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少独宠之而立武女》 第1章 火车风波 火车一路向前,过了岭西被雪层层覆盖的最后一道山梁子,跳入目中的,正是几乎瞧不到边际的川疆。 三月封冻的季节刚刚褪去寒意,星星点点绿疙瘩般的野草,便不再那么安分。它们膨胀了身躯,从融化的冰壳子下面挺直身子,用尽力气往上钻。好似哺乳期女人的**,胀得鼓鼓。 隔着上了霜气的玻璃向外望去,柳小娆眼中看着茫茫一片的盎然,正浩浩荡荡消失在飞驰而过的火车两边。许是太过专注,直到身边站了个陌生人,丝毫没有察觉。 “大姨,大姨呀,我都喊你三遍了,多少说句话,哪怕转头打个嗝也行啊!”说话的小伙子油腔滑调,言语有些呛人。 柳小娆不情愿的转过脸来,眨了眨透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出口不逊的家伙,一个字没说,使劲瞪了他两眼。 此次独身前往川疆,是小娆最不愿提及的事。除了瞧上几眼窗户外边的景色,还真的没什么心情跟旁人吵架。 等了片刻,小伙子见自己口中称呼的大姨好似哑弹,不声不响的没了动静。 “说你呢大姨,是不是本公子的琴技太差,对于弹奏的音符,你丫一个也没听懂。”此话,诠释了何为对牛弹琴。 “别开口就是你丫,你丫的,想证明自己是首都人民,你丫怎么不抱着烤鸭出来。”小娆气急败坏的吼道,不单单是因为站在面前,一副不着调模样的公子哥扰了看景的兴致。 听到反复喊了几次都没搭理自己的人,竟然也是一口的京腔,骂了回来。小伙子嘴角向上一斜,拍着小娆的座椅靠背,凑过脸去笑道:“大姨,甭跟我这臭贫,你屁股下面坐着的,是本公子的位置。” 说完,他把手里的车票往前一晃,神气的很。 “叫谁大姨呢?”小娆并非在意旁人眼中的自己,可如此称呼,确实有些过分。 怒火瞬间烧上脖颈的样子,这小伙子压根没有瞧见。无赖一般蹲在地上,咧着嘴巴,又提高了嗓门故意嚷着:“您不是大姨,您是大姨妈成了吧。” 坐在柳小娆对面,是个白白净净,满目斯文的年轻人。戴着黑色的圆框眼镜,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应该还是在校读书的大学生。 听得这番戏弄的对话,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太过鲁莽。面颊早已憋得涨红,架在鼻梁上的近视镜跟着抖动起来。 就在柳小娆怒火即将喷发,心里做着剧烈斗争之时,对面学生模样的大男孩还是没忍住,听得扑哧一声笑,带着青绿色的大鼻涕直接喷了出来,粘黏在浅蓝色的格子袖口上,极其尴尬。 “哈哈哈……”那不知早已触怒小娆的家伙大笑,一屁股坐在火车狭窄的通道上,指着脸色由红顷刻转为煞白的男孩似乎要说些什么,可却笑的浑身使不出劲儿来。 “你大爷的,让你惹老娘!”炸雷一般,隔着几排都能听到如同男人般嘹亮的嗓音。这句叫骂,出自早已暴跳如雷的小娆口中。 一路劳顿,乘坐火车的人基本上都是相似的状态。耷拉着脑袋,懒散的放松了身子,要么相互闲聊,要么嗑瓜子吃橘子,掰开花生的清脆动静,时不时掺杂其中。 被小娆跟那吊儿郎当的家伙如此折腾,车厢里反倒招了不少双眼睛向他们这边瞟。 “后面乘客麻烦坐到自己位置上,车上不许吵闹。”乘务员估计听到了动静,打了个哈欠,十分不情愿的将帽子戴正,喘着粗气向这边走来。 一句看似平息风波的话,反倒让更多好奇的人弓着身子,满心好奇的想知道车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掐架了?” “哎呦,好不厉害的,听说是大姨和大爷掐起来了。” “不对,是大姨妈和大爷吵。” “啧啧啧,这都自家亲戚,还吵到火车上啦。” 几个不知来自何地的乘客,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开始兴致勃勃的嚼起舌根。火车上的人动静愈发变大,等乘务员来到小娆面前时,差不过身边围过来几十号看热闹的。 “回去,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乘务员还算规整的皮囊上,渐渐失去耐性,几乎带着喊叫冲七嘴八舌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有热闹瞧,连同气氛都活跃起来,谁还在乎一个区区的乘务员。看着面前的阵势,方才跟小娆臭贫的家伙显然有些发懵。他仔仔细细的又瞧了瞧手里的车票,一次次确认着。 就在此时,列车员总算“突破”了人民群众拥挤的防线,来到二人面前。胸前的纽扣不知何时被扯没了,只剩下一张阴沉而泛黄的脸,正憋着怒气,慢慢抬起胳膊,摊开一只手掌,用早已没了力气,近乎冒烟儿的嗓子说道:“查票!” 小娆并不愿意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耽搁时间,况且整节车厢里早已挤满看热闹的人。 “这是我的车票,38号座位。” 乘务员接过来,方才皱起的眉头,此刻快要连成了线。 “你看清楚点好不好,哪里印着38号。”乘务员不情愿的把票往小娆面前一塞,早已顾不得什么服务态度。 票面上,88号座位的几个大字,此刻极其乍眼。 “你看看,看看,刚才不该喊你大姨,应该叫姨姥,这把年纪了,眼神不好还学人家坐火车。”小伙子偷偷瞄了一眼小娆手里的票,这会兴奋的就像买东西店家多找了五块钱似的。 知道是自己看错了号,小娆此次来川疆,本就心情不大好。如此闹了笑话,只得站起身来,背着行囊往88号座位走去。 全车人像是看了过瘾的电视剧,一个个大眼瞪着小眼,等着“下一集”的精彩。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有什么可看的。”小伙子望着柳小娆一个人孤单离开的背影,冲人群大声嚷嚷着。 小娆停住脚步,本以为是人家给了自己台阶下,刚刚回过身去,却见到他坏笑着舔了舔嘴唇。 “大姨,刚才多有得罪,不知您老眼神不济,不过我也瞧偏了,您老身子不仅硬朗,还真是有型有料。”说着,两手在面前比划着,满脸的邪笑。 话听上去有些欠揍,可毕竟柳小娆是个泡在健身房里,不折不扣的教练兼达人。 “滚!” “我叫潘嘉袁,咱们回京见。” 车厢里恢复了之前的死气沉沉,乘务员摘了帽子,靠在椅背上打起了迷糊。火车继续向前,小娆的心情经过之前的闹剧,慢慢平静下来。 第2章 霸王硬上车 火车慢慢驶进站台,柳小娆脚步细碎且焦急,排在匆忙出站的人群中,前后簇拥着向外走去。 至于车厢里,那个最后自称潘嘉袁的可恶家伙,早已在脑中没了印象。似乎就像大鼻涕般,甩在车站的地上,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回忆起如此糟糕的“呕遇”。 都说人生如戏,恐怕极其折磨而戏剧性的事情,要在小娆的头上降临。不过,这场戏并不能令人捧腹大笑亦或轻松,因为,放在38号座位下面,她随身带着的旅行箱忘在了火车上。 “混蛋的家伙,你丫给我等着!”小娆狠狠的叫骂了一句,却发现屁用没有。箱子里装着的东西并不值钱,可对于此次来川疆,意义非凡。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出租车司机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将车子停在路边,用沙哑的声音冲着小娆说道:“姑娘,福利院就是这了。” 望着窗外红色的三层砖楼,小娆推开车门,手里只剩随身挎在肩上的包。 “嘿,结一下车费。”司机师傅用右手轻轻敲了敲计价器上的数字,有些走神儿的小娆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的时候,连同钱包放进了旅行箱里。 她尴尬的转过身来,重新坐进了出租车里,扭扭捏捏的样子,好似大姑娘出嫁般,让司机有些莫名其妙,慢慢吸了口气,歪着脑袋问道:“不是这个地方?” “是,是是,地方是没错,可我,我身上没钱……”小娆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这般丢人的事宣扬出去,弄得满大街都知晓。 “什么?没钱?没钱你坐什么出租车,没钱你自己骑马啊!” 这话若在平时,顶多算是调侃。可小娆知道自己理亏,只能低着头让人家嘴上过瘾,也许一个开车的大男人,骂了几句解气,也就不会再计较几十块的车钱。 遗憾的是,小娆想错了。 司机越骂越起劲,后来干脆把车子熄火,摇下车窗骂。 从上了火车来川疆,就被无良的家伙称作大姨。下了火车离开站台,随行带着的旅行箱又莫名其妙的没了影子。 看着司机嘴角泛起的白沫子,柳小娆再也忍不住,绕过车后,上前就是拳头招呼过去,不偏不正,打在男人的嘴巴上,血顺着牙缝往外冒。 寻常醉酒的人被泼冷水会清醒,这愤怒上脑的小娆,恐怕见了血,才能稍稍收敛些。她看到师傅嘴上挂彩,本就自己没有理,这会怕是更加走不成咯。 就在司机师傅一手捂着嘴,一手掏出手机打算报警之时,肩头被重重按住,力气不算太大,却坚定的很。 “他的车钱我给了。” 顺着声音望过去,潘嘉袁那张虽然俊俏,但却十分十分欠揍的脸,不知何时跳入柳小娆的视线里,就是那么令人生厌和恶心。 “怎么又是你?”小娆阴着脸,却不急着拳脚相加,把他赶走。因为车钱没结,自己又出手伤了人家,真惊动警察前来,怕是几天都离不开川疆。 司机师傅手里握着百元的钞票,狠狠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用鼻孔指着小娆道:“这些只能算车钱,我嘴上的伤得再赔些票子!” 望着得寸进尺,面目狰狞的家伙,小娆可真是有些恼火。她将肩上的包抡起来,奔着司机就打,连同潘嘉袁一起,仨人围着出租车边跑边喊。 还是司机动作快,估计瞧这阵势,自己真没两下,难以搞定。嗖的一声,钻进车里,打着火狠踩油门,眨眼工夫没了影子。 福利院的路边,只剩下柳小娆和姓潘的家伙两个人。 “行啊大姨,还学会霸王硬上车了,没钱你到是骑马呀。”潘嘉袁阴阳怪气的学着司机师傅的话,方才小娆满脸窘态的时候,八成他早已到了跟前,正憋着坏笑看热闹呢。 对于几次三番的言语挑衅,小娆厌烦的已经不想再跟他接茬。至于解了燃眉之急的“恩人”,也只是白了一眼,挎上包直奔福利院而去。 就在向前走了几步后,她才猛的反应过来,那个惹恼自己的家伙,为何会跟踪着到了这里。 等小娆转身过去,想要弄个明白时,猛然发现,他的手里多了个箱子,好熟悉的旅行箱。 “你不仅嘴欠抽,连手也砍了吧。”小娆急匆匆跑过去,一把夺过箱子,此刻才发现,拉链处的卡锁,早已被撬得七零八落。 她没工夫质问,连忙将其打开,仔仔细细的检查一番。若真的少了物件,再好好收拾那男人。 跟预料的差不多,锁被撬,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都翻动过,且胡乱的揉在一起,乱七八糟令人火冒三丈。 “别翻腾了,东西一件不少,若不撬开箱子上的锁,本少爷要如何找到你。”潘嘉袁毫不在意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香烟点着,悠哉的吞云吐雾,斜了一眼蹲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的小娆说道。 箱子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换洗衣物等细软之外,差不多一半的空间都装着画笔和水粉颜料。 因为小娆有个习惯,平时太过大大咧咧,时常丢三落四,所以出门的时候,都会把联系方式和目的地写成卡片,放在随身的包里或是贴在行李箱中。 显然,这种愚笨的方式,令她重新找回了箱子。 经过细细检查,里面确实没有少东西,小娆长长的舒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 夕阳下,男人用手遮了遮刺眼的霞光,眼神略带忧郁,只是还算标志的脸部轮廓,给了小娆最初的印象。 “怎么,看本少爷太帅,这会入了迷,眼珠子长我身上啦?”潘嘉袁嬉笑一声,扔了手里刚刚点上没多久的香烟,跟个猴子般蹦跳着走了过去。 “火车上的事,我确实搞错了座位号,咱们也算到此扯平,拜拜了,自以为是的大少爷!”说着,小娆两手一摊,撅了噘嘴,冷笑过后,便要转身离开。 “你确定箱子里没有丢东西吗?” 这话听上去满满的贱声,小娆迈出去的腿,又如同触电般收了回来。她不情愿的背对着男人,站在几米之外,身子稍显僵硬。 一条极其诱惑的浅紫色文胸,被男人的两根手指头夹着,悄然的荡漾在自己面前。不过,看那夸张的size,应该不是她能驾驭的。 操蛋的人,终究长了一颗操蛋的心,必定会办出操蛋的事来。 “你……” 第3章 福利院 福利院有些老旧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张慈祥的面孔映衬在落日的余晖中。 “是小娆吧?”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女子,声音柔软,冲着路边轻声喊道。 “柳小娆,那位胖大姐喊你吧?”潘嘉袁把手里的文胸一抖,赶紧收在了身后,脸上的坏笑却是一刻也未改变过。 想着自己的姓名,连同此次出行的目的地,全部在写卡片上,贴进随身行李箱中,面前的家伙似乎很是得意,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用眼睛挑衅着自己。 柳小娆拍了拍箱子上的土,没有心情跟这臭贫个没玩没了,自顾向前走去。脸上洋溢出一丝笑容来,可在潘嘉袁眼中,那假惺惺的笑脸背后,分明藏着诸多故事。甭管是否狗血,一定是那女人不想外界知晓的秘密。 认定此事后,潘嘉袁突然冲着福利院门前,那体态微胖的女人打了个招呼,一溜烟跑得比小娆还快。 “这位是?” “是个混蛋,杨院长咱们进去吧,甭搭理他。”小娆边说边架起了胳膊,狠狠的撞在他的心口处,那力道应该不小,潘嘉袁忍着疼,依旧坏笑。 “箱子里的文胸我是现在还你,还是回京后快递给你啊。”潘嘉袁有些无赖的表情下,掩盖不住胜利的喜悦。 此刻,那位杨院长正用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他们,最为尴尬的是,不知何时,身后跑来了几个孩子,瞧上去七八岁的模样,即便认不得那家伙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可院长总不是未见世面之人。 小娆慢慢的喘了口粗气,牙齿咬的吱吱作响,强忍着满腹的****,冲着院长笑了笑,说道:“其,其实,他是,是……” “我是柳小娆的弟弟,我叫柳,柳橙汁。”潘嘉袁手上的速度极快,将文胸别在了后腰上,给院长打了个立正。 院长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微微点头笑了笑,引着二人往福利院里走去。身边三五成群的孩子,相互嬉闹着,若不是门前悬挂的牌子,潘嘉袁还真的以为,此处不过就是社区里开的一间幼儿园而已。 自从在火车上,潘嘉袁虽嘴巴贱了些,可却细心的发现,面前的这个女人有些焦虑,甚至满腹愁肠。 像福利院这种比较特殊的地方,要么有钱的资助人,时常会亲自或者派遣身边信任之人,关照一二。或者说,在这个看上去三十几岁的女人身上,有着一段令人大跌眼镜,甚至极为传奇的故事。 电视剧中的情节在潘嘉袁的脑海中闪现,各种私生子和遗腹子的桥段开始层出不穷。 “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小娆见杨院长倒茶的片刻机会,在潘嘉袁耳边低声问道,其意明显,是要礼貌性的赶他离开这里。而且,越快越好,似乎接下来的事,不想外人知晓。 “我潘公子今儿来了兴致,倒是想要看看,柳大姨有何重磅的新闻,不远京城来到川疆,只为了这些东西?”说着,潘嘉袁指了指小娆的行李箱。这时,她才想起来,半箱的画笔和颜料。 两人与院长对面而坐,潘嘉袁只是无聊的把玩手里的茶杯,竖起耳朵来,仔细听得小娆跟杨院长之间的对话。 言语中大多是些无用的寒暄,还有对福利院的关心而已。就在这时,房间的门上,传来清脆敲击声。 小娆像冬季里赤脚伸进冰窟窿般,不由得身子一缩,略有失态的模样,被潘嘉袁全部捕捉进了眼睛里。而她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那不经意间身子的颤抖。 院长站起身来,微微的向前弓着身子,轻拍了一下小娆有些冰冷的手,从她面前拿过了茶杯。 “去见见孩子吧。”说完,她礼貌的冲潘嘉袁点了点头,指着隔壁的房间,又道:“柳橙汁先生,我们去那边等你姐姐吧。” “好,好的。”潘嘉袁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来,好似一场即将上演的好片子,正值兴致灌注进脑袋,突然被拉断了闸门,周身一片漆黑。 就在离开之时,潘嘉袁还是不死心的扭过头去,正瞧见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推开了门,好奇的左顾右盼,当其看到柳小娆的时候,眼神里冒出兴奋,大喊着姐姐跑上前去。 “姐姐?”潘嘉袁皱了皱眉,刚一扭过头来,正巧与杨院长四目相对。 “怎么?你是柳小娆的弟弟,都不知她每年这个时候来福利院,给资助的孩子送画笔和颜料。”院长的话好似略显突然,让这个冒牌的“弟弟”有些无从回答。 潘嘉袁不语,脸上挂着几分尴尬之情,挠了挠脖子。 两间屋子其实是贯通的,中间墙壁上镶着齐腰的玻璃,只是用浅蓝色的棉布帘子遮挡住,极其简陋的穿在铁丝上。 期间因为一个电话,杨院长离开了房间,只剩潘嘉袁自己。他用手轻轻掀开了遮帘,透过明亮的玻璃看过去,只见柳小娆半蹲在地上,将行李箱中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只是表情极为复杂,轻咬的嘴唇微微颤动着,这番情感波动,绝非寻常关系能够演绎出来的。 “小超,告诉姐姐,最近有没有听杨院长的话?” 孩子一手握着画笔,一手拎着整盒的颜料,目光之中闪烁着小娆清晰的面容,却是一个字也未说出口。 “这孩子也算命苦,眼看着快六岁了,还是不太愿意跟院里其他的孩子玩,苦了你姐姐每年都跑来,又像挖空了心肝,带着一脸的恍惚离开。”不知院长何时走进了屋子,在潘嘉袁的身边拉长了忧郁之音。 果然,如同杨院长所言的那般,在柳小娆打算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她的神情与之前来时大不一样。 天色渐晚,柳小娆说什么都要赶上夜里回京的火车。可是,在潘嘉袁看来,回去的理由多半是不愿在川疆待着,这跟福利院有撇不清的关系。 “你就不担心路上有色狼惦记,这会怕是连车票都买不到。” “跟你有个屁关系!”小娆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周身渐渐转为墨黑的夜色里,整个人的性情似极为古怪。 跟之前那股子厉害劲比起来,更添了些许陌生。 第4章 各自的阴霾 时间久了,对一个人的爱并非是那么容易忘记。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沉淀在心里,愈发变得浓郁起来。此时,爱就成了习惯。 福利院中,隔着玻璃坐在桌前,眼神中满是爱意的小娆,对待五六岁的娃娃甚为激动。这份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足以令人“猜疑”的目光,毫无折损的印记在潘大公子脑海里。 “那娃娃是?” “我儿子,他叫小超,是个患有轻度自闭症的孩子,只是他……”小娆轻咬嘴唇,似乎能够面对一个陌生人,说出心里的秘密,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 即便是一万种的理由,潘大公子都曾想过。只是,他没料到途中偶遇,一个脾气有些暴躁的小娆,会跟他说了实话。 平日里脑袋上贴着玩世不恭的标签,对于身为公子哥的自己来说,还真的有种迎面撞风,好似闪腰的感觉。 他咧嘴笑了笑,没有急着接话,快步走到小娆身边,用近乎不屑的眼神扫视一番,才慢吞吞的舔了舔嘴巴。 “瞧大姨这般岁数,确实不像没孩子的样儿,可是生养了娃娃送给福利院,还真有些跌眼镜的感觉。”潘嘉袁摇头晃脑的说道,听上去满满讽刺的味道。 有些伤痛,是经历过后,深深印记在心底最为敏感的地方。即便是时间再久,冲刷了数年,甚至数十年,也无法令其释怀。 望着皓月当空,身处川疆大地,心系小超,却又不愿回忆当年那些伤痛的小娆,顿时有种日月尽失,裂颅一般的痛苦。只是这份痛,要学会隐忍,慢慢消化在平静的面容下。 她并不求旁人的理解,就算面对陌生人,倾吐心中不快,也绝不会奢望一丝一毫的怜悯和怀抱。 望着依旧满脸不屑的潘嘉袁,小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瞧我也是糊涂,跟你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这些干嘛。” 她一个人消失在夜色中,而此时的公子哥巴掌撑开,狠狠的拍在脑袋上,怕是这会才想起来,自己跑到川疆,还有重要的事做。 “等,等等!”潘嘉袁含含糊糊的冲着前行的方向喊去,快步追上小娆。 “怎么,还让我摆好了姿势,让你这潘大公子嘲讽一番单身妈妈吗?”小娆不太客气的瞪了他一眼,脚下还未站稳,便转过头就要离开。 “求你点事,不知……” “不行,咱们就此别过,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既然都是京城的老乡,姑奶奶我倚老卖老,奉劝你一句,臭贫的人啊,没有好结果。”说完,小娆向上提了提背包,一身轻松,扬长而去。 与渐渐消失不见的小娆一样,潘嘉袁来川疆,也是跟亲人见面。只不过,他并没有成婚,也没有需要掩藏身份,担心他人知晓的孩子。 想起多年之前,母亲一个人带着姐姐潘月来到此地,告别了奢华的生活,告别了京城繁花似锦,热闹非凡的圈子,别提心里有多么记恨父亲的决定。 此刻想起来,即使倒退数年,以自己单薄之力,也无法阻止当初那一切的发生。潘嘉袁像只丧家犬般,耷拉着脑袋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近乎万重打击顷刻之间袭来,击碎了他的意志。 听得身后没有脚步声,小娆身体里好似有股奇怪的力量,生生把她拉住。 “喂,川疆的夜里不比京城,小心给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冻着。”小娆嚷嚷了一嗓子,有些不太情愿的回身走去。 月光下,还是那张轮廓清晰,确有几分俊俏的脸。朦朦胧胧的出现在视野里,不过,与她在火车上见到,跟自己臭贫的模样比起来,多了几分满目伤感和颓废。 小娆看在眼中,可嘴巴没有他那么毒。 “怎么了?到底要姑奶奶帮你什么忙?我上辈子是不是砸了你们家的香炉,这会跟我讨债来了。” “做我女朋友吧。”潘嘉袁见人折返回来,赶忙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没头没脑的说道。话刚刚出了口,这才感到傻得唐突又无知。 火车上拌嘴,又在福利院知晓了人家的秘密,这会求个女朋友,显然是正常逻辑思维下不能够出现的产物。 “你都喊我大姨了,还要我做女朋友,你是跟我装傻,还是又要耍无赖。”小娆没好气儿的说道,见这家伙满嘴里蹦不出一点正儿八经的话来,索性真的转身离开,懒得搭理他。反正回到北京,偌大个京城脚下,也不会那么点背再与这种白痴碰头。 看着人家走远,潘嘉袁的脸色难看起来。凭着自己潘家大少爷的身世,就算闰年366天,每天换来穿着新潮的女朋友,也绝对不会重样的。哪怕,挑剔的连身高都是高矮不一。 之所以这般可怜巴巴,近乎祈求人家,也只是临阵抱佛脚,想要带着个看起来还算着调的女人,去看看独自与姐姐,苦命活在川疆的母亲。 “不做我潘家的少奶奶,那是你这年迈的大姨没有好命,若要本公子屈膝,还真瞧不上你那一百来斤的样子。”潘嘉袁感到浑身不自在,调转身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与陌生的柳小娆一同,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彼此不再有半声言语。 生命有终,生活似局,不过各色演绎,逢时谢幕而已。对于从不拿男女情感当回事的潘少爷来说,深刻的见证了父亲曾经对待母亲和姐姐的嘴脸。 也许,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潘嘉袁不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什么鸳鸯戏水。有的,只是挥霍着老潘家最为不值惦记的东西——金钱。 正是这样一种心态,才使得他在爱情的不锈钢大盆里没有捞到半点真心的东西,哪怕,是双抽丝的老太太袜子。 而急着离开川疆的柳小娆,此时此刻的心情有些沉重。她的确惦念着福利院中,那个只把自己叫做姐姐的小超。可面对家人,面对身边各色投来的眼神,又不敢鼓足勇气,把他带在身边。 最为痛心的,是这孩子的来历,非同寻常。那些荒唐而灼心的过往,在小娆的心里早已筑起高高的城墙,密不透风。 漆黑的夜,掩盖住了柳小娆内心的阴霾。同样,也看不见潘嘉袁头上的乌云。 第5章 一灯如豆 人在做错,或者办了一件极其糟心的事后,通常会轻拍自己的嘴巴,懊恼甚至丧气的叫着“坏了坏了”。以为如此,便能向眼前的窘态恕罪。 潘嘉袁叫了一辆车,直奔川疆g区,某处并不起眼的两室房里,住着他每天都会惦念的母亲和姐姐潘月。 关上车门,落座的瞬间,他才慌乱的发现,身后藏匿于裤腰里面,那条看上去size极其夸张的浅紫色文胸,竟被据为己有。 “靠,这东西没还给她!”潘嘉袁似乎忘记了出租车也是公共交通,跟自家配了司机的宾利不同。 通过车内后视镜,开车的师傅看到那乍眼的紫色,带着蕾丝花边的文胸被扯在半空中,随着车辆颠簸而上下飞舞。 “小伙子,从女朋友家出来的?”司机表情慢慢变得丰富起来,呲了呲牙,嘴上还叼着抽了过半的廉价香烟。虽然潘嘉袁也是个大烟囱,但对那种工人阶级才会品尝的平价烟卷甚为过敏。 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后视镜,自知是手里这二两服饰惹出了话题,便赶忙收到身后,努了努嘴,冷冷道:“不要以为自己是老司机,好生看着路,前面道口别忘了左转。” 话音刚落,那司机并没有丁点见好就收的意思,反倒是薄薄的眼皮子快速眨动几下,嘿嘿笑道:“说不定啊,你小子是从别人的女朋友家里出来的。” 显然,开出租车的师傅们,一天得多么的郁闷和无聊,才能在见到潘嘉袁手里摇晃着文胸之时,赶忙张嘴搭话,怕是脑袋里的画面感比当事人还要清晰,还要强烈。即便,被人家白眼,也不忘咧着嘴随心所欲的“分析案情”。 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司机师傅跑了差不多快五十分钟。夜色如墨,路上除了信号灯,连一辆拉货的车都没瞧见。愣是因为文胸的事,潘嘉袁深深的奉献出可怜的耳朵,被人家言语蹂躏一番。 “嘿,小伙子!”司机师傅收了车钱,摇下玻璃后,对着脚步沉重,只剩背影的潘嘉袁喊了一嗓子。 “钱少了?” “不是,我是想说,不错!”司机故意抬手指了指,示意方才的文胸。也许,他还真是个老司机。不过,男人总是喜欢通过那东西的大小,来评价一个女人的好坏。在数万年的进化中,单就这一点,思想上依旧停滞不前。 “你大爷的!”潘嘉袁没忍住,加快了脚步冲上去,举起拳头叫骂道。司机哈哈一笑,踩着油门飞过十字路口,只有车屁股上亮着暗红色的示廓灯,在黑夜微凉的北风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毕竟三月过后,川疆之地白天还算受得住。一旦入夜,没了太阳当空的照射,恐怕靠身上这点单薄的衣服,很难维持。 想起与柳小娆分别之后,这岁数不小的大姨,还会心细的担心自己冻着。 “谁弱不禁风了?你丫枯木树枝一个,小心被风吹跑咯。”潘嘉袁不由得想起小娆的话来,无聊的自言自语道。 他并不服气柳大姨说她弱不禁风,站在确实有些凉意的小区门前,接连打了三个喷嚏,不一会便鼻涕淌到了嘴角边上。 轻舔一口,又咸又涩。 小区里的路很窄,是那种只容两三个人并排而行的距离。如此设计,为得就是不让车辆驶进住户的生活区域,也避免了人车之间的事故发生。 两边整齐的安装了地灯,大约只到寻常人的膝盖那么高。幽幽的发出柔黄色的光芒,温馨而不躁动,照亮了归途,也照亮了轻慢的脚步。 顺着曲折的小路走到尽头,转过两个单元门之后,潘嘉袁停在了一扇暗金色的安全门前,刚要按下402的门铃,却又有些迟疑。 每次来川疆见母亲和姐姐,心情都是极为复杂的。他恨那个叫潘信修,生养了自己,却又抛弃娘亲跟潘月的亲爹。 若不是因为自己用散财的心,往死里折腾他老子那些金山银山。说不定,以潘嘉袁的脾气,真能背上行囊,跑来川疆跟母亲和姐姐过日子。 他要的不是生活的富裕,可到底要什么,却言语不清,连自己都矛盾的脑袋犯晕。 有时候,潘嘉袁巴不得自己是个穷乡僻壤里,从小就光着屁股跟村中娃娃们一同玩泥巴的孩子。如此一来,生活纵然贫苦,却不会偷偷的躲在无人的暗处,为了远在川疆,最为至亲的人擦眼泪。 生活在捉弄那些神色匆匆,为了生活奔波之人的时候,还会顺便把愚弄的大手伸向他,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 不知寒冷的痛苦,不知挨饿的滋味,更加不会明白生活的艰辛之中,还有勒紧裤腰带就不会太饿的错觉。 心思沉了沉后,潘嘉袁还是默默的按下了402的按钮。安全门的左边是一部固定的可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从喇叭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嘶哑而带着苍老的画面感,令他喉中窜动,有些哽咽。 “是小袁吧,快些上来。” 冲着一圈红光的监控摄像头,潘嘉袁很使劲的点了点头,心里一紧,好似受了莫名的触动。 母女二人住的地方不大,只是两室带着客厅,再普通不过的楼房。跟京城脚下,潘氏府邸那安装了电梯的五层豪宅想比,自然连人家藏酒的酒窖都不如半分。 走过一段狭窄的廊道,南北通透的大小卧室,对着门左右分开。一边的门是虚掩的,另一边则全部敞开。母亲正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借助微弱的台灯,不知用针线缝补着什么。 姐姐潘月扎起齐腰的长辫子,身上套着过膝的碎花连衣裙,纯棉的质地,瞧上去便无比的柔软,安安静静的盘腿落座于床脚处。两手捧着相册,时而微微一笑,慢慢翻看着。 “妈,我来了。” “吃饭了吗?川疆夜里凉,我去给你热点红姜水吧。”母亲放下手里的做活,摘去鼻梁上的窄边花镜,分散于头上的几撮白发蓬乱着,垂落于前额。她抬手轻撩,动作极其细微,却掩盖不住满目的慈爱。 小时候,只要天气变凉,母亲总会亲自动手,给家里人煮红姜水。那时,潘嘉袁倔着脾气,嘲讽母亲分不清普通的姜和红姜之间的区别,总是喜欢一遍遍的讽刺。大笑过后,甚至能挤出眼泪来。 如今,望着厨房中,母亲端锅拿碗的情景,却再也不愿纠正什么是红姜了。不过没有改变的,依旧会流出眼泪。只是,此刻无声,默默站在身后。 对于子女来说,归途尽头,一灯如豆,总有年迈的身影在等待,即使步履蹒跚,却也是最大的幸福。 在潘嘉袁的心里,母亲和安静翻看相册的潘月,为一生当中,高于金钱之上,无法被替换的奢侈品。 第6章 潘月 喝过了母亲大人亲手热的红姜水,潘嘉袁感到心窝子里阵阵暖意,早已将川疆入夜的寒冷,全部遗忘在脑后。 “哥,你来了。” 潘月在随母亲来到川疆以后,似乎忘记了自己才是姐姐,反而称潘嘉袁为哥哥。 直到现在,姐姐才抱着厚厚的相册,转头看向他。 在外人眼中,潘月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女孩。只要提及敏感的字眼,或者干脆直面刺激,立刻就会歇斯底里的哭喊、摔打甚至急促喘息着咆哮。 那种撕心裂肺,让母亲和潘嘉袁看了便会心如刀割,这辈子只见过两次。一次是与心爱的人彻底分开,另一次,便是来到川疆,偶然间听得关于盛北的消息。 盛北算是潘月的初恋,姐姐似乎从小就把这个打娘胎里出来,满头花卷的男人默默记在心头。安逸于岁月静好中,慢慢等着时光流逝,早些成年后,成为人妻,过上甜蜜且只属于彼此的小日子。 潘嘉袁了解自己的姐姐,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些许幸福,便不再远行。 可谁也没有想到,盛家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一次次坑骗了天真而又致死信奉真爱的潘月。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的大胖儿子,却跟潘月没有任何关系,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件丑闻让事业上飞黄腾达的潘信修十分恼火,他压根顾不得亲手彻查,其中到底是何人作梗,就火冒三丈大发雷霆,把“不争气”的潘月赶出了家门。 母亲一气之下,跟父亲离了婚,什么狗屁公司,什么上流社会的奢靡生活,哪里比得上自己的亲生女儿重要。 待事情被搁置了一段时间后,母亲发现,潘月越来越容易忘记一些事情,甚至时而怒气上头,时而变得疯癫。经过医院的系统检查后,才不得不相信,女儿变成了精神有问题的人。 坐在床边,潘嘉袁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拍潘月的肩膀,背对着身后的母亲问道:“妈,当年潘月生下盛北的孩子,为何会有一张dna亲子鉴定报告,明目张胆的放在病房的床头?” 这件事追溯到几年前,潘月跟盛北恋爱的时候,竟把肚子搞大。盛家的意思是暂且把此事隐瞒下来,毕竟,盛家的华中盛禾连锁餐饮,在京城乃至全国十几个省市都极具影响力。 出了这等事情,说出去被人家拿来八卦,总会有所影响。 尤其是盛文郁,作为公司董事长,还是希望潘信修能够说服宝贝女儿。至于他们两家的婚事,自然要等到孩子顺利生产,再行商议。 本是一场自由恋爱下,恰巧的强强联姻。谁会想到,就在孩子出生以后,一份天降般的dna亲子报告,如同高台上落入井中的石头,击碎了一切宁静,也让潘月这辈子的梦想破灭得连个渣子都没得剩下。 更加要命的是,生养的孩子被盛家抱走,从此以后,过去数年,音信全无。潘母去医院找过多次,院里给出的答复跟开会讨论过似的,统一口径,将责任全都推给了盛家。 其实,这其中的蹊跷,确实值得怀疑。 母亲叹了口气,将方才还没缝补完的衣服拿在手里,架上老花镜,边捯饬着线头,边说道:“当年啊,你姐姐知道生的孩子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疯了一般在医院里哭闹,逢人便拦下来,非得要问清楚孩子的事。” “盛北这个王八养的混账家伙,坑了我姐的感情不说,怎么会连孩子都不是亲生的!”潘嘉袁攥紧了拳头,死死的顶在床头上,恨不得亲手拧断那臭小子的脖颈,给姐姐讨要个说法。 母亲赶紧推了他一把,冲着还在翻看相册的潘月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不要让当年的那些头疼的事,再揭开一层伤疤。 “算了吧,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就算真的其中有阴谋,也没必要让我们母女知晓,都过去了,过去了。”母亲挥了挥手,眼窝子里闪烁着晶莹。很显然,她是不愿旧事重提,再伤害姐姐一次。 不过,这件事虽然过去那么久,可潘嘉袁心里一直有个想不通的地方。既然有亲子报告,证明了孩子不是姐姐潘月的,那盛家为何急着抱走刚刚出生的婴儿。难道,他们就那么肯定,姐姐生养出来的孩子,会是他们盛北的种儿? “妈,您说说看,一个母亲生了孩子,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潘嘉袁不死心,却怎么也搞不清其中到底哪个环节有矛盾。 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潘月抖了抖有些发麻的胳膊,美美的伸了个懒腰,在床上蹦跳到母亲面前,嚷嚷着自己肚子叫,要吃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煮饺子。 “别想那么多了,好好陪着你姐姐,每年就来一次,住不上三五天就回北京,过去的那些事,别再浪费精力去想咯。”母亲摸着女儿油亮的头发说道。 潘嘉袁心里明白,就算有朝一日,他真的费尽心思查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作为陪伴着潘月多年的母亲来说,也未必是她想要的结果。 无论是盛家动了手脚,还是潘家不顾亲情的举动,都无法让他的母亲原谅。仅仅是因为,亲情在所谓声誉、事业和影响面前,都廉价的不值一提。 望着此时此刻,眸光中尚有一丝稚气的姐姐潘月,他突然想起了柳小娆,那个嘴巴比自己还损,甚至有过之的大姨。 福利院的屋子里,笑迎小超,自己生养的儿子。即使面色平静,可心已起了波澜。 “哎,女人啊……” “哥哥,女人怎么了?”潘月突然扭过头来,嘟着嘴巴问道。 “姐,我是你弟弟,不是哥哥,再这样叫下去,我都快神经了。”潘嘉袁哭笑不得,在潘月额头上轻拍道。 “知道了,哥哥。” 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虽然是冰箱冷冻盒子里的超市货,可早已垂涎的潘月并没心思顾及口感。迫不及待的穿着拖鞋,向厨房里跑去。 “你慢点,鞋都穿反啦!”潘嘉袁笑着喊道。 在姐姐与盛北相爱的时空里,她错把自己的爱,心甘情愿的曝光在男人面前。却不知,时间慢慢的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潘月失去了自我,破碎了初衷,让一切扭曲成了事与愿违的现实。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无数次,无数例子证明过。 最为可怕的,是多年以来,关于孩子的那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依旧是不解之谜。 “慢点吃,没人跟潘月抢。”母亲望着狼吞虎咽,十来岁孩子般性格的女儿,心里有种说不出口的难过。 “妈,我先去休息了,这次多陪您住几天。”潘嘉袁不愿打破这面前的美好,两手揣着兜,往对面的屋子走去。 “等一下,什么时候带女朋友来给妈瞧瞧。” 人老了,有些事容易忘记。但是,有些事,容易固执的印在脑袋里,就是睡着了,梦中也会提及。 潘嘉袁硬着头皮,挠了挠耳朵,坏笑着回道:“快了,保证让您三年抱俩孙子,一个捶背,一个挠痒痒。” “臭小子!”母亲笑骂道,知道这家伙说上三两句人话之后,就得开始胡扯。 第7章 程程的春天里(一) 从川疆回到京城,又是折腾一夜的火车。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两地之间,只有这趟大小站台都要停上几分钟的慢车。 如今的高铁在各个城市之间穿梭,却唯独不能满足小娆往来福利院和居所的要求。她也想过,把小超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可是,暂且不说家里人是否同意,就连她自己都会觉得别扭。毕竟孩子对于离婚的女人来说,是个阻碍新家庭的不确定因素。最关键的是,孩子的身世。令她每每过了脑子,都悔得脸色铁青。 进门就给人家当爹,男人多半不会从容的眨眨眼睛,一笑了之。小娆看上去并没有花枝招展,整日涂脂抹粉的那些漂亮花瓶惊艳。 不过多年健身房里撸铁,早已打造出紧致的身段,还有那张白皙的脸蛋上,被无数身边女人妒忌,没有一丝的皱纹。 鬼都不相信,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从丫头蜕变为已婚女人的柳小娆,到底对自己做了多大的狠毒工程。 尤其是相互“嘲讽”着,共同长大的损友程程。 脚落了京城的地儿,没有川疆那般处处萌发绿意,迎接初春的感觉。风沙不小,大着胆子在小娆脸上胡乱的吹。还没走出火车站,喉咙早已干得轻咳不断。 “臭小子,竟然放他亲姐鸽子!”东站口的停车场里,放眼望去,五分钟之内,绝对找不到一处能停车的位置。这,就是京城最为可怕的地方。好似即使百平米的公厕里,抬屁股都能碰到别人擦屁股的手。 小娆跟弟弟早已约好,亲自开车前来接她回去。 “这都几点钟了,健身俱乐部上午还有关于基础代谢的讲座呢!”小娆狠狠的将手里的包甩在地上,掏出裤兜中的手机。 东升的太阳,早已全部展露身躯。高高在上,慵懒的照射着匆匆而过的外来宾朋,或是迎接回京的人们。 差不多站在阳光里晒了十几分钟,小娆的面颊微微渗出汗来,电话那边才传来一个拉长了声音的动静。 “喂……” “喂你个头,竟然让你亲姐站在火车站,跟个麦当劳的塑料招牌一样傻等,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小娆对着电话吼叫几句,算是发泄心里的不快。 她挂断了电话,拎起方才摔在地上的背包,赶忙拦了出租车往家赶。 其实,小娆是担心弟弟出了什么状况。电话中那个好似沉睡在千年孤坟里,被生生吵醒的声音,足以令她安心。 忙完健身俱乐部的讲座后,柳小娆匆忙跑进平时常去的馆子,打包了大盘的笋干炒腊肉,还有一份自己搞不清楚,为何卖价恶贵的剁椒鱼头。而这两样菜肴呢,都是弟弟最爱的湘菜。可见,即使放了鸽子,作为姐姐,还是很惦记弟弟的肠胃。 当小娆一边肩膀挎着包,手里拎着略有重量的饭菜时,拧动钥匙开门,倒是成了费劲的事。 钥匙插进锁孔的片刻,隔着防盗门,里面传出了女人的声音。 小娆和弟弟同住,自从多年之前,父亲病逝后,母亲就时常跟着小区里那些个年长的白发舞友,又是山景旅游,又是三亚玩海。 好似退休的晚年生活,让人恍然间误会,还真的以为父亲的离世,才会有了质变。 这一点,小娆如同个闷葫芦,搞不清楚状况。只要母亲大人高兴,随她去吧。 但是,也正是他们仨同住一个屋檐后,就没听说弟弟跟哪个女人有过来往。也许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弟弟经常拎着长枪短炮,游走在成群的模特堆里,似乎早已把自己同性化,哪里还会领着异性来家里做客。 正犹豫着,小娆不知转动门锁的手,到底是继续下去,还是暂且留给弟弟些时间。 她的脑中闪过一丝邪念,门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情景,多半会是狼狈不堪的女人,光着屁股,却紧闭双眼,捂住大惊失色,早已妆容尽花的脸,尖起嗓子喊叫。 而弟弟则尴尬的站在沙发前,身子发抖,面色茫然。从头到脚,只剩一条浅蓝色洗得极为破旧的平角内裤,拉扯着刚刚套在腿上…… “姐,你回来了。” 门开了,就在小娆胡思乱想,深深入戏那不堪的场面时,弟弟探出脑袋来。 “你……” 小娆傻愣的盯着他,睡衣睡裤,完整的穿在身上,没有激情过后,那种慌不择路的逃离。只是眼神木讷,一脑袋最爱的头发,似大鼻涕混着白胶,让无情的大手抓得乱七八糟。 “你头发怎么了,最新的海啸发型?”小娆苦笑着问道,还不忘伸过脑袋,找找刚才隔着门,那声女人的动静。 “surprise!”跟之前的声音极为相似,从客厅中传了出来。 “程程!”小娆惊讶的瞪大眼睛,剁椒鱼头独有的香气隔着打包盒,弥散在空气中。 还是弟弟鼻子尖,嗅到最爱的湘菜,赶忙接了过来,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柳小娆口中的程程,努力了不知多少年,依旧还是个平面模特。用同行朋友的话说,她刚刚入行的那一年,世界地图上还有苏联。不过,这种损人的玩笑,并不会打击到程程。 她之所以总是混迹在平面模特的行当里没有起色,并非是因为真的“平面”。相反,用波澜起伏来形容,根本算不得夸张。 也许,各人有各命,这些年边做模特,边物色未来能给自己买鸽子蛋的王老五,把时间全部耽搁进去,却浑然不知。 “你来给我送惊喜,还是惊吓啊?”小娆推着她,两人坐到沙发上。至于程程为何在此,一点也不重要。 在身边所有人的眼里,模特出身的她,不会对外表稍显娘气的柳河涛起贼心。还有个原因,那是小娆的亲弟弟。 程程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拉着小娆的胳膊,撒娇般挠了挠手心儿,低声说道:“是惊喜,关于我的惊喜。” “怎么,又瞧上谁家的公子哥,人家答应你鸵鸟蛋钻戒的无知要求了?”小娆一撇嘴,把胳膊抽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厨房之中,传来碗碟碰撞的动静,馋嘴的柳河涛忙着伸出半个脑袋,插嘴道:“姐,程大小姐要借我们公司的棚,拍一套极具视觉冲击效果的裸感片子。” 沉默片刻,小饶眉头阴沉,用指甲敲了敲客厅的玻璃茶几,板着脸问道:“你这浑身长的不是肉,是豆腐吗?” “小饶姐姐呀……” 程程拉长了音儿,故意撒娇起来。 第8章 程程的春天里(三) 若是单单品评冲动而容易暴怒的性格,程程跟柳小娆算得上一个娘胎里生养出来的。 遇到谎骗或是过头的欺辱,自然奋起反抗。其中不仅包括言语上的攻击,方才那塑料椅子飞过去,足以证明底线。 瞧着气喘吁吁,怒目圆睁的程程。那个张嘴冒英文的假洋鬼子,应该骗了她不止三五天那么简单。 幸运的是,大惊失色,近乎失禁的家伙,脸蛋完好无损,只不过脑袋侧面被擦破,自顾夸张的用纸巾捂着,另一只手慌乱的从裤兜里掏电话,声音颤抖道:“ohmygod,youareyellowhen。” 如此出糗的地步,还是不忘秀英文,令人哭笑不得。 程程一时半会消不了气,依照柳小娆的作风和性格,不但不会阻止,还能帮着递些椅子啦,棚里的道具之类。或者,干脆撸起袖子,参与到掐架中。 这里毕竟是影棚,真的把事情搞大,招了警察叔叔前来问话,那就成了烂摊子,结果很难收拾。 “程程,别动怒,那家伙已经怂了。”小娆思前想后,上前拉着她的胳膊,赶紧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柳河涛一早发火,是因为提前跟小姚打好了招呼,带着两位大美女试几件才进棚的服饰。谁知,那臭小子贪心,临时加塞,为了点蝇头小利,令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至于那个带了个无限风骚的女人,一脸挨揍模样的家伙,压根就没什么兴趣。 半个小时过后,小姚耷拉个脑袋走进棚里,看着众人临时撤退,留下狼藉一片的现场,心里有说不出口的憋屈。 最近这半年,不知从哪里冒出那么多影棚来,租用的价格眼瞅着一天比一天低,好似叫着劲的拉低成本。不赚银子赚吆喝的事,小姚真心做不出来。 他要靠棚的钱来养活自己,挺大一老爷们,京城里混了那么多年,身边别说是女朋友,就连狠心吃一次梭子蟹,都他妈全是公的。 “你带着那孙子去处理伤口,一会办公室见。”河涛拍了怕小姚肩膀,即便是他办了再糟糕的事,两人也还是多年的兄弟。脾气可以发,脏话可以骂,唯独这骂不散,打不断的关系,一直长存。 “涛哥,今儿这事,兄弟我对不住了,跟咱姐姐说声抱歉。”小姚一晃脑袋,嘟囔道。 “滚,臭德行吧。”河涛踹了他一脚,笑着骂道。 多年置办的影棚,不单单是小姚的心血在里面。兄弟二人能支撑到今天,少不了默契和信任。 出了影棚,走几步就是一处粉刷了黑白相间,巴掌宽窄条纹模样的仓库大楼。这之前还确实是个仓库,后来请装修工人,折腾了一个夏天,变成有模有样的办公区域。 上楼右转,第一间屋子就是柳河涛的办公室。 “姐,程程呢?”推开门,小娆一个人坐在布艺沙发上,正悠闲的摆弄着手里的电话,似乎对之前发生的事,一点没放在心上。 可看着近四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唯独不见程程的身影。 河涛心头一震,担心她又拎着刀枪剑戟,找那个挨了打的家伙去了。 这里是影棚,总有零散的外来人员约看场地,万一碰上怒火中烧,怀揣杀人之心的程程,以后怕是生意搁置,人都得进炮局。 办公室看着敞亮,还是个套房。 嘎吱一声响,程程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手上还在滴答水,她用力的向身后一甩,皱着眉头跟小娆说:“赶紧让涛儿把那海龟孙子逮过来,看老娘今天非得给他王八蛋踢碎不可。” 河涛听得两腿发凉,哆嗦着往前走了几步。这会,程程才发现偌大的办公室里,进来个男人。 “你来的正好,要么姑奶奶我亲自去棚里,再打那混蛋一顿,要么让他滚上来,把话说清楚。”程程下意识的撸起袖子,没准这个时候递过去镰刀,她还真能冲出办公室,给正在包扎的家伙“收拾”得干干净净,明儿就能送故宫里当宦官。 小娆慢吞吞的放下手机,抬起屁股向旁边挪了一个身位。 “过来坐吧,甭跟河涛这发狠,一会等他来了,我们给你做主,是杀是放,咱就当一回判官,你看可好?” “行!”程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中冒着杀气。 柳河涛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女人啊,尤其是自家这两位姐姐,谁若是瞎了眼,莫说玩弄感情,哪怕丁点误会,也可能这辈子都别想做男人喽。” “对了,棚里的那个男人叫……” “迈克乔!”程程攥紧了拳头,又开始激动起来。 “懂,懂了,迈克乔,一会小姚带他过来,弟弟我帮你审,管他是什么桥,惹了咱们程程,打得他这辈子连三元桥都不认识。”河涛笑了笑,安慰道。顺便轻咳几声,用企盼的眼神看着姐姐。 但愿,一会人家真的来了,别弄得话没说,又挂一道血印子。 一支烟抽到了屁股,柳河涛听见敲门声,慌乱的把烟头死死的掐灭在水晶烟缸中,望着最后一丝轻烟消散在空气中,他闭上眼睛,挺着胸部深深的吸了口气。 “进来!” 小姚在前,假洋鬼子迈克乔跟在身后,两手下沉,不忘紧紧的贴靠着,不敢正视屋子里的每个人。 程程忽然站起身来,就像火箭发射,一百七十多公分的大个子,差点撞到悬空而下的风铃吊灯。 “说,你带来的骚狐狸是谁,前几天就要姑奶奶我拍性感的片子,这会怎么等不及,嘴馋的欠打啊!”程程大步流星的奔着迈克乔而去,被反应极快的小娆一把拉住。 “冷静,对付这种人渣何必动粗。” 看到场面已然有了火药的味道,小姚转身安抚了一下瑟瑟发抖的男人,随便找了个理由,匆忙离开了办公室。 柳河涛走到程程身边,跟姐姐形成包围的架势,防止程程动粗。 “你自己交代吧,我们程程可把你当成她的迪拜王子了,巴不得借着影棚拍些冲击视觉的照片,给你个色狼品头论足呢。”小娆这话,虽然对着迈克乔说,可实际上是让程程听进心里去,以后少做青春少女梦。 世界大了,自然林子就大。不是所有的鸟都会飞,若遇上个鸵鸟,只能扑腾几下膀子,跑得再快也离不开地面。 程程知道,他就是把面前的男人打成后半生不能自理,也掩盖不了被坑的事实。好容易看到枝头初露绿意,怀揣美好,奔向春天里。谁知道,竟是眼前的结果。 迈克乔有些狼狈,虽然,骗骗女人感情不算枪毙的罪过。可是,以自己目前尴尬的处境,不说点有用的实话,很难带着浑身的零件离开。 办公室里,温度在升高,程程的忍耐度在渐渐消磨殆尽。 第9章 禽兽医生 面对只有一扇门通向外界的办公室,迈克乔还不想用他自己后半生的幸福作为赌注,起身从险境中逃脱。 程程的喘息声虽然平顺了不少,可心里燃起的怒火,正有条不紊的充斥着全身的器官。平日里白皙而富有弹性的脸蛋,这会也映出了咬紧的后槽牙,清晰的那般恐怖,令迈克乔手心出汗,不敢直视。 “这位爷,说说吧,我跟程程也算老相识喽,还没见过哪个男人能使出如此本事,将她坑骗的当场发飙。”柳河涛一拍裤腿,从办公桌旁拎过来一把实木椅子,挡在门前。 这举动寻常的很,可在迈克乔看来,堵住的不是门,而是他最后的希望。 “平日里见你挺绅士的一个人,没想到是个骗子。我怎么早没发现,绅士应该不打呼噜吧?”程程的话说了一半,皱起眉头来,眼睛疑惑的看向柳小娆。 好吧,不用多问,这丫头一开口,就把两人关系进展的程度,全部交代的明白、透彻。也许,程程的性格使然,来不得半点虚假。 作为旁观者的姐弟二人,相视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迈克乔好似利用这个暂短的片刻,在高度紧张的情绪压制下,心里打起了草稿。就跟第一次得了三好学生,拿着奖状站在人民教师的讲台上,声音颤抖,介绍自己的苦学心得一般。 “你,你们听我说,事情不是,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迈克乔说道,手在脖子上挠了挠,像是有难言之隐,可又不敢全盘托出。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蒙我是不是?”程程皱起眉头说道。 “我冲着灯发誓,我迈克乔对程程那可是一往情深,至深至爱,勇往直前,前赴后……” “得得,您还是赶紧闭嘴吧,再说下去,该为了我们家程程去炸碉堡,堵枪眼了。”河涛一抬手,在他面前比划个大大的“停止”手势。 半天没说话的小娆站起身来,示意稍显激动的程程好生坐在沙发上,自顾来到迈克乔的面前。 她没有瞪着眼睛,摆出居高临下,审判一切的态度。更没有皱起眉头,张开血盆大口,好似吃人的模样。 “迈克乔,程程呢是我柳小娆的姐妹,虽然不在一个娘胎出生,可谁遇到伤害,都会豁出命去,把那些个混蛋东西打回娘胎里去。”小娆漫不经心的说着,突然抓住男人肩膀。 女人手上力气不会太大,可河涛心里清楚,姐姐那是女人的手吗?在健身房里抓哑铃,分明就是一对大钳子。 