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花独宠后宫》 第 1 章 三月里的京城还是雾蒙蒙的,屋舍掩在细雨中,瞧不真切。寒风一吹,刚刚冒芽的树枝唰唰乱晃,星星点点的绿色煞是喜人。 坐落于京城权贵区的定国公府今日却好生热闹,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脸上皆挂着兴致。原是国公府十四年前丢失的嫡小姐今日找回来了,如今正在屋子认亲呢! 屋外聚着几个丫鬟,正窃窃私语。 “说来也是可怜,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偏生出生不久便丢了,硬是在穷乡僻壤里长了十四年!”身穿碧衣的丫鬟压低声音,嘴里说着惋惜的话,可是脸上挂着却是幸灾乐祸。 “可不是,方才世子将她接回来的时候,我可是看到了,那身上的衣裳破破旧旧的,穿得还不如国公府一个丫鬟!”另一个丫鬟接话道。 “是啊,言行举止,到处都透露出一股穷酸!”碧衣丫鬟语气里满是鄙夷,说完,还乐呵呵笑起来。任谁看到一个身份尊贵的人过得不如她们这些奴才,心底都怕是畅快的,她们甚至隐隐生出一股优越感。 “你们这些小贱蹄子,围在这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屋子的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个面容严肃的嬷嬷,顾及到里面的人,只能压低声音呵斥道:“主子的事情也是你们可以随意议论的?怕是许久没挨板子了,皮痒了?” 邓嬷嬷是老夫人面前的心腹,积压深重,为人刻板严厉,她一出来,几个小丫鬟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嚼舌根。 邓嬷嬷将几个人治服帖后,复又掀开帘子进了屋子。明明已是三月,可是屋子里还烧着银丝炭,暖融融的,正屋摆着一架仙鹤贺寿的八角屏风,角落里摆放着一只半人高的珐琅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刚刚折下的红梅,屋内有淡淡的梅花香。珠帘遮住内室的情形,邓嬷嬷轻手轻脚的走进去,便看到一粗衣少女跪在地上,旁边坐了几位夫人。她看着少女拘谨的样子,心底叹了一口气,到底不是国公府教养长大的小姐,有些小家子气了。但那是主子的事情,也容不得她一个奴才置喙。 上首坐着一个老太太,那个老太太面容方正,皱纹横纵交错,瞧着很是严肃,头发已然花白,盘成富贵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根八宝翡翠菊钗,脖子上挂着红珊瑚项链,身上穿着撒花绣福如意云纹缎裳,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低垂着眉眼。 楚妗则是跪倒在地,照着刚学的礼仪行了个稽首礼,额头贴在地上,内心忐忑不安。“祖母万福!” 她一开口,屋内便响起窃窃私语,她耳朵尖,隐约听到有人说她说话的语调很是怪异。她跪在那里,忽然从心底生出一丝自卑来。她自幼长在南地,一直说的是南方的吴侬软语,说不来京城的官话,自从她身世大白之后,她便开始学习官话,只是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官话,难免拗口。 邓氏淡淡的掀了下眼皮,目光落在楚妗身上,眼中不知何种情绪,声音很是低沉威严,“抬起头来。” 楚妗眼睫颤了颤,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滟的脸,青黛娥眉,明眸善睐,一双墨瞳氤氲着潋滟春色,如皎皎明月,明亮璀璨,明艳不可方物。一截皙白柔腻的脖颈,如天鹅般修长优雅,乌鸦鸦的头发绾在头上,如一团柔软的云。只是穿着一身粗布裙衫,便已姿容绝艳,倾国倾城。唯一美中不足的,怕就是面色太过苍白,瞧着病恹恹的,颜色也硬生生被压下去几分。 邓氏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模样生的倒是好。”说着,褪下了手腕上的绞丝白玉手钏,递给了楚妗,“既然已经将你找回来了,你须得好好当一个楚家小姐,莫不要辱没了你的身份。礼仪明日便学起来吧,这稽首礼,做的很不标准。我听闻你从小长在乡野,便不与你计较太多,只是入了国公府,以前那些行为举止,都好好改一改吧……” 楚妗没想到,刚一回来,就遭到了一番敲打,闻言,捏着方才的见面礼,指尖青白。 邓氏到底顾及她的面子,稍稍缓了脸色,微微颔首,朝着侧手的几位夫人抬抬手,“先认认你的两位婶娘吧!”说完,转着佛珠不语。 楚妗咬了咬唇,走到最左边的一位夫人面前,女人面容温婉,三十左右的年纪,身上穿着云雁对襟上衣,下面罩着一条撒花烟罗裙,头上插着一整套宝蓝点翠的首饰,通身上下满是富贵。 此人是国公府的三夫人,钱氏钱婉婉,出身商贾,相较于老夫人的威严,钱氏和善极了,楚妗稍稍放松了一些,朝着妇人微微屈膝,脆声道:“姆姆万安!” 钱氏一愣,头一次听见这样奇怪的称呼,到底是身份尊贵,风度仪态极好,她柔柔笑了笑,立马回神将楚妗扶起来,“快快请起。” 随即拉着她细细打量,一双眼睛眼含赞叹,“真不愧是国公府的嫡小姐,这姿容样貌,顶顶的好。”话音一转,浅笑道,“早就听闻世子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嫡小姐,我早就想着见见了,今日一见,倒是比大小姐还要美上几分呢!” 楚妗不知道她口中的大小姐是何人,只当是府中哪位姐妹。只是她初来乍到,刚到府中,这位姆姆便将她与其她姐妹相比较,虽说是对她的赞美,但多少有些得罪人,她还是要谦虚一些。 她刚打算开口,自我贬低一番,却不料斜地里忽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哼声,“她怎么能和大姐姐比,举止粗鄙,蛮言蛮语……” 楚妗一愣,下意识看过去,原是一娇俏少女,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袭粉色百蝶戏花锦裙,梳的还是双丫髻,打扮得俏丽活泼,一双杏眼又圆又大,琼鼻黛眉,颊边还带着婴儿肥,很是可爱,只是那眼神,满是鄙夷,瞧着就不可爱了。 她这话一说出来,整个屋子里气氛都凝滞起来,钱氏的脸色也有僵硬,实在是自己起的话头,如今好像是让楚妗处境尴尬。 楚妗站在那里,垂着眉眼,抿唇不语,她刚回府,若是此时为了面子呛回去,怕是自己在长辈面前便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形象。倒是少女身旁一位夫人笑了笑,打着圆场说道,“蔷丫头不懂事,你莫要与她计较。”说着,站起身,款款走到楚妗身边,拉过她的手,笑道“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都是姐妹,以后还要互相扶持着,莫要伤了情分!” 楚妗侧眼看了一眼这位夫人,一袭宝蓝色金丝绣花长裙,芙蓉髻,只斜斜的插着一根赤金凤尾玛瑙钗,大概三十几许的年纪,丹凤眼,眉梢微扬,艳色逼人,看着很是精明。 妇人看她疑惑,自己解释道,“我是你二婶。” 楚妗屈膝行礼,对于妇人的解围,她很是感激的朝她笑了笑,“二婶万安!”方才楚蔷说她蛮言蛮语,想必是暗指她的称呼,既如此,自己以后还是说官话吧。 剩下的几人,皆是二房三房的几位堂姐妹,她们是庶出,没有楚蔷那样娇蛮,都是和善地与她互相见礼。她转了一圈,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心下疑惑,钱氏贴心解释道:“你母亲去城外礼佛去了,过几日才会回来。” 楚妗压下心底的失望,假装不在意的笑了笑。 一番折腾,老夫人坐在上首,眉间有一丝疲倦,见楚妗大概将人认完了,转了转佛珠,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多日舟车劳顿,你先随丫鬟下去歇一歇,养养精神,明日还要开祠堂祭祖,你还有得忙嘞……你们也都退下吧,老婆子老了,说不了多少话就乏了……” 众人应是,纷纷起身告退,楚妗闻言,也温顺地跟着人群往外走去。 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荷珠走上前,恭声道:“小姐,老夫人差奴婢带您去您的住所,请随奴婢来。” 楚妗随着丫鬟出了屋子,只是没想到一掀开帘子,就看到门外站了一些人,为首的就是刚才骂她的楚蔷。 楚妗清楚的明白,她初来乍到,对于她们来说,必定是不喜的,要是让她说,家里平白无故的出现一个人,身份比她尊贵,样貌比她好看,还要分了她的宠爱,那她也是讨厌那人的。而且,自己刚来国公府,还是收敛锋芒一些,这里不比乡下,还可以互相对骂一番,争个高下。若自己这样做了,怕是又会被说成泼辣无礼了。 她站在门口,神色有些恍惚,脑海中思绪纷乱,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有心情想这些,倒是有些佩服自己的镇静。 只是她不主动挑事,其他人倒不这样想。楚蔷只看到楚妗出了门,就这样无视了她们,一个人高高在上的站在那里,明显是不屑搭理他们。她嫉妒的看着楚妗绝美的脸,不可否认,楚妗即便长在乡下,气度礼仪不够好,但那张脸依旧是美的惊人。甚至是她一直崇拜的大姐姐,也只能勉强及她六分美貌。 楚蔷气冲冲的提着裙子,蹬蹬蹬的跑到了楚妗面前,只是她年纪不及楚妗大,身量只及楚妗肩膀处,只能仰着头,愤愤道:“你等着,等大姐姐回来了,总会要你好看,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像如今这样,趾高气扬!” 楚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她有了这样的错觉,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谨小慎微了,若是在乡下,方才楚蔷骂她的时候,她便怼回去了。她愣在原地,眼神略有些迷茫,只是对于楚蔷口中的大姐姐产生了一丝好奇,这个大姐姐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她一直在她面前提个不停,看样子,楚蔷很是推崇这位大姐姐呢。 楚蔷犹不解气,一咬牙,猛的推了一把楚妗,楚妗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身后栽去,压倒了一片花枝。花枝带刺,扎入手心,火辣辣的疼。 “哎呀,压死我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喊,楚妗下意识望去,身子下面只有一丛含苞待放的花。环顾四周,楚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其他人皆是错愕楚蔷突然出手伤人,却丝毫没有诧异声音的怪异,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霎时,她脸色煞白地瞪大了眼睛。 ※※※※※※※※※※※※※※※※※※※※ 开新文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啾咪 文章开始会有些慢热呀,男主过两天就出来了,请大家耐心,开文第一天,大家都蹭蹭喜气吧,本章抽三十个评论发红包~(希望能有30个吧) 第 2 章 霎时,她脸色煞白地瞪大了眼睛。 她手指僵硬,花刺扎在手里也感觉不到,脑海一片空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荷珠见她倒在地上,慌张将她扶起来,急切问道:“小姐,可有伤着?”说着,捧起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鲜血淋漓,“呀,流血了!” 荷珠朝着楚蔷说道:“六小姐,您这样对待小姐,世子知道了,必定要生气了!” 楚蔷听到世子两个字,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想到大哥冷着一张脸的模样,有些害怕,世子是楚妗的亲大哥,也是他亲自去将楚妗从乡下接回京城的,足以说明,他是极为重视这个找回来的妹妹,对于楚妗,他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跺了跺脚,扔下一句话:“楚妗,大姐姐明日就回来了!你得意不了多久的!”说完,趾高气扬的离开了。 楚妗如今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她,实在是此时她的处境让她无暇顾及其它。她的脑海里满是怪异的尖叫声:“坏女人,还不帮我扶好身体,哎呀呀,我好不容易长了几个花苞,全掉了!” 楚妗捏了捏掌心,微微刺痛,她忍住惊惧,抖着声音问道:“荷珠,你有听到什么怪异的声音吗?” “回小姐的话,奴婢并未听到有何异响。”荷珠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却看见楚妗失魂落魄的盯着花圃里的几株花看。她看着花枝被压得七倒八歪的,赶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将花枝扶好。 “那几株花是宫中御赐下来的极品月季,极为珍贵,听说是蜀地养了许久才得了那么几株,咱们国公爷深得圣宠,圣上也就赏赐了四株到国公府。这可是极大的殊荣呢!”荷珠满是自豪,自己的主家得宠,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觉得有脸面。 “这个姐姐人真好!”耳边又响起了奇怪的声音。楚妗冷汗浸湿了里衣,她不觉得这是殊荣,只觉得满满都是惊恐! 她脚步匆匆,连忙催促荷珠离开此处。好在,她一离开那些花,那怪异的声音也就渐渐消失不见。她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荷珠领着楚妗来到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极为茂盛的海棠树,时值花期,枝丫上层层簇簇的海棠花如一团粉色的云霞,微风微动,空气中浮动着暗香,沁人心脾。 这个院子没有方才福寿院的奢华,但是胜在干净宽敞。楚妗对于住所,并没有很大的要求,相比以往住的小茅屋,这房子是极好的,一想到这个院子以后便是她的另一个家,方才的惊吓褪去,心底慢慢升起满足。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婢女,最前面的是四个紫衣少女,身上的衣裳是较好的缎子,楚妗心下清楚,这四人便是以后贴身伺候她的大丫鬟了。 府里制度分明,丫鬟一般分三等,大丫鬟负责小姐们的梳妆打扮以及管理好小姐的库房这些轻快些的活计,二等丫鬟则是帮小姐处理生活上的俗务,而三等丫鬟,便是做些洒扫之类的粗活累活。府里其她的小姐院子里都会配有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六个三等丫鬟,只是楚妗身份是府中嫡小姐,一切用度皆要比其她小姐高一些,大丫鬟便有四个。 那四人见到楚妗,皆俯身行礼,“奴婢见过小姐,小姐万福!” 楚妗不自在地移了移步子,面前呼啦啦的跪一群人,让她压力甚大。她渐渐意识到,自己以前的生活,真的是回不去了。 “请小姐赐名!”四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道。一般丫鬟换了个新主子,名字也要随之更换,便是让她们记住,主子换了,忠心也要换,别到时候还念着过去,干出吃里扒外,背主的事儿。 她学问不高,也不知道如何起名字,只能依照二十四节气,选了几个稍微好听的名字。四人依次是夏至,谷雨,白露,霜降。 她第一次来到高门大院,想着这些人以后与她同吃同住,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除了亲人,她们便是她最亲密的人,她温柔地朝她们笑了笑,将她们一一扶起来。 “以后我们还是要相互扶持的,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我没有那么严苛,不是大错,我不会过于责罚,你们以后也自在些。” 四人没想到这个新主子竟然这样和善,诧异了一下,随即恭恭敬敬地应好,于她们这些奴才而言,最幸运的莫过于遇到一个体恤人的主子。她们听闻这个嫡小姐自小长在乡野,当初被分配到这里伺候楚妗的时候,还满是不乐意,她们以为这位小姐会因为身份大变,一步登天,变得嚣张跋扈,满是暴发户的嘴脸,没想到,竟然是意外的温柔。 夏至是这些丫鬟里面年纪最大的,瞧着也很是稳重,便由她随身候在一旁,其他丫鬟都各司其位,有条不紊的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楚妗手脚僵硬地由着夏至搀着她的手往正屋里走去,这个院子是匆忙之下收拾出来拨给楚妗的,即便是屋子以前没有人居住,这屋子也有专门的人打扫,布置也算是素雅大方。 荷珠见楚妗与婢女们打了个照面,便笑着告退,“小姐尽早歇息,奴婢就先回去复命了。” 楚妗本想亲自将她送出门,可是大丫鬟之一的夏至拦住了她,提醒道:“小姐,这于理不合,以您的身份亲自去送一个丫鬟,会让人贻笑大方的。” 夏至想着,既然这个主子待她好,那她也该尽心尽力的伺候,做好一个大丫鬟的职责,那些个小姐不懂的,她都一一提点。 楚妗一愣,猛然想到这里不是乡下,她不用亲自送客,这些事自有丫鬟代替。她感激地冲夏至笑了笑,真诚道:“多谢,若不是你,我怕是又闹笑话了……” 夏至垂首,恭敬道:“小姐折煞奴婢了,适时提醒主子该做什么,都是奴婢的本分。” 霜降忽然从外面缓步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疑惑道:“小姐,方才世子爷身边的小厮将一本书交给奴婢,说是这是小姐的东西。可是小姐怎么会有种花的书呢?”说着,将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 楚妗心下一跳,开口问道:“方才你说这本书是干什么的?”这本书是阿公临终前交给她的,说是张家祖传的书,让她好生保管。方才刚下马车,内心紧张忐忑,怕是把书落在了马车上。初始她只将它当做怀念阿公的物件,如今听霜降提起,才觉得脑海中隐隐有灵光一闪,花?那这本书是不是与她今日的怪异见闻有关? 霜降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本书不是你的吗?不应该最清楚用处吗? 尽管心里满是疑惑,但她还是如实说道:“这本书记载了一些种花的技巧,瞧着像是某个花匠所作。” 楚妗急忙走上前,接过那本书,指着扉页上的字,急急问道:“这几个字何意?” 霜降被她言语里的急切吓了一大跳,刚才还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如今怎么如此焦躁? “《珍花录》!”随即她四下翻看了一遍,好笑道:“这撰书之人,也是有趣,竟然说花也有灵性,若是有缘,便能窥得另一方天地。花不就是花吗?种在那供人观赏罢了,哪里要什么灵性……” 霜降嘀嘀咕咕的说完,才发现楚妗捏着书,呆呆的坐在凳子上。 楚妗自从拿到这本书,脑子里的想法越渐明晰,恐怕这书中所言,并不是假的,花的确有灵性,她今日所见所闻,怕是印证了她便是那个“有缘人”。她心绪杂乱,只觉荒谬,她根本就不想当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有缘人,方才突兀里花开口说话,差点没把她吓死! 她幼时经常听隔壁的婆婆讲一些鬼怪的故事,村子里也流传了许多关于精怪的话本子,当初她听得兴致勃勃,可是如今这事儿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便觉得满是惊惧,恐慌不已。 而且,这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是这种事情,不便与旁人说,若是她说她能听见花开口说话,他人怕是认为她不是疯了就是中邪了! 霜降眼见着楚妗自从拿到书后,便眼神直愣愣的,瞧着怪吓人的。她朝夏至递了个眼神,示意是否要询问一番,夏至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她在府里这么些年,人脉还是有的,她从小姐妹那里得知,收养小姐的人,便是一位种茶叶的农夫,说不定这本书是农夫留给她的东西,小姐这怕是睹物思人了。 她拉着霜降悄然退下,独留楚妗一人在房内。 楚妗手指摩擦着书页,这本是一本平白无奇的书,如今却让她提心吊胆。若是把它扔了,那些怪异的声音是不是就会消失?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掠而过,便被她否定了,这个东西,是阿公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了,况且阿公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生保管,她丢了,怎么对得起阿公?而且方才霜降也说了,这书里面写的都是些种花的技巧,阿公靠卖茶叶为生,养活了她,她对于花花草草有天然的好感,如今有一本种花的书摆在她眼前,她有些心动。 罢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说不定只是她精神紧张,出现了幻觉呢?她以前也听说过有人精神不太正常,整日里念叨着能够看到天上的神仙的声音,可是那人是个疯子,别人也不把他的话当真。 这本书是丢不得的,她对这书里的种花技巧倒是极为感兴趣。当初阿公临终前也说了,若是可以,她去找个夫子认认字,将书中的技艺学了去,同阿公一样,倒腾个茶园子,独立门户,让阿伯姆姆也欺她不得,日后便是嫁了人,身有一技傍身,不至于被夫家瞧不起。 如今她身份大变,衣食无忧,但是她还是觉得她要学一门技艺,她不习惯依赖旁人,她对于如今的日子,恍若在梦中一般。她这几日时常想着,若是有一日又发生了反转,说她不是国公府的小姐,当初寻错了人,那她怎么办?她若是习惯了这富贵人家饭来张口,衣来张手的日子,到时候被赶出去,岂不是要饿死在街头? 她来了一趟京城,这里繁华胜于南地,高门大院扎堆,只虚虚逛了一日,便发现这富贵人家,都喜欢养些花,显示自己的高雅,而且品种越是名贵越得他们青睐。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身无分文,自己靠着种花这门技艺也是足以养家糊口的。 思虑良久,她便打定主意,好好利用这本书,她自来行事果决,既已决定,便不再更改。只是…… ※※※※※※※※※※※※※※※※※※※※ 月季花:哎呀,终于有人可以听清我说话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月.百晓生.季】 感谢在2019-11-18 19:07:13~2019-11-19 17:4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熏茶琥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色长宁 20瓶;玥恋颖妍 10瓶;熏茶琥珀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 章 只是…… 她为难的翻了几下书,她不识字呀!她自小生活清贫,能够勉强填饱肚子便已是不易,哪里有多余的银钱去读书认字? “夏至!”她忽然高声唤道。夏至挑开帘子走进来,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件做工精致的锦裙。“小姐唤奴婢所谓何事?” 楚妗眼睛亮闪闪的,“府里可有认字的地方?” 夏至一愣,结合方才楚妗抓着霜降认字的情形,大概意识到,楚妗可能不识字…… 尽管内心诧异,但是她脸上毫无异色,细心说道:“府里并未有专门认字的地方,小姐们都是有专门的夫子单独教学,而少爷们则是去国子监求学。” 楚妗皱起眉头,她到哪里去找夫子? 夏至见她一脸忧愁,宽慰道:“小姐不必忧心,您是府里的嫡小姐,身份尊贵,到时候老夫人定然会请最好的夫子给您授课。” 楚妗闻言,稍稍放下了心,随即想到邓氏对她的敲打,又有几分不确定,邓氏好像对她很是不喜,真的会给她请夫子吗? 夏至想要让楚妗开怀一些,将手里的托盘往她眼前递了递,欣喜道:“小姐,您瞧,方才世子托人送了一套衣裳过来,奴婢瞧着这衣裳的款式,是云绣阁的呢!世子对小姐真好!” 云绣阁是京城最好的绣坊,里面的衣服皆样式精巧,深受达官贵人的喜爱。只是云绣阁的主人定了一个规矩,每日只售一件衣裳,不管你是谁,今天的卖完了,只能等下一件了。曾经五皇子想要给心爱的美人买一件,以搏美人一笑,可是当日的衣裳卖完了,五皇子以权压人,那主人硬是不卖,众人皆以为云绣阁要完,可是最后云绣阁还好好的经营着,后来众人皆传,那云绣阁背后,有太子殿下撑腰。自此,无人再敢来云绣阁闹事,里面的衣服更是供不应求。 楚妗心下一动,哥哥?想到楚怀璟,她忍不住心下欢悦,嘴角悄悄露出一抹笑,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着。那是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玉佩轻灵通透,上面雕着一朵盛开的茶花,繁复的花瓣雕刻得很是雅致,栩栩如生,明明是块死物,可她却感觉鼻尖隐隐有茶花的清雅香气。 她眼睫虚虚垂下,思绪不自觉回到了三日前,那时她还不叫楚妗,而唤阿茶,一名自小被抛弃,被张老伯在茶园子里捡去,抚养长大的农家女。阿公待她极好,将她当成亲孙女般疼爱,甚至为了她,与唯一的儿子张勇离了心,阿伯嫌弃她身份不明,说她是个不祥的扫把星,多次想要赶走她,于是阿公带着她住在小小的茅屋中。 阿公靠着一手极好的种茶手艺养活了他们,生活本该无忧无虑,天有不测,阿公在一次采茶过程中,不小心摔下了茶田,自那以后,阿公的身子便日渐衰败下去,病疴沉沉,他自知时日无多,临终之时交予她一只绣着如意云纹的雕漆红木盒,盒子中便装着这块茶花玉佩。 阿公告诉她,这个盒子并玉佩皆是当年他捡到她时,放在襁褓中的,想必是她的父母留给她的,他想着它与她的身世息息相关,便小心的保存好,以免被贪婪的儿媳夺去。 然后他拖着病体,将一本祖传的书交予她后,没过多久,便溘然长逝。阿茶悲痛欲绝,强打起精神想要帮阿公操办身后事,却发现家中的银钱早已经让阿公治病花光了。 她望着那块名贵的玉佩,一边是无缘得见,狠心抛弃她的父母,一边是捡了她回来,给了她一个家,将她拉扯长大,予她温,予她饱,予她风雨无侵的阿公,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她将那块玉佩当了钱后,将阿公风风光光的下了葬。 却不料阿伯与姆姆见财起意,不但觊觎她的银子,甚至还暗地里将她卖给了村中的财主老爷。她自是不从,那钱老爷便将她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她找到了一把废弃的柴刀,卸了窗子才逃出来。 她惦记着阿公临终前交予她的遗物,便想趁着夜色回茅草屋中取走,到时找个无人认识她的地方,安乐度日。哪料得张勇夫妇觉得阿公生前有那么大一个茶园子,必定留有大量的遗产,也潜回茅草屋,在屋内翻箱倒柜。 三人猛然撞上了,刘春杏便嚷嚷着要将她抓去钱府,她奋力挣扎,手指被抓破,鲜血淋漓,到底多日未曾进食,加之双拳难敌四手,最后她被刘春杏扯住头发,揪出了屋子,阿茶只觉得头皮被像是撕裂般的痛,她咬唇强忍着,不想痛呼出声。 彼时大雨倾盆,厚重的雨幕下,借着夜色,阿茶看到一驾由两匹强健的宝马拉着的奢华马车破开浓雾,缓缓停在茅草屋外,马车外面坐着几个威风凛凛的侍卫,训练有素的撑开油纸伞,恭敬地立在一旁。 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片月牙白的衣角,恍若皎皎明月,清寒入骨,随着那双手的动作,流泻出缕缕光华。随即是一个男子探出身来,侍卫将伞挡在他头上,护着他下了马车。 阿茶第一次见那样威仪的人,愣愣不知所谓,却不料那男子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块玉佩,说要带她回家。只是阿茶没有看见,那块玉佩沾上她手心的血后,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事情发展到如今,一切都明了了,男子是她的兄长,靠着一块玉佩,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楚妗,并将她带回了京城,认祖归宗。 回京的途中,楚怀璟待她极好,怕她不适应忽然多了个兄长,说了许多她小时候的趣事,两人这才渐渐亲近起来。只是刚刚回京,楚怀璟便被一个宫里的小太监召进宫了,说是皇上要见他。楚妗知道兄长身居高位,年纪轻轻便已官至三品,担任大理寺卿,深受皇上宠信。 楚妗回神,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她回京的时候还是初晨,如今外面已经有些黑沉,春日里的天儿黑的早,估摸着也有酉时了。“夏至,哥哥回来了吗?” 夏至摇了摇头,答道:“世子只派了小厮送来衣服,奴婢也不清楚世子是否回府了。如果世子回府的话,一般是会在前院处理事务。” “那我可以去前院看看吗?”楚妗小心翼翼的问道,也不知道这样合不合规矩。这国公府规矩大得很,她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知道,做事之前还是问一下为好,省得落人口舌,说她不懂规矩。 夏至看到楚妗的神情,心下叹息,“小姐您是国公府的主人,这国公府的地方,您哪儿都能去。” 楚妗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打算去见楚怀璟,却被霜降拦住了,“小姐,您不沐浴更衣吗?” 楚妗顿住了脚步,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还是她当初从小茅屋带回来的衣服,回京途中,楚怀璟急于将她带回来,马不停蹄,她便一直穿着旧衣裳。只是如今回府,想到今日见到的富贵气派,府中的丫鬟穿得都比她好,她隐隐生出一抹难堪。 “小姐将世子送来的衣裳换上吧,定然美极了!”夏至在一旁建议道。楚妗目光落在桌上的衣服上,烛光下,流光溢彩,华美异常。她点了点头,她也想让哥哥看一看,她穿上他帮她买的衣裳。 …… 一番洗漱,楚妗换上了那件衣裳,盈盈立在镜前,衣裳布料极好,穿在身上,如一团柔软的云,摸着柔顺舒滑,楚妗第一次穿这样好的衣裳,手足无措,就怕自己磕磕碰碰,勾坏了上面的丝线。 几个丫鬟满是惊艳的看着她。 刚刚沐浴完,楚妗身上还带着蒸腾的热气,脸色红润,黑发湿润的搭在肩上,睫羽上挂着些水雾,更是衬得眸子水润如玉,惹人生怜,此刻她一袭金丝白玉兰散花云烟裙,腰肢盈盈一握,烛光下,更显眉目如画,聘聘婷婷。夏至手巧,给茶花玉佩打了个络子,浅紫色的络子将玉佩系在腰间,一摇一动间,那玉佩像是一朵真的茶花一样,徐徐开在裙边。 楚妗是极美的,丫鬟们都知道,便是粗布麻衣,都难掩绝色,没想到,锦衣华服才更能显出她的美。果然是人靠衣装,只有这锦罗玉衣才配得上她。 楚妗看到丫鬟们一动不动,拘谨地捏了捏手指,轻声道:“可是不好看?” 夏至最先回神,笑着拿了一块干帕子,轻柔地替她擦拭头发,“小姐国色天香,穿上这身衣服,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楚妗腼腆的笑了笑,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否则当初姆姆也不会想着将她卖银子了,只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夸她,倒让她不好意思。 因为这个院子是临时拨给楚妗的,里面只有一些日常用的物件,梳妆台上也没有首饰,好在夏至手巧,指尖随意穿梭了几下,就帮楚妗绾了个简单的发髻。霜降在一旁看着,忽然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支海棠花,笑呵呵的说道,“奴婢见海棠花开了,折几支,别在发中,也是极好看的!” 夏至接过去,将花点缀在发髻上,顿时,花衬娇颜,人比花娇。 ※※※※※※※※※※※※※※※※※※※※ 埋了个小伏笔,嘿嘿嘿,男主下章就要出来了,期待一下? 女主小时候贫穷,没有钱去认字读书,等回了国公府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别担心,过不了多久,会有人来教导女主这些才艺,到时候看女主大杀四方! 第 4 章 楚妗领着夏至与霜降往前院走去,夜里无星无月,树影幢幢,莫名有些瘆人。楚妗揪着衣袖,尽量忽视耳边的声音,若不是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她不是要怕得惊声尖叫。 “这个姐姐真好看!” “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好像是最近刚刚被找回来的嫡小姐。” …… 前院需要经过花圃,她借着夏至手里的灯笼,隐约看见那几株极品月季在空中轻微摇曳,本该是极为稀疏平常的场景,不就是风吹花动吗?有何好看的?可是今日,楚妗却莫名觉得,那几株花,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兴高采烈,摇曳也像是它们手舞足蹈,激动异常。 她倏然收回目光,心底激烈地跳动,尽管她已经接受了这奇异的事情,但是仍然觉得惊惧。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只有珍贵花种才具备“开口说话”的灵性,她路过好些花,只有一两株珍贵花种会说话,其他普通花卉,并未听到奇怪的声音。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强装镇定的来到了前院。 前院是一座极为肃穆的院子,三进三出的屋子,一块木质牌匾挂在月亮门上,上面有几个风骨铮铮的字,门口守着两个小厮。楚妗认得他们,侍砚和侍书,就是这两个人,当初跟着楚怀璟来接她的,见到他们,她就知道,哥哥已经回来了。 她欣喜的走过去,那两人见到她,皆是惊艳地愣在原地,直到一阵微风拂过,才猛然回神,脸色涨红的躬身行礼,“小姐万安!” 楚妗抬了抬手,温声道:“起来吧!哥哥在里面吗?” 侍砚恭声道:“世子在里面,只是,此时世子不太方便……”他犹豫了一下,收了声。那位爷深夜拜访,那便是不想惊动府内其他人,自己怕是不好泄露他的行踪。 楚妗看他一脸为难,便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见不到楚怀璟了,失落的垮下肩膀,刚打算离去,身后就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极为清晰。 她惊喜的转过头,果然瞧见楚怀璟拉开门,从房内走出来。隔着夜幕,楚妗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身影,男子身量颀长,周身笼罩着威压,一袭白色锦袍,像是雪山上凛凛的白雪,又像是冬夜徐徐绽开的梅,清冷入骨,便是楚怀璟无疑了。 她刚打算喊他,门内忽然走出另一个男子,男子头上戴着帷帽,她瞧不见样貌,只能看见他一袭黑色锦服,玉带金冠,袖子上面用金色丝线勾勒了祥云纹,尊贵雅致,微风浮动,帷帽上的白纱也舞动起来,一截如雪般的下巴若隐若现。 楚妗只看到楚怀璟朝他拱手行礼,声音隔得远听不真切。她知道自家哥哥身份尊贵,如今却还要朝着男子行礼,足以看出,男子的身份,怕是高的吓人。 偏生男子性子矜傲,对于楚怀璟的话,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地答话。 许是察觉到楚妗的视线,男子侧首往她的方向看来,夜色浓浓,远远的也看不见脸,可是即便是这样,可楚妗觉得那男子眼神隔着白纱,也如有实质,像是一柄出鞘的剑,散发着寒意,冷寒入骨。她慌张的退了几步,躲开他的视线,心中惊悸。 楚怀璟也随着男子的眼光看过来,就看到楚妗一袭华服,发间几朵海棠花,娇娇弱弱的站在风中。 他一愣,刚想喊她,却又顾及男子,他知道,这位爷可是极为厌恶女子的,曾听说三尺之内不能有女人出没。许是男子看出了他的犹豫,冷声说道:“大理寺的宗卷过几日你送去东宫便好,孤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楚怀璟反应,带着自己的侍从,脚下生风的离开了。 楚妗只觉得眼前刮过一阵阴冷的风,夹杂着冷香,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不消片刻,一行人便消失在夜色中。 寒风徐徐,楚妗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掌心传来刺痛,她猛然往手心望去,原是方才她太过惧怕,手指甲掐入了掌心,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印子。 楚妗第一次知道,原来光是被人瞧上一眼,便像是刀山火海走了一遭一样,后怕不已。 “阿兄,那人是谁?”问清楚了,以后可要离他远远的。 楚怀璟没想到楚妗居然对男子如此好奇,想到京城那么多大家闺秀都对男子痴心情深,又想到京中的传言,不想让自己的妹妹过于关心,到时候芳心错付,眉眼疏淡下来,“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言下之意便是不愿意解释男子的身份。 楚妗会意,也不再多问,终于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站在那里,张开袖子转了一个圈儿,裙摆飞扬,如一朵绽开的花,她笑着说:“阿兄,你送我的衣服,我很喜欢!” 楚怀璟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眼里闪过一抹满意,“这衣服很是衬你!”说着,让开身子,语气里满是谨慎,“进去坐一坐,外面风大,小心染了风寒。” 楚妗内心却很是无奈,自己从小身体便好,长了十几年,极少生病,偏偏回京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还是阿公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回京途中三日里她有两日是昏昏沉沉的,药吃了不少,恐怕在楚怀璟心里,她是一个病娇娥吧? 她抿了抿唇,他怕是没见到她力能扛柴火,徒手杀野鸡的样子。算了,京城女子多以柔弱为美,自己还是温柔一些罢。 想到这,她柔柔地屈膝,“多谢阿兄关心……”说完,率先进入房间,这房间算作是楚怀璟的书房,布置如他的人一般,简单雅致,一方案桌,桌上一尊小铜炉,袅袅冒着青烟,几架书籍,正对门挂了一幅墨兰图,格外醒目。 楚妗觉得这画画的极好,瞧着跟真的似的,目光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楚怀璟见了,调侃道:“可是喜欢这画?要不我将它送你?” 楚妗收回目光,她哪里懂画呀,纯粹就是觉得花好看,而且这画摆在书房,摆明了是楚怀璟的心头好。她摆摆手,“不是,我只是觉得那花好看,不用送将画送给我。” 楚怀璟一愣,忽然转身,绕过书案,抱来一个花盆,递给楚妗:“既然你喜欢,便送你了。”原来是画上的那株墨兰。 “啊啊啊,我不想走呀!别把我送人!” 楚妗:“……” 她嘴唇了动了动,还是没忍住,“不用了,可能这株墨兰不愿意离开这里。” 楚怀璟忍俊不禁,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花可不会说话,你怎么知道它不愿意?既然你喜欢,哥哥送给你了,可不要拒绝。”他以为楚妗是不好意思拿他的花,故而找了个好笑的理由,委婉拒绝他。 楚妗默然,别说,花还真能说话。 只是楚怀璟态度很坚决,她也不好拒接,伸出手接过了花盆。 “呜呜呜,我不想走啊!这个女人看着病恹恹的,自己都养不好,别把我养死了!” 楚妗手指紧了紧,压抑住了想要将它砸在地上的冲动。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阿兄,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楚怀璟点点头,对着夏至叮嘱道:“好好照顾小姐,千万别让她着凉了,晚上寒,屋子里要烧些炭。” 夏至一一应下。楚妗手里抱着那盆花告退,夜色微凉,小路旁的枝叶上有一层薄薄的雾珠,耳边是那奇怪的声音,喋喋不休。 “哎呀,冻死我了,这个女人不知道墨兰很娇贵吗?” “啊,怎么还没到啊!她住的地方多偏僻啊!” “诶?足以看出我的未来多悲惨了?遇人不淑呀!” 楚妗:“……”起初她还是有些惧怕的,如今这花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就像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妈子一样,她忽然就不怕了,甚至隐隐觉得这些花,挺有趣的。 夏至看了一眼楚妗看怀里的花,忽然说道:“这盆花世子当初可是花了大价钱从青州弄来的,很是宝贝,旁的人连碰都不能碰,如今倒是送给小姐了,足以看出,咱们小姐在世子心里分量很大的。” 楚妗脚步一顿,没想到楚怀璟竟然这样轻易就将它送给了自己,她的心底不可抑制的冒出几分欢喜。她初到京城,正是惶然无依的时候,楚怀璟对她的好,总会让她不那样无助。 她宝贝地抱着花回到了住处,纠结了很久,还是将那盆花放在了内室,距离她的床没有多远,算了,大冷天的,别把它冻死了。 她惴惴不安地更衣睡下,小心翼翼的解下玉佩,将它放在枕边,好在那花像是刚才说累了,这个时候很是安静,室内浮动着幽幽兰香,楚妗眼睛紧紧盯着兰花,她以为这屋子里有这样一个怪东西,她会睡不着,却没想到眼睛渐渐睁不开,沉沉睡去。 深夜寂静,玉佩忽然散发着柔柔的光芒,桌上的墨兰也在烛光下散发着勃勃生机…… ※※※※※※※※※※※※※※※※※※※※ 小剧场 男主:我昨天拿到了剧本,导演说今天让我上场,听说是男一号的角色,我觉得我要好好演,这样才能对得起观众。我要穿什么样子的衣服呢?出场时是不是要练习一下怎么样微笑?台词要好好记!啊!我要演一场和女主角轰轰烈烈的爱情! 卡—— 男主:说好的男一号呢?名字都不配拥有吗?台词只有一句?和女主角都没说上话?! 