尸(完) 万超一直很看不上这面小镜子,但到了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了黑袍大人的初衷。 女仙人此次来者不善,他极有可能丧命。黑袍大人提前送他逃命法宝,恰恰是为他着想! 万超罕见地生出感恩之心,把全身修为压在一个树枝替身之上,从小镜子逃了。 同时,老鬼感慨自己聪明,用万超吸引走了大部分火力,就被血月叫板了。 血月从山坳中醒来,吸收月华之力,身上的伤势一点点恢复。 这些月华之力,对那些手上有人命的小鬼来说,是催命符,但对他这种正统修道之人来说,却是上上的补品。 血月成功站起来之后,从一个花坛里挖出陈二。 他和老鬼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很清楚老鬼的行事风格——老鬼抓住人,就把人埋在土地里当养分。这些年从来没变过。他只需要探查哪些地方的土壤比较松动,自然就找到人了。 老鬼在情况不明之时,不会真的要陈二的性命,把陈二拖进松软的土里,就没再管他。而陈二也是个机警的,嘴里叼了根中空的草根,凭此维持虚弱的呼吸,不至于窒息而死。若是再晚些被挖出来,估计陈二会死于缺水。 血月把陈二送到垃圾山下应南珩面前,就凭着气息找到老鬼,和老鬼决一胜负。 除此之外,张三李四也出动了。 是的,他们的绝杀计划并不是应南珩的大招,而是这场大招之后的猎杀—— 应南珩天生就是个绝佳的猎手,把猎物都驱赶到某一处,然后再一击必杀。 现在,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们,在张三李四的带领下,只要看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无差别开枪射杀,处处都能听到惨叫哀嚎。 月亮逐渐西沉。 工作人员累了一晚上,却越战越兴奋,丝毫不觉疲惫,眼中精光闪亮,各个都还能再战八百回合。 张三眼看即将黎明,和李四合计着,拿出手机,打开最新研发的搜寻小鬼app,检查周围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在大规模的抓捕行动中,肯定会有一两只小鬼跑了。但那只是幸存者偏差。经此一战,那些逃跑的极个别小鬼,肯定会夹着尾巴做鬼,不敢再出来祸害人。 果然,战绩斐然。整座城市,没有一丝一毫小鬼的踪迹。 天亮之后,各方人马齐聚垃圾山之下。 辛妍把一截树枝扔在地上,恹恹地说:“万超跑了。” 除了她,其他人都带来好消息。 血月双手合掌,掌心中有老鬼的魂魄。李四打开app,把老鬼收录进去,准备上交。 陈二躺在垃圾山下,虽然昏迷不醒,但心跳呼吸都很稳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且晚上人人都在战斗,没人顾得上他。现在则由他们张三等人送去医院抢救。 张三和上面请示,上面回复说,垃圾填埋场有万年尸坑,这里必须有调查局的人坐镇。但调查局每个人都有任务,组织开会研究决定,外聘一个管理员。而这个管理员必须得熟悉当地情况,于是选了蛊女。 之所以选出逃蛊女,是因为蛊女在外逃过程中,感应到天生异象,知道那些鬼怪都会被应南珩干掉,临时改变主意,自己去调查局了。 可以说,她捡了个大便宜。 …… 应南珩和辛妍回到昆山镇的流动公寓,就开始冷战。 严格来说,是辛妍单方面冷战。 她不和应南珩说话。 应南珩问她吃什么饭,为什么生气等问题,她干脆不回答,走进房门摔门。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房顶震下来。 两只大虫都惊呆了。 这两人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后就成这样了? 不过谈恋爱嘛,总有甜蜜期,磨合期。 两只大虫估摸着,应南珩和辛妍走进了磨合期,只能叹息。 看来这屋子的低气压,会持续很长时间了。 生活在负能量的环境中,两只大虫觉得吃啥啥不香,干啥啥不顺心,率先扛不住了。制定了撮合方案。 口水大虫找应南珩,揪着自己的触角说:“大人,咱们做雄性,总得有包容的胸襟。她们雌性搞些小脾气,咱们得哄着,让着,不能较真。” 这话说的…… 应南珩沉下脸,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假装躺尸。 口水大虫再接再厉,“您已经和小辛姑娘结为夫妻,夫妻之间更得相互扶持。您看我和家里那口子,偶尔也会……” 应南珩更不耐烦,伸出手指,比划在口水大虫面前—— 手指上空无一物。天道缔结的婚约,没了。 口水大虫愣了,“这……怎么可能?” 应南珩难得开口,“本尊也觉得不可能。但事情真发生了。” 直到现在,他都没弄清黑袍的身份。为什么假装成他的样子?为什么做出一个和辛妍很像的女人。而那个自称小星星的女人,为什么装出深情款款且被辜负的模样…… 想到这些,他脑中总会浮现一些片段。但都是躲在云层后的景象,似是而非,看不真切。 他睡了一觉,睡得太久,忘了很多事情,把脑子都睡糊涂了。 应南珩闭了闭眼,突然想起变成老婆婆的辛孟,又突然睁开眼,问口水大虫,“本尊这次看到辛孟了。而且那家伙投靠了对方阵营。你和辛孟当了多年邻居,你知道他哪些事情?” 口水大虫瞪大眼睛,明显很吃惊。 辛孟认辛妍为主,却叛变了? 这对很有契约精神的精怪来说,绝对是耻辱。 口水大虫怔怔地说:“小人虽然和辛孟当了一百多年邻居,但对他其实并不了解。只知道他两百年前被恩人点化化形,受嘱托保管冥镜。哦,那位恩人很神秘,全身穿着黑袍,脸也遮得很严实。” 应南珩面色凝重,心道:这就对上了。 辛孟从一开始,就效忠于黑袍。怕是认辛妍为主,也是黑袍的意思。 但冥镜是黑袍的,为什么黑袍愿意给辛妍? 黑袍和辛妍肯定有联系! 同时,红花大虫和辛妍也在聊,“小姑娘,两个人相处,重在沟通理解。你这样单方面甩脸色,只会把自己气到。” 第123章 126她舍不得啊 辛妍琢磨“单方面甩脸色”,心里不停地冒酸泡泡。 她哪里是甩脸色? 她才没有矫情地表达,“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再不理我,我就给你脸色看”的意思。 她是真的在生气,想分手,想彻底不见他。 只是她不争气,没有立刻从这个房子搬走。 是啊,这房子不是她的家。是凭应南珩的能力,在调查局申请的流动公寓。 其实她完全可以搬走,重新租一个房子。她以前不也这么过的? 但她舍不得。这个屋子里,有她花费的心血,有两只萌萌的大虫,有她太多记忆。她远没有她想象中的决断硬气。 所以就造成这种,红花大虫以为她闹别扭的误会。 辛妍眨了眨眼,强硬地打碎眼中的泪花,然后仰着头吸了吸鼻子,转身收拾行李。 红花大虫暗惊:她只是说了一句话,小姑娘就反应强烈地翻出箱子,这是恼羞成怒了?还是有别的隐情? 看辛妍随手把衣服面膜等东西塞进箱子里,红花大虫赶紧拉着她,“受了委屈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一句“委屈”,让辛妍再也撑不住了。 辛妍跪倒在床边,面朝下扑倒,肩膀不停松动。 红花大虫七手八脚拍着辛妍的后脑勺,后背,安慰她,“可怜见的,肯定是受委屈了。那只大猫居然让你这么伤心,这次绝对饶不了他。” 辛妍发泄出负面情绪,心里好受多了。 她没有父母,没有朋友,一直没个说话的地方。还好有红花大虫听她唠叨,让她稍感安慰。 哭够了,辛妍把垃圾填埋场遇到小星星,前世今生和替身的事情说出来。甚至连她一直隐瞒的,在虚拟空间见到小星星被应南珩遗弃,小星星反手捅了应南珩的一幕也说了。 红花大虫听的目瞪口呆。 这可不是简单的情侣闹别扭,这涉及生死仇恨呢! 一时间,一人一虫都没说话,愣愣地看着彼此。 最后,还是红花大虫打破沉默。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辛妍摇头,“我也不知道。” 红花大虫说:“你现在肯定心里很乱。一方面理智知道,你应该离开,不参与这些事情。但感情上拉着你留在这里。想走走不了,身不由己。” 辛妍唏嘘,“你真是一句话说到我心坎上了。” 红花大虫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打开小姑娘的心扉了,不容易。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虽然我没有跟去垃圾填埋场,没有亲眼看到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很肯定。大猫那个妖,是很骄傲的,他若是真对小星星有兴趣,想和小星星在一起,就一定不会跟着你回来了。也就是说,他已经选择了你。” “这是一场感情战争。作战的双方,是你和小星星。你已经取得了决定性优势,难道要就此放弃吗?” 辛妍脑子一片混乱,很轻易地被红花大虫带走节奏,“我和小星星……如果小星星说的是真的,我们是前世今生的关系,那我们就是情敌,争夺的对象是应南珩。” 是啊,小星星已经明确表示出,她要应南珩。 辛妍问自己,那你呢,你要不要应南珩? 脑中顺势浮现出大猫睁着迷糊的睡眼,嚼着小鱼干的模样。画面忽转,又变成这丫的挑起她下巴,贱贱的喊她奴才。接着,又看到他单手拦着她肩膀转身,随手打出一击光球的嚣张样。 从相识到现在,她遭遇的事情,比她此前二十多年的经历还要多。以至于回忆过去,满满当当都是他,甜蜜的,苦涩的,为难的,怅惘的。他强势而润物细无声地融进她生命中,她甚至不知道余生还会不会遇到他这样的人,再有这样的遭遇。 蓦然回首,她已经做不了自己了。 辛妍轻轻闭了闭眼,嗓子眼堵了一团棉花。她想呐喊,想吼叫,却哑了声音,只能憋着,哽咽着,叹息。 脑中走马灯般的画面流转,最后一幕是,他们相遇伊始,那场大雨中,楼下垃圾桶边,蹲着一只可怜巴巴的狸花猫。 那只猫全身都湿了,毛发黏在身上,瑟瑟发抖,唯有两只大眼睛,写满了凄惶和渴望。 辛妍的心瞬间被揪疼,疼的无法呼吸,眼泪再次唰唰流下。 她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傲娇毒舌又心软的自大狂。 因为这些舍不得,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辛妍哭得无法呼吸。她觉得自己性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再也糅合不起来了,永远的失去了。 红花大虫唯有叹息。 这就是成长啊。 总是伴随着阵痛。 这就是爱情啊。 又痛又快乐,宛如一碗掺了砒霜的汤水,让人在生死之间辗转反侧。 痛痛快快哭一场,收拾好心情,辛妍又振作起来了。 走出卧室,忙忙碌碌地打扫房间,计划在窗台多摆几盆植物,顺便买个秋千架。 生活嘛,总得有个奔头。 应南珩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这房子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的耳朵。辛妍说的那些事情,他听到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遭受了那么多折磨。他以为她和自己在一起,会幸福快乐,但却如此委屈。 他想她过得好,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像花儿一样枯萎? 也许有些雄性,知道自己的配偶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爱护他,会生出骄傲虚荣的心情。因为这是他魅力的体现。 还有些雄性明知道某些行为会伤害到自己的雌性,仍然会如此做,因为他自信能把一切发展控制在预料之中。比如,清清白白洪世贤,犹犹豫豫何书桓。 但本质上,只是因为自私。 而爱,是无私的。 不管对哪方面来讲,都是如此。 应南珩轻叹一声,也去厨房,指挥“哥俩好”飞到窗户上。 既然奴才想打扫屋子,那他就帮忙擦窗户好了。 辛妍扭头,看到应南珩沉静的模样,冲他笑了一下。 两人什么都没说,就此冰释前嫌。 生活,很多时候就是含糊的,得过且过的,稀里糊涂的。事事较真的话,很难过下去。这是为人的智慧。 但应南珩不是人,他偏就要较这个真。 第124章 127迟来的蜜月 吃过晚饭,辛妍收拾餐桌。 应南珩抓住辛妍的手,带着她到方形轿子里。 他来到这世界即将快一年了。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在的生活,方形轿子里除了他最喜欢的太师椅,还有沙发,地毯,扑克牌等东西。值得一提的是,地毯上还有辛妍的抱枕。 辛妍甩开他的手,默默地后退一步。 这里完全是他的地盘,若是发生什么事情,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应南珩不再是穿着羊绒衫的家居模样,而是恢复了长发玄袍的形象,撩起衣袍,席地而坐在地毯上。 “奴才,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心里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 这就是应南珩的行事作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拐弯抹角,连个铺垫都没有。 辛妍撇开眼睛,扭着身体坐在太师椅上,胳膊搭着椅背,下巴压在手背上。 “我有什么好说的?” 应南珩打了个响指。 虚空中,放出她和红花大虫的聊天。 辛妍当即涨红脸,“你偷听我们讲话?你太卑鄙了。” 应南珩耸肩,“没办法,只是听力比较好。你们说的话,不小心被我听到了。” 辛妍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像只小仓鼠。心里感觉太囧,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应南珩完全不觉得有异,叹息问她,“你在平行世界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说?” 辛妍把脸埋在手背上,声音闷闷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理智上知道你不是那个人,但……” 发生的事情太真实,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应南珩低垂眉眼,把玩自己的手指尖,“这不应该。奴才!每个世界,都有各自的运行方式。如果不同世界的人可以乱跑,每个世界的时间会发生错乱。那这些小世界都乱套了。” 辛妍正处于自己的尴尬中,大脑运转速度很慢,一时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啊?” 应南珩说:“从理论上讲,你可以看到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只是作为旁观者看到。就像观看电视剧一样。但不可能亲身参与。” 也因此,他见到假冒他的黑袍,完全没有考虑,对方是不是平行世界的他。 这个世界尚且没有崩溃,就必然不会出现违反世界法则的现象。 辛妍慢慢琢磨应南珩的意思,“你是说,我以为我处于平行世界,其实并不是?” 应南珩点头,“恐怕是幻阵。” 如果是幻阵,那幕后之人的意图就非常可疑了。 而这个幕后之人,辛妍立刻想到了黑袍。 在这个世界中,黑袍能割裂出时间,制造一个虚拟的空间。 这和平行世界不同。 平行世界是自然界存在的现象,世界内的运行受各个小世界天道制约。而黑袍割裂出的虚拟空间,则以施法者的意愿为转移。也就是说,若是黑袍把辛妍抓到虚拟空间,黑袍想让辛妍如何,辛妍就只能如何。 辛妍正色,不自觉坐直了身体,“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做?” 一语问到点子上了! 应南珩说:“从他制造出小星星的行为来看,他的目标在于你。而且,他这个预谋已经持续两百年了。” 接着,他讲了辛孟受到点化,保管冥镜,认辛妍为主等事情。 辛妍有些怔愣,“两百年前,冥镜……黑袍……”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一件让她从小到大都很在意,却刻意遗忘的事情。 “听我奶奶说,我刚出生就能见到鬼。每天都被吓哭。很不安生。那时候来了个全身穿着黑袍的人,点了下我的头和眼睛,我就看不到那些鬼怪了。” “那个穿着黑袍的人很神秘,没人见过他,不知道他从哪儿来,也没人能说得清,他去哪儿了……” 应南珩和辛妍两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大写的“懵逼”。 ╮(╯▽╰)╭ 他们现在所得到的线索太乱了,没有明确的主线,分析不出有效信息,索性先放着。他们相信,黑袍以后还会出手。 在应南珩看来,当务之急是培养他和雌性的感情。 垃圾填埋场一游,他们的天道婚约消失了,雌性也怀疑他的感情。 他总得采取有效对策。 应南珩和口水大虫商量解决措施。 口水大虫摸着下巴蠢蠢地笑。 他就说嘛,这两人感情看起来很深厚,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闹掰?肯定是走吵吵架,酒和好,再吵再和的路线。而且吵架还有助于培养感情呢。 现在就到了培养感情的一环,当然极尽浪漫之能事。 口水大虫说:“人族结婚有婚礼。婚礼需要双方亲人好友见证。你们由天道主婚,由我和红花证婚,已经完成了最高规格的婚礼。现在呢,按照规程,该走婚后第一步,度蜜月。” 应南珩眉头微沉,琢磨“蜜月”该怎么度?难不成要飞上月球? 口水大虫说:“所谓的度蜜月,一般是两个新人出去旅游,在轻松愉快玩乐的氛围中,努力造小人。” 应南珩眼睛刷的亮了。 造小人这个,他很喜欢。 辛妍被问到去哪儿度蜜月,有些恍惚羞赧。 真是迟来的蜜月。 她不小心和应南珩结婚……那时候,她还没明确自己的心意,自然对蜜月不感兴趣。但现在,她真的很期待。尤其是,她隐约预感到,蜜月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么想着,更害羞了呢。 不过,她才不想让应南珩得意。所以特意选了滑雪温泉赏樱花等行程。 应南珩听到温泉,脸色一下子变了。 猫儿都很讨厌水,而且很怕冷。 辛妍优哉游哉地说:“那地方都很多海鲜呦。真不去?” 应南珩看着她小人得意的张狂样,从鼻腔里哼了几声,同意了。 两人没动用方形轿子,而是办了加急的旅游护照,定了机票。 这是应南珩第一次出国。 飞机起飞之前,应南珩刷手机,了解那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地界很小,人口很多,消费相对比较高……嗯,还有一种他此前没听说过的东西,叫做式神。 不知道这次过去,他有没有机会和式神打交道。 第125章 128捡到咕咚 现在正是赏樱时节,辛妍应南珩这次出行,便遇到了人流高峰。尤其是刚下飞机,就和很多人一起拥挤着去拿托运行李。 应南珩深感不便,悄声和辛妍说,还不如用方形轿子。 辛妍挽着他手臂,侧头和他咬耳朵,“你从来没来过这里,难道不会迷失方向?” 要知道,方形轿子走幻市。幻市和现实中的方向存在微妙差别。说必定他定位在北半球的小岛,实际上飘到了南太平洋。 应南珩下巴微挑,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迷失方向又如何,最终本尊还是能回来的!” 辛妍忍不住闷笑,用胳膊肘捅他的腰。 应南珩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两人等到自己的托运行李。 听说机场管托运的工作人员很粗暴,还好他们的行礼没有破损。 应南珩听辛妍这么感慨,又发牢骚了。 “不是还好!若不是本尊早有准备,在行礼外面包裹了一层保护膜,你想想箱子里面的瓶瓶罐罐,会不会被打碎?” 辛妍脸色微变,不再说话了。 女孩子嘛,出门也很看重自己的脸。所以化妆品护肤品就装了半箱子。 她那些东西还都很贵,如果打碎了,她会心疼的。 两人说着话,拉着箱子走出机场。打车去提前定好的酒店。 为了交流方便,辛妍提前在手机上装了翻译软件。而翻译软件需要联网才能使用。但这个国家,现在只使用2g3g网络…… 出了国,才知道国内移动网络有多方便。 辛妍看着手机上的橘花转圈圈,很耐心地等待软件翻译。 司机和软件交流了一会儿,告诉辛妍说,有很多外国游客自驾游,不去贵的离谱的酒店,而是选择民宿。在这里,有很多空巢老人,欢迎有素质的游客入住。类似于家庭寄宿。 辛妍原本打算在这里一共待上十天半个月,差不多是每个地方待上两三天,酒店是最方便的。 司机又向辛妍推荐了当地人眼中的平价旅店,以及特色餐馆。 一路上相谈甚欢。 辛妍到了酒店,司机还帮他们提行李,鞠躬祝福他们旅行愉快…… 办了入住,辛妍迫不及待地出门逛街。 两人手挽着手走在街头。 现代化都市,几乎都是大同小异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人面无表情行色匆匆。而不同之处在于,女孩子们穿着很大胆,各种奇装异服都有。 辛妍考虑要不要入乡随俗,也买一套街头嘻哈风的衣服。又顾虑这是小孩子们的打扮,她这个老阿姨已经过时了,就作罢了。 应南珩的关注点则在于,很多电玩店、书店里,都在宣传游戏。 他有些手痒。 若不是害怕奴才不高兴,他肯定要进去打游戏。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司机推荐的一家寿司店。 辛妍第一次吃寿司,感觉味道很怪,尤其是蘸着芥末,很难下咽。 应南珩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有人喜欢芥末这种调料……不,为什么这么好吃的海鲜,要用蘸料?直接吃才原汁原味啊。 于是辛妍饿着肚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应南珩把他们两个人的量都干光了。 没办法,辛妍要去另一家乌冬面餐馆解决温饱问题。 辛妍吃过很多种面食,自以为对面食的包容性很强,但从来没吃过口味如此奇怪的面食……勉强吃了两口,就把碗推开了。 这碗面,又到了应南珩肚子里。 两人又去了几家餐馆。 应南珩抱着吃撑了的圆滚滚的肚子,不想走路,辛妍却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哭了。最后,她在kfc中欣喜若狂地填饱肚子。 两人都吃多了,用步行消食的方法回酒店。到了房间,也不觉得憋涨了,正好享受酒店的温泉服务。 应南珩果断拒绝,待在房间里玩游戏。 辛妍裹着浴袍,去泡露天温泉了。 酒店温泉里的温泉,只是个噱头,真正有名的,是他们两天后要去的一家度假村。据说很受本地人欢迎。 不过这里到底是温泉大国,酒店温泉也做得很好。 蒸腾的热气,水面上飘着木盘,木盘上摆着清酒。不远处种着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在月色下纷飞。简直美不胜收。 辛妍倚靠在池边,全身都觉得轻飘飘的。渐渐地,感觉有些头晕。 泡温泉的时间不宜太久,一般就在十五到二十分钟之间。 辛妍估算着时间,披上浴袍离开温泉池。 身后响起一声“咕咚”。 辛妍以为是自己幻听,没在意。 又一声“咕咚”。 辛妍停下脚步,怀疑这地方是不是有痴汉偷窥。 同时大喝,“谁?” 回答她的,还是一声“咕咚”。 辛妍转头。 就见一个脸像白萝卜的家伙从温泉池里冒出来,头上顶着一大片绿叶子。 “咕咚。”这家伙发声。 辛妍眨了眨眼,“咕咚?” 同时,冥镜中传出古曼童的声音,“有新的小伙伴吗?快把他叫进来呀。” 辛妍看萝卜出现在温泉中,猜测这家伙生性喜水,而冥镜中也有泉水,便把它收在冥镜中。转身回房间了。 不出辛妍所料,应南珩在很专注地打游戏。 都说认真的男人有魅力。辛妍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几分钟,确认应南珩实在太有魅力了,心中琢磨着,她何苦打扰他征服星辰大海攀登妖生巅峰呢?倒不如盖上棉被睡大觉。 于是乎,蜜月第一天,辛妍睡得呼呼响,应南珩游戏打的嗨起。别说口头交流了,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 呵!大猪蹄子。 第二天早上,酒店送来西式早点:牛奶、面包、沙拉。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吃饭。 应南珩听力好,听到走廊里传来保洁的声音。 “听说,昨晚温泉出事了。” “你是说温泉水一夜间都干了的事情?呼呼呼,真是奇怪呢。” “当然奇怪了。以我多年看阴阳师动画的经验看,一定有妖魔出没。” “哈哈哈……”又是一片笑声。 应南珩听到关键词“阴阳师”,忍不住琢磨,这是当地对术士的称呼? 吃饭的动作停下了。 冷不防被辛妍敲了脑袋。 应南珩不满地看她,“你做什么?”说着,一顿,“咦,你怎么湿了?” 第126章 129游戏怎能比得上身边的人? 辛妍有些愣。 什么叫她湿了? 应南珩眯起眼,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声音刚落下,辛妍就觉得识海中微有震动。 应南珩低笑,“原来是这么个小东西?本尊以前却是没见过。” 辛妍当即反应过来,又一脚踢在他小腿胫骨上。 “我的识海,你居然随便搜?你想上天吗?” 应南珩缩着脖子,躲闪,“误会。这都是误会。本尊只是有感应。” 随便搜其他术士的识海,和搜身差不多,都是侵犯对方隐私权的行为。是大忌。 辛妍呼呼地瞪着他,继续埋头吃饭。 识海中那个咕咚却叽叽喳喳地哭闹起来。 生活在泉水中的毕盈烦不胜烦,嚷嚷着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和那个蠢货一样,天天就知道找妈妈。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了。不嫌丢人吗?” 这下,不止咕咚哭,古曼童也委屈上了,跪在泉水旁边,“妈妈,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辛妍耳边响起哭声二重唱,没心情再吃饭了。 于是召唤出冥镜,把咕咚和古曼童都叫出来。 古曼童不怕辛妍,仍旧哭闹。 应南珩可不是好相与的人,轻咳一声,释放出威压,两只小的都闭嘴了。 辛妍揉着被吵疼的耳朵,“到底怎么回事?” 古曼童说:“咕咚昨晚上出来玩,现在想回家,却发现迷路了。就一直闹腾,差点把泉水吸干了。但妈妈生活在泉水中,我不能让他这么做。就和他打了一架。把他打哭了。他说要让他妈妈教训我。哼,谁没个妈妈。我会怕他。” 古曼童看着年龄小,但这一番话讲的很有条理,把事情起因经过结果都讲清楚了。 辛妍叹息着,沉默不语。 她没养过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调解孩子之间的矛盾。 应南珩则想起走廊里几个保洁的讨论。 这萝卜一样的小家伙,具有海量吸水能力,那萝卜口中的父母,大萝卜,是不是也具有相同的吸水能力? 能把温泉池里的水都吸干,这操作也是蛮骚的。 应南珩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辛妍,辛妍真是哭笑不得。 原来根子在她这里。 早知道昨晚上就不多此一举,把咕咚带回来了。现在还得把咕咚送回去。 两人提着小萝卜,去温泉池,很快就在假山下找到两只大萝卜。 大概半米多高,混在假山的植物中,一点都不显眼。还好小萝卜喊了一声,把两只大的惊动了,辛妍才看到大萝卜的痕迹。只是乍一看,总觉得不太对劲。 两只大萝卜,头挨着头,触须交缠在一起,好像是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果然,其中一个大萝卜说:“夭寿啊。你这个死孩子。出去玩不知道和家里人说一声。冷不丁出现,居然打扰我和他爹的二人世界。” 辛妍:…… 真是呵呵哒了。 两只大萝卜跳出来,看到辛妍和应南珩两个外人在,都愣了愣。 辛妍怕有误会,飞快地解释:她在温泉池遇到萝卜,以为萝卜是精灵,就带走萝卜了。没想到造成这么多麻烦,不是有意思,很抱歉云云。 两只大萝卜对视一眼,又看看辛妍和应南珩,齐齐开口,“你们是来度蜜月的?” 看两人点头,两只萝卜又说:“你们昨晚上帮我养孩子,我没什么感谢的。倒是可以在蜜月上面出一份力。” 辛妍没明白什么叫“帮忙蜜月”,就见萝卜张大嘴巴,喷云吐雾。 云雾中,极简的线条勾勒出美如画的景致。 萝卜说:“这是云蜃。我们遇到有缘的新婚夫妻,会放出云蜃,让小夫妻在梦中过得更幸福。” 当然,他们遇到普通人,只会放出一点云蜃之气。但应南珩和辛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们直接邀请两人进入云蜃,好好体验一把。 辛妍却之不恭。 应南珩有些犹豫。他惦记着手中的游戏,不太想进去。但他也看得清楚,这次若是和奴才对着干,奴才会生气。 云蜃,说白了就是带着助兴功效的平行空间。和应南珩的方形轿子差不多。 因为这里没有网,而且时间流速微有不同,所以两人有大把的时间挥霍。 是的,还是在挥霍。 刚进去的时候,辛妍不太打理应南珩。而是专注地看景儿。 这里天高云淡,海水沙滩,森林草地,戈壁沙漠,各种奇特的自然风貌,真是应有尽有。足不出户,就能看尽天下风光,多好。 而应南珩没发现辛妍赌气的小心思。 他猛地断了网络,有些难受。 网瘾,带着一个瘾字,戒断的过程让他不舒服。所以他全程冷漠着脸,不和辛妍说话。 两人大概冷战了十天半个月(云蜃里面的时间)。 某天,突然下雨了。 两人猝不及防地淋成了落汤鸡。 应南珩抬抬手指,搭起结界。 辛妍按住他的手指,睁大眼睛瞪他。因为个头比他低,还故意踮起脚尖,就是要和他作对。 应南珩诧异,又莫名,“你做什么?” 猫都讨厌水,这奴才居然让他淋雨? 辛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想看应南珩出糗,看他为难,看他生气。他越不开心,越不痛快,她心里就越舒服! 两人在雨幕中贴面站着,谁也不让谁。 但其实,辛妍这具人族的身体,怎么比得上妖族的身体结实?应南珩没事,她先打起喷嚏了。 应南珩喉咙里滚出冷哼,“活该。” 话这么说,另一只手握住她指尖,成功搭起了结界。 雨水越发大,顺着半球体的结界滚下来。周围唰唰的声音越发显得整个世界都静了。天是暗的,入目都是水气,雾气。唯有身边的人最真实。 辛妍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眶瞬间湿了。 应南珩心中叹息。 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在你眼前,你却玩手机。 游戏,或者网络上别的东西,都是虚拟的,都是数据,再精彩,再无法割舍,又怎么及得上身边的人? 应南珩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他靠近辛妍,宽广的胸膛贴着她后背,搂着她肩膀,低头问她,“还在生我气吗?” 第127章 131老板是毛笔 二次元的男性角色有个共同特点:非常精致,非常女性化! 巴掌大的小脸,大眼睛,小翘鼻,樱桃小嘴,尖下巴。 分分钟让腐女发出土拨鼠尖叫。 辛妍也曾一脚踏进耽美圈,那时迷得如痴如醉。现在见到真人版的美受,当然要多看两眼。 应南珩重重哼了一声,捏着她手腕的力气很大,都把她捏疼了。 当着男朋友……哦不,老公的面,直勾勾地看其他男人,确实很不合适。 辛妍理亏地吐吐舌头,埋头跟着应南珩上车。 老板见惯了大风大浪,完全不以为意。蹿进驾驶室,开车前往度假村。 驶出市区,植物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多了起来,人相应的少了。道路很宽广,车子提速。 辛妍看着车外的街景,把头靠在应南珩肩头,“南南,你看那座山,是休眠活火山。很美是不是?你再看那片海……” 应南珩偶尔“嗯”一声,以作回应。 大概两个小时,辛妍用翻译软件问老板:还要多久才能到? 老板额头上冒出冷汗,“其实早就应该到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就是这条路,怎么找不到入口呢!” 遇到鬼打墙了? 辛妍完全不怕,侧头看向应南珩:你来,还是我来? 应南珩拍拍辛妍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同时尝试使用翻译软件,和老板沟通,“你是真的找不到入口,还是根本没有入口?” 辛妍眼尖地看到,老板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她自从修炼冥镜之后,观察力变得十分敏锐。普通人看不到、注意不到的小细节,她都能发现。 有异常的现象,就必有其原因。 辛妍保持低头的动作不变,眼神已经全然变了。 老板叹息一声,用翻译软件和两人交流,“果然瞒不过两位大师。您两位是从华国来的吧。听说华国人杰地灵,高手辈出,果然如此哪。” 应南珩轻哼一声,“别耍花招。” 这句话,不知道被翻译软件译成什么了,反正老板又抖了一下。 好不容易看到临时停车点,老板赶紧踩刹车,停下,撵人。 “我招惹不起你们,你们走吧。” 辛妍惊讶,“你把我们带到荒郊野岭,让我们走人?” 老板也知道这么做很不地道,但他真是怕了。 “您两位别拿我开玩笑了。凭着你们的本事,肯定能平安回去。但我得想办法保我的小命呀。” 说着,小心翼翼地瞥应南珩。 应南珩下巴微抬,“嗯”了一声。 老板赶紧低头,“即便送你们回去,我也得能找到路。” 应南珩本来就是个没多少耐心的妖,撇撇嘴,好不犹豫地把老板抓到方形轿子。 老板任命般地跪倒在地,“我错了,您不管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婉转的哭腔,配合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真的很容易让人心软。 辛妍心中叹息着,移开了视线。 应南珩没多做纠缠,直接问,“既然知道害怕,还不现出原形?” 老板哆哆嗦嗦地哭着,变成一枝翠竹竿。 竹竿可大可小,唯一不变的是,头上长了一撮毛。 这撮毛抖动着,口吐人言,“大人明鉴。小人是一支变假为真的画笔。不知因何而生,只知道有意识后,一直在努力做一幅画。画中的场景就是度假村。” 应南珩点了点这撮毛,实际是毛笔的笔锋,手指上沾染了一层功德金光。 “念在你从来没有杀生害命,本尊饶你一次。起来吧。送我们去度假村。” 老板惊讶了,“即便这样,您还要去?” 应南珩点头。 这是奴才制定的计划,他当然要配合。 应南珩把老板放出方形轿子,又撤掉结界——刚才遭遇的鬼打墙,其实是应南珩做的小动作,他见到老板之后,就知道老板不是人,将计就计上了老板的车,在半路逼问老板。 一行人很快到了度假村入口。 辛妍发现,入口处蒙着一层雾,和周围的景致有细微的区分。若要做个比方,大概是装裱过的卷轴。画纸牢牢地贴在卷轴上,和卷轴融为一体,但就是能看到分界线。 他们要去的度假村,还真是一副画啊。 不过这幅画中的山石泉水,阳光鸟鸣,都很真实地融入这一方天地,和土生土长的差不多。 于是掀起画布,看画布后面的景致,都显得毫无意义了。 老板忌惮应南珩,只字没有提收费的事情,辛妍还是按照原来的价格付费。 老板按照人族的习惯生活,就该把他当成人来看,而不是搞物种歧视。若因为他们强大老板弱小而不给旅游费,他们和强盗也差不多了。 这个举动,让老板很感动。 老板特意拿出店里最精致的衣服,亲自下厨给他们做吃食,还给他们选了一间观景最好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前后门都采用推拉门。前门通向走廊,后门通向温泉。 这里的温泉和酒店温泉截然不同。 酒店温泉的噱头很多,但其实只占个名头,这里的温泉,是真的含有火山石灰的矿物元素,温度持续保持在四十多度,仔细闻,可以闻到淡淡的硫磺味。 泡在温泉中,可以看到远处山顶的雪,近处中式飞翘起的屋檐,屋檐下的一排铃铛,还有高大茂密的枫树。 辛妍裹着浴袍从温泉池出来,踩着木屐,踏上台阶,拉开房门。 房间里,老板和应南珩相对而坐,手中都上手托着巨大的茶碗。茶碗之上,十几张扑克凌乱飞舞。其中一张朝辛妍扑面射来。辛妍下意识躲闪,扑克卡在门框上。 应南珩放下茶碗,朝辛妍招手。 “来,尝尝老板做的寿司。” 这里的寿司当然都很正宗,但饭店的味道,和家常的味道,还是略有区别的。 最起码,辛妍很容易接受了老板制作的口味。吃着不腥,不腻。 吃了饭,老板招呼两人去看歌舞表演。 昏暗的台子上,突然打出一道小小的弧光,叮叮咚咚的半音响起。 穿着长裙、涂成了面粉团子的女人出场,打开折扇挡住脸,低头露出修长的雪白的脖颈。 伴奏之外,辛妍却听到一道不和谐的喝唱。 “一念起,诸法尽。二十六年,我独成了月下失心人。” 第128章 132高唱纸影戏 二十六年,我独成了月下失心人…… 辛妍侧耳倾听。 曲调倒是欢快,但掩藏不了其中的落寞和激愤。 两种情绪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有说不出的韵味。 她以为这是伴奏特有的风格,在心中赞赏编曲人独具匠心。却见旁边作陪的老板面露凄惶,坐立不安。 应南珩侧眸看向老板,举着小酒杯挡在面前,“老板若是有事,可以先走。” 老板呼吸重了两分,“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南珩眼中笑意更深。 老板心中十分挣扎,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片刻后,想通了,长叹一声,头磕在地上,“不好意思,失陪了。” 应南珩砸吧嘴,眼睛亮晶晶的—— 这里表达歉意的风俗,还真是隆重啊。 辛妍看着老板匆匆跑远的背影,问应南珩,“这是怎么了?” 应南珩看着台上的艺伎,低声笑了,“这里果然来对了。还真有好戏。” 作为顶级大妖,他很难对低等弱小的生命报以同情。因为做不到感同身受。但他喜欢旁观小生命挣扎。小生命挣扎的越厉害,他越高兴。这是他本性中难以改变的部分。正如当初麦克身陨道消,他从头到尾都冷漠的看着。 辛妍心中叹息,很难点评他这种做法好不好。不过她不想改变他这个特点。 准确的说,辛妍知道,人很难改变其他人,唯一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她一直很理智,很冷静,很客观地活着。 应南珩做了一只灵力千纸鹤,一直跟在老板身后。同时,他用双手虚虚画了一个圈,这个圈以旋涡的形状旋转出来,模模糊糊地呈现出老板的身影。 一片森森竹林中,老板脚步轻盈,踩在枯黄的竹叶上。绕过一根竹竿,再绕过一根竹竿。来到一处有溪水大石的地方。 从老板的视角看,大石旁边蹲跪着一个姑娘,正弯腰舀泉水喝。姑娘穿着粉白相间的衣服,背影十分窈窕。 老板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眼中闪着泪花。 姑娘喝了泉水,继续开喉唱歌。 “二十六年,我独成了月下失心人。” 一边唱,一边站起来,转身…… 通过灵力观看事态发展的辛妍,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这姑娘脸上,全是深红浅黑的伤疤,五官都变得模糊,勉强能看出来眼睛嘴巴的位置,却真的找不到鼻子。 辛妍忍不住捂住嘴,难受的撇开眼睛。 应南珩却没多少感觉。人族和他垮了一个物种,他体会不到物伤其类的感情。 老板却毫无波动,眼中仍旧涌动着感慨激动追念一般的复杂,像受到牵引无法克制自己的身体,一步步往前走。 “小蝶。” 小蝶,蝴蝶都是成双成对地飞舞,一只蝴蝶太寂寞了。 小蝶,你等我回来,我一定帮你抓到另一只粉蝶。 小蝶,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开心吗? 小蝶,我说多少次你才能听懂,我不喜欢你,从来不喜欢。而且,小云她,有了。 小蝶,我怎么认识你这种歹毒女人…… 小蝶…… 铺天盖地的,一声叠着一声的回忆,交杂着响起。 老板身体猛烈颤抖,抬手伸向毁容女人,“小蝶。” 小蝶摸着自己的脸,“你说,你最喜欢我这张脸,真的吗?” 老板狠狠闭眼,眼泪刷的流下,“小蝶……” 小蝶咕咕地笑了,抬起手,拉扯着长袖,遮住半边脸,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二十六年,我独成了月下失心人。” 刚唱完,小蝶被老板抓住手腕。 老板眼中仍残留着泪痕,但神情已然冰冷无情。他猛地把小蝶反绑起来,牵着缰绳往回走。小蝶走的慢,跟不上他的速度,摔倒了。老板也全然不管,像拖牲口一样拖着她走。 小蝶脸面朝下,忽的身体化作虚影,打散成点点光斑,飞向竹林之上。 “你果然不信我。你只相信那个贱人。你们都是一对贱人!” 竹林狂风大作,翠绿的竹叶尽数变黄,唰唰乱飞。 老板直直看着小蝶飞远的身影,眼眶猩红。 辛妍捂着嘴,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发展走向,凭她的脑洞,居然只能猜到开头结尾,猜不中过程。 故事开头,大抵是老板和小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撩人而不自知。 后来,老板可能外出,认识了真爱,辜负了小蝶。 小蝶为爱黑化……中间的过程暂不知道,但肯定的是,小蝶死于火灾,老板要抓住小蝶…… 很狗血,很刺激,很耐人寻味。 辛妍自认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也想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人的伤心事,她不方便直接问,只能暗中留心眼,低调探查。 老板回来后,脸色如常,只有微红的眼眶,显示出主人几分心事。 辛妍和应南珩仍旧懒洋洋地靠坐几案旁,品着清酒,吃着干果,看台上慵懒转圈的艺伎。 老板坐在两人身侧,默不作声给两人续酒。待客礼仪无可挑剔。 应南珩打了个哈欠,“这里的歌舞表演,总是欠缺点味道。” 摆动手指,示意台上的艺伎停下演出。 艺伎很有眼色,躬身退下。同时,叮叮咚咚的半音也消失了。 辛妍托着下巴,眼睛中闪着点点碎光,柔情款款地注视着应南珩。 应南珩冲她安抚笑着:别急,且看本尊如何给你套出话。 一阵云雾出现,又消失。 台上出现一块大白屏。一对少年男女的纸影跃然而出。 赫然是纸影戏。 搁在现在,这算是非遗了。辛妍只在电视中见过,现实中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老板也对纸影戏很好奇,抬眸看着台上,忘了给两人续酒。 应南珩拍拍手,两只纸影受到不知从何而来的牵引,手脚动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着白衣红裙,带着橘红绢花的,明显是女性的角色唱:“今年花儿开了,却无人摘采。今年蝴蝶来了,却形单影只。” 另一个穿着藏青色衣袍,带着方头巾的,明显是男性的角色唱:“今年花儿开了,由我陪你看花。今年蝴蝶来了,恰好成双成对。” 接着,两只纸影一起唱,“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 第129章 133火刑 这是应南珩根据仅有的信息,现场编出来的一段皮影戏。 老板直勾勾看着台上,神情很专注。但也仅仅是专注——好奇剧情,却没别的多余的东西。 应南珩懒洋洋靠倒身体,余光扫过老板,甚是无聊地叹了一口气。同时抓住辛妍的手,放在掌心中把玩。 一截、一截地捏在手中,揉一揉,再掐一掐。 辛妍本来在观察老板的表情,此时不得不分出心神,瞥了应南珩一眼—— 你这只大猫,想干啥? 应南珩嘴角、眼角藏着不可言说的笑意,不着痕迹地挠了下辛妍的手心。 辛妍呼吸一滞。使劲抽回自己的手。 应南珩抓得紧,她根本抽不动。 辛妍只能放弃,一脚踹在他小腿胫骨上。 应南珩丝毫不怕疼,还很嚣张地回以淡定微笑。 辛妍气得牙痒痒,又一脚踹过去。 应南珩诧异的挑眉。 同时,老板回头,“请问,您二位,刚才踢我了?” 辛妍傻眼。 应南珩轻咳,“我们没事做,踢你做什么?你绝对是错觉。” 老板将信将疑,视线滑过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郁闷地撇开眼。 坐在情侣身边,就是一枚闪闪发光的大电灯泡。他还不如就此离开,也免得吃狗粮。 这时,台上的皮影戏截然而至—— 应南珩不知道后面的剧情,皮影戏当然编不下去了。 台子上光线暗淡下去,应南珩和辛妍起身。老板也跟着起来,对着他们鞠躬,说招待不周一类的话,躬身送他们回房间。 本地人的待客礼仪,永远都热情周到得让他们挑不出错。 两人窝在安静的房间里,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他们曾经亲密无间,视线相碰,就能想到那些羞羞的画面。但春宵苦短,怎能浪费! 次日一早,辛妍在鸟鸣声中醒来。 应南珩还睡着。长发扑了一枕头,有些还洒在她肩头。 这男人睡着的模样,真的无可指责。又长又翘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唇瓣抿着,呼吸平缓均匀。 辛妍看着他的脸,只觉得心中满是欢喜,舍不得移开视线,甚至想亲亲他的鼻尖,亲亲他的下巴。 她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一下子被他摁住后脑勺。 两个人互道早安,拉开门出去。 早上空气清冽湿润,东边天空升起带着橙光的朝阳,给翠绿的竹林染上绚烂的颜色。 应南珩释放本性,拍拍手,一下子冲出去,撒丫子在竹林里乱跑。 辛妍只觉得一道风吹过,旁边的人没了。 紧接着,一顶白色小轿从竹林之上飘过来,落地变大。 辛妍弯腰钻进方形轿子中,感觉身体腾空,呼呼地往前走。 大概只是半分钟的时间,方形轿子落地。 辛妍下轿,就见应南珩站在一处空地上,摸着下巴做沉思状。 而他面前,是一片黑色烧焦的圆形。 应南珩说:“奴才,你看这里,大概执行过火刑。” 火刑? 辛妍当即想到中世界烧巫女的传闻。 应南珩弹了弹手指,空无一物的圆形之上,升腾出一片雾气,雾气中显出昨天出现的小蝶。 小蝶双手被绑在柱子上,柱子下架着高高的柴火。而柴火堆外,站着一群手持火把的人,其中没有拿火把的两人,一个是度假村的老板,另一个是长相和小蝶有七分像的小云。 小蝶嘴里堵着布条,一直呜呜嚎叫,但无济于事。 火光升起,浓烟翻滚,遮住她满是怨恨的眼睛。 在雾气中,小云说:“夫君,终于为我们的孩儿报仇了。” 老板愣愣地看着被烧成灰烬的小蝶,眼中滚下混浊的泪,晕倒之前,还嘟囔地说:“孩儿,孩儿……” 小云扶住老板的身体,慌张大叫,“快来人,夫君晕倒了。” 雾气中的画面急速倒流,像用慢速度翻小人书一样,旁观人能看到每一帧静止的画面,但每一帧画面都不会停留。很快,回到了最初的最初。 年幼的小蝶送师兄走出竹林,看着她的背影挥手。 师兄走了两步,转头对她承诺,“等我回来。” 小蝶遵守承诺,站在竹林入口处,痴痴等待。月升日落,花开花谢,冬雪夏雨…… 过了不知多少年,老板真的回来了,却带着新婚妻子。 小蝶苍白着脸色,指着老板的鼻子问:“你记得你的承诺吗?” 老板面带愧疚,“小时候不懂事,但其实,我只把你当成妹妹。” 小蝶凄厉狂叫,揪扯着头发哭嚎,“你骗我!” 趁师兄不注意,召唤出竹剑攻击小云。 小云吓得花容失色,躲在师兄身后。 师兄很熟悉小蝶的招数,又历练多年,本事早在小蝶之上。一下子把小蝶制服。 小蝶被掀翻在地,滚了两圈,口吐鲜血,却没有哭,“你会后悔的。我诅咒你,你一定会后悔的。” 师兄怒极气极,一道掌风砍在小蝶身上。 小蝶被打晕了过去。 从此,师兄和小云入住竹林。 竹林原本是小蝶师父世代居住的地方,但小蝶却被困在水潭大石头下面,无法动弹。 小蝶忍着伤痛,孤苦伶仃地受刑,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从小和师兄一起生活,一起练功。她的生命中只有他。但他走了,抛弃她了。他的生命中再没有她。那她还继续留下来,碍他的眼,消磨他们的师兄妹感情吗? 不如离开? 但是离开,又能去哪儿呢? 小蝶在煎熬中度过了不知多少时间,老板突然出现,松开小蝶的桎梏,说他心中只有小蝶,之所以娶小云,是因为被小云拿住了把柄。 小蝶又悲又喜,眼泪唰唰留下。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本以为早就想通了,但只要师兄在她面前说一两句好话,她就心软,舍不得师兄为难。 当即咬牙说,你的为难,我帮你解决。 小云在外界的身份,是某个大城主家的小姐,家仆无数。 小蝶拼着一身伤,冲进大城主家,抢了大城主的印鉴,逼着大城主发誓,永远不威胁她师兄。 她吊着一口气回到竹林,本想向师兄道喜,却听师兄说,“小云有了。” 而此时,大城主不堪受辱,派出重兵捉拿小蝶。 第130章 134奴家想离开永无止境的囚禁 在关键的人生节点上,人做决定其实根本没时间思考。 事后小蝶回想,她那时怎么会那么恶毒,居然挟持孕妇,威胁师兄和城主家仆放她一条生路。 其实,她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假如她恰好没听到师兄的深情剖白,假如那时候城主家仆没有追过来,假如她慌张的时候小云没有凑过来,对她说“小蝶姑娘,求求你了,成全我们吧。” …… 小蝶绑架小云,带着她逃到后山。 小云身体不方便,走的不稳,摔倒了。 惨叫一声,身下流了一滩血。 小蝶杀过人,不怕死亡,但无辜的未出生的婴儿因她而死,她不免愧疚。 当即问了一下,“你怎么了?” 就这么一晃神,城主家仆攻击而来,刀剑架在她肩膀上。师兄更狠,一刀刺进她胸口,冷冷地看着她,说我要让你为我孩儿偿命。 但小蝶没死。 城主家来了一位阴阳师,据说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但生死是自然轮回,起死回生是禁术。代价必然惨烈—— 阴阳师的方法,便是活活把小蝶烧死。 火光冉冉升起,模糊了小蝶的表情。雾气中的场景,也如同被太阳晒化了的露珠,慢慢消失了。 辛妍觉得自己看了一出狗血大剧,问意兴阑珊的应南珩,“这是小蝶的记忆?” 应南珩自认为,他毕生的追求是吃饱喝足,然后抱着奴才打游戏,至于闲着没事干的爱恨情仇,他就当听了个故事。哪怕这故事真实发生在他面前,他也无动于衷。 “这不是小蝶的记忆。而是这处画境中唯一的破绽。” 见辛妍不懂,应南珩又说:“你所处的度假村,是毛笔画出来的,是虚构的。而这处火烧过的大坑,就是画境的真实面目。不知道这里有何特殊之处,阴阳师选在这里作画。” 两人话音落下,就见竹林里闪出一抹白衣红裙的影子。 小蝶遮住脸,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无声地看着他们。 辛妍可怜小蝶的不幸,但也知道小蝶身上有很重的怨气。在不知小蝶是友是敌的情况下,当即拉住应南珩的胳膊,不想应南珩过去。 应南珩不怕,回握住辛妍的小手,站在她旁边,看向小蝶。 小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们两人相握的手上。 相爱的人站在一起,每时每刻都能体现出甜蜜——让她这些失心人想哭又哭不出来的甜蜜。 小蝶闭了闭眼,眼角滑出血痕,“奴家无意间发现两位大师前来,心中惶恐不安,又不胜喜悦。” 惶恐不安,是因为应南珩实力强横。但心生喜悦是怎么回事? 小蝶叹息一声,“奴才自从被烧死后,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永生永世没有轮回,奴才一点盼头都没有。” 辛妍下意识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也看向辛妍。 应南珩问:“你说,你被困在这里?” 他们看雾气中发生的场景,第一反应是,小蝶因爱生恨,被烧死后不甘心,要来报仇。而师兄,也就是度假村老板,一直阻止小蝶报仇。没想到竟是小蝶被迫留在此处。 小蝶说:“每隔几天的晚上,奴才都身不由己地出现,被师兄虐待。生前之事,已经无法说清孰是孰非。奴家现在只盼着,能早日得到解脱。不再遭受没有尽头的酷刑。” 辛妍看她说的情深意切,一方面是同情她,另一方面也是试探她的底线,“你想我们帮你?” 应南珩则说:“我们凭什么帮你?” 小蝶有些恍惚,捂着嘴低声哽咽,身体微微颤抖晃动。 “奴家,确实……确实想让两位大师插手帮忙。但奴家已经身无一物。” 她曾经有把她捧在手掌心的师父,有和她情投意合的师兄,有平淡生活的期许,有一身法力,还养了很多宠物,还有竹林这处地产。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些,小蝶更加悲怆。身体没站稳,一下子摔倒了。 辛妍叹息的声音更重,“别哭了,我想办法帮你。” 也许是她现在过得太幸福了,就想遇到的每个人都幸福。 是的,她这次插手帮忙,并不是蛊女事件那般,怀着锻炼自己的目的。她只是单纯地想让小蝶走出去。 诚然,小蝶害死了小云的孩子,但她以命相抵,还被困了这么多年,报应真的够了。 听到辛妍的话,小蝶不可置信地抬头,脸上的面纱掉了,露出坑坑洼洼的伤疤。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晶莹的泪水。 辛妍早有准备,见到小蝶这幅面容,仍是难受的撇开眼睛。 应南珩知道辛妍心软,握着她的手,摇了摇。 辛妍以眼神询问应南珩:我这样行吗? 应南珩眼底含笑,另一只手搂着她肩膀,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吻,“没关系。想做就去做吧。” 小蝶不想看他们秀恩爱,重新戴好面纱,余光瞥见师兄,也就是度假村老板,低声惊呼,“该死!” 说完,不管不顾地跑了。 辛妍和应南珩发现,老板出现小蝶跑了,又有新的猜测:看来小蝶已经被老板虐出心理阴影了。 不过老板却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神态,而是好像从没看到小蝶一般,问两位客人早上吃什么? 辛妍和应南珩对早饭不执著,就说做拿手的就行。 老板给他们准备的早饭是:两份沙拉,两份饭团,两碟生鱼片。量小,但很能填饱肚子。 吃过饭,老板开始一天的工作:在网站上给度假村打广告,维护基础网页,指挥清洁阿姨打扫房间,制作特色纪念品等等。从头到尾不用法术。完全就像个普通人。 看着他这张精致的面无表情的脸,辛妍很难把他和雾气中的渣男联系在一起。 同时,生出了一丝疑惑,老板对小蝶,到底抱着一种怎样的态度? 以及,这个故事中明明有三个人,师兄,小蝶,小云。但这幅画境中,为什么只有师兄和小云? 辛妍压下心头的疑问,陪伴应南珩继续在度假村过悠闲日子。 第131章 135画是活的 出来度蜜月,两个人当然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尤其是应南珩最近刚尝到些许滋味,更是缠得紧。辛妍有些吃不消,很想把他一脚踹开。但每每看到他祈求的眼神,又会心软。 应南珩总是能准确地吃准她的心软。 辛妍对此恨得牙痒痒,又有种故意的放纵。 她在这份放纵中,肆无忌惮的爱着他,也体会到他的爱。 两个人在竹林里,一待就是一下午。 夕阳西下的竹林很美,橙黄色的光芒晕染天际,清风萧飒凉爽,枝叶绿油油地笼在头顶。两个人并肩靠在折叠椅上——太师椅变化而成——轻声说悄悄话。 应南珩挠了挠辛妍的下巴,“奴才,等咱们回去,本尊也给你建一片竹林。” 辛妍说:“咱们那里没有空地,没法建竹林。” 应南珩高深莫测地嘿嘿一笑,“果然是笨奴才。这里不就是一副画?到时候我给你画一幅。不止竹林,还有在云蜃中看到的各种风景,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若只能做出来,他们就不用去那些地方旅游了。 辛妍的脑袋靠在他肩头,握住他的手,“好的呀,到时候玩累了,就进里面玩。可惜里面只有美景,没有美食。” 美食,代表着老板这样的可心人。 应南珩脑中划过关键信息,眸光微闪,“若是把老板带回去……老板不就是一支画笔?” 辛妍惊疑不定地看着应南珩,“把老板带回去?真是个好主意,但他愿意跟着你回去吗?” 守在家中的两只大虫,肯定会喜欢这个新伙伴。 应南珩仰头看着暮色旖旎的一方小小天空,若有所思道:“恐怕不是老板的问题。” 辛妍问他什么意思,应南珩只含糊地说:“今晚就知道了。” 月亮挂在东边树梢上,又传出女声清唱,“一念起,诸法尽。二十六年,我独成了月下失心人。” 二十六年,我独成了月下失心人。 辛妍喃喃自语: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当时应该问问小蝶。 同时,应南珩弹手指,搭起结界。外面的人看不到他们,他们能看到外面的人。 上次在雾气中,他们看到小蝶从泉水大石头处走出来,这次看的更真切—— 月亮升起来后,天地间仍有残余的地光,而月光清辉已经很亮了,照出泉水粼粼波光。 泉水倒影着大石块的影子,一抹白红相间的线条从石块压着的地缝中飘逸而出,落地之后勾勒出长长的人影。正是小蝶。 小蝶一边顺头发,一边唱歌。歌声吸引师兄前来。 师兄初看起来面无表情,但若是仔细打量,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还有左眼中闪着痛苦挣扎的神情。 不过眼神这东西,很受情绪影响。辛妍觉得他处于痛苦之中,也许只是她的猜想。 小蝶看到师兄,例行来一遍责问。类似于游戏中npc的玩法。接着,师兄拽着小蝶走。小蝶仍然没站稳,摔倒,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这些发展和雾气中看到的一样。只是因为真切的呈现在眼前,有了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应南珩在这时撤掉结界。 老板没想到出现外人,还被外人发现了秘密。愣在原地很久没动。随即放开小蝶,招呼出画笔,跃起攻击应南珩的面门。 应南珩早有准备,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老板额头上。 老板腾跃在半空,忽的落地。 地上的小蝶挣扎着爬起来,双臂却因为没有力气而摔倒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辛妍上前,欲把她扶起来,去被应南珩弹出的一道罡气阻拦。 应南珩瞥了眼地上的两人,手诀转变,打出一道青紫色的光环。 光环盈盈地闪进两人身体。 小蝶变成了一道白红相间的光芒,而老板变成了毛笔。 光芒微弱,毛笔却在挣扎,歪歪扭扭地在地上写“快走”。 字迹上面,隐有水痕。 辛妍都要怀疑,毛笔是不是哭了。 白红相间的光芒见到字迹,忽的大爆起来,以上下跳动的折线的轨迹,直冲向毛笔。紧紧地包围着他。 这时候,整个画境掀起一阵大风。 风向很讲究:一会儿东风,两三秒之后是西风。接着又是东风,两三秒之后又是西风。 应南珩抬头看着左右摇摆的竹林枝叶,轻笑一声说道:“果然如此。” 辛妍见多了异相,堪称是有经验的术士。而应南珩在她身边,她更不害怕了,还生出几分闲庭漫步的雅趣。 “你发现了什么?” 应南珩说:“咱们之前去过云蜃。云蜃中风景优美。但总少了些什么。而这处画境,却能与周围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你想过是什么原因?” 辛妍说:“因为老板是一支神奇的画笔。” 应南珩说:“除非是造物者的神迹,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神奇的画笔。真正有生命的东西,其实是这处画境。换句话说,这幅画是活的。” 画有自己的意识,会呼吸,也有判断能力。 似是为了佐证应南珩的判断,他刚说完,地上的老板和小蝶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竹林之外的城主府。 城主府有一位阴阳师,长袍翩然,脸上从左额到右边下巴横跨了一道伤疤,使得他整个人有阴邪恶毒的气质。 此时,他站在刑房中,一边敲打手中的皮鞭,一边逼问吊在半空中的精美男人,“进入竹林的路径是什么?” 精美男人说:“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阴阳师冷笑,施展皮鞭,狠狠抽在精美男人身上。 精美男人的身体猛烈抽动,再无动静。 阴阳师掐住精美男人的脸,试探他的鼻息,“死了,就能逃过老夫的手掌心?毛娃娃,你真是太嫩了!” 又高举起手,挥舞皮鞭。 画面暂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流动起来。 应南珩变成了精美男人,辛妍附身在刑具上,眼睁睁看着应南珩受刑。 辛妍一句“不要”喊出口,阴阳师却死活抽不下来那一鞭子。 本已经闭上眼的精美男人——应南珩——缓缓睁开眼,眼底闪烁着厉光,“和本尊玩,看本尊不把你玩残了!” 第132章 136师兄早死了 应南珩说完,刑房摇摇欲坠。竟是因为画境承受不了应南珩的法力,而开始崩溃。 辛妍见他没事,松了一口气。 这时,刑具上冒出小蝶那张烧毁的脸,“两位大师,还请稍安勿躁。是非如何,即将揭晓。” 辛妍冷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蝶喟叹,再次说话时,用的却是陌生的低沉的嗓音,“当年之事,只能用这种方式呈现了。” 当年之事? 辛妍暗道:莫非还有别的隐情? 应南珩哼了一声,任由自己被绑在木质十字架上,闭上了眼。 这时候,阴阳师走到墙壁燃着的照明火把前,往里面撒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 火焰上升腾起艳红色的烟雾。 烟雾中,裹着一个扭曲的人影,蹿进木头上的静美男子,也就是应南珩头上。 同时,幽暗的走廊中出现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女子的脸被遮住,但她的声音又娇又脆,赫然正是小云。 “大师神机妙算,果然厉害。接下来,就由我假扮竹林师兄的妻子,让他带我进入竹林。定能找到竹林中深埋的宝藏。” 阴阳师单手负后,“进入竹林不难。难的是,竹林师妹……” 小云压低帷帽,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应南珩把这一场过往,当成体验游戏。打算看看到底发生何事,便没从精美男子,也就是竹林师兄身上出来。也就能清晰地看到,那一丝红色烟雾蹿进师兄的识海,和原本的魂魄激烈厮杀! 师兄的魂魄原本是蔚蓝海洋一般的气团,飘飘荡荡无拘无束地周游在身体之中。那丝红色变换成链条,包围蓝色气团,打碎,吞噬,绞杀…… 蓝色气团被打得触不及防,东奔西逃,上下跌荡……最后,越来越少,几近于无。 红色烟雾占据了这具身体,竹林师兄睁开了眼。 他还是旧时模样,但已经换了个芯子。 接下来的事情,便都在预料之中了—— 竹林师兄换了芯子,可记忆还在,很顺利地带着妻子重回竹林,给小蝶发了一张好人卡。激怒小蝶,让小蝶主动出手攻击,再制服小蝶,把小蝶关押在大石头之下 接着,又放出小蝶,哄着她下山去城主府。 至于小云身怀有孕而流产,更是无稽之谈。 这一切,只是小云和阴阳师制定的计谋。 看着小蝶被打,被骂,被伤,师兄身体中潜藏着的微末气团却一直没有作为。 并非不想,而是没有力气反抗。 但柴堆上,小蝶被滚滚浓烟淹没,连嘶吼的声音都像是憋在嗓子眼里。唯有灿若星辰的眼眸,无声地控诉:师兄,我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般下场。 那个喜欢扑蝶,经常抓着他衣袖和他说“我等你回来”的小姑娘,再也不在这个世上了。 蓝色的气团沉默了一瞬,猛地爆裂,炸响在犹如岩浆的猩红识海中。 壳子晕倒了。 蓝色气团却从身体中飘逸而出,嘶吼着,飘荡着,消融在天际。 留下一道声音,“我以己身为证,抛弃过往未来轮回,百年修为,只为换师妹一个重生的机会。” 原本晴空万里,突然布满乌云。大雨瓢泼,浇灭了柴堆上的火苗。 阴阳师和小云被雨水浇成了落汤鸡,却面面相觑。 师兄死了,魂魄彻底没了。那师妹呢? 当即布下法术,把师妹的魂魄困在一方世界,誓要逼问出竹林宝藏在何处。 应南珩看着面前这一幅幅戏剧性的发展,只觉得脑袋钝疼,心口像是空了一大片。放空思维还好,若是回想之前看到的细枝末节,就会被巨大的悲伤淹没。 说不清楚的,讲不明白的复杂情绪,让他一眨眼,就能落下泪来。 好像,他也曾体会过这样无能为力,恨透自己的感觉。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应南珩,天上地下最牛叉的大猫,怎么可能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人…… 应南珩嗤笑出声,身体中涌动着暴戾,魂识一下子从身体中挣脱而出。 以他的修为,魂识能凝聚成实体。落地时,他变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人。长袍广袖,墨发如瀑。 而面前那副一吸一呼的画,隐隐勾勒出师兄的模样。 师兄的模样,便是毛笔的模样。只是比毛笔更温润,更悲伤,更哀戚。 他说:“小蝶死时不过才二十六岁。时至今日,已经有两千六百年。我陪了她这许久。让她受了这么多苦,一切都该结束了。” 两千六百年间,他看着身体中的她哭,笑,唱,悲伤……始终无能为力。 他知道她痛苦,却舍不得放了她。 生前最后的执念,便是那句没有来得及讲出口的抱歉。 对不起啊,我再也回不去了。 作为师兄,他没完成师父的要求,保护好小师妹。作为男人,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人,让她被折磨千年。 生而为人,他愧对自己。 铺天盖地的巨型画幅发出叹息,“我们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次面临死亡,便是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唯有一点,颇为惋惜。” 他想以堂堂正正的人形回来,对守在竹林入口处的小蝶说,我回来了。 狂风呼啦啦大作。 应南珩身体稳如泰山,一点都没动,连衣袖都没被吹起来。旁边暗惊的辛妍也被刮得左摇右晃,一下子被掀在泉水边大石头之旁。 小蝶仍旧穿着白衣红裙,低头照水理顺长发,问她,“大师,我这样漂亮吗?” 随即又唱起来:“二十六年,我独成了月下失心人。” 可能看习惯了她那张被毁的一塌糊涂的脸,辛妍勉强能接受了。和她说话,“很漂亮。” 小蝶的动作微顿,肩头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年来,我一直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如此对待。原来,师兄他,早就死了。” 最后四个字,带着哭腔,被她吞到喉咙里,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发觉不了。 辛妍只能叹息。 竹林师兄用这种方法,给她和应南珩看到完整的过往,又何尝不是向小蝶解释呢。 若不解释,他们还能活着。 但现在,他们都想离开了。 也许,对他们来说,一起消失是最好的结局。 第133章 137画死了吗? 在两千六百年,这漫长漫长的时间里,阴阳师和小云早就死在俗世的阴谋中,不知轮回转世多少次。作为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他们有自己的因果报应。而以悲苦方式相守了一世的青梅竹马,终于也迎来了他们的结局。 小蝶穿着红衣红袍,头上戴着发钗,脸上的细节由应南珩填补修复,重新又变成了年轻时候的美貌姑娘。 没有实体、即将消散的师兄,也在应南珩的帮助下,穿上小蝶最喜欢的青色长袍,带着发冠,向她伸出邀请的手势。 两人跪在月下,结夫妻同盟。 竹林飒飒,月色皎洁,美如画。 应南珩却陷入一种沉静的悲伤之中。 他控制不住的想,如果当初师兄没有死,如期归来,是不是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而如果这东西,本就是一种伪命题。 假如,他摊上这种伪命题呢? 他一向自狂自大,从来不会把可怜的假想放在自己身上,但此刻却觉得毛骨悚然,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吊起来,恨不得把根源结果掰出来好好分析,好找到解决之法。 于是沉静的心绪中,又多了些焦躁。 辛妍对他太了解了,立刻发现他情绪不对劲,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手心中都是冷汗。 要知道,他手心一直都是很干燥的,她握着手感很好。这次怎么看一场婚礼,就大变样了? 辛妍摇了摇他的手,“你怎么了?” 应南珩如同大梦初醒般回头,看着完好无损站在他面前的辛妍,一把扶住她肩膀,上下打量她,确认她完好无恙,长长松了口气。 “奴才,不管什么时候,都别走丢了。” 辛妍眨眼:什么? 应南珩猛地抱住她,手劲大的让她喘不过来气。 辛妍还处于懵的状态,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不过应南珩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兀自推开她,牵着她的手腕,皱眉点了点。 天道婚约被毁掉之后,他寻找她全凭一道奴隶印记。 他曾经和小妖签订过奴隶契约。他为主,那些小妖为仆。但仆人多了,他就不能准确地找到哪个是哪个。而每个妖对自己的主人,则是完完全全不会认错的。 也因此,他对这个排斥了很久的奴隶契约,也开始喜欢起来。 应南珩松了一口气,摸着她的脸,狠狠闭眼。 辛妍觉得他有些莫名,但又不想打扰他的情绪。就当他今天抽风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蝶和师兄完成了婚礼,不知道两人怎么说的,居然你推我,我推你,这样争吵起来。 辛妍偷偷和应南珩说:“他们活着的时候,估计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应南珩则握住她手腕,轻轻笑起来。 小蝶和师兄推攘了两下,两个人一下子抱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泪。 一道旋转的红色弧光从两人脚下盘旋升起,弧光走过的地方,两人的身影都变成了透明,透明的光点实化,成了点点斑驳的蝴蝶。在月光下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应南珩单手搂着辛妍的肩膀,和她一起远眺蝴蝶消失,久久没有回神。 度假村行程结束后,辛妍匆匆结束了在这里的旅程。 好好的一场蜜月,却被一场生死大恋搞得心情郁闷。任谁都不想继续玩下去。 应南珩爱玩,知道玩不尽兴是很糟糕的事情,向辛妍提议,要不继续去别的地方玩。 辛妍笑着摆手。 再去一个新的地方,万一又碰上虐恋情深,她又得跟着难受,还不如直接回家。 应南珩耸肩。安排回程的机票。 回家就回家呗。反正他捡到竹林中的毛笔,可以画出一幅辛妍喜欢的风景,他们进去玩就行了。 到了家,两只大虫举着彩带欢迎他们,同时索要礼物。 两人匆匆回来,怎么可能有礼物,于是尴尬了。 两只大虫跟着他们生活了很久,知道辛妍心软,而应南珩又对新婚老婆有求必应,当然巴着辛妍说话了。 “小姑娘,我们看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一点福利都没有呢?” “哎呀呀,我们好可怜,一直守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都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满以为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物品,却原来是空欢喜。” 说着,两只大虫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嚎啕大哭。 不说应南珩,辛妍都被吵烦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养了两只宠物,而是供了两个祖宗。 看到辛妍耷拉下脸,应南珩反而不摆臭脾气了。 直接掏出画笔,在藕荷色的墙壁上画了两道,“谁说没给你们带礼物。看清楚了,这是那边的风景,你们可以进去玩耍。” 两只大虫就被这么忽悠进去了。 辛妍疑惑,“真的可以吗?” 应南珩没有挥舞过画笔,这是他第一次操作。会不会出现意外? 应南珩仰着下巴,很自信地哼了一声,“本尊出手,绝对万无一失。” 紧接着,就听里面陆续传出两声哀嚎。 辛妍眼神发直,诧异地看着墙上的画。 应南珩被打脸,脸色很不好看,龇着牙说:“居然敢在本尊面前耍幺蛾子。活腻歪了!” 举起右手,指甲上曝出尖长的指甲,一下子挠在墙上。 墙壁的画上,留下几道黑红的血迹。 辛妍脱口而出,“会呼吸的画?” 那副画的本体,是竹林师兄。 但竹林师兄不是已经和小蝶化身虚无了吗? 应南珩眯了眯眼,“这不是那副画。” 说着,又冲那副画挠了两爪子。但只是伤了皮毛,没动了画的筋骨。而且画上还写出两行字,“凭你有千百般本事,也奈何不了我。” 应南珩不信邪,继续又挠了几爪子,但除了添加红色痕迹,始终无济于事。 辛妍看他脸色越加难看,知道他是在懊恼失了面子,灵机一动说道:“这幅画是你做出来的。难道遗传了你的法力等级?但肯定有应对之策。” 应南珩听到“这幅画是你做出来的”这句话,想也不想,再举起毛笔,对着墙壁打了大大的叉。 这么着,两只虫子被吐了出来,但墙上壁纸得重新贴了。 第134章 138会呼吸的画(完) 两只大虫跪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意识到他们出来了,靠在一起抱头大哭,嚎的内容都一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要礼物了!” 应南珩仍保持龇牙的模样,眼神充满凶狠,仔细看,眼仁底泛着冰冷的幽绿色。 辛妍一时顾不上两只大虫,召唤出冥镜,在应南珩身边为他站场。 应南珩感觉到辛妍的气息靠近,全身的戾气略微收敛,再次挥舞画笔,落了个大大的圈,圈住刚才打的叉。同时捻起手诀,念念有词。 墙上的标识好似有生命般,从壁纸上剥离出来,软软地飞出来,在一段腾腾燃烧起的火苗中,烧的哒哒响。 很快,化为灰烬。 辛妍若有所思,“莫非这幅画也有生命?这么说来,那只毛笔真的很不一般。” 应南珩高举起毛笔,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笔管和毛头,非要从上面盯出一朵花来。 反倒是毛笔中的某些东西,承受不住应南珩的威压,开始细细颤抖起来。 随着应南珩一声冷哼,那些东西像冰冻的冷气一般,向下飘出来。落地成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两张脸,同用一个身体。但脸和身体都是虚影。 应南珩一下子看出他们的来历。 正是阴阳师和小云。 阴阳师和小云的三魂六魄去地府轮回。但残留在世上的执念仍然很强大。他们毕生追求的就是竹林宝藏,在竹林师兄变成画之后,就凝聚成实魂,变成了半个老板。也就是半个毛笔。 而毛笔的另一半,自然就是竹林师兄。 辛妍这便懂了,为何老板见到小蝶时,会前后相互矛盾。既想保护小蝶,又使劲伤害小蝶。 应南珩一改冷眼旁观的态度,亲自出手灭了毛笔中这抹执念。 他实在忍不住排斥竹林那段狗血的故事,排斥怀抱遗憾相互错过的感情,更排斥这支笔。 这一招落下,足足用了他七成力。 毛笔的身体一节节被斩断,柔软的笔头抖了抖,在墙壁上划了一道,便随着笔杆尽数消失。 笔头划出来的这一道,也像水墨般消失殆尽。 但存在的这片刻,却让应南珩提了一口气,瞪直了眼睛。 辛妍和两只大虫都没看到,但那副画面,却清晰地落在应南珩眼底。 天地间飘着雪,冰湖上荡起一叶孤舟,四野苍茫,雾气飘荡。舟上甲板蹲着一个长发散落在肩头,衣袍邋遢的男人,男人身边倒着一个酒壶,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若要再仔细看,便能看到男人手上的冻疮,以及磨损的袖口。一看就是被磋磨了很久。 而舟中,则妥帖安放着一个红衣女人。 女人身边围着汤婆子,身下铺着上好的绸缎,肩下的长发每丝每毫都被打理的很好。睡颜安详甜美,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意。 在某个瞬间,那个男人回头,眼中的悲怆直射入应南珩眼底。 那模样分明就是,应南珩本人! 也许是受到画境的影响,也许受到残留心情的波动,应南珩竟觉得,某时某刻他一定经历过这样的时候。 万念俱灰,再无生意。 应南珩心底发寒,瞳孔深处微微紧缩,又猛地感到辛妍靠过来,所有情绪很好地收敛起来。 辛妍问,“这下,那副会呼吸的画,彻底消失了吧。” 两只大虫相互拍张庆贺,“那真是太好了。” 余光瞥见辛妍的斜睨,又一起狗腿地换了台词,“小姑娘,原来那副画会呼吸呀。难怪会把我们困起来。” 辛妍问:“你们在画中经历了什么,居然吓成那样!” 红花大虫扶了扶头上的大红花,娇滴滴地说:“其实就是一片黑暗,里面没有光没有风,像是充满死气的不毛之地。” 这种环境中没有危险,但长久的孤寂真能让他们情绪崩溃。还好出来了。 辛妍笑笑,招呼应南珩收拾行李,结束蜜月旅行。 这次旅行回来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比如,两个人的房间合二为一。 辛妍发现,这只大猫越发黏人。让她撸毛,挠脖子,捏小爪。 作为伺候猫的奴才,她还真是痛并快乐着。 房间外的两只大虫则很欣慰。 一路看着这一人一妖走到修成正果的地步,他们体会到了嫁姑娘娶媳妇的喜悦。 日子这么不急不缓地过着,一晃到了秋天。 辛妍最近越发喜欢打扮应南珩。 网上很多女人分享经验,老公这东西得吊着,千万不能惯。尤其在给老公花钱这一方面。女人花重金把老公打扮得很漂亮,老公出去招蜂惹蝶,小三小四养的飞起,反捅老婆一刀。 这充分说明,男女之间是一场博弈,不是“我对你好,就能收获你给予的同等好”的游戏。 辛妍很明白这个道理。她曾经也是编写这些鸡汤中的一员。但身处恋爱的甜蜜中,她智商真的直线下降,一门心思地把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让他满满当当地感受到她的爱意。唯恐表达地不够充分,让他忽视了。 就连红花大虫都说,她是傻女人。 辛妍笑嘻嘻地应了。 转头又抱着新给应南珩买的衣服发呆,嘴角还挂着痴汉般的笑容。 直让红花大虫呼“辣眼睛,无药可救。” 这时,口水大虫就冒出来,抱着红花大虫转圈圈,问红花大虫:“人家新婚小夫妻正是感情浓烈的时候,你上去凑什么热闹?你对我能有她对大人的十分之一,我就偷着乐了。” 红花大虫用所有手脚捶打丈夫的胸口,以至于丈夫的小胸口都不够容纳她的手脚。一边捶打一边喊,“让老娘对你好?老娘见鬼才对你好。刚结婚那时候对你不够好?结果你做了什么。老娘明告诉你,这一辈子老娘吃过的亏不再吃,走过的路绝不回头……” 没想到一直恩恩爱爱的两只大虫,也是磕磕绊绊走过来的。 辛妍正处于幸福中,看到不幸的“人”,惋惜他们的遭遇,更多的是庆幸自己过得好。 但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和另一个人走在一起,无异于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瞬间让她重新学做人。 第135章 139小花被带走了 最开始的时候,辛妍只是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应南珩以妖化人形,外在形象好得不用说。标准的倒三角背影,修长的双腿,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简直就是照着展柜中的石膏模特打造出来的。 辛妍领着应南珩逛商场时,导购就很喜欢应南珩穿着店铺衣服,站在展厅。只要他往那儿一站,那件衣服就能大卖。 此时那个背影穿着的,就是辛妍给应南珩选的一件休闲风衣。 身材的男人虽然不多,但也并不是应南珩。 那件衣服又是成衣,存在撞衫的可能性。 但类似应南珩的背影,又穿着她买的衣服,两者结合起来的概率有多高? 辛妍放下手中的衣服,不受控制地跟上去。 就见那个背影停下来,和一个穿着大裙摆荷叶边裙子的姑娘说话。那姑娘侧面侧着辛妍这个方向。辛妍能看到姑娘踮起脚尖,在他鼻子上勾了一下,笑的很开心。而背影那个人的模样被挡住大部分,辛妍只能上前,再上前。 辛妍从没有这样的感觉。 明知道那边埋着地雷,理智告诉她,不要过去,但她控制不住地过去,一颗小心脏像是泡在柠檬水中,又酸又涩,眼泪一下子逼到眼眶。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又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比如,这个人如果真的是应南珩,她一定要稳住脾气,展现出自己温柔可人的一面,把人领回家再算账。 比如,这个人最好不是应南珩,不然她算什么? 比如,她怎么会因为一个相似的背影就分寸大乱?难道真是因为恋爱使人变成了白痴? 恰好身后的导购追出来,大喊着问“女士这件衣服您到底要不要?” 这一嗓子把面前两人都惊动了。 男人和女人同时看向喊话的导购。 辛妍便看清了男人的脸。 男人长相普通,和应南珩根本不一样。 她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嗓子有些堵。 艰难地转身,招呼导购把衣服包起来。 回去的路上,辛妍觉得很委屈。 只是因为一个陌生的背影,她就让自己为难至此。可见她多么喜欢他。但他为她做过什么事?他心里根本不在乎她。 转而又想,陷入恋爱中的女人,都会患得患失,都会很作。难道她也是如此?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不该这么情绪化。但她控制不住。 辛妍迷茫,回家后找红花大虫做心灵导师。却没见红花大虫,而是看到口水大虫变成了拇指大的虫子,在地上仓皇乱爬。 口水大虫爬到她脚边,头顶的触角疯狂摆动,划出一行字:“小花被带走了。大猫。救命。” 然后不知是晕了,还是困了,就闭上眼,任凭辛妍叫破嗓子,口水大虫都没反应。 辛妍抬头,这次更仔细地打量房间,真被她发现了很多异样。 茶几脚翻倒一个水杯,水渍洇开,水渍之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扣子。 这是一枚金属质地的扣子,正面绣着缠枝花纹,反光处更显精美。 辛妍举着扣子,眯起了眼睛。 她给应南珩买的某件风衣上,就有这样的袖口。 那件风衣是,今天那个陌生男人穿过的…… 辛妍脑中闪过今天看过的画面。 那时候,她记得很清楚,那个人的脸很普通,但回忆时,却自带带入应南珩的形象,而那个裙子姑娘,则变成了小星星。 小星星牵扯到辛妍心底暗伤。 辛妍捏紧扣子,恍恍惚惚地猜想,她今天到底怎么了?总在胡思乱想。 这时,房门的门轴转动,发出吱吱的声音。 辛妍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应南珩穿着她在意的那件风衣,款款进来,蹲在她身边,揉了下她的脑袋,“怎么眼神发直?没睡醒吗?快去睡觉。” 语调温柔得简直像另一人。 辛妍抿抿嘴,拽着他的袖子,头靠在他怀中,感受他的体温。确认他在自己身边,鼻子有些酸。 情侣夫妻之间,稍微有些碰触,就像点燃爆竹,一发不可收拾。 辛妍兜着他的衣袖,肩膀微微颤抖,“为什么这里少了一个扣子?” 应南珩捏起下巴,拇指擦着她嘴角,“不要管那些闲事。怪奴才。” 辛妍一阵头晕目眩。 她直觉这个应南珩和平常不一样,带着很浓重的邪气。假装温柔尔雅,实质上很阴险偏执。 辛妍觉得不对劲,使劲推他。却被他钳制住肩膀,一点都动惮不得。 这人……根本不是应南珩。 辛妍很清楚:应南珩非常在乎她的感受,事事以她为先,只要她皱眉,或者撇下嘴角,他就会顺着她的意思来。有时候她会生出一种欺负他的错觉。 绝对,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强势。 辛妍忍着心底的惊慌失措,一点点微小地往后退,“你,到底是谁?” 来人轻轻笑起来,那张脸上的五官变得模糊,又重新清晰,赫然是白天在商场见到的那个普通人。 “被发现了呢,可怎么办呢?” 随即把她的头发卷在手指上,颇为苦恼地说:“真是讨厌啊,你身上每一处都沾满了那只大猫的味道。让本尊如何是好……” 这个带着嚣张乖戾的自称,立刻让辛妍想起一个人。 橘袍。 这个她发誓要同归于尽的人。 辛妍想起那天的惨烈情景,不免打了个寒颤。 但她告诉自己不要怕。她越怕,越被欺负。只有反抗,争取自己的权益,才能好好的活下来。 辛妍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恢复理智,同时召唤出冥镜。 冥镜发出金光,光芒之外梵音响动,里面的古曼童发出喳喳的欢呼声。 “哎呦,我们终于有用了。看你们天天虐狗秀恩爱,我们都快无聊死了。” 冥镜中的泉水带有洗涤心灵的作用。毕盈在里面被关了太久,又通过冥镜见识到天道轮回的公正残忍,终于反思过往的错误。于是身上的戾气淡了很多,还和古曼童说起外面的网络用词…… 古曼童刚趁着金光冒出头,见到男人那张普通的脸,又吓得缩回去。 “天哪,夫妻打架居然出动法宝,看来不打成人脑变狗脑,是不会罢休了!” 第136章 140分手!必须分 辛妍和橘袍存在境界上的差距。即便她已经很努力修炼,但也比不过上橘袍的强势威压。 只不过这次橘袍没有想彻底压倒辛妍,在辛妍发功时,他只是选择了躲避、自保,便没有把辛妍逼到极致。 辛妍积攒了大招等着橘袍,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但意外很轻松。 橘袍虚浮在空中,无言地叹息。 辛妍直直看着他,和他在目光中达成一致。 休战。 辛妍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橘袍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谈话。 桌上摆着茶点,和小鱼干,两人手边都有一杯咖啡或者清茶。 橘袍收拢衣袍袖子,摁了摁额头,率先开口。 “果然是你。小奴才,我觉得咱们之间有误会。” 辛妍警惕地瞪着他。 不管橘袍是幻术中存在的人物,还是穿越平行空间而来的真实人物,辛妍都会怀疑他是否具有善良的动机。 橘袍娓娓道来,“你……准确的说,是你的前世,小星星……出现在狸猫的洞府外,被狸猫捡到,就算是狸猫的奴才了。这是所有妖约定俗成的规矩。狸猫把你输给本尊,你就是本尊的奴才。你实在没必要表现得那么刚烈。” 辛妍真想送他一个大写的呵呵哒。当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橘袍又说:“没想到你不仅反抗本尊,还重伤了狸猫。狸猫如果没受伤,其实可以救你一命。结果最后,你死了吧!而且,死的透透的。你说你最后得到什么了?” 辛妍喝了口茶水。觉得这只橘猫甚是烦人。 橘袍低头,抿了口咖啡。 咖啡香浓甜腻,美的橘袍忍不住眯起眼睛。 “难怪狸猫不想回去。人间美味果然很多。” 辛妍冷冷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橘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嘿嘿一笑。 “是这么回事……奴才,本尊对你做哪些事情,是出于本尊那个世界的风俗。但按照你这里的风俗,已经算是过分了。本尊自诩是个,嗯,按照你们这里的话来说,是个绅士,绝对不允许被女士当成登徒浪子。所以特来向你道歉。” ??? 辛妍怀疑自己听错了。 橘袍点头:就是你听到的这样。 “本尊跨越平行空间,来这里一趟已经是很不容易了。第一层目的是道歉,第二层目的则是弥补。” “你是个好奴才……换句话说,你是个好女孩。本尊看你夹在狸猫和小星星之间很为难,特来和你说件事。” “你之所以能投身在这个世间。是狸猫的手笔。他为了复活小星星,宁愿身陨大道。又怕找错人,主动认小星星为主。” “但其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小星星的转世,也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那个世界也有了小星星的意识。” “本尊知道做错了事,一直想挽救。于是带着小星星的意识寻找狸猫。好不容易找到了。才发现狸猫已经和你在一起了。你虽然是小星星的转世,但和小星星完全不一样。” “奴才,于你们而言,几百数千年是很久很久。但对吾等大能来讲,只是睡觉的时间。狸猫只是睡得太久,忘了自己复活小星星的初衷。若他想起来了,必然会回到小星星身边。” 这一长段话,从橘袍口中缓缓吐出,氤氲在清茶和咖啡混合的香气中,承载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心事。 辛妍安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心情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诧。 橘袍仔细打量她的反应,又是一声重重叹息,晃了下咖啡杯,“你们之前收服过一杆毛笔。那毛笔汲取画中的爱恨痴缠,修炼多年,早已经有了器灵。可惜被狸猫打碎了。不过器灵消亡之时,残留了一道应南珩遗忘的记忆。” 说罢,咖啡杯上晃出冰天雪地孤舟漂泊的场景。 辛妍一直垂眸敛息,此时顺着他的话,看向咖啡杯。 他们刚从蜜月回来,两只大虫索要礼物等事浮现在脑海。 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当下一一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毛笔消失时,笔头确实在墙上留下一道痕迹。应南珩看着那道痕迹,的确变了脸色,当天晚上,还很纠缠她。 原来,他看到的这样的场景。 辛妍舔了舔干涉的唇,脑中一片空白,都不知道橘袍什么时候走的。 她总是这样,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会反应慢半拍,沉浸在发呆的状态中。 熬过了发呆状态,大脑就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判断了。 应南珩那个人啊,自诩强大高贵,从来都是目高于顶,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屑一顾。即便和她相处之中,也带了几分颐指气使。 奴才,给本尊做饭。 奴才,给本尊洗头发。 奴才,你怎么这么笨? 奴才…… 她是真的喜欢他,想宠着他,看他高兴,她就高兴。 不知不觉中,把男人宠坏了。 认真想起来,他喜欢她什么呢? 喜欢她有趣的灵魂? 别搞笑了。她和他在一起之后,慢慢地把之前的工作事业梦想都放下了。渐渐地变成了一个无聊的人。 喜欢她乖巧听话? 她可不就是乖巧听话吗? 时时刻刻把他照顾的很好,比老妈子还贴心呢。 而她的真心付出,是因为感情啊。 他呢……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为了另一个女人颓废,自伤。 她都舍不得折断他一根头发丝,他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做到那种地步。 是的,另一个女人! 不管小星星和她是什么关系。辛妍始终坚定地认为,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可是…… 她既然否定了众人眼中自己和小星星的关系,又为什么任由应南珩把自己当成小星星的替身? 她爱他,但她也有尊严,也有自己独立的人格。 辛妍想通这些,胸口就像堵了一团大棉花,憋得她无法呼吸。 她突然想喝酒。 家中酒柜有红酒。她开了一瓶红酒,倒进醒酒器中。光线在玻璃和液体中摇晃,迷醉了她的双眼。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喝得快了,呛得咳嗽,眼泪唰地流下来。 人这一生啊,本质就是不停重复断舍离的过程。 第137章 141必须分手 这不是她第一次想分手了。 在蛊女案件之后,她其实就打定主意要走。只是半途中被劫了。 如果那次没有被劫,她一定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好好冷静下,借机忘了应南珩。 但应南珩找来了。 她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对他无条件的宠爱都已经渗透到骨髓中,很难改变。看到他的人,听到他的声音,想到他,就控制不住地忘了自己的初衷。 所以,她妥协了。 跟着应南珩去度蜜月。 整个蜜月过程中,他身边只有她,她身边也只有他。 他照顾她,爱护她,余生都会是她的人。她为了回报这份心意,也愿意把自己给他。 他们那样亲密,那样安心……这就是她要的日子。 而甜蜜之下的隐患,则被她故意忽视了。 谁活着没点烦心事? 谁家没本难念的经? 如果事事计较,日子不用过了,都用来生气好了。 大度,糊涂,睁一眼闭一只眼,才是生活的智慧。 但事实证明,你敷衍生活,生活就敷衍你。你向生活妥协,就同时向自己妥协了。 所以,小星星来了,橘袍来了。应南珩只要恢复以前的记忆,就会被勾走。 当然,她可以继续把这糊涂装下去,利用女人的柔情眼泪,再争取一把。 但她有自己的骄傲,她不愿意自己受委屈。 谁还不是个宝宝啊。 凭什么要踩着自己,挽留一个心里没她的男人! 她又不是犯贱! 辛妍越想越多,越喝越急。 红酒即便只有十几度,但毕竟含有酒精,喝得多了,肚子里感到火辣辣的烧灼感。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酒气上涌。 摁着胸口飞奔到卫生间,跪在马桶边,呜呜呕吐。 胃酸和酒精混在一起喷出来,卫生间一阵恶臭。 辛妍摁下冲水键,缓缓站起来。 双脚无力,脚步虚浮,飘一样回到房间,接着喝。 不喝做什么? 喝酒,脑子晕晕的,就不会想起那个人了。 想起他抱着她时,在耳边低哑的声音,想起他的体温,想起他有力的胳膊,想起他的吻,他的笑。 她真的后悔了。 后悔不该给他蜜月的机会,后悔自己的犹豫不断。 越往下走,陷得越深。 现在,他不仅是她第一个爱的人,也是她第一个男人。他坚定而温柔地把她从女孩变成女人,那些细节分分秒秒无时无刻都在侵蚀着她的思维。 辛妍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又给自己倒酒。 手滑,酒杯被碰到了,摔在地上,猩红色的液体飞溅,玻璃残渣洒在脚边。 辛妍扶着脑袋,吃吃发笑。 杯子碎了哦。她得收拾下垃圾。 她弯腰,把碎片捏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大部分碎片都很成功地扔进去了,却还是有一小部分扎进了她的手掌中。 好疼。 真的好疼。 辛妍抽着气,眼泪唰唰地掉。 这种疼,说不上来为什么,让她生无可恋。 她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什么苦没经历过,什么痛没品尝过?即便在平行空间和橘袍对战,她只有满腔战意,而没有想过放弃生命…… 二十多年了啊…… 原来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人爱她,她就自己爱护自己。现在怎么就不行了呢? 怎么就不行了呢? 她一遍遍问自己,脑子晕晕乎乎的,想不到答案。 宿醉之后,辛妍觉得头疼,手疼。 而之前满腔的悲伤,却让她觉得想笑。 那个哭成狗的傻逼,是谁? 收拾垃圾的时候,又想起橘袍的来意:撮合应南珩和小星星。 她思维恢复正常了,很轻易能想到,其实橘袍就是黑袍怪人。证据就是在垃圾填埋场,万超想对她动手,她感到强烈的威压而无力反抗。 那股威压,她只在橘袍身上见过。 而她…… 得走了。 再舍不得,也得走。 是谁说,真爱过就没办法轻易放下。 其实,那只是用爱情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处境已经很明朗了! 起点是他们不合适,无法在一起了,终点是分手,再不见面再不联系。从起点到终点,就这么一条路。再难,再不舍,也得坚定地,闭着眼走下去,哪怕脚踩荆棘,纵然悲啼出血,只要对自己够狠够冷,就能做到。 辛妍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 真的!够了! 转身,把窗户打开通风,散去一室酒气。拿出笤帚簸箕扫家,同时开洗衣机清洗床单被罩。 这是她为自己离开而举办的仪式。 之后,她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搬来这里,很多东西都是应南珩的钱买的。她不用他的东西。 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除了一套多年前买的最喜欢的裙子之外,就是电脑键盘一类的。 她把电脑打包,坐在地上清理她和应南珩的财产。 他们的钱混在一起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托之前版权费之福,她现在算是温饱无忧的小富婆了,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很好的活下去。 再之后,她留下冥镜,提着包,走出房间,关上门,一步步下楼梯。 绝不回头。 辛妍琢磨着,她这些年一直生活在二线小城市,现在不如去个一线大都市,好好感受现代都市的快节奏生活。 坐上火车,看着窗外的风景,听旁边过道喊着“借过”的喧嚣声,辛妍还处于懵的状态中。 烟火气太重了,好像不是她该有的生活。 但她本就是个普通人,就该过这样的生活啊……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色呼呼地往后倒退。 辛妍眼泪再次落下来了。 忘掉一个真心相爱过的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但是没关系,她会努力。很努力地忘掉。 辛妍打开日历,翻出一年前和应南珩相识的那一天。 那一天,她去参观展览,回来的时候遭遇狂风暴雨,在楼下捡到了一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狸花猫。从此,生活大变样,爱恨不由己。 她和他相识一年多,将近400天。时间看似过了很久,但他们相处的很多细节,都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辛妍念头一动,就能记起准确的时间。 她回忆地越多,就越是想他。 想的心酸眼胀。却又狠狠捏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要犯蠢,要好好爱护自己。 第138章 142重新开始 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看电影,看搞笑视频。 但电影剧情对她而言,显然很复杂,而且火车快速移动,流量加载很慢,用户体验感太差了。倒不如看零碎的小视频比较好。 她专门挑以前储存的鬼畜视频看。那些视频,曾经能让她笑出腹肌,笑出眼泪,但现在却让她无动于衷,很难再牵起嘴角。 看了几个搞笑的综艺节目视频,她无意戳了一个画风很漫画,很唯美的小图标—— 一个大和尚和小和尚漫步在大片花田中,身后暖阳高照,花朵在清风中被吹得摇摇晃晃…… 小和尚问,“师父,为什么人越长大,越难喜欢一个人?” 大和尚说:“因为人越长大,越害怕痴心付流水,害怕相思绊人心,害怕好不容易找到有缘人,最后却又发现,还不如一个人。” 辛妍瞬间被戳中了心,眼泪无声留下。 在大庭广众,公众场合,她不想哭。 使劲忍呀忍,压着胸中的一口气,慢慢做深呼吸。 旁边响起小孩子脆脆的声音,“妈妈,那边的阿姨,为什么哭了?” 辛妍再也忍不住,即便捂着嘴,哽咽之声还是从指间渗漏出来。 带孩子的女人很尴尬,往辛妍手边推了一包纸巾,没有询问她的伤心事。 流荡在人世间,谁人不哭,谁人不辛酸。但还不都是倔强而认真地活着吗?毕竟这世上除了那些讨厌的人和事,还有更多可爱和美好。 下了火车,辛妍擦干眼泪,和人群一起出站。 她背着自己简单的背包,站在陌生的城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面露茫然。 今晚,去哪儿住啊? 接下来,她该做什么? 辛妍独自在出站口待了很久,看着陌生的面孔从身前走过,看着太阳从正中天滑到西面,看着面带疲倦的流浪汉裹着烂衣服,靠在墙角准备睡觉,看到有人买了茶叶蛋和包子,一边吃一边用家乡话煲电话粥,“俺已经到了。” 辛妍揉了揉额头,拿出手机,在网上寻找附近的美食,按照导航步行过去。 吃了饭,她又在网上订了民宿。 感谢流量时代。让她在陌生的城市不至于无法生存。 新的一天,辛妍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 阳光肆意飘洒,照在她脸上。她抬手挡着额头,还能看到被光照的发白的手掌边缘。 她觉得脑子清醒多了。 新的一天。真好。 民宿提供洗漱工具,只是她没有护肤品。所以她出去吃饭时,顺便买了些便利的生活品,顺便在网上找房子,找工作。然后一家家跑过去看。 按照她原来的想法是,可以随便找一处地方住,然后重操旧业。但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居住,很想混在人群中,用多和人打交道让自己振作起来。 但她毕业之后就一头栽进网文圈子,几乎是半脱离这个社会。她没什么本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职业。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她发现了大量编辑的岗位。 于是在网上申请了这些岗位,给对方人事打电话。 就这么忙了两天,辛妍定下了一份宣传推广的编辑岗位,还在单位附近租了房子。 这份岗位的工资水准真心低,公司规模也小,老板很鸡婆很龟毛,但也充满了烟火气。 辛妍每天都在愤怒郁闷想骂人中度过,想起过往那些事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但偶尔忙中发呆,或者思绪打飘,就会想起他。 幻想的内容很怪。 比如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你以为的都是误会。本尊最舍不得的人,还是你。 比如自己找了个更帅更好的男人,和他在街上擦肩而过,他还形单影只,她无形中打他脸。 又比如…… 她没有这么硬气,而是屈从于心中的柔软,选择妥协,留在他身边,是不是就还能抱着他,被他亲吻…… 然后,突然觉得心很痛。 痛得无法呼吸,却一点都哭不出来。 这时候理智上场,一遍遍告诉自己,离开的决定是对的。他根本不在乎你。即便有那么几分在乎你,你也只是个替身。 没必要留在一个对你不好的男人身边。 加油啊姑娘。 痛过之后,继续生活。 谁离了谁,都能活。 一转眼到了冬天。 辛妍这天加班,从公司出来很晚了。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大围巾,双手插在兜里。风很嚣张,呼呼地吹来,差点把她带倒。 看这天色,估计要下大雪了。 辛妍低头,走得更快。街上路灯茕茕,她只有影子相伴。 走过一个街角就是她租的房子,辛妍想着,回去后一定要冲一杯热奶茶,缓解下寒气……冷不防被人撞了。 撞她的是个男人! 她没事,那男人却摔在地上。 嗯…… 辛妍直直看着扑在地上穿着毛呢风衣的男人,有些愣。 难道她最近真的胖了很多,居然比一个大高个男性的吨位还稳? 男人自己站起来,垂着眼睑很不好意思地道歉,“我走太快了……你没受伤吧?” 这声音,莫名撩人。 辛妍愣了一下,“还……还好。” 男人松了一口气,露出正脸看她,“那就好。” 然后掏出一张名片给她,“如果你感觉身体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辛妍下意识接过名片,就见男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这男人真是个衣架子,笔直的腰背,修长的腿,长款毛呢风衣被他传出t台效果,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很赏心悦目。 而且,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哎,她不仅是颜狗,还是个该死的声控党啊。 辛妍随手把名片塞到口袋里,继续闷头往回走。 次日,仍旧加班。只是下班比昨日早些。 过十字路口时,她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 扭头,又见到那个男人。 男人率先露出笑容,嘴角浮现出小小的酒窝,让他显得很温柔可爱。 “看着像你,没想到还真是你。” 辛妍抿嘴笑起来,“是你啊。” 连着两天在同一个地方相遇,还真是…… 两人同时说:“真巧。” 男人说,他正好要去吃饭,不如一起去。 第139章 143被追求了 对成年人来讲,一起吃晚饭代表了很多潜台词。 辛妍有些犹豫。不自觉后退一步,低着头尬笑起来。 男人眸光闪了闪,恍然大悟地笑起来,小酒窝格外招人,“只是一顿晚饭而已。我刚被安利了一家店,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不如,咱们aa,结个伴去吃?” aa结账,只是结伴吃饭…… 作为颜狗的辛妍,觉得这是个可以接受的主意。 这是一家很低调的网红店。 在全民流量的时代,网红店很火爆。但之所以说是低调,是因为每天限流,男人拿到准入证,领着辛妍直接进门,就让在门口排队的一众男女羡慕死了。 辛妍在这些目光中,体会到某种很微妙、很特殊的虚荣感。 之后,男人展现出和老板熟稔的态度,点了菜。 老板进了后厨之后,男人自称是老板的朋友。 辛妍保持得体的笑容,脑子开始当机。 颜控狗的弱点,真的很无奈,见到漂亮男人就发傻。 不过事后能反应过来,男人前脚的说辞是朋友安利的网红店,说明他对这家店比较陌生,为何又和老板认识呢?无非是想把辛妍领到他熟悉的地方,展现男性的力量,让女人迷恋他而已。 饭间,男人很得体温柔地照顾辛妍的饮食习惯,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度。 结账的时候,男人主动付了全款。 辛妍一直把金钱看做尊严的底线,不会无缘无故地花男人的钱,想要把一半钱还给男人。 男人笑容宠溺,很为难地叹息,说可以微信转给他。 辛妍避而不看,低头操作手机。 于是,两人加了微信。 吃过饭,男人把辛妍送到楼底下。 辛妍潇洒地和他挥手再见。 大概十一点多—— 这个时间,正常都市人在过丰富的夜生活。但辛妍却很宅。洗漱完之后,穿着舒服的睡衣窝在床上刷鬼畜小视频,把自己逗得咯咯笑。 笑过之后,冷不丁又想起应南珩了。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做到忘记。只是忘不了又如何?反正他们各有自己的生活,相互都不打扰。 转而又想,她为什么非要和应南珩分开呢? 鬼畜视频还在继续,辛妍恍惚了。 上次想分手,是在小星星出现后。后来呢,她和应南珩不是很高兴地过蜜月吗? 时间过了很久,辛妍都不确定当初那场蜜月,她是否真的开心?毕竟她一直很克制自己纠结一个无聊的问题:这个男人并不是最喜欢她,但他却陪在她身边…… 弹簧拉到极致,就会崩溃。她的情绪也是如此。 看到和应南珩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能让她方寸大乱。 她真是活得太焦虑了。 后来橘袍出现,告诉她应南珩为小星星做的牺牲,她彻底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很介意。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但其实,她已经委屈了一次,真的可以再委屈一次的。最起码,不该单方面斩断和应南珩的联系。 辛妍想到这里,就被自己的天真愚蠢逗笑了。 她走了这么久,应南珩到现在都没找过她,这难道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还是忙事业吧,有事没事给自己艹深情人设,挺无聊的。 这时候,微信闪出一条信息。 昵称“镜”发来羞涩的表情,问:“做什么呢?” 羞涩表情是麻花藤通用的小黄脸,辛妍能和秀美的男人本尊联系在一起,看这个表情都觉得顺眼很多。 “在刷搞笑视频。” 镜问,“可以分享给我吗?” 辛妍顺手点了转发。 没过多久,镜发来哈哈哈的笑脸,说这个段子如何如何。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转眼到了十二点。 镜说,“不早了,快去睡吧。我明天喊你早起。” 辛妍问:“我为什么要早起?” 镜说:“早起锻炼身体。有好的身体,才有好的精神状态。才能更积极乐观的生活。” 然后发了几个绿色小人的抱抱表情。 辛妍当即有种被看破心思的窘迫。随即揉着额头反思,她到底哪点表现得不积极乐观上进了?她自认为已经调整得很好了。没想到居然被陌生人看出来了。 难道,她仍然没走出来? 次日,辛妍被电话铃声吵醒。 辛妍一直有起床气,在香甜梦中被吵醒会觉得头疼。头疼就想发脾气。但现在她已经处于半清醒状态,这通电话相当于闹铃,没有踩到她发火的底线,还把她唤醒。 辛妍凭手感摸到手机,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含笑的男声,“起床了吗?” 辛妍一下子就醒了。 大清早被这么撩的男声包围,简直不要太幸福。 辛妍张张嘴,声音很含糊,“你……有事吗?” 镜说:“叫你起床跑步呀。小懒猪。” 小懒猪的称呼太亲昵,辛妍觉得囧,不自在地挠了挠脑袋,“现在啊,太早了。” 镜说:“现在,七点了。跑会儿步,吃个早餐,我送你去单位。” 嗯…… 这是什么节奏? 辛妍挂了电话,心里有些乱。 他已经给她发出信号,她该怎么接呢? 她是个单身女人,结束上段恋情已经半年多了。是时候找个新男友了。而且那个男人的形象,风度,谈吐都很戳她的点。 辛妍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还是静观其变。不过为了给男人留下个好印象,她特意化了个淡妆。 男人穿着运动服,戴着运动耳机出现在楼底下,手上提着尚且冒着热气的早餐,小跑着到她面前。 辛妍和他说:“早安。” 男人抿嘴轻笑着,招呼辛妍去附近的kfc。 他给辛妍点了一份玉米汤,配合中式早餐一起吃。同时解释说,kfc的热量太高,早餐该吃的有营养。 辛妍这时候才明白,原来他那句话的意思是,他跑步,带她吃早餐,然后送她去公司。 到了公司,辛妍又惊讶了。 她所在公司旁边是一家游戏开发公司。原来这男人技术员。 从外形看,真的一点都不像。 同事们看到两人一起进来摆手告别这一幕,纷纷凑到辛妍身边,打听辛妍怎么认识这样一个优质男,有些消息灵通的,还科普这个男人的工资消费水平…… 第140章 144谁丑谁尴尬 辛妍很佩服这些职场白骨精能一眼看透男人经济实力的本事。她就做不到。 而她面对姑娘们殷勤的询问“你们怎么认识的?”“打算怎么发展?”“他送过你什么礼物?”等问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刚和那个男人认识没两天,不知道他性格脾性。哪怕动了重新开展一段恋情的心思,却一时没法把他当成自己的男朋友。更遑论谈到钱。 辛妍回答说,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这些姑娘们“切”一声,一哄而散了。潜台词就是“谁信呀!”“跟我们还藏着噎着。”“没想到你鬼心思这么多。” 对此,辛妍只能摊手表示很无奈。 下班后,陈景来接辛妍。 其实,第一天见面时,男人给过辛妍名片,相当于做过自我介绍。只是辛妍没看。第二次见面时,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不提自己的身份。这还是姑娘们给她科普那个男人名叫陈景。 陈景刚一出现,办公室姑娘们以眼神交流:瞧,那谁来了! 然后以白眼瞥向辛妍:还不快走,你那家那位接你来了。真缺德,居然公开虐狗。 辛妍全身不自在,心中只有大写的尴尬。 陈景看辛妍低头、嘴角抿紧的神态,就知道她的想法,很抱歉地笑笑,“下班就想着和你一起去新开的网红店吃饭,没想到让你惹上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他率先道歉,辛妍反而不好意思了。毕竟他一番好意,却被她无端嫌弃。易地而处,她会觉得伤心。 辛妍摇头解释,“不怪你。只不过是女人多的地方,戏就多。” 陈景缓缓笑了,嘴角的小酒窝又暖又撩。 吃完晚饭,陈景照旧送辛妍回家。 在楼下,在雾白的路灯下,辛妍率先挥手告辞。 陈景身体一转,拦在她身前,低头,认真地注视她眼睛,“妍妍,这些天和你接触,我觉得你是个很棒的女孩子。能不能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 辛妍全身一震。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但实在来的太快了。 快的让她无所适从。 陈景微微一笑,“你别有压力,我只是和你商量。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或者现在不想谈恋爱,也别拒绝我这个朋友。” 这话很大程度打消了辛妍心中的疑虑。 陈景看她脸色缓和了很多,笑容更加真诚,“其实,我一直觉得,我这个人做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是谁说,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辛妍品味着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抿紧嘴角,有些小羞怯,“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这晚,临睡前,辛妍收到镜的晚安语音。 嗓音仍旧很戳人,却让辛妍恍惚了。 昨晚上,他们还是陌生人。今晚,关系就有了转变。不得不说,他们之间的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辛妍不觉得欢喜,反而有些惆怅。 她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不对,也知道自己该重新一段新生活。但感觉,有些无力啊。 而且,她可以利用他来疗伤,但这种行为对满腔情谊的他,显得不公平。她想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全身心地投入下一段恋情。 接下来几天,辛妍仍旧和陈景不温不火地相处着。陈景完全没有表现出急色的模样,而是很温柔地照顾她的感受。 这让辛妍无比感动。 办公室其他姑娘们,分享过快节奏恋爱进程—— 第一次见面,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人。如果双方都放的开,第一晚就能确定关系。如果放不开,大抵在第二晚,或者第三晚确定恋人关系。 辛妍对此表示:还是很快。 如果有人那么对她,她一定转身就走。就算对方强迫她,她也有能力把对方打成狗头。谁让她修炼过一段时间呢! 很明显,陈景用的就是温水煮青蛙的套路。 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让辛妍习惯他的存在。 这三个月时间中,他偶尔会碰碰辛妍的肩膀,摸下辛妍的手臂,试探辛妍是否习惯他的碰触。辛妍会露出羞涩的微笑,果断回避。他也不觉得尴尬,一笑了之。慢慢地,辛妍习惯了,他就再进一步。 等辛妍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发展到牵手这一步了。 这天是大年初一。 辛妍没有亲人,当然一个人在家待着。 陈景说他也是一个人,邀请辛妍出来玩。 只不过年关上,很多商店不开门,他们便去商铺街逛街。 这家商场在一楼推出了一项有意思的活动:租赁男朋友。 当然,这个男朋友只承包陪伴逛街,拎包等事宜,不做其他。 辛妍和陈景感慨自己没见识,没玩过租赁男朋友的游戏。 陈景很无奈地皱起眉,“有个现成的男朋友在身边,你为什么还要租赁?” 辛妍双手一摊,“你自己有车,难道就不租车吗?” 把男朋友和车相提并论……其实也行吧。 陈景一副气的牙痒痒的模样,捏了下辛妍的脸,勉强同意了。 辛妍后退一步,被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逗笑了,犹自奋力为自己解释,“我就是好奇嘛。” 陈景叹息着摇头,冷不丁噗嗤笑了,抓起辛妍的手,往前台走去。 他的手很大,很干燥,很热。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向她袭来。 辛妍有些懵,却一时没挣开。 陈景帮辛妍办了租男友手续,让辛妍去一排展柜之前挑选。 辛妍偷偷问陈景,“你有没有觉得,旁边人看你的眼神很特殊?” 陈景则想得开,“我觉得,他们看你的眼神很特殊。明明身边的男伴很有明星气质,带出来很拉风,却还要租赁长相不怎么样的‘男友’。” 辛妍:…… 竟无言以对。 但辛妍还是租了个比她稍微高些的男友。 男友很有职业素养地跟在他们身后,帮辛妍提着包。 陈景就势挽上辛妍的手臂,和她一起乘坐电梯上三楼女装区。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不锈钢玻璃映照出他们的侧影,辛妍不自觉地瞥着倒影——抛去她不论,另外两个男孩子真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租赁男友身材一般,穿着一般,脸上还有坑坑洼洼的痘印,而她带出来的男伴,真是像被打了一层柔光,让人看着移不开视线。 两相比较,真是谁丑谁尴尬。 第141章 145玩弄人心的陈景 这时候,陈景握住辛妍的手,晃了一下。 辛妍看向他。 陈景冲她微微一笑。 辛妍最喜欢他温暖的笑容,当即回以微笑。 身后站着的租赁男友心想: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明明是随时随地都在虐狗,居然还主动招惹他这么个电灯泡。真是闲着没事找事做。 当即很有眼色地背过身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辛妍没发现租赁男友的举动,兀自沉浸在摇晃手臂的游戏中。 陈景却上前一步,长腿逼向她。 辛妍微怔,顺势后退,后背贴在墙上。 陈景单手撑在她耳边,低头看着她,唇瓣无声张合:“可以吗?” 辛妍眨了眨眼。 这一刻,她内心毫无波动。可以很理智地分析当下处境,应对策略。 认识三个多月了,她认为陈景是个靠谱的人,可以交往。而情侣之间有亲密举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拒绝了,就显得很矫情。 心中盘算着,眼睛眨得越快。 而她定了主意,也不犹豫,揪着他胳膊踮起脚尖。 他个子着实很高,哪怕很配合地低下头,她也只吻到他下巴。 当然,她也只想亲吻下巴。 陈景扬眉笑起来,戳了下她的脸颊,转而扣住她的下巴。 这一次,他变得强势起来。 辛妍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有些慌,却没有躲。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看着他。 脚下的电梯咣一下,骤停。照明灯尽数变暗。 没有存在感的租赁男友低声惊呼,“完了。”然后冲到电控板前,逐个按下每个楼层的摁键。 陈景保持低头的姿势,眼中有些迷茫。 辛妍先回过神来,推开他,看到没有任何显示的电控板,“停电了?” 这时候,电梯又开始咣咣晃动。整个空间剧烈摇摆。脚下的地板带着他们左摇右晃。 租赁男友变了脸色,失声尖叫。 这种时候,陈景把辛妍推到角落里,用身体堵在她身前,两只手紧紧撑在犄角的扶手上。 黑暗的空间,摇晃的地面,前途未知的命运,用命保护她的男人…… 辛妍的心提到嗓子眼,呼吸变得急促,眼眶瞬间湿了,脱口而出,“镜……” 陈景说:“别怕。”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低声啜泣。 租赁男友用干瘪的嗓音说:“怎么办,我不想死。” 陈景大喝,“胡说!我们马上就能出去。” 租赁男友的话音都在颤抖,“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太害怕了。” 陈景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有我在。” 辛妍说:“我不怕。” 一边说着,一边唤醒身体中修炼的法术。 她的技能和冥镜相关联,失去冥镜,她相当于半个废人。但另一半法术,足够她在普通危机时刻保命了。 不过她没有用到法术。 商场技术人员及时修好电梯,援救他们出来。 因为三人收到巨大惊吓,经理邀请他们去顶楼贵宾室休息,送他们喝果饮奶茶。 租赁男友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结算了小时工资就走了。 所以休息室中,只有辛妍和陈景。 刚才经历生死危机时,两个人走的无比贴近。现在安全了,反而有相顾无言的尴尬。 该说什么呢? 辛妍捧着奶茶杯,小门牙把唇瓣咬了一遍又一遍,抬眼偷看他一下,又很快收回视线。 半晌没听到他的动静,辛妍沉下心,决定主动一些。 “镜……” 陈景突然抓住她的手,“妍妍,我们在一起吧。” 辛妍一下子懵了。 全身血液奔流到头上,轰地她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傻傻地看着他。 陈景说:“刚才那一刻,其实我很害怕。但相对于害怕,我更想保护你。” “妍妍,你的安危,比我更重要。” 说着,更用劲地抓捏她的手。 “妍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辛妍能感到,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大胆,直接,炙热,真诚。她忍不住想,他是真心喜欢她的。眼中心底只有她一个人。不存在替身什么的。 这就是她要的感情啊。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想通这些,辛妍整个人通透清明了。 她张张嘴,想说话,想回应,嗓子眼里却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只能使劲点头。 陈景眼睛骤然亮成了两百瓦大灯泡,晃得辛妍眼晕。 在他低头吻她时,辛妍闭上了眼。 却灵敏地感到,有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她是警觉的人,当即睁开眼。 比她反应更快的,则是陈景翻身而起,又从容不迫地落在沙发之后。 辛妍愣了愣,脑子很艰难地运转。 看陈景那一番行云流水的姿态,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 那是什么身份?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一脸怒容的应南珩……又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离开应南珩之后,辛妍多次幻想过,和他再见面的场景。 但她下定决心离开他的生活,就不允许自己软弱,哪怕是独自一人的幻想,也让她嫌弃地定义为软弱。她克制自己不去想,慢慢地就不想了。 但骤然真的见到他,她心中感觉到的,不是惊喜惊诧,而是恍惚。 她是不是做梦做傻了? 应南珩一抬手,茶几上的茶杯奶茶杯都翻了。 陈景忽的一笑,“这就生气了?我早就和你说过,女人这东西,很好上手的!你看,这才多久,她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了。”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辛妍以为自己听错了,屏住呼吸,看向说话的陈景。 陈景还是嘴角带着酒窝的温润模样,说出的话却带着百分百的嘲弄讽刺。 “难道不是吗?这样的女人就是骨头轻。男人随便给几个好脸色,就巴巴地往上贴。我泡她,前后连两千块钱都没花。简直打破了我交友的底线。” 辛妍咽了下吐沫,仍旧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陈景耸耸肩,甩手就要走。 在他转身的瞬间,辛妍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梦,不是幻想,不是玩笑。而是真的。 她以为的好,只是别人的恶作剧。她放在心中珍惜的人,一直把她当成笑话看。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她眼神到底有多差呀。 当下,眼泪夺眶而出。 第142章 146你就不能信本尊一次 辛妍泪水落下的瞬间,应南珩蹂身而上,一拳揍在陈景脸上。 陈景闪身后退,变成橘袍的模样。 橘袍歪着头,笑嘻嘻地吹了个口哨,“妍妍生气了?刚才不是很喜欢我吗?难不成一下子就不喜欢我了?你的喜欢还真是廉价呢!” 辛妍深吸一口气,不看这两只蠢货,扭头就走。 应南珩突然出现在她身前,垂眸凝视着她,“奴才!” 她最先看到他的胸口。 脑中闪过的则是,她靠在这片宽广,厚实,稳重的胸膛上,听到震动的一声声稳健的心跳声。 想到的则是,他炙热的体温,强烈的气息。 她用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忘了他。 辛妍吸吸鼻子,扯出一丝笑,抬头—— 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刚刚擦身而过,胳膊被他攥住。 辛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到他横斜的胳膊肘。 “放手。” 辛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应南珩嗤笑,“放手?” 周围景色骤变,他们来到了方形轿子。 再见到方形轿子,以前的记忆唰唰地回归脑海,辛妍感到熟悉的心痛。 辛妍咬着唇,恶狠狠瞪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应南珩撸了一把脑门上的头发,“奴才,为什么不告而别?” 辛妍深吸一口气,不想和他说话。 应南珩说:“你走了,本尊一直找你。找的很辛苦,就连……” 就连奴隶契约都没用了。 辛妍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当下只闭了闭眼,“你找我?” 凭你的本事,找到我用了半年多的时间,还真是辛苦,真是不容易,我真该谢谢你啊。 应南珩有种全身无力的焦躁,“奴才!” 辛妍摇头,“南南。我们认识多久了?” 突然转了话题,应南珩微怔。 辛妍说:“认识你之后,我很开心。但也活得很累。我强行被卷入你的世界,每时每刻都活在惊恐当中。南南,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要普通生活。这些,你给不了我。离开你之后,我仍旧活得很开心。但很轻松。这才是我的正确打开方式。” “只是,因为你的缘故,我被橘袍缠上了。南南,你看,每次和你扯上关系,我总能倒霉。” “我自认没得罪过你。曾经对你也算是一片真心。你就当可怜我,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好吗?” 应南珩瞠目结舌,“嗯……本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后这些天,他积攒了无数想说的话,在她面前,他都说不出口。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在她面前占据优越感,只不过是仗着她喜欢他而已。一旦她把喜欢收回去,他再无优势。 可是,她怎么好端端地不喜欢他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应南珩想不明白,不耻下问。 辛妍不想和他纠缠,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 “你很好,没做错什么。我们只是不合适。人不合适,相遇的时间不合适。结果自然是不合适。” 万金油的理由,根本无法反驳。也说服不了他! 应南珩沉下脸,嘴角抿紧,“奴才,你在敷衍本尊?” 辛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自信,她就是认定他不会伤害她。仰着脑袋反问,“敷衍如何,不敷衍又如何?” 应南珩愣愣地看着她,反而笑了,“好像,不如何。” 吵架,吵到这个地步,就真的吵不下去了。 辛妍长时间积攒的气消散了,反而有些暗喜。 原来并不是只有她苦闷,他其实有把她放在心上。 现在呢,他好歹找来了。 在这段感情中,她不是单方面付出。 这就够了。最起码她不至于太没面子。 辛妍深吸一口气,能够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了。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 应南珩似有所感,圆亮的瞳眸微微紧缩,不太愿意听她接下来的话。 “你……” 辛妍打断他犹豫的话,“因为小星星。” “你曾经为小星星付出那么多,心里肯定装满了她。如果因为我而放弃小星星,那你之前那些付出算什么?若是你选择小星星,那我留下来又算什么?当然,你可以两个都选。但那样的话,我会看不起你。” “南南。那个时候做决定,我很心痛,很犹豫。但做了决定,我就没打算回头。” “我们分开吧。” 她这些话,一句接着一句,一点都不带磕绊的。可见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应南珩便知道,她是认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而他,竟无言以对。 他和小星星…… 应南珩苦笑,“难道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辛妍垂眸,“的确,法官审判死刑犯,都会给一个解释的机会。”咬咬牙,“你说吧。” 同时,做心理建设。 她是个心软的女人,很容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感动,也容易被男人的温情打动。 应南珩说:“的确,小星星是你的前世。是本尊……”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那个笔头留下的一撇中,他足以猜到很多事情了。 “是本尊付出很多想复活的人。” “因为橘袍的原因,出了差错。你和小星星,本该是一个人,却变成了两个人。但本尊……”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做个渣呗。 应南珩再不懂女人心思,但他被辛妍熏陶多时,听的最多的,莫过于“明明白白洪世贤,犹犹豫豫何书桓”这句话,当然知道他最好什么都别说。说了就是错。 应南珩沉默下来。 辛妍便用“看,说不出来了吧”的眼神瞅着他。 应南珩更觉得无力。 “你就不能信本尊一次?” 辛妍反问他,“相信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应南珩:…… 两个人谈不下去了。 应南珩撤掉方形轿子,两人回到休息室。 橘袍还在,见到两人出现,垂着口哨,唯恐天下不乱地嘿嘿笑道:“看来谈崩了啊。” 应南珩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到橘袍身上,一爪子挠过去。 要不是这个蠢货自作聪明,他至于如此被动? 橘袍早有准备,从容地躲过袭击,轻佻地对着辛妍笑道:“妍妍,既然你不要狸猫了,不如选择橘猫……啊!” 这次,橘袍被应南珩抓破了衣角。 第143章 147坚决不回去 辛妍走出商场,被冬日冷清的日光照着,整个人还很恍惚。 她感到这个世界对她巨大的恶意,她觉得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她突然有种预感,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不再谈对象,不再结婚,没有孩子,没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但这又怎么样呢? 没有人照顾她,她就自己照顾好自己。 没有人爱护她,她就自己爱护好自己。 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总得在苦闷的生活中,活出独属于自己的一份精彩。 辛妍回到家,开了瓶红酒,独自庆祝新年,许下新年愿望—— 新的一年,一切!都重新开始。认真健身,读书,工作。合理安排每一天时间,要过的非常精彩,才对得起自己。 大概所有人新年第一天,都处于打鸡血的状态。围脖上到处都在分享网友们的新年愿望。辛妍觉得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竟不觉得孤单,有滋有味地在每条新年愿望下留评。 