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坟地》 CH1 前言: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使用《南山不回头》这个文名,简单地介绍一下使用它的前枝后末。 关于“南山”这个名词,是来自一首名为《南山南》的歌。第一次听它,是在今年二〇一九年一个偶然的时候。 那天已经很晚了,我迷迷糊糊,插上耳机听了这首歌,总感觉中途的戏曲部分穿插奇怪,被猛地惊醒。 以前的民谣有个特点,结尾爱用童声,比如《成都》,也比如这首《南山南》。 如果问为什么,那肯定是‘干净’。 我道行浅,也玩玩‘干净’的无病呻吟。 关于“回头”这个词儿,是很久以前一次大家一起跑步,江珠跑在他后面,想一直就仰望着他,却总怕被身边的人发现,因此三步一个转头。 江珠后来和我说,总是希望他回头,就回头看她一眼就成了。 文章有原型,慎入。 闲话至此。 1-2 二〇一六年那个年初,江珠第一次知道《南山南》这首歌。 是一个叫马頔的民谣歌手唱的。 这个民谣歌手故事很多,她挺倦的,也就随便翻了翻咨询,知道他还写了一首叫《傲寒》的歌。 调子很好记,就跟着哼了几句: “傲寒我们结婚 我们结婚 …” 再查,再看,歌手和傲寒结完婚又离了,于是乎铺天盖地地骂渣男的,说故事不美好的便纷至沓来。 她看得有些好笑。 那阵子江珠经常熬夜到十一点多,总是想熬夜到更晚,想写点东西,记一点过往的事儿,给这点东西起了个名字,想给他起个名儿,叫“孟南山”,所以文就叫《南山南》了。 醉生梦死里,也总是想起和他的那些事儿,梦到如果他们走到一起了。 她有时候觉得,这一生她一直在等他回头,只微微回头看了《南山南》的一页两页,然后看倦了才没兴致地把书丢给她,一边掀着眼皮,懒洋洋地表示,“没什么意思。” 两人目光交接。 他没笑,眼波流转,眼睛盯着她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深邃,像划过了千年落寞的寒星。 那对视的斗转星移间依稀是江珠爱惨了的样子,他的身形半埋没在淮南皓月冷千山里寂寞了半秒钟。 叮铃铃,叮铃铃,他哥们来电话了。 他瞬时间收回视线,接了电话。 叽里呱啦聊了一通,她稀里糊涂听懂了几句,大约是“几路几几号ktv见”,“带几个正点的妹子玩”,“一定要来”之类的。他眼儿眯起来,倒是终于弯嘴笑了。 他在她面前是不常笑的。 “走,打游戏去。”他揉了揉眼,嘴角的弧度又趋于平静,起身径直往门关走,换鞋,门开门关,再没看她一眼。 她等他出门了一小会儿也追出去,楼道里的脚步声已经终止,她透过那窗户看,男人的身影步履匆匆,向远方的霓虹灯街区走去。 她的目光跟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一路,就给她有一个远淡薄浅的背影,没回头。 做这个梦的那天晚上,她从烟台过来的表姐去安徽,中途来上海有事儿,于是来她这儿转站睡一觉,就到了她那间刚租没多久的出租屋。 江珠睡高低床,同租的小姐妹最近本来睡,最近交了个男朋友,一直睡在外面,也方便借表姐睡一觉。 她和小姐妹打了招呼,对方左一个右一个“不介意”。 从飞机场接了人回家,两人在外面吃了顿饭,她平时不爱下菜馆,翻来覆去在街道上随便找了家做牛肉面的。 表姐吃了几口,问她说,“以前谁推荐给你这家店的?” 江珠刚想回一句“瞎找的”,然而盯着表姐这个胖墩墩的执拗样子,只好认真回答,“以前一个中介小哥推荐的。” 就是和小姐妹一块儿定租的房子那时候,夏天,跑小区跑了好几个,把中介小哥累了满头汗,从早上跑到中午。 定下房子,已经是中午,问中介小哥有没有什么推荐去的饭店,他推了一家,那会就和小姐妹吃了,味道确实不咋地。 表姐“哦”了一声,淡淡地评价,“不太好吃。” 江珠呛了一下。也是。 这家面馆的老板娘虽然热情得很,见人进来嘴唇都弯到耳朵根了,面的份量也足够,但是面吃起来就是有种“生”的感觉,牛肉嚼起来就和在吃棉花线团一样。 表姐低头吃面。 几年没见各自都有点变化,略微生疏,这个话题之后,再聊了一会儿,话说不了几句就尬停了。 半夜,表姐已经玩手机玩到很晚,听到下铺传来她小声哭泣的声音,下了床开灯来看她。 灯开了,江珠却一下子缩进被窝里,那个样子就像一只丢了壳子的蜗牛一般,表姐心一软,拉开她的被子,弓着腰上了她的床,轻轻地哄她。 江珠死死地闭着眼睛,一面流泪,也不说话。 早上醒来的时候表姐拉她去卫生间洗脸化妆,一面问,“你晚上哭了?” 江珠心一跳,反问,“我哭了?” 表姐摘下眼镜洗完脸,没再看她,把脸凑到镜子前面去,她抬手轻轻地把粉扑上。 镜子里的两张脸,一张黑,一张白一点,都是偏圆的脸。 “你哭什么?”表姐有点执着,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卫生间里安静了很久。 “不知道。”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可能哭了。” 表姐翻了翻眼皮,“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江珠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是晚上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什么梦?”表姐一副闲散的样子,语气却是作势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死了……然后一大堆人哭丧吧。”江珠想了半晌,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抬头看看天花板。 白皮天花板。 表姐笑了一声,“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江珠应了一声。 “过几年我结婚了……”表姐看她一副没事的样子,又絮絮叨叨地提起自己的春秋大梦,手上化妆的动作也不停歇。 江珠不动了,似乎一门心思听她讲那些未来的事情,然而,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很远,飞回了好几年前的那个时候,那个她与孟南山初遇的时候。 那一年,江珠终于上高中了。 她背着书包,一脚迈进班级,一堆学生呼呼啦啦地坐着,用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撒了欢似的敞开着嗓门说着话,你一言我一语,就像一大片池塘里上赶着卖鸭子的大市场似的。 她抿了抿嘴唇,在门口犹豫了半天,从鸭子群里挑了一个还算面熟的女生旁边坐下。 这女生眼睛挺大,摆弄着市面上新款的手机,甩着一头没扎起来的头发,长到她的肩头两边,手腕上戴着一连几串粉粉嫩嫩的橡皮筋,和旁边的人正聊得欢快。 江珠打量她半晌,才想起来这个姑娘就是和她在军训里有过节的那一个,而且过节还挺大。 事情很简单。 初中刚上来班主任就来家访,查了半天查出来她是个劳什子当过官的,信任她,军训的时候大方地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布置黑板报的活儿,前前后后跑了几趟,窜了好几回寝室,商定了人选。 兜兜转转,活儿全让这姑娘占了,最后黑板报连夜也没布置完,成了个半成品。 老师不满,这下又过来找江珠,让她布置刚开学就得交的黑板报。 她离家离得远,找了好几个“不会做”的由头,都被老师打了回去。 这姑娘给她找了好大的麻烦。江珠心里紧张,就怕人家姑娘重新挑起事端,再也没个头,只想听听歌缓缓脾气。 大眼睛女生刚好回头,看到她了,江珠的心跳了几下,就等她怼自己几句,酝酿了回话的口气,对方开口了,声音却带着温柔,“哎,同学,你看过《犬夜叉》么?” 江珠的心一下子停稳了,她放下书包,笑了笑,只应,“看过,挺好看的。” 女生眯起眼,跟着笑,伸过一只手。 “李佳。”她说。 江珠回握住对方的手,“江珠。” 两个小姑娘合着《犬夜叉》再聊了几句,老师推开门就走了进来,招呼着收作业,说了一大堆开学事宜。 江珠撑着脑袋,“废话”进了耳朵又出来,她小心地扒着桌子,和旁边的李佳继续聊天。 刚聊没多久,老师遛去开会,喊了一个写字写得好看的男生上台管班,让他们自习。 江珠抬头打量了几眼就低头了,只觉得这人“字写的好看”实在名不副实。 她瞥了几眼,待老师正步出去,又低着头和李佳谈笑。 “喜欢戈薇还是桔梗啊。” “ka gou mei吧。” “我还是喜欢桔梗……” “……” 聊到兴头上,站在讲台前的男生忽然扣了几下黑板,盛气凌人地喊了句,“李佳和她旁边那个女生,别讲话。” 