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石上流》 第1章 纸短情长 色即是空,虽然大家常挂嘴边,但很少有人真正理解,其实,我也一样。 早已记不清认识欣兰姐是在什么时候,她似乎是从梦里走出来的,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出现在林程栋的生活中。欣兰姐三十出头,具体没打听,但看起来却依旧精致,唇是不点而红,眉是不画而翠,眼如水杏,发似落瀑。后来她却剪短头发,只留到齐耳的位置,但依旧神采奕奕。 两人的相遇,大有一种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感觉。欣兰姐在市里有一家花店,但自己很少去,多半是在花棚里忙活。而林程栋平时多爱赏花,却一直养不好,不知怎地就发现了欣兰姐的花棚,便有事没事过来看看,而且只看不买。 说起这个花棚,最先引起林程栋注意到的是棚前的那株紫丁香,那天他刚好路过,被满树盛开的紫丁香牵住了目光,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走。欣兰姐在棚前拌花土刚好推着独轮车从花棚出来,一分神便歪倒在一旁。林程栋一开始想躲,脚底下踌躇半天还是走了过去,没说话,只是帮忙把独轮车扶正,将撒到一侧的花土归拢过来。 收拾完要走的时候,欣兰姐浅浅一笑喊住他,问他怎么来了,当时把林程栋问愣了,他歪着头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打量过欣兰姐之后,莫名其妙的问了句,我们认识?不认识么?欣兰姐紧跟着反问他。那天早上下过雨,不多时,天便晴得像一张湛蓝的玻璃,点缀着几片薄薄的白云,阳光也有些腼腆。 林程栋没有细想,随和的点点头,回复说,认识。其实在他的记忆里根本找不到欣兰姐的影子,而此时的欣兰姐却像几个人影像的重叠,恍惚间又觉得似曾相识。这感觉是模糊的,却又像阳光洒向干净的墙壁,给人一种温暖而明亮的感觉。 后来,不知道是喜欢看欣兰姐还是花棚前的那株紫丁香,林程栋总不自觉得就从这里经过。“紫丁香代表着初恋,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这天见花棚锁着门,林程栋就走到跟前细细得打量着那株紫丁香,正在发愣,身后传来欣兰姐的声音。林程栋羞涩得想要扭身离开,又见欣兰姐两手提着一大堆的东西,便只好再次出手相助。 坐在花棚中品茶对林程栋来说绝对是件特别奢侈的事情,可那天他尝试之后就彻底沦陷,无法自拔。欣兰姐问他,初恋时记忆最深的是什么事情,林程栋腼腆得笑着摇头,没有答话,但这并不表示他的心中没有掠过任何想法。他记得当时自己做过的最幼稚的事情就是在臂弯里用圆珠笔描下她的名字,那一年他十七岁,他以为吻过她的脸之后,就能永远和她在一起。 欣兰姐见他总不说话,就自言自语道,年少时的初恋,或许爱情的方式是错的,但爱情的直觉永远是对的。这世间最让人感到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暗恋变成初恋,初恋走到永远。但这是女人的幸福,林程栋虽是觉得向往却很难感动。 对他而言,那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那一件件依旧历历在目的往事,都回荡在这清幽淡雅的花香之间,令人怀念,却又不忍提起。那些浮现在脑海中一张张或甜美或真挚的脸庞随着时光的风缓缓流逝,只留下此刻杯中萦绕着淡淡清香的余温。 茶凉了,林程栋回绝了欣兰姐的续杯,离开花棚时,他不解得问欣兰姐,这里的气候并不适宜紫丁香,为什么在她这里会生长的如此绚烂。欣兰姐拱手托着脸腮回复说,或许是因为缘分。 林程栋不解欣兰姐话里的意思,但已经感觉到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再次要迈开步子的时候,欣兰姐喊住他,问他有时间的时候能不能时常过来坐坐,给她讲讲自己的情感经历,自己很好奇。 这个问题着实难住了林程栋,他没有拒绝,当然也没有很痛快的答应,只说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所有的事情都埋在心里很久了,差不多已经忘记。欣兰姐没有失望,告诉他可以用自己的故事和他交换,她形容自己的情感经历是,早早的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却没有等到他的拥抱。 虽然回到家中,但林程栋的心却还逗留在那撩人心魄的淡香之中,久久难以释怀。清纯、阳光、恬静,这是此时林程栋从欣兰姐那里感受到的,然而这感觉也曾在另一个女孩身上感受过。那时的他,对于爱情的萌动,只单方面表达自己的喜欢,对爱情本质没有任何概念,自然不会有任何结果。 时间仿佛一张书签,就夹在他和她相遇的那一天。十年都没有忘记的人,即便模糊,也已经是最清晰的过往。想起她以及和她一起的青春时光,林程栋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些许懊悔。纵然他们之间的相遇并非那种你乱了阵脚,我乱了心跳的怅惘。 那是一段秋风里的爱情,既是刹那间的烈焰焚情,又是涓涓细水的婉转绵长。或是往事,或是流年,记不清,忘不掉。就在那个岔路口,他向左,她向右,心里念着彼此的名字,倔强的不肯回头,一直走,一直走。林程栋当时还固执的以为彼此只离开一个转身的距离,没想到,再回头已物是人非。在那个分开的岔路口,转向的已不只是人生。 她叫韩晓筠,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总忽闪忽闪的仿佛对一切都充满着好奇。个子不高,肤色不白,卷发,圆脸。秋日午后的阳光不温不火,清风拂过,一阵阵花雨婆娑飘落,不大的校园里瞬间便是一地芳香。 韩晓筠像个精灵般出现在林程栋的面前,右臂抱着几本校园杂志,左臂横在林程栋身前,俏皮地喊了一声站住,把从操场上跑回来的林程栋吓了一跳。韩晓筠和林程栋同岁,但林程栋生日小,上学晚一年,所以韩晓筠就成了他的学姐。开学不久,对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并不熟悉的林程栋却很快猜出韩晓筠拦下自己的目的。 上星期他写得一篇名为《耿直的父亲》的作文被他的语文老师看上了,当做范文在其他老师面前吹嘘,而后又传遍所有的班级。林程栋一下子就成了名人,时不时会有学姐学妹在不远处对着他指指点点,而他似乎也挺享受这种被偷窥议论的感觉。但像韩晓筠这样一下子冒出来的,她还是头一个。 “小兄弟,文笔不错么,我想这个你肯定需要,半年起订,每月一刊,钱你可以下星期捎给我。来,签个字,这单买卖咱俩就算做成了。”韩晓筠把右臂往前一送,嘴角微微一挑,那双大眼睛就开始频闪,催促着林程栋尽快点下一个确定。 第2章 一诺千金 回绝是肯定不能回绝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回绝,甚至就算是换做其他人,林程栋也不会回绝。可就这么让签字就签字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东西?林程栋说不上来。接过杂志,又接过另一位学姐递过来的登记表和圆珠笔,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幸灾乐祸的念头,随口问道,“敢问学姐芳名?” “陈雪萍。”话音未落,身后那位学姐便急匆匆推搡了韩晓筠一把,有些被调戏了一般,嘟着嘴说道,“别听她的,她叫韩晓筠,和你同岁。”“哦,哪个韩?哪个晓?哪个筠?”林程栋并没有抬头细看两人,他这么问也只不过是障眼法,因为他已经在登记表上看到了这个名字,便草草的签到自己的位置上,用笔盖住,单手递回去撒腿就跑。 “嗐,这家伙耍赖呀,你给我站住!”两个姑娘的脸颊都在这一推一搡中泛起桃红,当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林程栋的小伎俩,佯装喊过两声,连追都没有追。这算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但沉淀在林程栋心中的只有那张开朗,爽直的笑脸。自此之后,每个月的期刊韩晓筠都会亲自给林程栋送过来,而其他人却要到她那里去取。 这样的细节被同班的一个女同学发现了,偷偷写纸条提醒林程栋。而对于这份好意林程栋却是排斥的,因为他对送纸条的这个女生一直是排斥的。这个女生和韩晓筠是一个村的,其貌不扬,还总爱嚼舌根,内容总离不开林程栋,好像林程栋和她的关系很不一般似得。 虽然一来二去,林程栋和韩晓筠熟识了不少,可他们之间的交往怎么就深了呢,这还得从一次学校组织的慢车比赛说起。因为学校的整体环境并不是太好,而且场地受限,后来为了公平,慢车比赛的车子全部改用那种女士弯梁的二四的车。当时男生骑的车多是二六的,这样一改而且根本没有时间练习,自然就只能认栽了。 好巧不巧的是,林程栋当时分到的车正好是韩晓筠的。慢车比赛考验的主要是平衡力,结果林程栋有点愣头青,一上去就掉下来了,因为知名度高,很多同学就半开玩笑的喝倒彩。林程栋虽然少言寡语,可毕竟年轻气盛,怎受得了这般嘲弄,那脸色瞬间就红得辣眼。 可光着急是没用的,一顿操作猛如虎,转眼三次落地机会就浪费了两次,而且他的位置还那么靠前。这会儿要是有个人喊一声林程栋挑战失败,那也算是救了他,就在所有人都在那里哈哈大笑的时候,赛道终点那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而且还是那样熟悉,这个人就是韩晓筠。 “林程栋加油,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行,稳住。”几句简单脆亮的喊话犹如魔法召唤一般让林程栋瞬间元气满满,定住心性,顶住压力,重新骑上车子。终于到了终点,虽然名次依旧不理想,但林程栋已经被韩晓筠感动的稀里哗啦,连声道谢。本以为会以一个心心相惜的结局收场,不想韩晓筠一把夺回自己的车子,左右打量起来。嘴巴里还一个劲得嘟囔,“哇,小白,你受委屈了。” 当听到这句话时,林程栋的内心实际上是有点崩溃的,虽然他知道韩晓筠这是在开玩笑。比赛完,林程栋还是有点心理不平衡,就想逗逗韩晓筠解解气,于是就写了张纸条,让她放学后在一个路口等他,有些很重要的话想对她说。林程栋知道韩晓筠心眼直,怕她出什么意外,就写了一个他家和韩晓筠家都会经过的一个路口,虽然是条小路。 玩笑终究只是玩笑,上完两节课后林程栋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因为还有板报的比赛,放学后他就开始忙活那事了,里里外外耽误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校门。一抹殷红的夕阳照在西山上,柔和的光像鱼网般从天上漫撒下来。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喊住林程栋,着实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是韩晓筠。林程栋刚想问她怎么在这儿,陡然间想起自己的小纸条,赶忙跳下车。 “你傻呀,我逗你的。”林程栋有些愧疚得涨红着脸,一手扶车,一手抄兜,地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碍着他了,丝毫不顾及鞋底的感受,一个劲儿得来回搓。“哦,那算啦,是我太认真了,再见。”韩晓筠失望得扭转车头,踮过几步之后便逃一般骑上了车,眨眼间疾驰而去。显然这是空欢喜一场,韩晓筠委屈得想哭,但她克制着,使劲抿着嘴唇,瞪大眼睛。 “想哭就哭嘛,干嘛要故作坚强,这么残忍得克制自己,谁见了不心疼。”如果说适才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听到这句话之后那可是彻底溃坝了,当然,这句话要从林程栋嘴里说出来才会有这样的效果。看着韩晓筠急匆匆的背景,林程栋心绪难平,人无信而不立,虽然自己只是玩笑,可人家当真了,就是自己食言。 再说这是条小路,此时也已是傍晚,她一个女孩子独行怎么能让人放心。想到这些,林程栋飞身上车,几个亡命猛蹬就将他那辆二六的破自行车骑出了赛车的感觉,离弦之箭般出现在韩晓筠的一侧。 “要你管。”韩晓筠破涕为笑不说,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抹眼泪,那状态别说多狼狈了。“别哭啦,跟你赔不是还不行吗?”看着韩晓筠这般,林程栋心中的负罪感油然而生,恨不得拽停车子,替她把泪水擦干。“当然不行了。”韩晓筠一努嘴,弓起身子把车子骑得飞快,可再怎么快也快不过林程栋。 林程栋虽然可以时快时慢保持住他和韩晓筠的车速但他却不知道再怎么安慰韩晓筠,毕竟没有经验。沉默了能有三分多钟,还是憋了一句,“那你想怎样呀,我林程栋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说吧。”话音未落,韩晓筠吱的一声刹住了车子,紧锁着额头,狠撅着嘴巴,侧脸扫眼看向林程栋。沉思片刻,韩晓筠突然笑颜如花得回道,“这样吧,从今天开始,只要是上学的日子,你必须送我回家,风雨无阻。如果有特殊情况,必须要跟我请假,而且每个月不得超过两天。” 这个要求对林程栋来说确实过于苛刻,但出于对自己尊严的维护他竟不假思索得答应了。为了确保这个约定的严肃性,两个人还像小孩子那样拉钩发誓,之后每次想起这段时,林程栋都会忍不住含泪傻笑。在勾住韩晓筠的手指时,林程栋感受到了丝丝凉意,但直到快到她家时,才羞愧得问她是不是冷。 韩晓筠目光柔和得打量着林程栋腼腆的笑容先是摇摇头,而后又脸腮绯红得重重点点头,没有回话。当时林程栋突然萌生了一种想要停住车,抱抱她的冲动。可当时也只是冲动,并没有勇气。对于这个感觉,林程栋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直到后来听到那样一段歌词,他的心中才算释然。 那首歌是汪峰的《当我想你的时候》:那一天我漫步在夕阳下,看见一对恋人相互依偎,那一刻往事涌上心头,刹那间我泪如雨下…… 第3章 苇草指环 林程栋是讲信用的,这一送便一直送到第二年的寒假。韩晓筠春节后便要开始参加实习,所以就没再来学校。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只是见面不再那么频繁。这年暑假的时候,林程栋去到韩晓筠家里看过她,可惜她并不在家,于是他就写了一封信,托同村的夏璐瑶转交给她。后来夏璐瑶捎话说,韩晓筠这几天不舒服,特别想吃学校荷花池里的莲子。 得到这个消息的林程栋跟个傻子一般,找了好几个同学和他们调换值班的日子,终于换到了离韩晓筠休班最近的那一天。记得那天特别热,知了都拿太阳没法子,叫的有气无力。明晃晃的阳光照射在湛绿的水面上,散发出耀眼的光。林程栋听看门的大爷说,莲子在中午日头最正的时候采,味道最甜,所以他就一直等,眼瞅着门卫室墙上的挂钟指到正午十二点的时候才向荷花池奔去。 林程栋之前从没在意过这片荷花池,莲子也是第一次采,本以为只是把莲蓬拽下来就好,可一同值班的另一位同学告诉他,是要把莲子抠出来,而且莲子中间的胚芽如果发绿了,莲子就会隐隐的有股苦味,不好吃,这下可让林程栋好一个为难。但为了让韩晓筠能吃到最甜的莲子,这家伙顶着大日头一个莲蓬一个莲蓬的尝。 每个莲蓬随机剥开一颗莲子,看过尝过之后再进行分类。虽然莲蓬看着大,可莲子实际上也就比花生仁大不多少,要想凑齐拿得出手的一小堆,确实不算容易。岸边的摘完了,林程栋就脱掉裤子,淌着浑水和淤泥走到池子中间。直到太阳在他脸上身上踏满了痕迹,他才勉强心满意足。 这个礼物要做得漂亮一点,装在方便袋里肯定跌份,如果装到盒子里,没有外包装又觉得老土,冥思苦想了半天,林程栋终于物色到一样东西,那就是荷叶。这个好,他一个心血来潮又采来一大堆荷叶,又是剪裁,又是定型,要不是看门的大爷告诉他太阳偏西了,估计他能捣鼓到半夜。 最后,他终于用荷叶包成一个方形的小礼盒,用学校门前的苇草扎好,跟那种很古朴的糕点一样提在手里。这样拿在手里确是觉得有面子,别忘了,这里边的莲子可是一个个挑的啊,虽然礼物轻了点,但着实用了心的,情义重得很。因为还没到离开的时间,林程栋就说服看门的大爷先行告退,跨上车一溜烟得绝尘而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林程栋料想的那般发展,见到韩晓筠,再说上几句思念的话,而后温情脉脉得告别。去到她家时,韩晓筠的母亲正坐在院子的过道里乘凉,见林程栋出现并没有半点意外,直接告诉他,韩晓筠还在睡觉,今天晚上要倒夜班,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她说。 得知这个结果,林程栋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但他还是满怀欣喜的将那个“荷包”交到韩晓筠母亲的手里,恋恋不舍得朝她的房间望过一眼。“小女生的闺房你也看呐?”韩晓筠母亲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清了下嗓子站起身,挡住了林程栋的视线。林程栋羞愧得低下头,目光停留在已经被韩晓筠母亲那张厚实的大手捏变形的“荷包”上。 再三叮嘱务必交给韩晓筠之后,林程栋才悻悻得离开。他似乎预感到什么,可自己不愿承认,骑上车悠哉悠哉的走了。只是他的车子刚转过巷角,天色突然阴了下来,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子便噼里啪啦从半空中砸下来。跑也没用,反正身上很快就湿透了,还不如尽情享受这大雨的洗礼。 “站住。”这个声音来自韩晓筠的母亲,只是林程栋根本听不到,因为这是喝止韩晓筠的。此时的韩晓筠从屋里拿了一把伞慌忙的冲出来,却被母亲拦在过道里,迈不出大门半步。她咬着嘴唇愤恨得看向母亲,一言不发。“拿着滚,以后不要再和这个傻小子来往了。”母亲抬手将那个荷包砸向韩晓筠怀里,扭身要往屋里走。 “他爹妈就是个做小买卖的,能有多大出息。你听着,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找对象这事必须听我的。我不中意的人,休想踏进这个家门。”母亲余气未消得站在房门前又严正声明了一遍,还觉得不过瘾,跨出一步站在雨里抬手呵斥道,“你傻了吗?天底下哪个做爹妈的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女好,赶紧滚回来。” 盛夏的雨,来去都快。林程栋还没走上一半的路,天就又放晴了,空气中攒动着湿热的气息。他有些不死心,费了这么九牛二虎之力连人影都没见到,太亏了。林程栋停下车,抬头仰望着在杂乱的云层中时隐时现的太阳,拭干睫毛上残存的水珠,咬着牙说出一个字,等。 差不多一年前,韩晓筠在冷风中等了自己一个多小时,那么既然她今天上夜班,早晚是要出门的,我就在路上等她呗。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一个小时等不到,就等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想到这里的林程栋骑上车疾驰回家换完衣服,吃了点东西就谎称自己去找同学玩,便跑出了家门,等在韩晓筠出村的必经之路上。 夏天给人最深的记忆除了闷热湿热燥热再就是蚊虫,特别是户外,还是野地里。林程栋和蚊虫的搏斗从黄昏到天黑,直到他缴械投降。耳畔的声音也从新闻联播延续到黄金剧场,也始终没见到韩晓筠的身影。终于要回去了,可他还是不死心的反复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路,似乎韩晓筠还会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冷不丁从哪里冒出来。 他之所以单曲循环般这样幻想,是因为不愿意承认脑海中闪过的一条猜测,那就是,韩晓筠的父母并不支持他和韩晓筠之间的交往,不清楚是何原因,只是猜测。再后来,林程栋偷偷得去过好多次,有时甚至是早上天还没大亮。他只想再见一面韩晓筠,问她那莲子好不好吃,只想告诉她,自己一直在等她,总之等了好久,周日的时候甚至是从日出等到日暮。 即便这样,林程栋也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韩晓筠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可那届毕业生开毕业典礼的那天,韩晓筠依然没有出现。夏璐瑶告诉林程栋,韩晓筠早就不在原先的实习单位上班了。她家里给她相了一门亲事,男方家里很厉害,说是可以给韩晓筠安排进事业编。 那天放学后,林程栋在荷花池边独自坐了好久。他看着落日缓缓沉进云层,将天际染成一片凄绝的艳红,转而又幻化成异样的色彩。一层层的光和色,相击相荡,闪烁在层层相叠的云朵里。走出校门的时候,他扫眼看到路边的苇草时,竟不觉间傻傻得笑了。弯下腰,扯下一截苇草轻巧的在指间结成一个环,而后走回荷花池,将这个苇草指环安静的摆放在一片滚动着水珠的荷叶上。 第4章 手帕先生 林程栋没有食言,也不想食言,但为了不在欣兰姐面前总是拘谨,他便把和韩晓筠的这段经历写在了信笺上,投在花棚的门缝下边。之后,虽然依旧时常经过花棚,但总是脚步匆匆,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知道错在哪里却又不肯主动承认。实际上,他是在躲着欣兰姐,他渴望听到欣兰姐的故事,却又怕那段过往太悲伤,会刺痛她敏感的神经。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林程栋总能悄悄得溜走,没有和欣兰姐撞见一次,但那天不同,他没有被邀请,没有要倾听和倾诉的心情,却径直走进了花棚。他要求证一件事情,一件自己不想承认不愿接受的事情。因为他已经连续两天看到同一辆外地车牌的车停在花棚门口。谁买花也用不着跑这么远,而且这样的车稍微名贵一点的花根本运不走。 “欣兰姐。”林程栋推门而入之后很响亮的喊过一声,一是告知欣兰姐自己来了,再一个是给自己壮胆。毕竟他之前并没有观察到开车过来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可从车型上看,肯定是个男人。果不其然,正是一个男人,文质彬彬,儒雅娟秀,可这些气质和他的体型又很不相称。 这个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口的上衣口袋里折了一只手帕,自此这个男人在林程栋的心中就有了另外一个名字,手帕先生。“呀,你来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位是……”欣兰姐这话一出口就让林程栋有些不自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怎么能显得自己和欣兰姐之间保持着很亲密的关系呢,如果关系平平,又怎能干涉他和她之间的事情呢?再者说,他叫什么名字自己丝毫不感兴趣。 没等欣兰姐介绍,林程栋就抢先一步说道,“瞧你这记性姐,每次来都这么问,林程栋,你好。”林程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得勇气,回过欣兰姐的档口转向手帕先生点头示意道。手帕先生隐隐的想伸出手,可见林程栋双手抄兜没有半点想进一步接触的意思,便即刻打消了念头。“你好。”手帕先生尴尬得瘪嘴一笑,“行,那我改天再来,你们先聊。” 手帕先生打完招呼跟林程栋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欣兰姐并没有远送,只道了声慢走便坐回位子上,招手让林程栋也坐下,顺手要给他倒茶。“不用了,我也就过来看看就走。”林程栋说完便要转身,却被欣兰姐一句带着戏谑的,“你在乎我?”问住了。 自己为什么会进来,为什么会在意欣兰姐接触的什么人?难道自己真得在乎她?不可能,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便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林程栋说不上来自己刚才到底怎么想得,只淡淡回了句,“只是好奇。”“好奇我的故事还是我这个人?”欣兰姐又问,此时,她已经给林程栋斟上了一杯茶。轻叩了三下桌面,再次示意他坐下。 好奇这个词对林程栋已经不再陌生,他记得最开始认识欣兰姐时,她就提到过。可自己并不是出于好奇,更确切点说是出于一种信任和寄托,毕竟自己的秘密并不会随便和他人分享。了解自己过往和秘密的人,一定是知己或者值得信任的人。她认为欣兰姐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之间应该属于忘年之交,虽然这个词有点老气横秋。 林程栋拗不过自己想要吐露心声的冲动,兴冲冲坐到位子上,瞥向一侧不悦得说道,“都不是,你先告诉我他是谁?”“半个熟人。”“那我是谁?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林程栋语气中透着怨气,大抵是因为刚才欣兰姐一开始的问话。“那你知道我的名字?”欣兰姐妩媚得瞟过一眼。 “欣兰,门头上不是写着么。”林程栋有些孩子气得嘟囔一句捏起茶杯一饮而尽,落杯时才发现自己拿起来的是刚才手帕先生那杯茶,心里更是不悦,随手把杯子推出老远。“那杯茶他没动过。”欣兰姐漫不经心的说着,又把那个茶杯推到林程栋跟前,续上一杯。“随你喜欢,怎么称呼都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想回答。”欣兰姐有些小生气,咬着嘴唇嘟囔着,“我们既不是熟人又不是陌生人,而是介于熟人和陌生人之间,属于可有可无的人。”林程栋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欣兰姐会这样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己可是对她吐露过心扉的呀,难道自己塞到门缝下的信她没有看到? 即便这个猜测属实,林程栋也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定位,随即站起身便要不告而别。“熟人之间是可以不需要语言交流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明白要干什么。”欣兰姐并没有因为林程栋的冲动而表现出任何惊慌,反倒自言自语起来。“而陌生人之间根本没有实话,说不说都行,即便交流也是相互欺骗,没意思。” 听欣兰姐这么一解释,林程栋的步子不由得停住,但他还是不认同这样一个分类。为了避免错误的推断,他问欣兰姐是否看到了自己留在门缝下的信,欣兰姐点头。林程栋又问欣兰姐打算什么时候分享她的故事,欣兰姐笑笑摆手。这是什么意思?林程栋皱着眉头想问却突然明白欣兰姐所谓熟人的定义。自己确实不了解她。 自己对于欣兰姐的关心,或许只停留在喜欢,喜欢她的笑容,她的谈吐,她的情调。这种喜欢就好似自己默认了一件事物只属于自己,当看到别人触碰时便会产生一种厌倦情绪。然而林程栋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可笑,自己和欣兰姐顶多只是几面之缘的泛泛之交而已。想到这里,他羞愧得坐回位子,眼神落在桌上那只刚才被自己推开的杯子上。 欣兰姐说,手帕先生是他一个笔友,虽然这个词听起来很古老,但他们之间的交流确实如此。不同的是,大家之间并不是通过信笺,而是在网络上彼此留言。说一些自己的想法,认知,感受,而且最重要一点是不可以及时回复,至少要空出一天的时间才可以回复。 她解释说,任何想法都需要沉淀才可以提炼出有价值的东西,如果只是无关痛痒的倾诉,很容易让人变得浮躁。而这样的一种方式可以让她品味另一种人生,可以避免直接的碰撞。林程栋不解,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见面,这样一来岂不是掩耳盗铃。 第5章 欲言又止 欣兰姐看出林程栋的疑惑,但没有进一步解释,反倒提起林程栋的事情。她说,林程栋和韩晓筠的故事并没有打动她,这段感情失败的责任完全在于林程栋的性格,不去追求,不会挽留,没有死缠烂打,甚至放任自流,最后却将自己放在一个弱者的位置上装可怜。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同情。 林程栋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经由别人口中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而不是男生。他不知如何作答,更不想解释,但由此对欣兰姐的情感经历更加好奇。他问欣兰姐,什么才是爱情,怎样的爱情才是刻骨铭心的。欣兰收起双腿蜷坐在大大的藤椅里,目光散淡得打量着花棚墙边那一溜不起眼的金盏菊。 “我只知道,能够说出口的委屈算不得委屈,可以被抢走的爱人,就不算爱人。当你没有理由的心疼或者不设前提的去包容一个人的时候,你可能是真得爱他,可一个人的爱并不等于两个人爱情。我也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尚且无解。”欣兰姐说完,深深吸进一口气,而后仰头向后,将窄小的脸庞朝向花棚的顶部。天空中斑斓的光滴落下来,绽放在她圆润的鼻尖上,飞散出无数道锋利的光刺射向四周。 这一幕是那样的光怪陆离,让林程栋的思绪在真实与虚幻之间交错纵横。淡蓝的天中飘着几团淡粉色的云,似一位位含情脉脉的少女,她们欢快的跑跳着,追逐着,但唯独有一朵云挂在一棵枯树那怪骨嶙峋的枝头,像是在打量着此时这个仰望天空的男子。忽而一阵疾风驶过,那团云瞬间如烟花般绽放开来,而后在苍茫间隐没了所有的痕迹。 林程栋不经意间又想起一个人,同样,还是一个姑娘,但却是他最不愿意去回忆的一个人,她就是他的同班同学,夏璐瑶。林程栋对她的印象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之前对她的存在可以说是完全忽视,他曾拿她开玩笑说,就算她脱得精光站在自己面前,自己都不会有任何反应。而后来,夏璐瑶变了,变得火辣,变得衣不遮体,而林程栋也险些为她失身。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往是波涛汹涌,难以招架,哪怕,那些人,那些事,曾经是那样的避之不及,此刻也会肆无忌惮通通跑出来。 意识里最先沉淀下夏璐瑶的影子是那天去找韩晓筠未果之后,林程栋实在按耐不住自己心中涌动的思念,便匆匆写下一些情话。为了能让韩晓筠读到自己的心声,他不经意间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和韩晓筠同村的夏璐瑶。 对于夏璐瑶家的具体位置并不是林程栋有意要打听的,而是夏璐瑶有事没事就在他面前念叨,自己家在韩晓筠家什么方向上,过几条街,走几步路,巷口有什么显眼的标志物等等。 那天林程栋敲响夏璐瑶的家门,见到穿着一身睡衣的她之后,完全是一种命令的口吻让她将那封信交到韩晓筠的手中,并丝毫没有觉得什么不妥。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林程栋才意识到,之所以韩晓筠的母亲会在那天将自己堵在门口,跟夏璐瑶和那封信并非不无关系。因为夏璐瑶既知道韩晓筠休班的时间,也知道自己值班的时间,她完全有可能向韩晓筠的母亲透露这些细节。 可当林程栋意识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已经和夏璐瑶开始了交往。最开始他和韩晓筠分开之后,曾经红极一时的校园之恋很快落幕无声,大家的关注点又转移到别的地方,不免加重了林程栋的孤独感。但林程栋很少在同学面前表现出来,毕竟一人的孤独,只有黑夜才明白。 夏璐瑶就在这样一个情感的枯槁期走进了林程栋的生活。某个星期天的早晨,同村的几个同学打电话约林程栋出去玩,确定集合地点后并直言不讳得告诉他,会给他带来一个惊喜。百无聊赖的林程栋欣然答应,但他心中的惊喜确是韩晓筠,除此之外他不认为还有什么事情或是什么人可以称之为惊喜。然而去到约定地点啥也没见到,就在打算离开的时候,从路边的大树后面闪出来一个人影,唯唯诺诺,且刚一发声喊住林程栋,就让他的情绪一落千丈。 那个人正是夏璐瑶,不用多说,这肯定是哪位热心人帮忙出谋划策,牵线搭桥的。“你来干嘛?”林程栋斜挎着车子,不耐烦得质问一声。眼前的夏璐瑶在他看来和自己根本不可能有共同语言,大大的眼镜,虽然齐耳却杂乱的头发,下摆参差不齐的牛仔服。很显眼的一双厚底的板鞋,似是并没有起到任何增加身高的效果,反倒减分不少。还有一条皱巴巴的裤子,和牛仔服很不搭调。 “想见见你不行吗?”夏璐瑶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仰起她那不屈的头颅,红着脸说完便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这个状态让林程栋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再怎么说也是同学,既然人家特意过来看自己,就算很反感,也不能直接表现出来,况且他还要照顾把他“骗”过来那些同学的好意。 林程栋撩腿下车,站定身姿,将视线滑过鼻翼,俯视着这个不讨喜的小女生。“现在看见了吗,既然已经看见了,心思也该了了吧。行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林程栋说完,扭过车头就要飞身上车,这个动作他早就预谋好了,目的只有一个,要表现出自己的冷酷无情,不给夏璐瑶留下一丁点可以乘虚而入的念头。 “有事!”夏璐瑶惊慌失措般猛地拽住林程栋的后车架,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双腿屈膝,屁股向后沉着,大有不把话说清楚今个哪儿也别想走的架势。“你干嘛?”林程栋脸色突变,更加不屑得想要撒开扶住车子的手,可夏璐瑶太过用力,如果一撒手,她非摔个大跟头不可。“我有话说,你别走。”夏璐瑶说完,才带着些许顾虑松开手,百般无奈的揉着手腕。 女生再怎么不漂亮,可一旦表现出小委屈,总能无形中得到加分。林程栋不耐烦得瘪瘪嘴,嘟囔了一句,“有话快说,真是的,那么用力干嘛?我又不聋。”“我想说,”夏璐瑶生怕自己晚说一秒钟林程栋就会跑掉,急忙应了一声,可又羞于启齿,扭捏得微微叹了一声,便抬起脚搓着地面,开始拖延时间。 “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呀。我还能吃了你是咋的。”林程栋并没有意识到夏璐瑶的潜台词,还在不耐烦得催促着。夏璐瑶嗯嗯了两声,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猛地低下头,似是话都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连空间都安静下来,因为林程栋莫名间听到一阵急促得声音,心跳的声音,剧烈,且节律全乱,而且还是来自夏璐瑶。他忽然意识到即将发生一件很棘手的事情,不由得周身一颤。 第6章 表白计划 不能等,必须赶紧走。林程栋的意识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那就是夏璐瑶要向自己表白。在他的印象里,表白这种事情从来都是男生向女生展开的,可如果夏璐瑶一旦反其道而行之,那将会给自己制造一个巨大的麻烦。 答应,是肯定不愿答应的,可如果自己不答应,夏璐瑶颜面挂不住不说,以她的性格会不会干出什么破格或者谁都料想不到的事情可就不得而知。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丫头虽然看起来木讷蠢笨,可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傻劲儿。林程栋不敢想,更不愿想,他能做的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赶紧走,不给她这样的机会,免得大家都难堪。 一思既定,林程栋撩腿上车,猛地蹬下一脚。可轮子愣是在原地蹭了半圈,扬起半空尘土,不用多说,他的车子又一次被拽住了。林程栋心里边咯噔咯噔乱跳,胸腔一遍遍重复着重重得呼吸,他不敢随便说出任何一句话,生怕任何声音都会成为夏璐瑶情绪的催化剂。 “我还没说话呢,你别走。”夏璐瑶双眸之中瞬间便擎着泪花,委屈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让人挠心。“别说了,我懂。”林程栋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还是出现了,他一百个不愿意得咬着嘴唇,眉毛也扭到一起,手心痒得难以故作镇定得来回搓着。 “我就说,就说。不管你答不答应,我就是要说。”夏璐瑶这阵儿急得直跺脚,本来还能看出点点雀斑的小脸上此刻只剩一片绯红。林程栋没有经验,不知道该如何劝导,可就这么僵持着,到最后肯定会出现那个尴尬的结局。 林程栋松开咬着的嘴唇,尽可能压低声音说道,“听我说,花最美是未开,情最真是莫言,既然你知道我的态度,干嘛非要让彼此难堪呢。就这样吧,我走了,别再拽我的车子了。” 林程栋说完还有些不放心,试探性得轻轻挪动了下车子,又怕夏璐瑶再“死缠烂打”便补了一句,“回去的路上慢点走,注意安全,走了哈。”见夏璐瑶低着头没有回话,林程栋把车子赶出一段距离这才逃一般骑上去。走到拐弯的路口,他不放心得扭头看了一眼,可就这一眼,差点把他魂儿吓掉了。 夏璐瑶竟不声不响得跟在身后,披散的头发像个追命而来的孤魂野鬼。林程栋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气哼哼把车一停,甩身迎了回去,“你想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别这样行吗大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对你没有一丁点感觉啊。”然而夏璐瑶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她恬淡得笑着,清晰得回道,“林程栋,我喜欢你。” 夏璐瑶说完,甩身而去,直接无视林程栋一脸惊愕得表情。爱情多半是不成功的,要么苦于终成眷属的厌倦,要么苦于未能终成眷属的悲哀。对于林程栋的拒绝,夏璐瑶早有心里准备,所以她所有的努力只为说出那句我喜欢你,而林程栋的回应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喜欢我?唉。”林程栋缓过神,自嘲得摇摇头,本以为夏璐瑶会继续死缠烂打,会逼着自己答应或是有所表态,然而什么都没有。她就那么走了,像一个胜利者,轻佻的步伐宣誓着无所畏惧的坦然,适才所有的拘谨和羞涩甚至卑微,在那一个转身之后通通化为乌有。 而夏璐瑶这一表现对林程栋来说无疑于调戏。倘若换做别人尚且可以接受,可自己居然被夏璐瑶调戏,被这个看起来土的掉渣的四眼妹调戏,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去。林程栋心里越想越不对劲儿,喊了一声你别走,骑上车追了过去。 “你等会儿,等会儿,你这是什么态度。”林程栋追上夏璐瑶,没有下车,伸手想要拉住她,不想夏璐瑶不但没有停下来,没有答话,反而跑开了。这下更是让林程栋窝火,毕竟之前他喊她做什么事情,那可都是命令的口吻,夏璐瑶现在的表现简直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我数到三,你再不停下来别说我真得翻脸啊夏璐瑶,三。”林程栋根本没有数一二,直接喊得三。夏璐瑶好像真怕了似得猛地站定原地,但并没有回身。 一丝微笑自林程栋脸上淡淡滑过,他刚要快蹬几步驶到跟前,不想夏璐瑶突然回身喊了一句,“你要是追上我,我就听你说,追不上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荒谬,骑自行车还追不上跑步的?林程栋心里刚要窃喜又突然窜出一个鬼点子,不是要等我追她才听我说嘛,那我要是追不上,是不是她就要一直跑啊,哈哈,今天就累死你,让你刚才调戏我。 林程栋先是猛蹬几脚,车速一带起来,便改为滑行。可没玩几下他就后悔了,过了前面的大路,夏璐瑶竟然一下子拐进一条乡间小路,崎岖不平加上杂草丛生,自行车就使不上劲儿了。 好家伙,居然还敢跟我玩心眼,看我追上你不狠狠得训你一顿。林程栋不得已赶着自行车在后边追,眼看着夏璐瑶在前面跑跑停停,还时不时回身摆出一副蔑视的表情。 追了半天实在跑不动了,林程栋把车子往路边一歪,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冲夏璐瑶摆摆手喊道,“嗐,你自己玩吧,我跑不动了。现在也没啥想说的了。” 这半天斗智斗勇把夏璐瑶也累得不轻,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原本还化了些淡妆,这阵子啥也看不出来。见林程栋认怂,夏璐瑶咯咯笑着,带着胜利的喜悦折返回来,毫无顾忌得一屁股坐在林程栋身旁。 “嗐,你连我都追不上,以后就不要在我面前趾高气昂了。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以后跟我说话放尊重点哈,少年。”夏璐瑶这时的神态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爽朗和欢悦取代羞涩和懦弱。 林程栋莫名间意识到夏璐瑶原来还有这样一面,相比之前的那个她,林程栋甚至有点 第7章 爱的虚线 “为什么喜欢我?”两个人背靠背坐着,心中的想法已经不需要语言再做任何铺垫。“不知道。或许是嫉妒,也或许是因恨生爱。反正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夏璐瑶说着停顿了一下,手里的小木棍在地上画着一环套一环的心。 这算什么回答,林程栋很是不解,扭身想问个明白,可他动作太突然,一闪身,夏璐瑶没有防备顺势一仰,竟倒在了林程栋的怀里。夏璐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林程栋的脸却红了。认识韩晓筠那么长时间,他竟然连人家的手都没碰过,夏璐瑶倒好,直接要“投怀送抱”。 “你干嘛?”林程栋刚喊出一声,夏璐瑶也惊呼一声,两人瞬间面面相觑,而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你?”夏璐瑶突然臆想到什么,捧起双手捂住嘴巴,怯怯得嘟囔道,“你要拿走人家的初吻吗,好坏呀,也不让人家准备一下。”这话一出,林程栋简直要崩溃了,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起来,起来,这么污,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林程栋挥舞着双手,催着夏璐瑶起来,却不肯去碰她一下。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这样的态度却深深扎痛了夏璐瑶的心,他其实完全可以用一种委婉的语气来化解这份尴尬,毕竟女生的初吻是那样的神圣。 夏璐瑶当然会生气,不但如此,还根本不给林程栋解释的机会,骨碌一下站起身,匆忙得拍打几下身上的尘土,像一头小倔驴般闷着头往前走。“干嘛呀,生气啦,至于吗?”林程栋追上几步没拉住她,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好,赶忙回身揣起自行车跟在后面。 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夏璐瑶就是不知声,一直走,一直走。慢慢得,林程栋开始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夏璐瑶对自己的这份感情。喜欢,是一个人的权利,被喜欢者可以不接受,但不能嘲讽甚至变相的打击人家,这样不但侵犯了人家的权利,还拉低了自己的修养。 走了很远,夏璐瑶气头过了,双腿也累得不听使唤,林程栋便破天荒的抓起她的袖口扯住她,提出自己骑车送她回家。夏璐瑶刚开始还打算拒绝,但看着林程栋一脸的诚恳便无声的答应了。途中要经过一段小河沟,路面崎岖,车子很颠簸,为了不让夏璐瑶被晃下去,林程栋试探性的说了句,搂着我的腰。 这声音太小,小的连林程栋自己都没有听到,但夏璐瑶却听到了,而且竟毫不犹豫的伸长胳膊勾住他的腰。又走过一段,夏璐瑶突然双手环抱住林程栋的腰,紧紧地,像是真怕掉下来一般,然而这时早已经过了那段颠簸的路段。林程栋被勒得喘不上气,心里几次想要挣脱开,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任由夏璐瑶偷偷得把头贴到他的脊背上。 回到家中的林程栋在那一夜失眠了,他不知道这样一个转变到底是喜是忧,心中残存着对于韩晓筠的愧疚,身体却回味着夏璐瑶那紧紧的依偎。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去想了,让这一切都随风吧,成便成,不成便不成。 林程栋一直深深隐藏着自己和夏璐瑶的这段情愫,即便被好事的同学问起,他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他还是个学生。然而事与愿违,时间不长,他和夏璐瑶的情事就传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似是一道劲风吹进了一片盛开着蒲公英的草地,一朵朵毛茸茸的小伞瞬间挤占了所有的视线。然后林程栋被约谈了。 “你就说到底有没有这个事儿就行了,我没时间听你废话,更不希望听你解释。”约谈林程栋的是他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因为是林程栋大表哥家的亲戚,所以对他一直很照顾。林程栋哀声叹气不知如何作答,承不承认也已经被“公认”了,索性重重得点点头,顺便嗯了一声。 “什么眼光啊你,瞎么?”班主任见他承认了,突然一改严肃的表情,带着戏谑的奸笑点上烟嘲讽了一句。林程栋紧跟着就是周身一颤,心中那片净土瞬间被一万只神兽横扫而过,不禁暗自叨叨起来,班主任这是啥反应啊,本色出演还是剧情反转,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班主任引着林程栋走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安全区域,环视四周没啥人,这才苦口婆心得给他讲了一些早恋的危害,基本就是照本宣科,当然,林程栋一句也没听进去。说到最后,班主任又意味深长叮嘱到,谁都有过青春,不是不可以理解,但至少要低调一些。毕竟学生期间的感情能走到最后的屈指可数,当下如此高调,一旦分开之后,恐怕连参加同学聚会都会尴尬。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回到教室之后的林程栋一直反刍着班主任的哼哼教诲,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啥时候高调过。下午放学之后,他一反常态提出要送夏璐瑶回家,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说到班主任找他谈话的事情,问夏璐瑶有什么想法。 夏璐瑶表现的波澜不惊,说在这样的学校念书完全就是为了混个毕业证,没有其他想法。还说自己舅舅家的表哥也没念多少书,全仗着家里有钱,这不很快就要美国留学回来了,听说要在这片包块地建工厂。如果一切顺利,她到时候会介绍林程栋到他表哥的企业工作。对于夏璐瑶的这番说辞,林程栋心中有些失望,因为他想和夏璐瑶沟通的是情感的走向。 在从夏璐瑶家返回的路上,林程栋就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淡化掉这段感情,于是直到毕业前,他都没有主动约过夏璐瑶出去玩,偶尔出去几次也都是和其他同学一起。而夏璐瑶对于林程栋的这种表现并不在意,相对于林程栋这个人,她似乎更在意他是自己男朋友的这个设定。 时光在岁月中流淌,转眼就到了林程栋这一届的毕业季,班里有同学组织吃散伙饭,完了之后又去到ktv唱歌,一直玩到很晚。日暮西沉,大家蹲坐在马路牙子上一溜排开,看着下班的人流从身前滚滚而过。过了今天,他们也要成为这些人当中的一员,和他们的父母一样,每天重复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就这样散了么?送走了人流之后,大家面面相觑,突然,平时那个很正派的班长提议说,大家是不是不应该给青春留下什么遗憾。在所有人都没明白这话到底啥意思的时候,他又补充一句说,自己家承包的鱼塘那里有间房子,空了好长时间,但什么都不缺,偶尔会过去住。 这是一个巨大的暗示,林程栋已经懂了,他略带羞涩得扭头看向坐在自己一侧的夏璐瑶。 第8章 春梦无痕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前前后后攒通好借口跟家里请完假后,便意气风发的向那间被臆想成人生殿堂的空房子走去。路上他们凑钱买了零食、啤酒、扑克等等好多东西,又盘算着被子不太够,便从附近一个幼儿园偷了几床小被子。去到了那里真就是如入世外桃源一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根本不会被外人打扰。 年轻人玩起来就没够,感到累的时候,月亮已经快要西沉,困意席卷了所有人的脸庞。这时,终极问题也就来了,大家到底要怎么睡。班长把几个男生叫到了屋外又走开一段距离,待大家都围拢上来这才猫着腰小声商量起来。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有女朋友的可以分到沙发,床铺,或者单独一个小屋,没有女朋友的通通去存放物料的小仓房打地铺。 林程栋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也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虽然脑袋里边有那么一点点小幻想,可心里却不踏实,所以大家散伙的时候他走在最后。班长依次拦下有女朋友的同学偷偷嘀咕几句,很快就到了林程栋跟前。“干嘛?”林程栋没太留意班长的动作,一愣神,这才发现班长握着的拳头横在自己身前。 “拿着呀,想干嘛自己不知道么?”林程栋张开手接住了班长手心里落下来的东西在手里一攥,小心脏立即扑棱扑棱乱跳一气,嘴巴也紧跟着纠结得嘶嘶作响。那是什么他早就猜到了,虽然他们之前也经常偷偷去看小电影,可这一刻真得要来了,心里还是犯起了嘀咕。 林程栋进到房里的时候,其他人都烟消云散般找不到踪迹,只有夏璐瑶一个人坐在最里边那间小屋的破木床上,在那里整理散乱的扑克。见林程栋傻傻得杵在门口,夏璐瑶有些娇羞得侧着身子不说话。“你先睡吧,我不困。”“我也不困。”只想虚晃一枪,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可夏璐瑶紧跟着的一句话让林程栋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该怎么办?林程栋清楚自己和夏璐瑶在一起只是为了消磨无趣的时光,也清楚夏璐瑶对自己的情感只是心理需要,两个人并没有发展到如胶似漆,共赴一生的地步。可总站着也不是个事情,况且大家都睡了。 林程栋微微叹过一口气走到木床边上刚一屁股坐下,木床便嘎吱一声响,吓得他赶紧弹身起来,不想夏璐瑶见他坐下刚要向一侧挪动,被他这猛一起身吓了一跳,口中不禁“啊”了一声。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节奏突然引爆了早已静默的其他人一阵哄笑,紧随其后的便是“栋哥小心腰”的调侃。 两人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姹紫嫣红,甚至在昏黄的白炽灯的光影里飘起了热气。林程栋扬起一只手冲着额头拍了两下,想刺激一下大脑,不让它兴风作浪,而另一只手始终揣在兜里没有拿出来,因为他生怕手心里捏得那个“小东西”跑丢了。“你先睡。”林程栋低吟一声,却是近乎命令的口吻冲夏璐瑶说道,而自己却靠到床头一张瘸了条腿的桌子上,侧脸打量着窗外。 时间似是走得很慢,让林程栋倍受煎熬,他困得不行,却还在竖着耳朵探听着其他人若有若无的声音。又困顿了好长时间,确定几乎所有人都睡着了,他才蹑手蹑脚得凑到床边,先摁住床板,而后才搭上一条腿侧身躺下。可刚把手垫到脑后,一直面向墙壁躺着的夏璐瑶骨碌一下转过身来,胳膊搭在林程栋的腰间,脑袋挤在他的颈后。 砰砰砰,林程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窜到了嗓子口,嘴巴稍微张大那么一点就会掉到地上。他本来就只占了一小块地方,夏璐瑶往身上这么一靠,顿时让他感觉身体有些失去平衡,甭提有多难受。这么躺着已经可以断定根本睡不着,还活受罪,必须赶紧正过身子。 林程栋小心翼翼得拿住夏璐瑶的手腕,缓缓将胳膊抬起来,猫腰下床,再轻轻扶住夏璐瑶的双肩想把她稍稍往里挪一挪。不成想,他这一动不要紧,夏璐瑶醒了,猛地睁开眼睛略带惊恐得瞪着他。此时两个人的脸庞正对着,为了不让夏璐瑶因受惊喊出声响,林程栋想伸出捂住夏璐瑶的嘴巴。 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夏璐瑶以为这小子要动点歪心思,竟不由分说撅起嘴巴亲了林程栋一下。初吻呐,夏璐瑶的初吻暂且不去考证,对于林程栋来说,这可是他的初吻呐,就这么被夏璐瑶亲走了。短暂到近乎瞬间的接触,似滴落在沸水中的油珠,顷刻间沸腾了整个表层。 而林程栋本就心绪难平,再被这么以刺激他就有点把持不住,虽然整个身体都僵着。夏璐瑶亲到林程栋之后也是一阵窃喜,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落得探出双臂揽住林程栋的脖子,猛地一拽。林程栋避之不及,一下子趴到了夏璐瑶的身上,可他还在克制,而且这种克制已经渐欲冲破思想的堤坝。 他扭动一下身子滑向夏璐瑶身体一侧,瞪大着眼睛打量着夏璐瑶那不算精致但此刻又是那样诱惑难当的面容。“你不是说,就算我脱个精光站在你面前,你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么?”夏璐瑶坏坏得说完,妩媚的闭上的眼睛,她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惧任何后果。 有句话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夏璐瑶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这句话此刻起到的作用正是如此。这句话确实是林程栋还在和韩晓筠交往时说给夏璐瑶的,可不同的是,相同的一句话,在两个人之间所诱发的关联内容是不一样的。因为这句话,林程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那就是韩晓筠。 林程栋突然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兴冲冲坐起身,适才因为心里的躁动,他的后背已经湿了,这一阵儿又突然似被冷风掠过,一冷一热犹如让他置身冰火两重天,说不出到底多难受。他这一颤,把夏璐瑶给惊到了,顿时失落万分得坐起来,收住双腿蜷在一侧,委屈得问道,“你嫌弃我?” 第9章 说你爱我 “没有,没有,你不要误会。”“还怎么误会,你就是嫌弃我。”夏璐瑶顿时委屈万分,眼角隐隐滑过一丝泪痕,可这只是开端。一声失望透顶且带着自嘲的叹息之后,夏璐瑶已不再顾忌床板的异响,猛起身跳下床,双脚踩住鞋子就要夺门而去。 “别走。”林程栋突然慌了神,说不上自己到底想如何进行下去,只想阻止夏璐瑶的离开。“你松手,你既然嫌弃我,我干嘛还要这么不要脸的倒贴,松开。”夏璐瑶动作很大得抖着胳膊却并没怎么舍得太用力,似是很享受林程栋此时的窘迫。 只是她这一挣脱,又把林程栋吓到了,生怕拽不紧把她晃出去,顺势狠拽了夏璐瑶一把。这可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这小子居然还喜欢强势的。夏璐瑶心里是这么想的,假装一个没站稳,栽倒在林程栋怀里,仓皇得搂住他的脖子,脸上却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嘟囔着,“你干嘛呀,弄疼人家了。” 这样的投怀送抱着实让林程栋招架不住,可适才的纠结已经结束,他清楚有些底线自己是不能逾越的。他尴尬得歪嘴笑过之后,缓缓松开手示意夏璐瑶坐到一侧,很小心得清了下嗓子说道,“我想和你说说话,咱俩去外边走走吧。”夏璐瑶刚挪开身子又一脸疑惑得站起来,有些失望得点点头。 凉风清袭,薄雾流纱,远处天和地的界限是那么朦胧,山是白的,天是白的,眼前的一切都是白得,当然也包括已经渐行渐远的那弯残月。两个人坐在门口的一块青石上,安静得打量着这一切。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但我觉得,”林程栋不想夏璐瑶太过难受,想尽可能说明白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又见她并没有转脸过来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不想有一天会对不起你。所以,你懂得。”林程栋攥着手心里湿漉漉的汗气,希望夏璐瑶能够理解自己的顾虑。 “不用说了,理解。”“我不是嫌弃你,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根本就不会开始。”夏璐瑶咬着嘴唇打量着林程栋飘忽的眼神,而后清浅得一笑转回脸抬手拭去一颗不小心滑落的泪珠。“我如果不需要你为我负责呢?”夏璐瑶并没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颗泪珠刚刚拭去,一连串泪珠便紧跟着滚落下来。 “那怎么可能?”林程栋最见不得女生在他面前哭泣,会让他瞬间悲悯心爆棚,他根本来不及考虑这样的回答是否正确,便再一次将夏璐瑶揽在怀里安抚道,“你这是干嘛呀,干嘛要哭啊,你这样让我心里好难受,别这样,对不起是我错了,别哭了好吗。”“你根本就是嫌弃我,你心里还想着她,你从来就没有真心对待过我,我就是你情感上的一个替代品。” “哎呀……”林程栋仓惶得一叹,眼睛里也开始闪动泪光,他虽然从来没有承认过,但心里其实早就认同了这样的定位。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卑贱,为了弥补自己的情感缺陷,去利用一个爱慕自己的女生,而且险些辜负了人家一生的幸福。 “不,你不是个替代品,你是你,她是她,我都喜欢。快别哭了,小脸都花了,小姑娘家家的要是不漂亮可就没有人要了。”谎言来得这么快,连林程栋自己都不敢相信,可谎言所能达到的效果往往出其不意。“你在骗我。”“我没有。”“你就是在骗我。”“我真得没有,我什么时候撒过慌。从来没有。我不会撒谎的,真得。” “那你发誓,现在就发誓,发誓说你爱我,以后会真心对我好。”夏璐瑶破涕为笑,林程栋也笑了,但他笑得却是自己的言不由衷。可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直至颠覆。“我发誓。”林程栋并起三指起手与耳垂等高应付了一句。 “这样不行,你站起来,态度认真点。”这恐怕是夏璐瑶和林程栋在一起的时间里最开心的时刻,她娇喘着一边哭一边笑把林程栋拉起来,抬手指向月亮不依不饶得让他重新说一下誓言。“你刚才那么说不行,要说,明月在上,我林程栋在此发誓,今生今世只爱夏璐瑶一个女生,一直对她好,至死不渝。” 一抹尴尬的笑容滑过林程栋的嘴角,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仅仅只是逗夏璐瑶开心,自己转个身就会忘掉,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不想再让这个傻傻的女生因为自己的固执而伤心落泪。夏璐瑶痴痴得看着林程栋信誓旦旦的对着那弯皎洁的月光说出那些话,瞬间又忍不住欣喜的泪水,一头扎进林程栋的怀里呜咽不止。 那转眼便天亮的夜,从此变得无比漫长,当一股暖意撩开林程栋疲惫的双眼时他才发现,夏璐瑶依偎在他的怀里早已沉沉得睡去。分别,总是在不经意间,相互说着不舍得话,脚下却仍旧义无反顾。后来林程栋去到了一个小印刷厂,当了学徒工,而夏璐瑶因为表哥的工厂还没有着落就去到市里的一家美容美发培训学校。 得知这个消息的林程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也说了不算。但他看过夏璐瑶拿给他的招生宣传册,其中那些老师和港台巨星的合影让他觉得很假。因为要住校,夏璐瑶在走之前找过林程栋一次,见他穿着不合身的工作服,脸上挂着几点油墨,谈话中不觉间流露出些许失望。送走夏璐瑶之后,林程栋特意跟一个女工要来小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走丢了,镜子中的这个人带着满脸的疲惫还有对未来的迷茫。学徒的生活是单调得,每一样看似简单的事情都是在无序的重复,早些年下学进厂的同龄人也总是在闲来无事时围观林程栋的笨拙,不时嘲笑他说,多读那两年书有啥用,不还是和他们一样在这里干活。 每每这个时候,林程栋就特别希望见到夏璐瑶,想看着她那傻啦吧唧对着自己痴笑的表情。可那已经是不太可能再出现的情景了,夏璐瑶来工厂和自己道别那天离开前的眼神告诉林程栋,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已经结束。所有的纯真、美好和憧憬都要一无反顾的向现实低头,偶尔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的“退缩”,林程栋便会傻笑几声,安慰自己积了一份大德。 第10章 为你而来 两个月后,厂长办公室打电话到车间,让林程栋过去一趟。本以为是要通知自己实习期结束,安排正式岗位,不想厂长却板着脸扔给他一封信。当他颜面无存的从地上捡起来并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时,才意识到这是夏璐瑶寄给自己的,心中多少升腾起一些安慰。但那只是他自己的心情,厂长却不以为然,先是狠批了一顿他在工作中自大散漫的表现,又告诫他如果还想在这里干,就把心踏实得沉下去。 如果光是这些,或许林程栋还不会那么自卑,但厂长接下来说得一些话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和夏璐瑶之间的关系。那就是林程栋走出办公室后,在门外听到厂长和办公室里另一个人的调侃。他说寄信过来的这个女孩(夏璐瑶)脑袋里边有问题。那人反问说何以见得,厂长笑着答道,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写信,怎么不是脑袋有问题。 再接下来的话林程栋已经没有心思听,他真想重回办公室驳斥厂长一番,可他终究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回到车间找到一个犄角旮旯,他偷偷地打开了夏璐瑶寄来的信,其间还夹了几张照片,打眼一看,林程栋便傻了。 照片上的夏璐瑶仅仅分开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变得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傻乎乎的她。衣不遮体不说,还染了花花绿绿的头发,最让林程栋不能接受的是,她竟靠在几个不三不四的“男同学”身上学他们抽烟,而且还是一副陶醉的表情。 看到这些,信中的内容已经没有心情再看了,懊恼和气愤瞬间挤爆了林程栋的脑袋,他狠狠得将信笺和照片砸到地上,又重重跺上两脚,还不解气,便又拿起来在手中撕了个粉碎。他想不明白,夏璐瑶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难道美容美发的从业人员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流里流气吗? 下班后的林程栋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车去到了那个刚离开不久就已经感到陌生的学校,他想去看一眼那个荷花池,想在那里回想一下曾经纯真的时光。去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放学有段时间了,但路上却遇到几个下年级的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赶着半新不旧的自行车逗留在田野小径上,时左时右的说笑着。远山托举的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或长或短的影子,平淡的喜悦在他们心间流淌。多美的画面,可惜身在其中的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美好正在逐日减少。 林程栋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看门的大爷没有表现出半点吃惊,还笑着告诉他,他们这一届的学生差不多回来一个遍了,林程栋这已经算是晚的。再次坐到荷花池边,林程栋感觉到了丝丝凉意,那曾经始终认为清澈的池水中,随处可见腐烂枯槁的残叶淹没在水面之下。 当心中的神圣蒙蔽上污垢,那份记忆中的美好便会大打折扣,坐了不多时林程栋便厌倦了,他认为自己还是太天真。要离开的时候,看门的大爷先是递给他一支烟,而后告诉他,学校要停办了,这块地被一家挺有实力的老板给看上了,要建工厂。听到这个消息林程栋不由得将眼光抛向那片晃动一片墨绿的荷花池。 “那里会拆吗,或是填平?”“应该不会吧,前几天来人勘查场地的时候,有个当官的说,这里可能要建宿舍楼,池子会留着。再说了,这么个池子,也就长满荷花才觉得地方还挺大,其实横竖也就四五间房的长度,能干点啥。” 回到家后,林程栋的心情平复了很多,他摊开纸给夏璐瑶写了一封信,告诉她,自己很不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可活成什么样子是夏璐瑶的自由,自己不会干涉。再有,他认为自己和夏璐瑶不管是在性格、喜好以及家庭背景上都不搭调,所以并不是今生能够走到一起的人,希望夏璐瑶可以重新考虑两个人的关系。 其实,林程栋的本意是想和夏璐瑶提出分手,但他没能说出口,因为他一落笔写下与之相关的文字,就会记起那天在月夜下自己说过的誓言。虽然当时固执的认为那只是一句安慰夏璐瑶的话,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即便是玩笑可一旦被印在了心上,就变成了诺言。只是林程栋还不知道,诺言,往往只是分手的前言。 林程栋要荒废掉这段感情,他认为自己只要切断和夏璐瑶的联系,时间一长,关系自然也就断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刻意回避着和夏璐瑶有关的所有消息,而夏璐瑶也似乎彻底明白了林程栋的用意,再没有主动和他有过任何联系。就这样过完了秋天和冬天,第二年春天燕子回巢的时候,有同学约林程栋下班之后去小学操场那里打篮球,他爽快的答应了。 几天前,他们和外村的一帮读中学的小孩打过一场,结果惨败。为了找回面子,林程栋可真没少下工夫,甚至上下班都是跑着去,所以下班之后他先回家换了一双球鞋,而后才骑上自行车往球场那里赶。但到了球场并没有见到那帮小孩,反倒看见几个同学围着一个似曾熟悉的身影。齐耳的短发,紧致的露脐小衫,特别是那条开叉开到大腿根的半透明长裙,看得林程栋满身的不自在。 “你怎么来了?”这个新潮的靓妹之所以似曾熟悉,那是因为她是夏璐瑶,已经不再是乡下小笨妞的她,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么亮眼。“嗯?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你没发现我变么?”夏璐瑶端着双臂向林程栋款款而来,浓艳的口红,立体的眼影,还有那风一吹就让人眼前迷蒙一片的脂粉。 “确实是变了,变得不再是你。”“这是什么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是淑女,难道你不是君子?”“我是不是君子,你比谁都清楚。”两个人的对话是那样的尴尬,并没有让周遭的几人感受到期许中那份干柴烈火般的冲动。“好啦,好啦,瑶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上话就行了,先打球吧。”一个同学见故事并没有按照剧本进行,赶忙提出调整方案。 不想林程栋早已看破大家的伎俩,不悦得应了一声,“我先回去哈,家里还有点活没干,今天就不打了,改天吧。”“靠,不装能死啊,你球鞋都换了,以为我眼瞎吗?”那个之前约他的同学见这小子居然不识抬举,把球在手里一转,凌空砸了过来,“看球。” 林程栋刚一甩眼,就见那个球在篮板上蹭了一下瞬间改变了方向,斜着向站在篮下不远处的夏璐瑶砸了过去。口中不禁大呼一声,“璐瑶小心!” 第11章 不曾恨你 林程栋这一喊,夏璐瑶本能得抱头蹲下,可那球似是认准了夏璐瑶一般带着回旋的劲风砸了下来。林程栋一个箭步飞了出去,可他的脚还没有落地,一只大手便从夏璐瑶头顶划过,嘭得一声把球扇向一侧。见没有伤到夏璐瑶,林程栋并没有在意那个出手相助的人,而是转向去捡那个球,并冲那个抛球的同学呵斥了一声,“你的眼真得不瞎吗?别再骗自己了。” 拿球回到夏璐瑶跟前,林程栋这才关切得问了句,“没事吧。”“没事,没事,那个程栋,你的自行车借我用一下行吗,你又不急着回去不是。”刚才那个出手解围的同学诚意满满得凑到林程栋跟前,因为他住在邻村,林程栋便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再次看向夏璐瑶时,她的眼神却滑向了借车的那位同学,这让林程栋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追问了一句,“你借车去哪儿啊?”“哦,送瑶瑶回家,太晚了,她一个人走不放心。”“别动我的车,我要用。”一听这话,林程栋瞬间明白了夏璐瑶滑动的眼神,上前一步拽着车就要走。 夏璐瑶急忙跟进,“程栋,你把车骑走了谁送我回家啊。”“你来的时候没想好怎么回去吗?”林程栋有些不耐烦,其实心中是有些醋意的,他认为自己对夏璐瑶再怎么不好,她也不该在自己面前让其他同学送她回家,还要用自己的车子。“我不是为了等着见你才耽误了回家的车么?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见林程栋依旧没停下脚步,夏璐瑶急得直跺脚。 林程栋愤恨得咬着嘴唇停住脚步扭头向后瞥了一眼,“你还走不走了,要走快走,我可没空等你。”说完,便猛一甩头且加快脚步逃一般离开了球场。“追呀,那头倔驴是要送你回去,还在那儿愣着干嘛。”几个同学见状赶忙催促着夏璐瑶,这个傻丫头这才嗯了一声拎起篮球架下自己的一个袋子追了过去。 微风如水,残云漫道,夕阳洒下恍惚斑驳的光,放任的流淌在沙沙作响的林荫小道上那低沉的旋律里,自行车也沉浸般哼唱着那首久违的吱吱呀呀的老情歌。“你为什么不说话?”夏璐瑶的手象征性得搭在林程栋的腰间,行至半路才带着怨气问道。“你心里清楚。”林程栋蹬得有些累,叹过一口气回道,“下来走一会儿吧。” 这条陪伴着韩晓筠和夏璐瑶各走过一年的路此刻在林程栋心里变得那么漫长,他时不时回头望向来路,质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要不你回去吧,离我家也不远了。”夏璐瑶在林程栋面前总是感觉心里缺点什么,说话很没底气。“说会儿话吧,反正也没多远。”林程栋说完,脚步不觉得慢了下来。 “说什么?说什么也都是徒劳的。你不喜欢我,再赖着你只会让大家都尴尬。”夏璐瑶手里的袋子里装着一个方正的盒子,被华丽的包装纸裹着,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难道说夏璐瑶已经接受自己分手的决定了?林程栋扭头看过一眼又急转回来,“你不恨我?” 夏璐瑶突然停下脚步,面容之上瞬间浮现出一种释然,继而淡淡笑过之后,瘪着嘴重重得摇摇头。这样的表达一直是林程栋想要的,可当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他突然有种负罪感,觉得是自己辜负了夏璐瑶,虽然她是那样不着调,可她喜欢自己并不是罪过。 “留个纪念吧,从今往后,我们,就不再,不再联系了。”夏璐瑶将手里那个袋子挂在林程栋的车把手上,又叮嘱了一遍回去的时候慢点骑,别碰碎了。然后欢脱得跑开几步这才回身向林程栋招手,大喊了一声,“程栋,再见啦,以后大家都要好好的。” 夏璐瑶就那么走了,像徜徉在风中的蒲公英。林程栋清楚从这里到她家还有一段距离,依旧不放心,急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夏璐瑶。“干嘛?”夏璐瑶突然莞尔一笑,惊喜得看着林程栋。“送你回家,有始有终。”两个人再次上路,夕阳的余晖里,坐在后座上的女孩紧紧得搂着骑车男孩的腰,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脊背上,安静得听着慌乱的心跳在胸腔中的回响。 三个月之后的一天,有个同学突然问起啥时候去夏璐瑶那里参加她小店的开业典礼,对于这一切,林程栋完全是茫然的。夏璐瑶并没有通知他,这也预示着这段感情已经彻底结束。林程栋直到这时才打开那天夏璐瑶送给他的那个定名为纪念的礼物。 那是一个小台灯,陶瓷的底座上相拥着两个大头娃娃,大大的脑袋被甜蜜的笑容占据着,不时摇晃着磕碰着彼此的额头,叮当作响…… 当岁月历久弥新,时光匆匆荏苒,曾经相遇在青葱年代里不掺杂任何代价的懵懂无知,是多么的让人流连忘返,难以释怀。可过去,永远都回不去。 当林程栋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呆呆的坐在欣兰姐花棚中那张茶几旁的藤椅上,脸上涩涩得,似是泪痕干涸的记忆。这会儿欣兰姐不知去哪里忙啥了,不见人影,林程栋起身喊过一声,也没有听到回复,便打算回家。刚走出花棚的时候,他莫名感觉似有个哭泣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急忙折返回去。 这声音来自欣兰姐,此刻,她躲在一株山茶花的后面正揉搓着殷红的眼睛,见林程栋过来赶忙抬手挡了一下,催促他不用管,赶紧走。 从来没有见欣兰姐哭过的林程栋怎么可能不问明白就拂袖而去,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愣神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然不知该如何劝解,便索性找来一个平时干活用的那种半尺高的小凳子递给欣兰姐,让她坐着,自己蹲在旁边陪着。 停了一会儿欣兰姐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起身告诉林程栋自己没事了,让他不用陪了。林程栋还是不放心,告诉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自己随时可以过来。欣兰姐不屑得说他吹牛,好像根本不用上班似得。 林程栋解释说,自己的意思是随时可以聆听欣兰姐的倾诉,离开前,他再次询问欣兰姐因为何事如此伤心,是不是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欣兰姐沉思了一小会儿告诉他,自己会给他留言,如果心情允许的话。 打从这天起,林程栋的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他猜想欣兰姐肯定会给他讲自己的情感经历,但不管是什么内容,留言始终也没收到。等待是漫长的,相对于如果想见每天都可以见面的他们而言,沉淀下的文字又是那样奢侈的期盼。 第12章 会呼吸的痛 等待的最后并不是完美的结局,几天后林程栋下班经过花棚时,见门前有些狼藉,看样子不是在动修改就是要搬走。他有些慌神,见门开着就急匆匆跑进去找欣兰姐。见到她时,欣兰姐正望着那株栽在木桶中的山茶花发愣,意识到林程栋进来才淡笑着打了个招呼。 “为什么要走?”“不为什么,就是想换个地方,换种生活。”“打算搬到哪里?我以后该怎么联系你?”“没打算,都卖了,随遇而安吧。”欣兰姐不是小孩子,这个花棚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如今就这么处理了,终究会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林程栋不认为她这是心血来潮,肯定和那天躲在这里哭泣有关系,便凑近一步跟问道,“是不是那个手帕先生欺负你了?” “谁?手帕先生?”面对欣兰姐一脸的疑惑,林程栋这才意识到那个称谓只有自己知道,可他刚要解释,欣兰姐似乎已经联想到了那个人,并没有不自然得回道,“那个人是个骗子,我早就知道,他那天开来的车是租得,我查过了。”“哦。”唯一一个自己认为存在的可能就这么被一票否决,林程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面的谈话。 这时欣兰姐接到一个电话,是负责运输的司机打来的,说那边一时半会儿卸不完车,今天就不回来了。挂了电话,欣兰姐引着林程栋坐到已经被挪到墙角的藤椅上,点上一支烟而后将烟盒递给他。 欣兰姐居然会吸烟,这是林程栋万万料想不到的,看着欣兰姐娴熟悠哉的动作,林程栋也点上一支,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欣兰姐面前吸烟。“人与人终究是要分离的,不管谁,不论早晚。即便抛开情感、事业等等这些不谈,也终究逃不开生死。这是现实,是无法随个人意识而改变的,所以与其悲天悯人不如顺其自然。”欣兰姐看着林程栋有些沮丧的表情,宽慰他道。 一开口就涉及到生死,基本上可以肯定欣兰姐已经不打算再延续当下的这种生活,也就是说,这一别,很可能会成为永别。林程栋依旧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让一个柔弱的女人做出这般坚毅的决定,对于欣兰姐的过往不禁更加好奇。 “跟你说说我的事情吧,免得给你留下什么遗憾。”掐灭了烟,欣兰姐便蜷起双腿缩在大大的藤椅里,游离的目光环视着七零八落的花棚,口中慢条斯理得讲着那些被眼前的景致搅动的往事。 那年欣兰姐高考失利,曾经天之骄子的她被身为教师的父亲赶出了家门。那天下着雨,很大,欣兰姐像一个丧家犬般流浪在街头。万念俱灰的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死,她认为自己这辈子除了考上大学之外,再没有任何一条出路可以摆脱那个巴掌大的穷山村。她不想嫁给农民,不想像母亲一样和泥土打一辈子交道。她觉得自己是一株冰清玉洁的白玉兰,应该被整个世界宠爱。 可现实的结果却给了她一记凶狠到不予余力的耳光,她的梦想,她的人生就在那一瞬间被碾压成了齑粉。死了吧,活着的余生再长也只是一副行尸走肉。就这样,她用尽全身力气攥住这个念头,来到了村外那座挂在山涧上的小桥。漆黑的夜,没有给她一丝光明,狂暴的雨,吝啬每一滴怜悯,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嘲笑她,讥讽她,甚至咒骂她让她去死。 “人这辈子不是只有读书上大学一件事情,可以做得有意义的事情有很多,只为了一张纸,一个别人眼中的自己,去死,不值得。”正当欣兰姐站定桥上俯视深渊的同时,一个声音从桥对面传过来,虽然夹杂着雨声,但那声音却是那样的宽广,那样的洪亮,像雨幕中推开一扇门,直接撞进欣兰姐的怀里。 此时此刻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谁?心中不惧死亡,胆量自然大的无边,欣兰姐迈开几步跟进几步扯着嗓子喊道,“谁?你是谁?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命是我自己的,我要生便生,要死便死。”那个人同样没有穿戴任何雨具,但当他迎着欣兰姐也走上桥面的时候,空中的雨却陡然间停了。 这个人肯定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他应该早就等在这里,而且还清楚的知道欣兰姐肯定会出现在这里,这说明他对于欣兰的消息了如指掌。雨停了不一会儿山涧里便起了风,月亮开始若隐若现,朦胧间那个人的面容便被欣兰姐认了出来,诧异得惊呼一声,“你?” 这个人,欣兰姐刻意回避了他的名字,也可以说在欣兰姐的心中,他就是他,根本不需要附加任何标记,因为这个人是她的初恋。“兰兰,等你很久了,别傻啦,跟我回去吧。”那人款款向欣兰姐走来,不容抗拒得牵起欣兰姐的手便领下了小桥。突然,欣兰姐似被魔鬼召唤一般猛地抖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再次窜到桥上。 “我不能跟你回去。”欣兰姐哭着,狠命得抓住小桥的扶手,随时打算拼尽全力将自己单薄的身体抛下桥去。她清楚的知道即便自己回去,即便有无数个即便,她的未来都将是一片黑暗。眼前的他,曾经是那样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知道欣兰姐一心想要考上大学,为了不影响她的学习,他甚至中途退学去参军。 “兰兰,你真的觉得那一纸文凭就可以说明一切吗?不,那东西根本不具有任何说服力,在这个世界上最有说服力的是时间,因为它不需要通知我们就可以改变一切。”他没有半点慌乱,坚定的眼神始终锁定着欣兰姐摇摆不定的目光。他张开手伸向欣兰姐,“看到我的手了么,其实我们的命运就如同这掌纹,尽管看起来错综复杂,但始终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来,把手给我,如果这个世界的只剩下一个人还深爱着你,我希望这个人是我。” 说到此处,欣兰姐沉默了少许,转而看向林程栋,“我是不是很傻?”林程栋连连摇头,满满得好奇心驱使着他探寻后续的内容,“然后呢?他去了哪里,为什么没跟你在一起?”欣兰姐急忙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回道,“这个问题我也在问自己,他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和我在一起?” 第13章 残缺的悬念 对于那个人,欣兰姐并没有过多的讲述,虽然那是她的初恋,但给人的感觉是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轰轰烈烈更没有海誓山盟般的爱情,更多的是对于生命,对于生活的相濡以沫。或许对于林程栋来说,这样的爱情根本不能称之为经典。 “说说手帕先生吧。”林程栋心中的好奇其实一直悬在这里,他认为才子佳人间的爱恋才是如他这般浸没在平凡中的普通人的向往。欣兰姐挑眉瞟过一眼,似是质疑他的情商,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刚才明明跟林程栋提起过,手帕先生是个骗子。 “不感兴趣。”欣兰姐坏笑着回绝了他。只是这个笑容太不平常,被林程栋抓了个正着。在林程栋的意识里,欣兰姐是个极其精明的人,只有她骗别人,别人根本骗不了她。而她对于手帕先生的定义为骗子,就实在说不过去了,所以“骗子”这个词很可能是别称。不管这样猜测对不对,至少他林程栋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我感兴趣啊。”林程栋也冲欣兰姐抛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引得欣兰姐噗嗤一声笑了。只是这笑容太美,如娇嫩的绿叶丛中乍现一簇白如玉又薄如纱的海棠花,看得林程栋直接愣了神。他的心瞬间慌乱到狂跳不止,脸颊也紧随其后开始隐隐发烫,然而明明感知到自己已经失态,却完全控制不住。 “你怎么了?”欣兰姐点破了林程栋此时的“神游”,有些读懂了他滚烫的眼神一般羞涩得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脸颊。“欣兰姐,我,我说句话你可别,不要生气。”林程栋慌乱地低下头,不知所措的手在脸颊,额头,胳膊和大腿间颠沛流离的游走,此刻倘若换个场景,一定会让人以为他是在洗澡。 面对林程栋的语无伦次,欣兰姐还是相对沉稳一些,板起脸略微严肃得看向他。那种不容亵渎的眼神中射出的光芒瞬间扎破了林程栋梦幻的泡泡,惊魂未定得站起来,又怅然若失得坐下去,紧张的一遍遍清着干涩的嗓子。 “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你喜欢我。”“嗯。啊?”适才对于欣兰姐的感受是真实的,可这话从她嘴说出来给人的心理压力却是完全不同。林程栋应付了一句便彻底蔫了,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朋友被幼儿园的老师抓了个正着。 两人近乎同时沉默片刻之后,欣兰姐探过手拿起烟点上,但并没有再次推给林程栋。她此刻的情绪开始沉淀,或许是不想给林程栋留下什么遗憾,想把故事讲完。“《可可西里的美丽传说》里那个女人一直在等的不是给她点烟的人,而是替她拿下香烟的人,那样的人在她一生之中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丈夫。所以说,懂你的人永远懂你,而不懂你的人,即便装得再像也是骗子。” 果真提到了骗子,看来欣兰姐真得要讲她和手帕先生之间的故事。但此时的林程栋对这个事情已不再怀揣着浓厚的好奇心,因为他还沉浸在自己适才心猿意马的痴惘之中。 “你知道自己像里边的谁么?那个小男孩。”欣兰姐咬着嘴唇浅浅一笑,这才把烟盒推到林程栋跟前继续说道,“其实,每个男人少年时,心中都会有一个姐姐,而且同样是无可挑剔的美丽。我很荣幸成为你心中的那个姐姐,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这是哪里的话,我求之不得。呃。”自己藏在心里的话被欣兰姐一股脑全说完,林程栋不禁有些语塞。然而欣兰姐并没有在意林程栋的尴尬,仿佛有些事情一旦提起来就停不下,非要说完才痛快。 “知道我为什么说手帕先生是个骗子么?因为他太像他,但却不是他。