果然,迈克乔脸色突变,一边哎呦着,一边咧嘴说道:“女,女侠饶命,我说,一个字都不揣着,全说,全说……” 看到此情此景,憋了一肚子气的程程顿时轻松大半,若是小娆姐再使上些力气,真赶上刑讯逼供了。 小娆轻笑一声,松开了手,转头回来的时候,还不忘冲着看傻眼的弟弟偷笑。 “我对程程吧,还真动了感情,只是这些年工作的原因,接触大活人的机会比别人都少,自然心里有些扭曲,吃了这个想那个,看着程程惊艳,等瞧见别的女人,又开始泛痒痒,总之,总之这事是我混蛋。”迈克乔说着,竟伸出手来,抽了自己一嘴巴。 声音不大,却打的相当真实。 看到一个挺大的男人好似憋了满腹委屈,程程本就不是心硬如石的女人。不过,欺骗就是欺骗,这边跟自己交往,另一边带着别的女人暧昧。令她心火怒烧,原谅怕是不太可能了。 “你说自己是海归,在国外又是学医的,怎么工作起来接触活人的机会少?难道,你在国外读的是殡葬专业吗?”程程闹不明白其中缘由,追问道。 方才迈克乔的一席话,不仅仅令程程感到费解。姐弟两个人对视一笑,觉得这事怎么往狗血剧情上发展了。 一个学成归来,浪荡不羁的大好青年。家底殷实,样貌尚可,一路英伦范走下去,却因为情感不专,阴沟翻船。倒尽苦水,斩断愁肠,千丝万缕的剥离之后,发现这货竟然是个殡葬专业的大学生。也许,还是个硕士研究生呢。 “兽医,我是学兽医的。”迈克乔声若蚊蝇,好像给动物治病是一件多么丢人的肮脏事。 “什,什么,兽医专业?你爹妈含辛茹苦把你抚养成这副德行,就是为了让你出国学兽医?咱们国家是没有猫狗,还是没有鸡鸭?”程程有些糊涂,她又好气又好笑,竟然被一个自称留洋过海的兽医,蒙骗到了现在。 整天面对阿猫阿狗,可不是没大把的时间跟大活人相处。 “你不是感情的问题,是他妈色情的事儿,从现在开始,圆润起来,赶紧踩着油门从姑奶奶的视线里滚出去,最好滚出京城。”程程扯着嗓子喊道,眨眼工夫,迈克乔消失得没了影子。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留下的。门口处,河涛捡起一张名片——爱宠国际,迈克乔。 “这小子没撒谎,还真是……” “你也出去!”姐姐发话,怀中轻抚程程一头的乌黑,油亮而顺滑。时不时的传来抽泣声。 河涛此刻才发现,有人落泪。 身处这般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没有人能从容的怀揣大智慧,几十载人生不染指半点俗粉,依旧保持对爱情的美好憧憬,对生活的无限热情。浓情盎然之时,好似醒来的红酒,慢慢注进高脚杯。 总想一步登天,或者说满心欢喜的找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并非是错,是俗,是恶,是丑陋,是忌惮…… 程程的感情世界确实丰富了些,但每一抹真实的存在,都是用心用力的付出。 她想钻石王老五单膝跪地的那一刻美好,更想百花丛中,绿意灌木之后,在宁静的林间溪旁,有属于自己安心卧眠的居所。与所爱的人一起,却不是爱所有的人。 迈克乔算得上外表及格,金银不缺。可是,无论他的工作也好,性情也罢,现实之中,确确实实做了脚踩两条船的事。 如果深挖下去,算得上船,被他驾驭驰骋过的。说不定一字排开,能去大雾漫天的东吴借箭了。 柳小娆叹了口气,无奈道:“男人啊,都他妈一个德行。这若是以后有了孩子,再……” “小娆姐。”程程擦干眼泪,抿着嘴唇推了推她,“咱们走吧。” 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就这样戏剧性的浪费掉。 “跟姐回家,咱们让涛儿去超市,今儿晚上涮锅子。” “好啊,好啊,我都很久没吃了,晚上给我说说小超吧,上一次陪你去川疆,还是两年前的事呢。”程程似乎忘记了负心汉迈克乔的事。 “行,我还告诉你,这次坐火车,姐遇到个嘴损的家伙……” 二人拉着手,像大学校园里亲如姐妹的同寝丫头,离开了办公室。 第10章 心中的雷区 热气腾腾的紫铜锅子,早些年的时候,还是用火炭方式加热,小娆姐弟二人就爱上了这种独特的美味。 程程的碗里堆满了涮好的羊肉,还有各种五颜六色的素菜,全部装在加了小料的麻油中,看上去颜色暗黄,竟然有些恶心的意思。 “快吃,你们快吃啊。”程程空出嘴巴来,一口下去,半杯带着冰碴的可乐猛劲灌入肚子,舒坦的向后瘫软,美美的打了个声音悠长,且十分绵软的饱嗝儿。 此时此刻,半点淑女,哪怕是女人该有的基本形象,全部跟着肉片一起涮进了锅里。 “程姐,你这心可真大,之前还拎着椅子跟渣男发脾气,差点给丫混蛋弄成大花脸,才过去几个小时,放屁的味道没散尽,逆流成河的悲伤就散尽喽?”柳河涛砸吧了一口啤酒,似笑非笑的望着程程讽刺道。 “少跟姑奶奶提那禽兽医生,满京城里奥特曼不好抓,大把大把上蹿下跳的男人,还不反手就擒下一个来。”程程瞪大了眼睛,手在桌子前胡乱比划,差点碰到滚烫的火锅。 这话说的不假,京城大,男人多。就算程程甩了几万的男朋友,都不够围着三环手拉手转一圈的。 何况,这一次是那个迈克乔先破坏了游戏规则,带着风骚不羁的女人被逮个正着。 “你们说,那渣男也是命衰,京城这么大的地方,偏偏跑我的棚里,还就偏偏遇到了程姐。”河涛显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从涮锅里捞起刚刚放下没多久的肉片,蘸了点酱料,直接送进嘴里。 “这就叫偏偏遇偏偏,京城再大,也得有混蛋容身的地方。”小娆看着此刻略有愁云浮面的程程,笑着说:“别灰心,等姐遇到个比奥特曼还牛的男人,一定给打趴下,捆着送你面前拜天地,入洞房,三年下俩蛋,专门打禽兽医生。” 屋子里哄笑,程程又挺直了身子,开始第二轮的狂塞。 提及男人,小娆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他的身影。去往川疆的火车上,那个言语挑衅,看上去油头滑脑的家伙。 “小娆姐,想什么呢?你不是要跟我说说小超,还有此行路上,遇到个嘴损的家伙吗?”程程轻咬着筷子头,一双电影明星般闪烁的眼睛,充满好奇,直勾勾望着小娆。 八成姐姐的行程中有乐子,河涛也来了兴致,赶紧站起身来,拎着半瓶啤酒,殷勤的走到桌旁,边倒酒边嬉皮笑脸,“姐,若是论起臭贫的本事,咱们柳家您称第一,京城算到六环外,也没人敢称第二啊。” 弟弟的话一点不假,那日在火车上,并非是她柳小娆没有战斗力。只是,心里想着川疆福利院中,小超那双孤独的眼睛,立刻没了心思跟潘嘉袁胡扯。 小娆灌了大口啤酒,犹豫片刻后,望着桌上阵阵飘散热辣气味的火锅,笑道:“也没什么,这次川疆之行,遇到个自称潘嘉袁的倒霉家伙,说来也是够巧,姑奶奶我下了火车,却把箱子忘在了车上,这孙,这姓潘的拾了去,撬开箱子拉锁,按照里面的地址一路跟去了福利院。” 程程和柳河涛对视片刻,摇了摇头,齐声道:“完了?” “完了。” “切!” 正如小娆说的那般,她一字的谎话没有编造,潘嘉袁的出现,不过是川疆这一路走来,稍显波折的插曲,仅此而已。 “潘嘉袁,潘家园?这哥们的名字够有意的,说不定真是个有钱家的公子,潘家园那些个明里暗里,真真假假的古玩,老货,都能沾点边呢。”河涛撇嘴一笑,随口说道。 “你说他臭贫,看样子是跟你拌了一路的嘴吧。” “说起他我就来气,若不是福利院门前亮出文胸来,也不会让院长……”小娆像个急性子的爷们,拍着桌子喊道,可面对弟弟跟程程惊愕的表情,此刻才悔得恨不能钻到桌子下面去。 好端端的扯什么文胸,这会一百张嘴也拎不清喽。 “姐,你们就动动嘴吗?难不成吵架不过瘾,还有身体接触?”河涛眼冒贼光,不怀好意的笑道。 单听这话,很难让人不往别的地方想。人的本质不坏,只是有的时候,思想上略带颜色而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程还能放过如此爆炸性的大拐点? 她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撅起屁股,一只手费劲的拖起凳子来。凑到小娆身边,一张瞧热闹的大脸贴上去,神神秘秘的问道:“是不是你们吵着吵着,就在福利院的招待所里对视出了感觉,然后,然后就……” 说完,程程假装害羞的用餐纸捂着脸,还不忘左右扭动身子,哎呦哎呦个没玩没了。 小娆面露沮丧,怎么会言语冒失,给自己挖了如此难添的大坑。就算纵身跳进面前的火锅里,也洗不净浑身的羊膻味儿。 “你们俩的脑袋里整天都琢磨些什么肮脏的东西?老老实实的吃火锅,别惹姐姐我不高兴,小心挨起打来,疼的你们哭到天亮。”小娆被气得够呛,但奇怪的是,现在回想起潘嘉袁那副臭德行,自己怎么也厌烦不起来。 “姐!您就别藏着掖着了,小超的事过去这么多年,您也该从阴影里走出来,忘记盛家,忘记……”柳河涛说着,突然戛然而止。 桌上的火锅还在沸腾,可气氛却有些不太对劲。 无论过去多少年,在柳小娆的心里,盛家这两个字,就是永远不能碰触的雷区。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 咣当一声,厚厚的杯底儿狠砸在桌上,小娆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些许晶莹,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三两步回到房间里。只留下饭桌前,懊恼不已的柳河涛,还有不知所措的程程。 “都怪我,嘴真是贱的很。” “河涛哥,你也别太自责,小娆姐若是一辈子走不出当年的阴影,难不成从现在开始,真的要孤独终老?”程程拉高了嗓子,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一门之隔,躲在屋子里的小娆听的。 入夜,弟弟送走了程程,一个人低着头轻叩姐姐房门。 “姐,你睡了吗?”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出小娆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许多,河涛一抬手,推门而入。 第11章 陈年旧事 看着平静如水,面色淡然的姐姐,柳河涛深深叹了口气,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路上星星点点的光影,来去匆匆,照亮了京城的夜晚。 “姐,你真的不打算接小超回来,让他永远留在川疆的福利院中?”弟弟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在他心头盘旋过不下数百次,可每一次话到了嘴边,总不忍心提及。毕竟,姐姐看上去虽然坚强,但她只是个女人,一个有过孩子,做了母亲的女人。 “涛儿,你相信小超是姐姐的孩子吗?” “姐,你说什么呢?难道小超他……”河涛一脸惊愕,盯着姐姐的眼睛,完全被方才那突如其来的问话震惊住,脑海里大片的空白。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姐姐当年因为盛北的事受了刺激,至今还没解开心结。 盛北是盛家的独苗,几乎没有接受过中国传统思想的教育。用程程的话说,能开口说上几句不算蹩脚的中文,已经算对得起祖宗了。 不到六岁的时候,盛北在父亲的安排下,很快就去了英国读书,甚至是后来的大学,直到硕士研究生毕业,才被允许回国。 可怜的是,即便学成归来,头上有了名校的光环。盛北却依旧是小时候,那个听之任之,由父亲安排、掌控一且的性情。 也许,人的一生之中,可以不服上苍对命运的安排。但是,唯独性情,很难自我权衡着改变一二。 作为华中盛禾未来的接班人,盛北像个完美主义者一手缔造的孩子,大小诸事,皆不会有自己的想法。只要父亲点头,他就毫不犹豫的跟着做。 学业有成,豪门中的骄子。这些都是头衔,是符号,是给外人品头论足的资本和标签。在盛家,他只是盛文郁只手遮天,独揽公司大权,唯唯诺诺躲在身后的影子。 “盛北当年就是个怂货,那样的男人,姐你是怎么看上他的?”河涛十分不解的皱起眉头来。 即使,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他还是无法理解姐姐的情感世界里,为何会让一个家族的扯线木偶,轻而易举的走进来。 对于初识爱情,我们往往感到些许畏惧,可纵然如是,却无法改变夜以继日的前进。 柳小娆不是上达天庭的神君,她有情欲缠心的切实感受。面对甜蜜,面对关怀,面对那种异性的无微不至,防御姿态被慢慢卸掉。 一点点,开始接受真实的盛北,接受他攻势如潮的爱慕和欣赏。 “河涛,说句心里话,盛北对我的感情,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背叛,可是……” 小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就在“可是”两个字说出口时,被弟弟捕捉进了眼睛里。 “可是,小超的事,他骗了你?”河涛点了点头,似乎话已至此,也能猜得几分。 慢慢的,柳小娆闭上眼睛,两手攥拳,一股浓浓的怨气倾泻而下,好似在房间中流淌。 “还记得盛北车祸之后,医生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吗?”小娆目光呆滞,冷笑的问道。 “医生说,盛北的车祸伤了要害,这辈子都……”河涛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医生的话,等于告诉他们,盛北的性命虽然救了回来,但伤痛才刚刚开始。 从那一天之后,盛北的性情大变。知道自己身为男人,已算不得完整,便自暴自弃。当初那个听从父意,任由摆步的人好似一夜之间消失的没了踪影。 “这么说来,小超不是盛家的孩子?”河涛思前想后,把姐姐关于盛家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顺了一遍,才小心翼翼的问出口来。 “是盛家的,不过,不是盛北的。”小娆说道,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弟弟还是程程,甚至是他们的母亲大人,都认为小超是盛北的血脉。因为两人突然的婚变,盛家不想外界因为此事的曝光,影响家族生意,才会暗中把可怜的孩子送去了福利院,待多年以后,回来接管华中盛禾。 “姐,你是不是今晚喝多了,小超既然是盛家的种儿,那又如何不是盛北的孩子,盛文郁那个老东西可就一个儿子。”河涛的话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难不成盛北真的有亲兄弟,自己的姐姐会乱情到如此不堪的地步,连孩子都敢生下来? “是盛文郁的孩子!”小娆说道,语气极为冷静,好似同事之间,相互打招呼一般随意。 “你说什么,姐你刚才说什么?”这次,河涛彻底的被震住。 盛文郁是盛北的亲爹,儿媳妇怀老丈人的孩子,千古骂名写到脸上,也绝不为过。况且,姐姐说的这般肯定,应该不像编造出来的。 一个女人总不会用如此肮脏的水,自顾从头到脚,狠泼自己吧。 “几年前,我有整整一年半的时间不在京城,你还记得吧?” “记得,那时候你说公司有个去埃及培训的名额,我就纳闷了,当初你在广告公司做策划部的小职员,会有天大的馅饼砸中你。”弟弟突然撇嘴一笑,“还埃及,你怎么不说埃塞俄比亚,我跟母亲都不信,只是单纯的认为,你认识了盛家的公子,好玩好吃的东西太多,要去挥霍一年呢。” 现在想想这些,河涛才明白过来。 “你们就没想过,我柳小娆是因为怀了盛北的孩子,要出去待产。” “从没想过!”弟弟摇了摇头,大梦初醒的感觉。 回忆之前的那段往事,小娆心如刀绞,她扶着床头弯下身子,面对着弟弟坐下。 “当初盛北受了伤,我们十分绝望,打算共同面对没有孩子的生活,他突然有一天给我打电话,说朋友给他介绍了位美国的专家,可以通过试管婴儿的方式,让母亲顺利生下孩子。”小娆说着,声音渐渐变得颤抖起来。 “他骗了你,其实盛北自己受伤太深,最后**提供者是盛文郁那个混蛋的老头子吧。”弟弟眸光闪动,眼窝中好似燃起两团火焰,“我柳河涛早晚一天弄死丫的。” 原来,盛文郁说服了盛北,用如此荒唐的方式,骗取了她的信任。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卵子的提供者是柳小娆自己,可最终怀胎生产,让小超顺利落地的人,竟不是她。 “这是为何?”柳河涛不解,蹙眉问道。 “盛北只是说,医生按照全身体检的标准判断,我并不适合试管婴儿,有滑胎的风险,只能找人代孕,可代孕风险太大,道德和法律上自然不用说,盛家却信心满满。” “哼,也就是说,生养小超的到底是谁,姐姐自己都不清楚。”河涛觉得荒唐,荒唐的一塌糊涂。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的明白姐姐内心深处,那片阴霾的天空下,到底藏着多么令人痛心的故事。 “孩子出生以后不多久,我便发现了盛北有些不对劲,经常跟个神秘的女子来往。”小娆摇了摇头,显得筋疲力尽。 “是盛北的小三?” “小三?他从未承认过,只是告诉我,这么多年以来,终于找到了一位内心深处的聆听者。” 弟弟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后来的事情,柳河涛也不再打听,因为小超降临不久,姐姐跟盛北和平分手,从此再也没有相见过。 柳小娆脸上的眼泪干成了印记,似乎随着陈年旧事,一同蒸发。 第12章 怎么是你 月当空,夜漆黑。 京城飘起一阵雨来,柳小娆把藏在心里多年,曾经一度不愿提及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弟弟。 “姐,你爱过盛北吗?” “可能,爱过吧。” 几个字的回答,一半真,另一半假。 她与盛北之间的爱,从来都是认真的。只是在现实中经历了太多残酷,柳小娆用装满盛北的心,一点一点试着接受失去他的真相,接受遥远的川疆,好似隔着天地的小超。 盛家自从小超降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小娆,丝毫未曾顾及到身心俱疲的她,只是个外表坚强,内心碎裂成渣的女人。 也许,平凡中掺杂了太多琐碎,浓情渐渐退去,不能承载盛北感情世界里的激荡。那孤掌难鸣的寂寞,在悄无声息中生长出不愿安分的枝芽。 一旦男人在枕边迷失了方向,那就注定要偏离出爱情的轨迹。 “你跟盛家这么多年没联系,对盛北的恨,早已放下了吧?”河涛望着姐姐有些湿润的眼睛,却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宽慰。 “其实,我已经不恨他了,即便是嘴上骂几句,却没有一丝揪心的感觉。”小娆笑了笑,整个晚上,这还是第一次真心的露出笑容来。 真切,而让弟弟感到欣慰。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矛盾在最为激烈的时候,彼此怀着同归于尽的心,不拼个你死我活,绝不罢休。 一旦这段仇恨成了过往,成了封存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后。若干年过去,旧事重提,如同嚼蜡,并无滋味。 这世上很少有怒目而视的仇恨跟诚心诚意的原谅。在小娆看来,一切过往,在生活向前推进之中,慢慢变得淡漠。 对,是淡漠。 不吐不快,对于柳小娆来说,感受的真切。 “这件事不要跟母亲大人说,更别让程程知道,真的希望一辈子不要看到盛家的人。”柳小娆打了个哈欠,嘟着嘴巴说道。 小超虽然暂时住在川疆的福利院,可是总有一天,他要长大,要成为华中盛禾的接班人。小娆不愿见那群家伙,一旦涉及到孩子,就无法绕过令其头疼的盛家。 生活中有再多的不幸,也得着装整齐,一脸微笑的面对明天。因为,你还活着。 健身俱乐部里,柳小娆每次大汗淋漓,或者带着成就感给学员指导动作时,都会忘我的投入,极其开心。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群整天为了肌肉和线条撸铁的人,心灵深处,最为干净。 从川疆回来已有几日,小娆收拾好心情,大步迈进了海思健身馆,这里是她做兼职教练的另一处地方。 在健身这个行当里,一个月拿几万提成,甚至是十几万的教练,每个规模大些的健身房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人。 这些人跟音乐学院里出来,到处走穴的差不多。几个场子的转,转来转去,钱就赚进了裤兜里。 小娆还算折腾的比较轻,除了一家老牌的健身俱乐部之外,就是朋友开的海思健身馆。她不是排挤金钱的诱惑,毕竟精力太过分散,对学员有些不公。 刚摘掉耳机,把脸上的墨镜别在腰包带子上,就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小娆姐吗?” “哇塞,小半个月没见,我们姐姐好像又紧致了好多哦。” 平时的训练和教学中,柳小娆从来不让学员喊自己柳教练。因为“柳教练”三个字一旦喊得快些,含糊些,就成了“六角恋”。 知道的人不会觉得奇怪,若让新进注册的会员听到,还以为海思健身馆是个做肮脏勾当的地方。 与往常一样,小娆换好了装备,做了十五分钟简单的热身后,就往器械区走去。 今天有点奇怪,差不多几十个人,男男女女围成了圈,口号整齐的喊着:“175,176,177……” 拨开人群一瞧,小娆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肌肉男,属于那种不用专业设备,眨眼就能断定体脂率在9%以下的家伙。 两只粗壮的手臂撑着地面,屁股上斜着坐了位小丫头。看样子应该不算太轻,目测要到60公斤往上些。 平时不训练的普通人,如果做标准的俯卧撑,在没有负重的情况下,一口气三五十个,绝对不会超过三成。 面前这位浑身上下,肌肉炸裂感十足的男人,的确有两下子。 男人脸色通红,人群中帮着计数的声音愈发响亮。直到突破两百的时候,才听得一声嘶吼。 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踩着小娆的耳朵,从头顶飞了过去。 “行啊,来海思踢馆还是砸场子啊?”小娆笑呵呵的蹲了下去,看着男人额头上的汗,正顺着脸颊汇集到胸口,两扇足以撑破紧身衣的胸肌一鼓一鼓,着实性感而迷人。 “我叫姜大船,阴沟翻船的船,家里爷爷那辈跑远洋,就喜欢船,所以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小娆姐莫要嘲笑。”男人憨厚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小眼睛,榔头般的下巴上,长满了浓密的硬茬胡须。 “你认得我?” 小娆伸眼珠子一转,想着海思在京城也算大有名气,能在这里招惹那么多双眼睛的人,认识自己并不奇怪。 “哟,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儿啊,还没介绍就相互认识喽?” 远处,传来一个极其性感而妩媚的声音。即便是女人听了,都会感到阵阵酥麻,顺着脚后跟往头上涌。 这家健身馆的老板,也是柳小娆的朋友。 “kelly姐,么么哒,么啊,么啊……” 小娆喜欢跟她这样闹,只是因为半个月没见kelly,心中甚是想念,完全忘记了身边站着的,还有个身材魁梧,荷尔蒙爆棚的大块头。 “怎么样,喜欢吗?他从今天开始,就是咱们海思的新教练了。”kelly偷偷的贴在小娆耳朵边,声音荡漾起来,足够令未经世事的少男瞬间耳根灼红。 场面有些奇怪,好似高耸入云的大动物,站在身材矫健的小娆身后,表情腼腆,傻乎乎的看着她时而咯咯发笑,时而故意拍打kelly肩膀,板脸不语。 “你们聊什么呢?”一个小娆记忆中,略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她毫无防备的扭头过去,却撞在了一抹带着凉意的绵软上。 “我的鲜奶甜筒。” “谁!”小娆气得想要发飙,却因为冰激凌整个扣在了脸上,无法睁眼。 kelly赶紧递过纸巾,埋怨道:“毛躁小子,我们小娆姐也敢惹,小心秀肌肉吓死你。” 当柳小娆睁开眼睛,想要确认是何方妖孽时,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川疆之行,那个满脸贱笑,用一条不知哪里飞出来的文胸,混进福利院的潘嘉袁。此时此刻,看着小娆还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脸,早已笑得前俯后仰,哪里还顾及周围几十号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第13章 相逢便是冤家 差不多小半个月前,去往川疆的火车上,潘嘉袁臭贫的毛病,可是把小娆得罪的不轻。不过奇怪的是,在福利院遇到小超,他还算守规矩。 “怎么,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是不是轮廓清晰,面容冷峻,让你感受到一股亚洲雄风,正吹在几公里平川般的机场上。”潘嘉袁盯着人家平平的胸脯,嘴贱的毛病丝毫没有改变。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身材和样貌这两样,是绝对不可以拿来随便开玩笑的。你可以说性格孤僻、冷漠,甚至是冷淡。 小娆算不得万花丛中令人惊艳的极品,但一双透亮的眼睛还是很具吸引力的。也许,潘嘉袁只是顾着嘴上开心。 可扎心的是,胸平如机场,这一点没有判断失误,只是言语太过直接,未必会有好果子吃。 身边站着的姜大船不知道,眼前的二位在火车上就已经“结仇”。 “嘉袁,人家一女孩子,说话总要客气些,什么平川机场,咱们不是首都机场吗?” 大块头不是和稀泥,他真心憨厚得有些过头,反而傻得不自知。 “她是女孩,她都有孩……” “你丫再多说一个字,我柳小娆亲自给你烧头七。”小娆不许任何人提及小超的事,哪怕是亲娘亲弟弟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望着一脸凶相,两手攥拳的小娆,潘嘉袁有点后怕。他擦了擦手上的冰激凌,低着头小声嘟囔着什么。 见场面有些尴尬,kelly拉着小娆的胳膊,笑盈盈的说道:“你们都认识吧,开个玩笑别太当真。” “是,是是,都是误会……”姜大船赶紧赔上笑脸,傻呵呵的附和道,在他这种大块头小脑子的人心里,还是非常欣赏柳小娆的。 潘嘉袁感到有些没面子,竟然在刹那之间,被一个女人呵斥住。不过细细想来,自己贫嘴的毛病不是触怒她的根本原因。孩子的事,应该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提及。 男人得要面子,不能因为女人尖着嗓子那么吼叫,就得立刻跟个泄气的皮球一般。 他走到kelly姐面前,嬉皮笑脸的模样,好似刚才惹怒小娆的潘嘉袁,瞬间变了副表情。阴天晴天,性情不定的家伙。 “姐姐,就您这副天生丽质,身材绝妙,肤白貌美的佳人,为何天天委屈在破健身房里,陪着那么多嗷嗷叫的男人练胸肌,多让人心疼啊。”潘嘉袁故意拉长了声音,提到“男人”二字的时候,突然把目光对准了小娆。 kelly出社会比较早,当年父母车祸去世,还未上学的时候就跟爷爷生活。整天追着一群十几岁的孩子钻胡同,爷爷算是把她当成孙子养,打小就有股子男孩气魄。 长大以后,觉得这世上最难的就是读书二字。因此,糊弄过了初中三年短暂的时光,便随着一大帮朋友去了广州某生活。 爷爷身子骨硬朗,无论是孙女还是孙子,只要人大了,总得支棱起翅膀,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一晃多年过去,在广州倒腾服装赚了不少的银子。人会随着年岁加深,脑中家乡的印象渐渐变得清晰。 回到京城后,kelly便开了这家海思健身馆。因为在外闯荡多年,自然混迹社会的经验丰富。身边各色的朋友一大群,在小娆眼中,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有人伸出援手,推着kelly往前走。 像潘嘉袁这样的富家子弟,与她有交集并不奇怪。当然,kelly有个习惯,不会让两个兴趣偏差甚远的人相识,哪怕当做朋友来介绍。 因而多年之中,小娆都不知道,原来kelly的朋友圈子里,会有潘嘉袁这个挨千刀的家伙。 “今天你惹了小娆,晚上方斋,你得好好摆上一桌谢罪。”kelly笑着说道,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瞧得明白,潘嘉袁是个不愿输面子的公子哥。 你让他出钱吃喝,花销再大也无妨。可是这脸上若是挂不住,真就在心里赌气。夹在这对冤家中间,kelly不找台阶,就凭小娆那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岂能放过潘公子。 小超的事情上,kelly没有程程知道的多,但有一点她明白,这件事只能被动的听着罢了。 平时几个姐妹闲聊,都不会往孩子的事情上扯,担心触及到小娆敏感的神经,想起远在川疆福利院的小超。 听说潘嘉袁请客,还是去京城最为有名的“方斋”,小娆此刻的心里,终于舒坦了些。kelly扯开了话题,也算给了潘公子台阶下。 在京城之中,吃食的地方有名,要么是可以追溯百年的老店,要么,就是菜品独特,价格跟抽嘴巴一样,让你真真切切感到钱花出去,每一分都疼在脸上,通体火辣,灼烧的厉害。 方斋,属于两种情况同体。菜,好吃的要命,菜价,高得更加要命。 姜大船见自己崇拜的柳小娆不再生气,还能跟着蹭上一顿饱腹的美食,乐得有些忘乎所以,非要驮着人家,做上两百个俯卧撑。 “大船,你是不是练肌肉把自己练傻了,小娆天天在健身房里,跟着成群膀大腰圆,粗胳膊硬屁股的男人撸铁,早就厌烦了你这样的形体,叫什么来着……”潘嘉袁皱起眉头,伸出一根手指头挠着耳朵。 “叫审美疲劳。” “对,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壮硕魁梧,像两军对垒,冲在最前端,手握百斤兵刃的斗士。另一个贼眉鼠眼,即便天生几分俊俏,却无法掩饰满腹咣咣当当的坏水。 小娆抬头看着憨厚的姜大船,故意走到他身边,伸手挽住粗壮的小臂,拉高声音冲潘嘉袁笑道:“谁说姑奶奶我审美疲劳。” 在kelly看来,小娆不过就是为了气一气潘公子。这么多年来,她独身一人,身边的男人除了弟弟之外,就是时常跟大厦保安言语两句。可以说,她的骨子里,似乎极为抵触男人。 “我……” 姜大船的胸肌突然颤抖了一下,笨拙的嘴里只会一个劲的“我”,却吐不出其它的字来。 “别做梦了,小爷我告诉你,这世上有两种东西不存在,高空坠地砸中脚面的金银财宝,投怀送抱,热情满满的平胸小三。”潘嘉袁说完,哈哈大笑着拔腿就跑,身后,是柳小娆同样速度追赶而出的脚步声。 “小三?谁是小三?” 望着那对言语不和,相互对掐的人消失在眼前,kelly走到姜大船身边,拍了拍他石头般的胳膊,笑着问道:“你觉得,潘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娆姐。” “到底谁是小三?” “哎,算了,当我没问。” kelly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第14章 方斋 说是方斋请客,绝不会赖账。 对于潘大公子这样的有钱人来说,金卡里的数字都是罪恶,早早花销出去,才能让他感到心安。 走过方斋的门廊,看着装潢让人感到十分震撼。柳小娆平生第一次踏足,在京城这种地方,你若想去寻个胡同,找家不上档次但价格亲民的馆子,不会很难。 可是,让小娆给你介绍高端人群的消费场所,那可是有些困难。望着饭店内大量的红木家具,显然这家老板有钱的很,起码比臭贫的潘公子牛气。 “怎么样啊大姨,这种工薪阶层的小场子,您还满意吧?”潘嘉袁一脸坏笑的走了上来,他早早来到预定好的包房里。 这里的预定分两种,一种是提前一周在网上拍下序号,再等一周的时间,通过摇号的方式选定食客。如此操作,跟买彩票很像。所以,那些幸运的人用餐以后,会调侃着说,今儿中了彩,在方斋花干净了身上所有的家当。 可见其定座之难,消费之高。 至于另一种,就是如同潘公子这样的,没有提前一周的说法,更不需要跟着所有拿号的人,守在网上傻等着幸运降临。他一个电话打过去,人家店里服务员见到号码,立刻就能跟店里的名册对上名号。 这名册一般人看不到,上面记录了几乎大半个京城的金主。 小娆站在包间门口,手里攥着手机,不停的翻来翻去。并非因为紧张,而是,这哪像包间,一眼扫过去,足有自家面积的两倍还要多。 “看傻眼了吧,我们潘家可是这里的老主顾,每年带人前来谈生意,不算吃进肚子里的菜,这饮下的茶叶水,足够在三环买个大三居喽。”说着,潘嘉袁转头一瞥,冲着站了两排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潘公子,您要的茶牌。” “给那位大姨好了,本公子不喜好饮茶,让她随便点。”潘嘉袁指着还是有些迷糊的小娆,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茶牌,茶牌!你怎么不说插排。”小娆嘟囔着走过去,把随身的包放在了椅子上,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个厚重的绒布册子。 狮峰龙井688元,武夷大红袍888元,永春佛手1488元…… 对于平日里从不饮茶的小娆来说,除了后面的价格能瞧明白以外,剩下的只是字面意思,从未入喉细品过它们的滋味。 “这也不算贵呀,我还以为价格的后面是多少两白银呢。”小娆不想丢面子,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永春佛手来一壶,不就1488元嘛。” “对不起女士,我们包间里茶水的最低消费是两万,您看看,再点些其它的饮品。”服务员笑脸相迎,像变戏法一样,在身后抽出另一本厚厚的册子来。 打开一瞧,都是些保健功能的茶,后面的价格更加离谱,恍然间感觉花的不是人民币。 “你就按照老样子上茶吧,单独给这位大姨来一杯永春佛手。”潘嘉袁瘫坐在椅子上,两脚随意的搭在桌边,一股浓浓的富家公子哥的痞气,令小娆有些反感。 “好的,潘公子。” 服务员毕恭毕敬的收回了册子,转身离开包间。 “还来一壶?那是一杯的价格,真要一壶的话,价格翻八倍,土鳖!” “你……”小娆涨红了脸,自知有些丢份儿。可谁让这等变态的地方价格坑人呢,别说1488元一杯,平时就连超过百元的茶水,她都很少喝过。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kelly一身亮色的长裙,出现在包间门前。 后面跟着两个人,小娆定睛一瞧,竟是弟弟柳河涛跟程程。 弟弟来是因为嘴馋,应该是kelly打电话叫他来的。至于程程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一点都不会令人感到吃惊。只要能贴上关系的请客吃饭,饭店高端点,她总会惊艳登场。 因为,在程程的思维定式中,只有腰缠万贯,花钱跟抽风一样的钻石级人物,才会舍得拿贫苦百姓买房的钱,用来吃饭喝茶。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柳小娆的弟弟,柳河涛先生,年轻的摄影师,很有才华。另一位是……”kelly精致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惊讶,方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程程,突然不知去向。 包间很大,卫生间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程程走了出来。不知何时,这位平面模特出身的丫头,脱离kelly的视线,跑去补了个妆。 与之前相比,艳抹了许多,血红的姨妈色嘴唇撅的老高。从卫生间的方向奔着潘公子,飘忽而去。 程程有没有跟着那些个大老板进过方斋,一时间还真的难判断。柳小娆心里清楚,这丫头随着kelly前来,定是叫上弟弟的时候,捎带着把她喊来的。 “你叫来的吧?”小娆走到河涛身边,低声在耳边问道。 “姐,我不过就是客套一下,kelly去棚里找我,正赶上程程也在,碰巧而已。”河涛挠了挠后脖子,想起上一次去棚里遇到迈克乔的事,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会令程程不爽。 望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大美女,潘公子冷冷的一笑,站起身走了上去。没想到的是,他直奔的人,不是程程。 “小娆的弟弟,六,六个核桃是吧?” “是柳河涛,什么六个核桃。”kelly赶紧推了一把潘嘉袁,瞧着他一脸坏笑,就知道是故意的。 “那这位就是潘家园的古董罐子喽,幸会,幸会。” 小娆的弟弟,虽然娘气起来手上的动作绵软了些,但遇见自以为是的狂妄症患者,可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 两人相视一笑,手握在一起,暗中拼着力气,早已肤色泛白。 “哎呦,这位就是潘公子啊,早就听我们家小娆提过你的大名,想我程程做了这么多年planemodel,应该早就与公子遇见过,只是京城这么大,很难……” 潘嘉袁抬手打断了程程的话,望着她一脸浓重的劣质化妆品,轻哼一声:“柳小娆跟你提过我?” “程程,还不赶紧坐下,让潘公子给咱们点菜。”小娆担心她见了有钱的金主,又开始犯起胡说八道的臭毛病来。 潘嘉袁无所谓的两手一摊,冲程程笑了笑。 入席的时候,冷不丁的在柳小娆耳边说道:“我最讨厌假洋鬼子的说话方式,好好的汉语中夹带着英文,闻上去像杂粮屁。” 刚刚端上来,1488元的永春佛手,差一点被小娆喷在了桌子上。 第15章 车祸 方斋的菜虽然贵,但味道着实令人回味无穷。这家店最大的特色就是素斋,能把普普通通的素菜,转眼做成跟肉食一般的颜色和味道。 在小娆看来,却有些胡扯的意思。既然要凸显素食主义的特色,何必把素的做成肉荤的模样来。甚至是味道,也模仿的极像。 比如一道菌类为主的菜肴,服务员端上桌子的时候,众人还以为是原切牛排,似乎只有五分熟,带着隐隐约约的血丝,颤悠悠的放在盘子里。 也许,这也是有钱主子们的消遣。不然的话,怎么卖出坑人的高价来,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了“高雅”而掏银子呢。 饱食一顿天价的美食后,潘公子似乎脸上并没有多少微笑。这也难怪,有钱人扎在他们这群凡人堆里,总要吊着脸子装深沉,摆出一副被追债的模样来,显得与众不同嘛。 还有一点原因,整个席上最为雀跃的就是程程。这等闪着钻石光芒的年轻哥哥,若不奋力收入囊中,怎会对得起自己脸上精心的修饰。 所以,程程对一桌子的饭菜没有丁点兴趣,一个多小时的工夫里,差点问到潘嘉袁穿开档裤时候的童年趣事。人家爱答不理,冲着kelly的面子,绷着一张臭脸时而应付几句,不知心里叫骂了多少遍。 而这一切,都被小娆看在心里。 “今儿各位吃的还好吧?粗茶淡饭,对不住了啊。”潘嘉袁站起身来,微微一笑,礼貌性的问道。眼睛扫向诸位,却单单停留在小娆的面前。 “潘公子也真是豪爽,几万元的大餐都成了粗茶淡饭,那我们这些个寻常百姓,岂不是平日里吃的都是泔水。”柳小娆还真是不客气,一句话放出来,周身瞬间冷场。 kelly看出程程对潘公子有意思,悄悄递了个眼色。 “来,我们一起举杯,感谢潘公子今日的盛情款待。”程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举着一大杯的纯净水。 小娆虽然瞧不上这位公子哥,但程程的面子,总要给足的。她提起杯,弟弟也赶忙放下筷子,跟着斟满。 姜大船嘿嘿一笑,跟小娆说道:“柳教,今晚坐我的车回去吧。” 这话,像是从入席开始就憋好了装在心里。其实,整个晚上,姜大船总时不时的偷瞄过来几眼。在他爆裂的外壳中,依旧裹着一颗容易受伤,稚嫩而柔弱的心。 “行,但是程程是我的好妹妹,麻烦潘大公子送回去,我擅自做主,您不会生气吧。”小娆坏笑,看着猛地愣住,手握杯子僵硬住的潘嘉袁,心里感到特别的爽。 片刻,才缓过神儿来,顿了顿笑道:“小意思,护送美女回家,本就是我潘某应尽的义务。” 三辆车离开方斋,kelly叫了出租车,顺便带上柳河涛。作为小娆的弟弟,他也瞧得明白。 今晚的路数明显,肌肉男定是看上了自家姐姐。 跟盛北分手以后,姐姐的人生幸福成了柳家头等大事。如今三十好几的人,又有过婚史,能够寻得姜大船这样的人,也算后半生有人陪着,不会晚景凄凉的独子面对阎王爷点名。 至于程程,蹦跳着上了潘嘉袁的宾利车。 “跟上潘公子。”小娆上了姜大船的车后,看着亮起的尾灯,淡淡的说道。 “也是,潘公子身边从不缺美女,你作为程程的姐姐,自然会担心。”姜大船虽然大大咧咧的,可这点心思总还是盘算的明白。 小娆的确讨厌潘公子,可程程是无辜的。这个傻丫头总是一次次的灯蛾扑火,上一回迈克乔的事刚刚过去没几天,伤疤稍稍结痂,疼就忘在了屁股后面。 车子驾上快速路,没开出几公里的距离,姜大船就皱起了眉头。 “不对呀,潘公子怎么跑起蛇形路了。” 小娆抬起头向前一瞧,可真吓了她一跳。潘嘉袁驾驶着宾利车在路上忽左忽右,一会速度极快,一会又频繁的闪起刹车灯来。 就在两人不解之时,车子猛地一个左转,大角度撞向了中间隔离带。花坛的基石被撞翻,黑黄色的泥土飞溅出去,车头冒起白烟来。 “快救人!”小娆紧张的攥紧拳头,冲姜大船喊道。 不到一分钟,潘嘉袁费力的打开了驾驶室门,跌跌撞撞从里面爬了出来。额头应该受到了撞击,血顺着脸往下淌,前胸阴湿大片,看上去有点恐怖。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程程惊慌失措,一脸的廉价化妆品,跟眼泪混合成了黑灰色的浆液,在鼻翼处留下深深的印记。 “你没事吧!”小娆三两步冲了过去,手紧紧的抓着程程肩膀,瞪大眼睛问道。 “姐,姐……”程程早已吓得脸色铁青,一个劲的喊着姐,人不停颤抖,跟光屁股坐冰窟窿里似的。 再瞧瞧潘嘉袁,手脚还能动,只是头部受伤比较明显。姜大船扶着他倚靠在车子旁,赶忙给急救中心打电话。 望着头上一股股的学向外流,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救护车按照飞机的速度开,也得耽搁些时间。 “得赶紧按压住伤口,万一失血过多,成了植物人瘫在床上,我们程程就得伺候他一辈子。”小娆站起身来,顺手从包里向外掏纸巾。 谁知,也不知怎么的,拿出来的竟是卫生巾。 姜大船看上去魁梧粗犷,竟见不得这种场面。他看都不看,从小娆手里一把抢了过去。 “等等,那是……” 话音刚落,一片二十几厘米长的超薄卫生巾,已结结实实贴在了潘嘉袁的伤口处。 “你,你小子给我拿什么止血呢?这么香,女人的手帕吗?”潘嘉袁因为撞击,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眼睛看起东西来,总是模模糊糊。 但嗅觉无碍,闻着阵阵诡异的香气,从头上飘过来。 大约过了四分钟的时间,救护车呼啸而来,三五个急救医生手脚麻利,给潘公子打上点滴,抬上了车,直奔附近医院而去。 小娆给kelly打了电话,让弟弟来接程程回去,自己赶忙跳上姜大船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一同去了医院。 第16章 公子的二妈妈 急救室里,医生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潘嘉袁脑袋看。身后跟着急救科的护士,叽叽喳喳个没完。 虽然撞击力度不小,可毕竟几百万的车子,总不能跟纸壳糊的一样吧。 救护车奔医院方向飞驰的时候,潘大公子就已没什么性命之忧。他索性借着急救室这巴掌大的地方,打起了呼噜。 “老师,他这是,是昏迷不醒吗?” 被喊作老师的这位,正是急救科当值医生。 阴沉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拖了拖眼睛冷冷道:“你是怎么毕业的,昏迷的重症患者有鼾声吗?” 说完,拿过病例签字后,将人移交给了护士,办理相关入院手续。因为撞到了头部,ct扫描的片子出来,还得住院观察两天才可离开。 时钟刚过零点,就听得病房尽头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叫嚷声。是那种极其没有教养,不管别人死活的吵杂。 小娆担心潘公子的脑袋撞坏,一开口讹上程程。真到了那种境地,她亲自陪同,跳进黄河里,也未必洗的干净。 随着闹哄哄的声音像蝗虫般袭来,一个打扮妖艳,波涛汹涌的白肤女人出现在病房门前。身后跟着里,还有个穿着笔挺的男人。瞧上去不大,应该二十出头的样子。 潘嘉袁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就连住院这么倒霉的晦气事儿,还没忘记摆谱。 他单独向医院要了间最贵的病房,不仅要求套间,还必须有卫星电视,巴不得无线网的信号覆盖进马桶里。 医院大了,整天接收的病人多,总有几个像潘公子这样。伤痛无碍,毛病满身的人。看在钱和服务病患的份儿上,也只能尽量的满足要求。 见有奔着病房而去,站在走廊窗口处的小娆赶紧上前几步。她刚要开口,却被姜大船死死的扯住胳膊,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随着大块头进了楼梯间。 “你干嘛拉我,那是潘公子的家属吧?” 姜大船使劲的点了点头,还不忘用手比划着,示意小娆声音低一些。 “公子的母亲大人?”小娆扶着楼梯栏杆,若无其事的撇了撇嘴。 姜大船刚要点头,却突然拼命的摇起头来。 “不是娘亲,难道是正房大福晋?你担心那女人误会我,在医院上演一场原配斗小三的闹剧?”小娆嘿嘿一笑,不经意间抓在了男人坚实的肱二头肌上。 刷的一下,粗犷的家伙涨红了脸。即便轮廓再明显,也叫人有种捧腹大笑的冲动。 “别乱猜了,潘公子才多大呀,那女人足有半张儿喽,身后是她亲儿子,刚刚二十出头的模样,大太太做不成,人做了潘家的二姨太。”姜大船很鄙视的向着走廊望过去,似乎对刚才的母子俩有很大的意见。 这也不奇怪,他跟潘嘉袁是哥们,身边的好事坏事,烂事糗事,见得人和见不得人的,总会比自己清楚的多。 小娆回想起半个多月前去川疆的路上,潘公子曾要他扮女朋友,为了见家中母亲。如今身在京城中,前来医院的这位,应该不会是亲娘。 再者说了,身边不还跟着个愣头青的家伙嘛。 “你还是赶紧走吧,万一被那母老虎撞见,今晚潘公子的事,八成要被牵扯进去。”姜大船眼珠子咕噜转,见中年妇女进了病房后,半天没有出来,赶紧拉着小娆,不由分说的往电梯口走去。 “潘公子撞车跟我柳小娆有个毛线关系,你别拉着我呀……”小娆皱起眉头,被姜大船略有过分的举动触怒,心里稍稍不快。 程程是自己好姐妹,可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弄的撞车这么严重。一时半刻,也调查不出原因来。 最令人费解的是,在急救车到达出事地点前,潘公子捂住冒血的脑袋,让姜大船千万别报保险公司,这事私下解决就好。 应该是车上发生了不愿告人的事,潘嘉袁不想声张出去。 一台几百万的车,撞得车头冒烟,连保险都不用理赔。看样子,没准车上发生的,更加令小娆想不到呢。 两人僵住在电梯口的时候,病房里传出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是小姜吗?”女人声音极为傲慢,好似坐在小羊皮质地的名贵沙发上,轻言轻语的喊着管家名字。气质还未显露,倒是令人感到三分畏惧和十分的厌恶。 小娆看着姜大船的表情瞬间石化,极为懊悔的一甩胳膊,皱起粗黑的眉头,阴起脸回道:“沈,沈姨。” “沈姨?”小娆重复了一句,满脸疑惑,盯着姜大船,“那位真是潘嘉袁的后妈?”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上除了穿堂而过的风声,一切都如冬眠般安静。 “小丫头眼毒嘴厉,是你害得我家潘少爷入院的?”姓沈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边走边说,问责的态度令小娆顿时感到不爽。若不是因为身处医院,早就吼她几嗓子喽。 “呦,走廊里灯光太昏暗,没看到潘公子家的阿姨来了。”小娆赶忙“热情”的迎了上去,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讽刺的味道。 姜大船听得明白,两位针尖对麦芒,五分钟不到,就得鼓着黑眼球掐起来。嘉袁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总不能让兄弟一睁眼,血还没过脑子,就来断家务事吧。 “我来介绍一下,沈姨,这是柳小娆,潘公子的朋友。”说完,姜大船陪着笑脸,赶忙拉着小娆往后退了半步,挤了挤眼睛,“这位尊贵的夫人,就是潘氏纸业董事长的太太,也就是……” “潘嘉袁的后妈。”异口同声,小娆的脸上挂着不屑,沈夫人则皮笑肉不笑。 近些的时候,柳小娆才瞧得清楚。 不亏是潘家的太太,脚上穿着亮金色的漆皮高跟鞋,在小娆的记忆里,好像从巴黎时装周刊上见过。 性感的黑色丝袜,直接延伸进朱红色的皮裙里。应该是平日注意身材,这般年纪敢展现腰身的,绝对自信。 手里拎着全球限量款的爱马仕,小娆粗略在脑海中算了算,即便是全年不吃不喝,上满所有的教练课,也买不起半个回来。 至于躲在女人身后,那个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正瞪起一双还算标志的眼睛,偷偷瞄遍了小娆的全身。 十足的富贵母子,应该也是十足难对付的家伙。 “你们吵什么呢,让不让人睡觉了!”突然,病房里传出潘嘉袁的声音,他一手拎着吊瓶罐子,一手推开了门,好似迷迷糊糊之中,梦游般出现在仨人面前。 第17章 闹剧 对于医院这种地方,有钱跟没钱的,都十分忌讳。巴不得一辈子健康,永远别见医生的面。 可潘嘉袁有些不同,他躺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身穿浅蓝色条纹病服,倒是自在悠闲的很。 两天观察期很快就要到了,ct片子扔在床头的柜子里,按照医生的说法,除了额头处的伤口,其余都是软组织挫伤。 翻译成能听懂的话,这孙子只是流了血,人无大碍。回去躺几天,又能活蹦乱跳的出去祸害人喽。 科室的主治医师下了出院单,护士连同当天最后的消炎药,送进了病房里。 毕竟程程跟他同车发生的事故,柳小娆不能放之不管。 两天入院,跑了两天的市场。一会煲鸡汤,一会炖大鳖,搞的像伺候久病卧床的老娘,“孝顺”的有些过了头。 “我说柳大姨,你是不是平日除了在海思健身馆里围着大块头转悠,私下还有别的营生?”潘嘉袁隔着脑袋上的纱布挠了挠,笑呵呵的用勺子舀起汤来,嘴巴滋遛滋遛,喝的那叫一个美。 “对,你柳大姨我还负责给畜生增肥养膘,等到了十冬腊月,跟白菜一起扔锅里炖。”小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纱布裹着脑袋,像战场上丢了三八大盖,狼狈不堪的鬼子兵。 潘嘉袁放下手里的勺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正在忙前忙后,只顾擦窗台、拖地的小娆。 他慢吞吞的往前挪了挪身子,用两根脚趾头夹起地上的塑料拖鞋,用力一甩。巧了,正好打在人家屁股上。 “嘿,别顾着瞎忙乎,不是有护工嘛,坐本公子身边,陪我聊聊呗。” 从车祸入院到小娆亲自照顾,潘嘉袁就没有正儿八经说过一句有用的话。在小娆眼里,浑身上下实足的富家少爷劲儿。 “滚一边去,你是不是想再挨一下,直接升级到icu病房,雇十个护工轮番端屎端尿,擦身子剪指甲!”小娆捡起地上的拖鞋,朝着潘嘉袁比划了两下。 “icu算了,ilu还行。” “ilu是什么?”小娆眉头一皱。 “iloveyou啊,你真是笨,面对我这么帅气又多金的大公子,竟然选择当个努力去收拾卫生,换做旁人,不得赶紧端茶倒水,一个劲的喂汤呀,真是个肌肉发达,头脑发卡的货。”一股脑的,潘嘉袁算是把戏弄、嘲讽和调戏,全部揉碎了,掺和进了嘴里。 “好,大姨今天好好疼你,亲自把王八汤嘴对嘴的给你喂进去。”小娆面不改色,三十好几的人,毕竟不是出闺阁的大姑娘。随意挑逗的话听进耳朵里,也是无所畏惧。 不知是不是因为车祸撞坏了脑袋,潘嘉袁信以为真,高兴的像个得了家长许诺,立刻就能兑现玩具的孩子。 撅起嘴巴坐直身子,迫不及待的等着小娆用嘴巴喂汤。恍然之间,似乎已经感到一股琼浆甘露,顺着嘴角流淌。 小娆笑盈盈的走到潘公子面前,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来,足足的喝了大口,全都含在了嘴里。 她望着男人白痴一样沉醉的表情,悄无声息的取来一只塑料夹子…… “潘公子,我来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而来,谁也不会在医院里紧锁病房的门。 噗嗤一下,小娆没忍住,本打算用手里的夹子“教训”潘嘉袁。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一个激灵,含进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去。 没怎么浪费,正好给坐在床边,满脑子意淫画面的潘嘉袁洗了个脸。 “小娆姐,你干嘛呢?”进来的这位,正是程程。她胳膊上挽着果篮,手里还捧着鲜花,打扮得跟等了十年终于有机会上春晚似的。花香四溢中,混着刺鼻的化妆品味儿。 潘嘉袁酝酿好的梦境,被狠狠的打碎。不是因为小娆那一口喷泉,而是从天而降的程程。 “你来做什么?”潘公子板起脸,一开口尽显富少爷的臭毛病。孤傲的表情下,难以掩盖欠揍的秉性。 可这些并不能让程程生气,甚至是知趣的退缩。 “潘公子……”程程扔下果篮,把整束的鲜花往男人怀里一推,撒着娇紧挽胳膊不放,“都怪我,都怪我,人家那天情不自禁,才会……” “没事,没事没事,你看看我现在不是零件都在,活生生的坐在床上吗?”潘嘉袁眉头皱起,赶紧打断了程程的话,接连说了三个“没事”。 回想当日,事故倒也不算太大,可当时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确有诡异之处。不仅小娆好奇,连kelly跟姜大船也觉得蹊跷。 “程程啊,那天车祸到底怎么回事?警察当晚就来了,八成等潘公子出院后,送进去拘留呢。”小娆坏笑的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潘嘉袁,得意的从晾晒架上取过毛巾,用力擦净脸上的水。 “那可别呀,都怪我一时心急,想给潘公子个惊喜,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啊?”小娆追问,潘嘉袁赶紧夺过毛巾,指着程程吼道:“你给我闭嘴!” “都什么时候了,你要为了我扛着,被警察误会吗?”程程说着,眼泪流了下来,“那天晚上公子送我回去,我也不知怎么了,突然扭过身子去偷偷亲他,结果不小心按到了安全带的锁扣,后来就……” 后来的事情,小娆算是想明白了。为何这家伙脑袋受伤,又为何低调处理。 “哈哈哈……”柳小娆这一声大笑,算是发自肺腑。 潘嘉袁望着“小人得志”的女人,并未生气,反而无奈的摇了摇头,把怀中那束鲜花送还到程程的怀里,“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鲜花的,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再者说,看病人送菊花?你是得多恨我呀。” 在感受众星捧月的生活里,程程凭借傲人的身段和白皙的面容,斩获不下百束鲜花。遗憾的是,这些年只顾着收玫瑰,却是个除了玫瑰,其余皆不识的女人。 潘嘉袁是个公子哥,是个有钱家的阔少爷,更是个脾气难以拿捏的人。跟他纸醉金迷,游走在迷情场所的女人们,大多都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而已。 如今,面对柳小娆,本应拿着口红的手,却换成哑铃的特别女人。他,心里起了波澜。也许,应该是春心荡漾的太久,想找寻别样的季节,伸展自己瘙痒难耐的肢体。 第18章 她是我的女人 一台亮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住院部门前,司机十分霸气的摘掉墨镜,戴着白手套从驾驶位上下来,快速小跑到右后排的位置。像个宫里的太监,几乎是半弓着腰,熟练的打开车门。 潘嘉袁的出院手续是小娆办的,程程与平日不同,心甘情愿跟在屁股后面。又是拎包,又是给头上缠着纱布的家伙整理衣服,已然成了私人保姆。 为了能够攀上这株粗大而结出金果子的大树,低人三分又何妨。 小娆不想劝程程,因为在多年以前,该说的话早就说尽。如今再啰嗦,不过就是重复之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大道理。 能听劝的话,恐怕如今的程程早就给孩子准备学区房了。怎么会单着身多年,也不愿嫁个打工族的小伙子,安分过活。 在柳小娆的心里,人的工作不分等级,但命运却有好坏。按照这个理论,程程应该就是命中缺富贵,想傻了脑袋,也未必能寻得有钱的金主儿。 清明前后的京城,时不时的扬起一阵沙尘,刮的住院部门前尘土飞扬,很是呛人。 小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手里拿着潘嘉袁的出院手续,还有ct片子。一眼便看到了明晃晃的豪车,像城墙似的横在住院部门前。 “你家二妈妈来接孩子放学喽。”小娆打趣道,一回身,却瞧见潘公子紧锁住眉头,千百个不乐意刻在脸上,好似大白天见了鬼。 “谁让你来的,小爷我受伤的事,你跟沈俊那小兔崽子都告诉老头子了吧!”公子冷笑,若不是之前听姜大船寥寥几句,小娆断然不会认为,面前的女人跟潘公子能是一家人。 “这位年轻的姐姐是谁?”程程站在最后面,轻轻扯了扯公子的衣角,声音压的很低,生怕人家听到。 因为程程要来医院见潘嘉袁,自然想要讨好他,涂脂抹粉少不了,穿的还有些露骨。 “啧啧,现在的小姑娘真会套近乎,看上我们潘家的钱,还是潘公子的人了?” “姓沈的,不要以为我爹睡了你,我这个潘家大公子就得认你当后娘!”突然,潘嘉袁脸色难看起来,许是太过激动,头上的伤口慢慢透出鲜红色的血印子,“这是我潘嘉袁的女人,以后给潘家当媳妇,顺便给你养老送终,还能给你那混蛋儿子当大嫂!” 说完,潘嘉袁猛地抓起程程的手,头也不回的绕过车子,跑出了住院部的大门。只留下小娆一个人,尴尬的站在门前,望着方才出言恶毒的女人,却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潘嘉袁的朋友?” “我是潘嘉袁女人的朋友!”小娆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瞪了那张粉底刮了几层的脸,扭头便走。 “你,你们潘家没一个有良心的……” 老女人又破口大骂了些什么难听的话,小娆压根不想听,也听不到。她跑出了医院,赶忙去追程程。 就在方才,潘嘉袁拉着程程的手,霸气爆裂,直言说是自己女人之时。小娆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有过一丝颤抖,极其微弱,但却真真切切的捕捉到,倍感异样。 对于男人的标准,小娆从未想过会是潘嘉袁那副德行。虽然俊俏的脸上,有着阳刚的轮廓,帅气的令女孩动心。 小娆不是女孩,是女人,是有过婚史,并且有过孩子的女人。她不想因为自己拙劣斑斑的曾经,在未来的婚姻之路上,像屎一样遭受厌恶。 更加不会因为择偶的问题,令远在川疆福利院的小超,一辈子身陷孤独,自闭情怀,直到十岁,二十岁,五十岁…… “我这是怎么了,脑子里乱哄哄的,想了些什么胡扯的事。”小娆拍了拍脑袋,有种灵魂出窍,思绪飞扬起来不受控的感觉。 “程程姐,我们在这!”远处,熟悉的声音。 星巴克门前,漂漂亮亮的程程耸了耸,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正有滋有味的品着。 “他呢?” “一个人坐里面生闷气,不许我陪,不许我说话,也不许我问问题。”程程轻咬了一下吸管,歪着脑袋看小娆。 傻丫头当然不知道,刚才从车上下来的女人,正是潘公子的继母。 “我去找他谈谈,刚出院就生气,别再得了后遗症,让他们潘家赖上你。”小娆摆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来,迈步往前走。 角落里,潘嘉袁像个失落的大男孩一般。孤零零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前放着拿铁,杯口处没有深色的唇印,像个点餐牌子立在那,一口未动。 “潘大公子,你不是挺能臭贫的吗?刚才莫名其妙的发火,显得自己阳刚之气侧漏啊。”小娆假装嘲讽的笑道。 她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面前的男人,可几次接触下来,已能摸索到几分脾气。 在他内心深处,除了挖苦别人的本事之外,也有忧伤,有阴暗不愿示人的地方。小娆猜想,跟家里复杂的人际关系有关。 “你怎么跟来了,担心我吃了她?”潘公子端起咖啡,一口灌了半杯,指着站在外边傻等的程程说道。 “就凭你?我们程程虽然不是阅人无数的练家子,公子没见几个,青蛙倒是赶走不少,想欺负她,你潘公子这点斤两,还是别自取其辱喽。”小娆嘴上这般说着,可心里真的没底。 京城之中的顽主不少,潘公子跟其他的人比起来,还不知有什么过人的手段。 “怕了?怕了就自己主动替换你那喜欢装扮的妹妹。”潘嘉袁露出令人厌恶的邪笑,半个小时之前,住院部门口的风波,就这样被抛在了脑后。 “我告诉你,程程虽然喜欢攀龙附凤,但骨子里是个正儿八经的女孩,你若伤了她,我柳小娆让你下辈子做不成男人。” “哎呦,我可怕了你,怎么做不成男人,你到是给本公子比划比划。”说着,潘嘉袁站起身来,似乎有种得寸进尺的感觉。 小娆微微一笑,手上稍稍用了点力气,把桌子推向潘公子的腹部,正中要害。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知道禁区之中,再小的力道,也会疼的让你哭爹喊娘。 “你给我等着……” 第19章 小报告 出了医院的人,总会有种重获新生,受了上帝眷顾的感觉。 虽然,潘嘉袁的伤并无大碍,可一想到家里那些令他厌恶的面孔,就倍感糟心。再豪华的独栋别墅,身边再多的佣人伺候,也比不得自己独身来的清闲、自在。 在一处cbd商务中心的大楼顶层,他租下了整层的写字间,找来装修公司,简简单单的把所有房间全部打通。 “潘先生,您确定要打造一个三千平米的敞开式空间?” “我出钱,你干活,再多废话,有的是装修公司排队等着呢。” 这就是潘公子的气势,简练而充满霸气。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一个未婚的男人,整日守着空旷的大平层,确实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可对潘公子而言,不过是换个空间,继续过着奢靡的生活,仅此而已。 这个动作不大,却早有耳目把消息传回了潘家。不用多想,巴不得董事长潘信修知晓的,除了沈太太的儿子沈俊之外,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一会你跟老头子说吧,我若多嘴,反而让他起疑,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嫁进潘家事事规矩,可我这个外姓的儿子,在别人眼里只能算个笑话。”沈俊一捋亮黑的头发,手指紧紧捏住脖子,咬牙切齿的站在厨房前,跟母亲低声说道。 话语中充满怨气,似乎跟着自己的亲娘走进潘家那天起,就没招人家待见。 “别一口一个老头子的叫,你娘我没什么本事,只能给你找个靠山,等那老家伙拐杖一扔,抽抽着嘴巴见阎王,潘氏纸业数百亿的资产,还不都是你的。”沈兰生警惕的伸过脖子瞧了瞧,拉着亲儿子胳膊说道。 饭厅中,佣人们正在忙乎着摆碗筷,上饭菜。 “汤好了,这是咱们沈俊亲自从一个老中医那学来的方子,炖了几个小时的大补汤,为了让他爹身体健康,赛过神仙呢。” 沈俊看着母亲一脸的假笑,强挤出欢颜来,只是为了讨好潘信修那个老东西,给自己在潘家谋个好地位。 “爸,您尝尝。” “坐!”潘董接过汤碗,轻轻的放在桌上,面色略有憔悴,令人琢磨不透,“我听说你大哥要搬出去住?” 管家站在一旁,听得此话后,突然皱起了眉头。 潘家只要有一丝的风吹草动,都是管家最先知道。其实,他也没有众人印象中,“管家”那副模样。 曾是公司里一个岁数不小的男秘书,因为做事认真,被潘信修留在了身边。自然而然,潘家大小事务,皆由他张罗。 “秦管家,听说嘉袁那个混小子在外边租了房子?” 正寻思着呢,潘董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冲着管家喊道,言语之中,带着责问。 沈俊的嘴角微微一扬,露出几分得意来。 想必这等消息,定是他“悄悄”渗透到了公司和家里。 沈兰生早已从儿子口中得知潘公子租房的消息,此刻默默站起身来,走到潘信修面前。一边盛汤,一边温柔道:“儿子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也不奇怪嘛。”说完,若无其事的转身坐下,又道:“万豪云顶的cbd公馆,不就在潘氏纸业大楼旁边嘛,以后照顾起来……” “什么,万豪云顶?”突然,潘董一拍桌子,气得面颊颤抖,跟中风了一般。 “算我多嘴,算我多嘴……”沈兰生装出一副慌里慌张的样子来,两手哆哆嗦嗦悬在胸前,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我还以为,嘉袁在公馆租了顶层的事,您都知道呢。” “你是说,这个兔崽子把,把顶层都租了?” “爸,您就放心吧,大哥这次亲自监督装修,三千平米全部贯通,说不定自己要偷偷开个公司,给潘氏纸业添砖加瓦,公司里全都传遍了消息,我还等着跟大哥沾光呢。”沈俊挠了挠鼻尖,冲母亲使了个眼色,自顾走过去,把盛好的汤端端正正摆在潘信修面前。 潘氏纸业在京城中确实算得上金主,资金上从未出现过问题。可越是财大气粗的人,对钱的态度就越是谨慎。 老头子气得一屁股坐了下来,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把账算得明明白白。万豪云顶的cbd公馆可是八十万一个平米,赛过金子的价格。在京城的商业区中,位置绝佳,价格也是令人咂舌。 即使是租下来,三千多平米的面积,一年的费用不会低于一千万。 “给臭小子打电话,让他回来见我!”潘信修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更不会安静坐下来,品上一口沈俊“亲手”煲的养生汤药。 看着老家伙怒气上头,转身离开,不停的唉声叹气,迈步去往书房。 管家也是一脸的茫然,他悄声来到沈兰生跟前,弓着腰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太,您知道这件事?” “知道怎么说,不知道,又怎么说?” “太太,我,我是潘董的管家,最近董事长身子弱,心脏不好,以后再有关于潘公子不靠谱的消息,您能跟我先说说吗?” “哼,我大哥什么时候做过靠谱的事。”沈俊接过话来,冷冷的一笑,摘下脸上的眼镜,扯着管家衣角擦拭起镜片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欠揍的很。他当着母亲的面,把刚才那碗大补汤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别浪费了。” 在潘家这些年里,秦管家看的清楚。潘大公子跟自己父亲不对付,都是因为生母和姐姐潘月的事。这个心中的疙瘩不解开,父子二人关系很难释怀。 晚上,管家给潘嘉袁打了个电话,直言潘董身体不好,最近总是感到胸闷,希望他回别墅一趟。 “老头子胸闷那是心脏问题,老毛病了,让我回去有个屁用。”潘嘉袁吊儿郎当翘着腿,坐在夜总会的卡座上。身边成群的姑娘,跟大潮之后,沙滩上的海鲜一般,成片成山,赶都不走。 “你爸他老了,身子骨没有以前硬朗,秦叔说句不好听的话,潘董的病确实越来越严重。” 夜总会的各色灯光,像打翻的调色板,直接翻扣在镭射灯上,散射出无数条杂乱的光芒来,晃得潘嘉袁心里烦躁。 “再说吧!” 电话挂断,耳边鼓噪吵嚷,头上阴云密布。 潘信修再混蛋,那也是生养了自己的亲爹。况且,如今大手大脚的潇洒,万豪云顶的三千平米租金,还不都是用的潘家银子。 “走了!”潘嘉袁灌了口洋酒,从身上掏出钱来,往桌上一摔,扭头便走。 第20章 快叫救护车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豪宅的车库前。 “潘公子,潘公子……”代驾的小伙子熄火后,早已恭恭敬敬的打开车门,站在外边候着。 “这么快就到了,不是让你慢些开吗?”潘嘉袁揉了揉快要黏连的眼皮儿,有些不太高兴的责问道。 一路上,代驾按照公子的意思,愣是把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耽搁成了两个小时。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怪罪。作为给醉酒的人开车,这点痛痒算不得什么。 “潘公子您慢着点。”小伙子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扶着跌跌撞撞,浑身酒气的潘嘉袁,一步一步往别墅走去。车子霸气的横在车库门前,这一切都被楼上的沈俊瞧得清楚。 “妈,您觉得老头子今晚会不会跟他混账儿子发脾气,再惹得心脏病突发。”沈俊用两根手指头轻轻夹住天鹅绒的丝帘,背对着母亲冷笑道。 “这个家还得指望他,现在倒了?潘氏纸业怎么办,谁当家还说不准哩。”沈兰生半闭着眼睛,浑身放松,躺在硕大的全自动按摩椅上,说起话来,跟着按摩的节奏颤抖。 一楼客厅中,十米有余的欧式全铜吊灯,发出昏黄的光芒来。照得百平大厅里没有一处阴暗。 “公子回来了。”秦管家欣慰的点了点头,赶忙迎上前去,半掩着嘴又道:“你爸知道万豪云顶的事了,正在书房等你呢,可要想好喽再进去。” “秦叔,我,我是潘家大公子,钱!随便花……”一个趔趄,潘嘉袁差点摔在楼梯上,手舞足蹈的往楼上走去,根本没不在乎管家说的话。 书房的灯全都关了,只有巨大如同长案的桌上,点着一盏台灯。幽幽的好似烛火,映衬着潘信修满脸的阴沉。 “爹,听秦叔叔说,你老心脏病犯了?”潘嘉袁推门就进,显得毫无规矩和礼数。 在公司做惯了董事长,对于如此鲁莽的人来说,恐怕也只有亲儿子这般胡闹,潘董才能忍着不语。 “又去喝酒了?” “酒肉穿肠过,姑娘怀中游,想我堂堂潘家公子,不过就是喝喝酒,跟姑娘闲聊而已,不像您,娶了我妈,又娶了姓沈的那个出卖色相,没有底线的母狐狸……”潘嘉袁红着脸,满嘴酒气,胡说八道的工夫一点不减。气得老爷子胸口起伏,阵阵咳嗽不停。 秦管家在父子二人中间兜兜转转,做了多年的和事老。方才公子大醉进门,心里已猜得,今晚的聊天不会太过愉快。 即便如此,他还是给潘公子打了电话,让他回来跟老爷把万豪云顶的事解释清楚。 沈氏母子二人,在家里迎合潘董,在公司规规矩矩做人,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抬起头来,与潘家大公子平起平坐,甚至踩在脚下。 说透彻点,图财图权,掌控大局。 书房门口,管家一直没有离开,贴着耳朵听动静。 “你个逆子,竟敢教训起老子来了,你给我滚,滚……”一阵慌乱而急促的咳嗽声,隔着门板,似乎都能听到血气上涌的声音。 “我哪里说的不对?当年你为了生意,为了脸面,为了跟盛家的合作,不惜将怀有身孕的潘月送走,害得母亲悲痛欲绝,愤然离家,难道这一切的一切,跟我出去花天酒地想比,不是天壤之别吗?”潘嘉袁越说越起劲,似乎走进书房后,之前的酒便醒了。 潘信修攥着拐杖的手不停颤抖,他用尽浑身的力气,猛抽过去,把书柜一侧的落地花瓶打了个粉碎。 “老爷,老爷您别激动……”管家不管不顾的撞开了门。 此刻,潘信修倒在地上,口中还在不停的喘着粗气。只是气息越来越弱,脸色由红变紫,身子蜷缩在一起。 “快叫救护车!” 几分钟后,车子呼啸而至,下来三个急救医生,给尚有一丝气息的潘信修打上点滴,又挂上氧气袋子,从别墅中抬了出来。 二楼,沈兰生弄乱了头发,将衣服上的扣子扯下一个来。 “你悄悄,我这样的装束算不算慌乱之中,心颤不止的好媳妇。” “妈,您若再年轻几岁,明儿就去北影,连复试都不用。”沈俊戴好了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像个大学校园里的殷殷学子。 其实,二人早已听得书房里的动静,却不急着“救火”。直到医院的急救车赶来,才稍缓情绪,从楼上跑了下来。 “信修,信修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事啊!” “爹,爹!” 站在别墅的大门前,潘嘉袁心里有些慌乱,但却不愿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觉得,那是对母亲和姐姐的不忠,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点上一支香烟,心情复杂的抽了起来。 沈兰生冲上前来,像个蓬头垢面的疯婆子,一巴掌打在潘公子手里燃着的香烟上,火星四溅,估计灼到了手。 “你疯了!”潘嘉袁愣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管怎样,她也算潘信修的合法女人,只能在心里厌恶她,却不可狠狠的抽几巴掌。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信修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沈兰生跟你拼命。”这女人狂躁起来,确实有几分凶相,连管家都觉得可怕。赶忙上前拉着潘公子,在耳边低声说道:“公子快点走吧,太太若是闹的太凶,整个别墅区里,大半夜的就得被记者和看热闹的人围住。” 本就心烦意乱的潘嘉袁,压根不愿和眼前的婆娘多说一个字。 不远处的沈俊,冷眼看着热闹,脸上丝毫没有表情。 急救车拉起警铃,又如同刚刚来时一般,呼啸着驶离了别墅区。 就在此时,沈俊掸了掸衣角,走到潘嘉袁身边,“大哥,您回来了。”似乎发生在方才的事,他根本不关心似的。 “万豪云顶的事,你跟老爷子透的信儿?”潘嘉袁眯起眼睛来,右胳膊上了劲儿,斗大的肉拳头攥得吱吱作响。 “哼,潘家大公子忙什么事业?神神秘秘的,不愿潘董知道,难道你……” 咚的一拳,潘嘉袁狠狠的打在了沈俊颧骨上,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重重摔了出去。 “打我儿子,老娘跟你拼了!”沈兰生跟疯狗一般,奔着潘嘉袁冲了过去。瞧这架势,不打个头破血流,绝不会罢手。 第21章 潘公子烂醉 酒吧里放着低沉的音乐,姜大船气喘吁吁跑了进去,看到潘公子一个人低着头,像受了莫大委屈般,静静躲在角落里发呆。 面前的啤酒瓶子东倒西歪,对于平日里只喝洋酒的家伙来说,还真是让人感到诧异不解。 “又跟你们家老爷子顶上了?”姜大船一屁股坐下,自顾开了瓶啤酒,痛痛快快的对着瓶子吹起来。 “电话里不是说了,被急救车拉去了医院,我他妈的堂堂潘家大少爷,现在弄得家不愿回,沈兰生那个浑身狐狸骚的女人,怎么就把老头子迷成那样,还有那个沈俊……”话匣子打开,潘嘉袁跟个满腹怨气的女人一般,唠叨个没完没了。 “别跟我这絮叨,赶明儿我去看看老爷子,你不是弄了个万豪云顶的cbd公馆嘛,赶紧折腾点正事出来,也省的让沈氏母子俩给你添堵。”姜大船打断了他的牢骚,因为每次家庭纠纷中,都不会少了姓沈的存在。 这么多年,姜大船心里明白。沈兰生自从嫁给了潘董,就一门心思的将亲儿子往公司里塞。 虽然,明面上潘嘉袁为董事长的大公子,是潘氏纸业未来的接班人。可架不住这位公子哥折腾,隔三差五的与老爷子犯浑。 万一哪天搭错了筋,潘董将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交给沈俊那个外姓的半路儿子,岂不潘家的产业易主,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为他人做了嫁衣。 “嘉袁,你也别怪我每次都说车轱辘话,潘月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也不能一辈子冷着脸对潘董,毕竟他是你亲爹,是潘氏纸业的董事长,未来数百亿的资产真要被沈俊那娘俩分羹,有你哭的!” “滚蛋。”潘嘉袁瞪了他一样,手里的啤酒摇晃出了沫子,直接从瓶口涌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 作为潘家的少爷,他心里当然明白。公司的摊子被潘信修扑腾的整个京城人尽皆知,沈俊那孙子不狠狠咬上一口肉,绝不能善罢甘休。 再者,沈兰生也不是吃素的牛马,只会拉车,不会吆喝赚人心。这些年来,他用尽手段,把自己亲儿子安排进了公司,恐怕绝不是嘴上说的,给老爷子分担辛劳那么简单。 如此拙劣的理由,傻子也能瞧明白。 潘嘉袁喝得有些迷糊,从夜总会喝了个酩酊大醉回到家里,没过上个把小时,又来到酒吧继续喝,早已两眼模糊。 “去,去叫几个姑娘来,扶,扶本公子去酒店休息。” “这副狼狈模样,还忘不了姑娘陪着,你丫就是个畜生。”姜大船笑着骂道。 其实,潘公子也就是嘴上风流,身边的姑娘不少,但没几个往心里去的。她们出来陪有钱公子喝酒唱歌,图财不图人。 上等社会的男女关系,在金钱的驱使下,可以堂而皇之的称为风流。可是穷苦人若搞点暧昧和逾越伦理道德的花边事,就是坐实的流氓。 望着趴在桌上,几乎成了一滩烂泥的家伙。姜大船犹豫片刻后,拿起他的手机,叹了口气问道:“让哪位姑娘来陪你?” “大,大姨……” “大姨?你母亲都去了川疆,还大姨陪你,若是找不出人来,我给你送酒店吧。”姜大船无奈的笑了笑,准备搀着他离开酒吧。 “小娆,就找柳小娆来。”潘嘉袁红着眼睛,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晃悠的摇摆不定。一手抓着姜大船的胳膊,一手在其面前胡乱的比划着,“小娆,快给小娆打,打电话……” 想起在海思健身馆第一次见到柳小娆的时候,虽算不上惊艳,但匀称的身子,紧致到每一寸皮肤的运动型女孩,给姜大船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你不是讨厌人家吗?” “废什么话,你不打,我打!”潘嘉袁显然没了耐性,猛的夺过了手机,头疼的快要炸裂开,费劲的在电话簿中查找起来。 “还是我打吧。”姜大船重新拿回了手机,他可不想在大半夜的时候吵闹小娆。于是自作主张,拨通了电话簿中另一个人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的嘟嘟铃音,差不多十来次,一个困乏且模糊的声音响起,“喂,这都几点了,是不是有病……”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好似听筒里响起轻微的打呼噜声。姜大船看了下手表,凌晨一点钟。“是我,姜大船,潘公子的朋友,潘公子他……” “潘公子怎么了?被车撞了,被人抢了,被狗咬了,还是?” 这才刚刚提到潘嘉袁,程程倒像是被疯狗咬了一般。 “呵呵,没什么大事,公子心情不好,在酒吧喝醉了,想找个人来陪陪。”姜大船挠了挠头,这个电话本应该打给柳小娆的。 “地址发我手机上,立刻到位!”电话挂断,留得姜大船一个人呆呆的举着手机发愣。他推了一把半昏半醒的公子,没好气儿的说道:“现在这些姑娘都怎么了,你潘大公子得有多大的能耐,让这群不知深浅,幻化成人的小妖精一步三窜的往前冲,也不怕摔死。” 半个小时刚刚过去,酒吧的门被人用力推开,显得极为没有素质。 “姜大船,姜大船你出来!”程程望着周身昏暗的灯光,一时间摸着黑也寻不得潘公子。只能抻长了脖子,站在酒吧前台抻着脖子喊。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啊,这边,这边呀!” 只见程程把随身的包往身上一挎,迈着大步子直奔过去。酒吧里被她喊了几嗓子,连驻唱的歌手都被吓得跑了音儿。 潘嘉袁连着两顿,又是洋酒又是啤酒,能自己挺着身子坐正,已经算不容易了。看到面前的程程朝他走来,连五官都模糊的瞧不出样喽。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谁给潘公子灌的酒?”程程脸色阴沉下来,看着有些吓人。 姜大船指了指桌上七零八落的瓶子,两手一摊说道:“他自己呗。” 夜色下的京城,尽管已是凌晨时分,但酒吧街独特而又迷人的节奏,似乎刚刚预热了情绪,准备痛痛快快的舞动到日出。 姜大船再三坚持,程程还是把他无情的赶下了车。她带着醉酒后昏昏沉沉的潘嘉袁,直接去了家里。 街上的灯光相连成串,飞速消失在程程抿起的嘴角旁。 “对不起了妹子,我不能让小娆陪着公子去酒店。”姜大船一个人低着脑袋,走在灯红酒绿的街头。 突然,他的脸上泛起一丝欣慰,“你不是看上我们潘公子了吗,这次算成全你了。” 第22章 我衣服呢 程程在这座城市打拼多年,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独居。家对于她的意义,完全就是在整个城市安静下来,自己能够平躺的软床而已。 出租车在一处老旧的小区门前停下,早已熟睡的保安被汽车大灯晃醒,他只是换个姿势,继续着没有做完的梦。 “司机师傅,您能搭个手,扶着我男朋友上楼吗?”程程在试过几次后,才发现男人醉酒跟猪八戒昏睡一般,无论怎样使劲,都无法拽出车子。 在酒吧或是夜总会门前等客的司机都知道,十个之中有一半是喝得酩酊大醉,睡在车上死活不知的。 师傅转过脸来,望着程程祈求的眼神,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行吧,算上你们,今儿扛了三波醉酒的。” 这种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得凭着自己一双脚往上走。司机不是活菩萨,搭把手将迷迷糊糊的潘嘉袁送到了门口,转身便走。 “潘公子,我扶着你咱们慢点上楼。”程程架起他的胳膊来,咬紧了牙,像挑着比自己重几倍的死猪,一步三晃的往上走去。幸运的是,程程住在二楼,否则的话,怕是今晚得睡在楼道中。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才过了一楼转角,程程便闻到一股比厕所还要恶心的味道。潘嘉袁哇的一声,大口大口吐了起来。 喝醉酒的人呕吐,那股呛眼睛的味道着实令人感到恶心。程程扶着他,哪里有时间反应,大部分呕吐物漾在了脖颈和后背上,飘来阵阵粪便一般的味道,又好似混合了胆汁和啤酒。 “你大爷的潘嘉袁!”程程一脸的委屈,整个楼道里弥漫着呛人的味道。 “对,对不起啊,小,小娆……” 这话说出口,算是彻底伤透了程程的心。潘嘉袁时而嘟囔几句,时而昏死过去。酒精麻痹他的神经,完全任人摆布。 感情自己豁出浑身的力气,把公子带来住处,这孙子心里想着别人。 一转身,程程把他扔在了楼梯上,气得迈开一双大长腿,疾步跑向了二楼。她打开房门,碰的一声关上,将头埋在膝盖中,依靠着门坐下,伤心的抽泣起来。 大概是哭的有些疲乏,她擦了把脸上的眼泪,想起楼梯上还有个醉酒的家伙。心里起了恨,真想冲过去拳脚相加,揍那没良心的孙子一顿。 可是转念一想,深更半夜的把潘公子一人扔在外边,对姜大船也不好交代。 再说,连皇上都不跟醉酒的大臣问责,何况躺在楼梯上的,是自己梦寐以求,朝思暮想的钻石王老五。 “程程你疯了吧,如此良机不把握,以后定要悔死。”程程自言自语,突然破涕为笑。 她费劲了浑身的力气,才把一身遭臭的潘公子弄回到了家里。当然,自己也臭的不行。女人的屋子总有化妆品的异香,如今混合了呕吐物的味道,闻起来有些奇怪。 从酒吧打车出来,一直到安顿下了潘公子,竟不知不觉过去了几个小时。望着天色渐渐初亮,程程长舒了口气,拿过电话来。 “潘嘉袁就是个混蛋!” 电话另一边,姜大船先是愣住,接着憨厚的笑了笑,安抚道:“是,他是个混蛋,不过再混也是潘公子。” 程程闻了闻身上恶臭的味道,眉头一皱,说了声:“不跟你扯了,我得赶紧去洗澡,潘公子把本姑娘折腾惨了!” 电话中传来忙音,姜大船摸了摸自己粗大的肱二头肌,砸吧了几下嘴唇,抬头望着渐亮的窗外,笑着自语道:“这孙子,喝成那个烂醉的德行,还能折腾人家。”一转身,伸了个懒腰,尽显浑身的肌肉线条,紧实无比,“这要跟我在海思练上几年,还不知能厉害成什么样呢。” 清晨的阳光照进不足四十平米的房间里,程程租住的居所,只是朝南的客卧一体。卫生间仅四个平米,没有窗户,只有排气管上,安装了小尺寸的风扇,没日没夜的嗡嗡转着。 潘嘉袁慢慢睁开眼睛,头疼的厉害。他似乎忘记了昨夜的一切,在半睡半醒之中,嘴里嘟囔着:“水,给我倒杯水。” 程程关了油烟机,将做好的早餐端了过去。 “给你水。” 嗷的一嗓子,潘嘉袁好似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手没拿住杯子,水全都撒在了床上。程程摇了摇头,探身过去拾起杯子。 “我,我怎么在这,你,你怎么也在这……” “废话,这里是姑奶奶的窝,不想待着立马滚出去,我还不乐意伺候你呢。”说这话的时候,程程假装生气的脸上,隐隐的浮出笑容来。 在没有弄明白这一切之前,潘嘉袁的脑海里整片都是空白。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的回忆昨晚的事情。 可怜的是,他只能记得自己从家里出来,在酒吧约了姜大船。至于后面的事,为何会在这里,为何醒来之后,面前的人是程程,又为何衣服裤子全没了,躺在人家的床上。这一切真真切切发生的,似乎完全没有印象。 “我们昨晚,我们昨晚都做什么了?”望着一身浴袍,手里端着牛奶的程程,潘嘉袁倒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你说呢?”程程坏笑,故意指了指床上。 潘嘉袁小心翼翼的掀起盖在身上的被子,心碎一般,脸上露出死气沉沉的表情来。 “我衣服呢?” 这也怪不得程程,吐了一身污物,难不成穿着衣服,直接躺在人家姑娘床上吗? “赶紧起来吃饭,吃完了自己滚,姑奶奶还有事。”程程放下手里的牛奶,又走到厨房,把煎好的鸡蛋和早餐肠送了过去。 喝了一晚上的酒,饥肠辘辘的潘公子哪里还有心思填饱肚子。他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话,谨慎的盯着程程不屑的表情,拨给了姜大船。 “你丫有病吧!” 开场白,就是这么直接。 “呦,嫂子之前来过电话,说你给人家折腾惨了,正洗澡呢吧?”姜大船平时还算憨厚,可遇到捡乐的事,嘲讽挖苦的劲头,一点也不比他潘公子差多少。 “少他妈跟我废话,现在!立刻!马上!开车过来接我!”潘嘉袁咬牙切齿的说道,声音不大,担心站在旁边的程程听到。 “地址我一会发给你。”程程插了一嘴,笑得前俯后仰。 这么小的房子,就算潘公子捂着嘴巴说话,也能让程程听得清楚。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程程打扮得体之后,看着一脸委屈,跟小媳妇嫁错婆家的潘嘉袁打了个响指,笑道:“姑奶奶有约,待会走的时候把门关好。”拎上包,想起姜大船电话中的话,突然笑出了声,“嫂子,嫂子……” 看到程程得意的转身离开,潘嘉袁恐怕悔得肠子都青了。初次见面,这丫头还想巴结自己。如今真是乾坤颠倒,自己倒是狼狈不堪,跟做错了事似的。 第23章 动手前的节奏 按照程程发过来的地址,姜大船开着一辆全地形越野车,停在小区楼下。他习惯性的按了几次喇叭,抬头向上望去,整片的衣架支在楼体外,男人的衬衫和小孩的短裤,甚至连女人的内衣都有。零零散散,在风中飘荡…… “这程程住的什么地方?”姜大船摇了摇头,五分钟不见有人下楼,便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我说潘大公子,那丫头的豪宅参观了一宿,这会跟我回去吧。” “你丫等着!”潘嘉袁在电话中咆哮道,紧接着不停咳嗽,许是程程早餐做的煎蛋有点咸。 又了一会,姜大船看到做贼般的家伙,从一处贴满广告的楼道中跑了出来。跟明星偷腥后,躲着记者镜头似的。 “去哪?” “万豪云顶呗,难道回家去跟沈兰生那娘俩吃早餐啊!”潘嘉袁瞪了他一眼,想起昨夜的事来,恨不得把面前的姜大船当早餐吃喽。 “你行啊潘大公子,人家程程还给你做了早餐,这可是有家室才能享乐的标配。”说着,姜大船伸过脑袋去,趁其不备咬了半口手上的早餐肠。 车子发出低沉而闷响的声音,缓缓的驶出两边堆满自行车的小区。像家底殷实的富贵公子,在贫苦劳作的百姓中,挑选了一位秀色可餐的姑娘。正满心欢喜的带着她,离开贫苦,奔向幸福而多金的生活。 昨夜醉酒之事,随着新的一天到来,慢慢在阳光沐浴中消散而去。程程站在聚光灯下,摆着各种妩媚的姿势,正在紧张忙碌的为一本杂志专栏拍摄素材。 至于一夜昏睡,至今都搞不清发生何事的潘嘉袁,却尤为显得心烦意乱。 他来到万豪云顶,将一路上唠唠叨叨,打听得没玩没了的姜大船赶走。自顾一个人找了僻静的角落,蹲在地上抽烟,两眼直勾勾盯着装修工人忙碌。 公馆整层的隔断全部打通,看着灰尘四起,空旷如野的场面,潘嘉袁的心里突然感到阵阵空虚。 别墅不能回,他不愿面对沈兰生的面孔,更不愿跟沈俊那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斗嘴,哪怕是打个招呼,都会恶心一整天。 父亲潘信修还躺在医院里,来的路上,他从姜大船的口中得知,潘董已无大碍。可能,现在躺在床上,身边一大堆的佣人忙前忙后,端茶递水…… “潘公子,您确定整层三千多平米,就这样空着吗?”装修公司的设计师走过来,头上顶着红色的安全帽,手里捧着图纸。 工人们的动作确实快不少,从选得了装修公司开始到现在,现场七零八落的模样消失,空有落在面前的阳光,让人想要慵懒的享受这一切。 潘嘉袁冲着设计师笑了笑,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向着朝阳的方向走去。 太阳由东而起,随着时间逼近中午,渐渐高悬,将公馆的南向照亮。如今不到清明,背阴面处尚有一丝寒意,可站在阳光下,要暖和的多。 “我改主意了。”潘嘉袁一转头,冲设计师摆了摆手。 “潘公子您说,我立刻就去更改图纸。” “南边做一个阳光房,我要在这里晒太阳。”潘嘉袁抬手一指,站在设计师的面前比划着。 “您要多大面积的阳光房,比如东西走向十米、二十米,还是全部?”设计师认认真真记录在手里的图纸上,望着潘公子问道。 “能见到阳光的地方,就是阳光房。”说完,潘嘉袁拍了拍设计师的肩膀,“我相信你能做到,三天以后我再来。”说完,人消失在公馆中,设计师皱了皱眉头,把方才的话写在了图纸上,“能见到阳光的地方。” 走出万豪云顶,已是艳阳高照的中午。肚子里那顿爱心早餐,恐怕消化得进了大肠。潘嘉袁摸出手机,犹豫片刻后,还是播了出去。 “一起吃个饭?” “你把位置发给我,我这边棚里还有两组片子才能完事,一会找你去。”电话中传来程程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忙碌,显得急促和疲惫。整个上午的工夫,一个女孩子为了讨生活,还真是不太容易。 “棚里?我知道了,好生忙你的,一会去接你。”潘嘉袁皱起眉头,似乎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顺着耳朵涌进了心里。 他对美女从不拒绝,但也有自己的原则。混和玩完全属于两种境界,男人鬼混起来,跟无赖差不多,但玩不同。像潘嘉袁这种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玩的是心情,是友情,完全没有感情和爱情。 程程对自己有意思,不管是因为贪图荣华,还是寻找刺激,就冲昨夜醉酒之后,她没“趁虚而入”便能猜得七七八八,这丫头不是浑水摸鱼的人。 当然,潘嘉袁出来玩了那么些年,醉酒之时身不由己,可醒酒以后,自己做过什么,自然心中有数。 生活不是电视剧,男人看着光溜溜的身子,还真的以断片为借口,把王八蛋干的缺德事往“误会”身上一推,白白占了姑娘便宜? 那是顶着壳儿,在地上爬着走的家伙干的,自己可绝不是垃圾到极点的孙子。 听说程程在棚里拍片子,这会可能累的跟狗一般,潘嘉袁把电话打给了kelly。 “kelly姐,你上次说小娆的弟弟是摄影师吧?” “是呀,你要带美女去他棚里拍点片子?”kelly笑嘻嘻的问道,也许,在大家的心里,潘嘉袁还真是个多情的浪荡公子。 “您把他手机号告诉我,本公子正有事找他呢。”潘嘉袁阴着脸咬紧了牙。 “行,你自己记一下。”kelly没有多想,把柳河涛的号码告诉了他。 也真是凑巧,小娆的弟弟今天一大早去了棚里,给一个专做婚庆饰品的网站拍些小样。模特是他们找来的,按照小时计费,忙碌的很。还剩几组片子的时候,桌上手机响个不停。 “哪位啊。”见到陌生号码,柳河涛还以为是卖房子的中介,话语略显生硬。 “柳先生是吧,你丫片子什么时候拍完,是不是想把她累死啊。”潘嘉袁一开嗓子就嚷了起来,听上去跟地痞流氓似的。 棚里闷热,一大早折腾到现在,柳河涛看着模特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本就心里恼火。这下可好,难不成是模特的经纪公司电话问罪,要不就是后台大哥叫嚣。 别看柳河涛有些娘,可脾气一旦不顺,发火的架势也是地动山摇。 “你他妈谁啊,有本事别在电话中撒野,来棚里找我!没有地址小爷告诉你,别跟我耍横!”说完,将电话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真他妈的有病,不拍了,不拍了,收工!” 一脚油门下去,潘嘉袁脸上带着怒气,直奔影棚。 第24章 误会 以潘氏纸业在京城中的名气,他潘大公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陌生人认出来。加上平日里高调的性格成为习惯,那些莺歌燕舞的三流小丫头们,巴不得跟公子搭上什么关系。 柳河涛没有胡扯,他确实在影棚里忙得满头大汗。当潘公子满腔怒火的冲进去时,看到好多人里出外进的忙着,压根就没空搭理他。 “你们摄影师呢?”潘嘉袁拦下一个工作人员,蹙眉问道。 “你是说涛哥吧,他在休息间里跟几个模特聊片子呢。”那名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说道,可仔细瞧了瞧眼前的人,总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你是,是潘氏纸业的大公子吧。” 没错,只要是消息不太闭塞的人,都能把潘嘉袁认得清楚。 还没等正式介绍,那小子嘿嘿一笑,冲着休息间边跑边喊着:“涛哥,快出来,快出来啊,接大活喽。” 潘嘉袁噗嗤一笑,挠了挠鼻子,心里暗自笑道:“怎么搞得跟老鸨见了当朝宰相似的,哭着喊着让姑娘们出来迎客。” 在别人眼里,潘嘉袁是大少爷,可是柳河涛偏偏不买账。他推开休息间的门,冷笑着跟身边几位模特说:“看到没有,潘家大少爷的活儿,也得亲自来排期,你们还跟我柳河涛要高价,想想吧。” 言毕,几个模特尖叫着冲了出去,根本没有把方才的话听进耳朵里。 “潘公子,潘公子哟。” “哇,人比那些娱乐杂志上的照片帅多了,还有酒窝呢。” “人帅,多金,这样的哥哥哪个庙里能拴来。” 模特们穿着很少很简单的衣服,大大方方的站在休息间门口,相互议论起来。望着潘嘉袁一脸不屑,带着冷冰冰的表情走过来,更是愈发激动的不停跳脚。 “程程呢?让她出来见我。”潘嘉袁从众目睽睽之下走过,耳边除了羡慕和夸赞的声音,还时不时传来吞咽口水的动静。 刹那间,真的以为自己是行走的唐僧肉,此行前来,专门给妖精姐姐们品尝滋味的。 “我柳河涛还没喝上六个核桃,脑袋不灵光,所以程程在哪,一时间还真的想不起来。”河涛故意坏笑着说道,瞧这架势,上一次在方斋初遇潘公子的时候,还没忘记人家拿他名字取笑。 名字虽然只是符号,是方便人与人之间联系所用,但父母受之,不可另其受辱。 “小娆的弟弟竟是这副小心眼的德行,你丫不是在方斋骂我潘公子是潘家园的古董罐子吗,咱们扯平了如何?”潘嘉袁长长的舒了口气,望着面容清秀,有些娘气的柳河涛说道。 就在此时,潘公子的手机铃声响起,上面一串熟悉的号码,正是程程打来的。 “我片子拍完喽,位置发你半天也不回,人也不见,是不是想赖账。”程程故意装出失望的口气来。 “没,没有,那天晚上的事……”话说了一半,潘公子突然觉察到柳河涛正用一双疑惑的眼睛盯着他,“你放心吧,我潘大公子做过的事,一定会认,谁赖账谁孙子。” “什么呀,之前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程程在电话另一头哈哈大笑起来,潘嘉袁眼珠子转了转,这才拍着大腿叹气道:“你丫绕我!” 再看手机的时候,潘公子恍然发现,程程发来的位置根本就不是柳河涛的影棚。也怪自己一时间脑子热,京城里能拍平模的棚,似乎犹如牛毛一般多,怎么就鬼使神差的魔怔了,没头没脑的在这掉链子。 望着柳河涛两手一摊,极为嘲讽的表情,潘嘉袁知道,自己这一次糗大发了。 “今儿这事算我的,改日请你吃饭。”说完,扭头便走。 “公子哥,人均消费不过万的不去。”身后,打开嗓子,肆意妄为的大笑声不断。 像潘嘉袁这样的,出生就意味着富贵光环加身的主儿,怎么也不会因为一个平面模特而自乱阵脚。 也许,程程与其她那些攀比富贵,巴不得嫁入豪门的姑娘不同。但区别在哪,一时半会真想不明白。 公子按照程程发来的地址,一路驱车赶往。 自从潘董进了医院,作为亲儿子,连个电话都没有问候过。倒是身为外姓的沈俊,整日陪在潘信修的床前。 潘嘉袁将车子停在路边,右手把玩着手机,像是遇到了难以选择的考题。 打过去问候,显得自己那么怂。若放任不管,毕竟是亲生父亲,此时让沈俊那个王八蛋献爱心,奉孝心,前前后后忙乎得跟亲儿子一样,那潘氏纸业的未来,说不准哪天空降一个抢食儿的家伙。 犹豫了许久许久,潘嘉袁还是将电话拨了过去。 “爹,你,你好点没有。” 片刻,电话中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沈俊的声音:“潘董用过我母亲送来的午膳,已经睡下了。” “怎么是你,人魔狗样的待在我爹身边,等着给你发表彰证书?”潘嘉袁一肚子火,这会慢慢烧了起来。 没想到,即便这般赤裸裸的挑衅和谩骂,都没能激怒沈俊。 “大哥说笑了,公司里的事再重要,也比不上潘董的身体重要,况且,我还不是一样跟着你,喊潘董一声爹嘛。”彬彬有礼的语气,在此刻潘嘉袁的心里,却令他感到特别无耻和恶心。 他受不了沈俊伪装起来那副德行,总能使其想到电影里,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人前一套,人后又是另一幅嘴脸。 躺在病床上的潘董动了动胳膊,慢慢睁开眼睛。 “潘董,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在公共场合,沈俊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孩子,从不会随意告诉别人,自己与潘家的关系。 “刚才是嘉袁那个混小子来电话了?” 沈俊一愣,慢慢的抿起嘴角轻声笑道:“大哥说万豪云顶的cbd公馆就快装修完毕了。” “这个混账东西,他老子躺在医院,还想着公馆的事。”潘董气得接连重咳,扭过头去,不再询问。 第25章 思绪甚乱 在潘大公子看来,他与程程之间的关系,算是“睡过”觉,吃过饭。虽然生活中女人不缺,但良心二字,也不能缺。 跟其他有钱的顽主不同,潘嘉袁玩归玩,闹归闹,下三滥的底线还是有的。 程程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抛媚眼钓金主的女人,可就凭那天夜里,没有趁着醉酒乱来,便能说明很多问题。 “你想做我女人吗?”潘嘉袁嘴角一瞥,冲着程程坏笑。 “土鳖一个,当自己是上海滩老大,还做你的女人,做你的老妈子差不多。”程程撅着嘴巴,两只胳膊撑住下巴,坐在高脚凳上,一双亮红色的漆皮高跟鞋轻轻挑在脚尖,摇摆着闪闪发光。 餐厅的装潢有些陈旧,也许是故意做成这般模样,让人走进来便有种意乱情迷,几十个前女友在脑海里相互碰撞的错乱感。 灯光偏黄,明暗交替的呼吸感,随着男男女女的言谈和呼吸声,令夜色下的京城更加昏暗,充满了神秘。 潘嘉袁从精致的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来,跟个毒瘾上头的瘾君子一般,猛劲吸入口中。半开合着的嘴里烟雾缭绕,好似缝隙中涌出的炊烟,在不大的方形餐桌上架起一团云朵来。 “那我们现在……”潘嘉袁用两根指头夹着烟卷,轻弹烟灰,眉宇间流露出成熟男人的帅气劲儿。只是,多了些不太着调的元素,掺杂其中。 “我程程呢,喜欢钱,喜欢帅,喜欢又有钱,人又帅,可是男女那点事,还不是得看缘分和感觉嘛。”说着,一口橙红色的液体随着薄唇轻抿,慢慢滑入口中。 看着面前的女人连喝酒都是这么性感,潘嘉袁吞咽了口吐沫,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是,男女之间,可不就那点事嘛。” “哪点事?你富家少爷玩弄无知少女的脏心思,这会耐不住寂寞,要生根发芽了?”程程挑在脚趾上的鞋嘎达一声落地,轻轻踢了潘嘉袁一脚。 “我可不是人渣,再说了,少爷我醉酒的那天晚上,若不是想到曾经带过红领巾,入过共青团,一颗红心……” “别臭贫了,听说你跟小娆姐在火车上,也这么贫起来没玩没了吧。”程程有意打断潘公子的话,竟来了个大转弯,把话题扯到了柳小娆身上。 提到这个女人,潘嘉袁嬉皮笑脸的模样突然僵住,心口处莫名的几下刺痛感,一下比一下厉害。 “那,那就是个误会。” 不知何时,香烟烧到了过滤嘴,狠狠的烫到手指。潘嘉袁“啊”了一嗓子,赶紧扔了烟头,慌里慌张的把手放进嘴里,用力吮了起来。自感有些失态,目光狼狈的看着程程。 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程程似乎并没有往前进一步的意思。她与潘大公子从餐厅离开后,独自一人回到家中。 并没有让潘嘉袁开着宾利,嚣张的驶进小区,在保安岗亭前狠狠的按下喇叭。 电话响起,程程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来。 “你这个丢三落四的家伙,上一次出游,是不是把一件紫色的文胸放在我行李箱中了?”柳小娆发问道。 肌肉发达的女人,势必会长着一个反射弧极长的脑子,好似标准塑胶跑道那么长。从川疆看望小超回来,这都过去快一个整月了,才想起文胸的事。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等我有空去你家取吧。”程程微微一笑,说道。 “不劳您大驾,这东西现在恐怕还在潘嘉袁那个混蛋手里。”小娆冷笑一声,想到潘公子贱起来不着边际的嘴脸说道。 “啊?”程程张大了嘴巴,跟嗓子口被榴莲塞住一般,“好吧,等我让姓潘的少爷给我买一百件。”说完,两手一垂,将电话顺势往包里放。 提到潘嘉袁的时候,程程脑子里又一次浮现出公子醉酒那夜,糊里糊涂的喊着小娆名字的场景。不免觉得心口添堵,有种极为失落的挫败感。 论长相,小娆确实没有程程甜美。论身高,小娆踮脚还不及人家眉梢。可是即便浑身上下都是优点,柳小娆披着蟾蜍皮,一张嘴就喷毒液,也抵不过潘公子心里的真实想法重要。 程程长长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潘公子啊潘公子,你若不是醉酒的时候还想着柳小娆,今天这顿饭吃喽,姑奶奶我立刻就答应你,去京城最贵的酒店销魂个三天三夜。” 说完,自嘲的笑了笑,低头瞬间,却发现电话还在通话中。显然,方才小娆没有按下挂断的键子。 “喂,喂!”程程有些心虚,脑子里一片空白。毕竟这么多年的姐妹,总不至于因为半路杀出个公子哥,闹得神经错乱,关系紧张吧。 奇怪的是,无论程程在电话这边怎样喊,都没有得到回应。她赶紧挂断了电话,然后重新拨了过去。 “小娆姐,你,你干嘛呢?”她试探着问道。 “最近你姐姐不知吃了什么,每天都便秘,刚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好似跟敌人战斗了几百个回合,浑身都是汗。”小娆叹了口气,显得疲惫不堪。 “那你多吃些板栗吧,会缓解干燥的感觉。”程程偷笑一声,庆幸刚才自言自语的话,没有被电话另一边的小娆听到。 “你想我越来越干燥,去卫生间里方便出木头来啊,还是晚些时候,让河涛去买点香蕉吧。”说完,二人断了通话。 程程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的小心脏,这会总算可以稍稍安稳些了。 柳小娆攥着手机,卫生间里传来哗的一声,柳河涛从里面走了出来。 “姐,你跟谁聊天呢,谁便秘了?” “用你管。”小娆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子里。 真真切切,程程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楚的传进了她耳朵里。 对于潘嘉袁这样的公子哥,京城中并不少见。他们的共通点就是浮躁加浮夸,总以为金钱至上,生活里没有他们的存在,处处都是黑暗。 殊不知,钱财多了,才会让人堕落进黑暗中无法自拔。 “我怎么能在意一个公子哥呢?真是笑话!”小娆突然把手机往边上一扔,整个人倒头趴在床上。 思绪甚乱,不知何故。 第26章 攀谈 在国内,但凡周末或是节假日出游,总会因为太过折腾而头疼。其实,对此种看法开始有了改观,还是得从潘大公子的安排开始。 有钱的家伙就是不同,起码与寻常百姓的游山玩水区别很大。 从京城去往杭山,全程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全部都是保姆车上门接人,然后到预定的地点,同时出发。 至于路上拥堵,行车舒适感方面的事,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本次跟着程程沾光的除了柳小娆和弟弟以外,还有kelly姐。当然,作为潘嘉袁的好兄弟,姜大船的出现,也并不奇怪。 追溯到古代,有钱家的老爷跟一大堆夫人们出行,总会轿子、马车占满了街市,浩浩荡荡跟皇上下访民间,体察民情一般。 如今也是相同,潘嘉袁戴着黑色的巨大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很难辨认出来。他没有独自驾车,而是让家里的司机开着丰田埃尔法,一个人躲在车里。奇怪的是,这家伙偏偏叫上了柳河涛。 程程、小娆还有kelly的车在中间,至于大块头姜大船同志,竟被安排在最后面。据说本次前往杭山祁湖游玩的所有辎重,都在那辆车上。 一早九点,三辆车的司机各自按照地址接齐人后,好似车队般前后排开,奔着杭山而去。当然,除了三辆保姆车,还有一辆开路的玛莎拉蒂。据潘嘉袁说,因为此次计划匆忙,本打算安排家里的湾流g650,眨眼功夫就能到杭山。 