江珠闭上嘴巴,抬头看男生,他面无表情,嘴唇紧闭着,挺严肃的样子。 她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也没细瞧他的长相,就低下头去。 “几号?”男生问着,两个女生都没回答,他一脸不耐地说了几句“说话啊几号”,“唰唰”几声,找别人要了江珠和李佳的学号就记在了黑板上。 李佳不满,一拍桌子站起来回敬了男生几句,男生指着她,更显有理说理的气质,两个人开始对骂。 骂了一会儿,有同学听到外面的动静,提醒道,“老师回来了。” 李佳和男生齐齐合上嘴巴,男生迎着老师进来,向老师说了点什么,便回到了座位。 江珠捏了一会儿手指,在老师的声音里,转过脸问,“刚刚说我们的男生谁啊,好没礼貌。” 对面的人脸色很臭,“叫孟南山。” 江珠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暗暗骂了几遍。 她健忘,一回到家,这男生长什么样子,也给忘了。 那时候她还太年轻,更没喜欢上他,就连恨都恨得不走心。 江珠低眉,表姐化完了妆把位置让给了她。 “今天还是给别人上课?”表姐甩了甩手,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她愣了下,点点头,“上。” 表姐笑了笑,“你等我下,我问问烟台那儿有没有适合你一点的工作。”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的工作还可以。” “舅舅说不赚钱,让我帮帮你。”表姐嘴唇咧得很大,一掌拍上她的肩,豪气万分,“你等我帮你问问。” 等? 她还能等他多久? ※※※※※※※※※※※※※※※※※※※※ 矫情文,虐女主。再提一遍,有原型,勿喷。 1-3 黑板报布置江侞玫还是接手了。 她新手一个,初次上阵手忙脚乱:钉子没有;装饰品也无;小报收不齐… 她拖母亲向老师转达了所有的问题。 吃完中饭,沈老师就进来:“班级有没有有布置黑板报有经验的同学?” 哗啦啦,底下举手了好几个人,清一色的女生。 沈老师挑挑拣拣,选了两个:“帮江侞玫一起布置黑板报,周四评比。明天要收齐所有的小报。” 两个女生稀稀拉拉地应是,坐下又转头看江侞玫,各自给她一个友好的笑。 江侞玫颔首回笑。 沈老师又通知在家委会的家长拿班费买了钉子,钉子周三就送达教室。 有了两个能帮上忙的同学,江侞玫轻松了一些。 周四评比,时间很短,周二勉强收齐所有小报,周三有了钉子才开始布置起来。 放学铃声打响,江侞玫和两个女生坚守岗位,继续钉小报。 江侞玫手粗,细致的工作总做得马马虎虎,其中一个女同学很温柔,每回都会细声细气提醒她:“钉错地方了,应该钉这个地方。” 接着,一双细白的手会伸过来,捻了她手里的钉子走,轻轻地钉在绿色的板布里。 “对不起对不起。”江侞玫连声道歉。 “没事……”女生眼儿弯弯,“你是叫江侞玫,江水江,单人旁‘如此’如,‘玫瑰’玫对吧?” 江侞玫应了。 “我叫齐妤。‘落霞与孤鹜齐飞’的‘齐’,女字旁加‘给予’的‘予’的‘妤’。” 另外一个女生在旁提醒她们:“快点儿布置啦,早点回家。” 连续忙活三天,学校黑板报布置完,学校干部天边降临把检查搞完,她只瞧他们雄赳赳气昂昂,边笑边议论该给几分。 那张黑板报上布满白报,学生黑色墨迹尚为稚嫩,一笔一划书写认真。 沈老师站在讲台后,对能得佳绩悬悬而望。 几天后黑板报布置成绩下来,是“良好”,沈老师还算满意,夸奖了三个布置黑板报的同学。 江侞玫不愿再布置黑板报,埋首做呆头鹅,干脆推脱掉这份奖赏。 最终是那两个帮工做了宣传委员。 江侞玫退隐归山。 中午,沈老师喊她出去说话,江侞玫正和李佳聊天,忽听呼唤,连忙应声出教室。 两个人就站在班级门口说话。 中午走廊过道,人群说说笑笑来来往往,哜哜嘈嘈。 沈老师拉着她的红领巾,面上严肃:“班里前几名都是几个男生,人也皮,就你稳重。下周大队委员竞选,你好好准备。” 老师身子小小,脸更小,江侞玫低眉看她总觉得她像个水做的点心,一碰就碎。 然而和老师那双锐刃一般犀利的目光对视,她小学时的后遗症又犯,和老师说话眼睛就发酸到想流泪,便罢了之前那“老师像点心”的想法,哆哆嗦嗦忐忑到说不出拒绝的话,心一跳一跳。 她小学官职是卫生委员,实际上根本没有实权,赋闲的。 怔愣间,沈老师又温柔地替她理了理红领巾:“加油,我们班一定要出来一个当大队委员的。我之前带的每一届都能竞选上……” 江侞玫呵呵干笑,垂头看她给自己把红领巾整好,“嗯”了几声。 “大队委员”对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遥不可及的事,她只觉得自己本身和这个职位隔了一条银河。 江侞玫认真备稿,应要求背诵,尽力准备,然而能否成功任选,只有一个四字成语“听天由命”。 天命难料,她最终成功当选,倒算是众望所归。 从大礼堂演讲回来,沈老师在门口迎她进来,一面对她赞不绝口。 月考成绩恰及时颁布,年级第十六名,给她短短履历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光耀门楣。 彼时沈老师已经提拔她和孟轶做英语课代表,两人终于正式认识。 她方知晓他成绩优秀,开学入学测,除她一人以外,班里还有两个男生也考进年纪前二十。 孟轶正是其中之一。 江侞玫遂放下开学第一天对他激起的怨念,心里默默和他算冰释前嫌。 沈老师戴上麦克风开始讲课,大家翻开上海牛津英语书,书上主角依旧是kitty和alice。 江侞玫随手往后翻找她们各自和peter相处的插图,暗自猜测两个女生是否争相在peter面前演白莲花绿茶妹,翻来覆去地争风吃醋。 说不请道不明地,她就是不想让帅气peter和戴眼镜的土妹kitty在一块。 她心里隐隐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希望alice能和peter在一起。 正当她走神,miss沈已经开始起头朗读:“page 2,they come……ready go!” 全班齐读,她紧紧跟上。 “they come from the rose garden…” miss沈向来喜欢以英语名称呼班级同学,比起中文名,同学们一开始最先知道的是对方的英文名。 读课本读到自己的英文名“rose”,江侞玫不禁有些羞怯,抬眼望向讲台,miss沈推推眼镜面色不动,再微微移开视线,她一眼撞进斜前方隔两列孟轶的注视里。 真奇怪,班级三十四个同学,偏她第一眼去找他。 那年他依旧是浅于黑色深棕色的头发,迎着太阳光照就好似发光。 这人正脸轮廓清晰,皮子里都是白净的;眸里婉转是隐约笑意,眼角勾起嘴唇上抬微微带笑。 牙齿带铁色牙套,仿佛是他唯一缺陷。 可他又满不在乎。 以江侞玫近似于寥寥的审美,说不清是俊还是不俊。 见她望来,后者略一挑眉。 她不由得,眉开眼笑。 上午第二节下课出操,班级按身高排队,孟轶在前,江侞玫在后面,只瞧得他后脑勺,深棕色发旋。 他身形挺拔,像一根劲竹,誓要直上九霄。 * 江侞玫家距学校太远,地铁交通要七换八转,父母终于下决定: 早上和六(五)班一个暑假因共同上游泳课认识的女同学陈玫一起搭车。 两人名字里都有个“玫”字,也算有些缘分。 开车师傅头发半白,家里有一已经工作的女儿,他自己闲不下来,本职工作是学校附近儿童医院院长的专车司机,时间大致,与她们顺路。 他在滴滴打车里注册了“顺风车”的人证,赚点外快,两个女生便合做一辆共同去上学。 搭便车比坐计程车便宜不少。 放学则是江侞玫要参加晚上六点到八点的晚辅,比一般同学多在学校里呆三个小时。 父母下班后,八点会过来接她,大多时候都是母亲。 六点到八点六年级(一)、(二)、(三)班晚辅生和住宿生在同一个晚辅教室自习;(四)、(五)、(六)班在一间晚辅教室自习。 六年级(二)班参加晚辅的女生一共三个,王涵、齐妤、江侞玫。住宿女生也统共有三个,张钰、邵佳怡、冯沁。 六个女生上晚辅一般会团坐一起,晚辅老师管理纪律,却不大理会和在意教室座位的安排。 写完作业,便开始传纸条,讲悄悄话,大家眉飞色舞,快活似神仙。 由此,几个女生混熟了。 时间如流水,一个月一晃而过。 那段时日江侞玫微微关注,孟轶和班长陈蕴晗正在传绯闻。 两个人是同桌,课上课下互相笑闹,你追我赶,追逐大半个教室。 孟轶夺了陈蕴晗的水杯,在教室里跑,陈蕴晗穷追不舍跟在后面。 “孟轶!还我杯子!” 他笑得恣意:“不还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女生气得涨红了脸,从他腋下探出手抢了杯子干脆抱到胸前。 他偏偏又和邵佳怡纠缠不清。 两人都上晚辅,坐前后桌,自习时两人总贴面窃窃私语。 