上次见面,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从他之前的留言中读到了太多关于他的影子,他清楚我向往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虽说这些东西和性格有关,可两个从未见面的人,只是在网络上泛泛之交,又怎么能那么清楚我的性格呢。” “那个,他的消息,我是说你的初恋,怎么就断了呢?”林程栋忍不住好奇,怯生生打断了欣兰姐的话。可以听的出,对欣兰姐来说,手帕先生只是“他”的替代品。“真得不知道怎么就断了,人间蒸发一样。”对于这个问题,欣兰姐也是一脸的疑惑,而那表情又是那么真实,让人不得不相信。 “你和他之前是怎么联系的呢?”林程栋问完这句,纠结得吐了吐舌头,他感觉自己真有病。欣兰姐说“他”的时候,他想知道手帕先生,可终于说到手帕先生的时候,又对“他”开始感兴趣。“写信。每个月写一封,有时会写两封,不会再多,多了只会增加负担。”欣兰姐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尽,而这些话她又像是说给那柱烟灰听得,手上不敢有半点波动。 林程栋哑巴了,这个时代哪里还用得着写信?“他是汽车兵,跑青藏线的,并不是随时都能联系到。所以信件也都是寄到他的连队,有时好长时间收不到回信,那他一定是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么说他留队了?记得你之前提到,你高考结束后他刚好回来探亲。” “是啊,探亲,可他上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孤儿了,他是特意回来看我的,我也是之后才知道。”欣兰姐说着,鼻翼便有些泛红。“后来我说我想嫁给他,他回信说恐怕自己很难给我想要的幸福,希望我认真考虑。婚姻不是儿戏,特别是军人的妻子,要承担的困难会比别人多得多。” “我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因为他知道当时我父母也给我很大的压力,我其实就是想早点挣脱出去,过自己的人生。他回信告诉我,人活着可以没有价值,但不能没有意义,想要过自己的人生随时都可以改变,不要屈就于形式。后来他不忙的时候帮我看项目,给我寄钱,慢慢得这才有了这个花棚。” 既然“他”对欣兰姐这样用心,就不应该突然人间蒸发啊,难道是因为手帕先生的出现?不可能,打死他林程栋也不会相信欣兰姐是水性杨花的女人。那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切断了“他”和欣兰姐之间的联系呢?或许这个事情才是导致欣兰姐做出当下这个决定的主要原因。 “你想说什么?”见林程栋脸上的表情有些丰富,欣兰姐好奇的问了一句。“没啥,这个是不是和手帕先生,你不是说他是个骗子么?”“呵呵,你怎么这么 第14章 意欲何为 开玩笑?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太不寻常了吧,还带着这么饱满的情绪去渲染。林程栋突然感觉眼前的欣兰姐有些陌生,而且还在不断刷新着自己对于她的认知。此时天色已晚,花棚里的两人已看不清彼此的模样,欣兰姐没有再继续下去,说后续的内容会抽空给林程栋留言。 林程栋恋恋不舍得站起身有点小抱怨得说,欣兰姐上次也说要给自己留言的,可等来等去却等来了这样的消息。欣兰姐肯定的说这次不会了,收拾完手里的这些,她想出去走走,时间一大把,兴许还会给林程栋写信。 欣兰姐说自己很喜欢写信时的心境,会让人整个静下来,斟酌每一个词的情感,每一句话的寓意。最喜欢的是等待回信的畅想,收到信件时的喜悦。 这些东西虽然听起来很久远,但看得出,并不是所有旧的事物都会被人忘记。有时把脚步慢下来,安静得聆听着精神和心灵的对话着实会让人无法自拔般的陶醉。 已经忘记了是哪一天,总之因为时常加班的缘故,再路过这里时,林程栋见到花棚已经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了蔬菜大棚。而欣兰姐也在这稀松平常的日子里人间蒸发了,网络上也没有收到故事的后续,留言也没有回。 确认了这一事实的林程栋选择了无声的接受,但那天欣兰姐灿烂的笑容却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加深着记忆。他知道自己和欣兰姐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但他就是放不下心中的那份思念。于是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填满遐想的沟壑。 日子再一次回归单调,单调到连篮球都懒得去碰,唯一能让林程栋排解心中郁闷的就是每天晚饭后去村子外边的野地里吼两嗓子,而用来填充空虚的事情就是打算盘。他始终理解不了欣兰姐为什么会再一次食言,而她这种在无声中人间蒸发的行为是不是也算作对于“他”的纪念。 总之,在将近一年的时间了,林程栋跟个傻子一样日复一日,不再和同学联系,等不到正式安排工作的通知,整天整天的恍恍惚惚,如一具行尸走肉。岁月流转,四季交替,并没有因为关照他的情绪而有过停滞。第二年夏天,厂部配合上面下发的通知,要组织职工文体活动,于是,林程栋的心便随着躁动的气氛复苏了。 陈雪萍,不但这个名字,连这个人林程栋也是认识的。她比林程栋大一岁,是校友,更是韩晓筠的同班同学。她个头不是很高,比林程栋矮一个头,身形消瘦,走路时总是一蹦一蹦得,给人的感觉是那样小巧玲珑。 当时听说这个活动后,她很兴奋得给林程栋打电话,想让林程栋教她跳舞。说实话,林程栋当时对她真得没啥感觉。毕竟两个人虽然在一家公司上班,但并不在一个部门,平时的工作上也没有什么衔接,所以彼此的关系基本上保持在见面打打招呼那种。林程栋在学校的时候参加过校庆,很多校友都知道他会跳舞,虽然只是平四那种。 碍于校友的身份,林程栋没好意思回绝,便草草应承下来,却又总是有事没事的搪塞,本以为过段时间,陈雪萍热乎劲一过,这事儿就告吹了。不想陈雪萍却一直缠着他,对于他的怠慢全然视而不见,也着实让林程栋佩服她的耐心。不得已,便在午休的时候去到陈雪萍的宿舍教她。 刚开始去的时候,宿舍里总会有三三两两的女工也在一旁观看学习,可三五天之后就好像约好了一般,一见林程栋过去,便瞬间全部闪人,搞得林程栋很是难为情。就这样差不多教了一个月,陈雪萍才算学会,虽然林程栋认为这个学习进度太失真,可至少也可以打发掉每天一个小时的时间,便没有点破。 在此期间,陈雪萍偶尔不忙的时候总会绕道从林程栋的车间经过,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看几眼工作中的林程栋。赶上林程栋临时加班,陈雪萍都会在下班后去附近商店给他买一些零食送过来。这样的事情在那个没多大规模的小厂里很快就成为近乎所有人唾手可得的谈资。 好景不长,上面负责文体活动的领导被调走之后,这个事情便没有了下文,这些个小工厂本来就没心思搞这些,直接下通知说活动取消。原本还是信心满满得陈雪萍仿佛受到了欺骗一样,情绪一落千丈,工作上偶尔出现的纰漏也被同事们调侃成都是爱情惹的祸。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雪萍的失落很快传进了林程栋的耳朵里,加之一众同龄的工友怂恿他去安慰的调侃,林程栋终于还是没能抹开情面,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单独关怀了一下陈雪萍。但这次简单到只带了些零食的探望,却似打开了一扇通往陈雪萍心中的门,几天后,心情大好的陈雪萍告诉林程栋,晚上想让他陪着自己出去走走。 夏夜,九点,村外的小河边,二十出头的一对孤男寡女漫不经心的徜徉着。之所以约定在那里,最主要的理由是这里除了他们两个,基本不会有人出现。在农村的人都知道,夏夜的小河边,蚊虫特别多。 起先,陈雪萍还含蓄的开着玩笑,慢慢的,林程栋就感觉到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明显的有些前后不搭,断句混乱。再接着,陈雪萍的气息竟凌乱起来且越来越重,在那个连知了都打盹的时刻,那声音听起来让人恐惧。突然,陈雪萍猛地抓住了林程栋的手。 林程栋对于异性间肢体的接触一直很克制,除了在教陈雪萍跳舞时象征性的牵过她的手之外,再没有碰过。陈雪萍突然间握住他的手,而且还是那样用力,陡然间让林程栋惶恐不已。他下意识,并很用力的想要瞬间挣脱开,甚至可以说是将自己的手撕扯下来,像是在剥离一副人皮,摩擦着丝丝刺耳的声音。这声音夹杂着陈雪萍慌乱的气息和林程栋那难以名状的纠结的,诧异的,反抗式的质疑。 “雪萍,别这样。”“不,就这样。”陈雪萍执拗地看过林程栋一眼,只一眼,又赶忙把头深深埋到胸前。林程栋陡然间似被电击到一般,毫无预料的周身一颤,赶忙闭上自己的双眼。就在适才那一瞬间,他看到陈雪萍的目光中燃烧着欲望的火焰,散发出让人不可抗拒的魅力。 第15章 月光如水 林程栋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那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开始懊悔自己没有定力,但他能做的只有挣脱。然而越挣脱越发无力,越发不舍得用力挣脱,他的心扑扑的跳,撞得他的喉头发干,撞得他的面门火烫,不多时手心里便湿漉漉的。 “对不起。”陈雪萍突然松开手,没有再继续任何纠缠,两只手就那么毫不留恋的分开了。“没事。”林程栋脑子里已经是空白一片,哪里还会去组织什么语言,但他已经彻底明白了陈雪萍约他出来的用意。 两个人步调凌乱的走过一段之后,陈雪萍的气息才平稳下来。林程栋不时偷偷瞟过几眼,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看来传言不假,陈雪萍可能早已喜欢上自己,只是自己对她全然无感,所以才导致了今天的后知后觉。 月光下,陈雪萍宽阔的领口绽放着,反射出两道完美的弧线。她暮然的站定,转身看向林程栋,“我们,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果真是要表白,林程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虽然这样的表白他曾经历过一次,但眼下的陈雪萍并不是当年的夏璐瑶。 踏上社会已经过快两年,林程栋早已明白感情的事情开不得玩笑。可自己又该怎么回答陈雪萍呢。他们两个人毕竟是在一个工厂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眼下的关系崩盘,对谁来说都是尴尬。林程栋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然而这个问题他想都不用想,他想要的女人,一定是欣兰姐的翻版。 “你这么问太突然了,也没给我个心理准备,先到前面坐一会吧。”林程栋不想直接回绝,也不想让陈雪萍再重蹈夏璐瑶的覆辙,他想尽可能安抚下眼前这个小女人。“不,我要你说实话,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知道你的一些事情,包括韩晓筠,包括夏璐瑶,但我不在乎。”没有给林程栋半点回旋的余地,陈雪萍一扫适才的拘谨,来了个痛快。 林程栋心头一颤,好家伙,可真不含糊,既然你这么坚决,那我就没必要瞻前顾后了。林程栋的眼神从一侧滑过来,正视着娇小的陈雪萍,“那我说实话了,我家其实很穷……”“我不在乎。”林程栋还试图委婉一下,看来确实没有必要了。“对不起,雪萍,我对你还没有那种感觉。” “没事,我只是问问,不强求。”陈雪萍豁然间笑了,好像这样的回答完全在她意料之内。说完便拾步向前,走近河边一块大青石。林程栋不由得窃喜,赶忙跟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此刻,月光静怡的洒在河面上,清澈的河水潺潺得流淌,带来丝丝清凉。 “程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是说,长留心中,惦念不忘那种。”陈雪萍拢过一缕垂下的秀发,仰头打量着皎洁的月亮,轻声问道。难道她真得就这么放下了,刚才还是那般冲动,转眼便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么,不可能,她是在掩饰。林程栋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细细得打量着陈雪萍。 “干嘛这样看着我,人家会害羞的。”见林程栋迟迟没有回答,陈雪萍娇滴滴挑逗他一番,林程栋赶忙回过神来,试探得回道,“原先这附近有个欣兰花卉你知道么,我心中的女人,嗯,是那个,那个老板娘的样子。”“哦哦哦,你喜欢姐姐呀,呵呵。可按年龄来说,我也是姐姐呀,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陈雪萍突然接着话茬这么一转,一下子把林程栋问住了,这可怎么回答,说喜欢?说不出口,而且太违心,早晚会伤害到陈雪萍。可如果说不喜欢,是不是太没有情商了。唉,林程栋心里一叹,再次懊悔今天的不谨慎,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个约会,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么。 “不能简单得用喜欢或者不喜欢来定义这个事情。你比如说我喜欢老师,难道就一定要和老师在一起么?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我觉得吧……”林程栋试图通过混淆概念来给自己解围,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陈雪萍便插进话来。 “这么说你对我算不上太喜欢,但肯定不讨厌是吗?其实感情是需要培养的,电影电视上那些一见钟情都是假的,如果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谁还会向往。”陈雪萍说着便往林程栋身旁挪了挪,没等林程栋答话便继续说道,“我有个建议,就是我们假装做一个星期的情侣好不好,彼此增加一些了解。如果……” 一听这话林程栋蹭得站起身来,他知道自己又中计了,看来陈雪萍是实打实的喜欢自己,可感情这东西是两厢情愿的,不能仅仅因为被喜欢就勉为其难得一味迁就,这样的感情结出的只会是恶果。林程栋虽然心里明白眼下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还是狠不下心直接和陈雪萍摊牌。毕竟人家喜欢自己,表白自己是善意的,太绝情未免不尽人意。 “怎么了?”“没事,刚才有个蚊子。”“蚊子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陈雪萍似是嗅到了什么,含羞一笑,“哎,你该不会是被我刚才的提议吓到了吧。”林程栋挠挠头有点为难的回道,“真得不用了,雪萍,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希望你能理解。” 憋了半天,林程栋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他清楚虽然这样的回绝对于陈雪萍来说很残忍,很冷酷,可长痛不如短痛,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必将又会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话音未落,陈雪萍便愣住了,仿佛所有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但是她很快又回过神来,矜持得笑笑,“嗯,好吧,谢谢你的真诚,也谢谢你今天能过来陪我。那我就不打扰,回去吧。” 陈雪萍说这些话的时候,喉咙里夹杂着沙沙的声响,嘴角条件反射般抽搐过几下,但那双大眼睛却一直保持着微笑。林程栋看得出她情绪上的变化,想宽慰几句但又忍住了,那样的话等于再次给了她希望,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所以此时此刻必须要狠一些。 陈雪萍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得走在前面,林程栋远远得跟着,刻意保持着距离。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护送着她回宿舍的,这一点,他责无旁贷。刚进村子,路灯的光便和善得迎接两人,陈雪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这才笑着转身让林程栋不用送了,因为回宿舍的路和去往林程栋家是两个方向。 林程栋迟疑了一下,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便招手示意她先走。陈雪萍有些恋恋不舍得转回身,刚走出几步,突然从巷子里传出一声犬吠,吓得她大叫一声。 第16章 恋恋风尘 林程栋一惊,拔腿便冲了过去,陈雪萍仓皇之际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扭身扎进了林程栋的怀里。与此同时,陈雪萍的惊呼也引来了住户的警惕,高声喝止吠犬后便是重重扣上门栓的声音。危险解除,惊魂未定的林程栋刚一回神,突然整个身体瞬间被异性强大的生物电击中,麻木的一动不动。 此刻的陈雪萍双手紧紧锁在林程栋的腋下,贴首附耳黏在林程栋胸前。跌宕起伏的气息搅动着她燥热的血液,烘烤着林程栋的躯体,灼伤着他的本能。林程栋再一次慌了,不但是心慌,而是整个身体都慌了。他长长呼出了一口大气,缓慢又谨慎的扶了一下陈雪萍的臂弯,轻柔的往前一带,像起舞时的暗示。 陈雪萍犹豫不定的松弛下来,两个身体之间这才有了缝隙,但她并没有立刻撒开手,而是如水蛇般探过双臂缠在林程栋的腰间,口中喃喃得不知在说些什么。林程栋的胳膊悬在半空,与陈雪萍的身体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你的心跳得好快,它是不是在撒谎?”终于听清陈雪萍说的一句话,但林程栋不想回答。然而陈雪萍那丝滑如水的长发却在清风的撩拨下触摸着林程栋生硬的胳膊。时间就这样定格住了,他们像两座依偎在一起的雕塑,一动不动的伫立在一瀑银光的月色里,伫立在璀璨灿烂的夜空下。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已经算是最肯定的回答,陈雪萍终于要彻底放弃。她再一次笑了,那笑声像一张信笺被悬在半空中撕开,可即便是这样,这笑声也只存在了两秒钟,突然就被溃堤般撕心裂肺的啼哭声霸占了去。 林程栋震惊了,他知道对于陈雪萍来说,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可他怎么都料想不到陈雪萍的反应竟然会是这样绝望。他慌不择路般要将陈雪萍揽在怀里,希望能给她最后一丝安慰。然而陈雪萍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毫无半点挽留地挣脱掉林程栋那无力的束缚和怜悯的拥抱。 陈雪萍哭喊着,奔跑着,逃一般消失在林程栋的视线,他想追上陈雪萍,但追了几步便停下来。陈雪萍跑得那么坚定,离开的那么坚决,就算林程栋追上了又能怎样。告诉她自己接受这份感情吗?不,此时的接受恰恰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几天后,林程栋去办公楼的时候偶然遇到陈雪萍迎面而来,他有意走到近前想要打招呼。而陈雪萍却似是忘却了所有的事情,只撇了他一眼,便低头含笑着擦肩而过。林程栋莫名间有一种被忽视的和被抛弃的感觉,而且这感觉狠狠得抽了他一个带内伤的耳光,打得他生疼。 转过楼道拐角的时候,林程栋佯装回身找东西,用余光扫过陈雪萍远去的身影。陈雪萍正要抬手敲门,突然似是想起些什么,冲这边喊了一声林程栋的名字,那声音清脆,透彻,直到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林程栋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话语间迸溅的活力。 “什么?”林程栋赶忙应了一声,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卑微的渴望。“哦,没事,我记错了,忙吧。”林程栋的世界突然整个的溃蹋了,像深秋的夜雨,冷得已经忘却了黑暗。失落到郁郁寡欢的他只好轻叹一声了以自慰。一切都平静了,平静的不需要静下来,就被归入了平静。 这一年的秋天,林程栋终于有了自己定岗的位子,但他却在此之后不长时间就辞职了,而且还是裸辞。因为这个工位需要和陈雪萍对接的,而经历了那样一个夜晚的他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陈雪萍,这份愧疚感让他根本无法安心那样一个时常见面的工作。或许只有自己离开,才会让这样的感觉消失殆尽。 他没有勇气向陈雪萍说明自己离职的原因,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离职给陈雪萍带来任何负面的影响。这样一份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时常让他联想到欣兰姐的不辞而别,或许每一个选择这样离开的人都是不想伤害那个对自己真诚以待的人。 待业的日子是无聊的,除了打算盘消磨时间,林程栋还增加了一份乐趣便是读书,但他看书很挑剔,总觉得所有书写下来的文字都是多余的,他认为最有效率的交流就是意识的沟通。而调动意识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坐冥想,于是每当夜晚降临,林程栋就在自己的房间开始打坐。 可这个计划没进行多长时间,他的工作就有着落了。那是因为他打坐的时候被母亲撞见了,以为他精神受了什么刺激,便四处托人给他联系工作。联系到的这家公司是城里一家中韩合资的电子厂,给他安排的车间主要生产手机充电器,因为托关系的人门路比较硬,没几天他就上班了。 一进车间林程栋就傻了眼,之前光听说电子厂女多男少,可也从来没想过会这么少,整条流水线一百多号人,总共不到十个男的。最关键的是这些女工年龄都不大,和他年龄相仿的比比皆是,他一出现就好像进了动物园,只是被当做观赏对象的是他而已。 班长安排给他一个小师父,女生,比他小三岁。胖嘟嘟的脸上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副眼镜,厚厚的镜片压在她矮矮的鼻梁上,多看几眼都会让人忍不住询问她的呼吸是否顺畅。这姑娘一笑,就会挤出两个小酒窝,不大高的身材和粗粗的小短腿再罩上一件大大的工作服,远望过去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跳动的球。 从工作到工友对林程栋来说都是那么新奇,自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没用几天就被遗忘的使劲想都不见得能想起来。一到工休的时候,林程栋的工位上总会围过来一大堆美女问长问短,又是生日属相又是星座命理,好像不把他祖宗十八代的盘根错节理顺清楚,就不算认识他这个人。 每到这时,林程栋的那位小师父就会跑过来给他解围,吆喝着,“遵守秩序,有价咨询。看手相面相每人次两块,生日、属相、星座匹配内部价每人次一块五,包月优惠,不要争不要抢啦。”面对这样的无厘头,往日那个腼腆的林程栋也渐渐开朗起来,偶尔还和其他女同事开个玩笑。 最让他引以为傲的是他给小师父起了一个外号,叫泡泡。而小师父一直延续着她的无厘头,不但欣然接受,还到处宣扬说这是她徒弟孝敬她的亲昵称号,所有人都要这样称呼她。被围观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断崖般结束,刚刚把自己定义为焦点的林程栋感到了些许失落,便跟小师父打听缘由。 小师父告诉他,你现在安全了,看来这么多妹子没有一个属相,生日什么的能和你匹配起来结成姻缘的。这样其实挺好,在这里谈个恋爱很快就会成为笑话,没一对能成的。就算能成,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拆散。听这话,林程栋有些不解,半开玩笑的反问她说,“诶,你没看看咱俩合适不?” 第17章 不知往哪走 小师父的工作台上有检测设备,偏高,她为了弥补身高差,拿一块泡沫用胶带缠满垫在屁股下边,所以一转身的时候就会传来吱吱的响声。为了掩饰噪音带来的尴尬,小师父拔高身姿,摆足了架势,不可一世得就要开始她的谆谆教诲,“当然不合适,合适也是不合适。” “为啥?我这么招人待见,怎么就不入你的法眼呢?”“啥呀,你就自我感觉良好,谈过恋爱么?知道什么是恋什么是爱么,就敢在本尊面前大放阙词。”工作期间,车间里是不让随便说话的,但小师父好像是个例外,她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哪怕是科长走到她身后也照说不误。用她的话说,咱上面有人。 小师父这话问的林程栋什思半天也没答上来。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呢?如果真得爱过,那为什么和那些女生分开之后,没有半点像那些失恋的人一样,整天寻死觅活的呢?是不是在自己的心中只是喜欢,并没有达到“爱”那样一个境界。 当当当,林程栋的工作台被小师父拿着产品敲了三下,提醒他工作期间必须全神贯注。林程栋无奈的笑笑,因为这里的工作被分得很细,每个工序操作起来也就三五个步骤,这和他曾经在印刷厂操作设备那样的工作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临近中午下班的时候,小师父告诉林程栋,今天中午会给他介绍一位小姐姐,人很漂亮,性格也温柔,如果林程栋有意思的话,她可以勉为其难的撮合一下。这个提议林程栋并没有太大兴趣,他还在纠结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到底算不算是“爱”的问题。可既然小师父盛情邀约,那自己就去捧个人场。 去到食堂,小师父负责占位置,林程栋冲过去打饭,经过小师父这几天身体力行的传帮带,林程栋已经大有进步,比刚来时什么都要讲规矩的土老帽机灵多了。待到林程栋打饭回来,那个小姐姐已经和小师父聊起了天,见林程栋过来赶忙点头示意。 林程栋只打了两份饭,毕竟他只有两只手,可既然约来了小姐姐总不能让人家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吃饭,林程栋又要起身折返回去再打一份却被小师父喊住,告诉他小姐姐坐一会儿就走,刚请假回来,只是过来打个照面,明天才上班。 林程栋拘谨得坐下,闷头吃着饭,浑身的不自在。而小姐姐比他开朗的多,还打趣说林程栋和小师父两个很有夫妻相,建议他们两个进一步沟通感情。“他呀,拉倒吧,离我师父差得远呢,看他吃饭的样子扭扭捏捏一点不霸气,哪像我师父。”“你师父好么,没觉得,流里流气的,不像过日子的人,靠不住。” 两个人的聊天听得林程栋更是尴尬,在他印象里,女生在谈论情感问题时应该很含蓄,甚至是害羞的。他疑惑得摊开自己的手掌打量了一眼,想从手相上找出为什么自己遇到的女生都那么主动的原因。“诶,你多大了?”小姐姐微笑着看过林程栋一眼。“跟你同岁,但生日比你小三个月,要不要考虑一下。” 没等林程栋开口,小师父就急匆匆接上话来,看来她一开始跟自己说得事情不假,确实有把自己介绍给小姐姐的打算。可干嘛这么草率呢,想要介绍对象最起码也应该交换一下家庭情况什么之类的吧。林程栋陪着笑脸尴尬笑笑,用筷子点了点小师父的餐盘提醒说,不要拉郎配。 “诶,你想得美,你乐意,媛媛姐还不乐意呢,你知道她原先的对象是干什么吗?业务员。一个月的工资是你的好几倍。”小师父根本没给林程栋准备台阶,说的他脸都红了,不耐烦得清清嗓子提醒她注意分寸。“卉娟,别瞎说,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姐姐注意到林程栋的脸色赶忙阻止小师父。 “卉娟?”来了这几天,林程栋还是头一次听到从别人嘴里喊出小师父的名字,觉得莫名的想笑,加之刚才小师父的口无遮拦,林程栋便逮住这个机会拿她开涮。“天呐,怎么这么土的名字,谁给你起得。”“我爸起得,怎么了,土么,没觉得,我叫什么名字又不用你管,笑个鬼呀,闭嘴。” 小师父姓唐,全名唐卉娟,见林程栋莫名其妙的嘲笑她的名字顿时板起脸来,一锤打在林程栋肩头,气哼哼得撅起肥嘟嘟的小嘴瞪着他。可她越是这样,林程栋越觉得她的样子好笑,没有丝毫节制的继续调侃,“你看你现在气鼓鼓得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气球么,你嘴巴撅成那样干嘛,要吹泡泡么。我说叫你泡泡,这名字起得还真是形象。” “林程栋,你过分了,咱俩师徒关系到今天就彻底恩断义绝了。哼。”唐卉娟发神经一般甩身就走。可林程栋并没觉得这样的玩笑到底哪里过分,不解得看向一侧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媛媛姐。“赶紧吃你的饭吧,开个玩笑没轻没重的。我走了。”媛媛姐撂下一句话便起身追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林程栋傻傻得坐在那里。 吃完饭时间不长就要上班,林程栋直到坐回工位也没想明白唐卉娟到底生得哪门子气。便试探性得继续挑逗她,“卉娟,卉娟,诶,你不是说咱俩师徒关系恩断义绝了么,那我叫你的名字你怎么不答应啊。” 媛媛姐中午的慰藉好像并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唐卉娟还在生气,听到林程栋隔着一个工位喊自己也不答应,自顾自地低头干活。这个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下午,临下班的时候,被打入冷宫的林程栋终于沉不住气,先换完工作服跑到厂门口等她。 “诶,大姐,你这是要往里走啊,你到底住哪儿啊,怎么都进到人家田里了。”唐卉娟还没走到厂门口就看到林程栋贱兮兮得等在那里,但并不打算就此原谅他,风一般穿过楼群走进一片农田,这里虽是开发区,可周围还都是农村。 林程栋跟了一路本有点想放弃的打算,可见她要穿过农田向对面的村庄走去便不放心得又跟了过去。“你跟过来干嘛,我名字这么好笑你倒是接着笑呀。我爸给我起什么名字我说的算么,再说了,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怎么就一点都不觉得土呢。你赶紧走吧,别跟着了,让同事看见还以为我要把你拐来卖了呢。”一直穿过农田跟到对面的马路上,唐卉娟才停下脚步回身教训了林程栋一番。 “你会说话呀,我以为你是哑巴呢。对不起啊,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林程栋停在农田的中央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便调转车头往回走,踏上来时的那边地头,林程栋回身见唐卉娟还等在路上,就高举着手臂挥舞几下,让她不用等了,谁知唐卉娟却扯着嗓子喊道,“傻子,你过来吧,从这边回你家比那边近。” 第18章 寂寞的倔强 听唐卉娟这么一喊,林程栋这才知道自己被这个丫头给耍了,可他好面子,假装啥也没听见大摇大摆的便要沿着来时的方向折返回去。走到楼群下的时候,回头不见了唐卉娟的身影,林程栋突然又有了好奇心,想看看这丫头到底住哪儿,便扭回车头狂奔而去。 跑到唐卉娟原先站立的位置放眼望去,一片片低矮的房屋,有农舍也有附近工厂的家属区,看起来不但乱糟糟的,而且卫生条件也很差。林程栋没有继续寻找,他记得唐卉娟跟他说过,自己后台硬的很,而且上面还有人,所以以她的条件不应该住在这样的地方。可往前骑行了一段时间,林程栋并没有发现像模像样的居民区,这让他对于唐卉娟的住处产生了很大的疑惑。 第二天开完早会去往工位的路上,唐卉娟凑到林程栋跟前小声警告他,以后不允许和她开任何与她父亲有关联的玩笑,否则后果很严重。林程栋悻悻得应了一声,急忙追问她到底住在哪里,唐卉娟不屑得告诉他,自己昨天已经看到林程栋找过去了,让他不要瞎操心,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似得。 “难道我们的关系不一般么?你是我的小师父啊。”林程栋从来了这里之后,性格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在他看来,这样的工作每天就是玩。“那又怎么样,我对你根本不了解,要不你每天吃午饭的时候给我讲讲你的过去,让我适当了解一下呗。”“为什么不是你讲给我听呢,女士优先。”“没办法,谁让我是你小师父呢,当然要先受点累喽。” 从这天中午开始,林程栋便每天都和唐卉娟共进午餐,媛媛姐因为和他们不是一个车间的,偶尔会赶上一两次,遇到那样的日子林程栋就当是给自己放假,毕竟他给唐卉娟讲得那些往事都是编的。同时他还发现了自己的一个潜质,那就是很会编故事。 一次媛媛姐和唐卉娟约好一起吃饭的,结果给她打好了饭却没来,唐卉娟告诉林程栋说媛媛姐要和他男朋友复合了,临时请假。这让林程栋更加好奇,他又一次深深意识到,自己曾经认为已经很用心的感情现在看来啥都不是。他跟唐卉娟打听媛媛姐的事情,结果被唐卉娟调侃了一顿,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话林程栋显然不爱听,再怎么说自己也曾经被两个姑娘倒追过,即便颜值算将就,可气质过人呐。每每听到林程栋这样自吹自擂,唐卉娟都会掏出自己随身的小镜子递给他,让他好好照照自己。 人,尤其是男人,很多时候并不会对那些夸赞自己欣赏自己的女人张开怀抱,反倒是对那些时常否定自己的女人格外用心,唐卉娟管这样的人叫做贱人,而林程栋在她眼中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每当林程栋恬不知耻的想从她这里探听点什么消息或是戏称她小泡泡的时候,她便回复林程栋小贱人。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轻松,唐卉娟和林程栋一天到晚软磨硬泡在一起都快活成一个人了,可他们之间却并没有萌生出那样让人心痒的情愫,转眼半年过去,冬天悄然而至。冬天是林程栋最不喜欢的季节,不但冷而且还时常下雪。林程栋的家离这里骑自行车要三十多分钟的路程,所以他坚持每天都回家,不管加班到多晚。可到了冬天一下雪,三十分钟可就要无限延长了。 林程栋跟父母提出想买辆摩托车,直接被否定,母亲说下雪骑摩托车根本没有任何安全可言,好不容易把他养这么大,一旦出点什么事就赔大了。相比之下,如果他可以在外边租间宿舍,天气不好的时候将就一下,倒是可以考虑。可林程栋恋家,长这么大唯一在外边留宿的经历还是上小学参加市里的知识竞赛,可那天晚上他是哭着睡过去的。 到了一月份,雪下得频繁起来,通常是这场雪还没有清理干净下场雪就接上了,别说是骑自行车,就连汽车跑在大马路上都时常画鬼符。母亲打听林程栋,有没有处的比较好的朋友,天气不好又加班的时候,和人家挤一挤。为了让林程栋尽快联络到这样的朋友,母亲偶尔会给他准备些零食水果什么的,当然,这些东西最后都到了唐卉娟的肚子里。 这天临下班的时候,班长凑到唐卉娟跟前嘀咕了一阵,林程栋见她的表情一直绷着就知道准没好事,停了一会儿便跟她打听。唐卉娟说有个批次的产品需要返工,班长让她留下来加班。“那就加呗,又不是让你白干。”“你瞎吗小贱人,不看看外边什么鬼天气。”林程栋扭头看向窗外,鹅毛大雪无声飘落着,将路灯的昏黄都染成了白色。 “你住哪儿自己不知道啊,总共才几步路,爬也爬回去了。”对男生来讲,受点风雪的陶冶并不算事,林程栋质疑得讥讽着唐卉娟的小矫情。“有病,走小路当然快了,可也得走得了才行啊。”“走大路啊,顶多增加个十分八分钟的能有啥。”“晕,你长成这样当然不害怕了,半夜去坟地鬼都怕见你,可我是女生啊,你猪脑子吗?” 女生这个词从唐卉娟口中蹦出来,莫名间让林程栋意识到这确实不假,他不禁又疑惑起来,平日里到底是她把自己当姐妹,还是自己把她当兄弟。“诶,要不我留下陪你吧,下班送你回去。”林程栋和班长的关系也不赖,想牺牲一下自己的时间来个两全其美。 “你送我?算了吧。深更半夜,孤男孤女,荒郊野外的,你倒是想得美,我可不愿做冤大头。”听这话,林程栋顿时觉得自尊心被暴击一万点还要多,赶忙反驳,但有句话瞬间蹦到嘴边又赶忙咽下去。这句话他曾经跟夏璐瑶说过,现在看来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怎么不说话?”唐卉娟见林程栋在那儿发愣又追问了一句。林程栋不悦得叹口气,“咱俩算朋友不?我的人品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钱?你在这加班就行了,我护送你回家,真是的。实话告诉你,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对女人不感兴趣不等于对女生不感兴趣啊,切。” 这话说得让林程栋心里很是堵得慌,本来是打算做回好人送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不想这丫头却这样拿自己开涮。林程栋一生气,便嘟囔一句,“爱加不加,哥哥我才懒得操这份闲心呢。”唐卉娟的脸上刚才还有点笑意思,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有些失落,没好气得也嘟囔了一句,“算了,信你一回,不过只能送到巷子口,不准往里进一步,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第19章 终于等到你 “那算啦,好人没好报,我又不缺妈养,干嘛非要没事找事。”林程栋因为唐卉娟对于自己的忌惮满腹牢骚,甩过脸不去看她。唐卉娟认为林程栋应该能够很明白自己的意思,但他却又是这么个态度也颇为郁闷。两个人便索性不再言语。 唐卉娟碍于情面答应了班长留下来加班的请求,只是下班的时候看着林程栋招呼不打,头也不回的离开车间有些神伤。可细想想自己凭什么要求人家这样的天气留下来等自己两三个小时,只为了陪着她走上那一段十几分钟的路呢。他们两个人仅仅只是工友的关系,想到这里的唐卉娟自嘲的笑了。 只是这个笑容有待商榷,她并不是因为自己体谅了林程栋的难处,而是窃喜自己许下的一个愿望正在被实现,那就是这雪又下大了,洋洋洒洒,漫无边际。“叫你个小贱人特意气我,这么大的雪,等你骑个破自行车磨蹭到家,你妈还不得认不出你来。让你鼻子冻掉,嘴巴冻歪,两个眼珠子冻成玻璃珠。” 唐卉娟心满意足得诅咒完,这才丧气满满得坐回工位上。返工的活儿不好干,留下来的人都提不起劲头,磨磨唧唧干到八点多才对付完。这时窗外的雪还没有停,只是比刚下班那阵小了点罢了。 回宿舍的路除了从田里穿过去那条,还有一条,但要绕到开发区边上的一个小村子。那个村子因为拆迁,到处千疮百孔,现在的住户大部分是外来的租客,人员结构很复杂。丢东西是常事,喝酒打架更是不在话下,所以女工们下班都很少从那里经过。 望着窗外的时停时续的大雪,唐卉娟有些后悔,她莫名得想起林程栋,担心起这个小贱人现在有没有到家,有没有在路上摔跤或是冻着。换完工作服,唐卉娟又发起牢骚,抱怨林程栋真是个榆木疙瘩,自己毕竟是女孩子,只是想矜持一下,他居然连这都看不出来。 同行的几个女工不是被男朋友接走就是去到就近的朋友家,不到十分钟,那条幽暗孤独的路上就只剩下唐卉娟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这个有点小胖的影子,被远处只露出一点光的路灯越拉越瘦。 终于要走近那个“恐怖”的小村子,唐卉娟暗暗给自己打气,不怕不怕,自己都长成这样了,除非遇到眼瞎的才会动点歪心思。走了几步,感觉并没有那么遭,她纠结的心也松弛了不少。安慰自己说,这么冷得天,谁没事不猫在被窝里,坏人也是人,也怕冷的。 再往前,可就连路灯的光都要消失了,唐卉娟甩开膀子昂起头大踏步的前进,她希望即便有人撞见她,看她这走路的姿势也会误认为她是个男生。正走着,就听哗啦一声,一个黑影嗖得从她眼前疾驰而过,吓得她差点喊出来。可恐惧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洗劫了她那点微薄的胆量。 定睛之后发现是只大黑猫,便更加害怕起来。可害怕也要走啊,不走难道要在这儿冻死吗。唐卉娟不敢细想,硬着头皮往前走,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如果来一阵风,估计她都能飞起来。终于闯出了村子,眼前的路也宽敞起来,可她却更加害怕的厉害。她感觉身后跟着一个人,一直跟着,但仅有的几次回头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不管了,回到宿舍锁上门就安全了。唐卉娟越走越快,突然一个不留神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摔在路上。“你瞎吗?戴着那么厚的眼镜还能摔跤。”一个熟悉的声音瞬间从身后传来,虽然这话明显是幸灾乐祸,可唐卉娟听到之后却差点喜极而泣。当她从雪地上爬起来,回身四处打量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该不会是自己幻听了吧,应该是。唐卉娟小声叨叨一句,她满心以为是林程栋一路偷偷跟过来,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再次确认身后没有一个人影,她这才忍着痛,悻悻得往前走。吃过亏,脚底下便踏实多了,慢慢心里也就踏实了,这时唐卉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脚步的声音总是有回响。 心里边越是留意,眼耳鼻口手就都听使唤,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见四周空旷的很,唐卉娟猛一转身,突然看到一个人正猝不及防得想要找地方藏身。但此时的唐卉娟一点都没有害怕,反倒有些想哭,呆立了一会,那个无处可藏的人无趣得慢步走了过来。唐卉娟没有猜错,偷偷跟在身后的那个人确实是林程栋。刚才那一嗓子就是他幸灾乐祸。 走到跟前四目相对,唐卉娟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眼前的林程栋浑身是雪不说,眼耳鼻口手真就冻得不仔细看都不敢认了。“走啊,停在这干嘛?想把自己冻成一座雕塑啊。不过你这尊雕塑太缺乏美感了,眼神不好的会当成雪疙瘩的。”林程栋的鼻涕像两挂冰钻,耷拉在嘴唇上直放光。 “你怎么这么讨厌,干嘛鬼鬼祟祟跟在人家后面,吓死人家啦好吗。”唐卉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飘落的雪花融化在她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看得人心里倍生怜爱。“天呐,大姐,求你不要自我感觉良好了好吗?我只是路过而已,碰巧遇到了。”林程栋看着她那委屈中透着喜悦的表情有点想笑。 “滚呐,路过,骗鬼去吧。走啦,傻啦吧唧的。”唐卉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抬手抹过脸上的水滴,冲着林程栋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走。唐卉娟的转身太快,打消了林程栋想拉住她的手给她捂一下的冲动。“你才傻呢,被跟了这么半天居然啥都不知道,估计就算有人贩子也会望而却步的。” “人贩子?你是吗?我看不像。你应该是让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主。”“哈哈,说自己呢吧。我今天才想明白,你是怎么安全度过这么多年长这么大的。”“呀,你又知道了,说来听听。”“人贩子肯定是害怕把你抓了,再卖不出去砸手里边。”“啊?你个小贱人居然敢笑话你小师父,反了反了,看我不打你。” 唐卉娟也顾不得冷,弯下腰抓起一把雪就扬到林程栋的脸上,林程栋啊了一声才回过神,弯下腰也攥起一把雪扔了过去,这样一闹,僻静空旷的路上瞬间被他们嬉闹的热情给点亮了。跑过一段路,很快就到了唐卉娟宿舍的附近,她停下来意犹未尽的询问林程栋怎么回去,车子放在哪里了,之前在哪里等自己的。 但林程栋好像并不想一一回答他的问题,抬眼把四周打量一番,认真得看向唐卉娟问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都已经走到这了,不请我到屋里坐坐,暖和暖和么?” 第20章 猫哭耗子 “坐什么坐?上哪儿坐?”唐卉娟突然板起脸,有些生硬得回绝林程栋,但又突然觉得不妥,赶忙咬着嘴唇堆起笑脸,“别多想啊,我是觉得今天太晚了,天气又不好,你还是早点回家吧,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林程栋这可是带着一语双关的反问,虽然强扭的瓜不甜,但他也只是想扭下来而已。看来想一探闺房的想法还要继续保留,林程栋也不想让唐卉娟太尴尬,便笑着说自己看着她回去之后就走。而唐卉娟犹犹豫豫磨蹭了半天说自己在这里住了一年多,闭着眼也掉不到沟里,反倒林程栋路况不熟别再走丢了,建议他返回去走大路。 “开什么玩笑大姐,你不是说走这边近吗,返回去?”林程栋眼珠子一转,故作苦闷得回道,“我也胆小啊,黑灯瞎火的你以为我不怕么?”“要不,我送你过去?”此时,雪已经停了有些时候,空气清冽,万籁寂静,唐卉娟看过天空中刚露出脸的圆月,试探性的问了句。 “好吧,那只能这样了,可你自己再走回来我也不放心啊。”林程栋一脸坏笑还装出有多担心人家似得。唐卉娟原本也只是试探他一下,谁知道这小子竟然故意装傻充愣。唐卉娟觉得冷,不想再和他扯闲篇,抬开步子就往回走,“走啦走啦,到了我这里你就客随主便吧。” 见唐卉娟折返回去,林程栋紧跟几步,还没想好再说些什么,唐卉娟便疑惑得回身问他,“你的车呢?你怎么过来的,走过来的?”“放在公司院里呀。”“不信,快说,你个小贱人到底有什么企图?”“哈,干嘛不信,你看这路上有车辙吗?”“还真是。” 唐卉娟不解地看着路面上清晰的两行脚印,确实没发现醒目的车辙。难道这家伙真是把车放在公司特意过来送自己回宿舍的?唐卉娟有些欣慰得叹过一口气,不由得严肃起来,“程栋,我说真的,你早些回去吧,我都已经走到这了,没几步就回到宿舍了,今天路这么不好走,早些回去吧。” 听惯了唐卉娟一直称呼自己小贱人,再听她诚恳得喊了声“程栋”,林程栋那颗玩性正浓的心突然被憾动了,停下脚步打量着此时的唐卉娟。晶莹的雪花点缀着她长长的睫毛,丝丝的冷风涂抹着她羞红的脸颊,再加上一身紧致的黑色风衣,让那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女生多了几分精致。 “那好吧,不逗你了,我把车子放在前面不远的一个地方,时候不早啦,你回去休息吧,我回家啦。”林程栋没走出几步又转回身,向刚才停住的地方走过去。唐卉娟跟过来,在刚才那个地方站定,“你先走,我看着你骑上车我再回去。” 林程栋没有答话,点点头便大踏步向前,没多一会就从路边的沟里把自行车拖了出来。而后向唐卉娟招招手,骑上便走。路面上的雪看起来松松散散,但因为风的回旋,深浅不一。林程栋骑了几步便开始吃力,但他咬着牙一脚一脚的用力。看着林程栋离去的背影,唐卉娟小声嘟囔了一句“傻瓜”便扭身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林程栋低着头,不时从腋下打量着唐卉娟,见她离开,赶忙跳下车往回跑,看来今个不搞明白这个小丫头到底住哪儿,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回到刚才的站立的地方,借着微弱的光,沿着唐卉娟留下的足印走到了一间低矮的挂了张铁皮大门的小平房跟前。 这是一片职工家属区,但看起来破旧不堪,像是空置了很长时间,墙头、门前到处都是被大雪掩埋的杂物。林程栋蹑手蹑脚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唐卉娟就是住在这里之后才小心翼翼退了出去。道路并没有因为林程栋的折返变得顺畅,同样,唐卉娟并没有因为阻止林程栋知道自己住在哪里而心满意足。 第二天上班之后,林程栋差不多一上午没说一句话,虽然只是偶尔瞟几眼唐卉娟。他认为这个小丫头欺骗了自己。他印象很深刻,唐卉娟不止一次跟他提起自己后台很硬,可既然如此,她怎么会住在那样的地方,换做自己一天也呆不下。 而唐卉娟也已经知道林程栋打探自己具体住处的事情。因为今早起床,有个室友告诉她,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站在门口四处打量,因为害怕,直到那个男生离开之后她才进来。唐卉娟之所以一直不想让林程栋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其实就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窘境,其实说到底,谁没有个自尊心呢,尤其是女生。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坐在一起,唐卉娟简单打听了下林程栋昨天晚上回家的情况。林程栋敷衍几句,突然冒出一句话,“给你另租间宿舍吧,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太偏了,而且环境也不好。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知道你不舍得花钱,原先多少还是多少,多出来的部分我出。” 一听这话,唐卉娟突然觉得自己被羞辱,斜瞪了林程栋一眼,嘴唇微颤着,“你什么意思?嫌弃我穷啊。我住哪儿我乐意,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唐卉娟说完端起餐盘甩身就走。林程栋还没吃完,又觉得就这么不管不顾说不过去,草草吃了几口起身跟了过去。 然而唐卉娟脚底生风,林程栋眼见就要追上了,不想唐卉娟却直奔卫生间,然后踩着上班的铃声回到工位。“好心当做驴肝肺,爱咋想咋想。”林程栋扔过去一句话便只顾自己干活。旁边好事的工友一见这情形立马都来了兴致,嚷嚷着要替栋哥出气。 本来只以为大家是看眼不嫌事大跟着起哄,不想有个老油条还真得安排起来。因为是流水线,所以一旦某个工位突然截流,后面工序就停了,这要是让班长看见肯定会是一顿撸,可那个老油条还真就一边监视着班长,一边安排其他几个同事截流。 唐卉娟一见有人故意找事,便喊班长。老油条又赶忙让大家把产品全都往传送带上摆。唐卉娟操作的检测设备工作时间是限定的,这样一来,她那里的产品立马堵成了山,不得已叫了暂停。这时那个老油条又让人拼命的干,把传送带后边摆的满满得。流水线停滞下来,就等于生产停滞,不多一会连科长也来了。 这时的唐卉娟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满头满脑都是汗。她不时瞪林程栋一眼,满腔的怒火把那张肥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林程栋假装不看见,还该怎么干怎么干,传送带恢复运转之后,唐卉娟的后背已经湿了。可不一会儿,那个老油条又开始戏弄起唐卉娟来。 旁边几个同事觉得有点过分了,便不再配合,老油条一下子觉得没面子,嘟囔了句,“好啊,栋哥受了委屈,你们居然视而不见,真不够意思。”这话一刻没停就传到唐卉娟的耳朵里,立马放开嗓子质问了一句,“现在是工作时间,有些人别在那儿假公济私,扰乱秩序,钱多了花不完就直说,没人拦着。” 这声音引来了近乎车间所有人的目光,老油条更是拿不上,也紧跟着来了一句,“公司还不允许员工间谈恋爱呢,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就想立牌坊了,笑话。” 第21章 靠近一点点 “谁谈恋爱了,这么大的人别自己认为什么就是什么,没事别一天到晚捕风捉影。”林程栋一时性急,不假思索得回怼了老油条一句。老油条见他情绪有些激动,也不想闹个两败俱伤,便悻悻得一瘪嘴,“至于这么认真么,不就开个玩笑嘛,你对人家唐卉娟一点意思没有,还出个什么头。”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老油条这么一说,唐卉娟的心里立马就不是滋味。照理说林程栋开口阻止老油条的嬉闹是片好意,可林程栋却这样定位两个人的关系,而且还是在这个档口就有点考虑不周。他们两人之间现在确实仅仅只是普通朋友,并没有跨过红线一步,但这话却怎么听怎么别扭。 林程栋也意识到这一点,瞟了一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唐卉娟,本想相视一笑缓解一下尴尬,但唐卉娟却刻意不抬眼看他,即便转身拿产品也是尽量压低目光。唐卉娟的表现让林程栋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不妥,便想借午餐的时候和她解释一下。中午,林程栋早早打好饭菜等着唐卉娟,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后来和同事打听得知唐卉娟中午出去吃饭了。 这是抽哪门子风?林程栋心里很不痛快,本来就一件小事,什么轻一句重一句的,没必要那么认真。可仔细想想,两个人确实不是情侣关系,于是索性不管,吃完饭便回到车间。唐卉娟直到开工之前才急匆匆跑回来,屁股刚落座,林程栋就陪着笑脸小声问她,“中午去哪儿了。不去食堂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跟人家什么关系呀,凭什么吃个饭还得向你汇报。”老油条猫在一旁窃喜,不等唐卉娟答话便插进一句,然后抬手示意唐卉娟嘴角的饭粒没擦干净。“就是啊,咱俩啥关系呀。”唐卉娟擦了一下嘴角,紧跟着不屑得回了一句。 “我们,我们是师徒关系啊,你是我的小师父不是么?”倘若只是唐卉娟自己回答,林程栋会认为她有点小可爱,可老油条插进一句就让林程栋觉得是他们串通好让自己难堪,所以这句本该很俏皮的话,说得是那样的生涩。 “还师徒关系呢,你来多长时间了,早就出徒了,想赖着人家一辈子啊,真是。”老油条像是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情,见缝插针得参与到两个人的对话中来。“闭嘴,有完没完,又没问你,瞎捣什么乱。”林程栋越看老油条越来气,拿着产品在工作台上重重敲了两下以示抗议。可这个行为好巧不巧得被班长看到了,跳到跟前就是好一顿教育。 林程栋的情绪瞬间跌到了冰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帮唐卉娟说话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晚上下班的时候,林程栋本打算在门口等唐卉娟一会儿,跟她说说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情绪,不想唐卉娟直接跟着媛媛姐去她那里了。这下可让林程栋有点气急败坏,心里暗骂,卸磨杀驴啊,我这好心替你说话还落了一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这天,林程栋比往常延后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家,并不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而是他心里有事。他想了一路,自己和唐卉娟打底算啥关系。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如果算作男女朋友,又会不会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唐卉娟只是不忍直接回绝自己。 半夜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雪,只是零星而散乱。林程栋穿起衣服走到院子里仰头望向天空,任由着丝丝的冰凉亲吻着自己滚烫的脸颊。他问自己,是否真得在意唐卉娟,如果是,那么明天就去向她表白,如果不是,那明天也要去和她把这个事情推心置腹的谈开,避免因此伤了两个人的“友谊”。 很多时候让人感到痛苦的其实并不是结果,因为很多结果是可以预见的,所以最困难的是选择。林程栋钻回被窝里很长时间还是睡不着,他在纠结自己该不该去和唐卉娟表白,看来他还是很在意这个矮胖的小丫头。要说唐卉娟的相貌,和林程栋之前交往的那几位女生相比实在是差强人意,可林程栋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更说明情人眼里出西施。 第二天午餐之前,林程栋就用很严肃的口气告诉唐卉娟,自己中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让她务必和自己共进午餐。然而唐卉娟却一口回绝他说,这事没得商量,她今天中午也已经有约了,当然还是媛媛姐。林程栋不悦得质问一句,“你媛媛姐是事妈么,怎么天天有事。我不管,这事只能今天中午说,过期不候。” “别闹了,真有事,等有时间跟你说。”见林程栋一脸的不高兴,唐卉娟放缓语气安抚他,还一个劲儿眨眼睛。“现在说,不然我就和你断绝师徒关系。”林程栋据理力争,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断就断,谁稀罕你似得。”唐卉娟把笑脸一收,瞪过林程栋一眼。 林程栋不依不饶得还想继续追问,结果被老油条给拦下,提示他,女生间的问题岂是可以随便放到桌面上说的。林程栋似懂非懂只好偃旗息鼓,但下午上班不久,唐卉娟就传过来纸条告诉林程栋晚上下班之后等等自己,有事要他帮忙。这下可把林程栋乐坏了,一下午干得特别起劲。 下班之后,唐卉娟让林程栋骑车载着她回宿舍取了一些东西,而后告知这几天她要住在媛媛姐的宿舍那里,帮她看家。还要麻烦林程栋这几天早起晚归的捎上自己一段。“她去哪了,为什么要你过去给她看家?回老家了?”“去她男朋友家里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唐卉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总觉得硌得慌,没事就挪动一下,让林程栋着实招架不住。“说不说?不说我可就不伺候了,这么胖还坐不住,是打算考验我的车技还是调理我呢。”林程栋刹住车,单脚落地支住车子,扭头看向唐卉娟。 “不走拉倒,还想要挟我不成,长本事了小子。”唐卉娟知道林程栋这是特意逗她,一撸袖子,伸手揪住林程栋的耳朵,坏笑着说道,“态度老实点,不然本姑娘可就不客气了。”林程栋长这么大,还从没人揪过他的耳朵,这下把他难受的不行,可心里却丝毫不排斥,装出一副可怜相连连告饶。 两个人打打闹闹便到了媛媛姐的宿舍,这里是一栋老楼,没有地下室,看起来很是沉闷,而且媛媛姐的宿舍在五楼,林程栋又帮着唐卉娟把东西拎了上去。屋里面积不大,窗子也很小,但那间闺房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林程栋一屁股坐到人家床上,顺势一仰便耍起了赖皮,“哎呀,好累呀,今天你不亲亲我,我可就赖着不走了。” 第22章 相拥的理由 “不走了?不走了好呀,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原本就有点害怕,你留下来正好,给我看门,我也能睡个好觉。”唐卉娟一边归置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和林程栋开着玩笑。“让我看门?才不呢。”林程栋突然冒出一个坏坏的点子,猛地坐起身上前帮唐卉娟递东西,“诶,要不咱俩今晚上挤挤睡吧,这么冷的天……” “滚!”林程栋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卉娟猛地掀了一个趔趄,踉跄几步险些摔倒。“你个臭流氓,敢情我这是引狼入室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臭美了。”“这可是你说的,行,开个玩笑你就这样对我,太没面子了,伤心了,走了。”林程栋扶住墙站稳,佯装着生气得跺了两脚摔门而去。 唐卉娟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谁想他这么小气,只喊了一声便没有去追。林程栋这么一走,屋里边瞬间就安静下来,不免让唐卉娟有点害怕。这栋楼的对面是一家医院,卧室的窗子正好对着锅炉房还有不留神就会注意到的太平间。只停了不到一分钟,唐卉娟就坐不住了,抬腿便走,想把林程栋追回来。 可刚一开门,就又吓了一条,林程栋竟然没有走,正蹲在门旁,见门被推开紧跟着起身,吓得唐卉娟差点喊出声来。两人不说自明的回到屋里并排坐在床上,唐卉娟抬手指指窗外,小声嘀咕了一句,“媛媛姐也真是,就为了省点房租,竟住在这样的地方。”“住这儿也不便宜吧,怎么说也是楼房。”林程栋起身望向窗外,要不是想起这茬,他刚才真就走了。 “这是她姑妈家的房子,搬走之后一直没有租出去,就让媛媛姐过来住了。”“你干嘛不搬过来和她一起住呢,还有几个空房间,住个人总比闲着好,两个人还能说说话做个伴啥得。”“我在那里住不花钱,我小姨的房子,她原先在那个单位干,后来倒了,工资发不出来就给了那套房子顶账。” 林程栋似乎明白了唐卉娟为什么会住在那里,便又追问了一句,“这不你住在那里也收不到房租不是么?”“我那里还有好几个人呢,娟娟,丹丹还有娜娜,休班的时候大家都在的时候可热闹了呢。”唐卉娟的脸上浮起一片欣喜,可一起身就瞥见窗外那道风景便紧跟着神伤起来,“唉,我真脑残,明知道自己一个人过来住会害怕,还非要答应媛媛姐。” “怕啥,一死百了,这世上又没鬼,都是自己吓自己的。诶,媛媛姐干嘛去她对象家里了。”林程栋一直好奇这个问题,见唐卉娟意识有些放松便冷不丁插进一句。“流产了呗,这事还能让娘家人知道啊,她爸妈一直反对她和这个对象来往,嫌他家太穷。”唐卉娟有些依赖林程栋的存在感,不由得便倒出实情。 可林程栋只象征性的“哦”了一声,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便陡然间让唐卉娟意识到不妥,赶忙叮嘱他千万别说出去,不然公司里又要风言风语了。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下来,还没吃饭的唐卉娟想带林程栋去附近吃点东西,然后再让他回家,可林程栋还是觉得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儿,反复询问用不用留下来陪她,都被唐卉娟否决了。 她说一会吃完饭,林程栋把她送上楼再走,林程栋一走她就睡下,睡着了就不害怕了。“这招管用么?不信。睡着了做恶梦再吓醒了怎么办,一个人躲在被子里面哭吗,哈哈。”其实林程栋也没有想到什么好方法,只是拿她寻开心。“切,我才没那么小胆呢。”唐卉娟嘴上犟着,心里却满心期盼林程栋能留下来多陪她一会儿。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林程栋没话找话说,问唐卉娟喜不喜欢下雪天。唐卉娟告诉他自己小时候经常做一个梦,就是有一个特别英俊的男生牵着她的手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跑,跑着跑着两个人都摔倒了,就在雪地里打滚,然后男生把她搂在怀里,仰望着天上纷纷扬扬的大雪,就那么一直坐着。 林程栋听罢,很没情调的告诉她,那一定是她睡觉不老实,踢了被子后给冻着了才会做这样的梦。见唐卉娟有些失落的嘟着嘴不说话,林程栋灵机一动,上前牵住她的手就撒欢得往前跑。唐卉娟一开始还有点小别扭,刻意向后仰着身子,可没几步便被林程栋拽的不跑也得跑。 地上的雪早已被来往的车子碾压的七零八碎,却被这两人硬生生踩踏出飞溅的感觉。跑过一段,林程栋让唐卉娟蹲下,自己背身拉住她的手在雪上滑,可还没起步就把唐卉娟摔了一个大跟头。林程栋吓得够呛,急忙上前抱着唐卉娟一边拍得着她身上的雪,一边上下打量,关切得询问摔疼哪里没有。 唐卉娟没说话,只浅浅得笑着,看着林程栋慌乱的表情,当林程栋突然注意到唐卉娟投过来的眼神时,他愣住了,从那眼神中林程栋看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爱慕。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唐卉娟一头扎进林程栋的怀里,将他抱得紧紧的。 许久,两个人终于傻笑着松开手,在唐卉娟的手臂还没有滑落之前,林程栋一下子牵住了,而后使劲靠在自己身上,像是手里牵了一个风筝,害怕一撒手就飞走了一般。就这样一直走到房间门口,两双脚步不得不停止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的缓慢移动,脚尖对脚尖摆了一起。 “我在门口等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林程栋不想打破唐卉娟之前的约法三章,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这样啊,好吧,不过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唐卉娟恋恋不舍得想要撒开手,可林程栋温暖的掌心却紧紧得粘着,让她犹豫不决。“没事,去吧,早点睡,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林程栋也是不舍得松开手,还不失时机得弯起手指刮了一下唐卉娟的小鼻子。 “去吧去吧,别墨迹了,再等一会儿天就该亮了。”林程栋轻轻拍了拍唐卉娟的双肩,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就在这一瞬间,林程栋心中一悸,突然有种想弯腰亲一下唐卉娟的冲动,不想唐卉娟转身太急,他也只好虚晃一枪。 “锁门吧,还看我干啥,难不成是想留我在这儿过夜?”林程栋手心痒痒的,又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尴尬得搓着自己的下巴。唐卉娟一努嘴,“想得美。”林程栋开过一句玩笑又叮嘱道,“锁严点,睡下了心里也踏实,我在门口等一会儿再走,放心吧。” 唐卉娟应声进到屋里,门缓缓得关上,斩断了两个人的视线。林程栋认真听着唐卉娟在屋子里的脚步声,幻想着她正在做的事情,突然就听到唐卉娟惊呼一声,“哎呀。” 第23章 定情一吻 “怎么啦,怎么啦。”唐卉娟喊过一声之后就没动静了,吓得门外的林程栋哐哐哐的直敲门。这门锁的也真够严实的,林程栋推了半天愣是纹丝未动。“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怎么了,别吓我。”林程栋刚要抬手继续敲门,身后的门却吱得一声敞开了。 这声音太瘆的慌,林程栋胆怯得回头瞅了一眼,以为是自己闹得声音太大影响到了人家,可盯了一会也不见有人出来,瞬时间一声冷汗席卷了他的脊梁,心中不禁暗骂一句,“奶奶的,这怎么还闹鬼啊。”他后退两步,斜着身子往对面住户家里扫过几眼,确认是否有人住。 只是屋里昏暗,没有灯,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这般情形更让林程栋担心起唐卉娟的安危,肯定出事了,会不会屋里进去贼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虽是一闪而过却瞬间被无限放大。林程栋后撤几步卯足劲打算把门撞开,刚要发力就听身后一个苍老的鬼魅般的声音传来,“谁在那里。” 若不是林程栋一直坚信这世上没有鬼,他真得要瞎掉魂了。刚转过身要回应一声,唐卉娟吱得一声也推开了门,颤颤巍巍极小声喊住林程栋。“怎么了,刚才屋里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林程栋上前一步拉住唐卉娟一个劲儿询问。唐卉娟可怜巴巴得仰起头眼泪汪汪得看着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这下更是让林程栋摸不着头绪,扶住她的双肩歪着头打量着她复杂的表情。唐卉娟还没想好如何解释,身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唉,是不是谁又在用电炉子,真是讨厌。”“电炉子?”这个结果让两人面面相觑的愣了一下。“我没用,刚要拉开灯,灯泡一闪就灭了。”唐卉娟赶紧解释,生怕对面屋里的人误会。 林程栋似乎知道了什么,往对面门前垮了一步,打开手机比划了一下,这才发现对面屋里的过道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在黑乎乎的背景下那一头银发让人不禁毛骨悚然。“哦,不好意思啊大娘。”林程栋打过一声招呼便转身拉住唐卉娟回到屋里,一进门直接把她摁在了墙上。“干嘛?”“亲一下,补偿我,刚才差点让你给吓死了。”“跟你闹着玩的嘛,切,小胆。” 唐卉娟的心扑通乱跳,她强忍着自己心头的躁动,想推开林程栋却不舍得用力。林程栋死死得盯着唐卉娟,他认为机会来了,虽然他看不清唐卉娟此时的表情,但那跌宕起伏的呼吸声却可以让他很轻易判断出那张小嘴巴的位置。 “快说,刚才为什么要吓我?”林程栋特意引逗着唐卉娟说话,这样就可以在她发出声音的一瞬间吻下去。然而唐卉娟可没他想得那么简单,一猫腰从林程栋腋下钻了出去。对于此刻绽放在心田里的情愫,她同样是渴望的,但她更清楚,激情过后会出现怎样的尴尬,所以现在还不能开始。 “别闹了,你赶紧帮忙看看是不是灯泡烧了,是的话咱俩去买了换上。都这个时候了,别耽误时间了。”唐卉娟脸上的余温未退,摸着墙走进里屋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摸索手机。看来刚才想占的便宜又黄了,林程栋不想善罢甘休也不行,相比强制手段来说,他更喜欢水到渠成。 打亮手机检查过灯泡发现一切正常,林程栋便找到了保险盒,老式的楼房里每家每户都会有一个入户的电闸,会连接一个保险装置,内嵌保险丝或者铜丝。果不其然,打开一看是保险丝烧断了。两个人在屋里找了一个遍也没找到能用做替代的东西。林程栋想去对过老太太家里问一下,唐卉娟说不用去了,那个老太太是个瞎子。 “瞎子?那她怎么知道楼里停电了?”“真笨,不停电你会这么闹腾吗?”“那电炉子,呃,算了,反正我刚才真得让你吓得不轻,以后不准这么闹了哈。”林程栋抬手捏了一下唐卉娟的小鼻子,“行吧,你睡吧,我今晚回家找找,明天早上过来给换上。”“行,你早些回家吧。我下楼去买根蜡烛。” “那我陪你上来之后再走。”林程栋起身从兜里掏出火机塞到唐卉娟的手里,又随口问了句,“你真的不害怕么。”唐卉娟瘪着嘴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说自己不害怕,就算害怕,慢慢也会习惯的。两人分开后,走在路上的林程栋脑袋里一直重播着唐卉娟说出不害怕时的表情,他认为这丫头是在逞强。 回到家后,他找到保险丝放在衣兜里,跟父母打招呼说今晚不回家睡了,要去朋友那里,约好了。母亲看过挂钟上的时间喊住他,问他去哪个朋友那里。林程栋囫囵吞枣对付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名字。母亲再问,他就烦了嚷嚷着着急,出门跨上自行车的时候,母亲拦住他,小声问他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这个问题对林程栋来说太敏感,他低着头含糊其辞回了句没有,便骑上车就走。母亲又跟出几步告诫他在外边千万别闯祸,又怕自己没说明白,重复了句,“你懂我说的闯祸是什么意思吗?”“知道了,真磨叽。” 心里想着自己喜欢的女生,再冷的天气也不觉得冷,再艰难的路程也如履平地,二十分钟不到,林程栋便再次叩响了唐卉娟的房门。得知是林程栋回来了,唐卉娟蹦蹦跳跳得把他迎了进来,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呢喃得说就知道他会回来。这是一个太明显的暗示,林程栋忍不住心中的窃喜,朝着唐卉娟的脸上用力的啄了一口。 换完保险丝,两个人裹着被子并坐在床上,倚着墙。“你回家吧。”“回啥呀,这都快半夜了,你忍心吗。”“不忍心怎么办呐,又没有别的房间。”“咱俩就在这儿挤挤吧。”林程栋一个劲往唐卉娟身边挪,唐卉娟也不躲,只是羞红的脸颊一直看向墙角。“咱俩什么关系呀就挤一块睡觉,传出去还让人家怎么活呀。” “你是我女朋友啊,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别告诉我你不愿意啊。”林程栋见时机快要成熟,伸过胳膊猛地将唐卉娟搂在怀里。唐卉娟羞答答得仰起脸,却不肯抬眼看他,这是何等明确的暗示,林程栋再也忍不住本能的驱使,深深得吻了下去。 第24章 长夜漫漫 夜已深,两个人枕着一个枕头合衣而眠,林程栋心中期盼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或许还不到该发生的时候。这天的月亮出来的很晚,可终究还是出现了,圆月,或许林程栋这只“饿狼”就要变身了。 他微微抬起头瞄了一眼唐卉娟甜甜得面容,忍不住想再亲一下,可身子刚往那边挪了一点点,林程栋就慌了。唐卉娟突然瞪着大眼睛正过脸来,“想干嘛?”“给你盖被子。”林程栋没有得逞,佯装着把已经被唐卉娟拽的紧紧的被子扯了一下。 “睡不着?”唐卉娟说着想坐起身,却因为林程栋扯住被子只好放弃这个打算。“你说呢?”林程栋在窄小的床上挪动几下,枕着自己胳膊带着一副哀怨的口气,“守着这么个大美女,谁能睡得踏实。”“我也睡不着呢,你睡个觉一点不老实,好烦呐。” 唐卉娟猛一撩被子坐起身来,抬手捏住林程栋的鼻子直接把他揪了起来,“睡不着就别睡了,起来聊天。”“诶,诶,轻点,其实是可以睡得着的。还是因为你不让那啥。”“闭嘴,不要重复你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玷污我纯洁的心灵,起来,起来呀,给我老实交代你之前都祸害过多少妹子。”见林程栋又耍赖皮的躺下,唐卉娟直接把他的被子也给掀开。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林程栋已经记不太清之前那些走进他生命中的女生。更何况,还要让他交代从初恋到现在仍然念念不忘且历历在目的点点滴滴。然而唐卉娟一直坚持,不交代清楚绝不让他睡觉,这下更让林程栋胆寒。他说自己只谈过一次恋爱,甚至连人家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唐卉娟不信,警告他说,自己最讨厌撒谎的人。 林程栋挠着头假装认真得回忆之前的种种,还不时叨叨一句,女生为什么总爱打听人家的情感经历,是要学习经验吗。唐卉娟整理好被子,把两个人隔开,回答说,是为了更好的看清男人,毕竟在感情生活中,受伤的多半是女生。分手了,男生拍拍屁股走人,而女生却要承受太多无法预判的非议。 这话说得林程栋有些惭愧,蓦然间有种对不起之前几个女生的感觉。他反问唐卉娟,如果自己说完了,她能不能将自己的经历也跟自己说说,他认为这种坦诚应该是相互的,毕竟那些事情是心中不忍提起的珍藏。唐卉娟欣然点头,林程栋还是有点不放心,直到两个人拉钩发誓之后他才如实交代了自己的过往。 提起韩晓筠时,林程栋认为这个女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虽然她并不漂亮,但她却是第一个令林程栋动心的女生,初恋女友的位置是绝对不容置疑的。那份时刻惴惴不安的心情,那条徜徉着晚霞和欢笑的乡间小路,那片荷花池,那一颗颗甜丝丝的莲子,这些东西早已淹没在岁月中,但不经意间的泛起,同样会让人流连忘返。 说到夏璐瑶,林程栋总感觉自己在她心中像是一个战利品,自己说不上对她有多么深刻的喜欢,似乎可有可无,但和她在一起的事情都是很疯狂的。少年的叛逆、张扬、不驯,肆无忌惮的张贴在生命之路的站牌上招摇过市。 关于陈雪萍,林程栋只是一句带过,说有个学姐曾和他一个单位上班,自己教她跳过舞,她爱慕过自己。唐卉娟觉得一句话不足以解释清楚整件事情,可林程栋坚持没有太多想法。甚至那么多的肢体接触都没有萌生一丁点旁思杂念。 唐卉娟问他,如果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会选择哪位女生共度余生。林程栋不假思索的说,肯定会是陈雪萍,毕竟自己喜欢的人不一定会喜欢自己,而喜欢自己的人不但可以包容自己心里藏着别人,反而还会因此更加彼此尊重,不吝付出。 “怎么,男生也喜欢被宠着吗?”唐卉娟扑闪着大眼睛好奇的问。“不,男生更喜欢去宠着喜欢自己的女生,比如你。”林程栋歪着身子把头靠在唐卉娟肩头佯装着撒娇。“起开,这阵儿才想起我了,谁信。真该让你看看自己刚才提到那些女生时的表情。”唐卉娟扳住林程栋的脑袋掀到一边。 “我觉得你这家伙肯定对我还有隐瞒,不可能就祸害过这么几位女生。”“这都什么词呀,怎么能叫祸害呢,其实我也是很受伤的好吗。我被别人抛弃过两次,而只抛弃过别人一次。”“哎呀,这事还要寻找平衡吗,幸亏我今天没能让你得逞,不然,我就成了你抛弃的第二个人了。”“别瞎说,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真就连手都没牵过。”“没牵过吗?隔空跳舞啊?你骑自行车的时候她们在天上飞?媛媛姐果然说得没错,信男生的话,猪都能上树。” 被唐卉娟这一呛声,林程栋有些不悦,咬了下嘴唇质问唐卉娟,“你怎么这么信你媛媛姐的话,她是你什么人呐。”“闺蜜,还能是什么人?”“没这么简单吧,我感觉你都已经把她当成神了。”“是又怎么样,你一看就是从来没自己一个人离开家生活过,你理解不了出门在外遇到一个相濡以沫、无话不谈的人到底有多难。” 唐卉娟的这句话说的不假,只是林程栋此时并没有感同身受的体会,他只是简单笑笑,算是回应。两人静默了一会儿,林程栋有些困意,便提醒唐卉娟让她也说说自己的经历。唐卉娟揪住被子轻轻踢了林程栋两脚,催促说赶紧睡吧。林程栋不解,还想和她闹,结果唐卉娟很不高兴的说林程栋对自己不真诚。 “没有啦,你可以算一下,从高中到现在这才几年。”唐卉娟轻轻抿了一下嘴唇,而后皱紧眉头,“媛媛姐说过,每个男生的生命中都会出现至少一个姐姐,而且还都是暗恋那种。说吧,我有点困了。”“嚯,你媛媛姐知道的还真不少啊,人精吗她是。”“说不说,不说我睡了。最后强调一遍,不准再动我了,我有点后悔了。” “这都啥话。”唐卉娟提到这茬不禁让林程栋记起一个人,那便是欣兰姐,可他实在不想继续旧事重提,便搪塞一句侧身躺了下去。唐卉娟转过身朝向他,闭着眼睛说道,“不说拉倒,我还懒得听呢,你呀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自己不承认罢了。晚安。”看着此时既可爱又可气的唐卉娟,林程栋没一点办法。 “晚安。”林程栋轻声说过一句之后,睡意全无,之前关于欣兰姐的点点滴滴如一汪汩汩的泉水,堵不住的往外冒。欣兰姐究竟因为什么事情离开,她又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应自己任何消息,现在的她过得好不好,在她心里,到底有没有 第25章 牛奶煮泡面 月亮还没有退下去林程栋就醒了过来,他可能也就迷瞪了三两个小时。见唐卉娟睡得很沉,他小心翼翼从床上下来,简单整理下衣服便去楼下买早点。清晨的温度低得很,加上他是合衣而眠,一上到街上就有点扛不住,喷嚏一个接一个。 虽然时间尚早,但买早点的人已是络绎不绝,林程栋往炸锅跟前凑了凑想暖和暖和,可不多会儿就被后来的人又挤到了外边。等带着早点回到楼上时,鼻涕已经打开了闸门。唐卉娟被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坐起身子打量刚进屋的林程栋。“醒啦?再睡会儿吧。”林程栋走到近前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唐卉娟顺势拉住林程栋的手,放在自己脸庞上呢喃说道,“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没有啊。”对于唐卉娟的这句话林程栋很是诧异,赶忙坐到唐卉娟一侧将她揽入怀中。“我们还没见过彼此的父母,有些事情不可操之过急,希望你能理解。”“理解。”林程栋只知道那一时的冲动难以抑制,却从来没想过先征求父母意见这茬事,听唐卉娟说出这句话更是觉得这个姑娘很理性,更是心仪于她。 去到公司后,林程栋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这头疼的毛病有些年头了,早先在初中时有一次打篮球摔到了后脑勺,之后每次休息不好就会引发头疼。开工前,他跑到空调那里站了老半天身上才有了点暖意,可这一冷一热也让他的身体没多一会儿就扛不住了,不到中午下班的时候就开始发烧。 唐卉娟见他不舒服,就找到班长替他请假,本打算让林程栋去自己的宿舍休息一下,可林程栋坚持要回家。再醒来时已是将近半夜,母亲听到声音端着热水进到了林程栋的房间,问他昨天睡哪儿怎么会感冒。林程栋搪塞说头疼,并没回答。坐了一会,母亲见他又欲睡去便叮嘱说,如果外边有女朋友了一定要带回家来让父母看看,不要不好意思。 母亲的这句话第二天一早就传到唐卉娟的耳朵里,林程栋说如果这个星期天休班,他希望能带唐卉娟回家见父母。唐卉娟犹豫一会说,想等媛媛姐回来,让她陪着自己一起去。林程栋尊重她的意见,便和母亲说起了此事。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母亲很高兴的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父亲。于是在等待媛媛姐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两颗躁动的心越走越近。 媛媛姐回来上班的当天晚上,林程栋提出想去唐卉娟那里看一下,唐卉娟同意了。推开一人高的铁门,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扇残缺的房门,屋檐上融化的雪水打湿了正厅的一大片地方。三个隔间挤在正厅前方和左侧的两面窄小的墙上,因为空间有限,打开了其中一扇门,就要有另一扇门合上。 唐卉娟住在居中的房间里,也是这三间里最宽敞的房间,可推开门的一瞬间林程栋就愣住了,这个房间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带了面镜子的立柜,外加一个茶几大小的空地就没有多余的空间,房顶也很矮,墙边的电线没有做任何外层保护,从一个房间过境到另一个房间。 “我这里就是这么简陋,没办法,我还要替我小姨收租,将就一下吧。”唐卉娟跨过门口的一个水桶和脸盆坐到床上,弯腰从床下拖出一个电炉,就要接上电。“等会儿,太危险了吧。”林程栋刚挤到跟前拉住唐卉娟,就被她给挣脱开了,“危险啥,你没来的时候我一直这样的。你饿不,我给你煮碗面。” “不饿,诶,你这连个锅都没有怎么煮面?”眼前的情景颠覆了林程栋的认知,他怎么都想不到现如今还会有这样的生活状态。“用这个,平时我们都是在外边买好了回来吃。”唐卉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圆圆的饭盒,很熟练得撕开一包方便面放进去,而后又打开一袋牛奶倒进饭盒里,这才端到电炉上。 “别愣着了,先坐会儿吧,一会就好。”见林程栋愣在那里,唐卉娟招呼一声拉他坐到床上,“空间有限,能坐着尽量别站着。”林程栋这还是头次见牛奶煮泡面,不解得盯着电炉子上的饭盒问她,“天呐,这能吃吗,诶,门口的桶里不是有水么?”“这里没通自来水,那水不能喝,只能洗衣服,是附近的地下水,早被污染了。” 不可思议的表情瞬间占领了林程栋整个脸庞,他环视一遍四周,又将目光锁定在唐卉娟身上,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商量道,“诶,见过父母之后跟我回家住吧,这儿也太那啥了。”“那啥呀?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醒醒吧大哥,有地方住已经不错了,再说,你敢保你父母就一定会喜欢我么?如果不喜欢,咱俩也就该分道扬镳形同路人了,不要高兴得太早。” 唐卉娟的声音中藏着些许哀怨,她蹲下身子翻转着饭盒里的泡面。一包牛奶根本盖不过一块面,可在她左翻右搅的逆天操作下,竟然让人垂溅三尺。“这怎么还分道扬镳呢,他们喜不喜欢你是他们的事情,与我何干?是我找媳妇又不是他们找媳妇。”林程栋显然并没有听出唐卉娟话里的意思。 这会儿面已经煮好了,唐卉娟垫了块手绢把饭盒端到窗台上凉着,回身坐到床上,懒塌塌扎进林程栋的怀里。“别傻了,这样的事情我见多了。父母不同意是根本走不到最后的。与其那样,还不如早些分开,谁也不耽误谁。”林程栋轻轻托着唐卉娟的脸颊,疑惑得盯着她瞥向一侧的眼神,小声问道,“你以前经历过?” 说出这句话之前,林程栋一直有个担心,那就是唐卉娟并没有向自己讲述自己的情感经历。他不确定唐卉娟这样理智的行为是源于她的家庭还是之前受过的伤害。但他认为,既然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且坦诚的接受她的一切,不论曾经的过往是喜是悲,他都希望此后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是开心快乐的。 “你猜。”唐卉娟正过脑袋,仰起脸回视着林程栋期许的眼神。“不猜,我要等你亲口告诉我。”唐卉娟的眼神中闪烁着嘤嘤的光,像是在深情的召唤,林程栋抿过嘴唇,缓缓缩短着两道目光之间的距离。“呀。”就在林程栋刚要吻上之际,房门冷不丁被风给吹开,撞到一位从外边悄无声息进到正厅的女生。 第26章 儿大不由娘 “谁?”林程栋惊慌得问过一声,立即引来唐卉娟羞愧的一瞪。“呀,家里来客人了,我可要赶紧瞧瞧,谁呀这是。”屋外传来一个女生清脆敞亮的声音,屋里两人还没起身那声音的主人就已经进到了屋里。 满头垂帘般的小辫子将那张窄小的脸遮蔽得仅露出一道缝,毛茸茸的短款夹袄下晃动着一个亮片,贴在肚脐上,宽宽的白色腰带配上一条紧身的大红皮裤格外眨眼,外加一双长筒靴,差不多都可以当裤子穿了。 “讨厌,谁同意你进来的,就往人家屋里看,快滚。”“哎呀呀,没看清,没看清。”唐卉娟虽然言辞犀利却是带着笑意,从床上蹦到地上推搡着那个“活泼”的姑娘往屋外走。那姑娘脚下凌乱的在门口磨蹭半天就是不走,撩开那一头小辫子,眯着眼打量着已经站到地上的林程栋。 “看一眼就行了,咋还不舍得让人家看呐,小气鬼。”唐卉娟忍不了了,三两下把那姑娘掀到门外,刚要带上门跟林程栋解释,那姑娘又把门推开一道小缝,猫着腰嬉笑着冲林程栋说道,“小哥哥,我也叫娟娟呢,有空记得找我玩呀,我住隔壁,随时都有时间哦。”“打你哦。”