程程在车上与小娆闲聊,无意间笑着问道:“小娆姐,你知道什么是湾流吗?” “湾流?姐姐我地里学的不好,只明白个洋流,至于湾流是什么,还真的搞不清楚。” “湾流是私人公务舱的一个品牌,听说好几亿一架,这个潘氏纸业可是真有货,人家上入天,下遁地,分分钟的事。”程程一脸羡慕,似乎在车子启动奔向杭山的路上,就已经开始憧憬自己与潘大公子的美好未来了。 柳小娆对于物质上的追求,并没有程程看的那般重。她跟弟弟还有母亲生活在一起,图的是安逸,而不是纸醉金迷,整天骑在两米长的龙虾上,吃着屁股那么大的鲍鱼。 “别听姓潘的瞎吹,在中国想要随便上天的,恐怕只有一个人。”小娆不怀好意的捂着嘴偷笑。 “谁?” “你大师兄呗。”小娆没忍住,笑得鼻涕泡鼓了出来。程程拿过纸巾,表情微怒,拍了她脑袋一下,“你才是八戒呢。” 一路上,欢声笑语。 潘嘉袁坐在车里,悠闲的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景色,似乎心思完全不在满眼的绿意中。 “你这人真是奇怪,把小爷叫来同车而行,路上几个小时的车程,却只字不语,有何用意就别渗着了。”柳河涛玩腻了手机游戏,打了个哈欠冲潘嘉袁说道。 “川疆,你跟我说说川疆吧。”潘公子转过头来,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 望着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家伙,柳河涛几乎不敢相信,他单独把自己叫上车来,只是为了打听川疆。或者说,为了打听姐姐的事。 “你对我姐姐有兴趣?”河涛眉头一皱,电话在手里把玩着一圈又一圈。 “不然呢?程程,还是kelly姐,或者姜大船。”潘嘉袁两手一摊,半开玩笑的说道。 “姜大船也算?你小子断袖吧,别把我拖进去哦。”一时间,柳河涛不知该如何应付突如其来的问题,只能尴尬的冲他发笑,尽量拖延时间,等着盼着车子开到杭山,快些跟姐姐说明此事。 似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高速公路上,车子急速飞驰,少说也得两个小时才能到达。 “我姐的事,你最好还是亲自去问,至于川疆,我怎么听说你潘大少爷没少闹幺蛾子。”柳河涛话锋一转,占据主动,倒是开始盘问起对方来了。 想想不久之前,在火车上与柳小娆第一次相遇的情形,潘嘉袁忍不住笑出了声。香烟吸进肺里,生生被咳了出来,弄的自己狼狈不堪。 “我知道,小娆以前结过婚,还生养过一个孩子,就是小超,川疆的福利院,还有杨院长,这些事情我都清楚。”潘公子掐灭了烟头,望着一脸吃惊的柳河涛说道。 的确,这些都是姐姐的秘密,外人知晓此事的,恐怕伸出手来都能数得清楚。火车上相遇的陌生人,能够如此“坦诚相见”,令人不解。 潘嘉袁那张得意的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似乎像是一个盔甲上身,跨着灵性猛兽的骑士,夺了别人兵刃,正嚣张的亮肌肉。 “潘嘉袁我警告你,柳小娆是我姐姐,亲姐姐。”他定了定神儿,收起方才一脸的茫然和不解,瞪着对方,“男欢女爱我不管,但你要在我们柳家门前玩火,小心你丫命根子,别等尿急的时候,没家伙放水。” 这番狠话从柳河涛嘴里说出,并没有对潘公子起到丝毫的震慑作用。相反的,好似令人捧腹大笑的段子。 潘嘉袁拍着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放松些,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思,只是觉得像小娆这般活力四射的人,也会有那么一段曾经,怎么说呢,就是……”他挠了挠头,冥思苦想一番,打了个响指,“是好奇,十分的好奇。” 柳河涛没有往下接,推开潘公子,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服,心中甚为不快。 虽然姐姐年纪不小,也有过一段不愿别人提起的失败婚姻。可是,单单相貌和气质上看,绝不输那些二十出头,整日涂抹的姹紫嫣红的小姑娘们。 只是这些年过来,姐姐不提,自己也不提。时间慢慢流逝,曾经的那些过往变得愈发陈旧。这样一来,新生活中的各色美好,早已令所有人不再关心那段伤心的历史。 车子停在了服务区,再往前开半个小时,就能到达杭山。 “给我调查一个人……”潘嘉袁像是跟老朋友通电话一般,在笑脸的掩盖下,言语低沉而冰冷,让人捉摸不透。 第27章 牛吹大了 有人说,杭山没有景点,只是一个祁湖而已。从另一个角度不难看出,这个远近闻名的湖,还真是值得游览一番。 柳小娆第一次来杭山,也是第一次见到祁湖。望着好似没有边际,波光粼粼的湖面,挠了挠头,扫兴道:“不就是一湾子水嘛,难道这种地方在京城找不到?” “你懂个屁,祁湖最吸引人的不是白天,而是入夜风中,湖中垂钓。”潘嘉袁从车上跳下来,神神秘秘的笑道。 一大群人站在祁湖边上,闲聊了半天,直到所有人都感到腹中饥饿,才催着潘嘉袁找酒店。 有钱的主儿游玩,场面上的安排一定要张扬些。当地最大的酒店,潘嘉袁一口气定了三个豪华套间。 程程自告奋勇,当着众人的面要跟潘大公子一个房间。这个决定无论是不是临时决定,都遭到了柳小娆和弟弟的强烈反对。 人学的开放点并无问题,可是程程的做法似乎有些离谱。她还是通过小娆姐认识的潘公子,连面都没见上几次,就要混在一个屋檐下吃喝拉撒,恐有不妥。 “嘿,你怎么想的?”小娆站在奢华的酒店大厅中间,望着一脸得意却假装委屈的潘嘉袁问道。 “我?你那好妹妹如此热情,我能怎么办?照单全收呗。”潘嘉袁坏笑着,眯起眼睛来盯着小娆愤怒的脸庞,还不时的磨牙砸吧嘴。这不明显是把程程当成到手的羔羊,拖进自己的房间里,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我告诉你潘嘉袁,要是程程少了一根汗毛,小心姑奶奶让你……”小娆嘴角一瞥,瞪着潘公子两腿之间。 “要不,要不大姨您也来,咱们仨住一个套间,还给小爷我省钱喽。”潘嘉袁不怀好意的戏弄到,似乎对于小娆的威胁和训斥,丝毫没有往心里去。 剩余的两个房间倒是容易安排,河涛与姜大船一起住,柳小娆搭着kelly的肩膀,两人住进了令一个房间。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湖面上驶来几艘豪华的大船。全部按照古代的商船打造,实木的栏杆加上修长的船身,四处彩灯装扮,犹如眨眼间穿越回到了古代。 才子佳人相视落座,一个温文尔雅,一个羞涩娇柔,趁着夜色游船于湖中,共赏当空皓月,好不欢喜。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现在是狼多肉少,一艘船还不得装载个百八十人,才能冒着浓烈刺鼻的柴油味儿,急匆匆跟湖上飞驰一圈,无论什么意境都被破坏了。”kelly姐走到湖边的登船处,看到至少几百号人欢呼着,都想要上船游湖。 站在不远处的潘嘉袁,一个人美滋滋的抽着烟,显得十分悠闲。 kelly的担心,他怎么会没有听进耳朵里呢。只是,这些凡夫俗子的想法,这些只有穷人才关心的问题,都不是他潘少需要考虑的。 他喊来司机,在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是,潘公子。” 像是得了主子的诏令,司机大哥转身跑了几步,来到一处上船的渡口前,跟开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别在这等了,去别的码头看看,本家的船早就被预定出去了。”船主边说边张开两只胳膊,把满心欢喜,兴奋到了极点的人们向外赶。 司机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路小跑,来到潘嘉袁的面前。 “kelly姐,我们上船吧。”公子露出令人讨厌的贱笑来,装得十分绅士,弓着腰请大家上船夜游祁湖。 有钱人的思路与普通人不大一样,他们总喜欢用钱解决问题。 气派的朱红色油漆,奢华的摆设和家具,船上应有尽有,不比酒店的豪华套房差。 程程像个刚刚看到高楼大厦的穷苦孩子,摸摸这,又瞧瞧那的,完全不敢相信,潘嘉袁能够为了博得自己开心,包下整条船来。 可怜的是,潘公子的做法,并非是为了博红颜一笑。“装”这种事,只要是有机会,就一定要好好利用。毕竟钱财对于他来说,跟草纸差不多。 望着静谧的湖面上,随着船行的方向起了涟漪,潘嘉袁站在船头,回身跟小娆说道:“大姨,小爷我并非京城里长起来的孩子,而是出生于东北,小时候最厉害的两件事,一是湖面上溜冰,这第二嘛……” 公子指着深不见底的湖面,笑呵呵又道:“第二个,就是大海里游泳。来京城之前,我还做过半年的志愿者,每天呆在海边的游客区,有人呛水,立马飞奔过去,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跟个三文鱼似的。” 吹牛皮这种事,一旦开了口,便不会顾及怎样圆回来。潘公子开了话匣子,说的嘴角满是吐沫,两手舞动着,整船的这些人里,属他最为开心。 上大学那阵子,柳小娆的选修课就是游泳。虽然未必能够有潘嘉袁口中炫耀的那般厉害,但标准长度的泳道翻腾五个来回,还是很有把握的。 程程时常去学校找小娆,跟着蹭了不少游泳课。只因为教练长的魁梧,且男人味十足,才色胆包天的跑去混课程。 后来,那教练突然有一天,把小娆叫到办公室里,直截了当的让她别带朋友来游泳课。事情过去一周,程程才吞吞吐吐的说出实情。 上课的时候大家都是泳衣泳裤的标配,程程偶然发现,教练屁股后面冒出几厘米长的黑色线头。 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这丫头大着胆子跑过去,一把扯断了线头。望着教练惊慌而愤怒的表情,笼罩着整个游泳馆,程程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事情。 果不其然,蹭课的待遇被叫停喽。 此事跟小娆说过后,她心事重重的耷拉着脑袋,苦笑道:“傻姑娘,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体毛旺盛,连屁股里都会伸出枝芽来,正所谓身长毛,腚长草,爱发脾气善于奔跑。” 蹭课这么久,即便被赶走,程程也从旱鸭子变成了两活水的动物。所以,就算今天乘坐的是泰坦尼克号,也不会担心被淹死。 望着潘嘉袁吹嘘起自己游泳技能的样子,程程大着胆子站上了船帮。 “小心,危险!”柳河涛率先发现,转头喊她的时候,似乎声音太大,直接把人惊住了。 扑通一声响,程程面色惨白,脚下如同踩了油,直接落进了湖里。kelly姐见状,吓得惊叫起来,紧紧的攥着姜大船的手,不停道:“救人,快救人……” “我不会游泳啊。” 再看潘嘉袁,先是傻愣了转瞬即逝的半秒钟,眨了眨眼睛后,慢吞吞的脱起衣服,又抻胳膊又压腿。 “你干嘛呢,快点救人!”柳小娆大声吼道,想都没想,把外套一脱,直接跳入了水中。 四月初的湖水,算得上刺骨寒冷。 “你快下去救人!”柳河涛急得两眼发红,恨自己怕水。 “我,我不会……” 第28章 收起假仁慈 由于是景区的缘故,加上kelly姐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很快便有巡逻的快艇向着出事的地方飞驰。 小娆跳进水里的时候,看到程程自顾扑腾了好半天,惊吓加上浑身冰冷,嘴唇已渐渐变成了深紫色,情况十分危急。 “你别慌张,在学校里的时候,跟着帅哥不是学了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吗?”程程边游边笑呵呵的说道,希望以此分散她的注意力,另其不要太过紧张。 水中救人最怕的是慌张和腿脚抽筋。以目前情况看,还不算到了最坏的地步。 手指刚刚碰触到程程的时候,小娆能够清晰感觉到她的抖动。 “抓紧了,别放手。” “小娆姐,一定救我上去,留着命教训潘嘉袁那个混蛋东西。”程程抢了口水,还不忘自我放松。她知道,能够在危难时刻豁出命救自己的柳小娆,绝不会轻易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当小娆一个胳膊紧紧的锁住程程脖子时,听到快艇的声音越来越近…… 医院的病床上,程程望着各种仪器连在身上,苦笑着握紧柳小娆的手,“让医生快些治好我,下个月的党费还没交,敌人还没消灭,我不能死。” 气氛有些凝重,毕竟程程差点因为溺水,把自己风华正茂的二十几岁年华扔进了祁湖里。 小娆走到潘嘉袁面前,摆出惊讶的表情,“你潘大公子不是在海边做过志愿者吗?你不是一个猛子扎进去救人吗?你不是跟个三文鱼似的吗?” 牛皮吹大了,无论换成谁,这种极其尴尬的境地,都会巴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哪会有人想到,事情巧得跟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一般。 这边,潘嘉袁刚刚夸下海口,说自己游泳有多么厉害。下一秒就有人落进了水里,若有先知的本事,宁可说自己会飞,让众人嘲讽,也比现在这副人前狼狈的模样强。 潘嘉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病房中,想要个完美答案的程程,吞吞吐吐的说道:“其,其实,我说的游泳,那都是在海里的,祁湖不是海,浮,浮力不同。” 众人伸出中指,竖起国际标准手势,潘公子灰头土脸的站起身来,悄声离开了病房。 身后,嘲讽和讥笑声不绝于耳。 因为小娆及时的施救,程程又是半个旱鸭子,所以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落水的时候,受到了惊吓而已。 按照潘公子的安排,他们的祁湖夜钓算是彻底泡汤。杭山之行的计划只有两天,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突发事件,倒是耽搁了快一周的时间,才往京城返。 车队下了高速,刚刚进入京城,便有一辆劳斯拉斯幻影紧紧的跟在旁边。看那熟悉的车牌号,潘公子坐在保姆车里,冷笑着瞪了一眼开车的司机,“是你告诉家里的?” 保姆车的司机目视前方,虽然脚下的油门一直没停,可眼神中带有几分慌张。他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潘董在电话中询问您的下落,我只是家里的司机,还望潘大公子莫要难为我。” “停车。” “停车?”司机愣住,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听得潘嘉袁又一声大吼:“让你丫停车!” 这话好似跟脚下的油门有所联动,车子一个急刹,后边跟上的另外两台车差点追尾。柳小娆正“伺候”着程程吃水果,差点把整根香蕉送进她的嘴里。 “又闹什么光景?”坐在最后一辆车里的姜大船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他打开车门,走上前一瞧,只见一辆劳斯莱斯停靠了过来。 潘嘉袁阴着个脸,晃悠着身子走到车前,用手背轻轻敲了敲驾驶室的玻璃。 玻璃降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露出圆咕隆咚的脑袋来,寸头小眼睛,穿着黑色的西装,弄的跟卖保险的经理一般。 “你白手套呢?给我们潘家开车的司机,不都是要戴手套吗,老头子没跟你说?”潘嘉袁嘴巴一歪,阴脸冷笑起来,令人琢磨不透。 给有钱人家当司机,脑袋得十分灵光。司机赶紧拿出手套来,慌忙往手上戴。 “潘公子,这都是潘董的意思。”司机的额头上渗出汗来,自己坐在车里,而公子却站着。想要推门出去,门却被有意顶着,不敢用力去推。 就在此刻,柳小娆下了车,往前走的时候,遇上了姜大船。 “怎么回事?” “潘董的车,估计是爷俩又掐上了喽。”姜大船摇了摇头,似乎对潘家这种“内斗”的事情,早已不再感到新鲜。 路边停车几辆保姆车,旁边靠着劳斯拉斯,还有身着西装的司机在身边。如此景致,招来不少双眼睛。当然,交警同志似乎看出了问题,从远处骑着警用摩托赶了过来。 “这里不许临时停车,赶紧驶离。” “你丫算老几啊,小爷我就他妈的停这了,有本事全拖走!”刚才还是一副臭脸的家伙,突然跟个点着的爆仗一样,竟把满肚子的火气发到了交警身上。 执法者可不是原谅你千万遍的父母亲人,交警同志当即拿手台联络了总部。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几辆拖车赶到,还把司机的驾驶证件也一同扣下了。 望着一辆辆车子被拖走,潘嘉袁还能笑得出来。 “潘公子,您这是做什么。”保姆车的司机不敢轻言,站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低声说道。 潘嘉袁一转身,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明天直接去财务结算,以后可以彻底放假喽。” 本以为有钱家的公子哥,只是在挥霍金钱上没有尺度。没想到,做人竟是这般嚣张跋扈,丝毫不知体恤他人。 作为潘家的司机,薪水丰厚。可是这样随意的开除掉,岂不是搅乱人家的生活,断了经济来源。 程程望着有些冷血的家伙,紧紧的抓着小娆的胳膊,好似在说,幸亏没有认准了这个男人,否则日后的相处中,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更加过格的混蛋事来。 “你刚刚因为溺水住了医院,我让潘家再派个车送你回去吧。”潘嘉袁看着面色难看的程程说道。 未等她搭话,柳小娆上前一步,推开了潘嘉袁,“收起你的假仁慈吧,我们不稀罕。” 小娆的瞳孔中,映出那个垂头丧气,解开领带的司机。正沮丧的迈开步子,留下微驼的身影,渐渐远去。 第29章 这个公子不太冷(一) 万豪云顶的cbd公馆里,潘嘉袁两手交叉在胸前,独自一人站在硕大的阳光房里。 刚刚过午的日头正是高杆耀眼的时候,透过朝阳的玻璃墙,公子慢慢闭上眼睛,贪婪的让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暴露在阳光里,尽情感受着四月的暖意。 “收起你的假仁慈吧,我们不稀罕!”这是他们离开杭山祁湖,到了京城后,柳小娆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听上去刺耳、扎心,却无法反驳。 跟父亲吵闹,还把他气进了医院,因为司机的多言,轻易的将其解雇,不经公司同意,三千平米的公馆,说租用下来,就那么拍着脑门决定了…… 种种迹象表明,潘嘉袁开始觉得小娆骂的没错,自己再多的笑脸,看起来都是假仁慈。 “哼!”公子冷笑一声,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刺进了瞳孔,灼目的那般火辣。 “潘公子,您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我们立刻重新修订方案,明天就可以施工更改。”设计师吓得一个机灵,见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轻哼一声,心里有些没底。 这种金钱堆里长起来的家伙,并不会把劳动人民的艰辛当回事。在他们眼里,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与你相处,万事钱打发。 “这种规模的阳光房,你们三天真的能弄完?”潘嘉袁眼珠子一转,皱着眉头问道,似乎不太相信,整个南向加起来没有两千平米也差不多。设计师带了五个工人,全都累吐血也未必能按时完成。 看着公子有些疑惑,设计师只好叹了口气,谨小慎微的说了实话。 原来,工人们知道得罪不起潘公子,只好私下里给万豪云顶的物业经理上了点“贡品”。这样一来,待整个商务区的职员下班后,他们便偷偷从消防通道步行上楼,然后加班加点的赶工程。 白天明着装修,夜里还要熬心血,只有如此拼命的工作,把一天当成两天用,自己当成畜生用,才真的能在三日里,完成公子轻言一句“三天完成”的命令。 有钱的主儿,一个巴掌拍出一个计划来。执行者不许质疑,更没有提建议的权利。 看着身后几个眼睛敖红的工人,潘嘉袁心头一悸,又想起了柳小娆说的话。 他笑呵呵的望着设计师,抬手指着自己鼻子问道:“你说,我是假仁慈的人吗?” “没,没有,您是真仁慈,不然的话,三千多平米的装修工程,怎么可能包给我们。”设计师边说边陪上笑脸,还不忘冲几个工人偷着暗中打手势。 “公子真仁慈,绝对的真仁慈。”工人们连忙七嘴八舌的附和着,脸上的笑容跟借来的一样。 潘公子哈哈大笑,现在终于明白,自己只不过因为是潘家的公子哥,腰上盘缠多,才会让别人“心甘情愿”的胡说八道。 “好了,除了装修工程款以外,阳光房的款项额外提高三成,算是……”潘嘉袁一琢磨,望着几个喜出望外,快要乐出声儿的工人们,“算是熬夜加班的补助吧。” “谢谢潘公子,您真是好人,是活菩萨,是佛祖,是……” “打住!”潘嘉袁向着门口走去,转身拉下脸来,“再说下去,我快成秦始皇喽。” 一群人笑,看着电梯来,目送潘公子离开。 笑,是真心的,送,也是真心的。 也许,他的慷慨,并不是装出来的仁慈。而是小娆的那句话,让他深深受了刺激。 潘嘉袁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乱逛。心里完完全全都是柳小娆的身影。没有性感起伏的胸脯,没有白皙如棉花糖一般的脖颈,更没有一米多的大长腿…… 可是尽管她是一个满身缺点,嘴损伤人的家伙,却鬼使神差的总出现在脑海里。车开着向前跑,不自主的来到了柳小娆小区附近。 他点上一支烟,倚靠着副驾驶的门,像个大学校园里刚刚恋爱的小伙子,傻痴痴的望着老旧的小区,看人来人往,吞云吐雾。 “你来这里做什么?”半个小时后,一个男人背着相机包,站在潘嘉袁身后,一脸五官近乎扭曲到了一起。显然,对于不速之客,根本没有欢迎的意思。 “这不是六个核桃吗?” 潘公子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说出来。自己刚刚在柳小娆的心里落下坏印象,这会若是得罪了她的亲弟弟,岂不是自讨没趣。 “涛哥,您这是在棚里忙完了,回家给姐姐做饭呗?”潘嘉袁嬉皮笑脸起来,可是,他比柳河涛还要年长几岁。 “别介啊,您这挺大一公子。”说着,河涛故意上前一步,拍着宾利的机关盖子,“走到哪里都是几百万的交通工具,姑娘面前闪金光,来我们这等穷苦百姓居住区,不会是扶贫吧。”柳河涛的话,跟把狼牙棒似的,迎头给了示好的潘嘉袁一下,打的他心里起了波浪,真恨不得抬腿一脚,把人踢翻在地。 可是他脑子里全是小娆的模样,想着她运动起来,挥汗如雨,汉子一般的气魄。 “我是想接程程去吃饭,但她电话没人听,所以……” “所以你就找这儿来了?”柳河涛看着有如软蛋一样的家伙,心里反倒没了气。杭山之行虽然有点小意外,可是人家实心实意的请了大帮人前去,总不能一直冷着脸吧。 “算了,你跟我来吧。”柳河涛一昂头,带着丝丝女人般的妩媚,扭着腰身往自家单元里走。潘公子完全没有富家子弟的架子,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像是x社会老大的小弟一般。 潘嘉袁坐在车里的时候,还真的给程程打过电话。他的本意不是方才说的那样,带人家姑娘去吃饭。 自从小娆生气的离开以后,潘公子这个玩世不恭,拿女人当红酒杯子,随便碰来碰去的家伙,彻底的感到心烦意乱。 最要命的是,找不到原因,理不出头绪来。归根结底自己总结一句话,应该是想人家小娆姑娘了。 门开了,程程也在。 “他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第一句,小娆厌烦的指着潘嘉袁,脸却冲着弟弟喊道。第二句话,是程程问的,只是可人儿的模样,一湾水的清澈眸子望向男人,言语中带着一点兴奋。 第30章 这个公子不太冷(二) 客厅的沙发前,潘嘉袁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不同的是,胸前没有红领巾在飘动。 程程是个容易原谅别人的家伙,对于心心念念的潘公子,更是迁就起来忘记了落水之事。真若追究责任的话,也怨不得人家。 不过柳小娆一直赌气,除了祁湖之事,便是开车的司机被解雇,一脸无助的表情,痛苦的难以言表。 似乎在有钱人眼里,只是公司众多司机中,多一个少一个的事。今儿解雇了张三,明天就有李四来排队应聘。像驾驶汽车这种工作,他们从未感到缺少人手。 可被开除的那位,瞧着一脸不浅的岁月印记,想必上有老人赡养,下有儿女求学,家中生活会因此变得一团糟。说不定,几个月过后,便要捉襟见肘了。 “谁让你把他领上楼的?”小娆故意瞪了一眼弟弟,话却是说给潘嘉袁听的。当然,还有站在一旁,轻拉她衣角的程程。 “算了吧,人家第一次登门,何必这么凶。”程程眯起眼睛来,转过半个身子,挡在小娆和潘公子中间,“看在我出院痊愈,大难不死的份儿上,您就大人大量,别计较了。” 小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在程程这个鬼丫头的心里,还真以为,柳小娆是生公子的气,是因为杭山祁湖落水之事吗? 她只是看不惯公子哥那种做派,拿别人不当回事,动动嘴巴,毁人生活跟开玩笑似的。 程程瞧不出其中矛盾,可潘嘉袁不傻。他当着几位的面,掏出手机来。 “明天下午去找hr主管。” 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柳小娆听到电话里面,男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似感激,也似低声抽泣。有些令人动容,心中酸楚百味,难以言表。 “你没听错,去找hr主管。”潘嘉袁犹豫了片刻,清了清嗓子,有些含糊,“那天,那天的事不怪你,别往心里去。”说完,他假装扯开衣领,拉高了声音,瞟了一眼柳小娆,假模假式道:“以后不要自作主张,潘董那边再问起我的事,本公子自会处理,若还犯糊涂,严惩不贷。” 小娆瞥了一眼,早就回到桌面的手机,其实在他方才那番言语之前,就草草挂断了。 男人,有时候面子比理解更加重要。尤其是潘公子这样,整天被屁股后面一群示好的男男女女追捧的家伙。 “看来不是所有的公子哥,都那么混蛋吧。”柳河涛不知何时站在了潘公子身边,故意撅起屁股,使劲撞了他一下。那种摩擦在身体外侧的感觉,好似强逼的断袖之感瞬间侵入骨髓。 吓得潘嘉袁身子哆嗦,向后退了两步,半张着嘴巴打量半天,“我平日里是花心了些,可从未对男人有过非分之想,你还是找姜大船吧,他那除了骨头就是肌肉的身子,应该适合你的口味。”说完,在小娆面前扮了个鬼脸,低声又道:“你跟你弟弟的性别,是不是换过。” 屋子里,潘嘉袁惨叫,几乎盖过了程程大笑的声音。 如今不是万恶的旧社会,人与人之间相处,很难结下天大的仇怨。柳小娆看着公子那副还算诚恳的模样,心里倒也舒坦了些。 “你跟程程两个人,到底谁追的谁啊?”柳河涛打开冰箱,拿过冷饮的时候,顺嘴那么一问。 当他回过头来,却看到三个人同时愣住,个个张大了嘴巴,似乎瞬间被定格。 “怎么,这事不能说,还是你们潘家的爷们搞花边,都得自己兜底,没到瓜熟落地,一律封锁消息。”柳河涛说的轻松,却完全没有在意姐姐的表情。 柳小娆的脸色没变,只是眼神有些飘忽。她一会盯着程程看,一会又偷偷的瞟潘嘉袁。 “也没什么天大的秘密,像我这样的富家子弟,游手好闲,整日里除了花钱买乐呵,哪里配得上程程。”潘公子伸出右手来,一边挠着脖子,一边装起了憨厚。那股劲头让他演绎的,好似有模有样,跟真格的一般。 话赶到这里,程程根本不知道怎样往下接。她一姑娘家,总不至于当着几位的面,觍着脸应下一切。说是自己死活瞧上了公子,这辈子都得粘上人家。 “我们,我们都是朋友,朋友而已。”程程假笑,说完之后,便赶紧低下了头。 “你不是要带程程去吃饭吗,还不快走?”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潘嘉袁假惺惺的冲着程程挤了挤眼,站起身来,“那你们姐弟先忙着,我带程程走了。” 站在阳台上,柳河涛似乎并未看穿姐姐的心思,笑着说道:“这公子哥若真的靠谱,咱们程程也算守得花开见月明。”一转头,柳小娆早已不在身边。 从小区里出来,潘嘉袁满脑子里都是柳小娆的样子。她的愤怒,她的不屑,她的笑容…… 似乎身边跟着的程程,已然跟空气融合在一起,透明的瞧不见轮廓。 “小娆,我带你去……” “你叫我什么?”程程走到潘嘉袁身后,好似一团火焰彻底包裹住了男人的身躯,灼热而充满愤怒。 “我当然叫你程程啊,柳小娆不是在家里陪着大摄影师嘛。”如此解释,听上去像幼稚园里的小朋友说谎。 程程冷笑一声,指着潘嘉袁的鼻子,牙齿咬的吱吱作响:“我告诉你姓潘的,追我程程的男人排到张家口,你他妈算个屁,不要觉得自己有两个叮当响的硬币装兜里,就可以心猿意马的带着我吃饭,却还想着小娆姐。” 没有肢体动作,只是这一通伤了自尊的叫骂,足以令潘嘉袁明白。他真正装在心里的女人,还是火车上偶遇,那个从一开始就跟他拌嘴不断的柳小娆。 “程程,对不起。”潘嘉袁从未如此郑重的给一个女人道歉,他不忘九十度鞠躬,正经的样子恐怕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男人扔下车,自顾大步流星的走远。程程暴跳如雷,“我现在就联系前男友迈克乔,让他给你这个畜生瞧病……” 随风飘散的怒骂,慢慢消失的没了声音。潘嘉袁却并不在意,因为柳小娆如同野草,扎根心中,疯狂生长。 第31章 醉酒 繁星当空,已是深夜。 柳河涛站在窗口,轻轻拉开了帘子,望着天空扮出冥想的模样来,手里捧着刚刚泡好的柠檬茶。 淡淡的,带着一丝甜香,正如孕育在腹中的胎儿一般悄无声息,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一阵铃声响起,虽然听起来熟悉,可在如此夜深人静的时候吵闹,却显得格外令人厌恶。柳河涛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家伙大半夜吵扰,赌气的站在窗前,就是不接电话。 “年纪轻轻就这么聋,小心以后娶了媳妇,隔墙骂你都听不见。”小娆笑着推开弟弟的房门,走到桌前拿起了电话。 号码有些陌生,加之夜里打来,很自然的让人想到骚扰电话。 奇怪的是,小娆接连挂断了三次,对方执着的打来第四次。 “你丫有病啊,有没有公德心,大半夜玩电话,喝多了吧。”弟弟来了火气,方才望着星空的那一点点意境,完全成了一泡坏了肚子的屎。 电话中极为吵闹,听起来好似几百个人相互喊叫、哭闹,所有杂乱的声音混在一起,乒乒乓乓乱响,犹如玻璃瓶相互碰撞的动静。 “你们快过来吧,程程喝醉了,正发疯呢,炊烟天堂14卡座。”电话中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好似有点耳熟。不过一时间真的想不出,这人到底是谁。 能叫出程程的名字,还能把电话打到柳河涛的手机上,想必不是太陌生的家伙。因为担心程程出事,电话中的背景音太杂乱。那个男人提到的地方,小娆从未听说过。 “走吧姐,我知道在哪。” 姐弟二人出了门,一刻不敢耽搁。炊烟天堂,一个男男女女丢了魂魄似的,摇摆不定,扭胯晃脖子放松全身的地方。 “夜店?”小娆站在门前,听得里面轰轰响,跟战争片子里,敌方轰炸阵地似的。 远远的,在激光灯急速的乱射中,柳河涛一眼就瞧见了14卡座上,程程两手抱着一个男人的脑袋,迷迷糊糊的摇晃着。 “午夜喧嚣的大街,告诉我,这段感情今夜将会是终点。傻傻的,看着……” 程程大声的唱着,似乎边哭边笑,把男人的脑袋当成了麦克风,投入演绎的样子令人不解。 小娆走近的时候才发现,给他们打来“求救”电话的,竟是迈克乔,程程前男友,宠物医院的兽医,人渣范畴内的家伙。 “你们别误会,这事,这事给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程程突然给我打了电话。”迈克乔一脸委屈,顾不得自己蓬乱的发型,两手护着脑袋,看眼前的架势,应该比程程还要悲催。 不用往下细问,这个渣男一定是被程程拖到了夜店,陪着她喝酒发疯。至于其中缘由,估计得等那丫头闹够了,才能细究。 “去扶着她,咱们赶紧回去吧,丢人现眼。”小娆紧了紧衣服,冲弟弟说道。 “几位老板晚上好,这是你们点的拉菲古堡一瓶,两万八,谢谢。”服务生的脸上划过一个标准的微笑,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阳光。 “两万八?谁,谁买单呀?” “废话,当然是你,谁让程程对你余情未了,大半夜的跑出来喝酒。”柳河涛上前架起了昏昏沉沉,失去大半意识的程程,跌跌撞撞的往炊烟天堂外走去。 “shit!”迈克乔气得暴跳,不情愿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钱包,颤颤巍巍的把一张金卡放在了桌上。 京城四月的夜里,风虽然不大,但吹在身上,还是有股冷飕飕的感觉。程程喝了不少的酒,浑身上下好似被酒糟泡过一遍。 被风拂面之后,稍稍有些清醒。她慢慢站直了身子,靠在柳河涛的肩膀上,模糊之中瞧见了柳小娆。 突然,像是怒火涌上心头,她一把推开身边扶着自己的人,原地踉跄几步,勉强着独自站住脚跟。一抬手,皱着眉头指向柳小娆。 “还他妈是姐妹,抢我男朋友的小三,你也配!” 如此叫骂瞬间把柳小娆弄得有些糊涂,她何时跟程程抢过男人,又何时成了第三者。看着酒精麻痹下的程程,嘴角还有洋酒的残渍,小娆摇了摇头,掏出纸巾走了过去。 谁知,程程跟个得寸进尺,耍泼打滚的孩子一样。一巴掌打掉了递到面前的纸巾,继续破口大骂。 这个时候,迈克乔从夜店里走了出来,一脸的乌云。平白无故的拿脑袋给人家当麦克风用,又不情不愿的做了冤大头,恐怕自己出去潇洒,还从未点过几万一瓶的红酒。 “整个晚上,程程都在骂你呢。”迈克乔立起风衣的领子来,“你们是不是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叫,叫潘什么……” “多谢,我们先带程程回去了。”小娆不想跟眼前的家伙废话,嘴角微微一扬,算是对迈克乔一个晚上的陪伴,最奢侈的报答。 望着如此草草了事的离开,迈克乔啐了口吐沫,心里不知叫骂了多少遍。 回到住处后,柳河涛把依旧有些疯癫的丫头放倒在沙发上。毕竟男女有别,自己跟程程关系再要好,也不能帮忙脱衣服不是嘛。 柳小娆跟个保姆似的,端着一杯温水来到沙发前,带着几分强迫,让程程喝了下去。酗酒的人肠胃受到刺激最大,这个时候有杯温水,应该会舒服不少。 人前无论多么高傲,只要醉得不省人事,各种丑态必定会显露的没有死角。程程穿着半大的白色上衣,被红酒染成了地图。腿上一双油亮的黑色丝袜,估计在炊烟天堂撒酒疯的时候,刮破了几个大洞,看上去像是林间迷路的姑娘,几经辗转,逃脱苦海。 家是温馨的港湾,在此停泊,便不会想着漂流不定的生活。 程程渐渐起了鼾声,一个人蜷缩着,摆出婴儿般的造型。在柳小娆心里,这种睡姿的女人,潜意识中没有安全感。 听得客厅声音渐渐小了许多,柳河涛探出脑袋来,“姐,程程睡下了?”声音低沉,且十分细微。 柳小娆展开胳膊,摆出一个十分舒坦的造型,一屁股坐在沙发旁边的贵妃椅上。这个夜晚注定了不眠,注定了被程程折腾。 “是不是潘公子那个混蛋惹了她?”柳河涛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望着呼吸渐渐匀称的程程。 “别问了,快去休息吧,你明天不是棚里还有拍摄任务吗?”柳小娆显然不想讨论这个男人。 天色渐亮,伴随着客厅中唯一的鼾声。小娆姐弟俩,因为程程的折腾,早已筋疲力尽。 第32章 女人的心思 阳光透过纱纺的纯白色窗帘,散射在东边的屋子里。 小娆的房间,只能在早晨感受到一丝阳光,短暂且带着暖暖的温度,让人不得不早些醒来,贪婪的沐浴在晴日里。 屋子不算大,除了一张单人床和左边靠近窗户的床头柜以外,就只剩下一张美式老虎椅。漆黄色的真皮材质,几处故意做旧的样子,与半步远的脚凳相搭,显得格外有范儿。 柳小娆跟弟弟从炊烟天堂回来,已是凌晨时分,折腾得浑身松散。程程本来被安顿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可是这家伙醉得厉害,小娆不放心,万一转身的工夫摔倒地上,再来个面朝下,鼻梁塌陷不打紧,摔傻了脑袋可就麻烦了。 所以,趁着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柳小娆又叫醒了弟弟,一同把人扶进了房间里。 熬了整夜,小娆硬生生的坐在老虎椅上,起身之时,脚凳凹下一个鹅蛋大小的瘪坑,可见这一夜里,坐着睡着是多么难受。 “你醒了?” “我这是……”程程想要睁开眼睛,却被眼屎粘住了睫毛,稍稍用力一点,就会疼的淌眼泪,“小娆姐,快带我去卫生间,我得洗洗。” 看着狼狈不堪,还有些滑稽的程程,小娆哭笑不得。站起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上前扶着她,像给盲人带路似的,领到了卫生间的洗面池前。 卫生间做的三段干湿分离,柳河涛一手卷着报纸,解手之后打里面出来,正好与两人迎了个照面。 平日里与程程相处,都是看着一张精心修饰,瓶瓶罐罐的化妆品遮瑕过的脸。眼前的女人皮肤暗黄,走近细看,似乎有点坑洼不平,不免让人想起嫦娥所在的星球表面。 喷洒在身上的香水,还隐约能够闻到,只是醉酒之后,犹如混合了酒糟,那股味道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好似一盘没经处理的肠子,直接上锅烹,最后带着煮屎的味道,撒上一把香菜叶。 “早啊,大美女。”柳河涛嬉笑着,用手里的报纸打了她后脑勺一下。 “不要看我,你快出去!”程程大惊,跟小娆姐进来的时候,哪里想过会遇上他。结果,一时紧张的缘故,两眼用力睁开,被眼屎黏连在一起的睫毛瞬间分离。钻进心头里的疼袭来,很难用言语表达。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柳河涛,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听得卫生间里传来叫骂声:“柳河涛你个王八蛋,老娘一会撕了你。” 折腾了一个晚上的醉酒闹剧,在程程用了两个小时整理妆容后,算是告一段落。 餐桌前,只有她和小娆两人。柳河涛因为棚里的事,顾不上吃饭就离开了家。 “昨晚怎么回事?”小娆开门见山,望着此刻清醒的程程,开口问道。可是话刚刚出了口,就有些后悔。 毕竟程程醉酒,迈克乔已经打过了电话,其中缘由自己心里清楚的很。若是装傻一样的提及,会令程程感到难堪。 “小娆姐,我,我昨天没乱说什么吧?”程程低头喝着碗里的小米粥,吧嗒吧嗒发出轻微的声响。手上攥着勺子,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醉酒之后,所有的一切只是断断续续,在大脑中形成一段一段空白的记忆,无法串联起来。 昨天在夜店里,迈克乔说的很清楚,程程是因为一个姓潘的家伙,才醉成了那副德行。 “为什么喝醉了酒,不给我打电话,不给涛儿打,偏偏找那个兽医去陪着你胡闹。”小娆皱起眉头,假装生气的样子,却还不忘把面前热乎包子递过去,放在程程手边的碟子里。 这件事跟潘公子脱不开干系,即便是程程自己傻乎乎的一厢情愿。 有时候,小娆想要避开这个家伙,可心中那些琢磨不透的思绪,总会映出男人的影子,躲闪不及。 火车上吊儿郎当的样子,川疆福利院门前,一路赶来,送还箱子的样子,甚至是他犯起混来,对着别人不屑一顾的样子。这些样子融在了一起,便成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影子。 按照小娆选择男人的标准,一定会是虎背熊腰,开弓搭箭。上能射雕,下能退虎的可汗级人物。可眼前的公子哥呢,却偏偏无法从心里摘除干净。 也许,潘嘉袁对于她来说,就像长在身体里的小肠绒毛。你没有办法修剪掉,不知不觉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程程轻轻放下手里的勺子,望着目光直愣,似乎有些出神儿的小娆姐,一抿嘴边的饭粒,言语冒失的问道:“姐,你说潘嘉袁是不是喜欢你?” 言毕,赶紧低下头,又开始重复着吃饭的动作。仿佛嘴边溜出的话,不是自己有心要问的一般。 柳小娆愣住,她没想到这丫头能直截了当的提起潘公子。似乎昨夜醉酒,她在炊烟天堂里当着迈克乔的面,撒酒疯说过的话,完全留在了那间夜店里。 这样也好,柳小娆笑了笑,拿出一张纸巾来,仔细的叠成三折,擦掉了程程嘴边的残渣。那样子还真像亲姐姐,温柔之中带着他人无法替代的情感。 小娆没有回答,这并不能妨碍程程的猜想。用过早餐后,她从房间的柜子中找出衣服来换上。 因为时常会来小娆家里玩,万一遇上天气不好,总要备着几件应急的衣物。这回还真是派上了用场,要不凭着多出同龄人一个脑袋的身高,想必小娆姐的衣服是无法穿上身。 “姐,我先回去了,昨天弄脏的衣服我带回去洗。”说着,程程拿过一个塑料口袋来,把脏衣服卷在一起,统统扔了进去。 就在她打开房门,刚要离开的瞬间,柳小娆快了一步,拉住门把手,好似安慰般拍了拍程程的肩膀,道:“以后别因为男人喝酒,也别在喝酒之后找男人来陪。” 程程扑哧一声笑出了动静,大大咧咧的抱住小娆,半弓身子,在其耳边悄声道:“怎么,你怕男人把持不住,毁我清白?” “不正经!”小娆笑骂了一句,望着她迈开步子,往楼下走去。 “也许迈克乔是个人渣,但是……”程程停下了脚步,回身望着有些惊讶的小娆,“但是潘公子不一样,会珍惜的!” 最后这句话,好似月亮地里醉倒的痴情姑娘。你看不出她饮了多少酒,也看不出流了多少泪。正如同此时此刻,背靠着房门,一脸迷茫的柳小娆。 “会珍惜的?说她自己,还是说我?”小娆摇头。 第33章 小娆的男学员 能让柳小娆忘记一切,甚至忘记男人的方式,恐怕只有海思健身馆。 她站在跑步机上,调整好坡度和配速,开始了二十分钟的热身。这是多年以来的习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大脑放松下来,使得身体进入训练的状态。 买了小娆课程的学员们,都在努力的按照柳大教练量身定制的训练要求,挥汗如雨。器械区里,不乏几个练家子,边练边喊,好似这种通过吼叫的原始方式,粗野起来能够提升力气。 角落里的椭圆机,一个身材还算标准的男人,正扶着弓背的年迈长者,费力的踩在踏板上,一下接着一下,汗水湿透了老人的后脊梁。骨瘦嶙峋,显得格外弱不禁风。 其实在健身会所这种地方,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统统欢迎,不会提出无理的要求,把客人拒之门外。 不过小娆倒是觉得,年纪太大的人来健身,只做点简单的动作即可,不太适合在机器上逼迫自己的极限。 比如,面前的这位老伯。站在身边辅助的男人确实够有耐心,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小娆固执的走上前去。 “您好,打扰一下。” 男人转过头来,不忘先扶着老人家离开椭圆机,冲着小娆点了点头,很绅士的露出微笑来,擦了把脸上的汗,说道:“请问您是?” 一时心急,小娆刚开口,却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这里的教练,您可以叫我小娆,也可以跟她们一样。”说着,转身指着那群正在健身的丫头们,“直接喊我柳小娆。” 男人斯斯文文,像是国共内战时期,潜伏在联络点,伪装成书店的老板。差的就是一身灰蓝色的袍子,跟党组织中偷藏爱慕心思的女同志亲手缝制的千层底。 身边的老人家轻咳了几声,男人好似耍戏法,从身旁变出保温壶来。冒着热气的枸杞子水倒满了杯盖,递到手边。 “爸,您拿好,小心烫嘴。”接着拿起毛巾,不停的给面前的老人擦汗。 想必,这是一对父子。 健身的地方,见到什么样的搭配都不会觉得奇怪。有的是年轻夫妻一同来的,有的是好姐妹搭伴儿,周末跑来做做瑜伽,心里憧憬着有朝一日,能够比瑜伽教练还瘦。也有几个称兄道弟的男人前来,刚走进会馆里,就嚷嚷着找最牛的教练,制定最变态的训练计划。 时间久了,夫妻档的因为工作辛劳,开始从健身里挤出时间,忙于工作。那些个丫头们,感到瑜伽的辛苦,没有逛街来的爽快,于是,结果不言而喻。至于上来就捡大重量,奔着通宵撸铁的男人们,几个周期下来,也都老老实实,按照教练的课程鸟悄许多。 今天这两位,老人家和孝顺儿子的配搭,却是小娆从业以来,第一次瞧见。看着有点新鲜,心里疑问便会颇多。 老人家休息了片刻,汗消的差不多,气也能够喘得匀称。 “别看我爸今年六十多岁的年纪,可这体力真不比年轻人差。”男人望着脸上爬满皱纹的父亲,笑着对柳小娆说。看得出来,他是个孝顺的儿子。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小娆笑了笑,冲着老人家打了个招呼,转身便要离开。 男人似乎有话要说,赶紧追上几步,腼腆的拦在了她的面前。 “小娆教练,我,我今天来海思,还想请您帮个忙。”男人脸上的汗水滑落,许是方才陪着父亲健身,自己累的够呛。 来到健身馆里找柳小娆的人,几乎每天都有,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毕竟,在京城的健身圈里,她的名字时常被提及。 “说吧,你想我怎么帮你?”小娆一转身,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透过微微湿透的衣服,健硕的轮廓还算清晰,只要系统的训练,不出一年定能更加紧实、有型。 男人有些为难,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单子来,递到小娆面前。 一个健康会馆的名头,赫然出现在视线中。小娆这会才瞧明白,原来是一份详细的体检报告单,这家机构的资质被国际认可,据说他们的体检中心,拥有完备而先进的设备,比一些大医院还要厉害。 单子上各种数据,看的人眼睛有些花。男人走近两步,伸手指着那些详细的项目,认真的解释起来。 只要不符合理论健康指数的,后面都会做上红色的标记。不过一个再健康的人,经过几百项甚至数千个指标的对比,总会有出入。 小娆仔仔细细的从头看到尾,总体来说,面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比同龄那些烟酒不断,整日为了生计奔波,累出满身疾病的人强了许多。 “你这是?”小娆把单子递到男人手里,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疑问。 “小娆教练,我听朋友说,您是海思健身馆里最厉害的,所以,所以我想请您做教练,给我安排训练课程。”男人赶忙收好了体检单,一脸的憨厚。 原来,这家伙不想在四十几岁的年纪,就开始因为某些身体上的状况服用药物。 尽管这世上并没有健身治病的医学论证,但练就一个强健的体魄,确实能够比寻常人更加健康。 小娆苦笑着一努嘴,望着器械区里几个男教练正在训练学员,“你为何不去找他们?”言外之意,自己这个女教练,真的给他指导起来,却有些怪异。 “是这样的,我本身是个大学教师,平日里很少活动,肢体上略有笨拙,找男教练的话,担心人家嫌弃,找您这样一位美女教练,还是比较稳妥些。”男人挠了挠脖子,一百八十几公分的个子,看上去还真有些笨拙。 送上门的生意也好,助人为乐也罢,对于柳小娆来说,她只是单纯的把面前的男人当成渴望健身的学员,仅此而已。 “好吧,你明天上午九点过来,我一会还有两个学员的课。”说罢,小娆礼貌的笑了笑,转身便走。 这一切都被kelly姐看在眼里,当然,还有站在身旁,脸色微变的潘嘉袁。 “那男人是谁?你新认识的男朋友?旁边的是他家长?”一连三个问题,跟竹签子一样扎进了小娆的耳朵里。光顾着与人言谈,却不知潘公子何时来的海思。 “用你管!”柳小娆一甩马尾,把公子哥晾在原地。 “能再给我倒一杯吗?”老爷子来到男人身后,低声问道,似乎有些卑微。 “自己倒!”一声呵斥,声音压的很低,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望着柳小娆走远,伸出舌苔微黄的舌头,使劲的舔了舔嘴唇。 第34章 飞天内裤 在海思健身馆里,柳小娆有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也就名字听上去唬人罢了,实则一个六平米的屋子,还是用石膏板暂时隔离出来,给她休息和更换衣物用的。 整个馆子里共有八名教练,半数都是兼职,只是小娆才有这般待遇。 一来,是因为她绝对优秀,每个月卖出去的课程足有几十万,自己赚了钱不说,还成了kelly姐的幸运提款机。所以,有个“办公室”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无人觉得眼热。 至于第二个原因,就更简单喽,以小娆和kelly的关系,自掏腰包入股都成,更别提私下里给些恩惠。 只是钱财这种东西,并不会吸引每一个人为之屈膝。如果柳家姐弟二人是个贪财的主儿,河涛早就卖了棚,做点赚钱的营生去了。至于小娆,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健身馆,并非难事。哪怕,跟kelly来个姐妹搭档,每年的入账也会相当可观。 刚跟那位孝顺的男人聊完,柳小娆觉得心情甚好。想着他还算有型的轮廓,不就是自己想要的那种白马王子吗?即便现在的身形有待提高,但在海思训练一年,还不是铁打汉子一名? 想着想着,小娆的脸上露出丝丝笑意,笑得自然而随意,连kelly姐推门而入,都没收起那一副咧嘴的模样来。 跟着进来的,还有潘大公子。 “滚出去,这里是姑奶奶换衣服的地儿,想我挖了你眼珠子是不是?”小娆眉头一皱,一手假装护着胸口,一手指着正在傻笑的潘嘉袁骂道。 “就你?上没胸,下没腚,无论是跑在风中,还是走在雨里,死活瞧不出个雌雄来。”潘公子越说越起劲,在小娆面前学着暧昧女人搔首弄姿的模样,故意尖起嗓子,提高了八度,“先生您好,您跟父亲一起来健身啊,瞧您这孝顺劲,家里缺个洗衣做饭,劈柴烧火,暖床添丁的女人吗?” 显然,柳小娆跟那个男人的对话,都被口无遮拦的公子哥听进了耳朵里。如此嘲讽和笑骂,连站在身旁的kelly姐都忍不住,转过脸去偷笑。 “滚,现在就给我加速滚出去。”小娆真的有些动气,从身后的换衣柜里捡起一件衣物,直接扔了过去。 谁知,越是忙乱,越是出糗。 那么多更换的衣服,偏偏拿了条健身之后,用来换洗的干净内裤。不偏不正,内裤甚为柔软,在空中好似展开翅膀的海燕,飞向了潘嘉袁的脑袋。 轻落无声,小娆和kelly几乎同时屏住呼吸,望着眼神傻愣,木头般杵在那里的公子。说来也是奇怪,好似姓潘的家伙今天出门没有拜菩萨,倒霉的一塌糊涂。 内裤是三角形的,粉色如同猪皮,加之洗涤的问题,裤腰向下收窄的区域略有掉色。看上去偏白,又或是成了浅粉色。 从头上自然下垂到额头的位置,不知道的人瞧见,还以为潘公子戴了个特殊的纯棉头饰,亦或健身房里止汗用的汗带。 糗事,往往会成为别人用来解闷逗乐的笑话。正当两女一男全都愣住的时候。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对海思健身馆比较熟悉的女学员,都知道这间小屋子是她们小娆教练的地盘。以前因为礼貌,还知道进门之前先打招呼。如今已是熟识,便是推门就进。 “靠,你这空顶帽真特别。”学员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竟忘了进来要跟小娆说些什么。 片刻后,门外脚步声多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要给一批学员制定新课程。”柳小娆一拍巴掌,尴尬的看着潘公子,似乎之前他口中的那些讥讽,瞬间被抵消掉了。当然,是跟头上的内裤抵消的。 kelly姐走过去,赶忙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从公子头上取下内裤。实在憋不住,还是笑出了声儿。 “今儿这事,你们两个若是说出去。”潘公子阴着脸,比鞋底还要黑,他在脖子旁边比划着,真有杀人的冲动。 民间有传言,女子的内裤为至极的阴物。这一点,潘嘉袁也有所耳闻。他悻悻的甩开膀子,推门走了出去。 学员们进了屋子,kelly姐赶忙把内裤收好,逆着人群离开了办公室。 本以为潘嘉袁离开了海思健身馆,可吧台的转椅上,那个家伙一个人闷闷不乐,好像心里藏着事一般。 “你还不走,不去洗个澡吗?”kelly开着玩笑,指了指他的脑袋。 公子无奈的吐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转了个圈,突然停在kelly面前,很认真的问道:“你家小娆是不是就喜欢那种身材魁梧,肌肉挂在脸上的中年大叔呀?” kelly听闻,挑眉一笑,望着面前还算俊俏的家伙反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家小娆那种撸铁的汉子?还是酒吧里戴着假睫毛,忽闪起来跟蒲扇一样的拜金女?” 女人千娇百媚的诱惑,的确是大多数男人无法拒绝的。潘大公子自认风流,仗着家底殷实,身边从未缺少过异性。 可是自打认识了柳小娆,这个浑身上下,各处肌肉紧实的女人,似乎对那些涂脂抹粉的失去了感觉。 之前的程程,算是投怀送抱,他都没有因此而动情。放在平时,以公子的浪荡性格,恐怕某天早上醒来,早就“潇洒”的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点上一支烟,趁着女人还未睡醒,无情的转身离去。只是床头留下两样东西,一沓崭新甚至连号的票子,一张只有姓名和电话号码的名片。 