楚怀璟&楚妗:唉,今天的台词真多…… 第 5 章 —— 晨光渐晓,楚妗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精致的青色纱帘,她迷茫的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茅草屋。她自顾自穿衣下床,目光下意识看向桌上那盆兰花,总觉得一晚上而已,那盆兰花怎么长的更茂盛了? 窗外忽然传来夏至的轻唤声,“小姐?” 楚妗应了一声,夏至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铜盆,她将铜盆放到木架上,随即捧着一张帕子恭声道:“小姐,洗漱了。” 相较于昨日的拘谨,楚妗已经能够坦然的面对奴仆的伺候,但是当她看到刷牙居然用细盐的时候,心底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声浪费,在乡下的时候,盐可是金贵东西,做菜都舍不得放多了,在这里居然拿来刷牙。 在她洗漱的空隙,门外陆陆续续传来声音,霜降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厨房还没有做好早膳,您先吃些糕点垫补一下吧!”实在是她们也没有料到,楚妗竟然醒着么早,一般这个时候,府里的夫人小姐还在被窝里呢! 楚妗点点头,不甚在意,她在乡下的时候,每天这个时候都要早起,去山上拾些柴火生活做饭,以前都是饿着肚子,哪里有糕点吃? 霜降见楚妗没有责备她,松了口气,招招手,候在门外的丫鬟便端进来几碟糕点,梅花糕,桃酥,奶酥饼。顾及到等会儿还有早膳,楚妗只吃了两块梅花糕和奶酥饼,她对桃子过敏,桃酥一口没动。 吃饱后,楚妗将那盆墨兰抱出房间,打算让它透透气,回忆了一下阿公当初种茶叶的样子,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帮墨兰松松土。 “哎呀!疼死我了!蠢女人,你挖到我的根了!” 耳边是兰花气急败坏的声音,楚妗一愣,继而下意识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了!” 墨兰:“!!!”这个女人可以听见它说话?! 院子里霎时一片寂静,楚妗手里捏着木棍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好像惹怒了它?它不会报复她吧?吸了她的精气?把她吃了当花肥? 她脑子里瞬间想起那些听来的灵异故事,清晨寒风一吹,无端冒起一股寒意,她抖了抖,刚打算以更诚恳的态度道歉的时候,耳边传来兰花抖抖索索的声音,隐约夹着一股惧怕和讨好。 “你别把我当怪物,我,我会开花,可好看了,呜呜呜,千万别请道士,我不要被烧掉啊……” 楚妗:“???” 如今的发展让她莫名有些想笑,可是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表明方才她惧怕极了。然后一看,那墨兰几匹叶子也在“瑟瑟发抖”,比她还害怕。她强自镇定下来,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它商量一下:“我不请道士,你也不能吸我精气,行吗?” 叶子忽然一动不动,继而是它疑惑地声音:“你在说什么?我为何要吸你精气?我是一朵好花,浇浇水,施施肥就能长好的。”不知它想到了什么,忽然补充道,“以后话本子少看一些,这个世界上没有精怪的!” 楚妗:“……”这话由你一朵花说出口,怎么如此令人不信呢? 许是看出了楚妗的疑惑,它解释道:“我并不是精怪,我只是一抹灵识,灵气充裕之时生出的一抹意识,不能动,只能说说话,花期一过,便要消散于世间。” 楚妗一愣,没想到,竟然只是一抹意识吗? 她忽然镇静下来,手也不抖了,用手试探着碰了碰它的叶片,“不能动?”回应她的是“咯咯咯”的笑声。 “别挠,痒……” 楚妗直起身,不能动的话那她怕它作甚? “小姐,早膳好了,进来用膳吧!”霜降站在廊下看着楚妗,一大早就在侍弄那朵花,看来很是喜欢世子送的礼物呢。 楚妗心情很好,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算是解决了,既然这些花对她没有威胁,那她以后便可以放心的养花了。 辰时一到,院子里忽然走进来几个丫鬟,为首的便是老夫人身边的荷珠与雨露,今日她们穿得极为喜庆,红色小袄,瞧着很是精神,一进院子便笑意盈盈地问礼请安,“小姐万福!” 楚妗含笑点点头,夏至昨日便教了她,这样矜贵一些,更是符合京城贵女的气度。荷珠人机灵一些,几句话便将来意说明白了。原是楚妗身为国公府嫡小姐,回了京城,认祖归宗是大事,需要开宗祠,祭祖。如今时辰快到了,老夫人怕出差错,特意派人来接她。 “今日大夫人也回来了,听说已经到了城门口呢!要不了几炷香的时间,便到国公府了,老夫人的意思是,小姐既然回来了,对于生身母亲,还是由您亲自前去接回来,方显您的孝心。” 楚妗心下一跳,母亲? 她心底涌起淡淡的暖流,笑着应下了,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领着丫鬟去了国公府的大门,时机恰好,她刚站在那里,翘首以盼之际,大街口缓缓驶入一驾精致奢华的马车。她紧紧盯着马车,手心里缓缓冒着冷汗。 母亲会喜欢她吗?她第一句话会问她什么呢?她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面对母亲呢? 脑海里是纷至沓来的问题,她既激动又忐忑,眼见着马车缓缓停下,马车的四角风铃清脆作响。丫鬟缓缓掀开车帘,恭恭敬敬地候在车下,里面伸出一只素手,继而是一张芙蓉面,清丽无双,略施粉黛。一双丹凤眼,眼风一扫,颇具威仪。她姿态矜贵闲适地下了马车,继而身姿笔挺地站在马车旁,一袭红色牡丹裙,艳丽无比,果真如一朵牡丹一般,开在国公府门口。 楚妗瞧了一眼,心下不禁赞叹道,这真是她见过最耀眼出色的女子了!看她从国公府的马车下来,楚妗猜测这定是府里的哪位姐妹了。随即她目光紧紧盯着车帘,眼神一错不错。 继而车帘再次被掀开,丫鬟搀扶着一位容色姝丽、雍容华贵的妇人下车,她一袭金罗凤鸾华服,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她一下车,少女便上前挽住她的手,两人言笑晏晏,言语亲昵,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感情极好。 楚妗自见到妇人的容貌时,便僵住了身子,眸子里闪着激动,她第一眼就认定了那人便是自己的亲身母亲。因为那张脸与她,有五分相像。她刚打算上前,府里走出来几位婢女,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青衣婢女行礼之后,手里提着食盒,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笑着说道:“夫人小姐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极为疲乏了吧?院子里已经准备好了香汤,为夫人小姐接风洗尘,碧螺也做了一些小姐爱吃的点心,特意送来给小姐尝尝。” 那位小姐闻言笑了,冲着大夫人吐了吐舌头,一派娇憨可爱,“这些天我可是吃了不少斋饭呢,早就寡淡无味了,想念了许久碧螺的手艺,到底还是娘亲身边的人贴心,知道我馋了!” 大夫人宠溺的点了点少女的鼻子,柔声道:“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你是个小馋猫?”两人说着,一起往府内走去,眼角的余光未曾看到楚妗苍白着脸,站在一旁。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之间确实存在奇妙的感应,大夫人下意识往这边看过来,目光触及楚妗的脸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角。 少女察觉到母亲的异样,也诧异地望过来,霎时,她的眼睛倏然瞪大,眼底划过一抹紧张。 ※※※※※※※※※※※※※※※※※※※※ 小剧场 墨兰:我换了个新主子,是个病恹恹的美人儿,瞧那模样,恐怕活不过我,我很是担心未来的命运。果然,第一天她就把我的根挖破了!毛手毛脚的,真是可恶! 可怕的是,那个女人能听到我说话,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精怪!真是吓死花了! 第 6 章 楚妗呆愣愣地看着大夫人王清荷的脸,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她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路上,哽咽道:“母亲万福!” 楚妗低着头,却没看到王清荷眼底快速闪过的嫌弃以及少女眼底划过的错愕与暗喜。 夏至没想到楚妗一言不合就跪地上去了,吓得急忙跪在地上,解释道:“夫人,小姐刚回京,许多礼仪还未来得及学习,还望夫人见谅!”楚妗如今行跪拜礼,是奴才见主子的礼仪,她是嫡小姐,见长辈只需要行个万福礼便好了。 楚妗身体一僵,行错礼了吗? 楚妗讪讪站起身,夏至帮她拍掉了衣服上的灰尘,她脸色通红地站在门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清荷施施然站在那里,眼神挑剔地打量着她,看到她站在那里,局促不已,丝毫没有大家小姐的从容。她早就在信里得知,她那个女儿昨日被接入京城了,她本不想回来,只是今日是祭祖的大日子,她不得不从寺庙回来,无人知道,她得知她回来的一瞬间,竟然不是心疼而是嫌弃,谁稀罕一个在乡下沟沟里长大的女儿,带出去,除了给别人增加嘲笑她的谈资,还有什么用? 只是想到她是国公府夫人,一举一动皆关系到国公府的脸面,若是她对这刚找回来的女儿很是冷淡,说不定过几天,京中便会满是流言蜚语,传她不够慈良,嫌弃乡野长大的女儿了。 想到这里,她握住楚妗的手,入手粗粝,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她忍着嫌弃,尽量柔声道:“这些年,你在哪儿呢?过得可好?” 楚妗听到她关心的话语,顿时红了眼眶,她哽咽道:“我一直住在清水镇下的一个小乡村,我是被阿公捡到的,是他将我抚养长大,阿公是一个茶花匠,靠种茶叶为生,他待我极好,我,我过得很好。”她隐瞒了从小被别人骂“扫把星”,以及差点被阿伯卖去财主老爷家做妾的遭遇,她怕她一说,母亲说不定极为心疼与愧疚。 她泪眼盈盈,便没有注意到王清荷自她开口,眼里便划过一抹嫌弃。 “我记得璟哥儿信中提到过,他能找到你,是因为当铺里出现了你的茶花玉佩,玉佩那样重要的东西,你为何将它当了?” 国公府自来便有“赐玉”这一规矩,家中若是有新生儿诞生,便由家中长辈赐予玉佩,寄予期望,祈求子女安康,茶花玉佩便是楚妗当年出生之时,府里赐下的玉佩。这玉佩于楚家人来说,很是重要,代表着身份,无故不得离身,楚妗丢失之前,一直是随身佩戴的。当初楚妗丢失之后,玉佩也自然而然随她一起消失不见。 楚妗能够身世大白,也是楚怀璟无意间发现了这块玉佩,从而顺着线索找到了楚妗。 “家中没钱给阿公办丧事,不得已之下,我便将玉佩当了。” 王清荷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一愣,随即问道:“玉佩上有你的名字与国公府的徽印,你当初为何不进京来找我们?” 楚妗手指蜷了蜷,难堪道:“我……我不识字。”她根本就不清楚,那块玉佩上竟然刻了字。 王清荷脸上好不容易堆起的温柔都要维持不住了,手指僵硬地握着楚妗的手。前几日楚怀璟说他寻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她还在城外的寺庙里礼佛。当年楚妗丢失,她也悲痛欲绝,不吃不喝许多天,甚至差点丢了命,后来楚静姝的出现,才让她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渐渐地,她也走出了那段伤心的日子,这么些年,她早就将楚妗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楚静姝是她的女儿。楚怀璟给她递信儿的时候,她也只是恍惚了一下,随即也不甚关心。 十四年来,她早已经习惯了只有楚静姝一个女儿,这突兀里再来一个,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她将所有的心思都给了楚静姝,没有多余的再分给楚妗。她握着佛珠默然了许久,最后只当府里多了个前来投奔的表小姐,平平淡淡地对待便好。随后她得知自小长在乡野,心底便对她不抱期望,只念她好歹知书达理,不至于配不上国公府嫡小姐的名头,只是如今看来,她那一丝念想也太过奢侈了! 王清荷眼底的鄙夷快要溢出来,她王清荷,自来是京中的典范,出身世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今冒出来这样一个大字不识,举止粗鄙的女儿,简直是让她丢脸至极! 楚妗不知道为何,总感觉气氛一下子冷凝下来,可她从未与母亲相处过,也不知具体情况,可眼前却浮现起方才她看到的场景,两人言笑晏晏,姿态亲昵,那才像是母女该有的样子。 一旁的少女忽然开口说话道:“你就是大哥说的妗儿吧?果然跟母亲长得很相像呢!” 楚妗下意识望过去,就看到方才明艳大方的少女,袖手立在一旁,红唇微弯,露出一个很是善意的笑。 “我是楚静姝,同你一样,是母亲的女儿。” 楚妗茫然,她没有听大哥说过,她还有什么嫡亲姐妹呀? 楚静姝眼神一暗,唇角的笑意更加温柔,“大哥同我说了你的事,这些年你在乡下受苦了,而我霸占着你的位置,享受着锦衣华服,我实在是对不住你!”说着,面容上隐隐有愧色。 王清荷看着自小娇宠着长大的女儿,如今神色愧疚,谦卑的向楚妗道歉,她就忍不住心疼,她温柔的牵住她的手,略带安抚地握了握。 楚妗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这个人说的话,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呢?什么叫霸占了她的位置? 她满头雾水,但又隐隐觉得,如果自己问出口会让她自己的处境更为尴尬。 一路上,她看着王清荷挽着楚静姝的手,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而她,神色颇为失落。好在楚静姝落落大方,风度仪态皆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许是看出了她的失落,时不时问一些她的过去,与她搭话,让她不至于呆愣愣的站在一旁。 她一一作答,一行人也算是气氛融洽地去了宗祠,只是她总觉得,王清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们一行人到宗祠的时候,那里已经候了一大群人,邓氏手里拿着一根乌木拐杖,由邓嬷嬷搀扶着站在那里,除了昨日见过的那几个姆姆堂姐妹,还有许多不认识的面孔。楚家是大家族,族中人口众多,祭祖是大事,几乎所有的楚家人都来了,密密麻麻的站了一祠堂。 楚妗有些拘谨,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威严赫赫,身份尊贵的人,难免有些不适,只是想到这些人都是她的亲人,她勉强压住了忐忑,一一屈膝见礼。方才夏至同她说了,面见长辈只需要行万福礼便可。 老夫人在府里的地位尊崇,便是由她主持祭祖,她拄着拐杖,率先进入了祠堂。后辈神色恭谨的站在她身后。 楚家自开国以来,便位列国公一爵,当初先祖与开国皇帝一起打下了这天下,爵位世袭罔替,只是近些年渐渐没落,好在楚怀璟深得帝宠,让定国公府不至于完全没落下去。祠堂很大,有一个极大的木架,上面摆满了黑色鎏金的牌位,看上去很是庄严肃穆。 楚妗手里捻着三根香,恭恭敬敬地磕了头,跪在她左边的是一个英俊威严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她的父亲,国公爷楚江涛,方才他只是严肃地朝她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不知为何,也不知父亲是不是太过于严肃,她总感觉父亲好似不是很喜欢她。她的右边是母亲与兄长,不知道为何,楚静姝并没有与他们跪在一起,而是独自站在一旁。前面有德高望重的长老宣读家训,与她讲解楚家家史。渐渐地,她便大概的了解了楚家的情况。 如今定国公府是国公爷楚江涛当家,府里有三房兄弟,大房是国公爷,夫人王清荷,便是楚妗的父母亲了,他们育有二子一女,大儿子楚怀璟是世子,二儿子楚怀瑄在外从军,并未在京城,女儿便是楚妗了,房里还有一位庶子两位庶女。二房是二老爷楚江清,二夫人柳氏柳莹,育有三子,剩下的五个全是庶出的小姐。三房是三老爷楚江流,三夫人钱氏钱婉婉,育有一子,两人夫妻感情极好,房中并未有侍妾,是以无庶子庶女。 大房二房皆为嫡出,大房继承爵位,二房则靠着祖荫在朝中谋了个清闲的官职,三房是庶出,不得老夫人喜欢,好在三老爷上进,不靠着祖荫也在朝中有个四品的官职。 府里总共算起来,便有九个小姐,七个少爷,皆以年纪排序,楚妗十五,本该是府里的大小姐,只是如今大小姐另有其人,楚静姝,并不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只是收养的女儿。如今楚妗回来了,一切本该物归原主,只是府里的长辈皆不舍得这个才貌双全的大小姐,毕竟是仔细教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就是养条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是这样优秀的孩子。老夫人心里也有算计,她自来重视国公府的利益,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儿对于家族来说,是个极大的筹码,于是老夫人做主,便让楚妗做了二小姐,楚静姝依旧是国公府的大小姐。 如此,楚妗终于明白了,楚静姝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她丢失的这些年,是楚静姝代替了她,承欢膝下,做了这国公府的大小姐。 ※※※※※※※※※※※※※※※※※※※※ 小剧场 楚妗:听说我是个富n代,家里有矿,上面有人,我等着继承家业,过上吃吃喝喝的生活。 第 7 章 “你莫要觉得委屈,你虽说是二小姐,但是你依旧是府里唯一的嫡小姐,身份尊贵,旁的人比不上的!”邓氏站在祠堂众多祖先的排位前,眉眼严肃,对楚妗如是说道。 楚妗垂下眼帘,她怎么会委屈呢?她只在意她的亲人,只要好好待在父母兄长身边,她就满足了,旁的虚名有何关系? 楚静姝眼眶红红的,也柔声说道:“我不会与你争的,我只要好好待在父亲母亲身边,便就知足了,本就是我对不起你,你莫要赶我走就好,我会好好待你,如亲姐妹一般的。” 楚妗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她并没有想霸占父母,更不会赶她走,她一个刚被认回的女儿,一丝根基也没有,楚静姝深得府里人的喜爱,自己哪里有那个本事赶走她。只是看到楚静姝眼眶红红的,满是害怕被赶走的惊惧,蓦然想到了自己,当初也是害怕被阿伯姆姆赶走,她心底一软,柔声道:“大姐姐。”意思便是同意了老夫人的安排。 楚静姝眼里盈盈有泪,看着楚妗眼底的澄澈,内心忍不住哂笑,简直是个傻子! 祭祖结束后,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宗祠,楚妗还未来得及与刚刚相认的父母说几句话,就看到他们步履匆匆的背影,就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楚妗眼神有些呆愣,沉默良久,心底不禁想到,他们定是有要事在身吧? 楚怀璟忽然从一侧走过来,因今日祭祖,楚怀璟衣着很是庄重,一袭黑色镶金边华服,玉冠束发,更是衬得他眉眼冷沉,端方雅正。 楚静姝见他来了,明艳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喜色,衣袖微动,恭恭敬敬地行礼:“大哥!” 楚怀璟眸色淡淡的点了点头,冲着楚妗温声道:“我今日休沐,带你去京城四处逛逛,你刚来京城,正好置办一些东西。” 楚妗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亦步亦趋地跟着楚怀璟走出了祠堂大门,没有看到楚静姝眼底一闪而过的嫉妒。 楚怀璟生而冷漠,对于她这个领养的妹妹一直不甚热情,家中长辈,兄弟姐妹皆与她交好,唯有楚怀璟,唯有他,一直不冷不热!可是楚怀璟是这楚家最有出息的一个人,她尽管畏惧他,但总是敬佩他,渴望着接近他,她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可偏偏,楚妗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 她心底翻涌着嫉妒,脸上却是委屈失落,楚蔷走过来,看到楚静姝脸上的失落与难过,骂道:“楚妗那个蛮子,一回来就让大哥对她那么好!大哥对大姐姐都没有这么好过,还亲自陪她去逛街!” 楚静姝脸色一僵,楚蔷这张嘴,会不会说话?这意思是她比不上楚妗?尽管对于楚蔷的娇蛮无脑很是鄙夷,但是脸上仍旧是不动声色。她勉强露出一抹笑,“七妹妹,你别说了,本来大哥就是妗儿的亲哥哥,对妗儿好是应该的,我,我本来就是外人……” 楚蔷一听到“七妹妹”,瞬间沉下脸,本来她在家中行六,如今楚妗回来,她便往后推了一位,变成了“七小姐”! “大姐姐,你说什么胡话呢!这京中,谁不知道你才是楚家的大小姐,才情盖京华,名门礼仪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她楚妗,除了有一张脸能看,她还有什么?一肚子草的草包吗?”她气愤的说完,忽然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凑到楚静姝耳边,悄声说道:“我听说下个月华阳公主公主会举行赏花宴,届时会邀请京城的名门闺秀,到时候,我们把楚妗带过去,以她乡下人的教养,定会出大丑!” 楚静姝犹犹豫豫的说道:“不可以这样吧?妗儿刚回京,名声不好的话,到时候她会被孤立的,我们不能这样的!” 楚蔷一听,杏眼滴滴转了几圈,是啊,如果楚妗刚回京,名声搞臭了的话,她以后在京城就混不下去了!看哪家小姐愿意跟她玩! 她看到楚静姝一脸犹豫,愤愤道:“大姐姐,你担心她干什么?虽然她是嫡小姐,但是你才是大伯母最喜欢的女儿,在这府里,你看谁真的把她当小姐对待吗?大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出一口恶气的!”说完,也不等楚静姝说话,蹬蹬蹬就跑出了祠堂。 楚静姝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身影,脸上的担忧慢慢消失不见,神色晦暗,她转身看了一眼楚家祖先的牌位,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一个个都是傻子! 最后看了一眼祠堂,她复又挂着伤心的表情出了祠堂。 …… 楚妗惊讶地看着马车外的盛世繁华,京城街道宽阔整洁,路边满是摊贩,贩卖着各种各样精巧的东西,她一路看过去,目不暇接。她从未见过如此繁盛的场景,眼睛里闪动着雀跃的光芒。她趴在窗沿,往外望去,眸中缓缓绽开笑意,清瘦的小脸顿时清滟不已。 楚怀璟看着楚妗身量纤细,细腰感觉一只手可以握住,瘦的吓人,京城女子以瘦为美,楚妗这却是常年饥饿的瘦,楚妗丢失的时候方只有十个月大小,正是白白嫩嫩的可爱模样,想到小时候他印象中的胖娃娃变成如今这样,他心底闪过一抹心疼,温声询问道:“要不我们下去走一走?买东西还是要自己亲自挑选更好吧?” 楚妗惊喜不已,用力的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只有霜降跟着她一起,霜降扶着她下了马车,街上的人目光瞬间锁在楚妗脸上,带着惊艳,楚妗早就习惯了带着赞赏的目光,习以为常,倒是霜降在一旁小声的惊呼,“小姐的容色果然惊人,奴婢瞧着许多人都看着您呢!” 楚妗抿抿唇,笑而不语。街上人流如织,楚怀璟怕人群将她冲散,紧紧护在她身边,楚妗看见了一个摊贩,那里摆满了盆栽,她兴致冲冲地走过去,却发现这些花很是普通,并没有开口说话的能力。 楚怀璟发现,楚妗好像很喜欢花,方才路过那么多胭脂铺子,都没见她如此兴致,如今倒是在这里挑起了花。他眉眼微垂,静静地等在一旁。 “小姐,买些花回去吧!”摊主热情的说道。 楚妗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这些花,栽种的很好,一株株长势茂盛,花娇艳欲滴,让人看着都心生欢喜,她本想买几盆回去,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的一株花上,那株花叶子枯黄,花朵也蔫哒哒的垂在枝头,在一众花卉里,很是不起眼。 摊主看楚妗一直看着那株花,解释道:“这花是我在野外采的,不知道是何品种,当初摘的时候,我第一次见那么漂亮的花,养了几日,却越见枯萎,怕是活不了了,我寻思着扔了呢!” 楚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盆花,对于摊主的话置若罔闻,方才心底好似有个声音告诉她,这花很是不一般。 她指着花问:“这花怎么卖呢?” 摊主见她不要其它开得茂盛的花,反倒要一株要死不活的花,好心劝道:“小姐看看其他花吧,这花不好养活,买回去也是浪费银子。” 楚妗格外坚定,“我就要它!” 摊主见楚妗不像是开玩笑,他为人善良,便笑着说道:“反正我也是要扔的,便白送给小姐了!”一边说着,一边将花盆抱起来,递给楚妗。 “这怎么可以呢?您采摘也花了不少功夫,我不能无故收您的花呀!”楚妗不接,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摊主,摊主犹豫着,楚怀璟出声道:“收下吧,你不收的话,我妹妹可能也不会安心了。” 摊主只能依言收下银子,看了看,挑出一盆开得最为茂盛的山茶花,“我见小姐气质很是符合这山茶呢!便将它赠与小姐了!” “真是谢谢您了。”楚妗看摊主脸上的坚定与善意,笑着将花接过来。霜降在一旁看了,主动抱过花。 随后,三人在街市上逛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晌午,楚怀璟便道:“逛了这么久,定是饿了,今日我带你去尝尝京城的美味!” 楚妗笑着应好,她很是享受有兄长陪在一旁的感觉,楚怀璟看着为人冷漠,内心却很是体贴,而且还很大方,往往她在摊子上多看了两眼的东西,楚怀璟直接大手一挥,买! 侍砚侍书跟在后面,手里的东西都堆成了小山。 渐渐的,整条街都知道了这里来了个出手阔绰的公子。 楚妗很是无奈,她以前生活在乡下的时候,吃穿都成问题,哪有银钱去乱买东西,虽然她知道她如今身份已然大不相同,但是还是为楚怀璟的挥霍而心疼。只是她看着兄长为她买的开心,她也不忍拒绝,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楚怀璟像是在使劲儿的对她好,想要弥补什么一般。 第 8 章 楚怀璟世子之尊,经常出入的地方都很不寻常,他带着楚妗来到了一个极为雅致的院子,楚妗第一次看到食楼居然丝毫没有烟火气,反倒处处透着古色古香。 院字环环绕绕,亭台楼阁,长廊下居然是一弯浅浅的溪水,里面甚至可以见到几尾鱼,明明还是初春,可是池塘里竟然开满了荷花,清幽的香气飘荡在空中,很是醉人。 不远处走来一位妙龄女子,身姿娉婷,摇曳生姿地来到了他们面前,楚怀璟显然是这的熟客,女子娇笑着道:“楚世子可是许久未来暖玉阁了,可是我这儿的饭菜不合您胃口了?” 楚怀璟显然与她很是熟稔,“只是最近公务缠身,抽不开空来,这不,今日一有空便来了……” 女子捏着帕子,掩唇一笑,风情万种。“可莫要诓我,否则下次的招牌菜可不给你上了!”说着,刚打算转身,就看到了一旁的楚妗,惊讶道:“你从哪里带来的姑娘?长得可真是标致!” 楚妗好奇不已,第一次见楚怀璟说这么多话,语气还很是温和,莫不是未来的嫂嫂?她心下猜测,脸上倒是不显分毫,和善的朝她点点头,便是见礼了。 “这是我妹妹,单名一个妗字,昨日刚刚接回京城,这是鸢娘,暖玉阁的老板娘。”楚怀璟互相介绍了一下。 鸢娘笑了笑,也没问为何楚家小姐昨日才接回京,有些事情,不适合知道的太多,那些都是世家大族的秘辛,知道太多,可能还会招来祸端,她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生意,道理都清楚。她笑着在前面带路,嘴里还不停说着:“你这妹子长得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气质不凡,与你倒是相像……这么些年,倒是第一次见你带家里的姐妹来这里吃饭。” 楚妗跟在她身后,听着鸢娘一句接一句的夸她,简直让她无地自容,不愧是做生意的,一张巧嘴,黑的能说成白的,她何时气度不凡了?昨日还被人说成蛮子呢!偏偏楚怀璟满脸赞同,丝毫不见不快。 她不知为何,嘴角悄悄扬了扬,心里像是住了一只雀,跃动不已。 鸢娘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布置典雅的房间,楚怀璟对此处很是熟悉,便让鸢娘退下了,“上一些女孩子喜欢吃的糕点,再来几个招牌菜就好了。” 鸢娘应是,袅袅离开了。 楚妗悄悄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直见到鸢娘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才状似无意的问道:“哥哥好像与这酒楼的老板娘很是熟稔?” 楚怀璟施施然坐在了茶案前,骨节分明的手执着一双茶著,闻言,看了楚妗一眼,见她双眸晶亮,便是再怎样掩饰,其中都满是好奇。他在大理寺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便是只有一眼,就知道了她的心思,他好笑道:“整日里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鸢娘早年丧夫,手中因着有些闲钱,便张罗着开了这个酒楼,她这里的菜,极有特色,精巧美味,很合我的口味,我便时常来,这才与她相熟一些。你莫要乱想!”他一边说着,一边闲适地煮茶。 楚妗面色尴尬,原来鸢娘竟然已经嫁过人了,而且丈夫还去世了?她第一眼见她,可是一丝也看不出来呢!她还以为是个妙龄女子呢! “我……我没有多想,我只是第一次看哥哥与一个女子这样轻松自在的说话,有些好奇罢了。”楚妗生硬的解释道。 楚怀璟手中的动作不停,也不在意她的话。一瞬间,房内安静下来,只有茶水微沸腾的声音,茶香四溢。楚妗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对面,眼睛专注地看着,阿公种茶叶为生,自是知道一些烹茶技术,她自小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了一些,只是她怕南地的茶艺较之京城,粗劣许多,不敢随意出丑。如今看楚怀璟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下有了底,京城的茶艺,果真与南地很是不同。 京城的茶艺讲究动作,在看人泡茶这一过程中,需静心凝神,人注重于形式,而忽略了茶本身的味道,茶过三遍方有味,茶只在沸水里过了一遍,便盛入杯中,楚妗不用想,也知道,这茶必定苦涩难当。 南地的茶艺则更注重茶本身的味道,茶要在沸水里尽情的舒展,才能将茶的甘甜进入水中,而且火候需要把握好,并不是水一开,就将茶叶放进去,那无异于暴殄天物。 楚怀璟见楚妗看的很是认真,打趣道:“可是想学?” 楚妗摇摇头,“我不喜欢这种泡茶的方式,还是不学了。” 楚怀璟挑了挑眉,“你会茶艺?”随即想到了养大楚妗的那位老人便是种茶叶的,楚妗会茶艺倒也说得过去。 他本以为楚妗只是略懂一二,没想到她点点头,“要不我为哥哥烹一杯茶?”这回楚怀璟倒是着实讶异不已,第一次看见楚妗如此自信,是的,自信,她刚来京城,由于言行举止与国公府格格不入,她一直都有些畏缩胆怯的,如今倒是眉眼舒展,眼里满是星光,甚至主动提出沏茶。 楚怀璟将茶著递给她,温声道:“荣幸之至。” 楚妗接过茶著,安静地开始煮茶。她的动作说不上多好看,但是房里渐渐有了茶香味,如雨后初晴,清新怡人。楚怀璟渐渐直起身子,认真的看着楚妗。她本就极美,如今背脊挺直,眉眼淡然,竟然与他如出一辙。他心底一动,鸢娘说的没错,她与他,极像,便是楚妗长在乡野,骨子里仍有着楚家人的骄矜,到底是血缘至亲,他和她很是相像…… 一室静然,只有杯盏相碰之声,清脆悦耳。 “请用茶!”楚妗将一杯澄澈甘香的茶放在楚怀璟面前,楚怀璟品了一口,入口微涩,后来便是甘甜,与他喝过的茶完全不一样,更有一股韵味。 他第一次眉眼舒展,笑得极为愉悦:“好茶!”他眼若寒星,眉如远山,整个人生的秀雅如玉,五官精致,只是眉眼间带着凌凌寒意,让人望而生畏。如今笑起来,缓缓弯了眉眼,一瞬间,如冰融雪化,清隽俊逸。 楚妗不禁看得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笑得这样舒朗开怀,以前不知是不是他们之间感情并不是很深厚,楚怀璟很少笑,便是笑,也是矜贵,如蒙了一层薄纱,看着暖,却疏离。如今楚怀璟竟像是扯开了纱,向她展示了他最真实的一面。 “阿兄你这样笑感觉亲切许多呢!”楚妗忍不住用南话说道。 楚怀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楚妗的脑袋,他见许多同僚,对待家中妹妹,皆会有此动作。只是以前发生了一些事,使得他性子清冷,与家里人也不甚亲近,他也未曾做过这样的动作。却没料到楚妗头发摸起来像是一团云,柔软不已,他也有些爱不释手了。 楚妗:“……”他这是把她当成娃娃了吗?还摸头? 脸上虽然挂着嫌弃,但是心里还是欣喜异常,到底没忍住,嘴角微微扬了扬,压都压不下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霜降前去将门打开,原是两个清秀的婢女,手里端着几样精致的菜,恭恭敬敬地进来将菜摆好。 “鸢娘哪里去了?怎么不见她?”楚怀璟疑惑道,以往她都会亲自来布菜,没想到今日竟然不见人影。 婢女行了一礼,脆声道:“主子去另一个房里伺候了,让奴婢与世子告罪,说是今日招待不周,下次亲自来赔罪。” 楚怀璟一愣,他与鸢娘私交甚好,一般的达官贵族鸢娘也不愿亲自出马服侍,比他还重要的人,只怕不是宫里的那位,便是那位爷了。 他想了想,对着楚妗说道:“我出去一趟,你先吃。” 楚妗乖巧的点了点头,楚怀璟便施施然出门了。 楚妗看着精致的菜色,想了想,决定等楚怀璟回来了一起吃。 她招招手,守在一旁的婢女便俯身过来,她小声问道,“净房在哪里呀?方才茶吃多了,想要如厕。” 婢女柔声道:“小姐请随奴婢来。” …… 楚妗看着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丝和周围完全陌生的景物,很是无语,方才她忽然腹痛难忍,那个婢女慌乱之下,便去找大夫了。只是奇怪的是,婢女一走,她肚子又不痛了。 为防婢女回来找不到她,她只能呆在原地。只是三月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晴空万里,如今狂风大作,大雨倾盆。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去寻一个避雨之处,慌乱之下,所到之地也不知是何处。 此处极为幽静雅致,屋子周围是茂密的竹林,竹叶修长青翠,如上好的碧玉,屋檐下挂了风铃,伴着风声,泠泠作响,犹如世外仙境。 她忽然想起了乡下的茅草屋,也是遗世独立一般,立在田埂上,静世安然。她在那里与阿公相依为命,虽然日子艰辛,但也悠然自得。 “真是奇怪,这里居然出现了女子!”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 茶艺是作者自己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这样子的,别笑话哈! 文有些慢热,但都是为了推动剧情的发展,有必要的,大家千万不要放弃我呀~男主下章又要出来了,值得期待一下 第 9 章 楚妗一怔,四处张望,对于这种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她已经能够镇静自若,不再惧怕了。很快,她就在窗棂处看到了一株徐徐绽开的结香。金黄色的花瓣结成一颗颗绒球,煞是好看。 她走过去,鼻尖是浓郁的花香,夹杂着初春的寒意,袅袅入鼻。 “是你在说话?”她疑惑道。 “你能听见我说话?”这次的声音很是温柔,像是一个温婉女子,“真是有趣。” 楚妗点点头,她四处望了望,“你方才是何意,为何这里不能有女子?” “因为这里是当朝太子的私人庭院,太子殿下有断袖之癖,极为厌恶女子,是以此处是没有女子的。”结香温柔的解释道。 断袖?还是当朝太子? 楚妗眨眨眼,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呢?既然这里不能有女子,那自己还是尽快离开吧! “你知道如何回暖玉阁吗?我迷路了,无意闯入这里。” 空中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我自有意识以来,便长在此处,未曾离开过,怕是不能帮你指路了……” 楚妗失望的垂下眼眸,继而新奇问道:“你是何时有意识的?” 结香想了想,道:“大概一个月前吧,我那时未曾开花,还只是花苞,太子碰了碰我的枝丫,我便懵懵懂懂生出了意识。” 楚妗沉吟片刻,猜测可能是因为太子是天子之子,身有龙气,继而点化了结香,让它有了足够的灵气,生出意识。 她好笑的想着,好在太子不能听见花说话,不然,到时候只要他所过之地,遍地都是开口说话的花,岂不是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你可以与我讲一些院子外的趣事儿吗?我花期一过,便要消失,多少有些不舍……” 楚妗心底微动,她忽然意识到,这些花也是有生命的,它们有着与人一般无二的感情,也是有着生命的限制,也要面对生死。“唔,其实京城我也不熟,我自小长在南地,我与你讲一些南地的事情吧……” 顾沉宴眸色沉沉,脸上有些不虞,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歇一会儿,躲开了父皇的催婚,这窗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吵个不停。听声音,娇娇软软的,煞是悦耳,他第一反应便是,这是哪家小姐,竟然本事这样大,居然找到这里来堵他了。 继而观察了一下,发现那姑娘好像并不知道屋内有人,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听是好听,就是脑子有些问题,对着一树花在那里嘀嘀咕咕大半天。雨声很大,他也听不太清楚说些什么,只看到她手舞足蹈的,瞧着很是灵动。 他本该喊长剑将她轰出去的,不知道为何,竟然怔怔看了许久。自己的母后许多年前,也是喜欢这般,说到兴起,手舞足蹈的…… 长剑推门而入,他才猛然惊醒,好在他时常不苟言笑,些微的异样,旁人也察觉不到。 “殿下,楚世子求见!”长剑抱拳,恭恭敬敬地说道。 顾沉宴沉吟片刻,沉声道:“请他进来吧。” 屋内轻纱缭绕,他再往窗外望去,那小姑娘却不见了踪影,只余下雨幕里一枝开得正好的结香。 楚妗说着说着,看到不远处站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仔细一瞧,原是楚怀璟,她心下一喜,对着结香说道:“我看到我阿兄了,就先走了。” 结香静默了一瞬,只是枝头落下几片花瓣,“谢谢你与我说这么多话,我也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这花瓣便赠与你了,对你来说应该是有用的。” 楚妗小心翼翼地接过花瓣,放入荷包中,她不知它的话是何意,但是还是妥善保存花瓣。 她挥挥手,朝它告别,未曾注意到腰间的茶花玉佩像是活了一般,更加晶莹剔透。结香未曾言语,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花香。 楚怀璟背脊挺直的候在门外,果真如他所料,来这里的就是太子。既然今日遇上了,他出于礼度都是要来请安见礼的,恰好手里的宗案有了新的进展,当与太子汇报。 门被推开,长剑躬身道:“楚世子,殿下让您进去。” 楚怀璟点点头,拾步而入。长剑很有眼色的将门合上,守在门外。 屋内挂了一层纱幔,窗明几净,室内点了安神香,很是好闻,楚怀璟只看到纱幔后一道斜斜躺在榻上的身影,清贵倨傲,一眼便知道那人身份,“微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顾沉宴随意地摆摆手,“可是案子有进展了?” 楚怀璟从袖子中掏出一卷卷轴,绕过纱幔递过去,纱幔后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纤长削骨,如美玉铸成,莹润无暇。 顾沉宴展开,卷轴上面满是污血,大理寺查案,多少会用刑,用来对付那些嘴硬的人。可他毫不在意,细细看完,“果然如孤所料,又是皇后在背后指使。”他将卷轴随手一扔,语气里满是嘲讽,“当了这么多年皇后,脑子还是那样愚笨!” 当今皇后并不是太子生母,且皇后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很是恶劣。皇后育有一子,处心积虑想要将顾沉宴拉下储君的位置,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暗地里给顾沉宴下了很多绊子,只是顾沉宴文韬武略皆为上品,根基深厚,朝中许多大臣都很是拥戴他,是以他仍然能够稳坐太子之位。 楚怀璟垂下脑袋,屏息凝神,假装没有听到,太子与皇后之间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只要负责案子便好,皇家那些龃龉事儿,他不参与。 顾沉宴染了风寒,浑身有些提不起劲儿,神色有些恹恹,“喝几杯?” 楚怀璟还未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伴随着的还有鸢娘的疑惑声:“楚小姐,您怎在此处?” 楚怀璟一愣,想到长剑对待出现在太子身边的女子的手段,连忙折身出门,果然看到楚妗浑身湿漉漉的坐在地上,长剑执剑对着她。 