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了躁郁症omega后》 第一章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b市接连不断的春雨可就不值钱了,淅淅沥沥连下了一个多星期,回南天的湿气仿佛无孔不入,即便开了除湿器也还是潮。 陆锦森难得的假期被雨水打搅,又逢客人拜访,只好换上休闲常服扫榻泡茶。 “正如你所见。”端坐在陆锦森对面的妇人紧了紧交缠的手指,目光垂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上。 “棠棠今年才二十一岁,我们能试过的办法都试了,才会想到ao连结上,但凡还有一点办法我们也不会兵行险着。”妇人打开文件袋把材料排在茶几上。 陆锦森低头扫视了一下医疗记录,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唯一一张照片上。照片上的谢之棠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打着吊针,说不清是他的脸色和床单比起来哪个更加惨白,只有一点唇珠还是粉的。 像被水打碎奄奄一息的海棠花。 这张照片拍的很妙,把他alpha的心理摸的透彻,alpha对omega总是有着生理性的怜惜,这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 这也让他知道,谢家是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 从早上谢父的“以理服人”,用南面一块地、谢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离商业区不远一片别墅区来换他标记谢之棠让他脱离死志,在接下来大约五年时间里帮助他配合治疗。 到下午谢母的“以情动人”,谢母是陆锦森母亲的好友,虽说陆锦森从小跟着爷爷在国外长大,偶尔回家时也经常遇上谢母带着孩子来找陆母说话作伴。 谢母看着谢之棠的照片说:“棠棠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患病了,一个孩子最青春最有活力的时光他却在病痛中度过。他一直在积极的配合治疗,和却一直不见成效。” 说到这儿,谢母拿出手帕摁了摁眼下,她眼眶通红,面露悲戚道:“棠棠说他太累了,他不想再坚持了,让我们理解他放弃他。可他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忍心就这么看着他独自走向死亡?” 陆锦森又垂眸看了眼照片,问道:“您确定标记之后令公子就会好?ao标记应该对病情起不到什么帮助。” “医生提出ao连结这个方案的时候,我也觉得荒谬、不可思议。标记不能治好棠棠的病,却能让棠棠因为ao连结、因为对alpha的依赖而产生求生欲,继续接受治疗。现在棠棠已经心存死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申请了棠棠的基因配对,把契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lpha分别调查了一遍,你是棠棠的最优选。”陆母悲从中来,泪如雨下。“我们希望你能做棠棠的缆绳,把他留在这个世界上。” 陆锦森没有说话,仍旧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抬手将谢母面前的茶杯斟满。 谢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会儿情绪,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抓起空的文件袋站了起来,“三天之后棠棠出院,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通知谢家。” 陆锦森跟着站了起来,对谢母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考虑。” 陆锦森站在谢母身侧为她引路。 其实大可不必,谢母拜访的是陆锦森的私人公寓,面积刚到两百平,不是迷宫一样的陆家老宅,任谁也不会迷路。 陆锦森将陆母送到电梯口,开了电梯却发现有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电梯里,见他们出来,把放在地上的画框拎了起来,朝谢母喊了声夫人。 谢母点点头,回过身对陆锦森笑了笑说说:“是棠棠平日画的画,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一点心意。” 谢母纵使劳心焦思、愁肠百结,也仍然雍容华贵,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风范。 陆锦森道过谢,接了画拎在手上,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这才带着画转身回了房。 江海潮见谢母走了这才从健身房里出来,也不顾身上运动之后的浑身的汗就往沙发上一趟,仰天长叹道:“大沙发就是爽。” 江海潮和陆锦森从小一块长大,比亲兄弟也不差哪儿去,什么该见的不该见的也都见过了,在外人面前包袱满满的江海潮在陆锦森面前简直放飞自我。 陆锦森见他大汗淋漓,从冰箱里拿了瓶威士忌地倒了半杯,加了几块冰块递给他,又坐回位置上把谢母喝的杯子收了。 江海潮撑着身子起来,坐没坐相的瘫着,也亏他身材比例好,腰细腿长,又长得风流倜傥,双眼皮褶既宽又深,多情又风流,这样没形象的瘫在沙发上也像是美人横卧。见陆锦森老神在在地收拾茶具不由开口问道:“哎,你怎么想的?” 陆锦森手上动作没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指的什么?” “谢家那宝贝独子。”江海潮笑着道:“今天早上我可听见了,谢家这可是大出血啊。不说别的,谢家百分之五的股份,这就市值多少钱了?更何况你一答应,谢家和陆家这五年的合作生意不就稳了。” 陆锦森没说话。陆氏的生意自然重要,可也没重要到要他把自己压上的地步。 “知道的知道是要你标记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他标记你呢。”江海潮往茶几上瞥了一眼,长臂一伸将照片拿了过来准备放在眼皮子底下瞧,“难道长得不行?” “让我看看,这omega长得,嘶,这你还挑?”江海潮眯眼看了一会儿坐直了身子说:“据我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经验,百分百原装,闭眼都能这么好看…不然你问问他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意思吧?进我工作室啊,我签他,亲自给他包装送出道,保证不出一年他就是下一个顶流。” 陆锦森听着他混不吝的调笑也不当真,把照片抽了回来和各种医疗记录放在一块,给自己续了杯茶问:“怎么在你嘴里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了?” “这可不就是天上掉馅饼。”被抽走了照片江海潮又软绵绵趴了回去“给你送钱送美人,谢家该不是快破产了,借着这个借口搭上你?” “送钱送美人…”陆锦森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从口袋摸了盒烟出来,倚在靠背上点了火,抽了几口才吐出烟雾指了指材料说:“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谢之棠才二十一岁,你以为谢家能让我碰他?说是签五年约,可他病龄都五年了,再来五年就一定能好?好不了怎么办?” 江海潮点点头说:“看来你的正人君子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接着又摇摇头道:“这不就是把绵羊送入虎口还指望让老虎照顾绵羊么。让一个成年alpha照顾一个非亲非故的成年omega,既想要alpha标记omega又不想有肉/体关系,难怪找上你。” 陆锦森喝了口茶继续说:“如果标记效果不佳,他找个机会自杀了,责任算谁的?退一步说,为了标记后产生的这点依赖信任,我不说一步不离,也得日日见他补充信息素吧,我哪儿有那么多时间照顾他。” 江海潮啧了一声道:“最是难消美人恩啊。你真不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更何况还是个美人,怎么着也能算十四级浮屠吧。” 陆锦森吐出的烟圈柔化了他的轮廓,像一层朦朦胧胧的细纱把他的锋利包裹,只留下一双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陆锦森勾了勾嘴角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江海潮摇了摇化了一半冰的白兰地,喝了一大口,没接茬,又道:“谢氏百分之五的股份啊,还有谢家那片别墅区,两年前就听说开始建了,地方确实不错,离商业区近,环境也好。一整片都送你,这得是多少钱?谢家三、五年都白赚了吧。” “得亏谢家只有他这一个omega,要是再生一个小孩,谢家舍不得就舍不得花这么大张旗鼓的给他治病了。”江海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雨势骤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窗上,虽说是白天但乌云低压,又暗又密,这天气像是什么悲情剧的开端。 江海潮把酒喝光又瘫了一会儿,视线落到了被包装紧密的画框上。 “谢家送了你一幅画?”江海潮一下精神起来,找了把刀一边拆封纸一边猜道:“谁的画?梵高?达芬奇?毕加索?德库宁?” 陆锦森忍了忍,道:“我有个表妹是你粉丝,每次见我都在我面前把你吹的天上仅有地下无双,你在她嘴里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视铜钱为粪土的艺术家。” “嘿嘿,”江海潮回头一笑,“人设,都是人设。我倒也想继承家业啊,可惜我又不是你,十几岁就能开始做生意赚钱,接手陆氏之后让股票价格每年平均上涨百分之五,我要是有你一半脑子我就去和我哥争公司了。” 陆锦森下了结论:“惯的你。” 江海潮辛苦半天终于把画拆出来了。 那是一株从断壁残垣上长出的植物,枝干顶端开着一簇簇白花,阳光从坍塌了一半的墙边照了一束进来,正好照在了白花上,让白花白的耀眼夺目,而藏在黑暗里的花苞却是粉的,怯生生把自己掩盖在枝叶底下。 江海潮蹲在画前认真看了一会儿,回头问道:“这是什么花?” 陆锦森猜测:“应该是梨花海棠。” 江海潮扭回去继续看了一会儿,又问:“谢家那儿子叫什么?” 陆锦森顿了顿,道:“谢之棠。” 江海潮点点头,继续说:“这个签名,和你放在办公室的那副抽象画一模一样。艺术家,他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陆锦森没有说话。 江海潮看够了才又坐了回来,慢悠悠总结道:“这小omega死了挺可惜的。” 热水壶里的水重新沸腾起来,咕噜噜的冒着泡,又在滴一声提示音后消停下去。江海潮也不挑杯子,拿起热水壶就浇到只剩下几小块冰块的双层水晶杯里,冰块肉眼可见的融化在沸水里最终消失不见。 过了半响,陆锦森才道:”我想想。” ※※※※※※※※※※※※※※※※※※※※ 贴一下预收! 《影帝穿书后发现渣男总裁崩人设了》 林鹤北接的剧本有好有坏,好的剧本提名奖杯不断,坏的剧本只有一个特点,片酬高。 林鹤北手上的剧本名叫《莹莹白兔》。 总裁攻追求白月光无果,酒后睡了替身,接着对替身展开了长达三年虐身虐心,最后和替身he——一共52集。 林鹤北看完简直刷新了三观:你们怎么回事?这种傻逼剧本也传给我? 经纪人:片酬三开头,八位数,还能给你再往上争取。 林鹤北:我接。 林鹤北自然饰演总裁攻,他花了半年时间琢磨总裁人设,学习新技能,结果在开机当晚酒后晕乎乎的睡了个人。 林鹤北在床上摸到了另一个人时吓得跳下了床。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穿越到了《莹莹白兔》里,成了总裁的白月光的替身的狐朋狗友。 是个喜欢白月光的恶毒小炮灰。 林鹤北看着床上浑身紫青红痕,脸颊滚烫的总裁,已经开始思考以主角攻的权势,他现在找律师申请保护令有用吗。 前期: 林鹤北:我手上有你的私密照,已经加密保存在云端了,只有我和十名私家侦探有访问权限。我不觊觎你的白月光,我只想活着。 总裁:呵呵。 后期: 总裁:假设我喜欢白月光。我只见过他一面,如果我喜欢他,那我喜欢的也只是我的幻想,而不是他本人,这个假设不成立。 林鹤北:原来你也知道啊? 林鹤北:等等,你是不是崩人设了? 影帝攻x总裁受 恋爱的千层套路 第二章 晚饭后,江海潮被江父一通电话叫回了家,只剩下陆锦森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吹风。 陆锦森住的不低,24层,南北两个阳台,一个临海能看见沙滩,一个朝着市区灯火通明。 谢母的感情牌打的不错,谢父的酬劳开的也确实高,陆锦森根据谢母提供的医疗记录查了许多谢之棠病情的资料,还向自己的心理医生询问了病情和ao连结在医学上的应用。 利益得失在他脑内权衡,伴着窸窣的雨滴声,陆锦森抬起食指用指腹敲了敲护栏,心中翻涌不停。 谢之棠患的是双向情感障碍。 心理医生说,ao连结的作用是omega被标记之后会增加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浓度上升,催产素*产生。 催产素是自远古omega遗传下来,只存在于omega身体里的物质。它通过ao标记激活,能增加omega的受孕率,同时也能增加5-羟色胺浓度,直接影响到大脑活动。 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大多需要终身服药,容易复发,且自/杀率高,抑郁症或狂躁症发作时容易失控。 话说到这儿陆锦森就懂了。 谢父出了这么多筹码,不仅仅是为了给谢之棠找一个可以忍受得了信息素的诱惑,长期给谢之棠临时标记的高契合度alpha。他还得在谢之棠发病失控时充做护工,平日成为谢之棠的代理alpha,温柔体贴的日夜照顾小朋友,而且,大概率不止五年。 难怪出了这个价钱。 陆锦森转身进了书房,查了查谢家南边那块地和别墅区的估价,看着屏幕上十位数字陷入了沉思。 陆锦森最终合上笔电,用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短信让他把自己时间表上下午三点之后的时间空出来,又让他和谢家的管家约好明日下午去医院看望谢之棠。 助理在两分钟之后回复收到。 谢母没有夸大其词,谢之棠的确心存死志。谢之棠这次住院的原因就是他自杀未遂。 谢之棠长期患有睡眠障碍,每天的晚药里都有一片安眠药。他有五年的病史,因为一直积极配合治疗的缘故,大家对他很是放心,谢之棠每日吃的药都是自己保管。 所以谢之棠在一个平静寻常的晚上,吃了一整板安眠药。 大概是他命不该绝。 因为他的睡眠障碍,往日他睡着之后是没有人会去他房间打扰他的。但是那天晚上本来只是绵绵的细雨慢慢变成了狂风暴雨,温度骤降。 谢母半夜冷醒之后担心谢之棠着凉,便想帮他把空调打开,进了房间却发现谢之棠放在桌上,写着遗书两个字的信封。 谢母当即软了半边身子,强撑着喊醒谢父打了急救电话把谢之棠送到医院。 好险将人救了回来。 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谢之棠身上多了许多深深浅浅的伤。 这些伤口有新有旧,谢之棠不是疤痕体质,伤好了之后几乎不留疤,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谢之棠层层衣物底下伤痕累累的手臂和大腿。 谁都没想到谢之棠的病恶化到了这种程度,谢母趴在病床上几乎哭晕过去。 谢之棠醒了之后,绝口不提自/杀的事儿,仿佛他只是生了个明日就好的小病,温声细语地劝慰谢母别担心,还强撑着给谢母擦干净了脸上的泪。 他不提,别人就更加不敢提起自杀刺激他。过了一天,谢父让心理医生来重新给谢之棠做心理评估,心理医生一出病房就把从前被否定的方案重新翻了出来。 ao连结。 谢父对着寥寥几位和谢之棠契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lpha犹豫不决。 omega被alpha标记之后,由于契合度高低差异会导致omega有不同程度上的依赖alpha,信赖alpha的表现。一部分契合度过高的omega还会不由自主的服从自己的alpha,这是omega的天性。 在alpha面前omega一直处于弱势,在清洗标记手术还未完善时,每年都有不少omega因为被标记自己的alpha抛弃而自杀。 如今ao平权,因为标记后的副作用,许多omega都不愿意被alpha永久标记。 但这是谢之棠最后的机会了。 用信息素去唤醒谢之棠的求生本能。 谢父谢母思来想去,在几个候选人里挑中了契合度不是最高,却最合适的陆锦森来商量。 谢父谢母轮番上阵试图说服陆锦森的时候,谢之棠还在病房里昏睡不醒。 谢之棠身体原本就不是很好,如今素着张脸躺在病床上。虽说人是抢救回来了,也没出现上消化道出血、电解质紊乱等症状,但还是没逃过肺炎大军的侵蚀。高烧不退,昏昏沉沉,一天清醒不了几个小时。 谢之棠进院之后没出过病房,但他长的实在好看,美名很快传遍了医院的护士群。 他的代号也有趣,一开始被几名beta护士闲聊时称为睡美人,后来被位医生提醒谢之棠是自杀进的院,这么讲不吉利之后,又被替换成了巨龙。 原因无他,实在是巨龙听起来就一副身强体壮、身体健康、百毒不侵、百无禁忌的样子。 这最简单、最平凡的期盼,在谢之棠身上却显得这么困难,需要花无数精力、金钱去艰难维系。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陆锦森到医院的时候,谢之棠才醒不久,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陪谢母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而谢家管家早早就站在门外等候,见他到来推开了房门,陆锦森提着助理准备好的果篮和花束走进病房。 谢之棠原本挨着谢母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窗外的风景,听见推门声扭头,眼神却还黏在树上没收回来。直到谢母站了起来谢之棠才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门口。 alpha的普遍身材高大、英俊帅气,陆锦森更是不俗。陆锦森穿着身黑色西装,没系领带,里头的白色衬衫扣子解开了一颗,不太严肃却显得优雅又神秘。 193的身高让他即使没放出丝毫信息素也显得压迫感十足,钴蓝色的瞳孔在阳光底下明亮清澈,隔着厚重的西装也能隐约看出底下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大长腿,锋芒毕露、锐气逼人。 谢之棠猛的一僵,愣在了当场。 不过没人注意他。 陆锦森既然来看望谢之棠,就证明他有很大可能性答应合作。谢母明显比昨天轻松了些,笑着道谢接过花束塞到了谢之棠怀里,陆锦森就把果篮放在了桌上,朝谢之棠伸出手,饱满磁性的声音响起:“下午好,我是陆锦森。” 谢之棠呆呆的揽着花伸手和陆锦森相握,直到因为握手时间过长而被陆锦森眼神询问才反应过来,受惊似的缩回手。 陆锦森在他面前坐下,谢之棠才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坐直了身子朝陆锦森笑了笑,露出脸上一点梨涡,他眉目冷清 ,这点梨涡却冲淡了这种冷意,显得又甜又乖。 “陆…”谢之棠顿了顿,最终道:“哥哥,我是谢之棠,谢谢你来看我。” 谢母坐在谢之棠边上,朝着陆锦森给谢之棠介绍说:“锦森是许阿姨的儿子,从小在国外长大,偶尔才回来,小时候你们应该见过。” 这话倒不虚。 只不过陆锦森比谢之棠大了七岁,年龄差的不尴不尬,陆锦森上了中学,谢之棠走路还需要别人牵着,见倒是知道见过,不过没什么印象。 何况十几年过去,谢之棠都已经二十一岁了,更别提比谢之棠大了七岁的陆锦森,记不住对方也是情有可原的。 陆锦森点头,对谢母道:“之棠的画画的很好。”这是对昨天那一幅画的回应。 接着又看向谢之棠说:“我办公室里有幅画叫群落,是我两年前拍下来的,我一直很喜欢。昨天晚上才知道是你画的。” 接着他轻笑了一下,“无巧不成书。” 谢之棠也跟着点头,还是那种乖巧的笑容挂在脸上。 omega长得都偏小,二十一岁的谢之棠体型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他手长腿长。 但他脸上总挂着笑,那点梨涡就显得他格外嫩生生的,还像个少年。 陆锦森没有继续耽搁的打算了,起身告辞。 谢之棠没有从沙发上起来,只是伸手摇了摇,纤细的手腕在阳光底下几乎白的晃眼。 谢母把陆锦森送出了病房,把管家换了进来。 一直走到电梯门口,陆锦森才和谢母说留步。“您让谢伯伯尽早把合同发给我,我们好协商。”陆锦森摁了下行键,在等待电梯的路上说:“先祝令郎早日康复。” 谢母自然答应,见陆锦森进了电梯,没有回病房而是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暖阳绿意,缓缓眨眨眼,眼泪消失在了眼角。 病房内,谢之棠仍然抱着花坐在沙发上,呆呆的望着花,没有分给管家一个眼神。 谢之棠怀里的花束色彩明快鲜艳,主体向日葵和橘色玫瑰,配上尤加利叶和菠萝菊。奇怪的是,不管是娇艳欲滴的玫瑰还是其他花朵,都没有香味。 谢之棠抬手摸上菠萝菊的花瓣,夹在指腹中间摩挲,这才发现眼前栩栩如生的花朵竟然是假花,不由一顿。 管家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玻璃与玻璃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声音并不大,却惊动了谢之棠。 谢之棠像终于被解除了暂停,微微挑眉神色变幻,最终笑了起来,梨涡若隐若现,他抬起头对站在他面前的管家说:“张叔,让他们要记得带上我的画具。” ※※※※※※※※※※※※※※※※※※※※ 诸位。 我一直认为活着才有希望。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不应该轻易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写‘双向障碍’这个题材之前,做了很多功课。 也了解了很多类似的精神类疾病。 如果看文的读者里有类似疾病的,一定、一定要及时就医、坚持治疗。 一定保护好自己。 希望我们都有光明温暖的未来。 第三章 “什么?”管家显然没有听懂,一脸茫然道:“少爷要去哪儿?” 谢之棠倚着沙发放松肌肉,几乎整个人陷入了两个绵软的抱枕中间。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太阳均匀的晒在身上,苍白靡丽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尤其细腻光滑,像一只正在晒肚皮的毛绒绒、懒洋洋的缅因猫。 “我几年前就申请过基因配对。”谢之棠慢悠悠地说:“也调查过和我契合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lpha。” 管家面露诧异,谢之棠继续说:“其实和我契合度最高的的那位alpha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可他私生活泛滥,只好排除。” “往下也有其他干净的alpha,嗯…”谢之棠想了想,“有个和我契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alpha,出生贫寒但是努力奋进,考上了b市最好的大学,成绩优异…我曾经考虑过他。” 谢之棠轻轻打了个哈欠,管家贴心的给谢之棠拿了一条薄毯,可谢之棠还在发烧,本身就燥,只虚盖着腿,“但是我不能保证他能经受的住诱惑…百分之九十五的契合度,他能在我的信息素下保持清醒吗?我不想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谢之棠闭上眼说:“我没想到…虽然陆锦森是最合适的alpha,可我没想到他会同意。” 管家操心地问道:“那您确定,陆先生能保证您的安全?” “以陆锦森的身份地位…样貌品行,想找什么样的omega找不到?”谢之棠勾了勾嘴角,“陆家和谢家一向有往来,他不会被一个omega勾引到控制不住自己,为了一个omega得罪陆家,不值得。况且他的家庭背景…他负责的工作,就没有出过差错的,到现在为止八年了,一件都没有。” 管家有些震惊,随即明悟过来。 怪不得谢父给陆锦森开了这么高的筹码,怪不得谢母将身份放的这么低亲自上门拜访。 过了十几分钟,管家以为谢之棠睡着了,正准备上前帮他把毯子盖好,没想到谢之棠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口道:“他不可能住进谢家,所以收拾我的行李的时候,张叔要记得让他们带上我的画具。” 管家应了声好。 不可能住进谢家的陆锦森推掉了晚上的活动,在书房一条条认真阅读谢父发过来的合同。 陆锦森把住址这条着重勾了起来,在下面标注了修改意见,他可以接受谢之棠带着一名护工一名保姆住进他家。 虽然合同上谢父是甲方,陆锦森是乙方,但陆锦森深知奇货可居的道理,仗着自己的资本有恃无恐,在他认为影响到他正常生活的条件下都标注了修改意见。 十位数和谢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虽然多,让他愿意为此花精力时间去赚,但如果它会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他宁可放弃。以他目前的身份,想要赚十位数或是买下谢家百分之五的股份只是时间问题。 他一直勤勉学习、工作,为的是自由,而不是钱。 陆锦森把一百多条条款没有遗漏地看了一遍,把他认为不合理的地方全批注了修改意见发给了谢父的律师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陆锦森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回到书房翻开了助理送来的《双向情感障碍——你和你家人需要知道的》一书,自然签了合同就该尽心竭力做到最好。 时间悄然流逝,陆锦森从书中抬起头来,他听见了有人进门的声音。会在这个点过来的只有江海潮,小区安保做的很好,陆锦森并不担心。 抬头活动了一下脖颈,陆锦森按开了手机,时间很巧,十一点十一分。 江海潮拎剧本端着杯蜂蜜水走进了书房,随手往桌面上一堆,瘫在了椅子上。 “喝酒了?”陆锦森问。 江海潮想了想说:“喝了…一瓶半的葡萄酒。” 陆锦森嗯了一声,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陆锦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江海潮趴在桌面上撑着脸问:“你看的什么书?” 陆锦森重新看了眼封面简短应道:“心理学书籍。” 江海潮点点头,把剧本翻开,还没看完几个字又问:“我在走道上看见你把谢家omega的画挂起来了,你答应谢家了?” 陆锦森点点头说:“已经在准备签合同了。” 江海潮惊讶的挑眉,谐谑道:“签合同?劳务合同还是包养合同?” 见陆锦森不解地看过来,江海潮解释道:“要是你和一个omega签合同,让他隔三差五被你临时标记一下,说这不是包养合同,谁信?” 陆锦森没理他,江海潮继续说:“我觉得谢家这omega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同意标记他…要是他家没有钱,这就是个玛丽苏狗血电视剧的开端。你们先做后爱大概二十集之后,他带球跑,你追妻火葬场。如此虐个二十集,最后你为了救他进了icu他哭着原谅你,你们在病房里手拉手结束剧情。” 陆锦森敲了敲桌面,意图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剧本上道:“看你的剧本。” 接着又补了一句:“如果他家没有钱,我们就签不了合同。”自然也就没有后文了。 江海潮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感慨道:“你们两家合作五年,江家彻底追不上了。” 陆锦森闻言抬头道:“不合作你哥也比不上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海潮倒在椅子里,十分认同这句话。他喝了酒,情绪起伏比往常大一些,揉了揉自己的胃道:“你好霸总啊。” 陆锦森不再理他,认真在书上做着标记,江海潮没了回应,也就认真看起了剧本。 被江海潮打岔一会儿,陆锦森只看完了一半,十一点五十的闹钟一响,陆锦森就抛下了江海潮进了浴室洗漱睡觉。 留下江海潮一个人孤零零在书房熬夜啃剧本。 陆氏集团一直以来都走在电子信息产业的前端,尤其是政策向高新技术产业倾斜,陆氏更是如虎添翼。陆锦森当上执行总裁不久就带领技术团队研新了大数据技术,而后更是在通信领域抢先发布6g商用芯片和6g商用终端,赚得盆满钵满。 繁花似锦、烈火烹油,而陆锦森没有被眼前的热度冲昏头脑,即使在呼声最高的时候也能保持冷静理智,一度让江海潮怀疑他是陆氏集团研发出来的机器人。 陆锦森有很多奇怪的、像是被编程好的习惯。 比如:十二点上床睡觉,七点半起床,从陆锦森担任总裁开始,没有一天例外。 早上七点半,陆锦森起床洗漱后给自己烤了两块面包片,接着去健身房跑了二十分钟的步。八点十分下楼时李助理和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陆锦森的公司里公寓很近,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到了办公室助理习惯性的先把陆锦森一天的工作安排和陆锦森确认一遍。 只是走个流程,今天陆锦森却提出了新的要求: 找一家搬家公司,十二点半等在他公寓楼下,即时签合同即时搬。 李助理在本子上记下这一条要求。李哲已经习惯了陆锦森提出的各种特殊要求。 只是… “boss,关于合约第七条住址问题,谢家还没给予回复。”李哲提醒道。 “没事儿,”陆锦森轻笑,湛蓝色眼瞳仿若新洗,胸有成竹道:“谢家会同意的。” 既然老板发话了,助理只好按要求实施。虽然老板确实麻烦难伺候,但是李哲依然死心塌地的给陆锦森当私人助理,实在是因为老板个人魅力太大了。——李哲的工资是同行的两倍,一份走公司账户,另一份走老板的私人账户。 陆锦森一上午看了七八份策划案都和新型电子元器件有关,这是谢氏集团的领域。 陆锦森越发认识到和谢家合作赚这份人情的必要性,下班之后翻了翻私人邮箱,果然找到了谢家发来的新合同。 陆锦森径直翻到第七条,住址从乙方配合甲方改成了甲方配合乙方。 陆锦森并不自大狂妄,相反,他尤其擅长心理战,明白哪些条件有商讨余地,哪些条件对方会寸步不让。尊重对方坚持的条件,再把可以争取到的利益全部吞下,这是陆锦森一直以来遵守的规则。 李哲配得上他的两倍工资,他们到了公寓不久搬家公司也到了,确定了需要搬走的物件,立刻签字运输。 陆锦森的公寓是四室两厅的,主卧次卧,再加上书房健身房,安排的正好。如今要住进另一个人,只好把客厅掏空了一半再摆上个博古架做半隔断,把整理出来的半个客厅连着阳台留给谢之棠处理。 陆锦森原意是想给谢之棠准备一个画室。 可奈何两百平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陆锦森常年一个人住,只有江海潮会在休息的时候来蹭次卧,如今真住进另一个人时才觉得空间不够。 虽然这样认为,但陆锦森也没有什么想改变的意思。 陆锦森想,毕竟谢之棠只是自己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副本修改主线。 在谢家的让步下合同很快敲定好了,陆锦森签了合同并且同谢父约定好周末去谢家接谢之棠。 这让陆锦森莫名有了一种养宠物的感觉。 陆锦森没有养过宠物,但江海潮刚被送到国外时养过一只猫。他看着江海潮从去宠物店寻找有缘猫预定、到布置猫房、再到领猫、养猫、以及最后猫去世江海潮还给它举办了一个小型葬礼。 陆锦森对比了一下大概流程,觉得确实挺相似。 这么一想,陆锦森就忽然有了点儿期待,像是藏在浓重夜色里的星光。 ※※※※※※※※※※※※※※※※※※※※ 晋江的屏蔽词为什么不能出一张表格?好歹也能让我知道哪个词不能写。 每次被锁都要检查一遍全文,还查不出什么问题。 第四章 陆锦森站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给江海潮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把放在次卧的东西带走。 对于如此重色轻友的行为,江海潮谴责道:“让我腾位置给谢家宝贝,啧,你不觉得听起来有点儿像狐狸精上门渣男逼迫糟糠妻下堂吗?” 陆锦森:“陆氏准备找个明星代言。” 江海潮怀疑道:“代言?你不都自己上吗,你的热度可堪比二线。…我符合你们企业形象?” 陆锦森:“旗下要出新产品。” 江海潮被打动:“…新产品啊,那,那倒也不是不行。” 陆锦森:“三年约。” 江海潮彻底拜倒在代言的诱惑下:“你放心,新产品出了我就给你开直播介绍,保证帮你免费上热搜,够意思吧。” 陆锦森:“什么时候来拿东西?” 于是最后江海潮理智的对陆锦森重色轻友的行为表示谅解:“今天有约了,我明天早上去拿东西行吧?祝你和谢家宝贝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说是第二天早上来拿东西,其实江海潮中午才到。 他倒是光着手来,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把脸埋在抱枕里。身后跟着的两位助理拎着两个大箱子诚惶诚恐的陆锦森问好。 陆锦森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助理,又回头看了趴在沙发上的江海潮一眼。给江海潮助理指了次卧的位置后,陆锦森到冰箱里给自己和江海潮各倒了半杯威士忌端着杯子坐到了沙发上。 这时陆锦森才发现,江海潮高领毛衣底下藏着密密麻麻的吻痕,最高的一个吻痕印在下颚上,足以看出昨晚的疯狂。 “你…”陆锦森一句话还没问出口,江海潮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立刻撇清自己“我不是我没有,是他算计我!” 陆锦森闻言皱眉,拿出终端给江海潮发了个地址。 江海潮低头一看,是陆家的私人医院。 “清洗标记手术可以在这儿做。”陆锦森简言意骇。 江海潮似乎有点心虚,混杂着羞涩和难以言喻的表情,“……不是omega,是beta。” 陆锦森沉吟着给江海潮重新发了一个地址。 江海潮点开,婚姻登记处。 江海潮是娱乐圈里少有的,洁身自好到冰清玉洁的演员。没有恋情,没有绯闻,不嫖/娼,不约/炮,用他自己的话说,就他这张脸,没个五百万和谁上/床都是他吃亏。 最近江海潮放的是易感期的假。 易感期的alpha本就不大控制的住自己的信息素,即便江海潮已经服用了抑制剂,如果在发/情期的omega设计诱惑,江海潮还是很容易被引起发/情。 但如果对方是beta,陆锦森了解江海潮,这是少数他们相同的地方——愿意在清醒的条件下同一个人上/床,就等于愿意和他走进婚姻的殿堂。 江海潮用力将终端反扣在桌面上,怒道:“我都说了是他算计我的!他知道今天是我的易感期!故意约我出海夜钓不让跟人!会被alpha信息素引起假性发/情的beta那么少!我怎么知道他就是!” 陆锦森轻轻敲了敲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攥着杯子摇了摇,酒杯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闷哑的响声,冷静道:“beta的假性发/情不会引起alpha发/情,你是自愿的。” 江海潮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了,丧气道:“那我能怎么办,把他扔在连陆地都看不见的大海上让他烧死吗?” ‘让他烧死’才是正常情况下江海潮会干的事儿。 陆锦森微微挑眉,用手中的酒杯撞了一下江海潮面前的杯子,抬头喝了一口,“许总?” 江海潮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陆锦森又换回那副意料之中、理所当然的表情,用他昨天中午的话应他:“恭喜。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江海潮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全干了,没接这茬,叹了口气道:“我就不该说你随身带抑制剂是被害妄想症,早知道我也随身带这玩意了,关键这概率!这么小!我怎么知道能被我遇上?” 陆锦森没有给他做心理辅导的准备,轻笑着拍了拍江海潮的肩道:“这叫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接着起身去次卧监工去了。 其实陆锦森会随身带抑制剂是有原因的。 陆锦森是罕见的,由两名omega结合生下的alpha。 在清洗标记还未完善之前,被标记了的omega即便再厌恶他的alpha,也摆脱不了信息素的控制。哪怕平时抑制剂注射的再多,一旦到了发/情期还是会受信息素的支配疯了一样祈求自己alpha的信息素。 陆锦森的母亲和父亲都是omega,他们年少相识,顶着世俗的眼光相恋,甚至还怀上了爱情的结晶。 他们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但是一切都在那一天晚上被毁了。 那是一个易感期的alpha。 契合度高的alpha是能利用信息素引起不在发/情期omega被动发/情的。恰巧,陆锦森的父亲和那个易感期的alpha契合度很高。 于是一切都这么理所应当。alpha强行标记了陆锦森的父亲。 当时清洗标记手术还不完善,omega的腺体又是极其精密的器官,清洗标记手术不仅死亡率极高,还容易导致omega长期发/情。 陆锦森的父亲报了警,选择硬扛过去每年四次的发/情期。alpha的侵犯和发/情期的折磨令陆锦森的父亲身心皆出了问题,陆锦森的母亲辞了工作陪在他身边,用爱和耐心陪他度过清洗标记前、十几年里的五十多次发/情期。 其中苦痛不为外人知晓。 陆锦森出生之后立刻做了血检,他是alpha。陆父过不了心理障碍这关,而陆母因为心疼爱人,选择放弃抚养权。于是仅出生三天的陆锦森被同为alpha的爷爷带出了国。 爷爷没有瞒着陆锦森父母的事。他从小就被教导要收好自己的信息素,按时注射抑制剂,随身携带抑制剂,既防着自己,也防着他人。 如果说冰清玉洁的江海潮还在戏里和演员有过拥抱接吻之类的亲密接触,那陆锦森就是干净到一尘不染了。别说和其他omega有过亲密接触了,就连他的omega父母都没有碰过他。 陆锦森年少早熟,学业优异,早早就进了陆氏。 如果年轻时还能说是沉迷学习无心恋爱,但现在陆锦森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依旧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暧昧对象。陆爷爷这才意识到,陆锦森有些矫枉过正了。 江海潮留在次卧的东西不多,助理收拾东西的速度也很快,等陆锦森走到门口他们已经开始在各个角落喷洒alpha专用信息素溶解剂了。 陆锦森没有提醒他们他预订的保洁服务里包括了这一项。这种容易疏漏,又会导致严重后果的流程,自然是多重复几遍才能叫人放心。 陆锦森认真严谨,仿佛一个离妻子预产期只剩三天的老父亲在完善自己的婴儿房。 陆锦森这儿准备就绪,谢之棠却出了问题。 谢之棠开始焦虑、烦躁、拒绝吃药、拒绝进食、拒绝和别人交流。 护工拿他毫无办法,只能紧急通知了谢母。谢母赶到医院时,谢之棠抱着枕头闭着眼躺在沙发上晒太阳。 “棠棠。”谢母慢慢坐到沙发边上,轻柔地问道:“告诉妈妈,为什么不想吃药呢?” 谢之棠听见母亲的声音和大概七千到九千赫兹范围里的杂音交缠在一起;他听见梵音——由不同字音组成的连续不断且没有任何意义的声音;他听见山海呼啸、他听见树木生长。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短短一句话被他解读出了好几重意思,又分别根据这些不同意思制定了不一样的回答。 但谢之棠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 “烦。” “烦也不能不吃药呀,”谢母仍旧小心翼翼地劝慰道:“吃了药就不烦了,我们把药吃了好不好?” “吃药也烦。”谢之棠仍旧没有睁开眼,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他得尽全力压制才能勉强抵御这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感觉,就像是用血肉堵住了一口火山。 而这样克制反而让他觉得无力,像是神经元集体但罢工,他的大脑和肢体断联,每个字都是在竭力地往外挤。 他说:“还疼。” “哪儿疼?”谢母慢慢红了眼眶,她心疼的几乎想以身相替,“头疼吗?” 谢之棠不再说话,像是睡着了一样窝在沙发上。 谢母悄悄擦去了眼泪,看着谢之棠没再说话,想给谢之棠制造自己不在的错觉。 但谢之棠能模拟出来。 躺在沙发上的他、坐在边上的谢母、这个病房、整个医院。 他像控制着一张高清三维全景图,放大能看清每一条砖缝,缩小能见到一整座医院,上没有日月星云,下没有土壤岩石,像是构架在模拟网络里的空中花园。 但不止这些,所有来来往往的人,他们交谈、玩笑,他们相遇又错过。他们行走的轨迹、他们身上的衣物、他们的造型或是性格在谢之棠的脑海里一一呈现。 只是,他自己也好、母亲也好、门外的护士、隔壁床上的病人、手术室里的医生——他们全都没有脸。 谢之棠闭上眼后看见的世界,嘈杂又寂静、漏洞百出又有血有肉。 “妈妈。”谢之棠喃喃道:“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谢之棠知道母亲会同意。因为他闭着眼的时候,身边的那位母亲同意了。 谢母说:“好,你晒晒太阳也好。我去给你拿条毯子,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分子料理好不好?” 谢之棠任由谢母给他盖上毯子,像是失去了全身的知觉那样一动不动。 因为肺炎的缘故,他还发着低烧。三月的天还没热起来,即使晒着太阳也容易着凉,谢母仔细的把谢之棠包裹在红色的毛毯里,走了出去。 谢之棠的脸上本就没什么血色,配上红色的毛毯就显的更白了。可阳光在毛毯上一照,毛毯就映了红光在谢之棠的小半张侧脸上,给谢之棠的冷清填上几抹艳色,像在封在冰块里的红色海棠。 不知过了多久,谢之棠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不停的在胸腔内跳动。 谢之棠的大脑在试图构建一个人。 像画图那样,先抹上几种底色。黑色发丝、肉色皮肤、蓝色眼睛、白色衬衫、黑色西装、黑色皮鞋。 可那两点蓝色浮在空中始终落不到脸上。 谢之棠勉强维持的平衡刹那间被狠狠打破。梵音变成了远处的哭泣、七千到九千赫兹的杂音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他们在嘶喊、在尖叫、在谩骂。在问:他长什么样? 谢之棠毫无征兆的睁开眼,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翻开放在抽屉里的速写本和铅笔,潦草写上‘散心’两个字后就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接着快步走到墙角衣架上拿了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套在身上,拿了个黑色的渔夫帽。 谢之棠推开窗看了看,四下无人。 窗子底下是一片柔软草坪,谢之棠随手把渔夫帽扔在了草坪上。接着先从窗口跳到了二三楼之间的一个短平台上,再从平台上往下跳。 谢之棠脚尖先着地,弯着膝盖顺势卸力翻滚一圈,把渔夫帽捡起来拍拍就算平安到达了。 黑色的大衣上粘上了些杂草,谢之棠仔细地把屑碎拍干净后穿上,拉链直拉到了下巴上,再戴上渔夫帽,只露着小半张脸。 他才成年不久,骨骼刚刚发育完全,又是omega,并不很高,被厚重宽长的大衣一裹,便是九分/身材也成了三分。 即便谢之棠把双手揣在口袋里,全身捂的只露出眉眼,但他鼻梁挺眼窝深,一双丹凤眼外勾内翘,掩去尚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少了些柔软填了些锋利,光凭脸上这一段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美是藏不住的。 ※※※※※※※※※※※※※※※※※※※※ 冷静自持陆锦森。 没啥头脑江海潮。 病的不轻谢之棠。 第五章 和昨天万里无云的晴天不同,今天的太阳在云层里穿梭不停。谢之棠抬头看见浮在空中的云被风吹着往前,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移动中的巨大阴影。 谢之棠收回视线不急不慌的向外走。 黑色大衣不够好看,却足够保暖,即便狂风贴着脸刮过也只留下微末寒意。 车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谢之棠跟着杂乱的人群一起走到了站台上,仔细地看着站牌上标着的地图,很快悬浮车开始进站,人们排着队伍上车。 谢之棠没有排队,他单手拆下手腕上医院统一定制、带有定位功能的智能腕带,趁着没人注意从窗口扔上了悬浮车,接着低头垂眼转身朝右走去。 谢之棠脑子里路线牌上的地图和脚下的道路重叠,他目标明确的从横七竖八的道路网中找到了去最近的商场的快捷通道。 快!快!再快一点! 风声呼啸,不停催促。可谢之棠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步伐不变,绕过三条街,最后终于找到了自动提款机。 谢之棠垂眸挑了一个谢家不知道的账户取了笔钱出来。自动提款机里的现金不多,谢之棠算了算价格,在多找几个提款机和去银行之间犹豫了一秒,选择买一个临时终端。 接下来他又买了速写本、各色铅笔、手提电脑,找了一家离陆氏最近下午茶餐厅随便点了一堆甜品点心开了个包间。 谢之棠进了包间后随手摘下帽子扔在椅子上,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打开电脑,试图破解陆氏集团最顶层,陆锦森办公室的监控。 谢之棠是个天才。大家都这么说。 他从小就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无论是艺术、还是学业。 谢之棠十二岁时,‘尚木’的名字就开始在艺术界里小有名气了,他还参加了钢琴协会的比赛,连冠了青少年组第一的好成绩。 鲜花、掌声一直伴随着谢之棠长大,可他面上越是这样光鲜亮丽,内心里就越是空虚。 十四岁,谢之棠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宣布自己将离开学院,紧接着就向学院递出了退学申请。 接下来五年,他没有再回到校园。 谢之棠的身体情况在他十四岁这一年急转直下,他像是榨干了全部营养只为了开出一朵花的植物,逐渐颓靡枯萎。 十四岁的谢之棠一整年的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 谢之棠在这一年被检测出来患有双向情感障碍,谢母带着他到世界各地寻医问药。可双向情感障碍本就有反复性,现知的疗法对谢之棠的病情起不到太大的效果。 谢之棠从积极配合治疗到选择自杀,一共花了五年。 陆氏集团的安保很严,私密级别自然也很高,但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会有个人专门破解陆锦森的办公室监控网络只是为了看陆锦森的,所以被谢之棠钻了系统的空子。 监控分别分布在陆锦森的左前方、右前方,谢之棠没有犹豫将两个监控屏幕同时转录到电脑上。 陆锦森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配浅蓝色衬衣,系了墨绿色领带,和他的瞳色相互映衬。谢之棠把视频放大,只留下陆锦森一个人。 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三分,离陆锦森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零四十七分。 谢之棠聚精会神的注视着陆锦森。 他在纸上一遍遍勾勒陆锦森的轮廓、形态、那双明亮深邃蓝眼睛。 越看、越画、越不满足。 谢之棠从骨头缝里透出痒意,带着全身的骨骼蠢蠢欲动。 谢之棠想,我得做些什么,随便做些什么。 这点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谢之棠屈起手指,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谢之棠在尽力克制,用全身的肌肉在和骨骼对战,仿佛一旦肌肉落了下风,谢之棠就会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服务生推开。 谢之棠像一只受了惊的雪豹,浑身的毛都炸开,近乎惊恐地看着端着盘子的服务生。 服务生没有发现包间里气氛僵硬,扬起一抹阳光的笑容对谢之棠说:“您好,这些是您已经做好的甜品。” 接着服务生把盘子放到了桌面上继续热情的问道:“请问是您一个人吗?您点的单有些多,需要打包吗?” 谢之棠看清来人就恢复了过来,重新开始缓慢呼吸,“需要。你们提供配送服务吗?”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挂起礼貌的微笑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负责配送费。把我的订单上还没上的东西全部打包,再加上你们店里现在做好的,全部食物。甜品、糕点随便什么,全部打包。” 谢之棠走到冰柜前看了看冰柜里的饮料继续说:“饮料也打包。送到陆氏集团,让柜台和总裁助理确认。” 谢之棠一口气说完,微微低头直视服务生的眼睛,狭长的双眼写满了认真。他微微一笑,抬手帮服务生把脸旁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声道:“把你们店里所有的店员都叫上,尽快搞定,好吗?” 服务生是个年纪尚小的beta,如今收到美颜暴击立刻红了脸,张口结结巴巴道:“全、全部都要?!” “是的,”谢之棠重复一遍,“全部都要,尽快打包,快去吧。” 小beta疯狂点头,转身跑了。 谢之棠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包间。 谢之棠捡起地上的铅笔,抬头就看见一直坐在椅子上工作的陆锦森放下笔走到了窗边,不知道和谁在打电话。 谢之棠坐下又是一顿操作,电脑里传出陆锦森的声音。 “是下午出走的?能确定到具体时间吗?” “你们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好,最后一个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 陆锦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一个小时半最快的悬浮车已经能开出九百公里了。” “什么都没带,好,把范围锁到十公里以内。”陆锦森皱眉望向窗外,“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伯母找到手环之后你提醒伯母给我打一个电话。” “他跳了三楼?不是爬下去的?有前例吗?”陆锦森惊讶的察觉,谢之棠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乖。 晚上回去就把阳台包起来,二十四楼禁不起这么跳,陆锦森想。 陆锦森挂了电话,坐回座位上。 对面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棠棠也许会去找您。” 虽然陆氏集团在医院十公里的范围内,但是陆锦森认为谢之棠会来找他的概率不高。 谢之棠……陆锦森抬起指腹轻轻敲了敲桌面,谢父给出的条件是即使治疗效果不佳,该给的报酬一样都不会少。但如果合同刚签谢之棠就出了意外,自己要拿报酬是不是会损害陆氏和谢氏两家的感情? 陆锦森从抽屉里摸了根烟出来,点燃,慢慢抽完,不再思考极端情况。陆锦森给助理打了内线电话,让他随时注意前台有没有谢之棠的消息之后,重新翻开了汇表。 陆锦森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不知道时间快慢。等他看完三份汇报之后,助理打了电话进来:“boss,谢少爷送了下午茶…” 陆锦森还沉浸在数字里,漫不经心道:“那就把他带上来。” 李哲顿了顿继续说:“谢少爷让十几个外卖员一共送了一百多份下午茶到公司,但是人没有来。” 陆锦森从报表里抬起头来,问:“哪家店?” “店名叫下午茶,离陆氏只隔着两条街。”李哲拿着发/票道。 “行,让各个部门派人来分。你去店里看看谢之棠在不在,在就通知我,不在就回来。”冷酷无情的总裁继续工作。 但还没过两分钟,陆锦森就听见了敲门声,一个不眼熟员工抱着一本贴着便利贴的本子走了进来。 