周一晚辅自习下课,她听他和前座邵佳怡大吵一架。 邵佳怡眼里有泪,眼角发红,期期艾艾地和江侞玫说起孟轶对她的种种不好。 这下可好,上晚辅的五个女生纷纷让江侞玫这个大队委替其找回公道。 周一男女都身着正装,江侞玫走到孟轶旁边时他笔下唰唰未停,上身衬衫更衬得他像一块玉。 江侞玫按住他的胳膊:“你为什么欺负邵佳怡?” 他仰头看她,神色认真:“我没有欺负她。” “可是她说有……” 他语气不耐:“你了解了吗,你凭什么只相信邵佳怡的话?” 江侞玫和他对视,男生大方直盯她的眼睛,紧追不舍。 她久久未语,气氛凝滞。 “江侞玫,你不配做一个大队委员。”他说。 除去工作之外,孟轶和江侞玫说话是几天之后了。 那天周二,恰巧轮到江侞玫打扫卫生,与她一起打扫的同学都是走读生,清理完就匆匆离开。 而像她一般的晚辅生则可以打扫很久,从放学四点半起,五点十分前赶去食堂吃饭就不会晚。 因此最后只剩她拿着一把扫把不停在空旷无人的教室里持续不断地打扫。 从下午第二节课起,孟轶就不见踪影。江侞玫听陈蕴晗回答别的女生说他去牙医所了,才知道他去牙医所看牙齿。 他一走,隐形推动班级几乎全部的女生轩然大波。 她猜他看完牙会先回教室,只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回来。 走廊里忽然传来几声声响,由远及近,伴随着厚重的奔跑脚步声。 江侞玫抓紧了扫把塑胶把柄,“嘎嘣”一声,把柄裂开了。 紧接着教室的门被人猛烈地撞开,巨大“嘭”的一声响,江侞玫不受控制地抬眼望去。 孟轶毫无忌讳迎上她的目光,正如他每回做的一样。 遥遥相视中,他向她走来,抬手擦汗,转眼走到江侞玫旁边。 他人比她低了半个头。 他昂头默默拿手在两人头顶比划,空气里只听他呼呼喘气声:“有个初一的喊我小预备,我和他打了一架。” 江侞玫低头继续扫地:“然后呢?” 孟轶笑了,眉眼舒展开,他握紧两只拳头,咯吱咯吱两声。 “他比我高一个头——但是高又能怎么样,我照样把他打得心服口服。”少年满是骄傲。 江侞玫轻应了一声:“但如果是我,肯定不会打架的。” “就你这样子,肯定也打不过吧。”他挑了挑眉,弯腰掏桌肚开始收拾书包。 “反正我肯定是不会打架的。”江侞玫重复说着,用扫在地上来回扫。扫把掀起的灰尘像浪花,去了岸西又去岸冬,在地中海来回往复折腾。 孟轶没再看她,提了本子:“我走了。” 江侞玫“嗯”了声,目送他又走回走廊,往上晚辅教室的楼梯。 她走到教室最后面,把扫把收拾起来,洗完手就下去吃饭了。 后来回到晚辅教室,听他继续和朋友说那个让初一学生成为手下败将的故事,滔滔不绝。 早上孟轶来找江侞玫说英语作业的事情,声声切切唤她:“rose……” 后来是“肉丝”,“老r”,再后来到“肉肉”,听得江侞玫头皮发麻。 上晚自习,眼瞅齐妤干净的颜就在身后,江侞玫微回头悄声道:“你不要喜欢孟轶,他太渣了。” 我已入坑,愿你不重蹈覆辙。 ※※※※※※※※※※※※※※※※※※※※ 江侞玫绰号全是孟轶起的,不过他后来只喊她“江侞玫”了。 CH2 11. 王京旭照例同陈蕰晗好得很,但是班里一直传出两个听着有头有脸的传闻,第一条是王京旭还有一个喜欢的女孩;第二条是王京旭小学喜欢的女生长得和邵佳怡很像。 六上晚辅出了一件事,我记到现在。 大家对学校晚饭一直不满意,就找走读生带饭。我嘴馋,想着尝试一下。 unfortunately ,就是那次,给校管抓住了,拉着从校门口捡回饭的章伊容去了曹校长办公室。 章伊容骗老师说,她被初三校园霸凌,帮她们拿饭,晚饭也没吃。 曹校长轻信了,给她巧克力还安慰她。 另一边,校管又找章伊容同伙冯忆馨去办公室,她全招了,还写了一大堆名字。 曹老师知道被欺骗,又喊回章伊容,继续聊天。 我上“第十节课”,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冯忆馨哭着和我讲了这档子事,我听完,头都大了。 晚辅没上成,转战校长办公室,聊天写检讨,整间办公室所有女生都在哭。 曹校长甩着笔叹气说:“学校以前只是没抓到人,你们这次算撞枪口上了。” 处理完事晚辅休息铃声已经打响了,曹校长放人上楼。 我回去写了几个字,始终无法忽略这件事带来的后遗症。 当时的我还在参加英语节演讲活动,刚拿了初赛的第一名,实在不想因为这件事“形象被抹黑”,另外,我不想这件事伤害到我的班主任和无辜群众。 说服了几个女生,大家再次来到校长办公室。 首先,我们告诉校长,无辜女同学齐鹿溪没有点餐却被冯忆馨写进名单,她不应该写什么反思,最后,告诉老师,一切都是我们的过错,由犯错的学生承担,和班主任无关。 真情实意地发表了一大堆话,回晚辅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临近放学的点。 我的作业都没怎么动笔,空白的页面几乎闪瞎我的狗眼。 章伊容被训得很久,人飘回来的时候已经放学,晚辅教室里只剩几个人。 她一露面,我的眼睛瞬间决堤,眼泪像喷泉一涌而出,直接抱住了她。老师眼里撒谎成精的坏学生,在我眼里颇像江湖上讲兄弟义气的大侠。这个“讲义气”和“至纯至善的大道”无关,单指“兄弟”。 事件发生第二天,vicky知道此事,并没有过多责骂,“曹校长批评了你们,也表扬了你们,勇于承担自己的错误,不把责任推卸给他人。” 当天第二次找过曹校长的学生都没有被记过。 我深感庆幸,当时一时冲动的一颗棋子,竟能破一个这么大的困局。 这件事闹得很大,晚辅住宿生全校开会,重新修正了晚辅的“违规事项”。 这件事虽然不至于让我对晚辅有什么ptsd,但是挺让我难堪的,何况寒假搬了趟家,房子在地铁站附近,妈一拍案,我不再参加晚辅了。 六年级下学期,我的晚辅生活终结。 不参加晚辅之后,我每天都在学校里完成将近所有作业,仅留一条地铁上做,到家都很晚了。 这个时间点很巧,放学之后经常能碰到打完球回教室拿书的王京旭。 碰上了,他就随便和我聊个几句,都是些无头无脑的小事,很多对话放到现在评述,我只能在review上填两个词语——“傻里傻气”和“无解”。“傻里傻气”说的是我,“无解”是他。 王京旭有几回备忘录没记,就借我的来抄。 我把书桌里的书装进书包里,时而觑他一笔一划地写字。 “rose。”他放下笔,笑嘻嘻地扬着脸看我,“你参加晚辅吧,要不然没人借我抄备忘录。” 他这个人很会撒娇的,由“肉丝”这个谐音称呼,还给我起了个绰号叫“肉肉”。 当时就他那么叫,“肉肉肉肉”地求着我,磨得我这个对任何可爱都性冷淡的家伙的心都软乎乎的。 “肉肉”本来是班里一个女汉子在用,他叫得多了,其他女生跟着叫,就跳槽到我名下。 王京旭这么一开口,我的太阳穴直突突,模棱两可地搪塞了他几句,把他递过来的备忘录也放好,马上逃离战场。 周五开班会,王京旭举手,给班里的同学点赞,任选一位。 他说:“齐鹿溪。晚辅会借我抄备忘本。” 被点名的齐同学就是我之前说过很内向的妹子,遮住脸笑着拼命摇头。 我当时感觉自己是猴,被耍了。 一天,王京旭正好值日,我写着作业,他常常经过我身畔。 “马欣桔,我知道你是一个没有目标和方向的人。” 我终于完成作业,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他刻意地压低了嗓音,嘴角下垂,毫无上扬的弧度,眼睛如同深海,让我恍神。 “我本来就是啊。”我别过眼,努力平复下来。 “或许会被很多人爱慕,或者强|奸。” “□□”这个词,令我回忆起他进教室拿书的时候,总要在窗户旁的矮书柜上坐着,凝望着窗外,带着与往日开朗不同的深沉。 所以我一直清楚,他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阳光开朗。 “哦,可是那又怎样?” 还有一回,放学我留在教室里呆了好久,比以往都要久。 王京旭运动完回来,看劳动委员值日。 我莫名其妙地开始说自己是母胎solo,没人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他刬地很严肃,五官凝在面上,说:“有。” 我问是谁。 他说谎话不带犹豫的,“劳委。” 劳动委员叫蔡新雨,看管值日生,蓦地听见这句话,“啊?”了一声,蹦出一连串辩解的话。 我摆头,没在乎—— 谁不知道蔡新雨喜欢的是一个名为王涵的女生。 背着书包走在街上,王京旭的话和脸浮现在我的脑子里,使劲搓了搓脸,我笑了。 他又不是傻,那会子也该能猜出来我对他有些想法。几乎每天我都会写作业写到接近六点,大约是他吃好饭回教室拿书包的时间。他一来,我就收起笔准备走了。 有一天他回来,跟我说他知道我一直都在想什么。 我说:“你怎么可能知道。” 王京旭:“马欣桔,我这一生只会对一个女的好。” 我说:“你小学喜欢过的女生,对吧。” 王京旭:“我不想告诉你。我以后不会有女朋友,也不会结婚。” 我说:“我不信。” 