他把kelly的话在心里反复自问了几次,一时间却找不到满意的答案。也许,他还是个爱慕程程那种女子的人,骨子里的东西,很难改变。 如今遇到柳小娆,又如同一股猛劲撞了腰身,那种在意的感觉,油然而生。 “回去好好想清楚吧。”kelly姐轻敲了一下面前的大理石台面,“你潘大公子玩的起,未必我们小娆就玩的起,真心是要用真情来换的,想找个好女人,就得放下潘公子的身段,好好做你的潘嘉袁。” 健身馆里,人人都在忙着雕刻轮廓。此起彼伏的自我打气声,让潘嘉袁的心,更乱了。 第35章 一个突如其来的早晨 在海思健身馆里,那些柳小娆的老学员们,有的已经学成出师,作为其他健身俱乐部的掌柜或是独撑一面的“老教练”。 为此,小娆觉得十分荣幸。毕竟徒弟胜过师父,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传道受业。 跟以往相同,离开了家之后,小娆快步跑进电梯里。随着一层一层向下,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训练任务和新收的几位学员。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一楼,透过狭窄的楼道望去,好像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对着自己笑。 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只有一张完美的剪影出现在眼前。是那种小娆心目中所欣赏的虎背熊腰,说不定给把弓箭,出了楼道就能射下几只大雕来。 走近些的时候,男人挥了挥手,带着几分岁月沧桑的脸上,竟露出青春洋溢的微笑来。健康的体魄,加上熟悉的面孔,令小娆不自主的跟着傻笑一声,又不自主的抬起手来,“嗨,你,你是那个……” “那个带着父亲健身的年轻人。”男人哈哈大笑,声音爽朗,性格憨厚。背在身后,粗壮有力的胳膊一晃,在柳小娆面前凭空变出个保温杯来,与那日健身馆里,为他父亲倒水的有些相似。 “来,早上喝点这个,对身体好。”男人很认真的说道,拧开盖子,熟练的倒满,小心翼翼的递到小娆面前,“尤其对你们女人,那可比化妆品强多了。” 楼道里光线不太好,加上男人太过热情,柳小娆再爷们的性子,也很难接受第二次见面,就给自己端茶递水的男人。 “您这是太客气了,我平时不喝枸杞水的,再说……”她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小区里大多都是老邻居,若是被人瞧见,还不得跟朝阳群众一样。不过,邻居们不会报给警察,只会告诉她家里的那位老佛爷。 枸杞这种东西,岁数稍大点的人泡水饮用,还算有些保健作用。可小娆是个平日里不化妆,不喝茶,更不精通饮食滋养的人。只在健身馆里撸铁,背着能量跑野。对男人如此细心周到的服务,有点吃不消。 发现她皱眉头,男人显得十分聪明,赶紧向后撤了几步,望向楼道外。 “没人,你快些喝了吧,这不是枸杞水,是我一早炖的冰糖雪梨燕窝,养颜美容还利……”男人说顺了嘴儿,最后一个字直接咬住,生生给咽了回去。 “你是想说利尿吧。” 汉子的性格,总会在最为尴尬的时候,让你更加尴尬。 “对对,小娆教练说的对。”男人赶忙递了过去,眼睛不敢直视。 无论是作为学员,还是脾气秉性相投的异性朋友,柳小娆都没有法子拒绝这份送上门的殷勤。 也许,价值不菲,又添加了男人心血的燕窝,着实是柳小娆喝过最好喝,但也是最难下咽的东西。 “我们去健身馆吧,你的课程安排都整理好了。”小娆认真的说道,从随身的单肩包里拿出一个塑料夹子,a4纸打印的表格,整整齐齐装订在一起,看上去花了不少心思。 能在海思买健身课的人,不单单是看上小娆一丝不苟的教学精神。连平日里的饮食搭配和严格的热量表,都会做的有模有样。 男人话锋一转,似乎目光并没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只耽搁上午的时间。”那好似命令般的声音十分洪亮,在楼道中回响。 还未等柳小娆反应过来,便被男人拉着胳膊,“强行”带了出去。那是一张温暖、厚实且微微湿漉的手,好似同村里一起长大的哥哥,牵着妹妹的小手,跑在乡间泥土路上。身边清风掠过,心中荡漾起一丝波澜。 很普通的七座商务车停在小区外边,男人十分绅士的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小娆一脸惊讶,跟个老太太似的,迈开并不利索的腿,就那么半推半就的上了车。 男人坐进驾驶室,身子歪斜,一股强大的气场压迫过来。小娆吓的身子向后一顿,警惕的攥紧了拳头。 “这家伙若是不道德,别怪姑奶奶我拿拳头招呼他。”小娆心里泛起了嘀咕。 结果,人家只是探过身子去,帮忙扣好安全带而已。 车子离开小区,上了公路。 虽然自己跟kelly姐关系甚好,但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那么大的健身馆,每天下来费用不少,总不能因为扯上关系,说翘班不去,就使性子吧。 看到坐在副驾驶的柳小娆身子有点蜷缩,似乎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动作惊到。男人拿过墨镜,遮挡住早晨刺眼的阳光,好似比健身馆里第一次见到,更加有男人味。 “kelly姐那边已经打过电话了,假帮你请好喽,中午吃过饭,我送你回去。”一个闯红灯的车子突然窜了出来,差点撞上。 一个急刹,车子点了几下头,稳稳的停住。 若换做小娆弟弟,即便再娘的性格,也会降下车窗开始喷脏话。可是男人没有怒,反而成熟的一笑,踩着制动踏板,把违章行驶的车子让了过去。 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冒出阵阵白烟,那家伙冲了过去,显得十分嚣张。 “什么东西,真是欠打!”小娆没忍住,抻长了脖子,若不是副驾驶的窗户被锁定,还真能探出脑袋,狠狠的骂上几句。 “算了吧,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空间,数亿的人群之中,个人素质参差不齐,就好比你是健身教练,可以拥有完美的身段,但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学着你的样子生活。”看着男人厚实的嘴唇上下微动,柳小娆转过头去。 望着后视镜中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节奏,她笑着自语道:“你还真像个老师。” 其实,在海思第一次相遇,男人就已经清楚的告诉柳小娆,自己是个教师。 声音虽小,但男人听得清清楚楚。他脚下深踩了油门,车子飞驰起来。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牟成雄,美院的国画老师,全院唯一一个不留胡子,不修发型的人。”说完,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柳小娆,完了。”小娆的自我介绍很短,短的似乎只有名字。 “你还是单身吧。”牟成雄摘了墨镜,脸上露出一丝成熟男人的坏笑。跟潘大公子想比,除了坏之外,竟没有欠揍的感觉。 小娆没有接着往下聊,因为“单身”对于她来说,似乎是个十分久远,早已落上尘埃的旧事。连这个信息都能搜罗到,那家庭住址也一定是kelly姐告诉他的。 两人随意的闲聊,一个钟头的时间,车子在路口右转,停在美院的楼下。 第36章 异样 眼看着拉起了阵仗,牟成雄拦住小娆,不想让这场有女人参与的混战,愈演愈烈下去。 正扶着那母夜叉的潘公子可没那么高“素质”,他一脸坏笑,时不时讥讽身边的女人几句,跟怂恿一条饿了几顿没见荤腥的恶狗般。如此下去,还不冲杀过去,逮谁撕谁。 “你他妈的闭嘴,这里是美院,不是械斗场!”学生们突然安静下来,柳小娆本还爆棚的炸裂感,顿时如轻烟遭遇台风,消失的没了踪影。 作为院里教师,当着众人的面口出污言,确实令人感到意外。 “牟老师这是第一次爆粗口?” “不算不算,他妈的这三个字,顶多是加深自我愤怒的表现而已。” 两个学生相互议论着,用余光看向牟成雄。 片刻宁静过后,那个穿着奇特的疯女人也不闹了,狠狠的用眼睛瞪着柳小娆,一甩胳膊,推开还在嘿嘿做笑的公子,转身离开。 “姐,天气凉,你得把鞋穿上。”潘嘉袁像个不识趣的孩子,竟捡起地上的高跟鞋,一路小跑,屁颠屁颠的追上前去。 “你回来!”小娆厉声喊道,却被面前的男人挡住,“我送你回海思健身馆吧,今天真是走霉运。” 看着牟成雄脸色难看,几尽狼狈的模样,小娆怎么也不好意思让他送自己离开美院,轻声安慰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独自一人匆匆离开。 平日粗枝大叶的性格习惯了,望着男人沮丧的表情,还真说不出极为出彩的安慰话来。只是拍着肩膀,让他好生休息。 突然,牟成雄一把抓住小娆的手,“今天真是不好意思,那女人是我前妻,这些年因为我对绘画的追求,似乎冷落了她,所以……” “不就是离婚吗,国家都让人民自由了,难道她还追着不放,让你婚姻不自由吗?这种女人,就是欠打,今天若不是姓潘的突然冒出来搅局,姑奶奶我……”小娆越说越生气,丁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这也难怪,整天不拎名品包包,只拎哑铃的汉子,怎么可能懂得秀腿秀胸,比秀肌肉秀野蛮更能吸引男人。 牟成雄看着小娆愈发起劲的样子,脸上竟偷偷露出一丝反感。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好似自言自语,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哎,今天的事以后不要提了,那女人再恶毒,也是我的前妻,也是个曾经在身边陪伴多年的女人。” 小娆被他的话震住,定了定神儿,望着男人的眼睛。 “女人,只要真心真意爱过你的女人,都不容易。”牟成雄冷笑一声,转身往教室里走去。 背影慢慢的消失在柳小娆的视线里,即便是被破口大骂,被迎面抽嘴巴,也还顾及昔日情分。如此深情,世上又有多少人,可与他相比。 小娆被一股莫名的感动冲击到,站在走廊上久久不肯离去。 不过,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在潘嘉袁这样的老油条面前,还不值一提。 他追上撒泼的女人,随着一声发动机的轰鸣,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你跟上来做什么,还不快滚,小心老娘喊人啦。”女人气急败坏的冲着公子吼叫,可脸上分明带着几许惊慌。只片刻间的流露,便被捕捉到。 潘嘉袁摇晃着手里的高跟鞋,一屁股坐在副驾驶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拍了拍那女人面前的方向盘,眼神中满满的不屑。 吹了声口哨后,摆出老板的模样,向后仰着坐定身子,闭目道:“今天大闹美院,我是不是应该夸赞你和牟成雄的演技超群呢?” “你认识老牟?”女人突然如同触电般,警觉的瞪起眼睛来,之前疯婆子模样一扫而光,反倒是对潘公子的话紧张了几分。 潘嘉袁扫了她两眼,却惜字如金的指着挡风玻璃,态度懒散道:“走,先离开美院。” 女人迟疑片刻,两手握紧方向盘,似乎已紧张的出了汗。 思量之余,她还是慢慢吞吞的踩下油门。 教室一角的窗前,牟成雄见到那辆车驶出,好似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慌乱的从衣服口袋中掏出电话来。 对于寻常人来说,开车的时候将手机与蓝牙相连,是件安全又稳妥的事。不过,对眼前而言,这话倒是未必。 “接吧,小爷我就知道,那孙子肯定得给你打电话。”潘公子的脸上满是得意,指着中控台上的来电显示说道。 女人无奈,她暂且摸不透旁边这家伙的意图,只能一咬牙,按下了接听键。 “你离开后直接回家,钱的事不要担心。”电话中传来男人急促的声音。 “知道了。”女人说完,手在方向盘上按了一下,匆忙结束了通话,她不想潘嘉袁听到太多,因为有些计划,在别人的眼中就是勾当。 车子在街上毫无目的的转悠了几大圈,潘公子抻着僵硬的脖子,抬手指向靠右的路边说道:“停车吧。” 一个急刹,车子停得十分仓促。公子跳下车,还不忘回头伴了个鬼脸,“多谢了,阿姨。” 路口向前,再转两个弯就是海思健身馆。潘嘉袁十分确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小娆就会出现。 当他第一次在馆里遇见牟成雄的时候,只是单纯厌恶。因为男人装出一副孝顺的模样来,赢得了柳小娆温暖的眼神。 谁知,就在他们刚刚分开,男人年迈的父亲上前求得一杯水喝,反遭冷眼。可见心慈善目的背后,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潘嘉袁并不是个喜欢拆穿别人谎言的家伙,可此事涉及到小娆,他不可能放着不管。于是,私下从潘家叫来几个精明的人,偷偷调查。自己也没闲着,好似谍战剧里的跟踪者,没有放过那家伙接触的每个人。 收获永远属于勤劳者,当然,也属于固执坚持自己判断的人。 伪善的男人是个单身,调查的结果令人感到诧异。他从事教师多年,生活中乏味到一个妙龄女人都没有。 至于美院发生的不快,直到现在,潘嘉袁也没有搞清楚状况。不过,他认为这事跟柳小娆一定脱不开关系。 走进海思健身馆没多久,公子便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手里拿着饮料,嬉皮笑脸的迎上前。他看到柳小娆垂头丧气,跟个霜打的茄子般,往“办公室”走去。 “在美院约会?真有你们的!”潘公子恢复之前“可恶”的嘴脸,一开口便是言语挑衅。 “没心情跟你胡扯。”柳小娆白了她一眼,可突然之间,好似想起了什么,三两步跑过去,扯着潘嘉袁的衣服,边走边说“随我来,有话问你。” “大白天的别这样,你就那么笃定,我是个愿意在办公室跟ol美女调情的浪荡男人吗?”他提高了声音,半个海思健身馆都能听见。 姜大船走出器械区,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皱着眉头轻声骂道:“呸,轻浮。” 第37章 心不在焉 回到家中的柳小娆,跟丢了魂儿似的,只换了一只拖鞋,便踩在客厅冰凉的地砖上,走回自己卧室,顺手带上房门。 家里有些阴冷,她翻出手机,恍然发现被设置成静音,上面无数个未接来电。 “你都多大的人了,找你姐姐喂奶吗?”小娆拨通了电话,没等对方开口,便责问道。 谁知,另一边传来杂音,好似柳河涛正站在空旷的广场上,许许多多的人往来吵嚷,好不热闹。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如此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了小娆的耳朵里。 “坏了,今天老佛爷回宫。”小娆大惊,此刻才想起来,母亲大人出游,今天是接机的重要日子。 “柳河涛!等你回来的,看老姐怎么收拾你。” “姐,今天算你幸运,飞机因为航空管制耽搁了四个小时,现在打车来机场,应该还有时间。”小娆的弟弟贱笑一声,“小娆姐,你是想老佛爷砍你脑袋吗?”这声音,一听便知,程程也跟了过去。 她低头翻看手机,弟弟和程程的电话,几乎是轮番轰炸。那时候,自己正糊里糊涂的跟着牟成雄粗谈浅情,脸儿还没红的热乎,哪里能想起老娘回国的事儿。 “马上到,要是飞机提前降落,给我想法儿编造个理由,拖住她老人家。”说罢,小娆一溜烟跑出了屋子,反手带上房门,却发现脚下各异,拖鞋加运动鞋的组合,十分尴尬。 悲催的是,兜里的钥匙扔在客厅桌子上,这恋爱中的女人最为愚笨,应该说的就是柳小娆。眼前的狼狈已成事实,但也无法阻止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机场。 有时候,人走了背运,祸事成双的往头上砸。就在柳小娆一路催促出租车司机十几次,慌忙的跑进机场大厅时,远远瞧见弟弟走在前面,手里拖着一个26寸旅行箱。身后,母亲和程程有说有笑。 这在小娆看来,飞机应该是因为耽搁太久,任性的加速猛飞,眨眼间回了京城。 “妈,你回来了。”柳小娆硬着头皮,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来,迎上前去。她的两只手揣进裤兜里,脚下的“景色”不禁让人想笑。 “你这是什么装扮?被谁家媳妇撞见,让人当小三打出来了?”小娆母亲板着脸,看见闺女尴尬的模样,憋了半天,终于笑出声来,“你呀,要真能套个汉子回来,也不白我守寡多年,拉扯你们姐弟二人。” “妈!”小娆赶忙上前两步,拉起母亲的胳膊,“你说什么呢,我要什么汉子,自己都是个女汉子。”说罢,伸出手臂,亮出紧实的肌肉来。 一行四人,路上有说有笑,回到家中。 程程在这个家里,也算小娆母亲的半个女儿,此次出游,必定不会少了她的礼物。都说这人的本质就是索取,没有挂着肉腥血水的盘子,恐怕豺狼都不会舔。人,无利不起早。去机场接机,接的是老佛爷,等的却是箱子里那点台面上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是你的,这个呢,一会送去张阿姨家,这些都是你要的……”母亲开始分点物品,柳河涛和程程比忠犬还乖,老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眸中闪着光芒,似乎几日没见荤,眨眼就能扑咬过去。 “我姐呢?” “对啊,小娆姐人呢?” 程程皱了皱眉头,和柳河涛对视一望。 厨房的水槽前,柳小娆手里拿着马克杯,正一个人愣愣的站在那里。直饮水的龙头打开,清澈的过滤水哗哗淌,杯子早已盛满,溢出大片。 “小娆,你干嘛呢?”程程走过去,伸手轻拍她的肩膀,赶忙关了水龙头。 自知有些出神儿,柳小娆拿过抹布,可是不慎手滑,将盛满水的杯子掉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水溅得到处都是。 听见打碎杯子的声音,柳河涛赶紧站起身来,哪有心思再等着母亲分礼物。许是太过专注,老太太忙乎着箱子里的东西,没注意到厨房中,小娆的冒失。 “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收拾下就好。”说着,便弯下身子,用手直接拾起碎玻璃。 刚刚打破的马克杯,残片跟刀子似的极其锋利。直接划破了手指,血顺着指缝往下流。程程反应够快,拿过厨房里的纸巾,暂时缠在伤口上。 “走,去屋子里给你包扎一下。” 柳河涛陪着母亲,把满地的礼物按照名单分类。程程转过身去,轻轻关上了房门,一双灵动有神的大眼睛看着柳小娆,粉唇微张,轻笑道:“姐,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没有旁人,跟我说说呗。” 自从离开牟成雄,离开美院以后,柳小娆就觉得一切变得那么梦幻。好似昨天依旧站在海思健身馆里撸铁,今天便牵着男人厚实的手掌,扬帆在夕阳挥洒下的金色湖面上,情浓至溢,仿佛经历过千百年的修炼,终于成了正果。 在遇见牟成雄之前,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让她把慌乱的心情,带进了生活中。甚至,悄然影响了她的生活。 “程程,你说恋爱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小娆低着头问道,她不想看见程程惊讶的面孔,因为,这样的话从她的口中问出,加重了白痴二字的程度。 果然,程程一拍大腿,用几乎调侃的声音回道:“不是吧,生过孩子的人竟然问我恋爱的感觉。”她苦笑着摆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来,摊开了手,一个劲摇晃脑袋。 回想曾经那段早已封印在心中的情感,柳小娆突然觉得,她和姓盛的之间,好似相遇在错觉中,闭着眼睛共同生活多年。 “算了,我还是出去帮着老娘收拾东西吧。”小娆找出创口贴来,止住伤口的血,起身便要离开屋子。 “等等。”程程喊道,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急促,“你跟他,你们两个是不是……” “傻丫头,潘嘉袁那种轻浮起来一脸欠揍模样的浪荡公子,我柳小娆怎么会相中。” 门开了,程程走了出去,回头露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来,“姐,我方才没有提过潘嘉袁。” 瞬间,小娆的心里阴云密布。 第38章 有客来 与所有的女人一样,柳小娆也会拉上关系不错的闺蜜,趁着休假的日子,去各类商店逛上整整一天。 不同的是,小娆一不看化妆品,二不看名贵衣服和手包,只是单纯的用两只脚消磨时间而已。 程程正好相反,把自己作为平模赚的银子,几乎全都用在装扮面容上,连周末出去吃早餐,都要涂抹个把小时才肯出门。 在柳小娆看来,若是程程这种色相的姑娘卖进窑子里去,老鸨非得赔上金银首饰,倒贴着轰走。因为客人猴急,等她胭脂水粉拍拍打打过后,日头怕是晒到西山喽。 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商场要有数百个之多,单纯为了高价,盯上有钱人荷包的,就有几十个。 按照以往的经历,小娆让程程起床后给自己打电话,约定在自家楼下等着。清晨六点刚过,铃声响起。 小娆伸了个懒腰,把闹铃定在八点半,又继续闷头大睡。 两个多小时很快过去,她懒懒散散的从床上爬起,再问程程的时候,人家才刚刚打卫生间里出来,浑身湿漉,头发滴水成串。 想着从六点起床到现在,这丫头就洗了个澡,估计化妆过后,要等着吃午饭喽。 柳小娆无聊的拿起手机玩游戏,等到十点一刻的时候,实在受不了咕咕作响的肚子,再问时,程程正挑选心仪的出门衣服。 无奈的是,只有她们俩个姐妹逛街,满世界人来人往,匆匆过客而已,谁会驻足停留,欣赏程程穿着的配搭是否美艳到窒息。 “大姐,麻烦你稍微快些,咱们早饭省了,午饭别这么糊弄过去。”言罢,小娆摇着头把电话扔到床边,望向窗外高高升起的太阳,却感不到一丝暖意。 回想最近几天,确切的说是近三天的时间里,牟成雄一点消息没有,连一通电话,一个短消息都没有。仿佛在同一时空里,他们从此失去彼此的联系,渐渐疏远了对方。 令人讨厌的潘大公子,也跟商量好了似的,音信全无,了然一副蜷缩角落,不再露面的路数。 “姐,我今天约了个大客户,可能晚上还得应酬,你跟程程慢慢逛。”柳河涛推开门,早已收拾妥当,即便像他这般娘气模样的家伙,都不会因为装束的问题,把时间全都耽搁掉。 许是又想起了什么,“你在kelly姐那里是不是给我的影棚做宣传了?” 小娆一愣,摇了摇头。 十二点刚过,传来门铃声,柳小娆知道,一定是程程打扮的花枝招展,跟上花轿的姑娘般,等在门外。 “程大美女,你总算是……”小娆打开门,话说了一半,生生吞咽进肚子里。只见程程跟平时逛街的穿着没有什么两样,不同的是,还有一人站在门外。 “你,你们俩这是?” “是不是我来的太唐突?”男人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一丝憨笑来,跟小娆第一次在健身馆里遇到,那个扶着老人做运动的样子有几分相似。 “好好的一个周末,我看算是泡汤了。”程程故意装出生气的模样来,叉着腰还不忘摆出贵妇一样的姿势。 男女逛街,大部分是因为热恋,姐妹逛街,主要是为了血拼,可仨人的局面,确有尴尬。程程坏笑着拉起小娆,二人走到旁边,把满脸笑容的家伙晾在身后。 “我跟你说,这个男人在小区楼下鬼鬼祟祟的半天,我还不敢上来,他却跟我打了招呼。”程程说道。 在小娆的记忆里,这事似乎不太符合逻辑。程程应该没有见过牟成雄,而且平时的言谈里,也从未直接提及过他的名字,甚至那段美院的遭遇,也没有讲给她听。 “你确定他跟你打招呼,不是因为你看上人家斯斯文文的样子,变了选男人的口味?”小娆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膀,尽量不让程程看出问题来。否则的话,就凭这姑娘的劲头,非得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审个底朝天不可。 牟成雄今天戴了一幅无框的树脂眼镜,穿着休闲,但并不起眼的polo衫却时刻提醒着小娆,那可不是寻常百姓舍得买的牌子,起码也要万元出头。 “你们姐妹聊什么呢?”男人笑了笑,似乎有些羞涩,“我在海思健身馆里跟老板娘聊天,才知道小娆教练有个倾城倾国,貌美如花的闺蜜,今天真是巧,正好在楼下碰见。” “巧合?我看你是等了许久吧。”程程阴阳怪气的笑道,回头再看柳小娆的时候,似乎有意躲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 程程拍了一下巴掌,爽快道,“今天本姑娘就做回好事,让你们成双入对,去逛街,去喝下午茶,去伸手不见五指的电影院里,好好谈情说爱,亲够了算。” “滚蛋,我是重色轻友的人吗?”小娆急的面色微红。 “哈哈哈……承认我是友,他是色了吧。” 话都说出了口,小娆无力辩解,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牟成雄。 “这样吧,我今天什么也不干,就当你们姐妹二人的拎包奴,吃饭逛街我买单如何?”男人轻推眼镜,像是在祈求尴尬的局面就此结束,赶紧绕开此刻的话题。 程程还算识趣,她摇了摇头,把小娆拉到身边来,往牟成雄的怀中突然一推,随口说道:“我的好姐妹今天交给你了,好生照看着,少了一根头发,小心割,割你脑袋。”本意,是想说的更恶心一些。不过,看着男人一脸正经,还是选择口下留情。 半推半就着,小娆慢吞吞的走下楼梯,男人傻乎乎的笑着跟上。 “潘大公子,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程程的口气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打通了潘嘉袁的电话。 “我为什么要知道?”潘公子眉头一皱,冷言道。他把手机开了免提,点上一支烟,继续着手里鼠标跟键盘的配合,大声喊着,正痛快地跟一帮狐朋狗友玩游戏。 “我在小娆家,一分钟之前,看着她跟个稳重成熟的男人离开。”程程的话从手机中传出来,好似飘忽不定的野鬼,死死卡主潘嘉袁的脖子,令其窒息。 “你说什么!”鼠标被拍在了桌上,裂痕如蛛网般散开。 第39章 香山红叶 牟成雄开着车,跟小娆一路上有说有笑。 看着面前这个忠厚老实的男人,突然让她有种浓浓的归属感。 “今天是我生日。”男人目视前方,说话的声音特别轻,似乎被车载音响里发出的歌声淹没,但每一个字却清晰的钻进了柳小娆耳朵里。 女人过生日,大多希望男友送上一份令人咂舌到窒息的巨贵礼物。可男人开口,大多不会索要与钱财对等的东西。 “祝,祝你生日快乐。”小娆略显尴尬,她出门的时候,甚至连个正式点的妆容都没有打理,更别提什么礼物啦。 听到来自副驾驶的祝福,简短而略有生涩,牟成雄并未在意,身子向右倾斜,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夹子,递到小娆面前。 “这是?” “打开来看看。”男人说道,继续看着前方的路,车子提速奔跑,驶上高架桥,直奔郊区而去。 夹子里是一份文案,看上去好似关于别墅或者其他场地之类的合同。只是繁琐而密集的文字堆积如山,又是各种印章、手印和签名,令人眼花缭乱。 男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来,车子行驶在越来越宽广的路上,随着车流渐疏,速度也跟着提起不少。 “你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一份为期十年的租赁合同,我这么多年努力,就是为了实现梦想,拥有自己的画室。”说着,他两手离开方向盘,攥紧了拳头使劲挥舞起来。 看上去像个十来岁的孩子,仿佛刚刚得到父母夸赞,正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冲向下一个终点。 “小心点,车速那么快。”小娆不知何时,脸上满满的笑容,看着阳光雨露之中,这个成熟的家伙,心里感到阵阵暖意。 也许,牟老师的稳重,才是真正开启柳小娆封闭内心的钥匙。如同一件稀世法器,以最为闪耀的方式,走进她的生活。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车子下了桥,向右转进一条柏油马路。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也没有行驶的汽车。两边十几栋联排别墅,看上去有些密集。 “前面那一栋就是,只属于我牟成雄的天地。”男人的喜悦洋溢在脸上,尽情释怀,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减慢了车速,将车子缓缓靠边停下,一脸认真的望着小娆,“如果你愿意,小娆,那也是属于你的天地。” 这等表白,没有任何水分,直接把干货掏出来,摆在最为显眼的地方,让人倍感热辣。男人的真性情似乎与他憨厚的外表并不相符。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只有小娆的态度,才是关键。 “我的天地?”柳小娆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来,谈情说爱的事早就过去多年,尘封在记忆里的那些桥段,恐怕现场调用,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我,我又不懂绘画。” 男人嘴角微微一瞥,对女人在矜持之时,扯东扯西的伎俩绝不买账。他“霸道”的抻过头去,一吻落下,正中小娆面颊。带着温润的感觉,却如同烈火,烧遍了全身。 下意识的,小娆伸出手,本想推开男人,不想激情的味道太浓,进而无法克制,反倒成了滥情。 谁知两手乱舞,结结实实的抓在男人厚实的胸脯上。以小娆撸铁多年的经验,这份坚实的胸膛,可非几日能够修炼出来的。 “我太激动了,对,对不起啊……”男人望着有些受惊的小娆,赶忙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十根指头分开,绷直后深深的抓进头发里。 按理说,京城这片土地上,能在短时间里相遇两次,绝对算得上阴魂不散。牟成雄的脸上露出一份自信来,在“偷袭”小娆成功之后,愈发强烈起来。 引擎的轰鸣,隔着窗户,阵阵刺激着耳膜。 一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似炮弹一样飞过来,直接以四十五度斜角,切在了牟成雄的车子前,霸气的停住,丝毫没有一丝打滑。 等车里的两个人反应过来时,超跑跳下的家伙,已来到了驾驶室门前。嘴角叼着香烟,野蛮的拍了拍玻璃。 玻璃降下,熟悉的面孔隔着牟成雄,冲惊慌的柳小娆摆了摆手,“我们又见面喽。” 没错,潘嘉袁跟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一样,就那么荒唐的出现在二人面前。 “行啊,功课做的不错,连我今天的行程都知道。”牟成雄冷笑道,虽然看上去极为沉着,但眼神中却藏着不小的惊讶。 在飞快的回忆中,他从出门到现在,恐怕只有那个叫程程的女人见过自己。 姓牟的不知,潘公子私下调查来的档案里,可不仅仅说明了他的断袖之隐,连京城中各处房产,甚至出生证明都尽在掌握。 眼看着属于他跟柳小娆的二人独处,被这个浑身长毛的潘公子搅乱。最悲催的是,已经第二次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牟成雄的眸光闪动,带着即将发火的样子,背对柳小娆,恶狠狠的瞪着潘嘉袁。若没有车门挡着,恐怕真能扑咬过去,将其置于死地。 “潘嘉袁!你是姑奶奶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为何去了哪里都有你冒出来讨嫌,还不赶紧离开!”小娆下了车,方才脸上还流露出羞涩的绯红,这会气得生烟,真恨不得抡起几十磅的哑铃,砸到公子脑袋上。 见小娆帮衬自己,还当着面臭骂一脸不屑的家伙,牟成雄甭提有多高兴。好似心里那点盘算仍旧没有被破坏,公子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 “怎么,连一个有过家室,生过孩子的女人,还想着撞大运,攀上美院的老师,重新开始第二春的滋养,再生个娃娃吗?”潘嘉袁嘲讽道,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匕首,直接插进了柳小娆的心窝里,似乎还不忘转动几下。 他的本心并不是字面意思,不想用伤人的言语,令小娆对自己倍感厌恶。只是眼下这种情况,恐怕只有戳心窝的话,才能把她伤害的没了兴致,再继续沉沦下去。 因为,在潘嘉袁看来,这个牟成雄不过是个只对男人动情的断袖骗子。至于为何选择小娆下手,却没能查出任何头绪来。 啪的一声,谁也没反应过来,小娆上前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抽在潘大公子的脸上。在京城,敢跟他隔着马路对骂的人,都能巴拉着手指头数清楚。出手打脸?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犹如白日做梦的感觉。 “我们走吧,让潘公子好好安静一会。”牟成雄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主要别影响到自己跟小娆的单独相处。 潘公子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响,掏出来一瞧,正是程程打来的。 “怎么样,见到小娆姐了吗?” “见到了,她还送了我一样东西。”潘嘉袁轻哼一声,有些无奈的望着汽车越走越远。 “哦?送你什么了?” 他摸了摸微微红肿的脸,“香山红叶,又热又疼。” 第40章 意想不到 车子停稳,牟成雄习惯性的第一个跳了下去,赶忙为小娆打开车门。 独栋别墅看上去有些陈旧,像个多年未住,又年久失修的宅子。不过四周的院子倒是不小,粗略算上去,怎么也有近千平米的样子。 配上铁灰色的外墙,有种走进监牢的感觉。 “走,我们进去吧。”男人掏出钥匙来,仿佛打开一个千年未曾开启的牢笼。 可是别墅内的装饰并非陈旧不堪,看上去好似刚刚粉刷过一般。如此新旧对比,让人匪夷所思。 小娆探了探脑袋,小心翼翼的迈步往里走,依稀能够闻到粉刷墙漆和新家具散发出来的独特气味。 别墅经过了改动,地上三层用实木楼梯连接起来,所有的屋子都被打通,又被重新设计,隔离出一个一个大小不同的空间来。 “这栋别墅刚刚签下来,按照画室的设计布局,仍然还在改建中。”牟成雄穿过原本客厅和饭厅的走廊,站在厨房的位置,打开冰箱的门,拿过一听饮料,递到小娆的手里。 他指着旋转状的实木楼梯,示意这别墅向下,还有一层地下室。 地下部分好似阳光房的设计,因为整个别墅建造在北高南低的山坡上,所以,小娆来到地下的时候,看到南向的顶部设置了玻璃天窗,有光线从外边照射进来,显得没有那么昏暗。 她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再转身的时候,看到牟成雄望着自己的眼睛有些异样。 “小娆,你知道吗?自从我跟太太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女人。”这话,听上去有些复杂,在柳小娆的记忆里,从牟成雄口中说出的话,还从未如此冒失过。 “你今天怎么了?是因为路上遇见潘公子,还在生他的气?”小娆突然想起潘嘉袁的横空阻拦。也许,正是这个不速之客的打扰,才令牟成雄心里感到别扭。 “闭嘴,不要跟我提那个王八蛋。”男人大吼一声,本就空旷的地下室里,传来阵阵回音,震荡着小娆的心。她不知到底为何,面前的美院老师,有着极高忍耐力的牟成雄,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几乎,带着歇斯底里的喊叫。 角落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响着,周围的空气好似瞬间凝固住,这一刻小娆感到呼吸困难,也许,是因为身处地下室的缘故。 “你先送我回去吧。”小娆心里感到不安,低着头独自走向楼梯口。她不想破坏男人在自己心里的形象,更不想因为情绪上的波动,在别墅里跟他吵闹。 就在此刻,小娆感到一股力大无比,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紧锁住自己,无论怎样挣扎,就是无法逃脱。 “牟成雄,你放开我!”小娆大声吼叫起来,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从未想过这样一个斯斯文文,看上去甚为憨厚的老师,能够如此冲动。竟能这般鲁莽,在身后抱住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眨眼工夫,男人慌乱的松开手,一边向后退,一边口中接连说了无数个“对不起”。 好似方才那一股莽撞的力量,并非出于自己所愿。 看着满头大汗,蜷缩在地上流泪的男人,小娆的心不知为何会突然一软,本来踏上台阶的脚,又慢慢的缩了回来。 她试探着唤了几声,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抽泣,像个做错了事,被父母责骂,躲进房间只会哭泣伤心的孩子一般。 “你,你没事吧。”小娆来到牟成雄面前,慢慢的蹲下身子,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明显的,男人浑身颤抖的厉害,且喉中不断发出哭泣声。 偌大的空间里,牟成雄低沉的嗓音萦绕在耳边,听上去有些悲哀,令人心醉。 “你走吧,我不应该这么对你,也许,像我这样的男人,就不该有女人来爱。”他抬起头来,匆忙用袖子擦干了眼泪。与方才鲁莽的样子想比,此刻似乎清醒许多。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换做旁人,也不会扔下他不管,大步流星的离开别墅。况且,小娆是个结过婚,尝过情伤的女人。 那日,疯婆子一样的前妻,在美院肆意咆哮的丑态,还印记在柳小娆的脑海里。她不能就这样离开,不能放下男人不管。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对爱情失去信心,对女人失去兴趣之后,却因为你的出现,又燃起了希望。”牟成雄喃喃的说道,跟个刚刚失恋没多久,还在伤痛恢复期的年轻人一样。一双含着眼泪的眸子闪动,看上去极为真诚。 想到曾经的自己,小娆那段悲催的爱情,近乎以玩笑结束。面对如此真挚的男人,她又岂能不动心。 小娆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把伤痛永远留在过去吧,我们之间无论会成为怎样的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走出前妻的阴影,完成自己的梦想。” 她向楼梯口指了指,仿佛一道光芒照射进来。 “别把梦想葬送在地下室,我们上去吧。” 男人抿嘴一笑,拉着小娆的手,二人走上楼梯。 这一处看似闹剧,却让牟成雄信心百倍,他知道一个女人的弱点,尤其是柳小娆。因为有过悲惨的经历,自然能够感同身受。 牟成雄驾车,将她原路送回家后,便一路匆忙,消失在夜色中。 没错,此刻已是天黑,黑到没人瞧见男人阴沉的脸上,泛起一丝猥琐的笑容来。他动了动脖子,关节发出嘎嘎的响声来,接通车上的蓝牙后,拨出了电话。 “我们见一面吧,这个娘们不过如此,相信很快就能搞定。”牟成雄的脸上没有一丝真诚,冰冷的像个魔鬼。 “这么自信?我们家潘大公子都拿不下的女人,你能轻松搞定?” “放心吧。”牟成雄一抖手腕,看着表盘上面的日期,“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就能把她哄骗到床上,好好让她享受一下做女人的滋味。” “哼,你不是只喜欢男人嘛?怎么对女人也来了兴致?”车上的音响里发出嘲讽的声音,令牟成雄的脸上泛起怒火来。 “少他妈跟我废话,我帮你搞女人,你把搜集到的资料和照片全都还给我,咱们两清!” 对方挂断了电话,显然,他掌握着整盘棋局的主动权。 第41章 郁闷 万豪云顶的cbd公馆装修完毕,看上去有些夸张的阳光房里,只有潘嘉袁一个人坐在里面。 正中位置,摆放着棕色的小牛皮沙发,孤零零的男人背后,只有千平米空间,孤独之中,唯有寂寞。 身边东倒西歪的都是空酒瓶子,随着潘大公子不停的饮酒,瓶子也变得越来越多。 他跟姜大船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朋友,就算内裤上有个铜钱大小的窟窿,也会屁颠的一通电话告之,供俩人取乐。 “你丫疯了吧,拿钞票折腾个这么大的房子,就为了一个人喝闷酒?”姜大船推门而入,因为门是虚掩着,压根没关紧。 “用你管,我们潘家的票子比市面上冥币还多。”潘嘉袁软绵的嘴角抽动,似乎在酒精的麻痹下,捏着酒瓶的手开始打晃儿,言语变得不清不楚。 屋子够大,穿堂风吹过,让本就醉意上头,近乎半瘫的家伙更是感到阵阵迷糊。他揉了揉脑袋,抻着胳膊从地上拿过一瓶酒来,往姜大船怀里一推。 不用多问,这是让兄弟来陪着他一起折腾,在酒精的作用下,双双烂醉的节奏。 “别他妈喝啦!”姜大船平时脾气挺好,但见不得男人因为娘们作践自己。尤其是看着兄弟如此,心里难受的想骂人。 他把酒瓶子从公子手里抢夺过来,薅着他的衣服领子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柳小娆?你丫跟我说实话,我现在就去帮你打断那个禽兽的腿!” 所谓禽兽,正是牟成雄。 别看这为人师表的家伙,表面上斯斯文文,对小娆像个绅士一样。潘公子手里的那份资料,可是连同文字和照片,全都如同秃子头上招虱子,一抓一个准儿。 “算了吧,你姜大船算个屁,我堂堂潘氏的大公子,在她柳小娆面前连个擦屁股纸都算不上,好歹本公子身边也是美女成群,什么时候因为一个丫头变得这副德行。”潘嘉袁说完,开始笑,越是笑的厉害,眼泪越是流的厉害。 多年兄弟情分,姜大船明白,他这是动了真情,想跟柳小娆彻彻底底的谈一场恋爱。 哪怕,在轰轰烈烈之后,他们的结局是分手,也好过此时此刻,一个人跟个傻子似的,只会喝酒解愁。 令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公馆,却不曾想,潘公子用它来酝酿眼泪。这世界就是如此,有人为了吃饱穿暖,在人际如海的浪潮中,只想着粮油米面的事。而有的人,却在享用锦衣玉食之后,为了心中所爱,疯了似的灌酒。好比,潘嘉袁这样无药可救的浪荡公子。 说来也是讽刺,从不会因为缺少女人相伴的家伙,此时此刻,喝酒的名堂竟然是因为女人。 “你为何不把手里的资料给小娆,让她看清姓牟的混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肮脏东西。”姜大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了瓶酒,自顾大口灌进嘴里,酒沫子喷溅出来,他用胳膊狠狠一抹,脸上浮着一股怒气。 潘嘉袁笑着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屁股下面坐着的,就是那份调查来的资料。 “我现在这副德行跑到柳小娆面前,亲口告诉她牟成雄是个只爱菊花的gay,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那你说怎么办?”姜大船叹了口气,平日待在健身馆里撸铁还成,可是自己只有一身紧实的肌肉,却想不出个法子帮兄弟。 砰地一声,瓶子碎裂的声音,潘嘉袁狠狠的摔碎了一只酒瓶,残余的啤酒飞溅出去,雪白的墙上瞬间被泼,好似几个蛋黄拍了上去。 “我现在真恨不得揍那孙子一顿。”潘公子想起小娆为了牟成雄,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现在还觉得比吃了几百只苍蝇还委屈。 “你等着吧,这事交给我了!”姜大船忽的一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迈步走出公馆。 潘嘉袁没有过问他要做什么,颓废的又一次拿过酒来,边喝边打开装资料的袋子,把牟成雄的“光荣事迹”又温习了一遍。 海思健身馆里,柳小娆正耐心的帮着姓牟的家伙纠正动作。似乎这孙子每个姿势都做的愚笨至极,令人不解的是,尽管如此,小娆还是很耐心的站在旁边,二人时而欢笑几声,旁边训练的学员投去异样的目光。 “听说了吧,这牟老师就是为了泡妞来的,咱们小娆教练从不跟男学员走的亲近,这次看样是铁树开花喽。” “老处女也有发春的时候,三十出头正是如狼之年,不知道牟老师能不能受的住。” 男学员们开始议论起来,说的话愈发难听。这也难怪,健生馆里的常客都知道,柳小娆是个冰冷起来,眼中不分男女的师太。 听着刺耳的窃窃私语,姜大船心里别扭的很。尽管自己对小娆也有几分爱慕的心思,可感情的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自家兄弟心有所属,他便不会真的去争抢。 跑步机前,他调整着参数,一个人跟拼命似的,疯狂的跑起来。此时,他自己心里都不清楚,为何会因为小娆的事这般暴怒。 “你今天怎么回事?”身后传来kelly的声音,随之跑步机被关闭。 “没什么,心情不好,喝了点酒。”姜大船拿过毛巾,粗鲁的在脸上胡乱擦过,转身要走,却被拦了下来。 “跟我来办公室,有话问你!” “不去!”看似平日温和的样子,使起小性子来,比女人还女人。 kelly无奈的笑了笑,偷偷指着小娆跟牟成雄,低声道:“关于他们俩的事。” 馆里有两间办公室,除了小娆的,另一间便是kelly姐自己的。 办公室差不多十几个平米,四周简单粉刷了墙面,靠近东侧位置,摆放着一张灰白色的办公桌。 姜大船犹豫了片刻,还是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低着头跟在kelly身后,走进办公室。 “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怎么回事?”门被关上,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似乎跟健身区隔绝开。 “还不是因为柳教练!”姜大船开口便说。 “柳教练?在馆里谁不知道,柳教练就是六角恋的谐音,平时没人会这么称呼小娆,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kelly拿过一瓶水来,递到姜大船面前。 “六角恋倒是没有,不过快成三角恋了!” 想着kelly也不是外人,姜大船把潘公子调查来的事,全都说出了口。 第42章 Kelly姐暗中支招 能在京城折腾出一片天地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人生中必会有所经历,自然不会因为大起大落而惊慌失措。 kelly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尽管如此,听过姜大船关于那家伙的描述,还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所有的事,都不在情理之中,成了不折不扣的意外。 “你是说,潘公子调查过牟成雄,他是个没有婚史的同性恋?” “没错!”姜大船咬着牙说道,手里攥着矿泉水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不仅如此,这个畜生还在美院自导自演了一场好戏,不知从哪里花钱雇的悍妇,扮角成前妻,彻彻底底的让牟成雄玩起柔弱惹人怜的龌龊游戏。” 通过kelly的眼神不难发现,关于牟成雄的一切,她都无法相信,甚至无法接受。 这家伙隐藏的太深,谁能不会怀疑一个孝顺的憨厚男人,会是个西装革履遮掩下的人渣。 “假冒的前妻被潘公子揭穿了?”kelly皱了皱眉头问道。 “那是自然,可那都是离开美院之后的事,小娆并不知晓,如今再提,你觉得她会信吗?”姜大船苦笑一声,额头上渗出汗来。 如果说柳小娆已被牟成雄精心伪装的外表和行为迷惑了双眼,但kelly可算局外人,她对姜大船说的话,还是会选择信任。 “你想怎么做?” “揍他一顿,给兄弟出出气!”姜大船厉声说道,斗大的拳头握紧,说着就要冲杀出去。 “你回来,潘公子若是想出气,用得着你动手?潘家随便扔点钱,那姓牟的还能四肢健全吗?”kelly赶忙拉住了怒气上涌,早已憋红面颊的大块头。 冷静片刻后,姜大船渐渐想明白此话的意思。 凭潘氏在京城的地位,莫说是私下里用钱搞定牟成雄,就是随便吩咐一声,也会有人去处理这种事。 潘公子之所以没有用压倒性的优势,来打压混账家伙斯文遮掩下的丑陋,正是因为心思不在他身上,而是想要柳小娆的另眼相看。 “你跟小娆也算姐妹,她的事你到底管不管!”姜大船有些绝望,打也不行,骂也不成,难道这样看着那孙子光天化日,跟小娆眉来眼去,一点点排挤掉潘公子。 “这件事要想办的漂亮些,也不是没有法子。”kelly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偷着低声笑起来。 她在姜大船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拍着桌子又道:“放心吧,这件事过后,保准那个人渣远离小娆。” 听得kelly姐的制敌奇招,姜大船的脸色由阴转晴,绷起一根粗壮的指头,好似点拨着笑道:“还是你有法子,看那混蛋还怎么嚣张。” 在小娆给牟成雄安排的训练中,自然少不了负重蹲起。这是一个锻炼浑身肌肉,极为有效且简单的动作。 不过,初学的人做起来,要严格遵守两项要求。第一就是负重,不可随着心情增加,至于第二点,也是最为重要的,必须有教练或是学员作为保护,否则的话,动作变形,容易造成伤害。 在健身馆里,通常是相互信任的学员之间,做个辅助保护就可以了。姜大船走出kelly姐的办公室,正看到牟成雄跟小娆说笑。 “今天的负重蹲起做了吗?” 二人愣住,回头看着姜大船。 “没做的话,我来辅助吧。”说着,他便紧了紧身上的护腰工具,走到蹲举架前面,摆了摆手,示意姓牟的过来完成动作。 “你去吧,有姜私教给你做辅助,放心的练就是。”小娆轻松的说道,她哪里猜得,如今站在举架前的姜大船,肚子里可没憋什么好屁。 牟成雄显然有些不太乐意,他来健身馆的目的本就不是练块头。可小娆既然说了,总不好直言拒绝。 “那就麻烦姜教练了。” 二人一前一后,站在举架面前。先有姜大船护着,助他取下杠铃,稳稳的停抓在手里,横在脖颈下,用胸大肌的上部顶稳,借住上肢力量,深深的吸了口气。 “好了吗?我们现在开始。” 远处的kelly忙着招呼新进健身馆的人,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装得一无所知。 随着牟成雄第一组动作完成,他并未感到有何不妥,于是放心的让姜大船站在身后,护着自己继续剩下的三组动作。 谁知,小娆眼睁睁看着两人一个上下蹲起,一个护住腰身,猛然的脚下打滑,姜大船身子歪斜,摇晃了几下后,顺势倒地。 刹那间,沉重的杠铃就像失控的巨大滚碾子,硬生生砸了过去。 “大船!”柳小娆喊破了音儿,赶忙跑过去撤开杠铃。许是姜大船身大力不亏,又有护腰工具的加持,只是受了点拉伤,问题不大。 牟成雄却有点倒霉,杠铃在滚落的时候压到了腿,疼的他顿生冷汗,浑身颤抖不停。 “这个姜大船也真是鲁莽,不是让你假装脚下不稳,让那个混蛋扭伤身子吗,搞的如此严重,还不得健身馆赔汤药费。”kelly心中笑骂起来,但却感到十分痛快。 之前在办公室里,听得姜大船讲述牟成雄之事,故意用个假扮的前妻在小娆面前演戏,自是痛恨的牙根痒痒。 “哎呦,你们这些个汉子,这么不小心,还不赶紧叫救护车。”kelly跑过去,一脸的惊慌,姜大船看在眼里,心中料想:“你这娘们也是个戏精,不过搭上我跟着受罪,非得好生讹你一顿大餐出出血不可。” 奇怪的是,听闻要叫救护车去医院,牟成雄的脸色极为难看,跟个轻伤不下火线的战士,硬着头皮撑住身子,竟一个人往起站。 纵然是一膀子力气,也是血肉之躯,哪里受得住百十来斤的杠铃压迫。他自顾扑腾了几下,还是一头大汗,趴在地上跟死猪般,面如死水,分明疼的厉害。 救护车不到十分钟赶来,把牟成雄抬上了担架。 小娆有些担心,想要跟着一同前往,却被姜大船用最为无赖的撒泼方式,扯着脚脖子不放,“我腰疼,疼的厉害……”声声哭闹,孩子也不过如此。 “小娆,方才可以啊,见到两人同时摔倒,怎么开口先喊姜大船,忘了受伤的还有那家伙了吧?”kelly姐搭上肩膀,话中带着讽刺的味道,用一根指头戳着她的心口窝,“是不是瞧上大船那一身的肌肉,你不是就喜欢弯弓射雕的真汉子嘛。” 围观人群中发出阵阵笑声,当然,少不了受伤在地,拉着小娆不放手的姜大船。 “疼,疼啊……” “疼个屁,还不赶紧起来。”柳小娆哭笑不得,抽出脚来,踢在他的屁股上。 第43章 意外收获 按照kelly姐的计划,她本就是想要姜大船动点手脚,弄伤那混蛋。再由潘公子出场,用钱买通大闹美院的女人,前来指正这孙子。 之所以先要他挂彩,还不是担心折腾起来,丫一膀子力气,实不好掌控。 现在倒好,伤的似乎有些重,连救护车都到了现场。kelly稳住有些焦急的小娆,赶忙让姜大船按照原计划行事,请潘嘉袁前来。 