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盛婚·完美终结》 第1章 野外生存,惊险刺激情深深(1) “住院了。”冷枭淡淡三个字,宝柒瞌睡虫不见了。 宝妈得知游念汐的事情,接受不了突然打击,就那么昏厥了过去。现在她刚刚醒过来,想要见一下宝柒。 宝柒半分钟都不想再停留,直接往解放军医院赶。宝女士是上午九点多被送过来的,他们仨进病房的时候,宝妈已经检查完了。 医生的意思她没有什么大毛病,目前主要是高压有点偏高。医生建议她要保持心情舒畅,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不要太过激动,否则容易诱发多种老年性疾病。 宝女士的目光落在了冷枭的冷脸上,不好意思地说:“老二,念汐的事儿是我不好,对不住了。唉,念汐她爸是我的远房亲戚,当初请他来冷家帮奎哥做事儿也是我举荐的,觉得他人老实,家庭条件又不好。谁知道他们夫妻俩双双出了车祸。念汐这孩子,这些年我也没有怎么管过她。我想不通,明明就是乖乖巧巧的一个女孩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那样儿的人了?又敢杀人,又敢放火的。你说说看,我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冷枭沉默好久才说:“大嫂,与你无关。” “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已经跟你都……都那样儿了,老头子也同意她嫁入冷家来了,大家对她都挺好的。你说说,她这么做图的究竟是啥啊?糊涂啊!太糊涂了!” 因为游念汐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对外界公开,宝镶玉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她所犯下的罪孽,不过就是杀人和放火这两项罢了,并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自然,她也不知道“假冷枭”事件。 余光扫一下冷枭,宝柒心里暗笑,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枭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感应到宝柒促狭的目光,面色不愠地沉声说: “大嫂,那个男人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你他怎么会在咱们家里?不会吧,念汐也不能认错人啊!”宝镶玉的吃惊半点儿都不奇怪,换了谁都不会相信的。她看了看冷枭,又看了看宝柒,心下的猜测不断,一张脸写满了疑惑。 “妈。”知道老妈的性子,不到黄河心不死,宝柒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将话茬接了过来,随口说:“那天下午的男人,真的不是二叔。” 宝女士此时反应特别快,倏地转过脸来就看她。 “不是二叔,你又怎么会知道?” 心里咯噔一下,宝柒能说,因为真的二叔在和她压床板儿? 当然不能。 清了清嗓子,她瞄了冷枭一眼,笑容十分自然,“因为那天下午,二叔他正在……”拖了一下“在”字的尾音,她俏脸儿上的笑意更加浓了,“他在部队检查女兵宿舍的卫生。” 为了配合自己的言词,她还故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让声音听起来更有感染力。 入夜。 京都郊区某私人别墅。 大总管金子垂手站在上野寻面前,耷拉下的脑袋几乎要掉到胸口了。 “主上——” 挑眉轻瞄着他,寻少邪气的样子,看着比他轻松了许多,“金子,黑玫瑰还没有消息吗?” 金子手指攥在了一起,回答有些不着边儿,“主上,暗桩子死了。” “死有余辜。” 四个字,上野寻说得云淡风轻,死个人和死只蚂蚱差不多。 暗桩子,正是宝柒在d区刑侦大队见过的那个挑事的暗疮男。他是游念汐的联络人,在游念汐手底下做事的。大火发生之后,正是他骑着电动三轮车接游念汐离开现场。不过,当时的天网监控里只瞅到了车屁股,没有人见到他的样子。 低着头,金子不敢接话。 神色沉沉凝视着窗外好一会儿,上野寻讥诮邪魅的唇角慢慢落下了,不轻不重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暗桩子的尸体刚刚被人发现的,当时就报了警,警方应该很快就会有动静儿了。主上,根据我们的消息,那个杀他的人手法非常高明,简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现场没有指纹,没有监控,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作案工具是一把手术刀,也留在现场。他是被人切开颈部大动脉死亡的,下手极快极狠,非常专业。我怀疑就是黑玫瑰干的。” 微微一勾唇,上野寻轻笑,“金子,你真聪明。” “我……主上,我不敢。”身上抖了三抖,看到主上笑得那么灿烂,金子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暗桩子是黑玫瑰杀的。依主上的智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别瞧他面上带着笑容,其实金子知道,主上这会儿正在火头上呢。 铃木背叛,黑玫瑰背叛,足够他恼火了。 这次他们设计对付冷枭,本来计划得天衣无缝。之前他就已经查到冷枭在利用黑玫瑰准备搞曼陀罗,而他要利用黑玫瑰和铃木反过去搞冷枭,那边儿本来是不知情的,唯一的知情人只有铃木本人。 这次他们从r国调过来的人手,除了十来个用来混淆视听的小角儿,其他人压根儿就不在马场,而是埋伏在离私人马场约有十公里的地方待命。本来准备等铃木手上的次声波武器发生了作用,他们再去清场完事,一举多得。 没有想到,冷枭不仅缴获了次声波武器,击毙了铃木,连半根毛儿都没有掉。 再次败在冷枭手下,赔了夫人又折兵。这让曼陀罗组织,面子里子都没有了,主上能舒坦吗? 主上不舒坦,金子自然也不舒坦,想了想,他又不得不小声儿询问: “主上,我们还要继续追杀黑玫瑰吗?” 上野寻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的阴戾若隐若现,嘴角却似乎是噙着笑的,三个字说得淡到了极点,“你说呢?” “继续追杀!一定要找到这个该死的叛徒,逮回来家法处置。” “蠢货!”刚才还坐在那儿不动声色的上野寻,突然抓起桌面上的大水杯甩了过去,微笑的神色没有了,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森冷。 金子倒退了一步,手心捏紧,“主上,我说错话了吗?” 寻少眼底刹那间失神。 如果铃木没有背叛他,该多好? 说来,铃木还没有算完全背叛他。虽然他放过了黑玫瑰,但没有把次声波武器带回来杀自己,或者带着冷枭来剿灭组织,而是选择了同归于尽。 几秒之后,他回过了神来,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嗤笑。 “追杀不必。只查,不杀。” “啊,为什么?”金子倒抽了一口冷气,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主上想要放过她?” 傻乎乎的金子,幸好还忠心。 身体缓缓靠向沙发,寻少幽深的眸子彻底笑开了,一双细长的眼眸里满是阴戾和等待抓捕猎物的狡黠,“她活着,我们就轻松。咱们干着见不得人的买卖,就不要去操警察的心了。” “哦。”挠了挠脑袋,金子将他的话在脑子里思考了好久。 终于,他还是想明白了。 化被动为主动,有了黑玫瑰作为目标,曼陀罗的目标自然就小了许多。 “主上英明!”由衷地赞叹着,金子说完又汇报道,“对了,主上。铃木的尸体现在还在警方手里,没有人去认领安葬……我们……”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看到上野寻蹙了眉。 没有看他,没有回答。 上野寻手指按压在太阳穴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宝柒,正在期待被拯救中。 自从上了冷枭的车,她就被他带着一路出了京都城,不知道究竟要去哪儿。道路越走越偏远,汽车上了高速,速度越来越快。 极目远眺,巍然屹立的大山近在眼前。一片郁郁葱葱的大森林,宁静而悠远,仿佛一个历经久远,岁月沧桑的老人。 二叔说带她去一个好地方。 她承认,这儿确实是一个值得惊喜的好地方。 汽车已经不能再前行了,便被停在山脚下。冷枭带着她沿着长满青苔的小道往大山深处走去。一路上各种植物不时伸出枝丫来挡道儿。他们行走在山沟里时,有许多不知名的鸟儿暗夜惊魂,扑扑腾腾地扇动着翅膀从树林里飞出。 景色好是好,别致是别致。 可是,置身于这种能听见山中水滴的幽静处,难道不觉得忒可怕吗? 宝柒的脚已经酸胀得走不动了,她背靠一棵合抱大树,累得直喘粗气儿,不管说什么都不走了,“二叔,我走不动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抬腕看了看军用手表,冷枭皱眉。 他还是心软了,任由她休息,专心鼓弄起从车里拿下来的背囊。 “二叔,你在搞什么?”瞧他一副专注的样子,简直像在做战前准备。 冷枭不回答,侧脸的轮廓在深山暗夜里显得冰冷而阴鸷。 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天生细胞敏感的宝柒同志,越发觉得不对劲儿了。 “二叔……喂?” “嗯。”终于回答了。 “你在干吗呀?” 抬起头来瞄了她一眼,男人还是不说话。 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他,宝柒这才看到他在组装一支m200狙击步枪。眼睛锃亮,她现在再也无心欣赏大山的夜景了,说话声音兴奋了不只一点点,“喂,二叔,你是不是准备带我去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坏事儿?执行特殊的神秘任务?到底是杀人,还是绑架啊?” 听着她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好奇声,枭爷的俊脸铁青一片。 他还真没有想到这小流氓胆儿真不小。大半夜被拐带到这种地方来,不仅没有半点害怕或者惊悚,反倒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她现在这股子劲儿,估计让她去杀个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的。 当然,他带她来的目的很简单——提前体验野外生存。 因为还有一天时间,她就要参加集训大队的小考了。 首次考核的科目,还是他自己定下来的。 他知道宝柒没有过这样的经验,虽然相信她有过人的执着和坚韧性格,但是,他却不能由着她什么都不懂和其他人一起接受那种严酷的野外生存考验。因此,他必须提前教会她一些必备的野外生存技巧。 枪上膛,他向远处瞄了瞄,动作帅气,声音冰寒。 “宝柒,如果你身上什么都没有,能走出这座绵延几十公里的大山吗?” 一听这话,宝柒刚才期待的兴奋心情没有了。 难道真是为了来折腾她的?挑了挑眉眼,她扭曲着脸蛋儿,恨声说:“刚才不是我自己走进来的,难道是你背我进来的呀?” “不仅能走,还要在山里生存。” “我又没疯,我为啥要在这儿生存?” 阴恻恻地斜睨着她,冷枭瞅着她满脸不爽的小痞子劲儿,大手挥起来,抚上了她的后脑勺,叹了一口气,神色沉沉地说:“因为,你要接受考验。” 接受考验? 宝柒看着他严肃的冷脸,她有点儿明白了。 虽然没有吃过猪肉,到底她也看过猪走路。野外生存训练这档子事儿她没有干过,却听过不少。对于特种部队来说,这都是常规性训练的小儿科。 想一想,心肝儿都得抖三抖。 眨巴眨巴眼,她又憧憬开了,“首长是准备亲自给小兵传授绝活儿?喂,这算不算是给我开小灶?” 从来没有对战士搞过特殊化的冷枭同志,沉吟了几秒,稍微有些别扭地勾起了唇。 “算……吧?” “嘿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宝柒怪叫几声,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叫算吧?当然算开小灶。行,首长英明,小兵赞成。赶紧的,咱们现在就开始教。” 现在的宝妞儿正处于蜕变和成长阶段,凡是觉得对自己考核过关有用的东西,她都能够虚心求教和接受。冷枭在军内的名声她知道,本事她也亲眼见过。他既然肯屈尊教导,指定有他的绝活儿,比如那种江湖上传女不传男,传儿不传女的东东什么的。 嘿嘿嘿,越想越爽,她私心里终于满意了。 有了冷大首长的私人教导,岂不是事半功倍?就像那些大片儿里演的那样。一夜之间,她获得了十成的功力,明天清早,等她再次走出大山时,就可以横刀立马,威震整个特种部队了。 热血澎湃,恨不得一脚踏平整个山峦。 啊,牛掰的特种兵女战士就要诞生了。 为了不扰民或者引起其他的什么恐慌,冷枭在枪支上装了消音器后将枪递给她,看着她得瑟的小样儿有些好笑。伸出手来捋了捋她的头发,斜靠在一棵合抱的香椿树上,声音冷沉地说。 “宝柒,提高自己的能力,不是为了个人英雄主义,而是为了你自己和战友的生命安全,懂吗?” 拖后腿,跑不动,打不来,上了战场不仅自己去送死,还得连累战友们。 “我懂了,首长,为了战友的安全,赶紧教我绝活儿吧。” 冷枭自然不知道她心里那些搞笑的小九九,盯着她期待的脸色,他继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题,“真正带兵的人,都得对兵狠。宠不得,护不得,训练中受伤流血,是为了确保他们都能活着。”冷首长平常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此时说来,冷峻的脸上更是充满了骇人的严厉。 在红刺,宝柒听说过一些执行特殊任务的惊心动魄,想到过战友们的生离死别,突然发现,其实冷枭是爱兵。 因为爱兵,所以才严兵。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宝柒却能够体会到那种感觉。 害怕自己一会儿被感动得泪水横流的形象,她邪气地掀起唇来,微笑着说:“首长,思想政治总动员,咱能不能先别讲了,把你那些绝招儿都使出来教我?告诉我,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练就一身的特种兵功夫。能上天,能入地。” 冷枭却说:“不要想得那么天真,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吃苦就能得来的。” 一股想做王牌女特种兵的精气神儿,瞬间退散了开去,宝柒脑子里兴奋细胞们,也都通通被冷大首长一句话全体击毙阵亡了。哎,看多了小说和电视剧果然不太好,大脑思维太容易跳脱现实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佩服游念汐了。 一念至此,她心里一阵突突,既然没有绝招儿,既然反正都是要吃苦,不如…… 不如,明天再苦吧。 拽着男人的袖口,她哼哼道:“二叔,你是天资聪慧,我是本性愚钝,恐怕要有负你的栽培了。大晚上的,咱找个地方洗洗睡吧。嗯?” 瞧着她说得言之凿凿,其实想当逃兵,冷枭眸色一暗。 迎着凉风,他站得身姿笔挺。 “宝柒,想成为真正的特种军人吗?” 这句话,太热血了! 心里狠狠闪了闪,宝柒坚定地冲他喊: “想!” 大山深处,除了树木什么也没有,在这样静寂的环境里,她响亮的一个“想”字,显得铿锵有力,直刺她自己的神经。 她想!而且,她一定能! 第2章 野外生存,惊险刺激情深深(2) 指着远方看不清的山峦高大的黑影,冷枭突然沉了声音,目光骤冷。 “去吧,12点钟方向,有人等你!” 一时间,宝柒毛骨悚然。 12点钟方向有人等,怎么这句话听上去那么诡异呢? 手掌遮在眼睛上,宝柒仰着脑袋望向远处的山峦——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底,什么都看不明白,树林的黑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看上去既阴森又恐怖。 要她过去干吗? 狐疑地转过头来,她一双雾霭沉沉的眼睛瞪大了,目标正是6点钟方向的男人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迟疑着,她问:“二叔,你确定没说错?” “你觉得呢?” 一本正经地虎着脸反问,意思是肯定。 枭爷霸气冷峻的面孔下,其实隐藏着一颗并不太安稳的心。 让她独自夜行,他难道就不担心吗? 宝柒猜测着,拧紧了眉头。 转瞬,小脸儿上又憧憬上了笑容,“二叔,到底让我去做什么事儿?” “去了就知道。记住,一直往12点钟方向走。”瞅着她满脸期许的小模样儿,冷枭一只手沉沉落在她的肩膀上。替她理了理背囊,摆正了枪支,沉着嗓子说:“去吧,执行命令!” “是!” 命令两个字出口,宝柒条件反射地回应了。 在部队里被命令惯了,就会忘记自己的本性。令行禁止不是靠说和想的,而是不由自主做出来的。 算了,管它的。 吹了一身儿的凉风了,即便她再忐忑,也不得不出发。 因为首长说了,执行命令。 “宝柒。” 不料她刚背转过身,步子还没有迈出,冷枭又喊她了,“一路小心。” “知道了。”转过身来,冲他眨了眨眼,宝柒心里一凛。 怎么有一种战场临别送战友的感觉? 不经意地掠过他背后那棵大树,她心里叹了叹,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悠然摇头。 “这棵树真像情侣树。” 他们休憩的香椿树,与其说是一棵大树,不如说是两棵树的合并。一棵树明显高大,一棵树长相娇小,两棵树从根部就紧靠在了一块儿,中间的树丫互相伸展缠绕,比肩环绕相拥,宛如天生就是一体。一开始她认为是一棵树。现在仔细一看,其实它们根本就是两棵树。 情侣树,恰如其分。 心思微动,冷枭走到她的手边儿,替她理了理衣领,再一次面色如常地叮嘱。 “快点,你行的!” “废话!我当然是行的!”斜着眼睛横了他一下,宝柒再犹豫,也不会露出怕的样子来。反手一握,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她说得义正词严:“放心吧,我不会给咱首长丢人的。” 有了信念,刚才进山时的酸胀感似乎彻底消失了,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完成一件什么特定的使命,一件对于她来说相当重要,影响前途和未来的使命。 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她终于手足并用地攀上了12点钟方向那座最高的山峰。 诡异的事儿出现了,上面一个人也没有。 她晃动着军用电筒,察看着地形。 真是没有人。耳边有呼啸而过的山风,凛冽寒冷地刮在她的脸上。站在山顶树林里,不知道到底离情侣树有多远了。依稀见到黑影重重的山峦连绵不断,一片又一片紧密衔接,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一样。 心里稍稍一动,她拧着眉头,拉开嗓子大喊:“喂!有人吗?” 没有人答话,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山风。 “喂,有人在这儿吗?”她又喊。 四周,一片寂静,她的声音在黑暗的树林里,惊起了几只鸟类的回应。 原地转着,她有些弄不懂了。 一步,两步……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突然,她耳边响过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辨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像是两种什么东西互相摩擦出来的,非常的细小,几不可闻。 心里窒了窒,她连忙竖起了耳朵,仔细再听,以便辨别发出声音方位。 可惜,再也没有声音了,整个树林和天地,再次恢复了寂静。 幻听?我靠!果然是累了。 可是怎么会没有人呢,难道二叔骗她的? 不对呀。二叔再浑蛋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儿来开玩笑,还说执行命令。既然他说有人在这个地方等她,就一定会有人在这里等她的。定了定神,她继续拿着手电筒晃动着,扩大了搜索范围,一边走一边喊。 正当她惶惑不安的时候,那种奇特的声音,再一次凭空响了起来。 咚嗒——咚嗒——咚嗒—— 一声连接着一声,非常有节奏感。 声音随着她的走近,传递到耳朵里的时候,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足够让她辨别不是自己的幻听,更不是山风或者鸟类的声音。 难道有野兽? 心脏咯噔一下收缩住,好不容易她才敛住了心神,沉着嗓子大声问:“谁,谁在那里?出来!” 还是没有人回答她。 她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方位走了过去,手电筒的光线毫不犹豫地往目标直射。 前面亮堂了,突然,她的眼睛瞪大了。 心跳,骤停了一秒,差点儿失声叫了起来。 手电筒光线聚焦之处,竟然是一口大红漆刷成的木质大棺材。 娘啊! 黑暗里,深山顶,一口大红的棺材,棺材里还有声音。 暗夜,是如此寂静,一时间,山风刮过的声音似乎都被完全隐匿了。她似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棺材里忽有忽无的咚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 手脚顿时冰凉,脊背透出一抹寒气,鸡皮疙瘩,一点一点蔓延全身。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就着手电筒举起m200狙击步枪给自己壮胆儿。 不害怕是假的,可是心虚脸不虚是宝柒的个性,沉着嗓子,她怒叱道:“谁在里面装神弄鬼,赶紧给本姑娘滚出来!” 咚嗒——咚嗒——咚嗒—— 回应她的依旧是大红棺材里的摩擦声,现在她终于有点明白了,刚才她听见的那种窸窣声儿,好像是衣料和木质棺材之间摩擦出来的。 有衣料,就有人。既然能动,就不会是死人。 除非,有鬼。 动了动嘴皮儿,她眼睛微眯,烁烁地盯着三米开外的红漆大棺材,心里九曲回环浮上许多念头。觉得简直不可思议。难道二叔让她过来,就是专程看“鬼”的? 小时候在农村里,她没少听姨姥姥讲过鬼故事。 那时候,她吓得每每都得抱紧了姨姥姥,一个人连上厕所都不敢去。 现在,已经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手里拿着m200狙击步枪,更何况还是二叔让她过来的,要让她相信有鬼在棺材里面,实在是太难了。 心里那么想着,只不过诡异的声音不停地传入耳朵里时,那种自然而然产生的惊悚感还是存在的。 毕竟她是个女人,明知道不可能有鬼,还是无法在黑夜的山顶按正常逻辑去面对一口红漆棺材。 咚嗒——咚嗒——咚嗒—— 棺材里的声音没有停下,忽高忽低,忽停忽起,好像故意要制造紧迫感似的,在山风配合下,格外具有恐怖效果。就在她思忖之时,那口大红漆的棺材突然左右摆动了起来,摆动的弧度由小到大,像是受到了某种大自然的力度在震动地晃悠着。 咽了咽口水,宝柒心里还是有点儿发毛。 不过,她没有退路,更不可能后退。 一咬牙,nnd,今儿豁出去了。不退反进,她端着枪一步一步靠近了棺材,枪口抵着棺盖儿,冷着嗓子狠劲十足地说:“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现在数到十,再不出来,本姑娘可就开枪了啊!哥们儿,你要知道,虽然我的枪法不太好,飞靶什么的很正常。但是姑娘还就真不信了,枪口对准了你脑袋,子弹它还能打偏去?哼!” 说完,她拉开保险,子弹上了膛。 多恐怖啊! 可是,棺材里的声音依然故我,咚嗒咚嗒直敲心脏。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压抑着,冷声哼了一下,沉着嗓子就开始数数。 “让你装!一,二,三……六,七,八……” 越数越多,她其实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枪,万一真是战友可怎么办?不料,就在她数到九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嘭的一声巨响,整个红漆棺材就裂开了,木板在震裂时的气浪和木头冲得她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往后退开,要不是手里的m200撑着地面,估计得摔个狗吃屎才算完。 当然,宝妞儿的反应并不慢,就在她退后那一秒,里面的人还没有看清,她手里的m200就再次举了起来,娇喝声音随着动作而出。 “谁?不许动!” “别开枪,是我!”男人邪魅的声音,夹带冷冽的山风低低传来。 咯噔一声响过,宝柒心下大骇。一转头,就看到血狼奔尼帽下的俊脸轮廓。 当然,也仅仅只是一个轮廓。因为他的脸上画着厚重的伪装油彩,黑暗里的光线更是无法瞧得分明。一身正气的红刺特战队作训服,被他穿得没有半点儿正经的感觉,邪劲儿十足。 让她感到吃惊和害怕的不是血狼本人,而是他的速度。 这个吓死人不偿命的师父哦,竟然在她完全没有抵抗力和反应的情况之下,就把她的枪给夺了过去,在他说话的同时,枪口已经抵在了她的脑袋上。 从出现到夺抢,实在太快了,快得她压根儿没有办法看见他究竟是如何操作的。突然得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压根儿不是人,而是山中汲取日月精华而生的一个男妖。 思绪千遍,时间不过稍纵即逝。她苍白的小脸儿终于恢复了血色,心脏总算落回了实处,她长长地喘了一口大气,把憋在胸腔的恐惧给发泄出来了。 咧了咧嘴,她慢腾腾地举起了双手,痞气地笑着揶揄,“师父,您老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咱革命军人,怎么能搞封建迷信活动呢?” “徒儿,为师大半夜不泡妞,不睡觉,跑这儿装鬼容易吗?你怎么就不配合配合?” 血狼还真没想到这个妞儿的胆子这么肥实。大半夜的独自一人在深山里,还敢走近棺材。 诡异了,老鸟的妞,到底是个啥人种? 宝柒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将那身鸡皮疙瘩通通拍掉在地,小样子得瑟得不行。 “嘿!我啥都怕,还真就不怕鬼。我就是钟馗投胎的,知道不?” 邪气的桃花眼微微一眯,血狼无名指拂过眉梢,配合地连连点头,“胆大心细,为师很欣慰。徒儿,希望你在接下来的训练之中,还能一如既往,一马平川地得瑟下去。” 心肝儿不由自主地颤歪了一下,不祥的预感袭来,宝柒忧郁了。 “接下来什么训练?” 狭长的双眸射出锐利的光芒,血狼托着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答非所问。 “现在几点了?” 一把抬过他的手,宝柒看着他手上的军用腕表,白了他一眼,“你不会看时间?” 嗤嗤一笑,血狼兴奋地搓了搓手,眸底的颜色就转换成了一种含带妖气儿的暗芒。摸了摸左耳上那颗钻石耳钉,他仔细听完里面的人说话,唇边的笑容更加惊艳了几分。 “徒弟,接下来四个小时,咱们必须完成野外生存训练的所有科目教育。” “啊,四个小时?” 宝柒漂亮的脸蛋儿顿时失了颜色。 天呐!这岂不是要她的小命吗? 血狼一皱眉,“徒儿,你是嫌时间太多了吗?好吧,那咱们就缩短到三个小时。” 捂着嘴巴,看着男人邪恶的笑容,宝柒悔之晚矣。 这个师父的性格莫名其妙得让人难以窥测,为安全起见,她最好还是啥话儿都不要再说最好了。要不然,她不敢保证会不会从三个小时变成两个小时。 好吧,她权当师父因为她根骨奇佳,天生聪慧,一点就透。 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她宝柒是一般的女人吗? 她小声笑了笑,将自个儿认为最漂亮,最娇艳,最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甜美笑容摆了出来,开始卖萌讨巧,“师父,到底要学些啥啊,难不难啊?能不能通融通融?” “先说好,美人计对我没用啊。为师现在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哼!天下女人何其之多,偏没有一个能入得了爷的眼。” 比起宝柒的小不要脸,血狼的段位属于极度不要脸。 第一时间,就将她美丽的笑容给噎死在了摇篮里。 宝柒扯了扯嘴角,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笑容,“喂,说什么呢?就你这小鸡仔儿的样子,本宫还瞧上呢,哼!” 果然当得了他的徒弟。 抬腕看了看时间,为了不被老鸟给掐死,他摆正了脸色,“得了,咱闲的甭扯,开工吧。” 睨他一眼,宝柒惊叹这个男人脸色转变之快,堪比变色龙。 眉心紧蹙一下,她知道今天晚上自己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理了理行军背囊,取下帽子扇了扇又重新戴在头上,出口的台词非常具有金庸色彩。 “江湖不容易,沧海一声笑!师父,说吧,夜黑风高的,咱们哪里踩盘去?” 咳!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儿咳了咳,血狼差点儿噎死。 首先,他挑重点为宝柒讲解了一些野外生存的基本常识和内容。熟练地掌握野外生存知识和技巧,有的时候其作用甚至比个人的能力更会重要。 半个小时之后,他俩起程了。行走在夜风的深山老林里,血狼给她讲解、示范,端的是一个好师父。 “徒儿,为师从军时间不长。不过,依我对于特种军人的理解,除了过硬的技能和本领之外,最关键的就是一个信念——活下去,再极限的环境,也得有挣扎的勇气。” “徒儿,没有指北针,没有地形图,你该怎样利用自然特征来判定方向?” “利用太阳,使用标杆。”宝柒吐了吐舌头,急忙跟了上去。 转过头来,血狼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一边走,一边继续问:“在山地或者丛林行进时,你该怎么样避免迷失方向,还节约体力?” “走梁不走沟,走纵不走横。”这些全是他刚才教过的内容,宝柒记忆力不错,对答如流。 接下来,一路攀岩趟河,继续向深山进发,血狼为她讲解如何稳、轻、快,如何狠、绝、毒,如何在丛林里觅食,如何猎捕野生动物,如何采集野生植物,如何在不同的地方寻找水源,如何识别食物有无毒性,如何在野外钻木取火,如何避风防潮,如何进行自我保护和自救…… 帅气师父单独传授知识,她自然是美不胜收,以至于忘了已经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又是往哪个方向行走的,只知道两个人一直在大山里转来转去,分组讲解并演示了一系列的野外生存技巧。 一会儿他要她找水源,一会儿他要她生火,一会儿他又要她在半夜里采集野草野果和追击野兔…… 第3章 野外生存,惊险刺激情深深(3) 终于,他讲完了,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宝柒才发现自己两条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捂着胸口咧了咧嘴,她扯着唇角勉强笑了笑,“师父,你刚才说要我注意不要踩到地雷了,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啊,万一我踩到地雷了,可怎么办才好?” 血狼眉梢一跳,迟疑着反问,“踩到地雷了怎么办?” “没错啊,踩雷了该怎么样自救呢?” 血狼托着下巴望了望天,摊开手边说边比划,“踩到地雷了,你只有一个办法——按照触雷的标准状态,你首先应该先凌空虚度一把,往上跃起六十米左右,接下来,你整个人的身体必须分散裂开来,跌落在方圆百米的范围。懂了?” 喉咙一哽,宝柒心下戚戚。 丫的,那不就是死了吗?还自救个屁啊! 凌空虚度,分散跌落,她不得不佩服师父大人有一副天才头脑了。嘴角狠狠一抽,她的声音被山风给渗透得有点儿扭曲,“行了吧,师父记得把我分散的部位,进行重新再组合。” 嗤嗤一笑,血狼邪味甚浓的俊脸上染了几许夜色的沉郁,轻松提起枪支丢给她,“为师我一般只对人体进行分解,不喜欢组合。” “继续!最后十分钟时间,攀过这道小山,教育课就结束了。” “结束了”三个字,对宝柒来说,无异于解放的讯号。 此时已经是凌晨了,深山里还是黑压压一片。十分钟的时间翻过了血狼指定的那座小山峦其实并不容易,但是因为马上就要结束的信念,她简直是凝结起了最后的力气按照他的要求翻过山峦。 激动,绝对的激动。 十分钟后,山峦过了,血狼师父该消停了吧? 浑身快被汗给湿透了,宝柒差点儿瘫软在地上。 站在她的身边,血狼的脸在阴影里忽明忽暗,声音清冷得有些诡异,“徒儿,你知道咱们现在这个地方,是哪里吗?” “不知道……”摇了摇头,她的样子看着可怜兮兮的。 “不知道就好。”微微点了点头,血狼想了想,又说:“如果师父现在就消失了,你不会恨我吧?” 宝柒愣了愣,脸色红里泛白,“喂,别开玩笑啊?我现在可走不动了。” 血狼的笑磁性而温暖,好脾气地看着她慌乱神色,目光闪了闪,肯定地说:“当然不是开玩笑。”说着就严肃了脸庞,抬腕看了看时间,端着脸认真地加快了语速,“宝柒,现在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现在我命令你,用三个小时时间返回初始地……别误会,不是咱俩见面的初识地。老鸟在树下等你。” 三个小时? 就着军装的袖子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宝柒迟疑了,“如果三个小时我没有赶到呢?” 摊了摊手,血狼无辜又邪气地笑道:“那他可就走了,你只能自己走回京都去了。” 我靠,太凶残了吧? 她身上现在可是啥也没有,难不成把枪拿去当掉? 嗷嗷的,她想冲着大山狂嗥! “师父!” “说了,美人计没有用。”她伟大又帅气的师父,脸上没有半点儿怜悯之情,“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你想放弃吗?” 放弃吗?闭了闭眼睛,汗水顺着眼角流下,染湿了宝柒汹涌起伏的心脏。 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浮上了冷枭的那张脸,冷冽的、锐利的、平静无波的、不动声色的……各种各样。可是,任何一种都没有写着让她放弃。那个男人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如同阳光之于植物,氧气之于动物,让她此刻心里饱含着某种能够开天劈地战胜自己的力量。 他说,她行的。 她也说,她当然行的。 无论为了他,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绝对不能放弃。 宝柒是个执拗的姑娘,鼻翼里重重冷哼一声儿,她挑衅的眉梢挑起,看向血狼时面上带着微笑,“我放弃……”停顿半秒,笑容更开了,“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错。像我的徒弟,出发吧!”重重拍在她的肩膀上,血狼眸子里也有着坚定。 “坚决完成任务!” 一咬牙,宝柒说了一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不过,却觉得更加坚韧无畏了。 她撑着枪支出发了。 可是,在这个黑暗的大山里,她已经不知道究竟绕了多少圈儿,没有来时那样有冷枭指明的12点钟方向,她现在甚至完全不知道刚才被她戏称为“情侣树”的地方,究竟在东南西北哪个方位。 她该怎么走回去? 绵延数十公里的大山,她不停地奔走着,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追风或者逐月,挥洒着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豪迈和青春的激情。 她一定要成为真正的女特种兵战士,这个信念,还有冷枭的信任,是激荡和冲击她灵魂的精神动力。 她能!一定能! 她首先要寻找熟悉的标的物,才能寻找到来时的方向。可是,这会儿她不仅是脚在抽筋儿了,而是全身的骨头都麻木了。喉咙里,像有一团烈焰在熊熊燃烧。 干涩、苦涩、艰涩,各种涩,就是没有羞涩。 又饿又渴又累,就是她目前的状况。 按照血狼传授的经验,她很快就沿着岩石的裂缝寻找到了一处山泉。趴在泉边,她喝了一个大饱,在地上躺了两分钟跟着就又出发了。为免重复绕弯,延长了回去的时间,她一路走,一路用军刀在有辨识度的大树上刻下记号,表示自己行走的方位和走向。 一路走,疾步走,她在坚持……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她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将任何人的命令贯彻得那么彻底过,更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么英勇无畏过。天知道她有多想躺在地上睡一会儿再走,可是时间不等人。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个变态的男人也许真的只会等她三个小时。如果她三个小时没到,他肯定会离开。那时候,她怎么出这座大山? 脑子有点儿不清楚了,她的头开始发晕,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 可是,耳朵边上,隐隐响过一阵沉沉的吼声:“请记住,你们想要成为红刺特战队的人,就必须流着红刺坚韧不拔的血。请记住,我们的名字叫红刺!” 红刺,红刺精神…… 烦躁,郁闷,豁然开朗,她终于搜寻到了通向情侣树的准确方位。就在离血狼限定的三个小时还差两分钟的时候,那棵合抱的高大香椿树已经在望了。 “啊!”长长地尖叫了一声儿,她兴奋得几乎想要狂奔过去拥抱它。 可是,脚下倏地一软,她不争气地软倒在地上了。为什么接近了目标,反而短了志气? 情侣树下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飞奔了过来。 紧接着,她的身体就落入了一个熟悉又冷硬的怀抱,独属于冷枭的味道入鼻时,她整个身心都放松了。 “徒儿,早上好!” 抱着他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将军用水壶递到她的唇边儿。至于说话的男人吗,声音磁性又华丽的潇洒,不是她的师父血狼又是谁? 喝完水了,润了润干涩的嘴唇,她微眯着眼睛,仰着脸望着居高临下的那个男人。 “你很棒,宝柒。”冷枭迟疑两秒,一句话说得非常认真。 唇角微微一抽,宝柒又憋屈又郁卒。 丫的,她现在不稀罕他的表扬,难道他不应该说,宝柒你累不累,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吗?天光已经泛白,她面目间的小怨怼很容易察觉出来。 “老鸟,我功成身退,先撤了啊。”知道自己的存在阻挡了暧昧的风水,血狼轻慢地挑了一下眉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戏谑地笑着说,“其实在这大山里,打个野战什么的,也挺好的。千万不要错过啊。” 说完,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很快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宝柒怒视着他的方向,心里哀嚎不已。师父啊,还野战呢?现在这情况,她想要动一根手指尖,都是奢侈。 眸色沉了又沉,冷枭拦腰抱起她来,慢慢走回那棵“情侣树”下。坐在地上,他将她放在腿上坐好,整个人拥在身前,开始细细查看了她的脸和手指。 一瞧之下,心下微微抽搐。只见她十根原本青葱白嫩的手指头儿,都磨破皮了。 揽着她的身体,男人低低呼吸着,冷色的眉峰微挑,视线与她的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四只眼,看着火花四溅。 男人心底微沉,大手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然后,迅速低下头捕捉到了她的舌头,裹进嘴里,缠住它深深地吮吻。吻,吻,吻……口沫交接,彼此的呼吸交织出一种和谐的气息来,很快,若有若无的浅淡呻吟声充斥在情侣树下这方狭窄的天地之间了。 …… 她哼哼着说,“二叔,我现在再也没力气走出大山了,怎么办啊?”语气里带着商量的口吻,“二叔,不如你背我出去吧?” 冷枭睨着她,没有回应,严肃的冷脸上,看不出答案来。究竟是同意了,还是没有同意? 她委屈地抱紧了他的脖子,歪着脑袋,假装哽咽声声地说:“二叔,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放心吧,你今天背我出去,等你老了,走不动路的时候,我会伺候你的……” “等你到80周岁生日的时候,我会把你伺候得好好的。”宝柒继续眨巴着眼睛,搜肠刮肚地想着要怎么糊弄他,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背自己出去。 宝柒继续撺掇他,“咱们两个人之间,有了一个关于80岁的约定。而且,你又多了一条必须活到80岁的理由,是不是?” “你个小浑蛋!”捏了捏她的鼻子,冷枭嘴里是骂,眸子里却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宠溺。 这是两个人之间的,关于八十岁的约定。 审视着她眸子里千般情深万般蜜意的漂亮神色,其实,他一清二楚地知道这个小浑蛋就是说说而已,目的吗,就为了让他背她走出这座大山,不用再继续训练。更确切来说,就是一个给他挖好的大坑,等着他去跳。然而,他的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激荡。男人绕指柔一般的表情没有逃过宝柒的眼睛…… 再一次,她调转了枪口,直奔主题。 “二叔,背我出去,行不行?” “宝柒。”冷枭眸色沉了沉,轻声喊了她一下。 像是责怪,可是话里却又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更多地是对她没有办法的一种无奈。本来他带她出来就是为了野外生存训练,如果现在他背她出去,还像什么话?训练不是瞎扯淡吗? “二叔,好不好吗?”见他已经隐隐有些动摇,宝柒再接再厉,继续拿着嗓子叫他。 一梗脖子,冷枭闷闷应声,到底还是同意了。 微笑、咧嘴、挑眉、垂眼,几个不经意的细小动作之后,宝柒已经双手缠在他的脖子上,或者说整个人树猴一般挂在了他的身上,“二叔英明神武!行了,我已经吃饱了,我们出发吧?” 好一句英明神武,利用别人先得把人捧得高高的,是宝妞儿的惯常手法。 好半晌,只有呼呼的山风声。 一会儿,冷枭声音沉沉地打破了沉寂,“宝柒,等集训完,咱把证儿领了吧?” 宝柒小手搭着他的肩膀抖了抖。 证儿,当然指的是结婚证。说什么都成,就是说到领证儿,她觉得是一件高难度的事。 “放心吧,我会跟着你的。”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 一句承诺,一句冷枭特别需要的承诺。但是,说到底,她又什么话也没有说过。她说她会跟着他,她又以什么样的形式跟着他? 冷枭目光黯淡了。他这么严肃地问她,她竟然这么随意地打发他。 一句跟着他,意味儿明显,不过就是哄哄他罢了。 喟叹一声,驮着她的男人声音更沉了几分,“宝柒,你该知道我的意思。” “啊?你什么意思?” “装傻?” “嗤!二叔,我还用装吗?我本来就是真傻。宇宙无敌超级大傻就是我了。” 吃吃笑着,宝柒轻松地用一种诡异的绕弯术,想把这事儿给绕过去。 冷枭低下头,睨了睨她勒着自己脖子的手腕,狠狠一口就咬了上去。 “那是肉啊,二叔,会痛的!”宝柒压根儿没有料到男人会有这么突然的恶劣举动,痛得身体颠簸着挣扎了一下。 可是,冷枭沉默了。 当冷枭突然踩下刹车的时候,宝柒扶着额头懊恼地从昏睡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儿。 一瞧眼前的情形,她真怀疑自己欠了周公的钱。一路上都在睡,中途几乎没有怎么醒过。现在,汽车已经驶入了京都城区。 路边停了一辆灰色的大跑车,下来一个高大的军人,挺拔颀长,是块帅气的好料子。 走近敲了敲车窗,范大官人今儿的声音有些古怪的沙哑,“枭子,要不要我来开车,你俩坐后面去恩爱?” “不用。”冷枭淡淡应着,余光睨着旁边看着范铁就不转眼睛发痴呆的小女人,没有什么好气儿。 他当然不知道,宝柒并非在发花痴,而是在思考的范大官人半途弃车,又上他的车来究竟意欲何为?或者说,她更关心的是,她又要被男人给胁持到哪儿去? 不会又是什么凶残的训练吧? 瞧两人气氛不对劲,范铁笑了笑上了后座,胳膊肘帅气地一撑,调侃他,“那敢情好呢,领导做司机,范某求之不得。” “贫吧。”冷枭应了,相当于没应。 宝柒双眼微眯,猜测他们俩要去做什么事儿。一只脚膝盖抬起来顶在了汽车的前位,不停拿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冷着黑脸儿的男人。良久,还是问了。 “二叔,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面无表情地继续发动汽车,冷枭淡淡地说:“看孩子。” 看孩子?看小雨点儿?一接收到这个讯息,宝柒身上的细胞都兴奋了。 能够在她小考的前一天看看小姑娘,无疑对她参加小考是一种原动力啊! 瞬息之间,她乖乖地放下了脚,不再觉得旁边那座体积庞大的冰山男可怕了。 心情愉快之下,她铆足劲儿地揶揄上了范大队长。 范铁去四合院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褚飞家离年小井家不足500米。范大官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三个人在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赶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阴暗了几分,是下雨的前兆。 宝柒打电话给年小井,不巧她正在一个武警部队采访,说是要等到晚上才回来。现在还不到上午十一点。 宝柒想了想,今儿白天就在四合院里陪小雨点儿了。于是回答说等她晚上回来两个人再聊就挂掉了。 在她打电话的过程里,范大队长急得在旁边直搓手。在听到她的答案后,他一把火的热情立马就被冷水给浇了透心凉。 第4章 野外生存,惊险刺激情深深(4) 敲着褚飞四合院的门,宝柒心里充满了期待。 “来了!”过来开门的男人,正是褚飞。一见到他,宝柒就愉快地冲了进去。 当然不是对他,而是冲着他怀里的小雨点。搂着小姑娘在怀里,她开心得不行,连续转了好几个大圈儿。 “二叔,你们俩进来坐呗?站在那儿风景太靓了,容易发生交通拥堵。”和冷枭的冷冽比较起来,褚飞同志的声音可就温暖得多了。尤其是他今天的心情还爆好。阿硕走前说晚上回来带他去见一个经纪人,因此他穿得挺正式的,一身衣服簇新又笔挺,将他本来就清秀的样子整得少了几分娘气。面色如玉,帅气非凡。 “嗯,谢谢。”冷枭点头。其实,他是一个有礼貌的男人。只不过,典型的冰山男,说与不说都让人害怕。 见到他飞镖般直射的表情,褚飞同志识相地离宝柒远了点儿,离他吗,又近了点儿。 “二叔,还有这位哥们儿,来来来,这边儿坐。” 范铁似笑非笑看着娘娘腔,心有余悸。 只要不打他家小井的主意,在他看来,通通都是好同志。 今天的绝对主角小雨点儿的表情,比前些日子宝柒入伍时又丰富了许多。不停拿自己的小脸儿在宝柒身上蹭来蹭去,乖眯眯地叫了好几声妈咪,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喊完了,又侧过头去看冷枭,垂了好久的眼皮儿,才唤了声儿爹地。 小孩子对于冷枭来说,就是杀着。 示意宝柒把孩子递给她,一接过手,他就爱不释手了。 在小雨点儿圆润的小红鼻子上捏了捏,他问:“闺女,想不想跟爹地回家?”上次迫于无奈把小雨点儿送到褚飞这儿,实在是考虑到她的安全问题。而现在,还是希望让这丫头受到更好的教育。 就是不知道,小丫头有没有怨他。 歪着脑袋瞧他,小雨点儿点了点头,末了又看了看褚飞,嘟着嘴又摇了摇头。 接下来,又点头,又摇头,她来来回回了几次,惹得几个大人哈哈大笑。 气氛,顿时就热络了许多。 谁对她好,孩子都是能感觉到的,虽然不说,心里都记着呢。冷枭爱她,宝柒爱她,褚飞爱她,阿硕爱她,现在年干妈也爱她。而她呢,也爱他们几个爹地妈咪,离开谁她都舍不得。 所以,她做不了决断,小样子瞧着特别可爱。 宝柒拍了拍她的脑袋,龇牙咧嘴地顶了顶她的额头,好笑地说:“你啊,真是个臭孩子。” 事实上,对于小雨点儿今后的归宿问题,她觉得还真是一个伤脑筋的问题。 为啥呢?因为她暂时做不了自己的主。 大概下午三点,小井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她没有料到范铁也会在,立在门口愣了几秒,还没有反应过来。 范铁取下军帽,挠了一下没有头发的头皮,傻乐傻乐的,“小井……”奇迹出现了,刚才还在那儿天上地下能言善道的范大队长,一见到年姑娘出现,舌头就像被小猫给叼走了,除了她的名字啥话也说不出来。 凉凉地盯着他,年小井没有回答他。 范大队长讨了个没趣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他有点没脸,说实在的,在她面前出的糗,比他一辈子的总和还要多。 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宝柒瞧出来两个人的尴尬,赶紧解围。 “哟嗬,这位漂亮姑娘是谁呀?瞧着可真眼熟。” “干——妈——”今天的小雨点特别兴奋,小脸红得像红苹果,脆生生地主动打招呼。 难得她这么热情,年小井笑了。 她一笑,范铁也笑了。 好久没有聚的一伙儿,直到在褚飞家里吃完了晚饭,才准备散场。 因为宝柒今天晚上必须早点补觉,以应付明天早上五点多就开始的小考,所以,无论她说什么好话,冷枭都没准许她带走小雨点儿,更不谈她留在褚飞家里了。 等四合院的大门重新关闭的时候,宝柒凑到小井面前,小声道别完,又忍不住好奇地追问:“我的姐,你跟我们范队进行到哪个步骤了?我看他脸上怎么都挂了彩?” “他自找的。他厚着脸皮找我……我说,范铁,三秒钟消失……结果,他转身的时候,就撞到墙了。” 好笑地拉了拉她的手腕,宝柒眨了眨眼睛,兴冲冲地要求,“喂,改天记得给我详细叙述这个精彩的片段啊,今儿没有空了,我得先回去睡了。要不然,有只暴冰龙就要冻死我了。” 年小井与宝柒挥挥手,就往自己家去了,只留给范铁一个凉凉的背影。 瞄到她离开,范铁狠狠皱眉,灭了烟蒂,拍了拍冷枭的肩膀。 “枭子,兄弟先追幸福去了。你努力。” 眸色微沉,冷枭挑眉的样子有些欠扁,“去吧,早死早超生。” 大冰山冻死人的狠话,差点没把范铁噎毙了。 要不然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现在他才发现,这哥们儿和他的女人,绝对天造一对,地设一双,没有一个嘴不损的。 转过头来,他狠狠握拳,“我靠!枭子,丫忒不厚道!” “赶紧滚,一会儿人没了!”勾了勾唇,枭爷偶尔的邪恶样子,非常勾人。 冲他竖了竖指头,范大队长发了狠地转身,“放心吧,哥们儿,今晚上老子就得睡了她!” 有了上次的不堪教训,人家姑娘不同意,他敢上吗? 范铁跟了上去。 不足500米的路程,年小井走在前面,速度并不快。 范铁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后面,没有直接过去并肩而行。 离得越近,心思越沉。 眼看小井家的四合院就在眼前,路程已经行进到了大约400米的地方,范大队长终于支撑不住了。再不冲过去,人一进门儿,机会可就真的没有了。 加快了脚步,他紧跟上去,冲口喊她: “小井!” 闻言,年小井身体微微顿住。迟疑了好半晌才转过身来,看着他,她拧了拧眉头。 此时,两个人的距离不足20米。 “等我一下。”范铁补充着,脚步更快。 可是,随着他一步步靠近,他心里越发虚。因为他发现,这个女人的眼睛里,不仅没有半点儿惊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一个人没有波澜,相当于完全不在乎。也就是说,对于年小井而言,他范铁只不过是一个路人,相当于问路的人。 他宁愿她抱怨他些什么,宁愿她骂他几句,他心里也舒坦。 明明很短的距离,他走到她身边时觉得像是跨越了千万年。 在离她两步的位置站定,他没有力量再靠近了,瞧着女人素淡的容貌,平静的面色,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做法太过幼稚,幼稚得几乎有些可笑。 咧了咧嘴,他问:“小井,你为什么不理我?” 年小井拧起的眉头松了开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范队长,你找我有事儿吗?” “我……小井,别这样对我说话。搞得咱俩像陌生人一样。” 可怜的范铁,刚才在冷枭面前吹牛时的自信一点都没有了。被年小井用这种漠然的语气询问,他心里有些漏风,想死的心都有了。 相对于他的窘迫,年小井脸上的表情就淡定多了。 诡异的是,她的唇角甚至还显着一抹淡淡的笑,“当然不是陌生人,比陌生人强点儿。” 心里喟叹,范铁俊朗的脸上有些沮丧,右手理了理帽檐,他叹着问:“小井,别折腾我了。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 “原谅你?”小井反问,似乎有些不解。 横下心了,范铁直言,“小井,你给我一个期限好吗?你真的不知道……这几年来,我过得有多艰难,尤其是现在,我每一天都琢磨着这事儿,早晚我得活不下去的……” “所以呢?” “所以,如果这是你给我当年做错事的惩罚,那么我范铁认了。只要你高兴,再长的时间我都可以等,可是,小井,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等待的期限,十年,二十年都没有问题,至少让我有个盼头……要不然,我感觉前面完全没有曙光,我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前面一片茫然。” 深情的,煽情的,文艺风的套路,范大队长说起来没有半点造作的感觉,完完全全认真又真实。 可是,听到他这番倾情的剖析,年小井姑娘很不厚道地笑了。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笑容,很少说得这么泛酸文艺的范铁有点小小的尴尬,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到了唇边,他假装轻咳了一声,恰到好处地掩饰着自己的窘迫,轻声问: “你笑什么?我说实话来的。别以为我是在这儿卖唱啊!” 唇角轻扬,继续荡着一抹笑,年小井不答反问:“范铁,这就是你的认为?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之所以不理你,是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故意拿乔,报复你,拾掇你?” 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说出来,范铁有些意外,连忙摆手。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真没有这么想。你要怎么着我,都是应该的,我他妈活该!” 仰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年小井闭了闭眼睛,又偏过头去盯着青石板上的青苔沉默了。 半晌,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事儿,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范铁。 “范铁,你错了。” 唇角微抖,范大队长自然敢于承认错误,“我知道我错了。小井,只要你给我机会改正,你想怎么着都行,成不?我他妈绝对不再干那种畜生事儿。”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顺了顺自己挎包的带子,年小井叹了口气,似乎准备一朝儿和他把话说清楚,有了谈兴,面色又缓和了许多。 直视着范铁,她又笑,“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误导了你。范铁,其实你想的这些,都是根本不存在的问题,我更是没有想过要拾掇你,收拾你。你应该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没有主动找过你,你所谓那些惩罚,咱们说难听点,都是你自找的,与我无关。” 面色沉了沉,范铁有些难堪。不过她说得对,的确是他自找的,人家几年来压根儿就没有搭理过他。点了点头,没有外人在,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 “我都知道。小井,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这么说无意打击你,今天既然我们把话都说到这里,不如一朝说清楚吧。”年小井淡然的样子里,看起来多了几分无奈。不过,并没有范铁想象中的烦恼或者难过。她浅笑依旧,平淡依旧,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范铁,有一句话叫覆水难收,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我跟你之间,在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从我走出那个屋子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回头。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更不会有。” 黑色的瞳仁儿,骤然紧缩。范铁盯着面前这个曾经和他以最近的距离亲昵过的女人,现在用如此淡然陌生的语气和他说话,言词之间,全是推开他的坚决,他难受得心直揪揪。 “小井!”哑然几秒,气氛有些压抑。 年小井并不愿意伤害他,摇头叹道:“范铁,你不了解我。” “我错了,小井!我以前是浑蛋了我!”越前两步,范铁逼近了她。 见他再次误解她话里的意思,年小井更加无奈。 果然人的性格很难改变,她说他不了解她,并不是指的六年前。 其实现在,范铁同样不了解她的个性和为人。 “范铁,我没有认为你错了。事实上,我跟你之间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我们的角度不同,观点不同,出发点不同。” 范铁脸色微变,年小井继续说:“我们从出生、成长到工作,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没有可以穿插的生存环境和价值观。就比如现在,在你心里,一定认为我跟你了解的那些高贵姑娘一样,不过就是想和男朋友赌赌气,撒撒娇,傲傲娇地拖着你……你错了,我没有那么多目的。我只是在简单地生活,在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我未来的生活规划里,没有你范铁的那部分。我只是我自己,我的人生与你无关。” “小井!”瞪着眼睛,范铁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看着他陡然变白的俊脸,年小井忍着想要伸出去的手,胸口有些窒息。 过了好半天,她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 第5章 野外生存,惊险刺激情深深(5) “范铁,我这个人很简单,我在爱你的时候,就会好好爱。爱了就是爱了,全心全意付出,跟你在一块儿,不会怀疑你任何,更不会搞什么小手段。既然已经跟你分手了,在我来说就是彻底断掉,划清界限,不会有复合的可能。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我就是这样的人。” 一番不疾不徐的剖析和解释,如同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范铁的脑袋上。 他看得出来,小井的话是认真的,她的的确确是认真的。 他们已经分手了,这么说来,几年死死纠缠的人,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而她,也许早就烦不胜烦。 接下来,又是许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的感觉,让他突然想起许多年以前,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 沉静如水的眸子划过一抹浓重的阴影,年小井习惯性理着自己挎包的带子。 说出那番话之后,她的样子看上去是轻松了许多,谁又知道内心如何? 又笑了笑,她素淡的脸上还是保持着那种淡定。 “如果给你造成了什么误导,那实在对不起。范铁,其实我从来不否认,你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男人,你为了我更是做了许多的事情,我很感激。尤其是上次去找七七,没有你,我完全做不到。如果可以,我并不介意多一个你这样的朋友。当然,之前我认为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 可是,现在我发现,对于我们俩来说,这样不清不楚地相处,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感情上的一种负担。范铁,我的心太小,担负不了那么多东西。所以,我们两个人,从此以后,能不能都不要再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 年小井的说法,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她的口气,已经很明了地将他撇清了去。 范铁的俊脸涨得通红,一丝凉风灌入脑中,他再向前逼近了一步,双手铁钳般抓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失控的沙哑和走调。 “小井,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一次……就一次……谁没有犯过错?你为什么可以对谁都那么友好,偏偏要对我这么残忍?我是你男人啊!以前我想,也许那是因为我对你来说跟别人不同,现在……我……我……” 现在他没有了那份自然。 焦急的期盼,焦急的等待,他总是希冀,心里时时不安。 而她的决定,已经完全扼杀了他们的感情。 范铁从小生活环境优渥,养尊处优地长大。三十多年除了对年小井,还从来没有对谁这么死心塌地地下过软,就算在他爹妈面前,他都没有这么认真地恳求过。 因此他想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心究竟是不是石头做的。 年小井脸上平静,心里却犹如波涛在涌。 范铁的声音和目光,如同一根根尖刺,活生生扎进了她的心脏。 拨开了他紧握在肩膀上的手,年小井退开了半步,神色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男人步步逼近,她稍稍有些紧张。 不过,一颗心,依然故我。 “范铁,你不了解自己,你追求完美的东西,因为得不到,所以你觉得好。其实呢,我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没有真正接触过我这个阶层的生活。我可以为了五毛钱的菜价和人斤斤计较,我可以为了节约每天走路去超市,趁着打烊工夫去抢购,我可以一年不买新衣服……我是个小市民,喝一瓶水都得算算哪个的性价比高,我甚至连下半年的房租费都还没有筹够,我还带着一个生病的老母亲,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生活吗?而你范铁是什么人?天之骄子,上校军官,高干子弟,太子党,你的父亲是空军司令员,呵呵,我跟你……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你究竟懂不懂?” “我不懂!”固执地走近,紧紧抱住她的身体,范铁不容许她挣扎,“你说的这些都是他妈的屁话!六年前我们可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六年前,我还小,太过天真,我以为爱情可以打破门第观念和世俗眼光。可是我错了,当你厚厚的钞票砸在我脸上的时候,我醒悟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小井,你不要再惩罚我了,好不好?” “范铁,你还是不明白。我并不是怨恨你拿钱砸我,而是……算了,我和你说不清楚。” “小井,不要说了,够了,够了……我不管那么多狗屁的什么世界观,什么价值观。我他妈通通都不懂。我只知道,我受够了没有你的日子,你就当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小井……你真的不再爱我了吗?” 身体被他紧紧挤压在怀里,年小井呼吸越发不畅快了。觉得心脏里,被他带着哽咽的声音砸得破了一个大洞。有一束微弱的光线从破洞中透过来,不过很快,那束光线再次被寒风吹散。 紧紧相拥着,只有彼此浓重的呼吸声。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在怀里。 良久,她小心翼翼地抚上了他的肩膀,安抚着他。 “别傻了,我知道你难受。可是,你得知道,你难受并不是因为失去了年小井,而是因为年少时犯下的一次错误不能原谅自己。范铁,每个人的人生都会留下遗憾。不巧,我成了你那个遗憾。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对我念念不忘?其实,并不是你有多爱我,而是因为我成了你不小心弄丢的东西,所以觉得弥足珍贵,懂吗?” “不,不是!不是我不懂,而是你不懂,你完全不懂我!”急促,紧张,两手紧紧箍住了她,现在的范铁完全不讲理,前额上布满了一层细细的冷汗,眼眶发红而潮湿。 年小井头痛欲裂。她今天采访的时候受了些风,现在身上忽冷忽热,难受得快要不行了。因此,她不想再站在这儿和他争论究竟谁不懂的问题了。 她和范铁,早晚都得一次性解决干净,要不然既折磨他,又折磨自己。而她,也并不能够真正安心生活。 再次顺着他宽厚的后背,她正色说:“范铁,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认真地谈一谈好吗?” “不放,放开你就没了……小井……小井……”讷讷出声儿,范大队长又开始耍上了无赖,轻易就将自己的光辉形象给毁于一旦。当然这个样子的范铁,外人肯定是见不着了。不过,任谁要看到,都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谁说过,男人其实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尤其是这种从来没有受过生活苦楚的男人,更是小孩子。只不过,他们不会轻易展露在别人的面前,除了心爱的女人,谁也瞧不见。 目光踌躇地掠过小巷子里不断来去的人,年小井有些无奈。 范铁这个男人,需要到多少岁才能长大? 轻叹着,她迟疑了一下,语气平淡地问:“范铁,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对不起我,所以心里难过?” “是。”抱着自己的女人,范铁声音闷闷地承认。 “你心里有一个结,特别想要解开是不是?”停顿了两秒,年小井又问。 “是。” 对于这么乖这么听话的范铁,年小井深深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心乱了几秒,不过,又迅速归拢了。其实长时间以来,她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和范铁之间的事情。然而,生活并不是八点档的狗血剧,没有那么多灰姑娘的故事,稍稍剥开生活的面纱,里面的残酷性可见一斑。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懒惰的蜗牛。一旦缩进了壳里,不会再遭受风吹雨打了,就再也不想伸出头来了。每次见到他,她不是没有难过。可是,她固执地认为,感情这东西,破了,断了,死了,就永远不可能再从头来过。 范铁他没有错,说来他从来都没有错。错就错在命运和生活,意识和思想。 以前,她是怪过他,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真的早就不怪了。 毕竟当时都年少,年少时,谁又没有犯过错呢? 思绪辗转,她继续第三个问题:“范铁,你是不是特别想要挽回那次的错误?” “是。”喉咙哽咽一下,范铁再次闷闷地回答。 天知道,他到底有多想挽回? 曾经,无数次在梦里,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当年那个场景——厨房里饭菜的香味飘荡着,炉火在灶台上吐着温暖的火舌,他的女人穿着他的衬衣,白生生的腿就在面前,她乖乖地站在灶台前为他煲汤,她在等着他回家。 那是他俩修筑起来的一个爱巢,却被他亲手打破了! 如果老天重新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回到那一天。他一定绝口不提那些混账话,不做那些混账事,而是笑着走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她,轻轻吻她,只需要对她说三个字——我爱你。 难道,一步错,就真的不能回头了吗? 看着他沮丧的脸庞,年小井身上的虚汗几乎湿透了衣襟。 她感觉自己像在参加一场艰难的辩论赛,而要改变另外一个人的思想观念,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儿。 在范铁的无赖里,她的语言,好像特别的无力。 深深呼吸一口,她笑着叹道:“好吧,你既然觉得对不起我,既然想要打开心结,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小井?”直视着她微笑的脸,范铁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快。 她肯和他在一起了吗? 年小井看了看身边不停来去的人群,知道那些目光都是被范铁这深情男的形象给吸引过来的。不过,她不能再在这儿多待了,要不然明儿就得成四合院里的焦点话题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认真凝视着他,“来,范铁,你说吧。” “说?我说什么?”范铁愣了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不是说你对不起我吗?你不是想要解开心结吗?说啊,道歉。” 拧了拧眉头,范铁被她绕得意识有些飘浮。 不过,黑眸凝视着她的脸,他还是蛮认真地说:“小井,我范铁对不起你!” 微笑着看他,年小井的样子看起来无比轻松,昂着头,声音从她瓷白的齿间溢出时,格外清晰。 “范铁,我原谅你了。” “小井!” “心里好受了没有?” “嗯。” “那就好,放开我吧。” “我勒痛你了?”扯着嘴角笑了,范铁赶紧松开了手。 说完话,再看着面前女人的笑容时,他觉得这事儿诡异了。 她的笑,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依他对她的了解,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完事了吧? 果然,获得了自由的年小井再次认真地端详着他,平淡晶亮的眼波里全是坦荡的神色,“好了,现在你认真道过歉了,而我也认真原谅你了。从此以后,你再没有对不起我的事,也再不需要有什么思想包袱了。我们都去过自己的生活,好吗?” “自己的生活?”一股冷汗从脊背上窜了出来,范铁的脑子有些发蒙,眉头拧紧了,他咬了咬牙,继而又自我解嘲地笑,“小井,没有了你,我还有什么自己的生活?” “放下心结,范铁,你好样儿的。就这样吧。我得回家了,一会儿我妈来找我。再往后,咱们就不要再联系了吧。如果不巧遇见了,就当普通朋友,好吗?” “不,不可能。”范铁面色暗沉,说话时的气息有些吓人。 原来她的原谅,仅仅只是为了和他撇清关系。 “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不应该再把时间花到我身上了,寻找自己的幸福去吧。我相信你可以的。而我,也会幸福的。再见——”年小井看了看时间,害怕老妈出来寻人碰上,不再和他多说下去了。匆匆说完这句话,她冲他微笑一下,转过身去就往家门口走了。 没有回头。 “小井!”手伸了出去,范铁的脚却像是被钉子给活活钉在了地上,迈不出去。 原来,真的是他错了。 他其实始终认为,小井是在和他闹别扭。只要他改了,只要他真心对她,她早晚会回到自己怀抱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儿是做不到的,一切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区别只在早晚,不过多花费些工夫罢了。 她说得对,他没有了解过她,从来没有。 他没有想到,一个那么柔弱的女人,内心为什么会如此强大,强大到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固执得九牛头都拉不回来。如果不是年小井,换了这京都市任何一个姑娘,估计都不会这么狠心地拒绝他。 难道如她所说,他死死追逐,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她? 不! 年小井走了,范铁一个人倚在巷子里的墙上,抽了好几根烟,待了大约两个小时才慢腾腾地踱出了四合院。他没有去找自己的车,而是坐上了出租,没有目的地在京都城里绕着圈儿。 像一片无根的浮萍,绕来绕去。 直到,城市的天空,最后一抹光线褪去。 第6章 月下缠绵,冷面男的醋酸味(1) 为了迎接小考,宝柒和冷枭回到市区的公寓后,她洗了个热水澡倒头就睡下了,饱睡了近十个小时后才有了知觉。 “温暖的被窝儿,是埋葬青春的坟墓”,她在心里默念了五遍这句话,才慢腾腾地睁开眼睛。 此时,凌晨四点。离小考开始,仅剩一个半小时了。 慌不迭地想要爬起来,顺便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腿儿。她觉得自己完全有被改造成少林寺十八铜人的潜质。因为,昨天在大山里那么一顿折腾,她现在睡一觉起来,身体竟然没有感觉到太过的酸痛。 要不怎么说呢?人啊,都是贱皮子。磨炼,磨炼,再磨炼,就不怕磨了。 唏嘘了几声,她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手臂上,要把他放在自个儿身上的爪子挪开,不想吵醒了他。 不料,刚一接触,男人的眼睛就睁开了,黑眸锃亮锃亮的,像是压根儿就没有睡着。 “二叔,吵到你了?你再睡会儿,我去部队了。”说完,她掀开被子就要坐起来。 “我送你。”喉咙里沙哑地咕哝了一下。 宝柒眉儿弯弯地笑,“不用了,你继续睡。” 时间确实不够了。 宝柒以极快速度穿好衣服,在整理行装时,她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玫瑰金戒指有些异样——挂戒指的红绳,很明显是新换。戒指的样子没有变,可是,她怎么觉得它像是重了不少? 眉头蹙了蹙,她转过头去,望向床上的男人,“二叔,你动过我的戒指吗?” 冷眸微微一眯,冷枭看着她光洁溜溜的脖子,目光微闪,“绳子褪色了,给你换了一根。” “咦,我怎么感觉戒指好像重了一些?你搞了什么?” 双手枕在后颈上,冷枭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否认,“不可能吧?” “奇怪了。”嘴里咕哝了一声,宝柒松开了眉头。 虽然她有些想不通,这个男人为什么偏要趁她睡着的时候换绳子,但是,现在时间紧急,她来不及审问他了。 等她把自己收拾完毕,刚刚还躺在那儿的男人已经先她一步洗漱着装好了。 整个过程,人家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难道他真要送自己过去?不知道要避避嫌什么的吗?看着他,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袭上心来。 他的认真,让她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觉得有些不安。 “二叔,你就别送我过去了。影响不好,你是首长。” 宝柒蹙了蹙眉,小考前的紧张心里,外加男人固执又讨厌的霸道,搞得她的鼻子有点泛上文艺酸,感动了。昂着头看着他,她突然冲动地踮起脚尖来,吻了吻他的唇,“二叔,如果我考核不过,怎么办?” 唇角狠狠一抽,男人冷冽的黑眸里平淡无波,仿佛她在说一个笑话。 喟叹一声儿,他一只手搂紧了她的腰,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安抚,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却又充满了力量感。 “考不过就考不过。你是医生,不是战士。” “但那啥,我不是您的人吗?考得太差,多丢首长的脸啊。” 宝柒姑娘这会儿的脑子有点混乱,说话更是由心而发。 一句话出口,她倒没有觉得有啥不对劲儿。可是落到冷枭的耳朵里,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她是他的人!冷冽的目光转柔了,直射入她的眼睛,男人的眸底有一种火焰。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他霸道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单手扣紧她的后脑勺,一个吻,吻得她天旋地转,脑子发晕,呼呼喘着气儿不明所以,“二叔,你干啥啊?” 男人的呼吸重重喷洒在她脸上,额头抵着她的,语气沉沉。 “宝柒,记住你的话。” 她的话,她说什么来着? 凌晨5点25分。 养精蓄锐的宝柒同志背着背囊,坐冷枭的专车赶到了红刺总部门外约200米处。 等她气喘吁吁跑到新兵集训大队,不早不迟,紧急集合的哨声响了起来。 队伍还没有集合完毕,就看到总部机关督导组的几个干部过来了。挨个在新兵宿舍和营房上贴封条,搞得战士们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贴封条?难道不准备让他们回来了吗? 小考罢了,到底要考个什么玩意儿? “立正!”很快,全副武装英俊潇洒的谢大队长就为大家解了惑。 “稍息——讲一下!” 几个响亮的口号完毕,谢大队长紧跟着就宣布了小考科目和注意事项。 “同志们,从今天开始,红刺特战队新兵集训大队将进行为期七天的野外生存训练考核。集训大队所属每个小分队,以班为单位进行团队配合。需要提醒大家的是,此次野外生存考核,没有后勤部门做保障。” 全体哗然。没有后勤保障的意思也就是说,生死由命。 集训的新兵们,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老部队多多少少参加过各种各样的野外生存训练。在和平年代,说白了这东西表演的成分居多,一般来说,部队还没有开拔,部队的后勤保障小组就已经准备充分了,对野外生存训练的战士进行全程的保驾护航。绝对不会有人饿死,渴死,或者会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 没有后勤保障,那就是真正的挑战了。 有些人担心,有些人心跳,有些人兴奋,而宝柒姑娘则在瞠目结舌。 突然,她理解了二叔和血狼师父为何要带自己提前体验野外生存了。 而这次,不会再有二叔背着自己出大山了。一想到那些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岭,她就有些肝儿颤。其他战士们,有些则在议论纷纷,因为这次小考的科目来得太过突然。按照红刺的老传统,第一次小考会考一些技术性的科目,比如十公里越野,射击或者武装泅渡……哪有上来就直接进行野外生存考核的,有些诡异…… 不过,诡异才正常,不是吗? 冷枭治下的红刺特战队,它的名字就是诡异和恐怖的象征。 作为新兵集训大队的总教官,谢铭诚同志跨立负手站在队伍面前,进行动员讲话。 “同志们!有人说,现在的解放军战士缺乏锻炼,战斗意志薄弱,几十年没有打过仗,拉出去就是一支败军,浪费国家的粮食。要我说,狗屁!咱们几十年不打仗,是因为咱们热爱和平。虽然不打仗,但是我们不能害怕打仗,不能害怕牺牲……真正的男人,一定要无惧于死亡和恐惧,战胜自我,敢于挑战……” 队列里的宝柒,听着谢大队长的话,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真正的男人,那她不是真正的男人,又当如何呢? 接下来,配发干粮。按照标准,每个人配发了两袋90式军用单兵野战压缩干粮,两只煮熟了的鸡蛋,两袋儿方便面,两根火腿肠,还有一个大大的红苹果。 瞧着这些东西挺丰盛的吧?可是,如果要靠着它们过七天七夜呢? 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宝柒不敢想象啊! 随着一声出发的鸣枪,新兵们整装上了一辆辆军用装备卡车,迎着京都凌晨时分的薄雾驶出了新兵集训大队,驶出了红刺的营房,慢慢往市郊进发。 约莫过了几十分钟,车队停下来了。 红方红军用机场,运-8军用运输机停在上方,螺旋桨呼呼转运着。 呀,还要坐直升机?到底要把他们丢到什么地方去考核啊? 谢铭诚的哨子又吹响了,董教官拿着花名册在点名。 宝柒心里紧张,站在机场整齐的方队中间,她的心里,七上八下地猜测着。不过,除了手指在悄悄地动来动去,身姿站得直溜,一动不动。 随着教官的口令,整个集训大队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就完成了登机前的预备集合。 冲他点了点头,谢铭诚再次站在了队列的前方。 “地图。” 声音刚落,两个战士拉扯着一幅大大的地形图站在了队列前,嗖的一下展开。地形图上,看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标着两个鲜红的a和b两点,看图间距倒不是很大,不过,按照地图比例,却可以预见相距有多远。 a和b,几乎横跨了整个地图的两端。 紧接着,谢铭诚大声说:“同志们,a点位置是你们即将到达的投放点。” 说完,他又指向了地图上的b点。 “七天以后,不仅我会在这里等你们,我们的首长,还有整个督导组的领导们都会在这里等着你们胜利归队。此次任务,以班为单位协作,你们在到达b点之前,必须采集齐备地图上分布的“五树六花”交任务。关于五树六花的具体内容和资料,放在运输机上。 同志们,在这七天的过程里,你们有可能会遭遇到各种阻挠,各种艰难,希望你们能圆满完成考核任务,无愧红刺精神。最先到达的加分,最后到达的淘汰,没有完成任务的扣分。” “是!”一阵阵山呼海啸的大喝声,充斥在空旷的机场里。 “注意,在归队之前,禁止以任何形式与外界联络。没有教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中断考核任务。” “是!” “现在我宣布,新兵集训大队第一次小考野外生存训练开始。” “坚决完成任务!” 再一次山摇地动的呼声之后,二百多人的集训大队战士们最后一次检查了装备。除了用于小组联络的通讯工具和一张标示不太明显的地形图之外,没有给他们配发指北针,也没有任何可以指明方向的设备。 除此之外,就是那点儿需要维系七天的可怜食物了。 嗷!宝柒想想就肝颤。 “登机!” 上了直升机,宝柒将95式半自动步枪搁在边上,挪了挪背囊,将它抵在折叠凳上做靠垫,环顾了几秒就找到了那个东西。果然,每个人的位置上都有一份五树六花的资料。 五树六花,是指佛经中的五种树,六种花。 五树是指菩提、高榕、贝叶棕、槟榔、糖棕; 六花是指荷花、文殊兰、黄姜花、鸡蛋花、缅桂花、地涌金莲。 资料上,将植物的外形和特征,以彩色图片的形式予以介绍,方便收集时进行对比。 这辆运—8运输直升机上,只有十三号人。 其中,直升机大队派出运兵的驾驶员和副驾各一名,还有一个考核引导兵。除此之外,剩下的全是集训大队六五班的战士了。 宝柒心里有些紧张。 同机的战友都是老兵油子,个个看上去像是去游行一般放松,或者心里紧张也没有表现出来。这时候,大多数都倚靠在折叠凳儿上闭目养神,保存体力准备迎接野外生存的考核。 没有人聊天的机舱里,一片死沉沉的寂静。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一阵直升机独有的轰鸣声密集响起之后,正处于半昏睡状态的宝柒同志被这阵声音给惊醒过来。 侧眸一看,天儿已经大亮了。天气相当的晴朗。 机舱外面,群山环抱,雾气升腾。一架架拖着尾巴长长轰鸣的直升机远近不等地徘徊着,有些正在投放新兵。马达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 运—8的机舱门打开了,骤然之间,一股强烈的呼呼狂风呼啸了进来,夹杂着另外几架直升机的马达声,轰鸣着闹腾成了一团儿,将她本来就不太平静的心情弄得又紧张了几分。 “六五班,准备!”引导兵在机舱里走了一圈儿,视线如同探测器一般仔细检查着每个战士身上的装备。每检查一个人,他就拍一下肩膀说好。 当他带着鼓励的重重手掌拍在宝柒肩膀上的时候,宝柒心里稍稍又多了点儿荣誉感。 心怦怦直跳着。 直升机在徐徐下降,用接近悬停的速度慢慢地降落着—— “六五班全体十人,即将投放,现在按编号汇报通话情况,完毕!” 轮到宝柒了,耳机里面嗡嗡响。不过,他们的话她还是听明白了,赶紧压着送话器汇报:“168通讯良好。” 尽管她努力平息着自己,可还是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如雷。 现在她才知道,其实在她强大的表象之下,藏着一颗嘎巴脆的小心脏。她要说半点不害怕,绝对是骗人玩的。因为,下面的投放点不再是绵延万里般的崇山峻岭,却是她完全不熟悉的热带丛林。 “准备离机!”直升机驾驶员离机的指令已经发出来了,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友想都没想,如同离弦的箭般,嗖地拉着直升机绳梯就猴子般往下攀援,迅速消失在机舱里了。 姚望站在宝柒的前面,拉着绳子之前返回看了她一眼,小声告诫她: “不要怕,跟着我下来。” 脚终于颤抖着迈出去了,望着脚下的高度,她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可能是太过紧张的原因,对于她首次直升机绳降的经历,她事后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被那绳子给弄到地面儿的。只觉得脚下像踩着无数的白云一般轻飘飘的,看着脚下没有边际的热带雨林直颤歪。 不远处,离她不过几米的地方,正是姚望在对她耳提面命。 落地时,她本来觉得自己选的位置挺好,可以跌落在一个草丛里。哪里会料到,着陆时跃下用力过猛,一屁股就跌倒在了地上,差点儿开了花。 姚望以极快速度扑了过来,将她扶起,“168,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呵,169,还挺好玩的。” “好玩?”姚望哭笑不得。 “哼!娇气,我看七天啊,有人得饿死。”格桑心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屑地看着她摸着屁股的可怜样儿,满脸都是看不惯的讽刺,“哦,不对,是我们班的全体男兵饿死,最后剩你一个——还得饿死。” 翘起嘴唇,宝柒直接反击,“不服?那是姐的魅力,要不要传授你几招?” 越是别人不爽她,越是让别人更加不爽,这就是她的作风。 相对于京都,这里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身处南方的热带雨林,看不到电视画面上那些让人憧憬的热带风光,也没有动人心魄的傣家风情,更没有漂亮的傣族小妹子跑过来拉住他们的手过泼水节跳愉快的傣舞。 因为,这里完全是一个趋近原始的深山老林,压根儿就没有人烟。而且,还会有野兽出没。 六五班是全集训大队里最为特殊的班级,十个新兵里面有包括宝柒在内的三个女兵。当然,除了她之外,格桑心若和曼小舞都不是小菜鸟。其他几个男兵,更是个个兵王出身,没有一个人是好相与的。 因此他们推进速度很快。 可是没有想到,不过前进了五公里,刚刚进入雨林的首次合作,六五班就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差点儿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第7章 月下缠绵,冷面男的醋酸味(2) 以格桑心若和曼小舞为首的五名战士,她们坚持要选择偏僻的小道前进,理由是小道更捷径,容易找到五树六花。而宝柒却认为要走就走大路,一来没有那么辛苦,能够保持战斗力,二来也不容易遇到麻烦……另外有两个人保持中立。 一来二去,争着争着就急了。 格桑心若瞪着宝柒,满嘴是嘲讽,“168,你既然那么怕吃苦,干吗来当兵?回去给男人生孩子去吧。” 孩子两个字儿,刺疼了宝柒。 心弦弹了弹,她压下那口气。挑着眉头不疾不徐地申辩,“165,请你不要做人格侮辱。你凭什么就认定小道上就有五树六花,大道上就没有?你来过还是怎么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血狼师父说过,在野外生存,大多数人都愿意走捷径。可是,真正聪明的人,为了保存自己的体力和战斗能力,尽量不去挑难走难迈的路,因为那样,会让自己提前陷入精力不济的状况,不利于长久存活。 相信师父的话,所以她坚持。 看不惯她什么都不懂还要插上一脚,格桑心若气急之下,嘴上也不饶人。 “弱智女!你究竟懂什么?你当兵才几天啊?全班都因为你拖后腿,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耻辱?嗯?” 咬了咬牙,宝柒挑了挑眉,不屑地反击,“有大路不走专插小道的人,才他妈弱智。只有神经病才故意去爬山涉水,你强,你爬呀。” “你什么意思?” “啧啧,什么什么意思?不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喽。”看着这位姑娘,宝柒有些头大。她觉得接下来的几天,自己没有饿死累死,也会被她给叽歪死。 想了想,她提出一个建议,“要不然咱们分组行动?” “不行!”不料,大家伙儿通通反对,格桑心若更是直言不讳,“168,谢教官说了,咱们这次小考是以班为单位的,你要是不幸牺牲了,更得要拉低咱们的整体水平。” 一屁股坐在地上,拽了根草叼在嘴里,宝柒对这姑娘有些无语。 难道自己真就长了一张拖后腿的脸? 姚望伪装油彩下的脸看不分明,不过他的眼神儿一直盯着自信满满的宝柒。 其实他心里有些想不明白,按照他对宝柒的了解,她没有从军的经验,跟着大部队走就是了,没事不会去纠结走什么路的问题。她这个人的性格使然,如果她没有相当的理由,绝对的把握,是不会在这种大事儿上固执己见的,除非她胸有成竹。 想到她消失的两天,想到她和冷枭的关系,他心里一凛。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觉得她的话非常有道理。 毕竟,谁都没有在热带雨林待过,凭什么就认定好走的路上没有五树六花? 沉吟几秒,他终于挥了挥手,“行了,听我的,走大路。” “169!你,我说你别太过分啊。徇私情,搞舞弊,不是军人的作风。”闻言,格桑心若气得真急眼儿了,迫不及待地挺起胸膛表示反对,就连曼小舞也开始声援,觉得姚望太过明显护着宝柒。 正了正头上的战术盔,姚望放冷了声音,“我是班长,执行命令!” “是!”除了格桑心若,其余几个战士全部回应,站起身来准备出发。 可是,格桑姑娘真心不服。她简直无法容忍这两个人了。她因为“亲眼目睹”过两个人有私情的事儿,因此,非常讨厌部队有这样的歪风邪气。 一把将枪托子杵到地上,她大声说:“现在,我要向总部汇报情况,我不服!” “谢教官说,在归队之前,禁止以任何形式与外界联络。”姚望面色沉了沉,速度极快地打断了她,在昏暗的晨光下,他涂着伪装油彩的俊脸虽然看不分明,可是,他发起狠来的样子,竟然越瞧越帅。 “你!”格桑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行行行,你们好样儿的!完不成考核任务,通通等着为了一颗老鼠屎被淘汰吧!”转过身,她愤慨地大步走在前面,咬紧了牙齿。再转头时,看到几个男兵争先恐后跟着宝柒,恨不得背着她走的样子,心里更是深恶痛绝。 果然是标准的祸水女人,根本就不该来部队当兵,只会破坏纪律和祸害别人。 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宝柒不知道怎么的,却笑了。 对于这个格桑姑娘,其实她讨厌不上来。虽然她从来不给自己好脸色,心里也是瞧不上自己。不过不管怎么说,不管喜不喜欢,讨不讨厌,她都是从明面上招呼她,她和游念汐之流不同,因为她从来不会在私底下给她使小绊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原则问题。 其实,这样儿的人挺好收拾的。 她太直,不懂得虚伪。 一路走,一路找,前进了二三十里路,宝柒已经累得汗如雨下了。衣服完全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不过她却谢绝了姚望和其他战友要替她负重的好意。 她是一个兵。她记住了。 不得不说,血狼师父真是天才。和他说的一样,几十里的路上,他们不仅没有遇到什么野兽拦道,更没有什么毒气瘴气怪气,竟然还顺利得不可思议地采集到了五树六花中的三件——贝叶棕,缅桂花,黄姜花。 第一天就完成三件,会不会太容易了? 宝柒心里倒没有骄傲,觉得纯属巧合。可是,战友们对于她的佩服就多了起来。 老实说,对于别人的表扬,她的心肝儿有点虚。 如果这件事儿不是谢铭诚在全权指挥,冷枭从头到尾连面儿都没有露过,她真的有点怀疑冷大首长是不是真的徇私舞弊了——比如:故意把他们这队投放到那个点儿,并且事先让血狼指导她应该走哪一种道路,然后顺利采集到三样东西。 她胡思乱想着,最后叹息,这纯属虚构,那臭男人最重视的就是原则了。 又怎么可能? 终于,第一天野外生存结束了。 傍晚时分,气候诡异多变的雨林下起雨来了。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目前所处的地方正位于我国最南边,离他们所在地六七十公里之外,就是世界闻名的“金三角地区”。 天色阴暗了下来。 同样没有想到,因为晚上到底在哪里扎营的问题,六五班又第二次发生了争执。最后,还是姚望不得不一锤定音,出于对六五班全体战士的安全考虑,选了个背风的半山坡安营扎寨。 冒着绵绵的细雨,男兵们很快便搭建好了一顶班用野战帐篷。然后,又迅速在帐篷上拉好了伪装防护网。 热带雨林的天,变得真快,帐篷刚刚搭建好,雨便越下越大了。 帆布制造的帐篷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十个战士累得横七竖八地在里面躲雨。帐篷的门口,几个大大的钢盔帽倒放着,在接雨水。 还没有过完第一天,有些人的干粮已经去了一半儿了。 作为特殊的六五班,还有一个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又有点尴尬的小问题。 大队配发下来的都是统一的班用野战帐篷,对于其他小组来说完全没有问题,几个大男人晚上挤在一堆儿就睡了。 可是,他们班不同,活生生有三个姑娘。 七个热情的大小伙子和三个姑娘睡在同一个帐篷底下,多少还是有些不便的。 结果,为晚上睡觉的位置问题,第三次争执来了。 而这次对象不是宝柒和格桑心若,而是七个男爷们儿。 班用帐篷,自然是大通铺。格桑心若和曼小舞挤在一头已成定局,宝柒在无奈之下,就成了男女兵之间的隔离线。那么,她旁边的位置就成了黄金地段,绝对的香饽饽,七个男兵,个个想挨着她睡。 要说男兵们心里吧,要真想干点啥也绝对是不可能的。可是,都是血性男人,谁又会不想自己是那个护花使者啥的呢? 同样作为男人,又和宝柒关系最好的姚望,他自然也是不肯让步的。 他的目的非常简单,他和宝柒小孩子时候就光着膀子躺在一块儿过,太过正常。出于对宝柒的保护考虑,他肯定不愿意别的男人挨着她睡觉,或者在心里意淫她,哪怕只是视线也不行。 至于其他的几个男兵,或多或少也有类似于他的想法。总结来说,每个男人都认为自己肯定是他们当中最纯洁那一个,其他人的心思都是绝对不单纯的。 因此,谁都不让谁。 这么一来,说着说着,七个男兵就争执了起来。 对此,姚望非常恼火。 可关于这个睡觉位置的问题,如果他要再以自己班长的职务来压人,好像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怎么办?到底是打架决胜负,还是猜拳断输赢? 一时间,纠结了。 宝柒撑着脑袋倚在那儿,受不了耳朵边上的嗡嗡声了。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这几个肝胆相照的哥们儿,但私心里还是觉得姚望最为安全。 小手挥了挥,她黄莺般的嗓子划拉而下。 “停停停,粮食不多,节约点体力吧。我要和169睡。” “我要和169睡。” 一声清脆的声音通过定位监听器传过来时,冷枭本就阴鸷的面孔,在暗夜的灯火下,显得更加暗沉了几分,拳头差点儿把茶几砸碎,声音冷得刺骨。 “狗日的谢铭诚!” “哈哈哈——”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血狼,睨着他丰富的表情,大笑不停。 枭爷恼了,怒了,沉声喝止,“闭嘴!” 摸了摸鼻子,血狼年轻的脸上,邪魅又优雅,“老鸟,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啊。你别瞪我。” 鼻翼里冷哼一下,冷枭面无表情,心里的不爽快要爆棚了。 谢铭诚啊谢铭诚,到底是该夸他正直无私,憨直仁厚,从来都按规矩办事儿呢,还是该骂他榆木脑袋,或者故意找枭爷不愉快?这厮明知道有女兵,明知道宝柒也在考核队伍里,为什么就不懂得迂回一下,给她们队伍准备单兵帐篷,干吗搞什么班用帐篷? 枭爷恼啊! 妈的,诚子狗日的肯定诚心硌硬他的。 可是,现在他又能怎么办? 考核已经开始了,他现在的位置离宝柒至少有几十公里,正是此次任务完成的b点集结地。难不成,他现在去把她给拖回来,不让她跟别的男人睡? 虽然此睡不是彼睡,可是怎么睡都让他不爽! 察言观色之下,血狼继续为了自己的休假而努力,“老鸟,要不要我去实地侦察一下,看看他们究竟怎么睡?要是睡的姿势不好不对,我就把徒儿给带回来。” “滚!” 拧紧了眉头,枭爷心尖上蒙了灰,不爽地睨着他的耳钉。 “过来啥事,说吧。” “一半公事,一半私事。”黑色的军靴修饰着劲腿,血狼左腿搭在右腿上,邪气地勾着唇笑着,递给冷枭两个文件夹的资料,“先看哪一个?” “公事!”冷枭脸色不愠。 “诺。”将其中一个资料袋递给他,血狼神色严肃起来,“曼陀罗组织首脑昨日出现在东京,参加一个与政府现阶段对华计划有关的会议。而这个会议,与贵公司50吨级的振动平台研发有关。” 随着他的介绍,冷枭翻阅着资料,冷着脸没有声音。 血狼习惯了他的沉默,犹自从文件里抽出一个东西来。 “另外,还有一个额外的收获,曼陀罗组织首脑上野寻……身世秘密……”加重了身世秘密几个字儿,血狼飞扬的脸上有些得意。 要知道,挖掘一段三十多年前的秘密可真不容易,没少耗费他的脑细胞。 打开那段秘密资料,冷枭的脸色微微一变。 顿了顿,小声喃喃:“真是没有想到。” “没想到吧?”挑着唇,血狼摸了摸耳钉,歪着头问:“老鸟,你有没有感觉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闻言,枭爷冷峻的脸更沉了几分,“什么问题?” 歪了歪嘴,血狼暗示他看向自己帅气的脸,眼睛微眯着,“自从我接手血狼小组之后,咱们的日常工作开展得井井有条,正在稳步向前发展,世界上,就没有我血狼破获不了的秘密,就没有我解决不了的……” “少吹牛,游念汐呢?”冷冷打断他,枭爷泼冷水的功夫,堪称一流。 “这个,这个……”那次栽跟头的事,绝对是血狼的奇耻大辱。尤其还是姓游的娘们儿,竟然真的就凭空消失不见了,地球上都没有她的影子了。 轻咳一下,他试图转移冷枭的注意力,指了指另一个资料袋。 “来,老鸟,看看这个呗,这是今天我过来的私事儿。我专程找了十个世界级的室内装修大师,各出了一套婚房的设计方案,就等着你亲自定夺。怎么样?够意思吧?” 看了看他张扬着笑容的脸,冷枭冷冽的声线不变,“瞧把你得瑟的。” “我靠!”放下跷着的二郎腿,血狼目光烁烁打量他,无名指抹着眉梢,扬起的唇角线条邪气又暧昧,“老鸟,我这是仗义啊。为了你的性福,我牺牲了自己的泡妞时间……多伟大的精神啊?成全大鸟,牺牲小鸟,我容易吗我?” “谢谢!”冷色的眉头微挑,冷枭对他的幽默置若罔闻,继续翻看着手头的设计方案。 别说,还真不错。 “你的谢意不太诚心啊?要真诚心就给我放一个月的假,容我去找个妹子呗?”俊眉拧紧着,血狼有些邪气的脸庞三分无奈七分无辜,“老鸟,说真的,你看看我。自从被你收至麾下,完全没有了私人时间,啥时候才能传宗接代什么的?” “打住!”冷色的暗芒扫过他的耳钉,冷枭不爽地哼了哼,“少他妈来这套,以为我不知道你?” “我?我怎么了?”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血狼故作不解。 冷唇微抿,虽然冷枭明知道他要找女人都是借口,想着去玩他那些危险的极限运动才是真事儿。不过,看在他为了自己这么尽心办事的份儿,想了想他又承诺。 “啥时候有喜欢的女人,啥时候休假。” 血狼哀嚎不止,“老鸟,你这不是摆明了逼着公鸡下蛋吗?你想想,你不让我休假,我上哪儿找喜欢的女人去啊?” “没有喜欢的女人,你休假干吗?”冷枭眸色沉了下来。 “完全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血狼愣了愣,舔了舔自己唇角,扑哧一下就笑了,精致的五官带着邪气的质感,啪嗒一下,军靴就踩在茶几上,“得了,你行。甭管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总归是先有冷枭,再有血狼。我遇到你,命就不好。” “愿赌服输!”挑着眉头,听着监听器那边儿传来的动静儿,冷枭阴沉的脸没有半点儿热度。因为这时候,宝柒和姚望正在小声说话,窃窃私语传过来,听上去特别有小情侣的感觉。 第8章 月下缠绵,冷面男的醋酸味(3) 直接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老鸟,难受了吧?” 他微微眯着狼眼,歪了歪头,望着冷枭时的笑容,意味无比深长。 “老鸟啊,咱血狼小组配发的定位监听器,是不是效果太好了一点儿,嗯?” 冷眉垂着,枭爷保持缄默。 心里却恨恨,定位监听器的效果,真他娘的太好了,就连那个女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可以清楚地传过来。关键的问题是,如果就她一个人的呼吸也就罢了,偏偏还能听到男人的呼吸。 外面,雨声,哗啦啦响。 监听器里的呼吸声,慢慢匀称下来,她好像真的睡着了。 这个女人,在哪里都能睡,和谁在一块儿都睡得香。 凌晨时分,完全没有睡熟的冷枭,突然被监听器里面划破空气的吼声给彻底惊醒了。 “同志们,快醒醒,不好啦!”发出尖锐声音的人,正是宝柒。 随着监听器里陆陆续续的声音传过来,冷枭眸色又暗了几分,呼吸稍急,突然向外低吼一声。 “通讯员!” “到!”值班的晏不二赶紧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首长的表情,耳朵竖起来倾听,“首长?” 冷枭眉头蹙紧,浑身凌厉气息越来越浓。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冷声吩咐:“准备直升机。” “首长,您这是准备救援?” 眉目里阴鸷不堪,面色更加发冷,对晏不二的询问,冷枭的脸色黑拉了下来,眸底划过一抹阴戾的神色,“去准备!”用不着最好,万一用得着。 “是!可是,可是首长。考核任务不是要求不启动后勤保障吗?”晏不二忍不住提醒。英明神武的首长大人啊,一再破例真可怕。 转过身来,冷枭盯住他,面无表情,样子骇人。 “执行命令!” “是——” 热带雨林里,宝柒阴沉沉地看着格桑心若,不再和她争执谁对谁错的问题了,对战友们说:“快点儿准备拔营吧,万一惹了蚁群过来可就麻烦了。” 蚁群? 抬起军靴,没几下格桑心若就将地上的一群蚂蚁给踩死完了。 她鄙夷地盯着宝柒,“168,你慌什么慌?大惊小怪吵醒别人。果然是娇小姐,不过是几只蚂蚁罢了,看把你吓成这副模样儿,胆小,你还当什么兵?” “格桑心若!”一个字一个字出口,宝柒咬牙切齿瞪着她,样子冷得堪比冷枭,“我告诉你,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它们不是普通的蚂蚁,小心惹大祸啊你!” 刚才她睡得正香,被放哨的170给叫醒了。转身一看,发现旁边的格桑心若和曼小舞不见了。 一询问,170说她俩出去小解,都好一会儿了还没有回来,所以才唤醒她过去看看。 虽然两位战友不待见她,看到170脸上的为难,她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瞌睡虫出来寻找。结果,几个人在不足一百米的丛林里找到了两位姑娘。 一看之下,她吓了一跳。 格桑心若真个胆大,竟然带了曼小舞去雨林里摸了一只野兔回来,正在那儿剥皮,浓郁的血腥味儿招来了好多蚂蚁在地上爬。 这种蚂蚁,她没有见过,可是看那样子,特别像血狼告诉告诉过她的那种——食肉蚂蚁。因为它的个头比平常见到的要大几十倍,看着心尖都麻了,瘆得慌。 热带雨林的食肉蚁群到底有多厉害? 按血狼的说法,凡是蚊军所过之处,能把所有的生命尽数杀光,就连大象都惧它三分,要是不小心招惹了蚁群,成千上万排着队过来的食肉蚂蚁能在两三小时之内把一个人连皮肉带内脏吞噬得干干净净。 她的话不但没有引起重视,反倒招来格桑心若和曼小舞好一顿嘲笑。 看到还有蚂蚁过来,宝柒心揪紧了,一把抓住姚望的胳膊,严肃地说:“班长,赶紧拔营吧,动作要快点!这些蚂蚁是先头部队,看这样子,说不定遇上了蚁军迁徙。” 扑哧一乐,曼小舞尖利地嘲笑道:“蚁军迁徙。行了,娇小姐,谁怕谁走!我就不信了,堂堂红刺特种兵,还怕你的蚁军。笑死我了!”说完,她又看向格桑心若,冷冷一哼,“165,看出来了没有?你呀,白为人家操心了。哼!” 没有时间和她计较和争辩,宝柒抓紧了姚望的手,“相信我,姚望,走吧,这里不安全!” 相信她! 有了昨天的例子,姚望尽管心里有疑问,看了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问,转过头吩咐:“大家准备拔营吧!蚂蚁多了确实不好。” 黑夜里的脸都看不分明,不过格桑心若明显觉得委屈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要走你们走,我不走!我的野兔还没有拔干净呢。你们都相信一个愚蠢的女人?我问你们,你们身上还有多少食物?还能支撑几天?我好心好意出去逮兔子为了谁?你们以为我和小舞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了这个拖后腿的。我们能挨饿,她能吗?不等七天她就得饿死——我们大半夜不睡觉,为她解决口粮,难道错了吗?你们几个爷们儿怎么没去抓几只兔子山鸡回来给大家果腹?哼!” “格桑心若,我再说一次,愚蠢的人是你!”宝柒猛地沉下了嗓子,声音冷下来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气势,“我告诉你,不走就等着捡白骨头吧!” 其实,她心里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蚁群会来。 不过对于生死的问题,她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 看着这位平时笑盈盈的姑娘突然发飙,大家一时没了反应。 格桑心若更是毫不让步:“好心当成了驴肝肺!168,你狗咬吕洞宾!” 干干地冷笑了一声,宝柒换着眉,目光邪邪地望着她,用枪不屑地挑着她手里血淋淋的野兔,“165,你以为野外生存,部队会给大家准备这么物产丰富的地方吗?烧烤野兔,烟熏野鸡那就是神仙日子了,长点脑袋行不行?” “好好好,且不说我们国家的热带雨林没有食人蚁,就算有,咱们可以生火,它们总怕火吧?” “火,火,165,你生的火呢?你生一个给我看看?” 话被噎了一下,格桑心若迟疑了。 的确,下了整晚雨的丛林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而他们身上都没有配发引火的工具,完全生不出火来。迟疑几秒,她并不服输,“热带雨林的天,四季如夏,明天天一亮就晴了。” “明天?行,不和你扯,你们爱信不信,随便!反正我不陪死了!”说完,宝柒收敛起脸上的情绪,返回了帐篷,打包好自己东西,她扛在背上抬步就走。 几个战友急切地跟过来阻止。 有的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直接用行动激他们。 她知道,他们关心她,自然会跟她走。 果然,一把扣紧她的肩膀,姚望急得眼圈都红了,攥紧拳头挥手指挥。 “速度,速度,快,咱们收拾东西拔营!” 几个男兵互相看了看,虽然都听说过热带雨林有蚁群这种东西,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厉害,心里没有太过相信,那种传说中的食人蚁国内没有。眼看宝柒死活要走,班长又下了命令,他们还是赶紧收拾起东西,大约两分钟就整装待发了。 正要拆班用帐篷时,格桑心若和曼小舞眼睛里全是不愤,“这顶是班用帐篷,你们拆走了,我和164怎么办?我们是女兵,你们还有没有点儿人情味?既然要走,你们自己走,帐篷留下!” 攥了攥拳头,姚望略略思忖了一下,阻止了拆帐篷的战士,“帐篷留给她们。” 咬牙,格桑心若气愤地丢下手里的野兔,说:“一个女人,搅混了一锅汤!” 宝柒眉头一直冷冷蹙着,小脸被伪装油彩遮住了面色,看不出来她的情绪和心思,她低头检查完枪械,扣上了头盔,不再和格桑多说废话,转身就真的走了。 来时一行十人,剩下了八个人。 大家心里都有些沉重,自然也不会走出太远。毕竟那是两个女同志。就在离格桑心若二人千米远的另一个山坡上,他们停了下来,准备找个地方休息。 正在这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嘀嘀嘀的警报声,接着,就是格桑心若和曼小舞惊吓之后的尖叫声。 “蚂蚁,蚂蚁,好多蚂蚁过来了。” “164,快跑,你快跑,不要管我。” “165,呜,跑不掉了,围过来了,啊……啊……” 尖利又恐怖的声音,在耳边荡起,大家心下大骇,看到宝柒时都流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她说有蚁群,蚁群果然来了。而宝柒则是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只见上面仿佛呈现着一抹诡异的色彩。 血狼师父,又救了她一次啊!她又想起了血狼对她说过的一个“二战”传说。 “二战”时候,德军为了抄近路,一支1800人的部队进入了热带雨林,结果遭遇到食人蚁大迁徙。结果,等1800人找到的时候,只剩下1700多堆白骨,其余人不知所踪。 几乎没有迟疑,姚望迅速放下背囊和行装,大声吩咐战友,“你们继续往前去,我去救她们!” “班长——”几个男兵也不甘示弱,纷纷解开背囊和装备,准备过去营救。 男人吗,都是血性的,何况还是战友,他们怎么能真的由着两个女人在那儿被蚂蚁啃? “不要过来!你们先保护168离开,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再通知你们,不要全部过去被围住!”姚望话音未落,人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姚望,你个死猪头!”想到格桑心若的尖酸刻薄,想到她不听话,宝柒心里直咬牙。 “168,你见过食人蚁吗?真有那么厉害?”看到她的神色,一个战士问。 “一只,几只,十几只,几百只当然都不可怕。你想想,如果是成千上万只,几百万,几千万只呢?能够绵延十几里的食人大蚊群呢?什么境况?” 说到这个,她身上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要掉下来了。 几个战友,默默不作声。 叹了一口气,她又说:“走吧,我们也回去看看!” 血狼说,在野外对付蚁群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火了。可惜了,大雨把整个雨林都淋得潮湿了,这鬼天气,想要来个钻木取火不太可能。 该怎么办?师父啊,为何不多教两招儿? 心里沉甸甸的,对于突如其来的蚁群威胁,她手足有些发僵,一种特别恐怖的阴影笼罩在心头。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姚望急促的声音。 “你们几个不要过来,蚂蚁太多了,太多了,不要过来送死!”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169,对不起。”这是格桑心若的声音。 这个时候,他们七个人已经走到了离之前的宿营地不足500米的地方了。站在宿营地对面的大山坡上,宝柒就着夜视镜望向对面。 极目眺望的情况,实在让人惊悚。姚望赶过去也没有能够将她们救出来,现在三个人已经完全被食肉蚁围在中间。食肉蚁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越来越多,正呈上升趋势。在她的夜视镜里,只能见到黑压压的一片,完全看不到尽头。 而食肉蚁大军们,它们整齐地排着队迅速往前推进。可以说,比任何一支军队的组织都要严密。在生存面前,这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蚂蚁,比人的战斗能力似乎更强,步调一致得能让任何一支军队汗颜。 因为它们没有一只怕死的,摆在它们的面前是口粮,是它们正准备共享的食物。 浑身像爬上了无数的蚂蚁,宝柒毛骨悚然。如果可能,她真想迅速撒丫子就跑。 可是,她不能,深呼吸一口气,她没有再允许自己慌张和害怕,压着通讯器大声呼喊。 “169,169,赶紧挖个坑把野兔埋掉——” 来不及回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姚望心惊之余,迅速拔出军刀在地上刨坑。而旁边的格桑和小舞也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帮忙刨了起来。转瞬,野兔连同无数食肉蚁的尸体悉数被埋下去了。 可是,已经嗅到了食物香味儿的食肉蚁大军们,并没有停下脚步。一个接着一个,延绵的路线越来越长,更多地席卷而来。 在成千上万的食人蚁堆里,比它们大无数倍的人类,竟然会变得无比渺小。 数量如此多的食肉蚁。难道,不仅仅是食肉蚁觅食,他们不巧正是遭遇了食肉蚁大迁徙? 蚁群肆虐,蚁浪翻腾。 场面太惊悚了,宝柒来不及思考太多。既然生不了火,她现在要救姚望只能依靠自个儿的超人能力了。首先,找一只带有血腥味儿的活物。 活物,活物,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上哪儿去找一只活物? 目光垂了垂,她看到了自己。 事实上,宝柒从来没有那么伟大的牺牲精神,如果那个人不是姚望。 因为,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姚望葬身蚁群。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事情不过转瞬之间。 她的脑子以极快的速度飞转着——脚?不行,脚不能受伤,脚还得用来跑步。脸?脸更不能动它,脸还得图个漂亮呢?身上器官更不能受伤。一咬牙,她不再犹豫,抽出随身携带的军刀,狠狠一闭眼睛就往自己的左臂上插了进去。 嘶呀!她惊呼一声儿! 鲜血,顿时从左臂上涔涔而下。 “168,你干吗?”几个战友急眼儿了,有男人在,啥时候轮到女人? “你们,赶紧给我绕开跑!放心,我有办法跑出去的!”她急切地喊了一嗓子,命令着战友,样子看上去比老兵的资格还老,不容他们反驳。 吩咐完,她接着压着通讯器往另一边跑,然后喊:“169,169,我现在把蚁群大部队引开。你们三个迅速消灭掉周围的食人蚁,与我往相反的方向跑。分散蚁群,各个击破。完毕!” “宝柒——”通讯器里,姚望大喊,没有叫编号,直接叫了名字。 格桑心若咬牙切齿,一直觉得是个废物的姑娘,竟然敢插自己一刀,为了救战友。 黑沉沉的天幕下,宝柒看不见格桑心若的表情,可是她却能在她持续不断地怒骂里,感受她出自真心的关切和维护。她心里知道,格桑心若其实并不希望谁因为她受到伤害。 宝柒飞快用军刀划开胳膊上的衣襟。然后垂下手,让胳膊上的鲜血一点点滴落在地面上吸引蚁群过来。 接着,她放开身上的背囊,将身上所有的负重全部抛下,准备轻装上阵,等蚁群成功被吸引过来之后,来一场宝柒式的两万五千里长征大奔袭。 很快,蚁群就嗅到血腥的味道。来自人的味道,比野兔更加让它们敏感。 第9章 月下缠绵,冷面男的醋酸味(4) 终于,蚁群开始有了异动了,有一些改了方向往她这边儿过来了。速度极快的,黑压压的一群,兵分几路开始向她包抄。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人的思维太多,行动能力还真不如蚂蚁。 就在她奔跑的过程中,她这么想着。又有点惊奇自己在这个时候,不仅没有神号鬼哭,竟然还能有这样敏捷的分析和思考。看起来,果然血狼师父说得对,她宝柒是个人才! “宝柒——”姚望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和灾难弄得心惊肉跳,心神俱裂。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迅速沿着相反方向消失在夜色里,被一群黑沉沉的蚁群浮浮沉沉地追赶着,他不由得撕心狂呼。 满身都爬满了蚂蚁的格桑心若心都拧紧了,视线落在奔跑而去的宝柒那个方向,瞪着眼睛,像是一个失心疯了的姑娘,嘴里大声叫喊着,咿咿呀呀胡乱喊。 “啊……啊……168,快跑啊,跑快点。”她的声音里,隐隐已经夹杂起了哭声。 她其实是一个十分血性又刚强的姑娘,刚才被蚂蚁围攻的时候她没有哭,就算她以为会被蚂蚁咬死她也没有哭。可是看着这个自己平时总是损她骂她的弱质姑娘为了救她引开蚁群。 此时,他们三个人身边的食肉蚁已经越来越少了。 三个人很快将余党清剿干净。顾不得身上被蚂蚁叮咬过的难受劲儿,姚望直接就奔着宝柒的方向追了过去,心急如焚,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一辈子都说要保护她,临了竟然还要她来保护。 宝柒奔跑着,不得不承认,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真的能够发挥无穷无尽的潜能力。就比如她现在飞奔的速度绝对是超常发挥的。如果那些田径运动员也这样,谁要跑到了最后就一枪击毙,估计整个田径赛场上的速度都不知道会提升多少倍。 蚁群在她身后追赶着,沿着她手臂上的血腥味儿来了。 食肉蚁俨然是一支善于包抄的大军,老实说,她真有点儿好奇它们究竟是运用了什么样的通讯工具来发号施令的。因为,没跑一会儿,她就成了蚁群中的食物了。 她跑累了,手臂上痛得麻木了,鲜血淋淋,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 瞪着一双铜铃式的大眼睛,她看着前方像是没有边际如同洪水般涌过来的蚁群。 紧张?恐惧?害怕? 就在她思忖之间,食肉蚁的先头部队已经快要爬上她的裤腿儿了,害怕得全身直发麻软,她抖了抖双腿,条件反射地拿脚去踩它们。可是大蚂蚁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她踩不过来。 而且,一脚踩下去,踩死几只,又会有更多的顺着裤腿儿爬上来。 不被咬死,也得被吓死! 这是一幕多么震慑人心的场景啊,比午夜凶铃更加恐怖,比任何一部灾难片还要让人心胆俱裂。有谁会知道,就在这一方天地里,正在演绎一部人和蚁的生死较量? “宝柒,我来了,你不要害怕!” 姚望跑过来了,望着面前如洪水般黑沉沉奋力向前的蚁群,他想要向包围圈里面冲。 后面几个战友也过来了,也想要冲进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宝柒压着通讯器大喊:“169,你们几个,谁都不许过来和我抢功劳!姑娘一辈子没干过几件好事儿,没想到临了还得做一回女英雄。这一回,怎么着也得立个一等功了吧?不许过来啊,谁过来,我就马上自杀!” 一边说着,她一边儿挥舞着手里的军刀。 她当然不会自杀,不过,却可以吓退那几个想要和她同生共死的战友。 吼完这句话,她又退后了几步,被多得如同水流般的蚁群逼得没处躲藏。 “宝柒——”姚望失声痛呼,大声嘶吼。 可是,食肉蚁对他的喊声置若罔闻,一门心思爱上了中间那块食物。 众人被她的刚烈给震惊了,一个个血红又骇人的眼睛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168……168……”狂吼,嘶吼,山崩地裂。 这情形,搞得宝柒有些硌硬。 其实她真的没有那么伟大。 不想再听他们的声音了,她松开了通讯器。 她喃喃低语,“二叔啊二叔,哎!”一边喊着,一边来回跳动着,没有到最后一刻,她没有放弃反击,还在和食人蚁的军团做着最后的抗争。同时,嘴里也没忘了责骂冷枭。 “二叔,瞧你把我给害得多惨,小命都快要玩完了。现在你满意了吧?嗯?” 吼着,骂着,她当然没有指望他能听见。 不过嘛,却可以借他的力量,给自己打气儿。 忽然,头顶上传来一阵阵军用直升机的轰鸣声,对于这种直升机的声音,她现在非常的熟悉,熟悉得想仰天大喊。 难道某人感应到了,来救她了? 仰起头来一看,直升机果然是往这个方向来的,机身上的灯光在天际若隐若现,正从远处迅速飞过来,速度极快。 她有些惊讶,有些惊喜,一直抬起头望着,差点儿忘了对付正在侵略她的蚂蚁…… 顷刻之间,直升机近了,越飞越低,很快到达了她头顶的位置。紧接着,一个绳梯从机腹下面悬垂下来。随着绳梯落下的是男人矫健的身影。 快垂到地面时,冷枭伸出手,大吼:“把手给我!” “二叔……”熟悉的声音让身陷困境的宝柒眼眶有点发热,被蚂蚁骚扰得她浑身不停地瑟缩,嘴唇嗫嚅着有些发傻,有些不敢相信他会从天而降,“你怎么会来?” “快,傻子!” 见她还在那儿发愣,冷枭黑着脸跳落下来。 一只手紧箍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迅捷地攀上绳梯而上,动作行水流水,利索得宛如神兵。 直升机慢慢升空,沿着绳梯上去,冷枭怀里抱着一个女人也没有费多大的劲儿。而两个人脱离了地面之后,在身上爬行的那些蚂蚁没有了大部队的支援,就是一只只死蚁了。还在地下攒动的蚁军们,没有长翅膀更不能飞,只有在原地来回地攒动着。 直升机在黑夜里飞过来,姚望和六五班其他几个战友自然也都看见了。 除了姚望,一个个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首长专机。 首长亲自跳下来抱了168上去…… 首长焦急的样子,像对自己的女人…… 目瞪口呆之余,没有人能想明白168和首长之间的关系,只有心知肚明的姚望一张俊脸差点儿能拧出水来。终究,他还不是能保护她的那个男人。 由于考核地区出现了食肉蚁群,红刺指挥部出于对新兵战士们的安全考虑,迅速派兵带了灭蚊的工具进入了考核的雨林地区进行消灭。很快,这一支庞大的食肉蚁军绝大部分或葬身火海或者中了毒雾而亡,只有一小部分逃脱了追捕。 命运给他们开的这个大玩笑,终于结束了。 有谁能够想象得到,就在这片美丽的热带雨林地区,刚才有人差点儿遭受了丧失生命的灾难? 数日之后,有报纸报道,在春城某热带丛林地区,某部队遭遇了有历史记录以来最为严重的食肉蚁群大迁徙。逃亡的小股蚁群两日后又再次袭击了该地区一个村落,致使该村落受到了严重的灾害,庄稼和畜牲受灾严重,好在没有人伤亡,政府派出专家对蚁群进行了有计划的彻底剿灭云云。 沐浴在热带雨林明媚的晨光之中,宝柒迎来野外生存小考的第六天。 不得不说,她真是六五班的福星。 有了她的六五班真是万分的幸运。仅仅六天时间,小考的目标五树六花,他们已经全部采集完毕了。 现在,一行十个人正在往来自大地图所标的b点进发着。 就差回去交任务了。 就算不是最快的,也一定不会被淘汰了吧? 一路上,气氛十分融洽。 诡异的是,那天晚上冷枭送她再次归队之后,全班几个战友除了关心她的身体情况,竟然半句话都没有问她的去向问题。而且,几个一向喜欢对她殷勤倍至的男战友,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好,可是言语之间谨慎了许多,没有了之前没事儿就说荤段子的哥们感觉了。 宝柒心里猜测,他们当时肯定看到冷枭出现了。 只不过,他们不好也不能说出来。 既然人家不提,她自己也不可能主动提起。 不过,他们的心里,一定算是彻底了解她果然是一个关系兵了吧? 经过六天的考核,宝柒已经基本褪去了新兵的姿态,在六五班里拥有了无比崇高的档次稍低点的位置。和出发的时候不同,已经获得了五树六花的他们,一个个表情放松了许多。 玩笑开来开去,没有人再拿她开涮了,她反倒有些不习惯。 “169,b点目标大概就在前方两公里了。”一个战士小声汇报。 胜利在望,姚望握拳,“大家全速前进!” 格桑心若和曼小舞,一路上都跟在宝柒的后面,眼看离目标b点越来越接近,她俩动了好几次嘴皮子,都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心里叹了叹,宝柒突然目光转了过去。 “想说什么,说吧?” 喉咙口噎了噎,格桑心若顿住脚步,惊了一下。 格桑心若的脸上,带着被她看穿了的尴尬,垂下了眼皮儿,“168,我和164正式向你道歉。我们欠你一条命。” “165,你真的不要感激我。我本来也不是为了救你的。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没有那么崇高的情操,我要救的人只是169。所以,收回你的感激吧,以后该怎么样损我,你还接着怎么损我。” 格桑心若有些难为情了,“我不会了,168,虽然你的军事素质是差了一点。但是我发现,你掌握的军事常识一点也不比我们少,我们就该向你学习。我现在……我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了,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168,我和164说过了,我俩的命是你捡回来的。现在我俩又特别崇拜你。所以,我俩决定了,以后在部队里,你让我俩干吗就干吗,绝对不多吭半句。” 三个女兵的年龄相仿,心若小宝柒一岁,小舞小她两岁。做姐妹其实也是差不多的,而现在,瞧着她俩的意思,这是要搞部队小团体,要让她做她俩的女老大了? 她故意拧着眉头说:“部队不允许拉帮结派。” 格桑心若看着她,说不出来是笑还是哭了,“168,就咱们三个女兵,谈不上拉帮结派。反正以后你就是我和小舞的大姐,只要是不违背条令条例的事儿,我们一切都听你的。” 好不容易收了两个小妹儿,竟然还得受条令条例管制。 宝柒的眼皮子耷拉下来,叹道:“那就用不着你们了。” “为什么?” “因为我干的事儿,大多数都是违背条令条例的。” 格桑心若噎住了,和曼小舞互望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不怕,从此以后,上刀山,下油锅,我俩都听你的。滴水之恩都得涌泉相报,何况你救了我们的命……” 宝柒无语了,尽管在这六天里她已经说了一百零八次,她救的人只是姚望,跟她俩无关。可是这两个人就像牛皮糖一样黏上了她,自己该吃的不吃,留下来给她吃。自己该喝的不喝,留下来给她喝。俨然一副她的命大过天的感觉,让她无语凝噎。 两个姑娘吧,除了脑子不太好使之外,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部队那么大个地儿,有两个小妹子跟着替她把风,日子也会好过很多吧? “好吧,看你们的表现。” “好!谢谢你给我们改正的机会!”格桑心若和曼小舞涂着伪装油彩的脸上,那些六天下来的疑似锅底灰一般不明色彩都灿烂了起来。拿枪的姿势,似乎都利索了许多。 离b点越来越近了,宝柒同志累得就剩一口气吊命了。 就着自己颜色已经走样的迷彩服袖子,她狠狠抹了满脸的汗水。 一瞧这情形,格桑心若赶紧拿包里洗好的毛巾出来,“来,大姐,用这个。” 大姐,黑老大啊! b点基地,遥遥在望了…… 说它是一个基地,其实只是一个临时的集合点。这个地方依山平整,离最近的县城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整个b点督导指挥部是用军用帐篷临时搭建而成的。远远地看上去,错落有致,有点儿类似于大草原上蒙古包的感觉。 岂料,六五班一行人还没有到达b点的营地,就看到冷枭和谢铭诚迎了出来。 六五班的野外小考结果没有宝柒想象得那么完美。之前,已经有五个班任务完成了。 “不错,不错。”还是谢铭诚态度好,瞧着他们几个风尘仆仆的狼狈样儿,脸上来了春风般的笑容,“真没想到你们的任务完成得这么快,下去休息吧。” 撇了撇嘴,宝柒猜测,谢教官其实是想说,没有想到宝柒同志没有拖大家的后腿。 扯着一贯的浅笑,她一张不太干净的小脸儿上,笑容有些炫目。 “谢教官,咱们圆满完成考核任务,有没有奖励呀?” 看了看她,谢铭诚咧着嘴憨憨地笑道:“有啊,首长说了,今天晚上烤全羊。全体都有奖励。” 十个人欢呼起来,有人相互拥抱,有人将帽子丢得高高的,不亦乐乎。 虽然他们考核没有拿第一,但是,对于首次小考的成绩,六五班还是按胜利来看待的。 因为这是第一次,他们班没有落后于其他小组。 到了下午,两百多人的集训队伍,已经接近大半回b点营区交任务了。 按照计划,明天就可以返回京都了。 南方的天和北方不同,黑夜来得较晚。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了,天气还晴朗得像是北方的午后,不冷不热,没有北方那种凛冽刺人的寒风。老实说来,要单论气候,不谈那种恶心得让人掉鸡皮疙瘩的食肉蚁,宝柒觉得这块地方,真是旅游圣地。 她在班里,现在过上了神仙的日子。内务整理完全用不着她了,要动一根手指头,格桑心若就得和她急。现在,她和曼小舞连明儿出发的包都已经替她打好了。 另外还有一个事儿值得交待,部队首长考虑到她们三个女兵的特殊性,特地分配了一个班用帐篷给她们三个人使用。 而她现在的任务,就是躺在行军床上休整。 “宝柒。”冷枭出现在帐篷外。 “二叔,你怎么会来了?” 冷枭一只手插在军裤兜里,动作又帅气又酷毙,给了她冷冷三个字。 “跟我来!” 出了b点基地,远远可以看到一个傣族村寨,途中还有野生的匏果树。宝柒始终保持着距离跟随在冷枭的身后,顺着狭窄的乡村公路一直往外走。穿过一块天然橡胶林,基本上就脱离了红刺战士的眼线了。 第10章 月下缠绵,冷面男的醋酸味(5) 落日的余晖,映在小溪的水波之上,小溪大约一米多深可见底。 果然是一个偷情的好所在。 两个人静静坐在河边光洁的大石头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从城市到雨林,从营房到河溪,难得的静谧时光,似乎谁也不想打破。 终究,还是她说话了,“叫我出来干什么?” “看风景。”一出营房的门儿,徜徉在夕阳下,冷枭的样子看着又孤寂了几分。 “呃,别说,风景是挺美的。”宝柒眨巴眨巴眼睛,视线飘远,认同他的话。 “没你美。”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醇厚悠扬,像一只会弹琴的手指,瞬间就拨动了宝柒的心弦儿。在她的印象之中,冷枭很少说这种又煽情又褒奖意味浓重的话,仅有的几次记忆有限。而她和他之间,更是很少有机会这么静静地坐着聊天。 小扇子一般的两排睫毛,扑腾闪了闪,她笑着叹口气,双手抱着屈起来的膝盖,下巴搁在膝盖顶上,目光落在脚下的清澈溪流里,脸上笑容带着自然的恬静美感。 “二叔,甭夸我啊,一夸就仙儿了。得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个性。” 冷枭侧过脸过看她,刚毅的冷脸洒上一层金辉。 良久。 他抬起手来,粗粝的手指轻轻蹭着她的小脸儿,撩开落下的一缕细发,“宝柒,你心里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啊?”嘴巴咧了咧,宝柒拧上了眉头。 冷枭的话题又飘了,“宝柒,你开心吗?” 眉头松开,宝柒笑着,有些狐疑地问:“我?我当然开心啊。二叔,难道你不开心吗?” 深邃的冷眸落入她迷蒙的双瞳,冷枭眸底视线越发复杂。 没有回答她,盯了小半晌,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这里来。” “二叔,你今儿有些古怪,到底怎么了?” 宝柒心里沉了下,瞧着他古怪的神情,淡淡的动作,冷冽的眼神,那样的冷峻无匹和琢磨不透,不由得心下略略惶惑。不过,她还是听话地挪了过去坐到他的腿上,任由他圈住自己的腰。 可是,男人却并不说话。自闭症的孩子伤不起,长大了治好了也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 宝柒叹了叹,双手摸上了他的脸,“二叔?” 男人低下头看她,圈住她窄腰的手掌又紧了紧,眸底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 “嫁给我。” 第三次,冷大首长求婚了。和前两次一般无二的淡然口气,带着惯常的冷冽。 不过,目光里,多出了几许期待。 事实上,冷枭并不是那种擅长用言语来讨姑娘喜欢的那种男人。他绝不会说嫁给他就能给她如何的华衣美食,富贵荣华,更不会说如何对她宠爱今生,如何与她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如何对她不离不弃。冷枭此人,反反复复,说来说去,没有鲜花,没有跪地,不过就这一句:嫁给他。 一切看起来简单。可是,对于向来冷酷的枭爷来说,这已经是他能给一个女人最重的承诺。 嫁给我! 任何女人听到心爱的男人说这话,都该是感到欣喜的吧? 宝柒脸色变了。对于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一个不能替男人诞下后代的女人来说,结婚两个字无异于有千斤重。望着他,望了他很久。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拒绝,更没有嬉皮笑脸扯东扯西,而是严肃认真地板正了脸庞,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二叔,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我不能替你生孩子,冷家不会接受我,社会不会宽容我们的感情,所有人都会拿冷眼看你,部队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处分,你应该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 “以前也不能,为什么敢招惹我?”冷枭咬牙。 以前虽然她能生育,可是他们的身份和关系,不是照样不能要孩子吗?不是照样不能让人接受吗,为什么那个时候她可以,现在就不可以了? 这几天,她在雨林里奔波时,他的脑子就始终在琢磨这个事儿。 搔了搔脑袋,宝柒望着溪水,“二叔,是我不好。我那时候太小,不懂得感情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儿,不懂得社会和生活的压力……而且,二叔,你不会明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不能和不行是两种概念。不能是外部原因,我还可以争取。不行是本质原因,没法挽回。” 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儿,镇定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继续说道:“二叔,我可以做一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可以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没有过脸。但是,我不能让你冷枭被人戳脊梁骨,让你背负千夫所指,万人痛恨的骂名。社会是天下,天下是社会,即使我跟你没有……” “闭嘴!”男人突然沉声低喝,打断了她差点儿脱口飙出没有血缘关系的几个字,宝柒被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不管怎样,都没办法改变……所以……不……” 她话未说话,思维未及反应,嘴唇就被男人急切覆过来的吻给封堵住了。 良久,四周寂静,喘息稍平。 月朗星稀。 南方的夜晚,处处树影婆娑,旖旎万分。 为了犒劳新兵集训大队首次野外生存训练取得了圆满成功,炊事班准备了十几只烤全羊,还有成打成打的啤酒,个个欢天喜地。 当兵的人,个个能喝。 大家围着在草地上,幕天席地,唱军歌,行酒令,喝啤酒,赏明月,军旅情怀让半路出家的宝柒感受到了某种无法用言语描绘的集体荣誉感来。 “记得当初离开家乡, 带着青春梦想走进部队。 时间它匆匆似流水……” 一曲《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自然没有流行歌曲那么多或伤感或情深的动人韵律,可是当它同时被两百多个钢性十足的爷们儿用淳厚质朴的嗓音吼出来,飘荡在南方天空下的皎洁的月夜里,那种触动心灵的感觉,又另有一番滋味儿了。 大块儿吃肉,大瓶子喝酒,在特种部队里,女兵基本上都不被当普通女人来看的,她们和男兵待遇差不了多少。 心里有些豪迈,她咬开瓶盖就往嘴里灌,可是,手腕一紧,姚望给她挡了下来,眼神示意她不要喝。 她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好几年,都没有再喝过酒了。 她笑了笑作罢,由着姚望将啤酒拿了过去。 两个人挺自然的青梅竹马情感流露,没有说话仅仅只是眼神交流的小动静儿,自己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情景落到了不远处坐在教官人堆里的冷枭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篝火旁边,男人的脸色沉了又沉。 见状,谢铭诚懂事儿再次敬酒,“来,首长,走一个!” 刚才冷枭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看着谢铭诚憨直的笑脸,还有他眼中太过明显的安慰眼神儿,他有些憋屈,接了酒瓶,一昂脖子,整瓶啤酒就灌了下去。 开了头,就没个完了。谢铭诚敬完了酒,其余几个教官又上来了。接受了一个,就势必得接受第二个。喝了一圈下来,集训战士们见到首长挺能喝还挺好说话,不由都放松了神经。 一个被酒壮了胆的新兵忍不住了,上来就给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人物敬酒。俗话说,盛情难却,再加上心里不爽,他再次喝了。一个人喝了,另一个就不能不喝。如此这般,一圈一圈儿喝下来,谢铭诚瞪大了眼睛。 这么整法,他还没有被撂倒,简直就是奇迹了。 酒过三巡,羊肉入肚,冷枭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谢铭诚的肩膀,站起身来。 “诚子,我先走一步。” “噢,行!要不要我送你过去休息?”谢铭诚瞧着他的样子,有点儿担心。 重重拍下他的肩膀,他不待谢铭诚反对,站起身来拧着眉扫了不远处的宝柒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迟疑了两秒,微微点头,他知道她看得懂。转身大步离开了烧烤现场。远远的,可见他孤傲的身影往营房外面走去了。脚步迈得很大,依旧铿锵有力,丝毫不见半点儿踉跄。 第11章 月下缠绵,冷面男的醋酸味(6) 宝柒心里哀嚎,真要命! 耳朵里,不停充斥着战友们“首长人真痛快,首长的酒量真好”的夸奖声,她寻思着要怎么出去和他汇合。 侧过脸看她,姚望优雅地撕了块儿烤羊肉递过去,小声说:“吃了这个再去吧,我瞧着你晚上都没有怎么吃东西。” 张口结舌地盯着他,宝柒奇怪了。 姚望握着啤酒瓶,昂着脖子喝一口,低低地笑了,“我觉着吧,还能侥幸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啊。你要再陪我坐在这儿,我真怕他一会儿把我当只羊给烤来吃了……” “少扯淡,把他说得跟食肉蚁一样。”宝柒轻笑。 “他不是食肉蚁,是食人兽!”姚望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得有些苦涩。 三两下把嘴里的羊肉嚼了,宝柒拍了拍手,冲格桑和小舞招了招手,耳语了几句。 幸福的时光,总是让人不舍流逝。 宝柒在部队的首次小考告捷,为她未来的训练和军事素质的提升增加了无穷无尽的信心。在接下来的集训时间里,她几乎把全部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训练和准备考核之中。 她要加油,做一个真正的特种兵。 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冷大首长给她提供了许多帮助。其中,包括派来她的神秘师父——战斗素养极其高绝的血狼同志,时不时传授她一些军事知识。冷大首长闲暇之余,也会有各种各样的言传身教。 总之,她受益不尽,进步神速。 宝柒是没日没夜,晚睡早起。京都二三月,早晚凉透,别人还在被窝,她已经在操场了。 滚泥浆,扛圆木,爬山涉水,跳伞攀岩,穿越雷区,识图标图,还有远距离越野强行军,国式铁人三项,侦察谍报,观察,潜伏,窃听,捕俘……没有一样她不悉心学习,到最后连谢铭诚都怕了,告诉她,作为一个军医,其实她不必要的,但是这妞儿拧上了,非得比别人完成得更好不可。 仅仅三个月下来,她就熟练掌握了我军和外军的各类新旧式武器的使用和拆解组合技术,各种枪械,枪榴弹,手榴弹,小口径火炮和反坦克武器,就连最弱势的武术格斗,她也能拼着劲儿和格桑心若打个平手。 唯一令她感到有些惊奇的是:她和冷枭这种关系,在红刺一干精明的特种兵眼皮子底下,竟然没有被人发现,更别提被人曝光和议论了。这也成了她集训期间,除了军事素质提升之外,创造的另一大奇迹。 残酷的三个月过去了。三个月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并不算太长。可是,她却在宝柒的成长过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功夫不费有心人。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不仅让所有人心服口服,而且还顺利通过了考核。用她自己的方式和努力留了下来。 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和考核,在各种严苛的选拔和淘汰之后,集训大队还剩下182人。 此时,红刺总部多功能大厅里,灯火辉煌。 今天是集训新兵最后一次集会。授衔仪式之后,这一批相聚了整整三个月的新兵战友,就会被分配到红刺各大队正式服役了,再见的机会就少了。 本来,宝柒是作为专业技术干部特招入伍的,按照部队对文职干部的相关规定,她应该被授予专业技术相关的职务和等级,军医是不授予军衔的。可是,红刺特战队的红细胞大队属于特例。他们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军医,每个人拉到战场脱去白大褂就能战能打。 因此,宝柒在国外的学历参照国内本科生待遇,授予她中尉军衔。 宣誓完毕,教官开始宣读分队名单。 谢铭诚是喜欢姚望这个的狙击苗子的,不出所料,姚望直接被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谢大队长给弄到了天鹰战队。格桑心若和曼小舞都是女兵,双双被留在了红刺总部,进了卫燎卫大队长的警通大队。 至于宝柒没有悬念,直接进入了红细胞医疗队。 告别的时候到了。 教官们目送着军卡,长声吆喝:“敬礼!” 齐刷刷地敬礼姿势,一秒成形。不仅仅是留在总部的人,还有一辆辆军卡上的战士,全部端正地挺直了胸膛,向教官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不远处的墙角,格桑心若和曼小舞躲在那儿,捂着嘴,偷偷落泪。 姚望坐在最外面的位置,拼命向宝柒挥手。 “再见——”宝柒举起手,使劲地向战友们挥动着。 一辆辆军用卡军驶离了操场,带着一百多名怀揣希望的战友离开了。绿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宝柒的心里,有几分伤感。 战友,一个名词,只有体会,不能解析。 宝柒将东西搬到了红细胞医疗队的宿舍里,然后跟在周益的后面,在细胞队的医生办公室和病房溜达了一圈儿。 红细胞医疗队作为红刺处置临时事故的一个大队,虽然没有医院那么大的地盘和设施,不过,一个五层小楼看着还是挺有型,该有的医疗设施一样都不缺。好些医疗设备连普通的三甲医院都没有,据周益说都是国外引进的先进技术。 周益这个人吧,典型的“医痴”,行政能力不强,却特别喜欢钻研各类医术,虽然不会逢迎拍马,还算是挺有人缘的一个人,不管是谁都能和他打得了交道。对宝柒,他当然更是特别照顾,给她准备了单间诊室,而且还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限制。 老实说,能有这样的工作环境,宝柒很满意。领导不给穿小鞋,同事看上去挺和谐好相处,算得上是件好事儿。 交代完她的工作,周益就离开了。 宝柒稍稍规整了一下屋子,坐在办公桌前,做了一个吐纳呼吸。新的工作新的人生就算是开始了。她的唇角带着笑容,翻看着桌子上的病历本。 小粉机在兜儿里振动了起来,男人的短信:“祝贺你!你是我的骄傲!” 想到自己集训三个月来吃的苦,忍受过来的那些日子,回他一条短信:“谢谢!我值得你骄傲!” 接着,她又发了一条短信:“等我,我马上来给首长送礼。” 不久,宝柒提着上午虹姐的侄子曾立良因摸骨诊病而答谢她送来的板栗进了首长办公室。她要与首长分享这京都的土特产。 她从布袋子里拎出一张垫着板栗的厚纸板,摊开在冷枭面前的办公桌上。忽然,她咬着牙,三个字说得有些凉飕飕的。 “游念汐。” 曾立良拿过来的板栗是炒好的,估计怕板栗上的灰沾在了布袋子上面,用一块像包装盒的厚纸板垫在了下面。让她觉得诡异的是,厚纸板儿上有几个字,还有一串看不明白的计算公式。字迹不是别人的,正是游念汐。 她认识游念汐的字。 “你确定?”显然,冷枭不认识。 宝柒点头,“确定。” 一只大手搂紧了她按在怀里,冷枭伸出另一只手来拿过厚纸板深思了几秒钟。 然后,他立马连线了血狼,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他。 按照情况分析,这个厚纸板虽然是游念汐用过的,可是曾立良拿过来巧合的可能性极大。要不然,板栗早就把他们毒死了。如丧家之犬的游念汐,是不可能把自己暴露在他们面前的。 游念汐或许正藏在曾立良所在的村子里。 等他给血狼交代完任务,宝柒才缓了一口气,松开了紧紧揪住他的手。 莫名其妙就发现了游念汐的踪迹,这事儿让她的心再度提了起来。虽然,没有次声波武器在手的游念汐,已经没有当初的危害性。可是,他们在明里,游念汐在暗里。有很多事情和力量就得颠倒了来考虑。 那女人,真不是个好相与的货色。她一日不伏法,宝柒一日不踏实。 不到三个小时,血狼那边儿的消息反馈了。 曾立良垫板栗使用的厚纸板儿,是村子里下板栗时大家都在使用的。追源下去,那块儿有游念汐字迹的纸板子,应该是在暗桩子家里拿的。 如此一来,原本以为有的线索,竟然又断了。 游念汐到底去了哪儿? 第12章 欲爱难休,千钧一发大逆转(1) 下午六点半,今天是她三个月集训以来,首次回冷宅。 夜幕下的冷宅,庄重肃穆,灯光明亮,宝柒心里有些沉重。 回头想想,她觉得集训时的三个月,汗水堆里摸爬滚打的日子真是舒服。累的只是身体,心情却是放松的,有追求的。而现在,她不得不再次回到这个家,面临一切必须面对的问题。 “别想太多,一切交给我。”男人的手抚上了她的肩膀。 她昂着头,扯了嘴笑了,“你想得太多了,我没事儿。” 男人喟叹,大手捏了捏她纤弱的肩膀,目光里掠过一抹复杂的难解情绪。 没有问,没有猜,没有说其他的任何话,只有一句淡淡不明的抻掇。 “傻妞。” “靠,我傻?我要傻,世界上聪明人都绝种了。”挑着眉头,宝柒故意邪气地带着惯常的笑容,眼睛眨巴着,不肯承认内心的担心和忧郁。 然而,冷枭看得懂。 车停下来了。拥了拥她,冷枭的手掌在她的脑袋上拨弄一下,没有说话,率先下了车。 抬起手,捋了捋头发,宝柒目光追随着他英挺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慢吞吞往大厅走过去。虽然明知道在掩耳盗铃,谁能不知道他俩是一起回来的?可是,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避嫌。 当然,对于冷枭来说,只是不想她难做。 冷家的客厅里,难得的人员如此齐整。不仅仅宝妈和冷可心在客厅里等着,就连不常出现的冷老头子也在那儿喝茶。 “妈,爷爷,可心,我回来了。” “嗯。”冷老头子点点头,淡淡的表情不像看到了自己久不见面的亲孙女。 看着他,冷枭眉目微沉,目光微微闪动,没有吭声。 冷可心这个小姑娘,这两年很是飙了一下个头,她现在比宝柒还要高出半个脑袋了,就是人太瘦,还没有完全发育的样子,像一根竹竿,脸上带着青春少女特有的朝气。 “大军医姐姐,欢迎你回家。” 在冷老头子的面前,宝柒偶尔还是矜持的。抿着嘴冲妹妹笑了笑,又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没有说太过热情的话,她想,老头子未必喜欢。 坐在沙发上,她垂着脑袋,没有敢和宝妈越发憔悴的脸直接对上。年轻时艳冠京都的宝镶玉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一过了五十岁,身体机能似乎都跟着衰退了一样,加上长期的守寡生活,现在的身体,似乎越来越不好了。 “开饭吧。”清了清嗓子,冷老头子插了话,打断了母女三人的叙旧,像是宣布某种重要事情一般。 “一会儿,我有事说。” 冷宅餐厅。精致的吊灯照在同样精致的菜品之上,一张实木的虎脚雕刻大餐桌显得虎虎生威,象征着冷家尊贵和富裕。可是,这张大餐桌上,已经好久没有坐过这么多人了。 有冷老头子的场合,气氛向来都比较沉重。 宝柒微微埋着脑袋,吃着自己的饭,心里寻思着老头子要说什么话。 可是,开饭了好半晌,耳边除了食物浅浅的咀嚼声,餐厅里一片寂静。自然也感受不到欢迎一个三个月没有回来的大孙女那种气氛。 良久,还是冷老头子放下筷子,轻咳了一下嗓子,大家长的样子端得十足。 “好不容易大家都凑在一起儿,我说两件事情。” 终于摆脱静默,冷可心长吁了一口气,眨巴一下眼睛看他,“爷爷,要说啥事您就直接说呗,搞得神神秘秘的,简单的问题非得复杂化,害得我吃个饭都不安心,心怦怦怦直跳。”受人宠爱的孩子,冷可心说话的时候,分寸比宝柒其实低得很多。 不过,冷老头子严肃是严肃,板着脸却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撩起眼皮儿,他直接将第一件事情甩给了宝妈,“镶玉,小七的婚事,你当妈的说吧。” “好的,爸。”放下碗来,宝镶玉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目光慈爱地望向宝柒,“小七,是这样的。你和褚飞的婚事儿,一看就拖了这么几个月……咳,我和你爷爷商量过了,现在你工作的问题也落实了,婚期嘛,之前我就找人算过,农历三月十五那天,是几个月里最好的日子……” “妈。”宝柒没有吱声,冷可心却急了。上了大学的她,有了许多自己的见解,“我说你们都在慌什么啊?我姐才24岁,又不是嫁不掉了,不多谈几个男朋友,哪儿知道男人的好坏……” 啪!“放肆。”冷老头子一拍筷子,阻止了冷可心的话,“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子插嘴的份儿?” 刚才还宠爱来着,立即就变了脸。 见爷爷真的生气了,冷可心吐了吐舌头,暗暗给宝柒递了个神色儿,示意她不要随便把自己给嫁了,然后,低下头埋在碗里不再说话了。 一时间,气氛又沉寂了。 须臾,宝镶玉再次征求宝柒的意见,“小七,主要还是征求你的意见,你看呢?” 宝柒默了默,心尖儿像被一根细麻线给密密麻麻地捆着,一圈又一圈儿,捆得她呼吸不畅快。 这是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当初她回国的时候,的确是铁了心要和褚飞结婚的,一来为了帮他和自己,二来确实为了小雨点儿有个正常的家庭。而现在,二叔步步紧逼,要说她的思想半点没有动摇过,也绝对是不可能的。耳边嗡嗡直响,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在几束眼波的同时关注之下,思考一会儿,她只能低下头,淡淡地说:“我无所谓。” 无所谓,就是答应了? 宝镶玉松了口气,“那行,就这样定了。日子就定在三月十五,农历三月十五刚好是五一劳动节,法定节假日办婚事是再好不过了。小七啊,你爷爷连婚房都给你准备好了,嫁妆更是丰厚,至于其他的事情,咱们都交给婚庆公司来办。你就放心上你的班,褚飞那边儿,他也不用管,没有父母在,小伙子也不懂。” “嗯,好。”宝柒埋着头,不敢去看沉默着没有吭声的冷枭。 自始至终,冷枭都没有发表意见。 事情算是定下来了,明明就是大婚,是一件高兴的喜事儿。可是,气氛却有些反常的怪异。除了冷可心扁着嘴巴表示了几句不满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宝柒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始终是多余的。 爷爷送的婚房,说难听点,不过是想她早点嫁出去不用在家碍着他的眼睛,让他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来。房子吗,在平常人家或许是个稀罕物,冷家啥时候又缺一套房子呢? 第一件事儿顺利解决了的冷老头子,思索着怎么说通儿子办好第二件事。目光落在儿子冷寂无波的脸,他采取了迂回战术。 “老二,在自己家里不要总当外人。小七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女,你做叔叔的就没有什么意见?” 宝柒心里咯噔一下,脸蛋几乎瞬间就热烫了起来,视线落在碗里不敢抬头。明显感觉到男人冷冽的目光扫过了自己。接着,再次感觉到所有人在看她。 他会怎么说?拒绝?站起来拍桌子,把事情挑开来? 她的心跳得十分厉害。 对面的宝镶玉,攥紧了筷子。 就在宝柒以为有时间过了一万年那么久的几秒钟之后,耳边掠过冷枭不咸不淡的声音。 “我没意见。” 冷枭四个字的回答,让宝柒吃了一惊。顿时,老实说,她不知道自己该觉得轻松,还是该觉得沉重。 她咬着筷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偏头去看他。 可惜,他并没有看她,她看不到他的眼睛。 优雅吃饭的男人挺拔的身体坐姿端正,整个人看上去平淡无波,仿佛对她的事情真的没有半点关心的样子。一张俊朗的侧面轮廓冷峻依旧,连多余的情绪都找不出来。没有人能够猜测得到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如果宝柒不是确定自己和他的关系,估计也会觉得他和自己压根儿没关系。 二叔,真是个淡定帝。 冷老头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题扯到了他的身上,“老二,你今年也三十有二了吧?不小了,你看看你的那些战友,嗯?哪个不是孩子满地跑了?我看再转悠转悠,人家都快做爷爷了,你,赶紧做个决定吧。” 冷枭抬了抬眼皮,声音冷冽,“什么决定?” “什么决定?你还问来老子。你其他那些乱七八的事我管不着,我就是想抱大孙子了。”没好气地哼了哼,冷老头子在饭桌上不好直接说出来冷枭的性取向问题。不过,语气却又加重了几分,下着最后的通牒。 “你自己想想吧,眼看你侄女都要结婚了,你这个做叔叔的难道就半点不着急?你看着办,是自己找一个回来,还是我替你张罗?” 冷枭眸色微沉,瞅了一眼老爹,冷唇微抿,“吃饭吧,一会儿病又犯了。” “你——”被儿子不冷不热地噎了一下,冷老头子气得够呛,铁青着老脸儿,重重哼了一句,转过头来,对宝镶玉说:“他大嫂,你看看?你看到没有?亏你还说他自己会懂得解决,自己知道好歹。我看啊,他知道个屁,老子一把老骨头了,还跟着他瞎操心。” 一把将碗搁在桌面上,冷枭声音骤凉,语速极快,“我的事,你少管。” “翅膀硬了是吧?一次两次次次都跟你爹作对。看来,这次真不能由着你来了。” 老头子真急眼了,父子俩第一百零八次为这事儿僵上了。一看这情形,冷可心头大地甩了甩脑袋,知道自己的作用该发挥了。飞快地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她夹起菜盘儿里的一块鸡肉就放到老头子的碗里,不高兴地哼了哼。 “爷爷,你怎么教育我的?食不言,寝不语。你啊,真是老糊涂了。越来越嘴碎。整天就念叨孙子,孙子,孙子。您可是国家高级干部,干吗要这么重男轻女?我和我姐不是你亲孙女儿吗?哼!” 亲孙女…… 目光掠过宝柒,冷老头子的胸膛里急速地撞了撞,竖起眉头又看着乖巧说笑的小孙女冷可心,满腔的怒火又压了下去。 真是可惜了啊。 如果可心要是一个孙子就好了,如果她是大孙子,他犯得着那么可着劲儿地逼自己儿子吗? 饭后。没有多停留,宝柒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 冷枭的答案太过轻松随意,反倒让她心里有些堵,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他真的准备放手了?想到那次的野外生存训练,他喝醉酒之后难受地说想要解脱。她觉得,如果他这次真的决定放下了,心里定会轻松不少。说来,当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可是,今儿在车上,他那句一切交给他来办,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弄不懂他了。 事实上,她也从来没有弄懂过冷枭,那个男人不仅闷骚,而且太过腹黑。如果说她是一只小狐狸的话,那么他就是一只实实在在的老狐狸。永远没有人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门响了。进来的是唠叨的兴头还没有下去的宝镶玉。 宝镶玉目光复杂地往房门口看了看,坐近了一点,压低了嗓子叹着气儿,说:“小七,心里有事儿为什么不愿意对妈说呢?都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在怨妈,不愿意和妈沟通?” “妈,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唉!你不要以为妈在催你嫁人。妈看过了,褚飞这个孩子,人真的挺不错。小七,不要怪妈戳你的伤口,你得知道的,女人不能生孩子,一般男人是不能接受的,更何况有公公婆婆的正常家庭。所以,褚飞真的很合适你,至于你心里落不下去的事,从今天起彻底断了吧,就不要再想了。” 咯噔一下。宝柒心里更加烦闷了。 她知道,老妈说的是自己和二叔的事。 宝镶玉深陷的眼窝有些沉重。事到如今,她索性就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了,“小七,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和二叔,是绝对不可能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妈!”闻言,宝柒惊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一时间,她有点儿震撼。 这么多年了,虽然宝妈一直怀疑,却从来没有当面儿提出来说过。 她真的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她会冷不丁就直接把冷枭的名字说了出来。 抹了抹酸涩的眼睛,宝镶玉没有看她,上下两排牙齿来回磨蹭了几下,脸上的情绪有些低沉。再难启齿的话题往往都一样,只要挑开了头,下面就再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了。 短暂的沉吟之后,迎着宝柒瞪大的眼睛,宝镶玉苦笑一下,“别这样看我,妈没有讹诈你,小七,不要以为你能瞒得了我的眼睛。” “妈……”宝柒的声音软了。 目光逼视着她,宝镶玉喃喃:“五年前你宫外孕流掉的那个孩子,是老二的吧?五年前,在老二的房间里被我堵住的那个女人,也是你吧?小七,妈不傻,妈什么都知道。那枚给冷家媳妇儿的戒指,还有你身上那些……老二迟迟不婚,一切的一切,都瞒不过你妈我。” “妈,我……”宝柒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激烈。 她一直都知道老妈在怀疑,甚至她已经肯定。 始终隔着一层纸未捅破,和真正被人摊开来说,感觉完全是两码事儿。 咬着下唇,她深思良久。终于咧了咧唇,她尴尬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做。” “你知道?我看你根本不知道。你们俩现在还藕断丝连吧?我告诉你小七,迟早被老爷子发现真相,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压低了嗓子,宝镶玉偏开了头,声音有些苦涩。 半晌,她又回过头来,指了指她的脸,怒其不争的表情阴沉得十分难看,“如果不是我在老头子面前替你圆谎,你以为他真的会半点都看不出来吗?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你和老二,懂吗?一直都是你老妈我在作孽,是我在替你们俩斡旋……小七,和褚飞结婚了就收收心吧,不要酿出什么悲剧来,没法儿收场。” 心,咚咚直跳。宝柒屈起双腿,抱着膝盖,声音有些闷,“知道了,我懂。” “哼!你要真懂,就不会这么干……”宝镶玉情绪激动了起来。 突然间,宝柒面色沉了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赶紧阻止了她妈接下来还要发表的长篇大论,有些不耐烦地催她离开,“妈,我说不要再说了,你赶紧去睡吧,我要睡了。”说完扯开被子就裹进了被窝儿里,摆明了一副不搭理的模样儿。 接下来的日子,宝柒的生活还算安稳平顺。 宝柒和队里那些年龄稍大的女军医不同,她年轻漂亮长得娇俏惹火儿,在红细胞医疗队甚至在红刺总部都称得上是奇葩一朵,走到哪里都特别惹眼。 第13章 欲爱难休,千钧一发大逆转(2) 队里的接诊率比平时高了许多。以前,一些小感冒和训练时的小伤口,战士们都自己处理了,而现在不同了,稍稍有点不对劲儿,一拨一拨地往医疗队跑,弄得门庭若市。 工作之余,她也时常去四合院里看看小雨点儿。关于她和褚飞的婚礼,褚飞和阿硕那边儿也没有什么异议,本来就是三个人计划好的,现在水到渠成当然是大家都希望的结果。 不过,褚飞很忙。最近,他在阿硕经纪人的帮助下,接拍了好几个广告,得到了不小的自重感和满足,对其他事都不太上心了。尤其是结婚更是随她的意,反正他和阿硕这辈子都结不了婚,小雨点儿又不能没有正常的家庭作为载体。 于是乎,看上去事情非常的圆满。一切皆大欢喜。 随着婚期临近,宝柒的精神状况,越发低落。 小的时候,她就盼着有钱。现在,钱不缺了,工作稳定了,心里却越来越空荡,甚至觉得这日子,真是没法儿再过。 一天又一天,心始终悬在了半空之中,她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每次看着热恋中的男女开心地说说笑笑,你揽下我的胳膊,我摸下你的脸,那种不期然露出来的浓情蜜意,那种能够走在阳光下的笑脸,她都只能苦笑一声。 这天中午,她的小粉机响了起来。 宝镶玉的电话,充满了笑意,“小七啊,我特地找人算了时辰,明儿下午三点半至五点半办证时间最好。哦,你可别忘了哦,我问过你吴姨了,把身份证和军官证,还有部队政治处开具的婚状证明带上。赶紧的啊,明天下午两点我让小王过来接你。” 宝柒心眼儿被什么东西给堵了。 次日清晨。 起床推开窗户一看,天上的阳光没有了,天气愠色未明。 下楼的时候他没有瞧到冷枭的身影,在宝镶玉怪异的目光关注之下,她随便吃了点儿早餐就去上班了。 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对于工作她还是必须尽心尽职完成。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很慢,她甚至希望,下午两点永远都不要来。 可是,它终究还是来了。 两点整,宝妈电话催了,她和褚飞已经在前往婚姻登记处的路上。 宝柒悻悻地出了红刺的大门,宝镶玉的司机小王已经在门外等着她了。车上,她再次在宝妈的提醒之下翻看了包里带着的证件。 黑色的大奔,直接往城东区婚姻登记处奔驰着。一路上,宝柒心情非常烦躁,烦躁得正如这个正在飞速发展的京都城市,一边在尘土飞扬里快速改造,一边脚步不停地奔向现代化的进程。 城东区,婚姻登记处。 宝妈小学同学,城东区婚姻登记处的吴主任亲自领着她们仨去了证照室照结婚证。 然后,在吴主任热情带领下,宝柒像个木偶人一般,由着褚飞搀着进了结婚办证大厅。热心的吴主任亲自上阵操刀,坐在办公桌后面,她一边儿拿出结婚登记申请书给他俩填写,一边儿开着电脑继续和宝镶玉唠嗑。 宝柒的心沉了又沉,随着吴主任敲击键盘的触键声,在上下跳动着,差一点儿,就要蹦出胸腔了。 再过两分钟,或者只需要一分钟,只要信息录进去了,点了确定,她就真的已经结婚了,受到法律认可的婚姻不容随便践踏。她自然再没有任何权利去和二叔有任何的纠缠了。 一秒…… 二秒…… 嗒嗒嗒——键盘声音好沉重—— 宝柒几乎能听到自己狂烈的心跳声,它们是在那么强烈地抗议。 可是,走到这一步,她没有权利反悔。 “咦——” 突然,只听见吴主任怪异地抽气了一声。她拧着眉头仔细校对着宝柒的身份证号和姓名,在电脑和她之间反复来回看着,诡异的眼神让人琢磨不透。 小半晌儿,她突然目光怪怪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三个,嘴皮动了又动没有说话。 见状,宝镶玉狐疑不已,探出头去瞧她的电脑。 “吴玉敏,怎么了?你表情怪怪的?有什么问题吗?” 握着笔的手顿住了,宝柒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吴主任目光微闪,尴尬的手从键盘上拿了起来,将证件递还给了他们,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同事,有些歉然地小声说:“镶玉,你可不能害我啊?小忙我可以随便帮你,但是这种事儿,我可不敢做啊。被查到我得丢饭碗。” 吴主任语速飞快地说:“镶玉,你女儿明明就已经结婚了!” 什么? 宝柒呆了一呆,“已婚”两个字仿佛重锤,让她握笔的手紧了又紧。 吴主任稍稍撇了撇嘴,她索性把办公桌上侧对他们的电脑转了过来正面朝着他们,淡淡地说。 “你们自己看吧。” 三道视线,齐刷刷望向电脑屏幕。 一望之下,全体怔愣了。上面显示的人正是宝柒的身份证号码和姓名,而结婚记录上的男方姓名竟然是—— 冷枭!冷枭? 果然,系统没有错,因为那个男人是冷枭! 脑子差点儿不会转动,宝柒觉得自己的发顶直冒青烟,身上差点儿被宝妈灼人的视线给戳出几个大洞来。而她可怜的心脏里,一时间犹如万马奔腾,耳朵轰鸣不已。 喜?怒?烦?躁?生气…… 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没有任何一个词语能够准确表达出她此刻的感受。 宝镶玉气急之下,一出婚姻登记处大厅,就拨打了冷枭的私人电话。 一个人在生气的时候,思想就不受控制,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很容易爆发出来。此刻的宝镶玉,握住手机的手在不停颤抖,那种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愤慨感觉,让她说话时的言词又尖锐又犀利。 “老二,哪儿呢?我现在必须找你谈谈。” 无视她的剑拔弩张,冷枭好像早就预料,态度平静地告诉她。 “正对面,蓝巷咖啡厅,我在等你。” 正对面,咖啡厅,他在等她? 一听这话,宝镶玉更怒了。 冷枭成竹在胸的样子,更加衬出她的愚蠢。他一直都是姜太公钓鱼——稳坐钓鱼台,在冷枭眼里,她无异于一只咬住了饵的蠢鱼。 挫败感让宝镶玉走得又急又冲,进入咖啡厅,果然看到穿了便装的冷枭坐在窗户边上。而那扇窗户恰好可以看到婚姻登记处的大门。 咖啡厅淡淡的灯光下,冷枭面上的平静无波和宝镶玉的愤怒形成了一种绝对的反差。 他淡定,她恼怒。 “老二,你究竟什么意思,嗯?” 目光掠过她的脸,冷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疾不徐地问:“大嫂,喝点什么?” “大嫂?”宝镶玉冷笑着反问,“你不是都成我女婿了吗?还叫大嫂?” 抿了抿唇,冷枭没有反驳,声音清冽入骨,“这事与宝柒无关,她不知情。” “她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怎么登记的?行啊,你俩把我当傻子了,合起伙来蒙我,搞得我像个小丑一样张罗婚事,整天喜滋滋地逢人便说女儿要嫁了。老二,你看我特像个傻子是吧?”宝镶玉这会儿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冷枭不答,沉着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对于他无视又冷漠的态度,宝镶玉几十年来已经习惯了。换了平时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是现在不同,她的女儿莫名其妙就嫁给他了,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的羞辱,让宝镶玉暂时忘记了心底对冷枭的畏惧。 血液摧动心跳,心跳左右大脑,她的声音更是凌厉了几分。 “老二,别的我不说了,我要你们俩现在就去离婚。离了婚,你还是我小叔子,还是小七的二叔,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老头子那边儿我会替你俩隐瞒。” 手指微顿,冷枭眼皮抬起,注视着她,“要离婚,我又何必费事?” 宝镶玉声音尖锐了起来,“老二,你害得她还不够吗?他为了你,现在都不能生孩子了,你知道吗?” 冷枭眸色沉沉,他双手抱臂专注地看着宝镶玉,看到她耳后几根早白的头发,“所以,我要用一辈子来补偿她。” “补偿她?一个女人失去的,你要怎么补偿?”宝镶玉气得笑了起来,“老二,如果老头子知道了这件事,你是不会怎样,你猜他会怎么对付小七?你觉得他会允许这么丢丑的事儿发生在冷家吗?老二,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这么冲动?” 冷枭目光如炬,顿了顿又说:“大嫂,我会处理。” 宝镶玉有些激动,看着他严肃的冷脸,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眼眶突然有些发酸,有些湿润,“老二,你自己说,大哥死后这些年,嫂子对你如何?” “很好!”冷枭认同。 深吸了一口气,宝镶玉继续盯着他,放低了声音哀求,“那么老二,就当大嫂求你了行不行?” “行!”没有思索,冷枭点头,看着她目光里掠过的刹那光影,他的眸色转沉,“你可以求,我不会答应。” 喉咙噎住,宝镶面孔刹那凝结。几秒之后缓过劲儿来,她觉得自己没有被他气死,简直就是奇迹。 “老二,你太伤大嫂的心了!我早就知道你和小七的事情了……”不管冷枭有没有回应,宝镶玉继续劝说,“老早的时候,今天这些话,我就想要问你,可是咱们怪异的关系处在那里,我做大嫂的开不了这个口。但是老二,小七他是你的侄女儿,你怎么想的?” 冷枭心下沉重。怎么想的?他能怎么想? 见他动容,宝镶玉目光复杂,“咱们中国人讲究辈分,讲究礼仪,讲究丁是丁,卯是卯,你俩的事儿要说出去就是贻笑世人,你知道吗?何况老爷子不喜欢小七,你们俩就算领了结婚证会有未来吗?小七跟了你,她的后半辈子都得被人戳着脊梁骨耻笑。老二,小七她是一个受过伤害的孩子,你不要看她表面儿坚强,你真的不知道,她的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要脆弱……”说到这里,宝镶玉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我了解!”冷枭盯着她,声音冷厉地反问,“可,那是谁造成的?” 捂了捂眼睛,宝镶玉差点儿飙出泪来,声音哽咽不堪。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冷枭说得没有错,是她作孽,一切都是她作孽…… 她现在依旧能够回忆里小七在六岁时被送到乡下去的情形。那时候,她肚子里还怀着七个月大的可心,小七就那么抱着她的腿,泪如雨下地哀嚎着求她,她说她要妈妈,她说她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她的双手抱得紧紧的,像一只小猴子般怎么都不肯放,哭声震天…… 一切都历历在目,她不心疼吗?不难过吗?不愧疚吗?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谁又能理解她心里的苦楚? 现在,她只希望女儿平平顺顺地过日子,不想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冷家的高门大宅,不适合她。 偏偏,她又无力阻止,什么都不能做。望着冷枭孤寂的脸,她缓缓地拉回了思绪,“老二,你真的不能放手吗?” 回应着她的目光,冷枭语气凝重,“不能。” 宝镶玉心里一颤,语气无边郁结,“老二,这么多年了,老头子给你找了那么多名门千金由着你挑,你不要,那么多的闺女你不喜欢,小七她……为什么偏偏就要娶她?” “我要对她负责!”冷枭垂了垂眼皮,咬字清楚,面色冷厉。 “负责?”寻着宝镶玉进来的宝柒,进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说不出来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又难言又心酸。她脑子懵了几秒,心脏像扎了根钉子。 原来他莫名其妙地强娶,不过就是因为要对自己负责?“负责”两个字儿,说得好听点是男人有情有义不愿意辜负了她,说得难听点儿,其实就是他对床上之事的一种变相补偿。 一句话,将她的心逼到了角落。再一次,逼得她不得不正视一直在故意忽略的问题——他们之间,有爱吗? 看到她诡异的脸色,冷枭的心紧了紧,向她伸出手来,“来了?” “嗯!”心里不爽,但是宝柒不想现在发作。 她冷漠的态度,击了冷枭一下。心里微窒,他客套地冲褚飞点了点头,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直接拖过宝柒别扭的手腕,拉她过来死死扣在自己的旁边。 “放开!”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当着宝妈的面,宝柒脸红心跳,脸庞上说不出来的臊热,吃力地想要推开他。 男人箍紧了她的腰,拧着眉头低吼,“别拧了!” 宝柒咬牙,“冷枭!别太过分啊!” “吼什么?”死死勒着她的腰,冷枭动作里的占有意味浓郁,“乖,回去再吼。” 手不能动,腿被他压住,宝柒气得面色通红。 褚飞摸了摸鼻子,有些好笑又尴尬地坐在了宝镶玉的旁边。 此时的宝镶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了。虽然早就知道他俩有关系,可是感觉和亲眼见到完全两回事。他俩从来没有当面儿有过什么亲热的举动,人前都是冷冷淡淡的。而现在,从台后到台前,冷枭竟然毫不避讳在自己面前又搂又抱…… 她的心,堵得厉害。 一个是她自己的女儿,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叔子。 结果,他们通通都在隐瞒她,把她当傻子。 血压持续升高,她心慌得有些难受,抓过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儿,恨恨地指着他们,“行,你们现在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了。小七,以后你的事情我不管,我不是你妈了,你更不是我的女儿,就这样!” 说完,她转身就走,泪水夺眶而出。 “妈——”一个妈字卡在喉咙里,宝柒知道今天伤到她了。可是在这个见鬼的咖啡厅里,在这种混乱得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情形之下,她没有办法向她多作解释。 难以启齿,又无法处理。 事实上,刚才看到自己和冷枭的结婚记录时,她并不是伤心或者难过。她更不能昧着良心说,她除了生气他的隐瞒之外没有半点儿欣喜。因为她爱他,从十八岁到现在,她从来没有改变过爱他。 可是,他爱她吗? 他说,他要对她负责。 冷枭无疑是一个绝好男人,做过的事情就会负责。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亦是如此。甚至于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她是宝柒,不是因为她是他爱的女人,而是因为他认定了她是他的女人,和他滚过床单的女人。所以,他必须娶她。 然而,二叔,他真的清楚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女人吗? 三个人面对,气场窘迫。 褚飞同学更是有些手足无措,清了清嗓子,他觉得有必要向冷枭解释一句。 “二叔你好,小七七跟我,我俩吧,其实一直都只是朋友关系。” “我知道。”冷枭目光淡然地看他,伸出手,“感谢你,替我照顾我爱人。” 第14章 欲爱难休,千钧一发大逆转(4) 这个结果是宝镶玉当天回家沮丧地对冷老爷子宣告的。 至于取消婚礼的理由吗,实在不需要宝柒自己去说,宝妈就已经替她想好了。在冷老爷子的追问之下,她无奈告之,因为两个孩子突然觉得性格不合,结果分手了。 性格不合,普天之下,放之四海皆准的分手理由。 临近结婚了,分手了? 换到以前的社会,非得浸猪笼不可。 好在是新社会了,冷老爷子在大吃了一惊之后,并没有更多询问,除了对宝柒的态度更差了,倒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经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了,对待一个不受喜欢的孙女,自然不会太过操心。 当然,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宝柒已经不再回冷宅了。 自从那天她离开,中途就回去接了一趟爱宝,再没有回去住过。 这个情况挺好,老爷子乐得清闲,眼不见为净。两相对比抵消,冷老头心里对她的埋怨,又被其他大事情冲淡了。 新婚一周了。 关于试管婴儿的事情,在婚后的第二天两个人就在周益的介绍下去了某个据说成功率极高的生殖中心,进行了咨询。那个老教授在详细询问了他俩的身体情况之后,认为按宝柒目前的情况,可以做试管婴儿,但是,医院不保证成功率。 值得高兴的是,如果不出意外,试管婴儿的双胞胎概率非常高。 又让她在月经干净的第3到7天再去医院进行造影检查,另外还有一系列相关的妇科检查,支原体和衣原体等排除感染。 检查支原体和衣原体要抽血…… 一想到抽血,或者血型什么的,宝柒有点儿肝颤。 除此之外,贴心的老教授还建议两个人如果要做试管婴儿,应该从现在就开始戒烟,戒酒,生活一定要有规律,保持充满的睡眠和饱满的精神状况,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尤其不能房事过度。并且给她开了两盒叶酸片吃着,预防新生儿神经管畸形和脊髓发育缺陷。 一切都在准备之中,宝柒每天保持着良好的心理状态,准备一搏。 冷枭和宝柒的新婚生活一直处于这种半隐婚状态。 所谓半隐婚,就是相对的少数该知情的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不知道。 不过在他们那个少数人的圈子里,冷枭干下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情,还是很震惊了一些人。 范大队长当时就惊呆了,他发表感慨,觉得自己忒弱爆了,为了年小井的事儿,整天东想西想,什么办法都想尽了,却不知道原来江湖上还流传着这样一种先斩后奏的极高武功秘笈。 年小井和小结巴听过之后,倒没有半点惊奇。年小井就表示,谁让宝柒的心被冷枭给吃住了,怪不了谁野蛮不讲理。 宝柒茫然,真的是这样吗? 谁能替她证明,其实她真的反对过,抗争过。 这几天以来,冷枭的工作很忙。 一方面,他得忙着今年部队的重头大戏,和a国的两军联合大军演。另外一方面,二零三军工集团的50吨级振动平台项目,已经正式进场了,冷老爷子身体不好,越来越少管事儿,宝镶玉在这个方面心有余而力不足,关系重大马虎不得,因此他不得不接过大局,进行了一系列宏观调控。 亏得他精力旺盛,又没地儿使,两方面都没有耽误。 宝柒知道他忙,但是到底在忙些什么,她所知不多。只知道他的工作似乎越来越多,有时候大半夜睡下了,还常常因为突然来一个什么情报就起床,或者去了部队就彻夜不归。 对此,她又心疼又无奈,却帮不上半点忙。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到了医疗队,她收拾好办公室,正对着电脑录入医疗记录时,门诊室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是虚掩着的,眨眼工夫,姜玲白色的身影窜了进来。 一只手扶着门把,她焦急地压着嗓子说:“宝医生,我那边儿有一个二年兵,训练的时候跌下了单杠,我刚才看过了没有骨折,就是一点儿小伤,你去替我接诊一下,我现在有点儿急事要去办。” 拧起眉头,宝柒狐疑地站起身,随意地问:“姜队,啥事儿这么急?” “老首长过来了。让我去办公室。” “老首长?哪一个?”心里咯噔跳着,宝柒状似无意地浅浅出声。 “还能有谁?这个呗——” 姜玲并不知道宝柒和冷老爷子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闻言冲她竖了竖大拇指,意有所指地又挑了挑眉,然后,就急冲冲地返身走远了。 这些日子,姜玲为了向宝柒讨教她的摸骨医术,和她走得极近。宝柒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这么说来,老首长指的是冷老爷子? 什么事儿呢?她心里揣测着,琢磨着,还是赶紧去了姜玲的接诊室。 现在的通讯多发达呀,电话,电报,电脑,凡是带电的东西都可以让冷老首长发号施令,总算他来有公事儿也该去找冷枭,怎么会单独跑到医疗队里来呢?如果是他的身体不舒服,也应该去军总这类大医院才对吧? 更何况,到了医疗队,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找队长周益,而且单单找了副队长姜玲? 一种莫名的情绪揪住了她的心。 疑惑,再疑惑…… 她放下水杯,拢紧白大褂,口罩遮住半边脸,拉开了接诊室门。 半个小时之后,宝柒再次回到接诊室,目光凝重地看着电脑录入数据。 一个小时之后,姜玲回来了。她客气地说:“宝医生,谢了啊!总是麻烦你,改天我请你吃饭。” “姜队,您就甭客气了,咱俩关系多铁啊?再者说了,您可是我的直接领导。以后有啥事儿,您吩咐一声儿就行了,鞍前马后,乐意为您效劳。” 偏了偏头瞅她,姜玲乐了。 谁不乐意听到别人的夸奖?年近四十的她出任红细胞医疗队的副队一职已经好几年了,对于职场上的同事之间的关系,自然是拿捏得十分到位的。平时她觉得宝柒这个姑娘表面上对谁都又热情又大方,其实她的骨子里,对谁都疏离和冷淡,保持着距离。 今儿乍一见她的态度这么友好,姜玲的笑容不由又扩大了几分。 “宝医生,你就叫我姜姐吧,别姜队姜队的,听着别扭又客套。我就叫你……小七怎么样?呵呵,亏得你不藏私,没有时下年轻人身上那么多毛病,还乐意指点我那个摸骨术。” “姜姐。”宝柒乖巧地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地改了称呼,玩笑地说:“我这算不算拍领导的马屁?” 姜玲愣了愣,待回过神来又忍不住扑哧一笑,“小丫头,鬼心眼儿就是多,我说了,别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咱们都是军人,不存在那些形式主义。我干了多少年还是一个副职,肩膀上一毛三顶着,不像你啊,国外名牌大学,前途不可限量啊。” 对于宝柒的来历,医疗队里除了周益没有人知道。 姜玲同样不知情。 她突然轻松地摊了摊手,抬起头来答非所问地说。 “姜姐,你有没有看过《名侦探柯南》啊?” 柯南?哪儿跟哪儿啊。 姜玲没有弄懂她话里什么意思,不过宝柒这个姑娘平日里在医疗队就又贫又爱开玩笑,说话更是经常没有一个正经的时候。因此,她也没有太过在意,坐下来认真地回答:“好像看过两集吧?哎,年纪大了,没工夫琢磨那些玩意儿了。” 宝柒突然起身,指着她做了一个标准的柯南动作,低沉着嗓子盯着她的脸,怪异地说了一句柯南的标准口头禅:“真相只有一个。” 她说得极其认真,姜玲听得一头雾水。 她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说得姜姐心里瘆得慌?搞对象吗,有就有了,没有就没有喽,被你说得像搞什么悬疑案件似的。” 宝柒看着她笑,双手撑着桌边儿站起来,“别介意,我开玩笑呢。” “姜姐,我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有些不靠谱儿,你别介意。” 清了清喉咙,她站起身来,顾左右而言他地笑着说:“行了,小七,我做事去了,一会儿让周队看到咱俩上班时间在这儿唠嗑,说不定得挨批评了,再万一让咱头儿知道,我这职位就要保不住了。” “你怕头儿?” 想到冷枭,姜玲似是竖了竖汗毛,不自在地说:“怕啊!难道你不怕他?” “当然……我也怕!”宝柒欣然而笑。 冲她挥了挥手,姜玲转身走了。 临出办公室,她突然又顿住了脚步,理了理白大褂,望着她认真地说:“对了,小七,今儿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相顾一笑,宝柒俏皮地问:“什么事?” “哦,没有什么事……”姜玲喜欢聪明的姑娘,“最近我可能要出一次任务,到时候你陪我去。” 宝柒笑着点头:“随您差遣。” 姜玲走了,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站了良久,宝柒淡定地坐了下来,眉头飞扬之间,脸上满是自信和从容。 红刺总部。 小会议室的门关上了,只有冷家父子俩。 冷老头子道明了来意,“下周一,国防科工委要在苏市开研讨会,试验50吨超大推力电动振动系统。” “下周一?”冷枭蹙眉。 “是。”冷老爷子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振动系统的实验有多重要。上至天上空间站,下至海里的航母,没有它就不行,尤其是咱们二零三所研发的50吨级的大家伙,那更是得起关键和必不可少的作用……” 冷枭点头,冷唇紧抿着。 “所以啊,老二,你得知道,这不仅仅是咱二零三军工自己的事情。” “需要几天?”冷老爷子话音未落,冷枭就岔了话。 “至少得三天吧,你把这边儿的工作安排好。” “嗯,知道了。” 抬眼看着冷枭,看着自己辛苦培养的儿子,这个冷家未来的希望,冷老爷子的目光里夹杂着满满的期许,还有一抹别样的深意,“行,你爹等你的好消息。儿子,工作再多,也得注意身体,别累着了。” 说完这番话,他见儿子没有多大的反应,无奈地摇了摇头。 双手撑住桌面站起来,他冲门口的警卫员招了招手,由着他搀扶着离开了。 第15章 阴谋阳谋,取精意外反将军(1) 回家的路上,车窗两旁全是霓虹灯光的剪影,一明一暗。 “宝柒。”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撩一下她的头发,冷枭尽量表现镇定,说的也是正事儿,声音还是有些变调,哑了又哑,“明天我要出差。” “哦。”声音拖得长长,柔得能描出一汪水儿来。不过,她却没有抬头去看他,低低回应着他的话,脑袋依旧软软地埋在他的肩窝里不动弹,心尖颤歪着感受着那种无法描述的特殊感受。 蹙了下眉头,冷枭再次说:“大概要三天。” 转换话题,冷枭又说:“五一,带你去津门。” “去津门干吗?” 汽车到了新家,迎着春天夜晚的小凉风慢慢地往主屋走去。 “宝柒,取个名儿吧?” 突如其来的话,搞得宝柒摸不着头脑,“啊?” “咱们家。” 宝柒明白他的意思了,想了想,“津门那个叫炮楼,这儿叫鸟巢?” 鸟巢? 冷枭抽了抽唇角,差点没有憋住笑出来。 不过,既然她喜欢,他还是点了头。 “二叔,你在发什么愣?” “天天播种,老子不信不发芽!” 冷枭突然冒出来的话,差点儿让宝柒疯狂。 在他眸底掩不住的情绪里,宝柒终于知道了—— 原来臭男人的思想已经上了天宫,地球已经完全住不下他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吻,想到明天一走就是三天,冷枭动作有些颠,没完没了。 是冲动?是情欲?还是痴狂—— “小井——” 范铁躺在床上,双手无力地撑着额头,从梦中醒了过来。 浅眯着眸子,他望了好大一圈儿,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魂魄从脱离身体的思绪里找了回来。 “醒了?”沉沉的声音带着满腔的不愉快。 除了他爹,还能有谁? 摸了摸干涩的喉咙,范铁咽了一下口水,抬起头来,看见坐在床边儿的老爹。 吐了口气儿,他半躺着身体,摸过床头柜上的烟,啪嗒一下点燃吸了一口。 “找我有事儿?” 范援朝刚刚从部队回来,没有想到儿子会在家里。哼了哼,他的军人作风挺明显,“挺直了胸杆儿,坐端正了!” 微眯着眼睛,范铁没劲儿理会他,身体软得像一只被抽筋剥皮了的大虾子。 “有事你就说,冲我吼什么吼?” “儿子,爸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感情上的事情,最是强求不得,强扭的瓜不甜,你懂不懂?嗯?” 强扭的瓜——不甜。范铁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爹,视线有些迷糊,“我不懂,瞧你说得倒是挺内行的。” 目光微微一变,范援朝喉咙里噎得难受,“好好睡一觉吧,醒来一切都过去了。老子告诉你啊,此事就此作罢,不准再去找人家姑娘的晦气。” “晦气?”范铁反问:“我喜欢她,我爱她,我找她怎么是晦气?” “你喜欢人家,问没有问过人家喜不喜欢你?”范援朝声音也大了几分,“睡觉,改明儿爸给你挑几个好姑娘。” 自嘲地搔了搔脑袋,范铁大喇喇躺倒在床上,“一次几个,爸,你还真重口味。” “兔崽子,是让你选!” “选?能选得出一个年小井吗?” “年小井,听说,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还能怎么样?” 闻言,范铁心里顿时抽痛一下。看着他爹的脸,怔忡地思索了好几秒,声音沉重地喃喃说:“爸,我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错也好,对也罢,什么都不管。总之,我不会允许她跟了别人……这辈子,哪怕抢,我也得把她夺回来,她是我的。” 范援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铁子,你……” 范铁打断他,“爸,收起你的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是作孽啊! 世界上没有一个做爹的不心疼自己儿子,哪怕范援朝现在一张老脸绷得铁青,目光阴沉沉地看不到底,可是,他心疼范铁的心和别的父亲没有任何区别。 手指捏得紧紧的,盯着范铁,片刻之间,他仿佛老了一茬。 “铁子,你再这么鲁莽,爸也帮不了你!” 一听这话,范铁来劲儿了,“爸,你要帮我?你真的不反对我跟她在一起了?为什么?自从那次你住院之后,你整个人好像都变了?到底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范援朝心里纠结了一下,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再转过头时,指了指他的脑袋,眼眶红了红,转身走了出去。 砰砰砰! 四合院的大门,敲响了。 “谁啊?” “是我,范伯伯。”范援朝回应得很是委婉。 范铁的爸爸?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年小井手指紧了紧。 他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他是怎么知道她们住在这里的? 虽然诧异不安,但她没有将他拒之门外的道理。在她母亲住院的时候,范司令员还是颇有照顾的。 门开了,她规矩地静立,微笑着说:“范伯伯,您有事儿?” “我,呵,来看看你们。”范援朝手里提着一大堆的东西,脸上挤满了笑容。 年小井淡然一笑,说:“进来坐吧。” “好,好的。”忙不迭地应着,范援朝一脚迈进大门,四顾这个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四合院,感受着静谧中难得的温馨。 一见他进去,年妈脸色一变就站了起来,声音厉色了几分,“你来做什么?” 年小井皱了皱眉。范援朝看着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将东西递给年小井,“弟妹,身体好些了吗?我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儿来的,打扰到你了吧?见谅啊。” 弟妹?这个称呼,让年小井暗暗吃了一惊。 早在她老妈住院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 现在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范司令员和她妈,甚至是她过世的父亲都是认识的? 到底怎么回事儿? 年妈的眼皮耷拉下来,平静的面上有些细微的起伏,“感谢范司令关心。不过,我女儿怕是没有那个福分嫁到范家的。他有男朋友了。” 范援朝缓缓坐在她的对面,叹了一口气说,“是是是,今天是我这个做爹的厚着脸皮来的。”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转而深深地看了年妈一眼,目光有些浮动,没有再叫弟妹,而是直呼年妈的名字。 “吕兰,咱就事论事,好歹铁子小的时候,你还抱过他不是?这孩子虽然千般不好,但确确实实是真心中意你家丫头的。这些年,我这个做爹的不对,其实都看在眼里了,他真是没有动摇过念头,为什么咱们不能给孩子创造一个机会呢?” 讽刺地笑了笑,年妈看着他,他眼睛里布满红丝,“对不起,女儿的事情,我从来不掺和。”说完,她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因起得太急了,身体摇晃了一下。 “妈!”年小井见状,赶紧伸手过去扶她。 不曾想她人还没有有到,范援朝已经抢在了前面,紧扶着年妈的胳膊,声音低沉得听上去像是责怪,还有一丝心疼,“你别急啊,小心老毛病又犯了。有什么事咱们再商量,好好商量……” 甩开他的手,年妈没有看他,更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就进了屋。 范援朝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好意思,范伯伯。”年小井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满是疑惑,“我妈这两年身体不好,性子有些古怪,你不要介意。” 摆了摆手,范援朝坐了下来,视线落在她脸上,“你爸走了多少年了?” 一提到自己的老爸,年小井心里有些酸,低了低头,“我刚上初中那年。” “哎!苦了你们母女了。”范援朝叹了口气,在年小井狐疑的目光里,思忖了片刻才低声说:“我和你爸爸是战友。” 年小井大吃一惊,无波的眸子起伏不停,“不会吧,我爸他当过兵?” 皱了一下眉头,范援朝盯着她的眼睛,同样吃惊地反问:“难道你不知道?” 摇了摇头,年小井心里的疑惑更深,“我爸和我妈都没有提起过。” 沉默了几秒,范援朝没有就着她的疑惑说下去,缓缓叹了一口气,将话题扯到了她和范铁的问题上来,“小井,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 猜测到他的来意,年小井目光沉了沉,“范伯伯,有事你就说!” 范援朝回忆起从前,“几年前你和铁子好的时候吧,都是范伯伯做得不好。如果早点醒悟过来,可能现在你们孩子都该上小学了。” “范伯伯,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 “小井,我今天厚着老脸皮过来,就是想请你给铁子一个改过的机会。这孩子看着鲁莽蛮横,心眼儿真不坏。他出生不久就没了娘,他小的时候我工作忙,没怎么管教过他,一大家子人给他惯出了不少的臭毛病,做事情欠考虑……” 数落了一大通范铁的毛病之后,范援朝又开始给他们之间的鸿沟填土,“以前范伯伯不了解你,现在吧,如果你还是担心我这边儿的问题,完全可以放心。我保证,我这个老头儿今后绝对不会造成你们之间的困扰。” 年小井的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平淡,“你想多了,范伯伯,我和范铁分手,完全是因为我们彼此性格不合适,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而且,我男朋友对我很好,我想要好好过日子,真的没有再考虑过其他,还希望您能谅解。” 闻言,范援朝怔怔地看她,良久没有作声。 小院子里,微风拂过…… 思忖再三,范援朝似是了解地点了点头,双手交握身前,眼睛里像是愧疚,像是遗憾,更多的像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划过,“真的不能挽回了吗?” 睫毛微抬,年小井目光清亮,“范伯伯,你们有你们的考虑,我有我的生活。” “好吧,孩子,范伯伯尊重你的决定,今后,我不会让那个混小子再来打扰你。” 说完,范援朝叹息着站起身来。 望着小小的四合院,他悲哀地发现,任何想要做的事情,都毫无底气。 “范伯伯,慢走——” 站在门口,年小井微笑着冲他挥手再见。 关上门,时光陷入寂静。 她并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更不是一个强求人生无死角的女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尤其在生活这条艰辛的道路上行走了这么多年之后,她知道只有自己坚毅不拔地走得更为细致,才能照顾好她自己,照顾好母亲。 至于范铁,一个长相端正俊逸,有权有势有家业,事业有成的男人,对于许多女人来说,肯定都是梦寐以求的金龟婿的人选。可是,她不认为自己是能够与他比肩而立的女人。 他今天短暂的难过,或者会换来他今后长长久久的幸福。她知道范铁之所以不愿意放开手,无非是因为她年小井是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整个人生里划下的最不完美的一笔。 因此,他耿耿于怀,他不能放下。 如果真正走入婚姻呢?激情能有几年?如果没有太大的意外,在那种平淡的生活里,他只会味同嚼蜡般追逐新的激情。事实上,有多少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男女真正在婚姻的殿堂里保有终身不竭的热情?又有几个高干子弟能够在婚后还能去梦幻和浪漫,还有力气去追逐婚姻里和自己老婆的惊喜? 范铁的人生要的是激情,她的生活要的是平淡。他和她,从来不在同一个轨道上。 如果当初她还要他,哪怕他羞辱他,用钱砸她的脸,她也不会选择分手。 既然已经选择分手,她就不会再做纠缠。 也许人人都会觉得她又傻又矫情,像范铁那样有前途,有能力,长相气质俱佳,家世优渥的男人死缠烂打地追上来,她还不赶紧摆满了笑脸屁颠屁颠地贴上去,不是脑子残了就是傻缺了。毕竟这是一个姑娘们都“宁愿在宝马车上哭,不愿在自行车上笑”的时代。 傻吗?傻又如何? 自私吗?也许自私吧。自私本身没有错。 她并非纠缠于六年前男人犯下的错误,而是不想将自己和母亲的未来,轻易搭在一个其实完全不懂爱的男人身上。 她世俗,她肤浅,但她不愿意任何人再次看见她卑微的灵魂。 放弃范铁,那只是她自己对待生命诚恳的一种方式,善待自己和母亲,尊严比生活品质更为重要。世俗城,套在女人身上的枷锁已经够重了。她年小井并不清高,更不会大义凛然,但是却没有任何人能强加给她任何游戏规则。哭也好,笑也罢,都只是她自己的事情。 管他世间如何,她只须维护自己的一小片天地,决定谁能参与她的人生。 关于那些在青春年少时体会过的激情和爱情,兴许会是她整个一生之中,最为浓重奢侈的一笔。 有过,深埋,从此不再翻开。 又一个暗夜之后,东方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十几年的军旅生涯,冷枭没有赖床的习惯。基本上是天不亮就起床锻炼身体,然后准备早餐。可是今儿他心里憋着劲儿,想到一去三天才能回来,觉得有些不爽。闭着眼睛,他双臂抱紧了怀里的温香软玉,怎么都舍不得起床。 按理说以前他也时常出差,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现在,是怎么了? 此时,窗外亮了。 “再睡一会儿起来吃饭。”男人的手抚上她的后背,他紧搂她在怀里,“一会儿我直接去机场。” “我送你吧?” 冷枭愣了愣,盯着她的眼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好。” 两个人起床洗漱好,说送他,其实只是让她从家门口送出去。 陈黑狗开着异型征服者,已经停在了“鸟巢”的大门口。 宝柒站在大门口,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视野里,心肝儿顿时湿透了。 宝柒转过身来屋。下楼吃了点东西,就直去了医疗队。 刚刚坐下来,姜玲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小声吩咐她:“小七,准备一下,任务来了,跟我走。” 目光微微一闪,宝柒扬唇看着她。 “好的,姜姐。” 当天下午二点,苏市高新科技园区。 为期三天的“201x全国军工交流大会”正在这儿隆重举行。 这次的苏市之行,对于冷枭来说半公半私。 因此,他只带了司机陈黑狗和通讯员晏不二两个人。 作为二零三管事的,宝镶玉也过来了。 下午六点会议结束。 餐桌这玩意儿,对于“幸福指数颇高”的国人来说,有的时候它比会议桌的应用更为广泛。 因为二零三那边儿还有其他事,宝镶玉带着相关资料搭乘七点的航班返回京都了。 组委会只负责会议,后勤等一切事务,是由苏市的某单位一力承办的。 第16章 阴谋阳谋,取精意外反将军(3) 终于走近了,躺着的男人满头是汗,紧闭着双眼,呼吸浓重不堪,健硕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很明显已然陷入了药物的半昏迷状态之中。 看着这个冷酷的杀戮之王,小赵突然叹了一口气。 “动手吧!要快!” “我,你在这儿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拿着取精杯的女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男人,微垂着头,羞涩地冲他笑了笑,“赵哥,你能不能出去啊。” 小赵嗤笑一下,“我是男人,我看看有什么关系?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能应变。” 女人声音更羞了,睫毛闪了又闪,“出去嘛,三个人在一屋,这事儿怎么做啊。” 将取精杯递给她,小赵不耐烦地退了出去。 女人在床边儿坐了下来,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沉睡中的男人,眼睛弯成了一轮新月。红丝带缠绕的景色,仿佛一团暖红的云彩,魅而不艳,男人冲过凉的身体泛着强劲的阳刚气息。视线下移,毛发延伸的丛中紧绷成了一个随时准备蓄势待发的巨大能量中心。 一种猎豹的力量感,让女人的眼眶儿红了红。下意识地舔一下唇,她抚上了男人的冷峭的脸。 她手腕一痛,被男人反手钳制住,原本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恶狠狠的视线盯着面前戴着大口罩的女人,眼神瞪得几乎成了血魔,又粗又哑的声音从喉间厉色发出。 “怎么会是你?” 看着他紧绷得成了铁的身体,眼珠子又转向那个小门儿望了一眼。 目光沉了又沉,一把扯过小狐狸的口罩,他咬一口她的唇。 两个字说出来,差点儿把牙齿咬断。 “解释!” 看到摆出一脸肃杀之气的冷酷男人,宝柒心里怦怦直跳,除了解释不清楚的东西,更多的其实是激动。刚才她还在那儿白白为他担心了这么久,原来他自己压根儿就没事儿。放松之余,又觉得她的男人果然是和别人不同的。长吁一口气,她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一把揪紧了他的胳膊,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二叔,我现在来不及给你和盘托出了,我事先真的不知情。你相不相信我?” 男人冷哼,瞪着她,掐她的手,就是不说话,眼睛里有一丝受伤。 “不信算了!”宝柒准备起身,却被他紧紧扣住,“想走?你不管我了?”男人的声音几分低沉几分嘶哑,有着药性作用之后粗沙的性感,钳住她的一双手,更是如同两只烧红了的铁钳,半丝儿都不松开。 一闭眼睛,宝柒望了望门边儿,突然攀着他的双肩,压着嗓子小声说:“二叔,你再信我一次。接下来,听我的话,咱们得反击回去,不能让你这么受了憋屈。” 冷枭目光如刀刃,闪着寒光,“反击?老子直接弄死他。” 宝柒蒲扇一般漂亮眼睫毛,突然垂了下去,按下他的身体,嘘了一声,阻止他的冲动,声音有些低沉,却蛮认真地反问他: “他是你爹,你能弄死他?” 我爹? 牙齿磨动着,冷枭厉眸里满是寒芒,盛怒之下的样子甚为骇人。一双铁拳攥得紧紧,气极的胸膛起伏得上下不停,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错儿,任何人他都可以弄死,他老爹他能弄死吗? 宝柒清脆的声音有着一种罕见的温柔和坚定,“二叔,我有办法的。一定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咱们反将他一军,让他从此再不敢乱来。要不然,你躲了这一次,只要你还没有孩子,他就一定不会死心的。为了冷家有后,他肯定还会想办法让别的女人替你生孩子的,你能防他一辈子吗?” “什么办法?”冷眸奇怪地锁定了她,冷枭眉头紧蹙着。不料,话音刚刚落下,他却突然诡异又低沉地呻吟一声。 “你他妈还真取?” “当然喽!”眼皮儿往上一翻,宝柒邪气地打量着他,唇儿微微撅起一个古怪的弧度来,像是她一贯整人时的习惯小动作。然后,她低下头来,附在男人的耳边儿,低着嗓子,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和他说了一通。 心里一凛,冷枭紧掐她的腰,眉头跳了跳,“最毒不过妇人心”说完,不待她做出反应,极快地将她扯到自己的身上,双手铁臂般紧紧裹了她的身体,裹得密不透风。 在心防终于松下之后,被他用强大控制力压下去的药性再次席卷过来,他急急地喘着气,吐出来的气息,倾泻下来拂过她的面颊,“小七儿,快帮我。” “这么难受,为什么门边那个漂亮的女人,你不要?”宝柒听着他激动的心跳声,知道他欲念有多么的强烈,更能猜测得到他忍得有多么的痛苦,覆过去吻一下他火般热度的薄唇。 紧紧搂着她,冷枭额头全是汗,沙哑地低语,“不是你。” 宝柒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给骇了一下,小心推了推他,揪一下他的脸,想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一点。要不然,接下来的计划,不就全成了无用功了吗? 正在关键的时候,一道很不和谐的响声从画后的小门传了过来。 “好了没有啊?” “马上就好!” “姜姐,再稍等我两分钟,清理好了就出来……” 姜玲小声叹息道:“行,赶紧的,你不要再说话了。收拾好了就出来……弄干净点儿。” 从她紧绷的声音里,宝柒能够猜测得出她复杂的心思。虽然她现在为老头子做了这件事儿,心里到底还是惧怕冷枭的。不过老爷子既然许给了她队长之位,又答应了不会告诉冷枭是她干的。只要冷枭没有清醒过来就不可能怀疑到她的头上。 她敢做,主要还是存在侥幸心理。可是一旦冷枭醒了,最先完蛋的人就是她。因此,她其实比谁都要紧张和害怕。 宝柒说:“咱们不能让她怀疑上了,得从长计议,神不知鬼不觉。”说罢她瞥了他一眼,转过身体去,从宽大的白大褂里面,掏出一个玻璃器皿,将里面的溶液倾倒在取精杯里,又捣鼓了一阵儿,然后就准备撤离。 谁知道她还没有转身,男人沉着嗓子,他问:“你身上的东西,哪儿来的?” 她小声儿说:“事发突然,我在来的路上,随便找了一个男人给取的。”话说手臂一紧,差点儿没忍不住尖叫,“你干吗啊?” 反手拍一下他的脸,宝柒知道不解释清楚,他不会放自己走,语速极快地解释说:“我没碰他,时间来不及了,我没有机会去精子库。那个男人穿得挺寒碜的,我看他缺钱,5000块钱给他就搞定。” 接着,她循着小门推拉一下出去了,“任务完成了,姜姐。” “小七,你不是男科医生吗?按理说该是见多识广的,怎么这么害羞?” 宝柒掩饰地轻咳了一下,微低着眼,“不是,不是害羞,其实是紧张。” 她从宝柒手里接过装了溶液的取精杯,熟练地密封在一个玻璃容器里面。一边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一边小声吩咐。 “好了,事情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多说,我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把东西送过去。小七,小赵,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儿一早回京都。” 小赵点头。宝柒心里有别的想法,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儿说:“姜姐,要不然,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跑上跑下不安全。” 一辆汽车早就停在外面等候了。上了车,两个女人稍稍有些沉默和尴尬,气氛持续凝重。 姜玲最先打破寂静,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为了缓解心里的违和感。 “小七,你别看我在这儿开玩笑挺轻松,其实心里怪糟乱的。不过,虽然咱们这事儿干得不太厚道吧,不过老爷子也不是啥坏心眼儿,毕竟是自己儿子,要不然逼得没法儿,能用这损招儿吗?” “嗯……”宝柒长声悠悠。 “你说咱头儿吧,好好一个爷们儿,高壮威风男人气十足,干吗会喜欢男人呢?” “喜欢男人?”宝柒吃惊地盯着她,差点儿没有合拢嘴,“老头子说的?” “可不是吗?要不是老头子说的,我能相信吗?其实我也不光为了自己,我想啊,以后就算头儿知道了,等他回过味儿来了,孩子抱在手心里了,能满地儿跑着打酱油了,说不定还会感谢我呢?我就当成是做好事儿罢了。” 宝柒哦了一声儿,怪异地点了点头。 汽车一路开到了苏市生殖中心医院停了下来。 脸上戴着一个大大的口罩,宝柒托着那个装精的小容器。当然,对于她这样初出茅庐的年轻女医生,大多数人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姜玲的助手,自然不会将她放在眼睛里。 她就想知道,那个自愿为冷枭生育的女人到底是谁? 进入手术室的第一层房门,前方的姜玲突然停了下来。 一转身,伸出手来,“小七,给我吧,你在外面等我。” “姜姐,我能跟着你进去学习学习,观摩一下吗?”硬撑着笑脸,宝柒故意咂舌,满脸摆着好奇劲儿。 好笑地瞪她一眼,姜玲有些顾及里面的女人,小声儿压着嗓子,说:“那有什么好看的,就是把这玩意儿送入宫腔就算完事儿了……” “送进去,就一定能怀上吗?” 旁边的中年女医生闻言笑了,一边洗手换鞋套手术服,一边解释说:“那可不一定,人工授精的成功率其实并不算太高。不过现在受孕方的卵泡成熟,概率会大一点,50左右吧。但我们会先冷冻保存一部分精源,如果没有怀上,再取卵细胞进行培育……” “哦哦哦……”一副受教的样子,宝柒笑眯眯地直点头,眼神儿直往里面观望。 可是,里面手术室的门是紧闭着的,她哪里又能看得到呢? 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个女人?心里像有一只猫儿在挠动。 然而,她不能做得太过火,既然人家不让她进去,她还是只能在这儿等了。 因为她不相信,那个女人仅仅只是满足于怀一个胎,而没有别的什么打算,不准备母凭子贵谁他妈乐意这么干啊? 一眯眼,她眉目满是邪气儿。 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面。 宝柒走后,冷枭总算是缓过了那股药劲儿了。 进入浴室里洗了一个澡出来,他身上轻松了不少。拧着冷眉略一寻思,他就掏出了手机,直接拨给了陈黑狗。 经过他的观察和分析,他现在确定陈黑狗是无辜的。那杯水里的药物应该是在之前就放好了的。换了别人或许奇怪,可是那个是他亲爹就半点不奇怪了。他多么了解他的生活习性?提前在杯子里放药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决定将陈黑狗下队去锻炼,现在不是为陈黑狗洗清白的时候。既然他要配合宝柒演戏,那就干脆装着不知情好了。只有把这罪落在陈黑狗的头上,老头子才不会怀疑他。 至于陈黑狗下队里去锻炼一下也好,久不在基层锻炼,脑子都快要迟钝得锈掉了,着了人家的道儿,还完全不知道。等这件事儿过去,再招他回来。 现在,父子俩斗法,就看谁能绷住。 后来。 宝柒听冷枭说,范铁他爹找过他,说要抽调范铁到外省的某个航空兵学院做飞行指导,为期三个月。虽然范援朝没有明说,但他知道范老爹的意思,显然是想利用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来阻止儿子的单相思。 作为范铁的哥们儿,冷枭没有直接同意他的意见,而是打电话征求了范铁的意思。 没想到,范铁同意了。 只要留在京都,他的心思就不会平静。不会平静,依了他大少爷的性子,就必然会掀起更大的波澜。既然她想要安静,他就许她一片安静。虽然此乃下策,却又是不得不为之的下下策! 之后第三天,范铁远离了京都。 宝柒有些怅然。 时光悠悠,但愿能洗去那些铅华吧。 生活就是个怪圈儿,有好事儿,有坏事儿,来来去去,反复地折腾着人。 第17章 阴谋阳谋,取精意外反将军(4) 对于宝柒和冷枭来说日子都是美好的了。有了那次苏市事情,冷枭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一回,抱孙心切的冷老头儿再也没有催过他娶妻生子了。而宝柒从姜玲脸上的笑容,还有每次周末回去时看到冷家老头子越来越乐呵的脸色,能够猜测得出来,那个女人应该是怀上了。 宝柒在等待,等待着闹剧爆发的一天,那才有好戏看呢。 冷老头子一直没有提过这茬儿,只是不在意地问了一下冷枭的司机怎么换人了就算结束。 看到冷老头子红光满面的脸,她经常也跟着他一起乐呵。 乐呵的是同一件事儿,不过角度却是不同。 瞧着吧!还会有更乐呵的时候! 眼睛一眨,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眼睛眨了又眨,睁了又睁,一个月就过去了。 转眼之间,再过几天就是五一国际劳动节了。部队里能感受到浓浓的节日气氛。 而军方和a国的军事演习在筹备阶段,时间敲定在七月中旬正式开始,所以这段时间比较空闲。 五一要去津门。去津门之前,宝柒准备回冷宅。 经过隐婚事件,母女俩一直隔阂着。她回家的时候,要是在老爷子面前,宝妈会象征性地对她态度稍好一些。如果老头子不在家,基本上她都是转身走开不搭理她。 对此,宝柒很无奈。 这个周末的冷宅,和以往有些不同。 身居高位的冷老头子,相当重视战友感情。无论官做到什么位置,对待当年一起扛枪打战的那一批老战友他都是掏心掏肺,一批老人儿,感情其实真是挺好的,基本上过一段时间就会聚一聚。遗憾的是,越聚人就越少,毕竟都上了岁数,有些人这次聚了,下次也许就没有了。 唯一让她感到诧异的是许多年都未出现在冷家座上的人——闵家的老头子——这次竟然也在。 自从五年前冷闵两家的事情发生后,闵子学的残疾导致两个老头子多少年都没有来往了。 作为冷家的长孙女儿,在外人面前样子还是得做到位的。她老老实实地上前通通招呼了一遍。 走近闵老头子的时候,她抿了抿嘴,犹豫几秒还是唤了一声儿。 “闵老,你好!” 闵家老头子这些年忧思过重,明显比上次见到眼袋更大更黑了,不过人的精神却好像好了不少。皱了皱眉头,瞧着她的笑意不达眼底,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感觉,好像五年前的恩怨,全部烟消云散了一般。 睨着冷老头子满意的目光,她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没有在那儿掺和,她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纯净水,转过偏厅就准备上楼去。刚走到楼道口就遇到了正下楼的宝镶玉。 换了往常,她应该转身就走才对吧?今天反常了,宝妈不仅没有动,还一直瞧着她。那眼神儿里,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落寞。还有一种,可以称之谓痛惜的情绪在流转。 见她的样子,宝柒也停住了脚步,看了看她,迟疑着问:“妈,你不舒服了?” 眼皮微垂,宝镶玉没有回答,反而爆出了一句更加让宝柒心跳的话来。 “闵婧出狱了!” 心里咯噔一下,宝柒真惊诧了!怎么她就出狱了呢?算算当年判的可是十年啊。 “听说是她在监狱里有几次重大的立功表现,一再减刑,一减再减,直接就减掉了一半。” 减刑了,出狱了! 唇角勾着一抹笑容,宝柒来回把玩着纯净水瓶儿,狠狠压抑着突然涌上来的狂烈心跳,轻轻哼了哼,鼻音蛮重地咕哝着笑说:“呵,还真是一个好命的人。” 她当然不会那么单纯地相信什么重大立功表现。 说白了还不是命好,权势和金钱在作怪。 甚至她怀疑,这中间有没有冷家老头儿的功劳? 宝镶玉略偏过头去,瞄了一眼大客厅,目光变得更为深沉了。虽然宝柒话里没有点破,她又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意思呢? “别人的命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管好你自己。” “我的命也挺好的呀?”宝柒嗤笑一声儿,试探道,“不过奇怪了哦,我记得姓闵的多少年都不来家里了,今儿是吹的什么风啊?” 宝镶玉猜测不出宝柒的心思,却又怕她再次作怪,沉默几秒之后,语气凝重地警告,“我告诉你啊,做事有点分寸,今天老爷子在家设宴招待老战友们,缅怀凉山战役牺牲的同志,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儿,你没有看到闵老头儿都来了吗?据说当年那一战死了很多人。”微顿几秒,宝镶玉又补充道:“闵家老头儿,就是在凉山战役时救过咱们家老头儿的命,听说是从死人堆儿里刨出来的。” 微微眯了眯眼睛,宝柒思索她老妈话里的意思。 明显就是说,冷闵两家之间的冰霜已经解除了。对于冷老头子来说,欠一条命大过天,到底是救过他性命的人,又怎么能真不理? 战争年代的战友感情,五年前的宝柒或许不明白,换到现在,多少了解了一些。就凭着那段救命的恩情,只要闵老头子稍微服下软,冷老爷子不可能记恨他一辈子的。何况他俩之间本身没有矛盾,都是儿女辈的事情,五年前出事的还都是闵家,就凭这情分儿,冷老头儿都不会将他拒之门外的。 宝镶玉的目光却锐利了几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知道,宝妈在担心她,怕她又惹上闵家,惹上祸端,怕她们的分量远远不如闵老头和冷老头之间的战友感情。更怕闵家表面上同她示好,实则还是想要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当然,她信。她完全相信,闵家的人真会这么干。 眉开眼笑地望着窗外,那一片不知道从哪儿移植过来的蔷薇花正在吐着艳丽的花苞。 冷枭回来了,看到闵老头儿在坐,他的目光沉了沉,不过,冷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浅淡。 见到他,闵老头儿完全没有过去的怒意,还主动向他打招呼。 “枭子回来了?” “嗯。闵叔来了!”在老爹的老战友面前,冷枭没让自己老头儿太难堪。 见状,冷老头子竖着的眉头终于放下来了,摸着下巴,十分愉悦。 “快去洗手吧,准备吃饭了!” 晚餐很丰富,气氛很热闹,冷老头子和战友们追忆当年,和乐劲儿多了许多。 宝柒知道为什么,冷枭自然也知道为什么。而有些心知肚明的人,更是知道为什么,表面上的谈笑风生掩盖了暗地里的风起云涌。 宝柒很想笑。她突然有些急,急不可耐地想着等到冷老头子抱“孙子”的一天。 到时候,她该用什么表情去看他呢? 五一节。津门,塘沽。 即使是在海滨,都散发着一股子浓浓的津式醇香味儿。在落日的余晖下,暖色调的海滨三三两两的人群在休闲度假。远处迷离的灯光,海面上的微风淡淡拂过,能挑起人最深的那根儿神经。 宝柒拼着劲儿在海滩上奔跑着,拿着单反相机兴奋劲儿十足。一蹦八尺远,拍天,拍地,拍人,拍海浪,恨不得掬日揽月,跳进大海去填海。 冷枭跟着她身后,没有因为她的兴奋而失态狂欢,也没有因为不想失态而不兴奋。和自己女人一起出来玩,他心里肯定是高兴的。只不过,几十年习惯了那样的脸色,他很难像别的男人那样可劲儿地微笑。 不一会儿,蹦跶过去的宝柒又蹦跶回来了,使劲儿拖着他的手臂撒娇,“哎哟,二叔,我说你能不能跑一跑,跳一跳,笑一笑啊。出来玩吗,啥时候都绷着个脸,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我拐带了你出来私奔的呢。你看看,搞得我像一个二傻子似的,瞅瞅人家那些老爷们儿,多给力。” 听着她嘴里噼里啪啦一通大说,冷枭直发毛,插在裤兜儿的手抽了回来,放在她的脑袋上,沉着嗓子,眯着眼睛,“要不要举你起来,骑脖子?” “骑脖子?”宝柒拧着眉头,不知道她男人“骑脖子”是啥意思。 勾一下性感的唇,冷枭冲旁边努了努嘴,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那对父女俩。爸爸正将闺女举起来双腿劈开骑在脖子上,然后抓着手臂在海滩上奔跑嬉戏,小丫头骑在老爸的脖子上大喊大叫着,看上去开心得不行。 她当然不相信他真敢这么干,挑衅地竖起手指,“只要你敢,有什么不可以……啊……” 挑衅的字眼儿还没有落下,她的身体就被男人给捞了过来,先是一个有力地横抱,然后大力往上一举,姿势优雅的枭爷还真就把她腿分开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丫这动作干的真扯啊,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过来了。 虽然冷枭身形高大健硕,骨头架子也很大,宝妞儿身体娇小,脑袋就及得到他肩膀那么高,但好歹她也是一个成年姑娘啊,并不是真正的小姑娘,这么骑在他脖子上,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一张脸蛋儿臊得通红,将单反相机挂在手臂上,宝柒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小声在他耳边吼吼,“喂,快放我下来,你个讨厌货!没见人家在看我们吗,脸丢大发了!” “闺女,坐稳了!跑——”风声掠过,冷枭真的跑动了起来。 他奔跑的速度很快,耳边呼呼的风声掠过,宝柒觉得像在骑马。 “啊呀,冷枭,赶紧放我下来,我要,我要上厕所。” “不放!” 宝柒真想拿单反相机砸他的脑袋,“你个无赖!快,我真要上厕所。不是开玩笑的。”吼着吼着,见到她真的是想上厕所,憋不住快要发火了,冷枭才大喇喇地放她着了地。 然而,这个地方离别墅群落有些距离,要找厕所自然也比较难。 怎么办? 冷枭远眺一下,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面走了一段儿,见到不远处有一块儿巨大的海边岩石,指着石头,说:“绕后面去解决,老子替你把风。” “好吧……看好了啊。不许有人过来,当然,你也不许过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在外面解决问题,但没得选择了,本来她没有多少尿意的,被一阵阵海浪声儿冲着,还真来劲儿了。 瞪了冷枭一眼,宝柒往前几步就朝岩石走了过去。不料,刚走到岩石边儿上,她的脸倏地就红透了一片。 迎着海风,她听见岩石的后面,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有些变了调儿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嗯……” “死娘们儿……打鱼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大的劲儿……” “嗯……啊啊啊……” “死娘们儿……你想榨干我啊……” “嗯嗯嗯啊啊啊……” 得,不用说,遇上野战军团了,哪怕此时宝柒的尿劲儿冲脑,她也没法儿走过去了。 几乎就在听到第三句的时候,她以飞奔的速度跑了回来,抱着冷枭一言不发。 捏了捏她红通通的脸,冷枭皱眉,“怎么了?不撒了?” 宝柒脑子回荡着那声音,简直要癫狂了。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听过真人版呢。见到男人眸底的狐疑,她没有好意思说,反而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个败类!” “操,小王八蛋,老子收拾你!”她的脚尖儿离地了,男人拦腰抱着她,飞一般往回跑。 宝柒的尖叫声从风中传了过来,传到了岩石后面的一男一女的耳朵里。这两人衣服完好,神色有些慌乱。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完全没有刚才“苟合”过的样子。 男人憨厚的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笑意,“翠花儿,为啥要这么做啊?那两个人你认识的?”刚刚远远见到那两个男女过来,女人就拉着他如此“演戏”。 名字叫翠花儿的女人,包了一张大头巾,脸色泛黄看着有些粗糙,明明带着笑,却又有些漠然,无所谓地望着男人,她轻声笑。 “忠子哥,你不喜欢刚才那样吗?” “喜欢……可又不是真的……啥时候来真的呀?”男人是附近渔村的光棍儿,几个月前在海边捡到这个女人。虽然不漂亮,看久了也挺耐看的。反正单着也是单着,在家里又能给他做饭也挺好。他相信,早晚她都会做他媳妇儿的。 女人慢腾腾从岩石底下爬过去,一张粗糙的脸上,有着暗黄的斑渍,偷偷看着远远离去那一男一女欢快的脚步,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第18章 因果循环,难解的两个秘密(1) 次日。 当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褪色时,津门这个小渔村儿沉入了黑暗。 小渔村光棍儿王忠忙碌了一天,往村东头的家走。 今天已经四十三岁的他,懒惰了一辈子。不过,自从几个月前捡到的那个叫翠花的女人之后,他干活儿有劲儿了,出海勤快了。 不曾想,今儿回家和往常不同,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人气,灶台前站着的女人两只眼睛空空洞洞盯着面前的大黑锅,一声儿都不吭,大黑锅里除了水,什么也没有。 打从昨儿傍晚回来,她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翠花儿,怎么了?” 拿着小马勺的手指动了动,翠花儿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摇了摇头。 没错,她正是潜逃了数月的游念汐。 一路潜逃出来,她杀害了暗桩子,断掉对外一切线索,逃到津门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活命,等事情平息下去之后再谋出路。可是,她的通缉令没撤,走到哪儿都能从电线杆子上看到自己的大头照,用着从一个外来工身上抢来的身份证,心里到底不踏实。 不踏实倒还是其次,她都能忍受。 昨天在海滩上看到冷枭和宝柒的亲热劲儿,她觉得受不了了,潜逃期间筑成的心理防线,在见到那一幕的时候,就被彻底摧毁了。 一并摧毁的,还有她准备蛰伏和忍耐的心思。 忍,她凭什么这么忍下去?凭什么他们可以过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凭什么她就该灰头土脸地接受丧家犬般的生活? 她也是冷枭的女人,她也是,凭什么冷枭要这样对待她。 脑子里思索着,她手里的小马勺越捏越紧,几个月以来的逃亡生活没有击垮她,海滩上那刺眼的一幕,终于将她再度扭曲了。 对,不能让他们那么好过。想着自己手里捏着的那个重量级的东西,她的目光,冷了又冷。 王忠见她还在发愣,偏过头来在她眼前晃了晃,“翠花儿,你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游念汐温婉地笑,“忠子哥,你稍等会儿啊,我这就做饭。” 渔村里用的还是老式的柴火,呛起人来不带歇气儿的。当然,她之所以选中这里来隐匿自己,也正是因为它离城较远,不过却又不算特别偏僻,随时都可以打探到一些消息。 看着熊熊烧起来的柴火,一种想要同时毁灭的怒火灼烧着她的心脏。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切齿,她看着灶膛里的火焰,在心里一遍遍念叨。 “宝柒,你去死……去死……一定要让你死……” 涌上来的怒气,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压得下去? 原本她的一切都是好好的,她可以过非常好的日子,她甚至可以嫁给冷枭……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怀疑上了自己,如果不是她刚好碰上了虹姐来找她要钱,她会唆使虹姐去帝景山庄找宝柒,然后借机杀掉虹姐灭口吗?如果一切都不是那么多的巧合,她现在还是二零三军工集团的首席秘书,还是宝镶玉最信任的助理和表妹,还是冷老头子选定的准儿媳妇儿。 次了讲,她还会是曼陀罗的骨干,寻少的得力助手。 而铃木,也不会死。 一切都是宝柒害的,一定要让她血债血还。 王忠第二次进来了,看着她在灶膛前面发愣,一张有着斑渍的脸被火烤得红通通的,五官又端正了许多。他骚动了。从昨晚在大岩石后面“演戏”回来,他就一直在骚动。 如果那是真的,该有多好? 他小声儿唤了一句“翠花儿”,见她没有动静儿,王忠的胆子大了许多,天天守着个女人,憋了几个月的正常男人,早就忍不住了。走过去,蹲在她的旁边,他一把抱紧了她的腰,出气不匀地说:“翠花儿,好翠花儿,给我吧,咱俩都过了这么久的日子了,我想碰碰你的身子……” 游念汐心里一凛,感受到灶膛里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的味道儿,耳朵里男人呼哧呼哧如同院子里的大黄狗想要交配的热气儿,还有他身上终年四季都洗不干净的难闻的鱼腥味儿。 她一皱鼻子,想吐。她又怎么可能让这种男人碰她的身子? 她曾经一遍遍告诉过自己,她的身子是冷枭的,她身子是交给过冷枭的。一定一定只能是冷枭的,一直默念着这句话,不知道是疯了还是躁了,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脱开这种逃亡日子的冲动。 事实上,任何逃犯的心思都一样,潜逃的心理压力比一刀了结还要折磨人。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更不能让这个又矮又粗又丑的男人,随便占她的便宜吃她的豆腐。 思忖之间,王忠粗糙不堪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胸口,呼哧呼哧喘着气儿把她往旁边的柴火堆里按。柴火堆里有些硬柴,有些扎人,游念汐难受地推他。 “放开我!” 她心底的怒气在胸腔蹿动,整个人烦躁不安,就连说话的语气都狠了许多,声音也粗沙了许多,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狠戾。 只可惜,男人到了这个份儿上,基本上理智都完蛋了。 他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哪里又能真的放开她? 抵不住想要的热情,他狠狠按压着她在柴火堆里滚动,手越摸越深,恨不得把她直接给吃下肚子,声音也是颤得厉害,“翠花儿,忠子哥对你咋样儿?这几个月,我好几年攒下来的老本都花你身上了,你可别说不给我做媳妇儿。” “忠子哥,再等等……”游念汐微眯着眼睛,映着灶火的眼睛,已经有了些许凶光。 “还等什么?翠花儿,忠子哥还没干过女人呢,求你了,好翠花儿!” “我再说一遍,放开!”游念汐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恼意了。 王忠色胆包了天,哪里会放?动作更是急切了几分,“翠花儿,昨晚上我就寻思过了,你该不会是看上了那个城里头的大官了吧?瞧你从海滩上一路就尾随着人家,我就知道你不对劲儿。翠花儿,不是忠子哥损你,你也不瞧瞧你自个儿的长相和身份,人家能瞧得上你吗?” 一句一句,直刺游念汐的胸腔,心脏像被人用刀活生生扎了个透。 她恨,她恨,她恨极了他们…… 王忠继续说:“好翠花儿,断了那念头吧,好好跟了我,我上没有爹娘要养,下没有给你带一个拖油瓶儿。我什么都依着你,咱俩赚多少钱就花多少钱,本本分分捕鱼过日子,现在政策好,日子红火,有啥不好的呀?” “我说你放开我。”重复着还是那一句话,游念汐的声音,已经阴冷得没有边儿了。 如果换了平常,男人能听出来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儿。可是,在这种欲火烧身的情况之下,一个精虫上脑的男人,又哪里还能分辨得出来她语气里的阴狠。不过是女人使性子不依罢了。说话之间就已经将她外面的衣服脱开,大手就要去掀她的胸衣,想要霸王硬上弓。 拧紧了眉头,游念汐的目光偏开,落在男人的指甲上,昏黄的灯光,红艳艳的灶火,映着他指甲缝里面黑黑的污垢,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污垢,特别刺眼睛。她觉得恶心得要命。 可是,想挣扎又哪有那么容易?王忠是个渔民,也是一个大老粗,虽然身材不高,但长年的捕鱼劳作让他力气很大,更何况是在劲头上,更是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嘴里呼呼喘气着,游念汐被他死死按在柴火堆里,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目光微沉,她没有紧张,不再挣扎,放软了声音。 “忠子哥,等等,你等等,咱们到床上去,在这儿多硌硬人啊。” 男人听进去了她的话,愣了愣看看情况,果然放开了压着她的手腕和腿脚,准备拉她起来。 这一松手,不得了! 游念汐是受过特训的女人,手得了空,自然杀伤力就回来了,就在男人起身愣神的工夫,她的身体突然敏捷地翻起,膝盖往上直接顶向男人的胯下,双手死死扼住男人脖子上的死穴,拼尽了浑身的力道,一张狰狞的丑脸上带着浓重的愤怒。 男人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惊诧地看着面前变得完全陌生的女人。 游念汐凉凉地盯着她,眸底的赤红带着嗜血般的情绪,直刺着男人的眼球。 慢腾腾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出来,低低沉沉,带着一股阴森的怒气和接近疯狂的状态。 “忠子哥,别怪我,早让你放手你不听,现在求我也晚了……谁准你的脏手摸我的?嗯?你知道吗?昨天你看到的那个,他是我的男人,不是那个贱人的,他是我的,你知道吗?他进入过我的身子,真的,你不知道那感觉有多么美好。瞪着我干什么?你不相信吗?哼,我的身子只有我男人能摸的,你懂不懂?嗯?你算什么东西,你知道他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不,你去死吧你!” 王忠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不过,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农夫和蛇的故事,又以活生生现实版本上演了。 憨厚的男人一时善心引狼入室,一时邪念又断送了性命。 至死,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三个小时之后,游念汐戴着常用的大头巾,拖着一个男人装鱼用的塑料袋出了房子,锁上了门。这种专用塑料袋的材质很厚,粘合处相当结实,一般不会露出血水来。夜幕的掩饰下,她来回分三次将鱼袋子放到男人捕鱼的小船上,撑着杆子出了海。 小渔村沉寂在夜晚的宁静里,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事。 只有院子里的大黄狗,好像从空气里嗅出了什么血腥的味道,拼命哀叫着。 离渔村好几里的海滨别墅里,宝柒和冷枭还在快乐地度假。 他们不知道大岩石背后的秘密,更不知道表演野战的男主角已经死于女主角之手。 倚靠在床上,宝柒想起一件事儿,这件事困扰她已经有两天了。 “二叔,你睡了吗?” “怎么了?”男人声音哑哑的。 “我那个大姨妈,好像晚一周了……” 心怦地跳了一下,冷枭揽着她的手臂紧了,开了床头灯光,盯着她的眼睛,却没有说话。目光里的期待,殷切得让人不敢直视。 宝柒望着天花板,身体从被窝里翻了出来,“不过,我一向不太准时的。” 冷枭抱着她又赶紧给塞回被窝儿里去,嘴角一挑,小心试探,“会不会?会不会有了?” 有了? 宝柒倒真想是有了,可是为了不失望,她从来都不对这事儿抱希望。侧过身去抱住他的腰,她埋在男人的肩窝儿里,闷闷地说:“睡吧,甭瞎想了。不可能的。” 受了刺激,枭爷哪儿睡得着,“你不是会摸骨,摸一下,嗯?” 宝柒失笑不已,小手捶着他的胸口,“傻不傻呀,医生把不了自己的脉,摸骨头的也摸不了自己。再则说了,摸骨既不是b超又不是验孕棒,不是说摸就能摸出来的。就算是b超和验孕棒,不也得要等一段儿时间吗?得了,甭胡思乱想了,不可能怀上了,咱还是等干净了去做造影检查吧。” 男人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顺着下去搂紧了她,将她整个身体打包着卷在被子里,一边顺着她的头发,一边想着事情,久久不能入睡。 三天假期,剩下最后一天了。 清晨,宝柒还赖在床上,就接到年小井从京都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里,两个女人唠着嗑说了一会儿彼此近况。之前,她没有逮着机会给年小井说范铁离开京都的事儿。 听到这个消息,年小井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儿,表示她知道了。 当然,宝柒并不知道,范援朝去医院的时候,就告诉过年小井了,并且向她承诺,以后他家的混账儿子再不会去找他们麻烦。 接下来,宝柒又给年小井分享了在海边大岩石差点儿撞到别人野战的事儿,叽叽笑了几声儿。在电话的最后,年小井突然说她准备结婚了。 重磅炸弹,一下把宝柒炸懵圈儿了。 结婚了?她跟谁结婚……还用问吗?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姐妹儿结婚是好事,宝柒的心里却堵了堵。 她支支吾吾地劝解,“小井亲爱的,我告诉你啊。这事儿,你真得想明白了?结婚可不是小事儿,它和谈恋爱不一样,结婚了就……就表示,真的回不了头了。” 好吧,她承认,即便到了最后一刻,她还是没有放弃游说的希望。 天知道,她多么希望小井和范铁能在一块儿。 他们俩,加上她和冷枭。 再加上大江子哥和小结巴。 多么美好的三对啊,今后的人生道路都不会寂寞。 轻轻笑了笑,年小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冽,隔着电话线宝柒瞧不到她的脸色,不过却可以感受到她声音里的坚定,“差不多了吧,我28岁了,再不婚就真成大龄女青年了。” “亲爱的……你,你爱他吗?”知道这句话不该问,可宝柒还是问了。她不仅问了,而且还补充了一句,“就像当初,你爱范队的那种爱……” 电话那端的年小井沉吟了好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淡定地回了一句。 “阿笙他是一个好人。” 好人,好人…… 宝柒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她真恨不得扑过去,一口就咬死她,声音跟着重了,“姐妹儿,甭犯倔劲儿啊,好人多了去了,你家院子外面卖豆浆的孔二黑也是个好人,上回你娘没带钱,他也给了豆浆。喂,我说你干吗不嫁给他啊?” “七七……”年小井打断了她的话,“我还有事儿,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那边儿挂了电话,宝柒和她的电话会晤就算结束了。 颓然地倒在床上,她呆愣着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天真了,都到这种时候还不死心,企图给那两个恨不得作死对方的男女拴在一堆儿。 想了好半晌儿,还一个人在那儿纠结。 “怎么了?”冷枭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就见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 抬起头瞄他一下,宝柒嘟着个脸,还处于郁闷状态,“小井她要结婚了。” 眸色沉了沉,冷枭没有说话。将毛巾搭在架子上,坐到她的旁边来,拿过床柜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接上她的单反,准备将她前两天拍下来的照片儿整理筛选一下。 见他不对此事发现意见,宝柒扁了扁嘴。 一蹭一蹭地磨到他身边,双手从后背搭在他的肩膀上,她拧着眉头。 “二叔,你说,咱俩要不要告诉范队?” 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微微一顿,冷枭没有抬头,面无表情地瞧着照片儿。 第19章 因果循环,难解的两个秘密(2) “你觉得呢?” 宝柒不爽地摇他的肩膀,“我知道还问你干吗啊?二叔,我这不是相信你睿智的大脑和强大丰富的高智商脑髓吗?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不给力。” 一扭头,冷枭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冷硬的唇角微勾,“我家丫头说话,果然一针见血。” “啊,是吗?” “嗯,高智商和睿智这句。” 宝柒无语了,原来他就听进去了奉承的那两个词儿啊?一愣,一拧,一甩手,宝柒梗着的脖子终于缓过劲儿来了,拼尽自己前半生积蓄的所有马屁能量,她一脸可爱劲儿地眨巴着眼睛,拿捏着嗓子,从后面整个抱着他的腰,史无前例地娇嗲嗲撒娇。 宝柒叹一口气,哀怨劲儿上来了,末了还是直入了重点,“二叔,你给范队打个电话吧,小井要嫁了,他就没希望了。” “少管闲事!”突然,冷枭的声音沉了,目光定格在电脑屏幕上。 “宝柒——” 她半坐着身就从他的肩膀上趴了过去,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电脑屏幕。 那张照片,是她那天傍晚在海滩上随手拍下来的,照片里那个女人包着一个大头巾,并不是很清晰,脸部更不是很清楚。 单凭长相,那就是一个普通的渔村妇女。 可是,这毕竟不是金庸武侠的世界,没有谁拥有传说中那么顶级的“易容术”。一个人无论她怎么化妆,怎么刻意去修饰和改变自己,身形和骨架都变不了。只要认真看,还是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游念汐扮得很像。可是,正是她落入镜头时故意回避的姿态令人生疑。 做贼的,永远都心虚。 综合考虑,此女是游念汐的可能性高于百分之五十。 一瞬间,宝柒仿佛嗅到了空气里某种不安的气息,一想到游念汐曾经那么近距离地出现在自个儿的身边,竟然有些脊背泛凉,后怕不已。他们在明处,而她躲在暗处。如果她就在那人群之中,伺机给她一枪…… 她该怎么办? 很显然,冷枭也想到了这一层。 可是,偌大津门海滩,如何去寻找隐匿在人群中的游念汐? 就算确认她就在这个海滨,但人来人往,上哪儿去找? 趴在冷枭的背上,沉寂了好一会儿,宝柒的心里在蹦跶。 一丝紧张,还有一丝……刺激! 对,是刺激! 她现在是一个特种兵,一个受过红刺训练的女特种兵。在那三个月的集训里,不管由不由她自己,那种气氛都实实在在地挑动起来她的好战因子。而游念汐那个一直把她当成敌人的女人,更着实地挑起了她不服输的性子。 双手攀着冷枭的脖子,她偏过头去盯着他刚毅的侧脸,衡量再三之后,认真地说:“二叔,我有一个办法。” “不行!”还没有听到她说到底是什么办法,冷枭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了。 “靠!讨厌!”不待男人把话说完,宝柒就捂着鼻子,磨起了牙根儿,气得直冲他斜眼儿,“说说看呗,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办法?说不准,罚你一个月睡地板儿!” 冷枭斜眼睨她,目光有些冷,“想自己去引诱她出来?” 咂摸一下嘴,宝柒和他对视了几秒,红着眼带着商量的语气劝说: “二叔,麻烦你用你睿智的大脑想一下,游念汐最恨的人是谁?自然就是本宫我了,而且既然她已经发现我们了,她会不会一直盯着我们?如果我单独一个人出现,她会不会来对付我,很大可能吧?只要她一出现,你再天神般降临,咔嚓一下,搞掉她,多帅!” “闭嘴!想都别想!”冷枭一双阴鸷的眼睛带着冷意,“这事儿我自然会解决,天蝎岛离这儿不远,我马上把人调过来,翻遍海滩也要找她出来。只要她隐匿在这儿,自然会摸查到她的。” “二叔,不是我对你的天蝎战队能力不信任。咱打个比方,你非得要一群雄狮去杀死一只混迹在蚁群中的小蚂蚁,还不能把其他蚂蚁给踩死了,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吗?” 比方很靠谱儿,这也正是这么多个月来没有抓到游念汐的原因。茫茫人海,找一个善于化妆的女特工谈何容易。这些道理冷枭当然知道,不过,却不是能让她去犯险的理由。 “你说得对!” “嘿嘿嘿,明白了吧?”受到鼓励的宝柒,精神一下亢奋了起来,凑上去啄一下他的唇,“咱就这么办?你埋伏好,我引她出来。” 眸色一冷,冷枭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坚定,不容商量地说:“引个屁!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老子半步。” 冷枭继续在电脑上操作着,将照片进行提取处理,准备发给天蝎排查这个女人,明显就是不听她理由的样子。 “二叔,你不要忘了,我可是各科综合成绩优秀的女特种兵。”宝柒不服气地叉着腰盯着他认真工作的侧脸儿。 长期和各类恐怖分子打交道,对于他们的毒辣和凶狠,冷枭知道得实在太多,他并不是不信任宝柒的能力,而是不愿意她以身犯险,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见男人软硬都不吃,宝柒满肚子的妩媚劲儿没地儿使了。 叹着气,垂了手搭上他的肩膀,“二叔,不如这样好了,你让你的人全程监控,不是有狙击手吗?你不相信我没问题,你不至于不相信天蝎战士吧?再不济,不还有咱血狼小组吗?” 眉梢上了冰凌儿,冷枭还是不说话。 宝柒软糯着嗓子继续游说:“二叔,你想想啊,你当初找我血狼师父来教我,不也正是希望我能真正地成长起来,能够一个人面对危险吗?纸上谈兵有什么意思?没有真正实践过的战士,知识都是空洞的。乖啦,你就依了我吧?” “二叔,相信我吧!待我一战成名,从此江湖上一定会流传着咱俩‘雌雄双煞’的传说。” 宝柒抽着鼻子,深深吐了半口气儿,“二叔!你就给我一次立功的机会吧?嗯?” 紧巴巴地绷着小脸儿,宝柒见到他冷冽得有些骇人的样子,站直了身子,还真的立了个正,敬了一个军礼,不过嘴上却没有认输。 “谢教官说,一个特种兵首先要有的便是勇气,上天入地,谁都不怕的牛劲儿。二叔,我敢肯定,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游念汐她抓到我,也不会随便杀我的。比起杀我,她更愿意折磨我。要不然,她完全有可能藏在暗处直接了结掉我,我不早死了一千回了。” 抬眼儿瞄她,冷枭有些头痛。不过,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都对。 “二叔,虽然我是一个女人,可是你知道吗?我也想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女人,一个有能力站在你身边的女人,而不是谁见到我都只会说……瞧,那个就是冷枭家的小花瓶儿。二叔,我非常非常希望有一天,我用实力向世人证明,我宝柒也是配得上冷枭的,一定是配得上的。我不想仰你的鼻息生活,更不想借用你的光环照亮自己,永远那么卑微地存在,你明白我吗?” 心里一凛。冷枭有些讶然于她的想法。 虽然他对她那点儿小自尊心不以为然,觉得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可是他此刻却能够深刻地感受到他家小女人急欲破茧成蝶的小心思。 社会不同了,没有一个女人甘于平庸。更何况,是宝柒这样聪明的女人。 脸色略微冷了一冷,他目光扫过她,语气冷飕飕让人发寒。 “行,不过有条件。” 心里一喜,宝柒在他下巴上印了一个热吻,笑眯眯地望着他,“但说无妨,一律答应!” “叫老公!” 还有这样的条件?感慨于男人对这事儿的执着,宝柒心里暗暗发笑,目光直直落在他绷紧的唇上,甜甜地唤了一声儿,“老公,老公你真好,老公你万万岁!” 微叹一下,冷枭双臂伸出来抱紧了她,一张冷峻无匹的俊脸上,冰冷的神色里有些复杂。 “一切听我安排!” “好啊,没问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尽管冷枭同意了宝柒的意见,可是对她保护措施自然是疏忽不得的。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个清洁工模样的年轻人进入了炮楼别墅。 清冷的别墅里,气氛有些凝重。 清洁工脱掉工作服,懒懒地放下清洁工具箱,他四周看了看,促狭地笑着说: “啧,老鸟啊,这别墅也忒没人气儿了吧?太寒碜了。还是我给你准备的新房暖和吧?” 撇着嘴看着自己的血狼师父,宝柒没客气,“怪不得我说那房子那么奢侈,纨绔劲儿那么浓,原来是大人您的手笔啊,那就难怪了,俗气!” 唇角微微勾起,血狼被自己徒弟给抻掇了倒也不生气,无名指尖飞快地扫过眉梢,耳钉上的钻石还是那么璀璨,连带着他的笑都是那么意味深长。 “徒儿,瞧瞧为师给你带来的这些玩意儿,还俗气不俗气?” 血狼打开了他的工具箱,一双狭长的眸子,掠过一抹玩味儿。 一件一件,他慢腾腾地从里面掏出来他的宝贝们。 一支小巧的格洛克26式手枪。非常袖珍,成人手掌大小,容弹量10发,最适合女特工使用。 一件轻薄的防弹衣了,穿在里面,绝对看不见,甚至都不会有太多的感受,如同一件女性使用的贴身内衣。 游念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特工,为了以防万一,冷枭把能想到的安全措施都想尽了。 血狼小组已经全体潜入津门海滨,天蝎战队十个狙击手已经全部到位。 哪怕有一点点可能出现的错漏,他都不会允许发生。 傍晚,六点。 太阳徐徐落下,海岸线上红霞似火。 沙滩上,好好散步的一对情侣为了买与不买一个海螺就梗起了脖子,吵得不可开交,互不相让,都放出了狠话。 最后,还是女孩更加牛劲儿,一句话从牙齿缝里一字一字迸出来。 “滚远点儿,不想看到你!” 男人的脾气显然也被点着了,一个冷冽的眼神儿落在她的脸上,非常认真地想了一想,终于,一个字比她还冷。 “好!” 说完,他绷紧了唇,不再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沐浴着津门海滨金黄又灿烂的阳光,大步流星离去了,高大挺拔的背影挺直着,没有回头。 女孩是宝柒。她这会儿捂着嘴,吹着徐徐的微风,难受地蹲下了身体。泪水,一点点从指缝儿里流了出来。 她蹲了一会儿,玩了一会儿沙子,慢慢地又站起了身,往那天冷枭驮着她走过的大岩石方向走去。 她没有察觉到,人群之中,有一束阴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幕。 大岩石方向比较偏僻,越往那边走,人就越少。 宝柒双臂环抱着自己,一路低垂着头,飙着泪水,喉咙梗着,小肩膀直抖,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小眉头皱得甭提多难看了。 很显然,她已经进入了角色,成了一个和男朋友吵架后想不开又落了单的姑娘。 一边走,一边难受着。她并没有东张西望,将一个心情低落的女人,演得十足十的彻底。 其实,她的心情,真的格外沉重。 她并没有看见游念汐,不能判定她究竟敢不敢跟上来,一个丧家之犬,一个逃亡了几个月的女人,要再次作案是需要勇气的。 不过,凭着直觉,她觉得有必要试一试。 海滩上,海浪翻卷。她长发掩盖下,耳塞里冷枭的声音传了过来,“各小组注意,提防目标乔装出现。” 末了,他又沉着嗓子说:“荆棘鸟,注意保护自己。” 荆棘鸟是抓捕任务启动时,冷枭给宝柒取的代号。 像是无意抚着被风吹开的长发,宝柒对着耳塞小声说:“老鸟放心!” 沉吟几秒,冷枭的声音,夹杂在海浪的尖啸声里传了过来。 “狙击手注意,只要目标出现,就开枪。” “收到,收到。”狙击手们回答道。 像游念汐这样的女人,随便一枪就打死了,不仅是太便宜她了,更是一种损失。不仅仅因为她的身上背负着多条人命,还因为她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关于曼陀罗,关于次声波,关于寻少,最好是能对她进行审讯。 可是老鸟的吩咐,自然是为了荆棘鸟的安全,不让目标有动手的机会。 一个人慢慢地走着,整个海滩,除了宝柒之外,没有一个人。 可是,游念汐却没有出现。 难道她真的不在现场?并没有关注他们? 游念汐惜命,她绝对不敢一个人出现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因为自己现在走的这个路线是海滩,整个海滩上虽然偏僻,却没有任何目标障碍物,如果事先准备了狙击手瞄准她,她一出现就必死无疑。 游念汐是聪明的,哪怕想她死,也不会轻易涉险。 一念至此,她抬起头来目测一下,改变了既定的方向,往海滩另一边儿的树林走去。 走了十秒,耳塞里就传来冷枭的声音。 “荆棘鸟,你做什么?” 顺着头发,宝柒现在没有办法和他解释,只能简短地报告。 “老鸟,我一定完成任务,你跟上。” “不许任性!” 冷枭的声音已经有了怒气,一咬牙,宝柒索性取下了耳塞,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将它埋进了沙子里,再起身时,加快了步伐往树林子里走。 清凌的海岸线上,天光已经暗沉了下来,隐隐勾勒着她的轮廓,坚定又执着。 她知道,一旦进了树林,有了树叶的遮掩,她就脱离了狙击手的保护范围了。 有危险,但是她相信自己,也相信冷枭。 为了不让冷枭跟过来太迟,她并没有进入树林深处。索性坐在一棵棕榈树下不走了,守株待兔。 低垂着脑袋,不过两分钟—— 游念汐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背后,“宝柒,被人抛弃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宝柒心里一凛,她果然相信了。 在游念汐看来,冷枭自然是不会真正喜欢上宝柒的。 宝柒掐算着冷枭会赶过来的时间,缓缓转过了头来。背后三米处,是游念汐阴戾的眸子。当然,还有她黑洞洞的枪口。 虽然早就猜测到她会有武器,没有人不怕死,真正面对枪口的时候,宝柒还是有些肝儿颤的。她默默祈祷着血狼师父的防弹衣要有效。 如果她要开枪,她刚才不如就一枪崩了她。既然没有开枪暂时就不会开枪。游念汐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开玩笑,她宝柒在姓游的心里地位是多么的重要啊,她哪儿舍得一枪打死了自己? 游念汐一步一步逼近,没有开枪。 第20章 因果循环,难解的两个秘密(3) 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宝柒命令自己不要慌,不要慌。可是表现出来的却是非常慌乱和害怕,她知道游念汐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样她的心理才会有满足感和骄傲感,满足了,骄傲了,她才会放松警惕。 她故意颤着嗓子,“姓游的,不不不,小姨……你不要开枪啊,有事儿咱们好好说。” “小七,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一枪下去,你这辈子可就没有机会再说话了!”此时的游念汐虽然还是顶着那张“斑点狗”的脸,可是那双厉色的眸子,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音色里强劲的气流,和宝柒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游念汐,是截然相反的两张面孔。 低声抽气一下,她尽量拖延着时间,“小姨,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吧?” 以前都没有正经喊过小姨,她现在倒是喊上了。 挑高了下巴,游念汐颇为讽刺地笑,“当然,那不过是做给你们看的。小七,你知道吗?我恨你!非常恨。”一步一步逼近,她枪口已经抵在了宝柒的眉心。 眉心可没有防弹衣。 直视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 在昏暗的树影婆娑之下,游念汐的眼睛里,有着野兽一般疯狂的光芒。 可怕的女人! 勉强地扯着笑,宝柒举着双手,“小姨,手稳点儿啊,枪别抖!”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游念汐的眼中带着胜利者的光芒,嘴角稍稍一斜,另外一只手,突然抬了起来,冲着她的脸蛋落下,毫不留情地甩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宝柒,这一耳光是还给你的。还记得吗?五年前,正是你的一个耳光把我逼出了冷宅。那些账,我都记着呢,落到我的手里,我会一点点跟你算清楚!” 没有去摸热辣辣的脸,宝柒讪笑着,“小姨,你的记性真好。我知道,你恨我……当然,我也一样恨你。” “死到临头了,你倒是老实了一回?”游念汐的身上,带着尖锐的杀气。刚刚杀过人的她,戾气比平时更为浓重。对宝柒五年来的怨恨,几个月来的逃亡生涯,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之下,她的确实舍不得一枪把宝柒打死,她必须抓了她好好折磨。 “别耍嘴皮子了,乖乖跟我走!” 咽了咽口水,宝柒看着她的背后,目光一亮,“二叔,你来了?” 轻嗤一声儿,游念汐自恃耳力够强,背后并没有什么声响。当然,她更知道宝柒这个贱女人肚子里有多少小狡猾,自然是不会相信她的话,枪支抵紧厉色喝道:“小儿科的玩意儿,别找死了。走!” 宝柒叹了一口气,憋着脸上的疼痛,蛮认真地说:“小姨你果然绝顶聪明,这样都骗不了你——不过——” “不过什么?”游念汐枪抵着她,目光淬毒地望着,恨不得直接用眼神儿就能折磨她。 “小姨,我知道你是特工,是杀手。不过吗,你敢不敢和我比划几下,把枪收起来,咱俩单打独斗?” 盯着她的眼睛,游念汐不由得冷笑,“小七,你还是那么天真。你真以为我会有那么笨吗?别废话了,你现在就是我砧板上的鱼肉,挣扎就是死,顺着我还能多活几天。自己选择!” “小姨,扯那么多干吗,你就是不敢罢了。说白了,你知道我也是特种兵,拳脚功夫也是不错的,怕打不过我吧?话又说回来了,你连这点儿胆量都没有,凭什么觉得冷枭会喜欢你?” 宝柒想激她,拖欠时间,只剩下这一招儿了。 哼笑了两声儿,游念汐拿着枪的手没动,目光更加尖锐,“宝柒,你知道我是谁吗?” “呵,你不是我小姨吗?” 游念汐身上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看着这个贱女人死到临头了还能嬉皮笑脸,她有些恼怒,“实话告诉你,我是曼陀罗组织培养出来的王牌特工,王牌杀手……你以为就凭你在特种部队训练几个月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和我比划?不自量力!” 宝柒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可是,这正是自己的目的。 一挑眉,她仿佛脾气也上来了,一挺胸口,“甭扯淡,你就说你敢不敢吧?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你要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厉害,生擒了我啊?” 死死盯着她,游念汐冷笑着,慢慢收起枪支,向她招了招手。 “来,你要是能逃得了,我还真就放你走。” 谁说女子不如男?女人争强好斗的个性,其实和男人没有半点儿区别。更何况,生擒宝柒这样的弱质女流,游念汐还是有自信的。 见她将枪插入腰间,宝柒眸底划过一抹狡黠的笑。眉心骤然一紧,她没有直接扑过去,而是突然倒地打了一个滚,趁她愣神出手来抓自己之际,手臂迅速往下一翻,就将绑在大腿上的袖珍手枪格洛克26拔了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她猛地弹开一个安全距离,对准游念汐想要拔枪的手腕就是一枪。 关键时刻,看谁心狠! 嘭!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击声有些沉闷。 游念汐手臂吃痛垂下,刚想使用左手拔枪,没有想到宝柒那么狠,那么迅速,接着又是快捷一枪,直接就打在了她的左手碗。 接着,宝柒小豹子一般迅速地扑了过去,勒住了游念汐的脖子,右手狠狠扬起手枪,凛利地劈在她的脑袋上。 “别动!小姨,死到临头了,还折腾啥呢?” 游念汐双腕中枪,身体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着,瞪大了眼睛,“宝柒,原来你们算计我?” 哈哈一笑,宝柒特逗,“小姨,你总算是醒悟了,可惜,迟了。” 盯着她,游念汐气得直磨牙。并非她太过大意,宝柒今天穿的是一件极薄的裙子,那小腰儿细细的,一路尾随,她并没有见到她有携带武器的可能。哪儿会想到这个狡猾的女人,竟然会将枪绑在大腿上。 咬牙,切齿,她恨不得啃她的肉,喝她的血。 “宝柒你这个无耻的贱人,不是说比划吗?单打独斗吗?” 勾起唇角,宝柒眸底一片绚烂的水雾,勒紧了她的脖子,声音压得极低,微笑起来的两排得意的小尖牙,在幽黑的树林里闪着微光。 “是比划啊!没错啊,有问题?咱俩刚才不是比划过了?” “让我放下枪,自己开枪,算个什么东西?” “我又没有让你不准再拔枪?比划又没有说单凭拳脚?” “宝柒,你这言而无信的女人,打不过我,就知道施诡计,我真的不知道冷枭看上了你哪点儿?真龌龊!”再龌龊的人,也会觉得自己的形象非常光辉,游念汐自然也是如此。 当然,她这么说还有另一目的。一边骂着,一边注意观察她脸上的动静,想借机转移她的注意力。黑暗里,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一点点往腰间移动。 “别动!”宝柒自己就是一个狡猾的家伙,又哪能不知道她的伎俩,手枪再顶她一下,“游念汐,不要乱动,我认你是我小姨,子弹它可不认人!” 游念汐偏过脸,死死盯着小丫头,没有动静了。 沉吟几秒,她的目光里,突然掠过一丝琢磨不透的深意。 “宝柒,你让我离开,我就告诉一个秘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关于你身世的……” “呵,少耍花招儿!想让我放你,没门儿!” 游念汐没有动弹,“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耍花招。你打死我,我也没有遗憾了,不过你不知道那个秘密却是遗憾。宝柒,我真没遗憾,在我将自己交给冷枭的那一刻,也算是达成了一辈子的念想了……”她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引起宝柒的情绪浮动,以便伺机拔枪。 牵起唇角,宝柒嗤嗤冷笑,“小姨,我也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盯着她的眼睛,游念汐咬着牙道:“你说!” 宝柒盯着她的眼睛,无比轻松地说:“其实那天和你上床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冷枭……在你以为他上你的时候,他正在我身上呢。” 哈哈干笑一声儿,游念汐只当她找理由安慰自己,想到那销魂的一次,唇角浮上了笑容。 “少来这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会连他都认不出来了吗?宝柒,无论你心里怎么不舒坦,无论你以后和他再怎么恩爱也脱不去这层阴影了,他也没有办法回避这个事实。我和冷枭就是上过床,我就是他的女人……你懂吗?” 宝柒瞧着她的得意劲儿,正想用什么话来打击她,一道极冷的声音,直接就降低了树林里的空气温度。 “她没有骗你。” “二表哥!”冷枭的出现,让游念汐脸上的得意劲儿,一时僵在脸上。 她喃喃轻唤着,即使到了此时,她目光里的痴迷劲儿还是没法落下,眼随声动,顾不得手腕还在滴血,强忍身心的痛苦侧过头去,看着突然出现的冷漠男人。 在她面前,冷枭是真冷,冷得彻骨。 日思夜想着他,终于见着,她现在该是一份什么心境? 一个字,痛! 冷枭不是一个人出现的,跟着他的还有一脸邪气浅笑的血狼,几个端着狙击枪,脸上涂满伪装油彩的特种兵。 不过,在树林的淡影之下,游念汐能看见的只有冷枭。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顷刻,在几把军用手电的照耀下,小树林里突然明亮了许多。明亮得,能看到游念汐苍白的脸,还有地上的血。 “二表哥,我这么多年一颗痴心对你,你作为男人,对于做下的事儿,不会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吧?不,你原本不是这样的男人……都是这贱人改变了你,要不然,你是不会不对我负责的!” “血狼!” 妖魔般带着邪恶的唇角勾起,血狼意味深长地盯了一下游念汐,打了一个响指儿,皮笑肉不笑地说:“带上来!” 树林里的沙子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就在游念汐忐忑,激动,不安,惶惑逐渐更替的时候,血狼磁性又悠扬的声音如同一道恶魔的诅咒,灌入了她的耳朵。 “游女侠,你相好的来了!” 在这点上,冷枭无疑是冷血的。他不会给游念汐任何自我安慰的理由和可能,非得一脚将她的心踩入尘埃。 不为别的,就为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儿,恶迹斑斑,血债累累,尤其是宝柒遇到的那些糟心事儿,一件又一件,几乎都有她的掺和。 可是,对于这个顽固的女人来说,音频,视频,一切可以用着证据的东西,都没有活生生让她见到那个“假冷枭”本人来得那么真实,那么容易让她的幻想破灭。 瞪着眼睛,游念汐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面前的男人个头儿很高很魁梧,在月夜下的树林里,他的脸瞧着不太真切,身形儿至少有八分冷枭的样子,和那天在冷宅时的穿着一模一样。 在军用手电照耀下,他的脸清晰了,游念汐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并不是冷枭。他的脸,不仅没有冷枭的气质和风华,要命的是连五官的相似度都极低。 不过,他口技了得,声音在刻意模仿之下,酷似冷枭。 他在游念汐绝望的目光下,将自己受雇完成这项任务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言词不多,简明扼要,将游念汐最后的念想,一脚踹入了幽冥地狱。 游念汐摇头头,死死盯着他,几乎破碎的视线里,除了惊恐不安和绝望之外,还带着一丝混沌的情绪,像极一个濒临疯狂的人在临界点的挣扎。 “不,我不会相信,随便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 宝柒轻哼一下,“游念汐,其实你心里已经相信了,这就是事实。你在想办法找借口来蒙蔽自己的内心!你一直就是这样的人,自欺,也欺人!” 恶狠狠地盯着她,游念汐狂乱之下,双臂死死撑在宝柒的身上,竟然反常地仰天大笑。 “哈哈,你们全都是骗子,骗子——我才是冷枭的女人——” “执着的女人,我真可怜你!”宝柒看着此时陷入颠狂状况,宛如在十八层炼狱中挣扎发狂的游念汐,说出来的“可怜”两个字儿,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并没有错,可是,如果一再走岔路,为了达成私欲祸害别人的生命,那不仅是对别人的残忍,更是对她自己的残忍了。 游念汐鲜血满身,不停狂笑着,众人沉寂着像在看一个疯子。 反反复复说着同样的话,她突然眯了一下眼睛,伸出一双带着血腥味儿的手,想都没想,就向冷枭扑过去要抱他。 呯!枪声,刺耳地响起!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了不让她袭击首长,自然而然地开了枪。 膝盖中枪的她,再也站不稳了,一声闷响之后,跪坐在了地上。 不过,她已经不知道疼痛了。身体的疼痛被心里的疼痛麻醉了,她低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枪眼儿里潺潺流出来的鲜血,一时间仿佛是愣在了那儿,嘴唇咬得像是喝了一碗血。 “二表哥……二表哥……”声音是颤的,抽泣着,呜咽着,她又望向了冷枭。一双曾经嗜血的眼神儿深深的,深得竟然察觉不出一点儿恨意。 没有办法,她爱他。 “真的……真的不是你吗?” “带下去——”冷枭的话冷冽如冰凌,一共三个字,一个字比一个字冷,可是比字更冷的是,他竟然连回答她都不屑。 他冷冽的态度,砸在她的心上。 她趴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倒在宝柒脚边儿,不住抖动着肩膀,汹涌地掉着眼泪,对着大地呐喊。 “让我死了吧!你们杀了我吧——” 在这个世界上,最容易的便是死亡。而无数次剥夺过别人生命权的游念汐,最没有资格要求这么便宜地死亡。 “带走!” “二表哥——二表哥——”游念汐整个人虾子般蜷缩在地上,气若游丝,“二表哥,真的不是你吗?……我不相信!我不会相信的……” 可怜的女人,到这种时候了,还抱着幻想。 冷枭没有看她,走过去揽着宝柒的肩膀,大掌狠狠拍在她的脑袋瓜上,语气里满是责怪和愠怒,声线里却有着一股子浓浓的疼惜。 “不听命令的东西。” 宝柒握枪的手收了回来,现在才感觉到手心里全是冷汗。吁了一口气,放好枪,她见树林里的人都出去了,一头埋进男人的怀里,有些后怕地闷声问。 “老鸟,我立功了没有?” 一行人就着月光和手电出了树林,步行在夜色下的海滩上。 今天的月亮诧异地圆着,将整片儿沙滩照得明亮又圣洁,宛若看不清世间之事的沧桑。 游念汐的手腕和膝盖的枪伤还没有包扎,在沙滩上滴了一路的黏稠红色。 心灵上的伤口,比起那四个口子来要大得多。 第21章 因果循环,难解的两个秘密(4) 脑子里,一片混沌的空白,她觉得死亡或者活着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或者说,真的死了,才是最好的。作为特工人员,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有冗长的审讯等着她,还有受不完的折磨——所以,她宁愿死。 死有什么可怕呢?最可怕的是那个男人不是他,甚至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她。 自始至终,她只是一个人活着。 她十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宝镶玉虽然待她不薄,供她吃穿,供她念书,供她出国留学,可是她不满足,那些感情,又怎么能和自己的亲生父母相比呢? 沿着长长的海滩,她的脑子里,在一遍遍地回忆着冷枭在她心里的印象。 小时候她常跟着父亲出入冷宅玩,那时候,小小的她就开始仰慕冷枭了。 冷枭是沉默的。 一个线条清晰的轮廓映在她的脑子里,多少年来都没有改变。第一次见到他,他是那么的干净清爽,眉目常常拧着却像是溢了无数的光彩,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便已经有了城里少爷独有的矜贵和高傲,还有疏离感。 她每次都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直视他,小心翼翼地唤他。 二表哥! 冷枭从来不搭理她,一次都没有。 确实说,小时候的冷枭,从来不搭理任何人。 后来她才从父亲嘴里知道,二表哥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他有天生的自闭症。 听到这个消息,她没有难过,反而高兴了。 因为他的冷漠并不是针对她一个人。 她还记得自己壮着胆子靠近了他,并且从他身上闻到了一种特别清冽的味道,不是那种少年们常喷的任何香水味儿,却好闻得让她在晚上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 她在冷宅偷偷喝过一杯水,是柠檬水。淡淡的柠檬香味儿,至今还在她鼻尖儿上萦绕,她清晰地记得,那水是凉透的,有点儿涩,有点儿甜,因为那是冷枭喝过的。 那种好像接触过他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很好看,他很精致,他从来不说话,她也总是默默地徘徊在他旁边打量着他。那时候的她就想,他是孤独的,而她要做能够走入他心底的那个人。 从小到大,这个信念没有改变过。 等她长大了,等她再次回国,他甚至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连一个普通的故人都不如。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留在他的记忆里。 然而她的记忆却如此清楚—— 她分明记得,那个在她面前永远面无表情的名门小男孩儿。她分明还记得,当初被迫加入曼陀罗组织时,唯一活下去的勇气就是希望有一天还能站在他的面前,喜滋滋地向他说一声“嗨,我们又见面了!你好些了吗?” 五年前,她因为表现出色,被组织选定回国潜入二零三军工和冷宅窃取情报,一半为公一半为私。但她的心啊,一直都是向着冷枭的,要不然凭她掌握的资料和她过硬的本事,早就已经获得了寻少的高升和信任,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又哪儿还会有今天的下场? 愣愣呆呆地盯着地面,她在哭泣。意识越来越模糊,记忆却越来越清晰,她还记得当初小小的自己坐在冷宅的台阶上许下的愿望。 如果二表哥能对我笑一下,我宁愿折寿十年。 如果二表哥能和我在一起玩,我宁愿折寿十年。 做梦的少女,脸颊是红通通的,眼睛里还是水汪汪的清澈。那时候的她还不会杀人,还会傻乎乎地为着口袋书里的某一段文字而感动,也会为了别人的爱情和喜怒哀乐而潜意识地掉眼泪。 是什么时候,变了? 那一年,她的父母都死了,都死了…… 又依稀记得,在异国血腥味浓郁的训练场上,她对着一个个的死人许下的愿望。 如果能活着回国,她愿意折寿十年。 如果能和二表哥终身相伴,她愿意倾尽所有去换取,哪怕失去生命。 看来,愿望没有实现,她的寿倒是折完了。 一路走,她的心,在一抽一抽地疼痛,椎心泣血。 她曾经以为滴水能穿石,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青睐。事实却是如此残忍,终究只能是水中捞月,镜花水月,空梦一场。 逃亡时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一下子竟然放松了。 结果如何,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思绪一点点地扭曲,然后又被她拉直,一次又一次之后,她疲惫到了极点,由着两个战士拖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觉得一切都该了结了…… 意识,终究模糊了…… 天终于大亮了。 海滩上的别墅,宝柒和冷枭的炮楼,热闹了起来。 津门市刑侦大队的刑警找上门儿来了。 现在炮楼里,除了两个留下看守的便衣战士,其他战士已经全体撤离现场,回到营地。 一群警察端端正正地走了进来,还带了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瞧着那阵仗挺大的。 除了几辆警车,两辆巡逻车,一辆防暴车之外,还有一辆救护车竟然也跟着开过来了。 为首是一个二级警督,细长细长的个子,长了一张马脸。 一走进来,先亮了警官证。 “我们是津门市刑侦二处的,我姓朱。 “同志,你好。我们接到群众报案,临海渔村的张翠花被你们抓了回来,而且昨晚上还开枪了,你知道枪支管理是很严格的。现在她涉嫌一宗命案,我们急须传讯她进行审讯,麻烦你们配合一下。” 冷枭缓缓地站起身来,把兜里的证件递了过去。 二级警督朱处长同志,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证件,吸了吸气,默默念叨一下。 “红刺特战队,首长,我没有听过。” 坐在沙发上的血狼,跷着二郎腿,一挑唇笑了,“呵,你要听过就奇怪了。” 依红刺特战队的行政保密级别,京都的警方时常打交道还好一点,到了这津门的地界上,他们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不过,不知道并不代表朱处长不会看军衔和兵种。 想了想之后,他缓了缓劲儿,还是要求带走游念汐。 理由是她涉嫌王忠死亡的案子。现有临海渔村的村民举报王忠家的女人来历不明,最有可能涉嫌杀人。王忠那天打鱼回来时,约好了两个同村的渔民第二天一起出海捕鱼,可是现在已经整整两天没有露面儿,渔民找不到他,今天早上出海时,竟然意外地在海里捞到了一个装着残肢断手的鱼袋子。大惊之下,他们报了警。 再然后,他们又觉得王忠家那个媳妇儿有些邪乎,就将这情况说了。 冷枭偏了偏头,一个战士进去了,将面如死灰受伤严重的游念汐从屋子里推了出来。 “是她吗?” 一个知情的渔民瞧着惨不忍睹的女人,吓得直点头,缩手缩脚地站在警察的后面,“就是她,她就是王忠家突然冒出来的媳妇儿,听说叫张翠花……” “首长,根据刑事犯罪的属地原则,她现在应该交给我们津门警方。” 冷枭目光平静,锐眸微眯盯着朱处长,没有说话。 又邪又妖的血狼似笑非笑,跷着二郎腿,也没有说话。 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半天没有吱声的宝柒有些急了。 要知道,她豁出命好不容易才逮住了游念汐这个祸害,居然还要交给警方,虽然游念汐已经受了重伤,但不在红刺的掌握下,她不放心。 她看了冷枭一眼,他不说话,不过也没有阻止。一咬牙,她上前一步,对着朱处长笑了笑。 “这位警官你好。这个女人不叫张翠花,她是公x部联网追捕的a级通缉要犯游念汐,相信你知道吧?根据犯罪地管辖的基本原则,她在津门犯的案子应该和前面京都的并案处理,怎么算起来,管辖权都在京都吧?” 游念汐? 朱处长看着担架床上游念汐“斑点狗”的花脸,面容严肃,“同志,游念汐的通缉照片我看过,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你怎么能确定她是a级通缉要犯游念汐?” 朱处长的态度挺好,说完冲着门口的武警招手。 两名武警得令立马就上前去抬担架床,宝柒眼睁睁盯着,攥了攥拳头,着急地看向冷枭,示意他阻止。可是,男人像是压根儿就没有看见她的眼神儿一样,只是偏头和血狼对视了一眼。 血狼扯着唇角,笑着冲他点头。冷枭面色肃穆了几分,眼盯着朱处长,冷冰冰说了一句,“人交给你们,安全由你们负责。” “那是肯定的,首长你放心。” “不行……首长,不能交给他们啊,这个女人有多狡猾,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出去……”宝柒一把抓住担架床,又语气不善地补充了一次,望向冷枭的目光里满是急切。 拧紧了眉头,冷枭眉目凉凉地冲她招手,“过来,相信警方!” 靠!都在搞啥啊?宝柒心里纠结了。有机会阻止却不阻止,他们是何居心? 游念汐一直没有说话,扭过头来,一双好久没有找到焦点的眼睛吃力地望向冷枭。她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冷枭会放任她被警方带走。依了冷枭的脾气,以及她犯下的事儿,这绝对是不太可能的。 刚要出门,她突然抬起头来,虚弱地说:“警官,等一下。” 武警战士看向朱处长,朱处长点了点头。嫌疑犯,没有宣判之前是有人权的嘛。 担架停了下来,游念汐的视线从冷枭挪到宝柒,眼睛突然反常地亮了亮,亮得诡异又慑人,声音小得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小七……我,我,有一句话想和你说。” 难道她想说?昨儿晚上在树林里没有说完的话? 身世?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没有停留,几步过去,站在游念汐旁边,“说呗!” “只,只能对你一个人说……”游念汐声音有些虚,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旁边的两个武警战士。 朱处长示意并同两名武警自动离开了。 游念汐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看着她,“不想被别人听见的话,你就俯下头来。” 量她现在也搞不出什么花样儿来,宝柒撑着她可能使坏的双臂,然后俯低了身子。 游念汐一脸诡异,声音低不可闻,“宝,宝镶玉是不是告诉过你……你不是冷奎的女儿?” 咯噔一下,宝柒心颤了颤,她不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知道些什么。 游念汐泛白的嘴唇再次颤抖了一下,又小声挤出一句话来,“其实你是冷奎亲生的闺女……亲的!” 不可置信盯着她,宝柒的眼睛倏地瞪大,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知道?” 游念汐只不过比她大四岁,上一辈的事儿她又怎么可能涉及?即便她是曼陀罗的特工,即便她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调查到二十年前的私密往事。 没有再看她,游念汐面如死灰地盯着天花板,表情木讷。一抹光线从门口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白如纸片儿。 “你六年那年,我十岁……我爸从机场回来……死了……他的遗物里,有一份dna鉴定书,m国权威医院的鉴定书,你和冷奎的亲子血缘鉴定……” 攥紧了担架床,宝柒抿着唇不说话。 “那事儿……是冷奎托我爸去办的,那时候……国内技术不够,做不了这种dna鉴定……呵呵……就连宝镶玉也认为不是……咳,冷奎的女儿……事实上,是的……你是的……哈哈……” 宝柒长长吐了一口气,声音有些火,“你胡扯!” 转过脸来,看了下宝柒,游念汐自然能察觉出来她心底的不平静。勾了一下唇,她的笑容十分怪异。 “你怕?” “我怕什么?”宝柒冷斥。 “小七……”游念汐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你知道……我没有必要撒谎……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回冷家去翻那个东西。就在我卧室里靠窗的书柜子里,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她的振振有词,激荡了宝柒的心。 没错,她记得,在二零三军工集团着火之前,游念汐的确是搬回冷宅居住了。那么,她的东西也应该搬回去了。 可是她出事儿之后,冷老头子或者冷枭基于对她犯罪事实的查证,肯定已经派人翻过她的东西了。几个月过去了,哪里还能找得到? 眯着眼睛,沉吟了几秒,宝柒突然又笑了。 “小姨,其实你告诉我也没安啥好心吧?就希望我心里不好受,故意往我心窝子上落针儿呢?少扯淡了!我不会相信的!”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勾引亲叔叔乱伦……真替你感到……害臊……” 心里如有浪花在翻卷,不过宝柒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就噎住的姑娘,没有露出任何负面情绪来,只是含笑带讽地盯着她,撑在担架床的两侧,目光如炬。 “我害什么臊,你勾引不成才臊呢!再者说了,现在可不是那个年代了,只要我高兴,随时都可以和二叔去做亲权鉴定。你啊,还是省省口水吧,争取多活几天。” “小七——”游念汐面色淡然,盯着她的眼睛,唇角再次勾了起来,慢悠悠的声音有些颤抖。 第22章 因果循环,难解的两个秘密(5) “其实,这只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个秘密……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世界上……就我一个人知道了,是我爸临死前……告诉我的……只可惜,我不告诉你……好奇吗?憋死你!” 冷哼一声,宝柒掌心撑开了,忽然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想要憋死我?小姨,心里有秘密却不能够说出来,会憋死的人,是你才对吧?没事儿,别人不知道的秘密,我不知道也无所谓,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去吧!” 胸腔里的积郁,让游念汐不由自主地咳了几声儿。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她又阴阳怪气地笑了。 “求我啊?小七,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宝柒俏丽的眉头扬了起来,似笑非笑。不但没有游念汐想象之中的生气或者难过,甚至还悠然自得地直起了身来,眯起眼睛,一脸鄙视地嘲笑她。 “得了,滚犊子去吧,留着你的秘密……下次咱再见就是法庭上了。哦对了,希望你还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你!”游念汐十根指头吃力地卷了起来。 她本来想气一下宝柒,结果反被她奚落了一通,又哪里能好受?充血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她恨不得撕碎了那精致的笑脸儿。 游念汐被推走了。斜倚在门框上,宝柒看着离开的担架床,看到她被120医生推上了警务用车进行救治处理,心里不免有些犯堵。 一辆辆警车呼啸而去,她的心,突然有点空。 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荆棘鸟,琢磨着这代号,怎么硌硬上了呢? 炮楼安静了。 调过头,宝柒没有去看沙发上端坐着的两个男人,一个人径直上了楼。 一把拉开窗帘,一道浅色的光影从玻璃窗外面透进来,射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她撑着身体斜靠在床头,一遍遍思索和咀嚼着游念汐留下来的那些话,脑子里躁乱不堪。她将电视机打开,希望用电视里的声音来转移注意力,不想再被那个女人左右思维了。 没有人不对秘密好奇。 游念汐所谓的第一个秘密,对她来说其实没有太大的困惑。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冷家的女儿太简单了,和二叔做一个亲权鉴定就ok了。只不过,她得有勇气去做。 她心里落不下去的是,她说的第二个秘密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清脆的响声后,紧闭的房门打开了,推门进来的人只有冷枭。 冷枭和她并肩坐下,手臂绕过她的腰,紧紧抓过她的小手来,声音冷沉又平静,“有气就撒!” 一勾唇,一撇嘴,宝柒偏过头去,看着他冷硬的五官,“为啥那么做?” 冷枭张开双臂,将她娇小的身子板儿整个儿纳入怀里,感受着彼此渐渐加快的心跳,啄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喟叹了一声儿,“我自有分寸。” 心里一跳,原来他们任由警方带走游念汐,还真有问题。刚才她不过猜测罢了,现在核实了。这个男人的心里,到底有多少深沉的计谋,他运筹帷幄的棋盘上,又有多少颗棋子? 凉飕飕的风拂过来,一口凉气卡在她的喉咙口。宝柒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被人完全当成弱智般对待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声音又闷又低。 “二叔,你太不信任我了,总把我当外人,什么事儿都不告诉我……我心里憋屈得慌!” 冷枭钢铁般的冷硬五官软下了,叹口气儿又将她揽了过来,抱在怀里安抚着,宠溺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声音轻得仿佛刚才的争执压根儿没有发生过。 “游念汐对于曼陀罗组织来说,已经是一颗废棋了,你留着她有什么作用?她被警察带走了,你又怎么能够掌控她?还有,津门警方带走她,和京都警方又有什么区别?不都在警方的手里吗?” 咚咚。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将两个人的谈话中断了。 虚掩的房门随之而开,卧室的木质门框上,血狼双臂环抱着靠在那儿,邪气的妖眼里,勾起一抹痞气,“老鸟,别瞪我啊,我是来告别的,没打扰你们吧。” “哼!”大厅里的事儿,宝柒对师父照样有气儿。 见状,血狼乐了,“徒儿,放心吧,她跑不出咱们的手心。徒儿,你不知道吧,昨晚我可是好心地为游女侠医治过枪伤哦。” 血狼这个人本质……纯坏。昨晚他替游念汐取了子弹和缝合了伤口。自然不会真有那么好心。他做事目的直白,更不会仅仅为了折磨游念汐,玩一下那么简单。 他其实在她的体内嵌入了一种极小的微型追踪器。号称是全球最小的智能追踪器,就算特意检查都瞧不出来了。那是以色列国防部研究出来的一种陀螺仪,体积只有沙子一般大小,由激光供能,不需要gps。 那东西具有足够的灵敏度,只要在使用之前给它一个gps定位,无论目标出现在哪个地方,他们都可以跟踪位置调查。因此,游念汐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监控。 “懂了吧?徒儿,为师可是好不容易搞到的……可惜了啊!” 对于这些高科技的东西,宝柒并不专业,对于整件事儿,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绝对不仅仅只是他嘴里说的那么简单。望着他闪光的耳钉,她狐疑不已,“不对啊!人不都交给警方了吗,她又怎么能跑?需要什么追踪器啊?我不懂!” 摊了摊手,血狼勾着唇不回答。 看到他意味深长的邪魅笑容,再看看冷枭始终板着的冰川脸,宝柒懂了。一咬牙,她狠狠甩开男人的大手,鼻翼里冷冷一哼,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明白了,敢情就我一个人是敌特分子呢。不管啥事儿,你们都瞒着我。” 她不知道,没有她刚才在客厅里的急切表现,戏又怎么演得下去? 两个男人也不知道,她心里真正在烦躁的,并不是这个事情,而是游念汐在门口说的那些话。 让宝柒更想不通的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始至终,冷枭半句都没有问游念汐临走和她说过些什么。难道,他就没有半点儿好奇之心吗?一个比一个腹黑,男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不过,他既然不问,宝柒乐得轻松。 血狼回天蝎鸟了。 宝柒和冷枭回到京都时,天儿已经黑了。今儿不是周末,按照常例,宝柒不需要回冷宅报到。可是,她说要回去看看老妈,走了几天心里惦记。 不合常理的事儿,冷枭却答应了。一个“行”字他回答得十分平常,什么话也没有多问,轮廓分明的俊朗面瘫脸上,几乎什么表情都没有。 到机场接机的是江大志。自从陈黑狗同志为了配合演出去天狼战队服役之后,但凡涉及私生活方面的事情,冷枭都不再叫新来的司机小巩。因此,江参谋身兼数职,时不时地充当首长司机一职,还干得挺好。 汽车驶入冷宅后,江大志就走了。冷枭率先下了车,两个人还保持着以往的惯例,一前一后。 宅子里寂静下来之后,她偷偷出了房间,正准备往游念汐的房间走,过道灯骤然亮了起来,出现了宝镶玉满是疑惑的面孔。 宝镶玉上下打量着她,不解地问:“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宝柒回头瞅了瞅楼上,眼睛直直盯着宝镶玉,索性也不再隐瞒她了。一把拉着她,直接推开游念汐的卧室走了进去。关严门,她吁了一口气儿,小声将游念汐告诉她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宝镶玉。 “什么?”宝镶玉大惊,慌不迭地倒退了半步,受到惊吓般摇着头。 “不,不可能的……你是o型血……而你爸爸是ab型血……怎么可能是亲生的……” 想到当年那场意外,那场导致了整个格局转圜的意外,想到当年发现小七是o型血时,冷奎惊诧失措得好久都回不过神来的痛苦脸色,宝镶玉原本就灰白面色更是白得像一张薄薄的纸片儿。 稍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一个ab型血的父亲,无论和什么样的女人都不可能生育出一个o型血的女儿来。宝柒是o型血,冷奎是ab型血,毋庸置疑不是亲生的。 当年也正是因为宝柒的血型,将宝镶玉之前一直存在的侥幸心理,彻底击了一个粉碎。 往事不堪回首,可往事却永远萦绕在心头。 有了宝镶玉肯定的答复,宝柒仰头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落下了一下包袱。 待她回神时,看着老妈有些摇晃的身体,赶紧抓紧了她的手臂,扶着她坐了下来。 略一思忖,她拧了眉头又说:“不过妈,我感觉游念汐的话,她不是完全胡说的……肯定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也不知道的。一个人不可能编这种非常容易被人识破的谎话。你想,只要我一查dna就能确定真假,她又何必呢?” 颤抖的手指还有抖动,宝镶玉还没有完全回神,喃喃低语。 “小七,你爸爸为了确定真假,确实有可能指派游天良去m国做dna鉴定,这个不奇怪……对了,游天良出车祸的时候,正是从m国回来的机场路上……”抹了一抹眼睛,宝镶玉神色有些恍惚。 宝柒有些想不通,六岁那年的事儿她印象特别深刻。按照父女俩的血型来说,她绝对不会是爸爸的女儿。可是,游念汐说的dna鉴定书,又是怎么回事儿? 宝镶玉声音悠悠,“小七,她兴许是骗你的,就算有鉴定书,也不可能是亲生的。” 喉咙有些梗,其实宝柒还想问。 如果不是亲生的,那么……她的亲生爸爸,又会是哪一个? 游念汐的卧室显然已经被通通清理过了,她嘴里说的那件东西,自然也不存在了,更没有办法辨别她所谓第二个秘密的真假。 吸了吸鼻子,她有些颓然地望着宝镶玉,“妈,游念汐出事儿后,她的房间谁来过?” 宝镶玉突然吓了一跳,心沉了又沉,面色僵硬了。 “当时她被通缉……就在当天,你二叔就派人来搜查过了……之后,剩下来的其他东西,都是我让李嫂儿整理的,她没有说发现过什么游天良的遗物啊……难道是你二叔拿了?他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了?” 睨着宝妈的脸,宝柒揉了揉额头,“我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 宝柒抚了抚老妈的后背,慢腾腾站了起来,往窗户走了过去。一步一步走到书桌跟前,她蹲下身来,手指落在明显已经被撬开过的锁上…… 如果真有那件东西,会是在二叔的手里吗?鉴定书上,究竟写的又是什么?已经几个月了,他为什么啥也没有说过? 夜深了。 晚上十一点,冷枭照常从窗户进来了。多少年了,他翻窗的姿势还是没有变,依旧那么矫健有力。宝柒就杵在窗边,像是一直在等着他过来的样子。 冷色的眸光微眯,冷枭撩起她一缕头发,揽过她的腰,吻在她的额头,声音磁性低沉。 “怎么不先睡?” “等你!”宝柒眼皮儿轻挑一下,抿着唇笑了。 冷枭凝视着小女人轻薄的睡衣下,掩不住的一片白嫩嫩的浮光美景,那一抹毫无瑕疵的青葱水嫩,妖娆的曲线让他不由得喉咙发紧。 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自己的女人守在窗边说等他。 多么靡丽? 不问,不说,男人的喉咙在急速滑动着。他拥着怀里的小女人,身体在灼烫紧绷,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解开领扣,霎时便露出一片健硕的古铜色硬实胸肌来。 手臂轻轻托起她,他的指尖如同烧红的烙铁,低沉的野性男人魅力让声音充满了蛊惑女人的力量。 她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平和,面上带着微笑。 “二叔,你有事瞒着我吗?” 冷枭眸色微眯,深邃得让人窥视不明,“你想知道什么?” 宝柒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一束光芒凝结在他的眉梢,“有件事儿我想问你,游念汐的房间是你派人搜的吧?你有没有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多。你想问什么?”男人眸色沉沉。 心里一窒,宝柒答不上来。她突然觉得,冷枭一定是特别会使用语言艺术的。 看似她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了,可是,每一个答案他都游离在问题的边缘。 他怎么答,完全取决于她怎么问。 可是她能直接问吗,二叔,你是不是看到了那份dna鉴定书?那份dna鉴定书上究竟写的是什么,亲生,不是亲生?你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老实说,宝柒觉得是亲生的可能性极小,最大的可能就是游念汐在故弄玄虚。 可是,如果二叔已经知道他们不是亲生的……为什么能瞒得那么好?或者说他如果知道了更深层的东西,为什么却半点儿口风都不吐露? “整天胡思乱想。”冷枭小声抻掇着。 也许,任何事情,都是有因果在循环着。 游念汐,第一个秘密,第二个秘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睡了过去。不过心思沉沉,睡得并不踏实。眉拧着,手攥着,像一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儿。 冷枭闭着眼睛,听着她浅浅睡眠的呼吸,手掌抚上了她的脸。 “宝柒,也就是你了。” 第23章 怀孕节奏,睫毛在吻下颤抖(1) 五一长假过去了。上午十一点整,走出医疗室,就遇到了从外面进来的姜玲。 她笑,宝柒也想笑。 “姜姐今儿精神头不错啊?”她又凑近了几分,神神秘秘地说,“莫不是……就要高升了?” 姜玲急了,慌不迭做了一个嘘的小动作,四周看看没有人才缓解了紧张,拉着她的胳膊肘拧紧了眉头,“小姑奶奶,小声点啊,这种事不能乱说的!” “升职是喜事儿啊?”宝柒装不懂。 姜玲满脸阴霾,“升什么啊升,还早呢,得等人家生了吧。” 她猜测,不是冷老头反悔了,而是冷枭不同意。在红刺到底还是冷枭说了算的,就算冷老爷子权势大过天,最能治他的人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她“好心”地安慰,“不急一时,反正早晚的事儿。” 宝柒诡异一笑,凑近她,装出一副蛮八卦的样子,小声儿低语:“那个女人,她是不是怀上了?” 姜玲鼻翼里哼了哼没有回答。她默认了。 宝柒了然了,愉快了,怀上了就是好事儿,好戏终于要拉开帷幕了。她有的是耐性去等待。毕竟要亲手策划一出有菜有肉又有酱料的大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的邪气儿上来了,仿佛真是好奇心忒重,拉着姜玲又问:“姜姐,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我不瞒你说啊,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我好奇死了,从苏市回来都睡不着。嗯?方不方便给透露一下?” 姜玲一愣。随即摇头,叹道:“咱姐妹,我不瞒你,我也不认识。” “长啥样儿?” “切,开玩笑,人家呀,矜贵着呢……小七啊,你都不知道,那天在手术室里给她授精的时候,人家都是挂着布帘子的。搞得像皇宫里的娘娘。除了下半身,啥也没让咱瞧到。” 观察着姜玲的脸色,她不像是在说假话。 午饭时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军官食堂,而是和格桑心若、曼小舞这俩姑娘在一起聊天解闷。 吃着饭,仨妞儿聊着彼此的近况,宝柒纠结了好久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手机响了,她伸出手指冲她俩摆了摆,示意她们噤声,宝柒才接过电话。 她的眉头狠狠拧住,直接放下筷子,“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拉着格桑心若就走。 格桑心若拧着眉,一头雾水,“老大,到底啥事儿啊?” 出租车上,宝柒对格桑心若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她在m国留学时的一女同学到京都来旅游,遭遇了一个超黑的导游团伙陷阱,不仅导游的价格飙高,还有各种强制性“消费”。女同学也不是一个吃素的妞儿,瞧到情形不对就不肯再去了。这一下把导游给惹火了,两相争执之下,导游团伙找了几个小混混,持械威逼着扣押了她,要求她按三倍价值买单。 还是导游吗?完全是黑社会啊! 她同学当时就报警了,结果……你懂的。 没有金刚钻,就不敢揽那个瓷器活儿。摆明了人家导游公司上头有人罩着,据说有一把巨大的保护伞,天大的事儿在京都都能摆平,何况这点小事? 如果是普通同学倒也就罢了,这个叫季晓兰的同学是小雨点儿的生母吴婷的铁杆闺蜜。同时,她还是小雨点儿的干妈。 当然,她一直弄不懂据说是京都人的吴婷,怎么会和江浙人的季晓兰是闺蜜。只知道那个妞儿是个挺憨直的姑娘。在吴婷不幸过世后,赚着钱就给小雨点儿买衣服买奶粉儿什么的。 就冲着这层关系,冲着死去的吴婷,她能袖手旁观吗? “老大,你甭急啊,一会儿踢飞丫的——”格桑心若是一个直性儿的姑娘,一听这些不平的事情还了得?那血性上了头,压都压不住,双手攥成拳蠢蠢欲动。整天老爷们儿堆里打滚的人,脾气也火爆得没点儿正常姑娘的样子。 八达岭下。 宝柒、格桑心若下了出租车。心情本来就不好的人,急须找人发泄怒火。在这个时候落到她刀刃上的人,必定得不了好。 那是一辆写着“重生旅行社”字样儿的豪华大巴车。 核对了季晓兰说的车牌号,两人取下肩章,领花,臂章和姓名牌儿。收拾利索了,两个姑娘慢慢地靠近了大巴车。 不足三米的时候,大巴车门上倚着的男人出声了,一道刀疤横在脸上,又黑又矮的男人嘴里叼了根烟,瞧着她俩的衣服惊了惊,随即又讪笑。 “妹子,干什么的?” 宝柒的眸底里,浮动着怒气,“送钱来的,我是季晓兰的同学。” 季晓兰…… 男人吊眼儿一挑,自然知道是他们宰的人。瞅着两个小姑娘的样子也没有太过在乎,心里忖度着那个小娘们儿果然不经吓,一吓就真找人送钱来了。一歪脑袋,冲挂着车帘的大巴车内高声喊了一嘴。 “喂,三驼子,送钱的来了!” 几秒后,季晓兰激动地冲了出来。 一年没有见的老同学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季晓兰本来是一个虎妞儿,刚才被几个大老爷们吓唬没有哭,乍然见到宝柒,他乡遇故知啊,眼睛一下就湿润了,一吸鼻子,差点儿抹眼泪。 “小七,你可算是来了!” 伸手拉她过来,宝柒按压着愤怒,昂着下巴问刀疤脸,“说吧,她欠你们多少钱?” 刀疤脸斜了眉头,脸更丑了,“空调旅游车费,五星级住宿费,各景点门票,早中晚餐,导游服务费,旅游纪念品费……”合着不太清楚的普通话,念了一长串单子之后,刀疤脸儿不用计算器就报了一个价,据他说还是优惠折扣价。 “一共五万八千块钱,还赠送一份意外保险费,特划算吧?” “呵,还真是挺便宜啊!……你们怎么不去抢?” “怎么的?不想给?”她语气不善,刀疤脸横着眉头,脸色一沉,尖锐的嗓子拔高儿了调,冲大巴车里再喊了一嘴,里面又迅速蹿出几个高矮不一的男人来,瞧着穿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就将三个小姑娘给围在了中间。 宝柒无动于衷地抱着双臂发笑,“啧啧,暗抢不行,准备来明抢了?得了,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按实价给你,就算了事儿,要不然……” 害怕宝柒吃亏,季晓兰一拉她的衣衫,小声说:“小七,刚才警察来过了,他们完全是一伙儿的。没用的。你先借我点钱,我给他们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完了我回去就给你打过来。” 心气不顺,宝柒血液都快沸腾起来了,最讨厌这种用钱权来欺人的东西了。安抚地拍她的手,她说得咬牙切齿,“晓兰,不是钱的问题,是气的问题!今儿要是服了软,一辈子都不舒坦!” “既然实价给你们不要,那么,姑奶奶一分钱都不给!我们走——” 说完,冲格桑心若使一个眼神儿,拽着季晓兰的胳膊肘就走。 “操,妈的,小娘们儿想跑单?”那几个男人本来就是这个旅游公司养的打手,没一个不是在道儿上混的无赖。在他们这个行当里,宰客的行为被称为“杀猪”。正规的搞旅游赚钱,哪里有“杀猪”的钱来得快?但凡见到像季晓兰这种单身的、好欺负的外地客,一般都要把毛给拔光了。 刀疤脸想也没有想,一声口哨之后,几个男人围上来就想要抓她们。 三个妞儿长得都不错,在这些人眼里,就不仅仅是可以宰的“猪”了,还是能吃的肉。打架斗殴早就家常便饭的小混子们,谁又没有干过调戏妇女的勾当?干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五六个粗壮的大男人欺负三个小姑娘更不会觉得害臊。 宝柒眼神一沉,咬牙冷喝,“自找的!不治治你们,丫还翻天了,心若!” “是!”格桑心若大喊:“老大,我早就憋不住了,揍丫的!” 心若真是个血性儿的姑娘,声音刚刚落下,一个扫堂腿就已经出去了。 嘭的一声之后,离她最近想要过来抓住她的男人,惨叫声里就往左偏了脑袋。只见他嘴里喷出来一道红红的血线儿,随着血线淌在地上的,还有他两颗染满了鲜血的大门牙。 果然是警通大队的得力悍将,宝柒刚刚出手摆平两个,其余人等已经全部被格桑打得趴下了,而且她还不甘心,越打越起劲儿。 “行了!走吧——”宝柒拉着目瞪口呆的季晓兰就想走。 “哎哟,你们,小娘们儿,给老子们等着……等着啊……敢打人……” 在一阵阵哎哟声里,宝柒火了,还真心不走了。 打了人就走,多没品啊。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背后的势力是谁。 果然,大巴车的司机电话早就打了出去,宝柒以为仅仅是搬救兵,没想到他们还率先报了警。附近派出所的几个警察来得非常快,一上来,二话不说就要对她们上铐子,那对待老百姓时的横样儿,着实让人看了替社会担忧。 宝柒当然不能让他们铐走。 “各位警官还真是辛苦了,黑导游宰客你们不管,对受害者倒是挺有魄力的?” 见她说话蛮犀利,一个带头的警察站了出来,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生硬了。指了指地上躺着明显耍赖的大男人,问:“是你们打的吗?” “你说呢?” 将冷枭的经典反问台词搬出来,宝柒用得非常自然。 冷冷一哼,警官对她的态度不太满意,火上了,“我说小丫头,在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嗯?大白天就敢打人?还打成这德行,走吧,回去接受调查。” “我还正想问呢,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给谁做保护伞呢?别以为上头有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天还是亮的,没有黑透呢!”一歪脖子,宝柒冷讽。 警察见没个说好的可能了,态度再次强硬起来,直接指挥着就要抓人。 宝柒扯着嘴笑,不动声色。 “老大?”格桑心若一急,喊了宝柒一下。怕把事儿闹大发了,宝柒拦住了格桑心若。 收拾几个社会痞子和袭警,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分寸得拿捏得当了。 “呵,还敢袭警?”拿着对讲机,带队的警察直接就吆喝上了,“兄弟们,带上家伙,赶紧过来抓人!对,就八达岭下面。” “罪名挺大的,袭警?”宝柒咬牙切齿,真黑的。为了不把袭警的罪名坐实了,她掏出了证件。 “哟,当兵的?”警察愣了愣,低声说了一句。他是一个有眼力劲儿的人。京都不比津门,在这皇城根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一咬牙,拼着外水不要了,他就准备放人。要不然,事情真的追查下来,多少事儿都得搞出来。 “行了,你们走——” 话还没有说完,就在这个紧张的当儿,一辆黑色的豪华大宾疾驰而来。 汽车一出现,那警察像是见到亲娘,急切切地跑了过去。车窗摇下来了,宝柒没有见到里面坐着的人,只见到警察直点头,“行!行!行!我马上安排抓捕!一定会给个说法儿的。” 有了车内男人的话,那个警察像是突然间没有了顾忌,指使着几个民警一边拍摄现场,一边就要抓她们三个。 宝柒算是瞧明白了。她冲过去拉开黑色大宾的车门,吼吼着,“出来,今儿倒要看看,是哪尊神佛罩着天——” 倏地…… 她愣住了! 坐在里面的男人,啤酒瓶底的眼镜沉甸甸的,像是又厚了几公分,几年过去了,他也没有变得更加斯文,总能让她在第一时间就瞧到他眼角上隐隐溢出来的淫邪光芒。 他,竟然是闵子学? 风水,果然是风水问题……一个个小丑全都跳出来蹦跶了! 当年的事故,闵子学差点儿没了命,经过国内外专家会诊治疗之后还是没有能痊愈,下半身瘫痪的他没法儿再站在讲台上做灵魂工程师了。他开起了公司。 有钱财开道,一切都是那么顺畅,公司规模不大,生意却风生水起。 一个皮包公司,可以揽到市政大工程,经营涉及多个领域,对于这几年越发兴起的旅游业,他自然也要插上一手。白的不喜欢走,就喜欢玩黑的。 不得不说,这人性啊,早就定下了。有的人,一辈子就干不了一件善良的事儿。 闵子学,就是个中翘楚。 推了一下眼镜,他白得过分的猥琐脸浮上了一丝阴笑,“宝小姐,好久不见了,你是又漂亮了哦?不过,打了我的人就想走,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的事儿吧?” 闵子学是恨宝柒的。对于这个让他变得不能人道,算得上毁了他一生的女人,他日日夜夜都憎恨着,恨不得能啃她的肉,喝她的血。 将近六年,虽然宝柒的样子有了许多的改变,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宝柒突然想笑,觉得一切事情都有了解释。 他的人?生活兜兜转转,恶人终究还是恶人。 “怪不得,原来是你的公司呀……这么说起来就不奇怪了!” 见到她突然灿然笑开,闵子学愣神。 吸引这种能量非常的奇怪,哪怕他恨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总是那么容易吸引他。哪怕是一个嘲笑,一个鄙视的笑,竟然让他心里颤了一下,觉得受用无穷。 如果,能把她弄到自己床上…… 哪怕他做不了,每天折磨她也是好的! 阴阴地想着,他想象着那浮光美景,深深吐了一口气。看着八达岭周围环绕的群山和绿林,雾气蒸腾之间,心境竟然莫名地好了起来。几年来除了恨没有追求的日子,怪异又反常地找到了目标,突然明亮了起来。 闵子学目光闪了闪,“小七,前面有一家饭店,是鄙人名下的产业。咱们过去坐坐吧,边吃边谈善后的问题?熟人好解决,你看怎么样?” 双手抱臂,宝柒直入主题,“姓闵的,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让你们老闵家没脸的话,你就少扯点儿这些废料……你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些垃圾该不该挨揍。我告诉你,刚才你手下的人宰客敲诈还勒索的事儿,我可都录下来了,动手也是他们先的……我就不信,闵家还真能只手遮天……” 纯属吓唬,她刚刚真忘了录证据。 “小七……”闵子学的声儿,唤得好像还真是故人,“你真误会了,我是一个正当生意人!” “哦,你正当。”指着几个已经被扶上了120救护车的男人,宝柒用了一句最有流行色彩的词儿,意味深长地嘲笑说:“难不成,那几个都是临时工?” 闵子学不急不缓,“好吧,既然宝小姐无意和谈,那咱们就只有公事公办了。”他冲那几个警察一摆手,几个警察警棍,手铐一起招呼过来,就要把她们仨给铐回去审讯。 第24章 怀孕节奏,睫毛在吻下颤抖(2) “姓闵的,你还是那么无耻!”啐了一口,宝柒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正在考虑怎么办的时候,一声粗暴的大喝响起。 “住手——” 紧接着,异型征服者庞大的车身掠着一道劲风,吱的一声就停在了大宾的旁边,身形足足比它高出了一半的高度,整个气势直接就把大宾给压了下去。 粗着嗓子喊住手的人是江大志,率先跳下车的也是江大志。他将后车门儿打开了。 下来的人,正是黑着脸的冷枭。 见到他,宝柒是吃惊的。但凡她有什么事儿,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一开始是巧合,再一,再二,再三之后,她就不太相信巧合了。突然,她想到血狼说的那个追踪器,不禁暗自猜测,冷枭会不会在她的身上哪个地方也置入了一枚那样的玩意儿来监控她? “呵,冷大首长,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威风?”赤脚的永远不怕穿鞋的,闵子学几年活死人的日子过着,对谁的惧怕感都会减少,看到就恨得咬牙切齿的冷枭,他的飙劲儿自然就上来了。 “冷首长啊,瞧瞧吧,你手下的兵。哦不对,你的亲——侄女把我的人给打的,这事儿怎么解决啊?” 冷枭不言不语,一步一步走近,抬起一脚就踹在他的车门儿上。接着,长臂一伸,拽住他的衣领就拖了出来。 没有打,没有揍,只是放了手,双脚无法着力的闵子学就衣冠楚楚地软趴在地上,像一个无力的瘫子,出尽了洋相。那副滑稽的样子,立马引得看热闹的人群哧哧笑了起来。 心里发着狠,闵子学咬牙切齿,瞪了他几秒,扭头就喊他自己的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是……闵总……”两个人回过神来儿直奔了过来,就要去扶他。 人还没有走到,冷枭锋眉一竖,冷冷从齿缝迸出两个字儿,一下骇住了他们。 “回去!” 两个人吓住了,双脚像沾了胶水。 冷枭寒气森森的样子太凶狠太可怕了,他们没有见过如此阴鸷如阎王般的男人。虽然拿的是闵子学的钱,可是,谁都爱惜自己的身体。 “冷枭,你个浑蛋!” 一时间,闵子学喊着,骂着,狗吃屎一般趴在地上狼狈不堪,无奈地抓着地下的黄沙嘶吼着,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爬起来,更没有人敢上前扶他。 有记者来了,有人发微博了…… 闵家的脸,再一次丢尽了。 静静看着这一幕,宝柒不得不承认,比起二叔的腹黑和整人的凶残程度,她太小儿科了。 冷宅,大书房。 郁郁寡欢的宝镶玉,沉默着陪坐,充当了人民陪审员的角色。 怒气冲天的冷老头子,背着手在大书房里,来回踱着步。 而枭爷呢,端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玩着手机,冷着脸一言不发。 只有宝柒站着。 作为“肇事者”,她正在接受冷老爷子的审判。 今天的事情,她不能够原谅自己,该挨骂。她不够机灵,太过冲动,没有事先把现场录下来了,以致让闵家钻了空子,他们的人伤势摆在那儿,怎么说都成了她不占理。 说人家动手,证据呢? 冷老爷子在老战友面前再次丢了人,短了话语权,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最难偿还,便是人情。 一条命的情义,让他欠足了闵老头子一辈子。 于是乎,他怎么瞧着宝柒就怎么不对劲儿,心里的火直蹿。那犀利十足的眼神儿,恨不得直接将她挖空,然后发配到外太空去,再也不要回来。 “你说说你,嗯?到底要多大才不会再惹祸?说啊?” 宝柒屏气凝神地沉默着,垂着手,低着手,任由训斥。 因为他是冷枭的爹,她忍了。 冷老爷子一转身,结束了他二万五千里长征式的踱步,大步走到书桌边坐下,想了想,无比严肃地说,“我算是看出来了,小七在这京都地界儿上就不能安生。不如这样吧,挑一个军区调到外省去,好好改改性子,看能不能消停下来。” 眉目一冷,冷枭想都没想,腾地一下站起来,直接反对。 “不行!” “老子说了算!”惊于他反应的激烈,冷老爷子梗上了脖子。 父子俩,两张眉眼类似的冷脸儿,再次对上了。 一时间,硝烟弥漫在大书房里,挥之不去。 宝柒抬起了头,讽刺地笑了一笑。 又是撵她走…… 事到如今,她觉得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了。 僵直了好久的脚步,终于向前挪动了几步,她缓缓走近冷老爷子,先冲他深深鞠了一个躬,然后冷笑着说:“感谢您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容我们孤儿寡母生活在夹缝里。您的威严千秋万代,您的话一直都是圣旨。可是,麻烦您以一个军人的荣誉来衡量一下,随意调动我,算不算以权谋私?” “你——”冷老爷子倏地愣住了。 多少年了,她都没有反驳过他。现在,竟敢来讽刺他,谁给她的胆子? 第一次交锋,宝柒索性豁出去了,“你的冷家容不下我,我一直都知道。事实上,天地良心,我比谁都不希望跟这个家扯上一点点关系……你就放心吧。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踏入这个家半步!” 脚下一晃,冷老爷子指着她,“行,有几分胆量,你跟我滚——” 捋顺了自己的头发,宝柒冲他瞪了回去。 “老首长,时代不同了,不要用你旧军阀的作风。我不是西瓜,不会滚……不如你滚一个给我看看?” 面色一变,冷老爷子气得不行,按着胸口呼吸急促了起来,“还训不得了你,翅膀硬了你……” 见状,宝镶玉瞪大了眼睛,焦急地过来拉宝柒,皱着眉头小声说:“小七,别说了,你先走。等爷爷气消了再说,乖啊,不要斗气了。” “放手,我自然会走!”一把甩开宝镶玉的手,宝柒的眼眶湿了,血色浮了一层,指着冷老头子,她继续嘲笑说:“你,是非不辨,善恶不分,黑白混淆,视听不明,老朽无能,昏庸无道,你,早该退下去了。看到你这样儿,我真替我军的战斗力担忧!哼!” 说完,一甩头发,她姿态桀骜不驯地转身就走…… “宝柒——”冷枭盯着她,眼神儿阴沉得有些可怕,就要追出去。 “混账东西,骂她几句,就敢,就敢……”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的冷老头子,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儿,一句话说了好半晌没说出口,大气喘着,盯着宝柒的背影,不停地嗫嚅着唇。 没有说出下面的话,他倒了下去。 “爸——” “爸——你怎么了——” 听到背后有人倒地,宝柒心中一紧,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一秒…… 两秒…… 三秒…… 心跳,狂烈…… 深呼吸一口气,她想起了六岁时,被人拖着送走。 而今天,她要大踏步走出去。 没有转过头来看一眼,她大步飞奔出了大书房—— 什么样的节奏,才最摇摆? 街边儿传来的音乐声,让宝柒不免苦笑。 她觉得,自己现在再次成为丧家犬般奔离冷宅的节奏就最摇摆。 出来得决绝,可是那老头儿倒地时的咚声,还是让她不无担忧。 吼是吼了,气是出了,但她不希望他出事儿。 人还没有走出大院,冷枭的电话跟着就过来了。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之下,他还能想到给她来电话,宝柒还是觉得挺宽慰的。 接起电话来,不待他说话,她便轻声浅笑,“得了,别管我。” “宝柒——” 冷枭的声音有些沉重,依稀听见里面传来宝妈和其他勤务人员惊慌失措声,还有直喊备车的声音。心肝儿抽搐一下,她有点儿圣母马利亚的叹气。 “二叔,现在你啥都不用对我说,先把你爹的病瞧了再说吧。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罪名可就大发了,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小女人含着笑意的声音,让冷枭的心,隐隐一抽。 感觉不太好。 紧了手里攥着的手机,他目光深深地落在院子里忙碌的人身上,刚硬的手指越扣越紧。 她的故作坚强,他又如何不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沉。 “放心吧,二叔,我没什么事儿!就这样,先挂了。” 宝柒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不想他觉得左右为难,索性挂了电话。 他心里的纠结,她都能理解。 一边是出走的老婆,一边儿是晕厥的老爹。 相信对于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来说,这都是一道极难做出决定的选择题。 冷枭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不足两分钟,往外面大步前进的宝柒就看到载着冷老爷子的汽车呼啸着过来了。汽车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了车窗里慌乱的宝妈,还有冷枭侧过头来看她的样子。 埋下头,她没有看他。 汽车疾快地出了大院,外面已经有交警过来在前方开道了。 再次勾起唇,宝柒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一个权者至上的时代。 双手插在兜儿里,她放慢了脚步。 因为,没有人会来追她,她现在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脚步。 难受吗?有点儿。 颓废吗?好像也有点儿。 忐忑吗?更多一点儿。 不管她对冷老爷子的感情如何,在这种时候,她都不希望老头儿真出什么大事。 她承认,不是单纯为了老头儿,而是她自私的一种体现。如果老头儿出事了,他和冷枭之间的阴影如何消除,那个是他的亲爹,而他们的将来……更加不堪设想。 不过,她不后悔自己做的事儿。 憋在心里好些年的话,今天终于有机会大声吼了出来,她的胸间回荡着一种情绪——爽! 当冷老爷子再次把她当三岁小孩儿般毫不留情地训斥时,她可以忍。可是,当他再一次无视她的感受要决定她未来的人生和工作时,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凭什么?她是一个人,不是谁家的傀儡。 她并不想做刺猬,她也想做乖孩子,从小都是这样的想法。 可是,他们没有给过她机会。 唇角挂着一抹笑,她觉得生活真扯淡。现在仔细想想,一切的故事都是巧合惹的祸。如果六年前冷枭没有到r县征兵,如果她没有那么巧地在蓉新宾馆遇到他。或许,她现在还生活在锦城,也许还像根杂草般赚着糊口的生活费。 但,好处是不用再遭遇一次“驱赶”。 没错儿,她走在军区大院守卫森严的路上,觉得自己再一次被驱逐出“家”了。 如果冷宅那个地方可以称为家,曾经被她称之为家的话,那么她现在再次没有家了。再一次,命运之轮不由她掌控和决定地转动了,不经意之间,她又失去了。 一路仰头望天,她不知道该大哭还是该大笑。 失去和又失去,这两者之间,其实意义真是不同的。一个是陈旧的伤口,一个是将伤口再次剥离。 不管怎么样,说话就得算数,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踏入那个家了。她的未来无论会变成什么颜色,都与冷家无关。 可是,冷枭呢? 一双美眸半眯着,她叹了一口气。 她可以与冷家无关,但,能与冷枭无关吗? 夜晚的京都城,迷离又诱惑。 季晓兰说,到了京都没有吃过全聚德的烤鸭,相当于没有来过京都。 两个姑娘坐在全聚德灯火通明的大堂里。餐桌上,一只鸭子,一只骨架子都已经被撕出来了的烤鸭被生菜衬托着放在盘子里。 不多时,大半只烤鸭,几乎被季晓兰一个人消灭掉。宝柒没有胃口,肚子却呈饱和状态了。 很明显,人在精神领域方面的感受,真是永远强于物质领略。 季晓兰不客气地和烤鸭较着劲儿,品味着全聚德的滋味儿,一张嘴全是感叹。 “京都真是好啊。小七,我也准备来北漂了……你怎么看?” “嗯?”宝柒拧着眉头看她,脑子和她的话题没有接轨。 “怎么了你?”见到宝柒一晚上就在那儿懵懂,季晓兰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在为今天那件事儿心烦啊?” 宝柒勉强咧了咧嘴,冲她笑了,“没有的事儿,赶紧吃吧。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只请这一次。” “这么抠门儿?小七,今儿见到的那个人,是你男人吧。瞧那车,瞧那长相,瞧那风度,你们是缺一顿烤鸭的人吗?哼!” “小七你还藏得真是深。咱在m国的时候吧,天天见你不要命地打工,还以为你真是缺钱的灰姑娘呢?没想到啊……日子过得这么风车斗转的,还找到一个只听声音就能让女人高潮的高富帅……哎哟,羡慕死我了喽!” “不服气?你也找一个?”宝柒面色清凉地笑,她是个嘴臭的主儿。 叹了一口气,季晓兰直扁嘴,“算了,我还是不要想了吧。我脑子还是清醒的,不是谁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想当初吴婷……唉,多可怜啊,被男人骗财骗色,还把命给搭进去了。” 说起吴婷,宝柒笑容敛住,缄默了。 小雨点儿出生那天,吴婷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却没有表现得有太多留恋。不过,临死前竟然还盼着那个负心的男人会回来找她,不相信已经被人彻底抛弃了。那个男人,据说也是一个富家子弟。 可怜的女人,吴婷常说,她恨不得烧成灰烬才好。最终,她还是变成了一堆骨灰。 苦涩地掀了掀唇,宝柒没话找话,缓和悲伤的气氛。 “晓兰,你和吴婷在国内的时候就认识的吧?” “对啊!”抽张纸巾擦擦有些泛油光的嘴巴,季晓兰点头说,“她一定和你说她是京都人吧?其实她是江浙人,小时候就住在我家隔院儿里,我俩一起上完的初中。初中毕业之后,她妈就带着她到京都来了。” “那……她爸呢?”无论是出于八卦还是好奇,宝柒问了。 面色微微变了变,季晓兰仿佛纠结上了。 末了,摊了一下手,无比苦逼地说:“说起来,吴婷和她妈两母女吧,都是一样一样的可怜人。她没有见过爸爸的面儿,也不知道她自己的爸爸究竟是谁,你说多硌硬啊……谁会知道,结果的结果,她生的小雨点儿也跟她一样的命运……小七,你说这命运吧,真扯淡!现在,希望那个小丫头好好的吧,千万不要再重复老路了。” 吸了吸鼻子,宝柒沉默了。季晓兰说的这些,大概也就是当初的她能和吴婷特别投缘的原因吧。 吴婷比她早几年出国,是和她母亲一起移民到m国的。可是刚到m国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妈就过世了,剩下她一个人在m国生存,可以说吃足了苦头。 当时在m国,宝柒跟她真是同病相怜,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 第25章 怀孕节奏,睫毛在吻下颤抖(3) 于是,等吴婷生下了小雨点儿过世之后,她想到自己不能再生育,就和不准备结婚的褚飞合计了一下,共同收养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气氛,有些沉重。 说起一个共同的过世旧友,两个姑娘皆是叹气。 命运这东西,又神奇,又折磨人,却永远没有人猜得到下一步会如何。 “晓兰,快吃快吃,甭提那些不开心的了,改明儿让褚飞带着你逛京都,再不会被宰了。” 笑着说完,却见季晓兰不仅没有回话,更没有动弹,一对儿花痴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后面发愣。 咋的了?宝柒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脑袋后方传来一个男人熟悉的磁性声线儿。 “呵,还真是巧呢,九爷怎么总能在吃的地方碰见你?” 方惟九。三个字映入脑子,宝柒对“碰见”这说法表示强烈的怀疑。 不过,不管他说碰见也好,巧遇也罢,她没有半丝儿心情应付他。竖了竖眉头,她不客气地偏头抬高下巴,轻佻地睨着大喇喇坐在自己旁边位置的男人,皱着眉头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座位有人了。” “哟,跟九爷这么见外?” 方惟九永远都是一副潇洒劲儿十足的登徒子模样,俊朗的眉梢轻扬着,他自然而然地端过宝柒面前的水杯来,仰着脖子就猛灌了一口,一双浅蓝的眸子冲她挑衅地眨一下,无视季晓兰吃惊得快要合不拢的嘴。 一个笑容,妖孽惑众。 一个舔唇的动作,差点儿让季晓兰流鼻血。 “水啊,真甜!” 精致的五官蹙成了一团儿,他面色微微一变,随后就改为了纵向包围。扭过头来,他的目光望着了一直在对他发花痴的季晓兰同学,“嗨,这位美人儿,欢迎九爷和你们共进晚餐吗?” “行啊,你随便坐!随便坐……”支支吾吾地说着话儿,季晓兰姑娘脸红了。 方惟九得瑟上了,唇角微微上翘,冲季晓兰勾出一个惑人的笑容来,漂亮得让人家姑娘直愣神儿。 “多谢了啊!今儿这单九爷请了,美人儿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冷冷哼了哼,她心里组织着杀伤力十足的词组,准备狠狠咒骂这厮几句,让他知难而退,顺便告诉他不要随便对姑娘抛媚眼儿放电,尤其是像季姑娘那样的花痴女人,一旦中招很容易无法挽救—— 不料,一扭头,她就对上了方惟九俊逸精致的脸庞,一双浅蓝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关切。 他出口的话,奴性味儿甚浓,“小妞儿,想骂什么就骂吧,只要你心里舒坦,九爷无所谓。” 心里一窒,宝柒抻掇他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伸手都不打笑脸人,何况是方惟九? 一时间,她想到了五年前的往事。那天,因为她扇了游念汐一巴掌被宝镶玉撵出了家门时,找不到二叔,身上又没有钱……也是在路上“偶遇”方惟九,他帮助了她。 而这一次,当她再次被撵出了冷宅,他竟然又不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人在情感脆弱的时候,最没有办法拒绝别人的关心和好意。 不好意思地撑了撑额头,宝柒笑了。 “行了,这顿我请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五年前,是她蹭了他吃的,还蹭他当了免费司机。今儿,她不能再让他掏钱了。 一顿烤鸭没有吃太久,饭后,方惟九绅士地让自己的司机先把醉得直摇晃,笑得咯咯响的季晓兰同学给送回酒店。他自己执意要亲自送宝柒回家。 宝柒拒绝,“别送了,我准备自己走一走……方九爷还是赶紧去宠幸后宫吧。” 潋滟的眼神儿一闪,方惟九浅笑,“没事儿,陪着你走一会儿,刚好可以消食儿。” 瞧着他又殷勤,又隐忍,又故意逗她笑的样子,再加上这么多年来,他偶尔的一些小关照,一时半会儿,让宝柒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夜晚的凉风入袖,还真挺有小意境的。 既然大家都在一道儿走了,宝柒没有避讳,也没有装糊涂,单刀直入地就问他了。 “方惟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儿吗?再者说了,你如何不是刻意为之,能知道那么多我的事情吗?能次次都那么巧合‘碰到’我?扯淡!” 瞒肯定瞒不住了,笑着看她一眼,方惟九没有再回避,认真地说:“我是查你了。” “这么吃惊干吗?谁让九爷有的是钱呢?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钱办不了的事儿……所以,不要说知道你的行踪了,就连你家冷大首长的行踪,也不是搞不到。” 宝柒没有表现得惊讶,而是转弯抹角地套他话,“方惟九,我觉得你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 摸着自个儿的下巴,方惟九假装无意地蹭了蹭她的肩膀,一脸奸笑,意味儿深长,语气戏谑又搞笑,“喔哟,总算开窍了。九爷哪能是简单的人物?不过,小妞儿,你是瞧着九爷哪里不简单了?” 宝柒眼神微微一睨,“哪里都不简单。” “呵,我能把它当成表扬吗?” 思绪流转间,宝柒突地顿住了脚步,微昂起头去看他,“方惟九,你去过日本吗?” “日本?”方惟九愣了好几秒,轻瞄了她一下,随即绽放了精致的笑意,“妞儿啊,你是在硌硬九爷。全世界,包括非洲,哪个地段九爷没有去过呀?怎么可能没有去过日本?” 霓虹灯闪烁之下,宝柒仔细辨别着他的面色,却看不出有几分真实性。 绕了一条道,她喟叹了一声儿,望着长长的车水马龙,装着不经意地又接着套话,“你说这京都城变化可真大。喂,你小时候一直生活在京都吗?”她记得冷枭说过,曼陀罗组织的首脑上野寻,从小就是在日本长大的,如果方惟九……不是在京都,那就值得商榷了。 可是,他如果要骗她,似乎也挺容易。 眸子微微一暗,方惟九稍微沉默几秒,又难得地高兴起来。笑眯眯地伸手揽一下她的肩膀,被她恶狠狠打回去之后,又冲她笑呵呵地说:“好事好事,终于知道关心九爷的私生活了。不过,你怎么考虑的?” 没有正面回答他,宝柒的疑惑其实一直没有解开。她笑靥如花,“怎么,关心你不好吗?” “好呀,怎么不好?”方惟九眸色沉沉,笑得有些妖气,没有再接这个话题。而是直接揽过她的肩膀来,招了一辆出租车,优雅又愉快地说:“走,九爷带你去一个地方。” 心里咯噔一下,宝柒有些懵圈儿。 大晚上的,这男人喝了酒,是要发什么疯?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你不是关心我吗?就让你深入了解一下九爷的私生活。” 几十分钟之后,出租车停在了京都小学的校门口。 京都小学是一所老牌小学,新中国成立初期就有。在保安再三询问之后,有钱的方九爷自然得以带着宝柒进了学校园区。 一路走,方惟九一路指指点点,声音有些小兴奋。 “小妞儿,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小学,我童年的回忆。那,那个地方,原来有两个乒乓球台,现在竟然改成了食堂……还有那儿,本来是个小花园的……” 他真的不是上野寻?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方惟九在童年的道路上退去了不少痞气,愉快地和宝柒分享起了他的童年往事儿来。 可是,世界上,真的会有长得那么相像的两个人吗?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宝柒偷睨着迎风袂袂兴奋劲儿十足的男人,心里不住扑腾着,快要压抑不住内心海潮一般汹涌的好奇心了,她迂回地问。 “方惟九,你是一个混血儿吗?” 方惟九一愣,浅蓝的眸子在黑暗里看不太真切。不过,他的笑声儿却很清晰。 “丫猪脑子是吧?不是很明显吗?” “什么?嗯?” “九爷这长相……唉,我爸爸是京都人……” 一听到日本,宝柒觉得接触到了答案的边缘,立马兴奋了,“那你妈呢?” 方惟九瞪着她,差点儿把牙齿咬碎了。一抬手,他直接扣到她的脑袋上,“小妞儿,你人口普查办公室的啊?” 心里一凛,宝柒退后两步甩开他的手,摸着鼻子干笑,“咱不是朋友吗?关心关心不应该啊?” 薄唇轻轻一扬,方惟九拽了她一下,沉默了良久,“那个年代,天翻地覆……我爸跟我妈在一起,嗯,因为我妈的国籍,很大的压力……生下我不久,我妈回日本了……” 她就将话题岔入了重点,“那……方惟九,你有哥哥或者弟弟什么的吗?” “我倒想啊!可惜没有。”方惟九有些好笑,“我没有见过我妈。一次也没有,我爸也不许我提起她。长大后,我翅膀硬朗了,偷偷去过几次日本。咳,想瞅瞅到底长啥样儿,却没有半点儿线索,找不到了,那个年代……唉,算了吧。无所谓。”话里却起了酸涩。 一个完整的家庭对于孩子成长的影响,她太了解了,甚至感同身受。不过,随着社会生产力的日益发展,随着婚姻和家庭的越发不稳定,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可能会越来越多…… 思来想去,对于方惟九和上野寻长相的巧合,她还是始终不相信是真的巧合。 上野寻曾经说,他知道方惟九。 可是瞧着方惟九的样子,他似乎并不知道有一个上野寻和他长得极像? 如果方惟九没有骗她的话,那么她可不可以假设,方惟九的母亲在回了日本之后又生育了上野寻,他们两个人,有可能是同父同母,也有可能是同母异父,或者……双胞胎……各种可能? 她的手机响了,打电话来的是冷枭。 她背转过后,轻轻喂了一声,冷大首长的一贯风格是不拖泥带水,一句话问得干脆利落,“在哪儿呢?” 瞧了瞧这个京都小学,宝柒喉咙噎住了。 略略蹙眉,她撒了一个小谎,“哦,我在季晓兰住的酒店里聊天儿。” 旁边,方惟九定神儿望着她,扯了扯唇角,眸底带着一抹复杂的光芒。难道她和他之间的感情,需要用谎言去粉饰吗? 宝柒依旧背对着方惟九,小声问:“二叔,有事儿?” “没事,早点儿回家。”冷枭的声音沉了沉,不过他并没有多问。 宝柒觉得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夹杂着某种不愉快的语气。 难道是……那个念头入脑,她乍然惊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手机,“你爸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冷枭答。 “情况呢?” “还好。”冷枭又答。 松了一口气,宝柒原本就不是想他出什么大事儿的。可是,既然如此,他怎么还是这般低沉?横竖觉着冷枭的语气不对劲儿,睨了旁边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的方惟九,她又小声问:“你还在医院呢?” “嗯。晚上不回去了。” 突然间,宝柒不知道说什么了,“哦……注意身体。” “嗯,早点回家。”四个冷得冒寒气的字眼说完,冷枭直接挂断了电话。 宝柒愣了又愣。如果她没有记错,有好长一段时间来,她和冷枭通电话时,他都没有在她之前挂电话的,哪怕是他在开会,也会等她这边儿先挂掉。脑子糨糊了,想到他总能知道她的位置,心里有些发虚—— 瞥着她愠色的小脸儿,方惟九挑着眉头戏谑地问:“怎么着?小两口吵架了?喂,要不要找情圣九爷帮你们解决一下啊?” “一边儿去!谁吵架了,我俩好着呢!”瞪了他一眼,情圣两个字儿,倒是无意之间勾起了宝柒的一个疑惑,也是导致她一度以为上野寻就是方惟九的疑惑。 “喂,上次在蓉城,伍桐桐上过你的车吧?” 方惟九勾起了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一只手撑了撑额头,反肘在膝盖上,嬉皮笑脸地说:“姑娘啊,甭给九爷留面儿。上什么车啊,你不如直接问,我是不是上过她?” 宝柒翻了翻白眼儿,“你要这么说,也成。还有,伍桐桐既然跟你在一起,又跑去勾搭冷枭,我觉着跟你也脱不了关系吧?” 凑近了脑袋,方惟九近距离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半玩笑半认真地问:“必须回答吗?” 清了清嗓子,宝柒摊开手,“你也可以不回答。” 一摸高挺的鼻子,方惟九笑了,“这事儿吧,得一分为二。”他又凑近了宝柒几分,“如果你今儿晚上从了九爷,九爷就告诉你实话。” “得!”冲他蛮江湖地拱了拱手,宝柒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爱说不说吧。还朋友呢?什么狗屁朋友?” 小妞儿,懂得以退为进…… 方惟九目光烁烁,无奈地扬起了眉头,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也就你有本事拿捏住住九爷我啊。其实那事儿吧,只能说我是顺水推舟,而非主谋。” 心里一怔,宝柒脊背僵化,拧紧了眉头。 “怎么解释?” 方惟九继续贱笑,“你去了m国那几年,你家冷大首长估计想你快想疯了呗。有一年从军委的团拜会上出来,他见到人家伍小姑娘长得有几分像你就追了上去……结果就这么着,伍副司令员大概觉得有机会成为冷家的入幕之宾,自然恨不得赶紧把自个儿孙女送到冷大首长的床上去伺候着……至于我吗,不过就是睡了一个女人罢了,当不得什么事儿……” “靠,丫身上人渣味儿,真重!”又捏住自个儿的鼻子,宝柒嫌弃地斜着眼睛看他。 方惟九眸底闪过一抹艰涩的暗芒,旋即失笑道:“为了拯救京都市的妇女同胞,不如你就把九爷给终结了吧?” 宝柒挑眉,“你不是查我吗?” “查了,怎么着?” 宝柒直接甩给他一枚深水炸弹,“既然查了,难道方九爷你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已婚妇女,当不起那么重大的责任。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留给其他姑娘吧。” 不喜欢拖延,宝柒直接向他挑明了真相。在这个男人与女人之间暧昧横生的年代里,她恰恰是最不喜欢搞暧昧的那种女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什么样的关系就得摆在什么样的位置。清清楚楚,容不得丝毫乱来。 她对姚望是如此,对方惟九更是如此。 方惟九待她有什么心思,她心里自然清楚,做不到的事儿她就不会让人家产生什么念想,那是她做人的基本原则。凡事儿都得摆到台面上,至于他要怎么做,那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情了。 结婚了?方惟九显然愣傻了。别说,他还真没有查到这个。 第26章 怀孕节奏,睫毛在吻下颤抖(4)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的声音,方惟九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自嘲地笑道:“小妞儿啊,你就不能稍微矫情一点儿吗?你说九爷我吧,长得这么帅,又这么有钱,还紧巴巴地倒追你,你就装聋作哑从我一次,会死啊?” “对啊,会死!”扯着嘴玩笑着,宝柒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抬起腕表看时间,“行了,我走了,你是要继续在这儿追忆童年,还是改天再来回顾?” 薄唇徐徐扬起,方惟九心里艰涩着。可是,哪怕再想和她多待一会儿也不好勉强了,一笑之后,随即也站了起来。 “行吧,九爷送你回你们的爱巢——” “不对!是鸟巢!”宝柒笑着反驳他。 “靠,你们两口子真恶心!” “哈哈……是吧?我也觉得!” 两个人并肩快步走着,调侃着,方惟九心里浓重的醋酸味儿快要爆棚了。他能够说什么呢?他是挺喜欢这个姑娘,可是他能直接把人给扛回家里丢到床上吗? 不能啊!勾了勾性感的薄唇,他望着黑压压的天空,下巴微微昂着,眸色越来越黯淡。 解放军总医院。 冷枭刚才用手机运行了追踪窃听。这会儿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怒,是气,还是心疼。 她为什么就不能对他实话呢?真的不愿意信任他吗?无论大事儿还是小事儿,总是习惯向他隐瞒。 病床上,冷老爷子眼睛紧闭,一动也不动,看上去憔悴又苍老。 远远站在那儿看他,冷枭冷峻的面孔上没有表情。 空气,似乎凝结了,父子俩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的老头儿,率先发话了,声音虚弱不堪地唤他。 冷眉微微一蹙,冷枭闻言走上前去,坐在他床边儿的椅子上,“在。” 没有睁开眼睛,冷老爷子扯着嘴角,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声音不太稳,“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对小七太狠了?” 冷枭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心里觉得狠,可现在不想再刺激老头儿了。 摸索着有些颤抖的手,冷老爷子又将手覆在了冷枭的手上。 “老二……你多陪你爹说说话……” 冷枭不太习惯别人的亲近,打小儿他的生活就孤寂惯了,除了宝柒之外,他很少和人过分亲热,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爹,他也觉得不舒服。于是,另一只手覆上去,他挪开了冷老头子的手。 哆嗦一下,冷老爷子仿佛叹息了一声儿,鼻翼里咕哝几下又小声说:“那个时候你还病着,一直在做康复疗程,家里发生了好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你啊,什么都不知道……你大哥……就那样没了……” “你好好休息。”冷枭替他掖了掖被子,像个冰雕般坐在那里,一直盯着他紧闭的双眼,还有苍白得没有半点儿血气的脸,面上始终没有表情。 时间,过得很慢…… 嘀嗒,嘀嗒,嘀嗒…… 一秒,又一秒,无数秒…… 冷老爷子终于沉沉睡了。宝镶玉回来了,指了指外面,压着嗓子说:“老二,过来吃点儿东西吧,你一晚上都没有吃……” 点了点头,冷枭站起身来,还没有走出病房,兜里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叮铃铃声—— 电话是宝柒打来的。 睨了宝镶玉一眼,他冷着脸走到阳台边儿上接了起来,“还没睡?” “二叔——”电话里先是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接着,便听到宝柒难受地嘶哑着说:“二叔……我好难受啊……吐……吐了好几回了,腿都软了……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了全聚德的烤鸭……不对劲儿……” 不过,她虚弱的“呕吐”两个字儿,声音虽然小,却差点儿把冷枭的耳朵震裂。 一瞬间,他的手心就溢出了冷汗,急急地冲着话筒就拔高了声喊。 宝镶玉见他大步流星的大幅度动作,奇怪地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和不可置信。 怎么了?这么多少年了,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冷枭慌乱成这模样。 难道是小七? 心里一凛,宝镶玉担忧了起来。可是不敢当着冷老爷子的面儿直接问他。在门口她挡住了去路,小声问:“老二,你不吃饭了?事情蛮急?” “嗯。”冷枭点头。 这时,他正要侧身绕过,背后传来一声中气不足,却余威尚存的低吼声。 “站住——” 一直沉睡的老头子醒了,在喉咙里干咳了两声儿,呼噜了几下嗓子,半闭着眼睛盯着他。 “老二,大晚上的,准备去哪儿呢?” “有事!”冷枭转身,无法说实话。 宝镶玉能看出他的惊慌,老爷子自然感觉得到。 一皱眉,小声问:“这都几点了?多大的事儿?” “有任务!”冷枭声音有些凉,尽量保持平时的表情。 “多大的任务非得你亲自去?你爹我……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接不上来,老爷子因生病而疲惫不堪的样子和普通老头儿没有区别,“我这还病着呢……一会儿要是死了……你都送不了终……打个电话,让他们办……你留下……” 老人们都一样,生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会特别寂寞。无不希望儿孙们都留在自个儿的身边儿,即便不是为了伺候,只是就算看着也觉得心安。 冷枭微皱眉,站直了身子面对着他,英挺冷峻的五官蹙成了一团,摆出一脸的严峻和深沉来,眸子里却越来越压抑不住着急,“爸,你再睡会,大嫂在这儿。”说完,又冲外面的休息室喊了一声儿,“大志!” 今天送他回冷宅的江大志,遇到老首长突发疾病,自然随着来了军总。一直在医院等着看情况,眼看老爷子醒了,宝妈又留他吃饭,一闻声,他推门进来了。 抬起腕表,冷枭淡睨他,厉色说:“大志,在这儿替我守着老首长!有情况随时汇报!” “是!”不敢看老爷子冷厉的眼神儿,江大志随声应着。 和冷枭的目光对视,彼此平时都非常了解,他自然懂得了冷枭的意思。 闻言,冷老爷子身体僵了又僵,一张灰白的脸上更没有血色了。眼睁睁看着儿子调头就走,气得抬起手来,颤歪着声音吼他,“老子这生的都是什么儿子啊!” 害怕他受刺激,冷枭高大的身形微微一顿。 一转身,嗓子低哑暗沉,发音有些艰难,“爸,我真有急事!” 说完,不再啰唆,不再看他的脸,拉开病房的门大踏步离去。 背后传来老爷子打翻床头柜水杯的声音。 汽车刚一停稳,他三步并两步上楼,直奔卧室。卧室里没有人影,他又马不停蹄地往卫生间跑。 果然,宝柒小小的身子就蹲在马桶边儿上,不住地干呕,一张脸吐得苍白。 心里一紧,冷枭上前躬身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紧张得声音有些变了调儿,“你感觉怎么样?” 白眼翻了一下,宝柒有气无力。 晚上她本来都睡下了,可是不知道咋的,一开始是心里发慌发急,胃里就不好了,吐了好几次之后,还是压不住总发干呕,差点儿把她的胃水都吐光了。乍一见到男人回来了,身子一软就索性倒在了他的怀里,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长长吁了一口气,低声叹说: “真够倒霉的,请季晓兰吃个烤鸭,还吃出毛病了。我是有多悲催。” 冷枭眉头蹙着,没把心底期盼的想法说出来。双臂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安慰着。 “没事,周益很快来了!”那可是宝柒的顶头上司,她有点儿小小的纠结。 周曹操总是跑得极快的,话音刚落,周大夫来了。提着大大的医务包,周益速度比风还快。没敢去看首长的冷脸,他直接走到宝柒面前放好包儿,脸色凝重地搭上了她的手腕儿。 在这里,没有条件做太多检查,他觉得中医把脉是最方便的。 他手上搭着脉,口里询问着,了解她月经已经超过十天没来了,他初步诊断怀孕了。 宝柒心怦怦直跳,睨着他不敢吱声儿。紧张啊!紧张啊!谁能不紧张呢? 盼了几年,现在就看周益一句话,那紧张的感觉真能让人呼吸不畅。不说她了,就连一向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冷大首长,虽然表面上绷得紧紧的,实则连大气儿都不敢多出,害怕气大了把孩子吹没了。 心,狂跳不止。 咚咚咚…… 一秒…… 两秒…… 周益把脉的过程,让室内气氛沉重得不行,就连兰婶儿,感受到这种紧张,十根手指头揪着的衣角都变形儿了。 说来话长,其实过程不到两分钟。 松了一口气,周益收回了手指,转过头来看冷枭时一脸的喜色,颇有点儿旧时宫廷医官把脉后喜呼“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的劲头儿。 “首长,根据宝医生的脉象来看,确实是有孕了。” 有了? 怀上了? 还没去做试管婴儿呢,竟然就怀上了? 不敢相信的两个人,耳朵嗡嗡作响,心情彻底爆炸了。 瞪着眼睛,宝柒差点儿蹦起来。 霎时,数年的企盼成真,只觉喜悦的心情被撩到了极点,让她觉得自己这小日子,今后全剩下幸福了。 只有经历过不能生育的女人,才能理解“有子万事足”是个什么样儿的心态。 愉快,愉快,她觉得一辈子都没有感觉过这么愉快的时候。 失而复得,偶尔得之。 宝柒揪着手,问:“周队,真的吗,你确定?” 周益温和地冲着她笑,又再次偏头看向没有问却有同样疑惑的冷枭,慎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孕妇注意事项,写完保胎方子,周益走了。 冷枭差兰婶儿马上去药房抓了药回来,又差兰婶儿立马去煎上了。 而他自己干吗? 一双热得发烫的大手反复交替着不停抚在宝柒柔腻滑软的小腹上,满脑子都在想象着里面的小生命,想象着小家伙在如何成长,浑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紧绷着,紧绷得他下手的动作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就给碰坏了。 他的样子,搞得宝柒哭笑不得。 如此一来,两个人之前那点儿小纠结,直接就被这喜事儿冲得烟消云散了。 对于他俩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儿比宝柒怀孕更值得开心呢? 冷枭的手机响了。 江大志打来的。他受冷老爷子的差遣,询问他啥时候能过去。 刚刚得知自个儿快要做爹了的冷大首长,想到了苦苦盼着孙子盼了几十年的老爹,一冲动就将宝柒怀孕的事儿给江大志说了,激动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 “告诉老头子,要孙子,就……” 闻言,宝柒面色倏地一变。 一把按住他的手机,溢满笑容的脸蛋儿,顷刻之间乌云密布。 “二叔!不许告诉他——” 惊觉到她激烈的反应,还有突然的情绪变化,冷枭止住了。 他知道,要是老爷子知道快要抱大孙子了,指定得高兴坏了,什么病都会好起来。既然宝柒不愿意说,他只好先作罢。他冷着嗓子,冲电话里的江大志转了话题,“大志,此事保密。先这样,挂了。” 转过头来,他才发现小女人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臂来揽紧了她,“行,不说。不过,怎么着他都是孩子的爷爷不是?” “不是,才不是——”冷着小脸儿,宝柒的声音严肃得不行,“二叔,丑话说到前头,千万不要告诉他啊。我的孩子,跟他不再有半毛钱的关系。他不是给那什么女人准备了一个孩子么?让他抱那个去。” “二叔,别怪我狠心。如果没有今天的那个事情,我或许会考虑让他乐呵一下,卑微的请求他能因此而接受我。可是现在,打死我也做不到。” 心抽搐一下,冷枭只能不停摩挲着她的小手儿,“行,咱先不告诉。” “不是先不告诉,是永远都不告诉。”宝柒横着眼睛,不让他钻字眼儿。 冷枭梗着脖子,劝慰她:“别任性!” 任性?狠狠推向他的胸口,宝柒连苦笑都觉得没劲儿了。 “看来还真是,谁痛谁知道,你又哪里能理解我的感受?你试过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怒骂着撵出家门儿吗?你做过丧家之犬吗?你寄人篱下过吗?” 宝柒目光染上了雾气,“更何况,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不希望别人接受我,不是因为我本身,而是因为我的孩子。母凭子贵的事情我不屑做。更何况,谁都知道老爷子盼着的是孙子……万一是个女孩儿呢?” 温暖的手掌柔和地抚摸着她的秀发,男人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这事以后再说。” 一咬牙,作为准孕妇的宝柒气儿上来了。果然是父子俩,闹得再厉害最终还是血浓于水的。可是,想到那个拿她当仇人一般对待的冷老头儿,想到他不给情面儿地凶她吼她撵她,她更加坚定了想法。 心里糟乱,她立马发急了,“别,别以后再说。现在你就去你爸那儿做乖儿子,孩子在我肚子里,其实跟你也没啥关系。” “宝柒,我没那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让我抱着儿子跪到他面前,请求恕罪?”心里堵着一股子气儿没处发泄,直接就拿他开了火儿。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冷枭是人家的儿子,他也非常为难。可是,她就是压不下那口气怎么办?甚至在她看来,冷老爷子完全有可能抢了孩子,不认她…… 越想越乱,越乱越烦,越烦她就越想发吐。 反反复复来回折腾了好几次,宝柒吐得胃早就空了。在冷枭左哄右哄之下,又补食了点儿东西,心情平复了一些,还是没管住自己,将对冷老爷子的气儿朝他身上撒了。 “不吃了,不吃了……” “再吃点!” “不要了……” “乖,再吃点!” “冷枭——”一转头,宝柒微眯着眼睛瞪他,突然心里更加憋屈了,“我怎么突然发现你这么奇怪呢?之前你对我可没有这么热情啊?归根到底,你还是跟你老爹是一样的。” 明显地蛮不讲理,可是冷厉如枭爷,在这种时候也不能和她顶着来。 知道她今天吐厉害了,又被老爹骂了一通撵出来,心情哪能好呢? 于是,他决定保持沉默。不管她说什么,他不吱声儿了。 男人不吱声儿,对于生气的女人来说,却是火上烧油,磨着牙齿,宝柒纠结了,“你怎么不说话啊?难道,被我说中了?” 枭爷苦逼了,摇头,“没有。” “二叔,你这会儿是不是特别烦我啊?”见他隐忍着不说话,知道他心里在憋着,宝柒更加觉得不舒服了。一把推开面前的食物,刚想说话,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怎么见着啥东西都想吐,这孕吐也实在太厉害了吧?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她眉头蹙成了一团儿。 第27章 怀孕节奏,睫毛在吻下颤抖(5) 大手拍着她的后背,冷枭着急了,声音拔高了不少,冷气儿急骤飙升,“周益说了,要保证心态平和,越急越难受。” “你吼我?你跟你爹一样的,动不动就吼我!” 冷眸眯了起来,枭爷心里那个纠结啊。 孕妇,惹得起吗? 随便她怎么作,他都这么宠着她吗? 缺爱的孩子,泪水又止不住滚出来了,抽泣着,她要求。 “二叔,你吻我一下。” “怎么了?”女人心,海底针,男人皱着眉头,搞不明白了。 “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你倒是吻啊。” 小矫情劲儿啊,男人稀罕得不行。 勾起她尖巧的下巴,冷枭摄人心魄的冷眸微微一眯,居高临下地睨视她几秒,那副情态带着十分的怜惜,十二万分的暧昧。唇贴上她的唇。等她闭眼时,唇角边上,一个笑容就漾了开来,下巴上的美人沟若隐若现,回旋着同样的惑人漩涡。 世间女子,哪一个不喜欢自己男人宠着自己呢? “二叔,那咱可就说好了啊。我说的话,你都得听,我不愿意做的事儿,你都不能勉强我。我要吃酸的,你就给我吃酸的,我要吃甜的,你就准我吃甜的;我说月亮是弯的,它就是弯的,我说太阳是黑的,它就是黑的……我说冷枭是坏的,他就是坏的……” “狗东西。”不等她的长篇大论说完,男人火热的唇舌就封堵了她的唇,将她还没有说完的条条款款全部淹没在了里面。 他的吻,带着怜惜和宠溺,缠缠蜷蜷,沿着她温软细腻的每一个脉络专注地磨动着,恨不得一个吻能吻上她的心尖儿才好。 一寸又一寸,唇,舌,手,在她柔滑的肌肤上烙出一串串热情的音符来。 军总医院。 冷老头子半躺在床头,身体的不舒服让他没有办法安心入睡。 高干病房里,布置得非常温馨,来探病的人送的鲜花,一朵朵在花篮里竞相开放着。可惜花开病房,没有人能有心欣赏。 怒气冲冲地寻思了一阵儿,老头子终究不能对着外人发火儿。他无奈地闭上眼睛,冲江大志摆手,“去睡吧。” 心里松了一口气,江大志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笑容来,嘴角尽量放得轻松,伴着老虎真是痛苦万分,“行,老首长,我就在外间眯一会儿,有事儿您就叫我啊。” 敬了个军礼,江大志慢慢地退回到外面的休息室。冷枭让他守着他老爹,这是一种信任。他老爹又让自己回部队,这是一种命令……呃,对于大志同志来说,这真是一道难解的选择题。 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他啜了几口茶,其实也没有什么睡意了。 他人就在军总医院,能不想结巴妹吗?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向两名值班的警卫员交代了一下,就准备遁了。 去看一眼,她不在就走。不,去看一眼,她在也得走。 他心里怦怦跳动着,这么告诉自己。 这一道走廊有些长,他默默地走着。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却成了荫。刚走到离电梯口不远的一个房间外,里面就传出来一道他熟悉得入了骨的声音。 “不,不,我,不要……” 接着,一个男人说:“雪阳,我知道你今儿晚上值班,特地和老张换了班,就为了陪你的,你不要我怎么好意思又拿回去?这可是我妈特地找师傅做的,据说那人的爷爷在清朝时候是御膳房的大师父呢……来,尝一个,心形的桂花酥,专门为你做的。” 那个男人,正是王家父母相中的对象——心内科的程家明医生。 “呃,那,那谢,谢了……”小结巴支支吾吾,不肯收人家的礼物。 顿住脚步停在当场,江大志不用看也能知道,她的脸一定又红透了。还是那么害羞。 有些贪婪得听着她并不悦耳的结巴声,江大志觉得脚底板儿像沾了胶水,有些走不动了。 他们俩的声音其实挺小,一般人隔着门儿可能完全都听不见。不过,对于受过特殊训练的江大志来说,却是如雷贯耳般刺着心脏。 “瞧你,脸红成这样儿,来……嘴唇都沾上了,我给你擦一下……” 亲密的聊天声传出,大志哥心尖尖一阵阵绞痛,铁钳子般的手指攥到了一起。他不想走,他想冲进去抱住她……可是情感和理智完全是两回事儿,他已经选择了放手,就必须命令自己走开不要干涉她的感情和生活,要不然他算个什么东西呢? 既然她过得开心,不就是挺好的吗? 苦笑着狠狠捶一下额头,他抬起了脚步,继续往电梯走。站在电梯门口,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他的心里酸涩得不行。电梯门开了,他的脚迈了进去,眼看电梯又要合上了…… 倏地。耳朵里突然钻入了小结巴惊慌失措的声音,狠狠敲在他的心上,“你,你干,干什么……放,放……啊……啊……” 黑色的眸子一瞪,他几乎没有多想,极快地掰住正欲合上的电梯门,火箭般冲了出去。耳朵里是男人气喘吁吁压低的声音。 “雪阳,你不要这样嘛……我是诚心和你在一起的,都这么久了,我只是抱抱你。只是抱一下,我没有想怎么着你……来,听话啊……” “放……你……你……”小结巴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我喜欢你……雪阳,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就亲一下,我控制不住,我想亲一下你……” 冲到门口,江大志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心快被铅块儿给填满了。 他的小结巴,那么美好的姑娘,这恶心男人怎么能违抗她的意愿强求寻欢? 不再犹豫,他抬起脚就踹开了虚掩的房门,冲了过去—— 入目的情形,让他的眼睛瞬间赤红了。 不要脸的男人,将小结巴死死压在椅子上,猪嘴使劲儿想往她的脸上拱。姑娘显然不乐意,双手推着他,脑袋拼命左右晃动着躲开她的唇,一张小脸儿苍白苍白的…… 心里抽痛得几乎窒息。 电光石火之间,江大志的铁钳子已经完全不经大脑考虑就伸了出去,利索地揪住程家明的后衣领子就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一把推在墙上,一个大大的拳头就招呼上去了,嘴里更是怒喝不止。 “滚蛋,打死你个狗日的畜生。” “你,你谁啊你——”摸着脸,程家明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怔了一下,接着怒骂,“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亲一下怎么了?谁让你多管闲事儿的?” “妈的!”大吼一声儿,江大志没再客气,又一拳砸到了他刚才行凶的嘴上,“亲一下,老子让你亲一下,她乐意让你亲了吗?” 哎哟一声儿,程家明不敢再搭话儿了,整个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 “行行行,我错了,错了……先别打,先别打啊……雪阳,快救我……” 其实他刚才是诚心想替她擦嘴的。可能是灯光太暧昧了,可能是她的小嘴儿太红了,一下子,他没有克制住自己。 惊魂未定的小结巴,傻呆呆看着冲进来的江大志不知所措。直到程家明杀猪般喊痛声响起,她才反应了过来,急急从椅子上跑过来拉住江大志。 “别,别打了……” 拳头一顿,江大志脸色变了变,问她:“你乐意他亲的?” 垂下眼皮儿,小结巴松开拉着他的手,退后两步,一张苍白的脸儿慢慢回复了血色。在江大志灼人的目光逼视下,她果断地摇了摇头。 小姑娘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更不会撒谎,她不乐意就是不乐意。一句话,说得明明白白。 挨了拳头的程家明这会儿已经无力反抗了,门口也涌进来了好几个同事,还有保安。 室内,霎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过神儿来了,放开直发抖的程家明。 “自己去止血!” 从来没有见过这阵仗的程家明医生,一溜烟儿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江大志一言不发,抓住她的手就朝外走,推开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大步往外走。 江大志劲步如飞地奔了下去,一路到了停车场,打开猎豹军事,急吼吼地将她整个人塞了进去。然后,不吭声儿地驾着汽车在公路上狂奔起来。 两个人诡异地相处着,直到汽车遇到红灯停下来。 灯光下,小结巴脸蛋儿绯红,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把自己带出来来干吗。 现在的他已经冷静了许多,从理智的角度来讲,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是从情感的角度来讲,他觉得自己不能允许她被任何人欺负,更不允许有别的男人随便占她的便宜。 他的小结巴,不是什么男人都可以染指的。 第28章 怀孕节奏,睫毛在吻下颤抖(6) 他不敢想象别的男人会同她发生什么关系。就是一个未知的吻,也让他无法接受的。这么久以来,尽管老家父母已经多次托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没有心思去相亲,更没有办法接受除了她之外的另一个女人。 人啊,真他妈奇怪。奇怪就奇怪在,永远无法左右自己的情感。 他知道今天自己犯二了,犯傻了,可是现在,却一点儿都不感觉到后悔。 赌吧!人生就是豪赌!不能赌,他可以输,小结巴输不起…… 两种情绪,在激烈争斗着。 江大志不断提醒自己,冷静一点,江大志,你冷静一点。可是基于心里涌动的强烈的情感,还有这么久以来的思念和折磨让他实在忍不住了,伸手过去将她搂进怀里,眼睛赤红着喊她。 “结巴妹……敢不敢陪着我试一下?” “试,试什么?”咽了咽口水,她惊叹。 大手钳住她的下巴,大志哥的声音难得低沉又销魂。 “咱们俩把事儿坐实了。看他们几个老的怎么办?” 坐,坐,坐实了?什么意思? 小姑娘的脸蛋儿唰的红了。 心,怦怦直跳! 缓缓吐出一口气,小结巴皱着秀气的眉头,小声儿嘟哝着,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几乎听不清楚,“那,那,你还,还喜欢,我吗?” 她的意思其实挺简单,他说两个人要把关系坐实了,她不得先搞明白这点吗? 认真瞧着小结巴耷拉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小样儿,还有在车灯晃过时几乎红得通透的耳朵尖儿,江大志喉咙口紧了紧,没有再回避,没有半丝犹豫,斩钉截铁地说: “我喜欢。” “我喜欢你,绝对是真喜欢,当初要跟你分手也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用不喜欢来掩饰太喜欢其实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太过喜欢,我……”一激动,语速就快,那是江大志的毛病。 不过,今儿他是故意那么快用来掩饰尴尬的。 “我知道,我父母得罪过你,那是他们不对。你的父母不喜欢我,对我有意见,那是我不够好,不够优秀。可是,无论我的父母,还是你的父母,他们都是爱我们的,我们都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往后,我会努力说服我父母,也会努力让你父母改变对我的看法,就算他们打我骂我,我都不吭声儿,因为我喜欢你,我就该去尊重他们,不能报怨。因为在我心里,你非常非常的重要……” 暖啊!心里的暖流一直在涌动,小结巴羞涩了,“真,真的吗?” 江大志慎重点头,“是真的,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和我战友是一样的……” 战友一样的?小结巴好不容易扬起来的眉梢,又黯然地落下去了。 这个男人会不会说话的?位置稍高一点儿,不行吗? 清了清嗓子,江大志傻乎乎,说话实诚,却忘记了关键时候是不能说实话的,可他还是接着说了实话,“父母,战友,你,你父母,现在都是我江大志最重要的人。结巴妹,你可别瞧不起战友的感情,在战场上,生死存亡,他们是可以彼此交付性命的人……也就是说,你跟他们都一样,都是我必须用生命去维护的人,懂吗?” 一番话说下来,把小结巴的郁结解了,心还狠狠地震动了一下。生命,多大的事儿啊! “我,我,也喜欢,喜欢你!”小结巴面儿浅,说话间脸蛋儿已经羞得通红。 两个人的笑容,同时绽放出来,带着长时间以来压抑的某种释放。而那些纠结了好久的复杂情绪,一旦说开来了,突然又发现它们并非不可战胜,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两个人的呼吸,浅浅地交织着,两个人的身体,急切地拥吻着。 鼻翼间全是男人阳刚味儿十足的气息,被他双臂控制在包围铁圈儿里的小结巴觉得快要窒息了。脑子里像是预料到某种事情就会来临了一般,她的小心肝儿悬得高高的,紧张得差点儿就要从喉咙里蹦跶出来了。 宝柒的日子,甜蜜得不行。这些天,她过得异样平顺。怀孕之后,自然就是大熊猫保护级别了。 冷老头子还住在医院,她没有去看过他。 冷枭是老头儿的儿子,他是应该去尽孝道。而她自己,何必觍着脸去给人踹呢? 突然怀孕的事,她没有告诉别的什么人。就连年小井他们几个和她比较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说起。她希望等胎象稳定了再广而告之。 大家都在忙碌,忙工作,忙生活,年小井更是在忙着筹备婚礼。 又到周末了。 冷枭早上就出去了,军委有一个紧急会议,关于七月份联合军演的。 她每天抽出一段时间,在户外晒晒太阳补钙。她这会儿正懒洋洋地半躺在鸟巢院子里的软椅上,院子里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天空澄澈而湛蓝,初夏的暖阳洒在身上,温和得心脾都渗入了暖意。 真好!心满意足地微眯着眼儿,打着盹儿,她的样子,慵懒得像极收了爪子的猫儿。 小结巴来电话详细汇报了和江大志感情上的事儿。 当她说起那天晚上江大志打了人拖着她就走的时候,宝柒在这边儿听得欢乐极了,想象着那个场景,毫无淑女形象地哈哈大笑。 世界上的事儿,就是那么玄妙。她曾经多次教过小结巴要如何去搞定江大志,结果什么方法用了都没有效果。人家这回自己主动撞到枪口上来了。感情上的事儿还真是不能人为设计的。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该来的迟早会来,不该来的再勉强都没有用。 两个姑娘,隔着电话线煲着电话粥,距离感容易让人更加放得开,加上宝柒本来就是个嘴欠的货,揶揄,调侃,促狭起小结巴来,自然是毫不口软。 冷枭回来了。她和结巴妹断了电话,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笑眯眯地瞄着他的男人。 “二叔,麻烦你了,下次走路能不能带点儿声?人吓人,吓死人懂不懂?”又冲他翻一个白眼,“你不是说今天去军委开会吗?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一回来就听到她在那儿高谈阔论的冷大首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且沉着嗓子,冷声揶揄,“不回来,又怎能听到宝神医吹牛?” “靠,我哪儿吹牛啊?” 冷枭抱起她来,然后自己坐下将她放到腿上,“散会早,早点回来看你。” “哦哟!这么好呀?”宝柒双手搭上去,乖巧地揽住了他的脖子。打了一个呵欠,她眨巴眨巴眼,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把瞌睡虫们充分调动了起来。 “啊,好困啊!” 冷枭拍下她的头,“懒猪,带你出去走走。” 回来之前,他又电话咨询过周益,他说多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会比较好。 刚怀上,活动活动没有影响,要抓紧时间出去,等她肚子大起来了,想要活动都不太方便了。 一听说要出去玩,宝柒也不扭捏了,扯着唇就笑。 “你想去哪?” 昂着脑袋,宝柒回答得挺快,“去法音寺怎么样?” 眉儿微微一弯,宝柒没有向他隐瞒,将六年前自己和姚望去法音寺算月老灵签,顺便捉弄了闵婧的事儿说了出来。 她真没有想到当时胡诌的话,结果还真灵验了。 当时她告诉闵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若强求,太过急功近利,结果是不死即伤。而闵婧的行为,和她后来五年的牢狱,基本上验证了签文。 而她自己的签就更灵了。 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她从r县回京都已经六年了,在m国留学五年,这岂不正是她的姻缘吗? 因此,她觉得真准。 眸色沉沉,冷枭没有说话。对于她干出来的光辉事迹,他真没表现出来太多的惊讶。不整人的宝柒,那才叫不正常。 “喂!你有没有觉得,我实在太牛了?”见他一直板着冷脸,宝柒揪着袖子,又自顾自乐了起来,“哎,谁让我那么善良呢?相当于间接提醒她要做好人喽?谁让她不听我的话呢。嗯,今儿我去不求姻缘签了,咱去求一个观音灵签吧。” “迷信!” “迷信也得信啊。”往主屋换衣服去了。 久等不来,他正准备上楼去瞅瞅,手机响了起来。 血狼来的,戏谑的笑声儿里,内容很简单,“老鸟,游念汐在津门逃狱了。” “嗯。”冷枭一个字回复,没有丝毫情绪。他手指敲着椅子扶手,神态慵懒得像一头老狐狸。 “哈,爽了吧?和咱们预料的一样,果然是上野寻出的手。” 冷枭沉声命令道:“好,锁定她,找到上野寻为止。” “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就是你答应的三个月假期什么时候兑现啊?我想带媳妇儿去旅游什么的。” “没问题!等你找到再说。” 第29章 头皮发麻,山雨欲来风满楼(1) 法音寺是一所百年古刹。大法音寺的签儿灵,远近香客络绎不绝。 宝柒其实并不太相信佛光会普照到她身上来。人将心事寄托给神明,仅仅是为了求一个心安。牵着冷枭,缓缓闭上眼睛,她听着梵音,有种谢天谢地的感觉。 她今儿来这里,不为别的,就想找当年那个禅心师太求一支签儿。 可是,门庭若市的师太虽然重开了禅门,却限定每天只解十签。 他们来得不巧,人家都是天不亮排队,十签自然早就解过了。 见她这么“虔诚”,冷大首长在大雄宝殿外间大榕树下的石砌花台上,铺了一张厚厚的硬纸壳,让她在那儿坐着等他,他去想办法。 宝柒知道,他会有办法让师太开门。 上次来,是姚望想的办法。而这次来,又还得冷枭去想办法。 看起来,这得道高僧高尼们,也不得不染些凡尘俗物啊。 冷枭走了。宝柒心情愉快,微眯着眼睛,陶醉在山中徐徐的清风里。 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她睁开眼睛,抬起头一看,愣住了。 愣的不是说话那个男人,而是娇滴滴挽着男人胳膊的小姑娘,那清葱,那水嫩,那剪水秋瞳,除了伍桐桐还能有谁? 方惟九会大喇喇地带着伍桐桐出现? “小妞儿!”方惟九眼睛微微一眯,小女人转头时,修长雪白的脖颈划出来的优美线条,悉数落入他的眼里,撞入心里,顿时让他有点儿口干舌燥,抿一抿轻佻的凉唇,挑着眉笑问:“怎么了,见鬼了啊?一呆一愣,不认识九爷我了?” “哦,方总啊,还真是巧呢。” “这才对嘛,干吗装不认识?不是跟你说过,咱俩就是有缘分,你还不信。你看,这不又遇上了?”方惟九嬉皮笑脸地说着,完全不在意伍桐桐难堪的脸色。 挽着女伴儿还去调戏别的姑娘,大概除了方九爷,还真找不出这么厚脸皮的男人。 宝柒微微撇嘴,“那倒是,有‘缘’嘛,哪儿都遇得到。” 不用考虑,她也能猜测到。这巧,这缘,又是他有“心”了。 微笑着和方惟九说着话,宝柒的眼睛也没闲着。鬼使神差,她余光不住地往伍桐桐的小腹瞄去。 那个让冷老爷子中意的代孕女人到底是谁?浓浓的好奇心,搞得她每每想到此事,心底都像被猫儿挠着一般难受。 今天的伍桐桐,穿了一条宽松的浅绿色少女印花短裙,及膝的裙摆非常有淑女风范,裙子没有束腰,却可以看到她苗条的身段儿,一如当初的清瘦。单单从外表来分析,她还真不太像孕妇。 不过,按照时间推算,那个怀孕的女人孕期应该不到三个月,不容易瞧得出来。 她思考,会是她吗?在她逼视下,伍桐桐纤瘦的小身板儿越发不自在了。 大概为了秀自己的存在感,或者打断她和方惟九之间朋友般熟络的气氛,她在男人身上擦刮着,伸出手指头将一缕直发顺到了耳根处,甜丝丝微笑着熟稔地喊: “宝姐姐,你这么看着我干吗?怪不好意思的。” 宝柒无所谓地耸耸肩膀,锐利的目光微眯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伍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当然得多看几眼啊?” 她一抬头,站在大雄宝殿门口浑身冒着冷气儿的男人。看着冷枭凛然地招手姿势,她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如同归巢的小鸟儿一般,她冲他飞奔了过去。 “慢点!”冷枭呵斥的声音沉甸甸的,上前接过她的手,揽着她的腰就往殿内而去。两个人窃窃私语,完全当外面的两个男女是空气。 看着他们的背影,方惟九心里狠抽。 望了望宝柒和冷枭离开的方向,伍桐桐的泪脸上阴恻恻的。她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狂烈的嫉妒心。之前想不通的事儿,现在都想明白了。 怪不得以前他会安排她去勾搭冷枭,怪不得当他知道冷家找她爷爷有可能会联姻的时候,他会笑得那么开心。说实在的,如果当初冷枭真能接受了她也就罢了,她也算圆满了。可是,她明显没有机会。 前些天,好久不再联络她的方惟九,突然又来约她了。 一开始,她还真是雀跃得不行,向学校请了几天假,瞒着家里跟着他人前人后地跑。一开始见他不再避讳别人,还以为他是要承认她女朋友的身份。 今儿陪他来法音寺,看到宝柒的刹那,她醒了。伍桐桐不算聪明,但作为女人,她天生敏感,有些东西很容易感受出来。 男人带她出来的目的,不消说就是她用着顺手,给他自己的目的打一个掩护罢了。 说白了,她就是用来障目的道具。 甚至于,她还能够可悲地猜出,方惟九这些天故意把她高调带到人前,目的其实并不是要承认她什么身份,而是要彻底断了冷家对她的念想,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伍桐桐是大名鼎鼎的京都花花公子方九爷上过的女人。 如此一来,冷家又哪里还会再接受她?对她来说,现在,整个一鸡飞蛋打的局面。 一切,他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宝柒跟着冷枭,再次进了大雄宝殿。绕过侧门,在后院儿一排厢房前面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就是禅心师太的禅房了。 禅心师太还像五年前那样保持着神秘感,她屋里门窗紧闭,门口站着一个小尼姑面无表情地接待他俩。 宝柒记忆力不错,小尼姑还是五年前那一个。 岁月催老山外人,她还是小清新的模样儿。 小尼姑将他俩引到院子里的石凳石桌之前坐好,恭敬地请出一个观音灵签的签筒。 她冲冷枭龇牙一笑,双手合十默了默,庄重地拿过签筒,闭上双眼,虔诚地来回摇动着,默念心里的观音。 摇出来的签,是观音灵签第三十签。 诗曰:劝君切莫向他求,似鹤飞来暗箭投。若去采薪蛇在草,恐遭毒口也忧愁。 瞧着诗句,她觉得不是好签啊。微笑着拾起来由小尼姑拿去请那个终年不见香客的禅心师太解签。没多久,小尼姑拿出来一张解签纸。没有像五年前那样给她留下空白,这一回,禅心师太写得非常详细。 吉凶:中签 典故:棋盘大会 宫位:午宫 签语:此乃安分守己之象,凡事小心谨防也。 仙机:家宅安,自身平平,求财待时,交易滞,婚姻未许,六甲虚,行人阻隔,田蚕不利,六畜不利,寻人阻隔,公讼莫兴,移徙守旧,失物不见,疾病难痊。 除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宝柒就关注了上面几点。 求财待时交易滞也就罢了,可是“婚姻未许,六甲虚,疾病难痊”几个字简直要了她的命。 丫的,这还叫中签吗?纯粹是下下下下签好不好? 目光诡异地看着解签文,瞧着六甲虚几个字,宝柒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思索着这几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怀孕为身怀六甲,这里的六甲自然指的就是怀孕。 虚?虚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抬起头来,她目露期许,“小师父,我能见见你家师太吗?我想请她给我指点一下签文。” 小尼姑清秀的表情木然,微垂着头,表示拒绝。 “施主,我家师太已经久不见生人了,实在是爱莫能助。” 我靠!真是世外高人?又不是武侠小说,搞毛啊? 冷枭拧过头来,看了看她手中的签文,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 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他目光凝住看向那个小尼姑,声音凉飕飕,泛着凉意。 “不能例外?” 瞄着他英俊的脸庞,专注时性感得让人怦然心动的目光,小尼姑愣呆了。不知道是她拿了冷枭的好处嘴软,还是因为他长得太招人稀罕了,小尼倏地就红了脸蛋儿,咬了咬下唇,冲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那……那,我再去问问师太好了。” 小尼姑兴冲冲地走了。 宝柒反手一招,扣住冷枭的手腕,目露凶光,咬牙切齿。 冷枭蹙起眉,“怎么了?” “我嫉妒!” “嫉妒什么?” “哼!皮相长得好,尼姑都替你办事儿,真不公平!为什么没有男尼姑,我也可以发挥魅力,迷他个晕头转向!”宝柒说得振振有词,磨刀霍霍的小样子,恨不得把他藏起来不给人看。 占有欲,不仅男人有,女人也有的。 冷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弹一下她的额头,没有说话。 见他不搭理,宝柒故作深沉地咳嗽了一下,好奇心再起,凑近了他小声儿问:“二叔,你见过那个师太吗?” 冷枭斜睨着他,声音凉凉,“没听人说,久不见生人?” 撇嘴,宝柒不信,“那你怎么办到的?每天只解十签的师太,为什么又肯替咱们解了呢?” 冷枭凝着脸,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因为我找主持了。” 恍然大悟,宝柒忍不住叹气,“我就说嘛,还以为我家二叔真把尼姑都给迷住了。” 冷哼一声,冷枭正待说话,小尼姑出来了,羞羞答答地看着冷枭,有些不好意思,“两位施主,实在对不住了。我家师太她真的不愿意见人……她说了,一切的释义都已经写在签文里了。其他的,天机不可泄露,无可奉告。” 冷枭冲她友好地点了点头,拉了宝柒的手就出了禅院。 “还天机不可泄露呢,搞得像真有那么回事儿,都喜欢用这话来搪塞人。” 要换到古时候,这事儿还能蒙一下那些不懂科学的老祖宗。作为现代人,虽然大多都会偶尔迷信一下。若要让她为了一支签文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却是不太可能的。 心里虽不爽,她也无法。 下山,再次绕过法音寺时,梵音已停,香火味儿犹在。 天色还早,天空依旧明亮。沿着来时的道路,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山下走,那种感觉真是相当奇妙。 人人都说十指连心,牵着手,就是心脏在交缠。 汽车行驶在回城的路上,冷枭的电话在短短的一段路程,就响起了好几次。见他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宝柒担心的同时,又不免觉得感慨。他工作很忙,却忙里偷闲带着她出来瞎逛。 “二叔,你要忙的话,不用刻意陪我的。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不就是怀个孕吗?” “工作永远做不完,老婆怀孕却只有一次。” 话不多,字字暖心。 冷枭突然严肃了脸庞,冷冽的视线专注地睨着后视镜,拿出手机迅速拨了几个键,声音低沉。 “车牌号,京xxxx。查!” 放下手机,冷枭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后面有辆车,在跟踪。” 跟踪? 心里一凛,宝柒条件反射地想要回头去看。 “不准回头!”冷枭声音冷冷地阻击。 宝柒顿时兴奋了。 几声拔高的尖叫声里,宝柒用力抓住汽车扶手,感受着异型征服者超强的飙速能力,紧张,刺激和兴奋感觉提到了极致状态。 两个人一起,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真是别有滋味儿。 十字路口。 一条略窄的小巷就在眼前,异型征服者钻了进去。 后面的汽车跟了上来,小巷只容一辆车通过的路段,异型征服者进去了基本就占领了路道,再一个转弯,冷枭再次电话确定了围堵的车辆位置,确认自己人也跟上来了,吱呀一声儿,直接就将汽车停了下来。 少顷,背后就响起嘎吱嘎吱的紧急刹车的声音。 接着,又是几声沉喝。 “下来——” “举手——抱头——不许动——” 冷枭下了车,带着她往后面拦截汽车的地方走了过去。果然那辆跟踪的subaru汽车已经被警通大队的两辆车堵在了那里,人也已经被扣下了,有两名战士正在搜查车辆。 此事涉及冷枭的人身安全,带队的人正是警通的大队长卫燎。 一见到冷枭出现,身边竟然还跟了一个小女人,卫燎眉梢一挑,走过来,冲他打了一个响指,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问:“这位是……咱嫂子吧?” 宝柒垂了头。她早就听说过卫燎的事迹,也曾经远远地瞄过他几眼,不过没有这么面对面见过。 而卫燎也知道医疗队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医生,引得士兵们争相围观,就医率上升了百分之五十,不过没有将彼人和此人直接对上号。 冷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面色阴沉着,把视线投向了正被两个特种兵反剪双手低着头的男子。 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瘦削,尖脸,小眼睛里的光芒射出来,看上去有点儿像那种关在笼子里的小仓鼠般仓皇无措。 环顾四周环境,冷枭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名字。” 仓鼠男身体和头部是呈前仰状态,抬起头来的样子有些狼狈。小眼睛直直盯着他,打量起了自己的目标来,有些奇怪的视线在他脸上巡视般扫了一遍后,懵懂地拧眉问冷枭,语速极慢。 “你,你是赛车手吗?” 冷枭盯住他的眼睛,心下略沉,不答反问:“你是赛车手吗?” 男子点头,“我是。” “可你的赛车水平很差。” “不,谁说的?我很好。我曾经拿过赛车大奖的……”仓鼠男的面容有些扭曲,像是受了他言语的刺激,死死盯着冷枭不停反驳,“哼!要不然我怎么会跟得上你?你开车那么快,那么野,你的车况还那么好……如果我不是优秀的赛车手,能跟得上你吗?你不要不承认。” 她完全搞不懂了,这是审问跟踪的人还是赛车事后总结? 冷眸微微一睐,冷枭冲他点头,视线锐利地落在仓鼠男的眼睛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好赛车手,却不是好的跟踪者。说吧,谁派你来的?” “跟踪?什么跟踪?”仓鼠男像是完全不懂,摇了摇头盯住他,突然挣扎了起来,“哼,放开我,这样的比赛不公平。你要是不服输,我们重新来过——放开我!” 撇了撇嘴,宝柒真纠结了。到底是哪路人啊?演戏比她还有水平,还真像。 冷枭向前略略倾身,盯了他片刻又退了回来,看向卫燎,“带回去审讯。” 末了,卫燎又走近了几步,挤眉弄眼地望向冷枭,八卦似的小声笑问:“枭子,不够哥们儿啊?人都带出来了,不兴给兄弟介绍介绍?” 冷枭看他,身体纹丝不动,大手一把揽着宝柒的腰。 “我媳妇儿宝柒,这位,红刺最不要脸的大队长——卫燎同志。” 撩起薄唇,卫燎不乐意了,“有这么给兄弟介绍的吗?”嘿嘿说完,手伸向宝柒,丫又乐呵了,“宝医生,久仰芳名,特招入伍,医疗队一枝花,好多头衔,原来如此,咳!怪不得……怪不得啊……” 冷枭霸占味十足地将宝柒拉近自己臂弯,示意他看身后。 “记住善后,注意保密。” 第30章 头皮发麻,山雨欲来风满楼(2) “枭子,真小气,握手都不许?”卫燎意味不明地笑着,阴阳怪气地揭下军帽扇了扇,又重新戴上去,吊二郎当地说:“行了,首长去办事,属下遵命。” 她把话题扯到了刚才跟踪的仓鼠男,将自己没有思考明白的问题甩给了他。 “喂,二叔,你怎么知道他是赛车手?” “这还用问?” 对了,刚才人家已经承认过了,因为他的车技。 满脸不解地蹙着眉头,宝柒十万个为什么,“那你和他在那儿扯那么老半天儿,为什么到了最后又什么都不再问了,只是将他带回去审讯?” “他精神不正常,有心理障碍。” “啊?为什么?”宝柒讶异。 冷枭的表情严肃又凛冽,“他什么都不知道。” “啊?不能吧?不知道还来跟踪咱们?再者说,你又凭什么判断出来的?”一时之间,宝柒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绪节奏了,微张着嘴巴,反应不过来。 “久病成良医。” 宝柒知道冷枭小时候自闭症接受过许多心理辅导,对心理方面相当有研究,可是,能这么应用吗?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该不会说,他其实只是受了某一个人的指使或者挑衅,人家告诉他说,你是一个好的赛车手,让他跟着你,不许跟丢了什么的吧?然后通过掌握他的行踪,来掌握你的行踪?” “极有可能。” “你怎么说得我有点儿毛骨悚然?是谁这么变态呢?跟着咱们又有什么用?” 瞄她一眼,冷枭没有说话。 心里咯噔咯噔,宝柒有点儿云里雾里,思想无法回神儿,神经挣扎得更厉害了,“我迷惑了。” 冷枭眸色更沉,视线盯在路面,“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难道是……上野寻?曼陀罗组织?” “不一定!” “啊,除了曼陀罗,还会有其他的恐怖组织?” 没有直接回答她,冷枭勾唇,“幸好你是医生。不是战士。” “喂,什么意思?” “蛰伏和潜藏的敌特,不是你能想象的。他们带着不同的使命,完全不同的任务,世界格局如此,不可避免。” 城市的另一边。 一个挂满了黑布帷的房屋内,灯光隐隐昏黄。 从监狱里逃过一劫的游念汐此时目光黯沉,还没有恢复原貌的麻脸上更是灰白了一片,至少老了十岁,憔悴不堪。 经过此次大难,加上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冷枭,她的心情已经扭曲到了极点,对于生死,看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更不会觉得被上野寻从监狱里捞出来,会是一件好事儿。 “黑玫瑰,好久不见了,气色看起来不错。”双手环抱,金总管好整以暇地看她,“好端端一张脸,怎么就给弄成这样了?” 她讽刺地笑笑,“麻烦金总管,我要见主上。” “哦!你要见主上啊?”金子身体前倾,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一个踉跄,“没有问题啊,主上既然把你捞出来了,自然就会见你,也不会要你的命。” “说吧,你想要怎么着?” 金子严肃了脸,“不是我想要怎么着你。主上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给你一点儿惩罚,今后还怎么管理组织成员?” 游念汐抿唇不语,她就知道没有那么轻松过关。 金子笑了,“不过,黑玫瑰,主上对你还真是爱护有加。你知道按组织的家法,你死一万次都够的。不过主上说了,留着你还有用,只取你一只手……” 一只手? 落到了金子的手里,相当于落到了上野寻的手里,她现在受伤未痊愈,没有办法对付。 一咬牙,她横了横心,将左手伸了出去,低低说了一句。 “来吧,动手吧!” 见到她冷静无恐的样子,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惊慌,金子不由得冲她竖了竖大拇指,“黑玫瑰果然有种,怪不得主上舍不得你死。” “少废话!”游念汐瞪视着他。 金子笑了笑,一步步朝她逼近,声音沉了沉,低低地说:“其实主上没有吩咐说要你的手,是老子今天要废了你。知道为了谁吗?铃木三郎,还记得他吗?我们共同的师父。”说完,金子目光恶毒地瞪着她,一挥手,咬牙切齿地说:“火虎,拿砍刀,从肘关节开始砍,一齐切下,拿去喂藏獒——” “是!金总管。” 她因为疼痛发出来的惨叫声,骇得人毛骨悚然,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不住抖动着,看着自己被整个切下来的手腕,眼前黑了黑,颤抖着嘶哑的嗓子。 “我要见主上!” 某处。 一幢顶级奢华的房屋的客厅里,坐着一个神色慵懒的邪魅男人。 昏暗的灯光下,大蛤蟆墨镜儿,遮住了他的星眸,却难掩暗魅的光芒和绝代的风华。包厢很黑,而他,是一个永远属于黑暗的男人——上野寻。 游念汐咬着苍白的唇,任由两名黑衣帮众推押着,僵硬地挪动身体,不太自然地走了进去。 她恭敬地喊道:“主上。” 上野寻邪戾的目光看着她断掉的左手腕,轻轻一笑,“金子,你擅自作主了?手怎么回事儿?” “主上——”眼皮儿抖了抖,金子咽了咽口水,垂手立在他身边,“请主上责罚金子,我只要一想到铃木……我就……想杀了她。砍手腕……已经是最轻的了。” 眯了一下邪气的双眸,上野寻冷哼,冲他摆了摆手。金子退下了。 当然,如果上野寻这时候知道金子泄私愤的无意举动,不仅仅坏了冷枭的大事,还救了他的一条命,指定会给他立一个大功。 上野寻兴致很好地观察着游念汐,视线质感有力,带着一种仿佛随时可以看穿人心理的压迫感。 “黑玫瑰,知道为什么要留你一条狗命吗?” 游念汐额头上浮满了虚汗,咬着下唇,虚弱地摇头。对于上野寻这个男人,缘于年少训练时期的恐惧心理,游念汐虽然为了冷枭敢去背叛他,却并不代表她一点都不害怕他。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可以毫无原则地阴狠和毒辣。其狠,无人可比。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对他还有什么作用。事到如今,已经断了一臂,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命,她索性也无所谓了。 “主上救我一命,又饶我一命,我欠主上两条命。不管主上让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早这么听话,又怎么会落到这地步?”讽刺地笑笑,上野寻的眼中,有一种狩猎者的不明意味儿。他优雅地摸了摸鼻子,声音低沉又邪魅,“黑玫瑰,我要你做的事就是——逃命!” “逃命?”游念汐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我想你该知道吧?你出事儿这么久了,组织一直没有找过你,任由你在外面潜逃,你被捕了,还想法子捞你出来。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是为了什么吗?” 为什么?游念汐想过。 她知道,按照她犯下的事儿,依照上野寻的脾气,穷追不舍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抓回去以正家法。 这也正是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目露狐疑,她颤抖着眼皮儿,“主上,我不知道。” “以你的聪慧,会猜不透?那……留着你似乎就没有用了。”一挑眉,上野寻的嘴唇全是邪恶,“拖下去喂狗!” 闭了闭眼睛,游念汐汗毛立了起来,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没有了血色。她勉强镇定着自己的心神,大脑在迅速运转着。 她知道,自己不会是曼陀罗的例外。那么,上野寻饶她不死,就只有一种可能。 “等一下,主上,我知道了。”她望着男人令人窒息的目光和笑容,手指颤抖着卷了起来,颤着声猜测,说:“主上是希望用我来牵制住冷枭,让红刺把目标始终落在我的身上,我逃,他们就找,这样就变相方便了组织走货和发展……” “呵——”上野寻漫不经心地笑了,抬起魅人的眼眸,目光看着她,直入眸底。 “聪明。”被他夸奖绝对不是好事儿,游念汐头皮都已经麻了,双腿因疼痛而抖动,“愿意为组织效劳。” 眉梢微挑,上野寻慢慢走近她,打量着她的双眸,笑得格外魅惑,“黑玫瑰,不要再玩什么花样儿,逃——跑——对于你来说,是最容易干的事儿。” “懂了,主上!” 天色暗下来了,客厅里的灯火很暖。 冷枭手机响了过来。他接起电话,面色一变,一张脸阴沉得要命。挂掉电话时,手攥着手机,他差点儿把它砸了。 小手搭着他紧绷的胳膊,宝柒有点儿肝颤,“二叔,怎么了?” 冷枭暗沉的黑眸里差点儿渗出火光来。隔了好一会儿才告诉她,“血狼的微型追踪器,在藏獒的肚子里。” “啊!”倒吸了一口凉气儿,游念汐跑了?那她想知道的秘密,要啥时候才有希望? 憋了好半天,她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师父不是说那东西很小吗?根本就检查不出来的吗?既然都不会被人发现,怎么又会被人弄出来进了狗肚?” “是手腕进了狗肚。”咬着牙齿,冷枭的目光冷凝成了冰。 游念汐的手腕?身体猛地一抖,宝柒捂着嘴,瞪着眼。 冷枭去医院看他老爹。 上了楼,她卧躺在宽大的沙发上,啃着兰婶儿削好的苹果。 她将在药店里顺便买回来的早孕试纸放好,准备明儿早上测试。其实,她也相信周益的判断。这么做主要是受了那句“六甲虚”的影响。 女人对怀孕这事儿其实天生敏感,稍加注意就能感受到孩子来了。她现在真的有一种感觉——肚子里有宝宝了,一定是有了。 没有想到,冷枭前脚刚走,宝柒后脚就接到褚飞爆炸性的电话。 “小七七……完了……小雨点儿不见了!” 心里咯噔了一声,宝柒的呼吸顿时凝结了。 什么? 小雨点儿不见了?不见了?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宝柒确认了褚飞话里的真实性。 听着褚飞在那边儿欲哭无泪的声音,她真想一把掐死他。她将手心死死按压在胸口,命令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不管怎么回事儿,总得先弄清楚事情。 一念至此,她声音厉气了,“褚飞,到底怎么回事?” “小七七,这事儿,真是……是这样的!” “是个屁,别磨蹭。” 褚飞慌乱的感受,一点也不比宝柒少。越慌,越是费了老半天劲儿才说明白。 他说,今天上午育儿师带着小雨点做完康复训练,季晓兰就过来了。季晓兰说她明儿上午就要离开京都回家了,想带小丫头出去玩一圈儿。正巧褚飞有事儿,小丫头在家里还是只能对着育儿师和保姆。对于季晓兰,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就由着她带去了。 季晓兰说去动物园,小孩子最喜欢动物了。 整整一天时间,他忙活自己的事情,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下午回家,保姆说孩子还没有送回来,等到天色暗了还没有影子。他有点儿担心了,就给季晓兰打了一个电话。结果,季晓兰手机关机了。 当然,小雨点儿也不见了。 这么大个京都城,上哪儿去问啊?心急如焚之下,他就想到了宝柒。 吁!听完了他的话,宝柒的紧张反倒松了一些。有季晓兰带着孩子,应该是没有什么事儿吧?她声音缓了不少,“但愿是她的手机没电了吧?咱们俩分头找找去。我现在去动物园。你去季晓兰住的酒店。随时保持联系啊,谁找到就来电话。” 害怕冷枭提前回来或者担心,临出门时她又挂了个电话给冷枭,大概说了情况。 冷枭一听她要一个人去动物园,直接就炸了。 “门口等我!” 不过两分钟,吱的一声儿,异型征服者就停在了宝柒的面前。 男人的思绪和女人果然不同的。动物园离鸟巢距离挺远,冷枭在路上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安排那边儿的派出所民警先去调动物园门口的监控,以便确认季晓兰是否带孩子进去过。又派人在那边儿等着,如果真在里面,人多也方便寻找。 他们还没有走到动物园,褚飞那边电话过来了。季晓兰自从上午离开酒店之后,还没有回去过。 宝柒一路拨着季晓兰的手机。可是,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到了动物园,冷枭先跳下车和警方接上了头。 结果,调查了监控之后,她们确认季晓兰的确带小雨点儿进过动物园大门。不过,监控显示,下午三点十五分,她就带着孩子出来了。 动物园大门到外面的主干道,有大约500米的宽敞公用道,监控拍不到。 消失在镜头里,一大一小不知道去向。 冷枭再次拿起手机,语速极快,不停往各个单位和部门打电话,联系寻人。现在通讯发达,各个基层派出所基本联网,在自家辖区里寻人,会方便得多。 安排布置完,接下来,等待消息的过程是十分难熬的。 冷枭开着汽车,载着宝柒在京都城的大街小巷里,胡乱地转悠着。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 天,越来越黑。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一个半小时过去…… 各个天网网点,各个出入要道都查询过了,几乎把京都城都翻过来了,季晓兰和孩子像是人间蒸发,真的失踪了。 冷枭的脸凝重了。 宝柒的心揪得越来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每次冷枭的手机响起,或者稍有风吹草动,她都紧张得直冒冷汗。然而,挂断了电话之后,看着他的脸色,又成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没有消息。 还是没有消息。 冷汗湿透了脊背,宝柒心尖在乱跳,在叫嚣,她忍不住问:“二叔,会不会是游念汐干的?或者上野寻?” 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冷枭面色无比阴戾,“不无可能!” 想到变态的游念汐,想到更加变态的上野寻,宝柒心里惶惶不安,一时间竟心慌气短,浑身都不得劲儿,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一样。 可是,不管谁,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其目的性存在。 仰头望向车窗外的夜空,她的神思有些恍惚,“二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不管是谁带走了孩子和晓兰,也该打电话来索要赎金,或者要求达到什么目的吧?为什么没有人跟咱们联系?小雨点儿是一个自闭症患儿,没有人会专门去对付她,除了为了对付咱们,但知道这个关系的人不多。而季晓兰,她在京都更是完全不认识任何人,又没有得罪谁……” 得罪谁?闻言,冷枭眉头拧得更紧,掏出电话,冷声命令,“喂,查一下闵子学。嗯!行踪……还有他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定要快!” 冷枭在电话里交代得比较具体。 第31章 头皮发麻,山雨欲来风满楼(3) 仔细一想,八达岭下的争执,最后冷枭出现让闵子学丢尽了脸,那厮一定怀恨在心。事出起因,确实是因为季晓兰而起。依照闵子学那个变态的强烈报复心,一肚子坏水儿,他不敢报复冷枭和她,确实很有可能对单身的季晓兰下手。 一咬牙,想到那个让她恶心的家伙,她眉头不由狠抽,“闵子学那个变态浑蛋。二叔,会有可能是他吗?” 冷唇轻启,冷枭声音很淡,“等消息。”不管什么事儿,他永远如此淡定。 坐卧不安地等着消息,宝柒的血液都快要逆流几个周天了。 见到她状态不好,冷枭索性把汽车停靠在路边。伸手将她搂过来坐到自己腿上,一双阴鸷的眼睛越发阴沉了,眸底隐晦的冷冽劲儿都快要给逼出来了。 大掌抚着她的后背,他狂肆冰冷的声音响彻耳畔,“你放心,不管谁动了咱闺女,老子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昂起头来,宝柒扫了他一眼,也咬着牙发狠。 “行,千刀万剐!” 沉寂了许久的电话响了起来,警方那边的消息反馈回来了。 根据警方对线人的摸底调查,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闵子学那个皮包公司下面,确实养了不少社会上的混混为他办事儿,尽干些强拆,强收,强制消费等带“强”的勾当。据那个线人说,今天下午,他手下的一个刀疤男,好像是押了一个女人进西郊外的某个废弃仓库。 得到消息,冷枭目光更为阴鸷了。果然是那个狗日的。 宝柒有些担心,“一个女人?没有孩子吗?” “过去再说。”说完,冷枭一脚踩向油门儿,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在前方道路上转了一个弯,就往西郊仓库而去。 路上,接到了卫燎的电话。卫燎说今儿下午抓到的那个仓鼠男人一直神经兮兮的,不管问什么都不肯交待,请求他指示现在该怎么处理他。毕竟按理来讲,他只是跟在冷枭的汽车后面,什么事儿都没有做,如果他不肯承认,自然谈不上犯法。他们不能长时间扣押他的。 目光注视着前方,琢磨了一下,冷枭交代,“先放了,找两个人跟着。” 时间紧迫,冷枭将车开得很快。 在西郊闵子学名下的废旧仓库外面约一百米外,与警方的人会合了。 “现在什么情况?”冷枭询问。 宝柒没有走近,就站在旁边听着他和几个人警察说话,手心攥得紧紧的,无形的压力,让她的嗓子眼儿直犯堵,心脏怦怦狂跳。不住地祈祷,季晓兰和小雨点儿都不要有事儿。 和警方沟通完,冷枭冲他们摆了一个手势。 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往仓库去了,冷枭走在最前面。散发着霉味儿的仓库外面,地面凹凸不平,铁门更是锈迹斑斑,看着有些年代了。冷枭抬腿一脚,将门直接给踹了开去,跟着的几名警察迅速进门,上了膛的枪口对着里面,高声呐喊:“不许动,举起手来。” 守在仓库里的三个小混混在仓库里摆了一张小桌子,就着两袋花生米正喝着啤酒。大概没有想到警察会找过来,还来得措手不及,见眼前这个阵仗,差点儿吓得尿裤子。 不等冷枭动手,几个警察已经将三个男人给铐了。 “晓兰——”宝柒上前喊了一声儿。 破旧仓库的昏暗灯光下,在角落里蜷缩着的只有季晓兰一个人,她双手双腿被捆绑着,脸上有明显的手指印,露出的脖子上也有划破的痕迹,嘴里被一块破布给堵得严严实实。听到声响的时候,她吓得瞪大了眼睛。看到冷枭和宝柒出现,嘴里呜呜不停,眼泪都快要滚出来了。 宝柒扯开她嘴里的破布,替她松开手脚上的绳子,现在担心的只有一个事儿。 “晓兰,小雨点儿呢?” “呜……”季晓兰手脚获得自由,扑过来就抱住宝柒,“小七——小丫头不见了——” 宝柒倒吸了一口凉气儿。 哽咽着,季晓兰已经泣不成声。 她这次的京都旅游之行,回家都能写本书了。估计这一辈子她都会对京都的治安,产生浓重的心理阴影。看着宝柒,她的泪水哗哗从眼眶里冒出来,使劲儿摇着脑袋,抽泣着向她说情况。 “我今天带小丫头去动物园玩,她很乖,真的好乖,虽然她不爱说话,不过我看得出来,她是很喜欢动物的。呜……我们还约好了,等我下次来京都的时候,我还带她去玩……她还给我点头……” “说重点!”拧了眉头,久伴冷枭左右,在关键时刻,宝柒比别的姑娘更沉稳。 “哦,哦,后来……”季晓兰吸着鼻子,“出了动物园,我就带着去地铁站,准备回家。可是,我俩还没到地铁站呢,我正蹲下逗小丫头开心,突然路边过来一辆汽车,我稀里糊涂地就被他们给弄上去了。小丫头还停在那儿……他们堵了我的嘴,不让我喊,还打我……小七,你看我的脸……我的胳膊……” “什么?”他们只绑了季晓兰,把孩子给丢下了?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闵子学的人,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小雨点儿才三岁多啊?活生生把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儿留在路上,他们就没有一点人性吗? 事出紧急,警方一边派人抓捕共犯,一边就地进行了审讯。 分开审讯了三个王八蛋,交待如出一辙。情况确实和季晓兰说的没有任何出入。但是,他们都说自己并不认识闵子学本人,只是替他打工的。而这次绑架只是刀疤男指使他们干的,说她是一个外地人,得罪了刀疤,得好好收拾一番,然后托人卖到外地去做婊子。 至于那个小女孩儿,他们当时确实看见了。不过,因为孩子太小,带着麻烦,索性就只抓了大的留下了小的。据他们交待,当时那个女孩子没有哭闹,只是怔怔地看着汽车发呆。 “去你妈的!”听到这里,冷枭控制不住了,一脚狠踹过去。 小雨点儿她是一个自闭症,她当然只会发呆了,还指望她哭叫吗? 现在的情况糟糕透了,几个小时都没有人报警,他们更没有目标可找。除了发布寻人启事,在失踪地对目击者进行排查,在各个派出所挂名寻找之外,好像还真没有别的办法的。全国各地,每年失踪的儿童那么多,可是,又有几个找回来的? 闭了闭眼睛,宝柒脑子快炸了。她想象着小雨点儿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什么遇到人贩子拐卖儿童,什么遇到乞丐团伙弄去搞残废了沿街乞讨……她越想越害怕,真是恨自己,为什么五年前没有直接把闵子学那个变态给弄死算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警方押走了三个涉嫌绑架的男人,据悉已经逮捕了指使者刀疤脸和参与的另外两个嫌犯。而季晓兰,身上没有受到太重的伤,就是挨了一顿打,去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就跟着警方回去协助调查了。 考虑到宝柒还怀着孩子,冷枭不许她折腾了,好说歹说把她送回了家。 回到家,宝柒满脑子里全是小雨点儿。各种自责之心上来,快要把她的心给揪碎了。 “二叔,我不敢想象,要是小雨点儿就这样没有了,怎么办啊?” “会找到的。”男人回答得坚定。这是世界上最烂的安慰话,却也是最实在的,“七,放心,会找到的。” 抽了抽鼻子,宝柒俯身下去,趴在他的腿上,眼睛干涩不堪,却再也哭不出来了…… 那么小一点儿的孩子,被谁弄去了呢? 冷枭知道她的忧心,没有别的办法安慰,只有拿肚子里的孩子了。抬起手来,他将她埋在腿上的小脸儿掰起来,轻轻抚上去,若有所思地问:“你的验孕棒呢?” 验孕棒?经他提醒,一夜慌乱的宝柒才想起来这茬儿。心里嘀咕一下,难道不迷信的男人也担心那道灵签了? 两个人快步上了楼,宝柒拿出了三根验孕棒,找了一个玻璃杯作为器皿,一个人躲进了洗手间里,不管冷枭说什么,都不让他陪着。 心怦怦直跳。当她将验孕棒伸向玻璃器皿的时候,手忍不住瑟瑟发抖。 一个盼孕的女人,其心情,堪忧。 验孕棒的效果很明显,反馈得也极快……慢慢的,液体慢慢地渗入了验孕棒里…… 接着,出现了一条红杠…… 液体再慢慢往上渗透,又出现了一条浅红的杠…… 传说中的弱阳线…… 真的是有了! 盯着验孕棒,她一夜的糟乱和担心,稍稍有了点儿安慰。 好在,老天爷没有真的和她过不去。丢了一个孩子,要真再来一个“六甲虚”,根本就没有怀上,估计以她现在的心情能暴走,或者干脆去杀人…… 盯了良久,她又偏头看了一下剩下的两根儿,又进行了两次测试。 结果都一样,还是弱阳性,两道杠的中队长!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唇角抽搐着,站在那儿发呆了一会,趴在流理台上,她忍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比昨天晚上哭得还要厉害—— 见她好半晌都没有出来,冷枭担心地推门进来了。眉头紧蹙着,心下一抽,似乎明白了什么,快步上前,搂紧了她,不停顺着后背。 “小七儿,别难过。” “这次没有,下次咱俩再努力。” “呜,嗯。”宝柒心里想着小雨点儿,随口就答道。 她突然觉得他的话不对劲儿,猛地抬起头望着他纠结的脸,吸吸鼻子,奇怪地问:“二叔,你说什么?什么再努力?” 英明神武的冷枭瞥了一眼验孕棒,冲着她的脸色和痛哭的样子来衡量,认定是她没有怀上了,所以在那里哭。 他心里也难受,却试图缓解她的压力,紧紧圈着她,声音喑哑。 “孩子会的有……不哭!不哭了!” 拧了拧自个儿的身子,宝柒哭笑不得,“你再不放松手,孩子被你勒死了!” 心惊了一下,冷枭低头看着臂弯里的小丫头。 “真有了?” “周益不是庸医。”宝柒直接用他的话来回敬他。 长长松了一口气,冷枭抬手捂了捂眼睛。在宝柒侧目来看他时,手臂突然猛地收紧,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怀里,不让她看见他突然湿润的眼睛。 心底默念,谢天谢地…… 而嘴里,却是小声儿地抻掇,“鬼丫头,有了你还哭?” 宝柒扯了扯嘴角,说话时还有抽泣声儿,“呜……我是想到了小雨点儿……她不知道自己有了弟弟或妹妹了……不知道……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 这么悲观,不是宝柒的风格。 喟叹一声,冷枭手臂横过她的腰身,直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回到卧室里,安置在沙发坐上,然后自己蹲在她的面前,仔细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十分认真。 “相信我,一定会找到!” 宝柒点了点头,又哭又笑,拉了他的手臂来抹眼泪儿,嘴角又浅浅莞尔。 “好,一定!” 一连三天,京都市的各大电视台和各大小报纸都登了寻人启事。冷枭派出去的各路人马,更是马不停蹄地在各大车站,各交通要道设点进行排查和走访。 然而,重金悬赏之下,却连提供线索的人都没有。 三天下来,宝柒瘦了一圈儿,请了一周假在家里调理身体。 本想离开京都的季晓兰,也因此滞留下来。她始终认为孩子的失踪跟她有最直接关系。因此,没有找到孩子,她不能走得安心,于是也跟着宝柒没事就在大街小巷穿梭,但没有丝毫线索。 一无所获,心更沉了几分。 还有更可气的事儿,当晚抓住的三个人,说是受了刀疤脸的教唆才绑架了季晓兰。刀疤脸承认自己犯的事儿,却死不承认是闵子学指使他干的,只说是自己那天,门牙被打掉了,一时气恨不过,不敢去惹宝柒他们,只能找最软的捏,所以才偷偷跟上了季晓兰,拿她开刀。 这样一来,由于闵子学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现场,更找不出丝毫指证他的证据。案子只能这样结案了。 结果的结果,还因为冷枭让人搜查他家和传讯他,让闵家老爷子和其胞兄两个老大不乐意,又闹到了在医院的老爷子那里,让本来就生病的老爷子,病上加病。几次三番下来,冷闵两家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似乎又僵硬了。 为此,冷枭足足三天没有去医院看他爹。 而第三天傍晚,冷老爷子的病再次复发了。原来是闵子学好端端在自个儿家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闵家一家人找到了军总医院,非说是冷枭私下所为,非得让冷老头儿让儿子交出人来。 接到老爷子的十万火急令,冷枭去了医院。 看着又哭又闹的闵家人,他只有一句话,正是闵子学用的套词儿。 拿出证据来。 第32章 头皮发麻,山雨欲来风满楼(4) 当然没有人能拿出证据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明的不行来暗的,即便闵家明知道是他干的,却也拿他毫无办法。结果只能大闹了一场之后,又开始来软的哀求。 当然,冷枭软硬不吃,就冷冷三个字——不知道。 闵家人黯然离去了,可是事情却没有这么容易了结。 第四日。 天空阴云密布,细雨蒙蒙。 冷枭一大早就去了部队,说是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会议。 由于小雨点儿还没有消息,宝柒心下惶惶,坐在家里横竖都不是滋味儿。 年小井打电话来安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阳台上,呆呆地听着院子的树叶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她不敢想象,她就此失去了小雨点儿。 因此,尽管冷枭嘱咐过她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她还是忍不住出了门,撺掇着年小井,说是要上街给她买结婚礼物。 上街去买东西,可以随便寻找小雨点儿,还能缓解一下情绪,也许会好受得多。 一个小时之后。 细雨已经停了,路面上湿漉漉的。宝柒打车到达新时代购物广场,与在喷泉边儿上等她的年小井会合。 为了给她减压,年小井一路制造话题逗她乐着,宝柒的目光落在商品上的时间少,观察来往人群的时候较多。 想到还有一周小井就要举行婚礼了,还在为了自己的事情操心,宝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些天为了自己的事儿,我都没有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年小井似乎不以为意,“一切都挺好的。两家都没有什么亲人在京都,就是单位的同事聚一聚,他父母过来,我家就老娘,挺简单的。” “你呀,就是这鸟样儿。不管什么时候,都替朋友分担得多,却从来不把自己的苦楚说给别人,有事儿记得召唤我。”宝柒苦笑着撇了撇嘴,随即,又扬起了眉头笑了,“碧生源他要敢欺负你,老娘就直接灭了他。” “得了,就我这样,谁敢欺负?” 两个人又换了家店,宝柒凑近了她,低语:“年干妈,差点儿忘了,要给你分享喜事了。” “你有了?”年小井目光下移,注视着她放在肚皮上的手。 “靠,神算子啊你?那可不是吗。恭喜你,又要做干妈了。”说到肚子里的小宝贝,想着冷枭兴奋的样子,宝柒的心情好了不少。故意在小井的肩膀上擦碰了一下,小声儿打趣她。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也得加油哦,知道吗?” 年小井笑笑,不说话。 “小井,你现在幸福吗?”宝柒眼睛眯了眯。她觉得世界上的事儿,一切皆因性格而起,就好像范铁冲动的性格毁掉了他的爱情一样,小井的性格给心上了一道枷锁,就再也解不开。 捋着头发,小井浅笑,“划一片净土来生活,幸福与不幸福,又有什么差别?” “小井,你挺狠的,无论对他,还是对自己。” 再次回到广场中间,又下起小雨来,撑起伞两个姑娘准备告别了。 “嗨,小妞儿,哎哟,真是巧啊,咱们怎么又碰到了?” 又是方惟九! 三米就能闻到男士用的香水味,宝柒的心里烦躁,故意捂了捂鼻子。 “上车吧,我带着你转悠,说不定就碰上小丫头了。” “你又知道了?嗯?” “唉,你有啥事儿是九爷不知道的?” 靠,宝柒猜不透他的消息渠道,更讨厌随时处于别人视线之下的感觉。不再和他耍贫嘴了,和年小井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哼了一声儿。 “少扯淡了,喂,以后啊,甭整天吃饱了饭没事儿干,跟着姑娘后面瞎转悠。一个大男人,丫不觉得害臊啊?” 说完,她拉了年小井调头就想走。对于方惟九,她没有恶感,甚至有一些小小的感激。 但是不能给予的东西,她宁愿狠点儿让他死心。 “别介啊,宝妹子,九爷我整天拿着照妖镜盯着你,你得感到无比荣幸才对啊。”得瑟地大笑出声儿,方惟九冲宝柒色迷迷地笑着,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整个人懒懒地靠在车身上,也不管那小雨,样儿倒是潇洒又迷人。 可惜,宝柒摆明了鄙视他。白了他一眼,宝柒决定不搭理他,挽着小井的手往他车尾的方向走。 伸出手来,方惟九拔高声儿冲她俩喊,“喂,妹子们上哪儿去啊,九爷送你们呗!下雨呢,不好打车。” 转过头来,宝柒撇着唇,冲他摆手,“谢谢你的好意了,不用了喂,哥们儿再见……”话说到这里,她顿住了声音,脸色突然一变。 察觉到她的神色,方惟九抛出魅惑的杀伤力眼神儿。 “喂,妹子,怎么了?瞧你见鬼的表情,糟践九爷,心虚了?” 没有理会他的揶揄,宝柒瞪大了眼睛,盯着方惟九汽车的后视镜没有动弹。 从她站的位置,可以看到方惟九汽车的后视镜里是一个映出来的中央喷泉,喷泉在一个大转盘的中间。透过喷泉浓重的水雾,她看见一个身形臃肿的陌生中年女人向旁边的黑色汽车后座塞入一个小男孩儿。 短短的头发,男孩子穿着背带裤。没错,是一个三岁多的男孩儿。 可是,在黑色汽车关车门的刹那,她看到中年女人的左手衣袖有些怪异的空荡。 啊!没有左手腕的中年妇女!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儿…… 断腕,难道是游念汐出现?小男孩儿,会不会……会不会是小雨点儿? 鉴于游念汐常以各种伪装出现,她这想法来得并不容易,却又急又快。 下意识的思维之下,她顾不上许多。眼看那辆黑色汽车正徐徐开动,她猛地甩开年小井的手就往方惟九奔了过去,几步路,她跑得特别快。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就钻进去,在方惟九目瞪口呆之际,紧盯着正在远离的汽车,大声喊。 “九爷,九爷,赶紧……快开车,跟上前面那辆……” 瞅一眼,方惟九变了脸色,“小妞儿,怎么了?” “甭废话,快,帮不帮忙?”宝柒快气出火了。 “帮啊!”方惟九反应过来,迅速绕过车身就往驾驶室走。 “七七……”刹那间发生的变化,让年小井愣足了几秒,见宝柒火急火燎的样子,还是一个孕妇,她自然不放心。提着购物袋,二话不说就拉开了汽车后座,坐上去,急急地问: “我跟你一起去!七七,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人?难道车里是小丫头?” 年小井到底是做记者的,基本的警觉还是有的。 点了点头,宝柒来不及向她多解释什么,不停地向方惟九指示着方向和汽车的外观,“那边,那边,九爷,快点儿……快点儿……” “啧啧,九爷……小嘴儿叫得多甜啊!唉可怜,九爷就这点司机的利用价值了。”揶揄地笑着,方惟九脚踩油门,汽车开得极快。可是,绕过圆形的喷泉池往宝柒说的方向开过去的时候,只能隐约见到一个车屁股了。 这在市区,车辆很多,压根儿就过不去。 没工夫和方惟九计较,宝柒这会儿有求于他,嘴自然甜得不行,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色汽车,“看见没有,就它,看到没有……跟上,一定要跟上啊,跟上了请你吃饭,要是跟丢了,我会鄙视你的!” “吃饭谁稀罕啊?说得九爷缺吃一样,跟上了车,请我睡觉还差不多。” “喂,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九爷从来就不是君子,宁做小人。小妞儿,求你睡九爷吧。多久没沾荤腥儿了,想得不行……”方惟九嘴不把风,说话贱腻歪。 “别贫了,快!它转弯了!” “收到!”方惟九的唇角轻轻上扬,“说定了啊!就一睡!” 话虽然这么说,可要在车来车往的京都市区跟上一辆汽车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他还真是尽力了,虽然没法儿靠前,却还是没有跟丢。 投去赞赏的一瞥,宝柒的目光一眨不敢眨,脑子里有兴奋,有激动,还有怀疑。 其实,她不敢确定中年女人是不是游念汐,那个孩子是不是小雨点儿。刚才速度太快了,距离又那么远,她并没有看得太清楚,就是一种直觉。 追了两条街,她突然反应过来,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打电话给冷枭汇报一下情况,问问他怎么处理。 掏出手机来,拨了号码。冷枭关机了? 宝柒突然想起来他早上说过,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一般这样的会议,都会掐断所有对外通讯。 算了,等等,过会再打吧。现在她压根儿就没有谱儿,更加不能确定什么,兴师动众的,结果要是摆了一场乌龙,就误了他的正事儿了。 反正现在汽车在城区里挤着,也没有作为,只要车不跟丢就行了。 这么思忖着,她却半点儿不敢放松,七弯八拐,八拐七弯地跟着。方惟九在宝柒的授意下,几次试图和黑色汽车拉近距离以便她看清车牌和里面的人,却都因为车道的拥挤不堪没有办法。 前面的汽车始终将他们甩出一段无法靠近的路程。要不是方惟九的车技不错,指定得跟丢了不可。 那辆车是往出城方向走的。越往外走,天气,越是阴沉了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那辆汽车的车速越来越快了。 天空再次飘来一朵朵乌云,刚刚还只是绵绵细雨,一转头就雷声大作,下起了初夏的雷阵雨来。在阴沉的车厢里,宝柒咬着下唇,小脸儿愈发阴暗了。 就快要出城了,她心里有些忐忑。 视线眺望着远处,半点儿都不敢挪开。心里默了默,她没有转过头去,直接喊了后座的年小井,“小井,再给我二叔打一个电话!”她寻思着,这会儿会议该完了吧。 “好的!”年小井没有迟疑。 还是关机。 怎么办? 雨越来雨大了,挡风玻璃上的刮雨器在来回工作,可是,却已经快要刮不掉倾盆而下的大雨了,越来越不利用跟踪了。 稍一沉吟,宝柒抓住车扶手,急急地报了一个号码。 “打红刺办公室的电话,找到江大志或者卫燎,或者任何一个能找到冷枭的人都好!” “好的!”被她的紧张感染,年小井心里也有些跳。 低下头来,她又开始按她说的号码继续拨号。 同一片天空下,红刺总部的上空也是灰暗一片,阴沉沉下着暴雨。 冷枭的办公室里,桌前皮椅上,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而坐,夹着烟的手指撑在额头上,不时闪烁着小小的红点儿。男人的身影有些莫名的孤寂。 但,他不是冷枭。他是昨天刚从航空兵学院返回京都总部报道的范铁。 他昨晚回到京都,当然也得知了年小井将要结婚的消息,宿醉了一晚上,现在脑子里还在打旋儿,昏沉沉疼痛不堪。今天他过来向冷枭报道,不料冷枭却去了军委开会。闲来无事,他便自己坐在这儿发傻等他。 听到外线电话响起,他皱了一下眉头,拿过了话筒。这个电话一般人不知道,会是谁呢?吐了一口烟圈儿,他摸着自己的光头,迷迷糊糊地接起。 “喂?哪位?”那边儿没有人回答,只有浅浅的呼吸。 换了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可是凭着范铁飞行大队长敏锐的耳力,还是瞬间就抓住了某个不寻常重点的音符。 范铁心跳如雷。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经意地抖了抖,火星溅落了下来,烫到手指,竟然没有感觉。脊背僵硬着,声音沙哑暗沉,像是抽坏了嗓子的大烟鬼,小声试探着问: “小井?” “小井,知道是你。怎么不说话?找枭子啥事儿?” 咬了咬下唇,对于电话那端传出来的居然是范铁的声音,年小井着实吓了一跳,愣了又愣。事情紧急,瞬息之后她就豁然清醒了过来,镇定了神色,她平静了声音,“范铁,你稍等一下,七七有话说。” 直到现在,她其实也不知道宝柒到底在追什么。于是身体前倾过去,将手机贴到了宝柒的耳朵边上。 宝柒听到范铁低沉了不少的熟悉声音,心里稍稍安慰了一点,目光仍旧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远的车屁股,她问:“范队,冷枭呢?” “军委开会呢?有事?” 余光瞄了一眼方惟九,宝柒拧紧了眉头,来不及多想了,“范队,我发现了一个疑似红刺重点要抓的特工人员……你记一下,我现在的位置是xx大道往xx国道的方向……你想想办法联系冷枭,或者找人过来接应!” 因为方惟九,她并没有直接说游念汐。 虽然他说她的事他都知道,可由于他和上野寻太过相似的长相,她对他并没有完全信任,还是留了一手。 事出紧急,范铁脑子迅速分析着她提供的信息,没有迟疑,连忙说: “你们注意安全,我马上到!” “好!快啊……就快出城了!” 心急如焚,范铁匆匆挂断电话,站起身来快步奔到门边儿。一把捞过衣帽架上的军帽来,锐眸眯了眯,猛地扣在脑袋门儿,直接就往楼下冲了出去。 第33章 高潮来临,一辈子必将不负(1) 轰隆隆! 哗啦啦! 噼啪! 暴雨,惊雷,闪电,一个接一个,一直持续着,洗礼着京都大地。 乌云盖顶,天空黑沉沉一片,如有妖孽得生。 越往城外走,前面的黑色轿车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一切,让宝柒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莫不是,前面的汽车已经发现了他们在追踪?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说,如果汽车里的人果真是游念汐,依她的狡猾和对事情的判断能力,这种可能性完全成立。 市区远了,车速飙快了,路上的行人几乎绝迹,一场暴雨来得措手不及,公路上的车辆都要拼着命地往家赶。在这样的天气情况下,宝柒不敢再叫方惟九疯狂飙车了。既然已经通知了范铁,只要车不跟丢就行,等待他们过来会合才是王道。 倾盆大雨里,两辆汽车,一前一后,慢慢就脱离了主干道。 黑色汽车一拐,往京都市郊县的螺子沟山区方向去了。 方惟九跟了上去,看着挡风玻璃上越发密集的雨水,勾起唇笑着问宝柒:“小妞儿,还追不追上去啊?再往这个方向走,一片都是采石场和矿区,路况不太好哦。” 撑了撑额头,宝柒黑眸灼灼望着前面的汽车。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咱们先在这儿等着范队过来吧。我也不太确定究竟是不是那个人,万一路上出车祸什么的,就太对不住你了。” 摸了摸鼻子,方惟九似笑非笑,“怎么了,担心起九爷了?” 白了他一眼,宝柒鼻子里哼了哼,不置可否。 微眯着浅蓝的眸子,方惟九的目光掠过她的小脸儿,不经意间,笑容更深了一些。懒洋洋踩在刹车上,火红的限量版法拉利,就徐徐停靠在路边。 看着远去的黑色汽车,宝柒怅然若失。 就在他们的车停下几秒后,不料前面那辆黑色汽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少顷,车窗打开了,一个小男孩儿的脑袋被一只手狠狠按着伸出了车窗,带着哭腔尖叫了一声儿,“妈咪——”一声尖细如小猫般的叫声之后,小男孩再次被拖进了车厢。 黑色汽车又启动了,以更快的速度往螺子沟方向去了。 宝柒心里一凛,心胆俱裂。小雨点儿,真的是小雨点儿的声音? 一转眸,她望向方惟九,目露恳切地请求,嘴唇不停抖动着竟然说不出话来。 “放心,跑不了她。”勾唇笑着,方惟九没有迟疑,再次发动了汽车,跟着就向黑色汽车追了过去。法拉利的轮胎碾在积了水的路面上,水花四溅,仿佛溅在了宝柒的心里。 找了几天的孩子就在车上,对她来说,多大的震慑力? 那个断腕的中年女人,肯定就是游念汐。 她是故意要引她上钩,还是被她无意撞到惹恼了她想要报复? 现在她无从猜测,一边紧跟,一边再次和范铁进行了电话联系,向他确认了自己的行动路线。 得知范铁已经带了几个警通大队的特种兵跟着追过来了,距离他们的位置就五六公里时,宝柒的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果然,前面的道路,越来越崎岖难行了。正如方惟九所说,这个方向到处都是采石场和矿山。 黑色汽车沿着坡道绕上了山,越来越往里面走了。 路状越发不好,方惟九的限量版法利拉跑车,底盘较低。在大公路上还能耀武扬威,可是在这种地方,比起前面的黑色汽车来就严重吃亏了,不仅坐在车上震动明显,还不断和坑洼不平的地面发生严重擦刮。 下意识抱着自己的小腹,宝柒颇为不好意思,“九爷,汽车的维护费用算我的。” “什么?小妞儿,怎么考虑问题的?你瞅着九爷我是缺钱的男人吗?该说你傻呢,还是说你太过认真?”方惟九故意大喇喇地笑着,掩饰唇角拉过一抹苦涩。 试想想,一个为了见她整天不断制造“巧遇”的男人,会在乎那点儿微薄的汽车修理费和磨损费吗? 当然,他知道,宝柒懂。明知道他什么意思,小妞儿只能装蒜。 不过,这事儿吧,说起来他也挺开心。因为他知道,经过了今天这件事情之后,至少在她的心里,他会和别的男人不一样的待遇了。 宝柒幽叹一声儿。坐在副驾上,她望着前方的黑车屁股,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既友好,又不暧昧的话来表达感激。 “是是是,咱九爷不差钱儿。得了,你要是不嫌弃啊,就给我孩子做干爹吧?” “干爹?”微眯起魅惑的双眼,方惟九的余光瞄着她的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终于怀上了?” “对啊。怀上了,要不要做干爹啊?”说到肚子里的孩子,想着那鲜艳的两道杠,宝柒有些阴沉的眸光,又熠熠生辉起来。 呵呵笑了笑,方惟九的面孔却是深沉了几分。吸了一口气,他闭了一下眼睛,按捺住胸口突然涌动的气血,又吐出了一口气,笑不颠颠地说:“恭喜你啊,得偿所愿当妈了。不过嘛,干爹……” 默了默,他修长的手指不经意敲打了几下方向盘,气息稍微调整了一下,低笑了一声,“挺好!干爹比司机好。这角色挺适合九爷的。” “哈,那就说定了啊!宝宝,你有干爹了。”为了以示喜悦和重视,宝柒摸着肚子,刻意说给肚子里的孩子听。 车厢后座,一直没有说话的年小井微微翘起唇。 小丫头挺会和男人周旋的,既不失礼,又不暧昧。 方惟九的目光有些涩,按了按汽车喇叭,轻笑了起来,“行,这一趟没白来,回了京都,就给我孩子准备礼物。” “还早着呢?至少得等八个月。” 目光复杂看了她一眼,方惟九心有点儿堵,随口笑着说,“早点儿落实了好,你可是一个惯会反悔的浑蛋,谁知道过了这茬儿,你还认不认?” “切,说得我这么没品,有方九爷做干爹,多好的事儿,我干吗反悔?” 朝她笑了笑,方惟九没有再吭声儿。 宝柒敛了脸色,继续严肃地盯着前面的汽车,心里想着小雨点儿落到游念汐的手里指不定吃了什么苦,脸色再次暗沉了下来。 乌云浓重,雷声轰隆,雨声哗然。 车内,沉寂…… 时间一分分过去,继续在沉寂…… 突然,车窗外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剧烈声响来,接着,好像整个车身都跟着大地抖了几下,坐在副驾上的宝柒被颠了起来,脑袋直接冲到了车顶。 怎么回事?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儿。 方惟九侧目一望,嘴唇抖动一下,俊脸儿瞬间变色,吼了一声儿,“不好了,泥石流!宝柒,抓稳扶手!”关键时刻,他竟没有叫她乱七八糟的名字,反而头一次这么认真又正常的叫她宝柒。 泥石流? 宝柒惊出一身冷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思忖的瞬间,耳朵里,再次响过一阵尖锐的声音,夹杂着风声,雨声,雷声,尖啸又刺耳。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其声,其势,如同怪兽在狂烈地嘶吼! 几乎毫无征兆的泥石流来了,在狂风暴雨中,在一阵阵无比强烈的呼啸声之中,宝柒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望着从山下滚滚而下的浓浆伴着沙砾,瞬间淹没过山上残留的树木。顷刻之间,就已经冲毁了他们前方的道路。 汽车停了下来,无法再前进。那辆载着小雨点儿的汽车,到底如何了,也完全看不见了。 电光石火,灾难突发,天地为之变色。 方惟九重重捶了一下方向盘,“妈的!”接着,他准备掉转车头往回开。可是,在山体垮塌的巨大震动之下,整个汽车如同筛糠一般颠簸了起来,通过后视镜可以清晰地看到,汽车后方公路也已经被冲毁了,泥沙石块儿滚动着往山沟里不间断滚落。 其速度,之快,之狠,之暴力,非人为可以做到!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他们车停的地方,竟成了唯一没陷塌的地方。 三个人,此时鸦雀无声! 左侧的山顶上,不停滚落下来的泥石沙烁,正在大面积地分散和滚动。不用猜测也能想象得到了,这些山由于常年的采集,土质疏松,再遭遇强烈的暴雨,悲催就这样产生了。 大自然报复人类的邪恶力量,没有人可以抗拒。 年小井面色苍白地愣了一会儿,随即淡然了。 宝柒惨白了脸,嘴唇颤动着惊惧几秒,也恢复了笑意,苦涩又无奈地说:“九爷,小井,对不住了——” 虽然没有人会料到京都地区会突发泥石流,她没有主观恶意,可是这到底是为了她的私事儿而害了别人跟着倒霉,这对于宝柒来说,心理负担实在太重了。 她是一个最讨厌欠人情的主儿,没有想到,一下子就有可能会欠上永远还不起的两条命。 噢,不对,是三条,还有她肚子里没有出生的孩子。 或许,还有前面汽车里的小雨点儿。 此时瞧不到前方,她现在竟特别希望,游念汐那辆黑色汽车能侥幸逃过泥石流的冲击。 “对不起什么?七七,每个人的命运定下了,就没法儿改变。阎王让你三更死,绝对活不到五更。”年小井索性闭上了眼睛,靠在了后面的椅背上,准备坐以待毙。 “妈的,说什么呢?发傻啊!”方惟九大声抻掇着她,盯着车窗外面看。只见十多米深的山沟已经被滚落的沙石填满了,而来时的道路也全部被封堵了,进来时还能看到山坡边的两处民房,也已被淹没,飞沙走石还在不断往下掉落…… 倏地—— 他们左边刚才平静的山体正在剧烈下滑,沙土石砾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他们停车的方向砸落下来,心存的侥幸,顿时没有了。 凶狠的泥石流,几秒时间就要冲击到他们的汽车了。 方惟九眼圈红了。他再混再浪荡,也是一个男人,关键时刻比女人镇定得多。 尽管他脑门儿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脊背全部湿透了,心脏正在怦怦跳动,但行动却比大脑反应得更为迅速—— 在这种时候,他其实没有时间去考虑为了什么,只是凭着某种直觉扑向了副驾驶位置的宝柒,双臂张开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紧紧按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几乎用吼的声音说: “躲起来,抱好肚子!保护好九爷的干儿子……” 末了,又冲年小井喊了一声儿,“美人儿,抱头,注意安全!” 说时迟,那时快! 嘶吼声刚落下,带着大自然对人类愤恨之情的泥石流就气急败坏地拍打在汽车上,气势如虹,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量,又岂是一辆汽车和三个渺小的人类可以抗拒的? 人类文明,不敌自然灾难。 一阵阵巨响之后,在女人无法控制的尖叫声中,豪华限量版法拉利在泥石流的强烈冲击之下,整个车身在泥浆的包裹中滚动着下滑。 世界变天儿了。 暴风,骤雨,泥石流,大自然的杀手。 铺天盖地,漫卷山河! 速度快得惊人。 人和车,在翻滚,在旋转。 车玻璃碎了,车身砸出坑儿,宝柒的眼珠子像是被泥浆蒙住了,只觉得抱着她的两只手臂越发有力,男人好闻的香水味儿扑鼻,他的身体几乎将她的头部覆盖起来。 她无力抗拒,被他笼罩在他的躯体之下。 轰—— 轰—— 军委办公厅,二楼推演室。 冷枭今天参加的是军方高层的绝密会议,会议内容是关于今年七月与a国进行联合军演的首轮数据性推演。 一个国家的军事演习,其实和阅兵没有什么差别,往往关系到它综合国力的展示和世界舞台上的形象。和平时期的联合军演,相当于一场战争。 此次军演的大手笔,大气派,为历年军演之最。 历时三个小时的会议,冗长又沉重。 在外面候着的晏不二,见他出现就慌不迭地上来报告了宝柒遇事及范铁接应的情况。 “有说是谁吗?” “报告,半个小时之前,范队长第二次来电,询问你的会议情况,说那个人劫持了孩子,有可能是曼陀罗的黑玫瑰。” 冷枭面色顿时凝重,他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一边走出军委大楼,一边不停地拨打电话,联系宝柒和范铁。 可是,电话拨过去,两个人的手机提示如出一辙: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妈的,手指狠狠一攥,他心急如焚。他疾步上了汽车,冷枭冷声命令司机小巩。 “快,螺子沟——” 小巩惊了一下,“报告首长,螺子沟方向已经去不了啦。” “理由?”冷枭拔高了冷声吼他,心里不自觉有些紧张。 司机小巩跟着这位首长的时间不长,被他这么一吼,握方向盘的手指狠狠抖了下,说了几句,吓得有些说不明白了。 咽了咽口水,他索性拧开了汽车上的电台,“首长,现在各电台都在报道泥石流的情况,你听听——” 拧着眉头,冷枭突然心揪了起来。 电台里,一个语速较快的女声语气沉重地报道。 “各位听众,今日,一场特大暴雨袭击了京都市,本台记者在京都市防汛抗旱指挥部获悉,此次暴雨中,市区最大降雨量到达了270毫米,城区出现大面积内涝灾害,而市郊周边的郊区情况严重,已经有多处爆发了罕见的山区洪水和泥石流。 其中,最大降雨点位于螺子沟镇,最大值460毫米,创下高峰。特大暴雨引发了该地区山洪暴发,上游洪峰下泄。据透露,灾情造成了较为重大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目前大面积交通中断,通讯中断,有部分地区供水和供电中断。 另外,多处矿山采石场和农村居民房屋被泥石流淹埋,各采石区生产单位和民众约有数万人被困螺子沟镇。据报道,螺子沟地区对外几乎已经成了一座孤岛,因该地区通讯持续中断,目前无法得知具体人员的伤亡情况。” 声声入耳,冷枭脊背僵硬了。冷峻无波的脸上,顿时阴云密布,一身笔挺的校官常服,将他的脸色衬得越发阴鸷冷酷又严肃。 螺子沟,宝柒,孩子,范铁,几万人被困…… 几个词儿组合到一起,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致命性打击。 他的老婆,他的孩子,他的兄弟,他的战友,他从当兵开始就身先士卒用生命捍卫了一辈子的人民群众……通通都在那里。 他有理由不去吗? 答案:没有。 大掌重重拍在前椅上,他声色俱厉,三个字如同狼嗥。 “螺子沟!” 小巩神色一愣,咽下口水,没敢反对,高声应答。 “是!” 冷眸调转,冷枭再喝:“晏不二!” “到!” 第34章 高潮来临,一辈子必将不负(2) 冷眉拧着再没放松开,冷枭铁青着脸,沉着命令:“与卫燎取得联系,警通大队全体战士立刻参与灾情救援,准备机械设备和冲锋舟!” “是!首长!”晏不二答应着,立马与总部联系。 面无表情的冷枭望着击打在车窗玻璃上的暴雨,心尖上不停地漏着丝丝凉风,抽得他生痛生痛。他不敢往坏处想,不敢想象宝柒会遭遇些什么。 咽喉如有铁钳紧扼,就连呼吸都不再畅快了。他冷眸微眯,心底嘶吼—— 宝柒,你他妈要敢有事,老子追到阎王殿也不会放过你! 沉。头沉,脚沉,浑身沉。 宝柒以为自己死了,可以她竟然还能睁开眼睛。 汽车已经不再滚动了,像沸水锅里的一个饺子,浮浮沉沉地在泥浆里滚动着。车玻璃早就碎了,视线在昏暗里模糊一片,车顶还能遮住暴雨。 幸好,汽车被一块大石头挡着,没有再继续被泥浆往下游冲击,而车厢里的泥浆,淹到了小腿的位置就没有再上涨了。 好不容易抽出手来,她抹了一把脸,推了推紧紧压在他身上的方惟九,“九爷!九爷?” “嗯,没死呢。” 听到他略略虚弱的声音,宝柒有些庆幸。 这个男人会在泥石流冲击的瞬间不顾自己,反而把她紧紧护在身下,她真的没有想到。人的本能就是保护自己,能让一个人在刹那间失去本能的,还能有什么理由? 她不敢想。 这会儿心里紧揪得跟猫儿抓挠似的。 意识又恢复了不少,她紧接着又喊了一声儿小井。 没有人应她。 “小井……你还好吧?”她又喊了一声儿,明显惊恐了不少。 小井还是没有应她。 心尖抽了一下,她害怕了。手上加了点儿力道,她想推开方惟九的身体,看看年小井是不是出事儿了。 “方惟九,你先让开,小井没有应我。” 男人身体动了动,却又再次趴了下来,双臂还抱着她不放,“小妞儿,别动弹,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让九爷抱抱吧。” 宝柒心里急,想再用力推他,又忍了。 在历过大劫之后,就算是朋友,是哥们儿,抱一抱也没有什么的。 几秒后,她又挣扎一下,喊,“小井——方惟九,你先让开,我看看小井怎么样了……” 方惟九的手指动了动,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将手挪过去,轻轻放在了她的肚子上,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小声儿说:“小妞儿,咱俩可说好了,不许反悔,生下来了,就得给九爷做干儿子的。” 心脏有些揪揪,宝柒整个人夹在他与座椅之间动不了,只能由着他的手不规矩地在自己的小腹上摸来摸去,死咬着嘴唇,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不过,心里对小井的担心,提得更高了。“小井,小井……你有没有事儿?” “嗯?”终于,年小井像是刚刚醒过来了,低低出声儿,“七七……” 隔着一个椅子,宝柒心说谢天谢地,急急问:“你没事儿吧?” “我……”年小井微顿,吃痛地轻呼一声儿,有些庆幸还能说话。方惟九这个怪胎大概常在车里睡觉,他的后车座下,竟放了一床被子。刚才电光石火间,她将自己滚到被子里,并没有受太重的伤,“没事……你呢?” “我也没有什么事儿。”劫后余生,大家都还活着,宝柒声音轻松了不少,小手搭在一直趴在自己身上的方惟九肩膀上。 “九爷……你有没有受伤?” “嗯,小伤……”方惟九低低呻吟了一声,叹了一口气,忍着剧痛,轻笑着继续摸她,吃着豆腐,“九爷的小妞儿哦,真软和,亏大发了。追了几年,还没睡着你呢。” “说什么呢?别开玩笑了,你坐起来,咱们想办法出去。” “出不去了——”方惟九声音颇低。 觉得他这话有些不对劲儿,宝柒再次推他一下,“别赖皮了,大男人怎么跟小孩儿似的……”低声抻掇着,等她再抽出手来时,发现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劲儿,黏稠得不像单纯的泥浆。 医生的职业敏感性,让她心里骤然一惊。 将手伸出破碎的窗边儿,借着昏暗的光,她看到满手是颜色深沉的鲜血,鲜血被雨一淋,顺着滑过她的手腕,激得她心里骤然一紧。 她惊住了,不敢再动他,轻轻地喊:“方惟九,你到底伤到哪儿了?重不重?” “没……没事。怕啥呢?”方惟九声音很弱,不过语气却是轻快了,像是心里舒坦了一下,“担心九爷死了?” 拧紧了眉头,宝柒没工夫和他开玩笑,卡在那里动不了,她只能安慰他,“方惟九,你再坚持一会儿啊,范队他们距离咱们不远,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接应咱们了。” “别动……别动。”方惟九浑身被冷汗和泥浆雨水湿透了,她一动弹,他身上的伤口就撕裂般疼痛着,蔓延四肢百骸,那滋味儿可不好受。咬了咬牙关,他故意轻松地哼笑一下,不怀好意地紧了紧她的手臂,在她耳朵根小声说:“再动,搞硬了。” 一句话,顿时让宝柒红了脸,“你……” “我,我怎么?”听到她羞涩的责怪声,方惟九心里就又沉又软,鼻息里却轻微地喘了起来,吸着气儿,声音不紧不慢,一句句说得特别费劲儿。 “泥石流……也……没那么可怕嘛,要是……咱仨都死了,有……两个美人儿给……给九爷陪葬,那得……多乐呵啊。” “闭上嘴吧,保持体力。”宝柒轻嗤。 以前他每次对她说流氓话,都让她恨得牙根痒痒儿,恨不得踹他几脚。可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见到他受了伤,流了血,还是为了救自己,她除了觉得心里难过之外,半点儿都没有生出猥琐的感觉。 她其实一直知道,方惟九这个男人,并没有那么浑蛋。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女人,算得上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小井声音幽幽,“七七,现在……怎么办?” “只有等了。”沉吟了几秒,宝柒语气又伤了起来,“不知道前面那辆车……有没有躲过泥石流……小雨点儿,我可怜的孩子……” 暴风骤雨还在继续,泥石滚还在不断往下滚,飞沙走石不断,汽车飘在泥石流的中央,有了大石块的阻挡,不会再随着水流往下移了。只是时不时颠一下,簸一下,暂时应该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等待救援吧! 一分钟…… 两分钟…… 太难熬了! “小妞儿……”突然,方惟九低低唤了她一声儿。 正在观察窗外地势的宝柒侧过头来,看着俯在身上的男人,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白得像个鬼。 心里一紧,她像是坠入噩梦般惊恐地喊了一声方惟九,喉咙哽咽着,眼泪就滚落了下来,颤着声儿问:“你到底伤在哪儿了,快起来,我给你看一下……” “看什么看啊……九爷爬不起来了……美人儿……你俩一会儿……想办法自救啊!反正九爷我……吃喝嫖赌,也活腻歪了。没劲儿……祸害阎王爷去……多好……” 方惟九的声音有些变调,断断续续地说着,明显有些撑不住的感觉。 车厢里,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现在,宝柒已经能确定他受了重伤。 眼圈儿通红,她不敢再胡乱碰他了。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男人还箍着她不放,她压根儿就掰不开他的身体,颤抖着嘴唇,她无奈再次喊小井。 “小井,你能动吗,你快来看看他的身上……” “好!”虚弱地应着,年小井拼命挪动着被压在坐椅下的小腿,咬着牙,忍着痛,慢慢爬了过去,整个人匍匐着。 她的眼睛瞪大了。 宝柒心下一凛,“怎么了?” “他……”年小井的视线顿住了,声音同样有些哽咽。 只见方惟九的整个后背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了,背上插着大大小小的车窗碎玻璃片儿无数,有一块儿特别大的直入胸肺部的位置,惊吓了她的眼睛。 伤得这么重? 宝柒说不出话来,声带已经不会工作了。 看着她变色的小脸儿,方惟九扯着唇,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好看一点儿。 “乖啦,九爷没事!” 年小井惊魂未定地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手指抖个不停,“七七,他不能再等了,他的伤再不送医会出事儿的,现在咱们滚落下来,范铁……” 说到此处,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就算范铁他们没有像我们一样遭到泥水流,也未必会马上发现咱们。” 经过小井的提醒,宝柒这时候才想到,范铁离他们距离不远,很有可能,也同样遭到了泥水流的袭击啊。 狠狠眯了眯眼睛,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小井,你在这儿看着方惟九,我出去求救。” “不要,七七,他的伤最好不要轻易挪动。你在这儿陪着他吧,我去——” “那……好吧,小井,你一定要小心。我要看着你安全地回来救我……”宝柒憎恨自己,明明她就是一个医生,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做任何的救助治疗。 “放心!”颤巍巍说了两个字,年小井尽量平静着声音。慢慢拖着受伤的右腿从破裂的车窗里慢慢爬了出去。 回过头来,一咬牙,冲宝柒点了点头,“七七,保重!” “一定好好的!” 没有再说话,年小井双手刨动着,在泥浆里摸着里面混着的石块儿往对面而去。 看着她爬上山坡,跛着脚的样子……宝柒心里难受。 一定要顺利! “小妞儿……”腰上一紧,方惟九喊她。 低下头来,宝柒双手捧着他的脸,流泪的脸,有些狼狈,“方惟九,你得撑着啊!不许死!” 方惟九咬着牙,疼得满头大汗,“舍不得死呢……你别摸我的脸……” “嗯?”宝柒心里直发虚。 “泥啊,血啊!不好看……” 吸了吸鼻子,她知道他在故意表现轻松。于是,她也扑哧苦笑一声配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自己的脸?要不要这么臭美啊?” “呵……呵……”方惟九不想她感到内疚,“小妞儿,九爷想……靠着你睡一会儿……你欠我一睡……就算还了。” “不行!”手指再次擦去他唇角的血渍,宝柒觉得泪水有些不争气,又顺着面颊往下流,别开脸镇定一下,才回过头来,小声安慰他说:“现在你不能睡,知道吗?我还准备一直欠着你呢……” 她知道受伤的人,不能随便睡过去……就怕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好看的眉头紧蹙着,方惟九挤出一丝儿笑容来,“就你这小样儿……最……得瑟……九爷就没见过……比你……更得瑟的女人……” 一说话,他的唇角,又有血丝儿溢出来,分外惊心。 宝柒心里酸涩到了极点,手指揪着他手臂的衣襟,一时间,想到了许多往事。这个曾经让她无比讨厌的男人,最后却用生命来保护她的男人…… 泪珠子,又滚落了下来。 好端端的一个世界,一会儿工夫,完全变了。 他们进山时的那片被暴雨肆虐过的土地,转眼间,变了人间。遥远得,仿佛完全从记忆里消失了一般。 年小井浑身滚满了泥浆,左边的小腿上鲜血染了一溜,疼得有些麻木了。 铺天盖地的暴雨里,天空是灰黑色的,像有无数的妖魔在狂吼着要将大地撕裂。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 她索性将双手放了下来,一步一步往外面爬。她现在必须去搬救兵,就这暴雨的架势,说不定一会儿整条沟都会被填平了。不仅方惟九和宝柒,或许范铁也会……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学会直立行走之前,人类的始祖们本来就是四脚动物。她觉得爬得也蛮快。没有狼狈,手足并用奔跑着,她觉得世界里,已经没有了自己。 只有一个目标——出去找人! 天色昏暗,能见度也不高。她除了一个方向,没有办法辨认脚下的路。 泥浆,石块儿,沙砾,踩着什么是什么。高跟鞋不利于行走,爬出车厢里就已经被她丢掉了,光着的脚丫子早就被刺穿了…… 突然,对面山坡上,隐隐射出一束像是手电的光芒,立马亮了她的眼睛。在经历可怕的泥石流之后,见到任何活物都会倍感亲切,觉得任何人都是救星。 光线并不算强,可是在这样的暴雨夜里,从朦胧的水雾中透过来时,直接就秒杀掉了她心尖儿上的黑暗。 是范铁吗? 刹那间,狂喜下,她湿漉漉的掌心捂着嘴。如果可能,她真想号啕大哭一场。 然而,她不能。她快速抹了一把小溪般滑过脸上的雨水,镇定着心神,放开干涩的嗓子,试着大声呼喊:“范铁——范铁——范铁——” 声音,穿透了雨雾。女人熟悉又变调的声音,伴着暴雨和狂风,撞击得正在搜寻的范铁,心脏怦怦直跳。 啥叫激动?啥叫兴奋? 踏破铁鞋无觅处时,目标自动撞了上来。 穿着浓重雨衣的范铁,捏着手电的指头微硬,充满了力量感的喊声划破雨雾。 “小井,站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说完,他精气神儿十足地挥动手臂,指挥着四名战士向她冲了过去。 范铁瞧着浑身被泥浆裹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女人狼狈不堪的小样儿,咧了咧嘴,激动得伸手就想去抱她。 “小井,怎么只有你?嫂子呢?” 目光微闪,年小井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身体。 这会儿的年小井,体力严重不足,脑子昏沉。却没有忘记,一周之后她就要结婚了。哪怕她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怀抱靠一靠,减轻心里的压力和负荷,也不能再对范铁有丝毫的越矩行为。 产生幻想再破灭,会更加痛苦。 她伸手一指,“范铁,他们在那边,快去……救人……方惟九受了重伤,怕是不行了!” 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时间紧急,范铁来不及多说其他。迅速将雨衣脱下来穿到她身上,指挥四名战士,顺着小井指着的方向跑。 接着,他瞧了眼年小井光着的脚丫,拦腰就将她抱了起来。 “走,咱们也过去。” 小腿痛得直痉挛,腿板心全部被磨破,年小井这会儿压根儿就走不动路了。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在雨声中焦急地说: “你先别管我了,快过去救人,方总伤得很重。七七还怀着孩子,她绝对不能出事儿的……你知道她怀孩子多么不容易……” 心里突然一紧,范铁拧着眉头就炸毛了,“他妈的不犟能死啊?谁谁不能出事儿,难道你就能出事儿吗?老子不管你,就把你一个丢在这儿让泥石流活埋了,你心里就满意了?” 愣了一愣,年小井望着他,没有搭茬儿。范铁从小娇生惯养,除了极少数狂躁的时间,他很少这么大声地吼她。 第35章 高潮来临,一辈子必将不负(3) 汽车门被撬开了,宝柒看着从天而降的范铁眼圈儿都湿了。 将他们背囊里随身携带紧急救助的药品翻出来,她将昏过去就没有再醒的方惟九伤口认真处理了一下,又缠上了绷带。 “范队,他的伤不能拖,必须马上送医院才行。” 范铁点了点头。 速度和时间,就是一个人的生命。 在范铁的指挥下,几个人迅速分工。由三名身强力壮的特种兵战士轮流将重伤的方惟九背出去,而他和另一个战士留下来护送宝柒和年小进出去。 她不知道小雨点儿到底怎么样了。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不能再让别人跟着她去涉险。她心里惦记着小雨点儿的安危,又不能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除了出去,别无办法。 一场泥石流,来得又快又诡异,一个人间,一个地狱。 范铁知道她的想法,但也有同样的顾虑。换他一个人带个兵也能去找去追,但是有两个姑娘在旁边,还有一个怀孕的,在这随时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他必须要以她们俩的安全为重。 “放心吧,这种天气,谅游念汐也走不远,咱们先出去和大部队会合,枭子肯定已经赶过来了。到时候,瓮中捉鳖,她绝对逃不了的!” 宝柒苦笑一下。两根手指揪着衣襟,抿着唇陷入了沉默。 现在,她已经分辨不清老天爷究竟有没有眼睛了! 跟着叫小宋的战士,他俩走在了前面。 “小井——”范铁走过去望向年小井,扶了一把她的肩膀站起来。 年小井抬起头。男人坚毅的下巴全是雨水,眯起的眼睛里带着点儿复杂的意味儿。声音悦耳儿,面部线条在暗沉的光线下轮廓依然分明,带着一点儿蛊惑人心的力量。 “来,我背你。” 视线挪来,她点了点头,脚不争气是事实,大家快点儿脱险才是主要的。 范铁微微一愣,心里有些欢腾,从包儿里翻出来一包纸巾递给她擦了擦脸,端正地蹲到她的身前,那态度好得让人肝儿颤。 她趴上他宽厚的后背,强忍着别扭,轻声说: “谢谢!” 耳根后面传来她的声音和浅短的呼吸,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里。害得范铁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定了定神,他将勒在她腿上的手臂紧了紧,又不敢太紧,尽量将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会给她造成猥琐和揩油的感觉。 “小井,你客气。你能让我背你,该我谢谢你!” “你说得对,我不该犟,我不能连累你们的行程……” 范铁愣在原地好几秒,嗓子眼干涩着,好半晌儿说不出话来。如果没有这句补充的话该有多好,有了,意思就变了——她还是在和他划清界线。她并不是因为接受了他,而是不想连累他们。 “小井——” “嗯?” “痛吗?”他的手,无视碰了碰她已经被宝柒包扎过的小腿。 龇了龇牙,年小井额头冒汗,“没事。” 明明痛,还是说没事儿。心里愤愤,范铁转过头,与她的视线碰到一起,叹息一下,问:“听说你快要结婚了?怎么没有给我派请柬。” 心里有些抽紧,年小井压抑着不安,小声又认真地说:“不好意思,我不认为你会有兴趣参加这样的婚礼。如果你不介意,我会派给你。” 范铁又急又恨,难道她就听不出来自己说的反话吗? 前面是一个陡坡,范铁尽量撑着自己的上半身,想让她趴得能舒服一点,微喘着气儿,一字一句地说:“其实,就是不知道……你结婚了之后,我的日子怎么捱过去。” 年小井觉得雨丝入了眼睛。她抬手揉了一下,“天地很宽,未来很远,一切都会改变。” 再一次,沉默了。 一路上上山,年小井有好几次想要开口说点儿什么。最终,只能无奈地将声音咽了回去。 两个人,这样的姿势下,气氛有点儿尴尬。 斜斜的坡道,本来就不好走,冲毁之后的道路,更长了更陡了。范铁一直背着她走,军装上沾满了泥浆,雨水,当然还有他的汗水。沉稳的心跳声,伴着微微的喘气声,一步一步往上攀爬着。而她趴在他的背上,揽着他的脖子,男人的力量感让她有种久违的安心。 走在前面的宝柒,不时抚着自己的小腹,由小宋搀扶着她,手足并用地爬着,身后两个人的对话自然落入了她的耳朵里。纵然心里酸涩,却又不好掺和他们感情上的事儿。 感情上的事儿,只能让他俩自己去咀嚼、消化。 四个人,不同的心理状态,斜着往山顶去了。 黑暗,雨,伤,情,怜惜,内疚,难过,各种各样带着灰色的感情字眼儿,在这种天气里,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宝柒一直没有说话。没有人能够明白她此时心理的感受。害怕,无助,痛苦,失落,内疚,还有各种各样的心酸,不停在脑子里涌动,眼泪处于决堤的状态却没有落下。 终于,爬到了山顶。 上山的时候是一条盘山的公路,而坠河的地方原本是一条夹山的小山沟,跨度不算长,不过在这样的自然条件下,上山再下山时,四个人还是得很费一会儿工夫。 四个人,慢慢攀着下去了。 年小井趴在范铁的背上,身体不时擦挂着路边的树枝。这样的高度,如果自己走不会太觉得,趴在别人的背上,瞧着山下就有些心惊肉跳了。 太惊险了!她不由自主地抓紧范铁,不时看着旁边深不见底的滑坡和沟壑,紧张到了极点。 咚咚!心跳加快,她想闭上眼睛算了。 正在这时,她转头盯着一个凹形石缝山坳,尖叫一小声,转而又镇定下来,“有人!” 有人?两个字惊了宝柒的心。 大山之上有人,会是谁? 几乎同时,她想到了黑色汽车里的中年妇女和小雨点儿。 范铁只手扣勒着年小井的身体,将她挡在身后,瞬间拔出腰间的短枪,冲着那山坳边儿就沉喝了一声儿。 “谁,出来!” “唔唔唔……妈咪……”一阵声响之后,几蓬树枝儿被拂开了,出现的人,正是被匕首抵着太阳穴的小雨点儿。洞口很窄,“中年妇女”游念汐狡猾地将小丫头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小雨点儿——”宝柒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往上蹿了几步,死死盯着游念汐,“放开孩子,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站住!我劝你们啊,不要随便动——”游念汐的话说得极缓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可是下手却非常狠,话音一出,小雨点儿的额头上鲜血冒出来,看在大人的眼里,极为震撼。 死死咬着唇,宝柒心都快碎了,“行,我们不动。游念汐,你不要动她。” “嘿嘿”阴笑,游念汐看着范铁和小宋,“把枪丢过来!我数三声……一,二……” 不待她数到三声,范铁冲小宋摆了一下头,两只枪就甩到了她的面前。 将背上的年小井放下来,他观察着地势,盘算着。小丫头在她的手里,真他妈的投鼠忌器。 游念汐匕首抵着孩子,用脚把枪拨了过来,握在手里顿时气势高昂了几分。从上野寻那儿出来,他没有再给她配枪。没有武器在手的她,刚才发现了他们几个人,不敢再声张。 今天完全是无意被宝柒撞上的,她既然追上来,她就准备让她好好受受。突然遭遇了泥石流,山路阻断了,她杀了司机,带着小丫头爬到这个地方来避雨,竟然再次冤家路窄。 到底是巧合,还是命运如此? 瞬间的慌乱之后,宝柒稍稍镇定了一些。看着小丫头可怜巴巴的小样子,她胸口如坠巨石,呼吸窒了又窒,紧张得手心里汗湿了一片,却又不敢再靠近。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盯着游念汐,她咬牙切齿。 “姓游的,你就照实了说吧,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原本只想好好活着……带着这个小丫头逍遥快活,是你自己闯上来,怪得了谁?” “你胁持一个小丫头,算什么本事!” “本事?”游念汐笑得干涩,“我当然没有本事……替你养了这么几天孩子,宝柒,你应该感谢我!” “哼!感谢你?可笑不可笑!” 阴恻恻地撩起唇,游念汐望着范铁的脚,挑衅的枪口又抵紧了小丫头的太阳穴,“范队长,小心我手滑——你该知道我的本事,开枪的速度不会比你的动作慢。不要尝试,生命只有一次。” 范铁咬牙。 游念汐笑得无比得意。 “宝柒,你得多亏了这场泥石流,要不然……现在你都真没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了。我在那边的废弃石场里,给你们准备了送终的好东西……真是可惜了啊……” 吸了一口气,宝柒觉得快崩溃了。看着孩子,看着面前这个恶心的女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在黑暗的雨幕里,空气几乎静止和凝固了。雨水从她睫毛上滴落,呼吸更加紧张和急促了起来。忐忑不安的情况下,她的脑子有些混乱。 咽下一口气,她放软了声音,“游念汐,咱们大人之间的恩怨,你又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你恨的人是我,想要杀的人也是我?你放过孩子吧,我由你处置!” “哈哈,现在不是你……而是你们都由我处置了!宝柒你错了,我舍不得你死,真的,真的舍不得。我本来就想啊,替你养着孩子,孩子在我手上一天,你就会痛苦一天,伤心一天,受折磨一天。那样的日子,可比死了更精彩……那样我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现在,容我想想啊,我该怎么折磨你呢?” 手心捏出了冷汗,范铁拧着眉头。注意着她扣紧扳机的手指,他拔高了声音,“游念汐,你放掉孩子,我保证放你一条生路。要不然,待会儿我改变主意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事儿了!” “哦?哈哈,范队长说话可真有意思,枪在我的手里。我可警告你哦……千万不要逼我,我真会开枪的哦……我要死了,肯定会拉人垫背……不要试,千万不要试探我的底线……我一个活死人怕什么?怎么死都是死……不像你们这些人,生命通通都那么的矜贵……” 眼神和范铁交流一下,宝柒盯着游念汐的眼睛,说得非常诚恳。 “小姨,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怎么折磨我都行……我现在过来由你处置,你看啊,枪也在你的手里,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把孩子交给他们,让他们带走,我随你走,行了吧?这买卖划得来。”一边说着,她一边往前移动。 不料,脚刚迈出去两步,游念汐的声音就尖冷地吼叫出来。 “站住了!再动我杀了她。宝柒,少在我面前玩小把戏。我栽过一次跟头,赔上一只手,足够了!” 无奈地站在原地,宝柒指尖儿扣进了掌心里,看着小丫头,心里潮湿了一片。 “好,我不过来,只问你一句,小姨,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放了小丫头?” “哈哈……”游念汐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得不知是笑还是哭,“你把冷枭给我,你让冷枭娶我啊!那样我不仅放了她,也放了你……我也会做好人,做好太太,每天伺候他吃饭穿衣……” 重重打击之下,一向冷静自恃的游念汐,心理已经有些浮躁了。 一席话听上去幼稚,可是却又不假。 世间上所谓爱恨,不过一线之隔。 当然,谁都明白,她心里究竟要的是什么? 苦笑一笑,宝柒撑了撑额头,想方设法缓解她的情绪,“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儿。不过,咱们可以商量是不?你说呢?” “商量?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 看着她激动得手抖,宝柒的心就跟着发抖,害怕她一个控制不住就要了小雨点儿的命,“小姨,你想多了,我是诚心想给你商量的。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我一定会尽可能地满足……” 望着细雨淋漓的天空,游念汐狂笑了起来。 笑得晕天黑地时,突然又一转头,敛住笑容,目光阴冷地直直盯住她。 “小七,我了解你的心思。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放心吧,我会让你无比痛苦的……你等着下地狱吧!” 