王京旭:“我要是以后有女朋友结婚,我就吃屎。” 我凝着他的双眸,深究其内里,却是一无所获。他的五官生硬地停泊,充斥着没有迟疑的斩钉截铁之色。 粗鄙的詈语,和名人名言一样烙在我脑海里。 明知,人生里的是是非非,海枯石烂天长地久的誓言不过皆是过往云烟,白驹过隙以后,能坚守到最后的又有多少? 人的每一句话,都随着时间流逝和自身的成长而changing,人这一辈子,就是为了被打脸,也只有被打脸。 那天王京旭还问我说:“你信不信我能掐死你。” 我扬起头,无所畏惧,“那你掐啊。” 他一直盯着我看,但到最后也没下手。 从学校到地铁的那条路,长得很,一眼望不到头。书包重如山,压着我的肩膀一齐下沉。 我要沉到底了。 喜欢他这件事、这句话,哪天结束哪天被打脸不得而知,可是他的话、他的人会存在我的记忆里,这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2018) 12. 六下我和王京旭算是同桌。 班里是一列一列坐的,他右边是陈蕰晗,左边是我。这样的座位安排跟我的感觉很像古装电视剧里的狗皇帝左右拥抱的姿态。 有一周,我坐靠户外窗的,他那组刚好换到靠室内窗那边。 两人隔着整座江山。 下课,他来找我说事儿,两条胳膊搭在我身后的墙面上,将我笼在一方逼仄的天地下。我这只麻雀,飞不出他如来佛祖的巴掌山。 我浑身燥热,头一扭不看他,手在书包里掏来掏去,掣肘那心烦意乱的麻。 “咋了?”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烧。 他说了一大堆,我一个字没听见。 很久之后和一班女生聊天,她和我八卦地说,她班里有一对,特别腻歪,一下课男生就跑女生那边,手按着女生身后的墙把她锁在里面。 “壁咚哎!”一班女生喊得很响亮,笑容很暧昧。 我忽然发现,原来王京旭当时那个动作就是“壁咚”啊。 13. 某日正在上课,王京旭忽然来了一句:“rose and jack。where is jack?” 我知道梗出自《泰坦尼克号》,不想搭理,“不知道。” 他“切”了声,“in your heart。” 我“噢”了声,依然挂着没动静的冷淡脸。 《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名为“my heart will go on”,直白地译名应该是“我的心将继续”,最出名的翻译版本却是“我心永恒”。 继续同样也是一种隽永。 我翻了翻课本,心绪难平。 喂,你不知道吗? jack不住在我心里,明明是你这个叫aaron的住在里面。 (2018) 2-2 14. 六月,体育节即将到来。体育老师让我参加接力比赛,令我吓了一跳。我爆发力很差,即使尽力依旧跑得挺慢。 还没开始热身练习,我就听见班里的风言风语,班长陈蕰晗带头说道编排,“马欣桔跑得慢,老师为什么让她去跑啊……”,我听了很委屈。 接力比赛的名额落在我身上,并不是我主动请缨,再者,我爆发力是天生不足,责任并不在我。 体育课下了课,爬上楼。 陈蕰晗在和旁边的王京旭聊天,我之前心里没咽下的气顶在喉咙里,迫得我直接走到她面前,硬生生打断她和他人的对话,“我讨厌你们所有人,只会说别人不行。” 明明还有很多话的,但是我的眼泪又下来的,呛到让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知道我是在无理取闹,又任性又狼狈。 我直接蹲下身子,把花猫脸埋进腿里。 肩膀上忽然被人施加一道力,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我第一眼瞄见对着我的陈蕰晗,干脆地抱上去,就像每一次我和姐姐吵架完的拥抱一样——一个示好的hug。 发泄干净,我没留恋着抒情,兀自走回座位。 王京旭听了整场世纪大战,我走到教室后方处,他忽然拦住我。 “你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不行么,你哭什么。” 我满头雾水,不知道这人搞什么鬼,“你没错。” 他却笑了,“我错了我错了,不行?” “行行行。”解决了莫名其妙的道歉,我回到了座位。 事件的结尾是我磕破膝盖,伤势较重,无法跑步,接力名额顺利地掉到了别人头上。 (2018夏) 15. 整个六年级下学期阶段,我长情地痴迷着自己写的一个短篇系列,记在六上学校表彰大队委发的厚本子里。皮很软,粉红色的,摸起来很有感觉。 周五我去参加招生志愿活动,他则参加合唱团,放学比别人晚上差不多一两个小时。 参加招生活动的志愿者要在三个小时之后开始活动,统共三个小时休息时间,一直呆在四楼晚辅教室里。 我知道他要回教室一趟,查着时间点,特意跑到二楼教室。教室里值日生还未离开,见我匆匆闯进,问:“rose,怎么还没走?” 我的脸瞬间垮下来,慢吞吞地抱怨,“今天下午有招生活动,我要呆到六点呢。” 值日生点点头,关上灯,提起书包带子,“我先走了,你走以后别忘了拉上门。” 我应下了,扯出自己的椅子坐着,把捧在怀里的厚粉皮薄翻开。 分针绕着表走了三周,走廊由远即近一阵连串又急促的脚步声。 我合上本子。王京旭恰时咣当一声推开了教室的门。 我和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他瞄到我的本子,立刻从我手中夺了本子要看。 我写了一大堆矫情的言情小说,实在没眼让他看,于是乎百般阻挠,拼了命在后面追着他,像老鼠追着猫。 王京旭的乐趣从来不是看别人的秘密,而是享受被人追逐的天伦之乐。急速奔跑之中,他根本没能看几个字。 参加合唱队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在教室里呆了一会就去了男厕所。我肆无忌惮地一边追王京旭一边大声喊:“王京旭——王京旭——” 夏天,放肆奔跑,偷偷爱慕着的人,和我的言情小说薄。 某初一学生下楼刚好经过我班,听到我那一声声母夜叉一般的“王京旭”,从窗户里看我。 我的视线划过对方的眼睛,感觉心脏因刺激发出警车的鸣笛。 王京旭边脚底生风边打开我的小说本读起来,他的眸子扫过几行字,表情一顿,霍地停下来,挪脚,折身,面无表情地把本子还给了我,从座位上背起了重重的书包,走了。 我站在教室里目送他的背影,在那寂静无声的校园里,默默翻开那篇他刚读了一两行的《鲜衣怒马》。 小说的第一句话是:“时光破碎,儿时成梦,故人已经不在。也是,谁又能想到,少时那个指着枫叶的小小顽童,竟会如此渐渐抹去一切关于他的痕迹?” 够扯淡,够矫情。落笔的时候掉过眼泪,如今再读还不如我的心境更令人难过。 第二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的心里隐约想起这句话。” (2018夏) 16. 王京旭六下还得了一种疯病,每天要必须拿钢尺抽我一顿,只针对我,好似积攒的抑郁情绪爆发。 不是玩笑,他脸上的神情总是很严肃。 王京旭控制力道了,钢尺打在脊背上一点也不疼,我懒得理睬,自顾自写作业,静静地等他发完疯。 他有时会打在我胳膊上,不疼,但我皮肤会起红。 时间约为两至三分钟,期间不会有任何交流。 (2018夏) 17. 体育课上,老师教我们练习蹲地式起跑,要撅着屁股的那种,羞耻感爆棚。 班级队伍分成四排,一排一排跑,六下的时候他长得比我高一点,就站在我后面。 我的手猛力地撑在红色的地上,皮肤在灼热的阳光下更显得黝黑。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掌调了个姿势。 “这样用力。”他说。 我的耳畔若有似无地划过后面几个人的起哄,没心思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是默默地垂着脑袋凝视着地面,于那正红色的地板上,注意到—— 一黑一白的两只手。 (2018夏) 18. 六上的班主任调到了初三,从初一下来一个年轻女老师教我们,姓万,人很精神,是个明媚艳丽的老师。 王京旭除了英语课代表,还是个中队长,管理班级的大小事务,由于他实在过于能惹是生非,万老师把他的职务撤了,给他两周考察时间。 事关王京旭是否复职的最后判决日,临近吃饭前他抹了一手粉笔灰擦我膝盖那块的裤子上,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此人欲要变本加厉,还越摸越往上,眼看就要摸到我大腿根,我一急,推了他一把。 他的脑袋磕到了桌脚。 “你干嘛呀?”他从地上站起来。 我咬着嘴唇坐在位置上,听他对我发了一通火。 下午,万老师让我对他能不能副职发表观点。他笑说,“我刚和马九八吵架……” 我站起来,绷着脸打断他,“他表现挺好。” 