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辣媳当家》 第1章 这一世,咱们不走散 “那贱皮子克死我儿子,还想霸着我儿子的房子,呸,门都没有,明天老大媳妇你就跟我走一趟,让沈柠那个贱蹄子赶紧带着俩野种给老娘滚蛋!” “是是是,沈柠那晦气的小寡妇平日里在娘面前大气不敢吭一声,有娘亲自出马,小叔子结婚用的房子保管妥妥的到手。” “可不,那贱皮子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明儿个老娘就让她在全大队面前抬不起头做人!” 秦家婆媳彼此都胸有成竹地期待着明天的到来,到时候罗家的房子就能从懦弱可欺的小寡妇手上给扒拉过来。 “轰隆”一声…… 白色的闪电映出婆媳俩阴险又狡猾的脸庞子。 一夜电闪雷鸣的大雨过后,雄浑的鸡鸣声打破了秋水生产大队的宁静。 沈柠经过一夜反反复复冷热交加,终于虚弱地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环境让她有一瞬间回不过神,这里是…… 破落的土墙壁,老旧斑驳的木头门窗,身上还盖着打了一层层厚补丁的老蓝花棉被… 这是……她以前的农村老家? 她不是被沈玉害死了吗? 她付出了一生的幸福也要爱护的妹妹,冷心冷肺到了极点,居然丧心病狂到开车撞死她。 害死她的理由荒谬又滑稽。 为了罗铮,一个当初她死活不肯嫁、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肯嫁,逼着全家说服自己嫁的男人,到后来反而指责她抢了她心爱的男人。 沈柠陡然握紧拳头,胸腔里充斥着怒火。 她永远忘不了沈玉在她临死前冷酷阴鸷的样子。 耳边是两个孩子清浅的呼吸声,她僵硬地扭过头,眼眶里顷刻间涌出热泪来。 这是她曾经怀胎十月生下的一对龙凤胎。 她俯下身,激动地吻着她的两个孩子,她的孩子还活着,还活着,没有为了寻她,在夜里掉进沟里死了。 那时候她被生活压得实在没办法,家里人一直逼着她改嫁,她第一次反抗独自出走,想着赚了钱以后回来接孩子走,孩子留下来至少不用颠沛流离,爹和弟弟不可能不管。 谁知道她逃走的第一天晚上就出事了。 前世的沈柠无数次懊悔,一次次责问自己,难道她的反抗真的错了吗? 大安的脸上被娘沾了泪水的吻给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娘……” 多么动听的声音啊! 沈柠的大脑有一瞬间轰地一声炸开,声音也禁不住颤抖,“大安,是娘,娘在,娘在……” 我的孩子,娘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她紧紧抱住儿子,湿漉漉的脸贴着他,双手不停摸挲着儿子柔软的寸头,泪水不住地流。 大安现在也才四岁半,懵懵懂懂的,不明白娘睡了一夜咋又哭又笑的? “娘,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去叫赤脚大夫给看看?” “娘没事,看到你和小茹都好好地在娘身边,娘就啥病都没了。” 大安摸摸沈柠冰凉的脸,“娘是做噩梦了?” “是啊,娘梦见你和小茹都离开娘了,娘怎么找也找不到你们。” 大安的小手擦着娘的眼泪,“娘,大安和妹妹永远也不离开你,如果我们走散了,我会带着妹妹去找你的,我不会迷路。” “傻孩子……” 沈柠声音哽咽,鼻子酸涩极了,眼眶流动着泪水,又忍不住亲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这一世,咱们再也不走散。 沈柠大喜大悲之后,下床准备做饭去,小茹还在一边睡得香,大安很乖,也跟着娘去厨房生火。 沈柠看着秋水生产大队破晓的天空,她想,自己应该是重生回到二十年前,也就是恢复高考的前一年,两个孩子也四岁多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一切厄运的开端是:她被自己的婆婆刘红霞软硬兼施骗走了房子。 第2章 不能答应 在她还没嫁过来之前,刘红霞在罗铮七岁的时候改嫁给了大队里老秦家的鳏夫,先后又生下了两个孩子。 这嫁了人哪里还会有心思去管前夫家的孩子,尤其是又有了自己的孩子,罗铮就一直一个人生活在父亲留给他的老房子里生活,由姑姑罗爱仙照顾着。 这些还是后来罗爱仙断断续续告诉她的。 当初她和罗铮新婚没多久,和罗铮之间的矛盾就爆发了。 她怨恨他毁掉了自己的爱情和梦想,憎恶他的卑劣,罗铮沉默了很久很久,后来给她留下了钱,告诉她如果他死在了外头她就改嫁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就在她生下大安和小茹的那天,大队支书从县里回来带来了关于罗铮的消息,说是罗铮在一次跑运输的时候发生了意外死了。 这对当初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就这样,她十九岁就守了寡,两个孩子没了父亲。 但重生的沈柠知道,罗铮没死,他后来回来了,还给两个死去的孩子立了墓。 他想见她,她不愿意,孩子死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也消失了,她内心痛苦,至死都不愿意再见他。 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浪潮席卷全国,她积极投身创业,摆过摊,做过批发,可因为没经验赔了个精光。 而罗铮也总是出现在她落魄无助的时候,她真真是恨极了他,就算是成了一无所有的乞丐她也不要他的施舍和怜悯。 所以她打过他骂过他,也咬过他,就是为了让他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好在她还是遇到了人生中的贵人,在贵人的帮助下,她重振旗鼓,学会了做生意和管理,开始办工厂,最后还合伙做起了酒店生意,事业顺风顺水,而且越做越大。 可是成功和财富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快乐,大安和小茹是她心里永久的痛。 她没有再结婚,没有再拥有孩子,余生辉煌而落寞。 她曾祈求上苍,愿意用成功和健康换一次和两个孩子的重聚,她以为老天爷听不见,直到沈玉恶毒地撞死她。 大安拉着鼓风箱,见娘在那里发呆,他就搬着小板凳放在灶前,自己去取了一点番薯米放锅里煮。 他虽然年纪小,可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有时候沈柠下地挣工分忙,他就会帮忙做简单的饭。 “砰砰砰……” 一大早的,大门被拍得砰砰直响。 大安的神经猛地跳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惊恐来。 紧接着是刘红霞扯着嗓子喊:“阿铮他媳妇,这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关着门呢,两个孩子都等着你养,可别是要偷懒不干活,这会儿还在睡大觉。” 大安蹬蹬蹬跑过来,满眼紧张地看着沈柠:“娘,你可不能答应阿奶……” 阿奶不待见他和妹妹,从来就没给过好脸色,昨天阿奶就来跟娘说要借房子给小叔叔结婚用。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他知道阿奶那种有借无还的性子,他担心娘真的就答应了。 沈柠摸摸儿子的头,前世儿子也是这么劝她的,可因为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她也就没当回事。 结果落得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以至于在娘家寄人篱下,被迫改嫁。 第3章 孩子我生的我教 这老房子说白了是罗铮的,是罗家的,可是刘红霞为了她小儿子秦富余结婚,说是借作婚房用几天,等秦富余结完婚就把房子还给她。 刘红霞是连哄带骗把她一家三口给赶了出去。 这个婆婆是厉害的,前世的自己在刘红霞面前伏小做低,既然刘红霞发话了,她就只能乖乖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生活了几天。 可是十天半个月也不见把房子还回来,她是越想越不对劲,几次想把房子要回来,都被秦富余的媳妇给赶了出去,不仅这样,秦富余的媳妇还一次次联合刘红霞将她浑身上下骂得体无完肤。 那时候,她脸皮薄,又不会骂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击,加上刘红霞平日就时不时拿捏磋磨她,颐指气使,稍有不顺心就对她又揪又骂,她哪里敢跟婆婆对着干。 如果稍微顶撞一下婆婆,反而会落得不孝,忤逆长辈的骂名,再经刘红霞那张嘴,更会被生产队里的人指着脊梁骨骂。 她养母听到风声也会急吼吼过来指责她的不是,劝她平日好好孝顺婆婆,别让人戳娘家人的脊梁骨,指责娘家人不会教女儿,因为这会影响弟弟妹妹的婚嫁。 就在这样一次次的打压当中,她变得越来越抑郁,越来越痛苦,不止一次产生过轻生的念头,可是看着两个孩子那么小,她又不忍心抛下他们。 前世的教训和历练告诉她,脸皮算什么,没有什么比她的孩子更重要。 “放心吧,这房子咱不借。” 沈柠按了按儿子的小脑袋,让孩子放心,然后抬步就去开门。 刘红霞带着秦家大媳妇一起来,一进来就拿出婆婆款,拿不满的眼神觑着沈柠,“咋地?门关这么紧是怕人偷?家里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了?” 沈柠皮笑肉不笑,“娘,我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这些年不都陆陆续续进了你家的院子里了么?” 她和罗铮结婚时,罗铮特意让木匠订做的樟木立柜和一件老式的五斗橱,刘红霞是都给搬走了,说是看着好看,拿回去借用两天,这用着用着,当然就没还回来过。 刘红霞瞪着严厉地眼睛打量着沈柠,总觉得平日里伏小做低的沈柠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要造反呐? 她刚要发作,可是一想到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就心不甘情不愿地压下了怒火,用手胡乱指挥了一通,“富余过几天就要结婚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带着孩子先回娘家住几天。” 大安跑到沈柠身边,倔强的小眼神直直盯着刘红霞,“阿奶,我们不搬。” “大人说话,有你小孩子什么事?”刘红霞眼珠子一瞪,啐骂一声就伸手去揪大安的耳朵,却被沈柠给截下来,把儿子保护在怀里,“娘,孩子我生的我教,你别动手。” “你就是这么教着孩子跟自己的阿奶顶嘴吗?”刘红霞疾言厉色起来,嗓门也是拔得老高,惊得院墙上的麻雀四散逃离,一旁秦家大媳妇儿笑眯眯劝道:“罗家媳妇,这房子也就借几天,昨天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第4章 想要房子?美得你! 面对秦家婆媳的软硬兼施,沈柠只是哼笑,轻飘飘来了一句,“我可没答应,昨儿个只是说考虑一下。” 对,前世她不敢直接拒绝就敷衍了两句,谁知道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直接被刘红霞她们当成是肯定的回答,第二天就催着她搬走。 既然知道了她们一个个没安好心,想让他们娘仨没好日子过,那就不怪她忤逆了。 听沈柠这么说,刘红霞犹如火山爆发,当下就发起怒来,指着沈柠的鼻子骂,“富余好歹也是罗铮的亲弟弟,弟弟借哥哥的房子结婚,哪里不对了?你说,哪里不对了?” 沈柠从容不迫道:“孩子他爹现在不在了,房子我说了算。” “你这个贱皮子,下作的娼妇,扫把星……”刘红霞嘴里什么难听的话都噼里啪啦一股脑骂了出来,唾沫星子横飞,甚至扬起大粗手要打沈柠。 沈柠迅速拉着儿子往后退。 刘红霞追着沈柠骂,声音又急又厉,“我是罗铮的亲娘,罗铮是从我的肚皮里爬出来的,只要我活着一天,这房子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沈柠嗤笑连连:“真是好笑,当初罗家没平反的时候,我可是听生产队里的老人说,娘你还没等我公公咽了最后一口气,就逼着签字离婚,为的就是撇清跟罗家的关系,我就问,这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罗家祖上因为躲避战乱举家迁徙到了这里,开荒种地,积攒了不少家业,罗铮的爷爷罗雪建还曾在家乡开办农民夜校,并担任县北三区农民协会负责人,做过不少善事,因为遭人嫉妒陷害,在土改时被人扣上了大帽子。 不过说来也奇怪,当初传罗铮死了没多久,上头就主动给罗家平了反,这些年她和孩子的日子不至于那么不好过。 可十几年前刘红霞就是不忍成分问题,趁着罗父在病榻上急匆匆离婚,撇下罗铮改嫁。 现在想起来要房子了,美得你! 沈柠肆意讽刺着,陈年旧事就像撕开的伤疤,依旧是丑陋疼痛的伤口,这极大惹怒了刘红霞。 刘红霞怒目圆睁,扑上来要撕了沈柠,沈柠不像平日那般任打任骂,而是狠狠将刘红霞一推,悍妇十足地骂开: “别人当娘你也当娘,我呸,改嫁了就成了后娘了是吧,你儿子死了,你现在连留个我们娘儿仨容身之地都不肯,这是想变着法子把房子给骗去。” “自古有谁看见进了狗嘴里的肉还能吐出来的?我告诉你,我敬你是长辈,我男人的娘,我给你留了面子,但是你要是继续给脸不要脸,强闯我家,给你那个狗屁儿子要房子,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秦大媳妇都惊呆了。 她从来没见过沈柠有这么刚的一面。 这人还是那个懦弱可欺、在婆婆面前大气不敢喘的沈柠吗? 被沈柠连珠带炮骂了一通,刘红霞气得脸色一青一白的,大气直喘,那凶厉的眼珠子恨不得把沈柠瞪穿个洞。 可是沈柠没有丝毫惧意,“没那本事就别娶媳妇啊,何苦糟践我们孤儿寡母的为你宝贝儿子做嫁衣,你们也真好意思,那脸皮都快赶上我家院墙厚了。” 刘红霞抖着皱巴巴的手指颤颤地指着好像吃错药的沈柠,“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这是要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 第5章 做你们春秋大梦去吧! 沈柠一脸不屑,前世在你面前步步退让,忍气吞声,好像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吧!? 听着刘红霞继续口沫横飞地骂人,沈柠仅仅只是勾着唇角,毫不客气地顶回去: “自从我生了两个孩子,我们娘儿仨问你们老秦家要过一粒米没有?让你帮我带过一天孩子没有?你是婆婆,是长辈,我不想着累你,但你也甭想把我们娘儿仨遮风挡雨的地方给扒拉走,做你们春秋大梦去吧!” 前世的种种教训教会了沈柠最重要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不争取,就再也不是你的,这个时代很艰难,你只能靠自己。 你不厉害,别人就把当软柿子,随意拿捏。 刘红霞给沈柠一阵抢白,那脸色是青青白白的,凶厉的眼珠子直接瞪成了死鱼眼,倒在大媳妇的怀里,抚着心口的位置“哎哟哎哟”的叫。 好像要被气得一命呜呼。 秦大媳妇儿着急地责怪着沈柠,“沈柠,天底下就没见过你这样跟婆婆顶嘴的儿媳妇,我们不就是借几天房子嘛,你至于这么小气吗?这要是把娘给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好?” 沈柠哼笑,“大嫂,既然你这么大度,要不你把你那屋挪出来借给秦富余结婚,你跟你的三个孩子搬去娘家住,这也是圆了你叔嫂的情,怎么样?” “你……”秦家大媳妇儿一下子被堵住了话头。 这房子可不能随便借,她才不乐意。 尤其是这个后娘偏心自己的亲儿子,要是把屋借给秦富余,可一点都没有可能要回来。 秦家屋子不多,她本来就跟老二家的挤已经够憋屈了,可是再怎么样也比没有的强。 总不能让她把自己的屋送出去,自己家只能在院子外搭个窝棚睡吧,绝对不要! 谁都知道沈柠性子软,好拿捏,反正她男人也死了,让她把屋子让出来也容易,婆婆软硬施压一下,就不信她不服从。 大家都觉得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昨晚她们婆媳俩聊天的时候就非常有自信,毕竟沈柠虽然不愿意,可是面上唯唯诺诺,也不敢跟婆婆顶嘴叫板,明着拒绝。 可是才一夜过去,沈柠跟吃错药一样,平日里大气不敢吭哧一声的女人居然硬气起来了,真是让秦家大媳妇儿大大的吃惊。 刘红霞气得嘴里哇咧哇咧的喊,“这是要翻天了,儿媳妇要气死婆婆了,这个贱皮子没良心啊,我是造了什么孽居然让这个妖孽来害死我儿子,阿铮啊,你在天有灵可得好好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 沈柠可没闲工夫看刘红霞在那里做戏,“要哭丧就到你儿子的坟上哭,我两个孩子要吃饭,一会儿还得下地挣工分,没工夫陪你在这里瞎耽误时间。” 现在这个年头,大家都指着工分吃口粮,那是社员的命根子,谁都不敢马虎,她家里也没个青壮年劳力,只能是她下地挣工分。 刘红霞气得眉毛一颤一颤的,“你这个扫把星,自从我儿子娶了你就家无宁日,你不仅克死你爹还克死我儿子,你给我走,走……” 第6章 谁都别想左右她的人生 沈柠的脸色骤然冷下,她的确是从小就没了爹,亲娘早早就跟人跑了,她是被沈家收养,这些年刘红霞没少拿这件事来羞辱她,甚至把罗铮的死跟她的身世硬是弄了个前后因果关系,说她天生克夫命。 也怪她以前年纪轻,没见过世面,成天给这老太太洗脑得还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以至于活得越来越压抑越痛苦,厌世轻生是每每浮上心头。 去你妈的! 她眼神冷凝地觑着刘红霞,“变着法子把媳妇孙子赶出家门,让他们无家可归才是要遭报应的,人在做天在看,我问心无愧,什么也不怕!” 沈柠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大安紧紧握住娘的手。 小男孩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他能明显感觉到娘的变化,好像变得很不一样了,可是娘还是他的娘,他会保护娘,娘也会保护他和妹妹。 沈柠见刘红霞还在那里鬼哭狼嚎,不停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就直接在墙根处拿了一把扫帚借着扫地驱赶她们。 “反了你,这是媳妇要造婆婆的反,天理不容,大家快来瞅瞅这个沈家养出来的好闺女,连婆婆也敢扫地出门,该天打雷劈的杂种……” 刘红霞的鬼吼鬼叫,那话是骂得极为难听,已经引来了很多附近上工社员的注意,门口堵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外头院墙上还有朝里头张望的。 这要是换做前世,沈柠铁定是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豁出去了。 谁要是让她不好过,就别怪她把天捅出大窟窿来,谁都别想好过! 她把人赶出去,就重重摔上门,让刘红霞碰了一鼻子灰。 刘红霞发挥了撒泼无赖的本性,对门板又是踢又是踹,骂骂咧咧半个小时,最后骂得实在没力气了,就被秦家大媳妇儿给拉走了。 秦家大媳妇儿是觉得太丢脸了,泼妇骂街也不是这么骂的,偏偏沈柠听了那些骂声居然还沉得住气。 大安从来没有见过沈柠有这么霸气侧漏的一面,显得非常兴奋,“娘,我感觉你有点不一样了。” 沈柠摸摸儿子的头,“房子是大事,要是连这个都妥协了,咱们三个就只能住窝棚啦!” 前世她带着两个孩子到娘家住,可是嫁了人就成了外人,加上她只是沈家的养女,虽然爹和弟弟不会说什么,只是养母阮爱香总是受沈玉的挑唆,说她白吃饭,带着两个孩子就多两张嘴,都要把家里的米缸给吃空了。 