唐卉娟眉头一皱,抬手将门反锁住,这才无奈得摊摊手解释说,“这丫头太疯了,别理她。” “天呐……”林程栋当然知道唐卉娟口中这个太疯了是什么意思,刚要感叹一番却急忙堵住自己的嘴巴,因为他见到唐卉娟要求他禁言的手势。“隔音不好。”唐卉娟冲隔壁瞥了一眼。“哦,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林程栋放低声音问了句,而后坐到床上把唐卉娟让了过来。 “田文娟,女,二十一岁,身高165,体重92,性格开朗,活泼大方,未婚。”林程栋话音刚落,隔壁的墙就被敲得咚咚响,接着就传来一阵放浪的声音。“娟娟,你再闹我就把你从窗缝塞出去。”这下唐卉娟彻底怒了,哐哐哐把地皮跺得震天响,双手叉在腰里,真有点想动手的架势。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你们忙吧,不过要小声一点哦,我会偷听的,哈哈。”面对田文娟这般无厘头,唐卉娟彻底没招了,嘟囔句,真受不了她,便一屁股坐在床上。林程栋幸灾乐祸得捏一把她的小脸,贴近说,“原来你不但生气的样子蛮可爱,连无奈的表情也这么别具一格,来,给哥笑一个。” 唐卉娟撒娇得狠锤了一通林程栋的胸口之后,两人便去到外边街上。其间林程栋又有意无意得打听起田文娟的事情,唐卉娟便有些不高兴,说他见异思迁,肯定靠不住,还是趁早分手的好。林程栋并没觉得怎样,叨叨她是小心眼,解释说自己只是感觉田文娟这个人不靠谱,怕唐卉娟被欺负。 “才不会,我们的关系好着呢。”唐卉娟跳脱着跑开一段,跟林程栋说了她几个舍友的情况。林程栋对其他人并不怎么感兴趣,心中一直惦念着唐卉娟这里的居住环境,一再征求她的意见,希望她可以搬到自己家里住。唐卉娟坚持见过家长之后再做打算,于是当晚林程栋就跟家里提出带唐卉娟回家见面的事情。 父亲没有表态,而母亲却始终惴惴不安,反复追问林程栋对这个姑娘到底了解多少,对她家中的情况是否打听清楚。对于这些问询,林程栋直接嗤之以鼻,他始终坚信,爱情和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和家庭背景无关。母亲说不过他,只勉强答应说哪天来定下日子告诉她,她要提前准备。 回到公司的林程栋对于母亲的顾虑没有提及一言半语,满怀欣喜的告诉唐卉娟这个周日就带她去家里见父母。这一天,转眼就到了,早上林程栋说要去接唐卉娟,得知媛媛姐会和唐卉娟一起过来便在村外的站点接他们,一到家就开始热情的招待,那高涨的情绪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母亲确实搞得也挺隆重,把林程栋的爷爷奶奶叔叔都叫到家里,一家人和和气气吃完午饭后,正式的聊天才刚刚开始。对于唐卉娟的情况,她自己说得很少,基本上都是媛媛姐在替她说,其间提到唐卉娟的母亲身体有残疾时。母亲愣了一下,但并没有追问,反而是询问起唐卉娟的眼睛。 唐卉娟的眼镜不是近视镜,而是远视镜,厚厚的镜片换做谁都会心存疑虑。唐卉娟解释说小时候因为她母亲照看不慎,经过村外的石灰池时被石灰溅到了眼睛里,后来康复手术之后就这样了,虽然视力受到影响,不过已无大碍。媛媛姐在一旁紧跟着解释说,后天造成的伤害不会遗传,林程栋也满不在乎的笑话母亲少见多怪。 临走前,母亲给媛媛姐和唐卉娟准备了些水果,还打消了林程栋送她们两人回去的想法。晚饭的时候,母亲追问林程栋,和唐卉娟的感情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林程栋突然很反感母亲这样的说辞,呛声说,如果她不喜欢唐卉娟,自己就搬出去住,干嘛要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母亲有些不高兴,告诫他说婚姻不是儿戏,现在不搞清楚,一旦将来发现不合适就彻底被动了。 母亲的担心虽说是一片苦心,可此时的林程栋怎会听的进去,草草吃过几口饭之后,便骑上车子出门了。母亲追出去问他去哪儿,他头也不回的说不要母亲管。回到屋里的母亲有些沮丧,埋怨父亲在整个过程中不帮一句腔。父亲掐灭手里的烟头,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儿大不由娘,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你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还不如不说,少生气。” 此时,在外边骑着车溜达了一阵的林程栋心里越发堵得慌,他认为母亲太不理解自己。自己既然已经明确了喜欢一个人,就说明自己会接受与之相关的一切事情,爱屋及乌嘛。别说唐卉娟母亲身体有残疾,就算她的父母都没有劳动能力自己也会和唐卉娟一同承担。再说唐卉娟的眼睛,自己都不在意,母亲干嘛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人家难堪。 林程栋的车子骑着骑着就转向唐卉娟宿舍的方向,月亮升起之前他便到了门口。他想,唐卉娟今天肯定也受了委屈,自己有必要安慰她一下,可推开院门进去之后,竟发现唐卉娟的宿舍锁着门。去哪了?不会是想不开了吧。林程栋不由得担心起来。刚想打电话询问一下,旁边的房门突然开了,田文娟探出小脑袋好奇得打量着杵在那里的林程栋,挑逗得问道,“小哥哥,你是来找我的么?” 第27章 长情的等待 “娟儿去哪儿了,你知道么。”林程栋直接跳开田文娟的问题,略带希望的扫过田文娟一眼。之所以没细看,是因为这丫头正穿了件宽领的睡袍,再加上这一歪着身子,不免有些让人拿捏不住目光。 “娟儿在这儿啊,我就是,呵呵。”田文娟注意到林程栋滑开的目光,站直身子往前挪了一步,开过玩笑之后,嘴巴里紧跟着嘶嘶两声。此时毕竟是冬天,面对着棉衣裹身的林程栋,田文娟想装着不冷,难度有点大。“别闹了,说正经的。”林程栋往外挪开一步,抬手虚掩了下自己的鼻息。 “啥正经的呀,难道说我这个娟儿不及你那个娟儿漂亮?”田文娟环抱着双臂一扭水蛇腰凑近一步紧跟着说道,“小哥哥,你看这天也挺冷的,要不有话咱屋里说吧。”“不啦,不啦,我在外边等一会儿就好。”田文娟这一套近乎把林程栋吓了一跳,说是女孩子开放吧,也不至于开放到这个程度吧,穿成这样还要把人往屋里带。 “瞧给你吓得,逗你呢,呵呵。”田文娟识趣得退到房门前,搓着脚回了句就要往屋里去,又多少有些担心,靠在门框上站定,“我听说娟儿今天和媛媛姐一起出去的,好像办什么挺严肃的事情,具体啥事就不知道了,你打她电话问一下呗。”田文娟说完便又嘶嘶一声麻利的关上了房门。 林程栋应了一声随即退到巷子里,驻足了不多时还是拨出了唐卉娟的电话,结果始终没人接听。再退到马路上的时候,林程栋就没啥耐心了,他骑上车便往媛媛姐家的方向飞奔而去。他认为既然两个人同时离开,很可能去到媛媛姐那里了,说不准两人正在外边吃晚饭,所以没听到电话的声音。 敲了半天,媛媛姐才把门拉开一道小缝,见是林程栋来了也并没有扩大门缝的尺寸,像是根本不希望林程栋出现似得。得知唐卉娟下车后就自行离开了,林程栋更是一头雾水,嘴里叨叨着到底去哪儿了便悻悻得离开。走到楼下时,媛媛姐打过电话叮嘱他不用太担心,说唐卉娟有可能去到她姨妈家交房租去了。 没见到人,林程栋心里总是不踏实,又没有从媛媛姐这里打听出唐卉娟姨妈的住处,他只好再次去到了唐卉娟的宿舍。在巷口又等了将近一小时,天彻底黑了,电话怎么打就是没人接,林程栋心急如焚得都想要去报警。正在这时,巷子里涌出来一小撮姑娘,为首的正是田文娟。 “哟,这世间还真有痴情郎啊,等不到人死活不肯走呀。这样的小哥哥还有吗,给我来一打。”田文娟的玩笑引来姑娘们一阵哄笑,林程栋没搭理,瞥向一侧抽烟。田文娟毫不气馁的凑过来一拍他的肩膀,放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娟儿去她姨妈家交房租了,说不准晚上要在那里吃完晚饭才回来,别等了,这天也怪冷的。”“谢了,没事。”林程栋笑笑,并没多说话。 姑娘们走出不远,又传来一阵喧闹,其间田文娟的声音林程栋听得格外清晰,“如果我要是能遇到这样的男朋友,要我怎样就怎样,绝无二话,穷都没事。唉,可惜了,啥都是人家的好,自己没那样的命啊。”这话听得林程栋心里怪怪得,具体啥感觉说不上来。 看来唐卉娟真是去她姨妈家了,可就算吃晚饭那终归也是要回来过夜的,路上冷不冷,会不会遇到危险,林程栋满脑子胡思乱想。时间不长脚底就冻得冰凉,想走又不舍得走。这样漫长的等待让他想起一个人,那就是韩晓筠,当年,那个姑娘也曾这样等过自己,自己也曾守候在她的归途上,只是当时太稚嫩,以为一别便是永生,根本没想过争取。 如今自己和唐卉娟可谓是两情相悦,所以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险阻都要不予余力的去克服,不要轻易的放弃。想到这里的林程栋索性横下心来,在马路上来回踱着步子,驱赶着渐欲内侵的寒气。当林程栋点燃身上最后一支烟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夜色中闪过一道光,来自他前方不远处,那里傻傻得站着一个人,那便是唐卉娟。 一见是她,林程栋最后的坚持立马崩溃了,他不顾一切得冲了过去,不由分说得将唐卉娟紧紧搂在怀中。唐卉娟的手中拎着两袋东西,双臂抬不起来,而整个人又被林程栋抱住,像一个襁褓中的洋娃娃。虽然这个姿势很累,但她没有太多动作,安静享受着这个大大的拥抱。 “你傻么?”停了一会儿,唐卉娟有点站不住了,翘着脚,贴住林程栋的耳朵问道。“傻,你说傻就傻。想你了,一刻也不想分开。”“不是啊,”这简单的一问一答感动的唐卉娟有点喜极而泣的感觉,“我是说我手里还拿着东西,你这样抱着我真得很累。”“我不管,就要这样抱着你。”“我的腰快断了呀……诶,诶你干嘛呀。” 唐卉娟话音未落,林程栋猛地松开手,搭住她的胳膊再一弯腰抄住双腿,一下子把她横抱在怀里。“放下啊,快放下啊,让人家看到了像什么,会笑话我的。”唐卉娟横在林程栋怀里,无力的踢腾着双腿央求着。“看见就看见,我自己的女人抱抱怎么了,谁管得着。”林程栋抱着裹得跟个棉花团一样的唐卉娟大气不喘一声的穿过马路,径直向宿舍走去。 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唐卉娟好说歹说终于让林程栋放下了自己,刚一进院门,就撞见另一间屋子的丹丹和娜娜要出门上夜班。打过招呼后,两人进到屋里,东西都还没放好林程栋就一把抱住唐卉娟把她推倒在床上。“你干嘛?”唐卉娟双腮绯红,羞愧且无力得问了句。“她们都去上夜班了,现在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你说我要干嘛。” “胡说,娟娟还在屋里呢,她可是个大嘴巴,会到处说得。你让我……”“她也走啦,我亲眼看到的,哈哈,小家伙,今天你可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快,让我亲一下。”“别闹,别闹啦。”唐卉娟恍然间意识到什么,奋力挣脱着,不打算给林程栋任何可乘之机。 “谁闹了,你再闹我可要生气啦,等了你这么半天,魂都快冻掉了,快补偿我一下。”林程栋稍稍有所缓和,试图读懂唐卉娟眼神中的意思。“关门呐,傻啦吧唧的,大门都还没关,再让过路的人看见。”唐卉娟刚说完,林程栋就跳了下去,走到大门前他回身看了屋里一眼,而后将门反锁住,紧跟着跑回屋里把房门也给反锁上。(我猜,你已经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 第28章 对灯发誓 (你猜对了,那咱们就心照不宣。)天还没亮,林程栋就被唐卉娟给摇醒了,他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搂住唐卉娟的腰,央求着躺一会儿再起,唐卉娟不从,捏住他的鼻子吻住他的嘴巴,立马就把他从暖暖的被窝里拔了出来。 “哎呀,好冷。”林程栋光着身子冻得直得瑟,着急忙慌得把衣服胡乱往身上套,一愣神,瞟了眼床头上的小闹钟又带着怨气的嘟囔道,“唉,这才几点呐就起床,困。”唐卉娟这会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退到床边轻轻敲了下林程栋的脑袋,“快说,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干坏事了,你原先可是答应过我的。” “我说话你也信,你不是说我就是个大骗子么。”林程栋又耍起赖皮,一头拱在唐卉娟怀里。“别闹了,在外边住不及在家里,还没起床爸妈就把饭做好了,快点吧,我还要去买早点呢。”唐卉娟推开他,顺手就撩开了被子,林程栋不好再耽搁,直接蹦到地上。只一闪身的工夫,唐卉娟的脸色瞬间大变,愣愣得盯着床单嘴唇直颤。 林程栋不明就里得回望了一眼,一块殷红的印记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瞬间明白了唐卉娟此时的表情,不待唐卉娟出声,便猛地将她揽入怀里,贴着耳朵想要安抚几句,不想唐卉娟极度抗拒得用力将他推开,低沉得呜咽道,“林程栋,你个骗子,大骗子,你怎么可以这样。” 唐卉娟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有些崩溃,扭身坐到床上又锤头又跺脚,嘴里不停得碎碎念着,“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以后……”“想什么呢,还什么以后,你这辈子就是我的人了,我不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男人都是会变的。”“不会的,就算这世间一切都变了,我林程栋爱你的心永远不变,相信我。” 两个人,一个想要把另一个抱住,而另一个却在反复的挣脱,你推我搡间还是林程栋占了上风,他紧紧得不敢松懈半分得将唐卉娟抱在怀里。他的心狂乱得跳着,因为他很清楚床单上的那块印记代表了什么。“你真的不会不要我么?”稍稍冷静了一会儿,唐卉娟仰起头问道。 “永远不会,我发誓,我现在就发誓。”林程栋这时才微微放开紧扣的双手想要“对灯发誓”,唐卉娟立马拉住他的双手靠在自己腰间,“不用发誓了,我不想将来有那么一天。”这句话把林程栋感动的不行,捧住唐卉娟的小脸好一个亲。两个人又腻歪了半天才分开,各自洗漱。 虽是这般,但去公司的路上,唐卉娟的情绪总也提不起来,她说媛媛姐之前常跟她念叨这样一句话,女人这辈子,不论经历多少个男人,永远都不会忘掉第一个,同时最恨的也是第一个。林程栋不解得质问说,难道从一而终不是感情的最美好的归宿么。唐卉娟摇头,说最终能走到一起的毕竟还是少数,但女人最感激的却是最后一个接纳自己的男人,哪怕他并不是自己的最爱。 这样一段深沉的话让林程栋心里平添了几分愧疚,他揽住唐卉娟的双肩,告诉她,自己既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这辈子到死都会恪守这样的承诺。唐卉娟感动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走过一段路突然停住,深情得看着林程栋的双眸,“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唐卉娟说完情绪突然大好,跳跃着走出老远。 “什么意思?”这个反差让林程栋很是不解,追上去想问个究竟,然而唐卉娟却不再解释。午餐的时候,媛媛姐似是已经从唐卉娟那里知道了内幕,吃吃停停,一遍遍瞟着林程栋,末了还是没忍住,拿着勺子敲了几下林程栋的餐盘。 “你听好了哈,从今往后你要是胆敢对不起娟儿,我第一个不答应。别到处沾花惹草,安心干活挣钱,什么花言巧语都是扯蛋。记住啦哈,不然,不然我非剁了你不可。吃饭吧。”媛媛姐说完,这才心气舒坦的自顾自得吃起来,也不管对面两人是何等惊愕的表情。林程栋笑过之后重重点着头,本打算再说些保证之类的话,想想已经强调过不要花言巧语,也就不再回应。 从这天开始,林程栋基本上隔三差五就留宿在唐卉娟这里,其他舍友知道后也都平静如水,没有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将近一个月后,林程栋突然问起唐卉娟,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也没听她说要带自己回家见她的父母。唐卉娟解释说,父亲的工作到了年底偏忙,母亲又不顶事,还是等到来年五一长假的时候再回去吧。 后来又听唐卉娟说,已经跟姨妈提起过他,家里并没有反对意见,就等着到时候一起在家里见个面认识一下就好。日子每天过得无忧无虑,林程栋自然也没有太在意,转眼这年春节就到了,因为订单任务重,公司安排初三就开工。 几乎所有人都在抱怨,可抱怨也没啥用,该来还得来。只是初三的话,恢复营业的商铺屈指可数,于是早晚吃饭就成了问题。唐卉娟刚回来那天,林程栋把她接到了家里住,宿舍就她一个人终归是不放心。可住了不到三天,唐卉娟就提出要回宿舍住,林程栋有些不高兴,问她是因为什么,唐卉娟只说住的不习惯。 初七这天因为开发区各工厂的员工回城比较集中,所以公司安排了半天假。两人中午回到家里收拾完东西便赶回了宿舍。本打算给几位舍友拜个晚年,然而被大雪堵了个严实的大铁门善意的回绝了他们的想法。林程栋趟开一条路把唐卉娟让到屋里后,又打算把积雪清理一下,可啥工具都没有只好作罢。 唐卉娟插上电炉子想烧点水,发现水桶也已经冻裂了。林程栋见状要出去打水,被唐卉娟告知放假前外边的水管就冻住了。两个人呆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干点什么,直到隐在云里的日头渐渐偏西,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间了。林程栋要带唐卉娟出去吃,唐卉娟踌躇半天回复说春节后工资一般不会及时,还是省着点。 这话让林程栋听着很是不舒服,拉起她的手就要回家。唐卉娟执拗的挣脱开,又坐回床上,她说不喜欢麻烦林程栋的母亲总是把她当客人一样伺候着,让她感觉干啥都特别别扭,没有在宿舍里自由。“那样不好么?有人伺候着还嫌……”林程栋没说完就打住了,他不想和唐卉娟产生任何摩擦。 “不是你想的那样程栋,我是怕有一天你父母知道了我家里的情况会看不起我。”唐卉娟伸出手招呼着林程栋坐到自己身旁,眼神中带着哀怨。“我爸说,女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自强自立,不能去给人家添麻烦,更不能随便接受人家恩惠,那样会让人家看不起。” 第29章 自力更生 “你爸说得?啥呀,你又不是外人,我妈伺候媳妇呢,没必要上纲上线的。走吧,这儿这么冷,连水都没有。”林程栋揽住唐卉娟的肩膀,还是想说服她跟自己回家住,毕竟啥都方便。“不去,你想回就自己回吧,我在这挺好的。”唐卉娟抖开林程栋的手往旁边挪了下,弯下腰把手垂在电炉子附近取暖。 提到唐卉娟的父亲,林程栋印象里最深的就是当初拿唐卉娟名字开玩笑的事情,感觉唐卉娟和她父亲的感情一定很深,时刻都在维护父亲的形象,处处都是唯命是从。联想到她残疾的母亲,或者不难理解。这时林程栋的母亲打电话询问他们走得时候是不是把准备的干粮落在家里的,如果外边冷,今天就先回家住,等天气回暖了再住宿舍。 这通电话正和了林程栋的心意,他冲唐卉娟递了个眼色商量着接受母亲这个建议,然而唐卉娟还是坚持不走。她说自己没认识林程栋之前,每个冬天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水的时候就从院子里挖点雪回来烧水。林程栋说不动她只好妥协,拎着之前给她买的小锅去院子里挖了一些雪,回屋就放到了电炉子上。 林程栋身子还没直起来,电炉子嗞啦几声之后砰得就灭了,着实吓了两人一跳。“你搞什么呢?电炉子烧坏了,这晚上还怎么睡,要冻死了都。”“慌啥呀慌,我看看,别急。”林程栋一脸问号的把电炉子打量了一圈,这才发现是刚才锅底的雪没清理,滑到电炉子凹槽了造成了短路。 得知原因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唐卉娟一个小拳头打到林程栋的胸口质问他是不是故意的。林程栋很是无奈,挠挠头说,就当是吧。说完就抬手拨乱了唐卉娟的头发,开玩笑的回道,“我就是故意的咋啦,你能把我怎么样,这下没指望了,走啦,跟哥哥回家吧。”唐卉娟虽然不是很配合,但现实如此只能妥协。 回去的路上,林程栋始终感觉唐卉娟有些话没跟自己说透,一再跟问。唐卉娟不想隐瞒自己的顾虑,便和盘托出。春节回家期间,她父亲一再确认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真得因为相爱,还担心有一天林程栋去到家中见到唐卉娟的母亲,是不是真得能接受。总之所有的担心都从父亲的口中倒了出来。 “这还有啥担心的,我是啥样的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林程栋答应了就是答应了,绝不反悔。”林程栋一只手扶着车子,一只手牵着唐卉娟的手满不在乎的说道。“我爸说,怕我欺骗你,没跟你说实话。”“咱俩谁骗谁呀,就你那点智商能骗得了我?”两个人的语调在寒意袭面的空气中,吹过了两道不同温度的风。 在家里住唯一的缺点就是路程有点远,再加上林程栋要骑车载着唐卉娟,所以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两个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再远的路都不觉得累。可终归还是有人提出了异议,那就是林程栋的母亲,她不忍心儿子每天下班后额头上都洇着汗珠,说要再买一辆自行车给唐卉娟。 父亲首先不同意,说与其那样还不如买辆摩托车,母亲不舍得花钱,虽然没有直接回绝,但开出的条件却是等林程栋自己攒够了钱再买。唐卉娟再一次觉得别扭,悄悄跟林程栋说自己要买一辆自行车,林程栋不同意,他说就喜欢载着她的感觉,喜欢唐卉娟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把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只是这事儿没几天就没人再提起,便自生自灭了。这天下班的时候唐卉娟带着林程栋顺道去姨妈那里交房租,听说林程栋每天骑着自行车载着唐卉娟,姨妈把家里闲置的一辆踏板摩托车给了他们,这下可是鸟枪换炮。自从有了这辆摩托车,两个人的活动半径得到了翻倍扩大,经常在外边玩到很晚才回家,当然,钱也没少花。 不按时往家里交工资,反应最快的肯定是林程栋的母亲,这不每每吃饭的时候,总要叨叨几句,这个菜涨价了,那个鸡蛋卖得又贵了。言者无心尚且听者有意,更何况言者还有心呢。一来二去唐卉娟就不高兴了,嚷嚷林程栋说自己要搬回宿舍去住。 林程栋并没太在意母亲的闲话,感觉唐卉娟只是自己多想了,但安抚了几次都搞得郁郁寡欢,便答应搬到宿舍去住。然而母亲又站出来阻挠林程栋,让他该回家回家,不要老是赖在唐卉娟那里,不管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再怎么好,毕竟没有结婚。这样的唠叨得不到林程栋半点认同,反倒加深了对于母亲排斥唐卉娟的印象。 这一次,林程栋准备的很充分,柴米油盐不用多说,连锅碗瓢盆也都是一应俱全,看来母亲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为了庆祝自己摆脱家庭束缚,踏上自力更生之路,林程栋还召集唐卉娟的几个舍友一同吃了顿开伙饭,其间没少接受美赞。可是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两个人的经济情况就开始出现问题。 之前唐卉娟也是每个月要往家里交一部分工资的,而自从两个人正式住到一起却开始日渐拮据,就算两个人的工资放到一块也不能保证从月头花到月尾。可到底是生活水准提高了,还是额外花销增加了呢,谁也搞不懂,毕竟工资还是那些,没有多大的浮动。当经济问题介入感情生活,无疑会成为一个摆脱不掉的影子。 两个月后,他们终于熬不住了。“要不,你回家住吧。咱俩还跟一开始那样,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赶上休班或者什么,再一起出去逛逛。”唐卉娟怕林程栋抹不开面子,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经济吃紧的这段时间,林程栋总是从家里往这边带东西,只是情绪越来越低落,想必他母亲也没少数落他。 “这是啥话,这么点困难就承受不住了么。”林程栋手里的烟早就从十几块钱降到了几块钱,而且也不经常抽了。“这样吧,我们再做个实验,你呢,还是按照原先那样,每个月发完工资后把给家里的钱留出来。我呢,毕竟是个男人,咱俩的生活费我出。”“不好,不好,你忘了你妈为什么赶我出来了么?” “啊?怎么是赶你出来呢,她只是上岁数了,爱唠叨罢了。”或许直到此时,林程栋才理解了母亲为啥总爱叨叨的原因,但他坚持认为母亲并没有要赶他们出门的意思。唐卉娟被林程栋这一呛声,心里不免有些委屈,嘟囔了一句,“你还是向着你妈,我就说么,你不可能永远都对我好。” “这哪儿跟哪儿啊,根本不是一回事。”“就是一回事。我早就发现你妈不 第30章 冲动的惩罚(1) 之前林程栋一直认为翻旧账是中老年妇女的专利,不曾想唐卉娟年纪轻轻,在这方面也是行家里手。这不,从认识之前到两个人开始争吵整个时间段里所有她认为林程栋没有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事情倒豆子一般翻了一个遍。这还不算,她又把自己对林程栋的信任称作是自己最大的选择失败,说着说着就要开始抹眼泪。 林程栋最见不得女人哭,更何况面前这人是唐卉娟,所以也不管她说得事情是否完全在理,林程栋都认下了,一口咬定错得只有自己。见他揽下全部过错,唐卉娟又找不到理由继续抱怨,只好收拾起自己的情绪,来了句,“你不爱我了是吗?” “哪有啊?”林程栋也是服了,自己都已经认错了,接下来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呗,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你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之前和我说话什么时候这样大声过,你就是不爱我了,你个骗子。”唐卉娟得理不饶人,扭着身子趴在床头,嘴巴撅得都能挂住酱油瓶了。 “唉,”此时的林程栋唯一能表达心境的动作也只有捂脸了,他不想再去说些甜言蜜语哄着唐卉娟开心,觉得太幼稚,太小儿科,所幸蹲到地上抽起了烟。“又抽烟,你一个月要抽多少烟,花多少钱,这些你都算了么。”“天呐,你到底想干什么?”倘若上一句姑且算作撒娇,这突然间的下一句也太写实了,不免让林程栋认为她这是无理取闹。 “想干什么?就是不想让你在我这住了。”唐卉娟的情绪受到林程栋适才语气的影响,说话间猛地站起来,抓起床上的一件外套又不知往哪里发泄,只好重重得砸到床上。“娟儿,你怎么啦,别这样好嘛。”林程栋随手掐灭了烟上前扶住唐卉娟的肩膀,忍着心头的躁动安抚她。他清楚唐卉娟并没有恶意,只是情绪不好。 “我不这样能怎样?你告诉我好嘛?我心里真得很烦很烦,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是看到你。”唐卉娟想要拨开林程栋的手,但她看着林程栋眼神中透着的怜爱和忍耐又没舍得用力。“我抱抱,来,我知道你心里烦,打我,没事,把心里的火气发出来就好了。”林程栋抬手撩开唐卉娟垂下的发髻,轻柔得捧住她的脸颊。 这样的似水柔情瞬间湮灭了唐卉娟躁动的无名之火,乖乖得倒向林程栋的怀里。林程栋轻轻扭动身子坐到床上,让唐卉娟坐到自己的腿上,把头贴到自己胸口,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腰,如同在哄一个小娃娃。“娟儿不哭,娟儿不闹,我家娟儿可乖了。”林程栋低下头,用轻柔的声音慰藉着心上的女孩。 “程栋。”没多一会儿,唐卉娟的情绪稳定了好多,似是有些感动的微微仰起脸,打量着林程栋的下巴。“你说。”林程栋撩开挡在她脸上的头发,淡淡笑着。“对不起,我刚才情绪不太好。”“有吗?我可没觉得。”男生是善于撒谎的,这并非源自他们对于利益的追逐,对占有欲的伪装,而是出于对喜欢之人的包容。 “你在撒谎,你的心跳的好乱,我听出来了。”“好吧,你说啥就是啥,我听你的。”“其实,”唐卉娟咬着嘴唇欲言又止,扶住林程栋的胳膊坐正身子。“说呀,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得吗。我觉得不论你在我面前表现的如何失态,哪怕是不可礼遇都是正常的。这说明我是一个让你不需要伪装就可以直面的人,是你最信任的人,这样不好么。” 林程栋很认真得盯着唐卉娟有些恍惚的眼神,坚定且自信得说道,而后抬手捏了一下唐卉娟的脸蛋,吻上她的额头。“别闹了,都亲了多少次了还没亲够啊,我跟你说个正事。”唐卉娟推开林程栋挪身坐到床上,简单整理下衣服。她突然这样的矜持让林程栋有些不适应,特别是加上了那个“正事”的词。 难道她的父母听到了什么,不希望两个人继续交往?林程栋浅浅得清了下嗓子,安静得看向唐卉娟,虽然他的心里也有些乱。“唉,怎么说呢。”唐卉娟酝酿了半天的情绪还是难以启齿,早已红成一片的脸上,这会儿都已经有点吹弹欲破的感觉。她的太阳穴剧烈得跳动着,心慌的震动声让林程栋产生了一阵不安。 “说吧,任何事情,只要是你……”“哎呀不是,怎么说呢,我这个月那个没来,心里总不踏实。你说一旦是那啥,该怎么办啊。”唐卉娟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又干涩的声音,无处安放的双脚在地面上反复搓着,暴露着她的不安。 “什么怎么办?谁没来?”“你傻呀。”林程栋一时没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却把唐卉娟气得够呛,狠狠瞪过他一眼之后,将脸埋在双掌之间,架在膝盖上。“真的假的,骗我的吧,咱们不是一直都很小心嘛。”林程栋说出这句时,整张脸都麻住了,他恍然间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稍稍思量了一会儿,他才宽慰起自己和唐卉娟来,“没事,别这么吓自己,哪会那么巧,你是不是记错日子了。放心,我……”“还你什么你呀,赶情到时候受罪的不是你,说得这么轻巧。”林程栋说不说话唐卉娟都会怼上这句话,只是林程栋已经不知道再怎么安慰她,毕竟谁也没经验。 “休班的时候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陪你。”又停了一会儿,林程栋见唐卉娟不再说话便拉她起来。唐卉娟自己这一阵又是矜持又是恼怒又是悲情的把林程栋看得都怀疑人生了。“去医院?你钱够吗?去了一旦是,医院会让你走吗?算了。”唐卉娟站起来,丧气满满得趴到床上,拿枕头罩在头上。 算了?这怎么能算了呢?难不成这丫头打算生下来?疯了吧?林程栋满脑子里跑火车,呼啸而过的问号像似都撞到了他的眼睛上一般,生疼。难道她这是气话?也不对啊?不管有没有,检查一下终归是对的,这事开不了玩笑。呀?不会是这丫头在骗自己?不希望自己在这里住下去了?林程栋甩甩脑袋,又锤了两下,靠着唐卉娟坐下。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他都要相信,而且还要安抚好唐卉娟的情绪,像刚才这样极不稳定的情绪波动是很危险的。林程栋长长呼出一口大气,拍了拍唐卉娟的后背,“钱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想办法,反正我是一定要带你去医院检查的。不然,我良心难安。”“滚吧,你上哪儿弄钱,发工资还早了,回家跟你妈要么?如果是那样,我就和你分手。” 第31章 冲动的惩罚(2) “干嘛要分手?怎么了这是?”一提起母亲,唐卉娟的态度立马鲜明起来,这让林程栋很是受不了,带着不容辩驳的口气质问她。“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把这事跟你妈说了,我们就分手,没有理由。”林程栋被唐卉娟的态度气得肚子鼓鼓得,看着她把头埋在枕头底下不好好解释的样子真想锤她一顿。 可自己是男人,要有担当,况且每次摩擦临近尾声的时候,林程栋总会想起那天清晨唐卉娟看到床单上那方印记的表情,记起自己曾经未能说全的誓言。“好,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林程栋再一次妥协,他坚信,这样做是必须的,是使命更是责任。 几天后,林程栋找到一个收旧摩托车的把唐卉娟姨妈给他们的那辆踏板车卖了,然后带着她去了医院。那天早上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唐卉娟特意换了条黑色的裙子,林程栋不喜这个颜色,觉得很晦气,非要让她换掉。唐卉娟不肯,她解释说上次陪媛媛姐去的时候,媛媛姐也是穿了条黑裙子,这样就算弄脏了衣服,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林程栋不理解怎么会弄脏,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还是装作想明白的样子默许了这身装扮。一路上唐卉娟出奇的乖巧,一直和他十指相扣,身子和他挨得紧紧得。林程栋感觉到两个人手心里的汗液,这才知道唐卉娟心里实际上是很害怕这件事情。 于是他松开手搂住她的肩膀,告诉她说什么都不用怕。去到医院做完b超,唐卉娟一脸阴沉得拿着报告回到妇科门诊,因为不让男性进入,林程栋便等在门口。不多会儿他便听到唐卉娟出来的声音,以为只是虚惊一场,不想唐卉娟出来却是询问他要不要做无痛人流,听说会很贵,想问问他钱带够了没有。 林程栋重重的点头,告诉唐卉娟说,什么都要用最好最安全的,钱带的足够。其实,那辆踏板车并没买多少钱,他去下边的小医院打听过手术的价格,为了以防万一他向母亲谎称唐卉娟的宿舍被偷了,钱都丢了不说,那辆踏板车也被赶走了。这样的谎言林程栋自己都不信,但母亲却信了。 唐卉娟进手术室的时候,林程栋等在妇产科门诊外边的长椅上,莫名间他的心突然疼了一下,毫无征兆,他猜想或许是他和唐卉娟心心相惜,适才的那一瞬间正是手术的进行时。心疼过好一段时间唐卉娟也没出来,林程栋有些坐不住,在走廊里来回溜达,但不敢走出太远。 一个过来看病的同村的中年妇女撞见他,询问他在这里干嘛,林程栋连忙慌张得解释说过来陪一个朋友看病。那个妇女又好奇的追问他,朋友去哪儿了,他怎么等在妇产科这里。林程栋挠着头搪塞说,在前面转弯化验科那里采血,他晕血,不敢在那边等。 中年妇女还要询问,林程栋便有些不耐烦,更有些害怕,一旦唐卉娟从手术室出来可就彻底露馅了。于是便催着那个妇女先去忙自己的,如果需要自己帮忙的话,一会儿喊自己一声。 就在那个妇女刚刚离开林程栋的视线,一名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让他进去接一下唐卉娟。帘子被撩开的一瞬间,林程栋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看到唐卉娟蜷着身子侧卧在一张空荡荡的床上,他快步跑上前想要抱住她,那个护士却立即阻止。告诉他,要让病号多休息,不能着凉,还可以给唐卉娟请个小产假,这一点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 唐卉娟见到林程栋过来,艰难得坐起来便和他下楼。走到门诊楼门口的时候林程栋要叫辆出租车被唐卉娟谢绝了,她坚持说自己没事,可出了医院大门不远,唐卉娟便有些支撑不住了。林程栋叫来一辆出租车,商量她回自己家休息,唐卉娟哀怨的眼神突然透出一股坚定的拒绝,随即摇摇头,没说话。 林程栋不想惹她生气,到了宿舍下了车,直接把她抱到床上。又是红枣又是鸡汤,林程栋尽心尽力的伺候着,看着唐卉娟带着疲乏和痛苦的表情蜷在窄小的床上,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临近半夜的时候,唐卉娟醒了一次,见林程栋握着她的手蹲坐在床边打盹便把他叫醒。 “我再也不碰你了,对不起。”林程栋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更好的安慰唐卉娟,探出手搂住她的头,将脸颊贴到她的额头上。唐卉娟的双唇泛着浅浅的淡粉,气力依旧不足,她伸出手摸着林程栋的脸颊,小声回道,“你个傻瓜。” 周一是夜班,白天里林程栋寸步不离唐卉娟,随时随地满足她一切要求。可房间就巴掌那么大,再忙活也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为了缓解唐卉娟的疼痛,林程栋买来两个小暖水袋,倒换着给她上热敷,时不时还搓热双手给她轻轻捂一会。临近傍晚的时候,唐卉娟的脸上多少浮现出一些红润,可毕竟小产,气血亏得厉害,精气神还是不济。 林程栋跟她商量请个一两天假好好休息,唐卉娟不肯,说自己那个位置早就有人跃跃欲试,自己如果几天不去,保不齐班长就会换人。唐卉娟坚持说自己没事,林程栋怎么说都不管用,只好由着她。去到公司的时候,林程栋找到老油条和唐卉娟的搭档告诉他们唐卉娟身体有些不舒服,让大家照应一下。 可即便这样,唐卉娟干得还是格外吃力,到半夜停线吃饭的时候,身上的汗已经洇湿了衣服。林程栋给她热了牛奶,拨好鸡蛋,再次劝她请假,唐卉娟还是摇头,说自己可以坚持。然而上班时间不长,她便昏倒在工位上。 林程栋慌了神,直接从流水线上跳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周遭的同事都诧异的不知所措,老油条却像是早就猜到所以然,在班长建议林程栋带唐卉娟到更衣室休息一阵的情况下,坚决让他们请假。流水线上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一下去掉两个人,上下工位衔接起来很是吃力。林程栋看着虚弱的唐卉娟真想跟班长道出实情,但终究还是忍下了。 他答应班长,把唐卉娟送回宿舍后自己就回来上班,可出了公司他就把手机关机。拦下一辆出租车,林程栋带着唐卉娟直奔自己家。唐卉娟还在坚持不去,不希望林程栋的母亲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一次林程栋没有依从她,因为在看到唐卉娟倒在工位上的那一刻,他差点就哭了。 大半夜的敲开家门,母亲问都没问,安顿唐卉娟躺下,紧跟着就端来了红糖水。 第32章 一叶障目 又是一次心照不宣,但在林程栋母亲的精心照料下,唐卉娟不几天就恢复过来。载着唐卉娟上班的路上,林程栋试探她对母亲的看法,唐卉娟不肯说,林程栋便咯吱她,但唐卉娟给出的回答仍然让林程栋不满意。唐卉娟说,他母亲之所以这样对待自己完全是不想让林程栋为难。 “这还没结婚呢,婆媳关系就这么难处理,以后怎么办。”林程栋还是理解不了。“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媳妇和婆婆喜欢的是同一个男人,总不能把你劈两半吧。”对于这个问题,他们的讨论算是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大事就是林程栋去到唐卉娟家见她的父母。 因为私自卖掉了唐卉娟姨妈的踏板车,他们两个人一直不敢去姨妈那里露面,五一假期前的某一天再也躲不过去了,他们被一同叫到姨妈家吃饭。见两个人骑自行车过去,姨妈跟问了下踏板车的事情,林程栋谎称说坏掉了,一直没空修。 找他们两个过去的目的是沟通一下五一去唐卉娟家见父母的事情,可整个晚饭期间,姨妈问得最多的却是林程栋父母对于唐卉娟的印象以及对于他们两个人未来的打算,包括在哪里买房,婚俗方面有什么讲究等等。 林程栋的回答令姨妈很是满意,可回去的路上唐卉娟有些不高兴,嘲讽林程栋八字还没一撇,就什么都敢说。林程栋家里就他一个孩子,虽然平时和父母交流的很少,但他认为,以他家目前的经济情况那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这些事儿根本就不算事,我爹妈老了就我一个指望,他们能干嘛。”林程栋永远都是底气十足,不谙世事的他还没见识过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很多改变人一生轨迹的事情,往往只发生在一瞬间。 唐卉娟的家在另一个县级市的农村,五一这天,林程栋和唐卉娟早早就起床收拾妥当,带着母亲准备好的礼物坐上公交车。林程栋的家虽然也是农村,可离城里很近,称作城乡结合部也可以。出了城,眼前的景物便不断刷新着林程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等车子转到县乡公路的时候,林程栋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倚在自己肩头睡着的唐卉娟。 公交车停下不多时便绝尘而去,林程栋摇摆着双手驱赶着眼前腾地而起的烟尘,跟着唐卉娟欢快的脚步往上走。确实是往上走,林程栋的眼前除了一个锈得根本看不清字迹的站牌之外,剩下的便是一座山包,和一条蜿蜒而上不足两米宽的土路。 路程虽有些艰辛,但心情还是愉悦的。徒步十几分钟后一个猫在山腰里的小村子露出了简单古朴的模样。七拐八拐之后,一座刚翻新不久的小房子撞进了林程栋的眼帘。深浅不一的红瓦,白得如雪的外墙,崭新的铝合金门窗,还有那扇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替换的单扇铁门。 “爸,爸。”还没走到家门口唐卉娟就叫嚷着跑向一个迎过来的矮瘦男人,林程栋也赶忙堆起笑脸,加快脚步迎上前去。“这就是那个谁。”“程栋是吧,来来,回家回家。”唐卉娟没喊出的名字却从她父亲的嘴里喊了出来,着实让林程栋欣慰不少。 接过林程栋手里的东西,唐卉娟父亲的眼神便瞬间回到了唐卉娟身上,直到快进门的时候才微微回身招呼了一声林程栋。小院面积不大,三间房的梁距,院子里和灶间里站满了人,见林程栋进门都热情的打招呼。唐卉娟简单给林程栋介绍完,这才带着他要进屋。 这时姨妈迎了出来,打量过两人之后才闪身冲里屋喊了一声,“二姐,娟儿带着她的对象回来了。”姨妈的声音高挑宏亮,很有仪式感,喊得林程栋心里痒痒的,甚至都有点想一进屋就叫妈的冲动。“诶,来啦。”里屋一个沉闷中透着愚钝的声音应了一声,突然听得林程栋犹如冷风刺骨般周身一颤,可他还是赶忙稳住身形,笑意盈盈喊了声,“阿姨,我来啊。” “快,屋里坐。”话音未落,从里屋蹒跚走出一个人,不足一米五的身高,肥硕的身子上歪着一个看不到脖子的大脑袋,有些散乱的短发遮挡着一双斜视的眼睛,粗厚的嘴唇向外翻着,领口间别着一方新换上的手绢,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林程栋已经完全确信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唐卉娟的母亲,不由得心头乱颤。“腿脚不好就别下来了,你看看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真是的。”唐卉娟嫌弃的扶住她母亲的肩膀要往里屋带,而她母亲看着高高的林程栋咧嘴笑着,伸出手要拉住他,“来,来,屋里坐。” 林程栋的腿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拽住,答应了好几声就是没有向前挪动半步。“我妈,就这样,没吓到你吧。”唐卉娟看出林程栋的迟钝,回身尴尬得言语一句便又嘟囔起母亲,“早就告诉你今个别在家,别在家,你怎么就不听呢。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听这话,林程栋心里便不是滋味,松动了下双脚上前几步扶住唐卉娟母亲一直弯在腰间的胳膊,强颜欢笑道,“没事,没事,阿姨,早见晚见都得见,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进了一家门不说两家话,我扶着你,你慢点,咱们屋里坐。”当林程栋扶住这只手臂的时候才发现,整只胳膊都有问题,掩在袖口下的手,五根手指蜷在一起,而且萎缩的很厉害。 林程栋一出声这才意识到,从自己进到灶间看到唐卉娟母亲的那一刻起,整个家里包括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一个人弄出半点声响。直到他出声之后,那瞬间凝冻的气氛才悄然消散,看来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刚把唐卉娟的母亲让到里屋,姨妈就拉着林程栋走到灶间的隔壁。 “小林啊,娟儿她娘,我二姐,具体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她这身病都是生完娟儿之后才落下的。也挺可怜的。但智力是没问题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反正怎么说呢,今个你也看见了,家里亲戚都在,所以呢,我的意思你应该能懂。”姨妈的两只手一只是热得一只是冷得,两只手分别拉着林程栋的两只胳膊,使他只能正对着自己。 “放心,我懂,没事,娟儿之前跟我说过了的,有心理准备。”林程栋耳朵里嗡嗡直响,他怎么会不理解姨妈跟他说这些的话目的呢。今天就算自己有一万个不情愿,哪怕是演戏,也要照顾到唐卉娟的面子。 第33章 爱屋及乌 只一个照面之后,直到大家都坐下开始吃饭,唐卉娟的母亲都一直被堵在里屋没有再出来。开席前,林程栋专门提了一下这个事情,想表达一下自己并不介意的态度,但唐卉娟的父亲说,农村就这规矩,女人上不了正桌。林程栋没有强求,毕竟他也只是客套。 席间的这些亲戚对于林程栋来说实在没多少兴趣,酒喝得很闷,杯酌换盏间喝得就有点大了。散席前,家里的一个长辈非要林程栋当众表个态,以后要怎样对待唐卉娟。林程栋脸上不表现出来,可心里明白,保证有啥用,发誓有啥用,结婚都还有离婚的,何况他和唐卉娟这才刚刚正式交往不到一年。 “算了算了,人家这头一次来家里,难为人家孩子干嘛。”唐卉娟的父亲替林程栋解围。“说一下是对的,不然,长辈们会不放心的。”林程栋站起身倒满酒,摇晃着已经麻木的笑容,“我林程栋就一个俗人,没啥大本事,别的好听的话咱就不说了,就一句,只要我有一口吃得,给娟儿的一定是热得。干了。” 林程栋丝毫不含糊,仰起头一饮而尽。“好,实在人。”一众亲戚随声应和,稀里哗啦又喝开了。又是一顿劝酒之后,林程栋连啥时候躺到床上都记不清了,只是隐约间听到有位长辈在窗根底下拉着唐卉娟的父亲说了这么一句话,“老唐啊,老话说得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小子看样子挺机灵,恐怕咱家娟儿的那点心眼玩不了人家,凡事留个后手。” 林程栋醒来时已是黄昏,金灿灿的夕阳洒在玻璃窗上,透着阵阵暖意。林程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场景,就是那天在欣兰姐的花棚中,他们两人坐在圆桌旁说起之前情感经历的时候。头隐隐作痛,林程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还是不真实。他真想找个人说一下自己今天见到唐卉娟母亲之后糟糕的心情,可跟谁说呢。 曾经唯一可以吐露真实想法的欣兰姐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而和唐卉娟又不能提及这些事情,可堵在心里又太难受。林程栋对于唐卉娟母亲的情况估计的太简单,如今看来,这样的状况自己父母那里是肯定不能接受的。虽然自己之前一直坚信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可单从唐卉娟小产那次来看,没有家人支持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更别说长久。 “你醒啦,喝点水。”这是唐卉娟母亲的声音,倏地让林程栋的思绪从混沌中警醒过来。“嗯。”他艰难得发出一个声音,而后转身朝向一侧,佯装着继续睡去。“好好盖着被子。”唐卉娟的母亲用那只没有残疾的手扭着身子费力的扯着滑向一侧的被子。林程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真想坐起身跳下床去,可他并没有,他还要装睡。 “妈!谁让你过来的!赶紧回你屋去。”就在被子还没被扯好之际,唐卉娟气哼哼推门而入,抓住那只还扯着被子的手用力得要拉她走。“还没盖好呢。”“哎呀不用你管啦,真是的,不能帮忙竟能添乱,走啊,我叫你走啊,别弄了。”唐卉娟的声音很是急促,不容她母亲停留片刻愣是给拽了出去。 “小声点,他还在睡呢。”唐卉娟的母亲离开房间前拖着沙哑的声音提醒着唐卉娟。“他喝了那没多的酒,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说你也是,去我大娘那里待一天怎么了,非得待在家里。你这个样子让人家怎么想我,让人家知道我有一个你这样的母亲吗?”唐卉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满心的委屈让她根本没有注意语气。 “我我我……”“行啦,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早点认识认识也不是坏事。人家乐意就乐意,不乐意还要把人家绑在这里吗。”唐卉娟的父亲说话了,听声音像是已经把母亲让到了里屋。父亲一出声,唐卉娟便不再说什么,这让林程栋更清晰的认识到唐卉娟对于父亲和母亲的不同态度。 晚饭做好的时候,唐卉娟叫醒林程栋,睁开眼就看到唐卉娟殷红的眼睛,像是哭过一段时间。林程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眼睛怎么了。”“要你管,喝那么多酒,不想要我就直说,用不着这么糟蹋自己。” “高兴么这不是,再说也没喝多少,主要是坐车累得。”林程栋的喉咙里干得难受,坐起身子抓起桌子上的那杯水一饮而尽,要放下杯子的时候忽然想起这是唐卉娟母亲拿过的杯子,赶忙用手抓住被子磨蹭了一下。 “娟儿,程栋醒了么,叫他起来吃饭。”唐卉娟的父亲在灶间里喊,滚滚的热气顺着门缝挤进来,温润了干燥的气息。唐卉娟应了一声便拉起林程栋,给他打水洗漱之后,一家人坐到了土炕上。长方形的矮桌上摆的满满的,却不是中午剩菜,可见唐卉娟的父亲一下午也没闲着。 土炕的最里边坐着唐卉娟的母亲,见林程栋过来并没有打招呼,一脸悲愤地透过窗子看向院子,像一个被老师批评了但依旧不服气的孩子。“阿姨。”林程栋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程栋,你说,我做错了吗?”唐卉娟的母亲气哼哼转过脸斜瞪着林程栋,“我这个样子确实难看,可我愿意这样吗?我是娟儿的妈,闺女有对象了,我看看咋了。他们爷俩还说我,让我去外边躲着。” “行啦,你少说两句吧,姑爷第一次登门,你就不能消停点。你都对,做什么都对,是我和你闺女错了行不。”唐卉娟的父亲笑呵呵从灶间进来,将刚刚温好的酒递到林程栋面前。“瞧你俩,你闺女我都有对象了,还这么能吵吵,少说两句不行吗。”“都是自己人,啥多一句少一句的,叔,婶,吃饭了。”林程栋推辞一下还是接住了酒,随口打起圆场来。 “哈哈,程栋叫我婶啦,好听,比叫阿姨好听。”唐卉娟的母亲往桌子跟前挪动了下肥硕的身子,抄起筷子就开始吃饭,唐卉娟的父亲瞪了她一眼嘟囔了句一点规矩都不懂,继而转过脸和林程栋笑笑。唐卉娟夺下林程栋手里的酒递给父亲,不让林程栋再喝,却又被父亲挡了回来。 简单吃过之后,唐卉娟的父亲便给林程栋介绍起家里的一些事情,关于唐卉娟的母亲,他给出的解释和姨妈说得完全不同。他说唐卉娟母亲这病是小时候发烧引起的,那时候农村穷,给耽误了。而他家打老辈子起就是贫农,小时候还要过饭,所以他三十多岁的时候才和当时二十多岁的唐卉娟的母亲结了婚。 他别的手艺也不会,就会个木匠,在镇上一家个体家具厂上班,这些年省吃俭用拉扯着她们娘俩直到现在。说着说着,唐卉娟的父亲突然停住,瞥一眼已经狼吞虎咽吃完饭,倚在炕头眯瞪着要睡着的唐卉娟的母亲回身看向林程栋,“你婶,就这样,别嫌弃她哈。” “不会的。我既然 第34章 暖暖的月光 唐卉娟的父亲又把家里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唐卉娟确实没有骗自己,她母亲这边的亲戚很多都挺厉害,可今天也就她姨妈自己过来了,由此可见,并不是有好亲戚就一定会帮忙。这顿饭吃得很慢,中间唐卉娟还把菜端回锅里热了一遍。 酒快喝完的时候,唐卉娟的父亲还要去再开一瓶,被两人同时阻止了。“那今天喝完这些咱爷俩就不喝了?”唐卉娟的父亲醉意朦胧得递给林程栋一支烟,爬到窗子跟前拉开一道缝这才把烟点上。“不喝了,娟儿不是说明天还要带我去看望一下她干妈么,醉醺醺的不好。” “行,那我跟你说个那样的话吧。”唐卉娟父亲手里的烟没抽几口,这一会儿似乎一直在酝酿一种情绪,见林程栋频频点头,他这才继续说道,“我呢,这辈子就这么一个闺女,小时候没少跟我受罪,这大了,更不想委屈了她。咱们这样说吧。” 唐卉娟的父亲缓缓抬起头,眼眶里恍惚间闪动着点点泪光。唐卉娟忽然意识到什么,清了下嗓子略微提高些调门,“行了爸,别说啦,你又喝多了,赶紧吃完饭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林程栋扭头看过唐卉娟一眼,轻轻拍了怕她的胳膊,暗示不要打断她父亲的话。 “不,我要说。不说出来,死不瞑目啊。”“哎呀,没那么严重,叔,你说,娟儿不听,我听。”“好。”唐卉娟的父亲重重一提气,“今个你能来,以及你的表现,叔很满意,不知道你父母对于娟儿是不是满意。”“满意,满意,不满意我也来不了不是。” “可你们现在岁数还小,到结婚还得那么一段时间,我担心……”“爸,你……”唐卉娟又要插话被林程栋给拦了下来。“怎么说呢,我也打年轻那会儿过来的,有些事,我懂。这么说吧,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娟儿了,千万别打她,别骂她,把她给我送回来,叔叔就知足了哈。” 这句话还没说完,唐卉娟父亲一直擎在眼眶里的泪水便婆娑而下。唐卉娟也是心里一酸,扭身出了里屋躲到了灶间。这一幕让林程栋心里五味杂陈,喉咙里黏黏得,鼻子里酸酸的,差点没忍住也跟着哭出来。“不能,不能,叔。我一定和娟儿好好的,不惹你和婶生气,不让你们操心,来,杯中酒,咱爷俩干了吧。” 喝完酒林程栋不想再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推辞说自己又喝多了,去那边睡会儿。唐卉娟的父亲笑着点头答应了。收拾完,唐卉娟进到屋里,见林程栋坐在床上发呆,便安静的坐在旁边。林程栋没有转回目光,抬手将她拦在怀里。 “你在看嘛?”“看月亮,这里的月亮好亮。”林程栋伸出另一只手悬在空中,像是在感知什么东西。“月光好柔软啊,像一条涓涓细流,清澈而冰凉。”唐卉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喝傻了吧你。”“没有。就是感觉你父亲好伟大啊。”林程栋收回那只手落在唐卉娟的脸上。 “父亲不都应该这样么,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爱护自己的妻儿。”林程栋的手是温热的,唐卉娟歪着头让脸颊静怡得享受着柔软的温情。“不,我爸就不是这样。我爸很自私,什么事情都要以他为中心。”“没觉得,但我总感觉你好像很怕你爸,在他跟前不敢大声说话,没有我在我爸跟前这样自由。” 两个人小声说着,不多会儿唐卉娟便睡了过去,然而林程栋却睡意全无,他给唐卉娟盖好被子,挪到窗台前静静得仰望着如镜的夜空中那弯清澈的月亮。忽然一曲悠扬的二胡声打破夜的静寂,飘到林程栋的耳中,他探出头向窗外四下打量,疑惑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怎会有这样娴雅之人。 曲子是宫崎骏的动画《天空之城》的主题曲,二胡版的演奏他更是闻所未闻。趴在窗子上老半天也没看到人影,林程栋便在难以抚平的好奇心驱使下,穿好衣服下了床走进院子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院门竟然没有反锁,只是虚掩着,而那声音又是从街上的某个角落传来,他仗着胆子循声找了出去。 在村里一块闲置的磨盘旁,一个矮瘦的男人蹲坐在青石上手持二胡沉醉其中,皎洁的月光从半空洒下来,将眼前的一幕装点的如梦境般让人陶醉。林程栋只停顿了片刻便不舍得折返回去,他认出了那个男人,正是唐卉娟的父亲。在那舒畅悠扬的旋律中,林程栋不知不觉渐渐睡去。 听到唐卉娟的母亲喊他们起床时也是上午九点多钟,因为要去唐卉娟干妈那里,所以她母亲早就等的心焦。锅里的饭是热得,听她母亲说,唐卉娟的父亲五点钟不到就起来给他们做早饭。洗漱完,林程栋在家里转了一圈,唐卉娟问他在找什么,林程栋这才说起昨晚上听到的二胡声。 “是娟儿她爸爸拉得,没吵到你睡觉吧。”唐卉娟的母亲咧嘴笑着。“没有,没有,我叔还这么厉害呀,真是失敬。”“啥呀,他小时候穷得要饭那阵跟个瞎子学得。”“妈,能少说几句不,有用没用的拿起来就说。”唐卉娟很是不喜母亲和林程栋说这些,边盛饭边嘟囔她。 “就说。娟儿他爸虽然穷,可是要强,不爱伸手要饭。拉胡琴遇到会听的,就会给点钱,他说拿钱买比伸手要,活得更像个人。”“对对,等有时间让我叔也教教我。”“教你干嘛,你也打算要饭?可不能啊。”唐卉娟的母亲憨憨笑着,只是这句话把唐卉娟气得够呛,刚要冲她妈发脾气,林程栋赶忙阻止,“我婶开玩笑呢。” 从唐卉娟那里得知,她从生下来直到三岁之前,一直都是干妈帮忙照顾,所以不管啥时候回来都会去干妈那里打个照面。林程栋一路上只是听着,静静的感知着这个小山村里的脉脉温情。 从干妈家往回走的路上,街边的几个妇女见到唐卉娟之后便开始扎堆,言语间不经意露出一些不中听的话飘到了两个人的耳朵里,“诶,你看,那不是傻子家的闺女么,都有对象了呢。”唐卉娟突然像是被电击到一般瞬时看向林程栋。“看啥呢。”林程栋却跟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拉起唐卉娟的手,大踏步的往前走。 第35章 千头万绪 因为县乡的区间车每天只有两个来回,当天下午林程栋便要和唐卉娟返程,唐卉娟的父亲特意跟老板请假回来送他们去坐车。大包小包准备了不少,林程栋推辞家里什么都有不带这么多,唐卉娟的父亲坚持说这是带给他父母的,还反复叮嘱给他父母带个好。 车子驶来之前,唐卉娟的父亲硬塞给她一些钱,告诫她两个人在一块,钱不够,该花花,不用每个月非得往家里交钱。去到林程栋家的时候,多干点活儿,别什么事情都让人家父母跟着忙活。唐卉娟犟不过,收下了钱,但眼角却是湿湿得。送两人上车后,唐卉娟的父亲久久得站在那块锈迹斑斑的站牌下一动不动目送着车子驶出自己的视野。 当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唐卉娟的眼际之后,她才转回身看过林程栋一眼,突然又诧异得瞥向窗外。林程栋不知道她在看什么,顺着她的视线打量着匆匆而过的山峦。“看啥呢?”“我妈。”“你妈?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林程栋慌忙向窗外打量一番,这时唐卉娟已经坐正了身子。 “你看不到的,你都不知道她在哪个山包上。”唐卉娟打了个哈欠,抬手掩饰了一下眼角滚落的泪珠。“以前每次回去的时候,他们也这么送你?”林程栋揽过唐卉娟的肩膀,翘起拇指擦拭着她温热的眼角。“差不多吧,但以前都是叮嘱我少花钱,这次却说……”唐卉娟嘴角又有些抽搐,可她还是强忍着,将头枕在林程栋的肩上。 车子驶过一段距离后,唐卉娟的情绪好了些,便俏皮的抬起头看向林程栋,“怎么不说话,很羡慕么,记得你说过,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可我在你家住的那些日子怎么没看出来呢?”对于唐卉娟和父母的感情,林程栋确实有些感动,又听唐卉娟这么一问不由得叹过一口气,絮叨起自己和父亲的事情。 林程栋和父亲的积怨还得从那年参加征兵说起。当时部队征兵的首长、镇武装部的领导去到征兵动员现场时都对林程栋的精神面貌赞赏有佳,让原本只是去凑热闹的他蠢蠢欲动。后来征兵宣传员又在现场讲了很多部队里的英雄事迹,那种在国家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受到侵害时,勇于站出来,不怕困难,不怕牺牲的精神彻底点燃了林程栋心中那团投身军旅的烈火。 可当林程栋准备报名,回家里要户口本时,父亲反问他,谁答应让你去当兵了。林程栋一听直接就炸毛了,可看到父亲那凶神恶煞的眼神,早已经习惯了对父亲逆来顺受的他只得打消自己的冲动,偃旗息鼓,一整天待在屋里生闷气。晚上母亲又和父亲商量起来这件事情,但不论怎么说父亲就是不同意,半夜的时候,两个人甚至吵了起来。 本来心情不顺的林程栋哪里还有心思睡觉,听到他们吵架更是心烦意乱,便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徒步去海边散心。因为那是当时他唯一能想到的解压方式,去的时候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徒步,一开始还数步子,数到一千多就数不下去了。慢慢的,一开始的冲动退却了,恐惧伴随着寒冷乘虚而入。 当他迎着剧烈的海风沿着海边走过一段路之后,牙齿已经不受控制的打颤,随即寻到一条路就开始折返,结果在防风林里迷路了。三更半夜,一个人在树林里乱窜,吓得半死,幸好最后找到一块空地,定位来时路上的一个山头,硬着头皮才走上了大路,逃一般跑回了家。回家之后,林程栋发现父亲并就没睡,当然,也不搭理他,只是林程栋回到自己房间关上灯后,父亲才紧跟着也关了灯。 这些事情林程栋谁也没提起过,倘若今天唐卉娟不问,估计他会烂到肚子里。回到家之后,母亲只简单问询了一下唐卉娟父母的情况,两天后,在林程栋独自回家的时候,母亲做贼一般把他堵在屋里,直接问起唐卉娟母亲身体的残疾情况,这下可让林程栋为难了。 “到底残疾到什么情况,为什么也不带张照片回来,你倒是说呀。人家在的时候你不方便说,我也没细问,今个她不在,你赶紧跟我说实话。”林程栋吱吱呜呜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让母亲根本接受不了,拖过一把椅子横在房门前,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就那样,你让我怎么形容。反正生活能够自理。”“这都什么话,自理到什么程度啊,到时候能不能看孩子啊,反正将来要是让我一个人带孩子可坚决不行。”“有孩子了也不用你带。”林程栋这纯粹就是一句气话,其实他是想说,唐卉娟的母亲连唐卉娟都没法带,还怎么可能帮他们带孩子。可现在说这些话为时尚早,眼下的情况并没有给他足够的信心走到婚姻那一步。 “我不信。”母亲虽然没有挑明,但似乎已经从林程栋躲闪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赶忙喊住又要夺门而出的林程栋。“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自己心里要有数,要想清楚,结婚不是闹儿戏,要考虑方方面面的事情。如果她家那边条件确实不好,我看你们俩还是早点拉倒,免得夜长梦多。” “你还有没有点人情味啊,抓猪又不抓圈,我将来是和唐卉娟一起过日子,又不是和她爸她妈一块过。”“现在是,等他们都老了呢?他们也就那么一个闺女,将来不指着她养活能指着谁?送敬老院吗?那里不用花钱啊?我不管哈,反正这个事你爸可是一直没表态。” 一提起父亲,林程栋就有点压不住火,“他表什么态,是他找媳妇还是我找媳妇?赶紧躲开。我当个兵他不乐意也就罢了,我找媳妇也得他同意,想得美。大不了结婚也不用你们管了。”“你不用现在嘴硬,到时候有你后悔的。”母亲还是没能震慑住林程栋不容商榷执意要走的态度,闪身让他走了。 但母亲提到的这些担心却在林程栋去往唐卉娟宿舍这条路上,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循环。多次重复就是渗透,林程栋渐渐怀疑自己和唐卉娟在一起是不是仅仅是因为冲动。回到宿舍的时候唐卉娟不知道去了那里,林程栋便躺在床上思量着这几天来的事情,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推开,隔壁房间的田文娟穿着抹胸的睡衣就窜了进来。 第36章 无风不起浪 抹胸还是睡衣,这两个因素热辣得刺激到林程栋的神经,他周身一颤从床上弹身而起,眼神直勾勾得已经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呀,小哥哥自己在家呢,我以为是娟娟在呢,不好意思哈。”田文娟婀娜别致的身姿妖娆的在林程栋眼前一晃便停住了,她似乎已经注意到林程栋眼神的落点。 “那不打扰了吧,你忙吧,我待会儿再过来。”头一句话说完停了两三秒钟林程栋竟一言未发,不免让场面有点尴尬,田文娟识趣的回身便要出去。“呃,娟儿,有什么事吗,有的话就直说,咋还不好意思呢。”林程栋尴尬得抹了一下嘴巴只挪开一眼就又把目光聚焦在田文娟的那身装束上。 “哎呦,女孩子的事情就算有,也不方便说嘛。”“哦,要是有啥事我能帮上忙的就直说,别不好意思。”林程栋脸颊发烫,谈吐也已经被攒动的心情搅得磕磕绊绊,以至于这么几个字说得都费劲。“呃……”田文娟咬着下嘴唇,扑闪着妖媚的大眼睛四下打量,继而坏坏的一笑,“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我买了几套新衣服,想过来照一下镜子,不打扰吧。” “不打扰,再说我也没啥事,你照吧。”林程栋舔着嘴唇故作憨厚的笑着,抬眼瞥向正对着房门那个立柜上的大镜子。“那行,你顺便帮我带带眼,不好的话,我一会儿拿回去换喽。”田文娟抛过一个媚眼闪身出了房间。林程栋贱兮兮跟到房门前把立柜周遭一些东西七手八脚的收拾了下,又逃一般坐回床上。 这时的他似乎发现了一个新大陆,狂喜却又尽力克制着自己亢奋的情绪。停了一小会儿田文娟还没有出现,林程栋竟然把耳朵贴到了墙上,幻想着可能出现的场景。听到田文娟推开房门的声音,他噌得坐正身子,抄起床头放着的一本杂志,摊在翘起的二郎腿上假装翻着。 田文娟换了一套短款的坎肩小衫,下身一条紧致的短裤,一双亮面的长筒靴,毫不在意林程栋偷偷瞟过来的目光,放肆得搔首弄姿。比划了一会儿,田文娟像是不太满意,探着身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劲儿得撅着嘴巴。 “小哥哥,帮我看看这身行吗?”田文娟正过身子朝向林程栋摆出一个造型,认真得征求起意见来。“还行,还行,就是太短了点吧。”林程栋扫过一眼便仓皇收回眼神,低着头翻着杂志,佯装出一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的形象。“短么,没觉得呀,都是这么穿的呀。”田文娟腻腻歪歪嘟囔一句见林程栋没再看她便甩身出了房间。 人刚出去,林程栋便轻轻挪动身子向房门前打量。说实话,唐卉娟的身材和田文娟是没法比的,一个矮胖,一个高挑,加上刚才这一阵儿可谓是勾人魂魄的“献媚”,林程栋的心里真得是有点后悔的意思了。 正想着,田文娟又跑了过来,吓得林程栋手里的杂志差点掉到地上。倒不是因为田文娟出现的突然,而是这次这身更大胆,直接来了个露背装。只盯着看了一眼,林程栋就有点要流鼻血的感觉,不得已继续他的伪装。然而田文娟却对他的表现极为不满意,气哼哼跺了一脚,要引起他的注意。 “小哥哥,小哥哥,你看看我呀,看看我呀。”田文娟认为是这件衣服不够惹眼,否则林程栋不应该无动于衷,哪怕他再怎么装,至少也该多看一眼才对。“看到了,挺好的。”“你还没看我就说挺好的,分明是在撒谎。”“看了,看了。”林程栋心里小鹿乱撞,那种原始的冲动迫使他不得已将二郎腿翘得更高。 “那……”田文娟刻意把声音拉得很长,再次引起林程栋注视的目光,“你看,我美吗?”这甜到粘牙的声音一下子勾住了林程栋的心头肉,他猛地站起来上前一步,却又倏地站定,将杂志顺腹部垂下。“美美美,美不胜收了都。那个,你先,先,那个,在这儿比量吧,我去门口抽支烟。” 林程栋意识到,自己再不出去,真保不准能发生什么难以自持的事情。但理智告诉他,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天上的月亮再美也不属于自己。然而田文娟在看到他要迈出去的步伐之后并没有闪身让开,而是趁着林程栋经过自己身旁时侧身撞了他一下,“小哥哥,你好坏呀,都不知道赞美一下人家。” 林程栋在门口一连抽了好几支烟,田文娟才试完了自己的衣服,招呼他回屋后又说有几件不太满意要出去换一下。回到屋里的林程栋有些坐不住了,适才那些短暂却极具诱惑力的画面在他脑袋里乱窜,他多希望唐卉娟也是那样的身材。闭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唐卉娟回来了,一推门立马板起脸来看向林程栋,“谁来了?”“你去哪儿了呀,等你半天了。”林程栋见唐卉娟手里拎着一些东西,走到近前帮她接住,并没有在意她的问话。“我问你谁来了。”唐卉娟的声音突然抬高八度,带着质问的口气。林程栋愣了一下,忙解释说,“谁都没来呀,怎么了?” “不可能!快说,你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带别的女孩子在屋里鬼混了。”这话把林程栋问楞了,诧异的看向唐卉娟辩驳道,“你傻了吧,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啊。真是的。”林程栋心里边清楚田文娟过来照镜子的事情,可如果照实说又恐怕唐卉娟误会。 “别撒谎了行吗?要是你不想继续和我处了就直说,咱们好聚好散。”唐卉娟甩身绕开林程栋在屋里打量起来。她这是啥意思,例假前的躁动吗?林程栋放下刚才接过来的东西,挠挠头轻描淡写的说道,“也就田文娟原先过来照照镜子,真没其他人进来过,你咋啦,情绪这么不稳定。” “她不是人呐。”唐卉娟仰头盯着林程栋刻意躲避的眼神,使劲皱着眉。这还不算完,见林程栋没接话坐到床上拿起杂志,唐卉娟上前一步猛地扯下来,呵斥道,“烦我了是吗?想换换口味是咋啦?拿我说话当放屁呢?” 这样的态度着实让林程栋安奈不住,不知道唐卉娟这是犯得哪门子疯,无奈得重重一叹,起身想要扶住她的肩膀安抚一番,不想唐卉娟气哼哼甩开胳膊把他挡到一边,重重坐到床上。“有话咱能好好说不。”“还说什么呀,”唐卉娟的声音突然直转而下夹杂着几缕哭腔,“从我家回来之后你对我啥态度我又不是感觉不出来。” 第37章 为时尚早 “想多了呀你,我当啥事了呢。”林程栋耐住自己的性子坐到唐卉娟身边安抚她,看样子,这丫头应该是吃醋了,“今天晚上想吃点啥,要不我带你出去吃吧,砂锅还是麻辣烫,要不咱们去吃烧烤吧。” “程栋。”唐卉娟对这个提议没有丝毫兴趣,稳住气息对着自己身前的空气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如果有,你直说就好,我不想你跟我说一些违心的话,真得,我们之间,我觉得,真诚比什么都重要。” 唐卉娟这话说得一下子把气氛给凝固住了,林程栋缓缓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过几下。他想说,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心里确实多少有些压力,特别是听到母亲说过那些话之后。可他毕竟是个男人,虽然没多少胡子,可也是一言九鼎的。尽管未来的日子已经可以预见会有太多的艰难与坎坷,但他认为只要两个人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块使,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别多想了,我那天去你家不是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么,哪怕是我将来穷到要饭,只要有一口,给你的也一定是热得。”“谁信呐,醉话谁不会说,酒后失言倒有可能。”“嘿,你这可就属于挑刺儿了,那叫酒后吐真言。”林程栋见唐卉娟情绪有些缓和,顺手挠了她的痒痒,两个人心照不宣得就滚到了一块。 嘭得一声门开了,两个人猝不及防得忙起身,只见一个身影一晃而过。“谁,谁这么讨厌,进门前不知道敲门么?”唐卉娟带着娇羞的怨气冲门口喊了一声,话音未落,田文娟就背着身子挪着小碎步蹭进来。“就知道是你,转过来,咋还没脸见人了呢?” “哈哈,娟儿快看,我美吗?”闹了半天田文娟这趟出去不但退换了几件衣服,还不知道在哪儿画了浓妆,两个脸腮比猴屁股还红,嘴巴使劲撅着,厚厚的唇彩刮下来都能糊墙了。“臭美吧你,弄得跟个骚狐狸一样,你对象找到你直接证明了他眼瞎。”“哈,谁眼瞎,我眼瞎好吧,他家里那么穷还想睡我,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田文娟无所顾忌的说着,还一个劲儿冲林程栋抛媚眼。“哟,又分手啦,你们这都第几次了,哪一次不是闹得天昏地暗,转眼又腻腻歪歪了。谁信。”唐卉娟起身挡住田文娟越界的眼神,不屑得嘲讽她。“这次是真得,我一生气,就去买了好几件衣服,我就不信了,这么靓的妹子会差他这样的男人。” 田文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扭身往边上一闪,躲开唐卉娟的阻隔,冲着林程栋吐了下舌头,“嘿,小哥哥,你介不介意再多个女朋友啊,我现在单身呢,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样,考虑一下。”“滚滚滚,连老娘的男人你也敢抢,弄死你。”唐卉娟很是不喜田文娟这身习气,上前一步佯装着要掀她出去。 “小气,还是不是好姐妹了,不是说好东西都要一起分享么。”田文娟抓着唐卉娟的手不肯就范,探出脑袋调戏着林程栋。这会儿要是再不表明一下立场估计一会儿唐卉娟又该生气了。“男朋友也能分享么,那不成东西了,我可不是东西啊。”林程栋半开玩笑的应承一句,又转向唐卉娟说道,“娟儿,不跟她闹了吧,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也带上我吧,不差一双筷子的,我吃得少,有点就够了。”唐卉娟明白林程栋的意思,稍稍发力将田文娟推出来房门,田文娟还没闹够,进了自己房间又冲这边喊了一声。“真是拿她没办法,整天疯疯癫癫的没个正行。”唐卉娟有些顾虑得瞟了一眼林程栋,质疑的盯住他的表情,“她原先过来到底是试衣服还是照镜子,你们真得什么都没发生?” 林程栋倒是想发生点什么,被唐卉娟这么一问心里陡然间慌了一下,可如果顺着这个问题说下去,那今天可就没个完了,于是赶忙调转话题,“再说我可就要生气了。诶,对了,你一开始怎么知道有人进来过?”“切,这还用问,那么重的香水味你闻不到么?看来她在屋里待得时间还挺长。”“没多长时间啊。”“你的嗅觉都适应了,还说没待多长时间,哼,骗子。” 林程栋说不过她便不再多嘴,唐卉娟起身打开带回来的东西从里边取出一件男士衬衣递给他,“你试一下能不能穿。”“姨妈给我买的?”“别人送的,姨夫穿着显得太年轻。”“不试,我又不是没有衣服穿,干嘛穿人家不要的。”林程栋的家庭条件并不差,父母做小买卖,家里还有几亩果园,雇人照看着,所以对别人用过的东西在潜意识里一直是排斥的。 “切,别没数了,我姨夫可是纪委的,你想想,人家送给他的东西能是拿不出手的吗?”唐卉娟有些小炫耀得取出衬衣在林程栋身上比量,不想林程栋极不配合的站起身点上烟。“那又怎么样,当那么大的官也没帮你家多少,还巴结他们干嘛。”“说啥呢,爱穿不穿,不识好歹。” 唐卉娟刚刚回温的情绪又被林程栋给搅凉了,不悦得把衬衣往床上一扔坐了下去。林程栋抽完烟见她还在那里生闷气,便上前安慰,“行啦,你这小嘴撅得都能挂个酱油瓶了,我穿还不行吗。”林程栋刚拿起衣服想要对着镜子比量一下却被唐卉娟一把扯了过去,“先等会儿,我问你个事。” 林程栋打从听说唐卉娟是去姨妈家了,就猜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果不其然,真让他猜对了。唐卉娟先是询问他父母有没有打听唐卉娟父母的情况,又追问有没有邀请她父母来家里做客的打算,说是她们那儿有个规矩,就是双方确认关系后,男方的家长要邀请女方家长或者亲戚长辈去家里做客。 “还有这规矩?”林程栋的情绪瞬间跌落下去,他知道,如果唐卉娟的母亲一旦出现在父母面前,那结果对于两个人而言无疑会是天崩地裂。虽然林程栋口口声声跟母亲说,结婚的事情不用她管,可那毕竟只是气话。如果想继续保持他和唐卉娟的关系,见面这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是啊,咱俩回家的时候,我妈不是跟你提起过么?”其实唐卉娟也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话语间透着一丝无可奈何。 第38章 世事难料 “说过吗?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如果直接出言阻止这件事情,势必会影响唐卉娟的情绪,而且很有可能被理解成蔑视或者嫌弃。林程栋若有所思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不想正面回答,眼神不时掠过唐卉娟脸上的表情,等待着她的意见。 “不想了吧,停一年再说。”唐卉娟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心,皱着眉头看向林程栋,“等到了商量结婚的时候,再安排他们见面吧,毕竟现在有点为时尚早,你说呢。”“也行。”这个结果林程栋欣然接受,他觉得随着交往时间的延长,或许父母对唐卉娟的好感会增加,便会相应的减少对于她母亲的挑剔。 两个人又小坐了一会儿,没有谁主动做饭,便一同去到外边吃饭。走在路上的时候林程栋的母亲打来电话让他赶紧回家一趟,说是父亲出了点状况需要上医院。简单和唐卉娟说明情况后,林程栋拦下辆出租车便往家赶。 一进门,就见父亲规规矩矩得躺在床上,眼睛四下打量着,身子却没有半点反应。家里还来了几个邻居,商量着要带父亲去医院检查一下。林程栋从母亲那里得知,父亲去给一个朋友帮忙,中午在人家家里喝了些酒,骑摩托车往回走的路上不小心摔倒在路边,然后就起不来了。 刚开始被人发现的时候都以为他喝高了,便找来车把他送回家,可睡醒之后整个身子就不会动了。于是母亲才慌里慌张的找来亲戚邻居,顺便把林程栋也给叫了回来。“去医院看看吧,没事最好,一旦有事呢,别再耽搁了。”面对父亲一直坚持不去医院的说辞,林程栋劝慰道。 “去医院不花钱呐,没病也能给你制出病来,老子挣个钱不容易,不去。”几位邻居紧随其后顺着林程栋的话又劝了父亲几句,但他依然坚持,便只好作罢。可等到晚上八点钟左右的时候,父亲除了脑袋能转动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而且从精神状态来看已经完全醒酒了。 在母亲和林程栋的一再央求下,父亲同意去医院拍片检查一下,并反复强调,如果只是因为摔跤导致的坚决不住院。可当拍片的结果一出来,别说父亲一个人,这一家三口全都傻眼了。由于颈椎的剧烈活动,导致父亲第四和第五椎管之间挤进了一个囊泡,从而压迫脊髓,导致全身没有知觉。 而一家人傻眼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治疗这个病需要手术,需要花一大笔钱,而是医生告诉说,涉及到这个位置的脊椎手术,在他们这个县级医院里是没有哪个医生敢主刀手术的。能进行这样手术的必须是国内大型医院,而且还必须是这方面经验丰富的医生才敢主刀,因为这个位置一旦出现丁点偏差,极有可能造成高位截瘫。 “不行就转院吧,济南也好,北京也好,摊上有什么办法,治呗。”此时的林程栋虽然知道家里会因此花一大笔钱,却并不知道,他以及他这个家庭的命运将由此彻底改写。“别听医生咋咋呼呼的,还大医院,还专家,不就是发炎鼓了个泡么,打打消炎针就好了,明天让他姑父来找找人,多大点事。”回到病房后的父亲依旧在嘴硬,而一旁的母亲却忧心重重。 住院的手续办完后,家里的这点闲钱就所剩无几,前段时间刚存上的几万块钱看来明天就得取出来。母亲着实有点心疼,但她还是给家里的亲戚打过电话说明了情况,想先从亲戚家里借一些应应急。父亲听了母亲的打算很是气愤,骂她总也没个打算,攒几个钱就存上,一点不留后手,你来我往不多会儿两个人就吵上了。 习惯了他们争吵的林程栋早就没有劝架的心情,退到走廊里抽着烟,这时唐卉娟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林程栋突然想试探她一下,便把情况说得很严重,不想唐卉娟居然信了。“你真没骗我么?真得要残废了吗?那我们怎么办?”这个弯突然拐到他们两人身上也让林程栋始料不及,其实这一点林程栋确实从来没有想过,他早已习惯了什么事情都由别人替自己打算。 “这关咱俩什么事呢?他治他的病,我上我的班,治不好瘫了就在家里养着呗,还能怎么办?”林程栋又摸出一支烟对着烟头点上,漫不经心的回复着唐卉娟。而电话那头的唐卉娟是真急了,“怎么能一点关系没有呢?他瘫了谁伺候,谁挣钱,谁给你盖房子结婚?你别什么事情都想得那么简单,他可是你家的顶梁柱啊。” “我挣钱养家啊,还能不管不顾不成。虽说他之前不让我当兵我一直记恨他,可他毕竟把我从小养到大,别说是我爸,就是养个小猫小狗病了还能弃之不管呐,那我还是个人么?”“你挣了多少钱啊?你挣得那点工资连咱俩都养不活,你还养家?太乐观了吧。”唐卉娟的这句话让林程栋听着很是刺耳,声调不由得拔高起来,“不乐观点怎么弄,还能哭吗?” 这时父亲那间病房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一个护士气哼哼嘟囔着从里边出来,林程栋见状赶忙挂了电话折返回去。一进门他就傻眼了,母亲正在费力的翻动着父亲的身子,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难堪,而父亲的脸色更是有过之无不及。“别愣着了,赶紧帮忙啊。”母亲的手上套着一个方便袋,正在清理的竟是父亲的排泄物。 林程栋的脑袋里嗡的一下,紧接着后脑勺上明显感觉出血流在血管中加速的涌动。他第一次意识到,伺候一个人高位截瘫的病人绝对不是仅仅守在一旁端茶倒水,陪着说话解闷这么简单,而是吃喝拉撒睡什么都干不了,全部需要旁人替其解决。林程栋缓过神猛地咽下一口干痰突然觉得恶心,想吐出来,但考虑到照顾父亲的情绪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适才和母亲吵架,父亲大便失禁竟全然不知,被过来送药的护士发现后,两张老脸都挂不住,直到收拾完很长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望着困倦的父母,林程栋暗暗告诉自己,你该长大了。 第39章 取舍难断 林程栋一整夜都没睡安稳,总时不时撩开父亲的被子四下摸摸,看看他有没有大小便失禁,他知道,出现那种状况对父亲来说同样是难以接受。早早便醒来的林程栋去到医院的食堂买早饭,端详一会儿觉得卖相太差便去到附近的快餐店买了一大堆回来,结果又被母亲数落一番。 待到医生查房之后,医生给出了一个建议,多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医生说昨晚回家打听到最近有位北京的专家要去到临县的医院指导手术,正好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可以转院过去,并及早托人和专家联系预约一下。对于这个消息,来得亲戚都觉得是件好事,纷纷附和着张罗这事。 父亲一直没有点头,因为医生告诉他,这个手术如果想要提高安全系数,应该是将第四第五脊椎骨外壁纵向切开一部分,然后将压迫在椎管上的囊泡剔除,再更换人造钛金钢板补位,这通操作听听都让人头皮发麻。但父亲不表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手术费用,医生给出的大体报价是二十万。 这个数字虽然对于林程栋一家来说尚且算不上天文数字可也是油尽灯枯。亲戚们听完也都吧嗒嘴,没一个冒头的,僵持到快中午的时候母亲让其他人先回家等消息,如果定下来哪天转院大家再过来帮忙。午饭谁也没吃,除了母亲时不时的叹气外,病房里再没有其他声音。 “你说到底治不治?”林程栋靠在墙边眯缝着眼,突然听到父亲问了一句。“治,怎么能不治,砸锅卖铁也得治。你要是瘫了,我真伺候不了。”母亲急忙应了一声,音色里夹杂着哭腔。“没问你,问他。”父亲的眼神盯着林程栋一动不动,似是在等待一个决定自己命运的答案。 “治啊,这怎么还用问?”林程栋并没有理解父亲话里的意思,仓促得回了一句,起身踱开几步。“治了,家里可就没钱了。”父亲声音很沉,很缓,很无奈,似乎这话含在嘴里好长时间。“没钱也得治啊,钱不就是用来花得么,没了再挣。”林程栋知道父亲这是不舍得,说完便勉强堆起笑脸,“人没了要钱有什么用,竟想些没用的。” 一旁的母亲陡然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扭头看向林程栋,“你爸的意思是,这钱要是花了,你结婚的事儿可就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了,咱家连房子还没……”“结婚还早着呢,我当你们想说个啥。”“你都多大了,还早什么呀?唉……”母亲又是一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程栋。 “你爸的事儿,你跟人家卉娟说了么?人家什么意思?”母亲这话让林程栋联想起昨天唐卉娟问起的事情,认为女人想得就是多,便有一搭没一搭回道,“我爸的事和她什么关系,别磨叽了,跟医生说一下咱们转院得了。”“话哪能这么说,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话,你们结婚肯定要跟亲戚邻居借钱的,到时候,唉。” 母亲说着说着便停住,转脸看向父亲。父亲的目光此时早已从林程栋身上移开,直直得盯着悬在半空输液管中节律渐快的点滴。“你去跟人家说明一下这个情况,尊重人家的意见。人家接受,你们就接着谈,接受不了别去难为人家。”几人稍稍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冷不丁抛出一句。 这句话一下子敲醒了林程栋的意识,他似乎豁然间明白了昨天唐卉娟打来电话的真正意思,只嗯了一声就出了病房。林程栋的情绪突然间直坠而下,似一枚被弹离指间的烟头。这个时间还没有下班,即便给唐卉娟打电话她也接不到,让适才那些话在林程栋心里泛起的涟漪久久难以散开。 难道他和唐卉娟的感情会因为这样一个变故彻底结束?林程栋蹲在走廊拐角的吸烟点上一遍遍默问自己。不能,他坚信唐卉娟是爱自己的,而自己对于她的爱同样真诚,所以真正的爱情是不会在金钱和物质面前被打倒的。怀揣着这样的信念,快晚饭的时候林程栋说要去唐卉娟那里一趟,当面跟她说清楚。 进到唐卉娟的宿舍时,她刚下班回来,原本是要加班的,可媛媛姐提醒她应该去医院看看林程栋的父亲,虽说晚上看病人不好,可毕竟在这样的工厂想请假确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唐卉娟说,班长让她问一下林程栋,他父亲的病情是不是需要他很长一段时间在医院服侍,如果是那样的话,抽空回公司办一下离职手续,等情况稳定了再重新申请入职。 