楚怀璟心底一怒,快步将楚妗扶起来,发现楚妗脸色惨白,显然吓得不轻。 “长剑,这是本世子的妹妹,国公府的嫡小姐,怎容你如此放肆!”楚怀璟声音里像是蕴着寒刃,脸上挂着的温和消失的一干二净。长剑冷汗涔涔,早就听说楚怀璟素有“玉面修罗”之称,平日里温和有礼,手段却是狠辣无情,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鸢娘也是第一次见楚怀璟发怒,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楚妗,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属下是奉太子殿下之令,防止女子靠近殿下,还望楚世子见谅。”长剑抱着剑,神色紧张。 楚妗站在那里,缓了一会儿,酸软的腿才勉强能够站立,方才真是吓死她了,她见楚怀璟进门了,刚打算开口询问一下,那人还不等她说话,一言不合就拔剑,她哪见过这么凶残的人,当下吓得跌倒在地,她敢肯定,若是自己多走几步,这人是真的敢杀她! 她心有余悸地往房内看了看,只有轻纱缭绕,只隐隐约约瞧见里面躺了个男子,猜测那人便是太子了。结香说的没错,果真是断袖,竟然不让女子近身。 顾沉宴随意地往门外一看,意外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与他往日所见确实不同,里面没有爱慕,干干净净的,方才受了惊吓,蕴了一层水意,泛着娇软,莫名有些勾人。他嗤笑了一声,脑子不好使,眼睛倒是生的好看! 纱幔舞动,那双眼睛也被掩盖了。他收回目光,略有些困乏,近日受了风寒,太医叮嘱不得见风,他整日里不是戴着帷帽,便是躲在这纱幔层层的屋子里,实在是无聊的紧。但是自己再无聊,也没必要与一个无辜的小姑娘为难。 “长剑,同楚小姐赔罪,孤有些乏了,这里太过于喧闹了,若是无事,便离开吧……” 楚妗没想到,这个断袖太子声音竟很是好听,不同于楚怀璟的清冷,他自有一分矜贵傲意,只是略带着哑意,像是感染了风寒,长久的咳嗽有些坏了嗓子,但仍然让人忍不住臣服。 只是这话,听听,言下之意不就是,赶快赔罪,完事了马上滚,别打扰老子休息! 楚妗垂着眼睫,京城的人脾气都这么大吗?楚蔷是,太子也是…… 长剑没想到今日太子竟然让她赔罪,以往那些小姐们,吓就吓了,谁也不敢得罪太子,哭几下也就过去了,让他道歉也是第一次了。 只是他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小姑娘长得这样好看,明显是来找哥哥的,自己方才误会了,动作好像是有些凶恶? 他看一眼楚妗被淋湿的衣裙,玉兰白的裙摆满是泥泞,很是狼狈。他第一次愧疚起来,“属下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楚小姐原谅!” 楚妗摇摇头,他也是替人办事,遵从主子的命令,怪不得他。 楚怀璟怕她浑身湿漉漉的,到时候染了风寒,连忙领着楚妗离开这里。鸢娘刚才也听到了顾沉宴的话,颇有眼色的没去打扰,躬身行礼后就悄然退下了。 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楚怀璟看到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饭菜,一愣,“你为何没吃?可是不合胃口?” 楚妗有些冷,哆哆嗦嗦的回道:“我要等哥哥一起呀!” 楚怀璟的身体一僵,他自幼时便与家中不甚亲密,因为一些事情,母亲对他颇有怨怼,父亲忙于仕途,对于家中子女也无太多心思,他便逐渐养成了冷清的性子,除了一年一度的年夜饭,他已经许久没有与家人吃过饭了。 “真是个傻丫头!”他揉了揉楚妗的脑袋,星眸里满是笑意。 “啊啾——” 楚妗刚想说话,冷的打了个喷嚏。 “霜降,快熬一碗姜汤!”他连忙催促道,霜降急忙应是。 最后,兄妹俩亲亲热热地将一桌丰盛的饭菜吃完了。 ※※※※※※※※※※※※※※※※※※※※ 顾沉宴:啊,终于拥有了姓名。 楚妗:呵,这人真是狗脾气。 第 10 章 出门的时候,马车里空荡荡的,回去的时候,马车里堆满了东西,楚怀璟派人将东西搬进了楚妗的院子,楚妗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忽然道:“阿兄你帮我给院子起个名字吧?” 楚怀璟没有拒绝,让侍书磨墨后,行云流水,宣纸上便留下了几个字。 “长乐苑” 岁岁年年,盼尔长乐 —— 楚妗用膳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出门之时买了一盆快要死了的花,她扬声唤了霜降进来,“霜降,今日哥哥替我买的那两盆花放在哪里了?” “奴婢将它们摆在了院子里。” 楚妗站起身,径直往门外走去,霜降一愣,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夜华如水,院子里点了几盏灯,也不至于看不清路,楚妗眼睛四处扫了扫,便看到院子的墙根下摆了两盆花。 白露刚把今日世子买的物件儿一件件收拾好,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她推开小库房的门,就看到楚妗只着一袭简单的衣裙,迎风站在院子里。想到世子多次叮嘱她们,顾及着小姐的身子,她连忙折身去了内室,拿了件斗篷出来。 “霜降,夜里风大,你怎的让小姐立在院子里,着凉了怎么办?”白露小心翼翼地替楚妗披上斗篷,巧手翻转,将斗篷带子系了个漂亮的结。随即她面色不满,略带责备地数落着霜降。 温暖柔软的灰鼠皮斗篷贴在身上的时候,楚妗才反应过来,屋里烧了炭,暖洋洋的,衣服也穿的不多,她出门才感觉到了寒意,只是她想着将花搬进屋子,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便懒得再回去添加衣裳,没想到又拖累霜降受了数落。 “无碍,只是一小会儿,没那么容易着凉的,而且是我自己不加衣裳就出门,怪不得霜降的,白露你别说她了……”楚妗心下愧疚,是自己不懂规矩,如今倒害得霜降责骂。 “小姐,您不必为她说情,便是一会儿,她也要时刻备好斗篷,如今让您在寒风里吹着,这是她的失责。好在院子里没有管事嬷嬷,若是被管事嬷嬷捉到了,轻则挨几板子,重则发卖了也是有的。”白露严肃着脸,替楚妗解释道。不怪她小题大做,大户人家规矩严,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万事以主子的安康为主,千金小姐身子大多娇贵,受不得寒,若是生病了,到时候他们这些奴才便是要受责罚的。 霜降噗通跪在地上,磕头道:“是奴婢愚钝,思虑不周,望小姐责罚!”霜降这是实打实地磕在地上,小姐为人和善,待人宽厚,自己如今在小姐身边伺候,已是天大的福气,自己竟然还是如此粗心大意,置小姐的安康于不顾。 楚妗扶起她,低声道:“我没怪你,此事不用再提了……”她下次不会再这样任性了,再也不会随心所欲了,以后她不是一个人,万事还要多注意了。 白露看了眼楚妗,见她秀眉微蹙,满是自责,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单纯良善的性子,适不适合待在这旋涡深重的国公府。 楚妗本想亲自将花搬回屋子里,可是白露与霜降先她一步抱起了花盆,楚妗袖着手站在一旁,又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她的身份早已与以前不一样了,如今她只需要一个命令,便有仆从替她忙前忙后。 最后楚妗空着手回了屋子,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让她们将花拜访在了内室。内室烧了炭,她想着屋子里暖和一些,说不定那花就活过来了。 白日买了许多种花要用的东西,楚妗兴致勃勃地拿了工具,替花松了松土,再撒了些花肥,直到府外隐隐传来打更声,白露柔声提醒楚妗到了睡觉的时辰,楚妗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竟然这样晚了。 霜降端了热水来替楚妗净手,楚妗抹了香胰子,接过干帕子一边擦干水分,一边对着她们说道,“你们也去休息吧,我要歇息了。” 白露霜降屈膝告退,瞬间屋子里只余下楚妗一人。她缓缓放松下来,脑袋靠在床栏上,目光直愣愣的,脑海里却不断回想着白日里所见到的人,不知道为何,明明那些人对她很是和蔼亲切,可她却觉得,她与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纱,朦胧不真切,所发生的的事情也恍若虚假的事物一般。 她忍不住摇摇头,嘲笑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那些人都是她的亲人,便是她与他们十多年未见,他们之间的血脉总归是无法改变的,血浓于水,怕是他们对她还不是很熟悉,难免生疏,到时候相处久了,便也会其乐融融。 她满含期待,轻柔的将玉佩放在枕边,不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也就没有看到那盆快要死了的花,冒着微弱的白光。 —— “小姐,该起了,今日要去老夫人那里敬茶呢!” 耳边传来轻柔的呼唤,楚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夏至正动作迅速地将床幔用银钩勾住,霎时,窗外的阳光洒进了这温暖的帐内,锦被上面的金丝闪耀着夺目的光芒,楚妗一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昨日里家训中便提到了,每日里家中小辈都要去老夫人的院里晨昏定省,请安敬茶。 她急忙掀开被子,打算找衣服穿,眼角无意识瞥了一眼桌上的花,发现昨日还焉哒哒的叶子今日稍微有了些水分,挺立了起来,瞧着像是有了些生机。 她感叹,果真是生命力顽强啊!若是自己昨日没有买回它,它可能今日就要零落成泥了。自从知道植物也是拥有意识的生命,她总是想要将它们当做同等的存在,如今救活一盆花,让她有种救了一个人的满足。 霜降从红木衣柜里找出了一件玉白色的如意云雾烟罗裙,笑呵呵地说道:“今日是您第一次以嫡小姐的身份去福寿院,必要穿得庄重一些,这样不会失了身份,也不会被其他小姐比下去。” 楚妗回神,注意力被今日的请安转移走。楚妗对于衣裳的穿搭,一直是随丫鬟们去的,她们挑了什么,楚妗就穿什么。 得了楚妗的首肯,霜降欢欢喜喜地帮她更衣打扮,楚妗任由她折腾,只是抽空看了一眼敞开的衣柜,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华贵的衣裙,只昨日一天的功夫,楚怀璟就帮她置办了一柜子的衣物。楚妗想到兄长,心下欢喜,嘴角微微翘起。 丫鬟们在一旁看着,心下也忍不住欢喜,小姐能够得到世子的宠爱,总归是在府里有个依靠的。她们这些天可是瞧得明明白白,世子对小姐,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像是要把小姐丢失这些年缺失的宠爱全部补回来一般。 不多一会儿,楚妗便收拾妥当了,带着丫鬟便往福寿院去了,长乐苑在西南方向,老夫人的福寿院在国公府的中央位置,便是步行而去,也要几盏茶的功夫。好在楚妗自小上山砍柴,习惯了长途跋涉,这段距离于她而言,并不算长。 “这是几日前回来的二小姐吗?” “好像是呀,长得像天仙儿一般美呢!” …… “但是我听说她很坏呀!府里的人都在说她欺压姐妹,蛮横无理呢!”楚妗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望向了角落里的花。国公府勋贵人家,自然注重园艺,一路上种植了许多珍贵品种的花卉。自从她不再害怕这些奇异的事情之后,对于耳边时常出现的声音也不在意了,反倒有些享受这独属于她的小秘密。 她顿住脚步后,疑惑地盯着那株花,它刚刚说什么?她……欺压姐妹,蛮横无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自来到国公府,足够谨小慎微了,楚蔷挑衅她都是一笑置之,忍了好几次,如果非要说欺压姐妹,那也是楚蔷吧?与她何干? 第 11 章 “小姐?”夏至皱了皱眉,疑惑唤道。方才走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停下了脚步,还直勾勾的盯着花园里的花,很是奇怪。 楚妗收回目光,回首朝着夏至笑了笑,“无事,只是忽然觉得园子里的花开的极好,心下喜欢,便驻足多看了几眼,我们走吧!” 她不清楚怎么她一回府,府里就传出这样的话呢?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是没有对那个姐妹态度不好。 脑海里浮现起楚蔷的脸,是不是她在污蔑她? 接下来的路上,楚妗都在想方才听到的话,按理说她刚回国公府,与人接触的也不多,除了楚蔷,便是楚静姝…… “二妹妹!”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楚妗的思绪被打断,凝神望去,原是楚静姝。她一袭红色的撒花百褶裙,头上戴着红宝石的步摇,一步一停之间,摇曳生辉。裙裾微动,端的是端庄大方,明艳动人。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嬷嬷,以及两个娇俏的丫鬟,一行人往她这边走来。 楚妗想起昨日她的善意,也朝她微笑道:“大姐姐。” “二小姐万安!”楚静姝身边的嬷嬷朝楚妗屈膝行礼,楚妗朝她望去,瞧清楚嬷嬷的脸之后,心下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这嬷嬷年纪看着不大,半老徐娘一般,很有风韵,一双丹凤眼很是锐利,瞧着精明极了,虽说是奴仆,但是不卑不亢,说明在主子面前极为得宠。只是这容貌,她瞧着隐隐有些面熟。 眼睛落在楚静姝脸上,才终于发觉,这熟悉的感觉的是哪里来的了,原来这嬷嬷与楚静姝有五分相像。 楚妗心里很是疑惑,这嬷嬷是楚静姝的什么人吗?容貌如此相像,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楚静姝主动挽着她的手,挡住了楚妗的目光,手里使了点力,领着她往前走,明艳的脸上满是笑意,“你也是去福寿院同祖母请安的吧?那我们正好可以结伴而去。” 楚妗收回探究的目光,手上的力道看上去轻轻柔柔的,却容不得她推拒,她只能同她一起往福寿院走去。她第一次与人这样亲近,本该不自在,可是楚静姝举止温柔,让人生不出厌恶,这样手挽着手,仿佛两人真的相处了许多年,是十分亲密的姐妹一般,她看了一眼臂弯里芊芊如玉的手,唇角扯出了一个柔软的弧度,楚静姝真的是一个极好的姐姐呢! 楚静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楚妗脸上的神情,脸上是和煦温柔的笑意,心底却嘲讽地勾起一抹笑,真是愚昧无知啊,自己当初还很是担忧,如果楚妗回了府,自己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呢!原来真的是高估她了,这个人除了一张脸能看,大字不识,一丝心计也没有,假装对她好,她便感激涕零,不知所谓。 两人心思各异,表面上很是融洽的来到了福寿院。 老夫人年纪大了,起得早,她们去的时候,老夫人正在小佛堂里诵经念佛,邓嬷嬷将她们引到了正屋,“大小姐,二小姐,还请稍等片刻,待老奴去禀告老夫人。” 楚静姝笑着道:“劳烦嬷嬷了,我前些日子去了寺庙,可是替祖母求了个平安玉扣,如今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送给祖母呢!” 邓嬷嬷严厉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老夫人今日刚起的时候,还在念叨着大小姐,如今知晓了大小姐这样的孝心,必定会心里熨帖不已。”说完,就往小隔间去了。 楚妗站在一旁,看着她惧怕不已的邓嬷嬷对待楚静姝很是和蔼,着实羡慕,楚静姝就有这样的本事,轻易就能得到旁人的喜欢。 她失神间,门外又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说笑声,原是荷珠领着其他姐妹往正屋走来。 楚蔷性子活泼,在一众声音里,她的声音极为明显,楚蔷甫一掀开帘子,就直直对上楚妗的视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愤愤的甩了帘子,随即看到了一旁的楚静姝,复又快步走到了楚静姝面前,欢快喊道,“大姐姐!” 楚静姝冲着她点点头,点了点她的鼻子,不赞同道,“怎的只向我打招呼,你二姐姐坐在那里呢!” 楚蔷别开头,第一次不理会楚静姝的话,小声道:“我可不认她是我姐姐!” 楚妗耳尖,自是一字不漏的听清楚了,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许是她自小缺爱,她希望她能与所有的亲人相处融洽,但是人家不喜欢她,她也不能硬逼着人家非要喜欢她吧?摁着牛喝水,牛还不乐意呢!有些东西也强求不来,她也便看淡了。只要父母兄长能够与她好好的,其他的,她也不奢求。 楚静姝却蓦然沉下脸,一改平日里的温柔,低声呵斥道:“六妹如今竟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二妹妹身为府中嫡小姐,身份尊贵,你见了她不行礼便罢了,如今出言不逊,夫子是这样教你的?” 楚蔷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大姐姐这话,可真是重了。本朝最重嫡庶,是因为当今圣上还是太子之时,险些被妃嫔之子戕害,自登基之后,对于嫡庶很是注重,国公府为勋贵世家,自然更要谨遵圣意。她虽得宠,但是庶女的身份一直是自己的痛脚。以前府中没有嫡小姐,她在府中很是恣意,如今楚妗回来了,她再也不复以往荣光!见到楚妗都要朝她行礼问安,这也是她极为厌恶楚妗的一点。 她咬着唇,一双眼睛红红地瞪着楚妗,心里暗恨,大姐姐向来对她极好,若不是楚妗,大姐姐怎么会同她说这样重的话?都是楚妗…… 她的手指甲嵌入手心,碍于楚静姝的压力,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冲着楚妗屈膝行礼,“二姐姐!” 楚妗淡淡地点了点头,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她也不乐意笑脸相陪。 帘子复又掀开,那几位落后楚蔷的姐妹也陆陆续续地进来了,这几位与她并未有过节,楚妗主动朝她们笑了笑,其他几房的姐妹也纷纷朝楚妗见礼,态度温和有礼。 楚蔷在一旁看到她截然不同的态度,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乡下蛮子! 小隔间传来拐杖声,邓嬷嬷搀扶着老夫人从小佛堂里出来了,老夫人今日穿着一袭宝蓝色绣福对襟裙衫,头上戴着同色的宝石抹额,缓步走到了上首坐下。 邓嬷嬷贴心地在她身后垫了一个引枕,让老夫人能够靠得舒服一些。 “老夫人万福!”屋子里霎时全是行礼问安的声音。老夫人抬了抬手,“都起来罢。”她捧着茶啜饮了一口,忽然问道,“二姑娘在京城住的可还习惯?” 楚妗一愣,没想到老夫人竟然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她受宠若惊,连忙回道:“习惯的!” 老夫人淡淡地掀了下眼皮,一双浑浊的眼睛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她,才回了京城两日,楚妗便像是脱胎换骨一般,换上了锦衣华服,略施粉黛,比之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娘娘还要美上几分,真真是神仙妃子一般的绝色。 她满意地点点头,到时候好好教养,年纪到了,选一门身份尊贵的夫家,为国公府搭上一个家世显赫的亲家,也算是对得起她这样貌了。 “习惯便好,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讲,作为国公府的嫡小姐,府里断不会缺你短你的。” 楚妗听了老夫人的关切话语,心下喜悦,楚静姝在一旁看着,心下冷笑,老夫人极为重利,前些日子都瞧不上楚妗,如今平白无故出言关心,怕是楚妗身上有足够的价值值得她这样做,偏偏楚妗分辨不出,委实愚笨。 她敛眉,心底的石头彻彻底底的落了地,只是个没见识,没心机的村姑罢了,于她也构不成威胁。只是运气好,得了楚怀璟的宠爱罢了。 ※※※※※※※※※※※※※※※※※※※※ 隔壁新开了个预收,《重生后我做了皇后》,求个收藏呀,啾咪~ 楚静姝:哼跟我斗,还嫩了点! 楚妗:tat 第 12 章 “今日大姑娘怎的一声不吭?”老夫人望向楚静姝,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可是这几日在寺庙里没休息好?我早就同你母亲说了,早些回来,莫要待久了,山上寒凉,女子身子弱,不能长住,偏她不听……” 楚静姝柔声道:“是我想要在寺庙里多待些日子,好为祖母祈福,保佑您长命百岁,健康顺遂,母亲怜惜我的孝心,才陪我在寺庙里多待了些日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个精致的香囊,解开丝带,从里面取出一块莹润的玉扣,“孙女特意找寺里的主持替玉扣开了光,便打算回府就献给您,昨日里事务繁多,一时给耽搁了,这不,今日闲下来了,孙女可是立刻就拿来了呢!”她口中的事便是楚妗认祖归宗的事。 老夫人接过玉扣,入手生温,她见识广,一下子便知道这玉材质珍贵,明白楚静姝是花了心思的,但她见多了好物件儿,一块玉罢了,她库房里多得是。 “这玉是前些日子宫里的皇后娘娘赏赐的,是极品暖玉,我瞧着祖母冬日里畏寒,便差玉匠打了个玉扣,让祖母随身带着,冷的时候还能暖暖手。”楚静姝见老夫人兴致缺缺,知道老夫人最在意什么,特意提了一句,这玉是皇后娘娘赏的。果真,老夫人立马笑起来,苍老的脸上皱纹都多了几条,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玉扣。 “你倒是有心了。”老夫人和蔼地冲楚静姝笑了笑,听说这玉是皇后娘娘赏的,更是心下满意,大姑娘也是个有造化的,与定王世子定了亲,到时候便是世子妃,又入了宫里皇后的眼,到时候身份尊贵,必定能帮衬着国公府。 祖孙两人又说了些话,气氛很是融洽。 “呀!”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众人望过去,楚妗正在手脚慌乱地整理衣袖,桌子上的茶盏倾倒在一侧,里面的茶水都溢了出来。 楚妗咬着唇,手腕有些火辣辣的疼,茶是刚沏的,温度滚烫,浇在手上实在是不好受。 府里行四的楚茉正满是歉意,慌张站起身,口中不停说道:“二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方才没有看到这里放了一杯茶……” 楚茉是一个长相秀雅的少女,不似楚静姝明艳,也不同于楚妗的清滟,她就像是一朵淡雅的莲花一般,纤弱文静。 楚妗瞧她一脸愧疚,泫然欲泣,忍着痛刚打算开口安慰一番,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嗤:“这个女人真不要脸,我都看到她是故意将茶盏往一旁推过去的!” 楚妗嘴唇张了张,口中的话不自觉咽下去,低头看着桌子上摆的那株腊梅。她丝毫不怀疑腊梅的话,因为它并不知道她能够听见它说话,犯不着撒谎,也就是说,楚茉,是故意将热茶泼在她手上的…… 楚茉心里很是忐忑,楚妗不会发现她是故意的吧?她仔细打量着楚妗的神色,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却见她美眸微垂,瞧不清楚眼底的神色,却不见怒意,想来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 “无事,只是衣袖打湿了,我去换身衣裳。”楚妗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说完,朝着老夫人道:“孙女去去就回。” 楚妗不敢在福寿院与楚茉辩解,一来,她在老夫人面前印象本就不好,在老夫人心里,指不定还在嫌弃她笨手笨脚,二来,若是她说楚茉是故意泼她热水,以她初来乍到,他们肯定是更愿意相信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楚茉,旁人定然是以为她污蔑楚茉。 老夫人沉着脸,随意地摆摆手,便让白露领她下去了。大清早就惹是生非,搅得她脑壳突突的疼。她在这后宅大半辈子,怎么看不出来这些小伎俩,定是四姑娘故意往二姑娘身上泼茶的,她对于这些姐妹之间的摩擦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她清楚地知道,这后宅,没有心机手段,那是存活不下去的。 她只是恼恨楚妗方才的反应,简直是小家子气,被浇了热茶,还傻傻分不清下手的人,忍气吞声地就这样过去了! 雨露走上前,引她往罩间去,这福寿院里时常备着小姐们的衣裳,便是为了应对突然的状况,楚妗同楚静姝身量差不多,应该可以换上楚静姝的衣服。 老夫人扯下领子上挂着的玉珠串,一颗颗拨过去,沉声敲打道,“我这福寿院不是你们勾心斗角的地方,我年纪大了,喜欢清静,对于你们这些小心思不打算理会。二姑娘是府里的嫡小姐,代表着府里的脸面,身份你们比不得,凡事都要有个度,若是你们为了心底那些小算计,丢了国公府的脸面,到时候不要怪我这个祖母的,不念及祖孙情意……” 楚茉咬了咬唇,一双眼睛泪眼盈盈,楚楚可怜地屈膝应是。心底却是暗喜,她本就没想瞒过祖母的眼睛,只是为了试探而已,看祖母这态度,也就是不打算责罚她了。也就是说,祖母默认了她们可以算计楚妗,只要不涉及国公府的脸面,不要闹大了便好。 老夫人泰然自若地闭着眼,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玉珠串,满屋寂静,只有玉石相碰的声音,她忽然睁开眼,起身说道,“我也乏了,今日便到这吧,都散了罢……” 邓嬷嬷适时将拐杖递给老夫人,她顺势扶着邓嬷嬷的手,一步步往内间走去,众人皆起身相送。 荷珠忽然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脆声道:“老夫人,太子殿下来了国公府,如今正往福寿院来呢!” ※※※※※※※※※※※※※※※※※※※※ 小剧场 作者:玩家楚妗识破玩家楚茉的小心思,获得经验值,恭喜玩家楚妗升级,当前宅斗技能1级,希望再接再厉! 背包:收获腊梅一株,能力:暗中窥屏。 第 13 章 老夫人刚打算离开,荷珠掀开了帘子,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老夫人,太子殿下来了国公府,正往福寿院来呢!” 老夫人的动作一顿,又缓缓的坐回了位置上,苍老的脸上露出笑意,赶忙道:“快,都准备一下,准备迎接太子殿下!” 屋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了,继而脸上漫上喜意,眉眼都是期待,虽说外面都在传太子殿下有断袖之癖,可是从无人看到他与其他男子行敦伦之事,而且皇上也未曾因为这些流言而有废太子的意思,国公府是勋贵人家,而且自家兄长深得圣宠,对于宫里面的事情,自是时刻关注,她们也多少了解一些真相,是以,那些市井流言她们一般都是一笑而过,并未当真。 太子身份尊贵,若是得了他的青眼,嫁入东宫,到时候太子登基,她们就是宫里的娘娘了,圣宠不衰,荣华富贵。 “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门口传来丫鬟的行礼声,继而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都下意识将目光移向门口,丫鬟细心地打起帘子,刺眼的日光从门外照进来,随即是一道身量颀长的身影,来人身穿太子朝服,头上戴着一顶帷帽,帽子的边沿覆有一层白纱,明明看不见脸,却浑身上下散发着威势,他不紧不慢,闲庭信步,像是走在自家一般悠闲自在,径直走向了上首。 老夫人拄着拐杖站起身,巍巍颤颤地朝着顾沉宴行礼,“老身给殿下请安!” 顾沉宴抬抬手,沉声道:“老夫人请起,孤只是来替父皇送些赏赐,不必多礼。”建安帝最近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他隔三差五的跑去那些大臣家送赏赐,还非得他亲自去,交给旁人他还不乐意。顾沉宴最近一直病着,整日里闷在屋子里,也有些烦躁,也就遂了他的意,一家家去送赏赐了。 今日正好轮到定国公府,下了早朝他就陪着楚怀璟一起来了,只是大理寺忽然有了急事,楚怀璟匆匆赶往大理寺,让他自行来福寿院,只是没想到碰上了人家的晨昏定省。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这满屋子的脂粉气,可真是难闻的紧,好在他戴了帷帽,多少阻隔了一些气味。但以他的教养,也做不出这种抬腿便走的事情。他耐着性子,问道:“近日老夫人的身体可还好?” “承蒙殿下惦念,老身的身子还算硬朗。” 顾沉宴随意的点了点头,刚打算说话,罩间的珠帘被掀起,楚妗低着头走进来。 她把刚才被茶打湿的衣服换了,穿上了楚静姝的衣服,楚静姝这几年到了待嫁的年纪,也就很少来福寿院留宿,是以这里的衣裳还是她去年的,今年新春本该置换了,可是身世大白,一时间也忘了,楚妗虽说身量与楚静姝一般无二,但这也是今年的身量,这去年的衣裳穿在楚妗身上,就显得小了一些,纤腰楚楚,更是衬得胸脯鼓鼓囊囊的,配着那张清滟的脸,本该两相矛盾,却意外的有些勾人。 顾沉宴随意的望过去,见到楚妗那张脸,没忍住,心里笑开了,呵,这不是楚怀璟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妹妹吗? 他视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楚妗,这衣裳明显不合身,看样子这姑娘在家里也不是很受宠啊!祖母的院子里竟然没有她的备用衣裳。 楚妗觉得身上有一道极其强烈的视线,那视线如有实质,让她莫名觉得压迫。她抬头,发现老夫人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男子,衣着华贵,白纱挡住了面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偏偏让人不容忽视,像是他本该就是要享受旁人瞩目的存在。 顾沉宴隔着纱,饶有兴致的看着楚妗打量的眼神,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胆子倒是挺大的! 老夫人听到帷帽下的笑声,然后瞄了一眼楚妗,心下暗喜,她就说,楚妗那张脸是个有福的,看看,冷情寡欲的太子看了都心情好,笑出了声。 她和蔼的冲着楚妗招招手:“二姑娘快过来拜见一下太子殿下。”说完,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顾沉宴,见他没有反对,更是高兴。 楚妗听到了他的身份,眨了眨眼,原来是那个断袖太子啊!她款款走过来,表面镇静自若,内心却感觉如芒在刺,那道眼神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好不自在。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楚妗并没有离得很近,还有五步远就停了下来,上次在别院她就领会到了他对女子的厌恶,自己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嫌弃,自是有眼色的保持距离。她缓缓屈膝,低垂着脑袋,还算标准的行了礼。 顾沉宴一愣,目测了一下她的位置,这屋子本就这么大点儿,她离他足有五步远,他勾了勾唇角,自己方才还说她胆子大呢!这隔这么远是怕他吃了她不成? 他本来还有些无聊,现如今倒起了些兴致,他舒适地往椅背上一靠,抬了抬下巴,偏偏不如她意,“上前来!” 旁人皆愣住了,这太子是何意?不会真的对楚妗起了心思吧? 楚蔷嫉妒的看了一眼楚妗的脸,恨恨地瞪了一眼她。 楚妗也愣住了,霍然抬起头,美眸瞪得圆溜溜,呆呆地看着他,可是瞧不清脸,也分不清此时他的神情。 老夫人见她木头一样,心底暗骂她愚笨,站的那么远干甚,忍不住提醒道:“二姑娘往前走几步,你离得太远了。” 原来自己没有听错,楚妗动了动脚,小心翼翼的挪了几步。 顾沉宴看她像猫一样,走了巴掌宽的距离,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以往那些女人,哪个不是尽量往他面前凑,巴不得黏在他身上,她倒好,见了他像是见了洪水猛兽一样,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他做事向来随心,今日他偏偏就要她多走几步。 他指节点了点桌子,发出沉闷的声音,漫不经心地示意了一下面前的位置,“走这来,让孤好生瞧瞧!”本该是轻挑的话语,若是其他公子说出来,楚妗可能会以为那人是觊觎她的美色,出言调戏,可顾沉宴说出来,莫名带了一股寒意。 楚妗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她垂眸,自己本是好意,又不是她嫌弃女子,到时候可别忍不了她的近身。 她挺了挺腰,迈开步子,直接往顾沉宴指定的位置走去,却不料脚下忽然被绊住,直直往前面倒去!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了,愣愣地看着楚妗直直往前面栽去。 “呀——”楚妗小小的惊呼了一声,撞进了一个坚硬温暖的怀抱。 ※※※※※※※※※※※※※※※※※※※※ 楚妗:是你让我上前的,我就多走几步啦! 顾沉宴:我怀疑你故意投怀送抱…… 第 14 章 顾沉宴眼睁睁的看着楚妗直往自己这里倒过来,若是以往,他定然会直接起身,管她会不会摔得头破血流,可是脑海里忽然闪现那双纯稚潋滟的眼睛,脚愣是动不了了。 楚妗只觉得自己撞进了铜墙铁壁,这人瞧着清瘦,怎么胸膛硬的像是铁一般?她的鼻子瞬间弥漫上酸意,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此刻她整个人都埋在顾沉宴的怀里,帷帽的白纱落在她的脸上,两人的呼吸相接,白纱在空中微微颤动。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肌肤相贴,远远看去,竟像是两人情意绵绵的相拥而坐,喁喁诉说着情话。 顾沉宴低头看着楚妗,眼前的眼眸泛着水意,像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盈盈带着光,里面带了一丝埋怨和委屈,娇气的很。他的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微微痒。 他略显狼狈的别开头,寒声道:“你要待到什么时候?” 楚妗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只是刚才崴了脚,如今一起身,脚腕处传来刺痛,她咬了咬唇,压下喉间的痛呼,垫着脚,单脚站在了一旁。 旁边的人看到楚妗竟然完好无损的从顾沉宴怀里出来了,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顾沉宴厌恶女子的近身,以前有人不怕死的往他怀里扑,当时顾沉宴可是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扔在了地上,甚至当场嫌恶的将衣袍脱了,像是沾染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女子敢往顾沉宴身上栽。 楚蔷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绽开,瞬间僵住,她方才还想着楚妗被太子狠狠的甩在地上,最好是治她一个不敬之罪,却不料太子不痛不痒的让她起来,就这样放过了她! 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一张脸笑得褶子叠成了一朵花,呵呵,看来楚妗这丫头是个有大造化的咯! 顾沉宴身上一轻,鼻尖还似有若无的萦绕着楚妗身上清雅的茶花香气,他嗅了嗅,楚妗并未像其他女子一般,涂脂抹粉,这点他很是满意。她本就肤若凝脂,便是没有胭脂也是极美的。他透过白纱看到楚妗拘谨地站在一旁,由于她只有一只脚使力,身子微微摇晃,瞧着像是一株迎风摇曳的花,柔弱堪折。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目光定格在罪魁祸首上,原是老夫人畏寒,屋子里铺了两层厚厚的羊绒毯,这四处走动,上面的那层毯子便跑了些,两层毯子分离开来,地毯的边缘翘了起来,稍不小心,便容易被绊倒。 呵!他心底嗤笑了一声。 他自幼浸淫在勾心斗角中,那些小心思怎会看不出来,刚刚小姑娘心里该是赌着气,走路也不看脚下,被绊倒也意料之中。啧!瞧着娇娇弱弱的,也是个有脾气的。 他本该生气,但是看到楚妗摇摇晃晃,想坐又不敢坐,怪可怜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他随手理了下褶皱的衣袖,施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楚妗。楚妗僵着身子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顾沉宴俯下身,恶劣地吹了口气,白纱浮动,飘在楚妗脸上,她呼吸一窒。他看着楚妗眼睫微颤,缩着脖子像是一只可怜的小鹌鹑,心情大好。 “孤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大家反应,阔步走出屋子,众人皆俯身相送。 楚妗方才以为顾沉宴要治她得罪,内心忐忑不安,却不料顾沉宴就这样轻飘飘地走了,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脱力一般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老夫人心情大好,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语气温和的说道:“二姑娘伤了腿,这几日的晨昏定省便免了,好好养伤,不用来福寿院请安了。” 众姐妹很是艳羡,老夫人向来醒得早,她们也不得不早起,她们正是贪睡的年纪,每日起床都要挣扎许久,如今楚妗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赖床了。 楚妗乖巧应是。 老夫人摆摆手,“今日就到这吧,你们也都回各自的院子去,二姑娘随我来。”说完,扶着邓嬷嬷的手,往小隔间去了。 楚妗一愣,这是找她做什么?尽管心下疑惑,但是她还是站起身,荷珠适时扶着楚妗,小心翼翼的领她往小隔间去。 厚厚的帘子垂下,挡住了后面一干窥探的视线。 八小姐楚茗方才六岁,九小姐楚茴也只三岁,懵懂无知,欢快地玩着手指,嬷嬷看小姐们气氛不对,便有眼色的抱着她们离开了福寿院,年纪稍大的几位姑娘都极为默契地留了下来,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楚蔷愤愤起身,刚才太子的眼神都没这边瞄,全程盯着楚妗,哼,不就是有张脸吗? 旁的几位姑娘虽然气愤,但不像楚蔷这样喜怒都表现在脸上。 “我听说下个月就是华阳公主的赏花宴了,你说二姐姐会不会也去呀?可是二姐姐如今的官话还说的那样拗口,不会惹了其他贵女的嫌弃吧?”楚蓉手里拿着一方帕子,掩着唇状似不经意提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担忧。方才她也很是嫉妒楚妗,只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从未妄想过嫁入东宫,但是太子殿下那样云端高阳,尊贵无双的人,楚妗怎么配得上? 五小姐楚蓉是大房江姨娘的女儿,江姨娘年轻的时候,是青楼里的头牌,后来被楚江涛看中,替她赎了身,纳回了府里。楚蓉长相肖似其母,长相柔媚,一双桃花眼很是勾人,说话也如婉转莺啼,很是动听。她为人乖巧,素来会讨长辈喜欢,很是得楚江涛的喜爱。 楚蔷听她提起宴会,忽然心生一计,压低声音道:“赏花宴我们也参加过,虽说大体上是观赏花卉,但世家小姐们聚在一起,多得是玩乐,便是四艺就玩法众多。而且我记得华阳公主公主最喜插花技艺,到时候宴会上定然有这一环节,到时候我们将楚妗推上去,她乡下里长大的,哪里懂京城里的高雅趣事儿,到时候可不得出大丑?” 四艺是京城达官贵人聚会是最喜欢的活动,其中包括焚香,烹茶,插花,挂画这四种技艺,大多文雅,很是考验游戏者的才情,在京中很是流行。 其他姐妹闻言,假装犹豫不已,老夫人方才都说了,楚妗关系着国公府的脸面,她们这样算计她,到时候岂不是踩了自家的面子?老夫人怪罪下来怎么办? 楚蔷看出了她们的疑虑,轻声道:“她是她,我们使我们,到时候只有楚妗一人丢脸,我们好好展示一番,旁人也只能说楚妗的不是了……”楚蔷说得很是自信,原因无他,她深知自己庶女的身份多有不利,自小便懂得给自己增加筹码,勤学苦练,插花技艺便是她最拿手的绝活,她有把握在一众贵女中大放异彩。 楚静姝摇摇头,“我本就亏欠于她,无脸面对她,更不能落井下石,我便不参与了。”说完,领着丫鬟款款离开。 楚蔷性子冲动易怒,既然她认定了要让楚妗出丑,便让楚蔷出手便可,她不出手也可以了,她只需要借刀杀人,隔岸观火便是,到时候老夫人怪罪下来,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众人到底还是同意了,最后商议了一会儿,纷纷相伴而去。 楚妗掀开帘子,望着桌上早已冷却的茶水,浑身冒着寒意。 ※※※※※※※※※※※※※※※※※※※※ 顾沉宴:呵呵,胆子挺肥的! 楚妗:这样戏弄我,你到时候总是要还的! 第 15 章 方才老夫人只是同她说了以后她要跟着嬷嬷学习礼仪的事,便让她离开了。她走到这里就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知道她们在议论她,她明白冒然出去,大家都尴尬,便打算等她们离开再出来,只是她听到了什么? 她们若是只有楚蔷想要算计她,她还能理解,毕竟自从她回府的第一天,她对她的敌意与厌恶都摆在了脸上,偏偏那几个与她言笑晏晏的姐妹,也暗地里巴不得她出丑,甚至算计于她。 这大户人家,果真是人人有着两幅面孔,前一刻对着你和和气气,后一刻就能费尽心机地算计你…… “她们方才说了什么?”