手心,脊背,湿冷一片,宝柒尽量让自己冷静,“下地狱我不怕,随你便。只要你放过孩子!” “哈哈哈哈哈!”游念汐再次疯狂大笑。 停住笑意时,四周又沉静了。一双阴冷的目光望着宝柒,她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挖她的肉,抽她的筋一般,语气里,更是带着一丝神经质式的颠狂。 “宝柒啊宝柒,与其让你死,不如让别人死来得更加痛苦!” 对上她阴寒狠毒的目光,宝柒不由打了一个寒战,“你什么意思?” 视线里,一层又一层的恶毒寒意,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她的骨头缝儿里。盯着游念汐的脸,宝柒觉得看见了一条毒蛇,一条狠毒得随时准备置人于死地的毒蛇。 湿冷,湿冷的感觉,从她的视线里肆虐过来。 “小姨,善恶一念间,你不要漠视生命了。我相信你的本质不是这么坏的……现在还有机会,你又何必选择做一个让世人唾骂的人呢?” 游念汐再次猖狂地笑了起来,“宝柒,你这个人看着聪明,实际愚钝。看着对谁都不在意,实在太过重情重义。看着冷血嘴臭又恶毒,实则心地太过善良……而这些,就是你致命的缺点。懂吗?而我就不一样,我可以过得快乐,用别人的痛苦来过得快乐……你……从今天起,怕是快乐不起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宝柒心里沉了沉,改变了策略。 “游念汐,咱俩甭废话了,谁也不是谁灵魂的导师,更没有人可以说服别人。咱直说了吧,我猜你也不是真想死,要不然也不会藏得跟只老鼠似的,又钻洞又打坑。你该知道,想活的前提是什么?” 笑盈盈地看着她,游念汐眸底的冷光浮动起来,“我当然不想死,你没死之前,我又怎么舍得死?”说完,她微微偏头,一句狠话缠绕在嘴里,如锋利的刀刃儿般刺入了宝柒的心里。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不会死,却一定可以让你生不如死!现在,我要让你的这些朋友,就在你的面前,一个一个死掉。这样,你会不会比较痛苦?嗯?因为他们,都是为了你而死的。哈哈哈——” “游念汐!”手指攥了又攥,宝柒坦然看着她,牙齿磨到了极点,“要杀要剐,你他妈能冲着我来吗?不就是抢男人吗?你犯得着像个疯子一样,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哈哈大笑,游念汐杀气腾腾的双眼不再看着她,而是转向了范铁和年小井,扯了扯嘴巴。 第36章 高潮来临,一辈子必将不负(4) “呵呵,又是一对儿郎情妾意。实在看着让人心烦。就从你们俩开始,自己选一下吧,谁先来受死?嗯?老规矩,我数到十,如果没有选择出来,我就自己挑一个人开枪。” “游念汐,你他妈滚蛋!”宝柒快要疯了。 “别动!再过来我开枪了!”见到她痛苦,游念汐就开心。 淡然一笑,范铁安置好年小井坐下,手掌在她脑袋上抚了抚,笑着顺势上前走了几步,离游念汐又更近了两米。 “行吧,我是男人,我先来。” “你?”盯着他的脸,游念汐的目光有些恍惚,自言自语般喃喃,“如果我亲手杀了你,他会不会一直记恨我?” 愣了半秒,范铁手指微动,森然地看着她,又走近两步。 “当然,他会恨你!” “不杀,他也会恨吧?” “我保证,你今天要不杀人,他会感激你!” 说完,范铁再跨前两步,离她已经很近了。 游念汐突然回神,枪举了起来,厉色笑了,“别再走近了!范队长,果然是一个好男人……跟他一样好。” 范铁冷笑,紧盯她的手腕,“甭给我戴高帽儿了,开枪啊!” 游念汐变了脸色。 “等一下——”出声阻止的人是年小井。 众人不解,望向她。 她身上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牙齿在上下不停地敲击着,撞得咯咯作响。睫毛低垂着,紧张地望向游念汐。 “游小姐,我跟他们不一样的。我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和爱人结婚了,我还有一个高龄生病的老妈要养活。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你能饶了我吗?” 宝柒望着她,心里疑惑。 范铁面色有异,浅吸了一口气,盯着她不动弹。 游念汐看着她,笑容愈发阴郁了。 “哈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想玩什么花样儿,说?” 摊了摊手,年小井苦笑着,样子出奇坦然,“你看我,脚不能踢,手不能打,身无长物,能耍出什么花样儿来?你应该相信我。因为我们俩才是同类。自私,冷血。我会关心朋友,可是在生命和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无论是朋友还是前男朋友,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全自己。游小姐,不知道我现在和他们划清界线,你给不给我一个机会?” “同类?”游念汐在咀嚼这个词。 年小井嘴角浮上一丝苦笑,“对。我们是同类。我理解你的感觉,而你也应该了解我的心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自己更重要。” 举着枪支的手抖了抖,勒着小雨点儿的断臂紧了紧,游念汐小愣一下,又笑了,将刚才手里的匕首踢了出去。 “你的话是真是假,很容易识别,捡起那把匕首来,你当我面儿捅范铁一刀,我就相信咱俩是同类。” “我不杀人,我不想犯罪。”年小井看着她,“我只是不想死。” 怔怔地抬起头,游念汐看到了宝柒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水光,似乎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生性多疑的她又爽快了。 不管年小井说的是真是假,只要宝柒心里不爽了,她就爽了。 于是乎,她心情大好。 “哈哈哈,宝柒,你是不是很失望?很受伤啊?你引以为知己的朋友,在关键时刻,告诉你说,为了生命要划清界限。” 宝柒目光一厉,“不,她做的是应该的。我不觉得,你让小井走吧。她说的是实话,她要是有事儿,她母亲就活不成了。” 见到她咬着唇的样子,游念汐勾起了唇,冲年小井一甩头,“好。看在咱俩是‘同类’,看在你能让宝柒痛苦的份上,我先不杀你,站边上去,给我好好看着。” 微垂着头,年小井转过头来看着宝柒,“七七,对不住了,你懂我的。” “我懂。”宝柒轻笑。 年小井没有看范铁,手足并用地往上面爬了过去,选了一个比游念汐更高的位置坐在了雨地里,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游念汐再看了她一眼,见她紧缠着纱布并且已经渗出血水来的小腿,明显就是一个半残疾,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她不退反进,又往前挪了一步。一只断臂扼住小雨点儿,一双眼睛直直射入宝柒的眼睛里。 “宝柒,你看好了……这个男人将会因为你的愚蠢而死去。”说完,杀气腾腾的目光盯着范铁,她举起了枪。 范铁的目光毫不退避,抱着双臂无所谓地说:“你他妈那么多废话?开枪啊!” “哈哈,今儿真是大快人心——”游念汐的笑声,张狂,阴森,报复的快感来得非常的强烈。 宝柒,从脚尖儿凉到了脚底。 怎么样才能一举把她擒下?依游念汐现在变态的心理,她真完全能够干得出来,一个一个杀掉的把戏,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让她难受和痛苦。 范铁的目光,一直有些淡。不过,他一刻也没有放松游念汐脸上的表情。 游念汐一只手不方便,她稍稍放开了扼住小雨点儿的左手断臂,举起枪对准了范铁,咬牙切齿地从齿缝儿里蹦出一句极为阴狠的话,“范铁,你去死吧——不要怪我——” 范铁脚下微微一动,就在她尖利的叫嚣声里,一个偏头俯冲过去,脚抬起,一下踢掉她的枪支。事发突然,不过喘息间的半秒。 宝柒刚才看懂了范铁的手势,见状松了一口气。 哪料,游念汐突然挥起了断掉的左手臂,阴冷大笑,“哈哈,你去死吧!” 原来,她真正的杀招在断臂里。 她是一个谨慎的女人,只剩下了一条半手臂的她,就算有枪在手,也没有把握遇到高手一击即杀。因此,她在断臂上装了一个淬毒的忍者镖。 一击,必死! 宝柒打了个寒战,扑了过去,“范队小心!”要死,也该她死! 游念汐说得对,如果她的朋友因她而死,那将会是她最深的痛苦和折磨。 念头刚刚转过,人影儿未到,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掠风而起,霎时扑了过去抱住了游念汐就往山下滚落。 太快,速度太快!快得她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山坡上已经没有了年小井的影子,有的是两个抱紧的女人在不断往山下滚落。 “小井——”宝柒愣住了。 “小井——”情况发生太过突然,几乎就在一秒钟之间,没有任何人来得及阻止年小井的动作。范铁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心脏因为承受不住变化差点停止了跳动,血液的甜腥味儿直往喉头。脑门儿一热,他顺着两个人滚下去的坡道就滑落了下去。 “小井,不要管她,抱着头——” “哇——”小雨点儿大哭了起来。 宝柒冲过去抱住了她,看着不停往山下滚落的三道人影儿,仰天大哭。 游念汐,你做到了,你终于做到了。 什么叫作生不如死,这一刻,她真的体会到了! 斜坡很长很长,一前一后,三道人影,还在极速滚落—— 喊声,哭声,震天动地。 没有人会知道,就在这个泥石流遍布的沙土石砾之上,上演着一幕又一幕惊心动魄的绝地生死存亡的大戏。 友情,爱情,考验的又何止是人性? 范铁抱着自己的脑袋,目光一直死盯着前面滚落的两个女人,想加快自己滚落的速度。 终于,前方的身影儿停了下来,重力之下刹不住车,两个人几乎同时撞在了一块尖利的大石头上。 嘭地一声,撞进入了范铁的心里。 “小井……小井……” 范铁身上全是擦伤,滚动中被撞得头晕眼花。不过对于他来说,在有防备的情况下,伤害减到了最轻,自然构不成什么危险。 可是,小井…… 双臂的肌肉僵硬了,僵硬得快要不听他的使唤。哆嗦着唇,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无论游念汐死了还是没有死,一掌重重击向她的后颈穴位。 他掰开了年小井的身体,搂紧了她坐在地上,晃了晃她的脑袋。 “小井……小井你醒醒……醒醒啊?” 年小井动了动指头,微微翻一下眼睛,嘴唇颤了颤,声音有些凉凉,“范铁……我不是为了你。” 清醒的最后一瞬,她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有些事,她心甘情愿,不想让它成为男人的负担。因为那种负担将会伴随一个善良的人终身。尤其对于范铁这个无比固执的男人来说,伤不起。 她想,这是她最后能为范铁做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范铁抱紧了她,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如同决了堤的江河,滑落在他坚毅的脸庞,从下巴落入了她的脸上,灼伤了她的眼睛。 她看着他,微微扯唇,“你……你记住……我……早就不爱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无所谓……只要我爱你就好……”捧着她的脸,范铁含着眼泪,颤声儿说。 年小井抬起手,没有摸到他的脸,又落下去了。 她太高估自己了。 为了一个男人不要命,其实那不是她的风格。她刚才对游念汐说的话其实没有太多的错漏,她自私,她冷血,她永远会选择自己的利益。 不过有一点她没有说……在她自己的利益之外,在她无比冷血的心肠里,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驾凌在自己的利益之上,由不得她做出另外的选择。 同样,她不会后悔,更不会遗憾。正如她所说,她从来不后悔自己做的事情。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 好了,终点到了。她的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吧。唇角挂着笑意,她的脑袋歪在了范铁的胳膊上,不再动弹了。 无尽的雨夜里,咆哮的泥浆下,有人成妖,有人成魔,有人渡劫,有人万劫不复…… 人生短短,沧海一刻变桑田。 颤抖着手指,范铁搭上她的颈脉……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不会再跳动了。 因为,它破了一个大洞,尖锐的疼痛着越扯越开,再也补不回去了。 绝望,绝望……无边的绝望…… 一个永远没有期限的等待,夺去了他生命全部的色彩。 跪在地上,他抚着她的脸,泪流满脸,“小井,其实我知道,你爱我!” 这就是年小井。 让他又爱又恨的年小井。 从来不会抱怨,更不向任何人妥协。 不管任何选择,她都做得豪迈又洒脱。 可是却会把她的生命,捧在自己的生命之前。 “小井——” 范铁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划破夜空,浑身血液冲进了头顶。每一个音波传出去,都如同一只陷入绝境的野兽般疯狂。 然而,年小井听不见了。 只有坐在山坡顶上泥泞里的宝柒,听着心脾俱碎。 紧紧抱着小雨点儿,她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浑身不停地抖动着,泪水早就朦胧了视线。 游念汐,你真狠! 你真狠啊! 无声的呐喊和哭泣着,她看见了山上不远处闪过来亮光,还有一群正在疾步狂奔过来的人群。他们嘴里在喊着什么,好像是在喊她的名字。 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里瞧着特别扎眼—— 可是这会儿,她没有能力再去回应它了。 “宝柒——” 快速奔来的手电光里,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一个箭步奔近了她。 太过熟悉,太过熟悉了。 仅仅凭着那强烈失控的心跳声,还有抱着她时炽热如火的胸膛,她就能够知道他是谁了。 决堤的眼泪,再次涌落。 手电光下,她的脸煞白煞白,如同夜半鬼魅! “宝柒,宝柒……”紧紧抱着她,冷枭的大掌覆盖住了她的手背,握牢了她的,抓在掌中。 二叔来了,头顶上有人撑起了伞。 可是…… 看着冷枭近在咫尺的俊脸,宝柒喃喃低语: “二叔……我的地狱……到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切,对于她来说,如同一场极致恐怖的恶梦,一场永远不会再醒来的恶梦。 一切世间的善良,全部在恶梦中被贪婪给碾碎。 无常的世事,在她毫无防备时将她深深踩入深渊。 方惟九,年小井…… 他们,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陷入晕迷前,她的最后一个感知,是男人紧紧地抱住了她和小雨点儿。 她身上好烫,好烫…… 整个人好像被人投放到了火炉子里一样,从内到外都在不停冒着热气儿,将她灼烤得刺刺拉拉的痛。 眼皮儿一翻,动了动,她终于醒了。 疼痛,告诉她一个事实。她叹息,自己还活着。 幸,还是不幸? 天已经放晴了,一切都过去了吗? “醒了?”男人冷峻的脸庞缓缓贴近,占据了她的视线,遮住了那束刺眼的阳光。 “二叔……” 她迟疑几秒,声音有些哑,如同被撕裂开了一般疼痛。然而,身体的疼痛感,远远不及那触目惊心的惨烈画面带给她的万分之一。 撕心裂肺的一幕又一幕,幻灯片儿一般在脑子里不停回放。 在男人强劲的心跳声里,宝柒努力地回忆着。脑子里的画面,还停留在那滚落的泥石流里。 宝柒从小生活得像一根杂草,或者说是比杂草还要杂的草。一直认为她自己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有着相当强大的韧性……而这一刻,抚上自己的额头,她只能无奈拧眉。 “二叔,他们……还好吧?” 一句话,声颤着,问得有些战战兢兢。 明知道无望,却又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目光切切注视她,冷枭拧了眉头。 缓了缓,他将她上半身托起来靠在自己胸前,拿过姜汤碗凑近她的唇边儿,声音沉甸甸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 “方惟九人在协和,方家人不准探视。现在情况不清楚。” 在医院吗?宝柒想,在医院了就是好的。 只要有希望活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小井……”咽了咽口水,想着范铁暴雨中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她又有些不敢问了。 “年小井在军总。”冷枭懂她。 赤红的眼圈儿湿润了,宝柒一把揪着冷枭的肩膀,声音有喜有忧,“她还……活着?” 冷枭语气沉静,“先喝了它。这是周益给的方子,生姜,葱白,红糖和水煎熬的,不会损伤胎儿。” 胎儿……抚着肚子,宝柒吸了吸鼻子。 “你告诉我小井怎么样了?” “先喝完再说。”冷枭的声音沉了。 宝柒就着他的手,撑着身体有些头晕无力,一口气喝完,靠在他胳膊上。 冷枭盯着她的眼睛,“情况不容乐观。” 与他对视着,宝柒心跳如雷。 冷枭扯着被子替她掖了掖,又怜惜地将她整个人裹在怀里,慢慢地说着她昏迷后的事情原委。 在螺子沟的时候,年小井当时看起来真是死了。可是范铁不甘心,抱着一线希望将人送到医院,经过积极抢救,竟然又有了心跳。 医生说之前是微弱死亡,就是俗称的假死。 第37章 高潮来临,一辈子必将不负(5) 当时滚下去的三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当然,范铁是有意识摔下去,身上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游念汐的伤势较重,当时就陷入了昏迷,现在同样还在医院进行救治。她现在处于24小时的监管状态。 比较起来,年小井的情况最为严重了。 专家说,醒过来的概率很小。如果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超过一个月,将会成为持续性植物状态,如果一直持续不醒,就成了永久性植物状态。 植物状态? 卧室里,冷枭声音沉沉,静得有些透着凉气儿。 宝柒觉得心脏,嘶啦嘶啦地在揪。 良久…… 冷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宝柒,你没有做错。不该有心理负担。” 宝柒揪紧了他衣袖,想说什么话,动了动嘴皮儿又咽了下去。喉咙口像被一团什么东西给堵着,一阵一阵噎得难受。 冷枭默了片刻,目光锐利了不少,“宝柒,我不许你怨自己。” “我……没有。”她否认。 看着小女人憔悴的小模样儿,冷枭心里一阵抽痛。他喉结滑动着,双臂死死钳住她,沙哑着嗓子逼问: “小雨点儿是你弄丢的吗?” “……” “方惟九是你让他找你的吗?” “……” “年小井是你逼她跟着去的吗?” “……” “暴雨是你让下的吗?” “……” “泥石流是你引起的吗?” “……” “年小井是你推下去的吗?” “……” “宝柒,你是世间先知吗?” “……” “那关你什么事?相反,抓到了逃匿的恐怖分子,你只有功,没有过。任何斗争都会有牺牲,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不要背负太多。记住:你是人,不是神!” 一口气,被不善言辞的冷枭逼问了无数句问话,宝柒有些懵圈儿,一圈圈纹香状图案在脑海闪过之后,她原就在发烧的脑子里,更是模糊了一片。 咬了咬下唇,说到底,还是一句话。 “二叔,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 喟叹一声,冷枭妥协了。 人们总是试图把别人从某种情绪中说服出来,跟着自己的情绪走。总是期望能指引一个在迷宫里走不出来的人找到自己认同的方向。 可是,有些束缚,需要自己去挣脱。 作为旁人,说得头头是道,个中滋味儿,又能知几何? 谁的人生不迷茫?人人都一样。 军总医院。 icu的外面,安安静静地坐着几个人。 一夕之间头发又白了不少的年妈妈,面如死灰地靠在墙边,脸色虽然难看,却有着少见的沉稳和冷静。 范铁双手捧着脑袋垂着头,胳膊,腿儿,还有腰背上扎着绷带。额头,眼角到处都是瘀青和浮肿。 默默无语坐在旁边的毕笙源,目光有些呆滞。这个原本一个星期后就要做新郎官的男人,如今有些不知所措。 另外还有褚飞和小结巴,只是忧伤地陪着年妈妈…… 脑袋里昏眩了一下,宝柒仿佛看到了身穿洁白婚纱马上就要过上幸福生活的小井,被自己活生生地拉下了生命的殿堂,单独一个人去和死神博弈。 她的嗓音发颤,哆嗦着唇,看着年妈妈。 “阿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小七来了?”年妈妈像是刚回过神儿,微微抬头看她,虚弱地笑了笑,挪开身边儿的位置让她坐下来,“快来,听说你怀着身子,不要站久了,以后腰酸。” 宝柒抬头,望向天花板,把泪水倒了回去。 年妈妈太过温暖的微笑让她心抽得更紧。这样的度量和游念汐之流相比,她无异于永不得超生的魑魅魍魉。 靠着年妈妈,由着她满是皱纹的手握着自己,感受着那份温暖,宝柒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话来。 安慰她吗?又能安慰些什么? 语言,在很多时候,其实都非常的苍白。 “丫头,你的脸色很差,淋了雨着了寒,该好好休息的。听小井讲过,你怀身子不容易,得将息好了啊。”瞧着她刷白的脸色,年妈妈的样子和天下所有关心孩子的慈母一样,像是在劝慰自己的女儿。 说完了,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宝柒的手。 “小手也凉的。傻丫头,这事儿不关你的事。小井啊,她命该如此,没有人逼她,你不需要自责的,懂吗?” 一股酸涩卡在了喉咙里,宝柒不敢去看她的脸。 “话是这么说,如果我……”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如果——”吸了一口气,年妈妈的声音很轻,有些苍凉,“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生生死死的看得很淡。小井这个孩子,性子随了我。”说到这儿,瞄了范铁一眼,又叹,“她会这么做,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年妈妈——”宝柒的声音哽咽不堪。 “孩子,你还年轻。人一辈子要经历的事儿多了。说了不关你的事,还犯傻呢?小井她是这样的性子,怪谁啊?再说了,就算好端端地走在路上,都有可能飞来横祸,何况是在那种情况下……你说呢?” 本该被安慰的人,反过来安慰她。 宝柒的手指越收越紧,抿紧了嘴唇,眼神定定地望着慈爱又苍老的年妈妈。突然想到了自己家的宝妈,说不出来的酸楚。 二叔说得对。自责没有半点作用,想办法渡过这道难关才是要事儿。 握紧了老人的手,她声音又坚定了几分,“阿姨,小井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看她的造化吧。”叹了一口气,年妈妈捂上胸口,像是呼吸有些困难的样子。 顺着她的后背,宝柒沉默了。 几个人,同时都沉默了。 时间,几乎在等待中荒芜。 半晌儿。一直没有吭声儿的范铁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年妈妈,声音哑得不行,“阿姨,您先休息去吧,我在这儿守着,脱离了危险,我就来通知你……枭子,你也赶紧把七七带回去吧,怀着孕在医院晦气……” “嗯。”冷枭闷闷地应了声,瞟上宝柒。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是得回去休息了。 两个人刚走,有三个人急忙忙过来,脚步声儿有些凌乱,又急又慌,在走廊里听得格外的分明。 见到来者,一直闷头没有作声的毕笙源站了起来。 “爸,妈,大姑,你们怎么过来了?” 瞪了他一眼,毕家父母客气地招呼了年妈,坐在了对面儿的椅子上,“亲家母,咱们听说了小井的事儿,心里也不安啦……能看到小井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毕家父母和毕笙源的大姑是三天前从河北赶过来的。在今天之前,他们和年妈见过面,吃过饭,算是双方父母见了面,商谈了婚礼的具体事宜。 婚礼之前出这种事儿,大家都没有想到。 人之初,性本善。担忧肯定也是有的。 可是,当听完年小井现在的实情之后,毕家人的神色变了。 不大一会,毕母涨红了脸,就将话挑明了说了。意思很清楚。 他们不想摊上这份儿飞来的祸端。不过,谁家又愿意让儿子守着一个可能不会醒来,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的植物人啊? 咬了咬牙,范铁别开了脸,一脸阴沉。 年妈闭了闭眼睛,微笑着点头,淡然地说了两个字。 “我懂!” 吕兰是一个有文化的军嫂,做了一辈子的乡村小学教师。她的见识并不短浅。其实毕母一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了。 同样作为母亲,她是真的理解。 她笑望着毕笙源,“阿笙,跟你父母回家去吧。你和小井这门亲事,咱们就当从来没有过。我替女儿做主了,就当是她甩了你……跟你没有关系。” 这样的大气,不是一般女人能够做得到的。 正如她自己所说,年小井的性格大多是随了她的,在任何困难面前,都不愿意被人看轻或者倚仗别人。 更何况,让人家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没有结婚就守着一个可能是植物人的姑娘,她于心不忍。 “阿姨!”毕笙源也涨红了脸,胸膛起伏着有些激动,偏过头去怒视着他的父母,样子似是气得不行了。 “爸,妈,要走你们走吧。我是小井的男朋友,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在这种时候,你让我走?我还是人吗我?” “阿笙!傻儿子——”毕母也有些难过,不过却非常坚持。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不可能迁就儿子的想法。 “你长大了,你有爱情,你有想法,你想过你爸妈吗?我们是为了谁?咱们毕家就你一个儿子,你要对小井尽义务我们没有意见,可是你也要量力而行啊……你怎么尽义务?守着她天天端屎端尿吗?你的父母谁来养活,她一辈子不醒,你就当一辈子鳏夫?让咱毕家绝了后?” “就算她一辈子不醒,我就守着她一辈子……” “毕笙源!”怒吼的是威严的毕父,一拍凳子,“还反了你了!”毕父看上去在毕家是拿捏大事儿的人,言语并不多,一把拽过毕母站起身来,狠狠指着自己的儿子,“你自己动脑子好好想想吧,不是我们狠心,这个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问题!哼!” “行,你们回吧。” 毕笙源难堪地挥手,想要快点儿支开父母,不想让他们在这儿闹事儿,惹得年妈更难过,又让范铁看了笑话。 毕母哭哭泣泣,毕父满脸寒霜,毕姑一步十回头,不停向毕笙源使着眼色儿,总算是离开了icu。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小结巴心情沉重,褚飞耸了耸肩膀,自始至终没有搭话。年妈表情依旧只有一个——平淡,像是早有预料。 而范铁,缠着绷带的手腕抱着,想在思考什么。 空气,再次冻结了。 不得不说,人类的情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在遭受一次又一次的考验面前,有时候真是不堪一击。 没有人可以避免,现实真的存在。 几个人怔愣了很久,范铁突然站了起来,跛着脚,绷着身子骨,拍了拍毕笙源的肩膀,一歪脑袋。 “你过来一下,咱俩谈谈。” 毕笙源抬头看着他,掌心全是冷汗,还没有从父母的呵斥里回过神来儿。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开了。 吸烟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人。 “这事儿,你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的?”毕笙源不答反问。 “关于小井。” 鼻翼里哼了一下,“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小井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我该照顾她的。” 一个男人经历过痛苦的失去,才会迅速成长。年小井的舍命相救,无异是范铁成长的推动波。 “放弃她吧!”范铁冷静地说。 “嗯?”毕笙源盯住他。 “我是为了你好。” “哦?那我谢谢你了。不需要。我爱她,你信吗?” “我信。她值得爱。”目光微眯着,范铁注视着自己的情敌,有些讶然自己向来浮躁的内心,这一刻会如此平静。 也许,年小井从认定的死亡到植物人,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种跨越式的进步了。经历过最伤的痛,其他的也就不算什么了。 “你想知道,我的理由吗?” 毕笙源拂了拂袖子,“讲吧?我听着。” 范铁看着他,不疾不徐地道出: “第一,她的痛苦,只有我可以分担。” “第二,我说你照顾不起,并非儿戏。说点实在的吧,小井接下来了会有非常漫长的治疗过程。在这个过程里,醒不醒得过来还是其次……兄弟,我就想问你一句话,医疗费,护理费,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你承担得起吗?就算你承担得起,你的父母会允许你砸锅卖铁吗?” “第三,你可以一直等下去?行,我承认,你兴许可以等她一年,两年,三年乃至五年。可是,你问问自己的心,你能等她十年,二十年吗?甚至一辈子,嗯?” 微微勾起唇,范铁吸了一口烟,没有看他,声音缥缈,“但是,我可以等,一直等,就算她不醒,我也会一直等。” 他的坚定和坦然,让毕笙源再愣了一下。 “你还真是一个痴情种。” “第四,最主要的一点,她爱的人是我,不是你。你信吗?在同样的情况下,如果那个人换了是你姓毕的,她未必会舍得为你去死。” 针针见血,字字封喉,句句诛心。 毕笙源攥紧了拳头,目露艰涩,没有说话。 范铁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对我说过,你非常了解她。既然你了解,那么,你问问自己,这话假,还是不假?” “第五点,我可以让你安稳坐上你们公司华东区总经理的位置,让你好好施展你的抱负,你的天空会更远更高……” “你……”毕笙源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在侮辱他,他在挑战他的底线。可是,他却悲催地发现,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是啊,范铁他是谁啊,金钱,权势,美人儿,打娘胎里就有了,不需要他动一根手指头,就有人会自动送上来。而他自己呢?从小就必须比别人更加努力地读书,考学,找工作,花费别人百倍千倍的努力,都未必会有任何成就。就算他奋斗一辈子,或者都得不到他刚才许诺的位置。 他是爱年小井。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冲动的少年。 抿着唇,范铁在笑。 毕笙源也在笑。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却不愿意承认。虽然他毕笙源爱年小井,可是年小井爱的人却只有一个范铁。她可以为了范铁毫不犹豫地去死,却必然不会为了他毕笙源去死。 看着范铁英俊张狂的面容,毕笙源的心底,如同海潮般泛滥了某些情绪,“其实我一直错看了你……你并不幼稚,懂得拿捏短处。” 嘴角牵着一抹阴郁,范铁加重了语气,“错了。我不是在侮辱你,我是在恳求你。是想要帮助一个有能力有抱负的男人去实现他自己的理想……不管从哪一个方面讲,我都是为你考虑。而我要的……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毕笙源苦笑着注视着他。 一圈暖色的光晕洒下,落在范铁飞扬的眉眼上。上面只写满了四个字——势在必得。 为了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植物人…… 两个人再次回到icu外面,情绪和刚才有些不同了。 毕笙源轻轻蹲在年妈的面前,小声儿说:“阿姨,你好好照顾小井,我……先走了,还有一些工作要忙。小井要是醒了,我再来看她。” 年妈看着他,什么也没有问,拢了拢额头落下的几缕白发,“去吧,好好工作。” “嗯。” 第38章 高潮来临,一辈子必将不负(6) 毕笙源望了一眼紧闭的重症监护室,心里酸涩地冒着苦水。 他知道自己放弃了追求两年的爱情。可是,他别无选择。 一个女人她最深的爱没有给自己,她耗尽生命去维护的是另外一个男人。而且,他真的没有能力去负担她的未来。 默默地转身离开,他笑着告诉自己:离开年小井,只是为了让她更加幸福。 年妈妈叹了一气,看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数秒后,又转过头来,望着身上缠得像一个科学怪人般的范铁,笑了。 “你做得对。” “阿姨,你知道我做了什么?” 年妈妈笑了,“他其实是一个好孩子,何必让他跟着搭进去。” 咬了咬唇,范铁眉头挑起,“对!因为我想把自己搭进去。” 年妈安然地凝视着他,“我想,这一次,我拒绝不了你。” 范铁轻轻叹息,额头上的青肿有些颤,“嗯,没错儿,我自己都拒绝不了我自己。” “范铁,你有多爱小井?” “说不上来。反正除了她,我爱不了别的女人,这算不算很爱呀?” 其实吧,他真的努力过了。 在航空兵学院的三个月里,他一直在努力。 可是,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再也左右不了他的神经。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年小井,能够让他的感官,如同井喷一般地疯狂。 年妈妈问:“如果她永远不醒呢?” “那我就会永远等下去,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年妈妈有些叹息。 兴许,这就是孽缘。 “我相信。”鱼尾纹在脸上轻颤,年妈妈幽声一叹,“范铁,你也是一个好孩子。不过,我想告诉你,真的不值得。” 转了转有些酸胀的脑袋,范铁往后一仰,身体靠在墙壁上,声音也有些幽幽。 “阿姨,多谢你的认同。可是吧……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要怪就怪——” 话到此,他停顿了…… 数秒之后,又突然勾起了凉薄的唇,有些玩世不恭地眯起双眼。 “就怪那一年的雪花儿太冷,而我的心太热。差不多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吧,我这一辈子……必将不能负她。” 年妈妈心里微颤,眼圈儿顿时湿润了。 好熟悉的一句话呀! 有多少年了? 不曾想,竟然会在他亲儿子的嘴里再次听到。 思忖间,她目光微微一转,突然错愕了。 视线定格了几秒,落在了不远处的走廊尽头,一个和范铁相像的男人身上。 范援朝? 他怎么来了? 人走过来了,他不再是那个多情的少年,会踏着夏日午后凌乱的脚步,兴高采烈地奔过来,只为了给她一个深情的拥抱。 抿紧了唇,她没有说话。 一步一步,范援朝走近了她。 陷入了沉思的范铁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一抬头,皱了皱眉头,他看到仿佛又苍老不少的老爹,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 “爸,你怎么过来了?” 范援朝面色有些沉,没有说话,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掌心摩挲着椅面儿,身体有些沉重。微怔一秒,他抬头,直视着儿子,“丫头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爸突然用这么慈爱的语气称呼年小井,范铁有些讶异。不过这时候不是追究的好时机。一说到病情,他的脸上便有些灰暗,摇了摇头。 “她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就算,就算脱离了危险期,医生说,估计也很难清醒过来了……” 怔了怔,目光掠过儿子,又落在了吕兰的脸上。一声叹息,范援朝平静地点了点头。 “铁子,你该去换药了,顺便溜达一圈儿,透透气儿,我跟你吕阿姨有事儿要说。” “爸!”范铁心里一惊。马上就想到了毕笙源的父母搞出来的荒唐闹剧。他猜测自家老爹的德行也好不了多少,自然是想要千方百计弄开他。 “怎么了?”范援朝皱眉,看着儿子刺猬一般竖起来的倒刺。 冷哼一声,范铁非常严肃,“爸,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那都是你的事儿,与我无关。小井我是管到底了,这辈子你要想抱孙子,就祈祷她早点儿醒过来。收起你那些把戏,回去吧!” 自家儿子就是这么看他的?范援朝愣了一下,端详着儿子的脸,脑子里是他斩钉截铁的话。到底是亲生儿子,说出来的话都像极了自己。 “心迹表完了?”范援朝竟然笑出了声来了。 范铁寒着脸,没有丝毫笑意,“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范援朝叹了一口气,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会比年轻人平静得多,“铁子,这次爸支持你的决定。只要现在,我有事想跟你吕阿姨聊聊。” 范铁直视着老爸,又瞄了眼儿一直冷着脸的年妈,不免有些狐疑,“聊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爸,你可别给我玩阴的啊?” 范援朝背靠在墙壁上,神色有些颓然,“铁子,你长大了,爸哪里玩得过你?我跟吕阿姨是旧识,我们叙叙旧。” 旧识?叙旧? 范铁怔愣了几秒。看着两个相对而坐,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某些怀疑又豁然开朗。 之前好多想不通的事情,现在似乎都有了解释。那时候他还以为老爸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格外关照年妈的病,原来如此? 该不会是……那什么? 惊了一下,范铁没有敢问,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 这事儿太玄幻了。 “爸,我怎么都没有听你说过呢?” “你不也没问,快去吧。别磨蹭了。”范援朝有些无力。 注视着两个老人,范铁缓缓起身,离开走廊,去找护士换药。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范援朝才转过头来,语气幽然。 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一场雨,一场灾,带给宝柒的不仅仅是感冒,差一点就活生生地要了她半条性命。 虽然有周益的悉心调理,她的病却没有想象中好得那么快。 烧虽然退下去了,却时不时觉得头晕,胸闷,鼻塞,一天几个喷嚏更是少不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儿一般没有劲儿。 三天里,她去了三次协和医院想要探视方惟九,都遭到同样的拒绝。方家的老人她没有见着一个,方惟九只有一个老爸了,接待她的人是方家的管家。 管家态度挺好的,没有责怪她,不过,不管她怎么说,他都不让她去探视他。甚至于半点都不吐露方惟九的治疗情况。 宝柒有些失望。不过,想到他还活着,心里又亮堂了不少。 一个星期之后,当她再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方家人。医院方面告之,方惟九已经转院了,听说是出国治疗。至于他的病情,医院方面要么说不知道,要么说要保密,谁也说不出来他究竟怎么样了。 莫名的,她心里有些慌乱。 想了又想,她把这事拜托给了冷枭。结果,除了说他出国之外,照样儿没有其他的情况可告诉她。 她迷茫了一下。出国治疗也好。毕竟,国外的医疗技术发展很快,在某些领域的确是国内达不到的。 年小井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是,按医生的说法,并不代表她就是解脱了。 小井还在,可是她又像已经远离了。 长长的日子里,范铁衣不解带地伺候着小井。除了工作之外,他其余的时间多半都耗在军总医院里。无论洗还是擦,无论喂水还是喂饭,无论多累多脏,他都要亲力亲为不假于他人之手。 有时候,年妈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无数次哀声叹息地劝范铁,不必为了小井做到这种地步。他还年轻,他该有自己的精彩生活。京都,一个国际化的大城市,灯红酒绿,纸迷金醉,有多少姑娘貌美如花,那些,才该是他追逐的目标,整天守着一个不会说话的活死人,实在是太过糟践他了。 对于她或者外面所有人的言论,范铁一概不理,不以为意。以照顾小井为乐,整天忙上忙下以苦为乐。 每每对付年妈,他就笑着来一句: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尝尝做小井亲爱老公的滋味儿,她真的忍心剥夺了吗?不仅弄得年妈哑口无言,就连病房里那几个特护小姑娘瞧在眼里,都经常偷偷跑到旁边去抹眼泪。一边感动得哭,一边期待自己这辈子也能找一个不管生死,不离不弃的男人。 一天容易,十天容易,一个月容易,一天又一天,没有尽头地数下去,就是真的不容易了。 时光,并不匆匆,过得艰涩无比。 这一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 翻着日历,六月也过去了…… 数着心跳,已经七月底了。 年小井一直没有醒过来。 人这种生物特别奇怪,有时候觉得一件也许永远都迈不过去的坎儿,随着时间推移,不知不觉也就那么过去了。虽然时间它依旧沉重并不轻松,不过人还是有能力撑着它,度过一分一秒。人的忍受力,绝对是无穷尽的。熬着,忍着,盼着,等着,一天二十四小时,过着过着也就那么地儿了。 两个半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游念汐,命硬得让人咬牙切齿——祸害千年在,好人命不长。年小井成了植物人,而她的身体却完全痊愈了。 只不过,出院之后的她,再也没有机会逃匿或者危害别人了。她被冷枭派人直接送到了天蝎岛的秘密基地,听说那儿有一个特制的审讯式小监狱,关押的全是一些特殊的群体,至于接下来如何审讯她,就可以预见了。 而方惟久这个人,像是突然间凭空消失了。 不仅国内,就连宝柒托冷枭打探,在国外也没有结果回馈。 对于这个事儿,为了照顾冷枭的情绪,她又不好问得太多。一问多了,他要么就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瞧,要么就是狠狠抱住她,不再多言一句。 如此,她只能等待。 等待在下一次,在某一个春暖花开的清晨,在某一个草长莺飞的地方,那个男人会再给她无端制造一个“巧遇”,突然从天而降般从她的身边儿冒出来,流里流气地挑着眉吹声儿口哨,喊一句。 “嗨,小妞儿,我们又碰上了,还真是巧啊!” 而她盼的不过就是——他活着,便好。 一转眼,宝柒怀孕已经三个月了。 大概因为最近情绪的波动太大,周益把脉说她的身体在那次暴雨感冒后,一直没有恢复得大好,总是嘱咐她要加强营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她也总是轻松地笑着点头说一定。 然后,便是严格执行。 陪着小雨点儿做康复训练,时不时去医院看看小井,在家的时候,无聊了就研究研究她从来没有真正吃透过的《金篆玉函》,没有人会觉得她的日子过得不轻松。 当然,除了冷枭。只有他知道,她心里的枷锁有多么的沉重。 有些问题一旦存在了,它就是存在了,不说破也未必就是没事儿。 他也在等,等着那个活泼开朗的宝柒又活回来。 七月底的天儿,正是热的时候。她突然接到范铁从军总医院打来的电话。 他说,小井有反应了。 有反应了?大惊,大喜。宝柒撩开了自己本来要去妇幼院做首次产检的事儿,打电话给去了部队的冷枭,告诉了他这个喜讯,自己则慌不迭地跑去了军总。 病房里,范铁一个人坐在床边,拿着年小井自己写的东西,他在读给她听。 两个多月时间,范铁整个人瘦了不少。不过不做和尚了,头发留成了特种部队标准的短寸,看上去挺精神,今天的情绪更是不错。 看到宝柒进来,他还冲她乐了乐,“七七,你来得这么快?” 两个多月,范铁瘦了,成了植物人的小井,反被他养得白白胖胖。 可是和他说的有反应……两回事儿啊! 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十足的贤夫,宝柒心里很噎,很堵,越看越是不忍卒读。 这套高干病房,几乎已经成了范铁和年小井的旧物展览室。小井出了重症监护室之后,范铁把他们曾经使用过的旧物,一点一点地搬了过来,全部摆放在了病房里。搞得病房没有半点儿病房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走进来,还以为进了谁温馨的小家。 一件件念旧的物件儿,让宝柒每次来看到,心里就特别难受。 瞄了她一眼,范铁握着小井的手,捏一下她的鼻子,又笑了,“小乖,七七都过来了,你还装睡呢?”末了又转向宝柒,有些得意地笑:“七七,看我把她饲养得不错吧?” 心里揪着,宝柒皱了皱眉,别开了脸。 “不是说起色吗,我怎么瞧着……” 范铁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刚才真的有反应了,难道你也不相信?七七,我告诉你,我觉得她知道我在说什么,她什么都知道的。她刚才……她刚才还脸红了。” 脸红了? 看着小井的脸,宝柒心里一叹,说,“我信!”当然,她说的是假话。 可是,她不愿意打击开心的范铁,更不愿意去反驳他。就当给他一个美好的想象好了。 事实上,从医疗常识来说,一个持续性植物状态的人,她的思想,她的情感和意志已经消失。 “你真信啊?”范铁清瘦的脸,笑得化开了,“我刚才叫医生过来,他妈的竟敢不相信我。非说我看错了。一个个瞧着我的样子,像在看神经病,妈的……还是七七你最了解她了。你说小井这样的女人,她又怎么会让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她是那么聪明,她不管做什么事儿都是有计划的……” “范队……”宝柒喉咙呜咽了一下,又哽住了,待他转头时,迂回地劝说:“你照顾她辛苦,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我瞧着你都瘦一圈儿了。” 鼻腔里哼了哼,范铁的语气真是轻快了不少,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会吧?我瞅着现在正合适,你看范爷这身段儿,多标准的男人啊。” “是!你最帅!”宝柒也跟着他笑。 其实,她的心里也有其他人同样的顾虑,如果小井一直醒不过来,难道范队真的要选择这种差不多像殉情的方式来回报这份儿爱情吗?可叹,这世间,能做到的男人有几个? 然而,作为小井的朋友,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小井还有一丝意识,她绝对不会允许范铁这么做的。 两个人坐在那儿,范铁对小井说了很多话,也对宝柒重复了无数次他真的看到她有反应了。不过,宝柒真的没有看到他说的反应。 第39章 转危为安,一胎中俩喜事多(1) 出了军总的门儿,看到停在门口的汽车,宝柒愣住了。 驾驶位置上出现的人,竟然是被冷枭下放去了基层部队三个多月的陈黑狗同志。在这一刻,旧人相见,基于一种总是失去身边儿人的感觉,宝柒突然觉得有些激动。 “狗子哥,竟然是你?你调回来啦?” “嫂子好!”冲他咧嘴一乐,陈黑狗白晃晃的牙,黑黝黝的皮肤格外醒目,“首长见我表现不错,皮肤又晒黑了……心疼我了呗。” 当然,他没有说最主要的是首长心疼她了。 小巩新来的,哪有陈黑狗那么贴心? “嗯嗯,首长英明,威武霸气,你回来了,就好。” “上车!”冷枭揽了她的腰,没有再容许两个人在那儿叙旧,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就坐在了后座上。 有了陈黑狗开车,在见宝柒时,冷枭的双手解放了。 而宝柒又可以乖乖地坐在他的身上,像一只温顺的小白兔儿般任由他抱在怀里。至于陈黑狗同志,他永远能把自己当外星人,让人觉得该车处于无人驾驶的状况。 “二叔,我觉得今天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小井会脸红了,狗子哥也回来了……一切都开始顺利起来了。”握着拳头,宝柒给自己鼓着劲儿。她觉得心理状态又回到了以前。这一段时间,大家生活的基调都太悲伤了,她必须改变一下状态。 赞同地轻嗯了一声儿,冷枭抚着她的脸。 “明天跟我去吗?” 宝柒眨巴一下眸子,没有回过神儿,傻呵呵地抬头望他,“去哪儿啊?” 瞧着她,冷枭拧眉头,“装糊涂?婚宴。” 邢烈火的婚宴?开玩笑了吧? 邢烈火的婚宴得多么隆重啊,满城尽带黄金甲,她估计京都各界人士,无论军政还是商贾都会有大把的人员到场。她能用什么身份去见人呢? 默了几秒,她摇了摇头,“还,还是先不去了吧?” 一咬牙,冷枭手上加力,“宝柒,你是我媳妇儿。” “是啊!没错啊,我没说不是。” 眸底露出狼光来,冷枭厉色冷哼一声儿,“别人都以为老子是光棍!” 撩起唇笑了一下,宝柒故意弯着眉儿,抚着他的耳朵尖儿,小声揶揄,“光棍儿不好吗?又不会丢人。人家准还羡慕你呢,京都永远的钻石王老五,少女们的午夜梦中情人。” 喉结滑了一下,冷枭抿着唇不言语。 要知道,他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大男人,他希望自己的女人能正正当当地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他的身边儿,不管在任何地方,他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诉人家说,这位是宝柒,是我的爱人。 可是,现在的情况呢? 他像一个缩头乌龟似的,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把她藏在身后,不让人知道她的身份,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冷枭已婚,两个人搞得像地下情一下,他的心里,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女人。 “二叔……”看着他凉下来的脸,宝柒将身体靠了过去,唇咬上了他的唇角,声音有些轻,“等咱孩子出生了,你能给他摆几百桌风光的满月酒吗?” “嗯?”冷枭拧眉看着她,转瞬回过味儿来,心里一喜,“你是说……” “是!我是说,等孩子出生了,咱们就正大光明摆满月酒。” 不知道为什么,在孩子没有出生之前,她总是觉得不稳当。不管怎么说,她在名义上是冷枭的侄女儿,世人的眼光,她和冷枭的身份,冷枭的地位,冷老爷子的想法,这些东西都需要好好消化…… 一旦他俩的关系曝光,真不敢想象,会有一番怎样的惊天动地。 而孩子的出生,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等尘埃落定,生米都煮成了熟饭,不管是谁要再站出来对任何事情大声吆喝,效果都将会大打折扣了。毕竟有孩子存在,也不能塞回肚子里,当他不存在吧。 兴许别人还是会说三道四,不过事情总会淡下去。 等事情淡下去了,她就可以好好守着她的男人,守着他们的宝宝,好好过属于他们自己的小日子了。 听了她的想法,枭爷微蹙的眉头终于打开了。 啄一口她的唇儿,不时地低头瞅她,有一种形势逆转的感觉。 “为什么突然又想通了?愿意公开了?” 抿了抿唇,宝柒轻笑,默了几秒,说:“因为范队,因为小井,我看到他们的不容易,觉得咱们应该比他们更坚强,更坚定地在一起。” 愉快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儿,冷枭知道他家的小七儿脑子会时不时地蒙上糨糊,“不行,得给老子写下来,签字画押,免得到时候你不认。” 目光怪异地盯着他,宝柒若有所思,“这招儿,真不错。不过,怎么像是怕被休的怨妇干的?多不像爷你的风格啊?” 冷枭闷哼一下,冷眼横着她。 扯着嘴笑了笑,宝柒像是舒了一口气,说:“二叔,我今天看到小井有了好转,真是舒坦了好多……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因为,有一个那么爱她的男人在等着她……不醒,太不科学了。” “嗯。”如果年小井不是女人,冷枭得吃醋了。 到了妇幼院的妇产科,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站在那儿等他们。她挂着端庄的笑容,穿着白大褂,脸部线条清晰,身材略略丰腴,给人一种特别干净利落的感觉。 “首长,你总算来了。这位……是嫂子吧?” 本来他们和人约好的时间是在两个小时之前,因为宝柒去了一趟军总,来来回回又耽搁了。因此,冷枭略有些歉意。 “董医生,让你久等了。” 他又望着宝柒,宠溺地揽了揽她的腰,向她做介绍说:“宝柒,这位是妇产科的董副主任,你们周队的爱人。” 啥?宝柒惊了一下。她是周益的老婆? 一听冷枭的介绍,源于对周益的好感,宝柒立马对他爱人有了好感。 她笑眯眯地瞅着她。 “不好意思啊,麻烦董医生了。” “嗬,看你们俩客气的,老周特别叮嘱过我。放心吧啊,而且……一定会保密的哟。”客气地低声笑着,董纯清一边引导两人进去,一边给他们介绍首次产检要做的项目。 到底是专业妇产科医生,说起来头头是道。 心里扑通扑通跳动着,宝柒揪着冷枭的手腕,有些紧张了。 在超声波检查室外,董纯清笑了笑,让冷枭留在了外面,只让宝柒跟了进去。 拧了拧眉,冷枭没有多说什么,坐在了外面。 董纯清特意将b超室的一个年长男医生换成一个较为年轻的女b超医生过来,她神秘地冲宝柒笑了笑。 “还是让她替你做吧,老周说过,你家的首长是一个大醋坛子。要知道男医生瞧了你,心里还能舒坦呀?” 清了清嗓子,宝柒脸有些烧,“那倒不会,医生嘛,没有性别。” 董纯清呵呵一笑,坐在了b超女医生旁边,“嫂子,你别瞧着小冬年轻啊,她的b超技术,在咱们医院可是首屈一指的。好多人来了,都指定找她呢。” 那个叫小冬的女医生笑了笑,并不言语,专心地在b超探头上涂好了耦合剂,小心翼翼探到宝柒小腹上按压了起来。 吸着气儿,宝柒有些紧张,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 怦怦怦…… 面色微变,小冬医生说:“放松啊,不要紧张,没事儿的啊。” 话虽如此,宝柒还是压不住心跳。 咚咚…… 大约又过十来秒钟,那个小冬医生变了脸色。 “这……董主任……” 宝柒微眯的眼睛瞪大了,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医生,怎么了?” “等一下,我再看一下。”女医生认真地盯着屏幕,手握探头不停在她小腹上变换角落查看着。 最终,倒吸了一口凉气,“董主任,宫内和宫外都没有发现孕囊。她……并没有怀孕。” 什么? 轰…… 宝柒的脑袋,犹如被闷雷给炸开了,手指揪着衣角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不可能,怎么可能啊?我都停经三个月了……还用验孕棒测试过……” “对啊,不可能啊,我家老周亲自给我说过她怀上了呀。小冬,你没看错吧?”董纯清说着,也凑近了屏幕,就着小冬医生的指点看了起来。 小冬医生耷拉着脑袋,“董主任,确实是没有……我看得很清楚啊。” 宝柒屏息着,面色青白一片。 看着她苍白脸,董纯清慌乱扶了她起来,替她拉上因为不停哆嗦几乎拉不上来的内裤,拧着眉头安慰,“嫂子,别紧张啊,要不然,咱们再做一个血hcg检查?” 哆嗦着唇,宝柒觉得任何声音都是幻听。 怎么可能没有怀上? 绝对不可能的啊,她月经三个月没有来,用验孕棒测过,而且腰部明显胖了一圈儿,周队也无数次把脉确定有孕……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会有假的吗?糟乱的脑子里,不期然又印上了法音寺那个禅心师太的观音灵签来——六甲虚。 虚?难道…… 出门的时候,她抖动的脚步差点儿摔倒了。 “怎么回事?”坐在走廊的冷枭,一个箭步冲过来抱紧了她,冷厉的询问目光投向了董纯清。 董纯清的面色也不好看,将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在冷枭完全不相信的目光下,说是马上再安排她做一个血hcg检查。 控制着强烈的心理冲击感,到了这种地步,冷枭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血hcg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其结果令人遗憾。董纯清面色凝重地告诉他们,“首长,很抱歉……嫂子她确实没有怀孕……根据我的检查和诊断,她很有可能只是假性怀孕。” “假性怀孕?”抱着几乎晕厥过去的宝柒,冷枭的声音还算平静。仔细一想也是,宝柒的身体情况,又哪儿会那么容易怀上呢? 董纯清一时脸红,一时脸白,好半天才向他们说明白了什么是假性怀孕。 她说,假性怀孕在临床上大多数是因为患者心理因素引起的,一般和环境以及生育的压力有关。基本发生在有不孕症的妇女身上。初期会出现一些类似于怀孕的症状,比如月经停止、恶心、呕吐等等,随着日子增加,有一些人还会感觉到胎动,而且多数会以为怀孕而进食过多的营养食物,导致腹部胀大,更加让人确信是怀孕了。事实上,在超声波下,根本就看不到子宫内外有妊娠。 “那周益的诊断,怎么回事?” 冷枭冰得刺骨的语气,让董纯清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首,首长……对不住了,我家老周他……他糊涂啊,太相信把脉了……其实那个准确率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的,他早就应该建议你们到医院做一个血hcg检查的。” “哼!”一拍桌子,冷枭差点儿气爆棚。 “二叔。”宝柒按住他的手,“不怪别人……都怪我自己不争气……” 冷枭磨着牙齿,半晌儿不吱气。他心里恼着,恨着,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安慰她。 “乖,没事儿。还会有机会怀上的……实在不行,还能做试管婴儿。” 试管婴儿…… 从高山跌落深渊的感觉,让宝柒的情绪排山倒海上来,心尖儿上划过一阵又一阵强烈钝痛,几乎撕扯着她的心脏,不能自抑。 “二叔……” “嗯。”冷枭拧紧了眉。 “对不住你……都是我对不住你。” “傻了?”冷枭严肃地盯着她,“不许胡说。” 半小时前还开心得不行的宝柒,现在有被推入了谷底的感觉。不是气,不是怨,不是急,只是觉得自己不知道作了什么孽。 如果从来就没有过希望,这样失望就不会那么彻骨的疼,有了希望之后的伤害,简直无语用言语来形容。 那感觉——撕心裂肺。 “董医生,假性怀孕怎么办?” 微微低着头,董纯清声音弱得不行,“首长,我一会给嫂子开点儿药,吃了应该……月事就会正常了。主要还是心理方面的调节,不要让她背上思想包袱。” “嗯。开药吧。”冷枭心里疼痛,摸不着边儿的痛。 半闭着眼睛,宝柒的心脏在不停地抖动和揪痛。就在董纯清写处方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小腹下一阵暖流涌出…… 苦笑了一下,她死死咬着下唇,带着水光的眸子望向了冷枭,“二叔,大概……大概真是我弄错了……我家大姨妈,她好死不死,现在突然来了……” 来了? 董纯清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急忙扶着她。 “来,嫂子,里面来,我给你看看。” 宝柒脚下有些发虚,任由她带着走向室内有屏风的检查台,身体飘忽忽地就躺了下去。 不用看,这事儿自己也能感受得到。 来了,就是真的来了! 替她大概检查了一下,董纯清叹了一口气,“嫂子,真是来事儿了。一会儿再替你开点儿调理的药,你可能还有一些妇科炎症……” 脑袋里嗡嗡嗡地响着,宝柒完全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了。 慢腾腾地走出屏风,她的目光落在面色阴沉的冷枭身上。看着他精致冷峻的脸,内疚,痛苦,歉意,无助,彷徨,各种七七八八的情绪交织,搞得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二叔……我没有办法替你生宝宝了……” 心里一抽,冷枭凝着脸,强按下落寞,紧紧抱着她安慰。 “傻不傻?不能怪你!” 死死咬着下唇,她的眸子里全是水雾,浅浅的晶莹,说不出来的沮丧……六甲虚,六甲虚……原来一切真是镜花水月,白高兴了一场。 她自嘲着,自己是不是太乐观了? 少了一条输卵管,另一条输卵管严重受损,她早就应该知道怀不上的了,为什么早不知道来检查? 身体轻颤着,她软倒在冷枭的怀里,可怜巴巴地紧攀着他的胳膊,无助得像一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儿。那心碎的表情,差点儿杀死了冷枭全身的细胞。 “乖,就算没有孩子,你不还有我吗?”低声安慰着,冷枭的心里,又何尝好受呢。他低声凑到她的耳边儿,“小七儿,如果上天注定我们无后,那咱俩就相依为命吧。” “二叔——” 宝柒痛苦得心都扭曲了。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双臂像壁虎般牢牢缠住他,脑袋落在他胸口处,听见他狂乱的心跳声,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滑落,像只受伤的小兽。 “二叔,我对不起你……”她咸湿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胸口,浸润的却是他的心,灼疼的更是他的眼。 “好了,不哭。”气息有些粗重,大手揽抱着她,冷枭心里的难受不比她少。只不过,他是男人,更善于面对现实。 更何况,自己的女人抱在怀里,一切都好好的就行,比起哥们儿范铁来说,他觉得已经非常幸运了。 第40章 转危为安,一胎中俩喜事多(2) “行了,不哭了啊。你现在赶紧去卫生间处理一下,我去给你买那个?嗯,你想想,我一个大男人去买女性用品,会不会就特别想笑了?” 一切都是浮云了,现在她真得先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干净。 女厕里,宝柒蹲了下来。果然,她的裙子上面已经染红了一摊。苦笑着,除了少女时候的初潮之外,她还没有这么丢过人。这该死的大姨妈,不来吧,三个月不来,一说来她就来了,这不是坑人吗?坑死人了吗! 捂着嘴巴,她忍受着小腹的抽痛,忍不住扶着厕门嘤嘤地抽泣起来。现在,她一个人蹲在这儿,如果再不使劲儿宣泄一下满肚子的痛苦,指定会吐血而亡了。 假性怀孕?真他妈的操蛋!为什么,老天要搞这么一出来对付她? 抽噎着,她的泪水滚滚,声音恸动—— 咚咚咚…… 不轻不重地敲门,厕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询问声。 “喂,哭那么大声,你没事儿吧?” 抹了抹眼睛,宝柒心里苦笑。 上厕所哭也会碍着人吗? 隔着小门儿,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着,还是带着点儿哭腔。 “我没事儿。谢谢你啊。” “没事儿哭那么惨?” 来自陌生女人的关心,让宝柒的鼻尖儿更酸了。她怎么都控制不住那股子难受的抽泣劲儿,一声,又一声,不停地抽泣着,“真没事儿,不好意思。” 这么一说,一般人也就走了。 不料,门外的女人性子是个急躁的。听到她还在使劲儿痛哭,又忍不住敲了敲门儿,“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哭得我心里猫抓一样,难不成,上厕所没有手纸了?还是拉不下来?” 有时候,遇到古道热肠的人,也是一件极麻烦的事儿。 宝柒想了想,索性拉开了小门,“我没有带卫生巾,你有吗……” 话一说完,她直接就默了。 面前的女人和她差不多岁数,是一个笑容甜甜的大肚子漂亮孕妇,孕妇裙子下面撑起来的大肚子,显示了她才是一个准妈妈。 准妈妈的身上,又怎么会有卫生巾? 人人都能怀孕,就她怀不上。 一念至此,她的鼻子又酸涩了起来,泪珠子滚得更厉害,“不好意思啊,你现在应该没有那玩意儿了。” “要帮忙吗?我可以去替你买?”大肚子女人注意着她的脸,“喂,你的面色很白,很难看,痛经啊?” 轻嗯了一声儿,宝柒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陌生的大肚子女人非常的聒噪,不过很容易看得出来,她是那种善良得过分,特别爱管闲事儿的人。 大概怀孕的女人,就会这样善良吧? 正思忖,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又有一个女声传了起来,跟着人也进来了,“温馨,你还没出来?出什么事儿了吗?” “妈,我没事儿。对了,妈,你那儿有卫生巾吗?”大肚子的女人叫温馨,笑着转过头去,看向她老妈。 进来查看的女人叫吴岑。 她正是这家医院妇产科的主任,妇幼健的党组书记,妇产科方面的权威专家。今天她怀孕八个月的女儿温馨来例行产检,上厕所老半天不回来,她不放心过来看看。 结果……拧了拧眉头,吴岑瞪了她一眼,脑袋都有些大了。 这个女儿从小国外长大,好管闲事儿,整天不着调,不知道人心险恶。可是,看着宝柒面色苍白苦着脸的样子,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她还是点了点头。 “等一下,我给你拿一片儿。”说着话,吴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沿着她的脸颊往下移了移。 突然,她脸儿变了色,“你这个……不像是来事儿了啊,丫头,你是不是做药流了?” “药流?”轻轻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儿,宝柒愣住了。顺着她的目光,也往便池里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她的话。 见她不信,温馨急了,“喂,你别不相信我妈啊,我妈可是妇产科的主任,几十年的妇产科专家……” 宝柒自己也是学医的,虽然她不是妇产科,基本的常识还是有一点。仔细一看,这确实和平时来事的时候有些差别。而且,她往常是很少痛经的,现在肚子却一丝丝绞痛着。 之前由于完全相信董纯清,现在仔细一想…… 身体微微颤了颤,她腾地站了起来,抓住了面前温馨的手臂,“医生,谢谢你们……麻烦你带我去看看……” 刚才泪水还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助没劲儿的,现在那手劲大得,把温馨吓了一大跳,“喂,轻点儿啊,没见我怀孕呢……妈,快帮忙!” 宝柒的目光有些晕眩,神经绷紧了,由着温馨和吴岑手忙脚乱地扶了出去。 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等冷枭冲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三个人急急过去的背影,眉头一蹙,就立马跟了上去。 吴岑几十年的妇产科医生了,什么样的情况没有见过?稍一检查,她便明白了。 看着她,她的面色无比凝重,“丫头,你怀孕了都不知道吗?你现在见红了,先兆流产了啊……” 先兆流产?宝柒的脑子一阵阵发晕了。 “我真的怀孕了?”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糊涂,怀孕了不知道吗?怎么和我家温馨一样啊!先不跟你多说了,孩子要不要啊?要的话赶紧治疗,幸好你啊是在医院里,要不然,这么折腾哪儿保得住!”数落着年轻人的不是,吴岑手也没闲着。 一句一句听着,宝柒耳朵嗡嗡直响。 峰回路转,绝境逢生…… 苍天啊!这多舛的命运! 她已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冷枭心急火燎之下,冷厉面孔骤然变色,一拳头砸在墙上,几乎想要杀人。 宝柒苍白着脸儿,看着他,愣在了那里。 一系列的事情,多么巧合…… 那个b超医生一句话就将她打入了深渊,害得她差点儿急得流产…… 幸好遇见了好人,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她几乎可以猜测得到,突然见红的原因是突然来的打击造成的心理压力,一激动之下就先兆流产了,如果再继续用药,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董纯清她不是周益的爱人吗?周益是冷枭绝对信得过的啊? 而且,也正是因为信任,才把这事儿托付给他爱人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快说,孩子保不保?”吴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保!保!保!医生,你千万保住孩子……我们俩,生孩子真的不容易!”冷枭心头积火,面色宛如阎王。 瞄了他一眼,吴岑叹气,“别急,小伙子……” “医生,你快保孩子!”握紧了拳头杵在那儿,冷枭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心里压抑的怒火灼烧着他的心脏,额头上青筋隐隐暴突着。 为什么一个怀孕的女人,会被诊断出没有怀孕?难道仅仅只是一场医疗事故?他不相信。 眼睛淬着冰,他目光犹如冰刀。 瞧着小两口儿的面色,吴岑满脸严肃,“现在先注射黄体酮保胎,回家之后一定要卧床休息几天知道吗?还有啊,往后要定期到医院里来产检。如果孩子有什么问题,必须要马上终止妊娠,有过先兆流产,不是好事儿。” 宝柒的心里,喜大于怒,对于这位医生,尤其那位简直是救了他们孩子性命的温馨姑娘,几乎可以用感激涕零来形容了。 差一点……仅仅只差一点点,孩子就那样没有了…… 如果失去了,她又怎么能够怀得上? 一时间,心里的悲怆说不出来,到底是谁要这么害她? 冷枭没有向吴岑说出来董纯清的事儿,因为这件事情还涉及周益,涉及他们红刺内部的人,他觉得必须得好好调查才定论。 现在,保住孩子才是主要的。 打完了一针黄体胴,吴岑稍稍松了一口气,又面色慈祥地对宝柒说: “既然孩子是要保的,你跟温馨一起去b超室吧。做一个超声波检查,看看孩子的情况再说。” “走吧,我带你去。”温馨有些小小的得意,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挺伟大的事儿。临出门儿的时候,又冲她妈吐一下舌头,“妈,你总怪我管闲事儿,不干正事儿,你看我做好事儿吧?” “滑头!”吴岑不禁有些好笑,“也就白慕年受得你这样儿,换了别家,早把你撵出去了。” 白慕年?名字有点儿耳熟,不过宝柒没有问。她这会儿的心思完全给打乱了。 接下来的超声波检查,好巧不巧,正是之前那个被董纯清换掉的年长男医生给做的。这一次,冷枭不太放心她一个人了,非得跟着一起进去。 温馨有些好笑,搀着宝柒的手,小声嘀咕,“喂,你家男人长得好酷哦。不过,跟我家那口子一个德性,生怕别人把他儿子给弄没了。” “你肚子里是儿子吗?” “是啊……”指了指那个b超医生,温馨小声儿,“带把儿的,黄叔叔b超打出来的。” 宝柒笑了笑,向她投以感激的目光,“今天的事儿,谢谢你!” “唉,不说那些。有缘分呗。不过,要不是你哭得杀猪般凄惨,我也不会管那闲事儿。” 抽了抽嘴唇,宝柒被那句“杀猪般凄惨”给雷住了。 再一次,她吸着气紧张地躺在了同样的b超床上,感受着那光滑的超声波探头按压在她的小腹上,一点一点地缓慢推动着。 冷枭目光沉沉的,紧紧拧着眉头。安抚地瞧瞧宝柒,又瞅瞅屏幕,压根儿就瞧不明白。 嘀嗒…… 嘀嗒…… 是b超室墙上挂钟的声音…… 不过几秒,男医生停了手,收回探头插好。转过头,冲他们笑着说: “恭喜你们啊,宫内可见两个孕囊,一对双胞胎呢!” 双胞胎? 双胞胎什么概念? 对于一对久盼怀孕的夫妻来说,这句话的效果,比惊雷还要来得震撼人心。 幸福来得真太快了! 宝柒嘴皮儿抖了又抖,看着待在旁边不会动弹的冷枭,她激动得说话声儿都有点发颤。心底里,蹿上了一股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眨了眨眼睛,她再次确认这份幸福。 “医生,真的假的?” 男医生性格很亲和,冲她呵呵一乐,“当然是真的啦,这种事儿哪能作假?” 心脏狠狠跳动着,宝柒凑过脑袋去瞅b超机的屏幕,激动得浑身直冒虚汗。 冷枭还在一动不动地怔立着,呆愣的表现和宝柒相比大相径庭。 宝柒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是一直在发傻。 呆萌片刻,他突然诡异地用无比平静的语气,问了一句特别不着调儿的话,“儿子还是闺女?” b超医生回过头来看他,动作像是电影的慢镜头在拉长。 大概被他太过冷气儿,或者说太过鬼气儿的声音给唬住了,医生噎了好几秒,才小声说:“现在才妊娠13周左右。嗯,差不多要等到14周后才能看得出来胎儿性别。” 怦怦……心跳不止。 一个孩子,两个孩子…… 一个不止,竟然还有两个? 冷大首长那个可以精确算出导弹运行弧度的高智商大脑,此刻不停计算着1+1=2这种最为简单的算术题,眉头拧了又拧,一脸的不敢确定,脑子还在犯迷糊。 见状,宝柒又想哭又想笑,坐起身来横了他一眼,“你就只会关心孩子的性别是吧?要是生俩闺女,你不得气得吐血啊?” “谁说的?儿子闺女都一样。”冷眉一挑,冷枭眉眼间还在发傻。 撇了撇嘴,宝柒斜视着他平静的脸,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来。慢慢地,慢慢地,冲他竖起了一个中指。 鬼才相信! 呆愣半天的冷枭晃悠悠瞧着她的中指,好半晌儿,他像是终于回神儿了。一个激动,倏地上前紧紧拥抱她,抱得又紧又急,声音还有些喘。 “宝柒,两个孩子!老子竟然中了两个!” 什么叫着他中了两个? 宝柒无力地望了望天花板儿,脸蛋儿有些发红。手推撑在胸前,正想不着边际地洗涮他一下,耳朵里,突然听到他喉间逸出一丝细微的哽咽声儿。 心里骤然一紧,宝柒眼圈儿红了,反手搂紧了他。 “对啊!两个孩子呢?喂,你高不高兴啊?” “高兴!”这会没有反问,冷枭紧紧扣着她的身体,将她整个儿纳在怀里,完全顾不上有外人在场,一只大手不停摩挲着她的小腹,声音满是兴奋。专注地望着她,一脸感动。 “七,辛苦你了!” “你终于……渡过魔界了,嗯?”见到他恢复了脸上的淡定,宝柒终于如释重负地扯着唇笑了笑。 感受着两个准父母的激动,旁边人也特别开心。 一开心,b超医生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宫内未见异常回声,胎儿的发育情况还不错。不过,还是要加强营养啊。幸好胎儿已经三个多月了,要不然遇到这种先兆性的流产,可就危险了,保不保得住都另当别论。” 宝柒望向冷枭,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了然。 众所周知,孕期的前三个月胎气不太稳定,是最容易流产的危险期。 如果周益真有心要害他们的孩子,或者说参与了这个计划,那么他绝对不会建议他们等到胎儿三个月之后才来医院做超声检查。 如果她在刚刚怀孕的时候就遇上这种事儿,其结果,又会是怎么样的? 一念至此,冷汗划过脊背。 不敢想! 出了b超室,两个人再次回去给吴岑和温馨道谢。 坐在吴岑对面的软垫上,宝柒含笑望着面前的女医生,问得似乎有些不经意,“吴医生,你们医院的小冬医生,b超做得怎么样啊?” “她啊?不错啊。技术一直挺好。”吴岑笑了笑,有些讶异她的问题。 “那董副主任呢?” “小董?”吴岑默了默,看向宝柒,视线凌厉了,“姑娘,你这欲言又止,是不是发生了啥事儿?” 宝柒望了望冷枭,见他没有反对,就将刚才检查的事儿挑重点说了一遍。吴岑是妇幼健的党组书记,还兼着妇产科的主任,这事儿本来找她就是没有错的。 果然,听完她的话,吴岑的面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事实上,冷枭和宝柒也知道,这件事儿并不是太好处理。 吴岑说,作为认定怀孕结果的b超检查,毕竟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b超这东西,毕竟不是立体的影像,不可能将所有的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还与b超机的质量,医生的个人诊断能力,病人的个体差异有关。 因此,b超的结果只是给临床医生作为参照。 不过,吴岑也说了,如果他们一定要追究这事儿是因为医生的检查失误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后果,那么只有一个途径,就是可以向相关部门申请做一次医疗事故的鉴定。 医疗事故鉴定,这事儿就更麻烦了。 第41章 转危为安,一胎中俩喜事多(3) 首先,孩子到底是保住了,没有造成更严重的结果,就不会有多大的事儿。在任何医院里,各种的医疗纠纷层出不穷,在某些人看来,这根本不算大事儿。 其次,就算最终判定医院有医疗责任,结果也就是赔偿一途。可是,冷枭他缺钱吗,需要这份赔偿吗? 最后,如果妇幼院出了医疗事故,那么这位救了他们孩子性命的吴岑医生,这个妇幼健的党组书记也脱不了干系。首问负责制度摆在那儿,那么认真说起来,冷枭和宝柒就有点儿“恩将仇报”的嫌疑了。 不知道冷枭究竟是怎么考虑,在吴岑认真建议之下,他同意对这事儿先做协商处理,如果协商不好再通过诉讼的方式来解决。 自始至终,他们俩没有再去找董纯清。宝柒知道冷枭的想法,完全是因为周益。 不过,董纯清已经知道闹出了茬子。她带着小冬医生和检验科查血的一个检验员过来了,在吴岑办公室里一声声道歉。 那个没有查出来有孕囊的小冬医生,更是吓得直颤抖。在吴岑的讯问里,她哭丧着脸再三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发现一个孕囊,更别提两个了,又发毒誓又辩解又道歉的,她急得几次想要下跪了。 那个化验员也是同样,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带来了检查的血样资料,再三保证自己完全是按照化验的操作流程进行的。 没多久,冷枭的律师到了。 在还没有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之前,几个人当面对这些东西进行了封存。 宝柒经过这事儿一闹,身体又有些虚了。 听着一众人在七嘴八舌地议论,她只觉得面前人影儿在错乱。 睨着她的表情,冷枭有些不耐烦了。交代给了律师,便将宝柒裹进怀里起身走了。 他不想再在医院做过多纠缠了。因为宝柒现在需要安静地休息,孩子的健康比追究责任更为重要。 他带走了吴岑开的保胎药,整个过程没有多看董纯清一眼,更没有出声责怪或者询问。 走出办公室时,背后传来董纯清欲哭无泪的声音,“首长,这事儿都是我技术不过关,真的和我家老周没有关系啊……你千万不要迁怒于他呀……” 冷枭是什么样的人,在这里,大概只有她心里最清楚。 要说不怕,绝对是假的。 冷枭没有回头,更没有回应她。 宝柒喟叹,耳朵里嗡嗡作响,更没有精气神回应。她双手揽着冷枭的脖子,任由他支配着自己的身体,直到被他轻轻放在汽车上,才缓过劲儿来了。 “二叔,其实我也觉得这事儿真和周队没有什么关系。周队那个人吧,整天就懂得研究他的医术,胆子忒小,更不爱搞什么歪门邪道。打死我都不相信会是他要害咱们孩子。如果结果真是他……二叔,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太过幻灭和冷血……” 对,幻灭!冷血! 如果连周益都不再信得过,她真的不知道身边儿还有多少好人。 “闭上眼睛,不许说话!”冷枭一只手覆在她的眼睛上,霸道地命令。 叹气,宝柒心里发揪,小手放到肚子上,“今儿的事,真是……忒险!” 回到他们的鸟巢,世界似乎清净了。 小心翼翼地抱着宝柒进屋,冷枭完全不需要她弯腰,就自己拿来拖鞋替她换上。更不需要她挪动脚步,就不顾自己形象地抱着她坐上了沙发,一举一动,殷勤备至的样子,哪里还有平时在部队里时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桀骜劲儿?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夫妻间的浓情蜜意,岁月静好的悠然画面,犹如一幅湖光山色,人间仙境,极致唯美的水墨丹青画。 画里,心里,骨子里,全是暖流。 合二为一般的缠蜷热吻,羞得进屋的兰嫂儿真想拔腿儿就跑。感慨于这二人的感情,鼻子酸楚着不忍心,却又不得不打断他们。 轻咳一声儿,她压着嗓子喊:“二爷……周医生过来了……” 这段时间周益常来给宝柒把脉,兰嫂儿认得他,对他的印象也挺好。往常他来都不需要这么通传的,不过今儿周医生坚持,她也只得如此了。 正在擦枪没有走火的冷大首长,失神几秒,直起了身体,宠溺地拍了拍宝柒的脸蛋儿,声线儿顿时又冷了几分。 “让他进来!”四个字入耳,竟有些寒意。 兰婶儿不明所以,应了声儿就出去了。 脸颊红红,宝柒望着男人冷峻无匹的脸上带着的阎王劲儿,心里不由得跳了又跳,拉着他的袖子,“二叔,我觉得,这事儿和周队没啥关系,你千万别为难他了!” “我自有主张!”男人吻了吻她的发际,没有放开她,反而搂了搂她的肩膀。宝柒为周益叹了一下,身体软在他的怀里。 一晃神儿的工夫,周益低垂着头就进来了,手里没有惯常背在身上的医疗包。他的眼睛有些泛红,白静斯文的脸上,很容易看出内疚和抱歉来。 见冷枭厉色地盯着他,宝柒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不仅因为他是自己的直接领导,还因为始终对这人的印象特别好。悄悄揪了冷枭一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能保持平静。 “周队,你沙发上坐吧!兰婶儿,给周医生倒水啊!” 冷枭不悦地哼了一下,将宝柒放在沙发上躺平,冷眼睨着周益,森冷的声音几乎能剜骨入心。 “你,跟我来!” “是,首长!”周益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样子有点儿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低垂着脑袋,诺诺应着又向宝柒投去了抱歉的一瞥,便紧随着冷枭的脚步,上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里,两个面坐。 良久,冷枭没有说话,他习惯性先给人的心理施压。 死咬着唇,周益心里快要崩溃了,正想先道歉解释,就听到冷枭说话了。 “周益——” 只叫了他的名字,没有继续。而他的声音拉得极长,极冷,极有节奏,比他在任何时候大声发怒发吼时,还要让周益心肝儿发颤。 “在,首长!” “受了谁的威胁?” 周益一怔,愣愣地望着他,摇了摇头,满脸涨红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鼻翼里冷哼着,冷枭的眸色更深了几分,盯着他的样子骇人冷冽。 “没有?还是你信不过我?” “我……我……我不知道!”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周益捧着自己的脑袋,脸色越来越难看了,“首长,你查吧。如果查出来真和她有关,不必姑息,红刺的规矩我知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不说什么。” 冷枭没有说话。不管什么人,要做什么事情,自然会有他的目的。想让他的孩子死的人,动机又是什么? 他的政敌?他的仇家?如果是这样,为何不直接对他动手,何苦大费周折去为难肚子的胎儿? 或者他老爹?更加不可能。凭着他对自己老爹抱孙心切的了解,如果他要知道宝柒怀上了孩子,指定乐得蹦出八尺高来,谁害他家孙子他就得和谁拼命,哪可能会是他自己来动手?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字。宝柒的孩子出事儿了,对谁最有利? 抽丝剥茧,追根溯源,矛头所指的人,其实不需要再多想了。只有一个人最有可能——那就是被冷老爷子选中代孕的女人。 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珍贵,自然必须先杀掉别人的孩子。要不然,如何上位? 对于这个女人,在宝柒特意嘱咐下,为免打草惊蛇,让那个女人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并不是冷家的,冷枭没有刻意去找她出来。 他觉得宝柒说得特别在理,十月怀胎,她总得生出来。到时候尘埃落定了再看笑话,比她大着肚子时发现计划出错,直接来个流产将会更为生动有趣。 冷冷盯着周益,他缓缓撑着额头,小声说:“去吧。” “首长——”周益喉咙哽咽着,抬起头来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冲他摆了摆手,冷枭又冷声说:“下去给宝柒看看,顺便开两剂保胎的方子。” “首长,你还相信我周益?” “你不值得信?” “是!保证完全任务!” 周益狠狠抿了抿唇,到了这种时候还被上级信任,对于周益来说,用热泪盈眶来形容那种感觉也不为过。被人无条件地信任,感激之情,自会无以言表。 试问,古今中外,有多少豁出去为了别人卖命的人,无外乎也是一个“信”字儿? 而这,正是冷枭高明的用人之道——信人不疑,疑人不用。至少,要让人知道他不疑。 冷枭没有再问周益更多,更没有让他注意回家去多注意着自己的老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这种事周益干得来,他就不是周益了。周益这个人医术高超,情商却未必高。待人接物有点迂腐,有点儿迟钝,与他那个精明的老婆比起来,完全不是对手。 因此,或许与董纯清有关,却未必与周益有关。 那个人,会是谁呢? 翌日。晨。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灿若金子。 宝柒赖在床上,半眯着眼儿,觉得浑身不舒坦。怀孕的女人都爱犯懒劲儿,她自然也不例外。 今儿是一个好日子。 不仅是八一建军节,中国军人的节日,还是红刺原首脑邢烈火同志的大婚,冷枭要去参加婚礼,而保胎的宝柒,却被勒令在家卧床休息。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的小夫妻生活,冷枭其实喜欢得紧。不过他确实必须得走了。 “一会儿有礼物送你。”一切准备妥当,冷枭出了卧室。 宝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 外面传来喇叭声,她竖了竖耳朵。这个地方知道的人不多,环境清幽寂静,不知道是谁来了。 一会儿工夫,兰婶儿就上来敲门儿了,“夫人,陈师傅带着一个姑娘来,说是二爷给你的礼物。” “礼物?一个姑娘?”宝柒差点儿没有被吓死。有人给老婆送礼物,送一个姑娘的吗?她又不是男人,要送也该送一个帅男才对啊。 二叔,在搞什么鬼啊? 搞不清他的思想,略一沉吟,她勾手,“兰婶儿,带她上来吧。” 外间响起了格桑心若脆生生的呼喊声,接着门口便挤进来她花儿般璀璨的笑脸。 宝柒迷糊了。冷枭送给她的礼物——是格桑心若? “165,你怎么过来了?” “嘿嘿,老大,首长交代的特殊任务。” 在医院出了那件事儿,冷枭对宝柒和孩子的安全实在不太放心了。想到她怀孕期间身体的不便,就从卫燎那儿借调了这位姑娘过来。目的不言而喻:一来为了保护她,二来为了陪她。他知道格桑心若和宝柒的关系不错,而且她的身手也挺不错。 迈进宝柒的卧室,格桑心若还处于梦幻状况,粗着大嗓门儿,眼睛里全是蚊香状的圈圈儿,一阵发晕。 “哇……哇……啧啧……老大……你太狠了……” “快过来坐。”宝柒忍俊不禁。 “呃……不对啊,老大……我是不是该对你换个称呼了?叫首长夫人好呢,还是叫嫂子亲切呢?不瞒你说啊,今儿接到任务的时候,我差点儿没有吓得咬舌自尽。太不可思议了,不仅结婚了,还怀上了……节奏真不一般,鼓点儿踩得实在到位。” 满脸写着感叹号,宝柒半坐起靠在床头,唇角一阵抽搐,“别了,165,别肉麻了,该咋叫就咋叫。” “不够意思,亏你以前还装疯卖傻。把我和小舞骗得好惨啊。” 宝柒勾起唇邪笑,“没骗你,那时候儿吧,我还没有勾搭上咱首长呢,当然算不得数,说什么啊?” “真的?”两道目光嗖嗖射了过来,格桑心若顿时目露狼光,极快地坐在了她的身边儿,“老大,快点!给咱也讲讲你是怎么勾搭上首长的?让妹子我也勾搭一个去!” 宝柒眼珠子一转,眸底有阳光流转。竖起食指,她在心若的鼻尖上摇晃几秒,突然向她戳了过去。三个字说得又狠又快又急又泼辣。 “强了他!” 格桑姑娘对视着她的眼,“你说……强上?” “对啊!”宝柒这会儿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脸色红润,眼睛水汪汪十分好看,“你想想啊。只要你强上了他,那么他就是你的人了,打上了你的标签,这样啊,他还跑得了吗?” “这么说来,你真强上首长了?” “假不了!要不然我肚子的孩子哪儿来的!” 见她说得头头是道,格桑心若拉开宝柒的食指,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来,言语间满是佩服。 “老大,果然不一般,我崇拜你!” 咧着嘴,格桑心若坐近了她,“不过吧,老大,我这次任务出得真帅!要是你能一辈子都怀孕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天天陪着你。” 再次感叹她的逻辑,宝柒斜睨了她一眼,“死丫头,哪吒他妈才怀三年呢。要是怀一辈子,不得生出一个玉皇大帝啊?” “心若,帮我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我想查字典和皇历,给我家的双生宝宝取名字玩儿。” “不行!首长说了,不能让你碰电脑。” 宝柒不以为然,“我不碰,你碰总行了吧?” 格桑心若,“好吧。” 时间过得很快,有了网络,总算没有那么无聊了。两个姑娘边说名字边笑,乐呵得不行,宝柒也眉开眼笑了起来。 突然,盯着屏幕,宝柒面色微暗,拔高了声儿。 “165,停!” “怎么了?”格桑心若手指一抖,“吓我一跳。” 宝柒打量着屏幕上的内容,自己操作起来。刚才,屏幕显示某个测试吉凶的网站,上面豁然写着“观音灵签,免费算命”。 观音灵签,网上都可以算啊? 心里咯噔咯噔着,她根据网站上的提示,直接翻找到了观音灵签的第三十签,也就是她上次在法音寺找禅心师太算的那一签。 结果,一看之下,她懵圈儿了。 网络上的观音灵签第三十签的签文内容,其余地方和禅心师太给的内容都一样,而在六甲那一栏,明明写的是——六甲虚惊。根本就不是六甲虚。 到底是谁搞错了? 为了求证真实性,她又连续百度搜索了好几个网站。 其结果一模一样,第三十签关于六甲的说法都是——六甲虚惊。 “虚惊”和“虚”二者之内,完全是两个概念了。那么说起来,赫赫有名的禅心师太,她是搞错了,还是不小心写漏了一个字。 或者是…… “你怎么了?”格桑见她出神,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神经。 宝柒没有回答她。 良久,她转过头来,神兮兮地说:“心若,你今天真漂亮。” “你……见鬼了?”格桑心若被她瘆住了。 “是啊,见鬼了!” 宝柒附和着她,神思飘远了。 约莫一个小时,宝柒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没有想到,宝妈会突然打电话来。 第42章 转危为安,一胎中俩喜事多(4) 自从上次她和冷枭办结婚证把她气着了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宝柒打电话来。在电话里,宝妈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一件要紧的事儿要告诉她,问她现在在哪里,方不方便见个面。 被冷枭严令禁止不准外出的宝柒,无奈之下告诉了宝妈地点。 知道了地址,宝镶玉没有再和她多说什么,直接挂掉了电话。 两个人居住的鸟巢,没有多少人知道。 宝妈要过来,宝柒的脑袋有点儿大。 不过她和冷枭的事情摆在这儿,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不管如何,那个毕竟是她的亲妈。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早晚她都得知道的。从宝女士这么久来,都没有出卖她的情况来看,就算让她知道了自己怀孕,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她现在的肚子,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宝妈要过来了,宝柒有心让格桑心若回避一下。 可是,这个姑娘是犟性子,非说首长吩咐过她,任务只有四个字——寸步不离。说什么都不管用,宝柒实在拗不过她,不得不搬出她当初说过的那句“要以她马首是瞻”的话来。 不得己,格桑心若嘟着嘴去了隔壁。 宝妈在电话里都不好说的话,宝柒知道外人肯定不方便听。 由兰婶儿领了进来,宝妈没有坐沙发,直接坐在了宝柒的床边,审视了她好久,才问:“你生病了?” “没啊?”宝柒否认。 “没有?干吗躺在床上?” “哦,小感冒,不碍事儿。”扯了扯被子及腰,宝柒冲她微微一笑。不知道怎么的,在孩子没有出生前,她不想太多人知道,尤其是随时都会和冷老爷子接触的宝妈。 宝镶玉板着脸,望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见她真没事儿,接着便是一大通数落,“小七,都这么久了,我不找你,你都不会主动找我的吧?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我是你亲妈?行,就算你不想找我,可心总是你亲妹妹吧?你给她打过几个电话?嗯?真是个狠心的东西。” “我不是你女儿么?个性多像你,冷血。” “你——” 见她又要发怒,宝柒为了缓解尴尬,又扯了扯唇笑了起来。 其实,并非她不想打电话。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她们需不需要她的电话。 一时间,母女俩又沉默了。 看着已经有了白头发的宝妈,宝柒缓了一口气,又赔起了笑脸,“妈,别生气了啊,一会儿你回去了我就给你打电话,行了吧?对了,你找我啥事儿?” “死丫头!”恶狠狠抻掇一句,宝镶玉又叹气了,“就你个不听话的东西,总让我跟着操心。”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咬了咬牙,像是突然豁出去了,盯着宝柒的眼睛,小心问:“小七,如果有别的女人怀了老二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啊?” 揉了揉鼻头儿,宝柒心里明白了。 宝柒今天来找她的目的,就是想说这件事情。 到底这老妈,还是关心她的啊。 心里寻思着,她故作不知地嬉笑,“嘿嘿,怀上了就生下来呗,难不成,我还要替她养啊?” 宝镶玉急了,“小七——我说的是真的!” 歪了歪嘴,宝柒安慰地拍她的手,“别胡说,怎么可能呢?二叔天天都跟我在一块儿,没有时间去鬼混哈。” “你啊!真是愚蠢!”宝镶玉瞪着她,心里酸涩。 这个女儿和她之间,感情永远保持在一个度上。 不近,不远,不多,不少。她管得女儿少,她也不需要自己管。儿时的事情和记忆,还有十八年的分离造成的巨大鸿沟,这辈子估计都没有办法在母女间消散了。 她不想和老头子做对,可是却又不能真的不管自己的女儿。 毕竟她和冷枭领证了,那是事实。 世界上有不心疼女儿的母亲吗?可能会有。不过,世界上却很少会有真正狠心去戳亲闺女脊梁骨的妈。 怒其不争地盯着女儿,宝镶玉的声音缓慢又焦急。 “小七,我不是在胡说。你爷爷他安排了一个女人,怀上了你二叔的种,据说人家身子都四个多月了,已经都出怀了,b超说是一个儿子,老爷子啊,开心得这两天走路都在哼歌,要不然,他也不会开心地告诉我……会有假吗?你好糊涂啊,得想办法怎么解决!” 故作吃惊地盯着她,宝柒思忖着该怎么说。 对于宝妈,她还是尊重的。 当年,在她犯下“杀人罪”时,除了二叔,只有宝妈一个人没有放弃她。如今同样已经怀上了孩子,她对母亲这个角色又多了几分尊重。因此,不管宝妈如何待她,或者骂她,她都不会真往心里去。 吞吞吐吐,她问:“妈,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宝镶玉瞅着女儿没心没肺的傻样子,心里忒不是滋味儿。一伸手,狠狠捏着她的胳膊,手直抖抖,“你啊,真是傻到家啊?你想老爷子他会告诉我知道吗?就这事儿,还特别嘱咐我保密,谁要传出去,就拿我开刀。还有你……咦,瞧你什么表情,你不难过吗?” “我该难过吗?”宝柒扁了扁嘴。 “死丫头,就会给你妈添堵。”宝镶玉别开头去,面色有些不好看,说得咬牙,“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我过来就是和你商量一下。咱们得想办法把人给找出来,不过,小七,你说该不该告诉老二,他要是知道自己有儿子了,还下得了手吗?哎哟,怎么办啊,被你给气死了!” 宝柒皱眉,“妈,咱就别管了,凉拌呗!冷家不正缺孙子吗?” “你……你真糊涂!你怎么不想想啊,她为冷家生了孙子,你连怀都怀不上,你怎么去拴住男人的心?一辈子多长啊?你还得吃多少苦头才能长大?你能保证老二会一辈子对你好吗,男人哪个不想要孩子,你没生育,他会不嫌弃你?” “妈!”宝柒知道,宝妈说是都是真心话。可是,她现在没有把肚子亮出来给她看的勇气。 垂下头,她轻声,“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宝镶玉默了下来,“别以为荣华富贵,华衣美食就是好日子。你看看你,整天过得老鼠似的,害怕人知道,这种日子,你准备过到什么时候去,嗯?” “妈!”宝柒竖起了眉头,“你今儿不去公司吗?时间不早了。” “今天邢家儿子大婚,我待会儿就过去。”知道女儿在撵人了,宝镶玉瞥了下时间,手指伸出去指了下宝柒的脑袋,遂又站起了身来。 “我走了,你啊,自己好好想想吧你。安心的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儿。往后……有你受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晚了不好。” “哼!”临走,宝镶玉又瞪了她一眼,“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骂你的,说你的人,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 宝镶玉哼了哼,转身走了。 宝柒拍了拍胸口,躺了下来。 四个多月了,还是一个男胎?哈哈! 很快,到答案揭晓的时候了!一个人从绝美的高处掉落谷底的时候,会是什么滋味儿?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过却可以猜测得到,她就是那个在医院里串谋想要害她肚子里孩子的女人。 好吧,看谁哭,看谁笑。仔细想来,她觉得自己也蛮狠。 一念,再又一念,她真不知道,等到时候知道真正的结果,冷老爷子那把年纪,受不受得了那刺激。 邢烈火的婚礼,一句话来总结——几许疯狂几许颠,几多幸福几多娇。今天的京都城,十里红妆,喜气洋洋。但凡在京都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几乎都参加了这场盛世大婚宴。 那一幕一幕,灼烧了冷枭的眼睛。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有一个这样的婚礼,他才可以堂而皇之地给宝柒一个正正经经的婚礼,让世人都知道她是他冷枭的妻子? 宴席上,几位爷坐了一席。 相对而坐,看着老大的婚礼,聊着各自的生活,各有各的感慨。 又娶妻又生子,有儿有女的邢烈火,无疑最幸福。 看着陪在新娘子旁边又哭又笑的舒爽,卫燎脸上志得意满,同样也是幸福的,而他,早就不是那个“满楼红袖招”的花花大少了。 憨厚老实的谢铭诚,目光同样时不时落在不远处大着肚子的邢小久身上。一路走过来的辛酸不必多言,他不仅幸福而且知足,一步一步要踩得实在,珍惜身边人,就是他的人生写照。 至于其他人,也都各有各的幸福…… 除了一直笑得有些苦涩的范铁。 范铁也来了,在那个见证邢烈火眼睛复明的奇迹时刻,他也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自己的奇迹——小井,快点醒过来。 “枭子……”压低了声音,范铁两眼闪着幽光,“啥时候你也办一个呗,哥们儿还能给你做伴郎。” 瞥着他,冷枭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外面的鞭炮声突然炸响了。在巨大的鞭炮声里,他闭上了嘴,目光不经意地掠了过去,落在不远处的另一席的人身上。 同时,也看到了冷老爷子。 冷老爷子今天精神头儿很好,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个男人瞧着有些面生,一身对襟的中式唐装,穿得十分喜庆。脑袋上亮着光没有头发,下巴上却有一簇长胡须。从他的角度看去,还能看到他像怀孕八个月的大啤酒肚。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冷枭压根儿就不认识他。 今儿在座的各位军政官员,尤其是能和冷老爷子那辈儿人坐在一起的人,哪一个不是他的熟面孔?依照冷老爷子现在的地位,普通人又如何能和他打得那么火热?这样的人,这样的岁数,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呢? 冷枭自恃记忆力过人,却没有见过他。像这种长得十分“有特色”的人,更不可能见过想不起来。 想了想,他肘击范铁,低着嗓子问他。范铁也不认识。 冷枭没有回答,而是把对面的江大志招过来,俯到他的耳边上吩咐了几句。 江大志点了点头,起身就走了。 范铁摸不着头脑,“枭子你干吗呢?今儿可是老大的大喜日子,你千万别乱来啊?” 冷冷扫着他,冷枭声音低沉,“老子是乱来的人吗?” 瞥了他一眼,范铁摇了摇头。他这会儿跟不上冷枭的思路。 江大志不过半小时就转回来了。他附在冷枭的耳边儿,小声说,“头儿,我查过了,那个男人是京都市佛教协会的理事长……” 佛教协会?冷枭拧了拧眉,他老爹啥时候信上佛了? 冷老爷子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干了一辈子革命的他,从来都不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打小就教导他要信科学。怎么临到老了,他却和一个什么佛教协会的人打得火热了? 江大志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头儿,他还是周益的老丈人。” 周益的老丈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枭偏过头来盯着江大志。 江大志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表示确定。 冷枭声音凉透了,“知道了。” 不经意的,陪坐在冷老爷子旁边的闵老头儿,突然转过了头来,冲冷枭点了点头。闵老头子的笑容意味深长。 同样点头示意,冷枭心底暗暗冷笑。 这一回,真有点儿意思了。 晚上回家,冷枭没有向宝柒说起今天的意外。 宝柒忙不迭就将宝妈过来和观音灵签的事儿告诉了他。冷枭面上没有什么太过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安慰她,不过就是巧合罢了。签文少写一个字儿,太正常不过。更何况,这些佛啊神啊的东西,本来就是当不得真,算不得数,嘱咐她不要放在心上。 至于宝妈说的事儿,冷枭只说知道了,面色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他私底下再次郑重嘱咐格桑心若,让她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好宝柒,随时注意动向。 那边儿要真怀了儿子,必定不会那么容易罢手。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他的工作没有那么繁忙了。 原定的军演计划,因为瞬息万变的国际形势和a国方面的原因,在军委常委扩大会议讨论之后决定,推迟到年底,具体等双方协商再定。 这样的结果,对冷枭来说,绝对是好事。 这样儿,他就可以有更多时间来照顾宝柒了。而他现在最喜欢做的事儿,便是用填鸭式的饲养方式对待孩子他妈。 一晃,日历又翻到了这一年的九月。 宝柒怀孕,已经四个多月了。在这期间,她的孕吐症状已经基本消失了,到了能吃东西的时候,肚子有些凸起。 每到周末,一家人会抽时间去市郊游玩一趟。吃,玩,耍,闹,笑,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小雨点儿的康复情况又有了进步,她又能多吆喝两三个称呼了,对自己的意愿表达更多了。 宝柒是幸运的。 而在这段时间里,还有一个幸福的女人。 那就是小结巴王雪阳姑娘。 不知道是她的固执已见,让父母实在熬不起了,还是王家父母最终被江大志的执着精神感动了。最终他们先松了口,同意让小结巴和江大志再处处看。 不过,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得到江家二老的赞同。如果江家那边儿还是咬死不松口,或者再损他们的女儿,打死都不会再给机会了。 对此小结巴和江大志开心得不知所以。 九月初,江大志决定带着小结巴回家探亲。目的是说服自己的父母接受这个儿媳妇儿。 他们两个人走了,回了江大志的家乡。 一对历经沧桑的情侣,踏上了通往他们幸福的列车。 第43章 转危为安,一胎中俩喜事多(5) 现在,就连褚飞和阿硕都幸福得直冒泡,宝柒最为担心的人,就只剩下还是没有醒转过来的年小井了。 静下心来的日子,她一直在研究《金篆玉函》,尤其是与年小井病情有关的学科。可是由于口诀方面的因素,她始终没有太大的进步。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她学的是泌尿男科,对于其他的疾病没有太多的了解,所谓隔行如隔山,要参透难上加难。 左思右想,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当初在看守所给她小册子的中年男人,那个人人都讨厌,坐了十几年牢都没有判的轮奸嫌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看。冷枭回来的时候,她将要求向他提了。 他闷闷嗯了一声儿,拿起电话,冷冷地吩咐人查一下监狱那个人。 要是二叔每次都这么听话,多好? 冷枭的电话响了。听电话后,他面色稍微变了变,嗯了两声儿,没有多说什么就挂断了。 “那个人,他死了。” “什么?他死了?”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宝柒差点儿急得蹦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儿?” 抱着她,男人安慰地抚着她的额头,“几个月前,被人打死在看守所。” 愣愣地看着他,宝柒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被人,打死在了看守所…… 那地方,那些人,总是欺负他的。 可是他的真本事宝柒是知道的,如果他自己不想死,就凭看守所里的几个盲流子,又怎么可能活生生把他打死?他能解开《金篆玉函》的小册子,他有极高的功夫,他的身份成谜,他关了十几年没有判…… 这些,又是为什么? “二叔……”感受着他喷在面上的温暖热气,宝柒头皮却在一阵阵发麻,心脏被这个死讯给震动着,没有办法平息那种诡异的感受,“你能帮我吗?” “什么?” “帮我查查他的背景和来历。” “为什么?” 说了自己的疑点,宝柒一阵阵惋惜地感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他不能什么都没有留下吧?一定能查到些什么的。” 冷枭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二叔?”好一会儿,宝柒才反应过来,“难道,你不愿意帮我?” 顿了几秒,冷枭一言不发。待宝柒再次投过去疑惑的目光,他硬邦邦说出一个字。 “帮!” 妇幼院的走廊很长。他们来的这里是vip病房,产检的孕妇并不太多。 大概出于歉意,吴岑特别热情地接待了他俩,言词间多数为董纯清和医院上次的“处理不当”道歉,反倒搞得他俩不好多说什么了。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孩子的救命恩人。 吴岑在对宝柒进行了例行的常规检查之后,有一项宝柒最为担心的事儿,终于上演了。 而这个,也正是她不想冷枭陪着来产检的原因。产检是要查孕妇血型的。 宝柒的血型是o型血。吴岑看了看检测单子,问她,“你丈夫是什么血型?” 垂了垂头,宝柒心里小鹿儿乱撞,没有说话。按道理来说,过世的冷爸是ab型,冷枭应该也是ab型吧。不过,她不敢确定,因为心虚,她从来没有过问过这个东西。 急啊,慌啊!正踌躇着,坐在旁边等待的冷枭站了起来,安抚地揽住她的肩膀,对吴岑说,“我是ab型。” 果然……宝柒心头直跳,难道他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不时拿眼儿去瞄他,可是,男人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接下来,为了胎儿的健康着想,吴岑本着行业的规矩,继续在产检本儿上做好了记录,又微笑说: “现在,你们需要做一个abo溶血实验。” 宝柒心里跳着。而冷枭似是不解,被这名词害得吸了一口凉气,“abo溶血实验?” 微笑着看了看沉默的宝柒,吴岑认真地冲冷枭点了点头,笑着安慰,“不要担心,凡是孕妇o型血的,如果丈夫不是o型血就必须要做这个实验了。测试的目的,主要是为避免新生儿溶血。” 接着,吴岑又向他讲解了一下关于新生儿溶血病的概念,大概意思就是指母婴的血型不合,导致母血中的抗体进入新生儿的血液循环,从而破坏掉新生儿的红细胞,导致发生溶血性贫血的一类疾病。 宝柒事先知道o型血有这茬儿,不过专业不同并不十分了解,被吴岑这么一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心揪出了冷汗,眼圈儿泛着红地看她。 “吴医生,会有事儿吗?” “一般没有什么事,o型血的孕妇多了。就算有点啥,也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不要紧张。”吴岑笑着站了起来,“去抽血吧。” 抽完血,宝柒心里一直忐忑,“请问,啥时候能拿到报告?” “一周后。” 和世界上所有的准妈妈一样,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肚子里孩子的问题,顾不得去想二叔会不会知道他俩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儿了。 做完产检出来,离开医院时,两个人携着手静静地往楼下去。 眼瞅着宝柒半晌儿没吭声,冷枭有点心疼,“不要担心,医生不是说了吗?没事儿。” 宝柒心里闷乎乎的,揽着他的手臂沉默了好久,突然想到了一件特别诡异的大事儿,一件被她忽略得彻底的大事儿。 从二叔的角度来想,按理说他更不应该这么淡定才对啊? 既然他不知道他俩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近亲生子的结果,孩子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再者说了,刚才吴岑说的话多么明显啊。她是o型血,冷枭还说自己是ab型血。那么他知不知道冷爸也是ab型血?ab型血的爸爸,又怎么会有o型血的女儿。依冷枭这个人的精明,他竟然半句都没有追问。 这不……诡异了吗? 宝柒心里,在飕飕冒着凉风。 一边走一边想着,直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她实在憋不住了,停下脚步来揪住冷枭的袖子,轻轻喊了一声儿,“二叔……” “嗯?”冷枭微低头,看着她,眸底深沉,“怎么了?” 瞥着他面无波澜的冷峻脸庞,一时间,宝柒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有事就说!”男人目光专注,声音沉淀。 深呼了一口气,宝柒憋着心里的别扭劲儿,小声儿问:“二叔,你有没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呀?” “我?问什么?” “冷枭,你别装了!” “……” “你真的没有什么事儿要问我?” 冷枭盯着她的眼睛,样子像是真有点儿懵,“你有事?” 宝柒真心搞不懂了。 几种错综复杂的情绪在交织着,她不敢肯定冷枭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这层关系,还是他在装蒜。于是,想了想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试探性地问:“二叔,难道你就不担心吗?咱们是近亲关系,孩子有极大可能出问题的?” “傻丫!”捋顺了她的发,冷枭眉头舒展开来,“不是还有产检吗?就算有问题,又有什么关系?嗯?不还是咱俩的孩子?” 鼻子一酸,宝柒观察他几秒。 看他说得蛮真诚,又松懈下来,吁了一口长气儿。 他是真的不知道。 冷枭再英明神武,到底也不是医生。不是医生便不会刻意去留意关于遗传和血型之间的关系吧?因此,他根本不是因为知道没有血缘才什么不问,而是真的因为喜欢她,喜欢他们的孩子才觉得无所谓的。 狠狠咬着下唇,她感动地笑了,“二叔,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目光微微一闪,冷枭烁烁地盯住她,怜惜地刮一下她的鼻头,“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了。”宝柒吸鼻子。 “真没了?” “呃……还有一件事儿。” “说!” “冷枭,你是个大浑蛋!” 抬起手,男人重重挥出,拳头最终落在了她的脑袋上,不过只用了一分力道,狠狠揉了一下,“小丫头,能耐了是吧?” “当然能耐了,谁让我能生孩子,你不能呢?” “没大没小!” “没老没少!” 揉了揉她的脑袋,冷枭叹道:“小脾气越发厉害了!” “嘿嘿,就脾气坏,不过,谁惯出来的啊?”腻歪地抱着他的劲腰,宝柒知道怎么哄他开心,身体软绵绵地腻在他身上,说出来的话却是由衷的,“还不都是你自己惯出来的吗?” 冷枭有些好笑,“是,谁让你是小姑奶奶?” 其实宝柒这个妞儿,本来不太娇气的。 想当年她在鎏年村的时候,黄泥地里打滚儿照样过得乐呵。只不过,人吧,有人宠着,有人惯着,有人稀罕着,又加上怀上了肚子,在自家男人的面前,还真是矫情了不少。 不过,谁又能说,这不是爱情的表达方式? 当然,女人不娇,男人也不爱。 这会儿坐在情人街一个路边摊上的宝柒再次胜利了。 一个整天恨不得用山珍海味惯他的男人,在她的“百媚千娇”之下,不得不再次做了昏君,向她妥协了,任由她到情人街来吃路边摊儿。 作为一个锦城人,怀孕期间的宝柒,经常受着锦城强大的美食勾引,其实这家锦城风味小吃的味道不纯正,只能将就。离开了锦城,无论麻味儿,还是辣味儿,都没有那么正了。 呼噜一口酸辣粉儿,她爽得直咂嘴,“二叔,我觉得我天生贱皮子,就爱吃路边摊。嘿嘿!改明儿,咱还来啊!” “嗯。”冷枭回答得心不在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宝柒撅起嘴来了。 正当夏季,这条情人街上的美女们,上衣越拉越往下,裙子越拉越往上,恨不得整个人全扒光了出门,勾得天下男人竞折腰才不辜负了太阳的美意。 白晃晃的大腿儿,不时从他们的旁边儿经过,这也就算了,偏偏冷枭这家伙还长得特别扎美女们的眼睛。他往那儿一坐,这小食摊儿的生意顿时就好了不少。一双双媚眼儿,不时往他身上飞过来。 啧啧!怪不得没心情和她说话呢?宝柒心里躁了,难道姑娘们都不知道这男人是有主儿的吗? 想要狠狠发作,可是看着人家妹子细柳条似的腰身,一蹶一蹶的小屁股又翘又勾魂,再对比一下自己的水桶腰,又泄气儿了。 男人啊,果然都是色里人渣。 难道连冷枭都不例外? 死死盯着他,宝柒的眼睛里满是怨念,一张被辣得红通通的小嘴撅得老高,“冷枭,你不要太过分了啊。看看差不多就得了,不要恨不得把眼睛钻进去!” “嗯?”冷枭转过头来,见她垂头丧气的小样儿,有些奇怪地盯她。 还装不知道呢? 咬着牙齿,宝柒微眯眼睛,凑近了点儿,“二叔,你知道,我觉得自个儿颜面无存啊,我知道那些美女长得好……可我不也漂亮过吗?” “你,丑吗?”冷枭拧着眉,视线落在她白腻腻的脸蛋儿上,“别瞎扯了,吃了这个就走,不准多吃。” “虐待吧你?喜欢吃的不给多吃,不喜欢吃的吧,又非得塞给我吃。”和他的思路搭不上线,宝柒有些急了,筷子一放,“算了,懒得理你。喜欢看美女,你就大胆地看去吧。男人啊,都这德行!” “看美女?”淡淡地反问出口,冷枭才终于意识到这妞儿在腻歪些什么了,眼睛一挑,他收敛了眸子,无奈而又宠溺地叹,“我怀疑有人跟着咱。” “跟踪?”一听这话,宝柒撅着的嘴儿就落下来了。 心里来劲儿了,她就不生闷气了。 扇了扇辣得不行的嘴,鼓着腮帮子,她拧过脸去瞅。 倏地。旁边人影儿一闪,他俩的矮桌的另一张凳子上,多出了一个女人来。 眼睛闪了闪,宝柒一阵激灵。 哟,她胆儿还肥上了? “二叔,我能坐在这儿吗?”伍桐桐不看宝柒,甜甜地笑着望向冷枭,小脸儿往他面前凑了凑,“这小摊生意倒真是好,每张桌子都坐满人了,挤一挤,不介意吧?” 宝柒微眯了眼睛。 今儿这小姑娘的打扮比较妖艳靡丽,一点儿都不像是她平常单纯的优雅知识小姑娘着装。一条高叉的火红短裙包着翘翘的臀,低胸的衣服露出好大一片白肉肉,活脱脱像一个勾魂摄魄的小妖精。 冷枭拧眉,没有搭理她,而是望向宝柒,“快吃了走。” 撩了一下唇,宝柒对这姑娘今天的举动有些费解了。 睨着伍桐桐的衣着,她邪气地调侃,“伍小姐,怎么着,准备改行儿啊?” “呵,偶尔改变一下造型,就是改变一下心情嘛。二叔,你说是吧?”大方地冲她挤了挤眼睛,伍桐桐半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随即打了个响指,招呼着店家给她上一碗伤心凉粉儿。 “宝姐姐,你知道这伤心凉粉儿,什么来历吗?” 看着她坐在旁边,宝柒心里就犯硌硬,哪儿还有闲工夫管她什么伤心凉粉儿? 打了一个喷嚏,她准备起身走了,“我看你,倒挺像一碗伤心凉粉儿。” “是吗?”眯起了眼睛,伍桐桐却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是啊,现在的我,是挺伤心的。最适合吃这碗伤心凉粉儿了。” “走吧,不吃了。” 一推面前的碗,宝柒看着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妖精不停对冷枭放电,心里就犯堵。本来孕妇的情绪就大,脾气更是来得快,她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冷枭自始至终并没有搭理伍桐桐,可是她还是受不了伍桐桐摆出来的妩媚妖精样儿。甚至她怀疑刚才冷枭就是在看她。 她不能赶人走,自己走总行吧?撑着腰,她站起身来。 “宝姐姐——” 伍桐桐目光追随着她,也跟着站起了身来,“别急着走啊,我还有话和你说呢。” 第44章 诡异自杀,勾魂夺魄小妖精(1) 啊哦?挑战她? 宝柒心底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来,锐目直视着伍桐桐。 几秒后,一个字,说得冷到了极点。 “说!” 恍惚间,竟有几分冷枭的气质。 果然,近朱者赤。 虽说女人之间的莫名的战争,最为无厘头,又最搞笑,她却不想落了伍桐桐一筹。 被她尖锐的目光瞪得惊了一下,伍桐桐眼儿微闪,遂即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挖苦了起来,“没想到宝姐姐不仅人胖了一圈儿,连带着气势都大了不少。还真是不简单呢。” 宝柒弯唇。她身上的服饰和粗硕的腰围,正常人都能瞧得出来她是怀孕了吧? 而伍桐桐这么说,是装不知,还是故意笑话她又胖又丑? 女人爱美,受不了这言语讽刺。顿时,她面色微沉,真想一巴掌把这妞儿扇到月亮上去乘凉。不过,该端住脸子的时候,她不会让自己丢人。 “伍小姐说得不错,心宽则体胖嘛,日子过得太快乐有啥法儿啊?看看你自己,都瘦成竹竿了,过得是多不如意?瞧这小尖下巴,细得像剑尖一样,老实说,我还真替你担心呢。低头的时候注意点儿啊,不要一不小心就割破了自个儿喉管儿。” 论年龄,伍桐桐比宝柒小几岁。论见识,论口才,她同样差了宝柒一个档次。 被宝柒这么一阵酸损,伍桐桐整个粉脸儿都挤满了敌意,鼻子里哼了哼,说:“羡慕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好看是吧?” 宝柒低低咳嗽了一声,她当然不会承认,这会子还真有点儿嫉妒伍桐桐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痞劲儿地笑了笑,她摸了摸鼻子,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一股子淫邪子弟的样子。 “伍小姐,我说,其实我对女人真的不感兴趣。你甭这么瞪着我看,看我也不会爱上你。想说啥,赶紧的。” 旁边的冷枭,闻言眉心狠跳。 伍桐桐的目光里,顿时又飙出了满满的恨意,“哼,亏你还能心宽体胖呢,宝柒,你真半点儿都没有想过那个为你去死的男人吗?” 为她去死? 心里狠狠一抽,宝柒面色微变,声音急了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伍桐桐讽刺地看着她,余光瞄着冷枭峻峭的脸,不顾这会儿周围好奇的人们正向他们看过来,激动地冷着嗓子讽刺。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他。我只要他好好活着就好,可是你……你却把他害死了……” 什么?心里咯噔猛跳,宝柒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说谁死了?” 伍桐桐拔高了声音,“我说方惟九死了!” 宝柒声音尖利了起来,“你听谁说的?” 眼巴巴地看着她,伍桐桐神色有些疯,突然捂紧了嘴巴,像是在憋着眼泪的样子,“我说方惟九他死了,他死了……我恨不得你也跟着他去死。” “胡说!”宝柒眉间含霜,睨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冷枭,反驳道:“他出国治疗去了,他没死!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他要死了,方家会没有消息?” 眼眶里滚动着泪水,伍桐桐的样子十分激动,“对,都这么说,他们也这么告诉我……可是,我知道一定是假的,假的。他一定是死了……一定是死了,要不然都这么久了,几个月了,他不可能不回京都的……你知道吗?他什么时候都想要守着你,不管你在哪儿,他都要去守着你,怎么可能不回来……” 闻言,宝柒心里松了松。 刚才吓得宝柒差点儿心脏都不会跳动了,原来是这个小妞儿的遐思臆想啊?还以为她掌握了什么确切的消息。 为了她对方惟九这份儿痴情,她放软了声音,劝解她。 “行了!伍小姐,你啊,就别诅咒他了,爱他就替他祈祷吧!” 冷声哼了哼,伍桐桐不为所动,“我不会相信你的话。其实,我今儿找你,还有一个别的目的……” 宝柒狐疑,“目的?” 凑近了她,伍桐桐的声音极小,“没有了方惟九,我要二叔。” 眉心紧拧,宝柒差点儿喷了口水,“噗,你有病吧?” “是!我有病!”伍桐桐勾着唇更加激动了起来,恶狠狠地瞧着宝柒,“而且,我还病得不轻。我敢提出来这种要求,自然就有我的手段。宝姐姐,不然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这儿不太方便。” 看着她搔首弄姿的妩媚小样儿,宝柒昂了昂下巴。 “就这儿说。” 谁和她换个地方? “哦,你真的不关心方惟九的事儿吗?”再次把方惟九搬了出来,伍桐桐看到宝柒瞬间变化的脸色,又得意了,两片涂着透明唇膏的嘴巴抿了抿,又娇媚地将眼神儿抛向了冷枭,“二叔,你说对不对啊?在这儿聊天,多不方便啊。” 冷枭狠狠拧眉,他早就不耐烦了。 不过扫了宝柒一眼,他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如果现在拉她走,她心里又怎么能放得下伍桐桐嘴里说的“那个男人”? 看了看他,宝柒盯着伍桐桐涂得性感媚气的唇瓣,眼角弯了弯,“行吧,街边儿来说话。不过,伍小姐,我说你的嘴能不能保持正常的弧度?真担心它会歪掉……” 粉嫩的面容微变,伍桐桐面色难看了。 挑眉望着她,宝柒的手指,指了指街边儿。站在人家的摊前聊天,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撩了她一眼,伍桐桐挪了过去,越过她走在前面。 冷枭黑着脸,伸手过去扶着宝柒的肩膀。 正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伍桐桐突然顿步,趁他们不备猛地转身过来,而此时旁边刚好经过一个路人。于是乎,像是为了避开这路人,伍桐桐脚跟挪动一下,那双高于十厘米的高跟鞋就不堪重荷了。只见她脚跟一软,踉跄一步向前扑倒,不偏不倚就直往冷枭身上扑。 两人的距离,不过两三步。 啧啧,投怀送抱? 宝柒看到了她前倾时的眼睛,幽暗里闪着的光芒。 小儿科啊! 可惜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勇猛有余智力不足。她真的感觉到非常……惋惜…… 没错儿,就是惋惜。 因为,伍桐桐婀娜多姿的身体与地面进行了高强度的亲密接吻。一张漂亮的粉如桃花的脸蛋儿直接蹭到在了一个路人的皮鞋上。 转过头来,伍桐桐看到已经挪到了一米开外的两个男女,精美漂亮的脸蛋儿上出现了罕见的龟裂,“你……你们……” 叹!宝柒再次惋惜。 好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啊,摔到地上形象不雅观,高叉的裙底风光尽现不说,低胸的衣服更是没能遮住那两团白面包,让过路男士们过足了眼瘾。 冷大首长他太冷血了,揽着宝柒侧开了身,任由她摔倒。 “呜,我的脚崴了……起不来……”伍桐桐眼眶一热,泪珠子就滚下来了。 摸着鼻子干笑了一声,宝柒摇了摇头,“伍小姐,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不长记性的结果就是你又摔了。怪得了谁啊?虽然你有一张适合接吻的嘴巴,可惜……我男人他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我男人…… 三个字,让黑着脸的枭爷,脸上顿时放柔了。 伍桐桐咬牙切齿,“我鞋子太高了,我没有站稳……扶我一下,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我还有话和你说。” 见死不救…… 宝柒弯下了腰,拉她起来,“唉,谁让我心肠这么好呢?扶你一把吧。唷,小蛮腰还真软和……不过,伍小姐,你要和我说方惟九什么事儿?” 伍桐桐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更多的是恨意,“没什么可说的,宝柒,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是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你信不信?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自己的亲二叔乱伦,还怀上了孩子,你道德败类,你不要脸……我看你们怎么在京都市立足。” 脊背微僵,宝柒不咸不淡,“随便!” 咬了咬嘴唇,伍桐桐问:“你说什么?” 冷冷地瞟她一眼,宝柒冷冷补充。 “我说你随便!” “有种!咱们走着瞧吧!” 牵着唇微笑一下,宝柒伸手在她漂亮的衣服上像掸灰一般掸了几下,瞟着她的脸蛋儿,神色古怪地揽着她的腰,嘴唇凑近了她的耳朵。 “伍小姐,我警告你,少打我男人的主意,更要少动那些歪心思。要不然,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信不信?这一下,就是给你的教训!” 说完,她倏地松手,顺势在她后膝一顶。 啊! 还在思考她话里意思的伍桐桐,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脚下一颤,惊慌中收势不住再次扑倒在地。 欲哭无泪! 待她回过头来时,宝柒已经拉着冷枭走到了几步开外。 瞧着她臃肿的背影儿,伍桐桐俏美如花的脸蛋儿狰狞得几近扭曲,不顾形象地大声嚷嚷了起来,“宝柒,你个不要脸的浑蛋……你个浑蛋……” 浑蛋? 宝柒的眉眼全部舒展开了,笑着回头冲她摆手,“我最喜欢妹子骂我是浑蛋了……喂,千万不要爱上我哦。” “浑蛋,你无耻,故意摔我!”怒不可遏的伍桐桐,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看着宝柒,恨不得一把将她掐死。 他们上车后,他深深地看着她,沉吟了半晌,又牵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声音有些凉,“心里难过?” “难过,你在说什么啊?”宝柒不解地望他。 “方惟九。”三个字,冷枭说得很慢。 宝柒神色微动,嘴皮子动了好几下,没有说出话来。迟疑片刻,她慢慢地将头倚到了男人的肩膀,一向清脆的嗓子有些涩意。 “二叔,我觉得,我是一个人,一个满身都是缺点的人。将来,如果有机会,我同样会为了他赴汤蹈火,哪怕需要我付出生命,我也绝对不会犹豫半秒。他要什么,我都可以还给他。唯独……感情,只有一份,给了你便收不回来了。” 眸色幽暗,冷枭心中大动。 “对什么人该有什么样的感情,我分得很清楚。”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二叔……”宝柒心里还在硌硬伍桐桐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怕不怕?伍桐桐真会把咱俩的事儿曝光?” “不怕!早晚会曝光的。” 事实的确如此,世界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初一不曝光,十五也躲不过。 圈着她的小腰儿,他不经意望向后视镜。顿时面色一变,冷意凝结在了眸底。 见状,宝柒咧咧嘴,想笑又没笑出来。 “二叔,怎么了?” 男人眼睛眯了起来,“那家伙又跟上来了。狗子,快找个人少的地方把他堵住。这一回,老子要好好审审。”他掏出手机打给卫燎。 上次他叫警通大队的人跟紧了那个人,这一回再被人给反跟了,枭爷的胃气儿上都是火儿。 结果卫燎那边儿回答,他们的人跟了他一个多月没有发现半点儿问题,因为人手紧张就撤走了。 谁知道,会这样…… 敛着神色,冷枭问明了情况,又吩咐了几句,遂即挂了电话。 陈黑狗的异型征服者,很快驶入只有一车通行的路段,那个家伙仍旧和上次一样,好死不死地撞了进来。此时,他的车屁股已经有人跟着了。前后这么一堵截,仓鼠男再次成为一块儿夹心饼干,被夹在中间了。 竟然又是他?她几乎快要忘掉这个人了,怎么又出现了呢? 二叔不是说他脑子有病,精神方面有问题的吗? 这样的人,他要怎么审啊? 汽车一路直奔郊区,在一个环境幽静的民居外停了下来。 进入了民居,宝柒四周瞅着环境,并没有察觉它有什么特别。 冷枭直接将她带到书房。宝柒看着他把一本普通的书挪开后,书柜移开,露出内室的铁门,她瞪大了眼睛。 偏过头望着他,宝柒咽了咽口水,“这是我能涉及的秘密吗?” “要不,你在书房看书等我?”冷枭说完放掉她的手,举步迈了进去。 “不了。嘿嘿,我也好奇吗,只要不涉密就好。” 地下暗室里,她有些眼儿发晕。 这里的布置太过诡异了。各种冷热兵器,各种怪异的电子产品,各种高科技的玩意儿充斥着,好多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家伙,特别像好莱坞科幻大片里的未来平行空间。 冷枭扶着她在一个铺着软垫的沙发上坐好,然后自己又坐到了有一台电子屏幕的办公桌后面,静静地等待着。 没有过多久,外面传来鬼哭狼嚎的声儿,被蒙着眼睛的仓鼠男被两个特种兵架着手臂推了进来。 头套被拉开时,仓鼠男眼睛微眯适应着光线,再看到满屋子兵器时,小眼睛瞪大了,面色突变,一把抱着自己的脑袋嚷嚷: “不关我的事儿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长官!不关我的事儿啊!饶命啊……” 这些带着金属质感的武器装备,那种冷光,那种血腥的感觉,或多或少会给一个人造成一定程度的震慑。尤其是那种自我感觉做错了事儿的人,心理压力自然更大。 冷枭目光死死锁定仓鼠男,不说话。 仓鼠男抖着嘴唇,吓得双膝发软,身体瑟瑟抖动着,喊道:“长官啊,我没干什么啊!我就是,我就是想你赛车,赛车啊……” 一个特种兵战士上前一步,递给冷枭一个圆弧形的东西,“首长,在车上搜到的,隐形跟踪器。”和上次的手段一模一样,有人是想通过跟踪仓鼠男的车,进而跟踪冷枭。 冷冷扫视着他,冷枭目光阴鸷,语气凌厉。 “说!谁让你和我赛车的?” 仓鼠男拼命摇着脑袋,望着他不说话。在接收到他的眼神儿时,他咽了咽口水,又哧哧傻笑,“佛祖指点我的。” 佛祖?闻声儿,一个战士眉心狠跳,拿着枪把就敲他脑袋,“他妈的,老实点回答。” 摆了摆手,冷枭制止了他,慢腾腾地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走近了仓鼠男,手掌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最优秀的赛车手,你开着一辆异型征服者,你的车牌号是京xxxxx,只要我打败了你,我就是世界第一的赛车手了。” 点了点头,冷枭并不反驳他的话,“你说得对。”末了,他低下头,又一脸严肃地说,“不过,我就要去火星赛车了,你没有机会了。” “去火星?”仓鼠男眼睛直了,“火星上得去吗?” “当然!” “你骗小狗吧?我才不信。” 不回答他的话,冷枭话锋一转,“你给我道歉。” “啊?”仓鼠男跟不上他的节奏,脑子转不过弯来,“道歉,道什么歉啊?” 盯着他的眼睛,冷枭手掌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吓得仓鼠男身体一抖,他再次转换了话题,“给过你机会了,你完了!” 仓鼠男呆愣地张着嘴,支支吾吾,“你,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你不听话,你得挨揍!” 第45章 诡异自杀,勾魂夺魄小妖精(2) “呜……长官,外星长官,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冷枭转身坐回办公椅上,声音森冷,“把他衣服扒了!” 这个来得诡异的命令,让坐在沙发上的宝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侧过脸去看着面无表情的冷枭。 到底在搞什么?扒男人衣服? 相对于她的疑惑,两个特种兵则是面无表情地寒着脸,二话不说,果真就去扒仓鼠男的衣服。他的上衣很快便被扒拉了下来,就剩一条裤衩,接收到了冷枭阻止的视线,于是停住了手。 没有了遮羞的衣服,人的思想意识便会更加薄弱。对于人来说,身上的衣服不仅能保暖,其实也是心理底线。只穿着裤衩的仓鼠男双手抱着胸,傻不拉叽地看着冷枭直发抖,牙齿咯咯直敲。 “长官……外星长官……饶……饶命啊……” 一拍桌子,冷枭声线拉长,森冷地问:“说!佛祖给了你多少钱?” 仓鼠男身体一抖,呆呆说:“五,五万。” 接下来的话,冷枭的语速极快,极冷,“五万干什么用了?” “换了汽车零件儿。” “嫖女人没有?” “嫖……嫖了……” “对得起你妈吗?” 又转了话题,仓鼠男跟不上他的思绪,一愣一呆,呆愣着看他的脸,莫名其妙地软了身体,“对,对不起……对不起我妈……” “你妈死了!因为你嫖娼,她死了!” “不,不可能啊……”仓鼠男身体抖了抖,掩着自己的脸,“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我妈她还好好地活着啊,怎么她就死了?” 冷冷一哼,冷枭再次站了起来,食指狠狠指着他,“错!你根本没有妈。” “啊?”仓鼠男目光更呆了,“你……你说我没有妈?为什么?” 冷枭慢腾腾地转过身,猛地从枪架上取下一把as50半自动狙击步枪,再转身时,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仓鼠男的脑袋,一句话说得凉气森森。 “你没有妈,你是外星人!” “外星人?我是外星人……”仓鼠男瞠目结舌地看着他,本来精神就不太正常的他,脑子已经完全被冷枭说得混乱不堪了。 “对,你是外星人!”冷枭强调,指了指旁边,“这是外星的世界!” 又惊又吓的仓鼠男,看着他,再看着旁边两个如狼似虎的特种兵,身体顿时瘫软在地,“我没有妈?我没有妈啊?外星人……我是外星人。” 平举着枪支,冷枭使了个眼儿,两个特种兵又将他架了起来。 缓缓举着枪走近了他,见他目光呆滞,冷枭不禁微微勾唇,锁定了他的眼睛,继续蛊惑他的神经,“你说得对,你是外星人,现在我就要带你去火星了。告诉我……佛祖是谁?” “佛祖是谁?”仓鼠男喃喃,“不能说的……说了,佛祖会惩罚我的。” 冷枭眼睛森冷,几乎快要盯入他的眼底,“你是外星人,不怕佛祖。” “是,我是外星人……我不怕佛祖……”仓鼠男脑子混乱着,神经在一条一条地打结,交叉,再组合,呆呆地看着冷枭,不由得喃喃自语。 “佛祖她好美,像观音菩萨一样美……佛祖说她三千多岁了,不过我看她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说到这儿,他又嗤嗤一笑,看着冷枭,“你来,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 “嘘……嘘……”仓鼠男神经兮兮地左右看着众人,又小心又害怕地竖起食指来,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冲冷枭勾手指,“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说……因为只有咱们两个是外星人……” 敛着眸子,冷枭一挥手,两个特种兵退下。 仓鼠男呆呆看着他,“佛祖她是一个没有……” 宝柒竖起了耳朵。 可是,后面几个字,仓鼠男几乎贴着冷枭说的,小声得她完全听不见。不过她却可以清楚地看到了冷枭的面色微微一变。 须臾,大概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挥手,叫人将仓鼠男带下去了。 被穿上衣服,戴上头套,仓鼠男又唱又笑,“哈哈哈……原来我是外星人……我是外星人……我不怕佛祖的……” 看着他搞笑又滑稽的样子,宝柒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爆笑,走过去望着神色凝重的冷枭,“二叔,他都说了是谁吗?什么人是佛祖啊?” 睨了她一眼,冷枭摇头,“走,回去吧。” 回去吧?宝柒知道,他的意思就是不能告诉她呗。 不知不觉,日历又往后翻了三天。 京都城的天气越来越热了,高温炙烤着大地。 此时坐在小井温馨的病房里,宝柒却没有半点暑热的感觉。范铁真是好男人,他把小井照顾得很好。病房里,自然是恒温状态,没有冬的凉,没有夏的热,没有秋的萧瑟,只有春天的温暖。 小井的病房边上,摆着一支又一支漂亮的富贵竹和向日葵。 范铁说,这是他在自家花圃里摘来的。富贵竹和向日葵都是生命的象征,它们大气地装点着病房,娇嫩娇嫩的身段儿摇曳多姿,映衬着的是小井被他精心洗净的白皙脸蛋儿。 范铁吧,也是一个矫情的主儿。几个月来,他呵护备至地给她洗脸,擦身,还认真地涂上护肤品,每周一次面膜。 这些事儿,是男人干的吗? 范铁他就干了。 看着宝柒愣呆呆的样子,范铁嘿嘿一乐,说:“七七,你没有发现吗?小井的皮肤比以前好了不少哦?等她醒过来一看,肯定得美死。” 以前小井忙采访,忙生活,那张脸真没有现在打理得好。 看着他,宝柒的眼眶有些潮湿,却又不得不笑着打趣他,“嗯,皮肤有没有好,我倒还没有发现。不过范队,我怎么发现,她长得和你越来越像了?” “真的吗?”范铁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啊,百分之百,不信你问阿姨。”宝柒笑着说完,望向旁边抿笑不语的年妈妈。 范铁乐了。 看了看年小井,他欢乐得不行了,“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目光透过绿色的富贵竹,金色的向日葵,宝柒认真地冲他点头。 “夫妻相这事儿,还真靠谱儿。” 半晌儿没吭声儿的年妈,突然叹了口气,“铁子,好好的花儿吧,半道折了,多可惜啊。其实,花儿它娇贵,该开在花圃里,过它们自己的日子。你又何苦为了这个丫头,活生生折了它们的寿命。” 闻言,宝柒默了。 很显然,年妈还是没有放弃劝范铁离开小井。 而她自己呢,不知道该劝,还是不劝。 她更不知道,范铁这份情意,是幸,还是不幸。 摸了摸高挺的鼻子,范铁典型的吊儿郎当感觉又出来了,“妈,子非花,焉知花之乐?谁说它们不开心啊?花圃里长着有什么好啊,就几堆烂泥拱着,没劲儿。你瞧这竹子,往这清凉的水里一插,啧啧,它不知道有多乐呵呢。” 年妈妈凝着眉,沉默了。 对于他的称呼,宝柒却张大了嘴,呆滞了。 “几天不来,范队,你怎么……”怎么改了称呼了? 以前他都叫年妈阿姨的,怎么突然就叫上妈了。 虽然她后面的话没有问完,范铁却知道她什么意思。 “嘿嘿,叫妈多亲切啊。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就死了。这一辈子都没叫过妈呢……现在总算有机会了,我得多叫几声儿补回来。” 闭了闭眼睛,年妈叹了口气,苦笑,“这傻孩子,我看你啊干脆跟我姓算了。不过,小心你家的范司令员剥了你的皮。” “谁说的?”范铁嗤嗤笑了,愉快地望着她,“范司令员他知道我冲你叫妈呀,乐呵得快要不行了。我瞧着他那样子,恨不得马上把我过继给您当儿子他才开心呢。反正我这儿子也让他硌硬了三十多年,早烦透我了。” 自顾自说完,他乐了乐,又凑近了年妈,“妈!” 年妈又好气又好笑,叹了一声,“唉!” “不对啊,妈。”范铁昂了昂下巴,纨绔子弟的作风来了,声线刚硬,“你的音调不对,应该应一声“诶”,而不是叹一声“唉”!这两个字儿,意思可差老远了啊!” 鼻子酸了酸,年妈别开头去,看向了窗外,心里一阵一阵揪紧。 闺女啊,你快醒来吧!要不然就真就苦了这孩子了! 坐在病床旁边,宝柒垂着头,替小井按着小腿,盯着她的脸不敢转头,不敢去去看范铁的表情和眼睛,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日子,一天又一天,她也来了一趟又一趟。她升起过无数次希望,又不得不无数次失望。 她在失望,年妈也在失望,所有人都在失望。就连她和周益探讨的时候,周益都说这事儿非常悬,能不能醒过来完全因人而异。往往医学上出现的奇迹,都来源于病人本身有着强烈的求生愿望和对生活的期许。 她沉默着,看着小井。 人人都在失望的时候,只有范铁每天都在开开心心地希望。 只有他一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小井,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见到她黯然神伤的脸色,范铁笑眯眯地望了过来,“七七,你别绷着个脸啊。一会枭子来了瞅到你不开心,又该怪我了。说不定,又得禁止你来探视。” 垂下眼眸,宝柒喉咙发硬,有点憋不住了。 哽了又哽,吸了吸鼻子,她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范队,别瞎说啊,谁说我绷着脸是因为难受了。其实,我是在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小井比我好看啊。你看看我,都快成大肥婆了,她还娇嫩得像一朵鲜花儿一样。” “那是。”摸了摸下巴,范铁满意地看向小井。此时的她,谁能看出来是一个植物人,其实她更像一个乖乖睡觉的孩子,头微微偏靠在枕头上,白嫩嫩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唇微微嘟着,紧闭的双眼上,两扇睫毛又长又密,特别好看。 谁说她不会醒过来? 他不信。 一念到此,他抿了抿唇,说得又有些得瑟了,“七七,有了哥哥在,我家二妹子,她永远都是最水灵的一个。” “二妹子?”宝柒挑眉。 范铁含着笑点头,“没错啊,不是你们说的吗?井字吗,横竖都是二。她不是二妹子,谁是二妹子啊?” 宝柒失笑,看看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再看看躺在床上横竖都是二的小井,撇了撇嘴巴,认同地说,“就是,她啊,真二。” 嘿嘿乐了乐,范铁摸了摸小井的脸蛋儿,插好了花,拿着一摞文件站起身来,“你们姐妹俩聊吧,我去隔壁开个视频会议。”临走前,他又拉起掉下来的薄被,替小井掖好了才离开。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他在病房里开视频会议,无外乎就是想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着小井。 宝柒哑然。 其实,她永远说不出口的话是——在小井越来越漂亮的脸色里,是范铁越来越憔悴的脸。 看着他孤寂离开的背影,她望向了抿着唇的年妈。 两个人相对而视,半晌儿没言语。 现在的年妈对待范铁,和范司令员态度相反。她倒像范铁的亲妈,恨不得赶紧把自己的傻儿子给“嫁”出去,找一个好闺女收了他。而范司令员倒像一个后爸,默然无言地成全着儿子的愿望,也成全着自己没有来得及履行的诺言——一辈子不负。 生活便是如此。 不管什么人,不管多高的地位,三千繁华落尽之后,名利场上疲惫追逐到剧终,不过就只有一个期盼,有那么一束向日葵还在迎风招展,有那么一个人,还在路的尽头等着自己回家。 只要想拥抱的那个人还在,想拥抱她,就拥抱她。 或许,这就是另类的幸福。 冷枭到军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他过来了,格桑心若任务便算完成了。 他是过来接宝柒的,来的时候还带上了小雨点儿。见到范铁时,他不咸不淡地提点了他几句。话说得不太多,大概意思是让他不要影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范铁听得出来什么意思,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他非常坚持,不太鸟他。他愤愤不平地捶着冷枭的肩膀回应了几句,还骂了两句兄弟俩都不太介意的脏话。 其实,他们都懂。 就像当初宝柒离开冷枭时,范铁恨不得一把就将冷枭拉出泥潭一样,现在的冷枭对范铁也有同样的心情。他恨不得掰开这哥们儿的脑子,塞入一个脑子正常运转的范铁。 坐了一会儿,两个人带着小雨点儿下楼了。 现在他俩要赶去机场,昨天,两口子为小雨点儿联系了一个厦门的自闭症患者康复训练中心。听训练中心的负责人蔡大姐介绍,训练中心成果斐然,全国各地有为数不少的患儿慕名前往取经。 正巧,褚飞和阿硕近段时间要去厦门拍摄一个电视剧,顺便就将孩子托付给他俩带过去,碰碰运气。 褚飞他们是晚上八点的飞机,在机场等着他们将小雨点儿送过去。 冷枭已经将小雨点儿的东西都收拾好放在车上了,随机同行的还有育儿师。 军总的楼下。想到小闺女要离开这么久,宝柒有着所有母亲的担心。她牵着小雨点儿的手,一句一句嘱咐着她不一定听得懂的话。 就在她唠唠叨叨的嘱咐声里,腰上突然一紧,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后,她整个人连同小雨点儿就被冷枭给捞了过去,瞬间移步到了一米开外。 同一时间,天上一个黑影儿掉落下来。 嘭!巨大的物体撞击地面的声音,闷闷地回响在她的耳边。 脚有些虚软,她惊呆了! 只见就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那个从天而降的东西,将水泥地面儿活生生砸出了一个坑来。而仰面朝天的东西,不是一块天降的馅饼,而是一个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血肉模糊的女人,脑浆迸裂,死状非常恐怖。 不过,五官还依稀可辨。 一个她认识的女人,一个三天前才和她打过交道的女人,一个说要将她和冷枭的关系公之于众的女人——不是伍桐桐,又能是谁? 作为医生,宝柒见过不少尸体,对福尔马林泡着的尸体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大白天活生生一个认识的女人从楼顶掉在面前摔死,还差点儿砸中了自己的脑袋,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脊背上,冷汗涔涔。 她浑身的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 死死盯着伍桐桐的尸体,一时间,她竟然忘记了说话。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工夫,周围的人们已经潮水般迅速围拢了过来。人们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在报警,有人在吆喝着什么,却没有一个人敢走近她。突地,冷枭放开了她的腰,大步向伍桐桐走了过去。 宝柒微微一怔。 第46章 诡异自杀,勾魂夺魄小妖精(3) 目光再次审视地望了过去,遂即,她大惊! 只见伍桐桐手里,还死死拽着一个大大的牛皮信封。 而那个信封在落地时的重力作用下,露出了照片的一角。 照片…… 谁的照片? 宝柒茫然地看着冷枭疾步过去,拿过了伍桐桐手里的牛皮信封。 当然,看见的不止她一个人。 这个地方,是军总医院的正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有人跳楼了,那场面的混乱和嘈杂可想而知,耳朵里像是塞入了五十只蝉在嗡嗡嗡叫过不停。 出了这种事儿,军总门口的哨兵也极快地过来了。 冷枭穿的是便装,哨兵不识得他,见他拿了尸体身上的信封,自然过来拦。他冲哨兵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握紧了那只牛皮信封,没有多说一句话,给宝柒递了一个眼神儿,大步离开了现场。 宝柒的脊背,凉涔涔直发凉。 上了车,汽车缓缓驶离了军总。 当她回过头去看围观现场时,心里隐隐发瘆。死了,伍桐桐真的死了?搂住坐在中间的小雨点儿,手一点点顺着她的发辫儿,她目光复杂地望向了冷枭。 “二叔,信封里面是什么照片?” 深深地望她一眼,冷枭没有说话,将牛皮信封递过来。 审视着他凝重冷峻的表情,宝柒心里窒了窒,拿过信封抽出照片。 照片主角,正是她和冷枭。照片是在不同地点,从不同的角度拍摄的。应该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大多数是在公众场合,两个人没有太过亲密的接触,但有心人一看便知是什么关系。 拍摄照片的人,是伍桐桐自己吗?她为什么要拿着照片跑到军总大楼上去,再跳下来? 难道她是用死来向她泼墨报复,来向世人证明她宝柒是一个勾引二叔的淫荡女人? 太玄了吧?伍桐桐指定干不出自杀这种事儿。 默默寻思着,汽车一路往首都机场行驶着,高大的车身穿梭在一辆又一辆的各类甲壳虫汽车里,将气氛映衬得又诡异了几分。 宝柒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想不通。 睨着冷枭挺拔的峻峭身躯,她疑惑着拧眉,“二叔,你说到底会是谁杀了她?” “等警方结案吧。”冷枭的声音有些凉,没有转过头来。 “她会是自杀吗?” “不会!” 冷枭说得斩钉截铁,对此宝柒也挺认同,“她拿着这些照片,看起来,就是想要曝光咱们俩的关系。难道说,有人代表咱们消灭了她?” 按照正常的推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样了。而这也是宝柒目前能够猜测得出来的唯一可能。至于那个代表他们俩消灭伍桐桐的人,究竟是出于好意不想让她和冷枭的关系曝光,还是出于恶意或者私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躲在暗处的不知敌友人,她的呼吸有些紧张。心脏不可遏制地突突直跳,抱着小雨点儿的手心里,捏出了一层湿汗来。 “二叔,不会有事儿吧?” 冷枭双眸锐利地扫了过来,倒是没有她那么慌乱,手臂连同她和孩子一起揽在了怀里。 “不要怕,没事!” “我不是怕,就是心里有些堵。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有了。而且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干的,手里捏着咱们的照片,摔死在咱们的面前……你说这诡异不诡异。” 冷枭皱着眉头,手掌抚在小雨点儿的头上,“她该死!” 该死? 理了理孕妇裙,宝柒随着他的声音,心里微微一颤。 看着他,她憋着一股子想法,“二叔,你……” “嗯?” “你知道是谁?” 冷枭没有回答,宝柒目光突变,“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眸色微沉,冷枭拍了拍她的脑袋,凉唇微抿,“想什么呢?” 一撇嘴,宝柒若有所思地点头,“你不觉得吗,最有可能杀她的人,就是你。” “真有编剧天赋。” 目光暗了暗,宝柒意有所指,“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信封里的照片儿,它们落到了警方的手里,你说他们会首先怀疑谁杀的她?” 冷睨着她,冷枭面色平静,“如果是我,她不会死得那么壮观!” 死得壮观? 咽喉噎了噎,宝柒沉默了。 从军总的楼顶飞身落下,被无数人围观的死状——啧,说起来吧,还真是挺壮观的。 伍桐桐,就这么死了。 当然,她自然知道不会是冷枭干的,他即便再蛮横再霸道再看不惯伍桐桐,也不会真和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女孩子过不去,进而要了她的性命。 伍桐桐只是让人讨厌,其实命不该绝吧? 杀她的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为了帮他们解决麻烦,还是要一石二鸟? 一路上,沉默了。 两个大人不说话,小雨点儿更是沉默的天使。 冷枭微眯着冷眸,脑子在飞快地运转。 作为公众人物的阿硕和褚飞,其实也有他们的无奈和悲催。出趟门儿吧,无论因公还是因私,总是选择晚上的航班,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躲避娱记们的尾随跟踪。 最近两三个月里,因为阿硕力捧的褚飞渐露锋芒,在国内某大型娱乐赛事上拔得了头筹,不时有两人“关系暧昧”的言论传出,几乎闹得圈子里尽人皆知。 虽然阿硕再三在媒体面前宣称褚飞仅仅是他的好哥们儿,同时他身边随时保持着那么几个绯闻女明星来撑着场面儿,但时间久了,到底还是引起了公众的怀疑和注意,他们是一对gay的话题没有间断过,被媒体越炒越热。 当然,对于褚飞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儿。一个刚出道的家伙,有了和阿硕的绯闻,竟越来越火了。在这个圈儿里生存,公众的关注度和名气比什么演技都要重要。 可是对于阿硕来说,就不是好事儿了。多年来阿硕不仅红遍了大江南北,而且始终是以正面人物的姿态存在的,个人形象正直健康向上。而媒体关于gay的炒作,再加上有人刻意诋毁,嫉妒的,煽风点火的层出不穷,对他个人形象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八点整,阿硕和褚飞带着几个助理和保镖到了。 机场,贵宾室。 门口有人守着,四个人坐在里面。 见面寒暄了几句,这两对小雨点儿的父母,谈得最多的还是孩子的治疗问题。褚飞和阿硕已经好些天没有见过孩子了,轮流把小雨点儿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稀罕得不行。小雨点儿也乖乖地叫爹地,乐得大人们直笑。 褚飞看着宝柒微笑说:“小七七,我过去就先和蔡大姐联络,先去看看她那边儿的情况再说,完了我打电话给你,不要担心了,好好安胎。” “行,不仅要照顾孩子,也得照顾好自己和阿硕。” 如果没有娱记们的突然“驾到”,本来这会是蛮温馨愉快的一幕。 然而,没有“如果”。 贵宾休息室的门口突然涌入了一大票的记者,还有蜂拥而至的粉丝,有人尖叫,有人呐喊,有人手捧鲜花,冲击得几名保镖和助理招架不住。娱记们大多艺高人胆大,拥有十八般武艺,为了挖新闻,长枪短炮对准他们就没有停止地咔嚓咔嚓了起来。 事发太过突然,宝柒完全没有想到记者们会突然冲进来,她下巴都差点儿掉到地上了。好在阿硕见惯了这种场面,掸了掸袖口,挂着招牌的明星式笑容站起身来,迎面走了过去。 面对着记者们各种各样的刁钻问题,他对答如流。 