这个结果是林程栋始料未及的,骂过资本主义的管理制度之后,又很快冷静下来。公司这么快就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何况唐卉娟这个要将一生的幸福寄托给自己的人呢。林程栋将父亲现在的情况以及预计的治疗费用,甚至父母对他们两人将来的担心和盘托出,很诚恳得征求唐卉娟的意见。 唐卉娟听过之后也是很吃惊,她想过会花一大笔钱可没料想会是如此之多,她并没有立即回复林程栋,而是靠在柜子上安静的站着,她也在掂量着这其中的事情。 “怎么想的怎么说啊,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等了一会儿林程栋有些不耐烦,或许父母的建议是对的,如果唐卉娟真得对自己一往情深,好赖都会嫁,肯定不会沉默这么久不说话。“其实吧。”唐卉娟欲言又止,咬着嘴唇看向窗外迷茫的夜色,“我是同意尽一切手段进行治疗的,而我们的事情,往后拖拖也没事,毕竟还没到要谈婚论嫁的时候。” 唐卉娟的话磕磕绊绊停了几次才说完,让林程栋的心里失落不少,渐失耐心的清了下嗓子,“现在的事情不是说到了那个时候就什么都解决了,是就算我到了三十岁这些钱恐怕都还不完,而咱俩结婚肯定没有办法像人家那样大操大办,还会欠一屁股债。这样说吧,”林程栋抬手挠了挠头,因为这些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耳根发热,“就是,咱俩要是还在一起的话,你肯定要受苦的,你愿意么?” 第40章 可曾爱过 “你这么问我当然不愿意啦。”对于林程栋这样的问话唐卉娟心里是抵触的,直接等都没等抬高声音回了句。而她这样的态度和回答对于此时的林程栋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林程栋万万想不到,自己一直认为最不可能出现的局面会来得如此坚决,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反问了唐卉娟一句,“你说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唐卉娟见他有些急眼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态度,咬着嘴唇挪开眼神,深一句浅一句的回道,“我是说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原本就打算找一个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的,然后结婚之后不要像我爸我妈那样辛苦半辈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看周围人的眼色。其实你家遇到这种情况我不是不理解,不是不能体谅,可这才刚出事你们就这样想我,当我是什么人啊?” “呵。”林程栋眼前一热,突然不知如何是好,愣愣干笑一声。“你笑什么?我这么想错了吗?谁不想越过越好啊,还有想越过越糟糕的吗?”“不是,不是,对,你的想法是对的,是我想多了。唉。”林程栋哀叹的声音里浸透了失望和无奈,在他的意识里,感情特别是爱情,应该是超越世俗的。 两个人的相爱只能是因为彼此欣赏,彼此喜欢,根本不可能出现想找什么样的对象这样一个命题。看来父母的担心是对的,自己对于社会,对于人生,认识的还是太过浅薄。如此说来,唐卉娟是已经准备好接受分手这样一个结果了,既然如此,说再多又有什么意义。林程栋咽下一口干痰,有些忌惮得看了眼唐卉娟。 “行了,你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我懂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俩就这样吧。我不想耽误你,那个……”林程栋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来之前他甚至幻想过唐卉娟会一头扎到自己怀里,告诉自己会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离。“说什么呢程栋,你别这样好吗?”见林程栋蓦然间有些激动,唐卉娟也跟着不淡定了。 “不说了,走了。”林程栋不想再听到任何辩驳和解释的声音,猛地站起身几步便跨到门口突然又停住但并没有回身,只硬邦邦说道,“还得麻烦你个事情,明天上班告诉班长,这活儿我不干了,让他们安排人吧。还有,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就这样。”“干嘛说走就走啊,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林程栋你站住,你说明白。”唐卉娟紧跟着林程栋出了巷子口也没能喊住他,只好呆呆得站在那里看着他一去不回的身影渐行渐远。 最让人难以正视的心伤通常不是苦难,而是被抛弃。林程栋骑着自行车独行在落寞的街道上,眼界内看不到任何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冰冷无言的建筑,以及那看不到尽头的路。他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没有任何思维,没有任何感受。 回到医院病房里的时候,母亲从他木讷呆滞的表情上读到了此行的结果,想宽慰他几句,踌躇半天还是咽了下去,只简单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林程栋摇头说自己不饿,母亲给他热了一袋牛奶让他暖暖胃,而后告诉他,晚饭的时候,他姑父送来八千块钱让他们明天办理转院,那家医院已经联系上了。 林程栋看向熟睡过去的父亲,走上前,把被子摊了摊。“我爸同意手术了?”“嗯,可他说如果……”“哪有那么多如果,花多少钱也得治,治好了最好,治不好就认命,人这一辈子,不光托生在谁家自己说了不算,其实末了想怎么死也同样说了不算,得过且过吧。”林程栋随口感叹一句,可这话却让母亲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停了一会儿,母亲让林程栋今晚回家住,喂喂家里的小狗,顺便把那八千块钱带回家,明早带回来办手续,另外还告诉他放存折的地方和密码,让他明早取些钱一并带过来。林程栋没多想,带上钱就下楼了,可刚到了前院就傻眼了,他的自行车找不到了。刚才回来的时候没有锁,想必已经让人给偷了。 林程栋回头望向病房的窗口,见母亲站在那里打量自己,怕她多想便没有逗留,径直出了医院。本想打辆车回家,可他突然不舍得花钱,感觉现在每一分钱都是救命钱,于是决定徒步走回家。林程栋的家从医院这里坐公交车差不到将近半个小时,但他这一走就延长成了几个半小时。 家里虽然只两天没有回来就阴冷的可怕,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傻傻得蜷坐在床头,实在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而房间里,那些和唐卉娟一起布置的小东西此时看起来是那样的碍眼,像一张张滑稽的小丑的脸。林程栋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对唐卉娟有这么大的厌恶感,难道自己并非真正的爱过她?可自己如果没有爱过她,那又爱过谁呢? 窗外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只是从他这里看不到月亮,林程栋坐了一会儿身上有了些暖意,便伸开腿倚在被子上张望着无尽的星空。适才滑过脑海的问题蓦然间点亮了他的思绪,曾经绽放在他记忆里的笑脸缓缓浮现出来。 他记起那天给韩晓筠送的莲子,那晚和夏璐瑶在水库边的小屋,想起陈雪萍在夏夜里因为自己的拒绝而流过的眼泪,更怀念起和欣兰姐相识的那些日子。那些画面是那样的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但自己和唐卉娟这将近一年来经历的事情却不再是那样温馨甜蜜,而是生涩得如一杯凉透了的茶,不用端起来就已经心生怯意。 点燃一支烟后,林程栋问自己,如果自己现在的女朋友不是唐卉娟,而是韩晓筠、夏璐瑶或是陈雪萍,她们遇到眼下的事情,是否会如唐卉娟这般考虑。思前想后,林程栋认为只有陈雪萍可能会不离不弃,而韩晓筠和夏璐瑶应该会和唐卉娟一样,选择放弃这段感情。想到这些的林程栋有些懊悔,他记起那句话,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如找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可如今她们又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会不会也在这样一个惆怅的夜晚莫名间记起自己呢?林程栋手里的烟即将燃尽,让他的手指有了灼热的感觉,他慌忙抖掉,长长叹出一口气。他摇摇头,自嘲得一笑,自我安慰道,“别瞎想了,她走得那么坚决,连约定好的信息都不回,怎么可能会记起你呢林程栋,赶紧睡吧,人家可能一直都没有把你当回事,只是想找个人陪着说说话而已。” 适才让林程栋愣神的人不用猜也知道,那个人就是欣兰姐。 第41章 藕断丝连 想起欣兰姐,心里虽然仍旧不敞亮,但多少有些温暖。他开始怀念那个花棚,那张圆桌,那把藤椅,那道穿过玻璃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阳光。 很晚了,但还睡不着,林程栋披上衣服打开电脑,他想翻看一下之前的聊天记录,好好回忆下不曾在意的时光中那些再也无法重现的平静。然而欣兰姐的头像依然是灰暗的,在闪亮的头像中有一些是他的同学或者是些素昧平生的人,但唯独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林程栋突然意识到,自己活得好失败,原来自己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可以随时随地聆听自己畅所欲言的朋友。 林程栋关掉电脑,可屏幕黑掉的一瞬间他突然又有了一个冲动,他想给欣兰姐发一封邮件。他想,欣兰姐的离开可能和自己此时一样,遭遇了一些有口难言的事情,伤心却不想将痛苦传播给他人,正如鲁迅先生那句,独享痛苦。可电脑还没有重启,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短信通知,这么晚了,谁会给他发短信? 林程栋扭身趴到床上瞄了一眼,短信居然是媛媛姐发来了,内容很简单:你睡了吗?媛媛姐怎么会给自己发短信,而且还是这个时候,不会是发错了吧?林程栋看着手机屏幕故作镇定,其实他的心里已经乱了。媛媛姐发短信还能有什么事情,十有八九是关于他和唐卉娟的。 回,媛媛姐肯定会帮唐卉娟找一堆措辞。不回?为什么不回呢?不回怎么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林程栋正过身子简单回了句:在,这么晚了,媛媛姐有什么事情吗?消息似乎瞬间就回复过来,如同那边早就吃定自己回复的时间和内容。 媛媛姐:就猜到你没睡,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事情,还是你们两个冤家对头的事情。你说你也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心情不好谁都能理解,可你一开口就那么问人家,对吗?你那样问了想让人家怎么说?说生死相随?说至死不渝?现在的女生都很现实的,你那么问不是难为人吗? 林程栋一愣,想骂人又找不出合适的词,憋了半天憋了句半熟。真是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自己原本也没打算和唐卉娟怎么样,现在倒成了自己的不是。可他毕竟不能这么回,停了一小会儿见那边没再继续发便回了句:其实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又停了老半天,媛媛姐才回过来一条:明天上午去医院,等着我。林程栋:明天转院。媛媛姐:转院再快也得查完房之后,来得及。林程栋:不用麻烦了媛媛姐,请假会扣满勤的。媛媛姐:不用你管,睡觉,这一晚上让你们俩造的,真是无语,都多大的人了,连句话都不会说。唐卉娟都在电话里哭了快两个小时了,服了。 林程栋心里一悸,想回个消息问明白怎么回事儿,可又想起和唐卉娟的对话,悻悻得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不再去理会。他觉得媛媛姐是在跟他撒谎,唐卉娟既然能给媛媛姐打电话为什么不给自己打呢?还哭两个小时?她要是真得难过,真得不舍得,根本不会说那些话。总之林程栋是记恨唐卉娟了,因为她名义上已经抛弃了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林程栋发现已经七点多了,慌忙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去银行门口排队。走在路上的时候母亲打来电话说,今个一大早,唐卉娟和媛媛姐带着水果去到医院看望了父亲,还说让父亲好好养病,不要记挂他俩的事情,一切随缘。 林程栋没心情听,等到银行上班取到钱便坐公交车去到了医院,一见面,母亲便把他带到病房门口叮嘱他什么事情都不要和父亲说。林程栋不耐烦得点点头,随口说了句工作都黄了还管这些干嘛,紧跟着便进到屋里把钱和母亲做了交接。 转院的手续办得很顺利,然而到了临县的医院住了三天才得知从北京请的专家这个周六周日要出去旅游,没时间过来做手术。而且即便下周六周日有时间的话,还要看之前预约的那位患者的状态是否适合手术。结果这一等就是三个星期,这段时间里父亲每天除了十几个吊瓶之外,其他治疗方案都没有进行,只有等。 这期间,唐卉娟偶尔会发来一两条短信询问父亲的情况,但林程栋一条也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更没有打过电话,他想就这么慢慢的淡化两个人的关系。这段时间他也静下心来考虑过这里边的事情,毕竟自己家里的情况短期之内很难有缓解,而唐卉娟和自己也只是情侣关系,对人家的任何要求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甚至还有点道德绑架。 感情的事情并不是一方面的决定就能够代表最终结果,在父亲手术之后回到家的第二天,唐卉娟下班后去到了他家。她的出现让林程栋很是不自在,只在家里停了一小会儿便说要带着她去外边走走。可这附近也没有其他方便谈话的地方,于是就来到了小河边。 “你来干什么?”林程栋搓着僵硬的脸看向潺潺的河水,点上烟靠在一块大青石旁边站定。“程栋,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唐卉娟凑到林程栋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口,“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心里也是不知所措。我知道那天说的话挺伤你心的,可我后来不是找媛媛姐和你道歉了么,别这样啦好吗。” 这话儿让自己怎么接。自己不理智的时候,她理智,自己理智的时候,她又不理智了。林程栋摇摇头,转脸看向唐卉娟,“娟儿,实话告诉你吧,我爸这次这个手术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不说,还跟亲戚借了七八万。虽然手术是成功了,可到底能恢复个什么样子还不确定。但至少三五年之内不可能正常干活,也就是说,我家以后的日子过得会很穷。” “我知道,我也和我爸说了你家的情况。”“那又怎么样?”“我爸说,如果我愿意,结婚的事情他可以来操办。”“结婚?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林程栋说得是事实,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来,他见过太多的生老病死,人间百态,心自然会变得麻木。“你根本没打算和我结婚,从一开始就是。你骗我,骗走了我的第一次……”唐卉娟倏地便是热泪盈眶。 第42章 柳暗花明 这句话有毒,再伴着唐卉娟的梨花带雨,着实让林程栋消受不起,见不得女人哭一直是他的软肋。无言以对,林程栋长出一口气,而后狠抽一口烟,甚至想把烟蒂都抽干净。“别哭了行吗?你这哭哭啼啼的让人家看见以为我又把你怎么样了呢。”林程栋实在憋不住了,回头瞪了唐卉娟一眼。 就这一眼,突然给了唐卉娟巨大的勇气,她一把从林程栋身后搂住他,哭得更是稀里哗啦。“程栋别这样好吗,你不要我了,我往后该怎么办呐,我再怎么嫁人啊。”这话越说越让人听着心里难受,林程栋一时也没忍住,竟也跟着泪光闪动。 是啊,说分手容易,可真分手,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又怎么交待。女生不比男生,事情过了可以跟没事的人一样,而女生往后不管经历多少个男人,都会被问起谁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件事情会像烙印一般,跟着她一辈子。 想到这些,林程栋心软了,他抬起胳膊揽住唐卉娟将她带进怀里。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让他联想起一个人,在这个相同的地点,相近的情景之下,那个人就是陈雪萍。自己当年拒绝陈雪萍时,她也是如此这般的伤心。林程栋意识到自己曾经错过什么,他不想再错一次。 “别哭了娟儿,听话,这段时间我做得也不好,不该这么对你的,好了好了,走,咱们回家。”林程栋紧紧搂着唐卉娟的肩膀,将脸颊靠在她的头顶,安抚着她。两人回到家中,父母都看出两人和好的迹象便附和着说了一些宽慰的话,两个人的“分手”就这么结束了。 一夜温存之后,第二天一早林程栋很早便醒了,他要送唐卉娟上班。可送完之后,他莫名间又有了失落感,因为他没有了工作,再找,不确定是否还会在这附近,是否还会和唐卉娟上下班的时间同步。无所事事的林程栋游荡在貌似繁华的街头,遍寻着各处可能出现招工启示的地方,半天没有结果之后他去到了网吧,想在网上看一下。 面对着各种学历要求,技能职称要求,无功而返的他回到了唐卉娟的宿舍。跟网管要来的纸片上潦草的记录着几个他认为尚可一试的招工单位,但他想和唐卉娟商量一下。虽然有着各种不满意,但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他吊儿郎当混日子。唐卉娟回来看过那些信息后,简单说了下自己了解的情况,显然在她看来也并没有一家合适的。 林程栋正郁闷着拿捏不定的时候,唐卉娟冒出一句,“要不你做个小买卖吧。靠上班挣得那点工资,顶多也就是个糊口,养家都是问题,更别说还债了。”“我能做啥小买卖,买个菜跟人家讲价都不好意思。”林程栋从来没往这方面想,他认为自己的人生轨迹应该是一条平淡无奇的直线,但这个提议在此时确实让他有点动心。 “那怕啥呀,啥事总有个第一次,我看他们卖炸鸡的都挺挣钱,捎带着卖一些饮料什么的。”唐卉娟抱着林程栋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像是害怕一撒手就让他跑了。分开的这些天对唐卉娟来说其实也是一种煎熬,原本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不再出现,那些习以为常的被关心,被爱护如同一件外套被猛地扯了去,开始不觉得,时间一长就感到了冷。 很多时候,人都是孤独的,因为没有谁真正懂得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和感受。但有个人在身边至少可以减缓这种感觉,让情感有所寄托,可这样的人又不是唾手可得。所以,在没有寻觅到新的情感寄托之前,很多人都会更加怀念和依赖旧的,男女都一样。 林程栋看着身旁的唐卉娟思索着,并没有立即回答,他有所担心,一个是唐卉娟说得那种炸鸡是一种小吃摊,制备那样一套差不多也得五千到一万,现在家里肯定拿不出这笔钱。再有,这种小吃摊没有固定的场所,遮阳避雨全凭一顶太阳伞,天气好还好说,如果到了冬天,那无异于和环卫工人一样的工作环境,自己这从小都没吃过苦的主,半途而废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怎么不说话呀,觉得没面子,还是吃不了苦?”唐卉娟仰起脸打量着林程栋,见他有些忧郁又噘着嘴嘟囔道,“你可真是的,干什么不都是为了挣钱啊,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日子我爸我妈过了半辈子,最后怎么样,不一样被人家看不起。但从我爸挣到钱之后,立马就不一样了,从街上那些嚼舌根的人眼神里就能看出来。” 一提起唐卉娟的父亲,林程栋想起她之前提到过的关于结婚的事情,便赶忙转移了话题。“哦对了,你怎么跟你爸说咱俩的事情的?那天说结婚的事儿他给操办是什么意思。”“嗯?”唐卉娟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推开林程栋歪着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啊?想入赘?” “入赘?那算啦。”林程栋鄙视地瞟了一眼唐卉娟,心里泛起嘀咕,闹了半天是打算让我入赘,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哈,原来你又骗我。”唐卉娟看出了林程栋的抗拒,举起小拳头打在他的肩头,“就知道你是得了便宜不卖乖的人。我爸说了,你要是实在为难就不勉强你,不过花多少钱要记着,到时候慢慢还。” 话说到此处,林程栋这才勉强笑笑,勾住唐卉娟的下巴佯装气愤得瞪了一眼,“这个可以考虑,但利息不能太高,否则我就告你家放高利贷。”“呀,反了你的,我这么个大姑娘跟了你这么个穷小子,偷着乐都还来不及呢还敢讨价还价,快点哄哄我,不然可就真生气喽。”两人这么一闹腾,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晚些时候田文娟从外边回来,但并不知道林程栋过来了,在门外扯着嗓子告诉唐卉娟外边要停水了,让她赶紧去接点,省得早上没水洗脸还要去她屋里“借”。接着,还不忘调侃她一句,家里没个男人,用水都成问题,不行就先到外边租一个。这时林程栋拎着水桶推开门,把田文娟吓了一跳,继而由诧异转换成妩媚的表情,“小哥哥,你咋又回她那儿了呢,难道就没考虑考虑我吗?” “你都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更何况你妈,想多了吧傻妞。”唐卉娟随后也从屋里走出来,冲田文娟一挤眼,“把你的水桶拿出来吧,我顺便打一桶还给你,借点水还这么能叨叨,太不淑女了。” 第43章 峰回路转 给唐卉娟收拾了下屋子,林程栋提出要回家,毕竟父亲刚出院,身体只是有感觉但还动不了,母亲一个人照应不来。唐卉娟没有留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唐卉娟告诉林程栋,晚上考虑一下她的建议,需要多少钱她来出,在林程栋的脸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之后便放他走了。 林程栋没了工作这个事情父亲早已经知道,出院不久,就让母亲托人打听哪里有合适他的工作。晚上回到家,林程栋跟父母提起唐卉娟和他商量的事情,父亲第一个不同意,说他不是做买卖那块料,还是找个固定点的工作是正事。父亲如果不表态,林程栋可能也就放弃了,但这么一否定,林程栋可就来气了。 都说知子莫若父,但林程栋认为,世界上最不了解自己的人就是父亲。晚饭后回到屋打开电脑就开始查找相关信息,而父亲竟也跟他赌气,在屋里一个劲儿嘟囔,说他不思进取,游手好闲。想想这段时间来自己对父亲的照顾林程栋就来气,直接吼他说,如果不是他闹这么一出,家里也不会成现在这样,他也不会丢工作。 父子俩一吵吵母亲也劝不住,只在一旁抹眼泪。这下彻底让林程栋怒火攻心,他气哼哼把键盘一扔,摔上房门就打算出去走走,不想被父亲喊住,“你去哪儿!”“要你管!”“我可以不管你,但你不能不管我。我现在这样动都动不了,你走了我怎么办?在家老实待着。”母亲也跑过来拉住他,扯了几下还是把林程栋扯回了房间。 虽然父子二人都不再出声,可林程栋心里的火气却一直没办法消散下去。他有点难以理解,父亲是因为这次生病的事情经历了生死而变得自私,还是他一直这样,只是自己没有发现。林程栋认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没有任何过错,反倒是牺牲最大的。 躺在床上的他感觉心里憋屈,便给唐卉娟发消息说了刚才的事情。唐卉娟回复说,她尊重林程栋的决定,如果他只想找个地方上班,就不要因为她的那个想法太过为难。有人理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两个人又你一言我一语腻歪半天才睡。因为无事可做,林程栋一连几天呆在家里打游戏,不洗脸不刷牙,邋邋遢遢,这下父亲又看不下去了。 但和之前不同,不管父亲叨叨什么,林程栋就是置若罔闻,终于这天一大早,他被母亲叫醒。原来是父亲的一个朋友从他的朋友那里打听到有一家食品厂快要建完竣工,正在筹划招人,但第一批只招收五十人,作为骨干培养。父亲让人家帮帮忙给林程栋安排一下,这不今个一大早,那边来消息说,今天老板会到工厂去,让林程栋过去面试。 食品厂是做啥的?蒸馒头?林程栋认为以自己的智商,至少也算是个技术工人,食品厂能有啥技术。但有点希望总比啥都没有强,他收拾妥当便骑着新买来的自行车朝着人家提示得那个大体方位去了。那个地方离他之前的学校不远,可这几年没从这边走,变化还是蛮大的。 找来找去,他连自己原先的学校也没找到,只找到一家新建的工厂,见厂区和车间都很大气,便径自走了进去。这里竟然连个看门的也没有,他便漫无目的的到处瞎逛,忽然间看到前方有片操场很是面熟偏加快步子跑了过去,再一打量,原来这里竟是他原先的学校,只是被偌大个厂区包裹其中。 院子里偶尔走过几个建筑工人,并没有发现管理人员的影子,正左顾右盼的档口,突然看到之前在这座学校里教过他的一位老师向这边走过来,他赶忙笑着迎上去。老师的旁边跟了一个人,比林程栋年长不到十岁的模样,穿着倒是很斯文。“你咋来了。”老师接过林程栋递来的烟点上。“想你了,过来看看你。”说话间,林程栋顺便再次打量了下老师身边的人。 “毕业这几年变得滑头了,你原本可不是这个样子啊。”“这怎么回事啊,学校怎么被人家包围了。”从那个人的眼神里,林程栋发现了一些端倪,腔调也稳重起来。从老师那里得知,学校这块地皮已经被镇上出售给这家企业了,原班人马已经解散,老师们都被分配在周边的其他学校。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过来给他老婆找工作。 在老师的介绍下,林程栋得知,身边的这个人就是这家企业的老板,庆幸的是,他居然也是这位老师的学生。加上这层关系,林程栋连面试都省了,被告知两天后就可以来上班。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但在老师的夸夸其谈中林程栋预感到自己进入这家企业后将会有一个很不错的前程。 林程栋趁着中午的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唐卉娟,更是夸下海口说,等自己混好了,就把唐卉娟也介绍进来。唐卉娟也替他高兴,可在问起工资待遇什么的时候,林程栋一脸茫然,问啥啥不知道。唐卉娟不想打击他的情绪,让他安心上班,还说,现在电子行业竞争太激烈,那边公司的业务部好长时间没有接到新订单,手里的单子完成后,她那里很有可能放长假。 此刻正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林程栋并没有纠结唐卉娟的话,当天晚上还拿着自己偷偷攒下的钱带着她出去大吃了一顿。情绪处在高位,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天一大早他就兴高采烈的穿着衬衣皮鞋去上班了。既然和老板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那就算是师兄弟了,最次也会给安排个办公室的职务,所以不能穿得太随意。 谁成想,接待他的居然是个种草坪的老头,一见他进门就把他堵下来,问他是不是前天过来报名的。林程栋很是纳闷,认为老头肯定是弄错了,前天过来报名的应该不止自己一个。可老头居然直接给老板打过电话,确认要找的人就是他林程栋。老头收起电话嘿嘿一笑,招呼道,“走吧小子,跟你大爷我种草去。” 第44章 痴心妄想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老头确实没跟他开玩笑,说种草就种草,而且天天种草。除了第一天的衣服穿得还像个样子之外,余下的日子,林程栋整天打扮得就和个农民工没啥两样,他也终于体会了一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滋味。 他这一忙活,累得连话也不愿意说,自然就冷淡了唐卉娟。这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和老头蹲在房荫里休息,通过这几天和老头的接触他旁敲侧击了解到老板的一些零碎消息,刚想再变着方的打听打听,就见老板的车开进了厂区。好几天不见老板,突然感觉有点想套近乎的冲动,也是想提醒下老板,自己这几天都没闲着,于是就屁颠屁颠跑过去要帮人家开车门。 只是林程栋刚要伸手就被放下车窗的老板喊住,让他把老头叫过来。热脸贴了冷屁股,林程栋的锐气顿时受挫不少。他远远得望着老板趴在车窗上和老头嘀咕,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谈论什么,但多少和自己有点关系,因为他看到老头不时向他这儿瞥过几眼。 老板一直没下车,说完调转车头就走了,林程栋等老头坐回来便打听起来。老头说今天干完后暂时没啥活儿,自己要休息几天,就不过来了。林程栋忙问对自己有什么安排,老头摇摇头很干脆的回复说没有,让他暂时在家等消息。 等消息,这一等可就没个具体期限了。仅仅在家里待了两天的林程栋就已经感觉度日如年,他先是质疑当时老板答应他过去上班,只是想临时找个人帮老头一起干活,而后又认为介绍他过去的那个人包括那天遇到的老师也都是骗子。无所事事的他又想起唐卉娟之前跟自己提起干个小买卖的想法,于是再次着手捣鼓起来。 一晃个把星期,其间老头只找他回去干了一天的活儿,还是去补种草籽,余下的时间就是待在家里等消息。不过还真等到了一个消息,只是有些喜忧参半,那就是唐卉娟因为公司没有生产订单,被安排调休,期限同样是等通知。没处可去的唐卉娟便一直住在林程栋家里,并且将那个想法一步步变为现实。 为了节省费用,林程栋自己设计了外卖小车,去到废品收购站买来原料托人加工。父亲见两人闷着头忙活,还时不时嘲笑他们说,想通过这个发家致富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越是这样,两个人越是用心,不到一个星期,硬件基本准备妥当。接下来的最大问题就是,这两个人在家里连饭都做不好,怎么可能做出口味和卖相俱佳的炸鸡呢? 好巧不巧的是,林程栋去采购原料的时候居然在肉鸡屠宰加工场看到了老板穿行在办公区的身影。回到家的他好奇的跟母亲打听起老板的情况,没想到得到的信息量居然比老头告诉他的翻了几倍。原来自己刚去的这家工厂是一家专门生产熟食鸡产品的工厂,而且已知的采购商里还包括肯德基、麦当劳这样国际的知名快餐企业。 得知这些的林程栋顿时有了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感觉,更加想让唐卉娟辞职和自己一同在这里上班。然而唐卉娟却拿出和父亲一样的口吻嘟囔他说,这个工厂啥时候能开工还没影呢,就打算那么远。再说了,既然这家工厂的前景和背景都这么厉害,他林程栋又有何德何能敢夸口一定会在这样的工厂里混得风声水起。 虽然连唐卉娟也是这样的态度,但林程栋却似已经看到了如火如荼的未来,打算通过这样一个炸鸡摊来练练手,增加一些专业技能。一窍不通的两人认真筹备了两天之后,小小的炸鸡摊终于进入营业模式,然而初来乍到的他们干坐了差不多一整天,居然没有开张,只得悻悻而归。 为了坚守自己对于品质的追求,林程栋将没有卖掉的货交给母亲当做晚饭,母亲看着那些卖相惨不忍睹的炸鸡一个劲儿调侃他,让他不要再作践钱了。一连三天入不敷出之后,林程栋终于泄气了,第四天他连原料都懒得准备,躺在床上都快到晌午了也没起床。唐卉娟也失去了一开始的动力,盘算着想回家一趟,把剩下的钱交给家里。 “娟儿,对不起啊。”林程栋抱着被子蜷在床头对正在翻手机的唐卉娟说道。“咋啦,让人家给煮了么?”唐卉娟知道他心里难受,试图开个玩笑宽慰他。“跟了我,让你受委屈了。”林程栋摸出烟点上,满脸的憔悴。 “委屈啥,我自己有的吃有的穿,又不比别人少点什么,咋就委屈了。”唐卉娟放下手机凑到林程栋跟前靠到他的身上,仰头看着他,“别给自己那么多的心里负担,不是所有的压力都是动力,慢慢来吧。”唐卉娟的温存让林程栋心里稍微好受点,随即掐灭烟捧着唐卉娟的脸颊,“之前我总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可现在这种情况,啥时候才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呢,唉,于心有愧啊。” 唐卉娟被林程栋这突如其来的愧疚感动了,转过身子抱住他,贴着耳朵呢喃道,“再华丽的婚礼也不过是做给别人看得,昙花一现之后,日子还得自己过。其实,我不羡慕那些,只要你一直对我好就够了。” 正说着,林程栋的电话响了,打来电话的是个很文雅的女声,通知他下午去工厂一趟,说是要组织一个培训团队去青岛学习。林程栋很是兴奋,但转而一想又急忙随口问了句,工厂现在是否还招收员工。那边回答说,如果有合适的亲戚或者朋友,下午可以一同过去了解一下。挂了电话,林程栋拉住唐卉娟的手征求她的意见。 他想,既然唐卉娟公司那边调休期限也没个具体日子,倒不如直接辞职和他一起在这里上班。这样,两个人可以住在家里,不但给唐卉娟省去了生活费用,上下班还可以有个照应,也不用见个面,还得从城东跑到城西。唐卉娟有些拿捏不定,便给家里打了电话,询问父亲的意见,父亲说,只要他们两个人好好的,干什么工作都是次要的,间接等于同意了他们的这个想法。 两个人便匆匆吃完午饭后便向工厂开拔而去。可一进大门就有点傻眼了,院子里熙熙攘攘来了好多人,而且有几个竟然是林程栋的校友。 第45章 初恋的味道 走上前和其中几个认识的人打过招呼后,见负责人还没到,林程栋便带着唐卉娟去到原先学校那里的荷花池。微风徐徐,艳阳高照,明媚而温暖的天气让人格外神清气爽。唐卉娟挽着林程栋的手问他此时还有没有莲子,可以吃的那种。 林程栋一愣,反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唐卉娟嫣然一笑,说起林程栋之前跟自己提起过他给初恋的女生采莲子的事情。林程栋恍然大悟,有些羞愧的低着头搓着脚底板,转眼间他瞥见荷花池边上有几个摇曳的莲蓬,便走过去给唐卉娟摘了下来。 好多年没有拨莲子,手生得很,但林程栋还是尽心尽力。“张嘴。”林程栋小心翼翼的将一颗拨完壳的雪白的莲子放到了唐卉娟的嘴巴里,然后翘首以盼,急切的等待着她的反应,“好吃么?”“嗯。”唐卉娟受宠若惊得眯起眼睛弯嘴笑着,而林程栋却有些并不满意这样的答复,瘪着嘴怪声怪气得问道,“嗯?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好吃啊,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怪怪的味道。”唐卉娟怅然若失得抿着嘴唇,而后吧嗒几下嘴。这样的表情让满心期待的林程栋摸不着头绪,赶忙将手里又拨好的一颗让扔到自己嘴里,只是嘴巴还没合上就吐了出来。“你干嘛呀,要不要这么恶心。”一旁的唐卉娟不解其意,诧异得张大嘴巴。 林程栋没答话,而是用指甲抠开莲子中间的缝隙,确认完莲子是白芯的之后这才又扔回嘴巴里,慢条斯理的嚼着。咕噜咽下之后,他疑惑得看向唐卉娟争辩道,“哪有什么怪味啊,你嘴巴有毛病吧,哈哈。”“怎么会没有呢?我说有就是有,不准狡辩。”唐卉娟一撅小嘴,从林程栋的掌心里取走一颗,拨完之后爽快的扔到嘴巴里,而后心满意足得说道,“果真味道不一样,这一颗就没有刚才的味道。” “撒谎,一个莲蓬上的莲子要生一块生,要熟一块熟,味道怎么可能还不一样呢?”林程栋有点生气得把余下的莲子塞到唐卉娟的手里边,“你自己拨的好吃那就自己拨吧。”“切。”唐卉娟攥起小拳头发着狠得把那几颗莲子握得紧紧得。“干嘛呀,还生气了。”“当然生气了,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害得人家白白酝酿了那么久的情绪。” “嚯,女人真够麻烦的,那好吧,你说我应该怎么说?”见唐卉娟不高兴,林程栋赶忙示好。“这还用教么?”唐卉娟见林程栋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打算再继续和他闹,妥协道,“我刚才说有一点点怪怪的味道时,你应该问我是什么味道才对。”“那好吧,请问小姐姐,是什么怪怪的味道啊?” 林程栋这一装腔作势,引得唐卉娟噗嗤一声笑了,而后又板起脸,斜向上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回道,“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似苦非甜的味道。”“哎呀,厉害了,请问,这似苦非甜到底是什么味道啊?”“嗯,当然是初恋的味道啦,哈哈,你个大傻帽。”两个人这边正嘻嘻哈哈,那边有人喊了林程栋一声,回过头时,见一个体态魁梧,圆头方脸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人群中间。 从这个人口中得知,他是公司的生产经理,眼下工厂里的事情暂时由他全权负责。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的目的是落实一下去青岛培训的具体人员名单。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目前这些人都是公司通过层层筛选确定下来的第一批入职员工,培训完成后会分散在各个工位,成为管理人员和技术骨干。 林程栋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又重燃了对于未来的信心,散会后他找到那位生产经理,询问起唐卉娟报名入职的事情。那人对林程栋有些陌生,回复说去青岛培训的名单是老板敲定的,如果唐卉娟想要入职,就等到工厂投入生产前再过来报名。这个答复让两个人有些失望,离开由教室临时改做的办公室之后,两个人逗留在荷花池边不愿离去。 “咱们回去吧,我先回家住几天,如果公司有订单,我还在那坚持干着,等这边有结果了我再过来报名。”唐卉娟不想林程栋为难,宽慰道。而此时林程栋心里绕着弯的难受,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唉,在家待那么长时间就把人待傻啦。别急,我给老头打个电话让他跟老板说说,兴许这事就成了。” 林程栋拿出电话就要打给老头,唐卉娟急忙拦住他,“算了吧,你这刚来,自己还没有个稳定的着落就托张托李的,人家老板会怎么看你,算了吧,真得。”正说着,一个身影从他们身后滑过,一下子引起了林程栋的注意,他不等唐卉娟说完赶忙跟了过去。因为他已经从背影上确认了这个人就是老板。 跟进去和老板简单说了自己的这个情况,老板随即和生产经理核实了一下,得知原名单中有一位女生因故不能参加这次行程,便同意了唐卉娟的入职。两人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老板突然喊住林程栋,问他平时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个习惯林程栋还真没有,但他猜想老板希望的回答肯定是有,便怯生生的点点头。老板交代他这次去了青岛之后,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全部记下来,回来后整理一下交给自己。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程栋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取得了老板的信任,是一个可以预期的良好的开端。队伍后天出发,让出一天时间给大家准备,唐卉娟便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回了趟家,又坐下午的车赶了回来,两个人晚上还要去唐卉娟姨妈那里,把房租等等一些事情做下交代。 没进门前,林程栋拉住唐卉娟,问她前段时间两个人闹分手的事情有没有跟她姨妈说起过。唐卉娟愣了一下,慌张的点点头,这个信号让林程栋心生退意,他想让唐卉娟自己进去,自己去到楼下等她。说话间,姨妈已经听到了两人在门口的谈话,直接打开了门,没好气的嘟囔了句,“躲得了今天,躲得了明天,躲得了一辈子吗?进来吧。” 进门后,林程栋有些尴尬得坐在沙发上,唐卉娟的姨夫不多会儿从外边回来,姨妈上前接过他的外套,捎带着递了一个眼色。姨夫进到厨房挂上围裙又赶忙出来,并递给林程栋二十块钱,跟他说了一个商店的位置,让他下去帮忙买包烟,强调说只能去那家商店,其他地方没有他要的那个牌子。 第46章 山盟海誓 显然这是姨妈有些话想单独说给唐卉娟听,不想让林程栋知道,有意要支开他。林程栋经过小区门前的那家商店时刻意进去瞟了一眼,清楚的看到了唐卉娟的姨夫让他买的那个牌子的香烟。既然如此,那自己就不要自讨没趣了。 买完香烟的林程栋等在楼下,直到唐卉娟给他打电话才又进到姨妈家。不同的是,姨夫和姨妈看到林程栋都多少有了点笑意思,相比之前的冷脸让人更容易接受些。推辞了留下来吃晚饭的邀请,两个人便不慌不忙得往家赶,路上唐卉娟问他想不想知道姨妈单独跟她说了些什么,林程栋摇头,回复说,既然人家不想让自己知道,没必要那么好奇。 经过护城河的时候,唐卉娟见林程栋载着自己有些累了便提出要下来走走。林程栋不肯,说自己以后混出人样了,唐卉娟再想让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可就难了。唐卉娟知道他这是在怄气,冷不防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 “干嘛,想谋害亲夫啊。”林程栋一时没扶住车险些歪倒,见唐卉娟背手翘脚一脸坏笑的望着他又没了火气,把自行车靠在围栏上打量着河流前方的一座观光桥,那座桥的围栏上挂着流光溢彩的装饰小灯,点缀着浩淼烟波的河面。 唐卉娟似是有话要说,踮着脚凑过来背靠着围栏,“程栋,问你个事呗。”林程栋不知道这丫头又想到什么鬼点子,瞥过一眼后,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你是真得爱我么,还是说,仅仅只是喜欢,如实回答,不准撒谎。”唐卉娟稍稍严肃起来,但上扬的嘴角依然将她喜悦的心情暴露无遗。 真是个好没有营养的问题,林程栋不想回答,便伸手去掏烟,顺便搪塞得又嗯了一声。“不准抽烟,你转过来,看着我,严肃点。”见林程栋这幅爱答不理的表情,唐卉娟有些急了,抓住他的手让他动弹不得。“唉,都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啥,跟个小孩似得。”“就要你说,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说过啦,肯定说过啦。”“哪一天啊?”“就那天。” 林程栋的敷衍让唐卉娟有些失望,气哼哼撒开手,扭身趴在围栏上,嘟着嘴不说话。这时,远处的深空中响过几声惊雷,林程栋举目而上,见浓墨般的黑云排开一道滚动的巨浪正浩浩荡荡向这边碾压过来。他急忙拉扯了一下唐卉娟让她赶紧上车,唐卉娟却不以为然,强调说,如果林程栋不大声说出来到底是不是真得爱自己就不走。 “你让你姨妈灌了什么迷魂汤,这眼见就要下雨了,还在这发什么神经。”林程栋扶正自行车靠到唐卉娟跟前,“诶,你再不上来我可要自己走啦哈。”“你走吧,走了就再也不用回来,咱俩就此一刀两断。”“晕,我真后悔陪你来这趟,赶情你姨妈说一句话顶我为你做一万件事情啊,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么,这怎么还非得说出来呢?” 雷声越来越近,林程栋急了,而唐卉娟却依旧不依不饶,两人大眼瞪小眼,末了唐卉娟服输了。她说姨妈叮嘱她,找男人不能光看眼前,没有谁一辈子顺风顺水,要看这个男人的志向和发展,要看价值观、人生观,荣辱不惊,贫富不移,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女人要有一颗包容的心,要发自内心的爱,而不是一时的宠幸。 虽然林程栋家里暂时遇到了困难,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能走在前面看看将来怎么样,所以人品,才是最根本的。唐卉娟的姨夫还叮嘱说,林程栋现在就职的这家工厂,是商务部最新扶植的一批企业,将来的发展不容小觑,如果混得好,家里那点困难基本不算事儿。 “这么说,刚出事的时候,你姨妈实际上是赞同我们分手的是吗?”“我可没说,别瞎猜。”“我都看出来了,如果她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开门的时候是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雷声滚滚,催命般将黑云推到两个人的头顶,林程栋有些释然得看向唐卉娟,“人之常情,我理解,不说了,走吧,再不走就该天打雷劈了。” “我发誓,我唐卉娟今生今世绝不辜负林程栋,不论富贵贫穷,疾病灾祸,如若食言,天打雷劈。”唐卉娟赫然间并起手指举臂齐眉,抑扬顿挫的发起毒誓。这着实让林程栋始料未及,一脸茫然地看向她,“干嘛突然间发毒誓啊,你怎么了?”“没怎么,就看你磨磨唧唧的心里不舒坦,要是将来有一天你发达了,嫌弃我了,尽管直说,我绝不会赖在你这里,等你撵我走。” 迎面的冷风,伴随着唐卉娟铿锵有力的声音呼啸而来,冰屑般的湿气顺势灌入体内,巨大的温差只在一呼一吸间就让人周身乱颤。“真服了你了大姐,咱不作了行吗,走啦,走啦,这雨马上就要下了,再淋感冒了,明天还走不走啊。”林程栋已经失去了耐心,跨上车子扯起唐卉娟的袖子就往车后座上拉。 “我就作,就要你大声告诉我,就要真真切切听到,你不说我就不走。”唐卉娟跟头倔驴一样执拗得赖在原地向后坠着身子,任凭林程栋变幻角度的拉扯。“行,不走是嘛,我也不走了。”林程栋彻底无计可施,一撩腿把自行车踢到了一边,大步跨到唐卉娟跟前搂住她的后腰猛地靠在围栏上。 “你听着娟儿,如果一个男人真得爱一个女人,他可能会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先去考虑这个女人的感受,也绝不会每天都对着这个女人花言巧语。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是顶天立地替女人遮风挡雨,而不是只知道海誓山盟你侬我侬。说得再好,不如做到实处。你想淋雨是吗?我不忍心你淋雨,虽然我现在手里没有伞,但我可以用自己的身体给你挡着。” 林程栋稳稳地站着,昂着头,等待着那个被大雨洗礼的时刻。 第47章 意料之外 虽然没有等到林程栋的一句誓言,但这般紧紧的依偎已经让唐卉娟心满意足。风更强了,云更低了,突然,一声惊雷,远处的云层与河面之间扯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雨帘,瞬时由远及近层层叠加,如一道迅速展开的大幕向两人疾驰而来。 “你怕吗?”“连这点风雨都扛不住的男人你要么?”乍现于眼前的情形让唐卉娟的小心脏扑通乱跳,嘴唇和脸颊也随之不断颤动。“不行,我怕了,快走吧。”“走?没门。哈哈。”唐卉娟在林程栋的怀里使劲扭动着身子,她真得怕了,适才的倔强在这强势的自然力面前是那样的不堪一击。然而,林程栋却来了兴致,不但死死抓着围栏不让她从怀里逃脱,还热切的期盼着这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说时迟那时快,哗啦啦,雨水与河水的撞击声,云层间轰隆隆的滚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那道雨幕顷刻间便从两人头顶横扫而过,只眨眼间就将两个人浇成了落汤鸡。湿透了的唐卉娟已不再挣扎,她将头死死得靠在林程栋的胸口,双手紧紧搂住林程栋坚挺的腰板,静静得接受着上苍对他们洗礼。 雨一直下,一直下,原本以为只是一道雨幕,不成想两个人却陷入了一片暴雨的汪洋。冰冷的雨水在他们头上、脸上、身上肆无忌惮的敲打着,撞击着,不留一丁点情面。林程栋突然奋力推开唐卉娟,双手握住她的双臂,贴到耳边大喊道,“快走吧,再这么淋就真得感冒了。”嘈杂的声音让唐卉娟听得一知半解,她根本没来及的回话,头也只点了一下就被林程栋摁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暴雨中,两个若隐若现的渺小的身影奋力挣扎着向前疾驰,似乎他们身处的并不是暴雨之中,而是他们无力逆转的人生境遇。载着唐卉娟驶出四五百米之后,林程栋已经没了力气,他猛然瞥见路边有一处老旧的楼房,门厅上方有一块遮雨板,刚想往那边靠过去,不想车子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滚到了路边的土沟里。 唐卉娟摔懵了,林程栋爬起来的时候见她正满地摸眼镜,雨丝毫没有减势的意思,林程栋也顾不上那些,上前一步就把唐卉娟从地上拽起来,横身抱在怀里快步冲到那处老楼房的门厅。可惜那块遮雨板太短太窄,唐卉娟一个人站在那里刚刚好,再挤进林程栋就遮不过来。于是林程栋只好背身向外,双手架在墙上,将唐卉娟堵在身前。 “你傻呀,靠过来点,咱俩挤一挤。”唐卉娟被感动了,捧着林程栋的脸,看着他模糊的脸庞。林程栋傻傻得笑着,打趣道,“娟儿,这下过瘾了吧,这事能让你记一辈子,比什么我爱你痛快过多了,来亲一个,哈哈。”不等林程栋退去笑脸,唐卉娟竟真得吻上他的嘴唇,要知道,他纯粹就是想开个玩笑。 这个混杂着泥泞和浑浊的吻,不但吻在他们的唇间,更深深地吻在彼此的记忆深处,成为他们一生都难以释怀的真挚瞬间。而这一吻似乎也感动了上苍,不多会儿,雨便停了,两个人这才急匆匆赶回家。 时间到了第二天的晌午,林程栋等人急不可耐得跳下大巴车,而呈现眼前的并不是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而是基础建设比他们那里还差很多的一个乡村,公司给他们安排的宿舍是由一座废弃的小学校园改建的。不用多说,所有人心里的落差都已经写满了脸颊。 女生被那排在过来培训那家公司的集体宿舍,条件稍好一些,但却是明令禁止男生入内。大家都安顿下来之后,那位负责的生产经理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而后去到那家公司联络他们明天入职的事情。 从小到大一直没离开过家更没有住过集体宿舍的林程栋感觉哪里都别扭,简单收拾完便给唐卉娟打电话,约她下午到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唐卉娟回复说,这里的宿舍管理员凶巴巴的,一见面就警告她们,晚上九点钟园区上锁,回来晚的一律不准进门。 从附近商店打听到,这里是青岛即墨一个叫张家小庄的地方,他们即将入职培训的公司是正大集团下属的一家肉制品生产加工企业,这里的员工来自全国各地,职工上万人。听到这些信息,林程栋等人的下巴都快惊掉了,万人大厂,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或许只有亲自接触之后才敢言之一二。 和林程栋一同出现在这里的几个熟人中有一位和他是同村的,名叫陈晓志。来之前,林程栋的母亲找过陈晓志,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时常照顾照顾林程栋,实际上林程栋比陈晓志还大一岁,但两人一直是同级。两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下午两个人结伴去镇子上,也就是女生宿舍坐落的那个村子。 林程栋沿途遇到人就打听这附近有没有小路,而陈晓志却是到处找寻着小旅店或是洗浴中心。林程栋不解,便总问他,而陈晓志却是一脸的嫌弃,问而不答。去到女生宿舍的路上,陈晓志的女朋友就早早得迎了出来,而唐卉娟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让林程栋在门口等了老半天。 林程栋等得有些不耐烦,一遍遍打电话催,这时从院里走来一个身材婀娜,笑容可掬的姑娘,举手投足间是那样温文尔雅,仪态大方,瞬间就牵住了林程栋的目光。好巧不巧,那个姑娘远远就冲着林程栋笑,勾人的眼神更是让林程栋有些欲罢不能,甚至可以说已经见异思迁了。 “林程栋?”那姑娘轻声问道。“是我,你是?”林程栋很少有过心慌,但他此时却被眼前这位姑娘迷得神魂颠倒,声音都有些踉跄了。“娟儿姐说,让你别再催了,她的床铺乱的很,还要收拾老半天,让你再等等。”那姑娘小心翼翼规避着林程栋失态的眼神,说完便将目光移向别处。 “哦,没事儿,那就再等会儿吧,反正没事。那个,你也是和我们一起来得?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林程栋急不可耐得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而后歪着头死死盯着人家姑娘已经绯红的脸颊。“哎呀,”姑娘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别扭得侧了下身子,“你是查户口么,问得这么仔细。我才不会告诉你呢。走了。” 第48章 心生旁意 “诶诶……急啥。”林程栋还想留人家多说几句,不想人家姑娘却害羞得不愿多说一句,匆匆转过身,飘然而去,只是偶尔偷偷得回过头瞟一眼傻傻呆在原地,花痴到都快要流口水的林程栋。 终于看不到人家的身影,林程栋这才退到大门旁边的一个树荫下抽起烟,只是烟还没有抽到一半,脑袋里还回旋着刚才的画面,唐卉娟就赫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还是怒目相向。“你刚才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啦!”林程栋根本没注意到唐卉娟的出现,再被她这么厉声重喝,吓得烟都掉到了地上。 猛然意识到大事不好的林程栋,佯装心不在焉得弯腰去捡那只烟,不想被唐卉娟伸出一脚直接踩灭了,不得已只好收紧脸庞没精打采得回道,“干啥呀这是,一支烟好几毛钱呢,没抽完就扔了多浪费。”唐卉娟见他有意闪呼其词,便有点生气,扭身要走。 等半天不出来,一出来就这么个态度,林程栋也是心绪难平,随即吓道,“我数到三,你不停下来,我可就要生气了。三。”根本没打算给唐卉娟反应时间,林程栋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 唐卉娟一愣神,鼓着脸腮就退了回来,抬手把眼镜往上一推,顺势打出一拳正中林程栋胸口,“小子,还反了你的,居然敢威胁老娘了。”“不敢,不敢。”见唐卉娟带着搞怪的表情,林程栋满脸堆笑,扶住唐卉娟双肩打趣道,“收拾个床铺磨磨唧唧这半天,一出来不赶紧安慰我,还冲我发脾气,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本以为唐卉娟会就势下坡,不想依然不依不饶,非让林程栋交代刚才到底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林程栋被问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可细想想自己除了多看了那个姑娘几眼啥事也没干,便不高兴得说唐卉娟不相信他。 “真没有?”“没有。我这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我能干啥呀,别听她们胡说。”“她们?她们是谁?哎呀,你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啊,才在这里待了这么一会儿,就认识了那么多的女生,还她们,切。”唐卉娟说完,抡起胳膊就往街上走,林程栋稍稍跟进一点,她就把胳膊抡得高高的,就是不想让林程栋近身。 直到两人进到一家卖鞋子的小商铺,唐卉娟因为走累了,才允许林程栋紧挨着坐下。“刚来就买鞋?”“是啊,穿新鞋走新路嘛。踩在人家地界上,脚底下要有数。”“真讲究,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讲究人呢。”见林程栋的态度顺溜多了,唐卉娟这才有了点笑意思,“好吧,我说实话,这里的东西都好便宜的,在咱们那里买一双鞋,在这里可以买两双的。” “穿得住嘛?”得知唐卉娟这是贪便宜,林程栋只好无奈得对付一句。“管他呢,反正不就待两个月么,一个月穿一双也成。”说话间,唐卉娟瞥见一双样式挺新颖的红色皮鞋,便取下来比量。 “这双颜色太重了,试一下旁边粉红色那一双吧。”林程栋起身拿下自己看得挺顺眼的鞋子让她试。唐卉娟对比了一下感觉效果确实好一些,但试穿之后便连连摇头,说是有些挤脚。而林程栋又转了一圈还是认定就这双鞋子最漂亮。 唐卉娟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还是恋恋不舍得放回去,扭头看向紧盯着自己的林程栋,“干嘛这么看着我,你没听过那句话么,宁受人欺不受脚欺,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林程栋也是蛮失望的,劝她说,皮鞋穿一段时间就会变肥,后来穿着合适的鞋,一开始都是挤脚的。唐卉娟瘪着嘴冲他瞪了一眼,“我又不是没鞋穿,再逛逛吧。”两人到处转悠了一圈并没有买到合适的,就又在这家店的门前停下。 “还买么?”唐卉娟心有顾虑的问道。“你喜欢么?”“有点,但是……”没等唐卉娟说完,林程栋便进到店里结了账,拿着那双鞋子递给了唐卉娟。“你怎么乱花钱,这鞋这么贵,而且还小。”唐卉娟虽是欣喜林程栋的用心,可还是埋怨了一句。 林程栋当然会有些不太高兴,把脸一沉,“说贵也是你,说便宜也是你,真不知道你到底咋想的。我问你,这鞋你打算穿给谁看的?”“啊?”唐卉娟大眼睛骨碌一转,迟疑了一下这才匆忙答道,“呃,女为悦己者容,当然是穿给你看的喽。” “那不得了,废话真多,走啦,找个地方吃饭。”“还吃饭呐,已经花了这么多钱。”“真搞不懂你们女人呐。”“什么女人啊,人家是女生好不好。”两个人欢欢喜喜吃完饭散了之后,林程栋停在一个岔路口等陈晓志一同回去。 直到电话催了好几遍,陈晓志才衣冠不整慌里慌张的跑过来。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子和他女朋友哪儿都没去,在小旅馆里一直待到现在。返程的路上,林程栋带着陈晓志寻着一条小路回去,还捎带着听了一路的黄段子和紧急避孕的方法。 林程栋不屑于此,但他却没有忘记把这事儿记到自己整理的日记上。晚上睡觉前林程栋蹲在宿舍门口仰望着夜空。明晃晃的圆月泛着淡黄色的光挂在小学门前那棵有些年头儿的杏树上,远望而去,粗壮的枝条似一双掌心相对的大手,稳稳得将那轮圆月托载其中。 林程栋看着出神,蓦然间看到一个身影自圆月上一晃而过,再细看,那身影若隐若现,似曾相识。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打牌的喧闹,霎时搅扰了林程栋如梦如画的心境,他自嘲般摇摇头笑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那个身影其实就是今天下午在女生宿舍那里给唐卉娟捎口信那个姑娘的。她偷偷回身打量自己的眼神里是否包含着羞于启齿的冲动,或者说……林程栋不敢想,他弹掉手指间早已燃尽的烟头轻轻掐了自己手背一下。 而后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要对自己的女朋友负责,不可以见异思迁,沾花惹草,这是不道德的。躺到床上时,他还是睡不着,有种莫名的冲动搅扰着自己难平的心绪。不准再想了,睡觉。林程栋暗暗说服自己,你现在的情况有女生愿意跟你已经不错了,人要知足,知足常乐。人家那姑娘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会瞧得上你这样的穷小子。 第49章 暗流涌动 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起的很早,进了厂区,参加完岗前培训,这才得以进入车间。培训员带着他们逐个岗位进行参观,繁杂而细致的工作内容和严格苛刻的操作规程让一行人目呆口瞪。 而林程栋反倒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向培训员提出一些问题。一天的时光就在新奇的躁动中悄然而逝。晚上下班后,大家按照约定,等在厂门口集合。人生地不熟,加之这里的务工人员来自全国各地,成份比较复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大家商议结伴而行。 然而这样的集结在这里却成了一道少有的别致风景,姑娘们出众的打扮不时伴随着三三两两从路边马路牙子上传来的口哨声。又因为大家被分派在各个工序上,下班的时间并不统一,所以这一等,内部便有了不同的声音。 经过再次商议,林程栋几个人留下来等最后一波同事出来,其他人先分批结伴而行。“你和他们一起走吧,回宿舍了自己买点吃的。”唐卉娟被分到的工序和林程栋的工序紧挨着,两人前后脚到了厂门口,看过时间后,林程栋叮嘱唐卉娟。 “不走,等你。”唐卉娟杵在林程栋跟前,傻乎乎看着他。“调皮,最后一个车间要八点才下班呢,等到那个时候,还不把你饿扁喽。”林程栋刮了一下唐卉娟的小鼻子,心里难掩的喜悦洋溢在脸上。 “要不,咱们先去吃饭吧,也别在这儿干等着了。”唐卉娟揽过林程栋的胳膊,递过一个眼色。林程栋顺着她的目光瞥见一旁的陈晓志和他女朋友正腻歪的不堪入目,便喊上一声在附近找了家稍微干净点的小饭店。 见了菜单,几个人跟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得手舞足蹈。这里的价格低到他们想不到,用陈晓志的话说,就算一天三顿饭都在店里吃,带来的钱吃到年底都会剩。如此一来,林程栋便点了几瓶酒,这是他自父亲出事之后第一次喝酒。 几个人酒足饭饱,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唐卉娟去后厨结了账,又打了一份包。林程栋有些纳闷,以为她没吃饱,多了句嘴,唐卉娟解释说是给于曼青准备的。 林程栋正纳闷这个于曼青是谁时,陈晓志插进话来说,就是那个胸大屁股大的。几个人哄笑而散,待到最后一批同事下班聚到厂门口时,其他约定同行的人早就所剩无几。而林程栋不但没有闹情绪,反倒有点乐不可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于曼青到底是何许人。 没猜错,于曼青正是那位让林程栋过目难忘的姑娘,可明明是曼妙妖娆的身姿,到了陈晓志嘴里就成了胸大屁股大实在是有伤大雅。照理说有唐卉娟在,林程栋就算有什么非分之想也不敢有所造次,那他还高兴个啥? 这事儿,他考虑的倒是长远。唐卉娟和于曼青刚认识就好到这个程度,说明两个人是志趣相投,不假时日定能发展成闺蜜的关系。这样一来,虽说将于曼青和唐卉娟来个偷桃换李是痴心妄想,但卡点油那可是水到渠成之事。 一想到这点,林程栋就止不住的乐,那嘴一路上就没合上几回。送唐卉娟她们回到宿舍后,还忍不住的傻笑,好像自己那点心思,转天就能得逞。回到男生宿舍时,屋里却没有几个人,打听之后得知,那些人去村里的小酒馆喝酒去了,理由很简单,便宜。 十点多的时候,带队的生产经理醉醺醺的回来了,可只有他一个人,林程栋猜想应该是应酬这边工厂里的领导,便跳下床递过一支烟攀谈了几句。谈话中得知生产厂长姓杨,原先在一家和这里工厂规模相当的另一家公司做高管。这次带队过来,他实际上待不了几天,公司上设备的时候他便要回去。 回去?这个信号瞬间被林程栋无限放大,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们将会处在一个完全自由的状态。此时在林程栋的心中已经将自由和无法无天画上了等号。十一点半的时候,见一众人等还没有悉数到位,杨厂长坐不住了,喊上林程栋几个人去村里的小酒馆找人。 见到那些人时,路上所有的猜测全被否定,这撮人不但喝多了,还和同在小酒馆喝酒的另一波人大打出手,掀翻的桌子和打碎的碗碟尽职尽责点缀着整个不堪的场面。 杨厂长如果不去,他们还会继续在那儿跟人家老板耍无赖,可杨厂长这一出现,把他们之前所有的谎言全盘推翻。大致了解过情况后,杨厂长垫付了店家的损失,但比这更挠头的问题是,被打的那拨人并不服气,已经和这撮人约定,改天好好打一场。 回到宿舍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血雨腥风的惩戒已经开始酝酿。杨厂长坐在床上抽过两支闷烟之后,直接下令关灯睡觉。此时的林程栋还在恪尽职守拼凑着他的日记,这下只好作罢。 事情没做完,心里总觉得少点什么,辗转反侧多时后,林程栋拉上被子,点亮手机,还是将日记整理完。他觉得自己这是职责所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殊不知,他记录下的这些内容在往后的岁月里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 天还没亮,杨厂长就叫醒了所有人,在院子里集合后,杨厂长宣布了他的约法三章,并安排了一个副手。按照林程栋的猜想,不论是从年龄,人品,工作经验还是组织能力,这个副手非他莫属,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副手竟然是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 这个结果让林程栋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自己在这个团队里也是新人,只能保留意见。后来从他人口中得知,这个副手是老板的表弟,同时,还是夏璐瑶的堂弟,照此说来,那夏璐瑶就有可能是老板的表妹。 不会这么巧吧。林程栋极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事实,但他又不得接受,因为他记起夏璐瑶曾经跟他提起过,她的表哥打算在学校附近建个公司。糟糕的情绪萦绕在林程栋的心头,他甚至开始担心,夏璐瑶会跟她表哥,也就是老板,提起两人之前的事情。 第50章 好巧不巧 本来,发现于曼青这个猎物给林程栋的情绪打了满满一针兴奋剂,这下又来了一记以毒攻毒,彻底让这家伙泄了气。情绪转天间的变化终归是瞒不住唐卉娟的,但追问半天林程栋也没有如实回答,只拿昨天那些人约架的事情搪塞。 日子不觉间变得稀松平常,所谓的理想、抱负都成了曾经的笑话,退堂鼓闷声在林程栋心里头作祟。四天之后,杨厂长接到公司那边的通知要离开一段时间,临走前打算把所有人召集到一块,简单聚次餐,顺便交代一下他离开后的安排。 聚餐的地点定在男生宿舍,餐点的准备自然落在女生们的身上,然而最冒头的竟然是唐卉娟。显然,在来的这波女生中,她凭借着年龄和社会经验已经奠定了自己的地位。林程栋很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感觉还是原先那个遇事扭扭捏捏,带着点农村姑娘土里土气的她更好些。 其实,这是他心生旁意的结果。倘若一个男人心里只装着一个女人,那这个女人再怎么邋遢,再怎么无理取闹都是一如平常。难道自己对于唐卉娟的感情并不是真正的爱情?那对于于曼青的又是什么?心动?还是说生物本能的欲望? 因为依旧忌惮约架的事情,林程栋几日来并没有等到最后一波,都是看到唐卉娟坐上工厂开往女生宿舍的班车之后便径自返回宿舍。然而于曼青笑意盈盈的影子却始终盘踞在他的眉宇之间。这种情绪被压抑着,可越是这样,希望见到于曼青的冲动就越强烈。 这样的思想是危险的,林程栋当然清楚,而且不论从道德层面还是经济方面,自己和于曼青之间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了召集齐所有人,杨厂长决定晚一天再启程,把聚餐的日子定在周日中午,这样所有人的时间就不会慌乱。 然而本以为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场面,却因为杨厂长始终都绷着脸,导致气氛持续沉闷。聚餐后,大家一哄而散,陈晓志问林程栋要不要跟他一起去镇上玩,实则,目的地就是小旅馆。看样子仅仅几天,陈晓志已经成了那里的常客。 林程栋摇头把他赶出了屋子,留下来帮唐卉娟收拾“残局”。“就你爱出风头,这不是没事找事嘛?”林程栋扫完地,把笤帚扔到门后,看向刚洗完手坐到自己床铺上的唐卉娟,点上烟漫不经心地又问了句,“那谁怎么没来,杨厂长不是说全员都要到么。” “谁?于曼青?呵,你眼睛不大,倒是挺能观察个事儿的,她跟我请假了。”唐卉娟说完,冲林程栋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林程栋憋着嘴递过一个眼神,提醒他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不成想,这简单的一个拒绝却立马招来唐卉娟的不悦。 “呀,叫不动你啦,怎么个意思,姐姐我想宠幸你一下,还敢摆谱喽?”唐卉娟的声音细挑着往上一扬,立马惊动了屋里余下的几个人,纷纷笑呵呵起身走出房门,最后一个还幸灾乐祸的拍拍林程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栋哥,小心腰啊,这床板挺不结实的,保重。” 林程栋不屑得怼了那人一拳,扔了烟,溜溜达达坐到唐卉娟身边,就势一仰,把唐卉娟拉进怀里,“你个小馋猫,又想偷腥了。”“滚,明明是你想那啥,还偏嘴硬。”唐卉娟跟只小猫一般紧紧贴着林程栋,不安分的手在他身上漫无目的的游走。 “别这样。”林程栋心头一紧,猛地抓住唐卉娟温热的手。“就不,人家好几天都没碰你了。”唐卉娟呲着牙坏笑着,腾出另一只手攀附在林程栋衣服的纽扣上。“这是宿舍,影响不好。”林程栋心里虽然也是春风微恙,但理智尚且在线。“就一会儿,他们也都出去了,我都不怕,你还怕啥。” 唐卉娟话音未落,舌头已经开始阻止林程栋任何言语。“痛痛痛……”林程栋扳住唐卉娟的肩膀想把她推开,可是下嘴唇却被唐卉娟不依不饶地咬住,只好快速却又不舍得用力地拍打着唐卉娟的脊背,嘤嘤得求饶。“你到底从不从,不从,姐姐我可要……”“到上铺去,在这不安全,一旦进来人呢。”林程栋已经放弃抵抗,打算换个安全点的地方速战速决。 “你坏。”唐卉娟呢喃一句微闭上眼睛,林程栋随之贱贱一笑,俯下身子便在那滚烫的红唇上深深一啄。“卉娟姐?娟儿姐?”正当两个人各项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即将进入主题活动时,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清脆中带着甘甜气息的声音随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隐藏”在上铺的两人惊愕得睁开眼睛,却不约而同得选择了不暴露半点踪迹。脚步声近了,嗒嗒得响,林程栋微微嵌了下身子,瞟眼递出一个眼神。唐卉娟的两只眼睛迅速同步的左右乱窜。林程栋皱眉,咬了两下嘴唇,又吐吐舌头。唐卉娟紧紧一闭眼,向后仰了下头。 “卉娟姐?娟儿姐?”这声音一阵阵挠拨着两个人的心,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于曼青,“哈哈,我看到你了,出来吧。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我还饿着呢。”一听这话,唐卉娟彻底泄气了,无奈一噘嘴刚要挪动一下身子,突然又传来于曼青的声音。 “没人?奶奶的,这帮坏小子居然敢骗我,哼。”闹了半天,于曼青这是在耍诈,话音未落,嗒嗒的皮鞋声由近及远,慢慢便没了声音。直到这时,两个人才小心翼翼得缓了口气,“走了?”“应该是,不管她。”唐卉娟想起身,这下轮到林程栋不让了,捧住唐卉娟的小脸蛋就像继续温存。 “别闹了,门没关。”“咱俩小点声不就行了。”“站在远处会看到的。”唐卉娟被搅扰了兴致,不耐烦得挤开林程栋坐起身来。“干嘛呀,我下去关门。”“别傻了,她一旦再回来呢,快起开,死丫头还没吃饭呢。”“你是她妈呀,没吃饭还要你管。”“我是她姐。” 唐卉娟不想再磨叽,掀开林程栋压在自己身上的腿,整理了下衣服便从上铺跳下来。林程栋无奈得坐起来,一拍大腿,“你是她姐,那我就是她姐夫了,姐夫和小姨子,哈哈,想想都那啥。”“别打她的主意哈,警告你,把老娘惹急了,给你来个斩草除根。”这句话透着一股狠劲,让林程栋难以自持的躁动瞬间归于平静。 第51章 事出有因 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这才几天,就姐妹相称了?林程栋郁闷得坐在上铺抽着烟,不多时耳畔就传来唐卉娟和于曼青在院子了叽叽喳喳说笑的声音。“嘿,我娟儿姐让你把脏衣服送出去,她给你洗洗。”于曼青不知不觉间蹦到了林程栋跟前,仰着脖子冲着发呆的林程栋傻笑。 这个角度有点刁钻,对于穿了件宽领小衫的于曼青来说,难免有走光的可能,然而林程栋却先于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端倪。他眯缝着双眼一动不动,躁动的气息迅速在口鼻间升温。“还睡呢!”于曼青一脚揣在床腿上,力度不大,可床摇晃的却很厉害。 “哎呀,你吓死我了。”林程栋似被识破了计谋般,脸上涌起一阵滚烫。“吓死你,什么时候了还睡午觉,属猪吗?”思想单纯的姑娘,发起脾气来也是那样可爱,林程栋感觉口水快要流出来了赶忙抿了下嘴唇,随后招招手让于曼青往近前凑一凑,可他刚想弯下腰假装耳语几句,于曼青突然意识到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呵斥道,“滚下来,等到我娟儿发火可就晚了。”说完,笑呵呵跑了出去。 “好看,真好看。唉,只可惜,有缘无分啊。”林程栋叨叨完,这才扯过几件脏衣服卷成一个团,夹在腋下去到院子里。见唐卉娟已经泡好了一盆衣服不仅有些纳闷,因为他发现那里面有几件衣服并不是唐卉娟的。“赶紧过来帮忙打水。”唐卉娟吆喝一声,林程栋紧跟几步到了跟前。 “呀,还是我娟儿姐厉害,把男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到时候我找对象的话,一定让娟儿姐帮忙把把关,传授传授点经验。”林程栋正弯腰往盆里倒水,一双淡粉色的新款女士皮鞋扎进他的眼里。对于这双鞋,他的印象蛮深的,是刚来那天下午他给唐卉娟买的,可怎么被于曼青穿到脚上了呢,难道说她也买了同款? “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包在姐身上了。到时候保准给你挑个满意的。”唐卉娟和于曼青开着玩笑,林程栋也掺和进来,“小于啊,以后见面叫姐夫哈,别没大没小的。”“哈,你有个当姐夫的样子么,不叫。”“不叫?”林程栋有些得意忘形得一咧嘴,“穿了我的鞋,照理说就是我的女人了,没让你做小那是赶上新时代男女平等了,要不然……” 林程栋没说完,于曼青突然气哼哼甩身就走,立马引来唐卉娟愤恨的一瞪,随即追了出去。这一幕着实让林程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感觉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真没必要如此认真。见唐卉娟把于曼青劝了回来,林程栋赶忙上前跟问。“少说一句憋不死你,以后关于她的事情不许提,否则,没有否则。” “到底怎么回事啊?连我也要防着么?”“我需要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么?”唐卉娟的脸瞬间阴成了鬼见愁,林程栋也只好识趣的偃旗息鼓。洗衣服的过程中,林程栋确认了不属于唐卉娟的那几件衣服正是于曼青的,心中更是不解。 后来他再问起的时候,唐卉娟说,于曼青没参加聚餐是因为来例假弄脏了衣服,而她也就那么几件,再没有替换的。当天穿得那身是唐卉娟临过来前,特意出去给她买的。 看来,于曼青的家庭条件并不好,出趟远门只有几件替换衣服,可为什么连衣服都要唐卉娟帮着洗呢?这个问题直到后来很久林程栋才明白。傍晚的时候,林程栋送两人回去,经过小旅馆的时候他刻意咳嗽了几声,想要引起唐卉娟的注意。 然而唐卉娟却一直挽着于曼青的手,压根没把他当回事。悻悻而归的林程栋在镇子上瞎逛,突然手机响了两声便挂了,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便没在意,回到宿舍才知道,刚才那个电话是留在宿舍里的同事打得,因为当时上次约架的那波人,打到宿舍里来了。 “真的假的,别说笑了,这哪里像是打过架的样子?”林程栋在屋里院子里转了两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以为同事跟他说笑。“来了多少人啊,他们不是挺厉害的么,都成立了帮会什么的,少说也得来个百八十人呐,要不太没面子了。” “二十……六个还是七个?我们是十三个,一打二,把他们全打怂了。”“咱们是十四个人在家吧?”“那个不算,没动手,说是里边有跟他一个班的,认识,不好意思。”“乖乖,还认识?两个月之后拍屁股走人,谁认识谁呀。”“其他人呢?”屋里余下的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林程栋也就信了,看看时间便追问起其他人的下落。 “去派出所了,刚才这里的房东报了警,都带走了。”“那,这事……”林程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出了这样的事情要不要通知杨厂长一声。正纠结着,突然外边回来几个人,看样子也参与了“战斗”,脸上身上还飘散着硝烟的味道。 从这些人口中得知,杨厂长已经得到消息正从半路上往回赶,否则,他们几个还要被留在派出所继续关照些时候。林程栋心中暗喜,因为照目前形势来看,老板的表弟现在还留在派出所,也就是说,他是主要参与者。 如此一来,这里的负责人是不是就该做些调整呢,而他林程栋毋庸置疑将是最佳人选。如果在这些人当中占据了领导位置,那回到公司之后,职位可就不会只是一名基层管理人员,那样的话,即便有朝一日夏璐瑶和老板提起两个人之前的事情,也很难影响到他已经确立的地位。 想到这些的林程栋兴奋的不行,爬上床,摊开笔记本就开始勾勒自己听闻的事件经过,为了让事件听起来更加惊心动魄,他甚至用到了火并这样的词语,并不断脑补着各种兵戎相见的械斗细节。 看着洋洋洒洒几千字的精彩内容,林程栋甚至不忍心合上本子。杨厂长将余下几人带回来时已是半夜,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言不发。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杨厂长就起身乘车返回了,林程栋醒过来后,陈晓志扔给他一支烟,小声嘟囔道,“老杨让我提醒你,别有事没事的瞎写,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要懂。” 第52章 祸不单行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这让林程栋心里很是不得劲。想想老杨让陈晓志给自己带的话,更是失望。一开始那个伟岸高大的形象瞬间缩水了三分之一,同时在心里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老杨。 因为当天晚上是夜班,林程栋躺到半晌的时候就躺不住了,打电话给唐卉娟说想一起吃个饭。去到镇上时,唐卉娟居然带着于曼青一起出现,这让林程栋有点挠头,心里嘟囔,“多大的人了,怎么连吃饭是啥意思都不懂呢。” 可有于曼青在,多少调剂了他羞于启齿的欲望,毕竟秀色可餐。吃完饭,林程栋让唐卉娟支走了于曼青,而后就一直拉着唐卉娟的手不肯松开,腻腻歪歪的话,说的唐卉娟都要吐了,最后答应他一起去洗澡。因为这里的洗浴可以开单间,所以目的就不言自明。然而,他们认为的习以为常在这里的老人看来却是伤风败俗,可浴池的老板并没有和钱过不去,很满意的提供了便利。 久别胜新婚用在这里略显牵强,可欲拒还迎之后的水乳交融如同一支强力的黏着剂,将两个人的依存缩短到最小距离。此后一连几天,这俩人就好像长在彼此的心上,中午吃个饭都是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这样的你侬我侬很自然的将林程栋对于于曼青的那种幻想淹没得无影无踪。 这天夜班刚干上班儿时间不长,突然一个女生慌张得跑到林程栋跟前,告诉他唐卉娟被人打了。这还了得,怎么能在车间里动手打人呢?就算不在车间里,他林程栋的女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得。顿时火冒三丈的林程栋把手里的活计一扔,拔步冲进唐卉娟的车间。 唐卉娟委屈得躲在墙角哭得稀里哗啦,让看在眼里的林程栋如锥刺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嗓子就喊,“哪个不知死的鬼感动老子的女人,站出来。”这一嗓子可谓是积聚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力量,并在瞬间迸发出来,偌大一个车间几百人近乎同时不敢造作出半点声响。 林程栋的气势不但震慑了众人,也让唐卉娟底气十足,抽搐两声便止住了哭泣。没人应答,当班的班长颤巍巍凑前几步,小声说道,“别激动,在车间里出了事情一切由公司出面解决,不要……”“闭嘴!你说话就是你动的手啦!”林程栋双目一紧,甩脸瞪向那个班长,他这是打算谁的面子都不给。 远处几个男生左顾右盼之后开始晃动起来,像是有打算过来干预的意图。“老实呆着!前两天去我们宿舍找的那顿揍还没挨够吗?”林程栋提起这茬可算是说对了,要知道,前几天的那场战斗,经过几天发酵,已经演变成无数版本,总之一句话,林程栋这波人很能打。 突然间的停产,导致流水线上下工序都出现异常,不了解情况的管理人员不断向这里聚集。可林程栋的气场太大,谁也不敢靠近,于是陈晓志就派上了用场。他先是给自己女朋友使眼色安抚唐卉娟,而后让唐卉娟和自己一起上前劝解林程栋。几个来回,在唐卉娟的央求下,林程栋带着她去到了更衣室,这时科长也已经赶了过来。 安抚完唐卉娟的情绪之后,又和相关人员了解了事情经过,科长这才喊林程栋过去。火气过了,情绪冷了,林程栋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下的祸恐怕会被严肃处理,毕竟干扰到正常的生产秩序。然而科长并没有批评他,反倒对他这种保护自己女朋友的态度给予了肯定。还说,女人能找到这样待自己的男人是一辈子的幸事。 几句话说得林程栋无言以对,只得深深低着头承认自己的莽撞。科长打算让两个人休息一会儿之后回工位继续工作,但林程栋执意不肯,非要请假带唐卉娟回去休息。这一点,科长没能拗过他,只好妥协,但严肃警告他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得节外生枝。 走出车间的两人去到厂门口的饭店吃了点东西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那就是接下来去哪儿?唐卉娟显然已经没办法回女生宿舍,然而带着她去到男生宿舍也不方便。“要不,找个小旅馆吧。”林程栋商量道。“不去,太脏了。”“那去哪儿?这会儿还不太到半夜,难不成要溜达到天亮啊?” 两个人对视了半天也没拿定注意,最后决定就这么四处走走,可走了时间不长唐卉娟就觉得冷,继而不自觉得埋怨起林程栋来,说他不应该不给科长面子,要是现在留在工厂里也不会窘迫到无处可去。这话,林程栋显然很抵触,但考虑到唐卉娟的心情,他还是忍了,并没有争辩。快到男生宿舍的时候,他突然扯住唐卉娟的手,非要带她去男生宿舍那里将就一下。拗不过他的唐卉娟,无奈之下也只好妥协。 因为几天前打架的事情,房东每晚都会亲自锁上大门,所以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只能从大门上翻进去。这活儿对于林程栋来说不算什么,但唐卉娟可就望尘莫及了。“你踩着我的肩膀上,没事,我先蹲下,你上来,然后我站起来,你就能勾着上边了,然后把腿撩过去,像我刚才那样。” 翻进去又跳出来的林程栋小声给唐卉娟做着演示,恨不得一使劲把她从门外扔进院里。“不行啊,人家是女生嘛。”“你拉倒吧,刚才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是女生呢,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点,真能磨叽。” 听林程栋这么一说唐卉娟顿时不高兴了,甩开被林程栋拉住的胳膊猛地向后一闪身,“你什么意思啊?我明明是被人欺负了你还这么说?”“你小点声,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林程栋慌张得想要捂住唐卉娟的嘴巴,然而并没有得手,反倒让唐卉娟误会成要推搡她,更是一肚子委屈顷刻间翻云覆海。 “我的小姑奶奶啊,你能不能别这样,你这是,唉,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见唐卉娟蹲在那里又开始哭哭啼啼,林程栋急的是抓耳挠腮。“你就是嫌弃我给你添麻烦了,你一直都嫌弃我,只是不说出口罢了。”唐卉娟哭得梨花带雨,嘤嘤得声音让宁静的夜色分外的不安。 忽然自远处射来一道强光,直接将两个人笼罩其中。林程栋一慌,刚欲弯腰将唐卉娟拉起来,不想强光后传来一声重喝,“干什么的!待着别动,老实点!” 第53章 无事生非 那声音浑厚中带着醉醺醺的戾气,林程栋一惊,拉起唐卉娟跑到宿舍门前就想把她扛起来托举到大门里边,但两人尚未得逞,一个虎背熊腰的黑影瞬间逼近让两个人彻底放弃了努力。 “喊你没听见啊?跑什么跑?”黑影结结实实堵在两人面前训斥道。“叔,是我。”林程栋底气不足的应了一声,在黑影侧身之际,林程栋发现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这里的房东。房东愣了一下,依然没好气的问道,“你谁呀?”说完,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亮手电筒端详着两人。 