眼下,只能买通那个疯婆子,去医院亲自揭穿渣男。 柳小娆即便心里再犹豫,也不会跟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一起谈恋爱。只要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曝光姓牟的,那才算真正帮到小娆,顺便也给了潘公子机会。 起初,姜大船有些纳闷,他跟公子之间,算是知根知底的兄弟。可这件事还未提前与他打招呼,万一使起性子来,打死也不去收买牟成雄的假扮前妻,事情就会变得十分被动。而且,海思健身馆有可能被反咬一口,赔偿那个混蛋不少钞票。 但这件事回过头来仔细琢磨,kelly几乎拍着胸膛打包票,潘嘉袁定能出手。主要是因为揭穿牟成雄,本就十分痛快。 再者,小娆看清他的仇恶嘴脸,当然不会与其交往下去。机会来了,公子心里的春芽,开始冒着翠绿向外钻。 救护车到了医院,急诊科医生简单了解情况后,开始给牟成雄检查。大大小小的化验单,加上头部和腰部的ct片子,一股脑的跟全身体检似的。 折腾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确诊为腰椎间盘膨出,神经膜撕裂。听上去蛮严重的,可是医生一脸轻松,说是这次意外并未对患者造成太大影响。至于腰的问题,跟健身馆没关系,属于自身原因。 为了安全起见,因为摔倒的时候撞到头部,所以脑ct过后,还是要留院观察一天,才能办理出院手续。 姜大船一刻也不敢耽搁,他听赶到医院去的kelly说,只有很短暂的时间,必须让潘嘉袁尽快找到那婆娘。 自从上次离开美院,潘大公子便多了个心眼。趁着牟成雄的假前妻开车,用中控台上连接的电话,拨打自己号码。如此一来,随时随地都能联系上她。 听到姜大船在电话中有些语无伦次,他便知道,海思健身馆和柳小娆都摊上了事。 “你说清楚点,到底谁被打进了医院。”潘嘉袁懒散的坐在沙发上,正看着送货工人一件一件摆放家具。三千平米的公馆里,若是软装起来,还是有点忙乱。 “是kelly让我打,也不是真打,就是假装弄伤,也没假装,真的伤了……”姜大船嘴笨,冲手里的电话解释半天,终于把自己也给绕糊涂了。他闭着眼睛跺脚,憋得脸通红,“你丫来了再说,医院地址发给你!” 看着自己的豪宅一点点有了家的模样,若不是姜大船亲自打电话来,潘嘉袁准备坐在沙发上,一天都不挪动地方。 按照发来的地址,他一路驱车,飞驰而到。 刚推开医院的旋转玻璃门,姜大船满头大汗,跑了过去。这时,kelly也跟上,走到公子面前。 “呦,今儿真是新鲜,改在医院里聚会。”潘嘉袁逗了一句,漫不经心的望着他们。 “你总算是来了,快,快给那个讨厌的女人打电话!”姜大船一时心急,说出口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小娆?你们没有她的号码吗?”潘嘉袁随口说道,在他的脑子里,只能把柳小娆三个字,跟讨厌的女人画上等号。 同时来的,当然少不了心急的小娆。 “你们干什么呢?” “没事没事,我陪你去看看牟先生,保险公司的业务经理马上到,还要做份详细的记录。”kelly拦下小娆,二人去了病房。 姜大船擦掉额头上的汗,喘匀气后,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了潘嘉袁。 “有点意思。”公子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令焦急等在原地的姜大船不解。 “你到是给个痛快话,这忙帮不帮?” “废话,好戏谁不看,不过,怎么可能只招呼悍妇前来。”说着,潘嘉袁转过头去,坏笑着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拿着检查报告,站在走廊上东张西望,口中似乎嘟囔着:“牟成雄,牟成雄家属在不在?” 潘公子是个一心二用的家伙,他听见护士喊人,赶忙先挂断电话,殷勤满满的跑过去,堆着笑脸说道:“麻烦您了大夫,我是牟成雄的表弟,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那护士上下打量着,将信将疑的把手中化验单子递过去,眼神中带着不屑,令人有些不太舒服。 可单子上列着表格,好多字母简写,后边跟着数字,瞅着跟天书似的,潘公子皱起眉头问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去问主治医生吧。”护士扭头就走,好像多待一分钟都觉得冤屈。 姜大船凑过来,傻呵呵的笑道:“莫非这孙子因祸得福,查出个前列腺癌,早点动手术说不定多活几年。” 两人相视一笑,赶忙跑去医生的办公室,向专业人士求证。 “保险起见,你们带着家属再去泌尿科做几个检查,我这边把病历转过去。”大夫痛快的在键盘上敲打几下,推了推眼镜,弄的像病人患绝症,不好开口跟家属说明的样子,着实有点墨迹。 “医生,我俩都是牟成雄表弟,大哥到底得了什么绝症?”潘嘉袁面露悲痛,装模作样起来,还真是入戏三分。 陪着前来的姜大船赶忙低着头,弄出沙哑的声音,抽泣着说道:“大夫,我家大哥不会是前列腺上长癌了吧?”这话问完,指甲差点扣进肉里,因为实在憋着想笑。 大夫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杯子轻啜一口,“根据血常规的化验看,初步怀疑有非淋菌性尿道炎的临床症状。” 姜大船“啊”了一声,搞不懂医学名词下,到底判了姓牟的人渣一个什么性质的疾病。他看着同样惊讶而迷惑的潘公子,问道:“比癌症严重吗?” “你们别瞎猜了,那只是性病中的一种,观察24小时之后,赶紧去泌尿科做检查吧。”说完,大夫拿过几本病历,走出办公室。 “性病!”这两个字在潘嘉袁和姜大船的脑海里不停的重复着,最初的谋划变了样,却引出如此惊天的新闻来。 “走吧,赶紧把好消息告诉柳小娆去,让她知道牟成雄是个什么货色。”姜大船跟过年收了大红包似的,攥着化验单就往出走。 潘嘉袁掏出了电话,脸上满是阴险的笑容。 “你要干嘛?” “暂时瞒着,我突然有个更缺德的计划!” 耳边,潘公子边笑边说。 第44章 超级大反转 在认识潘嘉袁的时候,姜大船一直觉得,他是个浪荡不羁,时常逗弄女孩子的浪子。 什么是浪子?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在公子身上总有股不怀好意的痞气,时常冒出点新鲜想法。要么愚弄别人,要么挑衅身边的朋友。 可这一次不同,姜大船看到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脖子上挂着长枪短炮,兴致勃勃的站在医院大厅入口处。正隔着玻璃,冲潘公子兴奋的挥手。 “今天有球赛吗?” “赛你个头,他们是网络直播平台的人,这回给姓牟那混蛋玩个大的,彻底让舆论给他治治,那啥……”潘嘉袁拍了拍脑门。 “非淋菌性尿道炎,性病,大夫说的。”姜大船看着他没憋好屁的样子,幽幽的说道。 “对,就是这个病!”潘公子打了个响指,赶忙拿着化验单,跑出医院跟几个家伙鬼鬼祟祟的研究起来。 瞧那群人的模样,完全就是怀揣看热闹的心,拎着相机给牟成雄扩散消息的。姜大船没有阻止的意思,因为躺在病房里,对小娆不安好心的家伙,本就该有人站出来治治他。 半个多小时过去,潘公子不急不慌的站在医院门前台阶上,手里夹着烟卷,跟几位“摄影爱好者”胡吹闲聊,这架势好似重要的人物还未没出现。 想到这,他才恍然大悟,今儿折腾牟成雄的,重要嘉宾自然是那日大闹美院的伪前妻。 正琢磨着潘公子今天要怎么导演一出好戏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前,从车上下来位有屁股有胸的女人。 隔着医院的玻璃,都能闻到阵阵刺鼻的香水味。 看到悍妇真的出现,潘嘉袁猴急的三两步跳过去,殷勤的打起招呼来。几位挂着设备的男人凑上前,多男围一女的场面,怎么瞧都觉得别扭。 “小爷我给的价码,还算公道吧,一会好好演,好处少不了。” “公子放心,一准的演技到位。”那女人冲着潘嘉袁媚笑,寥寥两句话,透彻腐烂的味道。 姜大船担心医院的保安把他们当成社会不良青年驱散,赶忙过去招呼了几声,示意哥几个跟那女人先行进来,去牟成雄的病房外商量行动的事。 一群人前后簇拥着女人上了楼,以潘嘉袁为首,躲在走廊尽头的通道里,悄声商议起来。姜大船觉得这件事越来越不靠谱,索性站在外边,给他们把风。场面一度变得紧张起来,好似金三角地区贩毒首脑在开碰头会。 “就这么定了,先进去拍照。”潘嘉袁掐灭了手里的烟,“接着,你就进去哭闹,该怎么说,自己心里清楚吧。”他指着悍妇,眼睛早已眯成了弯月,就盼着一场好戏拉开帷幕。 没等姜大船了解事情的经过,手里拿着相机的几个哥们快步跑了出去,直奔牟成雄病房。 几秒钟后,听见里面传出惊慌的喊叫声,“你,你们干什么的,不要拍,不要拍啦……” 走廊上,病人家属端着洗脸盆翘首偷窥,扒着门沿往里瞧。看热闹这种事,最能在短时间里聚集人气。 五分钟不到,kelly姐和小娆打药局回来,彻底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眼。只见走廊不远处,潘嘉袁迈着八字脚,满目春风,得意的漫步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小娆气呼呼的跑过去,手中的塑料口袋里,装着几盒药,直接摔在了他的胸前。 潘嘉袁不恼也不气,上前拍着小娆的肩膀,故意粗着嗓子说道:“小鬼,你还是眼界差,道行低,把畜生当人看喽。” 小娆推开他,冷笑道:“哼,你还知道我把你看错了啊。” “你……”潘嘉袁咬紧了牙,恶狠狠盯着面前的小娆,扯起嗓子吼道:“出来吧,牟成雄先生的好太太。” 只见女人犹如天降,踩着鲜红色的高跟鞋,一抹低胸大v领的造型,跳入柳小娆的视线里。 “你怎么会在这?”小娆倍感吃惊,脑海里浮现出美院那场还未散尽硝烟的猖狂撒泼,如此霸道又恶毒的女人,绝不会因为此处是医院,就对牟成雄心软。 担心闹出事来,柳小娆赶忙拉住女人的胳膊,“有什么事,等牟先生出院以后再说,这里是医院,你若胡来,我现在就报警。”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结巴。明明知道警察来了,会引起更多好奇的人跑来“了解”情况。 果然,那女人真不是吃素的,根本没有因为草草的威胁而退让半步。她笑着轻抿红唇,伸手在小娆的下巴上一挑,“小妖精,别说是警察来,就算你让维和部队占领医院,他们又怎样奈何得了一个男人的前妻呢?” 公子偷笑,示意好戏快些开场,他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病房里面的兄弟们拍得差不多了,也该重头戏上演喽。 按照潘嘉袁的计划,悍妇冲进病房后,当着众人面揭穿姓牟的。说他是gay,是个一辈子都要跟男人甜言蜜语的家伙,是个从未碰过女人,更不会有前妻的伪君子。 就在这关键时刻,自己像个蜘蛛侠般出现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把调查来的所有资料奉上,在揭露出的真相面前,撒上最后一把盐,令牟成雄内心的创伤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疼痛难忍。 不由得,潘嘉袁掐着腰哈哈大笑起来,就等着病房里传来男人痛苦的咆哮声……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直到半个多小时后,几个病患家属模样的人先行退了出来,好似受到感人肺腑的事迹洗礼,面色难看,人群中甚至有落泪的。 小娆见场面并未失控,赶紧跑进了病房。 只见女人一改之前的彪悍,半跪在病床前,拉起牟成雄的手臂,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这哪里是来落井下石的,分明就是模范夫妻档,在医院秀恩爱的场景。 之前进病房的还有姜大船,他耷拉着脑袋拦下满目疑惑的潘嘉袁,只低声说了句:“哥们,你让那女人坑了。” “坑了?”潘嘉袁不停的舔着干涩的嘴唇,一时间有些眩晕。 前来拍照的几个哥们走到公子面前,边摇头边说:“那牟老师真是好样的,因为自家媳妇乱搞,把他传染了性病,还不忘自责,一个劲说多年忙碌,怠慢了结发之妻。” 小娆从头到尾,一直听完了那女人的哭诉,竟也跟着红起眼睛。 第45章 姓牟的被爱,姓潘的悲哀 都说人这一辈子,想要从呱呱坠地开始,顺顺利利的走完今生,恐怕打盘古开天地始,都没有一人能够做到。 既然地球人都知道的浅显道理,他潘嘉袁自然也得忍受失败和不顺带来的痛苦。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满身痞气,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也能在最不可能的事情上栽跟头。用姜大船的话说,被女人坑了。 没错,从进到医院之前,潘公子就给足了那悍妇钞票,本应该是一场好戏,那么多镜头对着病房,等着盼着牟成雄出糗。怎料,事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想要的场面没有出现,成了赚人眼泪的狗血剧情。 对此,潘公子仍旧不敢相信,小娆跟个孝顺姑娘伺候半瘫的老爹一样,又是打热水,又是洗毛巾,还时不时跟“病人”聊天。 听闻过美院撒泼事件的姜大船,一度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场面。 “你丫骗我呢,那天在美院,人家前妻真的发疯到不可理喻的地步?”姜大船满目疑惑,盯着站在医院门口,独自抽闷烟的公子问道。 “滚一边去,我他妈正烦着呢。”潘嘉袁气得臭骂道,哪还有心思判断真伪。 牟成雄也真是够孙子的,本来检查好身体之后,在医院观察一晚也就完活。谁能想到,他借题发挥,说是头晕目眩,只要两脚沾地儿,就会不自主的栽跟头。 在姜大船眼中,这事最苦恼的应该是潘公子,因为他不仅吃了苍蝇,还在柳小娆面前真正栽了跟头。 医院是个治病救人的地方,但不要忘了一点,人家也是挣钱的营生。市场里卖猪肉的巴不得包子铺天天来进货,至于医院,到不能明着说希望患者多,遇到姓牟的这样,明确自己需要继续治疗,怎会吊着脸往出撵。 主治医生来到病房,让护士照例量体温,测血压,做了全天的记录后,便匆匆离开。不过,姜大船倒觉得,这孙子并非是为讹诈海思健身馆的保险,而是创造机会接近柳小娆。 为此,小娆暂时改变了作息安排,最近照顾牟成雄,几乎是天天都往医院跑。潘公子也没闲着,小娆前脚到,他在医院周围安排的眼线,好似古惑仔大哥的小喽啰,赶忙电话通报,半个小时后,一准也到了医院。 “这孙子,怎么还不死!”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公子总会跟念咒一样,嘟囔着。 kelly姐知道这件事有些复杂,自己脱不开干系,便让姜大船出面,找牟成雄好好谈谈,何时能够痊愈出院,也好让保险公司介入,早早结束这场本就不开发生的闹剧。 见海思的主子着急,姜大船也不好推脱。虽然,自己跟公子一样,巴不得那厮就此腐烂,永远也别出院。 大概快一周的时间过去,这日,姜大船来到医院,刚进大门,就瞧见潘嘉袁靠在墙边上,跟个劳务市场等活的民工一样。只是,目光呆滞,有些痴傻。 “你就不觉得这件事蹊跷吗?”还未等他开口,公子站起身来,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蹊跷,人家牟老师手段够高明的,不知施了什么法术,把小娆死死的缠住,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姜大船无奈的撇嘴一笑,“你啊,还是读书太少,输给一个老师也不算丢人。” 说完,他耸了耸肩,迈步往里走。 “你等一下。”公子回头喊道,“跟你说正事呢,我怎么觉得从牟成雄出现开始到现在,一切都像个套呢?” “套?什么套?” 公子踩灭了烟头,挠着后脑勺,眉头紧皱,“我让人暗中调查牟成雄,很快就得到资料,里面文字加照片,就差他的出生医院,几乎所有的消息,都轻松的搞到了手。” “接着说。”姜大船愣住,向后退了几步,两人走到停车场旁边的阴凉地儿。 “往后的事,你也知道,牟成雄因意外入院,我收买假前妻做戏,也没出多少钱,那女人就一口答应帮我,看上去顺顺利利,结果竟是个闹剧。”潘嘉袁把整件事回想一遍,确实像个早已布好的局,牵着鼻子往前走。 姜大船手机铃声响起,掏出来一瞧,是小娆打来的。 “说吧,是不是那家伙欺负你了,我这就上去揍他。什么?找,找潘公子。”姜大船愣住,一转脸,看着公子,“找你的。” 小娆在电话里没多说,只言牟成雄要找他好好谈谈,明天会办理出院手续,并且不会要kelly赔偿他一分钱。 “哼,小爷我倒是想要瞧瞧,他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潘嘉袁头也不会,气冲冲的往住院部跑去。身后,姜大船赶紧跟上,生怕公子脾气暴躁,中了牟成雄的奸计。 病房内,牟成雄把所有人都支开,只想单独跟潘嘉袁说几句话。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小娆有些担心,扒着门缝向里看,可什么都瞧不见。 “放心,公子的伸手好着呢,肯定不会被那家伙伤到半根毫毛。”姜大船打趣道,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犯嘀咕。万一公子没忍住,对着手无缚鸡之力,躺在病床上的家伙来上一套实战军体拳,八成明天还得继续住院。 有些事很奇怪,你越是担心,就越是有可能发生。 不到半个小时,听得里面传来喊叫声,好像牟成雄在大声嚷嚷着什么。 小娆不放心,赶忙推开门,跟姜大船一同冲了进去。 牟成雄一大早肚子疼,接连跑了两趟卫生间,他喊来医生,给自己打上吊瓶,希望能够快些见好,准备早点出院。 只见吊瓶被潘公子拿在手里,另一头扎入静脉的针头拔了出来,一点点向外躺着还未注射完毕的液体。 牟成雄捂着手背,打针的地方向外流血,左脸红肿,清晰可见五指印痕。 “我就是喜欢柳小娆,你今天打死我,我也要追她到底。”姓牟的看有人进来,声音颤抖着,好似拉高了一个八度。 这种场面就是瞎子也明白,受害者是谁。 “你丫疯了吧!”柳小娆一把推开目瞪口呆,像被定住魂魄的潘公子,赶忙掏出纸巾,替病床上的牟成雄止血。 看着男人脸上的手印,小娆刚刚暴怒的情绪渐渐消散,冷冷的背对着公子说道:“潘大少爷,从今以后,京城中有我出现的角落,都不希望见到你,麻烦你离开我。”她伸出手去,轻抚男人的脸,笑着又道:“也许,应该是离开我们。” 潘嘉袁一句话没说,把死死攥在手里的吊瓶砸向病房的角落,扭头就走。看着人离开,牟成雄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冷笑来。 第46章 辨不清的真相 经过这么一闹,在柳小娆的心里,他潘嘉袁亲手树立的形象,这回真的是土崩瓦解,变成彻头彻尾的混蛋。 “你也真是冲动,在病房里动手打姓牟的孙子,小娆怎么可能……”姜大船跟在公子身后,虽然口中埋怨,可心里真替他感到不值。 “你也相信我打了他?”潘嘉袁冷笑一声,停下脚步来。他抬头仰望,深深的叹了口气:“哎,算了吧,本公子就是这命,让个小人玩弄,却还一个字也解释不清。”一转身,扬长而去,“今晚,咏歌坊见。” 在京城最为繁华的酒吧街,有这样一个并不起眼的地方。从打开门做生意那天起,就没有悬挂任何招牌。换言之,门店无名,也不会故意招揽客人,完全靠老板娘的人脉,大多是熟人相互介绍而来。 时间久了,大伙给起了个名字,便是咏歌坊。 此处不像ktv场所,总会乌央乌央一大群人,男男女女拉扯在一起,搞的不清不楚,乌烟瘴气。 自从潘嘉袁认识小娆之后,就很少到那种莺歌燕舞的地方消费。不是说自己多么正派,而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连偷闲的工夫都挤不出来。 有人请客喝酒,又有咏歌坊漂亮的少妇级老板娘陪伴,姜大船自然不会拒绝。 这里营业的时间很特别,老板娘会严格按照京城中每天的日落时间,打开门做生意。第二天太阳初升,再关门歇业。 姜大船驱车赶到的时候,发现潘公子早早的到了门口,只是人有些迷糊,显然是喝了些酒。 “你不是要请客吗?怎么自己先灌醉了?”姜大船停好车子,扶着半醉的公子。 “没事,咱们进去聊吧。”说着,潘嘉袁自顾站起身来,脚下跟踩着棉花一般,摇头晃脑往里走。 其实,咏歌坊算不上唱k的地方,也算不上迪厅,只是放着轻松的音乐,在昏暗且带有情调的环境中,沉淀心绪,品品各色的洋酒而已。 走进店里的时候,老板娘身着旗袍,两边开叉到了大腿,瞧着韵味十足。再配上一头长发,飘逸之中阵阵芳香,令人心生爱慕。 “潘公子?你怎么来了?”老板娘惊讶的上前打招呼,可在姜大船看来,似乎对于公子的到来,并不是特别的欢迎。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难不成我潘公子就没个心里惦记的人?”潘嘉袁耍起嘴皮子,用色眯眯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醉意早已上了头。 姜大船担心这家伙胡来,敢忙拉着公子,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京城虽算不上大得囊括天下,但也绝非几个胡同组成的地界。屁股还没坐热,姜大船就瞧见另一处角落里,坐着一个熟人。 “那孙子什么时候来的?”他喊来服务生,借着点酒的机会,瞟了一眼问道。 “您说沈少爷啊,就在你们进店之前,还不到半个小时便来了。”服务生答道。 店里灯光十分昏暗,只能依稀辨认出男人模模糊糊的面容。不过,这对于姜大船来说,已经足够。他一眼就认出,服务生口中的沈少爷,就是潘氏纸业的沈俊。若攀起亲戚来,还是潘嘉袁的不同姓弟弟呢。 许是看着姜大船发呆,潘公子坐正身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好跟姓沈的家伙打了个照面。 沈俊似乎也看到了他,赶忙起身,斯斯文文的整理着西装,一手杯子一手红酒,迈步走到潘嘉袁面前。 “潘公子,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了。”沈俊很礼貌,在旁人看来,他更像个彬彬有礼的下属,正于潘氏集团当职,偶然间遇到潘家的大公子。 “嗯。”潘嘉袁瞪了他一样,翘起二郎腿来。 沈俊赶忙倒酒,毕恭毕敬的双手递到潘公子面前,“今晚潘公子的消费都算我的,您请。” 接过酒杯,潘嘉袁摇晃了几圈,竟直接泼在了地上,“你喜欢喝的红酒,在本少爷这里只能算狗尿。” 姜大船担心公子闹事,赶紧拿走他手里的红酒杯,冲着沈俊使了个眼色,让他暂且离开。朦胧之中,沈少爷的座位前似乎还有个人背对着他们,正一动不动的独自饮酒。 “滚,省的小爷我反胃。”公子吼道。可是,沈俊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动怒,反而像个汇报工作的下属,在其身边弓着腰,笑呵呵的悄声说道:“不知牟成雄那些资料看的怎么样了?听说,您最近事事顺利,还从他手里给我抢了个女汉子当嫂子啊。” 说完,沈俊赶忙挺直腰板,“那就不打扰潘大公子了。” “你丫混蛋,原来都他妈是你下的套!”潘嘉袁的头顿时犹如炸裂般疼痛难忍,如此雷霆震怒,吓的身边姜大船面色突变。 昏暗之中,一个女人朝这边走来。 “我原本以为,你不过是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没想到会有如此心机。”那女人不屑道,随后把一叠纸摔在了他的面前。 本还有些醉意的潘嘉袁,看着面前的东西,顿时愣住,“小,小娆,你怎么会在这?” 姜大船也有些迷糊,看到桌上的几页纸,这才恍然发现,都是之前公子找人调查来的,关于牟成雄取向之事。 “小娆,你万万不能相信这个畜生!”潘嘉袁气得满脸涨红,“我现在才明白,暗中给我资料的人是你,恶人先告状的人,也是你!”他指着面带微笑,故作轻松的沈俊,拳头攥的吱吱作响,恨不得活活打死这孙子。 从美院闹剧开始,潘嘉袁顺利拿到关于牟成雄的调查资料,后来因为一场意外入院,他又顺利联系上伪前妻,跑到医院里揭穿男人的真面目。 如今,当着本可以彻底揭穿牟成雄的有力证据,竟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切的一切,在沈俊的操纵下,反倒是成了自己亲手编织的谎言,亲手制造的阴谋。 “小娆,你,你听我解释,这件事,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姜大船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可此刻才发现,不知从何说起,才能证明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门口,牟成雄“巧合”出现,他走到柳小娆身边,摇着头叹气道:“有时候,人在嫉妒和欲望的驱使下,总会做些出格的事情,也许,没有信仰,也就没有了做人的底线。” 这话听上去充满了讽刺,令潘嘉袁又一次挥起拳头来…… 第47章 一人饮酒醉 来给潘嘉袁办保释的是kelly姐,她听姜大船说,公子哥又发了脾气,在咏歌坊动粗,将牟成雄打成轻微脑震荡,人家通知了美院领导,这件事闹不好还得起诉。 离开局子以后,潘公子心里苦闷,憋着满肚子怨气和苦水,却找不到一处发泄。他让姜大船开车送kelly回家,自顾一个人街上闲散游荡,跟个孤魂野鬼似的。 想着堂堂潘家大公子的身份,竟会因为偶遇之中的女人,几个月工夫搞得凄惨连连。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万豪云顶的cbd公馆,搬了整箱的啤酒,丧气的耷拉着脑袋走进电梯。 亲生母亲不在身边,当初最疼爱自己的姐姐也疯癫的丧失了记忆。这些事总会被潘公子深深的藏在心里,却从不轻易翻出来折磨自己。 如今面对空旷的公馆,只要想到柳小娆那副轻视的样子,便会有种万念俱焚的感觉,犹如灼人的烈火,瞬间吞噬掉所有快乐。 对于潘公子的任性和顽劣,作为父亲,潘信修这些年来早已习惯。这次听说美院领导出面,要替自家的老师出头,状告潘嘉袁伤人。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畜生,败家也就罢了,还要惹上打人的官司,若被那些记者知道,夸大其词一番上了头条,潘氏纸业不得葬送在,葬送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潘董弓着腰,用手不停的捶打自己胸口,好似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得喘不过气来。 沈兰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脚下踩着一条窄凳,佣人正双膝跪地,托着她肥大如猪蹄的脚,小心翼翼的修剪指甲。另一条腿斜着搭在别处,还有一佣人,仔细着涂抹指甲油。 她懒散的慢慢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冲坐在身边的沈俊努了努嘴。 “爸,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大哥。”他声若蚊蝇,话语中带着一丝窝囊的感觉,令人不得不联想到古代君王家中庶出的孩子,说话没有丝毫分量,连喘气都要瞧别人脸色。 老爷子半闭双目,连连叹气道:“哎,嘉袁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也就不会整天提心吊胆,忧心忡忡了。” 说归说,骂归骂,在潘信修的心里,他并不糊涂。潘嘉袁就是把祸惹到南天门去,那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过节大得捅破了天,也改变不了父子之情。 沈俊的确听话,在潘氏集团里每时每刻都要演绎卑微、乖巧的角色,以此博得老爷子欢心,也令其渐渐麻痹下来,不会认为这个“二儿子”未来膨胀到篡取大哥位置的地步。 “您放心,这件事交给儿子去办,保证让那姓牟的老师满意。”沈俊毕恭毕敬的说道,转头看了一眼母亲,突然发出轻哼的冷笑来,令人有些猝不及防。 “你笑什么?”沈兰生把脚往回一收,亮蓝色的指甲油蹭到佣人的脸上,却毫不在意的瞪了一眼,完全没当回事。 沈俊摇摇头,坐在沙发上端起杯子,只是眉头微皱,一个字也不说。 “是钱的问题?”潘信修问道。 “不是。”沈俊开口否定,没有一丝犹豫,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改变,令人捉摸不透。 “到底有何困难,难不成那姓牟,还要我这个集团董事长亲自登门道歉吗?”潘董显然有些生气,做大生意的人,每天过亿的资金调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折腰。况且,这又不是拧眉瞪眼的阶级矛盾。 客厅里安静的很,只有剪指甲的佣人,将一只大猪蹄子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的修剪着。 见潘董微怒,有点坐不住的意思,沈俊轻咳一声,放下手里的杯子,“牟老师倒是没说一定让您去道歉,也从未提过一分钱的赔偿,只是……” “只是什么,你就别在我面前绕弯子啦!”潘董有些焦急,抬手拍着桌子,提高了调门。 “只是他要大哥去道歉,没得商量。”沈俊低头说道,暗中偷瞄一眼母亲,二人对视,心照不宣。 躲在公馆里的潘嘉袁,此刻哪里知道,他亲爱的“弟弟”又不怀好意,在潘老爷子面前演戏。 只是,自己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眼前浮现出川疆之行,他与柳小娆的第一次相遇。 “大姨,你屁股下面坐着的,是小爷我的位置。”潘公子本醉半醒,手里的啤酒漾出大半,洒得到处都是。 姜大船把kelly送回海思健身馆,却瞧见牟成雄换好衣服,跟小娆聊的起劲。 “女人啊女人,心肠硬起来,比男人还可怕。” “你说谁呢?”kelly停下脚步,转身瞧见满脸幽怨的姜大船,一甩手包,“肌肉再大,你也是小处男一个,就别瞎感慨了,女人什么滋味,你知道?” 这话听上去有些挑逗的意思,却深深的让姜大船感到极为侮辱,他抬起粗壮的胳膊,手指颤抖,“你,你这女人……” 暂且不提小娆跟那姓牟的孙子,姜大船此刻突然想起公子来。他没空跟kelly姐在这掰扯男人女人的事,扭头便走,直奔公馆而去。 门是虚掩的,尽管电子门锁不停的“滴滴”报警。 姜大船推门而入,看到烂泥一般,喝得满地空瓶子的家伙,正眯着眼睛,脸上布满笑容。一个人痴傻着自问自答,有点鬼怪附身的感觉。 “潘嘉袁,潘公子!你丫真是能耐,因为柳小娆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我看你们潘家早早的把产业都留给姓沈的孙子吧。”姜大船的话说出口,比利刃扎进心里还要疼。 谁知,本应彻底激怒公子,此时,却异常安静。 再看潘嘉袁,仍旧躺在地上,一言不发,时不时扬起手里的酒,稀里糊涂往下灌,多半洒到脸上和脖子里,浑然不知,跟个活死人没有两样。 就在姜大船转身离开海思健身馆后,与牟成雄谈笑的小娆,不再言语,面色渐渐平静下来。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却发现kelly姐早就坐在沙发上等她。 “何必如此呢?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潘公子?” 小娆露出苦苦的笑,摇头不语。 第48章 沈俊上门 在咏歌坊的时候,沈俊主动露面,也算向潘嘉袁正面宣战。他假意人前卑微,却是为了演戏。 果不其然,当牟成雄出现,不需太多言语,就能激起公子愤怒,变成任由处置的靶子,随便出手暴打。 沈俊有意算计潘公子只是第一步,让牟成雄借着挨打的理由,搬出美院领导做后台,把事情闹大,是第二步。至于接下来,当然会有第三步,第四步…… “大哥,爸让我叫你回去一趟。”公馆门前,潘嘉袁听到门铃声,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却见到了自己最痛恨的那张脸。 也许,这张脸暂且排名第二,他目前最为恼火的人,应该是外表斯文,肚子里憋屎的美院禽兽老师。 “你丫闭嘴,有什么资格这么称呼小爷我。”潘嘉袁盯着一张似笑不笑的脸,真想左右开弓,几个耳帖子上去,把沈俊暴打一顿,从cbd公馆的楼上扔下去。 “是,我是没资格这么称呼。”沈俊脸色一冷,不请自入,迈步进了公馆。 站在奢华装修过后的客厅里,两手做托起状,慢慢闭上眼睛,发出沉沉的呼吸声,“听听,在闻闻,都是钱的声音,钞票的味道。” 多年之中,潘嘉袁即便是住在别墅里,也很少跟沈氏母子俩说话。哪怕,早上用餐,都会单独避开他们。 在他的心里,是因为沈家两个混蛋的腥臊味,引得亲爹赶走母亲,逼疯姐姐潘月。如此歹毒之人,莫说同桌进餐,就是对视一眼,都会恶心的天旋地转。 潘嘉袁望着好似陷入痴迷的沈俊,猛地一拳打过去,算是对他利用牟成雄设计自己,最为干脆的回报。 牙齿磕破了嘴皮,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染红了浅蓝色的细条纹衬衫,看上去极为乍眼。 “你给小爷我下套也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将柳小娆牵扯进来,你知不知道……”潘嘉袁又一次举起拳头,攥的比钢铁还要硬。话说到此处,拳头滞空停住,眼神变得游离。 沈俊没有擦去嘴角的血,任由潘嘉袁欺辱。他放声大笑,接着公子没有说完的话,眯起眼睛来,道“我当然知道,咱们的潘大公子从不会因为女人的裙摆太低而折腰,一个整天混健身馆撸铁的女汉子,你怎么可能动心。” 这话就像无形中的拳头,闷闷的打在公子心口上,又疼又憋,挣扎着慢慢倒下。 看到沈俊如此嚣张,潘嘉袁心里清楚,他若在公馆被打得浑身青紫,满脸是伤,指不定会去潘信修面前怎么告状呢。 这些年来,本就因为母亲和姐姐的事,自己跟亲爹闹得不愉快。中间再来点插曲,恐怕潘氏集团,真的如姜大船所言,未来早晚一天,改姓为沈喽。 潘嘉袁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躺在地上等着挨打挨骂的沈俊发出阵阵狂笑,挑衅道:“哈哈哈……原来咱们潘家大少爷也有认怂的时候,我还以为今日前来,没有机会回去跟老爷子汇报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一脸无所畏惧,随手擦净血迹之后,转身就走。 “明天下午,潘董要在公司见到你,至于是否前去,凭你心情哦。”沈俊整理好衣服,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小圆镜,仔仔细细的捋着鬓角,好似方才那一拳打在脸上,这会忘记了疼痛。 在潘嘉袁看来,这种笑不露齿的狼,才最为可怕。他从不轻易露出狰狞,冒失的伤人性命。而是深深潜伏下来,待夜深人静,全无防御之时,突然凶光毕露,磨着咬人的獠牙吱吱作响。 至于公子租来cbd公馆的事,早已被沈俊捅了出去,老爷子虽心里有气,可儿子花老子钱,总不至于将矛盾上升到敌我的阶段。 沈俊之所以敢下套坑害潘嘉袁后,还大摇大摆的来找他,就是笃定公子不敢在这个敏感时期,还不分轻重缓急的暴打自己。 果真,看着那混蛋离去,明明心里有气,可潘嘉袁还是强忍住攥紧的拳头,没有接二连三的挥舞下去,把人打成残废。 也许,这就是沈俊高明的地方。一开始暗中收买牟成雄,又千方百计的把人家“老底儿”送到潘嘉袁手里。 如此一来,公子就会相信姓牟的对小娆绝对不怀好意,事情便可顺理成章的往下演绎。 至于咏歌坊为何“暴露”身份,故意让潘嘉袁识破自己就是幕后之人,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小爷我明天就去公司,倒是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潘嘉袁打定主意,自言自语道。 可是,他转念一琢磨,为何安排在下午,难不成这孙子还要使手段? 第二天一大早,时钟刚刚过了八点一刻,潘嘉袁匆忙洗过脸,穿上平时最为讨厌的正装,驱车赶往公司。 公馆距离公司很近,基本上走路就能到。可是作为潘氏的大公子,出场的时候必须有范儿。不能像个前来面试的打工仔,一个人傻乎乎的从一楼大堂自动转门进去,还要被安保人员盘问。 他想着从公司地下停车场进去,然后乘专用电梯,直达23楼。这一层,是潘信修办公的地方,除了他自己,只有不到十个公司高层,才有权限乘梯停留。 预想的挺好,从离开公馆开始,直到接近潘氏集团办公楼之前,都没有任何异样。 “前面干嘛呢?”潘嘉袁减慢了车速,还未到地下车库的入口,就瞧见公司门前聚集起不少人。个个穿着职业装,基本上都是潘氏的员工。 “也真是奇怪,大少惹祸,二少赔罪,咱们潘董真是老封建,亲儿子是人,这老二就当肉包子赠送呗。” “你快闭嘴吧,小心被人听到,哪个做大买卖的私营老板家里,没有点争宠的乱事,我瞧着二少爷也不像怂货,指不定谁在其中和稀泥呢。” “就是,就是,这下可真的热闹了……” 七嘴八舌的,几个快步经过潘嘉袁车子的员工议论起来,只顾着嘴上开心,竟没人看到大少爷的宾利就在眼前。 他赶忙熄火下车,带着墨镜往前走。 人群中,只见沈俊跪在地上,嘴角出血,跟昨天挨打的位置相同。 第49章 大哥对不起 这么多年,潘嘉袁什么光景没见过,可眼前所发生的事情,令他感到十分诧异。 沈俊跪的人竟是牟成雄,当着潘氏集团来来往往那么多员工,也真不嫌丢人。都说男人可跪天地,可跪父母,可从未说过,给大学老师下跪的。 “沈俊你丫玩什么呢?还不赶紧站起来!”潘公子觉得脸上阵阵火辣,毕竟这里是公司,是潘氏的脸面,若被有心之人瞧见,等不到第二天,京城中还不闹的沸沸扬扬。 为了公司,也算为了潘家,公子强忍着心里的怒火,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潘大少爷,这事本就是您惹出来的,难道我堂堂潘家二少爷没脸没皮的跪在这里,替你受罚也错了吗。”沈俊一把推开了公子,两眼瞪得血红,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吵杂声,大家议论纷纷。 “原来是潘家大公子惹祸,二儿子受过啊,也不知闯了什么大祸,连膝下黄金都能舍得。” “可不是嘛,从古至今都是嫡出为尊,庶出为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潘嘉袁感到耳边嗡嗡作响,他恨不得堵住每个人的嘴。可是,悠悠之口,谁人有法子去堵。 看似一脸委屈的沈俊,跪在地上不动,面露邪笑,挑衅的望着潘嘉袁怒火慢慢烧遍全身。牟成雄假装好人,把跪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算了吧,学校那边我亲自去解释,应该不会起诉潘嘉袁的粗鲁行为。” 沈俊揉了揉僵硬的膝盖,单手撑地,捂着腰站起身来。他与牟成雄对视一眼,转身便一瘸一拐的往公司大楼里走去,凉着公子独自站在原地,被众人悄声指指点点。 想到昨天在cbd公馆里,沈俊告诉自己,是父亲要他下午到公司。现在细细琢磨,八成是这孙子又设套算计,才会弄的如此狼狈。 沈俊早就把这位玩世不恭的大哥琢磨得透彻,猜到他不会按照约定时间前来,便自导自演一处好戏。 隔着一条马路,柳小娆站在树后,把一切都看在眼中。身边陪同而来的,还有kelly姐和姜大船。 她是无意之中,听到牟成雄与人通话,才一路跟随而来。 “拿了钱,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姜大船从身上掏出钱来,悄悄的塞进一个年轻人的手里。 “沈俊还真孙子,如此卑劣的手段,怎么就能引得公子上当呢?” “你去看看他吧,别因为冲动,再把沈俊打伤,在潘董那就真的说不清楚了。”kelly姐使了个眼色,看着小娆一言不发,面如死水,赶忙推了推姜大船,让他别在这种节骨眼上,还说些令人沮丧的话。 “我想去找牟成雄谈谈,他答应过我,不会跟着别人在坑害潘公子的。”小娆咬紧了牙,腮帮涨红。 “我们还是回去吧,你现在去找潘嘉袁,岂不是让他更加难看吗?”kelly姐劝住小娆,希望等事情再沉一沉,待公子的心情稳定后,慢慢说清楚。 一膀子力气的女汉子,绝对是个急脾气。柳小娆哪里听得进去劝,迈腿就往对面走。 此刻,姜大船喊道:“你为何不早说出来,自己看穿了牟成雄的把戏,如今算什么?怜悯吗?同情吗?” 他越说越激动,受委屈被人算计的人,毕竟是自己多年的兄弟。姜大船见小娆停下脚步,赶紧跟了上去,在其身后叹了口气,耐心劝道:“小娆,还是回去吧,你当初发现猫腻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告诉他,如今再言,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 想着自己跟牟成雄在美院,突遇伪前妻发飙,是他潘嘉袁横空阻拦,才化解危机。想着与牟成雄去郊外的别墅,看他来之不易的画室,也是他半路杀出,却并没在乎其用意。想着咏歌坊里,沈俊私下联系自己,说是牟老师有要事相约,结果看到的,却是一场潘公子出手伤人的场面。 这一切的一切,自己可曾有过瞬间,好好想想为何? 为何一次又一次,潘公子都会出现,都会成为她眼中的“恶人”。但凡心里有过惦念,有过一丝情意,哪怕是怀疑和犹豫,也不会令沈俊有机可乘,利用牟成雄作为引子,在众人面前让潘公子出糗。 也许,姓沈的花心思做局,并非是单纯为了触怒潘嘉袁。毕竟,踩到一个人的底线,是十分危险的事。 小娆转过身来,看着kelly和姜大船,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从川疆回来到现在,才刚刚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那么多事。 “你去劝劝他吧。”小娆无精打采的从姜大船身边走过,声音细微,略带嘶哑。这件事让她十分疲惫,也感到后悔和无奈。 如今的潘嘉袁,恐怕对柳小娆彻底的失望了。牟成雄和沈俊联合起来,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一个是想在潘氏击垮自己的人,另一个是秘密被他人攥在手心里的可怜虫。 不过,公子心心念念的人,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一般,对牟成雄带着阴谋的示好,一副娇容,听之顺之。 尽管自己百般努力,还是如同身陷桎梏,苦恼不堪。 姜大船让kelly姐好好照顾小娆,自己先去潘氏集团门前,等潘公子出来。 电梯到了23楼,发出叮咚一声,门开了。 潘嘉袁两手揣进裤兜里,脑海里突然空白一片,他不知道面对潘信修的时候,该如何解释一大早楼下发生的事。也不清楚,沈俊是不是还利用每天在家的机会,跟老爷子告了多少御状。 “爸,您找我有……”他刚刚推开门,竟看到沈俊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潘董的秘书迎面走来,打个招呼后,笑着离开。 “这孙子动作真快,什么时候先跑上来的。”潘嘉袁心里泛起嘀咕,说不定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已经编造了完美的谎言。 “你来了。”潘董声音低沉,把手里的文案往桌上一扔,摘掉脸上的花镜。虽然年过六旬,可依旧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潘嘉袁微微转过头去,看着沈俊竟是一脸的歉意,突然站起身,往自己这边走来。 “大哥,对不起!”沈俊鞠躬,跟火葬场里瞻仰遗容的家属一样,九十度下腰,停留数秒不愿起来。 总裁办公室里,好似一场兄弟情义深似海的大剧,正拉开帷幕。 第50章 争吵 装修极其考究的办公室里,连所有的摆件都是按照风水大师,精心设计过的。如此豪华的办公场所,恐怕在潘氏,也只有潘信修才能独自享用。 沈俊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嘴角依稀可见伤痕,只是擦洗的不够仔细,好似以弱者的身份,在潘嘉袁面前显得特别不堪。 “潘董,大哥既然回来,我就出去忙了。”沈俊向着潘信修的办公桌深深鞠躬,若不是知晓这家伙是潘家的人,还真像个公司忠诚的老员工,对董事长充满无限的尊敬和崇拜。 看到面前如此规矩的沈俊,潘公子想到二人独处,他那副冰冷而狂妄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出手,痛痛快快的暴打他一顿。就算被老爷子骂,也得出出恶气,心里实在憋闷的不行。 转念一琢磨,这事来的蹊跷,一大早门前下套,跟牟成雄那个斯文败类上演足够分量的戏码,八成就为了激怒自己,好当着董事长的面发作。 潘嘉袁冷笑一声,围着沈俊绕圈,还不停的上下打量着这位身穿西装,人模狗样的家伙,“行啊,在我们潘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狗,还是这么能忍,怎么不见你母亲跟着好生学学,趁早从董事长身边滚蛋!” 话说出口,跟劈头盖脸的捶打沈俊一通并无两样。不仅仅是骂了他,还顺便捎带上沈兰生。 沈俊纵然心思再重,手段再阴险,也是个把亲妈放在心头的孝顺孩子。他不许任何人在任何时候侮辱沈兰生,尤其是在潘信修面前。 “你……”沈俊的喉结猛地一动,叫骂的字早已顶在喉咙上,却在几秒钟的冷静之后,生生憋了回去,“董事长,大哥可能最近太累,才会说出这番话来,我先回去工作,不打扰你们了。” 忍了,沈俊用超强的毅力,克制住内心快要膨胀爆炸的怒火,没有当着董事长的面,对潘嘉袁有过一个字的责骂和怨恨。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或是多么可怕的忍耐力。 见如此屈辱,沈俊都能保持一个斯文的面容,潘嘉袁笑呵呵的拍着他肩膀,轻松道:“可以呀,在潘家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生活这么多年,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不被我爹赶出去而包容一切挑衅,真有你的。” “你给我闭嘴,还嫌自己闯的祸不够大吗?”潘信修用肉拳头咣咣砸在办公桌上,发出阵阵闷响,把潘嘉袁和沈俊吓了一跳。 二人同时不语,尤其是沈俊,赶紧跑过去轻轻捋顺着潘董的后背,一边还安慰道:“都是我的错,不该跟大哥顶撞,您老消消火,别为了我们伤身子。” 至于潘嘉袁,投去不屑的目光,发觉老爷子不过就是发脾气,便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自顾翘起二郎腿来。 “你个小畜生,在外边惹了祸,人家美院的领导要起诉,非得咱们潘家亲自道歉,如果没有沈俊放下身段,连自尊都不要了,跑去给那个姓牟的……”潘信修阵阵咳嗽,实在不知怎么往下说,今天早上的下跪之事,早有人传入他的耳朵里。 在潘董看来,事件能够平息是因为沈俊的屈膝,没有他心甘情愿的顶罪,人家说不定真的一纸诉状,把潘嘉袁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告上法庭。 直到现在,潘公子望着躲在潘董身后,不停抚摸后背顺气的沈俊,才恍然明白过来。那孙子不顾掩面,当中下跪,就是为了在这间办公室里,在他们父子二人面前,博得一份信任和理解。 而且,此事一出,作为公司董事长,作为潘嘉袁的亲爹,自当感到愧疚,好似欠了沈俊莫大的人情。 公司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他潘大公子的颜面也得到保全。一箭双雕,完美的谋划,让人在痛恨之余,不得不敬佩沈俊超乎常人的忍受屈辱的能力。 “你相信他?”潘嘉袁望着沈俊得意的表情,咬着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潘董办公桌前,用手指点着,一脸苦笑。 “难道说,这件事是沈俊错喽,亲手设计陷阱,引着你往里跳吗?真是不懂是非,不知感恩的畜生,你给我滚,滚出去!”潘董激动起来,面对如此顽劣的亲生儿子,甚为伤心。不敢想象,潘氏的未来落进他手中,会是个怎样的结局。 家族企业,头等大事就是后继有人,头脑敏锐虽然重要,但做人才是根本。 像潘嘉袁这样吊儿郎当,任性妄为,大手大脚不受约束的公子哥。潘信修感到犹如漫天的乌云遮目,看不到明天,更看不到潘氏集团的未来。 又是一阵咳嗽,董事长低着头,似乎有些疲惫不堪。 “哥,你少说两句吧。” “你给我闭嘴,不是沈兰生勾引我爹,怎么会逼得我娘远在川疆,陪着潘月吃苦受累。”潘嘉袁提到母亲和姐姐,突然两眼模糊,变得湿润起来。 他指着大口大口喘气的董事长,拉高了声音,“我告诉你潘信修,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始乱终弃,就算几百亿的潘氏纸业,小爷我也绝不稀罕,你带着沈俊跟他的狐狸精亲娘,好好享受你们的三人世界吧。” 潘嘉袁最后几个字,含糊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好似带着哭腔,从口中骂了出去。 砰地一声,公子愤愤的摔门离开。 一把年纪的董事长趴在办公桌上,悄声哽咽着,跟个伤心过度的老人没有区别。 沈俊蹲下身子,耐心的安慰起来。可心里早就乐得开花,真希望潘公子说的话能够应验,让潘氏集团的未来,从此变成他沈氏的天下。 潘信修喘匀了气,慢慢恢复过来。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路上指甲大小的车流来来往往,不由的叹气道:“哎,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难道潘月当年的孩子,真是我们家的孽债吗?嘉袁的亲娘,这么多年在川疆陪着女儿,也不知熬白了多少头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沈俊没想到,老头子心里依旧想着的人,还是他前妻,潘嘉袁的亲娘。 沈俊的脸上露出可怕的阴冷,不禁让人胆寒。 第51章 夜归 与牟成雄见面后,沈俊跟往常一样,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开车来到公司,直到忙忙碌碌的一天结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 这些天公司的事情太多,加上精心算计潘嘉袁,让沈俊倍感劳累。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向佣人要了一杯冰镇啤酒,大口大口灌进嘴里,整瓶顷刻间见了底儿。 “二少爷,您晚上要吃点什么,我现在就去做。”佣人走过来,收走空瓶子,站在身后轻声问道。 沈俊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才发现,他到家的时候已是夜里十点。不知不觉,把大半的工夫都花在公司上,可这一切又能证明什么? 作为潘家的大少爷,潘嘉袁整日游手好闲,除了进出高档的娱乐场所,就是开着豪车到处逍遥自在。 公司里上上下下,不管是领导还是刚进公司的小职员,嘴上都是夸奖赞美之词。潘氏未来的继承人,哪里有人会疯了心,说他半个难听的字眼。 只要想到这些,沈俊就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牢笼里。无论怎样努力,怎样勤奋,到头来仍旧得不到别人的赞许。更别说潘信修的一句表扬,哪怕,是个令他欣慰的表情,也好过眼下这般。 如今,跟那些勤勤恳恳,没日没夜打工的小职员,又有何分别。 沈俊看着等在身边的佣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我吃过了,你去休息吧。” “好的,二少爷。”佣人退下,百平米的客厅中央,沈俊抬起头,看到刺眼的水晶吊灯,发出金黄色的光芒,令他感到阵阵眩晕。仿佛周身一切变得极为梦幻,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俊仰头望去,恍然间回到现实中。 他这才看到,母亲沈兰生穿着紫红色的真丝睡衣,从楼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妈,您还没睡?”沈俊赶忙收起脸上疲倦的表情,不想母亲担心。 这些年在潘家,虽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潘信修对他们母子俩,除了钱财方面,再无任何的付出。 至于男女之间的情感,母亲从不在他的面前提及。 “这么晚才回来,又在公司加班了?”沈兰生手里拿着杯子,打了个哈欠问道。 “嗯,最近公司在做审计,我留下帮忙。”沈俊脱掉西装上衣,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帮她打了一杯水。 也许,只有在沈兰生面前,沈俊才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儿子。没有展露阴险的一面,更没有那副苦笑之中,带着害人的心思,去谋划别人。 