而记者们问得最多的问题,还是关于他和褚飞是不是“两情相悦”,而且越问越深入。 扭头看了看褚飞,阿硕深幽的眸底划过一抹柔光,突然笑了笑,没有慌乱地突然大声说,“各位,你们说得没错,我喜欢褚飞,我是跟他在一起。” 啊…… 轰…… 张大了嘴巴,好多人都惊呆了。 大多数时候,人们对于偶像的崇拜,是因为他是神而非人。一旦接了地气儿,他就不再是偶像了,而且,还容易变成“呕”像。因此,不管多大牌的明星,一般都不敢随便掀开自己隐私的面纱。 就在外人的怔愣间,褚飞看向阿硕颀长的背影,眸中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突地,他抱着小雨点儿站了起来,随手揽过宝柒的肩膀,拔高了声音面向记者。 “各位,千万不要听我哥们儿胡说。好吧,既然大家这么关心我们的私生活,我也就不隐瞒。不妨告诉大家,其实我已经结婚了,这位是我的妻子,我们的孩子已经快满四岁了。阿硕是我好哥们儿,他为了让我在观众面前树立一个良好的偶像形象,背负了太多,我也不能不够义气。谢谢大家!” 整个贵宾室突然寂静下来。 宝柒震惊了。 腾地站起身来,冷枭冷眸直视着宝柒,面色黑沉沉一片。 而记者们看看贵宾室里的诡异组合,闪光的照相机更是咔嚓作响。 阿硕的绯闻男友结婚了。 他的身边儿还有一个怀孕的女人,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儿。 对于娱记来说,这简直就是八卦中爆炸性料子啊。 宝柒愣了好半天,在记者们的注视下,在褚飞带着企求的目光里,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冷睨着她的侧面儿,冷枭唇角泛冷,峻峭的脸上,又冷又硬又黑。虽然有各种的憋屈和不爽,并没有当场发作。沉默几秒,他面色如常地坐了回去,侧面对着记者,不动声色。 宝柒不敢看他,心里直叹气。 她十分了解冷枭,更知道那是个死心眼儿的男人,面儿上虽然什么都不说,心里肯定已经给她记下了重重的一笔账。这会儿,他心里指定已经硌硬死了。 不得不配合着褚飞的表演,她的心里,涌动着强烈的不安。 没过几分钟,登机的时间到了。 阿硕怀抱着粉丝们送的鲜花,面色沉沉地看了一眼褚飞,摆脱了记者的包围圈,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走在了前面。随着他的大步离开,记者们和粉丝们尾随而去。 褚飞再次抱了抱宝柒,又回过头来冲冷枭抱歉地吐了吐舌头,带着小雨点儿跟着也离开了。 贵宾室,安静了下来。 冷枭健壮颀长的身形窝在那张沙发椅上,保持一个动作良久没有变化。看着宝柒,慢腾腾地起身,接着,他迈步先离开了。 站在原地,宝柒怔愣了。良久,直到确信不会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才吐了一口长气,出了贵宾室。 异型征服者,静静地等在那儿。 她走上前去,敲了敲车窗,冲他微微一笑,“喂,我来了。” 冷枭没有说话。 扯了扯唇角,宝柒自行上了车。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时间相对无言,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 汽车再次驶入了机场高速,宝柒看着冷枭,讷讷开口,“二叔,不好意思,刚才那种情况太混乱了。我什么都说不了,他们俩都是我的朋友,小雨点儿的爹地……” 微微合着眼睛,冷枭满脸寒霜,还是没有说话。 接着,冷声吩咐陈黑狗。 “快点!” 憋屈地扁了扁嘴,宝柒心里哀嚎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得了。不想说话,那就不说话吧。 次日。 宝柒正在家里做孕妇体操,楼道口噔噔一阵脚步声后,格桑心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脑门儿细密的汗水来不及擦干,呼哧呼哧地直喊: “老大……不好啦!” 看着她的着急样儿,宝柒的神经也倏地绷紧了,“怎么了?跑什么跑啊?” “老大,你完蛋了!” 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要不是知道格桑心若这妞儿神经大条,宝柒真想一巴掌把她拍到月亮上去洗厕所。什么叫她完蛋了…… 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她望了望天,缓过气儿了,“165,我还没有完蛋,说吧,啥事儿啊?” “两个大消息。”手拿着报纸,格桑心若比划着大的造型。 “和我有关的消息吗?” “一个有关。一个像是有关,又像是无关。” 拿过毛巾擦了擦汗,宝柒舒展了一下筋骨,觉得自己没有被这妞儿给急死,修养真的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格桑心若同志,我拜托你了,能不能一次说完整点儿!” “第一件事,d军区伍副司令员的孙女儿,昨天在军总跳楼死了。报纸上沸沸扬扬,新闻图片上,还有你穿着孕妇装的照片儿……嘿嘿嘿……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和你有关?” 目光闪了闪,宝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真是不巧啊,我正好在她跳楼的现场。嗯,不算很有关系。还有一个呢?” 蹙了蹙眉头,格桑心若并不知道她和褚飞之间那些渊源,望了望门口,又小心翼翼地说:“老大,你死定了!” 心肝儿骇了骇,宝柒赶紧堵她的嘴,“乌鸦,能说人话吗?” “老大,我就会说人话。”抽出报纸,格桑心若清了清嗓子,认真念道:“著名影星阿硕绯闻男友已为人父,断背谣言不攻自破……” 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宝柒瞪了她一眼,直接从她的手里拉过报纸来瞧。 果然,社会版一个,娱乐版一个。 还真都与她有点儿关系。 娱乐版的头版头条上,有褚飞抱着小雨点儿,揽着她笑得乐呵呵的大幅照片儿,还配有文字,图文并茂。大概意思就是说阿硕多么够义气,为了帮忙自己的哥们儿走上演艺道路,不惜自毁身份假装出柜,实则是为了替哥们儿隐藏已婚且生女的事实,为了让哥们儿走偶像派的路线,可谓牺牲得彻底…… 总而言之,阿硕经过这么一遭,在大红大紫的基础上,又踏上了尖端偶像的神级路线,不仅是演技,歌喉,就连人品也得到新的升华。 眯了眯眼睛,宝柒没有多说什么。 心里想到了小飞飞,除了感叹没有别的。两个人在一起,谁为谁牺牲,似乎并不重要。 “老大……首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剥了你的皮啊?这个男人,跟你,你俩不会……”左右手大拇指两对屈起,格桑心若做了几个相撞的动作,表达的意思很明显,“真有一腿儿吧?” 宝柒没有理会她。心里却直呼好险,好在二叔知情,要不然…… 她打断格桑心若的八卦,指挥着。 “快,上网看看。” 整个京都城都在沸腾啊! 一个女人跳楼的新闻,一个本来宣布出柜的大明星,突然峰回路转的狗血八卦,竟然比京都的夏天还要闹得火热。对于伍桐桐突然跳楼死亡的案子,警方目前答词比较含糊,对记者们的各种追问采取的也都是迂回的方法。 只说无论自杀还是他杀,警方目前正在做进一步调查,等有了实质性的结论之后,会将结果公布社会。 而现在…… 第47章 诡异自杀,勾魂夺魄小妖精(4) 各大论坛,微博,博客,时评,专家,各路民间“侦探”们,各路神仙们都在扯着喉咙,跳着秧歌,讨论得热火朝天。每个人的心思不同,或娱乐,或挑拨,挂着不同的面孔和表情,对着不同的切入点说着不同的意见。而各路记者们,更是不停寻找着蛛丝马迹。 不得不说,高手永远在民间。 从伍桐桐死亡的话题里,不知道怎么就有人扯出来了她和方惟九之间的暧昧私事儿。从他们之间的私事儿,又扯到了方惟九的受伤和神秘失踪。 再从方惟九的事儿,隐隐约约,有人提到了在媒体销声匿迹了几年的京都名门冷家的大孙女宝柒。 宝柒几年前曾经是京都的话题人物,关于她的谣言自然很多。 媒体不敢刊登的,群众是不怕的。正规媒体还比较客观,网络可就真真儿炸开锅了。 好事者们,爆炸了…… 盯着屏幕,宝柒没有言语,好半天都没有表情。 “老大……” 顺着她的后背,格桑心若安慰着说,“没事儿啊,名人才会引来口水……嘿嘿,这是好事儿啊!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啊……谁敢来惹你,我就宰谁……不过……”说到这儿,她停顿了。 宝柒没有回应,懒声问,“不过什么?” “不过……你真是冷家的大孙女吗?”好奇心盖过了天,格桑心若看着面前的笔电,到底还是问出口了。 因为,如果宝柒真是冷家的大孙女,那事儿就玄幻了。 那就代表…… 代表她是冷大首长的……亲侄女。 纵然是格桑心若,对于他俩之间这个关系,突然间也有点hold不住啊! 捂了捂心口,宝柒站起身来,又摸着自己的肚子,睨着她正想说话,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是陌生的,又是熟悉的。 打电话的人是陌生的,安排这个电话的人却是熟悉的。 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冷老爷子的政务秘书。 他说,老爷子要召见她。 而且,是单独召见。 既然是老首长要单独召见她,她自然非去不可。 人和车都已经给她备好了,她能拒绝吗?不能。哪怕几个月前她才和他大吵了一架,哪怕她所在的位置离疗养院得三个小时车程。 在格桑心若的坚持下,她带上了这位热心肠的好姑娘。虽然不是去打架,有一个人照应她也是好的。 临行前,她给冷枭发了一条短信,交代了行踪。 三小时之后,宝柒终于赶到了位于北戴河的军区疗养院。 近段时间,冷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太好,休闲时间大多数都耗在这个地方。军区疗养院坐落在山脚下,依山傍海,观日听涛,一入此处,只觉朴素典雅,空气清新,确实是一个休闲的好地方。 权与势,真好,能享受人世间最好的东西。 宝柒有些感叹。 身份和安全的问题,冷老爷子带过来的随从人员不少。 她进到那幢老爷子专属的疗养小别墅。老爷子坐在天井院中间,手里捧着一本儿线装古书,花白头发下面,面色像是清减了不少。 他面前的木桌对面,坐着一个配少将军衔的老军人,额上纹路深深,面色有些憔悴,好像正在向老爷子说着什么。 人家在谈事儿,宝柒没有走近,轻轻咳了一下,表示自己进来了。 侧过脸来,老爷子目光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对老军人说:“成仁,你先回去吧。我孙女儿过来了,有点事儿。你的事儿,我会放在心上的。” “好的,老首长。”伍成仁正是死去的伍桐桐的爷爷,d军区的副司令员。唯一的孙女儿死亡,让他的面色有些灰暗。看到宝柒,他微微一愣,遂即又恢复了面色,扣上军帽,“老首长,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迎着宝柒走了过去,目光深深,再次看了她一眼。 宝柒面上微笑着,眼底却没有笑意。 她不说话,也没有看他,连点头的招呼都省了。她直接走到天井中间,声音放低。 “老首长,你找我。” 抬起眼皮儿,老爷子取下老花镜儿,看着她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轻声问:“吃过了吗?” 宝柒心里一怔。 忒诡异了吧? 从她五年前回到京都开始,老爷子在生活上虽然没有太过分地虐待她或者收拾她,对她总是淡然不睬地冷处理。为何现在他明明气她,还要问她吃饭了没有? 当然,她不会乐观地认为,老爷子一夕之间开始待见自己了。 世间之事,有异必有妖。 她深知,和这种从军从政一辈子的人打交道,说话做事一定要多注意为妙。一个冷枭她都没法儿猜透和应付,更何况是这种修炼成了精的老头子? 低头,垂眸,端正地站在他的面前,她没有坐下,面上始终带着浅淡的微笑,“谢谢老首长,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老爷子轻声哦了一下,放下线装书,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的粥碗来,就着瓷勺子搅拌了一下凑到唇边儿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老首长找我来,有什么事儿要交代吗?” 瞧着她温驯的样子,老爷子锋利如刃的眉心微蹙,视线盯着她的脸,片刻后终于还是落在了她微凸的小腹上。 “几个月了?” 他的话题很跳跃,跳跃得让宝柒想到了冷枭审问仓鼠男使用的方式。那种不时绕着话题,时不时拐带别人思维的方式,按冷枭的说法,其实是为了故意扰乱别人的正常思维逻辑,以便观察和寻找出别人的漏洞和语言的真实性。 宝柒不确定冷老爷子到底知道些什么。 不过,不管如何,她不能让他知道这孩子是冷枭的。 要不然……不仅一切白费工夫,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于是乎,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蛋,轻扬着眉头,小声儿娇气地说,“报告老首长,已经四个多月。” 冷老爷子点了点头,“多吃点营养的东西,看你这身子骨不行啊。” 心里微骇,宝柒看着他,没有说话。 又开始搅拌碗里的清粥,冷老爷子接着抬起眼皮儿来,又来了一句莫名拐弯的话,“小七,孩子是谁的?” 这话题从老爷子的嘴里说出来,味道悠长。 一头小鹿在宝柒的心里乱拱,她不知道这老头儿在打什么鬼主意,深吸了一口气,不咸不淡地笑说,“当然是……我自己的。” “呵,你紧张什么?”老爷子突然笑了,挑起眉头,“是褚飞的?” 宝柒猜测他大概知道了机场里的那档子事儿,既然他这么问了,她索性便直接承认了,故意害羞地点了点头。 冷老爷子沉下了脸,“既然你跟他孩子都已经有了,为什么又不愿意和他结婚?” “老首长,孩子是孩子,感情是感情。这个嘛……完全是两码事儿,我和他性格不合,但是,并不影响我跟他睡觉生孩子。” 宝柒对答如流。 一句话说得够新潮,够火爆,在一般老年人的眼里指定是冒天之大不韪的拙劣事儿,而且很难理解这种思想境界。不过老爷子反常得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让她坐下来,就连身体都没有动弹。 就着看她的姿势,这位威严了一辈子的老头儿凝神注视了她大约十来秒钟,话题岔到了火星上,“原来孩子不是老二的?” 他的话来得太过突然,宝柒心里揪扯了一下,咯噔巨响。好不容易压抑着狂乱的思维,迎着老头子审视的目光,脸上不由自主烫了起来。 她深提了一口气,否认,“你误会了,当然不会是了。” 老爷子皱了皱眉,垂下了眸子来,压手招呼她坐在自己对面,再次自顾自地端起了粥碗,声音沉了沉,“不是?自然最好。” 宝柒不答。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这粥不错。”老爷子瞟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来,拿着小勺子,对着粥碗吹了一口气儿,喝了一口,“小七啊?” “我在。”宝柒端坐。 “这几个月,你和你二叔走得很近吧?” 宝柒心里一惊,看着他,“是的,二叔一直很照顾我。”这事儿她没什么好辩解的,老爷子既然问了,肯定就是知道了,哪怕不知道内容,也知道个谱儿了,她必须得大方承认。 “嗯。”老爷子点头,应了一声,“你二叔照顾你点儿是应该的,不过,有些事儿吧,我还是得找你说道说道。” “是,老首长您说。”宝柒这会儿心在狂跳,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觉得他的目的不是那么简单,却又不敢主动询问落下把柄。 和智者能者讲话,一定得注意分寸,她自问自己玩儿不过这老头儿,少说话,就应和他总是好的。 冷老爷子慢腾腾地搅着粥,时不时又喝一口,威严的冷漠样子里,没有半丝儿身为“爷爷”的亲切感。 沉吟,良久…… 他声音沉下,“小七,我有一个故事想要讲给你听听。” “故事?”宝柒心里瘆得慌,继续笑,“您讲。” 呼噜一下将瓷碗里的粥喝光,冷老爷子像是挺有劲儿的,微笑着拿过托盘里早就备好的温热毛巾来擦干净嘴和手,意味深长地瞅着宝柒,言词颇有意味儿。 “大概在二十多年前吧,那时候老大他还活着。有一天,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丫头上门儿来了。说那个孩子是老大的种。那个年代的国家政策和现在不同,又正逢选举期间,生活作风的问题不仅仅掉乌纱帽,指不定还得扯出多少事儿呢。要是传了开去,对老大的前程和声誉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还有这事儿?宝柒听得瞠目结舌。 老实说,她不知道老爷子说的究竟只是故事,还是真有其事……见他说得言之凿凿,她惊了又惊,难不成,她过世的冷爸还真有这么一段儿? 那么,宝妈她知道吗?为什么她从来就没有说过? 睨着她,冷老爷子皱着眉头,话题又跳开了,问她:“你知道后来,那母女俩怎么样了吗?” 宝柒敏感地察觉到他话里另有所指,再次摇了摇头。 紧迫地盯着她的眼睛,冷老爷子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不过,他没有再向她解释自己问出来的那句话,而是笑着又摇了摇头,叹息说:“真是可惜了啊,那不是一个小子,是个丫头,要是一个小子,也算得是冷家的长孙了。呵呵……” 心里透着凉风,宝柒的手拽了拽衣摆。 闻声意动,她突然明白老爷子讲故事的意思了。 这道理和她之前担心的问题简直是如出一辙。 她不想让冷老爷子知道孩子的存在,就怕他会突然玩这么一手。为了冷枭今后的前程,为了维护冷枭和冷家的声誉,他又怎么肯让人家知道冷枭的孩子是他侄女给生的?哪怕冷老爷子明知道这个侄女儿不是冷枭亲的,但是为了堵住别人猜忌的悠悠众口,他也是不会承认她宝柒的。 如果她生了女儿,说不定他压根儿不会承认。 如果他生了儿子,冷老爷子或许会承认孩子,却不一定会要她这个生孩子的妈。 她相信,他做得出来。 一个六岁时就已经被他们狠心抛弃掉的姑娘,再抛弃一次,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高门,名门,红门,庭院深深,深几许。外表的光鲜和华丽里,究竟藏了多少污垢和杂质,又有谁能够知道?家庭的荣枯和兴衰至高无上。为了家族的世代荣耀,牺牲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依冷老爷子的为人,绝对干得出来。 掀起唇,她心里在冷笑。 冷老爷子端详着她面上的变化,自己的眼神儿,却没有什么变化,没有掩饰他对宝柒肚子里孩子父亲的怀疑。 当然,也仅仅限于怀疑。 因为宝柒的人品,他还真不敢确定是冷枭的还是褚飞的。 而现在旁敲侧击的目的,其实也是想要从她口中知道真相。 “你怎么不问我,那个小丫头后来哪儿去了?” 闻言,宝柒头皮有些发麻,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哪儿去了呢?” 看着她的眼睛,冷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呵呵,假的。不是说了讲一个故事吗?既然是故事,讲到这儿结束了,自然下面也就没有了!” 目光微微一变,宝柒心里揪成了团。感觉像是胸腔里被人给倒了一盆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炭,烧得她心尖尖都在卷着抽搐。 “小七!”冷老爷子的声音非常镇定,大概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孙子”,传宗接代有望了,所以他心里特别安稳吧,叹着气,说得挺认真,“我已经想过了,在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之前,你就听我的安排吧。外面的风言风语太多,虽然你不是冷家的人,但在别人的眼里,你的脑袋上就挂着冷家的牌子,一言一行人家都往冷家身上凑。为了不给冷家抹黑,暂时还是不要出去招摇了。” 什么意思? 难不成想要找个地方软禁她? 盯着这个威严感十足的老头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抽动着,服软?伤心?难过?哭泣?这些,似乎都没有什么作用。对于这种冷血的怪胎来说,她再多的情绪都只是一个屁! 冷笑了一声儿,她极力控制着自己澎湃的心理活动,深呼吸了一口气,凉着嗓子淡定地说:“老首长,既然你都已经把话给挑开了,我也不妨直说了。你懂,我也懂。我不是你们冷家的姑娘,你又有什么权力安排我的去处,就凭你权势遮天?” “不,凭你肚子里揣着的,有可能是我们冷家的孩子!” “错了,孩子不是你们冷家的,是我跟褚飞的。” “到底是不是,我会知道的?” “你……” 看着他,宝柒的心里,升腾着一种恐惧。 一种有可能失去孩子的恐惧。 紧紧咬了咬牙齿,她目光凉凉地看着面前这个波澜不惊的老头儿,有种寒入骨缝儿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侵蚀她的神经和五脏六腑。 眯了眯眼睛,冷老爷子向外面喊了一声儿,“小郑。” “到!”有人推门而入。 冷老爷子望着她的肚子,声音竟软了几分,“带她过去吧。注意多休息,多吃点儿好的,有营养的,补好了身体。” 什么? “我呸……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母性的本能,让宝柒一把挣开了小郑的手,一扭头,拔高嗓子就大喊了起来,“心若,快来……” 这个天井离外面的大厅不太远,她相信心若听得见。虽说这里都是冷老爷子的人,她不可能跑得掉,却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一旦她被老爷子弄走,冷枭又上哪儿去找她,她又怎么跑得出去? 多拖一秒,是一秒。 她相信,冷枭会来的。 第48章 诡异自杀,勾魂夺魄小妖精(5) “老大——我来了——”外面响起了格桑心若的声音,很显然,收到她的信号,那妞儿立马就要冲进来,已经和人干起来了。外面顿时吵嚷成一团,打斗声和物品撞击声接踵而至。 外面那些人,显然没料到格桑心若一个姑娘有那么好的身手。而心若再厉害,毕竟冷老爷子身边儿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争执之间,她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而宝柒也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她怀着的孩子也是一道护身符,一旦她拼命地不让人近身,那些人拿她也没有办法,他们不敢伤到了她的肚子。 争执之间,局面僵持了起来。 恍惚里,她突然又想到了宝妈曾经警告过她的那些话。 果然,还是她有见地,冷老头儿不会放过她。 比划着拳头,她目光越来越凉,“让开路,我要出去!” 几个大男人面对一个孕妇,还是一个不敢动的孕妇,动作有些犹豫,神态有些踌躇,不敢再上前抓她,也不敢让路,“麻烦你配合一下,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配合?滚蛋!”宝柒冷笑,现在配合他们,谁来管她啊? “小七,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冷老爷子气极了,腾地站起身来,“还不快带下去?” 一点一点后退,宝柒看着他,眸子带着讽刺的嘲笑,“老首长,你的算盘打得真精啊……都快要赶上古时候的杀母留子的戏码了。” “哼!你想多了,我不会伤害你和孩子,只是不希望舆论影响到冷家,影响到你二叔!”冷老爷子的面色凉薄,又问:“难道你想吗?想让老二为了你牺牲掉他大好的前程?”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那又怎么样?”冷老爷子冷哼,“你觉得别人会理解吗?” 抿了抿唇,宝柒沉默了。 对于这事儿,她真的不知道。 冷老爷子慢慢走近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又威严又危险,声音执着而强烈,“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毁掉我的儿子,你懂吗?如果你安分守己,我不会怎么样你。如果你死缠着他不放……哼!” “你要如何?”宝柒勾了一下唇。 “你不会期待那种结果的。”老头子的目光,愈加冷冽了起来,依稀间和冷枭严肃骇人时的目光颇有几分相近。 宝柒也笑了,“我只能说,那是我的事儿,办不到!” 紧盯着她的眸子,冷老爷子的目光,终于尖锐了起来,“那可由不了你!还愣着干什么?一个女人都拿不下,要你们做啥?” “是!”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扑了过来。这时,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很显然,格桑心若寡不敌众,已经被人家给制服了。 那么,她只能自救。 目光微沉,宝柒突然抬高了下巴,故意往门外冲了一下,接着突地转身,冲到木桌边儿上,一把将粥碗敲碎,捏着一个尖利的瓷片儿对准自己的颈动脉,慢慢压下,厉声说:“退下,你们要敢过来,我就立马死给你们看!老首长……不想要你的孙子了吗?” “你……你敢!” “呵,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不是说……孩子是褚飞的,我怕什么?” “呵,那谁知道呢?反正两个男人我都睡了!到底是谁家的,那就得看缘分了……”宝柒邪气地勾起唇,瓷片儿更深地压向颈部。 “你简直……不害臊!”冷老爷子气得手直发抖。 “害臊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缓了一口气,老爷子见她动真格儿的,急了,他太爱孙子了,他不敢去赌。 “小七,你别这样,我说过不会伤害你,就不会伤害你。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是无辜的? 宝柒觉得这话有点儿冷,有点儿讽刺。 谁家的孩子不无辜?她又是谁的孩子?难道她就不无辜吗?喉咙有些腥甜的味道,一时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六岁时的自己,一样地无助,一样地想要放声大哭。 心,碎掉了。 不过,她不会再哭了。 对于完全不关心她的人,哭绝对没有任何的作用。 静静地握着瓷片儿,她慢慢往外走,“闪开路,让我出去,告诉你们啊,我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你……你……反了你了……”颤着手指着她,冷老爷子气得浑身直发抖,眼看她一步步往门外移动,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真没有想到这丫头,性子这么刚烈。 可偏偏她真怀着孩子,他不得不投鼠忌器,拿她没有办法。 面对着老爷子,宝柒一点点退到了洞开的门口,正准备转头往外跑。 突然—— 背后凉风一扫,速度极快地闪进来一道黑影儿。 她整个人就落入了黑影儿的怀里。 心脏漏掉了一拍,她差点儿吓死了,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儿…… “别怕!”男人将她纳入自己的怀里,手掌轻缓地抚着她有些战栗的背脊,“我来了!”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 鼻尖酸涩着,宝柒有些不争气地红了眼圈儿。 一回头,果然看见了满脸寒霜的冷枭。 他的后面,追进来几个因为挡不住他而面露尴尬之色的警卫员。 吸了吸鼻子,宝柒丢掉手里的瓷片儿,“二叔,你终于来了……” 冷枭一只手臂揽着她,一只手松了松领口,冰寒着脸色走了进去。扶她坐在椅子上,不疾不徐地坐在她的旁边,目光炯炯地看着老爷子。 “你要做什么?” 冷老爷子笑了,“上次和小七吵了几句,你爹我心里堵得慌。祖孙俩吗,哪儿来的隔夜仇?正好我这些天在这儿疗养,就让她也过来玩两天,促进一下爷孙感情,不行吗?” 说话这工夫,已经有勤务兵过来,将桌上破碎物件儿收拾好,出去了。 天井里,只剩他们三个人。 看向老爷子,冷枭语气森冷,“爸,直说吧,甭绕了。” 咬着牙,冷老爷子恨恨地看着他,反问:“怎么了?你今天很有空啊?平时让你来看看你爹,可没见你这么积极过,现在为了一个女人,撂下挑子就来了?” 一个女人? 勾了一下唇,冷枭搔了搔短寸的发,阳刚的脸上线条冷硬,阴鸷的眸子里,戾气不由又浓重了几分。 “宝柒不是你孙女?我侄女吗?” 睨着儿子面上的阴云密布,冷老爷子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他显然并不想说破这层关系。手指着宝柒,气势冷冽地质问:“老二,你真不懂吗?现在外面谣言都传成什么样儿了?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说得有多难听?你以为人家说不到你头上来?叔侄乱伦的闲话很好听吗?你想让咱家冷家的脸往哪儿放?” “叔侄乱伦?”冷眉微挑,冷枭看着他,“有点意思。不过,我喜欢。” “你,你这个浑蛋……”冷老爷子盛怒,“这么龌龊的事儿,你怎么干得出来?嗯?我问过你吧?你是怎么跟老子说的?嗯?喜欢男人?同性恋……” 冷枭抿了抿唇,他不想掩饰,更不想表露太多情绪,“那是我的事情,你少操心。” 吸了一口气,瞪着他,冷老爷子差点儿没被气死,“行啊!还真是长大了,你跟老子玩心计了,耍得老子团团转。” 冷枭不否认,点了点头,目光微沉,“既然你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没什么可隐瞒的。爸,我和宝柒已经结婚了!” “结婚?你说什么?”冷老爷子脸色突然一变,抬起手来指着冷枭,接受不过来,“你……你们……我同意了吗?嗯?” “我是成年人,不需要你同意。” “你个王八犊子,你是想气死你爹?”恨恨地指着冷枭的鼻子,冷老爷子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太好,再加这么一阵激动,刚才还稳定的情绪波动起来,面色发紫,整个人身体摇晃了几下,就倒在了椅子上。 见状,冷枭赶紧喊人。 勤务兵叫来了随行的医生护士,忙不迭地又吸氧,又施救,好不容易老头儿缓过劲儿来了。 老头子气呼呼直喘,没法儿接受这个事实。 冷枭继续保持沉默。 “老二……”摇了摇头,冷老头儿声线弱弱地唤了他一声,瞪着眼睛,抬起眸子看他,“你真要气死我……对,气死我了。” 冷枭目光微敛,还是没有说话。 手揪着衣襟,身体颤歪着,冷老爷子脑子里画蚊香圈儿,压根儿没法将他的话联系上实事。 要知道,虽然冷枭打小儿生病,并不怎么跟他亲近。可是这些年来,他也没有半点儿不孝顺的举动。在老爷子看来,冷枭就是冷家的希望和未来,他怎么可以这样子,漠视他当爹的存在? 含辛茹苦地养大,图的是什么? 现在他做的这些事儿,又是为了谁啊? 喘着气望向儿子,他压着胸口,冲冷枭摆手,“去,给我倒杯水来。” 没有回答,冷枭依言起身,态度端正地倒了一杯水过来递到他的手上。 之后,仍旧没有其他举动,坐在旁边,好半晌儿没有说话。 而宝柒,从始至终都在保持沉默。 喝着儿子倒的水,冷老爷子眸底闪过几分犹豫,沉吟良久后,又硬下了心肠来,“老二,你真的要跟她在一起?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经有了自己的……” 说到这儿,他停住了。 “儿子”两个字儿呼之欲出,不过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当爹的他,太了解冷枭的性格了,他迟疑的原因是害怕说出口了,他这个不孝子会为了这个女人去对付自己的“亲生儿子”。而这,也是他一直隐瞒另一个女人怀孕的真正原因。 冷枭眸色微闪,慢腾腾开了口。 不过,却只有一个字。 “对。” 冷冽的音色一如既往,沉稳,平缓,仿佛没有带入半点儿感情,又仿佛已经为一个女人注入了满腔的热情。 “好!有种,像我的儿子——”讷讷地点了点头,冷老爷子声音有些缓,“枭子,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边是这个女人,一边是你爹我和冷家……你来选择。”如果有可能,他真想将冷枭有一个“儿子”的事儿说出来,加重在他心里的砝码,可是,他还是没有绝对把握。 做选择题了? 宝柒心里凉凉地屏住了呼吸,侧眸过去,眸色淡淡地凝视冷枭。 冷枭没有表情,好半晌儿都没有动静。 “你说啊!说不出来吗?”心里微微一喜,冷老爷子见到儿子拧着眉头的迟疑,升腾起来的希望更浓烈了几分。 “一定要逼我?”冷枭声音骤冷,情绪晦涩难明。 宝柒心里沉了下去。 不管任何人,对待这个选择题都会感觉到十分为难吧?冷枭他,亦然。 冷冷哼了一哼,冷老爷子默认了。 眼皮儿微抬,冷枭伸手过去,握住了宝柒的手,直视着老头子,目光坚定而坦然,“我不想选。不过,如果非得二选一,我选宝柒。” “你……你说什么?”老头儿不敢置信,眉头气得竖了起来。 “我选宝柒。” “放肆!你这个孽子……你跟我滚……现在就滚,滚得远远的,我告诉你老二,你不要后悔……她肚子的还不知道是不是你的种呢?”冷老爷子气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眼眶差点儿迸裂开来。 他真的想不到儿子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冷枭淡淡地看着他,情绪依旧平稳,仅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喜怒,面上波澜不惊。 “爸,后悔的人,只会是你。” “放屁!”冷老爷子面色在迅速龟裂,撑着额头,心脏仿佛坠入了彻骨的寒冰之中。 他以为儿子只是不善于结交女人,其实他错了。 他以为儿子喜欢的是男人,结果他又错了。 他以为儿子一定会站在他这边儿,结果他还是错了。 说来说去,都是枉做人! “爸!”冷枭站起身来,慢腾腾走过去,替自家老头子又倒了一杯水,动作轻缓,神态却并不轻松。整个过程用了极长的时间。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凛冽,“注意身体,我们走了!” 走了?冷老爷子神经在崩溃。 吸气…… 再吸气…… 一秒…… 几秒…… 只听见嘭的一声儿巨响,桌面儿上的玻璃水杯顿时被他扫了出去,撞击到墙壁上摔了个四分五裂。碎掉的玻璃片儿反射着无常的光,像极了冷老爷子盛怒之下的脸色。 “滚吧!你们都给我滚,老子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盯着他的眼睛,冷枭拍了拍生活秘书的肩膀,声音颇为艰涩。 “好好照顾老首长。” 说完,拽着宝柒大步离去。 宝柒抚了抚额头上的发丝,察觉到冷老爷子刺骨的视线,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与他烙铁般的视线对视了一秒,心里泛起了酸涩。 顿住脚步,低下头来,冷枭目光扫向她,“走!” 很显然,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的意思,紧握住宝柒的手再次转身。 宝柒心里微动。 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再转头时,只有老爷子恨恨的目光。 他在瞪她。 她只能苦笑。 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夺门而去,冷老爷子胸口堵着的结没法儿再解开了。随着房门啪的一声关闭。他颤抖着手指,拍了拍额头,闭上了眼睛。 须臾。 他猛地又睁开眼来,手臂挥了出去,一把将桌面上包括那本线装书在内的所有东西,一并扫了出去,暴怒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慨。 “出去,你们都出去……通通都出去!” “是,老首长——” 一群人面面相觑。 接着,低着头,鱼贯而出。 终于,世界清静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不,还有他刚才盛怒时吼出来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声音嗡嗡嗡在他耳边儿回响。 望着无穷尽的天空,他讷讷地说: “还好……我还有孙子……” 黑色的异型征服者,在阴沉的天地间疾驰着。 宝柒看着冷枭的脸,眸子里有一万种不同的情绪在胡乱蹿动。 安慰他吗?哄他吗? 默了好半天儿,她还是只能耸了耸肩膀,叹息着自嘲地笑,“哎!二叔啊,现在你也跟着我被家里抛弃了。啧啧,咱俩真是可怜啊,以后是不是只能做一对亡命天涯的苦命鸳鸯了?” 冷枭合着的冷眼,缓缓睁开了。他偏过头去,锋利如刺的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冷冽的气息就包围了过去。一句话,他说得很缓慢,带着沙哑的艰涩。 “宝柒,你给老子记好了,你是我媳妇儿。” “呃!怎么了?我没有说不是啊。” “没有人能欺负你!”微一皱眉,冷枭又接着补充,“包括我爹,他也不能!” 宝柒咧着嘴,眉头飞扬了起来,开心地笑,“知道了!不过,如果有人欺负我呢?” “谁?” “你啊!你不总欺负我?”宝柒吐了吐舌头。 勾了勾唇,冷枭坦然望着她,“只有我可以。” 第49章 诡异自杀,勾魂夺魄小妖精(6) 扑哧一声儿,宝柒摸了摸鼻子,有点儿想笑,“你啊,真是军阀作风。其实啊,你跟你爹吧,一样一样的蛮横,不管什么都得听你们的。” 冷枭伸手揽她过来,声音略沉,下巴搁她头上,“就是太像了!杀伐果断,不皱眉头。” 宝柒抿紧了唇,脑袋靠向他的肩膀,不时拿眼睛瞄向男人,那雕刻般线条流畅的侧颜冷硬如故,浑身绷紧着神思不爽。 不期然的,她想到了老爷子刚才讲过的那个故事。 会是真的吗? 他一直敬爱的冷爸在外面还有一个女人,替他生了一个女儿? 而且,那个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神思飘荡间,一只大手又伸了过来,轻轻扣紧她的后脑勺儿,将她整个儿地纳入他宽敞的怀里。低下头,男人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有我在,他不敢怎样。” 软乎乎地腻歪在他的胸口,宝柒眼眶有些湿润。 她知道,他在保护自己。无微不至地保护自己。六年前是她不要脸地勾引了他,而现在,他已经把她当初给他的那点儿柔情,千倍万倍地还给了她。 喟叹着伸出手来,她紧紧环上了他的腰。 声音哑然,悠远,真诚。 “二叔,我只有你了!” “放屁!” 头顶冒出来的两个不雅字儿,把宝柒的满腹柔情化为了悲情,顿时给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不悦地昂着脑袋,宝柒瞟着他,恶狠狠地咬牙,“你你你,干吗?打击人,你还有一手啊?” 拧着锋利的眉头,冷大首长宠溺地捏了一下她未施粉黛的小脸儿,淡淡地补充,“除了我,还有咱们的孩子。” 对哦,除了他,还有孩子。 耷拉下来的眼皮儿又飞扬了,宝柒思维有点儿飘。 咳!原来是多虑了。 脸蛋乖巧地蹭了一下男人壮实的手臂,她声音放得很轻,“嗯,冷枭同志,你说得对极了。” 冷枭圈住她,收紧了手臂,眸底略沉。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冷枭掏出手机来接听。 “行。”冷枭回应着,就一个字。宝柒拧着眉头,观察着他的表情。 冷枭挂掉了电话,说是红刺几个兄弟约他过去吃晚饭,大家许久没聚了。 宝柒看着她,没有吭声儿。 知道她的担心,冷枭重重撞了一下她的头,“不用怕。” “嗯?我?我怕啥啊?”宝柒小嘴儿一撅,分外撩人。 “不怕人说了?” 男人低沉的声入耳时,她稍稍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真的不怕人说了吗?假的。更何况,如今,只怕说得人会更多。 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会有一个男人和她一起来承受这一场暴风骤雨。身体往他怀里缩了一下,她轻唤,“二叔……是我对不住你,害得你跟着我受这些非议。” 有力的手掌安抚着她,冷枭抿着唇,没有说话。在他看来,所谓非议都不是事儿,只要她好好的就行。对冷枭这样的男人来说,无论对待感情还是婚姻,都只有一根简单的单弦在弹奏。一辈子只找一个女人,关心她,呵护她,全心全意地护着她,不让她受任何的委屈。 仅此,而已。 “二叔,你怎么不说话了?”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宝柒想着近来的糟乱事儿,声线儿放得特别柔软。 “说什么?” “我们俩该怎么办呢?”叹着气攀着他的手臂,她浑身都没多大劲儿。 “什么怎么办?” 意识到自个儿的话来得有些没头没脑,宝柒抬起头来,撩着唇说:“太多事儿了,比如老爷子那边儿,还有那些舆论。二叔,不瞒你,我实话说了吧。其实别人怎么说我,对我来说真不觉得有啥,反正我都是没脸惯了。就是……”说到这里,她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有些别扭。 冷枭面色微沉,扳过她的脸来,“就是什么?说?” “这事儿对你,真的没有影响吗?你的职业,你的身份,我怕有人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你知道那些人的嘴忒损,说话又毒……何况,不是每个人都会理解我们的。在别人看来,咱们就是两个龌龊的男女搞到了一块儿。”宝柒的声音有些闷,说得小嘴儿也撅了起来。 事实上,话丑理端。 “傻丫!”男人怜惜的手指轻抚着她的脸蛋儿,凉薄的两片唇间,冷硬的线条绷得极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再说,为别人增加了茶余饭后的笑料,也算大功一件,是不是?” 丫真会自娱自乐。 宝柒苦逼着脸蛋儿望向他,看到他严肃板脸的样子时,忍不住又笑出来了。手指戳着他的胸腔,她痞劲十足儿地打趣。 “说来也是,既娱乐了社会大众,又丰富了京都人民的精神生活,我觉着吧,市政府该给咱俩颁个奖啥的。好市民奖?五个一工程奖……二叔,你看成不?” 缓缓抱着她,冷枭扬着唇不吱声儿,神态依旧慵懒自在。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是他们都明白,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就平息下去。生存在社会上,人言可畏都是其次。对于他俩,尤其是冷枭来说,还有一个最高权力机构——组织。 指不定哪天,“组织”就来找冷枭喝茶了。 而且不爽他俩“苟且”的冷老爷子,真的会善罢甘休吗?难道他不会再在中间出幺蛾子吗? 不过,也没法儿。任何饱受关注的热点舆论后面,都有不为人知的事实和真相。别人要骂要损都没啥事儿,他们只要过好自己的幸福日子就行。 不就是骂她不要脸吗?那她就不要了呗! 要比不要脸的程度,她宝柒得数京都第一份儿吧? 成了,就这么办! 翘起饱满红润的小嘴儿,痞里痞气又邪恶的宝妞儿,又复活了。微眯着水色的眼儿,她笑眯眯地睨向冷枭,憋不住直发乐,一边诱惑十足地唤着他的名字,一边用十根搞怪的指头,插入他短寸刚硬的头发里,指腹使劲儿磨蹭着他的脑袋。晃着,笑着,欢乐着,拍着他的马屁,“行了,我就知道我家二叔老牛了,其实你应该说一句——来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冷枭笑傲江湖,谁他妈都不怕!” “又给老子灌迷魂汤。”冷枭捏她的脸,憋不住有些发笑。 “咦,二叔你笑了?” “谁说的?”看着她瞠目结舌的样子,像发现了世界十大遗迹似的小表情,冷枭忍不住又板着脸去逗她,一逗吧心里就着火儿。抱着,搂着,吻着,稀罕着,就想要上下其手偷摸两把。 奈何,前面有一位格桑心若。 有姑娘在,多多少少,他还是比较顾忌,叹口气,规矩了不少。 不料,汽车隔窗落下了。 瞧这动静儿,宝柒捂着嘴叽叽直笑,笑得合不拢嘴不说,臃肿的身体更像一根不停拧动的胖麻花儿,在男人的怀里笑得咯咯直抖,上气不接下气,还压着嗓子。 “哈……二叔,我发现狗子哥都快成你的心肝儿了,察言观色的本事简直一流,只要首长你眉头一皱,他就知道你要干吗……” 前面。 “喂!注意你的眼神儿,规矩点儿。”握着方向盘的陈黑狗,瞄了一声旁边的格桑心若,别有深意地指点她。 “我看看怎么了?”格桑心若压着嗓子小声儿吼。她好奇心十足,不时侧过脸去往后面瞅。虽然隔窗挡着什么都瞧不见。不过那种可以想象的暧昧劲儿,还是让这位姑娘脸蛋儿红透了。 然而…… 接下来陈黑狗鄙夷的一句话,差点儿就气炸了她的肺。 “瞅来瞅去有劲儿吗?我告诉你啊,姑娘,我家首长他已经有老婆了,麻烦你了,收起你那点儿小心思。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啊?靠!你说我什么?谁是癞蛤蟆?”虽然他最后那句声音小,可格桑心若还是听见了,瞪起眼睛。 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陈黑狗哼了哼,“实话说吧,就像你这样的姑娘,我在首长身边儿,真瞧得太多了。一见到首长就两眼发光,恨不得扒光了自个儿往上扑,丢人!” “陈黑狗!”格桑心若气急攻心,怒气上脑,几乎听得见自己在磨牙齿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汽车停了下来。 原来,已经到郊外了。车窗外面,飘起了绵绵细雨。 这是一个瞧着就非常有品味儿的地方,休闲的会员制餐饮娱乐会所。外观乍看之下古朴大方,园林式的装修风格特有内涵。 两个创艺字儿风格迥异于常——谨园。 好地方。 冷枭撑了伞,扶着宝柒下车,吩咐陈黑狗先送格桑心若回去了,接下来的时间让他自己安排,一会儿打电话再过来接他。 接着,两个人便往院子里走了。 留下来的狗子和心若大眼瞪小眼,像是吃了五公斤火药,谁也看不惯谁。四束目光在空气里短兵交接了好几秒,差点儿没有直接动手打起来。 第50章 诡异自杀,勾魂夺魄小妖精(7) “算了,我自己打车,谁要你送?” 瞪着眼睛,陈黑狗直撇嘴。轻嗤了一声儿,看着车窗外已经下起雨,好不得意,“好走啊,不送!不要后悔!” 龇牙咧嘴地看着他,格桑心若恨不得掐死她,“不要脸!” “癞蛤蟆!” “老娘杀了你,信不信?” “来吧,砍死你!” “臭狗屎!” “神经病!” “王八蛋!” “窝窝头!” “你个剥了皮的青蛙!” “你个没进化的恐龙!” “你——陈黑狗,你个贱男春!” 两个人啾啾着互骂了几句,格桑心若黑着脸跑了。 见到人姑娘真冒着雨冲出去了,陈黑狗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喂,你还真跑啊?头儿会杀了我的!”发动汽车,他就追了出去。 告别众人,出了谨园,雨已经停下来了。 没有注意到陈黑狗的垂头丧气。 作为一个深入广泛研究过男人的资深色女,二十多年了,她宝柒还真没有见过那么几个帅哥同台登场,聚在一起的盛况。最关键的是,一个一个都那么出类拔萃。 啧,这不是要女人的命吗? 想了想,她没有向男人隐瞒自己的观感和观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着,炯炯生辉。 “二叔,我琢磨着,给今天晚上的聚会取了一个名儿。” “什么名儿?”冷枭好看的眉头凝住了。 “全美男人宴。”自顾自托着下巴,宝柒的话说得非常认真,一副小色女的表情,完全没有看到男人杀气腾腾的视线。 “啧啧,早知道邢大帅那么给劲儿,上次他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的了……哎呀我的妈……你说,咱们红刺怎么会有这么多帅到爆点的男人呢?二叔,幸好红刺的女兵少,要是女兵占多数,你猜会有什么后果?男色啊,动摇军心啊。” 小小纠结着,宝柒说得还黯然神伤了起来。 “是吗?”冷枭的目光里凉气森森,声音泛着凉,“那你觉得,谁最帅?” 谁最帅吗? 犹自沉浸在自己全男宴设想里的宝妞儿,皱了皱眉头,思考了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这个吧,还真不好说。真的,不骗你……俗话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大概就这意思吧?来,我给理论一下啊。 首先,邢烈火又帅又有气质。男人味儿很重,形象阳刚,给人一种……冷酷霸道却又不失柔情的一面儿,铁汉柔情,非常难得的极品男人。关键还有一层,嘿嘿,一会再接着分析啊。 其次,卫燎嘛,他属于……花样美男型吧?你没发现吗?他那一双眼睛狭长幽深,忒会勾人魂儿了,啧啧,丫准能迷死几个女人嘞。我给他归类一下,他属于痞子杀手型的帅男,杀女人不见血啊。 再次,谢大队长嘛,他瞧上去有点儿实诚傻憨,不过长相也绝对没得挑。尤其那身子板儿,腱子肉,属于动作片儿里的英雄人物型,硬朗派的角色。不仅有男人味儿,他还有一个优点,特让女人有安全感。 至于范铁吗,他现在的样子虽然是憔悴了点儿,不过却又多添了一种成熟男人的忧郁美……什么是忧郁懂吗?就是瞧着让人可心疼了,谁要对上他那一双忧郁深邃的眼睛,啧啧,小心肝儿得怦怦直跳,母性心理泛滥成灾……而且,丫状态好起来,一定是极为风骚的男人,挺man的……” 眼儿半眯着,她的小手握着他的大手,对着红刺的男人们,一个一个进行着深入专业的点评和褒扬,说得又潇洒又自在,完全没有注意到冷大首长完全黑沉下来的脸,还有那双淬着冰的眼睛。 那两束危险的光芒,越来越浓郁了。 冷枭在等,等这小丫头说到自己,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结果,小丫头又感叹又摇头,始终没有提到他,甚至都没有舍得拿眼神儿看他一眼。 堵了心了。 手指拽紧她的胳膊,冷枭承认,心里非常不爽快。 虽然她说的这些男人,都是自己的哥们儿。 黑眸燃烧着火,危险的光芒直射着她,他不轻不重地冷冷一哼,见她还在沉醉中不可自拔,忍不住沉声问,“没有了?” “没了啊!还有谁吗?”竖着眉头,宝柒狐疑地望着他想了想,突然,一拍他的手,恍然大悟了一般,笑道:“啊,我明白了,你是想问我,刚才说要等一下分析的那个事儿,是吧?” 狡黠地冲他眨巴一下眼睛,宝柒凝视他数秒,声音压低了。 “二叔,告诉你啊,对于女人来说,看男人不能光看长相的。” “哦?”冷枭心里直冲火,声音冷冽逼人,“那看什么?” “废话不是?当然得看……”停顿住,宝柒视线下线,微眯的目光落在了他微凸的裆部,邪恶地轻笑,“男人那话儿的威风,直接影响到女人一生的幸福,那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懂吗?而今晚上那几个男人,都绝非凡品啊!” 绝非凡品? 冷枭喉咙卡住了,差点儿一下被她给噎死。 小丫头,真胆儿肥。 不怕死的东西! 他盯着她,问“这个……你也会看?” 得瑟地抓了他的手来,宝柒在他手心划拉着,挑起了眉头,说得神神秘秘,又专业性十足,“当然了,我是谁啊?我不是著名的男科医生吗?” 著名的? 眸色一沉,男人眸底跳着火花,不过没有搭腔。 斜睨他一眼,宝柒目光微闪,弯下了嘴角,邪恶地继续分析说:“喂,难不成,你还不相信我的专业水准?那好,我现在就给你分析分析吧。咳!先说好了啊,不许生气。” “说!”一个字,冷枭暗自咬牙。 “我为什么说这几个男人都非凡品呢?首先你得知道,一个能够让女人产生无限遐想的男人……身材要好,还不能有夸张纠结的肌肉。关键,鼻子要高挺,脖子要有力,眼袋要饱满,门牙要整齐,臀部要紧实……” 瞄着她,冷枭目光沉沉。 没有最郁闷,只有更郁闷。 不过,又有了一点儿听下去的兴致。 摸了摸鼻子,宝柒得意了,“嘿,你知道为啥言情小说里面,不管是谁,都喜欢写男主角有一个高挺的鼻梁吗?因为,从面相上来说啊,男人的鼻子高挺,鼻线有型,胯下那物就大。” “宝柒——”一吸气,冷枭咬牙。 “这是科学,你急什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宝柒很淡定,“二叔,宝医生今儿就免费给你科普一下。鼻子,眼袋,门牙,脖子这几个东西,在相学上代表了男人生殖和肾方面的功能。鼻子高挺的男人小弟弟也大,脖子有力则粗,眼袋饱满则精力充沛,绝对是有能力遍施甘霖的主儿……” 某男已经气得不会说话了,无名火直蹿胸腔。 宝医生意犹未尽,“还有哦,要不要听?” “好吧,我就知道你爱听这些荤的。要我说吧。鼻子最挺邢烈火,眼袋最饱满谢铭诚,臀部最紧实卫燎,脖子最有力范铁。啧啧,几个都是优质男啊!那方面都是一把好手儿……” 操! 带着一股子莫名的烦躁,冷枭有力的胸腔在急剧地起伏着,他真想一把就掐死了这个女人。 他呢?他妈的,他呢?难不成一无是处? 可是,这事儿他能问吗?他怎么问?问她,宝柒,那我呢,我鼻子大不大,我眼袋饱不饱满,我在你眼睛里是怎么样的?那不是扯淡吗?太丢大男人的份儿了! 眸子着了火儿,他问不出口。 “喂,二叔,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宝柒故意拿手指在他眼前晃动着。而冷枭只是冷冷抿着唇,不搭理她。 抿了抿唇,宝柒的心里,超级想发笑。 话说,她能真不知道男人在硌硬什么吗? 当然不是。 这一位天之骄子般的祖宗爷啊,就是这样的德行,哪怕心里憋屈了,他也不会说出来的。小小地喟叹了一声儿,她摇头晃脑了好半晌儿,优哉游哉又乐了,问: “二叔,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你的情况呢?” 哼!终于想起他来了? 男人像吃了炸药一样,声音冷冽又寒气,一个字说了来,差点儿咬断了门牙。 “说!” 翻了翻眼皮儿,宝柒笑得一脸找抽样儿,“你吧,从面相上看,心底邪恶,骨子里凶残,人又腹黑还变态。吃人不吐骨头,霸道又狂妄……属于极不讨人待见的那种。”蛮认真地说着,她的小眼神儿里,逗弄的意味儿十足。 冷枭死死将她掐到怀里,浑身的神经细胞们,都莫名地狂躁了起来,一张嘴,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宝柒哭笑不得,“丫真是开不起玩笑……什么跟什么啊啊啊……其实你看你,鼻子又高又挺,眼袋也饱满,门牙也整洁……当然,臀部也紧实,自然是最厉害的女性杀手了!” 男人醋酸劲儿泛了,想到她赞美别的男人,他心里就犯硌硬。 “冷枭,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吗?” 阴恻恻地盯着她,冷枭居高临下,“老子不喜欢开玩笑。” 宝柒盯着他,脑子晕乎乎地啜气儿,“其实,客观点儿说,综合评定还是你的身材最好,最棒!真的,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问题啊,你这身材嘛壮而不胖,恰到好处。 第51章 坑蒙拐骗,与真相擦了边儿(1) 咻!咻!咻!“鸟巢”的檐下,一晃而过三道扎眼的光芒。 啪!啪!啪!接着,又是几声响亮的击掌声和格桑心若清脆的叫好声,“啧!老大,厉害啊,次次正中靶心了!” “唉!没劲儿!”瞄准了靶子,宝柒掷出了手里的最后一支飞镖,歪着嘴叹了一口气,懒懒地坐在檐下的休闲椅上,微眯着眼睛看院子里的牵牛花在吐蕊。 她在愣神儿。 离那天的红刺美男宴,又三天过去了。一日又一日地摸着肚子,等待孩子降生真没那么自在。当然,主要还是她的期许太多了。盼着小井快醒过来,盼着小雨点儿在厦门能有更大的进步,盼着出国治病的方惟九能捎一个信儿来,确定他还安好,盼着她能突然间就领悟了《金篆玉函》里的所有精髓,盼着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要多恶心就多恶心的舆论能减退点儿热度,让她能正常生活!盼着……娘呀!要盼的事儿,太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到了孕中期的原因,怀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她越来越容易发闷了,时不时心浮气躁,而冷枭最近几天像是又忙碌起来了,每天一大早就去了部队,稍有空又去了公司,整天神出鬼没。晚上回来得非常晚,瞧在眼里,她的孕期综合症接近发作的边缘了。 这么几天过去了! 伍桐桐的案子算是结了,警方认定她是自杀!根据媒体通报的信息可知道,当时伍桐桐从军总坠楼时,整个天台上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军总顶楼通往天台的唯一一个小门儿当时被她从天台里面反锁了起来,警方进入天台都是撬开门进去的。警方的意思也就是说,是伍桐桐自己上了天台,然后反锁住通往天台的门,接着是因为想不开而从楼顶跳下来。不过,为什么想不开?她跳楼的时候没有留下遗书、遗言,据知情人说死前也没有任何要自杀的迹象,因此自杀的原因没有人知道。 然而…… 不管是警方通报还是媒体舆论,没有人提到过伍桐桐在坠楼身亡的时候,手里其实是紧捏着一个牛皮信封的。宝柒猜测,这个没曝光应该和二叔有关,另外还有一个蛮诡异的事儿,就在警方宣告伍桐桐死亡原因的第二天,伍成仁晋升了。 上次在北戴河疗养院,宝柒在冷老爷子的小天井里见过伍成仁……她还记得当时冷老爷子的那句话。冷枭没有向她提起,而她也没有去向他打听,只不过心里隐隐觉得,伍成仁在这事儿上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或许还找冷老爷子闹腾了一下。他这次升职,兴许另有猫腻。来来回回的小日子里,就被这么些事儿撑着,她也懒得去想了。 这样阳光灿烂的上午,怀孕五个多月了,她如果再不出去走一走,透透气儿,不仅自己发霉不说,总觉得是辜负了大好的时光。 伸了个懒腰,她喊。 “165……” “到!”格桑心若答得快。 她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亲爱的战友,走,咱们俩去shopping一下……” “什么什么平?” 盯着格桑姑娘的困惑样儿,宝柒说:“购物,go!go!go!” 几十分钟后,市中心一个专卖婴儿用品和家具的大型专卖店里,宝柒懒洋洋地拖着步伐,摸着自个儿已经明显凸起的大肚子,心里暖得一踏糊涂。其实在这之前,为了迎接她肚子里两个宝宝的出生,二叔已经选好了一至三岁所需要的所有婴儿用品和玩具。不过,因为尚且不知道怀的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在宝柒的大力阻止下,他们并没有购买太多的婴儿衣物。 走在婴儿床品区,宝柒摩挲着一张质感很不错的宝宝床,侧过脸看格桑心若,“165,你瞧这个床怎么样?” “老大!”看了看标价,格桑心若吐了吐舌头,小声儿在她耳边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家的婴儿房里,已经有了比这还好的两张小床了!” “嘘——”宝柒冲她挤了一下眼睛,又使个眼色,“不买,我就看看,咱得做出来要买的样子啊,傻孩子!” “呃,好吧!床……很不错!” 勾着唇,偷笑了几声,两个人很快便离开了婴儿床品区,去了品牌服装区。世界上所有的准妈妈都一样,在生产之前对待婴儿用品都会爱不释手。 宝柒虽然没到着魔的程度,可还是怎么瞧这些小衣服就怎么喜欢,相较她而言,格桑心若跟着她走在商场里,就一直打呵欠了。 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小时了。 格桑心若四处瞅了瞅,捅了捅她的胳膊肘,“老大,上不上厕所?” 宝柒摇头。 “我想方便一下,你跟我过来,还是……?” “大的小的?” “大的!” 宝柒抓过她的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指了指那边的休息椅,“赶紧去吧,我还是坐在那儿等你,你出来之后,咱们就走。” “ok!” 抱着胖乎乎的肚子,宝柒懒懒地走过去坐下,低垂着脑袋,一边把玩着刚买的一件棉质小衣服,一边等待着格桑心若。 商场提供的休息椅是长条的,有四个座位。 突然,她身边的位置有人坐了下来,顿时遮去了头顶上的大片光芒,她握着棉质小衣服的手指头顿住了,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 一瞅,愣住了,她的面前,是一张大大的笑脸。 “嗨,小妞儿,咱们又见面了,真是好巧啊!” 方、惟、九? 她惊喜地张大了嘴巴,正想喊出声儿来,目光又沉了下来。 “你不是方惟九!” “怎么回事儿啊你?连你家九爷我都认不出来了?”捋了捋头上变短变碎的头发,男人看着一头雾水直蹙眉的姑娘伸出手,拉起她的小手就往自个儿的脸上摸。 “来,摸摸看……看看是不是九爷我?嗯?活着的吧?” 仔细瞅着他,宝柒的目光里闪过一抹讶异,随即,她惊喜地笑了,“真的是你呀?你没事儿了?” “废话!当然没事儿了,难不成你想九爷我有点事儿是吧?没良心!”笑着弹了一下她满是笑意的脸,方惟九又抬手揉她的脑袋。 与她相视几秒,男人一笑,伸出手来抱紧了她。 “小妞儿,我回来了!” 宝柒的脑子一时间还没有什么反应,整个人落入了男人的怀里,耳边是他的呼吸,这种感觉有些奇妙,熟悉又陌生——方惟九是一个特别注意自己形象和着装的男人,每次出场的造型都接近完美,干干净净的下巴,棱角分明的五官。 他是方惟九。 可是,又不像方惟九。 皱了皱眉头,她吁了一口气,好半晌总算找到点真实感了,她推开了他,脑子里想到那场恐怖的泥石流,想到这个男人的舍命相救,眼圈儿不由得红了红。 男人察觉到了,抓着她的双肩,笑着低头,凑近瞧她的脸,似哄非哄地问:“他对你不好啊?” “当然好!” “好?那你的样子怎么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一样?” “呸!谁说的?” “哦?”男人恍然大悟,“那是因为你瞧到九爷了,心里开心得想掉眼泪儿了?” “少来了!你死了才好呢!”小声笑着抻掇,宝柒又推开他,觉得稍稍有些受不了这种久别重逢的怪异氛围了。 对,很怪异! 甩了甩被他抓麻了的手,宝柒老朋友般瞪他。不管怎么说,救命恩人还好好活着,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从随身的小包儿里掏出手机来,她给商场里正找她找得团团转的格桑心若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说自己朋友有点事儿,让她先回去不用管她了。那头的格桑心若,气得直抖脚。而她沉浸在方惟九又活着回来了的喜悦里,也没有给心若解释太多,好一会儿,终于摆脱了女保镖的夺命追魂十八问,她笑着问方惟久:“你要带我去哪儿?有事就在这儿说呗。” “乖乖的,跟着九爷就好。难不成,九爷还能把你给卖了啊?”勾着邪魅又性感的唇,方惟九驾着车,神态怡然自得。 歪了歪嘴,宝柒这时候才发现这是一辆新车,摸了摸鼻子,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换车了哈,那个……上次那车报废了,我还没有赔钱给你呢。” “滚吧啊!九爷差钱儿吗?” 瞄了他一眼,宝柒轻笑着嘀咕:“九爷是不差钱,不过我不想欠人的钱!”不管钱,还是情,她都不想欠,可是钱还得了,情却还不了。 方惟九隐晦地瞄她一下,哧地笑了一声,没有再对此事发表意见。 没有想到,他会带她去一家名叫“baby”的孕妇餐馆,来这儿之前,宝柒不知道原来京都市还有专供孕妇用餐的专业餐馆,环境还挺别致,不管从用餐的环境、音乐还是桌椅的防滑设计等等各个方面,都是量身为孕妇打造的。而且,它的位置离鸟巢不太远。baby餐馆的格调挺高,用餐的人却不是很多。他俩一进来,服务小姐格外热情地迎了上来,不过,那小眼神儿不时瞄向两个人,有探究、有琢磨,更多的是羡慕。 不明就理,宝柒哧哧地笑,“九爷果然够帅,走哪儿都能勾妹子!” 手肘搭在地窗边,方惟九瞄着她,心情显然非常不错。 “那是,敢不被九爷吸引,九爷就不发薪水给她们!” 什么?这话说得…… 宝柒眉头一拧,“这间餐馆……是你开的?” 笑着耸了耸肩膀,方惟九说得挺自然,“不错,正是九爷刚刚盘下来的,看看,环境怎么样?” “这能赚钱吗?生意都没有……”宝柒鄙夷,一个享誉京都的大财阀,盘个孕妇餐馆做生意? 方惟九微一偏头,直视着她,正好一束玻璃窗外射入的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将他浅蓝色的眸子映得深邃了些,“嘿!赚不赚钱都是小事儿,主要瞧着这儿离你家挺近的,你要想吃点啥,出来吃也行……还可以上门儿服务,24小时哟!” 为了她?心里无端端地酸涩了一下,宝柒眸子里有浓重的雾气,双手肘着桌沿儿,她说得认真,“方惟九,你省省啊,没必要搞这些,你再这么做,我可不见你了啊?” 不知道是否意识到了自己的做法有些疯狂,有些孩子气,方惟九自嘲地摸了摸下巴,又高深莫测地笑望着她,“怎么着,你觉得九爷对你有企图?” 她轻哼了一声,“难道……没有?” 咳了一下,方惟九笑了,“你觉得自己有那个魅力吗?长得跟一个没有成熟的胖冬瓜一样……还以为男人总惦记着你呢?切!” 呵呵!不扯男女之间的情事儿,宝柒心里又舒服了许多,和他开着玩笑,吃着他特地准备的孕妇营养套餐,心里软软的发酵着一种怪异的情绪。心思游离之间,她不禁想,如果不是她先爱上了二叔,有方惟九这么一个男人追求她,喜欢她,为了她能够舍命,她真的能够捂着自己的良心说,半点儿都不会动心吗?估计不能。她是缺爱的孩子,对于爱的渴望更甚。而缺爱的孩子,对于爱的拒绝能力就更差了。可是,正因为缺爱,她必须把立场站稳了。这个男人已经为她差点儿丢过一次性命了,她不希望他再为她做什么事情。债,只会越欠越多! 寻思明白了,她往嘴里灌下最后一口鸡汁南瓜汤后,接过他殷勤递过来的纸巾,抹干净了嘴,嘴唇弯着笑得有些邪气,“哥们儿,多谢你请我吃孕妇餐,不过老实说,味道还挺不错,你再加强一下广告的力度,生意肯定会很好!” 女人的赞誉,让方惟九的眉头松开了,“一会儿拿一张名片,你喜欢什么就点,她们随时都可以给你送过来。” “方惟九!” 男人警觉地挑眉,“怎么了?” 在他的热情关照面前,宝柒有些心虚,又不得不微笑,“九爷,我真的很荣幸能得到你的关心,可是,非常遗憾我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报答给你……所以,我还是不要这关心最好。” 扬了扬眉,方惟九说道:“小妞儿,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九爷乐一乐?九爷可是死里逃生啊。” 吸一口气,宝柒咬牙,说得有些狠,“方惟九,我可以是你的朋友,是你的哥们儿,不过,却没有办法做你的女人中的一个。” 看着她,他意味深长地笑,“如果不是我女人中的一个,而是我的唯一呢?” 唯一?宝柒尴尬透了,胡乱地捋了捋头发,眼神儿闪烁着,顾左右而言它,“别扯了呗!你方九爷要还有唯一,这京都城的漂亮姑娘们,可都不会答应。” 扫着她的脸,方惟九的表情极为轻松,戏谑地说:“小妞儿,有些事情吧,不是你想的那样,在你看来不好意思接受的情分,却是别人的幸福。你不可以剥夺别人的幸福,对吧?” 转动着面前的碗,宝柒被噎得好半晌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急躁了,“你懂我的意思。” “甭扯得那么远!”伸手过来拨了拨她的发丝,方惟九的样子更加纨绔了,“其实吧,九爷今儿就是想拉你这个准孕妇来试吃一下,试试我家孕妇餐馆的可推行力度……你想得太多了。” 看他斜眉吊眼的样子,宝柒哧一声笑了,“那就好!” 冷枭来电话的时候,她刚好喝了半杯西瓜汁。不知道是格桑心若打电话汇报了情况,还是他刚好来电指导宝柒的工作,反正那么巧就来了。见到号码,宝柒条件反射地噘了一下嘴,却没有马上接起来。 “怎么了?队长来电?”方惟九一边吹着嘴边儿的茶盏,一边开玩笑,“怕啥呢小妞儿,咱俩之间的奸情,你家队长又不是不知道,他啊,心里明镜儿似的呢。” 横了他一眼,宝柒没有解释其实她并非害怕,而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接起电话来,她没有隐瞒自己的行踪,当然,也直接老实地告诉了冷枭自己正在方惟九的孕妇餐馆里。 冷枭是一个深沉难测又内敛的男人。他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质问她,淡淡地嘱咐了几句,让她一会儿早点回去休息,好好照顾宝宝。临说再见之前,他又吩咐她,“七,把电话给他。” “啊?”给他? 宝柒略略有些吃惊,看着对面淡定喝茶、面带微笑的男人,沉吟了两秒,还是把手机递过去了,“方惟九,他让你接一下电话,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扬起唇角笑了一下,方惟九动作帅气地拿过电话,声音痞劲儿十足,“喂,队长大人,找在下有事儿?” 宝柒不知道冷枭在电话里对他说了什么,只见方惟九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听电话时,还冲她飞了一眼,才说:“她这会儿开心着呢,冷队长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老婆给伺候好的。”这话说得……特别有歧义!宝柒心里一窒,朝他舞拳头龇牙。 第52章 坑蒙拐骗,与真相擦了边儿(2) 她猜测着这两个男人能有什么可说的,可是竖着耳朵也听不见冷枭的话,就听到方惟九叹了一口气,“哎,我就知道嘛,不管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没错啊,确实是我干的,顺便还送了你一份大礼,难道你不喜欢吗?” 什么事啊?他干的,他干什么了? 心里咯噔咯噔响着,宝柒死死地盯着他,从他手里收回手机时,不小心接触到他的指尖,感觉有些凉凉的,她问:“你们俩说啥了?” “男人之间的敏感话题,哪能告诉女人呢?”方惟九说得吊儿郎当,末了又抿着唇轻笑,“怎么?怕回家队长收拾你啊?好吧,我承认……他主要问我和你具体深入到哪种程度了,我说该干的,我都该干了……” 瞄着他,宝柒只能笑,“谁和你贫啊?” “玩笑的,其实你可以回家问他,你们才是两口子不是?我啊,就是你的小三儿……”痞痞地笑了笑,方惟九看着她的目光,三分深幽七分难明。 “小妞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要不要陪九爷去听音乐剧?” “得了吧,我一孕妇,我听什么音乐剧啊?再说了,那些个高雅的事儿,不适合我!”正视着着装优雅的男人,宝柒垂了垂眼皮儿,再抬头时,貌似不经意地问:“方惟九,伍桐桐她死了,你知道吗?” 方惟九挑眉,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蛮好笑地反问她,“喂,你该不会觉得我应该对她负责任吧?或者……在她的墓碑上刻上‘方惟九爱妻伍桐桐之墓’?” “男人就是薄情!”想到伍桐桐的死,宝柒心里还有些发毛,“到底也是跟过你的女人吧?就没点儿特别感受?” “哈!小妞儿,跟过九爷的女人那就多了,爷要是每个女人都去负责一回,那还了得?” 方惟九接着站起身来,搭上她的肩膀,笑得像一只想要偷腥的猫儿。 “走吧,妞,九爷送你!” “谢了啊,九爷!”宝柒轻笑起身,无奈地挪开了他的手。 出了餐馆的大门,在宝柒的指点下,没几分钟,汽车就停在了离她家鸟巢的外面,拉开了车门,她挥手致谢,并道再见。 伸出头来,方惟九饶有兴趣地看了下鸟巢,笑了笑,“你俩的爱巢,还挺不错!” “那是!回见了!” “去吧,不用多久,就又见着了。” “没事儿还是不要再见了!”掀了掀唇,宝柒失笑。 方惟九冲她摆了摆手,又逗弄着说:“宝贝儿,不给九爷来个goodbyekiss?” “你找抽啊?”握了握拳头,宝柒笑着转身。 视线一抬,就撞到了冷枭凌厉的眼神儿,他面无表情地紧抿着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就像堵城墙般站在门口。见到她和方惟九说话,面上也没什么变化。大概是早就发现了他俩了吧?心下一颤,她捂了捂胸口,稍稍有点儿窘迫,明明没做贼,却有种偷情被逮到的错觉,扭过头去,她恶狠狠地瞪了方惟九一眼,从他的角度,明明就看见冷枭过来了,也不知道提醒她? 微笑着将手肘撑着车窗,方惟九蛮有风度地招呼了他一声儿,目光淡淡掠过宝柒,“冷大队长,完璧归赵了啊!” 冷枭的眸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色来,不过,他却连客套都直接给省了,一把揽紧了宝柒的腰,将她纳入自己的怀里,望向方惟九时,目光有点冷。 “多谢!” 宝柒昂头望着冷枭,有点儿小小的肝儿颤,“二叔,咱进屋吧,你今儿回来得这么早?” “嗯,一会儿还出去。”冷枭的声音,略略低沉。 看着她的小样儿,方惟九半垂着头,浅浅一笑,发动了汽车,绝尘而去了。 宝柒乐呵地甩了甩手里的购物袋,见男人还是板着脸,有些为难了,“二叔,你甭生气啊,今儿是碰到他的,他救过我,又热情地请我吃饭,我……” “不需要给我解释。”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看着男人阴云密布的脸,“二叔,你怎么了嘛?阴晴不定!”她明知故问! “哎,我说,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她又火上浇油! “闭嘴!”男人恨恨地斥道,大手有力地挽着她的腰,回到了屋里,想了想又像是没有想通,低头用力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男人的醋劲儿上来,不比女人好哄。 “宝柒,我只是担心你。” 环着他的腰,宝柒像只小猫儿般乖巧,享受着二人腻歪的时光,声音柔软,“二叔,其实方惟九那个人吧,他不是坏人,你担心我什么啊?” 冷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略略停顿一秒,又意味不明地道歉,“这些天太忙,我冷落你了。” “知道就好!”宝柒噘着嘴,“不过,你都在忙些什么啊?” “七……”男人低头直视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牵过她一只白嫩的小手来,凑到自己的唇边,宠溺地吻了吻,“过两天,我去锦城出差!” 锦城?出差! 宝柒愕了愕,随即又乖乖地点头,“没事儿,你去呗!” “这次,带着你去!” “那咱们去锦城干嘛呢?有什么行动吗?杀人放火,还是上刀山下油锅?!” 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冷枭说:“戎马倥偬是男人干的事!” “那女人呢?女人干什么?” “女人吗?”沉吟一下,冷枭勾唇,“养在家里,生孩子!” “二叔……”懒懒地窝进他的怀里,从小就没有什么大志气的宝妞儿,对这话竟不能免疫,鼻尖酸了一下,“我好爱你!” 男人眸底含笑,在她脑门儿上啄了一口,抱紧了她。 深情表白了,宝柒竖起了耳朵,可是,却没有听到他说一句同样的“我也爱你”,哄着她上床睡了午觉,冷枭便走了! 下午,阳光更盛了。 冷枭出了红刺总部的行政办公楼,大步往停车场走去。 不远处的操场上,有节奏地响过一阵阵铿锵有力的口令声。 “一二一,一二一,往左转,齐步走!” 红刺,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 目光眯了眯,冷枭没有停住脚步,其实会有今天这事儿,他一早就料到了,在下定决心要和宝柒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茬——两个小时前,上头要请他去“喝茶”了。 从伍桐桐坠楼的后续报道开始,坊间就一直有传闻,京都名门冷家二少和他的亲侄女“苟合且怀孕”,舆论至今没有压下去,他心里明白,这个料,是一直怀恨在心的闵家在里面搞的鬼。闵子学失踪至今没有音讯,闵家面儿上还和冷老爷子保持良好关系,这笔账自然是算在他冷枭头上了。 对于普通明星来说,绯闻舆论并不是什么坏事儿,而且反倒是事业上升的助推器,舆论就是热点,是人气,是可以赚钱的工具。可是对于他,一名特警来说,不管是政治前途,晋升,还是其他方方面面……绝对不会那么轻松。 脑子在思忖,冷枭面上平静无波。 “队长好!”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冷枭转头。 “我是叶丽丽!”叶丽丽敬着礼,害怕他不记得自己了似的,笑着补充了一句,胸口不经意地挺了挺。 她本来就是一个白皙又漂亮的姑娘,合体的制服被她穿得笔直有味儿又凹凸有致,温婉的笑容里有着十足的风情。 见冷枭不说话,她笑着放下手来,向他伸了过去。 “你好。” “你好!”冷枭睨着她,深邃冷冽的目光没有变化,五官镌刻着淡漠和疏离,他并没有和他握手,只是礼貌地问好,然后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队长,等一下!”叶丽丽追了几步,跑得胸前两团肉直颤。 “有事?”冷枭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孤傲的态度里,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微笑着走近了他,叶丽丽的小脸儿顿时通红。面前的男人,挺拔伟岸的身姿,阳刚、峻峭的五官线条,让她心里那只潜藏了许多年的小鹿,撞击得愈加厉害了。 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她说话时带着一股小女儿的娇羞。 “队长,情况是这样的,马上就要国庆节了,我们文工团将红刺特种队这边儿的国庆表演任务交给我负责,我想和队长商讨一下具体的细节,不知道队长有没有时间?” 目光掠过她的脸,冷枭抬腕看时间。 “不好意思,我有事。” “这个不急,队长你啥时候有空就通知我……对了,你有我的电话吗?我的电话号码是……” “不用!”微一抿唇,冷枭打断了她,“你去找参谋,他们会和你接洽的,方案拟好再交给我。” 说完官套话,冷枭随即转身。 远远地站在原地凝视着他,她良久都没有舍得动弹。 会议室。冷枭推门而入。一把手冷博达同志坐在主位,旁边分别有几个独立的沙发。沙发上坐着好几位头发花白的领导,他们都是特警队伍里的重中之重了。他们一个个端正着脸,不过在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和蔼地笑了笑。 冷枭走进,客套地先同几位领导握手,末了,才又把目光掠向首位板着脸的冷博达,一抬手,他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拔高了声线,无比严肃。 “红刺特战队冷枭前来报道!” 冷博达冷哼了一声,中气十足地摆手,“坐下!” “是!”冷枭回视,锐气不减。 两父子,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目光在空气里交织着不停搏杀,搞得像两个世仇一样。 见状,坐在冷博达旁边的一个老头子笑了起来,和事佬一般安慰道:“来来来,枭子快坐,不要搞得这么严肃嘛。今天这个又不是声讨大会,更不是什么严肃的军事会议,就是咱们一群老家伙,见见自己年轻有为的大侄子,大家伙喝喝茶,聊聊天,聊聊各自的家事儿嘛……” 另一个人随声附和,“对,老李说得对,老冷啊,甭黑着脸吓着孩子,多大点儿事,自家孩子嘛,说道说道行了!” 又一个人接着“和稀泥”,拉长的声音里,颇有些感慨,“哈哈……对啊,老孙,唉,一转眼啊,枭子都三十多岁了,我们这群老家伙,真是都老了。” “就是嘛,咱们这群老家伙,谁不是捡回来的命活着呀?老冷,犯不着跟自己的儿子置气。孩子做错了,改了就是好样儿的,你要看到我家的败家东西,还不得活活给打死?枭子算有出息的了!” 几个老头儿互相交换着眼色,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着冷博达,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好好说,不要发火,言词非常温软和气,可是口径还是统一——冷枭,他做错了,必须改! 至于怎么改?就是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了! 议论声停下来,冷老爷子哼了哼,矛头指向了冷枭。 “自己说吧,现在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解决?” 冷枭凉着脸,目光平视,“你们不是都商量好了?” “你个小兔嵬子,还真和你爹横上了?”一拍旁边的茶几,冷老爷子相当急躁,“老二,这儿的人都是你的叔叔伯伯辈儿,大家都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我告诉你,现在为了挽回你的声誉,你必须和那个女人划清界限,并且另择一门婚事。” 冷枭勾唇,三个字出口,“不可能!” “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狠狠地盯着冷枭,冷老爷子对儿子的怨念越来越深。他恨不得分分钟就把他的思想给纠正过来,干脆直呼其名了。 “枭子,你他妈就这点儿出息?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你懂不懂什么叫政治?你不想站到更高的位置了吗?你准备把未来和前途一朝儿断送掉?糊涂到极点,什么样的女人不好找?偏偏找她!” 冷老爷子像是气极了,一句一句连珠炮般爆发着。心里的炸弹早都已经点着火儿了,就等这次引线烧到,砰的一声爆发开来。 旁边几个老将军,在两父子的争执里,除了不停叹息,并没有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来。角度不同,看问题的方式自然不同。作为他们,真的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叛逆。 冷枭冷着脸庞,一直屏气凝神地听着老爷子声音颤抖的责骂还有旁边几个人的不住劝解,并不插言,直到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再次淡定地重申。 “我只要她!” 老爷子气得站了起来,指着他直发抖。 “老二,你真反了你?老子代表组织命令你!” “组织?我们结婚了,受婚姻法的保护!”冷枭毫不妥协地直视着他爹,“这点你该知道!” 牙齿一咬,冷博达再次狠狠拍桌子,“哼!我已经问过了,你们俩的婚姻根本就不合法,三代以内的近亲结婚,在婚姻法上属于可以撤销的婚姻关系,别以为老子不懂!” 近亲结婚?睨着冷老爷子黑如锅底的脸色,冷枭沉默了几秒。 突地,凉凉地挑起了眉头,目光炯炯地望了过去,意味深长的声线,更冷了几分。 “冷博达同志,戏演得太逼真,过犹不及。” 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顿时沉寂了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 冷老爷子心脏一阵狂跳,脸色变了又变,讶异地瞪着他,“你说什么?老子演戏?” “我说得不够清楚?”冷枭反问。 瞪着他,冷老爷子的胸口一阵起伏,“你要气死老子?以为老子真不能办了你?” 而旁边的几个老头儿,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好!那我就再说清楚点!”冷色的眸子逆着休息室内的光线,格外深邃暗沉。冷枭带着冰刺儿的视线扫视着众人,一句话说出来,温度极低。 “众位,我和宝柒,没有血缘关系。她不是我大哥的女儿!她是我法律认可的妻子,难不成,咱们组织还有逼人夫妻离婚这种条款?” “你……你……”老爷子不知是惊,还是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闭紧了嘴,对于老爹的愤怨,冷枭保持着难得的理智。 “冷博达同志,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而且,你应当明白,关于这一点,不需要再确认吧?” 指了指他,气得脸色铁青的冷老爷子像是终于缓过气儿了,维持着自己的形象,他坐回了沙发上,吁了一口气儿。 “枭子,你真的要一意孤行?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说吧,我受着!”冷枭的目光阴鸷。 第53章 坑蒙拐骗,与真相擦了边儿(3) “你知道了也好,反正你要娶谁都可以,就她不可以。等孩子生下来,如果是冷家的种,我会承认孩子的……可是那个女人,绝对不能踏入冷家一步。” 冷冷一哼,冷枭逼视着他,“冷博达同志,我说过了,那是我的家事,与组织无关。” 冷老爷子顿时气急攻心,差点儿再次把面前的水杯碰倒,指着他的脸,“冷枭,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撤了你的职?” 冷枭正视着他,声音骤冷,战斗状态更强。 “冷博达同志,我是组织正式任命的,是一名正师级大校军官,就算你要一手遮天,麻烦你按正规途径来!我触犯了哪一条条例?嗯?” 言之凿凿,气势逼人。 而且,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要他和宝柒之间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不仅没有违反军队的条例,就连道德上的谴责都没必要承受。 “你!”面色一冷,冷老爷子颤抖着手,无话可说。 几个老头儿见两父子都动真格儿了,劝解着,又赶紧安慰,“老冷,老冷……别激动,一家人,好好说嘛,干吗动不动就来气啊!” “你们看看他,他是要好好说话的人吗?”急急地喘着气儿,冷老爷子拿他这个儿子真是没有办法。 眉目凉了凉,冷枭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冷冷扫视了一圈儿,接着说道:“各位,关于我个人的职务问题,随意!你们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准备走。 脚步迈去,停顿了两秒,他倏地又转过头来,冷冷地警告,“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大家,我的爱人,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底线。底线是什么?懂吧?谁要敢动她们一根汗毛……”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步履坚定,不屑再看向任何人,扬长而去。 关于冷枭在天蝎战队时的传说,这些旧相识当然通通都知道。冷枭小时候的病情,这些老人自然更知道。他冷漠、疯狂、嗜血、甚至无情,没有人能猜得到他诡诈的心思,当着他亲爹都敢恐吓,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休息室里,寂静了许多,没有人出声儿,气氛还沉浸在冷枭留下来的那句话里。他们几乎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同样,也看着他一步一步接近权利的巅峰,他骨子里的坚毅和刚强他们都懂,这几个老人的子孙都没有争气的,作为老朋友,他们自然希望冷枭能更上一层楼,有一天能真正站在巅峰之上,可是,一个前途似锦的干部,为什么就会为了一个女人,公然和他们抗衡? 过了好半晌儿,才响过茶杯的碎裂声,还有老爷子的吼声。 “小兔嵬子,真狂了他了!老孙,老子一定要撤了他的职,那个女人绝对进不了冷家的门儿!” “老冷!”老孙脸色有些变化,“你呀,别犯糊涂了,既然不是亲生的……就那么地吧!” 晚上九点多钟,鸟巢寂静下来了,冷枭还没有回家。 卧室里,宝柒接到了结巴妹的电话。她前一段时间随着江大志回家探亲去了,一去两个月,来电是说他俩准备明儿回京都,还给她带回了好多当地的土特产。听着她愉快的声音,宝柒知道好事儿近了,逗着她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她左等右望,还是没有等到冷枭回家。想到今天男人电话里低沉的声音,她心里不免有些犯合计。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萦绕在心头……可是,他说是部队里有事儿,她就不好问得太多了。 “老大,你快睡吧,要不要我陪你睡啊?”格桑心若打了一个呵欠,看着没见到男人就心神不宁的宝柒,坐在旁边摇头安慰。 望了一眼门口,宝柒叹气,“心若,你快去睡吧,别管我了。” 盯着她,格桑心若像在梦游一般,“喂,老大啊!我怎么能不管你啊……队长会杀了我的!” 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宝柒摸了摸肚子,冲格桑心若挥了挥手,她转身便进了屋。 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便天马行空,乱七八糟的思绪充斥着大脑,她越是命令自己赶紧入睡,越是睡不着。 时间,嘀嗒,嘀嗒,过得极慢,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她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睡着,梦魇般觉得身体变得轻了起来,一点一点往上空升着,如同灵魂在脱壳一般腾云驾雾了起来。而她脑子里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沉沉的荒芜。咦!没看玄幻小说,怎么这么玄幻?噼啪……轰……突然闪电、惊雷划入耳膜,像是天空被裂开了一个口子。心脏抽了抽,她的意识和思绪再次被活生生剥离,她窒息般地难受了起来,不停地摇着头,觉得有人正在撕扯她的心脏,再下一瞬,她腾地落地了。黑沉沉的荒芜里,突然燃烧了起来了…… 熊熊的大火席卷而来,灼热的火焰就在眼前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的温度真切地能让她的脸感觉到烫意,而漫天的火焰里,出现了一个久违又熟悉的脸庞。 他看着她,看着她,喊她,“小七……小七……” “爸爸……爸爸……爸爸……” 大张着嘴,她惊声喊了起来,脑子完全混沌了,冷奎的脸不停地在她的面前飘来荡去,说不出来见到他是惊喜还是恐惧,她觉得自己在大声高喊,可是身体只是在扭动却完全喊不出声音来。爸爸更是没有理她,转眼间就被火焰给吞噬了,只剩她一个人被抛弃在火焰漫天的大地上哭泣和呐喊。 “爸爸……爸爸……” “爸爸……爸爸……我是小七……我是小七……” 一个巨大的黑洞袭来,赤红的火苗嗖的一下便蹿到了她的面前。红的、红的,全部都是红的……一片一片火红的…… 她不知道那是爸爸的鲜血,还是红色的火焰…… 喊了,叫了,她想看清楚那张脸,却什么都看不见。 再转眼,画面又变了……年轻版本的宝镶玉一巴掌挥到她的脸上,“都是你……都是你……” “啊!妈妈……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二叔!救我……” 尖叫一声,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右手习惯性地摸向了自己的旁边,“二叔,抱我……”。 没有人回答,空荡荡的床上,没有男人的身影。 长吁了一口气,她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按亮了壁灯开关,再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一点了。 穿着大大的拖鞋,她虚弱地走出了卧室的门,一边按压着太阳穴,一边往楼下走,不经意抬头,她看到了书房窗户里有一抹淡淡的光线透出来。二叔回来了?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她握住门把,手心微微有些汗湿。心,跳得怦怦直响,手稍一用力,果然门没有反锁,门儿开了。 冷枭坐在书桌旁的大椅子上,手指撑着额头,嘴里咬着一根烟。烟雾袅袅间,他锐利的眸子半眯着,正盯着桌面上的一摞陈旧纸制的东西拧眉。 又抽上烟了? 宝柒缓缓走近,“二叔……” 一股子酒味儿飘过,他还喝酒了! “怎么还没睡?” 冷枭目光微微一抬,看见她走过来,缓缓收起桌上陈旧的卷宗文件,然后转过椅子,不慌不忙地将文件放进了后面的柜子里。 站在他的腿边,宝柒问:“二叔,什么东西呀?搞得这么神秘。” “没什么,一些文件!”捻了一下她的鼻头儿,男人狭目微眯,将她揽过来,抱到腿上坐好。 明显敷衍的回答,宝柒知道问不出来什么结果了。眉头一扬,她的手指小心地把玩着他脖子下面领口上的扣子,“你不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眸色微暗,男人低头轻轻啄一下她的唇,“走,现在陪你去睡!” 翌日。 二叔前脚刚走,宝柒后脚便打发了格桑心若,然后神神秘秘地蹿入了二叔紧闭的书房。对昨晚上那摞颜色发黄的陈旧纸制物,她的心里充满了好奇,搞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她有一种感觉,那东西或许会和她有关。进了书房的门,关门,反锁,她攥着柜子的把手,一拉……心里咯噔一下响了……不是柜子被打开了,而是她心碎的声音。丫的,昨晚上她看到的时候,明明柜子就没有上锁。而现在上面加了一道指纹锁!靠,臭男人,不是诚心防她吗?委屈地咬着下唇,她愤愤不已地一屁股坐在那张宽皮大椅上,心里寻思着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它。指纹锁……二叔的指纹就可以……眼儿一眯,她计上心来!哼!有什么事儿,能难得到她宝柒? 傍晚,在冷枭回家之前,结巴妹和江大志就上门来了。之前在电话里,结巴妹就说过今天要过来,宝柒没有觉得意外。意外的是在江大志老家转了一圈儿的结巴妹,虽然还是一副含羞带怯的小姑娘模样儿,可是神色间的自信明显多了起来。而大江子同志咧着嘴巴,乐呵得不行,一看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主儿。得,这俩人八字终于画上一撇了!他们带来了不少的当地土特产,还提了一筐土鸡蛋。大江子说这是他特地带过来的,没污染纯绿色的土鸡蛋,最适合怀孕的她了。宝柒没有推辞,笑着便让兰婶儿接了下来。 除了鸡蛋,还有一只鸡……可怜的鸡千里迢迢远赴京都,还没有来得及歇口气儿,就被吩咐宰了,晚上煲鸡汤。 终于再次踏上了京都的土地,结巴妹心里踏实了。来到鸟巢之前,她去销了假,同时也去看过小井了,她的情况还是那样儿,一日如一日地昏睡着,不负责任地享受着范铁的超级劳工化服侍。说起这事儿,两个姑娘都唏嘘不已。 晚上冷枭回来,与江大志喝了些酒,大志已经醉了,结巴妹扶着回了家。宝柒拍了拍冷枭的后背,“二叔,你感觉怎么样?” “今儿这酒,劲道真大!”难受地揉了一下额头,冷枭微眯着眼睛,神志像是被酒精灼烧过,有些混乱。 一看有戏了,宝柒敛下了眼皮儿,不与他锐利的目光对视,“来,我扶你上去休息吧。” “嗯。” 宝柒乖眯眯地半俯在男人身上,小手儿殷勤地替他按着太阳穴。 “二叔,你睡了吗?”宝柒又轻轻地摇了摇他。 男人还是没有动静儿,更没有睁开眼睛,躺倒在椅子上,喝醉了,又这么闹腾一阵,他肯定是睡下去了。 心里扑通扑通狂跳着,宝柒握紧了拳头,像打了半碗鸡血一般,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转动他坐着的椅子,然后抬起了男人的大手,伸向了书桌背那个文件柜。 像一个即将打开某种神秘宝盒的孩子,她紧张、急切、彷徨,还有一些恍惚。 谜团,兴许就在她打开文件柜时解开。 咔嗒—— 极细微的一个声音,震得宝柒心里狠跳。 目光微敛,她“暗恋”了许久的柜门终于开了。她“想念”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那份陈旧卷宗就在眼前。 咽了一下口水,她先小心翼翼地将冷枭的手放在宽皮大椅的扶手上,顺便再次瞅了瞅他冷峻刚硬的侧脸。将卷宗摊在书桌上,看着这陈旧得近二十年历史的东西,她美眸微微暗沉,心脏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见到这玩意儿,她几乎可以断定,它正是游念汐说的那个东西,她父亲游天良死前留下的,同样,也正是冷枭的人从游念汐屋里搜查出来的。 卷宗的最上面,是一份已经泛黄的dna亲子鉴定报告书。报告书是由八十年代m国最权威的一家亲子鉴定机构做出来的。鉴定报告为全英文显示,上面那个“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标志着鉴定书上两个做亲子鉴定的血样主人为亲生父女。 不肖说,父系血样提供人正是她过世的“老爸”冷奎,而子系血样提供人只有一个叫tifa的英文名。根据上面的资料显示,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正是当年游念汐的父亲游天良在冷奎的指示下前往m国做出来的,而游天良回国之后下飞机不到半个小时就死于机场高速的车祸中,因此,公安机关将他身上的遗物一并转交给了游念汐也是合理的。 这么说起来,游念汐当初说冷奎和宝柒的dna亲子鉴定报告就是它了?而这也是她认定宝柒是冷奎亲生女儿的依据?而宝柒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是冷奎亲生的。六岁时候的那段记忆太过深刻,一个o型,一个ab型血,在当年就已经给她判了一个野种的罪刑,又怎么会有意外发生呢?而这次怀孕的血型测试再次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她是o型,冷枭和冷奎一样都是ab型。冷奎绝对不是她的亲爹!那么,作为当时m国的权威鉴定机构,报告书自然也是百分之百真实的。那……上面这个叫tifa的女孩儿又是谁?顿了顿,她想到了冷老爷子的故事。tifa会不会就是他故事里讲的那个小丫头?她又会不会是游念汐嘴里的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第二个秘密? 心里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让她突然升起一种要去见游念汐的冲动。吸了一口气,她拿开了上面的dna鉴定报告,下面还有一些东西……一些让她顿时脊背冰凉的东西。那是一些资料,还有一些照片,而照片中只有一个女主角。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女人,熟悉的五官在她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就是她自己。让她头晕目眩的是照片的背景,那是她在m国的五年留学生涯的资料和一些照片——原来冷枭曾经调查过她。 除了这些资料之外,还有另外一份dna报告,是冷枭本人和小雨点儿的亲子鉴定结果。当然,结果是没有父女关系。至此,宝柒也总算知道了,原来他不仅调查过她,还和小雨点儿做过亲子鉴定。吁……接下来,更为震惊的东西出现了…… 再下面的东西,是冷枭找人调查的关于冷奎和游天良死亡原因的资料。虽然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他没有调查出另外的结果,却足以让宝柒头上冒冷汗了。 冷奎死的时候,冷枭只有十四岁。他那个时候病未痊愈,大多数时间并没有待在冷宅里,因此,对于家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冷奎在世的时候,是相当疼冷枭的,他更像一个父亲那么去疼爱冷枭,而不是哥哥。 可是,过去了十几年他都没有想到要调查,为什么现在又开始调查了?难道是因为……他怀疑她什么了吗?按照道理来说,冷枭若看到了这份亲子鉴定报告,会更加确认她是他大哥的女儿才对,不会怀疑其他吧?她的心,怦怦直跳了起来。 第54章 坑蒙拐骗,与真相擦了边儿(4) 为了不被冷枭突然醒过来发现,宝柒又小心地按照原样将资料摆了回去。作为谢铭诚和血狼两个名师亲自培养出来的特种小兵,她在做这些事儿,自忖不会出现任何纰漏,甚至在动那摞资料之前,每一个摆放的角度她都仔细观察和比对过。 因为冷枭太精明了。 放好资料,重新锁上了文件柜,她长吁了一口气,静了两秒,捂着还在不停狂跳的心脏,慢慢地转过头来看向冷枭。 一转头,她愣住了! 妈呀,要不要吓死人! 正对着她的是一双阴鸷锐利的冷色眼眸,黑色的瞳孔里是她看不懂的深邃。 “我调查你,不是不信任你。”冷枭淡淡地解释着资料里关于她在国外五年的调查之事,不过,他却没有提其他。 “那个,我在m国又没有干多大的坏事儿,不怕你查。” “设计我,灌醉我?”冷枭的声音很低,低到她觉得好像耳朵在嗡嗡嗡响。 她猛地拉开男人圈在自己腰上的手,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咬着牙齿指着他问:“冷枭同志,我现在严肃地问你,你要保证你的回答都是真实的。” “好”。 “二叔,你告诉我,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儿?你能不能一朝儿跟我说个明白啊?要不然,我真的好惶恐啊,我感觉自己在你的面前就像没穿衣服一样,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而我却完全不知道你的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事儿。” 冷枭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不想我知道的事,我都不知道。” 四目相对,二人静静不语。 片刻之后,冷枭脸上的阴云散了开来,一点点浮上了柔情。喟叹一声,他仔细将她臃肿的身体搂在自己怀里,温暖的掌心握紧她微凉的小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宝柒,不要想太多。你只需记住一点——冷枭永远不会伤害宝柒。” 心里一窒,宝柒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一动,绕了开去,反转与他的十指相扣,“二叔,我想见一下游念汐,有些事情我想要弄明白,你……能替我安排吗?” 冷枭看着她,眉头稍扬,冷峻的面上镀着一层莫名的光影。 没有问理由,更没有问原因,一个字很快便出口。 “好!” 次日清晨。 宝柒在鸟巢里一切准备就绪,等着冷大队长来接她,去天蝎岛,就能见到游念汐了。 老实说,她真没有想到冷枭会那么爽快就答应了。好在,他是真的答应了,虽然隐隐觉得那只腹黑的狐狸说不定又在准备着怎么暗地里向她使绊子,不过,心里太多的好奇堆砌在一起,她必须要从游念汐那里知道真相。 抱着凸起的大肚子,在格桑心若的注视下,她来回在客厅里走动着,心里不停琢磨着面对游念汐时,她该使用什么样的语气、表情,甚至连询问的问题和方式都全部想明白了。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冷枭派来鸟巢接她的人竟然会是姚望。自从新兵集训结束,大操场分队时和他的那一个拥抱之后,两个人已经整整几个月没有见面了。而她在这几个月里,又经历了几次生死劫难,突然再见到旧友,她顿时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 “哇哦!姚美人,怎么是你来了?”热情的招呼着,宝柒真切地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喜悦。 微偏着头睨着她,姚望精致的五官在夕阳下多了层亮色,抿着的唇角上挂着柔和的笑意,伸出手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来抱抱!” 给了他重重的一拳,宝柒扯着唇戏谑道:“好家伙,又升了啊,都上尉了?啥时候升少校啊!” “宝柒……” 不回答她的话,姚望坚硬的胸腔在剧烈起伏,声音越发显得沙哑,“想死你了!” 宝柒心里怔了一下,片刻又笑了起来,“你要不要这么矫情啊?既然想我了,这么久了,干吗不跟我联系啊?” 姚望苦涩地笑了笑,“下了部队,通信没有那么方便了,工作又忙!” 宝柒也笑了,“是是是,大忙人,就我一个闲着的。对了,怎么他让你来接我呢?” “车上说吧!”姚望伸手从格桑心若的手里接过了宝柒的行李,匆匆放到了车上,又调过头来扶她坐到副驾上才绕过车头去开车。 “老大……我会想你的!”格桑心若站在车窗外面,挥着手,接着又冲姚望大喊:“169,你个没良心的男人,来了也不知道抱我一下!” 姚望侧过脸,冲她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车里,好一会儿,姚望才平静地告诉她说:“这次我是有任务去锦城!” “啊哦,你挺受领导重视的嘛。” 迎着车窗外的风,姚望点头,笑了,“是的,队长很重视我。” 诡异地惊了一下,宝柒侧过头来看着他,摸着下巴,“这么说来,过两年,你就得是天鹰的副大队长了……再过几年,啧啧啧……不得了,孺子可教,前途将不可限量!” 姚望唇角轻勾着,双手握紧了方向盘,身体端正地坐着,专注地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道路,“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废话,当然喽!你是谁啊,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 一时间,两个人再无话,气氛稍稍有些异样。宝柒看了姚望一眼,他也正回头看她,目光碰撞了两秒,姚望又移开了脸去,伸手打开了车上的cd,“还得好一会儿才到呢,听听音乐吧,要不你又该无聊了!” 宝柒叹息。 她知道,姚望对她的心思,从几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她更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屁孩儿姚望了,更不是鎏年村那个被拐卖的可怜孩子。 汽车里,悠扬的旋律,慢慢地荡了起来…… 歌声响在京都黄昏的微风里,一点一点流淌进两个人的心窝。 那是一首老歌,曾经流行大江南北,吹进了消息闭塞的鎏年村。在他们年幼时,当年她还傻不拉叽地把歌词抄在笔记本上,旁边贴上了《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和黄蓉的大头贴。那更是她最喜欢唱的一首歌,而那时候唱这首歌她是愉快的。在鎏年村开着野蔷薇的大岩石上,总是她坐在上面唱,姚望小小的一个坐在她的旁边,望着远处的青山绿野,田地丛林,油菜杏花,慢慢的听得入神。 ……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地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地成长 生命与告别,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 一首《光阴的故事》反复在汽车里吟唱着,宝柒微眯着有些发热的眼眶。 记忆和童年,事过境迁之后,其实大多数都是美好的。 不经意转眸,她看到姚望的眼眶里,有一滴泪滑下。 天已经擦黑了,汽车缓缓驶入机场。 姚望的车停了下来,她没有见到冷枭,姚望也没有让她下车,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将她交付到冷枭的手中。 约摸十来分钟后,不远处有人在清场。 第55章 坑蒙拐骗,与真相擦了边儿(5) 只见异型征服者庞大的车身后面,还跟着一辆缓缓驶入的巨型轮式越野运输车,这种运输车载重200吨,整个车身后面被帆布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里面装载的东西。运输车没有往停车场驶去,而是直直地往停机坪上那辆大型的伊尔76运输机方向驶过去了,看情形是准备把汽车上的货物装载到运输机上。 运什么呢?冷枭出差锦城,姚望也要往锦城出任务。 宝柒猜测,这玩意,多半也是准备运抵锦城的。 “姚美人,去了锦城,你准备回去看看姚叔和姚婶吗?” 沉默了一下,姚望目光有些深沉,“估计没有时间,下次有假了再去吧。” “锦城到鎏年村也用不了多久。” “我们有任务,说是去锦城,应该会直奔川西的月城航天基地。” “月城航天基地?” 宝柒短暂地拧了一下眉,笑着岔开了话说起了其他。 月城是川西平原某卫星城的别名。 在月城,还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地方——全国三大航天基地之一的卫星发射中心。按照姚望的话宝柒猜测,那个全封闭的轮式越野运输车上装载的东西只有一种可能了——它就是二0三集团研造的50吨级震动平台,准备运往卫星发射中心。 当然,以上纯属宝柒的臆测。 有些事儿,不能问的她就不会问,不过,她却有些小小的得意,因为终于得到了冷枭的真传——问话技巧! 轮式越野运输车到达了停机坪,伊尔76的货舱打开了。 “报告队长,红刺特战大队天鹰战队尖刀一连全体到达指定位置,请队长指示。”在运输方面谢铭诚是有经验的,这事儿还得由他负责。 “大家辛苦了,准备出发吧!”冷枭的声音低沉,穿透力极强。 “是!”谢铭诚洪亮地喊了一声儿,敬一个礼,腰板儿挺得笔直。 冷枭和他握了握手,又交代了一些话,终于调转过来接见宝柒了。 见到他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姚望率先拉开了车门儿,扶着宝柒下了车。 冷枭上车,其余几个随从懂事儿地站在几米开外,他没有先去拉宝柒,而是对姚望点一下头示意,“辛苦了!” 姚望微微一笑,摇头,“不辛苦,应该的!” 冷枭接着说道:“那天见到白参谋长,他还提起你呢。这次任务回来,让诚子给你放假,回家陪陪父母。” “谢谢队长关心!” 冷枭面上没有表情,态度却非常认真,“客气,该我谢你替我把媳妇儿接过来。” 好一个绵里藏针! 姚望心里叹了一下,又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 他让自己过去接宝柒,无外乎一箭三雕。一来安全放心,二来表现自己的态度,三来顺便还在宝柒面前做足了身为丈夫的信任。不管做什么事,每走一步棋,这位队长大人都是技艺精湛的。哪怕他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却不会容许对手有丝毫的机会接近他女人的可能。 停顿一下,他笑说:“那……队长我先过去了,再见。” 冷枭点头,随和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好干,诚子说,你是一名优秀的狙击手。” “呵,谬赞了!” 看着他眸底情绪的流转,冷枭意味不明地说:“狙击手的人生,注定是孤独的!” “多谢队长提点,我懂!”姚望愣了一下,微笑应道。 大概从他喜欢上了狙击手这个职业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必将孤独的人生道路吧。一个狙击手,做足了战前的准备,在沉寂中一个人默默地观察着要狙击的目标,在孤独中等待,不过就只是为了那致命的一枪。 狙击手的每一枪,都不能出现丝毫的纰漏。 短暂沉默了一下,冷枭说道:“姚望,你一定会是最优秀的狙击手!” “一定会的!”姚望看着冷枭,弯了弯唇角,又凑近了些许,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队长,你送给我的那只狙击枪,将会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他在新兵集训大队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射杀过铃木三郎的狙击枪,冷枭没有收回来,而是直接送给了他。 那是一支质感很好的枪,是武器痴迷专家血狼同志好不容易得来的。 冷枭没有吭声,姚望笑着转过头,再望向身后几步的宝柒,“我走了!” 扁了一下嘴,宝柒没有说话,抬起手来,有些难受地向他挥了一下。 这些年来,她和姚望的距离越来越远。 被她这么一瞅,姚望心里小小的抽痛了一下,接着,又小小地酸了一下,不管他在哪里,天天都在想念着她。有的时候,那刻骨的思念让他觉得心都在滴血了! 不远处的停机坪上,队伍正在集结,冷枭带着她过去,送战友们登机。 姚望小跑着归队了,已经换上了战服,渐黑的天幕之下,机场上的灯光虽然通亮,不过宝柒却有点儿看不太真切姚望的样子,好像看到他对自己笑了一下,她也咧着嘴冲他笑了。伊尔76下方,是一排排着装整齐的战士,一张张坚毅却又看不太清楚的脸庞,宝柒注意到了姚望手里的狙击枪,好像和战士们手里的武器有些不太一样,她的心里有些小小的自豪。 “同志们,红刺精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谢铭诚熟悉又浑厚的声音穿透光线传过来,铿锵有力。 “是!坚决完成任务!” 整齐划一的声音里激情澎湃,吼声如狼嗥、如潮涌,将在场众人的热血挑动到了极致。宝柒知道,那是一种属于战士的豪情,或者说是勇士的一首战歌。 直到伊尔76徐徐升空,一声没吭的冷枭才伸出手贴在她的腰侧,然后半圈住她,“我们也出发吧!” 微眯着水亮的眸子,宝柒看着黑暗天空中直升机划过的光芒,微微一笑,“好的!走吧!” 望着机舱外面的黑幕,宝柒的心情还没有复原,半晌儿,耳边响起冷枭凉凉的声音,“舍不得他?” “嗯?什么?”宝柒转过头看他,一时没回过味儿来。 男人圈在她腰际的大手力道收紧,声音里带着点儿酸溜溜的醋味儿。 “姚望。” 扁着嘴瞪了他一下,宝柒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从那一首《光阴的故事》开始,这情绪就充斥在胸腔了。不过,在冷枭面前,这样的念头她只允许短暂地停留一秒,一秒后,她抬起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握牢了他,巧笑倩兮。 “说什么呢?他是我的……小伙伴儿,我俩是铁哥们儿。” “褚飞那样才算。”一勾唇,冷枭轻声说。 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和姚望的关系这么计较,宝柒略微意外了一下。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慎重地点头承认。 “二叔,姚望对我来说,的确是不太一样的。” 眸色沉了又沉,冷枭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指,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挤近了他,宝柒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和他不同,你是我的爱人,他是我的亲人。” 亲人?冷枭心像被蛰了一下,有些吃味儿姚望在宝柒的心里居然占有这么重要的位置,沉默地将她的肩膀靠在自己的臂弯里,闷闷地也就哼了一个字,“嗯。”他眉头拧紧,突然抱牢了她转过身来,面对面看着她,眸底的水波潋滟生辉。 “宝柒,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宝柒附和着点头,声讨了起来,“没错啊,算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你啊,就是一个自大狂、霸道鬼、腹黑老狐狸、冷血大魔王。还有什么,我想想啊……” 冷枭心想,如果可能,真想把她揣到自己的口袋儿里,谁他妈也甭想觑觎。 见他不答,她又凑了过去,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滑动着,额头贴着他的,“爱人会变成亲人,而亲人却永远做不了爱人!” 这,就是他和姚望的区别。 第56章 生死游戏,谁的爱情不成伤?(1) 飞机降落在天蝎岛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夜晚的灯光下,四季如春的天蝎岛,海风咸湿,灯光旖旎,为天蝎岛更添了几分魅力。 游念汐已经被人转移出来了,暂时就关在天蝎岛的禁闭室里。 禁闭室很小,很简陋,站在外面,宝柒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儿。 握住她紧攥的小拳头,冷枭看着她,“紧张什么?” “谁说我紧张了?”浅吸了一口气,宝柒横他一眼,惯常的死鸭子嘴硬。 没错,她紧张,因为她了解游念汐是什么品性,她真的没有什么把握能从她的嘴里掏出秘密来。 “傻丫头!”冷枭怜惜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不怕,我就在外面。” 推开那扇铁闸门,宝柒迈入了独立的禁闭室,随着脚步的移动,心里一颤一颤的,她的心情真是颇为复杂,不是紧张,不是害怕,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游念汐同样是一个喜欢冷枭的女人,有的时候,她其实觉得游念汐比自己还要执着。 她深呼吸一下,定睛一看。顿时,她愣住了。 怪不得,冷枭说游念汐现在没有精力再对抗自己了……确实如此。 大概怕她突然歇斯底里起来伤人,躺在禁闭室唯一一张床上的游念汐,一动不动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瞧着有些恐怖惊悚。 宝柒心跳得有些厉害!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见,宝柒已经成了猪八戒胖了一圈儿,而游念汐简直……惨不忍睹。 “唉!”幽幽的,宝柒叹了一声。 床上的游念汐大概听到了她的叹息,不自觉地转过了头来。 一秒后,见到是她,目光竟然反常地亮了一下,“你来了!” 她的声音,虚若游魂。 宝柒喉咙微梗,觉得像被一把稻草将心堵得密不透风一般。 “小姨……”她喊了一声,没有直呼其名,记忆却再次跨越了六年的时光,那一年她初回京都市,游念汐是和她同时抵达首都机场的,那一天她挽着宝妈的手,多么青春逼人! 嘴里呜呜了一下,游念汐动了一下手腕,在铁链咣当的声音里,她有气无力地说:“呵,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宝柒坐在禁闭室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离她睡的床很近。可是此刻看着她,她发觉来之前准备的问话竟然一句都用不上了,“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儿了?” 咂了咂干燥得翻了皮的嘴巴,游念汐涩涩地笑了,“还能是为什么呢?我最近一段日子,已经不怎么能吃下去东西了……而且……整天整天地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啊,那些人就来找我了……我杀过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来找我索命……越来越多……” 喃喃地说着,游念汐像一个久不见面的老友般向宝柒诉说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很慢,自说自话个不停。 盯着她蠕动着的苍白唇瓣,宝柒没有插话,由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游念汐声音喑哑,说得艰难,絮叨了良久才把她想说的话说完,见宝柒一直瞧着自己发愣,她又扯了一下唇,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接着,她的目光慢腾腾地转移到了宝柒明显隆起的小腹上,停顿住,她枯槁般的眸底,难掩根深蒂固的嫉恨。 “你还真是好命的女人,都那样儿了还能怀上孩子!” “还好!”在这一点上,宝柒不否认。 “宝柒——”游念汐轻轻唤她,末了又直勾勾地望着她,“你恨我吗?” 宝柒撑着额头,想了想睨着她,轻轻一叹,“嗯,反正吧,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呵呵,可是——我恨你!”沙哑的声音带着恨意,这种恨意,从来没有被时间所磨灭,“宝柒,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有今天……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是冷枭的太太了……” 说到这儿,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宝柒的肚子上,声音如哀沉的呜咽,“我也会为他生一个孩子,不……生两个,生三个……他要多少个,我就替他生多少个……他可以不用爱上我,甚至可以不用喜欢上我,只要能好好地待在他的身边儿……就足够了。” 宝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哧笑一声,“小姨,你知道我这人品性不好,小肚鸡肠。不喜欢自己的丈夫被别的女人意淫,所以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再做这种无意义的美梦了,不如好好想想眼下,嗯?” 看着她,游念汐像是笑了,却又没有真正笑出声来,只能从她胸腔的上下起伏状态来判断真是在笑,发出来的那声音,沙沙的,哑哑的,宛如地底钻出的鬼魅。 “呵,呵,眼下?我再没有眼下了!” 没有眼下了! 游念汐机械地抽搐一下唇,唇角干瘪的肉颤了一下偏过了头去,直直望向天花板,深陷的眼窝里,空洞无光,“说吧,你来找我想要知道什么?” 瞅她一眼,宝柒歪了歪头,直奔主题。 “你父亲留下来的那份儿dna鉴定报告,不是我和我爸的,你知不知道?可是那份儿鉴定书又是真的。我想问你,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存在?咳!我是想问……我爸除了可心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个亲生的女儿?” “是的,有一个女儿。”游念汐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身体一动不动,就在宝柒目光露出惊喜的时候,她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 游念汐的话如同一记闷雷,狠狠砸进了宝柒的耳窝里。 按理说和她年龄差不多,怎么就死了呢?宝柒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游念汐,再从她嘴里听到死亡,宝柒的心里有一种凉得直透风的悲情。心思重重,不停抚着正在胎动的肚子,她神情凛然,问道:“她是谁?” 游念汐没有马上回答,像是陷入了回忆状态,一个人默默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又突然转过头来,冲她诡异地一笑,几颗牙衬着那张脸,看起来相当骇人。 “她啊,就是你的同学……吴婷!” “什么?你说什么?吴婷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宝柒惊了!呆了! 消息来得太猛太突然了,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消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揪住了游念汐的手腕,直到看到她痛得直皱眉头,才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弄痛你了吧?太奇怪了啊!吴婷怎么会是我爸的女儿?她是江浙那边儿的人!” 游念汐摇了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又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才扯出一个凉飕飕的笑容来,“千真万确,这件事儿……是我爸临去m国前告诉我妈的。” “这就是你说的第一个秘密,那第二个秘密?” “是……的!” “你,你快说给我听听?”急切地追问着她,话毕,宝柒差点儿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游念汐这个女人她还不了解吗,她不就希望自己感觉到痛苦吗?她越是想要知道,她岂不是越不告诉自己? 然而,她猜错了! 游念汐翻了翻眼皮儿,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人倾诉了一般,急迫地想要把心里藏着的秘密通通一吐而快,甚至又扯着嘴朝她笑了一下。“你的心里,一定认为你爸和你老妈之间的感情很好吧?相敬如宾,相濡以沫……没错儿……本来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可是后来,出了一件事情,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眼皮儿微颤,宝柒心里苦笑。 那件事,游念汐不知道,她却知道。 徐徐的,游念汐继续说…… 好像就在出了那件事情之后,本来关系很好的冷奎和宝镶玉冷战了起来,而且,一向洁身自好的冷奎,不顾宝镶玉正在怀孕,开始不着家了。在那个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着大江南北,京都市的各类娱乐场所也在遍地开花,而吴婷的老妈,正是从江浙来京打工的一个女人。 她是被人像货物一样进献给了冷奎享用的,当然是个清白的女人。那一天晚上冷奎喝多了酒,一来二去就和吴婷的老妈发生了关系,事后他后悔不已,给了她一笔钱就走了。可是后来,随着和宝镶玉之间关系的再次升级恶化,他又找过她几次。 像冷奎那样有身份、有地位、有长相的男人,女人会不喜欢吗? 吴婷的老妈无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幸运之余,一颗心也交付了出去。 然而,好景不长,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冷奎和宝镶玉这一对本来十分相爱的夫妻冰释前嫌了,为了隐瞒自己出轨的事情,为了彻底解决掉自己空虚时找的这个女人,冷奎给了吴婷的老妈一大笔银子,并差人将她谴送回了江浙,并表示此生不复见她。 吴婷她妈爱这个男人,却又不是一个要求太高的女人,男人虽然没有给她名份,却给了她一大笔别人求之不得的金钱,她并没有贪心不足的奢望,更没有也不敢再去纠缠。 可命运的轨迹就是这么神奇,不想成功,却成“人”了!回到江浙之后不久,她便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是,这个女人的心里应该是爱着冷奎的,她知道他有自己的家庭,虽然怀孕却一直没有再和冷奎联系过,不顾父母和亲戚朋友的劝告,不顾旁人的冷眼,一意孤行地生下了女儿吴婷。 时间一流转便是六年。 六年来,冷奎和宝镶玉的感情一如当初,而那个六年,也正是宝柒,不对,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冷柒,是她最为幸福的六个年头——爸爸疼她,妈妈爱她,爷爷也呵护她。 就在宝柒六岁那年,吴婷的老妈思念成疾,生了一场大病。在她认为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多年来不受父母和亲人待见的她,怕自己一朝撑不下去,年幼的女儿得不到照顾,终于横下了心来,孤身一人再次上京寻找冷奎。 在那个时候,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又深爱着宝镶玉的冷奎,自然不敢随便认下这个女儿,而得知了此事的冷老爷子更是雷霆震怒,勒令他无论如何也必须要解决好这件事。可是,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虽然只是一场露水情缘,冷奎却不想亏待这个女人和自己的女儿。 左与右,都难取舍,而且还有另外一层,基于吴婷老妈在跟他之时的“特殊身份”,时间又过去了六年之久,不管是他还是冷老头儿,都必然会怀疑到吴婷到底是不是冷家的种。 为了先确认吴婷的身份,就在选举如火如荼的时候,冷奎特地差了最信任的部下游天良带着两份血样赴美国鉴定,因为当时的国内,还没有相关方面的权威专家。 结果自然是肯定的,就是宝柒在冷枭文件柜里看到的那份dna亲子鉴定书,拿到结果的游天良,一回到京都市就电告了冷奎鉴定结果,冷奎让他在机场等待,马上派车去接他,然后由他来处理吴婷他妈的事儿。 不料,载着游天良的汽车,在机场高速上出了车祸,同车的人里,还有一个是兴致勃勃前往机场迎接丈夫归来的游妈。 父母同时死亡,游念汐转瞬便成了孤儿。 虽然车祸被定性为交通肇事,可是她一直怀疑父亲的死并不单纯……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嘴唇颤抖着,深凹下去的眼窝里,储满了泪水。 宝柒握了握她的手,心里也堵得厉害。 “小姨,我觉得你猜错了!” “我错了?我什么错了?”沙哑着嗓子喊了起来,游念汐再次歇斯底里。 “不会是我爸做的!也不是冷老爷子,那本来就是一场车祸。” “不可能!”游念汐的嘴皮颤动着,身体挣扎着,声音突然又尖锐了起来,“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你想想,冷奎那么爱宝镶玉,而他又知道我们家和宝镶玉的亲戚关系,他害怕,害怕自己有私生女的事情败露,所以干脆杀掉了我的父母,一边可以维持自己的良好声誉,一边又可以维护自己的家庭和爱情……哈哈,一举多得。” 宝柒微微倾身,压着她的手安抚,“小姨,当年你父母车祸的调查,那天我在冷枭的文件柜里看到了……不瞒你说,那的的确确是一起突发的车祸。” “不,不……绝对不可能……我不会弄错的……” “还是佛说得好:你是什么,你的眼中便看到了什么。小姨,说白了,其实一直都是你自己在以己度人啊,你认为是冷家亏欠了你们游家,最后还杀人灭口。所以不惜加入曼陀罗组织,想要报复冷家,我有没有说错?” “我想要报复冷家是没错!可是我……” “可是你又爱上了冷枭,感情和仇恨同时在心里折腾着你,你的日子便不好过,你一直在心硬和手软之间来回蹉跎着,举步维艰,结果的结果,就是活生生断送掉了自己本来美好的一生……小姨,一念之差罢了,现在,你觉得值得吗?” “你胡说八道!”游念汐气喘不已,胸腔起伏,干尸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抽搐了一下唇,宝柒也回看着她,慢慢的,游念汐的目光散了,空洞了! 她好像在看着宝柒,又好像看的不是她,喃喃地说:“佛曰,你是什么,你的眼中便看到了什么。可是小七,为什么,我看到你总是那么傻?难道说,我也傻吗?” 宝柒默然。吴婷是冷奎的女儿,小雨点儿便是冷家的外孙女儿,冷枭便是她的叔公。那么,冷老爷子跟她讲的故事便贴合了。后来冷奎在同年死了之后,送吴婷母女去m国的人,自然就只剩下冷老爷子了,只不过,他是以什么方式,什么心态送她们出去的,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猜测的是,他不希望她们的存在影响到了冷家的声誉,哪怕冷奎早就过世了,也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游念汐再次哑着嗓子喊她,目光有些迷离,声音更是飘荡,“他是不是在外面?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 心里窒了窒,宝柒吸气,点头。 殷切地转过头,游念汐目光一亮,“小七……你……能不能帮我?我想见见他” 摊了一下手,宝柒歪着头,“小姨,这事儿的决定权不在我,冷枭他未必喜欢见到你。” 挣扎一下,她又不住地干咳了起来,胸腔不停起伏着,喃喃的声音像是从喉间发出来的,“小七,关在天蝎岛的日子,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我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姑娘,虽然没有了父母,但好歹勤快肯学,又留过学,有又基础,只要好好工作,找一个爱我的男人,也许我会过得很幸福,你说是不是?” 淡淡地瞟着她,宝柒没有接话,因为,她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她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第57章 生死游戏,谁的爱情不成伤?(2) 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她又接着说了,“又或者……铃木他是那么爱我,什么都肯为我做,肯为了我去死……如果我好好跟在他的身边,替他生一个或几个孩子,就在本部替曼陀罗做事……主上也会非常重视我……铃木更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我的心啊,为什么总是不知足呢?就算在津门逃亡的时候,那个王忠其实也是一个老实的好人……他对我好,不嫌我那个丑样子,把攒了好几年的钱全部给我花……虽然他穷,他丑,他寒酸……可……也不会有今天……” 宝柒低下头,看着床上挣扎的女人,在光影下,她瘦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像一个根本不曾存在过的影子。 见她止住了话,宝柒想到了自己的人生,突然间失笑不已。 “小姨,其实吧,老天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薄待过你,相反的,他一直在厚待你。虽然他用车祸夺去了你的父母,可是你却享受了宝镶玉如母亲一般的关怀,还有铃木三郎全心全意的爱,哪怕在你已经走投无路被全国通缉的情况之下……老天还给过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他给了你老实的王忠,就想让你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可是,你却亲手杀死了他……怪得了谁啊?” “呵呵……呵呵……是啊……呵呵……” 胸腔振动着,游念汐失态地干笑了起来。 “你说得全对,都是我该得的……” 叹了一口气,宝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的道德标杆在倾斜,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有些同情这个女人。 “可是小七,我还是讨厌你,那么那么地讨厌你、憎恨你,死也不可能改观。” 抚着肚子,吸着气儿,宝柒摸着鼻子干笑了两声,“我可以把讨厌当作是嫉妒吗?” “可以!”游念汐再次咳嗽着笑了起来,“我讨厌你!正是因为我嫉妒你!嫉妒你得到了他全部的爱!是全部……除了你,他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任何人……” 宝柒水眸流光,反问:“那么咱俩说道说道,你知道吗?小姨,能得到他的爱,我可是倾尽了毕生所有的幸运换来的,从小没有父爱,没有母爱,没有家庭,没有温暖,没有你所拥有的一切一切,直到十八岁……所以,穷尽十几年辛苦,我换来了他。” 目光凉凉地望着她,游念汐扯着嘴笑了,“我们俩换,成吗?” 宝柒不想再跟她讨价还价了,她似笑非笑地拍了拍游念汐的手,她站起了身来。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提起一口气,她转身往外走。 游念汐幽幽地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情吗?” “为什么啊?” 身后的游念汐阴恻恻地说:“小七……他……不过是想要利用你……我告诉你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成全他……罢了……” 什么? 突兀的,宝柒的脊背凉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笑道:冷枭想要知道什么,用得着她宝柒吗? “得了,你就不要想挑拨我们俩的关系了,歇着吧啊!再见!” “呵呵……怕是……再见不了了……”游念汐呵呵笑着,语气慢慢地有些悲凉了。听到宝柒的耳朵里,声音更像是穿了刺儿般,心里堵得慌,最后,她站在禁闭室的门口,给了她一句忠告。 “小姨,放过自己吧,过得快乐点儿!” “呵呵,咳咳,快乐……” 一声笑,一声咳!又虚弱,又苍凉。 都是小声儿的,游念汐自始至终都没有大哭或者大笑,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一个由曼陀罗组织训练出来的高级特工。没有丢过组织的脸,黯然,可怜,却让人觉得真心没有必要去怜悯她,因为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听着她呜咽得比哭还要难听的笑声,宝柒像被鬼跟在后面一样,噌噌噌地大步跑出了禁闭室。 门外,冷枭静静而立。 眼睛一红,宝柒猛地扑入他的怀里。 这天晚上,宝柒是在天蝎战队的营房里过夜的。 身上盖的被子是新的,抱着她睡觉的冷枭身上依然那么暖和。可是,她却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绵长、黑暗、朦胧的噩梦里,耳朵边儿上不时听到一个女人熟悉的哭声,她想走过去看清楚女人的长相,却只能看见她枯槁一般的手腕长长地伸了出来,满脸的泪痕。除此之外,就是围着她的蛇…… 蛇,冰冷的蛇,很多很多的蛇缠来缠去…… 啊……啊…… 胸口闷着,她觉得呼吸不畅了起来,就在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那些蛇给缠死的时候,有人拍她的脸。 “宝柒,醒醒!” 吁……原来是梦。 她的噩梦终于醒了。 睁开眼睛,营房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她的额头、后背、脖颈,一身都是凉凉又细密的汗,一颗心还在怦怦直跳,醒过来了,可是来自噩梦的恐惧却没有散去,她仔细一琢磨,觉得自己好像是梦到游念汐了。 冷枭抚着她的后背,“做噩梦了?” “嗯!”又吐气,又吸气,歪头看着男人微眯起来的锐眼,宝柒的心里稍稍平静了一点,“天儿亮了吗?二叔?” “才五点,再睡一会儿。” 拍一下额头,对于梦见了游念汐,她有些懊丧,抿一下干涩的唇,嘟起了嘴撒了一下小娇,“二叔,我想喝点儿水!” “好!” 喝完了一大杯冷枭递过来的水,她的心情还是没有办法平复,还给他杯子,她捧着头,还在冒汗。 “二叔,我刚才做的噩梦……有一个女人,忒像游念汐,一直哭一直哭,哭得那个肝肠寸断,哭得梦里我的心都在一直颤……还有好多蛇,数不清的蛇,冷冰冰的,爬来爬去,真是太可怕了……” 黑眸微暗,冷枭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周公解梦说过,怀孕的女人梦见蛇,是要生儿子。” 嗤,什么都能扯上生儿子! 宝柒又好气又好笑地侧过头去,望着气场强大的冷大队长,干笑了两声,“成天就想要儿子是吧?!连周公解梦都搬出来了。” “……” “二叔……昨天晚上我见游念汐的时候,她和我说了很多话,除了我告诉你的那些,关于小雨点儿身世和吴婷的事儿,其实她还和我说了另外一件事儿,我心里不踏实,就想问问你……” “问。” “她说我傻……” 冷枭皱了眉头,“这话……没错啊!” “靠!她说得没错,你的意思是……你俩挺有默契的是吧?”宝柒嗤之,圆瞪着眼睛,愤怒了,“她还说,说你是在利用我,达到你自己的目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还有啥然后啊!” 冷枭目光沉沉,“然后你是怎么想的?” “反正我没有想出来,我身上有啥东西是值得你来利用的?我一没钱,二没势,三没武力,四没背景……”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冷冷一哼,冷枭打断了她。 瞪着眼睛,她看着他,噘着嘴儿,“当然啦……我还是不太相信那个女人会那么好心告诉我这事儿,所以么,为了不影响咱俩的感情,昨晚不是没有告诉你吗?不过,一晚上的噩梦,又让我想起来了。啧啧,想到她那种阴森森的笑声,我的脊背上就直发毛,浑身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眉头一蹙,冷枭撑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宝柒,我和你说过什么话?” “你说过的话可就太多了,你指的是哪一句啊?” 喟叹一声,冷枭颓然地侧倒了下来,捞了她在怀里,低下头来,恶狠狠地吻住她两片柔软粉嫩的唇瓣儿,一个吻,从开始的霸道到慢慢的温柔,从急切到缓慢,他望着她,“我说过,永远不会伤害你!” 浅浅啜着气儿,宝柒正想说话,叩叩叩—— 门板上响起了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报告!” 外面的人是通讯员晏不二。 冷枭抚了抚宝柒的脸,转头问:“什么事?” “报告队长,游念汐死了!” 游念汐死了!? 五个字入耳,如同心脏被重捶了一下,宝柒突地张开了嘴巴,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天!她的头皮发麻。 一直没有说话,宝柒双手死死钳着冷枭的胳膊,半靠在他的身上,视线定定地落在男人的脸上。 “二叔,我怎么琢磨都不是个滋味儿呢?!好奇怪!” “睡觉!” 冷冷两个字说完,男人抚摸着她微凉的小脸儿,冰川般的俊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万年堆砌的冰川更不可能因为游念汐而崩塌半分,甚至于,他的脸上半丝儿情绪都没有。 半躺下去,宝柒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唉,终究是一个女人罢了……” 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冷枭阖着眼睛,呼吸有些粗重,“人总会死。”他的声音,他的话,总是冷冽、简短,又深刻。 喉咙里像是梗了一下,宝柒浅叹一声,找不到话来接。 锦城。 天气,晴,有微风。 大概在冷枭抬腕看第三次的时候,汽车便抵达了锦城香格里拉大酒店。终于脱离了那一群人,宝柒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呼吸畅快了起来。一进房间,等晏不二放下了行李,她就忍不住问他:“二叔,你准备办什么私事儿啊?” 低头,冷枭望着她,“你不想回鎏年村看看?” 啊哦,原来这样? 带她到锦城来,是为了带她去鎏年村? 心里酸涩着,她的脸蛋儿腾地红了,为之前自己还总是七上八下地猜测他感到不耻,揪着他的衣袖,她说:“那……二叔,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又干吗要住酒店?直接回r县去住不就行了吗?还能再住在蓉新宾馆呢……嘿嘿,记得吗?” 冷枭的面色却不太好看,“先安顿好你,宝柒,我现在必须去一趟月城,等我回来咱们就去鎏年村!” “哦,好吧!”乖乖地点头,宝柒望着他正色的脸庞,回答得非常认真,心里有许多疑问,却又不好多问他。她相信,冷枭这人,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会有他周密的计划,这件事,当然也不会例外。 不曾想,她没有问,冷枭却难得地一边换衣服一边向她解释。 “二〇三军工研发的振动平台,关系着月城卫星发射中心一颗重要探测卫星的发射,出不得纰漏。” 五分钟后,冷枭离开了香格里拉。他只带走了晏不二,剩下几名从天蝎跟到锦城的部下,全部被他留了下来保护宝柒。 一个人在房间里,宝柒有些闷,她打开了酒店房间的电脑,自从怀孕她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qq了,没有想到,刚刚输入密码进入界面,就跳出来了结巴妹的弹窗。 呵……她在线?牵了牵唇角,宝柒脑子里晃动着结巴妹羞涩又漂亮的小脸蛋,一个人呵呵笑了一下,她双手触上键盘,敲字过去。 “晃啥晃啊?结巴妹,不要告诉我你是想我啦!大江子这两天没有来吗?” “嗯啦,想你了呗!他在部队呢,说是忙得不行,好像准备国庆的事儿吧,听说还有一个文工团的美女陪着他呢,哪儿能想到我?七七,你在哪儿呢?” 噘了一下嘴唇,宝柒望了望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房间,“一个人,在锦城呢。” “啊,你也在锦城?”小结巴的话后,还有一个惊叹的表情。 宝柒疑惑了!沉默一秒,继续敲字,“怎么了啊?我一个人在锦城很奇怪吗?难道说……你也在锦城,不会这么巧吧?” 结巴妹先是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过来,接着,又敲过来一行字,“七七,我觉得我家表哥吧,对你确实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你看他这才伤愈回国多久啊,又跟上你的脚步了。嗯,好吧,告诉你,他昨天下午也飞锦城了呢。” 方惟九来锦城了? 瞧着电脑屏幕上不会动弹的字儿,宝柒再次疑惑了,她来锦城之前,谁也没有说过,冷枭更不可能去告诉方惟九吧?那么,他又怎么会知道她到锦城来了? 怔了好一会儿,她敲过去三个字。 “碰巧吧?” “嘻嘻!也许是碰巧吧?反正他追求你这么多年了,碰巧的事儿也太多了……你忘了啊,那几年你在国外,他都能厚着脸皮跑过来‘碰巧’遇到你,现在在国内又算什么呢?不过你都怀孕了,我表哥没机会了……真可怜!” 确实如此,这么多年来,方惟九知道她的行踪又岂止一次?按他的话说——爷有钱,什么消息买不到? 唉!叹了一声,宝柒冲着屏幕眯了眯眼,又迟疑着试探地敲出一行字,“结巴妹,我问你啊,你们家和方家关系好吗?” “呃……这个啊,其实还行吧!我表哥的妈妈是我的姨妈……不过,我姨在表哥出生的时候好像就死了,这之后吧,两家关系就淡了不少……再加上,我爸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一辈子都清高得不行。我妈嫁了他,他是一个教师,我姨却嫁了财大气粗的方家……哈哈,我一直猜测我爸的心里肯定觉得没有面子,不过我可没敢说啊,反正这些年,两家都有些隔阂……” 小结巴一旦上了网,恨不得把一辈子没有说畅快的话一次性说完。她打起字来,那简直就是飞一般的速度,等她发过来半天,都没有见到宝柒有任何回应,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咦,七七,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那……结巴妹,你和你表哥的关系好吗?” “挺好的呀!我表哥他一直挺照顾我的,你知道的,我说话不是结巴吗?他总帮我收拾那些欺负我的同学,嘿嘿,七七,我表哥他是一个好人,如果你没有爱上别人,我一定撺掇你嫁给他。” “哦!”宝柒有些心不在焉。 见她就一个字,小结巴调侃道:“怎么了,难道……你动心了?” “想什么呢!?”从疑惑的思绪里回过神儿来,宝柒噼里啪啦敲字儿,“喂,亲爱的,我不和你多说了啊,我不能久用电脑的!就这样,我下了啊!” 正准备下线关机,小结巴的头像又闪动了起来。 宝柒点开一看,她说:“不过七七,我表哥这次从国外回来,都和我不太亲近了呢。” 瞧着结巴妹发的一个娇嗔的表情,宝柒不免有些好笑,又发给她一条戏谑的信息,“喂,你都要嫁人了,又不是小女孩儿了,他要和你太过亲近,你家大江子还不得吃醋啊?俗话不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难道……你喜欢你表哥!?” “啊!啐!”小结巴一个呕吐的表情,终止了谈话。 退出qq,宝柒关掉了电脑。 正在这时候,房间外面有人敲门。 第58章 生死游戏,谁的爱情不成伤?(3) 宝柒起身走了过去,一把拉开了门儿,外面站着两名便装的战士,一名战士挠了挠脑袋,说话的时候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嫂子,打扰你了……那个……花店送花来了!”见她皱眉,又脸红了,“嫂子,我检查过了,花……没有问题。” 斜睨过去,宝柒其实是在纳闷,“我没有订花啊!” “你是宝柒小姐吧!”战士旁边,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怀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冲她嫣然一笑。 “我是!” “那就对了,宝柒小姐,麻烦你签收一下!”说完,小姑娘把花递给了她,顺便递上了签收单。 咦?奇了怪了! 谁会给她送花,她刚到才锦城多久啊? 冷枭?不可能……难道,是方惟九? 心里揣测着,她唰唰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向他们道了谢,她关上了房门,嗅了一下花香,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卡片来,上面写着:“火红的玫瑰花,送给最美丽的宝柒小姐。宝柒小姐,请问我能否有幸请你共进午餐?九爷。” 扑哧一声,宝柒乐了!她觉得拽起文来的方惟九,还真心有些好笑! 一转身,她懒洋洋地把花儿放到了茶几上,百无聊赖之下她又回到了电脑跟前,正在犹豫要不要再上一会儿网,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方惟九打过来的,她接了过来,“喂。” “喂——”方惟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邪魅又有磁性,略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挑逗,“小妞儿,九爷就在你同层的电梯口,能不能陪九爷一起吃个午餐?” 这样的邀请,要换了其他小姑娘,肯定投降了! 可她不是宝柒吗?一手叉着粗腰,一手捏着手机,她拒绝道:“方惟九先生,我又不是三陪,不陪吃饭啊!我说,你九爷到了锦城这美女堆儿里,还怕找不到妞儿陪吃午餐啊!” “靠!宝贝儿,你说话要不要这么直接啊?真伤我的心!九爷真心找不到妞儿陪吃饭了……”方惟九开着玩笑,末了又叹一口气,说:“过来吧宝妹儿,不是九爷不够诚心请你,而是你房间外面几个大保镖守着……啧啧,我现在想近你的身都难喽,冷大队长啊,把你保护得滴水不露啊!” 想到冷枭,宝柒窝心地甜笑了一下,嘴角勾了勾,连带声音都俏皮甜腻了起来,“嘿嘿,瞧你说得这么憋屈!不过方九爷,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少打我的主意,我对你没有兴趣,我是有夫之妇……而且我也不喜欢做红杏儿!” “有夫之妇小事儿啊,一纸离婚证就解决了。” “军婚哎,受法律保护懂不懂啊?你甭挖我家队长的墙角啊,想做我的男小三,就得吃牢饭!去吧,找一个漂亮的妹子陪,别苦了自己,拜!” 她的严肃,惹笑了方惟九,“得了吧你啊,就你那副大肚婆的样儿,你觉得九爷能对你有什么兴趣吗?”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还是拒绝了,“算了,九爷!他不喜欢我和别的男人接触,而且,实话告诉你哦,我可是给他签了保证书的,不能乱说乱动……” 方惟九并不气馁:“上次你和我吃饭,他没有说什么吧?” “这倒是没有。” “那不就结了吗?他啊,对九爷的人品放心着呢!” 听他说到人品,宝柒笑了,“不是吧?你方九爷还有人品?” “难道说,我没有吗?”闻声,方惟九仿佛吃惊了一下,“咳,好吧,就当没有那玩意儿,就当你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总行了吧?宝妹儿,其实是我有点儿事想要找你帮忙,我来锦城是来工作的,不是追着你来的啊!少自作多情了!” 救命之恩,想到那场泥石流…… 宝柒想了想,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好吧,等着我!” …… 她出了门儿,两名战士站在门口,身着便装依旧英姿飒爽,那保卫的架势,瞧得她心里窝心的暖。 二叔,真是担心他的。 两名战士对她很尊重,她说一个人在屋里很闷准备在外面走一走,他们便没有多说什么,更不好干涉她的行动自由,只是互相望了一下,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 转一个角,宝柒便看到了电梯口。 富丽堂皇的香格里拉大酒店,就算是电梯口这种犄角旮旯,装潢也是同样奢侈。墙壁上色彩唯美的灯光忽闪忽闪,灯光氤氲之间,一身休闲黑色西服的方惟九斜倚在电梯墙上,修长的双腿叠放着,斜斜地摸着鼻子,深邃的眸子里点点星光,痞痞地望着她勾唇一笑,邪魅的样子格外迷人。 斜斜睨着他,宝柒慢慢走近,眼波差点儿晕了。 “啧啧,真是备感荣幸啊,这么一个大帅哥专程等着请我吃饭。呃,吃饭还是免了吧,你看我后面有尾巴!九爷,你直说吧,要我帮啥忙啊?” 勾魂眼再电她一下,方惟九笑起来的时候,浅蓝的眼睛越发深邃,“宝贝儿,九爷想你了行不行,来,啵九爷一口,就算完事儿!” 又扯这个! 宝柒啐他一下,咬了咬唇,“你要是没事儿,我可就回了啊。” “行了,我不说这个,我说正事儿。”歪着唇一笑,方惟九瞄着她,“就纯吃饭,吃完了就回家,总行了吧?” 见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宝柒忍俊不禁。 “你啊,就贫!” 看到她的笑容,方惟九愣了一下,也笑了。 “唉,看到你对九爷也这么戒备,真是心酸啊!” “没有,别瞎说!”宝柒有些不好意思了,冲他莞尔一笑。 远远地站在身后,两个战士见到他俩谈笑风生,便没有跟上来。 正在这时候,旁边的电梯门打开了。 当两扇门正在往里合的时候,方惟九突然一把揽着她,大步进去。 “走,陪九爷吃饭去!” 刚进电梯的门儿,门就合上了。 “嫂子——”两个战士见状急了,冲了过来! 可惜,慢了一步,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喂!”宝柒吓了一跳,脚下晃了一晃差点儿没有站稳,按了按开门键没有反应便有些生气,她完全没有想到方惟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不由得嗔怪地叨叨,“你干吗啊?没看到我还有两个战友在外面吗?一起去吃呗……” 一边说着,她一边儿转眸。扭过头,她短促地啊了一声,差点儿咬到了舌尖。 “你……”话没有再说下去,心跳骤停。 方惟九看定了她,浅蓝的眸子里流淌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一把勾起她的下巴来,邪魅的视线里凉气森森。 “一起吃有什么情调呢?好不容易咱俩有了二人世界!” “你?!” 宝柒一声惊呼。 顷刻的剧变,让她措手不及,睁大了一双水色的眸子,她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此时,她的正对面,男人挺拔的身躯背后,一左一右站立着两个面无表情、身形高大、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他们阴森木然的目光看着有些骇人,一瞧上去便能感觉到好莱坞电影大片中那种无恶不作的恐怖分子形象。 太突然了!她懵圈儿了! “怎么了?小妞儿,怕了九爷我啊?”男人邪气十足反问着她,大拇指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她圆润的下巴。 怦,怦,怦—— 宝柒的心脏,呈三段式跳跃。 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十万个为什么都理不清楚。不过,却都比不了眼前的事情那么突兀。 “你不是方惟九?” 一句问话脱口而出,她的身体随着声波情不自禁地颤动了一下,几乎就在刹那间,她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那种感觉,像是大冬天的被一盆凉水给浇了一个通心——从头凉到了脚。 其实,她的话问得太废了,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不是吗?如果他是方惟九,绝对不会这么对她的。现在是啥情况呢?她的身体被男人不轻不重地扼制在电梯光滑的墙壁上,下巴又被他牢牢地控制住了,在电梯的墙面反射下,她可怜巴巴的脸蛋儿,正被迫仰起来面向着他。 他要干什么?他有什么目的? 她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几个回答入脑,还需要她猜吗? 一种不好的预感,充斥着她有些僵硬的脑子。 “哦,这么肯定?”浅眯着眼睛看她,男人的心情像是颇为愉快,磁性轻快的声音悦耳又动听。大约是他感觉到了宝柒身体的紧绷和僵硬,一秒后,邪魅的浅蓝眸子微微流转,眸底便噙上了浅淡的笑意,低头望着她,说:“宝贝儿,那你来告诉我,我如果不是方惟九,我又是谁呢?嗯?” 哼!心里在一阵阵敲锣打鼓,宝柒瞄向电梯里那个明显已经被他们破坏掉了的摄像头,咬牙嗤之。 “得了,还需要问吗?” “怎么会不需要?我真的不知道啊!”男人的眸子更为深邃,尤其在专注看她的时候,那目光里更是透露出一种和方惟九截然不同的气质来。 比方惟九更阴鸷,比方惟九更邪魅,比方惟九更坏心。 “上野寻——你是上野寻——” 虽然男人没有再戴他那一个几乎能遮去大半边脸的装酷蛤蟆镜,可是这会儿宝柒敢肯定自己不会认错。身形、唇形、气势……身体挣扎了一下,她愠怒的声音刚刚飘荡在电梯里,一把推向他,她就想要去按门口的电梯键。 “想跑啊?可惜,没机会了!” 