林程栋赶忙谎称唐卉娟身体不舒服,自己请假带她回来,又没办法回女生宿舍,只好先回这里。房东喝得醉醺醺,听林程栋叨叨几句也有点烦,便又骂了几句才打开了大门,可刚走开没几步便停住。 “诶,你,别进去了,上车,我送你去女生宿舍。”房东这一吆喝,两人不知是喜是悲杵在原地不敢动弹。房东上了车一脚油门冲过来放下车窗又喊,“走啊,我还能吃了你是咋的。” “叔,不用麻烦了。等天亮了我送她。”林程栋不放心,别说房东喝成这样,就是不喝酒,他也不敢让唐卉娟上他的车。“这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家的和这帮子混小子住在一个屋里像什么话。”房东有些不耐烦,重重吐出一口痰,“还哔哔什么玩意,老子睡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都多,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行,那我陪她一块回去。”林程栋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便给唐卉娟递过一个眼色,打开车门想一同上车。“滚下去。妈的,还不放心老子。你在这门口等着,转个身就回来了。”“没事,你回去吧。”唐卉娟咬了下嘴唇,撒开林程栋的手轻快的跳上车。 林程栋还是不放心,刚想叮嘱房东一句慢点开车,就被一通狂奔的尾气给呛了回去。三分钟,五分钟,林程栋并没有放下心中的忐忑回到宿舍,而是急切得等在大门口,期待着那道强光再次从远处射过来笼罩住自己。 八分钟了,怎么说唐卉娟都该到宿舍了,林程栋紧皱着眉头拨通唐卉娟的电话后便急切的盯着屏幕。没人接听。怎么会没人接听呢?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林程栋的心脏突然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不可能,乌鸦嘴,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可为什么电话没人接听呢? 十二分钟,从车子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内已经十二分钟了,林程栋的身影已经从大门口挪到了大路口。不接听就再打,直到唐卉娟接电话为止。林程栋有些后悔了,自己刚才就该厚着脸皮上车一起走,不然也用不着这么担心。再者说,一旦出了什么特殊情况,他也…… 林程栋不敢想,也不愿想,他发疯似的摇着头,现在他是真的后悔了。如果一开始不去跟科长那么执拗留在车间上班,现在何至于这样被动。不行,我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林程栋挂掉电话,迈开腿沿着大路跑了过去。 天上的月亮忽隐忽现,林程栋的眼前忽明忽暗,他的步子越迈越大,气息也躁动的难以自控。突然,自远处射来一道强光,晃得他匆忙停住脚步,然而那道光并没有向他驶来,而是在不远处调转了方向。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从脚心直冲脑门,坏了。 就在他再次迈开步子不久,一直攥在手心的手机突然响了。“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儿?”“小点声,有病吗一遍一遍打。我进门前开的静音,刚才洗漱了。”“真的吗?他怎么没回来?”“谁?你们房东?不知道。”“诶,我想说,算了。” 完全两个节奏的声音,面对着林程栋急不可耐得慌张,唐卉娟的声音却异常的沉稳。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或许自己的担心本来就是多余的。林程栋扭身回了宿舍,但刚才飞奔的那段路却走了很长时间,似乎一直走到月亮偏西,而且越走,两腿越沉。 再醒来时,是被舍友叫醒的,舍友让他穿起衣服出去看看,唐卉娟正和房东在院子里打羽毛球呢,都打了好长时间了。唐卉娟和房东?林程栋根本不相信,推开舍友想要再睡一会儿,可侧耳一听,院子里还真是唐卉娟的声音。 林程栋草草套上衣服,并没有立即下床,而是歪着头挤过窗户在院子里找寻唐卉娟的身影。果然是她。当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林程栋嘴巴里猛然泛起一阵怪味,脸色顿时异常难看起来。 “呀,你醒啦,要不要一起打?”见林程栋出现在自己面前,唐卉娟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冲着他挥舞了几下球拍。林程栋可没这个心思,他没精打采地点上烟斜着眼打量了下房东,而后摇摇头,蹲在那里。 “那算了,我也不打了,歇会儿。”房东见林程栋这幅表情,悻悻得撇下球拍回屋去了。唐卉娟有些没尽兴般嚷嚷道,“大叔,有空还找你玩哈。”“哼。”一见唐卉娟这幅表情,林程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扔掉没抽几口的烟,起身便要回屋。 “咋啦呀这是?还没睡醒啊。”唐卉娟笑呵呵扯住他的胳膊就要开始撒娇被林程栋抖手甩开,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赶忙堆起笑脸,“诶,吃醋啦?哈哈,你居然也会吃醋。”见林程栋还是一言不发,唐卉娟急忙小碎步跟过去一把扯住他。 “玩得挺嗨呀。”林程栋一脸不屑得又点上一支烟叼在嘴里,但眼神却没有落在唐卉娟身上。“什么意思啊?我干啥了你就这样挑刺?”“干啥了?”林程栋斜过一眼,吸了口烟紧跟着吐出一口痰,“我哪儿知道。” “你是不是想找事啊,不能好好说话吗?”唐卉娟猜到林程栋这是因为自己没和他打招呼就去和房东打羽毛球了,可自己来的时候他林程栋还在睡觉,难不成还要先把他叫醒,请示一下?唐卉娟也来了脾气,一溜烟进到屋里来到林程栋的床铺前翻找起脏衣服来。 “放下,不用你洗。”林程栋知道她来也没有别的事情,靠在门框上吼了一嗓子。“诶,娟儿姐,既然他不用你洗,那就帮我洗呗。”一个同事见缝插针吆喝了一声。“滚。”林程栋最烦自己说话的时候别人插嘴,转脸看向那人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嘿,咋还开不起玩笑了呢?娟儿姐,这事儿你可得评评理。”唐卉娟被林程栋数落几句本就心里不舒服,加上同事这一起哄,脸上更是挂不住,甩下刚拿在手里的衣服抽身走到林程栋跟前,扬起脸质问道,“吼什么?我干什么了你就冲我发脾气?”“你心里清楚。”林程栋丢下一句话扭身走进院子里。 第54章 有口无心 “我清楚?我干什么了就我清楚,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唐卉娟耐着性子想缓和眼下的尴尬,她虽然不知道林程栋到底发的哪门子疯,但昨天晚上在车间里的表现足以证明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林程栋叹过几口气,也不想闹得太僵,便嘟囔了一句,“关系发展的挺快呀,只坐了一趟车,今个儿就主动找上门陪人家玩了,这还不说明问题吗。”“啊?”闹了半天,这家伙原来是纠结这事儿,唐卉娟瞬间喜笑颜开,解释说,起先房东是和别人在打羽毛球,她来的时候那个人正好有事就让给她了,并不是她主动找的房东。 然而林程栋真正纠结却是她昨天晚上为什么那么迟才接自己的电话。还说自己担心的不行,差点儿就跑过去找她。得知这个消息,唐卉娟很是感动,幸福的搂着林程栋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人为一句话,佛为一炉香,误解说开了,两个人又和好如初。 正洗着衣服,于曼青却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拉过唐卉娟耳语几句。“行,要去就现在去吧,下午回来休息一会儿再去上夜班也不会太辛苦。”唐卉娟拉着于曼青回到林程栋跟前,笑意盈盈和他商议说,想去市里转转。林程栋很爽快的答应了,来之前就听说这里是江北的服装集散地,一直也没见识过。 从这里坐车到市里大约一个半小时,而于曼青因为得知了昨晚的事情,所以下了夜班后直接过来找唐卉娟,并没有休息,刚上车不久就靠在唐卉娟的肩膀上睡着了。行至半路的时候,唐卉娟的肩膀扛不住,又不忍心叫醒于曼青,便让林程栋坐过来接替她的“任务”。 虽然之前对于曼青有过幻想,可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又让林程栋抹不开面子。“咋啦,你这是什么表情?”唐卉娟见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想笑,“难受就动一下,诶,你该不会是不忍心叫醒她吧。哦,你是有贼心没贼胆啊,哈哈。” 这话算是说到林程栋心里了,他岂止是不舍得打扰了于曼青休息,甚至有种想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可碍于唐卉娟在场,只能将就着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进了市里红绿灯多了起来,一个转弯路口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把于曼青给惊醒了。见自己刚才枕在林程栋的肩上,诧异之后便是一抹红霞浮上脸颊。 “你坐过来。”林程栋扭身和唐卉娟打了声招呼。“不用啦,再一小会儿就该下车了,你在那儿坐着吧,守着你的小青妹妹,呵呵。”唐卉娟倒是大度,满脸堆笑冲于曼青挤了挤眼睛,又补充道,“你家小青妹妹说了,以后找男朋友就找你这样的,心里踏实。” “娟儿姐,你看你呢。”于曼青正羞涩得望向窗外,一听唐卉娟这话赶忙转过脸扭捏得制止。“千万别找我这样的,要啥没啥,一辈子也没个出息。”林程栋抬手活动了下胳膊,顺便搓了把脸,眼神儿有意没意得打量着于曼青。 好巧不巧,于曼青和唐卉娟叨叨几句回过身的时候也扫了眼林程栋,两个眼神冷不丁撞到了一块,瞬间,都不由自主微微一笑。 更巧的是,这一幕刚好被唐卉娟看到了眼里,于是便又打趣道,“呀,你俩这是郎有情妹有意呀,看来我倒成了多余的了。青儿,你要是真喜欢你程栋哥,我可以把他让给你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哈哈。” 几个人又说笑了不多时,车子便进了站。这里虽说是江北最大的服装集散地,但适合他们闲逛的地方并不多。唯一满足他们好奇心的是,这里的一些衣服不是论件论打儿批发的,而是论斤称。 转悠了一上午没有什么大的收获,几个人便打算坐车回去。在车站等车时,唐卉娟不知道吃了什么,开始闹肚子,于是候车室里,林程栋和于曼青便闲聊了几句。但于曼青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差点把正在喝水的林程栋呛到。 她问林程栋对唐卉娟是喜欢还是爱,林程栋没有伪装,回答说自己也不好界定。“那对我呢?”于曼青这话像是上句话的小尾巴,有口无心得就滑了出来。 林程栋却慌乱得低着头,佯装查看有没有把水撒到身上,清了几下嗓子却迟迟不肯应声。身旁的于曼青侧着脑袋看向别处,不时抿着嘴唇,见半天没有等到答复随即嫣然一笑,起身说要去卫生间打捞唐卉娟。 她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在替唐卉娟试探自己,还是说这丫头心里真得对自己有点想法。林程栋拿不准,更不想猜,但他的心里却是痒痒得。相比唐卉娟,于曼青不论容貌,体型还是性格,都是自己喜欢的,但就是年龄小了点。可即便抛开这一点,自己对她也不应该有什么非分之想,毕竟,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 回程的车上,唐卉娟因为肚子不舒服,一直靠在林程栋身上休息。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林程栋却无法如往常心安理得,因为于曼青坐在他的侧对面,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今晚上要不就请假吧,别去了。”下车的时候林程栋和唐卉娟商量。“好么?到时候再说吧。”唐卉娟敷衍一声便进了宿舍院里。“如果……”于曼青并没有陪着唐卉娟一起走,而是故意停留了一下。“如果什么?”这下林程栋算是确认了这个小丫头的心思,坏笑着追问道。 “没,没什么。”于曼青突然慌乱得忘记了自己要问什么,扑闪了几下眼睛扭身跑进了宿舍院里。“诶,等会儿。”林程栋猛然想起什么,随口喊了一声。走在前面的唐卉娟以为林程栋喊自己,停下脚步往后折返了一步,而于曼青却已经跑到林程栋跟前。 为了避免眼前的尴尬,林程栋只小声和于曼青嘀咕了一句便让她离开了。“他说啥了。”于曼青刚走到唐卉娟跟前就被她问起。“哦,他说要不要去给你买些药送过来,我说不用了,如果过一阵子你还不见好,我去买就行了。”于曼青看着唐卉娟,很自然得说道。 “真傻。”唐卉娟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第55章 七喜可乐 回到宿舍的林程栋刚躺下不一会儿,陈晓志便鬼鬼祟祟爬过来,捏住了他的鼻子。“有病么?我不搞基,这么暧昧干什么?”林程栋推开陈晓志想坐起来,却被锁住脖子摁倒。“别乱动,哥哥对男人不感兴趣。”陈晓志给过一个眼神示意林程栋不要张扬。 “诶,知道么,昨天晚上的事有人告诉老杨了,听说要让你写份检讨。”陈晓志神秘兮兮的说完,以为林程栋会有过激的反应,还一个劲笔划着,谁知林程栋不以为然的嗯了一声便直接躺下。“没听懂啊?”“我当啥事呢,写呗,干都干了还怕人家说么?” “瞧你这话说得,上次打架的事儿,这才几天,你忘了。老杨特意叮嘱不让你写到那个本子上的。你这事儿和那个一比,天壤之别,干嘛要区别对待,不公平。”陈晓志这是替他打抱不平,然而林程栋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可不就是天壤之别么。我那是在车间,秃头上的虱子,不处理一下跟谁都不好交代。而你们那个,说白了就是小混混打群架,还想上纲上线啊。算了,不说了,睡觉。”“你傻呀,这事儿要是传到老板耳朵里,你以后还混个屁。” “呵,你以为就算咱们真有两把刷子,人家老板还会拿咱们当回事吗?打工的而已,公司是人家的,有好事也得先考虑人家自己人。醒醒吧骚年,别做白日梦了。”林程栋挠挠头从枕头边摸到烟点上,又拿烟盒敲了敲陈晓志的脑门。 “也是。”陈晓志似乎刚明白过来,不免有些泄气,扭身滚到旁边的床铺上躺下。静默了一会儿,冷不丁问了句,“程栋,除了唐卉娟,你还和别人勾搭过吗?”这话呲溜钻进了林程栋的耳朵里,惊得他猛地坐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怎么了呀?”林程栋这般过激的反应让陈晓志有点懵,缓缓直起身子。“没事。”林程栋适才以为自己和于曼青之间隐约间滋生的情愫被别人发现了,看来只是虚惊一场。“不是,你到底怎么了?”“没事。”“你……”“别问了。” “我又认识了一个姑娘,人挺不错的,长得也很漂亮。”闹了半天,心生旁意的不止自己一个人,陈晓志也身陷囫囵。听陈晓志慢悠悠一说,林程栋便跟找到了知音般兴奋起来,“呀,晓志哥是要梅开二度啊,七喜可乐,七喜可乐呀,哈哈。” “滚吧,这事儿我媳妇还不知道呢,暂时也不打算让她知道。郁闷。”陈晓志手里的烟灰落到了身上,却没有伸手掸开,任由四处飘散。“你媳妇?没结婚,谁媳妇还说不定呢。”“可她跟我已经两年多了,孩子都流了两个,你说,我要是不要她了,是不是特别不爷们?”陈晓志这事像是真的,一句话长吁短叹掐了好几段才说完。 看到他这个样子,林程栋很自然就联想到自己,感同身受的也随着一声叹息。“你说话呀,我该怎么办呢。”“不知道。”两个难兄难弟“一往情深”得打量着对方,都希望从对方那里找到心安的答案。 “睡吧,晚上还得上班,睡醒了,爱咋地咋地。”林程栋又默默抽了一支烟,而后扯上被子罩住头便要睡觉。只是陈晓志却没有他这样洒脱,坐在那里跟个神经病一样把他和自己女朋友从认识到现在所有经历的事情倒豆子般叨叨了一遍,还不忘和刚认识的那个女生做比较。 等林程栋起床的时候,陈晓志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唐卉娟发来短信说自己还是不舒服,今晚请假,吃饭什么的让林程栋自己安排。习惯了身边有个人的林程栋到了半夜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莫名间感觉少了点什么,吃起来也没啥胃口。 要出餐厅的时候,他撞见了于曼青,刚打过招呼,陈晓志就蹦了出来,而且身边还带着他下午跟自己提起过的那位新女朋友。“后半夜可以不去上班了,不知道哪个车间的设备出了问题,班长说,谁想回去就回去,算请假。”“扯吧,坏了不会修吗,要是所有的人都走了,还能停产啊。”“真的,我们班长也说了。” 林程栋刚要怼陈晓志一句,于曼青就证实了这个消息,林程栋一下子愣住了。这可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心里开始盘算起来,眼神不停地在于曼青的脸上闪烁。“走不走,一起。”陈晓志坏笑一声,试探着林程栋的心思。 “走?去哪儿?这大半夜的。昨天晚上……”“我走,白天没睡好,浑身没劲儿。”林程栋没说完,于曼青便插进一句。“走啦,走啦,你小子别跟我装了。”陈晓志说着便上前搂住林程栋挪开几步,嘀咕道,“我早发现那个妹子对你有意思,今个正好,咱们先在外边转悠一会儿,最后没地去,就去开房,这路子我熟。” “开房?”这两个字在林程栋嘴里支吾半天愣是没敢弄出半点声响,他回头瞥了一眼于曼青,朦胧的月色下,那妩媚的身姿让人欲罢不能。心头陡然间攒动起来的热血,给了林程栋跃跃欲试的胆气。 几人先在厂门口的快餐店休息了一会儿,其间陈晓志借抽烟之名把林程栋喊到门外交待了一下计划。简单说来就是先带着两个姑娘走小路,那里树高草密,没有灯光,可以顺利牵上手。而后假借迷路,带着她们在野地里溜圈,让她们又累又怕,最后提出去小旅馆休息就水到渠成。 “你果然比我坏得不止十倍二十倍,真损。”林程栋并没有对这个计划提出异议,反而已经联想到接下来的美妙之旅。“此言差矣,你这话反过来说才对。我坏归坏,但我坏在明处,你林程栋的坏却是坏在暗处。老牛还想吃嫩草哟,哈哈。” 两个人狼狈为奸,一路上配合的天衣无缝,走了一个多小时,愣是没走到镇上。虽然只是初秋,可到了半夜,野地里的风多少也透着点寒意。让林程栋欣慰的是,当经过一片幽暗的树荫,陈晓志的新女友惊恐得想要跑开时,于曼青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林程栋的手。 哪有不偷腥的猫,林程栋丝毫没有犹豫,很自然的牵住了于曼青的手。那双手细腻绵柔,带着青春的气息和纯纯的温热。 第56章 春心荡漾 接下来的路上,林程栋一直没有撒开手,其间因为出了些手汗,他也只是松开后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就急忙牵了回去。于曼青说,前面的路已经可以看清了,不用再牵着,而林程栋只是不为所动的嗯了一声。 相比陈晓志那个戏精,这两个人反倒安静许多,林程栋很少回头打量于曼青,一是那种只存在于少年时的矜持涌上心头,二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做出些太过出格的事情不好收场。而于曼青也不说话,只默默得跟着走,任由林程栋将自己的手攥得紧紧的。 时间到了凌晨两点,计划的第一部分顺利完成,几个人来到了镇上,停在了陈晓志都可以办会员的那家小旅馆门前。“不进了吧,再过三个小时天就该亮了,到时候直接回宿舍就行了。”于曼青扯着林程栋的衣袖小声嘀咕道。 “那哪儿行?”陈晓志立即提出强烈的反对,对他来说,计划的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就只剩战斗。“你们想想,要是五六点钟回宿舍的话,其他人岂不是刚好起床,如果问起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怎么回答?一下子就露馅了。难不成要实话实话啊。” “也是。”林程栋憋了半天才附和了一句,听陈晓志这样一提醒,心里也有点怪怪的感觉。倘若让唐卉娟知道他大半夜的和于曼青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后果?虽然白天唐卉娟开过那样的玩笑,可真到了节骨眼上,保不齐她真能寻死觅活。 不等于曼青再次提出异议,陈晓志就敲响了小旅馆看门人的窗户。林程栋心里突然矛盾起来,但他还是克制着不去表现出来。他想,如果唐卉娟真的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他就坦然的承认,谁让于曼青是她的妹妹呢,难道小姨子有事,姐夫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他回身安抚于曼青,“没事,别想多了,就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夜半风冷,倘若感冒了就得不偿失了。”“信你才怪,一路上都不撒手呢,切。”于曼青浅浅一笑,咬着嘴唇小声嘟囔一句,但那杏核般的大眼睛却着实妖娆得撩拨到林程栋紧绷的心弦。 陈晓志央求了半天,老头才打开门,一见是他就絮叨起来,什么这个旅馆是服务那些拉货司机的,什么岁数小的男男女女他们不提供房间等等,陈晓志不耐烦得拿钱堵住了他的嘴,一行人这才进到院里。 这里面积不大,房间不多,而且院子中间有个偌大的花坛,看来平日里生意确实不红火。“没有房间了?那你不早说,我们去别家得了。”陈晓志和老头走在前面,刚打开一扇门便质问起老头。“有钱还有不挣的么?没啦。那边厂子里有啥事,半夜来了好多你们这样的。凑合着住吧。一眯瞪天就亮了。”老头跨进房间打开灯就退了出来。 “真扫兴,唉,诶,我再给你加两个钱,再开一间房不行吗?”陈晓志凑到老头跟前要了两支烟扔给林程栋一支,这俩人转悠了半天,身上的烟早就抽完了。“就这一间,爱住不住。”老头抖了下披在肩上的衣服扭身就走。“诶,这门在里边能锁住吧,别有谁走错房间了,再闯进来。”“有没有你不知道吗?” 林程栋苦笑着进到房间里环视了一圈,窗户上破损的几页玻璃被褪色的挂历纸虚掩着,墙壁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片惨白,若没有几道蛛丝,很难分清与顶棚之间的界限。床铺四张,木头的,只摁了几下就吱吱作响。地上散乱着五六只各式各样的拖鞋,外加几个残余的干瘪烟头。 “进来坐吧,既来之则安之。”林程栋招呼于曼青进屋,而陈晓志和他的女朋友却迟疑了半天才进来,像是还有事情没解释完。那姑娘一进来就走到最里边的床铺坐下,背对着陈晓志在那里生闷气。“不要听那个老头瞎说,我正人君子一个,之前从来没带其他女生来过的。那老家伙就是想讹钱。” 那边陈晓志还在疯狂解释,这边于曼青和林程栋却在不露声色得并肩坐着。停了一小会儿,林程栋感觉身上没有那么紧张了,便没话找话说。他先是往于曼青身边挤了挤,而后抬起自己那双不知该安放在何处的手揉搓起来。 “困么?困的话你就先睡会儿。”“不困,就这样坐着挺好。”于曼青低着头打量着自己的双脚,脚上那双粉红色的鞋子看起来是那样的讨人喜欢。“哦,其实……”林程栋还想往于曼青身边挤一挤,不想于曼青立即抬起手,指向了林程栋的鼻子,故作生气撅起的嘴巴怎么看,怎么让人有种突然吻下去的冲动。 “给我讲讲你和娟儿姐之间的事情吧,你们怎么认识的,后来怎么开始的。”于曼青的脸颊在灯光下泛着红润,声音柔和中带着丝丝的甜意。只是她这话却让林程栋心里一悸,说不出的别扭。 “我说,咱们都别干坐着了,抓紧时间干点正事吧。”陈晓志的麻烦像是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他起身扯开被子就要铺床。“不准你在这儿睡,去那张床,流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早晚不就那么点事吗,一起睡,挤一挤暖和。”“就不就不。” 陈晓志努力了半天,结果被他女朋友踢翻在地,灰头土脸的站起身杵在林程栋跟前,“你俩到底睡不睡了,再等会儿天就亮了哈,到时候后悔了别说没提醒你们。”“睡你个头啊,你个畜生。”于曼青突然诙谐得怼了陈晓志一句。 “行啦,别闹了,大家坐着聊会天吧。这被子还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呢。”看来于曼青早就猜透了这两个人的小心思,如此一来再去死缠烂打,未免就太失身份,林程栋顺着话儿补充一句。“那你接着傻吧,我去关灯睡觉了。”看来陈晓志是软的不行打算来硬的,结果步子还没迈开就被他女朋友喊了回去。 “男人真不是好东西,成天就知道那么点事儿。俗气。”于曼青挪了下身子转脸看向林程栋。“诶,不要误伤友军啊,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林程栋有些无可奈何的憨笑一声替自己开脱。“不信,你要不是那样的人,娟儿姐也不会去遭那个罪,你不知道小产对女人的伤害有多大吗?”于曼青这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第57章 郁郁寡欢 林程栋的脸上一阵酥麻,看来唐卉娟真没把于曼青当外人,什么事儿都和她说了。心里很是不自在的他一个劲儿摸索着衣兜,可已经再也摸不到一支烟,眼神不自觉得便滑向地上散落的那几个烟头。 于曼青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这话说到了林程栋的痛处,涨红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脚面。“睡会儿吧,这都快三点了。”陈晓志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溜达到门口回身看了林程栋一眼,而后拉开门去到外边小解。 “困了就睡会吧。”“你呢?”“不是特别困,你睡那张床,我,我不会那啥的。”“有贼心没贼胆?”“气我?”“你猜。”于曼青站起身挪到里边的床铺,林程栋赶忙跟上一句,不想又被于曼青调侃一番,也算是缓解了适才的尴尬。 林程栋刚脱了鞋盘坐到床上,房门突然被陈晓志大力的推开,迅疾慌张的关上,一脸惊愕得看向林程栋。这是个极不正常的信号,林程栋皱紧眉头盯着陈晓志等待着他的答案。“靠,那谁也在。”看样子陈晓志被惊吓的不轻,嘴唇都不利索了。 “谁?”“表弟啊。”“靠,都不是什么好鸟。”两个人蹦出的几个字让于曼青很是好奇,探着头想听个仔细,可两个人却不再多说,一个鼓腮,一个掰着手指头。“怎么回事到底?”于曼青忍不住轻声问道。 “老板的表弟也在,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这大半夜的上个厕所都能撞见,邪门。”陈晓志咽着干痰,边说边喘着粗气。说完,嘴巴里一个劲儿吧嗒,看样子不抽支烟压压惊是一时半会儿缓不下来的。 “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陈晓志的女朋友刚笑嘻嘻嘲讽了句,就被陈晓志一瞪眼给憋了回去。“他没认出你吧?”“没有,他压根就没进厕所,推开门就地解决了。奶奶的,我刚从厕所一露头,那家伙也不知道完没完就撒丫子往屋里跑。”“看错了吧,那小子才多大。” 对于陈晓志的“情报”,林程栋有些质疑。“我瞎呀?他屋里亮着灯呢。他在明处,我在暗处。”陈晓志说完,捏着下巴又补充了句,“多大?认食儿不分早晚。”林程栋沉默了,忧心忡忡得看向陈晓志。“还有烟嘛?”“废话。”陈晓志撇开眼神,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个半截烟头,冲林程栋伸手,“火儿。” “恶不恶心?”“上火了,管不了那么多。”陈晓志点上那个半截烟头,小心翼翼吸了一口,递给林程栋。“多脏啊,别抽了。”见林程栋有意要接,于曼青紧跟着喝止一句,林程栋便缩回手,敷衍道,“行啦,咱们啥事也没干,还怕他们说闲话是咋了,睡觉。” 清新的风顺着破碎的窗户挤进屋里带来一丝凉意,林程栋哆嗦一下醒了过来,看过时间,五点三十分。对面的床铺上于曼青还在睡着,并没有躺下,而是环抱着双膝。陈晓志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浑水摸鱼,和他女朋友挤到了一块。 “你醒啦?”正坐着愣神,耳畔传来于曼青的声音,林程栋即刻回了个和暖的笑容,“饿么,我去买点吃的。”“嗯,小心点。”“小心啥?”“别被人发现喽。”林程栋猛然间想起来这个院里还有其他人在,便故作谨慎得点点头,而后蹑手蹑脚出了房间。 油条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的时候,陈晓志也醒了,问都没问一句拿起来就吃。林程栋递给于曼青单独打包的一份,而她并没有打开。吃完早点,陈晓志提出说大家分开走,不要一起出去,这样即便被熟人撞见了,也不会牵连到其他人。 于曼青让林程栋先走,还将那份打包好的早点让他带上,去宿舍送给唐卉娟。“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林程栋有些不解。“真是没良心。”于曼青走到他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你就说,不知道她休息了一夜好点没有,放心不下,特意买了药和早点过来看看她不就行了。” 这套说辞让林程栋始料未及,但还是肯定的点点头。“那我走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你不用管了,等其他人都走了我再走。”于曼青将药塞到林程栋手里,林程栋突然想再次攥住,却被于曼青很巧妙的躲开了,随即一咬嘴唇回道,“人要知足,别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爱情就像海滩上的贝壳,看到的永远都是五颜六色。如果你中意了其中一颗,拿起来便走,不要回头,更不要再回海滩。因为只有属于你的,才是最美的。” 走在路上的林程栋,脑袋里周而复始的回旋着于曼青的那句话,他认为这是于曼青在向自己表明最终的态度,也就是说,他们之间虽然彼此有着爱慕,但不会有任何结果。这是一种挫败感,林程栋不愿意体会这种感觉。 见到唐卉娟时,她蓬头垢面穿着睡袍就出来了,接过早点和药之后并没询问林程栋吃过没有,而是抱怨他不该这么早过来,自己还没有睡够。虽然做了亏心事,可面对此时的唐卉娟,林程栋心中不再有起初那种愧疚感,甚至浮上些许厌恶,借口说要回去补觉便离开了。 途径一条小河时,林程栋突然迈不动步子,他被那潺潺的流水声给吸引住了,于是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静静得聆听着自然的声音。 现在是不是到了该做一个选择的时候了,他问自己,然而没有答案。那就让老天爷帮忙拿个主意吧,林程栋随手抓起几颗小石子向水中投去。“分,不分,分,不分……”一把石子扔完了,他便又抓起一把继续扔。这个决定着实让他为难,因为他想和唐卉娟提出分手,然后和于曼青交往。 但犹豫不决的问题并没有因为投向水中的石子增多而减少,反倒越来越多。如果自已提出分手,唐卉娟会不会接受?假设唐卉娟顺利接受,和平分手,那于曼青会不会接受自己的追求?再假设欣然接受,那唐卉娟和于曼青之间的关系是维持现状还是彻底决裂。倘若决裂,那她们之间对彼此的伤害最坏会恶劣到什么程度,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好,即便唐卉娟没心没肺,全然不在乎这样的事情,那同事们会怎样看待他和于曼青?如果有人恶意中伤,那他们将来还能否在公司里待下去?林林总总的问题像从树冠投射下来的阴影,在斑驳和密集间交错纵横着。 第58章 恼羞成怒 “睡啦?没睡出来玩吧,我起来了,闷得慌。”林程栋刚回到宿舍唐卉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刚刚回来,歇会儿吧。”林程栋的心里对于唐卉娟此时的邀约很是抵触,搪塞一句便要挂断电话。 “诶,你说给小青介绍个对象怎么样?我们车间前些日子新来个小伙儿,就是这里的,我觉得两个人挺般配的,要不要撮合一下。”唐卉娟冷不丁冒出一句,顿时让林程栋更是反感,没好气回了句,“有病吧你,再有一个月就回去了,感情是拿来玩的吗,还挺般配的。你觉得好,自己留着吧。” “靠,你什么态度啊,我刚看到她回来了,只是顺口说说而已。烦你。”唐卉娟反击一句,却没有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和于曼青的简短对话,但令林程栋意想不到的是,于曼青居然同意了唐卉娟的提议,想认识一下。 “疯了吧?诶诶,听见没有,你们都别傻了行吗?成天丢人现眼的……诶。”林程栋急了,对着话筒一阵喊,可话还没说完,唐卉娟就留下句,爱来不来,便挂断了电话。林程栋一骨碌坐起来,扯上衣服就往镇上跑。 他实在搞不明白于曼青怎么会这么爽快的答应,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吗?她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是什么感受。最可气的还是唐卉娟,车间刚来的小伙儿她都能说上话,这简直就是交际花呀,怎么之前没发现她社交能力这么强大呢。 一路狂奔,终于见到了唐卉娟,问起于曼青,回复说已经和那个小伙儿去逛服装店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林程栋呼呼直喘,掏出早上刚买却已经下去半盒的烟一边咳嗽一边吸。唐卉娟磕着瓜子,没好气的问林程栋,“又不是我跟别人跑了,你着急个啥?是不是看上人家小青,又碍于我的存在,不好意思啊。” “屁。”林程栋手上一颤,刚想把烟扔了又赶忙捏紧,故作镇定得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说到你心里了是吧,哈哈,早看出来了,你对人家动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唐卉娟有意拿林程栋开涮,殊不知两个小时前,林程栋正在纠结和她分手的事情。 “嘿,说话呀。你要是真那么想的,我让步,乘人之美嘛,怎么样,考虑一下。”唐卉娟捏起一颗瓜子比划着要放到林程栋嘴里,“来,帮姐磕个瓜子,我就答应。”林程栋实在消受不了唐卉娟的无厘头,但还是微微张开了嘴巴,不想唐卉娟却猛地把手缩了回去,叨叨着,“不行,这也太便宜你了,我得再考虑考虑。” 被戏耍的林程栋顿时“恼羞成怒”,抓住唐卉娟捏着瓜子的那只手就往自己嘴里塞,还发着狠得说道,“来来来,不用考虑了,我成全你得了。”两人这一拉扯,那袋瓜子哗啦洒了一地,这下,唐卉娟怒了。 “好你个林程栋,算我唐卉娟瞎了眼,来真的?哈,我以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闹了半天你小子真的对我有二心了,笑话,天大的笑话。”也不知道唐卉娟这一瞬间想起了什么,说着,眼眶里就涌动着泪水。 “干什么呀?刚说出来的话就不认账了,笑话?我才是个笑话。”林程栋也是来气,抛开其他的都不说,自己早上从镇上走回小庄的宿舍,再从宿舍走到镇上,这一来一回累的够呛不说,还要被唐卉娟用自己最不愿提及的事情调侃,换做谁还能心平气和。 林程栋还想再叨叨几句,不成想,唐卉娟真就哭了起来。“唉,服了你了,开个玩笑也至于这样吗?”“你那是开玩笑吗?心里明明就是那么想的。你就是嫌弃我了,你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唐卉娟也不顾及自己这么大声被路人听到,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完,越哭声音越大。 这还得了,路上途径的几个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虎视眈眈想要过来打抱不平,幸亏有认识林程栋的,插上几句话给支开了。“不哭啦行吗?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在一旁站了半天,唐卉娟还在哽咽,林程栋只好无奈的央求一句。 “嫌丢人你滚啊,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又没拦着你。”唐卉娟接过林程栋从她的挎包里拿出来的纸巾抹了把眼泪,这才勉强止住哭声。“我错了行吗?其实我刚才也不是有意要冲你吼的,你不想想,这一大早上的,来回走了三趟了,我这是腿呀,哪儿受得了你这么折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就你嫌累是嘛?我大老远陪你到这么个穷地方造这个洋罪,我说什么啦?”这句话把林程栋呛得一个趔趄,都说和女人讲道理是无用功,果然如此。平静了一会儿,唐卉娟提到说,昨天晚上肚子疼得难受,不由得想起那次小产,心里有些记恨林程栋,便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父亲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激动的都快要哭了,说好长时间没见到唐卉娟很是想念,叮嘱她出门在外不要亏待了自己,要和林程栋好好相处,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跟家里说。听到这些,林程栋隐隐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唐卉娟的照顾并不是很好,也随之有些愧疚。 安抚过唐卉娟之后不久,于曼青和唐卉娟给她介绍的朋友便找了过来,一见面,于曼青便要给那人做介绍,林程栋忙接过话儿,称自己是于曼青的姐夫。听到这个词,于曼青眉头一皱,但很快便遁于无形。那人提出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虽然唐卉娟最先同意,但于曼青却推辞了。 之后的很长时间,林程栋一直忘不掉于曼青听到姐夫那两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时的表情,因为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见到于曼青,哪怕是唐卉娟喊她一起出去吃饭,一起出去玩,她总有理由推辞。 转眼,来这里一个半月了,到了该发工资的时候,然而,他们的工资却没有着落。这边工厂给出的解释是要押一个月的工资,而家里公司那边回复,人在哪里,工资就由哪里支付,也就是说,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消费将会进入到一个青黄不接的状态。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他们还不是英雄。 第59章 烟和女人 一个星期后,这些人下班没事的时候都宅在宿舍里,连之前风雨无阻的娱乐项目打扑克也都全线暂停。究其原因只有两个字,没钱。相比而言,林程栋和陈晓志几个有过工作经历的人尚且还可以维持,但也举步维艰。 这天林程栋实在闷得不行,带来的书差不多都要翻烂了,便想去镇上买本书。“买啥书呀,饭都快吃不上了。”见到唐卉娟时,这个提议即刻被否决了。“买本吧,哪儿也不去,就憋在宿舍里,会憋疯的。”几天前林程栋把自己身上剩的钱全部交给了唐卉娟,就怕她有个啥事急用钱。 唐卉娟没有争辩,从挎包里把钱包拿出来塞到了林程栋的手里,“钱都在这了,自己看着办吧。”“算了,坚持几天发了工资再买吧。”见唐卉娟一脸的不悦,林程栋赶忙把钱包塞了回去。 “别做梦了,想要拿到工资至少还得三个星期。按照咱们两个人每天十五到二十块钱的生活费算,顶多坚持一个半到两个星期。然后就该饿肚子了。”唐卉娟的情绪这段时间一直提不起来,似乎对于女人而言,购物是她们为数不多的解压方式之一。 “那怎么办?这样吧,你不是带卡了么,让家里打钱过来吧,再怎么也不能饿肚子啊。”林程栋掏出在兜里早就揉搓不像样的烟盒,在手里转了两圈又装了回去。“要打钱也是你家打,我爸拼死拼活挣得那点钱凭什么给你花。”唐卉娟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钱包,带着怨气的说完后,才谨慎得放回挎包。 “想什么呢,我说让你爸打钱吗,再说了,咱俩这情况,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也是你的,我都不计较,你看你这。”提钱伤感情,不论对谁。在这方面,林程栋从来就是有大票给唐卉娟,自己只装零钱,今天一听唐卉娟这个态度,心里也是说不出来的委屈。 “结了婚还得分婆家娘家呢,更何况现在还没结婚,什么你的就是我的,你的现在是你妈的好吗。”“什么我妈你妈,结了婚不都得叫妈吗?唉,女人呐,就是能瞎算计。”林程栋还是忍不住拔出一支烟点上,可刚抽一口就被唐卉娟给抢过去掐断了。 “抽抽抽,就知道抽,一盒烟能顶一顿饭钱,你是宁可挨饿也要抽这烟是嘛?”“这是钱呐大姐,一支好几毛钱啊,说扔就扔啊?”林程栋赶忙弯腰去捡,不想唐卉娟抬起一脚踩了上去,狠命一撮,气哼哼瞪向林程栋,“刚认识的时候我说不喜欢闻烟味,你立马就说要戒烟,可现在都认识快两年了,你戒了吗?你现在连敷衍我都懒得敷衍,还说什么不分你的我的。” 烟对男人而言很多时候是一种逃避的工具,其次便是寂寞时的一种慰藉。郁闷的时候,饭少吃一口没事,但烟少抽一口就总觉得是一种无法补偿的缺憾。烟盒都磨损成那样,显然林程栋已经将其视为珍宝,结果却被唐卉娟给“糟蹋”了,心里的滋味可不是一两句能说的清楚。 “还抽!”“你再打掉试试。”男人对于女人的厌恶,通常是从不体会她的感受开始。林程栋又抽出一支烟点上,面对唐卉娟的反对,生硬得发出警告的声音。“唉。”唐卉娟的手起到半空又无奈得放下,随之重重一叹,哀怨道,“你现在越来越不在意我了,随你吧,想分手就直说。” “还会说点别的吗?”林程栋不耐烦得把脸瞥向一侧,“你以为我是吓大的嘛,动不动就拿分手威胁我。我看想分手的一直都是你,你要是嫌我穷,嫌我没出息,早说,不拦着你攀高枝。” “哈,我想分手?我想分手在你家出事的时候就不会……”“不会?那样的事儿你没干过吗?”“可是……”“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林程栋!”几句话都戳到了彼此的痛处,唐卉娟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腾地站起来,瞪大着眼睛直盯着林程栋。 而林程栋丝毫没有打算就此偃旗息鼓的意思,转着手里的烟头嘲讽道,“别瞪眼,以为是在演电视剧吗,嘿,我就纳了闷了,难道中国人的面部表情就那么匮乏?除了瞪眼,就再没有其他的表达形式?靠。” “行,你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林程栋。”唐卉娟彻底没了章法,扔下一句话就走。林程栋想喊住他,嘴巴张了半天还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回到宿舍后,心情多少有了些缓解,他便想给唐卉娟打个电话安抚几句,才发现电话居然欠费停机了。 躺了一会儿,听说陈晓志要去镇上找他“媳妇”,林程栋赶忙把他喊到近前。“怎么又想起你媳妇了?那个呢?”“黄了。唉,不知道哪个缺德鬼把这事捅到我媳妇那里了,差点去把人家姑娘揍一顿,幸好我三寸不烂之舌感天动地,这才化险为夷。”陈晓志并没觉得这事有什么难以启齿,反倒沾沾自喜起来。 “你媳妇真傻,遇到你这样的男人也算是眼瞎。”“拉倒吧,我和我媳妇第三次见面就在一起了,那感情别说小三了,就连小四小五小六都无法撼动。”陈晓志说着,手便游向了林程栋的衣兜。 “别摸了,早没烟啦。诶,你还有钱吗,捎盒烟回来。”“有的话还用这么远往镇上跑?我这是要去找我媳妇要钱呢。奶奶的,这都弄了些啥事啊,把我们往这儿一扔,不管不问得,是要让我们自生自灭吗?回去就不干了,还以为能拿两份工资呢。” 陈晓志悻悻得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扭身要走,被林程栋起身喊住,“诶,帮我带个话,让唐卉娟给我妈打电话,打点钱过来。”“你自己打电话呗?”“停机了。”“用我的打。”“别废话,这忙要帮就帮,不帮拉倒。” 几天下来,林程栋和唐卉娟两个人除了吃饭的时候在一起,其他时间连招呼都不打。这天林程栋的手机突然来了条话费余额的通知,他猜想肯定是家里把钱打了过来,急忙跑出宿舍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给唐卉娟打过电话。然而唐卉娟却直接挂断,这让林程栋又是怒火中烧。 骂人的话还在胸中酝酿,唐卉娟便发来了一条短信:不想和你说话,啥事?林程栋嘿嘿一笑,嘟囔了句有个性,便随手回道:要钱买烟,买书,买吃的,饿。本以为唐卉娟会就此尽弃前嫌,不想下条短信彻底让林程栋蒙圈了。 第60章 各执一词 唐卉娟:没钱,找你妈要去。看着屏幕上简单的几个字,林程栋大惑不解。没钱?那谁给充的话费?难道是于曼青?找我有事,然后发现电话打不通?不可能吧,这么长时间连面都见不到,怎么会。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林程栋一连否决了几个猜测,其中还包括充错话费的。实在猜不透,他便再次给唐卉娟发短信。林程栋:说,到底谁给我充的话费?唐卉娟:鬼。林程栋:说正经的,我妈到底有没有打钱过来?没有的话,我打电话要。唐卉娟:打吧。 林程栋翻着对话,越想越感觉不对,他认为唐卉娟肯定什么都清楚,就是有意要戏弄自己。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不如直接当面问明白。于是回床上拿起件外套便去了镇上,还没走到女生宿舍,就在一家服装店门口遇到了唐卉娟和于曼青,这下给林程栋气得。 “给钱。”林程栋也顾不上于曼青会怎样看自己,走到跟前伸出手就冲唐卉娟要钱。他的出现让唐卉娟楞了一下,立马绷住脸,“还要脸吗?”“你要吗?多少钱一斤,我称给你。”虽然两个人一直怄气,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但眼前的窘境即将缓解的欢愉让林程栋不想再继续冷战下去,便开了句玩笑。 “你要钱干嘛?有你吃有你喝还有你穿的,老实上班挣钱就行了,花什么花?”于曼青柳眉一挑,随口俏皮的替唐卉娟回怼一句。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于曼青,那份曾经纠结心头的情愫自然淡化了许多,林程栋搓搓下巴,对几个人关系的回暖很是欣慰。 “我要买书,要追求精神上的升华,还有……”“还有就是买烟是嘛?”“不买烟。”“鬼才信。”唐卉娟撅着嘴巴皱着眉头,极不情愿的打开挎包,但并没有取出钱包,只抽出一个整张递给林程栋。 林程栋刚想伸手去接,又急忙缩了一下,笑道,“有零的么,我不要整张的。”“你不是要去买书吗,直接破开不就得了。”“哦。”林程栋完全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再次伸手去接,刚要碰到钱,唐卉娟突然把手缩了回去,侧脸一扬,傲慢得说道,“先亲姐一下,否则免谈。” “小青在呢。”当着于曼青的面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有些过分,林程栋咬着下嘴唇凑到唐卉娟的耳畔极小声的提醒一句。唐卉娟佯装没听清,回正脸质疑道,“说啥?不好意思?切。那姐姐我就又省了一百块钱。”说着把钱在林程栋眼前一晃便要装回去。“拿来吧,事妈。”林程栋眼疾手快,噌得抢到手里,还不忘调侃一句。 一旁的于曼青很自然的瞥向远处,似乎眼下发生的这些事情和自己毫无关联。拿到钱的林程栋并没有急不可耐得去买烟,因为唐卉娟已经给他买好了两盒。三个人闲逛了一会儿,唐卉娟说出了之所以为难林程栋的原因。 那天两人闹矛盾之后,唐卉娟就给林程栋的母亲打过电话说明这边的情况并转达了林程栋的意思。而林程栋的母亲却直接反问唐卉娟为什么不是林程栋打电话要钱,在答应之后,又反复叮嘱唐卉娟出门在外要省着点,不要乱花钱,特别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没必要买那么多衣服,要多攒钱,留着结婚。 “你自己说说,我听到这些话心里能好受吗?我一个没过门的媳妇,跟未来的婆婆开口要钱,倘若你妈再到外边和街坊邻居们一说,我以后还怎么去你家?人家会怎么看我?你替我想过吗?”唐卉娟现在一提起林程栋的母亲,就气不打一处来。 林程栋能说什么,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的妈,只好憋着不说话,间接性傻笑两声。“笑笑笑,就知道傻笑,你哑巴呀?”唐卉娟继续发难。林程栋实在没办法,无奈得应付一句,“不笑还能哭是咋的?婆媳关系是千古难题,我说管用么。唉,你们也是,早晚都是一家人,干嘛分得那么清楚。” “一家人?那她儿子结婚不应该是她张罗着准备么?还说让我攒钱结婚,想得美。我跟你说哈,要结婚的话,外债我一分钱也不认。有就多花,没有就少花,你家原先欠的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结婚之后的工资全部由我统一支配,不允许替他们还债。就算要从我这里拿,那也是借,有借有还。你听懂了吗?” 这几句话林程栋听得很是刺耳,但在他看来,结婚的事情还早着呢,人和人之间相处久了,达不到亲情也会培养出感情。再说,唐卉娟此时可能只是气话,自己权当是她的出气筒,由着她得了。“听懂了,你说啥是啥,好不好?别说结婚以后,现在我的工资不也是你一手掌管的么,走啦,去买书。” 去到书店的时候,唐卉娟和于曼青并没有跟进去,而是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男装店,她想给林程栋买条裤子。半天没见林程栋从书店出来,便也走进了书店,见林程栋正在和店家砍价。 林程栋看好的是一本精装的《鲁迅全集》,烫金装裱的封面。“真的不能省了,我这个店,小本小利的,再说这样的书,本来就稀缺,所以你懂得。”“懂啥呀?现在谁还看鲁迅的书,课本里都删的差不多了,还卖那么贵。”见林程栋把书拿在手里迟迟不肯放下,唐卉娟急了,上前扫了眼售价,回了店家一句。 “话不能这么说姑娘,先生的作品……”“二十卖不卖,最多三十,痛快点,什么先生,他就是一个喷子,电视剧里连一集都活不过……”“你怎么说话呢?”店家想继续说服林程栋,唐卉娟却等不得,上前夺过书放到货架上,只是她的观点一出口,紧跟着招来了林程栋抵制。 “反了你了?说不买就不买,走,赶紧走。一本破书卖那么贵,都快赶上一条裤子了。”唐卉娟急忙冲林程栋眨眼,暗示他这是一计。然而林程栋全然不为所动,又把书拿到手里端详起来,“贵是贵了点,只是说……”林程栋刚想嘟囔几句,突然注意到唐卉娟的眼睛已经瞪得溜圆,顿时戛然而止。 第61章 随风而逝 买完裤子,林程栋便说要回去,唐卉娟见他没半点高兴的意思问他是不是就想着去买那本书。林程栋没出声,点过头之后又匆忙摇头,而后又点头,最后抿着嘴唇说道,“其实内容都一样,等回去再买吧。” 唐卉娟虽然理解不了林程栋对那本书的渴望,但不忍心看着他这么难受,便伸手从包里又掏出一百块钱,刚要塞给他,于曼青却突然喊了一声,原来这两人还在纠结这件事情的时候,于曼青已经去到了那家书店买下了那本书。 “给,喜欢就是喜欢,干嘛非要委曲求全,喜欢又不是罪过。”于曼青双手擎着那本书递到林程栋面前。“小青,疯了么,那么贵,给,这钱不能让你花。”唐卉娟显然也没想到于曼青会去买来这本书,赶忙将手里的钱塞给于曼青。 于曼青推辞说,这钱就当还唐卉娟当初给她买衣服买鞋子的钱了,死活不要。拿到书的林程栋本该高兴才对,可他又觉得于曼青刚才的那句话是一语双关,是在敲打自己的懦弱。“谢谢。”林程栋面向于曼青浅浅一笑,回眸的时候刻意打量了一眼她的鞋子,然而她脚上已不在是那双。 回去的路上,林程栋一直在想于曼青第一次来男生宿舍时自己和她开的那个玩笑,继而越想越多,似乎在这里和她相处时为数不多的点点滴滴都涌现出来。这种感觉是不会欺骗自己的,对她的那种喜欢也是真切的,但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往后的日子较之前又平淡了许多,不知不觉间两个月的期限就到了,回程近在眼前。离开这里的头一天,老杨过来带领大家把宿舍的卫生收拾了一遍,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除了堆起来和小山包一样的方便面袋子,再没有其他。 回到公司,回到记忆里盛开着一片荷花的那个地方时,曾经的失落,窘迫甚至是抱负都消散在风里,找不到一丝痕迹。公司放假三天让大家休息,离开前,林程栋在荷花池边安静的坐了会儿,结伴而行的鱼群在水面上留下几缕悠然的弧线。 “娟儿姐那边收拾完了,让我过来叫你回去。”于曼青的身影倒映在水中,打乱了鱼群的律动,也打乱了林程栋本已平静的思绪。“你喜欢我么?”他不想再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哪怕于曼青否认,他也希望自己做一个真实的人。 “不是喜欢,是喜欢过。”于曼青缓缓坐到池边,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以为你会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其实说出来又怎样,喜欢又不是罪过。况且,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林程栋根本不曾想过于曼青会这样作答,心生仰慕得看向她微微一笑。 “其实,我也喜欢你,但没有过。”“知道。”于曼青终于等到了她想要听到的答案,如释重负般调整了下呼吸,“有这句话就已经足够了,走吧,娟儿姐还等着你呢。”“等会儿。”于曼青说完起身便走,林程栋心里一急,抬手扯住了于曼青的指端。 “其实,我想说……”两个人都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保持着指端对指端的触碰。“别说了,有些话说得太透还不如保持那种朦朦胧胧的状态。”“知道了。”林程栋的眼角有些发涩,眨眼的频率在快速增加,但却没有收回那只粘着于曼青的手。 “知道还不松手,是想让人家看到么。”于曼青没有回头,声音微微颤着。“哦。”林程栋虽然不舍,但还是不情愿的松开了手。可就在那松开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断裂感,如同,一条在拔河中被扯断的绳子,无法抗拒的惯性将他重重得摁倒在地。 于曼青收回手,留恋得将手指依次攥紧,缓缓抬起附在唇边,小声说道,“我们这就算分手了。”林程栋听到了,真真切切得听到了这句话,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个分手,意味着怎样的结局。 回到家中的林程栋亲自下厨给唐卉娟做了顿丰盛的晚餐,父亲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只是脖子上的护套尚且不可以取下来。简单和父母介绍了下在青岛实习的情况,林程栋便回到屋中。唐卉娟本来是要睡下的,可吃得太饱,半天没有入眠。 夜半,林程栋困顿之后又清醒过来,起身想要出去抽烟,被唐卉娟喊住。“咋还没睡?”林程栋想要开灯,又被唐卉娟拦住。“睡不着。本来很困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唐卉娟平静得躺着,歪着头从窗帘的缝隙中打量着群星散落的夜空。 “我也是。”林程栋坐起身套上衣服。“你有心思。”“没有。就是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两个人小声嘀咕着,交换着不明朗的信息。让他们心生顾虑的正是今天回来后看到公司当下的情形,蒿草丛生的厂区,设备安装尚未完成的车间,食堂、宿舍都还只是仅仅粉刷了一遍的空壳。 那些他们自认为已经手到擒来的所谓“技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嘈杂的局面,一个不能投入生产的工厂,那他们能干什么?无法正常有序的生产,他们的福利待遇就会大打折扣,甚至仅仅只是一个少得可怜的基本工资。曾经的憧憬,幻想,在无法回避的现实面前俨然成了笑话。 “我想回原先的电子厂上班。”唐卉娟扭过身子看向靠在墙上的林程栋。“再等等吧,看看他们会怎么安排我们,如果继续让我们放假,那我也另找工作。”“那如果他们让咱们去干那些杂七杂八的活儿呢?比如说除草,搬砖,你也干么?”林程栋没有回答,托着脸腮沉思着。 停了一会儿,他很坚定的回答道,“干。不但要干,而且还要拼命干。我认为这是老板想考验这些人。”“考验?犯不着吧。这些人可是干什么工序的都有,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那又怎么样?反正现在又不是要立即投入生产,这批人如果吃不了苦,他们无非再安排一批人过去。”“那我们呢?”“适者生存,我们只是打工的。” 第62章 忧心忡忡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实践是检验唯一的标准,这一类话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成了这些人耳畔的常音,偶尔听不到也会在脑海中默念。现实如此,谁也逃不开。 当杂活儿干了快有一个月的时候,这个群体里的杂音开始多了起来,甚至有人提出要集体辞职。因为之前和负责园林的老头有交际,林程栋在这群人里就显得有些特殊,毕竟他参加集体劳动的时间相对少一些。 这天林程栋正在给草坪浇水,老板和老杨从修缮完成的办公室里出来抽烟,和他打了个照面。两人抽完烟,便溜达到草坪跟前招手喊过林程栋。几人简单沟通了下目前人员内部的情况,临走的时候,林程栋喊住老板,提醒他关于日记的事情。 老杨愣了一下,摇摇头退回来说,让林程栋整理完交给他,但老板却说直接交给他,这样一来,等于林程栋可以跳开老杨,直接和老板取得联系。这是一条捷径,林程栋下班回到家就开始整理誊写那些日记,还兴奋得一个劲儿和唐卉娟叨叨。 长时间的高强度体力劳动让唐卉娟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她不止一次得和林程栋强调,最多干到年底,如果公司还是无法正常投产,她就回电子厂上班。林程栋无心安抚她的情绪,每次都是敷衍了事,但这一次他严肃起来。 “没有付出怎么会有回报。眼下就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们只要再坚持一下,光明一定会笼罩我们的。我们的未来是美好的,是可以预期的。”“说这些有意思么?钱呢?给我们定的工资你不知道啊?”唐卉娟板起脸更加严肃的打断他。 “这不是钱的事儿,我们不能光看眼前的利益。”“上班不为钱为什么?做慈善啊?”面对唐卉娟丝毫不肯让步的态度,林程栋有些灰心。他不想去争辩,不想惹她不高兴,更不想就这么放弃。 “娟儿,对不起啊,跟着我让你受累了。”林程栋放下手里的笔,上前揽住唐卉娟的肩膀轻声说道,“我答应你,如果到年底这里的情况还没有改善,我们一起辞职。”都说人为一句话,佛为一炉香,话说到心上,再糟糕的情绪瞬间也就化解了。 “其实,唉,再坚持坚持吧。公司现在没投产,老板应该比咱们更着急。”唐卉娟靠在林程栋的胸口,适才板着的脸也放松下来。“你写这个老板会看么?”林程栋坐回桌子前,唐卉娟又问。“是他自己要求看的,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唐卉娟正了正身子回望着林程栋疑惑的目光,“我觉得,你应该把自己对一些事情的想法和建议也放进去,而不是单纯的去秀你的文采。你不是也说,公司的管理层也要从我们这些人里面产生么?” 这个提议让林程栋眼前一亮,迅疾点燃一支烟和唐卉娟讨论起来,一连几个长夜孤灯之后,那本重新誊写的日记完成了。林程栋起初是打算亲自交给老板的,可总也遇不到,便偷偷塞到了老板办公室的门缝里。 等待是煎熬的,林程栋掰着手指头数着日记本交出去的日子,期待着哪一天自己再被老板传唤。可是,这件事情却像投进水流中的小石子,连个泡都没有冒起来就沉了。又一个月过去,老杨调整了工作安排,改成上午劳动,下午知识培训,这预示着正式投产已经提上议事日程。 车间完成交付的当天,公司组织了一次聚餐,席间老板出现并发表了一段讲话,重新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但在此之后,因为没有订单,大家又开始了遥遥无期的车间内卫生清扫。因为车间内格局复杂,人员分散后不便于监管,老杨便提议先从这些人里推选出第一批管理人员,协助工作安排。 为了公平起见,这批管理人员将由全体人员投票产生,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今天全天工作期间,大家可以开放讨论。“机会来了。”早会散后,唐卉娟便扯着林程栋跑到餐厅的拐角和他盘算起来。“我看悬。”相比唐卉娟的兴奋劲儿,林程栋显得忧心忡忡。 “干嘛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我不管,反正这一次你要争取。你想,我这边的小青、阿丹、娜娜……”唐卉娟四十五度仰望着天空,一根根掰着手指数着她可以争取到的票数,显得胸有成竹。“别数了,你这样拉票会让人说闲话的。”林程栋想要攥住她的手,却被抖手甩开,不禁脸上有些挂不住。 “诶,你再这样我就不干了哈。我看不是我想当管理,是你想当吧,要不你当吧,我找你推选你。”“哈?你以为我干不了么?不就是安排个活儿,传个话么?傻子都会干。”唐卉娟不耐烦得瞟了林程栋一眼,继续掰着手指,直到把所有人筛了一遍,然后攥着两只拳头在林程栋眼前比划起来,“这次我们稳赢,保守估计已经票数过半了。” 林程栋依然不屑,点上烟蹲了下去,“老杨搞这套完全是形式主义,他想让谁干管理早就内定了。”“扯!不记名投票啊,你以为作弊那么容易?”“统计结果又不是现场公布,再说了,即便不作弊,这个数据只是个参考,给领导的参考。”“废话真多,烂泥扶不上墙,我不管,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我去拉票啦。” 唐卉娟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听林程栋磨叽,蹦蹦跳跳就要离开,被林程栋一把扯了回来。“现实点行吗姐姐?”对于林程栋此时的态度,唐卉娟实在理解不了,疑惑得看向他,“你到底怎么了?前段日子不是成天盼着老板给你个管理当么?这怎么……” 林程栋完全理解唐卉娟此时的心情,也知道,如果自己的级别提高了,唐卉娟也会因此受益不少,但他更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领导选拔管理人员的目的是辅助自己开展工作,首要标准就是要以自己为核心,不但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要自己看着顺眼。而他林程栋和老杨之间,始终处于一个模糊状态,既没有称兄道弟,又没有俯首称臣,这才是林程栋最为担心的事情。 第63章 舍我其谁 一上午浮躁过后,下午的气氛清淡了许多,很多人开始扎堆,叽叽喳喳的讨论也变成嘀嘀咕咕的盘算。林程栋找到一个不上眼的小房间猫在里边看新闻,百无聊赖的时候陈晓志溜了进来。 “是兄弟不?”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那还是好听的,陈晓志的出现更确切应该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挤着林程栋一屁股坐在地上便掏出烟递过来。“车间里不能抽烟。”林程栋收起手机,推开陈晓志的手,不悦得回道,“有话说,有屁放,磨叽你妹呀。” “又没投产,较什么真儿啊,给,跟你说没事。”陈晓志硬把烟塞进了林程栋的嘴里点上,这才心满意足的说道,“这次这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法,反正,我有想法,帮还是不帮想听听你的态度,真实的,咱弟兄两个不玩虚的。” 早猜到这家伙来的目的,林程栋吧嗒几口烟瘪瘪嘴歪头看向他,“你说呢。”“我说,哈哈。”陈晓志眼珠子骨碌一转,紧跟着眯缝起来,奸邪得笑道,“要我说的话,你肯定会帮我,毕竟那天晚上你和小青在旅馆的事情,是吧,都是兄弟,没必要说得那么伤感情。” 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最先搅局的会是陈晓志,而且还是拿那件事情做要挟。林程栋心头一颤,有些恼怒得瞪向一旁嬉皮笑脸的陈晓志。“你想死啊?”林程栋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说明那件事情在他心里已经造成了恐慌。 “呀?你还认真啦?开玩笑的亲。”陈晓志不慌不忙吐了一口痰,而后伸手勾住林程栋的脖子,凑过脑袋,“说真的,你和那个唐卉娟能成嘛?相比之下,小青更适合你一些,我觉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和唐卉娟拉倒得了,女人嘛……”“闭嘴!再胡咧咧揍你!”林程栋顿时怒了,扯下陈晓志的胳膊一锤砸向他的肩头。 “干嘛呀,干嘛呀,下手这么狠,忠言逆耳知不知道,你个脑残。”陈晓志无趣得站起身踱开几步。“还不走?”“走,走,走,不走就该死这儿了。”林程栋站起身攥着拳头弹出一根手指指向陈晓志,陈晓志无可奈何摇摇头,退到门口又站定。 “帮不帮随你哈,我刚才就随口一说,就算那事真的瞒不住,也别赖我头上哈。我这人很讲原则的,真的。”“一根绳上的蚂蚱,我露馅了,你也包不住。滚。”赶走了陈晓志,林程栋的心里彻底乱了方寸,他再也坐不下去,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那天晚上在小旅馆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如果被唐卉娟知道了,肯定会大闹一场,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对于曼青的名誉损失也是可想而知。而陈晓志的为人他是清楚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保不齐真能旁敲侧击的将那件事情透露出去。 可细想想,自己对陈晓志并不构成多大的威胁,他和自己一样,跟老杨的关系也不明确,按常理说,都是边缘人物,同样没戏。那会是什么引起他的恐慌,是不是唐卉娟的拉票有点过火了? 心里惴惴不安的林程栋走出小房间在车间里闲逛,每每见到有人扎堆议论的时候,便佯装无所事事的上前说笑几句。但大家对他的靠近却是那样的警惕,敷衍几句后不多时便散了,这让林程栋很是不舒服,便给唐卉娟打过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唐卉娟喋喋不休的说笑,林程栋喊了她好几次才听到她正常的声音。“搞什么呢大姐?就这么个事儿,非要闹得满城皆知吗?你想没想过,一旦没有结果,咱们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工作,人家会怎样看待我们?”“没结果?我都这么拼了,没结果肯定就是有黑幕啊,闹他,我还不信了。” 唐卉娟的语气此时已经飞到了云里雾里,不能说是十拿九稳也是胜券在握,大有舍我其谁的架势。她越是这样说,林程栋心里也就越矛盾,他认为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大家平心而论好一些,毕竟当管理,不但要承上还要启下,更要服众才行,不然,早晚会是光杆司令。 “消停会儿吧,听我说,现在还有谁有这个想法?另外……”“还有谁?乖乖,除了你都有这个想法好嘛?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高人一等,就你傻啦吧唧的还等着天上掉馅饼。”没等林程栋说完,唐卉娟就打断了他的话呛声道,“你听着哈,今天我都摸了一遍底儿,晚上回家我把名单整理出来,那些摇摆不定的,你明天早上再去打声招呼。” 听唐卉娟这么肯定的一说,林程栋也觉得这次选拔的头筹非他莫属,适才的忐忑渐渐消散。甚至念叨起公布结果时,自己表态的说辞。他觉得和陈晓志相比,至少自己的人品摆在那里,工作能力、沟通能力等等也远在他之上。再者说,自己毕竟一开始就和老板走地很近,人情分也会向自己有所倾斜。 转悠一会儿,也没见几个人正儿八经收拾卫生,他便不想再抛头露面,毕竟作为领导要沉得住气,不能没有威严,成天和谁都嘻嘻哈哈,没大没小。于是,又找个隐蔽点的小房间想要躲进去,可好巧不巧,一推门便撞见于曼青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 进?还是进呢?林程栋根本没给自己第二个选项,撞见于曼青的一刹那,他的脑海中甚至瞬间滑过一个邪恶的念头,但幸好那只是一个念头。走进房间的林程栋站在门旁,并没有将门关上,而是刻意留出一道缝隙。 “找我干嘛?男女授受不亲,又独处一室,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避嫌啊。”林程栋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于曼青却即刻来了精神提醒道。“避啥嫌?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只是刚好路过,巧遇而已。”“那只是你的想法。”于曼青起身,反背着双手靠在墙上,低头打量着脚面。 林程栋一时语塞,咬了下嘴唇,也退后一步,脚跟靠在墙上。于曼青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懂,便顺势瞥了眼那扇适才没有关严的门。他的沉默引来于曼青挑眉注目,见他不知所措便上前几步将门关上,而后又退回刚才的位置说道,“陈晓志过来找过我了,我没搭理他。” “啊?”这个声音只在林程栋的嘴巴里转了一圈就消失了,随即一道冷风顺着他的脊梁直灌而入。“我猜,他肯定也去找过你了。”于曼青的耳根泛起点点红晕,她嘴上说着话,眼神却与林程栋的位置背道而驰,“如果你有什么为难,我今晚就去辞职。” 第64章 求之而不得 “疯啦?我们之间这么清白还怕别人说闲话不成?这个王八蛋,还反了他的,我这就去收拾他。”一听于曼青这话,林程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咬牙就要开门而去。“别去!”于曼青着急得跨出一步喊住他,“那样会中了他的圈套。” “奶奶的,不就是干个管理么,芝麻大的官,他还真是不择手段,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林程栋早已盘算过这里边的利害关系,所以适才愤恨的转身同时,并没有直接将门拉开。见于曼青再次退回刚才的位置,林程栋才继续说道,“青儿,没事,有我呢。” “知道。”于曼青轻声应道,瞟过一眼林程栋之后,无力得蹲下身去。“唉,怎么就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人呢。”于曼青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双手扶着发髻向后捋着头发。这一幕让林程栋很是不舍,回来后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刻意和于曼青保持着距离,避免着接触,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淡化她在自己心中沉淀的情愫,此刻看来,那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林程栋很想走近她,将她揽进怀里,告诉她自己不会视而不见,更不舍得看到她难过委屈的样子,可是,他不能。凝固的空气中蓦然间飘荡过一阵蜂鸣,他似乎听到了陈晓志诱导他放弃唐卉娟的声音。他猛地甩过几下头,屋外的声音陡然间嘈杂起来,像是有人说笑着从这里经过。 “你走吧。”于曼青擎着手背轻轻叩打着额头。“嗯,那个……”“你不用为难了,我没事。”林程栋还想安慰于曼青几句,却被她阻止,干咳一声刚要转身打开房门,门突然被人冒失的推开,三双眼睛瞬间碰撞在一起。没错,进来的人正是唐卉娟。 从唐卉娟的眼神中林程栋仿佛看到了一种质疑,他心里一慌想要解释,不想唐卉娟抢先开口。“小青,怎么了,不舒服么?”“没事儿,娟儿姐。家里来客人了。”于曼青咬着嘴唇小声吱呜一句,转而捧起笑脸,“栋哥也刚进来,你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啊,找我什么事儿?” “没事儿,就是一下午没见你,以为你丢了呢,呵呵。”唐卉娟上前拉住于曼青的手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便又回头询问起林程栋,“你还在这儿待着干嘛,又想怜香惜玉啊,去帮忙打杯热水过来。”林程栋慌乱得点点头撤了出去。再回来时,见两个人喜笑颜开便随即离开了。 下班的路上,林程栋骑着自行车载着唐卉娟,两个人像是都有心事,谁也没说话。晚饭过后,唐卉娟说心里闷得慌想要出去走走,林程栋便陪着她出门了。来到小河边,唐卉娟的步子渐渐放缓,突然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得么?” 这样的问话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林程栋很自然猜想到,一定是陈晓志对外散播了那个消息。可如果就这么承认了,唐卉娟一生气,肯定不会听自己解释,那样就正中了陈晓志的下怀。想想白日里唐卉娟为自己的事情忙前忙后,林程栋稍作思量委婉回道,“都老夫老妻了,我有什么事还会瞒着你呢?” “切。”唐卉娟不屑得瞟过一眼,环抱着双臂望向潺潺的河水,“不说算了,反正我是听到些风言风语,但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有贼心没贼胆,干不出那样出格的事儿。”“唉,都是让这次这事闹得,真是各显神通,无所不用其极啊,无语。”“可不,不过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争这口气。” 看着唐卉娟坚定的眼神,林程栋一时感动的不知说些什么,上前一步搂住她的后腰。“干嘛搂的这么紧?”“喜欢你。”“撒谎,你只是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胡说。”“谁心虚谁自己知道。”唐卉娟嘴上调侃着林程栋,身子向后仰着,歪着头偷偷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 “你说的对,我就是心虚。”林程栋撒开手扳住唐卉娟的双肩一使劲儿将她正过身来,抬手捏住她的小下巴,用鼻尖顶住她的鼻尖,呢喃道,“我身边要是没有你,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你不高兴,我当然心虚了。谢谢你,小宝贝。”说完,林程栋便想深深吻下去,却被唐卉娟一把推开,“滚,嘴巴那么臭还想占我便宜。” 回家的路上,两人虽是有说有笑,可林程栋的心里其实并没有轻松多少。明天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这个结果对他的人生轨迹会产生怎样的影响都不得而知。况且从唐卉娟的话语中,他还读到了唐卉娟对于自己的期望和信任,自己又该怎样回报这份感情。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流逝,终于等到了公布结果的时候。所有人聚集在餐厅里左顾右盼,而林程栋却逗留在人群的最后,靠墙站着。老杨带着结果走进餐厅,先是环视了周遭,大家也很自觉得从杂乱无序的状态,归拢成几个纵列。 一大堆废话之后,结果出来了,此次公开选拔的第一批管理人员共五人,也就是说占比百分之十,而且全部是男生,但林程栋并没有入选。“不可能。有黑幕。”人群中一阵嘈杂过后,最先提出质疑的不是唐卉娟而是陈晓志。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排最中间和老杨正对的位置上。 “这个结果是公司高层参考大家的投票数做出的决定,希望大家可以像支持我一样,支持这几位选拔出来的管理人员的工作。下面我公布一下分组名单。”老杨抬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而后便翻开手中的名单便要宣读,突然人群中爆发出比陈晓志更犀利的声音,“哎呀,唐卉娟晕倒了!”林程栋一惊,挤开人群冲上前去将唐卉娟抱起就出了餐厅。 过了一会儿,唐卉娟缓缓睁开眼睛,只是半天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里是间休息室,在门卫值班室的后面,林程栋刚刚用湿毛巾给她擦了脸,正在门外换水。老杨和老板的堂弟从餐厅方向走过来,林程栋从余光中瞥见两人,没有抬头,直接扭身进到休息室里。 “你醒啦,老杨他们过来了。”林程栋此时的心情糟透了,但他不想让唐卉娟再为他的事情劳心,轻抚着她的脸颊,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唐卉娟深吸一口,转脸看向门外,怨声道,“来了正好,今天我非问个明白不可。” 第65章 谁与争锋 老杨过来看望无非只是走个过程,任凭唐卉娟怎么追问林程栋为什么会落选,老杨都是笑呵呵回复,工作强度大要多注意休息,这次的结果并不代表正式投产之后的人事安排等等。老杨走后不久,唐卉娟噌得坐起身来,一脸严肃得嘲讽道,“一堆屁话,骗鬼去吧。” 刚刚还孱弱无力的唐卉娟突然这么精神着实让林程栋有些意外,以为她受了刺激,连忙追问。唐卉娟这才道出实情,说自己要是没半点反应,怎么和那些人交代,还不让人笑话死。这样的解释把林程栋逗乐了,宽慰她说,“就一个芝麻大的小破官,争个屁呀。放心,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林程栋几斤几两自己门清,走着瞧。” 这些话虽然是林程栋自己说出口的,可并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为了寻找心里平衡,他连夜将自己对这样选拔的不合理性写了一份材料,还将现有人员之间的相互关系做了分析匹配,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将材料塞到了老板的办公室门缝里。 半个月之后,老杨突然组织了一次全体会议,公布说,公司接到第一个订单,但是产品的工艺流程却是在座所有人都没有接触过的,想知道有谁要挑战一下。这个消息随即就在人群里炸开了锅,随着议论声逐渐退却,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得汇集到林程栋身上。 “你?”在老杨的质疑声中,林程栋稳稳站起身,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谁都没接触过……”“我们这些人确实没有,但你肯定接触过,否则这样的订单老板是不会接的。”不等老杨说完,林程栋就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任何复杂的工作都有主次之分,即便公司接手的这个产品再复杂,那也不会超出车间设计的工艺流程。这段时间,我通过对车间布局的观察分析,已经整理出与之配套的多种操作流程……” “那又怎么样,但凡用点心,那些东西谁都可以整理出来,要知道,这次做的这款产品是以那台荷兰进口的价值100多万欧元的设备为轴心。而那台设备的操作界面只有英文和荷兰文两种文本,你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设备就敢说这样的大话。”被林程栋抢了话,老杨显然不高兴,随即又打断了他的话。 操作界面只有英文和荷兰文两种文本,这一点林程栋确实没有预料到,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面对这样一个困难就退缩了,那他将彻底沦为笑柄。就在林程栋迟疑的片刻,唐卉娟信任且坚定的目光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动力,于是果断的回道,“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做,然后知不行,我还没有接触过怎么就能说我这是大话呢?” “哈,还一套一套的,呵呵。”老杨对林程栋并不抱有信心,清了下嗓子之后将目光投向其他人。随着老杨目光的转动,所有人都跟刚抬头就碰到了钉子般迅速低下头去,这一幕更加让林程栋底气十足。 “据我所知,那台设备到目前为止只做过运转测试,并没有正式交付使用。而类似于这样的设备,生产厂方会在正式投产前到现场进行指导培训,并做性能测试和生产调试。我可以在那个时候对设备进行系统的了解和学习……”“现学现卖啊?那台设备上最不起眼的一个电磁阀门都得一万多块,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如果是因为我个人原因造成的损坏,我照价赔偿。”现场的气氛在林程栋和老杨此起彼伏交错的声音中逐渐躁动起来。“照价赔偿?刚才光说了一台设备,一个产品的工艺流程排下来需要动用多少设备?多少人工、原料、辅料、包材?与之相关的水电汽、运载、后勤等等相关费用你知道多少吗?”老杨的情绪也被点燃了,他张开双臂撑在桌面的两端,目光不偏不倚得锁定着眼前的林程栋。 “人不死,账不烂,有价在,怎么就赔不起?这是其一。再者说,为什么一定要往赔钱的方向干?韩国的电子厂对产品每道工序的加工用时会精确到毫秒,以此叠加单个产品的加工用时,这个方法我们完全可以借鉴。通过对各工序人员配给、工时、用料、产出等等基础数据进行全面统计整理,完全可以编排出满足前后工序正常运转的加工生产量化表,继而推算出成本与利润,我们以此为参考,只要控制……” “你想的太简单了年轻人。食品加工中存在太多需要控制的关键点,我给你们讲过的haccp体系中……”随着林程栋的声调和语速不断攀升,老杨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想重拍桌子喝止住林程栋的发言,却又底气不足般将手在半空中停住,弯起手指在桌面上叩响。 只是这一次打断他的不再是林程栋而是老板,老杨戛然而止的同时,老板从门外进到餐厅。“继续,继续。讨论的这么热烈,不要在意我的出现,没事。”老板虽然这样说,可略有些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还是都偃旗息鼓,不再争辩。 “我刚才在外边听了一会儿,先不说你的勇气,就刚才关于生产那个什么表那里,说得挺好。说明你有想法,有这个管理的概念。”见所有人都不再出声,老板笑呵呵缓和了下气氛。“那我问你,林程栋是嘛,好,如果说公司把这次这个产品交给你负责,你打算如何开展工作。” 林程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和老杨争辩,更多的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抱负,为上一次管理员选拔失利出口气。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做过多少研究,只是一腔热血罢了。“这个……”林程栋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看过的一个故事,说老板最不喜欢那种脱离自己工作实际,夸夸其谈的员工,讨厌那种没有资质,没有阅历,却一味强调数据的员工。还有一个忌讳就是领导提出问题后,不假思索立刻给与答复的。这样的行为不会让领导认为你是聪明的,只会认为你很草率。 “很抱歉,我现在并不能立刻拿出一套完整的工艺流程或者操作规范,但我们可以先进行试产。每道工序,每个车间依次推进整理,而后逐步扩大,逐步验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进入pdca循环模式……”“好啦,好啦,可以了。”老板抬手打断林程栋,微微上扬的嘴角表露着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认可。 老板示意老杨去餐厅外边商议什么事情,两人刚离开众人视线,陈晓志便从林程栋背后冒了句,“程栋,你傻了吗?当这么多人的面和老杨抬杠,是想找小鞋穿吗?” 第66章 破釜沉舟 林程栋确实激动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而陈晓志的这句话不但没让他的情绪缓下来,反倒变本加厉的局促不安起来。唐卉娟拽着他的袖子让他坐下,而后握住他的手,小声说道,“没事,我支持你。不拼一下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老板和老杨的谈话还在继续,随着两个人边走边说离餐厅越来越远,餐厅里的靡靡之音也渐渐嘈杂起来,其中的主流自然是关于林程栋的讨论。偶尔冲他竖起的大拇指,让林程栋感觉到了被尊重。 不多时,老杨一个人回来,简单说了些杂事便让大家散会,而后喊住林程栋跟自己去办公室一趟。下班之后很长时间林程栋才从老杨办公室出来,唐卉娟等在门口冻得已经瑟瑟发抖,见他过来赶忙迎上前打听。林程栋看着她通红的小脸,不舍得用手捧住。 回家后林程栋简单说了下和老杨的谈话,要求唐卉娟保密。其中包括了林程栋对于现有人员在各工序的布置,各车间班组长人选的安排等等。“这些事儿你们都定了?会不会早了点?”“不早了,你想,那么多工序要是全都交由我一个人来管理还不累死了。我给他们都安排上职位,这样只要控制好他们几个人不就齐活了。” “安排班长?那你岂不是……”“就是这个意思,我要让他们这些人全都俯首称臣。”“给你任命了?”“没有,临时调配,但这已经是个良好开端了,习惯成自然,时间久了,我这个位置也就约定俗成。你以后就是领导的夫人喽,哈哈。”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得好不开心,以至于这天晚上两个人又都失眠了。“诶,你说老杨会给你定个什么职位?工段长?车间主任?”“这些都太老土了,应该叫主管或者科长什么的。”“那工资呢?一个月少说也得五千加吧,我记得青岛那边的主管好像就是这么个工资。” “咱们公司还没正式投产呢,给不了那么高。”“哟,现在就开始称我们公司了。我是这么想的,你一个月五千,一年就是六万,再加年终奖,你家欠的那些债顶多一年半就还完了。到时候我们攒钱就是正的了,三年之内我们就可以结婚。” “三年,还得三年呐,会不会久了点?”