到了晚上,辛妍制定出自己的新年愿望:报个国标班,学习舞蹈;学习游泳,每周健身三次;继续工作,学习制作美食;每天早上阅读心灵鸡汤,给自己打气…… 时间在她强行安排下,变得充实。 次日,辛妍执行自己的计划表。发现真的很难。她懒散惯了,很难做到自律。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她必须得想自己发起宣战,挑战懒惰,挑战懦弱,挑战胡思乱想。她想做个专注,认真,努力的姑娘。 加油。 冲鸭。 第一天,在鸡血状态下过完了。 第二天,勉强在鸡血状态下过完了。 第三天,她忍着焦躁,在鸡血状态下过完了。 第四天,她靠着咖啡,靠着热血音乐,在鸡血状态下过完了。 第五天…… 心理学家指出,七天培养一个习惯,21天形成一个习惯。她已经走到第五天,第一阶段胜利在望。 熬过第七天,辛妍在自己的电子日志上写下洋洋洒洒的感想。 这时候,该上班了。 辛妍打扮得很漂亮,精神饱满地去公司,一进门就被包围了。 包围她的人,各个身穿警服。 为首的亮出工作证,“刑侦大队。我们怀疑你和一起谋杀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 辛妍很懵。 她一直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和谋杀案扯上关系? 辛妍心中嘀咕着,被警察请上警车。 到了审讯室,身穿警服的漂亮小姐姐给她倒茶水,和她聊护肤,聊化妆,聊时装…… 辛妍再次一头黑人问号。 现在官方办案,都是这种怀柔画风吗? 小姐姐见辛妍不愿多说话,笑道:“你不用害怕。我们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也是迫不得已。听说,你是昆山镇灵异调查局的挂过职?” 辛妍更加警惕,“灵异调查局?” 小姐姐叹笑一声,“这些事情,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了。还是让专业人士和你谈吧。” 辛妍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专业人士。 所以在下午的时候,她就被放出来了。 对辛妍而言,这是一次有惊无险的遭遇。她不知道的是,她从警察局走出来时,二楼窗口有人看着她的背影叹息。 陈二摸着光头说:“老大,您不是想通过辛妍逼南公出手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又反悔了?” 大老刘面色凝重,“我本来说这么想的。但南公给我传急讯,说我若是逼辛妍做事,他就把调查局拆了。你说说这个脾气。” 陈二很为难,“我记得,辛妍和南公,是出马仙和仙家的关系。而且,他们还是情侣……听说,他们是结婚了吧?这是闹别扭了?还是咋啦?” 老大刘说:“你问我吗?我也是单身狗。” 陈二:…… 真让人头疼。 辛妍回到公司。 老板叫她到办公室。 老板的原话是,他这里只是个小地方,从来没出过什么事。她被警察带走,弄得人心惶惶…… 辛妍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解释她只是被警察带过去问话。 老板叹息,说多给她一个月工资,不用解释了。 好吧,工作就这么没了。 辛妍抱着自己少的可怜的行礼,回到出租屋。 刚开门,就看到地上躺着的冥镜。冥镜之上,站着古曼童。 古曼童仍旧顶着硕大的脑袋,空洞洞的眼眶占据了半个脑袋。 乍一看,挺恐怖的。 但辛妍却觉得感动。这是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生命中,承载了她记忆的人物。 老朋友了。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古曼童无声流泪,“小姐姐,我好想你。你不要我了吗?” 辛妍叹息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怎么可能呢?你本来就不属于我。” 说着,走进厨房,给自己冲咖啡。 古曼童跟在她身后,“你走后,大猫找回了两只大虫,很努力地找你,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找不到。某一天,我们去调查局看望朱庆。朱庆刑期满了,要去投胎了。他走时没见到你,觉得很遗憾。他让我带一句话,对不起,还有,谢谢。” 辛妍握着杯子的手颤抖。 杯里的水泼出来,洒在她手背上。 朱庆的刑期,已经满了吗? 时间过得真快。 古曼童又说:“还有蛊女。她现在担任临时调查员,也偶尔来昆山镇看我们,还给你送来很多辣辣的特产。大猫尝过,辣的一直流眼泪。” 辛妍,“哦。” 古曼童上前拉她的手,“我们都很想你。和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辛妍呆了很久。 回去,继续过以前那样的生活? 那她这半年的坚持,又算什么呢? 最关键的是,根源没有解决,她不明不白地妥协了。之后再重复这个轮回吗? 她不要那样的结局。 即便现在生活很难,她也能咬着牙把日子过顺了。 辛妍推开古曼童的手,“这面镜子,不属于我。你也不属于我。你走吧。” 古曼童说:“但我舍不得你。” 辛妍摇头,“其实你很清楚,你臣服、 第144章 148说清楚 古曼童被直接拒绝,差点哭了。 躲在冥镜中的毕盈冷笑,“看,我不早和你说了,那个姑娘铁了心要走,就绝对不会回头。你别折腾了,回来睡觉吧。” 古曼童和毕盈的关系有了质变的进展,即便听到毕盈的冷嘲,也不觉得委屈,而是撒起娇,“我不嘛。我就想让小姐姐回来。” 毕盈大叫“熊孩子”,从冥镜中探出头来。 因为她寄居在水潭底下,身上带着水汽,刚出现,整个屋子就迷漫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古曼童见毕盈真生气了,耷拉着脑袋,很不情愿地往冥镜那边走。 一边走,一边回头。可见很舍不得辛妍。 辛妍眼眶发热发潮。 她过往的喜怒哀乐,朋友伙伴,都和应南珩有关系。 割舍掉应南珩,真的是完完全全割舍掉了过去。 其实,这真的不是明智的选择。 谁人没有过去?正是因为过去,才有现在的她!否认过去,可不就是把自己否定了? 而且,她也意识到,她在感情世界中,一直处于弱势。 不管是否留下,不管是否离开。 她看似态度强硬,但其实都是鸵鸟心态。 总因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失去自我。 理想中的爱情,理论上的坚强,应该是我很好,遇到你我变得更好,但失去你我照样能过得很好。 欧克,她的问题,她来解决。 辛妍深吸一口气,对古曼童说:“等等。” 古曼童即将进入冥镜,听到辛妍的话,诧异惊喜地回头,“小姐姐?” 辛妍说:“有些事情,我的确无法回避。” 应南珩,橘袍,还有她已经变成术士很难融入普通人这个事实! 所以,她要勇敢地面对。 就把这次感情挫折,当成一次试炼。 反正人总是要吃苦的,就让苦难来的更猛些吧。 古曼童见她松口,大喜过望,“我这就和大猫说……” 毕盈冷哼,水汽朦胧的影子翻了个白眼。 辛妍笑笑,心中平静的再无波动。 古曼童用自己的方式和应南珩取得联系,说辛妍愿意接受冥镜—— 冥镜是辛妍的法宝。她当初留下冥镜,就代表她不想过术士的生活,要和应南珩一刀两断。而愿意接受冥镜,就意味着她接受了术士的身份。 应南珩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以光速跑来! 几乎就在古曼童话音落下的同时,辛妍就感觉到身后有人。 回头,便看到了应南珩。 应南珩仍旧是长袍黑发,姿态隽永。眼底流动着浅浅的波光,包含着隐忍,伤感,怀念,喜悦。 辛妍觉得心头被蛰了一下,又强忍下所有想法,大大方方地笑着打招呼,“你好呀。又见面了。” 应南珩眨了眨眼,失落地“嗯”了一声。 他随身携带的两只大虫冒出来,一左一右飞在辛妍肩头,叽叽喳喳一言一语地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红花大虫说:“小姑娘,我那天被一只橘猫抓走了。大人为了救我,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走了。” 口水大虫说:“小姑娘,我们真的找你找得很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查不到你的行踪。大人以为你迷失在时空罅隙中,很努力地寻找时空裂缝。” 红花大虫说:“就在昨天,冥镜突然感觉到你动用法术,我们才循着踪迹来这里。” 口水大虫说:“来到这里看到你和橘猫在一起,我们心里都咯噔一下,完了,橘猫对你下手了。” 红花大虫说:“还好大人当机立断,把橘猫教训了一顿。” 口水大虫说:“小姑娘,你真是太聪明了。发现橘猫不对劲,知错就改和那只猫断了,又重新接受冥镜。也不枉大人专程去警告调查局不要对你动手。” 本来应该心照不宣的事情,被两只虫子大咧咧说出来,辛妍和应南珩都有些尴尬。 当然,辛妍的尴尬更多些。 而应南珩则觉得,反正已经丢脸了,不如丢的更彻底些。而且,两只虫子说出了他的心里话,省的他舔着脸皮表白了。就看奴才如何看…… 辛妍扯起嘴角,笑了笑,完全不接话茬。 应南珩被浓浓的失望淹没,但又无能为力,只能安静地看着辛妍,希望她心软。 如同过往的每一次,她心软了,他就有台阶下了。 但辛妍只是温柔的,无言的,又倔强地笑着。严防死守,不留一丝破绽。 应南珩紧了紧拳头,冲看好戏的虫子使眼色。 两只虫子齐齐“嗷”了一声,以主人翁的姿态,开始收拾屋子。 一只虫子有几十只手脚,两只虫子有上百只手脚。而辛妍的手脚加起来,一共才四个。当然比不过两只虫子。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出租屋就被侵占了。 两只虫子在墙上安了家,客厅里搭了个通天猫爬架,她的卧室里有三个猫窝,厨房摆开了小鱼干和猫粮…… 这和在调查局流动公寓有什么区别? 辛妍愣了一下,很坚决地捍卫自己的权利。 “南南,这是我的地方。你这样做,不合适。” 应南珩很坚决,“没什么不合适的。本尊觉得很好。” 辛妍说:“你现在既然当人。就得遵循当人的规矩。说起来,这是我的错。以前没教过你。现在,我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经过我允许,就住在我家。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我得请你出去。” “哪怕你和我曾经是情侣,但不管是情侣,还是夫妻,吵架了还有分居这个说法呢。更何况,我们什么都不是。” “请你尊重我。” “也请你,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应南珩直直看着她,好久都没眨眼,像是要把她此时的模样映在眼底,牢记在脑海中。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把一颗真心捧上去让人践踏,是何等郁闷的滋味。 但是,他仍旧不想放弃。 “奴才……” 辛妍立起手掌,“时间不早了。我想休息了。你们走吧。” 拉开房门,手指着外面。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哦,有急事,现在说也行。” 应南珩舔舔干涉的唇,忽的笑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后面的虫子面面相觑,赶紧跟上去。 古曼童则对着手指,犹豫地嘟囔,“小姐姐,你好凶啊。” 第145章 149神庙版密室逃脱 辛妍瞪古曼童。眼中无声传递一个消息:你再多说,就跟着走。 古曼童悻悻地闭上嘴。 辛妍嘭一下关上门。手脚发软,后背出了一层汗。 常年独居,不和人打交道,在性格方面确实有些问题。 比如特别喜欢安静,不擅长人际交往,不懂得合理拒绝。 但其实只要走出第一步,就发现一切都不难。她可以做得很好,只是现在……脑子有些懵。 这种时候,最适合来一杯。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雪了。 路灯下,晶莹的雪花恍若无物,从另一个角度看,又空灵妙曼。 辛妍捻着高脚杯的杯底,慢慢晃动杯子,看着液体起伏滚动,嘴角勾着笑意,眼中泛起泪花。 认真论起来,她不擅长拒绝,只是不想让对方失望。好像对方失望了,他所体会到的挫败会千倍百倍还到她身上。 但别人是别人,她是她,为什么要为那些和自己不相干的人事烦扰呢? 辛妍越发觉得自己可笑。 尤其是想到应南珩出门前的伤痛眼神,她就忍不住问自己:人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就上赶着原谅?还能再轻贱些吗? 不知不觉,一杯红酒喝完了。 红酒度数低,一杯不至于喝醉。能达到微醺的程度。 辛妍趴在窗边,痴痴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地面上铺了一层绵白,橘色发白的光芒显得时光很静。路上车人很少,顺着大路往前延伸,远边的天越来越低,越来越黑,越来越暗。 一眨眼,路灯下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看穿着,是个男人。 长款风衣很衬身材,单脚点在地上,另一脚立在电线杆上,姿态慵懒闲适。 看那一双腿,辛妍觉得这男人颜值差不了。 但经过应南珩和橘袍,辛妍不敢再当颜狗了。 揉了揉眼睛,兀自叹息着,起身离开窗边。 洗漱完,换上睡衣,拉窗帘准备睡觉,看到路灯下那个男人还在。 辛妍轻易不动用自己的特殊眼睛。此时用特殊眼睛一看—— 果然是应南珩。 这家伙本来就不耐冷,为了风度穿的很少,连围巾都没围,唇色发白,睫毛上凝聚了一层薄霜,眼巴巴地看着她这个方向。 辛妍愣了一下。 他这是演上了? 这个深情人设做的不错。 不过,很没必要。 辛妍拉上窗帘,回房间睡觉。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辛妍又想起应南珩。想他会不会冷,想他什么时候走……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其实睡得很好。 一觉睡到大天亮,甚至觉得被窝太热,她想踢被子。 两只脚一蹬,竟有种腾空失重的感觉。吓得她一下子从迷糊中醒来。 嗯…… 这不是她的卧室。 她目前躺在一个八边形的土坑里,土坑边缘的八角各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棋子。小旗子上面画着符号,辛妍看不懂,直觉很血腥凄厉。 看清处境,辛妍勉强坐起来。 仅仅是能坐起来,不能站起来,更不能往任何一个方向移动。有一股无形的力道束缚着她,她觉得自己被囚禁了。 辛妍在可以活动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转圈,调用自己的特殊眼睛,重新观察周围的环境。 束缚她的不是结界,而是八根小旗子组成的法阵。 她所在位置作为能量提供源,直直通向八个方向,这八个点各引出一条线,在八边形的盘上勾勒出线条化阵法。这个阵法一旦发动,就能形成一个祭祀阵,供养不远处的某样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她一时看不出来。 估计真到了阵法发动,那东西就出来了。 但真到那时,她恐怕性命不保。 辛妍狠狠闭上眼,尝试召唤冥镜。 冥镜传来微弱的回应,同时响起清脆的铃铛声。 上次冥镜破损了,应南珩帮她用铃铛补过冥镜。她已经熟悉了冥镜铃铛的双重攻击,当下先用更趁手的铃铛。 铃铛发出音波,音波遇到障碍回弹,在辛妍面汇聚出一副迷宫样的地形图。 辛妍有些头疼。 她童年过的不好,没玩过走迷宫拼积木一类的游戏。 不过她听说过,玩迷宫的诀窍是,从终点倒推回到起点。 辛妍皱着眉,咬着手指头,用力从终点倒推,朝着起点划线条…… 尝试了几次,成功了。 辛妍打了个响指。 成熟的路线图变成了实心的白线荧光链,落在八边形的土坑上。 辛妍在原地左转三圈,又转三圈,以前滚翻的姿态滚出禁锢,再双手双脚着地,很潇洒,很踏实地延着路标,顺利走到土坑边缘。 失去能量源的法阵,立刻变得暗淡,阵法便的小旗子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符文变得犹如被血红油漆泼过一般。 辛妍觉得不对劲,更用力地召唤冥镜保护自己,就见周围环境立刻变了。 她身处一座破败的寺庙中,正跪在稻草做的蒲团上。抬眼看四周:墙壁倒塌,佛像蒙了一层布,经幢断了一半…… 这时候,香案上出现一行字:某年某月某一天,张员外家的小姐,也就是你,来寺庙上香求姻缘。 这是…… 线索提示? 根据之前玩迷宫的思路,辛妍觉得她处在一个游戏中。 而这个游戏,有些像密室逃脱。 既然是上香求姻缘,那她先磕头吧。 面对神鬼,下跪磕头什么的,真的不讲究什么“男人膝下有黄金”,辛妍磕得很爽快。但什么都没发生。 辛妍又琢磨提示。 张员外家的小姐,求姻缘? 难不成她还得自报家门? 辛妍双手合十,“佛祖在上,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卷帘侍者,通天教主,耶稣上帝……” 她不知道庙里供奉什么什么神佛,反正是把她知道的都念叨一边。 “信女张氏……来求姻缘,要求不高,求一个智商情商正常的就行了。” 她还没说完,也不需要磕头,香案滚出一个圆筒,圆筒里插着几支纤长的竹签。 辛妍:…… 那几个货真价实的头,都白磕了。 她突然有些心疼自己。 辛妍不知道竹签有没有玄机,不敢用手直接碰触,而是并拢食指中指,指向圆筒。 圆筒飞起,像陀螺一样旋转,一支竹签凌空飞出,刺向辛妍的眼睛。 第146章 150随便改造 辛妍早有准备,侧头躲避。 竹签从她耳边飞过,又打了个回马枪飞回来。同时,圆筒中其他竹签也飞出来,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刺向她。 辛妍双手推地,转着圈跃起。 四枚竹签撞击到一起,都卸了力,蔫蔫地落在地上。 这时候,一股妖风吹来,吹起神像上的布。 神像呈盘腿而坐的姿态,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脚背上,姿态优雅闲适,只是面部表情,一半温柔,一半凶恶,尤其是两半张脸上的眼睛,一只慈眉善目地眯起来,另一只怒目而视。混合在一起,辛妍觉得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香案上倾倒的香炉哗一下立正,里面自动燃起三根香。 辛妍猜测:来庙里许愿,除了抽签之外,还得上香,捐功德钱。 上香这一节,由神庙自己做了,那功德钱呢? 辛妍摸了摸口袋。 什么都没有。 要不,就省了? 神庙哪能让辛妍逃了功德钱。 功德箱哗一下移出来,拦在辛妍身前。上面显示出红油漆泼过的字:请捐钱。 辛妍烦躁地挠脑袋。她身上没带钱,要不用别的东西抵? 辛妍摸了下手腕,脸蛋,摸到耳朵上的耳钉,眼睛一亮,赶紧把两枚耳钉取下来,塞进功德箱里。 功德箱正上面的三个字,像电玩店游戏机一样,快速闪出七彩的光。闪光之后,尽数灭了,又变成“请通过”三个字。 辛妍发现,这个游戏很有意思。如果按照提示走,能顺利通关,但在某些小细节的地方,却潜藏着危险。 抬脚的时候,她又犹豫了。 功德箱稳稳地拦在她面前,她该怎么通过? 辛妍迟疑着,后脖颈感觉到有微弱的呼吸气息。 身后有人? 这一瞬间,她脑补了很多鬼片中的经典画面——白衣飘飘面覆长发的女鬼,伸着尖爪子对准她,露出怨毒的笑。 她被自己吓到了。不敢回头,但必须得回头看怎么回事! 辛妍默念口诀,把冥镜扣在掌心中,给自己打气。 她现在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厉害的术士。理应鬼怕她,而不是她怕鬼。 回头之时,身体虚晃一下,跳起,单脚点在功德箱之上。 果然,神庙不是吃素的。 她刚跃起,破空之声炸响在耳边。 破败的经幢摇摇晃晃,以长鞭的姿态再次向她甩来。 辛妍左右躲闪腾挪之际,又重新单膝跪地,蹲在蒲团之上。 这一下,经幢安静下来,功德箱也回归原位。而香案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张小姐许愿之后,神灵大显神威,赐张小姐如意郎君。 字迹消失后,神像旁边的位置出现一个一米高的稻草人。 辛妍差点笑了。 如意郎君,就是这个双臂展开,嘴角上翘,没有眼睛的稻草人? 神庙做道具真是太不走心了。 香案上又出现一行提示:张小姐和如意郎君对着神像拜天地,许诺共度一生,并且私定终生。 辛妍咧起的嘴角僵住了。 下跪磕头神马的,她不在乎,所以无所谓。但拜天地私定终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稻草人在神坛上蹦蹦跳,支撑身体的木棍左右摇摆,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明显,更恶意。 经幢再次扬起,四周隐约响起送亲的乐声。 她身侧的功德箱,香炉,都逼近她,迫使她走向稻草人。 辛妍猝不及防被推得走了两步。 神坛上的稻草人发出“咕咕”的欢笑声,不知是嘲笑辛妍的懦弱,还是欢喜自己即将有个新老婆。 辛妍原本想按照规则好好玩游戏。毕竟她一直都是遵守纪律底线的好公民。但她忽视了,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制订目标可不是保障她的利益,而是忽悠着她步入陷阱。 既然这样,就不能好好玩耍了。 辛妍心中冷笑,不拿出点真本事,以为她好欺负? 当即双脚分开,站稳,气沉丹田大喝一声,“破!” 铃铛从掌心中飞出,快准狠地击打而出,削飞了稻草人的脑袋。 送亲的乐声,稻草人的笑声,都消失了。 整个神庙,就此陷入沉寂。 辛妍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神庙,却见门口、四周墙壁,刷的出现数不清的稻草人。这些稻草人源源不断地向她走来。而且他们人大小不一,表情不一(主要是画嘴巴那一条线翘起的弧度不同)。 辛妍面对如同蚁群一样的围攻,差点犯了密集恐惧症。当即唤出古曼童,“出来看看,怎么解决?” 古曼童惊呼一声,化作一道光跑出来。 以辛妍的角度看,那道光不紧不慢地绕着稻草人飞了两圈,所到之处,无不伴随着“啊咦哦”的声音,以及漫天飞舞的草屑。 古曼童玩够了,落地化作…… 裹成粽子一般的人形。他用稻草把自己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空洞洞的眼睛。 而那些稻草人,要么少了胳膊,要么少了脑袋,要么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棍。留在原地面面相觑风中凌乱。 辛妍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真够有你的。” 古曼童很骄傲,“好久没玩这么痛快了。小姐姐,再有这种好事,千万别忘了我呀。” 辛妍突然想到:古曼童就是个孩子呀。而每个孩子,必然都有熊孩子的潜质。 辛妍嘿嘿笑了一下,“现在就有现成的好事。你看,这里很脏很破败,我不喜欢。交给你了。随便改造。” 古曼童不可置信又跃跃欲试:“随便改造?真的?” 辛妍托着下巴,认真沉思:她对目前的处境一无所知。不过反正都是打游戏,不管挑战简单模式,艰难模式,还是地狱模式,她应该都能玩下来。倒不如玩的尽兴些。 “越随便越好,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破坏力。” 古曼童蹦跳起来,“太好了。” 话音未落,当先跳到神像之上。 在这个庙,神像一看就是主导。他想改造庙,就是要把这地方变成自己的。神像就显得太碍眼了。 碍眼的话,除掉就好了。 古曼童一脚踹在神像左眼上,踹的自己脚疼,索性不踹了,而是坐在神像头顶上,扭着pp,放了个大臭屁。 第147章 151遇到山贼 “噗……” 长长的,响亮的一声。 慌乱的稻草人齐齐立正,看向神像。 辛妍握着拳头抵在下颌,闷笑。 神像……还是一半温柔一半严肃的高bigger模样,估计是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古曼童翘着小脚丫,发出人生如此无聊,江湖如此寂寞的感慨,丝毫不管神庙中的气氛越发诡异。 而这种诡异积攒、凝聚到某一点,就迎来彻底的大爆发。 被拆了身体的稻草人,破败的经幢,充当提示板的香案,供着三根香的香炉,都像被点燃的爆竹,炸了。 辛妍早有准备,默念口诀护住自己,但铺天盖脸的碎屑雨足够让她灰头土脸。 古曼童本来就是邪祟,和这些邪门的东西算是同宗同源,更不怕他们。便跑跑停停,当做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时不时给点回应,“快点呀。再快点呀。” 神像勉强保持坐姿,脸上的表情却变了。 不管是慈眉善目,还是怒目而视,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 目光追寻古曼童去哪里,爆炸就在那里发生,好几次差点炸到古曼童的腿和大脑袋。 古曼童“哎呦呦”地嚎叫着,欢笑着,“好厉害呀。再快些呀。” 然后狠狠心,专门冲着炮火最集中的神像奔来。 神像看出古曼童的打算,表情大变,再也不敢端坐在神坛之上,腾地站起来挪动位置。 古曼童跳上神坛,又跳下去。 神坛就这么炸了。 看着被古曼童毁的乱七八糟的庙宇,神像差点哭了。 ta真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不讲道理,不按常理出牌的玩家。 现在该怎么办? 神像启动自我保护程序,直接把辛妍等人送入下一关。 反正ta这里应付不了,就交给有本事的守关人折腾去吧。 对辛妍而言—— 巨大的爆炸声炸响在耳边,她抱着脑袋,缩在危险程度相对较小的墙角,等爆炸声过后,她感觉地板在摇晃。四周的墙壁都变成了木质材料,两侧还抖着窗帘。 她此刻,应该是在马车上。 马上墙壁上闪出一行提示:张小姐和意中人私定终生,心满意足,打道回府。 辛妍:…… 去他的心满意足吧。 她真是疑车无据。不然真得举报这游戏。 马车墙壁上又闪出一行提示:正在张小姐心中欣喜之时,遭遇了山贼。 突然,马匹惨烈嘶鸣,马车突然停下,辛妍的身体猛地被往后甩,狠狠撞在后车壁上。外面有人冷笑:“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过此路,留下小鱼仔。” 辛妍后脑勺划下三滴大大的汗水:车外那哥们,台词念错了。 前车帘被无声扬起,车内车外的人看了个正着。 车外正是啃小鱼仔的应南珩。 两两对望,都很意外。 辛妍率先移开视线。 应南珩一脚跨上来,钻进车厢。 车厢容纳辛妍,大小正好,若是再挤进来一个人,还是个胳膊长腿长的男人,就显得逼仄了很多。尤其辛妍想和他拉开距离,想躲他,这空间更施展不开。 应南珩则大喜过望,也没有辛妍这些个纠结,一把抓住辛妍的手腕,脸上堆满发自内心的笑,“奴才,原来你在这儿!” 他一直守在辛妍窗户下,犹豫该怎么和辛妍表达自己的想法,就看到辛妍屋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追着这道光而来,被传送到一座山头上,成了山大王。 山大王有十八个压寨夫人,天天换着方法撩拨他,都被他捆起来吊在后山上。 从此,山上所有小弟都对他言听计从。 连美女都能下狠手的男人,对同为男人的小弟,自然更不会手下留情。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那些小弟以为老大得了失心疯,不敢主动招惹老大,乖乖地苟且度日。 言归正传。 辛妍面对兴冲冲的应南珩,淡定地抽回手。当然抽不动了,就含笑地睨着他,眼神中多是嘲讽。 应南珩假装看不懂她的意思,微微低下头,长发扫过他们相握的手。 他把头顶露给她的这幅样子,很像乖乖等待主人摸毛的大狗。 辛妍心想:明明是只猫,却要装成狗,有意思吗? 不过是猫是狗都无所谓了。他安静乖巧的样子,真的很戳她萌点。让她心中有再多委屈,再多不满,都能尽数咽下。 辛妍心中叹息一声,“你先放开我。不要一上来就动手动脚。” 应南珩见她说的如此直白,只能照办。 辛妍又说:“我现在想和你保持距离,希望你尊重我的决定。” 应南珩撇撇嘴,很不愿意拉开距离,但他又怕辛妍生气,只能曲着腿,往后挪了一些。 辛妍松了一口气,看向车外。 “这是哪里?” 应南珩淡定的一批,“大概是幻境一类的地方。看着挺好玩的。” 接着,说了他当山大王的遭遇。 辛妍摸着下巴沉思,“莫非这里的破局之法,就是打破游戏的常规设置,挑战游戏规则,用暴力手段征服游戏?” 马车好像能听懂辛妍的意思,大幅度抖了抖。 车壁上闪出一行字:请玩家遵守游戏规则,不要破坏游戏。不然将会面临惩罚。 辛妍还没反应,应南珩已经冷笑出来了,“面临惩罚?来呀,让本尊看看,你这惩罚有多厉害。” 车壁上出现:游戏惩罚…… …… …… 一排排点金光闪闪,不停地拉长。 游戏见识过应南珩的能耐,不知道该设定什么惩罚才能让他心存忌惮。 玩家实力到了这种程度,真不知道是谁玩谁了。 应南珩余光瞥见辛妍哂笑,忍不住琢磨—— 若是在外面,奴才肯定不给他好脸色看。但在游戏中,他还能多争取些和她相处的机会。而且这里没有别人打扰,她不会被分心。 真是天赐良机! 轻咳一声说道:“既然是玩游戏。当然得有游戏精神。遵守游戏规则嘛,就是游戏精神的一种。不需要惩罚,也得遵守的,是吧?” 车壁闪出:!!!! 又提示接下来的剧情:山贼见到张小姐,惊为天人,抢回去做第十九位压寨夫人。 第148章 152辛妍才不陪他们玩 应南珩眼前一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抢回去当第十九房压寨夫人,当真是个极好的主意。 相对而言,辛妍脸上则挂起了冷笑。 “看来,这游戏欺软怕硬呀。要不我试试把这车砸了?” 接着,车壁上闪出辛妍接下来要走的剧情:张小姐遭遇山贼,奋力反抗。 应南珩:…… 辛妍:…… 游戏的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不就是想看他们打架,打得越激烈越好,从而转移注意力吗? 不过,她从来都是个有游戏精神的人,毫不犹豫地拍了下应南珩肩膀,“来,过两招。” 应南珩直直看着她,“过两招?” 辛妍挺直后背,重重点头,“过两招。” 应南珩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来!吧!” 同时,高举起手臂,以极慢的动作挥下巴掌。 辛妍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看他到底如何做。 巴掌缓缓停在辛妍头顶上,再没有动作。 辛妍抬手,用手指戳了下他肩膀。 应南珩假装惨叫,身体仰倒,“哎呦,你好厉害,我被你打败了。” 辛妍:??? 游戏:??? 这么不走心,有些过了啊。 但应南珩演得很开心。 他即便被打倒,也要振作起来,艰难地挣扎着坐起来,捂着胸口,“敢问小姐是何方人士,居然如此勇猛,小生甘拜下风。” 辛妍…… 差点被气吐血。 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好伐!你是山贼,不是书生,干嘛自称小生? 还有,说女孩子勇猛,不就是吐槽人家是女汉子,这是要引战吗? 辛妍直接上脚,踹在他小腿上,“滚一边去。” 应南珩又开始嘤嘤嘤地演上了。 “小姐碰了小生的腿!居然碰了小生的腿。小生的清白彻底毁在小姐身上了。小姐得对小生负责。不然小生寻一根绳子,吊死在外面的歪脖子树上。” 辛妍撑不住笑场,扬起手臂作势揍他,“你能认真些吗?” 应南珩在她脸上看到久违的笑,踏踏实实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哄好了。 嘴上油滑地说道:“本尊很认真的!很认真地送上门给你打。只要你消气了,本尊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辛妍嗤笑。 应南珩吹了下口哨,“小的们,还不快恭请奶奶上山。” 四面八方看足了好戏的小弟们,蜂拥出场,包围住马车,手持刀剑对准马车,虎视眈眈热情洋溢地看着辛妍。 辛妍傻眼。她这才发现,自己被套路了。 车壁上闪出新的提示:张小姐不敌山贼,被绑到山上。回程路上,遇到好心女侠。 “侠”字刚消失,天际响起清越的冷喝,“何方小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随着声音,一个红点越来越大。 定睛一看,只见红衣黑发的女侠翩然出场。长相和辛妍有七分相似。 正是小星星。 应南珩脸色微变,“你怎么来了?” 小星星说:“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应南珩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不快走?” 小星星嫣然一笑,“你想做的事情,便是我想做的。你既然要保护她,我为什么不能出一份力?” 和小星星灿烂的笑对上,辛妍刚松快了些的心情,瞬间紧绷了。 辛妍屏住呼吸,全身乏力,从车厢后面跃出,落地,“我很好,不需要你们保护。多谢你们的好意了。” 应南珩跟着出来,“你去哪儿?” 辛妍头也不回,“不用你管。” 小星星拦在她身前,“不要任性。这里情况不明,你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她出现的太猝不及防,辛妍全身一顿,狼狈地站定。稳住身体和心神,才抬头看向小星星。 术士修炼时,引气入体,能极大程度加快身体的新陈代谢,所以术士都驻颜有术,五官特征美化到最高等级。 小星星便是如此。皮肤白皙的没有瑕疵,眼形大小合适,极好地表达出楚楚动人的意味,身段窈窕妙曼,美艳程度堪比游戏中的立绘。 辛妍的思绪飘忽了一下。 她看小星星,总觉得很惊艳。别人看她时,是不是也如此呢? 大抵不会吧。 小星星从头到尾都是术士,而她是半路出家的和尚,比不上小星星根正苗红。 两个女人对峙片刻。 小星星率先说:“你听我的,先按照剧情提示走,一切都静观其变。” 辛妍抿嘴笑了一下,从她身边走过,“剧情要求是,你要从山贼手中救我,现在,你是不是该和山贼打一场?” 小星星侧头看向身边的辛妍。 这一次,她完全没有隐藏眼底的邪佞和杀意。 辛妍撇撇嘴,“都是出来混的,就别装大尾巴狼了。你不嫌累,我嫌恶心。” 应南珩目力听力都极好。 她们两人几个交锋的谈话,他都能听到。 他听说过雄性为了争雌性打架,也听说过雌性为了争雄性而打架。那时候八卦是为了玩笑,而现在身处其中,无端出了一身汗。 有话好好说嘛,别动手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就见小星星耿直地祭出长剑,直劈向他面门。 剧情要求打架,那就打呗。 小星星一招一式都耍的很卖力,很认真,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 应南珩不想伤害到她,又怕被她伤到,一次又一次躲得非常认真。 辛妍充当旁观者,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免费欣赏了一出武术表演。可惜没有茶水和瓜子,不然这生活还能过的更滋润些。 她念头忽动,面前就出现一张草席,上面摆着她想要的茶水,还有五香干炒等不同口味的小碟瓜子。 吃食旁边,闪过一行字:本游戏很民主,很人性化。 等应南珩和小星星打累,暂停,就见辛妍坐在席子上,旁边落了一地瓜子皮。 应南珩:…… 小星星:…… 突然扎心了。 应南珩抹了把脸,坐在辛妍对面,掏出若干独立包装的小鱼干,放在辛妍手边。 小星星则坐在应南珩身边,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于是,刀光剑影的攻略游戏,就变成了外出郊游的野营模式。 但辛妍才不陪他们玩。 她有权选择当别人故事的配角,还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第149章 153听过来人的话,不吃亏 辛妍刚站起来,左右两手同时被拉住。她根本走不了。 应南珩低着头,不敢看她。小星星则扬起明媚的笑脸,笑容中有数不清道不明的恶意和挑衅。 辛妍被气笑了。 这是什么个情况? 真当她的退让是软弱,以为她好欺负就一个劲儿捉弄她吗? 辛妍抖了抖手,酝酿情绪积蓄力量,一脚踹翻草席上的茶水和干果。 干果和茶水飞溅在应南珩小星星怀中。 应南珩躲得快,放开辛妍跳到一边。 小星星就没那么幸运了。红色的衣袍上尽是狼狈。 辛妍哼了一声,双手负手,抬腿迈过草席,坚定地往前走。 应南珩出声,“奴才。” 辛妍不打算理他,冷不防后脑勺钝疼。 擦,小星星居然从背后偷袭她! 昏迷前,辛妍听到小星星惨兮兮地解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遵守游戏规则。她不按常理出牌,我只能出此下策。” …… 辛妍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在梦中使劲跑,拼命和人打架,打的精疲力尽,全身酸疼。她想再好好休息,但现在就在睡觉呀…… 她意识到自己在睡觉,就发现自己的处境了。 后脑勺好疼,昏迷前,被小星星砸晕了。 尝试动手指头——果然,她累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再动动手指头。 这次发现,她不是觉得累,而是手脚被绑住了。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球了。只是周围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 识海中古曼童说:“小姐姐,你别白费力气了。他们忌惮你的眼睛,用黑布把你的眼睛蒙住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辛妍焦躁的心安定下来。问古曼童,“到底怎么回事?” 古曼童说:“大猫和红衣把你带到这里,就走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他们提到,破局什么的……” 破局? 辛妍心中琢磨,她被莫名其妙带到这个密室逃脱的游戏中,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完全处于抓瞎状态。这种敌暗我明的状态,对她非常不利。 应南珩肯定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知道他和小星星想出什么破局之法了。 她转而又想:果然他和小星星是天生一对。面对危机时,他们两人携手共渡难关。完全没她什么事。 还好她足够聪明,没瞎掺和进去。不然真是自讨没趣。 她的想法激发了消沉情绪,情绪又准确地引起识海波动。 识海冥镜中的毕盈,叹息着冒出头,“小丫头,你这是何必呢?每天自欺欺人,弄得自己不痛快。搁在我身上的话,还不如奋力一搏,最起码自己不留遗憾。” 辛妍实在太无聊了。哪怕她知道毕盈做事没底线,仍是和毕盈聊天,“你说说看,我怎么奋力一搏?” 毕盈轻哼一声,“以我看,那个男人心中有你,根本放不下你。你就有争取的机会呀。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把那个女人踩下去。” 辛妍懒懒散散地问:“然后呢?” 毕盈得意洋洋,“然什么后?这是一场女人之间的战争。当你把那个男人争取到手,你就赢了。” 辛妍呵呵笑了。 “听起来好厉害呀。” 毕盈混娱乐圈的,哪能听不出来辛妍说的是反话,语气重了几分,“小姑娘,姐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饭都多。真的,听过来人的话,不吃亏。” “这年头吧,大家都在走套路。你和别人真心相待,得来的只会是没头没脸。说的更难听些,男人算什么东西,玩够了扔了就行。没必要上心。你问问你自己,是不是还喜欢那男人。喜欢就上,不喜欢就撤。” 辛妍很认真地说:“说喜欢,也谈不上。我对喜欢定的要求标准,太高了。一般人达不到。他也达不到。” 毕盈托着下巴,恍惚中明白了辛妍的想法。 应南珩曾经认真为小星星付出,现在为了转世就放弃前世,说白了就是移情别恋。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他有朝一日会为了别的女人,从她身上移情呢? 在恋爱上的女人,总是想太多,顾虑太多。但本质上,都是浪费时间。 有朝一日,说的是未来的、没有发生的事情,也许真到了那一天,她不喜欢他,而喜欢上别人呢。 不过辛妍有感情洁癖,更有可能是单纯不喜欢“移情别恋”这种行为。所以她说,对感情要求很高。 毕盈叹息,“你这是在为难自己。你这样的话,根本找不到男朋友。” 辛妍想,我以前本来就不想找男朋友啊。 毕盈摇头,“找男朋友还是挺好玩的。这世上只有两类人,男人,或者女人。你放弃男人,相当于放弃一半世界。” 这句话说得太有哲理了。辛妍都要被她说服了。但这也不能表明,她要把自己纠缠到三角恋中。 她所以为的理想爱情是,双方都是单身,认为对方适合自己,自然而然地开展一段恋情。 应南珩陷在上一段感情中,她冒然加入,真的不合适。 至于争取? 她觉得自己,缺乏立场。 这时候,她敏锐地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 那人走的很慢,很稳,很流畅。 然后停下来。 辛妍感觉到,一块湿热的毛巾覆盖在额头上,然后摩擦着脸挪动,移到脖子,胳膊上。 每一处都擦的很认真,很细致,连手指缝都没放过。 来人是为了给她擦脸吗? 辛妍盲猜,这是个游戏npc—— 应南珩会清洁术,肯定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小星星根本不用想。 游戏中没有其他玩家,自然只会是npc了。 也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游戏会给出提示,“本游戏很人性化”。 辛妍自娱自乐,缓缓舒了一口气,却突然感到,来人握着毛巾的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来人可能是无意的,但她能感到熟悉炙热的温度。 她心中闪过一个猜测,更留心地嗅空气中的味道。 可惜她不是天生的妖族,没有灵敏的嗅觉。 只能问:“刚才来的人,是不是大猫?” 第150章 154我认为你应该圆润的死一下 毕盈还能说什么! 仅仅是一点碰触,就能察觉出对方是谁。这还需要说明什么? 都已经情根深种了,偏要固执地离开。这不是为难自己吗? 这样下去有什么好处? 毕盈见多了这种不开窍的孩子,认为这些人纯粹喜欢找自己的麻烦,当真是不想和他们废话。只是她修身养性这么久,性子也磨得好了。少不得多开导辛妍几句。 “是大猫如何,不是大猫又如何?小姑娘,你其实心中还是很期望大猫出现的。不是吗?” 辛妍心里酸酸的,莫名觉得很委屈。 她确实希望应南珩出现。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她的感情和理智都在大战。 毕盈说:“小姑娘,你还年轻,对这个世界充满童话般的幻想,所以接受不了。但事实是,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爱情。或者说的更直白些,这世上根本没有爱情。有的只是世人虚构幻想美化出来的不合理。” “比如梁祝,是穷书生幻想富家小姐放弃原有的富裕生活,跟着他吃苦受累。比如孔雀东南飞,是媳妇幻想挣脱婆婆的束缚,和老公一起殉情。比如一帘幽梦,更是小三为了美化自己破坏他人家庭的借口。” “要我说,爱情之所以美好,就是因为不合理。” 这一碗毒鸡汤,噎得辛妍无话可说。 毕盈顿了顿,反思这番话对一个情场弱鸡来说,是不是太过了。不过她觉得,与其看着辛妍半死不活的沉沦,还不如直接唤醒辛妍。人嘛,总得活得明白些。 辛妍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他人听听就好了,没必要过多指责干涉。 辛妍的沉默,被毕盈当成鼓励。毕盈继续说:“只要你想开了,你就发现这世上的男人真的很多。区别就在于你看上的,和你没看上的。而你看上的这类人群中,又分你玩他,和他玩你。” “按照你和大猫的博弈情况,大猫明显处于劣势。只要你多加把劲儿,真的是手到擒来。” 辛妍:呵呵。 古曼童听他们说了这许多,冷不丁插话,“妈妈,赢了有奖品吗?” 毕盈说的正起劲,却被古曼童打断,当即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水浪,拍打在古曼童的头上,“大人说话,小孩子别乱讲。” 古曼童捂着脑袋,“我没有乱讲。你们说的话,我都听懂了。不仅听懂,还记下来了。等有时间,我就说给大猫听。” 毕盈假装的生气,变成了真的生气。 臭小子,居然学会告状了,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辛妍看着识海冥镜中这两人一追一跑,默默地笑着。 毕盈的说法,她部分赞同,部分不赞同。 主要还是感情观不一样吧。 毕盈的感情观,功利目的性比较强。 而辛妍看待感情,更纯粹温柔。 所以辛妍更容易认真,更容易付出,更容易动情。 但诚然,这是个毕盈描述的套路世界。不主动,不负责,不暧昧,才是恋情的正确打开方式。于是她便很容易吃亏。 其实,辛妍可以改。改的套路些,改的聪明些,毕盈就是现成的老师。 可她找不到改变的理由。 她就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在追逐灵魂的独特和自由,不想在她最认为珍贵的东西上,做半分妥协。 即便她放不下大猫,很爱大猫,爱大猫爱的要死,也绝对,绝对不会放下自己的骄傲和自尊。 辛妍琢磨清楚自己心中最想要什么,以及未来要走的路,心中慢慢恢复平静。 而应南珩离开后没多久,又来了个人,同时带起了阵阵香风,可见是个女孩子。 辛妍用脚趾头猜测,便知道来人是小星星。 小星星摘下束缚辛妍的眼罩,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方你走。你能保证走的远远的,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辛妍拧眉看着小星星这张和自己很像的脸,难免生出照镜子的错觉。 镜像是完全相似对称的。 小星星和辛妍,也有极大的相似之处,但又迥然不同。 比如,她们都眼睛里不揉沙子。但辛妍走的路线光明正大,而小星星表面说要按照游戏攻略做事,暗中又有自己的打算,正手反手溜得飞起。 毕盈嘟囔,“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就是差距。” 辛妍嫌毕盈的唠叨很心烦,索性切断了毕盈的声音,和小星星说:“我能保证不出现在他面前,但不能保证他来找我。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打算搅和进你们之间,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才是最委屈的那个,好吗?” 小星星没想到辛妍在劣势中还会嘴硬,微微瞪大眼睛,“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讲话!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辛妍说:“我的处境便是,我是你得到应南珩最大的障碍。而你,想除掉我,却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最好的选择便是,我主动离开。或者是,让应南珩死心后,我再主动离开。” 小星星听懂她的意思,看她的眼神变了。 “我心中只有他。想来,你也是。没想到你能这么狠。” 小星星扪心自问,易地而处,她做不到和应南珩彻底断绝,即便想想,就觉得难受。而辛妍不仅和应南珩断,还打算让应南珩死心,再和应南珩断。难度何止高了一个等级。 而这种相爱相杀的戏份,确实很有戏剧效果,但风险也很高。万一应南珩被虐出抖m性格,或者辛妍半途反悔了。她都承受不了后果。反而是越简单,越稳妥。 小星星说:“你是我的转世,某种意义上,也就是我本人。我怎么可能为难你?只是你的存在,真的很不合理。我只是想把一切重新导回正轨。希望你理解。” 辛妍觉得这话很刺耳。 她在这个世界而土生土长,每个年轮都有岁月的痕迹,她的存在怎么就不合理了? 反而是小星星,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估计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理解。存在即合理。你一个已死之人,就应该处于死亡状态。你既然想把一切导回正轨,我认为你应该圆润的死一下。” 第151章 155剧情怎么走 辛妍说什么? 让她圆润地死一下? 小星星怒极反笑,“我看你是找死!” 辛妍微微扬起下巴,像个引颈就戮的女战士,丝毫不畏惧小星星的怒意。 呵! 小星星仰头大笑。 从某个角度讲,辛妍就是小星星,小星星就是辛妍。她们性格如此相似,会出现这种争执,也不足为奇。 小星星很快冷静下来。“我说过,不会对你动手,就真的不会动手。” 辛妍发现手脚的束缚没有了,慢慢坐起身,冷冷的看着小星星。 小星星丝毫不堕自己女神的威风,后退一步,挺直腰背,悠然转身。 这时,辛妍才有精力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约莫有四五平米的柴房,顶窗能透进些许光线,墙上点着火把,门扉上锈迹斑斑,被小星星一挥袖子推开,又阖上。只不过房门狠狠撞在门框上,又回弹了少许。 辛妍没再犹豫,从草席上爬起来,冲到门口。 却被结界弹回来了。 小星星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嘴上说着放她走,居然都不知道柴房设置了结界! 辛妍咬着手指,思考对策,就见结界上出现一行字,“女侠营救张小姐失败,被山贼活捉。山贼用女侠的性命威胁张小姐就范。张小姐感激女侠救命之恩,半推本就从了山贼。” 我! 了! 个! 去! 一口老血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辛妍感觉到游戏满满的恶意。 原来小星星来找她,不是为了挑衅,也不是为了谈判,是真的为了打游戏。 但是,游戏的走向为啥越来越狗血,越雷人呢? 这让她如何是好? 辛妍感觉自己要枯了。 她原地转圈思考对策,就听外面走来传来喧哗。 “快快,把那个女人带出来。” “必须审讯,那女人肯定有同伙。” “你疯了,老大的女人,谁敢动?” “哎呦呦,不要拍人家的老壳嘛。” 一群带着面罩,做山贼打扮的npc上场。 npc嘛,没有自己的立绘,都是同一个风格,只不过胸前的衣服上写着甲乙丙的标号,以示他们是不同的人。 几人进入柴房,不由分说围住辛妍。 他们倒是没疑惑,辛妍为何没被绑着,却逃不出去,反正上来就是反绑,闷上头套,带出柴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辛妍被迫带走,心中犹豫了一下。 小星星虽然在攻略游戏,但言辞中的意思并不作假。她希望辛妍趁机逃走。 而现在,也确实是个好机会。 周围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npc,她若是反抗,肯定能一打三,轻松得胜。 至于后面的事情…… 辛妍想不清楚了。 她的行为动机,是躲避应南珩和小星星。但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他们能认真打游戏,她要躲躲闪闪的? 女人嘛,一会儿一个心思,一会儿一个想法,完全取决于心情。 只是电光石火间,辛妍就做了个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决定。 她想静观其变,看这个游戏剧情到底要做什么! 辛妍被带到山寨的门面审判广场:聚义厅。 聚义厅正北面是一处高台,高台上面摆着三把椅子。三把椅子连在一起,铺着虎皮,应南珩侧身躺在上面,拎着酒壶正潇洒呢。 高台之下是五六个台阶,从台阶延续出一大片广场。广场上站着数不清的面具npc。现在,这群npc围绕着被制住红衣女侠,纷纷点评,“哇塞,这女人身材真棒。”“哇哦,她居然看我了。” 辛妍头套被摘了之后,率先看到小星星处于众星拱月之中,忍不住想:本以为会是一片修罗场,没想到场面看起来挺温馨的。 小星星看到辛妍出场,很嫌弃、很鄙视地撇了撇嘴角,眼神无形地表达:瞧瞧,上演现实版的绿茶了吧。 辛妍扬起下巴,甩给她一个冷眼。 若是和一般人,按照辛妍温柔随和的性格,肯定要解释,我即便不想来,也得按照游戏提示走一下过场。 但面对小星星,可算了吧。 不管她怎么做,小星星都会把她往坏处想,那她还不如坏的有些风采。 更何况,她也确实存了想看小星星好戏的想法。 结果,勉强让她满意吧。 之前她被困在柴房里,让小星星看了笑话。现在小星星被制住,也挺狼狈的。游戏对她们两人还算是公平。 主要人物都上场了,好戏就敲锣打鼓地开始了。 应南珩放下酒壶,撩起玄色衣袍,缓缓走下来。 几步路而已,被他走出了t台大秀的感觉。尤其是那一身衣袍,很有高级定制汉服的赶脚。 辛妍扫过他的衣服,他的身材,习惯性的点评他的颜,便移开了视线——和小星星四目相对。 小星星把应南珩当成私有物,别的女人多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权利被冒犯了。此时看到辛妍肆无忌惮打量应南珩,她恨不得把辛妍抽筋剥骨地吃了。 辛妍当然知道她的想法! 因为她就是这么过来的。每次给应南珩买衣服,导购都像苍蝇一样围着应南珩转!她那时候也很心塞。 理论上来讲,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实践出真知啊,女人只有为难女人的时候,才能体会到自身的价值,寻找到人生的乐趣。 在两个女人眼神拼杀胶着到顶峰时,应南珩打了个响指,在她们之间拉起了屏障。 辛妍这便看不到小星星了。但能看到应南珩。 不过,她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应南珩选择她,站在她这边。毕竟实力到了应南珩这种程度,完全可以分化出两个身体,兼顾两边神马的,也不是不可能。 应南珩默不作声地看着辛妍,抬手弹了下手指,把她双手反绑在身后的绳索就开了。 辛妍单脚点地,另一腿抖着,揉捏自己的手腕,活动腕关节,模样有点像随时和人干仗的不良少女。 她看似轻松,实则全身戒备。 在应南珩抬手时,飞快侧头躲闪。 应南珩举起的手落了空。 但他不知尴尬为何物,解释道:“我只是想帮你把头发别到耳后。” 辛妍自己动手,整理头发,“你的剧情,是怎么走的?” 第152章 156真是实力把男人往外推 应南珩的剧情是,即将和张小姐成就好事,却被张小姐踹到关键部位。从此和张小姐结仇。 这么气人的剧情,他能讲出口吗? 当然不啊! 但他又不屑于说谎,当下便抿紧嘴,无声地看着辛妍。 辛妍知道自己心软的毛病,被他水汪汪的带着委屈的眼睛看着,多半要妥协。 但经过这么多事,她不能总吃亏不长教训。 他只是知道她吃准这一套,故意用这一招套路她。 她本意是不舍得为难他,顺了他的意,但却会被他解读为:看,哄这姑娘的成本很低,以后还可以继续犯错。 所以啊,女人会在恋爱上学会心狠。男人则学会了心软。 只是她现在,懒得调教别人的男朋友,应南珩在恋爱进修课上的成绩如何,她一点都不关心。反正她成绩合格就行了。 辛妍狠狠扭头,看向小星星,“女侠,你长得如此花容月貌,山贼也长得玉树临风。你们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是天造地设一对恋人。我看你们就别闹别扭了,赶紧在一起吧。” 话音落下,整个聚义厅一片安静。 应南珩看着她的侧脸,瞳孔微缩,嘴唇微微颤抖。 他真的没想到,辛妍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油盐不进到这种程度,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就此放手,他又觉得很遗憾。 这个该死的奴才占据了他心头一角,他睡觉吃饭呼吸,想的都是她。看到她,他心里就踏实了。没有她,他惶惶然觉得天地浩大却没有容身之地。 而被npc围着的小星星,则面带嘲讽,兢兢业业地走游戏剧情,“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这么没性格吗?”说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改口,“山贼作恶多端,本仙女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哎呦呦,这也是个资深的演技派大佬。”冥镜中毕盈冒出头,燃起八卦之魂点评说道:“小姑娘,你好好跟着人家学。学会个一招半式,绝对能纵横情场无敌手。” 辛妍:呵! 这时,辛妍旁边一根承重柱上闪出一行字:张小姐重伤山贼之后,被关到柴房,遇到同被关押起来意中人。 应南珩看着“意中人”这三个字,觉得头顶冒出茂密大草原。 当真是叔可以忍,婶不能忍。 应南珩狠狠深吸一口气,拉住辛妍的胳膊,进了方形轿子。 方形轿子还是以前的装扮,只是有些邋遢:桌上摆着一堆独立包装的小鱼干,以及垃圾袋。 应南珩明明会清洁术,却没有把垃圾袋及时收走。而从这堆垃圾袋的数量,可见他当时很颓废。 没有酗酒,而是把悲愤化为食欲,狠吃了一顿。 辛妍想着要不要给他弄些健胃消食片,就被她摁着肩膀,坐在太师椅上。 应南珩大口喘着气,嘴巴高高撅起,“奴才,你到底要本尊怎样!” 辛妍仰头问他,“那你呢,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放开我?” 应南珩说:“做梦吧。本尊不可能放开你。” 辛妍感觉和他讲不清楚道理,不免头疼,“你和我相处这么久,应该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我既然决定离开,就不可能回头。强扭的瓜不甜,你……放手!” 应南珩抓着她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眼睛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那张嘴总在说他不想听的话,干脆别说话了。 辛妍没料到他突然发情,扭头躲避。 又被他掰正脑袋。 辛妍才不惯着他这坏毛病,狠狠咬他。一点都不留情,要咬下他一块肉。 应南珩疼的斯斯倒吸凉气。 震惊地看着她。 他能感受到,她心里有他,但为什么这么伤他? 下手这么狠! 辛妍也好不了多少。 曾经,他受一点伤,她就能感到千百倍还在自己身上,用看婴孩的态度呵护着他。现在,她得下狠手伤害他。 她心里难受。 但再难,她也走过来了。 这种事,习惯就好了。 只是,她不小心把自己也误伤了。 疼啊。 真的疼。 忍不住眼泪汪汪。 应南珩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她眼底的泪痕,一腔怒火消失了。还得哄她,“行了,别哭了。” 辛妍心中冷笑。 我去你的吧。我哭了吗?你才哭了,你全家都哭了。 如此想着,一把挥开他的爪子,嗓音尖锐地劈了叉,“别碰我。” 应南珩看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拧起了眉头,“奴才,是不是本尊和小星星断了,你就能重新接受本尊?” 和小星星断了? 辛妍暗道:你舍得吗?你愿意吗?怕不是用话哄我,先把我稳住,在徐徐图之吧。 在她看来,他应该用实际行动表达心意,而不是遛嘴炮。 辛妍垂下眼睑,不想和他在这件事多做纠缠,“行了,先出去吧。赶紧把游戏剧情走完。” 两人重新出现在聚义厅。 小星星眼含伤痛地看着他们两人。 如果精神双修的话,这点时间,不管做什么都够了。 辛妍和她对视时,蓦地觉得,感情的事情处理不清楚,就很伤人。倒不如把话说清楚。 于是冲她勾勾手指,指向一处墙角。 两人立在墙角下说话。 小星星目光很不友善。 辛妍没打算走怀柔路线,上来就扔出一个炸弹,“你觉得,我单独找你谈话,是为了羞辱你,还是为了挑衅你?” 小星星脸上的咬肌绷紧,眼中冒出火花,“那个男人,绝对不可能属于你。辛妍,我们走着瞧。” 辛妍无所谓的耸肩,做出一副低级白莲绿茶的嚣张样,“走着瞧,那就瞧好了。刚才他向我承诺,要和你一刀两断呢。我说姐姐,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怎么还没把他拿下呢?我都在怀疑,你有认真做这件事吗?” 她这么说着,就听到毕盈在识海中叹息。 “糊涂啊糊涂。居然这么刚。这真是实力把男人往外推。” 辛妍意兴阑珊地移开目光,“小星星,你若是再不努力,真的要出局了。” 小星星愤恨地扬起手,“你混账。” 辛妍侧过脸颊,“应南珩就在不远处,你真敢动手?不怕破坏你温柔善良的美好形象?” 小星星:…… 好气哦。 某个瞬间,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看向聚义厅正中间。 应南珩正无声地看着她们。 第153章 157真是让本尊大开眼界 应南珩看到那两个女人站在一起,心中有种诡异的感觉。 她们长得很像,如果不细看,会以为她们是双胞胎。 但她们不是。 因为橘袍多管闲事,多出了一个小星星。但既然已经多出来了,也只能这样,难不成还能回厂销毁? 应南珩每每看到小星星,都怀着类似的无奈心情。 他知道自己以前很在乎小星星,为了她宁愿放弃一身修为,陷入长久的沉睡。 但可能是沉睡带走了他大部分情绪,又或者是辛妍取代了小星星的位置,他看到小星星时,心情平静得完全没有波动。 一个类似的皮囊而已,只要他想,能做出很多个。 但有趣的灵魂,只有那一个。 应南珩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在行动上,会犹豫。 大概是因为看到小星星,会想到这是辛妍的前世,他便下不了手了。于是拖拖拉拉到现在。 他不够决断,所以伤害了两个人。 当辛妍无所谓地把他推给小星星,他心酸无奈,却又没有立场指责他人。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应南珩沉下心,走向那两人。 辛妍知道自己说话伤人。可本来就是长痛不如短痛的事情,她不会后悔。见应南珩过来,她直接掉头,往外面走。 按照剧情,她该回柴房了。 没想到她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小星星说:“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用?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居然一件都办不到吗?” 辛妍脚步停下,微微侧头。 她明知自己应该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但她忍不住猜测,那两人发生什么矛盾了,是不是和她有关。 应南珩说:“我说的,是字面意思。” “你可以把我当成哥哥,当成弟弟,当成爸爸。随便你。但是,不要以道侣的身份自居。” 辛妍彻底转身。 虽然只看到应南珩的背影,但她能想象到他此时说话的表情。 他是个有承担,有主见,有底线的大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而她,真没有想到他会做到如此地步。 小星星也没有想到会是如此结局。 他居然说:“本尊和你没可能,就此不要相互打扰。” 呵,既然没有可能,为什么复活她? 既然没有可能,为什么给她希望? 既然不想承担她的责任,又为什么许诺? 现在嫌她碍事了,当初干什么去了? 尤其是,这只猫居然当着辛妍的面和她撇开干系。所图什么,更是一清二楚。 小星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难堪不说,更想杀人。 只是,这么粗野的事情,她能大庭广众之下做吗?她连动机都不会暴露出来! 小星星狠狠闭上眼,“我不是没脸没皮的人。你欠了我,我打了你,咱们两清了。现在,请你认认真真地走剧情,好吗?” 应南珩眨眨眼,又眨眨眼。 这就说清楚了? 早知道这么简单,他何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直接用语言交流不就完了吗? 他真是把自己坑了! 应南珩彻底松了口气,冲小星星感激地点头——谢谢你善解人意——扭头走了。 小星星留在原地,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怨毒,又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 面对渣男贱女,她要笑。心里越苦,越要笑的开心。 应南珩走到辛妍面前,露出腼腆而期待的笑容。 这个处理结果,你满意吗? 辛妍知道他在讨好自己,心里有些乱,胡乱对他点点头,扭头快步走了。 她刚走出聚义厅,尽职尽责的npc上场,带她回柴房。 只是回柴房的过程中,这些npc像是吃错药一样,狞笑着想对她动手。 估计游戏在设计时,山贼的群像就是见到母猪都会发情,所以见到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就会躁动不安。 辛妍毫不留情,甩出铃铛,砰砰把这些npc都干掉了。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更加繁密,黑漆漆的山头上,接连响起惨叫…… 辛妍看到倒地的npc,开始脑壳疼。 没有npc领路,她怎么回柴房? 回柴房是为了……走剧情。 但她为什么一定要走剧情? 她在破庙的时候就放飞过自我,现在不介意再放飞一把。 于是她挑了个地方,盘腿坐着,休息。 夜晚的山头,凉风阵阵,辛妍衣衫单薄,抵御不了寒冷。 尤其是后半夜,她觉得自己要被冻僵了。便格外想念火炉,暖宝宝。 作为术士,连基本的野外生存都解决不了。她觉得自己很失败。但她跟着应南珩混,只学会打架,没学会这些生存技能。 怎么又想起他了? 辛妍改变坐姿,把身体蜷缩起来,抱着小腿,下巴放在膝盖上,任由思绪沉迷在深沉的夜色中。 夜色中,有人轻呼,“娘子。” 语音打颤,很像阿飘出场。 辛妍先是一惊,随即唤出铃铛,警惕地看着四周。 如果真的有阿飘,她一定要让那只蠢货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不过阿飘并没有走惊悚路线。 一个身材高挑,消瘦,带着鸭舌帽,穿着运动服的大男孩从黑雾中走出来。 “娘子,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现代装扮的鬼,用古代的称呼,让辛妍很不习惯。 阿飘语气幽怨,“娘子,你走之后,我真的很想念你。你怎么不看看我?” 说着,向辛妍逼近。 辛妍后退一步,铃铛在手上晃得飞起,“武器不长眼,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阿飘很想扮演深情风流的花花大少,但他不想死在辛妍的魔掌之下,只能干笑着,“娘子不要生气,有话好好说。” 铃铛破空之声仍在呼呼响,阿飘只能妥协,撇着嘴巴说:“娘子,你已经是为夫的人了。为夫绝对不会让你在山贼手中受辱。你放心,即便是送了这条命,为夫也要把你送下山。” 不远处,响起应南珩幽冷的声音,“还真是情深意重,厉害呀。”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股幽凉的风刮起来,吹得辛妍站不稳。 他的声音更冷,“深更半夜,山头相会。真是让本尊大开眼界。” 第154章 158这不是一出普通的火 辛妍有些头疼。 不知道应南珩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不过她为什么在意他听到多少,反正这是走游戏剧情,又不是她真的移情别恋。 更何况,她即便真的移情别恋,他又能如何? 他们已经分手了,而她又没有同意复合,她现在还是单身,不是吗? 阿飘感觉到应南珩是个比辛妍更危险的人物,心中已经悲愤逆流成河了。这次遇到的两个玩家,为何如此凶残?这让它如何愉快地担任npc! 果然,逃之夭夭是正理。 嘭一下,阿飘身上爆出火花,它整个身影消失无踪。 漆黑的山头,冷风吹拂,辛妍双手交叉抱着胳膊,尽力让眼睛适应黑暗环境。 黑暗中,大猫的眼睛变成了绿幽幽的,他轻易能视物。只不过看向辛妍时,那两道绿光瘆得人心慌。 辛妍尽量避开他的视线,找回自己的主场,只是应南珩的气场太强,她觉得不得劲儿,最后还是轻咳一声,问:“柴房在哪儿?” 应南珩轻哼一声,转身带路。 直走,拐弯,直走,拐弯…… 他走的不快不慢,辛妍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稍微和他距离近些,她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好闻的,让她颤栗身不由己的气息。 辛妍蓦地有些鼻头发酸。 她是想念他的,他也愿意为她做出决定,用力挽回她。但她还是觉得委屈,不敢接受他的心意。她在决定分开的时候,是那么喜欢他,舍不得他。她不确定再次陷入爱恋后,她还能不能拿出相同的勇气,让自己过得不那么糟糕。 或者说,她怕自己的恋爱史走进一个诡异的轮回。分手,复合,分手,复合。 那可不是她要的生活。 很快,辛妍看到道路前方亮起莹莹火把。柴房近在咫尺。 她不需要应南珩带路了,说:“谢谢你。” 应南珩猛地停下脚步,在辛妍猝不及防没有反应的时候,攥着她胳膊,转身。 她身旁不远处,有一棵百年老树。 她直接被他摁在树干上,下巴被他捏起,对上绿光逼人的眼眸。 应南珩低声问她,“你倒是说清楚,到底要如何?” 辛妍难受地移动脑袋。 他扣得更紧。 辛妍心中慌乱,眼睛中渗出一层水意。 “你放开我。” 应南珩嗤笑,声音变得更哑,“放开你?本尊做了这么多,只得来你一句放开?” 辛妍怒意上涌,“你做的这些,又不是我要求的。都是你自愿的。” 应南珩一噎,“什么?” 趁他分神,辛妍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 又被他提着后衣领,拽了回去。 辛妍讨厌被挟制,心中反感更重。狠心咬牙,直接召唤出冥镜,用铃铛攻击他面门。 这本就是他炼制的武器,他熟悉武器对应的每一招。根本不用反应就抓住铃铛,还把冥镜抓在手里。 辛妍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只是一招,她就败了? 这怎么可能? 辛妍气沉丹田,狠狠闭眼,集中意念呼唤冥镜。 应南珩感觉到辛妍来真的,怕她伤了自己,赶紧把冥镜放开,还给她。 冥镜欢快地回到辛妍怀中,发出灿灿金光。金光之外,响起梵唱。 金光成为两人之间的光源—— 辛妍抬头,看着他被浅色光芒晕染的前胸和下巴,眼中透露出一股执拗。 应南珩看着她被金光照亮的白皙面容,嘴唇嗡动,却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静静地对峙片刻,就见不远处冒起火光。猩红色的火焰窜上天,照亮半个山头。 辛妍心头一跳,身前的应南珩突然放开她,一句交代都没有,瞬移消失了。 她学过一些推算之术,但学艺不精,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树干上发出莹白的光芒,显示出一行字:张小姐的意中人为了营救爱人,逃出柴房,火烧聚义厅。女侠被绑在聚义厅中,在火海中挣扎。 女侠,也就是小星星,在聚义厅,在火海中…… 也就是说,应南珩去找小星星了。 其实可以理解!哪怕他和小星星恩断义绝,他性格中还残留着照顾小星星的习惯。所以哪怕他是见死不救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坐视小星星遇到危险。 不过小星星一身本事,怎么可能真的遇险呢? 辛妍托着下巴,当即召唤出冥镜,观看聚义厅中的场景。 果如她所想,在迷离的,充满浓烟的火海中,小星星仍旧保持被绑在柱子上的模样,孱弱,苍白,摇摇欲坠。 应南珩刚一出现,挥手解除绑她的绳子,心疼地把她抱在怀中。 看周围火焰橙黄的颜色,便知温度很高。 柱子是不是被烤的很热? 绑在柱子上的人,却还能保持清醒,落入应南珩怀抱的瞬间睁开眼,上演柔情款款的生死之恋? 一切都是套路罢了。 辛妍盘腿坐在地上,紧紧地捏着拳头。 唯有如此,她才能让自己理智冷静下来。 毕盈嗤笑道:“看,男人这东西,你不主动,就被别人领走了。就问你后不后悔?” 辛妍很想说:“是我的,别人带不走。不是我的,我强求不来。”但她很怕被自己的话打脸,咬咬牙什么都没说。 毕盈又说:“要我说呀,在恋爱中,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能太强硬,得适当地学会放下身段。你看看你,既然喜欢大猫,就应该主动些,别和自己较劲!” 辛妍更用劲地捏拳头。 她承认,毕盈说的很对,她就是和自己较劲。但她真的过不了心头那一关。越是说服不了自己,心中越是难受。她尝到喉咙里蔓延的苦涩,便勾起嘴角,用骄傲的姿态宣称:无所谓。 刚深吸一口气,就闻到浓浓的烟味。 她刚才太专注于看冥镜,竟没有觉察聚义厅的火烧到了这边。 很无法想象,聚义厅和柴房距离很远,中间又没有可燃物,火势怎么烧过来的? 当下,辛妍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赶紧抄起冥镜,寻找出路。 这不是一出普通的火! 在她四周,居然出现一层无形的屏障,阻碍她用奔跑、术法等方式逃脱。 第155章 159非要和自己闹脾气吗 辛妍突然觉得,这场火灾的目标不是走剧情,不是小星星,而是让她无声无息地被烧死。 而她,才不要坐以待毙。 辛妍捻起手诀,用冥镜护身,看着四周火海滔滔。 她虽然出不去,但这些普通的火也烧不死她,只是火光燃起的温度很高,热的她全身汗流浃背,烟灰烤的眼睛疼。再一个,呼吸困难。 也许刚才,小星星就经历了这一切。 辛妍逼着自己平静下来,主动想如何让自己更舒服些。 毕盈主动请缨,用泉水给辛妍打了一层水光保护层,护住她周围水汽不流失,避免她吸入大量烟灰而窒息。 辛妍感到好了很多,盘腿跌坐在地上,双手捻出手诀,用修炼冥镜的方法,破除阵法。 只是这场普通的火很坚挺,冥镜中的泉水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眼看着毕盈脸色越发苍白,泉水一点点见底,辛妍周围的保护层越来越薄—— 薄薄的水光折射出七彩光芒,洒在辛妍带着水汽的衣袂上,手上,发丝上,越加朦胧飘渺。辛妍仍旧闭着眼,毫无进展。 当真是越美丽,越脆弱。 古曼童着急地跺脚,“妈妈,怎么办?” 毕盈咬紧牙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辛妍。 此时火光中的辛妍,如梦如幻如姑射仙人。虽然非常具有美学价值,但也是个快死之人。而毕盈,从来都不是同情心剩余的人。 如果辛妍注定撑不下去,她得提前思考出路才是。 她可不想再死一次。尤其身边还带着一个傻乎乎的古曼童。 毕盈刻意放慢转化泉水的进度,把克扣下的泉水融进自己的身体中。 辛妍那边的压力一下子增大了。 炙热的火光烧烤着她的皮肤,她外露的皮肤开始流水水分,干涸龟裂。 但这又怎样! 在危机临头,容貌本就不重要。 辛妍更用力的集中精神,终于被她发现法阵的破绽。那个破绽就像一尾滑不溜秋的小鱼,她得很用心才能抓住。 一次。 一次。 再一次。 终于抓住了。 小鱼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她手中,她身边再没有可以桎梏她的牢笼。 辛妍大叫一声,“走!” 毕盈毫不犹豫地裹着她的身体,飞出火海。 大概真是怕了这场大火,毕盈带着辛妍一飞到山下,直到碰到剧情设置的壁垒,才停下来。 而她们不远处,小星星坐在大石头上,应南珩蹲在一边,正在石碗中捣药。 两人见到匆忙出现的辛妍和冥镜,脸上的惊讶都不作假。 尤其是应南珩,看到辛妍被烫红的脸,声音都变了强调,“奴才,你这是……” 毕盈觉得,若是再让辛妍倔强下去,肯定要把自己作死,索性主动出现在这个让她惧怕的大妖面前,“大人容禀。辛妍刚才遇到火灾,差点被烧死。” 小星星挽着袖子,遮住下半张脸,“胡说什么呢?她有冥镜护身,怎么可能真的出事。” 毕盈说话毫不留情,“辛妍有冥镜护身,的确不假。但你不也有一身法力护身吗?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小星星说:“那可不是一场普通的大火,我的法力根本无法使用。” 说完,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恼怒地瞪了毕盈一眼。 毕盈轻笑一声,“对呀,我们遇到的也不是普通的大火。我为了保护辛妍,甚至把容身之地的泉水都快抽干了。还好辛妍争气,突破了火海中的阵法。不然,你们真的见不到辛妍了。” 然后故作惋惜地叹息,“难道说,你们的本意是,看不到辛妍才好?都怪我,没做好定位,出现在这里,碍着你们的眼了。” 应南珩的关注点在于,“奴才你也遇到火灾了?怎么不叫本尊?” 辛妍扭转身体,不想和他说话,但又懒得和他纠缠,索性敷衍他,“你正在忙。我不好意思打扰你。” 应南珩差点气笑了,“本尊在忙?你明明知道……” 小星星哎呦叫了一声,“南南,我胸口好疼。” 毕盈看着她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就觉得很倒胃口,非常想敲开辛妍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怎么让一只低级白莲占了优势。 应南珩把药碗放在小星星手边,“你没有大碍,感到不舒服,许是错觉。你且忍忍,本尊去那边看看。” 小星星:…… 有这么拆台的吗? 当下,看着辛妍的眼神更锐利,更怨毒。 毕盈则笑的肩膀抖动,和古曼童说:“看看某些很丑却喜欢作怪的人。还真是把出糗当成有趣呢。” 古曼童则拿出一副受教的姿态,“哦,原来是这样。” 小星星更气了。 辛妍对这一切,都爱答不理的。 作为术士,她想全方位提升自己的实力。对战能力,野外求生能力,还有应对变故的能力。 刚才那个变故,她觉得自己应对的很好。而变故之后的后遗症,比如容貌某种程度被毁伤,她也得做出相应措施。 她想到的方法是,调动体内的气,加快身体新陈代谢。 外面的表皮褪下来,再长出新皮,新皮更加白皙光滑。 只是这个过程,宛如蛇蜕皮,很疼。 应南珩走到她正面,一下子看出她的打算。不免又气又心疼。 他就在她面前,手中有药。她宁愿吃苦受累,也不愿意和他讲一句,这是图什么? 惩罚他,还是惩罚自己? 应南珩深吸一口气,使了个定身诀。 辛妍便完全动不了。 应南珩从袖中拿出一份药草,塞在嘴里咀嚼成膏体,涂在辛妍脸上。 药膏凉悠悠的,带走了脸上的灼痛感,确实很舒服,但辛妍却用杀人的眼神瞪着他。 应南珩自动解决她的意思:脏死了,脸上都是你口水。 他耷拉着肩膀解释:“口水有消毒作用。能加快药效发挥。你且忍忍。等半个小时后,本尊带你去洗脸。” 说着,忍不住吐槽她,“以前也不见你这么有骨气。现在这是怎么了?非要和自己闹脾气吗?你闹下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就你这种驴性子,以后肯定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156章 160进入迷雾鬼林 辛妍被呵斥了,心里格外委屈,差点哭了。 若不是极强的自制力约束着,她当真要失态。 而理智又在提醒她,其实应南珩说的对。在残忍的物竞天择的环境中,能伸能缩才是正确的生存之道。 她的倔强,任性,不服输,何尝不是和小星星较真? 你选一条道路,我也选一条道路,但谁能硬过谁! 只是小星星走了一条适合女人的,更温柔舒服的路。 而她选了一条艰难的,充满荆棘砂砾的路。 说白了,她还是在意应南珩。 断舍离。 接受,看破,放下。 这些,才是她要修炼的目标。 辛妍垂着眉眼,任由应南珩往她脸上涂抹药膏。他指腹所到之处,除了带来舒服的清凉,还有让她心悸的温热。她知道他在认真看她,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认真看她。只要她抬头,就能和他对视。只是,她选择垂下眼睑,平静心绪。 应南珩给她涂完药膏,撩起衣袍,坐在她旁边,捻出手诀,默念一段咒语。 清越的念唱犹如春风过境,沉淀下所有烦躁。 辛妍在这段念唱声中似有所感,识海中汇聚起旋涡般的白色洪流,一点点冲刷着身体。她知道这是一个契机,赶紧闭目,调节气息。 其余三人,毕盈,古曼童,和小星星也不敢耽误好机遇,纷纷打坐敛息。 天边风云变幻无穷,时起时涌,天光亮了又暗。 应南珩念唱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湿,他看着仍沉浸在突破之中的辛妍,眼睛都舍不得眨。 记忆中,他很少这么直白地看着她。因为在动物界,对视意味着挑衅,意味着宣战。他从来没想过和辛妍为敌。 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凝视她。 没有他的这些日子,她过的好吗?有认真吃饭吗?生病了怎么办?天凉了知道加衣服吗?有没有想过他? 应南珩问她,也是问自己。但这些问题,注定问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辛妍睫毛颤抖了两下。这是从修炼中苏醒的征兆。 应南珩赶紧移开视线,一本正经地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假装参悟。 周围的风无声穿行而过,辛妍睁开眼。 她觉得通体舒畅,每个细胞都能自由呼吸,手臂随着意识向上伸展,不经意看到身前的应南珩。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他怎样,和她无关。 小星星和毕盈等人也从修炼中清醒过来。 小星星的本体不知道是什么,修炼过后,红色衣袂更加鲜艳欲滴。 毕盈则用自己克扣下来的泉水,扩充了自己的容身之地。大概是因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原理,她之前几乎抽干了水池,扩充水池的过程格外顺利。 在辛妍站起来后,他们几人也跟着站起来,慢慢地都发现,他们无法从这座山下去。 他们目前处于一个类似逃脱的剧情游戏中,必须得找到线索,解开剧情通关。像上一关在神庙密室中投机取巧的做法,这一关估计是用不了了。 既然游戏让他们走剧情,就不会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拿乔,而是在透明结界上显示处一行提示:张小姐,意中人,和女侠成功从火灾中逃离出来,准备下山之际,误入迷雾鬼林。 迷雾鬼林几个字出现又消失,周围清朗的环境瞬间被黑雾笼罩。 黑雾消失后,众人看到黑黝黝带着鬼影的树林。高大的树冠耸入天际,叶片好像被墨色染过,不见一点生机。矮处的灌木丛中,到处可见骷髅头。 骷髅头什么的,和古曼童很像。 古曼童以为看到了伙伴,欢呼着跑出来,毕盈根本来不及叫住他,就见他冲进黑雾中,然后惨叫一声,失去了联系。 毕盈脸色大变。她因为这个便宜孩子而风光,而倒霉,而死亡,而变成了不人不鬼。她该是恨毒了这个孩子,但她在潭底漫无边际的时光中,也是这个孩子陪伴她。连她自己都没想到,预感到这孩子出事,她心底会发紧。 毕盈蹭一下从冥镜中冒出来,化作一道光飞进神秘莫测的黑雾中。 这两只前后跑出去,只发生在瞬间。 作为冥镜主人的辛妍,只来得及瞪眼,正要跟着进去时,手腕被人拉住。 辛妍回头,“放手。” “手”的音卡在喉咙里,变调又干哑。 只见拉着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初中班主任。 一个秃顶,带着眼睛的老学究。 也是她最害怕的人。 她初中时成绩不算好,非常非常努力也只到全班中游的位置,这个老学究班主任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到了初三换了班主任,她遇到一个温柔和善的小姐姐,才改善过来。 现在,这个老学究嘿嘿笑着,最两侧挤出深深的法令纹。 “辛妍,你要去哪儿?” 辛妍抖了抖手,很想说“关你什么事”,但说不出口。 人这一辈子啊,谁没个害怕的老师呢! 老学究笑意更加怨毒,越发用劲地攥住她的手,把她往相反的地方拉。 辛妍一时忘了怎么反驳,就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很快回过神来—— 迷雾鬼林,听名字就知道这地方充满魑魅魍魉。 这种幻化成熟人进行诱骗的游戏,可不是这地方常见的戏码吗? 她若是被小鬼带着节奏走,恐怕就成了鬼林路边那一堆堆白骨了。 辛妍凝聚神识,召唤冥镜。 冥镜发出金光,金光之外响起梵唱,照亮黑黝黝的鬼林。 在这片金光中,却见抓辛妍的不是初中班主任,而是应南珩。 不管到底是谁,出手攻击绝对不会错。 冥镜骤然曝出刺眼的光芒。 一声惨叫“啊”地响起,又落下。 接着,浓墨般的雾气淡了很多。 在灰蒙蒙的世界中,就见小星星掐着自己的脖子,绕着一棵树顺时针转圈,应南珩则盘腿坐地上,优哉游哉地吃小鱼干。 而啃小鱼干的某人看到辛妍,毫不犹豫地把几包小鱼干扔到她怀里,“奴才,这地方危机重重,但只有守住本心,不被迷失心智,就不会有危险。” 辛妍冷笑着,呼唤冥镜结出一层抵挡光圈。 那几包小鱼干在光芒中化为骨爪,融化消失了。 那个应南珩,当然是假的。 第157章 161重拾记忆 真的应南珩—— 他看到辛妍正要追毕盈而去,想伸手抓住辛妍。 辛妍身上却卷起一团幽绿色的鬼火,他下意识松开手。虽然只是松开一瞬间,但再抓到“辛妍”时,他就知道这是鬼林把戏,而不是真的辛妍。 面对这些不知所谓的小鬼,当然有一个灭一个……但灭了一个,又再出现一个。 最初灭掉的,只是辛妍的一个影子。 他下手从不手软。 但后来出现的,不是辛妍的影子,而是有了实体,像真人一般能哭能笑。她们缓缓从黑雾中走来,看着他的眼睛问,“南南,你真要对我下手吗?” 扬起手的应南珩,便犹豫了。 和辛妍有关的事情,都是他的软肋。 便如小星星和辛妍那么相像,又是辛妍的前世,所以他总对小星星存了一丝不忍。 现在也是如此。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应南珩稍作犹豫,就被两个“辛妍”从左右钳制住胳膊。 他看的清楚,这两个“辛妍”都露出尖白的牙齿,要咬上他的胳膊,他甩手要挥开这两只鬼,她们抬头露齿一笑,用辛妍的姿态迷惑他,他就下不了手了。 这样不行。 做人做妖,必然得心狠,得有底线,得有原则。 底线和原则,相当于牢笼,把自己困在牢笼中,不是失去了自由,而是为了在不碰雷的情况下,更自由的活动。 应南珩闭了闭眼,恍惚中明白了很多道理。 手臂上感到牙齿咬嗜皮肉的尖锐痛楚,还有一丝丝毒素顺着伤口流窜。 应南珩痛定思痛,沉淀力量,爆发…… 树林被一股阳刚的气清扫,树叶轰轰的往天上飞,那两只缠着他的小鬼早就消失无踪。 周围再无鬼影,而是被清空后的苍白。 应南珩看着四周灰蒙蒙的景象,感觉心绪也是如此。之前心中有很多杂芜的东西,现在被清扫空,真正需要在意的,就出现在眼前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集中所有注意力,感知奴隶契约。 之前辛妍走后,奴隶契约不知为何被屏蔽了,害的他错失了很多机会。 现在他拼尽全力要寻求血脉中的契约,即便身陨道消也在所不惜…… 混沌磅礴的识海中,一点闪着金光的红线若隐若现,感受到他的召唤,挣扎着跃出,沉没,跃出,沉没,好似通过了某个艰难的点,一下子突破了桎梏。 随着奴隶契约重新恢复,他还看到了混乱不堪的前世记忆。 应南珩嘴角渗出点点血痕,长长叹息着睁开眼。 果然,奴才就是奴才。 他没认错人。 前世……也许,不能称之为前世,只是他失去记忆前的事情。 他的记忆,并不是因为沉睡而失去,而是他主动放弃的。 那时候,他见到奴才…… 在旷野无边的六合大陆中,他和橘袍是唯我独尊的大妖。因为实力相当,所以关系很友好。经常打架交流感情。 某次机缘巧合下,他们从一卷残破的天书中得知,若是遇到异世界的人,并和这人双修生下后代,就能穿过六合大陆,来到新世界。新世界中有更多的智慧生灵,更热闹。 这对于空寂了无尽岁月的两只妖来说,真是天大的喜讯,具有无尽的诱惑。 但且不论天书所说是否属实,异世界的人真是可遇不可求。他们便都没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照常打架互损。 某一天,他捡到了一个小生灵。 这个小生灵看着他,眼神愣愣的。他莫名觉得欢喜,把她带回洞府。 他知道这个小生灵是异世界的人,也想起了天书中的传言。他好奇,这个小生灵有何异常,居然有打破时空的功效。 洞府中时间的流逝,向来都无知无觉。 就那么几眼,其实已经过了几百年。 他努力参悟,始终没看透。 不过倒是习惯了小生灵陪伴。尤其看着水池中的蚯蚓很喜欢她,缠着她玩,他更觉得有趣。 某天,橘袍发现了小生灵的存在,来洞府找他。表达出了对小生灵的浓厚兴趣。 他果断拒绝了。 之后,橘袍邀请他出去玩耍。 他知道橘袍想对小生灵下手,特意给她炼制了法宝,还在出门前给洞府下了禁制。没想到橘袍还是进了洞府,杀了蚯蚓,伤了这只小生灵。 估计这只小生灵杀红了眼,他赶跑橘袍后,抱着她给她疗伤,她却一言不发把手插进他胸口。 他们都血淋淋的。 然后,她就倒下了。 再没睁开眼。 他以为,他会忘了这只不长眼的蠢货。连恩人仇人都分不清楚,记她做什么? 但记忆这狗东西,从来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他躺在石床上发呆,总能听到小生灵和蚯蚓逗着玩的笑声,看到他们追逐打闹的身影。 那个已经死去的人,仍活在他的心上,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越来越深地扎根在他脑海。 他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个千年,而和那个小生灵相伴,不过才几百年。 几百年对大几千年,论时间是比不过的,但论分量,又极重要。 他不得不承认,在失去那个小生灵后,他发现她对自己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他后悔之前没有给予她更多保护,没有把她走哪儿带哪儿,没有…… 他每时每刻都被后悔啃噬着心灵,实在忍不住了,找橘袍打架。 他们是同等量级的大妖,实力相等。只是他不要命的打法,彻底吓坏了橘袍。橘袍知道他是为了小生灵报仇,重伤之下责骂他重色轻友。 他听了止不住冷笑。 重色轻友能如何? 他以为橘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对小生灵下手,但还不是差点把小生灵搞死? 小生灵经历过的事情,他都要让橘袍重新经历一遍。 然后,接着打。 不知打了多久,整个六合大陆被他们的破坏力震得支离破碎,整个陆地被分割成十几块。 原本春日暖阳的世界,顿时被海水倒灌,冰雪纷纷。再无生命迹象。 天道降下惩罚。 橘袍在九重紫雷中灰飞烟灭。 他重伤不治,顺着冰块漫无目的的漂流。 某天,他会死。 死就死吧。 也许那样,能去了有小生灵的世界。 第158章 162重拾记忆(2) 应南珩不知道自己飘了多少年。 忽的某一天,听到一个声音对他说,愿不愿意放弃一部分东西,来复活他生命中最看重的那个人? 这个声音,是心魔。 心魔无处不在,喜欢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他人最重要的东西。 而这个心魔要的,是他关于六合大陆的记忆。 失去记忆的应南珩,便再不是通天彻地的大妖,而是一只普通的狸花猫,流浪在大街小巷,食不果腹,被人被狗被车追着跑,狼狈不堪。 心魔把未来的一部分场景展现给他看,桀桀怪笑地说:“你未来这么可怜,你确定真的要换吗?” 一个自称本尊的家伙,怎么可能忍受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心魔嗤笑着,看他如何选择。 应南珩冷笑着—— 同意了! 即便再难,也没有现在难。 他所求,无非是再见那个小生灵一眼。 心魔叹息一声,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应南珩回头看了一眼船坞中,那个被他照顾得很好的小生灵,暗自做了决定。 他知道心魔是个不靠谱的家伙,所说所做不能全信,他必须留下自己的底牌。而现在,他失去了大部分功法,六合大陆也毁了,他几乎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唯有—— 奴隶契约。 他要和小生灵签订奴隶契约,永生永世不分离。 妖物可以有很多跟随者,但主人只能有一个。 他绝对,绝对不会找错主人。 一向眼高于顶,有事儿没事儿就日天日地的大妖,面临这个命运转折时,低下高傲的头颅,跪在小生灵身边,摸着她青白色的脸颊,轻声低喃,“我要来见你了。很快。” 一道泛着金色的红光流窜到小生灵的额头,很快消失不见。 然后,应南珩低头,在她惨白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起身,迎接着心魔,完成了和魔鬼的交易。 他放弃了一部分记忆,把自己打入看不到底的深渊。 在迷迷糊糊中,苟活着。 而小生灵,则被心魔送到了一处乡下。 因为命中注定要和大妖纠缠,天生长了一双能看到鬼怪的眼睛。 故事,便由此展开。 …… 应南珩狠狠闭上眼睛,平复因记忆带来的心潮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开眼时,看到地上闪出一行提示:山贼堕落秘密之山洞。 与此同时,辛妍和小星星也看到了同样的提示。 剧情有了新的开展。 他们仍旧在迷雾鬼林,只有去山洞解锁山贼的身世,才能走出这片地方。 而山洞在…… 应南珩有自己的招数。弹一下手指,打出一道劲风,风遇到树林山洞回弹,便展示出山洞的位置。 辛妍则派出古曼童。古曼童和林中的骷髅头打成一片,很快就打听出山洞的位置。 小星星在林中跳舞,感应周围的地形,找出了山洞。 三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一片山坳处。 这片山坳隐藏的很隐秘。乍一看,只看到从山体上旁逸斜出的树枝。这些树枝融合在黑雾中,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迷雾鬼林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吓人的东西,若不是几人各凭本事确定这个方位,还真一时发现不了这地方。 而让三人面面相觑的,不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山洞,而是他们都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星星生性谨慎,率先出手。红色衣袍鼓起,灵蛇一般扭曲着飞向辛妍和应南珩。 辛妍举起冥镜抵挡,金光融化了红袖,分作两份,分别袭击向小星星和应南珩。 应南珩挥开衣袖,把两重攻击转移到山洞前的树枝上。 树枝碰一下爆炸,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确认过眼神,都知道是“真”的人。 小星星警惕而忌惮地瞪了眼辛妍,率先走向应南珩。 她为了显示自己和应南珩的亲密,主动挽上他的胳膊。 应南珩侧身躲避,撩起衣袍,走向辛妍。 辛妍则目不斜视,打头走进山洞。 应南珩和辛妍错了一步,低声唤她,“奴才。” 这时候,小星星折身走到应南珩身边,再次挽上他胳膊。 辛妍听到应南珩呼唤,回头,就看到这两人举止亲密。飞快笑了一下,“我先进去了。” 应南珩扒拉开小星星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懊恼地跟上去,“奴才,你听本尊解释。” 小星星沉下眉眼,冷笑着,快步跟上去。 没想到应南珩突然停下。 小星星撞在应南珩后背上。 原来,辛妍打头进山洞,触发了山洞机关。里面飞出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箭头。 冥镜大放光芒,以铜墙铁壁的姿态抵挡住所有箭头,让那些箭头原路返回。 没想到里面飞出的箭头更多。 辛妍不恋战,慢慢后退。 因为她退了出来,后面跟上来的应南珩就得停下。 而退出到一定范围,里面的机关便自动停下了。 应南珩眼睛大发绿光,一下子就看穿山洞里面的情况。当即揽住辛妍的肩膀,带着她转了半圈,捻动手诀连续放出十几只千纸鹤。 千纸鹤翩翩然飞进山洞,里面又传出哗哗的射箭响动。 辛妍听着那些惊心动魄的声响,不由得扣紧冥镜。 关键时候,果然还是得靠自己的法宝保命。 等等,应南珩怎么抱着她? 辛妍略微使劲,挣开应南珩的手。 应南珩没有为难她,很快就松开了手。 小星星在一边看着,眼眶慢慢红了。眼神无神地控诉:你们这对狗男女,当着我的面就卿卿我我,简直太过分了。 辛妍抿紧嘴角,想解释,又觉得很无力,索性扭转头,管她爱想啥。 不多会儿,里面的动静消停了。 这次,应南珩打头往里面走。 不过他往前走时,很果断地拉住辛妍的手腕。 辛妍本就要进去,只能跟在他身后。没办法很有个性地扭头就走,只能小范围地扭动手腕,警告他“规矩些”。 但他们刚进山洞,里面就飞出来一堆“嘎嘎”乱叫的蝙蝠。 蝙蝠各个都长着尖嘴,锋锐的牙齿,杀伤力非凡。 应南珩无声的张开结界,保护住他们三人。 这种时候,拉不拉手就显得不再重要了。 辛妍索性任由他拉着手腕,另一手扣紧冥镜,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第159章 163谁才是替身 小星星盯着辛妍的背影,心中闪过浓浓的犹豫。 目前那两人都胆大地把后背留给她,她若是出其不意对付辛妍,辛妍肯定非死即伤。 那样,她能出一口恶气。 她要不要动手? 到底,要不要动手? 小星星心中天人交战,见到应南珩突然回头瞥了她一眼。 也许是她心虚,也许是应南珩真的发觉她的意图,她感觉那一记眼神中,含着浓烈的警告。 小星星便不敢动手了。 一行人穿行在无光的山洞中。 应南珩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辛妍有超能力眼眸,他们都能看清前方路况。而小星星,则得打起精神,紧跟在结界中,不让自己掉队。 所以当前方出现光源,小星星能正常视物了,才发现他们两人一直牵着手。 先是搂肩,再是拉手,果然彻底把她忽视了。 小星星觉得自己很委屈,吸吸鼻子,强压下酸涩。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等危机过了,她一定要找辛妍算账。 之后,几人有惊无险地地来到一处空旷的、有天光的平地。 平地目测有十几平米,周围水汽很足,墙壁地板流淌着瑰丽的色彩。这些色彩用撞色的方式,描绘出一副人物画像。但人物画像很模糊,看不出来到底是谁。 辛妍出于游戏精神进行推测,他们得找出线索,触发机关,才能让这处色彩有规律的流动,组成清晰的画像。 她打量四周,发现墙角有一处水苔。水苔长势很奇怪。一片绿意往墙上延伸,一片绿意往地面延伸,一片绿意又往墙上延伸,一片绿意又往地上延伸。 小星星一直关注辛妍,当即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高低错落的、好似被用尺子割出来的水苔,肯定有玄机。 小星星毫不犹豫走过去,站在水苔一侧,往墙上靠,充当往墙上延伸的水苔。 就这么一下,解锁了山洞的简单机关。 墙上色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变成了类似应南珩的小像。 可见游戏做的很走心:应南珩扮演山贼,所以就出现了他的画像。 更神奇的是,应南珩摸摸脸,小像中的人也摸摸脸。他踢踢腿,小像也踢腿。他说:“你是谁?”小像回答:“我是山贼。” 应南珩愣了一下。 这幅小像能自由应答? 小像便又说话,“山贼,你数年前原本是赶考书生,遇到考场舞弊,监考官把你的试卷换了,害的你名落孙山。而顶替你名额的考生飞黄腾达,还要杀掉你以除后患。你被杀手追杀,坠落山崖,成为了无名人士,就此落草为寇。” 辛妍立刻发现说辞的漏洞。 既然是书生,那就是文职人员,还被杀手追杀,可见武力值很低。有什么能力落草为寇呢? 不过这些剧情逻辑上的小bug,不影响主题剧情发展,没必要较真。 小像又说:“山贼得到了天赐武器,成为一代英勇的山大王。” 这句话是暗示,他们接下来要在这里找到山贼的武器。 小像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噗噗的声音。 原本空旷的平地,顿时冒出雨后春笋般的钟乳石。 钟乳石闪着冰冷白腻的光彩,数量越来越多,逐渐把平地装饰城冰雪般的世界。 几人犹在晃神,就见钟乳石越来越长,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把这一方空间填满。 小星星不再装海苔,从原地跑出来。她站着的位置,赫然出现一双脚印。 但这双脚印,可不是女孩子的3637等鞋号,而是足足有45号。 应南珩脚大,很自觉地站在脚印上。 脚印严丝合缝地被盖住,小像哈哈大笑,“恭喜,终于找到山贼的天赐武器。请拿上武器,前往山贼的藏宝室。” 武器到底是什么? 几人还没真正搞懂,就见钟乳石停止生长了。而从应南珩的角度看,那些钟乳石正好打成了一个门框的形状。 他分别把墙角的位置,和那个门框的位置定位好,用灵力千纸鹤勾勒出前行路线。 路线出现的一瞬间,周围闲杂无关的钟乳石都消失了。 辛妍和小星星一左一右站在应南珩身边——这里是起始点——顺着路线前行。 辛妍走在前面,功过门框时,门框自动报数:“一位!” 小星星通过门框时,门框发出嘀嘀的报警声,“请各部门注意。请各部门注意。出现非法入侵物种,予以快速消灭!” 已经消失的钟乳石再次出现,而搭建成门框的钟乳石则消失了。 应南珩看着小星星站在门框中,怔愣地发呆,而已经通过门框的辛妍,被像是被蒙上一层水雾,逐渐变淡,消失。 应南珩情急之下,呼喊,“奴才!” 他一动,路线起点就消失了。这下,连门框也变成了幻影,他直直冲过那片影子,捞不到一点痕迹。只留下他在五光十色的的空间中,心急如焚。 很快,应南珩就发现了门框的秘密。 其实,突然出现的钟乳石组成了一个阵法。这个阵法让人迷路,只要不看周围参照物,闻着味道,或者听声音,就能找到之前的路线。 应南珩闭上眼睛,凭感觉往前走。 若是有旁人在,就能看到他几乎要撞上钟乳石,他面前那个大石头却好像有意识般躲开他。他即将一脚踏空掉进坑里,可他每一次下脚,却完美地避开了那个坑。 走了几步,应南珩便听到小星星的声音。 除了小星星之外,还有长发长袍翩然的橘袍。 应南珩捻起手诀,隐藏自己,打起十二分注意力。 在他记忆中,橘袍死于天道惩罚。面前这个人,肯定不是橘袍,那他会是谁? 小星星说:“你既然把我造出来,又为何多造出来一个辛妍?弄得我现在不上不下很尴尬。” 橘袍说:“本尊做事,自有用意。你若是有本事,完全可以让辛妍彻底消失。而你取她而代之。” 小星星一怔,随即笑的肩膀抖动,“我取她而代之?你胡说什么?现在的情况分明是,她是我的替身。她抢了我的东西,她是个可耻的小偷。” 橘袍音调挑起,慢条斯理地笑道:“哦,你确定吗?” 第160章 164小星星的身份 你确定吗? 确定什么? 小星星诧异地笑了。 “我为什么不确定?” 橘袍说:“如果本尊没猜错,辛妍那只蠢奴才已经隐约猜出来了。所谓前世今生,只是一个虚妄的托词。而你,也只是一个臆想出来的角色。” 小星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什,什么?怎么,可能?”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躲在暗处偷听的应南珩。 他记忆中那个小生灵,他能确定是辛妍。奴隶契约不会出错。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小星星……本以为是橘袍多管闲事搞出来的。但如果橘袍并不存在,又怎么会有多管闲事这一出? 没有多管闲事,又怎么会有小星星? 应南珩想通其中关键,全身发冷。 这个小星星,到底怎么回事? “橘袍”不想和小星星废话,抬了抬下巴,高深莫测地说:“本尊提点你到这里,之后怎么走,就看你的决定了!不过还是得多警告你一句,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托大。” 说完,凭空消失了。 周围的钟乳石静默地散发着七彩光芒,小星星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怔怔发呆。那一袭拖在身后的红衣,明艳张扬,又刺痛人心。 几乎是瞬间,所有钟乳石都消失了。 应南珩没有遮挡的地方,显露于人前。 小星星感到被注视着,猛地抬头,便看到应南珩,脸色狠狠一白。 刚才她和神秘人对话的场景,他看到没有? 应南珩不想打草惊蛇,便板着脸问她,“通过门框时,发生什么事了?辛妍去哪儿了?” 小星星的嗓音像是被人捏着,又闷又细,“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你问她呀。问我做什么?” 应南珩轻飘飘的从她身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四周。 这一处平地空旷无物,墙上挂着已经汇集成小像的色彩图。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未发生,辛妍从未来过。 不! 一定有破绽。 只是他还没发现。 必须得细心些。 应南珩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空气流动。 即便是游戏世界,也得遵循自然界的规律,比如有生物,就一定会有空气。空气流动,会形成风。 心思沉淀到极致,感知力便被无限制放大。应南珩感到一股清凉的风吹来,拂过心头。他顺着这股风,往前走,转弯,往前走,转弯…… 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处于刚才冒充青苔的位置。也就是起始点。 因为钟乳石出现又消失,他留下的灵力千纸鹤不见了,路线自然而然消失了。但如果这股风能从门出去,风何尝不是一条顺利的通路呢? 应南珩寻找道路时,小星星时刻跟在他身后。 她提心吊胆自己的处境,哪知应南珩根本不在意她。 完完全全,彻头彻尾地忽视她! 于是乎,她懂了。 刚才她和神秘人的对话,他听到了,而且在心里看低了她。 她觉得自己是个巨大的笑话。 自从有了意识,她就知道自己是应南珩的情侣,是他拼尽一切要保住的女人。 她感动于此等深情厚谊,想用更多的爱意回报他。 哪怕他“认错”人了,不再痴迷她,她也能忍。 毕竟她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但刚才,这一信念遭到了毁天灭地的崩坏。 她只是一个上蹦下跳的小丑。 没有前世今生,没有替身。她从头到尾都不该存在。 但这些,是她的错吗? 她生来,就该是破坏别人爱情的坏家伙吗? 这些,都不是她主动选择的。 但是,不管是人类,但是其他物种,不能选择出生,却能在关键时刻,做出符合自己本性的决定。让自己活得更有价值,更有尊严。 小星星怔怔地看着应南珩的背影,看着他认真、执着地寻找门框……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想,帮他一把。 用最美,最决绝的姿态,在他心中留下个好印象。就像辛妍一样,活出自己的姿态。 小星星深吸一口气,用气刀划破两只手腕。 鲜血缠绕着白皙的手腕,流淌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滴出了一个小水坑。而水坑之上迷漫的雾气,缓缓勾勒出之前消失的门框。 门框既然要清除她,自然对她的血气感兴趣。她用自己投喂门框,门框当然会现身。 应南珩闻到血腥味,诧异回头。 小星星身上的红袍更加鲜红,面容却清白,没有神采。 这样的小星星,和他记忆中的小生灵,几乎是一模一样。 悲伤,绝望,了无生意,却又带着一些刻骨微妙的恨意。 应南珩心慌,不受控制地走向她。 刚走了两步,就清醒过来。 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已经把一个女人视为责任,就不能再承担另一个女人的生命。 在感情世界中,应南珩第一次体会到自己心狠又心硬。而这种感觉的前提,是心软。 女人哪,第六感何等敏锐。 小星星一下子看穿了他所有小心思,并洞悉其中的不可言说,忍不住笑了。 可悲啊。 为自己,为他,也为辛妍。 实在太可悲了。 但这并不是无解的困境。 最起码,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离开,毫无留恋。 应南珩消失在门框之后,门框变得更加贪婪,对小星星的血需求更多。 小星星手腕的出血量已经不够了,脖颈大动脉被无形的利刃划破。她根本无法反抗,看着血雾喷洒而出。然后,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倒。 昏迷时,听到一声叹息响彻在整个空间中。 “本尊让你想清楚如何行事,不要拿大,你居然如此犯蠢。果然是用蠢货头发做出的傀儡人。蠢的特质都如出一辙。” 真好,她终于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小星星扯了扯嘴角,任由自己陷入深深的黑暗中。 这些变故,辛妍统统不知道。 她被门框传送到山贼密室的门口。 所谓门口,是一处山崖。 一座木板桥横跨在山崖之上。桥面左右两侧各摆着十个大箱子。大箱子敞着口,可见里面堆满了金银玉石,璎珞玛瑙。 桥的另一边,是一扇挂着铁钉的红色双开大门。门上拴着硕大的圆环,目测分量很重。 而山崖之中,隐约可见翻腾的游龙。 第161章 165过桥 辛妍看着这些若隐若现的游龙,猜测它们都是嗜血的生物。一旦过往者从桥上摔下去,就会落入它们的血盆大口之中。而通过桥的关键,就在于桥面两侧的箱子。 那两排箱子,外形相同,珠宝隆起的高度相同,所不同的是内容,但看不出任何玄机。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便想起了毕盈。 毕盈是魂体,遇到危险掉到桥下,能直接飞回冥镜,最适合当前锋了。 毕盈带着古曼童在迷雾鬼林逛了一圈,自觉回到冥镜中。正在休息呢,听到辛妍的声音,从池水中冒出半截身体,捏着手指尖拿乔,“之前火灾之中,我倒是帮了你一把。但我得到什么好处了?小姑娘,前车之鉴太惨痛,我实在不敢帮你呀。” 之前火灾中,毕盈几乎抽空了池水。池水是她的容身之处,相当于人体中的血液。这份恩情确实欠大了。 按理来说,辛妍应该好好感谢毕盈,哪怕没有行动,也该在口头上表达一下。 但是! 她忘了。 身陷应南珩和小星星的感情恩怨中,她脑容量不够用,居然忘了最基础的人情世故。 辛妍深感惭愧,诺诺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盈见辛妍小脸涨红,显然是有心悔过,又想着辛妍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最近事情多,情有可原,也没有太为难辛妍。当即冷哼一声,“算了,本姑奶奶心善仁慈,再帮你一次。你可得记住我的好。” 冥镜中,古曼童小声嘀咕,“妈妈,你是不是太欺负小姐姐了?咱们住在冥镜之中,受到冥镜法力的供养。而小姐姐是冥镜的主人,本来就是咱们的大恩人。恩人有难,咱们本该帮忙。” 毕盈狠狠在古曼童脑门上弹了一下,“小糊涂蛋。该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时候,你不争取。非要吃亏才开心吗?真是蠢。” 古曼童还要嘀咕,被毕盈捂住嘴,“你再敢说一句,以后别叫我妈妈。” 古曼童微微晃动着大脑袋,空空的眼眶里闪过温柔的黑色,无声地说:“好的,妈妈。” 毕盈和古曼童悄声嘀咕的姿态,能被辛妍感觉到,但说话的内容,是不会被辛妍听到的。 听不到,却可以猜到。 辛妍知道毕盈自私的性格。毕盈趁机为自己谋福利的举动,本就在辛妍的预料之中。完全可以接受。 毕盈搞定古曼童后,从冥镜中飞出来,落地化形成大美女。 这个大美女理顺胸前的长发,冲着辛妍嫣然一笑,“说起来,你还没见过我的真实本事。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说着,毕盈甩开雪白的长袖,以腾云驾雾之态飞起,衣袂翩跹,像朵盛开的玉兰花。 同时,山崖之下的游龙感应到有人闯关,嘶吼咆哮着想冲上来。山崖上铁索桥开启禁制,左摇右摆哗哗作响,桥面的箱子却稳得不动。 毕盈感觉飞到半空中,遇到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完全飞不动了,只能落下来。 她前面,摆着一个装珍珠首饰的箱子,后面摆着两个装珊瑚玛瑙蜜蜡首饰的箱子。左后两侧,各移过来一个装金银的箱子。 四个箱子齐齐放出白色烟雾。 烟雾应该有毒,但毕盈不呼吸,这些毒气就对她没用。 她一下子看到,箱子里根本没有珍宝。里面装着的,只有大小不一的骷髅头。 她儿子就是骷髅头。现在见到这些家伙,毕盈不害怕,反而觉得亲切,笑着打招呼,“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来来,让姑奶奶陪你们玩玩。” 毕盈甩出长袖,把骷髅头全卷在袖中,洋洋洒洒地扔到山崖之下。 骷髅头轻飘飘的做自由落体运动,一个接一个像鱼食一样,被游龙吞噬。 而桥面上失去了四个箱子压重量,变得更加颠簸,游龙每一次翻腾,桥面都像被掀起惊涛骇浪一样涌动。但剩下的六个箱子仍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辛妍看懂了。 铁桥锁链是压制黑龙的桎梏,而桥面上的箱子又是拦路虎。如果想过桥,必须清理掉箱子,而清理掉箱子,势必会放出游龙。这便陷入两难的境地。 辛妍托着下巴,正在思考对策。就听到冥镜中古曼童说:“那边有很多小伙伴,我去看看。” 古曼童不等辛妍反应,立刻飞出去。 辛妍头疼的揉脑袋。 养熊孩子就是这样,得时时刻刻操心。不然熊孩子就要惹出事。 辛妍正准备用冥镜给古曼童罩出一层保护层,就见桥面突然安定了。 古曼童和箱子里的骷髅头,都是一样的品种。而且那些骷髅头的分量,远远不如古曼童。古曼童压上去的效果相当明显。 毕盈松了一口气,冷不防身后侧一个箱子突然打开。 箱子里伸出一只发黑的骷髅手。 骷髅手抓住毕盈的后衣摆,把她扯进箱子里。 毕盈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消失了。 古曼童面色大变,“妈妈!” 飞扑到箱子前,小手握住箱盖的铜环,往上提,却死活都打不开箱子。 古曼童都要急哭了,回头呼唤,“小姐姐,妈妈出事了!” 辛妍通过冥镜感觉到,毕盈并没有大碍。但毕盈却是被捉到箱子里,生死未知。 她搓搓手,准备过桥,就听“嘭”一声,桥面上发生巨大的爆炸。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袭来,推着辛妍不停往后退。声响震得辛妍耳膜疼,辛妍迫不得已捂住耳朵,皱眉,努力看桥面的情况。 铁索桥中间断了,断裂的两截晃晃悠悠地往下耷拉,上面的箱子尽数掉落山崖。山崖中的游龙失去禁锢,呼啸着往上翻腾。 而桥面之上,升腾起一个箱子。 箱子无声地燃起白色火焰,在白光中缓缓掀开盖子。 披着镁光灯般炽烈光芒的毕盈,缓缓从里面升出来。胳膊上挽着的批帛,如同云朵一样自由舒卷。 辛妍松了口气。还好毕盈没事。 她正要帮毕盈和古曼童召唤出冥镜,却听到毕盈说:“之前多谢你给我们住的地方,现在我修炼有成,就此别过。” 同时,一颗留着口水,瞪着黄眼的龙头,赫然出现在辛妍面前。 第162章 166屠龙勇士 辛妍大吃一惊—— 她没想到游龙这么快就出来了,更没想到毕盈从箱子里出来后,直接撒腿走人。而她因为担心毕盈的安危,派冥镜去接住箱子,此时根本来不及把冥镜召唤回来。 游龙完全不给辛妍反应的时间,吐出一口浊气,露出尖长的带着口水的牙齿,发出吼吼的咆哮,直接冲向辛妍。 辛妍就地翻滚,让游龙扑了个空。 游龙深吸一口气,呼啦啦喷出翻腾的气海。辛妍被吹得往前平滑,半个身体几乎要腾空在山崖边上。 另一条游龙也从山崖之下挣扎而出,仰着头吼吼地跃出来。大嘴张着,直冲着辛妍往上飞升。 第一条游龙再接再厉,又喷出一口气。 辛妍觉得强劲的带着恶臭的风扑面而来,她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一直快速地往前移动,和地面摩擦的地方蹭的火辣辣地灼痛。 她顾不得疼,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必须得停止这种劣势。 双手死死扒在石头上,指骨震得已经麻木了。甚至无意间抓住一个石块,身体停下来,她都觉得很恍惚。 镇定下来,长舒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切还好。 接着,石头被拍碎了。 辛妍这口气还在嗓子眼里,身体便又不受控制地……往前滑动。 这次滑的更快,一下子跃出山崖。 飞上来的游龙激狂怒吼着,眼看就要吃掉辛妍,一道绿色的弧光从游龙嘴边闪过。 辛妍感觉到不受控制的失重,闭眼尖叫着,同时更加努力地呼唤冥镜。 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怀抱中。 她下意识用双手搂着这人的脖子,紧紧地贴在他胸口。 抬头,看到了他的脸。 应南珩? 他跟上来了? 辛妍眼睛微湿,小嘴张着,呼吸很急促,仔细体会,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 一看就是吓坏了。 应南珩心痛,又自责。 他在外面耽误了些功夫,差点使得她落入险境。想到刚才她和龙嘴擦身的画面,他都要吓出一身冷汗。 抱着辛妍落在对面的洞府之前,应南珩迟迟不肯把她放下。反而是故意颠了颠,感受她的重量。 辛妍闭了闭眼,努力平复着心跳,捶着他胸口,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这时候,两条游龙因为吃不到食物,怒吼着冲应南珩飞来。 应南珩便把辛妍放下,手中幻化出长剑,一跃而起,站在龙头上大杀四方。 辛妍只见几道弧光划过,期间伴随着清越的龙鸣。 然后,一滩碧血挥洒。 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血腥味,冥镜被浇得变了颜色,回到辛妍身边后,使劲抖动身体。 辛妍用半生不熟的清洁术给冥镜清理,清理了几遍,都没成功。 最后一次,冥镜洗白白了。 辛妍以为自己突然学会了清洁术,雀跃地想欢呼,一抬头便看到应南珩,顿时失望了。原来,还是靠他帮忙。 得他帮忙,便得吧。反正又没坏处。 辛妍很自然地开口,“我对这个法术不熟练,你能教我吗?” 应南珩巴不得和她亲近,欣然允诺。就此捻起手诀,念动咒语,告诉她捕捉空气中水分子的技巧。 辛妍沉浸在学习中,手指不停翻飞,在意识中勾勒出捕捉水分子的动作,很快就感到一层水意。 应南珩直直看着她,用目光描摹她清冷倔强的表情,心中难过又无奈。 他曾经看过奴才写的书。 有一段描述说,女人对男人有所期待,就敢放任自己软弱。而女人一旦坚强了,就说明不需要这个男人了。 他刚开始看的时候,非常的不以为意。但没想到记在心中了,还记得如此清晰。 如此,便觉得心头有小虫啃噬的疼痛感。 辛妍能感到应南珩的视线。若是以前,她会有心悸的冲动,但随着时间推移,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了。 无所谓了,看就看吧,多看两眼她就能少块肉吗? 辛妍练习了两遍清洁术,记住关键诀窍,觉得自己掌握了,对应南珩说了声谢谢。却一眼没看他,转身往大门口走。 应南珩没在意她的疏远冷漠,跟在她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上台阶,没发生任何意外。站在了门前。 这扇门很高,门环的位置比辛妍的身高还要高,门上的铁钉有辛妍大拇指粗细。 辛妍使劲仰头,才能看到门上方的椭圆形边界线。 应南珩比她稍高些,视线能看到门环。当即吹了一口气。这口气化作无形的手,拉扯起门环,重重扣了一声。 扣动门环,相当于叫门。 门里面的小童开门,仰头看外面有何来人。 小童的身高,比应南珩还要高些,之所以称为小童,是因为他头上梳着古时候童子的发髻,脸上还图了两团夸张的高原红。 小童嘀咕着“怎么没人?”低头便看到了两个“小矮人”。当即很感兴趣,蹲下,歪着头看应南珩和辛妍,“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主人说今天有客人来,是指你们吗?” 他说话时,辛妍敏锐地闻到一股恶臭。 就像游龙口中喷出的恶臭。 辛妍猜测小童和游龙有关系,就见门内又走出一个模样相仿的女童。 女童问:“主人说的客人来了吗?” 见到应南珩和辛妍,她推了下小童,催促道:“既然客人来了,还不快请进来?” 她说话时,表情一直很温柔,但说到“请进来”三个字,瞬间变得凶神恶煞。 而小童听她吩咐,立刻张出一层渔网,要把应南珩和辛妍捕捉到。 应南珩随意挥手,左右两道剑光闪过,渔网破了。 小童女童看到应南珩手中长剑,脸上的红团瞬间消失,哆哆嗦嗦地说:“屠龙,屠龙勇士,来了。” 如此叫嚷着,后退着,扭头跑了。 应南珩提着长剑,毫无畏惧地上前,翻过将近一米高的门槛,进门。 辛妍紧跟着翻进去。 落地后,看到一片浩浩荡荡的牡丹花海。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辛妍被磅礴的花海震惊了,一时没回神。 这时,一阵清风拂面,带起哗哗的响动。 花朵迎风招展,花枝婀娜,应南珩长袖长发扬起,侧头凝视着她。 第163章 167她可是辛妍啊 辛妍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毛病。 她是一条真颜狗。看到漂亮的人景物,总移不开眼睛。 而此时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可不就是给他一种错误的暗示吗? 要不得。实在太要不得了。 辛妍心中叹息着,移开视线。 应南珩看着她窘迫地低头,懊恼的咬唇,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养的这只奴才,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展现出可爱的一面。如果一直这么可爱,就好了。 恍然间,他又想起,他以前和奴才相处时,怎么没发现她这个优点呢? 如此,又添怅然。 辛妍回避着应南珩的视线,低头寻了一条小路。 整个花圃中,栽了满满当当的花,其实本没有路。只是硬被她走出一条来。 辛妍缓慢的穿行在花圃中,应南珩不紧不慢地落后五步的距离。 这地方很有意思。不管她们走多久,走多远,都走不出这片花海,而头上的太阳,永远悬挂在左上方。 辛妍发现异常,索性停下脚步。 应南珩便赶到她身侧,问她是不是累了。 辛妍不想和他讲话,专门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应南珩也不恼,直接出手,扣住她肩头。 辛妍只觉得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下子往后倒,仰面落在他胳膊上。她下意识抬手勾住他脖子,为了保持平衡把右腿踢出去。而他则毫不犹豫地架起她腿弯,把她横抱起来。 辛妍反应过来,皱眉训斥他,“你做什么?” 应南珩把她在胳膊上颠了颠,以便调试位置,更舒服地抱着她。 都已经分开了,为什么还要做亲密状? 辛妍心中抗拒,身体便僵硬了。小拳头不停地捶打他胸口,身体使劲往外挪。 他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好像要把她揉进胸口里,力度大得让她喘不过来气。 辛妍一下子正面贴在他怀里。 他身上总有一种独特的味道。似植物的清香,也似冰雪的清冽。 她和他亲密相对时,总沉浸在这些梦幻的香味中。 此时,整个人又被这股味道包围,她觉得心口被刺痛,鼻子开始发酸。 她总想做个坚强坚定的女人,像个女战士一样披荆斩棘,不惧任何艰难险阻。可这时,她脑中居然闪过一个妥协的念头:要不就这样吧,他高兴,她也高兴,何必折腾呢。 太软弱了。 实在太软弱了! 她看不上自己! 如此,她突然有些想哭。 可是,她怎么能哭呢? 她可是辛妍啊,独一无二的,高傲自由的辛妍,吸吸鼻子就得了,怎么能掉眼泪呢。 辛妍狠狠深吸一口气,脑袋微微扬起,眨眼。 眼底的水花被碾碎了。 应南珩不经意低头,看到她微红的眼睛,嘴里尝到浓浓的酸涩。 她不高兴,他也不高兴。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展颜。 应南珩沉下眉眼,扣着她肩膀腿弯的手,越发用力。 同时,脚下行程加快,一步千里,一下子跃出花海。 身后,牡丹花浩浩荡荡,好像漫天的火烧云,肆意绽放。 面前,是一条深沉的,不见流动的黑河。 黑河之上,飘着一艘乌篷船。 船头立着桅杆,船尾站着一人。 银丝垂及脚踝,手中握着龙头拐杖。 正是辛孟。 应南珩把辛妍放在地上,和辛孟遥遥对望。 遇到熟人,辛妍有些唏嘘。 很难猜到辛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从三根毛的形象,变成了白发老婆婆。也不知道他现在效忠什么主人。 很快,乌篷船停在河边。 辛孟主动向两人打招呼,“好久不见。” 应南珩下巴微抬,算是回应。 辛孟缓缓笑起来,一张脸上挤满皱纹,“辛妍,看到我,都不和我打个招呼吗?” 辛妍“哦”了一声,“你好。” 视线往下瞥,竟发现这艘船没有船板,她一眼能看到下面的黑河。 辛孟很满意辛妍诧异的反应,“我家主人有请,两位还不上船?” 上船?她肯定会受到引力甩进河里呀。 而且这船是漏的,就应该沉默! 对于这种违反自然定律的想象,辛妍内心是拒绝的。 应南珩搂住辛妍的肩膀,让她靠在他身侧,很从容地吩咐,“你家主人是谁?” 辛孟回答:“主人便是主人。嗯,在这个地方,应该是山贼。” 山贼的扮演者,不是应南珩吗? 怎么变成了辛孟的现任主人? 辛妍飞快地和应南珩对视一眼。 这是,乌篷船的船舱中响起呜呜的声音。好像是什么小动物在挣扎。 既然是挣扎,必然是被绑着的。可辛孟听到动静,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有些期待。 不多会儿,里面挣扎的声音更大,一个圆溜溜的光滑的骷髅脑袋冒出来。 古曼童哭兮兮地说:“小姐姐,求你救救我妈妈。我妈妈被抓了。” 刚说完,一直绿色的藤蔓触角窜出来,绕在古曼童脖子上,拽着这颗大脑袋回到船舱。 船舱里想起叮叮咚咚的声音,便再没动静了。 辛妍突然想起一件事—— 古曼童的妈妈,毕盈,和辛孟一起,落在了神秘人手中。 在辛妍的记忆和判断中,这个神秘人是橘袍。 而橘袍,又和小星星关系密切。 橘袍对待她的态度,又看不出是友是敌。所以她还真不知道橘袍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可以,她很想和应南珩商量一下。 一个人的思维是片面的,两个人能相互补充。 但她和应南珩的关系,已经僵硬到如此地步,她还是修炼不到家,做不到坦然面对。 应南珩看出她的纠结,也不在意这些纠结,在呼吸间的功夫,把她带到方形轿子。 方形轿子是应南珩的绝对领域,这里说话很安全。 辛妍问,“你想说什么?” 应南珩什么都没说,大手一挥,回播出神秘人和小星星对话的场景。 辛妍看到钟乳石环绕,五光十色的炫彩世界中,小星星红衣曳地…… 呵,原来,一切,都是误会? 她本来就是她,而小星星,是用她一根头发做出来的,才是她的替身。 辛妍脑子一片空白,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回过神来时,脸上已经流满泪水。 第164章 168一个小星星没了,我再送你七个 辛妍觉得很荒诞,很可笑,很不可思议。 她想发泄式的大吼,却又没有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扭转头,随手把脸上的水痕抹干净,缓缓深吸气。 她不想让应南珩看到她这么糗的一面。 应南珩却没有体会到她敏感的心思。 他的想法很简单。之前辛妍一直介意他为小星星付出很多。但实际上他为之付出的人,只有辛妍一个。那她心底的结应该解开了。他们之间应该和好如初了…… 但是,事情发展和他想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 曾经的伤口那么痛,哪怕愈合了,结痂了,还是有痕迹。 哪怕没有痕迹,那些痛的记忆,痛的感觉,仍然残留在心底。想一想,就能催泪。 哪有那么容易过去啊。 辛妍正手,反手擦干净脸上的泪,没想到越擦越多。手全湿了。没办法,就用胳膊擦。 应南珩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包手帕纸,皱着眉塞到她手里。 他实在见不惯她哭。看到她流泪,他满身鼓动着暴戾,特别想找人打一架。 但他又不想吓到她。 于是把手帕纸给她之后,就扭转了身体。 辛妍攥着手帕纸,很难堪的咬唇,手腕微微颤抖,扯了好几次,才撕开包装纸。 抽出纸巾,擦干净眼泪鼻涕,辛妍才发现,他肩膀很紧绷。 看来,他心里也不好受。 那就好。若是只有她一个人难受,她肯定会更生气。现在嘛,她觉得心里平衡了。 辛妍情绪平复之后,招呼应南珩离开。 两人重新站在黑河边上。 辛孟仍旧杵在船尾,丝毫不介意两人突然离开,也不介意等他们再回来。 应南珩摆摆手,示意辛孟让开一步。 辛孟照做。 应南珩低声说一声“准备好了?”不待辛妍表态,抱起她跃到船上。 辛妍缩在他怀中,没挣扎。 她觉得无底船很危险,还是缩在应南珩怀中比较好。反正船漏了,或者他们有坠水的危险,应南珩都会提前应对。毕竟猫怕水,肯定会思虑周全。 无底船缓缓移动。很快到了一处湖心岛。 下船时,应南珩全身一震。 站在旁边的辛孟没发现。但窝在应南珩怀中的辛妍感觉到了。 辛妍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闷声问辛孟:“湖心岛上有什么?”重重咳嗽一声,“看起来很危险。” 辛孟笑道:“小姑娘,你有大猫陪在身边,居然会害怕?” 辛妍嗤笑一声,“不要转移话题,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湖心岛上有什么?” 辛孟说:“我之前说过了,让你们来见我的主人。岛上自然有我的主人。” 辛妍问道:“你的主人?说起来,我还没好好和你的主人打过招呼。之前你认我为主,我可从来没哟亏待你。是不是我太好说话了,以至于你认为背主是一件很容易很轻松的事情?甚至连你的档案室都能放弃。” 辛孟说:“小姑娘,你何德何能,能让我心甘情愿任你为主?直说了吧,我认你为主,送你冥镜,都是为了完成我主人的任务。” 辛妍抿紧嘴角,垂下眼睑。 这时,应南珩出声,“你的主人,和本尊很有渊源。于情于理,本尊都该去看看他。” 说着,一下子从船上跃起,飞向湖心岛。 他移动的速度很快,辛妍能感到罡风刮在脸上的疼痛。 应南珩微微调整手臂的位置,替她挡了大部分风。 同时传音解释,“为了更好的感知周围环境,暂时不能开结界,让你受委屈了。” 辛妍扭头,脸面埋进他怀里。顺便蹭了蹭,意为:我没事。 若非迫不得已,她不想同他做什么亲密的动作。但现在,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应南珩很快落下。 因为速度太快,又是失重状态,辛妍感觉一阵头晕。 双脚着地时,她都有些晃神。 应南珩一手摁着她肩膀,另一手绕过她后背,扶在她腰上,几乎是把她搂在怀中的姿态。 面前,是一片长长的,向上延伸的台阶。 台阶最上方,是一方青铜三足鼎。 在下面看着,辛妍能感到那方鼎很巨大。鼎肚子上刻着阴文,好像是字符,好像是图案。一时分不太清楚。 应南珩往前走。 辛妍被他带着走。立刻推他的手,“你放开我。” 应南珩说:“别闹。这里很危险。” 辛妍一时间怀疑,他是不是假公济私,特意占她便宜。不过她知道,应南珩一向是个敢作敢为,正大光明的妖,使不出来这种小手段。便安分地任由他拥着。 两人一节一节台阶往上走。 最开始,辛妍能感觉到一层轻微的阻力。越往上走,阻力越大。只不过她被应南珩推着,并没有感到太多压力。很顺利就来到鼎之下。 真的是一方巨鼎。 估计有两层楼高,辛妍得仰头才能看到双耳。鼎身上的图案,便显得清晰了。 郁郁苍苍的森林里,有一棵巨大的树。树上挂着一个巢穴,里面冒出一个小小的人。 这个人从树上掉下来,被一个长发长袍的人捡到了。 两个人去了一处山洞。 山洞中有泉水和石床。 …… 这个走向,简直不要太眼熟。 辛妍下意识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垂着眼睑,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这时,鼎里面响起嘟嘟囔囔的声音。就像水煮沸腾了,滚出了气泡。 接着,冒出一股彩虹烟。 辛妍脑补出一幕巫婆制作毒苹果的画面,下意识往后倒退两步。 她刚动,应南珩突然闪身,抱着她瞬移到广场边缘。 巨鼎上方,喷薄出火星,火星砸在地上,露出一个个大坑。辛妍之前站着的地方,也不能幸免,此时正冒着丝丝黑烟。 辛妍倒吸着凉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就见天空飘着的彩虹烟中,缓缓出现七个身影。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戴着批帛的仙女,翩翩然从天而降。 应南珩当即张起结界,避免彩虹烟造成呼吸污染。正式这七个女人。 嗯……一言难尽。 七个女人,都长一个样。 各个像辛妍。 七人站在一排,动作一致地往前走。 倏地又停下,向左向右转,分作两排。 毕盈便在盛大的欢迎仪式中出现了。 “一个小星星没了,我再送你七个。亲,不用客气哦。” 第165章 169做自己的小星星 毕盈和之前的模样大为不同。 