这个员工似乎有些害怕陆锦森,推开门就解释道:“打扰了总裁,这本子是和下午茶一起送来的,上面贴着标签说是给您的,您看。” 陆锦森接过来一看,本子上贴着‘陆锦森亲启’五个字,是用铅笔写的欧楷,严谨工整、平正峭劲。陆锦森撕下便利贴随手贴在桌面上,翻开本子。 第一页只画了两张侧脸,陆锦森看了十秒后,翻开了下一页,三秒后继续翻,接着以一页一眼的速度把剩下的画全看完了。 陆锦森反手把本子盖在了桌面上,脸色彻底黑了。 陆锦森皱着眉给自己做心理疏导,认真回忆谢父给的报酬还有谢之棠的脸。 如果你想养一只猫,就得忍受它的种种缺点,比如养不熟、抓人咬人、随地大小便等。如果你想赚十位数,就得忍受谢之棠的病。 陆锦森想,对喜欢猫的人来说,可爱的猫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而对于他这样一个正常的人来说,谢之棠做的所有怪异、无法理解的事,因为谢父给的报酬和谢之棠的脸,也是可以稍微谅解一下的。 这时李哲发来短信说谢之棠在下午茶里,陆锦森面无表情的把桌面上的便利贴夹到本子里拉开抽屉扔了进去,拿起挂在角落的黑色大衣就准备早退。 陆锦森摁开电梯给谢母打了个电话通知谢母他找到谢之棠了,会马上送他回医院,接着又给安保部门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彻查公司的监控安全。 等他跟着李哲发来的定位走到下午茶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风轻云淡的表情。 陆锦森拉开包间的门走进去时,谢之棠在和李哲面对面啃小蛋糕。谢之棠的吃相优雅大方,李哲的吃相犹如饿了三天的哈士奇。 谢之棠笑不露齿的和陆锦森打招呼道:“陆哥哥下午好。” 李哲嘴里的蛋糕还没咽干净呜咽道:“boss!这个蛋糕太好吃了!” 陆锦森在心里叹了口气坐在了谢之棠和李哲中间,拿出终端点开公寓的平面设计图把次卧和分离出来的小厅划给谢之棠看。 “这将是你的房间。”陆锦森指了指次卧,又指着小厅说:“你可以在这里看着大海画画。” 谢之棠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奇怪地问:“你不生气吗?” 陆锦森沉默了一会儿,一双蓝色的眼睛盯着谢之棠不放。 谢之棠总是画不出这点蓝色的神韵。 谢之棠想,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用青金石磨成的粉上色,那些轻佻又不够贵重的颜色是涂不出这样的幽深的。 陆锦森反问道:“你想让我生气吗?” ※※※※※※※※※※※※※※※※※※※※ 五一快乐! 从今天开始日更,我的存稿箱吱嘎乱叫。 是第二次见面,再过三章就要同居了! 不容易。感谢在2020-04-25 19:20:43~2020-04-27 07:3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lay 1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章 谢之棠看着陆锦森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他想为自己辩解,可又说不出话来。 只好看着陆锦森,等待他的审判。 可陆锦森并没有说什么,既没有责怪,也没有原谅。他只是冷静的告知:我该把你送回去了。没有给谢之棠留下选择的余地。 谢之棠低眉顺目地点头答应。 陆锦森叫了服务生把剩下的糕点全部打包给谢之棠带回去,顺便帮他把桌面上的电脑和铅笔收在了包里。 谢之棠没有抬头,眼神全黏在了陆锦森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双手上,看他手背上经脉起伏,阴影变幻。 李哲在店外接应司机,陆锦森亲自接过服务生手上的包装盒和谢之棠一起上了车。谢之棠上了车就盯着自己的手看,一直没有抬头,也没有试图说话。 谢之棠翻来覆去的看自己的手。 中指上有一道铅笔压的红痕,小指上有铅印。 谢之棠的手是典型的弹钢琴的手,纤长有力,指尖有茧,指甲修剪到最短。并不难看,但和其他omega白嫩无暇、柔美无骨的手差的有些远。 陆锦森一直很注意谢之棠的情绪,见他看着自己的手也跟着看了两眼,只看出了谢之棠的手指挺长。 陆氏集团离医院不到十公里,车程也只有不到十分钟。司机把车停到了5号楼前,谢父谢母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陆锦森跟着谢之棠一起下了车,把谢之棠送到谢父谢母身边。再把手上的包装盒连着包一起递给谢父,又看了低着头明显不准备说话的谢之棠一眼,帮他和谢父解释道:“伯父,这家店的糕点不错,之棠去那儿吃下午茶了。” 谢母挽着谢之棠的胳膊小声询问着什么,谢之棠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垂眉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父和蔼的朝陆锦森点点头说:“麻烦你了。” 陆锦森礼貌微笑,没有推脱。打完招呼后谢父谢母就准备把谢之棠带回病房了,可谢之棠突然抬起脸,并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陆锦森看。 陆锦森想了想对他说:“之棠过来 ” 谢之棠乖乖上前。 陆锦森拿起终端让谢之棠拿新买的临时终端扫他,互相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陆锦森低头看着不过他胸口高的谢之棠说:“你如果想布置房间,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说。” 谢之棠点点头,仍然扬着脸盯着陆锦森。 陆锦森继续说:“今天是星期四,我星期六去谢家接你,你准备好。” 谢之棠继续点头。 “星期六见。”陆锦森说。 谢之棠眨了眨眼,转身和谢父谢母走了。 陆锦森目送他们消失在墙后才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的李哲回头道:“boss,安保部门说监控漏洞修复好了。” 陆锦森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道:“安保部门这个月奖金多加百分之五十。” 陆锦森到家时间比平时要早,就提早联系了厨师来做晚餐。两名厨师很快带着食材登门,手脚麻利的在厨房内忙碌。 陆锦森不会做饭,家里的厨房几乎都是厨师在用。但是现在,陆锦森站在厨房门前想,如果谢之棠的病情已经到了这份上,家里留着刀具会不会很危险? 陆锦森陷入沉思,准备再去查几份论文。 自从决定为谢之棠提供信息素后,他就查阅了许多关于双向障碍的资料。双向障碍很可能并发其他心理疾病,但谢母给的诊断书里只有双向障碍这一项。 陆锦森在论文里看了双向障碍的简介和众多个案介绍,已经想到了最差、最糟糕的样子。 躁狂状态下的情绪高涨、暴躁易怒、思维奔逸、意志行为增强甚至言语凌乱、行为紊乱、幻觉、妄想。 抑郁状态下的情绪低落至悲伤绝望下自残自杀、兴趣缺乏离群索居、快感缺乏精力下降,加上其他如焦虑、注意力下降等伴随症状。* 陆锦森对这些一切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就谢之棠目前的种种行为来看,还没触及陆锦森的心理底线,并不是很难忍受。 陆锦森用他这几天学习到的简浅的知识对谢之棠今天的状态做了划分。 谢之棠被他抓到之前的拒绝吃药、跳楼逃跑、破解陆氏安全网偷看办公室的监控、给他画肖像并且寄给他、给陆氏员工买下午茶等行为,是躁狂状态。 被他抓到之后的发呆、看手、步伐迟钝、没有交流欲望的状态就是抑郁了。 陆锦森严谨的把谢之棠病发的时间和行为大体记录了下来,做了一个名为“谢之棠”的表格保存在了电脑桌面上。 陆锦森从抽屉里翻出雪茄盒,熟练的减去雪茄头点上火,缓缓吐出白色烟雾。陆锦森看着面前这团烟,像是在透过烟雾看一个雪白的人。 厨师准备的晚餐是海鲜意面、香煎小牛肉和尼斯沙拉。 陆锦森不挑食谱,也没有过敏食材,所以厨师就混着给他做各国美食。厨师像往常一样给陆锦森报了菜名之后,被陆锦森叫住了。 “从周日开始早、中、晚都需要厨师上门。”陆锦森想了想继续说:“往后午、晚餐可能需要做多人份,饮食偏好和过敏食材我会整理一个表格明天发到你们公司。” 厨师们点点头,对将来也许不能再为陆锦森服务表示了惋惜之后,在陆锦森这个月会多给百分之五十的小费的结束语之下满意的退场了。 陆锦森吃完了晚餐之后将盘子收到了洗碗机里,就进了书房。这些盘子将会在这儿待到明天中午。陆锦森虽然没有请保姆,却请了每天中午打扫卫生的保洁员。 陆锦森的公寓能保存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的根本原因,是这一天一次的保洁员。 陆氏集团总裁的工作并不轻松,陆锦森在书房打开了财务报表认真看完,决定这周末要与安保部门进行一次座谈。 陆氏集团每年花了那么多钱在安保部门上。陆氏集团做的是电子信息行业,网络安全、系统安全应该是最熟悉的领域。 今天总裁办公室的监控能被谢之棠转录,这是小问题。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出现数据泄露的大问题? 陆锦森一边看一边想,去年年初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黑客,攻击了l国一家大型游戏公司的服务器,导致服务器瘫痪了五个多小时,最后这名黑客被被判了一年零几个月的刑。 算算那名黑客应该快出狱了,可以让李哲找个时间去探监谈谈雇佣的事儿了。 正想着,陆锦森放在桌上的终端响了起来。 陆锦森翻过来一看,是陆老爷子。 国外现在的时间是上午,陆老爷子老当益壮,正和年龄相仿的一群老人在爬山。看着背景应该是在半山腰上,陆老爷子找了一个角落给陆锦森拍风景。 没闲聊几句,老爷子就进入了正题:“听说你和谢家签了合同要给谢家小子临时标记?” 陆锦森点头:“您知道了。” 老爷子继续说:“我还听说谢家小子今天丢了,谢家人就差去警察局调路面监控了,结果发现他破解了你办公室的监控给你画画去了。” 陆锦森说:“您又知道了。” 老头子哈哈大笑:“谢家小子是个人才!比安保部门那群废物厉害!你不生气?” “何必跟病人生气?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我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吗。”陆锦森淡然的笑了笑,接着说:“我让安保部门紧急修补漏洞了,周末座谈会要求他们重新检查陆氏系统安全。” 老爷子不耐烦的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你看着办。如果那小子不是谢家的崽,倒是可以招到公司里来。” “他不行。”陆锦森理智的摇头,“心理状态不过关。” 老爷子撇撇嘴,又给陆锦森拍了一会儿山上的风景就挂了终端。 陆锦森放下终端陷入了沉思。 谢家找人大张旗鼓,被老爷子知道很正常。陆氏的安保出了漏洞这是陆氏集团的问题,瞒不过陆老爷子也情有可原。但是他和谢家签合同辅助谢之棠治病的事儿,是从哪儿透露出去的? 陆锦森用指腹敲了敲桌面决定给江海潮发条短信。 很快就收到了江海潮的回复:哥,你是不是根本没调查过谢之棠?谢之棠患有双向情感障碍的事儿是他自己往外说的,现在网络上还能查到呢,你自己去搜搜。 不过谢之棠确实挺聪明。 江海潮继续发: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它也就失去了价值。 这么聪明一宝贝竟然得了病,真可惜。 陆锦森动动手指给江海潮发了一篇论文,名字叫《智力、创造性、和双向情感障碍或有共同遗传基础》* 论文中提到,负责研究的格拉斯哥大学的丹尼尔●史密斯如是说,“双向情感障碍的遗传基础在某些方面是有一定选择优势的。一种可能性是,严重的情感障碍,譬如双向情感障碍,是人类为了获取诸如智力、创造力和语言能力这样的适应特征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江海潮很快发来回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自然给我们这种正常人留下来的活路。 陆锦森没有再回复。 陆锦森昨天刚看了一篇论文叫《双向情感障碍患者病耻感及相关因素调查》*,论文表明双向情感障碍患者感知病耻感较高。陆锦森还特地记住了不能在谢之棠面前谈及他的病情。 谢之棠会选择公布自己的病情实在出乎陆锦森的意料。陆锦森在网络上搜了"谢之棠双向情感障碍",发现谢之棠16岁就公布了自己患了双向情感障碍,并且在积极配合治疗的事实。 谢之棠毫不避讳自己的病情,多次发动以双向情感障碍为主题的慈善活动,倡导人们以正确态度对待双向情感障碍,不要把双向情感障碍妖魔化。 陆锦森点开为首的视频,视频里是明显年纪尚小的谢之棠在演讲。 谢之棠三年前的脸比现在圆一些,但眉眼不变。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在几百米听众前泰然自若发表他的演说。 演讲主题是:作为一名双向情感障碍患者,我是如何保持信念坚持治疗的。 ※※※※※※※※※※※※※※※※※※※※ 对狂躁状态、抑郁状态的描述改自头条百科。 《智力、创造性、和双向情感障碍或有共同遗传基础》不是论文,它发布在2016年1月(第六卷第一期)的《医药前沿》上,《智力、创造性、和双向情感障碍或有共同遗传基础》是它的标题。丹尼尔●史密斯确有其人,说那段话也是真的。 论文《双向情感障碍患者病耻感及相关因素调查》真实纯在。 攻受都不是完美人设,各有各的缺点和毛病,会成长的。 第七章 一直等到约定去接谢之棠的星期六,陆锦森都没有收到谢之棠发来的消息。只好按照有着丰富经验的装修公司的建议,把阳台全包,锋利的桌角、柜角用防撞条裹了起来。 谢之棠的房间换了一张大床,衣柜桌椅也换了新。地上铺上了防滑厚重的地毯,甚至还装上了烟雾报警器。 客厅的酒柜上了锁,电源插座全部换上了有盖的。墙上除了谢之棠画的那幅梨花海棠,其他的画和装饰全摘了下来,易碎摆件也都消失了,只剩下柜子上放着的一个小型黄杨木摆件 。 陆锦森为了挪出时间去接谢之棠,从早上就开始在公司开会、和外地分公司开会、和海外分公司开会,中间无缝衔接,只留了十五分钟吃午饭。最后终于赶在了下午三点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谢家离陆氏集团有一段距离,陆锦森连轴转了一天,靠在车里闭目养神。 心理医生再三提醒,和双向情感障碍的患者接触,一定要保持温柔平和的状态,不能过分热情、也不能过度冷淡。 特别是陆锦森要和谢之棠建立ao连结,一定不能过度亲密超过谢之棠的心理安全距离,引起谢之棠的反感。也不能相隔太远,让信息素失去原有效果。 就当做养一个高智低能又生了病的弟弟好了。陆锦森想:病人总是该有一些特权的。 陆锦森身体向来很好,可也生过几次病,而每次生病时爷爷都会对陆锦森空前的好。 爷爷觉得陆锦森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营养不足抵抗力底下的缘故,所以让厨师变着法给陆锦森做好吃的,还给陆锦森买许多陆锦森平日里不吃的零食堆在陆锦森房间里。 陆锦森下了决定,一会儿接到谢之棠就带他去超市里买零食。 陆锦森到谢家时,谢之棠正坐在沙发上陪谢父谢母聊天。谢之棠坐在谢父谢母对面泡茶,见陆锦森进来朝他弯眸一笑。 谢之棠今天穿着白色的蓬松毛衣和黑色裤子,有些长的发尾在后颈绑成一把,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添上一抹亮色。 陆锦森这才发现谢之棠的眼睛是接近黄金的琥珀色。 谢之棠伸手招呼他过来,喊他陆哥哥,说:“陆哥哥我等你好一会儿了。”接着又拿了杯子给他斟茶,笑道:“是大红袍,我很喜欢,不知道陆哥哥喜不喜欢。” 谢父也给他介绍说,谢之棠只喜欢喝大红袍,这次谢之棠离开家,把家里的存货全部带走了,他也就能喝最后一次了。 谢之棠又笑,把谢父的杯子补满说:“那现在可要多喝几杯,下次再喝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陆锦森加上这一回,一共见过谢之棠三次。 这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轻快开朗的模样,陆锦森不由想起了他昨天晚上看到的视频。 十六岁的谢之棠在面对几百名观众、数台摄影机时,不慌不忙的说着他的结束语:“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疾病不能使我屈服,我必将突破阴霾重新拥抱阳光。” 喝完茶就该走了,管家依依不舍的把谢之棠送到门外,谢之棠坐陆锦森的车,保姆和护工各提着一个大箱子上了谢家准备的车。 车上,谢之棠撑着脸偷看陆锦森,被陆锦森抓到了也没有惊慌失措,神色自若地问:“我可以在画室里放石膏像吗?” 陆锦森说:“可以。” 谢之棠继续问:“那我能放几个?维纳斯?胜利女神?大卫?大力士?” 陆锦森逐一点头。 谢之棠朝他笑了笑,露出一点梨涡,又问,“我能放小石膏像吗?” 陆锦森扭头看了谢之棠一眼,看到了他期待的眼神,认真地说:“你可以随意布置自己的画室和房间,那是你的地盘。” 谢之棠笑容没变,只轻轻点头,陆锦森继续说:“次卧有锁,你可以把其他指纹全部删掉只留下你自己的。” “每天下午会有保洁员来打扫卫生,你可以自己考虑给不给他开门。”接着陆锦森又补充道:“保洁员都是beta。” 陆锦森想了想,干脆先把时间表和要求跟谢之棠说了,免得他一次次试探:“三餐会有厨师到家里来做,午餐晚餐和我一起吃,早餐按你的时间表来。晚饭后和我一起散半个小时的步。其他时间你自己支配。” “你的保姆和护工住在对面,上班时间是我出门前到你睡着后。你可以出门,但身边必须跟人且我要知道你的动态。你可以邀请朋友来玩,但必须提前通知我,我如果想邀请别人到家,也会提前通知你。”陆锦森道:“今天晚上给你标记,可以吗?” 听到这儿谢之棠瞪圆了原本狭长的凤眼,脸上终于有了点儿不一样的表情,“今天晚上?” “嗯。”陆锦森说:“你做好准备。” “!!”谢之棠问:“还有准备工作要做吗?” 陆锦森点头,按照回忆背道:“ao标记容易引起omega的筑巢反应,alpha和omega应慎重对待ao标记。alpha在建立标记前应温柔…” 陆锦森顿了顿,自动把一些说出来像是在耍流氓的内容省略了,简言意骇道:“熟悉一下你的房间、洗个热水澡、换一身柔软的衣服、适当放松然后在床上等我。” “临时标记…也要这样吗?我的意思是…”谢之棠迟疑道:“我有点紧张。” 陆锦森这才从谢之棠身上看出了一点儿符合他年龄的神情,勾了勾嘴角说:“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谢之棠点头,收回视线望向窗外不再说话了。 他的试探行为没有起到意料当中的效果。陆锦森才不和他马走日、象走田,你来我往的对局,而是干净利落的把谢之棠的棋子拆的七零八落。 陆锦森是来辅助谢之棠治疗的,他无意当谢之棠的假想敌。 司机按照陆锦森的要求把车开到了离公寓不远的商场地下室,陆锦森和谢之棠坐电梯上了商场。 陆锦森扫码推了一辆推车和谢之棠一样进了商场,今天是周末,现在又是傍晚,商场里布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陆锦森长得高,简直是鹤立鸡群,往前看到的全是发顶。而谢之棠比起陆锦森来说是真的矮,陆锦森一直用余光看着谢之棠,生怕了他融入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谢之棠乖巧的跟在陆锦森身边,抬头问:“我们来买什么?” 陆锦森一边推着车一边说:“给你买点儿零食饮料。” 谢之棠神色复杂。 他从小就表现出了超高的智商,独立自主,要求父母把他当做一个成熟的个体来看待,父母也就并不把他当做小孩。他十岁以后所做的大部分事都是处于自己的意愿,包括学习、跳级、退学或是就医。 谢之棠的童年没有游戏玩乐,而是不断的汲取知识,学习技能,这是谢之棠的选择。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陆锦森像是把他当做心智不成熟的小孩来看待。 谢之棠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他今年是二十一岁,并不是十一岁,可陆锦森像是在用对待九岁小孩的态度对待他。 陆锦森推着车绕了大半个超市才找到零食区,可他面上波澜不起,谢之棠也因为有了小脾气没有发现他们在绕路,就把陆锦森的失误掩盖了过去。 陆锦森很认真的扫视零食架,把包装看起来色彩鲜艳的零食全部往推车里扔了一份。接着到了巧克力区,陆锦森把看着眼熟的牌子全往车里放。 而且不是每样一份,是每样一排。 谢之棠目瞪口呆地看着陆锦森的买零食方式,忽然想到陆锦森进商场时说是给他买零食,开始怀疑陆锦森会买一堆巧克力回去逼着他吃。 谢之棠的第二性别是omega,他从小就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omega在三性中向来处于弱势,无论是信息素还是体格均比不上beta或是alpha。 他从小就学了防身术,一直在练习综合格斗,但他也明白在alpha的信息素作用下,omega的反抗并不能起到很好的作用。 但是把omega的安全寄托在alpha的人品上、靠alpha不是直a癌的概率来保障自己的权益,谢之棠认为这太荒谬了。 见陆锦森又拿了一排巧克力要往车里放,谢之棠连忙拦着他的手问:“这些巧克力是给我买的吗?” 陆锦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谢之棠用双手包裹住的手,应道:“是。” 陆锦森常年坐办公室,肤色不深,但谢之棠太白了,看起来还是有一些色差。 谢之棠接过陆锦森手里的巧克力放回货架上,偏着头问:“是管家给你的表格里说我很喜欢吃巧克力吗?” 陆锦森说没有,任由谢之棠把推车里的巧克力也放回货架上。 谢之棠又弯着双眼笑吟吟地问:“那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么多巧克力?” 因为江海潮被要求减重又想吃巧克力的时候提过,巧克力中含有丰富的苯/乙/胺,可以缓解抑郁情绪。记忆中江海潮理直气壮地说:减重还不够难过吗?再不吃点儿巧克力我就该抑郁了。 不过陆锦森没有这么和谢之棠讲,而是说:“你试试喜不喜欢。不喜欢就送给李哲,星期四和你一起吃蛋糕的beta。”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谢之棠就没有再拒绝了。冷眼看着陆锦森把各种口味的薯片饼干曲奇坚果面包堆了整整一车,各式各样都是小孩喜欢的零食。 这俩零食车一路上引起了不少小朋友的注目。陆锦森看起来就是不会吃零食的冷酷大人,那零食就肯定是给跟在他身边的谢之棠买的了。 因为这个,谢之棠一路上收到了众多小孩羡慕嫉妒的目光。 谢之棠从小就活在视线中央,对于别人的关注习以为常。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拥有一辆堆满了零食的推车而受到身边小朋友的艳慕眼神。 谢之棠有些得意又觉得有些羞耻,木着脸站在推车前边,不想看见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陆锦森。 陆锦森不知道谢之棠肚子里的的弯弯绕绕,随便找了个导购员想问牛奶在什么地方,就被热情的导购员带到了牛奶专区。 陆锦森看了看布满了好几排货架成百上千种奶,选择回头问心不在焉的谢之棠喜欢喝什么。 谢之棠骤然被问,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牌子。 陆锦森低头看了谢之棠迷茫的表情,又把视线转移到了货架上说:“那我找找有没有我小时候喝的牌子。” 谢之棠就站在他身边笑,歪着头看他说:“是老字号了。” 陆锦森应他:“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留下来的品牌,才是好牌子。” 谢之棠哑口无言,盯着陆锦森的背影出神。 第八章 毕竟是一大车零食,陆锦森留了地址让商场送货。又从零食里挑了几样出来装到塑料袋里让谢之棠自己拎着。 虽说是给谢之棠买零食,但谢之棠只选了几样,剩下的零食都是陆锦森疯狂采购出来的结果。现在谢之棠抱着零食坐在车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购物袋里的零食,不由疑惑的想,陆锦森是不是以为所有omega喜欢甜食? 是不是所有omega都喜欢甜食陆锦森不清楚,但他想,还没到家就已经拆了糖含嘴里的谢之棠应该是喜欢的。 陆锦森他们到家时,做晚饭的厨师已经到了,为了迎合谢之棠的口味换了擅长做中餐的新厨师。 保姆和护工早就到了,在整理谢之棠带来的个人物品和画具。 陆锦森带着谢之棠认识了一下公寓。太阳落下晚霞满天,从画室阳台往外望去看见的大海应着晚霞的颜色很美。 谢之棠透过玻璃朝远处望去,又慢慢收回视线。 陆锦森站在谢之棠身后说:“前边的海属于南海。如果你想去玩,下个月可以带你出海海钓。” 谢之棠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了脸盯着陆锦森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冷淡表情,问他:“下个月?” 陆锦森点头,“每个月十五号江海潮都出海海钓,这个月已经过了,下个月带你去。” 谢之棠没有钓过鱼,抬手在玻璃上摸了一下,新奇地问:“能钓上来什么” “很多。”陆锦森望着海说:“鲽鱼、斑绪、青鳞鱼、大黄鱼。” “还钓上过海龟,遇见过海豚群。”陆锦森说。 “海豚群?”谢之棠整个人都转了过来,亮着眼睛激动地问:“还能遇见海豚?” 陆锦森说:“可以,但是海豚会吓走鱼群,会让我们空手而归。” 谢之棠不赞同地说:“遇见海豚就是最好的收获了,这不算空手而归。” 陆锦森没有试图说服谢之棠要理想看待,而是换了一个视角说:“我们清晨出海,如果能钓上鱼,午饭和晚饭就在船上煮鱼吃。如果没钓上鱼,就只能吃饭盒了。” 果然,谢之棠听了就问:“你们经常钓不上鱼吗?” 陆锦森摇头道:“海里鱼多。”又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谢之棠点点头,又朝他笑,一点梨涡极其晃眼。 陆锦森又有了谢之棠其实又甜又乖的错觉。 正想着,门铃响了。 保姆听见了立刻去接了电铃,给楼下的送货员开了电梯。 由于陆锦森买的零食实在太多,送货员推了一个小推车才把零食箱子运了上来。 送货员把箱子往玄关一堆,谢之棠立即围了上来,先是摸了封口的胶带一下,再转身进画室从铅笔盒里拿了一把削笔刀将胶带划开。 陆锦森签了字后就站在一旁看着谢之棠拆包装箱。 谢之棠拆包装箱时的表情可比在超市里要兴奋的多,左手扶着箱子的边框,头倚在左手上,右手伸到箱子里扒拉,就这么趴在箱子上看着陆锦森。 陆锦森问:"怎么了" 谢之棠抿嘴笑了起来,几乎将喜悦写在了脸上,说:"我有这么多零食了!" 