沈柠想到这个心里就一阵阵发紧。 她年纪轻轻守寡也是阮爱香和沈玉逼的,房子被霸占了,娘家人也没有底气帮她撑腰,养母阮爱香最后还是要逼着她改嫁。 那对象是公社屠宰组的一个死了婆娘的屠夫白大荣,有暴力倾向,她弟弟沈栋打听过,很怀疑那婆娘是不是被屠夫打死的,死活不同意她改嫁给白大荣。 为此一家人吵个不休,最后把养父也给气病卧床不起,但阮爱香还是一意孤行收了屠夫白大荣的彩礼,到处说她要改嫁的事儿,逼得她不嫁都不行。 现在想来,这里面少不得沈玉在里头出谋划策,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软弱了一辈子的沈柠居然敢在出嫁的路上出逃。 沈柠想到前世的种种,心火燃烧。 这一世谁敢欺辱她,谁敢轻易左右她的人生,就别怪她六亲不认。 早就被吵醒的小茹躲在屋里,探着小脑袋往外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布满了不安和惊恐。 第7章 难道说,是她的回光返照? 沈柠原本冷鸷的目光缓缓温柔下来,过去抱起女儿,扒拉了一下女儿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轻柔地问:“吓着了?” 小茹黑白分明的的眼睛蓄满了泪意,乖巧又瑟瑟点头,小手紧紧搂着娘。 小姑娘穿着已经一遍遍洗白了的劳动布,是补丁摞着补丁,分明和大安是同岁,可是个头就是比哥哥矮很多,穿的衣服也是哥哥的,到了说话的年纪,大安说话已经很利索了,可是小茹连娘都不会喊,所以大队里头的小孩总喊她“小哑巴”。 沈柠亲亲女儿,前世到死,她都没能听小茹开口说过一句话,她发誓,这辈子她一定要赚很多钱给孩子看病,让她能像普通孩子一样说话,快快乐乐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像个小可怜。 大安喊:“娘,咱去弄早饭吃吧!” 沈柠准备去把腌的酸菜拿出来炒一炒。 生产大队里家家户户都会腌点酸菜,不管是配合着炒菜还是配饭吃,都很能下饭。 沈柠把手放在腌咸菜坛子的封盖上,眼睛突然注意到了自己腕上那只安静躺着的银手镯,八瓣莲花,内外梵文萦绕,色泽略暗,整个镯身古朴精致。 这只手镯前世今生一直陪伴着她。 她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镯身,这是她亲爹去世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一直当成命一样珍惜着,不让沈玉抢走。 戴了一辈子,也从来没发觉有什么异样。 可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临死前躺在血泊之中时,这手镯浸染了她的鲜血,在她阖眼之际居然发出灼亮的光,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再一睁眼就回到了这里。 这……可能吗? 难道说,是她的回光返照? 大安跑来找她,见娘又在发呆,不由担忧起来,娘,你别吓我,你这样我害怕! 沈柠收起了思绪,或许真是错觉。 她从腌菜的坛子里弄出一些酸菜来,就拿去厨房。 油是从竹罐里拿出来的珍藏了很久的一小块肥肉,这还是罗铮的姑姑罗爱仙特地给她送的一块,她放在热锅里擦出一点油花,就可以炒菜了。 两个孩子也不挑,平日里就吃这些,可是沈柠看两个孩子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如果总是这么营养不良以后耽误长个子,尤其是小茹出生就体弱多病,身体特别虚,得抓紧补营养才行。 她去院子里的鸡窝里看看,惊喜的发现家里唯一一只养着的河田鸡居然下蛋了,还下了两颗。 她欣喜地将鸡蛋外壳洗了洗,准备炖一碗蛋羹。 好久都吃不到荤的大安激动得跳脚,可同时又有些不安,“娘,鸡蛋咱们可以留着换票啊!” 现在家家户户都穷,物资特别紧缺,有钱没票同样买不到东西,年尾大队按工分发放的粮票布票副食品票都非常有限,所以平常时候生产队里的人一般都会攒一点鸡蛋换票用来解燃眉之急。 大安虽然也想吃鸡蛋,馋得他口水在嘴里打转,但是他从懂事开始就知道家里的难处。 从小就没爹,娘一个人拉扯他们长大已经很辛苦了,平时下地挣工分也是娘一个人,他和妹妹都还小,能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非常小。 他心里很自责,每天都在想着长大,长大了就能赚很多工分,家里就不用这么受穷了。 沈柠摸摸儿子的头,“大安,你和妹妹都在长身体,得吃好,娘以后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天天吃鸡蛋。” 第8章 大安的梦想 大安怔怔地盯着沈柠坚韧的眼神,他总觉得娘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他现在年纪还小,哪怕心里觉得怪异,可是说不上来,也形容不来,就是很怪。 可是能天天吃鸡蛋是大安的梦想。 一想到能天天吃,他就恨不得蹦跳三尺高,开心不已。 小茹却是抱着沈柠的腿,小猫咪似的用脸蹭了蹭,沈柠就把她单手抱起来,大安去烧火,等稀饭出锅,沈柠就一边抱女儿一边把两颗蛋利索地打在海碗里,放一点水,加一点盐巴就放锅里炖。 大安说:“妹妹,你下来,不要累着娘。” “没事儿。”沈柠经历了一世才明白孩子对她的意义。 大安和小茹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和快乐。 是任何成就都代替不了的。 她很享受现在跟两个孩子重聚的日子。 哪怕现在的日子艰苦,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但是她感到满足。 小茹很听大安的话,挣扎着从沈柠的怀里下去,帮着哥哥一起烧火。 火光映着两个孩子稚嫩又鲜活的脸庞,沈柠眼底泪光闪闪。 当鲜嫩灿黄的炖蛋出锅的时候,两个孩子眼睛都冒着光,鼻尖全是蛋香。 沈柠把鸡蛋分了两半让两个孩子吃。 大安说:“娘,你咋不吃?” 小茹含着勺子懵懂地看向沈柠。 沈柠说:“这是给小孩儿吃的。” 大安说:“大人也能吃。” “娘不喜欢吃呢。”沈柠微笑。 大安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送到沈柠嘴边,“娘,你吃。” 看着儿子热切的目光,沈柠感动极了,张口吃了一小口,紧接着小茹也舀了一勺送到沈柠的嘴边,沈柠吃了一点,然后抱着女儿喂她吃饭。 女儿身体虚,肠胃也不好,这种软软的炖蛋最适合她了。 和和美美吃了一顿不错的早餐,两个孩子帮着沈柠收拾碗筷,外头有人走进院子,“大安他娘,我一早听说阿铮他娘来闹啦?” 来人就是罗铮的亲姑姑罗爱仙,罗爱仙和罗铮的爹是孪生姐弟,可能是罗家有生双胞胎的基因,她跟罗铮不算美好的那次新婚夜居然也怀上了大安和小茹这对双胞胎。 罗爱仙提着箢子进来,人很瘦,才刚五十岁,满脸都是岁月沧桑刻下的痕迹,头发里依稀可见斑白的发丝。 她像大部分农村妇女一样把头发绾在后脑勺后,用黑色网兜给包起来。 这个大姑也是苦命人,因为成分问题早年没少被pd,先后生了五个孩子,到最后只养活了一个女儿何秀芳和一个小儿子老五,丈夫也早早病死了,当初女儿因为婚事跟罗爱仙闹别扭,一年到头也没回来几次,身边只留了一个儿子。 可是命运没有摧垮她,她依然活得很乐观,逢人总是笑眯眯的。 沈柠在这个长辈面前有些惭愧,许是早年对这场婚事的不满,对罗铮的讨厌,她连带着讨厌罗家的人,对这个和善的大姑一直没有好脸色。 又因为这样的生活窘境,她活得自暴自弃,怨天尤人,总是愁眉苦脸,以至于房子没了,孩子也死了,哪怕后来凭着努力闯出一片天,但这份痛苦和遗憾一直深深烙印进她的灵魂里,永远无法治愈。 “大姑,你坐。”沈柠往家里唯一一个破了皮的印着双喜的搪瓷杯里倒了水恭敬地送到罗爱仙的面前。 罗爱仙面上一愣,这是太阳打哪里出来了,这妮子居然也能有一天递一杯水给她?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搪瓷杯,“大安他娘……”你这是咋了? 第9章 改变命运,让一切走向光明 沈柠微垂着眼,诚诚恳恳地说:“大姑,罗铮不在的这些年,如果没有大姑你的照顾,我和两个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罗爱仙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事说来也怪我,当初我是让阿铮他娘去你家说亲,没想到刘红霞居然打着阿铮的名头逼你爹妈答应,也把你一生都给耽误了。” 两个小夫妻结婚没两天罗铮就负气离开,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再次传来罗铮消息时已经是罗铮死了的消息,这对这个家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沈柠年纪轻轻守了寡不说,两个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办? 沈柠说:“过去的事情咱们别提了,这日子还长着,咱们还是得过好眼下的日子。” 罗爱仙讶异地看着沈柠,这才两天没见,这妮子怎么跟转了性子似的。 以前的沈柠就是个死气沉沉的性子,悲观消沉,看什么都不顺眼,也不合群,性子是一天比一天孤僻,她都担心两个孩子随了沈柠的性格以后不好和人相处。 可是今天听沈柠这么说,罗爱仙的心有些定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罗爱仙说:“阿铮他娘借房子的事情,我看呐也不是不行,反正也就是借几天……” 刘红霞刚从这里闹完就跑到她家里去闹,非要逼着她来这里劝劝沈柠,她听说沈柠居然敢顶撞刘红霞也是有些不相信的,毕竟刘红霞这个人是相当喜欢夸大其词,喜欢白的说成黑的,谁能占刘红霞什么便宜。 她虽然不相信,但还是得来一趟。 沈柠知道,罗爱仙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耳根子软。 前世罗爱仙对她和两个孩子的事情其实是有心无力,刚好又遇到亲闺女和外孙女出事的事情,后来也因此引发了一系列纷争闹出了很多事,罗爱仙甚至为此丧了命,儿子老五为了报仇也把自己搭了进去,一家子彻底没了。 沈柠想起前世真是唏嘘不已,既然如今自己重生了,那么她一定要改变他们的命运,让一切走向光明。 她心里清楚罗爱仙的弱点,便轻轻打断了罗爱仙继续往下说:“借房子不可能,我不能为了别人结婚让我和我的两个孩子搬出去,谁知道房子会不会还给我?” “咋不会还的?那好歹也是阿铮的亲娘,大安和小茹的亲奶,没有那么狠心的人。” 沈柠心里泛起冷笑,面上不动声色,“人心隔着肚皮,无非就是两片嘴唇上下一碰,到时候我房子没了,找谁说理去?” 罗爱仙神色又是一怔。 大安他娘好犀利。 沈柠又接着说:“大姑,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是都看在眼里,她对罗铮谈不上有多深的母子情,对我和大安小茹更是半点感情都没有,我生孩子她没来看过,我把孩子养这么大她都爱搭不理,你觉得她会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对我手下留情吗?” “秦富余才是她心尖上的儿子,她为了她的儿子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罗铮现在也不在了。” 经沈柠这么一分析,罗爱仙叹气说:“当初我家成分不好的时候,刘红霞也是受了不少苦,担了不少骂名,她不待见两个孩子无非就是把阿铮的死跟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联系在了一起,她认为是孩子克死了阿铮,我都能理解,咱还是多体谅体谅。” 第10章 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沈柠不以为然,刘红霞脑子有坑,自己凭啥要吃她那一套又一套莫名其妙的逻辑? “只有内心狭隘阴暗的人才会这么认为,不是她在乎的人她都当成垃圾,包括对待罗铮。” 对刘红霞来说,如果真的在乎罗铮,那罗铮死了,她给罗铮生下的两个孩子就是唯一的血脉,更应该疼爱才是,可是刘红霞没有。 罗爱仙怔怔地看着沈柠,一时缄默。 沈柠说:“大姑,这房子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借出去,谁来说都没用,如果我婆婆找你麻烦,你就当个甩手掌柜就好,让她有事就当面找我说,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大队支书说理去,凭什么他们老秦家娶媳妇,我还得给他们腾地方?” 罗爱仙看着如此坚定立场的沈柠,内心十分诧异。 仿佛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她知道自己说不动沈柠也就没再劝,而是把箢子上的芭蕉叶给掀开,把用稻草吊着的鱼给拎出来,“我家老五今早在河里抓的鱼,想着我自己也吃不完就给你带一只。” “姑姑,老五抓鱼也不容易,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沈柠推辞。 农村人少油水,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荤菜,难得老五是抓鱼一把好手,她不好意思要。 “都是自家人,你咋还跟我这么客气?我这要是给孩子们吃的。” 罗爱仙把鱼搁木盆里,用葫芦瓢从缸里舀了一些水倒进去,“今天地里也没咱女人什么事儿,咱们一会儿去山里挖点笋,俩孩子交给老五就成。” “好。”沈柠点头答应。 现在这个时候刚好就是嫩笋长出的季节,运气好还能采一些新鲜的蘑菇。 大安说:“娘,我跟你一起去山里挖笋吧!” “昨夜刚下过雨,山里湿气重,路也不好走,你还小,先帮娘照顾妹妹,好不好?” 大安听话地点头,“我带妹妹去帮大队砍猪草挣工分。” “真是娘的乖儿子。”沈柠亲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大安又腼腆又激动。 他能感觉到娘对他满满的爱。 阿奶总说娘会改嫁不要他和妹妹,他才不信呢! 省医院 刚养好伤的男人正在收拾衣物,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关切道:“罗铮,伤好些了吗?” 罗铮:“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次运送原油的路上遇到了一帮境外敌对势力的破坏,经过殊死搏斗才保住重要能源,可是他也在搏斗中受了伤。 “罗铮,这次运送能源行动中,艰险重重,你光荣完成任务,组织内已经在讨论你的入编升职事宜,有我给你盯着,结果一定不会委屈你。” 胡指挥满眼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从少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所在的单位是隶属于国家的后勤组织,负责运输物资和能源,是发展建设的命脉所在,需要跋涉万里,纵横高原平川,只是长途之中暗藏着无数的凶险和不可预知。 国家初建伊始,正是百废待兴之时,当年组织正好在全国物色精干人员,罗铮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只是一个从贫困农村出来的小伙子。 可是罗铮机敏过人,业务能力极强,当初还是他的一个老友发掘推荐上来的。 跟罗铮同一批秘密培训上来的所有人里,罗铮是唯一一个混得这么好的。 是金子总有发光的时候,他从来不教自己失望,一次次用命拼出自己的前程,这就是组织需要的人才。 胡指挥期待着罗铮脸上雀跃的表情,可是他没有,罗铮刚毅的脸部线条是出奇的冷峻。 胡指挥知道罗铮这些年逐渐内敛沉默的性格,也不算意外,只是说: “你在外省工作多年,如果不是这次受伤回来养伤,你大概还在一线工作,说来你也好久没回家了吧,准你半个月的假,到时候等我给你好消息。” 罗铮缓缓低下头,冷峻不羁的面庞上隐隐划过一丝隐忍。 家? 第11章 最好的宿命 他自小就没了爹,因为家庭成分问题使他每一步都走得比寻常人艰难,那是他出生就带的原罪,似乎天生就该比人低一等。 娘改嫁之后就再也没有管过他,好不容易娶了媳妇,可是媳妇厌恶他嫌弃他,估计在听到他死了的消息时就彻底解脱了,大概现在已经组成了新的家庭。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一痛。 双侧的拳头收得很紧。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一直都知道。 从来不敢奢望,只是命运跟他们都开了一个玩笑。 胡指挥见罗铮情绪好像有些低落,便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装的东西递到罗铮面前,“这是你这次任务的奖励。” 罗铮接过,他没有打开看,但是手里厚重的分量让他知道大概的数。 这些年他赚了不少钱,只是没有花钱的地方,增加的从来是数字,可是他并没有多开心。 “回家去吧,让家里的媳妇孩子也开心开心。”胡指挥笑说。 罗铮动了动嘴唇,想说他没有家,也没有媳妇,更没有孩子。 他一直都是漂泊的浮萍,漂到哪里算哪里。 组织上愿意为他摘掉大帽子,已经了了他平生最大的夙愿。 如今他孑然一身,反而对自己的前途感到迷茫,马革裹尸,应该是他最好的宿命! 秋水生产大队 老五来家里接大安和小茹,这是个瘦瘦高高又很憨直的小伙子,今年也有十七岁了。 “嫂子……”老五打招呼。 “老五,又得麻烦你帮我照顾两个孩子。” “都是我侄儿侄女,应该的。”性子沉默的老五抱着小茹,牵着大安就走了。 大安回头,不忘小大人似的叮嘱,“娘,你路上当心点走路,别摔着,天要是黑了得早点回来。” 小茹一直睁着不舍的大眼睛望着她。 沈柠满心满眼的感动,“哎,你们别到处乱跑,听五叔的话。” 罗爱仙走了来,“大安他娘,咱们走吧!老五性格稳当,会照顾人,不用担心。” 沈柠应了一声,心里哪能不担心。 她还没跟孩子处够呢,恨不得每时每刻把孩子揣腰里,她害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孩子受苦,害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孩子出了意外。 可是她得干活,努力干活养孩子。 她抹抹眼泪,背着背篓和罗爱仙进了山里,雨后春笋个顶个,罗爱仙已经抡起锄头开始挖,沈柠合力挖了两棵就去采蘑菇去了。 两个孩子不怎么爱吃笋,倒是喜欢吃蘑菇。 她一路采过去,居然被她发现了灵芝,细细的个头,不大,但的的确确就是灵芝。 山路很难走,但是前世自己这个年纪没少在山里走动,所以很灵活,攀着树枝就一直往上爬,转眼小灵芝就采了一把,基本都是小棵的,难得会碰上两棵稍微个头大一点。 不知不觉就走远了,正要走回头路的时候,发现对面悬崖上爬满了一种植物,她定睛一看,不得了了,居然是野生的铁皮石斛。 她不禁感慨自己运气太好。 铁皮石斛不管是将来还是现在都是名贵药材。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高工资只有几十元,野生铁皮石斛的价格已经卖到了每斤两三百元。 她要是能把这些药材卖去县里的药店肯定能挣不少钱。 第12章 摔下去,一命呜呼 沈柠现在迫切地想要改善家里的生活,给孩子补充营养,让孩子吃好穿暖,把以前没给孩子的好生活统统弥补回来。 可是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住,她当下就有要头痛的事情,就是铁皮石斛是长在悬崖峭壁上,贸然采摘非常危险,她先折回去找罗爱仙,免得她担心。 