手臂一把捞她回来,上野寻说话不疾不徐,凉凉的一句话说完,精壮又矫健的身体便掠夺性十足地禁锢了她。一双时时刻刻想要勾人心魂的浅蓝眸子,更是特别地招摇。一个随意的小动作,便能迷倒万千的少女。可惜对于宝柒来说,只会给她一种汗涔涔的窒息感。 “你混蛋,无耻!” 眉头向上一挑,上野寻不怒反笑,俊朗的脸上荡开了一抹邪魅的笑意来,深邃的眸子继续定格在她脸上。 “真是难得啊,宝妹妹还记得本座?不过你这小表情嘛,就太不可爱了,来笑一个……” 宝柒心里猛地一收紧。 他果然是上野寻,既然他是上野寻,那么方惟九呢?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攥了一攥,宝柒的脑子转动着,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面前这张几乎和方惟九一模一样的脸上,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方惟九呢?” “宝贝儿,你真可爱!都到这时候了,你不是更应该关心自己吗?”浅浅地笑着,上野寻是那种不用把刀架着在别人的脖子上,可是却能让人觉得空气寒透三尺的男人。 一双浅眯的眼睛,气势逼人又凌厉。 宝柒讽刺地朝他一笑,唇边儿诡异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上野寻,你故意的是不是?” “什么事?” 见他还在装傻,宝柒凉飕飕的眼眸定定地望向他,眸里一池清冷。 “少装蒜了!上次孕妇餐馆那个‘方惟九’也是你对不对?你假扮方惟九来接近我,骗取我的信任……其实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对不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目的就是这次探测卫星的发射,你们曼陀罗表面上是一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其实在暗地里和你们那个总喜欢拜鬼的政府勾搭了一腿,没错吧?” 目光微变,上野寻没有否认。 望着她,他的样子仿佛一头野兽高高在上地伫立在她的面前,锋利的眉头凌厉地挑了起来。 片刻,他缓了缓脸色,似笑而笑地看着她。 “猜测很大胆。宝妹妹,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其实我就是方惟九……方惟九就是我?方惟九和上野寻本来就是一个人呢?嗯?” “不可能!”宝柒盯着他的脸,眼睛里写满不屑和讥讽,不咸不淡地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有什么渊源,更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但是我敢肯定,受伤出国治疗之前的方惟九……不是你!而你,一直都是可恶的上野寻。” “呵,有点儿意思!”上野寻的目光闪了闪,慵懒地撑起身体,浅笑着摸了一把她的下巴,就势拉开了两个人之间距离,一双浅蓝的瞳仁里,满是笑意。 “说给我听一听,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嗯?” “你想知道吗?”宝柒挑眉,目光狡黠。 “对,我想知道!” 宝柒讥讽道:“因为方惟九是人,而你上野寻——是畜生!”畜生两个字,她说得极为用力,骂得够狠。 第59章 生死游戏,谁的爱情不成伤?(4) 上野寻微愣一下,旋即又笑道:“啧啧!都这么多年了,你的小脾气啊,还是没有半点儿改变。不过宝妹,如果你想要少吃些苦头呢,最好少惹我生气。你应该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上野寻一边说,一边目光阴鸷地盯着她,“所以,请你收回这句话!” 宝柒失笑道:“凭什么你叫我收回我就收回?有种你杀了我啊!怕是你舍不得吧?” 上野寻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啊,还真敢挑衅我,难道真不怕我杀了你?” “我说过,你舍不得!” “舍不得?该不会……你真以为我爱上你了吧?”说着,上野寻邪气的浅蓝眸子里闪过一抹促狭,伸出手将她圈在自己怀里,姿势十分暧昧,“不过,你若是求我……我可以试试,将就一下!” 宝柒轻哼,“得了吧!你也不想想,姑奶奶会将就你吗?别以为我现在没有选择余地,你不就是想拿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去威胁冷枭吗?利用他来破坏卫星计划……得了……滚吧,姑奶奶都懒得跟你这种人说话。” 她现在反倒不害怕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曼陀罗组织策划了这么久,计划必然缜密又周全,不会轻易给她空子钻,她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再说,在他们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她应该是安全的! 上野寻勾唇,邪气地笑了一下,随后一偏头,望向旁边的一个黑衣下属。 他使了一个眼色?宝柒知道,电梯快要到了! 心跳得极快,她稳定情绪。如果有被解救的希望,大概就在电梯开门时的一瞬了。 不料,她正在思忖,却听见用上野寻低沉的嗓音说道:“宝妹妹,记住,不要想跑啊,否则你会很惨的!”她抬头看到他浅淡的笑意里,透着一种让人发颤的邪魅。 宝柒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心里有些发怵! 她咬紧牙关,迎着他的眸子,吐出两个字,“小人!” 上野寻低头凑近她,双臂搂紧她,像是占便宜,其实是为了束缚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宝柒,不如你……跟了我吧?” 宝柒心里一怔,偏过头来,蹙眉望着他。半秒后,眉头舒展开,她淡淡地勾唇,笑了。 “你脑子没问题吧?现在是谈风月的时候吗?” 上野寻俯视着她,一点点逼近她,温热的唇瓣徐徐游移在她白嫩的面颊上,极少见地正经地说道:“你得相信,冷枭能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你!” 宝柒指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嘲讽道:“为什么你会对一只大肚子的蝈蝈感兴趣?” “很简单,因为你是冷枭的女人,对于我来说,特别有挑战性。要知道,从来没有任何女人被我看上过,你应该感到荣幸!只要你同意,或许我可以为了你放弃这个计划……而这也将是我给你的唯一一次机会,更是你最好的选择!” 唯一机会?最好的选择? 多么诱惑人的条件啊!要不是对上野寻的主观感觉一直不好,宝柒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拥有“倾城倾国之貌”了,否则她怎会让这样的男人,许下这么重的承诺? 她戏谑地望着他,“可惜了!冷枭能给我的东西,你给不起!而我,不相信还会有比他更出色的男人!” 上野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宝柒,你会后悔的!” 宝柒冷笑道:“不,我不会后悔。我可以为了冷枭放弃全世界,却不会为了任何一样东西,再放弃他!五年前我放弃过一次,现在……绝对不会了!”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清亮的眸光微微一闪,“不过,要我跟你,也不是不行……” “嗯?”上野寻眸光一闪。 “哼!做梦的时候啊!”宝柒嗤笑道。就在此时,叮的一声,电梯停了! 宝柒抱着肚子,猛地侧身,突然放开嗓子尖厉地喊道:“救……” “不听话!”耳边性感又邪气的声音飘过,她便失去了知觉…… 宝柒又做噩梦了! 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一个迷乱又紧张的噩梦,简直比任何警匪大片还要来得惊险可怕。昏昏沉沉中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有着昏暗灯光的房间里。光线不强,却刺得她连睁开眼睛都费劲…… 渐渐适应了光线,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躺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大床上,这里的装潢和家具饰品倒也高档和奢华。唯一的诡异之处就在于——除了黑色之外,再也找不出其他颜色来了。 黑,黑……黑得让她觉得压抑。 眼皮轻轻一颤,她想起来了——自己被上野寻俘虏了!那个王八蛋!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心里越来越惶恐。但她没有惊慌地坐起来,而是躺在床上静静地想,冷枭现在怎么样了?他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吗? 心怦怦乱跳,她无意识地低下头,眼睛倏地瞪圆了。天哪,她原先穿的孕妇装不见了,谁给她换的衣服?!难道是那个上野寻?想到有可能被那个男人看了身体,她想撞墙——当然,那只是想象,她暂时还没有那么刚烈。 揉了一下额头,她静静地倾听——隐隐约约,外面仿佛有阵阵海浪的声音。 难道,又是在海上吗? 为什么这些恐怖分子,不是在沙漠荒岛就是丛林大海里干这事啊?老选择这种地方不腻吗?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看着自己身上换上的孕妇裙,她自嘲这个人准备得真充分,连孕妇裙都有,难道准备长期困住她? 刚想到这里,就听有人暴喝一声,“早就该醒了!”随即房门被推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黑衣壮汉,满脸通红,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淫邪的笑意,还没走近床边,就弄得满屋酒气。 “来得正合适……小娘们儿,陪你爷爷爽爽……”随即,他又叹道:“可惜是个大肚子……不过……长得还算俊俏!” 看着络腮胡恶心又猥琐的笑容,宝柒撑着身子坐起来,狠狠地吼道:“喂,警告你!别乱来啊!” “乱来?哈哈哈……不乱来……你给爷爷醒醒酒吧……” 见他的贼手伸过来,宝柒惊惧地躲闪开,随即受不了地一手捂鼻子,一手直扇风。 “喂,你是不是吃大蒜了?” 络腮胡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怎么知道?” “嘴忒臭!”宝柒冷哼。 “你找死!”络腮胡借着酒劲儿,一把掏出腰间的枪来,拿着枪筒指着她的太阳穴,一双毛手就撑到了她的肩膀上,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粗暴的动作里满脸扭曲。 “敢说你爷爷嘴臭……爷爷今儿非得好好玩玩你……” 宝柒被熏得直想吐,恨不得一脚踹飞他。她眯了眯眼,威胁道:“你敢动我?!不怕你们老大剥了你的皮?” “哈,你以为你是谁啊?玩了你又如何?” 络腮胡或许并不知道她是谁,或许真是喝多了,酒壮色胆,脑袋伸过来凑近她。 宝柒身子不方便,可到底还是练过的,对付高手不行,对付这种虾兵仍能过几招。撑着笨重的身体,她抬腿踢向络腮胡的胯间。不过顾及着自己的肚子,她没敢太使劲儿。 男人闷闷地呼痛一声,恼羞成怒地大力扑了过来。倒是没有敢开枪,直用枪把砸她的脑袋。宝柒一边顾及身子,一边又提防被男人扑倒,久未锻炼又加上怀孕,手脚打出去没有劲道,眼看双手被男人抓住动弹不得,她心里有些惊恐了,大声呼喊:“来人……救命啊……强奸……” 络腮胡慌了,赶紧捂她的嘴,“闭嘴!” 那也晚了!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男人快速奔过来,一把揪住络腮胡的后脖领把他扔到一边。随即闪电般地卸掉了他手里的枪,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他妈不要命了!灌了多少猫尿?什么女人都敢碰!” 络腮胡立马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宝柒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她冲着最先冲进来“救”她的金总管笑了笑,算是感激。没想到,金子却回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那眼神里包含的内容太多太丰富,当时的她根本看不懂。而等她终于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金子移开视线,向上野寻点头示意后,躬身退了出去,还顺便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个人了。宝柒瞪向上野寻!而上野寻也正在看她,浅蓝眼眸里淡然又从容。宝柒没有说话,更没问他要把她怎么样。她猜,他在等冷枭,他们之间已经就她这个肉票展开了谈判,而她现在需要知道自己能做点儿什么,或者不能做什么……可这些,都是问不出来的!冷枭的一个女人加上两个胎儿,对于上野寻来说,会是很大的一个筹码,他能不善加利用吗? 两个人相互对视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许久,上野寻才轻轻掸了一下高档手工制作的黑西服,邪魅一笑,径直坐到她的身边,“你没事吧?宝贝儿,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这叫吓吗?这叫恐吓!宝柒磨了磨牙,随即又释然了。此时此刻,愤怒什么的,都是多余的。现在的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他答应你的条件了吗?”她冷冷地问。 上野寻没有直接回答,却握住她的小手,笑着将她攥紧的拳头掰开,从容淡定地说:“不要激动,你的胎像不是一直不稳吗?太激动可不利于保胎哟。” “少来!”宝柒怒斥道:“上野寻你这样假装好心,知道像什么吗?” “像什么?说说看。”上野寻似笑非笑。 “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上野寻闻言微愣。随后,又缓缓勾起唇来,饶有兴趣地凑近她,“那你准备嫖我喽?其实大可不必啊!我不是说过了吗?做你的小三,随时听候你的差遣!床上床下都行!” 宝柒伸手挡住他不断靠近的胸口,“你还要不要脸了?” “不要了……”上野寻盯住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大腿,慢慢地撩开了她的裙摆。 宝柒心里一慌一急,清脆的嗓音竟有些微颤,“上野寻,不要!” 直视着她惊慌的小脸儿,上野寻一脸傲然,“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除非你承认……我就是你的小三!” 宝柒又气又恨,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上野寻,你不要这样,免得你的肉票失去价值!” “你错了!”上野寻低沉的声音充满邪恶,修长的手指在她腰间游走,却并不深入半分。 “哪怕宝贝儿你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对于冷枭来说,价值都是不变的!” “尸体”这两个字,让宝柒打了个冷战!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她的心怦怦直跳。 上野寻搂紧她的腰,却没有更激烈的动作,他似乎很喜欢这样抱着她的身体,目光平静地说:“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冷枭了……” 冷枭!冷枭…… 一想到他,宝柒的心像被人重重捶了一下。不过她也清醒地意识到,绝对不会有那么好的事。想到这个男人的奸诈,她气得身体发抖,更加心慌意乱。 “上野寻,你到底怎么要挟他了?” “唉,瞧瞧,真是个偏心的姑娘,你怎么不问问,他这几年是怎么对我的呢?”上野寻说完,看了她几秒,突然,炽热的唇便吻在了她的额头上,“宝柒,我真有点儿舍不得,舍不得你去死……” 死?他真的要杀她?!宝柒的心抽搐了一下!她不怕死,却害怕自己肚子里的一对双胞胎和他们的爸爸没了命。 宝柒闭了闭眼睛,她火大地冲他吼道:“行了,甭吓我!我不怕死,你有种现在杀了我啊!” “傻子,这么冲动干什么?!”上野寻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宝贝儿,你猜,我向他提了些什么条件?” 宝柒脸色白了白,脱口问道:“什么条件?” 看见她在乎冷枭的样子,上野寻心里有些不舒服,深邃的瞳仁里散发出阴邪的光芒,手臂更紧地禁锢着她的身体,语气中更是多添了几分邪气与危险。 “第一,马上炸毁振动平台。第二,带着探测卫星的全部资料,一个人过来交换你!” 什么?!宝柒差点儿吐血。 第60章 痛并快乐,你方唱罢我登场(1) 冷枭一辈子没干过损害国家利益的事,这不是逼他吗?想到他被逼无奈的心情,她的心更痛了,当即吼道:“他不会同意的!” “你又错了!他已经同意了!而且,也办到了。”说到这儿,上野寻又冲她笑了笑,“所以宝贝儿,你是有多么大的价值啊!来,给你看一个东西……” 抓起床边的一个摇控器,上野寻打开了房间里的一个投影仪,很快墙壁的屏幕上便出现了一幅热血又悲壮的画面:冷枭、谢铭诚、姚望,以及天鹰大队尖刀一连的战士,围在运输车上那个由203研发的50吨级振动平台周围。男人们在一步步退后,有人在吼,有人在说什么,场面有些混乱。轰!一声巨响之后,那个凝聚着203军工集团全体研发成员的心血的50吨级的振动平台,在浓浓的黑色烟雾里,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冷枭把它炸毁了!他真的将它爆破了,就为了她的安全? 宝柒心痛至极! 冷枭他真的会这么毫不犹豫吗?冷枭一向是心思缜密的男人啊! 宝柒猛地一下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将差点儿滚出来的热泪又生生憋了回去,然后睁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我猜,你要的并不仅仅是卫星的资料吧……其实,你还想要他的命?或者我和我孩子的命?!” 一想到他会要冷枭的命,她的身体就忍不住发抖。不过,她没有哭。冷枭不在,她哭给谁看啊?谁又会哄劝她、怜惜她? 看着她努力隐忍泪水的可怜样儿,上野寻的心一阵阵抽痛。他深吸了一口气,“跟了我,你就不用死,你的孩子也可以活!” 宝柒冷哼,斜眼看他,“没有了冷枭,我和孩子又怎么可能独活?” “怎么?你想为了他去死?”上野寻脸色猛地一变,精壮的身躯陡然压了过来,修长的手指粗鲁地扳起她的脸,狂肆地吻在她的唇上。 “上野寻,你这畜生……”宝柒发现自己推不动他,便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男人吃痛,气喘吁吁地抬头,“你敢咬我?” 宝柒喘着气,直视着他邪气的俊脸,抬手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无耻!” 上野寻一愣,仿佛雕塑般一动不动。 她居然打他?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让他的心骤然狂躁,他握紧拳头,砸向她精致无双的小脸儿。 宝柒冷冷地昂首看着他,没有躲闪,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该死的女人!”上野寻暴躁地狂吼了一声,在拳头接近她的脸蛋儿时,硬生生地击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砰!一声巨响,鲜血顺着墙壁流了下来…… 良久,他半眯着眸子看她,“宝柒,在你心里,除了冷枭,其他人都无耻是不是?” 没有男人喜欢被女人打耳光,身为r国曼陀罗组织的首脑,上野寻也一样。他收回拳头,摸了一下火烫烫的脸颊,目光森冷,“那好,我就无耻给你看!” 宝柒瞪着他,身子往后退,“强迫一个孕妇,你不觉得太丢男人的脸了吗!” 上野寻邪气地勾唇,俊朗的脸庞上露出宝柒从没见过的残酷神情,“你不是说我无耻吗?一个无耻的男人,还会怕丢脸?!” 他要干什么?对她用强?宝柒的心像被人揪紧了,一把抓住他探过来的大手,咬牙切齿,“上野寻,冷枭不会放过你的!” “多谢你提醒,你现在还是多替他祈祷吧!”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儿,上野寻猛地甩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当着她的面,慢慢松开了脖子上的领带,抽下来随手一丢,接着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健康的小麦色胸肌露了出来…… 宝柒慌了,思索着该怎么对付他。 可是,男人并没有继续脱衣,而是再次低下头来,望着她的眼睛。随即从她的额头开始往下吻…… 宝柒拼命反抗,可是她的力气对于他来说太过微弱了。眼看男人的唇就要再次落在她的唇边时,他却不再动了,他的眸底深不可测。两个人像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上野寻回神,站起身,用大拇指抚了抚她的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鸷的戾气,“什么事?” 宝柒赶紧趁机坐了起来,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指了指旁边的门,“那是卫生间吧?我去方便一下。”说完,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过去。 上野寻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宝柒进了卫生间关好门,后背贴在厚实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主人,冷枭来了!”是金子的声音。 “都安排好了?”上野寻的声音阴森森的。 “是的,主人,一切都安排妥了。”金子回答。 宝柒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冷枭来了!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宝柒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冷枭告诉过她,越是紧张的时候,头脑越是要清醒。 她闭上眼,大致理清了思路。上野寻说过,他不仅仅、要探测卫星的图纸,他还要冷枭的命!计划了这么久,他肯定什么都算好了,只要冷枭来了,一定会因为自己而受他的摆布。而她能眼睁睁看着冷枭受制于别人甚至丢掉性命吗?不能!绝对不能! 她紧张地环视着四周,这卫生间里只有一扇窗子,而且还是没有铁窗棂的窗子——有窗,就有办法!宝柒心里顿时充满了希望,她急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推开窗,往下一探头,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房屋就建在一个海岛的悬崖边,窗下是几十米高的悬崖,悬崖下是一片汪洋的大海……不!如果单单只是大海或许还好一点儿,可怕的是大海边还有一大片暗礁。也就是说,只要她跳下去,没摔死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见鬼了! 呆愣了好几秒,她又思忖了片刻,咬咬牙,横下心来,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跳下去! 上野寻说得对,就算只是她的尸体,他也有办法控制冷枭。可是,如果她整个人都不在了,冷枭还会束手就擒吗?只要冷枭见不到她,他就绝对不会乖乖交出图纸,更不会任由上野寻宰割。那么,他一定能够活着脱身。 跳吧!跳下去!为了冷枭悲壮一回吧! 她抚了一下高高凸起的肚子,觉得自己太对不起肚子里的两个小baby了。他们还没有见到阳光,就要和他们可怜的老妈一起共赴黄泉了。一想到孩子,她几乎就要落泪了! 宝柒眯起眼睛,想象着自己跳崖身亡后的各种可能性,身体攀向窗户。可她怀孕的身体笨重臃肿,要爬到一米多高的窗台上,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接连尝试了几次,她企鹅般的身体仍是上不了窗台,额头上满是虚汗,她累得气喘吁吁却仍毫无进展! 这时,外面的上野寻等得不耐烦了,“小妞儿,你好了吗?怎么还不出来?” 听着已经接近门口的脚步声,宝柒只得强装镇定地吼道:“催什么催?上大号!” 静了片刻,上野寻在外面问她:“要手纸吗?” “不用了,里面有!”外面这才没有了动静。 宝柒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靠在窗台上,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再次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着窗台边沿,心里默念道:“人固有一死,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死了冷枭会一辈子记得我……”然后,使尽全力往上一攀——竟然撑到了上面。有希望了! 深呼吸一口气,她准备纵身一跳。这时,外面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来人一脚就踹在卫生间的门上。不能再犹豫了!她来不及多想,猛地闭上眼睛,探身出窗,拼尽全力往下跳! “啊——”她声嘶力竭地尖叫。 没有跳下去! 就在那紧要关头,上野寻冲了过来,有力的双臂将她拦腰一抱,便截住了她即将坠出窗外的身体。随即将她抱下来,紧紧搂进自己的怀里,好半晌没有动弹,眸光阴沉至极。 一秒,再晚一秒,她就跳下去了! 宝柒惊魂未定,就听到让她更加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你要想死,一会儿我会成全你,让你和他一起死!” 一起死?! 回过神来的宝柒,半闭着眼喘气,半晌,竟然虚弱地说:“谢谢!” 现在,她又不想死了。 上野寻很难让目光离开她,经历了方才的惊惧之后,他是半秒都不敢放开她的手了,邪魅俊美的脸上神色复杂。 “哼!谢我什么?不要告诉我是救命之恩!” “对!没错,感谢你救了我。我想好了,既然你想要我和冷枭的命,那就杀了我们吧。能让咱们一家四口死在一起也挺好。你说,我要自杀该多傻?我一死,过两年他再娶个老婆,彻底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那真是亏大了。还不如一起死得了。你说呢?”宝柒这番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神经病!”上野寻愣了愣,骂道。 好熟悉的骂人话!宝柒翻了翻眼皮,失笑道:“他总这么骂我。” “宝柒,在我面前,不要总露出一副幸福的表情,你这样他只会死得更快!懂吗?”上野寻沉声道。 宝柒狠狠瞥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被他搂在怀里,立即使劲推他。 上官寻看着她,懒洋洋地放开她,说:“金子说,卫生间里根本没有纸!” 宝柒倒吸一口气,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冲着正急匆匆进来的金子微微一眯眼,笑道:“怪不得人说,不要随便撒谎,你看这一撒谎,倒救了我一条小命!” 无视她的笑意,金子冲着上野寻恭敬地说:“主人,用仪器仔细检测过了,他身上没带家伙。手里拿着一摞资料。不过没见到人,他不肯交出来。” 上野寻眉头深锁,瞄了一眼宝柒,“外面都查过没有?有没有尾巴?” 金子依旧低着头回答:“没有尾巴。主人,是不是该让兄弟们撤退了?” 上野寻一把拽过宝柒搂在怀里,语气复杂地吩咐金子,“一切按原计划吧,让大家撤回r国!” 金子道:“是,主人,一切按您的指示办!” “去吧!”上里寻扬了一下手,金子微微抬起头,神色不明地看了宝柒一眼,便像往常那样躬身退了下去。 上野寻看着宝柒的眼睛,拉着她出了卫生间。 宝柒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上野寻慢条斯理地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琥珀色的酒,倒了满满一杯,晃荡了好一会儿才轻啜一口,高大的身躯静静地倚着酒柜,显得优雅、尊贵,而又邪魅。室内静默得有些诡异。 良久,他偏了一下头,“有什么疑惑,问吧。” 宝柒的思绪还停留在“撤回r国”几个字上。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却又不知从哪儿问起。上野寻微眯着眼望着酒杯里潋滟的酒波,没有看她,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替她解惑,“这几年来,曼陀罗在z国的势力被你的冷枭一步步分散、瓦解、蚕食、各个击破,现在,我们必须回国整顿,以图东山再起!” 宝柒微微一愣,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局面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定定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张和方惟九一模一样的脸,她又想起了孕妇餐馆的事情,“上野寻,我想问你,方惟九……在哪儿?你是不是知道?” 上野寻抬眼看着她,目光有些灼热。 下一秒,他端着酒杯一步步走近她,直到他的呼吸都能喷到她脸上了才停下来。突然,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声音邪魅冰冷,“换个问题吧!” 宝柒被迫抬起头,呼吸急促,斜视着他,“好,那我再问你,上次在京都的孕妇餐馆里,你用我的手机和冷枭通电话,到底说了些什么?” “你没有问他吗?”上野寻挑眉轻问。 “你……什么都不回答,还让我问什么?”宝柒冷嘲道。 上野寻放开她的下巴,而端着酒杯坐在她身边,“他知道是我杀了姓伍的小姑娘!” 心咯噔一下,宝柒惊问:“为什么要杀她?” “你说呢?”上野寻反问,随即戏谑地说:“这小姑娘心思不正,一天到晚总琢磨着怎么整你,早晚你会着了她的道儿。而且,我想送给你们一份大礼……这么一来,关系不是公开了吗?多好啊!” “你——太卑鄙了!”想到自己承受的那些唾骂,宝柒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就没安好心!不对啊,上野寻……”说到这儿,她面色一变,倏地顿住了。 上野寻拧眉问:“你想说什么?” 心中略略慌乱,少顷,宝柒才疑惑地低声问:“如果你和冷枭说起伍桐桐的死……你说是你干的,那么你杀了人,你就不会是方惟九吧?冷枭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方惟九,而是上野寻?” 上野寻愣了愣,随即扑哧笑了,“傻瓜,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是奇怪,他当时为什么不干脆抓了你,还让你逍遥快活反将一军?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方惟九!”上野寻淡淡地说,脸上看不出情绪。宝柒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刚想再问他,上野寻的手便按在了她的手背上,“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准备一下了,你不想他吗?” 想啊!怎么能不想?可是宝柒听着上野寻的语调,分明能感觉到那话里的寒冷,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上野寻不再说话,整个房间寂静下来。 上野寻喝完第二杯酒时,金子回来了,报告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曼陀罗该走的人已经走了,冷枭正带着东西等在外面…… “好了,出去吧,你可以见到他了!”上野寻慵懒地笑着说。 “谢谢!”宝柒也笑了。 她撑着沙发站起来,上野寻笑着起身揽着她的肩,神情轻松得不像是要赴一个死亡约会。宝柒愤恨地推开他的手,鄙夷地嘲讽道:“你们为了侵略和扩张,千万百计搞破坏,不让人过正常日子!”见他目光变凉,她继续斥责,“上野寻,你今儿就算杀了我们,回到r国就一定能好过吗?要知道,最勉强的和平也比最正义的战争受人欢迎!” “呵呵,真该把你的嘴巴堵上!”上野寻摇了摇头,高深莫测地盯住她的脸,“一会儿,见到你的亲爱的,再用你的伶牙俐齿去劝他吧……”说完,猛地将她紧拥在怀里。 “喂……你干什么?”宝柒还没有来得及惊叫出声,上野寻温热的唇便覆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嘴。一个吻,浅尝辄止。 他偏着头,替她捋了捋头发,动作暧昧得像情人之间离别的温存,“好好听话,嗯?” 不等宝柒反应,他倏地推开了她,转过身面向金子,再次变成了那个阴佞的恐怖头子,“捆了!按计划进行!” 第61章 痛并快乐,你方唱罢我登场(2) “是,主人!”欠了欠身,金子并不多言。 宝柒看着前一刻还情意绵绵的男人,下一秒就翻脸无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很快,她的双手和双臂便被一根拇指粗的绳子反绑在背后,脚下一踉跄就被金子推了出去。 宝柒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金子这么讨厌她呢?甚至比上野寻还要恨她?要不是她确信自己没有失忆过,一定会怀疑自己是金子的杀父仇人之类的人。 背后,上野寻目光沉了沉,猛地一下把酒杯摔在地上!在玻璃碎裂声中,他大步走了出去。 果然,这儿是一个海岛。 宝柒被金子推到离悬崖很近的一处平台上,站在岩石的边缘。耳边传来一阵阵海浪冲击岩石的声音。平台下方站着一个男人,正是冷枭。 天空一片宁静,四周安静得可怕。 冷枭眸光冷峻,静立时桀骜的样子,像一尊冰雕,线条冷硬又强势。不管站在什么地方,他都一如既往地像只翱翔展翅的雄鹰。 宝柒可以无所畏惧地和上野寻周旋,可是在见到冷枭的时候,她无法再忍着眼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大概就是她这个样子吧。 她脸色苍白地喊了一声:“冷枭——”挣扎着就要向冷枭奔过去。 “别动!”金子手里的枪狠狠地抵住她的脑袋,“再动就一枪嘣了你!” “宝柒!”冷枭浑厚的声音里有一丝沙哑,他不易察觉地冲她点了点头,安慰她,“有我在,不用怕。” 走上平台的上野寻皮笑肉不笑地拍了几下巴掌,“冷大队长,果然守信啊,一个人也敢闯龙潭虎穴!” 强压着见到宝柒时心中的悸动,冷枭冷冷说道:“甭废话!说,你要怎么样?” “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你退后十米!”上野寻淡笑道,接着又警告道:“你可不要轻举妄动哟,不然,你的心肝宝贝儿就会没命了!” “资料在这儿!”冷枭不喜欢废话,盯着上野寻放下了资料,退后几步,尽量不与宝柒对视,生怕自己失了分寸。 “冷枭!”宝柒使劲扭动着被绳子束缚着的笨重的身体,焦急地吼,“你不要管我,不要信他的话!他不会这么轻易放了我的,你不要答应他!” 冷枭没有说话。 上野寻走过去拿起资料,翻看后挑起眉头,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真是想不到啊,冷大队长一世英雄,竟然会为一个女人出卖国家机密、破坏国家的卫星计划……哈哈……” “你的目的达到了,放了她!我会留下来!”冷枭盯着上野寻,冰冷地说。 宝柒一惊,他真的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她的安全? 她拼尽了全部的力气不停扭动着身体,急切地冲他喊:“冷枭,他是骗你的……他不会放了我的……千万别上当啊!” “急什么?”上野寻漫不经心地摇摇头,讥讽地笑看着她,又看了看冷枭。然后将手里探测卫星的资料递给了紧紧控制住宝柒的金子,“拿好了!” “是,主人。” 上野寻转脸睨着宝柒,当着冷枭的面搂紧了她被绑着的臃肿的身子。 “放开我——”宝柒急了,却又挣脱不了。 “嘘……”上野寻眯眸,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仔细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闭上了眼睛,声音极低地说:“宝柒,我爱你。” 宝柒心里咯噔一下。冷枭都没有对她说过的话,却被这个男人轻易地说了出来!宝柒狼狈地挣扎,目光掠过他望向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冷枭,感觉天旋地转。 “上野寻,你神经病啊……” “乖乖地看我表演!”上野寻捏了捏她的脸,转过头对金子说:“金子,交给你了!” “我会办好的,主人。”金子看了宝柒一眼,手里的枪更用力地抵住她的太阳穴,目光怨恨。 宝柒没有挣扎,因为挣扎也是无效的。资料拿到了,上野寻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他还要耍什么花样? “上野寻,男人之间的事,何必把女人和孩子扯进来?放了她,我任凭你处理!”冷枭一步一步走上平台,冷冷地说。 上野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当然!接下来会是咱们男人之间解决的事——” 冷枭定定地盯着他,“那最好!” 上野寻邪魅一笑,“今天日子好,冷大队长,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咱俩单独玩一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死亡游戏——俄罗斯轮盘赌!” 宝柒闻言吓得花容失色,那是个可怕的自杀游戏。她情不自禁地颤声道:“冷枭……不要跟他赌!你走啊……” 俄罗斯轮盘赌,是指用左轮手枪赌人的性命。规则就是在左轮手枪的六个弹槽中,只放入一颗子弹,然后任意旋转手枪的转轮,再关上转轮。接着,参赌者轮流用手枪对着自己的头部扣动扳机。因为枪里只有一颗子弹,所以参与者不是打空枪,就是中弹身亡! 冷枭依旧纹丝不动,拳头微微攥紧,面色平静地看着上野寻,“赌注是什么?” 上野寻揉了一下太阳穴,笑道:“还用说吗?当然是她!如果我赢了,我会留下她和孩子的性命。如果我输了……当然,你可以带着她离开,但是你得保证让金子回r国。” “好!”冷枭冷冷地回答。 上野寻淡笑道:“你为什么不问我,赌命的原因?” 冷枭道:“那是你的事。” 上野寻继续笑道:“我就想试一试,你能为了一个喜欢的女人舍命。而我……或许也可以。” 冷枭冷冷地勾唇,不再多说,只问:“谁先来第一枪?” 两个人对视着,像一对多年不见的老友,气氛竟然和谐了起来。 上野寻看了看宝柒,浅蓝的眼瞳里深沉难测,“在她面前,我不想占你的便宜!我先!”说完,他潇洒地给左枪手枪里上了一颗子弹,甩动了一下手枪,就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眼皮不眨地就要扣动扳机。 “等一下!”冷枭走上前,拉下他的手腕,神情冰冷地说:“你已经给过我便利了。第一枪,还是我先来!”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从上野寻的手心里夺过左轮手枪,看了一眼宝柒,眸底的阴郁散开,眉头都没有皱,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就是一枪。 啪!轻轻的一声闷响——是空枪! 宝柒几乎瘫软了。她回过神来,在金子的钳制下剧烈挣扎起来。 “不要赌了!上野寻,你是个疯子!疯子!” 上野寻没有理会她的话,淡淡一笑,轻松地接过冷枭手里的左轮,对准枪口吹了吹,旋转了几圈手枪的转轮,几秒之后,啪地关上转轮,速度极快地冲着自己的太阳穴同样开了一枪。 啪!同样是空枪。 “不要——不要赌了啊!”宝柒的眼睛快要溢出血来了。 她也顾不得上野寻,吼道:“冷枭,你抓住他,拿他来跟金子交换我!” 话音刚落,她的头就被金子的枪托砸了一下。不过在上野寻的面前,他没有使多大的力道,“闭上嘴!” 上野寻苦笑着摇头望着冷枭,“你看,她多狠心啊!恨不得我去死呢!不过,她实在可爱,是吧?怎么不想一想,一个敢拿命去赌的男人,又怎么能做人质呢?” 冷枭冷冷地说:“枪给我,该我了!” 悬崖边,宝柒急得快哭了,“冷枭,不要赌了……不要和这个疯子玩了!你快走吧!千万不要再开枪了啊……”这已经是第三枪了,一个人不会永远那么运气好的! 冷枭侧过脸来看向她,冷冽的目光淡定平和,一边旋转着左枪手枪的转轮,一边说:“我死了,会活在她心里。你呢?什么也没有。” “这么自信啊?”上野不服气地冲他笑笑,“冷枭,你得知道啊,时间可是情感的杀手。只要你死了,我可以带她去r国,一年两年忘不掉,我就不信十年二十年,她的心不会被我俘虏。我,同样有这个自信。” 冷枭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却良久没有开枪。 上野寻好整以暇地抱着臂,讥讽地笑问:“怎么?知道厉害了吧?是不是舍不得死了?” 冷枭冷冷地说:“你很幼稚!” 上野寻看着他,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就在他愣神时,冷枭手指微曲,再次扣动了左轮手枪的扳机。 还好,又是空枪。 宝柒都快要瘫倒了。她觉得再这么赌下去,不被打死也会被吓死。 “该你了!”冷枭丢出左轮手枪,深邃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上野寻! 左轮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上野寻接住,微微笑着,转动了几圈转轮,再次把枪口抵在太阳穴,那淡定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完全不是在玩生死游戏,到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在玩水枪。不过这一次,他也没有那么急地开枪。 冷枭冷冷地凝视他,“你怕了?” 上野寻耸了一下肩膀,淡笑一下,“男人嘛,心里怕,也不会表现出来不是?” 又是一声轻响!还是空枪! 不得不说这两个男人的俄罗斯轮盘赌都玩得极好,都是把握力度和玩枪的高手。 在一次又一次的空枪之后,上野寻邪笑道:“得了,这样玩真没意思。不如,规则改一下,谁都不许转动转轮,生死由命!” 冷枭怪异地盯着他,“可以!不过,你大可不必这么赌命!” “玩玩嘛!”上野寻淡定地说。 不许转动转轮,就是残忍的程度加剧了。 宝柒差点儿虚脱了,这是真正的搏命了! 宝柒恨不得从悬崖上直接跳下去,声嘶力竭道:“冷枭,我求求你了,不要再赌了!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冷枭看着她,勾了勾唇。怎么能不管呢?她是他的老婆,肚子里还有他的两个孩子。 “放心,我运气一向好。” “运气……冷枭,不要……”宝柒哭泣。她实在受不了这被折磨的过程。 六枪赌博开始了……竟然连续五枪都是空的!只剩下最后一枪了。不巧的是枪正好轮到了冷枭的手里。不用说,里面装着的就是那唯一的一颗子弹。 接枪在手,冷枭慢慢抬起右臂,用力握紧左轮手枪,慢慢平举到自己的太阳穴。 正当宝柒大惊失色时,他却突然调转了枪口,直直指向上野寻的额头! 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一枪,上野寻就没命了。 宝柒松了一口气。 金子见状,猛地勒紧了宝柒的脖子,枪口抵紧她的太阳穴,高声叫喊:“冷枭,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啊!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冷枭转过头,望着金子紧张的样子,眸底无波面无表情,“我也警告你——不要乱来!” 金子握枪的手微微抖动,唇色苍白,不敢轻举妄动。 上野寻愣了半秒,随即竟愉快地笑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嘲讽地笑问:“冷大队长,愿赌服输,你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冷枭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如同利刃般盯着他,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箭,声音冷冽如冰,“上野寻,只要她安全离开,我必履行承诺!” “君子一诺重千金,没问题啊!”上野寻毫不在意地摸着下巴,邪魅地笑道:“只要你死了,我自然会让她安全离开。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 “最好这样!”冷枭盯着他,大手陡然一收,再次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什么?宝柒震惊了!脸色苍白。 冷枭真的要冲自己开最后一枪?冲着太阳穴开枪,他还有命吗? “不要!”宝柒悲愤不已,脸上全是泪水,挣扎着喊道:“冷枭,我不要你为了我这么做。枪在你的手里,你杀了他,现在杀了他……你不要管我……” “好样的,冷大队长果然说话算话!”上野寻笑得邪佞,声音极愉快,“放心好了!你不食言,我当然也不会食言。” 冷枭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看着宝柒,嘴角勾起一抹安慰的笑意。凝视她数秒,他慢慢地转身,挺直腰板,如同一尊雕像。他轮廓冷硬的身形,仿佛一头丛林里的野豹。 宝柒全身颤抖着,泪流满面,“冷枭,你不要开枪……” 砰!尖锐刺耳的枪声响了…… “啊——”宝柒哭喊,随即愣住了! 枪声响了,可是枪口却冲着天。 就在冷枭开枪的瞬间,上野寻速度极快地抓住他的手臂举起来。 冷枭侧头,不解地看着他。 宝柒止住了泪水,心里充满了希望。 金子也怔住了,主人什么意思? 上野寻一把夺过冷枭手里的左枪手枪,戏弄道:“啧啧,一枪毙命,多好的事啊!对于冷大队长这样的英雄,死得这么痛快,岂不是太便宜?” 冷枭没有说话。 “还是这样有劲儿——”话音未落,上野寻猛地扔掉没有了子弹的左轮手枪,恶狠狠地一拳砸在冷枭高挺的鼻梁上,声音阴鸷,“冷大队长,我家小妞儿还没见过你狼狈的样子吧?今天我就让她开开眼。” 目光利刃般盯着他,冷枭一动不动。 上野寻挥拳的速度又快又狠,落拳又重又稳,一次次打在冷枭的脸上。自始自终,冷枭没有反抗,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脸上、脖子、鼻孔、嘴角都已溢满了鲜血。鲜血沿着他坚挺的下巴滑下,很快便染红了他绿色的军装…… 宝柒咬着唇,心痛得难以承受。她近乎疯狂地吼道:“上野寻你放了他……我就跟你……只要你放过冷枭!” 上野寻转过头看她,邪气地挑眉,“小妞儿,现在迟了!我给过你机会,可你没要!” “宝柒——”强忍着剧痛,冷枭捂着胸口,冷冷地直视着她,“不许哭!” “冷枭,你快走吧,你打他!我知道你一定打得过他……你出手啊……”宝柒拼命地挣扎。 “宝柒……”冷枭看着她,干涩又沙哑的声音,“好好照顾自己!” 这时,上野寻猛地飞起一脚,重重踢向了他的腿弯。冷枭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在地上。 “冷枭……”宝柒哭泣。看着自己的男人挨打,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让他受这种侮辱和痛苦!冷枭是多么骄傲的男人!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冷枭狼狈地倒下过! “冷枭……你走吧……我求求你了……” “小妞儿,好好看着我怎么收拾他……”上野寻愉快地揉了揉拳头,一跃而起,狠狠踢向冷枭的腹部,然后邪魅地笑看宝柒,“怎么样?我这招,帅不帅?” “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宝柒看着冷枭身上刺眼的鲜血,心跳几乎停止了,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上野寻,作恶多端的人,不会有好报的,你等着瞧吧!” 第62章 痛并快乐,你方唱罢我登场(3) 与此同时,上野寻狠狠踢向冷枭的太阳穴。 “啊!”宝柒张大嘴巴,心痛得忘记了呼吸! 咬着唇,冷枭的目光有些涣散,还却是没有吭声。虽然一身鲜血,浑身是伤,但他没有失去半点男人的气概。虚弱地动了动嘴皮,他挣扎着直起身躯,艰难地张了张嘴,“上野寻,你要说话算数!” 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下,上野寻没再继续动手,而是像胜利者一般,俯身看着他。 “冷枭,你也会有今天?真是没有想到呢。” 冷枭满是鲜血的俊脸上,锋芒不减,霸气仍在。看着上野寻,他目光平静,没有说话。宝柒心疼地看着他。 上野寻盯着冷枭,一字一句地说:“我保证,你死了,她会好好活着!所以——”没有说完,他直起身来,朝着冷枭另一边的太阳穴,用力踹了一脚! “啊……不要……”宝柒失声尖叫,身体止不住颤抖。 冷枭晃了晃,再次栽倒在地。这一回,他没再动弹。 宝柒泪流成河。 一个英雄盖世的男人,让他这样死去……老天,你太残忍了! 上野寻深邃的浅蓝眸子微微一眯,高大的身躯缓缓站定在她的面前,用力揽过她,轻轻一吻落在她的额头。 “宝妹妹,你不是对我说,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厉害的男人了吗?刚才你看到没?我可比他强多了!对不对?” “呸!你是畜生!”宝柒红肿的眼里噙着泪水,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将一口唾沫准确地吐在他的脸上。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她噙着泪水淡定地说:“我要和他说说话。” 上野寻掏出纸巾擦了一下脸上的唾沫,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他往冷枭的旁边拉,“别说哥哥不疼你……去吧,听听他的遗言。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人渣!”宝柒双目圆瞪着,任由他揪着自己的头发走到了冷枭的面前。 看着躺在地上被鲜血染红了的男人,她心里的疼痛瞬间充盈,她多想摸摸他的脸,替他擦干净脸上的鲜血,可是,她的双手却被反绑着…… 她屈膝,艰难地跪下来,“冷枭,你还好吧?”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冷枭被血染红的俊脸上来。 “宝柒……”冷枭掀开了眼皮,浑身痛得直冒冷汗,“我很好,你好好活着!” 宝柒死死咬着下唇,跪在他面前,没有再哭。她不想给他丢脸,更不想显得脆弱。 她是冷枭的女人,必须坚强,不是吗? 看着他坚毅的样子,她诡异地笑了! “冷枭,咱们一起死不好吗?不要让我活下去……没有了你,你让我怎么活?” 四目相对,好一会儿,冷枭目光深邃地说:“乖乖去吧!”他抿了抿满是血迹的唇,面无表情地冷冷睨着上野寻,声音低沉,“你该履行承诺了!” 上野寻沉思了片刻,道:“没问题!” 宝柒艰难地躬身,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近冷枭,声音哑哑地喊:“冷枭——” “嗯……” “我好爱你——”宝柒匐匍在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冷硬的脸,“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替你生两个儿子!你不是最喜欢儿子吗?那咱们就生俩!” “好!”模样狼狈的冷枭,霸气和桀骜丝毫未减。 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宝柒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晶亮。听着他的心跳,她的心,忽地又安定了。心还会跳,多好! 她知道,她好好的,他才会放心。于是,她努力地冲他微笑着把唇贴到了他的嘴上。 她温柔地笑着,吻了一下他,“冷枭,你等着我啊,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不管你在哪儿,不管你在天上地上,还是黄泉地狱,宝柒只是你一个人的!” 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冷枭哽咽地叹息道:“宝柒,去吧!” 宝柒盯着他的脸,苦笑了一下,继而又忍不住泣不成声。 “好了,道别的时间差不多了!”上野寻伸手揪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拎了起来,扳转过身,邪肆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脸,“不要再和他生离死别了,一会儿让我看得不爽……他会死得更惨!”说罢,他转身,将她推给了金子。 “金子,带好探测卫星的资料,按咱们的计划,把她送出去!” “主人——”金子愣了愣,心有不甘地咬牙。 上野寻笑了,“听我的命令!” “是!”颓然地看着他,金子服从惯了。 他狠狠地抓着宝柒,带着资料往平台下走去。 宝柒扭过头来,含泪注视着奄奄一息的冷枭,心痛得不能呼吸,情不自禁地嘶声大喊:“冷枭……我不走,放开我!” “听话!”冷枭冲她挥了下手,手指落下便没有了声响。 “走——”金子拖着她笨重的身体,移动的速度却不慢。 宝柒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不停地转过头来望着冷枭,她的声音近乎疯狂,“冷枭……冷枭……冷枭……”她哭喊着,抽泣着,尖声叫着…… 最终,那个平台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目光呆滞,任由金子拖着,踉跄地走着,嗓子完全哑了。 不知走了多久,宝柒突然发现脚下已距离海水不足二三米了。 停下脚步,她侧头看着金子,“直接送我入海?” 没有了上野寻,金子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了。 他冷冷地说:“你还挺聪明。” “你想杀我?” “你说呢?不然我干吗带你来这儿?”金子的目光里满是怨毒。 “金总管,我们有仇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必须死!” “哈……”宝柒现在真的不觉得死可怕了,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到山顶平台上的冷枭,她表情平静。 “是上野寻交代你的吧?你们这些贱男人!满嘴诚信,全是假的!动手吧,没有了冷枭,我和孩子活下去也没啥意义。” 金子用枪口指着她,替上野寻辩白,“不,你错了!恰恰相反,主人并没有让我杀你。而且,他还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对你很重要的人……” 心里一惊,宝柒问:“什么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金子抬起下巴,“你死都不会知道!” “行了!不说就少废话,直接动手吧,姑奶奶要皱一下眉头,就跟你姓!” 金子目光冰冷地说:“反正你也要死了,我不如就对你说实话吧。你太该死了!因为你的存在,严重干扰了主人的决策和行动。这些年,他为了你多次违背上面的意愿,上面已对他很不满意了,甚至想除掉他。如果你不死,你还会继续干扰他,说不定有一天,他就会因为你而受到惩罚,我们对待叛徒……” “呸!”宝柒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小r国就是小r国!” 金子沉默了几秒,接着说:“上面一直在怀疑他,准备扶持另一派的人上位……所以,如果还让你活下去,他就会受到牵连……我必须为了主人杀了你!” 为了主人…… 宝柒挺着大肚子,突然转头,“为什么?因为你爱上他了,所以嫉妒我?” 金子顿时脸色苍白,急切地否认,“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知道!”宝柒冷冷地盯着他,“不过……你就不怕杀了我,你们主人会怪你,不愿谅你,甚至于……杀了你?” “没关系!”金子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阴恻恻地说:“只要你死了,主人就没有牵挂了,更没有任何人能左右得了他。他就算杀了我,我也值了,一命抵一命,我没有吃亏!” “那你就动手吧,快着点儿!晚了我怕我追不上我男人了!” 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怕死,金子看着她,“你胆子真挺大。” “那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你可不要怪我,只怪我们生来对立。” 宝柒转过身,双目圆瞪着他,怒了,“……开枪啊!少他妈废话了,行不?” 冷枭已经不在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被她这么一吼,金子不再犹豫,盯着她,冷冷地举起了手里的枪。 宝柒转身面朝大海,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抱着肚子,心里默念着就要去见到冷枭了,一家四口终于可以团聚了,不由得勇气倍增——其实,这样的结果也挺好,不求同年求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们一家人,也算圆满了! 砰!闷闷的枪声划破了天空…… 心脏抽痛了一下,宝柒的身体晃了晃…… 不对劲!她身上竟然没有痛感,她没有中枪吗?这么近都没打中? 嘭!背后,有人倒地! 错愕中,她猛地转身,顿时惊呆了! 手里握枪倒在地上的人,竟然是怒目圆瞪的金子。他胸部中枪,可海滩上却不见人影! 怎么回事?心怦怦直跳,撑着臃肿的身子站立了几秒,动了动被捆得几乎断掉的手腕,抬步就准备往回跑。 一个人影朝她这边飞奔了过来……是姚望?他怎么会在这儿? “姚望……快,快去……救冷枭……”来不及多问,她只求冷枭还有救。 “宝柒……”姚望一把丢掉手里的狙击枪,飞快地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没事了,你没事了,真好……” 宝柒急切地道:“不,有事……冷枭在上面,快去!” “不怕,不怕!没事了!”姚望额头上满是汗,“是队长让我在这儿接应你的……上野寻跑不掉的……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鹰兀岭,很快他就会伏法了,走,跟我走!” “姚望,你快带我去!” “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走了几步,宝柒猛地停住了。转过头来,她指了指不远处金子的尸体,“姚望,他身上有卫星资料,快去拿回来!” “不用管了,一会儿会有人来收尸,我先带你离开这里。队长交代过的,一切以你为先!”姚望看了一眼不远处胸口中枪躺在地上的金子,眼睛微微眯了眯,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前走。 拖着疲软的脚步,宝柒走得很急。脚下没有力量,她心里满满装着的都是冷枭。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再一次见到海岛的丛林了。 “快,姚望,就在上面……” 不料,话音刚落下,她的耳边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宝柒——” 喉咙一紧,她瞪大了眼睛。幻觉?怎么会是冷枭? 揉了揉眼睛,宝柒张大了嘴巴,侧过身去。 阳光下的丛林中,一个满头满脸满身都染满了鲜血的男人英挺地站在那里,微微勾着唇,笑着望向她——除了冷枭,还会有谁? 宝柒不敢相信。可他真的是冷枭。谁来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不远处那个浑身染血的男人,不住地流泪。 “宝柒……”冷枭没有像往常一样大步奔过来,而是朝着她伸开了双臂。 抹了一把眼泪,宝柒扁了扁嘴巴,抱着肚子疾奔了过去,整个人埋入他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冷枭……冷枭……” 冷枭安抚着她,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宝柒,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劫后重生的喜悦让宝柒激动得不能自持,双手按着他的胸膛,凸起的肚子抵在他的身上,听着他温热的心跳,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着他的温度,她终于相信了,冷枭还活着。 “冷枭,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可是……你为什么会还活着?好像没事的人一样,我明明看到那个贱男人打得那么狠!” “傻丫头!”冷枭叹了口气,再次将她拉近自己,“难道你希望我死啊?” “呸,不许再乱说话!”抬手捂着他的嘴,宝柒急切地摇头,“我只是,只是真的好奇怪,你身上没事吧?他打得那么狠!” “没事!”宠溺地抚着她的脸蛋儿,冷枭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笑意,“看过电视剧吧?那叫动作特效!” 宝柒咽了咽口水,想到那惊险的一幕,心里狠狠揪了一下。脑子一转,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于是她鼻尖浓重地哽咽着问:“有那么真的动作特效吗?!就算你能骗得过我,也不可能骗过离你近在咫尺的上野寻……不对啊!明明就是他下的手啊,我怎么糊涂了?难道他还陪着你演戏?”说到此,她猛地停住,抬起头,“难道说,你们俩……” 冷枭紧紧拥着她,低下头看着她说:“是!他配合我!” “为什么?”难道上野寻一直在玩无间道吗?她很难接受。这个人可是无恶不作的曼陀罗组织的首脑……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冷枭目光锁定她,嗓音低沉地说:“我和他合作。” 合作?宝柒一脸吃惊、疑惑和不解。良久,她才问:“那么,上野寻让我看的那个视频里,被炸毁掉的203的振动平台并没有炸毁吧?那只是你和他玩的一个障眼法,对不对?” 冷枭笑答:“对!” 宝柒眸底已经有了几分愠怒,“冷枭,我想不明白,上野寻为什么要和你合作?一个人不可能做没有目的的事情。他既然把我攥在手里了,就已经具备威胁你的能力,还来跟你合作,他不是很傻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吧?” 冷枭眉头紧蹙,看着她,然后轻拂她凌乱的发丝,“这样做是为了他能取得r国政府的信任,继续掌控曼陀罗组织。” “所以呢?咱们的卫星还发不发呢?” “暂时不会。” 宝柒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语气渐凉,“就为了配合他的演出,需要搞这么多事吗?上野寻,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宝柒,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其他的,有纪律,我不能再向你透露!”冷枭说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宝柒反问:“又是国家机密?” “是!”冷枭没有迟疑地回答了。 宝柒迟疑了足足十来秒才继续问:“那我问你,你故意带我来锦城,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吗?包括让上野寻伪装成方惟九掳走我?” 冷枭动了动嘴皮,没回答。 讽刺地一笑,宝柒声音低哑又破碎地问:“而我,就是那个为你们的戏码增加真实性的道具,对不对?”冷枭不语。 “当然,我的眼泪,我的呐喊,我的哭泣,一切都会被人反馈给对方,对不对?” “宝柒!”冷枭咬了一下牙,沉下脸,低声喝斥,“不是你想的那样!” 宝柒歪着头笑问:“那你告诉,到底是怎样呢?” “现在不方便说!” “行!我懂,国家机密嘛!”宝柒似笑而笑,“可是,为什么不能事先告诉我?你们是怕我演砸了,还是怕我心脏不够坚强、意志太过薄弱,承担不起这么重的任务?” 冷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冷枭这个人,向来不 第63章 痛并快乐,你方唱罢我登场(4) 宝柒的语气看似平静无波,话里却锋芒不减,“有一个问题,你一定可以回答,不会违反你的纪律。告诉我,冷枭,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冷枭坦然望着她,没有回避,“你被绑之后,我才接到上锋的命令!” 这么说,他事先并不知情?不知为啥,宝柒有点儿不相信。 她咬了一下唇,轻笑了一声,“冷枭啊冷枭,你用自己怀着快六个月身孕的老婆来效忠国家,真是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呀!” “宝柒!”紧抱着女人轻颤的身体,冷枭微微皱眉,有些紧张了。实际上,像他这样果敢的男人,绝对不屑于干这种事,更不可能用女人来换取功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怎么解释都会显得那么无力。 深吸了一口气,他简明扼要地说:“宝柒,请你相信我!” 宝柒微微垂眸,笑问:“冷枭,你知不知道,在被上野寻抓到的时候,我差点儿就跳了悬崖。就差一秒,你就再也见不到我和孩子了?” 紧锁着眉头,冷枭心跳骤停。是的,他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宝柒,对不起!” 宝柒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那个让她哭哑了声的平台的方向,“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差点儿被金子一枪打死了,如果不是姚望及时赶到,现在你能看到的或许就是一具尸体了!” “宝柒!”在离他们不足五米的一棵棕榈树下,姚望提着狙击枪,戴着伪装钢盔的俊脸颇有些尴尬,但还是实事求实地说:“其实我已经在上面那个制高埋伏了快十个小时了。我一直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是绝对不会有事的。整场戏的观众除了上头的监控设备之外,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金子,其实他是r国政府派到上野寻身边的眼线。” 金子是眼线不奇怪,他之前在海边说的那番话就暴露了这一点。 她奇怪的是连姚望都知道情况,为啥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沉默了几秒,她苦笑,“所以,姚美人,你并没有按照狙击手的常规战术直接击中金子的头部,而是击中了他的胸口。如果我没猜错,他的伤势应该不足以致命吧?然后,你们还会让他逃回r国,将卫星资料带回去,证明上野寻确实立了功,而且卫星没有发射……是也不是?” 看了冷枭一眼,姚望轻叹,“是!” 眼皮微动,宝柒懂了,“那么,上野寻呢?不可能死了吧!” “他跳海了……” “跳海是假,他也会在‘清剿’行动中‘侥幸逃生’,然后回到r国吧?”说完她转起头来看着冷枭轮廓线条冷硬的侧脸,心里想起之前金子说的那些话。 她觉得特别好笑,弯了一下唇角。 “上野寻信不过金子,可惜金子对他却是……他根本就不会出卖上野寻,你们知道吗?” 冷枭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抚着她的头发。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丝纰漏都不能出。上野寻又怎么敢相信一个眼线? 宝柒叹了口气,勉强一笑,缓缓说道:“其实,整个过程中只有我一个是傻瓜,对不对?” 冷枭受不了她明明心里难受还要强笑的样子,“宝柒,你是一名战士。” “是啊,我懂!这是荣誉、光荣、革命传统!” “行了!”冷枭声音低沉,“走吧!” 宝柒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谈不上被男人欺骗后的疼痛,可又不能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说来说去,主要是——憋屈!憋屈得难受! 宝柒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女人,她更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对他大吵大闹,或者认定男人欺骗了她,不尊重她…… 真正难受的根源,是她在意游念汐临死前的话,游念汐说冷枭在利用她……还说她是个大傻瓜,她更不信,可事实却证明她是! 瞬间,眼泪便流了下来。 “宝柒!”冷枭慌了,捧起她的小脸儿,“对不起!对不起!” “少说对不起!老子不喜欢听……”母夜叉般的暴喝声一出口,她就愣住了。什么时候把冷枭的口头禅捡回来了?不过,女人说“老子”的时候,也挺有几分霸气的。 她冷冷一哼,磨着牙,看了看冷枭和姚望,女土匪般咽了咽口水,狠狠转过身去,一摆手,潇洒地说:“行了!老子懒得跟你们计较!走了!” 她并不是一个记仇的人,更不愿意因为这点儿事就自虐。 “队长——”背后有人栽倒的声音,还有姚望的惊呼。 她纷乱转的思绪到此戛然而止。 他怎么了?受伤了?不是说特效表演吗? 她转过身,愣了几秒,眉头一皱就扑了过去,“冷枭,你怎么了?” 冷枭捂着胸口,气若游丝地说:“咝……那小子趁机报复老子……真他娘的下了狠手!” 宝柒一把抱住他,“你傻啊!身体痛不知道说吗?”她搀着他的肩膀往上扶,并朝姚望喊:“姚美人,快,帮我把他扶起来!” 在宝柒看不见的角度,冷枭冲姚望挤了一下眼。 荒唐!姚望只得赶紧和宝柒一起把冷枭扶了起来,让“全身无力”的他倚在自己身上。 在姚望的印象中,冷枭是严肃、冷漠、不苟言笑的,做事更不会瞻前顾后。而今他竟然为了哄宝柒开心,使出这么“不要脸”的小伎俩…… 这,算不算大丈夫能屈能伸? 宝柒心急火燎地想把冷枭送去医院,开口就说:“姚望,你先去开车,我扶着他慢慢走。” 姚望拧了一下眉头,“宝柒,这是在海岛上,没有车。” “那船呢?” “也没有船。”姚望再答。 “没有船,你们怎么过来的?” “我潜水过来的!” 宝柒目瞪口呆,“那现在怎么办?他受了伤,不能下水啊。姚望,你快点儿联系部队吧,手机有吧!” 姚望还没来得及说话,冷枭已“虚弱”地说:“我来的时候看到对岸有一个小镇,咱们过去看一下,有没有摆渡的人,先在小镇上歇歇脚。” 宝柒瞪他,“你应该马上就医!” “放心,我没事。”冷枭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那小镇上有一位很不错的赵医生,咱们找他瞧瞧去。” “冷枭,你没有烧糊涂吧?”宝柒真急了,“这种地方的赤脚医生,能治你的伤吗?” 冷枭严肃地说:“不怕,我撑得住!” “可是我撑不住了,我饿死了!”宝柒咕哝了一句,姚望递给她压缩饼干。 冷枭预计得不错,绕过那片海滩,他们果然看到一个摆渡的船,就好像专门停在那儿等他们的一样,船上的设备很齐备,就是没有人。 带着一个“伤者”、一个孕妇,孤独的狙击手姚望划着一只破船,大约花了近一个小时才赶到了对岸的那个临海小镇。 天色渐渐暗了,三个人走在小镇上。宝柒依稀嗅到缕缕鱼腥味。几块压缩饼干,并没有解决她饥饿的问题。 没有路灯的镇子里,光线微弱,街面上没有人了,想找个人问问路都没有,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可是旁边的男人仿佛一点儿都不担心。 好不容易在街边的房檐下,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十来岁的小家伙。 宝柒上前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胖墩!” 宝柒吸了吸鼻子,“小胖墩,请问你们村子里有一个姓赵的名医吗?” 小胖墩是个老实孩子,挠着头问:“名医是什么?” 宝柒好不容易才让这十来岁的孩子明白,所谓名医就是一个不仅能治病,还能治许多人的病,在镇子里为人所熟知的人物。 “哦!你说的是赵爷爷吧?”小胖墩明白了,指着一下不远处黑不隆咚的一排房子。 “他就住在那儿!” “那,小胖墩,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小胖墩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歪着脑袋问:“你们是坏人吗?” 宝柒愣了愣,“……不是。” 小胖墩开心地领着他们往那排房子走去。据他介绍,这个赵爷爷是几个月前才搬到镇子上来住的。开始说是来海边旅游,可是在镇子里住下就不走了。小镇上没有专门的旅馆,他就租了小胖墩家的两间平房住了下来。平时也没有见他做过什么事,偶尔会跟着镇上的人一起去赶海,有人身体不适的时候,他也会替人瞧瞧病。没想到,一瞧就瞧好了。 小胖墩说,那个赵爷爷医术了得,再加上他又是免费看病,两三个月的工夫,他就在镇子里得到了大家的尊重。小地方的人都是热情又淳朴的,大家很快便接受了他,没有人当他是外来人。 宝柒对这个赵爷爷有些好奇。当然,更好奇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冷大队长,居然连这种地方有一个“隐世名医”都能知道?隐隐约约地,她有一种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胖墩领他们到了赵爷爷的家门口,不待宝柒吩咐,便蹦蹦跳跳地跑上了台阶,敲响了那两扇破旧的木门。 “来了——”屋内很快便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随后破旧的木门便打开了,那张特别容易让人记忆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宝柒吓了一大跳。怎么会是他?赵爷爷就是那个在看守所给她小册子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个头不高,瘦削的身材好像稍微胖了一点儿,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疤随着时间的推移浅了不少,没有当初那么狰狞可怕了。 可,冷枭不是说他死了吗?搞不懂了! 冷枭抬手搭上她的肩,道:“赵先生,打扰了!” “呵呵……不打扰不打扰!”中年男人温和地笑了笑,迎客般摊开手,“受伤了吧?先进来让我给看看。” “小伤,不碍事!”冷枭点头,带着宝柒往里走。 “队长!”姚望没移步,“那啥,我先归队了!” 冷枭看着他,眸底有他才能懂的感激,“好。” 姚望看了眼宝柒,挥一挥手,笑着不再多话。 宝柒吸了吸鼻子,冲他挥手,“姚美人,你慢点儿啊,这边路不好走!” “知道了!”姚望微笑道。当然,他不会告诉她,他的车就停在镇子外面的芭蕉树下。 “来来,先坐下!”两个人随着赵先生进了屋。 屋子是一进二的套间,旁边有一间偏房。青砖瓦修建的平房,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墙壁用石灰抹白,屋内放着一张木桌,四条长木凳,还有一个书架。除此,别无他物。 不远处隔着一道布帘,布帘后的木门打开,就是小胖墩的家了。 有了小胖墩的通报,没多一会儿胖墩老妈就急匆匆地过来了,瞧了瞧冷枭身上的血迹,她吓了一大跳,警惕又小心地问:“妹子,你们俩这是遇到劫匪了啊?” 宝柒嘴角抽搐了一下,点头道:“是啊,大……姐!” 胖墩娘轻轻哦了一下,满脸痛惜的表情,像是相信了。 接着她就开始跑前跑后,又是替他们烧水,又是给他们沏茶,还特地回家拿了两套自己和男人的衣服过来,说是还没有穿过的新衣服,让他们将就着穿。 来自陌生人的温暖,让宝柒感动了。 “谢谢大姐!” “不用谢,谢什么啊!穷门小户的东西,又值不了几个钱……对哦,你们饿了吧?我去给煮碗面吃吧。”她说完就回家煮面去了。 赵先生仔细瞧过了冷枭身上的伤,又进行了处理。实际真没有冷枭本人说得那么严重,不过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皮下出血,赵先生建议他要休息一段时间。 谢过了这位曾经的“狱友”,宝柒颇为感叹,“赵先生,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了?我们还以为你……” “说来话长啊!” “赵先生……”冷枭冲宝柒使了个眼色,正准备说话,胖墩娘掀帘过来了,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素面,满脸笑容地将面条放在木桌上,“不好意思啊,家里只有面条了。粗茶淡饭不好招待贵客,一会儿我出去钓螃蟹,赶明儿给你们蒸螃蟹吃!” “大姐不用了,面条已经很好了!” 被人这么友好热情招呼着,宝柒心里特别温暖。 胖墩娘笑着说:“妹子,一会儿你们俩就住旁边的偏房里,我去收拾收拾!” 宝柒红着脸点了点头。冷枭受伤了,现在也走不了,今天晚上只能在这儿过夜了。 琢磨了一下,她过去将冷枭兜里的钱全部掏了出来。数了数,一共不到一千块钱。她知道队长大人向来身上不怎么放现金的,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塞到了胖墩娘的手里。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大姐,这个你收着!” “嘿嘿,这……”一摞钱在手心里裹了裹,胖墩娘想了想,只从里面抽出了两张,“二百块钱足够了!包吃包住……我还占了你们的便宜呢!” “扑哧!”宝柒笑了,“那……谢谢你了!” “呵呵,不带这么客套啊!我去整理了!”收了人的钱,胖墩娘有些不好意思,掀开帘子回自个儿屋去了。 宝柒愉快地笑笑,坐下来和冷枭一起吃了面。 赵先生正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看书。 搓了搓手,宝柒难得腼腆地说:“赵先生,这次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上次就准备去找你的,就是,就是……上次你给我那个小册子……反正吧,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弄懂,特想向你请教一下……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赵先生温和地笑了笑,看了看矮柜上的时钟。 “要不然明天吧,今儿太晚了!你先生该休息了!” 宝柒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着点头。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不好意思地笑着向他道了谢,她又过去扶起冷枭去偏房休息。 碰了个软钉子,她快要憋死了!日思夜想着解开《金篆玉函》的谜题,眼看答案和钥匙就在身边,可人家却不咸不淡,她有点儿颓然了。 一进屋,便见到了胖墩娘给弄好的热水。,她扶冷枭坐下洗了脚,又扶着他走到床边。 “冷枭,你觉不觉得,赵先生这人有些奇怪?” “哪里?” 宝柒说不上来,“我觉着吧,他未必会告诉我!” 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冷枭抬起眼皮,摸一下她的脸,“为什么这么说?” “你没发现吗?他这人吧,不太冷,看着温和,可是骨子里冷漠,对人未必热情!” 冷枭点头认同,“自古有才气的人都清高!要不然,诸葛亮就不需要刘备三顾茅庐了!” 宝柒摸了摸下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有道理!嗯,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打动他。” 宝柒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边,两个人在这番劫难后再次相拥而眠。 屋里的电灯瓦数不高,光线昏暗。可是,这种感觉,淡而温馨,有种岁月静好的气氛。 第64章 痛并快乐,你方唱罢我登场(5) 冷枭摩挲着她的脸,“宝柒,一直住下来也挺好吧?” 宝柒撇了撇,“有啥好的?你呀,就是大城市的好日子过腻了,想要偷得浮生半日闲了,是吧?” “你不喜欢?” “谈不上多喜欢。我小时候湖光山色瞧够了,石头、山路这些玩意儿,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意境,反倒是……你看,受伤了都不方便就医,要到县城还得几十里,多麻烦!” 冷枭将她的身体搂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回京都又有什么好?工作,没完没了的工作。还不如陪你隐居!” 宝柒扑哧一笑,“得了吧!你要真陪我在这儿隐居啊。信不信你家老队长开过来一支舰队,直接把我给毙喽!” 冷枭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地抚着她的发。 “喂——”闷了好一会儿,宝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盯着他,“你怎么会不带手机呢?” “怎么了?出任务不带手机很正常啊!”冷枭反问。 宝柒噘了噘嘴巴,像个大粽子般再次偎在他怀里,叹了口气,“说得是没错,不过又没带多少钱,不方便!” “嗯。” 宝柒咧了一下嘴,“好吧,听你的,这样好!咱们隐居吧!”说完,她仰着头,望着他笑。他也笑了。 关了灯,房里黑了下来。 “冷枭……” “嗯?” 她小声说:“往后有啥事,你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啊?一想到我像傻瓜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真想掐死你!” 男人没有说话,摸着黑凑到她的脸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吻就来了。 在他充满爱意的热烈拥吻里,宝柒没了脾气。直到他停下来,她才赌气地小声抗议,“你每次都用这一招,烦不烦啊!” 有了夜色的遮掩,冷大队长的脸皮厚了不少,“不烦!” 宝柒伸出小手摸到他的腰上,摩挲着,趁他舒服得直哼哼时,突然力道加大,恶狠狠地掐他腰间的软肉,恶狠狠地说:“这一下是给你的惩罚,提醒你,哼,姑奶奶不是那么好惹的!” 冷枭轻哼,“怎么不说老子了?” “好吧,如你所愿!男人,提醒你,再有下次,老子扒了你的皮!” 过了一会儿,她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责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先生在这个村子里,故意带我来的?” “宝柒,依你的智商,应该在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侮辱我就算了,竟然敢侮辱我的智商?!” 要不是看他身上有伤,宝柒肯定咬死他。 冷枭闷闷低笑一下,手上稍稍一使劲儿,将她笨重的身体揽进自己的怀里,细细向她解释了原因。 原来,当初宝柒想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看守所方面确实已经宣布他死亡了,冷枭得到的也是这样的回复,不过具体的死亡原因他们有些含糊和遮掩,想着这个男人的不同寻常,凭着多年来的职业习惯,冷枭估计到这事会有内幕,于是派人调查。不久前,他才查到原来他是诈死出了看守所。要知道,现如今,一个轮轩犯人诈死、改头换面地生活并不容易。要不是后面有极强大的后台,根本就不可能办到。为了宝柒的《金篆玉函》,他继续调查,终于得到消息,这个男人一直隐匿在这个小镇上。而且,他本不姓赵。 “其实吧,他姓啥都不重要。我现在关心的是他能不能教我那口诀的要点……我可怜的小井,还在睡呢!” “嗯?”冷枭挑眉,“你不好奇他本人?” “谁说不好奇了?比起好奇他的姓和他的人,我更加好奇究竟谁让他的案子一拖就是二十年,最后还诈死出来了,搞了死无对证,不了了之。” “想知道?”男人下巴磨蹭她的发顶,“叫老公!” 宝柒笑着说:“老公同志,麻烦你告诉我吧!” 冷枭深思了片刻,才说:“他姓权。” 冷枭告诉宝柒,权氏是一个大家族,一个有着许多神秘传说的大家族,世代权贵,家族传承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在第一次货币战争的时代,权氏家族就已经拥有了能够掌握国际金融资本的势力。并且,他们确实通过掌握某些国家的经济命脉,进而掌控该国的军政大权。同时,权氏还控制着世界财富的流向与分配。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既有权又有钱的家族。到了近现代,权氏家族越来越低调,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不过,低调的权贵家族依旧光芒难掩。他们基本控制了与欧洲大陆的主要资金流通的渠道,不仅名下积累的财富无法计算,而且还控制着多个国家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命脉,为己所用。用“富可敌国,呼风唤雨”来都不足以说明权氏的权势。 而赵先生只是权氏的一个家庭医生。除此之外,冷枭就查不出什么线索了。关于他为什么会以轮奸罪入狱,资料都已人为毁掉了! 至于当年权家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更是一无所知。 宝柒张着嘴巴,像是听了一个传奇故事。 冷枭敲了下她的脑袋,笑道:“忘了告诉你,这些都是——据传。” “哎哟,别敲我,一会儿又敲傻了!” 冷枭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接着说:“血狼就姓权!” “啊!”宝柒再次瞪大了眼睛,大抵明白了。她推了他一把,“喂,咱们总说血狼血狼,都忘了他也应该有名字的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既然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权氏子弟,为啥又跑来苦哈哈地当兵?” 说起这件事,冷枭眸底浮上笑意,“他喜欢玩极限运动,没尝过失败的滋味,却输给了我!他啊,是我赢回来的!” 想到血狼师父,宝柒不由得咧嘴一笑。 接着,她叹气道:“我师父真可怜,他怎会知道你有多腹黑呀!我猜,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吧?以他的性格,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敢把自己搭进去赌?” “错!血狼的能力很强,但野性难驯。他哥为了把他丢进红刺,故意设计他的!” 怪不得呢,她还一直怀疑冷枭干吗要对血狼那么冷酷凶残呢,别的同志都可以有探亲假,偏偏就不允许血狼请假,原来如此。 “唉!多狠心的哥哥啊。” “亲情,不代表溺爱。” “也不能不爱吧?来,溺爱我一下!” 闻言,冷枭把她搂进自己怀里,“行,溺一下,就溺一下。” “噗!冷枭,你越来越有幽默感了啊!”扬起眉头,宝柒继续问:“不过话又说回来,血狼的哥哥对他这么凶残,他父母就不管吗,凭什么啊?” 冷枭假装生气,“让他当兵是凶残吗?” 宝柒赔着笑脸说:“不!我是为祖国,为人民,为……” “得了,睡觉!”对于血狼的哥哥,或者说权氏,冷枭不想再多说。 不过宝柒心里的好奇却越来越浓,丝毫睡不着。而且,凭直觉,她猜冷枭肯定还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她罢了。 眼珠一转,她找到了一个破绽,“冷枭,既然你说血狼自己就是权家人,为什么你会查不下去呢?直接问他不就得了吗?” 冷枭不想多谈了,“赵先生入狱的时候,血狼才几岁,他能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他父母总知道吧?” “睡觉!” 次日,宝柒知道了小镇的名字——临海小镇。 吃过胖墩娘准备的早饭,赵先生给冷枭检查完伤势。帘子一掀,胖墩娘又过来了。 她热情地从竹编的篮子里拿出了一串香蕉放在木桌上,“大妹子,来吃根香蕉!刚买回来的,新鲜着呢!” “多谢了,大姐,你自己留着吃吧!” “瞧你客气得,几根香蕉能值几个钱啊?!”胖墩娘说话语速极快,随意地坐在宝柒对面的条凳上,和她闲聊。 宝柒心里有事,挤出笑容,问:“大姐,你今儿不忙啊?” “不忙,我就是来问问你,去不去赶海啊?大城市的人都喜欢赶海,等会儿潮落,海边的礁石里能有好多海产品!” 宝柒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不太方便!” 胖墩娘这才带着小胖墩收拾东西准备赶海去。 宝柒还没见过她老公,忍不住多了句嘴,“大姐,你当家的不陪你们娘儿俩去啊?” “我当家的?”胖墩娘摇了摇头,笑容不太自然,“他啊,去年没了!” 宝柒一怔,连忙赔笑道:“不好意思。” “没啥!” “妈,我爸怎么没的啊?我想爸爸了!”小胖墩噘起了唇。 胖墩娘斥骂,“怎么没的?他让雷给劈死了!”母子俩一前一后出门去了。 接下来,赵先生依旧客气有礼地招待他俩。不过正如宝柒所说,他的客套和温和里藏着疏离,对于她的请求,更是不予回应。 宝柒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据实相告了。她老实地坐在赵先生室内唯一的凳子上,她双手按膝将远在京都的年小井的病情向赵先生进行了详细的叙述,并且表达了特别希望得到他帮助的意愿。说即使不告诉她小册子里关于《金篆玉函》部分的口诀,也请他抽时间去趟京都给年小井看看病。 赵先生一直面带微笑,在她叙述的整个过程里都没有插话。宝柒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然而,他仍是摇头,“真的不好意思,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不方便去京都!而且……” 又遭到了拒绝,宝柒急得打断了他的话,“那个,赵先生,没有关系的,您要是不方便,我们可以把她带过来!” 赵先生认真打量了宝柒一眼,“带过来是没有问题,不过我只能说,她现在的病情,不是那么容易治的。根据你刚才讲述的情况来看,她主治医生的治疗方案是正确的,至于人能不能醒过来,确实要看她个人的造化,强求不得啊!” 语重心长的话,却让宝柒满腔的希望化为了乌有! 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那个,小册子……口诀……” 赵先生温和地笑道:“小姐,当初我给你那本小册子的时候,并不知道你已经接触过《金篆玉函》了,交给你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怕再也出不来,那东西就失传了;第二,我觉得你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姑娘。” “那现在呢?”宝柒疑惑,她现在就不正义了吗? 赵先生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东西,领悟靠缘分。” 什么缘分啦?缘分这种词就是用来糊弄傻子的! 宝柒一咬牙,决定直接跟他摊牌,“赵先生,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权家人啦!”说罢盯着他。 明显感觉到赵先生身体僵了一下,眉头一挑,他却笑了,“小姐,你真会开玩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权家!” 宝柒真服他了,直接把师父血狼给搬了出来,“赵先生,我是血狼的徒弟。” 这下,赵先生真愣了。 宝柒微笑道:“不不不,我是说——权少腾!” “权少腾”三个字一出口,赵先生手里拿着的书啪嗒落到了地上。 他直愣愣地盯着她,半晌都没再说话。 宝柒笑嘻嘻地挤了挤眼睛,摸了摸鼻子,“赵先生,权氏你是知道的,我既然能知道他的名字,你总该相信我了吧?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赵先生仍一言不发。 宝柒有点儿懵了,怎么搬出了血狼来都不管用?她又用上了苦肉计,“赵先生,我是真的诚心想救我的朋友,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赵先生看着她,一直在沉思。 “赵先生?”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宝柒转头望了望躺在旁边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在思考问题的冷大队长,越发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她伸出手来,在赵先生的脸上晃了又晃。 “哦,不好意思!”赵先生突然回神,躬身将地上的书捡起来,“小姐,你不知道,我在看守所待了二十年,外面的事情早就不记得了!我不认识什么权少腾,也不认识姓权的!” 难不成,他和权家有仇? 完了,弄巧成拙了! 她撑着腰站了起来,“那算了,赵先生,是我太自不量力了,怎么敢觎觑赵先生的宝贝呢?”说到这儿,她便走过去搀冷枭,“冷枭,我们走吧,何必强人所难呢!” 她这是欲擒故纵,也不知管用不! 眸色深沉的冷大队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认真地对赵先生说:“赵先生,多谢了!” “很遗憾,没有帮到你们!慢走。” 见他再次垂眸看书,宝柒有一种挫败感。暗自咬了咬牙,走就走吧!她心情不爽地冷枭裤兜里剩下的钱全掏了下来,一把放在了木桌上,“诊金放在这儿了,打扰了!” 出了屋,走在临海小镇的街道上,见她还一直噘着嘴,冷枭不免好笑。 “还气呢?” “当然气啊,你说呢?” “人家册子都给你了,东西在脑子里,能挖出来呀?” “搞得多神秘,又不是什么武林秘籍,有那么重要吗?我没事还给姜玲讲呢。”宝柒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冷枭却十分淡然地安抚她说:“回京都,找血狼多好,犟啥呢?” “没面子了!冷枭,你说权家人有那么横吗?” “权家现在掌权的,是血狼他哥,诈死的事肯定和他有关。如果赵先生承认了自己是权家的人,那他岂不是把自己诈死逃狱的事给直转接嫁到了权氏的身上,他能那么做吗?” 宝柒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顿时气结,“哎哟,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提醒我啊!” 冷枭睨她,“没有把门的嘴,怎么提醒?” 龇牙咧嘴地瞪视他几秒,宝柒继续懊丧地带着他往镇外走。人家都把话说到这儿了,她再去纠缠就没劲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血狼身上了。 当然,就目前而言,她最需要担心的是他们该怎么回京都去,“冷枭,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冷枭面不改色地说:“晏不二应该等在外面了!” 宝柒再次受锉,冷冷地睨着他,一阵咬牙切齿,“好哇,冷枭,你又骗我!原来有车在这里?腹黑的家伙!” 说话间,就听有人喊:“队长、嫂子,你们终于来了!” 不远处,晏不二小跑着过来,笑嘻嘻地敬了个军礼,赶紧扶着冷枭坐上了镇口大槐树下的猎豹军车的后座。 就在汽车启动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喊声,“喂,等一下……赵先生晕过去了……借你们的车送他去医院啊!” 晏不二在冷枭的指示下,将车开到了赵先生家外。汽车刚一停稳,冷枭就推开了车门,一边搭着宝柒的手下车进屋,一边沉着地说:“晏不二,进去看看!” 屋里,胖墩娘急得团团转,一边哭,一边拽赵先生。 一见这情况,宝柒眉心紧蹙。 第65章 痛并快乐,你方唱罢我登场(6) “大家让一下,都不要堵住门口!”随即,她蹲下去迅速解开了赵先生的衣领,让冷枭帮忙掐他的人中穴。 收回手,她转头让晏不二赶紧从里屋拿来个枕头,垫在了赵先生的后脖颈上,不再挪动他的身体,任由他躺在地上。 冷枭皱眉问:“什么情况?” “不排除有心脏病的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短暂性的脑缺血,导致动脉供血不足。”此时的宝柒,俨然一副医生的架势。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围观的人们都纷纷松了口气。 掐了半天人中穴赵先生还没有醒来,她眉头皱得更紧了。想了想,她又转头看着着晏不二,“不二,来,给他做人工呼吸!” 晏不二愣了一下,脸皱成了一团,“不是吧,嫂子,我?” “快点儿!”宝柒继续试探着赵先生的脉搏和呼吸,声音更加焦急,语速极快地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二,快啊,咱做特种兵的,人工呼吸不是基本知识嘛!” 晏不二在冷枭凌厉的目光注视下,深呼吸了一下,俯下身去按压了赵先生胸口几下,低头贴近他的嘴唇。 不料,躺在地上的赵先生陡然睁开眼,困惑地看着陌生的他。 晏不二吓得跳了起来。 宝柒赶紧蹲下去,小声问:“赵先生,你好点了没有?还有哪里不舒服?” 赵先生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宝柒用商量的口吻问:“要不,先送您去医院?” 赵先生脸色苍白,继续摇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衣兜的位置。宝柒恍然大悟,从他的衣兜里取出个小药瓶,看了看说明书,果然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她倒出两粒药丸喂他吃了。 没一会儿,赵先生就缓过劲儿来了,声音虚弱地说:“谢谢你们!老毛病了!” 宝柒低着头,语气柔和地劝慰,“赵先生,你甭客气。不过,这种病可拖不得啊,再厉害的医生也治不好自己的病,还得上医院去瞧瞧。” 在晏不二和胖墩娘的搀扶下,赵先生坐到了凳子上,环视一圈四周关心他的街坊邻居们,道了谢。待围观群众散去,他才叹了口气,望着宝柒,“姑娘,你也是医生吧?” 宝柒点头,“是,男科医生。” 赵先生一愣了,继而微笑道:“呵,选男科你还挺勇敢。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了。你处理得很好!要不然……”他转过头去看了胖墩娘一眼,嘴角的笑容扩大,“要由着他们折腾啊,我说不定就没命了!”宝柒抿着嘴乐。 一转眼,她成了赵先生的救命恩人。她相信,《金篆玉函》的事,绝对有戏了! 午饭时,赵先生的精神已经好多了。他出钱托胖墩娘去买了几瓶当地产的啤酒。 宝柒有些担心,“赵先生,您的身体不适合饮酒!” 他呵呵一笑,“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难得有贵客在嘛,心里高兴!”说罢望向冷枭,“来,老弟,咱俩走一个?” 酒过三巡,赵先生思索片刻,认真地看着宝柒,说:“其实,我并没有学过《金篆玉函》上的东西,那本《金篆小典》也不是我的!” 宝柒恍然明白,原来那本小册子就叫《金篆小典》啊!可是,他说什么?没学过?她吃惊地看着他,“赵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赵先生点头。 宝柒不死心地问:“赵先生,你能告诉我,是从哪儿得的吗?” 考虑了良久,赵先生才娓娓道来。 “既然你们知道权家,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我以前是权家的人,不过那已经是快要二十年的事了。那本《金篆小典》也是权家的,它为什么会一直放在我的手上呢?实在是……实在是当时的形势所迫。” “形势所迫?”宝柒不能理解。 “对不起,这事,我不能说。” 宝柒咽了咽口水,又问:“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剩下的部分口诀了?” 赵先生点了下头,笑了笑,“是的,事实上,我掌握的东西,很可能不如你多!”他目光一转,又接着说:“不过,你们可以去问问少腾。” “我师父他知道?” “不一定。毕竟那个时候少腾还太小,父辈的事他未必知道。不过,少皇肯定会知道。” 宝柒好奇,“少皇是谁?” 赵先生略略迟疑了一下,语气里明显带着恭敬和惶恐,“他是……少腾的大哥。” 宝柒轻轻哦了一下,点头微笑说:“谢谢你,赵先生,回到京都,我找师父给打听一下!” “来,赵先生,喝酒!”一直不发言的冷大队长,陡然插进话来,冲着赵先生举起了手里的酒杯,这个话题也就此打住了。 赵先生和他碰了一下杯,客套地寒暄道:“小伙子气度不凡……” 冷枭抿唇,简洁地说:“好说。” 喝了一口酒,赵先生放下杯子,端详了他一阵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笑着拍了一下脑门,说:“瞧我这记性,你们都在这儿这么久了,我还没有请教二位尊姓大名呢?” 冷枭淡淡地说:“我姓冷。” 宝柒友好地介绍道:“赵先生,他叫冷枭,我叫宝柒。” 赵先生闻言,握着酒杯的手一抖,酒差点儿洒了出来,至少僵了五秒,才接着问:“你们是……京都冷家吧?” 要知道,诺大的京都市,姓冷的人肯定不少。但要真正称得上“京都冷家”的却只有一个。冷家和权家一样是名门望族,家族渊远流长。 冷枭只是淡淡点头,赵先生神色骤变。 察觉到气氛怪异,宝柒纳闷着,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先生才站起来,再次给冷枭斟满了酒,淡淡地冲他一笑了,坐下,又举起自己的杯子,“冷二少,还真是巧。” 冷枭答:“是。” 宝柒捅了捅冷枭的手肘,“难不成,你们以前就认识?” 冷枭沉默。 赵先生摇了摇头,笑得颇为苦涩,“不认识,京都冷家名气大,只是听说过罢了!” 宝柒半信半疑,知道冷枭又有事情瞒着自己,心中不快。 吃完饭,宝柒等人要走了。看着善良热情的胖墩娘,宝柒起了保媒的心,两下一牵线,果然将胖墩娘和赵先生撮合成了一对儿。临行前,就听赵先生在背后嘱咐了一句,“真想要领悟金篆,还得多参详小典啊。” 宝柒回头冲他甜甜一笑,挥了挥手。 “好的,赵先生,再见。下回我们再来看你们。到时候,说不定你们又多添一个小胖墩儿了!哈哈——” 胖墩娘红了脸,赵先生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 冷枭小心地牵着她的手,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小媒婆,你要是喜欢,等咱老了,也去隐姓埋名!” 宝柒却不领情地说:“你明明有事藏在心里面,也不说出来,就把我当傻子,为什么?” 冷枭搂她入怀,利刃一般的浓眉下,黑眸里满是宠溺,“柒儿,有些事,不知道会比知道幸福!而我,希望你一直幸福!” 什么事是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的?她不明白。 行吧,那她就不要知道了。 出了小镇,一路上,宝柒的心异常宁静,神情却有一丝恍惚。 她纵然心存疑惑,可她却是个懂得满足和珍惜的姑娘。岁月如此静好,人生已无残缺,有夫有子,还有男人陪她到老、隐居山林的誓言,她又何必锱铢必较呢? 她把头靠在冷枭坚实的肩膀上,微微勾起唇角。她现在拥有的一些,都是她必须用心珍爱的东西。 他们乘飞机回到京都,陈黑狗来接机。 还没进家门就发现,宝镶玉已经赶在他们前面过来了。 好久没见女儿了,乍一见着她大了不少的肚子,宝镶玉目光闪过母性的光芒,担心地牵着她手问:“小七,你还好吧?孩子没事吧?” 距离上次和她通话,其实并没有几天。可是,宝柒每多见到她一次,就觉得她又憔悴了一些。心里略略酸涩,她伸手抱了妈妈一下,笑着摇头,“我没事,两个小家伙也坚强着呢!” 大大松了一口气,宝镶玉怜爱地拍了拍她的手,又匆匆和冷枭打了声招呼,身份上的尴尬让她脸上不太自然,“那,老二、小七,我先走了啊!你们歇着吧。” “妈——”宝柒拉住她的手,心里莫名抽痛。不管宝镶玉对她如何,到底是她的亲妈! 天知道,从怀孕到现在,她多希望妈妈陪着自己,能告诉自己一些关于怀孕生产的经验。妈妈的教导和医生的医嘱,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而她,从未享受过。 宝镶玉踌躇了,目光瞄向冷枭。 冷枭视线微转,“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他的这句话里,没有任何称呼。 宝镶玉尴尬地笑了笑,捋了一下头发,“不了,家里还有事呢,老爷子今天要回来,我得回去张罗!”说到这里,想了想,她又对冷枭说:“老二,你要有时间,抽空回去看看他吧。人的年纪大了,精神头不如从前了。” “嗯。”冷枭点头,声音低沉。 “那……我走了。” 宝柒眼看着宝镶玉转身时,心里有些冲动,追过去站在她的旁,低声问:“妈,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哪天?” “那天早上,你问我冷枭有没有去上班,我觉得你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结果你又没说……” 宝镶玉轻轻地哦了一声,摇头轻笑,“都过去了,现在说没用了!” “过去了?” “嗯,振动平台的事!” 看着宝镶玉淡然的脸,宝柒琢磨了两秒,心里一阵抽痛。对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宝女士是203军工集团现在的执行人,被销毁的假振动平台同样是由203制造,并且从集团生产车间里运出去的。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肯定知道计划中的部分,也许还包括她宝柒在其中的作用,不然就不会有那个电话了。可是最终,她还是放弃告诉自己了,不是吗? 苦涩地笑了一下,她耸了耸肩,“呵呵,游念汐说得对,我还真是挺傻的。” “小七……”宝镶玉欲言又止,头顶上的两根白发在风中摇曳。 无所谓地歪了歪嘴角,宝柒对他们组织内部的事情不想知道太多,更不想就自己在宝镶玉女士心里的分量进行评估了。 “妈,你差不多该染头发了,白头发又长出来了!”她岔开话题。 精明如宝镶玉,怎会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呢?宝镶玉轻轻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又深了些,“行吧,小七,改天有空了,陪着我去吧?” 虽然已经记不清楚母爱到底是什么感觉了,但同样快要做母亲的宝柒,没有拒绝宝镶玉的提议,只是声音有些微凉,“行啊,没问题!” 深深看她一眼,宝镶玉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宝柒笑着冲她挥手。 汽车启动了,宝镶玉猛地落下车窗,盯着她说:“其实我今天来,是老爷子的授意。” “啊?”宝柒诧异,老爷子还关心上她了? 如果宝女士前一句话是暖流,那么下一句话就是兜头的冰水了,“他啊,还是害怕孩子出事。好好养着,到底是冷家的子孙,他早晚会接受你的,哪怕是看在孙子的面上。”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宝柒忍不住笑了。为什么宝镶玉要告诉她真话呢?不说出来,不是更好吗?至少,她还可以自己幻想一下,其实自己的妈妈是关心她的,所以才会急切地等在门口,只为看看她是否安好。而不是因为老爷子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才跑这一趟的。 回到家,宝柒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了血狼。血狼还真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甚至连权家有赵先生这个人、有《金篆小典》都完全不知情,更别说其他事了。不过,他却愉快地答应了宝柒,等他有机会见到大哥,会向他打听一下。 当然,血狼是有条件的——让宝柒替他向冷枭求情,放了他的大假,回归美女的怀抱,才能顺便完成她的重托。 宝柒想,这事好办啊!不料,她兴冲冲去求情,又灰溜溜回来了。 冷枭不同意!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在她的再三追问下,他只说是血狼的历练还不够,年少轻浮,该有他假期的时候,自然会有他的。 隔着电话,两师徒唏嘘了一番,这事也就作罢了。 冷枭因为受了伤,他在家休息了一周。其实也不算是病休,因为这七天正是国庆长假。 和天底下的孕妇们一样,有老公在家陪着,怀孕的宝柒心情十分愉悦。两个人国庆没出门,天天待在家,过上了纯家居式的夫妻生活。聊天,散步,吃东西,逛公园,偶尔也看孕儿书籍和画报,还抽空去做了一次产检。 吴主任说,一切都好。孩子好,夫妻俩自然也好!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十月份,江大志与小结巴喜结良缘,让宝柒着实开心了一阵。 十一月初,京都的风已泛着凉意了。 这天晚上,宝柒倚在冷枭身上,掐着手指计算着自己的预产期。想着到时候两个小恶魔就要问世,她满脸都挂着甜甜的笑意,时不时地跟冷枭闲聊着。 冷枭看了看手腕上的军表,放下手里的《好爸爸三百六十五天》,严格要求宝柒遵守孕妇作息时间,“时间到,乖,睡觉了!” 两个人相拥而卧,在卧室里橙色的光影下,美好得像一幅能流光水墨画。冷枭看着躺在臂弯里拧着眉想心事的小女人,心里满是柔情。 一切都太过美好! 十一月下旬,宝柒进入了备产阶段。准备生孩子,成了她生活的主旋律。 冷枭还是很忙,不过除了公事之外,一切时间都花在她娘儿仨身上了,不交际、不应酬,偶尔和哥们儿聚餐也是中途退场,成了红刺圈子里又一个被贴上了“妻奴”标签的男人。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心里自然是美的! 随着预产期的临近,宝镶玉来得更加勤快了。隔三差五,她就会来探视宝柒一次。来时大多不会空手,或带几件儿婴儿的小衣服,或带几双小棉鞋,瞧着挺有姥姥的劲头儿。可是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宝柒不由自主就将宝镶玉给划分到了冷老爷子的阵营里。再豁达开朗的女人,也不会喜欢把自己的孩子作为有交换价值的商品。她宝柒的孩子,只有一个成因——他们,是她和冷枭爱情的结晶。 社会新闻层出不穷,每天都在更新换代。时间一长,她和冷枭间的风言风语不知不觉就少有人提了,人们总会自发找到更有价值的话题。对于这样的结果,宝柒肯定是喜闻乐见的。唯一一个不好交代的人,便是妹妹冷可心。 第66章 痛并快乐,你方唱罢我登场(7) 作为冷家的另一号重要人物,冷可心姑娘是新时代大学生。但即便如此,在得知了姐姐和冷枭之间的事情之后,还是照样瞠目结舌,愣了至少两分钟后,她才回过神,连喊了几句“口味太重了”,便挂断了电话,从此再也没打过电话来,更没有回过京都。宝柒很无奈,却也没太往心里去。 她深知,对于她和冷枭之间的暧昧身份,难以释怀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换了她自己,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到这种事,又何尝会觉得是正常的呢?因此,她决定,理解别人的不解,谅解别人的误解。想得少了,心便轻松了! 再一晃眼,离她的预产期就只剩下四十来天了。吴岑要她每周必须去医院产检一次,以便观察胎儿的发育情况,她遵医嘱一一照办。 每次产检,冷枭大多数时候都会陪着她去,只要有时间绝对不会错过听胎心音等和孩子接触的绝佳机会。不过,他毕竟身兼要职,不能陪她的时候,总会由格桑心若步步跟随,绝对国宝级熊猫的待遇。 这天又是产检日。 一早起床,便发现天有些干冷。冷枭有重要的事情不能陪她去,又是格桑心若姑娘陪她去了。两个人站在鸟巢门口等车的时候,宝柒接到了小结巴的电话。小结巴语气含羞带怯,说是今天想陪她去做一次产检,顺便检查检查自己的身休。一听她娇滴滴的声音,宝柒便猜测,这家伙应该是怀上了。美好的人生,需要同样的美好来点缀。 跟她约好了在妇幼院门口见,宝柒便挂了电话。刚将手机放在包里,手还没有拿出来,手机铃声又响了。宝柒拿出手机瞧了瞧,竟然是冷枭? 按了接听键,她轻轻“喂”了声,一只手捏着手机,一只手扶在格桑心若的胳膊上,就上了狗子哥开来的车。坐在后车厢里,听他半晌不说话,她美滋滋地笑问:“冷枭?不会是想我了吧?怎么不说话?” 冷枭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会议休息中,能听到不少男人大嗓门的吆喝声、说笑声,部队的阳刚气氛十分浓重。冷枭声音低沉,不过情绪却很愉快,“我来给宝宝道歉!” “道歉?!”宝柒笑问:“怎么了?犯啥政治错误了?” “没陪他们产检。”男人严肃地说,继而又说:“又要开会了。路上小心。” 宝柒幸福地笑了,“知道啦,不是还有心若陪着我吗?你甭惦记,工作为主啊,免得犯了错误,你爹找你茬儿!” 冷枭嗯了一声,短暂停顿后,在她说完“再见”时,又突然叫她:“宝柒——” 宝柒嘟了嘟嘴,疑惑地问:“咋了?” 那头的男人再次沉默,就在宝柒想要斥责他欲言又止惹人心急时,他忽然说了两个字:“想你!” 心脏漏跳了一拍,尽管宝柒是一个心肝儿坚硬如石头的姑娘,也被他骇得措手不及。一句直接省略了主语的太过肉麻了,太没有冷枭的范儿了。被打懵了的她,故意咬唇轻咳,“咳,喂,说清楚点啊,你想谁啊?想宝宝呢?” 那边的冷枭正在会议室里,会议又要开始了。他眸色沉沉地望了望会议桌边一溜儿等他宣布开会的大男人,掐灭手里的烟蒂,侧转过身,极其无奈地轻叹,低低说:“宝柒,我想你!” “不错,冷枭,有进步!”宝柒咬着唇,又补充句,“不过,下回你得说——宝柒,我爱你!懂了吧?”说完,抢先挂断了电话。 站在妇幼院大门外等宝柒的小结巴姑娘,脸上染满了红霞,半点儿都不惧初冬的寒风,她眉眼含波地穿着一身秋装,白静的小脸儿养得粉嘟嘟的格外好看。 对于女人来说,幸福的婚姻绝对是上佳的滋养品,这小妞儿自从和江大志春风一度之后,一天到晚便只慕鸳鸯不慕仙了。两个人整天腻歪得不得,恨不得一次性把过去蹉跎了的岁月,全给补回来。 宝柒揶揄地冲她挤眼睛,“亲爱的,你长胖了啊。” 小结巴红扑扑的脸上闪着幸福的光,伸手过来轻摸她的肚子:“哇……哇,好,好大的肚子!” “喜欢啊?自己也揣一个呗。”宝柒故意试探。 “嘿,嘿嘿……” “傻笑什么啊?这笑声,怎么和你家大江子一个德性了?” “嘿,嘿……我,我也……”小结巴道行浅,宝柒一下就把她的话套出来了。小结巴姑娘实实在在已经怀上了,按她自己的推算,差不多已经有60天左右了。 得到小结巴怀孕的确认,宝柒自然是欣喜不已。戏谑地挽住她的胳膊,宝柒一边往妇幼院的vip妇产科走去,一边小声说:“结巴妹,要不然咱俩也结个亲家吧?” “别,千,千万别了……”一脸羞红的小结巴,听了她话收敛住笑容,就紧张了起来,又急又结巴地说着话,差点儿呛着了喉咙。 “怎么了啊?”宝柒奇怪地挑起眉头,“你不乐意啊?” 结巴妹又摇手又摆头地解释,她已经深刻地见识过门第差距,单方面认为,她和宝柒可以做朋友,她和宝柒的孩子也可以做朋友。可是,亲家什么的,像冷家那样的门第,她还是觉得最好不要了。 宝柒听完望天,下一秒爆笑! 她真心觉得认真得过分的别扭姑娘,太有趣儿了,她不过就是开个玩笑,她还当了真。现在都啥年月了,父母哪能干预得了孩子们的恋爱和婚姻啊?亏她还那么纠结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宝柒一手拉着结巴妹,一手拉格桑心若,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吴岑所在的vip妇产科。 不料,就在那条窄小的通道上,突然急匆匆地冲过来一群人。 这群人中至少有六七个男人,还有两个月嫂模样的中年妇女,一路吆喝着,推着一副担架车冲了出来。担架车上的大肚子女人痛苦地呻吟着,像是要生了。几个大男人根本就不顾及宝柒也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既不侧身,也不等她挪开就硬挤过了窄小的通道,一阵疾风般推着担架车就冲进了那边的产房。 一个月嫂手里提着的大包碰到宝柒她们身上,掉落在地,包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全是妇婴用品。同行有两个见状停下脚步,其中一个三角眼男人开口就骂:“妈的,你们没长眼睛啊!” “干吗?急着去投胎啊?会不会走路?” 一见恶霸,格桑心若上前挡在了宝柒的面前,挑衅地看着那三个人,不服气地顶了回去。她是个藏族姑娘,脾气急躁,对于这种无视别人安危的行为,更是厌恶,语气自然不善。 “你骂谁不会走路?没见孕妇过来了?” 格桑心若不服气地指了指宝柒的肚子,嘲讽道:“你们的孕妇是孕妇,我们的就不是孕妇了?你们家怀的是金龟蛋还是银龟蛋啊?” “妹子,你还真说对了,咱的孕妇怀的就是个金龟蛋,你们惹不起的。今儿大爷好心饶了你,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还讲不讲道理了,谁撞谁啊?” “大爷就不讲道理!怎么着?” “老娘揍你!”格桑心若一捏拳头就要动武。 宝柒太知道这姑娘的脾气了,打在人身上不挂彩不罢休的。她可不想在这儿惹事,毕竟自己大着肚子,真啥事儿,后悔都来不及。于是,她冷冷扫了眼那个三角眼男人,扯一下格桑心若的袖子,冲她使了个眼神,“不和无赖计较,我们走!” 谁知那个男人竟然耍横,“说谁无赖啊?!大爷打得你们满地找牙,没地儿哭去!” 宝柒怀孕以来越来越柔软的心肠立马进行了变异重组,叉着腰,气势十足地说:“你要怎样呢?” “道歉!给老子跪下道歉。不然就挨揍!” “可笑!”她冲格桑心若偏了偏头,后退了一步,意思是:上! 格桑心若一捏拳头,冲了上去,“找死!” 剑拔弩张,就在她的拳头即将落下时,背后传来一道女声,“阿虾,赶紧把东西拿……” 女人的声音到此打住了,立在原地,神色颇为尴尬地看了一下宝柒,笑着招呼道:“嫂子,你今儿来产检啊!” 宝柒侧身看过去,挂着一脸尴尬笑容的女人,正是周益的老婆董纯清。 自从上次她被这个女人误诊为“假性怀孕”差点儿导致流产后,宝柒再来妇幼院都没找过她,哪怕偶尔碰到也只是点下头。虽然看在周益的分儿上,她和冷枭并没真心计较和追究,但对于这个差点儿就害死了自己俩孩子的女人,要说宝柒半点儿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此番遇见,心里依旧不爽,尤其是她还和三角眼男人熟识。 鼻翼里轻不可闻地冷哼了一下,宝柒不悦的视线瞄向了董纯清身上穿戴整齐的医生手术服,甜美的笑容带着点儿嘲弄,哟,董医生,准备给人手术呢?” “是啊,正忙着呢。刚刚有一个产妇送过来,必须马上手术。” 宝柒知道她指的是刚才担架上推进去的那个产妇。她稍稍一抬手,指着怒气未消的三角眼男人,含笑打趣董纯清,“董医生,你们不是认识吗?要做手术的产妇,是不是董医生的亲属啊?呵呵……” “呵,是啊……我一个远房妹子,本来选好日子,明天来剖腹产的,不料刚才就……这不……呵呵……”董纯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含糊地应道。 听她语无伦次,宝柒正视着她的脸,皮笑肉不笑地说:“怪不得这么大的阵式呢,还如此蛮横不讲理,原来都是董医生的亲属啊,那就难怪了。” “嫂子,真是不好意思啊……”说着,董纯清冲那三角眼急急地使了一个眼色,“阿虾,还不赶紧给人道歉?” 三角眼歪着嘴,不情不愿含糊地说了句,“那个……那个……” “你在说什么啊?”宝柒看着他,嗓音极软,可脸蛋儿上寒霜未退,“麻烦你大声点儿行不行?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不会讲人话了?” “嫂子,嫂子……”董纯清见宝柒像是动了真怒,赶紧凑过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弟他不懂事儿,我代他向你道歉了!” 这个是弟弟,里面的是妹妹? 宝柒表情淡定地盯着她的脸,“董医生,别啊,你犯不着给我道歉。我说他怎么这么牛呢,原来是咱们周队的小舅子,怪不得在哪儿都可以横着走路!”宝柒这句话说得不留情面。 “嫂子!”这种损话,董纯清不可能听不出来,眸底浮现出一丝不耐和烦躁,随即又生生压了下去,眼神颇为复杂,“你看这事,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过去了吗?” 宝柒笑了,“行啊,当然行!不过……” “不过什么?嫂子你说,这件事是我们家阿虾不好……” “姐,你干吗向她道歉呢?我二姐她……”三角眼儿急了! “闭嘴!”董纯清眉头跳了一下,慌忙的打断了他,“你就知道整天惹事,赶紧把东西拿进去,这里没你的事!” 被她这么一骂,刚才还像个恶霸地痞一样的阿虾,赶紧三两下捡起地上的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宝柒略略思索了一下,笑容未变,忽然上前一步,凑近了董纯清的脸,“告诉我,她是谁?” 董纯清面色一变,被问得措手不及吓了一跳,“嫂子你,什,什么,什么意思啊,谁是谁啊?” 宝柒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好笑的事儿,捂了一下嘴。她抱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偏过头去,对小结巴大声笑着说:“看到没,结巴妹,你的徒弟,她比你还要结巴……你说好不好笑?!” 深感被奚落和侮辱了的董纯清,面色阴了下来。再睿智的女人都受不了别人对她形象的损毁,刚才隐忍的愤怒就涌上来了。 “不要给脸不要脸,看在队长的分上,我才叫你一声嫂子,要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小姑娘,学着点儿吧,不要整天装腔作势,惹人厌烦了!” 要知道,董纯清是周益的老婆,她怎么会不知道冷枭有多么护短!如果不是阿虾嘴里的那个“二姐”怀上了“龙种”,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她又怎么敢这么大声冲着她叫骂呢?如此肆无忌惮,摆明了董纯清已经有恃无恐了。 这么推测,宝柒更加确定“假性怀孕”事件不是偶然发生的了,完全就是她们姐妹有预谋的。否则,一个妇产科的副主任,怎么会分不出来月经和流产?!她那么做的目的,完全就是因为她的妹妹在冷老爷子的安排下代孕怀上了“龙种”,而不想让宝柒的孩子出生。 想到那惊悚的记忆,宝柒心里都是恨意。 人心,何等险恶! “董主任,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手术了……” 正在她思忖间,一个戴着大口罩的小护士过来喊了。董纯清应了一声,一改刚才伪装出来的歉意,她挑起眉头,语气无比尖酸和刻薄,“好了,我还有一台重要手术要做,暂时就不陪你了啊……既然道歉你不要,那我们就不道歉了!” 到底冷老头子许了多大的愿啊,他们真以为一个孩子就能成全一家人么吗?更何况,谁知道那是谁的孩子呢? 宝柒浅笑,然后没心没肺地喊:“喂,董医生你可真威风啊,就是不知道周队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会还认识你是她温婉贤惠的妻子啊?” “你!”被人提到周益,董纯清转过头来,怒视着她,“我的家事,不需要你来操心!多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呵呵,我真替周队感到不值!他每次提起你的时候,都说你是个善良贤惠的女人,其实呢……我呸!” 董纯清肯定非常爱自己的老公,被宝柒这么一说,她脸色通红地急吼吼替周益辩白,“我做的事情,跟我们家老周没关系,少扯上他!” 人的智商啊!关键时总是不顶用! “董医生,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急成这个样子?”宝柒挑眉笑问。 董纯清自知失言,“不要你管。我懒得再和你多说,看你还能得意多久!”说完逃也似的进了手术室。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宝柒一直高深莫测的笑容才收起。她这才拽着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好朋友,去办正事儿。 进了吴岑的检查室,宝柒照例先自己称了体重,看着秤上被压得直抖的黑色指针,她满脸“哀伤”的表情。 对于宝柒,吴岑印象非常好。因此在她的介绍下,这位时而温和时而犀利的吴主任给小结巴也准备了检查项目,让她先去照个b超确诊一下是不是怀上了。 谢了又谢之后,小结巴兴冲冲地去了。 第67章 痛并快乐,你方唱罢我登场(8) 接下来宝柒的常规产检,程序她都已经熟悉了。不一会儿,一整套产检便做好了。 看着上面的数据,宝柒的心和每次产检时一样,扑通扑通直跳。 “吴姨,这次的数据正常吗?” 放下手里写字的笔,吴岑安排录入员将她的信息输入医院的产检档案后,侧过头来,微笑着语气柔和地说:“数据挺好的,一般来说,双胞胎生下来体重都会偏低,不过,你这对儿宝宝长得还不错!”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尤其是关于孩子的。宝柒咧着嘴笑了笑,又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说:“吴姨,听说有的医生能摸出是儿子还是闺女,你能吗?” 吴岑打趣她,“男女不都一样?” “那倒是!”笑着附和完,宝柒扁了一下嘴巴,尴尬地笑着解释,“不过,我家那口子就想要儿子。早点儿知道性别,如果都是女儿好有个心理准备,要是儿子,可以让他提前开心一下,不是更好吗?” 吴岑忍不住笑了,一张严肃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皱纹,“我没有那种比仪器还准备的本事。这样吧,下次等你来了,我跟b超医生说一下,让他注意给你瞧瞧?” “好,好哇!”宝柒笑眯了眼,“谢谢吴姨!” 宝柒又问:“哦,对了,吴姨,我都忘了问你,温馨她生了吗?” 想到小外孙,吴岑的眉头都笑开了,“生了,生了,添了一个儿子。” “哈,恭喜恭喜!” 这时,小结巴眉开眼笑地回来了。b超单写得很清楚,宫内妊娠60天,确定怀孕了。宝柒欣喜地恭喜她,又让她跟吴岑约了建产检档案的时间,就准备结束这次产检了。 宝柒站起身来,刚和她说完再见,一个小护士就推门进来了,声音有些着急,“主任,刚刚来了一位产妇,指定要找您给手术。” 见吴岑有事做了,宝柒不好再打扰。冲她笑着摆了摆手,道了谢就笑着拉起两个姐妹往检查室外走。背后,传来吴岑和小护士的对话。 吴岑问:“她在咱们这儿建卡了吗?” 小护士说:“没有,她本来是在另外一间医院建卡的。好像说两天胎动得特别厉害,检查生发现有点儿脐带绕颈,大概不放心了,听了你的名气才过来的。” 吴岑说:“我这两天都没有时间,下午还有一台手术,明天要去外地开会,让她另外找人吧。” “主任……”小护士的声音小了起来,已经走到了边的宝柒,只隐隐听到“有来头”三个字。 她没有当回事,继续跟小结巴和格桑心若说说笑笑地往前走。走到走廊里第三间诊室年时,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寒气森森的男人,她好奇地扭头往诊室里一瞥,瞬间瞪大了双眼,心怦怦直跳。 诊室里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一个是年过半百的闵婧老妈,另一个正是闵婧。 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的闵婧,坐姿看着有些不雅,不过依宝柒现在的孕产经验来看,她快要临产了。再加上这吓人的大阵仗,大概小护士对吴岑说的“大有来头”的产妇,就是闵婧了。 她看到了闵婧,闵婧自然也看到了她。 闵婧缓缓地站起身,和宝柒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较量着,接着两个人又不约而同不着痕迹地笑了。这样的笑容,非常诡异。 宝柒出国五年,闵婧坐牢五年。 宝柒受过闵婧各种陷害,闵婧则因对宝柒的陷害而坐了五年牢。而现在,两个人又都是大着肚子的女人。再次相遇,又在同一家医院,找同一个医生。她和闵婧还真是有缘。 她转身欲走。不料,闵婧却走了过来。 闵婧漂亮的脸蛋儿依旧红润,一头长发乌黑亮丽得可以去做洗发水广告了。因为怀了孩子,身材圆润饱满了不少。 她挑衅道:“小七,好久不见!没想到啊,你还能活得这么好?!” 宝柒淡漠地睨她,反讽道:“是啊,咱俩是好久没见了。我也没有想到,你坐牢的待遇这么好,人都胖了一圈儿,好命啊!” 高高地仰着下巴,闵婧骄傲地挺着大肚子,“你看我的样子,像是长胖的吗?” 宝柒真想狂笑一声!不过,还得再忍忍。 她蹙着眉,比闵婧更假地回应,“啊,是我看错了吗?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听人说过闵小姐结婚了。难不成你这是……怀上了?谁家的孩子啊……都这么大了!” “你说呢?”闵婧笑容得意且肆无忌惮。 宝柒扑哧一笑,心里想着等她知道真相时的抓狂,毒舌地说:“闵小姐,你的事你问我怕是不妥吧?我又不是男的,千万别赖我头上啊!”说完,咯咯直笑。 闵婧冷冷地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小心乐极生悲!” 宝柒忍俊不禁,“这句话,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闵婧漂亮脸蛋儿上掩饰不住的冰冷和恶毒,昂着脖子就要转身,“行吧,等着瞧!” 宝柒挂着面瘫般的笑容正准备离开,吴岑走过来了。,“咦,小七,你还没走呢?” 宝柒弯着眼,笑着招呼了她,又望向闵婧,脸上神色莫辨的笑道:“刚好遇到了一个朋友,就多聊了会儿,呵呵。” “哦,这样啊。”吴岑很有素养,并未追问,进入诊室时,提醒她,“回去以后,要多注意胎动情况,要是感觉到不正常,记得赶紧来医院啊,不能拖。” “知道了,谢谢吴姨!”抚着肚子笑了笑,宝柒的目光落在闵婧的脸上。 闵婧也在望着她笑。两个结仇多少年的女人,再次相视一笑后,闵婧锐利得像刀尖的目光挪开了,开始和吴岑说剖腹产的事情。宝柒则是飘飘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好久都没有松懈下来。 闵婧也怀孕了!这么一来,这个冷老爷子主导的故事就玄幻了! 从妇幼院出来,宝柒直接上车回了家,准备守着冷枭回来讨论讨论。 冷枭今天没有陪宝柒去产检,主要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历经五年多的测试,军委决定正式将c4i综合性神经中枢数字软件在全军特种部队中推广使用了。作为这套系统软件的开发者,冷枭虽然没有义务,却又碍于情面不得不为几个兄弟特战部队的指战员作一些必要的讲解的演示,而这事一耽搁就是大半天。 第二件,宝镶玉约他面谈。而这才是他在电话里对宝柒欲言又止的真实原因。 给打电话时,他本想告诉她,转念又想,他还不知道宝镶玉要对他说什么事情,若告诉那小东西了,她又得一个人胡思乱想。斟酌一下,他索性什么都没说,临时抱佛脚地说了句“我想你”,反倒让那个小女人满足得不得。 这会儿,坐在离鸟巢最近的一间红茶馆里等宝镶玉来的冷枭,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女人都喜欢听那些看不着摸不见虚拟形态的话?想你、爱你、疼你,这些东西都是嘴上功夫,谁不会说啊? 不一会儿,宝镶玉来了。放下手里的包,她拂了拂椅子坐了下来。 “老二,等久了吧?” 冷枭无所谓地摇头,板着亘古不变的冷脸,“刚来。喝点儿什么?” 睨着他,宝镶玉声音有些沉闷,“大佛龙井吧!” 平淡地没有说话,冷枭招呼了务生过来,不仅替她叫了大佛龙井,还贴心地额外点了两份下午茶点。 心里怔了怔,宝镶玉没有说话。冷枭这个人从来冷漠疏离,不会为别人想到做这些的。是谁改变了他的习惯?她很清楚,正是她的女儿小七。 两个人相对而坐,好半晌谁都没吭声。这么久以来,这是宝镶玉第一次约冷枭出来谈,当然她肯定是有事要说的,因此冷枭绝对是沉得住气的男人。 果然还是宝镶玉憋不住了,“老二……” 冷枭抬头看着她,意思很明显,让她说。 开场白总是比较难,宝镶玉拧着眉迟疑地说:“我今儿约你出来,是为了小七的事情!” “好!”冷枭声音冷淡,神情带着疏离。 “老二,我不知道小七有没有告诉过你,老爷子找了一个女人,让她那啥,那啥……”大概觉得“代孕”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宝镶玉略了过去,“这事你知道吗?” 冷枭点头,眸色有些沉。 宝镶玉松了一口气,心里暗道,小七那丫头不是真傻,还知道找男人出主意,嘴上的话便淡定了许多。 “老二,不管怎么说,虽然我一直不赞同你们俩的事。但是,小七现在毕竟怀上了你的孩子,你们的关系也算是定下了,因此我不想她受到伤害。现在那边孩子都快生了,你准备怎么办?。” 没有回答,冷枭反问:“这事你知道多少?” 宝镶玉眉目间有了些愠气,“其实并不算太多。因为小七的关系,这件事情从始至终老爷子都有些避讳我,不让我参与,只是大概说了一下。” 冷枭没有插话,示意她接着说。宝镶玉却沉默了。冷枭没催她,只是神色不明地品着茶。 好一会儿,宝镶玉像是才下定了决心,认真地看向他,“有个事我得告诉你。老爷子那边,准备有大的动静了!” “什么大动静?”冷枭仍是不紧不慢地问。 宝镶玉苍白而憔悴的脸上有几分担忧、几分沧桑。接下来,她便将自己好不容易从老爷子的秘书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冷枭。 第68章 痛并快乐,你方唱罢我登场(9) 原来,冷老爷子为了给那对母子一个名分,或者说为了阻止宝柒进门,准备在那个孩子满月的时候,邀请各界参加满月宴会,正式将那对母子迎入冷家,相当于宣告,那孩子以后就是冷家的长孙了。为此,现在的冷宅又另装修了房屋,准备迎接“太子回宫”呢。 不管宝镶玉和宝柒之间的关系如何,她还是偏向宝柒的。如果真让冷老爷子宣布了这事,孙子都有了,不仅今后财产的继承权给了那个孩子,甚至连那个女人的地位都不一样了。如果有心人再炒作一番,宝柒将来更会沦为笑柄,一个乱伦的罪名,再加上一个小三儿的身份,她背上身,这辈子就很难洗清了。 未了,宝镶玉说:“老二啊,这几天,我是日思夜想,怎么都睡不安稳。可是,小七那丫头你是知道的。她没心没肺惯了,除了你,她对什么都无所谓,你得替她做好准备啊!” 见冷枭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她慌了,“老二,你怎么个态度,你得有个准备啊!” 冷枭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雾气袅袅的茶汤,高大的身体往后一仰,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凉凉地说:“我都知道。” “什么,老爷子做的事,你都知道?” “嗯。”只答一个字,冷枭的习惯。 宝镶玉有些不明白他的态度了。替宝柒着急,她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有些激动地提高了声音,“老二,知道了你还这么冷静,你是什么意思?你真要是有了别的儿子,你让我们小七怎么办啊?你可不能这样啊!” 冷枭没有解释,反而冷声问:“你真的关心她吗?” 宝镶玉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自己生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不关心她?” “大嫂!”考虑了许久,冷枭还是选择了对她的习惯性称呼,“我知道你心里在别扭什么。” 宝镶玉心里一紧,面色苍白。他又知道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说那些事都没能瞒得了他? 心里这么想,她就问了出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冷枭寒着脸,只陈述自己的意思,“你该真心待她。” 闻言,宝镶玉微抬的身体,噌地坐了回去。他真的知道了!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老二,我知道我非常对不住她,那么小的年龄就送她出去。不过当时的我,要是有多一个选择都不会那么做。我想关心她,想对她像可心那样好,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你懂我的感觉吗?” 冷枭眸色沉沉地盯着她,没有答话。 宝镶玉垂下眼眸,肩膀抽动了一下,双手将自己的脸捧在手心里,吸着鼻子,声音哽咽,“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捂在心里,难道就不矛盾吗?没有人知道,我到底有多想对她好。只是每次我看到她,我又……我又无法压抑下去……那种恨,那种恨……” 宝镶玉含糊其辞地说完,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冷枭时眸底湿润,声音沙哑,“天底下,没有不爱孩子的妈。我虽然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是我真的希望她能过得很好。老二,你答案嫂子,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好吗?这件事你一定要圆满解决。她现在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 冷枭定定地看着她,“我对她和你对她,是完全不一样的感情,她需要你!” 宝镶玉垂下头,“我知道,我会尽量的!” 两人喝着茶,再次沉默。 直到宝镶玉以为冷枭不会再说话,准备告辞离时,耳边又传来他冷冽沉闷的声音,“大嫂,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心里咯噔一下,宝镶玉暗惊,现在对于他的任何话题,她都会心生不安。 “什么事?你说。” 冷眉微微一抬,冷枭看人时候的眼神特别冷,压迫感非常强烈。宝镶玉心里打鼓,生怕他问到冷老大的死。可没想到冷鸟问出的话更让她心惊,“二十四年前,欺负了你的那几个男人,你还有没有印象?” 宝镶玉目光呆滞地望着冷枭,呆愣了好几秒,气若游丝地说:“老二,什么几个男人?你不要开玩笑……” 冷枭从哪里听来的风声?二十多年前,他才几岁啊。更何况,那时候的他一直在做自闭症的康复训练,整个人从早到晚都封闭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从来不知道家里有些什么的变化,包括送宝柒到鎏年村,他都完全不知情,或者说完全没有感觉。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冷奎没有任何人知道了,知道的人都死了! 不对,冷奎也死了。除了她自己,绝对不会再有一个活人知道了。 “大嫂!”冷枭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声音冰凉,“不要多想,我只是想替宝柒找到她的亲生父亲,绝不是逼你。” 心里抽痛一下,看着冷枭坚定的眼神,宝镶玉视线模糊了。不堪地摇着头,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声音沙哑破碎,“老二,不要再说这事了。我不想替小七找什么父亲,在我的心里,她的父亲只有一个,就是你大哥冷奎。而且,也没有什么几个男人……没有,从来都没有!” “大嫂!”冷枭加重了语气,脸色极不好看,目光死死锁定在她脸上,夹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漠和寡淡,冷峻的五官里阴沉无比,“不会有人嘲笑你,更不会有人指责你,我只想听实话。” 宝镶玉手心里都是汗,僵硬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咬着下唇。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轻轻地问:“老二,你怎么会知道的?” 冷枭习惯性地反问:“大嫂,你在害怕什么?” “老二……”心里一痛,宝镶玉面色苍白地看着他,声音发颤。 “说吧!我在听!” 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了…… 随着记忆的回放,那令她恐惧了二十多年的画面再次浮出了脑海。气息、感觉、声音……一切都让她疼痛,身体比寒冬时赤脚走路还要冷得彻骨彻心。不过一瞬,她的四肢百骸都像被针尖活生生穿透,心痛得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从来没有过那天晚上,她的世界会是天堂。可是,从那晚之后,她便坠入了永恒的地狱,永远得不到救赎的地狱。地狱里就关了她一个人,她是她自己的囚犯。 将苍白的脸再次埋入了掌心,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述,“……当时我很害怕,我看不清他们,我尖叫哭喊着,求他们饶了我,他们却哈哈大笑着扑过来,然后,我便没有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我知道,一切都晚了。我到处看,我身边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哭了很久,回到家,我又镇定了,我告诉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我不敢告诉冷奎,更不敢报警坏了冷家的名誉,也不敢对任何人说起。我很自私,我很害怕,我选择了隐瞒,我什么都不说……因为,我不能失去冷奎,不能失去刚刚开始的美好生活。我就把它当成一场噩梦,对,噩梦。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白天可以像没事人一样,晚上却没办法平得自己的心情,常常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或者在噩梦里尖叫着醒过来。我有愧,我内疚,我觉得自己脏了,所以,我不敢再让冷奎靠近我、让他碰我,整整一个月没有过夫妻生活……我也不想的……那时候我就安慰自己,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忘记了。我真的慢慢就说服了自己,那都是假的,假的,它从来没有就发生过的……可是,命运没有饶过我。就在我准备好好生活的时候,我却怀孕了……老天它是要毁了我啊,我不仅怀孕了,最可悲的还是,我怀孕的事还是冷奎发现的。我当时心力交瘁晕过去……医生说我有了,冷奎欣喜若狂,我却顿时如坠寒潭……” 回忆里有天堂,回忆里也有地狱。宝镶玉的声音非常苍凉。 冷枭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说话,目光平静无波。不过,宝镶玉知道,冷枭有耐心听她说,便是他最直接的情感表达方式了。 喝了一口茶,她双手有些虚软。她从来没有想过,第一个听她倾诉的人,竟会是冷枭。 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太久了,久得她的心脏都发霉了。 每说出一个字、每回忆起一个画面,她都觉得自己仿佛要消耗掉全部的力气和勇气。说不出来了,她再次陷入了回忆。茶馆悠扬的古琴韵律中,氤氲的光线将她照得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然后呢?”冷枭淡声问。 没有抬头看他,宝镶玉继续沉默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才再次开口,“我怀孕了,冷奎激动之下,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老爷子。老爷子听了也很高兴,说冷家的第一个长孙就要出生了。因此,他还特意从部队赶回来给我们庆祝。看到他们父子都沉浸在喜悦中的脸孔,我想说的话再次咽了下去。不过,我心里却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不能要……因为,我完全不知道她的父亲到底是谁……我想要流产,千方百计地想。可是,知道我怀孕后,冷家把我保护得比以前更好了,衣食住行都有专人照料和打点,每走一步都有人跟着。冷奎自己更是一有时间就陪着我。一天二十四小时,我的身边就没有缺过人,我找不到机会下手。肚子渐渐大起来了,眼看胎儿快要四个月了,我不能再拖了……终于,有一天,我趁别人没注意,故意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说到这里,她再次捂紧了脸,泣不成声。 冷枭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心里想到的是那个时候在宝镶玉肚子里不到四个月大的宝柒,还是一个小小胎儿的宝柒,就已经被人为滚过一次楼梯,险些失去生命了。 第69章 三鸟一宝,好戏连台大惊喜(1) 命运多舛的小女人……他攥着手心,全身绷紧。 宝镶玉吸了一下鼻子,不知在哭还是在笑,肩膀耸动着,说起那些浸过泪水的往事,像是灵魂被拆开了再次进行重组。 “老二,人的命就有那么奇怪。我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滚了下去,还故意让腹部使劲儿撞地,小七她竟然没事,她好好的,你说她,多贱的小命啊……后来,我无数次回忆,如果那次她摔没了,她就那样摔死了,就再也没有了后来那些痛苦了…… “她没有事,我的事却来了。我没有想到,我故意滚下去的动作竟然被冷奎看到了。他疯了一般冲过来,把我送到医院,追问我、骂我、吼我。我心里痛苦,却又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于是我又自私地选择了逃避。我告诉他说,我还不想要孩子。你无法想象他当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看一个冷血的女人。因为他没有办法理解一个女人怎么会狠心杀死自己的孩子。我能理解他,他却不能理解我。我们俩大吵了一架,他打了我一耳光,摔门走了,再也没有出现在医院里……”撕心裂肺的回忆,拉扯着宝镶玉刻意埋藏的记忆。泪水一点一点从她的指缝中滑落了出来,仿佛又一次经受着那种波折和痛苦,她不敢更多地去想她当时的绝望。一种从精神到肉体,全部被生活伤得体无完肤的过程,一个毁灭掉了她整个人生、爱情、理想的过程。 冷枭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替她添上了热茶。然而,他的眉眼、他的呼吸都夹杂着凉意。 捧着茶杯,宝镶玉再次润了润喉咙。 “……我出院后,冷奎有些变了。他不怎么回家,不怎么跟我说话,但是他的人对我的保护……或者说对我的监视更加严密了。我知道,冷家想要这个孩子,老爷子要孩子,他也要这个孩子。我有苦难言。我们俩开始了第一次冷战,一见面,便像两只刺猬般互相用冷漠来扎对方,相爱相杀,那时候年轻的我,还不懂……直到有一天,他再一次喝醉酒回来,我发现了他身上不仅有女人的香水味儿,还有女人的头发……” 在她嗅到香水再看到头发的那一秒,她觉得世界崩溃了。 她拿着那根头发叫冷奎。冷奎冲进卫生间里吐过,脑子才清醒了。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好看,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根不属于她的长卷发,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否认,甚至都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镶玉,对不起。” 那一刻宝镶玉说不出话来,无神地看着他,泪水湿透了面颊。 “对不起——”一把抱着她,冷奎伸手给她擦泪。 宝镶玉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办法指责他。 心痛,难受,她恨不得去死,却说不出半句谴责他的话。因为她知道,在这事情上,并不完全只是冷奎的责任。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不让自己碰,还要杀掉自己的孩子。换作是她,恐怕也没有办法去原谅。可是,如果要让她现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冷奎,因为她被人几个男人轮奸之后怀的孩子,所以才不想要的——她说不出口。 对于女人来说,说出来这个经历需要比自杀更大的勇气。 于是,她笑,讷讷地问:“冷奎,你爱上她了吗?” 冷奎忙不迭地抱紧了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不爱!我只爱你一个人。” 她又问:“多久了?” “十来天……” “做了几次?” 冷奎看了她一眼,神色紧张,“有过几次。” “你要和我离婚吗?” “不,不可能离婚,想都不要想!”冷奎面色一变,抱着她态度激动不已,低声乞求,“镶玉,我们不闹了好不好?好好过日子吧,我们从头来过。你看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不要再冷战了,好吗?” “冷奎……我……孩子……”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说出真相。 “别说了,镶玉,我不怪你了。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好吗?忘掉它,一切重头来过。”他轻轻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眼眶里同样有泪水。 从头再来,她难道不想吗?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平静地问:“那么她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冷奎没有迟疑,坚决地说:“我会处理好的,我会给她一笔钱。” 他的低声细语就在耳边,他在谈他对另一个女人的处理,宝镶玉的眼眶有些泛酸,不过心情反倒比以往任何时刻更加平静了。这样不是很好吗?非常公平,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反倒有了和他好好生活的勇气。 她微微一笑,“好。” “镶玉!”冷奎有些激动,仿佛穿越了一条长长的黑暗甬道再次迎来了爱情的曙光,他激动不已地抱紧了她,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如果可能,她多么希望那一刻的笑容能够永恒。 事实上,笑容一直持续了六年。 冷奎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他说到做到,真正离开了那个女人。两个人的关系再次恢复到了蜜月期,甚至更进了一步。整天如胶似膝地在一起,待产、拥抱、接吻,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她差不多都忘记了那些伤痛。 宝柒呱呱坠地,虽然是个女孩儿,冷奎还是很高兴,视若珍宝。冷老爷子虽然有些惋惜,但也只是说下次再生个孙子。整整六年一直充斥着快乐,两个人相濡以沫地生活,美满得比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童话都要完美。然而,童话总是虚构的。早晚会被残酷的现实击碎。就在宝柒六岁的那年,发生了许多事情。那些事纠缠在她的记忆里,让她在叙述时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那个消失了六年的女人竟然找上门来了,而且她还给冷奎生了一个女儿。宝镶玉惊呆了,冷奎也惊诧了。他可以不爱那个女人,可是他的责任心却不能不管他的亲生女儿……宝镶玉的心慌乱了,她害怕了…… 为什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一个尝过大悲大痛的女人,太想要抓住眼前的美好了…… 讲到这里,她停顿,再也说不下去了。 “接游天良夫妇的车,是你动的手脚吧?”冷枭凉飕飕的声音直扯她脆弱的心脏。宝镶玉抬起头来,流着眼泪看着他。 下一秒,她摇手摇头,慌乱地辩解,“不……不……不是的……” “大嫂!”冷枭声音冷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心剧烈地跳动,宝镶玉急切地伸手去捧面前的茶杯想要让自己镇定。可是,她拿了一下,颤抖着手又再次放下了,来来回回做了几次这样的动作,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可怕,冷枭太可怕了!他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冷枭依旧直视着她,阴沉的目光冷如坚冰,像在陈述一件事实,“你杀了游天良夫妇,又觉得亏欠了游念汐。因此,你一直照顾她,供她读书,供给她一切生活来源。甚至对她比亲生女儿还要好。因为你良心不安!” 啪!宝镶玉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惶恐地瞧着冷枭冰冷的脸,她脸颊上的皱纹深邃又阴郁,头皮一阵阵发麻,声音极小地问:“老……老二……你……你……你还知道什么?” 坐在她的对面,冷枭阴鸷冷冽的眸子,微微眯着,一声都没吭,可是斧凿般的轮廓却如同沉寂在黑暗里的撒旦。他不需要任何声音,更不需要任何锐利的语言,就凭着这样的气势就可以将自己强烈的压迫感传递给别人。 她想,他真是什么都知道了! 下一秒,他噌地站起来,身体紧绷着拿过旁边的军帽利索地往头上一扣,再次沉沉睨她,像一头压抑着心底嗜血意念的野兽,转过身去,径直走了。 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啥也没说? 宝镶玉心底的狂风暴雨涌动着,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去的凛然背影,心底那根隐藏着的弦被他拉断了。转瞬,她软倒在沙发上,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天黑了。 宝柒等了许久冷枭都没有回来,心里有些慌乱。琢磨着今天医院里的那两个女人,心怎么都无法安定下来。两个怀孕的女人,都有可能,到底谁呢? 她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想着冷枭,心又放宽了些。对,有冷枭在,她怕什么呢? 吃过晚饭,她和格桑心若聊了一会儿,洗漱好自己便拥着大被子缩到了床上去。天已经凉下来了,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然而没有冷枭的温暖,她觉着不论被子被拉得多严实,手足都是冰冰凉的。 