这时,他才发现,潘信修没有回来。 “父亲他……” “忙着呢,这几天恐怕都要在公司住。”每一次,提到父亲不在家的理由,沈兰生总是这样回答,似乎早已习惯了独自守着空空的别墅,跟佣人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沈俊担心母亲再晚一会睡觉,整夜便不能安稳。赶忙扶着她,送回到卧室去,他转身离开,还不忘在关门的刹那,隔着门缝多望一眼。见母亲能够安详的入睡,身子微微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这才放心的轻手关上房门。 一转身,沈俊坐在楼梯上。 第52章 善变的沈俊 坐在楼梯上的沈俊,想着昨天早上,亲手导演的好戏,在潘氏集团楼下,当着众人给牟成雄下跪。不就是为了引起潘董的注意,令自己在他的心里多生些扎根的枝芽吗? 可这件事草草结束,潘信修只是在办公室里骂了潘公子一顿,看似怒火中烧,实则骨肉亲情当前,几日后便会忘得一干二净。 连尊严和膝下黄金都肯舍得,竟然没能打动这个后爹。沈俊攥紧了拳头,想要砸在地上,却又怕发出声响,吵扰了身后房间里,亲生母亲的好梦。 他把拳头狠狠的顶在嘴上,用牙齿咬住,眼泪不停的往下流。是因为疼痛,因为愤恨,因为内心深处,早已积怨的不满。 抽噎声不断,却不敢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只能一个人释放,一个人又赶紧收起。沈俊知道,他不能认怂,更不能认输,即便潘信修只把自己当成身边一只会摇尾巴的狗,也得陪上笑脸,在主人需要的时候,试着叫两声,以此博得欢心。 他用另一只颤抖的手,探出电话来。 “两件事,第一,明天早上,把调查牟成雄的所有资料和照片,全部发到网上,我要全国人民都知道,京城美院的牟老师,是个怎样的人。第二,买一束鲜花送到海思健身馆里,让柳小娆教练签收,署名一个潘字即可。”挂断了电话,他站起身来,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之前流过的眼泪顷刻之间看不到半点痕迹,只有拳头上的牙印儿,隐隐的渗出血来,已是模糊不清。 他稳住了情绪,一个人离开别墅,驱车赶到万豪云顶的cbd公馆,按响了潘嘉袁的门铃。 “哎呦,这地方你也敢找来,看样当初在老爷子面前多嘴乱叫的狗,真是你呀。”公子冷笑一声,开着门转过头去,似乎把面前的沈俊当成空气一样存在。 听得扑通一声,沈俊跪在地上,冲着潘嘉袁的方向。 这一幕,在公子心里也许重复出现过无数次。可真的出现在眼前,他从未想过。 “你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想要等我过去扶你的时候,给我一刀吗?”潘嘉袁冷冷的笑道,对于跪下之后,矮了自己半身的家伙,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反倒是,开口嘲讽起来,丝毫没有顾及到男人的颜面。 “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沈俊落泪,这一声“哥”喊的,好似边塞征战十几年,今日第一次回到家乡面见亲人,动容之处,令人眼窝湿润。 潘嘉袁从来都没有想过,这孙子能服软到如此境地,赶忙走过去,蹲在地上盯着抽噎不停的家伙。此刻,早已是双颊沾满眼泪,“你到底什么意思,大老爷们就是放个屁,也站直了身子,甭给我这哭哭啼啼,像个娘们似的。” 谁知,这家伙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潘嘉袁跟他斗了多年,可从未见过如此悲伤的沈俊。 “你丫闭嘴,这里是万豪云顶,让别人瞧见,还真的以为我潘家大少爷虐待了你!”潘嘉袁皱了皱眉头,一抬胳膊,把人从地上硬生生的拉起来。 第53章 搞不懂的心思 无论怎样,潘嘉袁就是再恨沈俊,也无法心狠到置之不理,任由个大男人半夜三更的在自己面前哭泣。 明亮的客厅里,沈俊蜷缩着坐在真皮沙发的最边沿,像个落水之后,被人捞起的孩子似的。此刻吓的魂魄尽失,正愣愣的看着潘公子端过水来,却不敢伸出脑袋。 “我这单身男人的地儿,压根就不欢迎你,喝了这杯水,把眼泪擦干净,立马给小爷我滚蛋,滚回你那大别墅,乖乖给潘信修那老头当听话儿子去!”潘嘉袁点上一支烟,没好气的骂了几句,自顾转身就往阳光房里走去。 “你以为,那个空旷的别墅就真的吸引我吗?”沈俊冷笑,一大口下去,喝了半杯热水。要知道,那是潘嘉袁从保温壶中打出来的。 他赶紧跑过去,仔仔细细的看着壶上的温度显示屏,分明就是八十度的恒温。 “你丫是不是真的有病,铁打的肠胃,这么烫的水也往肚子里灌?”公子惊讶的瞪着他,这时才发觉,沈俊的脸上还在流泪,似乎从进门开始,就未停止过。 他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杯子缓缓的放到茶几上,光着脚走到亮堂堂的客厅中央,每一步踩下去,实木地板都会给予温暖的回应,好似这种名贵的木料,只配高端人士享用。 “这里装修的真不错。”沈俊笑笑,也许,这是他第一次真诚的冲着潘嘉袁笑。 “是不错,花了老头子不少银子,你大半夜跑来,难不成是无聊到这等地步,调查取证后,回去打小爷的报告吧。”公子不屑的瞪了沈俊一眼,指着大门,提高了声音,“门在那边,休息好了赶紧回去,小爷不怕潘信修,就算他真的给我停职,停信用卡,我也有活路。” 一股浓浓的烟气飘散在客厅里,仙境般的感觉。 此时此刻,气场有些不太对劲。之前满肚子鬼主意,各种算计的沈俊,倒是闷头不语,痴痴的看着三千平米公馆,一个人陶醉其中。 这让潘嘉袁有些不解,若按照他在公司的地位,稍微动点小心思,潘董绝不会有所察觉。加上平日的积蓄,捞点钱财在外购置房产,自是轻松的事。 可细细一琢磨,离开了别墅,不就是等于跟母亲分离吗? 沈俊这个人再混蛋,但他对母亲的爱,是任何人不能够替代的。单讲孝顺二字,潘嘉袁真是挺佩服他的。 “你今天这么晚跑来,到底憋着什么屁,要真的只是路过,小爷我劝你赶紧离开。”潘嘉袁打了个哈欠,因为实在太困,又点上一支香烟。 两眼盯着沈俊,真猜不透这孙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大哥,我真的挺羡慕你现在的生活。”沈俊两手抬起,指着空旷的公馆,“自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主宰自己的一切,又是一个人敢爱敢恨。” 说这话,就有点戳公子的心窝子了。若不是因为沈兰生带着儿子出现在潘家,就不会有自己亲生母亲愤恨的奔走川疆,更不会与亲姐姐分别数年。 第54章 动情之处 潘嘉袁的火气立刻上涌,他猛地掐着沈俊的脖子,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大拳头举得高高,厉声吼道:“你他妈放屁,没有你们姓沈的出现,我会一个人生活?我会爱上一个人主宰一切的自己吗?” 沈俊没有退缩,更没有反抗,而是打开喉咙,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笑不要紧,把公子弄的有些迷糊。难不成在公司受了刺激,到这里来找打的吗?潘嘉袁攥紧脖子的手慢慢松开,往前使劲一推,把人放倒在沙发上,“你滚吧,我不想在别人迷茫的时候出手。” “迷茫?你说的没错,我沈俊是他妈的够迷茫,多少年了,潘信修那个王八蛋还是经常把我妈一个人晾在别墅里。”沈俊哭喊着,歇斯底里的嘶哑之中,让人感到阵阵悲凉。 潘氏纸业是京城中体系比较庞大的私营公司,这些年来通过不断吞并和融资,渐渐形成了百亿的规模。 作为企业的董事长,潘信修跟普通百姓家里的男人不同,他只要睁开眼睛,就要想着身后数万的工人等着工作,等着发薪水吃饭生活。 所以,已经站在董事长的高度,早已没有了自己的时间和安排。一年下来,光是开会占用的时间,就已经令人疲惫不堪了。 “那是你们母子两人愿意,老头子是公司的董事长,大小事务加起来,每天二十四个小时都不够用,还指望经常回家陪你们吗?”潘嘉袁冷笑一声,似乎有些得意这个结果。 回想当年,自己亲生母亲还在身边的时候,好似潘信修并没有那么忙碌。 沈俊笑了笑,看着公子的眼睛说道:“你知道吗?就在他跟我母亲的房间里,还在床头柜子的下层放着你母亲的照片。” “什,什么?你骗我的吧,真当老头子是个情种!”潘嘉袁愣住,他完全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潘信修还能做出这样看似有些荒唐的事来。 “不信?不信你可以回别墅亲自检查,潘董是个念旧的人,即使离开了你的母亲,也会永远的把她偷偷藏在心底。”沈俊拿起潘嘉袁桌上的香烟,点燃一支,昂头慢慢吐出烟雾来,继而傻笑着又道,“如此一来,对我母亲算公平吗?” 这话听上去有点悲哀,可毕竟是富贵人家娶进门的二太太,遇到任何不公,还不得自己疏通情绪,忍下了事。 两个人从敌视的目光,到渐渐开口相谈。两个钟头过去,潘嘉袁从冰箱里拿过啤酒来,因为他现在终于明白,沈俊正在遭受着痛苦,是他不曾经历过的。 一个是母亲被迫离开,另一个是受到怠慢而时刻感受孤独。 “大哥,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不少事,可母亲生了我,又嫁给了潘信修,这一且都不是我能选择的,我也想有个平凡而温馨的家,我也想亲生父亲疼爱,一家人其乐融融,我也想……” 他哽咽着,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难过的令人动容。 “别说了,这一次我不跟你计较,以后好生照顾你母亲,别在小爷面前耍花腔了,干一个!”潘嘉袁拿起酒来,两眼发红。 看着此刻的沈俊,似乎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想到母亲的离开,姐姐的疯癫,眼泪便不自主的往下流…… 第55章 田螺姑娘 第二天一大早,当潘嘉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满地的酒瓶子早已收拾妥当,放在门口的垃圾袋中。 像富豪云顶这样高档的cbd公馆,物业会有二十四小时的上门保姆,大到电器维修,小到擦地遛狗,一应俱全,绝对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办不到的。 当然,你得为此付出不少的酬劳,每个月的物业管理费用,按照每平米两百元收取。 这等高不可攀的价格,穷人的思想完全被限制住,即使送给他们住,也会因为可怕的物业费而尴尬不已。 想着昨天跟沈俊喝酒,家里应该乱得跟猪窝一样,可眼前的整洁,确实有些意外。 “难道我趁着醉酒的时候,跟物业预约了今早的保洁?”潘嘉袁揉了揉有些愚钝的脑袋,转念一想,还是有些不对。就算有保洁上门,没有钥匙,难不成打窗户跳进来的? 正纳闷呢,他闻到一股饭香的味道,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房子装修之后,他把买家具的任务都承包了出去,自己只管舒心的住进来就好。作为潘家的大公子,没有丁点生活技能,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厨房里的厨具和餐具,甚至日常用品跟柴米油盐,每样都不少。用公子自己的话说,只有厨房里的物件齐全,才更像个住人的家,否则与动物的牢笼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看来,应该是正有一位田螺姑娘,偷偷溜进厨房,给他烹饪出美味来。这个早晨,注定了不同往日。 “你谁啊?”潘嘉袁踩着拖鞋,睡眼惺忪的走到厨房前。姑娘没有,大男人倒是有一个,正系着围裙,把刚刚出锅的八宝粥盛进碗里。 “你醒了?昨天喝的太多,我后半夜还在说话,你就打起了呼噜。”沈俊笑道,跟公子想比,早已梳洗干净,连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好似二手房置业顾问一般,只是西服还未套到身上。 除了香气袭人的八宝粥,还有夹着鸡蛋、火腿跟芝士的三明治。 “这些都是你,你亲手做的?”潘嘉袁很少见到身边认识的人做饭,因为他混迹的圈子,不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就是整日无所事事的大少爷。 “赶紧洗了脸,过来尝尝二少爷的手艺如何。”沈俊笑道,指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假装皱起眉头来,“你得弄根银针来,试试这些吃食里有没有下毒。” 在潘嘉袁的记忆力,好像还没有哪个男人为他亲自下过厨,做过一顿像样的早餐。父亲打拼的那些年,全都是母亲操持家务,给他和姐姐做饭。 看到沈俊忙里忙外,一脸殷勤的样子,有那么一瞬,潘嘉袁好似真的感到亲弟弟的存在。闻着饭香,那种感觉愈发的强烈。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早晨,也是一个令人感到温暖的早晨。 “我送你去公司?”公子站在电梯里,看着一层一层,快要到一楼大堂的时候,开口问道。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吧,反正这儿距离公司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沈俊憨厚一笑,说道。 电梯在一楼停下,潘嘉袁冲着走出电梯的沈俊摆了摆手,“再见,田螺姑娘。”接着,去到地下三层取车。 过了对面的马路,就能看到潘氏集团的办公大楼。沈俊一脸阳光,突然暗淡下来,嘴角泛起一丝阴毒。 第56章 送花 按照沈俊的要求,一个花店的小伙子捧着玫瑰,送去了海思健身馆。 因为客户要求送到柳小娆的手里,经过kelly姐再三的解释,才把那束沉甸甸的玫瑰花接了过去。 花中夹着卡片,虽然算不上精致,不过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人的名字。 “姜大船,你把这花送去小娆家吧,相信这一次,潘大公子应该是认真的。”kelly探过脑袋,轻轻闻了闻,阵阵香气扑鼻,飘散在健身馆里,引得不少人上前围观,还以为有哪个楞头的富二代,看好年过三十,风韵犹在的kelly姐呢。 在姜大船的记忆里,从来都是看着满大街拿花的小青年,追着赶着跟在女孩子屁股后面,满脸殷勤的样子。 他觉得可笑,男女之间送上一把肉串,也比手里这些华而不实的玫瑰强上许多。说白了,鲜花再美,也跟地里的白菜萝卜相似,都需要土壤和水的存在,才能让人们受用。 菜能吃进嘴里,这花就有些胡扯,也许随便扔到卫生间里,顶多熏点气味罢了。这也是多年中,为何姜大船找不到女朋友的原因之一。 相信一个不懂情调,不给别人惊喜的男人,就像扔进粪坑里的钻石。艳阳当空,也无法反射出光芒来。 发动了车子,姜大船把那一大束鲜花扔到副驾驶上,直奔柳小娆家而去。 有时候,太刺眼的画面,会给人带来极大的错觉感。比如,在小娆打开房门,看见姜大船双手捧着鲜花,傻乎乎的两眼直勾盯着自己的时候…… “给你,这玫瑰必须送到你的手里才行。”姜大船把花往前一推,顺势腾出手来,将车钥匙揣进兜里。整个过程及其简单,俗气的就像买菜回来的中年男人,让家中丑妻接过他刚刚打市场带来的土豆一般。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娆蒙住,两眼眨了眨,却把手背到身后,完全搞不清状况。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姜大船放开胆子,真真切切亮出心思,打响了追求自己的爱情第一枪。 无论这样的男人是否适合,单从尊重的角度来说,也不能反手关上门,送个闭门羹给人家不是? “赶紧接着啊,大老远跑来给你送花,傻愣着做什么!”姜大船手上力道十足,可鲜花这种东西,跟半箱可乐似的,端着久了,也会让人受不住。 柳小娆有些出神儿,赶紧接了过去。 “你说说,你们俩玩浪漫,搞的我跟快递员一样,还得亲自送来。”姜大船皱着眉头,埋怨起来,“潘公子也是,送花这点屁大的事儿,就不能诚心些?” “什,什么,你说什么?”小娆顿时愣住,赶紧把花放在地上,看到鲜艳的红玫瑰中间,确有一张卡片。 一行肉麻的话,署名真的是潘嘉袁。 “这花是潘公子送的?”小娆自言自语道。 姜大船望着一脸惊讶的柳小娆,拍了拍脑门,苦笑着说道:“我忘了,现在这小年轻谈恋爱,玩的就是神秘和惊喜,瞒着你把花送去健身馆算是神秘,那这惊喜,恐怕是现在吧。” “得了吧,就他那副德行。”小娆不屑的踢了地上的玫瑰一脚,话语中分明带着幸福的味道。 第57章 猴急的潘公子 看到柳小娆一脸的幸福,姜大船虽然有些嫉妒,但哥们的女人,不能因为喜欢而偷偷在心里长草。 有时候,思想上的偏离和越轨,会让自己感到浑身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好了,花我是送到了,这就回去给kelly姐复命。”姜大船望着小娆有些陶醉其中的样子,抿嘴一笑,转身离开。 他走出小区后,还是给潘嘉袁打了个电话。 “你丫行啊,一大捧玫瑰就把小娆收复的服服帖帖,赶明儿介绍点经验给兄弟,也好赶在春节前找个暖被窝子的姑娘。”姜大船笑道。 若说送花这种事,恐怕在潘大公子的身上发生过无数次。他皱起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自己什么时候送过鲜花,到底给谁送去的。 “啊,这事啊,好说好说。”潘嘉袁打哈哈道,眼珠子机灵一转,“你现在在哪?” “废话,帮你做了回送花的快递员,正打小娆家出来。”姜大船挂断了电话,急急匆匆的上了车,往海思健身馆开去。 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柳小娆家的门再一次被敲响。当然,并非是姜大船忘了有何嘱托的话。 潘公子不知从哪里倒腾出一瓶古龙水来,许是放的时间太长,喷洒到衣服上,总有股香粉混着臭豆腐的味道。 他急不可耐的要见到柳小娆,压根就没在意。 “你跟忍者神龟去下水道里吃卤煮了?”小娆捏着鼻子,蹙眉道。 “没错,我还跟斯普林特老师学习了忍术。”潘嘉袁阴阳怪气起来,趁着小娆不注意,身子一闪,从她胳膊下面钻进屋子里。 直接跑到客厅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这花,还喜欢吗?”公子冷冷的问道,装做很高傲的样子,好似自己同时送出去几十束鲜花,给了好多女人一般。 他赶忙瞟了一眼玫瑰中间的卡片,署名确实是自己。潘嘉袁有时候确实不太靠谱,可脑子灵光的很,只是眨眼之间,就猜得送花的家伙,一定是沈俊安排的。 无论怎样,这一次不会是个陷阱。 “问你话呢?为何送我玫瑰?”等潘公子回过神儿来,小娆已经走到沙发旁。 “女人嘛,不都是喜欢鲜花吗?”潘嘉袁狡猾的笑了笑,赶忙转移话题,“你还因为牟成雄的事,跟我生气吗?” 自从在健身馆里碰到姓牟的家伙,他与小娆之间就好似立起一堵墙,且密不透风,二人形同陌路。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潘公子歪了歪脑袋,却发现上面全部都是牟成雄的消息。原来,小娆所关心的人,还是这个可恶的家伙。 “我他妈的跟你没话说!”潘嘉袁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气得面颊发热,恨不得把那束玫瑰花扔进厕所里。 看到眼前的家伙动了气,小娆却是一脸笑容,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 这等于是践踏了公子的自尊心后,毫无悔意,继续换着话题辱骂一样。 “你也不仔细的瞧个明白,看看这个斯文败类,到底是人是鬼!”小娆拿过笔记本来,往潘嘉袁怀里一推。 他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瞅了一眼。 “啊?”这不看不要紧,几个加粗了字体的标题,让人大跌眼镜。 第58章 母亲的担忧 老佛爷在饭桌上的异样,其实作为小娆的弟弟,柳河涛心里还算明白。 家中头等大事,就是赶紧给三十几岁的姐姐找个好男人,风风光光嫁出去也好,低调的领证办个家庭婚礼也罢。 总之,不能任凭她这么单着,否则年复一年的过去,人老珠黄,母亲大人真有撒手人寰的一天,定闭不上眼睛。 这事儿越是静下心来细细琢磨,就越会感到添堵。 “姐,桌子我来收拾。”柳河涛使了个眼色,冲着小娆,往母亲大人的房门口努了努嘴。 “那你就辛苦些,连带着把卫生间里的衣服也一并洗了吧。”小娆坏笑,看上去轻松,可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老佛爷很少阴着脸,更不会跟他们小辈儿人生气。 这回,恐怕是潘公子的贵族身份,令她感到不安。 随着吱嘎一声响,小娆慢慢推开母亲的房门,正看到老人家独自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杂志模样的书。 “这些都是你爸在世的时候,一张一张从报纸上剪裁下来,硬是几年工夫粘得拳头那么厚。”老佛爷笑着叹了口气,嘴里所言的人,自然是小娆和弟弟的亲生父亲。 早些年前,从柳小娆跟盛北离婚以后,父亲就因为胰腺癌入院。当时家里的条件还算凑合,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医院跑了个遍,也没能挽留住老人家的性命。 望着母亲布满皱纹的脸,小娆鼻子一酸,眼窝湿润。 “妈,您又想我爸了。” “哎,这老头子一辈子瞎忙乎,老了老了该享受生活的时候,却自己一个人溜了,你说气人不气人。”母亲微微一笑,转脸已是泪落衣襟,“所以啊,只要腾出空来,我就出去旅游,每一次走过人际喧嚣的街头,总会感觉到老头子还在身边,打后面慢吞吞的挪着步,却怎么也追不上我。” 说着,母亲的笑容愈发灿烂,像个转过街角,望见冰淇淋店的孩子。可眼泪不停,扑簌簌的往下落。滴滴如针,刺痛小娆的心。 “妈,您就是喜欢旅游,还拿我爸出来说事。”小娆抹了一把眼泪,指着天又道:“无论您走到哪里,都得小心着点那些个帅气的老头,我爸在上面看着呢。”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静静落泪。 蹲在卫生间里,刚刚忙乎完碗筷的柳河涛,正在一件件把姐姐的外套和裤子往洗衣机里放。听得隔墙传来的笑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个老佛爷真是的,就对自己的小棉袄偏心,亲儿子蹲厕所当苦力。” 似乎这种带着幸福的埋怨声,并没能让他感到沮丧。反而,笑容满面。 “你说,若是你爸在世,会同意你跟那个潘公子来往吗?”母亲合上手里的剪贴本,看着女儿眼睛问道。 从走进母亲房间,看到她拿出父亲的遗物开始,就已经能够猜得几分。只是真的问出口,听进耳朵里,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妈,您觉得潘嘉袁这个人……”小娆十指交叠,似乎有点紧张。 作为看着女儿成长、婚嫁、生育直到离婚的母亲,此时此刻,再谈婚姻二字,自然变得异常敏感。 “不管是姓潘的,还是之前姓盛的,他们的婚姻和普通人不一样,身后有庞大的家族,有说不清道不明,错综复杂的关系,你在盛家已经栽了跟头,难道这个潘嘉袁,不会是第二个盛北吗?”母亲的话,像一柄利剑,还未挥舞而至,便让人感受到阵阵寒气,迎面袭来。 小娆能够在母亲大人的字里行间中,深深体会到作为至亲的关心。可是一旦爱情的浪潮汹涌而至,是无法用言语和理智去衡量,去纵观对错取舍的。 身为母亲,身为养育过两个子女的人,比面前的柳小娆更加能够体会到,这些人性里复杂而耐人寻味的感情撕扯。 回到自己房间后,柳小娆陷入迷茫之中。 他知道,对于潘嘉袁的爱,似乎其中掺杂着冲动。不得不承认,潘公子和之前遇到过的男人,确有独特之处。 他看似吊儿郎当,浑身散发着不屑一顾的公子脾气。可是川疆一路走来,从途中送还箱包,到沈俊与牟成雄设局。处处显露出他对自己的在乎和爱慕。 也许,沈俊这一处分量十足的戏码,恰到好处的成全了潘嘉袁。 “姐,还有别的衣物要洗吗?”柳河涛站在门外,轻声问道,打断了小娆的思绪。 嘴上这样问,实则想要得知方才的谈话,老佛爷到底是何态度。 “进来吧,顺便关上门。”小娆笑了笑,看得懂弟弟的心思。 两人侧过身子,一个靠在床头边上,一个坐在床尾。 “你跟潘公子到底怎么回事?”柳河涛忍不住开口问道,把刚刚洗过衣服的手背到身后擦了擦。 小娆回身仰望,看着窗外满天繁星,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缘分这东西,真的到了面前,反而没有招架的力气。” “我姐这浑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疙瘩肉,哪里会没有力气。”柳河涛打趣道,他知道小娆并非此意,“姐,说真的,让潘嘉袁做新任姐夫,我是举着双手双脚赞成。” 冥冥之中,似乎一股“不正”之风,悄悄从小娆耳朵边袭来。 “你个臭小子,又盘算着让潘公子给你影棚扩建投资,好继续折腾那些恶贵恶贵的摄影器材吧。”小娆没好气的哼笑起来,看到弟弟一本正经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阴险,两人嬉闹起来…… 在美美的睡过一觉之后,柳小娆换上干净的衣服,顶着清晨最明亮的太阳,直奔海思健身馆而去。也许,只有在用尽全力训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才能忘了脑袋中的潘嘉袁,忘了老佛爷的担忧。 柳小娆是个工作和生活分的极清的人,不过遇到感情的事,似乎她的坚定却不那么灵验了。 一天的训练,多次指导学员出错,站在吧台闲聊的kelly用余光看着她,心里琢磨,八成就是那潘公子闹的。 “小娆,下午陪我喝个茶吧。”kelly走进办公室。 “喝茶?”小娆一愣,这时才发现,潘嘉袁竟一脸“可恶”的出现在门口,老老实实站在kelly身后。 第59章 不怀好意 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走在了一起,好似共同经历过牟成雄的事情以后,变得默契很多。 不过,坐在桌前,陪着柳小娆饮茶的人,却只有kelly姐自己。 看到有些魂不守舍,时而东张西望的家伙,kelly忍不住放下茶杯,在她面前抖了抖手腕,带着一丝善意的嘲讽,笑道“嘿,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刚才你不是见到大活人了吗,自己不问。”小娆扭过脖子来,等了半个小时不见潘嘉袁的影子,似乎有些失望。 “切,我问的是柳河涛,你弟弟的近况,谁要知道那个浪荡公子的消息。”kelly故意拉长了音儿,这才让小娆回过神儿来,略有尴尬的捧着茶杯,好似牲口饮水一般。 在海思健身馆刚刚出现的潘公子,只是给俩姐妹付过茶水钱,便转身匆匆离开。这个奇怪的举动令小娆感到不解,一旁的kelly却是满脸的不以为然。 又过半个多小时的工夫,小娆实在忍不住,抿了抿嘴,掏出手机摆弄着。实则,心思全都飞了出去,自己拿倒了电话都没有丝毫察觉。 “你也真是出息,一个潘公子而已,至于让咱们的健身达人混乱成这样?”kelly撅起嘴来,用手指头敲了敲桌子。 这茶水再喝下去,恐怕除了变成一泡泡的尿,再无任何乐趣可言。 二人一前一后的往健身馆里走去,期间,小娆没事就掏出手机来查看,生怕一个不小心,漏接了潘嘉袁的电话。 直到走回馆里,连个短讯也没有。 “男人都他妈一个德行,追到手里就不珍惜,连通电话也没有。”小娆气的把手机让身边的缓冲垫上一扔,却惊了个正在跑步机上刷脂的丫头。 许是配速设定的太自信,加之惊慌的原因。那姑娘脚下频率顿时乱了套,直接从机器上摔了下来。 庆幸,只是右臂肘部被磕破,没有大碍。 小娆赶忙上前将其扶起,跟kelly一起把人带回办公室休息。 像健身馆这种地方,扭伤和擦伤都是常事,因而相关救急的药品从不缺少。小娆看着那姑娘的伤口问题不大,亲自动手帮她处理起来。 “一会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一下有没有伤到筋骨。”kelly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来,递到小娆手里,“你带她去吧,我这边走不开。” “没关系,不就是擦伤吗,我可没那么金贵。”姑娘笑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冲着小娆笑道。 在健身馆里受伤,无论大小,作为老板娘的kelly总会被连带些责任。除非人家觉得无妨,不去追究。 “您是柳小娆教练吧,看在我挂彩的份上,能不能给我打个折?”那姑娘两眼透着股机灵,似乎忘记了胳膊上的伤,身子挺的板板的,肩平腿直,胸部上挺,看上去身材极妙。 连kelly姐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赶忙冲小娆点了点头。 “没问题,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所有课程全部……”小娆伸出一个巴掌来,这意思很明显,正要给人家打五折呢。 kelly赶紧轻咳一声,用食指和拇指捏着鼻子。 “全部打两折!”小娆心里估摸着,原来生意人也有慈悲的时候。 “两折!”那姑娘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与此同时,kelly身子一软,屁股跟磨盘一样,重重的砸在椅子上。 其实,方才那个手势,分明就是让小娆打七折,却生生被误会成了两折。话都说出了口,总不能跟耍赖的孩子一样反悔。 如此,姑娘因为一个小小的擦伤作为代价,换得了柳小娆全部课程。最关键的是,两折,海思健身馆从开业那天起,就从未有过这样吐血的折扣。 一周的时间过去,因伤而占了“便宜”的姑娘,几乎每天都会来到健身馆里,按照柳小娆的课程安排训练。 这看上去极为平常的事,却在其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沈俊的车子停在万豪云顶的cbd公馆楼下,他并非是闲来无趣,找潘嘉袁聊天的。半支烟的时间过去,一个女人手里领着孩子,出现在车子右边。 “赶紧上车。”沈俊见她贼眉鼠眼的东张西望,脸上戴着大大的太阳镜。 那女人打开车门,先让孩子钻进车里,自己才慌张的一弓身子,跟着坐了进去。 上了车,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慢吞吞的摘下眼镜,“搞的像007特工一样,给你们这些公子哥办事,还真的挺费力气,就说那健身馆吧,我为了跟那个柳小娆教练混熟,还擦伤……” “说重点,这些废话甭跟我臭贫,一分钱不会少给你!”沈俊望着车内后视镜里,那个钻进车便开始喋喋不休的女人,显然没有什么耐性听她扯东扯西,啰啰嗦嗦的没玩没了。 女人很识趣,知道沈少爷不愿听她唠叨,即刻不再废话。 “怎么样,潘公子最近有没有去找柳小娆?”沈俊冷冷的问道。 “公子偶尔会去,只是小娆工作的时候,很少跟他搭话,倒是那个叫kelly的老板娘,有些奇怪。”女人皱起眉头,眼珠子转了几圈,显然是在思考问题。 “老板娘和柳小娆的关系甚好,这个还用你告诉我吗?”沈俊无奈的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这些消息,一点也没有兴趣。他刚要把人赶走,只见那女人挠了挠脖子,嘟囔着:“老板娘跟柳小娆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时不时的会提到孩子,好像,好像还住的挺远……” “川,川疆。对,就是川疆!”女人一拍大腿,吓了身边那孩子一跳。 沈俊刚刚还略显阴沉的脸上,突然笑容满面。 “这些钱你拿着,再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多谢沈少爷,您的事就包我身上了,健身馆的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您。”女人说完,似乎意犹未尽,趁着沈俊高兴的时候,身子往前凑了凑,“少爷,您看这天都快黑了,要不找个酒店,我不光会打探消息,最拿手的还是心疼男人。” 话说的露骨,换做一般的风流公子哥,当然知道这女人想做什么。 “滚!”沈俊笑着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看起来像块不识女人风韵的硬石头,生把热乎乎的脸蛋拒之门外。 女人还算识趣,推门便要离开。 “以后,不要带个孩子出来给你当道具。”车子一溜烟没了影,消失在太阳地儿里。 第60章 买车票 本打算一路驱车赶回别墅的沈俊,却因为脑子里想着方才那女人的话,差点走神儿。幸好车子及时刹住,才免得一场意外的追尾事故。 “对呀,潘公子自打川疆回来,就跟那个叫柳小娆的女汉子扯上关系,我怎么把这事儿给疏忽了。”沈俊一巴掌拍在方向盘的喇叭上,发出滴的一声。 他赶忙掉转了车头,直奔火车站而去。因为潘嘉袁每次去川疆,都不会乘坐飞机,至于其中缘由,他也说不清楚。 赶在快过五一劳动节购买车票,望着大屏幕上各种满座的滚动信息,沈俊皱起眉头来。显然,这个平时从不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的家伙,完全忘记了节假日的事。 正发愁的时候,身边走过来一男子,贼眉鼠眼的打量着他,东瞧瞧西看看,见那些个穿警服的人没有注意到自己,赶紧凑上前去。 “嘿,去哪?” 沈俊瞪了他一眼,用极为反感的语气回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滚远点!” 那人被骂,却丝毫不在意,许是早已习惯了别人的态度。 “这个时候来买票的,就得跟我有关系。”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来,自顾嘟囔着,“我看看啊,去郑州的还有五张,去西安的还有三张,去……” “去川疆,川疆的还有多少张?”沈俊这才明白过来,感情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人家干的就是票贩子行当。 既然亮明了黄牛的身份,便可以随口的漫天要价。 进到售票大厅的时候,沈俊浑身上下的穿着,没有十几万是下不来的。加上一尘不染的皮鞋,确实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票贩子吸了吸鼻子,赶忙把手里的小本子掩在怀中,神秘兮兮的翻看了几页,之后皱起眉头来,“真是不巧,川疆的票太紧俏,昨个儿你若是来,还能剩个两三张,今天一大早就被包喽。” 说完,他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来。 能在火车站附近混饭吃的,个个都有点真本事。靠贩票挣钱的这些人,沈俊虽然第一次接触,可也多少能看明白点其中的道道儿。 “说吧,多少钱能搞到票。” 听到钱字,贩子嘴唇上的脏胡子翘了翘,这会可算遇到个大买卖人,说不定翻几倍的价格,也能把川疆的票卖出去。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眨眼道:“票倒是能搞到,可是这价格嘛……” 沈俊冷笑,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沓票子来,少说也有五六千的样子。这哪里是买火车票,恐怕包车去都富富有余。 “给你,这些钱换一张川疆的普通火车票,总还是够吧。” 接过厚厚的粉票,那贩子的眼里差点泛出泪花来,没想到他这样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混蛋,也能得到上苍眷顾,让“贵人”降临在火车站的售票大厅里。 钱,总会在关键时刻,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二十分钟后,票贩子眯着眼睛,笑呵呵的跑到沈俊面前。手里,多了一张去往川疆的火车票。 “您以后再买火车票,还……” 没等他的废话说完,沈俊揣好了车票,转身离开。 第61章 我决定 拿到了去往川疆的火车票,沈俊回到家里,简单收拾起行李,母亲见到儿子忙乎着,好奇的推门问道:“公司让你出差?” 可转念一琢磨,自从潘信修把这个外姓的儿子安排到公司以后,从未给予太大的实权,更不会让他抛头露面的跑业务。 沈俊微微一笑,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衣物,走到母亲身边,“妈,我离开京城几天,算是跟朋友散散心吧。” “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作为母亲,突遇如此搪塞的借口,显然其中藏着故事。 “您就别打听了,总之是去散心、花钱和享受。” 进了潘家这栋令他浑身不自在的别墅,多少年来,沈俊就从未真正的放松心情,拿着潘信修的钱财去潇洒挥霍过。 见儿子不肯说出实情来,沈兰生只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房间。 并非是沈俊不愿跟亲妈说实话,只是此次前去川疆,连他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到底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多一个人跟着担心,倒不如直接撒个善意的谎言,骗她说是去散心。 看着旅行箱被塞满,沈俊坐在床边拨通了电话。 “健身馆继续盯着,你那个女汉子教练有任何动作,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您沈少爷给了那么多票子,就算柳小娆来了例假,我都第一个给你打电话。”对面传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听上去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可沈俊却没那个浪荡情怀,跟这样的女人瞎扯,“你给我记住了,我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都要得到实实在在的回报,把人盯好喽。”他解开衬衫上的纽扣,捏了捏后脖子又道:“以后,接我沈少爷的电话,要学着先说您好,我是你的老板,不是你的老公。” 挂断电话后,沈俊嘴里嘟囔着,“臭婊子,小爷我要不是为了监视柳小娆,能跟你这样身份的人有交集?” 阴冷且毫无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他在手机的电话簿里翻找,接着拨了出去。 “最近可好啊?”这声问候,似乎有些阴阳怪气,令人琢磨不透。 “沈,沈少爷,您有何吩咐?”接起电话的人,正是之前被潘嘉袁一怒之下开除,又叫回公司的司机。 “本少爷要跑一趟川疆。”沈俊看着手里几千块买来的火车票,笑着说道。 “小的明白,一旦潘公子问起您来,我就说少爷病了,不在公司里。”司机颤颤巍巍的说道,每一个字儿都清清楚楚送进沈俊的耳朵里。生怕有得罪的地方,令其迁怒于自己。 沈俊毒辣的眼睛一瞪,对着电话吼道:“放屁,你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故意让潘嘉袁知道,否则的话,有你好看!” 电话中传来忙音,司机吓的早已两鬓渗出湿寒来。在京城混日子,若真的得罪了潘大少爷,顶多就是没了手里的工作。即便去饭店端端盘子,给小老板当个廉价司机,还是有活路的。 可是,得罪了沈俊这种阴险的家伙,那真是连糊口的活路都得被堵死。 他插上耳机,反复播放刚才通话的录音。 “把,把消息放出去,没错,就是把消息放出去。”司机一遍遍的重复,听了十几次才确定沈俊的意思。 第二天,跟着公司开完例会后,潘嘉袁就听到了风声,说是沈俊请了假,独自一人去了川疆。 牟成雄的事彻底结束后,潘公子对沈俊的态度明显缓和不少。当然,他并不愿意整天拉长着脸,跟他像敌人一样待在公司。 如今听说这小子去了川疆,还真有点琢磨不透。 “管他呢,只要不给小爷添乱,就是去火星又能怎样。”潘嘉袁低头笑了笑,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想着整天除了公司和海思健身馆两头跑,就是自己一个人待在三千平米的公馆里等着发霉长毛,还真应该出去走走了。 潘公子跟小娆费尽口舌,缠着人家搬到万豪云顶,一同享受上等人的生活。可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以图谋不轨,用同居骗取肉体享乐为由,拒其千里之外。 回头想想,两人刚刚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小学生暑假长,如此着急的拼床同住,却是有点急不可耐,诱骗少女上榻的嫌疑。 尽管如此,潘嘉袁还是每天都会来健身馆里找小娆吃饭,逢人便说那是他的女朋友,谁想巴望着都没门。 在kelly姐眼中,堂堂的女汉子成了别人心头上硬生生长出的肉灵芝,任何人都碰不得,哪怕多看一眼,也会遭到公子的猜忌。 姜大船时常跟公子打趣,“以前见你泡妹子,经常一觉到中午,人家叫什么都能给忘喽,这次认真的像个孙子,是不是真的想好,要跟着个健身教练死磕到扯证啊?” 潘公子知道,这话里话外的,多半是讽刺自己。不过,跟姜大船这么多年的兄弟,也就不在乎了。 “我决定,带小娆去见我们家老头子,这事就这么定喽!”潘嘉袁坐在海思健身馆的高脚吧台凳上,身子猛地一转,带着幸福的眩晕感,咧着嘴笑道。 “这小子,八成要玩真的了。”姜大船灌了口水,一抹脸上的汗,在kelly身边撇着嘴说道。 按照潘大公子浪荡不羁的性格,通常跟一美女交往,不会超过整月份。最后搭点东西,或是干脆转账,结束这段纠葛。 能带去见家长的,就凭姜大船对他的了解,纵观整个情感历史长河,还没有一个下水的姑娘。 “让你说的怎么跟皇宫选秀似的。”kelly姐不屑的瞅着自顾陶醉在恋爱深渊中,不愿自拔的潘公子,似乎对于这等吊儿郎当的家伙,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毕竟,小娆曾经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婚史。如今跟了潘嘉袁,还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柳小娆没有掺和他们的谈话,因为八卦的内容都是自己,还不如多多强健一下自己的身体,多多指导些新来的学员。 第62章 我们的小超 自从见家长的想法在心里野草一般生长后,潘嘉袁就按耐不住的跟小娆说了自己的想法。 一旦两个人真心想建立家庭,甚至生儿育女,跟家长见面这种事,就好似回家的路,你无论怎样绕着弯子走,都无法回避。 “咱们先去我家,见了潘信修那老头子。”潘嘉袁提起父亲来,总是直呼其大名,即便是在公司的大小会议上,时常也管不住这个毛病。他看着小娆似乎有点为难,连忙摆了摆手,补充道:“放心吧,我爸这个人虽然偶尔有点领导的臭架子,可对于未来儿媳,还是不敢怠慢的。” 这话一点不假,在潘家只有他大公子一个人是血脉相承。真若有老头子倒下那一天,沈俊就算床前跪着伺候百日不寝,也绝不可能换来潘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大不了,给多点财产而已。 至于他潘公子的媳妇,那是给潘家延续后代,再续香火的女人。自然,潘信修不敢随便怠慢。 “见家长是不是有点太突然,我,我……”小娆咬着嘴唇,心里有些乱。 潘公子大手一挥,跟个孩子一样拍着胸膛,打包票道:“你就把心乖乖的放进肚子里去,潘家除了我敢欺负你,还没人能动得你半根头发呢。”说着,挥舞的手落下来,轻轻拍在小娆的屁股上,一双起了色心的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在身上贪婪的偷看起来。 “滚一边去,都说了人家觉得突然,你若再不着调,我看呀,咱们还是拜拜了您呢。”小娆反手打掉潘公子的爪子,转身拿起架子上的哑铃,呼哧呼哧的练了起来。 见自己这一腔子热热乎乎的高涨情绪,却换来人家冷屁股一般的表情,潘嘉袁皱起眉头来。 kelly姐在一旁看了半天,笑着拍在潘嘉袁的肩膀上,“怎么,惹我们海思的金牌教练生气,这就没法子了?” “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小娆真是个犟脾气,想着以后奔结婚混,扯证前见见父母也不为过吧?”公子十分不解,脑袋沉的快要耷拉到吧台上。 “你也真是着急,小娆跟寻常姑娘可不同,想要摸透心思,你得懂她。”说着,kelly掏出亮绿色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精美的女士香烟,修长的烟身,过滤嘴上还印着几颗闪闪的金星。 话说的不疼不痒,却让公子听出了其中的味道。他赶忙掏出打火机来,殷勤的上前一步,在kelly面前燃起一颗跳动的火苗,“姐姐,您是我潘大公子的亲姐姐,这西天取经还得九九八十一难,想瞧明白小娆的心思,真得您给指个明路。” 椭圆形的烟圈从嘴中慢慢吐了出来,带着女人唇彩的甜香,幽幽的消散在潘嘉袁面前。kelly品着吸入肺腑的香烟味道,闭目道:“我们的女汉子呀,别看她浑身的力气,却有着全世界最柔软的心,要不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爷们没见过,怎么会身后挂着个拖油瓶,始终这么单着。” 一席话,还真是点醒了梦中人。 在柳小娆的心里,最重要的人除了身边的母亲和弟弟,当然就是远在川疆,令她牵肠挂肚的小超。血浓于水这句话,平时总在书里或是电视剧中瞧见,生活中所闻,公子还是第一次经历。 “要么说您高,一句话就把事儿说的明明白白,不像我这榆木疙瘩做的脑袋,就算打今儿起跪在海思门前,也未必能说动那女汉子。” “说谁女汉子,过来比划比划呀。”小娆不知何时放下手里的哑铃,站在二位身后,边喘着粗气边擦汗。 “哎呦,我的主子,看把你累的,知道的是在健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修下水通坐便呢。”潘嘉袁眼睛迷成一条缝,拿起白色的毛巾,跟慈禧身边的李莲英一般,殷勤的给小娆擦汗。他还不忘偷偷的暗中竖起大拇指,冲kelly发笑。 一直到晚饭的时候,小娆从洗手间出来,坐在公子对面,他也没有再提见父母的事。 “今天的事,你是不是觉得心里有些别扭?”渐渐冷静下来的小娆,回想起拒绝跟公子回家见潘信修,还是感到一丝丝愧疚。 没想到,潘嘉袁只是很随意的摇了摇头,把她面前的牛排按照平时的习惯,斜着切成一厘米宽的条状,又蘸了少许的黑胡椒酱。 “知道我为什么想你去见家长吗?”公子放下刀叉,安静的像个书生。 很少看到他这副样子,小娆刚刚叉起牛排来,却横在半空中。 潘嘉袁轻咳了一声,长长舒了口气,拿起压在盘下的餐布,沾了沾嘴角,给了对方一个完美而阳光的微笑,“我潘嘉袁只会对女人的身体动心,但直到遇见你,让我有种船入港湾,雁落归巢的感觉。” “潘嘉袁,你……”小娆愣住,他对公子的了解虽然不是太多,可这家伙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就从来没有正经过。 “不要打断我。”潘嘉袁把餐布放在桌上,继续道:“让你快些见家长,正是因为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你一个家,给我们的小超一个家,拒绝两个字,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说,唯独你不行。” “我们,我们的小超,你是说我们的小超吗?”柳小娆的声音颤抖起来,眼前公子的模样仿佛隔着泪水,渐渐变得模糊。 对于一个未婚的女人,总会渴望生活在爱意绵绵的世界里,永远被幸福包裹着,不曾醒来。 可是,对于柳小娆这般,有过不堪的婚史,又生养了孩子的人。男人是否真心,变得异常珍贵而不可多得。 它就像美味的珍馐,只有吃进嘴里的瞬间,才会品味到幸福、快乐。 小超算是柳小娆作为母亲最大的根结,潘嘉袁愿意以“我们”的小超相称,显然是接受了她的过去,她的婚史,她的全部。 如此包容一切的男人,有何所求呢。 离开餐厅的时候,小娆稍有醉意,京城起风了,轻轻吹在微红的脸上。 “小子,听说你自己住着几千平米的公馆,今晚让姐姐去见识见识。” “嘿,这月黑风高夜,您要是有雅兴,今儿怎么也不能坏了心情不是。” 二位相互搀扶,一路笑盈盈的往前走去。 第63章 初见潘董 常言道,“丑媳迟早见公婆。”这话好似上个世纪哪位闲的蛋疼的家伙说的,让人一遍遍在电视上,或者读物里看过千百回。 可是真正落到自己身上,去应验此话,柳小娆还的确有点心里犯怵。毕竟在几个小时之前,月亮当空的时候,她还一脸桃花,光着膀子,浑身溜光的跟潘家大少爷苟且在被褥之中,摸索不到方向呢。 这会人模狗样的化了点淡妆,就能踩着一双全新的皮鞋,嘎达嘎达的往别墅里一步步挪着。 “我害怕!” “怕什么,又不是让你上山捉妖怪,下水逮王八,老头子和善的很,说不定看上他这个儿媳妇,当即拍给你一张随便花的金卡,京城的房子岂不是说买就买。”潘嘉袁打趣道,他也说不准,亲爹对于小娆这样的女汉子,会用怎样的方式聊天。 又往前走了几步,小娆伸出手来,手里透着汗气,使劲的扯住衣角,像个美少女一样撅起嘴来,“你爸要是问我,咱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我该怎么回他?” 这还真是个问题,按照潘信修对他这个花花公子的了解,可能私下里给潘家生过孙子,都不算特别孙子的事。 公子抓了抓头发,像是认真的深思熟虑片刻,突然笑呵呵的堆出满脸的喜庆来,“你就说,刚刚三个月。” “你丫王八蛋,这还没结婚呢,就说自己怀孕三个月,你爹指不定怎样想我呢。”小娆自觉有些委屈,眼珠子浸在湿润的眼窝里,开始不停的冲着潘嘉袁使白眼。 “你看看,思想先我一步沉沦进粪坑里,脑袋就开始跟灌了屎一样。”公子抬起手来,敲了小娆脑壳一下,“小爷是让你说我们认识了三个月,你自己理解错了意思,直接闭着眼睛往滚床单上琢磨,天底下没穿衣服的都比你正经。” 好容易捡到乐儿,潘嘉袁干脆站直喽身子,原地嘲讽起来。 “就你丫嘴巧的很,看我怎么收拾你。” 女人,最大的本事除了整天问身边的男人是否爱自己,就是毫不吝啬手上掐人的工夫。 小娆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这么多年的私人教练可不是买来的名头。她使出大解干燥的咬牙劲,掐住潘大公子的后脖子,生生捏出响来。 潘信修有个习惯,就是几十年来一直订阅各类报纸和杂志看。尽管,有些消息网上出了一周,他还兴致勃勃的当成新闻,从报刊上获得。 别墅的院门上装了收报纸的塑料筒子,老头子正要去拿,便见到身材匀称,拧眉瞪眼的柳小娆,掐住了潘少爷的脖子,咧着嘴大笑,还时不时的踢上屁股几脚。跟地主老财捉了偷盗粮食的花匠一样,正痛快的出气。 潘信修知道,儿子大了,总在外边沾花惹草。也许,人家姑娘被他欺负了,这才恨不得掐断这小子的脖子。 “咳,咳咳……”老爷子装作胸口难受的样子,冲着大门外的两个家伙咳嗽了几声。 “我爹,我爹!”潘嘉袁疼的抬不起头来,可他自己的亲爹动静,还是可以凭借耳朵分辨出来的。 “你爹?今天就是老头子站在我身后,姑奶奶也照样暴揍他这个不争气,还满嘴胡说八道的儿子。”小娆笑着说道。 其实,这“责罚”中大多是掺杂着嬉闹的成分,毕竟,小娆心里紧张,算是缓和一下焦虑的心情罢了。 潘董听了这番话,脸色阴沉下来,跟个老古董似的,慢慢悠悠的打开别墅大门,走到柳小娆身后,低声道:“年轻人,怎么开口就是姑奶奶的,这样不好。” 跟鬼附了身,又遭受当头雷电似的,小娆身子一哆嗦,魂魄丢了大半。赶紧上前一步,紧紧的抓着潘嘉袁胳膊,背对着老头子,蚊蝇一般道“你大爷的,怎么也不告诉我,身后有人啊!” 她猜想,方才说话的,应该就是潘公子的亲爹。 没想到,潘嘉袁并不着急,幸灾乐祸的把柳小娆往前一推,“爹,这就是我的女朋友柳小娆,您未来的儿媳妇。” 在潘氏集团,潘信修不敢说自己了解每一位股东。可是,在这栋别墅里面,他最了解的人,当属身前站着的亲儿子。 作为潘家的大公子,经常出入美女如云的场所,留恋些美色当头的快感不算新鲜事。 潘董见儿子把女人带到了自己面前,这就说明,姓柳的丫头要么手段高明,要么真的降服了儿子的心。 “回家里坐吧。”说完,老头手里拿着报纸,转身便走。 此刻,小娆感觉自己是天底下出糗最厉害的傻子,连穿在脚上的高跟鞋都变得调皮起来,似乎总跟她拧巴着走路。 从落生就住在楼房里的人,身边总有来往不断的左邻右舍。至于独栋别墅是个什么东西,除了报纸和电视上瞧见过,现实中的柳小娆,还是第一次踏足这样资本主义味道浓厚的地方。 望着十几米垂下的水晶吊灯,整个人似乎眩晕在夺目的灯光里,一切变得那样不真实…… “柳小娆?”潘信修坐在沙发上,把那三个字在嘴里倒腾了一遍。 “爸跟你说话呢。”公子推了推有些出神儿的小娆。 “啊,叔叔,叔叔您,您好……”小娆像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眼前面对的人,好似指导他们正步走的严厉教官。 