酒红色的眼影,上挑的眼线,大红色的唇微微弯起,气质很凌厉。此时站在一众仿版“小星星”之间,有大佬女人出场的即时感。 有了辛孟的前车之鉴,辛妍早就料到毕盈可能投靠了橘袍。真看到毕盈站在对方阵营,辛妍还是有些唏嘘。这女人虽然自私冷血,但好歹是古曼童的妈妈,和古曼童住在冥镜中,陪伴了辛妍许久。辛妍和这两人没有感情,也处出感情了。 辛妍有惋惜的感慨,毕盈可没有。 毕盈笑里藏刀,素手挥下,七个仿版小星星整齐划一,一起祭出长剑,直直冲向辛妍二人。 辛妍下意识召唤出冥镜做抵挡。 应南珩搂住辛妍的肩膀,带着她转了半圈。同时张起结界。结界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罩,把所有攻击挡在结界之外。不仅阻挡,还能反弹。 顿时,外面闪过七彩斑斓的光芒。以及,一片娇滴滴的惨叫。 辛妍知道应南珩的本事,知道他能游刃有余,轻而易举地解决掉这些仿版小星星。所以没把当下的危机放在心上,而是努力推开他,低声呵斥他,“放开我。” 应南珩掰正她的肩膀,盯着她眼睛,“蠢奴才,此处情况不明,你小心些。” 说着,很大方地松开手。 倒显得辛妍太计较。 辛妍咬紧下唇,就见本已经受伤倒地的仿版小星星,就像没事人一般站起来,继续摇摇晃晃地对着结界发起攻击。而作为指挥的毕盈,则站在远处,噙着冷笑静待后效。 小星星们发挥蟑螂的打不死属性,一次次上前攻击。动作很机械:挥剑砍,摔倒,爬起来,上前…… 这对辛妍二人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但很浪费时间。 难不成要一直被仿版小星星困死在这儿? 应南珩轻哼一声,“雕虫小技。” 随即释放出七只千纸鹤。 千纸鹤飞出结界,和七个小星星对战。 但小星星攻不破结界,却能动作一致地把千纸鹤干掉。 应南珩略微惊讶,尾音上挑的“嗯”了一声,又放出十四只千纸鹤。 毕盈抚平长袖,盈盈笑道:“大人,不要白费力气了。这些仿版小星星,可都是从正版身上取了关键材料制作出来的。而正版的小星星,可是真材实料地具有您许下的契约效力呢。” 契约效力,说的便是奴隶契约:自愿为奴的妖物,不管何时何地,都不能伤害主人。 应南珩忍不住皱眉。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仿版小星星,还真有些麻烦。 辛妍觉得腻歪。既然应南珩无法出手,那她来好了。 手中扣着冥镜,冥镜甩出铃铛。 毕盈知道辛妍的本事,挑起长剑,直接应对辛妍的招数。 冥镜和毕盈的气息相连,根本不会主动攻击毕盈。 于是双方的战况再次陷入焦灼状态。 这时,鼎中传来嗤笑,“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没想到他现在还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话音落下,带着七彩水汽的一只手爬出来,接着,露出一个头。 说话的是正版小星星。 小星星头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一张殷红的唇格外病态。 她继续往出爬,露出破破烂烂的衣服。手臂腿上都是烧灼的伤疤。 忽的一下,她从巨鼎跳下来。以单膝跪地的姿势落地,手搁置在身体两侧。头垂着,长发从肩膀滑落。 “我还没死呢,就搞出这么多仿版,这是置我于何地?” 正在和辛妍对战的毕盈,抽空瞥了眼地上的小星星,“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 小星星说:“你的主人,想把我炼化,制作出更多的傀儡人。可惜这一手如意好算盘,要落空了。” 说到后面,声线撕裂般尖锐。 同时,后退发力,身体拔高,手执长剑,一个接一个把仿版全部干掉。 只是一息之间,所有仿版都像云雾一般消失了。 小星星负手而立,身上褴褛的衣袍无风自扬,和抚着长袖的毕盈遥遥相对。 辛妍则站在应南珩身边,静观其变。 小星星长剑指向毕盈,“我的命是主人给的,主人也想收回去。如此,我们两清了。请你回去转告主人,以后的小星星,只想做自己。而不是他掌控的小星星!” 毕盈嗤笑,“天真,愚蠢,想当然。” 小星星扬扬下巴,嘴角抿紧,“这是我选的路,我跪着也会走完。” 霸道地做完个人宣誓,反手收起长剑,念了一段咒语,把巨鼎收入掌中。然后朝着台阶往下走。 期间,一眼都没有看应南珩和辛妍。 辛妍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越来越远,突然明白了小星星的心情。 她们果然很像。不止是模样外貌,还有心态性情。都有一种不服输,宁缺毋滥的倔强。 应南珩的心思在辛妍身上,就不会去看别的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因辛妍而产生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万一辛妍生气怎么办? 除此之外,还得收拾叛徒。 应南珩手指画弧,圈住毕盈。 “当初你作恶多端,就该除掉你。只是古曼童迷恋你,而古曼童又是辛妍的宠物,才勉强留你一命。现在,本尊实在看不到留你性命的理由了。” 弧线越来越近,毕盈却化作光斑,徒然消失了。 辛妍诧异地睁大眼睛。 她刚才和毕盈对打,很清楚毕盈是真人来了,不是幻影。不然她不至于打不过毕盈。但怎么突然间…… 应南珩低声自语,“原来背后有高人,提前一刻把她转移了。” 辛妍面露不解。一个恍惚,就发现自己位置变了:原来在应南珩身边,现在就到了巨鼎之前所在位置的正中间。 这便是提前转移。 应南珩说:“这门法术比较玄妙,你想学,我抽空教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剧情线索。” 辛妍耸肩,点头,却没出声。 她赞同他的观点,却不想和他说话。 闷头在四周找了两圈,却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线索。 应南珩突然说:“奴才,你看里面的树林里,是不是有东西?” 第166章 170回到张府 辛妍凝神远眺。 他们站在台阶之上,地势较高,轻易能看到远处的景象。 远处是一片密林,树林之间,偶尔闪过亮眼的白光。 辛妍动用自己的超能力眼睛,看到辛孟骑着一头鹿飞奔,双手握着鹿角,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甩出弧线。 原来白光是这么来的——辛妍想着,扭头问应南珩,“要跟上去看看吗?” 应南珩从来不知害怕为何物!当即搂住辛妍的肩膀,用瞬移的法术跟上辛孟。 辛妍心里不愿意和应南珩有亲密接触,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就忍了。细思极恐的是,前面有过几次搂搂抱抱的行为,她好像已经习惯他接近她了。 两人以隐身状态,紧紧跟在辛孟身后。 看着那一头银白色长发跃起落下的场景,辛妍暗自感慨:一个男人,居然也有如此风华,让作为女人的她,情何以堪? 而更惊艳绝人的,当属应南珩莫属。 当即忍不住看向身边的这只大妖。 应南珩仔细注视着前方,下颌微抬,嘴角抿紧。 从辛妍的角度看,能清晰地看到他凸出的喉结。 非常性感。 辛妍看的舍不得移开眼睛,嘴里尝到一片酸涩。 她喜欢他,发自内心地喜欢他。 他占据了她太多第一次,她怎么可能轻易把他从她生命中剔除? 可他带给她的伤痛,又那么清晰,直白,强烈,绝望。 她只要想到和他在一起,将来会承受那些痛苦,她就望而却步,猛烈摇头。 爱恨纠缠神马的,在影视作品中看看得了,没必要落实在自己身上。伤不起的。 辛妍略微躁动的心,又平静了。 应南珩对辛妍的心理反应,全然不知。 他现在最关注的,便是辛孟到底要做什么? 橘袍已死,那么伪装成橘袍的神秘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有辛妍的冥镜,还把冥镜交给辛孟保管? 这些未解谜题,一直困扰着应南珩。应南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每每想到这些问题,就觉得烦心。 这时,辛孟骑着鹿,闯过一片雾一样的镜面。 他们二人紧跟其后,穿越雾面—— 竟来到之前去过的钟乳石山洞。 山洞墙壁上,仍然绘着山贼应南珩的画像,画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山贼落下山崖,巧遇春游的张小姐,被张小姐所救。山贼心生感激爱慕,暗自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报答小姐恩惠。两年后,山贼在打结时又遇到张小姐,将张小姐抢回山寨。 辛妍看到这一行提示,莫名觉得有些虐。 张小姐救了山贼,获得山贼的芳心。但又喜欢上那个所谓意中人。这狗血的三角恋,接下来肯定是“你爱我,但我却爱他”的发展。 辛妍脑补了一处处爱恨纠缠,就觉得脑壳疼。同时又有些同情扮演苦情角色的应南珩。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剧情大神怜悯她被应南珩伤到了,所以安排这一出为她出气! 应南珩黑着脸,很无语地接受辛妍的安慰。 实际上,应南珩不太懂辛妍为什么同情他……一个游戏而已,他从来没有当真。不过她高兴,他配合就是了。 两人解出了山贼的秘密,迷雾鬼林这关就通过了。 山洞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成下山的林荫大道。 周围响起模糊的呼喊,“小姐,你在哪儿……” 张府的家丁来寻人了。 辛妍犹豫着要不要回应,就听剧情帮她呼喊,“我在这儿!” 很快,一群家丁冒出来,各个顶着同款的模板脸,整齐划一地问:“小姐,老爷很担心你,快随我们回去。” 这句话,触发了下面的剧情。 于辛妍而言,就见空气中浮现出一块光板,光板上写着:张小姐回府后,张老爷大发雷霆。认为张小姐闺誉受损,把张小姐禁足。张小姐在禁足期间,被发现怀有身孕。张老爷强灌张小姐堕胎药…… 光板消失后,辛妍发现自己坐在一处古代绣楼中。 拔步床,落地罩,双层床帐翩然。床头打了一排柜子,趁手的位置有抽屉。左边的抽屉开着,里面放着雕刻了葡萄纹的梳妆盒。梳妆盒盖子开着,盒顶立起了一面镜子。 辛妍对着这面小镜子照了一下。 还是她那张脸,还是现代装的打扮,只是脸色太白,唇色太红,有种病态的美。 辛妍以为这是涂了粉饼口红的效果,在脸上摸了一下,竟发现皮肤滑嫩滑嫩的。而且,指甲很长。涂着樱桃红,边缘修剪得很漂亮。 她一个人生活,早就把自己过成了粗糙的模样,怎么能留下这么精致的美甲! 果然,她大体形象没变,但还是在某些方面,被剧情装扮成了张小姐。 这时,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有一个粗哑的声音大喝,“给小姐灌药。” 辛妍抖了一下,当即把冥镜扣在手中。 因为指甲太长,竟然没扣住。 立刻改为把冥镜抱在怀中。 可惜晚了那么几秒,她没抓住机会,就被赶来的下人反扭住胳膊。 这些个下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婆子,身上带着汗臭味,面容堪比给紫薇上刑时容嬷嬷的表情,充满了恶毒和尖刻。 两个下人钻到床上,一人扭住辛妍的胳膊,一人压住她的腿,不让她动弹。 另一人,从怀中拿出个葫芦状的小玉瓶,打开盖子,狞笑着走过来。 辛妍磨了磨牙:这该死的剧情,刚表扬你对我好,就给我来这么一招,看来还是没打服。 辛妍狠狠闭上眼睛,努力和冥镜沟通。 冥镜曝出耀眼的金光,光芒之外,梵唱轮转。在一片华美殊胜的景象中,铃铛哗哗地乱摆。 上手制服辛妍的下人都被打趴下了。 其余杵在屋子里的下人顶替上,一波波冲向拔布床。 辛妍活动着被扭动的手腕脚踝,冷哼,“这狗屁游戏,绝对是欺软怕硬的蠢货。看我今天不拆这屋子!” 话音落下,那群小人停止攻击了。 其中拿着小玉瓶的下人,仰头自己把药喝了。 辛妍:呵!我知道会这样! 这部分剧情算是走完了,紧接着,又开始下一步剧情。 “我的儿呀,你的命好苦哇,为娘不活了……” 第167章 171山寨爱好者 听这说辞,来人应该是张小姐的母亲。 辛妍好奇接下来的剧情,坐在床边,捏着手指,垂眸屏息,静观其变。 张母掀起门帘,在屋内环视一周。视线在打翻的桌椅和首饰盒上停留片刻,又在喝了落胎药的婆子身上凝固,捂着嘴嘤嘤哭泣,“我的儿啊,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为娘不活了……” 捏着嗓子嚎了一声,手指夹着手绢,拍打着腿,一头往柱子上撞。 撞的过程非常具有戏剧性:张母弯着腰,脑袋对准承重柱,见没人来阻拦她,叫嚷哭喊的声音更大,“哎呦呦,我不活了。” 下人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呦,是不是该阻拦夫人呢? 一窝蜂地涌上去,“夫人,您千万不要想不开!” 张妈这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撞向柱子。 当然被拦下了! 剧情继续往前走:一个下人前去前堂屋汇报给老爷,也就是张小姐的父亲,张员外。 张员外姗姗来迟。 一同而来的,还有柳姨娘。 柳姨娘翘着兰花指,瞪着媚眼对张老爷说:“老爷,咱们府上的大小姐真是命硬,暗结珠胎不说,还差点要了生母的性命。不如,把她送入佛堂,去去晦气。” 张母大怒,“你胡说。我儿是天上的仙女下凡,都是被你这贱人克的,才会变得命硬。” 两个人你来我往嘲了几句嘴,张老爷沉着脸大喝,“都闭嘴!” 随即看向辛妍,“孽畜,你可知错?” 辛妍算是看明白了,张小姐的生母,占据了嫡妻的位置,却被小妾压得死死的。她还得经历一次宅斗危机。 “女儿不知父亲何意?错?错在宠妾灭妻吗?” 辛妍以前写古言,查过相关资料—— 官宦之家很害怕被弹劾宠妾灭妻。因为这涉及到私德,会影响官员年度绩效考评。商贾之家就没这么多讲究。 而现代人对古代的行事作风,其实只有个大概了解。比如古代的三妻四妾。严格来讲,古代人有钱有身份的只娶一个妻子,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度。所以此处,张老爷的反应可以完全照搬现代人对古代的刻板印象。 张老爷面带惊慌,“孽畜,莫要胡言乱语。” 辛妍秉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宗旨,叹息笑道:“父亲勿闹。只要父亲把柳姨娘送进佛堂,谁还能知道您宠妾灭妻?” 张老爷一怔,迟疑的视线落在柳姨娘身上。 柳姨娘脸色白了,身体摇摇欲坠,哭得楚楚可人。 “老爷,您就不顾念柳儿陪了你三年之久吗?” 张老爷面无表情地沉思。 同时,辛妍面前出现一块透明光板。 光板上写着一行字:达成斗姨娘成果,接下来,掌家。 张老爷挥挥手,“我老了,脑子糊涂了,就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做事。”视线环视一圈,敲打下面的人,“以后这个家,大小姐说了算。” 辛妍耸耸肩膀,靠在床头柱上。 剧情走的如此容易,估计是因为游戏害怕她发飙,砸了这屋子。 嗯,这屋子墙角摆着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梅瓶。窗户侧面,摆着一个多宝阁,多宝阁上有玉雕石雕核雕,凑了一个雅趣。可见这屋子造价不菲。 如此,辛妍开始了古代般混吃等死的好日子。 而应南珩,先是跟着辛妍一起进入张府剧情,却被传送到牢房。 不过剧情害怕他撂挑子不敢,砸了牢房,刚他传送过来,就提示他下面的剧情:张小姐疑是珠胎暗结,意中人上门求婚,却带来灭门之灾。山贼出面救下张小姐。 应·英雄救美·山贼·南珩,对这幕剧情还是蛮期待的。所以乖乖地待在牢房,打坐,啃着小鱼干消磨时间。 他打坐的姿势:盘腿,双手结出手印。某次手指胡乱碰了一下,就推算出小星星的经历。 其实小星星被伪橘袍捉走之时,他在小星星身上落下一道印记。顺藤摸瓜的事情,他傻了才不做! 所以他带着辛妍上岛之前,感受到这一层印记,心中有些顾虑。他不想让辛妍和小星星对上。 没想到小星星直接被橘袍炼化了…… 辛妍还是和小星星对上了,他抛饵钓鱼的初衷也达不成了。 不过在炼化之前的场景,他还是能调出来查阅的。 应南珩睁开眼,垂眸,看着手上抛弃的三维立体图像—— 在看不清背景的房间里,小星星歪着身体,瘫在地上,长腿撇向一侧,摁在地上的双手奋力握住拳头。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我的存在是个笑话。您把我制造出来,是为了满足您的恶作剧,还是和辛妍有仇?” 说完,抬头。 随着小星星的视角,可以看到刚才充当背景板,在图像中留下一道残影的人,慢慢变得清晰。 墨发,长袍,从宽袖探出的手指纤长如玉,指节根根分明。下颌微抬,顺着脖颈的弧线收拢进领口。 男人的形象禁欲又娇俏。 若是辛妍在此,必然要感慨一番美人如斯。 但应南珩理解不了这种美感。他只是觉得很熟悉。 这幅场景,他应该见过,却始终想不起来。 这时,伪橘袍说话了,“本尊既不是和你有仇,也不是耍恶作剧。小丫头,本尊只想彻彻底底得到她。而你,失去了价值,就该消失了。” 小星星眼睛一闭,三维图景彻底消失。 应南珩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太诡异了。 尤其那句“本尊”,简直语气语调和他如出一辙。 就他自己说出来的! 对了,如果视线从下往上看,他是不是也是那男人的形象? 应南珩在地上摆了一面镜子,记录这个视角下,自己的模样。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 伪橘袍,在模仿他! 应南珩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遇到山寨爱好者了。 伪橘袍模仿他,又制作出小星星模仿辛妍。难不成伪橘袍制作出新的人物,要强行拆散他和辛妍,重组cp? 等等,他是不是忽视什么了? 如果伪橘袍和他很像,是不是意味着,伪橘袍也可以扮演山贼,也可以去英雄救美? 应南珩再也坐不住了。 第168章 172担心成真了 应南珩凭借意念,感知奴隶契约。 奴隶契约,效力非常强大。他最先感知到辛妍本人,同时还能感知到由辛妍头发做出来的正版小星星,和七个仿版小星星。当然,也有差别:感知的强烈程度会从强到弱排出等级。 他这一闭眼,先是看到辛妍躺在拔步床上,仰着头吃葡萄。接着看到正版小星星手提长剑,敬职敬责地在小树林和强盗打架,女侠人设很稳。最后,看到一排仿版小星星立在墙边,若是脸上贴个黄纸条,就成僵尸了。 应南珩心中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前看来没事。不过不能托大,他得提前做准备。 如此想着,应南珩托着下巴,侧头摆动手指。 一连串千纸鹤从指间飞出。 千纸鹤带着盈绿的光芒,翩然飞向外面。碰到剧情设置的屏障,都被吞噬掉了。 散落了一地细碎的光芒。 他刚才大意了,忽视了剧情屏蔽。 再次放出两只灵力千纸鹤。 两只带着光芒的千纸鹤缠缠绵绵,翩翩起舞。碰到剧情屏蔽,先是硬磕,钻进去一个脑袋,继而融进去身体。 却突然卡住了。 应南珩反正无聊,正好借此打发时间,手指动了动,指挥千纸鹤越战越勇。 不仅如此,又放出两只千纸鹤。 这两只千纸鹤有意思:先是在半空中飞快划过,留下点点光斑。这些光斑因为视觉暂留效应,构成了辛妍的脸庞和“辛妍”两个字,大大的愉悦了应南珩。之后才飞向剧情屏蔽。 前面两只千纸鹤经过艰难奋斗,终于探出大半个身体,后面的千纸鹤前来接班。 应南珩玩得正起劲,面前出现一个光板。光板上写着:山贼以为张小姐死在火灾之中,痛不欲生,放弃打劫事业,浑浑噩噩地跑到山下,被官府抓到,关进牢中。幸运的是,当今皇上喜得龙子,大赦天下。山贼被释放。 正在艰难飞舞的千纸鹤,因为失去制约力,一下子钻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头上转了几圈小金星,继续往前飞。 应南珩起身,掸掸衣袍,往外走。 同时,他面前的光板继续闪出文字:张小姐经历过堕胎事件,声誉大毁,被张老爷送入尼姑庵。出发前一天,张小姐意中人负荆请罪,前来提亲。张老爷打发张小姐出嫁。 应南珩留意光板上的剧情提示,冷不防撞到剧情屏蔽上。 脑袋都被磕疼了。 应南珩揉着脑壳,慢慢反应过来—— 不是,他作为山贼,不是已经被释放了吗? 怎么还被困在牢里? 这时,光板上继续闪过剧情提示:没想到意中人迎娶张小姐,只是为了避难。结果,难没避成,反害的张小姐家破人亡。张小姐本人流落风尘。本以为张小姐去世的山贼,在危急关头出现,英雄救美。 而飞出去的千纸鹤,迅速把辛妍身边发生的事情传递过来…… 应南珩脑门出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担心的事情,成真了。 此时的辛妍,也看到接下来的剧情提示。 本来剧情应该缓慢的,一点点的走。让玩家充分感受到打游戏的乐趣和魅力。但辛妍耐心不好,武力值高。剧情出于自保的初衷,把这位玩家不喜欢的内容飞快带过。比如她和意中人的对手戏。 于是场景忽转,辛妍从闺房到了戏楼一样的青楼。 楼梯上站着挥舞手绢,倚栏卖笑的女人,周围飘着浓郁的脂粉味,老鸨嬉笑的声音很吵,“这位大爷真爽快,这可是楼里最红的姑娘。” 辛妍下意识想揉耳朵,就被老鸨推出去。 她这才发现,身上穿着很别致的衣服。上身的粉色小衣服很紧很贴身,衣摆边缘挂着细碎的小铃铛,肩上披着一层金色薄纱,轻轻地覆盖在裙子上。裙子开叉很高,衣摆沿着她的身体,延伸到身后。 对她而言,这套衣服不算暴露,顶多就是肚皮舞的演出服罢了。但在这种环境中,这套衣服代表的含义,简直太多了。 辛妍略感不自在。 和老鸨对话的无面男,也就是游戏中的npc,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美人,还不快和大爷去楼上房间?” 尽管知道这是走剧情,辛妍还是想糊他一巴掌。 本姑娘是能随便调戏的吗? 不待辛妍动手,身穿粗布衣服的山贼出现了。 山贼手上绑着红绸,从二楼一跃而下,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降落在平台正中间,同时大喊,“老子的女人,谁敢动?” 包括辛妍在内,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山贼。 不知道山贼有何境遇,他居然头上簪着花,脸上涂成了年画娃娃,尤其哪一张嘴,简直像吃了血。 不是一般的辣眼睛。 老鸨最先反应过来,“这是哪儿来的小瘪三!来人呀,把他给我赶出去。” 山贼吆喝了一嗓子,“小的们,给我上。” 一窝穿着打补丁衣服的老老少少闯进来,看到吃的就抓,看到银票就往怀里揣,还不忘掀翻桌子,扯下帷帐,来制造混乱。 老鸨扯着嗓子尖叫,“救命啊,快去报官……” 山贼趁乱,抓住辛妍的手,往外跑。 辛妍没穿鞋子,脚丫子踩在坚硬的地板上,隔得生疼,根本跑不动。 山贼干脆架起她的胳膊,捞起她腿弯,把她横抱起,速度不减,继续飞奔出去。 青楼外面,正是月上柳梢头的美好时候。 从辛妍的角度看,就见一弯圆圆的月轮挂在屋檐上,屋檐旁种着高大的树,树影婆娑,在月轮上留下一层造型精妙的阴影。 此情此景,还有这个人,都勾动辛妍心底深处最隐秘的眷恋。 她忍不住想,她对应南珩甩尽了冷脸,他怎么还锲而不舍呢? 大妖不都是最骄傲的吗? 何必在她这里受尽委屈呢? 随即,她把这个软弱的念头拍出脑海。 两个人狂欢,不如一个人精彩。 她已经验证过这个理论,不想重蹈覆辙。 山贼抱着辛妍飞檐走壁,清风拂过两人衣摆发丝,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清丽的弧光。 很快,到了破庙——正是新芽一开始来的破庙。 山贼把她放下,恭敬有礼地抱拳,“让小姐受委屈了。” 第169章 173居然敢冒充本尊 辛妍后退两步,随手扯了扯肩上的薄纱,警惕地看着他。 山贼……“应南珩”眉头微沉,“奴才,本尊在你眼中,就那么不可饶恕吗?” 辛妍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扭头问他,“剧情走到这个阶段,是不是快结束了?” 山贼重重叹息,“从理论上看,应该快结束了。” “张小姐所遇非人,害了孩子一条命,落得家破人亡。但作者心软,最后还是给她一个圆满的结局,让她和喜欢她的人,走到一起。” 辛妍心头一动。 她现在是张小姐,喜欢她的人,可不就是山贼? 若是划个约等号,那便是应南珩喜欢她。而她,最后会和应南珩走到一起。 但他们,真的可以吗? 辛妍捏紧拳头,关上隐隐松动的心门。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千万不能心软。心软的女人,没有好下场! 山贼看她双眸紧闭,以为她生气了,问她:“奴才,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原谅本尊?哪怕本尊对你真心实意?” 辛妍反问他,“你确定,真的对我真心实意吗?” 山贼苦笑,“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本尊已经把一颗真心捧给你了?奴才,你这样,太伤人了!” 辛妍太清楚被人伤的痛。她真真切切体会过,经历过,煎熬过。 这个人把伤痛带给她,她再把伤痛还给他,简直不要太公平。 辛妍闭了闭眼,转身,不想再和他说话。 山贼叹息,退出破庙,“本尊在外面守着,你有事唤一声,本尊随叫随到。” 辛妍背对着他,完全不为所动。 夜晚,辛妍把破庙的蒲团拼到一起,组成一张小塌子,勉强能睡人。 她躺在小塌子上,单手枕在脑后,看着神像的下巴,忍不住发呆。 她是怎么和应南珩走到这一步的? 现在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他? 将来应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思绪打飘,辛妍想到去度蜜月时,遇到的那幅会呼吸的画。 师兄师妹因为有人捣乱,误会了这许多年,让旁观者着实唏嘘。 那么她和应南珩,是不是也在折腾,也在作? 若有人旁观他们之间的故事,是不是同样唏嘘? 辛妍问自己,最后会不会和应南珩走到一起? 如果愿意接受他,她心中那些不甘,委屈,放不下,就得通通打包压实,再也不提。 人得朝前看。不能执着于过去的不如意。 但如果打定主意不和应南珩在一起,她是不是该严词拒绝他,不给他一点希望? 但未来的事情,现在又如何能说的准呢? 一年多前,她还以为这辈子要孤独终老了。 她想的事情很多,很杂,很浮,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辛妍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以前没有如此敏感。修炼成术士后,能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有人蹑手蹑脚地进来了,走向她,蹲在她身边。 没动静了。 接着,又小幅度地靠近她。 辛妍心中警惕,提前呼唤冥镜。 但手指碰上一团软绵绵,毛乎乎的温热身体,她就打消之前的打算了。 这是一只猫。 她能狠心拒绝应南珩。 但拒绝不了猫。 一只顶级猫奴的自我修养,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忘掉的。 辛妍任由这只猫压着她的手指,感受它的体温,它一起一伏的呼吸。 这么着,辛妍睡不着了。 她最开始愿意接受猫。是因为有猫陪伴,她不至于太孤单。而且……动物会调皮,会闯祸,会惹人生气,但不会伤害、背叛主人。主人敢,愿意,能够把最诚挚的爱心,感情,祝福,寄托在宠物身上。 没有人是真正的犯贱,愿意把一个动物像祖宗一样伺候着。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无非是这个动物,凝聚了主人大部分情感寄托。 但这只狸花猫,辜负她了。 辛妍想到过去,鼻头发酸,差点哭了。 她想推开这只猫。 猫提前感知到辛妍的心意,翻了个身,离开她了。 辛妍又觉得怅然若失。 一个人,周围总是冷的。 若是有人、有猫相伴,紧紧相贴着,还能报团取暖。这个暖,不止是身体接触的暖意,还是心头的甜。 归根到底,她只是寂寞。 爱不爱,狠不狠,都比不上寂寞更让她无法容忍。 辛妍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神像的下巴。 黑暗中,所有的物什都是一大片轮廓。 辛妍只看到一块凸出向下的轮廓,冷冰冰的,还很陌生。 她突然觉得,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像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但什么是真实呢? 她一时又说不出来。 晚上,失眠的时候,每个人都能成为哲学家。 辛妍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于己无意。 然后平复心情,揪回发飘的思绪,默数数字,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去睡觉。 再次入睡,只是眯了一小会儿。 外面的天色亮了。 山贼坐在庙门口,点起火堆。 火堆上靠了两只鸽子。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胡椒粉一类的调料,洒在烤的发黄的肉上,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辛妍再也睡不着了。 饿的! 山贼翻着烤乳鸽,头也不抬,“睡好了?水在那边,去洗个脸。” 辛妍揉揉眼睛,扭头看到不远处,在破庙墙根的位置,摆着一个有缺口的陶盆。盆里盛饭着清凉的水。 估计是他刚打来的。 山贼的野外求生能力,真的很强。 辛妍本想用个清洁术,把自己拾掇拾掇。但既然有水,她没必要委屈自己,便痛痛快快洗了个脸,还刷了牙。 洗漱过后,饭好了。 只吃烤肉的话,容易生腻。 山贼特意摘了一捧浆果,先让辛妍润嗓子,然后把烤好的乳鸽递给辛妍,叮嘱她“慢些吃,别被烫着。” 辛妍埋头,狠狠咬下一口翅膀。 真的很香。 她以前都不知道,不通庶务的应南珩,居然还有这一手烤肉的手艺。 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地说:“真好吃。你也吃。” 山贼突然抬头,瞥了她一眼,眼中沉淀着黑黝黝的,迫人的光芒。 辛妍低着头,没看到。 若是看到,定然心生警惕。 而通过千纸鹤看到这一幕的应南珩,真的要被气炸了。 何方肖晓,居然敢冒充本尊! 第170章 174戳穿西贝货 应南珩在牢房里急的直跳脚,火冒三丈恨不得直接窜到破庙外面,把那只冒充他的蠢货,提起来吊打。 只是他现在,一时冲不破剧情障碍。 懊恼的同时,他反应过来了。 真假山贼,是剧情有意安排,还是一早就有的阴谋? 如果是剧情早有的安排,他这边应该会看到相关提示。 若是一早就有的阴谋,那就很值得考量了! 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他们一行人为何被迫进入这款游戏,游戏的目的是什么,幕后操纵是什么人。但如果是蓄意的阴谋,这些问题便都有了解释—— 对方想对辛妍下手。之所以故弄这么多玄虚,就是为了迷惑他们,让他们降低警惕性。趁着他们防备松懈时,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便如现在。 而他一时冲不破剧情屏蔽,也是因为对方造出了专门针对他的禁锢结界。 应南珩宁愿自己是阴谋论,也不愿意这个猜测成真。 但事情总朝着最坏的结果发展。 这个猜测,很可能成真了。 应南珩闭了闭眼,双手划到胸前,捻出手诀,默念咒语。 一股无形的力道冲向不远处的结界。 结界被激发出浅蓝色的光芒。 这一下,应南珩的法力化作有形的粉色。双方展开了柔和,持久,坚韧的对抗。 同时,破庙外。 辛妍啃着烤乳鸽,吃得满嘴流油。吃得腻了,再来两口果子。这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 很快,辛妍就填饱肚子了。 山贼却忙着烧烤,没工夫吃乳鸽。 辛妍觉得他很辛苦,撕了一块肉喂到他嘴边。 山贼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才叼住她手上的肉。 辛妍和应南珩有过很多亲密的举动。这种把肉麻当有趣的事情,做了不知道有多少。以至于后来,他们相互喂对方吃饭,根本不觉得害羞尴尬,而是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左右手,一点想法都没有。 而面前这个应南珩这个反应,让辛妍读出了几分不可置信和受宠若惊的味道。 这是,什么情况? 应南珩这只大猫,居然开始玩纯情这一套了? 辛妍忍不住发笑。 歪着脑袋又撕了一片肉,继续喂到他山贼嘴边。 山贼这次学乖了。 不仅咬住她手上的肉,唇瓣还擦过她的手指头。 她感到他唇瓣的温热湿润。 山贼静静盯着她的反应,见她毫无表情,低笑一声。 辛妍不知道他笑什么,但心里总觉得怪异,和不自在。 “你……今天怎么了?” 山贼把刚烤好乳鸽放在她手里,“你爱吃,多吃些。” 辛妍:“我吃饱了。你吃吧。” 山贼:“我想你喂我。” 辛妍嗤笑,“别傻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什么人了,没道理要享受男朋友的权利。” 山贼来兴趣了,“男朋友的权利,比如什么?” 辛妍以为他是摆开阵势,要和她讲道理。正好,她也想和他掰扯清楚。 “男女朋友的权利和义务,真要论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随便说两条:比如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相互承担对方的责任。还有,要逗对方开心,相互体谅。” 山贼点头,“本尊私以为,本尊能做到。” 辛妍笑的更明显,肩膀都抖动了,“南南,我要和你分手。那些事情,不是你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我不需要你做了。懂吗?” 山贼挥挥手,旁边的火堆徒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度约为2cm的草席。 几乎是同时,山贼抓着辛妍的肩膀,把她扯到身下,两人叠罗汉一般,就势倒在草席上。 辛妍被眼前的变故吓到了。 怎么好好的说着话,一下子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山贼俯撑在她身上,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神色越发严肃,认真,还有些用力。 辛妍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奋力挣扎。 小拳头捶打他肩膀,被他攥住双手,摁在头顶。 辛妍徒然瞪大眼睛,诧异地忘了反应。 这时,山贼扒拉开她衣领口,对着她脖颈咬下去。 辛妍疼的脚趾头蜷缩起来,怒吼,“你要死啊。” 疼痛的感觉越加明显! 辛妍忍不住扭动身体,在心中召唤冥镜。 冥镜感知到主人强烈的意愿,冒着刺眼的金光腾空而起。 可惜刚冒出头,就被山贼抬手指灭了。 辛妍只能靠吼来输出。 “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是不是疯了?” “应南珩,你够了!” 山贼抬头,嘴角带着一丝殷红的血迹,眼神癫狂,“没够。这点,怎么够呢?” 辛妍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是应南珩。你到底是谁?” 她修炼成术士后,感知力强了很多,能清晰分辨每个人的气息的差异。 面前这个人,的确是应南珩的气息。但应南珩是骄傲的,唯我独尊的,这种强迫人的事情,他完全不屑于做。 尤其是,辛妍心底很清楚,应南珩想挽回她。那些举动很真心实意,但也带着大妖特有的狂傲和架子。 完全不像现在这个,玩起来下三滥的招数。 山贼用拇指蹭掉嘴角的血迹,邪气地笑起来。 “我就是应南珩。你的应南珩呀。小宝贝,你承认不?你就是想要。只是装着端着,嘴硬的不承认。” 辛妍更加确定,这人不是应南珩。 而应南珩不会伤害她,这个人却没保证了! 辛妍沉下心,屏住呼吸,再次召唤冥镜。 这次,她动真格的。 山贼眼中闪过诧异,噗嗤噗嗤笑了,“又来这一招。小宝贝啊,你再把自己的命玩掉,那只大猫可怎么救你?” 辛妍愣神,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虚空中响起低沉霸道的声音。 “老伙计,时隔多年,没想到你把本尊的糗事,记得如此清楚。” 话音落下,一道墨色弧线出现。在山贼旁边勾勒出熟悉的人影。 辛妍看到墨发长袍的经典装扮,差点喜极而泣。恨不得扑倒他怀中,狠狠哭一场。 遇到这个假人,她真是吓坏了。 但是,这不是她的打开方式。 辛妍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 应南珩现身后,右手高举,划下弧线。 山贼为了躲避攻击,腾跃而起。之后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保持身体平衡。 而辛妍,则直接进入应南珩的方形轿子。 第171章 175别无 就在前不久—— 应南珩捻动口诀,冲破剧情屏蔽。千纸鹤带着荧光,翩然飞回来。 伴随着唯美的光彩,还有咋咋呼呼的两声吼,“大人,大猫,我们来了!” 两只硕大,肉滚滚的虫子,手脚并用,跑的飞快,直奔上结界。 应南珩本来就要打破结界,被两只大虫这么一撞……结界碎了。 红花大虫口齿更伶俐,吧嗒吧嗒地说:“大人,小姑娘莫名失踪后,你也跟着不见了。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处入口。实在太不容易了。还好你没事……咦,小姑娘人呢?” 说了这么多,却没说到点上。 口水大虫补充,“大人,你之前捡到的那支笔,被有心人炼化了。只要打破笔的禁锢,就能走出去。” 应南珩微抬下巴。 心中嘀咕着:有心人? 是谁? 不过这些容后再论。 应南珩挥了下衣袖,把两只大虫收到方形轿子里,飞快赶到破庙外面。 而此时,辛妍到了方形轿子里,和两只大虫面面相觑。 口水大虫捂着眼睛。 红花大虫捂着嘴巴,“天哪,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辛妍揪扯着领口,挠了下脑袋,愤恨地说:“真是见了鬼了。” 小星星有七个仿版,应南珩也有仿版。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友好了。 红花大虫赶紧掏出一件衣服…… 适合红花大虫的衣服,对辛妍而言太宽大了,把她衬托的像小孩子。不过此时顾不得太多,辛妍把麻袋套在脑袋上,勉强能把原来的破衣服遮住。 红花大虫轻咳一声,试探地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辛妍本来就很生气,被这么问一句,真能气的跳起来。 她这都遇到的什么事啊! 辛妍拍着胸口,压不下那股火,“不行,我非得亲自教训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她的修为足以让她横着走。而出手就能压制住冥镜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出来:应南珩,以及橘袍。但橘袍明显对她没兴趣,不会做这么无耻的事情。那这个人会是谁? 红花大虫所有的手脚拍在一起,“对,我们得给小姑娘呐喊助威。但是……怎么出去?” 方形轿子是应南珩的私人领域。没有应南珩的同意,他们当然出不去。 而应南珩听到红花大虫要出来的言论,直接把他们都放出来。 山贼仍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气势汹汹当仁不让地瞪着应南珩。 而辛妍消失,又披着麻袋出现,只是眨眼间的变故。 应南珩抬起右手,手上光轮流转,发出刺眼的金光。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伪装成本尊的模样?” 山贼绷着的面孔破裂了。 “伪装?看来你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应南珩,当年你和心魔做交易,放弃一部分记忆。伴随着这部分记忆,还有一些执念。” 应南珩突然色变。 辛妍听得一头雾水,但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系。脱口而出,“心魔?” 山贼……也就假的应南珩,缓缓站起身,冲着辛妍做了个美式军礼,“丫头,有机会,我们再见。” 这时,整个天空好像壁纸被撕破的墙壁,能从破洞中看到外面的天色。 而假应南珩的身体,慢慢升起,远去。 声音也越来越飘。 “本尊,也该有个名字。” “别无。本尊的名字。别无。” 别无从大洞中消失后,破裂的大洞逐渐缩小。 口水大虫突然大喊,“我们,快走!” 应南珩不再犹豫,一挥长袖,带着辛妍和两只大虫,从缩小成蚕豆大小的洞里飞出去。 外面,正是辛妍最开始见过的,插着旗子的迷宫。 他们出来后,所有旗子都倒了。 两只大虫拍手叫好,“哇塞,这是什么骚操作?” 辛妍和应南珩则相顾无言。 应南珩回忆别无是怎么产生的。 而辛妍则在考虑,应南珩几千年前的经历。 从来没有小星星。只是她误入异世界,认识了孤寂数千年的应南珩。又因为某些原因,她和橘袍打了一场,把自己搞死了…… 应南珩为了复活她,做了很多事情。 辛妍忍不住头疼。 她已经习惯把这些事情用前世今生的理论来解释。冷不丁套在自己身上,不觉得太感动,而是头皮发麻。 爱情中的女人,智商为零。一旦爱情所产生的荷尔蒙消散,女人的理智回来了。就变得冷静,且冷血。 比如现在,她觉得应南珩着实没必要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须知每个人的出现,每件事情的发展,都是有缘法的。 她到了异世界,和应南珩认识,是一种缘法。她死了,也是一种缘法。没必要强求。顺其自然多好。 应南珩付出如此之多,何必呢。 她都想为他唏嘘。 而且盛情难却,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 说到底,她已经不爱他了。最起码,不像之前那么爱他了。 辛妍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息,“南南。” 应南珩竖起手指,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同样心里很乱。 他和心魔交易之后的事情,他的确记不太清楚了。 他每天过的浑浑噩噩的,一度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而他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又如何给予别人幸福?如何承担自己女人的责任? 应南珩感到数不清的懊恼,自责,愧疚。 两只大虫看他们都沉默着,自觉出声提醒:“大猫,你不是要带小姑娘回去吗?为什么还不走?” 回去? 辛妍看看两只大虫,再看看应南珩,抿紧嘴角,没有表态。 红花大虫以为辛妍不情愿,劝说道:“小姑娘,昆山镇毕竟是你的家。那里有你的记忆,有你的朋友。你心里有再多气,也该消了吧。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应南珩猛地一怔,想起自己的目的。 他即便思维混乱,但能分得清主次矛盾。 他要带奴才回家。 应南珩深吸一口气,直直盯着辛妍的眼睛,“留在本尊你身边,你最安全。” 深情款款的肉麻表白,他实在说不出来。但他有把握,这一点,绝对能说服辛妍。 第172章 176神庙版密室逃脱(完) 别无的存在,确实让辛妍很在意,也很头疼。 因为,她真的打不过别无。 再回想之前的很多事情,她哪能不知道,别无早就盯上她了。 诚如应南珩所言,她留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若是闹脾气,或者耍无畏的傲气,吃苦头的还是她。 她已经吃过太多苦头了,不想继续为难自己。 辛妍刚点头,应南珩高兴地几乎跳起来。 他一直以来希求的事情,他以为无望的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这只奴才的态度,终于软化了。虽然只是一点小苗头,但只要他抓紧机会,迟早能得偿所愿。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应南珩带着辛妍,乘坐方形轿子回到昆山市。 原因嘛,自然是这种交通工具速度快,行动隐秘,容不得辛妍反悔。 而且在方形轿子里,红花大虫一直和辛妍聊天,阻止辛妍胡思乱想。说的口干舌燥,说不下去了,大虫就和辛妍玩斗地主,玩大富翁。反正于辛妍而言,只是和红花大虫玩了一场,就回到流动公寓了。 流动公寓的布置和以前一样,屋子里一尘不染,她用过的抱枕还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就好像她只是刚出门,很快就回来。 而这半年多的时间,像被偷走了,从未存在过。 辛妍站在客厅里,一阵阵恍惚。 红花大虫催促辛妍进屋。 有惊喜哦。 辛妍懵懵懂懂地推开卧室门。 再次愣了。 卧室里,她的床上,用一排拳头大小的小熊,摆成了一个心的性状。地板上,用玫瑰摆成了“iloveu”的字符串。而熊和玫瑰之上,都洒了淡雅的香水。这个香味扑面而来,呛得辛妍捂住鼻子。 红花大虫站在她身边,摁着胸口说:“人族女性都喜欢的浪漫,我终于见识了一次。” 口水大虫了老婆的肩膀,“让开些,你抢了大猫的位置。” 红花大虫立刻意识到不妥,带着口水大虫离开。 而辛妍听到口水大虫的声音,扭头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方盒,走向辛妍。 这一幕电影电视中常见的浪漫景象,真切地发生在她面前。身为女人的虚荣,被追求的愉快感,瞬间被满足到极致。 辛妍觉得自己应该激动。但她最先想的只是,有过这一遭经历,她也算没白谈这场恋爱。 值了。 应南珩不了解这个盒子的构造。在手中转了半圈,不知道怎么打开,急的皱起眉头。 辛妍看不过去,轻咳一声,手指点着一个小黑点,说:“摁住这个纽扣,掰开。” 应南珩抿紧嘴角,下颌紧绷,声音有些委屈,“本尊太笨了。” 一向称呼别人为“蠢货”的大猫,也有承认自己笨的时候。 不得不说,辛妍被这种反差萌愉悦到了。 忍不住笑出了声。 应南珩打开盒子,低头看着摆在小缝隙中的两枚戒指。 女戒上镶着星星状的钻石,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耳边,是辛妍小声的轻笑。 编剧诚不欺我,女人都喜欢这些小把戏。瞧,奴才笑的多开心。 应南珩拿出女戒,举着看了看,问辛妍:“你想戴在哪个手上?” 辛妍考虑,他们曾经是夫妻,这一出算是弥补曾经的遗憾,于是举起左手,告诉他,“无名指。” 左手无名指,传说是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戒指套在这个手指头上,相当于套在心上。 多美好的寓意。 辛妍扯动嘴角,任由应南珩给她戴上戒指。 戒指的圈大小正合适。 辛妍举着手,对着窗外的光线看。 看戒指,也看戴着戒指的手。 多美,多好,多幸福。 辛妍拍了两张照片,取下戒指,还给应南珩,“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我不喜欢戴戒指。” 应南珩不懂,她刚才看戒指的眼神,很痴迷,很沉沦,但为什么拒绝呢? 其实,他不懂的东西太多了。 他不懂为什么辛妍明明很喜欢他,甚至是在最喜欢他的时候,抽身离开。再见面,总是摆出离不开他的痛苦模样,但又一次次果决地后退。 他不懂他们之间,到底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他不懂,自己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她重新接受他。 红花大虫曾经分析过,女人伤心过后,会变得心冷且心硬。可谓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就像从来都没有爱过。 应南珩看着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里,问她,“我帮你戴上戒指,你不帮我吗?” 辛妍微怔。 他的要求,有一定道理。 于是从盒子里拿出男戒,给他套在左手小指上。 小指代表着,单身。 这样就很好。 应南珩不知道每个指头有不同的寓意,反正辛妍给他套上了,他就很满意。 趁她不留神的时候,摸了下她的发梢,问她,“听说,人族很喜欢置办房产。因为有自己的房子,相当于有自己的家。本尊也想买套房子,你能不能帮本尊看房?” 辛妍愣了一下,“这个,可以吧。不过我也不是很懂。” 心里则想:她之前还真好交代。应南珩什么都没给她,她就屁颠屁颠上赶着投怀送抱。 而现在的姑娘们,如果没有几十万彩礼,没有房车,哪个会结婚? 她是嫁给了爱情。爱情没了,婚姻也没了。 算了,不用想了。 她还是一个人活吧。 当下的问题是—— “南南,我房间被弄成这样,晚上怎么睡觉?” 应南珩“哦”了一下,问她,“你不喜欢这样的房间?” 辛妍说:“喜欢是喜欢。但不切实际。” 应南珩点头,“好说。” 他吹了一口气,小熊和玫瑰花像是被封了保鲜膜,原封不动地升起来,旋转着缩小,变成模型。 应南珩把模型摆在柜子里,漫不经心地说:“怀念小熊和花,就把它们放出来。现在,房间又利索了。” 有法术,在这些事情上还真是方便。 辛妍笑笑,“好哒。谢谢啊。” 得了帮助,就道谢。 很客套,很有礼貌,很生疏。 应南珩背对着她,拉玻璃柜门的手顿了一下,又说:“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本尊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73章 177想你一辈子 辛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柜子里那个模型……以及推人,易地而处,忍不住想,他此时一定很心痛。 她能感到,他心中还有她,他一直想挽回她。 只是,她回应不了这样的感情。 大概是累了,怕了,懈怠了。 或者说是,不爱了。 反正…… 她现在想到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就脑壳疼。 对这些搞不清楚折腾不明白的事情,她索性扔在一边,不去理会。 到底是自己熟悉的地方,辛妍这晚上睡得很熟。 早起,她按照以往的习惯,去厨房做早餐。 离开应南珩后,她逐渐意识到,一个人生活,必须得活得更好,姿态更高,才对得起自己。 她稍微有些动静,窝在客厅沙发上的应南珩就醒了。 应南珩撑起身体,睁着惺忪的睡眼,看厨房中忙碌的身影。 果然,家里有个女人,才有家的味道。 应南珩调整姿势,两只胳膊扶在扶手上,脑袋搭在小臂上,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厨房。 两只大虫也醒了。 家中许久没有开火,好不容易闻到烟火气,当真要激动哭了。 很快,辛妍端着炒好的饭菜出来。 她没有忘记,家中这三个都是吃货。所以煮了一大锅粥,热了两盘奶黄包,炒了六大盘菜,有荤有素。 应南珩和两只大虫坐下,搓着手,期待地看着饭桌。 辛妍把最后一个盘子放下,招呼他们吃饭。 三只赶紧拿起筷子,以风卷残云的姿态扫光了盘中餐。 辛妍只看到很多筷子的残影。一个眨眼,盘子就空了。 而她,还在举着筷子,犹豫先吃凉菜,还是先吃炒菜。 两只大虫背靠椅子,揉着鼓囊囊的肚子,一边打嗝,一边感慨,“好吃,吃撑了。” 应南珩还算有良心,偷偷藏了一块鸡蛋,放在辛妍盘子里,“奴才,你也吃。” 两只大虫这才有了羞耻心,舔着笑说:“真不好意思,一下子把你做的饭菜都吃光了。要不,你再做些?” 辛妍再做,他们继续吃。反正他们不怕撑。 辛妍呵呵笑了两声,“没事,厨房还有。我去厨房吃。” 两只大虫看着辛妍去厨房,对视一眼,齐齐向应南珩道歉。 这是大猫和辛妍和好之后,第一次一起用餐,却被蠢笨的他们搞砸了。 应南珩心中叹息。 没关系了吧。 反正没有这两只虫子,辛妍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 他们现在的关系,全靠他维系。 只要他放弃,辛妍绝对走的远远的。 有时候想想,挺没意思的。 但他不想放弃。 应南珩摸着下巴,找出几包小鱼干。 来这里生活了许久,应南珩习惯了网络时代的生活。网购神马的,当然不成问题。没有辛妍帮他买小鱼干,他也能自己搞定。而且还能挑选到更多别致的口味。 他现在拿出的两包小鱼干,就是他认为的,口味最奇特的,也是他舍不得吃的珍藏。 他大方些,送给辛妍好了。 猫粮做的好了,人当然也能吃。 但辛妍不感兴趣。 辛妍抓了两把可直接食用的烘焙燕麦片,倒了一瓶酸奶,切了半个苹果,搅拌在一起吃。 酸酸甜甜的,热量很低,营养也够。 这样的早餐,她很满意了。 应南珩认为这种程度的食物是专门喂兔子的,非要再给她做饭。 他系上围裙,拿起锅铲,还真像一回事。 只是,一点火,一到油,火苗蹭蹭蹿,差点把厨房烧了。 辛妍眼疾手快,大叫一声“别动!” 赶紧关掉开掉,用锅盖扑灭灶上的火。 应南珩本想用水系法术灭火,被辛妍喝止,看到她很有经验的善后,他激动地眼睛发亮。但又因为火苗蹿得太高,她额前一缕头发被烤黄了。 应南珩很过意不去,“给你添麻烦了。” 辛妍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直吃外卖吗?” 应南珩耷拉着脑袋,“嗯。外卖里总有奇奇怪怪的味道,所以本尊很少吃饭。” 辛妍没好气地说:“怎么没饿死你?” 应南珩说:“本尊也疑惑呢。怎么没被饿死。” 辛妍噎了一下。 应南珩又说:“那时候,本尊特别怀念你的手艺。” 辛妍说:“我不是田螺姑娘。别做梦了。” 应南珩赶紧摇头,“本尊不是做梦。本尊真的很想你。奴才,没有你,本尊迟早会饿死。本尊很想你。” “想我做的饭?” 应南珩点头,“想你的饭,也想你。要是一辈子有你陪在身边,本尊做梦都能笑醒。” 好好说着话,就开始撩了。 辛妍没接这个话头,“你不用给我做了,把厨房收拾干净。” 应南珩说:“好,你的吩咐,本尊都会做到。” 辛妍:…… 好不想同他讲话呀。 客厅里,两只大虫认真地打量辛妍的反应。 若是以前,辛妍见到有人烧了她心爱的厨房,肯定要大发雷霆,火冒三丈,吵闹声掀翻房顶。 但现在……这就完了? 辛妍骨子里怕不是换了一个人吧。 两只大虫惴惴不安。 红花大虫担任起沟通的任务,和辛妍说:“小姑娘,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生气。我和你说哈,千万别生气。女人生气,容易变老。多不值得啊。” 辛妍说:“我不生气。” 红花大虫自顾自说:“你看,我就知道你很生气。大猫就那德行。改也改不了。生气也是浪费精力。” 辛妍笑了笑,“我!不生气!” 红花大虫点头,“我知道。你现在恨得牙痒痒的。但是没必要啊……” 辛妍深感无力,“我不生气。” 红花大虫摇头叹息,“听姐姐一句劝。姐姐是过来人,吃的……” 辛妍:…… 她不想说话了。 旁观劝解过程的口水大虫,全程蜜汁微笑。 之前老婆和小姑娘展开过很多次灵魂对话,居然没把话题聊死,没把大猫的婚姻聊黄了,也算是一大奇迹啊! 应南珩从厨房出来,举着手机说:“奴才,昨天说好的,和本尊一起去中介,看房。” 手机上有提示闹钟。今天约了中介在九点看房。 辛妍向来说到做到,点头,“我先换一件衣服,马上出来。” 两只大虫则兴奋地握手,在原地转圈圈,“太好了,要去看房子了!” 第174章 178一言不发就动手 辛妍想到房子,就忍不住叹息。 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国人很看重家庭,而承载家庭的物质基础就是房子。 再加上买房团的炒作,婚房价格飙升,房子成了普通老百姓心中的痛。 辛妍没想过买房吗? 当然想过啊。 有一套自己的房,有一辆自己的车,银行里还有数十万存款。走出去多威风。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最开始,辛妍的写文技巧太渣,只能维持基本生存。后来运气好了,闯出些名堂,又懒得折腾房子了。 她连自己在哪个城市定居都不知道,何必买一套房子拴住自己呢? 而应南珩买房…… 她没想过更深更多的原因。只当大妖心血来潮,人蠢钱多傻白甜,想买房来玩玩。 但到了售楼中心,应南珩掏出两张身份证交给工作人员,说登记两个人的名字。 辛妍傻眼了,握住应南珩的手腕问:“你怎么有我的身份证?还有,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也算是个小富婆,咬咬牙也能买到房子,倒是不至于因为收到一套房做礼物而欣喜若狂,只是应南珩此举,实在太出乎他的预料。 应南珩低头看她,声音里充满愧疚,“都是本尊的错。本尊一直以来,太过于自以为是。” 他以为已经给了辛妍最好的东西,但认真算起来,什么都没给。 动物世界里,雄性追求雌性,还要筑巢垒窝,才能娶到媳妇呢。 而他,居然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 难怪辛妍气的离家出走了。 辛妍听懂应南珩的意思,沉默了一下。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 他和她之间,很难分得清彼此。 他挣的钱,从一开始就全交给她保管了,可见是多么信任她。 她也是感动于这份信任,才逐渐对他敞开心扉,接纳他的存在。 往事不可追,此刻多说无益。 这时候,售楼部的工作人员拿来户型图和合同表格给他们两人,指着说明,逐一介绍热销产品的卖点。 应南珩听不懂,撑着脑袋发呆,还不忘用眼神告诉辛妍:奴才,你辛苦了。加油啊! 辛妍想笑,又想叹息。这男人,真的让她又爱又恨。 辛妍和工作人员沟通一番,敲定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却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回来了。 工作人员有些愣。 她在售楼部工作后,经常看到小情侣、夫妻因为买房而发生争执。不过大多数都是女方想要房子,而男方担心被骗,不愿意把房子给女方。 这一次,居然反过来了。 这姑娘居然不想要房子! 要知道,这长相英俊漂亮的男人,可是要全款买房呢。 白得一套房子,不好吗? 真是个傻姑娘。 工作人员的面部表情太灵动,以至于辛妍一眼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应南珩更是如此,托着下巴,懒洋洋地说:“你看,连一个陌生人都觉得你应该收下本尊的房子。你为什么总这么倔强呢?” 辛妍说:“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怎么能收你贵重的礼物?” 应南珩说:“什么叫不是什么人?你嫁给本尊,保管着本尊的全部收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辛妍头疼,“南南,你不要胡搅蛮缠。我已经和你分手了,离婚了,懂吗?” 应南珩扬扬下巴,“分手还能和好,离婚还能复婚。你何必急于一时,妄下断论?” 辛妍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全程旁观他们吵架的工作人员:…… 果然是两个奇葩男女,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自称“本尊”,简直不要太中二。 最后,工作人员还是按照应南珩的要求,登记上两人的名字。 辛妍不愿意沾应南珩的便宜,低头翻手机。 她的全部财产,都能在网银中查到。只是大额存款用来理财买国债,一时间取不出来,没法立刻转给他。便和他商量,能不能一个月后转钱。 应南珩脸色有一下子沉下来了。 一片好心喂了狗,是什么感觉? 何止心塞? 真想把这丫头揉吧揉吧,塞到嘴里吃了。最好咬得嘎嘣嘎嘣响,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敢怒不敢言的表情,莫名戳中辛妍的笑点。 辛妍忍了又忍,没忍住,扭转头,吃吃笑了。 工作人员拿来登记表,让两人填表格,签名字,摁手印…… 工作人员看到辛妍发笑,心中感慨:到底是一对有情人,刚才还吵架,现在就和好了,笑颜如花,毫无烦恼。她都酸了…… 登记表格的事情,主要落在辛妍肩上。因为应南珩不太识字。 完成这些琐碎的事情后,辛妍指导应南珩签名。 他的名字,他还是能写好的! 工作人员把属于他们的合同撞进文件袋里,给他们。亲自把他们送出售楼部。 辛妍想着,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看房买房。她效率还是很高的。 完成任务,打道回府呗。 但应南珩不呀。 他从来没有请女孩子吃过饭呢。 应南珩划开手机,在手机上下单,兴致勃勃地请辛妍吃烧肉。 好吧,烤肉就烤肉吧。她也好久没吃了。 辛妍无所谓地点头,就被应南珩揉了下发顶。 揉发顶这动作,透着亲密和亲昵。 辛妍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他珍惜着,重视着,爱护着。 这种感觉,很容易让女人多想。 辛妍紧了紧拳头,推开他。 应南珩没有死缠烂打,而是若无其事地变出一捧花,送到辛妍面前。 “喜欢吗?” 辛妍看着红粉白蓝色的玫瑰花,有些头疼。 尤其是售楼部门外人来人往,经过他们的人,都要看他们几眼。 辛妍只能接过花,冲一侧摆头,“有话,到那边说。” 应南珩笑的眯起眼睛,“好。” 刚下台阶,腰前拦了一节木棍。 顺着木棍看去—— 一个梳着羊角辫,差不多八九岁的小姑娘,目光幽冷地看着他。 应南珩随意瞥了下这个小姑娘。 不认识。 手指微动,推开木棍,继续往前走。 小姑娘冷哼一声,把双节棍抡得嗡嗡作响,直直扑向应南珩。 应南珩暗道:本尊和你没仇呀,这么一言不发就动手呢? 第175章 179猎人 应南珩自诩有风度,不会和女人动手,更不会和小孩动手。 所以羊角辫小姑娘把双节棍舞得虎虎生威,他也没还手。只是身姿轻巧地躲避。 倒是辛妍诧异了。 应南珩什么时候,惹上这么一号人物? 小姑娘感觉到辛妍的视线,扬声大叫,“小姐姐,你快走,他不是好人。我会保护你。” 辛妍失笑,“我认识他很久了。他不会害我。小妹妹,你是不是搞错了?” 应南珩没想到小姑娘居然在辛妍前面抹黑他,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当即不忍了。一下子扯住小姑娘的双节棍,反手一拽—— 双节棍从小姑娘手中飞脱,咣当一声落在不远处。 小姑娘眼睛一瞪,眼底水汪汪的,几乎要哭出来。 辛妍赶紧把双节棍捡起来,还给小姑娘,同时指责应南珩,“你凶什么凶?把人家孩子弄哭了。” 应南珩小声嘟囔,“本尊又不是有意的。更何况,是她先出手的。” 辛妍说:“她还是个孩子,你至于吗?” 弱小就是原罪。 孩子犯错就是理所应当。 应南珩很鄙视这种思维逻辑链。 若是放在他那个世界,这种幼崽真不够他灭的。莽莽撞撞不知深浅,即便他不出手,也有别人出手。 不过他不和辛妍讲道理。 和女人讲道理,赢了也是输…… 应南珩低着头,闷声认错,“本尊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辛妍意外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按照应南珩的性格…… 就这么认错了? 辛妍深深觉得不可思议。 同时又觉得,应南珩伏低做小的姿态,有些可怜。 他本该是高高在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人物。 辛妍摇晃了下脑袋,把这些胡思乱想排除出脑海,转而问小姑娘,“你家父母呢?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耍?” 羊角辫小姑娘认真地皱起眉头,“我一个人出来耍怎么了?凭什么要告诉家里人?哼,他们又不关心我!” 辛妍很想说“父母怎么可能不关心子女?” 但她不知道小姑娘家的具体情况,不能妄下断论,只是笑笑,“你还这么小。万一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快回家吧。” 羊角辫小姑娘嘿嘿一笑,如同紫葡萄一般的眼球转动起来,“小姐姐,你是好人,我送你个礼物。” 她把一个银质十字架项链放在辛妍手中,悄声说:“小姐姐,这是护身符,一定要贴身佩戴哦。不然,会有性命危险。” 辛妍微怔。 这个小姑娘飞快地亲吻在她侧脸颊,然后笑嘻嘻地跑远了。 应南珩在一边看着,撅起嘴角,很不开心地说:“人小鬼大。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视线落在十字架项链上,拖着下巴嘀咕,“本尊还没送过奴才礼物,没想到被这个小鬼捷足先登了。失误,绝对是重大失误!”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辛妍耳中。 辛妍失笑,“行了,何必同一个小孩子计较吗?” 这时候,刚才接待过他们的工作人员跑出来,“两位,你们落下身份证了。” 他们登记完身份证,忘了从工作人员手中取回来,就直接走了。工作人员发现顾客遗留物品,赶紧追出来。 辛妍一拍脑门,“哎呦,居然把重要东西给忘了。真是谢谢……” 说着,伸手接过两张身份证。 她手上套着项链。项链和工作人员的手接触,工作人员猝不及防惨叫一声。 辛妍被吓了一跳。 应南珩眸光微闪,揽住辛妍肩膀,把她护在身后。接过身份证,一言不发地带着辛妍离开。 两人回到流动公寓后,确保周围没有外人,应南珩把刚才那一幕回播给辛妍看—— 工作人员的手被十字架烫伤,冒出轻微的白烟。她飞快地收回手,脸上还保持着得体笑容。张嘴正要解释,面前的客人已经走了。 辛妍若有所思,“这个人,不一般啊。” 应南珩又说:“不是简单的不一般。” 能让应南珩说出不一般,可见情况非常严重了。 辛妍心头一激灵,把别无毕盈辛孟等人物在脑中过了一遍,谨慎的问,“怎么讲?” 应南珩说:“银质十字架,你能联想到什么?” 辛妍眨眨眼,“僵尸?” “哦。不!是吸血鬼。” 但是,吸血鬼昼伏夜出,工作人员怎么可能在白天出现呢? 辛妍好像懂了。 “确实,不一般。” 有问题的何止是工作人员。 还有送给她银质十字架的羊角辫。 辛妍忍不住猜测,“那个小孩,莫名其妙对你动手,是不是把你当成……” 应南珩挑眉。 有道理哦。 但他集天地之造化,得钟灵毓秀之气,岂是一介小小吸血鬼可比的? 应南珩撇撇嘴,“本尊倒要看看,那是个什么家伙。” 辛妍看到这只猫又恢复臭屁的模样,心中稍感欣慰。 这才他嘛。 真好。 如此想着,嘴角挂了些浅笑。 应南珩余光观察到辛妍的表情,心头微动。 她肯定不知道,此时看着他的表情,有多么温柔。 女人的温柔和深情,永远都是男人无法抗拒的毒药。 应南珩咽了口口水,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也变得低沉压抑,“奴才……妍妍……” 辛妍像是被灼烫一般,赶紧移开视线。 孤男寡女,的确不该共处一室,甚至都不该走得太近。 辛妍扭头,回到房间。 应南珩看到她收拾东西,吹了一口气,专门把她的衣服和日用品吹散。 辛妍摊着双手,看到满地狼藉,诧异地扭头看应南珩。 应南珩耸肩,“意外。真的是意外。要不,你再重新整理?” 辛妍磨了磨牙。信你个大头鬼。 当即推着他后背,把他推出门。 这下,她真懒得整理了。 估计她搬到新地方,这只大猫会厚着脸皮继续跟过去。 换汤不换药,何必折腾呢? 之后,两只大虫冒出头,询问两人买房的情况。 有了新房,就可以搬家了。 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装修,布置,折腾…… 两只大虫幻想着,他们可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第176章 180谁是你的主人? 在两只大虫的催促下,也因为应南珩一心惦记和吸血鬼比美,辛妍两人下午又去了售楼部。 售楼部—— 上午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据说生了疾病,辞职了。换了另一个小鲜肉来接待。 应南珩对小鲜肉不感兴趣,恹恹地挥手,示意工作人员不用接待他们。 然后,他拉着辛妍转身离开。 辛妍被拽着一路小跑,低声抱怨道:“你是不是太着急了?难道就不想从同事口中多方位打听情况?” 应南珩把她带到旁边的咖啡店,才点了点她的鼻子,“傻丫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上午那个女人知道情况不对劲,一早溜之大吉。怎么可能留下明显的痕迹和破绽?从她同事口中,多半得不到有效信息。倒不如利用本尊这个现成的诱饵。” 辛妍皱眉,往后缩了一下。 他突然搞一下亲密的动作,让她诧异,意外,不知所措。不过,也不是不能忍受。 毕竟,他们曾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 辛妍低头任由他拉着,坐在靠窗的位置。 服务生拿着平板过来,让他们点单。 辛妍完全没有兴趣。 应南珩现在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乡下人,电子设备玩得溜起,使劲戳着平板,点了一堆果饮甜品…… 咖啡店,是不是飘来浓重的果香和蛋糕的腻香。 辛妍扭头看向窗外,右腿抖呀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反正就是无聊,心慌……这种时候,最适合玩手机。 手机阻碍了人和人的交流,但有时候,也是掩饰尴尬的最好道具。 辛妍刷了两条新闻。最上面一条新闻是,某女星和男友分手。接着又是,某男性和对象结婚。 娱乐圈嘛,最大的作用就是供人以娱乐。 辛妍八卦得非常起劲,渐渐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看手机时,应南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走到现在这一步,能让辛妍心甘情愿地和他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应南珩觉得自己很成功。接下来,该怎么打开她的心扉呢? 如果打不开,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应南珩一向都知道,贪心的孩子,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但如果真的就止步于此,他们之间明显隔着一层,应南珩又不甘心。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辛妍突然听到一声呼喊,“小姐姐。” 声音脆脆的。 初始,辛妍以为自己是幻听。 之后,又听到几声“小姐姐”。 辛妍问:“南南,你能听到有人叫我吗?” 应南珩点头,“是古曼童。” 以前古曼童和毕盈寄住在冥镜之中,借助冥镜可以做到和辛妍心意相通。现在他们母子两人脱离冥镜,便失去了这一项和辛妍沟通的能力。 辛妍对古曼童一向有好感。 这源自于长久以往养成的习惯。 她刚入这个圈子的时候,接触到了朱庆。 朱庆虽然心思很多,还想害她性命,但最后求仁得仁,改过自新,成功轮回去了。 而朱庆最好的朋友,就是古曼童。 可以说,古曼童总能让她想起自己青涩的一面。 而且,古曼童身世凄惨,却没有害人之心,很符合辛妍的价值观。 辛妍听到熟人的声音,心中倍感亲切,张口回应。 同时,接收到应南珩严厉的瞪视。 辛妍心头一个咯噔。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但为时已晚。 面前餐桌的场景打着圈圈,再重新整合,变成了山洞的场景。 而她,坐在一个石块上,手上还拿着手机。 古曼童站在她面前,捂着脸,很不好意思看她。 “小姐姐,对不起,这是妈妈让我做的。我没有办法拒绝妈妈。” 辛妍捏紧手机,打量四周环境。 山洞,石床,水池。 分明就是应南珩洞府的场景。 水池中,毕盈拔地而起悬浮于空中,身下拖着长长的水流,呼唤古曼童,“好孩子,干的真漂亮,快回来。” 古曼童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毕盈。走到水池边上,又回头对辛妍说:“小姐姐,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 没有害人的心,但已经做了害人的事情。但还一再为自己辩解,没由来的让辛妍恶心。 辛妍深感腻烦,又懊恼自己太蠢了。 毕盈投靠了别无。 古曼童当然也是别无的人。 古曼童呼唤她,她怎么就不过脑子,一下子答应了呢? 随即想起应南珩严厉的瞪视…… 辛妍苦笑,她怕是让他担心了。 她能发出这般感慨,并非是遗憾让心爱之人为她担惊受怕。哪怕是普通朋友,相处久了,也有几分见面情。 是的,普通朋友。 她和应南珩的关系,不远不近,不咸不淡。恰似普通朋友。 辛妍怔怔的看着虚空中的一点,任由大脑一片空白。 同时,咖啡馆—— 应南珩眼睁睁看着辛妍被古曼童做法呼唤走,全身都炸毛了。 气温骤降,空气中水分凝固,雪花悠悠飞舞,窗户上凝结出霜花。 上午出现的羊角辫小姑娘再次出现。身后还跟着长相相似的一男一女。 三人手中都拿着双节棍。 小姑娘说:“我果然没看错。你果然是实力强横的吸血鬼。说说看,你的主人是谁?” 应南珩眯了眯眼,长发更张狂地扬起。 他的主人,当然只有辛妍一人。 他丝毫不介意向所有人宣布这一事实。 但是,他很讨厌这个羊角辫的口吻。 既然讨厌,那就动手吧。 双方对视,气氛紧张,战火一触即发。 应南珩抬手之时,成年男女猛地抽出双节棍。 噼啪。 火星四射。 双节棍甩出破空之声。 应南珩身影化虚,凌空消失。 本该击打在他身上的两截棍子,抽打着空气,摔在餐桌上。 餐桌上噼啪碎成四份,倒塌。 同时,两大一小腾空跃起,手脚并用甩着双节棍。 咖啡店内的服务生和其他顾客,尖叫着跑出去,还有人抱着脑袋报警。 应南珩着急寻找辛妍,懒得和这三人浪费时间,直接把战场切入虚拟空间,召唤出两只大虫,和这三人纠缠…… 于是乎,警方到场后,看着空空如也又满地狼藉的咖啡店……只能面面相觑。 第177章 181猎人家庭 咖啡店服务生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报假警,立刻调出店中的监控。 警方对着监控反复研究了两遍,直勾勾盯着里面大变活人的画面——羊角辫三人和应南珩凭空消失——确认这是一场灵异案件。 当即把这起案件转到调查局。 大老刘和陈二接到案子,召开紧急会议。 陈二摸着光秃秃的脑袋,问:“老大,那个羊角辫小姑娘,是不是传说中的吸血鬼猎人?” 大老刘摇晃着如同不倒翁一样的身体,“看起来……差不多是吧。” 吸血鬼猎人,是一项家族性事业。那两个成年人估计是小姑娘的父母。他们一家三口出动围剿南公…… 大老刘叹息,“估计是……对方把南公当成血族了?” 陈二皱眉,“血族?怎么可能?”随即反应过来,失声说道:“莫非,血族出现了?” 血族一旦出现在昆山镇,那镇上的居民,就危险了。 大老刘一向笑眯眯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了,沉声吩咐陈二,“安排下去,启动紧急预案。一定要确保普通民众的人身安全。另外,尽最大努力和吸血鬼猎人沟通,问清楚血族到底什么情况。” 陈二面色浓重的点头。 血族是一个大家族。家族里面良莠不齐,分歧很多。有倾向人类的一派,也有反对人类的一派。陈二记忆中,血族上一次分裂发生在五十年前,不过没有惊动调查局,他们内部自行解决了。 他希望,这次也能和平度过危机。 调查局发布出各项紧急命令,以及头像清晰的搜查令。努力寻找出吸血鬼猎人那一家三口人。 但一连十天,根本没有收获。 因为这一家三口,还在应南珩的虚拟空间中,和两只大虫打斗。 两只大虫把自己当成吉祥物,每天撒娇卖萌求抱抱。但他们好歹是苟活了数千年的大妖,听说过无数传闻,熬过了不知多少次大劫大战。他们只是低调,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对付区区三个人类,简直不要太简单。 羊角辫三人何曾见过这么……可口的对手? 本该在餐桌上的大龙虾,蓦地长成遮天蔽日的体型,喷一口气就能把他们熏晕。他们努力跳高,甩双节棍,都无济于事。甚至都无法发出猎人之间的联系消息。 这场困兽之战,对三位猎人来说,真的是棘手又粘腻。 最后,三人抱头商量,既然打不赢,打不输,为何不谈判? 于是三人都收起双节棍,呈品字坐下,对着两只大虫吆喝,“对面的宝宝,别打了,先歇歇。咱们聊聊啊。” 聊天神马的,两只大虫最喜欢了。它们自诩不是打斗型的大妖,和这三个人类缠斗这么久,真是有违它们宁静和平的形象。 两只大虫倏地变成了小可爱,一左一右并肩出现在烟雾当中。 羊角辫看得眼睛发直,“哇塞,原来你们实际上长这个样子。我能收养你们当宠物吗?” 两只虫子很有气节,“我们已经有主人了,不能再当你的宠物。” 羊角辫眼睛眨呀眨,“也就是说,你们原本是宠物?” 两个成年猎人对视一眼,静待发展。 两只大虫齐声说:“我们的主人,你们见过的呀。就是那只臭屁的大猫。说起来,你们真是太惨了。居然不小心惹到他。他心眼很小的,一定会狠狠报复你们。不过他有软肋,就是他的老婆。你们到时候向他老婆求情,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说完,又异口同声问对方,“就这么透露大猫的秘密,是不是叛变了?” 实在是因为羊角辫年龄太小,像极了橱窗里的洋娃娃,眼神又很纯真。 两只大虫见到萌哒哒的孩子,提不起戒心。谁让他们成婚这许多年,都没个孩子呢。 成年猎人脸上闪过惊诧—— 大猫? 老婆? 这怎么和听说的不一样呢? 羊角辫则直接问出来了,“你们是说那个男人吗?他不是血族中的墨菲?” 两只大虫皱眉,慢半拍重复,“墨菲?” 羊角辫脸色变了,慢慢回头,不好意思地看着父母,“是不是,搞错了?” 他们是黄金猎人,从来没找错对手。这次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 找错对手,意味着浪费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目标真不知道害了多少性命。 男猎人揉了揉额头,“算了,问问那两只虫子,怎么出去?” 两只大虫嘿嘿笑道:“早和你们说过了嘛,你们惹到大猫,被他惩罚了。所以他把你们抓到这处虚拟空间。没有他的允许,你们出不去。等他心情好了,自然会放你们出去。” 羊角辫着急地快哭了,“但是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耽误。你们长得那么让人有食欲,能不能帮我们一把?” 长相有食欲? 两只大虫第一次听到这样画风清奇的评价,甚感有趣,嘀咕着,“也不是不能帮你们,不过……” 羊角辫说:“不过什么?” 两只大虫说:“不过,你们得当我们的朋友。” 当妖物的朋友,对某些人类而言,是非常挑战底线的事情。 吸血鬼猎人便是这些人类。 但此时不得不同意。 两个成年人没有表达,任由羊角辫出面同意。反正利用完这两只虫子,再以孩子不懂事为由,就能反悔。 两只虫子看穿了猎人的打算,嘿嘿笑着,挥舞着肩膀上的镰刀触手,划破虚拟空间的一角。 虚拟空间尽是黑雾,那一角破空,露出了白蒙蒙的光线。 三个猎人大喜过望,直接跳出去。 看着急吼吼离开的三人,红花大虫扶正脑袋上的红花,“老公,大猫会不会彻底发怒,把这三人干掉?” 口水大虫说:“那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只想当吉祥物,不想打架。难道你喜欢打架?” 红花大虫抱着它脖子亲吻,“我当然不想了。老公真是太聪明了。” 而三个猎人跳出来的位置,正是山洞外外面。 他们落地后,便听到“刺啦”“噗”的声音。 接着,一股臭气冲天。 第178章 182应南珩找来了 羊角辫捏着鼻子,哭丧着脸抱怨,“妈呀,太臭了。” 猎人父母撇开脸,表情严肃的打量周围环境。 说实话,他们从来没遇过这种事情。 以往,他们能精准地追踪目标,然后打一架。多半能把失去理智的初生吸血鬼干掉。 但现在,这是…… 什么情况? 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雾,而且还是昆山镇绝对不会存在的山洞树林。 等等,好像有人说话—— 一个油腻苍老的声音说:“毕盈大小姐,主人的心意是不可违背的。你想去探望辛妍,得先经过主人同意。” 另一个年轻略带轻佻的声音说:“实在是孩子太闹腾,非要去看辛妍。我只是带着孩子偷看一眼,反正是小事而已。何必惊动主人呢。” 先前苍老的声音说:“和辛妍有关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你知道主人的手段,我可不想你在这些事情上栽跟头。” 年轻声音笑道:“哦?” 伴随这一声腔调婉转的话音,轻易能脑补出女妖精抬胳膊贴身挑逗的画面。 猎人母亲下意识地,抱住孩子的肩膀,捂住孩子的脸。 这一动作,根本瞒不过树林背面的毕盈和辛孟。 毕盈和辛孟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继续说话,“没想到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来,和姐姐说实话,你什么时候看上姐姐的?” 辛孟老脸微红。 什么看上不看上的? 他可对人类,妖物,完全无感。 他是一股精气形成的精怪,忒高大上呢。 但现在要和毕盈搭戏,便清了清嗓子,“才,才没有。” 毕盈许久没有感受到纯情的滋味了。 她所在的娱乐圈,都是人精成精的地方。混出头的,要么是千年树妖,要么是背后有千年树妖的“天真”。若是两人对上眼了,一个眼神,一个举手投足,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一条龙服务走得很溜。 像这种一逗就脸红的……大概在读书的时候,她都没尝过。 毕盈捂着嘴,咯咯笑了。清脆如铃,又让人心尖颤动。 辛孟耳根都红了,但不忘一开始的目的—— 一边和毕盈说话,一边绕过树林,挥出龙头拐杖,大喝:“什么人?” 猎人三口一起甩出双节棍对敌。 同时,毕盈拔地而起,身下水柱呈螺旋状,越拔越高。 在双方开战后,毕盈从高空中偷袭。 “砰”一下,三方落地。 辛孟抚平被打湿的银色长发,气息微喘;猎人一家人狼狈地捂着胸咳嗽,尤其是羊角辫小孩,更是扑在地上猛烈咳水;毕盈姿态最悠闲,脸上带着笑,目光锐利,“哎呦,这是哪儿来的蠢货,居然敢贸然闯到主人的禁地!” 毕盈话音刚落,树林后的山洞传来“刺啦刺啦”的声响。 辛孟和毕盈脸色齐齐变了。 山洞中下了层层禁止,由辛孟做守洞人,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一旦有动静,守洞人能立刻察觉。可见是何等严防死守。 而现在,禁制被毁了。 听这动静,肯定是毁的一干二净。 辛孟冲毕盈使了个眼色,赶紧飞向山洞那个方向。 飞…… 这简直让猎人三口震呆了。 他们三口子理解的超能力,就是肌肉特别发达,爆发力很强,速度快,力度大。但这都是在自然物理规律之内的。像这种脱离地心引力能凭空飞起来的…… 哦,对了。还有偷袭他们的女人,身下围着一圈水柱…… 莫非…… 是经书中的恶魔? 猎人夫妻越想越后怕,下意识把孩子护在他们之间,警惕地盯着毕盈。 毕盈捏着手指尖,甚是慵懒无聊地说:“真是没办法,居然让我摊上这种事。但也得干哑。来,和姐姐说说,你们是自己圆润的滚,还是姐姐出手帮你们滚。” 然后又想起来,这处禁地是主人构架出来的虚拟空间。没有主人的允许,任何人都出不去。 那么,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毕盈眼珠子一转,又一转。 看他们三人的身手,就知道他们没本事进入这处禁地。极有可能是另一人进来,顺便把他们捎带进来了。 能轻而易举闯入主人禁地,破坏禁制的…… 毕盈率先想到了应南珩。 当即给别无千里传音,“主人……” 她还没说完,别无就出现在她身后。 猎人三口子看到这个和应南珩外貌一模一样的男人,又忌惮又愤怒,“你算什么男人?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架!居然派出两只虫子缠住外貌!” 别无挥手,衣袖缓缓落下。 三人犹如破纸片一样落地。各个口吐鲜血。他们这才知道,之前在咖啡馆的对战中,他们能缠住这个长相英俊的人,并非他们能力非凡,而是对方没有认真出手。 别无懒得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撩起衣袍,举步往山洞方向走。 毕盈在别无面前,下意识摆出恭敬认真的态度。处于她的视角,恰好能看到他慵懒魅惑地一撩。 身为顶级颜狗,毕盈对这一下完全没有抵抗力,脑中闪出各种娱乐圈包装的技法。 但有什么用呢? 人家肯定看不上娱乐圈那一套。 最后,她只能叹息,这真是一个被法术耽误了的超级巨星。 山洞门口,辛孟用龙头拐杖拦住应南珩。 可辛孟怎么可能是应南珩的对手呢! 只是一个对视,辛孟就全身颤抖,双膝战栗,嘴角渗出血迹。但仍旧稳稳地拦在山洞口,不让应南珩进去。 应南珩瞥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看向山洞里面。 里面雾蒙蒙一片,但隐约能看到冥镜发出的金光。若是再仔细倾听,还能听到清越的梵唱。 辛妍,真在里面! 应南珩变换手诀,一股力道飞弹出去。 辛孟应声而落。 应南珩举步往里面走,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别无笑眯眯地看着应南珩,“来本尊的地盘,你都不和本尊打一声招呼吗?” 应南珩挥开别无的手。 别无继续落下手,拦在他胸前。同时,手势飞快变化,虎口大张,卡在应南珩脖子上。 应南珩侧身,轻易闪开。随手反击,抓住别无的手腕。 别无手腕翻动,推开应南珩。 两人不知不觉中,过了两招。 第179章 183救出辛妍 别无就是从应南珩身上分出来的,当然打不过应南珩。但应南珩也奈何不了别无。 两人僵持对战之时,辛孟从地上爬起来,高举龙头拐杖,准备往应南珩脑袋上敲。 而之前被辛孟打到在地的猎人三口子,也暗搓搓地准备对付辛孟。 于是就有这样一幅画面—— 两个相同的男人相互掰扯着手腕,互不相让。同时,一个银发遮住脸的小人准备偷袭,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但刚走近这两个男人,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当即大叫,“谁偷袭老子!” 辛孟这一嗓子,提醒了应南珩和别无。 这两人慢动作的扭头,看到辛孟上蹦下跳,不由得齐齐笑了。 应南珩笑,辛孟不自量力,居然敢偷袭他! 别无笑,辛孟异想天开,居然敢偷袭应南珩,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而扑在地上的辛孟,揉着脑袋慢慢抬头。视线从地面往上移,先看到六只脚,六条腿,然后看到一张稚嫩的脸,是羊角辫,接着是猎人夫妻…… 羊角辫小姑娘用脆生生的嗓音说:“坏人不会有好下场,你看苍天绕过谁!” 不远处,毕盈匆匆赶来,干笑着说:“这是误会。真的是误会。” 这三个人是由毕盈负责的。但毕盈托大,一时让他们跑了。导致辛孟首次偷袭失败。 猎人三口子已经受了重伤。但出于猎人的职业本能也操守,不到最后一刻他们绝对不会放弃。所以咽下嘴里涌出来的鲜血,奋力奔到山洞边。 然后,看到两个应南珩。 他们从来不知道,居然有两个墨菲? 一个已经很棘手了。两个的话……他们完全搞不定呀! 等等!根据那两只虫子的话推断,这个男人,不是墨菲。 但他和墨菲长得很像,肯定和墨菲有关系。 猎人夫妻揉着脑袋,拉扯孩子的肩膀,让孩子躲到他们身后,轻轻嗓子表明身份,“我们是吸血鬼猎人,之前怀疑你们是血族,故而对你们出手。但我们现在发现,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在应南珩眼中,这三个人根本完全是路人甲。不管路人甲是挑衅打架,还是道歉,他都不放在心上。他关心的是,辛妍在山洞里,是不是害怕,是否安全。 不能再等下去了。 但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解决掉别无。 应南珩眼底泛出一层红晕,身上的衣袍被一股看不见的气鼓起。 倒地的辛孟,看好戏的毕盈,还有冷眼观望的猎人三口子,都被这股气吹得东倒西歪,睁不开眼。 别无当然不怕应南珩发大招,咧着嘴轻笑,“呦呵,这是恼羞成怒了?可惜……” 山洞里发出咣当一声,打断别无剩下的话。 别无面色微凝,应南珩则狂性大发。 辛妍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简直是奇耻大辱。 应南珩闭上眼,沉下心,掌心向上,一团金色的光团缓缓升起。 金光很温柔,但穿透力很强。透过层层禁制,照射进山洞里。 辛妍坐在石块上,怀中抱着冥镜,再一次失望地叹息。 是的,她一直努力想冲出去,尝试了不知多少次,都失败了。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只是弄出了一些响动。 她都想放弃了,却看到不远处洒出一片耶稣光。 那抹金光透过厚重的禁制,一寸寸,犹如雾气一般,透明而轻灵地挥洒而下,把她心底的烦躁沉淀下来。 辛妍深吸一口气,打算再试一次。 闭眼,全身放松,意识紧绷,呼唤冥镜。 冥镜,是她朝夕相对的伙伴,和她一起走过祸福荣辱,熬过生死劫难。她相信冥镜,正如相信自己。 不知不觉中,辛妍陷入一片无我无物的境界。灵魂从身体中飘出来,视野胸怀变得无限广大,隐约和周围的环境融入一体。她听得到空气流动,看得到山洞里每个微小植物的浅浅呼吸,感受得到那片金光中的璀璨战意。 冥镜也爆发出金光,金光之外响起梵唱。 两片金光融合在一起,禁制中响起了轻微的“咯噔”。 山洞外,别无意外地挑眉,“怎么可能?” 应南珩却毫无表情。 无喜,无忧,无惧,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辛妍在里面想出来。他在外面想进去。他们的心在一起,使的劲也在一处。 他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别无沉下眉眼,深深地看了眼山洞里面,转了半圈,凭空消失。 没有别无的力量做对抗,应南珩的力量犹如失控的洪水,一下子冲破闸门。 禁制寸寸破碎,化为灰烬,甚至还带起一阵旋风,猛吹进山洞里面,扫荡一切。 辛妍正抱着冥镜努力冲禁制,根本没想到禁制如此脆弱,一下子碎了。但她的力量却被外面强悍的力道吞噬殆尽。而她也猝不及防被刮到,扑在地上。 在一片风声凄迷中,她看到黑底金边的鞋底和衣摆,修长有力的双腿,面容沉静的那张脸……应南珩脚步稳健,一点点走进来,走向她。 在这种环境中,她眼前心底,都是他。 那个高大,勇猛,可靠的男人。 我的意中人,是个大英雄。 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结局。 就这么一瞬间,她脑中闪过电影《大话西游》的某一幕场景,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保持一片空白的状态。但心头,却弥漫着浓浓的酸涩。 近了。 越发近了。 应南珩走到她身边,蹲在,伸手扶起她肩膀,让她靠在他怀中。 然后,捞起她的腿弯,把她横抱起来。 辛妍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揪着他的胳膊肘的衣袖,侧脸贴在他胸口。 分手再见面,她面对他时,就没有摆出如此柔顺安静的姿态。 她的心中竖起了一道厚实的墙壁,上面还长着尖刺。 她不允许自己出去,不允许外人进来。甚至碰触到心门,都要自惩似的把自己伤的鲜血淋漓。 他心疼,而无可奈何。 现在,她是否更愿意接受他了? 因为别无离开,这方虚拟世界逐渐坍塌,周围的一切变回原来的模样。 毕盈和辛孟早溜走了,没反应来现状的猎人三口子,恰好挡在应南珩出去的路上。 第180章 184她存在于世的初衷和归途 猎人三口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应南珩…… 怀中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的头埋到应南珩怀中,他们只能看到修长纤细的腿和一个玲珑的肩头。 按照那两只大虫的说法,这姑娘应该是男人的老婆? 只是这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他们是双胞胎的关系?还是两男争一女的关系? 猎人三口子脑补得厉害,都忘了让路。 应南珩原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但他们挡在路中间,让他觉得很碍眼。再者,若不是羊角辫阻拦,他也不至于慢一步才找到辛妍。 这么算下来,他们之间有仇啊! 应南珩磨了磨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羊角辫小姑娘很敏锐地预感到危机,当即拉着父母往后退,但还是没挡住应南珩弹出的一股劲道。 三人被震得凌空飞起,落地。 应南珩没有随手伤人的习惯,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警告他们不要惹恼他这只脾气不好的大妖。 所以三人落地后,并没有受伤。 羊角辫姑娘年龄小,身体灵活耐摔打,率先站起来,闷着声音问:“你到底是不是血族?” 应南珩当然不会和蝼蚁说话!抬脚越过她直接往前走。 羊角辫在他身后追问,“你说话呀,到底是不是血族?你不说话就是心虚!” 前面的应南珩停下了。 同时,猎人两口子也爬了起来。 成年人不耐摔打,偶尔摔个跤,真的是伤筋动骨。丈夫揉着腰,低声对妻子嘟囔,“回去后找个好医生,给我揉揉腰。疼死个人了。” 妻子一边着急丈夫的腰,一边注意前面那男人的动静。 实在是因为那男人看起来非常不可一世,怎么可能因为孩子一句激将,就停下脚步? 事情反常,必有妖。 应南珩当然不是中了激将法。 他发现前面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专门对付他的。 不用想,肯定是别无的手笔。 常言道,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别无相当于另一个应南珩,很清楚应南珩的弱点。真要对付应南珩,下手真能做到快准狠。 应南珩脚步停下,他怀里的辛妍当然能感觉到。 辛妍窝在他怀里,思维很凌乱。 人的感情,很多时候不受自己控制。 何止感情,还有思维。 她是个冷静,近乎冷漠的人。很清楚自己未来要走的路,曾经以为自己决不会动心。 但刚才,她突然想,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和应南珩走到今天这一步,应南珩就该负全部责任吗? 诚然,她在这个过程中委屈,难过,悲伤。 但应南珩呢? 他何尝不是如此? 而且,他付出的不见得比她少。 她只是看到了自己的痛苦,一点都没考虑到他。 可她要考虑他一星半点,就能很轻易原谅他。 而她若是原谅他,又觉得自己是陷入爱情中的可悲女人。眼睛为他下着雨,心却为他打着伞。 他们靠近,会彼此伤害,还不如放过对方,相忘于江湖。 种种想法充斥着脑海,让她心烦意乱。她想的头疼。她不愿意再想下去,但又忍不住纠结这些问题。于外表看来,就有些傻傻的。 幸好,应南珩停下脚步,唤醒了她。 接着,她便看到不远处,小星星提着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辛妍推了下应南珩的胸膛,示意他把她放下来。 应南珩照做。 辛妍站在应南珩身边。 猎人夫妻相互扶着,走到辛妍侧面。 羊角辫咬着手指,眼睛瞪大了,“天哪,怎么又有个一模一样的人?双胞胎不是小概率事件吗?怎么我一天之中见到两对?” 猎人妻子推了下羊角辫的肩膀,孩子噘着嘴哼哼,没再说话了。 应南珩再见到小星星,心中完全没有波动。 即便不知道小星星的身份,他也不曾对小星星动心。那时不过是把她当成“曾让本尊付出了很多的女人”。但其实,小星星和他一点交集都没有。他们就连这点香火情都没有。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辛妍见到小星星,情绪就很复杂了。 她嫉妒羡慕小星星,忌惮过小星星。现在,又怜悯她。 小星星虽然是别无后天创造出来的,但她不是一个单纯的傀儡。她从巨鼎中出来,和别无斩断联系,就说明她拥有了自己独立的人格,应该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可作为一个人,谁没点过去呢?谁没点朋友或者敌人呢? 小星星什么都没有。 辛妍想,这莫非是小星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得不说,辛妍很精准地猜出了小星星的想法。 小星星一人漂泊在这世上,一点追求都没有。她什么都不想做,宛如行尸走肉。可想到和别无对抗,想到再见到应南珩,她便感到心跳微微加快了。 别无,应南珩…… 这两人,是她存在于世的初衷,和归途。 哪怕是宿命,她都认了。 三人对视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小星星提起长剑,狠狠劈向看不见的结界。 小星星是由别无创造出来的,身上带着别无的气息,只用了一剑,就把结界辟出裂痕。 应南珩乘胜追击,在裂痕上追加攻击。 结界噼噼啪啪碎了。 辛妍目光微凝,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应南珩握住手,和他十指相扣。 小星星的视线转动,从他们叠在一起的手上滑过,又落在猎人三口子之上,缓缓说道:“昆山镇发生命案,尸体上有两个犬牙咬出的牙印。这应该是你们要找的线索。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抛掷长剑,腾空而起,御剑离开。 猎人三口子面色都变了——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应南珩才不关心这些“闲事”。更用劲的握住辛妍的手,上下打量她,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想吃什么,我给你弄来。” 直到今天,他还是不知道女孩子受惊之后,该怎么哄。对他而言,吃美食就够了。一顿解决不了,就再来一顿。反正美食治愈的原理是不会出错的! 辛妍撇撇嘴,忍住踹飞他的冲动,扭头看向猎人三口子。 “我觉得,之前我们有些误会。现在,可以合作吗?” 第181章 185都被传得快上神坛了 调查局严防死守,但还是闹出了命案—— 凌晨四点半时,清洁工在红星小区花坛中发现一具尸体,立刻报警。 警方迅速赶到现场。 经过一系列调查取证,法医尸检,警方确认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案子,移交给灵异调查局。 大老刘看着尸检报告中,那一行“全身血液被放干”的字样,非常头疼。 他已经安排下去,做了很多预防措施,没想到还是有人命损失。 更让他为难的是,他直接启动了最严格的防线,还让血族从眼皮底下作案,接下来只能坐等人命案件增加了。而且,血族的友善派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他要挑起对血族的围剿令,给血族施加压力,加快他们肃清内部的步伐? 只是再加快,还是有人会死。 那些死去的人,是案件上一个个人名。外人觉得很陌生,能轻飘飘一带而过。但具体到某个家庭,他们可能是顶梁柱,可能是小棉袄。都是家人们不能失去的亲人。 他作为调查局的老大,作为保障居民安全的术士,就该为每个人的生命负责。 大老刘揉着额头,脸上再也挂不起习惯性的微笑了。 陈二和张三也沉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一直严肃的李四,轻咳一声活跃气氛,“有这个摆晚娘脸的时间,还不如积极思考对策。对了,之前出现的猎人,去哪儿了?” 陈二说:“根据推测,应该是和南公打架去了。” 张三抖动嘴上的大胡子,“呵,真够失职的。” 话音落下,他们刚讨论的应南珩,猎人三口子,突然出现,在旁边看着这几人。 张三觉得尴尬。背后论人长短,被人当面撞着了,他那张壮汉脸挂不住了。 猎人三口子也尴尬。对形势判断失误,导致人命损失,是他们失职。 应南珩心里没有太多想法,指挥李四端来两杯鲜榨的果汁,还特意强调不要加冰。 他记得,辛妍的亲戚快来了。这段时间千万不能吃凉的。不然会肚子疼。 辛妍是个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她肚子再疼,也是自己忍着。可能是因为独居惯了的原因,她手头有很多常用药品,就怕生病了没人照顾。比如痛经时所需要的止疼片和暖宝宝,她床底下就备了一大箱。 而她太独立坚强,应南珩就没有发光发热的机会,一直没太在意这个问题。 后来,他研究如何追求女孩子,看到有关生理期的事情。 有些男生要被女朋友买姨妈巾,还要带小翅膀的。 应南珩后知后觉的,体会到遗憾的滋味。 但他可不会轻易认命。大半夜地去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选购了所有款式的姨妈巾。 结账的收银员非常感慨,“真是个好男友,我怎么就没遇到……” 应南珩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街道上没有人,道路两边的路灯一个一个沿着长街延伸,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在路的尽头交汇成一点。而他的影子,被路灯拉扯的前前后后,长长短短。 周围那么静,他始终是一个人。手中提着购物袋,努力想象把购物袋给辛妍的场景…… 他们两人在一起,一直都是辛妍付出比较多。 他为她做的事情,真的太少了。 往事不可追溯。 应南珩拉回思绪,搂着辛妍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同时俯身,在她耳边问,“一会儿想吃什么?” 辛妍摸着下巴,认真考虑了一下,“烤鸭?” 应南珩问:“烤鸭没什么肉,完全就是吃一层皮,怎么想吃这个?” 辛妍撇撇嘴,耸肩,“我初中的时候,有一节英语课,被安排在上午第四节。那节课考试,我做了一道阅读理解,也可能完形填空,就是说烤鸭的。一下子就把我弄饿了。我直到现在,还馋烤鸭那个味道。” 应南珩勾了下她的鼻子,“等着,我马上给你弄来。” 说完,他就没影了。 大老刘几人和猎人几人…… 这边正讨论案件呢,你们能认真些吗? 辛妍盯着众人不满意的目光,轻咳一声,“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大老刘很快调整好心态,把现在的情况告诉辛妍。 辛妍具有非常灵敏的同理心,当即很佩服大老刘的责任和使命感,正色说道:“血族是晚上活动,实在不行的话,我和猎人一起在晚上巡逻。” 昆山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四人晚上巡逻,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但就怕百密一疏啊! 陈二提出一个意见,“在垃圾填埋场的时候,南公使了一招,一下子让所有小鬼无处遁形。现在还能用那招吗?” 辛妍咬咬下唇,“我问问他。” 她觉得,只要她提出来的事情,再小也能被应南珩当成大事。所以她不愿意和他有瓜葛。 只是事关人命,她的小矫情就显得微不足道。她知道应南珩的本事。若是不用到正途上,她也为他感到可惜。 当然,每个人的本事怎么用,都有各人自己的想法。他人应该尊重。而不是横加评论,擅自指责。但她还是想劝劝他,多给他说一些选择。 猎人三口子则从始至终都在震惊之中,尤其是听陈二说起垃圾填埋场的事件。 大部分灵异事件,其实都很保密。因为当事的妖鬼很容易丧命,而逃出生天的妖鬼又吓破胆子不愿意提,外人又从何得知呢? 猎人只知道那场围剿的发起人很厉害,提到他的妖鬼都瑟瑟发抖。到底有多厉害,不知道,反正很厉害就行了。无底线吹嘘,无限制想象,都被传得快上神坛了。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围着女人买烤鸭的男人。 说到烤鸭…… 猎人三口子很快闻到椒香的味道。 蛋白质被烧烤,又洒了椒盐…… 天哪,中华美食,永远都是他们无法抵御的诱惑。 应南珩提了七个袋子。每个袋子一份烤鸭。优哉游哉地凭空出现。 大老刘等人分四份,猎人两口子分两份,他和辛妍吃一份。 辛妍眨巴着眼睛,想道:没想到应南珩也懂人情世故了,居然知道给同事买饭了。 应南珩则心底暗笑。 他站在柜台前,被问到买几份烤鸭时,脑中闪过一丝犹豫:买一份赢得不了辛妍的喜欢,那多买几份呢? 果然量变引起质变。 辛妍这不就笑了? 第182章 186南公可否愿意牺牲一下? 华人很喜欢在餐桌上谈事情。大概是因为人在吃饱喝足的状态下,更好说话,防备心更低。 猎人三口子不太习惯这些餐桌文化,不过他们完全不会拒绝两只大烤鸭。 一只烤鸭能片出两个一次性饭盒的量,再加上做成椒盐味的鸭架子,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了。 而大老刘等人,每人分到一只大鸭子,更是管够管饱。 辛妍拿到自己的纸袋子,立刻摆开盒饭,寻摸着找一把小刀把葱段和黄瓜段切成丝。 有应南珩在,这些小问题挥挥手指头就能解决。 这可把猎人三口子看呆了!浅褐色的瞳仁里写满了惊讶。 这位大佬,是会变魔术吗? 还好调查局几位术士表现得很正常,不然猎人三口子真要怀疑人生了。 应南珩好不容易有一个表现得机会,当然要大秀技能。手指头不停,指挥着面饼自动漂浮在空中,大葱、黄瓜丝和鸭肉片自动在酱汁中泡澡,然后乖乖躺在面饼上。面饼四角自动卷起,送到辛妍嘴边。 辛妍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能尝到一份卷好的烤鸭。 盛情难却啊。 辛妍咬了一口。唇齿留香,鸭肉又超级有嚼劲。太美味了。 猎人三口子没从辛妍那边学会怎么卷烤鸭,遗憾地收回目光,看向大老刘这边。 大老刘,陈二,张三,李四,都在很认真地埋头吃饭。 虽然调查局食堂的伙食很好,但谁会拒绝美味外卖改善生活?而且四人个顶个都是大老爷们,吃的狼吞虎咽,根本来不及说话,尤其是卷烤鸭的动作,更是简单直接粗暴,酱汁浸透面饼,滴滴答答黏在手指上。 差不多五六分钟时间,这四人就各干完一盒烤鸭肉和半袋子鸭架,桌上堆着鸭骨头,餐巾纸,再听那些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羊角辫再也忍不住了,哇一下哭出来,“妈妈,我也要吃。你给我卷。” 辛妍听到声音,侧头看过来—— 猎人三口子的烤鸭,只是摆开了,还没有动。 应南珩得了辛妍示意,随手给那三人卷了烤鸭。 于他而言,只是顺手之劳,但对猎人三口子来讲,就是他肚量大不在意的表现。心中对应南珩有了新的评估。 吃饱喝足之后,猎人三口子也打开了心扉,很爽快地交换信息。 他们是追着一只名叫墨菲的二代吸血鬼来昆山镇。这只吸血鬼从一开始就有报社倾向,被血族内部公开审判,获刑沉睡三百年。 因为血族内部不乏暴力躁动的分子,这些吸血鬼想尽办法唤醒墨菲。至今为止,墨菲的惩罚才持续了一百年。 说着,猎人丈夫取出一副泛黄的羊皮卷。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轮廓看,这是个清秀的男人。 应南珩摸着下巴,皱起眉头,“你们眼神真好。这只吸血鬼长相如此丑陋,你们居然能认错!” 羊角辫为自己辩解,“血族以美貌苍白闻名于世。你长得很好看,我当然怀疑你是血族。” 应南珩无形中被恭维了,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辛妍却有些想笑。这只大猫的臭脾气,还真是让她无可奈何。 猎人妻子叹息:“现在想来,你的确和墨菲有很多不同。吸血鬼不能晒太阳,脸色白得像纸,但你的脸色却很红润,还能行走在阳光之下。” 羊角辫说:“那万一有日行石呢?” 应南珩没听说过这玩意,愣了一下,“啥?” 辛妍摆了摆手,示意猎人和调查局继续讨论,她则拉着应南珩去一边,在度娘上搜索基础资料给应南珩看。 应南珩就着她举手机的姿势,低头靠近她。 辛妍立刻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应南珩眸光微闪,距离她稍远些。 辛妍把手机放在他手里,“你自己看吧。” 手机这时候黑屏了。 应南珩耸肩,握着她的手,把手机推到她面前,表情颇有些无辜委屈。 辛妍的心被戳了一下。 她素来知道自己心软的毛病,见不得身边人不开心。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恨不得以身代之,或者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好,应该怎么加以改进。 改进个屁哦。 他怎么样,和她没半毛钱关系。 辛妍戳亮屏幕,解锁。还把密码告诉他。 应南珩“哦”了一下,慢半拍地看手机。 手机又黑屏了。 应南珩又来找辛妍。 辛妍想嘲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又觉得这么点小事,不值得大动肝火。再给他解锁,告诉他解锁密码。 如此折腾了几次。 辛妍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应南珩摸摸鼻子,“你有耐心嘛。” 辛妍气得倒仰,下狠手掐他胳膊。 应南珩脸色立刻扭曲了,却一声没吭。 可见是很疼,却又忍着疼。 辛妍立刻松手,很担心地问:“怎么了?” 应南珩却笑得眉开眼笑。 辛妍哪能不知道自己被寻了开心,瞪了他一眼,扭头往一边走,参加调查局的讨论。 猎人和调查局几人讨论案件时,分出心神观察应南珩的动态。 他们有预感,应南珩是这次案件的关键人物。大佬的一举一动都值得研究。 他们发现,大佬能力超凡,但和老婆相处时,也就是个普通男人。有普通男人的弱点。而这个弱点,大佬丝毫没有想过掩饰。 辛妍拉开椅子坐下,发现猎人夫妻的目光很有深意,不由得一愣,“怎么了?” 猎人妻子说:“你,和你先生感情很好。” 辛妍眨眨眼,很轻松地笑道:“之前感情很好,但现在离婚了。” 猎人夫妻都有些诧异。 这只是题外话,一带而过。 话题很快被大老刘带回原位,“现在局势对我们不利。如果能引蛇出洞,化被动为主动,能最大程度降低普通居民的危险系数。只是,诱饵让谁来当?” 猎人说:“血族喜欢处子新鲜甜美的气息。在场几位女士,都不合适。” 她们都是已婚,羊角辫又是小孩子。都不是合适人选。 大老刘轻咳一声,摸摸鼻子,“那,南公可否愿意牺牲一下?” 第183章 187应南珩心里只有辛妍 应南珩表情一下子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什么叫……他可否愿意牺牲一下? 这是要做什么? 辛妍很快反应过来。大老刘的意思,是要让应南珩扮成女人? 说起来,她还真没见过应南珩穿女装的样子,莫名有些期待呢! 猎人夫妻先是一愣,齐齐笑了。 这怎么可能呢? 血族的鼻子很灵敏的!男人扮成女人,扮得再像,只能隐瞒普通人类的眼睛,气息却不会变,根本瞒不过血族。 按理来说,调查局的人各个身经百战,不该犯这种错误。可他们也不像在开玩笑…… 应南珩冷哼一声,心中翻着白眼,正要出声嘲讽,余光瞥见辛妍期待的小眼神。 奴才嘛,向来唯恐天下不乱。 他牺牲一下,让她开心又何妨? 应南珩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大老刘等人狠狠松了口气。 应南珩懒得看这些人,侧头,认真想了想变化之术,打了个响指。 整个人凭空消失。 隔了两秒钟,又重新出现。 长发垂及脚踝,身上穿着大裙摆荷叶裙,露出一点米白色的鞋头。上身是束腰的款式,蕾丝元素为他增加了复古的元素。真像油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辛妍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说起来,应南珩的衣品真不错。 相比而言,她就活得很粗糙了。一身衣服只要洗不坏,她就不会扔旧衣服。旧衣服占着衣柜的地方,她不会买新衣服。所以她总是穿着过时的旧衣服。 更绝的是,她还自作聪明给应南珩买衣服。给他做穿搭建议。现在想来,莫名惭愧。 辛妍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她才愿意不承认,她酸了。 猎人三口子,再次看呆眼了。 他们突然想到,华国有句至理名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放在这位大佬身上,简直不要太合适!大佬扮成女人,不仅比一般的女人更像女人,而且还有股女人味。 凭借他们出色的鼻子和眼睛,都分不出真假。 有些钢铁直男,对扮成女人很排斥。但应南珩本就不是人类,性别意识不强。此时享受着众人惊艳的目光,高傲地抬了抬下巴,还不忘给辛妍抛了个眉眼。 辛妍撇开眼睛,故意忽视他的动作,借机问大老刘,“今晚的行动计划,真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大老刘摸摸下巴,再次召开下一轮讨论会议。 当晚,巅峰酒吧。 入口处霓虹灯璀璨,门卫叉着腰,一脸严肃看着进出的男女。 路边,悄无声息地停了辆大红色凯迪拉克敞篷跑车。骚包的颜色,嚣张的外形,瞬间吸引路人的目光。 开车的李四率先下车。 一身西装三件套,衣领和袖口处的细节非常考究,穿在李四的身上,丝毫不逊于橱窗中的模特。 但这样让人惊艳的人物,却是个司机,正在恭敬地拉开车门。 最先,一只透明水晶鞋伸出来。 接着,是一截弧度优美、白皙如玉的小腿。仅凭这一截小腿,就能让不少人想入非非。 随着小腿,晃出一段橙红色裙摆。 就这么短短两秒钟,就赚足了期待感。 当女人走下车,揪着皮草披肩,撩着头发抬头时,看到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其中当然包括门卫。 应南珩步步生莲,一步三摇晃地走到入口处,冲门外抛了个媚眼…… 他本体就是猫。猫的眼睛本就明**人,眼尾狭长上挑,魅惑体现在无声无形之中。 门卫自认为见过不少美人,但还是败在应南珩的美貌中,忘了检查他,就放他进去。 这么一只倾世妖孽入场,立刻引起了巨大轰动。不少人想请应南珩喝酒,都被李四挡了。 李四已经提前订好了包间,护送应南珩上楼。 酒吧经理跟在应南珩身后,脸上一直赔笑,脑中却把弦崩到极致。 巅峰酒吧是血族的活动场地,能在这里做到经理的人物,或多或少知道些内情。 这位经理心里盘算着,今天没听说有那位大人到场,那这位美女是…… 这时候,公众场地的乐队里飚起一连串金属高音。在dj的加持作用下,响彻全场,震得人血脉亏张。 应南珩已经走到了半截楼梯上,听到这声音便停下脚步,扶着扶手转身,往下看。 只见舞台正中间的麦克前,站着一个身形消瘦高挑的女孩。女孩留着齐耳短发,耳朵上钉了一排亮闪闪的耳钉,目光锐利张扬,抱着吉他,有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势。 一般十几岁的孩子摆这pose,分分钟想让人张狂。 但这女孩却把狂写在骨子了。身体每一次扭动,每一次甩头,能牢牢抓住观众视线。 应南珩低声点评了一句,“这孩子,很适合做明星。” 经理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您如果喜欢这孩子,我让她来敬酒。” 应南珩颌首,算是应了。 到了包间,应南珩踢掉高跟鞋,侧卧在沙发上,无聊地吃小鱼干。 相比他而言,李四忙了很多。 李四进门就把房间检查了一遍,又在隐秘的地方撞上监控和连接装置,一旦发现血族的踪影,就能实时反应到调查局。 李四专职负责技术。当短发女孩推着酒水推车进来时,李四已经面无表情地站在应南珩身后,充当尽忠职守打开佣人。 短发女孩见到应南珩,眼睛一下子亮了。直接走到应南珩身边,虽然没一下子坐进他怀里,但也挨了个边。欲拒还迎地把酒杯递出去,声音带着撩到人心的磁性,“听说,您想让我喝了这杯酒?” 应南珩撑脑袋的手不动,手指灵活地揉了下额头,不咸不淡地问:“你愿意喝吗?” 短发女孩撇嘴笑了,把酒杯放在桌上,“在这家酒吧,能让我心甘情愿喝酒的客人,还没出现过。” 眼睛却一刻都不离应南珩,灵动的神采好像在说:你能破这个例吗? 这丫的就是个老手,受不得激的人,当场就要上套。 可应南珩心里只有辛妍。短发女孩不管做什么,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母鸡批了一层羽毛,再华丽也是咕咕咕,他没兴趣。 第184章 188抓错人了 短发女孩进入包间后,公共会场隐匿的猎人三口子,和辛妍交头接耳喊话。 实在是因为酒吧环境太吵闹,不喊话根本听不到对方说什么。 猎人三口子说:“果然如我们所料,血族出手了。” 辛妍不敢多看短发女孩,视线盯着手中的玻璃杯,“你确定那是血族的手下?” 猎人妻子说:“没错。一般而言,血族为了逃避猎人,不会亲自出面,而是派出人类中的同伙当诱饵。但这些诱饵身上都有种特殊气质。你仔细回想,短发女孩是不是长相普通,但却很吸睛。让人看到她,就移不开视线。” 辛妍满眼疑问,“很多明星都有这种特质。” 猎人妻子说:“但这个短发女孩的气质,实在太特殊了。算了,你多见几个诱饵,就能分出他们和明星的区别。” 辛妍耸肩,不置可否,又见猎人妻子对着隐形麦克说:“短发女孩进入包间,不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背后的血族肯定出现。大家打起精神来,注意听消息。” 辛妍的耳麦中陆续响起张三李四等人的回应,“a区收到!b区收到!e区收到!” 最后一个“到”字,隐没在尖锐的器械鸣叫声中。 猎人夫妻的脸色瞬间变了,腾地站起,绕过桌子往卫生间方向走。 辛妍不明所以,愣愣地跟上。 这时隐形麦克中传出张三粗哑的声音,“天哪,探测器有反应了。血族真的出现了。大家伙时刻准备!” 引蛇出洞的招数这么快就见效了? 辛妍略感意外,但也提高警惕。 只是在卫生间洗手池看到那个被包围的男人,不免愣了。 曾经在古曼童案件中,辛妍见过穿着道士服带着小童的鬼道。她对鬼道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站在大坑中利用小童做法。 现在虽然鬼道换了一身休闲西装,但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可瞒不过辛妍的眼睛。 鬼道对付张三陈二的围剿,已经很吃力了。猎人两口子再加入围剿,一下子就把鬼道制住。 猎人对付这些不人不鬼的家伙,很有自己的一套,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捆绳子,一下子套在鬼道脖子上。绳子勒住的地方,立刻冒出一股带着焦臭味的白烟。 鬼道根本承受不住这个力道,眼神一下子变了。恰好看到辛妍,一只手伸出来,颤抖着指向辛妍。 很明显是向辛妍求助。 毕竟曾和鬼道在一起共事,而且辛妍很清楚鬼道和血族无关,当即喝止,“住手!” 猎人两口子眉头微皱,手下一顿,众人背后莫名闪现出一个身影。 连辛妍都能感到,这个身影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猎人两口子当然也能觉察! 猎人妻子反手在绳索上打了个死扣,把鬼道圈起来,动作流畅地和丈夫打配合,对付新出现的敌人。 这人身高将近一米八五,一开始出手凌厉,和夫妻俩对了两招之后,看到辛妍后,动作和缓了很多,同时大叫,“恩公夫人?恩公可在这附近?” 这人便是血月。 猎人两口子刚吃过走神的亏,理所当然把血月这句话当成缓兵之计,手下动作不停,继续攻向血月。 血月是本已经得道的大僵尸,根本不惧怕人族的修士。他只是不想徒增罪孽,下手很柔和。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任人欺负的软包子。面对猎人夫妻冲着面门的攻击,直接挥了一巴掌,把两人拍开。 “恩公夫人,请问恩公现在何处?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立刻禀告恩公。” 血月急吼吼地说着,余光瞥到鬼道还在受难,直接抓向绕在鬼道脖子上的绳索。 猎人夫妻惊骇地倒吸凉气。 居然有鬼怪敢直接抓金绳,都不怕受伤的吗? 鬼道不仅没受伤,还好奇地把绳子缠在手中,左看右看。 “这玩意儿很厉害?” 鬼道被捆着的时候,全身被制,一口气提着,时刻要丧命。这下骤然被放开,当即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喘气,“大哥,大姐,都是误会,好伐?” 陈二对鬼道隐约有些印象,但看到血月之后,哪能不明白这是自己人。做了个止战的手势,上前一步问:“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张三看懂陈二的手势,立刻拦截住想要继续攻击的猎人夫妻,顺便冲他们使眼色。 猎人夫妻对视一眼,眨眨眼,打算静观其变。 鬼道被问话,其实很不想回答。他受了这么大苦难,难道不应该得到款待慰问的待遇? 但形势比人强,他又不敢摆谱,只能乖乖地说:“血月说,最近昆山镇不太平。和我来查看情况。” 鬼道说的简单,但真的说来话长。 每个地盘有什么生物,都是物竞天择选出来的结果。当地的各种生物会组成生态系统,才能稳定发展下来。一道外来物种入侵,或者是破坏当地的生态系统,或者是无法适应本地环境而死亡。 僵尸一族,也是如此。 血月从垃圾填埋场横空出世后,很快修炼成一方大能。统领鬼僵两脉,风头正盛。 但近来,他听说昆山镇有外来物种入侵,而且姿态强势。他怕本地的小罗罗被干掉,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特地前来查看。 正好在墓地遇到鬼道埋葬他的小童。 鬼道炼制出来的小童,并不是像玩偶一样有无尽的生命,使用次数到了,就报废了。而小童跟在他身边时间久了,培养出深厚的感情,他不舍得把小童直接扔掉,特地买了一块墓地。 血月和鬼道一见面,先比划两招。 鬼道的心里独白是:这只鬼好强,太强了,他得抱紧金大腿。 血月则想,这个人太弱了。弱的不堪一击,根本不可能在昆山镇掀起这么大风浪。肯定不是他。 血月本想扭头就走,不妨鬼道真的抱住他的腿,哭嚎着不让他走。 两个大男人,在墓地之前拉拉扯扯的,真是不像话! 血月气沉丹田,使了一招“真心话”的问询技法。 鬼道哗啦哗啦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看说出来—— 他从古曼童案件之后,最后悔的便是没有抱住南公的金大腿。 血月一听,心绷紧了。 南公,可是应南珩?他的恩公? 第185章 189哪个蠢货,敢动本尊的人 血月把恩公放在心中很重要的位置。 他知道恩公的下落,当然要来拜访。只是他找不到恩公的行踪,就和鬼道一起玩耍了。期间他发现鬼道就是个二货,暂且不提。反正在给他添了无数麻烦之后,他终于见到恩公夫人了! 辛妍面对血月明晃晃的期待眼神,轻咳一声,“厕所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找个包间……” 坐下慢慢聊…… 几个字没说完,隐形麦克里又传出声音。 “楼上包间,打起来了。” 猎人夫妻最先反应过来,拔腿就往上跑。 只是人跑得再快,也抵不过法术。 血月捻了个手诀,就把辛妍张三等人移到楼上走廊。 猎人夫妻跑上来后,在走廊看到同伴,已经震惊地麻木了。 在昆山镇见到太多奇怪的事情,他们早该养成宠辱不惊的能力。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所有包间都有一样的门,门牌号码都是“808”这个数字。 张三陈二办理过多起案件,对这种幻境很有经验,淡定地分析,“这是某位高人故意设置出来的结界,为的是防止不相干的人打扰里面的战斗。” 猎人夫妻说:“那位高人难道不需要外援吗?” 陈二说:“从某种意义来讲,外援对他们而言,反而是帮倒忙。” 这口气太狂妄了! 猎人夫妻想到应南珩的尊容,又觉得很正常。 但有人不这么想。 走廊拐角处,传出幽幽的声音,“老伙计,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们居然沦落到和大嘴混到一起。” 大嘴,就是指只会说大话,办不了实事的人。此处明显的嘲讽。 辛妍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来人身形修长,消瘦,穿着黑色燕尾服,面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唇瓣涂了姨妈色,整个人气质显得格外乖戾。 猎人夫妻脱口而出,“墨菲!” 墨菲耸肩,“真让我意外,这么小的地方,还有人认识我。看来我的知名度很高。” 猎人丈夫说:“如果你再被多判五百年,你的知名度会更高。” 墨菲很无奈,“没办法,总有些孩子想念我,用尽手段把我唤醒。你说,我怎么舍得辜负那些孩子的辛苦用心呢?” 猎人夫妻同时扯出金绳,“废话少说,看招。” 张三和陈二同时咳嗽,“别激动,你们是不是忘了身边还有同伴?” 猎人夫妻看看张三陈二,再看看辛妍,鬼道和血月,收敛满身战意,问道:“现在怎么办?” 张三和陈二同时看向血月。 血月刚才使的那几招,真的很见本事。让他对付血族,应该没问题吧。 辛妍看懂陈二和张三的打算。但她指挥不动血月呀!血月认应南珩为尊,只听应南珩的话。 血月眼珠子一转,拍拍鬼道的肩膀,“听话,你会会他。” 鬼道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为什么……” 未尽之意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血月看着他的眼睛,“难道你让我上场吗?” 鬼道再看看周围几人。 好吧,所有人里面,只有他最弱。他随便打几下就好了。 墨菲冷眼看着这群人选出出战选手,嘴角浮起若有所思的微笑。 “我们血族的力量,可不是浪费在打架这种蛮力上的。而是……” 说着,他视线落在辛妍身上,磨了磨唇瓣。本就鲜艳欲滴的嘴唇,变得更加鲜红。 辛妍很不满意他露骨的情绪,但也注意到,墨菲手上没擦下膏体。 冷不丁听到墨菲问:“你想什么呢?” 辛妍想也不想回答,“你这口红,是不沾杯的?听说不沾杯的含铅亮很高。相反,植物膏体很容易脱妆。” 然后,她接收到所有人想笑,又无奈的注视。 这时候,讨论口红? 不合适吧。 墨菲说:“你真是我见过的,真单纯,最可爱,最清新脱俗的女孩。可惜,我今天来的目的,是他。” 墨菲深情款款地看着血月,“你我也算是同族,何不加入我们。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血月一个眼神都没看墨菲。 鬼道知道自己逃不过去,硬着头皮上前。 墨菲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目光一点温度都没有,直直看着鬼道。 鬼道深感压力很大,胡乱摆出一个姿势,大叫着“来呀,冲鸭!” 墨菲笑意更深,弹了下手指。 他超能力的其中之一,能瞬间把周围空间碾压成碎末。 于是,鬼道眼睁睁看着走廊两侧墙壁脱落,花瓶变成粒子漂浮成瓶子的形状,还有…… 鬼道吓傻了。 不止鬼道,张三陈二等人也很惊讶。 到底是让调查局都忌惮的吸血鬼,一出手就是个下马威。仅凭他们几人,怕是没办法制伏墨菲。 猎人夫妻则感到浓浓的恐惧。在漫长的进化历史中,他们虽然顶着猎人的名头,但和吸血鬼一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遇到强悍的吸血鬼,他们会感到来自骨子里的,本能的害怕。 这次,他们怕是要完蛋了。不知道羊角辫以后会如何…… 辛妍的心态还是很稳的。 她见过更多有破坏力的、震撼的场景,这么一点小把戏,她没放在眼里。 墨菲本来很享受猎物的恐惧,这次遇到一个不害怕的…… 这女人是真不害怕?还是吓傻了不知道做出反应? 墨菲被好奇心驱动,走向辛妍。 吸血鬼嘛,颜值都很高。辛妍觉得养眼,便一直看着他。脑中忍不住把墨菲和应南珩作比对。 墨菲脸上没有血色,气质就显得很阴柔,带着毒。 应南珩则是俊美爽朗的感觉,有阳光的气息。 果然哪,再美的美男子出现在面前,她还是吃应南珩那套。 这算什么? 一见南南误终生? 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 辛妍为自己感到无奈,却见墨菲已经停在他面前。 “亲爱的女士,满意你所看到的吗啊?” 辛妍忍不住皱眉,这台词……听起来很耳熟…… 墨菲垂下眼睑,一脸温柔,正要施展技巧撩妹,走廊两侧所有门都被震飞了! “哪个蠢货,敢动本尊的人!” 第186章 190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应南珩出场,永远都带着看似霸气侧漏,实则中二气息满满的节奏感。 一般情况下,辛妍肯定要吐槽应南珩。但面对血族大佬……她还是很期待这两位大佬强强对抗的局面。 辛妍预想应南珩应该会从某扇门中出现,享受着众人的注目礼,以走t台的风格一步一个脚印,踱步到他们面前。 但应南珩这次的风格更硬,更直接。 半空中划过一丝墨痕,他整个人一点点凝聚而出,单手负后看着墨菲。 墨菲诧异地挑眉,“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活了太多年,沉睡太多年的吸血鬼,早就对世间事情淡漠了。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足以重新燃起他的兴趣。 应南珩弹了下手指,二话不说直接出手。 墨菲预感到危机,瞬移到众人身后,一下子跳出应南珩弹起的包围结界。 应南珩瞥了下嘴角,以猫科动物的捕猎习惯再次出手。 猫捉老鼠,从来不是直接咬死,而是一直追着老鼠跑,活生生把老鼠吓死。 如此才能显示出他们优雅,从容,残忍又尊贵的风格。 辛妍看出应南珩想放大招,抬手挥了个手势。 张三陈二和辛妍合作过几次,已经养出了一些模默契,立刻闪身到最外面。 猎人夫妻眼疾手快,思维灵敏,也跟着离开。 辛妍则召唤出冥镜,眼睑微垂,感知墨菲逃跑的路线。 两人配合完成夹击行动,很快就把墨菲逼出了一头汗。 在血族体系中,二代吸血鬼向来都是横着走的。 这次被逼得如此狼狈,还真是久违了。 墨菲阴沉沉地看着两人,笑的更加明艳动人,“今天我心情好,不想大开杀戒,改日再来玩耍。” 说着,墙上裂出一条缝,墨菲凭空消失了。 辛妍想再追,被陈二厉声喝止。 这里是血族的地盘,地上建筑参考人类的风格,地下建筑盘根错节,密室丛生。不知详情贸然下去,可能会吃亏。 应南珩哼笑一声,“果然,是只臭老鼠。” 猎人丈夫说:“鬼怪都是见不得光的一群货色。” 这话是事实。 血族、鬼怪当然不能见光。 但联想前面应南珩说的“臭老鼠”,便知他是指鬼怪都是臭老鼠。 猎人丈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所有鬼怪都骂进去了。 在场众人,血月和鬼道都属于鬼怪一类。 血月对人族的语言文化不精通,一时没想到这个层面。 鬼道却听明白了,再加上鬼道之前被猎人夫妻整治过,结下了梁子,于是一下子炸了,“你把话说清楚!” 猎人丈夫说:“我说的那句话不清楚?鬼怪,都是,见不得光的,一群货色。” 鬼道知道猎人夫妻不敢动手,也张着血月在场给他撑腰,挥舞着拳头冲上去,“老子今天撕了你的嘴!” 他即将扑向猎人丈夫的面门,整个人却被悬浮在半空中,双脚使劲往前跑,但却像老鼠跑轮子一样,一直在原地踏步。 血月叹息一声,“他经常犯二。习惯就好。” 辛妍仔细琢磨这语气…… 怎么听起来有些宠溺呢? 再看鬼道和血月的相处模式。 这两只眼神很正,就像是普通朋友…… 应南珩一把搂住辛妍的肩膀,带着她转身,沿着走廊往电梯间走。 和辛妍相处久了,他很轻易就能看破她脑中的想法,于是低声在她耳边警告说道:“别一天到晚瞎想有的没的。” 辛妍心虚地瞪眼,像踩到尾巴的猫,“我瞎想什么了?” 应南珩努嘴,“你没瞎想?” 辛妍揪着他衣袖,仰着头很用力地看他,“你说清楚,我到底想什么了?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和你没完。” 应南珩深知,和女人讲道理,赢了也是输的道理,当即毫无原则底线的举白旗投降,“好好,姑奶奶,祖宗,我说错了,好伐?” 辛妍哼哼两声,不想再和他计较。 随即反应过来,她刚才那举动,莫不是和他打情骂俏? 哎呀呀,真是太肉麻了。 辛妍摩挲着胳膊,把应南珩推开。 应南珩毫不介意被辛妍嫌弃了,反而是爽朗地哈哈大笑。 他们这次行动,虽然没有捉住墨菲。但也成功地威慑了墨菲。 只要墨菲心中存了忌惮,就不敢指挥手下随意害命。毕竟发展一只手下,要浪费自己的鲜血。谁愿意自己的血白流呢? 实际上,墨菲不仅是心存忌惮,心中简直恐惧了。 他和应南珩对手的那几招,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应南珩的对手。 但他和应南珩对招之前,在这个男人身上完全感知不到威胁。 要知道,动物对天敌、对强大敌人,都有种本能的警醒。正是这种警醒,能让一只只小动物苟命存活下来。 而如应南珩这般气息内敛,全然无害的家伙,完全是“趁人不备要人命”的大杀器。 墨菲越想越后怕,在巅峰酒吧中随意乱窜。 不知怎么的,窜到一处酒柜前。 酒柜具有冰冻功能,瓶子里装的纯正的红酒,或者是新鲜的血液。 他打算来一杯,压压惊。 当他摇晃着酒杯,准备享受美味时,余光在柜子玻璃上看到那抹让他忌惮的身影。 难道这人已经如此厉害了?一路跟踪他到这里,居然一点都没惊动他!