她一边抚着肚子,一边想着孩子,一边思念着男人火炉般温暖的胸膛……眼睛酸涩,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慢慢睡着了。 午夜十二点多,卧室的门把手响了。警觉性已被锻炼得极高的她,从睡梦中醒来,抬起手便打开了壁灯。接着,她愣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抿着凉薄的唇,高大的身躯上冷气十足,俊朗的面上阴气沉沉。虽然看上去和平日没有什么区别。但太过熟悉他脾性的宝柒,几乎第一时间就已经感觉到了他竭力掩饰下的心烦意乱。 “冷枭,你怎么才回来呀?” “嗯。” “今儿部队很忙吗?” 冷枭锐利的视线扫过她红扑扑的脸,点了点头,接着又皱起了眉头,“怎么还没睡?” “等你呗,还能怎么的,你都没有回来,我又哪里能睡得着啊?” 冷枭走了过来,借着壁灯并不太明亮的光线,脱掉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将被子里蚕蛹般的女人裹了裹,“傻妞儿!” “冷枭……”慢慢地直起身来,宝柒仰着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诡异的事,天下第一诡异大事!” 她微微抬起小脸儿,将今天在医院里遇到那件无比诡异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告诉了冷枭。一个是周益的小姨子,一个是名门闵家的千金小姐,两个都有嫌疑。 “冷枭,你要是老爷子,你会选哪个来代孕?” 男人视线凉飕飕地瞄她,阴郁之气散了些许,声音低沉,“这还用问?” “当然啦,咱这会儿不是在猜测吗?” “一个都不选。” “冷枭同志,你太不厚道了。就知道和我绕弯。好吧,我现在直接问你,你说这两个女人,到底哪一个才是?” “狗咬狗,一嘴毛!” “啊?狗咬狗?” “周益的老丈人,是闵老鬼介绍给老爷子的!” “啊?他们的圈子真玄妙!难道……互相算计?” 冷枭捏了捏她的小脸儿,没有反驳,阴鸷的视线锁定着她的脸。 宝柒总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劲,“冷枭,你是不是出啥事了?” 一想到宝柒的身世,冷枭心里波涛汹涌。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塞给宝柒,用来弥补她的受过的苦。 他低下头,大手稳稳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视线无比专注地看着她,然后在她唇上印了一吻,严肃地说:“宝柒,等着,一个月,我要给你和宝宝惊喜。” 宝柒好笑地勾了勾唇,对这个难得说这么动情话的男人有些琢磨不透了。不过,心底里还是甜丝丝的。回吻了他一下,她软软地靠在他的身上,没再追问,郑重的点头,右手抚着肚子,“好嘞,那宝宝咱们就等着吧,爸爸一定要给大大的惊喜哦!” “乖!”冷枭大手揽她入怀。 “唔……冷枭……”宝柒突然惊叫。 冷枭见她脸色都变了,难受地扭曲着小脸儿,死死捧着肚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怎么了?发作了?咱们现在去医院!” 肚子没有规律地抽痛,宝柒喘着气,呻吟了一声,点着头配合他替自己穿上外套,“不会吧……还有一个月才是预产期呢……按理说不该啊……” “不要说话!”冷枭比她还紧张,心里比她还痛。给她穿好衣服,他又飞快地穿好自己的衣服,直接将她的身体横抱了起来,蹭蹭蹭地冲下了楼。大声吆喝着,一边让陈黑狗赶紧备车,一边叫兰嫂儿带上产婴用品及衣服一起去医院,紧张得不得了。 “冷枭,冷枭啊……”一路上,宝柒不停地哼哼着,双手颤抖着攀着他的脖子,她害怕了,“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乖,不会的,忍一下啊……” 宝柒咬着唇,额头上虚汗直冒,感觉宫缩越来越明显了。虽然没有生过,不过她却意识到,好像真的是要生了。 “冷枭,冷枭啊,我的肚子好痛……” “乖!忍一下,马上到医院了!”同样汗湿的手掌来回抚摸着她的头发,冷枭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这会儿的冷大队长,虽然不用生孩子,可是表面的镇定自若下,一颗心比宝柒还要纠结。 “狗子,再快点儿!” “是!”陈黑狗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的路,样子也不轻松。 冷枭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到妇幼院。接电话的值班医生告诉他,吴主任现在还在医院没有回家,他顿时放心了不少。没有多说,他收好手机又揽住宝柒,手掌不停在她后背抚摸。 “宝柒,宝宝,坚强点儿啊!” 陈黑狗风驰电掣般将车开到了妇幼院。由于在来的的路上冷枭提前联系过医院,所以这会儿妇幼院的值班医生都准备好了。 到了vip病房,从来没经历过的宝妞儿,心都揪紧了。 值班医生大概检查了一下,说她的羊水破了,不过不太多,宫口只开了一指,确实要早产了,询问他们是准备正常生产还是选择直接剖腹。据她介绍,正常生产的话,按她现在的宫口打开的速度还得熬好几个小时都未必能生出来。另外一个问题是在她羊水比较少的情况下,两个胎儿互相挤压容易缺氧,有可能会对孩子的大脑造成影响。因此,她建议他们最好选择做剖腹产。 宝柒自然选择剖腹产。可值班医生给她安排的手术医生却不是她熟悉的吴岑,而是妇产科副主任董纯清! 宝柒是疼得脑子有点儿迷糊了,可不代表智商死亡。如果让董纯清替她做剖腹产,还不得一刀就结果了她的孩子? 而且冷枭也不可能同意。急得心尖直颤的冷大队长,阴沉沉的目光横扫一室,声音便冷得刺骨,“你们吴主任呢?不是告诉我说她在医院吗?” 值班医生被他这么一盯,脊背都凉了,赶紧赔着笑脸回答:“先生,咱们vip的吴主任和董副主任,两位医生都一样,都是咱们医院里最好的了,董主任她也是……。” 第70章 三鸟一宝,好戏连台大惊喜(2) 冷枭的目光如刀刃般刺过去,打断了她的絮叨,“我问你,你们吴主任呢?” 在他冰冷目光下,她急忙解释,“先生,吴主任这会儿正在准备手术……那个产妇上午就来了,算好了时间要今天晚上十点十五剖腹产,说是那个时候吉利……这不……手术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她可能已经进产房了……” 同样是孕妇,宝柒虽然难受得快要不行了,却不能那么自私的去抢人的医生。抚着一阵阵抽痛的肚子,她皱着眉头拽了拽男人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那么凶。 “算了……冷枭……我再等一会儿好了!” 见她好说话,值班医生松了一口气,接着解释说:“不过,小姐,吴主任今天恐怕跟你们做不了手术了。因为这已经是她今天的第二台手术了,一会儿她得休息……” 心里凉了一下,宝柒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波宫缩和阵痛开始了。额头上汗珠子直嘀,她半眯着眼睛揪紧了冷枭的手臂,觉得这种痛苦比红刺的酷刑都要难受。 “冷枭……我们……找另外的医生做吧……我……不生了……” “等一下!” 摸了摸她痛得扭曲的脸,冷枭心里狠狠抽疼着,向来镇定的他有些暴躁了。当然,更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小心拉开她的手,唤了陈黑狗和兰嫂过来在这个产科休息室里守着她,自己则转身就走。 宝柒不解,声音沙哑地唤他:“冷枭,你去哪儿!” 冷枭没有说话,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直接就离开了休息室,往手术室大步冲了过去。 转过墙角,他目光变冷!没想到,手术室外的守候区,竟然坐满了闵家的人。闵老头、闵老头的两个警卫、一个月嫂正焦急等待着。 原来是她?危险地眯了眯眸子,冷枭疾步如风地走了过去。 “枭子——” 见到他脸若寒霜地冲过来,闵老头先是惊愣了一下。接着,他心跳加速吓得不行。当然,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关于医生的问题,而是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败露了,被冷枭知晓了,因此他现在过来就是找茬儿的,目的就是不让闵婧生出他的孩子。 额头青筋跳了一下,闵老头噌地站起身来,伸手拦住冷枭往手术室门口冲的冷枭,大声吼:“枭子,你干吗呢?那是手术室!” 冷枭冷冷睨着他,心里自然知道他在心虚什么,语气冰冷得宛如北极的冰川,四个字一字一顿出了口,“找吴主任!” 大概猜测到了什么,闵老爷子反常地松了一口气,将自己放到了战场硝烟临界点上的心收了回来,温和地笑着说:“等一下吧,吴主任她正在里面准备手术!” 冷剜他一眼,冷枭不答,直接推开了他的手,想要进去。 闵老爷子又心虚了。冷枭这个人多么精明他太知道了,他害怕孩子还没有生出来便功亏一篑了。他计划了这么久的好戏,还没有完全搬上荧幕,怎么能让它夭折了呢? 绝对不行!他心里想着,寸步不让地上前阴拦,“枭子!你等一下,人家医院有自己的安排?这是干啥呢?” “等?”冷飕飕一个字飙出来,冷枭剜着他时,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宝柒疼痛的叫唤声,一念之下,眼睛都快要烧红了。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冷叱一声:“我老婆生孩子能等吗?” 极快速度说完这话,他上前几步,抬腿就踢开了手术室的门。 “吴主任,麻烦你一下!” “冷枭!”闵老爷子厉喝一声,老态龙钟的身体气得直颤抖。 太过分了! 他身体微晃,警卫赶紧过来扶住了他。 外面突如其来的动静,吴岑也隐隐听到了。刚开始不知道什么事,也没有听清楚,依旧在准备闵婧的手术。这会儿听到冷枭的声音,她心里惊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来。 手术室的门洞开着,冷枭只是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去。 “怎么了?”见他冷峻面孔下隐藏的焦急,吴岑心里便猜到了。因此,话刚说完,她又自顾自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小七她……要生了?” “是!吴主任。她宫缩了!”冷枭话不多,声音凉,不过句句真诚又重点,表达的意思也充分明显。宝柒已经宫缩了,自然必须马上手术。至于闵家这种选择吉日良辰生孩子的,先让让路吧。 “这还没到孕产期呢……我算一下啊!”吴岑也有点慌,宝柒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不容易受孕,身体又虚亏过,还是怀的双胞胎,两个产妇比较起来,于公于私,她自然是护着宝柒的。拧了一下眉头,她点头就出了产房,“行,我先去给她手术!” 一听到这话,闵老爷子就着急了,再次上前就拦住了她,语气不佳地说:“吴主任,咱们可是约好的,你怎么能这时候走?” 闵妈妈也从产房里冲了出来,拽住吴岑的胳膊就不放,“吴主任,你看这情况,我们算好了时辰……” “时辰?时辰有生命重要吗?”吴岑的脸拉了下来,一把拉开她的手,嘴里埋怨道:“枉你们都是高级干部,怎么考虑问题的?” 说完,她嘱咐跟出来的小护士将这里这事情先安顿好,便准备跟冷枭过去。同时她还告诉闵老头,要么就给他们安排医院的董主任做手术,要么就等她一个小时。其实一个剖腹产手术,如果术前都准备好了,大概就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就完事了,她把时间算得比较富裕。 “不行,我们说好了要你做!”闵老头也急了。 董纯清能做吗?闵家能要她做手术吗?!知道她身份的闵老头,自然心虚,不能同意,“吴主任,你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走!我们也不要董主任做。” 吴岑皱了皱眉头,搞不懂为什么不愿意让董主任做手术。不过,她有些讨厌这种官僚跋扈的行为,有些生气了,“我为什么不能走?在这里,我说了算!麻烦让一下。” “吴主任,你们医院不能不讲道理吧?”闵老爷子一摆手,两个警卫便挡在了通道上。 不让走?冷枭黑眸一眯,耳边仿佛听到了宝柒的嘶喊声,心脏都快要被撕裂了。眉头冷冷一挑,他睨着闵老头,冷森森地说:“我数三声,不滚开,别怪我不客气!” “你说什么?枭子,我可是你的长辈!”闵老爷子的脸面绷不住了,大声吼了出来了。 “一……” “放肆!” “二……” “你,冷枭,不要欺人太甚!”怒气难消的闵老爷子,平时也是没受过气的,一时间哪里下得来台?他与冷枭对峙着。 “三——”一咬牙,冷枭彻底怒了,他一把抓住闵老头的手臂甩到旁边。 见状,闵老头旁边两个身手敏捷的警卫也扑了上来。冷枭面色阴沉,电光火石间,他抬腿一个横踢动作,踹退了一个,反手拽住旁边另一个,勒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撞了回去,直接撞在再次扑过来的警卫身上。 不过几招,刚才还虎虎生风的两个警卫便被甩翻在地上了。事实上,这就是差距。哪怕闵老爷子的警卫们个个都高手出身,又怎么能敌得过身经百战的冷枭呢?他一人便足以应付了。前后不过十来秒,事情就解决了。 冷枭望向吴岑,“吴主任,你先过去!” 吴岑没见过这么利索的打斗,像看电影般看呆了。这时回过神,急忙点头道:“好。” 不再多说,她匆匆越过目瞠口呆的几个人,便大步走了过去。其实宝柒所在的产房休息室,离这里不足五十米。 “冷枭,你今儿真是太过分了!哪有这样抢医生的道理?这个医院没有其他的医生了吗?”气喘吁吁地瞪着他,闵老头差点心脏病发作,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恨不得马上宰了他。 冷枭冷哼一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闵叔,时辰这事信不得!” “我要你管?” 冷枭勾了一下唇。当然,他本来就懒得管,更不会再和他争执下去。 就在他大步离去时,背后传来闵老头的声音,“冷枭,你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的!” 冷枭心中冷笑,谁会付出代价犹未可知。闵老头那些事全在他的手心里攥着。要不是因为宝柒喜欢看戏,他早就荧幕给拆了! 他理都不理,加快速度离开。 宝柒真没想到,吴主任会那么够意思。咬着唇,她疼痛也没忘了先感谢。 “吴姨,真是不好意思了……” 急匆匆赶过来的吴岑,正在安排术前的准备,听了宝柒客套的话,笑着温声安慰她:“不早就和你说过了嘛,你这对双胞胎啊,是我救回来的,也是我看着他们一点点长到现在,我得亲自将他们抱出来。” “呵呵……”刚笑了两声,一阵宫缩袭来,痛得她直抽凉气,“谢谢吴姨,那……以后叫他们叫你干姥姥……” 她自己也是医生,熟悉医院的味道。可是,这会儿躺在手术台上,耳边伴着医疗器械冰冷冷的碰撞声,心里真是紧张得不得了。 “……咝……痛……” “一会儿麻醉药劲上来了,就没事了。”吴岑安慰她。 一只手死死揪着手术台的边沿,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唇边直吸着气儿,宝柒心里打着鼓,任由麻醉师在她身上扎针头。冰冷的针头扎入,怕疼的她忍不住抽气,“咝,哎哟,轻点轻点……” 冷枭换好隔离服进来,正听她呼痛的声音。 心一紧,他奔手术台边,坐下来半搂着她,一边安抚,一边着急地问吴岑:“吴主任,情况怎么样?” 瞧到他俩的紧张,吴岑温柔地笑道:“没事,很快就可以手术了!要不了半个小时,你们就能见到宝宝了……” 冷枭板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不过,他必须让自己镇定自若,更不能流露出太多慌乱。因为他知道,不管任何时候,他都必须是宝柒的磐石。 仰望着天花板,宝柒请求道:“吴姨……一会儿你剖开的时候……尽量注意点儿美感啊……伤口小点儿……” 剖腹产,小腹横切……想想就心肝儿直颤,宝柒侧过头来,望向冷枭。 却见冷枭勾唇,眼神深邃。她小脸儿顿红。 两个人的举动取悦了吴岑,她也开起了玩笑来。 “不怕,这俩孩子肯定又聪明又美好。” 宝柒不好意思地闭上了眼睛。 而冷枭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术台上的工作。 女人生孩子选择剖腹产的原因,更大程度是因为都不想遭那份撕裂的罪,麻醉药一点点有作用后,宝柒的疼痛就稍稍减轻了,气息地慢慢地调和了过来。 她心里虽然紧张依旧,还是松了一口气儿。等待孩子降生的过程,无法去描绘,只能意会。因此,她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只觉得此时一颗心,跳却快得惊人。 吴岑拉上了她面前的布帘。宝柒心里紧张得害怕,像是感受到她的害怕,冷枭的手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所谓夫妻同心,一起等待孩子的降生,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宝柒微眯着眼睛,摸了摸心脏,自己要生了,猛地又想起了闵婧和那个女人来,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问:“吴姨,我向你打听个事呗。” “什么事啊?”吴岑的声音很慈祥。 “我那个朋友,她剖了吗?” 稍微愣了两秒,吴岑才恍然大悟,“哦,她啊,嘿,那就巧了,我刚才正准备替她做手术呢,这不还没有做嘛。” “哦!”望了望冷大队长冷峻的面孔,宝柒猜到他刚才干啥了。眉头舒展开来,再一转眼睛,又假装好奇的继续问:“吴姨啊,你们医院同一天出生的孩子多吧?” “今天日子不错,一共五个。不过vip病房不算你就两个。董主任上午剖了一个男婴,六斤四两。唉,现在都生小子,没有姑娘,可怎么得了哦!”吴岑笑着跟她闲聊,又转头问麻醉师:“准备好了吗?” 麻醉师是个中年妇女,闻言不知拿个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宝柒的脚指头,问她:“有感觉吗?” 皱了皱眉头,宝柒轻哼了一声,“有一点儿。” 过了十来秒,麻醉师又戳一下,“现在呢?” “还有感觉!”宝柒知道她在试麻醉剂的作用,配合地随口说着,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这事巧合。一个医院里一下子出生了这么多个有渊源的小东西,确实也是挺好玩儿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麻醉师又问:“还有感觉吗?”这次,宝柒摇头了。 “这儿呢?”宝柒再次摇头。 又试了几次,麻醉师松了一口气,向吴岑打了个手势,“可以了。” 手术开始了。 下半身完全麻醉的宝柒,意识处于半清晰半混沌的状况了,她能够感觉到腹部一阵紧似一阵的拉扯,也能感觉到冷枭默默关切的目光,还有他时不时拂在自己额头上的温暖大手,甚至于也能感觉到他浑身绷硬的紧张。然而,她又有些迷糊。 麻醉剂这玩意儿,效果是逐渐加强的。渐渐地,她觉得睁不眼睛了,浑身紧张得骨头都要松开一般。 说起来时间挺长,其实从手术开始到第一个孩子出来,不过就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在她感觉到腹部一阵拉扯之下,紧握住她手的冷枭大手收紧,耳边便传来一阵小婴儿嘹亮的啼哭声音。 “哇啊……哇啊……哇啊……” “生了,恭喜啊,是个小子——”吴岑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而宝柒却感受到冷枭那只与她相握的手微微一颤,然后他便蹭地站了起来。 “吴主任,我看看!” “急什么,有得你看,先处理一下。” “谢谢,谢谢!真好!”惊喜的声音,一连说了两个谢谢,不是冷枭的范儿。 不过宝柒知道,他是真的开心了。 她当然也开心,开心地努力想要睁开眼,看着他惊喜又英俊的面容。可是,她却怎么都睁不开,心里明明白白,意识却迷迷糊糊,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冷枭啊,他到底是有多么喜欢儿子啊? 不过,谢天谢地,总算盼到了一个儿子。 接下来,她感觉有个软软的东西在她脸上触碰了一下,又哇啊一声哭了。护士安慰着,在冷枭炯炯注视的目光中,又抱去过秤了。 “哟,小家伙还不错呢,体重3050克,身长50厘米……在双生子里算大个儿了……” 一直担心宝宝的体重的宝柒听了,心里又放松了不少,听着孩子呱呱的哭声,整个世界都落回到了幸福的土壤里,其余的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孩子清脆的哭声,每一下都扎在她心尖某个地方,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思忖间,小腹又一阵拉扯。她竖着耳朵,却没有听到再一声同样清脆的啼哭声…… 第71章 三鸟一宝,好戏连台大惊喜(3) 咦,小家伙儿怎么不会哭? 接下来,她便听到了吴岑在拍打孩子的声音,心里一沉,她想直起身来,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然而,上下眼皮直打着架,她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宝柒!”冷枭乍见到宝柒闭上了眼睛,心里立马就慌了。 第一次陪夫人生产的冷大队长那儿知道那么多啊,他听说过各种因为生育出现事故的例子,一时便红了眼睛冲过来,就连旁边还被吴岑倒提着小脚轻拍的小儿子都不看了,一把搂着宝柒,声音嘶哑低沉地叫:“宝柒!” 被他这么一咋呼,吴岑吓得转过头来,随即笑道:“不要紧张,她啊,可能因为刚才那阵儿折腾得太过疲惫了。加上又有麻药剂的作用,昏睡一会儿太正常不过了。放心吧啊,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醒过来了。” 原来如此! 心头一松,冷枭便察觉出自己反常的失态。大手抚了一下她苍白的小脸儿,再次板正了面孔,调转过头再向吴岑,担心起那个不会哭的小儿子来。 “吴主任,我这小儿子怎么样了?” 得了一对儿子,他乐得不得。 抿着嘴专注地瞧着孩子,吴岑伸手又拍了一下小儿子的屁屁。 好在,这回就传来了小东西“哇啦哇啦”的哭声。 吴岑松了一口气,赶紧将孩子递给助手护士过秤和清洁他的身体,自己这才转身继续未完的手术。 “吴主任——”冷枭穿着隔离服站在那里,瞧着小包子被拍得红通通的小屁股,心疼得不得,眉头拧紧,“孩子没啥事吧?” “刚才有点儿缺氧,现在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 初为人父的冷大队长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学习关于儿子的一切知识。 正在替小儿子打理脐带的小护士突然笑了起来,“吴主任,他笑了!哈,在产房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到出生就会笑的小婴儿呢。” 什么?笑了? 天生和笑容有仇的冷大队长,闻言惊悚了,上前几步就凑过脑袋去看。正是这个刚才因为缺氧不会哭的小家伙儿,正挂着泪湿的小脸儿微笑呢,一把粉嘟嘟的小嘴巴轻轻噘着,整张脸都皱皱巴巴像一个小老头。可是,他真的在微笑。 吴主任说:“他现在是无意识的笑,又叫梦笑。他啊,肯定正在做美梦呢就被抱出来了。”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婴,被放在旁边两个同样的襁褓里,两个助理护士也喜欢得不得,一边替他俩包裹,一边笑逗着。 “左边这个是会笑的弟弟,那个一出生就哭得很大声的是哥哥……” 护士愉快地给孩子的胳膊上挂好母亲的姓名牌儿,便继续手头的工作了。吴岑已经在为宝柒做缝合术了,肚子补好了敷上药,手术就算结束了。 整个过程中,冷枭一直守在产房里,要说他见过血腥无数,而真正被血给震撼到这还是第一次。产房里,此时除了器械声、小护士和吴岑的说笑声,便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他静静看着宝柒睡过去的面孔,不过又看看两个襁褓里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心脏里被填满了,沉甸甸地被灌入了全部的幸福。产房里这一大两小三个人,已经将他的感情世界占满了。 正如吴岑所说,宝柒被人从手术室推出去便醒转过来了。麻醉剂的效果未退,她想说话,咽喉却有些干哑,声音更像是刚从哪个混沌的空间里回魂儿的人一样,轻轻嗯了一声,脑袋动了动。 冷枭这会儿正一手抱着一个襁褓,见她醒过来,立马抱着孩子俯下头去,心情轻松又愉快地问:“宝柒,好点了吗?” 微微眯着眼睛,宝柒心里的感觉有些说不出来。等待了许多的时刻终于来了,两个人共同创造的某件珍宝正等待着她去启开,或者说享受胜利的成果,她的身体却不给力。其实,她觉得这会儿并没有太多的痛苦,就是脑子发晕发胀,一时半会儿提不起醒来。眼皮撑了又撑,却仿佛如有千金般的重量。 “冷枭……”好不容易,她终于睁开了眼,左右转动着眼珠子,她声音微弱,却又满是急切,“宝宝……宝宝……” 冷枭知道她担心,将其中一个孩子交给了笑不可支的兰婶儿,伸手抚摩着宝柒的脸蛋儿,满脸都是喜悦,“咱们的宝宝很好!” 末了,见她动了动嘴皮,像是想问什么,他又接着补充,“对,两个都好!” “儿子还是女儿?”很明显,她问得第二个。 冷枭笑得黑眸生辉,“儿子。” 天,一个女儿都没有留给她?!宝柒想冲他翻一个白眼,以示对他重男轻女的鄙视,却没有力气折腾了。 担架车一路推着她去往之前就准备好的vip病房,宝柒心里琢磨着自己盼女儿的事,没发现刚才在经过一间病房时冷枭变冷的脸色。 生育之前,她也曾翻过一些准孕妇使用的书籍,她知道孩子一生下来就得哭出来才好的。她现在虽然脑子还迷糊,但这仍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宝宝……哭了吗?” “哭了!”冷枭答着安抚。 “那……就好!”宝柒声音虚弱。 看着她还是没有解除担忧的脸,冷枭蹙了一下眉头,“不过……” “不过?又怎么了?” “他又笑了!” 宝柒俏皮地乐了,心里忖度自家孩子果然聪明,接着便追问:“笑了?医生有没有什么说法?” “没有!” “不是更聪明吗?” “吴主任说是无意识的笑。” 宝柒扁了扁嘴,接着又自我安慰起来,管他有意无意,反正她儿子笑得早,而且两个孩子都没事,这样她就圆满了。心情放松,心宽下来她蹭了蹭枕头,便想继续睡一个回笼觉。趁现在麻药的作用还没退下去,身上有镇痛泵,完全没有半丝痛苦,而她“卸了货”的身体不久便疲惫得虚虚晃晃了。 仿佛能见到她的心一样,冷枭轻拍着她,“想睡就想!” “噢……”垂着眼皮,宝柒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了还是没有回答,反正就是感觉迷迷糊糊的她又被从担架上挪到了病床上,就做她自己的美梦去了。 做完了宝柒的手术,吴岑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脱掉,便去了闵婧那边。不过,在冷枭的要求下,她给安排过来了一个信得过的小特护,专门负责宝柒的这间病房。 小妹子挺尽职尽责,一边调整着宝柒的输液瓶速度,一边对冷枭和兰婶儿进行叮嘱各种产后须知。兰婶儿人挺和意,一句句称是,而冷枭则是一言不发,琢磨着在这儿该如何保证妻儿的安全。 想了一下,冷枭拧着眉头问护士:“什么时候出院好?” 小护士愣了愣,大概没想到冷枭会主动和她说话,甜笑的笑容挂在唇边,望着他便笑了,“这个得看产妇的具体情况。只要孩子没有什么事,大约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女人天生对这种将自己老婆照顾得滴水不漏的男人容易心生好感,小特护说完必须的,又忍不住夸张了几句。 “你们家两个宝宝都长得挺好。不过,两比较呢,哥哥的体格就强壮点儿了,弟弟稍微弱了一点。” 冷枭没有看她,拧了拧眉头,“谢谢。” 小特护红了脸,拘束地扯了扯衣摆,动作特别淑女地收拾起自己的医用盘,“不用,有什么事,你们就按铃,或者叫我。” 这一回,冷枭没有说话。兰婶忙笑道:“好嘞,姑娘。” 小护士走了,产房安静了下来。 静谧里,兰婶儿笑容满面地在外面张罗着,而冷枭则是静静地端详着两个躺在婴儿床里的小宝宝,一动不动,敛着冷眉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十分滑稽。 时间流逝着…… 夜晚的医院,有着一种不同于任何地方的气息。 在午夜医院的寂静灯光下,一道婴儿嘹亮的声音突然划破了静寂。接着便又是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从手术室的方向传了过来,犹如厉鬼在哭嚎,间或还夹杂着一阵阵吼声! 怎么了?本来睡得很沉的宝柒,被这惊悚的声音给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目光习惯性寻找那个总能让她安心的身影。 “冷枭……冷枭……” “醒了?”在她喊第一声的时候,冷枭便听到了。握紧了她的手,他的黑眸紧紧地盯着她,低下头来凑近她的脸颊,满脸都写着担忧,“还痛吗?” 宝柒皱了一下眉头,竖着耳朵听了一下,问:“冷枭,刚才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冷枭拧眉摇头,“好好休息,别瞎想。” 宝柒追问:“你真的没有听见?” “没有!” 望了望天花板,宝柒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自己做噩梦了。吃力地抬起手揉了揉额头,点着头认同他的说法,“嗯,总算是清醒过来了,那麻药好大的劲儿……冷枭,刚才我是不是醒过来和你说过话啊?” 冷枭有些哭笑不得地低头亲一下她的唇,磨蹭几下才抬起头来,小小的动作怜惜得像在爱抚一块稀世的珍宝,“是,你问宝宝好不好。” 哦!那她不可能听错了啊? 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她的目光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儿。现在已经夜静人静了,在这间vip病房里,除了冷枭再没有别人可以求证了。 她心里琢磨着这茬儿,突然一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把揪住了冷枭的手,惊慌地问:“冷枭,咱们宝宝呢?” 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冷枭安慰地回捏住她顿时冰冷的手,努了努嘴望向离她不足两米远的婴儿床,“两个都睡着了。” 婴儿本来就多觉,一睡着了便没有声音。这会儿裹着襁褓盖着褥子,宝柒躺在床上一时没有瞧到,闻言终于彻底松了气儿,嘴角微嘟一下,“冷枭,宝宝们你可看好了……千万别让人给抱错了……” “怎么可能?”冷枭怜爱地轻捏她的脸蛋儿,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现在是母婴同室,外面我让人守着,出不了岔子。再说了……两个宝宝长得一模一样,怎么换?” “呃……”这倒是……上哪儿去换两个一样一样的小东西呢? 宝柒心里又安稳了,赶紧让冷枭把婴儿床推了过来。 瞧着两个小东西,她的心脏就被幸福充盈了。顾不得肚子上的疼痛,她龇牙咧嘴地让冷枭将她的病床给半摇了起来,伸出手去就要摸小宝宝。受不了她目光溢满的母爱,冷枭将其中一个抱了过来,“抱一下!” “好……真可爱……想只小兔子……”宝柒抱着宝宝小小软软的襁褓,瞧着他皱巴巴又红扑扑的小脸儿,还有贴在脑门上的头发,心里说不出来的喜欢。自家孩子,哪里都好看。 “宝宝,啧啧,这小样儿……”瞧着,哄着,乐着,她一个人说得带劲儿。 “冷枭,你还没给他们取名字呢?咱宝宝叫什么?一个叫宝宝,不能两个都叫宝宝吧?这个是大的还是小的?” 冷枭凑过去,伸出指头轻轻碰了碰儿子嫩乎乎的小手,那动作轻柔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拿枪杀人都不眨人的爷们儿。而他声音,更是充满了促狭,“冷漠,冷酷,冷冰冰,冷笑?” “冷枭,你……”知道他在开玩笑,宝柒瞪了他一眼,自个儿心里又琢磨了一下,一张俏丽的脸蛋儿便满是愁绪了,同冷枭一样,她也是蹑手蹑脚地触碰着儿子的手指,极小声地咕哝,“唉!我们取一个名字怎么就这么难啊……宝宝,你说你爸爸是不是一只猪啊?不对啊,你爸爸是老鸟,鸟人!” 望着对儿子说得眉飞色舞的女人,冷枭眸色微沉,眸底揶揄之光启动,“老子是鸟人,那我儿子就是大鸟和小鸟。行!哥哥就叫大鸟,弟弟就叫小鸟,就这么定了!” 心肝一颤,宝柒望着他,“冷枭,你确实没开玩笑?” 咚咚咚!有人敲门。 大半夜来的人,除了那个负责监控产妇身体体征的小特护,再没有别人了。见他俩不仅没睡觉还精神得狠,她愣了一下,笑着拿出了温度剂来让宝柒夹在了腋窝里,一边给她量血压,一边笑道:“我以为你们已经休息了呢……” “呃,刚才睡多了!” “有没有感觉到哪儿不舒服?” 宝柒冲她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指向自己的肚子,“这里……” “剖腹产,这个是正常的。现在麻药劲儿过了,肯定得痛好些天。” 皱了一下眉头,宝柒睨着小特护脸上的甜美笑容,联想到惊醒了自己的那阵尖叫,还有想到了出去的脚步声,心里寻思着便八卦地笑问:“妹子,外面刚才好大的动静儿啊,又有人要生了?” 动作略顿,小特护瞥了眼寒着脸的冷枭,小声笑了,“就是晚上和你们争吴主任的那个产妇……她刚才转院了。” “什么?转院了?”宝柒知道她指的是闵婧了,从时间上来推测,刚才那声婴儿的哭声就是她的孩子了。不过,她越想越想不明白,“吴主任替她做手术了吗?” 小特护回答得挺快:“做了!” 宝柒望了一眼板着冰川脸的枭爷,冲他挤了一下眼睛,她又不辞辛劳地继续着八卦事业,“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 咦,既然生了一个男孩儿,那刚才他们一阵鬼叫什么?闵婧和那个董纯清的妹妹,哪一个怀的是她当初拿过去的“种子”呢? 左思右想,她心有戚戚焉。 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她故作随意地打听,“真是奇怪了,既然刚生了孩子,为啥又要半夜转院呢?” 再次瞥向冷枭,小护士乐了一下,“大概是怕你们了!” “呵呵!”宝柒附和笑了笑,当然不相信这个理由。她不算太聪明,却也不太笨,闵家这么急着半夜转院,肯定和那个孩子有关系。 生了“龙种”还鬼哭狼嚎……为啥?! 小护士替她做完检查,就走了。 冷枭尽到二十四孝好爸爸的责任,又给孩子换了尿布,擦洗了小屁屁弄得清清爽爽才又坐回到了宝柒的床边来守着她睡。看着这样无微不至的男人,宝柒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可是不管她怎么催促,怎么理由让他先在对面的床上睡一觉他都不肯,非得就这么守着她,说是她生孩子辛苦了。 宝柒的心,又被甜蜜给占满了。 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冷枭黑眸烁烁看着她,突然唤了一声,“宝柒——” “嗯?” “高兴吗?”冷枭问得十分认真严肃,一双冷峻的黑眸满是柔情的光芒,射入宝柒的眼睛里,刹那就染上了同样的雾色,“不是高兴,而是——心情倍儿好,嘿嘿!” “我命令你,继续好下去!”男人双手握紧了她的手,又轻轻吻了两口,“柒,感谢你替我生了一对好儿子。” 第72章 三鸟一宝,好戏连台大惊喜(4) 替他?呃…… 翻了一个大白眼,宝柒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摸着男人的脸,万丈柔情之下,是两边气鼓鼓嘟起的腮帮子。 “冷枭同志,你啥意思啊你?什么叫我替你生的……冷枭,孩子是我的哦!不要忘记了!哼……” 冷枭定定地望着他。她的意思他都懂,她加重了“是我的”三个字的语气,无非就是忌讳老爷子会来抢她的孩子。 冷枭低下头,专注地视线落在她脸上片刻,一个轻吻,一句承诺,说得十分认真,“委屈不了你们!” 宝柒噘着嘴哼了哼,不再搭话。不过她心里知道,冷枭认同了她的意思。 晚上睡得不太安稳,临到天亮的时候,她才熟睡了一会儿。 再次清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而她的病房更是热闹了起来。 宝柒生了一对双生子,这个消息自然传出去得很快。 一个上午,邢烈火、卫燎、谢铭诚等等各路诸侯纷纷先后带着礼品前来恭贺冷枭喜得麟儿。虽然这只是局限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活动,不过就在这vip病室外面的接待室里,整个上午都充斥着欢声笑语,男人女人都恨不得把他们家可怜的大鸟和小鸟给亲得满脸口水。宝柒是愉悦的,心底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一个在六年前就被人宣布基本无生育希望的女人,生了一对健康的双胞胎儿子,她怎么能不欣喜呢? 知道她醒过来了,本来在外面接待室等待的小结巴几个女人紧跟着便进屋里来陪她聊天了,外面只留下男人们的谈笑风生。 宝柒脸上带着笑容和姐妹们聊着天,心里却有些堵得慌。她生孩子了,该来的人都来了,可是她的亲妈宝镶玉女士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过来看她呢?按理说不应该啊?她觉得自己大概犯了产后忧郁症,心里琢磨着这事,越发不得劲儿。 “柒,七七呀,快,快看……”小结巴的声音,永远有将人拉回现实的功能。 宝柒侧过脑袋去瞅她,蹙着眉头,“怎么了呀?” “他,他对,对,我笑了……竟,竟然笑,笑了……”憋了好大一股劲儿,小结巴才把急于表达的话给说明白了。 小结巴喜欢得不得了,又逗他笑,“小,小鸟,笑,笑……” 只要她一说话,小鸟就微笑。 “哈,哈哈,笑,又笑了……” 小结巴见状激动得要命了,凑到小鸟的额头上就亲吻了一下,然后喜冲冲地抱到外面去给大江子和卫燎他们看。接着,外面又响起了一阵爆笑声。 相比于酷酷的大鸟,小鸟少爷永远是那么惹人开心。而有结巴妹在场的地方,宝柒就没法不笑怀。 结巴妹随江大志离开了,冷枭看着宝柒憋笑得红了的脸,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宠溺意味十足,“再笑,一会儿伤口该裂了!” 宝柒立马闭上嘴巴,不敢再笑了。点头,微笑,装乖。 坐在她床边,冷枭看着她,又看了看婴儿床里的大鸟和小鸟,心里对幸福生活的憧憬和满足感飙升到了极点。目光烁烁地盯着她,他执起她的手来握在掌心里面,来回磨来蹭去就是舍不得放开,“你真乖!” 狡黠地挑一下眉,宝柒邪恶的眼眯起来,“我乖还是儿子乖?” 小女人,还吃儿子的醋? 冷枭锋眉轻轻扬起,失笑地低头撞一下她的额门,“都乖!” “敷衍,必须分出高下!” 冷枭侧过头去,望了望婴儿床里无辜受牵连的大鸟和小鸟,“你敢再幼稚点儿吗?” “敢啊……冷枭,来,我要抱抱!”伸出双臂又卖萌又撒娇,宝柒真觉得自己有时候太恶心了,哈哈……然而,在心情愉快的枭爷看来,一些都不是问题。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低语着,而旁边婴儿床里的两个小家伙神色各异地静静倾听——大鸟板着小脸儿,小眉头轻轻皱着,显然有几分乃父的风格;小鸟闭着眼睛睡觉,也会时不时露出点儿微笑来,简直活脱脱宝柒的风格。 不同的性格,却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儿,眉宇间的英气都像极了冷枭,若是真要分辨出谁是大鸟谁是小鸟、谁是哥哥谁是弟弟来,最好的办法便是——看面色,一个冷,一个热,一个没表情,一个微微笑。 病房里,气氛和暖。这时,一声“报告”响起,显然是通讯员晏不二来了。 “进来——” 推开门,晏不二先探地脑袋,朝冷枭挤了挤眼。 “队长,老爷子来了……” 老爷子来了自然是坏消息,宝柒的心骤然一紧。 她现在的状态,特像那种刚生了猫宝宝的猫妈妈,下意识地就将保护亲子状态开启了,面色微微一变,瞳孔紧缩着,一把就揪住了冷枭的手臂。 “冷枭!”宝柒抬头望着他,目光里流露出淡淡的请求,唤他名字时的声音带着说不出来的柔软,“我,我不想让他看见大鸟和小鸟。” 冷枭锋利的眉头打了一个结,喟叹着回握住她的手。 “宝柒……” “冷枭!”不等他说完,宝柒急急插话打断了他,“这事我决定了,一早就决定,千万别劝我啊!谁劝我我就跟谁急。” 当妈的女人,难免会多疑,尤其对待老爷子这件事情上,宝柒又脆弱又敏感。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剖腹产手术之后身体不便,只能这么躺在床上,不仅不能动弹,还不能随便走动,这样子的她无力感倍增。虽然两个宝宝就睡在身边不远处,她心里却无奈地发现,如果单单就她自己,完全没有半点儿保护孩子的能力。因此,越猜老爷子的目的,她心里便越是慌。 她害怕,非常害怕。以冷老爷子这个人的专横性格,还有他一贯对孙子的痴迷程度,要是让他看到了他们这对儿长得像极了冷枭的活宝贝,还能舍得放手吗?毫不吹牛和夸张地说,宝柒真的不相信老爷子找的那个女人怀一个“假龙种”能长出大小鸟这么好的苗儿来……不能,绝对不能让他看见,不然,他指定抢她的孩子! “宝柒,别紧张,有我呢。”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愠和气息的慌乱,冷枭冰霜覆盖下的俊朗面容上和缓了不少。他怜爱地揉了揉宝柒的脑袋,轻拍一下她的手背,又细心地将她的手掖到暖和的被子里去,才站起身来。 “等一下,冷枭!”见他站起身,宝柒心里便犯突突。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再次伸过去攥紧了他的衣袖,可怜巴巴的仰着脑袋看他,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声音却斩钉截铁,“你先答应我!” 要说宝柒这姑娘非常懂得审时度势,她心里明白,在这个关键时刻,不管是她和孩子只能倚仗冷枭了。而冷枭又是冷老头的亲儿子,难免会被他软化和打动。 事实上,从冷枭的角度上来考虑,有宝柒能理解他的为难,但是,却不能因为他的为难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放心!”冷枭又补充了两个字,声音凝重坚定。 有了这两个字,宝柒稍稍放心了,不过为了儿子,还是忍不住再次叮嘱,“我对你是放心,可是对他不放心。冷枭,不管他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能同意,知道吗?” “嗯。” “冷枭……”又一次皱起眉头,宝柒语气浅淡,心里却被突然造访的老爷子搅得无法平静,“要实在不行,你索性就直接告诉他吧,孩子不是你们冷家的,是我跟别的男人生的,和他没有半丝关系,这样,他就不会来找我茬儿了。” “傻了啊?”拔高了声音,枭爷冷冽的黑眸里,几乎快要窜出火花儿来了,“再说这话老子抽你!”吼完了她,他自己又心疼她了,低下头来,吻在她的眉间,双臂连着裹她的被子一起圈住,看着她,嗓音低沉而执着,“宝柒,回避没用,该是你的东西必须是你的。” 唇角微微一牵,宝柒被吼了倒也不计较,心里担心着两个鸟儿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问:“什么东西该是我的呀?” “一切。” 宝柒不明白,摇了摇头,“不懂。” “不必懂。”男人深潭般的黑眸微微一眯,宠溺地搔了搔她的头发,眸底一缕若有若无的怜惜划过之后,站起了身体理了理衣服便往外面的接待室去了。 在宝柒的视线里,他高大英挺的身躯宛如山一般沉稳,像是能托起她全部命运。 妇幼院的vip病房,里面一间产妇的休息室,还有一间陪护室。而外面则人性化的为产妇家人准备了一间接待室,主要用来招呼前来探视的亲戚好友。 冷枭大步推门出去的时候,板着脸的冷老爷子正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他的旁边杵着两个虎虎生威的警卫员,一动不动的样子将他映衬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在他左侧的沙发上,还端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面色颇为尴尬的中年女医生,手里提着医药包,明显是有备而来。 听到他出来的脚步声,冷老爷子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前一秒,他的目光有着些许期待。下一秒,看着冷枭空着的双手,他眸底又有几分失望。失望之余,眼睛一瞪,他几乎脱口而出,“孩子呢?!” 开口便直击重点,是常年带兵的冷老爷子惯常使用的威压架势。要换了其他人,就见到他这么瞪着眼珠子的劲儿,说不定就会吓得尿裤子。可是不巧,冷枭恰好是他的天然克星。冷大队长寒着一张四季不化的冷脸,压根儿不在意他老爹的表情,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径直走了过去,坐到了他老爹正对面的沙发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客套地询问:“有事?” 两个字,冷枭说得足够冰冷无情。 两父子许久没见面了,没想到,一见面儿子又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叱道:“没事老子就不能来?” 冷枭却丝毫不卖他的账,不愠不火的语气却能刺得他爹骨头生疼,“老队长,我很忙,有事请讲。” 冷老爷子哼了哼,吹胡子瞪眼睛又寻不着他的话头。每次瞧到儿子对自己的态度,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了,而且很容易把这个责任推到宝柒的头上。可是这会儿,宝柒坐月子,他找不到地方撒气怎么办?目光横了过去,他一把就推开了面前装满了水的玻璃杯,火气直冲地吼:“我问你,孩子呢?怎么不抱出来?” “什么孩子?”不咸不淡地望他一眼,冷枭满脸疑惑。 “呵,跟老子装傻?”老爷子急了。 要说装糊涂、打掩护,冷枭这种强大腹黑又闷骚的心态,绝对会成为第一流的演员。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形下,不管经历什么样的阵仗,他总能面不改色地气得别人直冲火,而自己半点儿反应都不给,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对付老子,儿子往往最有力。 “老二,少跟你爹来这套啊。行,你让我说,我就直说了吧。我今天过来,是准备给孩子做亲子鉴定的。如果他们确实是咱们冷家的种,我不会不承认他们的。满月酒,我照样给办得风风光光,不会屈了他们。” 冷老爷子的话,一句比一句吼得大声,如同洪钟般的高声穿墙而过,直直落入宝柒的耳朵里,气得她胸口一阵阵起伏闷痛,恨不得砸墙。呵呵,亲子鉴定?太扯了!他要不是冷枭的爹,她指定骂他一句脑残货。…… 接待室里的冷枭,面对亲爹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心里同样愤怒到了极点。尤其他的话里不仅涉及宝柒,还涉及自己刚出生的大鸟和小鸟,更是不能忍。 他面色阴鸷到了极点,一字一句从齿缝儿里迸出来的声音森冷无比,“老队长,你是在侮辱你的儿子和孙子,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冷枭,我是你爹!” 冷老爷子心里也是气恼至极,本来他听说宝柒生了一对双生子,就寻思带个医生过来看看,要真是冷家的,再寻求一个比较合理的解决办法。岂料儿子竟然是这样的态度,孩子不给他看就算了,还口口声声说侮辱了他。 不过,因为有外人在,他好歹压低了嗓音,“老二,你就那么敢肯定,两个孩子一定是你的吗?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当初帮人养了几年孩子,结果把自己的命都丢掉了的事情,你大哥已经干过了,你难道还要重蹈他的覆辙?” “够了!”冷目如刺,生怕宝柒会听到这些话,冷枭盯着他,峻峭的脸上线条越发冷硬了。一双狂肆阴鸷得鹰隼般的眸子里,浓浓的戾气几乎布满了每一个角落。 他噌地站起身,不客气地说:“老队长,你请回!” “冷枭,别不识好歹!”一拍桌子,老爷子也站了起来。 冷枭眉头狠狠一挑,看着他面色越发冷冽,却不再说话。 “混蛋东西!”小声骂着,冷老爷子指着他,头上的白发都在抖动,样子看上去,真真儿气得不行了,“在你的心里,就认为你爹一个人龌龊是吧?我看你是受了狐狸精的挑唆分不清真假了。如果她生出来的真是你的儿子,又怕什么亲子鉴定?嗯?怕什么?!” 见他越说越大声,冷枭面色一沉,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我的儿子,不需要鉴定。” “你宁愿信一个害死你大哥的女人,就不愿意信从小抚养你长大的亲爹?”怒气冲冲地指着冷枭,冷老爷子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大哥的死,与宝柒无关。”冷冽的黑眸,冷枭反驳。 “无关?你知道什么?你那时候几岁啊?”捂着起伏的心口,始终缓不过劲儿的冷老爷子气得呼呼直喘气,想到当年的事情,他面色越发阴沉苍白。 “老二,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针对她?你以为你爹就是坏到了骨头里的老顽固了?嗯!枉你大哥当年待你那么好……” 冷漠的面色微动,冷老爷子苍老的样子让冷枭的眸底闪过了几分怜惜,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很想过去扶住他,却又不得不硬下心肠来。不过,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这事就这样了,你请回!” 冷老爷子大口喘了几下气儿,事已至此,他决定把那件事情告诉冷枭。反正孙子都已经生出来了,他现在想反对也来不及了。看着冷枭,他心里权衡着,究竟从哪儿说起。 冷枭也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离去。 父子两个人,像两只斗鸡般对视着彼此,没有人再说话。 良久之后,老子说:“老二,本来这件事,我不准备现在就告诉你的。既然你非得跟我犟,我索性说明白了吧。” 儿子说:“讲。” 老子说:“老二,你有儿子了!” 儿子拧一下眉,“知道。不止一个,而是一双。” 老子说:“我不是说这个!” 第73章 三鸟一宝,好戏连台大惊喜(5) 儿子反问:“你说哪个?” 面对儿子冰冷的目光,冷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早年丧妻、唯剩一子的他,其实真的已经老了。突然之间,他觉得何必再跟自己儿子这么拧着劲儿呢?有事好好说,效果就会好些呢? 这么想着,他抬手指了指冷枭,自己又坐回了沙发上,决定开诚布公地跟他谈,总归要解决的。 “老二,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之前我给你找对象你不要,非得让我以为你是同性恋……那段时间,我太沮丧了。为了不让我们冷家绝了后,我就替你找了一个女人……” “老队长!”老爷子刚说到这儿,冷枭突然又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冷厉地站起身来,猝不及防地大步走到门边,拉开门,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该走了!” “我说你有另外一个儿子了,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不想知道我有什么安排和打算?”冷老爷子略感吃惊,按照他的推理,不管如何,冷枭都会听下去的。 冷枭面不改色地说:“对!请你离开。” 事实上,不是他不想听,而是老爷子要说的话他全都已经知道。开诚公布是要的,不过冷枭觉得现在还不到和他“火拼”的时候。要是此刻把话挑明了,力度就不够了,达不到一击必中的目的。而且,不可能一下就改变老爷子的思想。所以,他还得等。 “好啊!好,真是好儿子!”慢腾腾地站起身来,老爷子横着眉头的皱到了一起,声音有些苍凉,“儿子长大了,撵老子走了……” “请!”冷枭并不正面回答他,冷冽的音色平缓,淡定,声调里没有配上太多的感情色彩给他。 “你个浑帐!”拂袖而起,冷老爷子彻底怒了,“来人,我看今儿到底谁说了算!” 在里面听得隐隐约约、时断时续的宝妞儿心里纠结得快要不行了。外面声音时大时小,她不太清楚外面的局势,更不知道这老头今天究竟要把她怎么样才甘心? 接待室里,气压极低。要按电视剧里的常规情节,在老爷子大吼之后,外面应该唰唰唰窜出来一大群手握冲锋枪、高声喊着“不许动,举起手来”的威风大兵。 然而,没有!一个人也没进来。 愣了一秒,冷老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又喊了一声:“人呢?都给我进来。” 当然,还是没有人响应他的指挥。 冷枭的目光落在他老爹赤红的双目和满头的白发上,说不出来心底是什么滋味儿。有那么一刹那,他在想,如果老爷子亲手抱抱大鸟和小鸟,看到那么可爱的两个孩子,他真会那么排斥他们的生母吗? 不敢猜测也不敢赌。 想到宝柒刚才害怕失去孩子而慌张的样子,想到她这辈子吃过的苦,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将房门彻底打开,声音冷冽地直言相告,“老队长,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的人全部被俘虏了。” “你说什么?”老爷子挑起眉头,像头发怒的雄狮,“冷枭,你敢以下犯上?我不仅是你爹,还是你的上级。” “你随意。”冷枭的情绪,晦涩难测。 冷老爷子很沮丧,很纠结,很难堪…… 一个肝火正旺,一个冰天冻地,几个你来我往的眼神厮杀之后,老爷子终于绷不住老脸了,瞪着大眼珠子带着两个警卫和一名医生便大步往外走去。果然,就在病房的门外面,他带来的几个人早就已经被冷枭的人缴了械,在红刺的手下,他们甚至连吭都没有吭一声,便被反剪了双手宣布“阵亡”了。 老实说,他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痛苦。 冷冷地哼了一声,他瞪着冷枭,临出门前却顿住了脚步,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说:“赶紧去把孩子抱出来,给老子看看!” 眸色一沉,冷枭盯着他不说话。其实他心里知道,他老爹就是一个拉不下脸的主儿。可是他还是不能,不仅仅是因为答应了宝柒,也并非他冷枭不孝,而是时候真的未到。 心里暗自琢磨着,他冷硬的唇角稍稍上扬,俊脸板得死紧,撑着门口的姿态没有丝毫让步,神态更是半点儿都没有想让他见到孩子的意思。 “请,不送了!” “老二!” “老队长,慢走!” “你,你行啊,非把你爹气死了,你心里就舒坦了!”冷老爷子大步迈出了门去,满身都燃着火药星。本来三番五次的较量他都没有能占到上风,看到自己被制服的那些下属,心里的火更是没处发了。 冷枭看着他苍老的背影,随即,他扬了一下手,让人将那几个警卫都放了。 这世界,有喜就有忧。 此时,在京都城的另一家医院里,昨晚“喜获麟儿”的闵家,已经快要闹翻天了。有人在哭,有人在闹,有人在吼…… 产妇病房装修得同豪华又温馨,可是阴郁的气氛却将闵家几口人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当然,除了婴儿床里刚出生的孩子。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地静静安睡着。 病床上,剖腹产后身体还虚弱着的闵婧,裹在厚厚的被子里泪流满面,眼睛早已经哭得红肿不堪。坐在床沿上的闵母也同样满脸泪水,不停地抽泣着,又不断拿纸巾擦自己的脸,高雅的妆容花了,优雅的姿态没了。 闵老爷子则烦躁地背着手来回踱步,苍老的脸阴沉得像是刚下过一场暴雨。母女俩的哭声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他忍不住吼了起来,“别哭了!事到如今,哭又有什么用?” “呜呜,老闵,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闺女她还怎么出去见人啊?呜呜……”陪在女儿身边的闵母,哭声比闵婧还大、比闵婧还要伤心。 闵老头黑了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那个时候我就不同意她对冷枭死缠烂打,我一直让她另找个好人家嫁了。是谁撺掇我,现在反倒怪上我了?” 闵母也急红了眼,指着他就开骂,“不怪你怪谁啊?你不是说都已经安排好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狠狠瞪了一眼老伴儿,他想到那事就七窍生烟,尤其见到这娘儿俩还在那儿哭哭啼啼,心里更是火冒三丈,一脚就踹翻了床头上的垃圾桶。 “一定是董老鬼干的。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奸诈!敢玩我?一定是他,跑不了!” 原本他已经算计好的一切,通通都在昨晚毁于一旦了,原本他安排的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完美计划,皆因孩子的出生而功亏一篑。而且这样的结果,让他的女儿往后又怎么做人?太憋屈了,憋屈得他恨不得杀人。 当初,冷老爷子心情不好,找他这个老战友诉说心事。说到自己儿子竟然有同性恋倾向时,他长吁短叹,说恐怕这辈子都抱不了孙子了,当时,他的确动过心思。作为冷老爷子最信任的老战友、救命恩人。他自然清楚冷老头的心思,冷家就冷枭那么一个儿子,他抱孙心切几乎走火入魔。这个代孕计划,正是他提供给冷老头的抱孙计划。 一开始,冷老头有些犹豫,觉得这么做有失体统,因此计划一直未能实施。可是,在冷枭几次三番拒绝娶妻之后,他又不断在旁边撺掇,冷老头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一想到没有孙子冷家会绝后,他便什么体统都顾不得了。 知道这个计划后,闵婧首先便自告奋勇要求代孕。他当然不愿这么委屈女儿的,毕竟闵家也是大家族。但是经不住女儿的哭闹,再加上自己那点儿小心思,他终究还是提出了让自己女儿去做出“牺牲”。 可他没想到,冷老头竟然一口拒绝了他。本来心里就有怨气的闵老头,更是恨上了。正是因为冷家,闵家才差点儿被搞得家破人亡;正是因为冷家,闵子学才残疾了,还突然就神秘失踪了;正是因为冷家,闵婧才会坐了整整五年的牢狱;而现在,冷老头竟然嫌弃他的女儿坐过牢,连代孕都不同意?虽然冷老头没有明白说出来为什么,可是他的拒绝,终于成了压垮闵老头对他战友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气极之下,一个计划便出炉了。他向冷老头推荐了董老鬼的女儿,说对方身家干净,还说董老鬼是佛门中人,将来生下的孙子必定会有福云云。这一次,冷老头没有拒绝。于是,闵老头更恨了——他的女儿,不比不上董老鬼的吗? 一切恨意都藏在心里,表面上两个老头的感情好像真回到了多年之前。 那天,在姜玲取精后赶到的医院里,其实闵老头一早就做好了手脚,他将董老鬼的二女儿挪到了另外的一间手术室,给她准备的精液样本自然不会是冷枭的。然后,他又将闵婧换到手术室里,遮上了布帘子,因此替她授精的姜玲和另外一个医生,完全看不到她的长相,更不可能知道她是谁。 一招“李代桃僵”,就为了等到瓜熟蒂落之日,他再来揭穿董老鬼那个压根儿就不是亲生的。而他的女儿到时候已经生下了冷枭的孩子。只要是个男孩儿,对于有孙万事足的冷老头来说如何拒绝?到了那种时候,凭着他对冷老头的救命之恩,再加上一个大胖孙子的火力,完全可以逼他就范。那么接下来,冷家的一切都会是他女儿和外孙的。而他们闵家失去的一切,都会从冷家身上找回来。 他们一直在忍,即便后来他们得知宝柒怀孕、董老鬼在设计宝柒的胎儿,他们都选择了藏于幕后不动声色,准备坐收渔翁之利。不敢轻易出手怕引起冷枭的察觉。因为得知内情的他,知道冷老头永远不可能接受宝柒。比起宝柒的过往,闵婧坐过牢这点儿简直就是小菜了。 而且冷氏那样的家族,特别重视长孙。长孙,只有他这一个。 可现在全完了。 看着半趴在病房上哭得声嘶力竭的老伴儿、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话的女儿,他心里的恨意达到极点,“住嘴,不要哭了!哭顶用吗?能不能清净点?” “呜呜……那我去死好了,等我死了你就清净了……呜呜……你还能再找女人生一个……”被他这么一吼,本来就伤心的闵母崩溃了,哭喊了几声,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头往墙上撞去。 第74章 三鸟一宝,好戏连台大惊喜(6) 闵老头一把拽住她,恶狠狠地冲她吼,“死!死了你就能讨回来吗?死了谁同情你?” “呜呜,呜……”身体彻底软倒在地上,闵母其实也不会真去寻死,不过就是发泄一下情绪。现在有男人拉着,自然就软化了,只不住地哭喊着。 死死瞪着她,闵老头心里窝火。在他看来,为什么会出岔子?一定是董老鬼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自己的人里有人出卖了他,被董老鬼给反设计了。等着瞧吧,不能让他们好过。 “放心吧,董老鬼这个王八蛋,我是不会放过他的。还有……冷家,我也不会让他们那么逍遥。每一个人都得付出代价。” 闵婧捂着脸恸哭不已,“爸、妈……呜……一定要报仇啊……我想要他们通通都死……姓宝的、姓董的……都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婴儿床上熟睡的小奶娃也凑热闹般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闵婧心一揪,抬起哭脸朝孩子的方向望了过去。两秒后,她见鬼般一把拉起被子盖在自己的脸上,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闵老头看了一下婴儿床上的外孙子,皱着眉头,大声朝外面请回来的月嫂喊了一句:“还不快进来,孩子在哭没听到吗!” “来了来了……”胖月嫂手里拿着一个奶瓶,奶瓶里已经冲好了牛奶。其实刚才她就想进来给孩子喂奶了。可是听到里面的动静,她又不敢进来找骂。 没敢东看西看,月嫂更没敢抬头,战战兢兢地垂着头走到婴儿床边,将尚在襁褓里亲妈不愿意喂奶、只能喝奶粉的小婴儿抱了起来,“不哭啊,不哭!” “烦死了……出去……把他抱出去……”闵婧一下子从被子里伸出头来,生气地指着月嫂大声吼完还不解气,又将床上的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十足泼妇状态。 “小婧……你不要这样……”刚才还寻死觅活的闵母,见状赶紧起身扑过去抱紧了她,不住安慰,“你刚做完手术,不要哭了,也不要嚷嚷,小心扯裂了伤口啊。” “不要你管,我不想要你们管了……都出去……” “都闭嘴!”闵老头大吼一声,一个箭步窜过去,扬起巴掌扇到了闵婧的脸上。 耳光声响起,哭声便止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闵婧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从小就疼爱她、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她的亲爹,泪如雨下,像是全世界都欠了她的。 闵母回过神来,立马跟疯了一般冲着闵老头就把脑袋撞过去。“你这个混蛋,自己害了女儿,你还打她,你……” 就在这病房里,老两口打起来了。 月嫂赶紧抱着孩子开溜。在她怀里的襁褓里,含着奶嘴的小婴儿已经停住了哭泣。只不过这个刚生出的婴儿,明显不同于亚洲人的长相——厚实的嘴唇,黝黑的皮肤,卷卷的头发,怎么看都像一个黑人和黄种人的混血儿…… 一晃,七天过去了。 大鸟和小鸟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第七天了,而他们的英雄母亲宝柒已经出了医院回到鸟巢休养了,他们的英雄父亲冷枭也已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考虑到宝柒和大小鸟的安全,除了格桑心若每天寸步不离地陪伴,冷枭又另外请了两名月嫂来照顾孩子,而鸟巢里面更是加强了警戒,增添了安保人员。如今对于枭爷来说,这母子三人就是他的命根了,他不得不防,就怕祸起萧墙。 这天下午,冬日的暖阳格外温暖。 宝柒在卧室里躺着坐月子,贪恋阳光的她受不得风,只能让格桑心若将窗帘撩开来放入些许暖阳。屋子里两个鸟儿已经睡着了,她手里捧着那本《金篆小典》仔细研究着。 下午五点,冷枭回来了。范铁是跟在他身后进屋来的,宝柒抬头瞧着他憔悴高瘦的样子,愣住了。有好一段时间没有看见范铁了,今天乍一见,有那么一瞬,她真不敢相信,这个男人会是她以前认识的范铁。 日子在一天又一天溜走,每个人的生活都在前进,每个人都在走向圆满,:小结巴和江大志结婚了,已经怀上孩子了;她和冷枭和孩子也已经出生了。只有范铁的日子,还停留在原地,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她心里万分纠结,作为小井的闺蜜,她特别感动有一个男人如此真心地待小井;可是,从正常的角度去考虑,她还是和其他亲朋好友一样,希望范铁能正视这份感情——照顾归照顾,千万不要当真误了自己一辈子。毕竟,小井能不能醒过来,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她心里这么想着,却在每次看着乐呵呵的范铁时,心里的话又说不出口。他照顾得甘之如饴,她又怎么能去干涉他,或者说剥夺他的快乐呢? 她无奈叹息着,随手将《金篆小典》,放在床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不去不那么僵硬。 “范队,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个干爹不当了呢!” “哪能啊,前几天有紧急任务,这得怪你家枭子。” 范铁向宝柒点头示意一下,便急不可耐地朝窗户下面暖阳照着的婴儿床走了过去。在冷枭的兄弟中,范铁是和他走得最亲近的人。而范铁却因为前几天出了一个任务,成了最后一个前来贺喜的人。一瞧见两个小家伙,他的眼睛亮了。 “哇……好可爱的小宠物……”虽然憔悴了,不过范大队长的嗓门依旧洪亮。他笑眯眯地来回巡视着两个正在熟睡中的小不点儿。 “双胞胎真好玩,果然长得一模一样。喂,你们两个,哪一个是大鸟,哪一个又是小鸟?” 坐在婴儿床边的月嫂特别喜欢这两个小粉团子,笑眯眯地向他介绍,“呵呵,这个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就是哥哥大鸟,经常笑的就是弟弟小鸟。” “哈,有点儿意思!” 范铁人长得高大,躬身下去将小鸟的襁褓揽到臂弯里,就像巨人揽了个小不点儿,说不出来的滑稽。他对这小婴儿爱不释手。 “小鸟啊小鸟,还是你小子比较讨人喜欢,不像你哥那张棺材板儿的脸,他就跟你家老头一样,没有意思。咱俩好吧?” 小鸟这会儿是睡着的,红扑扑的小脸蛋儿,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又对着范大队长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 “呵!笑了。”范铁看了看冷枭,又歪过头来瞅着小鸟喜欢得不得了,“哈哈,好小子,看到了我笑,我一定会遇到好事啊枭子。嗯,乖,长大了和你干爹一样,少女杀手,人见人开,花见花开……” “得了吧你!”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冷枭满脸鄙视,“少带坏老子的儿子。” “啧啧,枭子,我太喜欢这两个小东西了……”范铁笑着自言自语地左瞧大鸟、右瞧小鸟,又转头看了看板着黑脸的冷枭,凑过去用商量的语气说:“枭子,咱俩是好兄弟不是?” 冷枭扫了他一眼,不予回答。 范铁乐了,清瘦了不少的脸上闪着光芒,“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枭子,好兄弟是什么?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你有俩儿子,兄弟我一个儿子都没有,不如你过继一个给我养着,逗我媳妇儿开心一下?” “做梦去吧。”直接击碎了范铁的幻想,冷枭小心翼翼地从婴儿床里抱起了睡觉的大鸟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让范铁坐,自己则转身坐到了宝柒的床边。 抱着儿子,他侧身看着她,小声问:“今天好些没?” 宝柒知道他问她的伤口,笑着点了点头。 “好多了。你们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呢?” “不忙。”冷枭说话简洁,一边说着,一边珍爱地用自己的手指头去蹭大鸟的小脸蛋儿,时不时又低头在小东西的脸上亲一下,稀罕得不得。 这时,熟睡中的小东西突然惊醒了,猛地哭了起来,搞得这对新手爸妈顿时慌乱起来。 宝柒小声嗔怪,“看,肯定是你的胡子扎着他了。” “哪儿有胡子?” “哼,鸟儿睡觉的时候,你就不要亲了……”宝柒噘着嘴从他手里将哭泣的大鸟接了过来,摇晃着哄着,一边轻斥着冷枭,一边忍不住低头去蹭大鸟的小眉头。 那边闲着的月嫂见状,立马站起身来笑着说:“太太,可能是孩子尿了或者拉了……来,给我看看吧?” 宝柒低头看了看大鸟的襁褓,又用手摸了一下,冲月嫂摇了摇头,“没事,我来看。” 大鸟和小鸟用的都是棉质的尿片儿,宝柒低下头将尿片儿拉了开来。不料,小东西刚才真没有尿,却在她拉开尿片的瞬间,他尿了。一股水柱冲出去,正浇在冷大队长的胸前。 “哇!”冷枭腾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体,哭笑不得地吼,“小东西,敢拿尿浇你爹?” 宝柒和范铁都大笑起来。宝柒给大鸟整理好尿片儿和襁褓,放在自己身边,她也斜躺下去,手轻抚大鸟。下一秒,她愣住了。 大鸟刚才那一股童子尿,不仅尿中了他英明神武得子弹都打不中的老爹,还不偏不斜地浇到了宝柒先前随手放在床边的《金篆小典》上。而被尿液浸湿的最后那一章的空白处,竟渐渐显现出几行篆体的口诀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宝柒惊喜地伸出手去,拿起《金篆小典》,迫不及待地翻开。只见上面浅浅的字体写着:“……阴阳四时者,万物之始终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为得道……” 她正一行一行地默读着,冷枭凑了过来,“写什么了?” “《金篆小典》口诀……”随口一答,宝柒继续小声念着,“……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念来念去,除了一些养生之道的口诀并无什么稀奇的东西。可是,宝柒认为,往往很多在字面意思下隐藏的内容才是本质。 第75章 一哭一笑,甜涩的不同滋味(2) 一念至此,他心里一惊。难道小井她也这样了? 他脸上有些许慌乱,不待她有什么动作,一只手便钳制住她的手,声音哑然又急切地询问:“小井,你醒了吗?” 小井认真地看他,“唔……” “你还认识我吗?”范铁问得更轻,心里有些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沉吟了一秒,小井点了点头。 她还认识他!范铁兴奋地紧紧抓牢了她的手,声音则因为开心而有些沙哑,“太好了,小乖……太好了!你还认得我……” “痛……”她可不管他如何狂喜,只一味重复这个字,同时身体轻微地扭了一下。 范大队长这才从突如其来的狂喜中清醒过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离开她的身体,一双淬火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小心地问:“小井,我是谁?” 小井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回答:“你是,哥哥。” 什么?哥哥? 范铁大吃一惊,紧抱着她的双臂微顿,眸色暗沉,声音都有点儿哑了,“小井,我不是哥哥,我是范铁。你还记得吗?范铁。” 小井微微嘟起嘴,像个小孩子般固执地喊他:“哥,哥。” 范铁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以往两个人感情最浓的时候,每次欢好他都会恶趣味地让小井叫他哥哥,可小井就是叫不出口,都是直呼他的名字。时光流转,她沉睡七个月后醒来,竟莫名其妙叫他哥哥了。 天!这叫什么事啊? 心里酸涩,不过这时他来不及计较这些,必须先叫医生来才对。他速度极快地坐起身来穿好自己的衣服,又给她把刚才脱掉的睡衣穿整齐了才按铃。可是,在他想要扶她坐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倚在床头都很吃力。 护士来了,主治医生也很快赶来了。 对于这个已经睡了七个月之久的病人突然转醒,主治医生在惊喜之余,没有找到原因,说是范铁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感动了天地,说这完全是医学上的奇迹。 不过,主治医生也指出,一般像小井这种长期昏迷的植物人就算苏醒成功了,至少有超过80%的人都存在严重的脑功能障碍,有可能出现终身瘫痪、语言障碍、记忆功能障碍、情感障碍等各种情况。 经过医的生检查,小井因为脑部受过损伤,不仅记忆受到了影响,现在语言中枢和运动中枢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所以,小井醒过来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的康复训练,才是一场持久的攻坚战。 事实上,现在的年小井更像一个懵懂的五六岁孩童。她对世界充满了茫然,对生活更是无知,对一切人和事都感觉很陌生。甚至于看到闻讯赶来、喜极而泣又因狂喜而对她过度热情的年妈妈,她都害怕地挣脱出她的怀抱。虽然他们告诉她年妈妈是她的母亲,她还是抗拒她。好在她只认范铁,甚至于依赖范铁,虽然仍固执地认为他是自己的哥哥,却也独独不排斥他的接近。这样的情况,让年妈妈既欢喜又焦急。 “医生,她怎么这样啊?为什么连我也排斥?” 主治医生收好了听诊器,微笑着说:“她现在有一定程度的认知缺陷。你们家属接下来得更多地关心她,帮助她恢复正常。当然,我们医院也有对植物状态的患者进行恢复或改善的康复训练,明天一早我会写一个康复方案……” “谢谢医生!”年妈妈看着完全不理睬自己的女儿,满心担忧,又忍不住问:“医生,她这种情况会好起来吗?我是说……她会不会永远都记不起来了?” 主治医生沉吟了几秒,笑了笑,回答得比较保守,“每个人的状况不太一样,像她这样的颅脑创伤患者,现在能够醒过来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不过,不管几率有多少,咱们还是得尝试嘛。你们多给她听听音乐,多讲讲以前的事情,见见以前的朋友什么的,就像教孩子一样嘛,从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各个方面去引导她,有意识地慢慢培养她的行动能力。比如自己喝水、下床、走动、上厕所……一步一步来吧,会好起来的。”年妈妈苦笑着点头。 主治医生带着着两个小护士走后,范铁给年妈妈倒了一杯水,乐呵呵地扶她坐在沙发上,安慰说:“妈,小井一定会好的,您就放心吧。当初我说她会醒你们都不信,瞧,这不是出现奇迹了吗?” 年妈妈喝了口水,再抬头看范铁时,满眼都是歉意,“铁子,我家小井真是委屈你了。” “妈,说啥呢?我委屈什么?你都不知道,我可乐意着呢。”坐在小井的床边,范铁浅笑着捏了捏小井的脸蛋儿,眸底全是宠溺的笑意,像对孩子般问她:“是不是呀,小井?哥哥说得对不对?” 小井认真地冲他点头,然后抓住他的手,“哥,水。” “要喝水啊?”她再次点头,“行,哥给你倒水去。” 范铁像哄孩子般拍了拍她的脑袋,起身就去倒水,心里乐滋滋的,按照医生的说法,她能简单表达自己的意愿,就又是一次进步。 端来水,范铁体贴地试了试水温,走到她身边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喂给她水喝,而是将水杯塞进了她的手里,“来,小井乖,自己拿着杯子喝水。” 握杯子,仰头,喝水,吞咽……这几个极简单的动作对于沉睡了七个月之久刚刚苏醒的小井来说,却是极其难以做到的。 小井试了好几次,水洒了一床,到底还是没有喝成。 范铁鼓励地笑了笑,没有责怪她,又重新替她端来一杯温水,还是和刚才一样,让她自己拿着水杯喝,“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饭,这些以后都得你自己做。” 小井又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能稳定地拿着杯子自己喝水了。 范铁长吁了一口气,脊背上都是汗。 一件自己喝水的小事,花费了近十五分钟她才做好。 旁边一直关注着他俩的年妈妈,咬着唇咽下了泪水。她现在的心脏脆弱得不堪一击。每每看到范铁对女儿的好、对女儿的关照,她心里都会酸涩不堪。 放好杯子,范铁按铃叫特护小姐进来换了新的床单和被褥等床上用品,又替小井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年妈妈站起身来,歉疚地说:“铁子,今晚你去隔壁睡吧,我来照顾她。没事的,我看她现在已经稳定多了。” 范铁笑了笑,还没来得及拒绝,倚在床头的小井便急眼了。她警惕性十足地瞪着她妈,好像她是会抢她哥哥的坏人,攥紧了范铁的衣角就不撒手,目光中充满害怕的情绪。 “呵呵……”摸了摸她的脸蛋儿,范铁的星眸里满是笑意,对于醒过来万分黏他的女人,他真是感觉极好。不管她记不记得起他是谁,不管她是不是会永远把他当成哥哥……他只知道,年小井是他范铁的女人。 “妈,我没事,习惯照顾她了,一个人还睡不着。你去睡吧,我晚上还能多和她唠唠,说不定明儿一早醒来,她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对了,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吧,就在隔壁休息室将就一晚上。”年妈妈无可奈何地去了隔壁。 病房里寂静了下来,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范铁抱着她躺好,低头瞅她,却见小女人的脸上,明显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不免有些好笑,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小乖,不喜欢看到别人啊?” 小井眉头舒展开,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还是害怕。 不过,虽然她叫范铁哥哥,心里并没有什么对待哥哥的意识,对于他的吻和他对她的亲热并不怎么抗拒,甚至她有些依恋他,主动地靠了过来,柔柔地喊他:“哥。” 一个字,语气里却是浓浓的缱绻,声音里夹裹着深深的依赖。小女人从来没有过的柔软和温情,让范铁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七年的等待,七个月的守候,一切终于都有了回报。至少目前,在小井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他。 满足地笑了笑,他让小女人躺在自己的臂弯里,这会儿反倒没有了其他什么心思,仅仅只是贪恋地搂着她、时不时能吻她一下,他就从心尖儿甜到了骨头缝儿里。 终于,一切的辛酸和苦涩都过去了。 他相信,这一天,是小井的重生之日。同样,也是他范铁的重生之日。 年小井醒了,绝对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 次日得知这个好消息的宝柒,简直开心得无法形容。第一时间,她便让冷枭带她去探视小井。 但是她剖腹产才第八天,不管她说什么冷枭都不同意她出门去看年小井,只是给范铁打了个电话,让她在电话里和小井说说话。可小井现在连她妈都不认得了,更别说宝柒了。宝柒欲哭无泪也就只能作罢了。攥着冷枭的手,她咬着牙齿表示,等到她月子坐完之日,便是她宝神医出山之时,到时候再去帮小井找回她的记忆。 除了宝柒,凡是和小井范铁有联系的人,听说了她的事,都想要去病房里探视她。可是,他们全部都被范铁回绝了。 范铁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小井认不得他们。对于他们来说是好意,可是对于小井现在的精神状态来说,就是她的负担了。 虽然医生说,她必须去认识世界,重新开启她的记忆和人生,但是他不想那么急切,饭得一口一口吃,小井的路也得一步一步走。而他,会慢慢地引导她,让她慢慢掌握、接触、融入,直到她完全恢复记忆为止。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长的时间。 甚至于,他也怀疑过,如果小井真的恢复了记忆,还会不会这么依赖地抱着他,轻轻唤他哥哥,还会不会这么跟他亲热,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信任和执行。 他很矛盾。他不是不怕,也不是不担心。可是,他却不能因为自己的害怕和担心,就不去帮助小井恢复记忆。做男人,不能那么自私。小井恢复记忆后还要不要他范铁,应该由她本人来决定,而他目前,只需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便好。 接下来的,小井开始了康复训练。 在专业的医生和护士的帮助和鼓励下,在范铁的不断努力下,三天后,她不仅会自己吃饭喝水上厕所,还会和除了范铁以外的其他人进行简单的对话交流了。虽然害怕和恐怖仍在,但是每每在别人的善意引导下,她都会回应,或者告诉别人她的名字。 当然,她的名字也是范铁告诉她的。她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叫小井,而她的哥哥叫范铁。 转眼,一周过去了。小井的进步很大,她已经不需要引导,就能和别人进行简单的对话交流了,也会自己试着下床走几步路,或者站在窗边等着范铁回来。 看到这样的成绩,范铁很满意。为了让她取得更大的进步,他开始不限制别人来探视她了。于是,病房里热闹了,小井的同学、同事、读者、朋友纷纷前来探视。 而在这期间,范铁所做的事情便是细心地为她将这些人进行了筛选和罗列,对她有帮助的才让她见,没有帮助纯粹来瞧热闹的则直接回避了。 第八天,是《解放军报》的主编舒爽来看她的时间,她竟然诡异地想起了舒爽,也想起了自己有一次随舒爽去采访,吃过她做的便当,甚至还记起了舒爽的便当里有个菜叫糖醋里脊,非常美味。 范铁惊喜之余,立刻给卫燎下令,让他媳妇儿每隔几天就做一次糖醋里脊送来。当舒爽的糖醋里脊送到后,看着小井吃得很开心,范铁差点儿掉泪。 她在一点点地进步,他却既欣喜又担心。 欣喜的是她知道得越来越多,慢慢会认字,认写她和他的名字了。惹急了也会向他发脾气了,会小小地闹腾一下了。 担心的是她突然有一天反应过来了,他并不是她喜欢的哥哥,而是她之前避之唯恐不及的范铁,那时候,她会不会再赶他走? 在这样的纠结里,一晃眼,半个月过去了。 半个月里,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哥哥又当情人的范爷,过得水深火热却又甘之如饴,未来慢慢明朗,病情逐渐好转,心理压力却又越来越大。 这天晚上八点,从部队急匆匆赶回医院的范铁,在小井的病房里看到了毕笙源,那个小井本来要嫁的男人。但是,小井真的不认识毕笙源了。无论毕笙源如何启发她,她都想不起这个当年曾深深相爱的阿笙了。 毕笙源看到如今的范铁,与刚认识的时候相比,少了纨绔子弟的轻浮,多了凌厉内敛的气质。他记忆里的范铁是张狂、浮躁、肆无忌惮的,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的男人。而现在的范铁,绝对是一个有担当、值得女人托付终身的男人了。 毕笙源由衷地说:“我能够想象得到,这几个月来,你过得非常不容易。范先生,你为小井做的一般人都做不到。虽然我曾经认为自己很爱小井,但是我不敢说会比你做得更好。我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作为小井的朋友来探望她,希望能尽我绵薄之力,帮助她早日恢复健康。” 范铁没有说话。当初他在航空兵学院的三个月里,曾经无数次羡慕嫉妒恨过眼前这个男人。因为这个男人即将拥有他范铁朝思暮想的女人了。回到京都时一听说他俩就要举行婚礼了,那种心被撕碎的痛苦,现在想想还刻骨铭心。 他觉得那场泥石流的真正受益者正是他范铁。如果没有那天的意外,现在的一切都将改写。毫无疑问那个固执的小女人,一定会嫁给眼前这个同样爱着她的男人。 而现在,他真害怕小井恢复了记忆,会认出毕笙源才是她想托付终身的男人。 想到这里,他终于说:“其实,就算你是回来抢她的也没有什么关系。如果小井是你的,早晚她都会是你的。如果小井不是你的,你做什么都没有用,她不会跟你走。” 毕笙源愣了愣,还没回话,坐在床上的小井就惶恐地说:“小井,是哥哥的。” 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慢,却又很固执。 说完,她起身,微低着头走到范铁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抱他的腰,孩子气十足地用脸蹭着他的手臂,“小井,不走。” 范铁心中一惊,“你……” 睫毛动了动,小井把头埋得更低了,“哥哥,也不走。” 心里闷痛,毕笙源转开脸,不再吭声。 第76章 一哭一笑,甜涩的不同滋味(3) 要说不纠结是假的。没错,他一直爱着年小井,当初也是爱了很久才下狠心追到手的。可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即便是他俩在感情最浓甚至谈婚论嫁的时候,小井也会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来没有过这么亲昵的态度和举动。而她和范铁之间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依恋感,让他彻底明白了,小井从来没有从心里爱过他毕笙源。 接下来再聊什么,似乎都失去了意义。毕笙源讪讪地笑了笑,起身告辞了。 走出病房的那一刹,他心中明了。 以前他说过的话通通都得收回来,其实范铁才是最适合年小井的男人。从此她的人生将永远与他无关。他那一段或许曾经倾心付出过的感情,只能留在心里结成疤,不会再有机会揭开了。自此,在小井的生命里,他毕笙源的戏已经落幕了。 宝柒的月子坐了二十三天了,按照吴岑医生的科学理论,她不能整天睡在床上,必须在家里做适当的运动。 此刻,她正在婴儿房里,和心若、兰婶儿、月嫂几个人,逗着醒过来的大鸟和小鸟摆出各种萌死人的造型拍照,“消失”了好久的宝镶玉女士终于出现了。 从她生孩子到现在,宝镶玉一直没有出现过。对此,宝柒心里是有些怨怼的。虽然她没有给妈妈打过电话,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当妈的会在女儿生产之后都不来瞧一眼。然而,怨怼之余,她还是身不由已地牵挂自己的母亲。 宝镶玉出现在卧室门口的时候,看上去有些落寞,整个人更加憔悴了,像是突然就消瘦了好大一圈儿。 宝柒站起身来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描绘那种感觉。总之,乍见她的刹那,她的鼻尖儿突然就酸涩了,心里那些怨啊恼啊,瞬间就被冲刷了个干净,差点儿就掉眼泪了。 “妈,你来了。” 她没有问“你怎么才来”或者“你怎么会来”,而是用了折中又自然的招呼语,替这位外孙出世已经二十三天了才出现的姥姥缓解那份尴尬。 宝镶玉手里提着个大袋子,声音有些哑,“小七,身体恢复得还行吧?宝宝好不好?出生时多重啊?都说双胞胎身体会弱一点儿……” 问题一个接一个,宝柒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微微一笑,她只能概括道:“都还行。” “哦,那就好。”宝镶玉的目光有些涣散,说话的声音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前些日子,我有点儿急事,没有赶过来陪你,你没怪妈妈吧?” 宝柒笑了笑,垂下眸子,“没关系,有事你忙。” 她其实想说,十几年都过来了,现在又算得了什么呢?到底有多么重要的事情,会比亲生女儿生孩子还要重要呢?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宝镶玉坐下,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那个大袋子,从里面一双一双掏出了好多布艺手工的小鞋子来。鞋子很多,大小码都有,从几个月到几岁都能穿的。 “小七,这是妈这几个月自己做的,算是给外孙的心意。” 宝柒心脏微微一揪,手指一双双抚过那些鞋子,瞧着那精细的针脚,咽了咽口水,又让兰婶儿仔细收拾好了,小声说:“妈,你不是说自己的眼睛不好吗?现在啥东西都能买,干吗自己做这些?” “唉,外面买的哪有姥姥做的穿着舒服啊?小时候你没穿过妈做的,现在给小外孙穿,算是尽尽心吧。”宝镶玉说着,从月嫂的手里接过大鸟,视线落在小家伙严肃板正的眉眼上好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瞅小鸟骨碌碌转的大眼睛,带着微笑的唇角和拳打脚踢的小模样,眸光柔和极了。 “呵呵,瞧这两个小东西,长得真像他爸。小七,要是老爷子瞅到两个小家伙可爱的样子,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老爷子?想到他,宝柒的面色都变了。 她将其他几个人都支了出去,直到屋子里就剩下母女俩和两个孩子了,才认真地看着宝镶玉,语气凝重地告诉她:“妈,我不想老爷子见到孩子,你也不要乱说什么长得像不像,就让他觉得大鸟和小鸟不是他们冷家的孙子好了。” 宝镶玉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小七,我今天来也想告诉你这事,那个女人的孩子已经被老爷子接回冷宅了。连满月宴的帖子都发出去了,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你真打算就这么被人把你和孩子的位置抢了去?” 宝柒笑了笑,轻声道:“妈,那些东西有用吗?身份、地位、都是给别人看的,而我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我和冷枭在一起,他对我好,这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呢?” “小七……”宝镶玉语气有些重,“你太天真了。” 宝柒直勾勾地看着她,反驳道:“妈,不是我天真,而是你想得太多了。我问你,如果爸爸他还在,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愿意选择冷家长媳的身份,还是仅仅愿意做冷奎的女人?” 微微愣了一下,宝镶玉心里揪痛一下,将大鸟放回到婴儿床上睡好,沉了嗓子严肃地说:“这二者之间,并不互相矛盾。冷奎的女人就是冷家的长媳。” “不一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宝柒说得煞有介事:,我打一个比方,爸爸的心在你的身上,他疼你呵护你,你会计较别人怎么看待你的身份吗?换言之,如果他的心不在你身上,他有了别的女人,你守着一个冷家长媳的身份,又有什么意义?” 宝镶玉一听,声音尖锐地问:“小七,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面对母亲,宝柒有些不忍心,“没有,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又撒谎!”宝镶玉有些失态地变了脸,捉住她的手,小声问:“你知道了那个女人和她女儿的事情,是不是?” 宝柒垂下眼睑。想了想,她到底还是点了头,接着将游念汐临死前告诉她的那些事说给妈妈听。看着妈妈不断灰白更替的面孔,她的舌头有点儿打结,“妈,你知道我收养的那个小姑娘吗?她叫小雨点儿,她其实就是……就是爸爸的亲外孙女儿,她的妈妈叫吴婷。” 关于小雨点儿这件事情,宝柒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向宝镶玉坦白。可是今天话题既然扯到这里了,她觉得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而且,这事一直藏在心里她并不好过,不管是为了小雨点儿还是为了死去的爸爸,她觉得都有必要把小雨点儿的真实身份告诉宝镶玉,然后让孩子得到冷家的认可。只不过,她没想到说出来会那么难,甚至没有半丝轻松感。 宝镶玉没有说话,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脸色煞白地望着她。 自己女儿收养的义女,竟然是自己老公外遇的外孙女儿——多么讽刺的循环! 看着妈妈脸上的疲倦,宝柒咬了咬牙,一横心,索性就端出了老底儿,“妈,爸爸已经没了,那个女人也没了,甚至于她的女儿都没了,现在就剩下一个小雨点儿了。事实上,我不需要我的大鸟和小鸟要什么冷家嫡孙的身份,因为他们有父母的爱足够了。而我更希望小雨点儿能得到冷家的承认,她的妈妈和她的姥姥,至死都没有得到过,我觉得……” “你别说了!”突然拔高了声音,宝镶玉怨恨地盯着她。宝柒愕然。 咬了咬下唇,宝镶的眼圈儿有些发青,整个人坐得极为端正,身体却有些颤抖。她就那么盯着宝柒,声音尖锐得有些破碎,“胡闹!一个妓女的外孙女儿,怎么能够跟你爸爸有关?” 迎着妈妈咄咄逼人的目光,宝柒想到自己的童年,觉着身上有些发冷。小雨点儿是妓女的外孙女儿,那她宝柒呢?父亲不详,岂不更是什么都不是?一道小小的伤口迅速在心底撕裂,她忽然笑了,“妈,爸爸要是还在,他不会不认小雨点儿的。” “可他不在了。” “妈!”宝柒微微扬着下巴,语气不免有些尖刻,“你二十多年前做过的事情,已经很对不起爸爸了,不是吗?你自己都会犯错,为什么偏偏要对他这么苛刻?对,他是在外面有了女人,你不也有男人吗?要不然,我是从哪儿来的?” “你……”宝镶玉抬手指着她,声音颤抖,脸色苍白,目光慌乱,“你给我住嘴!” 她知道,十几年前的往事,让宝柒一直都误会是她先出轨有了男人,怀上了孩子,之后才引发了一系列事情,因此对她有怨气。可是,明知如此,她却没有办法把实事的真相告诉女儿。因为真相太过难堪。 呵呵,多么可悲啊! “宝柒,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你的母亲。” 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宝柒抱住她不住颤抖的身体,声音哽咽地劝慰说:“妈,我的存在已经是一个错误了,还有爸爸的枉死……我们不能再剥夺小雨点儿认亲的权力了!” 宝镶玉苦笑着,手指捏得泛白,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她认了亲,你又置我于何地呢?” “妈,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目光凌厉地盯着她,宝镶玉怒极反笑,“小七,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懂吗?” 宝镶玉心里累积的痛苦憋得太久了,在声嘶力竭的反问中,一件件往事都在撕扯着她的心脏,不知不觉,脸上已经湿了一片,说出口的话更是语无伦次。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觉得你听见了、看见了,其实有多少是片面的?小七……没有人愿意这样……你知不知道,那个姓吴的女人就是游天良给你爸找的,一切都是他们搞出来的……所以,他们该死!报应……不管做了什么事,都会有报应的。” 看着她颤抖着怒吼的样子,宝柒慌了,轻拍着她的背,劝道:“妈,好了,不说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她抱紧妈妈安抚着,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恸哭,像个孩子般发泄着。 曾经,她亲耳听见了父母的争吵。 曾经,她亲自验证了自己血型和爸爸的不符。 曾经,她也亲眼目睹了那场死亡的灾难。 那时的她只有六岁。可是,直到此刻,她的心还是会莫名地被往事揪动。静寂的屋子,在宝镶玉的哭声里,多出来一股浓浓的悲伤气息,就连婴儿床上的两个小家伙都无辜地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姥姥,一瞬不瞬的样子,格外逗人喜欢。 不停地安抚着妈妈,宝柒心里很不安。 妈妈悲怆无比的抽泣声,持续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小七……”她再次欲言又止,“小雨点儿的事……我会尽力劝老爷子。” 宝柒小心地用纸巾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嗓音有些干涩,“妈,别难过了,怪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这事先缓缓吧。” 宝镶玉低着头吸了吸鼻子,说:“只怕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一直就觉得你这妈又自私又懦弱吧?小七,我今天来还想告诉你的就是,一个女人啊,不要太过于依附男人生存,谁知道哪一天会有变数?你爸爸当初不也说爱我吗?海誓山盟又怎样?到头来,他还不照样和别人生了女儿?……甚至……他还想要和我离婚,好给她一个名分,你知道吗?” 乍一听这事,宝柒有些讶然,“妈……不可能。爸爸他真的爱你,要不然,也不会在紧要关头,拼了自己的性命,保全了我们。” “错,那是因为我怀着可心。要不然,他一定会拉着我们娘儿俩垫背。” “爸不会的,妈,你太多疑了。” “他会。”苦笑着摇了摇头,宝镶玉拍着女儿的手,心底的悲伤都快成决堤了,“当初,要不是老爷子为了冷家的声誉和他的前途横加制止,他早就那么做了。他为什么让游天良去m国做亲子鉴定?就是想要拿着那个逼老爷子就范,承认姓吴的母女俩的地位……而我,一个不洁又生了个野种的女人……哪怕他曾经爱到心尖子上又如何?还不是被他一脚踹开?” 宝柒鼻子一酸,仍是不敢相信,“妈,你多想了,爸爸他怎么会?不可能的。” “怎么会?哈……男人的心有多狠,你能知道吗?”宝镶玉眸底含泪,想了想,又侧过去头打量着婴儿床上的大鸟和小鸟,爱怜地抚过他们俩小小的脸蛋儿,潸然泪下,“小七,世界上只有做妈的,才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看着她的表情和动作,宝柒呼吸急促,“妈,以后我们不提这事了,你也别难过了啊。咱不说那些旧事了,好吗?” 偏过头来,宝镶玉泪眼朦胧地凝视着女儿漂亮的脸蛋儿,笑了笑,“现在不提,我以后就没有机会提了,你不要不耐烦。” 如此伤感的话,让宝柒的心里越发难受,环抱妈妈,她忍不住轻轻叹气,“妈,等我坐完月子,陪你多出去逛逛。你啊,就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我多陪陪你,你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真的,你相信我,爸一直爱你,他爱的只有你一个人,你一定要相信这点。” “呵呵,那些都不重要了,我早就老了。”嗓音沙哑,宝镶玉头上的白发更加凄然,拽着宝柒的手臂时,指关节苍白,语气坚定地说:“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妈的话,男人靠不住,女人就得靠自己。该你的东西,你一定要去争去抢,要牢牢攥在手里才安全……你懂了吗?” “好好好,我懂了。”心里不太认同,可是宝柒不想再忤逆她。不管她有过怎样的曾经,她现在都已经老了。 第77章 一哭一笑,甜涩的不同滋味(4) 看着年老憔悴的宝镶玉,如今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的宝柒,心里那些沉重的伤痛和过往,其实早已痊愈了一大半。不管如何,这个女人是她的亲妈,她生育了她,带她来到这个世界,让她有了冷枭,有了大鸟和小鸟……追根到底,这些幸福都是这个女人赐予她的。她又有什么权力去恨? 心里不断感慨着,宝柒的手心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思忖着,往后,她要学着做一个孝顺母亲的姑。 “妈,以后我不和你顶嘴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吧。” “小七……”干涩的嘴唇颤了几下,宝镶玉看着她,像是受到了什么触动,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说出话来。可是,她脸上写满的悲伤实在太过强烈,强烈得将她本就瘦削的脸衬得更加灰暗。“要是有一天,妈不在了,你记得要把那句话告诉可心。千万不要让她在男人的问题上吃亏。” 宝柒心里哭笑不得,怎么搞得像留遗言似的。 “行了,这事轮不到我当姐的,你做妈的不会自己去说啊?好好的就不要总是说丧气话……好运喜欢降临到有精气神的人身上。” 宝镶玉牵了牵唇角,“人总会死的,谁知道哪一天就闭了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了。” “妈……”宝柒急忙打断她。 抹了一把眼泪,宝镶玉混浊的目光里泪水如潮,吸了吸鼻子,她哽咽道:“小七,妈还想问你一句,你能原谅妈妈吗?原谅妈妈十几年前做的一切……对你所有的不公平。” 宝柒面色有些僵。事实上,那些年,她真的恨过,怒过,恼过,骂过……然而,事情毕竟都过去了,而她已经迎来了新生。 她低声呢喃,“妈,说了过去的事情,咱们往后都不提了呀。你是我妈,我是你女儿,不能改变。就这样吧,母女俩哪儿来那么多恩恩怨怨可计较啊?” 宝镶玉握紧了她的手,笑容终于坦然了许多。而她脸上的沧桑感,同样也添了几分,“好,妈总算过了心里的坎儿了。” “妈!”脆生生喊了一声,宝柒心里有一种事情说开之后的豁然开朗。 接下来的谈话就轻松了许多,两母女握着手说着笑着回忆着,屋里充满了温馨。在宝柒的记忆里,妈妈很少像今天这样,一次性语重心长地给她交代那么多事。事无巨细,包括孩子每一个阶段的喂养,她都清清楚楚地说了个明白,听得她不停地咧嘴笑。 有妈的感觉真好。怪不得都说,世上只有妈妈好。 从小没有被母亲这么唠叨过的宝柒,真希望时间能停下来。可终究它还是一分一秒地溜走了。在鸟巢吃过午饭后,宝镶玉下午又逗着两个可爱的外孙子玩了一会儿,赶在冷枭下班回来之前,她就告辞了。 她回避冷枭的样子太过明显,宝柒很容易感受得出来。 宝柒牵着母亲满是皱纹的手,打趣地拥着她说:“妈,你不要怕他,他就是面上看着吓人,其实心里真没有什么恶意的。再说,你现在可是他的丈母娘,怕他干什么啊?放心吧,今天就在这儿吃晚饭,一会儿铁子哥他们也要过来,大家聚一下多好?” 抿唇笑了笑,宝镶玉感叹地拥着她的肩膀,“你们年轻人玩吧,我一个老太婆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傻闺女,妈知道你孝顺……唉,过去的事都是妈不好。” “又来了,不是说了不提了吗?” “好好,妈不提了!” 认真地望着女儿娇俏带着光泽的脸蛋儿,宝镶玉专注的目光里不仅仅带着笑意,还带着一抹不易分辨的复杂情绪,“小七,妈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为你做过些什么……现在,妈不能再对不起你了……” 宝柒敛了眉头,奇怪地看她:“妈,你在说什么呢?” “呵呵,妈就是高兴,随便说说。”宝镶玉轻声笑了笑,脸上的悲伤又散开了,有些贪婪地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晕开,那双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红得刺眼。 “我的女儿真是长大了,漂亮了。” “那是妈的基因好,谁让我妈这么漂亮呢?” 牵了牵唇,宝镶玉的笑容有些勉强。 “小七,妈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和我的小外孙。” “知道了,一百八十遍了。” 宝柒心里太美了,美得忽略了幸福来得太突然会不会有什么地方不妥当。两母女依依不舍,就在临出门之前,妈妈再次不厌其烦地回过头来嘱咐她,“小七,一定要记住妈说的话啊,孩子满月的时候,一定要让冷枭替你争取。你不要太相信男人……” “妈,我都知道了……呵呵,你啊……真老了。” “还有……” “还有……什么啊?” 宝镶玉深深地注视着她,声音沉了下来,“告诉老二,小心闵家。” 提到闵家,宝柒就想到了那个深夜的鬼哭狼嚎和哀恸。 心中一紧,她急切地问:“妈,什么意思?” “他会懂。”说完这句话,宝镶玉便微笑着冲她挥手告别。带着笑容的眼睛着看向她,目光里有祝福,有期待,有疼爱,还有宝柒看不懂的一些东西。然后,那束目光便慢慢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不管过去多少年,宝柒永远也忘不了她那个眼神。还有,妈妈离开时那个画面。 事后,每每她回忆起来,都不免泪流满面。 因为,那一天短暂的几个小时,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感受到母爱也距离自己那么近。近得触手可及,一拥抱就浑身温暖。 同样,那一天也是她最后一次得到母亲的爱。 宝镶玉离开了。由于宝柒还在坐月子,并没有送她出门。她返身回去站在阳台上,隔着一层透明的窗玻璃看着她走出鸟巢。站在鸟巢的大门口,妈妈还不停地回头往她的方向望了望,好半晌才上了那辆黑色的大奔。 宝柒会心地笑了,妈妈舍不得她。 黑色的汽车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便开走了。在那条没有车辆的公路上,整个车体看上去有点儿像妈妈的影子——孤单,凋零。正如秋天泛黄的落叶,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落。 差不多下午四点半,兰婶儿已经张罗好饭菜了。 由于冷枭的安排,宝柒知道一会儿小井和范铁要过来,所以还特地去厨房看了看晚餐的准备情况。对于小井昏睡七个月之后醒来的两姐妹初次会晤,她心里是相当重视的。 大概到了六点半,一前一后,两辆汽车从大门驶入了鸟巢的停车场。 冷枭健壮颀长的身形走在前面,军帽被他夹在腋下。当他看到宝柒竟然站在大客厅的门口迎着冷风不住张望时,两道浓眉微拧,眸光凌厉。 与他对视一秒,宝柒吐了吐舌头,下一秒,便乖乖地回了屋。 范铁带小井进门后,小井圆睁着眼睛看着处处温馨处处暖的鸟巢,清澈的目光里,流露出小孩子见到喜欢的东西一般单纯的笑容来,“哥哥,好好看。” 勾起唇揉着她的脑袋,范铁微微一笑,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后咱们也买一处。他们家叫鸟巢,咱们叫狼窝?” “嗯!”小井重重点头。对于金钱完全没有概念的她,看着鸟巢也不过就像是看到喜欢的玩具一般,答应得很是随意。 宝柒在大客厅里一见小井踏进门,就红着眼睛急急地冲了过去,声音惊喜中含着哽咽。 “小井亲爱的,你可算来了。” 对于她澎湃到了极点的热情,小井很显然还不能接受,见到一个陌生女人冲过来,慌乱间害怕地揪紧了范铁的衣襟,像个可怜的小媳妇儿,低垂着睫毛,躲到了范铁身后,不敢看宝柒。 宝柒愣住了,准备拥抱她的双手,僵在了半空中。 “小井,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七七啊!” 要知道,听人说小井的情况和亲眼见到她的样子,完全是两码事儿。曾经清冷大气、动静皆宜、独立端庄的年小井,怎么就变成一个几岁的小姑娘般,见到生人便缩手缩脚的样子了? 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小井是拘谨不安的,手脚像是不知道放哪儿一样,在宝柒灼热滚烫的目光注视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里则不停地叫范铁:“哥,哥。” 宝柒顿时石化了。 范铁对此像是习惯了,呵呵笑着从自己身后将小女人拽了过来,指着宝柒,哄小孩一样,鼓励地向她解释,“小井,她是七七。你不记得她了吧?她是你以前最好的朋友。那个是枭子,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你要把他们都记住了……” 避开宝柒的目光,小井盯着自己的脚,嘴里轻轻哦了一声,样子有些怯怯的。 范铁双手捧起她的小脸儿,非让她看一屋子关注着她的人,无奈地轻声训斥,“小井不能没有礼貌,哥哥教过你的,对待朋友,要怎么样?” 看了看范铁认真的脸,小井拿眼睛瞄宝柒。终于,畏首畏尾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七七,好。枭子,好,我是小井。” “小井好,我是你的朋友七七。” 睨着她清澈又畏惧的目光,看着她对自己全然的陌生,宝柒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为了不吓住她,友善的微笑一直挂在在脸上。 今天晚上,鸟巢的晚餐非常丰富,餐桌连人也很多。认真说起来,算得上是鸟巢这么些日子以来人最多的一顿饭了。宝柒坐月子这么久,第一次没在房间里吃饭,而是和大家坐在餐桌旁。换了场景换了心情,加上小井的到来,她暂时忘记了减肥的事情,端着兰婶儿特地为她准备的产妇营养餐吃得津津有味。为此,冷大队长赏了她好几个欣赏的眼神。 大概都为保护小井的自尊心,餐桌上的人绝口不提她的病,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像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子般不时微笑着看她,希望能引导她迅速融入环境。 而陪坐在小井身边的范铁,几乎都只是在殷勤备至地照顾她,不时教给她要如何与朋友相处。 一餐饭吃下来,随着聊天的深入,小井慢慢熟悉了众人,心理上便从最开始的紧张状态中缓解了下来。尤其对宝柒,她好像特别有好感,没过一会儿,当宝柒和她说话时,她就已经不那么排斥了,还时不时冲她甜丝丝地笑。 而她最大的转变,来自于在饭后的客厅里见到了月嫂推过来的童车里,两个可爱的小宝贝——大鸟和小鸟。 见到小家伙,她先是奇怪地错愕了。 当宝柒笑着把小鸟塞到她的面前,鼓励她将他抱到怀里的时候,她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手指,稍稍的惊喜之后便紧张又害怕地搂紧,似乎害怕摔了他。 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这两个小家伙儿。小小的手,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一切的一切除了让她觉得匪夷所思之外,这样柔软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之余,很快便将大鸟和小鸟视为至宝。 当冷枭和范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的时候,宝柒就带着小井守在婴儿车的旁边,一人坐在一张矮凳上,看着两个小家伙伸胳膊踢腿儿,笑得咯咯直响。 “小井,这个是大鸟,这个是小鸟,他们可不可爱啊?”坐在她的旁边,宝柒凑过头去看她孩子般兴奋的表情,红扑扑的脸蛋儿,心里暗自嗟叹着范大队长的不容易。 “嗯!” 半眯着眼睛,宝柒打量着她健康的气色,不需要摸骨都能感觉得出来,范铁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因此,宝神医在他们俩来之前想好的要拽出小井记忆的想法,很快便搁置了。在她看来,现在的小井无疑是快乐和幸福的,这样的生活过着,未尝不比恢复了那些记忆要强?以前的小井,活得压抑。而现在的小井,活得完全放松。 她的样子像所有心智不全的小孩子一样,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便发呆沉默,心思简单干净,不管谁和她在一起玩,都没有丝毫压力,觉得青春又回来了。 这不,小井又乐了,“七七。” 宝柒微眯着眼望她,也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怎么了?高兴成这样。” “小鸟笑。” “那小井也笑。” “嗯!都笑。嘿嘿——” 小井愉快地点着头,绽放的笑脸儿上全是幸福的满足,在窗户射入的天光下,美丽的双眼清澈又无瑕,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很美! 看着面前的小井,宝柒不期然又想到了下午悻悻离去的妈妈,两相一对比,她终于感受到了幸福的真谛。 古人诚不欺我也!无知才最幸福,无知者才最容易满足。 妈妈的痛苦和不幸,从某一方面讲完全缘于她不能放弃自身的欲望,一切都要揪在心手里所以累,痛。而小井的幸福缘于她的心完全是空旷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要有一点点的好处填进去,就能让她的心获得极大的充盈和满足。 看着她在逗弄大鸟和小鸟,宝柒想了想便站起身走到沙发那边,向范铁要了他的手机,将手机的镜头对准了小井和两个小宝贝儿,笑得弯了眉。 “小井,我来跟你和大鸟还有小鸟一起拍美美的照片儿,好不好?我把你们都装到哥哥的镜头里,这样哥哥想你的时候,随时都能看到你了。” “嗯!好。”欣喜地扬着下巴,小井愉快地点头微笑,“谢谢七七。” 范铁的手机像素挺高的,宝柒拿在手里不停地捕捉着小井单纯的笑容,觉得她和大鸟小鸟兄弟俩有一拼。镜头里的她,好像不懂什么是拍照,稍稍有些紧张局促。 而旁边两个更是不懂镜头为何物,大鸟少爷和小鸟少爷,看着妈妈不停摁动的手指,同样新奇地瞪起了黑眼珠,不住地向镜头张望。小小的模样,一个酷脸儿,一个笑脸儿,说不出来的和谐美好。 手机每次都捕捉到了最真实最美丽的画面。 宝柒不知道小井什么时候就会寻回她失掉的记忆,然后再次将那些生活的包袱背在身上,像一只背着重壳的蜗牛般,在这个大染缸里削尖脑袋往上爬行。 因此,在这一刻,她非常想要将她最为纯真的一面,永远地保存在范铁的镜头里。 第78章 极度宠溺,阴谋破碎的抉择(1) 范铁和冷枭是铁杆发小儿,熟门,熟路,熟人,熟识,彼此之间不需要虚伪的客套和寒暄了。聊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范铁就准备带着小井回去了。由于小井还得在医院里做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因此两个人儿还得继续把医院当成家。 这段时间,范铁只是隔三差五地回去瞧瞧他老爹。而范援朝也会抽出闲暇时间,自己去医院看看小井,或去看看年妈妈。 不提当年,不提过往,为了两个孩子,两个老人沉默地埋藏了往事。在共同的默许下,范铁和小井的婚事,基本上就算是定下来。 今儿范铁还跟冷枭说了一件事。他老爹催促他选个日子带着小井去把结婚证领了。觉得他们两个人年纪都差不多了,心智归心智,日子是日子。不管小井能不能恢复记忆和智力,该办的事还得办,总不能一直就这么拖下去吧? 可是,范铁却不这么想。当小井还没有醒来时,他真想过和她办结婚证因为不知道她会不会醒。而现在她真的醒过来了,他觉得,两个人结婚,还得等她点头同意。 到了圣诞节的时候,褚飞和阿硕在历经几个月的拍摄后,总算胜利杀青班师回朝了。从厦门回来的同时,他们也带回了小雨点儿。 分别了几个月的孩子总算回来了,宝柒的月子也快到头了,鸟巢里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一场又一场家庭的温馨戏码不时上演着,一家几口人的生活丰富多彩又动感十足。 一切都很好,宝柒就盼着冷枭的礼物了。 在厦门康复中心的几个月治疗里,小雨点儿的进步还很明显。见到大鸟和小鸟这两个小家伙,她目光里透出来的喜欢绝对是骗不了人的。 只不过,她到底不是普通的正常孩子,还是不爱讲话,自始自终都好像游离在大人的世界边缘,在别人的喜怒哀乐里,她只拥有自己的世界,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对此,宝柒知道不能心急。 圣诞节过后,马上便就是元旦了。 元旦节对于宝柒和两只小鸟来说,绝对是一个大日子。因为,就在元旦那天,可爱的大鸟少爷和小鸟少爷就满月了。 元旦前一天,京都城下了一整天的雪。 宝柒听说冷宅那边的世纪满月宴正准备得如火如荼,却没见冷枭对自己儿子有任何安排,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难道冷枭就没想过要给儿子也庆祝一下满月吗? 她心里,微微有些不爽! 雪下得并不算太大,却足以让整个鸟巢被一片白茫茫的颜色所覆盖,宛如裹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宝柒坚守着“坐月子”的最后一天。一米外的婴儿床里,大鸟和小鸟在美美地睡觉。二米外的地毯上,小雨点儿正在拼凑她的积木。 而她自己呢?不时瞄瞄孩子,瞄瞄窗外逐渐在变暗的天色和扑簌簌飘下的雪点,心里寻思着明天的事。明天老爷子就要宣布那个孩子做冷家长孙了,作为这出戏的导演,她还没想好要怎么样去拆穿呢…… 如果当着众宾客的面拆穿了,那就不仅仅丢了冷老爷子一个的脸了,丢的同样是冷家的人。虽然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冷家人,可是为了冷枭,她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安。毕竟冷枭姓冷。 可是,如果不拆穿他或者容后再去拆穿,那当初的想法儿岂不是就没有意义了? 她好纠结。谁说做坏事容易?也很伤脑筋呀! 琢磨着等晚点儿冷枭回来的时候,再同他商量一下,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犯嘀咕。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心跳得很快。 莫非,这是暴风雨的前奏? 半闭着眼睛躺着想心事,没有注意到小雨点儿啥时候拿着几块儿积木走过来了。小丫头看着她,将积木放在她的脚边,小手扒上了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她:“妈咪……” 在厦门做治疗几个月之后,小雨点儿喊妈咪的声音已经清楚了不少,直接便将宝柒的思绪从脑子里各种的天人交战中拉扯了回来。一扭头,她怜惜地抚上了小雨点儿的小脑袋,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染上了更多的温馨。 “宝贝儿,积木都拼好了吗?” 小雨点儿没有回答她的话,继续从她腿上伸出头去,两只黑葡萄般的眼珠子烁烁有神地望向婴儿床上的大鸟和小鸟。 “弟弟。” “对啊,可爱的弟弟。”宝柒抚着她脸蛋,微笑着纠正教导。 “可爱的,弟弟。”小雨点儿学着她复述。 “两个可爱的小弟弟。” “两个,可爱的,小弟弟。” “小雨点儿真乖真厉害!两个可爱的小弟弟在睡懒觉。” 宝柒对孩子从来不吝表扬,一边将手心在小雨点儿的后背上轻轻抚摩着,一边微笑着教着她简单的组词造句。 冷枭从部队回来时,见到的便是母子四人凑成一堆儿咿呀咿呀说话的和谐样子。 听到脚步声,宝柒转过头,笑着看他,“回来了?” 冷冽的眉头缓开,冷枭点了点头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将她和小雨点儿一起圈在怀里,低声问小雨点儿:“你们在做什么?” “爹地……”小雨点儿目光清澈,带着点点的喜悦,“弟弟,两个弟弟,两个可爱的小弟弟……” 小雨点儿有些骄傲将刚才宝柒教给她的话说给了冷枭听,抬着的小下巴里带着自信的光芒,像是等待着大人的夸奖。 “乖。”宝柒莞尔一笑。 冷枭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问宝柒:“你和褚飞说过没有?” 宝柒知道他问的是关于小雨点儿身世的问题,于是将声音放得极轻,“说过了。” “他怎么说?” “孩子从出生就是咱们养着的。他和小雨点儿的感情很深,肯定不会乐意把孩子还给冷家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和阿硕的情况,若小雨点儿是普通孩子也就罢了……”孩子的缺陷,少提为妙。 冷枭懂她的意思,安抚地搂了搂她,“不是非要她和褚飞分开,只是寻个机会,带她见见老头子,算是认祖归宗。” “嗯。”闷闷地应了一声,宝柒咬着下唇,想到妈妈沧桑的脸还有她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语气又有些迟疑了,“冷枭,我看这事还是先不急吧?” “怎么?” “我妈她……冷枭你知道的,这种关系实在太过尴尬了。我妈守了半辈子寡,我不想让她觉得难堪。不然咱们等小雨点儿再大点儿也成,你说呢?” 提到宝镶玉,冷枭眸子微微一眯。不过,他还是点了头。 鸟巢里很热闹。三个小孩儿几个大人,人声鼎沸好不欢乐。不过,也正是因为气氛实在太过欢乐了,宝柒享受着这样的温馨,一直不知该怎么和冷枭谈起关于“大戏”收尾那种煞风景的事情。 晚上九点,孩子们都睡觉了,宝柒的世界安静了下来,她正准备斟酌着和冷枭谈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接着,他板着冷脸接起电话便下了楼,而她到了嘴边的话也再次咽回到了肚子里。 不一会儿,汽车行驶声打破了雪夜里鸟巢的寂静。 有人进来了。谁呢?这么晚了。 宝柒猜测着等在楼道口,等冷枭再上楼来的时候,她便惊喜地见到了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的血狼师父了。 她哈地一笑,促狭地叉着腰,“哇哦,师父,你可真行啊。你弟子我这月子快坐满了,你才舍得来看我呀?” 血狼抬头,邪气十足的两片薄唇微勾着,无名指帅气又优雅的抹过眉梢,不羁的动作下,左耳上的耳钉锃光瓦亮。心情不错的他,睨着宝柒就乐开了花。 “啧啧,徒儿,你都吃什么牌子的饲料了啊?” 面色微变,宝柒被他这句话给噎住了,不就是说她胖了吗?血狼是老天故意派来收拾她的吗?明知道她心里哪里有伤疤,他还偏偏就往哪里撒盐! 她狠狠磨了几下牙,怒目而视,“血狼师父,你太过分了。女人的身材是不能说的……” 血狼邪劲十足地舔一下唇,摸着左耳钉,微眯起眼睨向冷枭,轻佻地说:“老鸟,我要不注意看,还以为你又换老婆了呢……女人生孩子太可怕了。” 冷枭目光含笑,没接他无聊的话题。当然,他也不想惹恼宝柒。 宝柒气得终于忍不住吐槽了,“血狼,你的审美观碎了一地……” “哈哈——” 见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血狼唇角微微一扬,在她连人带着拳头就要扑过来时帅气地闪身避开,扬着嗓音对冷枭说:“老鸟,我先闪,你随意。” “血狼,我要杀了!”宝柒再次扑过去。 不羁地双手做格挡之势,血狼轻声吼道:“大胆狂徒!尔敢欺师灭祖,行大逆不道之事?!” “我要背叛师门。”气鼓鼓地瞪着他,宝柒凌空虚踢了一脚之后,整个人便落入了冷枭的怀抱。怕她伤着身子,冷枭赶紧抱着她胡动的身体,“小心点儿。” 血狼见状把手插在裤兜里,倚靠在墙上促狭地挑眉道:“老鸟,赶紧替我清理了门户。” 紧紧钳制着怀里的小狐狸,冷枭扫给他一记冷眼,“还贫?书房等着去。” “呀——不能饶了他!”见到血狼已经闪了八尺远的身影,宝柒欲哭无泪地扁了扁嘴,在怀里哀号着向他挥起了小拳头,“冷枭,都是你,我说我要减肥,你偏不让,你看看,我被人嘲笑了吧?” 低头看她,冷枭板着脸问得煞有介事,“有人嘲笑你吗?” 一听这话,宝柒气得更厉害了,“哼,你没有听到吗?混蛋,眼睁睁看到我被别人欺负了,你都不管。你还说要对我好……” 胖了的女人,哪儿受得了嘲笑啊? 冷枭暗暗好笑,故意板着脸逗她,“有人笑你吗?老子怎么没见到人?” “没见到人?血狼他不是人吗?”宝柒气得牙根儿直痒痒。 “你说呢?”轻挑着眉头,冷枭声音继续引导她。 回味着这句话,宝柒心里愤怒的火焰瞬间便熄灭了,哈哈大笑,找到了报复的快感,抱着他恨不得跳起来,“哈哈,冷枭,你太帅了!果然没有见人,就有一只蠢狼在那儿嗥……” “聪明!”揉一下她的脑袋,冷枭唇线微勾,“早反应过来也不至于吃亏。” “……怪不得都说,吵架冲动不得。” “回去冷静,我和那一只有事要谈。” 他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口便传来了血狼压抑不住的狼嗥,“老鸟——你见色忘义!” 见他吃瘪了,宝柒爽了,挑衅地看他。 斗嘴这事就是不能生气,怪不得血狼会被她家冷枭吃得死死的,就这段位啊,他就玩不过。 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书房,宝柒在楼梯口站了好一会儿,摸了摸下巴,又鬼使神差地摸了过去。 书房里,血狼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了一下,狭长的眼睛浅眯着,样子不羁又慵懒。他没说废话,直接从夹克的内衬里掏出一个普通信封,从书桌上滑到冷枭的面前。 “老鸟,你自己看吧。” 书桌背后,冷枭坐在宽皮大椅上。接过信封掂了一下,又拿过薄薄的刀片划开了信封的粘合处,从里面抽出来一张纸片。接着,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看上去像荧光笔一样的东西来,往上一推,让那笔尖上的蓝光从纸片儿上扫过去。他皱心拧紧,手指微微一顿。 沉吟几秒之后,他再次那张纸折叠还原塞回了信封,递还给血狼。 冷若冰凌的三个字,扎入人心,“谁干的?” 不时摸着耳钉,血狼望着他不苟言笑的冷脸,觉得十分开心,“嚯,老鸟,上头不是写得很明白吗?就是你冷枭同志干的啊!” 冷冷一哼,冷枭瞥向他,“胡扯!” 血狼坏坏地笑,“至少……这东西要落到别人手里,你猜人家会这么看?” 眉头拧着,冷枭俊朗的冷脸上凌厉得有些骇人,不过面上的情绪却没有丝毫波动,眸子冷冽无波,“将东西传给布兰登,让他立上一功。” “咦,我哥也是这意思。” 冷枭眉心拧着,没有吭声。 “不过,老鸟啊……”注视着他的眼睛,血狼上半身前倾过去,帅气的面孔凑到了他的面前,手指做出一个滑划的动作来,一脸的邪邪笑容,“你难道就不怕卖国贼的名义,真扣到你的脑袋上了?那样可是证据确凿啊。” “c4i系统是老子研发的,要卖国?大可不必搞它。” “这倒是,逻辑是这么个逻辑吧。”轻轻撑着下巴,血狼微眯眼眸,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你大费周章,难道是打算将计就计,把人给揪出来?” “嗯。” “可是c4i系统……” “c4i是我研发的,我随时可以修改程序。”看谁玩得过谁?! 血狼沉默了几秒,收敛了笑容,“其实范围并不大,找出那个人并不难。难的是……要找出他卖国的证据来。” 冷枭凌厉的目光微闪,看着他时眸底的杀气又浓重又阴冷:“不错。能接触到c4i系统核心技术的人,全军上下不足五个。” 邪气的唇角上挑,血狼觉得挺有意思,接上他的话:“对方的目的很简单,想整垮你,顺便拉你家老爷子下马……会是谁?老鸟,你说该不会是你得罪了哪个女人吧?对人始乱终弃,瞧着这套儿给你下得多大啊,一旦得逞,卖国的罪名可不得了……” 冷枭盯着他,默不作声。 血狼也只是笑,不再说话。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 事实上,有些人将国家的核心技术和一些绝密军事资料出卖给境外别有用心的某些国家,以换取高额的利益回报的事情并不少见。历年来侦破的案子里,因涉此案而被秘密逮捕的人更是不在少数,不太稀奇。 此事的稀奇之处就在于,c4i系统刚刚在特种部队中推广使用,是军队常规化走向自动化的一个重要标志。能够接触到这个核心技术的人必然是军方高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而且这份情报里还包括和a国的联合军演计划以及其他的国家机密,最诡异的是情报密码,还故意使用了红刺的专用密码。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而有这种本事的人,会缺钱吗?所以其目的,又怎么可能那么单纯。 两个人互望了几眼,心里差不多都明白。突然,血狼朝冷枭努了努嘴,望向了门口,拔高了声音说:“老鸟,怎么你这屋子里还有老鼠啊?” 不动声色地回望他,冷枭样子冷冽,声音却柔软了许多。“老鼠很记仇,你小心点儿。” 第79章 极度宠溺,阴谋破碎的抉择(2) 促狭地勾起唇来,血狼脸上满是好玩的笑意,“老鸟,你给评评理,我这么帅气有型有知识有技术有能量的师父,怎么就会教出一个那么没出息的徒弟呢?” 心里咯噔一下,冷枭警告地指了指他的脑门。不过,在对待那只“老鼠”的问题上,他可没有血狼那么有骨气。下一秒,他冷酷的声音顿时便化成了绕指柔。 “宝柒,给我进来。” 完蛋了!门外偷偷摸摸在听壁角的宝柒,原来以为自己干得天衣无缝,半点儿声响都没有。冷不丁就被冷枭给点到了大名,冷汗直冒。 施施然推开门,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冷枭,今晚天真冷。我刚准备过去看看大鸟和小鸟被子有没有盖好。路过,我绝对是路过的酱油党啊……” “别胡扯,过来!”冷枭向她伸出手,不怒自威,看着挺严肃,其实并没有多硬。 “徒儿啊!”血狼慵懒地眯起眼,修长的手指不停地在桌面上轻叩着,“为师再教你一句话:聪明人吧,他一般不会看低别人的智商。” 歪了歪嘴巴,宝柒这一回没有和他斗嘴,而是带着笑容地望着他说:“谢了啊!权少腾同志,我也提醒你一下,刚才本姑娘已经背叛师门了。” “哟嗬,厉害啦,连名带姓地称呼啊?” 嘿嘿抿着嘴乐了乐,宝柒的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权少腾同志,你半夜三更跑来勾搭我家老公,还羞辱我这正妻为老鼠,是何居心啊?你……莫非……难道……” 血狼作呕吐状。 “得了,一见面就斗嘴。”一直没有说话的冷枭,凉凉的目光扫向血狼,不期然又落在他的钻石耳钉上,“东西带走,注意你的耳钉。” 嘿,为了女人威胁他? 血狼勾着唇邪气地笑,拿过桌面上的信封揣在衣兜儿里,手肘撑过去面对面看着宝柒,“注意你的戒指。” 冷枭眼眸一眯,“皮子痒了?找抽!” “老鸟啊,小心翻船。” “小兔嵬子,赶紧滚蛋!”冷眸眯起,冷枭唇角紧抿着,甩给他一个凶残的目光。 望着他瞬间阴鸷的冷脸,血狼赶紧笑着举起双手,“行了,老鸟,我马上圆润地滚……”说完,他又转眼看宝柒:“徒儿,再见了,不要太惦记为师啊。” 宝柒有种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望着血狼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又睨向了冷枭,不由皱起了眉头。 “冷枭,血狼他说什么来着?什么戒指?” 冷枭揽着她一起靠坐在身后的宽皮大椅上,刚才还满是寒意的眸子里瞬间柔软。 “他没正形的,你听他的?” 事到如今,他真的不好告诉宝柒她脖子上那颗戒指里的秘密了。没有人喜欢被人监视和窃听,尤其是宝柒这样的姑娘更是会反感。可是他自己呢?又必须能随时掌握她的一举一动才放心。有一种隐瞒,叫关心。 宝柒愣住了,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眼神狐疑不解。 血狼没有正形是事实,可他也不至于长着嘴巴胡乱说话吧?眯着眼打量他半天,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鐢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问:“你不会是准备送戒指给我吧?就是你说的大礼?” 轻抿一下唇,冷枭顺着她的话:“有这个考虑。” “嘿嘿,那就没有必要了。”摸着脖子上红绳拴着的戒指,宝柒摩挲了几把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心又略略放下来。脑袋靠过去腻歪在冷枭的肩膀上,她小声嘟囔:“你不是早就送过我戒指了吗?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这个,不要再送了。” 眼皮一跳,冷枭唇角轻扬,“好。” 呀?回答得这么干脆? 女人么,有时候真是不可理喻的生物。本来是真心不想要,可听他这么说,宝柒心里又纠结了,一记白眼随即便甩了过去。 “喂,你也回答得太直接了吧?我不过是小小的客套一下,你马上就不准备送我了?” 东也是她,西也是她,冷枭沉默了。 挑了挑眉头,宝柒又乐了,“开玩笑的呢,傻子。”轻轻笑了几声,她脑袋低下去,用额门撞了他一下,又忍不住小声找他探秘了。 “冷枭,我刚才在门外偷听,其实没有听清楚你们在说什么。是有人要害你吗?” 冷枭摇头,手指轻抚她的脸,“没有。” “对了,我还不小心听到你们说那个什么……布兰登,他是不是上次野外生存训练考核那个软不下去的家伙?” 眸色一暗,冷枭拉着她的双胳,正色说,“宝柒,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事不问。保密条例,记住了。” “哦!”歪了歪嘴,宝柒想了想,“那血狼的哥哥能问吗?那个什么什么权少皇?他是做什么的?我刚才貌似也听到提到他了。” 冷枭皱眉:“不能问。” “啊?!这个也不能问?” “对。” 那还有能问的吗? 宝柒的唇角,无奈地向下弯了弯,索性就此转移了话题:“好吧,我找到一个能问了。冷枭,明天你有什么打算?那个孩子,咱们究竟要怎么做呢?我心里不太踏实。” “交给我就好。”冷枭专注地望着她,俊朗的面色被书房氤氲的灯光映出一抹弧线冷硬的阴影来,鼻尖儿高挺又坚毅,整个人都像是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宝柒沉默了。 问了,相当于没问。 “哦,好吧,那明儿我就在家里静待你的消息。” 这话,她说得口不对心。 明天不仅是那个孩子的满月宴,也是大鸟和小鸟满月的日子,冷枭直到现在都没有给她什么表示,而且听他的口气意思明天他还要去冷宅。这么一想,她心里能愉快吗? 捏了捏她的鼻尖儿,冷枭像是知道了她肚子里的腹诽一般,有些好笑地说:“明天,你和孩子跟我一起去。” “什么?我们去?”满眼疑惑地盯着他,宝柒摇头,“不去,我才不去冷家呢。我的宝宝也不去。” 轻叹一声,冷枭搂住她靠在自己胸前,大手拍着她的后背,淡薄的声音里掩着许多她琢磨不明白的情绪:“必须去,你亲自导演的戏就要杀青了,能不去庆祝吗?” “可是我……” 冷枭睨着她,“听话!” 噘了噘嘴,看着他冷峻的脸,宝柒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悻悻地问:“冷枭,你老实告诉我,你该不会想让大鸟和小鸟认爷爷吧?” 微敛一下眉头,冷枭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皱成团儿的小脸儿,“放心,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想到孩子要认老爷子,宝柒便会胸闷气短。 心里那根刺儿,一旦扎进去了,便拨不出来了。 烦躁。 “那又是为什么要带孩子去?” 手掌搂在她的腰上,冷枭上下抚摩着,唇角微抿,没有再多和她解释什么,“到时候你就都知道了。” 再一次,宝柒黑着脸沉默了。 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冷枭的表情,她想看出来点儿什么,可是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心里隐隐觉得这男人不会单纯让她去看戏那么简单,很有可能会把她这个导演给换成临时演员。 念头转到这儿,宝柒眉目转冷,恶狠狠地瞪他,严肃地说:“冷枭,话我先说到这儿啊,如果你要想让孩子认爷爷,我就让他们不认你这个爸爸。” 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冷枭再次表示,“放心。” 话音刚落地,他的吻热烈地追来。 又是这招。恨恨地想着,宝柒很快便在他热情的舌吻里丢盔弃甲了,意识慢慢短了路。 不过,有了他的保证,对于明天,她心里多点儿谱了。 戏里戏外,她不知道期待多,还是忐忑多……而生活最值得品味的,就在于对未来的不可预知。 等着瞧吧。 翌日,元旦。 京都市寒风凛冽,小雪依旧纷纷扬扬。 一路上,看着车窗外穿着厚厚冬衣的路人,在家生生憋足了一个月宝柒,心脏像一颗油锅上的煎饼儿——火辣火辣的烧得慌。 她和大鸟小鸟,踏上了去往冷宅的路途。 当异型征服者驶入军区大院那条街道时,宝柒就被道路两边拉着的横竖不等各类的条幅和五颜六色的气球给晃花了眼。 除了这些,单是通往冷宅的道路两边,一行行摆放着各式的花篮就不知道有多少,而那个占地几千坪的豪华大宅子更是装点出了别样的喜庆。远远地可以见到冷宅的正门口都铺满了大红色的地毯,上百名穿着正装的战士在来回巡逻着维持治安。 这个热闹的场面,据说震撼了京都,简直就是百年一遇的盛况。冷老爷子备战出来的架势,比起他自己办七十大寿的时候,不知又高调了多少倍。 面上平静地笑着,宝柒心里有些紧张,不时拿眼睛去瞄冷枭。 一晃,元月十日。 大鸟和小鸟满四十天了,宝妈离开宝柒也有十天了。 天刚泛亮,冷枭便出门了。他去军委开一个重要的作战会议,临走前,说晚上会早点儿回来带她出去吃饭。 热闹了好几天的鸟巢,又安静了。 午饭后,大鸟和小鸟在午睡,宝柒也回房躺下,想小眯一会儿。 宝妈离世以来,她今儿入睡最快。不久,她呼吸急促起来,陷入了无尽的梦魇里。整个人像一只困兽,揪着衣襟,嘴里呜咽着。在黑洞洞的环境里,在有光划过的一刹那,她好像看到有一双眼睛,一双恶毒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她。 谁?是谁? 不一会儿,场景又换到了灵堂。 哭声,哭声……都是哭声…… 哭声里,那双恶毒眼睛没了,又变成了灵堂上漂亮的宝妈。 一个大大的“奠”字,耳边仿佛有哀乐在奏响。 心狠窒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 “妈……妈……” 没有宝妈,床上只有她自己,还有湿透了衣襟的冷汗。床头手机里有女声在欢快地歌唱——不是哀乐。 有人来电话了。 紧紧闭了闭眼睛,她松了一口气,撑着身体接电话。 “小七……”电话里,姜玲的声音有些急,有些弱,有些喘,完全没有了当初在医疗队时候的风光了。 姜玲先是忆苦思甜地讲了她自己悲伤的家世,需要养活的父母还有稚嫩的孩子,当然也包括那个好赌成性不争气的丈夫。然后,她又回忆了在医疗队的时候和宝柒相处的那些愉快时光。意思就是虽然她有眼不识泰山,到底对宝柒还是不薄的,她那时候是真心实意想和宝柒交朋友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带她去参加那么隐秘的计划。 说一千,道一万,她的话最终还是演变成了一句。 “小七,求你一定让队长饶了我这次。要不然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宝柒半靠在床头上,心沉了一下,委婉地说:“姜队,男人的公事,我不好插手。你也知道,我只是红刺红细胞医疗队的一名医生,只是冷枭的老婆,不是红刺的领导,我没有权力去左右他的决定。” 宝柒的头有些疼痛。她不是一个心硬的人,可也不算心太软。她确实只能表示无可奈何。 “姜队,你的事儿我真的帮不上忙。咱们都是红刺的兵,红刺的情况你了解。我觉得你应该相信红刺对自己人的处理,会公正公平的。老实说,不说我不会帮你,就算我真的去帮你,也不能改变什么……不好意思,就这样吧,我挂了。” 贪欲惹出来的祸,纵然有无奈,又如何?宝柒叹息。 大约一个小时,兰婶儿敲门通报,说为宝妈安排丧葬用品的天堂丧葬公司受客人委托送东西来家。 兰婶儿语气怪异,将一花圈拿了进来。 “太太……这个……” 宝柒蹙眉看了过去,面色骤变。 那是一个漂亮的花圈儿,可以算得上宝妈的丧事里面收到的最为昂贵,最为精致的花圈儿了。 可是,花圈上的名字却不是宝镶玉。 而是——她宝柒。 她被送花圈了!她被人诅咒死亡了! 宝柒怔愣了几秒,又好笑又好气。 谁恨不得她死,不惜使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发泄怨恨? 会是谁呢? 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她苦笑着感叹。 她这多舛的命运啊,招谁惹谁了都? 将对她有过怨恨的人在脑子里一一过滤,她觉得能怨恨到诅咒她去死的地步……除了董家,估计就剩下闵家了。 董家其余人在押,董纯清现在也不至于了吧? 或许是闵家干的?可闵家老头儿不会干这么幼稚的事情……那么,只能是闵婧了? 对,闵婧。 宝柒并不清楚闵家和董家在那个人工授精的把戏里互相使出来的拳脚功夫,只依稀记得二叔说过的“狗咬狗,一嘴毛”,再联系宴会上闵老爷子上台去给冷老爷子的亲子鉴定,大概猜测出这台戏是——闵家设计董家,董家将计就计反害了闵家,闵家在满月宴上再次咬上了董家…… 可是,关她屁事? 闵婧送花圈儿给她干吗? 念头转到此处,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娘也,该不会是闵婧生的孩子有问题吧?要不然那天晚上也不会哀声大叫。那么,在知道了姓董的孩子也不是亲生的之后,转而或者又知道了人工授精的个中情况,知道了她,转而就把所有的恨意转嫁到了她身上? 在姓闵的看来……她宝柒才是始作俑者。 这么一判断,这个花圈儿啊,她嗅到了闵婧的味道了。这么矫情劲儿的事情,除了她还会有谁啊?如果不是姓闵的,谁又会没事儿幼稚得给人家送花圈? 她打了一个电话向天堂丧葬公司求证。 对方依稀记得是一个戴墨镜儿的小姐。至于其他,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至此,宝柒几乎能确定是闵婧所为了。 看起来,姓闵的女人还真准备和她杠一辈子啊。 宝柒走到婴儿房,看到两个稚嫩粉粉的小奶包,警觉性提高到了整个人生阶段的历史最高峰。 对自己的生活可以糊弄,可以不太计较。作为母亲,她却不能不为孩子们着想。 如果真是姓闵的女人,她既然敢用这样的方式来挑衅她,来发泄怨恨,那会不会又去对付她的孩子? 宝柒皱着眉头看着两个育儿师,沉寂了好几秒,神色莫名地谨慎着,眸底两束光芒有一种老母鸡在护佑小鸡仔儿的阴沉。 “我说一下啊。孩子的事儿,一律不准假于人手。再小的事情,有任何的改变,都要先通知我一声儿。” “知道了,太太。” “是!”被她的目光刺得心肝儿颤了颤,格桑心若赶紧敬了个礼,回答得干脆利落,拳头攥得紧紧地保证,“老大,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两只乖乖鸟儿的。” 宝柒投去感激的一瞥,“谢谢心若。” “嘿嘿……太客气就不是你了。” 第80章 极度宠溺,阴谋破碎的抉择(3) 她拍了拍两个育儿师的肩膀,笑着说:“你们俩不要紧张。我就是说说,我是有备无患。孙姐,李姐,你们两个是最接近大鸟和大鸟的人了……换在古时候,就是孩子的奶娘。奶娘奶娘,半个亲娘,孩子就托给你们了。” 恩威并施的道理,宝柒懂。 想到早上就离去的男人,她的心里有些不踏实。 敢给她送花圈儿,他们不会对二叔怎么样吧? 闵家在京中的势力不可小觑。如果他们真的发难,真出了什么事儿,二叔他能应付得过来吗?他在军委开会,冷老爷子也应该在现场。不管怎么说,他都会护着自己的儿子吧? 越想,心揪得越紧。 越想,她越是惶惶不安。 天渐渐黑了。 晚上八点,国防部大楼某会议室里还灯火通明。 宝柒猜测得不错,“上头”真的找冷枭喝茶了。主要问题当然还是关于c4i系统和联合军演计划的突然泄密。而且泄密文件传递使用的又是红刺的密码。作为红刺特战队的首脑,冷枭脱不了干系。 会议室里将星闪烁,一个个身着笔挺的戎装。除了有资格接触整个军演计划和c4i系统的几个军内首脑外,在座的还有几位是军纪委的同志,包括一把手郑书记。 气氛有些僵硬。 冷枭是此次会议讨论的主要人物,出于回避原则,这会儿他本人并不在现场。 就在昨天晚上,总参二部外事部门得到情报,我军独立研发的c4i指挥系统和联合军演计划被m国情报部门窃获了。 这事儿,已经相当可怕了。 紧接着,外事部门又收到一份匿名检举信——泄密事件的间谍嫌疑人,m藉华人布兰登,他曾经在南方边境与冷枭有过接触。两个人接触的时间,地点通通都直接指向了那次红刺特战队新兵考核的野外生存训练。 检举说,当时m国华人布兰登以游客的身份,进入过红刺特战队的营区,并且与红刺首脑冷枭有过长达半小时的密谈。密谈结束后,布兰登由冷枭派人送出了营区,整个过程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军纪委首先针对布兰登的身份进行了核查,从总参二部的情报分析来看。布兰登此人生于m国,18岁时考入为m国cia中情局输送过大量特工人员的xx大学,精通中,俄,日,德,法多国语言。做过翻译,干过公司职业。五年前曾经以旅游的名义进入过国境。去年元月再次入境后,一直在京都活动,申办了一个跨国旅游公司作为掩护,进行窃取军事情报的犯罪活动。 此事,证据确凿了。 然而,以他的身份要想有所作为,必须得买通军方人员作为情报来源。 c4i系统和联合军演计划,全盘知情的人不过在座的几位还有冷枭。而现已查明唯一和布兰登打过交道的军方人士,只有冷枭一个。再加上红刺密码。那么,将冷枭作为第一嫌疑人就半点儿都不为过了。 这样会议是非常严肃的,要认真地说起来,作为嫌疑人的父亲,冷老爷子同样必须回避的。然而,偏偏他作为军方一把手,不管做什么事情,又都不能绕过他去。现在当着他的面儿讨论冷枭,在座的几个老头儿都有些拘谨。而老头子们又都看着冷枭长大的,没有人真正相信他会干这样的事。 从组织原则来说,又不得不按程序审查。 整个过程,冷老爷子一直满脸寒霜。 会议室气氛一直沉重。 举证,资料,一一都看完了。轮到冷老爷子讲话的时候,他的心情非常沉重,站起身来,看着几位头发花白的同仁,这位国防第一人忍不住拍了桌子。 “老伙计们,咱们都是半辈子过来的人了,什么样的权谋倾轧没见过?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咱们能信吗?系统是冷枭同志自行研发的,他的原意是为了军队走向现代化服务,如果他要泄密,他完全没必要研发。当然,你们会说,他为了钱?可是,他不缺钱。他个人名下的资产有多少,你们可以去查证,也可以查得到,他的钱都是正当来源。各位老伙计,一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必须符合逻辑,你们觉得这符合逻辑吗?” 端着一张老脸儿,冷老爷说到这里停顿了,看了看大家,抿了抿唇,目光炯炯,越说越激动。 “你们可能会认为我老冷在护短,对,冷枭是我儿子。不过,正因为是我儿子我才了解他。其他方面我不敢多说,就这事儿,我敢用我的党性原则来担保,不可能是他做的。” 没有人回答。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环视了一圈,冷老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儿,“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多说废话了。这事儿摆明了探子害父吧?如果有人瞧着我老冷坐在这个位置上心里不舒坦……” “老冷!” 坐在他右手边的闵老头儿,蹙着眉率先阻止他,“老冷,你先别急啊……” 怔愣着的其余人也开始劝起来。 “对对,先坐下来慢慢说,咱们这不是在讨论吗?” “是啊,枭子不仅是你的儿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们不清楚?我们这不是在商讨吗?” “唉!” 见到几个老伙计的劝慰,冷老爷子拂了拂袖子,坐回椅子上,冷冷哼了一声儿,没有再说话。 负责抓此项工作的军纪委郑书记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叉着放在会议桌上,认真地说:“老首长,各位,今天我们过来找大家坐在一起,目的其实也是商谈。现在的问题是,必须把真相搞清楚,才能把潜伏在我们中间的“那个人”揪出来不是?我们军纪委并不是在针对冷枭同志,而是在做一个非常严肃的工作。各位想想,一个能涉及到这种保密级别的人,一个魔爪能伸到军内上层的人……那不是普通鼹鼠的能量可以达到的啊?危害很大啊!说不定,他就在我们中间呢?” 此言一出,会议室静寂。 这话说得太过实在了,情况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冷枭,那又是谁?既知道计划和系统,又有机会获得红刺的密码,除了在座的几个人,再没有别人了。 见没有人说话,郑书记推进下一步工作了。 “老首长,让冷枭同志过来谈一谈吧?” “嗯。” 从早上到现在,冷枭同志一直在隔壁的休息室“喝茶”,写认识,写感想,写问题说明。 两分钟后,冷枭进来了—— 他目光掠向板着脸的冷老爷子,又移动到他右边位置上同样列席会议的闵老头儿脸上。微微勾了一下唇,他取下帽子,坐下来,声音沉稳,面色冷峻而严肃。 “我完全支持组织的决定,配合军纪委调查。” 冷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鼻翼里冷哼。 当初为了那个女人,他这个儿子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敢当着众人的面儿威胁,“我的爱人,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底线。”现在呢?轮到有事儿了,他都不舍得为自己辨解半句。看来,真是着了那个女人的魔了。 郑书记点了点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那好,冷枭同志,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希望你能配合。” 冷枭的视线望过去,锐劲儿十足。 “可以!” 郑书记清了清嗓子,严肃又庄重地就事论事提出了几个问题。 “你认识资料上这个布兰登吗?” 看了看屏幕里带着笑容的布兰登,冷枭严肃地点头,“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去年元月。” “什么地点?” “南方某x驻地。” “当时什么情况?” “他旅游迷路了,被我部士兵带了回来。” “有人说你和他单独相处了半个多小时,有没有这回事儿?” “有。” “请问你们说了些什么?” 勾了一下唇,冷枭直视着他,“一定要说吗?” “一定。”郑书记肯定地点头。 会议室的其他人,定住了目光,提起了气儿。 冷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严肃,“他出了一点男人的问题,我出于军人的职责帮助了他。” 郑书记有些不解,皱了皱眉头,又继续深入,“冷枭同志,请你说详细一点,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而他又和你说了一些什么?” 冷枭板着一张寒冰脸,扫了众人一眼。 “他生殖器持续充血勃起,没有办法软下去。同样是男人,我为国际友人提供了一个隐秘的场所,供他自渎,半个小时……差不多吧?” 这个…… 几个将星闪闪的老头儿交换了一下眼色,不时清着嗓子,埋下头时的目光里,已经有了些许的笑意。而郑书记的面色则有些僵硬。 “半个小时只干了这件事?” “当然。不过并没有奏效,他还是充血不软。我让队里的医生接他去诊治了。这个情况,参加野训的战士,几乎全队皆知,你们可以去查。” 这么说来,非常的合情合理。 郑书记微微点了一下头,瞥了瞥旁边负责记录的纪检干事,没有再继续这个有点儿尴尬的话题,转而问他。 “那么,之后你们还有没有见过?” “没有。” “请问既知道c4i系统和军演计划,又有可能获得红刺密码的人,除了你之外,你觉得还会有谁?” 冷枭锋眉一敛,侧过头去,目光停在闵老爷子的脸上,一个冷冷的字眼儿脱口而出,“他……” 闻言,闵老头儿面色一变,正要开口说话,冷枭却又缓缓地勾起唇来,继续说道:“他……他们几个人都有可能知道。” 他的意思是说,在座的几位老将军都有嫌疑了? 军纪委的同志离开了,说是回去整理材料,改日再谈。临走前,他们请示了冷老爷子,要求冷枭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暂时不能离开京都市,随时配合调查。 意思很明显,虽然没有双规,却要禁足。 冷老爷子点了头,没有意见。 c4i系统已经在军内推广了,必需修改原程序。原定春节前的联合军演的计划,不得不再次搁浅,还得与a国联系,取得对方谅解。 一想到儿子辛辛苦苦弄出来的c4i系统,冷老爷子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他说:“c4i系统的程序修改,还是另择他人吧,我个人认为,冷枭同志不再适合参与此事。” 这话稍稍有些赌气,其他几个人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大家互相望了一眼,与冷老头儿关系最为密切的闵老头儿,首先代表大家发了言,“老冷,c4i系统是冷枭同志独立开发,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系统的修改了,其他人得花多少时间去熟悉系统啊?现在系统已经推广下去了,各部队都在使用,如果不抓紧时间,更麻烦了……更何况,我们对冷枭同志是绝对信任的。” 冷老爷子好像大为光火。不过,对于闵老头儿的友情支持,他感激地瞥了过去。 “老闵,你信得过他,别人就未必。” 一听这话,几个老头儿都慌了。不管冷枭怎么接受调查,冷博达还是军内一把手,所谓“一级官,一级管。一级压,一级狠。”这个原则可比那些什么组织原则有用多了去。 “老冷,在这儿的人,谁不信任枭子啦?” “对,我还是支持让枭子继续。” “老冷,其实我们应该换位思考一下,或许并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做的。想一想,有没有可能从其他渠道泄露了?” “其他渠道?”冷老爷子凉着脸环视了几个人,心里冷笑。 就目前的状态下,他更愿意相信就是这里面有一个人想整他儿子。而且,整他儿子的目的,其实是觊觎他现在的位置。为了权势互相倾轧,几十年来他没有少见。 第81章 极度宠溺,阴谋破碎的抉择(4) 想到这里他缓了缓气,又认真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各位,这事就党组讨论,投票决定吧。” 党组讨论,投票决定…… 对此,大家都表示赞同。 除了冷老头,其余人都同意由冷枭同志重新修改c4i系统的相关程序。 大家都明白,除了那个泄密的人,投票是出于对冷枭的信任。而那一个人当然是为了掩盖自己。 投票结果出来了,冷老爷子也不好说什么。 扫视众人,他斩钉截铁地表示:“就这么决定吧。不过,为了证明我儿子的清白,重新修改的c4i系统,除了我本人和按照规定程序存档之外,其余任何人都不再做技术通报。要是今后再发生泄密事件,那我冷博达就自决于人民。” 将知情人范围缩小到了只有冷氏父子,这是相当冒险的一个行为。 冷枭勾了勾唇,看他老爹,说:“老首长就这么信任我?” 重重一哼,冷老爷子横他一眼。 “就这样了,散会。” 持续了数小时的会议,终于散场了。有人叹着,有人劝着,陆续离开会议室。冷枭拿过桌面上的帽子,扣在头顶上,目光追随着闵老爷子的背影,眼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神色来。 和他斗? 准备玩完吧。 下了国防大楼,在院子里,冷枭见到了老爷子的车。 他知道,他爹在等他。 眸光沉了沉,他没有多说,直接上了车。 老头子端坐在后座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么火暴的脾气了。可是望着冷枭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起来,他说:“老二,你真的认为……是老闵干的?” 父子俩的争端气氛减弱了,不过冷枭的平淡却没有改变。 他敛眉,冷目,无波无澜,一个字冷得入骨。 “对。” 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着难堪和不解,冷老爷子对于这个救过他性命的战友,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你这么肯定,我还是不敢太相信。