“三年不久,到时候我们把结婚的日子定在我们俩认识的那一天。”“哪一天?我已经忘了诶,是我刚到电子厂的那天么?不对,那天还不能算认识,到底哪一天?”“真烦,就是那天呀,我把自己交给你的那一天。” “哦?可是那一天什么日子我也记不得了,那天都发生了什么?要不今天再重温一遍?”“哎呀讨厌啦。会被你爸妈听到的。”“没事,咱俩小声点。”两个人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慢慢得依偎在一起。 此时离农历新年还有两个多月,天气冷的厉害,林程栋从接下这单工作之后近乎忘却了寒冷。因为进出车间要更衣和洗手消毒,林程栋为了减少麻烦都是只穿一件毛衫里外跑,经过一个星期的准备工作,整个产品相关的工艺、流程、人员等全部整理完毕。设备部联系的厂方现场调试人员也就位,眼下真正的考验就要开始。 然而试产的第一天进行的并不顺利,各工序衔接完全不在状态。林程栋开完总结会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一点,为了解决会上提出的问题,他想去车间里再实地模拟一番,老杨不同意,他便在散会后让唐卉娟先回家,自己只身进到车间。 一连几天,林程栋都是后半夜回家,躺下就睡,天一亮就走,可要达到他提出的满负荷运转还是相差甚远。老杨已经不止一次当众提出目前的产量根本不够能耗的费用,同时,大家刚开始时的热情也在严苛的现实面前逐渐退温。 “还有五天就要发货了,你到底行不行?”又一次开在深夜的管理层会议,老杨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的都溢了出来。“五天。行。”林程栋疲惫的眼神始终盯着手上的生产计划单,他迟缓得应了一声又摇摇头,拉过一旁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又敲了一遍,这才抬起头认真回道,“行。” “行什么呀你就行,还在那儿算,这点东西用算吗,应该都装在脑子里!”老杨嫌弃得瞪了林程栋一眼,轻蔑的笑过之后,将手里没抽完的烟重重摁在那堆烟头里,紧接着重重一叹,“五天。包装至少需要一天,装车一天,五天是发货不是生产完成!” “那再减去两天,别急,别急。”林程栋似乎已经习惯了老杨对于自己的态度,连连点头后,又噼里啪啦敲着计算器。身旁的其他人有些已经坐不住了,这段时间以来,每天十二小时以上的工作量已经让这些人的体力疲乏到了极点。 “三天,可以。”“可以?”“可以。”林程栋紧皱着眉头又看了眼自己写在纸上的数字,“前面几个工序每天再延长四小时,两天可以完成全部原料处理。我车间这边,明天开始两班倒……”“两班倒?人呢?”“后天将前工序的部分人员撤过来,然后……” 林程栋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已经全部投射到了他的身上,一时不知所措,赶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数字,而后抬起头继续说道,“这样三天后就可以结束,顶多再延长半天的时间。”“两班倒,你光统计了生产线上的用工数量,其他辅助工位呢?” 老杨面色沉重,拔出一支烟刚要点上,瞟了林程栋一眼,抖手扔到了他的面前。“辅助工位,是啊。”“还有,现在那台设备是你在负责,你下班之后怎么办?有谁能接替你?”“有了,那样我就不下班了,直接连轴转,夜班的时候捎带干一些辅助工位的活儿。”“连轴转?三天七十二小时,就你那小身板扛得住?扯。” “扛得住!我觉少,一天最困的时候睡一个小时就够了,我可以在车间午休的时候睡一会儿,真的,我能行。”林程栋这话一出口,顿时引来在坐所有人的惊讶。老杨却是暗搓搓一笑,“行,扛得住你就干,散会。” 第67章 孰重孰轻 回到家中的林程栋简单和唐卉娟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后倒头就睡,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早的一天。第二天上班的路上,唐卉娟劝他没必要这么拼,毕竟公司是老板的,给他的职位再高,他也还是个打工的,实在不行就一起辞职。林程栋却跟啥也没听见一样,一句话不回,到了公司把车子往唐卉娟手里一送就跑进了车间。 老板得知车间要两班倒之后,特意在第一天临近午夜的时候和老杨一同进到车间。见林程栋带领大家干得正起劲,不禁佩服起这个干瘦的家伙。两人出了车间不久,老杨返回车间找到林程栋,让他回去休息。林程栋以为老杨和他开玩笑,还一个劲强调他离开之后,设备就没人负责了。老杨冲他摆摆手说,这里交给他,林程栋会的他都会,林程栋不会的他也会。 看来是自己的拼劲感动了老杨,林程栋欣慰得离开车间,当他进到更衣室的时候顿时来了脾气,因为唐卉娟蜷在更衣室的椅子上睡着了。“会感冒的,干嘛不回家?”林程栋阴沉着脸拿来自己的外套给唐卉娟披上。“你在哪儿,我在哪儿。离你远了我睡不着。”唐卉娟搓着睡意朦胧的眼睛一头拱进林程栋的怀里。 “唉,你这样让我怎么安心工作?快点回家,听话。”“你回我就回,你不回我也不回。”两人正说着,几个换班吃饭的同事从外边进来刚好撞见,不仅开起玩笑。可身为“领导”的林程栋却听着很不舒服,猛地推搡了唐卉娟一下,厉声喝道,“赶紧起来!回家睡去!你赖在这儿像个什么样子!” 唐卉娟猛地一个激灵坐过来,不解得看向林程栋质问道,“你疯了嘛?”“让你走你就走,跟你说我不回家了。”唐卉娟楞了一下,摇摇头,渐渐感觉清醒些,上前一步小声问道,“老杨不是进去替换你了么?”这话一下子问得林程栋吧嗒嘴,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就听车间门口有人喊他,急忙闪身跑了过去。 唐卉娟久等他不出来便想换上工作服进车间看看什么情况,这时林程栋气势汹汹得走出来差点和她撞了个满怀。“怎么啦呀,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唐卉娟拉住林程栋的袖子紧跟着他的步调。“不走了,你赶紧走吧,别在这碍事。”“到底……” 唐卉娟刚想继续追问,林程栋突然一跺脚,怒目相向冲她吼道,“告诉你不要在这儿碍事还叨叨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很烦呐!赶紧走,现在、立即、马上、快点!”林程栋不明就里的一通乱吼让唐卉娟瞬间有种说不出的委屈,泪眼闪烁得看向他。 然而两眼通红的林程栋并没有被这一幕感动,而是更加恼怒得大喊道,“唐卉娟,我要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立刻,这是命令!”“命令?你以为你是谁呀居然还敢跟我说命令?好,你撵我走,我走!”唐卉娟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的奔涌,垂下头,直奔更衣室出口而去。 林程栋犹豫了一下,想追但还是放弃了。原来他刚离开不久,老杨就调整了人员部署,紧接着搭配得就有点乱套。因为有几个间隔的辅助工位是林程栋兼任的,他在里边可是一个人顶好几个人。显然老杨是不会像他那么干,逼不得已林程栋又撤回了车间。 早餐的时候,老杨让林程栋去职工宿舍找个地方睡一会,到中午的时候再过去叫他。累了一圈的林程栋这才恍然想起唐卉娟,赶忙给她打电话想陪个不是,可是电话一直关机。给家里打电话得知唐卉娟昨天晚上并没有回家,这下林程栋慌了,四下打听她的下落。 车间、餐厅、宿舍甚至卫生间,所有地方里里外外跑了个遍,就是找不见唐卉娟的影子。杵在院子里的林程栋不禁懊悔起来,昨天冲唐卉娟发脾气确实不应该。那个时候赶她走,又是大半夜的,她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林程栋抑制不住的自责。 他问过门卫,确认唐卉娟出了公司。林程栋突然慌了神得往门卫室跑,他想调取一下厂区外围的监控录像,看看唐卉娟到底走向了哪个方向。这时他的电话的响了,扫眼一看是于曼青的,心里更是别扭,随即挂断了电话。 可于曼青一直打,林程栋不得已停下脚步,没好气的接听了电话,“到底什么事儿,我这儿忙着呢,你娟儿姐找不到了,昨天半夜出了公司到现在人影见不着,电话也打不通。我要去调监控,要是没结果我就要报警了。什么事儿说话呀,不说我挂了哈。” 电话另一端的于曼青听到这样急切的语气,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很着急是嘛?”“是,废什么话呀。”“觉得很对不起她是嘛?”“哎呦喂我的姐姐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先这样吧,我到门卫这儿了,调完监控再给你打过去。” “等会儿!”于曼青猛然喊住他,因为着急,都喊破了音儿。“唉,有事现在说,给你三十秒。”林程栋在门卫室门口站定,稍稍猫了一下腰盯着屋里墙上的挂钟。“你既然这么在意她,以后能不能对她好点?”“啊?什么意思,你知道她在哪儿?” “是,她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自己一个人不敢走夜路,我就把她带到我家了。”“哦,在你家,谢谢你啊。”得知了唐卉娟的下落,林程栋悬着的心扑通落了地,他点上一支烟冲门卫室的保安摆了摆手便往厂区里走,当然,电话并没有挂。 “怎么不说话?”走过一段路,林程栋的手一直擎着,可于曼青那边却不再说话让他好生奇怪。“没怎么,她在洗漱呢,就这样吧。以后有什么事多担待她一点,毕竟,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你身上。挂了吧。”“哦。”林程栋莫名间感觉到一丝剥离感从心头滑落。 订单完成后公司又进入半歇业状态,只是偶尔会做一两批小规模的试产,主要是为了整理工艺流程。精神松弛下来,流言蜚语便时有时无的冒出来,当然,关于林程栋、唐卉娟及于曼青的也夹杂在其中。每每听到有人嚼舌根,唐卉娟总会嗤之以鼻,她尚且这般,林程栋更是充耳不闻。 转眼春节快到了,公司管理层一连开了几个会都是为明年招工做准备。若工人增加,管理人员的数量也要跟上去,这天下班的路上,林程栋和唐卉娟便说起这个事情。 第68章 往事已逝 “你说要是给小青提个班长,她能不能担起来?”这天下了雪,天地之间一片素白,路上凌乱的几条车辙夹杂着散乱的脚印,两个人赶着自行车徜徉得走着。“小青?”唐卉娟挽着林程栋的胳膊,突然诧异得停住脚步歪着头看向他,“为什么你会想到小青而不是我?” “你?”林程栋也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得望向远处,“合适吗?”“说啥呢?我是女生里的领军人物好吧,你居然还质疑我?没良心。”唐卉娟撒开手,不悦得甩着胳膊向前惦着小碎步,“小青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才多大呀?她能干,我就不能干了,什么鬼逻辑。”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现在这个位置,然后直接推举你,会让人家说闲话的。”林程栋赶着车子紧跟几步。“举贤不避亲,怕啥?再者说了,人家小青早就辞职不干了,还想把人家硬拉回来是咋了?我看呐,你是闲风言风语少了,耳根子又清净了。” “辞职不干了?什么时候。”林程栋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很少接触之前的同事了,“不对呀,她也没找我签字啊?”“人家直接找的老杨,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就是个代理主管么。” 林程栋沉默了,他从唐卉娟口中得知,于曼青的辞职是因为她母亲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挣够自己花销就行了,没必要吃那样的苦,受那样的罪。同时林程栋还得知了另一个消息,那就是于曼青现在的家庭并不是原生家庭,她是被领养的。 几天后,林程栋没事的时候给于曼青打过电话,结果发现那个号码已经注销,直到这时林程栋才明白那天于曼青打电话时对自己的叮嘱,才意识到,于曼青对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她就像自己的一个梦,虽然很美,但终究是要醒过来的。 春节放假之后,林程栋一直住在唐卉娟家里,一是不舍得和她分开那么长时间,二是因为他的父母近乎每天都在吵架,内容从住院欠款到千奇百怪,似乎只要不去打断他们,就会一直吵一直吵,从日出吵到日暮。 母亲曾向林程栋哭诉,说父亲出院后性情大变,较之前自私很多。还说自己明明是为了他的手术费用才去借的款,现在又埋怨自己乱花钱不会持家。父母之间的事情林程栋不想插手,他对那个家里已经没有之前的依赖感。当然,他的工资也没有预料的那么多,只能说是暂时可以接受。 反观唐卉娟的家庭,虽然母亲身有残疾,父亲收入微薄,但每每来到这里总是笑逐颜开,其乐融融。唐卉娟的父亲不但会去集市上买两个人都喜欢吃的土特产,还不会因为两个人睡懒觉不吃早饭就叨叨,总之,林程栋在这里感受到了很多家庭的温暖。 除夕的前一天,唐卉娟的父亲询问林程栋回家的事情,林程栋说想留在这里过年,唐卉娟的父亲这才有些不太高兴,但依旧和颜悦色得劝他多理解父母的难处,多和父母沟通,要做家里的顶梁柱。那天也下着大雪,午饭后,唐卉娟的父亲给他准备了好多年货又联系到一辆出租车,这才放心的让他上路。 本来在唐卉娟父亲的叮嘱下,林程栋准备了一肚子话要和父母说得,结果一回家三句话不到又吵起来。其间林程栋质问父亲有没有替自己考虑过,质问他,自己结婚的事情他们到底作何打算。父亲直接回了句,你早就过了十八岁,自己的事情自己打算,到现在还赖在家里混吃混喝也不交一分钱,这要是在美国早就轰出去了。 要不是母亲拦着林程栋,他可能当天就回唐卉娟家了。过完年公司开工之后,林程栋和唐卉娟商量要不要在外边租个房子,他不想在家里住。唐卉娟劝他再缓一缓,于是这个念头暂且放下了。出了正月十五,公司新招的员工陆续到岗,林程栋给他们做入职培训,其中有个长发及腰的小姑娘引来林程栋格外注意。 唐卉娟因为林程栋的关系并没有入选新一轮的管理人员名单,但林程栋给她安排了个较为舒服的岗位。日子有条不紊的一天天流淌着,在波澜不惊间就到了这一年的七月份。公司为了促进员工间的交流,组织了一次海边游玩,在这个过程中,林程栋认识了那个长发及腰的小姑娘,她叫林梦琪,那一年她刚刚十八岁。 地点在一个两侧高耸着崖壁的月牙形海湾,鳞次栉比的岩石,温暖明亮的阳光,碧海沙滩,还有一群穿着鲜艳的年轻人。陈晓志招呼一些男生支起烧烤架打开啤酒就喝开了,唐卉娟则领着一帮大姑娘小媳妇挽着裤管在浅海里捉鱼摸虾。 林程栋依旧是那个特别的人,他对海是有感情的,但在海边他更喜欢找一个惬意的地方,静静地聆听着潮汐的歌声。这一次他爬上崖壁的顶端,俯视着脚下那些熙熙攘攘欢闹的同事,坐下不久,在一个不经意得目光中,他发现了一个和自己位置平行的人。 那是一位姑娘,俊俏的身形与陡立的崖壁仿佛融为一体。海风徐徐,撩拨着她那及腰的长发,斜洒的阳光,透过了花草树木却透不过她的身体,让这一幕宛若一副剪影,清新中带着神秘。 林程栋认出了她,但打量半天也没发现她是从哪条路攀到那一侧顶峰的,便绕了过去。“这里太危险了,稍停会儿下去吧。”作为这些人的“领导”,适当给一些安全建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知道危险你还上来?”林梦琪只微微侧了下脸毫无顾忌的回道,像是根本没把林程栋这位“领导”放在眼里。 “小姑娘,你这态度不好啊,我是善意的提醒,是好意,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林程栋被藐视了,但他并没有生气。“我都十八岁了,是大姑娘了,不是小姑娘。好意我领了,没事请回吧。”又吃一个闭门羹,这下林程栋就有点失去耐心了。 第69章 歪打正着 “嘿,真有个性,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是谁和我有关系吗?我是遮着你看海了,还是挡着你吹风啦。要不是你赖在那边,我早就过去了,也用不着站这儿。看你跟个猴子似的蹲在那里就来气。你还回去不?你不去我去了。” 这小丫头伶牙俐齿,临危不惧,颇有点侠女风范,怼完林程栋一溜烟跑到了隔湾相望的另一个山头,弯腰吹了吹石头的土,一屁股坐在了林程栋刚才的位置上。林程栋还从没遇到这样的小女生,本打算不去纠缠,可林梦琪却嬉皮笑脸冲他招手,于是就跟了过去。 “坐。”林梦琪拍了拍一侧,稍稍挪动了下身子给林程栋让了个位置。“不坐。站着多好,君临天下的感觉。”林程栋绕过林梦琪俯视着茫茫大海。“诶,我听他们说想换个好活儿找你就行?真的吗?”林梦琪把长长的秀发挽在手里,试探得问向林程栋。 林程栋咧嘴一笑,猜到这小丫头引起自己注意是别有用心,于是就想逗她一逗。“是啊,怎么你也有想法?可我不是白帮的哦。看好哪个岗位了说来听听,还有,”林程栋转过身打量着林梦琪停顿了一下,坏笑着说道,“如果办成了,你打算怎么谢我呀。”“谢你?用得着吗?”“啊?”这丫头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把林程栋说楞了。 “啊什么啊?你姓林,我也姓林,咱俩是本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帮我就是帮自己。你给自己办点事还用得着谢吗?对着镜子说,大哥辛苦啦,大哥谢谢啊,那不是傻么,是不是。”林梦琪一张嘴就跟崩豆一般,林程栋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说完了。 好家伙,这次遇到狠角色了,张嘴闭嘴都是她的理。林程栋眉头一皱近前一步,佯装自己没听清,“说那么快不怕咬到口条啊?慢点说,风大,没听清。”“骗小孩呢没听清?”林梦琪小嘴一撅,瞟了林程栋一眼,“我就是不说你也应该猜到,就这智商还当领导,当初送礼了吧。” “没有。”“你不是听不清嘛?”林程栋彻底败了,可败给这么个小丫头实在心有不甘,于是无可奈何得一叹,“行啦,你赢啦,我说不过你。说说你看好哪个活儿了,我考虑一下。”“这就答应啦,太没有原则了吧,你就是这么当领导的?”“我这么大个人今天还让你教训了,滚一边去,求我办事,居然是我站着你坐着,没大没小。” 林程栋招呼一声把林梦琪赶到一边,自己坐到石头上。“您老人家坐舒服了嘛?”林梦琪屈起双腿紧跟着蹲在林程栋一侧,单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盯着他,修长的秀发在另一只手里温顺得从腋下穿过横卧在腿上。 “你蹲这儿干嘛呀?让人家看见好像我虐待你似的。”“呀。就你满脸雀斑,瘦的跟猴子似的还虐待我,我喊一嗓子就能把你吓破胆。”“算了算了,这天儿没法聊了,我现在知道你干什么最合适了。”“说来听听。”林程栋待不下去了,刚起身要走就被林梦琪掐住了大腿根,嘴巴一咧忍痛坐下,“光抬杠已经够受得了,你怎么还动手呢,撒开。” 这丫头,手不大,劲不小,还是自来熟,林程栋真后悔过来招惹她。“嘿,你说撒手就撒手,那我也太没面子了吧。”“咱俩到底谁没面子啊,是我好吗?”林程栋忍着痛揉搓着大腿根,不时斜瞪林梦琪两眼,盘算着如何脱身。 “诶,你说,我干个质检员怎么样?”林梦琪丝毫不在乎林程栋的感受,若无其事得抖着手里的头发稍。“质检员?真行。”质检部不在林程栋的管辖范畴,一听这话,就知道再等下去不答应也得答应,还得他出面去求人,干脆三十六走为上,惹不起,躲得起。 “站住!你今个要是不给个答复,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林梦琪噌得站起身,三步并两步就到了崖壁的边缘。“我的个乖乖呀,今天遇到你是倒了八辈子霉啦,你说我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上了你的当呢。”林程栋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赶忙停住脚步招手示意他冷静。 “回来,回来,这次你坐我蹲着行不。”“我就问你怎么样,你跑什么呀?”“我能不跑吗?质检那边我又说了不算。对你的了解也仅仅只是知道有你这么个人,你让我怎么给人家推荐。”“我怎么还用你推荐啊,垫句话就行了。”“哪有那么容易?质检那边是老板那个亲戚负责的,我和他基本不怎么说话。” “还有啊。”怕林梦琪不相信自己说的,林程栋又赶忙列举了关于质检员聘用的一些制度,“质检员上岗前是要参加培训考试的,还要求有工作经验,最后还需要上层领导拍板,还有试用期等等,真没那么容易。” “这么麻烦?没骗我?”林梦琪一步步离开崖壁退到石头跟前一屁股坐下,依旧疑惑得看着林程栋,“骗我是小狗。”“好,骗你是小狗。”“那你叫两声。”“我又没骗你。”和这小丫头说话真得提着十二分小心,一不留神就掉坑里了。 见林梦琪不再说话,林程栋便多问了一句,“为啥想干质检员啊,很累心的。”“酷啊。”林梦琪一下子来了精神,模仿着质检员工作时的状态就比划起来,“诶,这个不合格,返工。嗨,你,手在乱动什么,去洗手消毒。” 她这通模仿把林程栋逗乐了,告诉她,这些仅仅只是皮毛,离真正的精髓还差很远。林梦琪稍稍往一侧让了让身子,林程栋便顺势坐下,给她讲起很多关于质检员的工作内容,以及他之前在青岛时,认识的一些质检员的事情。 谈话的最后,林程栋问她,知道了这么多还想不想当质检员。本以为林梦琪会知难而退,结果这小丫头却极认真的回复说,自己一定要成为一名质检员,理由居然还是,做质检员很酷。林程栋灰头灰脸的吐吐舌头,敢情说了半天白说了。 回家后,林程栋找来一些自己曾经用过的学习资料,打包捎给了林梦琪。而后的日子里,有事没事都会从林梦琪工作的车间经过,看看这个小丫头在忙些啥。 这天正上着班,唐卉娟突然给林程栋打来电话,让他赶紧去公司门口等自己,说她母亲出事了。林程栋跟老杨请完假跑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唐卉娟已经气哼哼等在那里。“你妈到底怎么了,不行咱们打辆车回去吧,现在去车站。”“我妈怎么了?我还想问你妈怎么了,她到底想干什么!”唐卉娟近乎癫狂得冲林程栋喊道。 第70章 各执一词 往家赶的路上,唐卉娟一个劲儿的哭,从她含糊不清的哭腔林程栋了解事情的大致经过。唐卉娟的母亲在家闲着没事,看最近天气不错就想过来看看唐卉娟。她父亲当然是一口否决,说她的出现会给唐卉娟丢脸,还说她自己一个人出门肯定会走丢。 停了两天,唐卉娟的母亲越想越不死心,这不这天早上等唐卉娟的父亲上班之后,她带着钱就出门了。坐客车到了车站之后给唐卉娟打电话没人接,便拿出唐卉娟留下来的地址打了辆出租车到了林程栋家里,进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林程栋的母亲得知是唐卉娟的母亲,询问还没有吃午饭就用鸡蛋下了面条,而后给唐卉娟打电话确认。结果唐卉娟的母亲看到碗里有鸡蛋就认为林程栋的母亲并不愿意接待自己,暗喻让自己滚蛋,直接打翻了碗出门就给唐卉娟打电话,赶巧,唐卉娟刚好接到了。 “是误会,别着急,别伤心,等到家了,一问不就明白了么。”“还问什么问,我妈就是个傻子,她会撒谎吗?肯定是你妈虐待她。”“听风就是雨,你和她接触也一年多快两年了,她不是那样的人。”“什么不是,你妈就是会装,你不在家的时候,她好多次都让我和你分手,这些你知道么?” 两个人一路狂奔,为了避免唐卉娟的母亲到处乱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林程栋打电话给母亲一定先稳住她。刚回到家中,唐卉娟的母亲便一头从院子里冲出来栽倒在唐卉娟的怀里,也是哭得稀里哗啦,还一个劲儿自责是自己让唐卉娟丢脸了,给她添麻烦了。唐卉娟更是止不住狂奔的泪水,娘俩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这一幕灼伤了林程栋的眼睛,他愤恨的走到母亲跟前质问原由,母亲却轻描淡写得说是唐卉娟的母亲来了之后啥也不说,见到鸡蛋直接摔碗就要走人。要不是自己好说歹说留住她,还不知道能闯出什么乱子。 这样的态度怎会让林程栋信服,上前扶起唐卉娟母女两人出门便走。母亲跟到门口,假声假气得叮嘱说,不要到处走,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说完转身就摔上了院门。陪母女二人来到车站,唐卉娟没有同意林程栋一起上车,而是依旧愤恨得告诉林程栋,为了避免她的家人受到骚扰,他们必须分手。 这下林程栋彻底陷入了僵局,一边是唐卉娟,一边是自己的母亲,而且两个人现在已经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满腹积怨的林程栋回到家就冲母亲喊,说她嫌弃唐卉娟的母亲,不乐意他和唐卉娟交往完全可以开诚不公的和自己谈,背后使这些阴招太不道德。 面对林程栋的咆哮,林程栋的母亲一言不发,直到林程栋黔驴技穷,她才从里屋走出来坐到沙发上。“闹完啦?”“没完,歇会儿。”“那行,你歇着,我说两句。”“不想听。”“想不想听是你的事儿,说不说是我的事儿。” 林程栋的母亲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天,她慢条斯理得从家庭背景到社会关系,从人伦到遗传,把自己认为林程栋和唐卉娟不适合在一起的所有证据,汤水不漏得摆了出来。话糙理不糙,虽然林程栋也承认其中的部分观点,但从道德的角度上,他依然鄙视母亲的做法。 “你要生我的气就生吧,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妈,男人这辈子媳妇可以换好几个,但妈就一个而且换不了,这是个到死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林程栋的母亲完全释然了一般,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不同意为什么不早说,都这么长时间了,啊?”“我早说你听吗?你不是说她妈的残疾没那么严重吗?”林程栋想反驳,但还是忍了下去,自己当初确实向父母隐藏了唐卉娟母亲的实情。 “其实你当时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我也勉强接受,人家残疾人也是人,谁愿意残疾啊,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可她这是……这是智力上也有残疾啊。爹熊,熊一个,娘熊,熊一窝,你不替自己考虑也得替后代考虑啊,你们到时候一旦生个孩子也是这个毛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林程栋已经无力辩驳,他呆呆得坐在那里抽着闷烟。当母亲说出那句,你是个男孩子,谈恋爱这样的事儿你又不吃亏的时候,他的思绪彻底乱套了。他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理解母亲的这套说辞,虽然句句都是在替自己考虑,可唐卉娟何尝不是如此呢? 夜已深,月上柳梢头。一连十几遍电话都被唐卉娟直接挂断,林程栋失魂落魄得倒在床上斜望着窗外漫天凌乱的星斗。难道和唐卉娟就这么结束了?他曾经不止一次有过想分手的冲动,可真到了这样一个节骨眼上,他却犹豫了。 不能啊,我是见过她家亲戚的,而且在她家出现也不是一次两次,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两人的事情。如果分手,那她该怎样面对那些亲戚,如果再被村里一些嚼舌根的人不怀好意的提起来,那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她这一辈子就毁了呀。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这是林程栋生命中屈指可数的失眠之夜。他感觉好多话在心里不停得翻滚,好像只要有那么一个信得过的人在眼前一出现就可以一字不剩得全部倒出来,可这个人又在哪里?点亮手机,他翻看着通讯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把心掏出来。 忽然,他想到一个人,眼睛里瞬间闪着金光,可刚坐起身,那光便暗淡了。她走了,走得那样决绝,那样不留痕迹,当然,也不会再回来。这个人不是于曼青而是欣兰姐,那个可以让这个曾经的少年将往事娓娓道来而毫不避讳的人。如今,她在哪里,又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否还会养花,偶而坐在花圃中煮一壶茶,静静感受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身上的惬意。 和欣兰姐中断联系似乎已经好些年头了,虽然这是感觉,但也只是感觉。如果欣兰姐知道自己和唐卉娟之间的这些事情会怎样评价,或者说,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她应该也会认同自己的观点,继续和唐卉娟交往下去,直到给她披上婚纱。毕竟,在两个人的分别中,没有谁希望自己是那个被抛弃的。 也或许,欣兰姐会劝自己把一切看淡。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转眼即逝的过往,再珍惜也不会铸成永恒。再或许,欣兰姐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抿着嘴静静得笑,用她那纤细的手拢着黝黑且富有弹性的头发,而后回眸凝视,让你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寻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71章 旦夕祸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照进窗户的时候,林程栋就起床了。他要赶早班车去唐卉娟家里,要替母亲向唐卉娟的父母道歉,并争取唐卉娟的原谅,他不想做一个负心的人,不想唐卉娟有一天像欣兰姐一样,活在对过去的追忆里。 临上车前林程栋给老杨打电话请假,但没人接,便打给陈晓志,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又将生产安排做了说明,并再三叮嘱,等老杨到公司后,陈晓志一定要先去沟通一下。本以为去到唐卉娟家会是一顿羞辱,不成想唐卉娟的父亲很开明,也理解林程栋母亲的用心。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老人希望顺其自然,不强求,不阻拦。 唐卉娟依然不肯原谅林程栋的母亲,说林程栋这次来完全是自己的意愿,并不能代表他的家庭。林程栋问她怎样才可以维持两人的关系,唐卉娟提出至少要从家里搬出来,外出租房子,只要不接触林程栋的母亲,就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林程栋满口答应,说今天回去后就联系。唐卉娟强调从今天就要开始,如果找不到房子,两个人就先住旅馆。这边的问题刚刚解决,林程栋的电话就响了,一看是老杨打过来的,他的心立马悬了起来。要知道,老杨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可是从认识到现在,一个巴掌都不满。 电话一接通老杨便质问起林程栋,“你现在在哪儿呢?能不能立即回公司。”一听这话,林程栋知道坏菜了,陈晓志肯定没有按照自己给他交代的内容布置生产任务,也没有和老杨说明自己请假的原因。于是林程栋赶忙和老杨解释了自己的情况,并答应立马坐车返回公司。但他向老杨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老杨只回了一句,回来再说,就把电话挂了。 一路上,林程栋的心一直悬着,他给陈晓志打过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进到老杨办公室时,一个带工的工头正坐在老杨对面交代着一些事情,见林程栋进门赶忙起身陪着笑脸,“领导,给你添麻烦了。”林程栋还是不解,疑惑得坐下旁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陈晓志这个家伙拿了鸡毛当令箭,进了车间就开始到处咋咋呼呼,压根没把林程栋跟他交代的事情放在心上。有人问起是否要和老杨或是林程栋沟通一下的时候,他直接回怼人家说,今天这里他说了算,林程栋已经给了他全权负责的授权。 如果光是这些也就罢了,他居然老毛病又犯了,在车间里当众挑逗一个小姑娘,这下引来了很多人的反感。当刚才那名带工的工头上前理论时,陈晓志直接给人家扣上一个扰乱生产秩序的帽子,还要罚人家二百块钱。这样一闹,工人们罢工了。 林程栋回来前,工人们已经被老杨安抚回去,只留下工头在这里复述事情经过。林程栋递上烟一个劲儿和老杨和工头道歉,说自己工作没做到位,可老杨却暗示他不要说话,直到工头离开之后。 “杨哥,陈晓志去哪了,我去收拾他。”林程栋想缓解一下尴尬,堆起笑脸再次给老杨递烟。在他看来,今天这事儿都是陈晓志的过错,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然而老杨的脸色充分说明,他并不认同林程栋的看法。 “林程栋,我问你,谁给你的授权做人员调动?”“没调动,我只是让他捎个话。”老杨的态度一开口就很明确,就是想借这次这个事件削一削林程栋的风头。林程栋也从语气里听出了门道,爱答不理得搪塞一句。“捎个话?公司规章制度里哪一条哪一款是这么写得?这么大的公司,请假有请假的规章制度,你不知道吗?没记错的话,那些规章制度整理制定的时候,你也参与了吧。” 林程栋有些后悔给他点的那支烟,不屑得站起身来,“行了,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的,这次确实是我的错,我认栽,公司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你这是什么态度。”“就这态度了,想撵我走直说。”林程栋甩身出了办公室,他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都是老杨眼里的一粒沙子。 当天晚上,林程栋带着唐卉娟去住了旅馆。唐卉娟问起这个事情时,林程栋的情绪依然有些抵制,他告诉唐卉娟,自己在老杨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之前交给老板的日记本还有那些建议。唐卉娟不解,林程栋这才解释说,谁都不愿意自己的身边有那种意识和想法超越自己的下属,更不希望自己安排部署的漏洞和不足被老板知道。所以他的存在对老杨来说始终是个隐患。 唐卉娟虽然不太认同林程栋对老杨的判断,但还是希望他可以不受这件事情的影响,继续在这里干下去。林程栋叹息说,这个想法该放弃了,如果老杨想启用他,早就建议正式任命了,而不会干了这么长时间还只是代理。另外陈晓志这次可能是甘愿冲当棋子,不然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跟自己解释呢。 第二天,林程栋所有的心思都在联系租房上,临近下班的时候才知道生产办下了一个处罚通知。给他的“定罪”是越权管理,处罚结果是撤销代理主管,留岗查看。另外扣除绩效奖金及百分之五十的工资,连续三个月。 “太重了,这不是赶人走吗?”陈晓志的处罚仅仅只是扣除一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和当月绩效奖金,当他看到这张通知时,都替林程栋鸣不平。“是又怎么样,我认了。”陈晓志找到林程栋道歉,林程栋爱答不理。“这不行啊,主要的错在我不在你。我要去找老杨说说去。”陈晓志悻悻得走了,头也没回。 这天下班后,林程栋回家里把东西搬到了租来的房子里,除了被褥他只带了一口电锅。看到这一切,唐卉娟有些懊悔自己对林程栋的刁难,劝他回家住,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将就一下。林程栋怎么肯,他给唐卉娟盛了满满一碗方便面,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贫贱夫妻百事哀,自立门头过日子两个人之前经历过,捉襟见肘的时候自然避免不了。况且林程栋的工资被一下子砍了那么多,让两个人的生活更加拮据。唐卉娟不止一次提到辞职的事情,林程栋就是不肯,他要在这个地方重新站起来,现在走就是逃兵。 两个月后,老板办公室的秘书给林程栋打电话,让他有时间的时候过去一趟。林程栋以为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结果不但没讨到果子还被老板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说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表现大不如前。 林程栋借机抱怨上次的事情公司处罚过重,让自己失去了努力的方向,老板很不耐烦得又数落了一番,告诫他,这其实是公司对他心理承受能力的考验。一个优秀的管理者不但要有领导力,更要有抗压力。 谈话的最后,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对谁负责?”林程栋本就绷着的神经再一次被拽紧,对谁负责?他口中默念着,生怕又是一个坑。沉思片刻之后,林程栋镇定得回答道,“我的工作要对老板负责,对公司负责。” 老板噗嗤一声笑了,“行,算你小子识相,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成了给你扶正,要是不成,赶紧滚蛋。” 第72章 节外生枝 因为订单的需要,所有生产人员被调到生制品区统一管理,参与一款纯手工的产品生产。林程栋大难不死重新走马上任,着实刹住了之前一些不良言论,只是这一次他更加刻薄。 不但给自己安排了助手,还提议将质检部的人员进行了扩充,这样一来,林梦琪顺利当上了质检员,而对林程栋而言,他也已经在质检部内安插了自己的人。通过上次的事情,林程栋清楚得意识到,在公司里如果没有自己的势力,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只有像大树一样将根系散发到四面八方,才可以保证自己的地位不被撼动。 明里暗里几番调整之后,林程栋在生产部里的地位已经近乎固若金汤,在他之上除了老杨再没有任何人和他比肩,更没人敢在背地里使绊子,如鱼得水的林程栋再一次活了过来,也更像一位领导,有事没事就背着手在车间里溜达。 妇以夫荣,唐卉娟在林程栋的荫护之下,也早已不是之前的稀里糊涂,做啥事也都有板有眼。只是林梦琪一句有心无意的话,倒是让林程栋感觉到了一些蹊跷,而且还是关于唐卉娟的。 这天,林程栋溜达到一个工作案台前,见林梦琪正在和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聊天,便悄悄凑了过去。刚听到唐卉娟几个字的时候,林梦琪突然发现了林程栋,即刻将话题转移到产品质量上。林程栋不悦得敲了敲台面便溜达进了更衣室,不多时林梦琪就跟了过去。 “说吧,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程栋从墙角拿过一个一次性纸杯,拉开换气扇点上烟坐下,现在确实没人敢对他的行为提出异议。“啥事没有啊,叫我干嘛?”林梦琪反背着双手立正站着,像是接受批评的小学生。 “我都听见了。”“听见了你还问?”“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有问有答,还要怎样好好说话?”林程栋现在跟谁都能发脾气就是拿林梦琪没有半点法子。“是这样,你呢,想当质检员,我帮忙提拔起来了,我不求你回报什么,只希望你听到或是知道什么事情的时候,多少和我说一说。” 物极必反,林程栋现在对那些看见自己就笑脸相迎的人一百个不屑,却对这个和自己唱反调的小丫头格外喜欢。他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得诱导着林梦琪,不想却换回来一句,多少是多少的调侃。林程栋不自然得板起脸,“这么说吧,如果是关于我的,你爱说不说,但是关于唐卉娟的,你知道什么必须跟我说清楚。” 见林程栋一脸严肃,林梦琪也不再嬉皮笑脸,憋着嘴半天吱吱呜呜,最后来了句,“其实,我也只是听说,不准的。”“谁不准?”“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不一定是真事,都是瞎传的你也信吗?”“瞎传,我也得知道他们传什么呀。说吧。” 林梦琪实在推脱不开,便打量了下周遭没人经过便凑到林程栋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林程栋先是楞了一下,而后招招手让林梦琪回去,自己起身出了车间。这个消息让他心里有点不舒坦,他需要慢慢消化一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荷花池。 然而这里虽然池子也在,水也在,但唯独没有了荷花。那些往年茂盛得挤满了整个池子的荷花仅剩下些残梗败叶,鱼群也不见了踪影,清晰可见的建筑垃圾在池子各处摆出千奇百怪的姿势。 林程栋点上烟,安静得坐下去,他认为自己听到的绝对不会是事实,唐卉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可无风不起浪啊,如果唐卉娟真得想要和自己分手,应该早就直言相告了,怎么可能背地里偷偷摸摸呢。 从林梦琪那里得知,唐卉娟和车间里一个比她小三岁的小伙子走动颇为频繁,没事的时候总会过去帮忙,还美其名曰强化培训。除此之外,在林程栋加班时,唐卉娟偶尔也会去找那个小伙子一起散步。据说,有人撞见他们手拉着手在厂区外的一条林荫小路上。 不会是真的,林程栋摇晃着脑袋,抖手将烟头扔进了荷花池。可是那个烟头却漂浮在透着暗黑色的水面上,随着体表感知不到的微风,缓缓荡漾。林程栋盯着那个烟头老半天,越看越觉得来气,弯下腰从池边的杂草里捡起一些小石头狠狠砸向那个烟头。 可一块块石头接连扔过去,那个烟头依旧安然无恙。林程栋火了,他找过来一截木棍想把烟头敲下去,可一不留神,自己掉到了池子里,这下狼狈了。爬到池边,林程栋给唐卉娟打电话让她送条毛巾过来,顺便打听下谁有合适的裤子,借给他换一下。 不多时,唐卉娟就跑了过来,一脸嫌弃得把毛巾和裤子扔到他面前,“给你闲得是不是?赶紧擦擦换上。”“什么态度啊,真是。你看看这个池子,我在这儿念书的时候哪是这个样子,就连我们去年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荷花,现在怎么成这样了。不行,我得找人收拾收拾。” “有病吧你,你是管车间的,厂区环境不关你的事,别再搞出什么越权管理的事儿哈。跟你真是瞎了眼。”唐卉娟看着林程栋换完裤子,还特意上前帮忙扣了下扣子,随口嘟囔了句,“这扣子缝的结实吧,我就说他那么缝不行还得掉,偏要和我犟。”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唐卉娟虽是说得漫不经心但林程栋却听出了其中的门道,赶忙追问了句,“这裤子谁的?”被林程栋这么一问,唐卉娟似乎警觉起来,不自然得笑道,“你管他谁的,能借给你穿就行了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林程栋隐约意识到林梦琪跟自己说得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不禁一阵揪心。可现在的他毕竟比之前略有城府,低头看了看裤子,随口回道,“我是说,回来去买条这个尺寸和样式的还给人家,一条裤子不能两个人穿。” “这条要扔啦?怎么突然大方了呢,自己穷得还叮当响呢,又要摆谱?”唐卉娟丝毫没有意识到林程栋话里的意思,拿起脏毛巾便要走。“不一样。”林程栋突然拔高音调,目光炯炯看向唐卉娟,“涉及到尊严的事情,不能光看钱。难道没有钱的人就不是人了吗?” 第73章 自讨没趣 “你说的这是什么和什么呀?现在和我说话也这样,有意思吗?”唐卉娟头也没回拎着脏毛巾和脏裤子径直去了洗衣房。林程栋退回到荷花池边,撇眼看到那个烟头还飘在水上,恨得牙根痒痒。 第二天刚上班,林程栋就守在更衣室门口,端着手机在等人。“站住。”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磨磨蹭蹭走在最后被林程栋拦了下来。因为规定提前十五分钟进车间,按照现在的时间,他们两个已经算是迟到了。 “迟到了么?说话呀。以为不说话我就治不了你们了。”两个小伙子都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别说是女人,抛开性别光讲肤质,男人都有点蠢蠢欲动。可拦下他们是林程栋,出了名的不好说话,所以他俩干脆不说,任由发落。 “迟到一百,衣冠不整一百,装聋作哑五十,中午到财务交罚款。”“领导,能不能别罚这么多。”“公司有规章制度,你们入职前都看过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可加一块不好听,二百五不是嘛。”“是啊,两个二百五。”“哎呀,领导,便宜点便宜点吧,人家小白还借裤子给你穿呢,怎么说你们俩也是穿过一条裤子的人,打个折,给个亲情价呗。” 林程栋一肚子火,本来想为难这俩人一下,结果被逗乐了。“亲情价?每人五折吧。”“那加一块不还是二百五。”“你想怎么样!跟谁说话呢!”林程栋一见小白开口,顿时来了脾气。他这声音虽然不大,却极具爆破力,吓得小白浑身一激灵。 见小白被呛了一句瞬间就变红的脸,林程栋更是瞧不起他,故意抻直了嗓子干咳了一声,又鼓着双腮斜看着两人。“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知道那边院里的荷花池么?给你们一天时间收拾出来。” “啊?那不是个臭水湾么?那怎么收拾?”“别废话了,赶紧走吧,一天也挣不到一百块钱。”小白倒是识相,明白这才是林程栋的真正用意,拉扯了那人一下就折返回去。林程栋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远去的两个人心想,让你白,用不多长时间,天不黑,你黑。 进了车间时间不长,林程栋就又转悠到林梦琪跟前,佯装着询问工作,其实就是在聊天。林梦琪对他的出现早已经免疫,“呦吼,效率挺快呀,这就开始打击报复情敌了。”“什么情敌?”“明知故问,小白呀。你没采取行动,那他人呢?” “迟到了。正在接受处理。”“假公济私。”“要你管,干活。”林程栋见这小丫头正抿着嘴偷笑,怕再待下去引来闲话,抬步要走却被她喊住。“有个赌打不打?”“说。”“真说了。”“废什么话呀。” 林梦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眨巴几下又不说了,急的林程栋抬脚踢了一下林梦琪的脚后跟。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动作,可自从他和林梦琪搭上话儿之后,这样的小动作便不时的出现,只是他们都没有太在意。 “我和你打赌,不用到中午,唐卉娟就会找你替小白说情。你说到那时候,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当然是不答应了。我安排的事情她凭什么管。”“他是你老婆呀。”“女朋友,还没结婚呢。”“都住一块多少年了,和结婚有什么两样。”“闭嘴,你个小丫头人不大,知道的还不少。” 经林梦琪这么一提醒,林程栋便开始提防起唐卉娟来。其实,这个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就是想试探一下外边风传的那些关于唐卉娟的事情是否属实。可一旦唐卉娟出面求情,就等于风言属实,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才是让他为难的症结所在。 想想近三年来自己和唐卉娟一同经历的事情,林程栋有些于心不忍。就算她心生旁意,也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肯定是有些居心叵测的人见不得自己如今的状态,蓄意节外生枝,歪曲事实。 出了车间的林程栋急匆匆去到了荷花池,见那两个人正淌着水在收拾垃圾便上前问了句有没有人过来看过他们。得知没人过问,林程栋这才稍稍放下心,告诉两人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到晚上下班前收拾出来就行。而后便去到物料仓库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猫了起来,还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 “你怎么躲这儿了?”林程栋突然被人喊了一句,抬头发现老杨出现在不远处,连忙起身解释说自己累了,想歇会儿。“哦,没事儿,我就是瞎转悠刚好看到你了。”老杨说着转身就要离开,突然若有所思得停住,回身问道,“荷花池子里那两个人是你安排的?” “是,怎么了。”林程栋心里一慌,倒不是怕老杨借题发挥,而是怕有人不好自己出面,给老杨透露了风声。“没事,随便问问。这里原先是个学校,你在这儿念过书是嘛?难怪对这里有感情,行啊,你歇会吧,记得一会儿到车间转转。有人看着,工人们干活也谨慎些是吧。” “知道,我这就过去。”林程栋整理了下衣服凑到老杨跟前,惴惴不安得跟问道,“杨哥,那个,真没人跟你提起我找人收拾荷花池的事情?”“没有,我自己看到的。怎么了。”“没事没事。”“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到底怎么了。”“真没事。” 应付完老杨,林程栋悄悄摸摸得去到车间里,假装无意间撞见了林梦琪,小声问了句,“看到她人了么,在干什么?”“谁?她?你自己没长眼呐,在那边忙活着呢,自己看去。”林程栋顺着林梦琪甩头的方向瞥见了唐卉娟,心头忍不住窃喜起来,“诶,小丫头,今天的赌儿你输了哈。” “输就输呗,我又没说输什么。”林梦琪俏皮得拐了林程栋一胳膊肘,紧跟着一溜儿小碎步便闪开了。林程栋怎么能紧随其后呢,毕竟身份在这儿摆着。有些得意忘形的林程栋溜溜达达走到了唐卉娟跟前,清了下嗓子刻意引起她的注意。 “忙着呢,不看见呐。”唐卉娟扭身就要走。“有那么忙么?说会话呗。”“拉倒吧,你这么大个领导和我聊天,别忽悠我犯错误了。我可不想和你一样,自讨没趣。” 第74章 爱情的颜色 唐卉娟撂下一句话就走,引得林程栋一个劲犯嘀咕。“自讨没趣?”到底啥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知道了什么?停了一小会儿又见唐卉娟经过身前,林程栋抬手拉住她就往旁边一个小配料间走。唐卉娟没能挣脱开,便甩了他一个脸色,“在车间呢,注意点影响。” “找我啥事,快说。”“聊会天啊。”“你个大忙人会找我聊天?稀罕。”唐卉娟现在负责卫生检查,手里时常拎着个酒精喷壶,见林程栋刚关上门便抬手冲着门把手喷了两下,而后抱怨道,“我看呐,是想和小姑娘聊天结果人家没搭理你吧。” “吃醋啦?我还吃醋了呢,咋不考虑我的感受呢?”看来自己和林梦琪的接触也有些风言风语,只是没吹进自己的耳朵里,不然唐卉娟不会这么直接的调侃他。“你啥感受啊?你现在都不食人间烟火了,还在乎这些事,又没给你戴绿帽子。” 这话茬太刺耳,引得林程栋顿时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抓住唐卉娟的胳膊往怀里一拽,“你敢?”唐卉娟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回过头正视着林程栋,“不敢。我胆小,怕你吃了我。”“这还差不多。”唐卉娟说完,噗嗤一声笑了,林程栋这才松开手,顺便给她揉了揉刚才抓过的地方。 “得了吧,你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我身上。除了工作就是勾搭小姑娘,晚上回去连句话都没有。突然这么对我,不会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唐卉娟微微一叹,抖开胳膊自己揉了两下,转身看向车间。“我?即便有一天你对不起我,也不会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曹操,我懂得感恩。” “话里有话。”“没有。”唐卉娟微微回了下头,但目光却指向地面。林程栋从她的表情上读到了一丝隐晦的逃避,但他不想深究下去。毕竟和自己相濡以沫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哪怕有一天唐卉娟真的遇到比自己更合适的人要离开自己,他林程栋绝对不去阻拦,更不会落井下石。 “那没什么事儿我进车间了。还有,今天周三,卫生大检查,那个组少两个人,到时候我会过去帮忙,别想歪了。”唐卉娟说完不等林程栋答复便拿起她的酒精壶出了房间,并随手关上了门。 林程栋知道她最后这句话暗示的意思,跟进几步站在门前,透过窗子打量着唐卉娟离开的背影。是啊,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眼下这个订单,自己又开始了天不亮就上班,天不黑不下班的作息,已经很长时间没给唐卉娟好好做顿饭,或是带着她下去转转了。彼此之间似乎变成了床伴,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习惯性的依偎在一起。 再熟悉的两个人,如果缺少了沟通,感情自然会冷下去,因为孤独会乘虚而入。被自己冷落的唐卉娟也需要交流,也需要慰藉,那个可以为她保守秘密又心甘情愿的成为聆听者的人,自然便会成为自己的替代品,就如同当年的自己和欣兰姐的关系。 想到这些的林程栋认为自己的心理已经出现了黑化的变异,连对自己身边的人也开始怀疑。他重重叹了口气,出了配料间,直奔车间外老杨的办公室,他想去商量一下,安排今天正常下班,这样他就可以带着唐卉娟去市区转转,散散心,算是给她一个补偿。 老杨得知林程栋的用心之后很痛快的答应了,这个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但同时林程栋也强调了,今天周三,卫生大检查照旧。检查完荷花池的垃圾清理之后,林程栋支走了另一个人,却没有让小白回去,而是递上烟,让他陪着自己在池子边上坐了一会儿。 “你喜欢唐卉娟?”“不是,是她喜欢我。”一听这话,林程栋干笑一声扭头看向小白。“不止是她,好多女人都喜欢我。”小白的求生欲还是蛮强的,不等林程栋发难赶忙补充了一句。“这么说,就可以理解啦,哈哈。”林程栋这会儿居然也觉得小白蛮可爱的。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也说那么多女人都喜欢你,可为什么就她和你……”林程栋不知道该怎样描述传言的内容,嘴巴里嘶嘶几声便没了下文。但是小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腼腆的回道,“因为她是媳妇啊。她往我那儿一站,别的女生就不敢和我说话啦。”“呵呵,倒也是。” 林程栋再没啥想问得了,掐灭手里的香烟,将烟头递给小白,“一会儿扔垃圾桶里,以后这池子的卫生就交给你负责了,我希望明年夏天的时候,这里可以和往年一样,开满荷花。墨绿肥硕的荷叶,将整个池子罩住,叶子下面成群的小鱼,色彩斑斓,如同爱情的颜色一般鲜艳。” “爱情还有颜色?当领导的说话就是不一样。”走出一段距离的林程栋站住脚,回望着空荡荡的荷花池,沉默了一会儿,“有,如莲子一般的乳白,金盏菊一般的金黄,紫丁香一般的青紫,还有山茶,石竹,风信子……” 林程栋正在出神,车间方向突然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人,含糊不清得喊着他的名字,林程栋一惊,顺势迎了上去。“不好了,唐卉娟受伤了。”“在哪儿!怎么受伤了!”“打扫卫生的时候传送链条急停开关自己弹开复位了,她的手,手……”林程栋不等那人说完便是眼前一黑,他急忙攥紧拳头狠狠锤了下脑袋,撒腿就往车间跑。 唐卉娟右手有四根手指都被链条割开了口子,食指和中指因为当时受到惊吓抓握的太紧,医生要实施缝合手术。一路上紧紧抓着唐卉娟手腕的林程栋听说为了尽早恢复不打麻药时,自己的胳膊都僵硬了。 大量的失血和剧烈的惊吓让唐卉娟疲惫异常,她忍着痛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你离开一会儿,我怕一会坚持不住会哭,会咬人。”“咬我吧,都是我犯贱,要是今天……”“别说了,我不想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快走。”唐卉娟的神情近乎于哀求,林程栋再不忍心还是被一同跟过来的同事带到了隔壁房间。 第75章 隐形的牢 “啊!”唐卉娟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像晴天的霹雳,像白昼的闪电,像当头一记大棒的重喝,瞬间攥住了林程栋本已脆弱的神经,片刻不等的连根拔起,一股巨大的抽离感,将他整个人的灵魂扔出了身体。 林程栋似乎瞬间看到了唐卉娟狰狞痛苦的表情,看到了她颤抖虚脱的身体,她像一条被钳住了头的大蛇,纵有万般拼死挣扎的意志也摆脱不了命运的枷锁。 回过神时,林程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清空自己体内集聚的所有恐惧。唐卉娟的手术做完了,她的手被纱布缠着,比熊掌还大。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只是适才的煞白,已经微微泛起点桃红。 “回家吧,我想睡一会儿。”“好。”林程栋犹豫了一下,生硬的答道。回家,回哪个家?回到他们那个冷冰冰的没有烟火气的租住房吗?唐卉娟此时是如此的虚弱,她需要一付温暖的床铺,一碗热粥和一个安静的,不打扰她睡眠的卧室。 “别走,我抱你。”身旁的同事搀扶起唐卉娟刚要起步,林程栋拦了一下,紧跟着撩起她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我能走。”“我不让你走。听话。”林程栋的心中激荡着久久难以平静的愧疚。 出了医院的大门,林程栋回身跟随行的同事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将唐卉娟抱到车上,回到家里,当然,是他的家。那个,他曾怒不可遏的抛弃的家。 一进门,母亲便被眼前的情形惊到了,慌张得不知所措。林程栋毫无顾忌的安排母亲给唐卉娟收拾床铺,烧水,熬粥。 “为什么要回来?你知道我不想看见她的。”唐卉娟无力的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用细弱的声音质问着林程栋。“别说话,先睡下,一会儿,我给你擦擦脸,你再喝点粥。”林程栋不舍得将脸贴到唐卉娟的额头,“我要你尽快好起来,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有我呢。” 唐卉娟睡下后,林程栋在母亲一再追问下,说了发生的事情,而后还很严肃的叮嘱她不准惹唐卉娟生气,否则,他们即刻搬走。母亲微叹了一声便离开了,什么也没说。或许她已经意识到,这是她与林程栋之间缓和关系难得的机会。 这天晚上,唐卉娟睡得很沉,林程栋默默坐在她的身旁,好几次心里难受的去抚摸她的脸颊她都没有反应。“睡吧,你个傻孩子。”和唐卉娟在一起这么多年,林程栋第一次为她感觉到了心痛。确实是第一次,包括她上次小产,这种痛的感觉都没有过。 林程栋感觉自己亏欠她的太多太多,不单是物质上的,更有精神上的。一个女人,毫无索取的陪伴在自己身边,一同承受贫穷,寒冷,饥饿,羞辱甚至奔波,虽然偶有的几句抱怨,但依然不离不弃,这是何等的感情。 而自己之前以及当下的所作所为,又有多少替她考虑过一分一毫。不论是于曼青还是林梦琪,自己对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尚且那么用心和依恋,而对生死相守的女人却置若罔闻,这简直就是人渣所为。 巨大的亏欠感让林程栋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决心在今后的岁月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回报唐卉娟对于自己的寄托和依赖。他不但要让她幸福,还要让她成为自己最信任的人。 第二天早上和唐卉娟话别之后,林程栋就去到了公司,但上班不久他就被老杨喊到了办公室,而且从老杨的脸色上分析,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唐卉娟的伤情怎么样了?”“四根手指缝了十二三针吧,食指和中指的伤口比较大。现在那手包的跟粽子一样,手背肿的跟馒头一样,恢复得需要些日子。”“哦,那你想过没有,这事打算怎么解决?” “解决?解决什么?”林程栋愣愣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预感到老杨又想借题发挥,可如果是那样,他的良心真的是要坏透了。自己从复位到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有照顾到他作为上级领导的感受,他为什么还要这样为难自己?难道自己这张脸就那么让他讨厌? “坐下,怎么到现在还沉不住气?你说解决什么,安全生产呐。”老杨扔过一支烟,点燃自己的之后,把火机也扔了过来。林程栋不解的坐下,把烟拿在指尖转了转,“杨哥,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人直性子,不会拐弯抹角,你是知道的。如果把我当兄弟,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了。” “切,有病吧你,我说啥了你反应这么大?我的意思是说,唐卉娟这个事儿要不要往上面报。报了的话,属于安全事故,主管部门肯定会要求公司整改,那样就麻烦了,有可能影响到生产进度。”“那如果不报呢?” “不报的话,反正医药费是没办法报销了,嗯,你能懂我在说什么吧?”“懂了,那就不报了。”林程栋明白了老杨的用意,重重地点点头,点上烟,再次起身要走又被老杨喊住。 “还有个事儿,提前给你透透风。”老杨的眼神,神秘中透着狡猾,“就是什么呢,公司现在规模也大了,下一步想任命两个科长。我的意思是,为了不给老板那边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个事儿,就是唐卉娟这个事儿,最好也不要跟老板提了。对谁都好。” “嗯,懂了。谢谢杨哥提醒。”林程栋尴尬的笑笑便出了办公室。刚进车间,林梦琪就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抬手拍了林程栋的肩膀,“你老婆怎么样了?心疼的不行吧?别说你们了,就连我,想想都觉得疼。” “以后,别跟我没大没小的,我都快给你当叔叔了。”想起昨晚自己的反省,林程栋打算和林梦琪划开界限,保持距离,这也是对唐卉娟的一种尊重。“哦,知道了。”刚开口就碰了一鼻子灰,林梦琪自嘲的吐了吐舌头,但生硬的语气并不足以让她退缩,而是此刻林程栋脸上不苟言笑的冰冷。 第76章 香水有毒 和暖的阳光冒着泡的在屋子里推搡开来,不小心吵醒了睡梦中的唐卉娟。她沉沉得睁开眼睛刚想起身,手臂骤然间传来的痛感让她很不自然的哎呀了一声。“你醒了。”随着她转移的目光,林程栋的母亲推门走了进来。 唐卉娟依旧不想和她说话,只点了点头就又躺了下去。林程栋的母亲小心翼翼得坐到一侧的椅子上安静得打量着唐卉娟。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人很难受,唐卉娟只躺了一会儿便想坐起身,林程栋的母亲赶忙上前搀扶,“你要做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没什么,那个,我,这手,下午,下午就回去。”唐卉娟突然语无伦次,她和林程栋母亲之间的隔阂感还在,并不想因为自己受伤这件事就此尽弃前嫌。“还生我的气?”林程栋的母亲惭愧得拢了下头发,打量着唐卉娟受伤的手,不忍得说道,“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好,没考虑到你们的感受,我给你道歉,是阿姨错了。” “别这么说。”一见林程栋的母亲这样客气,唐卉娟直接就慌了,“我做得也不好,太,太那啥了。”这些话唐卉娟说得很违心,可再怎么说,林程栋的母亲毕竟是长辈,她都已经放低姿态承认错误,如果自己再得理不饶人继续发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都过去了,那个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盛饭,程栋说让我给你炖只鸡,昨晚上就炖上了,刚才我去买了两个猪蹄,晚上吃。”林程栋的母亲有些手忙脚乱,她想帮唐卉娟披上衣服,又怕被嫌弃,起身后匆忙出了房间。 唐卉娟心里多少有了些暖意,忍着痛刚把衣服披上,林程栋的母亲就端着早餐进了房间,见她头发凌乱,顺手拿起桌上的梳子示意要给唐卉娟梳理。推辞两下又抹不开面子,唐卉娟只好挪到床边。 “把外边的房子退了吧,在家里住,啥都方便不是。”林程栋的母亲试探着征求她的意见。“等我和程栋商量一下吧。”“还商量啥。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我和他爸走了之后都是你们的。甭管早回来晚回来,反正早晚都得回来。毕竟人无完人,慢慢磨合吧,锅碗瓢盆还有事没事碰个响呢。” 几句话说得唐卉娟没了脾气,只好点头应允。吃过早饭,林程栋的母亲又过来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天,两个人的关系也就慢慢的回暖。之后唐卉娟给林程栋打过电话说了这些事情,林程栋回复说自己尊重唐卉娟的意见,还将自己昨晚上的一些想法跟她做了交代。 突然的幸福感让唐卉娟有点忘乎所以,不但给父亲打电话说了林程栋母亲给自己道歉的事情,还隐瞒了自己受伤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过得都是那么滋润,林程栋也不再每天都靠在公司里,偶尔安排下个早班带她出去散心。 一个月后唐卉娟回公司上班了,等待她的居然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消息。公司增设了研发部,因为正缺人手,负责研发的同事就卖了林程栋一个面子,把唐卉娟吸纳了过去。研发部的工作相对车间轻松许多,工作时间也不是很固定,只是偶尔需要去车间进行一些小批量的试产。因为唐卉娟和林程栋两个人的关系在这摆着,所以基本全是绿灯。 唐卉娟手上的伤口早已经愈合,但不能接触太凉的东西,林程栋每次都会安排一个人给她打下手,而这个人慢慢得就锁定了小白。这天林程栋突然感觉自己好长时间没见到林梦琪了,不知道这丫头在忙什么,就给她打了个电话,然而却被挂断了,不免让他有点跌份,就找到了林梦琪。 “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明知故问,挂我电话。”“你不是不让我和你说话吗?”“工作上的事情呢?”“找我家领导啊,如果是对我的工作不满意,你可以投诉的。”“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呀?”“姐姐我十八年来就这么说了,怎么,犯法呀?” 和林梦琪说话总是带着火药味,而且还是尬聊,搞的林程栋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犯贱过来找她。“爱说不说,有本事你一直憋着。”“我憋不住的,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找你必须要有事儿吗?过来关心一下不行吗?”“一个土埋半截的糟老头子,有事没事关心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居心何在?” 一来二回几句话把林程栋气的够呛,林梦琪却喜滋滋的放下手里的活儿,甩身去往更衣室。“诶,你这人要脸不要脸啊?我去更衣室你也跟着,你想偷看什么?”“顺道,你去女更衣室,我去男更衣室,怎么就跟着你了?” 刚出了消毒间,林梦琪啪得站住脚,回身一指林程栋,瞪着眼睛质问道,“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林梦琪的转身吓了林程栋一跳,再一听她这话,心里的算盘就噼里啪啦打响了,可他并没有喜形于色,而是故作深沉的一挑眉,“老师说?哪个老师啊?我认识吗?” “哼,有贼心没贼胆,敢做不敢承认,你不是个男人。”林梦琪突然生气的把脸色沉下来,她这样子引的林程栋嘿嘿一笑,别说,还挺可爱。“有没有搞错啊?你多大个人呐?看上你,那肯定是我眼瞎了。”林程栋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找她了,就是逗她玩,寻开心。 “再说了,我是有媳妇的人,全天下都知道,难道说,我会朝三暮四?”见林梦琪不答话,林程栋便又补了一刀,而后乐不可支的等着看林梦琪的反应。“难道你不是?”“废话。”“那于曼青的事情你怎么解释?”这话一出口,林程栋的后脑勺嗖得窜出一股冷风。 哎呀,这个小丫头知道的事情不少啊,看来平时没少打听自己的过去,她这是什么目的呢?该不会真像她口中所说,看上自己了吧?不会,自己面如黄蜡,身如干虾,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现在的小姑娘又都那么现实,肯定不会。 林程栋意识到这些言语间的微妙,招招手带她进了更衣室。“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感觉你怪怪的。”“没事,就是想跟你要句实话。”“实话刚才已经说了。”“你傻呀,你就不能骗骗我吗?”“骗你,哈哈,脑子有病。”林程栋话音未落,就见林梦琪的眼角有些泪光闪烁,便赶忙收住笑容,“可以,想听我说什么?” “就说你 第77章 说来话长 “丫头,你失恋啦?我天呐,多大呀你就谈恋爱。”林程栋猜想这丫头肯定是感情上受了什么挫折,不然不会说这样的胡话。“没有,根本就没谈恋爱哪来的失恋。”林梦琪委屈得眨着眼睛,抬起手使劲搓了几下眼睛。可那般的用力本就很说明问题。 “别嘴硬了,你一张嘴就带刺,被人家甩了很正常,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和我一样心大。”林程栋从饮水机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纸杯,而后点上烟坐下继续说道,“唉,多大点事儿,两个人在一起首先要志趣相投,连话都说不一块儿呆着也是受罪,分就分了吧,你既年青又漂亮,还怕没男生追呀。” 被林程栋这么一说,林梦琪瞬间便哑火了,退到另一侧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咬嘴唇。看来真被林程栋说中了,可是看着她此时的样子林程栋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让她冷静一下,还是继续开导,毕竟自己对这个小丫头的了解仅仅局限在闹着玩的范畴。 “本来我和他是约好了这几天闭关背单词的,既然是闭关肯定是不说话的啦,可我昨天给他发消息,他居然半夜才回,还说我不喜欢他了,其实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他好嘛……”林梦琪自己在那里嘟囔,林程栋静心听了一会儿才大慨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梦琪年初随父母迁回这附近的一个村里,因为祖籍是这的。可她中学并没有读完,原本打算今年下半年复读的,又因为手续太麻烦,她父亲就给她联系了一个职业学院,但同样需要考试入学,不得已就改为明年。赋闲的这段时间,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她就自己报名来这里上班了。 前段时间好像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和她差不大的男生,也是要转学复读,于是两个人就结成对子。一来二去随着交流的深入,两个人居然彼此喜欢上了对方,又是愿景又是承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就要结婚呢。可那个男生是学音乐的,家里条件尚可,人长得也还清秀,身边的女孩子自然不少。所以,可能出现的状况不说也会猜到,于是两个人因此闹了点小别扭。 “你哑巴呀,我说这么半天你一句话也没有。”林梦琪心里所有的小抱怨都倒完了,便开始向林程栋发难。林程栋的烟也已经抽了两支,他往杯子里填了些水而后把纸杯拧成一个疙瘩扔到垃圾桶里这才回道,“爱情的根基是彼此的信任,任何谎言哪怕是善意的也终究是撬动平衡的支点。所以说……” “真晕,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林梦琪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自己好心开导她却被数落,林程栋微微小怒得瞪了林梦琪一眼,“闭嘴。”“我是说他要是和你一样成熟些……”“还说!”林程栋不发威还真镇不住这个口舌如簧的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成熟吗?成熟不是人心的变老,而是泪在眼眶里打转还能微笑着道珍重。” 林梦琪不服气得斜视着窗外的蓝天不敢接话,任由林程栋自我陶醉般得在那里放肆的宣讲。 “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他也一样,你到底想要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还成天的在这儿谈梦想,谈超越,活得现实点行吗。就算我们每天都在超越着自己,用无法抑制的冲动在时间的轨迹上奔波,那又怎么样?” “四季照常往复更替,时间依旧飞逝流转,哪怕我们呆在原地,不还是同样被地球托载着,自转公转吗?所以你现在根本用不着这样悲天悯地。要我说,你现在的年纪就应该放纵青春,至少你还有青春和感情可以挥霍,而且是以梦想为借口的名真言顺,而我不行。” “说完了吗?”见林程栋心满意足得搓了把下巴,林梦琪这才开口问道。林程栋信心十足得点了下头,以为自己的开导足以让林梦琪大惑得解,不想这小丫头脑袋一歪,瘪嘴说道,“唉,懂的人你不说他也懂,不懂的人,你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算了,忙你的吧,谢谢啦。” “滚。”出力不讨好,林程栋也是无计可施,甩过一个嫌弃的眼神便要进车间。突然,负责生活区的大姐冷不丁喊了一嗓子,“梦琪,梦琪你在那边么,有空过来帮个忙呗。”“哦,这就过去了。”林梦琪应了一声,抬手给林程栋比了个心就跑开了。 可时间不长,两人又在车间里撞见了,这次是林梦琪拦下了林程栋。“内部消息,绝对劲爆,估价五块钱,先生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有免费的吗?我是穷人,挣钱不容易。”“免费的没有,便宜的要不要。”“便宜没好货,谁用谁知道。”“不想知道拉倒,本姑娘留着升值。”“记账上行吗。”“行。” 林梦琪扫了一眼车间里没人注意到这边,跷着脚贴近林程栋的耳边告诉了一个绝对让他跳脚的消息,那就是老板的表妹过来上班了。老板的表妹,林程栋一听这个字眼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夏璐瑶。之前就一直担心这个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似乎已经忘了,这突然冷不丁得冒出来,着实让他手心冰凉。 在打发林梦琪确认了来人姓名之后,林程栋彻底慌了神,因为来人正是夏璐瑶。这以后要是在车间里遇到了,到底该怎么打招呼?是否还要向她介绍唐卉娟?她以后会负责哪块工作,如果向他人特别是老板,提起两个人之前的事情,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躲肯定是没用的,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还是先和唐卉娟沟通一下,避免日后发生什么不必要的尴尬。林梦琪见林程栋一脸的纠结,也猜到其中定有隐情,在他打算通知唐卉娟之前又喊住他。 “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估价十块钱,想不想知道?”“我给你五十,你还打听到什么一块告诉我。”“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嘛。告诉你哈,老板表妹的对象也一块来了,现在制冷压缩机房呢。”“啊?那老板的表妹呢?”“刚才换工作服呢,一会儿就进来了,说是先熟悉一下环境,了解一下产品。” “奶奶的,这都谁安排的,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切,老板安排个人进来还用跟你打招呼?你谁呀?诶,你怎么走了,你们之前认识?”“如果光是认识还好了,我差点睡了她你知道么?”林程栋慌里慌张得走出一段又折了回来,低着头冲林梦琪阴沉得说道。 第78章 秋风落叶 “唉,你都哪儿来的自信,长得那么难看,家里又没钱,还挺能撩个妹子的。”在林梦琪不屑得调侃中林程栋迅速消失了,他决定先找到唐卉娟给她一些提示,避免不期而遇后的尴尬。 可他见到唐卉娟时,眼前的一幕着实让他闹心。唐卉娟在样品室里做一款油炸鸡块的产品,需要用到一些裹粉,可那些裹粉不但出现在唐卉娟的手上,还出现在过去帮忙的小白的脸上。 当林程栋出现在唐卉娟面前时,刚刚还是嬉笑欢畅的声音突然间戛然而止,呈现出的是局促不安的谨慎。“你来干嘛?有事啊。”唐卉娟也注意到小白脸颊上被涂抹的裹粉,递过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洗手池那里处理一下。 “我来一定要有事吗?”看着小白离开的身影,林程栋延续着适才阴沉沉的声调。“没事啊,那你忙你去吧,我这里还没忙完呢。”自己还没怎么样,唐卉娟就发出了逐客令,林程栋不免有些恼火,但他不想把“家丑”外扬,清了下嗓子示意唐卉娟跟她到门外说。 得知林程栋的前女友也到公司来上班,唐卉娟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林程栋说,如果他打算和前女友复合,自己绝对不做绊脚石。林程栋反复强调夏璐瑶的现男友也一同来公司了,可唐卉娟全然无感,好像现在的林程栋对自己而言可有可无。 “那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这也不行那也不对的。她是你前女友,关我什么事?你要是还有什么想法,打算和我分手直说呗,咱俩谁还不知道谁呀。”面对林程栋的一再提醒,唐卉娟已经失去了聆听下去的耐心。 “你能不能别整天把分手挂在嘴边,我要是真打算分手还用等到现在?认识那谁的时候就……”“就什么?哈,你终于说实话了林程栋。”林程栋一急,差点说漏了嘴,可即便这样,还是被唐卉娟抓住了小辫子。 “不就是于曼青嘛,还那谁,亏你说的出口。”唐卉娟正说着突然停住,回身打量了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今天就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早就看透你们两个人的心思,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和她摊牌了,然后她就辞职了。” “你和她摊牌?我和她的心思?哈,真行,最毒妇人心呐,真是小看你了,失敬失敬。”林程栋有点不相信这些话是从唐卉娟嘴里说出来的,诧异却又失望得重重一叹。“怎么,说到你痛处了?”唐卉娟不但没有半点回避甚至还幸灾乐祸的把脸凑到林程栋跟前。 “没有。”“撒谎。我都看出来了。算了,今天是你和前女友重逢的日子,我就不给你添堵了。但是。”唐卉娟现在说起话来也是既抑扬顿挫又刁钻刻薄,“我和小白之间的事儿,你也用不着费心,动不动还过来视察,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我只是把他当弟弟,仅此而已。” “弟弟?行,这个定位很有说服力。”“得了吧,别自己屁股上的屎没擦干净就说别人,这都是跟你学得。”林程栋这会儿已经气息难平,若不是念在自己对唐卉娟的那份感恩,刚进来时撞到的那个场景,他可能已经大打出手了。不成想,唐卉娟又给他来了一个补刀,这会儿已经有点憋不住了。 “别再说了,到此为止。”林程栋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离开。“就说。别以为你和林梦琪那个小丫头一天到晚眉来眼去的我不知道,就算我没看见,也有人看见。我的消息灵的很,这也是跟你学得,哈哈,是不是气的够呛?”看着林程栋被气到扭曲变形的脸,唐卉娟忍不住笑了,还抬手锤了下他的肩头。 这一张一弛把林程栋磨的没半点脾气,要不是在公司里,他真想把她摁到地上打一顿,不求饶不撒手那种。见唐卉娟笑得那么随性,林程栋也乐了,“唉,你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舌,真是领教了。”“我变了么?”唐卉娟莫名止住笑容,愣愣得看向林程栋。 “你没觉得么?真得变了,和之前刚认识时的那个你简直天差地别。”林程栋也冷下脸来,坦然得回应着唐卉娟的注视。两人静默了差不多一分钟,唐卉娟这才移开目光,缓缓得摇了摇头,“不,我没变,变得是你,是你看我的眼神。”“扯。”“真得。” 再次回到车间,林程栋有些六神无主,他在斟酌唐卉娟最后的那句话。走着走着走到一扇关闭着的隔断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扪心自问,自己是真得变了,还是说他和唐卉娟两个人都变了。半天想不出肯定的答案,于是他决定让老天帮忙。 如果一会儿拉开这扇门的是个男人,那就是他变了,变得不再纯真执着。如果拉开这扇门的是个女人,那就是唐卉娟变了,变得油嘴滑舌,放荡不羁。但这也不能全怪她,自己也有责任,是自己把她宠坏了。 正想着,眼前的门突然抖了一下,看样子是有人要从那边过来,只是用力太小,没能拉开。这种门为了保证密闭性,轨道的尽头被设计成一个浅浅的凹槽,别说是女人,连男人有时候也需要用点力气才能一下拉开。 林程栋急切得等待着老天给他的答复,看着那门又抖了一下还是没打开,猜想对面的人手里可能拿着什么东西不太方便,便上前一步大力的拉开了门,而后微微闪开身子不眨眼地看着。 没人?打不开走了?林程栋失望得闭上眼睛鼓起双腮呼出一口长气,心里抱怨道,老天爷呀老天爷,求你办点事怎么就这么难。正要转身,突然从门的那边传来一个声音,“林程栋,是你吗?” 这声呼唤,似是秋日里田间小路上的一片枯叶,忽而被小风掀起,在浑浊的空气中荡漾几下又落了下去,静静舒展开,和泥土心心相惜的拥抱在一起。 完了,千防万躲还是没能逃开,这个声音来自记忆的深处,属于夏璐瑶。林程栋有些懊悔自己脑残的决定,慢悠悠回侧了半边身子打量过去。夏璐瑶羞愧得喊过一声后,又躲到门后边,在林程栋回身的一瞬间,颤巍巍走了出来,如同当年她躲在树后喊住林程栋一般,小心翼翼又怀揣了极大的勇气。 第79章 指间流沙 “来了?”“嗯。”出于礼貌,林程栋正身打了声招呼,而夏璐瑶也只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彼此的静默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林程栋别扭得抓了一下头。“呃,车间都看过了吧,具体怎么安排的说了么?”一别经年,再见无言,林程栋不知如何与夏璐瑶交流,生硬得说着套话。“没有,可能是在研发吧,还没定。”“研发?哦。挺好。” 林程栋退开几步,假意笑笑,示意夏璐瑶一同出去走走。其实,林程栋的心这会儿已经悬了起来。如果夏璐瑶去研发,那对于唐卉娟来说就只剩两个结果,一是调回车间,二是与虎为谋,可这两个结果都不是林程栋想要的。 出了车间,林程栋带着夏璐瑶去到了荷花池,那里对他们来说是个老地方,镌刻着青涩的记忆。“看不破的镜花水月,放不下的指间流沙,邂逅风雨终难忘,凡尘飘零两茫茫。唉,时间过得真快,跟我说说你这些年的事情吧。”林程栋望着微波粼粼的水面不禁伤感起来,也或许,他实在无话可说。 “我?就那样。”夏璐瑶惭愧得咧嘴一笑,上前坐到池边,回头看了林程栋一眼,反问道,“为什么要我说,就不能先说说你?”“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林程栋抬步也坐到荷花池边,刚摸出烟又放了回去。“抽吧,他也抽烟,还挺重的,我都习惯了。”“哦。”林程栋点上烟,悠悠吐着烟气,随口问道,“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夏璐瑶的目光瞥向一侧,沉思了一会儿这才简单说了些她这几年经历的事情,不过一开口却是“当年被你甩了之后”,说得林程栋肚里直冒酸水,虽然夏璐瑶只是和他开玩笑。从谈话中得知,夏璐瑶毕业后并没有找到合适工作,后来参加了美发培训,在城里开了个理发店,但生意惨淡。记得当时还因为生林程栋的气,开业的时候根本没通知他。 再后来,几次从其他同学那里打听到林程栋的消息,也有过去找他再续前缘的打算,可又听说林程栋有了女朋友,便放弃了。每到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回想之前读书时的点点滴滴,慢慢的学会了喝酒,混夜场。 有一次从外边回租住屋的时候,遇到了正被人追赶的,她的现男友,当时,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也或许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她当时想都没想直接把她男朋友带到了她的出租屋,结果追赶的人很快便围堵在门口叫嚣着要砸门。 情急之下,夏璐瑶给表哥也就是老板打电话求援,不多时门外便肃静了。事后,他的男朋友为了感恩,时常来她店里帮忙,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可她的男朋友之前只是个小混混,没有正式工作,没有手艺,一个小小的理发店根本维持不了两个人的开销。 最困难的时候,两个人甚至只能用凉水泡一包方便面充饥。再后来,他男朋友找到一份搬运工的工作,经济状况才得到缓解。前些日子她的理发店房租到期,便经由她母亲联系到表哥过来上班。 