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打一架! 墨菲捏紧高脚杯的杯底,手下氤氲出雷霆万钧的气势。 来人肯定感觉到他的敌视,丝毫没有慌张,而是愉快地笑了。 “血族的二代大佬,只是这种水准吗?连朋友和敌人都分不清楚。” 墨菲警惕心更高,手下动作引而不发。 来人双手举起来,摊开,姿态潇洒如闲庭散步。 “我先自我介绍。我叫别无,是那个家伙——你见过的,应南珩——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吗?” 墨菲想,万一这是陷阱,他不就被坑了? “在你眼中,我就这么蠢?” 别无叹息着,挽起袖子。 白皙的手腕被无形的风刀刮破,出现一道很浅的血痕。 血族对血液气息太敏感了,墨菲一下子闻到照顾新鲜的,让自己心跳加速的味道。 第187章 191该接受他吗? 酒吧行动结束后,所有人回到调查局写报告。 报告神马的,是为了应对上面检查的文字材料。 猎人夫妻和应南珩,听到这条规矩都头大如斗。 他们都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这个真会要他们的命呢。 不过应南珩把文字工作的任务,推给了辛妍。 奴才本来就是做文稿编纂工作的,这些是她的老本行,肯定难不倒她。 辛妍知道应南珩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毕竟……谁会期待自家的宠物读书识字呢?所以没拒绝应南珩的请求。 而应南珩很识趣,投桃报李式的提出,邀请辛妍出去玩。 辛妍很宅,应南珩更宅。两人宅到了一处,出去游玩的次数少之又少。在她记忆中,他们在蛊女案件中玩了几次,之后便是去度蜜月。 辛妍以前离群索居,活得很孤僻。后来找了一份工作,体验过人际交往勾心斗角,既厌烦人群,又觉得待在人群中感受烟火气很有意思。便问应南珩,“是假玩,还是真玩?” 假玩便是,他们用一支画笔描绘出景致,钻到画里赏景。 真玩则代表着,去实地玩耍。 按照现在旅游业的发展现状,出门游玩,不是看景,而是看人。所以旅游名胜古迹之类的,还是假玩比较好。 但应南珩想带辛妍去儿童乐园玩耍。 这地方玩的就是个热闹,当然是真玩了。 昆山镇最大的游乐区,是位于城郊的一处欢乐谷。他们住在市中心,得开车过去。 辛妍大学时考过了车本,但一直没开车。最开始是因为没钱买车,后来则是懒得练车。现在基本已经忘了如何踩离合器,踩刹车油门。所以他们去那边,就叫上了张三当司机。 张三有车,是一辆和他流浪汉形象恨不相符的白色宝马。 辛妍暗中和应南珩嘀咕,“我一直以为,张三会选越野车,或者吉普车。那多帅呀!” 应南珩对车没研究,不作声地点头。 前面开车的张三听到他们的声音,轻咳一声说:“你们在说关于我的悄悄话,我都听到了。” 辛妍吐吐舌头,没再说话。 张三笑道:“想说就说呗,只是说的大声些。哪怕说我坏话,也让我听到嘛。” 辛妍一下子笑了,“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选择宝马?” 张三面色如常,“我女朋友喜欢这款车,觉得高大上吧。后来分了,我想把车送她,她却再没消息了。” 辛妍眨眨眼。 什么叫再没消息了? 旁边的应南珩捻动手指,掐着指节上的五行,很轻易就算出张三这段过往。 张三交往过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两人都要谈婚论嫁了。只是张三从事的工作很危险。在某次行动中,收到了一截带着婚戒的指节…… 女友,已经遇害了。 辛妍心中戚戚然。 她写过各种虐心虐肺的剧情,总是把自己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现实中有情人天人永别,却有种让人想哭,又哭不出来的伤痛。 有了这一层情绪底色,辛妍再看张三,总觉得他是个经历过大情大爱,从此看破人生,颓废度日的人。 反正,就是很有故事。 到了游乐园,张三寻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休息,又抽了根烟。 应南珩带着辛妍买票进欢乐谷。 先乘坐电瓶车,沿着水泥山道狂飙到半山腰,到了游乐区下车。 游乐区播放着动感音乐,一震一震的节奏敲在胸口,辛妍低落的情绪开始好转。 应南珩揽着她肩膀,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挠了下她下巴,“你这小心思呀……说说看,是不是在为张三难过?” 辛妍侧头反问他,“听到一个难过的故事,难道就不能有些情绪反应吗?” 应南珩说:“但当事人可不稀罕哦。” 辛妍耸肩,“我知道。” 谁心底没点伤口? 谁不是小心翼翼地捂着伤口,强作坚强,不让别人知道? 若是有人当着她的面,因为她的伤口而露出怜悯的神色,她不会觉得被安慰,而是会觉得尴尬。 应南珩趁机又说:“有时候,本尊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偏要折腾!” 辛妍不懂,“我折腾什么了?” 应南珩哼笑一声,又挠了一下她下巴。 辛妍忍不住抖了下肩膀。心里则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会为了师兄师妹的残缺结局而遗憾,会因为张三的失意而难过,为什么对真正爱护自己,思慕自己的人不假辞色呢? 她在看别人的故事时,别人何尝不是在看她? 这一瞬间,辛妍突然觉得,原谅,包容,放下自己受到的伤害,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耿智慧的生活态度。 那她呢? 要就此接受应南珩吗? 辛妍想着,不自觉地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个子高,她得仰视他。所以她总能看到的,是他的下巴,和喉结。 她曾坐在他怀里,认真地端详过这两个部位。 应南珩肤白如玉,视觉效果很好。 但他毕竟是雄性,有雄激素,下巴会长胡茬,不可能像雌性一样又光又嫩。 她摸他下巴时,感受到略微扎人的手感,还和他说笑,“这一处,破坏了你整体形象。” 应南珩当时怎么说的? 辛妍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她接下来又戳他的喉结。 感受到辛妍的视线,应南珩脚步微顿,侧眸问她,“怎么了?” 辛妍佯装无意,“没事啊。” 应南珩狐疑地打量她,随即挑眉笑了。 辛妍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猛地腾空。 失重感让她有些头晕,她只能牢牢抱着他脖子。 “喂,你做什么?” 路上人来人往,大家伙都看着呢! 而且,还有个小孩说:“妈妈,那个哥哥,在抱那个姐姐,我也要抱抱……” 辛妍觉得太丢人了! 应南珩突然发现,他激起辛妍愤怒无奈之类的情绪反应,会很有成就感。他就想可劲儿地逗她。 于是…… 应南珩一把把辛妍抛向天空。 辛妍一点支持物都没有了,吓得失声尖叫。 随即,身体又落到应南珩的胳膊上。 辛妍气息不稳,牙齿打颤,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是不是想死?” 应南珩大笑起来,胸口随着笑声起伏。 辛妍于是更生气了,扭转头不理他。 第188章 192游乐场一日游 应南珩知道辛妍的脾气,不敢逗狠了,弯腰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果然,辛妍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几乎要小跑起来。 应南珩任命地跟在后面,看着她走太快差点摔倒,叮嘱她,“走慢些。” 辛妍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他。眼中的怒意能燃烧起熊熊烈火,一点都不掺假。 “你有意思吗?你就是欺负我性格软,不会和你吵架!” 应南珩摸摸鼻子,软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撒,“本尊怎么会欺负你呢?你住在本尊心尖上,你高兴,本尊就高兴,你难过,本尊比你难过上百倍,上千倍。” 辛妍:哼。 大猪蹄子的话,她傻了才会信。 应南珩乘胜追击,上前两步,捉起辛妍的手,“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和本尊讨论这些问题?” 辛妍左右看看。 他们正在通往游乐区的马路上。道路很宽,人来人往。还有人举着手机录小视频。她可不想把自己活成段子! 辛妍在心中翻着白眼,只能往前走。 只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应南珩带着节奏走,真让她非常生气。她这口郁气出不来,绝对要把自己气生病。 于是,趁应南珩不注意,她一下子搂住他的腰,狠狠掐了一把! 有些人有痒痒肉,大概在咯吱窝,腰等位置。 应南珩不是人,当然不甚敏感。只是为了配合辛妍的恶趣味,他还是装出一惊一抖的反应,眼神惊恐地控诉她:你怎么能这样? 辛妍当即心情舒爽了。 在最开始,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喜欢和猫玩这个游戏。趁猫睡觉的时候,突然捏猫的耳朵,或者摸下猫的尾巴。猫猛地从怀里抬起头,就用圆溜溜的眼睛控诉她:铲屎官,你怎么欺负朕? 那模样,真的是又软又萌又嗲,极大地愉悦了辛妍。 后来经过了太多事,她忘了初心,几乎要忘了这些愉快的经历。 面前这个男人,在当猫的时候,可是被她捧在手心上,当成祖宗供养着呢! 辛妍抿紧嘴角,叹息着,收回手。 应南珩才不会放弃现在的大好局势,顺势抓住辛妍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手心中。 辛妍略微抽了几下,没抽动,索性任他去了。 游乐场很热闹。 来欢乐谷的家长,一般会提前做好攻略,经常后有目的性地直奔要玩的地方。相比而言,辛妍和应南珩算是两眼一抹黑,站在入口处不知往哪个方向走。 于是,两人以手挽手的姿势,拿出逛大街的心态,随意选了个方向走。 游乐园嘛,最不缺摩天轮,海盗船等惊险刺激的游戏。还有些安静的。 辛妍看到一处类似碰碰车的游戏,突然来了兴趣。 这车的造型有点像不倒翁,下面是半圆形,可容纳两个人,两个座位之间是操作把手,可以前后左右行驶。有时候急刹车,整个车会向前向后倾倒将近九十度的位置。 所以这片场地,偶尔响起尖叫声。 辛妍想玩,应南珩就用手机付账。 两人坐定,系上安全带,工作人员在启动口塞入硬币,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应南珩双手抱胸,示意她来玩。 辛妍摁着扶手,尝试地往前推。 车子咕噜噜地往前走。 即将撞上前面的车时,辛妍赶紧把扶手往后拉。 车子行动的方向发生巨大改变,整辆车一下子来了个后翻。 两人下意识撑开腿维持身体平衡。 还好,车子没有翻到,咕噜噜地往后走。 应南珩幽幽地说:“还好你没开车,不然真得要命。” 辛妍抿紧嘴角,集中所有精力操作扶手,半天才憋出一句回复,“闭嘴!” 不知不觉中,车子停了。 辛妍松了一口气。 这可不是玩游戏,简直是惊心动魄一场大战。 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两个小孩刚坐上车。 这两个小孩身量和成年人相仿,但脸面很嫩,一看就知道是初中生,高中生那个阶段。 辛妍跟着应南珩往外走时,多看了这两孩子几眼。 他们虽然是孩子,但玩起游戏来,真的很溜。 应南珩以为这两孩子不妥,低声问道:“怎么了?” 辛妍说:“我突然觉得很遗憾。” 我是个没有童年的人哪。 再聪明的人,也没法精准地get到这句话的梗,更何况应南珩本就不是非常聪明的人。所以他挠着脑袋,非常努力地想了一会儿,“要不,本尊帮你收养个孩子?” 嗯? 啊? 啥? 辛妍诧异地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艰难地解释,“这不是你说的?” 辛妍眨眼,“我没听懂,你到底什么意思?” 应南珩说:“看到孩子,觉得遗憾,可不就是遗憾没个孩子吗?” 辛妍:…… 辛妍的嘴巴抖了又抖,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她真不知道,现在应该是解释她没想要孩子的想法,该吐槽应南珩咸吃萝卜淡操心,还是该怎么办…… 应南珩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理解错了,怕她真生气,赶紧转移话题,“看那边,要不要玩?”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毛毛雨。 来游玩的家长都带着孩子去附近的商店避雨,应南珩则张起结界,继续和辛妍雨中漫步。 游乐场的动感音乐还在响,但辛妍游玩的乐趣一下子淡了。 辛妍叹息说着,“天气预报真不准,说好了今天不下雨。” 应南珩说:“你讨厌下雨?” 辛妍心头打了个激灵。应南珩可千万别因为她的态度,而随意更改天气变化。要知道一处蝴蝶扇动翅膀,能引起大洋彼岸一场大风暴。她可不想他莫须有的搞事。 “雨中漫步,别有一番滋味。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依我看,不喜欢的人是你。是你。只是你。” 应南珩“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问,“怎么一句话重复三遍?” 辛妍露出蜜汁微笑。因为,这是她的童年记忆。 这样算起来,她也是有童年的银啊。 终于看到辛妍展颜,应南珩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他刚才,闻到了血族的味道。 第189章 193比牙齿 雨下的越发大了。 周围蒙出一层水雾,高低不平的水泥路上汇集了小水洼。近处的游乐设施变得模糊,远处的青山又格外温柔。 辛妍和应南珩如有默契一般,逐渐停下脚步。 对面,走来一对情侣。 男孩子弯腰背着女孩子,女孩子在他们头顶上撑着伞。虽然女孩子裤腿湿了,男孩子的鞋湿了,但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应南珩后知后觉的地想,有时候法术高强,也不是什么好事。这让他失去了很多乐趣。恰好,辛妍看向他。他觉得,辛妍肯定很想尝试一下被背着的感觉。 辛妍只是下意识看向应南珩,却见他弯下腰,示意她到他背上。 不可一世的大妖,还有这么贴心温柔的时候? 辛妍觉得诧异,不可置信,受宠若惊。但很受用。 她趴在他背上,勾住他脖子。 他站起来时,她的视线一下子变高了。视角也变得很广阔。 原来,高个子是用这个角度看世界的啊! 辛妍忍不住想,如果能骑在他脖子上…… 随即快速摇晃脑袋。 骑在男人脖子上,那是几岁孩子才玩的把戏,她作为一个成熟的女人,得大方得体从容。绝对不能显得幼稚。 应南珩紧紧托着她的腿弯,在她身体下滑时,把她往上颠,还指挥她配合自己,“你用劲儿。夹紧了。” 辛妍把下巴磕在他肩头,腾出一只手捏他耳朵,“你胡说什么?” 应南珩很快反应过来,“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不怕掉下去吗?” 辛妍赶紧搂住他脖子,哼哼了两声。 应南珩叹息,“你说,你一个女的,居然比男的还污。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莫名其妙被训斥了。辛妍表现很不高兴,继续哼哼了两声。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双脚在半空中胡乱踢蹬,轻喝一声,“跑起来。快点。” 这是把他当大马骑吗? 应南珩撇撇嘴,心里不太情缘,不过也不排斥。便真的按照辛妍吩咐的,小跑起来。 对他而言小跑的速度,对正常人而言就是狂奔了。 辛妍只觉得周围场景融化在水汽中,飞快地从眼前往后倒退,耳边响着簌簌的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结界,风声中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这一下,辛妍后背、头发,应南珩的前胸、双腿,都淋湿了。 两人到了一处kfc,避雨。看到对方落汤鸡的模样,都嫌弃地咧开嘴角,又用清洁术把自己倒腾干净爽利。 这时,kfc中又进来三个人。两男一女。身量都很出挑,辛妍目测,女人身高一米七以上,男人则更高了。这样的人,出现在t台上都没问题。 因此,这三人坐在很偏僻很偏僻的角落里,仍然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其中包括辛妍的目光。 应南珩挠了下她的下巴,“你的视线,只能跟着本尊走。懂吗?” 辛妍嘴角向下撇,很不情愿又很得意地“哦”了一声。 应南珩眼底蕴藏着笑意,“奴才,你和本尊说说,你想什么呢?” 他问的是,刚才背着她跑的感觉。辛妍理解的是,那三人是不是有问题。 “我们进来的时候,身上都淋湿了。但那三人手上拿着伞,不可能一点都不湿。尤其是,你看他们的鞋。” 应南珩藏起来心中的失望,垂着眼眸,看自己的手掌心。 手掌心里出现一面镜子,镜子放大式的呈现出那三人的状态。 从人体美学的角度看,这三人的身材比例非常好,好的不像是真人。而且各个都有种生人勿进的气质。这是独属于美人的高傲和矜持。 应南珩扭转肩膀,额头挨着辛妍的额头,和她说悄悄话,“你观察的真仔细。这三人,确实有问题。” 上帝的宠儿,只是宣传时所用的噱头。有什么人能真的成为理想中的宠儿呢?即便有,也得通过化妆师遮瑕,后期做美化。 由此,应南珩断定,这三人不是普通人。再看他们苍白的脸,殷红的唇,和墨菲如出一辙的神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三人原本走低调出场的路线,但一露面就暴露了。 两个男人看女人的脸色行事—— 从角落的位置站起来,直接走向应南珩这桌,走近时,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尖牙,凶猛的很。 应南珩丝毫不惧怕。 不就是一对小尖牙吗? 他也有。 于是应南珩也咧咧嘴,露出一对更长更尖的尖牙。 两个男人愣了,停下脚步,看看对方,又扭头看向角落里的女人。 女人哼了一声,眼神不屑,估计是在心里吐槽:男人都是不靠谱的蠢货! 然后凶狠地咧嘴,露出尖长的牙。 两个男人全身一颤,又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挑眉:比牙?谁怕谁? 哼哼冷笑着,嘴里的牙又变长了几分。 两个男人简直要惊悚了。 血族吸血时,确实能把牙齿变长。但不吸血的时候,也有这种骚操作吗? 当即扭转头,重新看向女人。 女人也愣了,哗一下站起来,踩着细细的高跟鞋,直奔到应南珩这边。 辛妍还没反应过来,双方已经用牙过了两招,就见女人双手撑着桌子,俯身对着他们两人嘶吼。面容扭曲,嘴里的尖牙很抢镜。 应南珩怎么可能愿意在辛妍面前当怂货呢? 当即站起来,亮着更尖的牙齿,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女人被吼懵了,愣愣地后退两步,犹豫是否要发起新一轮进攻。 应南珩得胜,优哉游哉地坐下,搂着辛妍的肩膀,调笑说道:“对手太弱,没办法。” 他说话时,牙自然就没了。 女人当即看穿应南珩的牙是假的,认为自己被蒙骗了,仰头嘶吼着发泄心中怒气,一把掀翻桌子。 居然不打招呼就动手! 辛妍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发现,血族和应南珩比拼牙齿时,周围的人居然没有反应。 她要提醒应南珩,却被应南珩抓住手腕提起来,闪身移动到另一边。 他们之前坐的地方,已经被两个男人砸的稀烂。 两个男人明显狂化了,双手捶打着胸口,像暴怒黑猩猩一样,拔腿冲向他们。 第190章 194教学楼 应南珩没把这两个蝼蚁一般的血族放在眼里,挥手就解决了。 但周围人的反应宛如石雕,明显是中了什么邪术。 应南珩单手揽着辛妍的肩膀,严厉地看着女人。 女人被威吓地瑟缩一下,但很快给自己壮起胆子。露出尖牙,得意地笑起来,“墨菲大人神机妙算,知道我们打不过你,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这些人的命,你都不要了吗?” 应南珩很烦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但又投鼠忌器,不得不耐着性子周旋,“你什么意思?” 这时,他尾戒中传出大老刘的声音。 “南公,你现在何处?镇上出大事了!所有居民在同一时间,都变成了石雕。虽然有呼吸心跳,但所有人的心跳趋于同一频率。” 小孩子,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心跳快慢都不一样。即便是同一年龄段的人,心跳的频率也不一样。 怎么可能,所有人的心跳都趋于同一频率呢? 辛妍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附近有一个能量强大的振动器,吸引人们的心跳跟随它的节奏跳动。 女人冷笑起来,应征了辛妍的猜测。 “看起来,两位大师是为国为民的好人。你们若想解救全镇居民,就和我走一趟吧?” 应南珩眸光微闪,悄声和辛妍说:“这怕是冲着你我的局。你快回调查局,找大老刘,本尊自去应付墨菲。” 辛妍心里也清楚,墨菲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做局。估计这背后有别无的影子。他一个人能应付的了墨菲,可再加个别无,他得以一敌二,怕是要吃亏。 “应南珩,你没必要赶我回去。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再者,大老刘的本事不见得比我高强。我去找他,是让他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他?” 应南珩被质问的一噎,没再说话。 辛妍冲着女人扬了扬下巴,“带路,走吧。” 女人勾勾嘴角,扭头打了个电话,派人来接他们三人。 吸血鬼出场都有超大bigger,派来的车自然豪华大气。 女人单独乘坐一辆,辛妍和应南珩共乘一辆。 辛妍上车后,左右顾看车中的环境,还摁了摁柔软的座椅。 应南珩猜测她对这辆车有兴趣,便说:“既然喜欢,稍后给你弄一辆。” 前排的血族司机勾起苍白的唇,“这辆车很难弄的。不是钱的问题,重点是每年全球限量发行五百辆,得提前向专卖店预约,运气好了,才能搞到。” 话音间,能听出浓浓的骄傲。 应南珩这只傲娇的大猫在场,岂容比他更嚣张的生物存在?当即便说:“哪用这么麻烦。直接把你干掉,把车开走不就行了?” 血族司机眼睛一瞪,忌惮应南珩的实力,不敢多说。 辛妍推了下应南珩的肩膀,“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不能这么粗暴。知道吗?” 应南珩嗤笑,“法治社会能约束普通居民。前面这只小鬼,受得了约束吗?还不是想杀人就杀人?不然你以为咱们现在去做什么?” 应南珩开怼,辛妍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车中一片安静,血族司机更是努力地降低存在感。 很快,到了目的地。 居然是昆山镇最大的医院。 血族女人带着两人去教学实验楼。 血族的超能力之一,便是身手灵敏、肢体力量强大得异于常人。血族女人蹭蹭两下顺着楼体外墙往上爬,就像猴子一样一跃到十三层。 这相当于是个下马威。 应南珩二话不说,带着辛妍瞬移到十三层走廊。 血族女人跳进一间实验室。 下一刻,应南珩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 血族女人不敢再小觑这两人,很谨慎地站在窗口,若是情况不对,她就随时撤退。 双方对峙时,墨菲披着一身黑色长袍,手中抱着厚厚的书,出现在门口。 “真不错,比我所想的,来的要快一些。” 辛妍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 她在影视作品中,总能看到神父抱着圣经,和吸血鬼大战。也就是说,神父和吸血鬼是死对头,是天敌。现在,这幅神父装扮怎么出现在墨菲身上了? 墨菲似是看穿辛妍的想法,微微扬起下巴,“很意外,是不是?但它却是事实。” 血族女人大惊,“恭喜墨菲大人,终于实验成功了。从此以后,您身上再没有破绽,能成为古往今来第一血族。” 墨菲喜形于色,嘴上噙着淡淡的笑意,“安娜,你今天做得很好,可以退下了。” 让安娜退下,无非是让安娜传播这个好消息。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就该剩下血族的狂欢。除血族之外的一切生物,都该成为血族的宠物,猎物……大概就像,人类饲养动物那般情况吧…… 墨菲想到美好的未来,发出低沉的笑声,转身直视应南珩和辛妍,“两位是我的贵客,请随我参观我的秘密基地。”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一定!一定要来哦。” 这句话语气太吊诡,使得辛妍心头不安。 辛妍拉扯应南珩的衣袖,悄声问他“怎么回事?” 这时候,安娜从窗口一跃而下。血族的听力又非常灵敏,墨菲当然能听到辛妍忐忑的问话,更是拿出胜利者稳操胜券的姿态,拧动档案柜里的按钮,打开密室大门。 墨菲背对这两人时,应南珩带着辛妍到方形轿子中。 应南珩说:“墨菲之所以不惧怕神父装扮,敢拿圣经,是因为有人在他身上下了一层保护结界。这层结界挺结实,轻易不会破。” 辛妍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骚操作? 应南珩又说:“这个高人,肯定是别无。本尊现在担心,别无会整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幺蛾子。” 辛妍拧眉,正想说什么,就被应南珩带出了方形轿子。 应南珩一直对外界有所感应。在墨菲回头时,他们便出现了。对墨菲而言,这两人好像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 墨菲一直保持着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态,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两人往里面走。 应南珩自恃艺高人胆大,拉着辛妍直接钻进半人高的小门之中。 第191章 195为此杀尽天下人 因为不知道小门之中有什么,所以应南珩先进去一探究竟。于是辛妍就落在他后面。墨菲理所应当地排到了最后一位。 若是墨菲有意,完全可以在辛妍背后下黑手。 但应南珩真是艺高人胆大,即便知道这个可能性,也丝毫不惧怕—— 通过监控看到小门这一幕,别无嘲讽地勾起嘴角。 总有一天,他会让应南珩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此时,辛妍已经随着应南珩进入小门。 小门虽矮,但里面却高高大大,可容纳十二个人,一点都不觉得拥挤。 墨菲进来后,摁下负一层的摁扭。 应南珩紧紧地把辛妍搂在身边,和墨菲拉开距离。 墨菲心中暗笑:即便强大如你,不也是得忌惮我? 但他却只是耸肩,双手一摊,表情非常轻松愉悦。 “叮”一声,电梯门开。 外面的强光逐次扫射进来,刺得辛妍眯起眼睛。 眼睛适应亮光之后,辛妍惊呆了。 天哪,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整个屋子,沿墙壁立着一排贯通房顶地板的玻璃池,里面盛放着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溶液中浸泡着大大小小正在跳动的心脏。而正中间,漂浮着足球大小的心脏,上面密密麻麻遍布青紫色的血管。 她看着这颗大心脏,感觉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变速,呼吸也急促起来。 冷不丁被应南珩捏了下手上的虎口,辛妍猛地回过神来。 应南珩不止掐辛妍,让她回神,更是暗自给她布了一层结界,隔绝外界的声音。正因此,辛妍才能很快恢复清醒。 但刚才那一刹那失神,也很伤身体。 应南珩心疼地揽住她肩膀,挠着她下巴问,“身体哪里不舒服?” 辛妍皱眉,暗自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却忍不住抬右手摁在左胸口的位置。 她只是看了一眼,尚且如此难受。那些被强行摄取走心脏的普通居民,岂不是生不如死? 墨菲眼底含笑,斜睨着这两人。见他们确实不想动,率先一步走出去。 墨菲停在足球心脏之前,双臂伸开,仰头拥抱着他心中的神圣的信仰。 有了这颗大心脏,就能实现他的畜牧梦想。他千千万万的子民,能无限制地喝到最新鲜最有营养的血液。 真是太好了。 这一切,多亏了那个男人。 想到那个男人的叮嘱,墨菲撇了撇嘴角,侧身和应南珩说:“如你所见,因为这颗心脏,所以整个小镇的人都陷入假死状态。我知道你有本事,迟早有一天能破坏掉这个心脏。但那时候,小镇居民已经死光了。但是……” 他故意停顿,话题一转,“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合作。我可以暂停心脏的摄取功能,放小镇居民一条生路。” 墨菲提出一个诱人的建议。看似为小镇居民着想,实则有自己的小算盘。 人类尚且知道不能杀鸡取卵,他这个高等血族怎么可能不知道? 让人族繁衍生息,固定时间陷入假死状态,真是一个互惠双赢的局面。 应南珩假装陷入墨菲的套子里,“你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 墨菲说:“具体的合作计划,当然得由我的伙伴和你谈了。” 说完,一扇门从地上升起来。 隔壁房间里,到处可见试管针剂,俨然是实验室的模样。别无一身玄色长袍坐在椅子上,丝毫不违和。 应南珩自发认准对手,走向隔壁房间。却又担心辛妍和墨菲相处会吃亏,冷笑着问:“你们既然是合作关系,不如进来一起谈吧。” 辛妍本想跟上去,被应南珩瞪了一眼。 辛妍以为,应南珩是示意她趁机破坏足球心脏,愣了一下,没有再上前。 落地门再次升起。 心脏存放室只有辛妍一人。 辛妍强忍着不适,绕着存放室找了两圈,发现了主控台,发现了阵法。只是她不敢擅自妄动。这些关系着成千上万的人命,若是她没操作对,反而让那些人送命怎么办? 正当辛妍一筹莫展之际,电梯门又开了。 辛妍听到动静,立刻回头。 竟看到了玄色长袍的…… 辛妍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来人。 “别无?” 辛妍不是很确定。这人长了应南珩的模样,但眼神比应南珩更狷狂肆意,而且还带着一股邪性。 只是别无不是和应南珩在隔间谈话吗? “别无”知道自己会让辛妍紧张,只停留在距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就没再前行。 “丫头,我只是别无制作出来的一个木雕。他本人确实在里面应付你的南南。” 木雕的口吻很亲昵,辛妍心中更觉怪异,戒备地后退一步。后腰不小心抵在操作台上。 她战战兢兢的可怜样子,真的逗笑了木雕。 “丫头,你别怕。我真的只是一个木雕,没什么本事。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没有别的意图。” 辛妍暗自召唤出冥镜,以防不备。心中期待应南珩快些出来。同时和木雕闲扯拖延时间,“你想和我聊什么?” 木雕哪能不知道辛妍的打算,但他不介意。幽幽地叹息一声,说道:“丫头呀,我的主人是个嘴硬心软,口嫌体正直的蠢货。” 一开口就是“蠢货”,立刻暴露了猫的傲娇属性。 辛妍抿紧嘴角,不作任何评价,却很嫌弃。 木雕也发现了这个槽点,却很无奈,“他是从应南珩身上剥离出来的玩意儿,自然和应南珩一个脾性。好的没学会,尽学会这些坏习惯了。言归正传,我们说说他。” “既然他是从应南珩身上剥离出来的玩意儿,自然继承了应南珩的感情。丫头,你若是和应南珩相处不愉快,为什么不考虑他呢?” 辛妍觉得,自己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于是她真的笑了。 木雕很苦恼,“我就知道会是这结果。但丫头,我没开玩笑。你如果能满足他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他可以就此收手,不继续在人间兴风作浪。你觉得如何?” 辛妍的笑意逐渐消失了。 “那如果,我拒绝呢?” 木雕云淡风轻,一脸无所谓地说:“拒绝啊,没关系呢。大不了,他为此杀尽天下人。” 第192章 196小星星的立场 辛妍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什么叫做“为此杀尽天下人”? 这满满的中二画风,是认真的? 辛妍呵呵笑出声,“别逗了。” 木雕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直看得她止了声音。 辛妍嘴角的弧度开始僵硬,眼神越发冷。 这种在动漫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桥段,看着很刺激带感,但真要发生在她身上,实在太让人恶寒了。 辛妍紧了紧拳头,更加努力地呼唤应南珩。 但应南珩在隔间里面,没传出一点回应。 木雕眼中闪过嘲讽的笑,缓缓抬起手。随着这个动作,手腕上的袖口顺着小臂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皮肤。 只看这一截皮肤,丝毫不觉得他只是个木雕。可见别无在这个木雕身上下了很多功夫。 那么,木雕继承到别无几分功力? 辛妍心头打了个激灵,有了不好的预感。 同时,她感到巨大的威压笼罩在身上,根本反抗不得。 木雕施施然走向她—— 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一手搂着她腿弯,把她横抱起。 辛妍全身都动惮不得,咬紧牙关和威压对抗,只有一双眼睛能转动。 木雕看她如此倔强,忍不住劝说道:“你也是多次尝过苦头的人,怎么还不懂?与其做无畏的抵抗,还不如乖巧柔顺地接受。” 若要仔细听,语调中有几分温柔和无奈。倒显出了几分深情款款。 辛妍心中腻歪,牙关咬得更紧。 她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放弃。 木雕发出一声深沉的长叹,似乎是嘲讽她的倔强。 辛妍只当木雕是在流鳄鱼的眼泪,丝毫不为所动。更着急地呼唤应南珩。 那个关键时刻靠不住的蠢货,怎么还不出来! 就在这时,辛妍感觉木雕停下脚步。 她无法扭转脖子,只有一双眼睛能转动。但眼球转动的范围太小,她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电梯间里,有人! 那人用娇滴滴的嗓音说:“哎呦喂,我只是来晚一会儿,就搞成这样了?至于吗?” 辛妍从语调判断出,来人是小星星! 她怎么来了? 而且,木雕好像很忌惮小星星。 辛妍心中使劲琢磨着缘由,又听小星星说:“你我都是别无造出来的死物。而我比你先出生。你见着我,不该叫一声姐姐吗?简直太没有礼貌了!没礼貌的孩子,就该受到惩罚!” 木雕把辛妍抱得更紧,却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到底是死物,遇到突发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别无的计划中,木雕应该可以很顺利地带走辛妍。也许这个过程中会发生意外,比如辛妍会奋起抵抗。所以木雕承载了别无的威压。 但木雕身上没别的技能。 小星星着实是个意外。 而且她的立场也很奇怪。 她是别无造出来的,相当于别无的孩子。瞧这样子,却像是要和别无为敌。 木雕使劲想对策时,小星星已经抽出长剑,三尺剑锋直指木雕。 木雕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走小星星,可他的第一指令是,带走辛妍。现在遇到了障碍,解决掉障碍就可以了。 于是木雕扯出一根长衣带,变换手势,把辛妍由抱变为背,拉开阵势和小星星对峙。 即便这种时候,木雕都没放下辛妍。 小星星冷笑,“冥顽不灵。”然后,挽了个剑花,蹂身而上。 木雕手中也出现一柄长剑,侧身躲避第一击,顺势砍向小星星。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隔间发出“嘭”的一声。 在一片烟雾中,应南珩垂眸,吹着长长的发黑指尖,缓缓走出来。玄色衣袍无风自扬,周遭气息狂暴不安。 应南珩看到电梯前的木雕和小星星,控制不住地咧嘴龇牙。 凶相毕露! 在隔间中,别无提出要和应南珩和解。 他们付出的代价便是,暂停吸取全身居民的血液,而应南珩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向墨菲一人提供血液。 应南珩觉得这是个大笑话。全镇居民如何,关他什么事?凭什么他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的血液? 而且,墨菲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觊觎他的能量? 应南珩不同意这个不平等条约,双方一言不合地打了起来。只是他和别无实力相当,别无又有墨菲助阵,应南珩应对起来有些吃力。关键时候,应南珩死马当做活马医,放出两只大虫。 两只大虫的人生信条便是,混吃等死逍遥度日。上次迫不得已困住猎人三口,已经满腹牢骚了。这次当然不愿意和血族打架。 打架神马的,实在太伤和气了。 可不打不行啊。 别无和应南珩打的难舍难分,墨菲又经常给应南珩放冷招。若是他们夫妻两人冷眼旁观,看大猫的笑话。等大猫缓过这股劲儿,肯定要收拾他们。 两只大虫硬着头皮上。 他们从萌萌哒的形象,一下子膨胀成庞然大物。 墨菲拧眉看着身体变换的的虫子,一边挥拳头一边吐槽,“实在太丑了,不忍下手啊。没办法,打完后多用消毒液洗手吧。” 两只大虫对视一眼,头顶的触角疯狂摆动。 宝宝很干净,宝宝很卫生,宝宝很漂亮,宝宝是最好的。凭什么嫌弃宝宝? 哼。宝宝不开心了。 两只大虫动起了真格的。 他们能游刃有余地喷出浓雾困住猎人三口子。当然能困住和猎人实力相当的墨菲。 墨菲以手作扇在脸前扑扇,心中叫苦不迭。 华国这都是什么生物?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 不可理喻? 早知道就去别的地方发展地盘了。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墨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极大的诱惑——吸取应南珩的血液,变得更强大——来激励自己。 康姆昂,北鼻。 刚振作起来,整个实验室爆炸了。 原因出乎所有人预料。 两只大虫喷出的烟雾太浓,触发了火灾报警器。 只是所有人都打的慷慨激昂,忽视了火灾报警器。于是安全自控中心启动紧急预案,喷射大量干冰。 干冰翻滚出浓浓的烟雾,逼的两只虫子无法呼吸。 两只虫子以为这是墨菲的骚操作,痛定思痛放大招。 肉滚滚的身体横扫实验室,横冲直撞怎么高兴怎么来。 试管哗哗地碎在地上,某些化学溶剂融合,炸了。 第193章 197再好也没用 实验室中喷洒出干冰之时,对大多数人并没有影响。 别无是执念,不会呼吸。 墨菲是吸血鬼,本来就是死人,不需要呼吸。 应南珩身上有结界,完全隔绝了外界,感知不到干冰。 所以,他们根本没料想到两只大虫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而实验室炸了之后,隔间的门被自控中心控制着提上去了。 应南珩全身戾气,吹着手指尖走出来。 呵!他就说嘛,别无怎么突发奇想和墨菲合作。原来是想借机困住她,劫走辛妍。 简直是太心机了! 而他也是蠢的。居然留下这么大破绽。 应南珩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直接轰了这片地方。又怕误伤辛妍,只能使劲忍着。 但其实,应南珩已经做得很好了。他为辛妍考虑了很多。但别无以有心算计无心,搞出了个应南珩从来没预料到的木雕。 不过,世上难预料的事情太多了。 别无也没想到,他的好事居然被小星星破坏了。 “你来做什么?” 小星星看着别无和应南珩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水花,却紧紧握住拳头,“我来这里,是为了证明我自己。” 别无愣了一下。 他没听懂这句云里雾里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星星说:“我绝对,不要做我看不起的那类人。” 曾经,她以为辛妍是自己的替身,很看不起辛妍。认为辛妍没有底线,没有尊严。 但实际上,她小星星本人,才是别人的替身。她甚至连个完整的人都不算。 她活着是为了什么? 她找不到活着的目的。却明确一点,她想看到应南珩。只要他好好的,她就开心。哪怕她只能躲在暗处,默默地看着他。 当然,若是应南珩对她有意,她绝对要和辛妍一争高下。 但应南珩对她不假辞色。她也不是没脸没皮的人,不会过多纠缠。当初辛妍不就如此吗? 辛妍认为应南珩应该和小星星在一起,度完蜜月之后直接宣布分手。一个人去了陌生城市,杳无音信。 小星星告诫自己,在任何方面,她绝对不能被辛妍比下去。 可现在,小星星问自己,她已经很努力了,是不是达到预期目标了?有没有在应南珩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尤其是真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会有心痛的感觉。 心痛了,眼睛会自发分泌出液体。 她不想哭。 真的不想。 小星星握紧手中的长剑,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来了两个深呼吸,把情绪压下去。 抬手,剑尖直指别无。 她突然想,如果她和别无同归于尽,应南珩会不会记住她? 她的生命本就由别无创造出来。若真能和别无一起死,算不算尘归尘,土归土? 那她就解脱了,轻松了。 别无很轻松地从小星星眼中看出她的打算,嗤笑一声,“幼稚。”瞬移离开了。 只要有应南珩在场,别无就无法劫走辛妍。那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至于残局,交给墨菲那个傻大个解决吧。 墨菲目瞪口呆。 合作伙伴这么不靠谱?那他该怎么办? 关键时候,墨菲想到华国有句至理名言:大丈夫能屈能伸,要根据情况改变自己的决定。 墨菲赶紧轻咳一声,“大家冷静,我刚才想了一下,之前的合作条约确实不公平,现在有个新合作提案。” 应南珩微微侧眸,眼角闪过一丝锋锐的冷意。 墨菲不敢浪费时间,直接奔到主控台前,停下仪器,然后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无害。 “我保证,带着我的人离开。你们别对我动手。” 应南珩懒洋洋地收回视线,举步走向木雕。 木雕仍旧背着辛妍,仍旧想乘坐电梯离开,被应南珩直接拆了。 辛妍便落在他怀中。 应南珩蹲在地上,轻轻拂过辛妍的脸颊。神情很懊恼。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辛妍。 他承诺过,要保护她,照顾她。但他总是没有做到。 她心里怎么看他? 会不会怪他? 一想到这些问题,他就心慌,头疼,狂躁。 但这些问题不容回避。 他得和辛妍解释,道歉。若是能求得她原谅,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她不愿意原谅他,他愿意接受她的惩罚,付出代价,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奴才。” 话出口,他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辛妍感觉桎梏自己的力量消失了,狠狠松了一口气。 受制于人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辛妍闭了闭眼,揪着应南珩的衣袖坐起来。 她没有问应南珩为什么没有及时出现。 反正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她就不该相信他,对他有期待。 当务之急,得解决要事。 辛妍看向墨菲,“关于你的提案。你得和调查局联系协商。那是官方机构,有保障。对了,调查局有猎人。你应该很熟悉吧。” 对墨菲而言,猎人就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非常讨厌。只要想到和猎人打交道,墨菲就很头疼。 但这种情况下,他除了点头,也没别的办法。 辛妍坐起的位置,恰好背对着应南珩。 应南珩便知道了,辛妍不想和他讲话。 一旁的小星星更加心痛。 她放在心尖尖的人,被另一个女人忽视到这种程度,她恨不得取而代之,或者摇着这个女人的肩膀,让她醒醒。她不真心,自有别人珍惜。 但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岂是她这个第三人能置喙的? 关键时候,小星星的立在阻止她乱来。她深深看了眼蹲跪在地上的应南珩,扭头小跑进电梯,离开了。 这几人的反应,除了落在墨菲眼中,还被两只大虫看在眼底。 两只大虫刚恢复成萌萌哒的形象,正照镜子安慰自己的受伤心灵,又被狗血三角恋吸引了。 剧情展开,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恶俗。 红花大虫最懂女人心,对着口述大虫幽幽轻叹:“不论其他,其实那丫头,也挺好的。” 没说完的话是,可小星星再好,不是应南珩认定的那个人,也没用。 第194章 198处置墨菲 一行人,包括墨菲在内,各凭本事在最短时间回到调查局。 于是,调查局会议室上演了面面相觑,多方对峙的尴尬场面。 猎人三口子见到墨菲,齐齐甩出双节棍,瞪着眼想动手。 但对于已经投降的敌人,调查局一干人都抱着友好的态度,立刻阻止了猎人三口子的暴力行为。 墨菲嘴角挂着幽凉的笑,很得意地欣赏猎人三口子恨他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猎人三口子之后,又出来一个人,就让墨菲笑不出来了。 血月和鬼道,勉强算得上墨菲的同类。这两人动作一致地抱胸看着墨菲,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让墨菲心里堵了一口气。 血族,都是高傲的一群人。墨菲表现得再嚣张,再贱,也改变不了他是阶下囚的处境。 墨菲扭转头,很努力地调整心态。 大老刘不想浪费时间,立刻招呼所有人入座,展开会议。 关于如何处理墨菲,大老刘觉得很棘手。 一只二代吸血鬼,能量太大,牵扯的范围很广,不能简单地关到地下室处理掉。但若是就此放了墨菲,便显得调查局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威严。 大老刘向上级领导请示。上级给出指令:酌情处理。 这条回复,看似无用,却给了大老刘极高的权限。或者说,大老刘可以全权处置墨菲。 大老刘看着这个面容英俊苍白的吸血鬼,下意识用食指轻轻敲打桌面。 在座的诸位都耳聪目明。那一下下嘟嘟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到他们耳中。 所有人都知道,大老刘在心烦意乱。 墨菲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暗道:看来这场会议,要持续很久了。 不过也能理解。即便是血族内部进行审判,不也处决他沉睡?调查局怎么可能做出更严重的惩罚? 嘟嘟的声音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时间一点点流逝。 没人说话。 大家不是用沉默装深沉,而是忙了很久,又处于会议室这种催眠的环境中,纷纷偷懒打盹儿。 突然,红花大虫窜出来嚷嚷,“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半天一句话都不说。既然你们不说,那我来说!” 这一声,吼醒了不少人。 应南珩抬了抬眼皮,继续睡。 辛妍打了个激灵,揉着脑袋回神。 猎人三口子握紧双节棍,随时都能进入打斗状态。 陈二等人则瞪眼,掩饰自己刚才打盹的事实。 大老刘脸上仍有笑眯眯的表情,但敲桌子的频率慢了很多,对红花大虫说话的语气透着几分好奇,“你想说什么?” 这两只大虫是南公养的宠物。也许宠物可以代替南公提出一些可行性建议,来给他提一些思路。 红花大虫说:“在和这只小鬼的打斗过程中,我和口水出了不少力。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奖赏?” 陈二等人第一次见到,要奖赏能要的如此理直气壮,纷纷向红花大虫投向惊讶崇拜的视线。 红花大虫只顾着说自己的想法,“大猫第一次闯调查局,你们就给大猫分了一套房。我要求不高,你们把那套房给我和口水就行了。这样说出去,我们两只大虫也是一个合格的跟班,还能给大猫,给调查局招来更多的人手。” 大老刘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不由得笑了,“你这种情况吧……” 忽的又想,刚才红花大虫说,他们两只虫子出了不少力? 大老刘话题一转,“你既然是南公的手下,还提出这要求,我们总得认真考虑。只是调查局人很多,人房子很少。平白无故分给你们,很难堵住其他人的嘴呀。” 红花大虫使劲眨眼睛。这是有门?但他到底答应没有? 辛妍从大老刘一个“只是”的转折,就知道大老刘想套路红花大虫。本想给红花大虫使眼色,让她小心些,却听应南珩说:“红花说的对,既然是本尊的手下,怎么能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但你们要求福利,总得付出相应的劳动。现在就有一份现成的任务,看你们是否愿意……” 红花大虫本就是聪明妖,不然不会苟活多年。当即摆动触角,和口水商量对策。 大虫有自己的交流方式。 很快,两只虫子就定下来。他们可以困住墨菲,但他们能力不足,若是遇到突发状态,比如墨菲争取到别无帮忙,他们可不负责人。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应南珩给看守圈下一层封印。他们只做个看守的闲散人。 墨菲听到两只大虫的粗糙用词,当即拍桌子站起来,“你们居然敢囚禁我?” 大老刘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点子,双手手心向下,安抚墨菲,“你可是二代吸血鬼。即便是血族内部,都奈何不了你。我们怎么可能囚禁得了你?我们只是想让你先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过几天清闲日子。” 这就类似于监外服刑。 墨菲脸色很差,冷冷地瞪着大老刘,“我不同意。” 猎人丈夫嗤笑着说:“请墨菲大人现在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不同意,有用吗?” 墨菲说:“我很清楚我的身份,我现在和你们协商。并不是听凭你们处置。” 猎人妻子皱眉,“胡说八道。”转而看向应南珩和辛妍。 这两人有能力活捉墨菲,应该担任这场会谈的主力军。 只是这场会议开到现在,这两人就没说过话。 应南珩呢…… 在桌面下悄悄握住辛妍的手,被辛妍甩开。 他知道自己理亏,使了个小法术—— 辛妍面前出现一片水波样的云雾,上面飞过一行小蜜蜂,小蜜蜂组成一行字:本尊错了。原谅本尊好不好? 辛妍斜睨着他,就差翻白眼瞪他了。 应南珩锲而不舍。 小蜜蜂变换内容:回家后,本尊给你跪搓衣板。你想让本尊戳出什么字母,本尊就打什么字母。 辛妍心想:你一个动物,知道什么是字母吗? 但她才不和他说话。不然就显得太轻易原谅他了。 小蜜蜂接二连三继续打字…… 猎人妻子投过目光来时,应南珩痴痴地看着辛妍,辛妍则一本正经地屏息凝视,但仔细看,能看到她嘴角带着笑意。 第195章 199活成自己最想成为的人 这两人,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蜜恋。但现在是谈恋爱的时候吗?太不讲究场合了! 猎人妻子重重咳嗽一声。 正在交谈的大老刘和墨菲被打断,齐齐看向她。 但应南珩和辛妍一个正眼都没看她。 猎人妻子继续重重咳嗽。 这次,更多人看她,却仍没吸引到应南珩和辛妍的视线。 猎人妻子再次咳嗽。 连猎人丈夫都说:“你是不是嗓子有问题?” 猎人妻子懒得再伪装,用笔敲桌子,“我说你们两位,有什么想法?” 应南珩被点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说自己,脱口而出问道:“会议开完了?那我们先走了。” 猎人妻子捂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老刘很清楚,南公在场能压制住墨菲。若是让南公走了,墨菲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南公留步,现在还差最后一步,就谈妥了。” 墨菲吃惊,“什么谈妥了?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自说自话,我不同意。” 应南珩忽视墨菲的意见,冲着两只大虫打招呼,“本尊在你们的新房子构建出虚拟空间,就让这只小鬼在里面待着。反正你们待在家不出门,正好能看住他。” 两只大虫喜形于色,齐声大叫,“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手脚并用抱在一起,嗷嗷地欢呼,表达自己的喜悦。 真要论起来,两只大虫一直住在很简陋的水盆盆栽中,没有奢求过房子。但应南珩哗一下买了大房子,还把大房子当成追求辛妍的成本。两只大虫便意识到房子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次恰好赶上一直出力,就想为自己讨些东西。不然对不起自己的付出呀。 而应南珩的决定,则是直接越过大老刘,和墨菲,把这件事敲定了。 越过墨菲没事。反正墨菲是阶下囚,他敢不高兴就得挨打。即便有意见也不敢对应南珩说。 但大老刘,好歹是应南珩明面上的领导。直接提领导拿主意,这是想造反吗? 辛妍觉得不妥,赶紧打圆场,“南公不懂事,瞎说的。你们继续谈。别……” 大老刘立起手掌,“南公的提议很好。” 反正他们无法把墨菲关到地下室,又必须得让墨菲受到惩罚。若是按照应南珩的建议,那真是超出预期太多了。 因为应南珩把墨菲关到虚拟空间,相当于墨菲这个人,彻底无法在这个世界行走了。 他们可以放出风声,墨菲归顺了调查局…… 墨菲本人无法辩解。多么能增加调查局的bigger。 大老刘长长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眼神坚定,“就这么定了。” 墨菲努力为自己争取权益,站起来嘶吼,“你们不能……” 辛妍也跟着站起来,“别傻了。你到了虚拟空间,就会成为天上地下最厉害的人。” 墨菲微怔。 什,什么? 如果他真能在一个世界成为强者,那他就是躺赢了。还费劲巴拉搞这么多事做什么? 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活成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墨菲觉得很不真实。 “你们,没骗我?” 辛妍郑重点头,“我们,没有骗你的必要。说实话,如果不是顾虑血族,我抬抬手指就能摁死你。” 墨菲很不喜欢这女人说话的语气,但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确实弱。只能低声嚷嚷,“还不知道谁摁死谁。”却没有再反驳。 应南珩眼底划过一层笑意。 他以前真没发现,辛妍还有这一招忽悠人的本事。 虚拟空间只有墨菲一人,他当然会成为最厉害的人。 但真正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待过,真正品尝过孤寂的滋味,才知道这“天上地下第一人”是何等可怕。 高处不胜寒。 不是夸张。 不该被崇拜。 是真的可怕。 但对墨菲这样罪大恶极,又无法处刑的吸血鬼,就该让他好好品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知道内情的人,很同情墨菲。 不知道内情的人,都认为对墨菲的处罚太轻了。 只是普通关押? 那有什么意思? 猎人三口子表示不服。 辛妍问他们,“要不,把你们也送进去,天天和墨菲打架?” 羊角辫最先反应过来,“我们没做错事情,凭什么要接受惩罚?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猎人夫妻见女儿这么说,就不好意思继续说什么了。 就怎么着,在多方满意的情况下,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墨菲进入虚拟空间前,多嘴地说了一句,“我见过这位男士的双胞胎兄弟,你也有个双胞胎姊妹。两对双胞胎的命运牵绊,还真是……用你们华国的说法,真是有缘分!” 辛妍忽的看向墨菲,眼底清亮幽冷,好像皎洁的镜面上落了一层白霜。 墨菲扬眉,捂着嘴,表情又变得贱贱的,“哎呀,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辛妍果断地收回视线,不再看墨菲。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血月说:“恩公,请允许我和墨菲打一架。” 众人疑惑。 猎人丈夫开玩笑似的问,“你和墨菲打?是想抢猎人的饭碗吗?” 血月一板一眼地回答,“墨菲的问题,让恩公感到不快。凡是让恩公不高兴的人和事,都该收到惩罚。” 墨菲斜眼瞥向血月,嘴里轻轻“切”了一声。 这一瞥,让墨菲发现,血月身边跟着的那个,穿着道士服的男人,脸上有些微妙的扭曲。 还真是一场大戏。 应南珩听到血月的话,烦扰地拢了拢眉头。 任谁的心思被点名,都有些不舒服。 红花大虫从惊喜中醒过神来,又听到墨菲的调侃,和血月的宣战,忍不住说:“什么双胞胎,分明是后天造出来的。” 后天造出来的人? 总能牵扯到一堆问题。 大老刘等人最先想到基恩克隆技术。但在术士的世界,远远要更为复杂。 大老刘眸光闪烁着,紧了紧拳头,冲着张三使了个眼色。 张三懂,冲大老刘微微点头。 其他人没发现这点交流。 陈二则带着两只大虫去流动公寓,由应南珩搭建虚拟空间。 张三寻了个机会,把辛妍叫到无人的地方,问她“后天造人”是什么意思。 第196章 200他们不是彼此合适的人 别无的存在,涉及到应南珩的隐私。辛妍不愿意说。 只是别无和墨菲勾结,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她也不好意思隐瞒。万一别无再搞出更大的事情,她的隐瞒岂不是助纣为虐? 辛妍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明智的。 所以辛妍选择性地说:“别无是从南南身上脱离下来的恶念。从外貌看,和南南一模一样,但心性非常邪恶。别无为了对付南南,用神秘材料造出来一个人偶。人偶和我长得很像。” 还有这种骚操作! 张三轻咳一声,掩饰心中的震惊,问辛妍,“你们有什么打算?” 辛妍说:“别无的存在,是因为南南而起。自然应该由南南终结。” 在这个世界,也只有应南珩有能力搞定别无。当然得由应南珩来终结。她这么说,并不是烘托应南珩有多么伟大,只是把话说得很漂亮。 张三微微颌首,示意辛妍继续。 辛妍抿紧嘴角,有些为难,“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想好。” 张三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别无其人非常棘手,必须得尽快解决。当即说道:“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你们单方面的事情了。调查局会酌情插手。这样,我和上面汇报一下,想办法为你们争取援助。” 同理,张三的话也说得非常漂亮。本来就是调查局想干涉别无的事情,却在辛妍面前说成是帮忙。 两人对对方的意图心领神会,同时笑起来。 不多会儿,应南珩已经把虚拟空间建起来,同时把进出虚拟空间的授权交给两只大虫,又“请”墨菲进去。 墨菲慢悠悠地往前走,心中很犹豫。这次谈判太顺利,顺利得超出他的心理预期,他总觉得里面有坑。于是留了个心眼,飞快地给同盟别无发了个信息,告知别无自己的位置。 至于别无是否会来,就看别无的打算了。 而别无呢,虽然不在乎墨菲的死活,但对于给应南珩添堵,那可是很有兴趣的。 只不过添堵是小事,不需要他本人出场,于是他派来了毕盈。 毕盈修炼出了身体。但带着身体跑过来很费事,所以她直接以魂体出现,恰好拦在墨菲即将进虚拟空间之前,张嘴就是呵斥,“蠢货,居然相信敌人的鬼话!” 而墨菲呢,他之所以采取合作的态度,只是因为忌惮应南珩的实力。现在有了帮手,便有了底气,大喊一声“你终于来了”,腾空暴起,撞碎窗户逃出去。 应南珩和辛妍都以为别无来搞事,第一反应是背对背站在一起准备迎敌。 两只虫子听到外面的动静,巴不得躲起来,当然不会从虚拟空间里出来。 而张三要追逃跑的墨菲,被毕盈喷出的水柱冲飞了,倒地再爬起来时,早已经不见墨菲的影子。 就这么让墨菲跑了? 应南珩和辛妍反应过来被耍了,脸色都不好看。 一直发誓要报恩的血月凭空出声,“恩公不用担心,我这就去追墨菲。” 两只老鬼打架,肯定有无数小鬼遭殃。那么刚刚被重创还在恢复状态的居民,更容易受到影响。 因此,对付墨菲宜采取和平解决的方式,不宜用武力方式。 辛妍还没来得及出声,血月也消失了。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着急。 辛妍本想追血月,被应南珩拉住手腕。 辛妍当即扭头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没有看辛妍,而是目光灼灼地直视毕盈。眼神在谴责:你这个叛徒,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毕盈脸厚心黑,自然不畏惧应南珩的目光,还颇为友善地冲着辛妍笑了笑。 “上次让古曼童骗你过去,我不后悔。但那孩子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有机会,真希望你能当面开导他。” 辛妍没有说话。应南珩冷哼说道:“当面开导,再把他收了?” 古曼童其实不应该留在这个世界。只是因辛妍一念之仁,收留他到冥镜之中。又因为古曼童恋母,应南珩对毕盈手下留情。 若是辛妍能提早知道这些后续,估计当初不会心软。 这么想着,辛妍的神情变得非常愤恨。 目光如有实质,毕盈早就被杀了几百遍。但毕盈很能撑得住,嘴角的笑意像绽开的花,越发灿烂。 张三不清楚她们之间的恩怨,但看毕盈的反应,莫名觉得毕盈眼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苦衷。 这里不是毕盈的久留之地。毕盈闭了闭眼,转个身就消失。留下一句话,“辛孟那家伙,其实很怀念你。” 辛妍当然不相信。 辛孟那家伙,从来没有认她为主,怎么可能怀念她呢? 毕盈几乎是在瞬间,回到别无营造出的虚拟空间。 在这处虚拟空间中,别无习惯性地居住在山洞。山洞的布置和另一个时空是一模一样的:石床,水池,竹竿,还有蚯蚓。 毕盈,辛孟,古曼童等人,对山洞没有执念,甚至还觉得洞中很憋闷,就给自己搭建了一座现代化的小别墅。 毕盈先去别墅的婴儿室,和古曼童说她今天见到辛妍。 古曼童是真的怀念和辛妍在一起生活的感觉。 其实,毕盈从一开始不懂,古曼童为什么那么痴迷辛妍。但在和别无长久相处中,她发现别无的偏执阴毒,觉得朝不保夕,才品味出辛妍的好。 人的想法总会随着年龄,经历的增加而变化。 曾经被娱乐圈浮华迷了眼的毕盈,现在受古曼童的影响,开始向往平静安宁、田园牧歌式的生活。 她如此,辛孟呢? 毕盈推开婴儿室的门,便听到房间里面古曼童的声音,“叔叔,这个小房子很漂亮。你是不是给我妈妈搭建的?” 辛孟用苍老的声音说:“我倒是想呢,可惜……” 可惜,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 彼此也不是对方合适的人。 毕盈当人的时候,他是个精灵。 毕盈成了鬼,他又成了老太婆。 可见,上天一点机会都没给他们。 而他们之所以能走近,除了一开始毕盈有意的逗弄,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在一起抱团取暖。 毕盈看的清楚,心中越发叹息。 她站在门口许久,终究没有进去打扰他们相处,而是默默地关上门,离开了。 第197章 201女孩子都需要哄 毕盈离开后,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像是大雨即将来临。 金色的光劈开厚重的乌云,间或闪过些许蓝紫色的微茫。 伴随着闪电,一直有滚滚雷声。 辛妍看到这种天象,原本担忧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应南珩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揽住她肩膀,另一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和脸颊,声音低沉轻柔,“害怕?” 辛妍微微摇头,想说“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担心,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忽的又想到她肉眼看不到太远的地方,可以用冥镜看呀。 当即心念忽动,在手掌心中召唤出冥镜。 冥镜中,浮现血月和墨菲实战的场景。 他们打斗的地点,是在昆山镇郊区的一处生态公园。 生态公园有很多树,两只鬼绕着树缠斗,摧残了很多大树。但始终不分胜负。两人释放出的力量很大,引起了异常天象。 辛妍敏锐地发现,在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之中,还有一道微弱的影子。 把冥镜中的影像定格住,可以看到道士服的一角。 这人竟然是鬼道。 辛妍印象中的鬼道,一向很懂得明哲保身,怎么会掺和在高危的打斗? 出于女性的直觉,辛妍觉得鬼道和血月有超出友情的联系。 但他们之间到底如何,她只是局外人,并不关心。她想的是,墨菲到底是二代血族,血月能打得过墨菲吗? 头顶,响起应南珩平静的点评,“血月能力很强,应该能干的过墨菲。” 辛妍随口问:“这些事情和血月没关系,他为什么这么积极?” 应南珩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忽的笑了,“你以为我和鬼道一样?哎,你呀,真是个坏孩子。” 说着,捏了下辛妍的脸颊。 辛妍甩头,眉头微蹙,“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应南珩说:“我也在和你说正经的呢。血月深受本尊大恩。如果不把恩情报完了,有碍他以后的修炼。” 是这样的哦。 辛妍点头,“那他完成这一次报恩,是不是就要登天了?” 应南珩咀嚼着“登天”二字,吃吃发笑,“没想到得证大道,居然被你说成登天……好好,说正经的。一般而言,修炼是一条很孤绝的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容回头。血月接下来的路,应该是躲进深山老林无人的地方,继续修炼。” 还修炼啊。 辛妍有些怔然。 术士的路,真的是从头就能看到尾。唯有心性坚韧的人,才能走到最后。但抵达终点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或者是被干掉了,或者是中途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那她呢,能走到最后吗? 辛妍问自己,真的能克服恐惧,克服孤独,克服软弱,走到最后吗? 她陷入沉思时,应南珩垂眸看着她。 这是一条他走过,又被他放弃的路。现在奴才想走。 那他该怎么办? 支持并帮助她,为她指点迷津?还是让她陪着自己? 第一条路,她会开心,会省事。但大道的尽头,便是忘情。 他不想她忘情,也不想自己忘情。 第二条路……她会不开心吧。 应南珩左右为难,纠结到最后,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他什么都不问,就断定辛妍会选择第一条路,未免太武断了。无论如何,他想试着争取一次。 不知不觉中,异常天象消失了。 这场异象过后,出动了很多辆消防车去灭火。但普通市民没放在心上。近些年反常天气很多,若是挨个都关心,根本关心不过来。 墨菲的案子,便由此有了个结束。 血月重伤墨菲,本想把他全身血液放干,但血族中的一代吸血鬼突然来了。 一代以“血族内部的事务不容外人插手”为由,要带走墨菲。 这便惊动了大老刘。 当初墨菲在昆山镇胡作非为的时候,你们血族怎么没出面解决?现在冒出来想窃取成果,真是想的美! 于是,双方展开了据理力争的谈判。 最后,不知道一代付出什么代价,大老刘让一代带走墨菲。 而根据大老刘猜测,他们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墨菲了。 吸血鬼内弱肉强食,墨菲深受重伤,怕是要成为其他吸血鬼的补品…… 说完墨菲案件,大老刘端着笑眯眯的面庞,请辛妍单独去会议室。 偌大的房间,长长的椭圆形桌子,前后两侧摆满了椅子。 两人随意挑座位坐下,大老刘胡扯了一通,说到别无。 如果没有别无插手,墨菲的案子很容易结案,昆山镇居民也不至于遭此浩劫。虽然人都还活着,但寿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辛妍提到别无,就觉得脑壳疼。 别无是应南珩的执念,恶念。拥有应南珩那等程度的武力值,性情又坏到极点,简直就是影视作品中反派boss的标配。 大老刘眼神锐利,一下子就看穿辛妍心中没底,便试探地问的更深,“对于以后,你有什么想法?” 辛妍说:“我既然走了修炼这条路,肯定走下去。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就不会放弃。” 大老刘说:“那,南公呢?你的计划中,有南公吗?” 辛妍很认真的想了想,“也许有。也许没有。我还没想清楚。” 大老刘叹息一声,“原来如此。” 感情深厚的情侣,夫妻,都不会是辛妍这般反应。 他们二人之间,的确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大老刘客气地把辛妍送出会议室,又转头进来。但没有停留,而是去了旁边一间小小的休息室。 休息室标配餐桌和饮水机。应南珩正坐在餐桌旁边嗑瓜子。 能吸引应南珩的零食,只有小鱼干。但他的小鱼干在不知不觉中断货了,嘴巴又淡的很,只能尝试人族的零食。 他一边嗑瓜子,怀念着小鱼干的味道,一边回忆以前辛妍照顾自己衣食起居的生活,感慨着“一天天越过越糟糕”,同时,听着外面大老刘和辛妍的谈话。 其实,大老刘没必要搞这些小动作。 应南珩心底恹恹的,在大老刘进来后,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大老刘当应南珩恋爱受挫而心情不好,甚是和善地开解他,“女孩子都需要哄。南公不能太端着。” 第198章 202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应南珩给人的感觉,非常极端相当的……高傲。 而女孩子嘛,就喜欢男人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哄着捧着她。 大老刘很有经验地叹息着,“南公,越是强大的男人,示弱越容易激发女孩子的母性情怀。其中的道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出来。” 应南珩“咔咔”地有节奏磕着瓜子,仍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大老刘也不着急,坐在应南珩对面,陪着他磕起瓜子。 在两个男人持续不懈的努力下,一大包瓜子很快见底。 应南珩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猛灌一口,擦干净嘴角的水渍,斜睨着大老刘,“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大老刘叹息:“敌暗我明,情况对我方不利。我们必须得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同一时刻—— 辛妍从会议室出来,心中总有些不得劲。 她尝试分析自己的想法,目前最大的危机,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别无这个不稳定因素。二是她该和应南珩何去何从。 个人感情的问题,她总容易想的头疼,一直在回避。 而别无这个家伙,必须得尽快解决。 对付敌人,首先得分析ta的目标动机。 辛妍有种隐晦的直觉,别无是冲着她来的。 并不是为了感情,而是把她当成打击应南珩的工具。 这是非常残忍无情的事实,只不过披上了爱情的温柔面纱,就多了两份旖旎。 辛妍心底一片清明。因为清楚,更觉得毛骨悚然。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窗边。 窗外天高云淡,偶尔有鸟飞过。视线下瞥,便是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 站在这个角度看街景,总觉得心旷神怡。 偶尔一个晃神,辛妍发现镜中的景象很古怪。 她举左手,镜面中的影像应该举右手,但也跟着举起了左手。她笑,镜面的人却眨了眨眼睛。 辛妍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愣了两三秒,立刻扣着冥镜举起手。 冥镜上绑着铃铛,铃铛顺着她抬手的力道飞出去,即将砸到窗户上时,镜面的人腾一下冒出来。而铃铛,则砸空飞了出去。 原来,窗户原本就是开着的,所谓的出现在玻璃中的人,是小星星。 辛妍以为,她和小星星是你死我活的敌对状态。小星星这么突兀地出现,是来找茬的吗? 在辛妍有所动作之前,小星星率先双手举过头顶,戏谑地笑道:“快收起你的打斗之心。咱们都是女孩子,还是采用和平谈话的方式,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辛妍警惕之心不减,一边沟通冥镜,随时准备开战,一边询问小星星,“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星星走到沙发边,懒洋洋地躺倒,双手垫在脑后,“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见你。当然,也是为了见你的应南珩。” 辛妍噎了一下,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小星星闭着眼,嘴角勾起隐晦的弧度,“算了,不逗你了。我这次过来,是为了等人。至于等的人……呦,这不就来了?” 辛妍似有所感,侧头看向窗户。 毕盈凌空悬浮在窗口,双手抱胸看着屋内。微张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显然是顾及不该出现的小星星。 小星星蹬了蹬腿,翻身坐起来,冲着毕盈说:“大美人,你家孩子丢了,现在着急不?” 毕盈刷一下飞进来,甩出水柱。若不是小星星躲得快,绝对要成为落汤鸡。 而小星星也不是省油的灯,祭出长剑砍向毕盈的脑袋。 房间里施展不开,两人移到外面打斗。 辛妍看的目瞪口呆。 她以为自己会是被挑战的主角,没想到全程围观。她是不是太重视自己了? 这是,她识海中响起熟悉清脆的声音。 “小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古曼童! 辛妍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小星星说“孩子丢了”,看来是古曼童跑出来了。 辛妍急忙说:“你和你妈妈吵架了吗?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古曼童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房间里,在辛妍召唤出冥镜的时候,钻到了镜中。 冥镜原本就是古曼童的家,他重新回到原来的屋子,简直是驾轻就熟没有一点障碍。此时更是能轻松和辛妍在识海中沟通。辛妍甚至不用看冥镜,脑海中就能浮现古曼童摇着巨大骷髅头的形象。 辛妍柔声哄着他,“你妈妈都能来我这里找你,可见非常在意你。不管你们发生什么争执,你体谅下她这份苦心,还有什么埋怨呢?” 古曼童扬扬下巴,“才不是!如果我没跑出来,妈妈就没理由出来。又怎么可能来你这里。” 辛妍微微皱眉。她莫名觉得,古曼童这段话中的信息量很大。 古曼童也没有隐瞒,巴拉巴拉全说了。 “他们以为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哼,真是愚蠢,我看的比他们更透彻。小姐姐,那边那只大猫,真的是只坏猫。我不喜欢和他玩,一直想来找你。你留下我,好不好?” 辛妍想象着自己冲古曼童微笑的画面,继续哄他,“我也想留下你。但你妈妈肯定不愿意。不过,你说的他们,是谁?” 古曼童说:“就是那个老婆婆呀。我听别人叫他,辛孟。” 辛孟和毕盈? 辛妍非常意外。 古曼童说:“我有此偷听,听到妈妈问辛孟说,为什么非得留在这里。辛孟说,这里是他的归属。但妈妈说,这里不是她的归属。她哪里都能去。我觉得他们两人在吵架,差点打起来。不过我不明白,妈妈哪里都能去,为什么不离开呢?她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那里。” 辛妍脱口而出,“因为辛孟在那里,所以她不愿意离开。” 古曼童说:“但是我比辛孟更重要。我才是妈妈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古曼童恋母,毕盈的爱护是他的底线。 辛妍不会在这种事上刺激他,笑着配合他说:“当然了。你妈妈是最爱护你的。所以你跑出来,她就跟着出来了。” 外面,毕盈和小星星并不是在打架。 她们没有血海深仇,不需要拼命。更重要的是,小星星问她,“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第199章 203应南珩醋了? 毕盈很不耐烦被管束,懒得听小星星瞎吵吵。 但小星星又说:“我和辛孟同出一处,我已经脱离别无,辛孟为何脱离不了?” 辛孟为何脱离不了? 这个问题,毕盈也想问清楚。但她每次提到这个话头,就被辛孟打岔,转移话题了。 毕盈拎着长长的旋转水柱,默不作声地瞪着小星星。 小星星故作吃惊地张大嘴,眼睛也瞪得又圆又大,“哇塞,你居然真的在意。” 毕盈在娱乐圈中被练出了厚脸皮,当然不介意小星星的戏谑调侃,面不改色地抖了抖水柱,“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星星耸肩,又懒散地打着哈欠,“只是单纯地想提醒你。有时候能不能做到,和想不想做到,有本质区别。” 毕盈微怔,脑中闪过很多东西。 小星星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毕盈说这句话。说完,就走了。 毕盈看着小星星翩然离去的背影,蓦地想到辛妍。 说实话,她现在所处的局,只是那几个人的故事,却被莫名其妙卷进来。 她没必要瞎参合,可又拿不起放不下,一直纠纠缠缠,无非想带那个傻瓜一起离开。 她知道,辛孟的心结是别无的恩情。只要是别无的吩咐,他赴汤蹈火也要完成。不管别无如何,辛孟都不会离开。 所以,辛孟不想离开别无。 她和辛孟之间,存在本质的、观念性的差异。并且,他们无法说服对方,也不愿意为了对方而改变。 她可以勉强委屈自己,配合辛孟的意思留下来。但时间长了,肯定要出问题。 所以,他们必然会分开。 作为成熟的女人,毕盈很快就明白自己的取舍了。 至于小星星为何费劲巴拉提点毕盈? 毕盈也能想明白。 作为别无比较得力的左膀右臂,毕盈给应南珩添了不少麻烦。毕盈若是离开别无,应南珩的压力很轻一些。 可见,小星星对应南珩的情谊,是体现在很多细枝末节的行动上的。 相比而言,辛妍又做了什么? 毕盈心念忽动,落在窗边,就见辛妍跪坐在沙发边,手边不远处的地板上,躺着微微发金光的冥镜。 以前,毕盈从没发现辛妍是个美人。 可现在金光微微照亮辛妍的侧脸,晕染出她小巧精致的轮廓,她有些移不开眼。尤其是,那些金光让她有熟悉的感觉。 人在某个地方待得久了,就会生出感情。 那可是她的家啊! 毕盈心中喟叹一声,呼喊,“古曼童,出来。” 古曼童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厚着脸皮耍赖,“我偏不出来。我不在这里!你看不到我……” 说着,惨叫一声。 辛妍感觉头皮像被梳子刮了一下,忍不住颤抖,就见长发玄袍的别无手提古曼童,立在她面前。 毕盈脸色微变,赶紧冲上去,提着古曼童的脖子,啪啪打他pp,同时呵斥,“让你不听话,居然累的大人亲自出手。看我不打死你!” 古曼童很机灵,当即哇哇大哭,“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贪玩了。” 别无不耐烦女人教训孩子的吵闹声,挥手就把一大一小两人扇飞了。 然后蹲在辛妍面前。 从别无出现,到毕盈和古曼童消失,只发生在短短两秒之中,辛妍刚站起来准备对敌,就被别无摁着肩膀,坐在沙发上。 辛妍看着矮下身体和她视线相平的别无,全身冒出冷汗。 反派boss你威武雄壮,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的一根小拇指。 别无一眼看出辛妍内心惶恐,笑的眉眼弯弯,说道:“本尊就喜欢看你害怕愤怒,又不敢表达的表情,实在太有意思了。” 辛妍瞳孔深处涌动着惊悸和愤怒,磨着牙齿,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疯子!” 别无拍拍她的手,“但这个疯子,喜欢你。很喜欢你。愿意为了你,杀尽天下人。你居然不敢动?” 在实验室中,木雕代替别无表白时,就把这句中二的话挂在嘴边。 但木雕只是木雕,没有别无的气势。 这话由别无说来,才真的让辛妍胆战心惊。 别无其人,没有道德良知的底线,又实力强大。他认定的事情,不管多么不合理,他想要就会去做,而且还会做到。 力量得不到压制,便会失控。 真的很可怕。 就这一瞬间,辛妍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中一片空白。 别无看着她呆呆的模样,笑的更开心,心情颇好地挠了下她的下巴。 然后遗憾地说:“真没办法,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其实毕盈追着古曼童出来,见到辛妍,又和小星星说话……这一系列事件,都在别无的眼皮底下发生。别无还设置了一层结界,不让外界感知到这一方天地发生的事情。不然小星星和毕盈打斗伊始,就能惊动近在咫尺的应南珩。 可惜,这层结界很快就被应南珩识破,打碎了。 没办法,只能走了。 别无施施然起身,走到窗边,倚靠在窗棂上,单腿微曲,冲着露面的应南珩摆手打招呼,一头栽倒下去。下坠时,任由风声灌满他的衣袍。很是从容潇洒。 应南珩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了看辛妍,掉头推门离开。 跟在后面的大老刘,冲着辛妍挤眼睛,又摸了摸下巴。 辛妍皱着眉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当即举着冥镜,仰着下巴观察自己。 下颌脖颈上,有一道手印。 刚才别无也没用劲,怎么会留下痕迹? 肯定是故意留下的。 辛妍猛地发现,别无和应南珩摸她下巴的动作,简直太像了。 所以,应南珩这是醋了? 辛妍放下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地起身。 刚扭头往外走,便看到门边的应南珩。 应南珩走到楼下,发现辛妍没跟上,便去而复返。 他上来的时候,走路都带着风,可在门边,看到辛妍坐在地上发呆的样子,他又觉得心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揪住了。 别无出现,辛妍肯定受了很大惊吓。他应该好好安慰她,怎么可以给她脸色看呢? 应南珩狠狠闭上眼,深深地做了个呼吸。 第200章 204不想再为难他 应南珩闭眼深吸气的动作,看起来很别扭。 辛妍多看了一眼,控制不住地走神,就被自己绊了一脚。 身体往前扑的时候,下意识尖叫。 应南珩猛地睁开眼,冲到她身边,扶住她肩膀,失声问道:“你怎么了?” 他靠的如此近,辛妍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闻独属于他的气息,不免心头不自在。 微微扭动着,推开他,“我没事。” 应南珩强调,“你差点摔倒。” 走在平地都能摔倒,真让人不省心。 辛妍撇撇嘴,“不是我不会走路,是鞋不好。” 应南珩心中叹息,懒得和她计较这个问题。再加上他心情不顺畅,语气就有些干硬,“回去吧。” 辛妍哼了一声,冷不防又被自己绊了一脚。 应南珩心头一激灵,赶紧又捞住她,“又是鞋不好?” 辛妍恨恨地点头,“对,就是鞋不好。” 应南珩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直接横抱起她,大步往外走。 辛妍下意识揪着他领口,瞪着他质问,“你放我下来!” 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和话音很娇嗲,无可奈何地捶打他胸口,“你听到没,放我下来。我认真的。” 应南珩猜测她是害羞了,直接进入方形轿子,瞬移回家。 辛妍落地后,第一件事是踢掉鞋子。 这样,她走路就不会崴脚了。 应南珩摸着鼻子,跟在她身后,“话说,奴才,你肚子饿不饿?” 辛妍随口反问他,“你要给我做饭?” 应南珩一口同意,“你想吃我当然要做了!” 为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做事,是他的本分,他很乐意效劳。 辛妍站定,转身,侧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确定,不会把厨房烧了?” 应南珩犹豫了两秒钟,很肯定地说:“应该不会。” 辛妍耸肩,“那我拭目以待了。” 十分钟后。 辛妍坐在沙发上,啃着薯片,看搞笑类综艺节目,一边竖着耳朵关注厨房的动静。 咚咚咚的切菜声,哗一声炒菜,听起来很有节奏。 就是不知道应南珩手艺如何。 说起来,辛妍给他做过很多次饭,还没尝试过他的饭。想到要吃他做的饭,还真有些期待。 不多时,应南珩端着碗筷出来。 辛妍懒懒地瘫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有起身吃饭的意思。 应南珩便坐在她旁边,把碗托到她面前,用小勺盛了一勺饭,送到他嘴边喂她。 辛妍眼睛都不眨,漂亮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同时,能听到电视机传出主持人关于爱情和婚姻话题的提问,以及观众的阵阵掌声。 这么温馨平淡的日子,一直都是她渴求的。 应南珩清晰准确地捕捉到她眼底的微动,更多的是,此时的氛围太黏稠,太暧昧,太欲说还休。他若是再不明白,那就真是蠢了。 应南珩放下碗,单膝跪在沙发边,单手握着辛妍的手腕,捧在自己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辛妍,以前我过于狂妄自大,让你受累了。而犹豫不决的态度,又伤害到你。我一直欠你一声抱歉。我不希求你原谅我,就希望你能一辈子惩罚我。” 如果是以前,她听了这番情意绵绵的表白,肯定会感动地热泪盈眶。 但现在,经历过不知多少日夜哭泣,辛妍的内心变得很理智,很强大。 她只是感慨一下,没想到不通人情世故的大妖,在人间生活了一年多,就变得和普通人类男性一样,靠一张嘴哄女孩子。 不过男人就得会甜言蜜语。 上到八十岁奶奶,下到八岁小妹妹,没有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 辛妍任由他握着自己一只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下巴。 应南珩很注意打理自己的个人形象。下巴上清理的很干净,连一点胡茬都看不到。又是衣架子身材,不管走到哪里,都有十足的回头率。 辛妍恍恍惚惚地点评着面前这个男人,还不忘调侃他,“一辈子长着呢,你冒冒然然就说一辈子,不怕自己做不到吗?” 应南珩眨了眨眼,“我用我的一辈子保证,应该能做到。” 微微停顿一下,又说:“大多数人的一辈子中,会遇到很多诱惑,很多选择,慢慢地改变初衷。但我不会。” 他说的太恳切,太真诚,使得存了戏谑之心的辛妍愣了。 动物,原本就比人类的想法更简单直接。也许,他说不会,就真的不会。 认真想想,何尝不是卑微呢? 而他所求的,不过是个机会。 辛妍心中喟叹着,莫名觉得自己很残忍。 “真是个傻瓜,你想要一个机会,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应南珩眼睛突然瞪大了一圈,懵懵懂懂又惊诧喜感,声音也变了强调,“真的?是这样?天……” 这样子太可爱了,辛妍忍不住笑了,又嘟囔一句,“傻瓜。” 应南珩唇瓣微微撅起弧度,吹了下口哨,“真是太好了。本尊太幸福了。” 刚才还自称“我”,不到一分钟,称呼又变回“本尊”。 辛妍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捏着他的面皮拧了拧,“真是的。” 应南珩疼的皱眉,却没喊疼,直冲着她傻笑。 辛妍看他忍得太辛苦,大发善心放了他。坐起身,指挥他端饭,“行了,吃饭吧。” 应南珩只做了一份简单的蛋炒饭,熟了,没糊,盐放多了。但新手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很值得表扬。 应南珩看着她吃,“你想吃,本尊就给你做。一直给你做。”只字不提刚才已经失败了七次蛋炒饭…… 两只大虫从墙角冒出头,偷看两人的相处,确定他们没有吵架,又缩回自己的水盆里。 因为墨菲逃跑了,他们的流动公寓黄了,只能继续搬回应南珩的房子住。 两只大虫要房子是闹着玩,和应南珩一起住也无所谓。相比房子,他们更担心应南珩和辛妍的感情问题。 现在见他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由衷地替他们高兴。 一家欢喜,一家忧。 毕盈跟着别无回到虚拟空间,很谦卑地对别无道歉,发誓以后一定好好管束古曼童。 别无还没发话,耿直性格的古曼童就冲别无嚷嚷了,“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第201章 205重在反思 古曼童的想法非常简单。他不想留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不想理会这个没有感情的黑衣人。 他就是这样想的,便这样说了。 嘴巴太快,毕盈都来不及捂住他的嘴。 别无本没把古曼童一个不知轻重的孩子放在眼里,听他清脆的声音,又看毕盈的态度,哪里不知道这对母女对他有意见。 一向都是他给别人甩脸色,凭什么一个不入流的人指责他? 当即挥手,就要处置古曼童。 毕盈大惊失色,立刻回身抱住古曼童。 别无的攻击强势霸道,且不说伤害程度有多大,且说威压,就能硬生生逼的她喷出一口血。 但威压在某个瞬间消失。 毕盈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没事。只不过古曼童一直颤抖,即便她说“没事了,别害怕”,这孩子还是抖得像筛子。 古曼童的大脑袋在她怀中蹭了蹭,说:“妈妈,我没抖。发抖的人是你。” 毕盈这时反应过来,她竟是如此惧怕。 身后,别无嘲讽地说:“你为她求情?” 回应他的是,接二连三地沉重咳嗽。 这是,有人救了她? 毕盈大口喘着气,回头。 辛孟捂着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长长的银色头发散落一地,沾了斑斑血迹,龙头拐杖跌到不远处。 听到别无的问话,辛孟嘴里含着血沫,努力发声,“大人,求您,绕过他们。” 别无看看辛孟,又看看毕盈和古曼童,扑哧一笑,“绕过?既然你求情,本尊姑且绕过他们。但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别无化作一团水墨消失了。周围提心吊胆的气势也撤掉。 毕盈又喷出一口憋着的黑血,身体软软滑到。 一直被保护着的古曼童,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大叫着“妈妈”,伤心地哭起来。 毕盈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柔软受伤的一面,强装着微笑,安慰古曼童的情绪,“乖宝,别怕。妈妈没事。” 辛孟见过毕盈曾经的模样,现在看她变成了良母,心中真是感慨颇深。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辛孟忍着伤势,扶起毕盈,带着她和古曼童回到独栋别墅,翻找出药物,给她疗伤。 古曼童很想照顾毕盈,但他人小,手笨,被毕盈打发回房间了。 只有他们两人时,气氛就变得尴尬了。 毕盈垂着眼眸,不想看辛孟。 辛孟从她抗拒的姿态中,便知道她的打算了,把药瓶放下后,叹息着说:“照顾好自己。” 毕盈听到辛孟脚步声越来越远,音量拔高了两分,“你为什么,那么在意……” 辛孟背对着毕盈,也就没让她发现,自己脸上闪过的一丝恍惚。 他就是个档案精,若是没有别无,他只是一抹意识,根本成不了形。 他的生命是别无给的,理所当然要还给别无。在他心上,别无是第一位的,重要程度远远大过他自己。 这种深刻的,执拗的感情,毕盈一个普通人类,是无法懂的。 因为人类,拥有的东西太多了。 毕盈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狠狠闭了下眼。心中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扬声说道:“刚才,多谢你了。” 辛孟脚步微顿,接着走的更快。 在虚拟空间中的所有事情,本质上都瞒不过别无。 别无不想理会,只是因为他继承了应南珩的懒散。但他动了真格的,没有人能瞒过他的法眼。 因此,辛孟从独栋小别墅离开后,就到了山洞外,继续帮毕盈求情。 别无挥手,隔空把辛孟拽进来。 辛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听到别无问:“蠢货你这么做,值得吗?” 辛孟说:“大人容禀。” 别无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辛孟说:“毕盈一心想回到辛妍身边,何不成全她的想法?” “嗯?” 辛孟丝毫不怕别无生气,继续说道:“大人想留辛妍在身边,总得人家姑娘心甘情愿。若是有个内应,行事会更方便。” 别无眨眨眼。 听起来很有道理…… 只是,他高兴就行了,为什么要她同意? 别无本就是应南珩身上剥离下来的执念。没有底线,不懂尊重,只顾自己快活。若不是他忌惮应南珩的实力,早就把辛妍捉起来,关进小黑屋了。 毕竟,他这个执念,只是落在辛妍身上而已。 可认真想想,辛妍那个脾气,会乖乖地让他关吗? 当初她和橘袍一战,都搞得要同归于尽。 别无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辛孟提议的可行性。 辛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暗自对毕盈说: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以后是好是坏,你好自为之。 …… 辛妍和应南珩和好后,一直很担心应南珩固态萌发。 不过应南珩表现一直不错。比如做家务这块,很勤快地指挥两只大虫做,早午晚三餐也为她贴心准备。简直是要把她当成手脚无法自理的病人在照顾。 辛妍抗议过一次。 应南珩叹息着抱怨,“你曾经说过,有本尊,和没有本尊,对你来说都一样。这能一样吗?有本尊在,你能享受到至尊待遇。没有本尊,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由你自己做。” 辛妍吃惊地倒吸凉气,“你真是太心机了。把我养成废物,以后就离不开你了。即便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和你闹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应南珩瞠目结舌,“不是,本尊就是……” 他只是想她好一些,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他该怎么解释? 在一边戴着头巾擦窗户的两只大虫……对视一眼,纷纷偷笑。 小情侣吵架,看着吵得很凶,但一言一行,眼神对视中,都包含着浓浓的爱意。 红花大虫趁他们不说话冷场的时候问:“话说,你们之前离婚,现在复婚。就这么好了?不举办个仪式?” 应南珩在辛妍闹脾气这段时间,很认真地反思过他哪里做的不好。 还真让他想到了。 在他和辛妍的相处中,辛妍付出多,他享受多。所以他适应不了辛妍不在的日子。估计辛妍想起他,会吐槽“哎呦,终于摆脱这个儿砸了,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他得浪漫,把她哄成小公主。她即便想离开,也会心痛,舍不得走。 尤其是这些仪式性的花把式,最重要了! 第202章 206古曼童来了 辛妍被红花大虫问了个正着。 哪个女孩子没有幻想过,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披上洁白的婚纱,走向自己的最爱的男人。然后被他牵着手,戴上戒指,一起许下相伴一生的誓言。 但她选择的,本就不是普通人,这些普通女孩子的梦想,注定实现不了。 辛妍扯出一丝笑,笑容却不到眼底,“仪式那种东西,并没有实际性的意义。更何况,我之前和南南对着天地行礼,不比任何仪式来的更郑重,更有意义吗?” 红花大虫悄声和口水大虫嘀咕,“看来,这丫头并没有真心实意地接受大猫呀。” 口水大虫正要说:“我就不信,大猫一腔深情,还捂不热那丫头的心?”就听到红花大虫凄凄惨惨的感慨,“想来也是,任谁被伤了心,都很难再和以前那般敞开心扉。”口水大虫便什么都不敢说了。 自从红花大虫学会用网络,被田园女权洗了脑,性格和脾气发生了些许变化。观念中总有一种“我是女孩我有理,你就得让着我”的意味。 口水大虫不想和她吵架,又怕她翻旧账,总会在口头上让着她。 红花大虫斜睨口水大虫一眼,便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 她心里太清楚了,在既定的婚姻生活中,雌性付出更多,雄性享受更多。现在雌性要求自己的权利,雄性觉得自己的利益收到损伤了,就各种鄙视雌性的“维权行动”。 哼,她只是懒得和他争论而已。 两口子日子过久了,总有些磕磕绊绊。若不能忍耐包容,早就过不下去了。 所以说,生活就是最好的修行。 且不说两只大虫情绪涌动。 应南珩听到辛妍的回答,眸光闪了闪,说道:“你我的婚礼确实很简陋。婚礼之后的蜜月中,又发生了师兄师妹的事情。现在想想,那就是个坏兆头。往事不究。不管怎样,本尊想和你重新开始,想把之前所有缺失的遗憾,都补给你。” 辛妍心情复杂。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怅然。只能长叹一声,任由他去了。 而事实是,指望一只猫办好婚礼,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尤其应南珩和两只大虫都不懂人族的习俗,所知道的不过是从电视中看到的桥段。所以总能弄出啼笑皆非的事情。 比如,他们看到婚礼现场挂着很漂亮的婚纱照,居然要求婚庆公司去拍照片。 再比如,应南珩带着辛妍去选钻戒,总觉得钻石这种石头价格虚高,是哄骗无知小姑娘的把戏。 再比如,他们想印发请帖,都不知道该送给哪些亲朋好友。 更重要的是,两人挑选婚礼流程时,都头疼的发现,结个婚居然要早起晚睡。那还办什么婚礼嘛。 天大地大,有什么比睡到自然醒更重要? 于是应南珩信誓旦旦承诺的婚礼,就不了了之了。 红花大虫怕辛妍难过,特地安慰辛妍。 辛妍笑着摆手,说她早就习惯了。 和应南珩在一起,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是会把自己气死的。 辛妍不在意,但应南珩的良心却隐隐作痛,非要给她一个惊喜。辛妍无奈之下,提议去吃全鱼宴。 应南珩欣然同意,还在席间开了一瓶酒。 但猫会喝酒吗? 当然不会了。 于是应南珩醉醺醺的,变成了盘成花卷的小团子,蜷缩在辛妍的膝上,是不是用小脑袋蹭她的手掌根,懵的辛妍心尖都在颤抖。 她就是喜欢猫,没得救了。 辛妍抱着猫回到自家小区下,莫名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 成为术士后,普通的跟踪根本瞒不过她。 辛妍抿紧嘴角,暗自召唤出冥镜。 冥镜闪着金光,直直飞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接着,一声惨叫响起。 “小姐姐,你下手太狠了。” 古曼童哭丧着脸,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大白天的,古曼童顶着大太阳出现了。 辛妍第一反应,是打开冥镜,让古曼童躲进去。 古曼童当即和辛妍建立意识联系。 “小姐姐,我就知道,你心地善良,肯定舍不得放我在外面流浪。” 辛妍问他,“那你就跟踪我?你妈妈呢?允许你这么做吗?” 古曼童唉声叹息,“小姐姐,之前的事情,我妈妈知道错了。她一直想对你道歉,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之前的事情是指,在游戏关卡中,毕盈背叛辛妍一事。 辛妍不是圣母,自然不可能再接受毕盈。甚至对诱哄欺骗过她一次的古曼童,也存了戒心。 古曼童自顾自地又说:“妈妈早就不想在那个大魔头手下做事了。她这次也跟来了。” 辛妍缓缓地摸着狸花猫的后背,乘坐电梯上楼,同时和古曼童说:“你想和两只大虫住在一起,等大猫醒来,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古曼童问:“大猫怎么了?” 辛妍发出“嘘”的警告声,“大猫贪睡,还有起床气,你可千万别吵醒他。” 古曼童想当忌讳应南珩,当即乖巧地点头。 两只大虫知道辛妍把灾星带回来,都瞪圆了眼。 辛妍冲红花大虫使眼色。 红花大虫好像懂了,手脚并用地指天发誓,“把这孩子交给我们照顾,保证给你看好了。” 两只大虫当即钻进冥镜中,套问古曼童的话。 古曼童知道的事情不多。他只认定不用再和大魔头打交道,笑的很开心。 辛妍则托着下巴,坐在窗边发呆。 她经常幻想,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但真的到了做决定的时候,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毕盈、古曼童两人,不管抱着什么目的来找她,她都不想继续和他们打交道。 如果只是简单把这两人赶出去,容易留下隐患。倒不如一次性解决…… 小鬼朱庆已经投胎很久了。 对于古曼童来说,当鬼,不如当人。 不知不觉中,天黑了。 应南珩醉酒醒来,嚷嚷着“辛妍”。 辛妍瞥了眼这只醉鬼,很不想管他,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向他。 应南珩仰面躺在沙发上,拉着她的手撒娇,“本尊就知道,你心里有本尊。” 辛妍不说这些粘腻的话,开门见山和他讲古曼童的事情。 第203章 207强者的善心 应南珩的小脑袋一时没搞清楚,辛妍好端端的,怎么和他讲古曼童。 最直接最简单的一个理由—— 又不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要负责? 只是辛妍好不容易和他提个要求,他当然得上心。 应南珩当即问辛妍,“你想送古曼童入轮回。毕盈怎么办?” 毕盈其人,除了自己孩子之外,没有害死其他人。之后,她被别无炼化到水潭里,也算是受到了应有的教训。而且毕盈现在对古曼童很好,可见其改过之心。倒不如也给她一个轮回的机会。 辛妍说出自己的想法,犹豫着问应南珩,“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应南珩摇头,“强大的人,根本不需要在乎蝼蚁造成的伤害。心软只是仁慈,并非软弱。你只需要按照本心去做就行了。” 辛妍点头,仍有顾虑,“每个人的未来都是自己选择的。我作为外人,不方便过多干涉。还是得和他们商量。” 古曼童打头阵,在辛妍面前报备。辛妍愿意接受他,他便呼唤毕盈来了。 毕盈搭乘着水珠浮现在半空中,没有行礼,没有道歉,只是静静地看着辛妍。 若是毕盈舌灿烂花地满嘴跑火车,辛妍肯定要回击。而毕盈安安静静的,辛妍也没主动挑事,开门见山问她,“你愿意带着古曼童入轮回吗?” 毕盈瞳孔微缩,半晌没反应。 古曼童率先吵吵,“为什么入轮回?入了轮回之后,我是不是就见不到妈妈了。”说着,好像真看到了未来凄惨的生活,哇一下哭起来。 毕盈赶紧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后背,轻声哄他,“你先别急着哭,等你的小姐姐把话说完。” 古曼童空荡荡的眼眶上挂着泪水,“朱庆哥哥入了轮回,就再没出现过。我们入了轮回,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 当鬼的时间太长,就把鬼生当成了正常。有个轮回重生的机会,在他眼中反而是悲惨的事情。 毕盈没有急躁地责骂他蠢,而是有些心痛。 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又太急功近利心狠手辣。把自己的孩子打下来,做出了古曼童,换取事业进一步发展。若是当初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今年怕是能上幼儿园了。 毕盈等他不哭了,安静了,用拇指滑去他眼角的泪水,“孩子,你知道什么是上学吗?你知道冰激凌甜甜的味道吗?你知道人的一生应该怎么过吗?” 古曼童愣了。他从没听毕盈说过这些。他也想不明白,只能摇头。 毕盈叹息,“听妈妈的话,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尝试。” 古曼童还是听不懂,但他隐约觉得,毕盈是在和他交代很重要,而且是他很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揪着毕盈水质的衣袖,又哭闹起来。 孩子的哭闹,很挑战人的忍耐力。 毕盈怕辛妍反感生气,当即施了一层结界,隔绝了古曼童的哭声。 辛妍在一边看着,便知道毕盈的选择。既然毕盈是个聪明人,她不妨把好事做的再多些。 辛妍说:“我有办法,让古曼童过一天正常孩子的生活。” 古曼童和毕盈,都不能在阳光下待太长时间。辛妍的承诺,相当于给了他们一天时间! 毕盈大喜,盈盈地向辛妍福身行礼。 应南珩托着下巴,沉默地看着毕盈和古曼童的相处模式。 雄性的本能是,希望拥有更多自己的孩子。简单的讲,就是大范围大面积播种,以量取胜。但播种之后的事情,便交由雌性处理了。 所以应南珩对于“孩子”的概念,还停留在一个继承人,或者是未来资源抢夺者的身份认知之上。 但毕盈曾经那么个冷血无情的人,都因为孩子变得柔软,可见女人在孩子的问题上,天生多了几分温情。 应南珩忍不住想,辛妍是不是也喜欢孩子?她是不是也想要自己的孩子? 但他们之间存在生殖隔离,肯定是没法有自己孩子的。 应南珩转而又想,辛妍会不会找个同族人去生孩子…… 他想的有些多,越想越气愤,就差冲着辛妍甩冷脸了。 辛妍若是知道他的想法,铁定要拍拍他脑袋,唤他醒醒。而现在,她动动嘴皮子,吩咐应南珩做事。 应南珩用了一晚上,做了两个木雕小人,让古曼童和毕盈寄居在小人之上。保证能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在阳光之下,吃饭喝水。 天亮之后,四人大大方方地出门了。 古曼童以前都是飘的,第一次双脚走路,感觉很新奇。一直抓着毕盈的手,绕着她跳来跳去。 毕盈被他折腾的没办法,问他是不是要抱抱。 好不容易能走路,他才不要抱! 古曼童冲着毕盈做了个鬼脸,撒丫子冲上马路。 还好早上车辆不多,不然古曼童这么冒失,还真让人提着心。 毕盈一直关注古曼童的动静,紧跟在古曼童身后两三米处。 旁边,应南珩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看辛妍。 辛妍感觉到他的目光,赶紧扭头看他。 应南珩心虚,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镇定地哼着小调。 辛妍不知道他整什么幺蛾子,但也懒得问,就等他主动说。 就这么着,四人走到了附近的游乐园。 游乐园刚开门,里面的餐饮店也刚营业。 毕盈牵着古曼童的手,一口气点了很多甜品,冷饮。 古曼童眼睛闪着亮光,直勾勾看着毕盈,惊喜地说:“妈妈真厉害。懂这么多!” 毕盈心道:这算什么?当初当人的时候,她知道的食物更多。只是为了保持身材,什么都不能吃。 当人的那二十多年,感觉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毕盈揉着脑袋,都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进娱乐圈,非要当明星了。 这时,服务生送来她们点的食物。 毕盈帮古曼童的杯子里放吸管,教给古曼童如何用勺子,还喂古曼童吃冰激凌。 甜滋滋,凉爽爽个,实在太美味了。 古曼童幸福地眯起眼睛,跺着两只脚丫子说:“妈妈,世上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吃的东西多了,一天时间根本吃不够。 但她会尽量带着孩子去吃,去品味。 第204章 208关于孩子的问题 从早上到下午,应南珩和辛妍旁观毕盈如何哄孩子。 这些都是无聊琐碎的事情,带着浓浓的烟火气。辛妍以为应南珩会不耐烦,没想到应南珩竟然问:“你想不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阳刚刚接近西边的地平线。整个天色仍旧蓝的纯粹,而西边天空却燃烧起洋洋洒洒的火烧云,在他身后头顶蔓延无边。使得他清隽冷白的脸上,染上了绚烂的霞光,无端平添了两分妖冶。 辛妍冷淡又无动于衷的那颗心,突然痒了一下。强行扭转视线,看着附近的灌木丛,闷声问道:“你胡说什么?” 人和妖怎么可能有孩子? 和他在一起,她就已经接受没有孩子这件事了。 不过听说养孩子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现在很多人结婚都声明不要孩子,要做丁克贵族。她对孩子可没奢想。 应南珩端着奶茶杯,慢悠悠地咬着吸管,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惊世骇俗的话,兀自笑的一脸傻气,“你看,连毕盈那种冷血无情的女人,都对自己孩子生出不舍之情。本尊猜测,你肯定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养个孩子玩,生活也能有些乐趣。 而孩子呢,本身又是自己生命的延续。等他们老了,走不动了,看着长大成人的孩子,也会有自己生命得到延续的欣慰。 辛妍有些愣。 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可能肩负得起另一个小生命的责任? 想到自己每天哄吃奶的孩子,送孩子上学,辅导作业…… 辛妍有些头疼,赶紧说:“我不想要孩子,真的不想。” 应南珩也不见有多失望,“哦”了一声,便没下文了。 辛妍怕应南珩暗中搞小动作,赶紧交代他,“如果有一天,我想要孩子了,我会和你商量。咱们去孤儿院领养一个。” 不过按照他们的寿命,估计等孩子老了,他们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应南珩点头,表现得忒乖巧。 辛妍盯着他的眼睛,“不过你得坦诚。你如果想要孩子了,必须得和我讲。” 她的想法很简单直接:他冷不丁提到孩子,必然是有想法的。听说,有些男人爱孩子。可别因为孩子的事情,给她整幺蛾子。比如,代孕神马的。她很讨厌麻烦,可不想给自己找事! 应南珩眨眨眼,明白了辛妍的意思,忽的笑了。 “本尊没想过要孩子。” 辛妍很想踹他一脚。 不想要孩子,提屁个孩子。果然网友点评的不错。百分之八十的男人想要孩子,但只有百分之十的男人会选择养孩子。其余都是给女人甩锅的。 应南珩没想到辛妍突然变脸,他更不知道辛妍变脸的原因,反正在辛妍抬脚踹他时,他身体自发反应,一蹦三尺高,耸着肩膀,双腿弯曲,扭头看她。 辛妍把这一个回眸,当成小挑衅:来呀,你打不到我! 当即冷斥,“你给我等着!” 说着,追在他后面快跑。 应南珩吃惊地张大眼,一溜烟在前面跑。只是跑的不快,恰好能让辛妍追上,却抓不到。 辛妍看着前面匀速保持距离的这个男人,气的无可奈何。 这种偷袭的小把戏,是小情侣之间才耍的游戏。 她以为自己一大把年龄了,不该这么幼稚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做了。 旁边,毕盈领着古曼童走来。 这一天,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永生难忘。 他们没有身体,没有和普通人一样生活过,没有手牵手逛过游乐园,吃过美食,欣赏日落。 他们要求真的不高,只需要和普通人一样,就够了。 但这能怪谁? 毕盈知道,这是自己做的孽。 他们本可以每天都过这样的日子,但因为她的欲望野心,毁掉了。 不过,上天终极留给她一线生机——辛妍松口,愿意送古曼童入轮回。 古曼童投胎转世后,希望他能遇到一户好人家。这户人家爱护他,照顾他,让他衣食无忧。 至于她…… 她从不敢奢想,辛妍会放过她。 昨天,她听到辛妍说,古曼童有一个入轮回的机会,下意识认定,这是一场交易。 辛妍给她好处,她为辛妍做事……不,卖命。 至于辛妍需要她做什么,必要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 毕盈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在她眼中,其他人也如此。 现在,毕盈已经说服古曼童,让古曼童心甘情愿入轮回,接下来,就看辛妍的本事了。 古曼童紧紧的牵着毕盈的手,仰头问她,“妈妈,他们是不是在打架?” 毕盈捏了捏古曼童肥硕的脸颊,“傻孩子,那不是打架。那是感情深厚的证明。” 古曼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就像妈妈有时候会揍我。也是感情深厚的证明?” 毕盈艰难地扯出一丝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古曼童这孩子,有时候懂事的,让她心疼。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辛妍耳中。 辛妍本就因为自己幼稚被人看到了,心中懊恼呢,又因为有旁观者,恨不得以头抢墙。 应南珩不觉得尴尬,双手负后,慢慢踱步到古曼童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孩子,今天高兴吗?” 古曼童重重点头,“高兴!” 应南珩“嗯”了一声,“今晚,怪和尚会过来。由他亲手送你们入轮回。” 毕盈听到关键词“你们”,惊得合不拢嘴,“您的意思是,也有我?” 古曼童也跟着惊讶了,“妈妈,怎么可能没有你?” 毕盈语塞。她哄孩子的时候,一直保证不会离开他,没想到一下子穿帮了。 古曼童单纯,但不傻。一下子就知道毕盈在骗他。他不接受欺骗,甩开毕盈的手,大叫着“我不要轮回”,扭头就跑。恰好辛妍走过来。古曼童一头撞在辛妍肚子上,两人齐齐摔倒了。 辛妍倒在地上,莫名觉得肚子抽搐,像一只手把小腹拧了起来,疼得有些超乎忍耐了。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身下不太对劲。 其他三人都不是正常人类,当然能闻到那一丝明显的血腥味。一下子都变了脸色。 第205章 209收进葫芦里 应南珩虽然没相关经验,但也知道有血腥味就意味着受伤。 毕盈则感觉,这场景越看越像是小产,心中大为紧张,两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抱着古曼童。古曼童都快被她箍得喘不上来气了,也跟着变了脸色。 辛妍摁着肚子,细细地长舒了口气。没想到这一撞,居然撞出了她的例假。之所以确定是例假而不是小产,是因为她笃定自己没有怀孕。 她已经忍了十几年痛经,现在倒是能忍,但万一脏了裤子,可就丢人了。 辛妍闭了闭眼,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阴影,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让应南珩担足了心。 应南珩瞬间出现在辛妍身边,单膝跪地,扶住她肩膀,暗自往她身体中输送能量。 辛妍感觉身体暖洋洋,轻飘飘的,诧异地看向应南珩, 抬头,便对上他蒙着雾气的双眸。 辛妍心头微颤,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应南珩嘴角抿出一道坚硬的弧度,垂着眼皮,故意不看她,不给她回应。 对面,毕盈赶紧跪倒在地,砰砰地给两人磕头,祈求应南珩和辛妍能原谅古曼童的莽撞。 古曼童知道自己又闯祸了,对着手指头,耷拉着脑袋,小声唤着毕盈,“妈妈,我知道错了。” 只是一点小事,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 辛妍拍拍应南珩的手,“别丢人现眼了。快回去吧。你不是说和尚要来了吗?他认得路吗?” 其实送小鬼入轮回,也算是应南珩看家本事之一。只是应南珩懒得动手,便想到了和尚。 说起来,当初为了找出古曼童,和尚也曾出场过。和尚为人和善,那时就该送古曼童入轮回。现在由和尚出手,对古曼童来说也算是善始善终。 应南珩没管一直跪在地上磕头的毕盈,低声问辛妍,“真的没事?” 辛妍嫌他烦,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又对着毕盈说:“你快起来,瞧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毕盈听辛妍说话的语气很平稳,不像是小产之后的虚弱模样,心念忽动,就知道自己误解了。若只是例假,那倒还好说。 古曼童着实被吓到了,乖乖地被毕盈牵着回家。 两只大虫在门口守候几人。红花还用触手举着手机汇报,“和尚在路上迷路了。我教他打开导航,估计半小时后能过来。” 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人们若是没有手机,出门都不方便。但有了手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都能购物。即便是久居深山的术士,也得顺应潮流。 和尚出现之后,双手合十念佛号。 古曼童还记得这个光头大叔叔,挥舞着小手冲他打招呼。 和尚上下打量古曼童,视线一转,落在毕盈身上。 古曼童顺势牵上毕盈的手,冲毕盈甜甜一笑。 和尚从母子亲密无间的互动中,能把毕盈身上发生的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又念了声佛号,还补了句“善哉善哉”。 期间,辛妍很关注和尚和毕盈的反应,就忽视了应南珩。 应南珩强行刷存在感,搂住辛妍的肩膀,扬扬下巴,斜睨着和尚,“别看了,赶紧干活。” 和尚说:“这位小施主,可以入轮回。但这位女施主,有些麻烦。” 古曼童心中仍然很不愿意,同和尚讲道理,“我想和妈妈在一起。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和尚微垂着眼睑,说道:“送古曼童入轮回,本是一桩好事,但当事人不愿意,难免会让好事变成坏事。” 毕盈知道自己情况特殊,叹息着说:“辛妍有心送我入轮回,我已经很感激了。其实我之前,根本不敢生出我能有个好结局的想法。既然入不了,也没多大损失。只是可惜这孩子……” 古曼童当即抱住毕盈的腰,小声哭泣:“妈妈,我真的舍不得你。” 其实他们两人都入了轮回,也不能在一起。 轮回路,相当于斩断过去,重新开始。这一世的母子缘分,就此断了。 和尚面不改色地说道:“两位施主缘分未尽,一切随缘便可。” 辛妍咬了咬唇,皱起眉头。 明明是件好事,怎么搞得像生离死别。而她就是罪魁祸首。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 辛妍说:“既然他们两人缘分未尽,那就不必入轮回了。但这两人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儿,还请大师带着他们修行,待得他们功德圆满,也算是大功一件。” 和尚微微合起的眼睛突然睁开,“在贫僧身边修行,倒不如跟着南施主。” 应南珩说:“跟着我,这世间怕是会多一对煞星。你们出家人不是最讲究慈悲为怀。怎么见到孤儿寡母,也不知道帮把手呢?真是不够意思啊。” 和尚说:“缘起缘灭,只有定法。这两位施主……” 应南珩不给他废话的时间,“你看着办,要么把他们两个都给本尊塞进轮回里,要么就把他们都带走。反正我这里不留人。” 辛妍轻咳一声,示意他说话委婉些。 毕盈这时忽的懂了。为何这次和辛妍刚一见面,辛妍就提出送他们入轮回。原来是忌惮他们。 若是这样,才真的符合人之常情。 毕盈不觉得寒心,反而觉得踏实。 但既然人家已经很嫌弃他们母子,而且她预感别无放他们出来的动机很不单纯,也愿意跟着和尚走。当即拉着古曼童,对和尚拜倒,“大师,我们母子二人所求不多,只要一个容身之处便可。恳请大师慈悲,允我们母子二人日日聆听佛经,早日修成正果。” 和尚想了想,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应南珩瞪了。 应南珩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从昨天到今天,他已经在这对母子身上浪费了这两天时间。他真的已经足够耐心了。 现在,他不想忍了。 必须尽快解决。 凡是绊脚石,他就用拳头解决。 和尚感到一股杀意,嘴巴动了动,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抬起腰间系的葫芦,让毕盈母子进去。 毕盈的气息被葫芦尽数收拢,葫芦外的所有人,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 比如,辛孟。 第206章 210来跪个键盘 真要论起来,人这一世其实过得很匆忙,很荒诞。 谁也无法预料,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来。 谁也不知道,一次普通的见面之后,会不会迎来永别。 辛孟便有这种感觉。 他在繁杂的资料里,在数不清的爱恨纠葛中生出意识,懵懂度日。突然有一天,得贵人指点,从此生而为人。 他那时发誓,他这条命,完全属于贵人,要一辈子效忠贵人。 在接下来漫长的百年时间,他一直坚守着这个信念。 第一次听到毕盈的名字,第一次见到这个辣手黑心的女人,他完全没想到,以后会和她成为同事。那时候他甚至还暗戳戳的鄙视她,把好好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后来,他改头换面正式投靠别无。本以为会一个人活到死,没想到那个女人也来投诚。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毕盈,用过来人、前辈的口吻提点她,恩公有诸多禁忌,千万不能碰。 毕盈是个很懂职场规矩的人,用好话恭维他,还送给他一套食盒。 食盒里面装着精致的糕点。 他冷着脸收下食盒,呵斥她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他不吃这套。 但转头,他喜滋滋地品尝每一份精致的糕点。 他也不过才几百岁。对人类而言,算是年岁大的,但对妖,对精来说,还只是个孩子。 毕盈这份礼物,简直送到他心坎上了。 不过他才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 接下来的相处中,他仍旧对毕盈不假辞色。 他真正把毕盈看在眼底,是在某个傍晚。毕盈甩着水柱哄古曼童开心。 毕盈是混娱乐圈的,非常注重形象。颜值即正义这一精髓,简直写到了她骨子里。她甩水柱时,就像跳芭蕾。水柱反射出霞光的绚烂,像一条彩练,营造在她身边。轻盈,妙曼,恍如天宫仙子。 他愣在原地看了很久,久到夜幕降临,久到晚风吹拂,吹凉了他银白的长发。 毕盈是个人精。她肯定知道他那天傍晚偷看她。之后几天,她有意控制着节奏,接近他。不让他反感,但他也没机会再摆出冷脸。 他真正感到心跳加速,是在那天山洞外。 古曼童把辛妍骗过来,他奉命守在山洞外,不让任何人进山洞探望辛妍。 古曼童因为心里过意不去,缠着毕盈要见辛妍,毕盈只得来见他。 她冲他抛了一个眉眼。一下子抛到他心里。 时至今日,辛孟都记得,那一瞬间,他头脑一片空白,根本记不清自己姓甚名谁。 这便是人类爱情传记中,所谓的“心动的感觉”吧! 他的生命看似长久,但其实很短暂。能出现这么一个人,挑动他心绪变化,他觉得值了。 他曾问过自己,为什么是毕盈? 因为毕盈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他迷恋的是毕盈这个人,还是毕盈带给他的感觉? 其实,爱上她这个人,还是爱上爱情本身,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用尽所有温柔,去对待她。 这些,都是辛孟深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小心思,从不打算对外人提只言片语。 或者说,他没有表达倾诉的渠道,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即便他再也感觉不到毕盈的气息,即便他猜测,毕盈可能没能继续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辛孟愣愣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蓦地发现别无站在不远处,讳莫如深地看着他。 辛孟心头一激灵,赶紧收敛衣袍,矮身行礼。 别无哼了一声,从辛孟身边走过。 “你这蠢货,居然能在本尊面前发呆?” 辛孟头磕在地上,“属下知错。” 别无在他身前站定,转身。脚尖微抬,抵在辛孟下颌上,强迫他抬头。 “你且与本尊说说,刚才在想什么?” 面对自己发誓效忠的主子,辛孟不会对说谎,只能垂着眼睑,轻声回答,“属下刚才在想,毕盈。” “那个女人?” 别无眨了眨眼,忽的笑了,“原来如此?” 转而又说:“本尊早该发现,你一向不管闲事,上次居然帮她求情,还帮她离开本尊。怎么,留在本尊身边,很危险?” 辛孟心头发紧,全身拜倒,双手相扣,垫在额头下,“恩公明鉴,属下从没有胆大妄为的想法。” 别无的长袖长发无风自扬,衣摆从辛孟头顶拂过。声音似远似近,带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虚无缥缈,便显得更加威严且深不可测。 “本尊谅你不敢。只是毕盈消失了,之前定好的内应没有了。奴才,你可知错?” 辛孟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几乎不带思考,脱口而出,“恩公息怒。在计划中,毕盈不是关键人物。关键人物是……是……” “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 别无撇了撇嘴,一脚把辛孟踹翻。 辛孟摔得倒仰,嘴角流着血,半天爬不起来。 别无丝毫不怜悯这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嗤笑着嘲讽,“蠢货,找死。” 辛孟大口喘气,张嘴要说话,猛地吐出一口血,“恩公,主人,属下想到一招……” 而应南珩这边—— 送走了毕盈母子,辛妍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来了。 两只大虫拍着手吹彩虹屁,“小姑娘人美心善,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好人呢。” 应南珩则舔着脸凑过来要抱抱,“奴才,你对那对母子尚且那么好,为何不给本尊一个好脸色?” 辛妍一根手指头摁在他额头上,推开他,照旧给他摆冷脸,“离我远点,少冲我撒娇。” 应南珩耷拉着嘴角,眼角眉梢淡雅如画,又带了一些温良无害的气质,一下子能戳中怀有母性的女人的心。以至于辛妍都觉得,是不是对他太严苛了! 两人对视时,自有一番情谊流转。两只大虫很有不当电灯泡的自觉,捂着嘴,纷纷离开。 待辛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处于和应南珩独处一室的状态。 哼哼! 独处一室好啊,他曾经答应过她,要跪键盘,而且是她想要什么字母,他就用膝盖打出什么字母。 辛妍双手叉腰,指挥着应南珩摆弄键盘,就听通讯器中传出大老刘的声音,“南公,出事了!” 第207章 211乖乖地跟我走吧 能让大老刘通过通讯器传递消息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小事。 辛妍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眼神中带了几分锐利。 应南珩垂着眼睑,款式简单的长t恤勾勒出他的身材,越发显得修长如芝兰玉树。听到大老刘的声音,他脸上仍带着轻松的笑意,好像还在和辛妍说笑,不见一点慌张。 但辛妍知道,他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应南珩微微转动小指上的戒指,便切断了通讯,接着抬头问她,“一起去?” 辛妍略微考虑了一下,“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这个时间出任务,算加班费吗?” 应南珩勾起嘴角,耸肩,“应该算吧。即便大老刘不算,我给你算,如何?” 辛妍看着地上的键盘叹息,“算了,饶你一次。” 应南珩哈哈大笑,揽住辛妍的肩膀,带着她进入方形轿子。 方形轿子很快移动到调查局的会议室。 会议室中,大老刘和李四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面色凝重,看到应南珩和辛妍出现,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想而知情况有多危机。尤其是大老刘,一贯是笑眯眯的,现在脸上没有笑意,就显得非常吓人。 这种情况下,辛妍心中都有些打鼓,小心翼翼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闻言,大老刘眉头皱的更紧。 李四代为回答,“我最先编了个跟踪app,检查出别无的行动轨迹。我们发现,别无出现嘴频繁的地方,在镇中心的商贸大楼。” 镇中心的商贸大楼,每天人流量过千万,是昆山镇最繁华的地方。 若是别无打商贸大楼的主意,可以预想到,会造成很大的人身财产损失。 而别无生性歹毒,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角色,难怪大老刘会如此发愁。 别无是应南珩招惹出来的。这件事应该由应南珩负主要责任。但应南珩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没一句多余的话,就显得很不负责任。 饶是李四这种不善言辞的技术男,也忍不住嘀咕,“南公,难道你没有想说的?” 辛妍感觉到来自李四的咄咄逼人,轻咳一声说道:“你想我们说什么?负责居民的人身安全,难道不是所有人的责任吗?” 大老刘轻咳一声,阻止这场无谓的争吵,“我们已经提前做好作准,只要别无出现,就能把他一网打尽。只是别无其人,本事实在太大,届时还请南公出手,协助一二。” 这话听起来很顺耳。 应南珩抿嘴笑着,“那是当然。” 李四不会为了一点小争执就记恨在心,得了应南珩的保证后,立刻划开手机屏幕,指点着投影屏幕,说他们的计划。 目前为止,他们调查发现别无活动的目的,是为了吸取商贸大楼的阳气。所以他最有可能的活动时间,是在下午夕阳时分。用术士的话来讲,是逢魔时刻。 他们已经在顶楼绘制了阵法,用以限制住别无的踪迹,时间大概能维持二十秒左右。 