陆锦森不知道谢之棠的情绪为什么转变的这么迅速,但这不妨碍他顺着说:"对,全部都是你的。拿进去吧。" 谢之棠把箱子推到了客厅,把上层的膨化食品全部拿了出来摆在空空荡荡的电视柜上,满满当当摆了两层。 陆锦森坐在沙发上看着谢之棠摆弄零食,按照色系分类摆放,抽屉里排满了巧克力和糖。箱子最底下是一层牛奶,陆锦森买的牛奶规格是一盒一升,一共有十二盒。 谢之棠又推着箱子到厨房,把牛奶整整齐齐排在冰箱的冷藏里。陆锦森的冰箱也干干净净,只放着一盒鸡蛋,一小包吐司面包,还有两瓶江海潮的可乐。现在谢之棠把牛奶排了进去,才有点儿人气。 谢之棠把箱子掏空了,盯着空箱子看了几秒钻了进去。 陆锦森看着谢之棠蜷缩在箱子里一动不动,过了几秒谢之棠又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谢之棠原本服帖的发型松散下来,额发贴在脸上。谢之棠的头发刚过了下巴,半长不长。他长得精致,但不女气,即便是披散着头发也叫人认错不了。 谢之棠回头看着陆锦森感慨道:“这个箱子真的好大啊,它能把我整个人装下去!” 陆锦森冷静地看着谢之棠,几乎要推翻他之前给谢之棠下的双商皆高、少年老成的标签。 谢之棠接着问:“零食是送给我的,箱子也是送给我的吧?” 陆锦森嗯了一声说:“箱子也是你的。” 谢之棠朝陆锦森感谢的笑了笑,把箱子抱进了画室。 陆锦森跟着谢之棠走到画室门口,说要带他认识一下书房、健身房还有次卧。 次卧有一个窗台,窗帘被拉开光从玻璃外照射进来。新床被保姆换上了谢之棠熟悉的床单被套,桌上摆着从谢家带来的书,衣柜里也挂上了谢之棠的衣物。 陆锦森帮他把指纹录入次卧的电子锁之后,又把电子锁里其他的指纹删了个干净。 “好了。”陆锦森说:“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床头有座机,快捷键一是保姆的终端、二是护工的终端、三是我。” “嗯。”谢之棠点头,“我知道了。” “我去书房看份邮件,”陆锦森说:“一会儿吃饭厨师会来敲门。”他有意让谢之棠一个人熟悉熟悉房间,为今天晚上的临时标记做准备。 谢之棠继续点头,陆锦森带上了门,转身进了书房。 虽说陆锦森是在公司做完了手上的工作才早退的,可如果想要工作,那事情多的忙不完的。陆锦森看了封国外研究中心的邮件,就到饭点了。 厨师来敲门说晚饭做好了,陆锦森合上电脑和谢之棠一起前往餐厅。 谢之棠喜欢吃中餐,但又很挑食。 管家给他发来一大排谢之棠不吃的食物。香菜不吃、能看得见的姜不吃、除了蒜蓉类的菜之外不吃蒜、不吃多刺的淡水鱼和过腥的咸水鱼、不吃任何动物的膝盖以下脖子以上的部位、不吃鸭子、不吃鸭蛋、不吃除了西瓜以外任何红色系的水果…… 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管家还说了,有的菜,比如胡萝卜,炒着谢之棠吃,但是蒸着煮着谢之棠就不吃了。 因为太过挑食,所以就不一一列举了。 作为一名从不挑食、极好养活的alpha,陆锦森看完管家给他发的表格,几乎想不出来谢之棠还能吃什么。 不过厨师脑海里的食材比陆锦森脑海里的可要多多了,几样家常菜被做的色香味俱全。 厨师们带着工具材料来,又带着工具材料走了。 陆锦森和谢之棠安静的吃饭,谢之棠吃饭的速度慢,但他吃的少,速度也就和陆锦森差不多了。陆锦森刚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谢之棠的保姆立刻斜插上来手脚麻利的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去了。 既然如此,陆锦森也不是喜欢做家务的性格,就干脆走到客厅泡茶。 谢之棠亦步亦趋的跟过来,见陆锦森要拆茶,连忙说:“饭后喝茶对胃不好,喝点儿养生茶吧。” 陆锦森放下茶叶挑眉问道:“喝什么?” 谢之棠跑到房间里拿了两个罐子出来,往透明水壶里各舀了一勺。黄色的菊花在水中绽放,红色的枸杞飘浮在水面上,陆锦森新奇地看了谢之棠一眼。 谢之棠可不像‘人到中年不得已,威士忌里泡枸杞’的人。 谢之棠给自己和陆锦森各倒了一杯菊花枸杞茶介绍道:“枸杞滋阴补阳,菊花清热明目,适合长期对着电脑工作的人群。” 比如陆锦森。 陆锦森低头看了杯子一眼,勾了勾嘴角喝完了。 谢之棠捧着杯子啧了一声说:“不太好喝。” 陆锦森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愉快的接受了菊花枸杞养生茶的味道。 喝了一会儿茶,陆锦森带着谢之棠出门散步。 华灯初上、夜色渐浓。 陆锦森的公寓是人车分离小区,绿化做的很好。小区内有不少出来散步、遛狗的住户,陆锦森和谢之棠夹在中间倒也不显得突兀。 陆锦森也是第一次逛小区,为了避免迷路看了一会儿逃生路线图才抬腿往小路里走。 谢之棠一路上一直偷偷盯着陆锦森看,现在更是眼疾手快地抬手拽着陆锦森的袖口。 陆锦森走了两步突然手上一重,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谢之棠,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谢之棠眨巴眨巴眼睛,故作无辜、理直气壮地问:“哥哥…不牵着我走吗?” 陆锦森皱眉,反手隔着厚重的毛衣卡着谢之棠纤细的腕骨,说:“走吧。” 谢之棠看了看陆锦森抓着他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陆锦森微皱起的眉头,选择见好就收,摇摇陆锦森的手说:“谢谢哥哥。” 陆锦森嗯了一声,就这么拉着谢之棠走,在弯弯绕绕的小路里钻来钻去。 谢之棠走得不算慢,但和陆锦森的大长腿自然没法比,又被陆锦森拉着手腕,几乎要快步走才能跟上陆锦森的步伐。 走着走着谢之棠忍不住了,用另一只手去拽陆锦森的手腕,可怜兮兮道:“哥哥慢一点吧,你走的好快啊,我跟不上。” 陆锦森是按照平日的速度走的,他身边的人多数是alpha和beta,和他身量相差不了多少,自然步伐也相似,想要跟上他的速度不是难事。 即使真有个别跟不上的,也只会暗自加快步伐,任谁也不敢拉着陆锦森的手撒娇。 虽说都是拉着手腕,但谢之棠拽的地方和陆锦森明显不同。陆锦森是抓着谢之棠手腕上被衣服覆盖的地方,而谢之棠则是特地抓着陆锦森手腕和手掌相连、没有被衣物覆盖的地方。 陆锦森能清楚感受到谢之棠柔软冰凉的掌心贴在自己的手腕上的触感。 陆锦森说好,又问:“你是不是冷?” 谢之棠抬头对着陆锦森粲然一笑,梨涡隐约可见,摇摇头说:“不冷,我只是手冰。” 陆锦森点头。 谢之棠继续娇滴滴道:“我要是说冷,哥哥是不是就要把外套脱给我了?” 陆锦森忍了又忍,最终道:“外套可以给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 今天有两章。 第九章 谢之棠面不改色的嘤了一声,仍然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说:“我没有,哥哥不喜欢吗?” 陆锦森知道说多无用,便不再说话。养一个叛逆期的少年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更何况是作为临时alpha的身份,要养一个防备心极强的谢之棠。但陆锦森既然和谢父签了合同,便是做好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故的心理准备。 谢之棠垂眸乖巧的跟在陆锦森身边,没有再招惹陆锦森。陆锦森一言不发的带着谢之棠在小区楼下逛足了半个小时才上楼。 房子里开着地暖,客厅里的空调也一直吹着暖风,把房子里烤的暖洋洋的。谢之棠刚从电梯里踏进来,就被一股暖意扑面涌来,把他一身寒意全扑散了。 陆锦森拉着谢之棠的手腕直到他门前才放开,低头注视着谢之棠,稍微放轻了语调重复了一遍下午说过的步骤:“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柔软的衣服、适当放松一下。” 陆锦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我八点半过来找你。” 谢之棠又笑,点了点头说:“知道啦,我等你来。”接着逃也似的躲进了房间。 陆锦森看着门在眼前合上,转身进了书房。 陆氏集团的新产品研发完成,正在量产的阶段,订在了下个月二十八号发布。而新型电子元器件材料价格的上涨,给陆氏集团的量产计划填了不少麻烦。 陆锦森的忙是真情实感的忙。 等陆锦森被终端提醒给谢之棠标记的时间将至,陆锦森关闭电脑上的文件,进了卧室。 陆锦森把领带拆开,接着西装外套脱了,又从床头柜里拿出样东西塞到西装马甲的口袋里。又走到客厅给谢之棠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敲响了谢之棠的门。 陆锦森耐心的等了十多秒,谢之棠才从里头把门打开。 谢之棠洗过又吹干的头发显得蓬松轻盈,他穿着一条到脚踝的宽松白色睡裙,脚上穿了绒毛袜子。屋里两盏顶灯都开了,明亮宽敞。被子被整齐的叠成豆腐块堆在床尾,床头柜上摆着被打开的铅笔盒,还有一本速写本放在桌上。 陆锦森径直走了进来把温水放到床头柜上,谢之棠没有关门,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站在床边上。 陆锦森把桌子前的椅子拉到了床边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了约摸一指长的淡蓝色针剂,对谢之棠点了点床说:“坐。” 谢之棠从看见蓝色针剂开始眼神就变了,慢慢爬上了床,朝着陆锦森跪坐。 陆锦森开门见山拿着针剂对着谢之棠道:“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alpha短期强效抑制剂。起效时间是三分钟,效果可以维持十二个小时。” 谢之棠表情严肃地点头。 陆锦森继续道:“你不信任我没关系,信任它就好。” alpha的信息素浓度和性冲动有直接联系,陆锦森平日一个季度打一次的是普通抑制剂,抑制发/情的。而强效抑制剂效果又有不同,它能有效抑制alpha信息素的产生,令alpha无法产生性冲动。 alpha短期强效抑制剂的效果与化学阉/割相仿。 [审核注意这里只是介绍一下抑制剂的作用。] 陆锦森单手解开袖口的扣子,又准备单手把袖子撸起来,被谢之棠阻止了。 “我帮你,可以吗?”谢之棠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向前倾身,水润透亮的眼睛紧盯着陆锦森。 陆锦森说好,把左手伸给了谢之棠。谢之棠小心仔细的帮陆锦森卷好袖口,陆锦森又从口袋里拿出酒精棉签,折开了给自己的皮肤消毒。 陆锦森一面稳当的把抑制剂往自己体内打,一面问:“你是想我趁着抑制剂效果上来之前快速标记,还是想等抑制剂效果上来之后慢慢标记?” 正常情况下alpha给omega标记,只要一口就可以了。但被强效抑制剂压制了信息素的产生,alpha想要标记omega可能就需要一小段时间了。 谢之棠抬眸很认真的看了陆锦森一眼,轻轻问:“慢慢标记,可以吗?” 陆锦森点头嗯了一声,拔出针管,把盖子盖回了上去,连着棉签一起扔到了桌子下的垃圾桶里。接着走到床边把长臂一伸把蓬松的枕头拿了过来塞到了谢之棠怀里。 陆锦森:“抱着枕头。” 谢之棠听话的抱着枕头,陆锦森坐回了位置上和谢之棠简单的聊天。 陆锦森:“墙上挂着你的画,你看到了吗?” 谢之棠把下巴抵在枕头上,说:“我看见了,是那幅梨花海棠。” 陆锦森:“画的很好。是什么时候画的?” 谢之棠歪头想了想,说:“应该是我十四岁夏天画的。” 谢之棠继续说:“那年夏天画了很多花,这幅不是最好的。我去年画了一副玫瑰,明天让人送来,那幅我很喜欢。送给你。” 陆锦森说好。又说:“晚上散步可以不用在小区里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谢之棠点头,问:“可以去海边吹风吗?” 陆锦森说:“可以。明天带你去,不过要带一件外套。” 谢之棠点点头,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陆锦森站了起来,做到了床边,伸手从谢之棠肩膀拂过,把谢之棠脖子上的头发扫到一旁,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和后颈上一小片微微突起饱满的椭圆腺体。 陆锦森在谢之棠腺体处轻轻揉捏按摩,谢之棠猛的一僵抱紧枕头,浑身紧绷到微微颤抖。但很快就在陆锦森的手里逐渐放松下来。 陆锦森像母猫叼着小猫脖颈一样,用手掌把谢之棠的后颈包裹,轻捏了两下说:“转过来,朝着我。” 谢之棠就转了过来,把枕头放在陆锦森腿上,接着整个人朝下趴在了枕头上。 陆锦森一只手把谢之棠脖子上的碎发整理干净,露出完整的腺体,另一只手放在谢之棠的肩胛骨中间轻拍安慰他。 三分钟过去的差不多了,陆锦森俯下身在谢之棠耳边提醒道:“放松,我要给你标记了。” 低沉微哑的声音在谢之棠耳边炸开,谢之棠不受控制的一僵,睫毛不停抖动,谢之棠大幅度的点了点头意示自己准备好了。 陆锦森先在谢之棠的腺体上舔了舔,唾液中含有的alpha信息素透过皮肉传入腺体里,带动腺体产生反应。 陆锦森张口对着谢之棠的腺体咬下,被抑制剂稀释过的信息素不断往腺体钻,谢之棠能感受到一种猛烈的快/感带着强烈的控制从他的腺体爬向四肢。 谢之棠第一次被alpha标记,这种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被掌控感,让谢之棠又惊又惧,忍不住挣扎起来,又被陆锦森禁锢镇压,随着信息素的缓慢深入,挣扎逐渐微弱了下去,谢之棠又重新安静的伏在枕头上。 陆锦森慢慢松开牙关,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把谢之棠一塌糊涂的腺体擦了擦,又隔着帕子缓慢的轻揉。 [审核注意,这里只是咬脖子,他俩之间还隔了个枕头。] 陆锦森一边揉一边开口道:“我是来协助你治病的,不是你的敌人对手。我和你父亲签了协议,要照顾你五年,除非你已经病愈。 “所以即便只是为了我的利益,我也是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的。当然我知道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需要我们的共同努力。” 陆锦森不再绕弯子进入正题:“我再重复一遍,我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不用拐弯抹角的试探我,不用带着面具假笑、伪装成其他样子看我的反应。 “有话就直说,有问题就直问。想要什么,想干什么,也直接告诉我。记住了吗?” 谢之棠没有说话。 陆锦森又问了一遍:“记住了吗?” 谢之棠还是没有说话,陆锦森这才发现不对劲,谢之棠俯在枕头上浑身战栗。 陆锦森一手按着谢之棠的后颈,另一手从枕头上伸进去摸谢之棠的脸,摸到了一手湿润。 “怎么了,棠棠?”陆锦森抽出手来温柔地抚摸谢之棠冰凉的发丝,将垂在脸旁的头发别到耳后,轻声问:“棠棠为什么哭了?” 谢之棠呜的从喉咙里泄出声来,接着又压抑着哭泣。 陆锦森把谢之棠连着枕头一起扶起来,让他抱着枕头靠在床头,又拉过床尾的被子把谢之棠整个包了起来。 陆锦森问:“棠棠,你想一个人待着吗?” 谢之棠猛的抬起头,拽着陆锦森的手摇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却又因为情绪崩溃而说不出话来。 “不,呜…”谢之棠深呼吸,控制着开口:“不想…我、”谢之棠又是一声泣音,只好死死拽着陆锦森的手,把脸埋在陆锦森的手背上。 陆锦森的手背很快被谢之棠温热的眼泪滴湿,陆锦森在心里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轻拍谢之棠的背以示安慰。 谢之棠哭了好一会儿。 久到陆锦森已经开始胡思乱想谢之棠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能支撑他哭这么久之后,谢之棠这才抬头来看着陆锦森说:“我不想你走,我、呜,我不知道。” 谢之棠原本就白,如今哭的眼睛和鼻尖都红了,梨花带雨,把他脸上的冷清全哭没了,只剩下一点通红的柔软潮湿。 陆锦森四指扶着谢之棠的脸,拇指往谢之棠眼下一抹,把谢之棠的眼泪温柔地拭去了。 可谢之棠眨眨眼,眼泪就又流了下来,陆锦森只好拿贴着腺体的手帕给谢之棠擦眼泪。 陆锦森一边给谢之棠擦脖子上的泪水,一边问他:“棠棠为什么哭?” “难过、我、”谢之棠大喘气,用间隙说:“帽子,呜、” “什么帽子?”陆锦森问。 “丢了!我的!”谢之棠眼里又涌了出来,哇的一声重新开始哭:“在下午茶、呜、丢了…” 陆锦森沉默了两秒,问:“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到它,还是再给你买一个帽子?” “找、找回来呜…”谢之棠不停抽泣,被陆锦森捂住了口鼻。 “嘘,”陆锦森说:“我会帮你找到它,你跟着我呼吸。” 谢之棠一边哭一边疯狂点头。 “吸气。”陆锦森说,松开了手。 谢之棠跟着吸气,吸到顶。 过了几秒钟陆锦森才慢慢说:“呼气。” 谢之棠立刻吐气。 陆锦森慢慢调整谢之棠的呼吸,避免谢之棠因为剧烈呼吸引起呼吸性碱中毒,谢之棠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不再疯狂哭泣,只伏在枕头上压着陆锦森的手慢慢跟着陆锦森呼吸。 陆锦森轻轻一手轻轻拍着谢之棠的背,另一手被谢之棠压在脸下,能感受到谢之棠缓慢的呼吸。 忽然手臂内侧一湿,陆锦森扭头一看,谢之棠在舔陆锦森注射过后针孔在血管外留下来的血印子。陆锦森一僵,又不能把谢之棠摔出去,只好任由谢之棠舔舐。 舔着舔着,谢之棠不动了,陆锦森轻轻把谢之棠翻了过来。 谢之棠睡着了。 谢之棠的湿漉漉的睫毛还在微颤,脸上留着泪痕,怀里的枕头被哭湿了一大片。陆锦森轻手轻脚的把谢之棠塞到被窝里,又到浴室拧了毛巾给谢之棠擦了脸、脖子和手心。 陆锦森知道每个omega对标记后的反应都不同,但他没想到谢之棠的反应会是这样。 他没有想到谢之棠会哭成这样、能哭成这样。 陆锦森给谢之棠盖好了被子,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关门走了出去。 第十章 谢之棠的omega保姆和护工都等在门口,见陆锦森出来关上了门,喊了一声陆先生。 他们是被谢之棠的哭声惊动过来探看的。 谢之棠没有关门,她们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陆锦森坐在被被子裹成一团、呜咽哭泣谢之棠身边轻声安慰。 既然谢之棠没有危险,保姆和护工也就没有选择进去打扰他们,只是在门外等着。让陆锦森知道她们在这儿,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召唤。 谢之棠是很好照顾的。 从他们多年的照顾经验来看,谢之棠是一个十分独立且知礼,个人领域感极强的人。她们只需要在谢之棠寻求帮助时给予帮助,在谢之棠安全距离外注视着谢之棠,保证他的生命安全就行。 过去七年里,谢之棠很少在她们面前流露出过激情绪,跟别提这样抱着别人的手哭泣。 陆锦森朝她们颔首,嘱咐道:“明天把他的枕头和被套换了。再和伯父伯母说一声,标记成功,但最好尽快请心理医生重新做一次评估。” 保姆应了声好,陆锦森继续问:“他今天晚上吃药了吗?” 护工摇头说:“棠棠平常十点半才上床,我只提前十五分钟把药给他。” 由于谢之棠服药自杀行为,药物被交给护工保管,定时定量发放。 陆锦森说:“我知道了。”又问:“他自杀后还配合治疗吗?” 护工说:“棠棠偶尔会不吃药。” 陆锦森就问:“他不吃药时你们怎么办?” 护工迟疑道:“我们…没有办法。” 陆锦森皱眉,护工继续说:“如果我们强制喂药,棠棠后续会有很大应激的反应,为了不刺激到棠棠,我们只能劝,不能逼。但如果棠棠出现了高攻击性或有了自毁倾向我们会给棠棠注射镇定剂。” 陆锦森眉头没松,他长得锋利,眼窝又深,这样皱着眉、阴着脸,一双湛蓝眼睛也像蒙了层阴霾的样子,很是唬人。 陆锦森语气还是没有什么起伏,只说:“我知道了。” 谢之棠的保姆和护工都是最为无害的女性omega,性格也温柔和蔼,和谢之棠相处也很融洽。 但是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谢之棠占领着主导权。 是否接受治疗、是否维持生命,谢之棠拥有决定权。 但是他生了病,无法控制他自己的思维。 双向情感障碍本就有高复发率、高致残率、高死亡率的特点,即便他选择自杀,这也不是出自他意愿的想法,而是在疾病的控制下所选择的错误道路。 谢之棠之前一直在服药接受治疗是因为他仍有强烈的求生欲,但他一旦失去了求生欲,拒绝服药选择自杀,谢家也没有方法把他留下。 谢之棠长得和谢母有三分像,陆锦森路过客厅时不由想起谢母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眶对他说话的样子。 他那时礼貌的保持沉默,心里却觉得谢母的话很没有道理。一个人怎么能以另一个人为缆绳?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而轻率决定生死这样的大事? 直到他决定答应谢父,查了很多双向障碍和ao连结的资料,他才有一些明白了。 谢之棠像是一个被双向障碍校园暴力的小朋友,他虽然打不过施暴者,却仍然一直默默反抗,所以他寻求了药物的帮助。药物像是一个不太温和的老师,虽然对谢之棠起到了保护的效果,但也带给了他伤害。 不是谢之棠不照顾好自己,是双向障碍在伤害他。 慢慢的,老师的介入也不管用了,谢之棠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加。当谢之棠发现老师也阻止不了施暴者,谢之棠就开始丧失信心,准备自杀了。 可谢父谢母不忍心看着谢之棠死去,于是为他找了另一位同伴,ao连结。 陆锦森想,如果谢家有其他办法,就没必要把谢之棠送到这儿来了。 陆锦森回了书房,把谢之棠的状态记录在表格里后,重新翻开了文件。 第二天,陆锦森依旧七点半起床,去健身房里跑了二十分钟步后,路过客厅,发现谢之棠正坐在沙发上喝牛奶。 陆锦森没有走近,他身上冒着细汗径直回房间冲了个澡。出来时谢之棠还坐在原位盯着茶几上一盖子药发呆。 陆锦森拿了个杯子坐到谢之棠边上,没有提起昨天晚上谢之棠哭的稀里哗啦的事儿,甚至没有多看谢之棠几眼,自顾自的倒了半杯温水喝了。 谢之棠直勾勾盯着陆锦森,见陆锦森放下杯子,眼疾手快的给他续了杯奶。 见陆锦森望过来,谢之棠给了他一个露出八颗牙的完美笑容说:“一起回忆童年吧。” 谢之棠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就感受到从腺体里传来的属于一个alpha的信息素。 这股信息素顺着他的血液充盈着他的全身,他能隐约感受到有一股单薄却强势的味道在他身上萦绕不去,他甚至觉得陆锦森用怀抱将他包裹,与世界相隔。 但是,他和陆锦森并没有这么亲密。 除了标记之外,仅有的两次牵手也只是谢之棠为了试探陆锦森而做出的行为。 除了标记之外,陆锦森没有主动和谢之棠有过肢体接触。醒来之前,陆锦森的绅士行为让谢之棠觉得安全。 但是醒来之后,被标记后的omega本能的想要取悦自己的alpha,想要更多的肢体接触、想要更多的关心注视、想要更多的爱。 谢之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开始思考,是只有他如此,还是每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都如此? 谢之棠从小就清楚的知道,他不同于世界上大多数人,无论是思维还是想法,他们之间有不可逾越之壁。 所以谢之棠从不轻易吐露自己的想法,小心翼翼的掩盖自己与大众的不同,即便是对着自己的心理医生,也从不多说。 他们所知道的谢之棠,是谢之棠表现出来的样子。以至于谢之棠准备自杀了,谢父谢母却没有察觉到他有丝毫先兆;谢之棠对药物治疗失望了,他的心理医生、他身边的保姆护工也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他藏的太好了。 不可否认,ao连结对他的影响很大。 他体内的激素急剧变化导致他情绪崩塌昨天晚上才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哭了大半个小时。 可现在谢之棠恢复了理智。谢之棠能完美地藏好他的想法,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陆锦森说好,把杯子握到了手里,发现杯里的奶是冰的,又把杯子放下了,说:“早上不要喝冰奶,对胃不好。” 谢之棠问:“那常温的可以吗?” 陆锦森说:“跟我来。”接着拎着奶盒把谢之棠带到了厨房。 谢之棠乖巧的跟在陆锦森背后,陆锦森打开厨房里的柜子找了找,找出了一个还没开封的小奶锅。用热水冲洗了一遍,再抽一张厨房用纸擦干,放到角落的电磁炉上开始热奶。 陆锦森没有多倒,拧开盖子倒了薄薄一层。奶锅是真的小,只有陆锦森巴掌大。 陆锦森擦干净手和锅柄,回头问道:“学会了吗?学会了以后就自己热,不会就让保姆给你热。” 谢之棠没有想到陆锦森竟然还会热奶,有些惊讶,随即应道:“知道啦,我以后自己热。” 谢之棠靠在冰箱上看着陆锦森低垂着眼看着奶锅。陆锦森一身银灰色西装,配了一条同色系斜纹的领带,头发整齐服帖,是可以随时迎接各种挑战的装束。 可他现在待在厨房里,看着的不是各种各样的文件而是锅里的牛奶,谢之棠突然觉得陆锦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陆锦森长得好看,谢之棠一直知道。他的骨骼分布、三庭五眼不管是皮相还是骨相,在谢之棠画过的这么多人里一直都是顶尖的,深邃又迷人。 但透过这层皮肉,谢之棠突然被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情感笼罩。 这让谢之棠觉得陌生。 他的情感总是少而强烈,那些强烈的情感总是容易影响他的情绪,令他失控。但这次不一样,像是温柔的流水,缓缓从他心间流过,舒适的将他包裹,让他生不起防备心理。 奶锅里的奶没两分钟就开始冒泡,陆锦森关了电磁炉,转身出了厨房。 谢之棠没有动,仍旧懒洋洋地倚靠在冰箱上。 他知道陆锦森会回来,他知道陆锦森不会当甩手掌柜把他扔在厨房。 果然,不到一会儿陆锦森拿着谢之棠的杯子走了进来。谢之棠的杯子里还有半杯奶,陆锦森直接把热好的奶往里掺,掺满一杯轻轻晃了晃递给谢之棠说:“试试温度。” 谢之棠接过奶,轻轻吹了吹,接着试探性的抿了一小口,被掺好的奶是正好不烫口的温度。 谢之棠很轻的笑了一下,没有看陆锦森,这样的角度陆锦森看不见谢之棠脸颊上的梨涡,只能看见谢之棠浓密细长的睫毛,打在眼下一小片阴影。 谢之棠说:“不烫,正好…谢谢哥哥。” 陆锦森嗯了一声,说:“伸手。” 谢之棠不明所以的抬头,见陆锦森手心朝上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愣了两秒,才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手搭在了上面。 