沈柠把自己发现铁皮石斛的事情告诉罗爱仙,罗爱仙却不太明白铁皮石斛的用处和价值。 不止罗爱仙,几乎这附近的村民都不太懂铁皮石斛的价值,也就赤脚医生懂一些,要不然这附近一带的铁皮石斛早没了。 这个时候的农村人主要的愿望是吃饱穿暖,大多数都是文盲,加上当年取消了高考制度,大家读书的积极性也不高,更别提文化普及率,谁还会去在乎不能吃的草呢? 但是沈柠不管这些,她现在得想办法采一些,趁着天儿还早。 她带罗爱仙去了悬崖边,先把已经蔓延上来的铁皮石斛统统给采了扔进背后的背篓里,然后找来两条又长又结实的藤条,往自己的腰上系上,另一头绑着悬崖边上的松树上。 罗爱仙拍着大腿十分着急,拦着不让沈柠做傻事,“大安他娘,你可别做傻事,这要是出了事两个孩子可咋办?你不能下去,说什么都不能下去。” 她急得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好像沈柠这么一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再往后联想两个孩子要成孤儿,眼泪就掉得更凶了。 沈柠安抚道:“大姑,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尽量采能采到的,其他的不多采。” “不就是不起眼的草吗?有啥可稀罕的?”罗爱仙实在是难以理解,更不肯沈柠冒这个险。 “我爹是后溪大队的赤脚医生,他以前告诉我这药有用,难得现在碰上了,咱也走了这么远,总不能白走这一趟吧?”沈柠主意已定就不想改变,在罗爱仙担忧的目光下慢慢下了悬崖。 她心里也怕,尽量踩着悬崖壁上突起的地方,悬崖壁上的砂石哗啦哗啦往下落,罗爱仙背后冷汗直冒,心脏高速跳动,紧紧把着藤条,一刻不敢松懈,深怕沈柠就这么摔下去,一命呜呼。 “当心当心……” 沈柠倒是很淡定,脸上也不见慌张,伸手抓住一条铁皮石斛,一用力连根带着旁边的给拔了起来往背篓里扔,直到把左右的都给采了,然后慢慢往旁边挪动。 罗爱仙急得满身大汗,“够了够了,大安她娘,你赶紧上来吧!” 这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别说女人了,男人都不敢这么干。 这不是不要命吗? 悬崖壁上往外长出一颗粗壮的松树,沈柠就踩在上头,这就更方便她上下左右的采,一点不受罗爱仙叨叨影响。 她采得很专心,主要是心里想着两个孩子,一心想给孩子好的生活,现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钱,只要卖了这些草药她就能得到一笔可观的钱,到时候就能做一些事。 要紧的是先带小茹去县医院看病。 前世她就因为消沉悲观,自暴自弃,加上生活条件又不好,对两个孩子实际上没有照顾好,而且村里老人也总说“贵人语迟”,总想着再等等。 现在想想,如果女儿有什么毛病,她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这对小茹来说那是一生的遗憾。 感受到背篓里的分量,又在罗爱仙的催促下,沈柠还是吃力地往上爬,快要爬上去的时候,沈柠突然一个踩空…… 第13章 怒火值几乎破了表! “啊……”罗爱仙脸色大变,冷汗直冒。 “大安他娘,大安他娘,你可要撑住,别出事……”罗爱仙拼命把住粗藤条,心慌慌得不行。 沈柠只是意外踩空而已,她保持镇定,努力爬了上去,安全落地后,罗爱仙长长吁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咋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罗爱仙气得打了一下沈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做了,你不知道我刚才心里多怕,两个孩子没了爹可不能再没了娘。” 想起刚才沈柠做的事,她腿肚子都在打颤,可是这妮子好像一点都不怕,双脚落了地还这么从从容容的。 沈柠微微一笑,“大姑,我以后不这么干了。” 罗爱仙是真心疼她,她知道的。 两人一起下了山,差不多这个时候也是晌午了。 这一路上罗爱仙少不得劝沈柠别太固执,把房子借秦富余结婚几天,这样刘红霞也找不到错处说她。 但是沈柠态度很坚决,不行就是不行。 罗爱仙说:“我这前嫂子的性格一向泼辣得很,秦家好几个男丁,都是在大队能说话的人,你孤儿寡母的,一定会吃亏的。” 沈柠没有说话。 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谁知道她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有吵架声,还传来小茹凄惨的哭声。 沈柠脸色一变,赶紧冲进了院里,刘红霞正带着两个继子的媳妇儿,往家里搬东西,老五一个劲阻止她们,秦家老大老二媳妇就缠着老五。 老五见是野蛮的女人也不敢动手,就这样被她们包围着,女人一个个挺着胸,泼皮无赖的模样,直喊他非礼。 小茹摔在地上哭得十分可怜也没人管,刘红霞一只手正钳住大安的喉咙,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恶毒的话: “你这个小王八羔子,狗娘养的杂种,将来你娘改嫁了,你们就只能去当臭要饭的,连你奶都敢又踢又踹的,反了天是不是……” “今天我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一个个都没把我这个长辈的放在眼里,都他娘的能来做我的主,小贱种,你跟我说说你亲爹究竟是谁?” 大安脸上有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嘴角还渗着血,充满仇恨地盯着刘红霞,可是他年纪太小,还不是刘红霞的对手,只能呜呜咽咽地踢蹬着腿。 罗爱仙还来不及喊,沈柠已经操起墙角的扫帚劈头就朝刘红霞的脑袋上打了下去。 那力道是铁了心往死里打,管对方是不是天王老子,敢动我的孩子,我就敢让你们去见阎王爷。 怒火值几乎破了表! 刘红霞被打得抱着头满院子跑,“杀人啦,做媳妇的要杀婆婆啦,赶紧去叫人,这个女人疯了赶紧抓起来枪毙……” 刘红霞的两个儿媳妇慌忙过来阻止,小宇宙熊熊燃烧的沈柠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踹到秦老二媳妇的肚子上,秦二媳妇当场捂住肚子往后扑通一声摔了去。 沈柠趁机拿着扫帚狠狠往秦老大媳妇的身上打,打得秦老大媳妇直接摔了个大马趴,嗷嗷乱叫。 可能人在极度愤怒之下,力气会比平常情况要高出几倍之多,刘红霞婆媳三个被打得完全没了还手之力。 刘红霞惊恐大叫,嘴唇哆嗦着,朝着外面跑,“杀人啦,救命啊!小娼妇要杀人啦,快来人呐!” 沈柠拉住她的后领给她扯回来,省得她对外瞎说八道。 秦二媳妇被踹了肚子很生气,恶向胆边生,抓起地上的大石块准备偷袭沈柠,朝她的后脑狠狠砸去…… 第14章 名节比命还重要 罗爱仙早就紧急带着两个孩子进屋没瞧见,混乱中老五用脊背为沈柠挡了一下,发出闷声,他手臂一抬狠狠把秦二媳妇给推到地上。 秦二媳妇当下又是几声哀嚎,见秦大嫂躲得远远的,不由骂起来,“你是死人啊,不懂得帮忙。” 秦大嫂只得帮她扶起来。 这种事她本来就不乐意来,可是刘红霞从来就不是个善茬,她也只能依着命令来当帮手,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摆明在沈柠这里占不了便宜。 这个女人八成是疯了! “老五,没事吧?”沈柠杀红了眼,但还知道回头问问。 “嫂子,我没事。”老五随便活动了一下筋骨。 刘红霞嚎叫连连,“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怎么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儿媳妇,这个偷人养汉的小娼妇,摆明着要霸占这房子以后养汉子,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她得趁。” “阿铮啊,你娘的命咋就这么苦啊,你以前最心疼娘了,你老娘我快要被这个贱蹄子给糟践死了……” 沈柠真想把刘红霞的嘴巴给缝起来,这嘴巴跟喷粪一样,铁了心要败坏她的名声。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非多,这些年要不是有娘家弟弟和老五为她出头,平日里罗爱仙时刻跟着她一起上工下工,她少不得被那些大队里的懒汉单身汉骚扰,毁了名节。 可是刘红霞是巴不得毁掉她的名节,败坏她的名声,好让他们老秦家名正言顺霸占了这房子。 名节对现在的农村女人来说是比命还重要,这要是被那些长舌妇当真事听了传出去,那还不是每个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她,刘红霞这是要她的命啊! 沈柠手里紧握着扫帚,怒怼道:“我说婆婆,我摊上你这么个恶毒婆母都没哭,你哭丧个什么劲儿,你别不信,要是你继续满嘴喷粪不说人话,我就去你们老秦家门口上吊,变成厉鬼一辈子缠着你们每个人……” “你你你……”农村人大多都迷信,刘红霞怕沈柠真跑老秦家门口上吊,这是犯忌讳,以后晚上谁还能睡个安生觉,谁还敢半夜爬起来上茅房。 也不知道沈玉从哪里冒出来,居然跑过来抢沈柠的扫帚,“姐,你疯了吗?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婆婆?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沈家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沈玉自以为比沈柠多读了高中,那种优越感让她非常膨胀,在沈柠面前渐渐的也变得高人一等,总觉得沈柠就是个没见识的农村寡妇,狠狠说两句就老实了。 沈柠斜眼觑着沈玉,“松手!” 姐妹俩都把着扫帚,谁都不肯松手,沈玉大义凛然地说: “姐,你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非要用这种野蛮的手段?你现在跟村里那些泼妇又有什么区别?” 沈玉说这番话的时候,有些痛心疾首,对沈柠的这种表现显然是十分的失望。 刘红霞捂着被打疼的脑袋,在两个儿媳妇的搀扶下不嫌事大的火上浇油: “这是亲家姨啊,当初我家阿铮本来就是看上的你,要是我儿子当初娶的是你,他就不会被这个丧门星给克死,现在家里更不会闹成这样,他兄弟连结婚借用个房子都不肯,真是造了孽哟!” 第15章 彪悍 刘红霞说着就嗷嗷大哭起来,一嗓门比一嗓门大,听得沈柠额头青筋直跳。 当初传来罗铮死去的消息也没见刘红霞这么哭丧的。 沈玉听了刘红霞那些话,心里难免得意。 毕竟当年罗铮是先看上她的,是她不要才逼沈柠嫁。 沈柠永远都不如她。 心里虽然得意,可是沈玉只是目光责备地看着沈柠,依旧满嘴的道理: “姐,你这么欺负一个长辈,到时候大家只会戳咱爹妈的脊梁骨,你咋就这么糊涂呢?赶紧跟你婆婆道歉,不就是借个房子给姐夫弟弟结婚的事情吗?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你干嘛这么小气?咱做人还是要大方一点,与人为善。” 沈柠冷笑地松了手,这种话他妈的前世她已经听得够够了,她背上沉重的道德枷锁任由刘红霞糟践,任由沈玉摧毁她的人生,最后落得两个孩子死得那么惨! 转身从扔在地上的背篓里操起一把砍柴刀,用手肘狠狠顶了一下沈玉。 沈玉吃痛一声,捂着肚子难受地弯下腰,这个女人是吃错药了吗?咋力气这么大? 沈柠继续不管不顾朝着刘红霞那三人就劈了过去。 秦家俩媳妇裆下就是一颤,沈柠用扫帚赶人就算了,居然敢杀人,那刀是真的一点留情也不给,朝她们劈下去也不带犹豫的,那是真要杀人啊! 刘红霞三人哪里敢跟不要命的人继续周旋下去,当即连滚带爬夺门而出。 一边的沈玉被顶到一边,疼得扭曲了脸,当她看到沈柠拿刀追人砍的时候也是傻了眼,难以相信这种事现在的沈柠居然干得出来? 沈柠站在门口放狠话,“这房子姓罗不姓秦,谁要敢让我们娘仨不好过,就别怪我跟他拼命。” 这世道,凭的就是谁敢豁出去! 门外好些看热闹的纷纷交头接耳的散开。 “罗家媳妇可真够蛮横的,就是个悍妇。” “她以前性子挺和气的,咋突然变成这样了?” “要是有人敢抢我的房子,我也得跟人拼命。” “都说是借,给秦家老三结婚用的。” “借?哼,啥时候还你知道不?” 孤儿寡母的最容易让人欺负了去,刘红霞摆明就是想借着秦富余和罗铮事亲兄弟的关系趁机霸占了这房子,反正孤儿寡母的,娘家也说不上话,到大队说理也不见得有人听。 很多人心知肚明,只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再说也是家务事,没人愿意随便插手。 刘红霞跑远了,可是越想越生气,尤其是脸上都是沈柠用竹扫把打出来的血丝,她摸一下就疼,远远的就扯着嗓子跳着骂: “你这个贱皮子,骚狐狸,你克死我儿子,还想打死我这个老骨头,小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老二媳妇是欲哭无泪,这肚子被沈柠踹了一脚到现在都直不起腰来,这娘们太彪悍了。 沈柠冷着脸把自家院子的门重重关上,将那些杂音挡在了门外。 从屋里跑出来的大安扑进了沈柠的怀里,分明害怕得想哭,可是他死死忍着,紧紧地抱着娘,身体颤抖不止。 第16章 娘,我不疼 沈柠抚摸着儿子的头,眼眶泛红。 她知道,这场战争还没结束,俩孩子还得跟着她受罪。 老五难受地抹着眼泪,充满愧疚地说:“嫂子,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大安和小茹,我……太没用了……” 因为太自责,还抬手狠狠打了自己几个耳刮子。 沈柠连忙阻止他。 她知道这不是老五的错,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哪里经得起那些女人的撒泼缠打,主要是这孩子的性子太老实了。 “这不是你的错,那些女人你要是敢动她们一下,指不定一会儿她们男人上门找你要说法。” 小茹在罗爱仙怀里向沈柠伸出双手要沈柠抱,沈柠抱过她,“有没有伤到哪里?” 小茹摇摇头,小手紧紧抱住沈柠的脖子,将哭得满脸通红的小脸贴在她的肩头,抽抽搭搭的,想哭出声又不敢。 罗爱仙生气地说:“这真是太过分了,好歹也是她的孙子孙女,咋能为了秦富余,把两个孩子欺负成这样?” 原本她还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劝着把房子借给秦富余算了,省得刘红霞一直闹,可是现在看刘红霞那泼妇样儿,半点没可怜两个孩子年幼,这要是真把房子借了,可就真的要不回来了。 站在一旁没说话的沈玉刚要开口,沈柠就牵着大安进了屋,完全把她当空气。 罗爱仙心里对沈玉很不满,瞅瞅刚才沈玉说的那番话,是半点没为自己姐姐说话,全帮那伙人了,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她没搭理沈玉,和老五一起把院子里收拾收拾,把刘红霞那些人强行带来布置的东西给扔出去。 沈玉默不作声地进了屋,沈柠正在脸盆架拧毛巾,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手镯的光亮没入水中,水盆里的水居然有规律的粼粼散开,她搓搓眼睛再看,一切又与平常无异。 沈柠也没想太多,当下用凉毛巾拧了给大安敷脸。 大安被打了一巴掌,年纪小,皮肤又嫩,现在早就又红又仲,看得沈柠心里五内俱焚,心想,刚才真该一刀劈死那些个人渣。 “娘,我不疼。”大安坚强地说。 “傻孩子,都是娘没用,没保护好你们。”沈柠心里揪着疼,眼眶刺痛,声音也颤颤起来。 如果换成以后,她可以报警,可是现在这个社会,也不是说报警就报警的,只能自己咬牙扛下来,只是两个孩子得跟着她遭罪。 以她对刘红霞性子的了解,这件事还没完。 沈玉捂着肚子往一边坐下,冷不丁说:“要我说,你把房子就暂时借出去能怎么滴?总好过大家都不好过,连带着家里也跟着你被骂,你心里过得去吗?” 大安在旁边冷飕飕地看着她,小茹埋在沈柠怀里不理沈玉。 两个小兄妹都一致表现出对沈玉的不喜和讨厌。 沈柠让大安拿着凉毛巾一直敷在脸上消红仲,然后带他们兄妹俩先进房间。 转而从屋里出来,她看着沈玉,声音冷冷道:“你究竟有什么事吗?” “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固执了?”沈玉是有感觉到沈柠的变化,这显然没有按照前世的路子走。 前世的沈柠性子软弱,婆婆说一她不敢说二,被刘红霞拿捏得死死的,房子也是说借就借,一点都不带脑子,这一世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没错,她重生了,前世就是她开车撞死了沈柠。 第17章 完全可以掌控的年代 重生后的她知道前世发生的一切,所以她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嫁给罗铮。 前世那个男人早就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农村小子一跃成为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她借着是沈柠妹妹的名头,借着怀念死去大安小茹的事情,不停地接近那个男人。 可是那个男人的心里居然一直对沈柠有愧疚,一生不肯再娶,时不时躲在角落偷偷望着沈柠,最可气的是,这个男人甚至为沈柠的事业推波助澜,她几次想搞破坏都无处下手。 真是老天爷不长眼,为什么本应该属于她的男人,偏偏要对另外一个破烂货的女人心怀疼惜? 她嫉妒着沈柠,深深的嫉妒着,连罗铮临死前还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他名义上的妻子沈柠,这让一直追随罗铮脚步的她如何不恨,所以在罗铮死后没多久她就开车撞死了沈柠。 她以为沈柠死了,笼罩在她头顶的噩梦才会结束,讽刺的是,在她准备逃离现场时,却意外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了,车毁人亡,她以为自己悲惨的人生就此结束,谁知道她穿越回了过去。 一个她完全可以掌控的年代。 沈柠的前半生就是被她完完全全玩弄在手掌心,这一世也一样,不,这一世她要彻底摧毁沈柠,不给她任何翻身的机会。 怪就怪老天,为什么不让她重生在刘红霞上门说亲的那天。 那天如果她没有拒绝,如果她不让她娘硬逼着沈柠嫁给罗铮,那她现在就是罗铮名正言顺的妻子了,到时候她会跟着罗铮去省城做富太太,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不过罗铮现在还没回来,她一定要让一切都按照前世的轨迹走下去,这一次她要完完全全让沈柠身败名裂,让罗铮连多想沈柠一天都会感到恶心。 她要让沈柠顺利嫁给那个有暴力倾向的白大荣,还得防止沈柠逃跑,到时候她养着两个孩子,罗铮一定会觉得沈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反而对她敬爱有加。 沈柠自然看不透沈玉心里想的那些弯弯道道,但是她从沈玉的眼里看出了歹意。 这个妹妹一直都是自私自利的心肠。 当年她读书很好,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上高中是稳稳的,反而是沈玉在学业上不愿意用功,升高中的时候,校长也对沈振松说,沈玉读书不好,为了缓解家里压力可以不上。 其实这只是委婉的一种说法,事实上,沈家成分不好,这个时候大家对成分不好的都带着歧视,原是不愿意让这种家庭的孩子继续读书,校长看沈柠读书好,亲生父亲又当过兵,希望沈柠能一直读下去,争取以后推荐去工农兵大学。 可是阮爱香非常偏心,加上沈玉闹脾气,非要哭着喊着上高中,于是阮爱香就一直劝沈柠放弃。 沈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养女,又是姐姐,一向事事都让着弟弟妹妹,妥协着妥协着就成了习惯,包括自己的婚姻。 