考虑到别无的破坏力,他们故意加固了三层阵法。 在李四讲解的过程中,辛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提前做好陷阱,等待别无上钩。但别无精通阵法,他能很轻易地识破阵法。万一他不进这个陷阱牢笼,你们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李四微微颌首,“没错。所以,这就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诱饵。” 辛妍点头,“确实需要一个诱饵。” 只是,李四和大老刘,怎么都齐齐看着她。四只眼睛绿幽幽的,瞅得她心里发慌。 辛妍随即意识到,他们口中的诱饵,是她。 和别无打交道,辛妍当然不怕。但突然被牺牲,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辛妍抿紧嘴角,很想发牢骚抱怨,就听一阵“嘟嘟”的声音。 应南珩弯着食指指节,轻轻在桌上敲击,“行了,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就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诱饵的事情,由我来办。” 李四收起手机,“南公,我们知道你担心……你……怎么可能?” 应南珩和辛妍原本并肩坐起一起,现在,应南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辛妍。 李四结巴地问:“你们,两个,到底,谁,谁是辛妍?” 其中一个“辛妍”抱胸,翘着二郎腿,下巴微抬,“你猜。” 李四松了口气,“南公的变化术,当真能以假乱真。” 话音落下,另一个没摆pose的“辛妍”冷笑,声线低沉,“蠢货。” 第二个说话的,才是应南珩。 当先摆出pose的,是真的辛妍。她和应南珩朝夕相处,早就熟悉了他的行为方式,能很准确地模仿应南珩,这才让李四迷惑了。 李四推了推眼镜,不敢再乱说话。 大老刘抚掌赞叹,“真是厉害。有南公这一手,就不怕迷惑不了别无。” 就这么着,定下来应南珩假扮成辛妍,去充当陷阱的诱饵。 而作为熊猫吉祥物,辛妍便待在调查局,和大老刘一起坐镇全局。 次日,傍晚。 应南珩穿着米白色休闲款齐膝裙,踩着小跟鞋,蹬蹬地爬上商贸大楼的顶楼,趴在栏杆上看风景。 夕阳西下,霞光染红了他半个脸颊,微风吹拂起她的碎发,岁月都变得温柔美好。 辛妍等人通过监控摄像头,看到这幅画面,都不敢分神欣赏,唯恐错过关键信息。 不多时,监控摄像头中出现雪花点。“辛妍”的影像略微摇摆。很快,画面又变得稳定。 大老刘失声说道:“不好!” 就见屏幕上,又出现雪花点,雪花点很快连城一片,腐蚀了整个屏幕。监控的人再也看不清画面。 大老刘碰了碰耳边的麦克,联系跑外勤的张三陈二。 呼叫了半天,只能听到刺啦的忙音。 大老刘和辛妍都不知道那边发生何事,急忙启动备用方案。 这时,大老刘身后的空气出现诡异的晃动,辛妍急忙召唤出冥镜,准备迎敌,却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她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听到辛孟用熟悉的声音说:“都是老熟人了,不用搞这么难堪,乖乖地跟我走吧。” 第208章 212两人对峙 应南珩倚在栏杆上,目光微垂,看着楼下的风景。 他很少有时间看景致。一是没这个心情,再一个,任何风景看多了,都会腻。 此时,他难得闲心静下来,便哼着小调,优哉游哉地欣赏西方天边的晚霞。 静谧流淌的气流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波动。 应南珩眸光微动,嘴角撇了撇。 别无和他,算是同气连理。他们喜欢的出场方式,很多观念,其实都是一样的。 即便他不回头,也知道那个人在空间中勾勒出一点水墨的痕迹,墨迹晕染,长发玄袍铺成流泻。极尽风流潇洒之能事。 别无双脚落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他和应南珩实力相当,若是应南珩有心扮演辛妍,别无没办法从气味上分辨出真假。所以这时,他真以为自己见到了落单的辛妍。只是别无生性警惕,从不相信世上有巧合,忍不住猜测,辛妍为何出现在这里。 最大的可能,是为他而来。 别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忍不住在心底嘲笑。 不管是应南珩,还是调查局,都把他视为头号敌人。想尽办法要拿下他。所以,他们故意做了个局,以辛妍为诱饵,引他上钩。 但他了解应南珩,便如应南珩了解他—— 应南珩多次没有照顾好辛妍,早就愧疚的无地自容,怎么可能再接受辛妍以身犯险? 故而,他见到的这个辛妍,肯定有问题。 说不定,真正的辛妍,根本没有出动。 别无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辛妍应该是在调查局总部。那个地方最安全。 别无单手负后,给辛孟传信,同时在辛孟惯用的武器——龙头拐杖上加持了一部分法力,吩咐辛孟去截人。而他,要坚守在这处阵地上,认真陪应南珩玩玩。 别无发出信息时,空气中震荡起轻微而异常的波动。立刻引起应南珩的注意。 应南珩转身,侧头瞪着别无。神情看似懵懂无辜,一片纯良,但眼尾实在勾人,一下子绕到人心底深处,缠缠绵绵的,再也挣脱不开。 别无微微颌首,看着“辛妍”警惕戒备的神情,脸上的表情竟多了少许柔和。 应南珩到底是和辛妍相处最久的人,最能抓住辛妍身上的魅力,有意表现时,会把这点特征放大。竟然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受到了心弦颤动。 别无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喜,意外,紧张,迟疑等复杂情绪,慢慢举步上前,“你,怎么在这儿?” “辛妍”彻底转过身来,单脚点地,后腰靠在栏杆上,双手扶在两侧,姿态闲适,“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别无轻笑道:“你今天,看起来真不一样。” “辛妍”斜睨着他,沉默半晌,“哪里不一样?” 别无一字一句地说:“居然不怕我了?” “辛妍”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别无毫不避让地任由他看。 不知是谁先笑了。两个人都撇了撇嘴。 “辛妍”耸肩,歪着头,懒散地说:“果然瞒不过你。制定这种计划的人,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别无学着他的样子,也靠在栏杆上,“说起来,你能换个样子吗?你这尊荣,实在碍眼。” 倒不是别无看不惯辛妍的模样,也不是别无讨厌男人变成女人,而是别无同应南珩是一个人,相当于照镜子的关系。试想若是有一天,一个人在镜中看不到自己,而是看到另一人,那得有多怪异。 应南珩也懒得伪装自己,蹭一下恢复原貌。 只不过,应南珩穿着辛妍亲手置办的白色长袖,外面套着破洞的牛仔衣,下面搭配牛仔长裤,白色球鞋。 一身牛仔服,把他修长的身形勾勒的恰到好处。完全就是个放荡不的美男子。 别无眼角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喉咙里滚动出一声冷哼:应南珩的想法实在太简单了。一身辛妍亲手置办的衣服而已,有什么好嘚瑟的?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并肩站在楼顶,夕阳已经完全沉到山下,余晖在两人身后铺开巨大的,鲜红的幕布。 别无长发飘扬,气场凌厉。 应南珩微微抬头,侧脸犹如匠人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每一丝每一毫都挑不出瑕疵。 此情,此景,美如名画。 突然,辛孟的声音打破寂静。 “恩公,您要的人,我带来了。”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说话的辛孟。 辛孟身材微微佝偻,背上驮着昏迷不醒的辛妍,好像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辛孟紧紧地握着龙头拐杖,以支撑身体,不至于倒下。 别无看他辛苦,大发慈悲地挥手,“行了,你把她放下来吧。” 辛孟狠狠松了口气。身体矮下,让辛妍自动滑落到地上。 毕竟是女孩子,他的动作总得温柔些。 应南珩极力掩饰自己的惊讶,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辛妍那边迈了一步。 调查局那帮人,果然都是废物。他已经把别无引了出来,还把人牵制在这里,他们居然还是让辛妍深陷危险之中。 他生气,却无可奈何。 此时不是追责的时候。必须得保证辛妍无碍,解决困境。 应南珩在转身之际,暗自把左手背在身后,捏紧拳头。脸部肩膀等部位,却摆出轻松的姿态,甚至还挤出一丝笑意,“你想怎样?” 辛孟蹲在地上,飞快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应南珩。 应南珩的长相,当属于雌性莫辨。只是他生性高傲,又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大妖,总要拿出一份高高在上睥睨红尘的威严。这便冲淡了他容貌的昳丽。此时,他为了掩饰慌张而挤出的笑,把与生俱来的那份威严就少了很多,恍然中有种皎月破乌云的壮美。 辛孟不敢多看,赶紧收回目光,视线便落在地上他模糊的投影上。 应南珩的影子,修长摇曳,和别无的影子靠在一起,渐渐地被灰白色的暗霾笼罩。 太阳沉下山,夜色上涌,光线明显不够用了。 在一片灰暗的色调中,别无捂着嘴吃吃发笑,“本尊想怎样?当然是,带走这个女人!” 第209章 213本尊亲自出手 应南珩就在这里,怎么可能容忍别无带走辛妍。当他是死人吗? 辛孟蹲跪在辛妍身边,清晰地感到来自大妖的愤怒。这如有实质的罡气形成飓风,一寸寸刮在他脸上,拽着他银色的长发往后扬。若不是他极力降低重心,说不定真会被风吹跑。 别无丝毫不怕应南珩的怒气,脸上笑意更深,“呵,这是生气了?真不容易啊……” 话音未落,猛地侧身闪躲。 一道风刃从别无身边蹭过,牢牢地砍在他身后的围栏上。 不锈钢材质的围栏纹丝未动,好像根本不受风刃的影响。 但别无却皱起眉头。 在别无身后,那处被风刃扫到的围栏,切除锋锐的一条缝,两条围栏齐齐断开。 由此可见,风刃是多么锐利,凶猛。 别无仍旧不害怕应南珩的怒气,用拇指蹭了蹭嘴角,邪佞地哼了一声,“至于恼羞成怒吗?凭借你我二人的关系,本尊借你的奴才几天,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借走奴才—— 这是应南珩心头上的头号伤疤。 当初那只橘色大猫就是打着“借”的旗号,伤害到辛妍,逼的辛妍宁愿自尽,也不愿意再给他机会。 他当真是恨透了“借”。 应南珩闭了闭眼,“不用装了。你想什么,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本尊。你为什么执着于这女人,无非是想引起本尊注意,激起本尊愤怒怨恨的情绪。你既然要对付本尊,倒不如直接些!本尊给你一个机会。用本尊,来换她。本尊任你处置。” 别无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听错了,“什么?” 应南珩掷地有声,一字一句地说:“用本尊,换她。” 这个时间,路灯渐次亮起,远处的高楼闪烁着一个个小亮点,广告屏上滚动播放着香水和名表的广告……整个城市灯光璀璨,温暖如春。 辛妍便是在这片温柔的光线中,慢慢睁开眼。 她记忆的终点,是和大老刘在观察室。 他们发现监控有问题,却又联系不上现场的调查员。大老刘要启动应急方案,没想到辛孟出场了。 应南珩走之前,曾在监控室落了一层保护结界,没想到辛孟如此厉害,居然穿过保护结界,把她打晕挟持走。 辛孟听命于别无。也就是说,她现在落在别无手中…… 辛妍努力睁开眼,尝试活动手指头,找回意识对身体的控制。 这时,便听到应南珩的声音,“用本尊,换她。” 辛妍虽然不知道前因,但凭借多年写小说的经验,很快就脑补出起因经过。 她身边的辛孟正在紧张地观望局势,她趁机召唤出冥镜,对着辛孟甩出铃铛。 辛孟虽然认真观察局势,但也注意到身后有动静。 于是在辛妍出手时,他飞快地用龙头拐杖回身挡了攻击。而龙头拐杖之上残留着别无的力量,辛妍的冥镜一下子被打得黯然失色,金光变得极为微弱。她这个人,也被冲击的力道冲倒,跌在地上爬不起来。 两人出手对抗时,别无和应南珩同时上前,冲向地上的辛妍。 辛妍眼睁睁看着两道光挤进眼睛里,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电光石火,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眨了下眼,她看到一个坚挺的脊背,漂亮的蝴蝶骨微微颤抖,主人微微低着头,右手摁在地上。 不远处,长发玄袍的男人捂着胸口,眼神凶狠,“应南珩,你够狠。” 应南珩挡在辛妍身前,辛妍看不到他表情,但很清楚他受伤了,失声叫道:“南南!” 应南珩虽然不能随便动弹,仍是能一把摁住辛妍跃起的身体,只是他这一动,嘴角又喷出一口血。 辛妍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麻花,又被快到片成片,说不出来是疼还是痛,不经意间,眼前已经模糊成了。 她何尝见过应南珩如此狼狈。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能伤到他一丝一毫。他本就是属于bug一般的存在。 即便是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也保持着独属于大妖的风骨和骄傲。 她做梦都不敢想,他有朝一日会像普通人一样,被打倒在地。 辛妍闭了闭眼,觉得呼吸都很艰难。 猛地咳了一声,都喘不上来气,只能不停地抽泣哽咽。气不顺畅了,还在打嗝。 应南珩忍不住大喘气,摁在地上的手微不可见的颤抖,非常用力却使不上力。 他听到辛妍的哭声,艰难的抬起头,抬起那只……颤颤巍巍的手。 他的手距离辛妍的脸,只不过半米多距离,但他的动作犹如电影中的慢动作,一点点,一丝丝地往前挪。好像跋涉者经历了十几天的沙漠旅行,终于在生命最后关头见到了绿洲。 辛妍的心再次被刺痛,立刻双手抱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眼睛一闭,眼泪顺着脸颊滚下。咸湿的泪水打湿两人窝在一起的手,他们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颤抖。 应南珩常常叹息,语气中带着数不清的喟叹,“蠢奴才。” 你这么笨,让本尊如何放心是好? 在一边旁观的别无,气的头皮都好炸了。 他今天是来抢人的,不是来被虐狗的!当即大喝一声,“辛孟!”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应南珩和别无都用半身力量对抗了一招。只是应南珩要护住辛妍,要分出一丝力量在她身上,无形中落了下乘。别无生怕应南珩后后招,便做出和应南珩同等伤势的状态,使唤辛孟出手来试探应南珩。 辛孟得了命令,拄着龙头拐杖站起来,咬紧牙关冲向应南珩。 应南珩眼角厉光微闪,抄起不远处地上的冥镜,甩出里面的铃铛,砸向辛孟。 冥镜中的铃铛,本就是应南珩炼化的。应南珩用起来比辛妍更加得心应手。 辛孟被一击而中,当场晕倒在地。银白色的长发铺开,龙头拐杖跌在别无脚边。 别无嫌弃,“真是个废物。”同时,用脚尖提着拐杖,拐杖飞跃到他手中! 别无身体微侧,单手执着武器,直指应南珩,“还是本尊亲自出手,把你们解决掉!” 第210章 214她心底不可磨灭的执念 别无霸道的宣布之后,手腕翻动,举起龙头拐杖砸向应南珩两人。 辛妍原本被应南珩护在身后,看情况不对,身体快于意识,大喊“不要”,摁着应南珩的肩膀,翻身到他前面,想替他挡灾。 应南珩怎么可能躲在辛妍背后? 当即扑在辛妍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击。 辛妍只觉得“咚”一声,周遭世界便静了下来。接着,响起他一下,又一下稳健而强烈的心跳声。 到底…… 发生什么事了? 辛妍不敢深想,屏住呼吸,瞳孔深处紧紧收缩,话不成调,一声呜咽的呢喃从喉咙里飘逸而出。 “南南?” 应南珩闷哼一声,喉结不停地滚动,含糊地“嗯”了一声。 辛妍尝试着小范围扭动身体,回头,便看到他脖子处不停地做吞咽的动作。 她当即什么都明白了。 使劲扭转身体,抬手摸上他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嘴角,眼泪静静流淌。 这一刻,她想重重地吻上他,让他把脆弱的血腥喷出来,但又觉得,那样对他而言太残忍了。 他宁愿把伤口的血咽下去,不让她看到,她又何必故意揭露他伤疤? 倒不如陪着他粉饰太平,让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好图个安心。 辛妍闭了闭眼,轻轻地抽气,“南南……” 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可语言又太过苍白。她急于表达自己,又发现任何举动都如此无力。 只有自己的心,真真切切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诚然,她介意应南珩的犹豫带给过她伤害,不愿意再把心掏出来完完整整地交付给他,但她爱护他的心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哪怕这颗珍贵的明珠蒙上了尘埃,变了初衷,但也有洗去浮尘,找到归属的一刻!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不愿意他受伤,不愿意他为难,不愿意看到他过的不好。 她宁愿他身上的伤,百倍千倍替换到自己身上,就想看他安好无忧。 这是她的大猫,是她的男人。 他出现在她生命中,霸道地留下痕迹。 她爱着他,以润物无声、春风化雨,但又延绵不绝的姿态,始终爱着他。哪怕她逃避自己的内心,不愿意坦诚,她照样还是爱他。 既然深爱,又为何为难自己,为难他呢? 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被她亲手挪开了。 辛妍缓缓笑起来,笑容明媚清澈,又温柔至极。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应南珩,缠绵缱绻从身上溢出,好像自带了柔光,美丽不可方物。 应南珩看着她睫毛微颤之际,显露出的点点柔光,蓦地感到心弦颤动,不能自已,他一下子看呆了。 别无成功击中了应南珩,诧异地回不过神来。 应南珩即便受伤,也不可能没有还手之力,这是……什么情况? 别无看看龙头拐杖,再看看那对上演苦情戏的情侣,感觉到莫大的愤怒。 他可能是被耍了! 应南珩在玩苦肉计,而他则在其中扮演推进剧情的角色。 别无闭了闭眼,握紧龙头拐杖——既然应南珩想演戏,那他就好好陪着应南珩演,最好能假戏真做,直接把应南珩搞死。也不枉他出来这一趟。 别无深吸口气,运转全身能量,再次举起龙头拐杖。 被应南珩严严实实保护起来的辛妍,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别无的威压。 辛妍曾经吃过太多次威压的亏,瞬间能预感到被威压压制时,是何等生不如死。 这种惨烈的经历,让她战栗发抖,她忍不住把这种感觉带入到应南珩身上。 他是不是也在害怕,怕的颤抖? 辛妍还是说不出来话,眼中凝聚着一汪水,嘴唇嗡动,缓缓摇头。每根头发丝,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应南珩:不要,你快走,快走。 应南珩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低头垂眸的那一刻,把她的小身影完完全全地倒影在眼底。 经过这片刻休息,他终于缓过来了,能说话了。 “傻瓜。” 这么傻,让他可如何是好呢! 应南珩轻叹着,叹息声中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他的温柔,他的强大。 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别怕。”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眼睛上,辛妍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有泛滥的倾向。 她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周遭气息诡异地流动起来,她预感应南珩会出事,控制不住情绪,脱口大喊,“应南珩!” 声音搅碎在一片强光中。 时间在这片强光的轰击下,好像停止了一瞬,然后才以井喷的姿态汹涌往前流淌。 辛妍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目前情况如何,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头脑中的记忆变得清晰。 别无全力攻击应南珩。应南珩全力以赴抵挡别无。两项碰撞时产生了巨大的能量。能量轰炸出一个时空罅隙,他们都被罅隙中的引力卷走了。 那么,现在应南珩所在何处? 辛妍用双手摸索四周,尝试着站起来,扬声大叫,“应南珩,你在哪儿?” 她甚少对应南珩直呼其名。 她喜欢叫他的昵称,南南,南南…… 在这片虚无的世界里,辛妍跌跌撞撞,不知跑过多少路,嗓子都要喊哑了。终于看到应南珩的影子。 应南珩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唇色惨白地没有血色。 辛妍以为自己眼花了,犹豫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应南珩?” “南南?”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吗? 辛妍使劲揉眼睛。面前那人没有消失,她真的找到应南珩了! 在这个不知底细的地方,只要应南珩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辛妍长舒一口气,恍惚地感到身体中的力量被抽走,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了,缓缓软倒在地。 等身体力量恢复了,她赶紧奔到应南珩身边,轻轻抬起他的头,让他枕在自己膝头。 这个男人在消瘦羸弱时,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美貌。 很多影视作品中,吸血鬼以苍白的形象撑起颜值。但吸血鬼的颜,在他面前都不够用。 这张以时光作笔,勾勒出的容颜,是她心底不可磨灭的执念。 第211章 215未知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应南珩睫毛微微颤抖。 这是要醒来的迹象。 辛妍轻轻呼唤他的名字,“应南珩?南南?” 连她都没注意到,她的语气满是轻柔,满是爱意。 应南珩的睫毛更快地颤动,手指先一步勾住她的袖子。 这是要抓住她的手。 辛妍赶紧反握住他的手,急忙说:“我就在这里。南南,你感觉怎么样?” 在她的认知上,应南珩不可能老,不可能死,不可能战败。现在倒下了,只是一时状态不好。 应南珩的手劲儿突然变大,眼皮掀起来,冷幽幽地看着她,瞳仁深处窜出突突跳动的火苗,显得幽森诡异。 辛妍被他这么盯着,心头莫名发慌,“你,你到底怎么了?千万别吓唬我。” 说着,忍不住冷哼一声。实在是因为,他抓住她的手劲儿,太大了,大的几乎要捏断她的手骨。 听到她不舒服的声音,应南珩立刻回神,松开她的手,轻咳一声,神情不太自然。 “你……” 他好像很久不说话,脸部肌肉有些不自然,说话的强调和语气断断续续的,“你刚才,说什么?” 辛妍当即说:“你到底怎么了,千万别吓唬我。” 应南珩说:“我没事。” 辛妍点头,“嗯,我知道,你不是让我重复上一句话吗?” 应南珩:…… 他突然囧了,冲淡了辛妍的担忧。 辛妍明显地长舒一口气,用手感受他额头的温度,“你真的吓死我了。之前和别无突然动手,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感觉怎么样?” 应南珩直直地注视着她,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敲打着她心头。让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不待她反口,应南珩说:“你以为,本尊打不过那个蠢货?” 辛妍语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应南珩又硬又冷地拒绝,“不用。本尊很强。” 辛妍说:“我知道你很强,我只是担心你……”随即摇头,“算了,不谈论这个了。” 他太强,又在她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肯定在心中懊恼呢。她没必要揭他伤疤,倒不如解决目前最棘手的麻烦。 “南南,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怎么出去?” 应南珩扶着她的手臂,坐直身体,扭头顾看左右。 周围飘荡着雾气,看不清具体环境,只能用其他渠道感知。 应南珩最擅长放出声音,或者少许能量,通过回音和能量震荡判断形势。 辛妍靠在他身边,安静地凝视着他。 依赖一个人,会慢慢形成习惯。 辛妍以为,她有足够的能力——不管是生活能力,还是心理能量——能独自生活,一直都标榜,她不需要应南珩。但其实有他在,总比没有他好。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问他“该如何是好”。 平心而论,这并不好。每个人都应该自力更生,但依赖别人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尤其是,他还这么帅。 认真的男人最帅,而他,更是帅中的翘楚。 辛妍静静地用目光描绘他的眉眼,越发觉得这张脸,好似脱胎于云淡风轻的水墨画,每一次的着墨都恰到好处,美到她的心坎上。 应南珩突然睁眼,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偷看还被人发现—— 辛妍有些愣。 她是应该羞涩地回避视线,还是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说一声“嗨”? 应南珩率先问她,“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辛妍遵循内心的声音,回答:“当然满意。你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我都很满意。” 应南珩挠了下她下巴,语调轻轻挑起来,“真乖。” 辛妍眨眨眼,再次愣了。 应南珩从来不会用口吻对她说话。 不过,每个人都不止有一面,也许她开发了什么,也不一定。 辛妍闭着眼,微微晃动脑袋,“南南,你发现什么了?” 应南珩说:“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等时候到了,这些迷雾自然就散了。” 辛妍“哦”了一声,又问:“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别无在外面,大老刘他们会被虐的。” 应南珩张口既来,“不会!那家伙,现在受了重伤,不敢冒头。调查局那些人很安全,你没必要瞎担心。有这功夫,不然多想想自己。” 辛妍问:“想我自己?想什么?” 应南珩身体微动,曲起一条腿,同侧的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姿态悠闲潇洒。 “想你……该如何取悦本尊!” 辛妍长长地“切”了一声,很鄙视地问他,“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应南珩垂下眼眸,好像在认真沉思。 辛妍:“喂,你想说什么?” 应南珩突然嗤笑一声,“哎,这没劲儿,都逗不动你了。” 仍旧是眼角斜挑,嘴角上扬,但他好像寻找到了自我的突破点,这一笑带着万种风情,明晃晃地照到辛妍心底深处,催着她心跳又急又快,还加上口干舌燥的症状。 辛妍抿着嘴,移开视线,“好端端的,搞什么嘛。” 应南珩突然靠近她,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问:“喂,奴才。” 辛妍眼角余光瞥着他,声音刻意变得冷硬,拉出距离感,“什么?” 应南珩问:“你什么感觉?” 辛妍装傻,“什么,什么感觉?” 应南珩低笑起来,又挠挠她下巴。 辛妍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要起来了,连忙推开他,站起来,“行了行了,别闹了。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我好久没吃东西了,肚子饿死了。” 应南珩随身携带小鱼干,绝对不会让辛妍饿到肚子。目前他的小鱼干好像吃完没有及时补货,他都没掏出小鱼干堵住辛妍的嘴,而是说:“好吧,本尊给你找点吃的。” 应南珩施施然起身,动作行云流水,极具观赏性。神奇的是,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雾气慢慢散了,又重新合拢,款款地勾勒出他的形状。 辛妍疑惑,举着手挥了挥,“这雾气,能被吹散吗?” 她的手从雾气之中穿过,根本挥不散雾气。 应南珩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宠溺而温柔,无声地说:小傻瓜。 第212章 216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辛妍很好奇,为什么这里的雾气会对他们差别对待,又尝试着用手抓雾气的痕迹。 应南珩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侧,长臂伸展,恰好搂住她肩膀,手掌贴在她手腕上,轻声教她,“你这样不行的。得这样……” 辛妍感觉到,一股精纯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流淌进自己手腕里,便知道他捕捉雾气时,使了个小手段,少不得瞪他,“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应南珩“嗯”了一声,飞快地在她脸颊啄了一下。 辛妍侧头斜睨他。 他已经移开视线,好像刚才做小动作的人不是他。 辛妍低声嘀咕,“虚伪。做作。” 他只当没听到。只是微红的耳垂还是泄露了他的心事。 宛如白瓷的脸上泛出红晕,瞬间变成了上好的粉彩。浅浅的桃红色晕染出盛夏的花蕾,别有一番婉约动人。 辛妍最喜欢他羞涩难为情的模样了,忍不住扬起嘴角,戳了戳他的脸。 她偶尔会对他动手动脚。初始他很警觉地抓住她的手,后来次数多了,他习惯了她的小动作,就任由她捣鼓。所以她戳他的脸,根本没想到他会和初始一样,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警惕地瞪着她。 辛妍觉得怪异,“你怎么了?” 应南珩嘴角抿紧,半晌才说:“只许你吓唬本尊,不许本尊吓唬你吗” 辛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报复心还真强。”他突然显得“排斥”她,她还以为他怎么了呢,原来是这个原因。 应南珩一手揽着她肩膀,一手抓着她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随着他们往前移动,犹如实质的雾气跟着推移。辛妍借着应南珩的力量,扰乱自在流动的空气,像在结霜的玻璃上画图案一般,强行擦出一片可见度较高的“镜面”。 透过“镜面”,辛妍看到一片高高飞翘的屋檐一角。 有房屋,是不是就会有人? 有人,他们就能打问情况了! 辛妍侧头和应南珩商量,“过去看看?” 应南珩的手臂牢牢地摁在辛妍肩膀上,阻止她往那边走,“这里情况不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此话非常有道理。 辛妍点头,“我跟着你走。” 应南珩另有主意,“本尊过去查看情况,你留在这里等着。” 说着,凭空变出一把长剑。他用长剑围绕辛妍化了个圈,让她在里面待着。 这一幕场景,和经典作品《西游记》中的某个桥段如出一辙。 辛妍坐在地上,双手手掌托着下巴,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和应南珩说:“我不是唐僧!遇到危险状况,我有还手的能力。” 应南珩点头,“你有能力应对突发状态,是你的本事,本尊为你骄傲。但本尊身为你的伴侣,总得替你考虑周全。明白吗?这是两回事。” 辛妍忍不住笑起来。 认真论起来,应南珩不是擅长花言巧语撩女人的那一类人。他总是默默地做,又害怕做的不好被她嫌弃。而现在,她相信他不是故意说出来哄她,而是真这么想的! 她就喜欢他维护她的这份心! 辛妍看着应南珩的背影从视野中消失不见,才低头摩挲着冥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对话。 “果然,人是不能和自己较真的!选择彻底接纳他,我心里踏实了很多。” 冥镜之前被摔过,边缘磕出了伤疤,但丝毫不影响它复古端正的气质。而镜中的那个女人,正一脸甜笑地看着她。 身处幸福中的女人,眼角眉梢都能透露出甜蜜。 原来,她陷入恋爱中是这个样子。 不多会儿,应南珩回来了,抱着一个用大荷叶包裹的烧鸡。 辛妍闻到炙烤的香味,瞬间觉得饿了。她甚至能感觉到,烧鸡肯定还热着,不然怎么能香飘万里? 应南珩看着她眼巴巴流口水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瞬移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坐下,解开大荷叶,扯下一个鸡腿…… 辛妍的手很快,直接扯下一只鸡翅膀,咬在嘴里啃。 应南珩举起鸡腿,便落了空。 辛妍嘴里塞着鸡翅,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脸上全是大写的尴尬。 他带回来吃的,优先考虑给她扯鸡腿,她却自私地只顾着自己。 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辛妍眨眨眼,把塞在嘴里的鸡翅取出来,又觉得让他啃自己吃过的东西,非常的不合适,又重新咬上鸡翅,重新给他撕鸡翅,同含糊不清地说:“鸡翅味道更好,你尝尝。” 应南珩飞快又细微地勾了下嘴角,有种看穿一切似笑非笑的意味,“不用了。本尊吃鸡腿就够了。” 辛妍干笑两声,张大嘴狰狞地啃完一只鸡翅,对着另一只鸡腿下手,“咱们两人平分,一人一半,是不是很公平?可千万别说我不顾及你的感受。” 应南珩失笑,“胡说什么?本来就是给你带回来的。” 辛妍填饱肚子,瞬间想起正事。 “对了,那屋子到底什么情况?” 应南珩很随意地说:“屋子里没人。屋后养了几只鸡,本尊顺便宰了一只,给你做烤烧鸡。” 辛妍咀嚼的动作瞬间僵硬了,整个人凝固成化石。 “屋子里没人,你不经过主人的允许,宰了人家的鸡?”这不是偷盗吗? 应南珩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什么叫不经过主人的允许?本尊和那几只鸡商量过了,那些个小母鸡各个都跑的飞快,那只公的朝本尊飞过来,欣然赴死。本尊怎能不遵从那只大公鸡的心愿?这不,就在你手里。” 辛妍:…… 辛妍用清洁术把手上的油腻处理掉,起身要往那处屋子走,“我去看看。” 但她走出应南珩给她画的圈子,外面的雾气一拥而上,堵住她的视线。能见度太低,她根本看不到那处屋子,也分辨不了方向。 辛妍使上术法,借助应南珩的力量,都无济于事。只能窝囊地待在这个小圈子里。 她正郁闷着呢,转头就看到应南珩的闷笑的脸,忍不住嘀咕,“你是不是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了?”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 第213章 217又刚又硬的辛妍 应南珩抬眸,眼底蕴藏着笑意,眉清目秀的容颜更显得清丽逼人。 被这样的人深情凝视,实在太考验人的定力了。辛妍没出息地静默了一瞬,嘟着小嘴垂下了眼睛。 美貌是利器,颜值是正义。她得赶紧自救,避免深陷在他颜值中无法自拔。 应南珩轻笑一声,抬手伸向她的脸。 辛妍似有所感,下意识躲闪,眼睛却睁得又圆又大,直勾勾地看着他。 辛妍的容貌,乍一看很不起眼,但很耐看,越看越好看。尤其是这双眼睛,恍若秋月映在寒潭中,微风吹过,寒潭上荡起涟涟水波。 应南珩脸上笑意更深,手指尖似是无意地蹭过她嘴角,擦掉一点的食物残渣,调侃她问,“这么看着本尊,小脑袋里想什么呢?” 辛妍想到自己嘴角有事物的糗样被他看到了,不由得太囧,使劲擦着嘴角,含糊地嘟囔,“才没想什么!我看是你胡思乱想,脑补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觉得我在想。” 她只是随口一提,却莫名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立刻凶悍地揪住他衣领,假装自己掌握了很多证据,板着脸质问他,“说吧,到底想什么了?” 应南珩止不住笑叹,又笑叹,“本尊能想什么?”顿了顿,捏着她的小脸蛋感慨,“别撒娇了,还有半只鸡,你还要不要吃?” 吃鸡啊。 当然要啦! 辛妍毫不客气、动作夸张地干掉剩下半只鸡,胡乱用袖子擦嘴,还不忘嚣张地看着应南珩。 看到没,我就是这样清纯不做作的银。 应南珩读懂她表情传递出的潜台词,不免再次失笑。勾着手指划过她鼻梁,“你呀,真是……” 辛妍拍着手站起来,“行了,别腻歪了。走吧。反正我要去那边的小屋子瞅瞅。” 应南珩当然不会和她唱反调,跟着她往前走。 之所以是往前,而不是朝着屋子方向走,实在是因为雾太大了,辛妍分不清方向。 辛妍带路走了一会儿,心里很肯定自己迷路了,要求应南珩用灵力感应方向,于是变成了应南珩带路。 就这么着,两人走走停停,始终没有找到小木屋。 可辛妍却又饿了。 走路也是很累的,消耗很多体力。 辛妍凭此判断,他们一定走了很长时间,可惜手头没有时间计量工具,她心里没数。 应南珩看她饿了,考虑着要不要再去偷一只鸡,就听到四面八方响起喊打喊杀的声音,“偷鸡贼在哪儿,快把他们抓起来!” 随着声音一点点接近,周围的雾气也淡了些。 辛妍隐约能看到一个个人影冲过来,正要举起冥镜迎敌,冷不防被应南珩抓住手腕,闷头往一个方向跑。 她上次这么不要命的跑步,还是上学毕业时按要求参加体能测试。 激烈的快步会带来很严重的后遗症,大腿酸困,呼吸急促,喉咙里翻滚着血腥味…… 辛妍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里雾气弥漫,应南珩即便想瞬移也不知道移动到哪个方向,只能靠听音辨位躲避来人的攻击。而辛妍行动迟缓,他一下子弯腰,搂起她腿弯,把她横抱起。 又要躲避,又要抱着她,他肯定很辛苦。 辛妍懊恼自己是个累赘,语速很快地说:“放我下来,我没事。” 她说话时,对方脚步声和呼唤声更加明朗,间或还有砰砰的打击声。 应南珩随之腾跃,转身。 她好歹是50公斤的人,他又是以单纯的物理方式躲避,自然躲得很吃力。她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急喘。于是便又让他放下她。这次,她难得带了命令的口吻。 他只当没听到。负担自己的雌性,是每个雄性认定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辛妍见他说不通话,索性抛起冥镜,用最大努力催发冥镜中的力量。 冥镜升到半空中,散发出皎洁如月的光芒。周围的雾气被驱散了不少,依稀可见雾气下笼罩的银白色的影子。 这些影子不是投射在地上,而是立在空中,有手有脚能跑能跳。奇怪的是,他们以魂魄状态存在,根本不惧怕力量攻击,而是会因为物理攻击受到伤害。而物理攻击,就得有武器—— 冥镜高悬在空中,融化了很多雾气,让这些影子人感到威胁。其中一部分影子人跳起来用长矛刺冥镜。冥镜自行反抗,甩出铃铛。 铃铛本身有重量,又有速度加成,横扫过去残留一道虚影,就把十几个影子人拍飞了。 影子人发现冥镜如此难对付,抽派出更多人去跳跃“摘月”。相对应的,应南珩和辛妍受到的压力就小很多了。 在应南珩躲闪之际,辛妍灵敏地抓住时机,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应南珩对上辛妍坚毅的眼神,一下子明白她的想法,用力把她抛起来。而辛妍,则摁着他肩膀做支撑,全身肌肉绷紧,腾空跃起。 两种力量叠加,辛妍跃起的高度,已经完全接近冥镜的位置。 她稳稳地抱住冥镜,利索地落地。 一手点地,一膝跪在地上,右手手掌心扣着冥镜,左手摁在左脚边。背脊划出流畅锐利的弧线,像一把刚开刃的弯刀,闪着腾腾的杀意。 在她起身时,她回头看了眼应南珩。眼神无声地说:看我的! 那一记目光,充满了骄傲霸气,自信张扬。 这才是辛妍真正的模样。 她平时只是太佛了,很多事情不放在眼底。或者说,只有没有触及她的底线,她懒得去管。但只要触碰到底线,她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刚硬决绝。 简单讲,就是惹不起,也不能惹。 而面对这些已经惹到她的影子人,她下手绝不手软。 冥镜发出明亮的金光,金光之外响起梵唱,在耀眼殊胜的光芒中,铃铛触不及防地被甩出来,稳稳地打在附近的影子人身上。进攻远攻,都毫无障碍。 应南珩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人群中翩然如蝴蝶的辛妍,时不时喝彩,“打得好,给本尊揍死他丫的……哎呀,打偏了……” 很快,影子人知道遇到硬茬了,不敢再提偷鸡,一波一波偷摸摸地溜了。 第214章 218又到了平行空间 辛妍把他们打跑了,才反应过来现状。 他们偷吃人家的鸡,被人家追着打,还被人打跑了。可不就是强盗? 辛妍挠着脑袋,很艰难地为自己辩护,“这个,真的,不能怪我吧?要是他们态度和善些,我肯定愿意赔偿。大不了,我去给你们做苦力……抵一只鸡嘛,干的活应该不多!” 辛妍这幅乖宝宝的模样,彻底逗笑了应南珩。 应南珩曲腿坐在地上,摆出“好样的,我很欣赏你”的姿态,给予她高度赞扬,“真不错,我们辛妍宝宝还有这种觉悟。” 辛妍自发坐在他身边,用小拳头捶打他肩头,“胡说什么呢!我觉悟一直很高的,好伐!” 应南珩赶紧认错,“对对对,wuli辛妍的觉悟很高。所有人都是庸俗的凡夫俗子,您是毫无瑕疵的圣人。”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辛妍斜睨着他,“你在骂我?” 应南珩表情夸张地摇头,“哪里哪里。本尊怎么敢骂聪明伶俐,得天独厚,独一无二的辛妍宝宝?” 他表态时,神情再努力认真不过,甚至还有些用力——显得十分反常! 辛妍心里门清,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捏着他脸颊,轻轻拧了下,“说清楚,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真的没用劲,他却夸张地大声喊疼。 辛妍停下动作,不免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怪力女战士,“我没用劲儿呀。有这么疼吗?” 应南珩彻底朗笑出声,甚至夸张到捂住了肚子。前俯后仰的摇摆的样子,就像不倒翁。 辛妍又气又无奈……怎么又上他的当了! 应南珩搂住她肩膀,懒散地把身体重量交给她,温柔和缓地倾诉,“宝贝,本尊真想,一直和你这么待下去。哪里都不去,不用理会外面那些人,更不用担心时间流淌会带来物是人非。” 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端庄严肃时自带威严,放松时又洒脱自然。 哪怕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的声音,都能想象到他此时的面容。一定是在眯着眼,一脸享受愉悦地娓娓道来。 而这低沉沙哑的声线,柔情的表白,好像轻飘飘的羽毛,在她心头挠了一下,便叩开了她的心扉。 辛妍的心跳,无端地、突突地加快起来。然后赶紧推开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正常点,别腻歪。” 应南珩努努嘴,发出轻轻的,含糊的“哼”。 他是在撒娇。 辛妍惊诧地眨眨眼。 男孩子其实也蛮可爱的。撒娇卖萌当乖宝宝。比如,小奶狗…… 不不,应南珩是猫,总是端着“朕不开心,奴才来哄朕”或者“总有刁民想要谋害朕”的狗屎样子。让她又爱又无奈。 辛妍想着各式各样的应南珩,再看面前这个别扭的男人,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弧度。 应南珩意外地张大眼,“你在笑?你为什么笑?” 辛妍随口就来,“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呀。懂吗?” 应南珩好像受到了震惊,眼底划过浅浅的涟漪,好似盛夏的午后,荷花摇曳,荷叶田田,微风吹皱了一池湖水。 辛妍暗想,一定是因为自己之前的态度,让他变得战战兢兢,所以她表露些情绪,就让他如斯感动。 她因为他的犹豫而患得患失,她何尝不是把他曾经做的事情,报复似的加倍还到他身上呢。 她怨恨他残忍。她又何尝不残忍? 辛妍心中喟叹,抬手摸着他的脸颊,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因为喜欢你,所以看到你,想到你,听到和你有关的事情,都觉得很开心,很高兴。所以,控制不住地想笑。这就是爱情快乐的一面。” 应南珩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要把此时她的印刻在眼底,镌刻在心底。他问:“这是爱情快乐的一面。那不快乐的一面呢?” 辛妍说:“因为快乐的时候,实在太快了太短暂了。所以人们就很害怕,万一有一天失去这种快乐,该怎么办?于是患得患失,总要用各种方式来证明一些东西。” 应南珩眨了眨眼,眸光闪烁着,把视线移到辛妍侧上方的虚空中。 周围仍旧蒙着雾气,但好像这地方出太阳了,雾气开始变得稀薄。 辛妍注意到这点变化,赶紧推应南珩的肩膀,“这鬼地方终于有变化了。我们快找出路。” 她率先站起来,左右张望着,努力找出口。扭头却发现,应南珩仍旧坐在地上,一脸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 辛妍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弯腰,直视他的眼睛。 应南珩突然晃神,“嗯?本尊……”飞快地扯出一丝笑,“没事。” 辛妍不确定,“真没事?” 应南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真切,握住她的手背,“真没事。你不是要找出口吗?走吧。” 应南珩撑着地面站起来,和辛妍十指相扣,随便挑了个方向走。 不知他具有锦鲤运气,还是他一早探测过方向,辛妍跟着他走的这个方向,确实有一条小路。而且越往前走,雾气越小,道路越清晰。 不多会儿,辛妍便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们站在一处山崖的平地上。来时路是一片草坪,草坪上有零星的几棵树。去路是仅容一人通过的山路,蜿蜿蜒蜒向山下延伸,看不到尽头。辛妍后知后觉的出了一身汗。如果走不对方向,他们很可能掉进沟里。 视线再放远,可以看到蔚蓝的天空中,有一只大鸟飞过,长长的七彩尾羽硕大而华丽。苍穹之下,是广袤,连绵无际的森林。 辛妍视角偏高,觉得那些树很矮小。可天空那种只会出现在神话故事中的鸟,瞬间让她想到一个猜测。 她误入平行空间,第一次见应南珩时,就见过这种鸟。 莫非,她现在又到了平行空间? 若是真的存在这种空间,两个空间的应南珩,会不会重合?抑或是发生时间碰撞,而齐齐湮灭? 这完全就是……不发生就无法揣测! 辛妍手心都是冷汗,整个人被担忧顾虑笼罩着。 第215章 219暴雨停了 应南珩发现辛妍神情不对,问她怎么了? 辛妍叹息着问他,“如果这个空间的你,和现在的你发生冲突,该怎么办?” 应南珩微愣,随即笑了,“什么这里的和现在的。从头到尾,本尊只有一个!” 这种时空问题,总让辛妍觉得烧脑,想多了会头疼。 她皱眉时,习惯把小嘴嘟起来,很认真地思考如何解决问题,还下意识地挠挠脑袋。总之,她每个小动作,都稳稳地戳中他的点,让他心头一荡一荡的。 应南珩随手摸着她脑袋,“傻丫头,其实很简单。你把这个空间,想象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本尊在这个小村子里生活了很多年。某天遇到了你。后来,你走了,本尊就离开这个村子,去外面找你。村子里的本尊,和去外面的本尊,都是一个人。” 辛妍眨巴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有个误区。 她以为不同的平行空间,在时间线上存在并行关系。也就是说,她所在的空间里有一个辛妍。应南珩所在的空间里,也有个辛妍。“两份”人马在同一时刻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而应南珩的说法则是,两个空间在时间线上是串行的,是前后关系。也就是说,他所在的世界剧本走完了,顺着时间推进,就到了她的世界脚本。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误区,恐怕和小星星脱不了干系。 小星星在辛妍心目中,地位着实超然崇高。哪怕后来证实了小星星只是用她一根头发造出来的傀儡,但最初她得知自己是小星星的替身时,那种恍惚惊恐不甘怨恨的情绪,一直残留在心底。从来没有退散。 后来思考和小星星,和异时空相关的问题时,这种“前世今生”,“有你有我”的思维模式,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那现在…… 辛妍问:“我们又来到这个平行空间,那我们是在哪个时间段呢?” 应南珩仰头看着自由飞翔的大鸟,眉目慢慢舒展开来,“现在的情况,类似于游戏重新读档开始。恭喜你奴才,我们来到了相遇之前。” 怎么会……来到相遇之前呢? 辛妍脑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所有看似偶然的事情,其实都有必然的原因。 她正要和他商量这个问题,天上毫无征兆地落下暴雨,完全就像一盆水泼了下来。 暴雨先行,乌云殿后,狂风大作。 即便应南珩反应快,及时张起结界,两人还是被浇成了落汤鸡。 辛妍毛手毛脚地揪扯湿漉漉的衣服,想用清洁术把衣服弄干净,没想到清洁术居然失效了。 她道行浅,学会的那点小伎俩根本不够看。还是得向应南珩求救。 她刚抬头,要向应南珩抱怨,却见他面色凝重,光洁如玉的侧脸上流淌着汗珠。汗珠滚在他下巴最下面的位置,挂不住了,滴答落下来。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正疑惑着呢,冷不丁被他拥在怀中。同时,头顶后背落上他的外衫。 周围的光线被衣服挡住,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稳健又有力。 以及,伴随着他的体温,持续散发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辛妍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紧紧地回抱住他。 双手扣在他腰后,便伸出了他外衫笼罩的范围,她一下子感到浓重的潮湿。 既然张起了结界,怎么可能会有水? 辛妍想起刚才看到他脸上滚着的汗珠,立刻推开他,“应南珩!” 应南珩猝不及防,没有搂住她,让她的脑袋从衣衫中冒出来。 他已经恢复了长发玄袍的模样。额前的头发紧贴在皮肤上,长长的睫毛上粘着水珠,雨水哗哗地扫在他脸上,雨珠顺着他的鼻梁流淌。 他对着她笑了一下,好像是无奈,好像是叹息,然后闭了闭眼。微微晃动脑袋。 辛妍心中有太多疑问,却顾不得提问,只攀着他胳膊,踮起脚尖站起来,用自己干净清爽的衣袖,替他擦干净眼周。 因为雨水流进眼睛,他被迫闭上眼。眼周的水被擦干,他就又能睁开眼了。掀起眼皮时,率先看到这个女人。 她深深地看着他,丝毫不掩饰紧张担忧。好像天上地下,死生契阔,只有他是顶顶重要的那一个。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雨声哗哗,组成忽远忽近的背景音,他永远都忘不了,在这一刻,在这个地方,在他抱着这个女人时,他体会到的—— 世界原来这么小,小的仅仅能容纳她一个人。他所求的原来这么少,不过是想把命交给她。 就这么片刻,辛妍的脸上头上落满了雨水。 应南珩怕她感冒,立刻又把外衫罩在她头顶上。 雨水带来十足十的凉气,辛妍感觉到了冷,抱着他取暖,闷声问他,“为什么结界不管用?” 应南珩说:“这里的起点和配置都比较高。你的能力在那里够用,在这里就不够用了。同样的,本尊也是如此。” 辛妍低声“哦”了一下,却仍在奇怪。 按照他的说法,她在这里成为废柴的原因有了,可他原本就是这里的大能,为何连个结界都张不起来?他根本没解释清楚呀。 不过这种有伤颜面的问题,她没有再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这场暴雨持续了没多久,就停了。 辛妍本想把湿衣服拧水晾干,又想到两人淋了雨很可能会感冒,不由得唉声叹气。 哪知应南珩动了动手指头,就把两人拾掇干净了。 辛妍瞪圆了眼,“你还是挺厉害的……嘛……” 后面的恭维,她说的又慢又轻,但却很夸张,甚至还带了干笑。实在是因为应南珩的脸色又青又白,一看就知状态非常不好。估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使了很多劲儿。 应南珩见瞒不过去,只能坦白,“之前和他那场大战,伤了元气,现在还没恢复。” 辛妍只能叹息,“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应南珩飞快摇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辛妍:…… 画风突然变成了霸总模式,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第216章 220心头一片冰凉 辛妍表情微变,引起了应南珩注意。 应南珩眸光闪了闪,立刻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怎么,不高兴了?” 他偶尔霸道一回,可以算是情侣间的调剂吧。 辛妍承认,她一开始有些惊讶,不适应。毕竟这不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但她也很受用。 受用…… 辛妍垂下眼眸,摇头的动作摆动很微小。 他抓的太紧,好像怕她跑了,她也只能做出小范围的动作。 “哼。”应南珩用鼻子出气,“谅你不敢。”这才施施然松手。 辛妍更觉得怪异,“南南,你到底怎么了?” 到了这里之后,应南珩还是那个傲娇的大猫,但有些很细节的地方不一样了。比如,他虽然目空一切,但从来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给她偷鸡,可不就是偷鸡摸狗吗? 而且他还带着她把鸡的主人揍了一顿。 这放在以前,简单不敢想象。 但人总有很多面。也许他尝试一下新的活法,也未可知。 或者是这地方有问题,影响了他的性情。 应南珩一把摁住辛妍的后脑勺,压着她点了下头,顺手搂住她肩膀,“蠢货,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些正经的事情。” 幸运揉着脖子,仰头看他,心里很不服气,“自从到了这里,我时时刻刻都在想正经的事情。反倒是你,从来没着急过要怎么出去。” 应南珩愣了一下,嘿嘿笑道,“这里不好吗?为什么急着出去?” 不给辛妍反驳的机会,立刻弯腰搂住她腿弯,把她横抱起来。 “抱稳了。” 一跃从山崖上跳出去。 辛妍感觉到严重的失重感。她已经被抱过很多次,有了经验,只觉得熟悉又安稳,根本不害怕。她的小脑袋紧紧贴在他胸口,搂住他脖子,风从她头上拂过。 应南珩双脚落地后,仍然抱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她微微仰头,率先看到他脖颈处吐出的喉结,以及光洁细腻的下巴。 他下巴上一点胡茬都没有,她忍不住想摸一下。 于是,她就真的摸了一下,还用指甲轻轻挠着。却引得手臂颤抖,差点把她扔出去。 辛妍吓得赶紧抱紧他脖子,“你想吓死宝宝呀。” 应南珩嘴角绷出一个倔强的弧度,“谁让你总是偷袭我。” 辛妍:…… 辛妍很委屈地嘟囔,“以前不就这么玩的?也没见你生气呀。” 她就在他怀中,体感到他身体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以至于她都要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只是,她的感觉从来不会骗自己。 应南珩在和她接触的时候,有些僵硬,不适应,不习惯…… 可是,以往他总是心心念念靠近她,她稍微给他个好脸色,他就乐得没边了。 现在怎么差别这么大? 辛妍心中充满狐疑,视线往上飞,匆匆打量他一眼,又垂下眼眸。 “我好歹也是50公斤的人,你抱着我不累吗?把我放下来吧。” 应南珩简单爽快地说:“你喜欢本尊抱着你,本尊也喜欢抱着你。不放。” 不仅不放,还特意颠了颠她。 辛妍在被抛起落下时,感觉到头晕目眩,美妙又好玩,忍不住笑出声。刚才的怀疑被压在心底,没再揣测。 应南珩见她喜欢这样玩,又换了一招:搂着她的腰转圈圈,她整个人几乎要被甩出去,但又牢牢固定在他怀中。 在转圈时,辛妍为了不被甩出去,更用力地抱紧他。她在做圆周运动,他就是她围绕着转的圆心。多么美好的关系。 两人玩玩闹闹,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到了山洞外。 山洞外设有结界,辛妍能看到洞府的大门,但一时无法穿过结界进去。 结界外游的走食草小动物,也是如此。 应南珩放下辛妍,单手搂着她的腰,居高临下看着那群无忧无虑啃草的小动物,挥手就砍出去一道光刃。 小动物悄无声息地倒地。 辛妍愣了片刻,“这是……都干掉了?” 应南珩嗤笑着反问,“不干掉,留着给本尊看门吗?” 辛妍盯着那些没有气息的小可怜,“但是,他们是无辜的。” 在动物世界里,天敌见面分外眼红,总要厮杀个不死不休。这是本能。 应南珩是大猫,也具有这种本能。 只是他和辛妍相处时,这种杀伐血腥的动物性表现得很弱。展现出来更多的是温柔善良的人性。 不然,按照他喜欢吃鱼的习惯,何必费尽心思挣钱买小鱼干呢?直接去水产市场当强盗不就行了? 辛妍猜想,会不会因为他回到自己熟悉的的地方,暴露凶残的本性;或者这个地方没有道德法律约束,他的做法纯属正常,只是她大惊小怪? 应南珩丝毫不知道辛妍的心理活动。他背对着她,站在她面前一块大石头上,伸展手臂,在空中画了两个连续的半圆,消除掉结界。 “奴才,进去吧。” 让女士先行,这是他学会的绅士风度。 辛妍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举步先行。 这里的路面,当然不是城市中那种整齐平坦的柏油马路,而是由大大小小的石块砂砾堆积而成的。 辛妍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地往前走,唯恐崴脚摔倒。 应南珩在她身后提醒,“小心。” 他一出声,她就分心听他说什么,反而没法注意脚下。 于是,崴脚了,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胳膊肘和膝盖感到火辣辣的疼。 辛妍忍着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坐在石头上,活动着脚踝。 应南珩蹲坐在她旁边,皱着眉数落她,“你到底怎么回事?本尊不是已经和你说了,要小心吗?” 辛妍闭了闭眼,莫名感到一股烦躁。本来忍疼已经消耗了她很多意志力,他再唠叨,真让她受不了。而她又懒得和他吵,直接脱下鞋,朝他扔过去,“你给我闭嘴。” 应南珩出于应激反应,挥手就被鞋打了回去。 鞋在空中转了个弯,嗖一下,擦着她脸颊飞出去。 辛妍彻底惊呆了,眼睛都没眨,直直地看着他。眼底已经泛出一层水花。不是因为受伤疼痛,而是因为心头一片冰凉。 第217章 221他是别无 应南珩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面部肌肉微微扭曲,“本尊……不是故意的……” 辛妍心里当然介意,但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和他吵架。他们好不容易才和好。她很珍惜现在的和平相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走吧。” 应南珩默了一瞬,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准备抱她。却被她推开了。 辛妍低着头,轻轻揉着受伤的脚踝,语气不太友好,“我不是瘸子,能站起来。” 应南珩噎了一下,“你说真心话,是不是在怪本尊?” 辛妍没抬头看他,“我突然想起,在那个游戏中,我和小星星同时遇险,你率先救小星星。那时候的失望,真的烙印下太深的痕迹。” 应南珩的表情有片刻空白。 他还真忘了,在游戏中他做过这种蠢事? 辛妍扑哧一笑,“我逗你玩呢。瞧你这记性,那时候聚义大厅发生火灾,你赶过去灭火。我遇险是发生在后面的事情。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你又不是故意抛下我不管……” 应南珩明显松了口气,“是这样啊。” 辛妍的余光飞快扫了他一眼,把他某一瞬间的微表情收入眼底之后,她又假装垂着眼眸注视前方,心却深深地沉入谷底。 应南珩,实在太奇怪了。 辛妍一直坚定地认为:游戏中那场火灾,是他们之间不敢提的话题。那时候,他的确想选择小星星而放弃她。若不是知道小星星是用她一根头发做出来的,她还不定要受多少委屈呢。 这男人的渣属性,已经在她心中根深蒂固。要不她怎么很坚定地一直拒绝他呢。若不是他太执着,而她又一直心软,她绝对要往死虐他!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现在该关注的是,他到底怎么了? 之前,她为他性情变化找了各种理由,可情绪有变化,记忆也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吗? 除非,面前这个人,不是真的应南珩。 一般情况下,放在普通人身上,这猜测绝对是滑天下之大稽。但任何诡异的事情放在应南珩身上,都有存在的可能性。比如,真假应南珩。 辛妍完全不敢在心中默念那个名字,只抿了抿嘴,装着若无其事地说:“我的脚不疼了,进去吧。” 如果这个人真是别无,她就得打起十二分警惕。而别无现在仍扮演应南珩,就得带着柔情款款的面具,不会对她伸魔爪,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大家都演戏,各自凭演技。 她就拼一把,不信熬不出头。 应南珩……别无没有起疑,伸手要扶辛妍。 辛妍呼吸一滞,鼓起勇气狠狠瞪着他,“我刚才崴了脚,你不说扶着我坐下,反而喋喋不休地骂我。我现在很生气,不想理你。你乖乖的,自动面壁三分钟。好好反省下自己哪里做错了。” 别无顶着应南珩那张俊俏的脸,眼底写满惊愕—— 若是应南珩摆出这表情,辛妍会解读为,他很委屈,他不开心。 但放在别无身上,辛妍的猜测就变成:哎呦,没想到应南珩和这女人相处时,地位这么低。没有一点男人的尊严架子!罢了罢了,他总得把戏演下去,先让她嘚瑟一阵。 别无乖乖地收回手,扭头转身,真的面壁去了。 辛妍磨了磨牙,压制住狂跳的心跳,慢慢站起身,像个瘸子一样往里面走。 她以为自己走了一小会儿,但很快就到了三分钟。 别无在后面跟着她,很想说:“你看,还是得本尊抱着吧。”但想到辛妍倔强的暴脾气,只得换了个说法,“奴才,本尊很想抱你。你想不想让本尊抱?” 辛妍闷声说:“不想。” 别无说:“但是你在骗自己呀。来吧,不要口是心非了。” 他在撒娇,如应南珩一般,撒娇。 辛妍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别无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大眼睛眨了又眨。 辛妍心底天人交战,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讨厌别无,排斥别无,根本不想和他接近。 但按照正常情况,她是拒绝不了应南珩撒娇的。 从一开始,她爱上的,不就是猫的傲娇属性吗? 辛妍深深吸了口气,决定按照自己内心的感觉走。 “难道你就不能让我生会儿气?我和你在一起,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了?” 别无被问懵了,耷拉着脑袋,宛如做错事被家长批评的孩子,“那……那,本尊给你做个烧鸡。” 辛妍撇撇嘴,又朝着洞府的方向走。 别无看着她一脚深一脚浅的挪动,眉间拧出了个疙瘩,但却没说什么,掐着手指推算,哪里有鸡,怎么做调料…… 洞府里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石床,水池,池边栽种着竹竿,池中游走着喜水的大蚯蚓。 这只大蚯蚓为了保护她,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现在不认识她,面容狰狞地朝她吼,还喷水吓唬她。 辛妍随手召唤出冥镜,用镜面把水柱挡回去,暗自评价说,这蚯蚓太蠢,堪比二哈。 她曾在这里生活了不知多久,对此处的一草一木很熟悉,现在有种回到自己家的感觉。当下直奔石床,歪着身体休息。 周围安静极了,连风声都没有。 辛妍的心绪沉淀下来,反而更清晰、更强烈地想起了应南珩。 那只大猫,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喜怒,没有哀愁。不记流年。 所以他遇到她之后,他生命那片苍白的底色上有了颜色。 他对她爱慕,执着,痴迷,到了一种不可思量,无法理解的地步。 但其实,她完全担不起的。毕盈,她那时还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但感情这回事,又不能简单地用得失来评判。 真心爱着一个人,想到他,念着他,为他打扮,为他花钱,都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他若是领情那自然好,若是不领情,付出的人自会伤感,但也甘之如饴。等到感情淡了,就不会再自伤伤人。 辛妍脑子乱糟糟的,在石床上左右翻身。她和应南珩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在心头,如今想来都是甜蜜又酸涩。 真不知道,应南珩现在怎么样了。 第218章 222南公真是不拘一格的人才 此时的应南珩,急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之前,他和大老刘在会议室中制定计划。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大老刘想抓住别无,他想唤醒辛妍对他的那份爱意。两人目的虽然不同,但合作的点是相同的。 所以,应南珩使了一出苦肉计。 诚然,辛妍的确被触动了,愿意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但是,人没了! 辛妍被别无带到了陌生的空间中。 在他不在辛妍身边的时候,别无会对她做什么? 应南珩根本不敢想象! 他懊恼自己太笨了,居然让计划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更着急的是,如何补救这个失误。 应南珩急的在原地打转,努力找出已经消失的时空罅隙的入口。 而辛孟,和突然冒出来的两只大虫,则眼中打着圈,慢慢爬起来。 刚撑起来脑袋,双方便打了个照面 这三只以前当了很多年邻居,再次相见,都面面相觑了。 两只大虫结巴地问:“你……你是辛孟?” 记忆中那个好端端的清朗少年,怎么变成了老太婆的模样?虽然头顶只有三根毛,脸上只有一个眼睛的形象很怪异,但好歹占据年龄优势呀。 口水止不住叹息,“辛孟,你说说你,何必想不开呢,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着急……哎呦……”话没说完,侧头朝红花大虫吼,“你掐我做什么?” 红花大虫板着脸,头顶两只触角直挺挺地翘立着,“你动动你那死脑子。现在这是什么地方?你面前的这人,是朋友还是敌人?” 口水大虫耷拉下触角,“哦,好吧。我知道错了。” 红花大虫冷哼一声,立刻想起白光之前发生的事情,很认真地问口水大虫,“喂,你看大猫……” 辛孟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主人不见了,不免情绪失控,抓着一头白发,泫然若泣,“主人,你去哪儿了?难道你不要我了?” 应南珩听到两只大虫的声音,觉得很吵很心烦。听到辛孟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身体中涌动着的戾气喷涌而出。他想破坏,想毁灭,想把眼前所有碍眼的人和物都干掉。 体内的力量随着情绪引导,一层层在空气中传播震荡。空气中的水分被冻结,形成漂浮的雪花。天边的积云受到影响,一层层翻滚着越来越厚,隐约有大雨倾盆的趋势。 很快,乌云中降下暴雨。雨水受到冷气温冻结,变成了冰雹。 路面上,蝼蚁一般的行人抱着头到处乱跑。整个世界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霾中。 大老刘等人赶到楼顶时,天地间已经是狂风夹杂着暴雨,天气更加极端异常。 站在雾霾正中间的应南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像冷血动物凝视猎物时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长发和衣袍被冷风高高扬起,整个人显然已经陷入癫狂状态。 大老刘心中咯噔乱跳。他已经分不清,面前这人是他们要抓捕的别无,还是属于自己人的南公。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停下这种破坏。 大老刘一手抱着自己的肚子,避免自己被吹飞,一手举过头顶打招呼,“前面的,能听到吗?” 风太大,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吹散了。 李四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小蜜蜂扩音器。链接好电线之后,把黑色的麦克对准大老刘的面前,示意大老刘继续吼。 大老刘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谴责。 你既然有设备,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而且,你怎么不吼? 李四推了推眼镜,嘴角耷拉着,只当自己不知道大老刘的意思。 大老刘没在这个时候训斥手下,对准麦克继续吼,“前面的,能听到吗?听到回个话。” 应南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脑子晕晕的。以他听力和目力,能感受到很多信息。但若是大脑不去有意过滤,周围所有声音便都很嘈杂、混乱、没有重点。所以,他听没听到,完全不重要了。 两只大虫看着失控的应南珩,再看看疯癫的辛孟,真切地预感到,接下来得靠他们两只虫子挑大梁。只能硬着头皮上。 口水大虫憋了一口气,身体就像吹气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头顶的触角也见风就长,一下子拉长两三米。 这么大的体型,当然引起了楼梯口大老刘几人的注意。 大老刘看到一只体型硕大的,神似龙虾的虫子,一歪一扭的走过来。可能是因为风太大,也可能是因为虫子体内脂肪多,总之这几步路的距离,让它走出了南极企鹅摇摇摆摆的姿态。 这虫子直直朝他们走来,他们便知道,虫子有话对他们讲。 大老刘赶紧给它一个回应,鼓励它走的快些。 虫子能明白大老刘的意思,脚步加快。 就在这时,墙角的钢管被风吹散,哗啦啦地倾倒,滑动,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一个两个滚到虫子脚下。 虫子别的不多,手脚最多。地上排排陈列着钢管,即便是两只脚都能滑到,更何况它拥有这么脚。 大老刘一句小心卡在喉咙里,小蜜蜂扩音器发出尖锐的破音,就见虫子整个身体架在钢管上,咕嘟咕嘟地往前滚。 但因为钢管各自为政,没有组成一体,所受到的力向指向四面八方,整个结构很快解体。 虫子啪一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么大体型的一个吉祥物,落地时让地板发出轻微的震颤,更让大老刘等人没想到的是,这虫子摔疼了,嗷嗷地嚎哭起来。简直和小婴儿一般无二。 大老刘感慨:南公真是不拘一格的人才,养的吉祥物都如此别致,如此没用。 口水大虫就这么铩羽而归。 红花大虫既担心老公,又担心大猫豁出一切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一狠心一咬牙,模仿人猿泰山的经典姿势,捶打胸口仰天咆哮。 可惜,她的声音太小,融在狂风暴雨中,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厚厚的乌云裂口一道口子。里面渗漏处一寸金光。金光之下,隐藏着一道不停旋转的旋涡。 应南珩,辛孟,两只大虫,都受到这股不可抗力,被吸入旋涡之中。 刹那间,风停雨歇,天气恢复正常。 第219章 223作为bug的大虫 “砰砰砰砰……” 四个物体从天而降,在地面上烙印出深浅大小不一的土坑。 最先从土坑里爬出来的,自然是应南珩。 应南珩跨坐在土坑边缘,仰头眺望附近的景致。待他看清所处的环境后,狠狠皱起眉头。 高低起伏的山峦,山峦上铺着密密麻麻的植被,天上飞翔着骄傲鸣叫的大鸟。太阳高高悬挂在空中,不知疲倦地散发着光和热。 这分明…… 就是他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地界。 怎么到这里来了? “哎呦……” “哎呦喂……” 两只大虫一前一后呼疼,从坑里爬出来。他们看清天高云淡的景象,又同时“啊啊啊”地叫起来。 应南珩闭了闭眼,自动把这两只蠢货的喊叫屏蔽出耳朵。没想到竟听口述大虫感慨,“天哪,怎么是这里?红花,这不是你和我相遇的地方吗?” 红花大虫也有些懵,触角往左撇了撇,往右撇了撇,惊疑不定地说:“是啊,这里是我认识你的地方。不对,你为何这么说?难道你不是这里的虫?” 口水大虫说:“什么叫……咦,难道你不是这里的虫?” 两只大虫在这里认识,互相以为对方是这里的虫——这话听起来信息量很大呀。 这时,辛孟从坑底爬出来,“你们,在说什么?” 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缠绕在脖子上,眼底弥漫着浓浓的黑眼圈,一看就是还没从晕眩状态中恢复过来,意识都有些离散。 “我记得口水曾经说过。他原本只是一只普通的虫,机缘巧合下进入了一个无法言喻的美妙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认识了红花。后来,你们从这个世界里跌出来,再也回不去了……” 红花大虫瞪圆眼睛,完全不眨眼地盯着口水,“这些,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真要说起以前,她也不过是一只普通的虫子。如果运气好,她就混吃等死,运气不好,会被其他生物吞掉。总之就是生活在大自然的食物链中。 突然有一天,她到了一个很广大的世界。当然,初始她并不知道这是改变她命运的莫大机遇。后来有了意识,认识了同为大虫的口水…… 他们结为拜了天地,结为夫妻,一起修炼。没想到,就跌了出来。 哦,对了,在这方世界,他们都曾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应南珩的大名。 口水脑中恍恍惚惚地闪出一个画面。 很久之前,在他第一次见辛妍的时候,辛妍吐出应南珩的大名。那时,他还以为辛妍在开玩笑。 毕竟,应南珩应该属于传说。 一个两三百年专管档案的档案精都没听说过的传说。 口水和红花只是没有幻化人形的能力,但他们智商够用。他们齐齐想到这一幕,终于意识到,他们和应南珩的再次见面,是多么不寻常,不平凡。 两只大虫面面相觑时,辛孟的脑子也开始转动了。 辛孟跟随别无,知道的事情更多。而两只大虫虽然跟着应南珩,但他们一心一意只想当吉祥物,根本不曾深挖事情的内里。 辛孟根据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和两只大虫的反应,表情逐渐飘忽起来,“莫非,这便是时空罅隙的入口?” 应南珩一听“时空罅隙”,表情狠狠变了。他投向两只大虫和辛孟的视线,也变得犹如实质般有分量。 两只大虫被带着威压的视线凝视着,哪里敢胡思乱想!只顾着用眼神交流:怎么办?大猫是不是又要发威了? 辛孟作为敌方人员,承受的压力更大。他几乎要被这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势压得跪在地上,头上不停地冒冷汗,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 “大,大人,容禀。” 应南珩是打架的一把好手,不擅长阴谋诡计。更何况,辛妍不在他身边,使得他心烦意乱,更加无法思考。此时,他还真需要听听来自别人的意见。 只是,这个小家伙得给点颜色,才能乖乖听话。 应南珩斜睨着他,手微抬。 周围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辛孟感觉流动的气息变成了实体,紧紧压迫着他的呼吸。若是应南珩不高兴了,或者不如他的意了,他随时随地能轻松取走他性命。 辛孟的小脸憋得通红,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饶……命……” 应南珩充分发挥猫科动物玩弄猎物的习性,慢悠悠地问他,“为何饶你?” 他想要辛孟回话,就不会一下子把辛孟弄死,而是给他留了下说话的气息。 辛孟被掐的时间偏长,大脑已经处于缺氧的状态,头脑一片发白,直接说出心里话,“我,我想活着。我必须活着。” 大恩未报,即便再苟且,也得把命留下来。 后面的话,他咬死了没说。 应南珩轻声哼了一下,“既然想活着,就好好听话。说说看,你有何想法?” 辛孟眨巴着眼,反应过来应南珩的打算,骤然松了一口气,膝盖发软,整个人跪倒在地。 应南珩嫌弃地移开视线,“废物。” 辛孟双手撑地,勉强地撑起身体,有气无力地说:“大人,这里是时空罅隙。而且是未被毁坏的时空罅隙。说明,我们来到了过去。既然两只大虫曾在这里生活过,他们一定对这里很熟悉。” 本以为置身事外的两只大虫:…… 两只大虫齐齐大骂,“好你个辛孟。这么多年都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天天就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我们的罪你了吗?你……” 应南珩轻飘飘的一记眼神扫来,两只大虫都噤声了。 辛孟垂着眼,继续说:“敢问大人,在这个世界生活时,可曾见过这两只大虫?”不待应南珩回答,辛孟又说:“但这两只大虫,却真真切切地知道您的名号呢。” 应南珩眸光微闪,认真地打量两只大虫。 他突然发现,这两只大虫,是类似于bug一般的存在。 因为在这个地界,能喘气,有智力的生物,简直是少之又少。他应南珩算一个,能和他打个平手的橘袍算一个…… 然后,就没了。 这两只大虫,又算怎么回事? 第220章 224马上要见到她了 两只大虫再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地说起自己的人生经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坦诚自己的过往。 说完后,他们不停地打量对方,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原来自己的另一半,还藏着这样的故事。 不过…… 做夫妻,过日子,其实最看重的是当下,身份背景来历什么的,只要不出格,其实没有太大影响。毕竟生活的姿态,就是稀里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应南珩没在意两只虫子的小心思。他仰头看着远方,下颌的弧度又尖又细,影子被拉得悠长孤寂…… 这个世界自成一体,不允许这里的生物出去,也不允许外面的生物进来。唯一的例外,其实就是辛妍。也许,在辛妍意外跌进来的时候,两只虫子也被卷了进来,从而展开了奇特的人生际遇。 还有一种情况—— 两只虫子并不是意外被卷进来,而是他和魔物做了交易后,给自己安排的后路。 所以,他在和辛妍相逢之后的第一个案子中,就遇到了这两只虫子,还把他们带回家。之后他和辛妍发生感情危机时,两只虫子一直充当调解的角色,帮助他们度过危机。 纵然这两只虫子插科打诨不务正业,但在某些关键的细节上,着实发挥出不可或缺的作用。 不管哪一种原因,他都懒得追查。现在最重要都是,找到辛妍。 应南珩低头看向这两只虫子,“你们有想法吗?” 两只虫子看着对方瞪眼。 他们根本不在状态,能有什么想法? 但大猫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他们身上,他们要说没办法,就显得很不近人情。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的回答让大猫失望,估计会被大猫挠两爪子。 本着先度过这一劫的打算,口水大虫沉吟一番,端出胸有成竹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也许是个突破口。” 应南珩精神一震,急忙说:“什么事?” 口水大虫盯着应南珩的视线,和红花大虫挤眉弄眼的暗示,后背出了一层汗,拿出生平最大的忽悠技巧,“我想起……哎呦,口头上说不明白,我还是带你过去吧。” 这方世界天高地广,时间的推演单位为量劫,只靠步行到目的地,估计只能找到辛妍的坟墓,而坟墓里的尸骨也化为了尘土。 应南珩索性祭出长剑,让一行人搭乘在剑上,御空飞行,加快速度。 长剑的剑尖冲前,划破气流。上方笼罩着应南珩搭起的结界,不然剧烈的罡风会让几人睁不开眼睛。应南珩盘坐在前方,留给几人挺直的背影。 两只大虫和辛孟坐在后面,呈双方对峙。 对于辛孟出卖邻居的行为,两只大虫早就暗恨在心。现在好不容易寻着机会,肯定要揪着他头发,好好教训他一顿。 辛孟被揪扯地东倒西歪,龇牙咧嘴地惨叫。 口水大虫很机灵,在他张嘴时,把他的长头发塞到他嘴里,阻止他发出声音。而红花大虫手脚并用,往辛孟的小脸蛋上挥拳头。很快,辛孟就变成了熊猫形象。 两只大虫揍得爽快了,瘫坐在剑上,缓缓吐出浊气。 冷不防长剑停下。 这三人因为惯性,都狠狠撞到结界之上,又滑落下来。 应南珩没有回头,平静地问:“说吧,你到底想去哪儿?” 他不理会后面的动静,不代表他不知道。这几个小玩意想打闹,他任由它们去做,反正不触及他的底线,他还是很开明的。而他的底线就是,必须尽快找到辛妍。 口述大虫面色微变,飞快地思考如何把这一劫应对过去。 辛孟捂着连,哎呦哎呦叫着,“你们两只大虫,肯定是在骗大人。不然凭大人的本事,怎么可能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到目的地。” 红花大虫齐齐挥舞起所有触角,警告辛孟不要乱讲话。 辛孟当即把巴掌拍在嘴上,表示自己会认真地闭嘴。 应南珩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垂在体侧的衣袖缓缓扬起来,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口水大虫亲眼目睹过他癫狂的状态,根本不想再尝试一遍。而在危机时刻,他脑子又转的特别快,赶紧说:“大猫不要着急,马上就能找到那地方了。” 为了表明自己所言非虚,口水指了个方向。 这次的指向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朝着一个方向,使劲飞,看似在赶路,其实是在浪费时间。这次则是先左拐,再右拐,越过高山和森林…… 天上的大鸟拖着长长的尾羽,发出尖锐的名叫。天色逐渐变暗了。 口水脑门上出了一层汗,语气变得急促,“大猫,再快些。晚上看不清路面情况,我就没法指路了。” 红花听出他的意外之余,心中留了个心眼。放目远眺又看到形状像莴笋的山峦,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她和口水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就在这座莴笋山下。 口水居然把应南珩领到这里来了! 他是想干啥? 嫌应南珩不够急切暴躁吗? 红花大虫使劲给口水使眼色,以至于眼睛都快抽搐了。 口水怕辛孟这个鬼精有使坏,赶紧抱住红花,拍了下她的后背,让她稍安勿躁。 但这没有引起辛孟的注意,反而让应南珩侧目了。 应南珩哪里不知道口水的小心思,只是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死马当成活马医,尝试口水提供的方法。但他的忍耐是有底线的。现在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就像暴风雨凝结在某一个点,然后瞬间炸裂—— 两虫一人被狠狠地掀起来,宛如破布一般吹在空中,身体四肢被夸张地拉扯,连疼都喊不出来。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应南珩,则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头发丝都没飘起来。他冷眼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在破空之声频繁炸响之中,隐约传来一两声熟悉的声线。 “你现在好些了吗?” “我很担心你。” “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南南……” 跳动的心脏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又松开……应南珩呼吸一滞,左右顾望。 辛妍…… 他听到辛妍的声音了。 但是,却没见到她的人。 第221章 225终于找到辛妍 应南珩太迫切地想知道辛妍的下落,以至于真听到了辛妍的声音,居然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处在漂浮状态的辛孟和两只大虫,发挥出极为强烈的求生欲。尤其是辛孟,脑袋里那根弦绷得很紧,唯恐自己在敌方阵营随时会挂掉。此时听到天籁一般的声音,扯着嗓子大叫,“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而承担主要寻找任务的口水大虫,不仅松了一口气,更是激动万分。 没想到他还真能撞到大运,在茫茫世界找到辛妍。但认真论起来,他也不是纯然瞎走。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循着自己内心的感觉,就能达到目的。这种感觉玄之又玄,他也说不清楚,便没有提这回事。 红花同样处于震惊当中。没想到她和口水的相遇之地,会和辛妍有莫大的联系。这一切的巧合,隐隐让她有命中注定的即时感。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蹿进应南珩的耳朵里。 他的行为快于思维,立刻收回手,扯掉对这三只的惩罚,愣愣地看向广袤无垠的天际。 深蓝的天上坠着密密麻麻的星辰,越往远处压得越低,逐渐和地平面交融在一起。地面上,排布着阴森森的树林和反光的水潭。 辛妍,真的就在附近吗? 应南珩闭了闭眼,凝神细听。 辛妍的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飘来。他完全判断不出,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所谓关心则乱,莫过于此。 这时候,两只大虫惊喜地朝着一面尖叫,“小姑娘就在那边。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应南珩索性不去想乱七八糟的,朝着这个方向疾行而去。 这次,他忘了搭起结界。飓风把剑上的三只吹得东倒西歪。他们发出“啊啊啊”的尖叫,又被风声带走。 应南珩原本在半空中飞行,现在越飞越低,即将要贴着地面,在草地上穿行。前方稀疏的树林中,传来辛妍更清晰的声音,“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 应南珩听得心头发热,正要扬声呼唤辛妍,又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宝贝,别担心,我很好。” 辛妍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应南珩身体踉跄,差点从空中栽下去。好在他平衡感很好,一下子稳住了身体。但身后那三只却没有这么好的技术,“嗷呜呜”的从剑上甩了出去。 应南珩暗恼不已。按照他的设想,他应该以帅气狂霸的姿态出场。可惜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这三只蠢货,直接破坏了他的形象。 前方,辛孟咋咋呼呼地尖叫,“主人,我终于找到你了。”随即惨叫着摔出来,落在应南珩前面的路上。若不是应南珩反应快,及时收回抬起的脚,估计要踩到辛孟的肚皮上。 树林里的辛妍说:“南南,你看辛孟都来了。我们即将能找到入口了。” 被称为“南南”的人说:“别着急。也许这是那人的障眼法。” 应南珩瞬间明白了。 能毫无压力地假扮他,知道他所有事情的人,除了别无再没有其他人。 别无这是想做什么?打击不了他,就从辛妍入手。抢走辛妍,得意地看着他痛哭流涕吗? 应南珩瞬间明了:不管他和辛妍之间如何,他绝对不允许辛妍被别无伤害。 当即扬声大喊,“辛妍。”同时,脚尖翘起,把辛孟又踢回到树林里。 树林里,传来辛孟落地的闷声。 几乎是同时,辛妍喊着:“谁?”快速小跑出来。 天色很暗,树林里遍布旁逸斜出的枝丫,辛妍只顾着往外跑,手臂和腿上被枝丫划出了很多血口子。 她不知道在这里生活了多少天!这男人不在的时候还好。他回到山洞后,她就打起十二分警惕,认真扮演一个和应南珩相处时的“辛妍”。他一直没发现破绽。她以为生活要长久无望地持续这么过下去,终于有转机了。 真正的应南珩来了! 其实,她应该再多坚持一点时间。等见到了应南珩本人出现在眼前,再彻底撕破脸皮。但她真的是坚持不下去了。她想他,疯狂地想他。每每面对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别无,她反而更加疯狂地思念他。 她的脸上挂着笑,心中在流泪。这么辛苦地苟日子,却不敢和任何人说,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这种精分的生活,她真的一刻都不想过了。 在辛妍身后,燃着一个圆锥形的火堆。 火堆旁边,别无正在烤乳鸽。 火候没控制好,烟灰冲到脸上,又被他随手一抹,脸上都是黑灰,只露出殷红的唇,和雪亮的眼睛。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粗糙的木棍。木棍尖细的一段扎着乳鸽,木棍和乳鸽都被烤的漆黑,他却忘了翻。 也许不是忘了,而是顾不上了。 他突然问自己,他到底在做什么? 陪着一个人类女人玩过家家,还玩的很上瘾。大晚上地带她出来吃野味,亲手给她烤乳鸽。只是因为担心她憋在洞中时间太长,会无聊…… 不……不对……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辛孟出现了,他还想继续粉饰太平。 但那女人,一下子就跑走了。那么迫不及待!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假的了? 那她这些天,对着他笑,关心他的安危,又算什么? 骗他? 骗啊!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敢相信,这些天的经历都是假的。 他慢半拍回头,只看得到辛妍已经融化在夜色中的影子。只是他目力非常好,能看清黑暗中的很多细节,便看到辛妍扑倒树林那边的某人怀中。 她在哭,哭得肩膀颤抖。那人搂着她,亲吻她的头发。 她说:“南南,我怕……” 到底是偷来的日子,果然是假的。 别无手一松,乳鸽掉进火堆里,发出刺啦一声响,和浓浓的焦臭味。 事已至此,何必再让自己更难堪? 别无缓缓站起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晦暗的阴影。 挥手之际,他拔掉所有碍事的树林,瞬移到对面。 “呵,真是一对苦命鸳鸯。我该说什么呢?不,应南珩,我该问问你,这只破鞋你穿的可还舒服?” 第222章 226因缘(完) 听到这句侮辱性的话语,辛妍脸色瞬间白了,心尖发凉,凉得她身体抖成了筛子。 她忍不住看向应南珩,却被他摁着后脑勺,紧紧抱在怀中。 她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下稳健地传来。带着平和镇定的力量,让她不再心慌恐惧。 而应南珩,则处于巨大的暴怒之中。 辛妍哭着扑进他怀里,诉说着害怕。接着,又被人当着他的面侮辱…… 此仇不报,他势不为妖。 应南珩冲旁边看好戏的两只大虫使眼色:蠢货,还愣着做什么? 红花赶紧上前,从应南珩手中接过安慰辛妍情绪的工作,轻声说道:“没事了。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辛妍狠狠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紧张焦虑的心情。再睁开眼时,又是一条女汉子。 她冲应南珩点头,眼神坚毅,无声地诉说着:我没事。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应南珩腾出手,一跃而起,腾空施展了一个大招。 白光从他身上炸出,一圈圈晕染开来,周围空气瞬间被炙烤到极高的温度,气流向上冲去,形成爆炸之势。 大虫等抱着脑袋,扑在地上躲避这波攻击。 别无则眼睛都不眨,直挺挺地迎向白光。 这个时空对他很不友好。他来到这里后,身上的力量受到极大程度的限制。原来能和应南珩打个平手,现在就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不过没关系了。 他不在乎了。 白光犹如炙热明亮的日光,照亮半个天空,使得璀璨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林间惊起飞鸟,无数走兽嘶吼着狂奔。 他们以为突然降下天灾,出于本能而狂躁地躲避。 在混乱之中,白光逐渐消退,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中。 两只大虫拍拍身上的尘土,感慨着嘟囔,“大猫果然是大猫,无论走到哪儿,都能搞出惊天动地的破坏。还好这里荒无人烟。” 作为始作俑者…… 应南珩只使了一招,就发现别无彻底消失了。 别无那货,就这么被他灭了? 他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只是现在顾不上追查别无的行踪,他满心满眼都是辛妍。 奴才受了太大惊吓,必须得赶紧带回去,给她压惊。 应南珩把辛妍横抱在怀里,确认她真的没有一点损伤,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一跃而起,寻找时空罅隙的出口。 两只大虫跟在应南珩身后,纷纷跳起来。 来的时候,他们可以乘坐大猫的长剑,回去的路上,只能自理路费。他们心中吐槽大猫“过河拆桥”,但不敢在这时候触大猫霉头。真是乖得很。 而扑在地上的辛孟,则一直倒在地上,好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没人关心他的结局。 不多会儿,这一头银色长发好像触电一般炸起,整个人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从地上立起来。手脚僵硬,脖子扭动的幅度也很机械。他尝试着活动手腕脚踝,又把脑袋掰正,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勉强……能用……” 同一时间,跟随和尚修行的毕盈,感觉到心头被刺痛。 她正在给古曼童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古曼童撑着脑袋,听得很高兴,骤然见她变了脸色,以为毕盈不高兴了,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妈妈,你怎么了?” 毕盈微微晃神,看向古曼童的视线中,居然带了水光。 “孩子,你是在什么情况下,会心痛?” 古曼童直愣愣地说:“亲近的人遇到危险了,或者不在了,我会心痛。”然后又问,“妈妈,你……心痛吗?” 毕盈微怔,喃喃自语,“亲近的人吗?” 事到如今,能被毕盈认定为“亲近”的人,只有古曼童。而古曼童就在她面前,绝对完好无损。那么,只有辛孟了。 不知道那个傻子怎么样了。 毕盈心中长叹,低头便看到古曼童又大有空洞的眼睛。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辛孟心甘情愿留在别无身边,这是他的选择。她能说什么呢? 她应该做的,是照顾好古曼童。 毕盈这点动静,很快就被和尚知晓了。 和尚保持盘腿打坐的姿势,用意念和毕盈沟通,“走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了。不如,就去昆山镇吧。” 和尚所谓的“安定下来”,便是有心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发展自己的信徒。 毕盈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未来事业发展的方向上,赶紧问和尚,“昆山镇,真的能作为未来的发展之地吗?” 那里有大妖坐镇,还有卡得很严的调查局! 和尚说:“贫僧听说,那里有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会被官方开放为景区。景区会有很多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机会。之前只是碍于昆山镇的危机,不敢过去。现在嘛,没有这个顾虑了。” 和尚到昆山镇,第一件事就是拜山头。 先去调查局备案,然后去找应南珩。 这时候,应南珩才刚从时空罅隙中出来,忙前忙后给辛妍压惊。 动物压惊的办法,非常简单粗暴,就是吃。 一顿不够吃两顿,两顿不够吃十顿。 而他又不愿意点外卖。虽然外卖很简单,很方便,但口味太重,而且食材不够新鲜。倒不如自己动手做。 于是乎,辛妍发现应南珩系上了围裙,挥舞起锅铲,每两个小时都给她上大餐。 她吃到他的爱心餐,心里当然很感动。但吃的多了,她很怕胖,就把多余的饭餐和两只大虫分享。 两只大虫的食量,还真没下陷。不管应南珩做出多少,他们都能吞下去。 但应南珩的拳拳爱心,是给他们的吗? 所以,屋子里总能上演两只大虫端着盘子在前面跑,应南珩举着锅铲在后面追,喝令“放下盘子,饶你不死……” 辛妍便被逗笑了。 若是要粉饰太平地过日子,每天都很可乐。 最起码,辛妍不去想那段在时空罅隙的时光,她很容易被应南珩治愈了。 在这种情况下,和尚上门拜访,说想投靠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商机。 想在新开的景区开客栈吗?想当老板吗? 第223章 227成为名人 应南珩和辛妍,都属于宅在家里不接受外界消息的那种人。 其实很容易理解,他们的心理诉求,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而且,他们的寿命也比一般人长,没必要和无关的人打交道。 所以就有这么尴尬的一幕:作为本地人,他们都不知道昆山镇开发了个旅游景区。而且那个景区他们还曾去过。就是解决古曼童案件时,他们到过的,有湖泊和码头的地儿。 起因是,从那个地方取景的电视剧火了,这处偏僻的地方一下子有了知名度。 再者是之前墨菲作乱,使得昆山镇的气运下降了很多。于是引流来更多的人气,能帮助这地方恢复元气。 而且…… 肯定还有其他原因,辛妍等人不处在那些个高瞻远瞩的位置,便不得而知了。 反正,调查局打算挑选一两个有本事的人,坐镇景区——和尚打探出这一消息,就来找应南珩。打算从中分一杯羹。 应南珩很不耐烦这些庶务,但辛妍来自人族,总不能让她彻底脱离自己的世界,少不得他做些改变。 和尚挥手让两只大虫倒了杯水,喝着水谈论自己的计划。 “贫僧思前想后,与其兴盖庙宇,广结缘法,还不如潜心修行。而在深山老林中是一种修行,在人群中也是一种修行。贫僧决心在人群中修行。” 应南珩一开始没听懂他文绉绉的话。辛妍悄声解释,“和尚不想当主持,想和咱们结伴。” 应南珩竖起大拇指,笑的咧出一口雪白的大牙,“有意思。有想法。” 两只大虫在一边听着,捕捉到关键词:开客栈。 难道说,他们要搬家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受到人族思维习惯的影响,他们对房子生出莫名的执着。若是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他们当然很开心啦。 但开客栈,并不是一句话都能做成的事情。 首先,他们得和调查局沟通,拿到批文。 大老刘见应南珩主动前来承担这一任务,很爽快地签字盖章,甚至还打算给应南珩开绿色通道。 实在是因为应南珩作为特别顾问,露面的机会太少,调查局没有榨干了这位顾问的剩余价值。 而且之前围剿别无时,调查局把这位南公得罪到了。若不能及时修复关系,怕是以后请不动这尊大佛。 于情于理,大老刘都不会卡他。 之后,便是选址。 应南珩做了个甩手掌柜,让辛妍和和尚商量租哪套院子! 在风水这方面,辛妍是个门外汉,只能听和尚的意见。 和尚选了背靠青山,面临湖泊的一套四合院。院落的建筑一共有三层,房间布置错落有致,非常适合开客栈。 不仅如此,和尚还想好了,若是他们开客栈,白天让两只大虫当保洁,晚上让毕盈来守夜。他们都不需要雇员工。 而他们三人,则该修炼的去修炼,该玩耍的去玩耍。 因为这项提案很充分地考虑到应南珩的利益,应南珩欣然同意。 两只大虫因为终于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自然也很开心。并且应南珩为了无偿使唤他们,还帮他们设计了一个能被人族接受的外形。这对两只大虫来讲,简直不要太美好。 毕盈则全权听和尚安排。 只有辛妍有想法:既然要开客栈,就认真开下来。别人家的客栈怎么做,她家也怎么做。所以她给自己找了个繁重的任务:当导游。 辛妍以前没学过导游,所有的一切都是重头再来。再者,她已经离校多年,学习能力真的退步了很多,学习知识也静不下心来。 为了督促自己学的更好,辛妍报了个成人培训班。又体验了一把当学生的感觉。 应南珩以前从来没当过学生,非常好奇学生这个身份,也跟着辛妍报名,和她一起抱着书本赶早课,占座位。 凭借应南珩的身材和相貌,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引起一阵骚动。更何况是女生数量较多的导游补习班! 于是上课第一天,辛妍和应南珩并肩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就有女孩子抱着课本过来。要么故意掉了书,掉了笔,要么直接和应南珩搭话,向应南珩要联系方式,还有问他借钱的…… 大胆的,直接的,热情的……辛妍真算见到女追男隔层纱是什么滋味了。 只是,她这个正牌女友还在这里,这些姑娘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应南珩具有喵星人的胆小属性,分分钟都在考虑,是不是总有刁民想要谋害朕。被迫面对陌生女孩子的示好,他想发脾气,想把她们统统赶走。可这些女孩子接近他的时候,他身边这位奴才总有些有趣的反应。 比如,她明明在很认真地看书,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她已经把书拿反了。她还不停地用余光瞥他,就看他怎么应对。 他以前还真没发现,奴才这么可爱。 果然,让奴才走出家门,多接触点外面的事情,有助于她变得更快乐——她本人没有意识到,哪怕她一直装着没事,但她的笑容总是很牵强的。她越是忍着,他越是心疼。 上了两周课之后,应南珩在班上也算是小有名气。被推选为校草。 辛妍摁着酸胀的脑仁,心里止不住吐槽:校什么草?再躁动也是一颗有主的草。 某次,某个女孩准备向应南珩告白——只是班上经常会出现的奇景——辛妍一把推开她,拎着应南珩的衣领,仰着下巴问他,“我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你怎么还处理不好自己的事情?说,我是你的谁?” 校草被粗鲁对待,不少女人愤恨不平,吵吵着要替校草讨回公道。 但校草却笑得一脸宠溺,“老婆大人,我错了。你绕过我这次。” 辛妍磨着牙,又气又无奈,感慨着“真是疯了”,甩脸走人。 这一幕生活中的小细节,被好事者录下来,当成撒狗粮的素材,疯狂传播开来。 网友震惊于应南珩的颜值,都认为他是整容的,或者视频是经过处理的。 而就在昆山镇旅游的游客,干脆亲自来学校验证网友的猜测。一时间,普通的学校成为了网红必打卡的地方。应南珩和辛妍,也成了名人。 第224章 228投靠者众多 辛妍甩脸走出教室,根本不想等后面的应南珩。 她隐约知道,情侣之间需要吃醋做调剂,应南珩故意这么做来气她。但她就真的按照他的节奏走,不高兴了。 反正,他不追上来哄她,她决定会给他好看。 结果,他真的没追上来。 辛妍走出很远,才反应过来……应南珩这是认真的,要和她闹别扭? 其实,实在是因为他们这波狗粮喂得太足,好事者又用直播的方式宣扬,所以很多人都慕名而来。现在正围着应南珩,要求和他合照。 既然想当网红,就得捧着粉丝。若是金主爸爸高兴了,分分钟给你砸游艇火箭炮。 应南珩急的满头大汗,垫着脚尖眺望辛妍越走越远的背影。 她后脑勺的马尾辫甩来甩去,就和主人一样雄赳赳气昂昂,步伐更是六亲不认。 他想追上去,好好哄她,却有心无力。 在众目睽睽之下瞬移,给头条新闻提供素材?抑或是推开这些聒噪的人类,不小心制造几出伤亡? 怕是都会让辛妍烦恼,生气。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应南珩闭了闭眼,尽力忍耐已经推到面前的手机,也不去回答“您未来有什么打算”“为什么要学习导游”这类白痴问题,直接退回教室,把门关上,越到窗边,打算跳楼。 但他真的低估了人类的智商和执着。 窗户底下也有十几个人守着,大概他跳下去,就会被这些人包围。 应南珩赶紧关上门,苦恼地挠着头发。 最后被逼得没办法了,应南珩使出最无赖的一招—— 天上晴空万里,突然爆发出惊雷。所有人都被雷声吸引走注意力,尤其是教室中的人,纷纷看向窗外。 就在这时,应南珩躲进了方形轿子,瞬移到外面。 辛妍也被惊雷震呆了。 这是应南珩的手笔。 他出事了吗?怎么突然搞出这么大阵仗? 辛妍立刻掉头,往回小跑,就见前面路上,立着一个俊秀挺拔的身影。 这人张着双臂,正准备迎接她呢。 辛妍满腔担忧,瞬间都化为灰烬。直接用小粉拳捶打他胸口,声音中有她都没注意到紧绷,“你莫名其妙吓唬人,你想干啥?” 应南珩任由她捶打两下,才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傻丫头,本尊差点丢了你,可能不着急吗?” 辛妍唇瓣嗡动,想说什么,又忍下了。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担忧,像初春融化的第一抹雪,无声又动人。 应南珩心头微动,摁着她的后脑勺,在她发顶印下一吻,“是本尊不好。不该故意气你。想吃什么,咱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有力气了,再想想如何惩罚本尊?” 话题直接转到吃饭上,辛妍有些哭笑不得。 抬手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辛妍有些怅然,“其实,你不用特意道歉。” 她就喜欢看他霸道嚣张、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低声下气的哀求妥协,总让她心里不舒服。 应南珩愣了愣,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奴才,就是这么爱着他,纵容他。从前到现在,一直如此。 这是她表达爱意的方法,但会把他惯坏。 他也不想看她忍耐,想让她开心。 应南珩突然想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带起蹭蹭余韵。 “还说你蠢,本尊何尝不蠢呢?” 辛妍很享受片刻的这亲昵。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得意地眯起眼睛。 在恋爱上,人的智商会下降为零。不然怎么能叫恋爱呢。 两人上一刻还在闹别扭,下一刻就和好了。十指相扣去附近的餐馆吃饭。 服务生端上菜谱,应南珩熟练地念出一连串菜名。都是辛妍爱吃的食物。辛妍又加了一道清蒸鱼,是为他点的菜。 服务生去下单,应南珩给辛妍添茶倒水。 他们很少在餐馆吃饭。因为应南珩不习惯餐馆的重口味。辛妍则认为餐馆的食材和用料不讲究,不如在家自己做的有营养。但在餐馆吃,不仅是吃饭,更是享受服务,体验一种品味。 便如他们所处的星空主题的餐厅,墙上贴着大大小小的恒星行星,陨石带,彗星一类的照片。低垂的吊灯挂着五角星的灯罩。和吊灯一起垂下来的,还有客人写的卡片。 应南珩发自内心感慨,这便是人类最喜欢的浪漫。也是他最缺的哄女孩的素养。 恰好楼下有个小姑娘挎着花篮,售卖最新鲜的鲜花。应南珩隔空取了一支花,又在她的花篮留下一张纸币。做的悄然无痕,没人发现。 于辛妍而言,她只是低头喝了口水,抬头就发现一朵红艳艳的玫瑰呈现在眼前。 应南珩嘴角压抑不住笑容,眼睛亮闪亮闪的,比他们一起看过的星空还美。 他问,“喜欢吗?” 辛妍第一反应是沉默。这并不符合应南珩的做事风格,他是突然受什么刺激了? 继而,她皱起眉,“你偷的?” 应南珩撇下嘴角,“在你眼中,本尊是这种人?” 辛妍毫不留情面地指出他的本性,“只要你看上的,不就是你的?” 应南珩:…… 真特么无言以对。 这时,突然冒出一个娇滴滴的童声,“大人付过钱了。我们都能作证。” 其余声音一起“嗯嗯嗯”…… 辛妍诧异,左看右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应南珩则盯着刚买的玫瑰花,轻笑着要换着花枝,“没想到这上面有东西。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过来!” 那个娇滴滴的声音说:“口水和红花让我们直接过来。他们说,大人要开客栈,现在很缺人手。急招活计。管吃管住,还能收到您的庇护。我们都是无法在调查局登记备案过明路的小妖,最巴不得有个大靠山了。” 听到小妖这么说,辛妍心念忽动,随手转动杯子,问:“如你们这样的小妖,很多吗?” “我知道的小妖,很多。我不知道的,那肯定就更多了。我听说,昆山镇像我这样的妖,都想向大人投诚。我们比较幸运,提前到了!” 说了这半天,他们还不知道这是一批什么妖。 应南珩闪进方形轿子,把小妖甩出原型。 看到小妖的原型,他忍不住笑了。 第225章 229辛孟投靠 能附身在花上的小妖,想来想去也就那么几种。面前的这几只,是蜜蜂。准确的说,是工蜂。 在蜜蜂家族,每种蜜蜂的分工都很明确。女王蜂负责繁殖后代,公峰负责伺候女王蜂,工蜂负责生产。在外面飞来飞去最常见的,便是工蜂。而工蜂寿命很短,大概只有半年。 这些能生出灵智的工蜂,可真是不同寻常。 几只工蜂解释,他们的女王在深山老林得了机缘,修炼得道,所以他们这些宝宝也跟着享福。只是近些年人类的领地越来越大,他们的生存空间被挤占的越来越小,再加上环境污染等问题,他们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族中很多孩子们都入世闯荡。但多半都折在了天敌或者调查局手中。 前些天,他们听说有龙虾状的妖物去幻市招聘,一家客栈要招聘…… 他们托人打听出龙虾的身份,和客栈的底蕴,想着大家都是虫子,不至于同族相残,便一刻都不敢耽误,前来投诚。 应南珩摸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跪在脚底的小妖,“原来如此就。给本尊一个留下你们的理由。” 蜜蜂幻化成的人形,相当于人类十岁左右的孩子,腰上围着黄黑相间的裙子,头上扎着花苞一样的头饰。 “我们可以干活。我们很勤劳。而且我们不要报酬。只需要一个庇护之地。” 应南珩欠了欠身体,换了个坐姿,“省省吧,雇佣童工不符合规定。” 冷不防听到辛妍传进来的声音,“两只大虫去幻市招聘,有入职门槛吗?” 应南珩联合辛妍的问话,和工蜂的回话,忍不住笑了。 人族最讲究熟人好办事,没想到现在妖也讲究这一套。 大家都是虫子,龙虾就不能通融一下,让蜜蜂进去? 那他还是大猫呢,岂不是要收养所有流浪猫,或者心胸宽广些,把流浪狗也收养了。估计养到最后,他不用开客栈了,开动物园得了。 工蜂认真地想了想,“据我们所知,龙虾招聘的条件里面,几乎没有门槛。只要求心地善良。” 辛妍扑哧笑了,“这可不像是口水和红花的主意。回去得认真问他们怎么回事。” 口水和红花的最大人生目标是混吃等死,招聘这等子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才懒得去做。只不过毕盈带着古曼童苦苦哀求他们,说多一些妖,院子里会更热闹。 他们左思右想,觉得多招聘几个妖进来,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就先斩后奏,先去幻市招聘了。却没来得及向上学的应南珩汇报。 等应南珩和辛妍回来,身后还跟着十来只工蜂,质问两只大虫“到底谁才是主人?”口水和红花囧的说不出话来。 应南珩选的院子占地三百多平米,盖了个四合院式的小楼,但一旦游客入住,房源根本不够,怎么能让这些妖物挥霍呢。 应南珩端出老板的威压,告诫两只大虫下不为例,还要打发走工蜂,和尚和毕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 和尚慈眉善目双手合十,念着佛号,绕着十几只工蜂走了两圈,“不错。真不错。两只虫子很靠谱嘛。” 毕盈收敛衣裙,盈盈拜倒,“请大人绕过两只虫子。一切都是我和古曼童的主意。” 因为各种禁令,妖物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同族何必相残?两只虫子也是发达了,想提携后辈,实在算不得过错。而且,和尚也需要门人徒弟来继承衣钵。 应南珩沉下脸,眉间拧成了个疙瘩。 他不擅长这些事情。他感觉不太对,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辛妍说:“我们心软了,收留很多妖物,会让昆山镇的妖物比例直线上升。这些妖物良莠不齐,一旦出事,让应南珩如何作妖?让调查局如何处理?这个先例,在我们这里,绝对不能开。” 辛妍语气适中,语调也很镇定,但充满力量。 应南珩的视线从她脸上划过,便记住了她脸上表情的每个细节。 她为了维护他利益的样子,就像护崽的母兽,强大温柔又可靠。头顶隐隐披着一层圣洁的光。用人族的词汇来形容,这叫做母性光辉。假如她有了孩子,这种母性光辉是不是会更重? 应南珩突然有些怔然。 他想见识辛妍更多不同的样子。正如集邮者想收集齐不同款式的邮票。他想集齐各种“辛妍”。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这样想? 辛妍完全没注意应南珩的怔然。 她刚说完,和尚侃侃而谈,“女施主所言非常有道理。只是教育尚且有教无类,又为何偏偏要对这些妖物有偏见,认为他们一定会作恶?有个教化提点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同和尚讲道理,一般人都会输。 最后,和尚要走了所有的妖,并且承诺他手下带出来的妖不会惹麻烦,这件事才算落幕。 至于和尚有何底气这么保证,辛妍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当天晚上,和尚院子里多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虫子。 虫子这玩意,又小又密集。 辛妍骤然看到一堆蝗虫从眼前飞过,非常不习惯。之后看到一群一群蟑螂在地上乱跑,她真想立刻就把和尚和一堆虫子赶走。 有了虫子做铺垫,果然很多小动物跑过来了。 流浪猫狗不算,还有老鼠,麻雀…… 这些刚生出灵智,宛如人类智商一两岁孩子水平的妖物,叽叽喳喳地差点炸了小院。相比而言,失魂落魄的辛孟来投靠,就显得靠谱正常多了。 辛孟是叛徒。他在辛妍眼中的信誉值是赤红的负数。但他不放弃,在一群看热闹的小妖的注视下,直挺挺跪在院落之中。 不跪在外面,也是为了躲避人族的议论。 他外形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太婆。天天这么跪着,绝对要上头条。 关起门来跪,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也是辛孟运气好。影视剧中跪求必有的漫天大雪瓢泼大雨神马的,统统没有。辛妍就松口,让辛孟进门了。 第226章 230抓住机会 辛妍之所以同意答应接纳这个老太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毕盈求情。 好歹是曾经呆在娱乐圈的女人,抹起眼泪来真的是我见犹怜。 辛妍看着她哭,都忍不住想替她擦干眼泪的冲动。 只是她点头之后,就觉得自己太菜,扭转头关自己禁闭了。 应南珩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染上点点笑意。 他选中的奴才,果真是又心软又善良。 如果,更有些底线就好了。 辛孟加入小院后,院中新来的小妖物替他举办了欢迎仪式。 这晚上,院中摆开了宴席,小蜜蜂和一众蟑螂在地上乱爬,忽的逐次变成人形,遵循人类的规则,规规矩矩地坐在桌案后,准备吃大餐。 这些妖物的大餐,都是和尚最新选购的瓜果蔬菜。 和尚住在小院中,非常卖力地宣扬自己的经典,受到多方供养。简单讲,周围民众愿意免费给他送菜送粮…… 很快,小妖们开始自己的表演。 小蜜蜂擅长歌舞,最先出场。 他们幻化成小孩子,穿着黑黄相间的裙子,手拉手跳出来,唱着嗡嗡的歌曲,玩得很开心。 辛妍坐在二层房间的窗户下,静静地看着下面庭院。好像很想加入进去,又强迫自己和妖物保持距离。 窗外的亮光和周围的阴影融合成一片,她恰好处于交界处。宛如给自己画地为牢的囚徒。外人无法靠近她,她也不愿意走出来。 应南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某个瞬间,他总能从她身上品味出孤寂,以及怀念。 他不懂,为什么生活已经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她还会不高兴。 辛妍斜坐在窗边,感受到应南珩的气息,缓缓回头,冲他展演一下。 外面万家灯火,都不及她这一回眸。 应南珩嘴角微翘,踩着捉摸不透的光影,蹑着脚步走到她面前。说话的声音也很轻柔,像是不愿意惊破夜间的美梦。 “后悔放辛孟进来?” 辛妍微怔,眉头上挑,忽的笑了。 “你这么想?” 应南珩说:“你太心软。让本尊着实很担心。” 辛妍说:“我承认,我心软。而现在的舆论,对心软的人很不友好。圣母圣父,莲花……这些词汇的嘲讽意味很重。”说着,扯动嘴角笑起来,“但是,心软不代表愚蠢,退让不代表懦弱。” “假如我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我还毫无心机地接纳他,可不就是傻吗?” 应南珩听出辛妍的言外之意,眨了眨眼。 辛妍没有明说,扭头继续看庭院中的歌舞表演。 现在上场的是,小老鼠的独奏。 老鼠嗑瓜子,磕磕,磕磕磕,磕磕磕磕…… 应南珩磨了磨牙,意味不明地嘟囔着,“现在这些妖物,胆子真是太大了。” 他这样一只大猫杵在这儿,那些老鼠都敢过来。天性中的害怕呢,畏惧呢? 辛妍好像听到了,好像没听到,视线从妖群中的辛孟脸上划过,又落在广袤无垠的天边。 天上,星辰璀璨,幕布深沉。 这样的天色,让辛妍想起在平行空间的日日夜夜。 从那里出来后,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回想。 很多事情经不起推敲。一旦多想,便由太多千疮百孔。 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思绪又总不受人控制。如此时这般,那些个片刻蜻蜓点水般地掠过识海,就足够让她烦恼了。 应南珩敏锐地感觉到她心情不好,安静地坐在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腰,扣在她小腹前,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她的气息一丝丝传到鼻尖,萦绕在他周围。 应南珩突然想。辛妍心中有事却不愿意和他诉说,是因为她性格使然,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还是因为她根本不相信他? 若是前者,他会努力对她好,让她依靠。 若是后者…… 应南珩的牙根开始发痒。他得使劲咬着,才能压制住这股难受劲儿。 很多时候,很多情况,他做的都不够。 他总是希求辛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但信任和感情就在一次次机会中消磨殆尽了。这一次,他应该自己把握住机会。 晚会结束后,毕盈主动找辛孟叙旧。 之前毕盈感到心痛,就猜测辛孟出事了,现在看他好好的站在面前,她觉得很开心。 只是,辛孟看她的眼神有些冷。 她问他最近过的如何,他都不愿意回答她。 毕盈便停在距离他五步之遥的地方,努力挤出一丝笑,凭直觉寻找话题。 但辛孟根本不给她任何回应。 毕盈便知道他的心意了,深深看了他一眼,遗憾地扭头离开。 认真说起来,她和辛孟只是报团取暖。她什么也没帮过辛孟。但辛孟却帮过她良多。现在,他们勉强算是两清了。辛孟不愿意再和她结交,可能是因为之前她太让他失望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强求。 在毕盈走出十几米之后,辛孟左眼眼眶突然湿润了。 辛孟很快反应过来,咧起嘴角,心中嘲弄着,“明明只是精,为何要拥有人类才会拥有的感情?” 感情伤人! 明明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却像空气和水源一样,离不开,戒不掉。 辛孟随手擦掉眼泪,眼底划过冷凝的光泽。 几天后,和尚正式开始授课。 和尚兼任着小院招聘的主力军,导师,和监察员。 所有的小妖都听他的。 和尚在生活中很随和,可谈到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变得严厉。不允许嬉笑打闹,每天打坐时间必须超过六个小时以便精心参禅…… 小妖们各个性格活泼,哪里受得了这种教育方法,纷纷表示抗议。 最先吵吵起来的,是小蜜蜂。 小蜜蜂仗着自己和两只大虫都是虫族,算得上远亲,总有隐约的优越感,觉得和尚会高看自己一眼。 和尚早就练就了不动如山的本事,任由小蜜蜂吵翻天,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在小蜜蜂说累了,喝水的空挡,直接扔出一个钹,把十几只小蜜蜂都收了。 其余小妖都愣了。接着吵闹声更大。 他们要求自由平等,要求自己的权力——这些,都是他们从人族口中学到的新词汇。 第227章 231送礼物 不管在庙堂之高,还是在江湖之远,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但其实,在没有很多人的地方,比如和尚的小课上,也有纷争。 争得是利益,权益,出发点是贪婪,掌控欲。 明明之前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小妖,才短短几天就学会了谈判提条件——多么有意思! 辛妍站在拐角,静静地看着和尚对付小妖。 小妖们没见过大世面,被和尚这一手吓到了,立刻噤声。 而小妖中端坐的辛孟,则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代表。 从头到尾,辛孟的表情都没变过。 这份定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比如古曼童和毕盈,他们哪怕不能见光,得躲在屋中,也被迫接受了和尚的讲经课程,中途还不能睡着。对于活泼好动的妖物来说,这要求简直有些违反他们的天性。所以在小蜜蜂抗议的时候,他们也跟着起哄。 在和尚出手之后,他们也委屈又害怕地闭上嘴,垂下头,不敢再闹事了。 两相对比,辛孟的表现太突出了。 和尚一下子注意到辛孟,吩咐他下课后去禅房。 这便是要单独授课的意思。 辛孟很恭敬地鞠躬点头,真在下课后找和尚补课。态度恭敬,姿态谦卑,耍了和尚很大一波好感度。和尚私底下和应南珩辛妍交流时,也对辛孟多有赞誉。 时间慢慢地过,但也很快就到了冬天。 这个气候,很多生物都不愿意起床,不愿意出门。但小院中的妖物又忌惮和尚的威名,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比如小蜜蜂。他们的寿命摆在那儿,根本过不了冬。但自从得了机缘,修成妖物之后,活的时间更长了。纵然如此,他们也宁愿待在温暖的屋子里,而不是冷冰冰的庭院。 至于小老鼠和蟑螂,则没有这些顾虑。他们都比较抗造。 不过和尚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发现小蜜蜂确实适应不了冬天的气候,就把讲课的地方改在温室。温室中养着花,感觉和春夏差不多。 小蜜蜂喜极而泣,分泌出大块蜂巢,送给和尚,以及花房主人辛妍做礼物。 为表示尊敬,小蜜蜂们想亲自把这份礼物送出去。而辛孟则表示,他也有一份礼物要送。双方便结伴而行。 辛孟送给和尚的礼物,是他亲手抄的一本经书。真是送到和尚心坎上了。和尚看着他止不住点头,还破天荒地打听他的隐私:为何小小年龄却弄成老太婆的形态。 辛孟笑笑,没说话。 接着,两拨人又去给辛妍送礼。 他们到辛妍房间时,辛妍正在盘腿坐在地上玩积木。 这些小木头很精致细微,类似于拼图。搭建好可以组建模型,非常考验耐心和专注力。 应南珩坐在她旁边,偶尔给她递给零件,大多数时候没有存在感。他听到妖物过来,直接挥手让房门缓缓推开,他对着门外的几妖立起手指,做噤声的手势,又带着几妖瞬移到他的方形轿子。 蜜蜂送礼自不必多说。 辛孟送的是,自己亲手凝结成的冰花。 在冬天,冰花随处可见,凝结起来也不费力,可以说是很常见,又很讨女孩子喜欢,不会出错的一个物件了。 应南珩捏着冰花,冰棱反射出的彩光在他手中流转,映衬出他漂亮修长的手指。 对于这件礼物,他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好像就是在对着冰花发呆。 小蜜蜂以为大妖魔怔了,自说自话地嘟囔了句告退,就像离开方形轿子,却发现根本走不了。 而辛孟,则在小蜜蜂有所动作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威压。 他身体唯有晃动,便被这股威压彻底压倒。 辛孟不是跪倒,而是口鼻流血,直接扑倒在地。 小蜜蜂发现同学受了大伤,捂嘴尖叫,“天哪,他犯了什么大错……” 话没说完,整体被强制送出方形轿子。 应南珩继续转动着冰花,目光犹如冷血动物看向猎物时那般冷酷,轻飘飘地落在辛孟身上。 辛孟仍旧趴在地上起不来,但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全程都显得很有骨气。 应南珩嗤笑一声,突然放开对辛孟施加的威压,同时把冰花仍在他脸上。 “不管你有什么把戏,都给本尊受着。” 方形轿子突然撤去,辛孟全身流血的模样便呈现在房间外的走廊里。 小蜜蜂叽叽喳喳地围着辛孟,问他的伤势,其中有只嘟囔,“大猫真的很奇怪,刚开始不愿意让我们走,后来主动把我们送出来。你们分析下,他只是为啥嗯?” 辛孟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心中冷笑。 还能为哈? 应南珩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辛孟。根本没把小蜜蜂放在眼里。不管是送礼物,还是让他们留在方形轿子中。若不是因为小蜜蜂太吵吵,应南珩根本不会关注他们,还把他们送出来。 小蜜蜂们自顾自地讨论,辛孟则终于能爬起来了。 他看着面前不远处关着的门扉,表情逐渐用力而狰狞,因为太使劲,嘴角渗出点点血迹。 在房间里,辛妍根本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 她关注的是,今天能不能把这幅拼图做完。 说来也是她蠢,没事干了,为什么要在网上买拼图戏弄自己玩呢? 而且为了拼单,一口气买了件十个。 这可真是有的忙的了! 在某个思考的空档,辛妍抬眼,瞥了下应南珩。 应南珩袖口不知怎么的,居然有水洇湿的痕迹。 辛妍刚要提醒他,要不要回房换件衣服,又发现他表情有些怔忪。 这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思考吃哪种口味的零食? 辛妍猜想着他的内心活动,反而先把自己逗笑了。 应南珩听到她的声音,半是在发呆,半是在问她,“在那个平行空间,你我带着大虫顺利回来了。辛孟呢?是跟着我们回来的?还是自己另有途径。而且,他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 辛妍脸上的笑意淡了,逐渐变得冷凝。 她性情温和,很少摆脸色。上次这幅表情,还是辛孟刚来,妖物联合起来为他举办欢迎仪式。她那时坐在二楼窗户往下看,显得很不开心,而且心事重重。 第228章 232张三来访 辛孟是怎么回来的?真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听毕盈说,辛孟对别无可是死忠。如果别无消失了,或者出事了,辛孟可能会善罢甘休吗?难道不想报复回来? 由此可见,辛孟来投靠他们的动机,也很有问题。 只是辛孟不动手,他们也抓不到机会。 应南珩做事光明磊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会随便冤枉任何一个人。 辛妍更是走通情达理的路线,做不出前脚把人放进来,后脚又因为莫须有的理由,再把人赶走的事情。 除了辛孟之外,应南珩和辛妍最关心的则是,和尚收养小妖动静太大,惊动调查局了。 调查局派来张三做协调。 张三仍旧是胡子拉碴的模样,因为是冬天,气温太低,是不是飘点冷雨,他没再穿经典的拖鞋,而是老式的千层底布鞋。不过布鞋里面续了棉花,十足十地保暖又舒服。 张三刚进会客厅的门,就对着自己的双手哈气,“你看你们过的,这都是什么狗屁日子?一个两个都是大妖,居然连个基本的取暖设备都搞不好。” 他不敢对应南珩不敬,只能调侃辛妍。 辛妍单手拎着茶壶,煮了热水,在茶案上冲茶泡茶,给他端了一小杯茶水。整套过程闲云流水,眉目清淡,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意味。 “你既然知道这屋子里都是得道大妖,就应该知道妖物的力量很强。又怎么会怕冷呢?” 张三的大手握着茶杯,一饮而尽。 一丁点茶水没法解渴,也没法让他的肠胃热起来,他索性起身,去饮水机接了一大杯水。 他弯腰看着一次性水杯被灌满,懒懒散散地嘟囔,“小姑娘呀,他们是妖,可你不是呀。他们不怕冷,难道你也不怕?居然穿春天秋天的薄衣服。