陆锦森笑了一下,把手抽了出来覆在谢之棠的手背上,把谢之棠的手心翻开朝上,接着不知从哪儿拿了药盖倒扣在谢之棠手心,说:“吃药。” 谢之棠的药不少,有胶囊和大大不一的白色药片一共十片,散在谢之棠的手心里。 谢之棠有点儿恼怒,但在这样温暖的氛围里又气不起来,只好佯怒瞪了陆锦森一眼,问:“你给我热奶就只是为了让我吃药吗?” 第十一章 被谢之棠凶巴巴的怀疑了目的,陆锦森也不生气,只说:“热奶是怕你胃疼,既然有胃病就要注意饮食。” 谢之棠也觉得自己的话太幼稚了,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幼稚,只好把责任全推给本能。本能是没有理智、不知进退的,本能还想时时刻刻黏着陆锦森,沉浸在陆锦森的信息素里。 不过谢之棠仍然保有理智,所以他只是点头,盯着手上的药片。 陆锦森见谢之棠又开始了盯药的行为,像是在艰难的做思想斗争的样子,不由失笑。 陆锦森伸手把谢之棠手上多出的的药片收起,只留下两粒胶囊,说:“快把药吃了,晚上带你去吹海风。” 谢之棠闻言把胶囊往嘴里一扔,又猛灌一口奶,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陆锦森就又在他手上放了四颗小药片,谢之棠又配着奶吃了。等到吃完了药,谢之棠放下杯子面无表情的出了厨房。 陆锦森见谢之棠乖乖吃完了药,心情大好。 谢之棠身上充盈着他的味道,像是打下了他的标记。 陆锦森对于属于自己的和不属于自己的向来是两个态度。如果说标记前陆锦森照顾谢之棠纯粹是为了合同,那么标记之后,陆锦森就是理所当然地照顾谢之棠。 他对谢之棠现在的良好状态感到满意而愉悦。 谢之棠昨天晚上哭红的脸已经恢复了白皙,红肿的眼睛也看不出痕迹。柔软的衣物将他全身包裹,不同与之前的警惕谨慎,谢之棠的状态现在放松而温和。 像被清洗缝补好又重新晾干恢复原样的洋娃娃。 陆锦森用终端给还在隔壁的保姆和护工发现信息让他们过来陪着谢之棠,而他自己已经到了上班时间了。陆锦森走到客厅把谢之棠给自己倒的那杯奶喝光,对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谢之棠说:“我出门了。” 谢之棠像是这时才知道他会离开,顿时气也不生了,依依不舍地把陆锦森送出门。 陆锦森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玄关和谢之棠聊天。 陆锦森说:"书房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但是看完之后要放回原位。你没有终端,书房里有电脑可以用。" 谢之棠点点头,见他没有立刻走的意思,便走到窗前,在玻璃上的雾上画画,没有回头。谢之棠想问陆锦森书房里难道没有什么机密文件怕被他看见么,但是又舍不得用这么尖锐的问题打破眼下的温馨。 陆锦森继续说:“你的帽子还在下午茶,我中午帮你带回来,如果你急着要我直接让店员给你送回来?” 既然提起了这个,谢之棠不免想到昨天晚上的失态。谢之棠手指一顿,回头认真地看着陆锦森说:“其实我不在乎帽子,它不重要。” 陆锦森颔首说:“那就我中午给你带回来。” 帽子确实不重要,但谢之棠不知道陆锦森有没有相信他这句话。可他如果再三强调,反而显得心虚,就不再接茬。而是走进了问:“爸爸妈妈说中午来看我,你知道吗?” 陆锦森说知道,又说:“厨师会提早来做午餐,你想吃什么,可以直接和厨师说。保姆那儿有厨师的联系方式。” 谢之棠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仰着脸看着陆锦森。 陆锦森被他小狗一般的眼神看的心软,伸手在他脑后揉了一把。 谢之棠抖了抖,却没有躲开,任由陆锦森揉他,但陆锦森只揉了一下就收回手,谢之棠的目光从陆锦森脸上收回。 谢之棠才张口,还没说出话来,就听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保姆和护工到了。 她们从电梯里走出来,先喊了一声“陆先生。”,见陆锦森点头走进了电梯,才又喊了一声“棠棠。” 谢之棠挥了挥手,陆锦森便朝他笑了笑,说:“花很好看。” 电梯门合上,下落。 护工便陪着谢之棠往里走,轻快地问道:“棠棠,陆先生说什么花好看呀?” “梅花。”谢之棠说。 “哪儿有梅花?”护工又问:“现在已经到了春天,梅花不是该落了吗?” 谢之棠歪头看了一眼窗户,想了想说:“我可以让梅花永驻。” 玄关处,一株从怪石中长出向上生长的梅花,映在玻璃上。 陆锦森到车库时,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陆锦森一坐上车,李哲坐在副驾驶回头就道:“boss,你要是再晚一点儿来我就要报警了。还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陆锦森揉了揉太阳穴说:“别贫。一会儿给我买份早餐,上午早点儿结束工作,中午要和谢家吃饭。” “好。”李哲说:“那把和财务总监的谈话放到下午?” 陆锦森闭着眼靠在背椅上说:“你安排。” 李哲收回目光,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两度。 李哲路过下午茶时,进店拿了谢之棠的渔夫帽,又给陆锦森买了一份早点带到了办公室里。 李哲站在办公室的待客厅里一边看着陆锦森吃早餐一边给他念今天的工作安排。 下午茶虽然叫下午茶,但也卖广式早茶,李哲给他买了几样经典的早茶,虾饺、烧麦、流沙包、糯米鸡在桌上排开,还给他泡了一杯红茶。 陆锦森认为吃饱了血液全涌到胃里不利于思考,早餐从来只吃半饱。听完了工作安排,拍了拍身侧说:“去冰箱拿副碗筷,一起吃。” 李哲是高校模范生,典型的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从高中开始被陆锦森资助到大学毕业。 但是他也争气,高考状元进了最高学府,报了金融学之后拿了四年奖学金。从大二开始就一边学习一边给陆锦森当助理,实习也是直接待在陆氏集团,毕业后就开始给陆锦森当助理当到现在,尽心竭力。 可是说是陆锦森的左膀右臂了。 李哲从善如流地走到冰箱拿了副一次性碗筷坐在陆锦森边上,帮陆锦森把尾巴扫了个干净。吃完了还揉着肚子说:“今天吃了这么多,我的健身教练又要骂我了。” 李哲是beta,只比陆锦森矮半个头,和陆锦森一样常年西装革履,但也能看出来他的身材不错。 陆锦森轻笑了一下说:“不怕,我帮你骂回去。” 李哲也笑了,手脚麻利地把茶几上的包装袋收拾了说:“别。现在的健身教练骂人可厉害了,你偷一次懒在他嘴里就是颓废消沉,不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陆锦森想了想说:“没必要这样拔高到这种程度,但也有一点儿道理。” 李哲失笑道:“那完了,友军当场反水,我岂不是腹背受敌。” 陆锦森把红茶拎回了办公室说:“好了,工作吧。下回去健身房别偷懒。” 李哲说好,去洗了个手,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陆锦森十一点就将上午的工作收尾,便让李哲去买下午茶两份蛋糕,陆锦森和司机在门口等着他。 李哲拎着蛋糕一上车就问:“需要给谢父谢母带礼物吗?” 陆锦森何其了解李哲,当即道:“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是嫌工资太多了还是嫌工作太少了?不管你想的是什么,都没有。” 李哲嘿嘿一笑,说:“你慌了你慌了你慌了,我也没说有啊?” 陆锦森松了领带说:“他比我小七岁,今年才二十一,我是禽兽吗?” “‘当一个未成年尝试和你调情,你应该制止并且离开’,我明白。但他不是成年了么,你真的不动心?按照玛丽苏小说…”李哲扭头看着陆锦森说。 “他是病人,仅此而已。”陆锦森平淡道:“不可能成为我的可发展对象。”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玛丽苏小说了。”陆锦森继续说:“按照狗血电视剧情节,我们更该是一对了。霸道总裁和他的助理?” 李哲叹了一口气说:“有道理。按照玛丽苏小说情节,我都该给你怀二胎了。” 陆锦森嗯了一声,李哲转了回去看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一直等到陆锦森下车,李哲也跟着下车,送到电梯口才把三个袋子一块递给陆锦森。 陆锦森接过,又还给了他一份装着蛋糕的袋子,说:“这份是你的。” 李哲看了一眼手上的蛋糕,颇为咬牙切齿道:“用我喜欢的蛋糕把我喂胖,让我找不到对象就只能认真工作了,boss好算计啊。” 陆锦森刷卡进了电梯,朝李哲颔首说:“下午见。” 李哲只好挥挥手把他送走,直到看见电梯显示楼层停在了二十四楼,才又转身慢悠悠坐回了车上。 陆锦森进屋时,看见了玄关排着许多双鞋,便知道谢父谢母和厨师都到了,也换了鞋进了客厅。 厨师们在厨房忙碌,谢父谢母坐在客厅和保姆护工询问谢之棠的情况,陆锦森刻意加重了脚步走近。 见陆锦森来了,保姆护工就极有眼色的离开了客厅,谢父谢母各自和陆锦森打了招呼。陆锦森放下手上的袋子才坐下,取出茶叶泡茶之后给谢父谢母各倒了一杯。 谢父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三下,对陆锦森说:“棠棠和他的心理医生在阳台上做心理测试,可能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 话音刚落,谢之棠猛的推开落地窗穿过画室跑了出来,“我好了,我做完了!”兴冲冲坐到陆锦森边上眼巴巴望着陆锦森说:“我也想喝!” ※※※※※※※※※※※※※※※※※※※※ 陆锦森现在说的话,全是未来打的脸。 因为系统感谢不全,所以在这里感谢一下给我投营养液的朋友,谢谢你的营养液。 原本说停更三天,但8号没更,会找个机会补上。 写了快四万字了,感谢各位捧场。 希望大家给我评论、收藏,再次谢谢各位。 第十二章 谢之棠的情绪总是反复无常,陆锦森什么也没说,给他斟了杯茶。 接着心理医生也从阳台走了出来。 心理医生是位年轻的女性beta,长得清秀,他先和谢父谢母说:“评估结果比之前稳定,一会儿再抽个血,化验结果下午就能拿到。” 接着又看向陆锦森说:“先生您好,您愿意和我谈一谈吗?” 陆锦森还没说话,谢之棠立刻转身盯着陆锦森,直到他点头带着心理医生进了书房。 “好吧,他们说悄悄话去了。”谢之棠拿起茶壶把桌上的茶杯全续了一遍问:“我的画带来了吗?” 谢母说:“带来了。玫瑰花嘛,舍得送人了?” 谢之棠像往常那样笑了笑说:“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值得不值得。他们并不真心喜欢我的画,我就不想浪费我的花。” 谢父笑骂道:“就你最会说。” “过奖。”谢之棠看了一眼茶色,把茶叶倒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从谢家带来的大红袍拆了,重新泡开。 “爸爸你昨天还说不知道下次喝茶会是什么时候,今天可不就喝到了?”谢之棠揉了揉手腕说:“这就叫世事无常。” 谢母也笑了,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谢之棠无辜的眨眼,谢母就问:“你在这儿住的还习惯吗?” 谢之棠倒了第一泡茶,重新加了水,看着壶里起伏不定的茶叶说:“还行。虽然有点儿小,但是也没少什么。” 说到这儿,谢之棠转身去电视柜上挑了几包零食来,问谢父谢母:“吃零食吗?这些零食都是我的。” 谢母笑他贪吃,和颜悦色道:“你自己留着吧。” “好吧。”谢之棠把零食按原样放了回去,说:“我们相处的也挺好。他今天早上还说晚上带我去吹海风。从这儿阳台上就能看见海,很大一片。” 又问:“明天能不能让张叔把我的国画工具送来?” 谢母说:“好。这算什么事儿,今天下午就给你送。” 谢之棠满意了,乖乖坐回座位上,“爸爸下午做什么?” 谢父应他说:“工作。” 谢之棠点点头就去问谢母:“那妈妈下午做什么呢?” 谢母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谢之棠叹了口气说:“我的颜料用的差不多了,妈妈陪我去买吧。” 谢母说:“好。” 谢之棠点点头,接着想回头去瞧陆锦森怎么和心理医生谈了这么久还没谈完,但他只往左偏了偏头,就克制住了自己,把头扭了回来,拎起茶杯一饮而尽。 陆锦森在书房和心理医生聊的无非是谢之棠的病情和他该如何照顾、帮助谢之棠。 陆锦森认真的听完并记录了下来,直到谢之棠来敲门。 谢之棠是带着理由来的。 他一进来就坐到了心理医生身旁,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增加每日碳酸锂的用量。” “好。早晚加一片,你手上的药够吃几天?”心理医生问。 “半个月。”谢之棠算了算说:“三天后我去查血锂。今天就不抽血了,三天后一起查。” 心理医生说:“好。”,谢之棠接着才看向陆锦森问:“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谈完了。”陆锦森朝他招了招手说:“给你带的蛋糕看见了吗?” 谢之棠眼睛一亮,走进了眼巴巴地看着陆锦森说:“看见了,是给我的吗。” “嗯,你去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陆锦森把手轻轻搭在谢之棠肩上,带着他走出去。 心理医生注视了谢之棠的背影一会儿,跟着走了出来,和谢父谢母告辞。 谢之棠兴高采烈的拆了他的小蛋糕,也不吃,只这么捧着看。 不一会儿厨师就出来提醒说午饭已经做好了,可以准备开饭了。 陆锦森说:“好,知道了。”就拍了拍谢之棠的肩说:“把蛋糕放到冰箱里去,你可以留着晚上吃。” 谢之棠说好,陆锦森点头,绕过客厅去阳台上洗手。 谢之棠放好蛋糕自然蹦蹦跳跳跟着去了,挤了一团洗手液在手上揉着泡泡,问:“你们聊了什么?” 陆锦森说:“医生说,药不能配牛奶,让我下次别这么喂你。” “可是。”谢之棠盯着陆锦森手上的白色泡沫,眼睛都快直了,“药很难吃。” “嗯。”陆锦森说:“得想个办法。” 谢之棠的目光就从陆锦森的手转移到了陆锦森脸上,但是陆锦森没有看他,只专心致志的洗手。 洗完了手就陪着谢之棠坐到餐桌上吃饭。 双方都意在拉近距离,一餐自然吃的宾客尽欢。 陆锦森和谢父都忙,谢母和谢之棠下午又有要事,吃完饭又略聊了聊就都散了。 说好今天晚饭后和谢之棠散步,但公司临时有事,陆锦森只好给谢之棠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自己吃饭,接着加班到晚上八点。 因为灯光污染,城市的黑夜总是不暗。 陆锦森坐在回程的车里想,对小孩是不能言而无信的。虽然迟了点儿,但是吹海风还是可以的。 八点车流量不多,司机一路漂移很快就到了陆锦森小区里。 陆锦森坐在车里想了想,他准备带谢之棠去看海,但是李哲还在车上。平常司机都是送完他再送李哲,如果他想让司机送他去看海,那李哲就得自己回去。 算了,陆锦森想,都加班了,还是让李哲早点儿回家休息吧。 陆锦森下了车站在电梯前,拿出终端在保姆、护工和座机三个号码之间犹豫了一下,给谢之棠房间里的座机打了一个电话。 地下车库没什么风,但有车经过就会带起气流。陆锦森等了一会儿,谢之棠才接电话。 谢之棠没有说话,陆锦森就说:“ 我在楼下,你下来,我带你去吹海风。” 谢之棠还是没有说话。 陆锦森又问:“好不好?” 谢之棠磨磨蹭蹭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陆锦森说:“好。记得带外套。” 谢之棠挂了电话。 陆锦森先查了一下导航,海滩离的不远,二十分钟车程。八点四十到海滩,吹半个小时海风,再花二十分钟回来。谢之棠正好可以准备睡觉。 陆锦森在小区里有一个私人车库,里头停着五六辆车,全都是陆老爷子送的。 陆锦森耐心的等了又等,才看见电梯上行到24楼,接着往下。 谢之棠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宽宽大大,长到小腿肚,腰上两个大口袋,半长的头发散在脸旁,精致可爱。 谢之棠走到陆锦森身边抬头看着他,暗自对比了一下身高,发现自己竟然才只到陆锦森胸口,就悄悄退开一步,再退开一步。 陆锦森见了谢之棠的小动作,没有说话,伸手从他背后把帽子给他拉上,接着把手放在谢之棠后背上带着他往车库走。 一边走一边说:“我开车带你去。车库就在边上,你可以选选我们今天晚上开哪辆车。” 谢之棠很顺从的被半带着走,他对车没有什么研究,也不认识几种车,就问:“有什么车?” 陆锦森想了想说:“可以开敞篷车,只是你怕不怕冷?” 谢之棠摇摇头说:“不怕冷,我穿了大衣。” 陆锦森说好,说话间他们就走到了车库,陆锦森在门上输入了密码又按了指纹,门帘慢慢卷起。 陆锦森带着谢之棠走进来打开了灯,问:“你喜欢哪辆?” 谢之棠一眼就看中了角落里的蓝色跑车。 他看了陆锦森一眼,走到了跑车面前问:“这辆,可以吗?” 陆锦森跟了过来说:“雷克萨斯lc500,眼光不错。那就这辆车吧。” 陆锦森从墙上拿了钥匙,开了车门。不等陆锦森催,谢之棠立刻打开了车门上了副驾驶。 陆锦森上了车先把车顶打开了。车顶打开后系统自动调节车内的空调温度、颈部暖风和方向盘加热,即便是在冬天的夜晚也不会太过寒冷。 陆锦森慢慢开出车库。他来往都有司机接送,进车库开车的机会还不如江海潮多,上一次自己开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即便开了系统纠错模式,他也不敢开快,只保持匀速。 谢之棠歪着头喃喃道:“别人送你的东西你会一直留着吗?” “什么?”陆锦森问。 因为速度不快,发动机的音浪不是很强,但再掺上呼呼风声,谢之棠声音又小,陆锦森只隐约听见谢之棠在说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却一个字没听见。 谢之棠提高了音量说:“这辆车是你爷爷送给你的吗?这辆车不像你的风格,但是颜色和你眼睛的颜色是一样。” 陆锦森说:“是。” 谢之棠就转过脸问:“我还买的到吗?” 陆锦森想了想说:“全球限量。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谢之棠不说话了,只看着陆锦森的侧脸发呆。 陆锦森认真开车,约每隔十秒就扫一眼后视镜,连余光都没有留给谢之棠。 晚风冷冽地刮过脸庞,谢之棠拉紧了下巴处的帽檐,把下巴藏起来。 因为是冬天,海边人不多,只有路灯照着树影摇晃。 陆锦森突然听见谢之棠像是在唱歌。 他倾耳细听,谢之棠在唱:“…祝你一路沿途愉快,带着幸福回来。” “有人相爱,有人夜里开车看海,天亮了就是未来。”谢之棠平日声音又软又甜,可他唱起歌来,却显得平淡冷漠,像是在透过一层玻璃观察世界。 “…把心藏起来,把梦藏起来,把你藏起来,把爱藏起来,把笑容藏起来,把泪藏起来…” 陆锦森猛的加速,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经过,消失在路尾。 ※※※※※※※※※※※※※※※※※※※※ 雷克萨斯lc500确有其车。 谢之棠唱的那首歌叫《藏起来》。 第十三章 即便穿了大衣开足了暖气,这一路上被风吹着过来,谢之棠还是被冻的小脸煞白。 把车停在沙滩前的空地上,陆锦森解开安全带转身看了一眼谢之棠,又伸手在谢之棠脸颊上摸了一把,触手冰凉。 谢之棠没有躲,只朝陆锦森乖巧地笑了一下。明明脸色可以和米白大衣媲美,谢之棠的嘴唇却红的滴血,陆锦森疑心谢之棠即将生病,立刻把车顶关了起来,车窗也升起,车内重新变成封闭空间。 谢之棠仿佛知道陆锦森想要问什么,抢先一步道:“我不冷,只是脸上有一点儿凉。” 说着还把放到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五指摊开放在陆锦森面前说:“你摸摸,热的。” 谢之棠的手指纤长但并不瘦弱,反而圆润可爱。指腹是健康的粉红色,能通过指腹的表皮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陆锦森伸出手覆上谢之棠放在他面前的手,像寻常握手那样简单握了一下,接着放开。 温度并不算很热,但比谢之棠脸上的凉意暖多了。 陆锦森放心了一些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儿工具。回来给你带糖。” 谢之棠想说我不是小孩了,但又觉得说出来像是在撒娇,还可能拿不到糖,就只挥了挥手接着把手揣到口袋里说:“我等你啊。” 陆锦森下车后径直走向路边的商店,海边的商店自然是卖同海有关的工具。陆锦森挑挑捡捡买了一大袋,最后在糖上犯了难。 无他,这糖实在太多了。 一整柜都是各式各样的糖果,花花绿绿,令人眼花缭乱。 陆锦森顿了顿,原想随手拿了糖就走,但想到谢之棠那长达好几页的挑食清单,只好一样样认真看过去。 其中最贵的是一盒水果糖,但陆锦森看了看成分表,糖里含有樱桃、苹果和荔枝。是谢之棠不吃的红色系水果。 陆锦森只好放下水果糖,转身问身边的导购员哪种糖果卖的最好。最后在导购员的帮助下,陆锦森买了最不容易出错的几根原味棒棒糖,一起付了款。 等到陆锦森回到车上,车内已经被暖气熏的很暖了。谢之棠还把大衣的拉链打开,露出里头的淡棕色粗线毛衣。 陆锦森回来时,谢之棠正撑着脸发呆。见陆锦森打开车门,这才舒活了眉眼道:“我等了你好久。” 陆锦森买糖的时候耽误了一会儿,就先把糖从袋子里拿了出来递给谢之棠说:“看看喜不喜欢。” 好在谢之棠比陆锦森想象中的好养活一些,朝着眉眼弯弯道了声:“谢谢哥哥。”,接着就拆了棒棒糖的包装放到了嘴里,只留下白色小棒咬在牙间。 陆锦森接着从袋子里拿出了两副防水鞋套,两副防水手套,两个大号手电筒和一个小桶。 谢之棠怀里抱着小桶,桶里是被分到的鞋套手套和手电筒。 他愣住了,瞪圆了眼瞧着陆锦森,显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抱着桶。 陆锦森一边倒车一边说:“再往前开一段,带你去捡贝壳。” 谢之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黄色小桶,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陆锦森,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句话:“你知道我已经成年了吗?” 陆锦森没有看他,专心致志的开车,等车开上了公路才说:“你今年二十一岁,我知道。” 还没等谢之棠开口,陆锦森继续问:“你捡过贝壳吗?” “…没有。”谢之棠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闷声闷气道。 “嗯。”陆锦森点头,“一会儿就有了。” 谢之棠顿了顿,突然觉得他们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不想被支配,于是故意道:“可我不想捡贝壳。” “那就不捡。”陆锦森毫不犹豫地说。 谢之棠又沉默了。 陆锦森打着方向盘慢条斯理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之棠刷的一声把帽子戴上了,接着把脸埋在了怀里,抱着小桶不动了。 陆锦森用余光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缩成一团的谢之棠,无声地笑了一下。 十分钟后陆锦森停下车,打开安全带绕到另一边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谢之棠仍然缩着,只从怀里抬起头来看着陆锦森。 陆锦森这时才轻笑出声问:“脸红什么?” 谢之棠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说:“容光焕发!” 这时如果遇上懂梗的人,就该问“怎么又黄了?”,但陆锦森不懂,所以只点点头佯装接受了这个解释,说:“下来吹风吧。” 谢之棠说:“好。”就抱着桶下车了。 海风夹杂着淡淡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这片海滩较之前那块明显要少一些游客活动痕迹。 现在正好是落潮的时间,海浪一次次不停歇的往沙滩上扑,又退回海里,只遗留下些许贝壳和小鱼虾藏在沙滩上。 见谢之棠下了车,陆锦森绕回车上把车前灯打开了。今天晚上天气不错,天上有星有月,再加上车前灯明晃晃的照在沙滩上,将这一小片沙滩照的一览无遗。 谢之棠扶着车给自己穿上防水鞋套,又戴上防水手套,最后拿上小桶带上手电筒兴冲冲地朝陆锦森摆摆手说:“哥哥,我去捡贝壳了!” 陆锦森说:“好。注意安全,别往海里走。” 陆锦森给自己套上防水鞋套就找了一小块岩石站了上去,看着谢之棠的白色背影从口袋里摸了一包烟出来,一只手拿着烟在另一只手手心里敲了一下,立刻就有一根烟跳了出来,被陆锦森夹在食指和中指间。 海浪接连不断地扑上岩石,溅起的水花尽数被防水鞋套挡在了外边,陆锦森看着谢之棠不停弯腰往他的桶里放东西,只觉得有趣。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 一个男孩在落潮时来到海边,发现海滩上留下来许多鱼,如果不把鱼放回海里,他们会被晒死在沙滩上的。 小男孩就捧起一只只小鱼扔回海里,但这些鱼实在太多了,尽凭小男孩一个人是无法把全部的鱼都放回海里。 于是一个男人就问小男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有谁在乎?” 小男孩一边往海里扔鱼一边说:“这条小鱼在乎…这条也在乎。” 陆锦森把这篇课文记得很深。 他认为,这是做事的原则。 不能因为结果可能不完美就拒绝去尝试。 就像是他答应辅助谢之棠治病。他知道双向情感障碍是很难痊愈的,他的辅助治疗很可能只是把谢之棠留在这世上多留了五年。 但是,不能因为谢之棠也许不会痊愈就认为他在做无用功。如果这五年里谢之棠能够轻松一点、愉快一点,他的努力就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谢之棠绕着车灯的光照范围捡贝壳,挑挑捡捡装了一层底,就跑回来给陆锦森看。 谢之棠松开手掌,手心上躺着一块半个手掌大的不规则三角形石头,细看之下还有纹路刻在上边。 陆锦森微微低头,扫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谢之棠看着手心里的黑色石头说:“这好像是牙。” 陆锦森煞有介事的点头应和道:“可能是鲨鱼的牙齿化石。” 谢之棠又盯着手心的黑色石头看了一会儿,才把它放回桶里,又重新从桶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圆形螺壳,神神秘秘地朝陆锦森眨眨眼说:“伸手!” 陆锦森伸出手,谢之棠放下桶,打开手电筒照在陆锦森手上,接着把螺壳翻了一面放在陆锦森手上。 陆锦森这才发现,这是一只寄居蟹。 寄居蟹被吓的缩在螺壳里,用螯足堵住螺口,但这并不妨害谢之棠的兴奋。 “我看见它在动,而且动的好快,我就把它抓起来了。”