在读书上,她妥协了。 沈柠想起往事,说来也是自己软弱的性格一次次纵容着沈玉得寸进尺。 她看着沈玉一身漂亮的确良,几不可查冷笑一声,“小玉,你这一身少说得7块钱吧!” 沈玉愣了一下,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说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了。 可既然沈柠都问了,她就低头看看自己刚买的的确良,再看看沈柠满是补丁、洗到发白的衣服,神色难免有些骄傲,“这一件八块钱呢。” 第18章 没良心 沈柠冷笑,“你姐夫留给我的钱,我至少拿了有一半补贴娘家,说白了都是进了你的口袋,你以前在县里读高中,不是要这伙食费就是要那买书费,我看小栋也没你花销大。” 意思是,既然你这么闲,还有钱,那就还钱吧! 沈玉脸色变了,“沈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柠皮笑肉不笑道:“你现在也已经能挣工分养活自己了,我以前为了补贴家里让我的两个孩子忍饥挨饿的,现在也该是你这个做长辈的尽尽心了。” 想来自己以前真是傻,罗铮当初走之前还是给她留了不少钱,本来养孩子就是捉襟见肘,可她还不忘花钱替补娘家,结果亏了两个孩子。 沈振松和弟弟沈栋从没问她要过钱,反而时常贴补她,就是阮爱香和沈玉有些贪心不足,时不时对她道德绑架,跑上门来哭穷,要了钱才肯走。 沈振松虽然心疼她,但是家里总归是阮爱香说了算,而阮爱香又特别宠着沈玉,说白了一直是沈玉在操纵着她的人生。 “我没钱。”沈玉想都不想就拒绝。 她干嘛要花钱给这两个小野种,要花钱也得当着罗铮的面给孩子花,还能博个好名声和感动。 “没钱你来这里干嘛?看我家热闹的?顺便再帮着外人挤兑我?” “沈柠,你现在怎么变得越来越蛮不讲理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沈玉故意在沈柠面前咬文嚼字的,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文化人,从表面上拉大彼此间的差距,自以为可以在沈柠这个村妇面前寻找优越感。 沈柠也不管沈玉的那些小心思,只是冷冷道: “读了这么多年书,你要是有点自尊,就把我供你读书的钱给我吐出来。” “我爹娘养你都白养啦?”沈玉看沈柠跟见鬼一样。 以前沈柠哪怕自己和孩子吃糠咽菜也从来没有跟她计较过一分钱,因为沈柠总想着报答她父母的养育之恩,也就是这种心思,她时不时用来拿捏,可是今天是怎么了?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沈柠嗤笑道:“你也知道是爹娘养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玉语塞了一下,“你……你真是太没良心了。” 沈柠不客气道:“我只知道,你的良心早就喂狗了,看着自己外甥外甥女被人欺负,我可从来没见你心疼过半分。” “你咋就知道我不心疼,只是他们奶奶教训孩子难道我还拦着?” 果然,沈柠冷笑,看来沈玉早就来了好一会儿了,躲在角落里看热闹不出来,关键时刻出来当好人,“但凡你有点心就该拦着。” “我把你当姐姐,你居然这么说我,我对你太失望了。” 沈玉恨恨地瞪了沈柠几眼,跺着脚扭身气愤离开。 她走到门口,一心想着沈柠一定会追出来跟自己道歉。 毕竟以前的沈柠性子软弱,脸皮子薄,打心里害怕阮爱香责骂,事事都会顺着她的心意,让沈柠当牛做马就没有不如愿的。 可是这次她等了一会儿都不见沈柠出来。 沈玉气得不行,村妇就是村妇,真是没法沟通。 第19章 算账 沈玉忿忿然,想着回头就跟娘告状,让娘过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人,沈柠就是一天没敲打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走着瞧。 她抚着隐隐作痛的肚子,面色冰冷地朝着老秦家走去。 先把未来婆婆哄高兴了再说,等罗铮回来她就让刘红霞劝罗铮把沈柠扫地出门,自己亲娘的话他肯定会听。 罗爱仙见沈玉气冲冲走了,于是就走了进来,“大安他娘……” 沈柠以前对这个妹妹沈玉也是十分忍让的,要不然也不会宁愿自己吃糠咽菜,连带着孩子吃苦也要帮着接济娘家,说实话,真正需要接济的是她自己。 她就是太看重亲情,太执着沈家,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虽然沈柠现在的变化是好事,但这份变化让她也看不透,仿佛沈柠成了另外一个人,性格十分强悍,说一不二,半分不肯让步,这还是以前那个软弱的沈柠吗? 罗爱仙打量着沈柠,眼神里充满疑惑和探究。 沈柠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大姑,我现在要去一趟大队部找支书。” “啊?”罗爱仙有点懵。 另一边,刘红霞和两个儿媳妇负伤回到家,自家男人刚下工回来,婆媳三人就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对着自家男人哭哭啼啼。 三人那是把沈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贬得一无是处。 总之是各种添油加醋,各种抹黑,就是要尽最大的努力让家里男人为自己出头。 “当初我就不该让那个扫把星进门,克死我家铮小子不说,连我这个婆婆都容不下,这个歹毒的贱皮子,千人艹万人x的骚货……” 刘红霞抚着脸上被沈柠打出来的红血丝,一抽一抽的疼,真是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掐死沈柠,以解心头之恨。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以前大气都不敢在自己面前吭哧一声,现在倒好了,不仅顶撞自己,还敢拿刀劈了自己。 八成是疯了! 老秦头嘴里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才不免责怪地说:“不是让你好好跟罗铮媳妇说嘛,怎么把事情搞成这样?” 沈柠是个软性子,也比较好说话,平日里只有被刘红霞拿捏的份,哪能有这样强悍的性子,刘红霞她们几个说的,老秦头不太相信。 可是两个媳妇儿前前后后,说得有板有眼的,秦家三个男人不信都难。 “那贱人,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秦老二得知自己媳妇被沈柠踹到肚子,嘴里哎哟哎哟的还在疼,脾气有点按耐不住,操起撅头要去找沈柠算账,却被秦老大给拦住。 “老二,你冷静一点,要是被大队里的人知道咱们老秦家的大老爷们专门去把一个寡妇给打了,少不得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本来她们女人的事情他们男人都不合适掺和,要打要闹随她们去,男人总归是要体面的。 老二媳妇拍桌子起来,眼珠子圆瞪,嗓门尖刻: “难道我白被打啦,也不看看我是为了谁,要不是老三结婚没房子人家娘家不肯把闺女嫁过来,我至于忙前忙后,还落得一身伤吗?” 二媳妇越说越委屈,干脆直接赖地上,哭丧似的嚎起来…… 第20章 扒下沈柠一层皮不可 秦家老三处的对象在十多公里以外的河西公社里,家境在现在是很不错的,父亲是酿醋一把好手,家里就只有三个闺女,原是打算把老三招入赘,当个上门女婿。 可是秦家这里死活不同意,要是让儿子入赘了别人家,老秦头和刘红霞老脸上过不去,担心以后在大队里没了体面。 老三秦富余又是家里最小的男丁,从小就被刘红霞给宠得混不吝一个,家里也不富裕,但早年罗铮在外头赚钱也懂得孝敬老娘,刘红霞就把钱全部用在了自己生的儿子身上。 刘红霞是把秦富余当成命根子疼。 现在秦富余特别稀罕人家姑娘,到现在还留在对象家里,就等着家里给筹备结婚的事情。 没办法,两家都退让一步,对方娘家要求闺女嫁过来不能受委屈,不能跟哥嫂挤一个屋,必须有自己过日子的地方,摆明就是让老三分家过,省得闺女在婆家受委屈。 分家倒是没问题,问题是这房子的事情不好解决。 现在盖房子很难,首先家里得有钱,但有钱还未必能盖房子,因为得向大队部申请宅地基,四五年都未必能轮得到自己家。 反正这两样,老秦家都没有。 老秦头家里也就三个屋,家里孩子多,老大老二也都结婚有了孩子,本来就挤得慌,老三原是跟父母住一个屋,要是娶了媳妇也不知道怎么安排,总不好带着媳妇儿继续跟爹娘挤吧! 正犯愁着,秦富余就来了信,说罗铮那套老房子可以拿来用,一语惊醒梦中人,刘红霞立刻就打起了罗家那老房子的主意来。 反正儿子罗铮也死了,留下孤儿寡母也好欺负,她是罗铮的娘,秦富余是罗铮的亲弟弟,那房子本该就有他们的份。 这家一想着,于是他们就打着借房子结婚的名头慢慢把房子给占了的主意。 反正时间一久,大队里的人也不会说什么,但沈柠想要把房子再要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家人都觉得这事情要是进展起来是没什么难度的,大家都料定沈柠不会拒绝,就凭她那软性子,想拒绝也不敢啊! 但事情往往都出了所有人意料,沈柠在这件事上是坚决不让步,现在连婆婆都打了,那是完全豁出去了。 老秦头隐约觉得这事儿没戏,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 老二媳妇现在可不管房子能不能要得回来,又哭又嚎地催着男人去教训沈柠一顿,那窝囊没用的婆娘居然把自己打了,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可是老秦头也不让老二去,大老爷们去打女人,这事说出去老秦家会没脸。 老二媳妇见家里男人都这么窝囊,就开始撺掇起刘红霞,“娘,那贱人现在连你都敢打,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刘红霞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中气十足地下命令:“老大老二,你们现在就去给那婆娘敲打敲打,那房子她是不给也得给,要不然以后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居然连我这个婆婆都敢打,这事儿就算说到天王老子那里去,我都有理。” 刘红霞越想越不忿,非要扒下沈柠一层皮不可。 第21章 以后俩孩子我来管 老大老二不太敢忤逆一向泼辣专制的刘红霞。 自从这个后娘嫁到秦家来,就把持着家里的里里外外,老秦头也是个没主见的,尤其是刘红霞又给老秦家生下了两个孩子,刘红霞那腰板就更直了。 主要是早年罗铮在外头的名声,那可是十里八乡的恶霸,打遍十里八乡没带怕的,当初还把公社供销社主任的儿子给打了被抓走关了起来,这名声在秋水大队是相当的差,但也没人敢惹。 秦老大秦老二哥到现在都记得他们十一二岁的时候故意刁难后娘刘红霞,恶作剧是一套又一套,非要把后娘赶走,当时小小年纪的罗铮个头还没有秦老二高,照样把这哥俩吊起来打。 从此之后秦家老大老二都老老实实的,刘红霞在夫家的日子也就过得顺顺心心的。 秦家老大老二一起出门,准备去找沈柠算账,结果刚走没多远就遇见大队支书沈忠实。 他是个年逾花甲的长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服,头上戴着解放帽,背有些佝偻,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匆匆走来。 一见秦家老大老二,他就给拦住了,虎着脸质问:“干啥去?” 秦老大干笑两声,敷衍着说:“没,走走。” “都家去,我有话说。”沈忠实把哥俩又赶回了家。 老秦头看见沈忠实来,赶紧让座倒茶,“沈老哥,你咋来了?” “我听说你家为了老三结婚用房子的事情,成天跑罗铮家去闹?”沈忠实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那洞若观火的眼睛,把屋里的人看了一遍过去。 “这……没……”老秦头老脸一红。 这儿子结婚没房子还要算计到媳妇前夫家儿子的房子去,说出去实在没脸,可是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让他儿子真的入赘到女方家里去吧! 那更没脸! 这要是能把房子给弄过来,也能缓解一下家里用房紧张的问题,丢点脸也是必要的。 可是被沈忠实这么一说,老秦头又实在觉得没脸,抬不起头来。 “你媳妇带着两个儿媳妇去人家家里又是打又是闹,两个不大的孩子打得浑身都是伤,亏你们做长辈的能做得出来。”沈忠实一向管理大队里的大小事务,对人对事严苛,自认不偏颇不偏袒。 像这种欺负孤儿寡母的事情,他非常不耻。 刘红霞当即不满嚎叫出来:“她沈柠现在连婆婆都打了,你看看我这脸被伤成啥样了,这种大逆不道活该遭天打雷劈的贱皮子就该拉去pd。” 沈忠实撇嘴,“你不跑人家家里去闹,不打两个孩子,能把她气得想杀人吗?好歹也是你的两个孙子孙女,你咋能下那么重的黑手?” 刘红霞理直气壮,“小辈不听话,这做阿奶的难道连打都不能打啦?有本事她给我走,以后俩孩子我来管。” 沈忠实鼻子哼出气,冷冷说:“我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既然罗铮媳妇不肯把房子借出来,以后你别再去为难人家,做婆婆要有做婆婆的样子,别成天瞎闹。” “是不是那个贱人跟你告状去了?”刘红霞尖着嗓子质问。 第22章 心肝肺全线爆炸 “你媳妇是希望我能在中间调节调节,她对自己冲动打人的事情很后悔,说只要你以后不打她孩子,她绝对不会跟你动手,这认错态度很好嘛,你做婆婆的就大度一点,别跟小辈一般见识。” 刘红霞气得眉毛都在抖,“敢情我这老脸都被白打了?你去问问天底下有哪个媳妇敢打自己婆婆的,这换以前是要沉潭浸猪笼的。” 沈忠实沉声道:“越扯越远,咱们现在是新时代,那些封建糟粕就不要再说了,你们家也别再去为难人家孤儿寡母,罗铮死了,沈柠带着两个孩子日子也不好过,没要求你这个婆婆怎么帮衬,但也不能落井下石不是?” “那房子是我儿子的,我家富余也是罗铮的亲弟弟,咋地富余结婚,连那房子都不能用了?” 刘红霞哭哭啼啼,“那贱皮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主,难道她以后找男人改嫁了,房子也得跟着给她当嫁妆?” 沈忠实抿唇沉默。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平日里也不爱掺和人家家务事,越扯越理不清。 刘红霞在这件事上是不肯让步半分,“我不管,那房子我富余也有份,凭啥让那贱皮子白白占了,要是我家阿铮还活着,绝对二话不说把房子让出来给他弟弟结婚用,哪里能轮得到那个贱皮子说话?” “行了行了,我选个日子,两家到大队部一起好好谈谈,但是现在谁也不许私自去找罗铮家媳妇的麻烦,要是被我发现,统统扣工分。” 沈忠实撂下狠话就背着手走了。 秦老大秦老二听那些话也不敢有行动了,扣工分可不是小事,大家都指着工分吃饭呢! 刘红霞被气得心肝肺都要全线爆炸,恨不得当场去世。 咋一个个都帮着沈柠那个贱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老二媳妇说:“沈柠本来就不肯让步,这谈哪里有用,支书摆明了就在偏袒那贱人啊!” 秦老大说:“谁说不是呢!” 这时,秦香穗和沈玉一起从院子外进来,“娘,小玉姐有办法说服沈柠把房子让出来给三哥结婚用。” 秦香穗是刘红霞在秦家生的小女儿,就比秦富余小两岁,今年也要十八了。 刘红霞定睛一看,沈玉正和秦香穗手挽手进来,没见她们平日关系多好,咋地今天手都挽上了。 不过之前在罗家老房子里,沈玉明摆着是在帮她,于是刘红霞热情道,“亲家姨,你赶紧坐。” 沈玉大大方方坐在刘红霞身边,“婶,我姐不懂事让您受委屈了,我回头就跟我爹娘说,让他们接我姐回家住,我姐不敢不听,你们明天只管去罗家老房子布置,我姐要是敢有意见,我爹娘会教训,你们不用担心。” 这话让刘红霞听了心里格外的舒畅,亲热地握紧沈玉的手,跟自己亲闺女似的,“哎呀,沈家咋就教出了你这么好的闺女,当初我家阿铮就是看上的你,可惜了你们的好姻缘。” “婶,我没那么好。”沈玉故作娇羞地说,“是我姐不对,我这个做妹妹的就应该来给她赔不是。” 第23章 开介绍信去县城 沈玉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善解人意,秦家婆媳对她格外欢喜。 秦二媳妇说:“瞧瞧,都是姐妹,咋脾性这么不同呢,沈玉妹子这么温柔可人,可沈柠就是个疯子,喊打喊杀,我看她就是神经病。” 秦香穗说:“沈柠是养女,咋能跟小玉姐姐比?” 刘红霞叹气道:“当初我上门说亲的时候就不该心软,让沈柠那个贱皮子祸害我儿子,哎,我看小玉这孩子,是越看越喜欢,咋就这么招人疼呢!” 沈玉知道自己比沈柠在刘红霞心里有地位,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婶,我先回去跟我爹娘说说,你们也准备准备。” “哎,好好,这路上可得当心点,老大老二,你们提着马灯给送送,这天黑下来路不好走,你们好好送送。” 刘红霞格外殷勤,一路送到了门口,脸上一直堆着笑。 话说,早在这之前,沈柠就带着两个孩子去大队部找沈忠实说了事情经过。 她先是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悔意,把诚意和态度拿出来,但是关于房子不借的态度也表现了出来,这是基本立场,谁都不会让她动摇。 沈忠实首先是看着两个孩子,大安脸上明显是被打过,又红又仲,小茹脸上没伤,可是小姑娘主动把裤管撩起来给沈忠实看,她被推搡的时候小膝盖擦伤了,露出泛着血丝的伤口,这事儿沈柠还不知道。 沈柠心里是又疼又气。 但是她孤儿寡母的想要在大队里好好生活下去,必须要适当示弱,该道歉还是得道歉,毕竟公然打自己婆婆的事情就够大队里的人议论一段时间,尽管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带孩子来,主要是为了最大限度引起沈忠实的同情,希望沈忠实能从中调解,别再让秦家上门来找麻烦,要是他们再把她的孩子伤了,她保不齐会杀人。 可她不能杀人,她要是有事,两个孩子就更可怜了。 她得保护两个孩子平安长大,让他们读书,让他们考大学,让他们有个平顺幸福的未来。 沈忠实也是可怜沈柠娘仨儿不容易,刘红霞把这么小的孩子打成这样确实不对,当下他就保证会从中调解,让沈柠带孩子先回家。 沈柠特意向沈忠实要了一封介绍信。 现在大家不能随便到处走动,像去县里就得开介绍信才能去。 她明天想带孩子去县里看病,同样的年龄,大安说话特别利索,可是小茹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肠胃也不好,吃东西容易吐,沈柠把情况跟沈忠实说了一下,沈忠实很干脆地把介绍信开了给她,还主动借了三块钱给沈柠。 秋水大队是穷山恶水的地方,大队里住着的也都是庄户人家,靠着集体劳动挣工分攒口粮,只是勉强图个温饱,谁家都没几个钱,沈忠实是大队干部,但是也穷,如果不是看沈柠孤儿寡母的可怜,也不敢随便借三块钱。 沈柠没有推辞,她现在手头上没钱,进了县城都要花钱,等她卖了药材应该是能挣一点,到时候再还给沈忠实。 沈忠实又给了沈柠小半瓶碘酒,让她给孩子的伤涂一涂。 沈柠再三感谢之后就带着孩子离开了。 第24章 没有安全感 等她回家,罗爱仙已经做好饭等着了。 她一直担心秦家人因为沈柠打人的事情又上门来找茬,毕竟秦家有四个男人,如果真要闹起来,沈柠绝对会吃亏,所以她跟老五就一直守着不敢离开。 刘红霞今天的举动实在太荒唐,罗爱仙都看不下去。 虽然她也不希望把房子借出去,可是她又担心下次刘红霞带着几个儿子上门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适当妥协忍让对彼此双方都有好处,这就是罗爱仙这些年的处世态度,她想着一会儿还得再劝劝沈柠。 