听完夏璐瑶的讲述,林程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问夏璐瑶,对于当年他们的分手,她有没有恨过自己。夏璐瑶摇摇头,没有直接回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爱情就像是海滩上五彩缤纷的贝壳,当你不曾为哪一颗真正心动的时候,即便拿在手里,终究还是要放下的。倘若,你将一颗贝壳带离了海滩,挪到别处,你会发现,它就是你最想要的样子。回忆也好,留恋也罢,只有属于你的才是最好的,除此之外,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幻想。” 林程栋打量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脑袋里空空如也,他感叹灵魂在岁月中的成长,可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表达自己此刻真实的心境。夏璐瑶看过时间,说要去男朋友那里看看他的情况,林程栋没再多问。可夏璐瑶走出一段后,他突然小跑几步追过去。 “还有个事情,呃。”他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问。“和我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你不是说……”“别说了,再说就要揭到伤疤了。”林程栋频繁眨过几下眼睛,抬手抚平额头的褶皱这才问道,“那个,我们俩之前的事情,你表哥知道么?”“你想让他知道么?”夏璐瑶似乎早就等待着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得脱口而出。 “不,不想。”这句回答估计林程栋自己都没有听到,他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随即尴尬得咧嘴一笑。“我,怎么说呢,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又已经过去。既然遗失的美好不会重演,那就让它安静得呆在那里,直到彻底忘记。”“你想多了程栋,其实我一直记着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我不想有一天会对不起你。’这是毕业那天你在鱼塘边的小屋外跟我说得,谢谢当年的不睡之恩。” 夏璐瑶走了,虽然只是走出了自己的视线,但并没有走出自己的人生。他们还会再见面,而且频繁如织,只是自己记忆里的夏璐瑶已经不在了,同样,夏璐瑶记忆里的林程栋也消失了。林程栋后来思考过一个问题,人们总是对过往念念不忘,难道只是因为没有满足求之不得的欲望?不,怀念的应该只是当时的自己和那份不谙世事的情愫,而那些人和事只是映衬自己的影子。 临下班的时候,天色突然阴沉下来,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滴便挤进了人们的视野,雨帘层层叠叠,不断交替,不磨蹭,不做作,踩过花朵的脑袋,踢飞松散的泥土,或者被房檐接住,在灰蒙蒙的玻璃上,淌出一道道狭长笔直的路。 林程栋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等到雨小了之后才走出车间。细细的雨丝迎面扑来,带着甜甜的凉意。他有点 第80章 尽弃前缘(1) 给唐卉娟打过电话喊她回家的时候,她正在洗衣房洗衣服。路上,林程栋想暗示她一下工作上可能会出现的变动,然而她却心不在焉,叨叨着让林程栋最近安排一下休班,说小白都没有换洗衣服了,也没时间出去买。 这样的说辞不禁让林程栋火冒三丈,噌得从车子上跳下来狠狠拽了唐卉娟一把,“小白是你什么人呐?他有没有衣服穿关你鸟事!我念你跟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才对你一再忍让,别给脸不要脸!” “说什么呢林程栋!当了两天狗屁领导脾气渐长啊!都敢动手了!”唐卉娟似是也憋了一肚子火,只是一直掩饰着,就等着他点燃自己这个火药桶。说话间,唐卉娟并没有从趔趄中站稳,应激而动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林程栋脸上。 细雨微醺的空灵中这一声脆响犹如一道惊雷,火辣辣劈在两人的心头。林程栋瞬间怒火攻心,上前一步,起手半空,就要打下去。可是,此时此刻的唐卉娟没有半点儿退缩的意思,怒目圆睁死死瞪着动作僵持的林程栋。 “不可理喻。”林程栋狠狠甩下胳膊,弯腰去扶车子。然而唐卉娟却不想善罢甘休,抬起一脚直接把车子踹倒。“你想干什么!”林程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一把揪住唐卉娟的衣领抖手就是一拳顶在她的胸口。 本以为唐卉娟会瞬间崩溃,而后委屈的跟个孩子一样大哭大闹,但实际上并没有。她讥讽得歪嘴一笑,用那带着轻蔑的声音一字一顿说道,“你真得动手打我了。好,厉害,你现在都会打女人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终于让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人?那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知道吗!”林程栋的气息在颤抖,已是血丝密布的双眼在怒火的炙烤中剧烈的抽搐着。他想忍,可真得是忍无可忍。 他怎么会忘记这些年唐卉娟跟自己在一起到底吃了多少苦,可是自己已经在尽最大能力补偿她。特别是上次她的手受伤,为了弥补这件事情对她的亏欠,林程栋甚至默许了“小白”这个人设的存在。 本以为唐卉娟可以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把握好分寸,不成想她却得寸进尺,甚至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管,我又不是你生你养的。”唐卉娟的声音也在颤抖,她并没有尽快息事宁人的打算,而是喋喋不休质问起林程栋。或许在她看来,自己根本没有错。 “我真后悔你家刚出事那阵儿没听姨妈的话直接跟你一刀两断。现在真的是领教了什么是人穷志短。你说说你,居然还有脸审问我,你给过我什么?” 一听唐卉娟提起这茬,林程栋的心咯噔一下,不禁感叹,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本以为那次和唐卉娟提出分手之后,她的再次出现是有情有义之举。实际上只是没有合适的情感依托,把自己当做一个临时的备胎而已。 “你家穷也就罢了,居然还那样对待我妈。她是个傻子不假,可打狗也得看主人吧。”“那件事情不是已经说开了吗,现在又翻出来是什么意思?”“是又怎么样?你们家干过的事儿还不让说了。哈。你把人家杀了,然后跟人家家属说声对不起就算完了。当事人接受你们的狗屁道歉了嘛!真正受到伤害的是当事人好嘛!” “够了!你给我闭嘴!有话回家说。”虽然夜幕将至,但路上还是只只两两散落些行人,被两人的吵闹吸引住了目光。林程栋不想继续在这里无休无止得丢人现眼,然而唐卉娟似是铁了心要和他闹到天翻地覆。 “我闭嘴?你命令谁呢?在公司你是领导,出了门你屁都不是。”唐卉娟越喊声音越大,整个人近乎癫狂一般节律不齐的颤抖着,“嫌丢人了是嘛?我就是要让你丢人,要你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告诉你,这还只是个开始!别以为自己装得人模狗样儿的就没人知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儿。” 再不制住唐卉娟恐怕她真能口无遮拦,这里离公司就几分钟的路,是个人都会猜到他们的身份,这要是一传开,自己哪里还有脸面在公司混下去。在愤怒与羞愧中煎熬的林程栋决定即刻终止眼下事态的恶化。 他上前一步,抡起胳膊,不余余力得一巴掌打在唐卉娟那沉浸在细雨中却被口水荼毒的脸上。啪得一声,世界安静了。唐卉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便被倾斜而下的泪水淹没。她没有再次发出声响,任由那滚烫的泪水在冰凉的雾雨中降温,降温。 “你去哪儿?回来!”静默了一会儿,林程栋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有些于心不忍,刚想伸手拉她一下,不想唐卉娟愤恨得向后一撤步扭身就跑。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程栋担心她做傻事,起步便追了过去。 突然,唐卉娟停住脚步,抬手一指跟过来的林程栋,“站住!告诉你,咱俩彻底完了。分手。就现在。你滚。不要跟着我。”“够啦!没完了吗!回家。现在。否则别怪我心狠。”林程栋跟近一步又想拉住唐卉娟,可唐卉娟却迅速弯腰从路边拿起一块破损的铺路方砖抵在自己脑门上。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喊人,就用这块石头打破自己的脑袋。”“别傻了行吗?”“还动!你想逼死我是吗?好,我现在就把脑袋打烂。”“娟儿!”对于唐卉娟此时的状态林程栋只能用疯了解释。“算我求你行吗?一个巴掌拍不响,咱俩谁都有错,有事回家说。” “不,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滚吧,滚回去和你爸你妈过你们的好日子吧。我命薄福浅,攀不上你家的高枝。”说完,唐卉娟重重扔掉手中的砖块扭身就走。“你走!走吧!我不拦你。可是你记着,今天你走之后,咋俩就是恩断义绝,哪怕有朝一日你死在我面前,休怪我视而不见。” 第81章 尽弃前缘(2) 唐卉娟走了,再没有任何留恋。林程栋在冷冷的冰雨中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脚跟过几步,但还是止住了。他想,唐卉娟也不会去到别的地方,要么去公司,要么去她姨妈那里。睡一觉,气消了,第二天还会照常出现的。 适才自己的行为确实太冲动,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也不该动手打她。算了,说不准过一会儿她就会自己回家。林程栋宽慰自己,扶起车子在路上走着。雨还在无声飘落,狂躁之后的体温开始直线下降,寒意不多时就占据了他意识的高地,他感到了冷,锥心刺骨的冷。 唐卉娟也会冷吧,在雨中逗留的这段时间衣服肯定都湿透了。林程栋长吁短叹懊悔不已,他颤巍巍摸出手机想给唐卉娟打个电话,可盯着屏幕又一想,这会儿唐卉娟肯定不会接,于是就把电话打给了林梦琪。 “啥事,说。”“帮个忙,要保密。”“价钱合适,什么都好商量。”“没心思开玩笑,你周围没人吧。”“有,我开的免提。”“关上。去个没人的地方。”林梦琪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不正常,赶忙挂了电话出了宿舍。 给林程栋打过去之后,林梦琪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安慰林程栋赶紧回家换身衣服,自己去宿舍各处转转,如果有唐卉娟的消息会及时通知林程栋。林程栋再三叮嘱她不要声张,如果条件允许,让林梦琪替自己开导开导唐卉娟。 对于最后的这个要求,林梦琪很直接的回绝了。她解释说,两个人的事情,只有两个人才说得开,其他任何外界因素的加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挂了电话,林程栋这才加快速度往家里赶,可他前脚刚踏进家门,电话就响了,于是又退了出来。 “真得?没骗我?”“骗你是小狗。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和你开玩笑,自己考虑考虑吧。”“她,她……妈的!”“想骂就骂吧,我权当啥都没听见。可是我觉得这次这事闹的,你们俩恐怕真的完了。”从林梦琪的电话中得知,唐卉娟并没有回公司,但是小白却在林梦琪接到林程栋的电话之前出了公司。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苗头。看来唐卉娟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分手。林栋程感觉自己瞬间坠落进了万丈深渊,令人恐惧的无尽黑暗丧心病狂得吞噬着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眼前仅剩的微弱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中的,只知道两条腿沉重且生硬得拉扯着他的身体,阻止他一切的行为包括思绪。如果母亲没喊住他,他恐怕会一直沉浸在那种茫然无措的状态中无法自拔。 “她去哪儿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她不回来了,今天不回来,以后也不回来了。”母亲忽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赶忙去到林程栋的屋里打量着他。“你们两个又闹什么矛盾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都多大的人了。成天的闹,成天的闹,真不让人省心。”林程栋低着的头缓缓抬起来,他注视着母亲隐约中浮现着责难的面容。 “别再假惺惺的了,我和她分手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分手?是不是她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就知道。别看她表面上怎么怎么样,实际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早就跟你说过了,你就是不听。你跟她在一起几年?你跟我几年?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从五六斤那么一个肉疙瘩养到现在这么大。你是……” 母亲又要开始哭诉,又要开始控告,可此时的林程栋哪里还有心情去听这些。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所有的思绪交织、冲撞、缠绕,像团乱麻,而且还看不到任何头绪。“够了!还有完没完!”林程栋愤恨得从椅子上弹身而起,恨不得将母亲从窗户扔出去。 “为了个女人?没出息。”躺在床上的父亲冷冷垫了一句。“你不说话我不会把你当成死人。”现在的林程栋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不,他是根本不想听,他需要安静,需要将心中翻滚的恼怒,委屈,失望和无助统统压制住,可他做不到。 “翅膀硬了,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父亲缓缓坐起身,母亲怕他动作太大再有闪失急忙走了过去。“行。既然我们说什么你都不听,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权当我们死了。”父亲的语气中,透着无奈的妥协。 “早死早好了,也不会欠下这么多债,活的这么累,还让人看不起。”虽然自己已经很长时间忽略了父亲的存在,可此时的林程栋哪儿还顾得上这些,他感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亏欠他。在此刻最需要慰藉的他,身处自己的家中却感受不到家庭本应有的那种温暖和归属感。 他被抛弃了。抛弃他的不单是唐卉娟,还有他的父母。他就像一个多余的人,像一个流浪在苍凉萧瑟的街头,渴望从别人的手中乞讨一口吃食,却被人嫌弃。这个家他不想再呆下去了,哪怕外面此刻下的不是雨,是刀子,他也要走。甚至不需要换掉已经湿透的冰凉的衣服,他就应该被虐待,谁让他都这么大了,居然看不透人心。 “不用管他,不吃亏永远长不大。”“这天还下着雨呢?”“死不了。”看着林程栋失魂落魄得走出家门,母亲想要拦住他却被父亲喝止。 死不了。父亲末了的这句话在林程栋耳边久久萦绕。是啊,死不了就要活下去,可为什么活着却是这么心累,真不如死了痛快。走在雨中的林程栋踉踉跄跄,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去见谁。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可能是老天也对这个被寒冷刺激的浑身颤抖的灵魂生了恻隐之心。突然,林程栋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瞬间唤醒了他即将熄灭的意识。回家,冷。 匆忙换了身衣服,一连抽过几支烟后,体温这才慢慢回升,他呼出一口长气,拿起电话却没有立即点亮屏幕。他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如果发来消息的是唐卉娟,他又该如何面对。 但时间不等人,在他还没有斟酌好的时候,手机又闪了一下,屏幕自己亮了。 第82章 心死灯灭 林程栋傻傻得看着屏幕自嘲得笑了,因为,他猜错了。发来消息的并不是唐卉娟而是林梦琪。 林梦琪:你什么情况?衣服换了么,别感冒了。也不知道该和你说点什么,毕竟我还是个孩子,在你看来。一切都会过去的,路要走,饭要吃,日子还要过。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想开点。 林梦琪:到目前为止,他们还都没有回来。我困的不行,先睡了。 关上电话,林程栋怅然若失,他劝自己给唐卉娟打一个电话,毕竟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就算分手,就算再做不成朋友也不至于成为敌人。可是电话拨过去之后,提示音居然是关机。算了,由她去吧,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地都是。 “你出去找找她吧。没啥事最好,一旦有什么事情,怎么跟她爸妈交代。”母亲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林程栋知道父母都没有睡下,便嗯了一声。 停了一会儿他还是赶上车出了家门。他猜想唐卉娟如果要在外边留宿只能去两个地方,一个是她姨妈家,一个是她曾经的宿舍。可唐卉娟今天提到以前姨妈对他们两人的反对,所以去姨妈家的可能性不大。于是他便直奔曾经租住的宿舍。 已经很晚了,林程栋轻轻敲响了宿舍的院门,他并没有看到他们曾经住的那间屋子亮灯,不免有些失望。没有回应,林程栋失望得转身要走,突然迎面过来一个人,他还没看仔细,那个人就惊喜得喊住他。 “呀,小哥哥,你咋回来了呢?这两年你和娟儿去哪了呀,怎么也没个信儿呢?走走走,去屋里坐。”这声音在清冽的冷风中听起来是那样的温润,林程栋知道来人是田文娟便赶忙应承了一句,“娟儿回来了,还是这么苗条,那个,跟你打听点事儿。” 林程栋没有进屋,因为田文娟很确定的告诉他唐卉娟今天根本没有回来过。虽然那间屋子现在空着,可之前已经被转租过多次。林程栋失望得摇摇头,客气得和田文娟道别,刚转过身又被田文娟叫住。 不说人家也知道,他们两个肯定是吵架了,而且还闹得很凶。田文娟宽慰林程栋,让他多体谅一下唐卉娟,说女孩子是要被宠着得,哪怕是自己错了,也不希望男生总揪着问题不放。真正长久的感情,不经历几次痛彻心扉,洗涤灵魂的打击是很难牢固的。 虽然句句在理,可林程栋只是假意点头,他真得没心情听下去。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猜测正在不断被他的担忧所放大。唐卉娟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在外边,而是两个人。这么晚,她或者他们肯定要有个容身之处,而且肯定不会是她的姨妈家,所以唯一的去处只有旅馆。 “谢谢娟儿,太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走了哈。”林程栋有些按耐不住自己再次开始躁动起来的情绪,急切想要离开。“哦,那行,诶!”田文娟的话还没说完,小跑几步凑到林程栋跟前,嘴巴里嘶嘶几声,眼神也跟着不安起来。 “有什么事儿你说呀。”林程栋回望着田文娟。“那个,我说真的哈。如果,”田文娟还在犹豫,声音中透着胆怯,“如果你真的和娟儿分手了,那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从来没见过田文娟害羞,今天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却遇到了。 林程栋根本不认为自己听错了,他哭笑不得地咬着嘴唇,“唉,这让我怎么说呢。我家前几年出过一码事,欠了好多债的。”“我知道。有数就行,慢慢还呗。”“别开玩笑了,你怎么能看上我呢,穷也就罢了,长得还这么丑。”林程栋被田文娟的回答难住了,有点悲喜交加,更有点怀疑人生。 “人靠衣裳马靠鞍,男人长得都差不多,关上灯都一样。我呀,其实就想跟个踏实一点的人,能对我好就行。”话说开了,田文娟也没适才那么拘谨,挑眉看向林程栋,“我是真得受够那些个不着调得男人了,嘴上口口声声说是只对我好。又买衣服又送礼物,可睡一觉就他妈找不见人了。上一次那个,我都怀了他的孩子,我问他啥时候结婚,他居然还找人打我。” 田文娟说着说着就带出了哭腔,这突如其来的无法招架的信息让林程栋意识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田文娟柔弱的肩膀,回了句“懂了”就一刻不等得转身离开。 走在空旷的路上,林程栋有点想笑。可笑着笑着又想哭,嘴里骂了句“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啊。”去过唐卉娟的姨妈家,看到所有房间的灯都灭了,他也就彻底死心了。如果唐卉娟一个人来这里,这会儿她姨妈肯定在给她洗脑。所以,自己最不愿意承认的猜测还是成真了。 夜已过半,云已散尽,天空清澈得像一块丝帕,偶有的几颗若隐若现的星,也如同刻意绣在丝帕上的点缀。故事应该结束了,林程栋这样想,随之,心中所有的纠结都淡去了。他悠然的骑着车走在路上,如同三年前的晚上。 天还没亮,林程栋就被开门声吵醒,紧随其后的便是母亲责问的声音,“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不接,程栋找你找到半夜。”没有回答,再接着便是一股樟脑味的气息钻进林程栋的鼻腔里,他不情愿的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6:05。 “我回来搬东西,从今天开始我到公司宿舍住。”这声音来自唐卉娟,她没有半点歉意,更没有顾及一旁的林程栋,只是在宣布自己的决定。“你怎么回来的?”“坐公交车。”“最早一班6:10才发车。”“是啊,就是那趟车的司机看到我一个人在路上走,把我捎过来的。” “撒谎。”林程栋坐起身,抓起衣服几下穿好,点上烟看着正背对着自己收拾东西的唐卉娟。“你昨天晚上睡哪儿了?”“我姨妈家。”“我去过了。”“是啊,她生我气,我就回原先的宿舍住了一晚上。”“锁都换了,你怎么进去的。”“跟我姨妈要的呀。怎么了,我卖给你了嘛,人身自由还要受到限制?” “还在撒谎。别装了行嘛。你身上的樟脑味已经把你卖了。”“哈。”唐卉娟尴尬得一笑,随即将手里的东西咣当一声放到了桌子上,不屑得回身瞪了林程栋一眼,“监视我?行。不过昨天晚上咱俩已经分手了,再做什么就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一见面就吵,过日子哪有……”母亲在客厅插进一句,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程栋喝止住,“闭嘴!你知道什么。” 第83章 无望的挣扎 “分手了是吗,好。给你一天时间把你所有的东西搬出我家,一件都不准剩。”林程栋目不转睛地瞪着满不在乎的唐卉娟,燃尽的烟头在他手里已经被捏的惨不忍睹。 “还有。公司你不用回去了。倘若我在公司里再看到你出现,别说我不念旧情,让你难堪。”“去公司怎么了?你还敢开除我!”“你还有脸去吗?”“我干什么啦?”“自己清楚。我不在家里说是给你留面子。” 林程栋说完,抓起外套连脸都没洗就出了家门。不多时,他便出现在公司宿舍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身旁站着小白的那位同乡。从这人口中得知,小白的东西已经在两个小时前被他从围墙递了出去。 “今天下班后,我不希望再在公司里见到你。”“嚯,这么狠,关我什么事大哥,有病吧。”话音未落,林程栋便已经狠踹一脚直中那人小腹,紧跟着一个提膝,一个反鞭,几下之后,那人的脸便肿了,唯唯诺诺蜷在地上不敢动弹。 林程栋弯下腰,点上烟抽过一口塞到那人嘴里,不温不火说道,“我们之间的账清了,你的账,自己和那个龟孙子去慢慢算吧。” 上班时间不长,林程栋就从车间里出来找到个没人的地方抽闷烟。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很不稳定,不想在车间里失态,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多时,林程栋的母亲打来电话,质问林程栋昨天在公司干了什么。说唐卉娟埋怨他公然去和前女友约会,想旧情复燃,并借机和她分手,所以她这才闹情绪的。林程栋反问母亲,到底是相信自己的儿子还是相信唐卉娟。 母亲当然是相信他,可又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林程栋没有犹豫,直接回复不想说便挂断了电话。是啊,这样的事情让他如何开口。去跟别人说自己被劈腿了?戴绿帽子了?这关乎到一个男人的尊严。可为什么唐卉娟要这么惩罚自己! 自己是有错,可什么样的错误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不,自己的错是对唐卉娟的骄纵,对她的放任。自己对她一直抱有的亏欠感,让她早已忘乎所以。让她错误的认为不管自己做什么,林程栋都会原谅她,理解她,包容她。看来自己真得错了,错得无可救药。 快中午的时候,老杨打电话把林程栋叫到办公室,询问几个人擅自离职的事情。林程栋犹豫再三,说出了实情。老杨没有责难他,问他要不要休息几天调整一下,林程栋拒绝了。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闲下来越容易纠结其中,还不如让自己累一点,至少那样,脑袋里没空胡思乱想。 中午他没有去食堂吃饭,在外边抽完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桌上放了一个面包和一袋奶,同事告诉他是林梦琪送过来的,这让林程栋心里多少有了几丝安慰。看着这些东西,他突然感觉到了饿,狼吞虎咽吃了下去。 下午去到车间,他就和工人们一起干活,那个曾经只会背着手到处溜达的林程栋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变回了原来的那个他。疲劳确实会消耗掉很多精力,从而能让人忘掉一些事情,可那都是骗人的。 人总有静下来的时候,而那些脑海中想要忘记的事情便会在这个时候,偷偷摸摸溜出来,而后冷不丁大吵大闹得提醒你,它们就是你想要忘记的事情。 一天,两天……一星期。林程栋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被这些事情吵的睡不着觉,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去到院子里或是街上溜达,然后一支接一支的抽烟。白天高强度的劳动,晚上又得不到充分的休息,这人没几天就瘦了下来。 其间,母亲不止一次宽慰他,说他可能误会唐卉娟了。再怎么说两个人也有两年多的感情,哪怕是唐卉娟真得错了,毕竟人无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每次听到母亲提起这些时,林程栋都是直接回绝,不给她继续游说的机会。 三个星期后,林梦琪突然找到林程栋,趴在耳朵上告诉他一个足以惊掉下巴的消息。那就是唐卉娟给她打电话询问林程栋的情况。 “她疯了吧?电话居然能打到你这里。”林程栋招呼林梦琪出了车间,在更衣室的休息区坐了下来。“自己看。你的尾号是12,她的尾号是21。”“你的呢?”“我的?34啊。”“那还是咱俩比较配啊,1234多顺溜。唉,看来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不然也不会唱反调。” 时间真得会冲谈一些事情,林程栋已经从那段痛苦的记忆中走了出来,漫不经心得跟林梦琪开起玩笑来。“滚吧,你这样的人就是贱骨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诶,你怎么不问问她跟我说啥了。”林梦琪摘掉工作帽,对着镜子理顺着自己及腰的长发。 “说啥都是骗人的。不信了,说啥也不信了。”林程栋从兜里摸出烟,端详两眼又放了回去。“这么薄情啊,难怪她管你叫负心汉。”“我负心?她说得?真不要脸。”林程栋一听这话急的直接蹦了起来,边说边比划,“她那天晚上要是没和人家睡一块我把脑袋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提起这茬,林程栋就气不打一处来,把那天晚上前前后后的事情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来,最后还不忘坠上一句,我跟你说得都是实话,你可别跟别人说哈。可话音刚落,林梦琪就反驳他。 “这些都是你的推论,证据呢?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又没逮住人家,还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臆想症吧。”“证据?如果啥事没有,那个小白干嘛第二天天不亮就跑了,还不是心虚?”“就你当时那个样子,是个人都怕你,再说了,你也没给人家解释的机会呀。” “行啦,别再替她开脱了。”林程栋说完,掏出烟就点上。摆出一副他认定的事情,谁说都没用的架势。林梦琪缓了一口气,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手机上唐卉娟的那个号码。“老人们常说,两个人走到一起是缘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别背词了,这话骗鬼,鬼都不信。行啦,不说她了,那个,从今天开始不用再给我买午饭了,我去食堂吃。我的饭卡,你拿着。”“干嘛,拿这个还账啊?不要。我就是吃够了食堂的饭才吃面包的。”“食堂的饭有那么难吃吗?”“有啊,我都瘦了。”“知足吧,现在减肥老贵了。” “真贫。给,饭卡自己装着吧。你以为我的东西能等价交换啊,大错特错,我的可都是含利息的。”“利息?有多贵啊,不会是想让我以身相许吧,哈哈。”“滚。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给你点雨露你就发芽。这样吧,等发了工资请我吃顿大餐,咱俩的账就扯平了。走啦,我去干活啦。” 林梦琪整理一下衣服,把及腰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而后戴上工作帽刚要走,林程栋又喊住她,打趣道,“问你个事儿呗。你的头发这么长,上厕所麻烦不?要不我受累帮你解脱了吧。”“滚。”林梦琪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蓦然严肃起来,“你不懂。女生的头发是不可以随便剪的,只有嫁了人才可以剪。” “那你嫁我吧。”“老牛吃嫩草?想得美。” 第84章 不速之客 中午还不到下班的时间,林程栋就早早去食堂打了两份饭,然后给林梦琪发短信,邀她一起吃午饭。本以为这小丫头会推辞,可她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其间有些异样的目光投向这里被林程栋发觉了,他打趣的问林梦琪,有没有觉得不妥。林梦琪回复说,只有心怀不轨的人才会猜忌别人的行为,那样的人,不搭理也罢。 午饭没吃完陈晓志凑了过来,他给林梦琪递过一个眼色,便把她支走了。“恭喜呀。早就跟你说了那个女人靠不住,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陈晓志咧着嘴怪笑着拿林程栋开涮。 “你笑的这么淫荡,不会有什么好事吧?”林程栋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而后勾了几下手指,暗示陈晓志递烟过来。“餐厅不让抽烟,咱俩去外边吧,有事跟你说。”“有病吗?谁敢说我?”陈晓志没有依从他,苦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便出了餐厅。 “你有事跟我说,准不是什么好消息。”荷花池边两人坐定,零星的荷叶在宽阔的水面上亭亭玉立。“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拿你当朋友,自然会在必要的时候给你提个醒儿。”陈晓志从餐厅出来的时候,顺便拿了一小块馒头,这会儿正掐碎了散在水面上。 “哪来的鱼?”林程栋欣喜的看向水面,馒头碎屑的跟前聚拢了一群不大的小鱼,其间夹杂着为数不多的锦鲤,但都很小。“花花绿绿那些当然是买的,那些灰不溜秋的原先池子里就有。”陈晓志搓了搓手,坐正身子看向林程栋。 “咱明人不说暗话,公司打算任命两个科长的事情你早就知道是么?”“是啊。”林程栋以为陈晓志也有想法,想让自己帮个忙,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所以我要提醒你,适当的用一些厚黑学上的东西,毕竟你的学历在那摆着呢。” “我还用得着那些?扯吧。”“没跟你开玩笑,我那天去财务支钱的时候,听老板跟他表哥在商量这事儿。”“他表哥?哪一个?”“财务主管就是,谁家的钱放心让外人来管。” 林程栋认为自己这个科长候选人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的,所以,他并不认同陈晓志有提醒的必要。“这个可以理解,但是干活的人,领导干活的人,没有工作经验就说不过去吧。” “别太乐观,这一连都招聘几波大学生了,还都是食品专业的。理论联系实际,比你这个土造的要厉害的多。”陈晓志说完,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又补充了一句,“再要提醒你注意的,就是个人生活作风啦。关于你的闲话,一直都没少过,只是最近传到上面的,有些多了。” 对于这个提醒,林程栋直接嗤之以鼻,回复说,“我的日子怎么过,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我才不会活的那么虚伪,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爱看就看两眼,不爱看,那是他们自讨没趣儿。” 陈晓志走后一段时间,林程栋并没有离开荷花池。他斟酌着刚才的这些提醒,隐约有些不安心。倘若上层真的对科长的人选另有打算,那自己岂不是没有颜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那自己付出的这些努力,是不是都将付诸东流呢? 攒动的危机感,让他很快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夏璐瑶,作为老板的亲属,应该会得到一些内部消息。虽然夏璐瑶已经在研发部安顿下来,可从未进车间参加过具体的试产,自然也就没再有过沟通。可如果自己直接和她打听这些会不会不妥,毕竟她的男朋友也在公司。 纠结再三,林程栋依然认为自己的工作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在科长任命这件事情上,他不想走旁门左道。但他低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言可畏。当一个人成为焦点,他的一言一行直至方方面面都会当成谈资,甚至是杜撰的素材。 同时,林程栋还没有意识到的是,对他的位置窥视已久的人不在少数,那些人和他没有同甘共苦的经历,有的只是所谓的职场法则。 两天后是个周日,公司没有安排休班,但临近中午的时候,林程栋的母亲打电话让他中午回家吃饭,只说是来了一位客人便挂了电话。林程栋并没多想,可中午一进家门儿他就愣住了,吸引他的并不是桌子上丰盛的菜品,而是坐在主宾位置上的那个男人。 “叔,您来了。”林程栋的笑容干涩中透着尴尬,实在没办法不尴尬,因为这位客人正是唐卉娟的父亲。他怎么会来?他为什么要来?自己又该怎样面对这个事情?林程栋杵在门口半天,再没有第二句话。最后还是唐卉娟的父亲打破了尴尬。 “呀,中午下班不早啊,这吃完饭还得急着回去吧,快,坐下吃饭,累一上午了。”对于唐卉娟的父亲,林程栋只有敬仰和感激,所以他若提出请求,林程栋是很难开口拒绝的。 林程栋假借去厨房洗手,偷偷和母亲打听起来。母亲显得很自然,没有半点为难的意思,说唐卉娟的父亲今天刚好给附近的商场送货,顺路过来串个门,根本没提他和唐卉娟的事情。 林程栋嫌弃得瞟了母亲一眼,因为这句话里漏洞太多。显然唐卉娟已经回到家中,而且她父亲也已经问清了其中的原由。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了,倘若她父亲今天真的跟自己要个分手的理由,那自己只能实话实说了。因为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去唐卉娟家那天,老人对他的叮嘱,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娟儿了,千万别打她,别骂她,把她给我送回来,叔叔就知足了哈。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唐卉娟的父亲从林程栋上桌直到最后吃完饭道别离开,只字未提两人之间的事情,只是在和父亲唠家常。回到公司的林程栋很是纳闷儿,约摸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询问。 从母亲那里得知,唐卉娟的父亲已经离开。在走出家门前才只言片语提起他们两人的事情,说年轻人都不可避免的会犯一些错误,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坦然面对。还说他很喜欢林程栋,希望他有时间的时候可以再去家里坐坐。 “真得再没说其他的?”“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程栋的心这才算落了地。照此分析,唐卉娟应该已经和小白分道扬镳,确切说,应该是意识到被骗了,所以才会返回家中,由此惊动了父母。而她父亲今天来的目的,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道歉也可以说是一种试探。 回想起唐卉娟父亲那张苍老的面孔,以及他之前月下独奏的情形,还有他对于那个家庭的付出,林程栋的心软了。他反问自己,自己对唐卉娟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决绝? 第85章 春秋大梦 “为什么你对我就没有这种感觉呢?不,确切说,你从来没有改变过。当初和我分手也是。就好像一件不再喜欢的衣服,脱下来随手一扔,就再也不搭理了。” 说这句话的是夏璐瑶。好巧不巧,下午负责研发的同事因为一个新品的量产工艺遇到些问题,把林程栋找过来研究对策,两个人便无法回避的撞见了。 工作的间隙,夏璐瑶给林程栋倒了一杯水,问起他和唐卉娟的事情,林程栋没有回避,简单说了一点。“其实,我和哪个女生分手,心里都是很难受的,总觉得是自己不好。情商不够,能力不足。但对她,我是彻底死了心的。我认为她是到目前为止,自己为之付出最多的一个。” “可是她陪伴了你的成长啊。见证了你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一个中层管理者的蜕变过程。这期间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努力,还有她。倘若你的灵魂没有一个归宿,恐怕,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我一直在尽自己所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人,想要什么,很多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你认为的至宝,对她而言可能一文不值。我觉得,你给她的不应该只是物质的,而是精神上的,比如说,陪伴。哪怕只是和她说说话,多沟通,多交流,也不会让彼此活得那么生疏,像一个符号。”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能够说出口的委屈算不得委屈,可以被抢走的爱人,就不算爱人。当你没有理由的心疼或者不设前提的去包容一个人的时候,你可能是真得爱他,可一个人的爱并不等于两个人爱情。” 林程栋没有反驳夏璐瑶的观点,但是,也没有接受。他认为,爱情或是家庭,第一原则应该是忠诚,即便你有再多的理由和借口,越过了忠诚这条线,一切都是妄谈。一个没有原则的人,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所以自己在和唐卉娟分手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是绝对的正确。 这个信念,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直坚定的支撑着他。纵然一遍遍挂掉唐卉娟打来的电话,也丝毫没有动摇过。当然,唐卉娟的电话不止打给他,还打给林程栋的母亲,以及林梦琪,或者之前忽略过但可以接触到林程栋的人。 几天后,公司接到园区电力主管部门维修通知,安排休班一天。上午公司组织管理人员参加了一个培训,下午休息。中午散场之后,陈晓志要带林程栋参加了一个聚会,而且之前没跟他透露任何风声。 离开公司前,林程栋找过林梦琪,原本打算下午带她去一个公园,听说那里有个民族乐器免费培训班。后来陈晓志说,参加这次聚会的全部都是去青岛参加过培训的同事,有些事情要商量,林程栋这才答应。 走之前,林梦琪突然问了林程栋一个很敏感的问题,那就是,既然他下决心不再接唐卉娟的电话,为什么不直接把电话号码拉黑。林程栋坏笑一声,反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是绝望。林梦琪摇头,“我现在觉得你和她分手是对的。既然原先的号码你不接,她完全可以换个号码打给你,看来她有点智商欠费。” “你怎么知道她没试过?我又不聋。”“那你这样折磨她岂不是畜生不如。”林梦琪拐着弯调侃林程栋。“你懂什么,有作用力就有反作用力,伤害是相互的。你们都认为这是我在折磨她,实际上真正受折磨的人是我,都快要绝望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打进来电话的会是谁,而且还不能不接。”“这么痛苦复合算了。”“门都没有,除非我死。” “你要是死不成呢?”去往聚会地点的路上陈晓志也调侃林程栋。“我这是比喻,你也跟着起哄,良心喂狗了吗。”林程栋搓着紧巴巴的脸回道。 参加聚会的确实都是老人,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希望林程栋在升任科长之后多多照顾一下这些和他一同吃过苦的老同事。林程栋虽然一再强调任命的事情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切以公司的正式文件为准,可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宣称此事早已板上钉钉,没得跑。 杯盏交欢,其乐融融,一个小时不到,林程栋已经不胜酒力,昏昏沉沉间感觉自己被扶到了一间客房。扶他进来的人没等他问明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恍恍惚惚,房间里进来一个人,一个女人,而且很是面熟,瞬间让林程栋汗毛倒立。 可这酒喝得实在是太多太快了,林程栋一下没忍住就吐了。他蹒跚着想要自己清理,却被那个女人掀倒在床上,再起来,已经是四五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够损啊,你的主意?哼,以为这样我就可以俯首就擒啦,做梦。”林程栋扶着脑袋扭着身子坐起来,两眼通红扫了眼身边坐着的女人。他现在明白了,今天来这里就是她设下的局,自己太低估这个女人的手段了,因为这个女人正是唐卉娟。 “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我亲自出马。睡吧,有啥事儿醒酒了再说。”此时的唐卉娟衣着打扮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浓妆艳抹的脸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香气。“你死心吧,咱俩不可能再走到一起。”林程栋胃里又是一阵搅动,他捂住嘴巴想要找到垃圾桶,唐卉娟立马双手递了过来。 一股灼热的粘稠液体从食道里返上来,但林程栋并没有吐出来,因为她不想再和唐卉娟有任何瓜葛。他摇摇头,踉跄的走到门口,然而房门被反锁着,晃了几下也没能打开,他只好拐进洗手间洗漱了一番。 冰冷的水流激荡着温热的脸庞,酒精的麻醉让他寻觅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觉。林程栋撑着洗手盆,迷离得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程栋,你好点了么。”唐卉娟守在洗手间门外关切的问得。“不用你管,闪开。”林程栋从洗手间出来便直奔房门,他想借着暂时的清醒尽快离开这里。倘若真在这里过夜,自己就真说不清了。 “林程栋,我根本就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从你家离开的那天我心里有多委屈,我在家里哭得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停,停,不要说了。”林程栋的脑袋快要炸了,他回身比划着让唐卉娟安静下来,“别那没多废话,把门给我打开。” 第86章 如梦初醒 “程栋,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听我给你解释,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唐卉娟急了,她闪身挤到门和林程栋之间,想尽一切可能给自己争取时间。林程栋木讷得看着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接下来我是不是应该说,我不听,我不听,嗯?别演戏了行吗?我求你了,算我林程栋求你,你放我走吧,要不要我给你跪下。” “我求你行吗,我给你跪下,求你别走。”林程栋说完一把推开唐卉娟,唐卉娟瞬间急了,紧紧攥着林程栋抓着门栓的手哀求道。林程栋借着酒劲想用力甩开可在发力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松手,别再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接受现实吧,我不可能再接受你。”“为什么?为什么程栋。你嫌弃我了吗?你忘了我们曾经一同经历的那些快乐吗?林程栋,我可是为你发过毒誓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发誓,我唐卉娟今生今世绝不辜负林程栋,不论富贵贫穷,疾病灾祸,如若食言,天打雷劈。”唐卉娟赫然发誓的画面瞬间从林程栋脑海中蹦出来。伴随着唐卉娟狂奔的泪水,颤抖的声音,不断冲击着林程栋的心理防线。 人心都是肉长得,看到唐卉娟如此的卑微,林程栋怎么可能铁石心肠般无动于衷,可是他还是无法原谅或是接受眼前这个女人,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自己一直怀揣着亏欠的那个人了,她变了。 这样的纠缠只会让结果越来越糟,林程栋的意识在情感的涤荡中稍稍恢复,他重重叹过一口想让气氛缓和下来。“我松手,你也松手。”林程栋扭头看向唐卉娟,而后缓缓将手从门栓上拿开。突然,唐卉娟在松开他手的刹那间,一头扎进林程栋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奔涌的泪水溃坝般倾泻在林程栋的胸口。 林程栋的双手僵硬的下垂着,他既不想将这个女人揽在怀里,更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可又实在狠不下心将她推开,只能任由着她的宣泄。或许哭够就好了,思想就不会总纠缠在谁是谁非的恩怨之中。就好像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你倒进什么液体就会呈现什么颜色,只有什么都不装的时候,才可以展现出自己的本色。 果不其然,唐卉娟呜咽了一会儿便没了声音,但她并没有将头从林程栋的胸口挪开,她要赖在这里,用她的话说,这是离林程栋的心最近的地方,既然已经冷了,那就再把它焐热。她嘟囔几声之后,抬手抓住林程栋的胳膊往自己腰上靠,可林程栋却趁势将她推出了怀抱。 “别这样程栋,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林程栋转身再次抓住门栓,他的意识较之前清醒了很多,身子也不再难以自控的摇晃,只是刚要有动作,唐卉娟就又从身后搂住了他。“再不松手我就踹门了。”“程栋。”唐卉娟觉得他只是在吓唬自己,于是便撒起娇来。 “哐”得一声踹门声瞬间打破了唐卉娟所有的幻想,就在林程栋准备要再次抬起脚踢出去的时候,唐卉娟倏地撒开了搂着林程栋的手,惊愕得向后退了一步。“别再联系我了。不把你拉黑是不希望我们将来成为陌路人,毕竟一同经历过那么多。走了。”林程栋面对着暗黑的房门冷冷说完,抬手打开了门栓。 “程栋。容我再说最后一句。”唐卉娟冷静下来,她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味着这段感情已经无法再续前缘。“说。”林程栋的身子已经越过门框,旅馆的服务员听到刚才的声音已经站到了走廊,他挥挥手让那人回去,而后退回一步,但并没有转身。 “事到如今就没必要再瞒你了。”唐卉娟清了下嗓子,缓缓退回到床上坐下,适才哭红的鼻翼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恢复了原本的肤色。“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好。他原先告诉我家里有现成的楼房,随时可以结婚,还说他父亲经营了一个小厂,我去了可以干财务,其实都是骗人的。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尽快离开这里,想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难道她不说,林程栋就猜不到么,实际上林程栋在乎的并不是这些。唐卉娟说着说着竟莫名其妙的笑了,她嘲笑自己异想天开,而后声音又低沉下去,复述了回到家后的一些事情,林程栋没有打断她,直到她再没有要说的为止。 “我可以走了么?”林程栋问。这是最后的告别,唐卉娟的双眸中略过一丝闪亮,她释然得点点头,却突然又喊住林程栋。“我们还可以是朋友是嘛?如果那样的话,我是说如果,”唐卉娟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两股热泪从眼眶中滑落,“如果再过个三年五载,你未娶,我未嫁,我们可不可以再,再……” 虽然唐卉娟想说的话淹没在了哽咽里,可林程栋已经懂了。他再次重重一叹,回道,“还做朋友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希望我们可以彼此尊重。”说完,林程栋牵强得回了下头,他的目光停留在唐卉娟脖颈上那一道明晃晃的亮光上,那是一条铂金的项链,之前唐卉娟带自己看过很多次,但只是看看,从来没要求买过。 可朝夕相处了那么久,林程栋怎么会猜不透她的心思。原本打算等今年唐卉娟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的,可她还是没等到那一天。虽然林程栋的经济因为家庭的缘故一直很拮据,但他每次发完工资都会预留下来一点点。 在他看来,物质的东西再贵,终究是有价可寻的,而感情却是无价的。当那天唐卉娟弃自己而去的时候,那个曾经的林程栋在一定意义上已经死了,那段感情也随之灰飞烟灭,所以,未来的他,不会再去为逝去的感情买单。 漫无目的得走着,在这个炊烟袅袅的黄昏。林程栋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暂时的清醒并没有化解酒精对他身体的侵袭。路旁的花坛中摇曳的几只残败的月季花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又想到了那个人,那个可以心无旁贷吐露真情的人,欣兰姐。 他多想时间可以倒流,送他回到那个盛开着纯情浪漫的花棚,坐到那把可以接纳他柔软内心的藤椅上,静静地感受着或浓烈或恬静或温婉如涓的花香,聆听着和暖的阳光漫过玻璃穹顶落到自己耳畔的声响。可是,这一切早都回不去了。 “你在哪儿呢?死了没?”电话响了,林程栋漠然得提到耳边,听筒里传来林梦琪不着调的声音。“在路上,已经死了。”“在哪条路上?为什么死了还能说话。”“在人生的路上,心已经死了,可灵魂还在,所以找不到地方安放。”“不就是旧情人见个面吗?干嘛不睡一觉再走,房间都开好了不是么,你说说这钱浪费的,败家玩意。” 第87章 没那么坚强 “卧槽。”“拐将。”“我在骂人呐大姐。”“是嘛?不不不,我们是在下盲棋。”乱糟糟的心情被林梦琪这一阵儿邪风吹得天高云淡,惹得林程栋哭笑不得,点上烟,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语气一反转就开始审问林梦琪,“你怎么知道开房这事儿?这他妈的谁说的,老子弄死他。” “弄死谁呀?全公司除了聋子都知道,省省吧。”林梦琪只是想跟林程栋开个玩笑,不成想那家伙却当真了,借着酒劲打个车就回了公司。虽然已是傍晚,可因为休班,宿舍里的人并不多,林程栋气哼哼直奔女生宿舍找到林梦琪,张口就问,“给我说明白,是谁在传我的瞎话。” 林梦琪正倚在床头看书,见他这幅德行不屑得挑眉瞥了一眼,“大哥,这是女生宿舍啊,说进就进?注意点影响好不好。”林程栋恍然意识到这一点,楞了一下赶忙退了出去,站在门口冲她招招手,“诶,你出来。”“不想出去。失恋了,心情不好。”林梦琪似是特意捉弄他,把书往脸上一扣,躺到了床上。 这是要闹哪样儿?把自己骗回来却又晾到一边啥也不说。又气又急的林程栋被猫抓心一般难受得直跺脚,可林梦琪半天不露面,林程栋只好甩身去了荷花池。屁股刚坐下,林梦琪就鬼魅一般出现林程栋身后,吓了他一跳。这一闹,气头过了,林程栋也不想再问,闷不做声盯着浅浅的水面。 “诶,我失恋了。”林梦琪捡起几颗小石子抛到林程栋跟前。“好啊,我信了。”“我说真得。”“我也是。”“你干嘛不安慰安慰我?还算朋友吗?”“朋友?咱俩是朋友吗?我都能给你当叔叔了。”“不是吗?忘年之交啊。”看着林梦琪那夸张的表情,林程栋又喜又气,手心痒得都想把她拉过来打一顿,还是往死里打那种。 “就你这表情?就你这状态?失恋?你知道什么是恋爱吗孩子?”“亲亲抱抱举高高啊,还想怎样?我还是未成年呢,不要跟我说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林梦琪大大咧咧凑过来,背身挨着林程栋坐下。林程栋知道她这是闲着没事拿自己寻开心,便点上烟默不作声得抽着,打算过一会儿再问一遍谁在散布他和唐卉娟的事情。 林梦琪打从坐下之后,也没了动静,单腿在地上画着圈圈,不时还唉声叹气一番。这样的她让林程栋有点不习惯,于是向后仰了仰身子打量起来,“真失恋了?和谁呀?那个要饭的?”“哪个要饭的?你才要饭呢。”“拉胡琴的呀。以前不都是要饭的才会的手艺吗?”“胡琴?老土。人家是小提琴好吧。”对于林程栋的装疯卖傻林梦琪丝毫没有领情。 “你家里不同意?”“他家里不同意?”“志同道不合?”“天呐,该不会是他花心把你给甩了吧。哈哈。唉,别难过孩子,长成这样不是你的错。”看着林梦琪的小脑袋跟波浪鼓一样摇个不停,林程栋实在憋不住笑。可林梦琪却一反常态,不做任何反击,反而委屈得想哭鼻子,林程栋又只好收起笑容。 “说呀,不说出来会抑郁的。”林程栋歪着头打量着嘴巴都撅到天上的林梦琪,突然忍不住心中的悸动,抬手捏住了她的嘴巴。“干什么呀,男女授受不亲,还敢动手动脚啦现在。”林梦琪哪是肯吃亏的主,一个反手探过去揪住了林程栋的鼻子,疼得林程栋急忙求饶。 “行啦,看在你今天也够倒霉的份上,请我吃个饭吧。”拿林程栋出了气,林梦琪的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只是她这句话的逻辑却让林程栋理顺了半天都没搞明白,“等会儿,我倒霉就要请你吃饭,啥意思啊?”“没意思,因为所以科学道理,总之呢,让你请我吃饭是给你个面子,那么多人排着队要请我吃饭,我都没搭理,别得了便宜还不卖乖。” “是你心情不好,我在安慰你,应该是你请我才对呀?”“是个男人都没良心,你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是谁管你吃管你喝的,这么快就忘了吗?”“哦,那事啊,不是还账了吗?”“还的是本金,利息还没算呢。”两个人说笑着便起身往外走,不多时便在公司附近一个大排档坐下。 虽然之前跟林梦琪单独吃过饭,可从来没见她喝酒,今个刚一坐下,这小丫头就自己打开了两瓶啤酒,对瓶吹了起来。林程栋赶忙夺下来,表情凝重得质问道,“诶,来真的呀?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话跟我还不能直说吗?”“说啦,失恋啦。”林梦琪有一搭没一搭得回了句,伸手又拿过一瓶啤酒,林程栋想拦,可终究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心里难受的滋味。 开导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就算想起来,说出来也没啥效果,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陪着林梦琪喝酒。喝得差不多了,你不问,她自己就说了,说出来也就好了。“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个骗子,可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骗我多久,她能骗走我什么,所以就一直没有揭穿她。” 林梦琪终于醉了,只是一出口就让林程栋大跌眼镜。林梦琪告诉他,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是个女生。百合,这是林程栋唯一想到的词语,可他怎么打量也不认为林梦琪会是这样的女生。“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认真,不是说只是结成一个学习对子吗,相互监督,相互鼓励。” “是。可那天她突然给我留言,说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女朋友。”林梦琪使劲揉搓着红通通的眼睛,努力得回想着之前经历的种种。“你没有戳破她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不知道,就是,我也有点喜欢她那种感觉,反正,反正我说自己会考虑,还问她是不是认真的。”“她肯定会说自己是认真得,难道骗子会直接告诉你自己是骗子不成?” “她不是骗子。我可以说她,你不可以。”林梦琪惦着一个空酒瓶比划着往杯子里倒酒,此时的她,已经彻底被酒精麻醉了神志。“她没骗我一分钱,没骗我一件东西,只是,只是和我开了个玩笑,而我却当真了。”林程栋也陪着喝了一些酒,这会儿脑袋里也晕乎起来,为了安全考虑,他不想再喝了,看过时间,便打算送林梦琪回去。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么。行啦,走吧。”“明白?可是她不明白,我是动了感情的,真感情。”“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可是感情值几个钱呐?”林程栋越发得担心林梦琪会失态,绕到她跟前急忙搀扶起来,“再说了,就算她也 第88章 荷塘夜色 林程栋一慌,赶忙追了上去。一路上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好不容易才把林梦琪给弄回公司。可她现在这样一种状态如果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势必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思前想后,林程栋决定陪她在外边醒醒酒再回宿舍。 “干嘛带我来这儿,就没别的地方可去了么?”林梦琪醉意朦胧勾着林程栋的胳膊,打量着眼前模模糊糊的景致。“先醒醒酒吧。”林程栋脱下外套,简单折了几下放到荷花池边上,示意林梦琪坐下。“我没醉,真得。”“知道。”月色迷离,林程栋淡淡抽着烟打量着林梦琪。 “看什么看,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姐姐么?”林梦琪把长发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捏着发梢在林程栋脸颊上撩拨着。这是个令人不安的信号,林程栋赶忙往一侧挪了下位置,刻意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干嘛要躲着我?”林梦琪随即往林程栋跟前凑了一下,细长的胳膊很自然得搭到林程栋的肩头。 “你真的喝多了。”林程栋无奈得将林梦琪的胳膊移开,可这小丫头却跟块膏药一样又粘了过来。“你老实在这呆着,我去买瓶水。”“喝什么水,要喝就喝酒。”宿舍拐角那间房是个小商店,林程栋转个身的功夫就把水买了回来,可林梦琪却执意要喝酒。林程栋实在劝不住,只好又买了几瓶酒回来。 “你说,两个人为什么要分手呢?认为哪里不好,改还不行吗?”“既然可以改,就是还没走到分手那一步。”“好烦呐,这么说是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林梦琪呆呆得望着水面上那一轮摇曳的月光,失望至极得不知道该如何排解心中的苦闷。“多大个人就好烦呐,人这辈子烦心的事多了去了,你这点破事儿甚至不值一提。” 林梦琪并不认同林程栋的说辞,她歪着脑袋思索着怎么回复,突然灵光一闪,笑道,“你说十三亿中国人民对国足是不是早就烦了,可为什么没有解散国足呢?既然十三亿人都没能解散一个十一个人的队伍,她凭什么一个人一句话,就要解散两个人的队伍呢?”看着林梦琪还在钻牛角尖的表情,林程栋彻底束手无策。 “行啦,睡一觉啥事都忘了,你回宿舍休息吧。”“才不呢,这些酒不喝就浪费了,喝完再走。”“喝完就该吐了,别闹,你走吧,我收拾。”“喝不完就不走。”林梦琪和林程栋扛上了,双手摁着剩下的几瓶酒不依不饶。“喝完就走是嘛,好,我喝,你看着。”林程栋拗不过她,重重一叹,把余下的几瓶酒全部打开,拿起瓶就吹。 一见林程栋来真的,林梦琪顿时清醒了一些,忙上前阻拦。可林程栋何尝没有心事,今天和唐卉娟的见面早就让他的心情糟糕透顶,这一扛上,他算是彻底放开了。任凭林梦琪怎么阻拦,他都要把这些酒喝完。他太需要一场宁酊大醉,太需要一次毫无顾忌的放浪形骸。很多时候,人都是在重复自己心知肚明的错误,只是能改掉的算做缺点,改不掉的便是弱点。 酒喝得太急,醉,自然在所难免。林梦琪拦了几次没拦下,便也吹了一瓶。这下,两个人又醉到一块了。不知道又坐了多久,又说了什么,总之两个人最后相互搀扶着走进一间宿舍。“小样儿,还喝么?”“不喝了,有点恶心现在。”“恶心?哈哈。我早就觉得你恶心了。” 林程栋摸着床呲溜一声就倒在上面,软绵绵得没半点调整一下身子的力气。林梦琪傻呵呵笑着,拉着床位的扶手挤出一小块地方坐下。“诶,你躺床上干嘛?”“死了。”“死了怎么还睁着眼?”“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哈。那怎么还喘气呢?”“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周围的一切模糊了,再清晰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了。林程栋觉得嘴边有黏糊糊的东西往脖子上蠕动,伸手一摸,居然是自己的呕吐物。“妈的,我这是睡哪儿了?”他扭动下身子继续睡,却听到门外有人喊他,不耐烦得睁开眼。 “大哥,厉害啦,在女生宿舍过夜,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赶紧醒醒吧,喊你开会呢。”来人是陈晓志,他叼着烟幸灾乐祸凑到林程栋跟前咔咔咔拍了几张照片,见这家伙没反应,便把烟递到林程栋的鼻孔前。被呛到的林程栋顿时火冒三丈,可疲怠的身体根本不听他使唤,折腾了好几次才坐起来。 “想死啊,昨天是不是你和那谁一起设下的套?”“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唐卉娟就差跪下来求我了,难道我还要做绝不成。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滚,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林程栋颤巍巍从床上爬下来,一把推开陈晓志,小心翼翼得把床单卷起来。“去哪儿你?”“洗衣房。自己给人家弄脏了当然要自己洗出来。”“等你开会呢。”“去不了。”“都在等着你呢。”“就当我死了吧,离了我地球还不转啦?” 林程栋踉踉跄跄走进洗衣房,见林梦琪正在洗头发,上前便接过她手里的水壶,给她倒水。“你醒啦。”“对不起啊,昨天失态了,把你床单弄脏了,一会儿给你洗出来。”“昨天?昨天发生什么了,我记不得了。”“哦。”面对林梦琪的说辞,林程栋这才稍稍释然。 因为昨天线路维修没有结束,公司今天又休息了半天。老杨原本是打算和林程栋商量一下下午的工作怎么进行,是否安排加一下班。结果林程栋翘了辫子,老杨捎带着得知了他昨天的一些丑事,直接要气炸了,不多时就找过来。 “怎么回事,给我个解释。”“喝多了。”“仅此而已?胡说八道!”见到林程栋时,他还在洗衣房洗床单,根本没给老杨一个正脸。“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管。反正……”“反正什么?反了你的。你是个领导,是管理者,应该以身作则。你这样自暴自弃,威信何在?这样一丁点打击都扛不住,对得起老板对你的信任吗。” “杨哥。”林程栋扔了手里的床单,猛地转身看向老杨,“别跟我说那些大道理好吗,我是个人,凡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我就是心情不好,酒喝多了点,犯得着上纲上线吗?我现在心里也很烦,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杨哥,求你了。”老杨一大早就因为这小子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火,眼下又堂而皇之的反驳起来,气得他都要冒烟。“心情不好是嘛?行,从今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你休息吧。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跟我说话。” 第89章 君子协定 老杨气哼哼丢下一句话就走,出洗衣房的时候刚好撞见折返回来的林梦琪,不禁瞪了一眼。林梦琪知道林程栋这次闯了大祸,赶忙替他跟老杨赔不是,可任由林梦琪怎样开脱,老杨就是置之不理。 “赶紧去跟老杨赔个不是。”“凭什么?”“你不想在这儿干了是吗?”“两码事。”“一码事。”林程栋双手撑在水池边上,扭头看向林梦琪,“我错了吗?”“错了。”“又是我错了,为什么错的总是我,我错哪儿了?”这是林程栋最不愿听到的回答,可林梦琪没有丝毫避讳,直接说了出来。 “你错在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错在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林梦琪这样一说,林程栋的脑袋里瞬间拂过一阵清风,意识随之清晰了许多。他甩甩手上的泡沫,正身朝向林梦琪,“说来听听。”林梦琪微微一叹,上前几步放下手里刚拿过来的肥皂,打量着林程栋的双眸。 林梦琪告诉他,昨天在他们两个喝醉之后,林程栋趴在荷塘边上又哭又吐,还一直把唐卉娟的名字挂在嘴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两个人之前经历的事情。在他心里其实一直给唐卉娟留着一个位置,他希望她回心转意,自己虽然憎恨发生的一切,可毕竟人是有感情的。 当时林梦琪问过林程栋,唐卉娟已经出此下策了,他为什么不顺阶而下,接受她的复合。林程栋使劲的摇头,说自己感觉再也回不去了,即便他肯委曲求全,但心里的坎始终过不去。对于林梦琪提到的这些,林程栋诧异得不敢相信自己说过这些话。 “其实,我觉得你们之间本不该出现这种情况的。是你心里长久以来对她的亏欠感,让自己一直默默的宠着她。其实,宠和爱是两回事,宠可以没有交流,而爱不能。所以,希望你冷静下来之后,可以重新考虑两个人的关系。”林梦琪说完,便接着洗起床单,林程栋呆呆得靠在门框上,凝望着远处的荷塘。 “一会儿洗完了你陪我出去一趟呗。”“去哪儿?”“锁缘桥。”“去那儿干嘛?”“我要拿下一把连心锁。”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出现在附近一个小景区的铁链石桥上,林梦琪蹲下身子找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对连心锁,锁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是林梦琪。 “就它了,来帮忙砸碎它。”林程栋本就好奇昨天林梦琪提起分手的事情,上前想要把锁拿到手里,顺便看一下另外一个名字,然而林梦琪却死活不肯。“你在骗我。”“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较真的好。”林程栋找来一块石头试了几下愣是没能砸开,一时心急,狠狠发了一次力,结果捎带着把相邻的另一对锁也砸了下来。 “你闯祸了。”“嗯。”林程栋惦着被自己误砸下来的锁傻呵呵应了一声,随后直接扔到了桥下。“你说,这锁打开了是不是就再不会走到一起了?”“骗小孩的你也信。倘若心里有锁,就算把这些全都砸烂,也还是打不开。”“说的也是,那如何才能最快的忘记那些人,那些事呢?”林梦琪对着手里的那对锁自言自语,而后把胳膊一仰,也将它们抛到了桥下。 林程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丫头,不禁有些自嘲,感觉自己还没有她的胸襟豁达。同样是分手,自己念念不忘,耿耿于怀,惶惶不可终日,而她却可以这般洒脱。“想要忘记曾经,最快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你也这样认为?我也这样认为。可是,哪有那么合适的。”林梦琪回身靠在桥头,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哪儿没有啊,眼前就有一个。”随着林梦琪绽放的笑容,林程栋的心情渐渐开始好了起来。“你呀?不行,太老了。”“会不会说话,我这是风华正茂。不过,你想给我做女朋友,我还真有点打怵。” 林梦琪反背着双手,仰着小脑袋,凑到林程栋面前,“我答应了么?不过……”她突然想起什么鬼点子,闪身靠到林程栋一侧,“这样吧,我们假设是男女朋友关系,然后为期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呢,我们一拍两散。” “真有才,这处朋友还能假设。那如果三个月之后你真得喜欢上我这糟老头子怎么办?是不是要假戏真做?”“想得美,我只是突然间想起这茬儿,算了,以后再议吧。”虽然林程栋清楚林梦琪这是在逗自己开心,可看着她俏皮的样子,他从心底里越发的有点喜欢这个疯丫头了。 回到公司的林程栋主动找到老杨承认了错误,老杨没有为难他,只回句还是太年轻。生活似乎很快恢复到正轨,林程栋和林梦琪也走得越来越近。这天夏璐瑶突然给林程栋打电话约他有时间见个面。林程栋想不明白夏璐瑶为什么会单独约见自己,但还是安排了时间去见她。 “你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生活作风问题了,最近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有点多。”夏璐瑶直言不讳,一下子刺痛了林程栋的神经。“我的作风怎么了?是因为和林梦琪的事情?不要听那些人闲言碎语,我和那丫头是闹着玩,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段时间,两个人心照不宣得扮演着那天开玩笑的角色,特别是中午的时候,先去的那个人都会提前打好两份饭,然后等着两个人一起吃。 在林程栋看来,自己和林梦琪在一起时,行为举止一直很端正,连点稍稍亲昵的动作都没有。他实在搞不懂那些在背地里嚼他舌根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两个差九岁,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现实点吧程栋。”夏璐瑶何尝不知道林程栋只是把林梦琪当做一个情感寄托。 “我知道,我们有君子协定的,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林程栋试着和夏璐瑶解释,毕竟肯对自己说知心话的人在公司里已经趋之若鹜了。“根本等不到三个月,我哥这次出差回来就会调整管理层,你想想,这些事如果传到他耳朵里,会怎么看待你。” 第90章 可杀不可辱 “别人怎么看待我是别人的事情,我自己想要活成什么样的人,是我自己的事情。”林程栋很坚决得回复道。在他看来,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自己过得是否安心,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你的脾气一点没变。我这是好心提醒你,要怎么做,自己斟酌。” 夏璐瑶离开了,虽然林程栋和她道谢,可她依然是失望的。在她看来林梦琪较唐卉娟要可怕的多。因为林梦琪并不是一个物质的女生,她想要的是一颗真心,可这东西太稀有,能给得起的人,寥寥无几,而且林程栋并不在其中。 半个月后,公司高层下达了科长任命,林程栋出乎意料得名落孙山,而陈晓志却成为科长之一。对于这个结果,林程栋根本无法接受,散会后直接拦下老杨想要问个明白,老杨知道推脱不开,便带他回了办公室。 “这是老板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凭什么他陈晓志能当科长而我却不能?他会什么呀,要不是看在他去过青岛的份上给他提拔了个班长,他不就是资历老点的熟练工人吗?”一通抱怨之后,老杨依旧不为所动得板着脸,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程栋跟前,“自己看看,这里边的事情是不是都是真的。” 林程栋疑惑得摊开信笺,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瞬间让他如临大敌。信件的内容完全是针对他的各种控诉,比如,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意气用事漠视公司规章制度,生活作风混乱等等。而且事无巨细,把相关事件的时间和日期都做了详细的备注。 “这是老板转交给我的,我一开始也对科长任命这事儿心存疑虑,现在看来,并非不无道理。”老杨依到椅子的靠背上,打量着面如死灰的林程栋,“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可是公司已经下达正式的任命,我也无能为力。” “也就是说,公司高层仅仅因为这一份材料就否定了我之前所付出的一切是吗?”林程栋的情绪骤然间跌落到谷底,因为这样一份材料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可以整理出来的,也就是说,自己所有的言行都被人监督着,记录着。 虽然其中提到的很多事件并不是如这份材料提供者猜测的那样,可显然再做争辩已经无济于事。特别是看到关于那天聚餐的事情,竟被杜撰成林程栋为了获得科长任命而笼络人心。 “你为公司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可并不等于高层领导会对一个道德品质有问题的人往开一面。”“我道德品质有问题?笑话。这个东西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大?说白了就是背后泼脏水。”林程栋狠狠将那份材料拍到桌上,“不行,士可杀不可辱,这件事情我必须问个明白。” 怒不可遏得林程栋摔门而去,进了车间直接找到正在接受道喜的陈晓志,因为那份材料上的字迹正是他的。“换个地方说话。”见林程栋虎视眈眈冲自己过来,陈晓志就明白了所以然,赶忙把他引开。“陈晓志,我哪个地方对不起你了,你要在我背后捅刀子?”林程栋开门见山,丝毫不打算给他留半点情面。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也没在你背后捅刀子。”陈晓志有些心虚,眼神游离不定。“没捅刀子,那份材料是怎么回事,啊?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嘛?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程栋恨得牙根痒痒,他怎么也料想不到,陈晓志会干出这种事情。 “你知道啦,好吧,我承认,可那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陈晓志稳住气息,却还是不敢正视林程栋。“不是你是谁?难道那些字是别人拿刀逼着你写的吗?”“算是吧。其实你自己应该能感觉到,一起去过青岛的老人都被你踩在脚底下,那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所以……”“所以你们就联手把我绊倒?为了这个目的你们甚至可以不择手段是吗?” “这也不能全怪别人,要是自己干的事儿都能拿得上台面,也不至于一份材料就绊倒了不是。”见林程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陈晓志便轻松了许多,随口讽刺了一句。“你在笑话我?”林程栋自嘲得问道。“没有,谁活着不是一个笑话,彼此彼此,别生气。”林程栋愤恨得瞪着陈晓志,除此之外也不知道再如何宣泄。 “看够了吧?看够了就回去该干嘛干嘛,我这刚刚得到任命,不想搞得公私不分,咱俩的事以后再说。”陈晓志佯装整理了下衣服就要往外走,突然在门口停住,“哦,还有个事,你一会儿先去更衣室把之前的烟灰缸清理掉,以后再在那里抽烟,我可要照章办事了。” “小人得志。”林程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他认为陈晓志这是想杀鸡儆猴,先拿自己开刀,不禁更加看不惯他那股流里流气的样子。“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陈晓志刚推开门又扭身回来,歪着头瞪着林程栋,一脸得不屑,“现在我是科长,你归我管知道吗?别去当个不知死的鬼,非要往我枪口上撞。” 陈晓志的态度瞬间激怒了林程栋,他跟进一步站到陈晓志面前,“怎么说话呢?”“就这么说了,不爱听啊,不爱听也得老实听着。林程栋,我命令你,现在……”陈晓志突然发飙,冲着林程栋大吼起来,可话还没说完,林程栋就迎面一拳向他砸了过来,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你呀你,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明知道是他在背后捣鬼还去和他明着干,他这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啊,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两个人被老杨狠狠训了一顿,林程栋还是气不过,找到林梦琪倒苦水。“想想就来气,他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底线。明明那天是他非拉着我去参加聚会的,结果成了我想分庭抗礼。还说我生活作风混乱,我干啥啦?”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行啦,抱怨这么多有啥用。话还得一句一句说,路还要一步一步走,不管发生什么,生活不还得继续吗。你说的。”林梦琪虽然也是义愤填膺,但还是在尽力安抚着林程栋的情绪。“他们想说什么就说吧,毕竟嘴长在人家身上。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影响到了你,我们完全可以形同陌路的,我无所谓,反正我也没认真过。” “瞎说。即便没有你,他们也会牵扯出其他人。”林程栋的心里泛起一阵愧疚,感觉自己的失利间接应影响到了林梦琪。“也是,可我就是不明白老板怎么会任命陈晓志当这个科长,会不会是这里边还有什么隐情?”“谁晓得。算了,不管啦,我现在心里烦慥慥的,一点干活的心思都没有,想请个假休息几天。要不要一起?” “一起?你就不怕再有人借题发挥?”“你害怕了?”“谁怕谁是小狗,走,现在就请假去。” 第91章 残缺的悬念 老杨一听说两个人要一起请假,脸色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走了工作怎么办?”“不是新任命了科长吗?让人家安排就行了。我就一个小喽罗,能管啥用。”林程栋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一脸贱兮兮的表情,虽然自己看不见,可心里甭提有多别扭。 “你这不单单是闹情绪,是想要我好看。唉。”老杨无可奈何的站起身给林程栋打来一杯水劝他坐下,林程栋不肯,执意让老杨同意他和林梦琪的请假。“对于任命这事儿不认同或者一时接受不了,我能理解。可你这样公然和新上任的领导对着干肯定是要吃亏的。别以为你上午揍了他一顿他就怕你,既然他能让老板点头同意他担任这个科长,就说明背后的功夫没少下。” “猜到了,所以心里更不舒服,就想请几天架调整调整。”对于老杨善意的提醒,林程栋不为所动。“可现在已经任命了科长,要请假的话,应该先找他签字,然后才能到我这儿。”老杨这么一说,林程栋的眉头瞬间挤到了一块。是啊,这上午刚和陈晓志干了一架,下午就要去“求”他,这事儿林程栋可干不出来,于是悻冲冲离开了老杨的办公室。 “我看算了吧,都在气头上,过几天气消了也就好了。”林梦琪打起了退堂鼓。然而林程栋依旧心绪难平,“我不管,老杨不批我就旷工,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是要让他们难堪。”林程栋气哼哼离开了公司,他虽然想到处走走散散心,然而回到家却发现自己哪里也不想去,似乎自己的生活轨迹已经凝固在家和公司之间的两点一线上。 茫然,在夜不能寐的晚上。林程栋披着衣服坐在床头痴痴得望着夜空中斑斓闪烁的繁星。这样的夜晚他似乎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触碰过,可以安静得聆听自己的心跳,可以心无旁贷得回忆曾经的青春年少。他忽然感觉自己老了很多,只是骨子里还残存着一些年少的放纵不羁。 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太快,快到他的脑海中都没有沉淀下任何清晰的记忆,一切的行为都是在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下周而复始,而他更像一副躯壳,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难道这就是自己追求的人生,难道这就是自己向往的幸福。 不,这样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林程栋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迷失在对所谓美好的追逐中,而对于人生对于爱情又根本没有挫折的概念,经不起打击,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只会选择撕裂般的逃避。唐卉娟的事情如此,公司任命的事情也是如此。 接下来呢?林程栋一遍遍问自己,是继续厚着脸皮回公司上班,还是就此别过,另谋新生。可如果自己离开了,那里依然还有一个牵挂,便是林梦琪。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林梦琪自己也说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玩伴,一个情感的寄托,根本没有对自己动过真感情。林程栋反复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希望借此可以减少心灵上的负担。 就算能够放下林梦琪,可自己又该选择哪一条路呢?自己当初只为了能够出人头地,才会在这家公司任劳任怨这么久,如若进到一家新单位,一切都要从头再来。