楚妗拖着步子,走到了桌上的腊梅旁,声音低不可闻。方才她大抵能听出她们对她的嘲讽,后来密谋些什么,隔得远了,她也就没听到什么,好在这里有她的“耳朵”,帮她打听清楚。 腊梅:“……” 楚妗素手微抬,碰了碰鲜艳如血的花瓣,“别装了,我知道你能说话。” 腊梅:“你是什么精怪?居然能够听到我说话?”腊梅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对于楚妗的奇异很是害怕。 楚妗被它逗笑,一扫刚才的寒意,娇声道:“我不是什么精怪,只是无意间能够听见你们说话而已。”说着,捧着下巴,带着点轻哄的意味,低声道:“你是不是刚才听到了她们说的话?要不你告诉我,她们打算如何算计我呀?” 她顾及亲情,不愿意做得太过,若让她也两面三刀,算计回去,她也做不来,但她本就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也不愿意傻傻地任人欺凌。最好的解决方法便是提前做好准备,不让她们的计策得逞便是了。 腊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它觉得这个二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好不容易被接回了家,姐妹们还不待见她,想方设法地要让她丢脸。“她们好像是说要让你在赏花宴上出丑,华阳公主公主喜欢插花,到时候她们会把你推上台表演,你不会的话,就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楚妗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窖,方才她不知道她们的计谋,也只当是小打小闹,自己忍一忍便好了。她自小长在乡野,见过最阴暗的事也只是阿伯姆姆将她卖入财主家做妾。如今得知这些人的心思,她只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简直像是个傻子,自己忍气吞声,心心念念与她们和睦相处,她们却全然不顾亲情!她确实不知道插花是个什么,更遑论精于此道,到时候被她们推上台,怕是手足无措,只会呆呆地站在那里吧…… 当着全京城贵女的脸,自己会落个怎么不堪的名声?众口铄金,女子的名声多重要啊,流言蜚语足以让她抬不起头来。 “谢谢。”她冲着腊梅道了谢,手脚冰凉地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出了门。她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懦性子,只是她顾念亲情,想要尽可能与她们和睦相处,如今她们这般要把她逼入绝路的做法,着实寒了她的心。 她们想要让她名声尽失,那她偏偏不如她们的意! 她一开门便看到四个丫鬟满脸担忧地站在门口,直到看到楚妗出门,才缓缓露出一抹笑来。她们都要担心死了,方才一直候在门外,她们见几位小姐都离开了,偏偏没见自家小姐的影子。只是她们不好随意闯进屋子里,只能干着急,好在,楚妗出来了。 “小姐,您的脸色怎么这样苍白?”夏至眼尖,一眼就看出楚妗的异样,担忧的问道。 楚妗摇摇头,没有说话,这些事情,既然是冲着她来的,她总要学会自己面对,而且,她如今也不能确定,她身旁的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她信任。 她环顾一眼四周,亭台楼阁,雕栏画栋,建筑皆是精巧雅致,这里本就是她应该从小长大的地方,只是阴差阳错之下,离开了十四年罢了,这里面的人,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表面上与你亲亲热热,背地里总要踩你一脚。 可她又有什么错呢?她生来尊贵,可是阴差阳错,命运让她流落乡野,过着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每日里挣扎着活下去。她也不想过那穷苦的生活,她也想要锦衣绮绣,也想要每日里只要烦恼着今日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 若是她没有丢失,也该是与她们一起长大,情意深厚,也会同楚静姝一般成为一个明艳大方的大家闺秀,让人交口称赞。 如今只是所有的事物都回归到了正确的轨迹,她便显得格格不入。可是她既然没有错,又为何要忍受这些不公呢? 她总要学着,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活下去,而且要好好活下去…… —— 那日过后,老夫人怕她日后出门,规矩太差,到时候落了国公府的脸面,早早地帮她请了个夫子教导她琴棋书画,还遣了个老嬷嬷来教楚妗礼仪。楚妗开始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天安排得满当当的,卯时日头刚起,她便要到福寿院请安,与众多长辈姐妹唠嗑一会儿,回了长乐苑,歇不了多久,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又来奉命教导她礼仪,一晌午便这样过去了,午间小憩一会儿,起身又得跟着夫子学习琴棋书画,一天忙碌下来,差不多要到掌灯的时候,她才能完完全全停下来。 楚妗其实本该不用这样拼命,因为她丢失了十四年,这些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只是她一想到到时候宴会上,她们都用一种嘲讽鄙夷的眼神看她,她就没法悠闲下来。她不能让楚蔷她们的阴谋得逞。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如今是比不上她们的,府里的小姐们刚能开口说话,便要朗诵诗经,刚会下地走动,便要学习礼仪法度。她较之她们,中间差了十多年。可她若是连努力都不想要付诸一把,那她也活该被欺辱算计。 夏至心疼地看着楚妗坐在凳子上就睡着了,她走过去,轻轻唤道:“小姐,小姐,别在这儿睡呀,莫要着凉,不然头要疼了,去榻上睡吧……” ※※※※※※※※※※※※※※※※※※※※ 咳咳,隔壁预收文,《重生后我做了皇后》。(疯狂暗示) 上一世,沈清嘉自负美貌,骄傲的活了一辈子,但是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另一个女人的替身,父母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儿子不是她的。最后那个女人回来了,所有的一切她都要归还,父母与她断绝关系,丈夫赠她一杯毒酒,儿子转身亲亲热热的喊另一个女人叫娘。 沈清嘉自负美貌、家世与婚姻,骄傲的活了一辈子,到最后,丈夫一杯毒酒,让她幡然醒悟,自己不过是沈清璇的替身罢了,她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如今正主回来了,一切都要物归原主。 往日里与她言笑晏晏的父母与她断绝关系,待她柔情款款的丈夫将她休弃,和她母慈子孝的儿子转身亲亲热热喊另一个人叫娘。 而自己,死在了孤寂绝望的冬日,无人问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就像是个笑话。 重来一世,沈清嘉决定这辈子她只做沈清嘉,替身梗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她主动离开王府,为了自力更生,她开了一家胭脂铺。没了郡主的名头,往日里对她巴结奉承的贵女们立马变了脸色,四处宣扬她的胭脂用了会烂脸,她的生意一落千丈。 正当沈清嘉决定关门换个营生的时候,东宫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推开了店门,“不就是卖胭脂吗?孤帮你!” 从此,皇宫里的胭脂全被沈清嘉承包了。 日进斗金的沈清嘉:“……” 惊鸿一瞥之后,沈归辞每次午夜梦回,都是梦中那个娇艳如阳的少女,梦里的少女卸下了高傲,云鬓酥腰,娇滴滴的与他撒娇。他初始以为自己枉顾人伦,爱上了自己的堂妹,是以每次看见沈清嘉都恶声恶气,只是为了掩盖自己肮脏的心思。 后来,沈清嘉身世大白,他主动踏进了幽香的铺子。暗香浮动,美人眉眼微蹙,防备的缩在角落,瞧着很是害怕他。 陆归辞喉结滚了滚:“……” 第 16 章 楚妗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谁知道磨个墨比砍柴还要累?今日夫子对她很是不满,她第一次用砚条,下手难免重了些,一个不小心便碾碎了砚条,砚台也打翻了,夫子是个严厉的女夫子,罚她磨了一上午的墨。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夫子像是故意针对她,每每都有借口处罚她。只是那夫子是老夫人亲自派来的,她便是怀疑,也找不到缘由。老夫人虽然说对她很是冷淡,但也万万不会拿国公府的脸面开玩笑。她不止一次说过,让楚妗好好学习礼仪,不要丢了国公府的脸面,足以说明,老夫人极为重视她的行为举止,巴不得她成为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 最后楚妗只能归于,那个女夫子只是过于严厉,精益求精了。 唉,自从上次发现那几个堂姐妹在背后算计她,她也不太敢相信别人了,看什么都觉得有阴谋。 她掩着唇打了个哈欠,一双眼里沁出水光,在日光下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她蓦然睁大眼睛,“糟了,我的字还没有写完!”说着,急匆匆起身,往小隔间走去,这些日子,西隔间被辟出来做了小书房,东暖阁做了卧室,最外边的抱厦则是用来会客的。 这么些日子,长乐苑渐渐有了人气儿,楚怀璟时不时帮楚妗置办些东西,楚妗这里,衣裳首饰,古玩字画,虽说不多,但大多都是精品,一件件皆是楚怀璟亲自挑选的。府里的小姐,暗地里对楚妗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但楚怀璟是楚妗的嫡亲大哥,她们与他的关系,自是比不上的。 谷雨从手里捧着一盅热汤,缓缓走进来,“既然小姐还要写字,先用些汤吧,垫补一下,这午膳还有些时辰呢。” 经过一些日子的相处,楚妗也渐渐了解了她四个大丫鬟的本事,夏至办事细心稳妥,便负责长乐苑的内务,霜降嘴甜,但是人比较粗心,便让她管着外务,白露人忠厚老实,便让她管理库房,负责财务,谷雨厨艺好,楚妗的一应吃食都是她负责。 楚妗捧着汤,素手捏着一根玉勺子,小口小口的喝,阳光下,指若削葱,很是静美。这些日子的学习也不是没有用处,楚妗渐渐的脱离了初来京城的影子,身上有了大家闺秀的风度仪态,一举一动还谈不上赏心悦目,但也算落落大方。 楚妗不敢太耽搁,快速喝了汤。 “今日外面暖和些,我便去院子里练字吧!”楚妗从半掩的窗子往外看,恰逢四月,阳光照在院子里,亮堂得像是要暖进人心坎里去。隔壁的院子里栽种了一棵桃花树,树冠很大,亭亭如盖,竟延伸到了长乐苑,这盛开的花树,如云如蔚,煞是好看。 夏至听她想要去外面练字,立马将笔墨纸砚往院子里搬。楚妗不太喜欢身边围着太多的人,她们放好东西之后,便悄然退下了。 楚妗前些日子看楚怀璟的字很有风骨,俊朗飘逸,便起了心思,央着楚怀璟赠她几本书帖。楚怀璟便让侍书找了几本他小时候练字的字帖给她。当时楚妗还满是不乐意,居然拿小时候的字应付她。 楚怀璟当时眼里含笑,“我还担心你连我小时候的字也学不来呢!” 楚妗当时觉得楚怀璟小瞧她,放下豪言,“到时候让你瞧瞧,我定会比你小时候的字写得好!” 楚怀璟笑而不语。 这些日子里,兄妹二人关系变得亲密起来,楚妗也渐渐不那么拘谨,与楚怀璟相处,也变得随心所欲起来,偶尔甚至会使些小性子,楚怀璟也未曾不耐,努力做好一个兄长,温和宠溺。这让府里人大吃一惊,楚怀璟那冷心冷情的样子,竟然也会那样温柔的对一个人好。 她看了看楚怀璟的字,再看看自己的字,心底发出了沉沉的叹息,果然如哥哥所言,她的字,练了这么些日子了,还是比不上他,如今她只想一耳光抽死当初的自己,当初说得那样斩钉截铁,如今打脸真疼呀! 哥哥太优秀了,作为妹妹的她压力甚大呀! “阿茶,明日你能帮我将最外面的叶子修剪一下吗?”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声音,楚妗侧首望去,原是当初楚怀璟送她的那株墨兰,因着她与墨兰可以交流,墨兰便自己要去栽种到院子里去,说是花盆里太憋闷了,楚妗自是随它去了。 楚妗自从认字之后,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看一下阿公留给她的那本《珍花录》,与霜降当初说的一样,除了书册的扉页留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书册的内容都是关于种植花朵的技巧,以及花卉的用处,比如可入药,可供观赏等。实在找不出她为何能够听见花卉说话的原因,只能归于作者所说的,她就是那个有缘人了。 要她说呀,那本册子还是很有用的,前些日子陪兄长一起买的那盆不知名的植物,买时奄奄一息,竟然在长乐苑养了些日子,竟然活了,甚至比院子里的所有植物都长得更为茂盛,而且这花通体清香,每日闻一闻,就让人浑身舒泰,一扫疲倦,很是神奇。 只是楚妗翻遍了那本奇书,也没有找到它到底是何种花卉,楚妗也不在意,摆了几天发现于身体无碍,便将这株花送给了楚怀璟。楚怀璟公务繁多,向来忙碌疲惫,有了这花的熏养,这些日子的精神也好了许多。 “好啊,你外面这几片叶子,好像大了些,影响美观。”楚妗笑着说道。 “呵——” 正当她研究怎么样修剪枝叶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如一汪甘泉,清越透澈,清凌凌流过石头,让人忍不住沉醉。 楚妗惊讶地抬起头,却看到盛开的桃树上,斜斜卧着一个男子,一袭白色镶金边锦衣,白玉金冠,正言笑晏晏地望着她。 楚妗呼吸一窒,实在是此人容貌清隽,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浸满了疏冷倨傲,偏偏眉梢微垂,本该凌厉的眼睛莫名带着一股慵懒,看着便有些桀骜不训。 第 17 章 阳光太盛,刺得人眼睛发疼,楚妗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低声喝道:“你是哪来的登徒子?竟敢躲在树上偷窥!” 顾沉宴眉梢微挑,兴致颇浓地俯视着楚妗,“你不认识我?” 今日早朝,周文序那个老顽固又联合其他大臣上折子,说他已及弱冠,东宫却无侍妾妃子,实属不该,嚷嚷着要让皇上尽快替太子选妃,绵延国祚。 建安帝态度也一改常态,变得强硬起来,让他今年年关之前务必选妃。 他脸上依旧是漫不经心地表情,皇上震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哪知他前脚刚离开皇宫,后脚皇上就赐了四个环肥燕瘦的宫女去了东宫。他吩咐长剑将她们扔出东宫,东宫弥漫着浓重的脂粉气,他心下嫌恶,便躲到镇远候府这来了。前些日子朝中事务繁多,他已经许久未曾好好睡过一个好觉了,今日好不容易在树上小憩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又听到树下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怪聒噪的。 楚妗秀眉微蹙,细细打量了一下他,心里笃定她从未见过此人,这样的容貌,见过一眼便是绝不能忘的。她疑惑道:“我该认识你吗?” 不等顾沉宴反应,她继续说道,“此处是国公府,你还是快快离去吧,莫要被人看见了,到时候可是要把你抓去见官了。”虽不知道这人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出于好意她还是如是说道。国公府戒备森严,四处有巡逻的家仆,若是被人发现这树上藏了个人,定要拿他去见官的。她看他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瞧着也是有身份脸面的人,到时候被人抓起来,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顾沉宴被她的话逗笑了,这普天之下,有谁敢拿他去见官? 他垂眸,发现楚妗脸上确实是真真切切的担忧,记起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每次不是在重重掩映的帷帐之后,便是戴着帷帽,楚妗是从未见过他的容貌的。 这倒是有趣的紧呐! 他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我若不走呢?你要拿我如何?喊人来捉拿我?” 楚妗被他的话一噎,自己好心劝说,他竟然这样不识好歹!可是她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喊人来把他捉走,她四下环顾了一圈,长乐苑本就偏僻,来来往往的人不多,而且这桃花树长得枝繁叶茂,花枝重重,若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这里有人。 她折身去了石桌,决心不理这人,自己如今可没有闲工夫搭理他,这字还没有练好,她懈怠不得。 顾沉宴没料到楚妗就这样走了,他上次就知道,这小姑娘面上瞧着温软,可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当初知道他的身份,都能暗地里耍小脾气,如今自己一个品行不端的“登徒子”,她怕是要发作了。他还等着看她气急了的模样,没想到她就这样轻飘飘的走了。 他顿时有些无趣,摸了摸鼻子,默默地躺了回去,只是方才好不容易有的一丝睡意也顿时没有了。他手枕在脑袋下,偏头打量着楚妗。 楚妗背脊挺直,姿态端正地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在写着字。温暖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给她踱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黑发雪肤,般般入画。 顾沉宴眼神下移,落在摊开的宣纸上,看清楚她的字,顿时笑出了声,原来就是个花架子啊! 楚妗耳尖微红,听出了顾沉宴笑声里的嘲笑,她也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但也没有到被人嘲笑的地步吧?她微恼,嗔道:“你别笑了!” 说完,她愤愤的将书本挡在自己的字上,瞪着顾沉宴。 顾沉宴难得见她恼羞成怒,颇觉有趣,不但没有收起笑意,反倒笑出声来,低低的笑声钻进楚妗的耳朵里,她莫名生出些痒意。 这人生了一副好皮囊,性子倒是顽劣不已,可真是讨厌极了! 楚妗背过身子,开始收拾桌上的书页,自己还是去屋子里,省得平白让人嘲笑! 顾沉宴看她没一会儿就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手脚麻利,动作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样子。他是太子,无论大事小事,都有专门的渠道获取消息,楚怀璟是建安帝面前的宠臣,能力卓绝,靠着自己的努力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且楚怀璟手段狠厉,雷厉风行,他也很是欣赏。他忽然告假去南地接回来了一个妹妹,他当初自然也调查了一番,是以他对于楚妗的身世多少也了解一二。 她自小生活拮据,自是没有银钱去私塾里读书认字,如今堪堪一个月的功夫,字能写成这样也是看得过去的,也说明她回了府也是下了功夫。只是他身为太子,书法师从名儒,眼光自然是严苛了一点,那样的字自然也是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笑意淡了下去,难得生出几分歉意,冲着离去的背影说道:“你方才写字时错误百出,这样自是练不好字的!” 楚妗脚步顿住,对于顾沉宴的话不置可否,但想到方才顾沉宴态度恶劣,眼里分明是明晃晃的戏弄,她可不相信他。 顾沉宴难得好心,却不料楚妗毫不领情,错愕之余又生出几分理所应当,若按照楚妗的性子,这样不理不睬才是应当的。 他随手折了一根桃树枝,一跃而下。 楚妗听到身后的落地声,惊讶的回头,发现顾沉宴已经从树上跳到了院子里。她被他忽然跳下来的动作吓到了,本想惊叫一声,想到顾沉宴的身份,怕惊扰了人,硬生生咽下到嘴的尖叫。 她又急又怕,这被人看到了她院子里多了个陌生男人,到时候她可是百口莫辩!她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不离开怎么还往院子里跑?若是被人瞧见你在我院子里,到时候我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你快走吧!” 顾沉宴置若罔闻,怕什么?就算被人看到了,他们又能拿他怎么样?他甩了甩手里的花枝,“教你写字啊!” 呵,她可感恩戴德吧,自己一国太子,身份尊贵,百忙之中教她一个闺阁小姐写字,她可是撞了大运了! ※※※※※※※※※※※※※※※※※※※※ 啊,大家久等了,新鲜出炉的文文来了~ 狗脾气的太子又来了感谢在2019-12-03 20:49:52~2019-12-04 22:3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行走江湖的枫叶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8 章 顾沉宴微微仰着头,一双眼里满是自得。 楚妗犹豫了一下,抱着书往前走了几步,好声好气的说道:“你还是快点走吧!我自有夫子教导,不必要麻烦你的。”虽说他衣着华贵,瞧着身份就不简单,但她也知道,字如其人,心正则字正,心不正,写出来的字也是空有其表,是没有风骨的。如今一个趴在别人家树上偷窥的登徒子,哪里指望他写出多好看的字来?莫要误人子弟了。 顾沉宴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心底的小心思,嘴上说着不愿意麻烦他,实则是嫌弃他没有能力。若说刚开始他还有些捉弄散漫,如今倒是彻底与她较上了劲儿。 他手腕轻转,单手握着树枝,就着松软的泥土,在地上笔走龙蛇,不一会儿,地上便出现了一行俊逸飘洒的小楷。顾沉宴的字里行间透着骄矜倨傲,一撇一捺,都带着高高在上。 楚妗一直以为自己哥哥的字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字了,如今看了顾沉宴的字,只觉得人外有人。 她震惊地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字,这,这真的是他写的吗? 顾沉宴收了力,手拄着树枝,看到了楚妗脸上的神情,心底隐约升上来一股愉悦之意,看走了眼吧? 楚妗只觉得顾沉宴的眼神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竟然方才还嫌弃他?若按照自己的水平,怕是练上十年都及不上他。 她呐呐道:“你……你的字真好看!” 顾沉宴抬了抬眉,顾沉宴看楚妗瞪着眼睛站在一旁,呆头鹅一般,好笑道:“不是要学写字吗?”他刚开始虽说是捉弄的心思,但是他一国太子,早就习惯了一言九鼎,便是说出口的话,自然是会遵守,何况只是教一个小姑娘写字罢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楚妗回神,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要教她写字,闻言,她舒展眉眼,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顾沉宴看她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一张芙蓉面挂着笑,明艳若霞,娇美异常,但听她的话,他不置可否,只是在心底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倒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个好人。 楚妗欢快地走到顾沉宴身边,顾沉宴只觉得鼻尖传来清雅的香味,沁人心脾,这好似是楚妗独属的香味,顾沉宴便是闻便各种各样珍贵的香料,也从没有闻过这种香味。 他一愣,自己何时还注意女子身上的香味了,当真是魔怔了。他沉下眉眼,只是他不喜女子近身,见此他皱皱眉,沉声道:“你离我远一些。” 楚妗依言往旁边移了几步,顾沉宴顺势也帮她折了根桃树枝,这一拽,满树的花瓣飘飘落落,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桃花香。 顾沉宴将树枝递给楚妗,楚妗伸手接过,桃枝上还有顾沉宴掌心的温度,楚妗垂眸想着,这人瞧着清冷乖戾,但是掌心的温度却是炙人的很。 她认认真真的握着树枝,照着顾沉宴的字,一笔一划的临摹。 “啪——” 顾沉宴在一旁看着,忽然用树枝不轻不重地甩了她一下,楚妗痛得捂住手,怎么好端端的打人呢? 顾沉宴看着楚妗手背迅速浮起一条红痕,楚妗皮肤皙白,稍稍一些红痕便显得格外狰狞,他眼神不自在地移开了,也没用力啊!他时常与男人混在一起,下手再重,他们都是受得住,怎么她就起了一条红痕呢! 他咳了咳,镇定的转移话题,他沉声道:“下笔的时候不要抖,手腕要稳,而且你的大拇指指节首端应该紧贴笔管内侧,小拇指要靠着无名指,不要翘起来!”也不知道国公府给她请了个什么夫子,这教导的都是些什么鬼?便是初学者都不会犯的错误,在楚妗这里,错误百出。 说完,他从地上挑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扔给她,楚妗手忙脚乱的接住,顾沉宴继续说道:“你以后练字的时候把石头置于掌心,握笔需要留有一个鸡蛋大小的空间。” “起承转合,勾连处不要太用力。” …… 楚妗一一点头,觉得他的话很是在理,以前夫子只会让她照着字帖练字,从未教过她怎样下笔,如今顾沉宴的一番话,让她茅塞顿开。她认真记下顾沉宴的话,顾沉宴自幼师从名儒,一直以一国储君的待遇教导成人,满腹经纶,文治武功,皆为上品,教导一个小姑娘不在话下。 不知不觉,地上的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小姐!”远处忽然传来丫鬟的喊声,楚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原来顾沉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自己太过于专注,竟然没有察觉。 楚妗攥了攥树枝,低头打量着地上的字,虽然这种东西不能一蹴而就,但是较之以前的呆板,多了些秀美。 她有些欣喜,自己的字确实好看了许多,若长此以往,自己未尝不可练出一手好字。她想要感谢顾沉宴,却忽然想起,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未曾问及。她怔然良久,直到屋子里走出一个人来,轻声唤她好几声,她才回神。 白露疑惑道:“小姐,方才奴婢喊您好几声呢,可是身子不适?” 楚妗慌忙将地上的字迹擦去,温声道:“无事,只是方才在想今日夫子讲的知识,入神了一些。”白露不疑有他,挽着楚妗回了房间,楚妗想了想,还是将那支树枝妥善的放好,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道,“隔壁是哪家大人的府邸呀?我瞧着他们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极好呢……” 白露扶着楚妗回到房间,打了热水替她净手,闻言,回答道:“回小姐的话,隔壁是镇远侯府,镇远侯云策那可是咱们大燕的战神呢,战功赫赫,镇远侯守卫在边疆,如今府里只有小侯爷云澹。” 小侯爷云澹她前些日子远远的瞧见过一眼,不是这个模样。楚妗点点头,余下的话也没有细听,看来那个人是无意间来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见到他…… ※※※※※※※※※※※※※※※※※※※※ 楚妗:顾沉宴可真是个好人啊! 顾沉宴:是,我是好人。 感谢大家的支持,喜欢的话,收藏一下文吧,啾咪~感谢在2019-12-04 22:34:05~2019-12-05 20:5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hirle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enus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9 章 而在墙的另一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顾沉宴逗了一番楚妗,心情愉悦,漫步在院子里,走廊的拐角处慌慌张张走来一个男子,宝蓝色锦袍,玉带束发,风流俊逸,细细一瞧,与顾沉宴眉眼间有三分相似,只是他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看人时,似有柔情百转,深情不已,而顾沉宴眉眼凌厉,矜贵倨傲,有些不近人情。 来人便是镇远侯唯一的嫡子,云澹,镇远侯是顾沉宴生母的哥哥,他喊镇远侯一声“舅舅”,云澹与他便是表兄弟的关系,他们自□□好,一起长大,关系亲密,是以云澹说话,并不像其他人一般拘谨,很是随意。他衣衫凌乱的走过来,慌忙问:“哎呦,你这是去哪了?宫里来了人,皇上召你进宫呢!” 今夜顾沉宴心情沉闷,便来找云澹喝酒,云澹酒量不行,没几杯就醉了,迷迷糊糊睡着了,顾沉宴便独自一人去了后院,随便找了棵树就躺上去了,随后就碰到了楚妗。 云澹酒醒后,就看到房间里的人不见了,可把他急坏了,满院子地找人,没想到顾沉宴倒好,不慌不忙地从后院走出来。 “不去!你去回了,就说我不在,让他回去吧!”顾沉宴随意地绕开云澹,推开房门。云澹诧异不已,若是往日里,顾沉宴态度定然不耐,如今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瞧着心情倒是好。 云澹疑惑不已,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要追问,可是顾沉宴不耐地将他赶出了房间。 云澹:……还是那个狗脾气! 他知道顾沉宴脾气不好,只能挠挠头,出去打发走那个公公了。 楚妗昨日解决了一大烦心事,睡得很是香甜,破天荒醒的晚了,直到丫鬟喊她,她才幽幽转醒。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青瓷瓶,昨日她让白露将桃花枝拿瓶子好好装着,今日一见,光秃秃的,倒是另有一股萧瑟的美感。 “小姐,今日您要去大夫人那里请安,早些洗漱呀!”霜降掀开珠帘,脆声叮嘱道,“今日府里的小姐都要去请安,您作为嫡小姐,莫要迟到了,前些日子世子送了一套缠枝并蒂莲凤尾裙,您穿那套衣服,再配上那套点翠头面,定是美极了!” 王清荷作为国公府夫人,每月初一十五,小辈都要去她那里请安,以彰显国公夫人的超然地位。 楚妗笑着点点头,霜降便欢欢喜喜的去准备衣裳了。 一番梳洗打扮,楚妗并四个大丫鬟便往青荷院去了,国公府占地面积极大,楚妗的长乐苑在西南方向,据说当初是府里的各个主院几乎都有主子,都是住了很多年,习惯了,不好搬迁。西南方向的院子大多闲置,而且院落宽阔,虽不精巧,但胜在干净舒适,也不算委屈了楚妗,于是便把楚妗安排在了长乐苑。 青荷院在东边,与长乐苑隔了大半个国公府,楚妗想要早些见到母亲,又顾忌着闺秀礼仪,不可疾行,裙角不可飞扬,行走间只能尽量缓下步子。楚妗对于母亲一直是濡慕而向往的,每当初一十五,便格外开心,许是缺少了太多年的亲情,她总是格外珍惜王清荷。 她到青荷院的时候,王清荷方起,正在内室梳洗打扮,她身边的王嬷嬷恭恭敬敬地请她在外室等候,楚妗唇角微勾,心情极好地坐在椅子上。 王清荷出身书香世家,待字闺中的时候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人大多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王清荷在家中长辈的熏陶下,性子里也格外不喜奢华,是以房内的布置皆以素雅为主,没有过多的金银玉器。 一架多宝阁隔开了内室与外室,她忍不住透过格子缝隙往里看去,隐隐约约看到里面人影浮动,丫鬟们有条不紊的服侍着王清荷。 王嬷嬷看了楚妗一眼,躬身附在王清荷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她不快,将手中捏着的玉簪扔在了梳妆台上,清脆的声音便是隔得远了也听得清楚,足以看出王清荷的不高兴。 楚妗一愣,心底隐隐有猜测可能与她有关,可又觉得不应该,这一个月以来,母亲虽说与她谈不上多亲切,但是两人相处还算融洽,楚妗知道,她刚回来,母亲总要一段时间适应她的存在。她知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她不奢望只这一个月的功夫,王清荷就能与她母慈女孝,其乐融融。她知道感情的珍贵,便愿意花心思去付出,去等待。 正在她愣神的时候,门外传来环佩叮当的声音,她收回思绪,侧眼望去,原是楚静姝与其她姐妹相伴而来。楚静姝一袭藕荷色梅花云雾烟罗裙,三千青丝挽成飞仙髻,手腕上戴着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略施粉黛,明艳大方,其她姐妹走在她身边,以她为中心,众星拱月般走进屋子。 楚蔷看到楚妗早早的就到了,不屑的瘪了瘪嘴,真是,一大早就到了,这衬得她们多懒散一样! 楚静姝率先踏入屋内,她柔柔笑了笑,冲着楚妗打了个招呼,“二妹妹。” 楚妗连忙站起身,朝着楚静姝微微屈膝,唤道:“大姐姐。”楚静姝待她极好,不像其他姐妹一般针对她,她向来是别人对她一分好,她恨不得十倍百倍的回报回去,对于楚静姝自然很是尊敬。 王嬷嬷听见了外室的声音,缓步走出来,笑呵呵的说道:“老奴给各位小姐请安,小姐们都来了,还望稍等片刻,大夫人还在梳妆打扮,各位小姐先吃些点心,聊聊儿天。” 楚静姝莲步轻移,温柔地将王嬷嬷扶起来,“嬷嬷不必多礼。”继而笑道,“母亲既然在梳妆,那我进去帮忙搭配一下,母亲可是极喜欢我的眼光呢!”说着,脚步轻快地往内室去了,王清荷早就听到了楚静姝的声音,闻言,佯装愠怒道,“真是不害臊,我何时说过这话了!” 语气里满是欢喜,根本不见生气。 “大小姐万安!”丫鬟们见到楚静姝,都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楚静姝含笑应下,绕到王清荷身后,自顾自在她的梳妆盒里挑拣,最后拿了一根金丝八宝攒珠钗,笑道:“戴这支,这支优雅高贵,与母亲极为相配!”表面是说簪子优雅高贵,其实就是夸王清荷优雅高贵。 王清荷笑着点了点她的头,嗔道:“就你嘴甜!”说完,对着丫鬟颔首道:“就听大小姐的,帮我插上这支吧!” 内室其乐融融,外室冷冰冰的。楚妗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很是羡慕,她何时与母亲才能这样亲密呢? 楚蔷看着楚妗脸上的失落,内心窃喜不已,忍不住嘲笑道,“有些人啊,便是再怎么努力,人家瞧不上,终归只是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楚妗握了握手,垂眸不语,这些日子她也想明白了,便是她再如何隐忍,她们也不会接纳她,她何必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自讨没趣? 第 20 章 楚蔷看到楚妗沉默不语,以为自己说的话戳到了她的心窝窝,脸上得意尽显,楚妗自知她与楚蔷关系不睦,只会是水火不容,但也见不得她小人得志的模样,顿时不冷不热的说道:“总比某些人连拥有的资格都没有的好,我好歹身份摆在那里,便是府里的某些人再怎样不喜,看不惯我,吃穿用度上面总是短不了我的。这世上啊,最让人放心的便是自己手上有钱,看中了的东西想买便买了,这便是我的底气。” 楚蔷呼吸一滞,脸上的得意僵住,她嫉妒的看了一眼她满身的衣裳首饰,她是庶女,就算再受宠,每个月的份利都是有限的,根本置办不了这样精致豪奢的行头。以前她处处与楚静姝交好,楚静姝深得府里的长辈喜爱,经常得些赏赐,她手里银钱富余,便时常贴补她。 自打楚妗回来了,楚静姝的身份变得尴尬起来,虽说长辈仍然宠爱她,但是她的吃穿用度要依照楚妗来,就拿月银来说吧,楚妗是嫡小姐,每月有五十两银子,楚蔷是庶小姐,每月只能拿得三十两银子,楚静姝作为养女,不好越过楚妗去,月银便领到四十两。 楚蔷内心不忿,大姐姐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哭诉了,说大伯母因为顾忌旁人的眼光,这些日子也不敢拿自己的私房钱贴补楚静姝了。明日便是华阳公主公主的赏花宴了,她还想着打扮得好看一些,不至于在宴会上失了面子呢!现在好了,好东西都到了楚妗屋子里,她们这些庶女只能捡她挑剩下的! 楚妗笑了笑,她这么些日子在这深宅大院里,多少也懂了一些东西,那些琴棋书画的技艺先不说,便是这说话的技巧可是突飞猛进,对于楚蔷的性子,她也算是摸得清清楚楚,楚蔷为人势利虚荣,很是在意庶女的身份,就是因为如此,她才对嫡女的楚妗有着浓浓的恶意。楚蔷 楚蔷没想到楚妗如今竟这样牙尖嘴利,她没讨到好处,也颇觉没意思。她转了转眼睛,估摸了一下日子,明日便是赏花宴了,到时候整个京城都能知道楚妗粗俗不堪,她的心情一下晴朗起来,兴致勃勃的甩了甩锦帕,自顾自端起一杯茶喝起来。 内室人手多,没多久就收拾好了,楚静姝挽着王清荷的手,亲亲热热地出来了,只是她看了一眼楚妗,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像是极为害怕地松开了王清荷的手。 王清荷看到爱女脸上的拘谨,心疼极了,以前楚妗没回来的时候,楚静姝与她撒娇哪里会顾及他人。只是她再怎样心疼,但是也不能当场发作,还得笑呵呵地与楚妗说话,“这几日女学学得可还行?” 楚妗顿时收起了方才的从容,无意识捏紧了衣袖,强自镇定地说道:“字已经认得全了,正在练书法,琴艺也可以弹奏一两曲了……”她满心忐忑,只想要向王清荷证明这些日子她有在努力学,她以为她进步足够大了,能够得到母亲的一两句赞赏,可是王清荷脸上并未有任何喜色,她皱了皱眉,说道:“以后还要更勤勉一些,莫要辱没了国公府的脸面。” 王清荷只觉得内心呕了一口气,难受的紧,她怎么有这么个愚笨的女儿?哪家小姐十五岁了,还只是刚识得字?能弹两曲? 楚静姝在一旁温柔道:“母亲莫要责怪二妹妹了,这些日子我可是听下人们说,二妹妹子时方睡,卯时便醒,很是勤勉呢!” 楚妗脸上的期待渐渐消失,生出一丝气馁,王清荷不清楚她为了她的一句赞,到底花了怎样的心思,她努力学着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那些东西哪个不是难度极大,她都咬牙忍过去了,只是为了母亲的肯定罢了…… 尽管失落,她还是感激地冲楚静姝笑了笑,楚静姝端庄大方,很有长姐风范,每次都会替她解围,虽然她总觉得她的话怪怪的,但是她又听不出哪里怪了,也只能怪自己多心了,许是京城里长大的人,说话都这样吧! 王清荷勉强笑了笑,果然是朽木不可雕,花了这么多心思,还只有这些成效,说出去都丢人! 王清荷不想再谈论楚妗,侧首朝着王嬷嬷说道,“前些日子府里不是刚得了一些赏赐吗?我记得里面有几匹上好的料子,你去库房里取出来,正好今日姑娘们都在,挑一挑,明日赏花宴,做几身新衣裳好去赴宴!” 王嬷嬷恭恭敬敬地退下,领着两个丫鬟去了库房。 听到要做新衣裳了,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了,楚蔷弯着大眼睛,笑着说道:“大伯母到时候可不能偏心,只顾着大姐姐!” 王清荷拿手指隔空点了点楚蔷,笑骂道:“就你最是精明,放心,到时候让你第一个挑!”楚蔷在长辈面前很是嘴甜,府里除了楚静姝,便是她最得宠。 “大伯母,我也要挑好看的料子!”末尾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原是府里的九小姐,楚茴,方只有三岁,与八小姐楚茗皆是二房赵姨娘的女儿。 小姑娘天真浪漫,一本正经的要挑最好看的料子,很是娇憨可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王清荷连忙笑着应道:“好好好,也让你先挑!” 王嬷嬷很快就取了布料过来,丫鬟们有条不紊的将料子摆放在桌子上,宫中赏赐之物,珍贵异常,那料子光是看着就能知道穿在身上会有多轻薄柔软。姑娘们一窝蜂地涌上去,叽叽喳喳的挑选着。 “这青色的云锦做一套织花马面裙会好看一些!” “这软烟罗裁成褂子好看!” “这块宝蓝色的配你的那根步摇顶顶好!” 锦绣堆里长大的人,习惯了珠翠罗绮,才能对于这些料子了如指掌,知道做成什么样的样式,配什么样的首饰,才是最好看的。便是楚妗再如何努力,她都与她们相差甚远,她习惯了粗布麻衣,只知道衣裳穿着暖和,不冻人就好,哪里知道做一件衣服这样复杂,还要考虑到怎样搭配首饰好看,什么样的衣服款式新颖。便是这些日子,她努力去学习,想要融入这个富贵窟,但她与她们之间,到底差了整整十四年,不是一个月就能填补的。 楚妗拘谨地坐在那里,表面上云淡风轻,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底有多失落,她手里无意识攥着一块布。 “真是没眼色,大哥给你置办了那么多好东西,还要与大姐姐抢这块料子!”耳边传来楚蔷的讽刺声,她怔然,回神望去,原来她方才攥着的料子,是楚静姝看上的紫色软烟罗。 楚妗淡淡地撩了下眼皮,清滟的脸上顿时有些冷意。楚蔷莫名被她的眼神所震慑住,也不知道这楚妗是怎么回事,只在府里待了一个月,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见了之前的小家子气,通身也有了一些嫡小姐的做派。 楚妗自从知道了她们的真面目后,与她们相处总留了个心眼,对于她们的话也不尽信,也渐渐学会了察言观色,也能够从她们的表情中觑得一二。便是如今,楚蔷满脸嘲讽地针对她,而楚茉与楚蓉在一旁站着,脸上挂着担忧,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巴不得她在楚蔷手下吃亏。 ※※※※※※※※※※※※※※※※※※※※ 如果没有意外,大概是晚上九点更新的~感谢在2019-12-06 20:45:45~2019-12-07 20:1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周夏夏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厌遇 20瓶;顾晗 10瓶;34700315 2瓶;右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1 章 她素手在那匹软烟罗上轻柔的摸了摸,轻笑道:“大哥哥疼我,确实往我房里置办了很多东西呢!这布料是府里的份例,每个人都能领到,我为何不能拿?” 她的脸上挂着笑,语气从容不迫,很有嫡小姐的气势。楚蔷一噎,呐呐闭了嘴。 楚静姝咬了咬唇,手立马松开了布料,“二妹妹才是这府里的嫡小姐,这软烟罗,我瞧着不适合我,紫色尊贵,这紫色极为衬二妹妹呢!还是二妹妹拿这块料子吧!” 王清荷看楚静姝嘴里说着不喜欢,可是目光时不时往布料上瞥去,显然是极喜欢的,可偏偏楚妗看上了那块料子,她不得不退让,说着违心话。她心里疼惜不已,但还是顾及身份,没有开口说话。 “我不……”楚妗刚想解释,王清荷像是厌烦极了,摆摆手,“大家既然都选好了,今日就到这吧,都回各自的院子里去,明日便是华阳公主的赏花宴,届时华阳公主会邀请各家夫人小姐,定国公府也拿到了几张帖子,你们都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随我一同去。大姑娘留一下。” 楚妗只能收了话,呐呐福身一礼,退了出去。丫鬟细心的替她掀开帘子,她微微低头,脚踏出了门槛,却鬼使神差地忽然回首望去,只见王清荷正拉着楚静姝,不知说些什么…… 随即帘子落下,阻隔了她的窥视。 王清荷拉着楚静姝的手,叹息道:“委屈你了,自打她回来,我为了国公府的脸面,不好表现得太嫌弃她,而且若是我给她甩脸子,到时候其他人又要说是你容不下她了。” 楚静姝坐在王清荷身旁,亲热地靠在她肩膀上,敛着眼,瞧不清神色,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知道母亲心里是念着我的,只是二妹妹到底是您的亲生女儿,她流落在外,少了您的教养,才会行为举止,不符合规矩,等到时候日子久了,总会变成母亲一样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 王清荷摸了摸她的头,“你这样懂事,处处忍让她,可是你看她,连一匹布料子都要与你争抢,真是小家子气!”说着,她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烦闷地摆摆手,“不说她了,糟心!我记得我库房里还有几匹过年的时候太后娘娘赏赐的缂丝,你都拿去,做几套好看的衣裳,漂漂亮亮的去参加宴会,我的女儿,合该成为宴会里的焦点,艳压群芳……” 楚静姝慌张地直起身,摆着手道:“母亲您把那些缂丝给二妹妹吧,她这些年过得太苦了,理应多置办些衣服的……” 王清荷皱眉,不赞同道:“你不用处处念着她,她如今回了国公府,处处有人宠着,璟哥儿给她置办了多少物件儿?可是我的静儿呀,只有母亲还念着你……” 王嬷嬷敛眉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听见,便是她再怎么偏心自己的主子,还是觉得大夫人这个话,有失偏颇了。大小姐长袖善舞,便是二小姐回来了,她的地位也没有改变,老夫人给了她国公府小姐该有的体面,家中长辈仍然与她亲亲热热的,大夫人较之以前,更是宠溺,总是觉得这府里的人都去关心二小姐了,每日里往大小姐的屋子里贴补了多少银钱? 只有二小姐,偌大的国公府只有世子对她好,便是这样,也招了这府里人的嫉妒。 她在这内宅待了这么多年,怎么看不出来,府里的人表面上对二小姐嘘寒问暖,背地里都嫌弃她行为粗鄙,瞧不上她乡野里的那一套教养。这富贵人家啊,都习惯了两副面孔,只有二小姐,生性纯良,瞧不出府里人的态度,还乐颠颠地对他人好。 可她看二小姐的模样,天仙儿一样的人,玉盘珍馐养一养,荣华富贵习惯了,满身的气度便是宫里的娘娘也是当得的,她瞧着到时候二小姐是个有大造化的。只是大夫人最厌恶她们提及二小姐,她便是有心想要说几句,也会被大夫人不耐烦的打断。 尽管大夫人平日里敬重她是她的乳母,但事关大小姐,她便什么也不是了。大小姐在大夫人心里的地位,旁人无法动摇半分。她也只是个奴才,主子间的事情容不得她置喙。 “大哥与二妹妹血浓于水,自然是要好好待她……”楚静姝垂下眼睑,遮住了浓浓的嫉妒与不甘。就因为她是养女吗?就没有资格享受他的宠爱吗? 母女俩说了一些体己话,楚静姝离开的时候,王清荷又在自己私库里挑了许多物件儿让她带走。 楚妗回了自己的院子,还未歇一歇,就去了小书房,研磨写字,很是勤勉。昨日里得了顾沉宴的指点,她茅塞顿开,撇去了那些不规范的陋习,字也逐渐有了起色。 想到昨夜里见到的人,她停了笔,有些失神,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 “啪——”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响起了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光滑可鉴的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的碎瓷片,地上跪了一地的奴才,皆诚惶诚恐,嘴里喊道:“皇上息怒!” 上首站着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面容俊朗,威严赫赫,一双眼睛如利刃一般,锋芒毕露,此人便是大燕国的天子,建安帝顾君临。此时他面色通红,显然是气的不轻,建安帝在大殿内走了几步,到底还是气不过,“去把太子给朕喊来!你如果请不来,到时候朕砍了你的脑袋!” 大太监刘福全连忙打了个辑,折身便往外面走去,一双腿迈得飞快,生怕晚了一步,被震怒中的皇上砍了脑袋,也不知道丞相递了个什么折子,让皇上生这样大的气。 只是他急匆匆到东宫的时候,却被告知太子殿下不在宫中,说是去了镇远侯府,他又指了个小太监套了马车出了宫,好不容易见着了太子殿下,却看他正躺在墙头,脸上盖着一大串桃花枝,春/意盎然,睡得惬意。 刘福全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甩了甩手上的拂尘,谄笑道:“太子殿下万福,奴才找您找的好苦呀!圣上今日挂念您,特让奴才来请您入宫一叙,烦请太子殿下跟奴才进宫一趟吧!” 顾沉宴眼也没睁,不耐道:“不去!”说得好听,建安帝每天巴不得看不到他,哪里会惦记他?怕不是哪个老古板又上了折子,旧事重提,惹得他不快,故而让刘福全来找他。 刘福全脸上的笑僵在脸上,内心苦笑不已,太子殿下身负储君之才,年纪轻轻便深得众大臣的赞扬,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生性凉薄倨傲,脾气不太好,且认定的事,便是圣上也改变不得。如今皇上那里要让他把太子殿下带回皇宫,太子殿下又满心不愿。他们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身份尊贵,他谁也得罪不起。若是他一个人回宫,届时圣上又不会责怪太子,到时候还不是责怪他办事不利,让他挨罚? 他连忙堆起笑,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太子殿下,您就随奴才进宫吧,奴才没把您带回去,到时候皇上怕是要摘了奴才的脑袋啊!还望太子殿下怜悯奴才的性命,殿下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顾沉宴终于有了动作,他挑开桃花枝,一双凤眼慵懒地垂下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笑声低沉,“哦?是吗?” ※※※※※※※※※※※※※※※※※※※※ 今天被吐槽文名没有特色(自己亲妈视角,觉得很好),但我还是想了个备用文名,《太子妃她善解花意》,比起现在这个,大家觉得这个文名怎么样?(文名废在线卑微) 感谢在2019-12-07 20:16:30~2019-12-08 18:5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enus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2 章 刘福全不知为何,背脊忽然冒起寒意,太子殿下若是不笑,显得倨傲寒凉,如今笑起来,却更让人心头发颤。 “孤这些日子很是烦闷,朝中大臣都联名上书让孤选妃,刘公公知道的,孤对于这些莺莺燕燕一贯不耐的很,只是碍于父皇威仪,只能忍受。国事为重,孤认为父皇少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是以,以后若是有大臣拿这些琐事叨扰父皇,刘公公可要第一时间告诉孤,孤好替父皇分忧呀……” 刘福全心底咯噔一声,太子殿下这话,是让他监视那些递折子的大臣吗?太子殿下手段狠厉,这是要让那些大臣不敢再往上递折子吗? 他额上冒出冷汗,可他不敢擦拭,只能任由汗液滴入衣领之中,如果他这样做,显然是会得罪一干大臣,可是…… 刘福全仰头看了一眼墙头之上的顾沉宴,他手里把玩着花枝,脸上是漫不经心,周身的威势却让人胆战心惊。 他连忙应道:“奴才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殿下,为殿下分忧!”相较于那些大臣,他更惧怕这位太子。他是皇上的心腹太监,皇上还是太子之时便伺俸在侧,说句大不敬的话,圣意他可是揣摩的明明白白,便是太子殿下拒绝选妃,皇上也不会废了他的储君之位,那些大臣再扑腾,只会平白惹了太子的厌烦,到时候登基之时,太子总要清算一番的。作为一个太监,况且能够做到皇上面前的心腹太监这个位置,刘福全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 顾沉宴一跃而下,百无聊赖的甩着花枝,花瓣扑簌落下,刘福全跟在他身后,毕恭毕敬。 刘福全担心皇上等得不耐烦,默默加快了驾车的速度,一路紧赶慢赶的回了金銮殿。 刘福全小心翼翼地推开大殿的门,勾着腰,步子平稳,却也速度极快,“皇上,太子殿下在殿外候着呢!” 建安帝许是发了一通火,怒气消了许多,此刻正坐在九重玉阶之上,脸色瞧着没有方才那样震怒吓人,只是一双眼睛威视沉沉,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让他进来!” 刘福全弓着腰,快速转达了圣意,等顾沉宴进了勤政殿,又小心翼翼地将殿门阖上。 顾沉宴施施然拱手行礼,眉眼疏淡,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厚厚的寒冰下,心思深沉,旁人无法窥探一二。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建安帝脸色复杂地看着玉阶之下的顾沉宴,芝兰玉树,俊朗风仪。这是他最满意的儿子,也是最让他头疼的儿子,他因为负了他的母后,对他一直很是愧疚。这么些年来,太子怨恨他,自己也尽力在弥补他,可到底是心结太深,解也解不开。便是现在,他嘴中喊着父皇,怕是心底早就没把他当成父亲了。 想到这儿,建安帝像是老了许多一般,无力地坐在龙椅上,尽量温和道:“朕前些日子赐给你的那些宫女,可是不满意,你为何都送去丞相府了?方才丞相还给朕递了折子,说你不顾及储君之尊,行事荒唐。” 顾沉宴垂着眼,冷冷说道:“儿臣不喜那些宫女,自是不能让她们留在东宫。儿臣听闻,丞相大人时不时上折子,提些娶妻事宜,儿臣想着,丞相大人既然如此喜欢婚嫁之事,便让他娶了,正好成人之美!” 建安帝到底没忍住,用力的拍了一下案桌,震的桌上的茶盏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荒唐!丞相与丞相夫人四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伉俪情深,你这样做,岂不是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顾沉宴猛然抬起头,凤眼微寒,直直看着他,“原来父皇还知道夫妻之间的情分,莫要轻易破坏?” 明明语气平静无波,可是建安帝还是听出了嘲讽,他难得有些愣神,只是到底是天子,刹那便回了神,看着他眼底的寒意,狼狈的躲开了。 “朕是负了你的母后,可那不是朕的本意,后宫与前朝本就不可分割,两者相互制衡。朕首先是这大燕的皇帝,随后才是你母亲的丈夫,朕必须要为大燕着想。况且这些年朕已经尽力在弥补你了,不然,你以为你还能这样,借着断袖的理由,躲开选妃?不是朕替你在群臣面前,尽力压下了他们的谏言,怕是那些要废了你储君之位的折子要堆满金銮殿!你的母后希望你活得恣意,朕便由着你的性子,都弱冠了,也不逼着你娶妻,可是你做了什么?任由断袖的流言在京中流传,破坏一国储君的脸面!徒增满京城的笑谈!”刚开始建安帝还很是底气不足,但是后面越说越觉得顾沉宴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有失国体,他作为一国之君,任由他胡作非为,对他已经很是宽厚,仁义至尽了。 顾沉宴的生母云绣是建安帝的元妻,建安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嫁给了他,成为了太子妃,云绣与建安帝少年夫妻,感情甚笃,一年后便生下了顾沉宴,只是第一胎有些难产,身子在生了孩子之后便不太好,时常喝药,建安帝那时候便开始在东宫里宠幸侍妾,云绣郁郁寡欢,病情也更重了。后来建安帝登基之后,为了稳固帝位,他将周家嫡女周兰锦册封为皇后,以太子妃云绣身体有恙,难以担任国母重任为由,将云绣册封为皇贵妃。 云绣自此死了心,整日里待在宫殿闭门不出,建安帝有愧于她,也默认了她的做法,彼时的少年夫妻走到了不复相见的地步。后来,建安帝陆陆续续册封了许多妃子,后宫美人众多,他也渐渐忘记了那个他亏欠的女子。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却是云绣薨逝之日,他精神恍惚地来了蒹葭宫,就看到顾沉宴带着恨意的眼睛。 自那以后,他与顾沉宴的关系便冷如寒冰,多年未曾缓和。 顾沉宴看着他脸上毫无愧色,还指责他丢了皇家脸面,心下嘲讽,这个男人,恐怕到死,都不觉得他做错了吧,明明是他负了母后,如今却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莫名觉得有些烦躁,拱拱手,寒声道:“既然无事,儿臣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也不等建安帝反应,袖子一甩,折身出了勤政殿。 刘福全小心翼翼地进了勤政殿,屏息凝神,万不敢这个时候随意开口。 建安帝只看到他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后,他气得将桌子上的茶盏奏折掀翻在地,怒骂道:“逆子!逆子!他根本就没有把朕放在眼里!朕要废了他的储君之位!” 刘福全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挂着冷汗,皇上这话已经说了许多次了,可是没有哪一次下了废太子的旨意,他也只当是耳旁风,当不得真,听过就是了。实在是这众多皇子里,只有太子殿下有能力担任那个位置,换个人来,怕是全都要乱套。别看那些老臣天天上折子弹劾太子殿下,但折子的内容大多关于太子选妃的事情,从来无人质疑太子殿下的能力。若是皇上真的要废了太子殿下,恐怕是那些人第一个不同意了。 殿外走进来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 ※※※※※※※※※※※※※※※※※※※※ 大家都说现在这个名字更好听一些,那我们就继续用这个吧,大家的眼光可是棒棒的! 感谢在2019-12-08 18:58:05~2019-12-09 20:32: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开花馒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行走江湖的枫叶 2瓶;开花馒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建安帝心下烦闷,想到这些年太子对他的怨恨,皆是源于后宫的那些女人,顿时没好气道:“不见!” 小太监得了话,躬身退下。 刘福全细长的眼睛眯了眯,这个时候来勤政殿,怕不是又来上眼药了吧?皇后也是个没脑子的,这么多年太子的位置越来越稳固,她还不死心,硬是要与太子抢那个位置,也不看看,七皇子到底有没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周丞相老谋深算,怎么有这样一个愚笨的女儿…… 勤政殿外—— 晴光正好,汉白玉铺就的地面映着金碧辉煌的大殿,很是夺目,大殿门外站着一行人,为首的一袭正红色宫装的妇人,四十少许的年纪瞧着像是三十岁,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面容美艳,凤目凌厉,头上戴着价值连城的凤冠,莹润的明珠镶嵌在上面,精致奢华,玉手芊芊,指甲上戴着金丝珐琅护甲,面容威仪地站在门外。 旁边有宫女打扇,为其遮住阳光。 皇后揪了揪细细的眉毛,有些不耐烦,她都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了,皇上还没有让她进去。 “娘娘莫急,皇上政务繁忙,怕是一时没有时间召见娘娘。”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翠竹柔声安抚道。 皇后斜斜地看了一眼她,只能暂时按捺住燥意,微微动了动酸麻的脚,继续仪态十足的候在殿外。 “咯吱——”勤政殿的大门被人打开,刚才进去的小太监此刻快步跑到皇后面前,打了个辑,赔笑道:“娘娘恕罪,皇上此刻正在处理重要的事情,不方便召见娘娘,皇上说了,让娘娘先回凤仪宫,这时候晌午,日头太大了,莫要晒坏了身子,到时候等闲下来了,定会去娘娘那里歇息……”他们这些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啊,早就清楚怎么样能够让主子不生气,皇上方才只说了两个字,若是他直接跟皇后说,皇上不见她,皇后不敢朝皇上生气,那只有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遭殃了,他为了安抚皇后,硬是编出了一个好理由,让皇后心甘情愿的离开。 皇后一听前面,皇上不打算见她,本想发怒,后又听到了“皇上”关心的话,心下大喜,笑道:“既然皇上忙,本宫就先回去了。这碟子杏仁酥是本宫特意为皇上准备的,待会儿你呈给皇上吧。”说完,朝着翠竹使了个眼色,翠竹立刻将手里提着的红漆木食盒递给小太监,小太监连忙双手接过,忙不迭应道:“诺,奴才晓得了。” 翠竹适时地拿了片金叶子给他,温声道:“公公莫要忘了,这可是娘娘的一片心意呢!” 小太监接了金叶子,点头哈腰地应是。 皇后满意地抚了抚鬓角,折身离开了勤政殿。 小太监直起身,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轻呼一口气。 顾沉宴心里郁结,满身的戾气无法驱散,本想回东宫,脑海里忽然想起昨日里难得的清静,脚步一转,往镇远侯府去了。 云澹看到他一脸的寒意,刚打算同他说话,被他凉凉的一瞥,立马闭了嘴,抖了抖身子,远远避开了,开玩笑,震怒的顾沉宴谁惹谁倒霉好吗? 顾沉宴自从先皇后去世,性子就变得阴晴不定,暴躁易怒,但好歹顾及着身份,平日里也压抑着,今日这样子,怕是皇上与他谈及了先皇后,不然,顾沉宴不会这样像是骨子里散着寒意,隔着三尺远都觉得冷了。 顾沉宴步子迈得极快,转瞬就消失在了月亮门后,直直去了后院。动作迅速敏捷地攀上了桃花树,直到桃花香味浓郁地冲入鼻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低着头,花香太浓郁了,他略有不适地眯了眯眼,透过繁簇的花枝,看到了不远处的屋子,轩窗半阖,露出里面的小书桌,上面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笔墨纸砚,微风拂过,桌上的宣纸沙沙作响。 忽然桌子旁出现了一双精致的绣鞋,绣鞋的主人像是很谨慎,一双脚不停地走来走去,偏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顾沉宴就看到一个雪肤乌发的女子,做贼似的从凳子下抽出一本册子,观察了一下周围,随即很是认真的看了起来。 顾沉宴撩了下眼皮,心下有了丝兴趣,呵,这楚怀璟的妹妹倒是个有趣儿的,不好生练字,把书藏在凳子下,背着夫子做些小动作。 他施施然斜靠在树干上,屋子里的情形看的更清楚了,楚妗看一会儿书,瞧一眼门外,很是小心谨慎。 他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顺手折了根树枝,往窗子里扔去,果然,楚妗像是一只炸毛的猫一样,杏儿眼瞪的大大的,偏生怕惊醒旁人,硬是动作缓慢而僵硬地咽下了到口的惊呼。 “呵……”他没忍住,忽然笑出声来。果然,心情不好,到这里来,心里一下子就疏朗起来。 楚妗动作迅速地将书藏好,然后拾起桌上的树枝,仔细看了一眼,起身探着身子往窗户外瞧去。 顾沉宴只看到阳光下一截细腻莹白的脖颈弯出优美的弧度,以及一张惊慌失措的脸,湿漉漉的眼睛余惊未消,颇像是只无辜的鹿儿。 他目光一紧,楚妗这双眼睛生的极美,像是未曾沾染尘埃的雪,清泠泠地,是他未曾见过的澄澈。 楚妗一眼就瞧见了树上的顾沉宴,褪去了惊吓,继而眼里漫上喜意,弯着唇朝顾沉宴笑开,霎时,整个春日都无法与之争光。 楚妗犹豫了一下,回首看了一眼隔壁的情形,女夫子闭着眼睛,睡意正浓。她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小书房,直直往墙根处走来。 “你怎么来了?”楚妗压低声音,眉梢都是笑意,刚才她还在念着他,没想到就看到他了。想到自己还不曾知道他的名字,迟疑了一瞬,问道,“你昨日帮了我的大忙,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姓名,若是方便,可否告知我,那些谢意也好有处安放呀!” 顾沉宴一愣,心下有些微异样,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用一种欢悦的眼神看他,无关乎身份,纯挚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保护那份心意。 “今日心情烦闷,四处逛了逛,就来了你这儿,你就唤我……”他说着,忽然收住了话头,他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谓,第一次有些为难。 楚妗看他很是苦恼,猜测他身份多有不便,柔声开口道:“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便唤你先生吧,昨日里你教我书法,多少也算是我的夫子了,叫你一声先生也说得过去,更何况,我很是感激你,总想要将你放在尊崇的位置上,思来想去,我觉得先生便很受人尊敬……” 她仰着头,眼神里有些忐忑,像是怕他拒绝,顾沉宴低着头,目光直直与之相对,竟然破天荒有了一丝心软。 “好……” ※※※※※※※※※※※※※※※※※※※※ 楚妗:今天成功的抱上了大腿,开心~ 谢谢大家的地雷,抱走,嘿嘿嘿感谢在2019-12-09 20:32:11~2019-12-10 18:5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906736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4 章 “好。” 等他应了下来,才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他别开头,觉得自己今日肯定是气糊涂了,他生性凉薄,如今这样无理的要求也答应了下来。他堂堂大燕朝太子殿下,如今自降身份,竟然跑到这里来当一个小丫头的夫子。 楚妗见他应了下来,心底漫上喜意,她这样做也是存了一些私心的,她见他昨日里虽然是随手教导了一番,但是比她那个女夫子教导了一个月还要强,她想着以后她要学的东西多着呢,若是他也精通其道呢,她还指望他提点一二,她喊他先生,到时候也有了合适的名头。出乎她意料的就是,到没想到顾沉宴竟然这样好说话,她刚开始也没抱希望,顾沉宴这个人,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清冷疏离,高高在上,她本就没有抱太多的希望。 “你方才在看什么书?”顾沉宴忽然问道,既然自己担了她一声“先生”,自己多少也尽一些先生的职责好了,适时敲打她一番,勤能补拙,平日里若是像她方才那样,偷懒耍滑,也怪不得字写得那样丑。 “嗯?哦,先生看到了啊。”楚妗疑惑了一瞬,继而解释道:“那是本插花的图册子,明日我要去参加赏花宴,届时要表演插花,我以前从未接触过插花,这几日便想着从书里学一些技巧,不至于到时候一窍不通,无从下手。”女夫子布置的课业特别多,而她向来严厉,不通人情,怕是不会让她看那些图册,于是她只能趁着她午间小憩的片刻功夫多看看,没想到被顾沉宴看去了。 顾沉宴偏头想了想,前些日子好像听云澹提过一嘴,说是华阳公主举办了一场赏花宴,邀请了京城大多数的贵女前去,云澹本性风流,想着借这个机会去一览芳颜,央着他同华阳公主要一张请帖,只是他向来对于这种女子聚集的宴会不感兴趣,也没有理会他。 “华阳公主不喜插花,你便是下了功夫也没用。”顾沉宴倚着树干,懒洋洋地说道。华阳公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也便是他的姑姑,曾经在他年幼时曾经很是照顾他,她心疼他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生母,便将他接去公主府住了一段时间,在他的记忆里,华阳公主其实很是厌恶插花的。 至于京中为何盛传她喜欢插花,这恐怕是与她的驸马有关了。 驸马蒋泽川出身寒门,却凭着一身才学考取了状元,当时的蒋泽川,文采出类拔萃,长得又很是温润俊朗,状元及第那一日,高头大马,意气风发,惹得京中的少女芳心暗许,很是风光。 华阳公主一眼相中了他,芳心暗许,便向皇上求了赐婚圣旨,想要嫁给了蒋泽川,却不料蒋泽川入京之前,早就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娶了一位妻子,他与妻子青梅竹马,自是情深,对于圣上的旨意自是不从,金銮殿上公然抗旨。 华阳公主自小受宠,金尊玉贵,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整日里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皇上震怒,摘了蒋泽川的状元帽,将他丢进了大牢。华阳公主虽然心痛,但她也确实真心爱慕蒋泽川,便劝说皇上,赐婚就此作罢,哪料得蒋泽川还没有出大牢,华阳公主就收到了蒋泽川那位妻子上吊自尽的消息,原是那位姑娘不愿意耽误蒋泽川的前程,以性命成全了他。 华阳公主本该死了的心再度跳动,她想着,自己若是用心去待他,便是石头也该捂热了,不顾旁人的劝说,最后还是嫁给了蒋泽川。 到底是少女心性,一片赤诚,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她甚至放下了公主的尊严,调查了蒋泽川的妻子,尽力学着另一个人,努力想要得到蒋泽川的爱。插花便是那个女子最喜欢的,华阳公主自幼受宠,古灵精怪,一向不喜欢这些文艺安静的技艺,可为了蒋泽川,她收敛性子,整日里待在屋子里侍弄花卉,举办宴会也是邀着大家一起插花,于是京中便流传开来华阳公主最喜插花。 可到底,她的所有努力都比不过那女子用生命作出的成全,他们成婚十载,蒋泽川敬她,护她,唯独不爱她。 楚妗惊疑不已,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呀,她都没说她是去参加华阳公主的赏花宴,他就知道了。随即她有些迟疑,华阳公主不喜欢插花吗?那她这些日子不就白费了?到时候楚蔷她们又有别的算计怎么办呀? 楚妗揪着细细的眉,很是沮丧,她什么也不会,比不得京中女子多才多艺,如今靠着“先知”学了插花,到时候若是要让她表演别的才艺呢?琴棋书画,她一样也拿不出手…… 顾沉宴看着她如同一朵娇艳的花瞬间失了水分,变得蔫哒哒的,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耷拉下去,莫名有些可怜。他眸色一沉,忽然开口说道,“华阳公主不喜华服,明日你穿的素淡些,颜色不要太扎眼,安安静静待着就好,她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你不用顾及自己说话有口音,华阳公主听得懂。” 顾沉宴难得有耐心,提点了她一下。 华阳公主这些年性子大变,也不太喜欢热闹的场合,赏花宴也只是照着惯例举办的,华阳公主也疲于应对,宴会上应该只是赏赏花,便会打发了她们。楚妗全然不必担心。 楚妗抬起眼,目光怔然而无辜,这是在教她? 楚妗的眼睛当真是生的漂亮,秋水剪瞳,盈盈如春水,一双杏眼微圆,眼底映着他的模样,像是满心满眼都是他,顾沉宴觉得心底忽然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不疼,微微痒。 顾沉宴别过头,避开了她澄澈的目光,他忽然觉得周边的桃花香气太过浓烈,熏的他脑壳疼,有些话不自觉的蹦了出来,“若是可以,多带些甜味的蜜饯饴糖之类的零嘴儿……”说完,也不等楚妗反应,袖袍飞扬,竟是径直跳下了桃花树,花枝猛地颤了颤,扑簌簌落满了衣襟。 花瓣轻落落地洒在脸上,带着微微的痒意,楚妗嘴角勾起,本想着矜持一点,到底没忍住,吃吃笑起来。自己好像有了不得了的帮手…… ※※※※※※※※※※※※※※※※※※※※ 楚蔷:我会插花! 楚妗:我有帮手。 楚蔷:我精通琴棋书画! 楚妗:我有帮手。 楚蔷:我在京城有一大群玩得好的闺中密友! 楚妗:我有帮手。 楚蔷卒—— 楚妗:太子在手,天下我有。 第 25 章 —— 次日,天光刚晓,国公府便热闹起来,各院打着灯,忙碌开来。 楚妗心里存了事儿,早早的就醒了,洗漱完便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丫鬟们端着衣裳,拿着首饰,围在楚妗身旁替她梳妆打扮,个个严阵以待。实在是这算是楚妗回了京城的第一次正式的露面,京城的夫人小姐早就知道,定国公府消失了十四年的嫡小姐找回来了,都很是好奇楚妗的模样性情,听说是乡下里长大的,都等着看定国公府的笑话。 楚妗第一次参加赏花宴,必定要盛装打扮,不能落了国公府的面子。霜降捧着一袭石榴红的金丝芙蓉折枝凤尾裙出来,道:“小姐,今日穿这身衣裳怎么样?” 楚妗瞧了一眼,摇摇头,“这件太艳丽了,今日穿得素一些,我记得哥哥前些日子送了一身鸦青色的云缎裙,就穿那件吧!” 霜降有些迟疑,犹豫道:“那件是不是太素淡了一些?这是赏花宴,届时各家夫人小姐都穿的鲜艳夺目的,小姐这样是不是落了下乘?”她还指望着将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到时候艳压群芳呢! 楚妗坚决道:“就那件!”既然顾沉宴说了让她素淡一些,那她就听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笃定他说的是真的,顾沉宴瞧着就不是个爱玩闹的人,不会起坏心思害她。 霜降难得见楚妗对于衣着很是执着,处了这么些日子,霜降也知道楚妗的性子,瞧着温软,但是很是有主意,一般决定了的事,旁人很难更改,这一点倒是像足了楚怀璟。 霜降明白楚妗不是那种没主意的人,于是恭恭敬敬的应下,转身去了内室的衣柜翻找衣裳。 大概一盏茶后,楚妗便收拾好了。她望着镜子里的人,颇感觉有些陌生,一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她初来京城的时候,便是极美的,但那时明珠蒙尘,如今样貌却更是胜过以前,满身的贵女气度,肤色莹白如玉,明眸善睐,眼波流转间灵动秀美,本是削瘦的脸也有了些肉,瞧着健康许多。 为了搭配今日的衣裳,发髻是她只是简单的戴了几根银钗,画龙点睛般插了一根质地透亮的点翠步摇,微微颤颤的,像是荷叶上晶莹的露珠,惹人心怜。 夏至与霜降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惊艳与赞叹,由衷说道:“小姐今日真美,怕是这京中没有比小姐还要美的女子了……” 楚妗与她们也熟稔了许多,对于她们的赞美也不再羞窘,闻言,笑着说道:“就你们会哄我开心,这京中那样多的夫人小姐,比我美的女子到时候可是比比皆是,你们这话若是让其她小姐听去了,小心得罪人。” 夏至与霜降摇摇头,对于楚妗的话不置可否,虽然她们时常在内宅,但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她们曾经有幸见过京中第一美人周絮凝,说实话,她们觉得楚妗还要美一些,也不是说她们之间的样貌有所高低之分,京城第一美人周絮凝眉眼凌厉美艳,美得颇具有攻击性,高高在上,便有些距离感。而楚妗,眉眼偏向于清雅,如出水芙蓉,又如空谷幽兰,便像是岁月都温柔了下来,同她待在一起,总是让人心里宁静。 楚妗站起身,领着丫鬟往福寿院去,府里的小姐出发之前都要去老夫人那里听训,省得在宴会上不知分寸,做些有失身份的事情。 楚妗到的时候,福寿院里已经来了许多人,这倒是头一遭楚妗不是第一个到福寿院的状况,以往请安的时候,楚妗比谁都要积极,生怕来晚了耽搁了请安。 天光并未完全亮起来,福寿院的院子里点了几盏花灯,屋子里也是灯火通明,琉璃窗上人影幢幢,里面隐隐传出交谈声。 荷珠远远的见她来了,笑呵呵地朝她问安,“请二小姐安,夫人小姐们都到了呢,老夫人也起了,就等您来了,说完话就出发呢。” 楚妗点点头,温和地应了。 雨露贴心地替她撩起帘子,楚妗微微低头,从容地跨过了门槛,顺势冲雨露笑了笑。雨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艳,二小姐当真是好看呢! 楚妗踏上柔软的地毯,甫一进屋,屋子里的欢声笑语顿时一顿,众人脸上皆是惊艳与讶异。这算是楚妗来到京城第一次上了妆,且举止落落大方,霎时十分的颜色都展示了出来,就是身上的衣服太过素淡,完全对不住她那张清滟娇美的脸。 老夫人皱了皱眉,手里的佛珠也不转了,声音有些愠怒:“二姑娘这是怎么回事?穿得这样寡淡,这是华阳公主的赏花宴,到时候参宴的夫人小姐哪个不是盛装打扮,认真对待?你这样去,到时候落个不敬公主的罪名!”她希望每个孙女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夫人们瞧一瞧,先留个好印象,到时候议亲也容易些。 楚蔷她们脸上挂着笑意,还以为楚妗是个聪明的,赏花宴这样的盛会,怎么也会想着靠赏花宴在京城崭露头角,没想到,衣裳都不会穿,果然是小家子气,瞧瞧,头上戴的是什么呀,可是不及她们一整套头面来得有面子呢! 楚静姝也放松下来,她方才还忌惮楚妗容貌过盛,压了她的风头,没想到她竟然自寻死路。 楚妗朝着老夫人微微屈膝,低声请安:“祖母万安!”她来之前就知道老夫人定会对她的装束不喜,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打算辩解。 老夫人瞧她行礼之后便自顾自去了座位上,心底呕了一口气,难道不是应该回院子里换衣裳吗? 楚妗假装没有看见老夫人的怒视,抿抿唇,她不是没有听出老夫人的言下之意,只怕今日她并不会遂她的意。老夫人见她低眉顺眼,打定主意是不打算回去换衣服,也只能愤愤端起茶,呡了一口,才压下那股怒意。 既然她自己都不打算为自己的将来好好谋划,她老太婆操什么心。 老夫人咳了咳,继而说道:“出了国公府的大门,便要时刻谨记自己是楚家人,莫要在外面做些有失体统的事儿,不然,别怪我到时不顾念祖孙情分!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们就去吧!”她的声音低沉威严,众人正了神色,皆应了声“是”。 众人起身告退,王清荷走在前面,楚静姝紧跟在她身后,楚妗犹豫了一下,跟在了楚静姝的身后,方才王清荷的脸色不是很好,自己还是不要凑上去了。 国公府门外停着几辆马车,以定国公府的排场,自是一人一辆马车,只是王清荷与楚静姝感情深厚,每次都是共乘一车。楚静姝为了彰显自己的善解人意,硬是拉着楚妗与她们一起,“二妹妹,今日我们坐一辆马车去吧,路上与母亲多说说话,我也好和你介绍一下此次要去的贵女,到时候与她们相处也自在一些。” 于是王清荷,楚静姝与楚妗一辆马车,剩下的几位姐妹各自坐在剩下的马车上。 果然,楚静姝拉着楚妗说了好一些话,与她介绍她认识的小姐,品行性格,为免她到了宴会上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 楚静姝也未曾藏私,一个个说得很是细致。如今王清荷在一旁,自己若是故意说错,惹了王清荷的怀疑,那倒是得不偿失了,自己在国公府唯一的依仗便是她,万不能行错一步。 楚妗心下感激,听得很是认真,她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回了京城,就该融入这个圈子,对于楚静姝的提点也牢记在心,谨防到时候出错。 没有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帘外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夫人小姐,公主府到了。” 楚静姝率先掀开帘子,躬身下了马车,随即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前,今日她穿了一件梅红色的齐胸瑞锦襦裙,三千青丝盘成飞仙髻,梅花赤金花冠,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万种,亭亭玉立,十足的贵女风范。一下马车,周边的人便满是惊叹的看着她,也有人认得她,知道这是那位才情盖京华的定国公府大小姐,纷纷交耳称赞。 楚妗随即也掀开车帘,跟着下了马车,议论纷纷的人群霎时寂静下来,隐隐有抽气声传来,楚妗心下忐忑,但表面依旧从容不迫。 随即周围渐渐响起议论声。楚妗隐约听到“定国公府”“流落在外”“乡下”这些字眼。 她面不改色,莲步轻移,朝着楚静姝走去,静静等着王清荷一起往公主府去,青黛拿了帖子,呈给了公主府外的侍卫,侍卫确认无误后便放了行。 公主府建的比定国公府还要气派,华阳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幼时聪明伶俐,很是得先皇宠爱,建安帝登基之后,对于这个唯一的嫡亲妹妹更是宠爱,将京中最为精致的院子赐给了华阳公主。公主府占地极广,府里亭台楼阁,甚是精巧,这足以说明华阳公主在建安帝心底的位置。 公主府里种植了许多花卉,时值花期,繁花盛开,花香四溢,清河四月,绿树映浓,让人置身仙境一般。 楚妗满是赞叹,不愧是举办赏花宴的地方,果然处处都可以见到灼灼盛开的花。 随着侍女往里面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欢声笑语,除了一些神色恭谨的婢女,多了一些衣着华贵,打扮鲜妍的女子。 “楚姐姐,你也来了呀!”不远处走来一个长相娇美的少女,年约十四五岁的模样,身边跟着两个婢女,笑着同楚静姝问候。 楚静姝也露出个笑来,朝少女点点头,“沈妹妹。” 少女屈膝,“楚夫人万安!” 王清荷笑着拉起少女,看来很是熟稔,握着她的手道:“许久不见,宁儿越发娇俏可人了,这样优秀,都不知道到时候要哪家的公子才能配得上你。” 沈玉宁羞涩的低头,楚静姝笑着替她解围,“母亲就知道打趣沈妹妹,您就先去同其他夫人聊天儿去吧,让我与沈妹妹叙叙旧呀。” 王清荷佯装生气,拿手指点了点楚静姝的脑袋,“你这是嫌弃我碍着你们了?好好好,那我这就离开,不妨碍你们咯……”说完,身子一转离开了。 楚妗犹豫着到底是跟着王清荷,还是留在这里同楚静姝一道。 “二妹妹,你就与我一块儿吧,我正好带着你与各家小姐认识一下。”楚静姝忽然道。自己不能让王清荷带着楚妗在那些夫人面前露脸,就算王清荷不喜欢楚妗,但是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旁人问起,王清荷碍于面子也会介绍一二。而若是把楚妗留在这里,到时候自己随便找个理由支开她,宴会开始的时候,楚妗便会无人引荐,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角落,到时候京城里只知道有国公府的大小姐楚静姝,哪里有人知道定国公府刚刚找回来的二小姐楚妗? 沈玉宁这才注意到楚妗,方才她只顾着与好友说笑,竟是没有注意旁人,如今凝神望去,她忍不住呼吸一滞,明明打扮的很是素淡,可却像是压过了满园春色,姝色无双。 “楚姐姐,这是哪家小姐?我以前竟是未曾见过。”沈玉宁疑惑道。 楚静姝素手微动,拉过楚妗的手,介绍道:“这是家中刚在乡下找回来的妹妹,府里的嫡小姐楚妗。” 沈玉宁方才还想要与楚妗结交的心淡了下来,原来这就是那个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定国公府失散多年的嫡小姐啊,样貌倒是极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一丝也看不出来是在乡下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长大的。 沈玉宁与楚静姝是闺中密友,对于楚静姝的身世也大概知晓,知道她不是国公府的血脉,只是担了个大小姐的名声,如今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那楚静姝该如何自处? 她心疼好友的境地,对于楚妗也热情不起来,闻言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了楚妗。楚静姝心下满意,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角,继续道:“这是安远侯府的嫡女,沈玉宁。” 楚妗含笑点了点头,她敏锐的察觉到沈玉宁对她似乎有些不喜,只是她与她并未打算深交,对于沈玉宁的冷淡也不在意。 