罗爱仙把早上带来的鱼也炖了汤,放了葱结和姜片,还用酸菜炒了鲜笋。 沈柠吃饭的时候,没等罗爱仙开口劝,她就说:“姑,我明天去县城把草药卖了,顺便带小茹去看病,大安麻烦帮我照顾一下。” 还没等罗爱仙说,大安立马放下碗筷,“娘,我也要跟你和妹妹一起去。” “你脸上还伤着,县城又远,娘怕照顾不来你们两个。” “我能照顾自己,也能照顾你和妹妹,娘,求你了,让我跟你一起去。”大安抱住沈柠,深怕娘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看大安这么没有安全感,沈柠也不忍心拒绝,只能答应。 罗爱仙就把自己攒了一些粮票、布票和三块钱给沈柠,“带孩子吃一点好吃的。” 沈柠推辞,“姑,我不能要。” 这些票都很珍贵,平时罗爱仙自己都舍不得花,她怎么能要呢? “拿着吧。” 罗爱仙心里总觉得对不住沈柠,沈柠嫁到罗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带着两个孩子以后也不好改嫁,哎…… “哦对了,院门的锁给你婆婆几个打坏了,明儿个我让老五修一修,明天你只管去县城,其他别操心。” “谢谢姑。” 晚些时候,沈柠的弟弟沈栋来了。 他年纪跟老五差不多大,已经不读书了,现在在大队养殖场养猪挣工分养活自己。 他性子稳重,带来了一点细粮,“姐,爹让我带点粮食过来给你,白天的事情家里都知道了,爹说要是你有难处就带着孩子家去住,别跟秦家人起冲突,孤儿寡母的,得吃亏。” 沈玉回生产大队,少不得在爹娘面前夸大其词,添油加醋,说了沈柠一堆不懂事的话。 可是沈栋不信,沈栋打小就是沈柠一手带大的,她知道自己姐姐的品性,如果不是把她逼急了,她不会这么干。 沈柠知道自己没有白疼这个弟弟,他不像沈玉那个白眼狼。 沈栋正直善良,特别上进勤奋,只是因为家里成分的问题,没能读上高中。 当初也是他极力反对阮爱香又给她安排婚事,可是对方家里有点背景,他们这个贫困户根本斗不过。 然而,沈栋不肯眼睁睁看着姐姐掉入火坑,私底下帮着姐姐逃走,还保证会照顾好大安和小茹,让姐姐放心离开几年再回来,结果沈柠一离开,孩子就出了事, 沈栋内疚得好几次寻死,都被沈振松救下了。 怀着对姐姐和两个孩子的内疚,他远离家乡跑去矿上干活,结果出了矿难,不到二十岁就死了,没多久,沈振松也受不住打击离世。 沈柠想着往事,鼻子酸涩,眼眶刺痛。 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这一世她一定要改写自己的命运,带着弟弟一起上大学,让他能自由地去实现抱负。 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看着命运的天空。 沈栋满是遗憾地说: “姐,当初你就不该妥协嫁人,你应该读书,你是我们家最会读书的,你不该把机会让给二姐,更不该受娘逼迫嫁给不爱的人……” 第25章 替嫁 说到这里沈栋就很愧疚。 当年他得了肺炎,严重到陷入了昏迷,那个时候又赶上供药的制药厂发生火灾,几个县市暂时出现了青霉素短缺的情况。 眼看着沈栋危在旦夕,是罗铮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青霉素救了他的命,可是没多久,刘红霞就上门,挟恩图报,要求沈玉嫁给罗铮。 沈玉嫌弃罗铮家成分不好,又是死了爹,娘又改嫁,家里条件不仅差还复杂,加上罗铮在外的名声让人闻风丧胆,沈玉死活不肯嫁,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扬言要喝剧毒农药以死相抗。 阮爱香没办法,就下跪求沈柠,反正沈家两个女儿,嫁谁都一样。 沈柠当时因为上山砍柴出了意外,脸受了伤挺难看的,加上当初把读高中的机会让给了沈玉,只能在家里干农活还被沈玉成天使唤,心里一度消沉难过,消沉之下就有些自暴自弃,拗不过阮爱香的再三祈求,她就答应了。 刘红霞原是指定要沈玉,不要毁了容的沈柠,可是沈家很坚持,刘红霞担心继续拗下去,到最后罗铮一个媳妇都讨不到,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反正沈家为了报恩嫁女儿,没好意思要彩礼,刘红霞就觉得这买卖不亏。 沈栋看着沈柠早就恢复如初的脸,“姐,我当时就说你的脸会好的,你不该因为自卑而嫁人,你心里爱的人一直是杨斌哥不是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柠的眉头不着痕迹一蹙,眼底有一丝厌恶,冷冰冰地说: “他去读了工农兵大学,前程似锦,人都是会变的,年少时的感情根本不值一提。” 沈栋没想到沈柠听到这个名字会是这种反应,心里有些纳闷。 杨斌可是姐的初恋啊,他们志趣相投,又热爱读书,是他眼里最般配的一对。 他知道姐姐心里一直放不下杨斌,可是因为当初读不了高中,脸又受伤了,所以自卑到连争取都不敢。 但看沈柠不愿多提杨斌,沈栋也没再说,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五块钱给她,“这是爹让我给你的,你和两个孩子都要花销,身上得放点钱。” 沈柠默默接过。 这些钱她不会白要,她缺钱,明天去县城多少得放一点,等以后她有钱了,她会还回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柠就将早早准备好的干粮和水放在背篓里,钱和粮票放在贴身自制的荷包里,然后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秋水大队。 她没选择去公社坐车,而是选择走路,为的就是省点钱。 现在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不好走,她抱着小茹一段时间就放下让她自己走,大安一直乖乖地跟在她身边自己走。 好在有骡车经过捎了他们一段,从晨昏走到了天亮,总算到了县城。 沈柠先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县医院。 看儿科的是个中年女医生,她先是用手电筒检查了一下小茹的喉咙,又问了沈柠一些情况,这才说: “孩子四岁了还不会说话这要引起重视了,不要相信迷信说的“贵人语迟”,很多父母等孩子大了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孩子已经无法治疗了,造成了终生遗憾。” 沈柠着急地问:“那大夫,我女儿这情况能好吗?” 第26章 罗铮,是他吗? “这个说不好,通常每个孩子说话都是不一样的,有早有晚,早的八九个月就开始说了,晚的一岁半左右才开始说。” “如果太晚了就要注意孩子发育迟缓的问题。语言发育迟缓不单纯指孩子说话迟,而是伴随其他问题出现的,如颅脑损伤、智力落后,听觉障碍或发声器官运动机能障碍、语言中枢发育迟缓等。” “那是不是要拍片检查一下?”沈柠虚心地问。 医生说:“我们医院还没有拍片的设备,如果有条件最好去省医院神经内科就诊,确诊后方便对症治疗,如果没有提示异常,平时多教导就可以。” 沈柠心里一阵窒闷,“就说是现在你们还没办法帮我女儿治疗说话的问题?” “是的,我们县医院条件有限,不过我看你女儿有股机灵劲,不像是智力落后,我这里有卫生部发的儿科手册,你可以拿回去看看,平时注意多引导她说话。” 女医生看着沈柠怀里的小姑娘,虽然身上的衣服都是打补丁的,很破很旧,人也很瘦,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但是也难以掩盖这孩子本身的俊俏,她窝在娘的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大海。 女医生看了欢喜,送了孩子一把梨膏糖,小茹立刻把糖分给大安,女医生看着沈柠身边一言不合的大安,“这是你大儿子?” 也是个俊俏的孩子。 只是看身上穿的,显然家境困难,要是能好好培养孩子就好了,也不浪费这么好看的皮囊。 女医生看沈柠的长相就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漂亮。 五官非常立体柔和,黛眉杏眼,粉翘的唇像涂了脂膏一般艳丽,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溶溶春水,仿佛飘零着瓣瓣桃花,一看小闺女的眼睛就是遗传了她的。 看来乡下的水养人呐! 听医生这么问,沈柠便回答,“嗯,他们俩是双胞胎,我儿子说话早,八个月就开始说话了。” “难怪,双胞胎会出现这种情况,一个发育的好,另外一个发育迟缓,平时要多注意给孩子摄入营养,有利于孩子的声带发育。” 沈柠又说了一下小茹肠胃虚弱的问题。 医生开了药方,让沈柠去取药,观察孩子先吃着看看有没有效果。 沈柠带着孩子去取药,心里想着要不再攒点钱带孩子去省城看看。 她知道这种情况越早发现越早治疗,才不会耽误孩子。 可是她现在身上真是没有多余的钱,他们娘儿仨还得吃饭生活,这一时半会儿办不到啊! 她心不在焉地取了药付了钱,看病加药,花了两块钱,身上还剩九块。 这九块钱可以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给孩子扯点布做衣服,俩漂亮孩子穿得跟乞丐一样,沈柠瞧着就心疼。 从医院里出来,经过一棵参天大榕树旁,沈柠感觉腕上有点热热的,低头看了一下,然后目光就下意识望了过去。 只看见距离榕树不远处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跟一个时髦的女人说话。 她牵着孩子准备离开,只是那一声“罗铮”让她瞬间停下了脚步。 沈柠猛地回过头,牵着两个孩子走近那棵榕树,远远看着那个男人。 罗铮,是他吗? 他回来了? 第27章 那是我爹吗? 她紧紧盯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新婚第二天她跟他吵了架,没多久他就背起行囊离开了家,这一去他们就隔了万水千山,还有两个孩子的命。 前世孩子死了,他通过沈栋告诉她想见她,她拒绝。 他总是会以他的方式托人为她送来关心,她拒绝。 后来还是她无意中得知每次在她生意不顺利的时候都是他在背后及时扶一把。 她恨极了他,心里一直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那次得知真相后,唯一主动给他打了一次电话,警告他别多管闲事,男人似乎很习惯跟她说“对不起”,但是她不想听。 直到那一天,他给她打来了最后一通电话,在炮火喧天、枪声如雨的危险境地,他虚弱地对她说:“媳妇儿,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我会用一生补偿你。” 后来她才知道罗铮死了,那是他死前给她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那一刻,她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泪水模糊了双眼,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抽干了她的生命。 所有的人,亲人,爱人,孩子,全部都离她远去。 她感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她拿着罗铮的遗物浑浑噩噩走出他的居所,结果在路上就出了车祸,主谋是沈玉。 他又有什么错呢? 当初是她以为罗铮挟恩图报,逼着沈家嫁女儿,所以她对罗铮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但后来罗爱仙告诉她,其实这一切都是刘红霞自己瞎折腾的,罗铮一点都不知道这事儿,他知道后专门去跟刘红霞吵了一架,母子俩第一次爆发争吵,这也是刘红霞为什么一直看她不顺眼的起因。 她和罗铮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她被逼嫁了人,而他娶了不满意的姑娘,他最开始是中意的沈玉。 沈玉是虚荣,但是她知道罗铮在后来混得很好,拥有呼风唤雨的权势,这一直是沈玉想要的,如果他一开始娶了沈玉,兴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沈玉也不会因为嫉妒来害她,夫妻和和美美的过一生也挺好。 而她还能在恢复高考的时候努力考大学,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这一切,只是如果。 她重生了,重生后依旧是他的妻子,为他生了两个孩子。 这就是现在的现实。 大安轻轻叫了一下,“娘……” “嘘!” 沈柠想知道那个姑娘是谁,和罗铮是什么关系。 前世她对罗铮知之甚少,并不清楚他的人际关系网。 她看那姑娘过肩的长发,头上戴着蓝色的发卡,身上穿一条布拉吉连衣裙,脚上一双黑皮鞋,很新潮,很漂亮。 罗铮正低着头跟她说话,那女孩一脸娇羞,双颊嫣红,显然是陷入了情爱的姑娘。 沈柠牵着两个孩子默默走了。 这么多年过去,罗铮在外头应该是又有喜欢的女孩了,前世是对她和两个孩子充满了愧疚才放弃了他的爱情和幸福。 一直走到医院外,大安一步三回头,“娘,刚才我听到有人喊‘罗铮’,那是我爹吗?” 小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星辰一般明亮,仰着小脸一直盯着沈柠。 沈柠低头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欲言又止。 第28章 挣钱 是啊,罗铮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是两个孩子的爹,她可以不要求他尽丈夫的责任,可是他得对两个孩子负责。 沈柠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立刻往回走,结果在榕树附近没找到人,去哪儿了? 大安再一次追问:“娘,那是我爹吗?” 沈柠面上愣了一下,迟疑了一分钟,才说:“不是,是娘看错了,也有同名同姓的。” 大安和小茹都很失望。 大安知道自己的爹从他和妹妹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姑婆说,死人是没办法复活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可是他真的好想有个爹,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他们了,也没人敢抢他们家的房子了。 沈柠有点不甘心,就牵着两个孩子若无其事地在医院逛了一圈,不动声色再找找看,难不成真是她看错了? 也有可能,毕竟正脸都没看到,她就是凭着一股熟悉感。 只是这股熟悉感也不准确,因为她跟罗铮相处的时间非常短暂。 她知道不能继续在医院耽搁,她得赶紧办事,趁着太阳没落山前回秋水大队。 她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药店,把自己从山里采的灵芝和铁皮石斛拿出来卖。 店员是个男青年,一看的确是野生的铁皮石斛,赶紧进去把药店师傅叫出来。 这个师傅看着约莫六十来岁左右,穿着药店的工装,人看上去很精明。 “大妹子你好,在下姓蔡,请问你这铁皮石斛哪里来的?”蔡师傅默默打量着沈柠的穿着,心里难免有些诧异,想不到山里的村妇也懂得铁皮石斛的贵重。 沈柠老实说:“山里采的。” 蔡师傅说:“铁皮石斛一般都长在悬崖壁上,难道你……” “是啊,我冒险采上来的,大夫,你可得多给我一点钱,家里孩子等着吃饭呢!”沈柠微笑说。 蔡师傅看了看两个年幼穿得又破的孩子,然后拿出秤来称铁皮石斛。 沈柠昨晚把铁皮石斛整理了一下,用稻草捆了起来,她自己掂量了一下,一斤是有的。 沈柠趁着这个功夫,想着不要卖灵芝算了,留着给两孩子补身体用。 “一斤二两。”蔡师傅说,“我这里给你算100块。” 沈柠眉心一拧,“啥意思,我可听说这东西一斤能卖两三百块呢!” “那是省城,我们只是个小县城,卖不了那么贵。” “那算了,我托人拿省城去卖。”沈柠动作干脆地把东西收进背篓里,一点也没想要讲价的意思。 她知道这些人摆明认定她是个没见识的村妇,故意压价。 蔡师傅连忙说:“等等,别急别急,我再给你加10块,我们这是小县城的药店,也是要考虑成本的,而且你这是新鲜的药材,晒干了也没几两,但是你以后要是有这药材,只要你愿意供应,价钱都好商量。” “再加10块。” 沈柠知道这玩意的价值,但是她现在怎么卖都是亏,但讨价还价还是要得,说到底她现在特别需要钱,这一百来块对农村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够吃好些年的。 “成交。” 第29章 人贩子,抢孩子! 成功拿到了一百二十块,沈柠的心情很激动,她把20块单独拿出来,剩下一百块放在最贴身的地方,防止被人偷了。 沈柠带着俩孩子去县城供销社扯布,路过街市的时候,发现有个大婶居然在角落里卖长毛兔。 她知道国家现在正在大力收购长毛兔的毛。 如果她能买几只回去,以后还能长期改善家里的生活质量,而且长毛兔繁衍能力强,兔滚兔,好好养不会亏。 她过去询问兔子怎么卖,那大婶坐在角落都半天了,终于等到第一个客人来问,难免有些激动。 “大妹子,我这有两只上好的安哥拉兔子,还有两只本种的公兔和母兔,你要是都要,我给你算便宜一点,实在是家里需要钱,要不然也舍不得卖。” 沈柠问:“安哥拉兔怎么卖?” “一只两块五。” “这么贵?” “这是安哥拉兔啊,进口兔种,你看这皮毛多俊,我这卖的还是便宜了。”大婶抓出一只安哥拉兔卖力介绍。 两个孩子都蹲着看兔子,尤其是小茹,眼睛一直盯着兔子,时不时用小手摸摸。 大安也伸手摸了摸,突然有人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他一扭头,瞳孔有点发散,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朝着前面的男人走了过去,小茹歪了歪脑袋。 沈柠正在看其他的兔子没注意到,可是眼看着哥哥要走远,她又喊不出来,于是她跑过去扯住哥哥的手臂,大安非要往前走,她就抱住哥哥的腿。 卖兔子的大婶说:“大妹子,你家两个孩子咋回事?” 沈柠扭头就诧异地看到那一幕,大安非要走,小茹不让走,结果前面一个男人满脸戾气地朝孩子走过来。 沈柠立刻丢下兔子冲了过去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你谁啊?” 那男人愣了一秒,转而讨好地笑了笑: “媳妇儿,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我混蛋,我不该背着你在外头喝醉酒,但你也不能吵了架就带孩子回娘家啊,俩孩子可是我的命根子,媳妇儿,你跟我回家吧!” 说着男人就来抓沈柠的手,沈柠反手就是一巴掌,然后就是呼救,“抢孩子啊,这是人贩子,抢孩子!” 到现在如果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傻。 这是人贩子惯用的伎俩,后世新闻就有很多类似的案子,人贩子为了抓孩子,公然说是孩子的父母或者什么亲戚,真真假假的,路人听了都不会帮忙。 男人摸了一下被打疼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戾气,还在卖力讨好:“媳妇儿,咱要吵架不要在这里吵,家去吵,别吓着孩子。” 结果旁边真有人来劝,“妹子,我看这哥认错态度挺好,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赶紧家去吧!” “到底是夫妻,有嫌隙闹闹脾气就过去了,可别吓着孩子。” “就是就是,快跟你男人回去吧!” 沈柠焦急:“我不认识他,麻烦你们帮忙叫公家来,他是个人贩子,我家住秋水大队……” “媳妇儿,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赶紧跟我家去。” 