谢之棠亮着眼睛,咬着棒棒糖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没想到是一只寄居蟹,我还没吃过寄居蟹呢,不知道好不好吃。” 陆锦森没忍住勾起嘴角,这抹笑冲淡了他眼底的淡漠,显得温柔起来,说:“寄居蟹不好吃,但是你可以把它养在家里。” 如果谢之棠有尾巴,这时肯定摇的停不下来。 陆锦森的抑制剂打的很严密,从不刻意外放信息素,但谢之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若有似无的吸引着谢之棠。 是能够令人放松、让人心情愉悦的信息素。 谢之棠深吸了一口气,仰着脸似笑非笑,语气轻佻道:“哥哥,你好香啊。” 陆锦森挑挑眉,先把寄居蟹扔回桶里,才屈指在谢之棠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小流氓。” 从谢之棠的角度能看见陆锦森清晰而干净的下颌线、凸起的喉结、脖颈上的经络,还有陆锦森解开的两颗扣子中露出来的一小节锁骨。 谢之棠也站到了石头上,和陆锦森贴的近了一点儿,锲而不舍地问:“哥哥,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的?” 陆锦森拿食指抵在他额头上,拉开一臂的距离说:“不知道,没去查过。” “我不信,你就是不告诉我。”谢之棠一边说,一边把手套脱了扔在桶里,抬手把陆锦森抵在自己额头上的的手拉了下来。 谢之棠的手是暖的,陆锦森的手反而被风吹冰了,谢之棠就用双手握着陆锦森的手,试图把他捂暖,接着又把陆锦森的手塞到自己腰上的大口袋里。 陆锦森任由谢之棠摆弄自己的手,气定神闲地问:“你闻不出来自己的信息素和昨天有什么区别吗?” ao标记,是alpha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omega的腺体里,标记后alpha的信息素会与omega的信息素融合,omega散发的信息素味就会从自己的味道变成与alpha信息素混合之后的味道。 谢之棠咬着棒棒糖的棍子老实交代:“我闻了一天了,只闻出了檀香木和雪松,还有其他味道闻不出来。” “没有其他味道了。”陆锦森说。 谢之棠垂眸,知道自己从陆锦森嘴里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于是就换了一个问题道:“哥哥,我的信息素好闻吗?” ※※※※※※※※※※※※※※※※※※※※ 今天在微博看到了一个新词,叫"犬系猫男子",解释是:"有些人他明明是猫系,唯独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反应像狗。" 这不就是谢之棠吗。 第十四章 信息素向来是和‘性’直接挂钩的。 夸奖一个人信息素好闻,无异于夸他很有‘性吸引力’;而夸奖一个人信息素强,无异于夸奖他‘性能力’强。 陆锦森沉默地走下石头,谢之棠即便是踩在石头上也没有陆锦森高,仍然要微抬着脸看陆锦森。 谢之棠做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怜兮兮带着颤音道:“我…真的、一点都不香吗?” 陆锦森明知道谢之棠在演,但想了想还是随了谢之棠的意,委婉道:“玫瑰很香。” 谢之棠随即喜笑颜开,从石头上跳到了陆锦森边上说:“我也这么觉得呢。” 谢之棠又兴奋的原地蹦了几下,眨着清澈明亮的凤眼,用力咬着棒棒糖的棍子问:“我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吗?” 陆锦森凝眉思索了一会儿,点头答应道:“可以,但是要在我的视线范围以内。” “好!”谢之棠应道,弯腰拿起小桶往前跑去。 陆锦森的视线一直在谢之棠的背影上,见谢之棠不停往前跑去才把刚才起就背在身后的左手移了出来,把烟送进嘴里,低头微笼着火点燃。 陆锦森虽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也恶补了许多关于双向障碍障碍的知识。 心理医生用最简浅的语言给他描述过双向情感障碍,医生是这样说的:“病人开心、活泼时,大概率是狂躁病发;病人难过、沉默时,大概率是抑郁病发。” 陆锦森听了就问:“他不能有正常的情绪起伏吗?” 心理医生说:“就是因为情绪起伏超过了正常的范围,我们才把它称之为疾病。但如果坚持治疗,是能把病人的情绪控制在正常范围里的。” 陆锦森继续问:“是他的情绪产生导致病发还是病发让他产生情绪?” 心理医生简言意骇道:“生理决定心理。” 陆锦森明白了。 从那时起,陆锦森就对谢之棠多了一层怜悯。 他知道药物治疗对谢之棠病情的治疗效果并不理想,那么,谢之棠患病之后发自内心的开心过吗?还是仅仅是因为狂躁病发而产生情绪高涨的表现? 就像现在。 谢之棠今天显得比前几天活泼了许多,尤其是晚上,谢之棠脸上满是雀跃的神情。 但陆锦森不知道谢之棠是普通的高兴,还是狂躁病发。 谢之棠走远了,为了安全起见,陆锦森拔腿不近不远的跟在他身后。 陆锦森深吸了一口烟,过了肺之后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复杂的神色,只有眼眸依旧明澈而湛蓝。 而谢之棠正在竭力保持自己的行走姿态正常。 谢之棠控制着自己的每一块肌肉。他的身体忘了该怎么走路,就只能在脑海中计算着交错迈开的双腿,行走之间手臂摆动的弧度,这样他才不会同手同脚,或是被自己绊倒。 他和病魔抗争多年,很清楚自己病发了。 碳酸锂的治疗量与中毒量较接近,所以他一直很注意碳酸锂的摄入,但长期的治疗下,碳酸锂的药量还是一次次增加。 谢之棠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嘶吼。他想把自己撕碎,或是把世界撕碎。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不断膨胀、膨胀,直到身体再也盛不下它。 可灵魂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就是找不到出路,体积不变,灵魂的密度在不断增大,于是压强也不断增大。 这样不断增大的压强仿佛一座巨山压在谢之棠心上,可谢之棠却觉得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不受控制的漂浮在空中。 灵魂和身体之间有着这样大的反差,谢之棠像是被同时下达了‘向左走’和‘向右走’两条矛盾指令的机器人,即将陷入死机状态。 谢之棠慢慢停了下来,僵在原地。 过了几秒,谢之棠猛的抬高手上的桶,狠狠地把它摔在沙滩上。 沙子绵软,被小桶砸出了一个小坑,桶里的贝壳散落一地,而小桶完好无损。 谢之棠吐掉嘴里的棒子,抬起手臂撸起一小节袖子咬了上去。 陆锦森见谢之棠摔了桶就三步做两步赶上了谢之棠。见谢之棠咬着自己的手臂,连忙一手紧捏着谢之棠的脸颊逼迫他张口,一边把谢之棠的手臂抽了出来。 谢之棠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下嘴极狠。即便陆锦森反应迅速,谢之棠也将自己的手臂咬出了血。 陆锦森皱着眉冷冷呵斥道:“谁告诉你可以自残的?” 谢之棠恶狠狠地盯着陆锦森,陆锦森没有松手,谢之棠的牙关闭不上,就皱起了鼻子嘴唇,露出牙齿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陆锦森根本不怕谢之棠的威胁,一字一顿道:“任何时候,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要义,知道吗?” 可谢之棠这时候哪听得进去。 明明他都已经尽力远离陆锦森了,为什么陆锦森还出现的这么快?为什么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 谢之棠眼里的海滩换了个样子。他像是在沙漠中迷途的旅人,四面皆是漫漫黄沙,黄沙下埋在森森白骨。谢之棠的理智与感官对抗,不停告诫他:假的。这都是假的。 谢之棠双手握拳,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伤害陆锦森。 陆锦森叹了一口气,松了捏着谢之棠脸颊的手,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浓郁的信息素瞬间将谢之棠包裹,檀香本就有镇定放松的效果,谢之棠的神色松散了一些,却又在下一秒朝着陆锦森扑了上去。 谢之棠双腿绞紧陆锦森的腰,双手搂着陆锦森的脖子,浑身紧贴着陆锦森,用鼻尖蹭着陆锦森散发着信息素的侧颈。 他眼里的陆锦森不再是陆锦森,而是一颗汁液饱满的雪梨,只要狠狠咬下去,就能饮得满口甘甜。 谢之棠张嘴,凶狠地咬在陆锦森的衬衫领口上。 陆锦森摁在谢之棠后颈上防御的手松了劲力,转为托住谢之棠的屁股,在谢之棠背上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拍。 谢之棠把陆锦森抱的死紧,把脸埋在陆锦森颈窝处,拿陆锦森的衬衫领口磨起了牙。 “乖,抱紧了,我们回家。”陆锦森说。 陆锦森抱着谢之棠蹲下身,扶正了谢之棠扔到沙滩上的小桶,把散落在四周的贝壳和布满牙印的棒棒糖棍子捡回桶里,又把自己刚才扔在沙滩上的半支烟也扔到桶里,一只手托着谢之棠,一只手拎着桶往车上走。 谢之棠虽然穿的蓬松,但身体纤细,也并不重,陆锦森抱起来轻而易举。 陆锦森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用终端连接轿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设置了终点在小区电梯前。 雷克萨斯立刻发动起来,拐上公路。 陆锦森抱着谢之棠轻拍着谢之棠的后背,轻声哄道:“放松,别紧张。” 谢之棠一动不动地趴在陆锦森怀里,发动机的音浪盖过了谢之棠细碎地磨着布料的声音。谢之棠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接着又听见了陆锦森轻拍着他的背的声音。 发动机的轰鸣声伴着这一轻一重两处响声像是三颗轨迹交互却因为周期而避免相撞的星球,在谢之棠的脑海里旋转缠绕,像是一个小星系。 也像千万年来,月亮绕着地球转,而地球又绕着太阳转 ※※※※※※※※※※※※※※※※※※※※ 以后还是日更,不过字数要少点儿。 第十五章 雷克萨斯踩着限速在公路上奔驰而过,陆锦森单手操控着终端,给护工发了短信让她准备好晚药再取出镇定剂备用。 接着又给保姆发了短信让她和护工一起吃短效抑制剂,免得他回去之后,她们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发/情。 下车之后,陆锦森就抱着谢之棠进电梯,他进门时,保姆和护工都在门口等着了。 陆锦森进门就把小桶递给了保姆。见谢之棠这样亲密的抱着陆锦森,保姆和护工脸上布满诧异,但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小声说:“陆先生,把棠棠抱到他的房间去。” 陆锦森点头,在玄关脱了自己和谢之棠的鞋,抱着谢之棠往里走。谢之棠房间的指纹锁上只有谢之棠的指纹,陆锦森托着谢之棠道:“我们到家了,先把门打开好不好?” 谢之棠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松开一只手摸上门锁,门滴的一声打开。 陆锦森走进门,保姆连忙开了屋里的灯。陆锦森把谢之棠放到了床上,谢之棠还咬着陆锦森的领子不肯松口。 陆锦森只好一边“啊——”,一边故技重施用力捏着谢之棠的脸逼他张嘴。 这次没用多少力气谢之棠就松开了牙关,护工递上药片和水,陆锦森先把谢之棠厚重的外套给扒了,接着把昨天晚上谢之棠抱着的枕头从床头捞了过来塞到谢之棠怀里,这才接过药片和水递给谢之棠。 谢之棠抬头,看见大梨子的叶片上放着几粒药片和水,大梨子发出了陆锦森的声音说:“乖,吃了药睡一觉。 谢之棠抬起脸朝着大梨子笑了笑,眉眼弯弯露出一点梨涡,接着抬手把水杯打翻。 水杯咚的一声砸在地毯上,没有碎,却把地毯晕开了一大片湿痕。 谢之棠眉眼弧度不变,勾着嘴角问:“可以让我一个人待着吗?” 陆锦森皱着眉看了谢之棠几眼,转过身对身旁的护工无声道:“镇定剂。” 护工立刻抽出准备好的镇定剂打开盖,细声道:“陆先生,你先按住棠棠,然后我给他注射。” 陆锦森点头,蹲下身子柔声问谢之棠:“抱一下好不好?” 谢之棠盯着陆锦森的眼睛,仍旧嘴角含笑。 陆锦森等了等,没等到谢之棠的回应,就抬手将谢之棠紧紧禁锢在怀里。护工立刻眼疾手快地拉开谢之棠的衣领露出三角肌。 “不要!”谢之棠立刻明白过来变了脸色剧烈挣扎了起来,“我!不要!打针!”陆锦森险些被他挣脱,接着更加用力的压制。 “快点儿。”陆锦森朝着护工简言意骇道。 护工用酒精棉签擦拭了一下皮肤,接着把针尖摁上了谢之棠的三角肌,针头随即没入。 “放松。”陆锦森沉声恐吓道:“你再乱动小心针头断在肌肉里。” 谢之棠闻言顿时不敢再挣扎了,像一只被捏住了七寸的蛇,安静地被陆锦森揽在怀里。 护工很有经验,拔针迅速,接着用棉签按着针眼,把谢之棠的领口拉回了上去,隔着衣服按着棉签。 陆锦森慢慢放开谢之棠,这才发现他低垂着头,眼神溃散,已然泪流满面。 “怎么哭成这样?”陆锦森抬手给谢之棠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泪,回头吩咐站在门前的保姆道:“来帮他收拾一下。” 保姆立刻走了进来,用热水拧了毛巾敷在谢之棠脸上。 陆锦森又对护工说:“他左手手腕上有伤,处理一下。” 护工说好的,取出医药箱挽起谢之棠手腕上的袖子处理伤口。 陆锦森又坐在房间散发着信息素里充当了一会儿空气清新剂,见谢之棠不动不语乖乖由保姆护工摆弄,就悄悄走了出去,给谢之棠的心理医生发去了通讯。 心理医生很快接了通讯,陆锦森开门见山道:“谢之棠不是1型,是混合型。我确定。” 心理医生长云沉默两秒说:“换药,不能再用锂盐了,改用丙戊酸钠。” 陆锦森说:“今天晚上他的躁狂症状加强了。” 长云揉了揉太阳穴说:“混合状态下用锂不仅效果差还可能恶化躁狂。” 长云继续道:“虽然谢之棠之前一直积极接受治疗,但他对我的防备心太重了,他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透露的每一个点,都是他算计好的。最好还是能让谢之棠开诚布公的和我谈谈他的病情,我怀疑他并发了其他心理疾病。” 陆锦森一直都知道谢之棠防备心强,这是谢之棠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容易更改。所以陆锦森只说:“我问问。” 不过长云接手治疗谢之棠也许多年年了,她十分清楚想要真正取得谢之棠的信任是很难的。 她刚接手谢之棠时,曾经建议谢之棠写日记,谢之棠欣然接受了。 过了两个月,谢母忽然来找她坦白说她偷看了谢之棠的日记,但令人堪忧的是,谢之棠的日记写的太不像日记了。 这是一件事儿,第二件事儿是,谢母觉得谢之棠知道了自己偷看他日记的事儿。 长云一直觉得谢母对谢之棠的态度有一些奇怪,不像寻常母子,但这事儿既然已经发生了,长云就只能配合着询问谢之棠是否发现了有哪里不对。 谢之棠点头说:“有人翻了我的日记。” 长云点头说:“是你的母亲,不过她已经和我承认错误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翻你的日记了。” 没想到谢之棠说:“没什么,你也可以看。” 那时她还惊讶于谢之棠的配合度,但是她翻开谢之棠的日记之后才知道,谢之棠之所以不介意,是因为谢之棠的日记完全是吃药、画画或是钢琴记录。 日记里没有透露出谢之棠的任何想法、思维,只有干干净净的:‘上午写生了一张大卫,用时三个小时半。’,‘下午练了一个小时钢琴,可以多练习诺玛的回忆。钢琴的低音偏低了,明天叫调琴师上门。’或是‘今天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吃药。’ 那时十七岁的谢之棠坐在沙发上,眉眼含笑地望着长云,这副神色从进门起就没变过。 长云瞬间明了。 谢之棠的日记不是写给自己看的,是专门写给其他人看的。 太奇怪了,明明谢之棠能把自己患病的事实宣扬的天下皆知,由他联合红十字发起的精神病患者专项公益甚至采用了他名字里的棠字,取名海棠公益基金。 种种迹象都表明谢之棠应该能克服自己的病耻感才对,但他面对自己的病却缄口不言,守口如瓶。 既然不是因为病耻感,那就是他对心理医生的不信任。 长云猜这也是他三年换了五个心理医生的原因。 为了取得谢之棠的信任,长云对谢之棠说:“你说的一切内容,我都会为你保密。这是我的职责,你可以放心。” 谢之棠说:“我知道,这是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却依旧三缄其口。 谢之棠发病时总是有意识的远离他人,所以即便谢家护工保姆众多,也没人能清楚说出谢之棠病发时的状态。 因为谢之棠过度保密的态度,长云怀疑谢之棠不仅仅只有双向情感障碍,还并发了诸如幻视、幻听、认知障碍之类的精神疾病,但由于没有确凿证据,也仅仅只是怀疑。 长云看了一眼终端时间问:“明天早上八点我从医院把新药寄过去,那时你在家吗?” 陆锦森说:“我早上八点十分出门,八点十分之后保姆和护工在家。” 长云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我会亲自过去。” 通讯就打到了这里,陆锦森转身回了谢之棠的房间。 保姆和护工在收拾工具,谢之棠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微阖着眼,眼眶还是红的,见陆锦森进来,也只眨了眨眼。 陆锦森见谢之棠意识模糊的样子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谢之棠这个样子。 陆锦森走到床边,小心地把谢之棠的左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把袖子卷起想看看他手上是伤。伤口上贴了一块巴掌大的大号白色创可贴,陆锦森就把谢之棠的袖子松了下来,接着把他的左手放回了被子里。 陆锦森拍了拍被面说:“我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要义。” 谢之棠轻轻眨了眨眼,没坚持几分钟就彻底闭上了。 ※※※※※※※※※※※※※※※※※※※※ 5.20快乐! 我要提前说一句: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第十六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五,陆锦森洗漱之后走出房间,经过客厅时发现谢之棠坐在沙发上,衣冠楚楚。 陆锦森就走近了问:“你要出门?” 谢之棠绽开了一个灿烂而标志的露齿笑,拍了拍沙发说:“我不出门。可以耽误你十分钟吗?我认为我们需要谈一谈。” 陆锦森挑了挑眉,有些诧异,但还是按照谢之棠所说的坐到了沙发上,朝他点了点头意示他可以开始了。 谢之棠认真问道:“既然你发现我犯病了,你为什么不远离我?” “为什么要远离你?”陆锦森反问。 谢之棠顿了顿,似乎没想到陆锦森会这样问,沉默了几秒才道:“你应该知道躁狂状态下的我具有高攻击性且没有理智可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陆锦森重复了一遍他的最后一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谢之棠张口就说:“我不是君子,我是危墙。” “不对。”陆锦森沉声否认道:“你不是危墙,病才是危墙。” 又是一段沉默。 谢之棠重新挂上营业笑容,“谢谢你的理解。” 陆锦森懒得和他打太极,直截了当问道:“你为什么不信任心理医生?” 谢之棠反问:“我为什么要信任心理医生?” “因为心理医生签订了保密协议,他会永远为你保秘密。”陆锦森说。 谢之棠很轻很快的垂眸往下一瞥,又重新把视线放到了陆锦森脸上,最终把目光定格在陆锦森的深蓝眼眸上。他轻轻道:“不,她不会。” 陆锦森皱眉,问:“你经历过?” “我把秘密告诉心理医生之后,她把消息卖给了谢家的竞争对象…这样的经历吗?”谢之棠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经历过。” 陆锦森这才松开眉头,问他:“那你为什么觉得心理医生不能为你保密?” 谢之棠往沙发上一靠,拉远自己和陆锦森的距离,开始背起保密协议:“在心理咨询过程中,可能对来访者自身或他人的生命安全构成严重危害的情况,咨询师有权利直接联系相关家人、或社会机构…” 谢之棠顿了顿继续说:“当心理咨询师在受卫生、司法或有关公安机关询问时,不得做虚伪的陈述或报告。” 谢之棠勾唇笑了笑,梨涡若隐若现,看起来一尘不染。他说:“既然这样,我要怎么相信他能为我保密?” 陆锦森忍了忍,才说:“这是极端情况。” 谢之棠点了点头说:“是的,这是极端情况,但是也是有可能性的对吗。我不想用亲身经历去验证墨菲定律。” 陆锦森闻言几乎想用顽固不化来形容谢之棠。 他就像是‘反对采用6g应用、坚信机器人会毁灭人类’、或是‘坚信地球是方的,认为地球是球体的说法只是当权者的谎言’这样歪理邪说的冥顽不灵的信徒。 好在谢之棠即时喊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陆锦森自然说好,也跟着站了起来,往健身房走去。 谢之棠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了健身房门口,陆锦森才回头问:“跟着我做什么?” 谢之棠从眼底下瞅了他一眼,见他态度冷淡也不敢多说,只一脸可怜巴巴地问:“可以…抱一下吗?” 一点儿看不出刚才气定神闲、眉眼带笑的影子。 陆锦森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眼,心理医生医生说过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和双向情感障碍的患者接触,一定要保持温柔平和的状态,不能过分热情、也不能过度冷淡。” 不能过分冷淡。 于是陆锦森只好张开双臂对谢之棠说:“来。” 陆锦森几乎能看清谢之棠的眼睛倏地亮起,接着飞快的扑进他怀里,手臂紧搂着他的腰,把额头连着鼻尖抵在他的胸膛上。 陆锦森察觉谢之棠拿脸颊蹭了蹭陆锦森身上的t恤,接着轻嗅他身上的味道。 陆锦森想了想,趁着护工和保姆还没来,生疏地放了一点儿信息素出来。 陆锦森身上的信息素味猛的加深,谢之棠知道陆锦森是刻意放了信息素给他。 被标记后的omega喜欢乃至迷恋标记自己的alpha的信息素是很常见的事情,这样闻着,虽然说不能补充信息素,但也能解解干瘾。 谢之棠把脸埋在陆锦森的胸上,他能透过薄薄t恤感受到陆锦森的肌肉线条,即便没有亲眼见到,谢之棠也能大概猜出来陆锦森的肌肉起伏。 谢之棠又在陆锦森的t恤上蹭了蹭脸,像吸猫那样吸陆锦森。 陆锦森安静不动地站着任由谢之棠抱了两分钟,然后缓慢的把谢之棠推开。 谢之棠十分不情不愿地慢慢松开手,直到被完全推开才扬起微笑对陆锦森说:“谢谢哥哥。” 陆锦森低头看着谢之棠示弱装乖,没有说话,只点点头就转身进了健身房。 陆锦森早上被谢之棠耽误了十分钟,于是只跑了二十分钟步,接着回房间洗了个澡,见保姆护工都已经到了,踩着八点十分出门了。 今天路上有些堵车,即便司机车技高超也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才到公司。陆锦森刚坐到位置上,终端就收到了谢之棠的心理医生长云发来的消息,说她带着药见到谢之棠了。 陆锦森低头回复:好。我今早和谢之棠谈过了,他有完善的三观,难以更改。他的对别人的信任感极低,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和你坦白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长云-谢之棠的心理医生:好的。 陆锦森: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长云-谢之棠的心理医生:按照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自然相处就好了。 陆锦森:好。 陆锦森关闭终端,朝左侧看去。陆锦森的办公室在顶楼敲空了一面墙,用钢化玻璃裹了一层。陆氏大楼即便在市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高,因为没有阻挡物从窗外望去,能看到远处阴沉的一片黑色乌云。 陆锦森看了一会儿天边浮云才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报表,认真地翻阅起来。 而这一边,长云坐在沙发上,谢之棠的一身行头还没换下,仍旧衣冠楚楚地坐在沙发上。 长云单刀直入道:“你该换药了。” 谢之棠点头微笑,腰背挺得笔直,柔顺地说:“好啊,换什么药?” “把碳酸锂换成丙戊酸钠。”长云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你不是1型,是混合型,” 谢之棠这才微扬了眉,略微诧异地看了长云一眼,认真地说:“准确的说,以前是1型,现在是混合型。” 长云沉思了一会儿,才问:“你现在仍然不想活吗?” 第十七章 每周一的例会都得开上一整天。 早上本公司开完会,下午还得跟国外的研发机构开会,加上最近有不少公司来谈下个月的新产品专卖的事儿,陆锦森从早上九点忙到了晚上八点。 一直到八点十八分,陆锦森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这才关掉电脑盖上笔帽,站起来略微拉伸放松一下腰背僵硬的肌肉,接着按响了李哲办公室的铃。 李哲是他的助理,自然得陪着他一起工作加班。陆锦森听见轻微响声,还有从远到近的脚步声,就知道李哲进来了。 “今天晚上什么安排?”陆锦森头也不回的问。 “和被窝缠绵。”李哲没什么活力的说。 陆锦森就问:“一起推拿按摩?” “好啊。”李哲顿时满血复活,道:“我现在就预定,还是玫瑰精油?” “好。” “预定了大师傅的精油按摩,等我们蒸完桑拿时间就刚好了。”李哲语气轻快道。 陆锦森拿了终端就往电梯走去,李哲紧随其后进了电梯。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是很耗费精力的,陆锦森浑身充斥着冷淡气息,等电梯下行到了地下室就大步迈向轿车。 陆锦森人高腿长,步子自然大,李哲只好小跑着跟上,绕过轿车坐进副驾驶。 司机刚才就收到了李哲发的消息,一踩油门轿车立刻风驰电赴般开出地下室。 案杌科技保健休闲养生会馆开在别墅区内,受众便是别墅区里的有钱人。是江海潮大学毕业刚入娱乐圈,还没大火的时候创办的。 那时陆锦森也才刚入陆氏,根基不稳。 每次谈完生意就请大家来案杌科技保健休闲养生会馆按摩放松,为和合作方联络感情,也为给江海潮惨淡的业绩增加客源。 等陆锦森在生意场上站稳脚跟,江海潮也在娱乐圈大火了起来。案杌科技保健休闲养生会馆的生意日进斗金,不需要陆锦森引流了,但陆锦森工作累了就来按摩放松的习惯却留了下来。 