百思不得其解间,他恍然便想起一个人,如果有她在,自己至少可以和她商量商量。然而她却一去不复返,甚至连条消息都没有。林程栋想着想着竟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花棚,欣兰姐蜷坐在圆桌旁的藤椅里静怡得看着他一步步走来…… 一阵手机铃声叫醒了昏睡的林程栋,瞟了一眼是夏璐瑶打来的他本想挂掉,可还是接了。“你闹够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听筒里,夏璐瑶的声音很不友好。“上啥班呀,不上了,想想都憋屈。”“你清醒点行吗?多大点事儿。男子汉大丈夫从哪儿跌倒了就从哪儿爬起来,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情,你就要将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吗?” “就这么一件事儿?哈。你知不知道这一件事对我的伤害有多大?”“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我听说,我表哥找过老杨了,说如果你再不回来上班就开除你。”“开除我?行,开吧。我就一个打工的,又不沾亲带故,想开就开吧。”“你有完没完呐?这么大的人不要这么自私好不好。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人家一个小姑娘在这里被千夫所指,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夏璐瑶一提这茬,林程栋噌得坐了起来,他想反驳,可他更清楚,即便自己解释得再透彻,也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他和林梦琪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忽然感觉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整个罩住,巨大的束缚和压迫感让他只能苟延残喘。“我知道了,再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林程栋垂下双脚坐到床边,他多希望这会儿能有人喊他吃饭,或是骂他两句,可是家里安静得只剩老式座钟嘀嗒的声音。在家里已经躺了两整天了,父母对于他工作上的变故根本没有过问,或许早就从别处打听到了。之所以不干涉他,只是希望他自己拿主意,毕竟未来的路在他自己脚下。 两天了,自己跟死了一般,脑袋里什么都没有。林程栋踩着拖鞋去厨房想找些吃得,这时才发现母亲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他只好找来一个冷馒头,倒了一杯热水,勉强下咽。不能这么消沉下去了,自己要走出去,要正视现实。林程栋在心里默念着,洗漱后便出了门。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答案。 一路疾驰,那个每每在自己迷茫时都会出现在脑海中的花棚越来越近,还有门前那株紫丁香,总令人一想起来就心驰神往。到了,林程栋跳下车举目无措得张望着眼前的大棚,那个曾经开满鲜花的花棚如今已经变成一个蔬菜大棚,而门前的那株紫丁香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92章 时间的秘密 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自己记错了位置?林程栋环顾四周,记忆中的景致只有这里发生了变化。林程栋失落得把车子停到路边,远远得打量着大棚门前曾经生长着紫丁香的位置。他仿佛又看到欣兰姐推着独轮车从花棚里出来,一个不小心车子歪倒…… 林程栋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就见一个似曾相识人从棚中走出来,他专注得打量着,迅速从记忆的面容中匹配着和眼前这个人的相关信息。那个人似是也看到了他,先是原地愣了一下,而后和颜悦色得向林程栋招招手,示意让他过去。想起来了,这个人也曾是欣兰姐的朋友,自己还给他起过一个外号,叫手帕先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林程栋带着疑惑走到那人跟前。“这么巧?”“刚好路过。”“好吧,不去拆穿你。”手帕先生含蓄得笑笑,瞥了一眼林程栋的自行车。此时的他和记忆中的形象已是天壤之别,那时的他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现如今,水靴大褂毛巾手套,除了皮肤稍微白那么一点,看起来就是个菜农。 手帕先生的含蓄解除了林程栋的心理防范,附和着笑过之后直言不讳提起自己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想过来追忆一下曾经逝去的美好时光,慰藉一下破败的心情。 “抽烟吗?”手帕先生从兜里拿出烟递到林程栋面前,“走吧,进去找个地方坐会儿。”接过烟随手帕先生进到棚内,林程栋有点不敢打量里边的景致,忽然,他的目光被一株紫丁香吸引住了,那正是原先种在门前的那一棵。 圆桌、藤椅、清茶,不同的是,之前那些姹紫嫣红的各式花卉已经被替换成阡陌纵横的时令蔬菜。“这个棚我去年盘下来了,原先那株紫丁香在门口也没好好伺理,本以为缓不过来,这一搬进来还真是大变样。”注意到林程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里,手帕先生急忙解释道。 “哦。”林程栋突然不知道再说点什么,点上烟默默得抽着。手帕先生沏好茶给他斟上一杯,随口问道,“是不是想你欣兰姐了。”“嗯。呃,你有她的消息么?”林程栋莫名间局促不安起来,好像又回到那段年少时光。“有,只是她不想被人打扰,所以一直也没去拜访。” “她在哪儿?过得好吗?”林程栋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可瞬间又暗淡下去。“还好吧,在藏区的一所小学支教。”“藏区?为什么会去那里?”对于林程栋的疑惑,手帕先生楞了一下,继而淡淡一笑,“原来你还不知道。”手帕先生掐灭烟,浅浅品了一口茶,这才把事情的原委做了简单的交代。 他曾经和欣兰的男朋友在一个部队当兵,负责在川藏线上给各驻防哨所运送补给。那次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雪,车队步履维艰。原本想等天气好转再继续开拔,可天气总也不见好,前方哨所有的已经出现了断炊,如果再继续耽误下去,部分哨所里的战士就有可能被饿死。 上面下达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补给送上去。战士们顶风冒雪清理路面,当行进到一处上坡路段时,因为路面结冰,车队再次停滞不前。当时天色眼见就要黑了,如果不能行进到下个补给站,整个车队也将陷入难以预估的危险境地。 欣兰的男朋友主动请缨,要率先驾车冲上去。部队领导为了安全起见,安排了手帕先生和他同车。当时车子已经冲到坡顶,却因为骤起的飓风加之路面的结冰,突然向下滑去,而此时,后方的车辆已经开始加速冲刺,如果两车相撞,必然无一幸免,因为陡坡的侧方是万丈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欣兰的男朋友义无反顾的猛打方向,并顺势将手帕先生推下了车,而他却因此错过了时机,将生命融进了那片圣洁的土地。在整理烈士遗物时,手帕先生看到了他之前留下的遗书,内容是如果自己哪一天牺牲了,他不希望将这个消息告诉欣兰和他资助的那些孩子,更希望看到这封信的战友可以接替他完成对那些孩子的资助。 后来手帕先生和战友们继承了烈士的遗愿,但对于欣兰,谁也无法保证天衣无缝。于是手帕先生便设计了一个身份和欣兰接触,试图通过其他途径来向欣兰解释这些事情,然而最后还是被欣兰揭穿。 几年前,林程栋遇到他那次,就是欣兰约他见面询问情况的。这也正好说明为什么之后不长时间,欣兰就消失了。因为那里的环境很艰苦,通讯并没有内地这里便捷,况且欣兰也不希望受到外界的打扰,便终止了一切联系。 听完手帕先生的讲述,林程栋的内心受到了无比的震撼。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生命和生活的理解与欣兰姐以及她牺牲的男友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自己处心积虑只为了争夺一个名号,薄情寡义只为了所谓的尊严,自己的内心只有自已,只有利益,只有那些曾经被自己鄙夷的怨念。 “喝茶。”手帕先生看出林程栋情绪上的变化,轻声干扰了一下。林程栋回过神,颤巍巍将茶杯停留在唇边,“唉,我活的好失败,我的人生像是早就失去了意义。”“何至于如此悲观。”手帕先生保持着他那标志性的微笑,“人生本就没有意义,只是因为有了死亡的存在,才让生命有了意义。” “是啊,死亡。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那种舍生取义的……”林程栋犹豫了,他无法肯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也无法保证当自己真正遇到了这种情况时能否做出同样的壮举。“死亡只是最终的一个方向,并不是唯一参悟人生,定义生命的时刻。人活着的时候,只要尽力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就是对生命最大的敬畏。当有一天我们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不抱怨自己的平庸,不焦虑亲人生计,可以不留遗憾的走,就是人生最大的成功,何必拘泥于形式呢。” 第93章 是谁迷了路 手帕先生的话深深感染着林程栋,沉静了片刻之后,他问手帕先生,自己可不可以像之前信任欣兰姐那样和他推心置腹说一些事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将这几年自己经历的事情,特别是那些自己心里一直纠结又不想对其他人说的事情,毫无顾忌得通通说了出来。 手帕先生安静得听着,犹如当年坐在同一位置上的欣兰姐。但不同的是,他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理解。他说,真正的爱情不仅仅只是性那么简单,也不是一味毫无条件的包容和陪伴,更不能以爱为名去干涉甚至控制对方的自由,而是相互尊重、信任、理解和支持。既要有无声的牺牲,更要有掷地有声的独立见解,但前提必须是相互的。没有交流的爱情是不完整得,最终会因为失衡而走向失败。 离开的时候,日头刚好悬在正当空,炙热的温度不多时就蒸发了林程栋体内长期积郁的怨气,整个人,整个意识都清爽了许多。或许还有其他原因,那就是手帕先生说,欣兰姐完成之前的约定之后,会回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到那时候,手帕先生会向她求婚。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手帕先生并不是替他牺牲的战友照顾欣兰,而是自己真得爱她。 回到家中,林程栋认认真真思考了自己之前种种过往,最终,他决定离职,跟过去的自己彻底了断,然后全身心的开启新的人生。而对于林梦琪,虽然心里喜欢,但巨大的年龄差确实会给这个小丫头带来很多负面影响。可他又该如何去和她解释呢?当然是实话实说。他认为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品德。 夜缓缓沉了下来,在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里,林程栋和林梦琪相视而坐。“有话要跟我说?”林梦琪双手托着小脸蛋,故作狐疑得盯着林程栋。“是。”“好啦,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还没说呢,你又知道什么了?”林程栋穿了一身正装,这是他极其少有的打扮。 “别管我知道什么了,赶紧点东西开吃。花这么多钱,再说些破坏气氛的话不觉得亏么?”林梦琪还是那样精灵古怪,放下胳膊就把菜单拿了过去,认认真真得翻看起来。今天的她穿了一件长裙,对于看惯了她时常一身工作装的林程栋来说可谓是大饱眼福。 “行,有啥话,咱俩回去的路上再说,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林程栋斟酌了一下午的话一古脑咽了下去,此时他心里就剩一句话,“你个小丫头,要是你再大几岁,我再小几岁,今晚上你肯定没个跑儿。” 虽然林梦琪口口声声说自己清楚林程栋要说什么,可从她对美食来者不拒的态势上,丝毫感觉不到任何伤感。这不但没让林程栋失落,反倒释怀了许多。这说明林梦琪确实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名义上的精神寄托。 晚餐过后两个人闲庭信步的徜徉在返回的路上,走着走着,林程栋不小心触碰了一下林梦琪的手,这小丫头嘴角微微一挑,探出小手指勾住了林程栋的小指。于是两个人都若无其事得这样牵挂着,好像本就该如此这般。 林程栋的内心渐渐又开始矛盾,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气和林梦琪说出自己的决定。可路再长终究是要有尽头的,默默温情的意境还是到了要打破的时候,公司已经近在咫尺。“想跟我说什么,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林梦琪主动停下来提醒着林程栋。“你不是都猜到了么。怎么,舍不得了?” “猜到什么?我都没猜就会猜到了?你老糊涂了吧。”林梦琪歪着头打量着圆圆的月亮,之前未曾用力的小手指这时正在暗暗用力。林程栋瞬间有点慌神,心里一个劲儿纠结起来,难道又被这个小丫头耍了?如果,林梦琪想要继续维持这样一种关系,自己贸然说出来会不会伤了她的心。 “不说啦?”见林程栋迟迟没有回复,林梦琪大喜过望的回过头,“哎呀,这不是又让你破费了吗。好吧,改天我回请。撤了哈,晚安。”“等会儿。”林程栋急忙喊住她,却发现林梦琪并没有松开勾着的小拇指,顿时又羞愧难当。“别说了,我都猜到了。”林梦琪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似是真的猜到了林程栋的心意。 “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对你很不公平,我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更不想做个坏人,所以……”无限愧疚涌上心头,让林程栋在说出最后的结果之前,再一次犹豫了。“都告诉你不要说了还说。”林梦琪缓缓举起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我知道有些事情你放不下,是吗。” “那么我问你,假设你明天就要死了,还有什么事情放心不下?是不是那些事情要比刚才没有说出口的更重要?”“梦琪。”林程栋破天荒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竟自己惊讶得无所适从。 “别打断我,让我说完。”林梦琪重重的咬了下嘴唇,“每个人在不同的境遇下,所产生的需求是不同的。病人渴望健康,穷困渴望金钱,囚犯渴望自由,濒死者渴望生命。所以,一个人在困难面前做出的选择代表着他是什么样的人。” “对不起,梦琪。”小丫头的几句话瞬间理顺了林程栋即将混沌的情绪。“不要说对不起,毕竟命运不是完全注定的,每一个当下的选择都决定着未来的方向。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吧,不要灰心丧气,坚信只要努力,人生就有无限可能。”“谢谢,其实我想说。”“不要说了。” “这。”“这什么这?我们约定的期限还没到呢,我一直勾着你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嘛?真笨。”“我知道。”“不,你不知道。”“我。”“好啦,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林梦琪突然撒开了手,不耐烦得瞟了林程栋一眼,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我不希望再次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所以,那句话你不要说出来,等到了那一天,魔法会自动失效的。” 林梦琪走了,走的那样郁郁寡欢。夜色中的林程栋静静得注视着她离去的背景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消失。真是个有个性的小丫头,林程栋闭上眼睛,希望可以将她那执拗的面容深深镌刻在记忆里。 第94章 该死的温柔 第二天林程栋去公司办理离职的时候,老杨并没有多少吃惊,问他是不是真得考虑好了,还说以后要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和他说,能帮忙的一定尽力。林程栋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也有些不舍,但去意已决。离开老杨办公室的时候,老杨提醒说老板在公司,问林程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林程栋摇头,他说如果老板没有交代,老杨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就答应自己的辞职呢。自己混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去面对老板。走之前,他又去到了荷花池,他知道,这辈子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基本上不会再看到这个荷花池了。 这个荷花池见证了他太多的人生过往,有放浪不羁的年少,青春懵懂的爱恋,蠢蠢欲动的春心,踌躇满志的奋斗,还有口无遮拦的狂妄。这里既像是自已的一个旧友,又像是成长路上的一块里程碑,总之,今日一别,往后余生便再不相干。 “说走就走啊。”林程栋坐在池边有一会儿了,本打算手里的烟灭了就走,这时身后传来夏璐瑶的声音。“嗯。”林程栋心里彻底空了,没有了任何纠结。“找到新工作了?”“没有。回去慢慢找呗。”“给,我的一个朋友发给我的。这家公司正在招人,待遇还可以。” 夏璐瑶递过一张a4纸打印的招聘简章,林程栋本想拒绝的,可见她很诚恳的样子,还是接了过去。端详着那张纸,林程栋突然想起一个事情,静静看过夏璐瑶一眼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在所有交往过的女生中,自己对夏璐瑶的态度无疑是最差劲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唯一没有记恨自己又尽自己所能帮助自己的只有夏璐瑶,而且她还是唯一分手之后依然保持着联系的。 林程栋突然有些自嘲,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为什么要一直帮我,明明我之前挺对不起你的。”夏璐瑶楞了一下,反问道,“帮你?有吗?”“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比如说这个。”林程栋抖了抖手中的纸。“哦。”夏璐瑶浅浅一笑,“我真没觉得,只是顺便。” “不是吧,我爹妈对我的事儿都没这么上心过。”林程栋说着看向夏璐瑶,“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我?”这话说的夏璐瑶噗嗤一声笑了,“算是吧。”“那你怎么不早说?”“有用吗?”“没用。哈哈。”林程栋尴尬得苦笑两声,越发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废话。 夏璐瑶似是知道林程栋心里想说什么,微微叹了一声,“其实吧,自己喜欢的人哪怕不喜欢自己,自己还是会喜欢。就好像你有什么心事儿都愿意到这里坐坐,对着这池子水自言自语说半天,可你并不知道,池子是不是喜欢你过来,愿不愿意听你说得那些话。但对你而言,池子只是你倾诉的对象,它的感受对你而言无关紧要。” “也是。在信佛的人眼里,他们拜得是佛是菩萨,在不信佛的人眼里,那都是些泥胎、雕塑。” 离开了自己为之奉献两年多的公司,林程栋很快就入职到了夏璐瑶推荐给他的那家公司。待遇各方面相对来说都还可以,唯一让林程栋不习惯的就是要倒夜班。孤独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漫漫长夜,那种安静反倒让人的内心时常不安。 所幸还有林梦琪,总会在林程栋情绪不稳时,及时雨般得出现。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厘头,今天扯扯东,明天道道西,昨天公司里又出什么乱子了,后天自己又要酝酿什么计划。每每这时,林程栋都会想起那天和夏璐瑶的对话,他感觉自己相对于林梦琪,就好似自己面对的荷花池,形态不同,作用相通。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林程栋在新公司里已经如鱼得水,虽然并不是担任管理职务,只做一线的设备管理员。这天,他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思前想后这才记起来,林梦琪已经三天没给自己打电话了。这丫头怎么了?不会出啥事了吧。 这天下班后,林程栋给林梦琪打电话,打算约她出去吃个饭。然而电话却一直打不通,不得已,便去到公司门口等,巧的是,正好遇到了林梦琪。“咋不接我电话?出啥事了。”林程栋小跑几步迎上去。“为什么要接你电话?我们什么关系?”林梦琪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斜挎着一个小包,及腰的长发也盘了起来。 “这都什么话,非要有关系才能给你打电话吗?”林程栋有些莫名其妙,他已经习惯了林梦琪有事没事的“骚扰”。“是啊,本姑娘又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和谁都能说上话。”林梦琪暗暗一笑,又板起脸来,“哦,你是不是忘了呀,我们的约定到期啦,魔法自行解除。从此形同路人,两不相欠。” 一提起这茬,林程栋简直哭笑不得。“哦,闹了半天是你把我给甩了呀。好吧,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我们去吃个散伙饭吧。沉痛缅怀一下我们共同经历的美好时光。”“这个可以考虑,快快,头前带路。”林梦琪笑嘻嘻说完,上前一步挽着林程栋的胳膊就不撒手。两个人大大方方得走在路上,根本不介意路过的同事投来的诧异目光。 “接下来怎么办?”酒足饭饱之后,林梦琪转着手里的橙汁,咬着吸管看向林程栋。“什么怎么办?”“我们两个的关系啊?”“哦,是啊。我们之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现在已经分开了。那……”林程栋挠挠头,也有点发愁,生怕说错了话,再把这个小丫头给惹毛了。 “考虑好了再说哈,机会只有一次。”林梦琪把吸管拿到手里,在林程栋眼前比划来比划去。这可如何回答呢?看样子这小丫头是真的对自己动了心,有意设下今天的局。而自己对她实际也是心仪已久,如果不是两个人之间近十岁的年龄差,自己肯定不会这么纠结。要不正式交往一下? 林程栋坏坏一笑,又重重咬下嘴唇,心中即刻否认了自己刚刚“邪恶”的想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这件事情即便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林梦琪的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如果两个人真得发展成水乳交融,最后又不得不忍痛分开,对彼此无疑是更深的伤害。 第95章 如果云知道 犹豫再三,林程栋还是拿捏不定,但他兜了个激灵,一把夺下林梦琪手里的吸管,佯装拿了一个话筒推到林梦琪的嘴巴前,“我把回答这个问题权利交给你。”“切。我要听你说。”林梦琪抬手想夺过吸管,被林程栋躲开了,他继续嬉皮笑脸道,“女士优先嘛。” “不管,就要你说。”林梦琪有点生气,傲娇的把头瞥向一边。“要我说,嗯。”林梦琪释放的信号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让林程栋胆寒,“那我们就做普通朋友好不好。不好不好。这样吧,我们拜个把子,做异性兄妹好不好。这个好,这个好,就这么定了。” 林程栋这话一出口,林梦琪突然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却泛着不屑。“你不喜欢我?”林梦琪凝重得盯着刻意低着头的林程栋。“不是。”这是林程栋的真心话,他怎么会不喜欢林梦琪呢。“那为什么非要这样说?”林梦琪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听起来让人于心不忍。 终于还是把这小丫头给惹毛了,林程栋虽然自责,但不得不这样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感情的事情不能随自己喜欢就不管不顾。“梦琪,你听我说。”林程栋缓缓抬起头,但依然不敢直视林梦琪,刚伸手从衣兜里掏出烟就被林梦琪夺了过去。 “我不听。”“不,你要听。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是嘻嘻哈哈,我觉得这样已经挺好了。”“不要跟我说这些,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不等林程栋解释,林梦琪再次打断他,“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不要激动,梦琪。”“有还是没有?”“有。”“那你为什么不能对我表白?我也喜欢你,你看不到吗?” “这不是彼此喜欢那么简单的事情。”林程栋还试图和林梦琪解释,而她却已经失去了耐心。“我带了身份证,如果你真心喜欢我,今晚我们就在一起。”林梦琪说完便起身往外走。林程栋一听这话立马慌了神,上前便要拉住她,“傻孩子,你还小,你不知道感情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去还是不去?”林梦琪一抖手,甩开林程栋的拉扯。“不去。”被一再质询的林程栋也安奈不住心里的躁动,可他清楚自己做人的底线在那里。“你个懦夫。”林梦琪站住脚,万般失望得看向脚面,斜跨的小包被她双手紧紧攥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迟到被罚站的孩子。 “你说我什么都行,但我做出的选择是为你好。”林程栋稳住情绪,抬手想牵过林梦琪,不想再次被她甩开。“不用你为我好,更不用虚伪得做什么异性兄妹,咱们两个今天到此为止。”林梦琪说完,甩身就走。林程栋忙跟上,一步不敢远离,直到看着她回到公司。回到家的林程栋不止一遍给林梦琪打电话发消息,但都没有收到回复。 之后的一连几天也是这样,林程栋认为两个人的关系就此终结了。可夏璐瑶的一个消息又让林程栋不得不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对待这件事情。夏璐瑶询问林程栋,他和林梦琪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林梦琪把自己的长发剪了,而且上班期间工作状态很不好。 听到林梦琪剪掉了及腰的长发,林程栋心痛了好一阵时间,那样一头落瀑般的乌黑长发再想留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了。林程栋和夏璐瑶说了那天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夏璐瑶也认同林程栋的回复,但她很好奇林梦琪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会看上林程栋。 “看上我怎么了?我就那么拿不出手吗?”面对夏璐瑶的质疑林程栋有点心里不平衡。“得了吧,还是说说这事儿怎么解决吧,好好一个小姑娘让你给糟蹋成这个样子,你真是个渣男。”“好,好,又成我的不是了。我明明是为她好好吗。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对小丫头下手了。” “对了,你不是说她之前有个男朋友么,在你和唐卉娟那件事情前后和她分手了,她是不是还没有走出那段感情给她带来的伤害,所以把情感寄托在你身上。久而久之自己就认真了。”夏璐瑶提到一个突破点,立即引起林程栋的沉思。“是有这码事儿,我还陪她去开过连心锁。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难不成我要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你倒是想个好主意啊,反正现在我给她打电话,发消息都一概不回。”“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一定得你来解。”“你就不能找她谈谈。”“没用,试过了,不然我怎么会给你打电话。要怎么样既让她明白你的真实想法,又能让她真正理解并看清事情的本质。”“有了。”“什么?”“不能说,但我知道一定管用。” 林程栋确实想到一个好主意,但他不确定这个方法是不是真得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至少他可以尝试一下。对于上夜班的人来说,最廉价的消遣就是听广播,正好有一家电台做了一档《跟你说说心里话》的栏目,由委托人把最想说得话,以文档或信件的形式发到电台,再由主播拨打收件人或被告白人的电话,在电波中朗读那些文字。 几天后,林程栋算着日子,感觉应该读到自己的信件了,于是节目开播前,他便带上耳机去到街上溜达。一阵熟悉的旋律之后,主播那磁性的声音终于在电波中流淌开来。 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这里是《跟你说活心里话》,我是主播高山。今天我收到一封特殊的来信,之所以说它特殊,不但是因为委托人发来的是一封手写的信件,更因为他让我代为转达的主题不同于以往的表白,而是,“我们为什么不能相爱”。 这真是一个另人扼腕叹息的主题,我出于好奇,把信件反复看了几遍,不但惊讶于这位委托人既娟秀又苍劲的字迹,更被他不可辩驳的理由和对于爱情崇高而深邃的认知深深折服。这位委托人以自身经历为参考,通过具体的事件和心路历程的变化,告诫心里的那个她以及当下的年轻人怎样正确对待爱情以及如何更好的选择爱情,相信爱情。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位长者对于晚辈最纯真最质朴的爱。 好,现在我们来拨通收信人的电话,应该是一位很文静的小姑娘,名字也很有好听,叫梦琪。好,电话接通了,喂,你好,请问是梦琪吗? 第96章 我会好好的 电波中的声音在夜空中缓缓流淌,如一条静怡温婉的长河,从我的小溪流淌进你的田野。林程栋走在繁星闪烁的夜空下,激动的浑身战栗。他终于又听到了林梦琪的声音,如同天街小雨润如酥那般沁人心扉。 “根据委托人的要求,我们在这里不公布他的名字,但他说你一定知道他是谁。此时此刻,他可能也等候在收音机旁,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呢。什么都可以,我们不限定内容。”“呃,不了吧。我待会儿会自己打给他,谢谢。”从林梦琪的声音中听得出,她的内心不但激动,而且已经释然很多。 摘下耳机的林程栋继续在路上徜徉着,他在等待林梦琪打来的电话,可一等二等就是等不到,这下可把他急的抓耳挠腮。“哪位?”林程栋终于忍不住给林梦琪打了过去,这次这小丫头可算接电话了,不过一开口还是不友好。“哪位?你把我删了吗?就算删了,听声音也该听出来吧?” “小点声,我不聋。”林梦琪的声音很稳,听不到笑场的痕迹。“行,我小点声。你刚才不是说要打电话给我吗,怎么还不打呢?”“因为你肯定会打过来呀,我急什么?”“嘿,你个小丫头片子长本事啦。算啦,不跟你一般见识。刚才电台主播说得那些就是我想对你说的。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你,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不忍心伤害你。懂吗?” “还有呢,逝去的感情已经逝去了,没必要再去为了没有的结果的事情让自己身陷囫囵,无法自拔。人死不能复生,感情也一样,把明天的幸福寄托在昨天逝去的感情上,那不成了借尸还魂吗。”电话的另一端没了声音,林程栋赶忙停住,“梦琪,你在听吗。” “还有要说得吗?”“暂时没有了。”“就这么几句话给人家电台罗罗嗦嗦写了好几页,你是不是傻?幸亏现在的电话资费是接所有电话免费,不然我现在都停机了。好啦,不说啦,我要睡美容觉啦。”“那你心情好点了吗?心里积郁的事情想明白了吗?不会再做出剪短头发的傻事了吧?”“嗯啦,你废话真多。” 在此之后的几天,林梦琪突然活过来一般,偶尔会给林程栋打来电话,但内容却是公司里哪个小伙子跟她表白了之类的。每每挂断电话,林程栋都会骂一句,“好白菜都让猪拱了。”而后就找人打听林梦琪最近在和什么人交往,把人家的底细翻个遍,然后再以“长辈”的身份告诉林梦琪这个人值不值得交往。 一个月后,林梦琪兴高采烈得打来一个电话,告诉林程栋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她家附近的一个小姐姐去到林程栋现在的公司上班了,人长得漂亮不说,年龄也和林程栋合适。“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林程栋猜到这小丫头是想替自己操心,故意装作不为所动。 “这还用问?怕你这人太实诚,找不到媳妇,给你透露点小道消息。”“谢谢哈,不过我的眼里只有你,别人还真看不上。”“是吗?切。年轻人,劝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哦,姐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挂了电话,林程栋便开始留意这事儿。 不多时还真遇到一位姑娘,她深邃的眼睛像浸在清水里的黑珍珠,披散在肩上的长发,如同太阳播撒的光线。冷得略微发青的小嘴巴噘起老高,看样子像是在和谁怄气。这位姑娘正随着人事部的人,在车间里参观。虽然总体感觉不是特别漂亮,但却很耐看。 发现新目标的林程栋并没有太冒失,在那姑娘经过身旁时礼貌得点点头。之后的一段日子因为林梦琪的引荐,林程栋很快对这个姑娘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姑娘名叫程梓欣,比林程栋小三岁,和林梦琪同村。 因为公司没有宿舍,程梓欣便在附近的村子租了一间民房,小院不大,三间房,西厢已经住了一位姑娘,她便住在东厢。这天公司休班,程梓欣想把东西搬过来,一时找不到人手便通过林梦琪找到了林程栋。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林梦琪一开始跟林程栋说得时候,这家伙还心口不一得狡辩一番,说是自己难得休息一天又被她给搅了,可挂了电话他就屁颠屁颠的去找程梓欣了。 “真不好意思啊,我这刚来,也没个熟悉的人,只好麻烦你了。”程梓欣的声音奶声奶气,和她的形象有点不合辙。林程栋憨笑着点点头,没有过多的寒暄便搭上手帮忙。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没用半天的时间,小屋就收拾出来了。但令林程栋不解的是,程梓欣特意找来一块厚重的窗帘挂在后窗上,这样严重得影响到屋内的采光。出于礼貌,林程栋没有多问。 休息片刻,程梓欣提出让林程栋带她到附近走走,熟悉一下环境,顺便请他吃个饭以示感谢。林程栋有些累了,便说吃饭的事情改天再去,让她休息。可程梓欣丝毫没有倦意,软磨硬泡让林程栋答应了下午陪她去买些厨房用品,还说晚上要亲自下厨感谢林程栋。 “诶,你说的这个小姐姐靠谱么?难道她没有男朋友?这都把我困一天了,想走都走不了。”“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典型的喜新厌旧,我生气了,不理你了。”林程栋推脱不开只好陪着程梓欣下去买东西,这一转不要紧,从日头老高一直转到日头偏西,转到他累得走不动了,这才借故找到一个地方歇脚,赶紧给林梦琪打电话求证。 “别介,我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屈尊过来帮忙的,我这冤得投诉无门呢,你咋能倒打一耙?快点说正事,她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林程栋手边的东西多到都可以把他给埋起来了,程梓欣还在转悠,丝毫没把他当外人,这不得不让林程栋生疑。 “看上你?天底下的女生都弱视吗?还是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别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看是你贼心不改,对人家有非分之想吧。”“瞎说,我是那样的人吗,如果真是的话,那次,我就不会送你回公司。我做人是有原则的。” 一提起这茬,电话另一端的林梦琪微微一叹,“往事不堪回首啊,我当初怎么会干出那么无脑的事情。好了,这件事情就此打住,以后也不许再说了。”林程栋听着她的叨叨忍不住笑,嘿嘿两声之后又问道,“对了,她说晚上留我在家里吃饭,她租的那个地方,叫你了么?” “没有啊,叫我干嘛,去当电灯泡么?我才不会那么招人嫌呢。”挂断了电话,林程栋心里不禁泛起嘀咕,感觉这程梓欣对自己也太热情了,热情的让人难以平静。 第97章 似曾燕归来 陪程梓欣回到宿舍,才知道她居然不会做饭,面对着买回来那各式各样的食材,林程栋只好勉为其难得亲自操练起来。程梓欣虽然嘴上说是过来帮忙,可看她连摘菜都犹如老虎吃天无从下口,林程栋也是醉了。 “你自己一个人在外边住,家里放心么?”林程栋在那里忙活着,程梓欣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门边支着头安静得看着,看得林程栋心里直发毛,不得不没话找话说。“不放心有什么办法,这么大个人了,总赖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万事开头难嘛,慢慢来呗。” 程梓欣撅着她那立体感十足的小嘴巴摆出一副哀怨连连的神态。“是啊,凡事总有第一次。”林程栋甩了甩手上的水,回望了程梓欣一眼。其实他刚才那句是话里有话,可程梓欣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只好明着再问一遍,“诶,你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离这边远么?” “啊?”林程栋这话说得程梓欣一愣,眼睛慌乱得眨过几下这才匆匆回道,“我没,男朋友。”一句简短的话愣是说成了两截,林程栋瞬间便懂了。像他们这样一个年龄,一次恋爱没有谈过是不现实的,程梓欣的情况显然是已经分手,或者和男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否则像今天这种情况,男朋友是不可能不来帮忙的。 林程栋试图再打探些什么,可程梓欣的情绪打那儿开始就一直很低落,又刻意规避着相关的内容,林程栋便没有再追问。但好奇心始终是有得,他决定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小酌两杯,说不准,酒逢知己千杯少,自己想知道的那点事情,程梓欣自己就说出来了。 可天不遂人愿,饭刚做好,酒还没倒上,外边就雷声滚滚。林程栋犹豫了一下,提出想趁着下雨之前回家。程梓欣随即同意没有挽留,这下林程栋彻底扑了个空,只好打道回府。 躺在床上的林程栋一个劲儿琢磨,这程梓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之前又有过怎么的情感经历,是否和自己的经历有异曲同工之处。想来想去,他竟和衣而眠,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一条初雪后的河边,秀美的长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他刚想上前一探究竟,却扑通一声跌到一个水洼里,然后拼命挣扎,结果就醒了。 第二天午餐的时候,他想给林梦琪打电话说一下自己做得那个梦,结果遇到了程梓欣。“梦都是反的,越是感觉熟悉的人,等走近了就会发现根本不认识。”林程栋收起电话把那个梦说给程梓欣听,结果她根本没太当回事。 “不能吧,那个身影我太熟悉了。”林程栋咬着筷子闭着眼睛,细细回味着梦里见到的那个背景,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似乎瞬间看到了那个身影转过脸来,而他也正好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你怎么了,吃个饭也一惊一乍的。”程梓欣笑他,林程栋也有些难为情,尴尬得附和着笑笑,而后便一句话不说吃起饭来。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确认了梦里的那个身影到底属于谁,可他不想告诉任何人。 打那以后,程梓欣似乎赖上了他,不但每天午餐的时候早早就等在那里,甚至工作上遇到什么事情也直接过来找林程栋,让同事们以为两个人正在处朋友。每每遇到同事起哄的时候,林程栋总试图解释,而程梓欣却依旧不以为然。 这天晚上刚下班不久,程梓欣就给林程栋打来电话,说自己屋里没有电,让他过去帮忙看一下。“哦,你联系房东了么?”林程栋探头看看外边的天气,阴沉沉得感觉要下雨,便有点不想出门。“啊,这样的事情也要找房东么?我把他的电话弄丢了,我去和那边的小姑娘要一下哈。” 林程栋以为她会直接挂上电话,结果程梓欣开着免提走到院子里去喊西厢的小姑娘,听筒里只有程梓欣奶声奶气又孤零零的声音,听得林程栋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于是又让程梓欣去看一下邻居家里有没有电,然而程梓欣却带着哭腔告诉他,外边太黑,自己一步也不敢出门。 看来,自己只能亲自出马跑一趟了。出门前,林程栋准备了些工具,当他拿起保险丝的时候,心里莫名想起一个人。那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也是停电,只是那个时候,自己是急不可耐得想要去“助人为乐”。 去到程梓欣那里时,她亮着手机屏幕蹲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一见林程栋进门,突然兴高采烈得像个孩子,飞起来抓住林程栋的胳膊不肯撒手。这样一种托付,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林程栋原本已经木讷的心重新燃起一丝温度。 “你真是个奇葩,怎么能没有房东的电话呢?”林程栋检查了线路,发现是电热锅插头溅上了水,引起的漏电保护器跳闸,简单处理后便恢复了供电。“应该有的,在那个电话上吧,而那个电话又没电了。”程梓欣委屈得坐在床头上,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正低头承认着错误。 “没事了,还没吃饭吧。”看着满屋子七零八落的摆设,林程栋都怀疑这是不是那天自己过来帮忙收拾的屋子。“没呢。这里离市场那么远,又没有卖饭的。”“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学会做饭?唉,我还以为你是在减肥呢。”面对程梓欣的一大堆说辞,林程栋已经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我会减肥么?我都瘦成这样了,再减就没有了呢。”程梓欣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思,指着地上的一堆一簇征求着林程栋的意见,“你也没吃饭吧,就留下来在这儿吃吧,你做,我给你打下手。”林程栋歪着头打量着程梓欣,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是特意的吧。” 故意也好,意外也罢,不管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想走是没那么容易了。林程栋三下五除二便把屋子规整妥当,着手开始准备晚餐。程梓欣似是早就盼着这一刻,搬来小板凳坐在他跟前,看着他熟练的操作。 “让我干活不要紧,跟我说说你自己吧。我们也好彼此了解一下,毕竟都是有故事的人。”林程栋直接提出自己的条件,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来一次摸底考试。“有故事的人是你吧。我可没有故事。”“那有什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第98章 有故事的人 “不堪回首?有多不堪呢?”“问你啊。”“可我不想说。”程梓欣又撅起小嘴巴摆出一副顽抗到底的表情。“那行,你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你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做吧,天不好,我还是早点回家吧。”看来不用点手段是撬不开程梓欣这张嘴了。 林程栋放下手里的活,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要走人。程梓欣立马上前一步夺到手里还不放心,直接把林程栋的外套穿到自己身上。然后双臂交叉蹲坐在小板凳上撅着嘴说道,“不行,今天做不好饭不准走,我都饿了好几天了。你想知道什么,吃完饭再说,快干活。” 看着程梓欣此时惹人怜爱的表情,林程栋心里竟突然冒出一个难以启齿的念头,于是一顿鬼斧神工的操作之后,丰盛的晚餐很快呈现出来。两人坐定,林程栋刚拿起筷子就见程梓欣已经吃了起来,连招呼都没打。 这样一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放下筷子打开一瓶酒,本打算给程梓欣倒上一小杯,结果被程梓欣一句,酒后易乱性给推辞了。看着程梓欣风卷残云般把一桌子的菜收拾个差不多,林程栋这才打开话匣子,可一张嘴就提到了林梦琪,像是这个名字一直黏在唇齿之间。 “跟你打听个事,你和林梦琪熟悉么?”“不熟悉我怎么会认识你呀。”“哦,也是。”林程栋吐吐舌头,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一样,居然问出这么一个脑残的问题。“呃,那这么说,你对她之前的男朋友也有所了解喽。” 程梓欣突然愣了一下,歪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又频频摇头,“不知道。她才多大,有过男朋友吗?你怎么总爱追问这样的问题?”“好奇。”林程栋被这么一反问顿时有点局促不安。“男人是不是都纠结这个问题啊,不自信还是说有那个情节?”程梓欣的筷子缓缓放到桌上,抽来一条纸巾擦拭了下嘴巴打量着林程栋手边的酒杯。 “那个情节?”这句话在林程栋心里绕了几圈,然后被他否认了。他认为自己对林梦琪的好奇在于那个小丫头总是语出惊人,看似大大咧咧又情感细腻。在对待自己的感情上,总让他捉摸不透。 “陪你喝点。”程梓欣拿来一个纸杯,随即自己倒上酒,端起杯在林程栋眼前一晃。林程栋回过神,不由得一笑,“不能喝就别喝了,你刚才不还说酒后易乱性么。”“那你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啊?喝吧,都是成年人,心里有数就行了。”程梓欣说完,仰起头,一饮而尽。 林程栋犹豫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这酒,他喝得有点被动了,本以为程梓欣的性格会像她的声音一样,可几句话下来,感觉她还有点老江湖的意思。“她喜欢你,还是你喜欢她?她跟我说,你是她哥们儿,还是很自豪的语气,你不会是对人家小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吧?呵呵,男人啊,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程梓欣确实不胜酒力,一杯酒下肚,这脸就泛起红韵,嘴巴也跟着绕起弯儿来。 “是,我们是兄弟,哈哈。唉,这小女生怎么都爱当男人呐,算了不说她了,说说你吧。”见程梓欣有点醉意朦胧的意思,林程栋不失时机得引出蓄谋已久的问题。“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衰,什么都衰,考学没考上,工作没动力,感情上更是一塌糊涂。不说了,说说你吧。”“干嘛这么悲观呢。”本以为水到渠成,结果被程梓欣一个太极推手给挡了回来。 林程栋点上烟思索着,这会儿眼前的程梓欣已经自斟自饮得有点没了脚后跟,站起来又坐下,喝一口酒紧跟着叹一口气,像是心事重重,又不肯直言相告。自己确实没说什么呀,林程栋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粗略得回忆了一遍,以便确认程梓欣此时的状态和自己的言行没有直接联系。 “行了行了,别喝了。你这小破酒,不喝合适,一喝就多。你这要是喝多了再出点什么事儿,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林程栋伸手要夺下程梓欣手里的杯子。“起开,我没多。” “喝多了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喝多了。”林程栋拉扯几下没能夺下杯子,只好攥住程梓欣的手腕,“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有,你就说出来,总憋在心里不是个事儿,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真得。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和我说说吧。” “心事?不,我是难受,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连吃个饭还得求人。活得好失败。”程梓欣示意林程栋松开手,自己不再喝了。“这都啥事啊,还犯得着这样。”这样一个瞬间突然如一道火光从林程栋的脑海中擦过,那是关于唐卉娟的,他送她回宿舍的那天,见她居然用牛奶煮方便面,当时心里也是一阵久久难以平静的苦楚。 “你如果想学做饭,我以后常来教你就是了,多大点事儿。”“真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看上我了?”程梓欣嫣然一笑,挪过几下身子坐到了林程栋跟前,“不过,我对你还不了解呢,跟我说说你之前的事情。”投怀送抱,这可让林程栋如何是好?他有些局促不安得往一边稍稍挪动了一丁点,基本约等于没动,而后刻意得把双手都搭在桌面上,歪着头看向程梓欣。 “我那点事儿是真得难以启齿,不值一提,算了吧。”“你越是这样说,越说明你有故事。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你说说你的,我也说说我的。但你要先说,因为我现在喝多了,要醒醒酒,以免酒后失言。” 这个理由让林程栋哭笑不得,闹了半天,这个套是设在这里的。也罢,既然事已至此,再做推脱,就显得过于矫情。林程栋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下,他要酝酿一下情绪,毕竟揭开心头上的疤,终归是会痛的。 说着说着,夜便慢慢的深了,一轮明月挂到天边,明晃晃的像是照进了人的心里,忽而一阵小风,几丝薄云,月儿又不见了,像是有些话,涌上来,又咽下去,继而便找不到踪影。 第99章 突如其来的爱情 酒壮怂人胆,这句话用在林程栋身上再恰当不过,虽然之前与唐卉娟在一起的事情有喜有悲,可现在再提起这些的时候,他总觉得于心不忍,总莫名的觉得,两个人的分手,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于是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有勇气去回忆,去详尽的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的一清二楚。以至于这酒喝着喝着,就没边儿了。 已经记不清程梓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诉说她的往事,林程栋只觉得耳畔的哭泣之声时断时续一直就没彻底停过。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程梓欣的声音如同她落下的泪珠滴落在木鱼之上,空灵中透着惆怅的哀怨,悲切中带着缠绵的悠远。总之,这一夜,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和暖的阳光,总是在你最恣意忘形的时候偷偷的扎一下你的眼睛。这不,突然醒来的两个人,几乎同时惊愕的看向了对方。“天呐,昨天晚上我们到底喝了多少酒?”“你在找借口是吗?算了,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唉,我会负责的。”“你负责?你负责是你的事情,可是我表态了吗?你知道我……唉,怎么会这样。” 两个人尴尬了,这可是一丝不挂得尴尬。匆匆收拾完,两个人便要一起出门上班,刚走到门口,住在西厢那间屋的姑娘正好从外边回来,一见两个人就掩嘴而笑,那笑容给人一种不言自明的羞涩。 “我昨天晚上……”“别说了。”走在路上的林程栋总感觉这事儿有点蹊跷,自己往常喝大了基本都是倒头就睡,而且也没有梦游的情况,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情呢?他带着疑惑想跟程梓欣求证,而程梓欣却一句都不想多说。 临近中午的时候,林程栋还是想不明白,倘若只是自己喝大了,那程梓欣不应该没有意识啊,她如果没有想法,自己根本无法得逞,难道说她是有意默许这件事情发生?林程栋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他知道发生这种事情代表了什么,可林程栋认为自己并没有对程梓欣产生那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觉,所以心里更是别扭。 心里有话不能憋着,不是怕憋出病来,而是会憋疯。林程栋跑到洗手间给林梦琪打电话,张口就质问她到底搞什么鬼。“你才搞鬼呢,我没那个癖好。”“嘿,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不学好呢?这样的浑话也说得出口,我都替你害臊。”“是你先说的,算了说正事。” “你对那个程梓欣到底了解多少,说实话哈,出了点状况。”“出状况啦?哈哈。是你把她睡了,还是她把你睡了?”“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我这才离开几天,你就没个人样儿,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林程栋的肺都快让林梦琪给气炸了,也顾不上洗手间还有没有其他人,直接训斥起来。 他这一通吼还真镇住了林梦琪,赶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就知道这么多?再没啦?你在开玩笑吗?”林程栋扎心了,闹了半天,林梦琪对程梓欣的事情知之甚少,只是两个人是一个村的,程梓欣的母亲知道林梦琪也在这附近上班,就托林梦琪的母亲给林梦琪打电话,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尽可能搭把手,出门在外有个照应,仅此而已。 “我们俩差好几岁呢,再说了,我们家才搬过去没多久嘛,怎么,我还要去给你刨刨老底么?就谈个恋爱,哪来那么多事儿,你是事儿爹吗?”“我如果是事儿爹,你就是事儿妈。”“哈哈,好啊,到时候你就这么喊,事儿啊,你事儿妈让事儿爹我过来喊你去事儿祖宗家吃饭啦。哈哈。”林程栋被林梦琪这娱乐至死的精神彻底打败了,只好缴械投降,挂了电话。 这事儿要怪能怪谁呢?和林梦琪没有半毛钱关系,人家只是出于好心,牵个线搭个桥,后边发展成什么样子全是自己的事情。林程栋无可奈何得摇摇头,对于程梓欣,当下虽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但感情这东西毕竟可以慢慢培养。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可能是命该如此,那就认命得了。 午饭的时候,程梓欣一别往常,居然没去餐厅吃饭,林程栋便给她打了个包送到车间。见到她时,她正翻着聊天记录,林程栋的出现吓了她一跳,赶忙关了手机。“这手机还能用么?不是说充不进电了么?”“凑合用吧,这张卡上还有余额没用完,用完了就扔了。”程梓欣有两部手机,此时手里拿着的这部手机已经很旧了,林程栋撇过一眼想拿过来看看,而程梓欣却撅着嘴巴,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吃点东西吧,怎么没去餐厅?”林程栋把打包回来的饭递到程梓欣面前。“不想吃,昨晚上吃多了不消化。那个……”程梓欣说着突然顿住,扭头看向林程栋,“你可以不用为难的,都是成年人,过去就过去了。我们彼此保密就好。”“嗯?”林程栋以为自己听错。程梓欣立马警觉得解释道,“不要乱想,我不是随便的女人。” “我也不是随便的男人,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顺其自然吧。除非……”“除非什么?”程梓欣一刻不等的追问一下子让林程栋语塞,犹豫了一下才回道,“除非,你压根就瞧不上我。”“有吗?”程梓欣微微一笑,眨过几下眼睛低声细语道,“你真得不嫌弃我么,我之前有过男朋友。”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态,让林程栋心里又是一阵不是滋味。是啊,感情上的事情,即便分手了,即便有一万个理由,女生受到的伤害也要多加一分,而且永远无法弥补。“没事,我们都曾爱过,也都曾为爱痴狂,被爱所伤,理解。”林程栋的心,在这一刻狂躁得跳动着,他从未意识到自己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别说感动别人了,自己已经被自己感动的稀里哗啦。 “你真这么想得?”程梓欣小心而谨慎得看着林程栋的表情,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骗你干嘛。”林程栋淡淡笑着,借此来调剂攒动的心情,“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早就 第100章 说好不分离 几天后,公司休班,林程栋提出去程梓欣家见一下她的父母,程梓欣犹豫了很久还是同意了。路上,程梓欣问林程栋是不是真得考虑好了,林程栋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两个人既然已经走到了一起,就应该向着婚姻的方向努力,有困难解决困难,逃避永远都是背道而驰。 然而事实却并非按照林程栋设想的剧情发展,程梓欣的父亲对他家里的情况很不满意,说自己的女儿这么漂亮,根本不愁嫁不出去。希望林程栋认清现实,看清自己,以后不要纠缠他的女儿。“我是真得喜欢梓欣,我会尽我最大能力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林程栋想尽力争取,可程梓欣的父亲冷冷回绝了他,“说这些有什么用?把钱拿出来才是真得。没有钱,滚。” 程梓欣虽然也一同说服父亲,却被父亲大骂一顿,勒令她不准和林程栋一起回去,还让她母亲收拾东西跟着程梓欣一起住段日子。两个人什么时候分手了,她母亲什么时候回家。如果还不分手,他就找人打断林程栋的腿。要不是看在程梓欣的面子上,林程栋真能大打出手。 回来之后的林程栋并没有因为程梓欣父亲的态度而灰心丧气,反而更加努力的投入到工作之中,他和程梓欣的联系也没有因为其母亲的到来而彻底中断,而是转入地下。 这天天不亮又下起了雨,时而淅淅沥沥时而烟雨婆娑,就是总也不见停。林程栋照例起的很早,因为他要去接程梓欣上班,虽然程梓欣的母亲还在,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要更加努力的表现,就是要证明自己对程梓欣的感情是认真的。 为了避免与程梓欣母亲直接面对面的尴尬,林程栋都是等在村口,但其实两个人都知道,程梓欣的母亲每天都会远远的看到这一幕。程梓欣撑着一把碎花折伞轻佻得走过来,林程栋看到后急忙赶上自行车向她靠近。 “你咋没穿雨衣呀,会淋感冒的。”程梓欣把小小的折伞挪到林程栋头顶,心存不舍的埋怨道。“没事儿,你看这雨下得多有意境,朦朦胧胧,如真似幻的。”“你个傻子,满脑子一天到晚竟想些不着调的东西,下个雨还能扯到意境上。”程梓欣见林程栋额前的头发湿的都开始滴水了,扯起袖子忙给他擦拭。 “没事呀,大老爷们这点风雨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照顾你,来,上车。”林程栋把车子一正就要出发。程梓欣刚坐上突然触电一般弹身而起,嘴巴里不由得说了句,“呀,湿的。”“哦,看我这脑子,居然把这事忘了,该打。”林程栋急忙支起车子,并迅速脱下外套,麻利得折过几下垫到后座上,“来,快坐下,这样就没事了。” “啊?你疯了吗,快穿上,我不坐。”程梓欣被林程栋这样一个暖心之举感动了,急忙伸手抓起那件衣服。“听话,别闹,我没事,真没事。”面对林程栋的一再仰求,程梓欣拗不过,只好坐了上去。车子在雾雨中徜徉,程梓欣将脸颊紧紧的贴到林程栋温热的脊背上,湿湿的气息流淌在心肺之间,让人陶醉的欲罢不能。 下班的时候,林程栋依旧把程梓欣送到村口,只是停下车子的时候,路旁出现了一个他不愿直面的女人,程梓欣的母亲。林程栋心里暗喜,但表情上始终保持着镇定,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果不其然,通过这段时间对程梓欣和林程栋两人的观察,程梓欣的母亲认为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应该是一个值得女儿托付的人,所以,她决定不再留在这里做那个棒打鸳鸯的罪人。 得知这一结果的两人欣喜若狂,第二天送走程梓欣的母亲之后,两个人便急不可耐得厮混在一起。“你好坏呀,人家妈妈刚走,就欺负人家。”温馨的夜晚春情荡漾,程梓欣蜷在林程栋的臂弯里揪着他嘴巴上的小胡子,呢喃细语。“你才坏呢,这么长时间把我晾在一边,知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我都是孤枕难眠,你还不好好补偿我。” 林程栋轻柔的捏着程梓欣软糯的耳垂,探出下巴磨蹭着她细滑的脸颊。“对了,过几天我爷爷八十大寿,跟我回家吧。”“回家?才不,人家害羞么。”“丑媳妇儿早晚得见公婆,你躲不掉的。”“丑媳妇儿?好啊,你居然敢嫌弃我,生气了,哼。”程梓欣小嘴巴一撅,如一条滑溜溜的黄鳝在林程栋臂弯里打滚儿。“呀,又撅嘴巴,看我不给你咬下来。”林程栋突然身子一颤,把程梓欣死死压到身下,深深得吻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自不必说,林程栋三天两头在这里留宿,然而幸福且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这天程梓欣那部旧手机突然再也打不开了,林程栋便打算带她去买一部新的,程梓欣推辞说自己有一部就够了,不要乱花钱。 然而林程栋认为自己连这样的需求都满足不了程梓欣实在愧对于心,便趁程梓欣不注意的时候把那部旧手机偷偷拿走了。他知道程梓欣是个怀旧的人,想找个朋友看看,能不能帮忙把那部旧手机修一下,如果实在修不好就给她买一部同款的。结果那个朋友挺有两把刷子,很快就修好了。 取回手机的林程栋一想到程梓欣拿到手机后高兴的表情就乐的合不拢嘴,便一刻不等得直奔程梓欣那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信任我?”拿到旧手机的程梓欣没半点高兴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觉得?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对我而言也同样正确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可以介入,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程梓欣突然歇斯底里向林程栋呵斥道。 这样的说辞让林程栋顿时失落万分,他不知道程梓欣为什么会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自己明明是一片好意。疑惑的目光慢慢锁定在那部手机上,难道那里面隐藏着。 什么可以触动程梓欣灵魂的内容?自己真不应该这么草率的买回来。虽然这样想,但林程栋并不想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他稳住有些躁动的情绪刚想安抚几句,院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你来了大爷。”进门的是这里的房东,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有块小菜园在附近,偶尔会过来取水。“哦,有朋友在呢,我一会儿就走,一会儿就走。”老人笑意盈盈放下两只水桶,见程梓欣并没急着进屋便点上烟凑近一步,“丫头,这个小伙子看着比上次那个精神些,不过,两个都挺踏实本分的。挺好,挺好。” 林程栋虽然人在屋里,可这简单的对话却一字不落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送走了房东,程梓欣这才回到屋里,见林程栋一言不发,连忙解释道,“别误会,上次我表哥过来办事,顺便给我送了些东西。”“没事。”林程栋尴尬一笑,起身便离开了。自此以后,林程栋的情绪便被一些看不清的困扰盘住了,以至于整天闷闷不乐。 虽然,程梓欣对于林程栋的变化也有感知,但她的劝慰并没有能够成功的疏导,反而越解释,越加重林程栋情绪的低落。一个人的心里装不下太多的负面情绪,时间一久,总要找个宣泄口倾诉一下,于是林程栋便把电话打给了林梦琪。 两个人在一起最大的纽带便是信任,一旦这条维系断裂,感情的裂痕自然不可避免。挂断林梦琪的电话后,林程栋更加的郁闷,甚至后悔自己这个愚蠢至极的行为。 上次和林梦琪打听程梓欣的情况后,这个小丫头确实费了点心思从侧面了解到林梦琪的一些情况,但她没有主动和林程栋联系,因为这些信息只会让林程栋伤心,然而今天在林程栋一再追问下,她只能如实交代。 程梓欣之所以会来这里上班也是出于他父亲的命令,目的是为了断绝她和前男友之间的关系往来。换句话说,在林程栋和程梓欣走到一起的时候,程梓欣并没有彻底断绝她和前男友的关系。为了躲避家人的干涉,她一直用那部旧手机和前男友保持联系。 程梓欣的父亲之所以反对两人的交往,前男友比程梓欣大六岁只是借口,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男方家里条件不好,不能在城里买楼房,让家里没面子。想想自己当时面对程梓欣父亲时的情景,林程栋竟然脑残的替程梓欣的前男友鸣不平。 可自己对程梓欣是何等的真心实意,她应该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而且既然已经和自己在一起了,就应该彻底斩断和前男友之间的联系,可程梓欣为什么还一直保留着那部旧手机,难道还想旧情复燃不成?想到这里,林程栋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耳光,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要去把那部旧手机修好。 第101章 爱直至成伤 当晚下班后,林程栋一如往常送程梓欣回宿舍,然后一声不响的做饭。只是做完饭后就坐在小板凳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烟,一句话也不说。程梓欣习以为常得把自己给林程栋洗晾好的衣服叠起来之后便凑到林程栋身边坐到地上,不说话得看着他。 “你后悔么?”“后悔也晚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知道,梦琪给我打过电话了。”程梓欣收回目光,微微仰起头眺望着西下的夕阳,忧伤得说道,“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你是不是想好了,要和我分手?没事,不说出口也挺好。”林程栋忽然不知如何应答,慌乱得摇摇头。 静默了一会儿,林程栋鼓起勇气看向程梓欣,“你是不是还爱着他?”程梓欣眉头一皱,继而又释然得摇摇头,“现在,我也不知道了。其实,”程梓欣顿了一下,从兜里将那部旧手机拿在手里并没有打开,“其实,我以为这手机打不开了,那段感情就结束了。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我真得被你的付出所感动,我甚至以为自己和你在一起才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程梓欣的这句话把林程栋说糊涂了,他不解得看着程梓欣,想拉住她的手感受她的心跳,又感觉自己是那样的猥琐下流,生生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不要说这些了,我早跟你说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之间是一个新的开始。”林程栋心里又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真得喜欢程梓欣,还是说,只是在生物本能冲动的引导下产生的心理作用。 “过去,真得能说句话就过去了吗?我又何尝不矛盾。有时和你在一起时,心里会莫名的懊悔,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可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我以为你接受我的时候,我可以和曾经做一次彻底的割裂,可自己却又忍不下心把他送我的这部手机扔掉。”程梓欣说着说着,眼角便泛起泪光,“你知道么,这部手机从来都是他给我续费。这样,他所有想对我说的话,都会第一时间被我看到。” “你回过?”林程栋撇过一眼,焦急却又抵触得等待着答案。“和你开始之后就没有了。”程梓欣眼角的泪珠滚落下来,不偏不倚得撞击到那只旧手机暗淡的屏幕上,破裂成一朵一朵无形的花。“没有,为什么要哭,你个傻孩子。”林程栋不忍心看她如此难过,轻柔的将她揽在怀里。 虽然知道了程梓欣的过去,虽然自己并没有真得想和她分手,也没有责难她保留着前男友的东西,但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却在无声中慢慢扩大。程梓欣偶尔会生气,会发脾气,而林程栋总是不温不火的承认错误,诚诚恳恳的道歉,像是一切原本就是他的错。他认为自己是有愧的,所以不想惹程梓欣不高兴。 但他不是圣人,逃脱不开内心的困惑。时间一长,他的精神便渐欲奔溃。这天,他一个人在外边喝闷酒又喝高了,迷迷糊糊竟来到程梓欣这里。“你怎么喝成这样,出什么事了?”程梓欣慌张得扔掉手机扶他进到屋里。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胡说,没事能醉成这样?你再想喝酒就过来,这要是在外边喝多了真出什么事,呸呸,我个乌鸦嘴。”程梓欣把林程栋让到床上,自己赶忙去给他烧热水。林程栋一翻身感觉身下有东西咯了他一下,伸手一摸发现正是程梓欣那部旧手机。 一种难言的苦闷瞬间涌上心头。他想点亮屏幕看一眼当前是什么界面,可犹豫半天还是没有摁下去,虽然之前程梓欣已经开诚布公的告诉了他这部手机的解锁密码。“想看就看吧。我没有什么想隐瞒你的。”程梓欣端着水盆站在门旁,淡定得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看,刚才咯着我了,以为啥呢。”林程栋羞愧得放下手机,缓缓坐起身。 “洗把脸吧。”“不啦。”“你去哪儿?”“回家。”“你都醉成这样了。”“都说了没事。”林程栋强打着精神回望着程梓欣,见她一脸委屈便挪动几步上前安慰道,“对不起,打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心里不敞亮,闷得慌。以后不会了。”“不会什么了?”林程栋又踉跄的退开几步,含糊得回道,“不会再这么冒失得打扰你了。” “为什么不是不再喝这么多酒了?”这句回答让程梓欣倍感失望,她倔强得质问林程栋。“这个……这个真不敢保证。”“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今天别走了,留下吧。”程梓欣放下脸盆便要上前搀扶林程栋。“不啦,我真没事儿。”林程栋突然惊醒一般猛地站定,慌张得抬手阻止程梓欣的靠近。 他的反应引得程梓欣也随之一楞,紧跟着便是失落的叹息。“回家后给我打个电话。”程梓欣没有再阻拦,坦然看着林程栋无声得退到门外,晃晃悠悠骑上车走了。林程栋给她回过电话的时候,程梓欣没有任何情绪得叮嘱他多喝水,早些休息,便挂了。 看着黑屏的手机林程栋自嘲的笑了,实际上,他并没有醉。如果非要界定他此时的状态,那也是人醉心未醉。他是刻意以这样一个状态去试探程梓欣的,他想证实程梓欣对自己是否依然坦诚。从今天的结果来看,还算是满意的。 沾沾自喜的他随即给夏璐瑶发过一条消息,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此时已经很晚了。林程栋:上次跟你提起的那个女生,之前有男朋友那个,我刚才去试过了。她没有嫌弃我,还说我可以看她的手机。我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夏璐瑶:试过了?什么意思?你在考验她?林程栋:是。我终于理解了林梦琪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在两个人的分别中,没有谁希望自己是那个被抛弃的。夏璐瑶:你错了。当你决定要考验别人的时候,其实在你的灵魂深处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在没有达到你假设的结果之前,你会一直测试下去,而后不断加大力度,直到破裂为止。收手吧,如果你不能全身心的接受她的过去,那就放她一条生路,做个好人。 林程栋:你的意思是我又错了是吗?夏璐瑶:是的,你错的不止这一点。林程栋:还有呢,但说无妨。夏璐瑶:瑶瑶已经睡了,我是他男朋友。当看到最后这行字的时候,林程栋的手机突然从手中滑落,硬生生砸到他仰视的脸上。 第102章 稳稳的幸福 慢慢的,程梓欣也不再有事没事的发脾气,两个人竟相敬如宾的如旧友如故识一般。这天下班后,程梓欣约林程栋过去一起吃个饭,林程栋欣然答应,不觉间他已经快两个月没去过程梓欣那里了,然而并没有觉得生活中少了什么。 这段时间来,程梓欣的厨艺大有长进,简单的食材也可以做出赏心悦目的菜品。斟上酒,程梓欣先干为敬,而后微微一笑说道,“你知道么,微笑是一个人最好的伪装,而沉默是一个人最大的哭声。”“受教了。”林程栋紧跟着一饮而尽,“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没了。已经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喝酒。”程梓欣又要一口闷,被林程栋急忙出手拦下,“慢点喝,醉酒易乱性,你说的。”程梓欣一听,忍住笑长长一叹,摇头说道,“唉,骗你的。”“不。要不是那一次我喝多了,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情。”“这么说,你后悔了?”程梓欣这话一出口,两个人突然同时愣住了。 “等会儿,你刚才说,骗我的?是那次吗?”林程栋恍然大悟般凝视着程梓欣,他似乎找到了答案,似乎突然间被一句话点亮了沉寂多日的思绪,口中絮絮道,“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程梓欣咬着嘴唇点点头,而后歪着头舔着嘴唇,嘴角难掩一丝窃喜。 看来,程梓欣承认了,也就是说那一天,自己中了她的圈套。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做那么大的牺牲,难道只为确立两人的关系。百感交集的林程栋茫然无措得看着程梓欣,等待着她的解释。“爱,直至成伤。当时是这么认为的。”程梓欣淡淡品了一口酒,安静得回望着林程栋,“我想报复他,想让他伤心,失望,继而一刀两断。结果……” “你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他了?”林程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搞不懂程梓欣内心真实的想法。“是。没有任何保留。”程梓欣肯定的答道。“然后呢?他怎么说的?”“他,只说希望我幸福,不必估计他的感受。” “啧。”林程栋心里一紧,抬手掩住下巴狠狠搓过几下,“看来,他才是真得爱你,而我只是喜欢。如果我是他,绝对做不到这样,我会疯的,不,我会恨你,然后把所有和你相关的东西统统砸烂,一件不留。” “由爱生恨?”程梓欣长长一叹,“你说,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了他,你甚至可以抛弃一切,只为了能和他在一起,然后依旧过着苦日子,还心甘情愿。”“不知道,或许我这辈子就没有真正爱过。”林程栋凝望着程梓欣,他意识到,程梓欣今天约自己过来确实有话要说。 “事到如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尊重你的意见。”“你不恨我?”林程栋犹豫了一下,淡淡说道,“不确定。” 程梓欣猜到了林程栋的心境,拿过那只旧手机翻出一段聊天记录递给林程栋,林程栋赶忙摆手挡了回去,“其实,手机修好的那天,我有过翻看一下记录的打算,但还是忍住了。我认为真正的爱情首先应该是尊重,尊重彼此的过去,选择,隐私。应该给对方足够的空间,足够的信任。所以,你想说便说,不想说,绝不强求。” 程梓欣微微点点头,咬着嘴唇盯向手机屏幕,“后来突然有一天,他问我到底爱不爱他,如果爱,让我回家去偷户口本,然后和他去领证。我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可他提到的这个事情却让我脑袋一热。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其实根本没有放下他。哪怕他让我去做一件错的事情,哪怕根本没有希望看到任何曙光,我都不会去拒绝。” “于是这个事情就埋在我心里,慢慢的发芽。我知道,偷肯定是偷不出来的,我爸防我比防贼还严,可如果我把户口本骗到手,不也可以如愿以偿么。于是就想通过你,你这个假的男朋友,把户口本骗到手。可很快就发现自己好傻,好幼稚。” “也就是说,你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是真得喜欢我,只是把我作为一个棋子?”“对不起。”“没事,你不要自责,我只是没有弄懂你真实的想法。”“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后来就弄巧成拙了。你应该能感觉到,我有段时间是真得喜欢上你了。”“我感觉到了,可我们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了呢?” “责任,你的责任。你没有推卸,反而尽自己最大努力在履行着自己的责任,虽然你不知道我一开始是在骗你。”程梓欣说着,稍稍停顿了一下,“其实,后来我一直想挽留我们之间的感情,可你,并不想继续。” “我?有吗?”“有。你修好这部手机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我总是和你发脾气,可你从来不反驳。我那样做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让你在乎我。但你的表现让我意识到,你对我已经失望了。只有失望的人才不会在意对方说什么做什么。” “我是对自己失望了。你是个好姑娘,可我不但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还拆散了曾经幸福的你们。”“不,真正的幸福永远不是物质的而是精神上的。因为一切物质都是没有生命的,是无法交流的。人终究还是在与人交流,与人产生生理或心理上的共鸣。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其实不论你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赌哪一个都是错的。考验爱情不如相信爱情,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和一个人在一起,那选择相信,肯定要比怀疑和试图用考验去否定怀疑更好。”林程栋静静得听着,仿佛自己并非事件中的当事人,只是一个置身于空灵中的聆听者。 “对于女人而言,其实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份稳稳的幸福,一个知寒问暖的贴心人,除此别无他求。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风花雪月,只有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女生才会痴迷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程梓欣又长长一叹,像是要把自己体内所有的想法都随着气流抛出来。听到这里,林程栋对自己和程梓欣的这段感情已经没有了遗憾,即便心中还残存着不舍,终究还是要放手给她自由。 “还有个事情你可能不知道。那就是,他对你的事情也很上心,知道你的过去,你的情感经历。”“他知道我的过去?为什么?”“他说,要把自己的女人夺回去,就必须清楚自己面对着怎样的对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天呐,真有他的。”林程栋释然的摇摇头,“这么说,你今天约我来的目的是要我退出啦。好吧。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我接受现实,并且祝福你们。” 这就是最终的结果,林程栋端起酒杯想要一饮而尽,却被程梓欣拦了下来,“别急,还有事求你。”“但说无妨。”“恳求你继续保留我男朋友的身份,这样,我的父母就不会难为我。我也就可以顺利的和他在一起。”“可以,那总得有个时限吧。”林程栋欣然接受。“时限嘛,大约在冬季。他已经着手准备婚房了,他说再不抓紧,就该替别人养孩子了。” 曾经目送了那么多女生的离开,最后主动离开的却是自己。告别程梓欣之后,林程栋一路叹息,他也想把自己体内所有的想法、认知统统抛出体外,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他追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女生,最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完全不懂爱情。 而自己曾不止一次的要和过去做彻底的诀别,如今看来不过都是儿戏。人如果不能正视自己的过去,认清自己的现在,又怎会有美好的未来。你当下迈出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明天的方向,时间不会因你的假意忘却而彻底清零。纵然我们沉溺于追忆似水流年,眷恋那杨柳春风,痴迷之后会豁然发现,人生其实就是这样,无奈但又必须接受,伤心却又必须面对。 放空之后的林程栋冥冥中想起一个人,但这次不是欣兰姐。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只静静地端详着,因为这个号码早已停机。如果说,在自己经历的这些女生中还有哪个到如今都放不下,那也只能是她了。只可惜,有缘无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她的消息。有些人一经别年,再见无言;有些人,至此一别,再无相见。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年飘下第一场雪的那天正是程梓欣婚礼的当天,林程栋刚收拾妥当准备前去赴宴的时候突然接到程梓欣打来的电话,让他过去的时候顺便去沁水河公园接一位朋友。这倒是个新鲜事,接朋友为什么不去车站而去公园呢,林程栋没有多想便爽快的答应了。 霁雪之后的沁水河公园带着梦幻一般的色彩,林程栋去到约定的地点正疑惑没见到等候的朋友时,一扫眼看到一个窈窕淑女温婉动人的依在远处河畔的围栏上,随风而动的长发简单扎了一个马尾辫,看起来既熟悉又亲切。走着走着,林程栋突然停住脚步,他恍然记起自己曾有个梦境和此时如出一辙,于是心中狂喜,大步上前,试探得喊了声,“小青,是你吗?” (全书完) 《清泉石上流》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