那男人死命从沈柠怀里抢大安,他的目的很明确,要男孩! 第30章 要不,我抱吧? 情急之下,沈柠直接朝男人的裤裆狠狠踹了一脚过去。 呲—— 那凶恶的人贩子疼得几乎面容扭作一团,躬身,连连倒退,自行消化着突如其来蛋碎的剧痛,结果一个婆娘冲了出来,声音焦急,眼神却带着狠辣,“弟媳啊,大街上你这是闹啥闹,这吵得也不怕吓着孩子,赶紧跟我们家去吧!” 这张嘴都是亲戚的,路人也不爱管,都认为是人家夫妻吵架,亲戚来劝回家。 那婆娘长得很魁梧,力气特别大,要从沈柠怀里抢走大安,卖兔子的大婶拿着扁担过来,“孩子他娘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这是干啥呀?” “你这个臭婆娘少多管闲事。”那女人用力推了一把卖兔子的大婶。 沈柠直接夺过大婶手里的扁担发了狠地就朝他们打,凶婆娘被打得“嗷嗷”大叫,抱头鼠窜。 差点被踢坏子孙根的男人怒从心中起,杀气在眼底涌现,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朝沈柠捅过去,小茹吓得哇哇大哭。 结果那刀子在半空被一个孔武有力的力量截住。 那人贩子一回头,便看见一张棱角分明又十分冷硬的俊脸,一双眸子如鹰隼般发出危险的光芒,单是这么对上,就像锋利的刀子一寸一寸割在皮肉上,立刻传来钻心刺骨的疼。 人贩子有那么一瞬间瑟缩了几下,反应过来后,又只能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吼道:“我教训我媳妇儿,你少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面门上被一个铁拳打过来,鼻梁顷刻就断了,疼得大汉哇哇大叫,可是来人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朝着他的脸左右各一拳,打得大汉满嘴的血,牙齿掉落一地。 那婆娘吓得撒腿就跑,却被一个篮筐砸中了后背,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来人用粗麻绳将两人利落地给绑了,沈柠抱住大安和小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没事吧?”男人走过来,关切地问。 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近在眼前,沈柠顷刻间恍惚了一下,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 真的是他? 罗铮…… 那个死了的男人又活在了这个人间。 沈柠的鼻尖莫名涌上酸楚来。 小茹还在沈柠怀里哇哇大哭,沈柠低头安慰女儿,“没事了,咱们看看哥哥,你哥哥咋傻了?大安,大安……”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们这是遇上拍花子了,给他拍点水,一会儿就能清醒。” 沈柠冲过去狠狠踹了那人贩子男人几脚,“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想干嘛?” “这位大嫂,我错了,我们都是讨生活的,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放你们一条生路,那你们放所有的孩子一条生路吗?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人贩子,如果你把我的孩子给抢走了,你还让我活不活?” 沈柠不解气,又狠狠踩了他几脚。 罗铮提起那两个一男一女,“我送他们去公家,一起走吧。” 沈柠抱起还没清醒的大安,罗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要不,我抱吧?” 第31章 他的守护1 “哦。”沈柠把大安交给他,自己抱起小茹。 他真的好冷淡。 他的冷淡让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从未想过,他们的重逢会如此的波澜不兴。 把两个人贩子交给了执法部门,罗铮借了一点水把大安拍醒,大安迷迷糊糊的,“娘……” 沈柠喜极而泣地抱住儿子,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大安,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啥吗?” 大安挠挠后脑勺,“有人在我头上拍了一下,然后我看见旁边都是水,就前面一条路能走……” 有执法同志过来解释,“这是人贩子惯用的手段,用涂了迷幻药的手在人的头顶拍一下,然后你就看到除了那人身后是路外,两边都是滔滔大水,你没有办法,只有跟定他走。” 他继续提醒说:“这位妹子,以后出门带孩子一定要小心,外头还是不太安全,农村人把男孩看得比什么都重,好些没有男娃继承香火的,就会砸锅卖铁去买孩子,人贩子就是看中这个才会千方百计偷孩子抢孩子卖,出门在外你千万得把孩子看紧了。” “会的会的,谢谢你们。”沈柠再三感谢。 执法同志说:“还是谢谢那位及时出手帮忙的同志吧!” 他指了指站在门口没怎么说话的罗铮。 沈柠牵着孩子过去,踌躇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罗铮却说:“你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恭喜。” 啊? 沈柠有点没反应过来,罗铮已经大步走了。 “罗……” 她想要喊他,可是男人头也不回,一如多年前他离家的一幕。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难道他不觉得这两个孩子是他的吗? “娘,那个叔叔怎么有点像医院看到的那个叔叔呢?”大安问。 大安的话让沈柠瞬间想起了那个站在罗铮面前羞涩又美丽的姑娘,咬了咬唇,“是吧!” 估计罗铮也害怕孩子是他的,断了他现在的好姻缘。 看在他刚才见义勇为的份上,她觉得还是厚道一点,算了,他想负责也好,不负责也好,反正孩子她都好好养。 折腾了一个早上,两个孩子都饿了,中午太阳挺大的,刚好路过一个国营饭馆,沈柠就带着两个孩子进去吃午饭。 现在街上没有什么小商贩卖吃的,要吃饭还是得下馆子。 店里有两个女服务员,这些服务员吃公家饭,有体面工作,所以态度都不太好。 她们看沈柠又看俩孩子,衣服都是带补丁的劳动布,一开始打算赶人,认为娘仨儿消费不起,于是沈柠拿出20块钱放在桌上,表明老娘是能吃得起的。 服务员眼高于顶地说:“你们要吃什么?” 沈柠点了两碗扁肉,因为带了一点肉末,所以一碗扁肉要一毛两分钱,2两票,又给两个孩子点了两个荷包蛋,一个荷包蛋五分钱,1两票。 沈柠身上没多少票,只敢花在孩子身上,自己就吃家里带的玉米和光饼,也不点了。 这钱来得不容易,养好孩子哪里都需要钱,她得省着点花,以后攒着去省城给闺女看病用。 第32章 他的守护2 两碗扁肉和一碟金黄的荷包蛋端上桌。 荷包蛋的油水挺足,煎得扁黄喷香,周围一圈油炸出来的脆皮。 扁肉实际上就是薄皮包着一点剁碎的肉泥,汤里放了酱油、醋、葱花,还有虾米,剁碎的酸菜撒点上去,量还算挺足的,卖相也好。 沈柠把勺子给两个孩子,“快吃吧!” 大安从来没吃过扁肉,光是看着就吞口水,可是他看沈柠没点,不由问:“娘,你咋不吃?” 小茹乌溜溜的大眼睛也看向沈柠。 沈柠看着俩孩子的眼神,如果她不好好吃,估计她们也吃得不安心,于是她特意点了两个不用票的馒头,又点了一根2分钱的油条。 “你们快吃,一会儿吃完咱们还得去扯布给你们做新衣裳,开心不?” “开心。”大安和小茹笑得很开心。 他们好久没有新衣服穿了,尤其大安是男孩子,成天外面疯跑,衣服坏的也快。 夏天还好,穿件短裤也能浪,可是冬天就可怜了,小茹是女孩子,五官好看,可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瘦巴巴的,显得脑袋格外的大,她穿的衣服是以前大安留下来的,都带着补丁,沈柠每每看着都心疼。 医生说要时刻注意引导孩子说话,于是沈柠指着扁肉,“闺女,这是啥知道不?” 她和大安都紧张地看着小茹。 小茹笑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沈柠和大安有点挫败,大安恨铁不成钢地说:“这是扁肉,跟我说,扁、肉。” 小茹肩膀缩了缩,委屈地看着沈柠。 沈柠用筷子夹了一点荷包蛋,“这是什么,说出来娘给你吃。” 小茹已经张大嘴巴,因为娘一定会给自己吃。 沈柠:“……” 看着女儿可爱的小模样,沈柠认输了,把荷包蛋放到了她嘴里,“快点吃吧!” 小茹开心得两只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突然服务员端上来一碗足量的肉菜汤面放她面前,沈柠一脸懵逼,“我没点。” “那位同志给你点的。”女服务生红着脸看向高大英俊的罗铮。 罗铮的身高非常出众,腰板正,一头清爽的寸头,穿着蓝白条纹的海魂衫,外面罩一件现在城里流行的夹克,国防绿长裤包裹逆天的长腿,这在现在清一色劳动工装的人堆里十分打眼耐看。 关键是颜好,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五官十分俊朗有型,连眼高于顶的国营饭馆女服务员看了也忍不住脸红心跳,被他身上自然的野性魅力所深深吸引。 沈柠寻着服务员的目光看了过去,罗铮正在柜台结账。 这么巧吗? 男人则端着干饭和两碟凉菜走过来,沉默地坐在她对面吃。 沈柠憋了半天,“我……有钱。” 她就是下意识这么说,觉得不能让他看扁,她得告诉他,没有他自己也能带好两个娃。 罗铮低头吃饭的动作一顿,只是“嗯”了一声,又低头大口专心吃饭。 两个孩子都好奇地看着他,沈柠把两个孩子的头掰正,“吃饭要专心。” “哦。” 沈柠不禁怀疑这个男人不会一路跟着她吧! 她把碗里的面倒了一些给大安,大安这孩子胃口好,平日里也没给他啥好吃的,难得让他吃个饱。 大安蹙着眉头,“娘……” 沈柠微微一笑:“娘好饱,吃不下了,你帮娘分担一点。” 罗铮看了一眼,冷峻的眉峰蹙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第33章 我娘的脸只有我能摸 小茹爱吃扁肉,因为面皮在汤里变得非常软,很好吸收消化,小茹把一碗扁肉都吃进去了,也难怪,白天跟她走了好久,带的干粮又凉又硬,闺女肠胃不好,吃那些东西容易吐都不怎么吃,肚子一定是饿坏了。 别说闺女,她肚子其实也很饿,乡下没啥油水,白天又奔波了那么久,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小茹吃完荷包蛋,眼睛瞅着罗铮面前的那一碟榨菜,罗铮把碟子送到小姑娘面前,小茹看看沈柠,见沈柠没反对,她就捏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尝个味儿。 罗铮抬手揉揉小茹的脑袋,问小姑娘,“几岁了?” “我妹妹不会说话。”吃得满头大汗的大安说。 小茹气鼓鼓地瞪着大安,好像大安把她说得很丢脸,大安说:“本来就是,你再不说话以后就成哑巴了。” 小茹生气地拍桌子,奶凶奶凶的。 沈柠抓着女儿的手,拿手巾给大安擦脑袋上的汗,说:“对妹妹好好说话成不成?咱们要鼓励妹妹说话,你越凶她越不说,你刚才被人贩子带走,可是咱家小茹死死抱住你的腿不让走呢,对不对妹妹?” 小茹得意地点点头。 “我家小茹好棒呀!”沈柠亲亲她的小脸蛋。 大安说:“我长大了攒钱带妹妹去省城看病。” 罗铮出奇的沉默。 他这才知道沈柠改嫁之后日子过得这么艰难。 难道那个男人没有给她想要的幸福吗?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沈柠吓了一跳,往后一撤,大安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娘的脸只有我能摸。” 罗铮默默收回了手,继续盯着沈柠,“你的脸好像恢复得挺好。” 沈柠摸摸自己的脸,那年她上山砍柴不小心出了意外伤了脸。 她嫁给他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他倒是没有嫌弃她,新婚夜居然拿出了一管药膏让她抹一抹,在此之前她都是用沈振松配的草药敷脸,可是效果不见好,倒是他的药膏,断断续续抹了将近两个月,疤就淡了,时间一久就没了。 她水润的眼睛无意中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她记得前世他对她说对不起,愿意来世用一生弥补她。 可她不需要他的愧疚和补偿。 这么沉重的枷锁套在身上,活着不会快乐的。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沈柠带着两个孩子去供销社,罗铮说他也要买点东西,于是主动抱起小茹一起去。 看得出来小茹很喜欢罗铮,平时都不喜欢别人抱,但是她对罗铮一点都不抗拒,反而总是出神地盯着他看。 现在供销社没什么人,柜台一端是营业员进出的通道,前有木门,上有木盖,苇席吊顶,脚下是手工砖铺地。 墙上挂着“挑多不厌问多不烦”的横幅标语,“文明经商礼貌待客”八个大字赫赫在目,还挂着“八不经营”制度”和“商品质量承诺”。 沈柠看到有卖手工男布鞋的,想着给老五买一双,那小子平时下地上工,鞋子坏得快,这种手工布鞋透气吸汗,结实耐用,在乡下很受欢迎。 女营业员笑眯眯地说:“是给家里男人买的吧?今天有做活动,不需要票,两双只要一块五,穿多大码的?” 沈柠想了想,老五平时穿多大码来着? “好像是四十二码!要是不合适能换吗?” “能啊,只要别弄脏了就能换。” 沈柠便低头认真地开始挑,而站在一旁的男人,嘴唇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眼神无限地黯淡下去,唯一的光渐渐隐没进漆黑的瞳仁里,心里的苦涩也像一颗黄连的滋味儿在舌尖化开。 她很爱那个男人吧? 日子过得辛苦也甘之如饴么? 第34章 自作多情 沈柠没注意到罗铮此刻极其低落的心情,心里想着,既然做活动,那就罗爱仙一双,老五一双,共一块五。 看看自己的鞋好像也坏了,于是也给自己买了一双,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双儿童布鞋,也给算一块五。 润手油是贝壳模样的外包装,五分钱一个,她买了三个,给罗爱仙买一个,两个自己和孩子用,玻璃扣一毛钱15个,她给孩子做衣服,扣子少不了,就买了30个。 沈柠今天主要是来扯布给孩子做衣服,她看架上摆放着布匹,店员手里拿着量布尺,随时帮客人扯布,可是没有布票是不能买布的。 现在很多农村地区都是购买布料来自己缝制衣服的,一块布料按照一尺长度来算,价格几毛钱,而且由于市场布料紧缺,布料严重供不应求,国家商业部只能通过发行一种叫“布票”的方式进行购买。 她现在身上有钱,只是布票特别少,加上自己平时攒的和罗爱仙给的,顶多扯个五尺的布,给两个孩子做件上衣或者裤子是够的。 她正算着自己能扯多少布的时候,突然罗铮把手上一叠布票和钱给她,“给孩子多做几件衣服吧!” 沈柠看看布票,居然是全国通用的,而且没有有效期限制,她又看看罗铮认真的脸,男人表情淡漠,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她犹豫着还是接过了布票,钱没要。 罗铮把小茹放下,指着墙上的一套女士的确良成衣,“麻烦那件衣服拿过来。” 服务员把衣服用钩子取下来递给罗铮,罗铮在沈柠身上比了比,沈柠后退一步,“干嘛?” 罗铮弯了弯嘴角,“我就比一比。” “不要。”沈柠拒绝。 “帮我包起来。”罗铮兀自对柜台的服务人员说。 沈柠突然双颊红起来,一直蔓延至耳根,不知是羞还是怒。 他想起来榕树下的那个女人,个头跟她差不多,但是会比她丰腴一点,罗铮其实是用她来衡量,实际上买来送给那个女人的吧! 刚才她有点自作多情了。 她看罗铮把买下来的的确良成衣放进了他身后的背包里,这就更加验证了她的想法。 沈柠有点生气,不自然地跟他保持了一段疏远的距离,连带着想把他给的布票给统统用光,买点斜纹布给孩子做衣服外,还能弄点特价布做被套,家里的被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 她身上有钱,在穿衣方面不该省的不能省,何况这么多布票,不用白不用。 她专心在柜台边选布,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个孩子,罗铮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门口的长条凳上,怀里抱着有些黏他的小茹,她没什么不放心。 罗铮若有所思地盯着大安微仲的脸,“你这脸是刚才拍花子打的吗?” 一直低着头晃腿的大安抬起头,对上罗铮的眼睛,罗铮的心口揪了一下,很怪异的感觉在心里蔓延。 大安摸摸自己的脸,“我阿奶打的。” 罗铮蹙眉,“她为什么打你?” 大安扁着嘴巴说:“她想霸占我们家的房子,我不让她就打我。” 第35章 沈柠,媳妇儿…… 小茹也把裤管拉起来,让罗铮看自己小膝盖上的伤,上头涂了碘酒,红红的。 大安说:“我妹给我奶推了一下,摔在了地上,膝盖就破了。” 罗铮呼吸猛地一滞,看看供销社里头还在挑布的女人,再看看大安和小茹,“你爹不管吗?” 他好想把那个没用的男人抓来打一顿! “我没有爹,我和妹妹刚生出来的时候爹就死了。”大安搓搓眼睛,鼻子酸酸的,“姑婆说,我爹跟我娘结婚的时候吵了一架出走,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你说我爹咋那样,也不懂得让让我娘,谁家夫妻不吵架,狗子他爹娘也天天吵架,咋也没见他爹跑出去不回来啊……” 大安还想继续吐槽他爹,结果被罗铮一把抱起来,他抱着两个孩子大步走到沈柠身边,“沈……沈柠,我……” 沈柠看着他一脸莫名,“怎么了?” “我……我……”罗铮直勾勾激动地盯着她,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竟然一无所知,还一直误会她改嫁给别的男人生了孩子。 难怪他看到这两个孩子就亲切,尤其是看着大安的模样他会恍惚,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的儿子。 沈柠见他抱着孩子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由道:“你先帮我带两个孩子,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现在供销社的客人多了,得赶紧买完东西走人。 “好。”罗铮抱着两个孩子到门口等她,他一直盯着柜台前那纤细婀娜的倩影。 沈柠,媳妇儿…… “罗大哥……” 霍九玲就知道在这里能找到他,热络道:“我爸妈准备了午饭,就等你家去呢,咱们赶紧走吧!” 罗铮回了县城得知好友,也就是霍九玲的哥哥霍中凯前段时间受伤住院,特意去县医院看望,霍九玲极力邀请罗铮去家里吃饭。 霍九玲的父亲以前提拔过罗铮,很赏识他,还给举荐到了胡指挥那里,对罗铮有知遇之恩,他也不好推辞,想着来供销社买点好酒送去,结果在路上遇见沈柠娘仨儿,他就把什么都忘了,尤其是遇上拍花子的,他不放心就一路跟着保护。 罗铮把俩孩子放下,进店里买酒,沈柠已经扯好布出来,见到霍九玲,心里狠狠一沉。 霍九玲不认识沈柠,更不知道沈柠跟罗铮的关系,她喜欢罗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直跟在罗铮身边说道:“罗大哥,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这么见外,我爸好久没见你了,赶紧跟我家去吧!” 