当心老了以后得老寒腿!” 凡是和辛妍有关的事情,应南珩都非常在意。比如怕冷这件事。他当即看向辛妍,嘴角抿得有些紧,估计又在脑中自责没有照顾好她…… 辛妍托着下巴,幽幽叹息,“不好意思啊,真让您失望了。我不怕冷。术士嘛,学个简单的清洁术,或者做个结界,还是很简单的。” 张三一下子没听懂辛妍什么意思,斜眼瞅着她,“这是几个意思?” 辛妍放下茶壶,微微晃动手指…… 一层浅浅的金光落在张三身上。 张三感觉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周围气温满满的升高了。 辛妍笑吟吟地扬起下巴,颇有些得意,“这层结界,主要的作用是保暖挡风,就和你穿了棉衣一个道理。” 张三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结界还有这种用法。” 同时心道,术士若有心,真的可以在生活中的各方各面走捷径。而这些捷径一旦暴露于人前,真可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也因此,调查局对这方面的把控非常严格。 张三的心思回归正途,轻咳一声,说:“咱们都认识很久了,我就不和你们兜圈子了。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你们院中那几只妖。” 应南珩说:“那几只妖,是和尚收养的。你得亲自和他谈判。” 张三摸了下长长的眉毛,“但和尚不得听你们的吩咐?而且,这院子本来就落在你们名下。于情于理,你们都得承担这个责任。” 应南珩和辛妍两个菜瓜面面相觑:他们需要承担这个责任吗? 同时,十几只蜜蜂趴在床边,几十只大小蟑螂从墙缝里蹿进来,窝在角落里偷听。 辛妍随便瞄上一眼,都能看到这些小妖的痕迹。 这次来的若是李四,他兜里的探测仪可能会发现这些小妖的行踪,会引起他的提防。但张三武力值很强,探测的能力偏弱,又是在熟人面前,警惕性比较低,就没注意这些小昆虫。 他端起水杯准备继续喝水,却看到杯中悬浮中大颗粒的灰尘。 然后,一群小蜜蜂冲进来,绕着他脑袋嗡嗡乱叫。 蜜蜂这玩意,轻易不能惹。万一被蛰到,可真得疼很久。 张三赶紧捂着头,缩着脖子到处乱跑,同时大叫,“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蜜蜂。太反常理了!” 辛妍知道这些小家伙们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嘴角微微翘着,却没说什么。 蜜蜂阵之后,几百只蟑螂嗖嗖地爬蹿,溜到张三身上。有密集恐惧的人,多半会引起心里不适。 张三索性脱下外套,左右开弓抽打身上的蟑螂。见一只拍一只,又狠狠踩在脚底下,争取踩死。 蟑螂号称是打不死的小强,可不是一脚就能干掉的! 张三很快就把自己忙的出汗了,嚷嚷着,“你们这儿搞五毒大会吗?这都什么情况!” 辛妍乐得看他出丑,现在确定他忍不住了,重重咳嗽一声,“和尚来了!” 这一瞬间,不管小蜜蜂还是蟑螂,都化作小孩子的形状,乖乖地站成一排。 张三正保持蹲下抱头的囧姿态,蓦地发现没事了。而且面前还多了小孩…… 莫非,所谓的妖就是这些东西? 张三想起刚才的情况,心里就觉得膈应。 小孩子站成一排,发现和尚根本没来,齐齐嘘了一声,和辛妍讲道理,“你居然撒谎骗人。坏人才骗人……” 然后又变成原型,准备就绪欺负张三。 认真说起来,张三真是为“给他们打开新世界大门”而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第一次知道,可以以昆虫的形态去欺负人,而且这么有意思! 是的,只是单纯的有意思! 他们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搞个恶作剧而已。 熊孩子嘛,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心理。 可惜这些虫子刚飞起来,一个钹凌空飞起,把他们都收了。 谁说和尚不会来? 这不就来了。 辛妍伸了个懒腰,看看和尚,又看看张三,“现在,你们可以好好谈论这个问题了。” 两人具体谈了什么,辛妍不得而知。她也不感兴趣。得到的结论是,调查局允许明间存在收留编制外妖物的组织机构,但要求是这个机构必须保证,收容的妖物不会造成社会威胁。 第229章 233材料没做好引发的一系列事情 和尚具有教化妖物外加洗脑的爱心,自然很喜欢这个规定。只是要保证手底下的小妖都是乖孩子,他得周期性向调查局提供书面材料。 写材料这类的事情,实在太繁琐了,他就下放给毕盈。 毕盈好歹是个见多识广的成年人,编个材料来说不难。 只是材料太复杂,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得需要助理帮忙。 应南珩和辛妍属于闲散人等,毕盈当然不敢劳烦这俩老人家。 但其他妖物都太懵懂,估计连字都不认识,不堪大用。 数来数去,最合适的助理就落在辛孟头上。 辛孟本就是从档案衍生出的精灵,继续管档案,绝对得心应手。 出于尊重和爱护,毕盈没有直接把辛孟推荐给和尚,而是率先主动找辛孟说项,问他是否愿意接受这个活儿,给她打下手。 因为毕盈跟着和尚混,利益捆绑在一球,和尚更信任毕盈,所以辛孟即便能干,也没法得个正名。 不知道辛孟是否愿意吃这个亏…… 毕盈说完自己的想法,默不作声地看着辛孟。 辛孟一会儿摆弄自己的银白色长发,一会儿举着龙头拐杖看,硬是不回复毕盈。 毕盈见他回避的态度,心里不免失望,又有些生气。一些话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知道你恼我,气我,但你总得为自己打算。你在这里本就处境尴尬,若是再没有丁点用处,迟早要被扫地出门。” 毕盈是个大美人。美人宜嗔宜怒,总有万种风情。 辛孟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毕盈看的清楚,这一瞬间,辛孟眼中褪去了往日的漫不经心,眸底充满了欲语还休,还有复杂的悲怆。 他的嘴一张一合,好像是想说很多话,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好。 最后,他说:“我想你。” 毕盈还没反应过来,辛孟这是玩那一套花招,他就又恢复之前冷漠的模样。 不过这次没有回避,而是托着懒洋洋的语调,看着她头顶的一方虚无空气,“既然你盛情相邀,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提前说清楚了!既然没有我的名,就别指望我多干活。” 毕盈满心叹息,失望。但除了答应,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毕盈不是妖物出身,不清楚何为天生。但古曼童协助毕盈做资料时,发现辛孟做的资料漏洞百出,偷偷和小伙伴们嘀咕。 小伙伴们都知道辛孟的前身是档案精,料想辛孟应该做一手好的笔记。 正如猫吃鱼,狗吃肉,小蜜蜂会采蜜,蟑螂打不死。这些天性是根本不会随着形态而改变的。 一个由档案衍生出的精怪,看到文字材料,相当于回到母体。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消极怠工! 小伙伴们最开始以为古曼童是夸张说法。 他们虽然是儿童形态,但他们活的年岁也不少了。他们能看出来,毕盈和辛孟之间存在暗流涌动。而哪个孩子愿意只属于自己的母亲,被别的家伙抢走。所以古曼童和辛孟的立场,是完全对立的。古曼童说辛孟的坏话,实在太正常了。 过了一个月,和尚要向调查局交材料。 因为到了年底,所有材料都卡的很严格详细,在加上小院中的妖物是第一次登记造册,工作量可想而知有多么繁重。只靠毕盈一个人,根本承担不下来。好在毕盈是魂体,不需要休息。加班加点没有白天黑夜地干完了。 但赶出来的工作,质量肯定很差。 张三把和尚做出来的资料带回调查局,没过半天,又亲自送了回来,还带了句话,“若不是看在辛妍那件结界保暖衣的面子上,这份材料应该你们自己去调查局拿。亲自听听我们老大怎么回复的。” 和尚一听,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低着头嗡嗡地念经。营造出不管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高姿态。 而毕盈忙了这些天,脑子里都是文字符号,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应南珩和辛妍则表示,这事和我没关系,我不知道具体情况。 只有古曼童这个实诚孩子,巴巴地问:“你们老大说什么了?” 张三抖了抖嘴角,下巴上的胡子跟着抖动,“能说什么,肯定说不好听的。你们拿这东西来糊弄调查局,是想干嘛?砸自己的招牌吗?” 雅雀无声中,张三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这边要在材料上卡你们。实在是,这材料做的太看不下了。如果你们这边没有文职,就出去聘请一个嘛。你们又不缺钱。” 和尚这次睁开眼了。 “文职?莫非您的意思是,您那边不是因为妖物数量过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打回这些材料,只是因为这些材料的文字功底不行?” 谈论到文字功底,辛妍摸了摸鼻子,扭转了头。 她算是搞文字工作的,有一定功底。这次被人指责到家,她确实得承担一些责任。 但她搞的文字,多半属于小说散文等文娱创作类的。实用类的文字,也就是应用文文体,属于辛孟擅长的领域。 辛孟从头到尾魂游天外,好像张三再次拜访,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直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才迷迷糊糊地反问,“我脸上长痘了?你们都这么看着我!” 毕盈是最知道原委的,其中还涉及了和尚的小心思。 为了保住和尚大公无私的人物形象,毕盈咬咬牙,把一切都承担了。 “说来真是我没考虑好。我以前没做过类似的工作,骤然上手,难免手忙脚乱。还好有辛孟帮忙,不然我都整理不完这些材料。” 和尚眸光微闪,又重新闭上眼,手里盘着他的佛珠,珠子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毕盈总觉得嘎巴嘎巴的声音,是和尚喉咙里发出的叹息。 与此同时,小妖们都找古曼童谈话。 “没想到,你说的居然是真的。档案精,居然不会做材料!” 古曼童:“嗯?” 小妖们七嘴八舌地帮他分析,这件事太矛盾太古怪。比较合理的解释是,要么转性了,要么被夺舍了。 第230章 234辛孟过往 在转性和夺舍之间,古曼童更倾向于转性。 在这个世间,辛孟算得上比较强悍的精。若是要夺他的舍,能力必然在他之上百倍千倍。而这样的妖或者精,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即便有“漏网之鱼”,考虑到那些大拿的地位很高,多半看不上辛孟这具滑稽的身体。 但人转性,和妖转性是一样的,必然得有契机,或者是打击,促使其发生转变。 古曼童虽然小,但也不是全然不懂。即便他不懂,他事后会和毕盈讨论这些事。 白日里,张三没有为难和尚,答应再给和尚一次机会。当然了,这种手续繁琐的事情,肯定无法一次性做完,都是在敲敲打打中完成的。和尚这边会掉链子,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和尚和毕盈进行了一次深入谈话。毕盈痛定思痛,答应这次一定认真完成任务。 毕盈给和尚保证过之后,就得和辛孟来一次灵魂深处的谈话。 感情是感情,公事是公事。她之所以犯这么严重的错误,就因为她把两者混淆了。这是她的错。这次,她不会再顾虑私情,对辛孟网开一面。 不等她和辛孟见面,她就被古曼童缠着,听古曼童谈起这两种可能。 毕盈和古曼童想的一样,辛孟可能转性了。而转性的原因,或者说,遭受打击的原因,就在于毕盈其人。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毕盈只能叹息再叹息。 何必如此痴情执着呢。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不对呀,若是辛孟因为她、因为他们不能在一起而转性,她固然觉得凄美哀婉。但现在他们在一起了,她也对他释放出友好的态度,他为何对她冷冰冰的? 如果不是转性这个可能…… 再一个可能,即便再不可思议,也是合理的答案。 可若是辛孟被夺舍,就不是她能解决的问题了。 毕盈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两人详谈的非常投入,都没有发现后面墙角闪过一个人影。 人影正是辛孟。 辛孟听说张三来了,猜出和尚肯定心情不愉。和尚不高兴了,就会找毕盈麻烦。毕盈好歹是这具身体在意的人,他不能太马虎大意,总得在情面上过得去。 “辛孟”打算对毕盈说些软话,没想到听到毕盈和古曼童的对话。 从技术上讲,他夺舍的本事无人能及,绝对不会留下痕迹。但没想到因为一时懒惰,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看来,他的计划得加快了。 辛孟…… 身体中的人,别无,仰头看着干枯的枝丫,以及枝丫伸向天空的所构成的苍茫意境,呆了很长时间。 别无没有死,活得好好的。 在时光倒流的平行空间中,别无的能力受到极大程度的制约。他最先以为是时空所造成的禁制。后来应南珩出现,仍能发挥出正常水平,别无就知道,他中招了。 别无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轻易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最有可能中招,就是在顶楼平台,和应南珩对招的时候。现在想来,那地方肯定不止有他看出来的杀阵,暗中还布有针对他功法的特殊阵法。 他是应南珩身上分离出来的恶念执念,本来就是负面的东西,寻个正气足的阵法,对付他绰绰有余。 至于辛妍被劫,应南珩震怒,估计是顺水推舟,借机迷惑他罢了。 不过他打算和应南珩扛,就提前做好了完全准备。辛孟,就是他的底牌。 这个档案精,偏执又单纯。认准别无是主人,一心一意要为别无献身。 对一般妖或者精或者人来说,“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只能算是客套话,别无却真真切切不含水分地把这句话落实到位。 这一点从一开始,辛孟第一次投靠别无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辛孟听到他问:“你想加入本尊麾下,就得放弃现在的身份,身体,重新由本尊来打造。如此,都愿意?” 辛孟丝毫不犹豫,一个头磕在地上,同意了。 改换身体,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首先,得把魂魄生生地从身体中抽出来。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中,辛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边除了他认可的主人外,再无其他人。 若是毕盈知道这些事,肯定会红了眼睛:真是个傻子。万一就这么去了,连个交代都没有。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你。 三天之后,虚无的魂魄被别无收到净瓶中,别无亲手销毁掉那具带着三根毛的身体。 即便魂魄离体,净瓶中的魂魄仍能感到身体被烈火焚烧的痛楚。精本来就没有本体,好不容易修炼出这具身体,早已组成了辛孟,这个档案精的边边角角。杀死这具身体,相当于杀死半个档案精。 这个过程中,别无一直致力于练就小星星的替换身体。其中某具身体出了些差错,变成了鹤发鸡皮的模样。 不管怎样的身体,都是别无辛苦练出来的。别无不舍得丢弃,就给了辛孟。 只是这幅尊容实在不忍直视,别无又给他一根龙头拐杖,稍作弥补。 就这么着,辛孟以全新的、颠覆性的形象,出现了。 而这具新练就身体的好处就是,别无能轻松进来,占据身体的主导位置。 在平行空间,别无的力量被压制到最低,还和全盛时期的应南珩过了一招,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若不是这具身体,他根本无法金蝉脱壳。 但现在,别无怕是藏不住了。 别无摸着自己的长发,决定去找辛妍。 辛妍打发走和尚,慢悠悠地回到房间里,继续搭建自己那些个积木拼图。 辛妍觉得自己有些强迫症。那些积木拼图没有做完,她心里总惦记着,非得做完,才能睡得香吃得好。 她正在研究图纸,冷不防听到走廊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这个声音,不是应南珩,不是和尚,也不是昆虫小妖…… 做了一番排除法,辛妍把答案落在“辛孟”身上。 这下,拼图没法做了。 手指在积木拼图的说明书上来回拨弄,辛妍垂着眼眸,静待来人敲门。 第231章 235两个人在一起 辛妍,辛孟。 如果单从名字上来看,就知道两人必然会有瓜葛。 可能是兄妹,姐弟,再不济,八百年前也是一家。就因为有同一个姓氏。 只是辛妍是人,辛孟是精。而名字只是一个称呼,一个代号,有一个相同的字符,不过是巧合。 但按照和尚的话来讲,名字中有一个相同的字,就是莫大的缘分了。 可世间种种缘法,莫不都是巧合。更何况只是名字中有一个相同的字呢。 这些绕来绕去的问题,想得越多,脑袋越疼。辛妍以前勉强能当个“哲学家”,毕竟是搞文字的,眼光得锐利,思维得深邃,总之就是要说出 让人看不懂,又觉得很有道理的东西。 但她认识应南珩之后,思维能力直线下降。虽然不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也差不多了。 她逐渐接受他的观念,并且也成为这样的人: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就不需要用嘴说。必须得用嘴说才能解决的,只是因为拳头不够硬而已。 辛妍记忆中,这个直观感受,最清晰明了地让她震撼,是在应南珩单挑调查局那天。 他们坐在车中,调查局接二连三地派人出来,看起来看派头很大,结果都是应南珩的手下败将。不仅得恭恭敬敬地迎接应南珩进门,还恭敬地称呼他为南公,替他安排了一套流动公寓。 以现在的角度来看,那天流动公寓真的不值一提。他们也能靠自己的能力买房。但对那时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的辛妍,和完全没有人类社会经验的应南珩来说,真的是莫大的荣耀了。 “嘟……嘟……嘟……” 思绪转念之间,敲门声响了。 辛妍抬头。 门没关,辛孟站在门边,含笑看着她。嘴角微微下撇,似乎很不屑,让那张苍老的脸更显得刻薄。 辛孟从来不会露出这样表情。 变成老太婆的辛孟,是沉静的,犹豫的,心事重重的。很少会锋芒毕露。 辛妍放下说明书,假装平静,“是你啊。找我有事?” 辛孟不请自入,“没有事,我就不能找你了?” 直接坐在几案对面,整理好自己的银色长发,侧头从下往上看着她,眼角勾出一点红,幽怨中带着恶毒,“分别这些天,你有没有想过我?” 辛妍的表情有片刻呆滞。 什……么? 想你? 辛孟噗嗤笑了,“别在我面前装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本尊不是真的辛孟。丫头,那些天,那些个夜晚,我们两人明明很开心。” 他说的很慢,语气黏糊又潮湿,能让人想到很多。 辛妍立刻想到,他说她是破鞋。 当即挥起巴掌,甩在他脸上。 辛妍手劲不大,只是拍在他脸上,都没能让他偏了头。 只是打人不打脸。打脸意味着羞辱。 辛孟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辛妍,“你对我。” 很平静的陈述句,所有的风暴隐藏在风平浪静之中,下一刻就会爆发。 辛妍至今还记得,别无是一尊煞神,她惹不起。 只是惹不起,如今也惹了。 软弱,害怕,后退,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可悲。倒不如奋起反抗,哪怕拼得头破血流,也不要怨天尤人,让自己后悔。 辛妍气势稍弱,随即挺起胸脯,嚣张地瞪向别无,“这巴掌,是你欠我的。我早就想抽你了。” 别无眸光微闪,忽的笑起来。向她的方向压低身体,眼中闪着诡谲的光芒,“真的吗?” 他气势很强,很凌厉。 辛妍到底没有修炼到家,不由得屏住呼吸,全身的寒芒更甚,更用力地瞪着他。 别无愉悦地低笑起来,用拇指蹭了蹭嘴角,意味不明地嘟囔,“这样,也好。” 辛妍猜测着,他到底葫芦里买什么药,就见他撑着几案翻坐上来,裙摆扫开几案上的积木碎片和说明书,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丫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我留下,还很离开?” 这个问题,任谁回答,都是想让别无留下。 别无破坏力太大,社会危害性也很大,放任他跑出去,不定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但辛妍实在说不出让他留下的话。而且还觉得很憋屈。她恨不得现在就和别无打一架。他能打赢了,就把她打死。打不赢她,他就别哔哔。 但辛妍的理智又提醒自己,就凭你这点水平,真算了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别无很喜欢看辛妍无奈又说不出口的模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癖好。估计是应南珩有这样的口味,他从那家伙身上“遗传”到了。 别无刚扯起嘴角,却笑不出来。 身后,一支尖长的剑,正戳着他的腰呢。 若是他稍微动哪怕一毫米,都能被剑捅穿。 这个幅度,恐怕都不允许他正常呼吸。 但别无是何许人,自然不怕区区三尺剑锋。 “哥们,既然来了,就别躲在背后,直接干一场吧。” 应南珩说:“本尊从来没想过要躲在背后。既然你愿意露出真容,就干一场吧。不过,我先和这丫头说两句话。” 辛妍眨了眨眼,非常意外。 从她的角度,她当然看不到应南珩。那个会瞬移,走路没有声音,喜欢神出鬼没的男人,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她心里全然没底。 别无收敛裙摆,施施然从几案上下去,扭着腰跨走了。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留下句话,“你们好好聊,千万别生气。” 如果他不添油加醋说这句话,他们肯定不会生气。但说了这话,就像是个暗示,隐约预示着他们会如何如何。 辛妍气的磨牙,抓起一块残存的积木,直接扔向门口。 别无跑得快,积木直接砸在门板上。 应南珩默不作声看着辛妍的反应,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对面,率先开口,“你知道别无会向你摊牌,为什么不和本尊商量?” 这算是秋后算账? 辛妍抿了抿嘴,“我觉得,我能处理。” 应南珩说:“但显然,你处理不了。” 辛妍很讨厌他这样说。好像她就是个菜鸡。哪怕,事实就是,她的确是个菜鸡。但她不喜欢他明确地指出来。 应南珩闭了闭眼,强压下情绪,“本尊的意思是,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替对方做对方本可以做的事情吗?” 第232章 236本尊该怎么做,你才满意 这么严肃的时候,他突然说起甜言蜜语。 辛妍不免怔然,“你……” 你怎么了…… 应南珩看她懵懂无知的模样,实在忍不下心中这口闷气,捏着她脸皮,咬牙切齿地问她,“丫头,你倒是说说。本尊该如何做,才能让你满意?” 辛妍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 作为一只成年大妖,应南珩的容貌真的无可指责,处于愤怒之中时,眼睛明亮又闪着逼人的光彩,她看过去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她隐约知道他的困扰和心结。只是,两个人在一起,糊里糊涂的就行了,有助于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何必较真呢? 辛妍心中微微叹息,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笑,“其实,应该由我问你,你到底让我如何做,才能感到满意?” 应南珩说:“本尊在说正事。你认真些!” 辛妍塌下肩膀,“南南,你认真看看我,哪里不认真?” 应南珩握住她双肩,手上微微用劲儿,就让她感到疼。 成功地看到她皱眉,应南珩压低身体,视线和她齐平,像是要从她的眼睛里,直直地看穿她的心思。 因为两人靠的太近,呼出的气体纠缠到一起,倒有种无言的亲昵。 应南珩抿了抿嘴,喉结轻轻滚动,“奴才,其实,你懂本尊的意思。别装傻。” 称呼从“丫头”变为“奴才”,说明他耐心被耗得差不多了。 因为这点小事…… 好吧,也许在应南珩看来,这不是小事。反正他上纲上线地要说法。 辛妍垂下眼睑,身体后仰,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同时,应南珩放开她,坐回原位,抄起手,冷冷地看她如何解释。 辛妍看着几案上残留的积木,感受到头顶炙热的注视,忍不住问自己,这是干啥呀,她明明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被逼问。实在没道理。 为了缓解自己郁闷的心情,她随意地收拾积木,头也不抬地说:“你想问的,无非是辛孟和别无的事情。还有,一直盘桓在你心中的问题,比如,我和别无在平行空间中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辛妍嗤笑一声,“这是两件事。你先说说看,那件事更重要?” 应南珩想也不想,“本尊只知道,在平行空间中,你没有受伤,就够了。让本尊无法理解的是,你明知道自己不是别无的对手,为什么要单独和他见面?明明眼前有个坑,你为什么睁着眼往下跳?” 辛妍突然握紧手边的积木,诧异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应南珩一巴掌拍在几案上,“你还不明白本尊的意思?别无是个危险人物,你和他见面,就是羊入虎口。若是刚才本尊迟来片刻,你该如何应对他?” 辛妍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以为,是我主动要和别无见面吗?你睁大你的猫眼,好好看看这里是哪儿!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在我家,我能去哪儿?” “……那,那你也该提前和本尊说明……” 辛妍这次是真生气了,脸上的笑容更夸张明显,“我提前和你说明?说明什么?说明我知道辛孟有问题,说明我能预感到他会在某时某地找我?我有这么大本事吗?” 应南珩彻底愣了。 “本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担心辛妍,害怕她受伤,控制不住情绪,向她责问。但其实,如果她有问题,他就更有问题。 应南珩深吸着气,闭了闭眼,“好吧,这是本尊的错。本尊的错。本尊的错。” 一句话,喃喃地重复了几遍,已然有些魔怔了。 辛妍发现他不太对劲,在他起身时,拉住他胳膊,“你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应南珩侧头,居高临下看着她,“本尊想静静。” 这时候,怕是“静静”会出事。她这些天听说过应南珩在大楼平台上的丰功伟绩:险些造成巨大的破坏呢。 只是,他确实需要时间冷静。 辛妍赶紧呼叫口水大虫,让大虫跟着应南珩,避免应南珩发狂。 两只大虫这才知道,应南珩和辛妍吵架了。 两个人在一起,无论是朋友,亲人,还是情侣,总有拌嘴的时候。吵架神马的,简直太正常了。口水和红花多年夫妻,也经常吵架呢。而且越吵感情越好,所以口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口水抱着轻松的心情,感知到应南珩坐在小院后门的台阶上,屁颠屁颠地过去找他。 真见到应南珩,口水的想法就变了。 大吵伤身,小吵怡情。看应南珩的情绪状态,或者是看他周围释放出的低气压,就知道他现在处于随暴走的状态。 口水大虫在心中哀嚎。 现在的应南珩,分明就是个行走的炸药包。谁靠近应南,都会倒霉。他怎么就这么命苦,居然接了个这差事! 口水很想消极怠工。可他又怕被发现后秋后算账,索性硬着头皮上前。 应南珩一个眼神都没给口水,但他能把口水的所有动静收在眼底。 这可悲的虫子,胆小懦弱又市侩,从头到脚写满了弱点。但他一个优点,足以弥补那些密密麻麻的缺点。 应南珩直起腰板,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冲口水招手。 口水衔着讨好的笑,迈着小碎步跑向应南珩,“大人,您找我。” 应南珩摆出礼贤下士的高姿态,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来,做。” 口水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敢当不敢当。小人不敢和大人平起平坐。” 应南珩面色不变,语气不变,态度坚决,隐约带了命令的意思,“坐。” 口水耷拉着脑袋,不敢和应南珩顶牛,屁股只挨了台阶的前半段,端出小学生坐姿,认真聆听应南珩的“教诲”。 应南珩长叹一声,“口水呀,你说,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口水眨眨眼,不太明白应南珩到底想说什么。不过他觉得,应南珩并不是真在问他,只是想发牢骚。他听着就行了。 应南珩又说:“你说,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些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应南珩会说的。 口水嘴角微抽,跟着叹息,仍是不敢表态。 第233章 237他们之间的问题 应南珩看出口水大虫缄默的小心思,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本尊让你说。” 口水不敢揉脑袋,很苦恼地看着前面地上的石子路花纹,“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也经常会和红花吵架,也会生出真没意思的念头。但等那股情绪过了,就不这样想了。” 应南珩挑眉,“臭小子,你明知道本尊的烦恼,居然还装傻充愣。看来真是皮痒了。” “……啥?”口水瞠目结舌,“小人,小人不知道呀……” 应南珩扭转脑袋,百无聊赖地看向前方。 他不打算详细和口水说明别无的事情。 一来,别无的存在是个大隐患,容易造成人心不安稳。二来,别无参合进他们的感情中,应南珩觉得挺丢人的。这种丢人不是针对辛妍,而是针对自己。 在他看来,他和辛妍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是,辛妍太过于独立自主。一点都不依赖他。 在这个讲究男女平等的年代,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不过女人比男人更厉害一些:伴随着生物科技的发展,女人没有男人也可以怀孕生孩子。男人则没有这一项生理功能。 若要分析得更深入,男女在职场分工和社会地位的变化,和生产力关系很大。 以前生产力低下,需要大量劳力。男人在体力上有先天优势。因为承担了社会生产,男性理所当然掌握了更多权力和利益。女性的地位比较弱。 可历史长河滚滚向前,现如今的生产已经脱离“苦力”这一标准,对技术的精准度要求更高。而一门技术,除了极个别的行业,男性女性是都可以胜任的。而且大多数行业,女性凭借其耐心细致,要占据更多优势。 随着女***运动的蓬勃发展,女性地位的提升,社会对女性的要求,也发生了变化。 女人不仅当贤妻良母,更得修的了电脑,通的了马桶,扛的起大桶矿泉水。 不少女人说,我一个人都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要男人? 这种声音,越来越多地充斥在女孩子耳边,被很多女孩子封为圭臬。 辛妍便是其中之一。 她现在的态度就是如此:在恋爱感情中,有你很好,没你我照样玩的开心。你爱咋咋。 所以,患得患失的人,变成了他。 应南珩琢磨着,大环境如此,不可能让那丫头变成贤妻良母小女人,只能他做一些改变。只是这些改变,他不知道从何入手。而口水大虫又是个滑头,一直在和他打迷糊眼。看来,还是得他自己想个稳妥的办法才行。 接下来,一人一冲坐在台阶上,默然不语。 直到毕盈飘出来,呼唤两人吃饭。 这个院子里,做饭的是小蜜蜂。 小蜜蜂天性勤劳,就喜欢一刻不闲的忙家务,理所当然地包揽了院中所有清扫做饭的活计。 这些孩子们上岗到现在,真的是用心照顾到所有人的就餐习惯。应南珩和辛妍喜欢吃肉,他们的饭即便没有肉块,也会有肉沫。和尚吃素,他的饭就非常素淡。荤素当然不能在一个锅里做。所以小蜜蜂们承担人类的一日三餐,其实要做两遍。 不仅如此,小蜜蜂还采购了特殊食材,照顾两只大虫,蟑螂们,古曼童,毕盈,辛孟等若干身份的口味。 他们任劳任怨的表现,都被众人看在眼里。所以用餐时间,是院中做和谐愉快的时刻。 一人吃饭,难免冷清。大家既然住在一个院子里,又没有闹下不可挽回的矛盾,自然是所有人都在一个房间中吃饭。 和尚一个桌,辛妍和应南珩一个桌,毕盈等三人一个桌,小蜜蜂和蟑螂一个桌。 吃饭时,小蜜蜂们和蟑螂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今天如何,干枯的树枝还有几天会抽芽…… 毕盈不停地给古曼童夹菜,用间接的方式诱导他,“当人类比当精怪好。人类能吃到很多美味的东西。而且人类最擅长照顾幼崽,一定会把最好的东西,第一时间夹到你碗里。” 古曼童说:“但人类会长大,会老去。小孩子长大了,就得结婚生孩子。他们生了孩子,自己就不是孩子了。岂不是要把好吃的夹到别人的碗中?” 毕盈:“……” 说的有道理,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和尚背对他们坐着,声音清朗地念了一声佛号,又开启了教育模式,“古曼童,你有这样的想法,正是因为你还是孩子。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会慢慢的学会责任,学会承担。现在你妈妈照顾你,一方面是出于爱,另一方面便是因为责任和承担。” 古曼童很坦诚,“责任和承担,听起来真不美好。” 和尚说:“是否美好,是一件事情的两方面。正如权力和义务,是相辅相成的。等你再大些,就懂了。” 所有的孩子都不想长大。因为长大就没有单纯的快乐了。但所有的孩子都渴望长大,渴望长大后被人认可赞同,渴望拥有力量。这是一种矛盾的想法。 古曼童只讲自己的道理,“但是,我不想长大,我也不想懂。” 两拨人各自谈论着,应南珩给辛妍夹了一块红烧鱼,侧头在她耳边叮嘱,“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公众环境,难免嘈杂,幸运的是,不至于吵闹。应南珩正常说话,辛妍可以听到。他是故意和她亲近的。 辛妍侧眸瞥了他一眼,慢慢地扬起嘴角,“这是你最爱的,舍得给我吃?” 应南珩面不改色,“本尊人都是你的,一点吃食而已,给你又何妨?” 辛妍扬眉,俏皮地回复,“你真会说话。” 再抬头时,一眼看到不远处桌上正对着他们的辛孟。 辛孟知道自己偷看被抓包,丝毫不尴尬,大胆又光明正大地冲这边抬了抬下巴。姿态嚣张,算得上挑衅。 应南珩正等着辛妍回应,感觉辛妍心不在焉,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恰好看到辛孟抬下巴的举动。 好家伙,吃个饭都不安生。 应南珩的脸色,刷的沉了下来。 第234章 238约定公平竞争 辛妍收回视线,立刻发现应南珩臊眉耷眼,时不时朝她放冷风小刀。 这是……又咋啦? 辛妍低着头,长睫毛轻轻扑扇,不由得笑了。 就因为她看了眼别无,他就不开心了。这么小心眼的吗?至于吗? 这顿香喷喷的晚饭,应南珩吃的心不在焉,随便糊弄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冲别无甩了个眼色。 别无岂会惧怕应南珩? 当即放下筷子,跟着出去。 作为今日晚饭的大厨,小蜜蜂们兢兢业业地忙碌,看所有人胃口大开大快朵颐,就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但偏偏这两人对食物不感兴趣。莫非,是他们做的不好吃? 小蜜蜂们面面相觑,都有些受伤。 而毕盈和古曼童并肩坐着,同时注意到应南珩和“辛孟”的动静,不由得对视一眼。 和尚停止了说教,用意颇深地感慨了一句,“良缘是缘,孽缘也是缘,不可说。实在是,不可说。” 古曼童听不懂和尚的绕口令,也不想懂。 毕盈这个内心充满各种弯弯绕的人,则心头微动。她敏锐地听出来和尚意有所指,联想到辛孟的反常,和小妖们做出的推论,忍不住猜想,也许辛孟真的被夺舍了…… 那真正的辛孟,是不是已经死了? 上次,她突然觉得心口痛,是对此有感应吗? 毕盈想着,更加慌乱。 古曼童发现毕盈情绪不对,拉着她衣袖问,“妈妈,你怎么了?” 毕盈赶紧回神,“哦,没事。我就是在想,南公为什么叫辛孟出去。” 古曼童现在真的把辛孟讨厌到极点了。一个一无所长又强势霸的丑八怪,凭什么占据妈妈的视线啊! 古曼童愤恨地咬紧下唇,计划给辛孟好看。 和古曼童交好的蟑螂们,则不停地用眼神交流。其中一只偷偷拍他的小胳膊,塞给他一张纸条。 古曼童趁所有人不注意,把纸条摊开在手掌心。 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条堪比蜘蛛丝线般的细线。 古曼童把细线绕在耳朵上,便听到蜘蛛细嫩的嗓音说:“我们家族的成员,擅长藏匿,遍布整个小院。你可以随时听到任何一角的动静。” 古曼童在心中默念辛孟,脑海中便浮现出后院摆着石桌石凳、靠西南墙角有一棵老树的画面。 树枝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蓝色毛衣并牛仔裤,另一个头顶盘着银色的发团,容颜苍老。 正是应南珩,和“辛孟”。 应南珩说:“和你说话,就不兜圈子了。你来这里,到底为什么?” “辛孟”说:“怎么,害怕了?能让大名鼎鼎的应南珩害怕,真是一只值得夸耀的事情。” 应南珩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你既是我,我既是你。何必变着法往自己脸上贴金?” 然后发现不妥,锋锐的视线扫来,古曼童脑海中的画面便被切断了,就像电视机正在播放,却突然遇到断电,瞬间陷入黑屏。 而旁边桌上,蟑螂们齐齐捂着嘴,做干呕状。 小蜜蜂们真的伤心坏了。 他们这顿饭,真的付出了很多心血,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喜欢呢? 不过以任劳任怨为天性的小蜜蜂们,并没有消极怠工,而是决定召开反思大会,调查原因,进而改进。 另一边,在院中的树上,别无捂着嘴吃吃发笑,“这院子真有意思,一两只臭虫都想偷窥本尊的行踪。” 说是院子有意思,倒不如说是应南珩的决定的有意思。居然心软地收留最下等的虫子,还任由这些虫子到处乱爬。真是把自己的威严仍在地上摩擦,供其他人践踏。 应南珩知道别无是在嘲讽他,他本该愤怒,反击,给别无一个大教训。但他又想:他做了这决定后,辛妍很开心呀。辛妍的心情和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别无想用辛孟的身份接近辛妍,刷辛妍的好感度,让辛妍喜欢上他,却丝毫不知道她的喜好,注定是要失败的。 应南珩突然想明白了:这样算起来,他可是占了一个先天优势啊。 他才不要把自己的底牌说给别无听,就让别无以为自己得了便宜,而沾沾自喜好了。 别无故意激怒应南珩,没想到应南珩居然喜笑颜开,让他忍不住想起三国里面,孔明安排人隔江大喊“公瑾智计安天下,赔了夫人折兵。”他突然很理解周瑜吐血而亡的愤郁,但他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别无说:“废话不多话,你我二人,来一场公平竞争如何?” 应南珩垂着眼眸,半晌没有反应。 他和别无同气相生,更准确地说,别无就是他的一部分。他奈何不了别无,别无也取代不了他。因为担心别无作恶,他容忍别无留在小院。别无向他宣战,他即便不应,别无也会单方面把竞争进行下去。 别无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每时每刻都在幻想抢走他的女人,让他落个痛哭流涕的下场。 在这点上,别无充分体现了他争强好胜的顽童特性。 至于别无是否真对辛妍有感情……应南珩很肯定,没有。 在那个空间中,他对辛妍拥有澎湃的感情,这些温情的想念尽数留在这个身体中。分离出去的,只是妄念而已。 所以辛妍被别无抓走,他担心别无会伤害辛妍,却不怕辛妍爱上相当于另一个他的别无。因为他很确定,辛妍没有被虐倾向。 应南珩再抬眼时,微微颌首,算是应了。 别无眯起眼睛,眼周泛起厚重的皱纹,喉咙里滚出一丝笑。 这次,他用辛孟这具身体所拥有的尖细苍老的嗓音说:“真好。” 狂妄自大的人,永远都这么可爱。 “既然是公平竞争,就得立下章程。”别无抬起一只手,“做个约定吧。这场竞争,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所谓约定,是邀请天地来做见证的。约定的双方不能反悔。 应南珩眸光微闪,也抬起一只手,和别无约定,“并且,只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不许做有违道义的事情。” 别无忽的笑了,“成交。” 应南珩眼睛都不眨,“成交。” 第235章 239纯情 应南珩回到就餐的屋子,晚饭已经散了。小蜜蜂们进进出出地收拾餐具,隐形的翅膀震出嗡嗡的声响。 辛妍坐在靠墙的一角,正在低头刷手机。原本的短发已经变长了,刘海被她别在耳后。她今天穿着一件v领粉白相间的打底毛衣,袖口攒着一串珍珠,胳膊处做灯笼袖的设计,少女感十足。 过了春节,她就要二十六岁了。 人的审美,真的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化。二十五岁是一个坎。 二十五岁之前,用四舍五入勉强可以算是二十岁出头。二十五岁之后,就会成为奔三的人。 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年龄尤为苛刻。 奔三的女人,老了。即便再夸赞三十的女人一枝花,也还是老了。 老女人,就成为一个带着侮辱性的词汇。 为了压制年龄,辛妍最近的衣服都选用粉紫色系,把自己打扮成小公主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若翻开她以前的衣橱,就能发现她读书时的衣服,反而更多是灰黑色系,总是要把自己打扮地成熟稳重。 可衣服的颜色和款式,又怎么能压住人本身的气质呢? 即便穿的再灰土露脸,年轻新嫩的气息也掩盖不住。现在,穿得再鲜嫩,也能看出她心中藏着很多故事。 估计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视频,她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月光和屋檐下的灯光混合在一起,透窗而入,洒在她安静的侧脸上,让她整个人显得宁和平静。 应南珩站在门口略微停顿,挡住了小蜜蜂的去路,又急忙挪动脚步,站在门扉一侧。再看向辛妍时,辛妍已经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 应南珩冲她点点头,“吃完了?” 辛妍起身的同时,顺势收起手机,“你吃的很少,饿不饿?要不出去再吃一顿?” 听到这话的小蜜蜂齐齐停下动作,认真聆听两人的对话。 辛妍注意到异常,问最近的小蜜蜂,“你们怎么了?” 小蜜蜂咬着牙犹豫,顶住了同伴禁止他多嘴的眼神警告,鼓足勇气说:“你们是不是对我们的手艺有意见……” 辛妍听完,瞪着眼睛指责应南珩,“因为你吃饭心不在焉,辜负了小蜜蜂的一番好意,现在,得惩罚你!” 应南珩当然不会在意小蜜蜂心情如何。 这些数量庞大的虫子,完美的诠释了朝生暮死的意思。若是一个个都要放在心底,他还不累死?不过他刚和别无定了约定,心中一直记挂着让辛妍开心,总得有些表示。 应南珩看着这群小蜜蜂,故作沉思状,像是认真反思自己的错误,“确实,辜负了这群孩子的一番美意。” 他慢悠悠地说着,辛妍能清晰听到周围响起一片抽气的声音。 效果反差太大,她忍不住想笑。 应南珩准确地捕捉到辛妍的反应,眼中也染上了笑意,继续配合她,“敢问夫人,要如何惩罚为夫呢?” 夫人和夫君的称呼,一下子弄懵辛妍了。 他们已经成婚了,只是人前人后的相处,都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清泠泠的,熟稔又不粘腻。 这也是和她的想法有关系。 感情好,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宣扬的人尽皆知呢? 俗话说,秀恩爱,死得快。 那些秀恩爱的人,处在情感的旋涡中,其实忍不住想炫耀这份感情。但炫耀的底面,何尝不是一种失去理智控制的冲动?一旦冲动褪去,理智回归,表面温馨甜美的假象就会被戳破。 辛妍想要的,不是一时激情,而是长长久久稳定的相处。等到他们七老八十,白发苍苍,还能手牵手,一起游览名山大川,便如年轻时候一样。 这样的爱情,得克制,得经营。她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她的态度,极大程度影响了应南珩。包括日常生活的饮食起居、说话想法。所以应南珩很少说甜言蜜语。 应南珩一旦说起情话,并不是有意哄辛妍开始,而是真的如此想。所以辛妍才觉得满心甜蜜,才会被他哄开心。 而今,他张开就来“夫人”和“为夫”,让辛妍诧异之余,也多了几分欢愉。她心情好,说话的语调也轻松俏皮,“如何惩罚你嘛……这个很重要,我得认真思考,仔细琢磨。” 某只耿直的蜜蜂急忙开口,“辛妍大人,南公一时不认真用餐,并非大错,还请您高抬贵手,不要处罚南公大人。” 辛妍:“……” 应南珩:“……” 两人齐齐笑了。 说话的那只蜜蜂被伙伴们拱着出门,接受思想道德教育。 不会说话,就别瞎说。说出来惹人笑话…… 被教训的小蜜蜂一脸无辜,“我说的明明是事实……” 其他蜜蜂见他讲不通话,直接展开了一场群殴。被打的小蜜蜂时不时发出尖锐而痛苦的哀嚎,“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外面闹哄哄的,里面却非常安静。 辛妍被小蜜蜂一打岔,打趣应南珩的心思淡了很多。 应南珩也有些羞涩。 两人当了这么久夫妻,期间还经历过一次离婚,应该说该见识的都见识过了,这次居然被闹得脸红心跳。 这点小情绪的根源在于,纯情。 两个人,对待感情都极为认真,极为坦诚。因为太在意,所以放不下。 辛妍觉得屋子里很闷很热,揪了揪毛衣的领口,兀自掀起帘子出门。都没和应南珩打招呼。 应南珩也不在意,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天上悬挂着巨大的月亮,清冷的光芒一撒千里,屋前的庭院好像镀了一层白雪…… 辛妍看着皎洁的地面,再看看天空漂浮的颗粒物。 嗯,不是好像度了一层白雪,而是真的下雪了。 今冬的第一场雪。 应南珩站在辛妍身边,单手搂在她肩膀上。 他身量高,胳膊长,胸膛宽广,这一下就像是把辛妍搂在了怀中。 他侧头问她,“想拍照留念吗?” 辛妍想的则是,“下雪了,你冷吗?” 纵然知道应南珩有保暖结界,她还是很关切他。 第236章 240你比游戏重要 应南珩再一次确定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免骄傲得意。但他不能表露出来,不然辛妍发觉了,把这点关心做的更隐秘,或者直接收回去,他岂不是都没地方哭了? 他目光平静,手腕翻斗,手指快速又灵巧地捕捉到一朵冰花,送给辛妍,“你看,这朵花是不是很衬你?晶莹剔透,冰雪聪明。” 冰花在他手掌大鱼际的地方投射出冰冷的微光,有种目眩神晕之感。辛妍一时分不清是冰花更精致,还是他的手更有观赏价值,盯着这朵花的时间便显得格外漫长。 应南珩很满意自己这一手突发奇想,把冰花别在辛妍耳畔,掏出手机,指着庭院正中间,“快过去,来拍个照片。” 最开始的时候,应南珩不擅长电子设备,对拍照一窍不通,也很忌讳拍照。后来两人确定成为情侣的关系,辛妍想给他拍照,可他若是不愿意,照片中的成像都很模糊,所以辛妍手机里没有一张他的照片。 小星星出现后,辛妍单方面宣布和他分手,远遁异地。 她那时只能靠着想象回忆他。而想象是会根据记忆变得模糊的,也因此她戒掉“应南珩”这个毒瘾的过程,略显轻松。 这次决定和他重新开始,她仍是沿用过去的习惯,不拍照。不拍自己的照片,不拍他的照片,也不拍情侣照。 应南珩反倒觉得,两个人总要留下些在一起的痕迹,才能证明天长地久。尤其是网上经常有花式秀恩爱,网红店打卡,更让他那颗火热的心变得躁动。 为此,他还专门学了几招拍照技术,什么三分法构图,九宫格构图,裁剪照片,选用滤镜,以及各种摆拍姿势。 但辛妍已经习惯不拍照的生活,就拒绝了应南珩的提议,“拍照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回去休息吧。” 应南珩看着手机已经拉出九宫格的屏幕,又看看庭中华美浪漫的场景,不免觉得可惜。 有情的两个人,一起雪夜漫步,在寂静中互诉衷肠,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此时,应南珩已经彻底忘了,最先有不拍照习惯的人,不是辛妍而是他。 辛妍没有张开结界,直接走出屋檐,迎着小雪往对面楼上走。 小雪落在她头发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迹。 她伸出右手,接了几片凌乱的雪花,看着雪花在她温热的手掌中化为水痕,随意弹了弹手指。 应南珩在她身后没有动,目送她的身影彻底走上楼梯,才活动肩膀胳膊,迈着八字步往对面走。 走到一半,侧头和就餐屋子拐角的一个人影说:“看了这么久,有想法了吗?” 躲在拐角的别无冷哼,转身离去。 即便有想法,肯定也不会和你说呀。 应南珩看着那个影子变小直至离开,心情松快,就差哼唱小调了。 辛妍的心在他身上,别无就算有手段,也比不过他。 应南珩回到寝室,先去冲了个热水澡。 他当猫的时候,辛妍把他照顾的很妥帖。他做人,辛妍同样体贴他,他总能随手又及时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便如洗澡。 卫生间采用干湿分离的装修理念:冲澡时拉起帘子,被帘子包围的一方小天地弥漫着水汽,周围则不受影响。冲完澡后拉开帘子,墙上的衣钩和栏杆上挂着浴袍和换洗衣服。 应南珩没有使用术法,而是裹上浴袍,让水汽自由挥发干。接着做一系列护肤,再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家居服。 他走出卫生间,便去卧室。 卧室中,辛妍穿着瑜伽服,跪坐在瑜伽垫上坐天鹅套餐,双手掌心相对背在身后,上身上仰,像极了即将振翅高飞的天鹅。瑜伽垫旁边,她用手机支架撑起手机,播放着瑜伽教学软件。 在她做瑜伽时,他就跪坐在床上,要么看会儿最新推送的文章,要么研究她的瑜伽动作是否规范。 他发现,瑜伽有些姿势很有意思,比如上犬式,下犬式,猫伸展式。别的不敢说,他绝对能把猫伸展式做的很规范。 辛妍选定的瑜伽套餐,全程在半小时左右。她已经做完一半,趁着换姿势的空挡,和应南珩说话,“你今天这么早休息?” 夜猫子。夜猫子,可不是叫着玩的。 他们两人的作息时间截然相反,他总会在她熟睡后,捏她胳膊,或者咬她手指。 如果是软绵绵又娇滴滴的猫来做,还能用“主子担心铲屎官死了,来唤醒铲屎官”来解释。但应南珩人高马大的,她还真找不到为他开脱的技巧。 想咬她? 她总会咬回来的! 不管咬得多猛烈,都改变不了他们不同步的事实。 不过两人都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故而辛妍有此一问。 应南珩说:“本尊只是躺躺,不睡觉。” 辛妍问:“不打游戏了?” 因为晚上睡不着,就得靠游戏打发时间。还好他自觉戴耳机,打游戏的时候只有键盘的声音,并不会发出嘈杂的声响。 应南珩摇头,“你比游戏重要。” 对一个重度游戏迷来说,这句话真是最美好的表白。 辛妍笑了笑,跟着音乐指导继续变换动作。 最后一个动作,祈祷式结尾。 应南珩任由身体歪向一侧,用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怔怔地看着辛妍。 辛妍现在已经是修为较高的术士了,完全不需要借助瑜伽锻炼筋骨。她体内流转着气,气会自动扩宽延展她的筋骨。只是最近她和高中大学的同学联系,得知其他人都在练瑜伽。她就跟风去做这件事。 哦,辛妍无意中和他说,她读书的时候很孤僻,和很多同学都不熟。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后悔。 应南珩想,不知道她是后悔没和同学玩,还是后悔没把握住自己的青春岁月。反正她现在是想紧跟同学们的步伐。 只是同学这个圈子,在学校中还能勉强交流,一旦进了社会,就变成了群魔乱舞。他得盯紧些,不能让她被骗了。 应南珩怔怔地想着,就见她戴上耳机,用手机语音聊天。 第237章 241同学聚会 戴上耳机的意思是,不想让他听? 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应南珩眯了眯眼睛,又下意识地伸出舌尖扫了一圈下唇。 她不想让他听,他就听不到了? 他可不是规矩的人……妖! 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做,仅凭超强的听力,就能听到耳机中的声音。 声音通过空气震荡传播,戴上耳机之所以保密,不让大多数人听到,只是因为耳机的震动幅度小,没有引起人类听力觉察的最低线而已。一旦声音开得很大,耳机的声音照样能共放出来。当然,这种情况下,耳机可能被震坏。 耳机中,一个沉稳自信的女声说:“辛妍,你真的在昆山镇开客栈吗?全班三十个人,大概能集齐十来个,你真的愿意住宿费全免?如果免了住宿费,确实能省下一大笔聚会金。但会不会太影响你生意了?” 另一个轻快的女声说:“哎呀大班长,人家能主动提出来,就说明人家不在乎这点收入。咱们辛妍大大可是卖了版权的女富豪,相当于家里有矿,钱多的超出普通人的想象,你何必管这么多呢?” 有一个男声说:“班长考虑的有道理,学委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还是得听听辛妍的意思。辛妍怎么半天不出来说话?” 班长说:“辛妍估计去忙别的了。咱们先把流程再核对一遍。” 辛妍把所有语音记录听完,才摁住说话键说:“这间客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出了个小头,合伙人出了个大头。现在是旅游淡季,客栈有很多房间空着。我和合伙人商量,他愿意腾出几个空间,让大家来住。不会影响生意,你们放心来。” 她松开手,语音就发出去了。 群里因为她的出场,刷屏式地闪过“哇塞,真好”,“有土豪同学好幸福”,“辛妍我的心肝宝贝,请一定要接受我狂热的爱”等一系列话语。 辛妍嘴角挂着浅笑,发出了一连串鲜花表达自己的感想。 她当人的时候,很不愿意和普通人混在一起。 童年经历造就她孤僻的性格,她不会处理别人的善意,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人的恶意。比如学委在群里说酸话,搁在以前的她身上,还不定怎么辗转反侧暗自琢磨呢。 但其实,学委只是随口一提,之后就忘了。 现在的她,提高了钝感力,不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和想法,活得很有自我,也很开心。 只是现在,她已经不算是普通人了。 她学了术法,是术士,拥有更多的本事,寿命也更长。 未来不出差错的话,她这些同学的孙子长大成人,她还是这般模样。 也就是说,她会看着同龄人在时间长河中变老,死去。这些存在于记忆中的美好画面,这些老旧照片,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那时候的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不再属于她这个老年人。 这些注定会在将来发生的事情,她想起来就觉得悲凉,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现在抓住机会,多享受年轻,俗称活在当下。 大概也是因为这种心态,她对这些同学的态度更包容。 辛妍放下手机后,刚抬头就和应南珩的视线对上了。 他们已经过上了老夫老妻的生活,不会因为一方忙自己的事情,另一方就因为被忽略而生气。他们约定俗成的相处模式是,各玩各的。所以,辛妍接收到应南珩的眼神指控,觉得非常莫名。 “你看我做什么?” 应南珩姿态潇洒地仰倒,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搭在空中的脚板很有节奏地踩点拍打。 “本尊看你,自然是因为你好看。” 辛妍被他“自命风流”的姿态刺得眼疼,便看向右边的窗户。 窗外,落雪无声,一片银白。 辛妍走到床边,把两侧的窗帘拉倒中间,便看到屋子下面站着一个人。 “辛孟”托着银白色的长发,仰头看着她。头发和雪混在一起,好像他是从雪里长出来的一般。 辛妍看着这幅辛孟的身体,一下子想到在平行空间,别无抓来银线鱼给她吃的往事。 那时候,她为了敷衍别无,假装把他当成应南珩,又时时刻刻和他保持距离。 别无又不是傻子,自然发现她的疏远,而他走应南珩的直白路线,便直接问辛妍是不是有心事。 她怎么可能对他讲实话?辛妍灵机一动,找了个借口说:“我想吃烧鸡,烤鸡,山洞里什么都没有。我都要快被饿死了。” 别无眉眼沉沉地看着她,半晌没反应。吓得辛妍以为他要痛下杀手,他才遗憾地说:“这附近没有禽类,没法出烧鸡,烤鸡。不过倒是有一处潭水,里面的鱼很鲜美。你要不将就下?” 原来是考虑这个问题。辛妍暗自松了口气,绷着脸同意去吃鱼。 这处空间实在太大,别无说的附近,其实一点都不近。 他带着她御空飞行,走了大半天,才到了这处水潭。 水潭三面环山,一侧连同山下流下来的瀑布,另一侧流向山下的花坛。地势很玄妙,恰好是一块大石头中间挖了个坑,坑里面蓄水,才有了鱼。而谭中水面清澈见底,鱼的身影反射着日光,只有一闪一闪的痕迹,丝毫不见鱼的踪影。 别无科普说道:“银线鱼身上遍布银色的鱼鳞,鱼鳞反光,很轻易地能隐藏踪迹。所以很少有生物能发现他们,更不用说吃掉他们了。这种鱼的肉质非常鲜美,无论生吃还是炙烤,都别有一番风味。” 辛妍拍手赞叹,“那敢情好。但银线鱼这么活泼,得怎么抓?” 别无略微犹豫,盯着水潭挽起衣袖,赤脚一步步走下去。 日光照耀,水面反光,银线鱼游来游去,他俊挺的背影好像打了一层滤镜,白得发雾,看不清楚细节,又奇异地美艳。 猫天生怕水,又非常爱吃鱼。辛妍看着他纠结的背影,感觉他在这点上,和应南珩的脾性如出一辙。 而现在,在小雪霏霏的夜晚,辛妍看到“辛孟”身后披着银白长发,心情便有了起伏波动。 第238章 242辛孟还活着吗 辛妍在窗边站着的时间过于长,应南珩忍不住问:“外面出事了?” 辛妍摇头,随手把窗帘扯过面前,又后知后觉的想起应南珩背对着自己,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便开口说:“辛孟站在楼下赏雪。” 听到“辛孟”二字,应南珩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动了动。 别无那家伙采取“为谁风露立中宵”的套路,是吃准辛妍心软,攻心为上吗? 真没看出来,他还是个心机boy。 应南珩琢磨着,自己怎么着都不能输,心中立刻生出一计。 “哎呦,头好疼。” 应南珩模仿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老人,仰倒在床上哼唧,“好难受呀。都没人关心我。” 辛妍诧异地抬眼,看到这男人在床上左右翻滚,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作为一只顶级大妖,应南珩已经和生病绝缘了。如果不是受到危及生命的伤,他的身体几乎不会出问题。现在这模样,自然就是装的了。 “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出去。” 辛妍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从床位绕到另一边,掀起棉被,侧卧着睡下。 应南珩倒在被褥中,先睁开一只眼,看见她一个偏下的背影。再睁开另一只眼,背影自动向上偏移少许。但他看到的,还是背影。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居然对他的呼救吴无动于衷。 应南珩撇撇嘴,心中又生出一计。 “嘿,嘿,嘿嘿。” 应南珩发出两声怪声。 辛妍果然没搭理他,说不定还在心里翻白眼呢。 应南珩后背蓄力,以猛虎扑食之态,一下子扑在辛妍身上。 辛妍侧卧着,右手倒在面前,闭着眼培养睡意,冷不防一个力道压在她肩上,她下意识打出一股劲风与之相抗衡,没想到劲风收到冲击作用在她身上,她直直地被推出去。而她又是睡在床边…… “咣当!” 辛妍双手撑在身后,仰面看着扑在床边的应南珩,气的眼睛都瞪圆了,“你不睡觉,偏要折腾。好,今天咱们就较量较量。” 应南珩大吃一惊,双手举过头顶,“你听本尊解释。本尊不是有意的……哎呦,这都是误会……” 两人挥舞起拳头,自然不能使用术法,全凭单纯的物理攻击。 应南珩怕伤着她,只能左躲右闪,不敢还手。所以就落个只能挨打的份儿。 被打的惨了,干脆变成狸花猫,一溜烟窜到床底下。 辛妍双手叉腰,喘着粗气,擦拭了把头上的汗,恶狠狠地说:“你给我出来。我已经看到你了。别让我逮着你,不然有你好看。” 床底下,传出一声虚弱的猫叫。好像是喵,好像是咩。 辛妍这个不争气的,听到猫咪软软的小嗓音,就心软了,一点立场都没有。 她想啊,大晚上不睡觉,反而折腾出这么大动静,肯定会让别人误会的。这院子隔音效果不太好,下面还住着很多小朋友。总不能带坏孩子吧……打架神马的,算了吧,还是洗洗睡吧。 辛妍闭了闭眼,懒得再和他说话,一脚跨到床上,另一脚跟上,腰肢扭动,就成了躺倒的姿势。 应南珩在床底听到动静,绿幽幽的眼睛眨了眨。但他没有出去。万一这是“敌人”的诡诈之计怎么办?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应南珩听到辛妍平缓的呼吸,知道辛妍是真的不打了,才冒出头。 狸花猫后腿发力,轻盈地蹦到床上。抬起梅花印的爪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辛妍背后,用头蹭了蹭她肩头,她不搭理他,他就盘成一团,窝在她背后。 辛妍只要翻身,就能把他压成一个大饼。但她感觉到后背暖洋洋的,只想尽可能往后靠,一晚上都没翻身。 次日清早,她醒来发现,自己窝在某人的怀中,手脚都被他箍着,好像她嵌在他身体中一样。 到底是刚醒,脑子迷迷糊糊的,她没有想起睡前的那场打闹,只想着今天天气不错,再睡个回笼觉好了。 回笼觉最容易入睡。辛妍刚挣开的眼睛,一耷拉就闭上了。再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旁边的位置已经没甚温度,可想而知应南珩已经走了很久了。 辛妍打哈欠,伸懒腰,涌术法拉开窗帘。 昨晚小雪不歇,现在已经天晴。庭院和屋顶都落了一层白被,耀眼得很。 辛妍翻身而起,越到窗边,居高临下看外面的情景。 一般的小蜜蜂们很难活到冬天。院子里这些化形的蜜蜂,已经超脱四季五行,不知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只是动物本能让他们讨厌冬天,他们也从来不曾见识过雪天。 可蟑螂们生命力顽强,他们不惧怕严寒酷暑,所以在这样的雪天,他们成群结队跑出来,捏雪人,打雪仗。 玩闹的快乐氛围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窝在屋中的小蜜蜂听到动静,一只两只都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领头的工蜂没办法,只能下令全体出动,参加雪战。 两拨动物,自动分成两组。 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的对战,也不是简单的扔个雪球而已。蟑螂擅长地面作战,蜜蜂擅长飞行作战。双方携带武器(雪球),各就各位,挖陷阱,诱敌深入,活脱脱演绎出两军对垒的悲壮画面。 远处,和尚打开窗户,手持念珠,念念有词。 屋子外面,古曼童端着托盘,托盘上面有一个茶壶并四个茶碗,屏息凝视走进和尚的屋子…… 屋子侧面,毕盈拦住辛孟,“古曼童去给和尚敬茶,我有话同你说。” 别无为了保持这具身体的人设,容忍了毕盈多次冒犯。但他到底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眼尾扫过她,就像带了刀子。 “有话快说。” 毕盈怔了怔,随即笑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怪异。” 别无的眼神越发冷漠。 毕盈对他心存敬畏之心,不敢造次后退一步,态度从熟稔变得恭敬,“我只想问清一件事:辛孟他,还活着吗?” 别无懒得搭理她,但不知为何,还是告诉她,“本尊没必要对一个废物动手。” 第239章 243同学来了 别无不会对废物动手,但他占据这个废物的身体,辛孟就不能活过来。 毕盈挤出一丝笑,“好。我知道了。” 之后,毕盈抓着古曼童,对孩子耳提面令:现在的辛孟,可不是以前的辛孟了,千万不要得罪他。 古曼童最近在和小伙伴们商量如何整治辛孟,乍一听毕盈的警告,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被发现了,心虚地垂下大脑袋,“妈妈,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毕盈以为古曼童想起以前和辛孟闹别扭,觉得愧疚才道歉,又来了一通碎碎念,才放古曼童出去玩耍。 古曼童垂着脑袋走远了,忽的反应过来,为什么毕盈翻来覆去就说那么几句话,完全没有新意,也没有惩罚他? 肯定是他做贼心虚,想多了。其实毕盈什么都没发现! 古曼童在心中长舒一口浊气,被打击的心思又活络过来,狂奔到庭院中,加入小伙伴们的雪仗。 雪仗之后,小孩子们又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整治辛孟那个坏家伙。 初雪后劲不足。 一天后,冰消雪融。辛妍的同学来昆山镇了。 这次来了十几个人,辛妍提前承包了一辆中巴,带着和尚和应南珩前去机场接人。 昆山镇名字带着一个“镇”,可不是普通的郊区小城市。近些年城建工程做得非常好,机场火车站修建的高大华丽,虽然比不上一线城市,但丝毫不逊于国内二线城市。 司机把中巴停到指定位置。 辛妍和应南珩下车,去航站楼举着告示牌接人。司机和和尚则留在车上。 航站楼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大部分人是来旅游的,一个团十几人,几十人,围在一起高谈阔论。也有来出差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手上托着拉杆箱,用很快的语速讲电话,抬头看路标,着急地寻找出口。 应南珩高高举着告示牌,和一众人一起,站在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外,张望出口,顺便和辛妍聊天,“满打满算,你现在毕盈几年了?” 辛妍个头没他高,站在他旁边,有种小鸟依人的娇俏感。她垫着脚尖眺望,同时回答应南珩,“三年多,四年了吧。我们班上有很多人考研。他们去年确定了工作,还有今年确定工作的。” 读研需要三年,再加上复读的情况,确实需要三四年时间。 应南珩问她,“没有考研,你遗憾吗?” 他当然不知道考研是怎么回事,不过来的时候在车上,他以“同学聚会”为关键词,恶补了很多知识。 毕业之后的同学聚会,其实就是炫耀大会。混的好的学生很有面子,混得不好的学生一句话都不提。 何为混得好? 对此,社会评价体系做出了简单直接粗暴的回答:有车有房有存款,事业蓬勃发展,最好成家有孩子。 辛妍没想到应南珩如此“接地气”,便和他多说了两句,“我们班三十六个人,只有三个男生。这次只来了十个人,全是女生。很多人不想来,就是因为混得不好。因为那三个男生是宝贝,群里这些天一直在讨论他们。” 应南珩很少在辛妍口中听到别的男人,立刻问道:“讨论什么?” 辛妍没听出他话语中的异常,“那三个人都没有考研,还都结婚了。我们就说呀,他们家有皇位需要继承,所以才急着结婚生孩子。” 说着,她自顾自笑了。 应南珩对皇位,结婚,生孩子等事情,完全没概念,也就没理解辛妍的笑点在哪儿。不过他要配合辛妍,就跟着笑了。 有人捧场,辛妍说的更起劲,“读书的时候,班上好有几对。不过毕业的时候都分开了。还好那三个男生不来,不然见到前女友,可真有的磨了……哎,来了。” 出口处,一群年轻人朝辛妍挥手。 年轻身上的朝气,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耀眼而夺目的。 打头的女生有一张大圆脸,留着齐耳短发,左肩挎着双肩背包的一根带子,上来就给了辛妍一个熊抱。 “大作家,好久不见。” 辛妍单手捂着脸,“什么大作家,我就是穷逼一个。” 旁边梳着高马尾辫的瓜子脸女孩说:“你这就是找打了啊!” 这两人分别是班长和学委。 人都是视觉动物。辛妍刚入学时,觉得班长形象不好,对漂亮的学委更亲近。 但相处了半学期,辛妍就喜欢上了性格爽朗大方班长。反而对斤斤计较有小聪明的学委不感冒了。 学委眨巴着杏仁眼,精致的双眼皮让她平添了两分妩媚,“辛妍,咱们怎么去你的客栈?” 辛妍侧身,引路,“已经包好车了,往这边走。” 班长赶紧拉住辛妍,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哎,等等,这是我们众筹给你的礼物。之前你的作品改编,我们也没来得及送上贺礼,这份补礼你别嫌弃。” 辛妍托着小盒子,又震惊又感动。 她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收到同学们送来的礼物。 礼物虽轻,心意很重。 应南珩跟在辛妍身后,一直充当背景板,见此机会,大大方方刷存在感。他很自然地搂住辛妍的肩膀,拿过小盒子,“几位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先到客栈,再慢慢聊。” 班长,学委和其余几人看到应南珩,都瞪大了眼。 长成这样,是混娱乐圈的吧。 只是外形如此有辨识度,他们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学委用尖细的声音问:“辛妍,这位帅哥,是你男朋友。” 辛妍摇头。 应南珩说:“不是。” 众人愣了愣,估计都有个想法:这人如果名草有主了,围脖上肯定有很多娃们哭着闹着叫嚷着失恋…… 应南珩接着说:“我是她老公。” 老!公! 班长瞪大眼,不敢相信。 学委直接倒吸口气,“不会吧。” 有人惊叹诧异,“辛妍,你结婚了?我们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面对十双兴致勃勃又暗潮涌动的眼睛,辛妍觉得头疼。 这里人多口杂,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应南珩露出成熟稳重的淡笑,“好了,姑娘们,先回去,有话慢慢说。” 第240章 244孙二胖 “姑娘们”三个字,像低音炮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喜好美腻声线的女生们都眼冒桃心,心里直呼:声音好苏。 辛妍耸肩,扭头往停车场走。 应南珩这家伙,有意识施展魅力的话,确实无人能敌。 一行人到了停车场,逐个上车。 中巴前排坐着一个光头大和尚,和尚手持念珠,念念有声。 辛妍介绍,“我的合伙人出国旅游了,这是他家亲戚。” 诸位学生都信奉无神论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和尚,有人摁耐不住好奇心问道:“和尚不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是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辛妍笑道:“你说的那是孙猴子,不是和尚。和尚是人,只是比普通人守得清规戒律更多些。咱们可不带职业歧视的哈。” 说话的人被称为孙二胖,原名孙淼。因为刚入学的时候体型很宽大,被学生们起了绰号。她本人也对得起心宽体胖这个形容,并不介意自己胖,也不介意别人嘲笑自己胖。 这姑娘算得上辛妍的同道中人。两人在二次元的话题比较浓。不过辛妍做的是言情类创作,这姑娘只吃耽美类悬疑。 小说看多了,看谁都自带悬疑梗。 孙淼搂住辛妍的肩膀,冲着她挤眉弄眼,“好伙计,咱俩好久不见,不如坐在一起,好好重温一番旧梦?” 这便是要辛妍重友轻色,陪她坐一起聊天了。 在这群同学面前,应南珩表现出足够的风度,当即微笑哂然,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从驾驶座旁边的地上,拎出一打苏打水,撕开塑料薄膜包装,把所有水抱在怀里,挨个分发。 孙淼和辛妍坐在后面,见状歪着头打趣辛妍,“你这位老公,真是人间极品。来,说说看,你这是从哪儿找的?” 辛妍低头,只顾着笑,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得意,让单身狗孙淼分分钟想抓狂。 孙淼哀嚎一声,“亲爱的,请爱护动物,不要伤害单身狗。”然后又说:“话说,你能找到这么个极品,肯定还能遇到其他好的,记着帮我留意哈。姐看好你。” 辛妍仍旧只是笑。 孙淼开了一通玩笑,话题转到正轨上,“对了,你知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吗?” 辛妍说:“咱们班上大部分考研的人都落实工作了。恰好现在放假,就出来放松一波?” 孙淼点头,“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当年咱们班考研,真的是众志成城,全班考上了将近二十个,还几乎都在同一个城市。即便在不同学校读研,也能经常见面交流。研究生毕业,还都在同一家公司找工作,或者是直接干脆留校任教。” 辛妍说:“你也是吗?” 孙淼说:“我和她们都不一样。混小说圈子的人,都是非主流。我回到家乡找了个广告设计的工作。休息的时候就刷小说,或者混漫展。” 辛妍适当地露出星星眼,“哇塞,好潇洒。” 孙淼捏她的脸,“别酸我了。我这算什么潇洒!哪比得上你。现在都开客栈了。” 确实,真要论起来,她才是真正的非主流。不仅开客栈,还混了个长生。辛妍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 孙淼突然神情一正,压低声音说:“来的路上,我无意间听到她们说什么‘追踪凶手’,‘小心不要遇害’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我阴谋论,反正你多加注意。我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她们这次九个人一起出动,肯定有问题。” 辛妍咬了咬下唇,慢慢点头。 不多会儿,车子停下了。 和尚打开车门,微垂着眼睑,目送这些年轻人下车。 年轻人很懂得礼貌,每个人下车时,都会和和尚道谢,“谢谢师父。” 和尚挨个回复,“阿弥陀佛。” 在他“阿弥陀佛”到第九次的时候,辛妍和孙淼一起下车。 应南珩跟在辛妍身后。 和尚睁开眼,用“我已经看穿一切”的神情,盯着辛妍两人看。或者是,盯着孙淼看。 孙淼脚步微顿,立在原地。 她又挽着辛妍的胳膊,使得辛妍不得不站定。 狭小的过道上,应南珩差点撞在辛妍后背上。 孙淼挤出一丝笑意,和前面几位同学一样,“谢谢师父。” 和尚拖长了语调,“阿弥陀佛。” 这一次,和尚的声音圆润洪亮,像厚重的铜钟,带着悠远的回响,起到了震荡人心的作用。 按照和尚的指引,一行人走进客栈。一边走,一边仰头张望,观看客栈的装修和布置。 和尚行走在红尘中,既能被人高高捧着当神,也能被人贬低当成妖魔,所谓修炼便是宠辱不惊,心不妄动。所以和尚虽然担着红尘之外的身份,但和这些个红尘之内的年轻人,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和尚亲手用电热壶泡茶,招待几人。 几人端着乒乓球大小的茶杯,正襟危坐地品茶,聊天。 而客栈之外,应南珩和辛妍指挥小蜜蜂们搬行李。 小蜜蜂们不愧勤奋之名,一下子把车中的行李箱都搬空了,还挨个送到客厅隔壁。 辛妍向司机支付了尾款,和应南珩闲聊,“我刚才和孙二胖聊,她说我这些同学很不同寻常。你觉得如何?” 应南珩说:“都是人,有什么不同的?” 隔着物种,便有这样的观感。比如人看猫,只能从猫的花色和外形来判断他们。什么三花猫,狸花猫,大白猫。但大白猫和大白猫之间,肯定有不同。人类分辨不出来。 即便同为人类,东方人觉得西方人都是一样的面孔。西方人也如此看待东方人。 所以,应南珩分辨不出来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区别,简直太正常了。 辛妍说:“最后,孙二胖下车,和尚大师好像对她有敌意。声音都比之前响亮。” 应南珩表示:“因为孙二……嗯,孙二胖,故意表现出和你亲近。和尚为了表达更高层次的接待态度,声音就大一些喽。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辛妍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应南珩失笑,“那你还想怎样?”转而看向客厅,下巴绷得有些紧,“又不是啥大事。” 第241章 245这群同学有问题 客厅中,孙二胖正在高谈阔论,同和尚辩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好人一辈子都成不了佛,凭什么坏人放下屠刀,就立地成佛了?难道佛主对好人有歧视?还是说,佛祖鼓励人们当坏人,然后再放下屠刀,修成佛身?” 和尚面对诘难,眉头都没皱。他这两条眉毛非常个性,又长又浓,好像两撇小胡子。若是抖动眉毛,会非常明显。而他不皱眉,又显得高深莫测。 “小姑娘,手上的屠刀容易放下,心里的屠刀不容易放下。若是能彻底放下心里的屠刀,不生恶念,不生杂念,那便是自己的佛。” 佛家讲唯心,一切都得从“心”出发。 古代便流传着“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心在动”的经典辩论。 而今,这场“屠刀”辩论,也是说明这点。 一众年轻人都很聪明,当即听懂和尚的解释,哈哈笑着说:“二胖,你这不行啊。” 孙二胖扬起下巴,斜睨着她,“youcanyouup,nocannobb!” 和尚又来了一声,“阿弥陀佛。” 这时,外面想起辛孟的声音,“和尚,行礼搬上来了,让孩子们去选房间吧。” 年轻人看到辛孟的模样,都想多看他几眼。 长到脚踝的银白色长发,满脸褶皱,身量却笔直得像棵小树苗,显得精神健硕,又很神秘。 学委有个奶奶,今年九十多岁,也是满头白发,但眼睛花了,走路的时候,总是摸摸索索,驼着背,好像随时能摔倒。她以为,所有的老人都应该是这个形象才对。 学委率先开口,“谢谢奶奶,我们自己去取行李。您先休息一下。” 住在辛孟身体中的别无:“……奶奶?” 他这是第一次被称为奶奶,听起来,是个德高望重的身份。但怎么有些不得劲儿啊。 别无坐在椅子上,稳稳地拄着龙头拐杖,以扫描的眼神,挨个看这些学生。 看完之后,低声笑了,好像是对和尚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有意思。” 一行人领认了自己的行礼,各去各的房间。 喧闹的客厅顷刻间安静下来。 和尚又烧了一壶水,在寂静中,壶中的水沸腾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别无靠在椅子一侧的扶手上,眯着眼睛假寐,但耳朵时不时动一动,抓取周围的动静。 和尚把茶壶拎的高高的,倒水冲茶。 第一遍,洗茶。 第二遍,才是能喝的茶水。 十几个小杯子都注满了水,茶香滚滚升腾。和尚才说:“行了,出来吧。” 房顶发出轻微细碎的响声。接着,蟑螂爬下来,落地成人,然后是古曼童。 古曼童挠着光秃秃的大脑袋,“师父,您早发现我了?” 毕盈身体有问题,古曼童形象有问题。和尚怕这对母子吓到客人,叮嘱他们待在房间不要出来。但古曼童不听话,和蟑螂们一起偷偷藏在上面。 和尚说:“幸亏那几人都是普通人,不然真得被你们吓到。” 古曼童咬着手指说:“师父,那几人才不是普通人……” 和尚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慎言。那几人是辛妍施主的朋友,不得妄议。” 古曼童脑回路比较长,一时不懂和尚的意思。 那几人明明有问题,怎么能因为他们是辛妍的朋友,就不让他说了?毕竟他不说,那几人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发现古曼童不在屋子而匆匆赶过来的毕盈,进门就把古曼童搂在怀中,拍打古曼童的屁屁,“你这孩子,总让我担心,先和我回去。” 他们都已经没有身体了,自然感觉不到疼。 古曼童摇晃着大脑袋,慢半拍地说:“好。” 毕盈带走古曼童,出门的时候,扭头瞪蟑螂们,“稍后再找你们算账。” 她一眼都没看辛孟。 两人走后,蟑螂们窸窸窣窣地爬到房顶,假装自己不存在。 和尚彻底睁开眼,目光在辛孟身上停的时间非常长。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凉了的茶水倒了,重新沏茶,“施主,请品尝贫僧的手艺。” 别无勾着嘴角,懒散地笑了,一杯接一杯喝茶,也什么都没说,喝完之后,拎着龙头拐杖,走了。 和尚发出沉重的叹息,又重新闭上眼睛,捻动念珠。 毕盈带着古曼童回到房间后,一下子把孩子拎到空中,让他和自己的视线平齐,“你老实交代,为什么跑到客厅?” 古曼童纵然单纯,但也不会傻到什么都说。万一让毕盈知道,他和蟑螂们商量要整辛孟,毕盈肯定会狠狠惩罚他。 “我就是好奇,今天来的客人,长什么样子。” 毕盈说:“不就是人吗?除了长人样,还能长什么样?别瞎想了,乖乖听话,不要到处乱跑。” 古曼童摇动大脑袋,“妈妈,那些人很奇怪,不是一般的人呢。” 毕盈赶紧放下古曼童,坐在他身边,弯腰问他,“这是你看出来的?他……和尚大师说什么了?” 古曼童把和尚的吩咐告诉毕盈,又嘟囔自己的想法。 毕盈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既然和尚大师让你乖乖的别乱讲,你就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一根筋,想不通为什么不让你说事实……你从这个角度理解:连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和尚大师、南公他们,是不是一早就看出来了?他们既然看出来,肯定有应对的方法。” 古曼童懂了,“所以,我什么都不能说。还得装着不知道。这就是,不能打草惊蛇。” 毕盈弹了下古曼童的脑壳,“你这丫的,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辛妍把这些有问题的人引进来,到底想做什么? 辛妍还不知道这帮同学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和这些同学是熟人,她第一眼关注的是,他们的外貌有没有变化,混的好不好。三年时间过去,人的面容和气质会发生微小变化,但记忆会修正人的长相,让她看到这些人后,自动带入老同学的形象。 现在,她正被老同学拉着叙旧,回忆美好的学生年华。 第242章 246头疼啊 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大家伙一起去外面的特色餐馆,包了一个大圆桌。一般圆桌能容纳十个人吃饭,多一个人也无所谓。班长提前征集了所有人的口味,了解到大家的忌口喜好,哗啦啦点了个六荤七素一个汤,让厨房先做着,到了五点多的时候再上菜。 服务生收走菜单后,送来两个水壶,学委安排人出去买瓜子和小零食。一群人吃吃喝喝,开始回忆起大学生活。 辛妍和孙淼是邻居,她们两人的宿友都没有来,倒是有个宿舍的人都到齐了。这个宿舍的四人坐在一起,聊她们的小话题。不知说到什么,说某某在熄灯后,说悄悄话…… 其他人因为参加一个社团,或者做同一个项目,也找了个话题。 十个人,立刻分成了三波。 辛妍和孙二胖组成一队,说最近新上的电影。 电影根据他们最爱的盗墓小说改编,只是其中一个主人公被设计地太弱了,动不动就摔跤遇险,好像拿到女主的脚本,时时刻刻需要男主营救。 然后又说到,他们以前的老校区被拆迁改造。拆迁队深挖地基,居然发出了一座古墓。 遥想当年,她们可是在坟墓上看鬼故事,想想都觉得酸爽。 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服务生上菜。 辛妍一看,都是本地的特色菜,不由得笑道:“看来你们来之前,做足了功课啊。” 班长一脸骄傲,“那是必须的。” 然后招呼大家,“都拿起筷子,准备吃吧。” 学委刚拿上筷子,眼神就发飘了,“那是谁?” 顺着她的视线,所有人都看到路上一个大帅锅走来,推门进餐厅,直直朝她们这个方向而来。 学委笑着打趣,“哎呦,你们感情真好,一时一刻都不愿意分开。” 来人听到学委的话,表情很懵懂诧异,“你们是辛妍的同学吗?你们好呀,我是辛妍老公的弟弟。” 学委一愣,“双胞胎?” 辛妍也愣了,“你……” 来人和应南珩一模一样,应该是别无。但别无住进辛孟的身体,理论上来讲已经死了,怎么出来了? 别无招呼服务生,“这边加一把椅子。” 学委赶紧招呼旁边的女孩,“快,和我换座位。” 女孩皱眉,“凭什么?我也想坐在帅哥旁边。” 学委落下精致的瓜子脸,“你到底换不换?” 女孩好像很怕学委,很委屈地嘟囔,“换就换嘛,有什么了不起。” 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别无落座后,左边是辛妍,右边是学委。 学委撑着脑袋,向他表露出自己最精致漂亮的一面,“嘿帅哥,在哪儿高就啊。” 别无说:“没干的,在家待着呢。” 学委“哦”了一声,兴趣淡了些—— 原来是口袋比脸蛋还干净的小白脸,一点意思都没有。不过那张脸真的很好看,要是能进军娱乐圈,绝对大红大火。即便火不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学委心里这么想,看别无的眼神更加温柔缠绵。 其他人则面面相觑,有些坐立不安。 辛妍更是直接看向学委。 学委刚才没有开口张嘴,但这句话是由她的声音说出来的。 莫非,这是别无施展的读心术? 她竟是怎么想的? 别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戏弄她这帮同学? 辛妍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方面是因为这帮学生脑子里的想法太恶毒,另一方面是因为别无的出现。 辛妍预感有事要发生,提前沟通冥镜,借助冥镜联系他人。 和冥镜关系最为密切的,当属毕盈和古曼童莫属。 但此时,古曼童也陷入了困境。 上午,古曼童接受了毕盈的教育,一直表现得很乖巧。下午,毕盈被和尚叫走,一直没回来。蟑螂给他传递消息说,应南珩和和尚在一起,讨论这帮来客的事情,忙得很。他们的计划正好能展开。 他们的计划,就是好好整治辛孟,给古曼童出一口恶气。 孩子们的整治,多半带着恶作剧的意思。 古曼童知道辛孟是档案精出身,而这种精怪最怕精神攻击,所以他们偷了和尚的钹,默念咒语把钹放大,藏在后院的树上。某只蟑螂跑出去,以和尚的名义把辛孟叫到后院。按照计划,辛孟会被扣在钹里,遭受金属轰鸣的噪音惩罚。 辛孟没怀疑蟑螂的动机,毫无准备地到了后院。 他走到大树下,那只钹哗一下扣下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辛孟发现古曼童藏在树上,手伸的老长,拎着古曼童的脖子,把他也带进钹里。 蟑螂们都傻眼了。 他们只想关辛孟,怎么把古曼童也关进去了? 这等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和尚出来把钹打开。但他们针对辛辛孟的恶作剧,偷钹的举动,都会被发现。下场肯定很惨。所以蟑螂们商量一番,决定自己撬开钹。 这边,蟑螂们喊着“一二一二”的口号,嘿嘿地撬钹。 那边,坐在客厅的应南珩有所感应,看向窗外:别无突然出来了? 别无的目标是辛妍,看起来辛妍会遇到麻烦呀。 应南珩揉了揉额头,站起来往外面走。 刚才说到“敌不动我不动”的和尚噤声了,“南公这是何意?” 应南珩说:“与其商量策略,还不如直接出手干他丫的。” 这是他一贯的行为模式,简单直接粗暴。 和尚叹息,“南公稍安勿躁。事关辛妍施主,一定要稳妥。” 应南珩的心早就飘在外面了,“本尊知道稳妥。稳妥一事,就交给你办。” “但是……”和尚还想再说什么,应南珩人影已经没了。 和尚只能摇头,“真是太急躁了。” 应南珩不配合,他怎么能办到稳妥?真让人头大。 毕盈问:“那现在怎么办?需要惊动调查局……” 话音突然落下。 毕盈感觉到,辛妍急切地呼唤她…… 不对,和冥镜关系最为紧密的是古曼童。若是她能感应到辛妍的意图,古曼童肯定早就知道了。但古曼童怎么不出来提醒她…… 这时,她突然发现,和尚习惯系在腰间的钹没了。 毕盈感觉到熟悉的头疼。 第243章 247今天收获颇丰 毕盈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家教不严,让孩子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情,她作为家长,觉得甚为愧疚。 但事已至此,她又不得不面对。 毕盈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姿态摆得很低来显示自己的诚恳,“大师,大师……古曼童那孩子,抢了您的钹。” 和尚下意识摸腰带,摸不到自己的钹,愣了一下。 毕盈以为和尚会发怒,额头的冷汗几乎要流下来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大师,那孩子年龄小,玩心重,不知道好歹……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你若是心里有气,只管冲着我来。等找到那孩子,我一定严加教育。” 和尚保持着摸钹的动作,非常慢地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些不可置信,“贫僧的钹丢了,是被古曼童偷的。贫僧为了找到钹,也为了找到古曼童——当然,这是一回事——贫僧就不能去找应援南公了。是这个道理吧?” 毕盈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只是下意识点头,“嗯,是这样的。” 和尚慨然长叹,“天意,这是天意啊。”然后起身,步伐沉重地往门口走,好像肩上背负了泰山一般的重担,颇有些苦大仇深的味道。 “现在,去找古曼童吧。” 毕盈愣在原地,看着和尚大师跺着大步,慢悠悠地往外面走。足足用了十秒钟,她那个聪明的脑壳才运转起来。 原来和尚大师,并不想应援辛妍那边,此时恰好借口古曼童偷钹,光明正大的不过去。 看来,辛妍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他们能应对得了的。 毕盈心中有了计较,快速跟上和尚,凭借母子感应,优先选择找古曼童。 而应南珩走出客栈,看着四通八达的路,苦恼地挠着脑袋。 那帮年轻人急吼吼地拉着辛妍出去耍,辛妍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他们去哪儿了。 他尝试感应辛妍的位置,估计是受到别无的干扰,辛妍的信息分别分布在八个方向。 他倒是可以放出千纸鹤,把八个方向都找一遍,但很费事,也容易引起普通人的惊慌。千纸鹤真不是最好的办法。 应南珩急的在原地踱步,手无形中碰到裤兜里硬邦邦的东西,脑中灵光炸闪。 法术不好使,他可以打电话嘛。 只是,打电话的正确操作是…… 应南珩很少打电话,划开屏幕后,自言自语地说着:“拨号键是……” 在桌面上折腾了一番,他终于找到通讯录,点击辛妍的联系方式,应南珩成功打出了辛妍的电话。 此时,辛妍正在饭桌上,听学委精彩绝伦的心里独白。 刚才别无和学委说:“你有男朋友吗?”然后略带失望,“哎,你这么漂亮,肯定有男朋友了。” 学委捂着嘴,很矜持地笑。 但心里则想:老娘当然有男朋友,而且还不止一个。男人算个什么东西,不玩白不玩。 其他人听到学委的声音,表情非常怪异。有些人目光灼灼地看好戏,有些人眼中露出一丝担忧,但很快又被仇恨取代,有些人则很麻木。 孙淼搂着辛妍的脖子,好像一点都没听到学委的话,也不知道学委出洋相,自顾自和辛妍说悄悄话,“最近国漫做的很好,新上演的电影……” 辛妍的手机响了。 她没有存应南珩的号,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她第一时间以为是快递,接通电话直接说:“你好,我在外面,快递放在门房,我回去就拿上了。” 对方停了两秒才说:“蠢奴才,本尊不是送快递的!” 辛妍下意识看了下手机屏幕,“哦,是你呀。怎么了?” 应南珩气势汹汹地问:“你在哪儿?本尊找不到你!” 辛妍看了眼外面的路标,说出具体地址。 挂了电话后,孙淼很八卦地问:“原来你和你老公,是用这种口吻说话呀。真没想到,当初标榜特立独行的辛妍大大,现在也成了男人的附庸。” 辛妍说:“胡说什么?你不觉得那家伙很蠢吗?” 孙淼说:“声称别人蠢的人,往往自己才蠢。” 辛妍好脾气地说:“所以那家伙开口闭口都是蠢货……算了,不说他了。你刚才说到国漫……” 孙淼耸肩,越过辛妍看向另一侧。 别无正目光深深地看着辛妍。 因为别无转移了注意力,学委也看向了辛妍。只是学委的眼神,带着一种野兽的凶狠。 辛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自发地意识到这帮同学有问题。而她身处局中,可以强行突围。但有别无托着,她肯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应南珩要过来了。她倒不如拖时间,等那只大猫过来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后,辛妍以东道主的身份,招呼大家吃饭。 面对味道浓郁,色彩鲜艳的美食,所有人都恢复正常。你来我往相互招呼吃饭。大家还是相亲相爱的好同学,好伙伴。 别无身体一歪,靠近辛妍说道:“看见没,只需要使个小手段,就能让这群蠢货原形毕露。” 别无和应南珩同承一脉,都是张口闭口把“蠢”挂在嘴边的家伙。辛妍懒得吐槽,问最核心的问题,“你到底做什么了?” 别无说:“小手段。你很想知道?” 他突然笑起来,眼神邪性,暗示的意思很明显:你来问我呀,你问我就说。 辛妍紧了紧筷子,嘴角绷得很紧,“你是故意逗我玩的,是不是?” 别无看起来很高兴,眉飞色舞的,唇瓣微动,几乎要吹口哨了。 “真不好意思,让你看出来了。” 辛妍冷哼一声,故意看向相反的方向。 别无知道辛妍肯定不会按照自己的脚本打配合,叹息着说:“其实你看出来了,本尊只是让那个女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当然,如果只有这个小招数,还不足以拍出这场好戏。本尊还下了个诱导的术法,让每个人更真实地表现出自己的内心。收获颇丰呀。” 他所谓的收获,可不是在座的这些愚蠢人类,而是辛妍。 辛妍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但内心深处,还是很愿意和他说话的。 口是心非又别扭的人,真是让他头疼。 第244章 248帮她揉额头 辛妍气呼呼地看向另一边,鬓角的头发散在脸颊上,遮住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红晕,平添了几分柔媚俏皮。 别无心中微动,伸手捻起那一丝头发。 头发很细,又贴在她脸上,他捻动的时候格外小心,唯恐被她发现。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但即便他极力克制着不碰触到她脸庞,她还是会有所感应。 在她侧头查看情况时,他使了个小术法,使得那丝轻柔的头发自动飘起,落在他指间。于是她转过头,他恰好能用这抹头发,刷她的额头。 辛妍觉得痒,但惊吓更多。她一时没看清他手中扎人的东西是什么,下意识向后仰倒身体。 别无怕揪疼她的头皮,跟着身体前倾,顺手搂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体。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放大,辛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经常和应南珩玩笑打闹,距离近的时候,她能看清他脸上每个细节,连额头的绒毛都不会错过。这张脸,她熟的不能再熟。但再熟悉,感觉不对。 这不是她的那个人…… 辛妍慢半拍推他,“你放开我!” 别无先一步捂住她的嘴,以极暧昧轻佻的口吻问她,“那些个日夜,你有没有想过,本尊这样对你?还有,这样对你?” 辛妍控制不住地身体轻颤,巨大的羞辱兜头笼罩而下。 她不能这样,必须得想办法。 辛妍闭了闭眼,咬紧牙关,清秀的脸庞泛出一层金光——冥镜呼之欲出。 别无看她动了真格的,不敢再戏弄她,指尖点在她额头上,笑吟吟地说:“本尊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至于动火气吗?” 手腕翻动,一杯斟满红酒的高酒杯落在他手中,“来来来,喝完这杯再说吧。” 辛妍被多番戏弄,气的都快哭了。 但她才不要在他面前示弱,必须得给他好看。 辛妍咬牙挤出一丝笑,“想让我喝这杯酒?可以呀。” 别无挑眉,好奇地等待她接下来的动作。 辛妍捏住高脚杯的杯底,飞快地把这杯酒泼在他脸上。 “怎么,现在还要我喝酒吗?” 别无猝不及防被红酒淋了一脸,下意识闭眼,再随手摸了下脸,扬声大笑,“痛快。” 他们搞出这么多动静,旁边的年轻人都没出声。 辛妍不知道是别无又使了什么诡计,还是这群人有问题。她好奇地侧头看去—— 同学们恍如中了魔一般,疯狂地吃菜,对外界没有丝毫觉察。 餐桌对面,应南珩单手负后,垂眸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了?为什么不出手阻止别无荒唐的举动? 辛妍瞳孔微微紧缩,一时间想了很多,但仔细回想她思索的内容,脑子又是一片空白。 因为餐桌挡住了视角,辛妍根本看不到,应南珩背在后背的手,和垂在体侧的手,都紧紧握着拳头。拳头上流转着刺眼的金光,下一刻就会汹涌澎湃地爆发。 应南珩很想直接掀了桌子,带辛妍离开。 但和尚那句“稳妥”,就像苍蝇叫,一直在耳边嗡嗡嗡地乱响。 他可以不在意这个世界如何,但他在意辛妍,在意她所爱护所珍惜的一切。 他得忍下来。 应南珩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那两人。 孙淼的位置往旁边挪动少许,他便站在辛妍旁边。摁着她的肩膀,把她从别无的桎梏下捞出来。 别无倒是没动手,就这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脸上随时随刻都带着残忍而戏谑的笑。 这短短的,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耗光了应南珩的忍耐。应南珩抓着辛妍的肩膀,没有走路回去,而是进了方形轿子。 方形轿子里面,除了他的桌椅和茶盏,还有辛妍的沙发和抱枕。 他们的气息,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融合在一起。 此时,应南珩坐在沙发上,揪扯着她可怜的抱枕,却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全身上下写满了:本宝宝不开心,求安慰。 辛妍揉了揉脑袋,坐在他旁边,恰好和他背靠背。 刚才和别无对峙,她全身心都很紧张,现在在他身边,她就放松下来了。这一放松,就觉得身上哪儿都难受,脑子也发胀。她懒得说话也没精力思考太复杂的问题。 应南珩感到后背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压着,就知道是这丫头。当即扭头看她,“你……” 辛妍把身体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一动,她就倒下了。 应南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肩膀,让她平缓地躺在沙发上。 辛妍耷拉着嘴角,眼皮几乎要阖上了。瞧着很不高兴。 应南珩捏了捏她的脸,又捏她的鼻子,很无奈地和她讲道理,“嘿,现在不高兴的人,应该是我,你不高兴个啥劲儿?” 辛妍捂住耳朵,“我现在连不高兴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天哪,我好惨啊。怎么就找了个这样的男人。连点小情绪都不能有。”说着呜呜地假哭起来。 再让她胡思乱想下去,还不定给他编排什么罪名呢。 应南珩赶紧举双手投降,“好好,都是我的错。您尽情的不高兴。小的就在这儿,任您打,任您骂。行吧?” 辛妍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随手揉着太阳穴,“你能不耍宝吗?” 应南珩眉头微动,坐直身体,揽着她肩膀,让她躺在自己腿上,帮她摁着脑袋。 他的手劲儿大小正好,她觉得脑子一下子清明了很多,尤其是太阳穴的位置,又胀又酸爽。 辛妍狠狠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懒洋洋地说:“南南,别无跑出来了。” 应南珩手上的动作很有节奏的继续,“没事。” 辛妍“嗯”了一声,抱住他精瘦的腰,闭眼小憩。 他怀里的温度很舒服,还带着他特有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飘飘然。她一闭眼,就想睡觉。 应南珩怕她着凉,甩出一条长尾巴。毛茸茸的尾巴像巨大的绒毯子,盖在她身上。 辛妍摸到热乎乎的毛球,直接攥在了手里。 应南珩脸色微变,很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尾巴尖被她抓着,抿紧嘴角没吭声。 第245章 249做游戏 辛妍眯了两分钟,却像是睡了两个小时,精神大好。 她一边揉着毛球,一边用脚丫子踢蹬沙发上的坐垫,眼睛都懒得睁开,语气也带着初醒之后的慵懒,“南南,我这帮同学到底怎么回事?” 应南珩摸着她头顶细软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你这帮同学,都染上不干净的了。” 能被应南珩称为不干净的,那得有多不干净啊。 辛妍精神一震,刷的睁开眼睛,“那是什么东西?很麻烦吗?” 应南珩揉捏着她的下巴,低头的瞬间,眼底柔光泛起涟漪。 “不麻烦。别担心。” 辛妍攀着他肩膀坐起来,“你倒是说呀,那些是什么东西?” 上午,她的同学在机场出现,他肯定就发现异常了。在中巴上,和尚也发现异常了。难不成只有她一个人没看出来?辛妍不免着急,“难不成,他们都已经不是人了?” 应南珩失笑,“胡说什么。他们都是人,好端端的人。只是气息不太对。我都说了,别担心。静观其变。” 说着,应南珩抬起她下巴,“现在好些了吗?我们出去?” 辛妍点头。 两人从方形轿子出来。 应南珩在方形轿子上施了凝固时间的术法,他们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对外界而言,只是过了两分钟。 两分钟的时间,都不够别无抽一根烟。 别无翘着二郎腿,手中夹着长烟,目光呆滞地看着这帮年轻人。在应南珩出现的瞬间,周围响起一道弹响指的声音, 一层看不见的桎梏被打碎,机械般吃饭的年轻人们,都恢复了自己的意识,纷纷停下筷子,慢半拍地看着周围的人。 什么时候上菜了? 他们不一小心就吃这么多了? 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学委率先出声,“天哪,我居然吃了一大块肥肉。啊啊啊!我得在健身房里跑三个小时,才能把这块肥肉的卡路里消耗掉。”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发声,“哎呀,我对辣椒过敏,怎么吃这多辣菜!” “咦,我怎么不记得,我还吃过这道菜?” 班长最先回神,朝辛妍的座位看过去,“你怎么……” 她先看到别无,又扭头往其他方向看。 辛妍和应南珩正站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和她的坐席隔着一个大圆桌。 班长拍着脑袋,实在想不起辛妍什么时候跑那边去了。 而且,她好像看到了双胞胎。 想到双胞胎,她隐约想起刚才学委要求调换座位…… 所有的记忆都很模糊,似是而非。班长心里嘀咕,她真是年龄大了,所以老年痴呆?对了,她刚才要找辛妍说什么来着…… 学委率先回神,冲辛妍挥手,“晚上要加入我们的派对吗?超级超级好玩。我建议你,一定要来哦。”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七嘴八舌地说:“对呀,你一定要来。” “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我们远道而来,你就陪我们玩这一次……” 辛妍只能同意。 学委转头看到别无,眼睛一亮,“嘿,帅锅,你也来呀。” 班长说:“这不太好吧。他不是咱们班的同学。” 学委大咧咧地挥手,“这有什么呀!帅锅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忘了要说什么,只能扭头询问,“你是什么身份来着?我一下子忘了。” 这群人的记忆,或多或少都会出现混乱。这是别无使的小诡计。 别无嘴角翘起来,眼中泛起撩人的笑意,“我是你们同学老公的弟弟。” 话音刚落,应南珩就冷哼出声。只是音量很低,周围人都没听到。 辛妍侧头和应南珩商量,“别无也想参加。他打什么主意?” 打的注意当然是你喽——应南珩才不会这么说。 他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地解释,“听说过好奇心害死猫吗?猫的好奇心很旺盛。他看不出来这群人身上的脏东西到底是什么,当然要跟着他们一探究竟。” 辛妍点头,“原来如此。” 恰好,别无看向她这边。 辛妍对上他的眼神,竟觉得他眼中有很多未尽之意。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人的眼睛会说话。眼睛这玩意儿啊,总能复杂、含蓄、微妙地传递出主人的各种心思。 辛妍莫名想起平行空间中那个吃烤鱼的晚上。 银线鱼的肉质过于鲜美,完全不需要放任何佐料,就能品尝到极品美食。 那个世界荒无人烟,她静下心能听到风声,又圆又大的月亮从东边升起,悬挂在山头上。她感觉自己伸手就能摘到那轮圆月。 月亮的清辉一撒千里,从山头往远处的天边望去,有种天地浩大,宇宙无穷的苍茫之感。 而水潭上的月亮倒影,则时不时被划动的游鱼割碎。 她和别无相对而坐,他手中握着木杈,直直盯着火堆,神情沉静而宁和。 他把第一条烤好的鱼给她,叮嘱她小心烫手。 那时候,他眼中盛满了笑意,就像谭中的月亮,很近又很遥远,表面划出裂痕,又自动复原,潋滟出无尽的光。 现在,他的眼睛中,是有什么情绪在划动? 辛妍没有多想这个问题,主动挽起应南珩的胳膊。 应南珩微怔,看看对面的别无,再看看旁边这个丫头。 她使劲低着头,他只能看到她的发顶。 他揉揉她的侧脸,轻声喟叹:傻丫头。 学委注意到这三人的微妙氛围,眼珠子一转,扬声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去定好的包间。” 说着,她故意挽上别无的胳膊。 别无自有骄傲,怎么允许一个普通人类和她如此接近。 但学委悄声说:“你想引起她的注意,就得听我的。” 别无心中嗤笑,却没有甩开学委。 在出发前,班长已经定好了行程:第一天,在辛妍的客栈居住,下午修整,晚上去附近的ktv唱歌玩游戏。 这几人中,有几个是麦霸,拿上话筒高歌响亮,其他人坐成一个圈,以班长为起点,依次从小到大编号。 在这个圈中,班长自然是零号,应南珩是第七号,辛妍是第八号,学委是第九号,别无是第十号。 准备就绪后,班长拿出一副纸牌。 第246章 250纸牌和手表 班长手中攥着纸牌,视线扫过在座的一圈人,“现在,我开始喽。你们看好了。” 不知道班长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家学渊源,这一手纸牌玩的非常溜。纸牌在她手中唰唰流动,宛如行云流水,辛妍瞬间有种看赌王大片的即时感。 周围几人都屏住呼吸,使得这个小圈子的氛围异常肃穆。而不远处传来隆隆的音乐声,又把辛妍拉回现实。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融合到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辛妍情不自禁地盯着班长的手,看着纸牌翻动,脑子一片空白。就连应南珩掐她,她都没反应。这时候,如果有人问她银行卡的密码,估计她都能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 这种情况,明显不正常。 辛妍心中警惕,不敢再看班长洗牌,而是扭头看向吼歌的那两人。 两人面对着屏幕,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犹如被修音师后期修饰过,好听到不同寻常的地步。可据她所知,那两人自称五音不全,在毕业聚餐时,都没敢拿起话筒嚎一声。难道毕业这几年后,这两人的唱歌技巧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辛妍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这时,班长开始发牌,同时介绍规则,“这幅纸牌是特制的,玩法和狼人杀差不多。参加游戏的有三种身份,警官,杀手和平民。我得洗牌切牌,就做法官。和狼人杀不同的是,如果有人饿被杀了,可真的会受到惩罚啊!” 说完,一张张牌凌空飞出,每张牌面好像经过测量似的,整整齐齐地落在每个人的面前。 班长的声音带着两分诡异和兴奋,“现在,你们可以拿起自己的牌了。” 除了辛妍和应南珩,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掀起牌面。而因为他们没动作,这些人又齐齐地看过来。 辛妍被他们盯得毛骨悚然,正想妥协拿起牌,被应南珩摁住手腕。 应南珩另一手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富有节奏的嘟嘟声清晰地传到辛妍耳中。 神奇的是,这两声响动,居然比旁边的音响声音还大。 辛妍抿紧嘴角,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看着她的这些人,眼中居然都没有眼仁。 真是怪吓人的。 因为这些人是她的同学,她对他们报以很低的戒心,以及足够的善念,不知不觉被他们带着节奏走。 而应南珩,估计是要将计就计,任由事情发展。 于是有了目前这一幕。 辛妍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她非常冷静,她看了眼应南珩,指尖微动,把扣在桌上的纸牌弹了出去。 班长用尖锐的声音大喊:“辛妍,我们是你的同学,你居然不陪我们玩游戏。你太过分了。我要让你受到惩罚。” “罚”字被托的很长,语调尖锐地像是撇了叉。 辛妍耳朵被刺的疼,忍耐地皱起眉头,立刻召唤出冥镜。 镜面照着班长,班长的声音立刻卡在喉咙里,像冒烟似的断了。 接着,学委扯着头发嚎啕大哭,“班长,你怎么了?你可千万不能丢下我们。” 有学委带头,其他人都鬼哭狼嚎起来。 哭声在音效非常好的包间里回荡,仔细听挺毛骨悚然的。 应南珩当然不怕这点小伎俩,挥了下手,辛妍身边便落下一层隔音结界。不管这群同学怎么叫喊,她完全听不到。 而他,则一张张捻起桌上所有的纸牌。 应南珩和辛妍的纸牌,是平民。剩下所有人,都是杀手。至于警官?根本没有! 他没有把牌面给辛妍看。因为没必要。在他抬眸的瞬间,纸牌无声自燃。袅袅地染上鲜红色的火光。 一般的火光是橙色,或者金黄,很少有如此红得像血的颜色。 辛妍隔着隔音结界,看这些纸牌烧起来,觉得眼前都是一片猩红。但很快,红色就消失了。面前仍旧是ktv包间,那两个唱歌的学生,像死猫一样瘫在床上,轻轻地打着呼噜,而其他围坐在一起的学生,则揉着脑袋,大梦初醒般嘟囔,“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只是有隔音结界在,辛妍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只能看到他们唇形微动,有点撒娇的味道,便没当回事。 应南珩自然不会把这些蝼蚁放在眼中。解决了纸牌的事情,他就当完成了阶段性任务,弹弹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体仰倒,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辛妍看他倒下,也跟着倒下睡觉。 白天一直在忙。上午接人,下午陪他们吃饭,晚上又经历这么一遭…… 她真是累坏了。 辛妍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却没发现应南珩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纸牌燃烧的很慢,彻底烧干净后,应南珩腾地坐直身体,看着班长手腕上的石英表。 普通人只能听到石英表“滴答滴答”的走时声,但应南珩在寂静中,听到走时声中有杂音,“真是一群蠢货,看来得用另一招了。” 原来是这玩意捣乱。 应南珩摸了摸下巴,右手伸向班长的手表。 即将摸到手表时,他又想起来,不经过主人同意就取下人家的手表,算不算偷盗行为? 辛妍对这样的行为,是很看不上的吧。 按照他的行事习惯,他当然不会顾虑太多。但他顾虑辛妍,在意他的想法。 应南珩左思右想,扯掉隔音结界,唤醒辛妍。 辛妍之上了闭上眼打盹儿,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就醒了。眼神清醒得好像从未睡着。这种睡眠状态,其实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被惊醒了。 她以前拥有深度睡眠,外面打雷下雨都叫不醒她。现在不行了。 应南珩心头微动,把这点暗自记在心中,又不忘自己的目的,飞快地说了手表的事情。 这群同学的异常,只是因为班长的手表吗? 辛妍脑子彻底清醒了,坐直身体,“嘿,班长,你手表挺漂亮的,多少钱买的?” 班长被辛妍点名,一下子从混沌状态中挣脱出来,“手表?你是说这个吗?” 说着,把手表解下来给她。 辛妍接过手表,第一眼被表盘上刻着的骷髅头印记吸引了。 第247章 251游戏论坛 黑色的缠枝花纹围绕表盘顶部盘旋着,花枝勾勒出的空白部分,就是这个骷髅头。 骷髅头,不管什么时候什么环境,都给人以惊悚、恐怖、警告的意思。因为带有强烈的情绪色彩,辛妍便多看了几眼。 手表做的很精致,表盘本来就不打,上面的图案自然更微小。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辛妍偏偏注意到了。 应南珩见她神情专注,问她,“发现什么了?” 辛妍头也不抬,“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发现。”把手表面朝他,“能看到吗?里面有一个骷髅头。” 应南珩看双关图的能力很差。他看到的就是两根长短不一的指针,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地走着,表盘上下左右有刻度线,分别写着1、3、6、9,更多的,就是黑色花枝的图案。至于花枝勾勒出的空白骷髅,他没发现。 不过他的直觉很灵敏,他感觉这个花枝有问题。 “没看到骷髅头,不过这花纹的感觉,让本尊很不舒服。” 辛妍挪动身体,坐在他旁边,头歪向他那一边,肩膀和他靠着,用最细的小指指点着表面下的表盘。 “你看这里,这个花纹构成了闭合的图案,就是骷髅头。能感觉到吗?” 双关图就是如此:哪怕第一时间发现不了其中玄机,有人指点之后,大脑自动补充剩余细节,就能很轻松地读懂图面信息,并且再看这幅双关图,一下子能看穿其中的奥秘。 应南珩点头,“原来如此。” 找到问题根源,他就能动手了。 只是手表真的太微小了,而且里面的零件都很精细。一不小心就能弄坏手表。 在他犹豫时,班长又诈尸般站起来,动作强硬地摸着口袋,掏出手机。 辛妍看的清楚,她手机明明是黑屏,但她做了个接听的动作,还把手机举在耳边,用听筒模式和对方交流,“您好我知道该怎么做。请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挂掉电话后,她没把这枚非常真爱的手机放在口袋里,而是随手仍在地上。 ktv包间的地面,都铺着厚厚的地毯,不然她的手机肯定会被她自己摔坏。 班长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圆饼脸上露出笑意,坐在辛妍另一侧,拉着她的手腕说:“辛妍,咱们好歹同学一场,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加入了一个游戏论坛。就是刚才玩的游戏。结果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辛妍默不作声地抽回自己的手。 从班长刚才的表现看,她觉得班长此时很不正常。可班长说的内容,又非常理智清醒。辛妍也不清楚,班长到底有没有疯魔。 应南珩长臂伸展,揽住辛妍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就这么简单随意的动作,就让辛妍和班长拉开了距离。 班长丝毫不以为意,笑意非常真切,眼睛盯着辛妍,试图展现自己最大的善意。 “其实,我在论坛上知道了灵异调查局,知道了南公,知道了你。真没想到,读书时一点都不起眼的辛妍,居然还有这么牛逼的本事。还好你牛逼,我遇到麻烦事,可以来找你。你猜,我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不待辛妍说话,班长又说:“你不用猜,肯定早就知道,我因为玩游戏才倒霉。就是刚才那个杀人游戏。” 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班长顾不上虚情假意,一把抓住辛妍的手腕,手劲儿非常大,指甲几乎要嵌在她皮肤里了。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你一定会帮我的?” 说到最后,班长突然疯癫起来,有了被恶鬼缠身的普遍症状。 辛妍皱眉,继续抽手。但班长抓的太紧,辛妍根本抽不出来。辛妍恨不得直接踹开班长。只是靠在应南珩怀中和这个姿势,让她的腰略感吃力,她得靠着双腿撑地来支撑身体,没法踹班长。 应南珩一贯看不起这类行事疯癫的小妖,和被妖物迷惑的人类。让这女人靠近辛妍身边,已经是看在她们是辛妍同学的情面上了,现在完全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线,他二话不说就用一道劲风把班长弹了出去。 辛妍还在犹豫是否踹开班长,班长已经凌空飞起,撞在对面的墙上,又滑落在地上。 厚厚的地毯发挥作用,班长落地时没发出太大动静。但和班长一起来的其他学生,却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纷纷飞起来,又落地。 一瞬间,整个包间好像被煮了饺子。 辛妍看的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应南珩说:“看来,得引蛇出洞,顺藤摸瓜了。” 招手,四指向下抓勾,地上的班长又被空气扶起来,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坐在辛妍对面。 应南珩问她,“你刚才说的游戏论坛,到底怎么回事?” 班长愣了一瞬,刚才因为被撞被摔,肩膀的布料沾染上灰尘,脸上也沾染了黑,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而她听到游戏论坛,又露出十分怨毒的笑容,好像她做了个陷阱,终于等到猎物入坑,她因为想象猎物的美味,而迫不及待地露出獠牙,流下口水。 “游戏论坛,得老会员发送邀请码,新会员才能加入。辛妍,你确定真的想要邀请码吗?以后不会后悔吗?” 辛妍觉得,班长开启了传销模式。据说搞传销的人就是如此,把自己标榜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不让新人找到他们一点瑕疵。诱惑新人花钱时,就用一幅我对你负责的态度,让新人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花钱…… 只不过传销骗的是钱,班长想骗的,是人命,或者是气运。 辛妍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也有手机,他代替辛妍回答,“发来一个邀请码。” 班长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手机,却没摸到。没有手机,她像是失去了一条胳膊,表情又痛苦又遗憾,嘴角一咧就能哭出来。不过旁边的学委弯腰帮她捡起手机,还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班长,手机这东西,千万别乱丢。不然会后悔的。” 班长以祥林嫂的口吻重复喃喃,“手机不能丢。手机不能丢。” 第248章 253小星星突然来了 记忆会骗人,让她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至于她们掉以轻心,设计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局。 不过福祸相依,她们没有坑到辛妍,反而从这论坛中脱身而出了。 班长垂下眼角,半张脸被阴影笼罩着,带了一层灰白之气。她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却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班长显然是这群人中的领头羊。学委尽管表现得很活泼,但班长不说话,学委绝对不吭声。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辛妍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班长有所隐瞒,她甚至发挥下脑洞,都能知道班长所做的事情,根本不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人在做,天在看。你现在隐瞒,以后也会受到天谴。” 心中有鬼的人,都非常忌讳“天谴”二字,班长当即变了脸色,声音急促而尖锐,“你胡说什么!” 辛妍耸肩,“今天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大家先回去吧。你们是我的同学,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会认真招待你们。但也仅此而已。” 应南珩看了眼班长,和其他表情各异的同学,轻笑一声,站起来,跟在辛妍身后走了。 两人走出ktv,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月亮高高悬挂在半空,照得枯树有寂冷凄清之感。冷风尖锐刺骨,辛妍不舒服地打了个寒颤。随即身上落下了一件外套。 应南珩发现了,法术可以让他的生活更方便,但和辛妍相处时,不使用法术才更浪漫。 上次追捕墨菲时,他们到了一处景区,恰逢下雨。他背着她,她替他撑伞。他晃晃悠悠地走在小路上,和数不清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而现在,他可以抖开外套,为她遮风挡雨。 辛妍感到温暖,飞快地抬头,笑了一下。笑容中有小姑娘的娇羞。他的心好像被羽毛扫过,有些微的痒。 夜色朦胧,为所有躁动的心思盖上了保护色,人们会变得更大胆,更直视内心。 在应南珩抬手摸她的脸时,辛妍动作利索地搂住他脖子,跳到他怀里。 外套因为她的动作,滑落在地上。 辛妍懒得管,应南珩没心思管。 他问:“你这是做什么?” 辛妍撇撇嘴,“你真笨。我做什么你看不到啊!” 应南珩:“……”他确实笨,就不该多此一问。 下一刻,两人瞬移到方形轿子里,一起摔在柔软的沙发上。 那群同学怎么回到客栈的,辛妍不得而知。到了天亮时,她和应南珩出现在客栈的庭院中,看到班长面色如常地和她打招呼,还说她们今天的行程时,辛妍回应了一个笑脸。 这些同学走后,客栈暂时安静了两分钟。接着,蜜蜂和蟑螂们纷纷涌出来。 昨天他们想教训辛孟,没想到坑了古曼童。最后还得和尚和毕盈把古曼童捞了出来。 古曼童为此受到严重的惩罚:禁足一个星期。 这对爱好玩闹的古曼童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蟑螂和蜜蜂们都是有血性讲义气的好妖,吵吵了一晚上就给古曼童讨公道,没想到客栈中出现了一道诡异的气息。他们最擅长趋利避害,客栈中的大佬都不在,他们自然要狠狠地躲避危险。于是一个个藏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异常气息消失后,辛妍这群同学凭空出现在每个房间。 蟑螂和蜜蜂把这一切看在眼底,等没有人息了,赶紧跑出来向辛妍高密。 辛妍被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头大,但因为小妖们都是好心,她便耐着性子听。 但这些小妖一再重复相同的话,实在让她苦不堪言。 还好应南珩咳嗽了一声,吓走了小妖,辛妍才落个耳根子清静。 但她这群同学,是怎么凭空回客栈的? 应南珩解释说:“昨晚只是暂时破了她们身上的禁锢,真正的根源,还得她们坦白之后才能查到。现在比得是,谁更有耐心。” 辛妍只能叹息。 都到这个程度了,那些人还在隐瞒。面子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啊? 应南珩看她的脸色,忍不住笑了,“看来,你猜到那群人做了什么!” 辛妍无奈,“无外乎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应南珩嘴角挂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宝贝真聪明。” 直男冷不丁说情话,辛妍下意识抖了抖。 应南珩脸色一下子耷拉下来了,“怎么,不喜欢我叫你宝贝?” 辛妍抱着他胳膊,“才没有。你是我的大宝贝。是我主子。” 应南珩那点莫名的不快,就被她哄得没有了。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游玩的同学们回来,脸上都带着一丝疲倦。 她们刚进门,院子里就热闹了。学委嚷嚷辛妍的名字,“辛妍,我们今天见到一个人,穿着红衣的羽绒服,长得超级像你。不过比你好看。气质特别好。” 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不喜欢别人踩着自己夸别人好看。辛妍白了学委一眼,兀自低头玩手机,懒得理她。 学委丝毫不气馁,自来熟地坐在辛妍旁边,掏出手机给她看,“那姑娘性格超级好,我们还合照来着。你看,是不是和你长得很像。” 辛妍随意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猛地意识到什么,又重新看向照片。 学委打量辛妍的反应,迟迟笑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辛妍眨了眨眼,扯出一丝礼貌的笑容,“那姑娘,怎么称呼啊?” 学委“呀”了一声,“萍水相逢,我没问人家名字。不过我加了她微信。她的微信昵称是,小星星。” 如果不是这张照片,辛妍几乎都要忘掉小星星这个人了。 她对小星星的观感非常复杂,但总体来讲,她希望她们两人能够井水不犯河水。 想来,小星星也做了同样的决定,所以淡出了应南珩的生活和视线。 不知小星星为什么突然现身昆山镇。 辛妍心潮起伏,随意敷衍学委两句话,就去找和尚了。 她的推演之术学的不够好,理应找应南珩帮忙。但她私心不愿意应南珩和小星星又牵扯,只能求和尚帮忙了。 第249章 254破除心结 和尚领着小妖们做完早课,就把这些闹腾的小孩们撵出屋子,独自一人研读佛经。 辛妍进门就听到,和尚念念有词“如是我闻,一时佛在……” 她的一只脚根本没有迈过门槛,另一只脚悬在门槛上——迟疑了。 既然和尚有事做,她稍后再来。 和尚却已经放下经书,起身冲辛妍点头,“女施主请进。” 辛妍进屋,坐在和尚对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和尚垂眸敛眉,自有不动如山的气势。为了避免尴尬,他用热水壶烧火,待到水沸腾,动作优雅地沏茶。 辛妍看着面前一排小茶杯,挨个牛饮每杯茶水。 如此换了三回水,一壶茶的味道淡了。 和尚才说:“女施主缘何不开口说话?” 辛妍努力找合适的说法,“不好意思说。” 和尚问,“是不好意思说,还是您根本不知道心里纠结的是什么!” 辛妍心头微动,若有所思地看着和尚。 在某种程度上讲,和尚扮演着心理咨询师的角色。辛妍迷惑于内心的想法,他略作引导,帮她理清内心的乱麻。但和尚不是她,不能帮她做决定。所以只这一句话,都足以让她明悟。 这就是所谓“醍醐灌顶”! 这时,和尚换了茶叶,继续倒水冲茶。 辛妍恍恍惚惚地喝着茶,脑子飞快运转。 她害怕的是,小星星突然出现会影响她和应南珩的感情,还是害怕小星星和她那帮同学、和论坛有关? 显然是前者。 她那帮同学,论坛,看似神秘莫测,但她能应付的了。 可感情问题,是虚无缥缈的。 而且,她好像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信心。 应南珩对她不好? 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他表露出对小星星的兴趣? 抑或是其他她不能容忍的事情。 其实都没有。 她只是想到,有个和她长相相似,又对应南珩有想法的女人出现,她就心里不舒服。 恋爱之间会吃醋,这很正常,因为在意。但如果吃醋超出限度,影响正常生活,就不好了。 辛妍想明白这些,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长舒一口气,向和尚道谢。 和尚笑眯眯的说:“不客气。您能想明白,也不枉费我上百杯茶。” 上百杯,有这么多吗? 辛妍笑笑,起身告辞。 刚走出和尚的禅房,就见应南珩站在庭院正中间。 双层屋檐像鸟翼一样翘起,映衬着冬日清淡的日光,他淡雅好像画中人。 辛妍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快步走向他。 应南珩站在原地没动,伸开双手,稳稳地接住这个丫头。 辛妍扑在他怀里,使坏的捏了下他的腰。 他身材很好,腰上的肌肉紧致有弹性。她觉得手感很好,又故意掐了两下。 应南珩揉了揉她的后颈,低声向她抱怨,“疼呢。” 辛妍咯咯地笑起来。 应南珩被她的笑声感染,问她,“开心了?” 辛妍仰头看他,“我为什么不开心?” 应南珩说:“因为小星星来了。” 辛妍微怔。原来他都知道。 但她嘴硬,又口是心非,“凭什么小星星来了,我就要不开心?” 应南珩没说话,温柔地看着他,眼中的神色脉脉流动,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辛妍小声嘟囔着,“真没劲。” 她只有一点小心思,就被他看穿了。 既然两人心知肚明,她也没必要再隐瞒。 “对,我的确很在意小星星,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你。我这么说,你满意了?” 应南珩不由得笑了。 这孩子明显是在赌气,都气成河豚了。 他感觉怎么都爱不够,忍不住捏她的脸颊,“那现在呢,你怎么想的?” 辛妍摆出“光脚不怕穿鞋”的无赖模样,“还能怎么样,反正命中注定属于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我也强求不了。” 