说起来,六下的后半段时光里,我已经不再和王京旭同桌,也不再留到很晚写作业,和王京旭的关系也趋于普通同学。 王京旭下课不仅找陈蕰晗,还捉弄着冯忆馨,一时八卦风向又变。 他和陈蕰晗的这段暧昧关系,除了女生亲口承认的“喜欢”与他自己一句轻飘飘的“喜欢过”,却从来无名无姓。 我无数次想起自己17年年底和朋友齐鹿溪说的那句话:“你不要喜欢王京旭,他不好。” 一语成谶。 陈蕰晗、邵佳怡、冯忆馨。 多人行。 又不能说他渣——如同反比例函数无限接近坐标轴,仍然保持着距离,不过把暧昧进行到底。无承诺的感情,连反悔都毋能去责怪。 我暗自舒了一口气。 嗳,马欣桔,既然已经看透,何不趁着还未沦陷,及时止损? 我试了。 殊不知生活于往往与我的期待值成反比,愈要离开,愈将你箍紧。 喜欢他的心情与和他共同消磨的时光长短成正比。 19. 【长途火车记事1】 暑假学校组织去成都那边玩,共七天。我心心念念这个活动很久,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了。 赶到学校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天黑黢黢的,学校却连灯都没开。 万老师催大家上车。 一上车,微微抬头一看,人多,车里挺挤,大家哄哄闹闹。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本来打算独自一人,旁边车座一沉,过来一个女生,名字取得很大气,“江山社稷”里的“江稷”。 她开了手机,在旁边打我的世界。 我盯了她手机一会儿,屏幕里的人如蚊虫,看得眼睛累了。 过了会儿,听到王京旭的声音,声音一开始很小,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我抬起头,目光滑过他的脸。他没看到我。 在火车站滞留了少许时间,拿着车票呼啦呼啦上了火车。 为防止大家吵闹,男女生交叉混做。找座位的时候发现大家是按照名单顺序做的,我心里有点激动,因为名单上王京旭和我的名字在一起。 规规矩矩地拉着旁座的朋友袁嘉颖坐下以后,王京旭稍后就拿着车票摸到了我跟前,一屁股坐下了。他正好坐我左边。 一上火车,就有一堆男男女女捧着手机玩游戏,我手机是苹果4,18年过期款,连的是3g流量,一个游戏都没有。 王京旭和朋友组队玩游戏,求我,“rose,能不能换个位置。” “不行,凭什么我要换位置。”我义正严辞。 “求你了rose,那边不让我换位置。” “不行。” “为什么呀?” 卖萌无用,“我要和我朋友坐一块儿。”我憋着气。 见我态度坚决,他终于不求了,皱着眉道,“随便你。” 2-3 2019年9月11日星期三晴心情: 令人心疼的物理考试 昨天进行了开学以来第一次物理考试,本以为自己学过物理就会考得很高,本以为自己能轻松95的,本以为自己学得很好了,本以为…… 试卷发了下来,红叉叉的数量稀稀拉拉的,没错,错的题确定不多,但分值都好大呀!算了一下扣了多少分,天哪,连90都没有考上,情绪低落( д ) 上了数学的培优班,觉得别人的知识都比自己的多,有人甚至连初三的也学完了,而且是自学。 oh my god!看来不好好学是不行了,我一定要努力到让自己流泪(_) 加油! 2019.9.18 星期三晴心情:it can't be worse again 令人难忘的一天 我是昨天才得知今天要去洋泾高中参加“庆祝中国建国70周年朗诵会的。【标点符号漏了一个】 早晨6:30,起床,到了教室,同学们清一色穿正装,我还说我们班里皮肤颜色最纯正的刘叫鸡【他使用的其实是原名】站在人群中都不那么显眼。然而这位“皮肤颜色最纯正的人”并没有听出话中的讽刺之意。 8:15,预备至初二年纪准时在十操场集合,并以□□般浩浩荡荡的队伍发起了“五四运动”向洋泾高中走去。 大概在8:45左右,演出便开始彩排了,体育馆内千余人人头攒动,主持人还教我们迎接领导的互相方法,练完后,领导们便鱼贯而入,听了主持人的介绍后,这些领导都是地位很高的人(还有中央电视台的人进行拍摄!),在领导们致辞时,我一直在假寐,直到主持人说到“接下来……”我还好及时恢复了清醒。经过了一个个的朗诵,我发现领导们也多才多艺,朗诵语调跌宕起伏,急缓有律,场上不时想起了【他的错别字,应该是“响声”】阵阵“训练有素”的掌声。 后来我就慢慢困了——原来全都是朗诵,歌颂祖国的相关节目,于是我开始“顾左右而看它”【这句我没理解】——发呆,发着发着,“……到此——结——束!”我再一次清醒了过来。 还好我在上午保存了精力,别人在下午都无精打采的,我就很起劲。 总之,今天令我十分难忘。 2019年9月24日王瑞星期三晴心情:happy 心惊胆战的体育课 令人闻风丧胆,望而却步的体育1000米测试将在体育课上“隆重举行”。 “叮铃铃…”地狱之门正在向我们开启,所有人几乎都是慢悠悠地晃到操场上,“大魔头”——王老师“迎接”着我们,一阵鸡皮疙瘩在我身上极速掠过,咽了口口水,就来到了操场上。 我们先做了准备活动,随后老师就让男生先跑,女生随后跑。这时我的观念一转:这次考试肯定算入期末总成绩,所以一定要好好跑! “所有男生上跑到【错别字,应该是‘道’】”随着王老师的一声巨大,响亮的“咆哮声”,所有男生都obey the order,乖乖上了跑道。 刚开始,我就按正常时速跑,所有的“选手”都开始“飙车”了,但我貌似体力还跟得上,于是最后一圈我便开始“超速”了,跑到了3分41秒,还不错嘛!(笑脸)【找不到和他画得相似的表情符号了…】 从此,我便不怕one thiusand metres. 【注:这个男人从开场就比别人快,直到结尾甩了所有人半圈:)】 2019年9月29日星期日王瑞晴转多云心情:very good!!! 一场激动人心的篮球赛 今天下午一放学,我们几个住宿生就直线跑到楼下去等老师发篮球,当王老师带着球来的时候,就有一群学生拥向他。 luckily, we have git a basketball! 赛前分组时,我们通过黑白配来五五分组,两队的实力都很强,我的心里就很紧张。比赛开始了,由对面来发球,我负责防住小a(五班体委,简称),他怎么过都过不了,焦急之下,他就匆忙传了一个球,我一跃而起,直接把球盖下来,并拿到了一次球权。于是战场迅速转移,我一个快攻“杀”到“城门”下,就直接上了一个蓝,球在篮筐里转了几圈,就落下去了。“好球!”队友都夸我这一球进得妙。 又开始对方发球了,我直接阻断线路,并又一举拿下了球。估计是对面商量好的,有四个人来防我,我的余光又瞥到了在红区里空位的周健,一个高抛把球传给他,他直接就投篮,又一次不负我方队友的重望,落了下去。“好球!”我大声喊着。 于是场上的人就开始你来我往地进球,到了最后,我方以32:21击败了对方,这些体力也不是白费的哈哈(笑脸)【依旧是前面他惯用的笑脸…】 2019年10月11日星期五王瑞多云转阴心情:good 【一篇影评,关于《绝杀慕尼黑》】 2019.10.17星期五王瑞晴转阴心情:good 找个周五打一下。 ※※※※※※※※※※※※※※※※※※※※ 于山(4)这一章节提到了我和他日记被分到了一组。 或许是组里有女生,他画风和现实里完全不一样。这里放他的日记。 他可能用词不当,语法,标点符号用错哈哈哈,这个点我不改了,一切还原。 【】里的内容为我的注释。()里是他写的。 CH3 21. 六下我有交好但不算朋友的同学,冯忆馨,七年级上学期我们成了朋友。 直白地说,我很讨厌她这种古灵精怪形的女孩子——因为在小说里这样的女生总是对男女关系程度的中间线无知无觉。 虽然我很喜欢她。 一个长相漂亮女孩子,一个会撒娇地倚靠在你的肩膀上,迭声叫你“肉肉”的女孩子。 她眼下的皮肤上有三条疤,很浅,出乎意料地衬得她更可爱。 当时转过来一个男学生,叫秦欣远,暑假里看这个名字,一度让我认为这是一个女生。暑假末尾我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一班班主任,带领一二班报名活动的同学去垃圾场做参观,为了更快融入班集体,秦欣远也去了,到了学校就问秦欣远在哪里。 同学遥遥一指,男生堆里有一张生面孔,正在打游戏:“上啊!干他丫的!” 原来“秦欣远”是一个男生,长得还颇为一言难尽。 后来这个名叫“秦欣远”的男同学爱上了我的朋友冯忆馨。 他初来学校时,vicky把他安排到我前座,我偶尔会和这个前座说几句话,不算熟交,所以我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秘密。 直到周围人因不堪受他大嗓门的伤害,请老师将他搬走,我才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秦欣远亲口承认,自己对冯忆馨一见钟情了,喜欢着她。 