沈柠听见了那些话,都见家长了啊,是不是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罗铮花了六块钱买了两瓶竹叶青递给霍九玲,“抱歉,我得陪我媳妇儿孩子,这酒麻烦代我交给霍叔,罗铮以后有空一定登门拜访。” 霍九玲听到他说“媳妇孩子”,犹如当头被人浇了盆凉水。 难道刚才他怀里抱着的两个孩子是他的? 她还以为是他帮着抱抱别人的孩子,也没多想,怎么会…… “罗大哥……” 罗铮扭头就没看见沈柠和两个孩子,心里一慌,也没管霍九玲要说什么,拔腿去找。 第36章 来自儿子灵魂的拷问 他一路找了出去,最后在街口给找到了,他大大松了一口气,步伐飞快地走了过去。 沈柠被卖兔子的大婶给拦住了,还是先前那个,兔子她一直卖不出去,又见到沈柠,少不得拦下来推销自家兔子。 沈柠正在跟她讨价还价,最后安哥拉兔一只便宜五毛,本种兔也便宜卖。 沈柠在钱袋里拿钱,结果罗铮把钱交给了大婶,主动提过两个小小的兔笼子。 沈柠诧异地看着罗铮,他不是要跟人家姑娘家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婶拿了钱,不忘好心提醒道:“这位大嫂,这养兔子要想养得好,还是得去咨询一下畜牧站的人,问问人家怎么养,我老婆子可说不清楚。” “好,谢谢。” 大婶走后,沈柠说:“兔笼我来拿吧,你要是有事就忙你的。” “我能有什么事?”罗铮弯着嘴角,眼里都是光彩,“走吧,回家。” 他说“回家”两个字时,血液沸腾,心头跳得厉害。 家?多么美妙的词啊! 小茹要跟着罗铮走,罗铮就一只手拿着两个兔笼,另一只手腾出来抱闺女。 沈柠牵着大安的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大安小小声问沈柠:“娘,那个叔叔是不是想给我当后爹?” 罗铮耳尖,听到大安的嘀咕,回头,目光含笑地看看大安,又看看沈柠。 沈柠头一低,对大安说:“他是你爹。” 大安惊吓得嘴巴合不上,“啥?我爹不是死了吗?” 沈柠没说话,大安自己脑补,“是我爹太凶了,阎王爷爷不肯收吗?” “……”罗铮!!! 大安打小就没少听罗铮以前的“光荣事迹”。 因为从小爹妈不在身边没人管教,罗爱仙带着女儿和老五日子也艰难,自顾不暇也根本管不了罗铮,于是缺爱的罗铮从小就跟十里八乡的小子打架,就没有打不赢的。 他还听姑婆说,罗铮小时候,为了给奶奶在秦家立威,十五六岁的秦家老大老二给吊起来打,这在村里没有谁不怕的。 大安跑到罗铮身边,“你真是我爹吗?” “当然。”他满眼都是浓浓的父爱。 他今天第一次知道自己当了爹,没有经验,不懂如何爱,可是看到孩子,一种本能从内心里滋生。 大安有些不解:“那你刚才咋还问我爹的事,你不就是我爹吗?” 来自儿子灵魂的拷问,罗铮一下子尴尬症犯了,偷偷瞅了一眼沈柠,沈柠也在看他,罗铮心肝一颤。 如果让沈柠知道他误会她改嫁生孩子的事情,她是不是会生气?会不会不让他进家门? 罗铮内心忐忑不定,这儿子的记性咋这么好? 哎! 他回想重新遇见沈柠的经过,越想越冒冷汗,自己那表现太不对劲了,就不是一个丈夫一个爹该有的表现。 难怪媳妇也不爱搭理他,肯定是生气了。 小茹摸摸他的脸,在他脸上mua了一声,罗铮的心一下子就软化了,“爹的好闺女。” 罗铮也亲了一下她软软嫩嫩的小脸蛋,惹得小茹咯咯笑得格外开心。 “罗铮……” 被媳妇点名的罗铮立刻回头,心里扑通扑通跳,“媳妇儿……” 第37章 不习惯的亲密 沈柠表情平静地说:“我们去畜牧站问问人家怎么养兔子吧!” “好。”现在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是圣旨! 得听! 趁着沈柠在畜牧站跟工作人员咨询,罗铮出门借车去,大安非要跟着,深怕这个爹又跑没了。 小茹也想跟着去,沈柠没让。 罗铮就牵着大安去找霍中凯借了一辆侉子,霍中凯子承父业在县里机械厂当工人,之前厂里就给霍中凯的老爹配过一辆侉子,现在老爹退休了,他就自然而然拿来用,现在他受伤用不上,就大方地把车子借给了罗铮。 躺在病床上的霍中凯看到罗铮牵着一个男孩子的手,不由问:“这是谁家孩子?” “我儿子,我媳妇儿给我生的。”罗铮说这话时颇为骄傲,胸腔里都溢满了幸福。 霍中凯都呆住了。 他以前是知道罗铮结婚的事情,但是新婚没几天罗铮就离家了,据说是罗铮不满意那个媳妇儿,后面的事情他就不太清楚,只是知道罗铮没再回过家乡。 这次是他离家这么久第一次回来,估计是不想见家里的黄脸婆所以打算跟以前一起排雷的兄弟聚聚,然后南下去看看其他地方的情况,他也表示理解,可是转眼的功夫,罗铮居然领来一个半大的小子。 霍中凯风中凌乱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世界是怎么了? 罗铮拿了钥匙去霍中凯单位把停在那儿的侉子骑了出来,单位里有好些是认识罗铮的,见他开车走,也没多说什么,大安就坐在车斗里,威风凛凛的,可把大安激动坏了。 “爹,早上你是不是也在医院啊?” “是啊!”罗铮听到孩子这么问,不由挑眉了一下。 大安仰着头说:“娘带我们去医院给妹妹看病,看见你跟一个姨说话,然后她就带着我们走了。” 大安想起供销社门口那个姨,是她没错。 罗铮眉心狠狠拧了一下,难不成媳妇误会他在外面有人,所以全程都对他很冷淡??!! 无数道问题不断从他脑海中闪过,心口也跟着忐忑起来。 媳妇吃醋不? 媳妇还讨厌他不? 媳妇愿意跟他过日子不? 当沈柠牵着女儿从畜牧站出来,罗铮就已经风风火火把车停在了她面前,沈柠有些惊讶,但是也没说什么。 罗铮上来先是把兔笼牢牢绑在车斗后面的备胎上,又把小茹放进车斗里,沈柠叮嘱大安护住小茹,一会儿路上别颠着。 罗铮看孩子穿得单薄,担心一路风尘大,就把身上的夹克脱下来罩在他们身上,又把自己一路随身背的大包放在他们脚边,小兄妹俩很稀罕他的包,小手都牢牢把着包的背带,上面有爹的味道。 罗铮一脚跨上了车,他让沈柠坐他后面,沈柠犹豫了一下就坐在了他身后,他说:“搂紧我。” 沈柠想了想,“不用了,我坐得稳。” 随便往车身把点什么都能稳。 “一会儿路上颠簸。”罗铮双臂往后一伸,将她的手圈住自己的窄腰,这样一来,沈柠的身体就贴上了他宽阔的脊背。 那结实的肌肉把衣服撑得实实的,男人的阳刚之气兜头兜脑灌入鼻腔中,不由地,桃腮热烫起来,这种亲密她非常不习惯。 罗铮的呼吸也变得非常不自然,滚热而粗悍,握着她的手也不想轻易放开,媳妇儿好软啊! 第38章 你们给我放尊重一点 “你开不开车?”沈柠局促地问,语气中有些懊恼。 侉子还停在畜牧站门口,引来了一些路人围观,沈柠窘迫不已,罗铮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松,不知道要干嘛? 罗铮轻咳了几声,这才摆了一下钥匙启动,加油门松离合,车子一下子开了出去。 现在农村的路都是泥土路,路上是平时拖拉机、牛车马车驴车留下的深深车辙,走路都不好走,一旦下雨,积水深重不说,道路还泥泞不断,就更难行走了,侉子行走在上面确实是颠簸得厉害。 沈柠看俩孩子倒是没表现得难受,反而特别兴奋,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快到村口的时候,侉子突然熄了火。 沈柠问:“怎么了?” “可能是引擎出了问题,”罗铮下车察看,“问题不大,我稍微修一下就好了,你先带孩子进村。” 大安和小茹坚持要留下来陪他,就怕爹跑没了,沈柠则背起背篓,“我先家去做饭,你一会儿带着两孩子回去。” “好。”罗铮看着媳妇儿,心里的幸福感都要溢出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沈柠还会为他做饭。 要是知道沈柠没改嫁,还给他生了俩孩子,就算刀山火海他也得闯回来啊! 当年就是因为觉得是强娶了沈柠,让沈柠那么痛苦和绝望,他心里特别自责,所以对回家特别抵触。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错过了太多太多,尤其是两个孩子的出生和成长。 沈柠背着背篓进了大队,远远地,罗爱仙搓着手冲过来,着急忙慌的模样,“大安他娘,你可回来了,你赶紧家去看看吧,老五现在都要跟秦富余打起来了。” 沈柠脸色立刻变了,“姑,到底怎么了?” “你婆婆不管不顾把秦富余结婚的东西往你家里搬,你那个不着四六的娘居然还帮着招呼,哎呀……” 罗爱仙拍着大腿,都要气死了。 沈柠赶紧往家跑,秦老大老二把老五揍了一顿赶了出来,看见沈柠回来,两人跟守门神一样把她挡在门外。 沈柠明眸发紧,冷腔冷调道:“你们给我让开!” 秦老二有些贪婪地盯着沈柠俏丽的脸,“大安他娘,房子就借用几天,过两天还你。” 比起当初刚嫁给罗铮那会儿脸上有难看的疤,现在疤早就没了,活脱脱的美人,长得清丽脱俗,黛眉红唇,那眼睛清凌凌的好像能说话似的,这个美丽的小寡妇,惹得村里多少人眼馋啊,他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罗爱仙和老五平日里保护得紧,这个女人又深居简出的,心也不野,规规矩矩的,不像有些寡妇,家里男人一没就开始按耐不住,到处找男人排遣寂寞。 沈柠咬牙切齿,“你们要是敢抢房子,我现在就去找支书说理去。” “这房子本来就有我三弟的份,你一个小寡妇,随便一个窝棚住就成了,”秦老大居高临下,满眼对沈柠的轻视和鄙夷,“继续胡搅蛮缠,我就专门安排你挑粪。” 秦老大是生产队管水田的小队长,连正经干部都算不上,倒是很能摆谱。 “哥,怎么能让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寡妇做那种脏活呢?”秦老二伸手过来要捏沈柠的脸,被老五打开,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你们给我放尊重一点!” 第39章 抢房子 沈柠知道自己在这两个人高马大的秦家兄弟身上讨不得好,但是她对付不了,一会儿自然有人来对付他们。 罗爱仙也是怒火中烧,指着这俩兄弟骂:“你们老秦家实在不厚道,这么欺负孤儿寡母的,也不怕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秦家兄弟有恃无恐,相视笑着,这是个铁拳头说话的世道,管你娘的,反正老子拳头硬。 阮爱香从院子里出来,见着沈柠就拉下脸说:“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出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阮爱香不由分说就来拉沈柠,却被沈柠给挣开,“娘,你也帮着他们抢我房子?” 阮爱香没管没顾地骂道:“你为了这破房子公然把你婆婆打成那样,你知道现在邻里邻居都怎么指着我们老沈家的脊梁骨说闲话吗?说我阮爱香不会教女儿,教出一个大逆不道的恶妇来,这以后让你妹妹怎么嫁人,他们会都以为小玉跟你一样有娘生没娘养,简直泼妇一个。赶紧的,跟我回家去。” 罗爱仙都要气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娘家人,不帮着闺女,倒是还当众数落起闺女来了,瞧这一句句骂的,她都听不下去。 可是罗爱仙知道,沈柠一向很敬爱阮爱香,不容别人说半句不是,罗爱仙只能气得咬牙切齿又没法说理,只能干着急。 沈柠听着那一句句刺耳到让人发疯的字眼,脸色几乎冒起冰渣子,“娘,如果我真的这么让你丢脸,你就当没养过我,你可以大大方方告诉那些人,我沈柠不是你的女儿。” “你……你说什么?”阮爱香不明白一向听话懂事的沈柠居然跟她说这样的话,一时难以消化,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 沈柠犀利地质问:“帮着老秦家抢我房子,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沈玉的意思?” 阮爱香愣了一下。 当然是沈玉在她面前分析了利害关系,所以她才过来帮刘红霞布置,想着一会儿沈柠回来就带她回娘家,这也让大伙看看她阮爱香懂得教女儿,在闺女面前有威严。 沈玉和秦香穗好姐妹似的手牵手出来,“姐,你就乖乖跟娘家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坏了人家的好日子。” 沈柠讽刺:“这里是我家,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吗?真把自己当根葱,以为全天下都人都要围着你转?” “你……娘,你看看,沈柠现在都是这么羞辱我的。”沈玉赶紧让阮爱香给自己做主。 阮爱香狠狠拧了一下沈柠的胳膊,“这个贱蹄子,你也不想想是谁……” 不等阮爱香骂完,沈柠已经把沈玉撞开,冷不丁狠狠一脚踹在了秦老二的裤裆里,疼得秦老二弓下身,脸都绿了。 秦老大一晃神,沈柠已经冲了进去,飞快拿起墙角的锄头对着院子里的桌子椅子喜饼盒一顿打砸。 刘红霞正指挥着让人往家里搬东西,都是给秦富余结婚用的,秦富余这次也回来了,正给门上贴大红双喜,见沈柠到处打砸,刘红霞大骂:“你这个臭婆娘,你疯啦!” 沈柠杀气腾腾地吼起来,“这是我家,我没同意,你们不能这么干!” 第40章 爹在,不怕 刘红霞指着沈柠破口大骂,“你这个丧门星,下贱的表子,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这是我儿子的家,以后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秦富余从沈柠手里抢过锄头扔一边去,狠狠拽住沈柠的头发要将她扯出去。 老五要去救沈柠,被秦老大死死给拖拽住,“放开我……” 罗爱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你们都住手住手!这是要干啥呀?怎么能打女人呢?” 阮爱香和沈玉躲得远远的,阮爱香有些忧心地问:“小玉,咱要不要去帮帮你姐?” “娘,沈柠不懂事,你咋也不懂事,罗铮的弟弟借房子结婚用,这是天经地义的,沈柠就是太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大方,吃点教训对她有好处。” 沈玉乐得看好戏,才不会去帮忙。 秦老二差点被踹断子孙根,缓过劲来就冲过来要打沈柠,结果手腕被人半空握住,秦老二瞬间感到一阵骨裂般的疼意,“疼疼疼……” 下一刻,“啊——”一声,秦老二捂着脱臼的手腕不断往后退,被扁担绊倒,摔在了地上唉叫不断。 秦二媳妇听到自家男人的声音连忙从屋里出来,声音焦急万分,“孩子他爹,你这是咋了?”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呆住了,罗铮盯着秦富余的手,怒意在眼底翻腾,声如洪钟一般怒问:“谁允许你这么不尊重你嫂子的?” 秦富余看到罗铮罗刹一般的脸,当即吓得裆下一颤,立刻松开了沈柠,“……哥。” 罗铮温柔地摸了摸沈柠的头,“疼不疼?” 沈柠冷着脸摇头。 他将她护在身后,对所有惊呆的众人沉声冷冷道:“这是我家,沈柠是我媳妇儿,怎么就不是她的家了?” 他刚领着孩子到家门口就听见刘红霞扯着嗓子骂,真是格外的刺耳。 沈柠看看罗铮,她还是很担心罗铮会看在亲情的份上大方地把房子让出去给秦富余结婚。 刘红霞眼睛一红,抓着罗铮的衣服委委屈屈哭出声,“儿子,儿子,你咋才回来?” “娘,你这是干啥?”罗铮不快地问。 “你看看我的脸,都是你这个好媳妇给打的,她是看你死了存了心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连把房子借出来给你弟弟结婚都不肯,你赶紧把这个小娼妇给休了,赶紧的……” 大安和小茹冲进来抱住沈柠的腿,“是你先打我的,你骂我是野种,坏坯子,你要把我娘赶走,让我和妹妹去当要饭的……” 刘红霞扬起手要打大安,“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罗铮用身体挡了挡,脸色很沉郁。 “儿子,你可不能听这个臭小子胡说八道,都是沈柠这个贱人教的,这个女人太歹毒了,你赶紧跟她离婚,以后娘给你再找个更好的。” 大安一听,小脸蛋都要气炸了,“我没有胡说,大冬天你给我妹妹灌脏水,害她生病害她到现在都不能说话,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老妖婆!” 小茹听后大哭起来,好像想起了很不美好的回忆。 罗铮抱起闺女,哄着,“爹在,不怕。” 沈柠脸色骤白,抓住大安的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咋都没跟我说?” 第41章 这……怕是要离婚! 大安老实说:“今年你让我和妹妹去奶奶家过年的时候,妹妹生病口渴,奶奶给我们馊饭吃,妹妹吃了一口就吐了,奶奶就死命往妹妹嘴里灌脏水,姑婆说不能告诉你,我就没说了。” 沈柠的心一下子掉入深渊之中。 罗爱仙抹着眼泪说:“你当时因为亲家公生病回了娘家,那时候外头下着雨,大安冒雨带着小茹来,我心里也是疼得厉害,可是这事儿咋能告诉你,总不能去秦家找你婆婆闹吧,孤儿寡母的,怎样都得吃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红霞立刻反驳道:“这个丫头就是赔钱货,讨债鬼,吃啥吐啥,我们穷苦人家哪有那么多粮食给她糟蹋?我也是为了她好,往她肚子里灌点水,以后保准壮得跟一头牛一样,我这样做有啥不对?” 罗铮的脸色极其难看。 沈柠冲到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要砍死刘红霞,刘红霞吓得往秦富余身后躲,对罗铮喊,“儿子,你看看,你媳妇这是要杀我啊!” 罗铮眼疾手快,单手把沈柠手里的菜刀夺走,“媳妇儿……” 啪—— 沈柠气狠了,毫不犹豫给了他一巴掌。 她知道,罗铮在亲娘和女儿之间选择了亲娘。 沈玉死死咬唇,心里无名之火腾空而起,仿佛沈柠打的是她男人似的。 阮爱香也是着急,“咋能打自己男人呢?这这这……怕是要离婚。” “本来就不属于她的男人,离婚也是早晚的。”沈玉冷笑。 她巴不得罗铮看清沈柠的粗俗野蛮的真面目,赶紧跟她离婚。 沈柠从罗铮怀里把小茹抱过来,说:“你要孝顺,你要做乖儿子,成,我现在就带大安小茹走。” 罗铮拦住她的人,软言好语地哄着,“你带孩子进屋,外面我来处理。” 刘红霞厉声骂道:“儿子,这贱蹄子是要反了天了,这种丧门星不能留,你听娘的,她要走你就让她走,谁知道这俩野种是不是你的。” “娘……”罗铮扭头吼了刘红霞一声,刘红霞被吼得心肝乱颤,当即心里就更恨沈柠了。 当初罗铮那么孝顺的孩子,为了沈柠跑来跟自己吵,现在活着回来又为了这个贱蹄子吼自己。 罗爱仙看不过眼,说:“嫂子,你咋能这么说话?以前铮小子对你孝顺,你老早改嫁从来不管他,他也没埋怨过你半句,你在老秦家日子过得艰难,他十几岁在外头挣的辛苦钱都舍得贴补你,你倒好,欺负他媳妇,糟践他孩子,你这干的是人事吗?” “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当初如果不是这个贱人在阿铮面前搬弄是非,我儿子多孝顺啊,能跟我吵架吗?都是这个丧门星,都是她,这两个孩子也是扫把星!讨债鬼!” 刘红霞把积怨爆发了出来。 罗铮突然一脚踹翻了院子里两担刷红漆贴双喜的礼盒,“秦富余要结婚,那是你们老秦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不可能让我媳妇孩子搬出去住,娘,带着你们的东西走。” “儿子……” 罗铮大吼:“走!” 秦富余垂死挣扎一下,“哥,咱们一个娘的肚皮里出来的,你可不能不管我,我对象说了,如果我没房子,她不肯嫁,她现在都有了我的……” 还没等他说完,罗铮一个拳头砸了过去,“我说走,没听见?” 第42章 一辈子对他们好 秦富余被一拳揍得鼻血狂喷,趴在地上起不来,刘红霞大急,又是哭又是喊: “哎呀哎呀,铮啊,你做哥的咋能打你弟弟?你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千万别信了这个丧门星的话……” 罗铮不听她叨叨,把那些贴着红双喜的东西统统给扔了出去,老五也来帮忙。 看好戏的沈玉跑过来对罗铮说:“姐夫,这些年刘婶也不容易,这事儿我姐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如果……” “你谁啊?”