案杌科技保健休闲养生会馆之所以叫‘科技保健休闲养生会馆’,是因为每个人的肌肉分布虽然大同,却存在小异。 而会馆里的会员只要交一大笔入会费,就可以免费做一次肌肉分布检查,按摩师傅则会根据你的肌肉分布而琢磨出一套独属于你的按摩方式帮你按摩。 这样薅羊毛的方式自然是陆锦森想出来的。 卖点不是按摩,而是‘独一份’的按摩方式。 会馆的按摩方式手法实际上和其他会馆没有多大的差别,肌肉分布与常人偏差到需要换方式按摩的人也只是极少数,只是因为占了一个‘独’字,就成了众口皆碑的养生会馆。 陆锦森在会馆有一个单独的桑拿室和按摩室,预备着陆锦森时不时到访。 陆锦森喜欢在推拿之前先蒸一会儿桑拿。只下身围着一条半长的白色毛巾,把刘海尽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健美的胸肌、腹肌尽数露在外边。 李哲坐在桑拿室里,看见陆锦森走进来,即便已经见过许多次了,还是忍不住感慨。 alpha健美强壮的体态果然不是beta轻易就能锻炼出来的。 陆锦森看见李哲傻愣愣的盯着自己的胸膛,眼神都看直了,勾了勾嘴角。 “看傻了?想摸吗。”陆锦森坐到了李哲边上,靠在背椅上偏头问。 李哲一愣,呆呆的问:“可以摸吗?真的可以吗!?” 陆锦森轻笑出声:“当然不可以。但是你可以努力摸自己的。” 李哲像是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隐约的六块腹肌说:“我已经差不多到了beta的上线了。” 说完眼神又忍不住地往陆锦森的胸肌腹肌上偷摸,羡慕地说:“如果我是alpha,我也有八块腹肌。” 陆锦森把头靠到了墙上,脖颈处的皮肤绷直,突出一角喉结,还有他清晰干净的下颌线。 他闭着眼,所以没看见李哲迷恋的眼神,只淡淡地说:“我泡在健身房的时间是你的两倍,腹肌比你多两块是很正常的。” “boss,你如果能早点儿放我下班,我也能去泡健身房。”李哲不服气道。 陆锦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说:“这个月奖金翻倍。” 李哲瞬间笑开,神采飞扬道:“谢谢boss!boss最帅!boss腹肌十八块!” “别了,”陆锦森也笑了,说:“十八块就太丑了。” 陆锦森蒸了十几分钟的桑拿,汗如雨下、脸颊通红,连梳到脸旁的碎发上也沾了汗,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连眼里都带着潮湿的水汽。 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的,可李哲偷看着陆锦森,像是闻到了陆锦森都信息素一般,慢慢起了反应。李哲浑身都红了起来,弯下腰,用手紧捂着脸,分不清是蒸桑拿蒸的,还是因为害羞而红的。 陆锦森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缩成一团的李哲,他奇怪地问:“身体不舒服?” 李哲这才猛地抬起头说:“不是。你先去按摩吧,我想再蒸一会儿。” “好。”陆锦森用分开五指把掉下来的刘海梳回脑后,伸手抹了一把腹肌上的汗水 ,就往外走去。 按摩室和桑拿室相连,按摩师父早已经在按摩室里等候了。 陆锦森面朝下躺在按摩椅上,感受师傅在他背上到了精油,接着滚、推、揉、摩,为他放松颈椎、肩膀、腰背的肌肉。 陆锦森闻着玫瑰精油的味道,不免想到了谢之棠。 谢之棠的信息素有一大半是玫瑰味,混着麝香和龙涎香,和他本人不同,谢之棠的信息素暧昧又勾人。 也许是因为谢之棠长期和外界断联,也少和外人接触,养成了他现在不谙世事的性格。所以陆锦森觉得他的动作行为里总带着纯稚,是独属于小孩儿的无意识天真。 他不知道自己的语言、动作背后代表了什么,所以陆锦森也不会把他往深去理解。送画着玫瑰花的画就是送画,想闻信息素就是想闻味道。只是单纯的行为,不存在任何暗示。 随着按摩师傅的按摩逐渐从脖颈处移下,陆锦森慢慢进入了浅眠状态,直到被终端铃声吵醒。 陆锦森闭着眼摸过终端放在耳边上,终端里传来谢之棠的声音:“哥哥,我想你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陆锦森睁开眼睛,先是缓慢的眨了眨眼,接着才撑着床坐起,说:“我马上回家。” 李哲是等反应完全消下去,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走出来的。 可他到按摩室时,没有看见那个令他紧张不已的人,只有按摩师傅在整理床边大大小小的精油罐。见他出来,按摩师傅冲他热情道:“快来,柑桔精油已经准备好了。” 李哲动作缓慢地走到床边,问:“陆总走了吗?” “陆总啊,”按摩师傅暧昧地笑着说:“刚才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可能是家里人等着急了。” “啊,我知道了。”李哲坐在床上,从床边的衣物里摸出终端,终端上是一条来自boss的信息:我先走,一会儿司机回来接你。想做什么项目都可以去做,签我名字。玩的开心。 李哲关了终端,往衣服上一抛,把脸埋到床上,不动了。 第十八章 陆锦森回到家时已经近十点了。 谢之棠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他仍然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及踝睡裙,但能从花纹上看出这条睡裙和昨天的不同。 睡裙是羊羔绒面料,没有装饰,甚至没有口袋,只在裙摆缀染着几朵蓝色云朵。看起来松软而棉和,连着谢之棠整个人都显得温柔可爱了起来。 陆锦森才迈进客厅就见谢之棠敏锐的转过身来,朝他温和的笑了一下说:“我回来了。” 谢之棠看见他之后迅速地收回目光,只把脑袋往他这儿转了过来点点头,眼神还盯着电视屏幕看,说:“快来,马上到大结局了。” 陆锦森坐到了沙发上,陪着谢之棠看电影。谢之棠在看《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这部电影是很早之前的成功商业爆米花电影,可陆锦森看着谢之棠这幅目不转睛的样子,猜测他是第一次看。 电影剧情已经进展到了灭霸打完响指之后发现世界没有任何变化,狐疑的看了一眼手套,发现手套上的宝石都不见了。 紧接着,钢铁侠也打响了响指。 灭霸的军队瞬间化成黑灰,飘散在了空中,而灭霸本人,见败局已定,坐到了废墟上,也化成了一团灰。 钢铁侠则因为受不了宝石的力量,躺倒在了废墟里。 看到这儿,陆锦森偏头看了谢之棠一眼。 谢之棠脸上两行泪痕,眼眶里也含满了泪,悬悬欲坠。 陆锦森失笑道:“哭什么?” 谢之棠一边反手给自己擦眼泪,一边说:“灭霸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反派。” “嗯?” “不过我喜欢他不是因为这个。”谢之棠扭头过来,看向陆锦森。 “你要发誓爱我。”谢之棠朝陆锦森靠近,语气坚定而充满诱惑性,“就像蛆虫迷恋腐肉,刀子爱恋伤口。” 说完这句话,谢之棠已经把脸埋到了陆锦森的胸前,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怎么浑身一股玫瑰味?” “是玫瑰精油,”陆锦森把谢之棠平稳推开,说:“下次带你一起去按摩。” 谢之棠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而是说:“刚才那句话出自《灭霸崛起》。” 陆锦森颔首,继续看钢铁侠之死。 谢之棠却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陆锦森身上。 他回来时只随意冲了个澡就换回了今天的西装。只是领带没系,扣子也没扣全,微敞着胸口,露出还泛着红的胸口肌肉,头发仍然全部梳到脑后,有些发丝还缀着水珠。 陆锦森在电影转场的间隙看了一眼谢之棠,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眼睛都不动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锦森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话题,也跟着陷入了沉思。 电影很快结束,谢之棠抬手关了电视。接着朝陆锦森偏了偏身子说:“我送你的那幅玫瑰花还放在阳台上。” “我明天早上就让人来把画挂起来。”陆锦森从善如流地接道。 谢之棠满意了,抱着他的枕头站起身来,朝陆锦森挥了挥手说:“哥哥晚安。”回了卧室。 陆锦森应了他一声晚安,见谢之棠的背影消失在走道上,这才站起来,进了书房。 陆锦森闭着眼躺在靠椅上,脑海里重复他走进客厅、谢之棠朝他望过来时候的画面。 “快来,马上到大结局了。”谢之棠双眼紧盯着电视。 那时电视屏幕上显示的是灭霸。 时间往后推,谢之棠流泪时,屏幕上正放着灭霸之死。 再往后,谢之棠的注意力就不在电视上了。谢之棠并不在意大结局,或是说,谢之棠口中的大结局是灭霸的结局。 谢之棠对他的评价是正面的…不,不对。 谢之棠之所以喜欢灭霸,不是因为《复仇者联盟》是因为《灭霸崛起》。 谢之棠今晚看的电影、说的话,只是为了引出《灭霸崛起》。 陆锦森睁开眼,打开电脑查询:《灭霸崛起》剧情梗概。 花了大约十分钟的时候,陆锦森看完了三篇文字梗概,一篇视频梗概,拼凑出了《灭霸崛起》这篇漫画的大概内容。 但由于要素过多,他开始沉思谢之棠想表达什么。 灭霸原名萨诺斯,是永恒一族的领导者阿·拉尔斯的儿子,也是一名基因突变者。 他善良且聪明,加上异于常人的长相让他在校园里破受欢迎。 但一名女孩的出现,破坏了这一切。 那是一名绿眼睛的女孩,她引导着萨诺斯带领同伴进入一个山洞里,却遭遇了洞穴塌方,萨诺斯和同学走散了。在洞穴里,萨诺斯受到了变异蜥蜴的帮助,逃了出来,同学却被变异蜥蜴啃食的只剩下骨架。 这件事惊动了和平的泰坦星,给萨诺斯造成了极大的舆论压力。 萨诺斯崩溃了,他的内心充满怀疑,为什么自己天生就与众人不同? 这时绿眼女孩又出现了,她蛊惑萨诺斯返回洞穴杀死所有变异蜥蜴。 从此开始,萨诺斯的成绩突飞猛进,他也在绿眼女孩的引诱下犯下一次又一次罪孽,从解剖动物,到解剖族人,他的沾染了鲜血的双手再也洗不干净。 杀死母亲那一天,萨诺斯离开了泰坦星。 他登上了一艘海盗船,和穷凶极恶的海盗为伍。他试图通过性/爱来寻找他想要的答案,最终无果。当船长命令他杀人时,他不屑的拒绝了。他想要获得更多的知识,用以解释他为什么与众不同,但他不想杀戮。 但世事弄人,最后萨诺斯成为了船长,带领着舰队回到了泰坦星。 他在这儿,又重新遇上了那个绿眼睛女孩,不,她长成了女人。 萨诺斯想要得到他,为此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但女人嗅出来萨诺斯身上其他女人的味道,她不允许自己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于是萨诺斯杀死了自己的所有情人和孩子。 但女人却说:“不,这还不够。” 为了满足女人的要求,萨诺斯不停的在宇宙中制造杀戮。 直到女人要求萨诺斯摧毁他的故乡,泰坦星。 萨诺斯忍无可忍的命令手下将女人关进监狱。 但这时,萨诺斯才发现,其他人根本看不见女人。他们只看见萨诺斯在自言自语。* …… 陆锦森合上电脑,躺回靠背上。 谢之棠的眼泪是为灭霸而流吗,他是在物伤其类? 陆锦森皱眉,他为什么把自己和灭霸归为一类? 梗概里,灭霸的解释词是这样的:“一个冷血、无情、残忍的混世魔王。” 冷血、无情、残忍。无论是哪个词都和谢之棠不符。 谢之棠即使病发也一直控制着自己,宁愿伤害自己也不去伤害别人。 和不在乎生命的灭霸有本质上的区别。 陆锦森认为,谢之棠今晚的行为,这样的暗示,是在隐晦的向他求救,是在小心翼翼的对他揭露自己的内心一角。 这个地方太过柔软脆弱,他不敢大刺刺的把它露在外边,只好这样隐隐约约的试探。 也许陆锦森能发现,也许陆锦森不能。 ※※※※※※※※※※※※※※※※※※※※ (刚才突然发现这章的作话不见了。) 重新标注一下…… 文章里标*号的,‘陆锦森看完了三篇文字梗概,一篇视频梗概,拼凑出了《灭霸崛起》这篇漫画的大概内容。’后的简介。 改自头条百科《灭霸崛起:漫威铺垫了10年的超级反派,他的前半生只为一个女人》感谢在2020-05-22 23:59:44~2020-05-23 23:5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e quie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九章 陆锦森从口袋里摸出终端想给谢之棠的心理医生发去通讯,但他的手指停在了拨号键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关闭了终端,随手放到桌上。 陆锦森翻开了谢之棠这五年来的医疗记录。 第一次诊疗记录是谢之棠十五岁生日的后一天,心理医生让他做了许多份量表。 他在生日当晚,向父母透露了自己存在一些抑郁情绪、焦虑情绪、敌对情绪、及精神病性倾向。 但是就诊时,无论是sas(焦虑自评量表)、sds(抑郁自评量表)、hcl—32(轻躁狂自评量表),或是scl—90(心理健康症状自评量表),都只检测出了他有只有轻度的躯体化障碍、中度的抑郁及中度的躁狂。 并且此后的医疗记录里,只有对双向障碍及躯体化障碍的诊疗记录。 陆锦森很快的看完了全部的记录。 谢之棠和心理医生的沟通并不多,其中最长的一次谈话,是在谢之棠十七岁那年。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早晨,谢之棠原本正在窗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却忽然决定要一个人去看一看草原。 谢之棠立刻就和管家说了这件事儿,管家改变不了谢之棠的想法,只好在给谢之棠准备了好几个充满了电的终端,又在谢之棠的每件衣服的衣角别上定位仪。 谢之棠没等谢家申请航线,随便买了一张飞往草原的机票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谢父谢母不放心,安排了好几个保镖偷偷跟着谢之棠,却都被谢之棠甩开了。来到草原的谢之棠给谢父发了一条信息,说他要断联三天,不想让保镖跟着,也不用找他。 发完消息,谢之棠就消失在了草原上。只留下几个保镖面面相觑。 谢父谢母快急疯了。 谢之棠去的草原是无人的原始草原。狮子、豹子、犀牛、大象,你能想到的草原动物这里都有。即便是最有经验的冒险家也不敢独身一人进入草原内部,可谢之棠却在这茫茫草原上不见了。 三天,谢之棠每隔十二小时都用终端和谢父报一次平安,这是他唯一和外界有的联系,并且还只是单项联系。 直到三天期限结束,谢之棠出现在了草原边上的小旅馆内,联系了谢父找的保镖们,被重重护送回了谢家。 谢母怕极了谢之棠的突发奇想、灵机一动,连忙带着他去找了心理医生。被母亲含着泪的眼神一看,谢之棠只好老实的坐在沙发上和心理医生玩起了你问我答。 “你因为什么想到去草原?”心理医生问。 谢之棠望向窗外说:“因为花园里的绿化做的很好,让我联想到了绿油油的草原,所以我想去看看草原。” 心理医生接着问:“你是在冲动之下做的决定吗?” 谢之棠沉默了几秒才说:“当我做下这个决定时,我就开始策划了我的旅行,我只是想去看看草原。…冲动,指的是什么?” 心理医生说:“你的心理状态。” 谢之棠把目光聚集在心理医生身上,微微笑了说:“当然,是在躁狂状态下作的决定。” 接着心理医生又问了谢之棠一些草原上的事情,谢之棠都一一回答了,像是终于尝试对心理医生敞开了心扉。 可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治疗结束,谢之棠再次决定更换心理医生。 陆锦森重新翻开记录,把心理医生和谢之棠的对话再一次仔细地看了一遍。 心理医生问:“你有遇上大型动物吗?” 谢之棠说:“有啊。有大象、鳄鱼、斑马、牦牛。” 心理医生问:“你害怕吗?” 谢之棠说:“我不害怕。我看着它们。” 心理医生:“只是看着?” 谢之棠:“看着就够了。” 谢之棠说:“动物迁徙很壮观,可惜我没有亲眼见见到。” “但是我看见了骨头,”谢之棠想了想又说:“牦牛的骨头。” “鳄鱼…真的很多。”谢之棠说,“得多少动物才能喂饱他们啊…弱肉强食是动物的法则,不过人类不能这样自相残杀,对吗?” 心理医生回他:“对。” …… 和心理医生谈完之后,谢之棠等了五天,最终决定更换心理医生。 陆锦森合上资料,用指腹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会儿。 他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心理学,并不能很好的把握谢之棠的心理状态,只觉得他的行为十分矛盾。 主动提出就医,却对心理医生三缄其口。 服药五年,医生却连他的病情都没摸索清楚。 陆锦森分不清谢之棠是在积极治病还是消极抵抗。 不过他知道,谢之棠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活着,不只是维持生命。 想要维持一个人生命是很容易的,植物人身上插着几根管子,也能用医疗器戒吊着命。 但这样的人,还算是活着吗? 谢之棠十四岁上了大学,成绩赫赫;期间还在艺术领域创造了不少成就。 这样一个聪慧的天才,如果他十四岁没有因病退学,他将来会有怎样的成就? 思绪繁杂,陆锦森干脆不想了,起身带着终端回了房间,重新洗了一次澡。 洗完了澡也才刚过十一点,陆锦森站在窗前犹豫了一会儿。 窗外是阑珊的灯火。 城市的夜晚总是亮的,无数灯光像天空中的繁星,灯火虽小,可千万家汇聚在一起,也敢与日月争辉。 陆锦森最终还是倒了半杯酒,打开终端查阅了大量资料,将酒液和知识一起吞下肚。 第二天陆锦森走出卧室时,谢之棠把宣纸零散的铺满了客厅的地。 陆锦森低头认真看过去,满地的画全是梅、兰、竹、菊。 纸上只有深深浅浅的墨痕,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墨痕还湿着,印在雪白的宣纸上。 陆锦森的艺术鉴赏能力不高,他能看出画好,却看不出哪儿好、有多好。只觉得谢之棠画的画比起陆家老宅里画了大价钱拍来的古迹也不差。 正看着,陆锦森见谢之棠从画室里走了出来,撞见陆锦森一愣,继而拎着手上吸饱了墨的狼毫说:“几个月没画,手生了。” “很好看。”陆锦森夸道。 谢之棠笑了一下,低头扫过地上的画,走到一张画边上,半跪着在角落签上了名字,接着单手拎起画纸对陆锦森说:“你可以把这一张画裱起来,送给你妈妈,她会喜欢的。” 陆锦森挑眉接过画,画上是一副墨竹。 谢之棠认真道:“你要是去买一副我这个水平八平尺的画,也挺贵的。你裱好了我再给你盖章,我的印章没有带来。” 陆锦森说好,一面把画卷起来,一面说:“代我的母亲谢谢你。” “不用谢啦,”谢之棠狡黠一笑,问:“今天晚上可不可以早一点回来陪我去买画材?” ※※※※※※※※※※※※※※※※※※※※ 是昨天晚上说的二更。 忙到现在才写完。 下一章可能要等到明天凌晨。 第二十章 这并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请求,陆锦森自然答应。 可惜天公不作美,才晴了一段日子的天又开始大雨滂沱,到了傍晚才略有些减小的趋势。 原本定好了下午到访的合作方也因为航班延误而推迟了拜访计划,陆锦森难得准时下班,但雨大路滑,司机开车十分小心,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在路上。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陆锦森看见谢之棠把头发在发顶扎成了一个小揪,剩下一半垂在脸庞,正瘫在玄关处的小沙发上安静地发着呆等待着他的到来。 见电梯的门打开,谢之棠这才慢慢起身,有气无力道:“欢迎回来,你知道瓶中魔鬼吗?” 瓶中魔鬼是《一千零一夜》中的故事,这样经典的故事陆锦森自然是记得清楚的。 但是他说:“不知道。” 谢之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他怀里,紧紧揽着他的腰。 陆锦森只垂眸扫了谢之棠一眼,干脆略微弯下身把他抱了起来,带进了餐厅。 谢之棠双脚离地,安全感尽失,只好把陆锦森抱的更紧。谢之棠的身高在omega里不算矮,但和陆锦森一比真的不够看,被陆锦森往桌子边上一放,重新落了地。 陆锦森拍了拍谢之棠的背,说:“别抱了,先吃饭。一会儿不是还要去买画材吗?” “嗯。”谢之棠在陆锦森怀里簌簌点头,又过了几秒才放开陆锦森。 今天厨师也做了谢之棠喜欢的中餐,谢之棠吃了一碗饭,又陆锦森吃完了,又把虾仁炒芦笋里的虾仁挑出来吃了小半盘。 谢之棠平时的饭量很少,只挑挑捡捡吃小半碗饭就说饱了。陆锦森第一次看见他吃了这么多,就记下了谢之棠的喜好,让厨师发了消息让他明天再挑不腥的做法做一道海鲜试试。 陆锦森脱下西装换了一件防水的长款风衣,等了好一会儿谢之棠才从房间里出来。 他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细绒高领毛衣,下身一条橙色的背带中裤,露出膝盖以下的光溜溜两条腿。 陆锦森皱眉问:“你不冷?” 谢之棠看着他眉眼间带着的一丝匪夷所思忍俊不禁,弯腰从小腿上捏起一层‘皮’,说:“加绒丝袜,超厚的。” 陆锦森没有切身体会过加绒丝袜的实力,又扫了几眼谢之棠的腿,白皙纤长,大概丝袜也不厚,还是觉得他冷,就问:“你的外套呢?” “还在卧室里!”谢之棠这才睁大了眼睛,立刻转身跑回卧室,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穿上了,走到玄关还对着电梯门的反光整理领子。 谢之棠特意把羽绒服敞开,露出粉色毛衣前的一个抽象的不规则多边形图案,又整理了一下发型勾起嘴角自我欣赏了一会儿才问陆锦森:“好看吗?” 陆锦森闻言从终端里抬头看了谢之棠两眼,点头说:“很好看。”,接着欲言又止地收回目光。 过了两秒,陆锦森关闭了终端抬起头问:“你能不能把拉链拉上?” 谢之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迟疑地说:“可是拉上就不好看了。” “你可以等到了地方再把拉链拉开。”陆锦森说:“外边在下雨,你这样出去会冷。如果晚上受凉,明天你就该生病了。” 谢之棠只好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胸口,陆锦森这才按了电梯的下行键。 电梯下行的过程,谢之棠一直盯着看陆锦森的侧脸,分析他刚才说的话是出自alpha的占有欲还是纯粹出自对他健康的担心。 电梯很快到了地下室,停稳之后电梯门缓缓打开。谢之棠刚准备抬腿,就见前面的陆锦森突然回头,抬手把他的拉链拉到了顶,和谢之棠大眼瞪小眼了两秒后,开口安慰道:“这样也好看。” “真敷衍。”谢之棠自言自语道,但还是没有把拉链再拉回下了,跟在陆锦森背后上了车。 谢之棠要去的店开在古玩城里,离陆锦森住的公寓不远,大约要二十分钟车程。 陆锦森见谢之棠一上车就开始放空自己,问他:“发什么呆?” 谢之棠眨了眨眼说:“我在想…一会儿要买什么。” “朱磦、朱砂、银朱、蛤粉…”谢之棠停顿了几秒说:“还要买…什么来着?” 陆锦森安静地看着谢之棠,只见他很快就释然了,说:“算了,不想了。” 陆锦森原以为谢之棠的意思是:见到了材料就能想起来了。 没想到谢之棠进了店就像鱼入了水,拉开拉链敞着外套,接着迅速地从架子上看了过去,对导购员说:“朱砂和藤黄要两份,其他颜色各来一份。” 陆锦森原以为谢之棠心里有一个采购清单,没想到他只扫了几眼就要把颜料全部买下,颇为震惊。 这和他想象中的谢之棠不太一样。 导购员倒是明显和谢之棠很熟悉,把他领到待客区,带着笑问:“马上给您打包。您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吧?我们前天才到了一批松烟墨,看看?” 谢之棠点头,拉着陆锦森坐下。 陆锦森本着不懂就不发表意见的原则没有说话,只听见谢之棠絮絮叨叨:“这家店是张老开的,所有的原材料都是最好的,可以闭着眼睛买。” “张老的画比我贵一点儿,不过我是虚高,他是凭实力高。”谢之棠笑着说:“如果他在店里,一会儿就该来找我了。” 谢之棠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一位头发发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一掀帘子大步从屋内走了出来,大声道:“之棠!好久不见!” 谢之棠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说:“张老许久不见我,我可是总听说张老的这幅画又卖了多少高价,那副画又捐给了哪家基金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老笑道:“年轻人别取笑我老人家,最近身体怎么样?有一段日子没听见你出新画了。” “身体好多啦,”谢之棠说:“想画梅花,发现朱砂不够用,蛤粉也没了,这不就立刻来了吗?” 张老很满意似地点头,这才看见一旁的陆锦森,一拍手道:“哟,我老人家的眼睛不行啦,这才看见这儿有一个人,还长得这么帅,是alpha吧?” 陆锦森站了起来,礼貌的和张老握了手说:“张老您好,我是陆锦森。” 张老笑眯眯地扫了一眼谢之棠,这才开始夸陆锦森说:“真是一表人才、高大帅气啊。不愧是alpha,要多多督促之棠画画。” 陆锦森简洁应道:“得看之棠的身体情况。” “对、对,身体也重要。”张老笑道,又扭头问谢之棠:“新到的松烟墨小妹拿给你看了吗?” “正在拿,还没来。”谢之棠想了想又说:“还要再买两刀宣纸,之前的都画光了。” “都画光了?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把画画落下的。”张老拍了拍谢之棠的背感慨道:“偶尔身体不好了,落下一两天也没什么关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谢之棠连连点头。 陆锦森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谢之棠和张老说话,没有凑近。 不一会儿导购员拿着一个托盘进来放到了谢之棠面前的茶几上,托盘上摆着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 陆锦森见谢之棠先把墨锭放在手中拈了拈重量,又低头嗅了嗅味道,这把墨锭放在加了水的砚台上磨起来。 墨很快被研了出来,谢之棠拉起袖口,执一只小羊毫在宣纸上试墨色。 把清、淡、浓、墨、焦五色全试了一遍,谢之棠才抬起头说:“好墨,这回描的什么图案?” “《名花十友墨》,金描的也好。”张老叹息道:“就是产量不高,不然该人人送一份。” 谢之棠把墨锭放回到托盘上,笑道:“您改日告诉老板,别老仿古了。这回的《名花十友墨》就算了,上回仿的《八珍奇宝墨》也太丑了,如果没有质量在这儿顶着谁肯买?如果没有花样就让老板来找我,我送他几样。” “人家这是风雅,你懂什么?”张老哼了一声说:“花样我早送过了,人家才不屑用。” 