而且此后爱了很多年。 秦欣远说自己学会了看手相的技能,要帮大家看,没什么人理会他。 我手心向上放在桌角:“秦欣远,帮我看看吧。” 他便认真观察起我的手掌。 “你没有婚姻线。”他一本正经,看起来很严肃。 我怕怕的缩脖子,“你别吓我。” 他睁大眼睛,脑袋向后靠,一副怪罪的表情,强调道:“真的呀。” 我看看旁边的冯忆馨,她在全神贯注地和别人聊天。 我想问秦欣远,你要不要看看她的。 他也在看冯忆馨,至于后者的手相,他没有看成。 那时一条绯闻广为扩散。 王京旭喜欢冯忆馨。 说是绯闻吧,我觉得已经确定了,毕竟他六下就开始在冯忆馨身边打转。 我和冯忆馨都搭同向九号线地铁,每天一起回家。 回家路上,我们经常谈学生时代最为常见的话题:恋爱话题。 即便我在实践方面的恋爱上毫无经验,但作为言情小说书虫,我自认理论上恋爱经验丰富。 有一天,她问了一个问题。 “rose,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她是一个热衷八卦的人,双眼发光盯着我。 我罢了手,“不知道。” 其实我认为喜欢没有“什么样”的。 她乐呵呵的,“我喜欢三商高的。” “什么是三商高?” “智商高、情商高……”她娇憨一笑,“我忘了。” 我替她补充:“血压高。” 冯忆馨:“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起来会露出两个酒窝,面颊红润得像搽了腮红,我看着她,唤她的名字,“冯忆馨。” 她:“嗯?” 我张张嘴,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想问:你知道王京旭喜欢你吗? 暑假我在泰国旅行,她在中国,隔着海我和她聊天,她发来王京旭和她的聊天记录。 王京旭和她玩骰子,输了要告诉对方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王京旭输了。 聊天记录里王瑞喜欢的人的一切特点,他说得好仔细,就是冯忆馨,毫无意外。 我发了无数个大笑的表情,告诉她我觉得王京旭喜欢你。 她却不信。 “怎么可能嘛。”她语气很有谱的样子,令我失语。 “我到站啦。”她冲我摆手,背上书包出了地铁。 她停泊的站台在我前面,我永远目送她先走。 门“滴滴滴”地阖在我眼前,我的目光送她离开,直到送不下去为止。 至今为止,我还没加到他的微/信。 无数次试图破解父亲的apple id密码以求更新微/信发送验证,花了几个小时时间整来整去,终于将苹果绑定的id改成了我新建立的—— 然后我发现不是apple id的问题,是手机的问题。 心灰意冷。 体育课上排队投篮球,冯忆馨站在我后面笑着,“rose~” 我:“嗯?” 她眨眨眼,长睫毛一闪一闪,“rose~~” 大波浪更长,小姑娘纯粹撒娇而已。 “咋了?”我不怎么吃这一套。 她的眼睛直直看着我,又圆又亮,可是我倏忽之间无法忍受她的“白”,不知世事又心机的“白”。 我宁愿她离我远点,远到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为止。 那一天我们又亘古不变地聊着恋爱话题,聊到彼此口干舌燥,之后我们低下头看对方的影子。 我掐腰,她掐腰。 我弯了眼睛,出口的话却是:“冯忆馨,你是我最讨厌的一种人。不是你让我讨厌,是我讨厌你这种人。” “什么种人?”她问我。 我仍旧垂着头,像败兵的将军看自己战死的马。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切尽在不言中。 22. 王京旭一直是个双眼皮,也有过那种一单一双的时候。 一单一双的他好像在犯困,特没精气神,摆着脑袋靠手臂的趴桌姿势,下一秒就可以睡去。悄悄地说,我觉得这样的他超级可爱,看着他就禁不住笑过好久。 他在乎自己一单一双的糟糕形象,抓到我的笑容使劲瞪我,给我解释了自己的眼皮会一单一双的原因,他那时候的神色很认真。 太可爱了,我顾着欣赏这人的一张脸,完全忽略他讲了什么,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弯。 23. 七上有篮球赛,我班某一场男子篮球赛排在了放学后。 我看着一伙男生打完下半场,手心聚汗成河,心紧张又兴奋地跳动着,我自己也听得见。 满头汗的男生邹健先下场,渴得要死,立刻问坐在操场边的我借水瓶喝水,我还没说同意,他自个儿就拧开瓶盖,在我惊呆了的视线里礼貌地将嘴定在杯沿的下一厘米,没来个言情小说里的间接接吻,我放心了。 此时王京旭也下场,问,“马九八借我口水。” “周健都喝完了。” 他转身走向邹健,直接从对方手中接过水杯然后用同样的方法喝了水,将水杯塞给我,潇洒地离开了。 回到家我拧开瓶盖一看,水瓶里一口水也无了。 王京旭劳烦我帮他拿过两次衣服,两次都发生在体育课。 第二回(第一回见8)是在体锻课,因为要打男子篮球比赛,所以王京旭一上课就让我帮他拿衣服。 结果体育课前要长跑。 正常人跑步都是空手,就我一个人拎着衣服跑步,简直是个异类。我怕被老师逮住骂,又怕我放了衣服他说我,就对他龇牙咧嘴,“先放一边儿吧。” 他气死了,抿着嘴巴,“你干嘛。” 我解释:“我还要跑步呢。” 我一直心心念念他的衣服,等到跑完步开始打篮球赛立马拿了回来抱在手里。 王京旭打完篮球下来,问我:“我衣服被你放哪儿了?” 我顿了一下,觉得心凉了半截。他以为我一直把他的衣服放在一边吗? 我不敢看他的脸色,把衣服递给他,“一直在我这里。” 他接过衣服,一言不发。我瞥到他的运动鞋一捩,走出我的视线。 我抬头。 他给我留了一个完整的背影,头顶是昏黄色天空,脚下是操场上红底白线的路。 24. 下课,我在题海中遨游,奋笔疾书。 王京旭蓦地出现在我身侧,一手捏开了我桌上的红笔,比管前后分家。 他挑出笔芯留给我,把笔管拿去了。 “下次我还你。”他这么冲我咧咧嘴角。 我猜他可能只有笔芯没有笔管,羞于开口借,所以采取“暴力方式”直接来拿走我的笔管。 他再没还过。 【必看】番外: 1.六下暑假去垃圾场的活动我带上了我的家属,我的姐姐,我俩手牵着手逛完了全程,中途因洗手间分散了几分钟,碰到王京旭。 “你和你姐长得好像啊,我都分不清。”他笑着同我说。 2.之前说过,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喜欢用英文名称呼同学,所以大家也喜欢喊彼此的英文名,但是班里有几个人,大家不太喊他们的英文名。 1)冯忆馨。原因:英文名kinly,是个中文式英文名,被外教点评为“strange”。 2)江稷。原因:中文名有特色。 3)杜婷悦(还未登场的重要角色)。原因:军训时给自己起了个绰号,叫“杜总”,火到大江南北。 4)一部分男生,不重要的角色。 5)王京旭。英文名aaron。原因:我不敢喊他的英文名,且这个英文名很容易读得不好。 3.关于冯忆馨:我们后来绝交了,我说的那句“讨厌”只能说是一个引子,当你对一个人有恶感之后她的所有恶习会在你的眼里不断放大,我知道自己没能站在正确的地方看待这个女孩,但是以我的阅历我无法做到以好朋友的身份呆在她身边。 感情的问题,含糊处理是最烂的方式。我七上是这么认为的。 4.王京旭没有笔,陈蕴涵在自己只有一只笔的情况下依旧将笔借给他,然后她自己再去借别人的笔。 3-1 25. 英语作业发得很晚,vicky要求我们订正通过了才能放学。我急急忙忙订正好了,去老师办公室。 那时候天色比较晚了,vicky想批改得更快些,好让大家早点回家,就叫上了参加住宿的英语课代表王京旭做帮工。 教室办公室已经锁门,二人就在无人废弃办公室里批同学的作业。 我敲了敲门,听见vicky说“进来”,才推开了门。废弃办公室里有一股潮旧的味道,书桌仅一张,是旧式红漆的样式,两张干裂的假皮椅子在桌子的一前一后。 王京旭坐在vicky对面,下意识转着皮椅,躬身伏案握着红笔,闻声抬起头,又低下去。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把作业摊开放在vicky面前。后者给我批着勾,顺便问道,“离家很远吧?” 我抻直胳膊,扣着的双手垂落在拘束闭紧的腿前,“有点。” “来回多久啊?” “两个小时,一趟一个小时这样吧。” “好久啊,我批完了你快点回去。” “嗯,谢谢老师。” 无事可做的我凝着vicky小小的侧脸以化解沉寂的尴尬。 “做什么回去啊,有人接吗?”vicky又出声问。 “没人接,做地铁。” “哦哦哦,几号线啊?” 不想泄漏过多隐私,我顿了一会,“九号线。” “做到哪一站?”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古塘路。” 