潘董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她坐下,“孩子,别紧张,叔叔不是黑脸的张飞,没那么可怕吧。” 这话说出口,稍稍缓解了几分尴尬。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跟老百姓一样,别看潘信修是个掌管百亿资产的老板,问起家常的话来,还是那么几句听上去不疼不痒的废话。 小娆直肠子,在健身馆里撸铁的女汉子,自然不会绕着弯说话。尤其,是今天面对潘家家长的窘境。 “我跟母亲和弟弟住在一起,父亲重病不治,早些年就离世了。”小娆轻松道,父亲的事,她已经走出阴影,能够坦然面对了。 听到人家是个没爹的孩子,潘信修赶紧正了正身子,略显尴尬道:“不好意思,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一直到佣人把所有的饭菜准备完毕,潘嘉袁就静静的坐在小娆身边,看着她跟老头子一问一答,好似大学教授在复试中选拔适合自己研究方向的学生。 第64章 下一关,家母 虽然是在家里请了厨子来做,可看着巨大的圆形红木饭桌上,竟被十几个大盘子占据的满满当当。 在柳小娆的记忆里,弟弟曾经跟着朋友去拍了几场婚礼,就算是五星级的大饭店,也未必能有这眼前的阵势。 “姑娘啊,今天准备的匆忙,改日叔叔请你们到外边坐坐。”潘信修客气道,显然对于小娆直率的性格,心里还算满意。 看着桌上半壁江山的饭菜,自己恐怕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这若是匆忙准备的结果,那要好生招待,还不得去天宫的蟠桃园找点食材。 “叔叔您客气了,像我这样的平头百姓,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在电视上看到别人家吃拳头大小的鲍鱼。”柳小娆笑道,这话也真是实在到了家。 坐在右边的潘嘉袁殷勤的站起身来,从沈兰生面前的盘子里,拿过一个比自己拳头还大的鲍鱼,直接放到了小娆碟子里,“今儿有幸遇到真的了,瞪大了眼睛看,别跟小爷我客气。” “讨厌,看我不收拾你。”小娆小声说道,手上动作极快,顺势用筷子夹住了公子的手指头,稍稍用了些力气。 见两人当着老头子的面打情骂俏,惹得沈兰生有些嫉妒。 这些年来,虽然儿子沈俊够机灵,够用功,也够辛劳,可总是一个人进进出出这栋别墅,从未听说他在外边认识过姑娘。 女人大了要出嫁,男人即使没有女人着急,但也不能总这样单着飞。 “哎呦,看看这丫头长的,年轻人的皮肤就是水光的很,比我们老婆子强很多呀。”沈兰生放下碗筷,侧着一张还算精致的脸,笑看柳小娆。 其实,从上一次在酒吧,沈俊暗中使坏,故意找来她,看着潘嘉袁动怒之后,就一直对姓沈的家伙有敌意。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儿子都这么阴险,作为母亲的,应该也善良不到哪里去。不过,当着潘董的面,还是不能把话说的太过分。 “阿姨,您是潘嘉袁的继母吧,听说您带着沈俊来到潘家,又是亲妈,又是后娘的前后照顾,这些年辛苦下来,皮肤还保养的跟三十几岁的女人一样。”小娆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给了潘董面子,没有开口几句话,呛死这个老女人。 谁知,潘嘉袁似乎并不担心当着亲爹的面,直言得罪沈兰生。 “沈姨是命好,来到我们潘家带着儿子,不用干活,不用操心,知道怎么使佣人就行,别说是皮肤好,就连心态和智商,都年轻的要命。”说完,把佣人刚刚端上来的燕窝,放到小娆面前,不忘调皮的歪着嘴巴,偷偷取乐。 在潘家这顿丰盛的晚餐过后,柳小娆才明白什么是上流社会匆忙准备下的随便吃吃。她打了个饱嗝,跟寻常汉子一样,踮着脚一手搭在潘嘉袁的肩膀上,另一只拍着他的肚子,“怎么样,姑奶奶我今天表现还可以吧。” 公子点了点头,扭过脑袋来,半弓着腰说道:“我爹这一关,八成是过了,下一步就是去川疆,看看我亲娘的意思喽。” 当柳小娆坐在房间里,把潘大公子去川疆的消息告诉给柳河涛的时候,顿时令他欣喜万分,整个人几乎狂躁的在床上翻滚起来。 “你是动物园去的太多,传染什么疾病了?” “姐,我可跟你说,这一趟川疆之行,你必须带我前去!”跟发号施令的口吻,如出一辙。 柳小娆知道这小子的脑袋里盘算了什么如意账,跟着潘嘉袁一路,少不了保姆车接送,吃住定会都是最好的。加上川疆的美景,能够来一次免费的路途摄影,岂不美哉。 “想去也可以,你得……” “老佛爷那里,我给你想辙糊弄过去!”柳河涛懂姐姐的心思,拍着胸脯说道。 “成交!” 不知是因为弟弟大嘴,还是程程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去川疆的人选里,本来只是多了个柳河涛。这下倒好,软硬兼施的程程,拿到了最后一张“船票”。 潘嘉袁并不在乎去多少人,反正小娆的朋友或者亲属,都是他最亲的人。秉承这番思想,他从潘氏集团调来两台保姆车,还专门配了司机。 临行前的时候,小娆叉着腰,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亲弟弟在摆弄手里的镜头,程程一身运动装束,仍不忘端着小镜子,用手轻轻的拨弄着睫毛。 “我还真就不明白喽,川疆之地四处风沙,没等开口说话,嘴唇上就得沾满一层,你们都什么心态,非得跟着去遭罪。” 柳河涛嘿嘿一笑,放下手里的相机,“我这个做弟弟的,真是用心良苦,没有我们跟着去,盯着看着姓潘的家伙,万一路上动手脚,又是在保姆车里,你能保全自己的清白?” “清白?你可拉到吧,福利院的小超,是你姐姐做梦做来的啊,还清白。”程程大笑,合上镜子揣进化妆包里,等他抬头的时候,却看到柳小娆一张幽怨的脸。 在潘家的宴席上,潘信修只是了解了她的家庭,并未打听她的曾经。不过,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潘嘉袁的老娘,未必会放过这些细节的问题。 她开始越来越觉得胆怯,明明有过婚史,虽算不上什么非正派的作风。可是当下细细琢磨,总感觉像偷盗了他人财物,不敢面对。 也许,在潘母的眼中,面对她这般有过曾经的女人,不会轻而易举的同意两人的关系。 “都准备好了没?咱们一早出发,下午就能到达川疆。”潘嘉袁摘掉墨镜,从远处走来。他并未有所察觉,此时小娆的脸上布满疑虑。 一共两台保姆车,打头阵的是潘氏集团刚刚购买的奔驰,崭新的真皮座椅,上面的保护层还未完全拆除。 “我要坐这辆车。”柳河涛脖子上挂着相机,嚷嚷着往前走。 “行,只要你姐同意,随便你们折腾。”潘公子从车上跳了下来。本来,他是打算跟小娆坐在这辆车里。 奇怪的是,程程一向爱新鲜的东西,这会见到新车,却没着急跳上去。 最后,柳小娆和弟弟坐在前车里,程程与公子坐上了后边的保姆车。 第65章 弟弟心思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之后,随着发动机的一声嘶吼,直奔川疆而去。 柳河涛之所以闹着,一定要跳上这辆车,并非是因为自己真的“任性”。作为姐姐的柳小娆,此刻也猜得几分缘由。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才吵着要来?”小娆弯下腰,从车上的袋子里拿出苹果来,递到弟弟手里,面色平静的问道。 自从见过潘信修之后,她便觉得,不是所有的富豪都难以相处。相信潘大公子的亲生母亲,也未必是个会吃人的老虎,心中自然会轻松许多。 接过苹果来,柳河涛却并没有急着品尝一番的意思。他看着姐姐冷静的模样,压根就不像千里奔走,去见人家潘嘉袁的亲娘。 “姐,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担心?担心什么?嘉袁的母亲难不成长了三头六臂,还能一口吞了你姐姐?”小娆故作轻松,其实细细琢磨这次见面,真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 回想在京城的时候,柳小娆曾亲口告诉自己的弟弟,远在川疆福利院的小超,是她跟华中盛禾的盛文郁所生养。 虽然,这个孩子是一场带有狗血剧情的试管婴儿,是把受精卵植入了神秘的第三方受体的体内。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姐姐和盛董确确实实有过一个孩子。 “暂且退一万步说,即便以后潘嘉袁的亲爹不追究小超的事,那他亲娘呢?你敢说,作为女人,会不在乎儿子未来的另一半,是不是个……”话到了嘴边,柳河涛想要说的,恐怕有些难听。 他半张着嘴吧,好似觉得再说下去,就要令姐姐不快。便赶紧拿过手里的苹果,使劲的咬了下去。 小娆笑了笑,亲弟弟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清楚。 “我也想过说实话,可是在潘家别墅的时候,嘉袁打了圆场,把这件事故意支开,显然现在不是全部告诉他们的最佳时机。” “姐,别把潘嘉袁想的太有责任感,他也是因为内心矛盾,根本没有想好理由来解释,才会硬生生的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柳河涛心疼姐姐之余,更加担心未来的某一刻,一旦事情败露出来,潘家无法接受一个有过那样特殊经历的女人,毫不留情的毁了眼前的姻缘。 到头来,最受伤害的人,只有柳小娆。至于潘大公子,本身就是个阅女无数的公子哥,即便因为感情暂时的受挫而面露憎恨,但那些都会所在时间的推移,慢慢消散的没了踪影。 人,总有些无法割舍的感情,但在亲情面前,未必会把男女之间的情感,当成最重要的筹码,重重压在亲情层面上,令家人妥协。 “万一,我是说万一!潘大公子的亲娘知道了那些事,硬要她儿子跟你分手,你有想过后果吗?”柳河涛的话,听上去问的有点白痴,但男欢女爱这种事,可不会一个人能猜得出结果。 柳小娆叹了口气,抿着嘴看向车外匆匆飞驰而过,消失在眼前的景色,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弟弟的话,或者说,自己从未真正想过她与潘公子牵手的瞬间,未来那条看不清方向的路上,是否还有两人的身影,在感情的延伸线上携手而行。 沉思片刻后,小娆转过头来,“你放心吧,这件事最坏的结果,我还是那个海思健身馆里,整天撸铁的女汉子,还是你柳河涛的亲姐姐,至于潘公子他……” “你也放心,潘公子没有了姐姐你,还会有更多的张小娆、李小娆的。总之,在富贵人家的婚姻里,没有哪个女人是必不可少的,唯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的亲情。” 这话听上去似乎有点冷血,小娆望着弟弟十分肯定的眼神,恍惚之中,突然感到些许陌生。 平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嬉闹惯了,都忘记这个年近三十的弟弟,认真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开车的司机没有回头,更没有因为二人的谈话而影响前进的速度。不过,小娆和弟弟的交谈,几乎每个字都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接近中午,柳河涛从服务区的洗手间出来,把车上的相机拿在手里,说是要给程程拍点车里的照片。 “你跟公子好好谈谈吧。”说着,便要换乘后面的车子。 突然,他收住腿,又调头跑了回来,“有一天晚上,你夜不归宿,我给kelly姐打电话,她说你在健身馆里帮着保养器械,直到后半夜才对付着小憩片刻。” 柳小娆突然觉得心口咯噔一声,她不是个观念陈旧的老年人,即使以后跟潘嘉袁分手,也不会太过在意他们滚床单的事。相反,有些覆雨翻云的激情,留在记忆里慢慢回味,更加有种别样的味道。 可是这种事大肆宣扬出去,总比不过沉默下来要好,免得家里老佛爷知道,整天追着屁股后面查岗。 结过婚的女人,在亲娘眼里,依旧还是个孩子。 “啊,这,这样啊,那天我确实跟kelly姐在海思健身馆里忙乎,你快去给程程拍照吧。”小娆心虚,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直视弟弟。 柳河涛打了个响指,故作轻松的样子,转头走掉。 大伙在服务区休息了二十分钟,车子重新上了高速公路,继续奔向川疆。 只是那么几个小时没见,潘嘉袁就像这辈子再也不能飞进厕所的苍蝇,坐在小娆身边叨叨个没玩没了,嗡嗡的让人头疼。 “你弟弟是不是跟你说了不想让我知道的话,还不赶紧如实招供!”公子“掐”住小娆的脖子,嬉闹起来。 电话响起,柳小娆看着屏幕上出现一条讯息。 “姐,那天我没有给kelly姐打电话,好好保护自己。”不用想,弟弟发来的。 “你快说,你们姐弟俩都聊了些什么事?”公子不依不饶,像个孩子跟大人央求玩具一样,缠着小娆。 “河涛告诉我,小心着点花心的潘大公子,别让好好的白菜被猪给拱烂了,才发现猪是闹着玩的。”小娆笑着说道。 “我对你可是认真的!”潘嘉袁一脸正经,坐直了身子。无意之中,算承认了属性,跳进自己是猪的陷阱里。 小娆坏笑,稍显油光的脸庞,比天空还要晴朗。 第66章 落脚福利院 车子下了高速后,尽管一路都坐在柔软如同沙发般的椅子上,可柳小娆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脖子僵硬的厉害,挺直的腰板变得稍显弯曲。 若不是经常在健身馆里练肌肉,恐怕三十好几的年纪,一路奔波下来骨头都得散架喽。 潘嘉袁好似精力十足,俩黑眼珠子咕噜咕噜直转,坐在司机身后指挥着,车子直奔福利院而去。 因为每年都会到川疆看小超,沿途的街景对于柳小娆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我们这是去你母亲家?” 公子回头神秘兮兮的咧嘴一笑,继续指着路,最后停在了福利院门前。 只见杨院长带着两个义工等在大铁门外,像是提前就知道了消息,故意放下手里的工作,等着他们到来。 “下车吧,别傻愣着,本公子还给福利院的那些个小机灵鬼带了礼物,一会搬东西的时候别偷懒。”说着,潘嘉袁单手护住小娆的后脑勺,轻轻抓痒了几下。 来川疆之前,她并不知道潘公子会把福利院设为第一站,还以为口中所言“我们”的小超,是因一时冲动,对自己的感激之语。 不过现在看来,这家伙应该不是单单为了哄她开心。 “怎么还坐着发呆呢,杨院长等着咱们呢!”公子拉开滑动车门,冲着小娆喊道。 随行而来的柳河涛脖子上挂着相机,此时哪里还有工夫去给打扮性感,香艳傲人的程程拍照。正举着镜头四处寻景,围着福利院转圈,贪婪的连着按下快门。 司机师傅帮着潘嘉袁把车里备好的东西拎了出来,大多是些生活用品,还有孩子们的文具,大大小小的装满三个塑料箱子。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他潘大少爷背着小娆,偷偷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准备的。 院长让两个义工搭手帮忙,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里走去。 跟在最后,小娆看着忙得鬓角湿汗的公子,忍不住开心的笑出酒窝来。正巧被他转身瞧见,眸中映出女神的模样,落在清澈如同蓝天的眼睛里,瞬间融掉了男人高大伟岸的身躯,甘愿在回视的瞬间,附身迎合美人儿的香吻。 也是在这一刻,手举相机的柳河涛眼前一亮,伴随着快门的响动,把瞬间美好定格住。这一吻,也成就了潘嘉袁在小娆内心深处的位置,从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变成日夜都会放在心尖上把玩、欣赏甚至是爱抚的男人。 “咳,咳咳……” 杨院长慈目之下,嘴唇微微动了动,“潘先生,您这回扮演的角色,不是柳小娆的弟弟柳橙汁吧?” 公子愣住,脑海里迅速的搜索这三个字,突然憋嘴一笑,有些难为情的摊开双手,“不好意思啊院长,上一次,上一次冒充……” “你们年前人啊,也真是机灵,不过柳橙汁这个名字,我倒是挺喜欢的。”院长略显富态的样子,让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柳河涛欣赏着相机里的作品,满意的砸吧了几下嘴唇,走到潘嘉袁身边,故意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坏笑道:“橙汁姐夫,看看咱这手法,这角度,这构图,这……” “这边走,别没事瞎摆弄你那破机器。”小娆脸色红晕,不知是因为舟车劳顿,还是弟弟方才那一声“姐夫”叫的。 “行,夕阳下的亲吻剪影,等回到京城,你就是给我大把的钞票,都不给你。”河涛一昂脑袋,白了姐姐一样,大步向前。 “甭搭理你姐,回去以后发姐夫邮箱里,我让朋友做成一百寸的挂像,立刻送去公馆。”潘嘉袁跟寻到什么宝贝似的,眯着眼睛在柳河涛身后,好话说尽,还许了一套三万多的定焦镜头作为答谢。 有钱人,对于心爱之人从不吝啬,何况是一张珍贵的抓拍。柳河涛自然同意,因为京城的影棚一周租金,都换不回梦寐以求的镜头。姐姐能跟潘大公子有个美满婚姻,自己的摄影之路,当然会更加顺畅。 不知不觉的,潘嘉袁跟小娆几个人来到办公室,见到正端坐在椅子上,一个人默默对着画板作画的小超。 跟上一次相见隔着不过俩月的时间,柳小娆平静的面容下,暗暗藏着激动和忧伤。 “把这个给他。”公子轻声在耳边说道,顺势递过来一个黑白相间的布袋子。小娆打来往里面瞧了瞧,是整套精美的绘画工具。 小超的事,潘嘉袁从未忘记过。 “谢谢你。”小娆笑着走过去,来到孩子面前,静静蹲在身边,看着他手里游动的画笔,认认真真,旁若无人的在花板上描绘着…… 站在最后面的程程因为个子高,稍稍踮起脚来,便能瞧得清楚。 “那就是小超,是你姐姐跟盛北的孩子?” “嘘,你小点声,这件事连福利院的杨院长都不清楚其中细节,可别乱说话。”柳河涛低声道,手里的相机又抬了起来,对着姐姐跟小超,不停的定格着画面。 按照潘嘉袁的意思,他要在福利院里接上小超,带着柳小娆一同去见母亲和姐姐。 一个男人能够接受有过婚史,且生养了孩子的女人,这已经算是最大宽容的爱。如今要面对的,还有他的家人,其中滋味和艰难,恐怕难以相像。 柳小娆知道,即便这个男人接受了所有,包括她跟别人生养的小超。随着时间的推移,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之后,会有怎样的变化,没人算的准,也没人能够说的清楚。 “杨院长,我们可以带小超离开福利院几天吗?”潘嘉袁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院长皱起眉头来,显然,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孩子不是柳女士送来的,而且小超暂时住在这里,也是有特殊情况的。”说着,院长转身看了一眼小娆,希望她能跟潘公子解释小超的事。 程程自觉场面枯燥,就一个人转身偷偷的走出了办公室。 “沈少爷,他们到了福利院,还见了一个叫小超的孩子,对,对对……”走廊右边的转角处,传来陌生人打电话的声音。 因为好奇,程程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悄声挪动步子,想过去看个究竟。 “你在跟谁通电话!”见了男人熟悉的面孔,程程提高了嗓门,想不到此人会背着潘公子,秘密的把行踪汇报给别人。 第67章 带走小超 被程程当面撞见的人,正是潘嘉袁的司机。 还记得杭山之行,这孙子差点被公子砸了饭碗,现在倒好,敢一个人偷偷的溜出去,背着所有人打电话。 “你到底在干什么?把潘公子的事告诉了何人?”程程跑过去,趁其慌乱之际,上手抢下了他的电话。 翻看通话记录的时候,却发现刚才与之通话的人,竟是潘氏集团的董事长,潘信修先生。 若真如此,也就不奇怪了。 在潘家大公子身边做司机的人,总会知道些外人不晓得的事。而董事长就潘嘉袁这么一个儿子,外出办事或是游玩,出点岔子可要抱憾终身的。 “程小姐,您可千万别告诉公子,上一次我就差点丢了工作,这,这也是个为难的差事。”司机苦苦哀求道,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爷们,差点哭出声儿来,实在让人不忍责骂。 程程沉思片刻,觉得他也真的为难。 一头是公子,另一头是潘董。自己不过是个驾车的师傅而已,两边若兼顾,时间久了,估计人也得被折腾疯癫喽。 “你可是只交代了公子的行踪?”程程警惕的指了指手机,向办公室方向偷瞄一眼。 “哎呦,姑奶奶啊,公子的事情已经让我十分为难了,除了给潘董汇报行踪之外,烂舌头的话我是一个字不敢多言啊,您高抬贵手,别跟我这养老养小的人见识。”说着,司机又是一通哭腔,就差扑通跪地,当面磕一个了。 见他可怜,又是潘家内部的事,程程怎么说都算外人,深浅轻重的很难把握。此事倒不如当做不知情,大不了是事情败露,公子冲着司机发脾气。 “你快点收了那副哭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程程是个欺男霸女的恶人呢。”一转身,程程把手机还了回去。 望着长长的走廊上,又恢复了安静,司机方才吓破胆子的煞白面孔上,露出一丝邪笑来。 他重新拨通了那个标记为“董事长潘信修”的号码,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来,“出什么事了?” “沈少爷放心,不管出什么事,小的都能搞定!”司机扯松脖子上的领带,自信的说道。 “给我盯紧了潘嘉袁这个废物,我人虽在川疆,可得选个合适的机会,跟这个好大哥偶遇才行。”沈俊动了动脖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看着落日之后,川疆陌生的街道。 重新回到办公室的程程,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以至于精神不集中,撞在拍照的柳河涛身上。 “呦,你这是怎么了?被咱们福利院的小朋友们追着要合影啦?”柳河涛打趣道,却没有瞧出程程的异样。 “我刚才在走廊看到……” “我们先出去吧,让她跟小超单独待会。”潘嘉袁走过来,打断了程程的话。 杨院长引导大伙离开福利院的主楼,出门右转后,便是他们的食堂。 闻到菜香味,众人才发现天色已晚,一天的长途奔波,到了此刻还没正经的吃上热乎饭菜。 “我们大师傅厉害的很,烧得一手好菜,今天就让诸位尝尝。”院长热情的招呼着,程程虽然不是个顶级的吃货,可肚子饿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的眼前发黑。至于司机给潘董打电话的事,这回应该是忘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等着品尝师傅手艺的时候,只见潘嘉袁站起身来,似乎对周身的菜香没有半点在意,径直走向院长。 他在杨院长耳边低声私语,没人注意到,等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二人却不在食堂。 隔着窗户向外看去,柳河涛发现潘公子一脸笑容,面对杨院长不知说了些什么。 “有饭还不快点吃,发什么愣啊。”程程像条饿了几顿的野狗,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捏着汤勺,边吃还边夸赞这福利院的师傅厉害,竟能深藏川疆之地,烧得一手好菜。 柳河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筷子,跟着吃起来。 小娆顾不得肚子饿,静静的陪在小超身边,看他聚精会神的样子,心里时而高兴,时而忧伤。 作为母亲,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居住福利院。若不是当年没有亲自生养小超,自觉心中有愧,也不会由着他们盛家,把年幼的孩子暂时秘密的寄养在这里。 不知过了过久,办公室外有人敲门。 “还在看他作画呢?”院长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带着满目慈祥。 其实,盛家并没有把事情做绝,他们能够允许柳小娆到川疆的福利院看孩子,能够承认这段关系,已实属不易。 “院长,这些年真是麻烦你们了。”小娆突感鼻子一阵酸麻,眼泪落了下来。 “哎,我们倒是无妨,可是这小超一年年大了,总也留在福利院中,不能生活在父母身边,真是可怜。”院长唉声叹气。 关于小超的一切,杨院长就算不能全部知晓其中关系,看着小娆每年都来,还有盛家每年大笔的捐助,也明白这中间微妙的关系。只是作为院长,要顾全到整个福利院大大小小的事物,也确实没有精力多言。 柳小娆默默的蹲下,轻轻抚摸起小超柔软的头发,可自己强悍外表下,最为柔弱的心,谁能理解,谁能真正的抚摸到? 透过走廊上的窗户,这一切都被潘嘉袁看在眼中。 生活是多姿多彩,多样多变的。生活在金钱堆里,公子见过各色的人,各色的事,却没有一件能够让他安静下来,愿意如此注目关切的。 “柳小娆,我一定给你们幸福。”潘嘉袁在心中暗自说道。 第二天天色刚刚擦亮,暂住在福利院招待所的柳小娆就被敲门声惊醒,她朦朦胧胧的揉了几下眼睛,开门一瞧,却惊了一跳。 “小超给你送来了,只许带他出去一天,就一天啊。”杨院长站在门外,身上穿着深黄色的呢子大衣,像个母爱泛滥的老娘般,两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肩膀上。 “给,给你。”小超把攥在手里的画推到小娆面前,那是一副刚刚完成的“作品”,母亲领着孩子,行走在荒漠里。 “院长,您这是……”小娆简直不敢相信,杨院长会同意她带走小超。 门外,潘嘉袁默默的露出微笑。 第68章 一定会接受 在福利院用过早餐之后,程程有些坐不住,一个人跑去柳河涛的房间里,打听起下一步行程。 来川疆之前,这丫头还想着此处与京城想比,一定有着别样的风景,乘此机会,让免费的摄影师给自己好好拍些片子,回去多接点平面广告。弄不好走了狗屎运,还能被导演看中,幸运的混个剧里杂七杂八的小角色,从而走上演艺事业的巅峰。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里除了风沙和令人沉闷的福利院,根本没有让她极为神往的景色。至于什么狗屁巅峰,那得真正被导演看中,进了演艺圈,才有机会去实现。 “小娆姐也真是的,这么多年坚持下来,为什么就不能把小超带回京城去养着,偏要扔在川疆这个鸟地方。”程程无聊的跳上桌子,两腿悬空,一边晃悠一边隔着墙,跟卫生间里摆弄发型的柳河涛聊着。 “你说什么,一句听不见。”吹风筒的动静极大,掺杂着柳河涛的声音,他关了电源,又拿起了电动刮胡刀,趿拉着拖鞋走出卫生间。 他们住的房间很小,即使是加上卫生间的面积,也不过十几平米的样子。福利院的资金有限,绝不会把招待所盖成盈利的大酒店,所以方才程程的话,全都进了河涛的耳朵里。 只是小超的事情太过特殊,平日里他们姐弟虽然跟程程甚为要好,但隐私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省的传出去给自己惹来麻烦。 “大小姐,您就别皱着眉头了,昨晚一顿,今早一顿,全程车接车送的,还拉长个脸?” “不跟你说了,我去车里等你。”说着,程程身子往前一跃,灵巧的从桌子上跳下来,迈开两条性感的大长腿,向外走去。 看着这丫头的背影,柳河涛喃喃的苦笑一声,“程程啊程程,你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可小娆却不同呀。” 既然是杨院长亲口答应的,准许他们带走小超一天的时间,那当然是作数的。 “记得啊,我们可是说好就一天的时间,到了晚上要安安全全的把孩子送回来。”院长站在车门前,两手搭在小超的身上,像是一对隔辈儿亲的奶奶和孙子。 “放心吧院长,小超是我的儿子,万万不会出状况的。”小娆拉着小超的手,扶着他上了最前面的车子。 十分钟过后,一行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司机看着后视镜,眉头一皱,“公子,福利院的院长好像跟来了。” “什么?”潘嘉袁降下车窗,看到杨院长气喘吁吁的从福利院里跑了出来,一手攥紧拳头,好似握着什么东西。 “幸好你们没走,这是小超随身的,赶紧给孩子带上吧。” 一个青绿色的旧坠子,看上去应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公子虽说是个男人,平日里不会摆弄金子钻石,或是玉器之类的饰品。不过眼前的这物件,做工粗糙了些,穿孔的线已经由红色变成灰白,小超带着它的年头一定不近,少说也有三五年的样子。 离开福利院之后,司机按照潘公子的意思,直奔他母亲居住的小区。 路上,柳小娆把小超搂在怀中,双手冰凉,被潘嘉袁紧紧的握着。 他知道,不到一小时的路程,身边的女人就会见到母亲和姐姐。此时此刻的紧张,还有极为复杂的心情,是很难用言语表达清楚的。 若只是寻常见面,也没有那么担心,小娆想着身边还有个住了五年福利院的亲儿子,真不知道面对老人的时候,该如何开口,如何介绍孩子。 再多的胡思乱想,都无法绕过必须经历的心结。小娆如此,她与孩子的关系亦是如此。 熟悉的小区渐渐出现在车子前方,望着几个月之前才来过的地方,潘嘉袁心里有些复杂。他提前跟母亲打过招呼,可并没告诉她,会带着女友来,更没有说明小超的存在。 “少爷,是这地儿吧?”司机打开转向灯,慢慢的将车子停靠在路面,温柔的踩下刹车。身后,拉着柳河涛和程程的车子也一同靠右缓缓停下。 “到了?”程程把怀里的抱枕往身旁一扔,揉了揉眼睛,透过身边窗户看着陌生的一切。 “我听说川疆有大漠。”柳河涛摆弄着手机,低头嘟囔起来。实则,就是说给程程听的。 “大漠?” “对,大漠,大漠孤烟直的大漠!”柳河涛身子一斜,向程程靠过去,手机上是他搜索来的图片和几个景点的介绍。 “呀,这感觉,这景色,这……”看得两眼发直,程程推了他一把,蹙眉埋怨起来,“你丫不早说,害得本小姐愣是在孤儿院里无聊了一整天。” “姐,人家那是福利院,不是孤儿院。”柳河涛无奈的摇了摇头,从随身相机包里拿出心爱的设备,思索片刻后,更换了镜头,准备下车。 “你去哪啊?”程程拉住他的衣角问道。 “去跟潘公子和姐姐打个招呼,然后带着咱们性感又美丽的程程小姐拍照去喽。” 在车子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柳河涛的心里就已经开始盘算,怎样把程程支开。 他不想看到姐姐在潘嘉袁和他母亲面前,哭泣着说出小超的身世,跟不愿见到那种撕心裂肺的场面。 作为局外人的程程,就更是少知道些为妙。 柳河涛把出行的路线发给了后车的司机,让他按照地图,尽快离开。 潘嘉袁平日里嬉笑惯了,可也明白小娆弟弟的用心,便让司机好好带他们游玩,不要担心费用问题。 最后这句话,被站在车旁的程程听到,她差点欢呼着喊破喉咙。因为意味着拥有了一张无形的透支卡,可以随处花销,而不必在乎金额。 潘嘉袁走在前面,小娆带着孩子,默默跟随。她不知道下一刻要面对什么,只是有公子在身边,一切都变得没那么可怕。 “放松点,我母亲一定会接受你的。”公子说着,冲着小超笑了笑,“也会接受你的。” 第69章 我跟小娆的孩子(一) 沈俊睡到天色大亮,才懒散的走进卫生间里,洗过脸后,让餐厅送来早饭,就半瘫在床上吃了起来。 正在这时,饭吃了不到一半,电话响起。 他眯着眼睛瞧过去,是潘嘉袁身边的司机师傅打来,想必公子有了新的行动,应该已经离开福利院。 “沈少爷,我们现在到了潘公子母亲家所在的小区,具体位置一会发送到您的手机上,您接下来有何指示?”司机捏着嗓子说道,生怕背后窜出人来,一把抓他个现形。 “你先盯着吧,本少爷知道了。”沈俊一使劲,把噎在嗓子口的煎鸡蛋咽了下去,赶忙端起小米粥,呼噜呼噜的往下喝。 潘嘉袁带着小娆,还有性格孤僻,有点自闭的小超来到楼下,按响了402的门铃。依旧是那个嘶哑而带着苍老的画面感,令他喉中窜动,有些哽咽。 听说儿子要来,母亲起了大早,去市场买来新鲜的蔬菜和肉。要知道,在川疆这种地方,外边运送蔬菜的大卡车,要一个星期才能进出一趟。 房门打开的瞬间,小娆与公子的母亲正好对视。 “妈,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您未来的儿媳妇,柳小娆。”潘嘉袁嬉皮笑脸的跑过去,一手挽着母亲的胳膊,瞧这样子完全不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忙转身,在小娆耳边又道,“这就是我妈,货真价实的亲妈。” “快让人家姑娘进屋坐吧,别傻站在外边。”母亲的脸上没有表情,也许是因为潘嘉袁此次来川疆,没有提前说过此事。也许,是因为未来儿媳四个字,把老人家搞的有些迷糊。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作为潘嘉袁的母亲,从未真正的见过他带女人来。心里确也着急儿子的婚事,三十出头的年龄,按照过去来说,孩子都要送学校读书了。 “阿,阿姨,您好。”小娆看着像个撸铁的汉子,这会见到未来的婆婆,也是大脑空白,除了打招呼之外,别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要命的是身边还有个孩子,好似害羞的躲在小娆身后,两手紧紧扯住她的裤子,只露出一个眼睛,偷偷看着大人们在说话。 “这孩子,谁家跑过来的?”公子的母亲随口嘟囔了一句,还以为是邻居家里的顽皮小子,刚要上前问个究竟,却被儿子拦住。 “妈,还有个人,也得介绍给您认识。”说着,公子温柔的一瞥,看着柳小娆说道,“这是小娆的儿子。” 周身的空气顿时凝固住,就在潘嘉袁说出儿子两个字的时候,作为母亲,生养过两个孩子的人,竟瞪大了眼睛,“什么,小,小娆的儿子?” “妈,您就别在这审查计划生育问题了,孩子是我跟小娆生的,这么多年也没敢告诉您。”潘嘉袁的话,不仅让他的亲妈彻底眩晕,连柳小娆也跟着向后踉跄了几步。 没来川疆之前,小娆被公子的那句“我们的儿子”所感动。此时此刻,他竟生生认下这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孩子。 顷刻间,小娆感到震颤,眼睛慢慢湿润…… 第70章 上门客 不管怎样,作为母亲来说,儿子大老远的从京城跑过来看望自己。无论是不是因为单单介绍女友给自己认识,面子上总得做到位了才是。 晚饭的餐桌前,看似一家人模样坐在一起,可柳小娆总感到公子的母亲瞧着自己,眼神有点怪怪的。 “老人家是不是觉得小超……”小娆手里拿着筷子,饭菜再香,也让她感到像是吃进嘴里的餐巾纸般无味。 “别胡思乱想了,我这种不着调的家伙第一次带女朋友回来,母亲大人有点发蒙,暂时木讷而已。”潘嘉袁从盘子里夹过菜来,轻轻放在小超的碗里。 母亲看着仨人“一片祥和”的样子,这肚子里更是气的要命。 程程跟个没心没肺的野孩子一样,只顾着低头猛吃,还时不时推推身边的柳河涛,嚷着回去快点把片子整理出来。 “我跟你说啊,脸,一定是脸,必须修的白白尖尖的,参考着网红脸就行。”程程咽下嘴里的饭菜,旁若无人冲着柳河涛说道。 尽管,她瓜子形的脸,细嫩得跟个刚刚剥开的鸡蛋一样。看上去白皙透亮,若是掐下去,定能冒出一湾子水来。 桌上的人个个吃的欢喜,潘月就坐在小超身边,从不喜欢跟陌生人谈笑的她,竟没事挠挠孩子的头发,又故意闹点怪异的动静,引起小超注意。 乍一看上去,俩人倒是挺像母子。 “你们先吃吧,厨房里还炖着汤呢。”公子的母亲板着脸,胳膊撑着大腿往起站,等柳小娆反应过来时,人,只剩下背影,离开了餐桌。 “嘉袁,你今天不该说小超是你的孩子,做母亲的都心疼儿子,哪里能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事。”小娆放下手里的筷子,心里泛起嘀咕来。 毕竟老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还常年跟他父亲待在京城。风里雨里,春秋交季的,身旁总也没有个母爱关照着。好容易瞧上个姑娘,却又凭空冒出个五岁大小的儿子。 况且,潘嘉袁一口咬定孩子是自己的,可作为母亲,不知心里怎么猜忌呢。 “算了,话都已经说出口,至于老娘那里怎么想,以后慢慢的渗透吧。”潘嘉袁眯着眼睛,憨憨一笑,指着桌上的饭菜,“大伙吃,别客气,都是咱妈的好孩子。” 这话,故意拉高了腔调,有意说给厨房里,正在煲汤的母亲听。 片刻过后,饭局正进行中,门铃响起。 在川疆这些年来,除了邻里之间偶有走动,母亲守着女儿潘月,家里还从未有过陌生人来。 寻常情况下,邻居有事也会打来电话,而不是按响门铃。 “妈,您在川疆有朋友?”潘嘉袁被门铃惊了一下,赶忙走进厨房。 “去陪着你的女朋友吧,母亲这些年莫说是朋友,连个上门送报纸的都不认得。”老人家擦净了手走出来,拦下要去开门的潘嘉袁。 这些年中,每次来川疆,亲娘都不会这般态度和言语。眼下,公子心里直打鼓,应该是因为之前多嘴,把小超说成亲儿子的缘故。 “哎,都怪我嘴欠,这可苦了小娆喽。”公子低声嘀咕起来。 门外站着一个打扮得体,彬彬有礼的年轻人,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的模样,带着无框眼镜,给老人家行了个礼,跟日本人似的。 “你是?”母亲皱起眉头来,总觉得面前的家伙有些熟悉。 “阿姨您好,早就应该来拜访您了。”年轻人露出满满阳光的微笑来,好似后生俊才,讨人喜欢。 屋子里的人听见动静,第一个站起来的竟是潘月。 她穿着大大的拖鞋,手里还拿着一个吃剩半截的鸡腿,疯疯癫癫跑了过去。 “坏人,打死你!”潘月说着,手里的鸡腿飞了出去,正好打在年轻人的嘴巴上,淡黄色的油印子落到西服上,瞧着有点狼狈。 对待陌生人,潘月如此鲁莽,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你这丫头!”母亲呵斥了一声,“嘉袁,拉你姐姐回去。” 公子闻声而来,跑过去一瞧,天下竟有这等巧遇? 原来,站在门外的人,正是潘氏集团的二公子沈俊。 “你怎么会在这?”潘嘉袁皱紧眉头,当他看到沈俊第一眼的时候,心头确实感到诧异。可是,很快就不觉奇怪了,因为在身在京城时,公司中却有传言,说是沈少爷去了川疆。 可是,公子压根没想过,这小子会亲自登门,拜访他潘嘉袁的亲娘来。 “大哥,您别误会,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姨毕竟是你的母亲,我现在才来看望,已是愧疚不已。”说着,沈俊身子一缩,向后退步,又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虔诚的样子令潘嘉袁哑口无言。 这会,公子的母亲才慢慢的认出了眼前的年轻人。 当初因为潘月的事,跟潘信修闹翻,到了离婚的地步。 解除婚姻的手续办妥之后,她带着女儿离开潘家别墅,曾无意中瞧见一个女人,身边跟着个小伙子,现在仔细一瞧,却有几分想象。 “孩子,你母亲是沈兰生吧?” “阿姨,您还记得我的母亲,是,是是……”沈俊有点激动,说话的时候身子颤抖起来,看上去像个多年未见家人的老兵。 上一辈人的恩怨,总不会落在这辈人的身上,更不会因为其中纠缠,而连带着儿女受罪。潘嘉袁的母亲是个明事理,不乱是非之人,沈家母子二人并无过错,是她跟潘信修的婚姻破裂后,才有的后话。 所以,如今见了沈俊的面,母亲心里倒也没有什么怨恨。 再者说来,这么多年过去,恩恩怨怨的事不是财富,没必要处处积累起来,从心底翻出时,只会令自己伤心难过。 “孩子,别愣着了,赶紧进屋吧。”说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沈俊微笑着走进屋里。 许是被眼前的事惊住,柳小娆发现刚刚还坐在椅子上的小超不见了。再仔细找的时候,却看到他跟潘月坐在房间的地上,两人翻看起相册来。 “他们俩还真是合拍。”柳河涛拿出相机,边抓拍边说道。 第71章 不愉快的结局 本还算得上安生的家庭小聚餐,沈俊这突如其来的登门,瞬间让潘嘉袁有些猝不及防,却也不好责怪他。 人家带着诚意探望母亲,进门各种鞠躬,看着彬彬有礼的模样,总不好当着自己亲妈的面,上前问个究竟吧。 回想在潘氏集团的时候,便听得这小子要去川疆的消息,没想到的是,他会亲自拜访到了这里。 晚饭结束后,小娆为了讨好公子的母亲,亲自帮着收拾起碗筷来。一会擦桌子,一会又是扫地,看样子还真像个勤劳能干的持家娘子。 不由得,潘嘉袁笑出了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点上烟,翘起二郎腿来。 他一抬头,瞧见小娆笑着往自己这边走来。可是那笑容即刻被阴冷所替代,慢慢换成了不怀好意的狞笑。 “行啊,等你这潘大公子回京城,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小娆蚊蝇一般的声音,在公子耳边嘀咕着,趁其老娘转身的工夫,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潘公子忍着疼,哭丧个脸,却挤出一丝笑容来,“等回了京城,小爷我好生伺候伺候主子。”说完,在小娆的腰上偷袭了一把,许是抓得有些痒,小娆下意识的叫起来,被潘嘉袁母亲听到,皱着眉头瞪了两人一眼。 “都怪你,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你!”小娆拾起拖布来,小心翼翼的继续忙乎着。 按照杨院长嘱咐,他们吃过晚饭之后,就开始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把小超送回福利院去。对于孩子的离开,公子母亲没有阻拦,似乎对小超没有一丝的关心。 “这个,送给你吧。”潘月倒是依依不舍,拉着小超柔软的小手,从自己屋子里拿过一个玩具熊,轻轻放在孩子的面前。 “这个,这个……”小超不太会说话,尤其面对陌生人。可是看着潘月,竟两眼水汪汪的,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那翠绿的坠子,往潘月的脖子上挂。 站在一旁的柳小娆瞧见,倍感五味杂陈。 “不许要!”正在这时,本是个温馨且赚人眼泪的画面,被公子的母亲大喝一声,完全破坏了气氛。 潘月自从抑郁之后,就只能跟母亲交流。每年潘嘉袁回到川疆,勉强跟着这个拎不清弟弟和哥哥的人说上几句。 如今遇到年幼的小超,哪怕是多说一个字,对其抑郁也是有所帮助的。 这一声喊叫不要紧,把小超吓得哇哇哭闹,转身钻进了柳小娆怀里,孩子颤抖着,跟半夜睡梦中入了梦魇般,身子不停的哆嗦。 与此同时,潘月歇斯底里的狂吼起来,还记得刚刚来到川疆的时候,她的脑中偶尔会回忆起当年那些支离破碎的残存记忆,喊叫的模样正如今日这般。 “妈,您这是为何呀?”潘嘉袁实在无法理解,一个通情达理的母亲,今日偏偏不许潘月跟小超多有言语。 柳小娆虽然不是犯浑之人,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分明就是人家母亲没有瞧上自己,更别说眼前的孩子了。 在三十几岁的女人心里,没有父母和家人祝福,婚姻只是形式,而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我们走,小超!”小娆面色难看,不再去想自己跟潘嘉袁之间的关系,更不会在意他的母亲,此时此刻是何种心情。 这一幕让柳河涛看的有些发愣,他瞧着更加迷惑不解的程程,“刚才怎么了?” “我,我也搞不清状况……”程程摇了摇头。 客厅中一时间充满怨恨,潘月哭喊了几声后,累得浑身冒虚汗,两腿岔开蹲在了角落里,手中还死死攥着小超给他的坠子。 无论是母亲还是公子,只要上前一步,她就紧紧的捂住耳朵,闭起双眼,隔着几步的距离,就能听到急促而低沉的喘息声,令人心惊肉跳。 小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扯住柳小娆的衣角,想要躲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他害怕极了。 家中,此刻每个人的心都是沉重的,可只有一人,却偷偷的躲在暗处,观察着眼前的一举一动。眼神所到之处,细嗅着每个人敏感的神经。 潘嘉袁想要挽留带着小超离开的柳小娆,可他回身看着面色惨白,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表情木讷的母亲,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我去看看姐姐。”柳河涛走过去,轻拍了一下公子的肩膀,嘴角微动,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来。 毕竟,柳小娆是自己的亲姐姐,此刻无论对错,最另其心疼的,自然是家人。程程刚要跟出去,却被柳河涛拉住,“你去照顾潘公子吧,多余的话不要问,这件事太蹊跷,中间定有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剩下潘嘉袁和他的母亲,还有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把脑袋埋在两膝之间的潘月,只是,身边有程程陪着。 奇怪的是,登门拜访的沈俊,却不见了踪影。 眼下一团乱麻,缠缠绕绕的让公子喘不过气来,哪有心思去管沈俊的事。他想上前安慰母亲,却不知该如何说起,想要拉起坐在地上的潘月,又担心姐姐一时怒火上涌,失心疯的哭喊,完全掌控不住局面。 不知又过了多久,母亲叹了口气,拖着沉沉的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起擦了一半的桌子。 潘嘉袁不语,走过去帮着忙乎,却被母亲轻轻推开,指着潘月低声说道:“你去照顾姐姐吧,我不想你们姐弟两个再受伤害。” 这话听上去有些怪异,可潘嘉袁没有多想,低着头走向潘月,轻轻的将其扶了起来。 柳小娆走的匆忙,小超被他拉着胳膊,几分钟的时间,就离开了小区。 此刻天色已晚,即便是五月份的川疆,依旧吹着冷飕飕的风,往衣服里钻。 “去哪,我送你们吧。”不远处,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口,只见沈俊坐在副驾驶上,伸出头来,朝着这边打招呼。 “不麻烦了。”柳小娆客气的说道,不管怎样,沈俊也算他们潘家的人,即便和公子没有继续交往的可能,也不能失了分寸。 “这天都黑了,孩子穿的又少,总不能让他冻着吧。”沈俊从车上下来,回手塞了几张票子给司机师傅,故意拉着嗓子问道,“这路段还能叫到出租车吗?” 司机师傅也算机灵,接过钱来,赶紧吆喝着,“您还真的赶巧喽,若不是我今天送了个熟客走进来,天亮都叫不到车子。” 柳小娆攥了攥拳头,却发现小超紧缩着脖子,显然是夜间温度骤降,寒意袭人。 “送我们去福利院吧。”没办法,柳小娆只能妥协。 沈俊面露喜色,殷勤的打开了出租车的后门。 第72章 沈俊亲送孩子 出租车到了福利院门前的时候,柳小娆还沉浸在饭桌前的那一幕幕中,想到潘嘉袁的母亲看见孩子,却是那般令人不解的态度。 “柳小姐,柳小姐……”沈俊坐在副驾驶上,转过头来,接连唤了几声。 “沈少爷,麻烦你送小超进去吧。”小娆说道,抱紧了身边的孩子,在他额头处亲吻着,似乎这一别,又要隔着整年。 其实每一次从川疆的福利院离开,柳小娆都会依依不舍拉着小超的手,人家都是母子团圆,天天相见。可是看看自己,不知这般折磨心性的生活,要到何时才能出头。 小超的骨子里留着盛家的血,她又单身一个弱女子,盛文郁有整团的律师,想抢夺回孩子来抚养,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如今能够得到允许,常来看望已是上苍眷顾。 柳小娆不想去琢磨关于孩子的任何事,并非是因为曾经那些昏暗的日子,而是每每想起小超来,总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生生剜下心头肉般,割裂之感难以忍受。 沈俊笑了笑,从车上下来,他轻轻打开了后门,看着小超有些依恋,从柳小娆的视线中移出,默默的眨了眨眼睛,往福利院走去。 杨院长的办公室亮着灯,她等着盼着不要出状况,希望孩子顺利的回到福利院。 之前潘嘉袁能够说服她,得到仅有的宝贵时间,带小超离开福利院。那还是因为数额不小的捐助费,似乎这世上很多事情,都要金钱来推动,才能按照各自的心愿,往下进行。 可是按照公子的意思,他还是希望院长不要把事情告诉柳小娆。因为,彼此感情之中,他不希望有任何的亏欠感。 “院长打扰,小超给您送来了。”沈俊还是那般彬彬有礼,看上去像个绅士,隔着整齐的西服,你绝对嗅不到半点畜生的味道。 “您是?”院长把小超搂进怀中,看着沈俊问道。 “哦,我们老板让我来川疆,顺便看望一下孩子,路上跟小娆遇到,她有事要处理,我便送孩子回来了。”这一番话,听起来有些含糊,可都是沈俊算准了的。 想必没有哪个身体康健的母亲,会无缘无故的将孩子偷偷送进福利院养起来。况且,这种地方也不会轻易收留有家庭的孩子,除非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一点,没有强大的背景和经济来源作为后盾,福利院断然不能接受的。 不过,根据之前暗中的调查来分析,柳小娆不算富贵家庭,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唯一能够说通的,就是眼下这个孩子,是她跟别人私生,且男方家室显赫,有着万般的难言之隐,才会把简简单单的家庭问题,掩盖在福利院中。 赌定了这一点,沈俊才把谎话说的那般含糊。 院长听闻,点了点头,“你是盛家的人吧,也难怪,盛董是做大生意的,自然没有空闲再来川疆。” 这话,给了沈俊两个皆为有价值的信号,一个是确定了小超背后的家室,另一个,这位盛老板,之前一定来过川疆。 “是,是是,我们盛董最近在忙着新项目,孩子给您送到,不打扰您休息了。”沈俊给院长鞠了一躬,慢慢走出了福利院。 出租车还在门前等着,柳小娆早已下了车,一个人可怜兮兮的站在原地,看到沈俊出来,赶忙上前问道,“孩子送给杨院长了?” 沈俊点了点头,关切的拍着她的背,“放心吧,有我在呢。” 这一幕,让不知情的外人瞧见了,还真有点动容。 第73章 擦肩而过 至于母亲为何对柳小娆死活瞧不上眼,潘嘉袁是想破了脑袋,也搞不清状况。只能单纯的认为,问题应该出在小超身上。 他在母亲面前承认孩子是自己跟小娆亲生的,确实有些惴惴不安,万一被看出点破绽,要比直接说了实话更让这个亲妈伤心。 奇怪的是,姐姐潘月倒是很喜欢跟小超玩,也许是因为她多年痴傻,才能把孩子当成朋友吧。 回去的路上,潘公子一个人坐在商务车的第三排,靠近右边的角落里,面色沉重。他越是想弄清楚发生在母亲和柳小娆之间的问题,就越是心中生急。 话说这人一旦乱了方寸,那可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 “公子,我们是去福利院吧?”司机利用等红灯的片刻,转头问道。 在潘嘉袁母亲家里所发生的一切,他作为开车的司机,丝毫不知情。只是见公子一个人怏怏的打小区里出来,才觉得气氛不对。 “嗯。”潘嘉袁含含糊糊的回答道,心里还在想着,不知此刻的柳小娆跟孩子俩,是不是已经安全的到了福利院。他向杨院长许诺,晚上一定将孩子送回去,平日里浪荡惯的公子,承诺的事情,还是会尽全力办到的。 车子停在了福利院门前,与此同时,载着柳小娆的出租车刚刚在路口尽头掉转了车头,向着另一个方向驶去。跟公子的商务车几乎擦肩而过,消失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之留下浓雾状的尾气,缭绕与车子的灯光周围,朦朦胧胧如同公子的心绪。 刚踏进福利院的门,便见到一个瘦弱且微有驼背的老者,手里打开电筒,冲着他走过来。 “您好,我是来找杨院长的。”潘嘉袁上前点了点头,老人家眉头一皱,看了下左手腕子上的表,“这都几点了,找人的明天早点。” 说罢,便不再搭理他,咧着灰蓝色的制服,迈开八字脚来,摇晃着手里的电筒走回休息室去。 大大的月光下,潘嘉袁跟个孤岛似的,傻愣的站在原地,却不知该抬起哪只脚,更不从此刻开始,下一刻要去向何方。 他顿了顿,轻柔有些困倦的眼睛,才想起送回小超的事。 不过,当公子想要再次往福利院进的时候,却发现铁门锁闭,方才打屋子里出来的老头,也关了灯,四下漆黑,身后是商务车的大灯,光芒幽幽的在夜色中,跟两根烧得正旺的蜡烛。照亮了前方的路,却照不亮公子的心思。 潘嘉袁快步跑回车上,掏出电话来。 “小超送回福利院了?” “嗯。” 他得到的答案,只是一个简单的肯定,哪怕多说几句话的意思,柳小娆似乎都不肯。 这种情况下,潘嘉袁断然明白,母亲对她和孩子的态度,定是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你人在哪里,我让司机过去接你,我们连夜返回京城。”潘嘉袁定了定情绪,平和的说道。 小娆看了一眼身边的沈俊,故作轻松道,“不用了,我跟老朋友在一起,不劳烦了。”说完,没等公子应声,电话便被挂断了。 “老朋友?”潘嘉袁皱起眉头来,他跟小娆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根本不曾听过,远在千里的川疆,还有她的朋友? 沈俊付了出租车的费用,绅士般的给小娆开门,“酒店我来安排,柳小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会有专车送您回去。” 小娆冲他挤出一丝微笑,算是对于这种“殷切”,做了回报。 《潘少独宠之而立武女》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