谢之棠点头应和,张老冲导购员说:“小妹,一盒《名花十友》,去包起来。” 导购员立刻转身朝里走了。 张老又重新笑了起来,望着陆锦森说:“走吧,omega逛街,alpha和我这个老头子去买单?” 陆锦森还没说话,谢之棠抢先接口道:“怎么,人都被您看见了,不先送见面礼就算了,这就急着收钱了?” “哟,这还护上短了。”张老揶揄一笑,道:“好,送,都送。再给你送一套《大富贵亦寿考五色墨》,这见面礼够贵重了吧?” 谢之棠也笑了,说:“让张老破费了,我一定让家父多支持您的生意。” “你呀,鬼精灵。”张老又拍了拍谢之棠的肩说:“好了,你和你的alpha待着吧,我去看看你的礼物怎么样了。” 说完一掀帘子又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谢之棠这才又拉着陆锦森坐下,说:“古法制徽墨,做到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这才是最好的墨。” “不过《花友墨》落纸如漆、色泽黑润、纸笔不胶、奉肌腻理,也是难得的好墨。”*谢之棠倚着靠背闭着眼说,"明天让人再来偷偷买两份。" "嗯。"陆锦森说。 谢之棠的头从沙发上慢慢滑到了陆锦森的肩头,接着谢之棠调整了一下位置,不动了。 “今天也有话想和你说,但我好累。”谢之棠一改刚才笑逐颜开的神情,头颅仿佛有千斤,连眼皮都不想掀一下,慢悠悠咬着字说:“等等吧。” 陆锦森说:“好,随时都可以和我说。” 谢之棠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窸窣的掀了帘子声传来,谢之棠弹起来立刻坐直了身子。 导购员拎着一个布质袋子出来,柔声道:“这是我们张老送您的,他的画还没画完,就不招待您了。他还说身体既然好了以后就要经常来店里坐坐,即便您自己不画,看着他画画也是好的。” “好,”谢之棠微笑着接过袋子说:“告诉张老我身体一好就来。” 导购员点头出去了。 导购员一走,谢之棠脸上的笑就消失了,陆锦森看清了谢之棠变脸的过程,只觉得有趣。 “张老很喜欢我。”谢之棠突然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 “嗯?”陆锦森问。 谢之棠又不肯再说了,垂着头看地。 陆锦森也不逼他,伸手接过谢之棠手上的布袋,微揽着谢之棠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还有其他想买的东西吗?” 谢之棠摇摇头,就被陆锦森带上了车。 雨水敲打着车窗,很快又顺着车窗流下,没留下一道痕迹。 谢之棠上车只后就开始盯着车窗上的雨印子消失又重现,过了好半响才说:“张老是一位艺术家,对他来说,画画就像吃饭喝水那样是生活必备的。张老喜欢我,是因为他以为我和他是一类人。” “他以为我们之间有相似的地方,所以才喜欢我。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是一样,你想和一个人快速拉进距离,就和他谈论你们之间的共同点。”谢之棠说。 “人们不仅喜欢求同,还排异。不是有一句古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吗?”谢之棠轻轻偏头看向陆锦森,说:“我觉得这句话是对的。狮子和羊怎么可以和谐共处?” “牧人能把狼驯化成牧羊犬,却不能把狮子驯化成狗。” 昏暗的车内只有一盏顶灯亮着光,照在谢之棠脸上,陆锦森只觉得谢之棠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琥珀光。 谢之棠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又显得哀伤,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听说动物园里的狮子一旦开了荤见了血,就要立刻将其击毙。” “铁丝网不仅是为了保护人类,也是为了保护动物吧?”谢之棠说:“帮助动物克制天生的本能不去伤害人类,从而被允许活着。” ※※※※※※※※※※※※※※※※※※※※ *号前对松烟墨的介绍改自头条百科的徽墨介绍。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 第二十一章 “从而被允许活着。”陆锦森重复了一遍谢之棠的最后一句话。 “我是牧人吗?”陆锦森问。 谢之棠却倏地从陆锦森脸上收回目光,慌忙投向窗外,像受了惊的猫,几乎要将浑身的毛都炸开。 谢之棠一直沉默的抵触着 ,分明是他想说,却又支支吾吾的拖延。 陆锦森的问题太直白了。 谢之棠一直以来都不是纯粹的乐观主义,他信奉墨菲定律,所有事都会优先想到最坏。 可那样的结果又令他心慌,只好先逃避来降低影响。 直到司机将车停在地下室,谢之棠还是没有回答。等车停稳,谢之棠立刻开了车门迈了出去,奔向电梯。 陆锦森没有去追,他打算先给谢之棠一点儿空间,让他自己调整好状态。 陆锦森闭着眼倚在靠背上,把今天晚上看到的情景全部重现一边。 张老的凌云轩虽然有一个充满古意的名字,但并不是古玩城里常见的古代装修。凌云轩不拘于泥的采用了大胆的撞色搭配,鲜艳明亮的色块到处都是。 小瓶以矿石或植物为原料的国画颜料被一字摆开放在架子上,比起绮丽的装饰,低纯度的国画颜料用强冷光照着才有些吸晴。 谢之棠说:“朱砂两份,其他颜色各来一份。” 是狂躁? 陆锦森一顿,脑海画面继续播放。 待客厅的的装饰比较沉稳,门上的布帘是烟灰色,老人掀了帘进来和谢之棠亲密地说话。 谢之棠一直是愉快而兴致勃勃的和老人聊天打趣,可老人走后,他却像脱去筋骨一般软在沙发上,倚着他说好累。 还是抑郁? 陆锦森沉思一会儿,还是分辨不清,就不再细想,也下了车。 刚才还淅淅沥沥的雨现在慢慢停了,但是温度没有回升,冷风依旧充斥着每个角落。 三天一次标记,现在是第三天。 陆锦森回房间洗过澡之后才拿了抑制剂去敲谢之棠的房门。 谢之棠很快开了门,换回了他的睡裙,对陆锦森笑着说说:“哥哥,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呢。” 谢之棠今天的状态可比上一次标记时放松多了,陆锦森往里走去,谢之棠仍旧大敞着门。 于是陆锦森就问:“现在状态怎么样?” “挺好。”谢之棠也跟着走了进来,帮陆锦森把袖子卷起。 “为什么你的画价格虚高?”陆锦森一边给自己的皮肤消毒一边问。 谢之棠诧异地看了陆锦森一眼,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明知故问,但还是老实说:“因为我爸是谢新远。” 陆锦森忍俊不禁,一面给自己扎针一面低笑,谢之棠却恼了,说:“笑什么,你拿张白纸去拍卖说是你画的画,也多的是人抢着要!” 陆锦森把针筒连着棉签一起扔到垃圾桶说:“我拍‘群落’的时候,不知道你爸是谢新远。” 谢之棠哑了半晌才耍赖似的说:“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其他人比?” 陆锦森又笑了一下,说:“你的材料我放在客厅,你明天自己带进画室。” “嗯。”谢之棠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问他:“你是不是很忙啊,一直都很忙?我爸爸每天都准时下班,你怎么每天都加班?” 谢之棠这么问,陆锦森就想了想这几天的行程表。 只有第一天准时下班,第二天加班、第三天加班,今天也是因为临时取消了行程才得以提早回家。 陆锦森想了想说:“月底会忙一些,下个月产品上新也会忙,过了之后就不忙了,可以每天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谢之棠从床头抱了一个枕头来揽在怀里,问:“你不要应酬吗?” 陆锦森说:“我有副总。” 陆锦森刚上任的时候确实常常有应酬,那时他和其他公司的高层都不熟,而餐桌、酒会就是拉近关系的好场所。 陆锦森当时年纪不大,酒量并不算很好,又得扩展人脉,只好次次喝的酩酊大醉被李哲扶着回家,甚至还有几次因为喝了假酒而头疼半宿。 一直等到两年之后陆锦森完全接手了陆氏的工作之后,陆锦森才开始慢慢把应酬推给副总,直到现在非必要应酬都不去。 谢之棠抿着嘴笑,揶揄道:“你好霸道总裁啊,以后想让你早一点回家是不是都要和你的秘书联系?” 陆锦森认真道:“未知电话会直接转给助理,你一直不用终端?” “终端…外界信息太嘈杂了,我的情绪不稳定容易被影响。”谢之棠缓慢的大幅度点头说:“就干脆断网,静心养病。” 陆锦森说:“好。”又说:“只有你房间里的座机可以直接打进我的终端,如果有急事让你的保姆和护工用你的座机打。” 谢之棠笑嘻嘻地说:“好。” 陆锦森就坐到了床边,让谢之棠准备。 谢之棠就抱着枕头转过身去,他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节雪白的后颈。 陆锦森伸手在谢之棠饱满的腺体上揉了揉,他上次标记留下来的红痕已经淡到趋近于无了。临时标记的效果就是这样,会随着时间流逝、新陈代谢而慢慢消失。 陆锦森轻轻按压谢之棠的腺体,立刻有淡淡的香味四溢了出来。 陆锦森轻吸了一口,闻出了藏在浓浓玫瑰味里的麝香和龙涎香的味道。 谢之棠立刻崩紧了腰背,这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本能。 这太危险了。 一个omega把腺体露给alpha,就行把喉咙塞进豺狼嘴里,这不是轻易能习惯的。 陆锦森没有再耽误,对准腺体咬下,将信息素注入谢之棠的腺体。 谢之棠紧紧抱着手中的抱枕,将手臂越收越紧,直到陆锦森标记完成这才松手。 陆锦森见谢之棠神色发愣,就拿被子将他裹了起来。谢之棠立刻双手绕过陆锦森的脖子将他抱紧,是如同鸳鸯交颈般亲密的姿势。 陆锦森知道通常omega被标记后都有一段时间会有情绪异常,于是只伸手在他后背上轻拍,放出自己微不可闻的信息素来给谢之棠缓解情绪。 谢之棠的大脑近乎空白,只知道抱着自己的aalpha,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了过来。 他听见陆锦森冷静又平淡地问:“你十七岁时,为什么去草原?” ※※※※※※※※※※※※※※※※※※※※ 今天晚上要修改一下前文的细节,不必回去看。 今天少了点儿,明天更四千吧。 来玩无奖竞猜: 问:陆锦森第一眼看见谢之棠的照片时在想什么。 a:小别致长得真东西。 b:这位弟弟我曾见过的。 c:谢家没了,江家也不行,陆家岂不是再无敌手? 第二十二章 谢之棠缓慢地松开手,缓慢地后退,缓慢地抱着枕头跪坐在陆锦森面前。 陆锦森一直平静地看着谢之棠,没有动。 谢之棠垂着头不说话,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谢之棠才抬起头,扫了一眼陆锦森,接着放弃抵抗一般扑到陆锦森怀里,又抱了一会儿才闷声闷气道:“让我想想…你相信平行宇宙吗?” “平行宇宙?”陆锦森反问。 “20世纪50年代,埃弗雷特提出了这个概念。”谢之棠闻着陆锦森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说:“我们先假设,有一个平行宇宙存在。” “嗯。”陆锦森应道。 “这个平行宇宙,和我们并不相交,也不重合,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谢之棠说。 谢之棠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但是它们在我十七岁时——重叠了。那时,平行宇宙里的‘我’,在草原上,于是我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感知到了那片草原、草原上的动物。” 陆锦森没有说话,他扯过被角将谢之棠裹了起来,接着隔着被子安抚地抚摸着谢之棠的后背。 “那个草原——”谢之棠说:“不是潘帕斯那种绿得无边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它□□逸,也太无趣,只是人类放大版的后花园。” 于是陆锦森就问:“那它是什么样的?” 谢之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扭动着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认真地说:“雨季已经过半了,”接着他伸出手比了一个高度说:“那些草长了这么高,远处的森林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青色。” 陆锦森把谢之棠脸上的碎发拨开,谢之棠就拉着他的手放在脸庞,继续说:“我面前有一群斑马在悠闲地吃草。他们把头埋在草丛里,只有竖起的耳朵还在警惕地侦查着绿色里未知的危险。” 陆锦森的手掌被谢之棠展开,谢之棠把脸颊贴了上去,压在谢之棠的脸和手之间。 谢之棠轻笑了一下,陆锦森感受到手心里肌肉牵动的触感,就听见谢之棠继续说:“河流边上的泥地里,一群绿苍蝇围着一只牦牛的尸骨转悠,贴在血肉上、藏在骨缝里。” “这只牦牛应该是鳄鱼的猎物。”谢之棠说。 “鳄鱼?”陆锦森用并不疑问的语气问。 谢之棠在他手心里点点头说:“雨季初到的时候,河水还没有现在这么满。它随着牛群渡河,想要到对面去。河里的鳄鱼早就饥肠辘辘地潜伏着,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那些鳄鱼就像从上游被吹下的朽木,平静地飘在水面上。如果它们不能成为牦牛渡河时的垫脚石,能必然是牦牛渡河途中最大的阻碍。” “嗯。”陆锦森说。 谢之棠又动了动脑袋,将陆锦森的手掌压在脑后,看着陆锦森说:“于是牛群和鳄鱼们同时发起了进攻。棕色的牛蹄和鳄鱼的巨口伴着河水的波浪此起彼伏,就像——就像钢琴的黑白琴键,河边响起野蜂飞舞。” 谢之棠的比喻很有趣,陆锦森勾了嘴角问:“然后呢?” “当世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这场渡河之战结束了。”谢之棠眨了眨眼说:“牛群成功的渡过了河,但这只牦牛被留了下来。它并不孤独,它身边的土地上卧着不少牦牛的尸体……土壤底下也埋在无数森森白骨,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谢之棠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森林里,离地面几米高的树枝上挂着一只小羚羊的半截尸体。” 谢之棠又伸出手比了一个方位说:“在那儿,那只羚羊。它的内脏全被掏了出来,腹腔空空荡荡,尚未干涸的血液顺着树身蜿蜒而下,流进了干裂坑洼的树皮里。” 陆锦森又“嗯”了一声,以彰示自己在认真倾听。 谢之棠像是看见了那幅画面,又转过身把脸埋到陆锦森手里,说:“那是猎豹藏起来的食物。……大约两个小时之前,这只小羚羊被猎豹咬断了脊柱、撕开了皮肉。羚羊柔软的腹部在猎豹的利齿下就像一只饱满的灌汤包,被叉子插破……” 谢之棠问:“你吃过灌汤包吗?一旦戳破薄薄的皮,泛着热气的汤汁就会立刻溢出来,飞溅在雪白的碟子上。” “我好像饿了。”谢之棠突然说。 陆锦森几乎跟不上他的思路,顿了顿才说:“吃宵夜对胃不好,你晚饭已经吃了平时两倍的量。” 谢之棠只好再次不满地扭了扭,说:“草原上的花草树木都很漂亮,那种绿色,寂静又危险。那些景色……漫长黑夜后的黎明、报团取暖的牛羊、野蛮生长的杂草、慢慢流淌的河水、炫技求偶的野兽……” “我在那时在家里,但是‘他’,另一个宇宙里的我,在草原上待了好几天。我见‘他’所见,闻‘他’所闻,就像是,我灵魂的另一半,在‘他’体内。” 谢之棠又笑,说:“不过这种平行宇宙的说法,在医学上又叫感知综合障碍。” “所以你想去草原?”陆锦森低声问。 谢之棠抱着陆锦森的腰,隔着一层柔软的衣物把脸埋在陆锦森的腹肌上。 谢之棠点头,又过了一会儿,像是说给陆锦森,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你能听懂吗?” 陆锦森垂眸看着谢之棠,说:“心理医生应该能比我懂。” 这个道理谢之棠自然明白,谢之棠皱着眉说:“可我不想。我烦。” 陆锦森沉默了一会儿。 他第一次这样清楚的了解到谢之棠和正常人的不同,即便之前谢之棠在他面前犯过病,他也没有这样清晰的认知。 谢之棠靠在陆锦森怀里,陆锦森的手心里是谢之棠脸颊上的温度。 他们离得这么近,肌肤相贴。可他们又离得那么远,像两座孤岛。 陆锦森在心里叹了口气,问:“你知道我会把你的情况告诉心理医生吧。” 谢之棠不说话,只裹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按时吃药,一切都会好的。”陆锦森说。 谢之棠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陆锦森耐心地陪着谢之棠,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谢之棠才用尽全力似的一字一顿开口道:“我讨厌吃药。” “‘一个人每天都要做两件不喜欢的事儿,这对灵魂有益。’*”陆锦森说。 “好吧,毛姆说得对。”谢之棠这才从陆锦森的小腹里抬起头,撑着床坐了起来。 接着他很小地笑了一下,梨涡也只能看出一点痕迹,用老气横秋地口气道:“为了生存。” 为了生存。 谢之棠的用词像是他正在死亡线上挣扎,但陆锦森没有觉得奇怪。 谢之棠上个星期才被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用生存这个词并无不当。 他曾经以为谢之棠被照顾的很妥帖,不会受到外界的伤害。可他现在幡然醒悟,谢之棠受伤的源头,在他脑内。 第二十三章 十七岁的谢之棠觉得另一个自己在草原上,所以也跟着去了草原。如果二十一岁的谢之棠觉得另一个自己跳崖了,是不是还要跟着跳崖? 陆锦森觉得荒谬,完全无法理解。但如医生所说,正是这样的荒谬异于常人,才把它称之为病。 人的感受并不相通,他无法理解谢之棠的想法。 谢之棠明明知道他能感受到草原上的一切是因为感知综合障碍,那为什么还要去草原? 谢之棠想象里的草原充满了死亡和血腥,这又代表什么? 一团乱麻,但陆锦森只轻声道:“我让护工把晚药拿来,今天晚上早点儿睡,好不好?” 谢之棠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还要去验血…换了药之后得再过几天才准吧。” 陆锦森没听清,只叫了护工带着药进来,看着谢之棠把晚药吃光了,给谢之棠盖好被子就准备出去,却被谢之棠拉住了手腕。 陆锦森回头,看着床上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连和一条手臂的谢之棠问:“怎么了?” 谢之棠认真看了陆锦森一会儿,几乎在端详他,却只摆了摆手说:“哥哥晚安。” 陆锦森浅浅扫了谢之棠一眼,没有问他拉着自己是为什么,只道了声晚安,走出谢之棠的房间,给他带上了门。 陆锦森从酒柜里拿了瓶罗曼尼康帝,用割纸刀割开瓶塞上的瓶封,将开瓶器对准瓶径套入,按下下行键,瓶塞自动升起。 陆锦森喜欢收集瓶塞,准确的说,陆锦森喜欢收集软木塞上的酒石酸盐。 从理论上说,酿制葡萄酒就必然会产生酒石盐酸。 虽说低温环境下葡萄酒可以析出酒石盐酸,去除葡萄酒中的酒石盐酸是很轻易的事儿。但葡萄酒的保存过程中一旦经过了大幅度的温差变化,就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葡萄酒的品质。 对于低端廉价的葡萄酒来说,低温处理方式并不会过多的影响口感。但对于高品质红酒来说,却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在市面上,根据传统方法酿制的高质量的葡萄酒,由于没有使用低温析出酒石盐酸和过滤技术,反而酒液里更容易出现酒石盐酸。 这就叫‘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陆锦森将酒缓慢地倒进醒酒器里,以确保酒石全留在瓶底,接着拎着醒酒器和酒杯进了书房。 少量的酒精能够帮他集中注意力,陆锦森看了一眼时间,心里盘算了一下谈话所需时间之后,决定还是不要在晚上打扰心理医生了。 他打开电脑,把谢之棠说过的每一句话记了下来。 从‘你相信平行宇宙吗?’开始,一直记录到‘不过这种平行宇宙的说法,在医学上又叫感知综合障碍。’结束。 把谢之棠说的每一句话,动作、情绪全部丝毫无差的打在屏幕上,通过文字描述出来。接着又把自己的疑问写在了下边,一起发给长医生等待着她的回答。 心理学、医学,这对陆锦森来说是一个陌生的领域。 好在网络完善,陆锦森看了几份资料后稍微了解了一些。 精神分裂症、偏执性精神障碍等功能性精神障碍,或是器质性疾病所致精神障碍,都可能是感知综合障碍的病发原因。 心理医生在半小时后回复了陆锦森的邮件。 长云——谢之棠的心理医生:先做脑电图、脑ct,脑mri检查是否是由于神经系统病变引起的感知觉障碍。 谢之棠大概率是由于精神分裂引起的知觉障碍。 谢之棠刚用药时服用过一段时间富马酸喹硫平片,用以缓解焦虑和治疗失眠,为期一年。 如果排除器质性病因,可考虑复用。 陆锦森:收到。 长云——谢之棠的心理医生:谢之棠十七岁时就已经患了感知觉障碍,至今五年。 按照时间推算,谢之棠转到我手上时已经患病一年,但这四年里他没有和我透露过任何信息,现在却主动告知你,我猜测是因为他自杀过的影响。 谢之棠直到自杀前也一直在服药治疗,求生欲是很强的。只要能让他看到希望,他就会坚持下来。 而这也是我们找上你的原因,陆先生。 陆锦森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睫毛微动,回了个嗯字就关了屏幕。 谢之棠对他没有其他人想象当中的那么坦诚。 他不知道谢之棠内心的真实想法,不明白谢之棠的‘本我’到底是有多么惊世骇俗,让谢之棠要用层层叠叠的迷障将它掩盖。 陆锦森想,十四岁的谢之棠能接触到什么? 陆锦森给自己倒了杯酒,皱眉思索。 十四岁正是青春期,难道是谢之棠发现自己是同性恋? 陆锦森喝了口酒,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今社会开放,包容接受各式各样的人,同性恋虽然是小众,但也已经获得了平等。 即便十四岁的谢之棠会为了性向困扰,也不该忌讳到这种程度。 谢之棠也许拥有很多秘密,可加上十四岁这个限定的年龄条件,范围就缩小了许多。 是…恋/童/癖? 陆锦森坐直了身子,开始设想谢之棠遇上恋/童/癖的可能性。 谢之棠十四岁已经学完了小、初、高的学业,迈入了大学的校园。 鱼龙混杂,危险性定然不小。 十四岁的谢之棠即便再聪慧过人,也毕竟年幼,哪怕学过防身术,和成年alpha相比就相形见绌了。 所以谢之棠才患病七年宁愿自杀也没有和alpha连结? 陆锦森深思了一会儿,几乎快把自己说服了。 可转念又一想,谢之棠和他相处的这些天里,并没有表现出厌恶或恐惧他的情绪。 比起陆锦森的母亲,谢之棠无比亲近陆锦森。 陆锦森的母亲,哪怕是没有被alpha侵犯过的那一位母亲,也因为爱人的遭遇厌恶上了alpha。和陆锦森少有的几次见面也只是隔着一张桌子或是椅子,平平淡淡地问上几句近况。 偶然和陆锦森靠的近了一些,就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看见了恶心的脏东西的神情。 谢之棠却对陆锦森的碰触多有留恋,并不像受过alpha的伤害的人。 陆锦森用指腹轻敲了一会儿桌面。 十四岁。青春期。 正是自我意识觉醒的时候,但认识能力和控制能力却仍未健全。 陆锦森想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头绪。 陆锦森十四岁那一年风平浪静,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起伏,那就是他准备高考之际江海潮打算领养一只小猫,拉着他一起找有缘猫、准备猫房、学做猫饭… 江海潮怕他压力过大,千方百计的找各种有趣的事情给他说。 但是从谢之棠的资料里看,谢之棠身边没有可以称得上玩得好的朋友。 陆锦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起终端给江海潮发了消息,问他十四岁发生过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 江海潮回消息向来很慢,陆锦森没准备等他回复就关了终端,没想到才放下终端江海潮的消息接二连三的涌了进来。 陆锦森打开终端一看。 江海潮:那个变态! 江海潮:你忘了?就是那个alpha恋/童/癖! 江海潮:他还摸我! 江海潮:每次想起来我都想把他的脑袋打爆。 江海潮:太恶心了。 江海潮:他平时那么人模狗样,还他妈也是alpha!我怎么知道他也觊觎我的美貌! 江海潮:万万没想到真的,都他妈给我留下阴影了。 江海潮:太恶心了。 陆锦森:后来你不是把他打进医院了吗。 江海潮:你以为这就能平复我内心收到的伤害了吗!不能! 江海潮:即便他没有得逞,他对我的所作所为也会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那天下午的一切都将伴随着我一辈子。 江海潮:哪怕这根本不是我的错。 陆锦森凝眸沉默了一会儿,一句话还没打完,江海潮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江海潮: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像电视剧里小白花女主那样一边嘤嘤嘤哭着说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一边洗澡了。 江海潮:下了。 陆锦森:再见。 陆锦森反手把终端盖在桌面上。 谢之棠会不会是遇上了omega恋/童/癖?他想。 第二十四章(倒v开始)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倒v结束)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修)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九章 第七十章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九章 第八十章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九章 第九十章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二章 九十三章 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九章 第一百章 一百零一章 一百零二章 一百零三章 一百零四章 一百零五章 一百零六章 (正文完结) 番外:孩子就该一块儿养。 番外:春天快到了。 《标记了躁郁症omega后》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