三人间气氛有些微妙,沈玉宁本想安慰一番楚静姝,但又顾及楚妗在一旁,只能忍着,楚静姝本就存心让楚妗难堪,自始至终,缄口不言。 楚妗看楚静姝一脸尴尬与为难,她也不是没有眼色,非要做扰人叙旧的恶人,便也不愿意在待在这里了,她朝着楚静姝道:“大姐姐,我看那边花开得极好,想去看看,你与沈小姐多日不见,可以好好说说话。” 楚静姝犹豫了一瞬,“你对于公主府不熟悉,莫要走丢了……” 楚妗摇摇头,说道:“这府里有丫鬟,若我迷路了,找个丫鬟问问路便好了,大姐姐不用担心我。” 楚静姝犹像是不放心,沈玉宁偷偷拉了一下楚静姝的衣袖,楚静姝这才点了点头。于是楚妗施施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楚静姝望着楚妗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轻蔑,快的无人看见,就是要让她清楚的明白,她是如何也融入不了京城的贵女圈。 …… 楚妗漫无目的,公主府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她甚至看到了楚蔷与几个小姑娘说说笑笑的,很是活泼,与对她的冷嘲热讽全然不同。她略有些羡慕,她自小便没有玩伴儿,村子里的人觉得她是弃婴,必定不祥,都离她远远的,如今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竟然也是格格不入。 她走走停停,渐渐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些喧嚣也渐渐听不到了,楚妗舒了口气,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等到时候华阳公主开宴的时候再出去,也算清静。 不远处有个小凉亭,她抬步前去,挑了个干净的石凳坐好,抬眼一看,就看到不远处斜倚着一个宫装美妇,衣着华贵,云鬓高耸,满身的绮绣朱钗,很是贵气逼人,只是衣衫微乱,似乎刚刚睡醒的模样,正诧异地望着她。楚妗四下看了看,原来这个小亭子旁边是一架花架,下面放置了一张美人榻,供人赏花歇息。只是美人榻隐在重重叠叠的花枝后,她刚才也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人在歇息,看样子她的到来惊扰到了这位美妇。 入v通知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歇息,我马上便走。”楚妗反应过来,神色羞窘,冲着那人屈膝道歉。正当她转身的时候,美妇叫住了她,“你是哪家小姐?为何本宫未曾见过你?” 楚妗顿住了脚步,听到美妇的自称,愕然回首,这人是华阳公主? “臣女是定国公府二小姐楚妗,见过公主殿下!”楚妗急急忙忙躬身行礼。 华阳公主站起身,素手整理好衣裳,款款往楚妗走来。楚妗低眉垂首,静静地等在原地,内心忐忑不安,不会是吵到了公主殿下,如今要拿她问罪吧? 华阳公主站定在她身前,细细打量着她,看到她穿着满身上下很是素淡,不似刚刚满院子的花枝招展看得人眼花缭乱,很是心旷神怡,她很是满意,这小姑娘长得美,随随便便打扮一下便像是初生的花儿一样娇美,而且这衣品倒是符合她的审美。她忽然开口说道:“本宫听说你长在南地,前些日子才被接回京城?” 楚妗盯着眼前华贵的金色鸾鸟图案,被华阳公主的话问得一愣,不是问罪? “回公主的话,臣女的确幼时遗落乡野,自幼长在南地。” 华阳公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柔声说道:“本宫听说南地四季如春,风景如画,民风淳朴,自幼便很是向往,只是我这些年身子不太好,便是想去游玩也没办法。楚小姐从小长在南地,定然很是熟悉南地吧?若是不介意,可否与我讲解一二?” 楚妗惊讶地抬起头,离得近了,华阳公主的模样也瞧得更真切了,华阳公主长相柔婉,许是常年郁郁,她的眉眼间总是挂着愁绪,美人蹙眉,总是惹人怜惜。如今她的语气带着询问,丝毫没有皇家的倨傲,也没有瞧不起她的身世,很是平易近人。楚妗心下暗道,果然,华阳公主为人和善,丝毫没有一丝架子。 楚妗想到顾沉宴,微微勾了勾唇角,顾及到华阳公主,压下了笑意。“只要公主不嫌弃臣女讲的枯燥就好!” 楚妗去过的地方不多,最熟悉的还是她长大的小乡村,好在阿公经常带着她走街串巷的卖茶叶,坊间的趣事儿多少也知道一些。华阳公主坐在凉亭内的石凳上,听得很是认真,听到有趣的地方,甚至还会露出微笑。 “本宫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熟悉的语调了。”华阳公主笑道,眉眼舒展,心情很是明快,“自从先皇后薨逝之后,我已经十多年未曾听人说过南话了。”她顿了顿,神色有些唏嘘,“方才听你说话,那神态语调,竟让我恍惚以为故人归来。” 先皇后出身南地,说的也是吴侬软语,身音如清晨的黄鹂,清脆悦耳,华阳公主与先皇后感情极深,多年来一直怀念着先皇后。 华阳公主伸出手,拉过楚妗的手,语气温柔,“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与我很是投缘,以后你若是不嫌弃,常来公主府走动走动,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吧。”渐渐地,华阳公主的自称也从“本宫”到了“我”,一下子便显得亲切起来。 华阳公主很是喜欢楚妗,小姑娘像是按着她的喜好生的一样,哪哪都合她心意。她身份高贵,旁的人见了她,不是毕恭毕敬,就是巴结奉承,楚妗倒好,一本正经的与她讲解南地的风光,浑身上下没见到一丝谄媚,说话娇娇柔柔的,让人心情忍不住变好。 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楚妗觉得很是不真实,这就……得到了华阳公主的认可?自己就是说了几句话,也没干什么呀! 她对上华阳公主的眼睛,里面是隐隐的期盼,像是枯涸了许久的旱地,隐隐长出的幼苗。她不禁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赏花宴开始了。”凉亭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侍女,提醒道。 华阳公主一愣,“瞧我这记性,同你在这里说话,差点都忘了正事了!”她站起身,侍女恭恭敬敬的进来搀扶住华阳公主,期间不住偷偷的打量着楚妗,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公主殿下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心情好了,自从驸马爷闹了那样一通之后,整日里郁郁寡欢,待在公主府里闭门不出,更遑论与人这样欢快的聊天了。 “我等会儿怕是不能时刻看顾你,便让婢女领你回去吧,若是得了闲,到时再找你,可好?”华阳公主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回首问道。她是主人,宴会上事情多,需要招待众多夫人小姐,定然没有多余的精力看顾楚妗。 楚妗点点头,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抿唇不语。 侍女采月恭恭敬敬地领着她往前院走去,那里是举办赏花宴的地方。一路分花拂柳,耳边渐渐传来欢声笑语,采月停在了一处小石门前,俯身道:“楚小姐,前面就是举办宴会的地方了,既然将您带到了,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楚妗颔首,抬步刚打算踏入庭院。 “啊,那个姑娘快要被打死了啊!” 楚妗脚步一顿,四下张望,目光定格在墙头的一丛凌霄花上。仰头比划了一下墙的高度,大概猜出了花能看到的距离。她脚步一转,直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越往里面走,环境越是僻静,是以轻微的响声便显得格外明显。 “啪!”楚妗方绕过假山,就听到一声极为清脆的掌掴声,随即是女子尖锐刻薄的谩骂声,“你个贱人,竟然敢在父亲面前花言巧语,迫得母亲不得不带你来赏花宴,你是想要靠你这张脸勾引哪个世家公子吧?我告诉你,做梦!你的婚事可由不得你,到时候你只能嫁个鳏夫,凄惨度日!” 许是在楚妗来之前,女子就已经发泄够了,愤愤的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楚妗犹豫了半晌,慢慢走了出来。 假山上靠坐着一个红衣女子,低着头,瞧不清模样。楚妗猜测她应是在哭,她柔和了声音,“你没事吧?” 女子豁然抬头,一双眼睛狠狠地盯着她。楚妗看清女子的样貌时,忍不住轻吸一口气,实在是楚妗见惯了自己的模样,仍觉得此女颜色殊丽。 乌发雪肤,一袭洗的有些发白的红衣也遮掩不住她的艳丽,秾艳似妖,眉眼略显凌厉,此刻用一种恨意浓稠的眼神望着她,让她生了些戾气。 她的眼睛阴郁,没有楚妗预料的眼泪。 她被女子的眼神吓了一大跳,实在是那眼神落在身上,犹如寒风入骨的凛冽,“你,你没事吧?”楚妗略带迟疑地问了句。 女子别开头,冷冷道:“滚!” 楚妗呼吸一滞,觉得这人简直是欺软怕硬,方才那人狠狠地扇她巴掌的时候,也没听她哼一声,骨头倒是硬得很,如今对她倒是恶声恶气,着实讨厌。 她本想一走了之,不管这闲事,只是她看到女子手臂处的衣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手臂处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应该是刚才被推倒在地,不小心倒在了假山上,被尖利的石头划伤了。 她转身走开,她身上没有金疮药,如今她需要止血,好在这些天她看那本书册,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花草的用处,这里位置偏僻,隐隐有些荒芜,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止血的植物。 女子见她离开,阖上眼眸,靠在假山上闭目养神。 今日赏花宴是接近华阳公主的最好时机,所以她才费尽心思跟来了公主府。华阳公主与太子关系亲近,若是搭上了华阳公主这条线,离太子也就不远了…… “你伤口一直在流血,我身上没有金疮药,你就先忍一忍,这蓟草也有止血的功效。”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甜的声音,女子猛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截莹白的脖颈。 楚妗觉得自己甚是幸运,还没有走多远,就在那边的草丛里找到了一株蓟草,蓟草虽比不上金疮药,但也是一味不错的止血药草。 女子有些晃神,收敛心思之后,抬手躲开了楚妗的触碰。“不是让你滚了吗?”女子低垂着眼皮,脸上挂着嘲讽,话语恶劣刺耳,“听不懂人话?” 楚妗握着药草的手紧了紧,心底冒起来一股火气,目光触及到女子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还有未消的指印。她的手还是松了开来,算了,这人挺惨的,自己与她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她找了块石头,擦干净后,便将刚才找到的药草捣碎,霎时,鼻尖满是苦涩的青草味。女子见楚妗认真的敲着石头,恍若没有听到她的话,脸上的神色一僵,眼神不自觉沉了沉,刚想开口说话,楚妗握着一团草渣摁在了她的手臂上。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的话也咽了回去。 楚妗勾了勾唇,悄悄收回了手里的力道。 “你摁着这些草药。”楚妗冲着女子说道,伤口需要包扎,她如今腾不开手。 女子掀了下眼皮,静静地打量着她,眼神深沉,是楚妗看不懂的神色,就在楚妗以为女子不会伸手的时候,斜地里冒出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草渣。 楚妗第一次见一个女子的手长得这样好看,纤长莹润,就是看上去骨节分明有力,倒像是男人的手。 楚妗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细细地将伤口包扎好,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地上,也没再出言讽刺。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等你回去记得看大夫,我这只是随便包扎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楚妗提醒道。 女子没有任何反应,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楚妗想了想,自己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怕是前院赏花宴已经开始了,她急忙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身回来,从腰间扯下一个精致的荷包,放在女子的掌心,“这是一些蜜饯,你若是觉得伤口疼得厉害,就吃一些,甜食会让人心情好起来的。” 说完,也不等女子反应,急匆匆地快步往前院赶去。 女子的眼神落在荷包的右下角,那里歪歪扭扭的绣了两个字,楚妗。 “楚妗……”女子低低念出声,声音恍若低喃。 这边楚妗也顾不得那些闺阁礼仪了,健步如飞的来到了前院。好在宴会还未曾开始,只是众人都已经按照品级入座,院子里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她暗暗松了口气,打算悄悄潜入,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她目光也随之望过去,人群里一道气势凛冽的身影格外显眼,遥遥望去,让人第一眼便瞧见了。 “天哪,那为首之人可是太子殿下?” ※※※※※※※※※※※※※※※※※※※※ 入v公告:明天入v,会是个大肥章呀~希望小可爱继续支持呀!!!到时候会有红包掉落,大家可要积极评论呀。啾咪,爱你们! 后面的情节可刺激了,金手指大开,女主也要看清楚这些亲人的真面目了,算是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吧,渣渣们也要开始虐起来了。 下面是木耳的预收文《重生后我做了皇后》,下一本接档,打滚求收藏啊 沈清嘉自负美貌、家世与婚姻,骄傲的活了一辈子,到最后,丈夫一杯毒酒,让她幡然醒悟,自己不过是沈清璇的替身罢了,她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如今正主回来了,一切都要物归原主。 往日里与她言笑晏晏的父母与她断绝关系,待她柔情款款的丈夫将她休弃,和她母慈子孝的儿子转身亲亲热热喊另一个人叫娘。 而自己,死在了孤寂绝望的冬日,无人问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就像是个笑话。 重来一世,沈清嘉决定这辈子她只做沈清嘉,替身梗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她主动离开王府,为了自力更生,她开了一家胭脂铺。没了郡主的名头,往日里对她巴结奉承的贵女们立马变了脸色,四处宣扬她的胭脂用了会烂脸,她的生意一落千丈。 正当沈清嘉决定关门换个营生的时候,东宫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推开了店门,“不就是卖胭脂吗?孤帮你!” 从此,皇宫里的胭脂全被沈清嘉承包了。 日进斗金的沈清嘉:“……” 惊鸿一瞥之后,沈归辞每次午夜梦回,都是梦中那个娇艳如阳的少女,梦里的少女卸下了高傲,云鬓酥腰,娇滴滴的与他撒娇。他初始以为自己枉顾人伦,爱上了自己的堂妹,是以每次看见沈清嘉都恶声恶气,只是为了掩盖自己肮脏的心思。 后来,沈清嘉身世大白,他主动踏进了幽香的铺子。暗香浮动,美人眉眼微蹙,防备的缩在角落,瞧着很是害怕他。 陆归辞喉结滚了滚:“……” 第 27 章 第 28 章 第 29 章 第 30 章 第 31 章 第 32 章 第 33 章 第 34 章 第 35 章 第 36 章 第 37 章 第 38 章 第 39 章 第 40 章 第 41 章 第 42 章 第 43 章 第 44 章 第 45 章 第 46 章 第 47 章 第 48 章 第 49 章 第 50 章 第 51 章 第 52 章 第 53 章 第 54 章 第 55 章 第 56 章 第 57 章 第 58 章 第 59 章 第 60 章 第 61 章 第 62 章 第 63 章 第 64 章 第 65 章 第 66 章 第 67 章 第 68 章(捉虫不必看) 第 69 章 第 70 章 第 71 章 第 72 章 第 73 章 第 74 章 第 75 章 第 76 章 第 77 章 第 78 章 第 79 章 第 80 章 第 81 章 第 82 章 第 83 章 第 84 章 第 85 章 第 86 章 第 87 章 第 88 章 第 89 章 第 90 章 第 91 章 第 92 章 第 93 章 第 94 章 第 95 章 第 96 章 第 97 章 第 98 章 第 99 章 第 100 章 第 101 章 第 102 章 八月十五, 因为今年太子大婚,让建安帝挂心了好些年的夙愿实现了, 建安帝便有心大办中秋宴。 东宫煞是忙碌, 因着楚妗做为太子妃,需要从旁协助宴会的各项事宜, 她便至关重要。 是以她天还没亮就醒了,帐中昏暗,她望了一眼一旁的顾沉宴, 见他睡颜沉静,不忍心吵醒他。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刚打算下床, 却发现自己的手与顾沉宴的手掌心相对, 十指交缠。 楚妗为难了片刻,轻轻地掰开他的手, 却不料这么小的动静便惊醒了顾沉宴。 顾沉宴嗓音沙哑, 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楚妗小声道:“吵醒您了吗?” 顾沉宴抬起手, 捏了捏眉心, 睁开了眼, 他压下了睡意, 问道:“何时了?” “方寅时,离上朝还有些时辰, 殿下您再睡一会儿吧。”楚妗撩开床帐, 看了一眼外面的沙漏, 温声细语。 顾沉宴径直掀开被子,道:“不了,你都起了,我也睡不着了。” 楚妗起身穿上衣裳,因着天气闷热,她并未穿外衫,只着一件杏色中衣,夏衣质地轻薄,勾勒出盈盈可握的纤腰。 因着顾沉宴不喜女子近身,而楚妗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丫鬟,每次她们入内,顾沉宴神色都不会很好,但是顾及楚妗,生生忍了下来。 是以楚妗便将替穿衣这等贴身的事情接管过来,亲自伺候顾沉宴。 楚妗从衣架上将黑色镶金边的太子朝服取下来,绕到顾沉宴身前,顾沉宴乖乖的展开双手,任由楚妗替他更衣。 楚妗身量较高,在女子之中也算是鹤立鸡群,此刻站在顾沉宴身前,却显得格外柔弱娇小。 她踮着脚,替他整理衣襟,顾沉宴能够感受到楚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夹杂着她独特的茶花香气,让人目眩神迷。 他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楚妗胸前,因着这个姿势,衣襟微微敞开,雪白的肌肤格外勾人。 顾沉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楚妗的手恰好在整理衣襟,视线落在他的颈旁,这个小动作自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下一跳,这个动作她看了太多回,自是知晓什么意思。 她仰着小脸,绷着神情道:“今日日子特殊,殿下您忍一忍。” 顾沉宴神色一怔,垂眸看着她,失笑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般不知轻重的人?” 呵,还忍一忍?这小姑娘脑子里想些什么?以为他会克制不住自己? 楚妗见顾沉宴的眼里意味深长,似乎责备她耽于美色。 楚妗红了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想到自己好像每次都说不过他,顿时有些气闷。 她咬唇,忽然整个身子压在顾沉宴身上,用手点了点顾沉宴的喉结,吐气如兰,柔若无骨地倚靠在他怀中,甚至故意柔了嗓音,低声问道:“殿下您的小动作我可是一清二楚,您方才真的没有想那种事?” 顾沉宴呼吸一滞,喉结上轻轻压着一根手指,此刻像是燎原之火,将他整个血液都滚烫起来。 他狼狈地握住她的手,退开一步,低声道:“别闹!” 若是放在以前,他说不定会荒唐一番。楚妗生性羞涩,成婚一个多月,只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才露出几分娇媚,如今竟然主动诱惑,实在是千载难逢。 只是他知晓今日她要操办宴会,一整日都不得停歇,自是不忍心闹她,想让她多保存些精神应付宴会。 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竟是生生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楚妗看出了顾沉宴的狼狈,颇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骄傲地像是一只孔雀。 顾沉宴不敢再随意乱看,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楚妗面前简直溃不成军。 楚妗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游走在顾沉宴身旁,替他将太子朝服整理好后,又从柜子上取下朝冠,踮着脚系上了带子。 至此,仪容便整理好了,顾沉宴容貌俊美,换上朝服后更是威仪万千,贵气逼人。 顾沉宴换好衣裳后,脚步匆匆地折身出了内室,楚妗看着他带有逃窜意味的身影,捂着唇笑了笑。 顾沉宴听到了身后悦耳的笑声,脚步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绕过屏风,消失在了屋子里。 殿门被打开,顾沉宴出去后,宫女们这才鱼贯而入,手里捧着一应梳洗的东西。 楚妗听到了宫女的脚步声,下意识收起笑,放下手,端庄的交叠在腹前。 宫女屈膝道:“太子妃,奴婢伺候您更衣。” 楚妗轻轻颔首,宫女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替她穿上了衣裳。 楚妗瞥了一眼桌上的沙漏,她挑了挑眉,好像到了上朝的时辰了,她摆摆手,阻止了宫女想要替她绾发的动作。 楚妗站起身,脚步略带了一丝急促地走至殿门口,就见顾沉宴背着手,沉静地候在门外。 顾沉宴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下意识转过身,就见楚妗红衣墨发,眉眼焦灼地立在他身后。 顾沉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便下意识露出一抹笑,他看到她黑亮秀美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显然是匆匆忙忙地出了门,他挑眉问道:“怎么急急忙忙地就出来了?” 晨间的露水落在他身上,带了一丝微润的湿意。 他一直在等她。 楚妗搭在门框上的手指紧了紧,她低声道:“我以为殿下走了。” 尽管楚妗成为太子妃后,成长速度惊人,成为了旁人眼中端雅大方,处事不惊的太子妃,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承办这么大的宴会,她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搞砸了,给顾沉宴丢脸。是以这些日子她压力很大,甚至夜不能寐。 顾沉宴看在眼里,尽管心疼,但他并没有主动提出帮她推拒掉皇后的提议。因为他知晓,这是楚妗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必经的过程,也是她迈向更高位置的必经之路。 他知晓楚妗想要做好太子妃的决心,所以他不想成为她的阻碍,而是尽他最大的能力,给予她支持。 他知晓她紧张害怕,便提议让她同他一同入宫,一路上有人陪着总归会安心一些。 顾沉宴神色平静地望着楚妗,他走上前,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入屋内,他说道:“你没来,我怎会离开?” 楚妗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回握住他的手,随着他的步伐往屋内走。 顾沉把她安置在梳妆台前,让宫女替她绾发。 楚妗坐在凳子上,见顾沉宴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打算,她问道:“殿下,到了您上朝的时辰了,您不去上朝吗?” 顾沉宴随手从首饰匣中挑挑拣拣,终于挑出一根步摇,在她发上比划了几下,皱了皱眉,又不满意地扔回了匣子,“你这首饰太少了些,待会儿我陪你去买一些回来。” 楚妗看了一眼自己梳妆台上满满当当地首饰匣,颇有些无语,这些首饰她都戴不过来,还要买? 楚妗觉得顾沉宴实在是挥霍,连忙道:“我的首饰够多了,不用再买了!” 她探身从首饰匣中挑出一根石榴红赤金凤簪,递给身后的宫女,道:“今日我就佩这根簪子吧!” 宫女恭恭敬敬地应是。 这一打岔,楚妗险些忘了顾沉宴还要去上朝的事情,她知晓顾沉宴是要陪着她一起去,便只好催促宫女。 宫女得了令,速度加快许多,不到一柱香便收拾好了。 楚妗害怕耽搁顾沉宴,连忙起身道:“殿下,我们走吧!” 顾沉宴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番楚妗,楚妗第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赴宴,是以今日着太子妃冠服,妆容精致,钗饰华贵,更是高贵不可侵犯。 顾沉宴满意地颔首,拉过楚妗的手往外走去。 东宫外已经摆好了轿辇,为首的太监一见顾沉宴,便急急忙忙地走上前,焦声道:“殿下,这已经到了上朝的时辰了……” 他本来还想继续说,却被顾沉宴凉凉地瞥了一眼,顿时噤了声。 楚妗满含忧心地看了一眼顾沉宴,小声道:“殿下,您去晚了,真的不要紧吗?” 顾沉宴捏了捏楚妗的手,含笑道:“无碍,晚一些不要紧。” 顾沉宴说的可以说是真的,那些紧急的政务他都提前批阅好了,上朝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他不去也没多大关系。 楚妗其实不太相信,她害怕有人抓着这件事不放,毕竟周文序与顾清河如今心怀鬼胎,肯定时刻想着下绊子。但是顾沉宴都已经这般说了 ,她也只能相信了。 轿辇一路进了宫,顾沉宴先行下了轿,他走之前叮嘱道:“若是皇后为难你,你不必忍着。” 楚妗点了点头,催促他赶快去上朝。 随即轿辇继续往内门走去,绕过几道宫门,便来到了凤仪宫。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宫外候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彩珠,彩玉。 宫女替楚妗掀开帘子,楚妗屈身下了轿,两个大宫女立刻屈膝道:“参见太子妃!” 楚妗抬了抬手,温声道:“起来吧。” 彩珠上前一步,恭声道:“太子妃,皇后娘娘已经在殿内等候您多时了,请随奴婢前来。” 楚妗颔首,进门就看到皇后打扮得煞是端庄,正捧着茶坐在上首。 楚妗入内,站定后屈膝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皇后本想让楚妗多蹲一会儿,只是一想到顾沉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招惹那个煞神。 她将茶盏放下,道:“起来吧。” 皇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今日可是准备好了,这可是国宴,出不得一丝差错!” 第 103 章 第 104 章 日色越发明亮, 凤仪宫内也渐渐地喧闹起来,正殿内三三两两的坐着人, 间或低声地谈笑风生。 楚妗身为太子妃, 自然是坐在最前方,她身旁是随后入殿的华阳公主, 姜孟瑜身份低微,主动退让到一旁,其他人则是按品级依次往门外的方向坐。 华阳公主今日仿佛心情不好, 神思不属,微蹙眉头,带了几分哀愁。楚妗与她说话, 好几次都发现华阳公主走了神。 楚妗不经意地询问道:“公主可是有何烦心事?” 华阳公主一愣, 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只是许久没有与这么多人共处一室了, 难免有些不适应。” 楚妗察言观色,看出华阳公主的笑意很是勉强, 以前赏花宴的时候也没见华阳公主露出这般神色, 显然不是因为人多的原因。 楚妗知晓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 她并没有寻根问底的习惯, 只是有些担心华阳公主。 “听说今日华阳公主的驸马也来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亲眼所见。我还瞧见驸马身边跟着一个落柳扶风的女子, 长相娇美柔弱, 格外惹人怜。” “那位不会就是驸马养在别院的外室吧?” “看样子是。” …… 楚妗一愣, 下意识看向靠近大殿门的几位女子,时值金秋,凤仪宫内摆放了许多品种名贵的菊花,是以整个大殿内的说话声都能被她听见。 楚妗手搭在膝上,无意识地收缩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眸望了一眼一旁的华阳公主。 难道华阳公主今日的怪异是因为驸马蒋泽川?难道蒋泽川真的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 楚妗心底思绪杂乱,恰巧此时楚家人也相携而来,老夫人本想与楚妗套近乎,却不料楚妗身旁挤满了阿谀奉承的人,老夫人也拉不下脸强硬的挤进去,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远处有一个打扮富贵的夫人似是犹豫了一瞬,这才凑到楚妗面前,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试探与谄媚,“臣妇早就听闻太子妃美貌端庄,旁人望之失色,今日一见,这才知晓,太子妃容貌冠绝京城,传闻属实。” 楚妗觉得这人看上去有些不怀好意。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妇人,能够坐到她身旁,品级定然不低。 果然,妇人见楚妗但笑不语,明白楚妗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连忙道:“臣妇是宣国公府大夫人。” 楚妗浅笑道:“杨夫人谬赞,不过是旁人冠以我的虚名罢了,不值得多提。” 楚妗没有接下她的应承,端庄大方地端坐在位置上,杨夫人越发觉得楚妗气度不凡,不骄不躁,颇有太子妃的风范。 杨夫人随后又明里暗里地夸赞楚妗,只是楚妗都是不咸不淡地回话,完美又完疏离,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后来杨夫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讪讪笑了笑,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杨夫人一坐回去,她的身旁就探过来几个脑袋,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跟我们说的一样?你夸赞她的美貌,她便得意洋洋?早就说了,这自小长在乡野,尽管成了太子妃,这眼界还是低,被人一奉承,就原形毕露。” 杨夫人轻呼了口气,生气的瞪了一眼旁边的人,方才她们几人坐在一起聊天,不知为何就把话题扯到了楚妗身上。 这京城里是藏不住秘密的,更何况楚妗的身世人尽皆知,也不是什么秘密。 杨夫人的女儿爱慕太子殿下,只是碍于太子殿下太过冷情,一番心意便付诸东流。 如今半路杀出个楚妗,让太子殿下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娶她,一举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 她旁边的几人家中也有女儿,心里也有些不忿,便撺掇着她去跟楚妗说话,以此了解楚妗的品性。 杨夫人心里也想知道,她们表面上是为她打抱不平,实则还是想要看看楚妗何德何能能够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但她也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哪里比不上楚妗了,便顺势按照她们的说法去做,想要看看楚妗如何应对她。 如今一看,她心底觉得有些羞愧,楚妗若是无能做太子妃,把她的女儿怕是太子侧妃都做不成。 杨夫人冷眼看着几人编排楚妗,本不想管他们,但她眼神微动,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楚妗黑眸沉沉地望着这边,一双眸子好像洞察所有,仿佛她知晓她们在这里说她的坏话。 杨夫人只觉得心底一颤,连忙低声呵斥道:“祸从口出,太子妃是皇上和太子殿下钦定,自然是德行出众之人,堪当大任,你们以后莫要胡言了!” 几人被杨夫人的话吓了一跳,杨夫人向来和善,难得见她生气。更何况杨夫人品级在几人之中最高,她们也不敢得罪她,于是纷纷噤声。 楚妗收回目光,对于她们的议论丝毫不意外,她无法阻止她们对她产生质疑,只能不断完善自己,让自己成为更加完美的太子妃。 事实胜于雄辩,到时候她们总会闭嘴的。 凤仪宫内表面一派宁静,实则平静之下暗潮汹涌,楚妗握着玉佩,实在不敢相信,就这小小的宫殿内,人人都在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楚妗听得心惊肉跳。 她明白这些只是一小部分,勾心斗角遍布整个后宫,但是这是她的战场,是她要捍卫的地方,她并不能退缩。 正午的阳光渐渐热烈起来,皇后忽然给一旁的宫女一个眼神,宫女会意,高声道:“静!” 霎时,大殿内的声音渐渐消失下去。 皇后环视了一圈,见无人再开口说话,这才温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就一起去升平殿吧!” 皇后与楚妗乘坐专门的车辇,旁人皆步行而去。 升平殿是专门负责重大宴会的宫殿,处在后宫与前朝的交界处。升平殿占地面积极广,殿内布置奢华,方靠近,便听到其中传来丝竹之音。 殿外站了两排小太监,为首的人一见到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扯着嗓子喊道:“皇后娘娘到!太子妃到!” 皇后与楚妗弯身下了车驾,款款步入大殿,大殿内早已经坐了人,原来为了减少奔波,众位大臣一下朝便来了升平殿。 楚妗一入内就被殿内的场景震撼住,整个大燕稍稍有些权势的人都跪在地上,齐声相迎。 楚妗有些紧张,脚步顿住,眼神不自觉在殿内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数百人当中,楚妗一眼就看见了金冠玉带的顾沉宴,芝兰玉树,俊美威仪。那般耀眼,那般让人心安。 两人相隔有些远,楚妗看不清顾沉宴的神色,可她知道,他此时定然也是在看着她。 她莫名生出了无尽的勇气,抿唇笑了笑,缓缓踏出了第一步,随即脚步越发坚定,一步步走向了顾沉宴。 顾沉宴嘴角含笑,伸出手握住了楚妗的手,两人十指相扣,顾沉宴领着她坐在了席间。 那些随后入殿的女子,看着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伉俪情深,皆不敢置信。 震惊过后便是黯然神伤,原来太子殿下也会有温柔体贴的一面,只是她们不是太子妃,这才无缘体会罢了。 楚妗第一次在文武百官面前被顾沉宴握住了手,她有些害羞,但是此刻她实在是过于紧张,明知道自己要努力塑造一个端庄大方的形象,却仍旧没有把手从顾沉宴掌心抽出来。 建安帝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交叠的手,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他恍惚间记起了云绣,当时她第一次以太子妃的身份被人朝拜的时候,也是这般拘谨不安。当时他虽为太子,但是周围有许多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彼时父皇偏爱另一个皇子,甚至有废黜太子的念头。尽管当时的云绣十分害怕,可为了帮助他维持在百官面前稳重的形象,并没有牵着他的手。 甚至出言还安慰他,替他在父皇面前说尽了好话, 如今建安帝见到楚妗脸上如释重负的笑意,这才恍然,当时云绣定然也是怕极了吧? 可当时他并没有牵着她的手。 建安帝忽然有些难受,他收回目光,脸色有些发白。 皇后见建安帝神色恍惚,低声提醒道:“皇上,您要宣布开宴了。” 建安帝回神,此刻他像是老了许多一般,他强打起精神,宣布道:“开宴!” 楚妗坐在宴席上,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就见华阳公主身旁坐了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子。 男子四十多岁的样子,岁月却好像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能够看得出,他年轻的时候,定然也是俊朗的男子。 楚妗心下了然,能够与华阳公主同席的,定然是驸马蒋泽川。 蒋泽川身旁站着一个女子,女子容貌温婉,长相不同于华阳公主的明艳娇美,她像是温柔的流水,让人很是舒心。 蒋泽川眼神不时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柔情,时不时低声与她说话,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 而一旁的华阳公主神色冷淡,像是毫不在意,可楚妗清楚的看见,华阳公主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苦。 楚妗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华阳公主,她微微转过头,低声问道:“殿下,那个驸马是怎么回事,他在府外养外室,华阳公主为何不追究?” 楚妗有些不解,华阳公主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夫君被别的女人分享?可如今的事实却是,那两人当着华阳公主的面亲亲我我,华阳公主却隐忍不发。 顾沉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个人身上,嘴角满是嘲讽。 随即楚妗便知晓了,为何华阳公主这般忍让了。 蒋泽川当年是新科状元,风流倜傥,华阳公主一见倾心,便央着先帝赐婚。先帝极为宠爱华阳公主,没有丝毫犹豫便同意了下来。 只是先帝有考量,他想要自己的女儿过得幸福,对于男方的品性他要了解一下,于是召见了蒋泽川。 蒋泽川在先帝面前表现极为优异,先帝甚是满意,但他并未告诉蒋泽川,他欲要赐婚。 当时的华阳公主古灵精怪,性子活泼,她偷溜出宫,假装受伤,倒在了蒋泽川的家门口。 蒋泽川将她安置在了家中,替她请了大夫。 华阳公主用了些银钱,让大夫隐瞒了自己并未受伤的消息。 她望着眼前善良的男子,一颗心更是沦陷下去。 蒋泽川荣登状元,名声大噪,早就有世家大族看上了他,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 感谢在2020-02-23 23:35:16~2020-02-24 23:4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5 章 蒋泽川方从宫里回来, 就有媒婆登门提亲。 华阳公主躲在屋子里,听到了蒋泽川未有婚配, 暗自欣喜, 更是坚定了要嫁给他的决心。 华阳公主不敢在宫外久待,于是匆匆告别了蒋泽川便回了宫, 将蒋泽川没有婚配的消息告诉了先帝。 先帝见爱女确实是喜欢上了蒋泽川,他对蒋泽川也甚是满意,便拟了赐婚圣旨。 第二日, 先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郑重地替他们赐婚。 却不料,蒋泽川金銮殿上公然抗旨, 说是自己在进京之前早已经在家中长辈的安排下, 娶了一位妻子。他与妻子青梅竹马,扬言不可抛弃糟糠之妻, 另娶他人。 华阳公主伤心欲绝, 不明白没有婚配的人,怎么如今却说是早有妻子呢? 她娇宠着长大, 生来骄傲, 第一次爱慕一个人, 却落得这般下场, 一改活泼开朗,整日里郁郁寡欢, 茶饭不思。 先帝心疼爱女, 但他想要弄清楚事情缘由, 询问她在哪里得知蒋泽川没有婚配的? 华阳公主害怕自己偷溜出宫的事情败露,她支支吾吾不说话,先帝恨铁不成钢,华阳公主只好说是自己无意间听旁人说的。 先帝明察秋毫,对于这般拙劣的借口自是不信。 蒋泽川并非京城人士,靠着科举的道路一举在京城崭露头角。以前是籍籍无名之辈,旁人又如何会在意他的情况? 这些消息显然是蒋泽川之口。 华阳公主自小受宠,也没有太多的心机,第一次爱慕一个男子,自是倾注了所有的热情。 况且她长在深宫,唯一能够接触到的男子除了自己便是几位兄长,是以对于世间男子的劣根性一概不知。 先帝看着爱女日渐消瘦的小脸,自己娇宠着长大的小姑娘如今像是快要枯萎的花,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于是他一怒之下,摘了蒋泽川的状元帽,将他下了大狱。 后来,华阳公主得知了消息,知晓蒋泽川出身寒微,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了出人头地,若是因为不想娶她而前程尽毁,她良心难安。 