应南珩心中的怜爱更甚,当即笑出声,抱着她的腰转圈圈。 辛妍下意识抱住他脖子,总觉得很郁闷,发泄式地咬了他一口。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辛妍反正是头晕了,连声催促应南珩把她放下来。 应南珩意犹未尽,让她稳稳地踩在地上,顺手摸了下她的下巴。 辛妍很不想笑,结果还是笑了。她懊恼自己的情绪太浮于表面,便恶狠狠地瞪他。可情到浓时,眼神根本没有杀伤力,上挑的眼尾反而透露出浓浓的情谊。 应南珩心头发热,又想抱起她,余光却看到一群人进入正门,往这边走来。 辛妍很害羞,一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和他亲昵。 应南珩感慨一声遗憾,只能作罢。 辛妍没发现他心中的弯弯绕,犹自感受他精致的小蛮腰,还嘚瑟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应南珩没说话。 她抬起头想看他的表情,却看到房屋上站着一个红衣女人。 小星星出场,惯常喜欢哗众取宠。比如采取高视角,比如穿一身红衣。 该来的,总会来。 辛妍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应南珩搂着她肩膀,带着她以主人翁的姿态,对门外的那帮同学,以及小星星说:“来者是客,进屋说话吧。” 小星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应南珩。更没想到再见到他时,平静的内心仍是会有波动。 离开应南珩的这段日子,她走过很多地方的路,看过很多地方的云,和很多有意思的人交流过。 有人帮她分析,她对应南珩有执念,并非因为爱情,只是因为潜意识的习惯。 她是被别无找出来的傀儡,存在价值只是扮演辛妍,陪在应南珩身边。可以说,她是为应南珩而生的。只是后来,她有了自己的意识和主见! 作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小星星决定断舍离! 她抛弃了创造她的别无,抛弃了和她宿命纠缠的应南珩。这次再出现,她想让这些人刮目相看。 小星星脚步微动,从房上飘下来。 没有威亚,居然有人能像会轻功一样跳楼?! 目睹这一幕的同学们都震惊了,反应快的赶紧掏出手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发短视频。 可惜短视频没有发出去。因为平台审核时,这些视频以“不良诱导”为由,都被打回来了。 第250章 255辛妍能解决? 发不了短视频的同学们,都有些悻悻然。不过她们的注意点,都被小星星吸引了。 小星星站在辛妍旁边,完全就像是镜子里外的两个人。 她们读大学的时候都知道,辛妍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早亡,由奶奶带大。根本没有孪生姊妹。 当然,也存在两个互不相识、且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很像的可能性。但这绝对是万里挑一,奇迹中的奇迹。 班长问出同学们的心声,“你们两个长得很像,是姐妹吗?” 辛妍还没回答,小星星已经抬起下巴,拿出骄傲又冷漠的态度说:“我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学委很欣赏小星星的颜,笑着调侃说:“半毛钱就是五分。五分的价值太高,那有一分钱吗?” 对任何人来讲,这都是开玩笑的话,但小星星愣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学委噎了一下,猛地意识到,小星星如此严肃地否认她们两人有联系,反而说明她们是真的有联系。只是,这件事已经上升到隐私的程度,凭她们萍水相逢的关系,实在不方便继续问了。 玩笑过后,小星星在应南珩的手势下,进了会客厅。 因为客栈采用古建的制式,所以每个房间都很古朴。 坐北朝南面阔三间屋,正中摆着太师椅,两侧摆着小椅子。太师椅后面,悬挂着一副瀑布高悬的古画。两侧有素屏隔断。 应南珩当仁不让地坐在太师椅上。不过他还记得辛妍是领导,立刻从方形轿子里搬出他的专属太师椅,放在自己椅子旁边。 小星星和一帮同学,便坐在左右两侧的椅子上。 这些人中,有爱好古装电视的,四处张望房间的布局。她看到墙壁上有半个宝葫芦样式的瓶子,摇着头惊叹,“没想到这屋子还挺考究,连挂炉都有。要是有个多宝阁,就更完美了。” 应南珩说:“书房有多宝阁,这里没有。” 古装电视剧考证党癌晚期患者……默然不语了。 因为有普通人在场,小蜜蜂等小妖都没出现端茶倒水,所以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可应南珩是最不怕尴尬,又最会单刀直入直奔核心的人。 他直接问小星星,“你出现在昆山镇,是遇到麻烦了?” 小星星没有隐瞒,立刻点头,“我在泸水市待了一段时间,发现那个城市居民意外率出乎意外得高,但警方却抓不到凶手。整件暗自显得很邪乎。我暗中调查,恰好调查局的人也在调查,又因为……” 又因为她的长相,调查局的人以为她是辛妍,在很多方面照顾她,并给予她资源共享。 这些话,不用说太明白。 小星星顿了顿,接下来语气加快了很多,“我们发现,有一个名叫心愿达成的论坛,非常诡异。而这个论坛的发源地,就在泸水市。只用了半年时间,论坛的影响力便扩展到全国。” “当地辖区的调查局启动紧急预案,派出十几个人调查论坛。可论坛无形无影,非常难调查。调查局折损了两个人,才确定论坛实际上是由一一团怨气汇集而成的。借助现阶段的科学技术,获得了广泛传播的机会。” “现代科技的麻烦,当然由现代科技来解决。” “好在调查局里面不乏电子类的高手。他很快编写出一个软件,专门拦截论坛的发帖传播。论坛的拓展速度得到有效抑制。” “我们以为论坛能很快消灭掉。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论坛居然有了自己的意识,挣脱我们程序员编写的拦截程序,跑了。现在,我和其他几个调查员,正在分开调查。我调查的线索,在这几个学生身上,便一路跟着她们来到昆山镇。” 小星星这番话中的有效信息,比那帮同学说的靠谱多了。 应南珩很满意小星星的配合,但却被最后一句话吸引注意。 “你说,你跟着这帮同学,一路到这里?” 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辛妍托着下巴,大脑飞快运转。她得分析小星星说的论坛问题,又得琢磨这帮同学在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猛地听到应南珩后一句话,心念忽动,问小星星,“你既然早来了,怎么不出现?就不怕这些人出个意外?” 小星星心道:有你们盯着看着,她根本不用出场。若不是有个人吊威亚的时候差点出事,她绝对不会现身,让那个尖下巴的女孩发现她。 辛妍不在意小星星以沉默相对。 她突然问班长,“你们通过论坛,是不是手上沾上血,无法洗清自己的罪名了?” 班长和学委等人本打算旁观这三人研究方案,冷不丁话题绕到他们身上,他们都没反应过来。耿直些的人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学委冷笑一声,“真是蠢货!” 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随便碰碰手指,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须知术士有其禁忌和能力限定,并不是碰碰手指就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但术士自有的强大和神秘,总让普通人仰望,胡乱猜测。 辛妍则想着,她这帮同学和论坛脱不了关系,恐怕不止借助论坛做错了事,更有可能是和论坛做了交易。 只是这些人愚蠢又固执,不到最后一刻,总想隐瞒对自己不利的方面。 小星星对应南珩说:“这件事对你来说,非常简单。你如果愿意出手,这些学生们,还有其他被控制的人,就到得到了解放。那些枉死的人,也算有个交代。” 应南珩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辛妍懂他的纠结。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若是他只要遇到调查局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出手相助,久而久之,他肯定会成为调查局的办案工具。那就不美好了。 只是事情发生在眼前,其中还牵扯到辛妍的同学,应南珩又不想拒绝。 辛妍轻咳一声,“这件事情,非常简单,由我出手就行了。不需要用到南公。” 小星星直直看向辛妍。 辛妍有多少能耐,小星星自认为很清楚。小星星解决不了的困难,辛妍能解决的了? 一时间,小星星心情变得复杂。 第251章 256登入论坛 辛妍猜测,论坛之所以能大范围造成杀人事件,是因为论坛中原本就集聚了太多怨气,后又在在网友们带着隐秘刺激或者好奇探索的谈论中,被感召起来,形成了一种邪物。 她想破除这种邪物,首先得找到源头。所以她决定注册登录这个论坛。 班长和学委闻言,脸色都不太好,嘴里嘟囔着“我们就是让你这样的事情。早知道你会注册,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让我们完成任务不就行了?浪费时间。” 辛妍没搭理她们,而是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对辛妍的任何决定,都举双手赞成。在他看来,这个论坛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几乎没有危险的地方。 小星星却提醒她,“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要不,让南公给你做个替身?” 小星星现在算是半个调查局的人,对应南珩的称呼,就跟了调查局那些人。只是“南公”两个字由她说来,带着些无法言喻的亲昵。 辛妍眸光微闪,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问她,“你很关心我?” 小星星点头,“任何人命,我都很关心。” 辛妍看到她眼底的平和清正,心头微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她许久未见小星星。她不应该因为以前的惯有印象,而对她生出偏见。 辛妍嘴角微翘,“好的,多谢你关心。我有南南,不怕。” 这一把狗粮,噎怀了旁边的一众同学。 小星星控制不住地看向应南珩,眼神哀伤黏稠,但又很快移开。快得让人无法觉察。 辛妍感觉到小星星的心意,只能在心中叹息。 她现在也能感觉到小星星是是个好女人,但应南珩是她的,她不会让给任何人。 如此想着,辛妍拿出手机。 在她看向手机时,周围的空气好像静止了一瞬,这帮学生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但其实,辛妍打开论坛,什么都没发生。 漆黑的屏幕,左上角有登入两字。 辛妍点击登入,手机自动弹打开摄像头,收录了辛妍的人像信息,页面自动显示出她的性命和身份证信息,同时提醒她信息不完整,必须得填写生成八字。 说起来,辛妍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她父母早亡,由奶奶带大,出生的时候老人忘了给她上户口,后来补户口的时候,又没有出生证的相关证明,户籍人员就把户口那天当成她的生日。 而生辰八字不仅需要出生的年月日,还有具体到几点。 所以辛妍便填写了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时间就选了零点零分,也就是子时。 “确认”之后,页面缓慢加载到论坛主页。主页正中间滚动着最新信息,上面则排布了三个链接到灵异事件的按钮。大概是为了增加恐怖氛围,论坛每个版块主色调都是黑色,文字全部选用红色。 真正让辛妍侧目的是,滚动消息中有一条,就是针对她的绝杀令,悬赏值是五百万金币。 班长解释说:“金币和钱没关系。但金币比钱更重要。因为金币能兑换商城里的东西,商城售卖的宝贝在关键时候能保命。这玩意用钱买不到。” 辛妍感觉有些像游戏,正想点开商城,看里面有什么东西,主页滚动信息中又发布了一条最新信息:“辛妍登入系统!辛妍登入系统!” 在班长的指导下,辛妍点开“闲话”二级页面,就见新增信息像刷屏一样冒出来。而每条信息的评论量,都蹭蹭地往上涨。 辛妍讶然,“我什么了?怎么大家都很关注我?” 小星星若有所思,“大家关注的不是你,而是金币。” 辛妍随手点开一个讨论帖,就见里面的人在讨论她有什么死法…… 有人说,可以先来昆山镇,找机会认识辛妍,趁其不备下手。 二楼狂喷:一楼的方法又笨又蠢,耗时太长,还不如直接找咒师干掉辛妍。 三楼嘲二楼:你当没人想过这个方法吗?现在能找到的咒师,听到辛妍的名字就摇头。那些术士胆小如鼠,根本不敢接和辛妍有关单子。 四楼说:楼上太优秀,楼下更优秀,超纲题由楼下回答。 接下来几层,清一色都是由楼下回答。 辛妍飞快滑动屏幕,跳过相似无用的回答,终于看到一条不一样的回答:有人去昆山镇,打算哄辛妍哄撞鬼游戏。 楼下回复狂笑的表情:现在的鬼见到辛妍,跑都来不及!由她在,鬼都不出来。 接下来,便是各路网友议论有哪些招鬼游戏,什么数楼梯,碟仙,简直层出不穷。 当然,这些楼层中其中不乏对辛妍辱骂,诅咒。 辛妍从头看到尾脸色都很平静。 班长等人面面相觑,觉得辛妍的反应很有问题。 正常人被人辱骂、诅咒,不应该愤怒吗?怎么辛妍连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 还有一点—— 班长赶紧澄清,“网友说的,哄你玩撞鬼游戏的人,可不是你们。你心里清楚的啊。可不要冤枉我们。” 辛妍一直处于沉思状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班长的话。 小星星掩去对这些人的厌恶,冷冷地说:“你们动机不纯,还想否认?” 班长嘿嘿一笑,“别说这么严重嘛!这不啥事都没有……” 在小星星的冷脸下,班长声音慢慢变低,继而说不下去了。 几人都不说话,又重新陷入寂静。 “哒哒……” 应南珩轻轻打着响指,声音清脆又有节奏,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跟随大海见识了波澜起伏,暗潮涌动。 辛妍突然笑了,手指微动,也开了一个论坛,“我是辛妍,有问题当面冲着我来,别在背后叨叨。” 这个论坛刚发出去,就被置顶,下面的留言清一色都是辱骂。 辛妍完全不看这些辱骂,而是把输入模式切换成手写符号,用书写笔描绘一种简单的图形。画一个,发一个,不停地画,不停的发。 班长等人看了,目光和思绪忍不住跟着图形的线条纹路走,不知不觉脑中的思绪会沉淀下来。没有了杂念,心思就变得通透单纯。那些负面情绪通通没有了。 第252章 257查封论坛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辛妍不知道画了多少张符,这个讨论帖的骂声少了很多。相反,还出现了道歉的声音。 辛妍轻轻敲着手机壳的边缘,轻笑道:“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搞出论坛的人,有意针对我,但又没胆量正面为难我,所以想积累众人的负面情绪,从而给我制造些小麻烦。当然,若是有极个别狂热的愤青跑过来杀我,也是很正常的。这对论坛黑手来说,相当于中彩票。” 班长怪异地看着辛妍,“你……没事吧……” 谈到自己被辱骂诅咒,被杀,都显得这么平静? 辛妍忽视班长的眼神,又陷入新一轮的沉思,“但是,论坛黑手为什么这么做?” 应南珩说:“这个,交给技术调查就行了。” 李四擅长现代黑科技,让他封查类似的论坛,顺便查查是什么人搞出花样。 学委摇头,“封不掉的。前些年就严禁封建迷信,很多灵异论坛都被404了。这个论坛能躲得过网警的搜捕。我一个学计算机的同学说,这个论坛的技术很牛逼。举个例子,把网络比作海水,网警的监管只能查水面上来往的船只,水面深处的大鱼根本查不到。” 学委又说了几个专业的词汇,所有人都听不懂。但船只和大鱼的比喻,大家伙还是能听懂的。 小星星问:“所以,对付论坛的方法,就是比拼黑客技术?” 小星星来到昆山镇,主要解决论坛问题,她关心的也仅此而已。至于辛妍如何,她完全不操心。而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万一需要什么厉害的术法,或者法器,而她又太没用,她该怎么办……哪知根本不需要用到术法。 既然如此,她留在这里就没有必要了。 小星星突然想抬头看看应南珩。但觉得自己多此一举。紧了紧拳头,趁众人不注意,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人群之外。 这帮学生有十来个人,再加上和尚应南珩等人,围到一起还是蛮拥挤的。 她退出来后,能吐出一口浊气。 只是看到旁边不远处的辛孟,小星星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对辛孟简直不要太熟悉,一眼就能看出来面前这个人,并不是真的辛孟。 辛孟的灵魂在体内沉睡,主宰这具身体是别无。 小星星眯了眯眼睛,打招呼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最终什么都没说,垂下眼睛转身,准备离开。 别无堵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和身后喧闹的人群不一样,他们两人的对峙安静而直接。 小星星曾经视别无为创造者,她尊重仰望他,并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衷心。 可她偏偏又和一般的傀儡不一样。 傀儡在制作时,就像启动计算机一样,写满了对主人的忠诚。不管这个忠诚是自愿,还是不自愿,没有傀儡敢反抗主人。 大概是辛妍的残念太执着,以至于头发丝里都写满了对那个平行世界的厌恶。所以制作出来的傀儡,也有了野性难驯的特质。 两人对峙时,眼神早已流转了很多机锋。 别无嘲笑小星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即便为人类做事,也终将被人类视为异类而不得善终。 小星星嘲笑别无,明明存在的价值就是给应南珩添堵,却偏偏对目标动了情谊。 她一字一句地说:“迟早有一天,你会自愿选择放弃现在的身份。” 别无虽然任性狂妄,但自有修养。不至于因为一句不关紧要的话而动怒。但听了小星星的话,别无眼睛赤红,俨然是要发狂的先兆。 这家伙和应南珩本属于一体,发起狂来即便能被应南珩制服,但两个大能对招,肯定要引发不少的轰动。 小星星不想惹事,低声道了句“对不起”,赶紧埋头离开。 而当小星星走了十几步,眼看着推门就能离开屋子,她却又回头看了里面的这群人。 她没有看应南珩,而是看别无。 小星星和别无,其实都是不属于正常生灵。他们依托别人而诞生,现在完全走向了两条不同的路。值得一提的是,她对应南珩有想法,面对和应南珩那张完全相似的脸,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想来,别无看到她,也是如此。 不管前缘如何,小星星找到了自以为正确的路,现在走的很坚定很踏实,她希望别无也能有个好结局。哪怕别无做了很多坏事,她也希望自己的缔造者能好好的。 除了学委,没有人发现小星星离开了。 学委越过人群,目送这个美人离开,又重新看向辛妍。 虽然这两人面容很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因为皮囊里住着两个不同的灵魂。 学委微怔。她是个资深颜控,什么时候居然忽视外表,而研究起灵魂了? 除了学委,其他人也摸着脑袋,一头雾水又懊恼自责,“天哪,我居然骂自己的爸妈,我真不孝顺。” “忘了,我居然对小丽扔下狠话,说要和她分手,天哪,这下真的彻底完了。” “我昨天居然因为老板批评我,而在论坛上诅咒老板全家人死光光……诶,对了,论坛。” 众人拿起手机翻看论坛,辛妍接到了李四的电话。 李四说,对方很狡猾,但他们这边请了高人,圆满完成目标了。警察出动,查找到开论坛的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愿意只是想创办吓唬人,没想到闹这么大。至于为什么针对辛妍,这孩子也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辛妍这号人。 孩子,论坛,只是被利用了。 辛妍预感,背后的黑手一次没成功,还会再次对她下手。 接下来几天,辛妍配合调查局清楚论坛上的负面信息,忙的不见人影。 而她那帮同学在解除桎梏后,觉得全身轻松,高高兴兴地玩了五天。白天游玩,傍晚回来聆听佛经,晚上继续出去逛古城吃小吃。 送走这帮同学,一切结束后,辛妍觉得整个人都累瘫了。 应南珩像个敬职敬责的菲佣,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帮她端茶递水捏肩膀,还用低沉的声线说:“这些小事,吩咐小的做就行了。不需要领导您亲自动手。” 第253章 258意外 辛妍侧身躺在沙发上,慵懒得比应南珩更像一只猫:脑袋微微仰着,眼睛半眯着,嘴角翘起微小的弧度,有种似笑非笑的戏谑。 应南珩很乐意捧着她哄着她,半跪在她旁边,托起她后脑勺,把杯子递到她面前。 辛妍的脑袋瞥向一侧,还哼了一声。 从声音中的娇俏,便知道她是在故意为难他。 应南珩心中大为怜爱,声音更加低柔和缓,“喝点水,好不好?” 辛妍还在哼,丝毫不买他的账。 应南珩沉思半晌,忽的笑了,“你不想喝,不如本尊来喂你?” 辛妍肩膀微微僵硬。要玩这么硬核吗? 辛妍坐直身体,“还是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应南珩表情很遗憾,“真不用了?” 辛妍连连摆手,果断拒绝。大白天的这么亲昵,被人看到怎么办? 应南珩没坚持,把水杯放在她手里,捏了捏她后脖颈,问她,“你说实话,是不是害羞了?” 辛妍冷笑地斜睨他,“脸红?我吗?你想多了。” 实际上,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耳朵在发烫。 “嘶嘶……” “唰唰……” 门外窗外响起轻微的响动。 辛妍心里的话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了:看!那些小孩果然在偷看。作为有底线的成年人,要以身作则起正能量的作用。 应南珩无奈又好笑,缓缓站起,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外面清凉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 辛妍在屋子里穿的单薄,又没有开结界,骤然被冷风吹着,瑟缩着脖子往后面躲。 按理说,她怕冷,应南珩就会把窗户关上,但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一直处在窗下,一动都不动。 他这么反常,怕是出事了。 辛妍想了想,在身周张起保暖结界,也往窗边走。 刚才在屋里,她没留心听。走到窗边,便听到和尚嗡嗡的念经声。 和尚虽然本事一般,但也算得上得道大师,死后能烧出舍利子的那种。他的念经声带有念力,能让听得人心静,进而生出智慧。 待辛妍听清他说舍食给鬼众,忍不住问应南珩,“他在超度?” 应南珩面色凝重,半晌之后掏出手机,搜昆山镇最近的新闻。 因为辛妍最近忙着应酬老同学,很少在网上冲浪,而应南珩戒掉游戏之后,也几乎不再碰手机。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身边居然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 前天晚上凌晨两点左右,昆山镇的中心商场发生火灾。商场地下一层的仓库全部被烧光,附近的居民区受到影响,也烧起大火。消防员用了用了三个多小时,才把大火扑灭。 事后,警方调查起火原因。 原来竟是租住地下室的某男子,因为因为听到老鼠磨牙的声音,心情不好,用老鼠夹抓到老鼠后,用蜡烛烧老鼠的尾巴,看老鼠疼得吱吱叫,依次活得心理上的满足感。 可老鼠太疼了,使劲挣扎,某男子没留神,就让老鼠跑了。 而商场地下室堆放的,都是本商场的衣服,属于易燃物品。老鼠作为移动货源闯进去,一下子点燃了地下室。 这场熊熊大火,就在一个恶意的念头之下燃起了,夺走了上百人的性命。 火灾中,很多人不是被烧死,而是死于吸入太多颗粒物、氧气不足的窒息。有些人感觉到了火灾,慌张地蒙着打湿的棉被跑出来,但更多人在睡梦中就失去了生命。 躁动委屈的冤魂无处安放,和尚正在尽一己之力超度呢。 辛妍看着中心商场的方向。那边虽然已经扑灭了火,但手机上冒着滚滚浓烟的画面总是挥之不去,上升的黑色烟雾,好像翻腾的怨气。 “那些无辜的人,是死于意外?命该如此?” 应南珩掐指一算,“大部分如此。天命不可违,人命有定数。” 辛妍听出他的话外之意,“那小部分人呢?” 应南珩说:“其实这场火灾,对大多数人来讲只是横祸。祸事可以躲过去,若是躲不过去,那就没办法了。比如流年撞煞,冲太岁。但这些横祸,总有一线生机。比如火灾刚发生的时候,那些人没睡着,或者闻着烟被呛醒了,或者有火灾逃生常识。这些都是保命的关键。” 楼下,飘荡着和尚隐隐约约的念经声。辛妍升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想法: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她想为这些冤魂做些事情,便和他商量,“不如我们也帮他们超度吧。” 应南珩说:“倒是不用了。” 在睡梦中死去的那些人,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魂魄懵懂,仍在中心商场中游荡。调查局害怕出岔子,委托和尚做一场超度,又因为顾及形象影响,和尚没去中心商场现场,而是亲手叠了一处四四方方的院子,充当中心商场,他对着这个小院子念经。 到了傍晚时分,和尚才停下念经。 毕盈和古曼童搀扶着和尚回去休息,古曼童还很贴心地给和尚打了一盆热热的洗脚水。 古曼童端着洗脚盆从后门出去,想把水泼在门外的空地上,却见到小路对面,站着一个一米左右的小男孩。男孩穿着嫩黄色的睡衣,怀里抱着一直毛绒卡通狗,手揪着狗狗的耳朵,无声地看着他。 只打了个照面,古曼童便知道这孩子不是正常人。 古曼童当然不会把鬼怪当成异类。瞥了这孩子一眼,抱着洗脚盆往回走。 迈过门槛时,他突然想到了朱庆。 朱庆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朱庆投胎的时候,好像很放心不下他,叮嘱他一定要和辛妍搞好关系。 在这个陌生的孩子身上,古曼童感觉到浓浓的熟悉感。 朱庆去世的时候,也是这么大。 孩子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完全都不带眨的。 古曼童心中一动,扭头赶紧跑了。 跑到和尚禅房门口时,正好撞进迈出禅房的毕盈怀里。 洗脚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古曼童揉着自己的大脑袋,另一手拉着毕盈,问她撞疼没有。 毕盈习惯了古曼童的冒失,捡起洗脚盆,牵着古曼童回房。 古曼童巴拉巴拉地说起刚才见到的那个孩子。 毕盈还没说话,两人都听到身后有人问:“院子外面,真的有个孩子?” 第254章 259哄着孩子 和尚念经超度完,本来已经很累了,但听到门外有人讨论有个孩子,一下子就跑了出来——他直觉那孩子和这场超度有关系。 古曼童受毕盈的影响,一向对和尚很敬重,赶紧扶着和尚的胳膊,带着他去后门。 那孩子抱着毛绒狗狗,还站在门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门口,好像很想进来。 和尚走出门,蹲在孩子面前,问孩子叫什么? 孩子说照顾他的阿姨叫他小宝,因为听到好听的声音,就跑过来了。 人死之后,魂魄要么被勾走,要么徘徊在去世的地方,几乎不可能像小宝一样跑出来。可见,小宝是个不一样的孩子。 和尚轻轻叹息,问小宝是否愿意进来。 小宝重重点头。 和尚有心收留小宝,但这院子并不属于和尚一人。和尚便领着小宝,去找应南珩辛妍商量。 辛妍看到这个白白净净、眼神清澈的孩子,很觉得惋惜。 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两人自然愿意留下小宝。在聊天中,小宝说起自己的情况。 父母都是商人,常年在外工作,一直是阿姨在照顾他。发生火灾后,阿姨一个人跑了,他的房间被反锁了,根本出不去,他害怕,一直抱着毛毛。 毛毛是陪伴这只他三年的毛绒狗狗。 孩子虽然小,但也懂事了。他知道父母对他不关爱,离开父母后,也不觉得伤心。 古曼童听他的描述,更不想投胎了。 人间一点都不好!看看那些父母,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他还不如当个鬼,最起码现在有保障。 古曼童的小心事表露在脸上,让毕盈很伤脑筋。不过有了小宝,古曼童算是有了个正常的朋友,不至于向蜜蜂学习飞,向蟑螂学习在墙上爬。 小宝家境好,接受贵族教育,举止很文雅。有时和古曼童说他见识过的世界,真的是一套一套的。 比如去私人庄园骑马,学习游泳和钢琴,参加酒会,穿着精致小巧的燕尾服当花童。 这是古曼童第一次从同龄人口中接触到正常人类世界。 每次和小宝交流完,他会和毕盈分享。 毕盈告诉他,人一生中的大事,无外乎红白喜事,生孩子忙工作。 这些事情,对古曼童来说都很陌生。因为古曼童一辈子都不回遇到。但如果他投胎,就会去做哪些事情。 毕盈借机给他树立一个政治正确:当一个正常的人类,体会甜蜜和辛苦,从中悟明道理,这一辈子才有所值得。 古曼童则想,人类是万物之灵,那些精怪化形,都比照着人类的模样变,可见人类真的很有可取之处。 他是不是太执着于先入为主的偏见,把自己绕进死胡同了? 有了这么一个契机,古曼童好像一下子开窍了。 开窍之后,更频繁地找小宝玩耍,打听人类世界的事情。 小宝告诉他,投胎确实是个技术活。有些人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有些人生下来就得为生存衣食打拼。但抛去这些物质层面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喜悦,期待。每一份沉甸甸的感动,真诚的感情,都是弥足珍贵的。 古曼童是个早熟的孩子,他意识不到小宝的想法多么透彻,透彻到即便是饱经风雨的成年人,都不一定有这样的领悟。 但古曼童慢慢地接受了,他可以去投胎这件事。 而他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毕盈。 之前论坛事件结束时,红衣小星星出现了。小星星和辛孟对峙的画面,尽数落在躲在暗处的古曼童眼中。 联想上次用钹暗算辛孟却没有成功的事情,古曼童觉得,辛孟已经不是真正的辛孟了。 只是毕盈很反感他提到辛孟,他根本不敢在毕盈面前提这件事。 古曼童思来想去,只能找辛妍商量对策。 这时候,已经是年底了。 辛妍安排人手采买对联窗花,又在网上给小蜜蜂和小蟑螂订了一批衣服,还要考虑食材……每天都在记账对账,思考还差些什么。 一年只过一回年,她想让小院的这些生灵过的更开心些。 辛妍坐在书桌前忙碌,应南珩则甩出自己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们两人现在的相处模式,已经非常随意亲昵了。 古曼童到了门口,敲了下门,就觉得自己打破了甜蜜的氛围。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走,辛妍却把他叫到屋子里。 “找我有事吗?” 对于古曼童,辛妍一直抱着极大的耐心。可能是因为年龄渐长,看到孩子会忍不住生出喜悦,而古曼童又是一直陪着她,她看到他,不自觉地会心软。 古曼童垂着大脑袋,对着手指,说明来意。 辛妍讶然,和应南珩对视一眼。 “你发现,辛孟不是原来的辛孟?” 辛妍不会对一个已经成精的孩子说谎,实在没必要。 她摸了摸鼻子,干脆认下了,“古曼童果然很聪明。” 这下,轮到古曼童惊讶了,“难道你们都发现了?” 辛妍说:“对。我们,我还有和尚大师,还有你妈妈,都发现了。但我们没和你说,因为这件事不重要。” 古曼童觉得,毕盈把辛孟看成重要的人,辛孟不再是辛孟,怎么能不重要? 他一着急,就有些慌张,“我得找我妈妈去。” 古曼童跑走后,应南珩伸着懒腰坐起来,“看来,那家伙终于动手了?” 辛妍猛地回头,“动手?” 应南珩噤声,“哦,没事。” 辛妍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地打量他。 应南珩不想让辛妍发现他和别无的赌局,顾左右而言他,“反正闲着也没事,不如出去看看热闹。” 辛妍冷冷地呵了一声,跟着他去和尚的禅房。 禅房里,毕盈正在同和尚商量,如何进一步哄着古曼童投胎。正说到“孩子已经放下心结了,只是还有一点没突破”时,古曼童大叫着“妈妈,辛孟早就被人换了,你一定要小心!”推开门就闯了进来。 毕盈和和尚都有些懵。 刚才他们的谈话,古曼童都听到了。 很快,毕盈反应过来古曼童在说辛孟,心里五味陈杂。 第255章 260小宝和辛孟 排除某些个别自私的家长,大部分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无私的。 这种无私主要体现在不求回报,默默奉献中。 有朝一日,父母的这番苦心被孩子懂了,孩子还回报以同等的关怀,足以让每个父母湿了眼眶。 毕盈从没想过,如自己这般冷心冷肺的人,还会有被感动的一天。正如她没想过,自己会真心接纳古曼童。 此时,毕盈弄明白古曼童不想投胎的真正的原因,在于放心不下她,她的感动便有了很丰富的层次。 和尚念了一声佛号,把场地让出来,让母子敞开心扉谈一场。他则去了旁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中,小宝坐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怀中的毛绒狗狗。 和尚坐在小宝侧面,一边捻动念珠,一边念念有词,脸上的肌肉看似没有动,但长长的眉毛很有节奏的抖动。 小宝充当完美的摆件,一眼都不搭理和尚。 和尚结束了一段经文,对着空气说:“施主宅心仁厚,何不当着女施主的面说清楚?难道是怕以后舍不得吗?” 小宝眨眼的频率更快,抱着毛绒狗狗的劲儿更紧,仍旧没有动。 和尚没有多说,估摸着那两母子说完体己话了,又回到禅房。 休息室只有小宝时,小宝很苦恼地抿紧了嘴,低声嘟囔,“没想到会被和尚发现,真烦人。” 若是毕盈在场,定能听出来这声音很熟悉,分明正是辛孟。 而此时的毕盈,已经和古曼童说好了,先送古曼童投胎。她再积攒善缘,为自己争取投胎的机会。 毕盈此前做过坏事,需要赎罪。做坏事的时候,她无所顾忌。现在才后悔。但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毕盈不是没有承担的人,很欣然地接受了这个现状。 古曼童仍旧舍不得毕盈。 说到底,母子一场上辈子的缘分,而且还是极深的缘分。下辈子估计再也不见了。 古曼童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分别。但不管做人还是做鬼,承认接纳分别,才是成熟的标志。也许到了下一世,他又会遇到的心的人物,经历新的故事。而他所经历的,所见到的,并非偶然出现,而是累生累世的因果。 因果两字,古曼童不知听和尚讲了多少遍。此时,混沌的脑袋才隐隐开窍。也因此,他对毕盈的舍不得,就淡了。他也该走了。 既然决定投胎,而他们又有这个条件,自然得选个良辰吉日。 毕盈和古曼童正在算日子和时辰,就见和尚进门。两人招呼和尚帮他们测算。 和尚看着他们手里的筷子,硬币,摇头失笑。 接着,他打发古曼童去找辛妍,告诉那两人这个好消息。 古曼童走后,和尚对毕盈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和古曼童一起走。”顿了顿又说:“有人愿意放弃已有的功德,替你赎罪。” 这个有人,毕盈用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她现在不鬼不妖,认识的就那么几个,其中愿意为她付出的,无非是辛孟,只有辛孟。 毕盈问自己,她何德何能,让辛孟付出到这种程度?回想她和辛孟的认识过程,她为辛孟做的事情太少了。 不过,和尚见过辛孟了? 毕盈不是蠢货,稍微动动脑筋,就知道这整件事的破绽,在于小宝。 小宝不该出现在客栈外但却出现了,刚才和尚去旁边有小宝的休息室,因为小宝古曼童改变了固执的想法…… 毕盈心头狠狠跳了一下,立刻冲到旁边的休息室。 休息室中,只有小宝一直抱在怀中的毛绒狗狗,他的魂魄早已不见踪影。 另一边,古曼童把自己愿意投胎的事情告诉辛妍。 辛妍突然很想和古曼童讲道理:投胎是为你自己的未来做打算,而不是向我们邀功的本钱。不过转念她又想到,其实很多孩子都这样,明明是为了自己学习,却在拿到成绩后向家长邀功要奖励。 既然是孩子,就得哄着,表扬着。 辛妍给了他一罐糖做奖品,摸着他的大脑袋祝福他有个好的来世。 古曼童喜滋滋地接过奖品,跑出去和小伙伴们分享喜悦。 辛妍则皱起眉头,和应南珩商量,小宝到底是何方神圣。 应南珩趁机教了她一招:小宝魂魄中有辛孟的影子,从冥镜中就能看出来,小宝的魂魄很厚实,而且还有分开的趋势。 辛孟和毕盈这两个小人物,不知有怎样的过往,但他们的感情是很真挚的。辛孟甚至还躲过别无的眼皮子,抽出自己一部分魂魄,放在小宝身上。就为了替毕盈分忧。 仔细想想,也很感人的。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天。 这便到了除夕。 辛妍亲缘寡淡,对合家团聚的节日完全无感。但小妖们很是欢欣鼓舞。 大体是因为求道的原因,小妖们的生活作息时间,很符合大自然的规律。每个节令做该做的事情。便如春节,便是一年的新开始。他们会庆祝这个开始。不过蜜蜂家族和蟑螂家族的庆祝方式不一样。还好双方都没有固执地坚持自己,而是各退一步,达成了合作协议。 晚饭仍然由蜜蜂家族筹备,但晚饭后的节目,必须由蟑螂家族担任。 蜜蜂家族在后勤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越干越开心,站在饭锅前还哼着小调,仔细听,恰好是前几日街上大喇叭广播的“跳楼大甩卖”,“老板跟着小姨子卷钱跑了”。 念词含糊不清,调哼的很可怕,但架不住心情好,高兴! 快乐的情绪携带着巨大的正能量,传遍了整个客栈。 等待过两天就去投胎的古曼童,此时更黏着毕盈,一刻都不想分开。他听到小蜜蜂们的哼唱,高高兴兴地去旁观小蜜蜂干活了。 好歹是庆祝节日,毕盈不好管的太严,只能任由古曼童乱跑了。她甚至都想想象到,在挂满红绸的走廊里,古曼童跑起来一颠一颠的样子。转而又想,在这么好的日子里,身为客栈的主人,辛妍和应南珩怎么没出现? 这两只,是不是过的太佛,太淡定了些? 第256章 261庆祝节日 辛妍不参与小妖们的聚会。她对新年的自我卷入感不强,也不想知道小妖们闹腾什么,所以安安心心窝在房间里,继续研究她的拼图。 不知道是因为拼图开启智慧,还是因为机缘到了。辛妍玩累了,去窗边透风,冷不丁看到远处白色的屋檐相连。她想起了辛孟,想起了别无。 辛孟的一片魂魄附在小宝身上,驱使小宝出现在客栈外。而这抹魂魄,原本已经很弱小了,怎么可能逃过别无的法眼? 别无任性霸道,但不是蠢货。他绝对,绝对不允许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一旦超出去了,毁掉就好了。 所以,辛孟这片魂魄,有可能是别无故意放出来的。 别无那么冷血的妖,会做出如此可爱的事情吗? 辛妍忍不住想去找别无,她想问个明白。 别无好不容易做了件拿得出手的事情,就等着辛妍来呢。辛妍来了以后,他端出两盘拼起来的干货糖果,请辛妍磨牙。 辛妍看着他那一头白发,消瘦的指节,一点机会都没给他留,直接问,“你为什么选择辛孟这具身体?” 别无微微一愣,视线长时间停留在辛妍身上。 辛妍都要差点以为他会吃掉她! 半晌,别无笑了,“辛孟的这具身体,只不过是废品。他一个低等妖,不配本尊精心准备的身体。” 辛妍变成了好问宝宝,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你认为辛孟是低等妖?所以就随意残害他?” 别无轻轻哼了一声,反而眨着漂亮的桃花眼,逗弄辛妍,“你今天胆子变大了?敢单独和本尊见面聊天?不害怕你家那位生气吃醋,对你使用家法?” 辛妍扭转头,忍住想走的冲动,沉声问他,“当初为什么给辛孟选择这幅身体?” 别无双手摊开,很无奈地说:“本尊说了,你就会相信?比如,本尊一直有个强烈的预感,以后身体会毁灭,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行?” 如果他说真的,那便有个问题。 辛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做事的确深谋远虑,但实在欠缺光明磊落。为什么?因为你心中不安?因为你自己也发现了,其实你不应该出现。” 别无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辛妍,然后噗呲噗呲笑了。 “小丫头真会编借口。不要以为我要追求你,就不敢教训你。这可是两回事!” 辛妍丝毫不怕他的威胁,“你果然心虚了。因为心虚,才接二连三搞出事情。算了,这些都是你的事情,我无权过问。” 辛妍站起来后,发现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了。 别无微垂着脑袋,那张脸和应南珩一模一样,都有种如玉的气质,却不显得娘。 辛妍对这幅容貌,很缺乏抵抗力,她很不争气地心软了,没再继续挣扎。 而她的沉默,对别无来说是默许。 别无轻轻地说着,脸上没有表情,反而有种笃定的意味。 “你是不是以为,本尊缠着你,只是因为想和应南珩宣战。不是的,真不是。本尊如果只把你当成战利品,就不会小心翼翼地呵护你。在平行空间那些天,本尊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辛妍轻轻叹了一声,表情变得和缓了很多。 别无放松警惕,被辛妍挣开了。 辛妍说:“有没有伤害过,你心里清楚。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你发生纠葛。我明确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你即便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你不是他。除了样貌,你扪心自问,有一项比得过应南珩?” 别无不承认,“你现在喜欢他。情人眼里出西施,自然会帮着他说话。” 辛妍冷笑,“随你怎么想。” 别无躺在自己的白色长发上,颜面翘着二郎腿,像是影视作品中的狐狸精。 辛妍一再拒绝他的好意,当真是不识好歹。但他就喜欢这股劲儿。他怎么可能比不过应南珩? 怎么可能? 到了古曼童期待的晚宴时候,小蜜蜂们派出代表,向应南珩辛妍和和尚敬酒。如果没有这三人,小妖们根本没有容身之地。 喝酒的时候,辛妍心不在焉地小口品着,还差点把酒壶碰倒。和尚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喝完后又继续捻动佛珠念经。这世上真正让他心神波动的事情,几乎没有了。至于应南珩,一直黑着脸,好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 辛妍也发现应南珩不开心。率先反思,她是不是表现额太不在意,伤了他一番好意? 于是,她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酒,还捻起餐盘里的葡萄,塞到他嘴边。 应南珩耍起了无赖性子,抱着媳妇的小蛮腰,吃着美女喂食的葡萄。 别无冷眼旁观。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有什么好? 辛妍掐了吧应南珩的大腿,低声和他说:“游戏开始了,你还不开电脑?” 就像是触动了机器人某个开关,应南珩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还喊着“在哪儿打?我水平最高……” 辛妍本来有些生气,一下子被他逗笑了。再也气不起来,拉着应南珩坐下。没想到应南珩嘴里还嘟囔着,“喝,继续喝。” 辛妍头疼,借这个机会回到卧室。 没想到她只是冲了个澡,出来后一切都变了? 房间里没开灯源,全靠外面的星星点缀,应南珩衣冠楚楚的,手里抱着一大捧花,站在窗边。晚风扬起窗帘,吹落了几片花瓣。场景若是再配上抒情浪漫的轻音乐,都能上广告了。 应南珩走向辛妍,先把花给她。 这么大一捧,一直抱在怀里很累的。 应南珩低声和她商量,显得脾气性格很好,好像也很愿意尊重她。 “奴才,即将除旧迎新,本尊祝你来年撞大运。每天都活得很开心。” 辛妍说:“只要你不气我。这个愿意很容易实现的。” 应南珩腼腆地笑起来,“嗯,这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先把花放到角落里。” 辛妍抬眸看了他一眼,根本不听他的话,反而把花举在身前,就为了看他无奈气愤的脸。 应南珩一两次还吃这样的套路,后来有经验了,又不想当了。这年头的年龄人,真的可以胜任大师的荣誉桂冠吗? 第257章 262山路 调查局也要过年的! 除了正在出任务的张三和陈二,李四大老刘和其他人,都在局里看春晚,嗑瓜子,聊大天,也就是说,值班。 干他们这行的,真的是全年无休,白天晚上轮班倒。 果然,大概十点左右,西城区交警大队传过来一起案件。一辆轿车过山道转弯时,突然失控撞上防护栏。司机和后排座的两位乘客当场死亡。 交警现场探查,排除司机酒驾和车辆的原因,定性为非常事故。 接到报案后,李四立刻着手探查该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果然发现了不干净的东西。 一只黑黝黝的手出现在前挡风玻璃上,停留了三秒钟之久,才消失。 李四把黑手出现的这三秒延长,暂停,又切换成红外线视频,和大老刘分析:“你看,这里出现一大片能量源,很可能是有生命物质出现了。这算什么?恶作剧吗?” 从红外线视频中看到的,并不是物体的详细外观细节,而是物体散发出的热量。无机物发出的热量最少,有机物散发出的热量多。热量多少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这些色块能组成图形,观察者能通过图形判断物体。 现在,屏幕上出现的色块,并不仅仅是一只手,还有一团圆乎乎的东西。 根本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更像是恶作剧。 大老刘摸着下巴,很是为难,“魂体的热量很低,呈现出的颜色是淡红色。而我们看到的是鲜红色,说明对方是有生命有实体的家伙。”简言之,还喘着气呢。 最有可能的,便是妖。 在大老刘眼中,客栈的妖最多,这件事委托给他们最好了。 于是紧急给应南珩传递信息:西城区出事了。 应南珩满头黑线。 平时一点事都没有,在所有人都消失的节日,却让他上班!他能说什么?索要三薪? 辛妍抱着花束,如愿以偿看到他的黑脸,抿着嘴笑起来。 应南珩看到她笑,低沉的心情稍作缓解,向她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 他低头垂眸的样子,温柔极了,就像她夜晚仰头能看到的明月。 辛妍嘴角微翘,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应南珩打趣她:“这次没有羞涩,真不错。” 成亲这么久,她还是很害羞,总想着躲避。 他其实更喜欢她大胆、热情地投入他的怀抱。只是她不愿意,他只能配合她。总得等她高兴了,他才能紧紧地抱着她。 两人手掌握在一起,心念一动,进了方形轿子,瞬移到西城区。 西城区山地多。道路依山而建,山上一层层播种着树木。当地居民说,五十年前这片山很慌,后来相应植树造林,飞机播种了种子,慢慢地长出植被。再后来,移栽了树苗。用了这许多年,才有了这一片山林。 山路并不宽,只能容得下来回两条路。每十米竖着一个路灯杆,光芒很淡,撒到山下林中,好像被黑暗吸走一半。站在半空看这条山路,就有种阴森的感觉。 此时,应南珩和辛妍便站在收费站,居高临下看着拐弯的山路。等和他们接洽的交警过来。 现在有些时间,辛妍掏出手机,想给应南珩拍照。 应南珩按照她的指示,背靠着栏杆,比划着剪刀手,仰头看向远处,或者低头玩手机。 辛妍蹲在地上,努力拍摄他的大长腿。 手机开了闪光灯,她还调了滤镜。但这点光芒根本抵不过黑暗。显示出来的照片过于冷,人影冷和背景几乎模糊到一片冷淡的白光中,人的脸都看不清。 应南珩在一个姿势上坚持了半分钟,忍不住问她,“到底拍了几张?” 辛妍不好意思说一张都没有,只能赶紧摁下快门。 这张照片,和她之前定焦的照片一样,根本不能看。 辛妍给应南珩看了一眼,“删掉重拍吧。这张照片体现不出来我的技术。” 应南珩就着她的手,低头看照片,“等等,这是什么?” 他放大照片,指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又指了指自己刚才站的地方,“我站在栏杆前,挡住路灯的光,脚下应该有影子。但我现在不再哪儿了,怎么还有一团影子?” 他刚说完,空中想起扑棱扑棱的声音,栏杆下的黑影一跃跳下山崖。 应南珩哼笑,“小东西!” 弹了下手指,一根非常细的丝线飞了出去。 借着手机的光线,辛妍能隐约看到些反光的痕迹,但看的时间长了,又觉得自己眼花了。 可想而知,这根丝线有多细。不知道这根丝线是从哪儿来的! 应南珩好像读出了她的想法,幽幽感慨,“要不说,本尊全身是宝,随便扯一根头发,就能当做法器。” 说着,手指往回滑动。这个动作类似于钓鱼,鱼咬购钩了,鱼竿沉了,就把鱼竿往上拔。 随着他的动作,一只黑影从山下飞出,弹在半空,又落在地上。 这团黑影真是从头到尾都黑。融化在黑暗中,很难被发现。但在光源下,又非常明显。 应南珩动了动手指,这团黑影就被操控着飞起来。辛妍才看清这家伙张什么样:全身上下没有五官,就像胶体黏性动物一样很软,软的无法固形。 辛妍的感觉不太好,低声问应南珩,“这是什么东西?” 应南珩说:“夜霾。” “山林里雾气大,光线暗,这地方人气又弱,就生出这些东西。不过它们很胆小,连普通的动物都怕,更不敢出现在人前。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 手指又是一动,丝线收回来,夜霾跑了,比刚才跑的更快。 这时,道路远方闪出一道大灯光。 大灯晃眼,光芒又很散,两人不约而同挡住眼睛。却能听都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大概半分钟后,车辆停下,交警从车上下来。 “两位同志,辛苦了。” 交警掏出一包烟,递给应南珩。 应南珩摆手,问他们有什么发现。 交警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猩红的烟头亮起,又暗下去,在交警眼底投下一点猩红。 几乎是同时,应南珩眉头一皱,抓住辛妍的手腕,闪到旁边。 第258章 263陌生人 辛妍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被拽着,踉跄地靠在应南珩怀中,回头看交警那边—— 交警低头,嘴里叼着烟,一只手抬起来。若要仔细看,他手指上有长约三厘米的长尖指甲。 这明显不是正常人的手。 让辛妍在意的是,她在这位交警身上,一点都没感觉到恶意。 就在眨眼之间,交警头顶跃出一团黑影,一下子冲到山林里。 应南珩这次都懒得抓,眼睁睁看着夜霾破了。 交警便恢复了清醒。 他嘴里还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夹在拇指和中指上,用食指点着烟头弹烟灰,“刚才说到哪儿了?这大半夜的,困死了。脑子也跟不上了。” 辛妍很像提醒他,他们刚才还没开始话题。但她怕又一只夜霾跑过来,便警惕地盯着交警。 没得到辛妍二人的回应,交警也没急躁,而是闷声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揪了揪衣领,抹了把脸,再次问两人,“两位同志,是调查局派来的高手?不知道两位的绝招是什么啊?” 术士的绝招,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告诉别人呢! 术士之间交流,也不会提及这个问题。 好比没人会问他人的银行存款有多少,密码是多少。即便问了,别人也不会说。 于是,三人之间还是只有沉默。 交警身后,警车无声地停着,周围有路灯照着,人影好像打了一层柔光。而这层光芒太弱,周围的山势很高,头顶的夜幕太黑,连起来像是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他们这点光是怪兽的甜点。稍不注意就会被吞噬。 这地方,看着就晦气。得赶紧走。 “附近有休息站,向过去弄杯喝的。” 交警松开手,踩灭烟头,这时才发现,附近只有他的一辆车。 这两人光秃秃地站在这儿,好像凭空冒出来的。 交警从裤兜掏钥匙,心里嘀咕,这两人是人吧,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吧? 他不敢背对着这两人,一边摁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一边用对讲机和总部联系,“队长,我这里接到调查员了,共有两位,一男一女。请回复。” 他说完,队长给他恢复,“带到休息站。” 手机也响了。他接听后话筒传出来的声音,苍老又带着俏皮,分明就是大老刘的。 这么一折腾,交警确定了辛妍应南珩的身份,赶紧邀请两人上车。 辛妍笑道:“我还没怀疑你。你反倒怀疑上我们了。” 交警打起方向盘,“您两位是大师,真要怀疑我有问题,早就出手了。哪儿会给我搞小动作的时间和机会。” 辛妍说:“听起来,你懂很多?” 交警说:“这段路跑了五六年,听了很多故事,算是有点经验吧。” 辛妍“哦”了一声,“我最爱听故事了,你说说有啥故事呗。” 交警嘿嘿一笑,瞥了眼中央后视镜。 今天来的这两位调查员,男的俊,女的俏,站在一起就像幅画一样。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听说,调查员是高危行业,比他们还危险。所以这一行都是单身狗。不管是主动剩下的,还是被动剩下的。比他这份职业还惨。可惜了这么好的长相。 交警心虚浮动,就听应南珩说:“冷。关上窗户。” 交警便把窗户摇起来了。 这时,窗户上拂过一片黑影,又迎来一片亮光。在灯光驳杂的地方,这现象很正常,交警根本没在意。 交警说:“都是道听途说的故事,没啥好说的。大过节的,都没法和家里人团聚,实在太遗憾了。你们家里人对你们有想法吗?” 应南珩垂下眼睛,没说话。 辛妍说:“我家里人,就是我旁边这位。” 交警怔愣的时间有些长,“你们两位,结婚了啊。” 应南珩这次给了个回应,“嗯。” 交警嘿嘿一笑,话题转到他听过的见闻上。 “这条路修好之后,通行的车辆很少。大部分只敢白天走。你们知道为啥吗?” 辛妍说:“因为大家害怕?” 交警说:“错!因为这段路,晚上封路。” 辛妍:“……” 好强大的理由。 交警扑哧笑了,“当然不可能是这样的理由啦。” “其实,是因为老一辈的说法。你看到左侧这座山了?据说,几百年前,山上曾经有一座道馆,道馆里香火鼎盛,还出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道士。估计是渡劫没成功,被雷劈了。道馆没了,洞天福地也没了。就剩下作威作福的本事。” 辛妍配合着问,“什么作威作福的本事?” “道士啊!因为没有渡劫成功,死了,魂魄不甘心,一直盘桓在山里。继续修行。” 按照辛妍的思路,鬼怪修行得法,也能得证大道,只是道路更加曲着罢了。 交警叹息,“人家把这座山当成了道场,肯定不愿意受到打扰。所以走这条路的车辆,很容易出故障。” 辛妍说:“这是真的假的?那位出事的司机难道不知道这些传闻,居然敢在晚上走这条路。” 交警也没了谈性,懒洋洋地回复,“谁知道呢。” 接下来,便没有再多的交谈。 交警停车时,应南珩给了他一个黄字包的三角形,。 交警愣了下,笑道:“哥们,我是无神论者。” 应南珩静静地看着他。 交警的笑意僵住了,“好吧,反正我总跑这条路,有备无患呗。” 他接过黄符,放在口袋里,停车拔下钥匙。 从左前方下车时,故意晚了半步,掏出口袋的黄符,仍在路上,又举步往里面走。 从休息站进去,最先看到高大的饮水机。往左侧走是卫生间,往右侧走是超市,超市二层是休息的旅馆。 队长就在超市的餐厅等着两人。 “两位大师,辛苦。这件案子,得麻烦两位了。” 队长穿着黄绿色的制服,手上抓着帽子,头发黑白夹杂,比接他们的交警年老。 队长回头吆喝,“小张,给两位大师买些水果……咦,小张人呢?” 应南珩掏出手机,问队长,“你们队里的小张,是这个人吗?” 屏幕上的男人,面容白皙,笑起来嘴角有小酒窝,看着很精神。正是接他们的交警。 队长却莫名,“这是谁?不是小张啊!” 第259章 264上山 交警队长一下子出了一脑门汗,声线紧绷地大叫,“小张!小张出来!” 真正的小张走出来,“王队,怎么了?” 队长摸了下额头,“让你去接调查员,你跑哪儿去了?” 小张扬起脸,一脸诧异,“队长,我这不是把人接回来了吗?这是咋啦?” 辛妍看得清楚,这位小张和他们在收费站见到的人,长相差异很大:收费站那个人有一对明显的酒窝,面前这位的脸型偏长,典型的苦瓜脸。有意思的是,这位小张却有收费站的记忆。 应南珩盯着小张,缓缓笑起来,“真是奇怪了。” 小张看看应南珩和辛妍,再看看队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出事了,脸色刷的变得雪白,“队长,这……别吓我……” 应南珩说:“你好好地站在这儿,就说明没出事。” 小张发挥超强想象力,“怎么能没事呢?万一有什么虫子钻到我身体里,窜到我脑袋里……妈呀,大师,快给我看看,我还能活几年,会是个怎样的死法。” 他是真着急,都快哭了,跑上前抓住应南珩的衣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应南珩不会无缘无故接受人类的跪拜,提着他的胳膊肘,让他站直,“你没事。以后少看点玄幻小说,别一天到晚没事瞎胡自己。” 两人才松了一口气,说起案情进展。 “死者名叫赵刚,现年三十八岁,金店投资的业务员。老婆三十五岁,小学老师。两人有个女儿,今年十岁,正在就读四年级。一家人住在西城区新开发的公寓里,生活还算是美满。死者之所以走这条楼,是因为公司安排他临时加班,他为了赶在跨年夜之前回家陪老婆孩子。过弯道时开了快车,刹车没踩稳,造成了交通事故。这是我们了解到的情况。” 王队说着,喝了口水。 辛妍说:“那你刚才给假小张,怎么起作用了?” 应南珩想了一下,“估计小张身上的东西被吓跑了。” “……这都能行!”辛妍叹为观止。 辛妍眼观鼻,鼻观心,架子摆的很高,“王队,属于我们管理范畴之内的事情,我们肯定管。但不归我们管的事情,我们不方便插手。请你理解。” 王队挠了挠脑袋,掏出手机,“这样吧,我向上面请示一下。” 王队一连打了五六个电话,应南珩趁机拉着辛妍去窗边看风景。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地堆积起来,漂亮的不可思议。考虑到环境污染等情况,这在昆山镇几乎是不可能看到的景象。 应南珩搂着辛妍的肩膀,另一手挠了下她的下巴,“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人养地,地养人,这些都是相互的。” 辛妍在他怀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撑在栏杆上,后背靠着他,随口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辛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东西有意提醒我们?” “那些小精怪修行不宜,轻易不会和人为敌。所以它们没有恶意。也因此,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它们。它们跑出来发布提醒,也是一种示好的方式。” 辛妍恍然,“原来如此。” 像是为了配合王队的话,应南珩小指上闪出一道绿光,光芒盈盈挥洒,窜到应南珩耳中便消失不见了。 王队亲眼见到如此灵性的戒指,好奇得眼睛都不眨,一直盯着应南珩的小指看。 辛妍明知道他看的是戒指,但还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戒指戴在小指上,小指把那双手衬得非常漂亮。 辛妍从来都不怀疑,如果应南珩愿意,肯定能当个职业手模。她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抓着那双手把玩,一寸寸,一点点,感觉质地,观赏色泽。现在,有人饱了她的眼福,她能开心吗? 应南珩听到光芒中大老刘的传音,脸上闪过一丝趣味,回过神来看到辛妍噘着嘴,时不时瞥向王队,表情总有那么几分一言难尽。他哪儿能不知道她心里的小疙瘩。 轻咳一声,“王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说着,牵上辛妍的手,并且把她的手背在自己身后。 辛妍便被他拉着往他身后走了半步。 只是半步的距离,她半个身体就被他遮挡起来。 她能探出头,看到王队,也能缩着身体,完全避开和王队对视。 辛妍琢磨着,应南珩此举,能让她进可攻退可守,是在保护她。不知道大老刘和他说了什么,让他如此警惕。 王队没注意辛妍的动态,兀自说道:“山上有东西,我想一鼓作气上山,把拿东西调查个底朝天!大师怎么看?” 应南珩说:“为什么不选择白天上去?王队是不是有顾虑?” 王队连忙笑道:“不会,不会。我只是觉得,那些东西见不得光。白天上去找不到它们的老巢。当然,我是外行,这些事还得您两位做决定。在专业方面,我配合你们。” 应南珩略微思考,抬了抬下巴,“你的顾虑很有道理,那些东西只有晚上才出现。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第260章 265秘密传信 应南珩,辛妍,王队,小张等一行人,组成一列小队往山上走。 山路本来就难走,这座山更是连山路都没有,而且现在是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可想而知爬上去有多难。 打头阵的小王高举手电筒,弯腰身体前倾,扒拉开地面上的枯草,不时地叮嘱后面,“这儿有块大石头,抓住草根借力往上走。” 小王上去之后,蹲稳了,用手电筒晃出大石头,让后面几人看的更清楚。 王队跟在小王身后。大抵是因为年龄稍大,平时训练又比较少,他的动作比乌龟爬还要僵硬,一只脚抬到石块上,还能听到骨头关节嘎巴嘎巴的响声。 果然,王队用力过猛,腰和大腿抽筋了,艰难地呼疼,“哎呦哎呦,我的老腰老腿!不行了,不行了。” 小张赶紧拉住王队,很关切问领导,“能上来吗?” 说完,小张就懊恼自己嘴太笨。但是没办法,他不会巴结领导,不然怎么一直不受器重? 王队被小张拽着,像只大狗熊一样爬上石头,呼哧呼哧喘粗气,“不容易啊,终于爬上来了。两位大师,你们也得小心……” 出于保护女同志的目的,辛妍跟在王队身后,应南珩殿后。 王队以为自己走的都如此艰难,女孩子肯定更难,本想展现一下自己的雄性魅力,没想到后面两人轻飘飘的跳起来,落在他旁边。 王队恨不得拍碎自己的脑门。 这两位可是大师!大师都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能力。他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多粗的心,才敢忽视小看大师? 在夜色中,这些人看不清周围的草木石块,更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辛妍和应南珩的视力非比寻常,能把王队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辛妍心头互动,拉住应南珩的手,小指在他掌心勾了勾。 应南珩用小指勾住她的手指,拉了拉,以作回应。 辛妍抿嘴笑着,斜睨了他一眼。 应南珩脚步稍缓,走在她身边,出声提醒她,小心脚下的石子。 辛妍拉住他的手,说“我没事”,就听走在前面的小张惨叫一声,摔倒了。 手电筒跌出去,光芒投射在山林间,淡的几乎照不出任何物体。 王队没有防备,仍旧往前走,脚提到地上的小张,也跟着摔倒了。 王队惨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咦,这地怎么是软的?” 小张期期艾艾地回复,“王队,你压死我了。” 王队没多少不好意思,“哦,是小张啊。放心,我也没多重,也才刚一百六。” 一百六! 小张想吐血。 后面的辛妍捂着嘴,闷声低笑。 在小张和王队吵嚷着站起来时,应南珩捏了下辛妍的手,一道绿光快速地顺着两人相握的手串到辛妍耳朵里。 绿光中带着大老刘的声音:“南公,这件事情非常隐秘,千万不要泄露出去。我刚接到上级通知,西城这片山林,可能埋藏着重要矿产。但是专家组带着机器来探测,每次都会出现机器失灵,还有其他解释不清的事情。所以上面委派专人调查。” “最开始我打算拍李四过去调查。李四擅长电子机器,和这件案子更对口。” “可我又从别人口中得到口风,关注西城这片土的人,不止有我们。李四常年待在调查局,很容易被看破地。我思前想后,只能把这件事交给不常在人前出现的你。祝你好运,顺利解决这件事情。我在局里等你回来。” 辛妍挠挠头,“这……” 考虑到这是一起秘密委托,辛妍没有声张,但心中还有很多疑问。 勘测矿产,不应该由专家带队? 另外有人关注这片林地,是指另外有和组织立场不同的团体? 凭她的感知能力,这片林地上站着的人类,除了她,就是王队和小张,再无他人。若是另一个团体派人探测,是不是就是小张和王队? 也就是说,面前这两人很可能不是自己人! 辛妍思考问题时,习惯性地抿紧嘴角,手指捏在一起捻动。 应南珩很熟悉她的这些小动作,熟门熟路地搂住她的腰,歪着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别怕,我在你身边。” 辛妍很不走心地“嗯”了一声,瞥了眼前面的王队和小张,故意抬了两下下巴,又看向应南珩。 应南珩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给出否定的答复。 辛妍叹息,“你也不知道?” 应南珩还是摇头,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辛妍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本想询问呢,但又想到王队和小张能代表另一个团体,怕是有过人的本事。她现在不宜张扬,还是小心为上,便什么都没说。 两人做小动作时,脚步也没放缓,一直跟在王队后面。 前面的小张晃了下手电筒,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王队问:“又发现?” 小张突然扭头,手电筒从下巴的位置打上去,照亮他的脸,脸上的眼睛尤其阴森恐怖。 王队猝不及防被吓到,大叫着跌坐在地上,双腿还不停地蹬踹着地面。 应南珩一手搭在辛妍肩上,让她躲在自己羽翼之下,一手弹出一个绿油油的千纸鹤。 千纸鹤看起来小,但飞行速度很快,直直地冲到小张面前,绕着他飞行一周,没入他的额头。 小张好像突然清醒过来,“王队,你怎么坐在地上?” 王队擦着脑门上的冷汗,扶着老腰站起来,“哎呀,小张,人老了,禁不住吓唬。你以后可千万……” 剩下的话吞到喉咙里。 只见前面的路上,亮起斑驳的红光。顺着红光往上看,是两盏红灯笼。 再仔细看,这两盏红灯笼是悬挂在屋檐下的。 屋檐下是一道很破旧的门扉,门锁上挂着铁链,和旧时的铜锁。旁边是窗户,窗户上还糊着纸……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王队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连话都不会说了。 下一刻,房屋和红灯笼都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王队目瞪口呆,“这是,啥情况?” 他脑子里想过若干恐怕事件,就听应南珩说:“是光的折射原理。山林中多雾气,雾气中储存了一些画面,现在折射出来,很正常的现象。” 第261章 266火烧蝙蝠 “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大晚上的,又是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王队被突然冒出来的场景吓得够呛。恰好应南珩给出科学解释,他能拿来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没那么害怕。 可打头的小张却被魇住了,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半晌都没反应。 王队蹲在小张面前,毫不客气地挽起袖子,抡着手掌扇小张巴掌。 “啪啪……” 辛妍挑眉,“王队,你这是啥意思?” 王队解释,“这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法子。扇巴掌能很快回魂。” 又是一阵“啪啪……” 辛妍于心不忍,“小张的脸都肿了,你这法子不行。我来吧。” 应南珩抓住辛妍的手腕,使得她脚步停顿。 辛妍回头看了眼应南珩,一下子明白了。 漆黑的夜幕中,手电筒摔在地上,光芒惨淡。那两人坐在地上,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林中的石块。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却背负着重要任务,估计是扮猪吃老虎的角色。他们不宜过早暴露实力。 但应南珩却放开她,“小心脚底下的路。”然后又说:“好好露一手,让两位同志看看咱们调查局的实力。” 辛妍:“……”所以,她到底应该展现几分实力? 辛妍一脚一脚慢慢走到小张身后,在小张肩上拍了一下。 她既然出手,王队就不会再扇小张巴掌,而是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没办法,年龄大了,骨关节不灵活,尤其是这一双腿,非常不得劲。 辛妍抿紧嘴角,认真地想了想—— 手心中扣着微小的冥镜,手掌高高举起,狠狠拍向小张已经肿高的脸蛋。 王队看的眼睛发直,“大师,没想到你们也用这招。” 和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是小张“哎呦”的呼疼声。 王队叹为观止,“高人果然是高人,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辛妍收回手,深藏功与名。 小张用了半分钟回神,就感觉脸疼,是真疼! 接着,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王队说:“小张,你可真得感谢这位大师。没有这位大师,你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小张碰了下自己的肿胀的脸,嘶嘶地倒抽着凉气,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大师,辛苦了。” 小张艰难地爬起来,王队趁机搭话,“大师,您刚才用的那招,方便透露一下吗?” 这便是打听他们的实力了。 辛妍拍拍手,“刚才看你狠狠扇小警员的巴掌,我觉得很有用,只是你的方式方法不对,光用力,却没有效果。我就上来试了一下。这不,一下子就有效果了。” 小张恍然,“没想到王队还有这一手。” 王队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王队知道自己套不出更多的话,看了下黑黝黝的四周,和几人商量,“两位大师,这山呢,咱们已经爬上来了。你们打算怎么查这事儿?” 小张低着头,不吭声。 辛妍和应南珩没说话,周围只有簌簌的风声穿行。 王队又说:“咱们赶着这时候上来,没准备任何工具,真是失误。不过我听说,调查局出来的调查员,即便没有三头六臂,也差不多了。你们能不能把目前的困境解决一下?” 小张赶紧接上话茬,“两位大师……” 他的脸还是肿的,说话很不利索,但还是坚持在说。 “这大过年的,咱们可都是又冷又饿,您两位是不是能搞点吃的?” 辛妍瞪眼,“这荒郊野岭的,让我们上哪儿搞吃的?” 王队说:“比如打个鸟,抓条蛇什么的,烤着吃。” 可真会想啊! 又冷又黑的冬天,蛇都冬眠了,鸟也早早藏起来了,让他们大变活物吗? 不过这两人都是普通人,居然敢一无准备地上山,胆子很大呀! “哇!哇!” 一阵扑棱的声音骤然响起,王队眼睛都亮了,“听,鸟飞起来了。” 应南珩抬起袖子,遮住辛妍的脑袋,很平静地说:“刚才那是乌鸦叫。后面飞起来的,是蝙蝠。” 蝙蝠长着尖牙,喝血吃肉……是咬人的! 王队和小张在看不见的夜色中,像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时不时拍脑袋,或者屁股,叫喊着“爹娘”,又嚷嚷“大师,救命啊。” 蝙蝠尝到甜头,越来越多地往这边飞舞。很快,一群蝙蝠落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套了一件厚重的外套。 刚才还说要烤鸟吃,现在就沦为鸟的口中餐…… 辛妍摸摸鼻子,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帮助这两位临时盟友。 但这两人看似普通,其实还是很机智的! 从辛妍的视角看,那两个被团团围住的普通人,已经被蝙蝠吃得死死的,身上却冒出一点火光。 周围实在太暗了,树林的魅影显得很阴森,这点亮光就格外明显。 “老子拼了!”声音粗哑,破音,震开了一窝蝙蝠,林间又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 辛妍看的清楚,根本不是王队的声音有魔力,而是他挥舞着一件着了火的衣服,不要命地驱赶蝙蝠。 小张则没有这一招,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不过因为王队的火衣服有亮光,连带着这群蝙蝠也被赶跑了。 应南珩幽幽叹息,“关键时候才发现,王队可真是豁得出去。” 辛妍握住应南珩的手,更认真地观察这两人。 这时候,衣服上的火差不多烧没了,残余的亮光勾勒出两人的狼狈。 小张身上脸上都是血窟窿,伤得很重,连喊疼的劲儿都没了。 王队则是手臂胸口有烧伤的痕迹。右手手背的血窟窿最为明显,被火烤了一番,血痕已经干涸,留下焦黑的颜色。 想来是因为,王队平时有抽烟的习惯,随身携带打火机。在危急关头,拿出打火机点燃衣服。而蝙蝠又不是吃素的,使劲啄他的手,他忍着疼痛,点燃衣服后,咬牙把衣服拽下来,驱赶蝙蝠。 整个过程,都充满惊险。如果拽衣服的动作慢些,不够果断,很有可能玩火自焚,把自己坑了。 不过被蝙蝠咬死是死,烧死也是死,倒不如选择一个自己满意的死法。 可王队在生死关头还能保持冷静和理智的思维,才是真正让辛妍佩服的。 第262章 267都是狠人 两个伤残人士各自缩在地上哼叫。可哼叫又是很浪费体力的,但不如忍着疼,思考下一步如何做。 这时,两人才发现他们这个小队里,另外两个人一直没动静? 因为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也不知道辛妍和应南珩是否受伤,更回忆不起刚才发生什么事。对他们来说,顾着自己就不错了。 王队和小张毕竟是同事,有几分见面请,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居然能通过黯淡的眼神对视,捕捉到对方的想法,并且在瞬间确定自己的任务。 小张不顾身上的伤口,瘸着腿站起来,凭直觉往一个方向走。 在辛妍看来,小张之所以选定西面,是因为手电筒跌落在那边。在浓黑的环境中,那一点亮光就向启明星,对指引道路有无穷尽的吸引力。 小张走了大概五六步,停下来,脑袋压低,眼神斜瞟。 这是一种嫉妒戒备,小心谨慎的姿态。 “两位大师,实不相瞒,我昨天下午在山上准备了些食物和棉被,您两位能帮我取出来吗?时候实在不早了,咱们得休息呀。” 小张面对着的树林,只能给他“簌簌”的回应。 终于等到对方率先行动,辛妍自然不会出声。她要看小张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小张真的提前准备了棉被和食物,动机是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假如小张其实根本没有准备,而是诈他们呢? 小张又为什么要说谎? 王队失声惊呼,“小张,你这么做不符合规定。怎么能提前上山呢?” 小张声音中满是无奈,“王队,我也没办法。上面让我出这次任务,我害怕呀,我总得给自己留下后路。” 王队问:“后路?什么后路?咱们的后路就是调查局的两位同志。你要相信咱们的同志。” 小张语调更加尖锐,好像随时能断音,“队长,两位同志现在在哪儿啊。我根本看不到他们。” 王队说:“刚才不是还扇了你两巴掌吗?” 小张说:“不!不止是两巴掌,简直是震碎灵魂的巴掌群!” 大部分巴掌是王队甩出去的,却当着她的面,往她身上甩锅。 辛妍撇撇嘴,不为所动。 应南珩悄无声息地搭在她肩膀上,示意她坐地上。 辛妍照做。 应南珩坐在她身边,头枕在她肩上,做昏迷状。他手指弹了一下,小张的手电筒就歪了。 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化了个弧度,好巧不穷地扫过应南珩和辛妍,没电了。 小张懊恼地拍打手电筒,嘟囔着咒骂,“什么劣质菜品!”又欣喜地发现两位大师的位置,扬声和王队说:“队长,我发现两位大师了!” 王队当然也看到了应南珩和辛妍。 在一纵即逝的亮光中,两人好像是闭着眼,好像是昏迷了,好像脸色惨白……反正状态不好。 真没想到刚上山,就出了这档子事。 王队摸索着爬起来,和小张说:“我听上面说,这次派来的调查员非常有本事。就是他们两人,把一城的小鬼收拾了!什么撒豆成兵,隔空取物,动动手就能做到。怎么在山上这么菜?是不是消极怠工想要好处?” 小张说:“队长,您思想能伟光正吗?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王队瞪眼,“你这混小子说什么呢?” 小张赶紧捂嘴。真是蠢了,居然在王队面前瞎说什么大实话! 身处危机之中,王队也不计较小张的小心思,“诶,你听说过被殉职吗?” “啊?” 小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在一片黑暗中,王队的声音诡异而阴冷,“现在只有你我,那两人。如果他们死了,咱们两人摁响求助器,就能立刻下山了。” 小张说:“队长,虽然上面为了保护咱们的性命,特地安排了求助措施,但无故害人性命……我实在做不出来啊。” 王队说:“你蠢啊!那两人明显不行了。根本不能保护咱们。现在情况不明,但肯定很危险,说不定你我都得交代在这儿。你想死,别拉我做陪葬。” “哒哒。” 小张举棋不定,狠狠地在原地跺脚,“队长,我真的觉得不行。” 王队却没再说话。 这一番对话,透露出很大的信息量。 辛妍眨了眨眼,就被应南珩带到方形轿子中。 明亮的空间,软和的沙发,沙发上她的抱枕。这一切都让辛妍觉得幸福,尤其是刚从又冷又黑的树林出来,对比更为强烈。 应南珩却很平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一动,半空中出现树林中的画面。 辛妍抱着抱枕——柔软和充实的触感,让她很有安全感——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她也想看看,王队和小张,到底想干什么。 树林中躺着的,是应南珩和辛妍的替身木偶,木偶上印刻着奇妙的花纹,是应南珩提前刻好的阵法。 王队不知为何,视力突然变好了,在黑暗环境中,准确地对准木偶的方向,矫健地扑上来,动作很像捕猎的肉食动物。 木偶刷一下裂成了两瓣。 王队蹲在地上,双手耷拉在体侧,嘴角裂开,嘿咻嘿咻地笑。一点都没有之前行动不便的糗样。 小张看的目瞪口呆,“王队……你还是王队吗?” 王队慢慢站起来,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张。 小张吓得连连后退,“妈啊……” 哀嚎一声,掉头就跑。 王队嚎了一声,惊起很多蝙蝠,拔腿追着小张跑。 小张也是个奇人,在黑暗不知路况的树林,居然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往前奔跑。没有被石块绊倒,没有遇到绝路,没有遇到野兽……什么障碍都没遇到。 大概跑了十分钟,小张气喘吁吁地停下。 王队也喘着粗气,直直瞪着小张,眼眶发红。 小张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回头。 四目相对,火花四射。 两人的对峙凝聚到某个点,又在这个点骤然爆发。 王队嘶吼着,扑向小张。 但小张面前却好像有一层看不到的网,拦截住了王队。 王队因为进攻的气势太猛,脸上和手上都印出了网格的纹路。 然后,王队蔫蔫地滑下来,头一直仰着,巴巴地看着小张。 小张无不遗憾,“我不是说了吗?做人得善良。” 在方形轿子里目睹这一切的辛妍:果然,这两个都是狠人! 第263章 268旁观看戏 倒地的王队没有动静,宛如雕塑。 辛妍以为王队就此挂了,没想到王队突然爆喝一声,“立正!” “正”的音儿拖得很长,又尖又细都哑了。王队吼完后,嗓子也受到极大的损伤,不停地咳嗽。估计喉咙里不停地翻涌血腥味。 小张听到这声命令,条件反射地双脚并拢,双手紧贴裤缝。 值得玩味的是,一秒两秒钟过后,小张应该能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王队戏耍了,但小张始终直挺挺地站着,好像没有灵魂了。 王队从地上爬起来,因为手上腿上有伤,刚起来又扑到了。 他嘴里喃喃地说:“果然如此,你不是真的小张。说!真的……咳咳……” 后面的话,他死活说不出来了。 藏身在方形轿子中的辛妍懂了,“莫非小张身上,有夜魅?” 那玩意多次附身在小张身上,却没有加害小张,这值得深究。不过还有一个疑点是,王队到底为谁干活? 现在小张已经被制住了,“辛妍”和“应南珩”也死了,王队便是这支小分队唯一的胜者,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揭露谜底了。可王队的心理素质稳得一批,只字不提这次任何,而是蜷着腿,坐在小张身边,颇为忧郁地仰头看天。 应南珩觉得,他应该帮王队确认组织,弹了弹手指,顺势倒在辛妍肩头。 辛妍注意到应南珩的小动作,问他“你做了什么?”余光瞥到光屏中树林的情况,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 只见小张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眼睛都不眨,王队席地坐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因为光屏自带提亮特效,这幅画面就像过度曝光后的照片,底色很灰暗,边缘的线条不明显,但能看清楚基本情况。 而这两人背后,徐徐出现一个穿着道袍、戴着木钗身影。古风味很足。 当然,这人也看不清脸,但这着装,这环境,已然让辛妍想到“小张”曾经说的,这处风水宝地曾经孕育过渡劫失败的道人。 道人不用脚走路,而是轻轻飘到小张身后。 小张逐渐恢复神智,感觉到脖子后面发凉,瞳孔放大了无数倍,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想要尖叫,但嗓音憋在嗓子眼里,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前面的王队丝毫没有觉察,重重叹息一声,和小张唠起家常,“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因为是家里的老大,得给家里干活,还得照顾小的。付出最多,挨的打也最多。有时候觉得,人活着真没意思。”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最好还能睡个好觉。现在想想真是太可怜了。” “小张啊,别怪哥,哥吃的苦头太多了,现在该享清福了。你……” 王队回头,表情非常和善得要和小张商量,就和道人打了个照面。 在辛妍看来,王队和道人脸贴着脸,鼻尖挨着鼻尖,简直非常亲密了。两人甚至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对方,半晌都舍不得移开视线。不知情的还以为,现在上演了一幕感人至深的情感大剧。 接着,道人模糊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脸上五官模糊,很难说具体怎么做出了表情,但就让人心里觉得毛毛的——王队瞪大眼,张大嘴,用破铜嗓子啊啊的叫着,弹跳力十足的蹦了起来,扭头就往反方向跑。 这时,影视作品中经常出现的经典画面发生了。王队很认真的往前跑,但却像老鼠跑轮子一样,始终围绕着小张转圈子。小张的眼球跟着王队前进的方向左右移动。如果脑袋上面可以飘出弹幕,估计弹幕的白框里先出现一串感叹号,再来一句发自灵魂的拷问:怎么突然上演老驴磨磨呢? 王队跑了两圈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窘境,打算危机转移大喊小张的名字。可他遇到道人之后的喊、跳、跑,通通都是挖掘潜力之后的作用。潜力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挖掘的,在这生死紧要关头的时候,王队发不出声音来了。 不能说话,就用肢体语言来表达! 王队以极大的热情,像只无尾熊一样,跳到小张身上。 小张定在原地不能动,就这么被他扑倒在地。 正常情况下人的身体很柔软,人下意识会保护大脑,在摔倒的时候屁股先着地。如果身体笔直笔直像木头一样摔倒,后脑壳估计要开瓢。 小张面临着这种危险,紧张地全身发抖,终于在最紧要的关头,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一边推开王队,一边凭借常年训练的经验,让身体侧卧着倒下……这才躲过一次致命的袭击。 道人仍旧沿着圆形奔跑,哪怕前面根本没有目标物,道人的虚影仍旧在跑。 地上的小张和王队面面相觑,以眼神询问:我们刚才为什么跑?面前这个,只是一道影子而已。 再者,看这道影子的奔跑情况,他们猜测影子有很深的限制,比如只能看到脑袋那个平面的东西。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小张捡起脚边的石块,抛掷在空中。 石头飞起的高度超过道人的视线,道人的注意力立刻转到石块上。 看着道人停下脚步,转身,往他们这边看,王队懊恼地拍小张的脑门,“你傻了?怎么能在这边扔?把这东西给引过来了!快快,重新扔一个……” 王队刚才那一番折腾,算是把他的体力都耗干了,他现在说两句话都气喘,嗓子疼,根本抬不起手,只能吩咐小张做事。 也是因为平常官架子摆的高,一时放不下形象包袱,他出于困境中,仍然颐指气使。 小张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过几番生死,隐约感觉自己看破了尘世中的权力。 诚然,王队是他的队长,是领导,管着他的升迁评价。但现在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两说呢,他才懒得管能不能升职。既然这样,他凭什么要像孙子一样被王队管着? 小张闭了闭眼,狠下心,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再睁开眼,小张对王队报以诚挚的微笑,然后攥着王队的胳膊,高高举起来。 道人像烟一样飘过来,再次和王队对视。 王队脸上的神情瞬间僵硬。 第264章 269山中无矿产 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王队经历了被蝙蝠咬,被火烧,被道人的影子追赶,尝遍了大喜大悲大惊大恐的情绪,整个人的状态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再次被刺激,弦彻底断了! 小张眼睁睁看着王队翻白眼倒下,然后道人以极慢的速度转身,飘向自己……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小张呵呵地干笑着,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圈,也理直气壮地晕了。为了证明自己晕得很真实,他的身体狠狠摔在地上,他都没动弹。 这场闹剧,以道人影子的最终胜利而告终。 辛妍看的很过瘾,直言像是看了一部大片。只是最核心的疑点,却没有调查出来。不得不说,这是他们今晚上行动的败笔。 既然两人都晕了,辛妍琢磨着不能让两人就这么躺着,怎么着都得把两人送下山。 应南珩却迟迟没有动作,而是盯着道人影子,发呆。 辛妍经常见应南珩发呆。 猫平常没事干的时候,就蜷缩成一团假睡,或者认真看着某一处,好几个小时没动静。 但他现在怎么突然陷入发呆状态了? 辛妍伸手,在他面前摇摆,“嘿,回魂了。” 这下,她看到他眼中流转着绿幽幽的光芒,像水头极好的翡翠。 辛妍下意识看向光屏中的道人。 道人立在半空中,以某种特定的的路线飘荡着,身上的衣服被风吹拂,随时都能登仙。 辛妍后知后觉的发现其中异常。 道人是以影子的形态存在的,他身上的衣服也应该是一道虚影,怎么能感受到风? 辛妍把疑问压在心底,静待接下来的事情。 在光屏黯淡的背景中,道人的影子越来越凝实,走过的地方,树林呈现出一股无生命机制的灰白色,而树顶有生命迹象的比如鸟巢的位置,则是浓厚的黑色。 行过一路黑白灰,道人到了一道门前。 这扇大门大概有两层楼高,门上有一对铁环,再无其余的装饰。 因为道人是飘着的,道人的头部位置比铁环高一下,道人伸手就能摸到铁环,能推开门。 门扉无声的移动,随着门缝变大,里面刺眼的光线一撒而出。 隔着光屏,辛妍都能感受到那股辉煌灿烂,忍不住眯起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她便看到门里面高山流水花团锦簇的场景。 此情此景,她觉得很熟悉。 仔细想想,她在游戏中见过。 应南珩突然抓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跃而起,身体融到光屏里。 光屏是传播的介质。通过光屏,两人瞬间来到铁门外面。 对道人开放的铁门,此时是关着的。 应南珩和辛妍脚踏实地,必须得使劲仰头才能看到叩响门扉的铁环。 辛妍知道应南珩肯定有办法抓住铁环,她便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门扉四周,并不是光屏中看到的黑白灰,而是太阳刚刚升起时,地面蒙着一层雾霾,所有物体的色泽都很暗淡,很冷清的感觉。但预估时间,现在不过是凌晨两三点,距离日出还有个把钟头。 反正从道人出现后,树林里的一切都不正常了。 辛妍又看了一周,发现道人并没有进门,而是站在一棵树下,手中拿着拂尘,静静地看着他们。 道人追赶王队绕圈跑的顽皮形象太深入人心,辛妍忍不住屏住呼吸,警惕地盯着道人。 辛妍的异常,引起了应南珩的警觉。应南珩顺着辛妍的视线看过去,自然发现了道人。当即捻起手诀,只要道人出招,他就把道人斩于手下。 道人眨了一下眼睛,姿态娴静。 “无量寿佛,两位善知识来此,可是为了门后的宝藏?” 道人摇了摇头,“这一个月来,前后来了十几波人,都想要贫道生前的宝藏。可惜这些宝藏已经随着贫道消失了。你们看到的,只是林间山雾储存的影像。” 应南珩问:“你既然已经消亡,为何还能说话,还能思考?” 道人被问了个正着,半晌没回答。 应南珩看了眼旁边已经敞开一条门缝的铁门。铁门里依稀闪着真金白银的光芒,非常诱人。他上前半步,同时握住辛妍的手。这个姿势,恰好挡住辛妍半个身体,若有冲突,他能第一时间保护辛妍。 辛妍和他配合多时,立刻知道战斗悄然打响,提前做准备召唤出冥镜。 道人对两人的戒备恍然未觉,“贫道确实不应该存在此世间。但此世间不应该的事情,又不止贫道一件事。两位应该见怪不怪了。” 不属于此世间的人事……应南珩和辛妍瞬间想到别无。 道人这次声音弘大响亮,“无量寿佛,贫道常年独居于此,不与外界接触,并不知两位善知识的底细。两位不必惊慌。今日见到两位,但有一事相求。山中宝藏早已经不存在了,还请诸位以后不要再来打扰贫道清修。” 道人说完后,身后跑出十几只没有形体偏偏有黏稠的夜魅。 想来道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清修道场,炼制了若干夜魅,派夜魅下山附身在关键人物身上,来阻止外人上山。 因此,夜魅不会伤人,而小张行为诡异。 应南珩问:“山中没有宝藏,是否有矿产?” 道人拧眉想了半晌,“贫道不知道阁下所谓矿产是什么东西,不过山中的东西,只属于山中。若要被外人挖掘走,会破坏山林的气数。” 简言之,即便有矿产,若要人为干涉地挖掘,会把整座山掏空。而山空了,道人的道场自然也不复存在。 所以,不管山中是否有矿产,道人都不允许外人上山。 应南珩虽然入职在调查局,但他本性还是大妖,更偏向于山林间这些无根浮萍。 “既然如此……本尊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最近有十几波人来山上,你可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道人说:“那些人站在我面前,我能认得出,但让我说出他们的身份,实在太为难我了。对了,躺在地上那位中年男人,前天曾经上来过。他跟着一个团队,那团队有四个人,各个都背负着武器。我听中年男人称呼团队领导为:老k。” 第265章 270元宵节 老k其人,应南珩是在回到调查局后,听大老刘提起,才知道这是个赫赫有名的贩卖国宝的江洋大盗。 辛妍则自动把老k代入了《文化苦旅》这本书中汲汲营营,为了一己之私致使文物流失海外的市侩阴毒的形象。 两人同时对王队有了新一层认识。 王队对小张唠家常时,说起自己童年不受父母喜爱,生活压力很大等情况,也能从某种方面印证了,王队道德底线低,为了钱能出卖国家利益。 这种人应该受到审判惩罚,只是应南珩没有掌握具体有力的证据,仅凭道人的话根本没有说服力,暂时无法对王队进行司法审判。 但大老刘能做到调查局局长的位置,就有其过人的本事。 一方面,大老刘把老k的存在反馈给上面的专家组,配合专家调查研究西区的矿产情况,另一方面,大老刘端着凝重的表情,断定王队精神状态不太好,唬得交警队和家属一愣一愣的。 结果是,他们能暂时把王队收留在医院,禁止任何人探望。 因为王队身体上遭受了严重的外伤,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他也没怀疑领导的真实意图,安心住在医院里,吆五喝六地以为难医生护士为乐。 相比王队,小张也接受了住院治疗,还拿到了工伤补助,但他的日子过的并不好。 医生发现,小张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晚上中午睡觉时,总会嘟嘟囔囔地说:“好姐姐,想死我了。” 结合小张敢孤身一人闯西山的英勇事迹,值班护士吓得花容失色,每次值小张病房的班时,就调侃自己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很快,医院中传出西山执勤的两位交警都不太对劲的传言。 人们对传言,总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可王队是经过官方认证的不对劲,小张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不对劲。一时间,西山名声大噪。网上甚至发出西山探险一类的讨论帖子。不少人跃跃欲试,想去西山探险。 这些情况传到调查局,又传回客栈,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时候,恰好是元宵节。 元宵节又称为上元佳节。古时候闺阁女儿受到极大限制,不能出门。偶尔能在这种欢庆的节日出去见世面,才留下了很多经典的爱情故事。比如太平公主就是在上元节灯会上,和戴着面具的薛绍一见钟情,此后引发出无数爱恨情仇。 昆山镇成为了文化古镇后,着力在传统节日上下功夫,从正月初一开始举办庙会,唱社戏,到了十五,上演压轴的传统歌舞表演,大街小巷都挂上红灯彩灯花灯,每天都非常热闹。 辛妍对这些传统活动有印象。在很多年前,奶奶还活着,每到这些节日,奶奶就把她放在背篓里,背着她赶集。集市上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奶奶总会扯几尺布料,再买些便宜的生活用品,剩下的钱给她买糖块。 小小的糖块被黄色的牛皮纸包裹着,捂得时间长了,就会融化。即便混合着牛皮纸的碎屑,辛妍仍旧吃得很开心。 这些宝贵的画面蒙上了泛黄的滤镜,藏在记忆深处。平时想不起来,但有个关键线索,所有的场景都涌上脑海,她清晰地记起每个细节,比如她从背篓中爬出来,看到奶奶散落在鬓角的银发。还有奶奶身上因为出汗而散发的味道。那种味道不臭不腥,混合着以前硫磺皂的气味,非常特别。 对这次元宵节,辛妍抱着不同寻常的态度,提前做攻略,打算把每个活动都参加一遍。 应南珩对人类的活动,总缺一些兴趣。他最大的乐趣,便是窝在沙发上假睡,玩游戏,吃小鱼干,或者看着辛妍。 在辛妍闷头做笔记时,他就侧卧着,眼睛偶尔睁开,看到辛妍沉静的侧脸,然后再闭上。 辛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就忘了他,甚至忘了身后摆着一个小凳,站起来的时候被凳子绊倒,惊呼着摔倒,还把脚踝扭伤了。 扭脚很疼。 辛妍不想大惊小怪地喊疼,只在刚开始没防备地时候惊呼一声,之后一直使劲忍着,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小臂因为用力紧绷而颤抖。 应南珩的五官很敏锐,他都能听到她急促凌乱的呼吸声。 应南珩把她抱着放在沙发上,找出急救箱,把红花油倒在手心中揉搓,使得药效挥发,再用力地揉肿胀的脚踝。 辛妍忍不住疼,一下子扑倒在沙发上,后背肩膀耸到一处,腰肢扭成了麻花。 应南珩垂着眼眸,看着手心中这只可怜的脚踝,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自己应该安慰她,哄着她,作为一个伤员,肯定很疼,但他觉得心疼,忍不住指责她,“记住疼,下次看你还敢不敢再犯。”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留情,辛妍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呼吸都凝滞了。 门外,张三带着调查局的最新命令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的动静。 夫妻俩在房间中独处,还发出奇怪的声音——真不乖张三会多想。 张三老脸红了,下巴上的络腮胡子都遮不住。 他站在门口,挠了挠脑袋,无奈地说:“我还是稍后再来吧。” 张三旁边,是引路的“辛孟”,也就是别无。 别无披着一头银发,安静地站着门口,就像个雪人。 他看看张三歪歪扭扭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虚掩的门,抿紧嘴角,弹了下手指。 一道模拟张三声线的声音大吼,“快跑了,着火了。” 瞬间,客栈中所有小孩都惊了,哗啦啦跑出来,吵嚷着问,“着火了?哪里着火了?” 他们都是小昆虫变的,非常怕火。 张三愣在原地,左右顾盼,看不到一点火的影子,心中使劲吐槽:哪个熊孩子造谣,真是欠收拾。 因为声音通过不同介质传播,人听不到自己真实的声音,张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有了乱糟糟的环境做铺垫,别无理直气壮地冲进去,“快跑……” 沙发上,辛妍流着泪,牙齿打颤,一脚被应南珩捏着,另一脚踹在应南珩脸上。 应南珩蹲在沙发边,侧头看着门口,神情非常不友善。 第266章 271直播探险 别无一直很努力地想撬墙角,但应南珩和辛妍形影不离,他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他每天生活在嫉妒的泡泡中,马上要被负面情绪腐蚀吞没了。 反正他不高兴,他就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既然他们两人过的在玩快乐的事情,他就打扰破坏他们,让他们产生心理阴影, 他这一嗓子“着火”,吼醒了客栈中所有生灵。 小昆虫们急忙跑出来,面面相觑的询问:哪里着火了? 古曼童和毕盈也跑了出来。而古曼童非常关心辛妍的安危,毕竟曾经在冥镜中住过一段时间,过了年之后,他又要投胎,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辛妍这位老朋友出事。所以他跑出来之后,又跑上楼,看辛妍是否脱险。 跟在古曼童身后的,便是毕盈。 孩子往危险的地方冲,做家长的就得盯紧了。 两人冲到门口,看着沙发上的辛妍和应南珩,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们……” 在做什么? 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草药味,在做什么还看不出来吗? 毕盈斜眼瞥着面无表情的别无,哼了一声,牵着古曼童的手离开。 古曼童皱着并不存在的眉头,用空洞的眼睛瞪着别无,“你也是来救辛妍小姐姐脱离火海吗?” 别无撇撇嘴,直接忽视古曼童的问话,从栏杆上飘然跳下去,不见了。 古曼童拉着毕盈的手摇晃,“妈妈,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毕盈心头一跳,揣摩着古曼童口中的“他”是别无,还是辛孟。 诚如别无所言,真正的辛孟并没有死,而是沉睡在那具身体中。辛孟感知到她遇到麻烦,幻化成小宝的模样,趁着购物大楼发生火灾和尚超度之时,来解开古曼童的心结。 她真的没想到,都走到这个地步了,辛孟心中还记挂着她。 这份恩情,令她感动。 她会牢牢记在心中,不做任何宣扬。 毕盈摇头,简洁地说:“没有。” 然后又说:“大师过两天会选个好日子,送你入轮回。其他事情,你没必要挂心。” 古曼童乖巧的点头,握紧了毕盈的手。 古曼童现在想通了,他入了轮回,有了新生活。毕盈把功德积攒够了,也会入轮回。而辛孟是精怪,没有轮回。她和辛孟之间只是有过交集,不会有结果。 他这个小脑壳能想明白的事情,毕盈那么聪明,肯定更能想通。他又何必多此一举,给毕盈添麻烦?倒不如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让这些事情平静地过去。 房间里,辛妍看着这些人来了又去,她像马戏团的猴子一样任人观赏,差点曝粗口。 这都什么事啊! 紧接着,脚踝巨疼。 辛妍惨叫一声,眼泪刷的流出来。 “你……就不能轻些啊……” 应南珩冷哼一声,轻轻揉捏着她的脚,“知道疼,还不算无药可救。” 辛妍面朝下趴在沙发上,狠狠喘着粗气,“你就是个混蛋。” 应南珩还是哼哼,没否认。 辛妍笑道:“现在学乖了?怎么不顶嘴了?” 回应她的,是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张三。 张三先是在门口被羞的躲避,继而又听到着火的呼叫,却完全没看到一点火的影子,琢磨一下就明白了。 没想到小小的客栈,还能玩这么骚,真让他佩服。 不过正事要紧。 张三快跑着回来,在敞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呵,他之前果然想错了。闻这空气中的草药味,就知道有人受伤了。 张三站在门口,“两位大师,西城区山林的事情,又有新变故了。” 傍晚时分,西城区山林。 山林上的松柏仍旧苍翠,其他树木,比如杨树之类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地面上冻了一层白霜,厚实的土地泛着冷气,印着一个叠一个脚印。 张三拿出手机,在某个小区域内走来走去寻找信号。 山林树多,影响了信号,手机视频时断时续,但基本不影响他要表达的意思。 “南公,情况是这样的:交警队两位警员住院后,就传出西城区的探险事例。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凑热闹不嫌麻烦的小年轻组队上山,通通没能下去。那些小年轻的家长已经报警,娱乐媒体高度关注这起案子。” 张三挠了挠头,“现在最麻烦的是,不管这件案子的起因是什么,最终都要往科学和谐的方向定性。” “哦,你们看,这是上一个失踪的孩子做的直播记录。” 应南珩拉住辛妍的手,抬脚往树林深处走。 他才不管这件案子怎么定性,反正写报告的人不是他。让文案去动这个脑筋吧。 辛妍顺手接过张三的手机,心不在焉地跟在应南珩身后,低头看下载后的视频。 视频中的男孩面容白皙,双眼皮,眼睛闪亮闪亮的,笑起来很面善。因为是在晚上,手机开着闪光灯,只能照亮男孩和他旁边的景物,周围黑黢黢的景象,无端让人胡思乱想,平添几分恐怖的意味。 但男孩却一点都不害怕。他先挥手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老铁们,求关注,求点赞……我现在已经上山了,听说山上……” 画面一直在晃动,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可见是他一边走一边录直播。突然,画面左上角飘出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长发覆面的人,不知是男还是女,姑且称为“女鬼”。 男孩兴致勃勃地介绍山上的风景,根本没发现背后飘来女鬼。但直播间的观众能看到,弹幕清一色都是“!”,或者流泪骷髅头的表情。页面右下方,点赞和打赏蹭蹭地上涨。 某个瞬间,男孩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妈呀”惨叫着,拔腿狂奔。 接下来画面抖得更厉害,观众能听到男孩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点赞和打赏更是不要命地撒出去。 辛妍看的入神,很好奇男孩接下来怎么了。 男孩运气很好,一口气冲到山下,坐在收费站的路灯下,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感慨,“还好今天运气好……” 直播播放到这里,张三很不以为意的点评,“什么运气好,纯属弄虚作假。” 第267章 272再探山上 在这个流量变现的年代,获得极高的关注度,意味着有钱,很有钱,看直播平台上那一串飞机火箭就知道,这一晚上的直播,男孩的收入不低于五位数。 钱,或者说资本,有多大力量? 《资本论》中详细阐述:“如果有10%的利润,资本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资本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可以理解,为了钱,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做些装神弄鬼的事情真的太正常了。 张三说:“这一期直播到最后,这孩子解密整个过程。所谓的女鬼,只不过是戴着假发穿着长袍的塑料泡沫,暗中有人提线操控,做出诡异的样子。正因为有这些解密,这期直播才没有被屏蔽。只是刚解密完,观众正吐槽节目特效才值五毛钱的时候,这男孩凭空消失了。” “当时,所有观众以为男孩又在搞噱头。这期节目末尾留个彩蛋,或者埋个伏笔,勾的人来观看下期节目。这是很多节目采用的惯用手法。只是男孩的家人报警,说男孩是真的失踪了。” “男孩是网红,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警局那边要求保密,把案件转到我们这里。” 辛妍说:“这些孩子是接受无神论长大的,做事惯常不敬鬼神。而鬼神这东西,只要不是冲撞了,一般也不会留下痕迹。尤其是让人失踪这种报复性的举动。” 张三摸着下巴,为难地皱眉,“您的意思是?” 辛妍说:“看情况吧。哎呦……” 辛妍太专注看手机,和张三聊天,没注意脚下有一个小石块。踩在小石块上,本来受过伤的脚踝,再次肿了。她疼得眼泪汪汪,扶着应南珩的肩膀一直强调,“我没想哭,真的。” 应南珩哭笑不得,又气又恼,弯腰横抱起她,下巴绷得很紧。 现在正是冬天,气温低,张三穿的很保暖,再者他本人很抗冷,爬山的时候还出汗呢,可现在,一股莫名的低气温向他袭击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已经出了的汗凝结成冰层,忒难受了。 张三见识过应南珩的不讲理和蛮横实力,心里很清楚这股冷空气的来源,悻悻的闭上嘴,赶紧摁下电源键,收起手机,并且很严厉地目视前方,当做刚才引诱辛妍玩手机的人不是他。 一行人静默无声地穿行在山林间,很快就到了男孩做直播的地方。 应南珩把辛妍放在一处平地上,并取出太师椅让辛妍坐下。他则蹲下,轻轻给她捏着脚踝。 这次,他手边没有红花油,他也不想给辛妍“吃教训”。有张三在场,他不愿意辛妍大吼大叫的丢人。因此,他下手的时候用上了术法。 辛妍抻着一只脚,双手摁在扶手上,仰头看四周的环境。若不是微微颤抖的小臂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她倒是看起来在轻松看风景呢。 等了半天,都没感到锥心刺骨的疼痛,辛妍疑惑地看着应南珩。 应南珩说:“小小年龄,怎么有这重的包袱?” 辛妍一丝不苟地说:“人生道路坎坷曲折,人得负重前行,才能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向终点,成为人生赢家。” 突然被灌了一碗鸡汤,应南珩呵呵冷笑。 旁边的张三自动和这两人保持距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冷不防他也踩了一个石块儿,踉跄的往前扑…… 辛妍抬头,就见张三五体投地冲自己行大礼,不由得愣了,“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 应南珩扭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停留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眉头微蹙。 张三似有所感,手脚并用地稳住身体,扭头往回看—— 只见一双黑呼呼的小手举在半空。手的主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忙不迭地往回撤,枯木丛里闪过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同时发出簌簌的声响。 “呵!敢当着你爷爷的面儿装神弄鬼!” 张三双腿发力,在原地跳起,身体矫健的在空中翻了半圈,一下子蹿进草木丛里。 草丛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很快,张三头上长草,衣服沾土,狼狈地爬出来,背上驮着一只黑乎乎的黏稠的物体。 “南公,救命啊,这是啥东西。” 夜魅幻化成大钟的模样,眼看着成倍长大。张三手臂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下子扑在地上,撞到了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应南珩对张三的遭遇很冷淡,瞥了他一眼,又扭头检查辛妍的脚踝。 倒是辛妍顾念着这份同事交情,拍着应南珩的肩膀说:“你不帮帮他?” 应南珩说:“没必要帮他。小家伙没有害人的心。” 小妖小精怪大抵都是如此,看着有趣的人,就想捉弄一番。关于这点,古曼童可以算是各种翘楚。若非如此,客栈中其余那些小蜜蜂小蟑螂们,怎么会簇拥古曼童当老大呢? 张三哭丧着脸,下巴的胡子沾上灰土,和啃一嘴泥也差不多了。 “南公,妍妍大美女,我……我撑不住了……” 张三背上的大钟还有变大的趋势,隐约还能听到清脆的叮叮声,估计是夜魅在欢笑。可见,他越是狼狈,夜魅高兴。 张三也发现了这点,咬紧牙关,双手在地上往前扒,一点点向辛妍爬去。 辛妍觉得,大家同事一场,如果见死不救,就显得太冷血了,再次催促应南珩,“南南,我不疼了。你看那边……” 应南珩垂着眼眸,仍旧在认真帮她捏脚踝,顺手捻了个手诀,扔下大钟。 一只漂亮的千纸鹤拖着绿色荧光,徐徐飞向大钟。 这时,草丛后冒出一个声音,“请大师手下留情。” 道人的虚影飘出来,长发长袍扶起,拂尘的长须宛如流云,挡在千纸鹤前面。 夜魅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嗷呜”一声,从张三背上离开,窜到道人袖口中。 张三骤然失去压重,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地。 第268章 273一场误会 “吱吱……” 夜魅从道人袖中钻出来,喊了两声,又缩回头,好像是和几人打招呼。 张三听到这声音,简直要气炸了,只是他暂时站不起来,只能用拳头捶打地面,力求让自己看起来很威严,“你是何人,吃我一击。” 张三背着手摸向腰,准备掏出武器先打为敬。 道人仙袂飘飘,完全不惧怕,整个身影变淡,进而消失。接着,又出现在辛妍所在的大石块旁边。 夜魅从道人袖中爬出来,一溜烟窜到辛妍脚边,做乖巧状等待辛妍撸脑袋。可惜夜魅的外形太重口,辛妍实在吃不下去,便摆手和夜魅打了个招呼,“嗨,你好呀。” 夜魅:“吱吱!” 道人长袖一挥,夜魅又重新钻到袖笼中。接着,长长的拂尘划过半空,道人说:“无量寿佛。两位善知识,别来无恙。” 应南珩缓缓站起来,随手搭在辛妍肩上,朝道人颌首示意。 不远处的张三终于攒够了力气,爬起来,“喂,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说话时岔了气,不仅连连咳嗽,腰上的筋肉还别住了。 张三一手撑着腰,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就见夜魅从道人袖中钻出个脑袋,冲着他龇牙咧嘴。 夜魅对他有很深的敌意。 道人用拂尘把夜魅的脑袋拍回去,对张三道歉,解释,“前两天有人上山,抓捕到一批夜魅,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你刚才手机中播放那些人的信息,夜魅把你当成那伙人中的一个。” 其实,道人一直在山中潜心修行,不知道手机这种电子产品,若非有人夜间上山,打扰到他清修,还抓捕走一只小夜魅,他得跟踪那些人,救回夜魅,他还真不知道山下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 道人叹息,眉宇间带着轻愁,“大师,贫道本以为,你们从山上离开后,这里会变成一处世外桃源,没想到反而有更多人上山,还惹出了祸端。” 这算是向应南珩问责了。 应南珩不计较这些小心思,也不打口头上的机锋,抬了抬下巴示意张三。 夜魅一直关注袖笼外的动静,这下更是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全身炸毛冲张三咆哮。 张三满脑子雾水。怎么突然间他得解释啊?他解释什么? 不对,他这次上来,是调查主播失踪之谜的。 张三轻轻喉咙,语调拖长,官腔很足,“这山上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不许别人上山?快把那些人放了,真惹出人命,不管你和南公有什么交情,我都要将你抓捕归案。” 道人拧眉,摸着下巴上的长胡须,静默不语。 张三冷哼,“呵,没想到你还挺倔强的。”说着,手背在腰后,握住武器,随意准备开战。 道人感到敌意,也抓紧拂尘,好像下一刻就要把拂尘甩出去。 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这可不是理想的事态发展方向。 辛妍踢了踢腿,感觉脚踝好多了,拽着应南珩的胳膊站起来,“两位,冷静,其中一定有误会。” 张三脚步动了动,大胡子遮住半张脸,那双眼睛亮着野兽般的光芒。 道人的影子越发透明,但气势也更加凝重。 辛妍重重叹息,“道长,我们这次上山,就是为了阻止外人再打扰你清修。”转而又对张三说:“失踪的主播就一定在道长手中吗?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好人。” 此时,她脑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指着道人的袖口说:“如果那几位主播真和道人有关系,就一定和夜魅有关系。但你看直播画面,夜魅出场了吗?” “……”好像,有道理。 张三肩膀松懈了些,看向辛妍,“还有呢?” 辛妍脑子有些空白,嘿嘿笑着使劲往下编,“刚才道长说,有人抓住夜魅,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你看主播抓住夜魅……了……吗?” 这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主播失踪,和夜魅被抓,还牵扯到另一波人。 张三松了口气,责问道长,“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道人说:“你们山下的人,长相都是一个样,贫道分不清。” 张三:“脸盲?” 道人摇头,“不是脸盲。贫道因为修习法术的原因,看不清人的五官。区分他人身份时,得结合人身上的气息,和外表的轮廓。这位善知识的身高外形,和抓走夜魅的人很像,就连胡子都很像。” 胡子? 张三怒了。居然有人敢模仿他的胡子,他一定要打假,证明自己的清白。 辛妍心道:刚才夜魅戏弄张三,道人肯定在暗中看着,放纵夜魅如此做。就为了让夜魅出气。之后应南珩出手,道人又怕夜魅受伤,便在关键时刻出场。而道人和夜魅如此做,却是因为一场误会。 现在误会解除,道人着急解救还在困境中的夜魅,留下只言片语,就跑了。 “贫道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张三抬头,做尔康手挽留,“诶,等等。” 然后叹息,“真是个急性子。明明有共同目标,怎么非要单独一个人行动?” 话虽如此说,但他心里清楚,道人非常不信任他们这些山下人。哪怕知道山下人有好有坏,但爱屋及乌,恨屋及乌,道人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和山下人合作。 张三摇摇头掏出手机联系领导。 这次运气好,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大,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说,那几位搞直播的,真的失踪了,被绑架了,情况估计不太好。” “好消息是,这次事件不涉及奇奇怪怪的事情,咱们的文案汇报员不用再冒着脱发的危险,绞尽脑汁胡编乱侃了。” 在张三打电话时,应南珩和辛妍头挨着头,看起来像是在说悄悄话,其实是在看他手掌上的图像。 刚才道人拂尘打散了千纸鹤。其实那只千纸鹤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附着在拂尘之上。道人的行动,目之所及,都反应在应南珩的手掌上。 只见道人快速移动,身边两侧的树木已残影的形象往后倒退。在一阵翻天覆地让人晕眩的跳跃之后,道人落地了。 从周围树木的高矮和枝干发展情况判断,道人所在的位置,是山的另一侧。 第269章 274一群孙子 辛妍高中时候背诵文言文注解,记得“山南水北谓之阳”的说法。 地理学中对此有专业的解释:因为海拔阳光直射等原因,山南和山北的树木长势情况大不相同。总体来说,山南的树木更为高大俊挺,山北的树木更矮小稀疏。 此时正值万木凋零,树叶落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强弱对比不甚明显。但比较枝干的粗细,还是能确定道人此时正在山北。也就是,山的另一侧。 山的外面,还是山。 山脚下,有一簇火光。围绕着篝火,坐着两拨穿羽绒服,戴狗皮帽的人。这群人正哈着手取暖,看着火光发呆,或者聊天。而远离火堆的地方,绑着两捆柴火一样的物什,仔细看,赫然便是手脚被反绑的主播,和像拴牲口一样串起来的夜魅。 道人站在山下一棵树旁边,久久没有动。 辛妍以为道人是在琢磨如何兵不血刃救人,可应南珩却叹息着说:“原来如此。难怪我感觉不到附近有其他人。” 此时,张三恰好挂了电话,凑到应南珩旁边,看到他手掌中的画面,意外地挑眉,“怎么可能?” 两人都是说半句,留半句,辛妍一头雾水,“怎么回事?” 张三面色凝重,又掏出手机,转身去打电话。后背佝偻着,好像一条老狗。 应南珩说:“道人死在山上,魂魄就被束缚在此地,不能离开。” 辛妍理解。这种情况,类似于地缚灵。前段时间商场发生火灾,在火灾中丧生的人,也不无法离开那幢大楼吗? “因为无法离开山上,所以只能站在山下看着。” 应南珩用尾指的指甲点在手掌上,“你看这里,是一条分界线。在分界线之内,道人可以自由活动。而火堆的位置,刚好在分界线之外。” 辛妍随口问,“这群人运气太好了吧!” 张三突然插话,“不是,他们是有意的。” 应南珩和辛妍都看向他。 张三说:“我刚和上面领导确认过,山北是一处连绵山脉,属于未开发地区。寻常人没有特殊途径,根本无法进入山脉腹地。” “很显然,这群人不是寻常人,他们也不走寻常路。” 说着,张三把刚接受到的卫星俯瞰图给两人看。 “这是之前四十八小时之内,附近空中的异常痕迹。” 航空领域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航线。这些航线不会像马路一样有明确的痕迹,但在航空地图中却实实在在存在着。为了不扰乱航线正常运行,昆山镇严格禁止任何无人机,小型飞机,私人飞机,私人直升机飞行。 但在八个小时之前,卫星捕捉到有九架直升飞机的痕迹。降落地点就在这处山脉之上。 张三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若是再拿个烟斗,完全就是福尔摩斯的翻版。 “直升飞机起飞降落会发出巨大噪音。但没有人听到,我推测,这群人中肯定身怀异术的术士。而这群人抓走夜魅,可能是冲着刚才那个道人来的。” “只是,道人一穷二白,那些人图他身上什么呢?” 辛妍脱口而出,“宝藏。” 大年初一上山探测时,她和王队小张组队,亲眼看到一出去木屋,木屋前挂着两只红灯笼。 她可不会单纯地相信,木屋红灯笼是山雾中残存的影像。毕竟山雾的主要成分是水分子,水分子能折射光线,怎么能存储图像?极大的可能是,那处小木屋是道人的洞府,洞府里藏着他上百年的积蓄。 辛妍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还用胳膊肘捅了捅应南珩,“你觉得对吗?” 应南珩仰头看天。 天上黑乎乎的,连个月亮星星都看不到,只有影影绰绰的影子。 “大概,是这样的吧。” 他说的漫不经心,心里却不停嘀咕:修炼上百年,就有很多积蓄吗?相比而言,他好像挺穷的。穷的都没人打他主意。 应南珩莫名觉得心塞,握着辛妍的手劲更大。 张三辛妍没发现应南珩的异常,犹自沉浸在猜测之中,“如果那波人是为了道人而来,为什么要绑架主播?难道……”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可能。 那波人是故意吸引调查局的人前来。 假如调查局没有发现这波人存在,调查局相当于和道人出于敌对立场。两者相逢,必有一伤。坐镇调查局的都是大佬,一个伤了,再来一个,任凭道人有多深厚的修为,肯定是死路一条。 借刀杀人,无外乎此。 张三恨恨地咒骂,“真是一群孙子。” 当即,揪开衣领,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辛妍端着应南珩的手掌,“我们与其现在出去,倒不如和他们玩玩。” …… 山北之地。 道人看着一只一只夜魅被拴着,发出“吱吱”的叫声,气的眼睛发红。 他少年修道,早就明悟了道法自然,一切随心。所以他安然的渡劫,历劫失败,保留残魂修炼,心不妄动,身不妄动。 山中岁月容易过,他不知道在这座山上待了多久,突然某天,他发现身边出现了这群小家伙。 夜魅无形,胆子还很小,最初看到他的时候,总是躲得远远的,发出吱吱的声音: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他居然能听懂它们的意思。他觉得很神奇。 只是这点神奇,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除了泛起丁点涟漪,根本无法增加海水的重量。 他没当回事。 之后很久,很久,久的他数不清多少个日夜,这群夜魅逐渐靠近他,和他说话,夏天秋天给他摘野果子,春天给他摘花,冬天给他做皮草…… 小精怪的关心,单纯而直接。而这些精怪生于自然,长于自然,他理所当然地把它们看做成自然界的回馈。进而,欣然接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夜魅形影不离,能容忍夜魅钻到他袖子中? 道人已经想不清了。反正某个晃神,他们的相处就已经如此。 道人心中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亲人的概念,他只是觉得,得保护好夜魅,正如保护好自己的眼睛。 现在,有人抓走夜魅,无异于戳他眼睛,他不能忍。 第270章 275两拨绑匪 道人握着拂尘,全身力量暴涨,衣摆和长须扬起,又被无形的禁制压住,柔软的布料和长须以别扭的姿态僵持在半空中。 夜魅感受到道人的激愤情绪,吱吱的乱叫起来。 隔着火光,道人好像看到夜魅露出可怜的表情,心情更加沉痛。 而火光边的两拨人,却没有任何感觉。他们听到夜魅的喊叫,非常心烦,随手抽出牛皮做的鞭子,刷的甩过去,抽在夜魅身上。 “吱……” 一声长长的叫喊,声音中带着绝望悲痛,响起又消失。同时,一道黑烟袅袅升起。 这只夜魅,就这么被抽死了。 主播被绑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这团淤泥一般的东西没了,眼睛都不敢眨。 实际上,主播男孩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假的吧,绝壁是假的。 是他的竞争对手“小云孩”搞出的鬼把戏! 一定是。 他做这块直播,挣了一笔钱,小云孩眼红,先是找上他,想和他合作,两人三七分成。他觉得小云孩太贪婪了,没有同意。 小云孩恼羞成怒,就搞出绑架这种事。为了让他以后不敢做类似的直播,好独占这块的市场份额,还故意加上吓唬人的戏份。 直播男孩心中冷哼,他混社会的时候,小云孩还在家里玩泥巴,等他脱困,看他怎么教训小云孩。 只是,小云孩请来的这批人,是不是太凶残了? 穿着打扮很像影视作品中挖坟的,眼神阴鸷。这种气质可不是随意能模仿出来的。直播男孩和这些人对视,总有种下一刻会干掉的错觉。在巨大的求生意识的指导下,直播男孩一直表现的很乖巧。 之后,这波人还绑了一群像玩具一样吱吱叫的东西。 直播男孩可没把这群东西当成小生命。在他看来,这些玩意就和他上学时的泥巴差不多,任由人揉圆搓扁。而“泥巴”之所以能发声,原理估计和尖叫鸡差不多。不管是泥巴还是尖叫鸡,都是哄小孩的玩意儿。他才不会被吓到。 只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一团泥巴,挨了一鞭子,声音像是牲畜上屠宰场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然后…… 然后这团泥巴,成了一阵黑烟。 从有到无,总不该凭空消失啊。 即便是屠宰牲畜,好歹也能留下尸体…… 直播男孩到底做了很多诡异直播,脑补了很多可能性。同时,他又告诫自己,脑补的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千万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不然就如了小云孩那烂人的愿了。 直播男孩脑中上演撕逼大戏时,火堆边的两拨人搓着手,试图聊天。 长夜漫漫,就这么干坐着,实在太无聊了。 靠左的一波人说:“大兄dei,哪儿来的?” 靠右的一波人看着火堆,抄着浓重的口音说:“山里来的。” 左边:“山里来的啊?山里空气很好哇?” 右边:“山里空气好,但还是比不过你们城里。山里的娃子们都想往外跑,年轻的娃娃们都娶不上媳妇。” 左边:“还不是因为你们把女娃娃都嫩死了,怪谁呢?” 右边:“嫩死女娃子?造孽啊。谁干这屁事?” 左边:“难道你们没嫩死女娃娃?” 右边:“嫩死女娃娃的,是你们城里人。和我们山里人没得干系。” 左边:“哦,那你们山里是缺男娃娃吗?要不绑那一个?” 右边:“哎,这是村长让绑的。” 右边这人刚说完,脑袋挨了一巴掌。 左边的人笑了,“村长?你们是哪个村里跑出来的?” 刚才动手的人带着厚重的狗皮帽子,皮毛的帽檐遮住眉眼,抬起头时,眼神阴冷阴冷的,“年轻人,不要瞎打听。”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就让他说出挑衅的味道。 左边六个人都看向狗皮帽,纷纷挪动位置,绕着套话的人坐下,和对面展开对峙。 刚才被套话的人大叫,“咋地,想干仗?你们这身穿衣打扮,可都是模仿我们村里,还想和俺们干仗?” 狗皮帽再次往他头上拍巴掌,“闭嘴。” 哗啦啦…… 狂风大作,被绑住的夜魅声音更加高亢。周围的树影摇晃,在火光中跳跃起伏。 两拨人不约而同都站起来,各自向左向右转,绕成了两个圈。 他们既防备对方,又要预防突发的状态,人手难免分散。 这股邪风刮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两拨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重新坐下来。 这下,双方能够重新认识一下了。 深更半夜不睡觉,穿着相同的衣服来山里玩绑架,大家伙儿的目的估计是一样的,只不过一方绑的是人,另一方绑的是精怪,说不定大家伙可以合作…… 双方经过一番诚挚的交谈,确认了对方的目的。 绑架夜魅的一方人,据说受雇于一个大老板。目的是为了探索非自然现象。 绑架直播男孩的一方人,据说是因为想挣钱,所以绑架“明星”,来一发大的。 交换完目的,双方便在和善友好的笑容中握手言和,安排值夜。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四个小时。他们现阶段的目的是,熬到太阳升起。而越是接近太阳升起,他们的处境越危险——当然,双方都没有提到这一点,但不约而同默认了。 道人被困在山脚,看着火堆旁边的两拨人,再次发动攻击。拂尘的长须向四周炸起来,几乎要秃了…… 他距离火堆不到十米的距离,却被一道界限牢牢地限制住了。 他不能出自己的地盘,不能对非地盘的范围发动攻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道人狠狠瞪着那堆火,火光映在他眼底,衬得他的身体更加透明,好像下一刻就会变成被太阳蒸发的露水,彻底消失。 消失…… 何不消失…… 拂尘再也承受不住道人的力量,嘭的爆炸了。 周围再次刮起狂风,火苗张狂地西下乱窜。 火堆边的两拨人跳起来,纷纷拍打身上溅到火星。除此之外,两拨共计十三个人,无一人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而道人的身影,却淡的只能看到轮廓。 旁观这一切的应南珩,只能叹息。 蠢啊,真的太蠢了。 第271章 276道人历劫 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打击敌人,简直是太蠢了。这么做的下场,无非是仇者快,亲者痛,损己利人。 便如他身边这只蠢奴才。 应南珩看到道人,忽的想到很久很久之前,他外出回到洞府,看到辛妍没有声息地躺在地上。 那一幕场景对他打击太大,他很不愿意回忆,但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那边,他轻而易举地回忆起每个细节,比如她手上的血,肩上的伤,以及她闭着眼,嘴角挑起嘲讽的弧度。 都是些不愉快的回忆。 他不应该再想了。 真正重要的,是现在,是当下,是他还牵着这个人的手。 应南珩闭了闭眼,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他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但手上的劲儿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辛妍诧异地看了看他,却没说什么。 张三很明显地感觉到周围气息不太对劲,心中暗惊,但却没有声张。在大能面前,他最懂得明哲保身了。 