余光瞥见王京旭在旁边做沉思状,“古塘路?我知道这个地方唉。” “啊,那里哎,挺远的。”vicky把本子递给我,笑了下,“快回去吧。” 后来的某日放学。 “回家?”王京旭看着我。 我提起书包带子,挂在肩膀上,躲过他不加掩饰的凝视目光,“嗯。” “你做地铁到哪儿的?”他坐在别人的书桌上,手肘撑着大腿,不经意地发问。 “古塘路。”我顶了顶肩膀甩正背后书包的位置,面前的王京旭眨眨眼一脸疑惑,“什么路?” 我刚要开口解释,他一拍大腿,嘴巴张成一个“o”,“我想起来了!” 我在心里狂翻白眼。 这个学期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而且回答这个问题的事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26. 那天我是“值日班长”,这是苦差事一门,需要管理班级纪律,还要在“人情”与“严纪”里来回徘徊。 美术课上,王京旭和班里的一个男同学刘严振起了争执,掀教室屋顶的大嗓门引起大家侧目,让我无法忍受。 我拿起记人的小本儿,身板挺得直直的,立在二人面前,板正表情,开口一句落地有声,“我把你们都记下了。” 美术教室在一楼,七年级(二)班在三楼,美术课前我在楼梯间偶遇了王京旭,因为对彼此的侮辱性称呼已经产生了龃龉,如今旧火未过,又添新柴,他的怒火已经从刘严振身上转移,盯准了我这个靶子,噼里啪啦一大串话接踵而来,把我烧了个外焦里嫩。 侮辱性称呼,是他对我先行挑衅,在我反击之后,却道“之前与你不过玩笑,而你则在辱骂我”,颠倒黑白。 至于具体称呼,我现在早已经忘却,只记得他的一双眼,无边无际的深沉。 他说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余下的印象里是他一张一阖的快嘴,而我大脑发烫已经宕机。 我憋不出什么服软的话,对峙的词汇也想不到几个,故作镇定与他争论了几句,快要失声了。旁边刘树人蹙着眉头劝和说“马欣桔是大队委员,位高权重……”听得我更是光火。 王京旭当然不会听他的,依旧在巴拉巴拉,我无意与他再多言糟蹋我珍贵的时间,因而他停嘴的时候我简直谢天谢地,登时放下小本儿转而去交我的美术作业。 排队交作业时,我盯着美术教室里的表发呆,王京旭行至我身侧,唤我一声。 他神情肃穆,道:“我们不要吵了。” 他不说“对不起”,我也不觉得自己该道歉,我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半晌说“好”。 美术课结束,我缓步到楼梯口了,脑后传来陈蕴涵的声音。 “你和王京旭吵了多久?”她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我一下就听懂了。 大家赶着上大楼梯,撇下的小楼梯自是空荡无人。 我庆幸自己选择走小楼梯,再隐秘的对话都不会落入他人之耳。 驻足,认真地想了一会我和王京旭吵架的时间(虽然算不上吵架),实在不确定。谁会留意吵架吵了多久呢?只是随便作了个回答: “最多一分钟。” 她跑过来,准备和我一并上楼的样子。我等她上到与我同阶时,转身一个抬头,眼前是摆在楼梯口的镜子,里面装着两个女生,齐身高,不同味的歪瓜裂枣。 我和陈蕴涵平分秋色。 镜子里的她露出一个微笑,“我记时了,你俩吵了五分钟。” 惊人一语罢,我和她走过了那面镜子,经过转角。她呼哧呼哧迈向二楼,跑得飞快,转瞬消失在我眼底。 我又秒意会了陈蕴涵的潜台词。 27. 七上后期我的同桌是岳佳,想着“天各一方”的过客又回到了眼前,于是续上前缘。 体锻课后照例自由休息,我和岳佳一圈圈地在红跑道上走,她走累了,拉住我的手,我们二人面对面坐在跑道中央的假草坪上。 又是万年不变的感情话题,我的“拿手好戏”。 她和我说自己喜欢过王京旭,曾经。 “你现在对他啥感觉。”我没有太多惊讶,任由夏日暖风穿过身体,暖洋洋的。 岳佳盘腿坐在地上,把手掌翻来翻去,她的手掌中间还有一条军训的时候被刮出来的长疤。 太阳在西下,滑落地平线,染碧空于残红。 她没抬头,挺平静的。 “一个傻逼。”她说。 这个女孩子,极为合时宜地让我想起了泰戈尔《飞鸟集》里的其中一句话:“长日尽处,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将看到我的伤痕,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 “你们在聊什么?”乖女孩面相的沈心雨坐在了我们旁边,三人围成一个三角形。 “在说恋爱。”岳佳很直接,我有些羞赧,“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心雨“哈”地笑出声,像猫咪一样柔顺地晃脑袋,“我没有喜欢的人。” 岳佳的手掌覆盖在草地上,“但有人喜欢过你。” “谁啊?”沈心雨瞪大了眼睛。 “王京旭。” “怎么会?不可能吧。” “是真的。”岳佳道。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叫事是真是假,但八卦确实有。 将手放在草坪上,常青的假草又硬又软,磨砺着我的手心。我以一种微妙的心情重复了岳佳的话,“嗯,是真的。” 28. 来学校第二年级放寒假前几天,住宿生停宿,我做地铁来学校领作业,刚出地铁口,就有个人伸手拍我的书包,不轻不重,“刚才从后面看你,头发短了不少,以为是你姐。” 这个声音—— 我从来没在校外撞到过这个人,出校之后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零,感觉在做梦,一回头,梦成真了。 确实是王京旭。 他超过我,走在我前头,又回头对我笑,“一看长得这么黑,就知道不是你姐。” 书包里没有几本书,身子是轻盈的,我闷头走路,心也要飞起来。“我就是黑。” 他甩了一下书包,很洒脱地回,“还比你姐黑了不少。” 我心里哽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突兀地说了句,“我快死了。” “你死了管我什么事。”他说,还笑得特爽朗。 “不管你事。”我嘴硬着,记得自己六年级还问过他我死了他会哭嘛,那时候没心眼,胆子大。 他的表情让我深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果然,他下一句就是:“不会,我干嘛为你哭。” 又一起走了几步,他忽地对我说,“我先走了。” 我点头,“嗯。” 尚早的时候,不处于早高峰,往日人头攒动的街道唯有几个生面孔的人脸,他毫无顾忌地伸长手臂,大声呼喊,一边向前奔驰,绝尘而去。身形挺拔,像高飞的一只鹰。 我想跟随着他奔跑,但也只停在想想,就像有些事也只能停在缄默无言的阒静里,无人知晓也无需被知晓。 (2019.1) 七年级·上学期 —fin— 【必看】番外: 最早一次不算校外相遇的相遇: 那天周五在学校操场呆呆站一个小时,看着王京旭从教学楼里出来。 他看到我,笑了:“哎,你还没走啊。” 我说:“妈让我在学校里等她。” 他嘿嘿两声,扯了点闲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 末了他同我告别:“我要走了,拜拜。” 于是我目送他出校,目送他人影散在校门处,才快步上前在校门口向左看向右看,找他的人。 他在右边,和我隔着几十米,正提着书包准备上一辆私家车。 我望着那辆车,不知是记下那辆车,或他的样子。白车、干净、车牌非沪。 他忽然回头,好似与我对望,亦许是没有。 南 30. 开学的第二周星期一的体育课前,我磨蹭地从三楼跑下来,上课铃还没有打响。 体委手握成桶举在嘴边,大喊:“快点排队,体育老师要来了!” 我依言入队,第一眼就看到王京旭了,他眼睛没有聚焦,懒散恣意,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在灿烂的阳光下耀眼夺目。 我们隔着几十厘米对上了视线。 “一周末未见,你长得像根葱。”他挑衅地冲我龇牙。 我知道扎着马尾辫的自己总不至于像根葱,这句话也是此人嘴贫的结果,合情合理我不应该与他计较,但是。 “你长得像棵蒜。” 我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31. 冯忆馨同学在统计班级里女生心目中最帅的男生名单,一个一个女生问过去,问到了我。 不瞒各位,我心中有些忐忑,本来打算瞎说一个男生名字,结果她要求从袁艺杰和王京旭里面选一个。 “为什么啊?”我感觉奇怪。 冯忆馨捏着小笔,认真解释,“因为基本女生都选他俩。”