于是她恳求先帝赦免了蒋泽川,婚事暂且作罢,却不料蒋泽川的妻子却在家中上吊自尽,说是不愿意耽误蒋泽川的前程,自此以性命成全了他。 顾沉宴呡了一口酒,神色沉郁,却不再往下说了。 楚妗心底像是藏了一只猫,抓耳挠心,煞是好奇,她手搭在顾沉宴小臂上,带了一丝撒娇,低声问道:“后来呢?发生了什么?华阳公主后面为何嫁给了驸马呢?” 楚妗百思不得其解,两人之间横亘着另一个女子的性命,这般大义成全蒋泽川,对于他而言,定然是刻骨铭心。 华阳公主何必想不开嫁给了他? 顾沉宴却不想再往下说了,华阳公主聪慧了一辈子,却唯独在这男女情爱里糊涂不已,甚至为此付出了整个韶华。 以前他对于华阳公主的选择很是不解,甚至隐隐含了嘲讽,如今他倒是有些理解了。 一个人这辈子活得过于理智,太过计较得失,纠结合理与否,值得与否,这样虽然可以避开伤害,却总归会失去许多趣味,错过太多独特的风景。 飞蛾扑火,在旁人眼里是自取灭亡,可那般绚烂而热烈的付诸了所有,何尝不是心之所向? 就好比他,楚妗对他而言,并不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她长在乡野,并不是正统的大家闺秀。 而且她家世并不显赫,不过是多亏了有个英明的祖先,替他们挣了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实则并不能带给他太大的助力。 若是按照理智,他的太子妃需要出身高贵,家世斐然,至少能够让他在这条路上不必过于艰辛,能够为他的盛世,为他的海清河晏添砖加瓦。 可他却选择了楚妗,他知晓娶她为妻,会让他的路变得更加艰难坎坷。但他仍旧是义无反顾。 他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并且放任自己的心,喜怒哀乐皆系于一个女子之手。 他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可他却甘之如饴。 顾沉宴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但笑不语。 楚妗见他态度坚定,显然是不打算继续告诉她,顿时有些气馁,趁着旁人不注意,气恼的瞪了一眼顾沉宴。 故事讲到一半,吊足了她的好奇心,却忽然不讲了,真是可恶! 顾沉宴轻笑了一声,随意道:“后面的事情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若你好奇,可以亲自去问华阳公主。” 顾沉宴并未说谎,蒋泽川的妻子死后,华阳公主刚开始并未打算嫁给蒋泽川,后来不知道为何,她又改变了心意,不顾先帝的劝阻,执意要嫁。 而其中发生了什么事,顾沉宴并不知晓,当时且不说他尚且年幼,就连先帝也不懂华阳公主为何改变主意,他哪里能够知晓当年的缘由。 楚妗心底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华阳公主与蒋泽川,如今他们夫妻显然感情不睦,自己去问,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楚妗收敛了好奇心,随即她扫视了一圈,在不远处看到了周文序,此时他正捧着酒杯,与身旁的官员说着话,而顾清河则是坐在另一旁,同样是与人畅聊。 楚妗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冷笑,这两人看上去毫无交集,旁人怕是不知道,这两人背地里却是关系紧密,一起密谋大事呢! 楚妗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如今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周文序与顾清河这个□□烦。 楚妗侧着身子,压低声音道:“殿下,我想要求您一件事。” 顾沉宴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他垂着眼,神色晦暗,他握着楚妗的手,惩罚一般掐了掐,沉声道:“与我何故如此生疏,你我夫妻一体,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自当竭尽全力。” 楚妗一愣,随即安抚道:“我这不是怕您不同意嘛!”她微顿,继续说道:“我想着这中秋佳节,我身为太子妃,与皇后共同布置了宴会,便想着宴会结束后,送些东西给诸位参宴之人。钱财过于俗气,时值金秋,正是赏花的好时节,您也知道,我善于种花,便想着送给大家一些花,带回去观赏,您看如何?” 顾沉宴挑了挑眉,含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值得你这般郑重其事。” 楚妗闻言,心下大喜,这话的意思便是同意了。 她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煞是欣喜。 宴会渐渐趋于平静,建安帝不知是因为方才思念亡妻,兴致有些不高,待众人酒酣之后,便挥手先行离开,让太子收拾局面。 大殿不知为何,忽然安静了一瞬,仿佛在顾沉宴面前,他们不敢高声笑语。 顾沉宴懒洋洋地轻笑了一声,道:“这舞也看了,酒也喝了,是不是都该散了?” 这大殿里闹哄哄的,吵得他耳朵疼,中秋佳节,他还想带着娇妻赏月饮酒,不想这这浪费时间。 众人忙不迭道:“该散了,该散了!” 顾沉宴立刻站起身,愉悦不已,拍了拍手,“那好!那就这样吧!散席!”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刚打算退出去,顾沉宴忽然扬声道:“今日中秋佳节,孤与太子妃给大家准备了一些小礼物,等会儿别忘了领回去啊!” 众人脚步顿住,颇有些受宠若惊,太子殿下竟然会这般贴心? 那些以前没少上折子弹劾顾沉宴的大臣心底生出一抹感慨,这太子殿下成婚之前,性子那叫一个乖戾叛逆啊,如今成了婚,竟然变得亲切了起来,太子妃果真是大功臣啊! 随即众人都在殿门口领到了几盆花,鉴于第一次收到太子殿下的礼物,众人对于这盆花甚是宝贝,小心翼翼地捧回了家。 楚妗见周文序与顾清河都拿到了花,心里轻舒了口气,这第一步算是完成了,希望能够靠着这些花偷听到他们更加详细的计划了。 顾沉宴见楚妗眼神一直落在周文序与顾清河身上,他眼眸闪了闪,脸上闪过一抹深思。 楚妗折身,笑道:“殿下,我们回家吧!” 顾沉宴一怔,被她的话取悦,牵过她的手,两人相携往外走去。 刚踏出大殿,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华阳公主,两人停下了脚步,顾沉宴不知为何,心底忽然闪过一抹不安,他开口询问道,“姑姑,您怎么在这里?” 果然,华阳公主扯出一抹笑,道:“我今日忽然想找个人聊聊天,这思来想去,只想到了妗儿。你不介意我借一天你的太子妃吧?” 楚妗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华阳公主,她不等顾沉宴反应,甩开顾沉宴的手,上前几步,温声细语道:“姑姑您想要找我说话,我自当奉陪,说什么借不借呀!” 顾沉宴看着空了的手,皱了皱眉,颇有些气闷。今日是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如今却要分隔两地吗? 顾沉宴上前一步,一把将楚妗拉至自己身后,他不乐意地说道:“姑姑,今日她要陪我一起,要不明日借给您?” 顾沉宴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手臂上一痛,他倏然低下头,就见楚妗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责备,她压低声音,带了一丝不满,“殿下,您太过分了!今日华阳公主定然很是伤心难过,肯定是需要一个人陪在她身旁,您怎么忍心拒绝呢?” 顾沉宴挑了挑眉,望了一眼华阳公主。伤心难过? 十多年过去了,华阳公主对蒋泽川早已经心灰意冷,只是有些不满蒋泽川中秋宴上带外室来打她的脸。 顾沉宴自小与她亲近,对于华阳公主十分了解。 华阳公主宣泄不满的方法便是饮酒,顾沉宴记起楚妗那一杯倒的酒量,他眯了眯眼,见楚妗鼓着小脸,他松了口,沉声道:“好,你去吧。” 第 106 章 第 107 章 第 108 章 第 109 章 第 110 章 楚妗只觉得身子沉重, 整个人都有些难受,等她将刚刚那晕厥的劲儿缓了过来, 回过神来, 她已经被顾沉宴抱着放在了层层叠叠的锦被中。 顾沉宴脸色黑沉,眉峰紧紧蹙起, 扬声喝道:“传太医!” 宫女见太子殿下神色焦灼地抱着太子妃进屋,而太子妃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顾沉宴的怀中, 皆是一惊,不敢耽误,立刻飞奔而出。 顾沉宴坐在床沿, 望着楚妗毫无血色的小脸, 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生生的疼。 他握着楚妗的手, 温声问道:“有没有好一些?” 楚妗其实小腹还有些疼, 但她看到顾沉宴焦心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含笑道:“殿下, 您不必担心, 我好多了。” 顾沉宴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在说谎, 他没有揭穿,只是探身将被子掖了掖。 不消一会儿, 屏风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太医疾步闯入了内殿, 气都还没喘匀,立刻恭恭敬敬地想要行礼。 顾沉宴眼风一扫,颇有些不悦,冷声道:“不用行礼了,快来看看太子妃!” 刘太医急忙放下药箱,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 凝神片刻,刘太医诧异地看了一眼楚妗,随即神色凝重,低声道:“太子妃,臣多有得罪,还望您换一只手。” 顾沉宴见刘太医神色复杂,心下一跳,手不自觉紧握成拳,这寒冬腊月,手心里竟满是冷汗。 楚妗依言伸出另一只手,刘太医这次更为认真,比方才还要久一些,楚妗心下忐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良久,刘太医站起身,拱手道:“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怀了身孕,正是喜脉!” 刘太医一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顾沉宴与楚妗皆被砸的头脑发懵。 顾沉宴向来平静的脸上如今是从未有过的呆滞,僵着身子,不敢置信地转过了头,“此话当真?” 刘太医第一次见向来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露出这般无措的神情,心下好笑,表面仍是肃然,“臣不敢妄言!看脉象,太子妃身孕一月有余,只是……” 顾沉宴神色一紧,连忙追问道:“只是如何?” 刘太医小心翼翼地说道:“女子身孕前三个月,最是要紧,胎儿尚小,太子妃今日许是动作过大,如今有些动了胎气,好在太子妃身子骨强健,好好将养几个月,悉心照料,就会无碍。” 顾沉宴指尖微颤,脸色沉凝的想要滴出水来,听到刘太医的话。 他心底忽然涌上浓浓的后怕和后悔,若不是他与楚妗在雪地里追逐,楚妗也不会动了胎气,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这个孩子有了意外,他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楚妗一眼就看出了顾沉宴的心思,她挣扎着想要起来,顾沉宴目光一跳,疾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按住楚妗的肩膀,“你如今有孕在身,不要乱动。” 楚妗知晓自己如今动了胎气,乖巧地躺在床上,她试探着勾住了顾沉宴的小指,柔声宽慰道:“殿下不必自责,这件事我也有关系,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出气玩雪也是我主动提议的。如今想来,若是……我真的是罪该万死!” 楚妗咽下了不吉利的话,揪着眉,也有些后怕,她想到自己的腹中此时正躺着一个小小的生命,而自己刚才还冒着大雪,跑来跑去,若是雪地湿滑,自己不小心摔一跤,这胎定然是保不住了。 顾沉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你先睡一会儿,我去同太医说说话。” 楚妗乖巧地点点头。 顾沉宴与刘太医便绕过屏风,往另一个房间去了。 伺候楚妗的宫女都喜不自胜,脸上洋溢着喜色,这下好了,太子妃本就深得太子殿下盛宠,如今还怀了身孕,地位更是稳固了。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到时候地位也要水涨船高了。 夏至看到众人都站在内殿,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都出去,太子妃方才受了惊吓,此时需要静养,这里有我和霜降守着就好了。” 夏至与霜降在楚妗身前向来受重用,夏至为人沉稳,留在这里伺候极好。 宫女知道事情轻重,顿时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夏至与霜降脸上也挂着笑,她小声朝着楚妗贺喜:“恭喜太子妃,您有身孕了。” 楚妗眉眼间也是压不住的喜色,她轻轻的颔首,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小腹上,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肚子里如今竟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顾沉宴从外面回来,他并不着急走上前,先是站在炭炉旁将自己满身的风雪化去,确定自己周身温暖,再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就见到楚妗眉眼柔和地轻抚自己的小腹。 他的目光也柔和下来,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沿,“不是让你睡一会儿吗?在想什么?” 夏至两人见状,顿时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顾沉宴与楚妗二人。 楚妗含笑道:“我睡不着。”她抬眸,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对孩子的期待,“我在想,这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是想您更多一些,还是像我更多一些?” 顾沉宴闻言,也笑了开来,眼中似坠有星辰,“女孩,我喜欢女孩。” 楚妗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她还以为顾沉宴会回答喜欢男孩,毕竟当初他还未成婚之时,朝中就为他的子嗣担忧,时常有不长眼的大臣借着这个理由,明里暗里地提醒建安帝,皇家子嗣最是重要,顾沉宴膝下无子,难当储君大任。 顾沉宴轻笑了一声,目光温柔,“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女儿,我想亲眼见证她的成长。” 楚妗一愣,听出了顾沉宴的言下之意,他曾经说过,他很遗憾未曾参与她的过去,甚至孩子气的说过,希望能够早点遇到她。 如今他想要一个长得像她的女儿,在他心里,便是间接地实现了当初了愿望。 楚妗怔然,不知为何忽然眼眶有些发涩,她垂下眼眸,低低应了声:“我也喜欢女孩儿。” 楚妗怀孕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只是派人去宫里告诉了建安帝。 顾沉宴其实想要昭告天下,却被楚妗拦了下来。 民间有说法,这女子怀孕的前三个月,不适合大肆宣扬,如果到处跟别人说自己怀了孩子,那么孩子可能就会因为受到惊吓,搞不好就会“跑”掉了。 顾沉宴以前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民间那套说法,这怀孕生子,哪里是旁人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还吓跑?简直可笑! 如今东宫内最谨慎的当属顾沉宴,他在东宫下了严令,说是无事不能惊扰了太子妃,否则严惩不贷。 各位大臣发现建安帝与太子殿下近日着实不对劲,建安帝每日喜气洋洋,太子殿下也意外的亲切了下来,脾气收敛了许多,虽不至于逢人便笑,但也不会让人胆颤心惊,提心吊胆。 众人都很是不解。 皇后呈给建安帝一杯热茶,建安帝接过,浅浅啜饮起来。 皇后坐在一旁,看建安帝心情愉悦,好奇的说道:“陛下这是有什么喜事吗?近日臣妾见您时常脸上带笑。” 建安帝忌惮周家,他不信任皇后,是以楚妗怀孕的事情,连皇后也瞒了下来。 “无事,只是年关将至,百姓日子过得好,安居乐业,朕便欣喜欣慰。” 皇后笑了笑,奉承了几句话,根本没有察觉到建安帝的心思。 东宫内的气氛甚是融洽,宫人们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太子妃有身孕的消息只有贴身的几位宫女知晓,旁人只知道太子妃变得不爱出门了。 更可怕的是太子殿下,未成婚之前,整日见不着人影,如今倒好,除了上朝,太子殿下可以说是不出东宫,整日里陪着太子妃。 顾沉宴下了朝便火急火燎的回了东宫,亲自候在一旁,伺候楚妗喝药安胎。 楚妗知道自己这一胎刚开始有些惊险,是药三分毒,她拒绝了安胎药。 好在刘太医也不是什么庸医,自是赞成,翻阅了几天的医书,特意拟了一份食谱。 于是楚妗每日里按照刘太医的方子,喝些补血养气,滋补身子的汤水。 顾沉宴眼见一碗汤见了底,连忙接过碗,放在了一旁,他用锦帕细细地将楚妗唇边的汤渍擦拭干净,温声道:“好了,既然喝完了汤,你便躺下睡会儿吧。” 楚妗无奈地觑了他一眼,“这才刚喝完,总要让我缓一缓吧?” 顾沉宴却难得在这件事上态度强硬,他摇了摇头,“没关系,我问了太医,汤水不碍事,不影响静养安胎。” 楚妗心底叹了口气,上次因为他一时心软答应了自己,险些酿成大祸,自此,只要不关乎孩子,顾沉宴对她百依百顺,而一碰到胎儿的问题,顾沉宴便变得格外强势。 楚妗无奈,也就随他去了,当时他们两个都吓怕了。尽管她只有刚开始的那几日肚子不舒服,后面躺了几天,也就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了。 偏偏顾沉宴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珍宝,珍之重之,恨不得将她揣在兜里,走哪里都带着。 更甚者,他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问了一遍,硬是整理出了一个一指厚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了关于孕期该注意的事项。 这般小心谨慎,比楚妗还要注意,都让楚妗有种错觉,感觉怀孕的不是她,是顾沉宴。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底,除夕,宫里按例需要设宴,共同守岁。 恰好楚妗的月份过了三个月,顾沉宴不情愿地答应了建安帝,宫宴上宣布太子妃怀孕的喜讯。 除夕那日,顾沉宴不放心,召了刘太医前来诊脉。 刘太医背着药箱,慢悠悠地跟在宫女的身后。 顾沉宴见刘太医不紧不慢地过来,顿时神色一沉,颇有些不悦,“刘太医,这诊脉之事,兹事体大,孤看你这样子,实在是没有放在心上啊!” 刘太医心里着实委屈,这一天诊三次脉,他哪里没有放在心上了?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天天往东宫里跑,他都想要收拾收拾褥子,搬到东宫来安家了。 刘太医心底愤然而委屈,但是脸上仍旧是毕恭毕敬,“臣不敢!” 顾沉宴摆了摆手,道:“诊脉吧。” 刘太医动作熟练的搭在楚妗腕上,片刻后,道:“太子妃脉象已经稳健。” 顾沉宴沉吟了片刻,为了稳妥起见,他问道:“今日宫宴,太子妃怀孕之事需要昭告天下,这胎已经稳了吧?”不会被吓走吧? 刘太医瞠目结舌,望着顾沉宴,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相信民间迷信的说法。 楚妗也是哭笑不得,她看了一眼被吓到了的刘太医,温声道:“刘太医,你退下吧。” 刘太医闻言,连忙收拾好药箱,脚下生风地跑了。 顾沉宴皱眉,不悦地说道:“还没回话呢!” 楚妗想要坐起身,顾沉宴一惊,动作迅速地扶起她,楚妗靠在顾沉宴的怀中,她仰头道:“我如今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不适,孩子也很乖地呆在我肚子里,你不要担心了。” 顾沉宴迟疑了片刻,伸出另一只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楚妗的小腹上,问道:“真的很乖吗?” 楚妗:“……” 因为楚妗怀有身孕,太子妃冠服便太过沉重,于是楚妗便换了一套轻便的礼服,随着顾沉宴去了皇宫。 宫中很是热闹,顾沉宴亲自将楚妗送到了凤仪宫,让人腾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免得旁人不小心磕磕碰碰的,冲撞到了她。 ※※※※※※※※※※※※※※※※※※※※ 看到了大家的评论,都觉得更新太少了,我知道,一天才三四千确实不够,但是开学了,网课的确多,今天存了些稿子,明天加更,爱你们~ 第 111 章 一派热闹中, 楚静姝围在皇后身边,亲眼看着顾沉宴对楚妗呵护备至, 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楚妗的生活与她完全不一样, 不是她想象中的倍受冷落,反倒是日子滋润, 脸上也满是红润,显然日子很是惬意。 反倒是她,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顾清河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她的身世早就在京城的贵妇圈中流传开来,顾清河又不是聋子,稍稍有人提了一句, 便会传到他的耳中。 楚清河需要势力, 而她不过是定国公府的一颗弃子,如今能够安稳的坐在正妃的位置上, 不过是他对她的一丝情意在支撑罢了。 只是这丝情意, 如今也抵挡不住权势,渐渐无法挽留住他的心。 他有野心,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抗衡顾沉宴, 便需要借助外力。 一如当初的建安帝, 他也选择了通过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势力。 最近也在热切地与世家贵女接触, 楚静姝知道,若是到时候成功, 先皇后便是她的下场, 被贬妻为妾, 退居妃位。 楚静姝心下怨恨不甘,明明她陪着顾清河同生共死,为他出谋划策,最后享受胜利的果实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楚妗察觉到了一道怨恨而热烈的目光,她转过头,待看清楚她的模样,着实有些吃惊。 楚静姝嫁了人之后,反倒神色憔悴,像是鲜艳的花朵逐渐被剥夺了阳光,日渐枯萎。 楚妗有些感慨,当初明艳大方的少女,曾经带给她那样的惊艳,甚至一度让她产生了自卑与羡慕,可如今竟是物是人非,她用一种怨恨而嫉妒的目光看着她。 楚妗浅浅笑开,笑容得体而完美,她曾经也怨恨过命运的不公,如今看来,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鸠占鹊巢,一切归位之后,曾经云端之上的人,看着曾经被她的光芒照射得自惭形秽的人,一跃变成高高在上,尊贵不可侵犯的人,心里的落差难免会很大。 楚妗心下感慨,她侧着脑袋,与身旁的夫人聊着天。 热闹并未持续太久,建安帝派了一个小太监前来,让她们移步观星台。 观星台是宫中的最高点,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皇城,隔着浓浓的夜色,可以看出一个雄伟的轮廓,像是一只巨兽,沉睡在脚下。 建安帝与众臣已经候在了观星台下方,观星台并不大,无法容纳所有人,是以能够跟在建安帝上去的人都是建安帝身前的大红人。 楚妗一路上都走的很是小心翼翼,尽管宫墙之间的青石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但是楚妗仍旧保持着警惕。 接近观星台的时候,楚妗似有所感,遥遥望去,顾沉宴如临大敌一般,紧紧盯着楚妗的脚,生怕她一个不察,滑倒在地。 楚妗抬起头,冲着他露出一抹笑,带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顾沉宴眉头蹙了蹙,看了一眼长长的数百台阶,终是不放心,心里有些埋怨工匠,这观星台的台阶也建的太过陡峭了。 当初负责修建观星台工作的工部尚书忽然打了个喷嚏,他顿时尴尬的捂住了嘴,告罪道:“臣失礼了,殿下恕罪。” 顾沉宴望着工部尚书,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忽然道:“你往后站站,感染了风寒等会儿就不要跟着上去了。” 工部尚书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想放归这个圣恩浩荡的机会,想要强行挽留一下,“殿下,臣未曾感染风寒……” 顾沉宴挑了挑眉,喉间溢出一抹笑,夹杂了一丝寒意,工部尚书蓦然觉得脖子里满是寒意,他缩了缩脖子,默默的退到了人群的最后面。 皇后领着众人拾阶而上,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建安帝眼前。 “参见皇上!” 建安帝心情愉悦,挥了挥手,爽朗道:“既然皇后来了,我们就上去吧”。 众人欣然应是,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队伍,一行人留在观星台下面,一行人跟在帝后身后,缓缓登上观星台。 远处传来悠长的敲钟声,就像是一个信号一般,空中忽然炸裂开明亮耀眼的烟火,五彩斑斓的光亮映照着众人脸上洋溢的期冀与喜悦。 烟花炸裂的瞬间,楚妗蓦然回首,踮起脚尖,趁着旁人都在紧紧盯着空中的美景,压低声音,轻快地说道:“殿下,新年快乐!” 顾沉宴低下头,小姑娘眼睛晶亮,盈盈闪着光。 “新年快乐。”他浅浅笑开,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是新年礼物。” 楚妗觉得脸上的温度迅速攀升,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顾沉宴,这么多人,他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但不可否认,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做着旁人都不知道的小亲密,让她的心里生出更多的雀跃和刺激,心脏也跳动得更为激烈。 她做贼心虚一般,别过头,佯装若无其事地看着远处的盛景。 远处的街道上也满是星星点点的光,是孩童手中拿着烟火棒,满大街地蹦蹦跳跳。 登高望远,整座皇城尽收眼中,万家灯火,都是百姓对未来的期望,楚妗眼底映照着长而明亮的灯龙,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何要建这座观星台。 为君者,宫阙孤寂,凭栏远眺,山河尽收,望着百姓们安居乐业,才更能体会到自己的责任之重。 楚妗抬起头,就见顾沉宴眸光悠远,遥遥望着远处的街景。 观赏完焰火后,建安帝趁兴向大家宣布了太子妃有孕的消息。 众人先是错愕,随即欣喜地跪在地上,高喊道:“天佑大燕!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一出,大家开始围绕着顾沉宴夫妇,祝福的话不带重复,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蹦。 顾沉宴与楚妗含笑点了点头,不论他们真心或假意,他们如今都愿这些祝福的话,皆能成真。 老夫人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了,她握着佛珠,觉得佛祖保佑,居然这么快就让楚妗怀了孕,若是生下了男孩儿,孩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子,那可是稳稳的下一任储君啊! 王清荷脸色复杂,但心底还是替楚妗欢喜,她想要跟她说一些关于孕期该注意的事项,却被楚妗清凌凌的眼神一看,脚步顿住。 东宫想来有专门的太医负责照料楚妗,哪里需要她?更何况,楚妗未必领她的情。 楚妗扫了一眼王清荷,逼退了她,便立刻收回目光,侧着首与楚怀璟说话,兄妹二人一派温馨。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开心的,皇后若不是为了保持一国之母的气度,她都要惊叫出声。 太子妃有孕,国祚得以绵延,无异于让顾沉宴更加稳坐储君之位。 皇后紧咬银牙,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偏偏她眼尖的看到了围在顾沉宴身旁的顾清徽,他笑得诚挚而温暖,“恭喜皇兄、皇嫂。” 顾沉宴神色冷淡的点了点头,没给他好脸色,偏偏顾清徽一点儿也不在意,赖在顾沉宴身旁,使劲儿与他说话。 皇后见状,一口气哽在喉间,差点没缓过气来! 她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蠢的儿子!皇位都要被抢走了,还傻子一样去跟顾沉宴道喜! 而另一旁的楚静姝,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角落里,顾清河为了博得佳人的好感,早早的撇下了她,去和佳人赏焰火。 而她与宁王妃的关系本就不睦,她也不至于厚着脸皮赖在宁王妃身边。 这欢声笑语,一派繁华热闹,竟然皆与她无关。 她望着众星捧月的楚妗,心底满是凄凉,她比楚妗更早成婚,如今却是楚妗先有身孕。 她知晓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也心心念念想要怀上孩子,能够稳固她在宁王府的地位。可是不知是何原因,成婚半年,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前些日子她看顾清河去她的院子次数越来越少,她顿感危机,请了大夫上门诊脉。 大夫小心翼翼,斟酌片刻,说她的身体极难受孕。 楚静姝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后宅的女人一辈子,就靠两个东西存活。 一个是夫君的宠爱。 一个是膝下有儿子傍身。 如今顾清河的宠爱越发虚无缥缈,对她来说,她的身体极难受孕,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她望着笑容清浅,眉眼沉静的楚妗,眼底的怨毒都快要溢出来。 楚妗因为怀有身孕,建安帝知晓太医时常往东宫跑,以为这一胎怀的不太稳,他便让她先回东宫,不必陪着他们守岁。 楚妗的确觉得有些乏累,也没有坚持,屈膝告退。 顾沉宴不放心她,也跟随她回了东宫。 因为众人都聚集到了观星台,整座皇宫便显得格外冷清。 两人行走在长长的甬道上,两旁是红色的宫墙,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白雪如絮飞扬,飘落在两人的发间,远远看去,竟像是华发渐生,为雪白头。 雪下得极大,渐渐两人就看不清远些的景物,视野中一片白茫茫,楚妗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人掌心相接,传递各自的温度。 “殿下,您方才送了我新年礼物,那我该送您什么礼物呢?”楚妗仰着头,想到方才那个刺激又温暖的吻,黑白分明的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顾沉宴下意识将手握紧了一些,隔着风雪,声音带了一丝喟叹,“你已经给了我这世上最好的礼物了。” 一妻一子一家,此生足矣。 楚妗抿唇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道路两旁的宫灯发出莹莹的光,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身后是蜿蜒的脚印,一大一小,一步步坚定地踏向了远方…… 除夕一过,顾沉宴便在家中休假,大燕罢朝七日,众臣都可在家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 本该喜气洋洋的日子,楚妗却是过得焉巴巴。 顾沉宴翻阅了许多医术,知晓女子怀孕初期会有孕吐等症状,大概在怀孕一月有余显现,偏偏楚妗毫无反应,顾沉宴当时还欣慰,觉得自己的女儿真乖巧,这么小就知道心疼娘,不让娘亲受累。 偏偏楚妗这几日就开始吐的厉害,见不得腥膻的东西,稍稍味道重一些的吃食,楚妗都吃不下去。 好不容易养了些肉的小脸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顾沉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嘴角都起了几颗燎泡。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生姜可以有效缓解孕吐,连忙让人去买了许多生姜。 他担心楚妗不喜欢生姜的味道,硬是琢磨出了许多吃食,什么生姜汁,蜂蜜姜茶,就连菜里面也要放许多姜丝,变着法子地哄楚妗吃。 许是怀了孕,向来乖巧懂事的小姑娘也变得任性起来,竟然开始嫌弃以前那些安胎的药膳味道难吃,不合胃口,嚷嚷着不想吃。 这可把顾沉宴急坏了,这孕吐本就吃不下东西,楚妗再闹这么一出,身子哪里受得住? 偏偏顾沉宴打又舍不得,骂又怕吓着孩子,只能把她当成自己的小祖宗,连哄带骗,各处搜罗新鲜的吃食,真的是比处理政务还要费神。 最可怜的还是御膳房的那些御厨,大过年的被抓去东宫,硬是顶着太子殿下杀人般的目光,绞尽脑汁地钻研新菜式。 好在楚妗这孕吐,来的快,去的也快,将将半个月,楚妗便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这半个月来,整个东宫都像是笼罩在阴霾中一样,太子妃难受,太子殿下便心疼,脾气又变得阴晴不定,伺候的下人也不敢随意犯错,仿佛回到了太子妃嫁入东宫之前。 不,不对,还是有些差别的。 以前太子殿下生气了,从来没有人劝得住,下人们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太子殿下一个不高兴,就要了他们的小命。 如今太子妃入主东宫,太子殿下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会轻易要人性命。 宫女们无意中从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身边得知,太子殿下想要为即将出世的小郡主或者小太孙积福,不会轻易染上杀孽。 如今楚妗的孕吐一停,整个东宫,这才散了阴霾。 楚妗这孕吐一停,恢复了活力,便有些闲不住了。 年关一过,这旧的一年翻了个篇,顾沉宴便忙碌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子妃有孕,朝中局势有了些变化,楚妗竟觉得,顾沉宴好像陪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楚妗百无聊赖,便让宫女找了些针线,自己开始绣些小孩子穿的衣裳,用来打发时间。 这雪渐渐化了,街边的树枝开始抽芽,转眼又是二月。 楚妗的肚子也渐渐开始显怀,穿了好些衣裳也遮不住,尤其是春衫轻薄。 楚妗为此难过了许久,女儿家谁不爱美,当初她最是引以为傲的杨柳细腰,如今竟是圆润了许多。 顾沉宴不知道小姑娘爱俏的心思,乐呵呵的看着楚妗,道,丰腴一些才好,看上去气色红润。 甚至不正经地调笑了一句,抱着也舒服些。 楚妗闻言,杏眸圆瞪,好啊,这意思不就是嫌弃她以前抱着硌手喽? 于是楚妗气呼呼地将顾沉宴赶出了房。 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小姑娘的太子殿下着实摸不着头脑,但是他知道女子孕期需要保持身心愉悦,愣是不敢在楚妗面前晃悠,徒惹楚妗生气。 楚妗近日十分在意自己的身形,心思敏感,当时也只是情绪上头,一时冲动。她以为顾沉宴会如同以往一样,过不了多久便来哄她,可她左等右等,等来了顾沉宴在偏殿宿了几日。 可把楚妗气坏了,顿时脸一扬,哼,谁稀罕他来哄她! 还是楚妗有一次夜间迷迷糊糊醒了,发现顾沉宴偷偷潜入了内殿,替她小心翼翼地掖被子。 楚妗一见顾沉宴,这几日积累的委屈霎时决堤,躺在床上,眼泪噗簌噗簌往下掉,顾沉宴顿时慌了手脚,轻手轻脚地替她擦眼泪。 可这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一串串地往下掉,顾沉宴心如刀割,也顾不得楚妗还在闹别扭,拥她入怀,细细的吻落在她的眉眼之间,低低道:“我错了……别哭了……” 楚妗渐渐消了声,带着哭腔控诉道:“你不是睡偏殿去了吗?我看你这些日子过得可逍遥自在了,何苦来找我!你怕是都忘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了!” 顾沉宴有些委屈,这真是给他扣了一项好大的罪名啊! 但是与楚妗“斗智斗勇”了这么久,也知道此时不能试图和她讲道理,最好的方法便是乖乖认错。 顾沉宴随手抽过锦被,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他做完这些,才轻叹一声:“我错了,我整日里担心你和肚子里的孩子,我不该抛下你去睡偏殿的。” 楚妗泪眼朦胧,她斜斜地觑了一眼顾沉宴,小声道:“别以为你认错了我就会原谅你!” 顾沉宴抬眸,温声道:“怎么才能原谅我?” 楚妗没想到顾沉宴就这样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她只是说说而已,此刻若真让她说,她倒是说不出来。 她别扭的在顾沉宴怀里扭了扭,“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顾沉宴看楚妗的样子,就知道这气是消得差不多了,只是小姑娘碍于面子,不想这么快原谅他,打自己脸。 他轻笑了一声,楚妗顿时像是只炸毛的猫,挣脱开顾沉宴的怀抱,动作迅速地躺在床上。 顾沉宴觉得屋子里有些冷,站起身,刚走了一步,身后蓦然传来一声怯怯的声音:“你去哪?” 顾沉宴脚步微顿,回首就见楚妗撑着身子起来了,紧张地看着他,眼底隐隐有些害怕。 顾沉宴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暖意,他低声道:“我不走,只是去加些炭。” 楚妗松了一口气,眼底的害怕渐渐消失,随即竟是搂着锦被,团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顾沉宴。 顾沉宴怕她着凉,动作迅速地往炭炉内加了些炭,随即脱了外衣,俯身上了床。 楚妗也顺势躺了下来,她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顾沉宴,眼底的期待不言而喻。 顾沉宴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今晚不走,以后你再生气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楚妗这才缓缓阖上眼,呼吸清浅。 又是三月,春雨淅淅沥沥,京城下了好些日子的雨,天空放晴的那一日,定国公府的大门又一次大开。 原是楚怀璟成婚。 楚怀璟年逾弱冠却未娶妻,当初楚妗还很是疑惑,自己回来许久都未曾见过大嫂,后来得知,原是楚怀璟早年订下了一门亲事,是云州世家云家大小姐,云萝。 云家是云州大族,与楚怀璟也是门当户对,云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楚妗甚是好奇,这么远的两个人,是如何结亲的。 只是楚怀璟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温柔,眼底浮现起笑意,却是并未告诉她。 楚怀璟本该十八岁的时候便可以成亲,只是云萝的父母双亲接连病逝,她决心为父母守孝三年,为了不耽搁楚怀璟,云萝有取消婚约的意愿,只是楚怀璟不愿意,说是可以等她孝期过了再来迎娶。 是以,楚怀璟等了她三年,如今她孝期已满,两人便商量好了婚期。 顾沉宴与楚妗今日便要去观礼,两人刚到,便受到了众人的热情招待。 顾沉宴顾及今日是大舅子大喜的日子,难得忍了下来,好声好气地陪着众人说话,给足了面子。 楚妗则是坐在后院,陪着老夫人她们说话。 老夫人不停地询问着怀孕的事情,楚妗挑些无关轻重的事情给她。 随即老夫人忽然压低声音,颇为神秘的问道:“您与殿下如今可还同床?” 楚妗刚开始还不理解老夫人的意思,后来看到了老夫人脸上的意味深长,福至心灵,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顾沉宴这几个月着实安分,好些时候按耐不住,也只是靠着自己解决,从来没有碰她。 有时候她看着他忍耐的模样,着实有些心疼,偏偏她怀了身子,想帮也帮不了。 “太子殿下年轻气盛,又是新婚,太子妃您还是要注意一些,毕竟您是有身子的人,如今月份浅,您莫要随太子殿下胡闹,伤了孩子就不好了。”老夫人见楚妗支支吾吾不说话,以为两人忍不住,同房了。顿时低声提醒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月份大一些,也是可以的,只是需要多注意一些。” 楚妗错愕地望着老夫人,觉得自己与长辈谈这种夫妻□□,着实怪异而尴尬。 老夫人也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如今定国公府的命运荣耀皆压在楚妗身上,她总要多关心一下。 “您不用觉得难为情。