三人沉默地看着道人越来弱,越来越淡……最后,只能看清道人手上的那柄拂尘的手柄。 他们什么都不做,真的好吗? 张三过不了心中这一关,忍不住问出声。 应南珩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这场劫,只能他自己去解。” 道人能够在天雷中保存一缕魂魄,说明天道不想让他死,给他留下一线生机。凭借这一线生机,道人又能重新修行。现在,就是检验他修行结果的时候了。若能成功,道人说不定能被封为这一方山水的神明,若是不能成功,便彻底消失在此方天地之间。回归于他热爱的故土。 如此说来,天道对道人,还算得上仁慈。 应南珩面对生死时表现出来的心狠,心硬,早就在老鼠那时候体现无疑。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道人这一关得闯三四个小时,辛妍也许看的没耐心了。 于是,他给辛妍搬出太师椅,桌子,桌子上放着两碟瓜子,十几包小鱼干。 张三:“……” 这种郊游画风即时感,是他的错觉吗? 辛妍欣然接受,还把一碟瓜子分给张三。 张三:“……” 点烟的手微微颤抖.jpg 很快,辛妍手底下出现一堆瓜子皮。 这时候,道人已经全部消散。同时,限制道人的那股无形力量,也消失了。 在这座山脉中,道人和禁制,是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的存在。这两者也是融入山脉气质的重要因素,两者同时消失,对山脉的影响很大。只是山脉沉默,不会表达。而山上的小动物,则灵敏地感应到了。 最先看到道人消失的夜魅,嗷呜嗷呜地哀嚎着,声音尖锐刺耳,穿破了夜色。 紧接着,飞鸟高起,冬眠的蛇出洞,老鼠流窜,兔子狂奔,狐狸遍野。 所有不该出现的,不会出现的小动物,一层接一层出现在山脚四周,在黑黝黝的夜色中,只见一双又一双绿幽幽的眼眸亮起。 这些动物的眼睛,一双双都像探照灯,带着没有温度的洞察力,直直看到人心底。 直播男孩被这迥异的变故吓得发呆,心头毛毛的,忍不住喊出声,“我擦。” 火堆边的两拨人,则大喜过望,一起喊道:“来了!” 同时,双方抓起自己的人质,立竹竿一般的竖立在自己阵营前。 面对着深邃奇异的大山,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直播男孩惊恐的咽下吐沫,和身后的绑匪商量,“你们是从山里出来的,不是为了钱吗?好说好说,你把手机给我,我做一场直播,顺便帮你们带一波流量,保管你们红。就今天这晚上的事情,我保管你能挣五位数。” 绑匪给了他一记轻蔑的凝视,直接用手刀把他打晕了。 直播男孩昏迷前想,这群人真是太暴力了。不过在“泥巴”惊恐的尖叫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穿着道袍的透明体……这是,什么玩意? 山上的禁制消失了,道人残留在拂尘手柄上的意识便再也不受约束,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实力。 道人不知道自己实力如何,他只知道自己死了,是个小可怜。为了避免再死一次,他给自己留了后路。 没想到这条后路,会以这种方式被他用到。 原来,这场针对他的阴谋,并不是坏事,而是能刺激他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抹残余的意识有了更深的体悟,疯狂地吸取周围的营养。 平常人肉眼看不到,辛妍能从光屏中看到数不清的亮光,以旋涡状涌向道人。道人在亮光的滋养下,身体逐渐变得凝实,鲜活。 随着道人恢复状态,夜魅不再尖叫,而是静静地等待。掩藏在山林中的小动物反而狂欢起来。蛇窜动,兔子奔跑,狐狸跳舞。这些动物不会说话,身体擦过草丛发出一阵又一阵簌簌的声音,使得人头皮发麻。 变故发生,两拨人先是愣了,其中有人大叫,“快联系老板,宝藏指日可待。” 这声音被灵气汇聚时掀起的狂风撕扯着,很快就消失了。 待风停,动物离开,一切恢复平静时,戴着狗皮帽子的一伙人,和道人隔着篝火遥想对望。 篝火在刚才那场变故中没有熄灭,现在,被其中一个戴狗皮帽子的人用土填埋。 以辛妍的角度看,这群狗皮帽子又重新回归最开始的两拨—— 动手的那方人在越来越暗的火光照耀中,身体发生轻微的晃动,为首的那个提着直播男孩,冷冷地看着道人。 夜魅在刚才趁乱跑了,另一拨人手中只有大拇指粗细的绳套。这方人看着新鲜出炉的盟友,总觉得不靠谱,齐齐往旁边移动,和他们拉开距离。 篝火彻底熄灭时,道人身上发出微蓝的光芒,而他的对手,戴狗皮帽子填埋篝火的那伙人,身上都有淡红的色泽。 这两拨人幻化成两个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 实则,是双方在对战。若是白天,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对招的痕迹,现在是晚上,道人和狗皮帽子又身份特殊,才有了这些光点。 第272章 277道人历劫(2) 旁观的这批狗皮帽子,尽管看不清具体发生什么事,但他们都有很强的直觉,很清楚自己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若是一个不妥当,他们都是炮灰的命啊! 手中拿着绳套的人说:“老大,现在该怎么办?” 被称为老大的人说:“等老板回复。” 绳套男哭丧着脸,“老板是不是在耍人?” 他们这群人,原本是昆山镇的小混混,靠收保护费为生。保护费这玩意,能收到就有钱,收不到就没钱。若是运气不好,遇到更蛮横的人,还得遭受皮肉之苦,血光之灾。家里人提到混混,都是一脸丢人的表情,恨不得把这玩意塞回去重生。 哦,对了,他们还有个外号:社会的渣滓。 但突然某天,这群渣滓被一个自称为老板秘书的人集中在一起,说要干一票大的。 混混们的眼界就在某个区某条街这一亩三分地。骤然被人奉为座上宾,受到礼遇,再听一些恭维的话,都飘得找不到北。 他们被这位秘书忽悠的,各个都以为自己即!将!要飞黄腾达,光宗耀祖。前提是,他们完成任务。 这项任务听起来很奇怪:穿戴成某个地方的村民模样,绑架一群精怪…… 精怪? 混混们最开始以为自己听了个笑话。 都什么年代了,还存在这玩意? 但老板秘书说,不管这玩意是否存在,抓到就行了。 潜台词就是,这项任务是老板突发奇想,他们哪怕敷衍地应付完任务,也能拿钱。 混混们乐得同意。 在老板秘书的组织下,一群人乘坐直升机来到山脚。白天的时候搭帐篷,在荒山中野营,侃大天聊女人,晚上按照秘书的吩咐做陷阱,抓精怪。 还真别说,那位秘书很有一手,居然真的从山林中抓到这些恶心扒拉的泥巴一样的东西。没想到这东西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 混混们纷纷感慨大开眼界。原来这年头的精怪,都长这个亚子啊。 秘书把制伏精怪的长鞭交给混混的老大,借口有要事要处理,在傍晚离开了。离去前叮嘱混混们,若是遇到另一拨相同打扮的人,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和对方发生冲突。若是遇到打架,躲起来别惹事,及时和老板联系。 混混们对打架的理解是,双方或者多方拿着刀,棍子,啤酒瓶子等东西,站成两队,先相互报上姓名,然后一个接一个单挑。对秘书这番叮嘱的理解是,他们这群混混是老板准备的底牌。底牌能轻易打出来吗?当然不能喽,所以他们得端着,装着…… 没想到啊,打架这么高端大气,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却处处能感觉到杀气。 某个混混咽了口吐沫,“老大,我前两年在殡仪馆看冰柜,每到晚上都觉得阴森森的。现在这感觉……”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几个胆小的娃儿当场哭出来,“不是说好的吗,没有鬼。” 老大既然能当老大,心理素质必然过硬,现在哪怕再怕,也得装着不怕,当即呵斥胆小的娃儿,“闭嘴,哭个屁。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幻觉,懂吗?” 说着挠头,“马德,老子怎么不多读两年书?一下子居然说不出来了!反正老子刷某音的时候看过,这种情况属于什么什么玩意自燃,发出的荧光。” 有个高中肄业的娃说:“磷自燃。” 老大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对,对,就是这玩意……” 其余人被科学常识安慰到了,但老大却忌讳的扔掉手里的绳索。 那个老板秘书特意要求他们打扮成土老帽,是不是故意和那波人撞衫? 那波人是什么身份? 想到殡仪馆冰柜,想到那群人脱口而出说村长,老大的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 反正老板秘书的要求是,抓到精怪。他们抓到了,应该回去复命拿钱了。 老大打定主意,给左右旁边的人使眼色。 没想到他们四周已然被红蓝光点包围了,刚才说话的小弟,都眼神发直,没有反应。 老大大惊失色,正要拔腿逃跑,一点光芒窜到他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腿脚很沉重,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眼前出现一幕幕画面。 他们这波人,被迫看了一出大制作玄幻影片。 时间不可考,地点就在这座山上。只是画面中漫山遍野都是绿植,还有野花和蝴蝶,比现在这万物萧条的场景漂亮多了。 一个梳着发髻的男人从花丛中走来,手中拿着拂尘,姿态悠然。视线拉近,只见这男人面容稚嫩,笑容温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突然,后面叫“道长!” 男人回头。 观看的混混们这才意识到,拿着拂尘的男人穿着道袍,是一位道长。 一个穿着打补丁短打的男人跑过来,气息有些喘,“道长,多谢您给我们驱妖,村里打算请您吃饭,请您务必赏脸,今晚上到村前面那棵大槐树下面。” 道长说:“降妖除魔,是吾辈人的本分,不需要你们感谢。” 村民说:“道长,您分文不收,又不收我们的瓜果粮食,还不容许我们家家户户做一顿饭,招待您?”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道长想了想,同意了。 “影片”的视角跟着村民转变—— 村民回去后,先去了村长家。 村长坐在屋檐下,叼着大烟斗,蜷着腿编草框。 听村民说道长愿意过来,村长狠狠吸了一口烟。 “道长是个好人,但咱们……实在没办法,只好委屈道长了。” 村民蹲跪在村长面前,于心不忍,“村长,真的必须得这样?要不,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臭虫,你敢拿全村上百口子人冒险?” 被称为臭虫的村民不敢说话了。 只是脸上的倔强,透露出他不赞同的意思。 村长深深叹息:“这是命。这是山中村所有村民的命。既然道长来了这个村子,他也得认命,认这个村子的命。” 臭虫很想说:但道长不是村里人。触及村长严厉的目光,他什么都不敢说。 第273章 278山中村 山中村受到了诅咒:村中没有一个人能活得过三十岁。 因为村子处于极度封闭的状态,大家都不觉得二十多岁死亡是多么异常的现象。 突然某一天,外界来了一队避难的人。 这群人有老有小,拖家带口,自称山外面发生战乱,哀嚎遍野,求城中村的村民收留他们。 村民们都很善良淳朴,没有多想,把这些人收留下来了。 至此,山中村出现了本村人,和外乡人两种叫法。 本村人和外乡人通过半年多的接触,明白了双方的差异和习俗的不同。其中,最大的分歧在于年龄。 不到三十岁,这正是壮年,没有原因就去世,根本不正常啊! 外乡人中一个头发花白,活了七十多的老人站出来,挨个指点着自己的家人,“这是我儿子,这是我孙子……” 能活着看到自己的儿子,孙子? 这对山中村的人来讲,简直不可思议。 本村人发生了骚乱,恐慌。他们认为外乡人欺骗他们,要把外乡人赶走。但同时也有反对的声音,外乡人带来福音,告诉他们什么才是正确的。 两种声音此消彼长,相互对抗,最终,以村长的儿子娶了外乡人的女儿告终。 这一对新人结婚后,很快生下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 这个男孩刚出生,就被选为继任村长,前提是这孩子活过三十岁。 这个孩子在万众瞩目中长大,结婚,顺利度过了三十岁的门槛。 山中村的两类人齐齐分出惊叹呐喊。 原来,本村人和外村人一样,都是可以长寿的。 于是,两类人开始了通婚。 如此,又过了二十多年。 外乡人中老一辈的人相继去世,当年避难时的年轻人,也变成了老人。 老人最大的愿望,除了看到儿孙满堂,生活美满,便是想回到故乡。而且,越老越思乡。 但山中村与世隔绝,当年这批人能进来已经是意外,根本无法出去,所以这两批人的愿望,注定只能是空想。 两代老人去世之后,村里完全实现了本村和外乡的大融合。 好像本村人的诅咒传递给了外乡人,人们发现,村中很多年轻人陆续去世,去世的年龄都不足三十岁。 和之前安然在三十岁之前等死的情况相比,村民这次真的很恐慌。他们积极想办法破局,想办法出去。始终不得其法。 最终,现任的村长,也就是村中第一个“混血儿”,自称祖宗托梦,找到了出村的道路。但祖宗说,他们世代居住在山中,再出去恐怕会遇到横祸,倒不如待在山中,等待有缘人进来解救他们的悲苦命运。 村民们议论纷纷,村子如此封闭,怎么可能有人进来? 村长力排众议,要求村民们等半个月。半个月后,没人进村子里来,他们就主动出去。 半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道长来了。 道长拿着拂尘,衣袂干净,笑容温和,和这些世世代代在地里刨食的村民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以说,道长走到哪里,村民们的目光就看向哪里, 道长最先去的,就是村长家—— “无量寿佛,贫道夜观天象,发现此处妖魔作祟,特来除妖。” 村长接受了一半村外教育,知道外界的职业和特定说法,强颜欢笑地哭诉村民的难处,说到祖宗不能回到故乡、不能安宁之时,已经泣不成声。 道长心中不忍,提议说他可以帮逝者超度。 村长巴不得有个机会能试探道长,便欣然同意了。 道长确实有几分本事,开坛设法为逝者超度,还顺手抓到几只让人做噩梦的精怪。 围观道长做法的村民们,都被道长这一手震住了,纷纷把道长当成仙人,跪下向道长行礼。 道长却说,他此次下山是为了历劫,受不得父老娘亲的此等大礼。 然后,翩然而去。 于是就有了“影片”一开始,臭虫挽留道长的一幕。 到了傍晚,道长如约到村前的大槐树下。 从说文解字的角度看,槐字,木旁鬼,阴气很重。不详。但也有地方讲究,这个鬼并非孤魂野鬼,而是前辈祖宗。栽种槐树能得到祖宗庇佑。槐乃大吉。 道长到了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干上密密麻麻的枝叶,手指捻动,为自己算命。 他一早就算出来了,自己的生死劫应在这座山里。他本以为是一场和野兽搏斗的血腥画面,却让他意外发现了这个村子。劫数越来越近,看来这个村子还有他看不出来的古怪。 道长沉浸在推算之中,听到村长带着村民们走来,并没有过多防备。脸上带着笑意,悠然转身—— 臭虫,村长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手中藏着一方浸泡过蒙汗药的手帕,死死捂到道长脸上。 凭道长的身手,他不至于躲不开。但到底是劫数到了,他只觉得手脚发软,很快就昏迷不醒了。 臭虫看着软到在地上的道长,慌张地后退一步。他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沾上了灰土。 臭虫捂着脸,跪在道长身边,不停道歉。 “对不起,我没杀过人。我不是有意的。你不死,全村的人都得死。” 旁边的村民,连同村长,听到这凄厉的声音,都露出悲苦的神情。 但他们无暇悲伤,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抬起道长,飞快地走向祠堂。 身后,手帕被风吹起,槐树的枝叶发出飒飒声响。 月到正中,祠堂。 臭虫举着火把,挨个把墙上的油灯和火把点亮。然后沉默地回到村长身边。 这时候,全村的男女已经集中在祠堂,目光炙热地看着站在正位的村长。 夜色深长,火光摇曳,庭院中每一张年轻的面孔,都写满了求生欲。 他们想活下来,就得用外乡人的性命来换——祖宗托梦给村长,这是山中村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们和道长相处只有短短半日,但他们能感受到,道长是个温柔善良的人,舍己为人这样的事情,一定很愿意做。既然结局是一样的,他们干脆替道长做决定,让他做牺牲,换所有村民打破命运的诅咒。 第274章 279山中村(2) 道长从昏迷中醒来,定了定神,立刻发现自己处境不妙。他的脖子、手腕、脚踝绑着绳索,分别拴在五个方向的五头牛身上。 这是要……五牛分尸? 但原因呢? 道长正要说话,讨要个说法,村长大喊一声,“上路!” 一边大喊,一边双膝跪地,砰砰磕头。声音响亮如擂鼓,很快,额头上出现一片红印,地上印下血痕。 村民们跟着村长动作,齐齐跪下,重重磕头,乱七八糟地哀求,“道长行行好,救救我们可怜人。”“道长慈悲,道长慈悲。”“道长是个大善人。”“……” …… 祠堂中,风声历历,火光惶惶,每个人的脸都写满了恐惧,偏执,疯狂。人影相互交叠,好像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张血盆大口,吞噬了人,也吞噬了人性中的善良。 道长仍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死,但隐约猜到了。他狠狠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 罪恶自人心中衍生,也应当由人心中湮灭。 道长死后,村民们抱头痛哭。 高兴的。 有了这么个祭祀,他们又可以长寿了。 好像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心声,天边聚集了很多乌云。云朵承受不住水滴的重量,瓢泼一样下起了大雨。 闪电照亮半个山头,雷声轰鸣。 哗…… 山头被劈开,雨水冲刷着山石,石头唰唰滚下来,砸倒了村民的屋子。 所有人奔逃,哭泣,哀嚎着“天罚”,惶惶如丧家之犬。 “影片”的最后,又重新定格了臭虫身上。 雨停了,天晴了,家园毁了。山中村,彻底不存在了。 臭虫被大石头压着腿,怔怔地看着蔚蓝的天。 他问老天爷,问祖宗,问自己,杀了道长,到底是对,还是错? 为了救一村人的命,取道长一人的命,是对,还是错? 他想不明白。他一生都没走出过山中村,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村长所谓的大道理。但他有个执念,若时能再见到道长,他想亲口向道长问询。希望道长不会介意他的恶毒,能为他指点迷津。 哗—— 轰隆隆—— 影片悲壮凄凉的底色散去,山中的闪电雷鸣唤醒了小混混们的意识。 他们刚才以那个名叫臭虫的村民的视角,看到这片地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突然起发生的异常天象,又把现在和过去重合在一起。 闪电过后,树林中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蒙上了一层白光,好像晨雾升起,一切都似真似幻。 在篝火堆的两侧,道长和村长村民们相对而立,沉默对视。 村民和道长的恩怨,一直持续着,没有消失。同样,道长的生死劫,也没有消失。 小混混们再不敢托大,各个争着当鹌鹑,寻了高大的树干躲起来。但又好奇这神奇的恩怨会怎么发展,纷纷忍不住探出脑袋。 道长和村长这两个核心人物还没有表态,一群村民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道长,老天爷为什么打雷劈我们?是你做的对不对?” “你是个大好人,怎么能草菅人命?” “就是!就是!用你一人的命,换我们所有人的命,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害死我们?” 一个人说话,带着其他人也开始说。说的人越多,村民们越是理直气壮,认为自己做的很对。唯有村长,和记录这一切的臭虫,神情晦涩地沉默着。 道长被架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被众人指责着,你是道长,你应该无条件为我们牺牲奉献。如果你没有付出,你就是自私自利,你应该受到谴责。 但是,凭什么? 道长只是一个外乡人,和山中村的人完全没有半点关系。人家愿意帮你村民,是人家的善良,但善良从不是被人利用的软肋。人家不愿意帮你,也是本分。人家又没有欠你的,凭什么强求? 说到底,是因为村民们自私愚昧。 道长叹息一声。沉重的声音在白雾中响起,压倒了村民们的议论声。 “其实,雷声并不是我引来的,而是因为你们做错了事情。” 道长徐徐说道:“你们把我用五牛分尸的方法杀了,为了破除你们村里的诅咒。” 他都看到了!尽管死的时候不知道诅咒这回事,但在臭虫的回忆当中,他看到了。 每个人做的事情,不管好与坏,上天都记录在案,最后会公平公正地审判。 “其实,你们一直杀错人了。我只是个外乡人,根本没有冲撞过你们的祖宗,也和你们村子没有一点联系。你们村子里唯一现存活过三十岁的人,只有村长。” 村长沉默着,嘴角紧绷。 道长继续说:“杀掉这个例外,用其做祭祀,便能打破诅咒。你们愿意尝试吗?” 村民们哗然。 村长骗他们? 明明是村长应该成为祭祀,但却把这桩任务引到道长身上。因为祭祀错人了,害的他们所有人都丧命。 村民们怒不可遏,指着村长的鼻子大骂,“亏我们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们!还我们的命!” 村长侧头,阴鸷地扫过面前的每个人,“泥鳅,你出生的时候,往村里少报了两岁,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已经三十岁了吧。臭蛋,你也三十岁了吧?还有你,你,你……” 村长挨个指认,被点到的人都面色苍白惶恐,使劲摇头,“没有,大家别信他,你胡说八道。” 村长冷笑,“你们都应该被绑到祠堂,尝试五牛分尸。” 村民们面面相觑,冷静下来了。 他们亲眼见识过五牛分尸,疼啊,惨啊,看道长付出,他们很开心,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但让他们付出,他们不乐意。凭什么他们付出,别人享受利益?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通过光屏把一切都收入眼底的辛妍:“……” 桌上已经堆满了瓜子皮,辛妍看的眼酸,自言自语说道:“村子世代封闭,他们就没想过近亲繁殖的危害?” 张三一直被诅咒的魔力支配着,听到“近亲繁殖”,嘴角忍不住抽动。 呵,有道理,真有道理。 村民们寿命不长,可不就和近亲繁殖有关系吗? 第275章 280历劫成功 山脚下,道长冷眼看着村民们发生内乱,心中似有感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实不是不仁,而是这种仁慈隐藏在公平公正之中,隐藏着大道至简当中。他若是被小慈小善、一时得失蒙蔽双眼,自然看不清全貌,会对自己的道产生误解。 还好,他一直坚守本心,没有被仇恨所左右。 道长心念忽动,手中又重新出现法器拂尘。 这柄拂尘,陪伴了他很多年,相当于他的本命法宝。他的命在,拂尘就在。他不在了,拂尘自然也会消失。现在,拂尘在他手中流光溢彩,又焕发新生机。 道长轻甩拂尘,薄唇微动,朗声唱和。声音飘渺空灵,在迷雾中幽幽回荡。 山林中,已经冒出头的小动物长鸣附和,整座山好像活了一般,有了生命力。 村长和村民们惊恐地看着道长,唯恐下一刻道长暴起,把他们的魂魄都干掉。对他们而言,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占据道德制高点。但现在道德制高点被自己内部瓦解了,人多的优势又非常脆弱,他们根本就是弱势群体。 村民们等了半天,道长始终没有动作,不由得面面相觑。而唱和声中带着平静安宁的力量,安抚他们的惶恐愤怒悲伤。这一刻,村民们想到每年一度巡山节。 山中村的村民世代依山而居,山是养育他们的母亲。他们崇拜山脉,和山脉为伴,死后归于山脉。他们灵魂的归属地,就在这一片大山之中。 每年稻谷成熟之时,村中长辈就带着孩子,上山打猎,用猎物做宴席,举办巡山节。 他们围着篝火,手拉手跳舞,赞美大山,赞美生活,祝福后辈的生活幸福美满。火光照耀在每个人脸上,暖洋洋,明晃晃的…… 那时候多好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第一代外乡人来村里,挑起了他们对寿命的渴望。 寿命真的很重要吗? 诚然,外乡人能活七八十,他们活不到三十岁。但外乡人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如果遇到意外,可不是连三十岁都活不到吗?甚至有些孩子刚出生就要被灭掉。 外乡人的生活状态,还真不一定比山中村的人更好。 因为山中村人口稀少,非常珍惜新生儿。村民们普遍认为,每个孩子都是上天赐予的瑰宝,如果发生虐待孩子,残害婴儿这回事,这个人会受到全村的谴责,惩罚。 这么想来,他们的生活真的挺好。 怎么就被外乡人蒙蔽了? 不,不是被外乡人蒙蔽了。 外乡只是人告诉他们,有这么一种生活状态,并没有让他们做坏事。他们因为内心的贪婪,想要更多,才招致这场祸事。 村民开始后悔,后悔收留第一批外乡人。 这时候,唱和声激烈转折,变得激昂亢奋,音调一节比一节高,让人热血沸腾。 村民们的想法又有了新的转变。 他们后悔收留外乡人,但外乡人做了残害他们的事情了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 这些外乡人教导他们写字。文字可以记载很多东西,让他们口头说的话落在实处。外乡人教他们编制布料,制作衣物,教他们做新的美食。 外乡人的到来,并非绝对的错。 而他们为什么会对道长起杀心?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贪婪。 贪婪,是这场悲剧的原罪。 村民们相通了其中关键,再回想自己丑陋的作态,都羞的无地自容。 他们想对道长道歉,但话根本说不出口。 这时候,语言太轻,感情太沉重,根本负担不起。 再看白光中双眼阖住,不停甩动拂尘的道长…… 村民们不约而同生出一个想法:道长简直是神灵降生,开启他们蒙昧的心智,引导他们走向正路。 不知不觉中,村民们眼中闪动泪花,一个跪下,接二连三有更多人跪下,诚心叩拜。 一拜。 再拜。 三拜。 虔诚地行过跪拜礼,村民们身上发出圣洁的荧光光芒。 村民们原本就是魂体,现在身上又出现这些光芒,变得更加清透圣洁。从辛妍的视角看,这些村民和道长差不多了。但道长在历劫渡劫,村民们又岂能比得过道长? 应南珩叹息,“这位道长倒是以为纯善之人。村民们害死他,他还愿意超度村民的亡魂,指引他们回归故土。” 辛妍仔细回味刚才听到的唱和,心中暗道:原来道长在唱超度经,难怪她听着总想回家,心情不自觉变得柔软。 张三则想起自己的女朋友,表情怔然,愣愣地说:“我不止一次给她超度过,她是不是早已经回家了?如果她真的回家了,我就放心了。” 被超度的村民变得更加透明,身体被风吹散,变成星星点点的白光,飘向大山深处。 不多会儿,山脚篝火旁,只剩下道长一个白色的发光体。但周围被照亮的白雾,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加强烈。道长的身影融化在白光之中,好像在吸收白雾的能量。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东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天即将亮了。 一般这个时候,作为魂体的道长得躲避阳光。但他现在全然不动,仍旧不紧不慢地甩动拂尘,吸收白雾的能量。 白雾以看不见的旋涡状涌向道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远远超过道长吸收的速度。到了后面,白雾甚至把道长包裹成了白色的蛹。 在这股看不见的气流中,道长的衣袍长发被掀起,神态安详从容,翩然若羽化登仙。 很快,天边放出轻柔的白光,太阳即将冒出头。 柔软的白光照在山林间,照在篝火的余烟和灰烬上,照在枯老的树枝上,照在安详的道长脸上…… 因为白光的照耀,林间这层浓郁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进而消失。 唰…… 大冷的冬天,天上没有乌云,整个山脉居然下了一场暴雨。 雨水淋在道长身上,打湿他的衣服,使得他额前的头发紧贴脸颊。 在水汽朦胧中,道长睁开眼睛,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看向东边的太阳。 许久不见!日出。 别来无恙!光明。 第276章 281秘书来了 滴答,滴答…… 辛妍看着天空,揉揉眼睛,抹了把额头。真的是雨,她没看错,不是做梦。 这场冬雨的味道,带着极强的生命力,让她整个人毛孔大开,心情欢愉。她完全不想躲雨,反而想在雨中吼歌,炫舞。 相反,张三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术士,他感觉不到这场雨的神奇之处,一早就向应南珩借了灵力做成的伞,悄咪咪地蹲在石头上,冷漠地看着雨中风景。 毕竟是冬天,气温很低,淋过雨很容易着凉。应南珩担心辛妍感冒,从方形轿子中取出冲锋衣,披在她肩上。 辛妍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反手抓住应南珩的手腕,大方地邀请他,“把衣服脱了,来淋雨吧。” 应南珩但笑不语,挥手撤去挡雨的结界,任由头发被打湿。 辛妍眨了眨眼,忽的笑了。 她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上挑,眼周会蔓延出一层细细的纹路。嘴角弯起来,鼻翼两侧延伸出细长的法令纹。但她又很爱美,很在意自己脸上有这些小纹路,会显老。每次笑的时候都绷着表情。后来又学会了笑不露齿,于是笑容就变得矜持克制了很多。 现在,她发自内心的笑,那股子喜悦从明亮的眼睛中透出来,便再也不顾及老不老的问题了。 应南珩始终不明白,一张假脸有什么好看的。但他不敢说,怕她生气。她生气了,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所以他忍着,憋着,不吭气。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张真脸,他惊呼贪婪地注视着她脸上每一次表情,恨不得把这幅样子做成面具,好挂在方形轿子中,能让他抬头就看到。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想想而已。 在墙上挂一张辛妍脸面做成的面具,怕是会把这丫头吓到。 应南珩心绪起伏不定,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而已。 辛妍深深地吸了口气,肩膀和胸腔随着呼吸耸动,下落,眯着眼睛说:“真舒服。” 应南珩“嗯”了一声,随手变出十几个大缸,用来盛放雨水。这些水都存着,以后可以用来给她洗脸。效果比市面上那些洗面奶精华液强多了。 这位道长的道心很诚,达到了山神的成就,所以这场灵雨下了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到,雨水嗖的停了,多一分都没有。 被雨水浇灌过的地方,长出了青草,枝叶。但因为现在温度太低,这些嫩叶子被冻得瑟瑟发抖,恨不得重新缩回去。好在雨水结束后,太阳出来了,温度不算太低。 辛妍推算节令:春节前后就会立春,一些皮实的植物会萌发新芽,比如迎春花。所以这些小草嫩芽不会被冻死,顶多时日艰难些。而且它们被灵雨浇灌过,以后一定会长得很好。 这时,天上传来嗡嗡的轰鸣声。这股噪音声音响亮,音调高亢,无端让人烦躁。 仰头看天—— 便见十几架直升机由远及近飞过来。最前面的直升机开始降落,辛妍等人能看到机舱门上,一个人往外探身体,后背还背着一个包袱。 直升机飞到最近一个山头上方,机舱门口的这人纵身跳跃。在下落过程中,后背的降落伞撑成一瓣橘子样的大包。降落伞带着这人的速度徒然减缓,以抛物线的运动轨迹,朝山脚的位置飞去。 第一个人。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 一连十几个大橘瓣飘出来,太阳柔和的橘色边缘好像长出了小花,靓丽又有朝气。这样的场景,辛妍经常见于运动杂志封面的野外探险照。 山脚下一直躲避的西贝货看到援兵,纷纷冒出头,用力挥舞手臂,脸上洋溢着胜利会师的喜悦。 通过光屏,辛妍等人听到西贝货齐齐喊着,“老板!老板!” 老板,便是老k。 老k的救援队接二连三落地。这些人熟练地收起降落伞,看其站姿和神态,就知道是练家子。 混混老大率先窜出去,握住其中一人的手,以痛哭流涕的姿态大喊,“刘秘书,您终于来了。我们幸不辱命,完美地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诶,那个……” 他们的任务是抓住夜魅,并且看管一晚上。但现在,他们手里只有绳套。 混混老大尴尬地笑笑,“意外,一切都是意外。” 刘秘书板着扑克脸,一个眼神都不给混混老大,“嗯,我知道。”说着,把混混老大推开,直接走向山脚站着的道人,嘴里喃喃地嘀咕,“果然是最完美的杰作。老板一定很喜欢。” 道人单手拿着拂尘,眼眸微垂,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丝毫不介意刘秘书如野兽般贪婪视线。 刘秘书好像知道道人的禁制,也知道如何对付道人,高高举起左手—— 身后同样紧身装打扮的硬汉,齐刷刷从腰间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拔开葫芦的盖子,里面飘出一阵黑烟。黑烟落地幻化成淤泥一般的东西,这东西还能发出吱吱的叫声。 混混老大看着葫芦和夜魅,屏住呼吸后退一步。他身后的那群混混,也跟着老大往后倒退。 一个光头悄悄拉扯老大的衣袖,问他咋啦。 老大脸色惨白地拍打亮如灯泡的光头,“你这个蠢货!那群泥巴一直在我们手上,怎么跑到刘秘书手中了?” 光头说:“刘秘书重新抓的……” 这又不是捞鱼游戏,有必要抓一次,再抓一次吗? 最大的可能是,之前抓的那群夜魅被分成了两批,一批在混混手中,作用是吸引道人的注意力。另一批在刘秘书手中,用作威胁道人的工具。 混混后知后觉地想:如果你们运气差一些,是不是在刚才就沦为狗皮帽子和道人争斗的炮灰了? 而现在,他们可没有摆脱炮灰的命运。 道人一看就是胸有成竹,刘秘书带着一群硬茬来势汹汹,他们夹在中间,说不定会遭受鱼池之殃。 果然,钱都不好挣,这得拿命换呀! 混混老大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也不管身后的小弟了,扭头就跑。 小弟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老大就被某位救援队员反扭住双手。这位队员是个狠人,直接用捆绑夜魅的绳套把老大捆绑成粽子,扔在道人面前。 第277章 282老板想和你交朋友 老大像一只毛毛虫,在地上蠕动着。他仰着头,张着嘴,很努力地骂街,但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刚才和老大揪扯的光头很纳闷,“老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矜持了?” 刘秘书一记冷厉的目光扫过来,光头低头蹭蹭鼻子,悻悻然闭嘴了。 凶什么凶,他不说了还不成吗? 一个是老大,一个是金主的大秘书,这两位都不是光头能招惹得起的人,光头索性什么都不说了,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刘秘书环顾全场,很满意自己找的这批小混混没有胆量。现在,他是掌控全场的人。 刘秘书上前一步,笑容温和有礼,又隐藏挑衅,“道长,我们老板有心想和你交个朋友,特地派我来当使者。实在是我的失误,让手下人抓走了你的宠物。现在,我把主谋交给你处置。请你相信,我和我的老板,是真心想认识你。” 见鬼的当朋友,见鬼的宠物…… 混混老大再没比现在更清楚自己的处境,更用力的挣扎。 坚硬冰冷的地面隔着他肩膀,他每一次踢蹬双脚,带动全身活动,肩胛骨头就嘎嘎磨蹭着地面。 疼! 疼的他眼眶都湿润了。 但他不想死,不想当炮灰。 混混老大更用力地仰头,企图让道人注意到自己—— 他是被冤枉的,他没有主动想谋害那些臭泥巴……呜呜,他后悔了,绕过他这次…… 道人瞥了眼地上挣扎的混混老大,叹息一声,“在你手中,最起码有三只大夜魅丧命。你理应受到惩罚。” 混混老大挣扎着,又加上了摇头的动作。 不不,我没有,我不是,我冤枉。 他绝对不会承认杀过夜魅。除非当场抓住他的把柄,否则别想判他的罪。 道人变成魂体之前,就是修炼得道的大能,斩于拂尘之下的妖魔没有一万,也有九千。 妖魔和坏人一样,在面临危机时会假装忏悔,趁对方不备逃出去,继而掀起更疯狂地报复。对付这种怙恶不悛的家伙,一开始就得斩草除根。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无声无息地握紧了拂尘。拂尘上灌满力量,每一根长须都笔直地挺立起来。 混混老大感受到来自道人的杀意,呜呜地乱叫,更使劲地扭动身体。 空气中突然出现一股尿骚味,骚味越来越重,引得所有人都看向混混老大。 混混老大瞪着眼,生无可恋地呜呜哀求。 他不在乎面子,不在乎尊严,只想要一个辩白的机会,只想活下去。 活着,回去,再见一眼家中父母。 在这一瞬间,混混老大好像看见了老两口斑白的头发,眼角鬓角的皱纹。以及,周围人提起他时,两位老人垂头丧气,心虚无奈又痛心疾首的样子。 什么时候起,这两个人已经这么老了? 混混老大突然想起,他小时候是个人见人夸的好孩子,小学一二年级考试时,他总能拿到满分。他老妈见到人就说,我家宝贝已经要靠清北,以后要出国,以后要做科学家…… 那时候,他是父母的骄傲。 上了初中,一切都变了。 他身边的小伙伴,各个都染头发,抽烟喝酒交朋友。他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被孤立,被排斥到圈子之外。于是,他努力加入这个圈子。 事实证明,他真的很聪明,不管是学习,还是学坏,都学的非常快。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他就从三好学生,变成了教务主任办公室的常客。每个周五家长会,他的老妈总会被老师点名批评。 初中的男孩子,身体已经发育得很强壮了。个头比老爸高,嗓门比老妈大,双手叉在腰上,老爸老妈都奈何不了这混小子。 管不了,只能看着,惋惜着,遗憾着。 人生出来,总不能塞回去再重生,或者删号重来。老两口只能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跟在他屁股后面,给他善后。 次数多了,老两口就对这孩子不报期望了。他们说的最重的一句话是,没把你教好,是我们失职。你有本事别认我们,走出去别说是我儿子! 这句话,轻描淡写的,混混老大听过去,就忘了。 真当他愿意当他们的儿子呀?他才不稀罕呢。 可在生死不明的情况下,他蓦地想起这句话,想起老爸的口吻,想起老妈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突然明白了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感情,明白了话中未尽之意。他太不孝了,过得太糊涂了。 他后悔啊! 太后悔了。 若是他死了,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指不定多么悲痛。若是两人有个头疼脑热,谁在身边伺候? 哦,肯定不是他。 他在他们身边的时候,都没有管过这些琐事,反而累的老人整天提心吊胆。若是他走了,老两口估计能松一口气。 混混老大想通了这辈子的遭遇,心中五味陈杂,他不知道自己在笑还是在哭,认命了还是心存侥幸,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禁锢松了些,能毫无障碍地仰起头,看向道人。 道人垂眸看着他,眉眼慈祥温柔,整个人笼罩在圣光中,没有一丝尘埃。 如此明净美好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考试得满分,老妈摸着他的头表扬他的场景。 下一刻,拂尘上的所有长须,犹如实质般砍下去,激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混混老大预感到自己活不成了,脱口而出,“妈……” 看到这一切,小混混们都“啊啊”地尖叫出声。 开玩笑的吧?不是说好玩笑吗?怎么真的动手呢? 他们虽然是社会的渣滓,但也只是收个保护费,若是遇到蛮横的人,他们还要遭受皮肉之苦。现在只是为了几万块前,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时间,这些小混混都留下真诚而惶恐的眼泪。 刘秘书则扬起稳操胜券的笑。白光晃得他的脸很模糊,身后的影子摇摇晃晃,扭曲成了骷髅头的形状。 很快,白光散去。 道人一手拿着拂尘的手柄,另一手架着雪白的长须,身姿不动如山。 而地上的混混老大,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跪拜着,呜呜地抽泣。 第278章 283我们出场吧! 居然没死? 刘秘书深感惊讶,标准的扑克脸微微扭曲着,尤其那一双眼睛,瞪得非常大。 “道长,你这是何意?难道不想为死去的夜魅报仇了吗?” 道人眼睑微垂,一派世外高人的形象,“这人尚且知道改过自新,罪不至死。” 诚然,道人很惋惜死去夜魅的性命。但冤有头债有主,真正想让夜魅死的,并不是跪趴在地上的混混,也不是色厉内荏的刘秘书,而是隐藏在背后的老板。 当然,混混们是导致夜魅死亡的直接原因,他不会忘记。 道人轻甩拂尘,躲藏在山林中的夜魅纷纷跳出来,或趴或站,出现在道人身后。 夜魅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只是黑乎乎的一团。若是不仔细看,会把夜魅当成一块石头,一堆泥土,或者一片阴影。而这些,都是无机物。谁会因为砸碎一块石头就偿命的? 只是现在,在晨光熹微,万木提前抽出枝条的山脚,在道人的注视下,这些无机物都有了逼迫人心的气势。 胆小些的混混,比如光头,很识时务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拜了佛祖拜老君,拜了上帝拜观音,凡是他能想到的神佛,他都拜一遍,然后痛哭流涕陈述他何等无辜。 其他混混们见状,也跟着跪下,要么沉默,要么哀嚎,要么咚咚磕头。 老大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他们只求苟命,不求拿钱。 道人又甩了下拂尘。 蓄势待发的夜魅哗哗地扑出来,涌向这些混混。 夜魅们的想法很简单,这些人害的他们失去家园,失去家人,他们应该受到惩罚。 刘秘书看到这场景,暗自松了口气。只要道人对混混们动手,出了这口气,就能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这边谈条合同。 “道长,我们老板已经拍下了这座山的所有权,以后会是这座山的主人。他知道你是这里是土著,故而想和你交个朋友,以后共同治理山脉。当然,你可以拒绝。只是现在俗世的力量很强大,若是你真不配合,我们就上推土机和铲车,把这座山移平了。” 先礼后兵,做不成朋友就做敌人。 我给了你选择,不管你选什么,最后的结果都必须对我有利。 这便是刘秘书打的如意算盘。 道人身姿不动,静静地看着被夜魅包围覆盖的小混混们。始终没有给刘秘书明确的回复。 双方对峙时,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种现象反映在光屏中,像是视频聊天时,信号不好,画面卡顿了。 辛妍熬了一晚上,看到画面暂停,索性歪着身体靠在桌边,左手撑着下巴,右腿搭在左腿上翘起二郎腿,右脚尖一点,又一点,不小心踢到应南珩胳膊肘上,惹得应南珩看他。 辛妍很无辜地咧起嘴角,“没事,别看我,看屏幕。” 张三自动忽视这一碗狗粮,托着下巴自言自语,“刘秘书还真敢说。市政什么时候拍卖过这座山脉,这座山脉什么时候属于个人了?哎呀,那个道人不懂俗世的事情,不会被坑了吧?” 辛妍换了个坐姿,“不会。” 她突然想到什么,语气骤然变了,“调查局的目的是解救直播男孩,那位主播现在怎么样了?” 直播男孩是被山中村村民绑架的。从现在的视角看,村民绑架男孩的原因,是想把男孩当成祭品。不过村民还没来得及杀掉男孩,就被道人超度了。所以男孩还是……安全的? 辛妍放下二郎腿,伸了个懒腰,“山脚下那么热闹,咱们也过去看看。” 张三眼珠转了转,把武器别在后腰上,活动手腕脚踝,准备跟着过去。 应南珩搂着辛妍的腰肢,随时跃起能带着辛妍飞到山脚。但就此扔下张三,又显得不厚道。 那就……带上张三? 应南珩嫌弃地看着张三这个拖油瓶,手指捻动,用灵力折叠处一只千纸鹤。千纸鹤飞快长成成年孔雀那么大,一展翅膀,就发出尖锐高亢的鸣叫。 张三被唬得捂住耳朵,连连后退。 千纸鹤倨傲地抬抬下巴,头顶的羽冠微微颤抖,美艳不可方物。 张三被一只假的飞禽鄙视了,心中止不住郁闷,左右环顾寻找应南珩辛妍的影子,却发现他们早就飞到天上了。张三只得手脚并用爬到千纸鹤后背上。 只是千纸鹤很鄙视张三,怎么可能甘愿乖乖地让这个臭男人坐在自己背上? 张三好不容易爬到千纸鹤后背,千纸鹤抖了抖翅膀,张三便顺着千纸鹤光滑的羽毛,滑下来了。 第一次,张三以为是意外。 第二次,张三以为是自己失误。 第三次,张三被整出了火气,掏出武器对着千纸鹤,“你看着办吧。要么让我坐上去,要么直接滚蛋。” 千纸鹤意识到张三不是好惹的,委屈地嗷呜嗷呜,乖顺地伸出自己的翅膀,让张三坐上去。 张三一手搂着千纸鹤的脖子,一手握着武器。 反正他是发现了,千纸鹤这家伙,完全就是圣人口中所谓的小人:近则不逊远则怨。必须得给点颜色看,不然就得上房揭瓦。 千纸鹤展翅高飞,带起巨大的气流,吹飞了张三的头发和胡子。 张三尽力伏地身体,从千纸鹤绿幽幽的羽毛中往下看。 眼底群山起伏,远处和天际链接,一望无际,浩远广博。 张三感慨,还好他没有恐高症,不然真会被千纸鹤吓晕了。在高空中吓晕,可不是简单的晕,很可能掉下去。 张三甩甩脑袋,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恰好千纸鹤平展翅膀,俯冲。 他感觉自己做自由落地,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掉,周围的景色连城一片、一条线。狂风刺着眼睛睁不开,他只能尽力抓住千纸鹤的羽毛。 还好这不是一只真的千纸鹤,不存在羽毛被拽下来,他失去防护而掉下去的事故。当然,千纸鹤也不会被拽成秃子。 也因为这不是一只真的千纸鹤,这家伙带着张三落地时,自动消失,张三以从天而降的姿态,屁股着地的摔了下来。 但他落着的地面,却软和软和的,一点都不硌人。 第279章 284给个解释 张三拍了拍地面,听到杀猪般的嚎叫。 “哎呦,压死我了。” 声音中气十足,根本不像即将被压死。赫然是直播男孩的声音。 张三手忙脚乱地翻身到一边,就听到直播男孩吵吵,“从哪儿跑出来的猪,一点自觉都没有。我告诉你,我是主播,粉丝十几万,分分钟曝光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三:“……” 刚才出了意外,他压倒直播男孩,他还想道歉来着。但现在,他完全提不起这个劲儿了。直播男孩自己作死,惹出这么大麻烦,他算得上是这货的救命恩人。但这年头,救命恩人不好做,一个不小心恩大成仇,万一被这个拥有十几万粉丝的大v曝光了,他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混? 张三打定主意,不再搭理直播男孩,纵身一跃,从原地跳到了树干上。 现在太阳已经完成升起来了,周边的环境清晰地被照亮,直播男孩一眼看到一大堆篝火的灰烬。灰烬一边,站着一个穿道袍的长发男人,男人旁边是一群紧身衣的大老爷们。灰烬另一边,是一个臭着脸的男人,和一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人。别的不说,这男人脸色虽然难看,但五官却很精致。他一时想不起,这是哪位明星。 这些人都没有注意到直播男孩,哪怕刚才男孩大吼大叫,也没往这边甩一个眼神。 直播男孩心里不服气,他好歹是个知名网红,怎么能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呢? 不行,他得给自己加戏。 直播男孩在环顾一圈,决定从在场唯一的女孩子下手。 他从侧面走向辛妍,恰好对面的道人甩开拂尘—— 拂尘上划出一道光,光芒犹如利刃,砍在直播男孩即将下脚的地面上。这场面,和影视作品中的剑气差不多。 直播男孩傻眼,结巴地嘟囔,“假,假的吧?” 随即,他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经历的事情,脸色一变再变。反正所有的变中,没有一样是好看的。 他好像,发现了一些了不起的现象。现如今,是再接再厉继续直播赚取一波流量,还是躲起来装死熬过这一劫? 直播男孩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躲起来。 现在净网力度太大,他即便做了直播,也无法通过审核。既然无利可图,他为什么还要费这个劲儿? 事后想起这个决定,他不止一次感慨自己的聪慧。不然,小命不保啊! 当然,直播男孩之所以有此警觉,多亏了道人甩了那一下拂尘。 现在局势不明,直播男孩只是个普通人,道人心存善念,不愿意普通人卷进这场是非当中,特意给男孩提醒。 道人这一下提醒,做的很细微隐晦,几乎没人发现。 刘秘书就没有发现。 刘秘书只关注自己能否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他不知道老板为何确定这地方有一个道人,也不知道老板要道人做什么。他只是个高级打工仔,本职工作就是替老板分忧。 如果他做不到让老板满意,他会被踹掉。 背后盯着他这个位置的,大有人在。 所以,他必须做好。 在半分钟之前,他以为这事稳妥了。但突然冒出来的这一男一女,看起来很不好惹。 刘秘书上下打量应南珩和辛妍,身后的打手呈左右站定,给刘秘书增加气势。 “两位大师,来哪儿的?” 辛妍说:“城里面来的。” 刘秘书:“……” 哈,见鬼的城里人,我问的是,你家老板是哪位…… 一看就是个外行人。 但也许是故意装不懂呢? 刘秘书又说:“要打哪儿去?” 辛妍眨眨眼,脑子里徐徐飘出三个问号。 这年头,出来当打手,还得研究“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哲学命题吗?从业要求未免也太高了吧。 辛妍尝试着回答,“去该去的地方。” 刘秘书心中暗惊。 该去的地方? 他们现在踩在这片土地上,该去的地方,不就是这里? 也就是说…… 刘秘书直接问,“朋友还是敌人?” 辛妍沉吟着,“我们站这位道长,你觉得呢?” 刘秘书:“……” 道长是他们的,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但落实在表达上…… 刘秘书说:“原来是道长的朋友,呵呵。道长是我的朋友,那你们相当于是我的朋友了啦。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己人。”说着,伸开双臂做拥抱状,跺着八字步上前。 友好关系,从拥抱开始。 应南珩懒得废话,晃了一下手指,一道无形的光圈罩在两人头顶。这便搭起了保护结界。 辛妍说:“真不好意思,我和你不熟。” 刘秘书脚步停下,脸上的笑更明显,眼睛却不着痕迹的眯了眯。 结界!而且随手就能搭出结界,看起来好厉害呀。 刘秘书回头,冲最左边一位打手使眼色:能对付吗? 左边这位打手微微摇头:硬茬,别招惹。 刘秘书勾了勾嘴角,挤出和善的笑容圆场子,“别激动,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说着,脚步一转,走向道人,“我的朋友,你看,什么时候和我去见我们老板?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走吧?” 道长说:“贫道的根生在此山中,哪里都不去。” 他没有说谎。 他生前是云游四方的道人,但死在这处村子里。死时的日子,便是他现在的生辰,死的地方,便是他现在的出生地。他的魂体在山中修行,现在修炼有成,得反哺这一片山脉。 道长继而看向应南珩,“大师,先前您答应过我,不再有陌生人来打扰我的清修,但您失约了。” 何止失约,简直是背信弃义。大师来之前,山中偶尔只有烦人的“苍蝇”嗡嗡乱叫,大师来之后,成群成群的“老鼠”爬上来,还害的十几只夜魅被害。 “大师,你应该给贫道一个解释。” 应南珩仔细琢磨其中的道理,狠狠拍打脑门,“对,对!本尊应该给你一个解释。解释……张三,下来,给道长好好解释。” 正在树干上看好戏的张三被点名,迫于无奈跳下来,很帅气地单膝跪地,做出思考人生的大卫雕塑的姿态。 第280章 285抢戏的道人 辛妍以手抵颌,遮住因为尴尬而咧开的嘴角。 真没想到张三那么硬汉的形象,还有如此中二的乐趣。这种出场,实在太骚了,骚的没眼看。 当然,高调有高调的好处。最起码震住了刘秘书一干人。 刘秘书戒备地后退一步,同时打量张三,心里嘀咕着,这人怕是早就来了,刚才他怎么没注意到呢? 恰好,左边的打手上前一步,对刘秘书耳语,“先生,请注意他腰后别着的武器。” 刘秘书眸光微闪,却没有太多的动作。频繁多余的小动作,会引起其他的关注。而他现在,想静静地观察别人。所以,他眼角余光瞅向张三的后腰。 果然,有一把武器。 打手悄声解释,“这把武器,无法对普通人造成伤害,但能伤害到夜魅。” 刘秘书懂了。 这位打手是老板特意安排过来,在必要的时候协助他完成任务。之前直升飞机降落山头却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便是这位打手的大手笔。刘秘书那时候懂了,原来人和人真的不一样。这类特殊的人,千万不能得罪。 现在看来嘛,这位新出场的男人,也不是一般人。 刘秘书突然觉得这个任务很棘手,决定换个路数。 刘秘书轻咳一声,对道人说:“道长,既然你现在有要事在身,不如我们稍后再聊。放心,我们不会走,就在一边看着。请你自便。自便就行了。” 道人一时不明白刘秘书此行的目的,但他很清楚刘秘书心怀鬼胎,对刘秘书说的话,他都懒得管。 不过刘秘书有句话说对了,现在他有要事在身—— 道人抬脚,有些犹豫。 这么多年来,他只能在这片山上活动,现在终于修炼出身体,但不知道是否能走出界限。 道人闭了闭眼,落下脚。 他没有动,而是闭着眼仔细倾听。 风轻柔地拂过他的面颊,眼皮上跳跃着明媚的阳光,空气中蕴藏着青草一般的味道。 一切,都这么美好。 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道人感到迟来的喜悦,心跳微微加快。 他睁开眼,再迈另一只脚…… 一步,一步往前走。 应南珩从后面搂住辛妍的脖子,把身体半数重量压在辛妍身上,颇为轻松地点评,“你看,道人像不像残疾人在做康复训练?” 辛妍从头到尾看完道人和村民的恩怨,对道人很有好感,听到应南珩的玩笑,忍不住笑了,“别乱说。道人只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话音未落,就见道人手臂横举,拂尘上灌满力量,长须裹挟着白光,在空中平平划过。长须扫过的地方,树木哗哗倾倒。 辛妍:“……” 一言不合就动手? 躲起来的主播:“这,这,这破坏力太惊人了!” 刘秘书耸肩,用无奈的口吻说:“没想到老板请回来一只暴力狂……嗯,老板眼光真好……” 树木倒下,溅起一地尘土。 尘土飘飘扬扬落定,就能发现奇怪的现象:辛妍和应南珩所在的位置前面,地上有一道深半米的沟壑,后面的树木完好无损,两侧的树木却整整齐齐倒下。 懂行的人便知道了,这两人搭起了结界,阻挡住这次攻击。 道人收起拂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上没有突然袭击的杀意,也没有袭击失败的懊恼,他只是为了攻击而攻击。 “虽然你们两人没有直接出手,但因为你们的缘故,才有了这桩祸事。于情于理,你们都应该受到惩罚。现在,贫道已经施加了惩罚,你我便两清了。” 辛妍眼睛都不眨,看着光柱中浮动的尘埃,喃喃自语,“没想到道人还是强迫症。明知道攻击无用,还来这么一下子。” 应南珩的视线从前面的沟壑扫过去,又落在不远处刘秘书身上,忽的噗嗤笑了。 “在道长看来,我们只是导火索,应该受到惩罚,那造成夜魅死亡的罪魁祸首,又该如何惩罚呢?” 刘秘书一怔,后背莫名出了一层汗。 他觉得奇怪。 他可不是胆小的人,被这个俊美的男人看一眼,就吓成这样。 但那人的视线犹如实质,冰冷而刻骨,让他极不舒服。是那种动物遇到天敌,下意识想逃跑的不舒服。 即便以前面对暴怒的老板,他也只是心存警惕,没有生出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对方不是普通人的原因吧…… 刘秘书单手背后,做了个手势。 身后一众打手上前,呈扇形保护刘秘书。 刘秘书回到熟悉安逸的环境中,照旧侃侃而谈,“道长,我已经把杀害夜魅的罪魁祸首交出来了。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在一开始就交出来了。你在针对我们,就没意思了。” 道人用拂尘指着地上的混混老大说:“这个人,只是一把被人利用的刀。并不是主谋。你,虽然能指示他,但本质上和他一样。” 刘秘书差点脱口而出,“才不是!我怎么可能和这种蠢货一样?”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为什么要否认呢?这可是一次机会啊!按照道人有仇报仇的性格,绝对要亲手对付老板。反正他的任务,只是把道人引到老板面前。至于道人对老板的态度,就不在他的业务范围之内了。 刘秘书心念电转,打定主意,立刻换上了一张哭丧脸。 他习惯摆扑克脸,脸上的肌肉都固化了,但为了生存,他得吊起嘴角,得用眼睛挤出两滴鳄鱼眼泪,得装得隐忍无奈…… “道长英明。我只是,只是一个打工仔,做的事情,都听老板吩咐。老板让我用这种方法引起你的注意,我就这么做了。” 所以,你想给那群臭泥巴报仇,就去找老板吧! 老板,抹黑你的名声,我对不起你。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你教我的。不能怪我喽。 道人凝视着躲在打手后面的刘秘书,微抬下巴,“贫道也是如此想。” 张三差点惊掉下巴。 这个道长,怕是脑壳有毛病吧。不是让他来解释吗?他出场了,还没说话,道长直接对辛妍两人动手,接着又同意去见老k。 这么一来……所有的戏份都被他抢走了? 白瞎了他那么漂亮的出场! 第281章 286去见老K 道人微微颌首,撩起衣袍往刘秘书那个方向走。俨然是接受了刘秘书的游说,准备跟着刘秘书去见老k。 “道长留步。”张三上前一步,急中生智说道:“这个人刚才说!”重音强调一下,继续:“这座山头被他老板买下了,要和你共同开发,现在又换了说辞。前后说法差这么多,你居然相信他,还要跟着他走?你是不是脑壳坏掉了?” 张三说的太激动,没留神脚下,被地上的混混老大绊了一下,踉跄地差点摔倒。 “我勒个大擦……” “我擦敖……” 张三和混混老大不约而同骂起来,一个站着俯视,一个躺着仰视,就这么的来了个深情对视。 混混老大常年和城管打游击战,对城管这类警务有着来自骨子里的警惕。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人可不是他能招惹的。他现在已经决定洗心革面,绝对不能在已经反悔想改过自新的时候,再被抓进去。 而张三好像看穿了混混老大的恐惧,熟练地单手抓住混混老大的肩膀,把人拽起来,同时收紧他身上的绳索。 “你涉嫌破坏山林健康,绑架……绑架……” 张三看了眼躲在树干后面的主播,“跟我回去一趟,好好交代。” 同时,张三又瞥了眼应南珩和辛妍—— 他此行任务是解救人质。但好不容易发现老k的行踪,不能追踪下去就太可惜了。 张三很清楚,他必须完成本职任务,把主播和这些个混混们都带走。一来是给上峰一个交代,再者也能保护这些普通人不在术士斗争中受到伤害。 接下来的事情,得交给同事了。 应南珩才懒得和张三这个男同事玩深情对视,爱搭不理地扭转头,仰头看天。 辛妍向来善解人意,冲张三点头示意:走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张三狠狠喘了口粗气,拿出对讲机,转身背对着一干人,和山下的同事汇报情况。 说完后,又转回身,看向道人。他的脸被胡子挡住了一半,嘴唇嗡动时,胡子也跟着上下颤动。但他什么都没说。 从道人的修炼经历看,他应该是低调的人。但刚才那场攻击来的高调,他肯定自有用意。 张三果断地收回视线,瞪向树干后躲起来的主播和小混混们。 主播知道这是自己离开山上的最好机会,屁颠屁颠跑出来,站在张三身边。若不是不想太腻歪,他说不定还会和女孩子一样,挽上张三的胳膊。 至于小混混们,则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定主意。 若是走出去,肯定进去喝茶接受审问。若是留在这里,也许能逃过一劫,也许会被刘秘书和那一群打手干掉,或者在道人动手时成为炮灰。刚才道人那一击,实在让他们全身冒冷汗。 混混中的光头,性格胆小,做事保守。他想着,若是冒着生命危险躲喝茶,成本未免太高了。天大地大,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命大。反正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喝茶,怕啥? 光头率先走出去,神情视死如归,气势颇为壮观。 有了领头羊,后面的小混混们挨个走出来。 一个。 两个。 接着,全出来了。 张三变成了放羊的人,赶着这群“小绵羊”慢慢往山下走。 道人目送这群人远走的背影,架起拂尘,轻声叹息,“无量寿佛。” 辛妍敲这光景,小声和应南珩说:“道人和和尚一样的做派。他们真应该认识一下。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应南珩不咸不淡地回复,“你当初还想我和和尚做朋友。” “……”辛妍摸着鼻子呵呵笑着,往他身边靠的更近,“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不待应南珩说话,道人沉声说道:“这位先生……” 道人长期在山上待着,不知道山下的生活行情,但他听刚才有人如此称呼刘秘书,就用了“先生”这个说法。 “贫道愿意跟着你们去见你们的老板,但贫道和这两位善知识有私人恩怨,不知是否可以带上他们一起过去。如果不方便的话,还请你们老板来山中,亲自来见我。” 刘秘书犹豫,“这个,我得请示老板。” 辛妍:“……” 难怪应南珩胸有成竹,难不成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应南珩看出辛妍心中的疑问,在她手心上划了一下。 辛妍心头微动,恍恍惚惚地懂了。 道人说,和他们的恩怨两清了。但道人和老k的恩怨还在。道人又不傻,他会担心自己只身前往虎穴遭遇不测,总得带一两个自己信任的人。他一个避世独居的人,从哪儿来朋友?数来数去,可不只剩下他们了? 这时,刘秘书收起手机,单手负后微微鞠躬,“老板吩咐,道长是他的贵客。贵客的要求,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来满足。” 说着,冲身后的手下打手势。 左边的打手掏出对讲机,要求飞机在最短时间赶过来。 大概用了半分钟,天上响起嗡嗡的声响。 飞机的噪音非常大,普通人会有种耳膜被震破的刺痛感。但辛妍和应南珩周围有结界,不怕噪音。道人自有办法。刘秘书一干人等,也早有准备,丝毫不在意噪音。也正因为他们早有准备,所以刘秘书知道,“准备”是需要多么大的能耐。 看来,非要凑热闹跟上去见老板的这一男一女,也是有本事的人。也好,人多了,老板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直升机悬在半空中,垂下软梯和绳索,打手们身手很利索,攀着软梯在空中蹭蹭地往上爬。 刘秘书做文职工作,身手略逊一筹,就把绳索固定在身上,靠上面的人拉上去。 道人把拂尘别在衣襟中,凌空飞起,一下子窜到软梯上,很轻松地爬上去。 应南珩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辛妍,手指微动,捻出一只千纸鹤,同时还很无奈地道歉,“咱们太矬了,爬不上去。没办法,将就吧。” 荧光绿的千纸鹤回头,啄着后背的羽毛,吱吱叫着让他们爬上来。 刘秘书:“……” 打手:“……” 辛妍:“……” 这操作……将就? 第282章 287凶猛的千纸鹤 辛妍顺着千纸鹤的翅膀,坐在千纸鹤的后背上。 应南珩一跃落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低声在她耳边问,“你要不要抱住千纸鹤的脖子?” 热气喷在她耳垂上,辛妍歪着头躲了躲。 应南珩忽的笑出了声,又问了一遍,“要不要抱着?” 辛妍握住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摇头。 好像预料到她会是这样反应,应南珩当即吹口哨。 千纸鹤应声飞起。翅膀只扇了一下,扑腾起巨大的风。 辛妍的头发被吹乱了,风中还卷席着沙土,迷得眼睛睁不开。 应南珩抬手遮住她眼睛,手心温热,刚刚好贴在她眼皮上。 辛妍感觉自己缩成一团,被他搂在怀里,感觉非常奇妙。他却很快放下手,扶着她的腰,叮嘱她坐稳了。 刚才挡那一下,就是给她结了一层结界,能挡住风和沙土。 只是,辛妍不想要结界,想要他的手蒙在眼前,想感受他的体温,想被他抱着。 不过…… 只是想想罢了。 现在太不合时宜了。 千纸鹤又扇了一下翅膀,逐渐接近直升机群。 直升机的螺旋桨以极高的速度旋转,搅动周围的气体,利用气压提起直升机笨重的身体。凡是靠近直升机的飞行物,都会随着气流被卷进螺旋桨中,进而被绞杀。 千纸鹤便面临这个危机。 但千纸鹤丝毫不惧怕,像一颗炮弹一样,不改路径,冲向机群。 已经爬到机舱的打手们害怕了。远处有只大鸟飞过来,按照大鸟这么猛的势头,是会被机群撞沉吧?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等等,这是大鸟吗?怎么看着,有些像叠成的千纸鹤,那种小女孩喜欢玩的把戏?而且,千纸鹤身上还是绿幽幽的。 一群打手的脑子里,轮番上演震惊和不知所措,一个个都把眼睛瞪成了铜铃。 刘秘书被拽上来,面对的就是这么一群呆头鹅。 他可真是气坏了。 这群打手据说从业素质最好,身经百战。没想到遇到事只会凑堆堆,都不知道找事做吗? 刘秘书抡着巴掌,挨个拍打手们的后脑勺。 打手们一个个回过神来,迷迷瞪瞪地扭头,转身,叫骂声卡在喉咙眼里,期期艾艾地问:“先生,现在怎么办?” 从打手们犹豫到被刘秘书打,前后不过半分钟时间。 半分钟,足够千纸鹤冲到机群附近。 刘秘书越过这群蠢货,也看到了这只大鸟,心头不由得被拧了一下。 刚才在绳索上吊着的时候,他就看到有只飞禽跃起来了。他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式神,但在他记忆力,好像没有一种式神长得如此复古。他也说不上来这玩意到底什么身份。 刘秘书直接指责擅长术法的打手问:“能抗吗?” 打手摇头。想了想,又摇头——他如果有这样的能耐,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当个打手? 打手这身份看着威风,但其实就是雇主的一条狗。主人指向哪里,狗就往那里跑,往那里咬。若是主人不需要了,这条狗是被卖了,还是被宰了,根本无人关心。 刘秘书再也撑不住高冷精英的人设,咧嘴抱怨,“一群废物。” 咣当…… 直升机被撞得摇晃,倾倒五十多度,驾驶室发出funk的怒吼,桌上的水杯平行滑动,所有人下意识抓住椅背稳住身体。 刘秘书脑袋有瞬间空白,很快回过神来,大声质问:“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被点名的打手指着外面,“有情况。” 刘秘书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只大鸟对他们的安全飞行是巨大隐患。 一脚踹在附近的打手腿上,恶声恶气地大骂出声,“我特么请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当吉祥物?这点事都办不好,居然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们,早就从门口跳下去了。” 在场所有打手不约而同有个心声:很好,门口就在你面前,你可以选择跳下去。 刘秘书又要抬脚踹,恰好飞机不稳,他没抓稳,头向下栽倒在沙发上。 这下,他不敢再作妖了,扯着嗓子大喊,“还不快把人接进来。” 打手们得了吩咐,赶紧跑到机舱门口,一手抓住门把手防止自己被风吹下去,另一手囫囵地打手势。 千纸鹤高高飞起,以睥睨的姿态审视下面手舞足蹈的打手,倨傲得溢于言表。 辛妍挺直腰板,悠然地像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她当然看到打手的手势了。但她看不懂呀。 应南珩也看不懂。他自行理解的是,那群人在嘚瑟。 这架飞机就不给你坐,不给你坐,不给你坐?生气吗?就是要气死你。 应南珩撇撇嘴。不就是有飞机吗?很了不起? 当下,指挥着千纸鹤从机群上方略过。 这一瞬,所有转动的螺旋桨都停了。 在千纸鹤以滑翔姿态冲出机群的范围,螺旋桨又重新转动。 但这短短的几秒钟,足够所有飞机自由落地。 飞机上的人嗷嗷大叫。 他们身上都没穿戴降落伞。 不行了,我晕机。 完蛋了,要摔死了。 驾驶员相对好些。使劲往上掰操作杆,蹭一下把飞机拔高十几米,冲破了云霄。 哗—— 桌椅滑动,撞到墙壁上,打手们蹲着,抱头,跟着东倒西歪。 在最后一架直升机中,道人盘腿坐在地上。他像是个不倒翁,不管飞机左倾还是又倾,他的身体好像扎根在地板上,头和肩膀会跟着往左往右摇晃,但身体始终笔直。 打坐静心,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只不过,飞机再被折腾一下,是会散架吧。 他倒是不怕飞机散架,但飞机上这么多人,恐怕讨不了好。 无量寿佛…… 道人拔出拂尘上一根长须,低头吹了一口。 长须舒展着身体,以云卷云舒之态飘出舱门,飞向千纸鹤,飞向应南珩。 应南珩懒洋洋地伸懒腰,很满意飞机中那群鼻孔朝天的人倒霉。 他们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让他们好过。 若是打手知道应南珩的想法,恐怕各个要追着表态:大佬,您想要飞机,我们送你,免费送。还附赠一个飞行员…… 可惜,应南珩听不到打手的心声,而是接到道人的拂尘长须。 第283章 288得节省小鱼干 拂尘长须上没有任何信息,但代表了邀请的意思,类似于请帖。 道人的请帖,不需要用任何记载,就能表达出语音的效果:无量寿佛,贫道独居于此,特邀请两位善知识前来一叙。 反正是很端很装。 应南珩撇撇嘴,手指微动,拂尘长须就在他手心中消融无迹了。 既然道人特来相邀,他就顺着梯子往下走了。 应南珩吹了声口哨,指挥千纸鹤飞向机群。 机群上可怜的打手们齐齐哀嚎:天哪,别再来了。 这次,千纸鹤没有掀起巨大的风浪,而是触及到机群时,身体散落成星星点点的光。虽然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多,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但这些光芒仍然能被肉眼捕捉到。而且光芒在阳光照耀下更加明亮,像是童话故事中魔法棒挥舞出来的精灵。 千纸鹤上的两人,正安安稳稳地坐在道人对面,摆出一张几案,收罗飞机上的水果和干果。 可惜飞机的主人是个没生活趣味的人,茶果间根本没有任何零食,有的也只是速溶咖啡和压缩饼干。 应南珩不喜欢这些又苦又涩的饮料,也不喜欢毫无烹饪技巧的压缩饼干,很遗憾地耸肩摊手,摸出自己珍藏的两包小鱼干。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吃完就没了。一点都没了。 他挺舍不得的。但辛妍想吃,他总不能饿着她。 应南珩攥着小鱼干的包装,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始终没有撕开包装。 辛妍以为他没找到缺口,问他要不要帮忙。 应南珩咬咬牙,把小鱼干递给她,脸撇到相反的一面。 辛妍觉得,他像是在嫌弃她。 她拿过他的小鱼干,一巴掌拍在他手上,“你,有事?” 应南珩当然不会承认,他在为一包小鱼干心头滴血,很认真告诉她:“没事。好的很。” 道人微垂着眼睑,却把两人的反应收在眼底,淡淡出声,“无量寿佛,既然两位善知识不想吃这包食物,不如把它让给贫道。” “想得美!” “凭什么?” 应南珩和辛妍齐齐出声。 这时,辛妍回过味来了。 这家伙一向把食物看得比命都重要,昨晚上吃了他很多小鱼干,现在怕是心疼小鱼干了。 这玩意对她而言是可有可无,她何必为了个零食为难他呢? 只不过,他明明很在意这包小鱼干,还是让给她,让她觉得很开心。她反而不想把小鱼干还给他了。 辛妍把小鱼干塞到自己裤兜里,双手托着下巴,仔细观察应南珩的表情。看他懊恼,看他心疼,看他无可奈何。他抿紧的嘴角,微微翘起的唇瓣,都是她快乐的源泉。 她就是这么一个,把自己快乐建立在他痛苦之上的人。 应南珩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最开始很开心呀,心里的几乎要开花了。只是被看的时间长了,反而有些毛毛的。他脸上有灰土?还是哪里有不妥?至于这么看着他吗?不过,这丫头一直看着他,让他想吻她。 可惜,道人在场,实在不方便。 头顶发出闪闪金光,充当三百瓦电灯泡的道人,对此毫无觉察,仍旧垂着眼,不动如山。 应南珩没办法,只能默念清心咒,平复体内的躁动。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三人相对打坐两个小时!直升机终于降落了。 三人乘坐的直升机最晚降落,机舱打开时,刘秘书和一众打手早已在地面等着他们了。人人脸上凝聚着菜色和幽怨,怎么看都没有欢迎的喜气。 刘秘书挤出一丝笑,左手手掌指向甬道,“道长,老板已经在会客厅等候了。请随我来。” 至于应南珩和辛妍,刘秘书一个字都没提到,但他恭敬地等道人和这两人先走,才跟在后面以陪同的方式前行。 刘秘书在这一路上想的太明白了。 道人虽然与世隔绝,不谙世事,但也不是傻子。他既然要找老板的麻烦,必然会有准备,说不定这两位就是道人的帮手。别看道人出手对付他们,但道人也说了,恩怨两清。 而作为帮手,这两人的实力毋庸置疑。 瞧瞧他们乘坐的大鸟,一双翅膀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 因此,虽然应南珩两人不在老板的邀请范围之内,但刘秘书绝对不会得罪他们,反而比对待道人更加敬重。 跟随刘秘书出行的人,很理解刘秘书的态度。但守在老板门外的保镖们,看到刘秘书主客颠倒,对一对不在任务范围之内的男女点头哈腰,心中总要嘲笑刘秘书:平常吆五喝六,瞧着挺威风,原来就是一只纸老虎。 刘秘书最不缺的就是眼色,哪能看不懂这些人的小心思。这群蛮力熊平常被他整怕了,逮着机会就想看他好戏。 若是平时,他肯定狠狠打脸回去。现在嘛……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刘秘书把人引到门口,转身就要走,被一柄拂尘拦下了。 刘秘书低头,看着雪白毛头的拂尘,干笑着问道:“道长,你这是何意?” 道人说:“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刘秘书想起夜魅,不免心虚。但他打定主意,绝对要咬死和自己没关系,当即说:“道长,我发誓……” 巴拉巴拉…… 哇啦哇啦…… 后面的话,他使劲张嘴说,但说出来的就是一堆乱码般的鸟叫。 道长收回拂尘,淡淡瞥了他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人在做,天在看。你的罪行,自有上天审判。无需解释。 刘秘书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会被一记眼神吓到。但此时,他后背无端出了一身冷汗。 当道人和应南珩三人进了办公室,他都回不过神来。 门口的保镖故意把他推到,往他身上踹了两脚,他才反应过来身处何地。 刘秘书呵斥保镖滚,很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勾起了一侧嘴角。 怕什么报应啊,有钱挣就行了。 刘秘书重新寻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长长出了一口浊气,悠然离开。 在刘秘书和保镖看不见的墙角处,延伸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自言自语,“毫无廉耻之心,本尊 第284章 289见到老K 辛妍没有方向感,她完全判断不出飞机往哪个方向飞,也不知道他们目前在哪一片区域。她只能记住她所看到的内容。 能容纳直升机的停机坪,占地估计有上百公顷。辛妍踏着台阶往下走,整理被风吹散的头发,顺便极目远眺,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同款直升机。她一瞬间以为,自己来到了飞机参观基地。 走下台阶,辛妍等人踩在水泥路上。 水泥路纵横交错,把整个停机坪分割成若干小格子。为了区分区域,水泥路有粗有细。粗线条用明黄色裹边,划分出大区域,比如a区,b区,细线比较黯淡,区分a一区,a二区。而最主要的干道上,正铺着红毯。 红毯两侧虽然没有夹道欢迎的人群,但也显出了欢迎的隆重感。 刘秘书为几人带路,特意饶了两个弯,走到红毯上,才从正门进办公大楼。 办公大楼的正门,分为三个小门。中间为旋转门,两侧是开拉门,每个门之间相隔五米,门旁边都有身穿燕尾服的保镖守着。一行人进去的时候,保镖鞠躬开门,好不气派。 更气派的,是在里面。 大理石材质的地板光洁如镜,清晰地倒影着几人的影子,头顶装着多层水晶吊灯,在自然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墙壁采用中世界洛可可的华丽风格,处处可见浮雕,大块彩色窗户。给辛妍的感觉,非常像教堂博物馆。换言之,非常壕。 进了大门,往左走,通过一条走廊,便到了电梯间。 这条走廊也非常考究,墙壁上挂着巨幅西洋油画。油画的内容有撑着伞的女人,有水果景物,有麦田风景画。 辛妍走过这些画时,认真瞥了一眼,画作旁边贴着铭牌,铭牌上写着作者的生平和创作背景。 在这条走廊,刘秘书很自豪地介绍,这些都是他们老板的私人珍藏。 辛妍咋舌,被应南珩拉着手,强行收回目光。 应南珩只懂小鱼干的美味,擅长暴力解决问题,看不懂这些画的价值。 辛妍看重的是,这些画很值钱。但老k就这么大咧咧地摆出来,炫富之心可见一斑。 大楼的直升梯可容纳十二人,几人走进去自然绰绰有余。 电梯缓缓升起,辛妍通过透明钢化玻璃,能看到外面那一排排犹如玩具的飞机。更远处,是隐在雾气之中隐约露出青黛色的山峦。 她猜测那是昆山镇的西城区所拥有的山脉,但不能确认。 碍于刘秘书在场,她没有立刻给张三打电话,而是捏住应南珩的手,给了他一个暗示。 不用辛妍给指示,应南珩也知道这时候该联系大老刘。 他催动尾指上的戒指,发出一条简讯。 电梯停下,门开。 展现在几人面前的,是一条金碧辉煌的走廊。 一楼大厅已经很华丽了,但这条走廊更过分。墙壁不知是镶金镀金还是纯金的,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分分钟能闪瞎眼。 好在,老k的办公室比较正常。 目测办公室有一百多平米,正对着门的是一面窗户墙,视野极好。房间靠右摆着一张长三米的办公桌,桌子一侧放着台式电脑,另一侧摆着小山高的文件。办公桌两侧,摆着两大盆滴水观音植株。屋子左侧,是一排三面围靠的沙发,第四边摆着一盏茶几。 应南珩的视线最先被茶几吸引,因为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香烟。这是招待客人的,秘书每天都会换新。应南珩不饿,他只是想吃东西而已。 环顾房间一周,却没看到人。 刘秘书说,老k在办公室等着他们。这件办公室外面,守着六个保镖。按理说,老k应该在这里,怎么不见人? 辛妍忍不住问:“是不是搞错了?老板人呢? 应南珩随口胡诌,“估计是死没了。” 道人摇头,“死了,自然没了,何为死没了?” 应南珩很认真地沉思,“那换个说话,死哪儿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 巨大的书桌后面,发出一连串提醒的咳嗽声。 三人定睛一看,才从小山堆里面找出个人影。 准确的说,是个人头。 这个人头非常圆,堪比足球。球体上排布着五官,因为鼻梁低的缘故,整张脸显得十分具有平面感。眼角两侧长着耳朵,但若是不仔细看,很容易遗落掉。 这个面相,这个五官,很不符合正常人类的长相,但奇异的是,看着并不奇怪。 这人正从办公椅上下来,绕过办公桌走出来。经过盆栽滴水观音时,他的个头便显得尴尬了:他还不到滴水观音一半高,粗略估测,大概只有一米四。这个身高,和一般四五年级的学生差不多。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老k,居然是这种形象。和辛妍印象中的集团老大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有钱人掌握了很多资源,可以随意整容,修改自己的形象吗? 这位老k怎么不倒腾倒腾自己? 还是说,这是他能接受的审美? 此时,老k站在办公桌正前面,很不友善地看着三人。他没和三人说话,而是问领口的蓝牙通讯器,“我只让一个人进来,怎么来了三个?” 通讯器连同外面的秘书处,老k若是有吩咐,不用电话,直接动动嘴皮子吩咐,秘书处会整合信息,做出最合理的处理结果。 现在,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很快得到秘书团的回复,“刘秘书认为,这三人都是您需要的朋友。” 这句回复声音很低,只能让老k一人听到。但应南珩三人的耳力非比寻常,自然都听到了。 辛妍听到的感觉是,对面说话的,怕是一个机器人,话音的语气语调语速,都保持同一个调,没有丝毫变化。但她知道,外面说话的的确是人,活生生的人。 不知道那些人经过怎样的训练,才把自己练得像一台机器。 老k冰冷阴沉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毫不吝啬地散发着恶意。当着他的面,讨论他死哪儿去了,绝对不能忍。不过相比起他要做的事情,这点冒犯不算什么。 第285章 290老K动手 老k想到自己的目的,面色稍有缓和,伸出胖乎乎的右手,指着对面的沙发说:“我的朋友,请那边坐,我们聊一聊。” 道人摇头,“无量寿佛,贫道来此,正是为了和你聊天。” 老k强行挤出一丝笑,像极了又笑又哭的小丑,给人怪异扭曲的感觉,“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后面几个音节,被他拖得很长。结合他的笑容,被衬得阴气森森。 道人恍若未觉,走向沙发。 应南珩和辛妍也跟着过去,老k圆球一般的身体拦住他们,“两位客人,请在此处稍等。” 应南珩和辛妍对视一眼,纷纷耸肩,同意了。 道人走到休息区,看着白色的真皮发有些疑惑。 他在山上的时间太长,着实不认识沙发。不过从沙发的软垫和扶手判断,这是现代生活的坐具。软乎乎的,结实吗? 道人还是更习惯木头藤椅,或者板凳。最起码看起来很牢固。不像面前这个,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到每个环节的连接,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老k以为道人很客气,率先坐下,招呼道人不要客气,还主动给道人泡了一杯茶。 道人对沙发心存顾虑,虚虚地坐在沙发上。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和沙发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看似坐在沙发上,其实根本没挨着沙发。 只是老k看不出来。 老k低头信手泡茶,自顾自地说:“听说,你们那里的人,很喜欢喝茶。我原来很不喜欢喝,为了你,我的朋友,特意向大师学了泡茶。没想到喝习惯了,反而喜欢上了。每天不喝几杯,心里就不舒服。” 道人:“……哦。” 老k又笑了。这次笑得真诚了很多,只是扯动脸皮时,像极了皮笑肉不笑,“你如果不喜欢喝茶,我这里还有其他饮料。我拿来给你尝尝。如果你都不喜欢,那我们就说正事。” 道人架起拂尘,“无量寿佛,请善知识说。” 老k放下茶杯,“你看我这张脸,是不是很恐怖?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因为整容。” “现在无良医生太多了,总想糊弄我的钱,本来一次整容就能成功,偏偏要留下个隐患,弄出个瑕疵。我为了弥补这个瑕疵,只能继续光顾那些医院。说白了,我就是他们长期的供血机器。” “但我的这张脸,是脸啊!不是其他简单什么玩意儿。怎么能承受的了一而再,再而三动刀子?” “这不,整残了!” “我很不高兴。” “他们让我一时不痛快,我让他们一辈子不痛快。现在,他们都为自己愚蠢付出代价。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道人说:“无量寿佛,善知识受苦了。” 老k哼笑,小小的圆眼睛迸发出恶毒的光泽,“但失误已经造成,总得挽回。我费尽心思,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道长你。” “道长啊,你能帮我,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你一定会帮我,对不对?一定会的。” 老k说着,整个人变得癫狂,笑的咧起嘴,就差拉住道人的胳膊拉扯了。 道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表态。 老k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骤然停住笑容,再慢慢收敛情绪。继而仰起头,视线下眄,“行了,不说废话了。道长,多谢了。” 这时,道长所在的沙发周围,延伸出一层透明钢化玻璃。玻璃从上往下,从下往上,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同时伸展,很快闭合。道长便被囚禁在了小小一方世界。 道长没见识过钢化玻璃,用手推了推。咦,这东西能透过光,真好。比他记忆中的窗户纸好多了,也比楼下那些彩色亮晶晶的好用了多了。 道人不知道,现代社会正常窗户采用透明玻璃,彩色大窗户玻璃都是高配。 老k以为道人完全失去反抗之力,对蓝牙通讯器吩咐,“进来吧。” 他没把应南珩和辛妍放在眼里,根本没管这个人,毫无顾忌地进行他的计划。 当下,办公室里进来十几个人,各个都穿着白大褂,手中或提着药箱,或拿着档案本。这些人整齐有序地站在老k左右两侧,低头听命令。 老k后退一步,把空间让给他们,无形地下命令:开始。 白大褂们瞬间就位。 一个人在沙发边操作。简单普通的沙发瞬间变形,伸出手臂,展开电脑显示屏,赫然是一台简易手术台。 另一人假设紫外线灯,进行简单消毒。 还有一人打开药箱,整理箱子里的刀具。 …… 辛妍看的目瞪口呆,这是要在办公室做手术吗? 嗯……听老k的意思,看起来是类似于整容的手术。 辛妍猜对了。 老k看着道人平静的面容,悠然感慨,“听说,山中有仙人,只在虚无缥缈间。全身无一不是宝。道长啊,我调查过你的资料,知道你最喜欢舍己为人了。现在,你再舍己为人一次吧。” “你放心,我的医生团队很专业。为你配备了最高效的麻醉药,你绝对不会感觉到疼。我会套上你的皮,品尝你的血肉,供养你的拂尘。哦,对了,听说,你还有芥子空间。空间里有很多宝物。就因为那些宝物,被外界的人误以为是宝藏……” “来吧,先让我使用你的皮。” 老k想到自己改头换面,重新成为颜值大拿,兴奋地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了。但他得稳重,便压抑着激动情绪,展开双臂,有节奏地做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 真舒服。 真美好。 他的未来,他的好日子,快来了。 “叮!” “叮叮!” 仪器报错。 老k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问:“怎么了?” 操作仪器的医生唰地出了一身冷汗,“老板,仪器显示,探测不到目标。” 不怪医生害怕。医生亲眼见到,这位老板极度凶残地杀了他很多同僚,还把那些同僚做标准。不管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其他什么,反正这位老板的行事,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揣度了。 老k死死盯着玻璃屋中的道人,眼球因为用力几乎要瞪出来,“捕捉,不到,目标?” 第286章 291道人反击 怎么可能捕捉不到目标,道人不是明明白白地坐在玻璃屋里面吗? 玻璃屋完全封闭,连一丝丝空气都不可能透出来。普通人在里面待十二个小时,就会死于窒息。 可道人不是一般人。为了配的上道人的身份,他可是特意请很多专家大师,在玻璃上铭刻了符文。道人不可能出来。 他不可能逃出来。 他绝对不能逃出来。 对,他还在里面,没有逃出来。 老k整个人有些不好了。 周围的医生科研专家感受到老k身上散发出水波一般的暴戾,都战战兢兢地想躲开他,其中一个甚至因为太害怕,操作错了仪器。仪器发出“滴滴”的报错声,把老k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这位医生吓得汗如雨下,差点跪下。还好有人大喊,“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老k和其他人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喊话的人正在操作显示屏。他把显示屏上的图像放大,再放大,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儿了。 找到问题根源,他可是要记功的。 虽然老板没有人性,但给钱爽快。他记一功,后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了。 操作员扭转显示屏,让老k看的更清楚,“老板,您看这里,目标根本没有挨着沙发。我们的仪器是,必须得目标碰触到沙发,通过重力传导才能触发下一步。” 找到原因,老k很满意。但很快,他又不满意了。 知道了原因,你特么的给解决呀。 操作员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解决问题是技术员的任务,他只是操作员,不懂这些啊。 但在生死和金钱面前,他的潜力得到深度挖掘。他蓦地想到,“既然道人没有触发下一步,我们可以代替他触发。” 说着,操作员激动地拍下左上角一个摁扭。 一股尖长的针管从玻璃屋里顶部伸出来,对着道人喷射液体。 高压枪喷射出来的液体,自然不是普通的自来水,或者蒸馏水,而是混合了药剂的生理盐水。此时像开了水龙头一样喷射出来,没人感到心疼。 老板有钱,不怕浪费。 水流带着冲力,扑向道人。但没有射在道人身上,而是落在他旁边的位置。 沙发的重力传感器感受到压力,蹭蹭地冒出来几只机械臂。机械臂动作很快,在空中留下两道残影,停下时已经禁锢住道人的手脚腰肢和脖子。 拂尘就这么掉在地上。 道人诧异地抬手,低头,但动作受到了限制。他根本动不了。 玻璃屋外面,仪器显示检测到目标物,操作员进行下一步。 里面的道人被机械臂擒着,摁着倒在已经放平的沙发上。仰面朝上,双脚微微分开,双手固定在体侧。 道人在实验小白鼠的状态下,完全没有反抗。实在是因为他太好奇了,现代人的生活,居然是这样的吗? 太不可思议了。 站在办公桌旁边的辛妍和应南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老k玩黑科技。 作为普通公民,辛妍一辈子都可能看不到这种技术。她还是很珍惜的。不过,道人会不会真被当成小白鼠解剖了? 对此,应南珩耸肩摊手,“传统术法对抗现代科技,我也很期待。不过我觉得,道人不至于会输。除非,老k拥有科技和术法双层保障。道人会略逊一筹。” 也就是说,道人不会有事了。 辛妍抿抿嘴,把兜里的小鱼干给应南珩让他吃,又催促他搬出来两把太师椅,他们旁观这场手术。就当免费看大片了。 玻璃屋外面,操作员进行下一步:消毒。 高压水枪和机器手臂百洁布轮番上阵,清理手术台周围。紫外线灯亮起,短波频的紫光热烈地爆出来。一切走向正规。 这时,沙发两侧冒出来比较纤细的机械臂。手臂上安装着镊子和剪刀,对准道人的衣领就要动作。 这是要破坏他的衣服吗?道人大惊,不敢再托大,开始挣扎。 道人挣扎的幅度很小。他不觉得这些玩意能奈何他,只是禁锢在腰肢和脖子上的铁环非常牢固,他直不起身,也动弹不了。 这种感觉,和他死前差不多。 那时,他身体没有一丝力量,任由五头牛揪扯他的身体。 现在,他身体中充满了力量,但这些力量好像被不知名的东西压制住了,根本使不出来。 道人感觉自己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他刚修炼出身体,就要再死一次。 真是,玩大了。 眼看着机械臂越来越近,道人不再尝试无畏的反抗,而是呼唤法器拂尘。 拂尘掉在地上,长长的白须杂乱地铺成在地上,再没有被主人握在手中的光泽。它丝毫感觉不到主人的气息。 但它是家养的拂尘,才不要当野生没人养的可怜蛋儿,它使劲寻找主人。终于,感觉到这位不靠谱的气息了。 但气息太弱了。而且,气息的波动很强烈啊。可能……主人遇到危险了。 拂尘激动起来,自发地跳起来,嘭的撞在玻璃墙上。 玻璃墙上的符文立刻现行,一层层,一圈圈亮起金光,闪烁了两秒后,又逐次消失。 道人把希望寄托在拂尘上,觉得自己有可能脱困。但玻璃墙上有符文,专门针对他的符文…… 道人觉得很荒唐,很滑稽,他甚至想笑。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像是大梦一场。 梦醒来,他还是魂体,在山中修行,和夜魅为伴…… 他不太能感觉到悲伤,愤怒,自己整个人是麻木的,钝钝的。当机械臂上的剪刀和镊子齐上阵,撕扯他的衣服时,他骤然反应过来,他要死了?刚活过来,就要死,还是被人做成标本? 道人被不甘不满填满,他想呐喊,想发泄,身体中的能量凝聚到某个点,压得实实的,在某个临界点彻底爆发。 若是平常,道人的倾力一击,会把整座大楼炸平。 但现在,因为铁环和符文的桎梏,他的力量被削弱了百分之九十。 仅剩的力量透体而出,撑直了他的头发和衣袍,拽着沙发布套向上扬起。拂尘感觉到这股力量,猛地一震,劈向机械臂。 啪地一下,机械臂上的剪刀镊子被拂尘砍断。 拂尘失去力量支持,和剪刀镊子的残害一起跌落在沙发脚下。 第287章 292再来一击 刺啦刺啦—— 仪器受到干扰,发出高频噪音,显示屏的画面凝结到某一帧上,卡顿地没有变化。玻璃罩里被看不见的雾气笼罩着,只能辨识出个隐晦的轮廓,根本看不清细节。 很快,一切恢复正常。 道人直挺挺地躺在沙发手术台上,沙发脚旁边散落着机械臂的残骸和……寸寸断裂的拂尘。 老k愣了一下,猛地怒吼,“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 他花了大价钱,为道人量身定做出这套设备,就为了完美不费吹灰之力地控制住道人,没想到道人还有反抗之力。 他的钱都白花了! 医生专家组们顶着老k的怒火,手忙脚乱地收拾仪器,重新把进度导回正轨。 老k看着一个个像鹌鹑的医生们,气的原地踱步。但他很拎得清,在现在这关键时刻,他不能由着性子问责任何一个医生。若是把医生都干掉了,谁来帮他干活? …… 玻璃罩里发生的事情,让辛妍看呆了。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道人拼尽全力放大招,是走投无路了? 辛妍也曾有走投无路的经历体验,她太清楚那感觉有多糟糕。 她想帮帮道人。 辛妍闭了闭眼,手腕翻动,冥镜出现在手中。 但她的手腕,被应南珩捏住了。 辛妍扭头看向应南珩,眼底水痕明显,清晰地倒影出他的影子。 应南珩薄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保持了缄默,还放开了她的手。 她眼底的伤痛和无声谴责,是他们之间永远都越不过去的鸿沟。 他总以为,随着时间流逝,这条沟会被慢慢填平。但他太低估一个女人记仇的本事了,也太不理解覆水难收这个词。但他……没办法。 只能是,哄她高兴,再哄她高兴。 辛妍眼看着这家伙的表情一变再变,从担忧到无奈到纵宠挨个走了个遍,不由得叹了口气。 “南南,道人让我们跟过来,不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吗?他的法器都坏了,现在就是关键时刻呀。” “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帮助陌生无关紧要的人。但你想想,老k把道人干掉后,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还是得和他打一架。早打晚打不都是打吗?而且早打还能保住道人的人头。收益更大些。” 应南珩:“……” 擦,听起来好有道理啊. “哦,那你去吧。” 辛妍重重点头,“看我的。” 对面,玻璃屋里。 机械臂遵循操作员的发出的指令,再次伸出来,仍旧带着剪刀和镊子,同时配备一把携带酒精的高压枪。三方气势赫赫地降临在道人头顶,宣布他最终的命运。 道人觉得自己还能再冲一次,但刚才爆发过后,手脚绵软,身体空虚,竟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主要是,他觉得自己不行了。 擅长骑马的人会被马摔死,擅长游泳的人会淹死,自恃本领高强的人会死于大意。 他落得如此地步,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千百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罢了,这便是命数。 道人多年修道,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荣辱之心也不强盛。只是他有些惋惜。若是他不在了,山上的夜魅就都成了野生放养的精怪,若是有人上山欺负它们怎么办? 道人想起他临时交的朋友。不知道这两人是否愿意接管这群夜魅。 道人认命地闭了闭眼,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头,想把自己的遗愿用眼神传递出去。 但是,他看到什么? 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孩缓缓走来,帽边垂着细细的绒毛,遮住了她半张脸。她脚上蹬着长靴,显得小腿纤细瘦长,形状非常好看,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好像一朵盛开在雾气萦绕的荷塘中的睡莲。 道人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眨眨眼。 哦,他真的看错了。 女孩身边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金光之外响起空灵的梵唱,纯净,美颜,圣洁。 假的吧? 道人再次闭上眼,听到轻微细碎的破裂声。 玻璃屋,碎了。 …… 辛妍抄着冥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过办公室的大门,走到沙发手术区,自然引起了老k的注意。 老k阴鸷地盯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打算叫保镖进来把她抓住,给她好看,就见她冲自己笑了笑。 切,笑的再骚,他也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老k狠狠地揪扯自己的领口,对蓝牙通讯器下命令。 对付道人,已经用尽了他的耐心。他现在急需要宣泄情绪。恰好有猎物送上门…… 还没等保镖进来,就见女孩举起手掌。 手掌中亮晶晶的,好像有什么反光的东西。 然后,所有光芒从她手掌心中迸发。 诚然,玻璃屋有符文做保护,一时打不开,但电子仪器很脆弱呀。只需要轻轻一点外力,就支离破碎了。 因为主控台失去发布命令的功能,所有机械臂都停止运作。但运动并不是说停住就能停住的,总会因为惯性再往前多运动三十厘米。 同时,主控台有一项自我保护的功能,能让仪器在受到外力攻击时,及时收回机械臂,已经伸出去的机械臂,以自我挽救的姿态往回伸。 一伸一缩之间,发生了碰撞。 这些碰撞是很轻微的,但多处叠加,又通过玻璃传导,就使得玻璃内部的粒子发生碰撞移动。 粒子的碰撞移动很轻微,肉眼根本看不见,也不会对宏观物体玻璃产生影响。但麻烦的是,玻璃上有符文。 符文记载在玻璃上,实际是印刻在粒子上的。粒子偏移之后,符文的笔迹不再连贯,而是出现微小的停顿。这停顿就好像书写人提笔之后,犹豫了一下,继续写下去,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窥得一二分深意。 所有这些巧合,偶然,微小的偏差加在一起,削弱了符文的制约作用。而玻璃屋里一直积蓄着道人的力量,百分十九十的力量!这些力量得不到限制,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嘭的爆发。 于是,便有了道人听到的,轻微的破碎声。 就是现在! 道人屏息,再次集中精力,再来一击。 第288章 293最后暴击 碰! 哗! 玻璃屋瞬间土崩瓦解,碎裂的残渣凌空飞起,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喷射而出,弹在墙壁上,以反射光线的路径前行。 医生和专家们叫嚷着help,抱着头蜷缩到仪器下,希望能躲避碎片袭击。而仪器因为玻璃屋爆炸,多多少少受到损坏,各个零件悬挂着卡槽上,摇摇晃晃要掉不掉。 一时间,沙发手术区狼狈又混乱。 老k没有躲避,睁大眼睛看着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在瞬间沦为炮灰,气的抓狂。 恰好,办公室门开了。十几个保镖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因为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保镖们并不知道里面发生爆炸。只是推开门的瞬间,感觉到里面喷射出巨大的气流,冲着他们往外走。气流中还有可见颗粒物,刮在几人脸上,都给他们留下荣誉伤疤。 没想到,办公室这么危险。 但正因为危险,才需要他们进来。 他们才不是刘秘书那种光说不练的假把式。他们可是专业的。 十几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壮汉,双抽叉着腰,雄赳赳气昂昂地进门,看到沙发手术区的狼藉,都傻眼了。 果然是他们的老板,要么不玩,上来就玩个大的。 老k撸了一把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不顶用,他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又转了半个圈,才哑着咆哮:“把他们,通通给我,抓起来。都抓起来。” 说着,他觉得不对劲,抹了把脸。 手上是血迹,还有黏稠的……硅胶假体。 他整容整残了,残得非常厉害,脸上坑坑洼洼地根本不能见人。只能略作修补。但现在,修补材料都掉了。 好气哦。 老k身体微微晃动一下,很快恢复神智。 他不能失态。再生气也不能失态。 他是老k。 他是野心家。 他是冷血的畜生。 他不会被打倒。 他要笑,笑着每个人哭,要笑到最后。 老k握紧拳头,气沉丹田,死死盯着手术区,哪怕眼睛里流血,他也没有眨眼。一直凶狠地瞪着手术台上的道人,以及一脸无辜的辛妍。 “所有人!都!给我!上!” 最后一个字,已然破音。 保镖齐齐大吼,“是!” 同时,动作整齐划一地挽起袖子,迈开左腿,做短跑冲刺状。 而手术台上,道人不再受到制约,恢复到了完全能量状态,感觉不要太美好。 他轻松地扒拉开身上的链子,撑着手术台坐起来,徒手掰开脖子和腰肢上的铁环,再扯开手腕脚踝的禁锢。全程都很轻松,像是小孩子玩泥巴。 这幅场景落在保镖眼中,就像鬼片中僵尸还魂:全身被铁链拴着的尸体诈了,凭借一股蛮力挣脱绳子,即将杀掉看守它的人。 凶狠的毫无人性。 所以,他们是不上,是不上,还是不上? 老k看到这群酒囊饭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大喊,“给我冲,冲啊,冲啊,冲啊。制伏道长,我发奖金。数字随便填。房子车子存款美女,随便挑。给我冲啊。” 保镖被强势打了一针鸡血,嗷嗷叫着冲上去。 但实力对比太悬殊,道人挥了下衣袖,所有保镖都弹飞出去,撞到墙上又落下来,和避难的医生专家们打了个照面。 道人右手摁着左肩,一边活动身体,一边往老k那边走,“无量寿佛,善知识,你的表演结束了。你该为你的罪恶付出代价。” 看着自己高薪聘请来的保镖都飞了,老k眼球几乎要瞪出来。现在,道人要来找他算账…… 老k想了下,他是该色厉内荏招呼保镖继续进来对抗道人,还是跪地求饶…… 不,求饶不是他的作风。 老k用拇指蹭了下下巴,用力表现得霸气凶猛。可惜这一手血让他像只可怜虫,根本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没关系了,反正他的威风光荣永存。 “我没错,你也没权利审判我。” 道人在他面前五米处站定,叹息,“确实,你是个普通人类,贫道没有权利审判你。所以,只能逮捕你。” 逮捕他? 老k笑了。 “想逮捕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去局子里喝得茶,比你喝的水都多。逮捕我?笑话。” 道人恍然,“这样啊。好吧。还是由贫道出手吧。” 老k:“……啥,啥玩意?” 道人手腕翻动,一柄崭新的拂尘出现在他手上。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只要他不死,就能无数次幻化出来。也因为本命法宝的缘故,拂尘每一次碎掉,他都会受到重创。但所谓重创,和惩罚老k的意愿相比,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道人闭上眼睛,高举起拂尘,“人在做,天在看,没人能逃得过惩罚。” 拂尘果断落下。 雪白的长须在空中划过银白色的弧光,照亮墙壁,印刻在躲避起来的杂鱼们眼中。 老k预感到自己的命运,惊恐地大叫,但却无法逃脱。 在死亡前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宛如走马灯一样的生平。 从小生活在孤儿院中,因为长相丑陋,被小朋友孤立,老师也不喜欢他。 后来孤儿院发生火灾,老师和救援队救出了大部分小朋友,却遗忘了他。是他自己卸掉了肩膀关节,从狭小的防盗栏里跳出来,保住了一条命,为此,他摔断了腿。 又过了两年,他从孤儿院出来,认识了做贸易的上哥。上哥做事手黑,他更黑。一路黑吃黑,吃出了自己的商业王国。 认识他的人,都得对他卑躬屈膝地笑,哪怕他丑,那些人也得像跟屁虫一样围着他转,赞美他风度翩翩,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而这些人转头,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这不重要,反正他们只是他养的一条狗。狗的想法不重要,听话就够了。 他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荣光。 他好舍不得所拥有的一切。 好舍不得啊。 老k不会懊恼自己做的一切,但在最后一刻,还是留下了遗憾的泪水。 他怎么没能做的更心黑一些,为什么要留道长完整的皮?从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动手! 老k闭上眼,却迟迟等不到应该有的痛疼。 睁开眼,只见头顶笼罩着一张熟悉的脸。 第289章 294决战吧 刘……刘秘书? 老k万万没想到,救他的人,会是自己的狗之一。 不过养狗嘛,可不就是图狗衷心? 只是,这条狗怎么如此有能耐,可以挡得下道人一击? 刘秘书放下老k圆润的身体,还不忘冲他挤挤眼睛,然后邪魅狂娟(?)地一笑,翩然转身,面向道人。 道人很清楚自己那一击蕴含了何等力量,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 咦,不对。 “你不是……” 刘秘书扑哧笑了,“眼神不错。” 道人说:“你是何人?为何阻挡贫道?” 刘秘书抬手,手心朝外,五指抓握,像捏碎了一个肥皂泡泡。他面前的道人,便感觉自己胸口被狠狠重击,当即单膝跪地,再也直不起身体。他还想询问这人的来历,冷不防一口血喷出。 血水落在地上,墙壁上,以及,辛妍的脚边。 辛妍诧异了,刘秘书……不,附身在刘秘书身上的,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把已经得道的道人,伤到如此程度。 一直懒散旁观的应南珩,也不由得正色起来,详细端详着刘秘书,眸色一变再变,“原来……是你……” 刘秘书点头,“是我。” 辛妍咬紧下唇,沉下心思考。看应南珩的表现,便知道来者和应南珩有渊源,他们极有可能认识。应南珩的交集圈子,和她的圈子大部分重合。所以这个人,她也可能认识。 数来数去,只有一个人了。 别无。 辛妍暗自着急。 别无和老k一样,性格中都有反社倾向。这两人该不会一见如故,狼狈为奸吧? 他们联合起来,就麻烦了。 应南珩也是如此想法。 “你挣脱辛孟的身体来这里,是打算放弃赌约吗?” 别无冷笑,“你还好意思提赌约?你所谓的赌约,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应南珩时时刻刻跟在辛妍身边,别无根本没有和辛妍单独相处的机会。连话都说不上,怎么可能培养感情? 别无反映过来自己被骗了,一直寻找机会想干掉应南珩。 好不容易让他等到西城区变故,等到老k这个钱多到闲得慌的人搞事,他终于有机会了。 别无一直尾随在张三身后,又跟着道人上飞机,来到老k的秘密基地。接着,附上刘秘书的身。 他现在,要为自己争取一个光明正大竞争的权力。而竞争的内容,只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另一者,死亡。彻底死亡。 “来吧。出招吧!” 应南珩还没反应,辛妍怒了,“作恶多端,上天容你,我不容你。” 别无看向说话的人,就见她手臂横在胸前,冥镜从掌心中旋转出来,越转越大,光芒从浅金色变得浓郁,金光之外隐有梵唱。 辛妍瞪大眼睛盯着他,目光锐利,饱含杀意。 别无不能留,绝对不能留了。若是他和老k勾结起来,不知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可别无有能耐,和应南珩打成平手,他们都奈何不了别无。 但现在,多了道人。 好歹是得道的道人,单打独斗比不过别无,做个辅助应该没问题吧。 冥镜被放大到脸盆大小,光芒已经能遮住室内所有光线,所有人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缩着身体躲避鱼池之殃。 她这一击下来,整个大楼都得塌,会造成很多无辜伤亡。 应南珩紧急拉起结界,隔出平行空间,几人便有了更广阔的发挥空间。 当然,对战的别无和辛妍没有这个自觉。 跪在地上的道人发现这点,眸光闪了闪。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辛妍举着冥镜,凌空飞起,转身360度加速,抡出冥镜。 别无平底跃起,以背越式跳高的姿态躲过一击。 同时,应南珩和辛妍确认过眼神,祭出长剑砍向别无的下盘。 别无单脚点地,踩在剑尖上,又随着力度弹起。 刚升到一个高度,辛妍下一击就到了。 别无徒手画了个圈,兜住冥镜发出的所有攻击,又反手甩出去。 正在休息的道人发现,别无反攻时的所有招数伤害,都冲着应南珩去的,全部完美的避过了辛妍。 道人体内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猜测他们是不是三角恋的关系。 …… 三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又齐齐落在地面上。 以二对一,确实有些吃力。 辛妍落在道人不远处,给了道人一记眼神示意。 道人点头,蹭的站起来,手中拂尘刷一下绷紧了。 三人围攻,最考验配合。若是配合不好帮了倒忙,还不如没有。 但时间紧急,辛妍应南珩来不及和道人沟通,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次,别无最先发功攻击。 他眼中的敌人,从始至终只有应南珩一人。无论辛妍,还是新加入的道人,于他而言都是杂鱼。杂鱼的战斗力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别无出手,就是大招。精深玄妙的咒语,强大的威压,繁复的手势……只是瞬间,周围漂浮出雪花,气流也暗暗涌动起来。 道人从来没想到世上能有人做到这一步,连连叫着“打不过,要不跑路吧”,但手上动作不停,张起防御结界,架起拂尘捻动咒语。 应南珩手上挽了个剑花,剑光嗖嗖地飞向别无。 别无往左往右侧身,看似轻易躲过了攻击,但左侧下巴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受伤了呢。 别无眸色暗沉,“看来,本尊得认真了。” 别无闭了闭眼,面容从刘秘书变为原本应该属于应南珩的样子。 道人再次惊讶,“这是……” 他不会单蠢的认为是双胞胎。他斩过无数妖孽,知道有一种情况:从原体身上可以脱离出妄念。只是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脱离妄念的前提是,原体非常强大。 但强大的人,拥有极强的自控自制力,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妄念脱离自己而存在? 所以,这是一个悖论。 没想到,他刚出世,就见到了。而且还是一只非常强大的妄念。 通常妄念随原主。原主的实力有多强大,妄念便有多强大。他看这只妄念,再看看应南珩,忍不住牙疼。 原来那个俊美的男人很厉害,亏他一直看着自己折腾。 第290章 295结局(1) 别无舍弃了刘秘书的身体,幻化出原本的面容。双手结出手印,进而翻斗手腕,双剑便提在手中。 迈腿成弓步,一剑护在身前,一剑指向应南珩——还是很基本的剑势。 随着他动作,空气中的雪花更加凝视,隐约泛出了黑色。 应南珩眉头紧缩,剑尖朝下,单手负后,随时准备迎战。 在他身边,金光犹如水波一样一圈圈往外涌,融化了雪花,就连空气中翻涌的气流,也安静乖巧起来。 辛妍观察他们的走位,乖觉地寻了个更合适的位置,抱着冥镜,随时准备补刀。但面前这两人,却迟迟没有动手。 道人甩了下拂尘,努起下巴,以眼神询问辛妍:这是咋啦? 辛妍摇头。她也不知道。 在两人分神之际,一道道剑光犹如出笼的猛虎,咆哮着乱飞,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凌厉的意境,一时如狂风暴雨,一时如冰天雪地。 道人挥起拂尘,左右躲闪,同时慢慢往别无的方向移动。 辛妍则举起冥镜,以冥镜的光晕为屏蔽,挡住所有伤害,瞅准机会,借助金光串成的丝线,甩出铃铛。 铃铛见风就长,精准地打到别无的剑锋上。 别无原本是要刺向应南珩,受到领铃铛冲击,剑尖发生偏向,刺向道人。 道人吓得面色惨白,连连叫道:“你看准了行吗?” 辛妍没搭理道人,接二连三又甩出铃铛。 应南珩则趁这个机会,举起长剑当空砍下。剑锋从左上划到右下,剑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雪白。 道人的拂尘徒然变长,把他包裹成了蛹,以此躲避剑锋伤害。 别无抄着双剑,闷头迎上,也是一阵乱舞,丝毫不见颓势。 躲在蛹中的道人暗自琢磨着,按照这种打法,估计得打十天半个月。但打完之后,这两人都不一定能分出胜负。倒不如让他来赌一把。 赌注便是…… 辛妍! 只是这么做,有些不地道。 道人在心中经历了一番良心谴责,默念一声对不住,便破蛹而出,踩着拂尘落在辛妍身边。 辛妍在冥镜的防御范围中,没有受到一点伤害,打得仍旧很有章法。见到道人过来,冲他喊了一句,“上!” 道人甩动拂尘,“来了。” 两人并肩而立,一起拔腿冲向战斗中的那两人。 此时别无和应南珩,正处于的近身作战的阶段。长剑相击,迸发出火星,砰砰之声不绝而耳。 再一次搏击之后,两人长剑都在胸前相交,同时用左手抵在剑身之上,目光锐利的看着对方。 他们站的如此近,近得能把对方的每一寸神情尽收眼底。 面前这个人,其实就是他的翻版。眉眼,鼻梁,嘴唇,性情。 不,不是翻版。 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分开了。 这场决斗,可以说是争夺女人,更是争夺一个身份。 他们两个人,不能同存。 但他们都奈何不了对方。自己有的想法,对方同样也有,他们在同一时间击掌,同一时间踢腿。招数都是一样的。 再一次分开,恰好辛妍和道人加入战局这种。 道人的拂尘远交近攻皆宜,但辛妍的冥镜适合大范围或者远程攻击,冒犯闯进来,非常不明智。 应南珩侧身劈开一剑,挡住别无砍向道人的偷袭,正要招呼辛妍撤退,就眼睁睁看见辛妍撞向别无的剑尖,当即大喝,“小心!” 变故发生的瞬间,辛妍也是懵的。 她不蠢,也不傻!她有丰富的对战经验,看到对方的剑势,就知道剑锋下一刻的走向,根本不会让自己滚到对方剑下。 除了,被后背的人推过去。 是的,辛妍抡着冥镜,用意念抽出十三根金丝,每根金丝上拴着铃铛,像转盘一样攻击别无,感觉肩膀被人锤了一下。 她本来就有向别无冲刺的准备,加上外界的助力,冲刺的时间提前了,位置也偏移了。 捶她肩膀的人,除了道人不做他人想。 看着剑尖闪着寒芒砍向自己,辛妍脑子空白,一时忘了反应。 别无被突然冒出来的辛妍吓到了,前倾的身体骤然停顿,及时调整挥舞的角度,一剑砍向辛妍的旁边。 剑势激起一片云雾状的雾气,又在辛妍的脚边消失无踪。 此时,别无的身体已经冲到辛妍身边。他抓着辛妍的手腕,狠狠把她投掷出去,“别参合。” 辛妍便像纸飞机一样,嗖地飞出去。转眼就看不见了。 别无扔掉辛妍,转身举剑抗下应南珩一击。 应南珩嘴角抽搐,面容凝重,眼中闪着不死不休的光芒。 接着,反手从下撩起,再横刺。 打法蛮横,果断,强硬。 别无连连冷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废物。还不如把身体让给我……” 回答他的,又是一击。 道人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果然,是三角恋啊。” 这样就好说了。 对方的软肋,找到了。 他们正处于应南珩构架出来的虚拟空间,没有边界源头,辛妍不知自己飞了多远,落地后一片漆黑。她周围只有冥镜照出的一层光圈。 辛妍抱紧冥镜,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知道道人为什么对付她。但道人能对她下手,是不是也能对和她同一阵营的应南珩下手? 正在激战当中的应南珩,肯定不知道道人的真实面目。再者,道人修炼得道,应南珩一直对道人印象很好。若是道人以有心算无心,应南珩就危险了。再加上别无虎视眈眈…… 不!她必须尽快赶回去。 辛妍沉下心,排除杂念,全身心投入地沟通冥镜。 冥镜大放光彩,镜面上映出三人的实况。 辛妍没有看实况,而是继续任由意识沉入冥镜当中。渐渐地,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好像和冥镜融为一体。 同时,冥镜光芒大盛,周围旋转出涡流,卷着辛妍的身体往中心吸。最后一刻,她整个人陷进了镜面中。 在她彻底消失后,冥镜也跟着消失了。 辛妍瞬间回到打斗现场,见到应南珩和别无比剑招,道人在一边观看,狠狠松了一口气。 只要道人不还应南珩,一切都好。 但道人的目的,在她身上。 第291章 296结局(2) 辛妍狠狠盯着道人,唯恐道人突然袭击应南珩。 道人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摸摸鼻子,凑过来套近乎,“别生气嘛,你刚才不是也对我出手?” 辛妍面色铁青。那能一样吗?她那是意外。 道人叹息,“好吧,贫道向你道歉。” 说着,轻甩拂尘,长须软软地架在手腕上。道人鞠躬,很真诚地说:“对不起。” 下一刻,长须自由伸展,宛如藤蔓一样缠住辛妍的手腕。 辛妍回过神来,抡起冥镜砸向道人。 道人早有准备,闪身躲过,并顺着这股力道,跳到辛妍身后。 这时,他恰好站在辛妍后面,手腕连同拂尘的长须绕过辛妍的脖子,只要他用力,就能让辛妍绞首。 “住手。不然贫道掐死她。” 道人第一次做挟持人质的事情,手很稳,但腿肚子有些抖。 辛妍感觉道人这点异样,眨了眨眼,更不明白道人想做什么了。 正在打斗中的两人,并没有在意道人的怒吼。 道人一不做二不休,掐辛妍的腰肢,吓得辛妍惊呼。 腰上都是痒痒肉,不能乱掐的! 这次,两人都停手了。 别无皱眉,“你怎么还在?” 这个战场,和她没关系,他把她扔的远远地,她不应该在这里。 同理,应南珩也不允许她在场。 应南珩看着辛妍,以及辛妍背后的道人,拳头一下握紧了。 “农户和蛇的故事,果然又上演了。道长,你刚才在老k的手术室中,是这丫头救了你。这才过多久,你就恩将仇报?” 道人想起自己在濒死一刻看到的金光,妙曼摇曳的身姿,身体猛地一僵,左胸口的位置甚至有些隐隐作痛。他独居太久,和夜魅生活太久,不知道这点异常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此时,他只知道自己的决定不容更改。 “什么救命恩人,贫道没看到,不承认。贫道只知道,你们现在打斗,把无辜的贫道卷进来了。贫道想离开。你们放贫道走,贫道把人质还给你们。” 两人都没意识到,道人这句话有多么耐人寻味。 辛妍和应南珩同进同出,自然会制约应南珩。但别无是应南珩的对手,相当于是辛妍的对手,别无又怎么会在意辛妍的安危——作为一个局外人,理应是这个思路。 但他们都知遵循自己的内心。 于是,应南珩和别无,齐齐后退一步,让道人先行一步。 被道人钳制的辛妍,处于怔愣之中。 这样可以的吗? 别无不会中途变卦吗? 她一直怀着这样的担心,被道人掐着脖子挪动。 一步。又一步。 道人走到这两人身侧时,猛地把辛妍推出去,大喝一声,“看招!” 应南珩和别无的注意力都在辛妍身上,不妨道人突然出手攻击,又害怕道人伤害到辛妍,一起冲上来护在辛妍身前身后。 但道人只是虚晃一击,在空中做了一个腾跃,翩然落地。拂尘搭在手腕上,一派仙风道骨之态。 应南珩皱眉,疑惑地瞪了眼道人,立刻蹲下扶辛妍的肩膀。 别无,便在辛妍身前。 此时,辛妍歪倒在地,仰头看着他,眼中一片澄澈,还有些许不解,恍然,震惊。 别无眨了眨眼,又眨眼,蓦地笑了。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本尊是玩你的?” 他声音很轻,像夜风在呢喃。 辛妍想起他们在平行空间中那些许个日夜,想起他下水潭帮她捉鱼,想起他为她做饭。想起他巴巴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些都是他,不是应南珩。 她一直分的很清楚。 别无嘴角的笑容更明显,整张脸变得温柔了。他静静注视辛妍的样子,神似,骨似,皮似应南珩。 他轻轻推开辛妍的肩膀,“本尊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是妄念凝聚而成,若是有一天不再偏执疯狂,他就没有立身存在的根基了。 没办法,他的存在,本来就是原主的一念之间。他身不由己啊。 “所以……你没必要……不过,这样,也好。” 别无低头,看到自己胸口扎着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是刚才道人推开辛妍时,飞快塞到辛妍手中的。 辛妍时时刻刻惦记着杀掉别无,又恰逢别无靠近她,她就把匕首送到他胸口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念头,没有形体,不会流血,受伤之后,会彻底消散。 辛妍看着他的影子越来越薄,越来越淡,耳边又响起他说,“这样,也好。” 刹那,眼眶湿润了。 应南珩单手捂住辛妍的眼睛,揽住她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无声的,一下又一下拍着她后背,安慰她。 辛妍把脸埋在他肩头,眼睛却没有闭上,只是一眨眼,眼泪就顺着眼眶涌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明明知道,自己爱上的是应南珩,她能分得清楚别无不是应南珩。但还是会为了别无离开而伤心。 不能想,不能琢磨,不能回忆。 辛妍死死攥着应南珩的衣角,涩涩地说:“我难受。” 心里难受。 应南珩搂进辛妍的腰,手指深深陷进她的衣服布料中,狠狠闭上眼睛。 难受,他懂。 当初看着辛妍脸色苍白,再无呼吸地躺在地上,他就是这种感受。 难过啊。说不出来的难过。好像世上再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开心,能吸引他的关注。 为此,他宁愿舍弃一切。 他从叱咤一方的大妖,变成了失去记忆的平凡小猫。他混混沌沌地活着,在异世流浪。直到被她捡回家,重新恢复记忆。 但是没关系,所有的难过,都会随着时间沉淀,发酵,变成最美味的酒。 他会和她,一起在岁月尽头,看云卷云舒,沧海浮生,品淡茶美酒,细数生平过往。 而别无,生于他因辛妍而起的执念,最终死在辛妍手中,也是求仁得仁。 …… 道人看着两人无言相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就知道,会是这结果。 即便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提前谴责过自己,他还是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他不呆在这里了。 第292章 297结局(3) 道人最先出虚拟空间出来,双脚落在办公室的沙发手术区。 这个地方,堪称他一辈子的黑历史。 道人拍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土,抬脚往外面走,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人抱住大腿。 “朋友,我的朋友,请你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啊。” 哀求的人,正是老k。 老k一向眼高于顶,不会轻易服输。但他亲眼看着大变活人。 这些道人陌生男女就算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刘秘书,也没了。 然后突然间,刘秘书的身体被抛出来。虽然人还活着,但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 老k终于意识到,术士的世界和他想象完全不一样。他虽然有钱,心黑,但在强横实力面前,完全不够看。如果这些术士有想法,直接可以附上他的身。神不知鬼不觉的,代替他生活。而真实的他,可不就是死了? 心黑的人都没骨气,有骨气的人也做不到心黑。 老k毫不吝啬自己的膝盖,直接送给了道人,砰砰磕头求道人救命。 道人握着拂尘,摸着老k的脑袋叹息,“既然你诚心求救,我给你指点迷津。拿起你的手机,报警,自首。” 老k:“……玩我呢吧。” 道人和他讲道理,“你做的事情,应该受到坐牢或者同等程度的惩罚。当你受到惩罚后,还会有人盯着你,想附你的身?对方又不是傻子?” 老k懂了。他得在艰难地活着还是愉快消失之间做选择。 他挺惜命的,不想死,很果断地拿起手机,报警。 调查局和警方先后脚到了老k的秘密基地,展开一系列调查。 之后写汇总报告等杂事,就不在道人和应南珩的关注范围之内了。 道人回到昆山镇西城区,琢磨着给自己弄一个道馆。 历史上多次发生儒释道大融合,很多有名的哲学家入苏轼,都精通这三门。可以说,佛道并不是完全互斥。所以道人申请道馆时,和尚也跟过来凑热闹,想当个主持。 调查局大老刘不想得罪和尚道人,居中牵线,给他们弄了一个即将废弃的小寺庙。 寺庙是真的很小,只有一间正屋,供奉着佛祖和太上老君。后面是一个小四合院。 道人和和尚不嫌破旧,自己招收信徒,筹钱粉刷大殿——这是后话。 现在,和尚还住在客栈中,道人还在山上野营。 客栈…… 仍和以往一样,蜜蜂们叽叽喳喳,蟑螂们到处乱爬,客人几乎没有。 因为别无离开了,辛孟重新拿回了自己的身体。辛孟是个很衷心的仆人,他只认别无为主,主人都不在了,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某个晚上,他和毕盈告别,彻底消失了。 这些事做的很隐秘,只有当事人知道。 古曼童是一个早上,因为失眠起的很早,发现毕盈坐在屋前走廊发呆。她发呆的样子,格外惹人心疼。因为她在想念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古曼童没有惊动她,任由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马上就要投胎了,她也会跟着走。他们的未来在前面,既往不咎。 大概在清明节的前两天,和尚决定为古曼童举行超度仪式。客栈中的小蜜蜂和小蟑螂们,都留下伤感的泪水。 孩子们的友谊,非常纯粹。难过就是难过,不希望好朋友离开。为此,这些孩子在院中的树下埋了一个坛子,约定有朝一日能够相遇亦不忘却过往。 这次超度,相当于客栈创建起来的重大事件,应南珩邀请了很多客人。主要是调查局的那几位,当然,还有道人。 道人见到辛妍时,以为辛妍会尴尬。毕竟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辛妍手握匕首,杀了那位。 但辛妍早就想通了。 别无是从应南珩身上衍生出来的一个形象。就像人不可能只有一面,她就把别无当成应南珩的一面就行了。反正他们陪在自己身边。她没必要悲伤。 她见到道人,就像见到陌生的熟人,点头笑了笑,寒暄两句,就和招待别人去了。 道人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侧影,看着她走路的姿态,怅然若失。 她现在过得很好,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再打扰。 超度仪式是在晚上。 古曼童坐在一个圆圈的正中间,脖子上带着项圈,项圈上串联着朋友们送给他的礼物,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他整张脸上,只能看到两只空洞的大眼睛,几乎无法辨识表情。但大家伙,就是知道,古曼童在笑。 毕盈走进圈,蹲下,摸摸他的光头,很舍不得,又抱了下他,“下一世,你会投胎到好人家。幸福美满一辈子。” 说着,长叹一声。 这孩子来到她身边,就是和她有缘。但她没有珍惜。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孩子是男还是女。 因为古曼童不会长大,根本不存在第二性征的问题,大家伙就默认古曼童是个男孩。 毕盈想,若是古曼童是个男孩,她一定让古曼童多多打篮球,长得高高的。若是个女孩,她就带孩子学艺术,做个小淑女……这些愿望,对大多数家长来说,实在太容易实现了…… 就让他的新家长,代替她实现吧。 众人一一和古曼童告别后,和尚盘腿坐在圈外,双手捻动佛珠,平静宁和地念起往生咒。 天上的星星闪烁,古曼童的身体化作流光,和满天星辰融合在一起。 他就这么走了。 古曼童走后,毕盈很不习惯,多次偷偷躲起来痛哭。 她想念古曼童,但她知道,这是对古曼童最好的选择。而她,得更好的生活。 时间又过了半年。 某天雨后,应南珩搂着辛妍午睡醒,告诉她,古曼童出生了。 辛妍伸着懒腰,枕在他胳膊上,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应南珩提出来,想收养一个小孩。 两个人的生活很开心,很轻松,但长时间黏在一起,很容易腻。如果有个孩子,更容易有共同话题。 但两人都不是普通人,很难生出孩子,也不方便收养普通孩子。为此,应南珩提前物色了很久。 最近听大老刘说,某个小妖儿刑满释放,不知该怎么处理,应南珩想养过来。 辛妍被说的心动。跃跃欲试地同意了。 未来养孩子的生活,一定很美好。 《为了小鱼干而奋斗》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