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趴在桌面上,“一个都不选行吗?” 她义正严辞:“不行,你只能挑一个。” “那就我吧,我最帅。”我厚着脸皮耍赖。 “王京旭和袁艺杰,选一个。” 饶了我吧。我捂住脸,吐出一句:“王京旭吧。” 冯忆馨狂推我的肩膀,好像我是一只破布娃娃,“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多人选他啊,你们不觉得袁艺杰很帅吗?” 很抱歉,不觉得。 这个统计结果最后没有公布。 (2019.2.23) 32. 冬天到了。 学校图书馆仿佛是上一个世纪的,书架上的书积灰,页纸泛黄,最后一页出版日期,往往都是: 199x、200x。 作为一个书虫,这些书名我却基本都不知道,近几年的火热畅销书更是一、本、也、无。 因此我的图书卡也吃灰了。 因此王京旭借了图书馆的书而且还在课上看得津津有味令我着实震惊。 他看着我,我也看他。 “你看过金庸写的小说没?”他得意洋洋地对我晃手里那本书,灰色封皮黄色纸张,不用看我都知道绝对是本年龄大了的旧书。学校吝啬到这地步过于费解了吧。 “我看过。”我语气平平。 “你最喜欢哪部啊?” “《神雕侠侣》。” “你不喜欢《射雕英雄传》吗?” “那是我最讨厌的一部。”先看完《神雕侠侣》的我想到杨康的结局就没办法再读《射雕》。 之后王京旭又读起了《神雕侠侣》,不停地找人问来问去的,问剧情发展之类的一大堆。 我听见他还大谈起说着小龙女和杨过的爱情,我猜到他还没看到小龙女和杨过离开古墓,提醒道:“后来小龙女被□□了。” “啊?你确定?”他转过头来问我。 我说:“确定。” 他笑得前仰后合。 这个反应也太恶劣了吧。 暑假里vicky腿断了,学校挤不出英语老师教我们,就挑了个毕业的大学生作我们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她姓崔。 继《神雕侠侣》之后王京旭又借走了图书馆的《笑傲江湖》阅读。 他沉浸于文字,连崔老师周五的班会课也不在乎,埋头桌下苦读。 结果显而易见,崔老师没收了他的《笑傲江湖》。 那节班会课的尾声是王京旭再也没有抬起的头。 同学们说他真生气了,可是他走过我旁边的时候,我看清楚他眼睛里的那片水色。 即便他有错在身,他站在那里,我就主观意识偏袒他,心拧成了麻花。 可我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安慰他,只是披上自己的围巾,拎起袋子,背上书包。 放学铃声响彻整个教学楼,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男生低着头,拿着扫帚,呼啦啦扫过一片地,漫天扬起的尘土,裹挟无边萧瑟。 他一直没看到我在看他。 33. 英语课上,崔老师给大家讲一班的某个暖男。 “英语默写互批,他因为女生字丑给她打了叉,结果错误非常多要订正很久。女生拿到本子之后生气了,就去找他理论。这个男生就给了女生一颗糖,她就没脾气了。” 故事讲完,老师评价,“女孩子是要哄的,偏感性。”又问我们:“你们学会了什么?” 一同学举起手,也不等老师叫自己起来,急不可待地说:“学会了高超的撩妹技术。” 大家一起鼓掌。 老师无语,“还有什么?” 另一个同学回答,“买上几袋糖放教室后面备着。” 我脑子一热,举手回答道:“老师,如果是我,给我糖我也不原谅他,因为一开始我生气的目的是订正的错误太多了。” 老师笑笑,“理智的女生也有。” 我说的至多是我和别人不一样的看法,称不上理智,听了老师的话我就想甩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不说了。 接着,老师又请冯忆馨回答,我听对方分析问题,说我的奇葩和另类。 远处,王京旭悠悠说了句,“马九八最会哭了——” “她会哭着解决问题。” 哭……吗? 我想起了自己六年级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事,被老师指责,被同学说有病(完全不想提的黑历史),控制眼泪的开关通通失灵。 而我小学里哭的次数只有一两次。 最开始哭的时候有人递纸有人安慰,次数增加,别人也疲于应付你的泪水和矫情。 原来一个人的眼泪流多了,就不值钱了。 34. 崔老师管班时班里男生野飞了,往日从不在学校里打游戏的他们走上了不归路——下课甚至是上课,一些男生会呆在教室里用手机打游戏。 有天课间,我去了个卫生间,回来就听大家说起有两个男生手机被没收的事。 其中包括王京旭经常借的同学的手机。同学没得玩,他也没的玩了。 几个人杂七杂八地聊。 我提了句,“应该是有人告了,刚才我出去上厕所,崔老师怒气冲冲地过来,不过我当时没多想。”还扮演了下老师的动作。 王京旭竟然没笑,上半身趴我桌上,我伏桌写起作业,他的头挨近我,“你知道吧” 我:“啊?”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下我的左手指甲,“前几天放学我打游戏,老师突然进来,陈蕴涵喊这边打游戏,所以就是她告的。” 陈蕴涵喜欢他,怎么会告。 我忍不住嗤笑了几声,他竟然也没在意,也没说我,往自己的位子上走。 兴许是他在我眼中上了滤镜吧。 他瞅着,还挺难过。 那背影,消瘦孤独的。 35. 语文课上抽背语文,课文大约是什么“早晨闻着花之类的”,一整篇课文都要背。 昨天的语文课我是第一个背好的,特流利。 语文老师让几个背好的人上去抽人学号。 我抽了个23号,下去了。 轮到王京旭上去抽,他从铁盒里摸出一张卡片,翻过来读:“8号。” 然后又后知后觉,“不是马欣桔吗?” 老师拿过他手里的卡片,望向我,“是你?” 我点点头。 老师把卡片放到一边,对王京旭说:“那再抽一个。” 36. 老师调换了王京旭的位置,他坐到了我的斜后方,隔着一个女生和冯忆馨打情骂俏。 离他越来越近以后我越来越希望离他远一点,别太近。 王京旭写了特多的诗给冯忆馨,毫无忌讳地念,大多是押韵却无美感的扯淡词句,夹杂轻佻的意味。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记起,我送给他的小说,咋样了呢。 当时他花了一整节思品课读,最后小说进了他的桌肚再无下文。 小说叙述俩男孩的友情,犯了很多毛病,虎头蛇尾、故作煽情、主角人设的崩塌等—— 总体来说,我写的甚至不像是个男生,倒像是那种做错了,缩在奶奶身后坏脾气的小姑娘,胖嘟嘟的脸,不讨喜。 交给他之前,我郑重的申明:这是我在第二天要上起上学的情况下熬夜到十一点写完的。 当然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篇小说我工工整整地在大白纸上写的,外贴一层蓝色卡纸,包得很精致。本来是要给朋友做生日礼物,现下礼物成了附赠,给他的文是主要任务。 他一句话没说,接了那玩意过去。 想来当时六年级的自己,稚气而鲁莽。 虽说离暑假开始还为时尚早,学校已经发下了游学意见单。游学花钱、费时,上次我去了,这次我不打算去。 斜后方的王京旭问我,“你去不?” 我装作耳背,没回头。这个装冷淡的行为我屡试不爽。 “马欣桔!马欣桔!” 他一直喊我,我才转头,“啊?” “你游学去不?” “不去。” “你说啥?” 他耳朵凑过来。行吧,这个人是真的失聪。 “不去不去不去。”我迭声回话,语气颇为不耐。 他似乎笑了下:“我去的。” 我“呵”了声,“有什么关系么。” 他好脾气地说:“没什么,我就问问。” 37. “马欣桔!” “马欣桔!” “马欣桔——” 那天王京旭叫我的时候我倏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再也不会喊我“肉肉”,英文名也少叫,更多的时候则是喊我的大名。 一个又一个暧昧对象,此起彼伏的桃色绯闻,他像是一场雨后的彩虹,撕开天空的一道光,斑斑驳驳照进我的生命。 他的喜欢是那样,那样,那样短暂。 ※※※※※※※※※※※※※※※※※※※※ 有必要解释一句: 我没写,不代表王京旭没有和除了马欣桔以外的女同学暧昧,但是马欣桔不想看不想记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常,为了不糟蹋她的故事我也不会胡乱编写这类东西插进故事。这部小说是王京旭和马欣桔的。 至于我写进去的,一定是不得不让马欣桔铭记的片段。 南 南 南 南 南 南 南 山(1) 山(2) 山(3) 山(4) 隔夜茶(21) 山(6) 山 山 山 山 《旧坟地》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