罗铮没好气地呲了一声,看着沈玉有点莫名其妙,记忆里搜不到这号人物。 “我……”沈玉倏地涨红了脸。 她想说,你当初让你老娘上门是找我说亲的啊! 咋就不记得我了? 阮爱香走了过来,罗铮认识阮爱香,她是沈柠的娘,“让您老看笑话了,今天家里乱就先不留您吃饭。” “没事没事……”阮爱香尴尬得不行,拉着不情愿的沈玉走。 罗爱仙瞅着这对母女,心里一叹,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亲,沈柠被人挤兑成这样,阮爱香母女居然会帮着外人,哎…… 秦二媳妇本来想给自家男人讨个公道,可是罗铮跟个罗刹似的,当他一拳砸到秦富余的脸上时,她是啥心思都没有了,赶紧扶着嘴里不停“哎哟哎哟”的秦老二走了。 罗铮回来了,谁也讨不得好,留下来也是自讨没趣。 刘红霞含恨地瞪了罗铮一眼,就扶着还在狂流鼻血的秦富余先去找赤脚大夫看看。 秦老大和媳妇以及大一点的孩子们则把那些结婚用的东西一一搬家去。 沈柠带着两个孩子回屋去,她心疼地抱着女儿亲了又亲,“是不是因为被奶奶灌脏水,吓得不敢说话了?” 小茹可能天生语言发育迟缓,说话慢,加上受了刺激留下童年阴影,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肯开口说话。 想到这里沈柠恨不得一刀砍了刘红霞那个老婆子,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坏? 小茹摸摸娘的头,用小额头蹭蹭娘的额头安慰她。 院子外,罗爱仙抹着眼泪对罗铮说:“当年沈忠实说你运输出意外死了,这到底咋回事啊?你活得好好的,咋一直没回来?” “当时遇上了泥石流,出了意外,跟着去的朋友以为我死了,总之姑,这些年辛苦你照顾他们娘仨儿了。” 后面他不好意思说下去,一切都是他自以为的,以为沈柠改嫁,而他的爹死得早,娘早年改嫁有了新家,唯一的姑姑也有老五陪着,外嫁的女儿也会回来看看,他本身无牵无挂,所以挺抗拒回来的。 罗爱仙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说:“这些年大安他娘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别提多难了,你以后可得对她好点儿,别再动不动就离家不回来。” 罗铮给罗爱仙说得心里一阵阵愧疚,“我会对媳妇儿和孩子好的,一辈子对他们好。” “你去屋里陪陪他们娘儿仨,院子里我和老五收拾。” 罗爱仙推推他,罗铮就进了屋。 沈柠正在把屋里的大红双喜给撕了,老五把平时装衣服的尼龙条纹袋拿进来。 罗铮也是好多年没回来了,小心翼翼地问沈柠::“媳妇儿,咱家以前不是打了樟木的立柜,还有以前我爷奶留下来的五斗橱,哪儿去了?” 沈柠拿着抹布擦桌子,没拿眼瞧他,冷着声说:“你一走,你娘就借走了,没还回来过。” “……”罗铮! “家里的新锅也借走了,要不是大姑给了我一个破的,家里连做饭的东西都没有。” “……”罗铮! 罗铮啥也没说,转身出了屋子,“老五,跟我出去一趟。” “诶。” 第43章 摆谱 秦家现在是鬼哭狼嚎的惨状,人仰马翻,阴云笼罩在上空。 活着回来的罗铮对秦家来说简直是噩梦。 秦老二被沈柠差点踹断了命根,结果又被罗铮折脱臼了手,秦富余被打破了鼻子,鼻血哗啦哗啦的收不住,只能用棉花塞一塞止止血,刘红霞哭得肝肠寸断。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沈柠那个娼妇,就是给我儿子灌了迷魂汤,让他那么听她的,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给打成这样,连老子娘都不要了……” 秦香穗突然跑进屋,“娘,我罗家大哥来了。” 刘红霞一听,当即就止住了眼泪,发了狠劲地说:“你去告诉他,如果不给房子让他弟弟结婚,我死都不会原谅他,对了,还要让他跟沈柠那个小贱蹄子离婚,不把那个丧门星给休了,家无宁日……” 落话间,罗铮已经一脚踏了进来,所有人噤若寒蝉,秦老二有怒不敢言,疼得在旁边直哼哼。 他的手腕被罗铮轻易给折脱臼,农村也没个石膏啥的,赤脚医生就给弄了草药给他上了夹板固定,但这要好也不知道等到啥时候。 庄户人家还得靠着一双手下地种粮食,现在秦老二的手脱臼了,是要耽误下地干活的,为此秦二媳妇哭得比刘红霞还伤心,可是见到罗铮,那泼妇劲儿也不敢撒,只能气得干瞪眼。 秦老大更是站在一旁屁都不敢放一个。 比起当初那个打遍十里八乡的青涩小子,如今回来的罗铮变得沉稳内敛,手段也更加毒辣,折人手骨,打人鼻梁,招招都带着狠辣,眼睛都不带眨的。 尤其是从他身上时不时冒出来的寒气,让人不觉想要退避三舍。 罗铮在门口瞥了一眼低眉收眼的秦老大,一掌就往他肩膀处拍了拍,“听说秦家大哥要让我媳妇儿挑粪,有这事儿不?” “没,没,没……” 秦老大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明面上是生产队管水田的小队长,但是就是个欺软怕硬好面子的,被罗铮这么不经意一拍肩膀,他的肩骨好像要被震断一般,肩膀不自觉矮下去,疼得他牙关直打颤,后背蹿起一阵阵冷意。 原以为孤儿寡母好欺负,怎么拿捏都没人敢说什么,可是千算万算,罗铮居然活着回来了,他现在哪里敢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啊?除非不想活命了。 想当年罗铮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恶霸,连公社供销社主任的儿子都敢打得没了半条命,可是后来也照样生龙活虎地回来,该干嘛干嘛,压根就没被抓去劳改。 最要命的是,当年那些被罗铮打过的二流子,都成功被罗铮收复成了小弟,恭恭敬敬的,哪怕传说罗铮死了,可是平日路上见着,都得恭恭敬敬喊沈柠一声嫂子好。 这能人……就问谁敢惹? 罗铮没再搭理秦老大这个怂货,也没搭理一脸怨恨的秦富余,转而对刘红霞乖儿子般喊了一声,“娘……” 刘红霞就知道罗铮还是孝顺她这个老子娘的,当即又开始摆谱,虎着脸拿乔说:“你先去跟那个贱蹄子离婚,你打你弟弟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 罗铮面上一派和气:“娘,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个,我听我媳妇儿说,我家的立柜和五斗橱当初你借走了,现在我回来了,想用用。” “什么?”刘红霞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你……” 儿子啥时候这么小气了? 以前赚了钱有啥好东西不是首先先孝敬她这个娘的,果然自从娶了那个贱蹄子什么都变了。 罗铮目光淡漠:“对了,还有我当年让曹庄王铁匠打的新锅在哪里?” 第44章 畜生,我白生养你了 刘红霞已经被罗铮气得血气一个劲儿往脑门上涌,估计离脑溢血也不远了,挥舞着手说:“没有,你给我走,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罗铮一眼就认出了刘红霞屋里的立柜,然后一手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秦老大,把里头东西全部给倒腾出来,刘红霞哇哇大叫,抡起拳头扑上去砸罗铮的后背。 “畜生,我白生养你了,你咋能这么对你亲娘,这是要下地狱入油锅的,你这是要我的命啊!畜生……” 罗铮也不管刘红霞在那里鬼哭狼嚎的,拳头打他身上也没感觉,自己干自己的,那里头东西清空之后,他把老五叫进来一起搬了出去。 院子里头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老秦头从罗铮进院子的一刻就不敢抬头看,就是觉得脸都丢尽了,没脸见人。 人就是这么欺软怕硬,在孤儿寡母面前会不自觉有高人一等的错觉感,尽管欺负人不体面,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弱者的利益也是无关痛痒的。 可一旦有一个更为强悍的人出现,他们的优越感会以毁灭性的速度崩坏,变得畏畏缩缩。 罗铮把老秦头面前的一个杌子给踹到墙角,立刻断了一个腿,老秦头浑身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眼珠子睁得大大的盯着地面,就是不敢看罗铮的眼睛,嘴里叭叭地使劲抽着旱烟。 罗铮打小就知道这个继父的德行,人不算坏,就是鬼心眼多,对他娘也不差,但是现在都欺负到他媳妇儿这里来了,他就在老秦头面前踢断一个杌子腿,已经非常仁慈了。 这是一次警告,下次要是敢再犯,踢断的就是他老秦头的腿。 接着他又在秦香穗睡的屋里找到了五斗橱,秦香穗死活不让罗铮给搬走,“哥,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罗铮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当初结婚我买给你嫂子的东西,你不能用,以后你结婚我可以再给你打一个,前提是,你得对你嫂子好。” 最后罗铮还是把五斗橱给搬走了,一直搬到了老秦头院子外的排车上,好多村里的人来围观,难免交头接耳八卦议论几句。 罗铮只是冷眼扫了过去,围观群众立刻做鸟兽散。 他也没忘记把厨房的锅给带走,秦大嫂着急地跑出来说:“你把锅搬走了,我们咋做饭?” “以前咋做就咋做!” 现在谁家都没有一口好锅,当初刘红霞就是眼红罗铮家里样样都是新的,一听说罗铮死了,她是立马组织秦家人去搬运好东西,威风的样子就像一只昂步阔走的俏母鸡,那是把能搬走的好东西都给搬走,反正就是不肯让沈柠占着她儿子的好东西。 现在好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刘红霞追到门口嚎啕大哭一声,气得两眼一翻,立刻晕了过去。 秦香穗连忙追着罗铮说:“哥,娘给你气晕了,你赶紧来看看吧!” “有你们这些儿女,她不需要我。” 这个娘眼里从来没有他,他冷了饿了病了,她从来不在乎,尽管那些年他渴望母爱,渴望她的关心,宁愿用一切去交换,可是他今天才明白,她娘眼里心里从来没有他。 罗铮头也没回,和老五带着那些家什儿朝家的方向去了。 秦香穗气得跺脚,沈柠,都是沈柠! 以前罗铮是个那么孝顺的人,最疼她这个妹妹了,她要什么,哥哥就给买什么。 都是那只骚狐狸把家里搅得底朝天,总有一天我会撕掉她的一层皮不可。 第45章 爹,你好厉害! 当沈柠看到罗铮居然真的把立柜、五斗橱和铁锅给搬回来,着实惊讶得不行。 她知道罗铮是个很孝顺的人,或许这次是真的被气狠了。 罗铮和老五忙着把东西搬进屋,大安和小茹跟在后面开心得蹦蹦跳跳。 爹回来了,终于有人给他们撑腰了。 “爹,你好厉害。” 大安对罗铮那是崇拜得不得了,罗铮刚把东西放置好,他就忍不住往罗铮身上爬,跟爬树似的,动作又快又利索。 小茹不会爬树,她就抱住罗铮的腿,渴望爹的怀抱。 罗铮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在俩孩子的脸上一人亲了一口,紧接着他就看向沈柠,沈柠立刻错开眼神,慌忙去厨房跟罗爱仙一起做饭。 老五过来对罗铮说:“哥,我弄了一些秫秸秆,你找个时间给家里屋顶补补,一到下雨这屋里就漏雨得厉害,阁楼里储藏的陈粮估计得坏。” 罗铮抬头看看屋顶,眉头拧了拧。 现在整个村,除了大队部的院子是土砖房,基本都是土坯房,最近几年也会有人去山上找石头回来堆砌,屋顶则是用秫秸秆、木瓦一类的东西铺的,大家都穷,没人能盖得起砖瓦房,家家户户,一到下雨天就犯愁。 然而罗家这房子却是石头混合着土砖结构的房子。 罗铮的爷爷有些学问,过去在村里又有威望,为村民做了很多好事,造房子的时候很多村民自发来帮忙。 他们不辞辛苦从河里和山里搬运石头,然后用石阡打磨处理平整了作为底部的承重和防水,然后用手工砖一层一层往上垒,于是就造了这一栋房子。 当年罗铮的爷爷被打倒之后,很多产业都被收走了,而这房子也差点被收走,好在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只是以前的房顶都给捅漏了,只能用木瓦和秫秸秆盖着。 罗铮寻思着先去弄点瓦修屋顶,这可比那些秫秸秆、木瓦有优势多了,不仅能挡风挡雨,还能防潮,以后就不用担心漏雨的问题。 罗铮能活着回来,罗爱仙心情格外好,笑得见牙不见眼,“赶紧洗把脸吃饭。” 她做了酸菜炝笋,又炒了一盘豆角,煮了葫芦瓜。 农村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无污染的绿色蔬菜。 老五在溪里抓了泥鳅,刚好拿来做泥鳅汤。 罗铮去把包里买的东西拿出来,有两罐麦乳精,三包虾皮,一包大白兔奶糖。 他临时回来也没啥准备,想着下次出门多买点。 孩子们看到大白兔奶糖眼睛都亮了,罗铮把糖交给大安去分。 “姑,这一罐麦乳精你拿回去。” “这个好东西留给孩子吃,瞧俩孩子给瘦的,出生到现在就没吃过啥好东西。”罗爱仙死活不肯要。 麦乳精现在是稀罕玩意儿,名副其实的奢侈品,城里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一回,基本都是拿去送礼撑门面的,更别提穷得叮当响的农村了,根本见不到这东西。 沈柠把买来的布鞋给罗爱仙和老五,罗铮眼睛一瞧,然后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原来媳妇儿是给老五买的布鞋,他还以为…… 哎,好想抽自己耳刮子怎么办? 第46章 熟悉的陌生人 沈柠除了把布鞋给他们,还给了罗爱仙手油还有专门扯来给罗爱仙和老五做衣裳的布,另外给了十块钱。 罗爱仙本来是死活不肯要,可是沈柠很坚持,说是她把那些草卖了一些钱,现在不缺钱,让罗爱仙安心收着。 收了鞋布又收钱,罗爱仙开心得不得了,可麦乳精这种好东西她还是不肯收,给孩子补点营养要紧。 罗铮直接把麦乳精塞给老五,“这玩意儿你们就收着,平时喝一喝补补营养,以后我还会买,你们就别给我省了。” 接着就把一包虾皮塞给罗爱仙。 沈柠把泥鳅鲜笋汤端上桌,罗爱仙笑眯眯地让罗铮坐沈柠身边吃饭。 这饭桌还是罗铮他爹结婚的时候打的酸枣木八仙桌,结实耐用,当时家里被打倒之后,是各种pd,家里也是被打砸得不成样子。 可是这张八仙桌依然保留了下来,尽管有残缺,但那是历史的记忆。 罗铮刚坐下,沈柠起了身,“我去叫两个孩子吃饭。” 她进屋就发现大安和小茹坐在床边你一颗我一颗地往嘴里塞糖。 这俩孩子极少吃糖,主要是家里没条件,像这种大白兔奶糖就更没吃过了。 但是糖这玩意儿哪里能多吃,是要坏牙的。 沈柠有点想打人,过去把一包奶糖给没收了,“吃饭了。” “娘,奶糖我来保管。”大安跳着脚,嘴里塞着鼓鼓的糖,说话有些含糊,伸手努力要勾沈柠手里的糖。 “不可以,以后糖放娘这里,一天只能吃一颗。” 大安和小茹要哭了。 “娘……”大安抱住沈柠的腿,沈柠心疼孩子,可是不愿意惯着,推着俩孩子去堂屋吃饭。 小茹蹬蹬蹬跑到罗铮怀里,要坐在爹的怀里吃饭。 “小茹,你爹回来也累了,让你爹好好吃饭。”罗爱仙说。 小茹执意要缩在罗铮怀里,罗铮笑说:“没事儿。” 女儿亲近他,他高兴。 沈柠把大安安排坐在罗铮身边,沈柠坐在大安身边,这样刚好隔着,有孩子在中间,她也不至于太尴尬。 和罗铮做了两辈子夫妻了,可是他们相处的时间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说白了,就是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而已。 尽管前世他尽量想去补偿她,但也都是默默的远距离的,这么近的接触,她还是很有陌生感,不太适应。 罗铮深深地看了沈柠一眼,然后就低头吃饭,罗爱仙也是看出桌上诡异的气氛,忙笑着说:“我在你李婶家打的米酒,阿铮啊,咱们喝一杯。” 现在许多人家都会在自家里酿酒,没有公开出售,但是大队里的人心里都知道,平时有事没事就会去人家家里打点酒喝喝。 这种家里酿的米酒原料是糙糯米和白粬,酒精度不高,口味香甜醇美,而糯米本身能补虚补血补脾肺。酿成米酒后,增添了酒性,善于窜透,能通肝、肺、肾经。 那些平日上工一天的爷们儿没事就爱在家里喝几两,通了气血,心里畅快。 老五给罗爱仙和罗铮倒上热好的米酒,米酒呈白色,烫好的酒飘着一股酒香,老五打小就跟着自己老娘喝,酒量还行。 “嫂子,你要喝一点不?” 沈柠摇头,她不爱喝。 大安很积极:“五叔,我喝。” 第47章 跟全天下的人为敌 罗铮含笑地摸摸儿子的头,“大了再喝。” 罗爱仙一边喝着酒一边跟罗铮唠家常,罗铮对罗爱仙说:“姑,这些年多亏你和老五照顾他们娘仨,我这里先干为敬。” 仰头一碗便见了底。 罗爱仙说:“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打小命苦,早早没了爹,那些年我带着秀芳和老五,孤儿寡母的,家里成分又不好,成天遭罪,老五又小,要不是你拼了命处处护着我们娘仨儿,我早不知道寻了哪棵歪脖子树上吊去了。” 罗爱仙说起坎坷的过往,忍不住用手背抹抹眼泪。 老五说:“我娘说的对,哥,以前是你总护着我一家,你不在家,我就有责任护着嫂子和俩孩子,咱俩是兄弟,不说客套话。” 说着老五就跟罗铮碰碰杯,干了一碗。 老五的确用行动回报了罗铮为他们娘俩所做的,但凡他看见有二流子来骚扰沈柠,一定会狠狠打过去,随着老五的长大,他变得强壮,变得孔武有力,那些二流子懒汉都不敢轻易来招惹沈柠。 沈柠给自己倒了半碗酒,敬老五,“谢谢你老五,这些年多亏了你,还帮我照顾俩孩子。” 老五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沈柠喝了一口就被呛到,前世她做生意练出了酒量,可是这一世毕竟不喝酒,喝了难免不适应,罗铮从她手里接过碗,代替她喝了下去。 沈柠偷眼瞧着罗铮因为喝了酒变得更加幽邃刚毅的侧脸。 大队里都传罗铮是个十里八乡下三滥的恶霸,暴力又疯狂,偷鸡摸狗,无恶不作,这种风言风语听多了难免印象糟糕,从她知道是嫁给他开始,就不由自主产生生理厌恶,非常排斥,觉得自己是堕入深渊里,永远的暗无天日。 其实她今天才真正认识到,其实罗铮那也都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 他打小没了爹,连刘红霞都受不了家里的苦还有那永远看不到出路的生活,还没等男人咽气就撇下罗铮改嫁去了。 当时罗铮才七岁,没人管没人爱,可是这个男人依旧很孝顺,心里敞亮大度,不计前嫌。 听罗爱仙说,以前县城以西有一座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雷山,当时开荒的农民去了山里,时有死伤,于是当地就组织有偿排雷,十几岁的罗铮就不管不顾去了,后来还懂得用这挣来的血汗钱孝顺刘红霞。 为了亲人,那么小就很拼命,敢跟全天下的人为敌。 沈柠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前世从孩子出事后,她知道他还活着,她就恨透了他,恨透他的不负责任,恨透他对自己造成一生的痛苦,为什么活着却一直躲着不回来呢? 但是他用了很多年很多年向她证明,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罗铮转过头,不经意地对上她出神的目光,喝了酒的男人眼波横流,眼尾微微带着一抹红,冲她轻轻一笑,沈柠仓促地低下头,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菜。 因为喝酒唠家常说往事,这时候难免就晚了,沈柠去院子里看在县城买的四只兔子,先临时给它们安置在堂屋里,省得夜里受冻,吃饱的小茹和大安就蹲在旁边逗兔子。 大安跑到沈柠身边说:“娘,兔子说要吃奶糖,咱给一个吧!” “……”沈柠!! 这儿子平时多乖的孩子啊,怎么亲爹一回来就变得这么皮? 罗铮低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