您需要注意,如今您怀了孕,多的是人盯着东宫,想要往东宫里面塞人,您不用管什么贤良大度,此刻一定要手段强硬一些,笼络好太子殿下,万不能让某些人钻了空子,趁机威胁您的位置。”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楚妗如今怀了孕,不能伺候太子,太子又是年轻气盛,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而此刻就需要楚妗稳住后院,千万不能让太子轻易被人勾走。别为了贤良大度的名声,帮太子纳几房侍妾,这真的是愚笨至极的做法。 此时最重要的是太子殿下,名声可以未来经营出来,而太子殿下的宠爱,一旦失去了,便是永远的失去。 楚妗压下心底的尴尬,假装镇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楚妗揪着眉,细细回想了一下,顾沉宴应该没有趁着她怀孕去外面觅食吧? 她摇了摇头,想到顾沉宴忍得大汗淋漓的模样,失笑,如果在外面觅食了,也不至于忍得那样辛苦了。 ※※※※※※※※※※※※※※※※※※※※ 文章快要完结了,如果预计没错的话,大概周五左右吧,最后几天会尽量多更哒~ 第 112 章 第 113 章 第 114 章 太子失踪的消息终于是传遍了朝野, 众臣皆是惶恐,纷纷上书, 请求建安帝派人前去搜索支援。 可是那些折子却如同沉入海底, 不见回复,众人这才得知, 建安帝病重,无力处理政事。 正当众人心中大乱的时候,周丞相临危受命, 提议选出一位合适的人代理国事。 太子一党皆是大惊,极力反对。 建安帝的诸位皇子,除了太子殿下, 皆是安于享乐, 毫无夺权之心的闲散皇子,才能平庸, 何以担当大任。 周家当初靠着扶持建安帝登基, 换来了周家前所未有的繁荣,难免周文序不会想要故技重施, 趁着太子殿下生死未卜, 建安帝性命垂危之际, 再次扶持一位新帝, 延续周家的荣光。 二皇子顾清徽是皇后之子,周文序作为二皇子的外祖父, 定然会借此机会, 将二皇子推出来, 二皇子生性淳善,但若是为君,便是懦弱,容易被权臣操控,成为一个毫无实权的傀儡。 出乎意料的是,周文序并未选择二皇子,而是让宁王世子顾清河代理政事。 宁王世子也是大燕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学识过人。 宁王与建安帝更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建安帝也甚是喜爱顾清河,曾多次夸赞,钟灵毓秀,是有大作为的人。 众臣都猜不透周文序的意图,如今整个朝堂都没有主心骨,顾清河确实是一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至此,顾清河一举掌权,众臣协助其共同处理政务,顾清河为人圆滑,长袖善舞,很快在朝中就站稳了脚跟,甚至有许多大臣,见前往南地搜寻太子殿下的人未曾传来消息,私底下有了拥护顾清河继位的念头。 大燕以前并有过传位给兄弟而不传位给儿子的先例,如今太子若是真的在南地遇害,储君之位便空悬,众皇子懦弱无能,传位给侄子,也算是一件于江山社稷有利的事。 至此,不过距离顾沉宴消失的第五日罢了。 楚妗坐在书房内,手中捏着一封密信,密信之中,清清楚楚的记录了,这几日朝堂之上所发生的事情,细节清楚到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她看到有些以前明明极度拥护顾沉宴的大臣,如今竟隐隐有动摇之意。 楚妗清楚,他们不过是想要谋求更大的利益罢了。顾沉宴手段强硬,处事狠厉,这些人对他畏惧颇深。而顾清河就不一样了,他行事温和,顾忌太多,便显得有些畏手畏脚,对于他们来说,是个极为好难捏的君主。 楚妗看完密信,神色淡淡的将密信扔入火盆中,火舌肆虐,橘红如炙,映着楚妗精致的小脸,无端靡丽。 她嘴角冷冷地扯开一抹笑,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就是不知道,待顾沉宴回归之日,他们能否像如今一般,胜券在握,志得意满了。 当最后一点火焰也熄灭的时候,盆中只余下一层浅浅的灰烬,尚有余温之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兵刃交接之声,随即是宫女匆匆闯入房中,神色慌张的说道:“不好了,太子妃,皇后娘娘派了官兵前来东宫,说是护送您前去宫中待产!” 楚妗一惊,心底涌起怒意,当真是欺东宫无人吗? 她眉眼微垂,沉声道:“扶本宫起来。” 宫女听到太子妃掷地有声,眉眼间满是威仪,仿佛天塌下来,她也能够护他们周全,她方才还在瑟瑟发抖的身躯忽然就仿佛平静了下来,仿佛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她尽量稳着声音,躬身扶着楚妗的小臂,不紧不慢的出了屋子。 屋外站着一行威风凛凛的御林军,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腰间别着刀剑,颇显凶神恶煞,来势汹汹。 大多是手无寸铁的宫女太监,如今见了御林军,都躲在一旁,神色惶然,见了正殿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个个激动地望过来,“见过太子妃!” 东宫也有自己的侍卫,只是御林军向来直接听令于建安帝,东宫的侍卫也不敢阻拦。 大总管神色涨得通红,羞愧地朝着楚妗拱手道:“太子妃,属下该死,没有拦住他们闯入东宫,惊扰了太子妃。” 楚妗抬了抬手,温声道:“无事,你尽力了,退下吧。” 随即她望向为首的御林军,冷笑一声,“林大人真的是好大的威风,竟然是持刀闯入东宫,莫不是以为太子殿下在南地治水,就可以随意欺辱本宫?” 林卫眉毛狠狠跳了跳,对于顾沉宴,他心中十分畏惧,他连忙拱手道:“臣奉命行事,还望太子妃见谅。” 楚妗颔首,长长的“哦”了一声,林卫以为楚妗答应跟他们一起入宫了,轻舒了一口气,却不料楚妗忽然话音一转,淡声问道,“奉命?可有御令?” 林卫一僵,建安帝昏迷不醒,哪里有力气写御令? 本以为楚妗一介妇人,见了御林军,定然会慌了手脚,没想到竟然能够从容应对,瞬间指出关键所在。 楚妗浅浅笑了笑,声音轻缓却坚定,“没有御令,林大人可就没有资格让本宫跟你走一趟了。况且,林大人如今是无诏闯入东宫,可是意图谋逆?” 林卫仰头看着台阶之上的楚妗,明明未施粉黛,却仍旧容色殊丽,气势逼人。 他立刻跪了下去,额间冒出冷汗,“臣不敢!” 楚妗甩袖,冷声喝道:“本宫看你胆子可是大得很!后宫不得干政,御林军向来是皇上亲自统帅,而你却听从皇后命令,擅自率领御林军前来东宫,来日皇上醒来,本宫定要好好将你的失职禀明圣上!如今还不快滚!” 刘卫哑口无言,顿时呐呐地起身,摆了摆手,领着御林军退出东宫。 众人见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御林军,如今却是狼狈不堪,都觉得大快人心, 楚妗望着宫人轻松的笑脸,轻舒了一口气,缓缓松开紧紧攥着的掌心。 无人知晓,她心底其实很是忐忑,但是她一想到,若是自己方才稍稍露出了害怕的神情,便会被皇后抓住把柄,任人摆布,被他们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只有表现得强硬一些,皇后毕竟师出无名,尽管如今朝中的局势对她来说极为不利,但是建安帝一日不死,太子一日不废,她便仍旧是太子妃。 楚妗折身回了屋,和衣躺在了榻上,刚阖上眼便听到了玉佩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 皇后听闻楚妗将御林军驱逐出了东宫,气急攻心,愤怒地将凤仪宫内的玉器砸了个精光。 “娘娘,您莫要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楚静姝柔柔劝道。 皇后摔累了,坐在一旁的美人榻上,气喘吁吁地说道:“你不是说,把御林军派过去,楚妗定然会吓得六神无主,便会乖乖地入宫吗?” 楚静姝看着皇后脸上的埋怨,轻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楚妗居然清楚御林军需要御令才能办事。” 毕竟她也是无意间偷听到顾清河的谈话,才知道御林军的办事规矩,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这么看重她,连这么机密的事情都告诉了楚妗。 “那如今怎么办?父亲方才传了密信进宫,说是刺杀太子失败,太子好像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提前逃脱了。只是他也无法确定太子的行踪,如果太子悄然入京,我们的计划便要功亏一篑了。”皇后皱了皱眉,很是烦心。 楚静姝闻言,心底一惊,周文序明明说了,他有办法让太子在南地无声无息的消失,如今太子非但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有可能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吗? 楚静姝心底涌上慌乱,她的性命、荣华富贵全部都系于顾清河,若是顾清河败了,那她要如何? 楚静姝想到了自己的下场,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眼底闪过一抹恶毒,她缓声道:“皇后娘娘,我们一定要将楚妗挟制在宫中,太子殿下对楚妗很是在意,更遑论如今楚妗怀了他的孩子。我们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若是太子殿下回了京城,稍稍调查一番便会知晓我们的目的,若是我们将楚妗作为筹码,太子投鼠忌器,多有顾虑。到时候您可以与周丞相商议一番,以她做饵,给太子设一个局,彻底抹杀了他。反正大臣都以为太子殿下在南地失踪了,届时,顺理成章地便能改朝换代……” 皇后震惊地望着楚静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你疯了?你觉得太子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主动钻入圈套吗?” 楚静姝嘴角露出一抹笃定的笑,“他会的!” 尽管她极力否认,不想承认楚妗过得比自己更好,甚至告诉自己,楚妗只是命好罢了,恰逢太子殿下被逼无奈,不得不开始选妃,她才有机会成为太子妃。 但是楚妗成婚以来的种种,都说明了,她过得很幸福。 她是大燕的太子妃,身份尊贵,旁人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不过成婚一年,她便有了身孕,若是诞下一位皇孙,她太子妃的位置更加稳固,而太子殿下也对她一心一意,便是她怀孕了,也没有往东宫纳妾。 女子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无论是孩子还是宠爱,楚妗都有了。 这本是她的生活,却因为楚妗的出现,化为泡影。 若是以前她还不敢确定,但是前些天楚妗拿出了太子的身份玉牌,她便知道了,楚妗在太子心中的位置。 皇后沉吟了片刻,眼中满是挣扎,她和顾沉宴斗了那么多年,她深知那就是个狼崽子,无情又冷血。 楚静姝涩然的笑了笑,薄情寡义的人若是真的动了情,才最是矢志不渝。 “皇后娘娘,我们别无他法了,太子安然无恙,我们如今已然没有退路了,只能放手一搏。”楚静姝声色俱厉。 若是挟持了楚妗,还有一线生机。 皇后咬唇,沉沉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楚妗则是眉眼皆是喜色,她捏着颈间的玉扣,自己的安危都抛之脑后,脑海中满是方才听到的消息。 顾沉宴仍安然无恙! 楚妗眼睫颤了颤,手指轻抚在腹前,轻声细语,“真好……你的爹爹平安无虞……” 紧紧提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待她平复了心中的喜悦,才惊觉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皇后他们想要以自己为饵,算计顾沉宴,她如今知晓了,顾沉宴正努力地赶回来,尽他之力与她团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拖他的后腿,成为他的累赘。 她手指有些抖,脑海中一团乱麻,她第一次陷入如此大的漩涡之中,改朝换代的事情她以前想都不敢想,史书当中记载的那些朝代更迭,哪一次不是刀光血影,尸骸累累。 她应该如何做?怎样才能保全自己和孩子? 翌日,宫中来了一道懿旨,说是建安帝病重,太子妃理应入宫尽孝,但念在太子妃腹中有子,又临近临盆,出行不便,便直接入住宫中,也免了来回折腾。 楚妗望着眼前明黄色的凤纹帛锦,神色晦暗,皇后这次真的是有备而来。 建安帝病重,太子不在,身为太子妃,入宫侍疾无可厚非,而她快要临盆,的确不适合车马奔波,先是孝道,后连她的退路也给堵死了。 楚妗嘴角溢出一抹冷笑,楚静姝这次真的是绞尽脑汁想要弄死她了。 这个女人也是真的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听说顾清河前些日子与威远大将军的女儿定了亲,楚静姝在宁王府过得也不尽人意,上有宁王妃的挑刺嗟磨,下有侧室抢夺夫君的宠爱。 楚妗本以为她会一蹶不振,没想到她如今竟然转了心思,一心想要助顾清河谋逆,成为有功之臣,坐上皇后。 楚妗朝一旁凤仪宫内的女官道:“本宫还需要收拾些衣物,还请嬷嬷在外稍等片刻。” 女官恭恭敬敬地应是,退出去的时候,贴心的替她关上了门。 门一阖上,隔壁的偏殿内闪出一道身影,红衣如火,容貌秾艳。 “太子妃,属下已经在宫中安排妥当了,您不必担心。”姜孟瑜单膝跪地,恭声道。 楚妗笑了笑,温声细语地说道:“多谢姜姑娘了。” 昨日楚妗用玉牌联系上了顾沉宴暗中的一个势力,没想到领头人竟然是自己的旧相识,姜孟瑶。 她觉得甚是奇妙,姜家不受宠的庶小姐,暗中竟然是顾沉宴的人。 姜孟瑜望着楚妗的笑,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他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紧紧盯着眼前精致小巧的绣鞋。 “只是,姜姑娘,你打算以这样的模样跟我入宫吗?”楚妗迟疑了片刻,疑惑道。 姜孟瑜容貌过盛,实在不像是婢女,旁人一看,怕是就要识破了。 姜孟瑜一愣,轻笑了一声,道:“太子妃稍等片刻,待属下稍作整理。” 楚妗轻轻颔首,姜孟瑜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子,尽数将里面的东西倾倒而出,楚妗好奇地凑过去,就看到全是些稀疏平常的胭脂水粉。 姜孟瑜见楚妗眼里满是好奇,心底有些暖,他解释道:“您别看这些东西都很普通,但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容貌。” 楚妗撑着下巴,笑道:“是话本子里的易容吗?” 姜孟瑜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吧。” 他一边应着,修长的手不停翻动,楚妗只见他调制出了一些颜色怪异的东西,然后抹在脸上,不消一会儿,那张娇若春花的脸就变得平淡无奇下来。 楚妗挑了挑眉,惊叹不已。 姜孟瑜随即换下了自己的衣裳,穿上了青色的宫女装。 女官见楚妗出来了,只是身后还跟了一个身形纤细修长的宫女,她迟疑了一瞬,道:“太子妃,宫中有伺候的人,您不必带下人入宫的。” 楚妗细眉微拧,“本宫不习惯别人伺候,姜瑶自打本宫怀孕后就一直照顾本宫,你若是不让本宫带她入宫,到时候本宫身子不舒服怎么办?” 女官想了想,知道如今楚妗身子金贵,丝毫怠慢不得,只好应下。 楚妗被安排住在玉宁宫,宫中一应尽有,说是入宫侍疾,但也没有楚妗什么事,一切都有宫人。 许是顾沉宴这一变数,周文序他们显然是有些慌了手脚,频繁出入皇宫,在凤仪宫内商议事情。 凤仪宫内有楚妗送的花,是以楚妗这些日子,竟是听到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比如周文序的党羽有哪些人,楚妗偷偷地将撰写了一份名单,让姜孟瑜传递给顾沉宴,让他格外小心这些人。 楚妗偷偷问过姜孟瑜,他可知道顾沉宴如今如何了,可是姜孟瑜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他告诉她,太子手下的这些人都有特殊的渠道联系,若是她有话想说,他可以帮她递信。 楚妗有些意动,想了想,到底还是拒绝了。 她只要知道他如今安好便可,如今她不应该去扰乱他的心神。她只要心中无比坚信,他会归来。 楚妗甚至借着玉佩,抢了周文序一笔钱。 周文序为官几十载,手中贪污了大量银钱,他们昨日无意间说是要用那些银钱招兵买马,购置粮草,楚妗将他们的大本营摸得清清楚楚。 楚妗当晚就暗中让姜孟瑜联系外界,在周文序动用那笔银钱之前,提前将它劫走。 果真,周文序元气大伤,险些气病,偏偏他还不知道,那些银钱是何人所劫。 第五日的时候,宫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玉宁宫外悄无声息的多了一倍的侍卫,楚妗知道,自己这是变相的被幽禁了。 京城阴雨绵绵,已经下了好些天的雨了,雨落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楚妗身子变得越发沉重,她躺在窗棂下的罗汉床上小憩,手里握着一把娟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着。 玉宁宫的大门在此时被人轻轻推开,夹杂着风雨,吹入屋中。 地面满是潮湿,雨丝朦胧,入眼一片白茫茫,有人撑着伞,一步步踏进了宫殿。 楚妗摇扇的手一顿,懒懒地睁开了眼,却见雨中楚静姝素手执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缓缓走进来。 楚妗轻轻眯起了眼,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楚静姝开门的时候带入了风雨,屋内的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 楚静姝今日穿着绯色的缎花宫裙,着了浓妆,神色淡然地站在门口,她的身后是影影绰绰的光。 楚妗有些恍惚,真是像极了她第一眼见到的楚静姝啊! 楚妗压下那丝恍惚,懒洋洋地道:“世子妃来本宫这里所为何事?” 楚静姝神色复杂地望着楚妗,她裙衫微乱,未施粉黛,却也气色红润,一丝也看不出她是个被幽禁的人。 而自己呢? 形容枯槁,为了来见她,特意上了妆,换了一身颜色鲜艳的衣裳。 “楚妗,我很恨你,你知道吗?”楚静姝静静地看着楚妗,忽然说道。 楚妗一愣,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她何尝又不恨她? 楚静姝也不等楚妗说话,自顾自说下去,“我当初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把你当回事,礼仪粗鄙,土里土气,但是这样的你,却得到了我求而不得的东西,你不知道,当初我看着大哥对你笑,陪你逛街,心底有多羡慕。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开始嫉妒你,想要将你压下去,让大哥看一看,他喜欢的妹妹,其实比不过我。” 楚妗皱了皱眉,神色复杂地看着楚静姝。 楚静姝生性自私,她本就是鸠占鹊巢,抢了属于她的东西,当初物归原主,楚静姝竟然心生嫉恨。 “你肯定在想,我贪得无厌吧?明明霸占了你的位置,还想要把你的亲人全部抢走?” “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楚静姝语气激动的说道,“你不过是命好,出身勋贵,父亲是国公,母亲是名门贵女,你出生便占尽一切优势!而我!母亲出身卑贱,是青楼里的妓子,父亲不求上进,染了一身赌习,若我不好好为自己谋求,我就会成为他们一样的人!” “我自知晓自己的身世后,便每日提心吊胆,担心旁人知道了,会看轻我,我便学着去讨好府里的每一个人,我要装着温柔和善,我害怕被母亲厌弃,便开始迎合她的喜好,勤练琴棋书画,赢得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声。” “我费尽心机,让我的命运变得不一样,可是你却回来了,打破了我的平静!” 楚静姝眼中迸发出恨意,她辛辛苦苦十多年,就因为楚妗,全部化为乌有! 正文完 番外 “啪——” 昏暗的牢狱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鞭挞声,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而幽长的甬道内传出很远。 一阵铁链碰撞声后, 便是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咯嗒咯嗒。 “犯人已经招供,你们将他收押了吧。” 甬道内走出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姿挺拔,面容清冷。 门外候着的狱卒立刻弯腰拱手, 极尽谄媚,“还是大人手段高明,刘全打死都不认罪, 您一来, 不过一个时辰,就让他俯首认罪了!” 少年微微转头, 不冷不淡地撇了他们一眼, 丝毫不在意他的奉承。 “遵命,小人立刻去将他收押了。” 另一个高一些的狱卒脸上的笑容顿收, 看出了少年眼里的不耐, 偷偷的拍了拍同伴的衣袖, 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少年颔首, 径直走了出去。 矮胖的狱卒看着少年冷淡地走了出去,心底无不艳羡地说道:“楚大人明明是国公之子, 可以世袭爵位, 却仍然靠着自己的能力来了大理寺, 啧啧,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命,天天喝酒吃肉,做个纨绔子弟!” 瘦狱卒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嘲笑道:“你可别做梦了!咱们还是好好的把那个人关押起来吧!” 胖狱卒讪讪地笑了笑,应是。 楚怀璟踏出大牢,屋外刺目的阳光让他稍有些不适,他眯了眯眼,抬手遮住了阳光。 他沉默不发地牵过一旁的马,利落的翻身上马,驾马回了国公府。 他一踏入国公府,就发现里面热闹异常。他冷眼瞥了一眼庭院里的人,随即冷漠地想要回自己的院子。 屋子里忽然走出来一个少女,方豆蔻年华,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举一动间都充满着独特的气质,仿佛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少女见到楚怀璟,眼睛一亮,欣喜地说道:“大哥!” 楚怀璟皱了皱眉,似乎极为不满她的称呼,但他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瞥了她一眼。 楚静姝有些尴尬,但是不妨碍她想要亲近楚怀璟,她快走几步,脸上满是笑意,“大哥,宁王府来人了,说是要替我与清河世子订亲。” 楚怀璟看着眼前神色飞扬的少女,沉默了一瞬,终于开了口,“你就这般开心?我倒是不知道,你这般厚颜无耻。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好像很是满足。” 楚静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想到楚怀璟竟然说出这样不留情面的话。 但是她在外面素来是温婉大方的形象,面对楚怀璟的恶言相向,她也只是露出一抹受伤的笑,“大哥,我知道这门婚事本来不属于我,但是她早就丢失了,宁王妃本来想要取消婚约,但是她满意我,这才与我订亲,不是我抢来的。” 楚怀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不欲与她多言,转身便离开了。 他快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将大理寺里的宗卷一一整理好。 他方入朝为官,年纪尚小,朝中的人都不是很看好他,好在他手段狠辣,处理了许多积压的案子,这才在大理寺站稳了脚跟。 只是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他无时无刻都不能松懈,否则,会被那些人拆骨入腹。 华灯初上,暮色沉沉,贴身小厮将屋子里点上了烛火,并小声劝道:“世子爷,您要不要用些膳,您已经看了一整天了。” 楚怀璟一旦忙起来,时常忘记吃饭,偏偏小厮也不敢随意打扰到他,只能在他稍稍停歇的时候,提一句罢了。 楚怀璟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嗯,传膳吧。” 小厮欣喜若狂,连忙跑下去传膳。 小厨房里很快就做好了饭菜,小厮摆好了膳,楚怀璟刚执起筷子,就听到了院子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楚怀璟手一顿,轻轻地放下筷子。 门外疾步走进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素淡清雅,浑身上下都是书香气息。 “世子,我听说你今日训斥了姝儿?” 王清荷走进来,不由分说地就问道。 楚怀璟抬起头,直直地望着王清荷,嘲讽道:“她朝您告状了?” 王清荷一愣,道:“不是姝儿,是我屋里的丫鬟看到你跟她说了一些话,然后姝儿她就哭了,我刚才还听她的丫鬟说她难受得吃不下饭!” 楚怀璟垂下眼睑,看着桌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周身满是冷寒。 王清荷继续道:“我知道你性子冷情,但是她毕竟是你妹妹,对待外人的态度用在家人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妥?你对她和善一些吧?” 楚怀璟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不说话。 王清荷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都无人回应,她着实有些尴尬,她讪讪地扔下一句,“你别找了,那个孩子是不可能找到的,都已经九年过去了!” 楚怀璟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紧握成拳,嘴角抿得紧紧的。 小厮走进来,看到桌上的饭菜纹丝不动,都已经完全冷了。他小心翼翼地道:“世子,这饭菜要不要奴才撤下去热一热?” 楚怀璟沉默了片刻,道:“不必了。” 说完,他便起身,竟是饭也不吃了。 小厮看着楚怀璟的背影,心底有些唏嘘,这大夫人知道大小姐今天难受得没有吃饭,难得不知道世子今天也没有用膳吗? 竟然进门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一点也没有看到桌上的饭菜。 楚怀璟不紧不慢的进了屋子,坐在书桌旁半晌,昏黄的烛火洒在桌上。 他忽然拉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长命锁,借着烛光,能够清晰地看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名字,“楚妗”。 楚怀璟手指摩擦了一下长命锁,眼底情绪翻涌,如同外面的夜色,瞧不真切。 楚怀璟有些困倦,他闭着眼仰躺在椅子上,打算小憩一会儿。 他恍惚间梦到了自己的小时候,彼时他才六岁,正是贪玩的时候,他趴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躺着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娃娃握着肉嘟嘟的手,咯咯笑着,他看着她的笑,也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拳头。 娃娃咕噜吐了个泡泡,煞是可爱。 随即画面一转,变成了浓浓大火,他茫然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火舌肆虐,渐渐地将房子烧毁。 而他的母亲,头发散乱地伏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指着他恶狠狠地说道,“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你妹妹!”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楚怀璟忽然从梦中惊醒,他摸了一把额头,满是冷汗,他的另一只手上,紧紧攥着一把精致的长命锁。 他起身,推开了一扇窗,夜风习习,吹拂在脸上,渐渐吹散了他的汗意。 翌日是休沐,本该是休息的一天,楚怀璟却是天还没亮,就去了西市。 西市鱼龙混杂,多得是走南闯北的人,里面不乏有一些奇人,知晓许多事情。 楚怀璟每次闲暇之余,便会来西市打听消息。 西市的大多数人都认识他了,一间小屋子里的人见了他,立刻走上前,“今日可没有你要的消息。” 楚怀璟失落的垂下眼眸,不死心地问道:“真的没有吗?” 掌柜的苦笑了一下,道:“真没有,九年前的事情,如今去打探,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我也不至于骗你啊!” 说着,他忽然一顿,猛地拍了一下脑袋,道:“前些日子我听到隔壁的客栈里住进来了几个地痞无赖,说是九年前在寺庙里曾经看到有人放火!那个寺庙好像就是你当初的那个寺庙!” 楚怀璟眼睛一亮,道:“他们在哪里?” 掌柜的指着对面的客栈,道:“喏,就住在那里面!” 楚怀璟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掌柜的,掌柜的本不想接,但是看到楚怀璟眼底的激动与希冀,他心底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收下了。 可能这样,他才会越发坚信,自己能够得到有用的信息吧。 ※※※※※※※※※※※※※※※※※※※※ 哥哥的番外来啦! 番外(二) 西市鱼龙混杂, 客栈里面住的,也大多是些地痞无赖, 当楚怀璟一袭白衣, 不染纤尘地出现在客栈内,便显得格格不入。 客栈大堂内方才还乱糟糟的, 在他踏入的一瞬间,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认出来他是最近新上任的大理寺卿,皆是警惕地盯着他。 楚怀璟波澜不惊地扫视了一圈, 冷声道:“可有九年前去过慈恩寺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楚怀璟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打听九年前的一桩事? 大堂内银针落地可闻, 偏偏楚怀璟像是一尊煞神一样站在门口,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角落里有一个人巍巍颤颤的走出来, “大, 大人, 那几个九年前去过慈恩寺的人昨日便离开了客栈……” 楚怀璟沉默了一瞬,低声问道:“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小人隐约听到他们说是要去云州。” 楚怀璟轻轻颔首,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 精准地扔给了那人。 那人颠了颠荷包,顿时喜出望外, 没想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就得了这么多银钱。 楚怀璟转身便走, 动作迅速地上了马, 绝尘而去。 云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 他要先回府去安排妥当方可前往。 宽阔的街道上满是马蹄声,他为了尽快出发,便抄了近路,缰绳一拉,将马头掉了个方向,却不料刚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不远处横亘着一辆精致奢华的马车。 楚怀璟勒马,缓缓停了下来。 马车外面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姿娉婷,衣裳华贵的女子,看样子是哪家世家贵女。 好巧不巧,这小姐他认识。 户部尚书府的千金,陈玉儿。 户部尚书与定国公是世交,陈玉儿也曾随父来定国公府拜访过,他与她也算是相识。 出于礼貌,他率先朝着陈玉儿颔首,疏离地打了个招呼,“陈小姐。” 陈玉儿闻言,转过头,见到马上的楚怀璟,先是一愣,随即行了个万福礼,道:“楚世子。” 楚怀璟本性淡漠,打了招呼他便想要离开,陈玉儿却拦住了他,她似乎很是犹豫,咬了咬唇才低声道:“楚世子,我有一事相求。” 楚怀璟挑了挑眉,迟疑了片刻,他如今有要事在身,实在耽误不得。 陈玉儿见他一脸为难,立刻道:“并要不了多长时间的,我就问你一些话。” 楚怀璟见她都这样说了,便应了下来,“但说无妨。” “我听闻楚世子与太子殿下私交甚好,您可知太子殿下偏爱……什么样子的女子?”陈玉儿声音越来越小,云鬓低垂,一派娇羞。 楚怀璟着实有些吃惊,他与太子何时私交甚好了?连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都知道? 他摇了摇头,“陈小姐,我并不知道此事。” 陈玉儿失望的垂下了脑袋,恰在这时,一旁的阁楼里走出来一个少年,眉眼清隽,眼底满是疏离,偏偏眼尾低垂,平白生出几分慵懒风流。 陈玉儿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红着脸道:“太子殿下万福!” 少年脚步顿住,斜着眼打量了一下陈玉儿,“你谁啊?” 陈玉儿脸上的笑一僵,自己心悦他许久,也多次与他“偶遇”,他居然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压下心底的苦涩,恭恭敬敬地说道:“臣女户部尚书之女,陈玉儿。” 顾沉宴随意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脚尖一转便要离开。 陈玉儿心下一急,自己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太子殿下今日出宫,知晓了他的行程,早早的就来了此处,打算再次来个“偶遇”。 她不想一番功夫白费,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却不料顾沉宴突然变了脸色,蓦地一扬手,将她甩开了,嫌恶地望着她。 陈玉儿始料不及,噔噔噔往后跌去。 楚怀璟眼疾手快,手一扬,握住了她的手臂,待她站稳后,又飞快地放开了手。 陈玉儿站在一旁,伤心欲绝地看着顾沉宴,哽咽道:“殿下。” 顾沉宴冷声道:“孤不喜女子近身,楚世子以后好好看着她,不要让她在孤面前晃悠。” 顾沉宴见楚怀璟伸手护住了陈玉儿,以为楚怀璟与陈玉儿关系亲密。 楚怀璟诧异地挑了挑眉,有些无语,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好吗? “殿下,臣与陈小姐并无关系。” 说完,他也不管顾沉宴有没有听清楚,便打算离开。 顾沉宴神情不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玉儿。他对她其实也有印象,锲而不舍地耍些小心机,假装与他“偶遇”。 他向来是看不上她们的小伎俩,如今倒是觉得,如果不彻底让她死心,一直纠缠他,也是件麻烦事。 陈玉儿眼神幽怨的看着他,一副被他抛弃的样子。 顾沉宴“啧”了一声,拉住了楚怀璟的缰绳,带了一丝商量的说道:“楚世子,孤想请你帮个忙。” 楚怀璟刚想拒绝,就听顾沉宴继续说道:“孤知晓你入大理寺是想要调查一些东西,孤可以帮你。” 楚怀璟一直知晓顾沉宴手里有一些特殊的渠道获取消息,他以前不是没有想过求助顾沉宴来调查九年前的事,只是顾沉宴这人向来倨傲,性子比他还要冷情,并不是那等轻易帮他的人,他也便歇了这个心思。 如今被顾沉宴主动提及,他便有些意动。 他迟疑了一瞬,便答应了下来。 顾沉宴直接翻身上马,坐在了楚怀璟身后,冲着陈玉儿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说道:“陈小姐是吧?你来之前难道没有听说一些流言吗?孤有断袖之癖,不喜女子,你确定还要纠缠孤?” 陈玉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马背上贴在一起的两人,这,这…… 尽管有流言,但那只是流言啊,她向来是不信的,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 楚怀璟额角突突跳了跳,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他刚打算开口说话,顾沉宴却忽然一扬马鞭,飞快地消失在了陈玉儿眼前。 徒留震惊不已的陈玉儿愣愣地站在街道上,不知所措。 楚怀璟咬了咬牙,飞快地拉住了缰绳,将马喝止住,刚停稳步伐,他一掌往后劈去,丝毫不留情面。 顾沉宴挑了挑眉,利落的翻身下马,笑道:“楚世子何必动怒?” 楚怀璟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冰,他冷冷的看着顾沉宴,“殿下心知肚明!” 顾沉宴耸了耸肩,“楚世子何必在意,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你帮孤摆脱了陈玉儿,孤到时候帮你调查九年前的事情,各取所需。” 楚怀璟被他的话一噎,“殿下何必出此下策?断袖之癖,着实败坏名声!况且传出去,我到时候如何自处?” 顾沉宴嘴角翘了翘,“楚世子原来是担心娶不到妻子吗?放心好了,陈玉儿可不敢乱嚼舌根,对你的名声影响不大。” 楚怀璟不理会他的调侃,没好气地道:“那希望殿下遵守承诺,帮臣调查九年前的事情!” 顾沉宴随意地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也不知道九年前的事情你还纠结个什么,一场大火,什么证据痕迹都消失不见。” 楚怀璟嘴角紧紧抿着,神色晦暗,作势要离开。 顾沉宴见他眉眼间隐隐有些焦灼,到底是方才共患难了,他忽然生出了一丝好奇,问道:“你这急急忙忙的干什么?” 楚怀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臣要去向皇上告假,去云州几日。” 顾沉宴顿时来了兴致,懒洋洋地道:“云州?孤也去!” 楚怀璟皱眉,“殿下身负要务,怎可一起?况且臣去云州,有要事在身,不便陪您。” 顾沉宴眼尾微挑,“你这意思是嫌弃孤碍手碍脚?” 楚怀璟淡淡道:“臣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一丝害怕。 “孤听说云州盛产蜜果,孤早就想亲自去一趟了。” 顾沉宴嗜甜如命,云州蜜果闻名遐迩,只是极难保存,云州距京城路途遥远,每次蜜果运到京城,便是快马加鞭,也有些不新鲜,他早就想亲自去一趟原产地了。 楚怀璟沉吟片刻,应了下来。 顾沉宴出行,定然会有随从相伴,他能够稳坐储君之位,手底下能人异士众多,此去,说不定能够借助他的人手,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 云州由于远离京城,治安便有些乱,他们刚到云州地界,便遭遇了一窝土匪。 好在有顾沉宴的人,楚怀璟倒是相安无事,只是顾沉宴手段狠辣,直接剿灭了那一窝土匪。 云州地处南地,雨水充足,多是小桥流水人家。 顾沉宴向来做事随心,来了一趟云州,自是想要玩乐一番。 多日奔波,风尘仆仆,他便想要歇一歇。 他出手阔绰,直接买下了一间画舫,泛舟湖上,说是想要停几日。 楚怀璟无奈,他来此处并不是来玩乐的,于是并未随他一同待在画舫上,而是出去调查那几个在慈恩寺待过的人。 云州富庶之地,人口众多,在这么大的地方里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楚怀璟并不打算只靠自己的能力,他这些年为了找人,也渐渐摸清了一些门路。 他找到了一间铺子,听当地人说,这里的人知晓许多事情,只要付得起价格,就可以给你有用的消息。 楚怀璟掀开帘子,铺子里很是昏暗,弥漫着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 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椅子里坐着一个人,眼睛里满是精光,很是圆滑。 他见屋子里进来了人,起身迎上来,在看清楚楚怀璟的样貌时,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怀璟。 楚怀璟皱了皱眉,将一沓银票压在桌面上,“我要找两个人。” 掌柜的见了厚厚的银票,眼睛都瞪直了,“您说,我定能帮您找到!” 楚怀璟大概的描述了一下那两人的容貌,掌柜的拍着胸脯道:“您放心,包在我身上,您三日后来这里拿消息。” 楚怀璟颔首,离开了铺子。 今日是云州的花灯会,街道上人流如织,楚怀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皱了皱眉,朝着一处荒僻的地方走去,想要避开汹涌的人潮。 刚走了没几步,就发现自己的腰侧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楚怀璟警惕地看了一眼,发现荷包不见了。 他立刻回首,就见人群里有一个人匆匆忙忙,逆着人群往外跑。 他挑了挑眉,觉得这小偷着实胆子不小,竟偷到了他的头上。 他想了想,追了上去。 那人发现楚怀璟紧追着他不放,也开始慌了起来,四下逃窜,惹得游人惊叫连连,推搡不断。 楚怀璟皱眉,担心发生意外。 他拔开人群,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刚想要扔出去,就见那人被一旁窜出来的粉衣少女绊倒,猛地摔在地上。 番外(三) 番外四 番外五 番外六 番外七 番外八 《我靠种花独宠后宫》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