老二,我跟老闵认识了几十年了,他人虽然固执了一点,但是……他不可能到老了还去干这种事儿吧?这纯粹是自掘坟墓。” 寒着脸看着他爹,冷枭轻哼,“我说,不是他在自掘坟墓,他是在为咱们冷家掘坟墓。” 老爷子气得面色难看了,“你——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什么叫为冷家掘坟墓,我就听不得这话。” “我说的是事实。”冷枭的眸子微眯着,毫不妥协地直视着他爹,一板一眼地说:“爸,时代不同了。你的眼光,要与时俱进。” “你个臭小子,非得气死你爹啊?” 面无表情地一叹,冷枭侧身拉车门,“行了,按我的计划进行。” 牙齿狠狠一咬,冷老爷子被气得又吹胡子又瞪眼睛。见他要走,忙低下声来,小声儿说:“老二,今天我去你那儿。” 冷枭心里暗笑。一张俊脸却绷得老紧,扭头望着他,“你去我那儿干吗?” 这叫儿子说的话吗? 冷老爷子的脸,顿时比锅底还要黑几分。 “明知故问。” 冷枭挑眉,“我不懂。” “我看看孙子行不行?我孙子都满月了,我还没抱过呢。” 轻轻哦了一下,冷枭的眉头又敛住了,意味儿深长地看着他老爹,凉薄的声音堪比窗外的天气,“孙子的事情,我做不得主。得他妈同意。不好意思了。” “你个混小子?”冷老爷子气得心脏狂跳,脸色变了又变,抽了好几口大气儿,“你是准备把你爹气死了,然后才把孙子带到坟前来给我看?” 眉目沉了一下,冷枭看着他爹起伏的胸膛,伸手过去替他顺了顺。 “你不会死的。在没见着孙子之前,你会活得更好。” “你!”冷老爷子愣住了。 虽然儿子的话说得不太中听,但是他这个顺胸口的动作,却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对自己做过的最为亲热的举动了。 “你就惯着吧,惯着有你的好日子过。” “我乐意惯着,怎么样?” 冷枭沉声反问了他一句,推开车门儿离开了。 异型征服者远去了…… 看着车屁股,冷老爷子撑着额头好久没动弹。 一秒…… 两秒…… 心里总觉得失去,难受…… 儿子,孙子…… 通通都不跟他亲。 喉咙哽了一下,他低声叹息,“开车吧。” 回鸟巢的路上,冷枭一如往常地板着冷脸儿,没有说过半句话。陈黑狗同志隐隐感觉不安。他知道队长心里肯定有啥事儿。 当异型征服者驶入鸟巢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十点了。 冷枭刚走下车门儿,裹着一件厚厚冬衣的宝柒便像一只胖蝴蝶儿飞扑了过来,紧紧地抱着他,脑袋埋在了他的怀里。 吸着鼻子,她声音小如蚊子。 “二叔,你可回来了。” 站在细若微阑的风雪里,冷枭搂紧了她裹在胸前。 “想我了?” 撇了撇嘴,宝柒看着他的脸色,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遂即缓和了神色,两只手臂像小猴子似的攀着他的脖子,讷讷道:“想……二叔,真的好想好想……” 这般深情又蛋痛的话说出来,她有点儿小臊。 这是她在等待了他整整一天之后,最想说的一句话了。 在突然感觉到的危险面前,没有比两个人紧紧相拥更温馨更有安全感的了。 冷枭紧紧搂着她的腰,视线掠过墙角的花圈儿,目光突变,眸底的冰冷和嗜血,冷酷得宛如撒旦附身。 “谁送的?” 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宝柒拉着他的手,“先回屋说吧。” 还没有走回卧房,宝柒便把事儿给说了。包括她对闵婧的猜测,还有对这事儿的看法和分析。 “二叔!” “嗯?”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闵家要对付你?” “你不用管。” “二叔,今天去军委开会,姓闵的是不是为难你了?你身上好大一股子火药味儿。根据宝神医目测,今天一准发生了什么事儿,对不对?” “……” “还有,遇到老爷子了吧?他又给你灌输了什么思想?” 对于她每次说到他爹就像遇到了世仇,冷枭有些无奈。一只手臂横过她的腰来勒住,一只手臂揉了揉脑袋,“宝柒,他的态度变了,没那么强硬。他今天还准备过来,看看孙子……” 过来看孙子?多么容易的事儿? 心尖上像被人扎了针,宝柒脑袋嗡了一下,脾气就炸开了,摇着头讽刺,“拉倒吧。什么态度转变,不还是因为孙子吗?行了,他是你爹,我也不多说。可是,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目光微微一暗,冷枭抿紧了唇,没有再说话。 宝柒想到什么似的,直视着他的眼睛,“二叔,你该不会答应他什么了吧?” “没。” “没答应最好。”心软了,宝柒攀着他的脖子,凑过脑袋啄了一下他的唇,身不由己地随了他的摆布。 再细想,从他回家开始,她问他的话,竟然一句都没有问出结果来。 我靠!臭男人。 惊觉事儿不妙的宝柒,搔了搔脑袋,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自从她怀了孩子之后,越来越有向花瓶发展的潜质了。 而且,还是一只胖花瓶。 不管她有什么事儿,这个男人都给她安排得妥妥的;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他一律不会告诉她。甚至包括他早就知道他们俩的血缘关系,这厮也能在吃着她的同时,装得半点不知情。 腹黑的老鸟……这么做,不是把她往白痴的境界逼吗? “二叔,你为什么啥事儿都喜欢瞒着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把我当傻子似的蒙在鼓里,有意思吗?” “老子瞒你……什么了?” 撅了一下嘴,宝柒绽放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侧过来搂了他的腰,目光直视,炯炯有神,“你啊,瞒着我的事儿可就多了。既然你不记得,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好了。从方惟九的事情开始,到赵先生的事儿,然后又是姓闵的事儿……还有你今天去了一整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告诉我,对不对?” 宝柒不笨。 之后没有意识到,并不代表不知情。 就这番话里,至少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然而,不笨的宝柒遇上了太过聪明的冷枭,她那点儿小智慧,一比较就相形见绌了。 “对。” 严肃地板正着冷脸,冷枭点头就冒出一个字。 宝柒轻哼着歪了歪嘴,死死瞪着他,咬牙切齿,“果不其然……说!” 低下头来,冷枭冷沉沉地锁定了她的眼睛,一句话,说得有些迟疑。 “不能告诉你。” 宝柒郁结了。她突然觉得非常悲催。不知不觉,自己又被这个不动声色的大忽悠给忽悠了。人吗,都是有自尊心的,她在屡屡被迫顺着他的思绪走时,一开始不觉得,现在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无用,无能,无力,更惊觉再这么失去自我下去,早晚得被男人一脚踹飞,然后打着铺盖卷儿走人,失恋外加失业…… 宝柒说,女人啊,不能完全依靠男人。 她认可,女人不能失去自我。 她扣紧了他的手,小声儿又执著地问:“二叔,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 冷枭黑眸望着她眼睛,有了一丝不愉。 “该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 一双有力的手臂钳住了她的腰,男人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着。你看我,我看你,两个人的目光都颇为复杂,连带着许多的负面情绪都上来了。 宝柒是认真的。 看着他的眼睛,她在无可奈何地叹气儿。 “二叔,或许在你的心里,我没有能力为你做什么……不过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一名红刺的特种兵。我承认,其实我没有啥大的追求,我也可以甘愿做一辈子的家庭主妇。但是二叔,我不想做一个全透明的女人,一个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女人。整天只生活在你为我撑起的这片天空下。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像木偶一样,只等着你替我安排好,而我,就像一只小哈巴狗,除了和你睡觉,啥事儿做不了……” “宝柒?” 冷枭心里抽气了一声,皱了眉头有些疑惑,“你就是这么想的?” “我也不愿意这么想。可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让我不得不这么想,你觉得呢?其实,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你懂吗?感情必须是相互给予才能平衡的。”腰被他钳住了,宝柒想换一个姿势没成功,话说得瓮声瓮气,还带着委屈。 轻抚她的脸,冷枭声音冷沉:“宝柒,我没那意思。” “没有吗?”笑了笑,宝柒专注地盯着他,“那么你告诉我,我现在能做什么?你有没有打算再放我回部队?” 果然……她猜对了。 冷枭回答不上来了。沉吟了几秒,他低了头去,耐心十足地吻她的唇,“好好跟着我,就是你要做的。” “二叔,这不公平。” “很公平。” 这男人的大男子主义越来越毁天灭地了。看着他认真的脸孔,宝柒觉得有些气闷。一种附属物般的窒息感,让她心里横了起来。 两个人贴在一起,她不吭声儿,他也没有说话。 或许冷枭不太明白女人为什么非要闹独立,闹民主,闹自强,闹女人头顶半边天。但他明白好像伤害了她。 宝柒专注的眼神儿里,又滑拉着一抹期许,“队长,我琢磨过了,我不能这样搞特殊。再过一个半月,我就销假回部队上班。嗯?” 每次她叫队长的时候,就是心里不悦的时候。 冷枭现在不想和她争执,冷瞥她一下,“在家里不好吗?” “好。除非你答应我,什么都告诉我。” 拉开她的手臂,冷枭盯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状态也可以称之为生气。 第82章 雪中热吻,难解的间谍暗语(1) 宝柒和冷枭闹别扭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不能达成共识。宝柒和冷枭这对儿小夫妻,闹不懂究竟是在为尊严,还是在为理由而战,反正稀里糊涂就这么冷战了起来。 夫妻吵架,床事儿是一种美妙的调和剂。因为宝柒身子的不太方便,缺少了肢体纠缠时的激烈燃烧,两个人的感情再深,一旦刻意回避,在沟通上面,都像是少了点儿什么成分。 第一天,静默。 第二天,继续静默。 一连三天,冷枭一回家除了看大鸟和小鸟,就将自个儿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在捣腾些什么,总是深夜在等宝柒入睡后才回房间。等她第二天醒来,除了从枕头上明显的压痕能看到他曾经在身边睡过之外,那感觉,她像是压根儿就没有见过他似的。 她恨恨地咬牙,果然婚姻是一座大坟墓啊。他现在都懒得搭理她了,将来长长的一生,她总会犯点儿毛病,他也会一直这样和她冷战下去吗?为了搞清楚他在做什么,她偷偷站在书房外面瞅过。 书房里,男人总是咬着香烟,对着电脑在噼噼啪啪地敲打,眉头拧得很紧,五官轮廓比任何时候都要阴沉。 玩游戏?网恋?还是找美女裸聊? 丫到底在搞哪一样? 心里七上八下,她想进去来着,可是每次他抬头来看她的时候,都没有像往常那么伸手让她过去。于是乎,她就又打消了进去热脸贴冷屁股的念头。 自己跟自己挤兑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地到了历史性的冰点,就连去看大鸟和小鸟,都像约好了一般不会同时过去。家里其他人似乎嗅到了空气里的某种不对劲儿,格桑心若几次欲言又止。只有小小的奶包子大鸟少爷和小鸟少爷,依旧啥都不知道地欢快成长着。一个天天乐着,一个天天闷着,哪里会想到他们家的闷骚老爸和糊涂老妈正在置气儿呢? 的确,冷枭是闷骚的。 而宝柒么,偶尔也是糊涂的。 一直到第四天,周末。 这天冷枭没有出门,一大早起来就和电脑耗上了。 吃过早饭,宝柒接到了小结巴的电话。小结巴今天休假,准备约她一起去水晶之恋看婚纱,那妞儿想趁自己的肚子还没有太出怀,先把婚礼给办了。当然,江大志也是这么个意思。 姐妹有事儿,宝柒自然义不容辞。 可是,寻思着冷大队长的万年冰川脸,被他奴役惯了的宝柒同志又不太敢自作主张出门,在书房门口徘徊了好几圈儿后,她终于敲响了房门,乖乖地准备汇报。 “进来吧。” 冷枭冷眸扫向她,抬手摁灭了电脑显示屏。抬起眼皮儿望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抹血丝,一看就是晚上没有休息好。宝柒本来想关心他的话,在看到他摁掉显示器的动作时,又活生生咽了回去。 心尖又被刺了一下。这种被他当贼防的感觉,不太好。 夫妻,不该互相信任吗? 她准备跟他和解的心思浇灭了,凉着嗓子说:“那个……我有点儿事,出去一下。”事实上,从她坐月子到现在,就满月宴那天她出过一次鸟巢。 冷枭抬起双肘撑在桌面上,看她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他什么也没有多问。 “去吧,注意安全。” 他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什么情绪也没有,平淡得像陌路夫妻。 “我走了。再见。” “再见!”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敬如宾”? 在征得范铁同意,并约定他一会儿就来接人之后,宝柒和小结巴去水晶之恋看婚纱时,还带上尚未完全康复的年小井。目的是为了让她多多接触社会,感觉生活气息,以便早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到地儿的时候,又多出来一个女人,是小结巴的老妈赵女士。 按小结巴的意思,婚纱反正只穿一次,买婚纱不如租婚纱。可是她妈赵女士不同意了,好说歹说都不行,非和她拧上了,坚持必须买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婚纱。还说在她结婚的那个年代,没有机会穿婚纱才有了遗憾。结婚,对于女人来说一辈子就一次,绝对不能穿别人用过的。 小结巴嘟着小嘴儿,没有反驳她母亲。 在婚纱店里,看着细心为女儿选购婚纱,不停挑剔设计的赵女士时,宝柒鼻子酸了又酸。尽管她命令自己不要多想,但她保持的微笑还是稍稍有些僵硬。 看到赵女士慈祥的笑容,她真的想到宝妈了。 很想很想,她的妈妈。 如果她还在,她也会为女儿选婚纱吧? 如果她还在,当她和二叔闹别扭的时候,她一定会小心翼翼地跑过来,一边指责她不会伺候男人,一边给她支招怎么对付男人。 人生失去了妈这个角色的宝柒,在这一刻觉得非常的孤单。 结巴妹有赵妈,小井有年妈……就她没有了。 她趁着小结巴在店员引导下,一次又一次去试婚纱的时候,带着玩累了的小井坐到沙发上,问了赵女士一个纠结了她许久的问题。 “赵妈,我有个事儿吧,一直想问问你。” 赵女士目光追随着女儿,闻言稍稍侧转过头来看向她,“什么事儿?七七,有事你说呗,瞧这孩子。” 宝柒微微一笑,“我想问问你有关方惟九的消息和身世。” 赵女士一愣。 她没想到宝柒会突然提起方惟九,沉默了好几秒,叹息着摇了摇头,“这个孩子自从出国治疗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也没有带消息过来。他爸爸也是跟着他一起过去了,好久都没有跟我们联系了。” “嗯,这事儿说来话长,换到当年是我是绝对不能给你讲的。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不会再有人去翻那些年的旧账了。”赵女士说得非常缓慢,声音听上去也很柔和,捡重点便将这事儿告诉了宝柒。 方惟九的母亲是日英混血。不仅如此,她还是日英的贵族后裔。她因为和方父相爱而滞留在了国内,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方惟九的父亲。这位为了爱情而远嫁他乡的小姐,一门心思想要适应这个国度的生活,将自己更加纯粹浓烈的爱情献给自己的丈夫,她在方父的引荐下跟着赵女士学习中文和中国文化。 方父和赵女士是大学同窗。 交往期间,这位热情友好的漂亮小姐和赵女士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以姐妹相称。然而,就在方惟九出生的那年,在如火如荼的批斗中,日英混血的身份和长相不仅仅是她自己的灾难,更是方惟九父亲的不幸,生下方惟九不久,这位小姐为了自己的丈夫不得已远走日本。 从此,两个人便断了联系。 其后,在一次比一次猛烈的斗争中,为了方惟九的未来,为了避讳某些政治因素,方父只说方母是赵女士的姐姐,在孩子出生的时候难产死了。这个编造的故事,后来就直接延续了下来。 “赵妈,不好意思哦,我还有一个问题。方惟九……他在家里是独子吗?我说是……他会不会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沉吟几秒,赵女士长长叹了一口气,点了头。 “对,七七,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儿?” 继续冲她眨眼睛,宝柒装无辜,“我猜的。” 这么一下,把赵女士逗笑了,“你这孩子,就是机灵。雪阳要有你一半也不会被人欺负了……不过么,你这孩子惯会骗人。什么猜的?这事儿要能猜中就有鬼了。” 扑哧一下,宝柒失笑打趣儿,“赵妈,你歪楼了。” “歪楼了?”对于这个网络用语,赵女士也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两秒就回过味儿来,含着笑容抿了抿嘴,她语气幽远,像穿透了一个漫长的时空传了出来。 “没错儿,惟九他确实是双生子中的一个,他还有一个哥哥。” 双胞胎哥哥? 果然…… 方惟九和寻少,必定是双胞胎兄弟了。或者说上次回来的是寻少,那么方惟九自从那次泥石流受伤,就再没出现……他又去了哪里? 心下意识地漏跳了一拍,她指尖攥了攥才稳住情绪,继续在赵女士嘴里套话。 “赵妈,难道这么久了,半点音讯都没有?” 等候她的还是赵女士的摇头,“没有啊。父子都没有音讯,公司的事儿是运营团队在管理……唉!” 再次摇头,赵女士叹气,“两个孩子,两夫妻一人一个,大的孩子跟着母亲去了日本,后来我好像听说,她又嫁人了,再后来,就没音儿了。” “那……方惟九他知道有一个哥哥吗?” 目光顿了顿,赵女士这回想了想才摇头:“从来没有听惟九提起过……估计,他爸没有告诉他吧。” 想到那对儿被历史的大潮流冲散了的夫妻,宝柒的呼吸不免有些凝滞。夫妻,夫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一个可以为了丈夫做出巨大牺牲的女人,一个爱妻子而终身没再娶的男人,为什么就不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 难道非得有残缺,才是爱情的真谛? 那她和二叔…… 小结巴的婚纱,敲定了。小结巴交了订金,正在签单子的时候,婚纱店经理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找到一脸疑惑的宝柒,“你好,能不能麻烦你现在跟我到设计室一下,就耽搁您几分钟的时间。算是……帮我们的忙吧?” 设计室在二楼,一台电脑屏幕上有一个三维立体的婚纱图案,惟妙惟肖的设计图案,看上去比刚才小结巴试装的那件,又不知漂亮了多少倍。 “宝女士,麻烦您看看,对这件婚纱,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这是我们接到的一个大订单,也是我们婚纱店自开业以来,接到的最大的婚纱订单了,所以您放心,我们一定会重视的。” “到底什么意思,你们的订单,关我什么事儿?”宝柒蹙着眉头,继续疑惑。 “宝女士,我们为了这件婚纱,已经联系了西班牙victorio&lucchino的高级定制,会根据设计师的要求制作出一件内敛典雅风格的婚纱来。然后采用100公尺的意大利塔夫绸作为裙身,上半身搭配凸显造型感的立体蕾丝,提花蚕丝面料制作头纱和裙子的滚边儿,这样婚纱会显得更加浪漫梦幻,又有飘逸感。另外,还会按照设计图,使用5200颗银色碎钻作为婚纱的点缀……”这位经理说得眉飞色舞,宝柒依旧听得一头雾水。到底什么跟什么啊?见到经理还在意犹未尽地介绍,她终于忍不住了,拔高了声音大喊了一声。 “停!” 环视一圈儿,宝柒吸了一口气。 稳住,稳住,不要乱发脾气。做了一下心理建议,她总算压下火气,冲经理摆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这位漂亮的经理,美女,麻烦你了……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在说什么,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吗?你叫我来就是看你们的婚纱?好,很漂亮,我走了,再见!” “宝女士,难道……难道你没有接到你先生的电话吗?难道你不知道,这件婚纱是你先生特地为你准备的吗?”经理一直以为夫妻俩已经沟通过了。 宝柒倒吸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 她的先生?冷大队长? 感受到大家瞩目的视线,宝柒转过头去,又看着同样一无所知的姐妹,脑袋蒙掉了。 玄幻啊。她和他整整三天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他怎么会来订婚纱?还是这么一件穿出去能吓死人的婚纱? 心里微微一窒。也就是说,她宝柒今儿看着挺自由的一个人,其实她的行踪完全在冷大队长的掌握之中吗?他知道她在陪小结巴看婚纱,也知道她正在水晶之恋? 咬了一下唇,她的面色复杂。 “呵呵,宝女士,您真是太幸福……” 婚纱店经理处世圆滑老道,见到她的样子,大概猜猜测她已经“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了。笑容浅浅地望着她,又继续晃动着手里的鼠标。 “您的先生对您可真好。老实说吧,这款婚纱设计连我们的首席设计师都说太完美了,也是他近年来见过最有感染力的设计。等做出来,一定会比这三维立体图看着更加有动感。” “是吗?婚纱谁设计的?”懒洋洋地应着,宝柒不知道这该叫惊喜,还是应该叫惊吓。 一直在笑的经理蹙起了眉头,“宝女士,不好意思,你先生传设计图过来时,并没有为我们提供设计师的名字。不过三维图上有婚纱的设计理念——掌心里的宝。” 掌心里的宝? 掌心……宝。 见她还在发呆,旁边的创意总监笑着站了过来,“宝女士,依我多年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套婚纱的风格绝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我刚才研究过了,却看不出来是哪个知名设计师的作品。又得体,又大方,又简洁,又不失高贵。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把设计师的资料告诉我们?” 独一无二…… 思绪轻轻翻滚了一下,宝柒想到了冷枭闭书房门三天,蹙了一下眉,随即叹着展开了笑容。 “不能。不好意思啊,我不想这款风格的婚纱,再出现在第二个女人的身上。” 众人看着她,闭上了嘴。 订制婚纱当然是仅此一件,可是设计师用得着保密吗? 当然…… 他们不懂,宝柒却懂了。不消说,她也已经能猜测得出来,到底谁是婚纱的设计师了。 冷枭,一个接近天才智慧却又有着最弱智情商的家伙,三天时间没有搭理她,一个人躲在书房的电脑前捣鼓出来的成果,应该就是这件“传说中独一无二”的婚纱三维立体图了。 不得不说,她真的超级佩服那个男人了。 一双握枪的手,不仅能翻云覆雨震慑京都,八百米外用突击步枪击中苹果核,还能坐闺房画蔷薇,给自己女人文身,现在竟然能给她自行设计一套完美得不可比拟的婚纱出来。 是他太强,还是她太弱。 突然间,她有种天上地下的感觉。 当然,她还不知道冷枭这三天的时间里,不仅仅完成了他个人历史上的首件婚纱立体三维图设计作品,还将一整套已经推广到全军的c4i指挥系统作了程序修改。 一个女人收到了老公精心设计的婚纱图,她该感觉到非常的幸福吧? 没错,在小结巴笑着恭喜她的时候,在小井瞪大了双眼看着屏幕上漂亮的婚纱图案的时候,在赵女士长叹着夸奖她家老公真会呵护老婆的时候,在水晶之恋婚纱店里的工作人员品评着婚纱和他们完美爱情的时候……宝柒肯定是觉得幸福的。 只不过这个幸福中间,仍然夹着那么一点点酸。 爱情吗? 他爱她吗?她不知道。 可是,不爱又如何会有这样感染力的婚纱。 第83章 雪中热吻,难解的间谍暗语(2) 如果爱,他又怎么会吝于一句承诺和肯定,吝于向她剖白自己的心扉。她想,冷枭对她无疑是极好的,兴许出于他处世的惯性原则,他不管对任何人都会有一定的戒心。 而她宝柒,还没有真正突破他心里那道“戒心的防线”吧? …… 小结巴和赵女士跟着江大志走了,小井被范铁接走了。至于宝柒同志,只能一个人拖拖巴巴地准备回鸟巢了。 一路上,她时而想想那个花圈儿的主人,时而想想那件醉人的婚纱图,心乱如麻。 接下来,她该怎么面对冷枭呢? 越想越乱,她简直绞尽了脑汁儿。 设想:第一个画面。 她回到鸟巢飞奔而入,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将脑袋钻在他的怀里,软着嗓子感动地说:“二叔,婚纱我很喜欢。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的好。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全心全意的爱和呵护……” 得,这是琼瑶剧。她说不出来。 设想,第二个画面。 她高贵冷艳的端着脸,款款走到他的面前,昂着下巴挺着胸口,冷声儿蹙眉,“请问冷大队长,你送婚纱的意思,是要办婚礼了吗?如果我恰好是你婚礼中的预备新娘,能不能给点儿知情权?” 得,这是港台剧。她演不好。 设想,第三个面面。 她巧笑倩兮地涎着脸坐在他的腿上,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飞一个媚眼儿,将他嘴里的烟轻轻拿过来,吸一口,吐一个烟圈儿,目光微眯着,崇拜地红唇扬起,“冷先生,为了感谢你送我的婚纱。今天晚上,我要亲自为你炖一锅蜂蜜大骨棒,让你享受最极致销魂的快感……” 得,这是大陆风月剧。她有点儿……无奈。 艾玛! 她到底该用什么态度呢? 到底是继续别扭,还是没心没肺地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主动向他示好求饶,并表示深深地感动? 整颗心七上八下地闹腾得她不得安宁,双手捂着脸儿想了又想,笑容又渐渐浓郁了起来。 算了吧。 看在那件镶了5200颗银钻的婚纱份儿上,就服软了吧,5200,可不就是“我爱你”吗? 不是有句话说吗?男人对女人有性趣,不一定因为爱。不过,如果男人对女人没有性趣,那肯定是完全无爱。 就这么办。 回到家里,好好和他说道说道,沟通沟通,也许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了。他送婚纱的目的,不也是为了示好,主动跟她讲和吗?难不成她还奢望他来道歉? 想一下,冷枭这个男人,说几句“对不起”,其实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儿。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慢慢舒坦了起来。 然而,她兴奋的神经没有持续多久,一近鸟巢,就看到那神秘的红旗轿车。 老爷子来了? 宝柒心里微微一沉。 裹了裹厚实的冬衣,她觉得脚下有点铅重。吸一口气,在纷飞的雪花里,拖着脚步穿过大大的院子。 果然—— 客厅里,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的冷老爷子,正在对冷枭说着什么,神色有些激动。 停顿在门口,她不知道该先迈左脚还是迈右脚。 老爷子会亲自登门,她不是没有设想过。依了他的性子,现在才找上门儿来,已经比她预期迟了不少了。 客厅里的没有别人,也没有孩子。 胸口有些发闷,宝柒进屋换上了舒适的居家鞋,穿过客厅往楼梯口走。 “宝柒——”冷枭叫住了她。 宝柒停了下来,转过头,“有事儿吗?” 眸光一暗,冷枭迟疑了几秒才出口,“爸来看看孩子。” 脸上僵了僵,宝柒沉默了。 气氛,低压了。 屋子里,死一般沉默。 约莫十来秒,就在冷枭以为她会直接拒绝,或者干脆大声怒骂的时候,她将头正了回去,继续抬脚往楼上走。不过,她嘴里却嗯了一声。 冷老爷子是冷枭的亲爹,是大鸟和小鸟的亲爷爷。虽然她嘴里说得挺恨,但心里知道,她没有办法永远不让孩子认爷爷。至少,她觉得自己不能为了自身的原因去替大鸟和小鸟做决定。那样儿对孩子也不太公平,他们应该享受爷爷的疼爱。 只不过…… 这事儿与她无关。 冷枭和孩子都是姓冷的,他们都应该尊重和孝顺,应该去承欢膝下,这没有问题。可她是姓宝的,她对冷老爷子做过的事情,还没有办法释怀。她相信,冷老爷子要的儿媳妇,也不是她宝柒。 既然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各站各的立场吧。 冷枭的面色微微松开,他没想到她会同意。 老爷子是打着谈公事的幌子过来的。在她回来之前半个小时,他已经多次让冷枭把孩子抱下来给他看看。冷枭这人的原则性很强,他既然说过看孩子必须得到宝柒的同意,哪怕老爷子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哪怕他正在大发脾气,他还是没有开口让人抱孩子下来。 得到宝柒的允许,尽管他知道她心里还在别扭,但已经算是进步了。他吩咐兰婶儿上去叫人带大鸟和小鸟下来,复杂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已经走上了楼梯口的那个女人的身影儿。 她还在生气呢? “你看看你,老二,她都被你惯成啥样儿了?有一点做儿媳妇的样子吗?”他很难理解这女孩子的心思。晚辈,尤其是儿媳妇儿是应该尊敬老公公的。 他未加掩饰的情绪和声音,不偏不倚落到了宝柒耳朵里。 脚步顿了顿,她的脊背有些僵硬。 见状,冷枭顿时寒了脸,冲着老头儿就竖眉头。 “不想看孩子了?” 冷老头儿鼻腔里哼了哼,将头别到一边儿去。为了抱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大孙子,他不得不按捺住不愉快的情绪。 宝柒胸口气短的感觉,再次涌上心来。她真的好想转过头去,大声儿地告诉他。 “我怎么样……关你屁事。” 然而…… 那只是想象。 不管他多么让她不舒服,不管他做过多少伤害她的事情,他毕竟是一个老人。想到冷枭会左右为难的冷脸儿,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加快了脚步飞快地走了。 不参与他们,她的世界就清净了。 很快,粉团子般的大鸟少爷和小鸟少爷被抱了下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襁褓,裹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东西,看上去别提多让人稀罕了。 只看了一眼,刚才还因为怨怼宝柒而发火的冷老爷子,老脸儿上的别扭啊,不愉快啊,烦躁啊……一切的情绪便通通消失了。 颤歪歪地伸出手来,他接过一个,又接过另一个,那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动作和表情,让他老脸上的皱纹,一瞬间抚平了不少。 “喔,喔,我的乖孙子哦……长得真壮实。” 凉凉地看着老爷子笑得“花枝招展”的样子,冷枭面上的阴沉却没有褪下去。 “既然喜欢孙子,为啥就不能善待孙子的母亲?” 闻声儿,老爷子转眸看了他一眼,又尴尬地回头将视线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是我不待见她吗?你没有看她那个臭脾气?她进来的时候,要是向我问声好,你说我能说她吗?” “那你臭脾气也要改。” “我?老子再错也是你亲爹。” 改不掉,可是抱着两个大孙子,看着他们眨巴着的小眼神儿,冷老头儿的心情激动得简直快要爆满了。要不是怕不好意思,他肯定得当场飙泪。 大孙子啊,总算是盼到了。 “大鸟,小鸟,来爷爷掂掂啊……好沉啊……” “快点儿长大,叫爷爷……叫爷爷……” “记住了啊,不许像你爸爸一样,整天只知道气你爷爷,恨不得气死你爷爷才好……” 对于他的叨叨,大鸟沉着小脸蛋儿,没有什么表情给他。 于是,老爷子说,大鸟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而小鸟则是眉开眼笑,不停地咂巴着小嘴儿,或者在嘴唇上舔来舔去,可爱和机灵劲儿,招人心疼。 老爷子瞅了小鸟半晌儿,又不得不感叹,这个孩子吧,跟他妈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惯会讨人喜欢的孩子,笑眯眯的特别乖巧。 他说像宝柒小时候? 一听这话,冷枭心里想笑,面色却紧绷着。 “怎么就没有讨你的喜欢呢?” 冷老头儿抱着孩子的手僵了僵,表情稍稍有些踌躇:“老二啊,你以为你爹真想为难她吗?老子也不是那么恶毒的人吧?只不过,一想到老大的死,我心里就没着没落的,落不下去。你现在也有儿子了,你能体会吗?” “当年她只有六岁。一个六岁的孩子,懂什么?” “别提当年了。我现在不是没有说什么了吗?现在的情况是她不待见我,你没看到啊?哼!” 直视着老头儿的眼睛,看到他每每说起老大时就激动不已的表情,冷枭抿紧了唇,到底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没有办法改变。 “行了!”蹭了蹭大孙子的脸,冷老头儿的心情又再次好了起来,“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冷枭没有说话,嗯了一下。 瞄了他一眼,冷老爷子的话题又严肃了几分,“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新系统做出来了吧?” 想看孩子,还找借口,这老头儿。 冷枭喟叹,又嗯了一下。 理了理孙子的衣领,冷老爷子目光凉了:“那就按计划准备收网吧……” “嗯。” 又是一个嗯,冷枭冷峻的面孔上,依旧没有表情。 的确,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那天在会议上,冷老头儿做出了保证。新修正过的c4i系统现在知道的人只有冷枭父子。这个范围缩小到了极致,如果系统再次泄密,那么冷氏父子必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闵老爷子会放弃这个能扳倒冷家的大好机会吗? 聪明的人,都不会。 而聪明的人,往往都会吃亏在自己的聪明上。 闵老爷子一定会千方百计弄到新的系统,自己做渔翁,轻而易举地嫁祸冷氏父子,也许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坐上向往的位置。 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在利益面前,在仇恨面前,几十年的战友情谊,估计得画上句号了。 而这个布局的重中之重,要的就是——人赃俱获。 大约一个小时,冷老爷子便踩在饭点儿前走了。 按他自己的说法,他还是不要留下来招人嫌弃了。他左亲亲大鸟,右亲亲小鸟,依依不舍的眼光里。满脸寒霜地哼了哼,板着脸教训儿子。 “去吧,哄哄。” 他没头没脑的话,让冷枭狐疑,“哄什么?” “哄你媳妇儿啊?哄什么。”挑高了眉头,冷老爷子怒其不争地看着儿子,“刚才老子就发现了,你俩吵架了吧?” “没有。”冷枭矢口否认。 “小兔崽子我告诉你。我可以不给她好脸色,因为我是当爹的,爹就是天。但是你不同,你自家的媳妇儿,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得端着脸。私下里,该软一下就软一下。懂不懂?” 老头儿还懂这个,冷枭有点哭笑不得。 “得了,我的事,不要你管。” “记住了,媳妇儿要哄,要宠。但不能过于惯。惯多了,将来有你好受的……” 再一声冷哼后,冷老爷子的背影便消失了。 然而,冷枭的心里却沉重了。 将孩子将给育儿师,他叹了口气,慢慢地上了楼,准备找她好好谈一下。 卧室里,没有人。 婴儿房里,没有人。 书房里,也没有人。 他在二楼和三楼的每个屋子都翻了一遍之后,还是没有看到人,顿时就慌了。 他没见到小女人下过楼啊,人到哪儿去了?妈的,难道她翻窗跑了? 不能啊,外面有哨兵呢。 冷枭在心惊肉跳之余,一贯沉稳的步伐也急促了起来。终于,他想到了天台。 果然,天台边上,靠着栏杆望着天的小女人,那一抹单薄的背影,令他心里狠狠一揪。 随即,又怒了。 操! 这么大冷的天儿,她简直,简直…… 他三两步就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整个人收纳入怀,俊脸上写满了焦急和紧张。 “宝柒,你在干什么?你不冷吗?” 宝柒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还真觉得暖和了不少。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她没有回答他,而是似是而非地问。 “老首长走了吗?” 冷枭的手收紧,“走了。” “二叔……”宝柒鼻子酸涩了一下,想让自己情绪正常点儿。她咧嘴笑了笑,从男人的怀里扭过头看向漫天飞舞的雪花。一双清亮的美眸,带着点儿不属于她的忧郁,“今天的雪,是不是特别大?” 冷枭没好气,“下去吧!” “等一会儿。”无视他冷冽的冰川脸,宝柒伸出手来接着雪花,感觉着它们落在手心里时的凉意,小声儿地喃喃。 “我在鎏年村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下雪。听姨姥姥说,早些年鎏年村也是会下雪的。后来就没有雪了。那时候我特别怀念京都的雪,下雪的时候,我可以在院子里堆雪人儿,爸爸还会陪我打雪仗……” “宝柒。”审视着她的小脸儿,冷枭的心微缩,“别生气了。” “谁说我生气了?”吹了吹手心,看着那已经融化的雪花,宝柒笑了,“我只是怀念小时候的宝柒,想坐在这里看看雪。你想多了。” 宝柒突然眨了眨眼睛,换上一脸习惯的邪气儿笑容来,“你很担心我?怕我跳下去自杀啊?” “德性!别胡说!” “二叔,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招你烦啊?你现在对我说话,特别没有耐心。你没发现吗?” “想什么呢?” 宝柒胡思乱想着,情绪纠结成了一团乱麻。狠狠吸了一口凉风,她强迫自己将头脑冷静下来,认真地说:“二叔,我不喜欢吵架。更不喜欢闹别扭。咱们俩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沟通吗?” 冷枭沉默。 看着他的脸,宝柒的心里像流动的溪水,一点一点地拨开了整条小溪的心事,“我现在觉得自己……特别不像一个人,倒像一只宠物。每天等着你回来,给点阳光就灿烂……” 宝柒牙齿咬了咬唇,直到感觉到口腔里有了涩味儿,复又开口询问:“婚姻对于你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吧?” 感觉到她的尖锐,冷枭在这一瞬间终于知道了这个小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 “难道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吗?” 安全感吗?顺了顺发丝,宝柒嘀咕了一下。 “不知道。” 将她拥入怀里,冷枭勾起唇来,又想笑又感叹,“你啊,就是心思重。” 嗅着他好闻的味道,宝柒不敢正视他。想了想,随即又淡然了,“二叔,你对我很好,我跟你在一起挺有安全感的。可是,我这个人吧,臭德性,犟脾气我都清楚。今天不犯毛病,明天也会犯毛病,总有一天你会受不了我……。” 第84章 雪中热吻,难解的间谍暗语(3) “你傻了?” 盯着他的脸,宝柒撇了撇嘴,“我没傻。”不停地撩着头发掩饰自己的情绪,宝柒就事论事地说:“你看咱俩结婚才多久?你现在就给我撂脸子了,再往长了处下去,你还不得把我踹出去啊?再说了,你爹那么讨厌我,不会给我好果子吃的。” 大手抚在她脑袋上,冷枭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你啊……。老爷子他会知道你的好,相信我。” 提到老爷子,宝柒不说话了。 每每这个话题,都会弄僵气氛。宝柒没有问他老爷子看孩子的情况,也没有因为老爷子看了孩子而冲他撒气儿。 不过,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都说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一笑泯恩仇。她和老爷子之间其实谈不上多大的仇怨。可是,要让她现在完完全全地释怀,她真的做不到。 叹了一口气,她轻幽了声音。 “二叔,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抛弃我?” 本来欢快乐观的姑娘,突然变成了琼女郎,到底为了哪般?冷枭不懂许多女人在产后会出现忧郁症。抚着她的脸,他的语气里有些自责。 “不说了,是我不好。” 这算道歉吗? “七,婚纱看见了?” 宝柒撅了一下嘴。在回来的时候,她演绎了三个不同的版本,到了现在,却只能微笑的说一句,“谢谢,婚纱很漂亮。” 谢谢? 幽深的冷眸落入她带着雾气的眸底,冷枭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产假结束,回部队吧。” 宝柒稍稍侧着脑袋,斜眼瞄她,寒气森森地呲牙:“你?想明白了?准备将宠物放养?” “宝柒,你一直是自由的。我的方式不对。” 这三天来两个人的冷战,冷枭的心里不比她好受半分。在她不理他的时候,他其实也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即便抱了她在怀里,也感觉这个人没心的,搞得他心里没有什么踏实感。 那晚的事儿,他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可他不喜欢说出来,更没有习惯道歉,只想用行动来向他证明。用行动去表达他的认错态度。 于是在三天的时间里,他除了拼着劲儿修改c4i系统之外,还绞尽脑汁地完成了那件独一无二的婚纱了。为了赶进度,他几乎三天没合眼。 一来他想讨她的好,二来他觉得确实也应该给她一个婚礼,一个光明正大的婚礼。虽然说已领了结婚证,可咱中国老百姓,还是信奉那个仪式。当然,他也想让他们的婚姻能接受到世人的祝福。 本来,婚纱是惊喜。 婚礼它也是惊喜。 可是…… 好像都被他搞砸了? 微微张了张嘴,宝柒心里缓过劲儿了,一个眼色递了过去,嘟着嘴戳他胸口,“你要娶我啊?我还没答应你呢?老鸟,求婚你会不会?” 换了其他男人,见到女人明显松口的台词儿,就算没办法立马拿出鲜花和钻戒,也会赶紧地单膝跪地拉手亲吻,然后甜言蜜语几句,“亲爱的,我的世界只有你”,直接就能抱得美人儿归了。 可是,冷枭这男人…… 真替他着急。 一听这话,他冷峻的脸色都变了,虎着脸就吼:“你敢!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结婚证都领了,儿子也给老子生了。除了我,还有谁肯要你?” 宝柒深呼吸…… 玩笑!这一定是玩笑。 乐观的潜意识上来了,她无奈地撇嘴嘲笑,“真没水平,枉你还自称高智商。好端端的一个求婚,也能被你说得像在捡破烂儿?天!我翻遍了脑子都找不到语言来编排你了。” 捏捏她的脸,冷枭勾唇,“没辙了,老子就这样,你要不要?” 她要不要他? 扑哧一下,宝柒受伤的自尊心总算找到平衡点了。拿着自己的头发搔了搔他的冷脸,挑衅地说:“你求我啊?你求我就答应嫁给你。据说宝柒姑娘的心一向很柔软,你只要求我一句,成功的概率会很大哦。” “……” “不求也行,喊声儿姑奶奶?”瘪着嘴巴,宝柒不饶他。 “小不要脸的东西!”低下头来,冷枭弹了弹她的额头,动作极其怜悯宠爱,声音却满是感叹,“等眼下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俩就大办一场。” 末了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我是说,闵家的事儿,还有和a国的联合军演计划完了就办。” 闵家的事儿。联合军演。 这两个词儿是宝柒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他说起来的公事儿。想到前几天不太愉快的争执,虽然他还是没有正式道歉,不过她也不是记仇的小心眼儿。 于是乎,眉开眼笑地看着他,她心里满意了许多。事实上,她也知道冷枭这个男人天性冷漠与人疏离,能对她做到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又告诉她计划…… 又允许她恢复工作…… 一连两起好事,让她的心底顿时热乎了起来。 “好。” 一个好字说完,她看到冷枭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忍不住狡黠地促狭,“不过,这个期间,算是你的政治考查期。在考查期结束,你要是得不到我的认可,我就抱着大鸟和大鸟去私奔……嗤,谁爱嫁给没人气儿的冷面霸王?” 私奔? 还带着儿子私奔……亏她想得出来。 冷枭哭笑不得地睨着她,叹着气儿拉了她的手来,凑近唇边儿上呵了呵气儿,“我同意。好了,天冷,下去吃饭吧?” 宝柒笑着看他,“空口无凭……” “你也要立字为证?” “不!”宝柒回答得很响亮,说完掰下他的脑袋来,扒拉开他的衣领,张嘴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咬,她使劲儿地咬,一副不见血就不罢休的样子。 偏头看着她的侧颜,冷枭没有动弹,更没有因为疼痛而推开她,而是由着她的牙齿入肉,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狗东西,你可真虎实。” 一口咬下去,宝柒的火气儿也彻底消了下去。勾着唇抬起头来,她认真地看了看几个齿印儿,吸着鼻子笑道:“这样我就算盖了章了。二叔,这就是证据。你要再敢欺负我,我能咬死你!” “真出息了——”拍着她的脑袋,冷枭轻轻哼了哼,正打算抱她离开,不料怀里的小女人冷不丁地就凑了上来,将一个火热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冷枭浑身僵硬了,喉咙忍不住一梗。 垂下目光来,他看着小女人仰在雪花里的小脸儿,心跳顿时加速。不管任何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欲望都会被这小东西轻而易举地唤醒。一触就浑身都是火儿,火苗在他身体里窜动着,让他恨不得将她就地压下,随意进出。 “七……”吮了几口,男人有些迫不及待地撬开了她的牙关,动作凶残得像一头野兽要准备拆吃她入腹。手掌急切地紧扣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地按着她的身体,手指插到她浓密的长发与入纠缠着,“我……” “你怎么?”眨了眨眼,宝柒期待地喘着气看他。 我爱你…… 说啊…… 说啊…… 冷眸微闪,冷枭手掌一紧,再次逮住了她滑腻的小舌,一个带着火焰的热情之吻便快速地席卷了她的全身。不过,在这放肆的纠缠里,他还是没有说得出来。 叮铃铃! 就在这当儿,不和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划破了这份暧昧的温馨。 冷枭一手抱着宝柒的腰,一手掏出电话来—— 只瞅了一眼,他就将破坏气氛的不爽心情发泄给了对方。 “有事就说,有屁快放。” 范铁好一顿宰杀之后,他终于入了正题。 “枭子,哥们儿请你吃火锅。” 快速地看了看怀里的小女人,冷枭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安抚,嘴里却冲范铁发火儿,“吃个屁!不吃。” 从鸟巢到城市另一边儿的川式火锅酒楼,冷枭带着宝柒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 大冬天的三朋四友一起涮火锅,绝对是一大享受。 这间火锅酒楼在京都城非常有名的,一应中式风格的装饰大气又古朴,雕梁画栋,特别有情调。 三楼包间潇湘馆儿,范铁和小井等在里面。 “到底为了啥事请我吃火锅?” “嘿,我说,哥们儿请你涮火锅,还需要理由吗?”范铁的眼神儿隔着正在沸腾的九宫格火锅盆儿望了过去。 吃到兴头上,范铁清了嗓子正色说:“枭子,我想问问,“掌心里的宝”婚纱的设计师是谁?哥们儿我也想整一件儿给小井……” “你要结婚?” “有这打算——”范铁声音略有些迟疑,本来想等到小井完全康复,可是她现在的情况,一切都正常,除了智力。他也不能一直等下去。再拖几年,女人一过三十岁生育会很麻烦。因此,在听取了双方父母的意思后,决定把这事儿给办了。 范大队长真深意重啊! 然而,冷枭淡淡瞄他一眼,三个字很凉,“不知道。” “枭子,你他妈太不够哥们儿了吧?说一下设计师,又不是要你的宝贝婚纱,至于吗?” “设计师没空。”冷枭抬了抬眼皮子,视线扫过宝柒忙碌着吃东西的嘴巴,又替她盛了一碗野菌汤。 “嗤!信了你才怪。”范铁瞅着他的表情好半晌儿,超常地发挥了逻辑推理能力,终于意会过来了,哈哈不停地爆笑了一阵儿,接着放开手脚,舒坦地吐了一口气儿,将双肘撑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冷枭,唇角的笑容十分荡漾。 “冷枭同志,莫不是……婚纱设计师是你自个儿吧?” 冷冷横了他一眼,冷枭坐直了身子,没有否认他的话。 四个人,两对情侣,笑着闹得互相耍着贫嘴,将京油子的本事发挥到了极点,一边说笑着,一边儿涮着热气腾腾的香辣俱有的火锅儿,时间过得特别的快。 终于,吃饱喝足了。四个人打算各归各巢,各干各事儿了。 宝柒挽在冷枭的手腕,笑看小井和范铁特别逗趣儿的相处方式,近几天来时好时坏的心情,像是又找到一个依托点儿。 日子么,不都这样过? 一楼的楼梯转角处,宝柒看着上来的两个人,怔愣了。 天呐! 啥时候勾搭上的?叶丽丽不是冷枭的死忠粉儿吗? 正对着他们的楼道下面,两个相依相偎的人竟然是——布兰登和叶丽丽。亲密无间地挽着手,身穿情侣装。布兰登时不时低头看叶丽丽一眼,而她则是笑容腼腆又小鸟依人地靠在布兰登身上。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从那浓情蜜意里看出来,这绝对是一对儿感情渐入佳境的恩爱小情侣。 当然,布兰登和叶丽丽也看到了说说笑笑着走下来的俊男美女一行。 是窄路相逢吗? 宝柒不知道。 不过,一见到冷枭和宝柒,叶丽丽刚才还温婉多情的漂亮脸蛋儿,便稍稍变色。很显然,她的段位比起游念汐来,实在低了不少,拉着笑容的脸蛋儿上,有着一种奇怪的尴尬。但是,她没有忘记给冷枭打招呼。 “队长,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啊?真是好巧。” 冷枭眉目一沉,点了点头,没有吭声儿,揽着宝柒的腰继续往下面走。而亲和力十足的布兰登先生脸上却是挂满了友好的笑意,特别友爱地“hi”了一声儿,不仅热情地向冷枭打了招呼,还给宝柒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言外之意是没有宝医生的关照,现在就没有性福的生活可以过了。对了,男科医生宝柒女士曾经为他解决过男人的尴尬事儿。 一如既往,宝柒笑眯眯地客套,而冷枭只是冷冷地扫他一眼。 既然不是朋友,自然用不着多唠。诡异相遇的几个人说了几句不着边儿的话便准备擦肩而过了。 然而,就在肩膀掠过叶丽丽的瞬间,宝柒隐隐察觉到她投射过来的目光里,有着不同寻常的不友善。她在别人的白眼儿中生活了十二年,对此极其敏感,心脏咯噔了一下,就被那种陌生的瘆人之感给扼住了。 一念之下,脑子里某种想象立马成了形儿。 难道是她? 稍稍一默,她猛地一下抓住了冷枭的手,转过头去笑着冲叶丽丽俏美的背影喊了一句。 “叶小姐,麻烦你等一下——” 叶丽丽脊背微汗,顿住了脚步,目光有些闪躲,不过还是非常礼貌地笑了,“冷太太,请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宝柒皮笑肉不笑地盯了她片刻,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询问目光过来时,她冷不丁地就冒出了一句。 “叶小姐,你送我的东西好漂亮哦!我很喜欢。” 叶丽丽神色一变,不过仅仅一秒,马上端住了,“你什么意思啊,冷太太?” 宝柒视线落在了她因为不安而来回攥动的手指上,眉间更为飞扬了,“我的意思是……多谢叶小姐替我的身后事着想啊。” 身后事,送东西,几个词让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异了。众人的目光都聚中到了叶丽丽不太自在的脸上。 见状,冷枭目光微冷。 捋了一下头发,叶丽丽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拧了眉头有些委屈地小声儿说:“冷太太,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没有送过你东西啊?我要是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那么,我向你道歉好吧?” 多会说话,多会下软啊? 呵呵直乐,宝柒邪气地舔了一下唇,意味深长地睨着她,“叶小姐不知道,那就最好了。哦,对了,这儿的环境挺不错的,菜品也很新鲜,两位慢慢用哦。” 一句话,又被她自己将事情岔开了。 现在,宝柒基本能确定送花圈儿是叶丽丽干的了。因为这种二百五的事情,确实不像高智商的人所为。除了能膈应到别人,又有什么作用呢? 宝柒暗自猜测。在冷家的满月宴之前,叶丽丽对冷枭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满月宴,除了让京都女人的梦碎了一地之外,也让叶丽丽彻底死心,没戏可唱了。 为了发泄一下多年的积郁,故意吓她一吓? 而这个,也是她会和布兰登交往的原因吧? 可惜了啊!她宝柒是吓得着的人吗? 望着叶丽丽呆滞的脸,她冲他们挥了挥手,笑着提醒说:“再见喽二位,叶小姐,你一定要小心点儿哦,呵呵!” 不厚道的威胁,她也会玩儿。 “走吧!”冷枭眉目冷沉,淡淡扫了叶丽丽一眼,表情看似无意,可是那眸底里划拉出来的冷冽光芒,几乎能冻僵了人的神经。 他从来不会多说,可每一个简单的举动都足以震慑人。 叶丽丽也知道,他不说才更可怕。 第85章 雪中热吻,难解的间谍暗语(4) 见他准备转身,布兰登突然耸了耸肩膀,意有所指地说:“冷队长,看起来有点儿误会啊?呵,如果我女朋友得罪了冷太太,我替她道歉了。不知道冷队长有没有空啊?要不然,我请你们几位去吃宵夜?” 冷枭看着他,目光如炬,“火锅还没吃,就准备宵夜了?” 布兰登微微眯眼,“要不然,请你们去看电影儿?” 按理说,冷枭不会再回答他了才对。然而,令宝柒差点儿聋了耳朵的事儿出现了。冷枭稍一皱眉,竟然冷冰冰地回应了布兰登一句,“有什么电影可看?” “指环王?”布兰登笑了。 “没兴趣。” “电影可多了,选你们感兴趣的呗?”布兰登又笑着说。两个大男人在酒楼的过道上谈论着这种问题,还一板一眼,实在诡异。 “我喜欢看恐怖片。”冷枭盯着他的眼睛。 “呵呵……冷队长你自己就像恐怖片儿的男主啊。好吧,那下次有机会,我再改请吧,冷队长一定要给个面儿,上次的事情实在太多亏二位了,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甭客气,再见!” 冷枭拉了宝柒的手,挺直着脊背大步下楼。 他和布兰登莫名其妙地对话,宝柒听得一头雾水,拉了拉他的手,低声儿说:“二叔,你和他扯那些干吗?” “喜欢看电影。”冷枭言不达意,话不对题。 宝柒一怔。 审视着他冷峻的侧颜,她迟疑了两秒,终于若有所悟地眯了一下眼睛,随即笑了起来,亲密地偎过去,“二叔,我挺喜欢看电影儿的。不过,我喜欢看情感剧,从来不敢看恐怖片儿。” 冷枭低头看她,目光带着赞许,“下次带你去。” “真的吗?太好了。”甜丝丝一笑,宝柒挽紧了他,“咱们俩还没有去看过电影呢,都没有约会过。” 东扯一句,西拉一句,直到出了火锅酒楼的大门,站在外面开阔地,宝柒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儿。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刚才那个地方,一定有人在监视他们,或者是在监听他们,要不然冷枭不会那么怪异地说话。 可是,那个布兰登又算怎么回事儿? 脑子里转动着野外生存训练时冷枭对布兰登的异常举动,觉得那个男人不简单。 他是自己人,还是……闵家的人? 宝柒弄不懂,决定回去再问。 临分手的时候,范铁去取车,严肃着脸拍了拍冷枭的肩膀,低声问:“枭子,你那事儿进行到哪一步了?” 冷枭横他一下,拉开他勾勾搭搭的手,目光冷冷,“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啧啧,枭子。幸好小爷我没有惹过你。”范铁转身去,一把将懵懂着不吭声儿的小井抱在了怀里,“走了,咱们回家喽!” 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宝柒心里默默祝福。 上了车,宝柒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了冷枭。 “二叔,刚才在酒楼里,是不是有人在监视咱们?” 换了往常,冷枭指定不会说。 可是今天不同,想到那几天可怕的冷战,他稍稍顿了一下,将她抱在怀里,小声地告诉她,“不是有人监视咱们,是有人在监视布兰登。” “什么人?” 冷枭没有回答。 宝柒懂了,不再追问,换了话题,“那个布兰登,我总觉得他怪怪的,他到底是什么样人啊?” 好奇之心,人皆有。宝柒不例外。 睨视着她的小脸儿,冷枭这回没有卖关子,“m国间谍。” “啊?还真被我给猜中了呀?”握了一下拳头,宝柒的热血被点燃了,急切地问:“既然他是间谍,那咱们为什么不抓他?还任由他耀武扬威地在京都招摇过市?哼,早知道我那时候就不救他了,任由他不举,阳痿,烂掉……” “狗东西,你可真狠!”冷枭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又紧紧箍牢了她的腰,沉着嗓子低声训导。 “间谍未必是坏人。” “间谍难道还有好人吗?二叔,你的意思是…… 冷枭又沉默了。 宝柒挑了挑眉,语气低沉地说:“我知道了,这事儿也不能告诉我是吧?” “是。”冷枭没有瞒她,重重点头。在看到她失望的神色时,又不忍心地补充了一句,“宝柒,这个是总参军情处的秘密。” 军情处? 宝柒抱紧了他,嗤笑,“嘿嘿,二叔,你泄露了。” “臭东西!” 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过,他却又什么都说了。 而宝柒,也满意了。 汽车速度加快了。宝柒小脸儿掩在他坚毅的下巴阴影里,迟疑着开口询问,“二叔,你说那个送花圈儿的女人,她会不会就是叶丽丽?” 冷枭低头看她。 少顷,他神色不变地在她小脸儿上磨蹭了一下,“变聪明了。” 嘿嘿一乐,想到那个花圈儿,宝柒还是有些膈应。 “二叔,你说她,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举动?” 冷枭抱她坐在腿上,目光微闪,一句话说得坚定无比。 “我不会让你有事。” “二叔!”宝柒感动了,在他斩钉截铁的承诺里,那种被他呵护着的熟悉感又再次暖了心窝。 冷枭抱紧她。 吸了一口气,宝柒望着车窗外斑驳的树影,心里松开了。 次日,她推开窗户,有一种又活过来了的感觉。 日子,又幸福了起来。 幸福它本身只是一种主观的感觉。 午饭后,她打电话给褚飞汇报了小雨点儿的情况,和小结巴叨了几句闲嘴儿,东游西窜上了会儿网,又带着小雨点儿一起去给爱宝洗澡了,水流阵阵,心情靓丽。洗完澡,就在她拿着大头梳给爱宝梳理毛发的时候,爱宝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瞅向了她的手机。 手机在唱歌,冷枭来电了。 心尖某处一甜,分别短短几个小时,她觉得已经在想念他了。 放下梳子,她接起电话便肉麻兮兮地唤了一声儿,“老公——”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亲热劲儿给呛着了,冷枭咳嗽了两声儿,冷冽的嗓子有些沙哑。 “宝柒。”唤了她的大名儿,冷枭的话题顿住了。他像是在考虑什么重大事情一样,稍稍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她:“你真那么喜欢男科医生的职业吗?” 这叫什么话?宝柒愣了一下。 冷枭这个问题,倒还真的难住她了。 当初她在m国之所以不顾宝妈的阻止一意孤行地选择了泌尿男科,很大原因是为了让冷枭彻底死心。让冷枭讨厌她,觉得她就是那么下流无耻好男色,因讨厌对她放手。实则,她谈不上多么喜欢那个专业。不过几年时间学下来了,对自己的职业还是有感情的。他突兀地这么一问,她一思索觉得有些不对味儿了。 难道他反悔了,不愿意再让她回部队工作了? 本来挺好的心情,一下子跌回去了,她的声音都低了八度一般,轻幽幽的,“二叔,你不是答应我了吗?现在有什么情况不对吗?还有,你是知道的,看男科也不一定看男人那玩意儿,算不得——” “宝柒。”她话音未完,冷枭打断了她,“我想让你去二零二。” 去二零二?那个传说中国内最大的军工集团?唷! 宝柒脑子有点蒙圈儿,一连几个疑问句,“啊?我去能干吗呀?给你家公司扫地,做前台,做男科顾问,还是做送水小妹儿啊?” 冷枭停顿。声音有些沉重,却没有迟疑,“做执行董事。” 执行董事,正是宝妈的那个职位。怔忡了一秒后,宝柒顺着头发,觉得这个玩笑开大了,“二叔,你确定没有搞错吧?你真觉得我宝柒像那根蒜……哦不对,像那根葱吗?我就一学泌尿男科的医生,管理一个办公室都没有那个能耐,更别说那么大一个集团了。丫的,这绝对是催命啊!今天愚人节?” “你行的!” 冷枭没有回答她絮叨的一堆问题,只有三个字的回答。在肯定她的能力之后,他接下来大略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不得不说,冷家的人丁确实单薄了点儿。这也正是冷老爷子天天盼着抱孙子的原因。因此,大鸟和小鸟这两兄弟绝对是冷老爷子和冷家未来的希望。冷氏父子现在都从军,冷可心还在上学。以前二零二还有宝镶玉在细心打理着,现在她过世了。现在的冷家除了宝柒,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自己人出来。 如果完全托付给别人,多多少少都不会放心的。 宝柒再挫,至少能在第一时间汇报最真实的集团情况。 真实情况,这一点对于一个企业命脉来说至关重要。 说完了这些,冷枭害怕她有所顾虑,又向她补充说明这件事儿也是冷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不仅仅让她做二零二的执行董事,而且还把冷氏控股二零二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到她宝柒的名下。 只不过,冷老爷子唯一的条件——她手下股份的最终继承人,只能是冷家的大鸟和小鸟,他老爷子心心念念的大孙子。 宝柒感叹。 老爷子猴儿精,还真是会算账的一个人。 股份说是给了宝柒,其实还是给了他孙子。既能让宝柒巴心巴肝地为冷家劳心耗神一辈子,又能挽救她对自己的印象,做了一回好人。他一点亏都没有吃。 脑子呈纹香状了,宝柒口味了好久才回过神儿来。 老实说,她有点儿不敢相信天上真掉馅饼了。一夕之间,穷光蛋宝柒同志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大财主,暴发户。 她吸了一口气,“你听我说,二叔,这事儿不太靠谱。” “怎么不靠谱?” “我做不来。” “你做得来。” “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冷家都给败光了?” “有我在,你败不光。” “呃!丫的,又让我做傀儡是吧?”宝柒冲他开了一句玩笑,在他沉默的气息里叹了一口气,老实地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意思,“二叔,我执行其实也就是你在执行。我在意的东西主要有两个方面。第一我确实不懂,第二我早就说过了,不想占冷家的光,我和冷家没有关系。” 说来说去,整个问题盘根错节,纠结的点儿又回到了原点。还是因为她和老爷子之间那点儿膈应。虽然她没有拒绝老爷子看孩子,可是不代表她自己能够亲近老爷子。 对她来说,完全是两码事儿。 冷枭沉默了。 宝柒也沉默了。 一秒…… 二秒…… 好一会儿,就在她差点儿放空了思维里,冷枭一句话就秒杀了她。 “宝柒,你不是说过,想替我分担吗?” “我是说过,可是——” 再次打断她,冷枭绝对是辩论高手,“需要你的时候到了,宝柒同志。” 她无语,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她的无语被冷枭视为默认,他说电话里不好多谈,见宝柒无力抗拒之后,安慰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还说会晚点儿回来。他下班后先去一趟二零二,今天晚上那个正牌的50吨级振动平台会运抵月城,这次卫星真的要发射了。 等着冷枭回来的时间,宝柒的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不是怪她清高,事实上她一直视金钱如命。在鎏年村她拼命赚钱的日子里,从来都没有做过身家上亿的梦,一块钱对她来说也是肉。有钱固然是好——可是这个从天而降的钱来头有点儿意外,有“嗟来之食”的感觉,她真的不太能马上接受。 可不接受,她又怎么替二叔分忧呢?这问题才是二叔的大问题。 可如果她接受了,怎么都觉得自己像是为了钱在冷老头儿面前服了软。 过往一幕幕入脑,她在左与右之间,难以抉择。 晚上,冷枭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一推门儿,发现宝柒还抱着膝盖坐在床头上发呆。 冷枭走过去揽住她的腰,“在想什么?这么晚还不睡?”一边在她腰上不停地揉捏着,一边向她解释去二零二并不是洪水猛兽,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复杂,会有人带她上道儿的,不管大事小事他都可以替她拿主意。 说白了,就是必须有一个冷家人去镇场子吧? 宝柒撅着嘴听着,不说话。 冷枭说完了,也不吭声儿了,陪着她一起发呆。 一个大闷葫芦就已经够麻烦了,两个都闷葫芦了气氛更诡异。 元月二十日。 京都市,雪。 这一天,二零二军工集团正式发布公告,因集团原执行董事宝镶玉不幸逝世,将由冷家二儿媳妇宝柒接任其原任职务。同时宣布了股权变更,还有对其他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等职务调整。公告于二月二十八日生效。 这个消息,宝柒虽然先听冷枭提了一嘴。不过真正核实还是在新闻上。她刚给大鸟和小鸟喂完奶,打开电脑,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关于自己的爆炸性新闻。当然也有网民的热评,有褒有贬,有损有誉,有粉自然也有黑。 有一条特殊的留言,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叫“伤心的女人”留下来的。 她说,“呵呵,冷家啊,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接着有网友回复这条留言的,“你屌丝梦做多了吧?冷家蹦跶不了几天,难不成换你去蹦跶啊?” “伤心的女人”又回了一条,“等着看吧,暴风雨就快来临了。” 除了宝柒,大概没有人注意到这种不靠谱的留言,因此没有太多人回复。 宝柒拧着眉头思索了几秒,笑自己大惊小怪,便关掉了网页。 网络上什么人都有,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爱怎么说,影响不了她的生活。 第86章 雪中热吻,难解的间谍暗语(5) 只是,有些感叹。怪不得有些人说,有钱了也不一定幸福。 幸福和钱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至少她现在觉得,突然之间自己有钱了,那大鸭梨却比她穷追着要钱的时候多得不知多少倍。虽然明知道有天才冷枭在背后帮她,支持她,不过她还是对接下这块烫手的山芋感到惶惑。 已经年底了,离二月二十八日也很近了。 这个期间,是冷枭留给她接手二零二的心理准备时间,给集团内部一个重大调整的缓冲时间。当然,红刺那边儿的转业手续办下来也需要时间。职业军人不能兼职。因此,她短暂的军旅生涯看来要说game_over了。等转业手续办下来,她就再也不是红刺的军医了。 天哪,她的世界转变得太快。 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到一个痞里痞气的部队军医,再到一个大型军工集团的执行董事。她的人生在短短几年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化的源头,都是由于那一个男人——冷枭。 媒体炒作的力量是无穷的,二零二的股价这几天突然飙涨了。 马上就要升任执行董事的宝柒同志,上街虽然还没到需要佩带墨镜儿的程度,不过总会遇到那种有人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然后再露出一种恍然大悟表情的情况。 她红了。 要红,就这么简单。 离鸟巢最近的那个大超市里,她推着婴儿车准备转身的时候,同样推着一辆婴儿车的格桑心若小声儿对她说:“老大,后方10米有目标,目标在看你……” 心若刚说完,陈黑狗就走过来,速度极快,有几分急切,目光掠过了格桑心若的脸,又望向了宝柒。 “嫂子,出大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 陈黑狗没有说话,四下望了望,焦急地接过她手里的婴儿车往外面推,直到走出了超市的门儿,他才声音低沉地说:“队长被人叫去军纪委了,这次的情况不太好。” 心里一惊,宝柒心肝儿抖了一下,“狗子,到底什么情况?” “新推广的c4i系统资料刚刚启用几天,再次泄密了……而这次队长只汇报给了老爷子,现在有人拿了材料举报队长……监守自盗。” 盗守自盗? 宝柒掏出手机给冷枭电话。他的电话关机,想来正在军纪委“喝茶”写材料呢。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能乱。 “狗子哥,队长走前可有什么交代?” 搔了搔头皮,陈黑狗回想着,“队长让我告诉嫂子,不要回鸟巢了。先回冷宅去住几天。还有,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你都不要乱了阵脚。让你该做什么,还继续做什么。” 他这样说的吗? 听了陈黑狗的话,宝柒的不安稍稍落下去了一点。冷枭这个男人,她太了解了。不管什么事情,他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她记得他说过要对付闵家的,并说很快就会有结果。也记得那天在川菜酒楼的外面,冷枭对范铁说的那句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这事儿说不定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 宝柒的心,七下八下。 虽然冷枭让她先不要她回鸟巢,但小雨点儿上午去做康复训练了,估计一会儿也得回家,大鸟和小鸟的生活必需品都在鸟巢,育儿师也在家里,她现在回冷宅一切都要重新安排会很麻烦。 综合考虑,她决定回鸟巢看看情况再说。 “嫂子。”陈黑狗握着方向盘直摇头,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队长说过的,让你不要回去。” 宝柒笑了,笑得特别诡异,“没听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吗?” “啊?”陈黑狗愣了愣,转过了头来,“不行。” “小雨点儿还在家里。” “我联系好她的育儿师了,一会儿她会直接将小雨点送到冷宅去。” 看来冷枭还真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想了又想,宝柒更加坚定了他会没事儿的。不过,大白天的她回鸟巢又能怎么样呢?不去看看,她不太放心。 “狗子哥你就放心吧。我就回去看看情况,绝对不会冲动的。” 考虑了一下,陈黑狗改变了行驶的方向。 超市离鸟巢的距离特别近,差不多就五分钟时间,就返回了鸟巢。 远远一看…… 呵,鸟巢今儿真是热闹了。 只见鸟巢大门口,一队士兵正和冷枭安排在别墅里守卫的红刺特种兵们僵持不下,争得面红耳赤。 这些不明来头的士兵说是奉命搜查鸟巢,而冷枭手下的人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几分钟的时间里,双方都只有口角,并没有发生肢体冲撞,表现得非常克制。 但,说来说去,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果然正像二叔说的,真的够疯狂了…… 疯狂才是灭亡的前兆吗? 这些人又是谁派过来的呢?闵老头儿吗? 宝柒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就明白了冷枭为啥吩咐陈黑狗不让她回来了。既然他说要让他们更加疯狂,那么肯定他已经知道会发生这事儿。所以,他一来出于对她和孩子的安全考虑。二来是他了解她宝柒的性格,冲动,好战,害怕她会一个忍不住就上去这些人冲撞了起来。 可是,她只是偶尔冲动,却不是真傻。 她虽然还不太清楚冷枭的计划,却知道……如果不让这些人进去搜查到他们“极需要的东西”,又怎么能彻底地疯狂起来呢? 几乎就那么一秒,她敢肯定,冷枭要的结果就是让他们进去搜——。 默了一下,在格桑心若和陈黑狗的注视里,她将大鸟和小鸟交给他们,并且嘱咐他们务必留在汽车上不能下去。她自己推开车门儿走过去了。 她要去干什么? 格桑心若和陈黑狗面面相觑,被骇住了。 她的突然出现,让正处于僵持状态的两队士兵们怔住了。 负责红刺安保的头儿是一名少尉,姓张。他小跑过来了,冲她敬了一个军礼,“嫂子,这些人想闯进鸟巢去搜查,太胆儿肥了。” 点了点头,宝柒冷冷扫视着那些人,轻声问:“他们有搜查令吗?” “有!不过嫂子放心。”张少尉说到这里,又严肃地拔高了声音,冲着那些人低吼,“我不管你们是哪方面派来的,我们只听命于红刺队长一人。今天谁他妈都别想进去,除非……踏过我们的尸体。” 一听这话,对方也咬牙了,“少尉,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大家都是兄弟部队,多少给点儿面子行不?好歹也得让我们回去交差吧?要不然,这事儿处分下来,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张少尉冷笑,“少废话,不懂!我们只懂得——寸步不让。” “你们,不可理喻!” 不知道这一出,冷队长预料到了没有? 他的手下,真真儿都是死忠粉儿啊。 眉目敛了敛,宝柒心里感叹着,待张少尉发狠的话说完,她冲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我看他们也不容易,不如算了吧。既然他们是接了命令过来搜查的,咱们就让他们进去搜吧,身正不怕影子歪。” 带队搜查的那个少校军官,见她这么好说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涨红了脸冲她敬了一个军礼。 “不好意思了。嫂子,我们真是奉命行事的,千万不要见怪啊。” 友好地笑了笑,宝柒挑眉,“没事,你请随意。” 双方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而宝柒也不想再待下去。让杵在门边被这阵仗吓坏了的兰婶儿过来,吩咐她叫两个育儿师收拾好了小雨点儿,还有大鸟和小鸟的东西赶紧出来。 自家的东西拿出来了,经那几个士兵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通通搬到了汽车上。 站在门边儿,她不咸不淡地瞥过门口那个少校军官,又对守卫的张少尉笑了一下,“我先走了,咱屋子里的东西都看好了,要是少了点儿什么……” 说到此处,她再次瞥向那个少校,唇角勾起,指向他,“少了东西,全部找他赔——” “是!嫂子”张少尉终于笑了。 而那个少校军官瘦削的脸白了白,没有说话。 飞扬着眉头,宝柒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宅。 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思绪万千。 勤务人员说,老爷子不在家。上午他匆匆去了军委,再也没有回来过。 冷氏父子不在,她这只猴子便成了山大王。 一切安排妥了,孩子也在身边儿了,站在几年前,二叔翻来翻去的那扇玻璃窗前,她的心悬到九重之外了。 外面风云变幻,她当然不知情。更不会知道在这几个看起来平淡的日子里,冷枭那边儿发现过多么巨大的惊涛骇浪。 这一天,她再次回了冷宅。 时间,是这年的元月25日。 元月25日,也是她有生以来最担惊受怕的日子。 次日,元月26日。 坐在冷宅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宝柒看看餐桌上精致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想到一夜未归的冷枭,什么食欲也没有。默默地看着小雨点儿吃饭,她的神思无比悠远。 从昨天回到冷宅开始,小丫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也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会突然搬到这里居住,没有问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而小丫头更不会知道,自己和冷家有着多么深厚的渊源。 佣人们在疑惑了。 有些人甚至在私底下窃窃私语,说冷氏父子被双规了,看起来冷家的地位和仕途都快要保不住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 风,吹得很猛。 雪,下得更猛。 天气预报说是入冬以来最大的雪日。 到底要什么时候,这片天儿才会亮开?抱着大鸟站在窗边儿上,她接到了姚望的电话。 姚望在这节骨眼儿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难道……二叔出事了? “喂!”她没发现,自己声音有些颤。 “宝柒,你还好吧?” 透过摸不着的电话线儿,姚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乏,有些压抑,有些担忧。不过也很明显,他已经知道冷家出什么事儿了。 愣了几秒,宝柒才想起来开口回应,“哦,我挺好的呀,怎么了?找我有啥事儿吗?” “宝柒……”姚望欲言又止。 “喂,姚美人,吞吞吐吐的,你有劲没劲儿啊?最讨厌这个样子。”宝柒故意没好气地抻掇他,将自己最为轻松一面展露了出来。 叹了一口气,姚望沉重地说:“宝柒,我告诉你一个事情,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这几个字眼忒吓人。 “好,宝柒,我告诉你,不过你一定要坚强点儿。”姚望给她打好了预防针,接着便将自己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宝柒。 他说,前几天,有人举报c4i系统的泄露皆因冷枭的监守自盗造成的。前日,军纪委又再次接到匿名信举报,很快按举报人的指引在冷枭的个人账户上查到了一笔不明来历的巨额资金——美金五百万元,折合人民币约三千多万元。因该款来历不明,军纪委疑心是冷枭出售军事情报获得的赃款。 首先,冷枭已经被军纪委隔离审查了,从调查到处理,估计得好长一段时间。 其次,冷家老爷子因袒护儿子出言不逊,甚至包庇阻止调查,也被党内警告,暂时停职反省了。冷氏父子的失势,已经成了军方上层秘而不宣的事实了。 最后,一向与冷老头儿交好的闵老爷子,做了许多年的副职现在终于有机会爬上去了。上头命令他临时代理冷老爷子的职务。 一场没有烽烟的战斗,已经展开了。 自古权势倾轧,大抵如此吧? 她不敢相信,可姚望不会骗她。 她相信冷枭有能力处理,却又知道官场水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依她的能力,又完全触摸不到棱角。 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想发疯。 想疯,却不能疯。她必须镇定——二叔不是说了吗?任何情况下,她该干吗还干吗。 深呼吸一口气,狂乱的心跳稍稍静了一点。 二叔,你一定会是事前诸葛,胜券在握的吧?一定会的。她知道,红刺几位爷们可都是军里不好惹的人物啊,如果冷枭真出了这样的事儿,他们会袖手旁观吗?生死过命的兄弟,一定会出手拽一把的? 他们没有拽,就连范铁都没有出现,那是不是证明……冷枭不会有什么事的? 心里糟乱成了一团。 咬了咬下唇,她脑子里不停变幻着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冷枭那张万年冷冽的面孔上,仿佛看到了他坚定的眼神儿,还有他永远正义的灵魂。 正义是不会被邪恶打败的……她怕什么? 一双潋滟的眸子半眯了起来,她再次吐一口浊气,一眨不眨地盯着墙的挂钟,没有向姚望解释太多,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谢你了,姚美人,我没有事儿的,我挺得住。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自古邪不胜正,背地里踩人的,总会不得善终。” “好,你多保重,有事找我。” 姚望笑着,心有些疼痛。 他想象着电话那边儿又在故作坚强的小女人,钢筋铁骨般的手指捏得泛了白。 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她的软弱,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从来不需要他庇护。 第87章 冤冤相报,弦儿绷紧要拉开(1) 元月27日。 就在冷家人惶惶不可终日,闲言碎语越来越多的时候,几天不归的冷老爷子,突然从军委回来了。 他大步迈进屋子里,看看宝柒,看着大家伙各种神色,铁青着脸什么话都没有说。 宝柒想问他,厚着脸皮上去问他。 然而不待她话出口,冷老爷子就打断了她,一开口就是一句天雷滚滚的言语。 “陪我去郊外钓鱼。” 太奇怪了。儿子出事儿了,大冬天的他要她跟去钓鱼? 宝柒不想去。现在也没有精神头儿去。 看着头发已经花白了的老头儿,她面上没有什么情绪,不过该有的礼貌还是做足了。 “对不起,我不想去。你找人陪你去吧。” 微微眯起眼睛审视她许久,冷老爷子的目光有些淡淡的凉意,鼻翼里哼了哼,他负着手大步往楼上书房去了,只留给了她一句。 “你跟我过来。” 纯命令的,绝对要服从的。 这就是冷老爷子。其实有些方面,冷枭真像他。 宝柒叹着。 进去?还是不进去? 略略想了想,宝柒没有再犹豫跟进去了。 要了解情况,不得回避了人再问吗? 几分钟以后,宝柒和冷老头儿一道出来了。 稍作准备,一老一少带着渔具出了冷宅大门。 雪依旧很大,气温降得很低。车辆穿过繁华的市区,往郊外缓慢地行驶着。宝柒坐在红旗轿车后座,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是,她的心脏却跳得很猛。 京都的冬天,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在这样的天气里,钓鱼和南方绝对不同。这边儿只有冰钓,就是砸冰下钩。一般人会选择无风无雪的中午大好天气去。 而今天,现在…… 看着天气,宝柒想,其实不太适合垂钓。 不知道过了多久…… 红旗轿车停在了郊外一路边儿上。冷老爷子带了她和另外两个警卫员往离公路约十来米的结冰湖面走了过去。 风雨里,湖面上拿着钓鱼凳儿正在狠劲儿砸冰的老人正是闵老头儿。旁边不远处,站着几个警卫,却没有动手帮他。 很显然,那是他自己的命令。 脸上笑开了花,冷老头儿大老远地就大嗓门儿嚷开了,“老闵啊,你这身子骨真是老当益壮啊?” 站起身来,闵老头儿拿着铁锹也笑了。 “老冷,你怎么才来啊?” 这个笑容,可以说是宝柒见过他的最和善最真切的一次笑容。在看到和冷老爷子一起出现的她时,闵老爷子也没有表现出奇怪或者怀疑来。 冰窟窿开了,冷老头儿组装好了一副钓具递给了宝柒,然后自己又低头组装另一副。而两三米开外的闵老头儿,已经将渔具摆放好了,丢下了冰窟窿里。 小钩儿一甩,小线儿轻飘…… 正式的冰钓开始了,雪似乎越来越大了。 两个老头儿接下来,断断续续说了许多不着边际回忆往昔的话题。冷老头儿已经钓了两条不大不小的鲫鱼了,而闵老头儿还是一只鱼都没有钓上来。 见状,闵老头儿叹了一口气,笑了。 “老冷啊,你看我这儿,鱼怎么着都不上钩呢?” 冷老头儿瞥他一眼,呵呵笑了,“诱饵送上床,钓饵送嘴旁。老闵,只能说你的饵不太香啊。” “哦,你用的什么饵?” “我用饵啊,讲究活,鲜,香。先用蜂蜜稀释浸泡两分钟,加在饵里加点儿香油,直接投到鱼的嘴边儿上,这么好吃的东西,它能舍得不来咬吗?” 哈哈大笑着,闵老头儿走过来查看了一下他的饵,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老冷,你还真是为钓鱼做足了功课啊。” 斜过去睨了他两秒,冷老爷子含笑的目光敛了下来,“老闵,不是我功课做得好,而且你……并没有诚心请我来钓鱼。” “老冷?” 直视前方,冷老头没看他,“老闵啊,你直接说吧,现在这情况,你准备怎么样。” 一句话出口,刚才还活泼轻松的气氛,顿时就沉了下来。宝柒竖着耳朵,感应着两个老头儿之间不同于往常的情绪。 良久—— 叹了一下,闵老头儿首先打破了沉寂。 “老冷,你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儿子做事不留余地,他实在太狠毒了。” “我不想听这个,只问你老闵,准备怎么样?” 闵老头儿看了看四周,挥手示意几个警卫离开,却诡异地没有让宝柒离开。等人都退到五十米开外,现场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的时候,他才非常平静地说: “老冷,其实之前举报冷家的人正是我。而查获泄密的那个东西,不是新修的c4i系统。只不过是我让m国间谍布兰登配合演出的一场戏罢了。而真正新修的c4i系统,是我在搜查冷枭住宅的时候,从他的电脑里获取的。就在三个小时之前,我已经让人把系统交给布兰登了。而且……我还顺便交给他红刺的新密码,而那个也是破解冷枭电脑获得的。” “然后呢?” “然后,军纪委自然会查到系统并核实。而冷枭的罪证自然也就确凿了。因为那确实是真正的c4i系统。还有冷枭账上那五百万美金,为了坐实他的罪名,也是我让人打进去的。” “老闵!你——太狠毒了。”冷老爷子愤怒地站起身来,目光里的情绪说不出来的复杂。 “你知道吗?老闵,其实就在你告诉我之前,我还心存侥幸。希望那个人不是你,一定不会是你……真的没有想到,竟然真会是你干的,你的原则呢?你的党性呢?” “没错,确实是我。”闵老头儿面无表情,“可惜,你现在知道迟了。” 冷老爷子冷哼一声,吸了一口气,“你今天叫我来钓鱼,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错了,老冷。刚才我说的话其实都是真的,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因为那么多的事儿,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我们的关系也不会闹到这一步。我这么做的目的,只不过想要自保。老冷,你知道吗?子学他一直被你儿子关在天蝎岛……天蝎岛那是一个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吧?” 天蝎岛? 这事儿,冷老爷子真不知情。 一听之下,他大惊失色,“谁告诉你的。” “你儿子的人透露给我的。”闵老爷子的目光有些凄凉,声音却很平稳,“我的女儿毁了,我们闵家唯一的男丁也毁了。老闵,你说我做人还有什么意思?我要不把你们揪下去,我余生都不安。” 起伏的胸膛缓了下来,冷老头儿再次坐下。 “老闵,不管怎么说,你不该因私人恩怨出卖国家军事情报,作为军人……你,怎么考虑的?” “老冷,你就放心吧。等这事儿过去了,我会亲自找人重做系统,那个布兰登我也会让人逮捕……” 冷冷一哼,冷老头儿逼视着他的眼睛,“老闵,你不怕布兰登他指证你?” “谁信呢?”呵呵一笑,闵老头儿望了望飞雪的天空,语气缓慢,“别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是我,就算他真的指证我,又能如何?一个间谍的一面之词罢了,他能拿出证据来吗?我还可以说是你儿子教唆他的呢?他们本来就是一路人,不是吗?” 言之有理。 恨恨地咬着牙齿,冷老头对战友的遗憾,远远大于一朝失势的痛苦。 “老闵……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冷!对不住了。” 闵老爷子也从矮凳上坐了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询问那边儿事情的进展。 对方告诉他,一切顺利。 可以按计划进行了。 闵老头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又叹了一口气,他沉声走近了冷老头儿。 “冷博达同志,因令子冷枭泄露军事机密罪,而你多次包庇使调查陷入瘫痪。现在组织上怀疑你也参与了这次出卖军事情报的案件,准备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看着他,一向脾气火暴的冷老爷子,脸色像被冰霜敛住了。 一直看着他,“老闵,你终于行动了吗?” “我说过,不要怪我!” “哈哈……想不到,咱们兄弟会走到这一步。” “怪只怪你儿子。不过,老冷——”说到这里,闵老头儿又像是想到什么,伤感地叹了一口气指向了宝柒,言之凿凿。 “我会把她带走。至于你老冷。放心去吧,我一切都给你安排好了,会安排你出国去……。” “出国?”冷老爷子冷哼,“除了代表国家访问,我冷博达从不出国。” “老冷,你该知道,只要你被审查了,冷家就彻底完了,你不走准备被幽禁到死吗?虽然你对我不仁,可是我闵行之不能对你不义。我给你一条生路。甚至你可以带走你的孙子,拿着你的钱,去国外逍遥快活。” 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闵老头儿不再迟疑了,往外走了几步,高声儿喊道。 “进来,把人给我带走!” 很快,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跑步过来了。 然而…… 闵老头儿傻了。 冷老头儿黑着脸,一动不动。 而宝柒微微地掀开了笑容。因为迎着风雪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英挺身影,正是消失了几天的冷枭同志。 远远地看着他们,冷枭挥了挥手,很快,闵老头儿的几个亲卫兵就被制伏了。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样子不威而严。 宝柒一直在笑。 在飘扬的大雪里,她的眼底有些湿意。 看了看她,冷枭没有同她说话,“把人带走,听候组织审查。” “是!”两个戴着厚钢盔的士兵反剪了闵老头儿的双臂,扣上了一个大大的手铐。 闵老爷子瞪大了眼睛,目光掠过冷老头儿痛惜不已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冷枭。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抓我?冷枭,反了你了!竟敢以下犯上?” 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冷枭的声音凉入骨髓。 “闵行之,几个小时之前,你派去与m国间谍布兰登接头的人已经被我们抓获了。他已经全部招供了,包括你指示出卖情报和嫁祸于我的事儿。你,才是出卖军情的罪魁祸首。” 挣扎着双手,闵老头儿死不认账,“你放屁!他一面之词能信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嫁祸我?呵呵,你冷枭想整死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我怀疑,那个人就是你故意派到我身边儿来的,就为了栽赃陷害我的。我要求组织严查!” 冷枭语气森冷而严肃,“会的,你放心,一切会按法律程序处理。” 哼了一声,闵老头儿不服。 “没有查出事实之前,凭什么抓我,我自己会去协助调查。冷枭,我不会跟你走的,谁知道你又会把我带到哪儿去……” 冷枭走近,冷冽的视线紧逼了他,“好,那就给你个明白。” 说完,不待他反应,冷枭转过头来看着宝柒,施了一个眼神儿,“宝柒……” 掀了掀唇,宝柒道:“在!” “拿给他看看!” “是,队长!”宝柒愉快地冲冷枭敬了一个军礼,施施然走过去,将自己手里的钓鱼竿递到了闵老头儿的眼前。 “这是什么意思?”闵老头儿急红了眼。 宝柒兴致勃勃地告诉他——就在鱼竿里面有一个高分辨率的针孔摄像头,刚才一直连线着上头几大班子的会议室。 也就是说,他刚才对冷老头儿说的那些话,已经同步出现在常委扩大会议上。与会者,通通都是证人,闵老头儿——完犊子了。 哈哈—— 仰天望着大雪纷飞,闵老头儿目光怪异地望向冷老头儿,“老冷,还是你棋高一着,亏我刚才还替你着想。原来你正把我往死里整。” “老闵——你何苦啊!”痛心不已地喊了他一声,宝柒看到冷老头儿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滑下一滴泪来。 没有回应他,知道大势已去的闵老头儿别开头去,无所谓地问:“冷枭,你现在准备怎么样?” “闵叔,不是我要把你怎么样,而是法律应该把你怎么样。” 说完,一挥手,“带走!” 冷枭的办事的效率向来很高。 当他俩回到冷宅的时候,冷老爷子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两人回来,小雨点儿也默默坐在他的旁边。 看得出来,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对她极好的老爷爷,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宝柒杵在门口,心里惊了一下。 大手扶着她的腰,冷枭将她拉了过去,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来。 一家人坐在一块儿,有点家庭会议的感觉。 冷枭冷冷瞥向老爷子。 察觉到儿子的目光,冷老爷子心尖突一下,先让勤务人员上了茶。才屏退了众人,单单只留下了他们几个。 这架势,好严肃。 宝柒静静坐着,微微垂首,不吭声儿。 冷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宝柒,又看了看懵懂的小雨点儿,缓声说:“大家今天都在这里了。就这孩子的事儿我说一下。她的身世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俩的意思,我也赞同。” 停顿片刻,他将小雨点儿抱了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满是皱纹的手抚着她的发辫儿,继续回忆。 “当年,是我亲自派人送她母亲和姥姥去m国的。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就疏忽了,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不知道有她存在…… 宝柒心里荒凉了一下。 小雨点儿完全弄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不过也感应到了严肃的气氛,似乎知道大家是在说她,小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向宝柒望过去。 对上她的目光,宝柒鼓励地冲她点了点头。 小雨点儿懂事儿地垂下了头去。 冷老爷子说:“孩子现在的情况我都知道,无论她姓褚,还是姓冷。无论她是跟着你们,还是跟着姓褚的小子,或者回冷宅来抚养,都没有问题。总之,她是我冷家的子孙,有我老头子在一天,就不会亏待了她。” 斩钉截铁的发言,算是他的表态。 他这么开明了吗? 嘴角轻轻扯了扯,宝柒埋着头,想笑又没有笑出来,动作和表情都有些僵硬。 接下来,冷老爷子说了许多家常话,没有什么重点。但主要意思还是希望宝柒和冷枭能够住到家里来,让他能经常看到孙子,尽到爷爷的责任,也不让孙子缺失长辈的关爱…… 宝柒静静地坐在冷枭身边,没有说话。 瞥她一眼,冷枭替她拒绝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知道,她还没有放下对冷老爷子的成见。 两个人正在关系和缓的上升期,不太适合住到一起。宝柒的性格太直接,老头子又有点封建的大家长作风。两个人都有同样的倔劲儿,一旦相处,不说其他,单从孩子的教育问题都会引发家庭矛盾,反而不利于矛盾的化解。 所以,住到一起,还需要时间。 儿子的决定,让老爷子的脸黑了。 吃过晚饭,尽管看到老爷子横竖舍不得孙子的憋屈,冷枭还是执著地带着一家老小离开了。 第88章 冤冤相报,弦儿绷紧要拉开(3) 她宝汉三终于又回来了。 可是,她这次再离开,就将会是永别了。 入冬了,红刺的冷风不会因为它是最牛的特种部队而客气几分,也冰冷地刮着脸儿。下了车,冷枭径直去了行政楼,宝柒去医疗队找周益办手续。 在红细胞医疗队楼下,见宝柒过来,等在那里的格桑心若和曼小舞,激动了起来。 格桑心若前些天才返回警通大队。她与宝柒在鸟巢相处了几个月,突然间活活分开,她真的不能适应。今儿听说宝柒要过来办手续,早早就拉了曼小舞在这儿等待着她。 “怎么了,怎么哭了?”拍着两个姑娘的后背,宝柒心里其实也挺酸。性格使然,比较乐观,她不会轻易地露出泪意。 “老大……我们舍不得你……”格桑心若嗓子哑了。 吸了一下鼻子,曼小舞也哭丧着脸,眼睛一片湿润,“老大,你这次离开了红刺,以后咱们要见面可就难了。” “傻姑娘,我会常回来的。”宝柒安慰着。 三个姑娘在医疗队的外面聊了一会儿,格桑心若和曼小舞就先离开了。毕竟是部队,纪律严明才能保障有力,不能离开工作岗位太久了。 在医疗队,宝柒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姑娘,她和医疗队里的同事们相处得都不错,见面儿的时候都称兄道弟,热情招呼。不管男女,亲热得没有嫌隙。 她现在的身份变了,大家看到她走进来,要么端正站着,要么不自在地红着脸,然而不管是谁都得叫声儿“嫂子”,而不再是“宝医生”。 这一下儿,她别扭了。 不仅她不适应,他们也不太适应。 医疗队里的宝医生,竟然是红刺大boss的爱人……当这条新闻被曝光的时候,医疗队里都炸开锅了。冷枭结婚了,有孩子了……本身就是一个大新闻,而宝柒就是他孩子的妈,那更是新闻中的战斗机。 医疗队里,都知道宝柒要转业了。 一路上,迎着从窗户里注视过来的一道道目光,宝柒往周益的办公室去了。心里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滋味儿。有些失落,有些难受。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份喜欢的工作。 也许,人都贱性的。 曾经恨不得分分秒秒都要离开部队的她,现在真的爱上了那身绿军装,却又不得不离开。 多扯淡啊! “报告!” “哟……嫂子来了?”正在整理资料的周益抬起头来,热情地招呼着她,笑着说:“知道你今儿要过来,没有想到会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开着玩笑,宝柒坐在了他办公桌的对面儿,关心地问了一句,“周队,最近这段儿,家里都还好吧?” 眼皮儿微拉着,周益脸上还是柔和的笑意,“家啊?都挺好的。萌萌她很懂事儿,不需要我怎么操心她。” 周益离婚后,独自带着女儿生活。 嘴上说是挺好的,可是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闺女,家里没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他又对工作特别认真负责,生活怎么能好得起来? 双手扣放在桌面上,宝柒有些不好意思。 “周队,你怪冷枭吗?” “怎么会呢。”叹了一下,周益又笑了,“你多想了,只是我觉得对不住你们的。本来那件事儿之后,我想要专程上门来给你道歉的。可是想想,又觉得于事无补,也就算了。” “周队你客气。往后,我家孩子说不定还得辛苦你呢。” “一定,一定,有事儿你们就招呼。” 周益笑说着,将准备好的转业申请书抽了出来,递到了宝柒的面前,“字儿我都签好了,该填的地方我也都填好了。嫂子,你拿去队长那儿,再签一个字儿,就算完事儿了。” “哦。”拿过文件,宝柒翻着自己的档案,第一页就是军装证件照。大红的底子上,小姑娘愉快的笑容,照片儿上的宝柒,喜多于忧。 呵呵一笑,周益接着说,“恭喜你,终于摆脱了。” 很明显,周益还没有忘记她刚入伍的时候大吼大叫着要找冷枭,不训练非得要退伍的糗事儿。 宝柒不好意思笑了,“那时候真太好玩了。别说,周队,我还真舍不得转业。我也想像周队你一样,做一名好军医。” “呵呵,像我有什么好?”周益眉目敛住,语气有些落寞,“干了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出息。” “谁说的?瞎说!”宝柒瞥他一眼,笑容咧到了耳根,“咱们周队悬壶济世,仁心仁术,兼济天下。说这话的人,是根本不懂你的志向……” “呵呵!嫂子谬赞了!” “周队!”拨弄着手里的文件夹,宝柒擦着边儿地劝慰他,“往后遇到合适的人,就再找一个,生活上有个照顾。别总单着自己……” 皱一下眉,周益又笑开,“我会的。” 心里感叹着,宝柒撑着办公桌站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周队,回见啊!”话音刚落,她又转头突然问,“对了,姜玲,她后来怎么样了?” 犹豫了一下,周益认真说,“红刺容不得她了。调到别的医院去了。” “哦~” 抿唇笑了笑,宝柒走出了办公室。 周益说得对,红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对组织的背叛。幸亏姜玲是一名医生,做的事儿又是受了老头子的差遣。要不然,犯下这样的错误,估计下场会更惨。 沿着熟悉的操场,宝柒往总部行政大楼走过去。 冷枭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盘条正顺的大美女,一身儿冬常服军装得体地穿在身上,英姿飒爽,那精气神儿十足的样子,比起她这个在家宅了几个月的女人来,真是天上地下。 “进来,别杵着。” 冷枭在办公室里,尤其是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一般来说脸上的冰川都没有融化过。 自然,今天也不例外。 宝柒冲他点了点头,没有因面前的美女吃上醋,却为美女的军装泛上了酸。她微笑着打招呼,“连姐,你过来了?” “哈,我正准备走呢!”连翘瞧着她的小脸儿,认真地说,“我正式恢复工作了,还升职了。小七,恭喜我吧?” “啊,恭喜你啊,连姐,记得请客儿!” 眨了眨眼睛,宝柒没有敢看她身上漂亮的军装,还有身为军人而展露出来的那种神韵。手捏着转业申请书和档案资料,眼皮儿有些耷拉。 “呵呵……瞧你们两口子。” 连翘左瞅瞅,右瞅瞅,觉得特别有趣儿。前几天,她被任命为红刺特战队机要处的副处长了,开始工作了。此中不是因为她是邢烈火的爱人,是因为冷枭看中她的个人能力。 见到宝柒的兴致不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冷枭,连翘一脸的招牌笑容,“呵,我就不做灯泡了啊。小七,我先走了,你们小两口聊吧……” “行!” 一个字,冷枭的声音除了冷,还是冷。 “连姐,慢走——”宝柒微笑摆手。 两个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连翘拍了拍宝柒的肩膀,脑袋凑到了她的耳朵根儿,“小七,有要求,好好给他提。” 宝柒再次咂舌:“连姐,这你都看出来了?” “当然,都是女人吗……对男人有时候得耍点儿手段。尤其你们家的,冷蛇一条,你得捏他七寸。一哭二闹三上吊,你都得给摆齐活了。懂吗?” “懂了。”愉快地冲连翘挥了挥手,宝柒喜欢这个漂亮女人。人长得好不说,就连走路都能生出风来,非常有魅力。当然,也有军装的魅力。 越想,她越憋屈。 办公室里,没有旁人了。 她又该怎么告诉冷枭,其实她不想转业呢? “有事就说——”冷枭睨着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咦,他也看出来了? 难道她的脸上写了字儿? 扬了扬俏生生的唇儿,她坐了下来,不着重点地问:“二叔,连姐她回来还干老本行吗?” “嗯。这次联合军演,我准备让她负责通讯保障。” “哦,她真厉害。”宝柒听了,心里有些落寞。耷拉一下脑袋,想象着自己今后要面对的生活,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的心里,特别不得劲儿。 干一个简简单单的军医多好…… 又神圣,又庄重。 皱一下冷眉,冷枭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来,向她摊开了手,“拿过来,不就是签字吗?” 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宝柒怔愣了。 冷枭皱眉,“怎么了?” 观察着男人冷峻的表情,宝柒捏皱了手里的资料,偏着脑袋正视着她,笑容有些别扭。 “队长,我暂时不转业……我也想参加这次军演。我当了那么久的兵,没有上过一次战场。我特别想跟你一块儿去,好吗?” “不行!” 冷枭用词一如既往的简洁,干脆利落地回答了她。 蹙着眉,嘟着嘴,宝柒死死地盯着他,心里纠结。想到连翘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衡量着它的可行性。大眼珠子转了转,她还是觉得那个套路太老了。 新时期吗,得与时俱进。 她转瞬便领略到了中华上下五千年妇女同胞们总结出来的思想精髓,将“一哭二闹三上吊”转变成具有宝氏独家风格的“一撩二咬三脱掉”。 “二叔……”小手指在他耸动的喉结上滑啊滑,力道适中,勾搭自主,这就是一撩了。 “不行……” 看得出来,哪怕心里痒痒,队长同志的立场还是非常坚定的。 “二叔,我不就想参加一个军演吗?多大点儿事啊!我又没说一定不转业,就是暂缓……”一撩,二撩,三撩还不行之后,宝柒改变了战术。红扑扑的脸儿,水汪汪的眼儿,润嘟嘟的嘴儿一张一合,轻轻在他耳朵根上滑着不规则的弧线儿。似咬非咬,似亲非亲,似撩非撩。 好一幅撩人的画面,春色满园都关不住了。可是冷枭倒吸一口气,还是两个字儿,“不行!” 不行!不行! 至少加了两个感叹号,男人大大的抽气声儿表示他在极力地隐忍,他语气太过强烈,表示他决不会因为被她勾引就放弃原则和决心。 怎么办? 四目对视着。在一幅衣冠楚楚的画面中,宝柒的行动永远比脑子来得快。一只暖乎乎的手心迅速地挠上了他的要害。看着男人直皱的眉头,说来说去还是那档子事儿。 “二叔,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又不是上阵去杀敌对吧?不过就是想做随军军医罢了。更何况只是一场演习,又不是什么真正的战争。我一个医生的能力不可能改变或者影响整个战局,我也不会随时在你跟前出现,影响你的判断力……为什么就不可以?” 冷大队长的目光淬了火,语气凉如冰,“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靠,臭男人! 想到连翘英姿飒爽的模样儿,那走路挺胸咄咄逼人的气势,宝柒就憋屈到了极点:“你说邢帅为什么就允许连姐去?” “她不同。” “有什么不同,她也是女人。” “她只分析来往通讯文件,不需要直接上去。” “医生也只需要救治伤员,不需要直接上去。” 良久。冷大队缓缓吐出三个字。 “我考虑。” 考虑? 考虑就是有希望了? 考虑就是不用马上签转业申请书喽? 这——象征着抗争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吧? 抬起手来,她歪歪敬一个军礼,冲他吐舌头。 “yes_sir,那……这个申请书我拿回去了先?” “先放这儿。”冷枭抽过来放到办公室里。 “感觉不太安全啊?”宝柒直摸下巴。 “小无赖!”冷枭失笑地捏一下她的鼻子,心里其实被刚才那阵儿挠得有些慌慌,要不是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而她的身子骨又没有完全好利索,他身上这股子火儿非得立马喷了不可。 愉快地冲他比了一个小手势,宝柒心里知道冷枭这男人的原则性极强。不敢再赖在他身上影响他工作了。在准备从他腿上爬下来之前,她示好地抱着他的脖子献上了一个感激的热吻。 不料—— 她的唇刚贴上去,办公室的门儿被外面的人挤开了。 门口,站着好些个人,面面相觑。江大志咧着嘴傻乐着掩饰,晏不二装疯卖傻脑袋左右直晃,另外几个参谋装假正经站好立正姿势…… 正享受着美人儿献吻的冷大队长,脸黑了。 宝柒愣住了。她看着自己手揽男人脖子,双腿跨坐在他身上的样子,好一幅“秦淮画舫风月图”啊……完了!这画面对于冷大队长的光辉形象,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在众人调侃的笑声儿里,冷枭的唇角快抽搐了。 “江大志,你有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冷枭惯常枪打出头鸟。 出头鸟江大志赔着笑,扯着嘴巴直乐呵,“嘿嘿嘿。报告队长同志,其实我是来……是来送请柬的。” 他眨巴一下眼睛,冲哥们儿乐了一下,恭恭敬敬地将一个大红的“结婚请柬”呈送到了冷枭的办公桌上,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2月14日情人节,欢迎队长全家出席我与王雪阳小姐的结婚喜宴。” 冷枭将请柬收下,说了声儿恭喜。 这位爷虽然看起来比较冷漠,难以接近,其实他极有原则性。只要他们工作干好了,不出什么茬子,他绝对不会因为自个儿的心情不好或者夹带着私人情绪乱发脾气。 有这样的长官,岂能不是下属福音? 结果的结果,宝柒同志的转业申请书和个人档案就被放在了队长的办公室里,没有马上签署。她想,冷枭既然答应了会考虑,就是真的会考虑。 对于宝柒来说,心情绝对是美丽的。 她决定在接下来的日子,为恢复身材而战。既然冷枭不许她节食减肥,也不许她食用市场上的减肥产品,那么她只剩下一条道儿了。 坚持锻炼,努力运动。 她每天按照新兵训练时谢铭诚定的标准为自己制定训练项目。起早,贪黑,不要命地开始了锻炼兼减肥的生活。 运动好处多多。身体瘦减了,人精神了,心情更好了。开开心心过着小日子,充实又温暖,无忧又无虑。 时钟,不停地转动着—— 就在她终于能轻松穿上那套生育前的军装时,2月14日就到了。 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既是情人节,又是除夕前的最后一天儿。一年快要画上句号了不说,同时又迎来了江大志和小结巴的甜蜜婚礼。 婚礼前几天,宝柒就跟着小结巴掺和上了。不过,王家父母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着实管得仔细,她好心上阵,却基本插不了什么手。干的最多的就是在姐妹儿婚礼上的服装啊,化妆啊什么的瞎张罗一下。 花好,月圆,人长久。 婚礼,这是女人都祈盼的幸福时刻。作为新娘子的小结巴无疑是这个日子里最为幸福的女人。一对拉锯战多年的情侣,又怀孕又新婚,双喜临门,可谓喜上加喜。 第89章 冤冤相报,弦儿绷紧要拉开(4) 情人节这天,冬日的暖阳热热乎乎地挂在天际。 为了不抢新娘子的风头,宝柒一大早起来,就穿了一件米色的及膝羽绒服,将一头柔滑的长发在脑后那么一束,精致动人的小脸儿未施胭脂,素面朝天。 赶去教堂之前,小结巴站在巨大的落地镜面前,穿着那件儿高腰的婚纱来回摆弄着,满眼都闪着幸福的粉红泡泡。 “七,七七,看看,咋,咋样儿?” 东扯扯裙摆,西拉拉头纱,仅仅只是婚纱和婚宴礼服的试穿,她已经足足折腾了快要两个小时了。 啧! 抚一下额头,宝柒严肃点头,“挺好,真的挺好。” 小结巴眉头打了结,显然不太自然,“真,真的吗?” “真。真。真的!”宝柒跟着结巴了。 其实她没安慰她,今儿这位女猪脚绝对抢眼,怀孕的身材让她更添了成熟女人的风姿不说,小腹那一圈儿的弧度被婚纱设计者很巧纱地修饰和遮掩过去,真的没有任何瑕疵。 在结巴妹不知多少次问同样的问题之后,宝柒忍不住弹她额头了,“结巴妹儿,丫是不是婚前恐惧症了?真的很好看啊。这剪裁,这款式,又端庄又大气,缎面儿又不落伍。你啊,现在漂亮得就像一只纯洁的白天鹅。” 轻轻哦了一下,小结巴低下头,又一个人咕哝。 “没,没有变身之,之前的,白,白天鹅吧。” 摸着她露出半边儿的后背,宝柒不厚道地笑了,“你就放心吧。我家的设计师说过,婚纱是有灵魂的东西。你用爱用情穿在身上,就会比任何饰品都美丽,而且,还能保佑婚姻的长长久久。” 当然,这话冷枭没有说过。 完全是她自己瞎扯来哄小结巴的。只不过说出来之后,她心里也颇为感慨。要知道,七年的长跑终结良缘,换了谁都会有患得患失的感觉吧? 一辈子一次的婚礼,江大志和小结巴办得不算太高调,也不算太节约。婚礼地点选在京都市西郊的一处大教堂。将西式的婚礼里融入了中式的婚宴,这是目前比较流行的婚礼玩法儿,两个人也赶了一把潮流。 冬天…… 一切好像尘埃落定了。 “太太——” 汽车正要启动,兰婶儿奔跑着追过来。宝柒见她扬着的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赶紧按下了车窗,大声问。 “什么事儿啊,兰婶儿?” “太太,不好意思啊,瞧我这记忆。”兰婶气喘吁吁地站定,“昨儿有一封你的信,好像是从国外寄过来的。上午送到的,你回来的时候……我忘了给你了。” 宝柒脸蛋儿红了红。 不是忘了,昨天她是被冷枭抱上楼去了,然后就是天翻地覆的妖精打架,兰婶儿压根儿没有办法给她。 眼角余光轻飘飘地扫着冷枭一本正经的脸,她清了清嗓子。 接过那封信来,宝柒的心里有点小小的踌躇。 国外来的信,会是谁呢? 想了一秒,一道灵光突兀地开启了她的脑门儿。 会不会是……他? 再次转眸过去,她看了看冷枭没有表情的冷脸,低下头撕开信封。 说是一封信,其实只不过是一张明信片儿。 明信片上面,只有简短几句话。 “小妞儿,新年快乐!九爷我很好,甭惦记我啊。还有,九爷找到对象儿了,暂时先不回来了。小妞儿,希望你永远都不会觉得孤单。——九爷留。” 方惟九,真的是方惟九? 宝柒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她不认识他的字儿。 从字里行间的语气来看又确实是他。他挺好,他还有对象了?宝柒心里笼罩了许久的阴影,像是突然就被这明信片儿给拨开了。笑了笑,她把信装进包里,打算下次逮到结巴妹的时候问一问他,这上面的字儿到底是不是方惟九。 今天是大年三十。 一路上都是喜庆的欢声笑语,到处都飘荡着年味儿。不管宝柒情不情愿,不管她对冷家老爷子到底是什么看法。上午十点半,她和冷枭带着三个孩子还是赶回了冷家大宅子过年。 他们回来了,沉寂了许久的冷宅,热闹了起来。 过年放寒假,冷可心回来了。 有了小雨点儿,大鸟少爷,小鸟少爷,三个小屁孩儿总在大人的视线里晃悠着,于是,成年人的世界也像被童话给丰富了。从他们回来开始,冷宅里的欢笑声就没有停止过。 晚上,京都城里的烟花绽放得格外美丽。 年夜饭,是中国传统家庭过年的重头戏。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味道。在冷老爷子带领下,先给冷家的祖宗们上了香,又给过世的冷奎和宝柒镶玉上香摆碗,接着围坐下来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 一来二去,合家团圆的气氛就出来了。 整个过程,虽然冷老爷子和宝柒没有搭话,没有主动向对方示好或者表示和解。但是也没有给对方甩脸子。大过年的,再怎么着,都得给家人和孩子留点面儿。 当然,也没有人会去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无论是已经出境的闵家人,还是其他那些曾经引起过一家人误会的小插曲,都在这个“年”里被他们刻意地忽略过去。 “来来来,爷爷发压岁钱了!” 冷老爷子满脸笑容,拿着一摞厚厚的红包,挥舞的动作和普通家庭的老人没有什么区别。 发压岁钱,冷可心是最为激动的,她笑着就扑了过去。 “我的我的,我是冷家最大的孙女儿。压岁钱从长到幼。” “去,一边待着。压岁钱先给弟弟。多大的姑娘了,还咋咋呼呼的。”冷老爷子斜眼瞄着她,转头望向大鸟和小鸟时,面部线条又柔和了几分,“乖孙子,拿着压岁钱,压邪免灾,长命百岁……” 冷可心瞥着嘴开玩笑,“啧啧啧……我就知道吧。咱们冷家传统的重男轻女。我这大孙女啊,没地位喽。” “说什么呢?傻姑娘。”冷老爷子嗔怪地瞪她一眼,又笑着将红包递给了小雨点儿,声音慈祥,“不管姑娘小子,都是冷家的孩子。爷爷都爱,一视同仁。不过大的要照顾小的。” “哈,我开玩笑呢,我当然爱弟弟喽。”冷可心说着,就拿手去捏大鸟和小鸟的脸,那独属于婴儿的白嫩,让她舍不得挪开手去,“弟弟,来,给姐姐笑一个?” 在冷家,大鸟和小鸟是冷可心的弟弟…… 在鸟巢,大鸟和小鸟是冷可心的侄子…… 关系有点儿扯,宝柒有点儿尴尬。别开脸掩饰了过去。背靠在沙发上的冷枭,见状将手臂横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看,咱儿子拿着压岁钱多乐呵。” 婴儿车里,拿了压岁钱的大鸟和小鸟紧紧抓住红包不放手,手脚扑腾着像是挺开心。大概小孩子对大红色都有些敏感,两双湿漉漉的眼睛都一模一样,瞧着手里的大红包就不转开眼睛。唯一的区别,大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小鸟脸上的微笑能甜腻死个人。 “哇,你俩还知道爱钱呢,哼。”冷可心开心地捏捏小鸟的脸,又拿手去抽他们手里的红包,可是小家伙儿却捏得死紧,她笑得乐不可支,“姐,这小家伙捏得可紧,害怕人抢他的钱……哈哈,太好玩了。” “什么呀,他是喜欢颜色。” “也是哦。大概在他们的眼睛里,红包和玩具没有什么区别吧?”冷可心笑着吐了吐舌头,突然又转过头去,看沙发上拿着大红包闷闷地垂着脑袋的小雨点儿,伸出手逗她,“小雨点儿,姐姐来抢你的红包喽?” 小孩子吗,就逗个开心。 不料,小雨点儿这个丫头,马上就直接将红包递给她了。 “给姐姐……” “啊?” 冷可心愣了几秒,遂即哈哈大笑,抱着她起来转了一圈儿,亲了又亲,“小雨点儿真乖,姐姐喜欢你啊。没钱了就来找你要。” 看着冷可心怀里的小雨点儿,冷老爷子稍稍叹了一口气。 想了想,他又将最后一个大红包递给了宝柒。 “给,你的。” 他出口的三个字显得有些生硬,不过突然递过来的红包还是让宝柒惊了一下。目光怪异地看着他,她不太自然地捋着头发笑了,“不用了,我都是大人了,不需要压岁钱。” 冷冷一哼,冷老爷子对她的拒绝有些生气,“这是补给你的。” 补给她的? 宝柒的瞳孔微微缩了缩,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冷枭就拍了拍她的手,替她把红包接了过来,“爸给你压岁钱,你就拿着。” 抽了抽唇,宝柒声音极轻。“谢谢。” 从六岁那年起,她很久没有收到过压岁钱了。 气氛,突然有些僵滞了起来。 还是冷可心会调节气氛,见状,观察着众人的脸,笑着放下了小雨点儿,就高声叫着将刚到手的压岁钱拿了出来,在冷老爷子凌厉的眼神儿扫视下,一张一张地抽出来摆在茶几上,念念有词儿地小声儿数着。 “一百,二百,三百……二千五……” 数完了,她笑得格外灿烂,又笑眯眯地细心将钱装了回去,“爷爷,你下次发压岁钱能创新一点儿吗?年年都是二千五,都多少年了?这物价都上涨多少倍了!” 冷老爷子看着她,冷冷的哼声里带着一抹慈爱,“还想不想要了?” “要啊,我怎么不要?我信用卡都刷爆了……”冷可心嘟着小嘴儿直卖萌,“爷爷,我好穷啊。能不能再赞助我一点儿啊?” “哼!你啊没吃过苦,当年……” “又来了又来了……”冷可心皱着眉头,又涎着脸望向冷枭和宝柒,“二叔……姐……就知道你们最疼我了,过年吗……我就多刷了一点。” “不行!”冷枭和宝柒还没表态,冷老爷子就阻止了她。 沉默了一会儿,冷枭老爷笑着摇了摇头,像是不经意地转过头来看着冷枭,随口问:“老二,你俩的婚礼,我也没有多问,准备不准备办啊?” 他会关心这事儿吗?他不是应该不办才好吗? 不管他有多狠,不管他做了多少错事儿,他到底只是一个爱儿子又盼孙心切的老头儿。他那个年代的人和年青人的思想到底不同…… 察觉到宝柒软化的目光,冷枭勾了勾唇,凝重地点头。 “嗯,要办,而且要大办。” 冷老爷子兴奋了,“在哪儿办好呢?演习马上就开始了,过不了多久就结束。不行,我得先找人筹备筹备了。对对对,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爸,今天过年。” “过年有什么?年年都要过年。可婚礼就一次。” 这个老头儿,说风就是雨。话音刚刚落下,人就已经往电话机边走过去了。 看着他的身影,宝柒叹了一口气。 就在冷老爷子和对方说“恭喜发财”的爽朗笑声里,冷枭的手机突然响了。宝柒没有在意,看着他接起电话来,没料到他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怎么回事儿? 大年三十晚上接到电话,除了朋友战友拜年,还能有什么事让他突然变脸儿呢?她差点儿怀疑自己的眼睛看岔了。 她凑过去小声儿,“发生啥事儿了?” 冷唇微抿,男人揽着她的肩膀,小声儿说:“宝柒,我们出去一趟。” “现在?” “现在!” 宝柒没有多问,便站起了身来。 “大过年的,你上哪儿去啊?”正在接电话讨论婚礼的冷老爷子,原本兴奋的表情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语气不善地哼了哼,放下电话走了过来。 目光敛住,冷枭没有多做解释,“我有事。孩子先放在这。” 紧跟着冷枭的腿步,她瞄着他沉重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毛,“二叔,谁来的电话啊?瞧把你急成这样儿。” “赵先生。” 第90章 冤冤相报,弦儿绷紧要拉开(5) 汽车启动了,在引擎声里,宝柒听到了这三个字。 冷枭的声音很平静,情绪也很正常,可宝柒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好几个月了,没有想到电话会是赵先生打的,宝柒有点儿吃惊,“二叔,大过年的,他没有在临海渔村待着?怎么会跑到京都来了?” 皱了皱眉头,冷枭握紧方向盘,看着风雪中的路面。 “他在医院。” 在医院? 她知道赵先生有老病根子,上次在临海渔村也因为心脏病晕厥过一次。现在人在医院,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事儿,他应该不会在除夕夜给冷枭打电话。 病房里。 相比热闹的新年,这里显得特别凄凉。 病床上的赵先生闭着眼睛,嘴唇发紫,脸上浮肿,脸色苍白,整个人没有半点儿生气。旁边的床上,小胖墩已经睡着了,胖墩娘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儿。 看他的样子,病特别严重了。 宝柒皱着眉头和冷枭一起走进病房。赵先生撑开了眼皮儿,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她上前查看了一下赵先生的气色,转头询问胖墩儿娘。 “大姐,赵先生他……医生怎么说的?” 她礼貌地给两个人倒水,强打着精神抽泣着说,“他心力衰竭越来越严重了,脸也肿了,腿,胳膊都肿了……医生说,怕是……怕是不行了,随时都可能……。” 赵先生吃力地抬起头来,安慰地看了胖墩儿娘一眼,让她将自己的病床摇了起来,半倚在床头上,然后才虚弱地说:“你,先出去一下吧。” 她没有多说什么,拉着被吵醒正揉眼睛的小胖墩儿就出去了。 “冷二少……”赵先生说话,有些吃力,喊一个名字喘半天。 从进病房都没有开过口的冷枭,一直沉着脸,闻言凑近了一些,“赵先生,有事你说。” 点了点头,赵先生还没说话,又捂起了胸口。 见状,宝柒赶紧坐上前,皱着眉头有些担心地对他说:“赵先生,你现在其实应该好好休息,静躺一会儿,少说话比较好……” 摇了摇头,赵先生勉强地笑了笑,捂着心口的手轻轻揉了一下,浮肿的脸上加上那些浅淡的伤疤更凄惨了几分。 “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在看守所挨了不少打,落下了病根儿,心脏又一直不好。这回怕真的熬不了多久了。随时都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因此,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 宝柒心里一惊。 瞥向冷枭突然蹙起的眉,她狐疑地问:“什么事?” “宝小姐。”打定了主意,赵先生开启了他的话题。 “嗯,我在听。”宝柒的心脏,跳得很快,手指掐入了手心里。 看了她一眼,赵先生神色颇为凝重,声音虚弱而无力。 “关于权家的事情,我不能说太多。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事儿……” “谢谢!”宝柒眯了一下眼,唇角挂着讽刺的笑容。 捂着胸口,赵先生目光幽幽地顿了片刻,断断续续地道出了一个埋藏了近二十年的事情来。 当年的宝镶玉在京都城里,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多少男人曾经觊觎过她的美貌,多少男人曾经想过要做她的入幕之宾,多少男人曾经幻想过要将她金屋藏娇…… 然而,所谓红颜祸水,这句话果然不假。 与冷奎相爱结婚之后的宝镶玉,表面上让那些想要得到她的男人都死了心。可是骨子里谁都还想要沾染她一下。因为冷家的权势,大多数人也就是幻想一下,有贼心而没有贼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次高端宴会上,那天陪冷奎出席宴会的宝镶玉,以其出众的相貌艳压全场,让女士们羡慕的同时,也餍足了男人们的眼球。刚从国外归来的权世衡看上宝镶玉,也就是在那个宴会上。 权世衡在神秘的权家排行老二。那时候,他的父母已经过世,权家实际掌权人是他的大哥——也就是权少皇和权少腾的父亲。自小在溺爱中长大的权世衡,年轻时候纨绔狂妄。在他的眼里,只有看上或者看不上的女人,没有别人妻子这种概念。 看上了,他就要得到。 如果得不到,他宁愿毁掉。 然而,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的权世衡在故意套近乎的时候,被宝镶玉给冷冷地拒绝了,自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更没有记住他自报的姓名。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又怎么受得了? 轮奸宝镶玉的事,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后发生的。据赵先生回忆,他当时偷听到权世衡和别人的对话,还有一个冷家的人参与了这件事情,而那个人正是设下此计并向权世衡邀功的人。至于他是谁,赵先生不知道。而参与轮奸的另外几个男人,据他说都是平时和权世衡交好的几个纨绔子弟。 权世衡没有料到,此事被他的大哥权世铎知道了。大发雷霆的同时,他对这个亲弟弟没有别的办法,狠狠地揍了弟弟一顿,让他父亲的灵位前跪了三天之后,惩罚性地将他发配到权家在国外的一个庄园里面壁思过,不许他再回到国内。 本来以为这件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权世铎也没有料到,六年之后东窗事发了。 六年之后,冷奎不知道怎么得知了宝镶玉被人轮奸过的事情真相,他发发誓要找出那几个男人。不过,他没有声张,只是暗查事情的始末。 终究,还是让他查到了人。 于是乎…… 除了在国外的权世衡,其他几个人全都无声无息地暴毙身亡了。 最后,冷奎还是找上了权家的门。 权世衡人远在国外,一向为人正派的权世铎没有为弟弟辩解。答应冷奎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会亲自将弟弟送入监狱。不过他对冷奎有一个要求就是留权世衡一命,将他囚禁终身。 如果没有出现之后的事情,也许坐牢的人就变成权世衡了。 不曾想…… 没有多久,冷奎死于一次煤气泄露引发的火灾。权氏的掌权人权世铎,不久也莫名其妙地过世了。 人虽然死了,可风言风语还是让权世衡不得安生。他为了堵住众人之口,就有了“家庭医生涉嫌轮奸,权世衡大义灭亲”,赵先生被送入监狱的结果。 再然后,这件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差不多都没命了。 而赵先生,在看守所里待了十几年。 几个月之前,权世铎的儿子权少皇突然把他从看守所里给弄了出来。不过,他却要求赵先生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再和权家人扯上任何关系。他的二伯权世衡,今天的社会地位早就不似当年,而轮奸的那一笔,已经成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污点。 最为重要的一点,权氏的大权现在落在权世衡的手里,虽然名义上他是代权少皇兄弟俩掌管,但实际上他完全没有归还的意思。 重要的是,从赵先生的嘴里,宝柒还听到了一个让人更为震惊的消息。 当年的权世衡确实做下了不少缺德的事情,除了轮奸宝镶玉之外。在权世铎过世后,代为掌控权氏的权世衡还强暴过一个女人——d军区伍司令家的儿媳妇。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女人后来和他好上了,由强暴变成了通奸。 伍家? 伍桐桐? 好大的一个猛料。 想到伍桐桐和自己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容貌,宝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故事说来话短,其实很长很长,跨越了近二十个岁月,听得宝柒双腿麻痹。她一点一点将事情串连到一起了。想到宝妈曾经受过的苦楚,想到爸爸临死前的惨状,她脸上的青白之色诡异到了极点,几乎找不到一丝儿的血色来。 冷冷地,她看着赵先生。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当年给权世衡出点子的人,跑不了就是冷家的总管游天良。要不然,我妈也不会……。”不会杀了他们夫妻。 一字一顿地哽咽地说完,最后几个字儿,宝柒没有说出来。即使她极力地想要表述清楚,还是不想将宝妈和杀人犯两件事联系起来。 是的,宝妈她杀了游天良夫妻。 她也杀了一个无辜的婴儿。 甚至于,宝妈她也杀了她自己。 可是,在宝柒的心里,她是一个好妈妈。 泪珠子在眼眶儿里打着转,宝柒声音有些呜咽,“赵先生,你不知道的事儿,我可以告诉你。我妈她被这些王八蛋给欺负了,害怕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婚姻,所以她没有敢告诉我爸……这事儿一瞒六年。然而,因为我小时候调皮贪玩儿,受了伤,在送医院的时候,因为我需要输血……无意之中,我爸爸知道了我的血型…… 我永远不会忘记,当他看到我血型化验单的时候,那种表情……我永远不会忘记,一直恩爱的爸爸和妈妈两个人大吵时候的样子……” 说到这儿,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来了。 原来,她一直自以为的真相,都不是事实的真相。 原来,爸爸在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妈妈被人凌辱过……他在报仇的时候,心情又该有多么的痛苦?他在对她笑,抱着她转圈儿,叫她乖女儿,叫她宝贝女儿的时候,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些,宝柒都无从可考。 她只知道,冷奎一直是爱她的。 明明知道不是他的女儿,明明知道是宝镶玉被人轮奸所生的女儿,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她,把她当宝贝般疼爱。 可是…… 虽然他解决了那些人,而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那个她所谓的“亲生父亲”权世衡现在鲜衣怒马,在人前扮演着慈父贤夫的角色,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别人…… 他凭什么? 这让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小声说,“我真想杀了他。” “宝小姐!”赵先生闻言惊了一下,手抬起来直颤抖,“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权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和当年的他也不一样了。” 咬着牙,宝柒想到宝妈,身体直颤抖。 “宝柒。”搂她过来,冷枭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略显沙哑,“不要想太多,都过去了。” 看了看冷枭,赵先生突然叹息了一声。 “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亲。要是知道有你,他……”顿了顿,赵先生的话说得有些不确定,“他肯定会认你的。” “父亲?我的父亲?”听着父亲这两个字儿,宝柒特别地想笑,“有这样儿的父亲,我宁愿从来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总之……”捂着不断起伏的胸口,赵先生喘着大气儿,脸色越发难看,“宝小姐,你现在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二十年了,再翻出来对谁都不好。无论冷家还是权家,都受不了这样的折腾……就,就让它都过去吧……” “过去?”宝柒喃喃着,心里有一股酸水流入了眼底。 “宝小姐——”赵先生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在她转头的讶异里,他突然下了床,噗通一声儿跪在了她面前,“其实这事儿都怪我……我才是罪魁祸首。” “赵先生……” “如果我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先告诉了权先生……那么,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都是我太过软弱……我只是一名家庭医生,我害怕那群少爷们来报复我……” 宝柒死死咬着唇,捏紧的拳头松了开,蹲下身去扶住他。 “赵先生,你先起来再说……” “不,宝小姐,我必须给你磕个头。对不住了……”赵先生肩膀不断地颤抖着,一双带着悔意的眼睛定定地望向宝柒。 然后,他低头,重重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他身体一歪,倾倒在地晕厥过去。 第91章 心慌意乱,玩得一手好计谋(1) 半个小时后。 赵先生经抢救终于醒过来了。 冷枭板着脸没有说话,却对医生使了个眼色,然后率先走出了病房。 见状,宝柒也跟了出去。 经过仔细询问医生,他们得知赵先生病情并非完全没有治疗的可能。就算不能彻底治愈,经过治疗再活上几年、十来年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手术的治疗费用太高。他本人坐了十几年的牢,在临海渔村也没有什么收入,根本就无力去支付这笔治疗费用。 当然,钱是一个方面。 事实上,宝柒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没有救助赵先生的义务。然而,此时此刻,向来视钱财如生命的她,却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她敬重过的生命悄然逝去。 她静静地看着冷枭,目光浅眯起来。 冷枭也看着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二叔……” 几乎同时,冷枭就像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一样,一把将她揽了过来,沉声告诉她。 “我会安排。” “走吧,进去,告诉赵先生这个好消息。” 说完,她就要转身,却被冷枭拉住了胳膊。 冷枭目光凉凉地问:“你认为,赵先生是能接受我们恩惠的人吗?” 赵先生? 愣了半天,宝柒想了想与赵先生交往的过程,摇了摇脑袋。她声音低沉了几分,“那该咋办呀?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吧?” 眉目微敛,冷枭的腹稿早已打好。 “我会把治疗费用委托给爱心基金会,让基金会的负责人来跟他洽谈。就当是社会救助,他不欠我们,会更加心安地接受治疗。” 这,老狐狸啊。 宝柒撇了撇嘴,突然觉得唇角有些干涩了。那些因为赵先生的晕厥而被打乱的思绪又被她重新拼凑了起来。 往事一件一件。她觉得,仿佛从开始到现在,一切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他永远都胸有成竹,就连这种救人的突发性事故,这个男人也能面面俱到,无一疏漏。 然而…… 在这个过程里,她脑子里堆积的问号就越来越多了。 “二叔,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吗?不许隐瞒,更不许骗我。” 轻拍了一下她的小手,冷枭拉着她径直坐到了病房门外的休息椅上,脊背往后靠在墙上,凌厉的神色淡了下来。 “问吧。” 面对心思缜密的冷枭,宝柒端正了身体,以便给自己增加气势,顺带能让自己的言词更加犀利。 清了两下嗓子,她像审问犯人般,不疾不徐地问:“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我不是我爸爸的亲生女儿的?” “我猜的。”冷枭回答很快。 “猜的?”宝柒不信,“少扯了吧?这种事儿能莫名其妙地猜出来吗?” 冷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闪动,没有说得太仔细,“老头子对你的态度,还有你母亲对你的态度。一切都太可疑了,不是吗?” “是。”宝柒微微眯眼儿,“那猜测归猜测,你什么时候证实的?” “在妇幼院的时候查血型。你是o型,而我和我哥都是ab型。” 宝柒点了点头,这……算是说得过去。 静默了好一会儿。 侧眸望过去,宝柒的视线落在男人冷峻得让人侧目的脸上,又慢腾腾地问:“那你为啥当时不拆穿我?还配合着好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冷枭眸色一沉,“你若有事隐瞒,我又何必拆穿?” 舔了一下干涩的唇,宝柒低了低头,垂下的眼睫在灯光下,掠过一丝别样的妩媚,声音极其浅淡,“那你告诉我。你为啥又能确定我姓……我和那个姓权的关系?难道,又是你猜的?” “不是。”冷枭皱眉,回答得干脆利索。 就在那次二零二军工宿舍的火灾事件发生后,游念汐逃亡不过半个小时。冷枭就派人搜查了游念汐在冷宅的住房。她自己的东西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却查到好多游天良留下来,而游念汐又偏偏舍不得毁掉的东西。 在那些陈旧的东西里,除了有那份儿dna亲子鉴定书之外,还有游天良留下的一本管家日记。那个家伙有一个习惯,喜欢把每天的工作都记录下来。 其中关于宝镶玉这段儿,他记录的内容并不明显,不过几个大概他认为只有自己才能看得懂的关键词儿,却让精明的冷枭感觉到了不寻常,对那件事儿生出了疑惑。 接下来,他开始对游天良和冷奎的死亡原因进行调查。通过调查,他得知了在游天良的车上做手脚的人竟然就是宝镶玉。而且,那次直接引发冷奎死亡的煤气爆炸和火灾,也是因为宝镶玉拉开的煤气阀门…… 就在他再进一步追查宝镶玉为什么要杀死游天良,或者说游天良和宝镶玉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的时候……他震惊地查到了当年有人捕风捉影流传过的一起“轮奸”事件。 各种证据拼凑到一起,其实他也仅仅只是猜测,并不敢确定那个轮奸事件的女主角就是宝镶玉本人。毕竟事情过去得太久,权家又封锁得太紧,知情者几乎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宝镶玉因为宝柒的事情约见了他。 在那间茶馆里,他抱着猜测和试探的态度,抛砖引玉地对宝镶玉说出了那句让她惊恐的话——“二十四年前,欺负了你的那几个男人,你还有没有一点印象?” 不料,完全不知道冷枭仅仅只是试探她的宝镶玉,几句话下去,她便亲口承认了。 或者说,其实在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来的吃惊,害怕,惶惑等等反应的时候,冷枭的心里就已经坐实了这件事儿。 当然,那时的冷枭,无疑同样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宝镶玉竟然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也几乎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完全没有了追究大哥死亡的必要。 一个女人,她已经够苦了。 同样,他也没有料到,宝柒真会有那样的身世和来历。 因此,接下来的隐瞒,一直对她隐瞒着那些事,就是他对宝柒另外的一种呵护方式。要知道,一个被几个男人轮奸所生的女儿,这样的身份不是任何人都有勇气接受的。更何况,宝柒本来就是一个心思极敏感的小女人,她若是知道了,心里又会产生多少不好或者自轻的想法? 这件事,到他为止,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不过,他虽然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却也留意上了。 再然后,他查到了权家。 接下来,为了证实宝柒的身世,他联系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权少皇,差人带给他一根宝柒的头发…… 结果,不言而喻。 而这些,就是他得知宝柒身世真相的全部经过。 他说完了,宝柒却沉默了。 良久…… 良久…… 她微微抬起头,一双雾气浓重的眼睛里,平添了一丝化不开的阴霾来,“二叔,也就是说,上次你故意让我看到你文件柜里的那些东西。其实并不是完整版?其中有删节喽?” 眉目冷了冷,冷枭点头,没有否认。 心里一揪,宝柒脑子里想到了一张带着邪气笑意的脸,那个竟然是她堂弟的男人,抿了抿唇,又问:“那么,血狼……我师父他,他知道这件事儿吗?” 冷枭摇了摇头。 宝柒想到那天在鸟巢里,血狼提起他二伯时候的表情,她又自嘲地勾起了唇角,“换个方式问吧。血狼他知道他口中极其宠爱他的二伯……是一个那样的人吗?” “他不知道。”冷枭眯眼,声音冷冽。 “呵呵~猜到了。”宝柒反常地笑了,“那个权少皇……他又知道吗?” “他——?”冷枭顿了顿,点了一下头,“他知道。” 权少皇他知道自己二伯做过这种事儿?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二伯的为人如何,为什么却没有告诉血狼?反而诡异地把血狼长年交给冷枭去带,还逼他永远在红刺待着不许他请假,这其中又有什么样的逻辑关系? 宝柒猜不到。 不过这些,大概就是他们权家的事了,与她无关。 而她想要说的,却是与冷家有关的。 “二叔,你想知道我爸死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儿吗?” 苦苦隐瞒了那么久,她今天突然有一种想要一吐为快的冲动。那种感觉翻上来了就压不下去,好像如果她此刻不说出来,明儿就没有机会说了一般地急切。 “你……说吧。”冷枭看着她的脸色,有些迟疑。 想到那件尘封近二十年的往事,宝柒的小脸儿突然变得纸片儿般苍白。那天发生的事情,在她的心里几乎生了根,根又已经盘入了心脏了。一说,一拉,便揪扯得生痛不堪。 “那年我六岁,住在爸爸妈妈新婚时购买的房子里。那天,阳光真的好烈。我记得望天的时候,刺得眼睛都睁不开。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就躺在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里……手里把玩着一个放大镜……” “他们呢?” “他们在吵架,关在房间里吵,吵得很小声我听不见。我就听到什么男人,什么女人……不一会儿,我听到我妈哭着大吼了一声——那咱们就一起去死好了。然后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我爸又在说了什么……” 说到这里停顿住,宝柒的目光眯了起来,眸底隐隐有了湿意,“再然后,屋子突然着火了,燃了起来,嘭的一声响,我妈在惊叫,房子起火了,烧得很快……我很害怕,我大声哭了起来跑过去打开房门……我看到爸爸抱着怀孕的妈妈跑出去了……而我也跑,可是我腿短,跑摔了,我看到他们跑了,我趴在地上大声哭喊……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死亡。 没一会儿,爸爸又跑进来了,他抱我起来,用打湿的被子裹着我,对我说,闺女别怕,爸爸来了……火越来越大……那浓烟熏得我的头好痛……我失去知觉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爸爸他就……就……没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煤气……那个年代的煤气,远远不如现在这么安全……” 宝柒说得眼睛都刺痛了起来。 她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有的时候,人在痛到了极点的时候,撕心裂肺般难受却流不出半滴眼泪——那才是痛中之痛。 冷枭不吭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慢慢顺着她的后背。 扯着他的袖子来擦了擦脸,宝柒的动作显得有些孩子气,“二叔,我后来一直在想,究竟是怎么着的火……而我唯一能够找到的解释……凶器就是放大镜,而我或许也是凶手之一,对不对?” “不关你的事。”凉薄的唇线抿紧,冷枭顺着她的头发,“你还记得,火从哪里过来的吗?” 吸了吸鼻子,宝柒摇头,“记不得了,我一转头,好大的火……我不知道怎么起的火,就听到我妈的惊叫……肯定是我的放大镜,对不对?” “别想太多!”冷枭皱了皱眉头,“不会是你。就算是因为那个放大镜,你当年也不过才六岁,只是一个孩子。” “呵~”诡异地笑了笑,宝柒从他怀里撑起身来,“这些年,我也是这么给自己找的借口,可是想到爸爸,我……,二叔,我爸他真的是一个好爸爸。” 随着她断断续续地叙述,冷枭几乎能够想象得出来,当年她小小的样子在着了大火的房子里喊着救命的样子。 心里一沉,他无声地叹息一下,抱紧了她的身体。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宝柒轻轻点头,将脑袋靠在了他的怀里,“二叔,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再骗我了好吗,哪怕你是为了我好。也不要再骗我,好吗?” “嗯。” “冷枭。”昂起头来,她唤他的名字。 “嗯?” 默了默,她又轻声儿喊,改了称谓,“老公……” “乖。别想太多。” 冷枭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低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蛋儿,沉默着抱紧了她。 他这个小媳妇儿,这一生,经历得太多了。 等他们安排好一切,再回到冷宅的时候,新年的钟声刚刚敲响,在春节联欢晚会万年不变的音乐声里,冷枭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宝柒,放轻松点。” 轻轻嗯了一声,宝柒抬头看着冷枭,心情复杂又酸涩。 新的一年到了。 她突然得知了这么多的事情,又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 停好了车,两个人牵着手一路穿过庭院,还没有走近冷家主宅的客厅,就听到冷老爷子爽朗又开心的笑声。 很显然,这老头儿还在里面逗大孙子玩呢。 听到冷老爷子开怀的笑容,宝柒心里僵硬掉了的某处,突然又软化下去。 过年了。 新的来了,旧的必须要埋藏了吧? 察觉到她的脸色,冷枭低头看她,“怎么了?” 轻轻摇头,她笑,“没事儿了。” “乖!” 冷枭捏捏她的手,推开了那扇有些沉重的冷家大门。屋里的冷老爷子见到他们俩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将自己笑起来咧得很开的嘴巴,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终于舍得回来了?哼!” 垂下头,宝柒没有吭声儿。 冷枭扶她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爹,岔开了话题。 “孩子都听话吧?” 一说到自家的宝贝儿们,冷老爷子的兴奋劲儿又上头了,笑眯眯地看向他怀里的大孙子,得意地扬起了浓密的眉头,“哼,能不听话吗?我的孙子,必定是最乖的……比你小子听话多了。” 说完,他又自言自语地逗起了孩子。 “大鸟,小鸟,你们爸爸和妈妈回来喽……快点儿,告诉他们,爷爷好不好?喜不喜欢爷爷呀?” 三个月大的孩子,他们哪儿会说话啊? 宝柒默了默,没有吭声儿。 孩子虽然不会说话,可机灵劲儿却一点不少。尤其是小鸟,粉嫩的小嘴巴嘬着嘬着,眼神儿还真就往冷枭和宝柒的身上移了过来。 “哈哈——”一见此状,冷老头子开怀大笑起来,一下子把小鸟高高地举起,晃悠着转了两圈儿,“小鸟真乖,快说,爷爷最好了,是不是?” 就在这时候,被他高举着的小鸟,有一滴口水不太雅观地滴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中冷老爷子的脸颊。 “喔唷!” 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老脸儿,冷老爷子作势在他的小屁股上摸了一把,又大笑着去亲他的小脸儿,“就你最会讨爷爷的好了……” 宝柒哭笑不得。 小孩子都流口水流到他的脸上了,还是讨他好了? 这老头儿…… 看着两个儿子青黝黝的眸子,还有眨巴着不停的大眼睛,宝柒有些无奈地想“如果两个孩子真和这老头儿走得太近,将来不知道会被他给惯成什么样子。” 纨绔子弟怎么练成的? 两个孙子…… 第92章 心慌意乱,玩得一手好计谋(2) 真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能让这个倔强得牛一样的老头儿,突然就转了性…… 晚上。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 宝柒又睡在了自己以前当闺女时的房间里,靠在冷枭的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气息,目光不停在房间里悠转着。看着那些熟悉的摆设,觉得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那时候二叔需要翻窗过来约会的日子……现在想想,其实也挺美的。 真的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吗? 怎么一晃眼儿就六年了? 深深地吸一口气,她将脑袋埋在冷枭的怀里,“二叔……” “嗯?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心里烦。” 微微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冷枭低下头来,正视着她的脸,“还在想你妈那事儿?” 宝柒没有否认。 不过,其实也不全是。 又吸了吸鼻子,她看着冷枭,“你说我该不该,去见见他?” “他?” “那个权世衡。”目光有些闪烁,宝柒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在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的时候,其实也就罢了。一旦知道了,心情就像被人下了一道魔咒,总是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事儿。 大概,这就是血缘的神奇了? 不过,见面,不是为了相认。 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小声喃喃,冷枭没有答话,直到她说了好半晌儿,才用手臂圈住她拉近了自己,将她整个儿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让彼此的每一个心跳起伏都能产生共振。 “随你。” “二叔……”宝柒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想要问问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凭什么那么折腾我的父母?我觉得得让他给一个说法。可是……真给了说法,我妈的名誉,还有冷家的名誉也就毁了……我妈维护了一辈子的东西……” 听着她浅浅的呜咽声,冷枭心里一痛。 “宝柒……” “嗯?”宝柒重重地吸着鼻子。 虽然她没有抬起头来,不过冷枭却知道她在流泪。手臂往上又拉了拉,他的手指穿过她额上的头发,手掌不停在她的脸上摩挲着,将她越抱越紧,“你想过没有?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喃喃念叨一下,宝柒摇着头,“对这个词儿,我没有什么概念。说实在的,我其实恨不得扇他……恨不得用他去换我爸爸活过来……” 默了两秒,冷枭突然重重一叹。 “那就好!” 那就好?他什么意思? 泪眼正蒙眬的宝柒,倏地抬起头来,“二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从床头柜上抽过面巾来,冷枭轻轻替她擦着眼泪,没有接话。 宝柒拽他袖口,又皱了眉,“你说啊,二叔……你说过不再瞒我的?” 冷枭目光烁烁,低下头来,在她的额头上啄了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放心,有人会对付他的。我还怕你到时候会难过。” “谁?” “总之,你别多想。”冷枭的脸上阴沉了下来,表情又严肃了不少,轻轻搂着她说,“早点睡吧,今天你太累了。” “是,我太累了。” 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宝柒没有再继续追问,究竟是谁要对付那个据说不仅能掌控世道资金流通渠道,又能控制世界经济命脉,还能操纵多个国家政治和军事命脉的大豺狼,权氏现在实际掌权者——她传说中的父亲。 “睡吧!” “嗯。” “乖乖的,闭上眼睛。” “嗯。” 在男人低沉的诱哄声里,她的头越来越晕了。 这一天晚上,这个除夕之夜,她觉得自己像是经历过好多的事情一般。或者说,更像经过了一个困难的长途跋涉,在大悲之后,竟然反常地很快便睡了过去。 没有恶梦,没有美梦。 一个晚上,她熟睡得像把自己给睡丢了。 第二天醒来,她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善恶到头终有报。不管是谁,不管是伤害过别人,或者被别人所伤害过。不管一个人的一辈子过得怎么的七零八落。那些乱掉的,错位的,纠结的东西,一切都会还到原处。 很快,这一个新年就在走家串户的热闹气氛里晃悠过去了。一眨眼睛,就到了原定2月28日宝柒就任二零二军工集团执行董事的日子。 由于还在新年,冷枭又答应她随联合军演的部队去前线,这个日子被延期到了军演之后。而宝柒前些日子结下的阴霾心理,因即将到来的军演又雀跃了起来。 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就是这样的妞儿,又乐观,又容易说服自己得到快乐。 农历正月十五,一年一度的元宵节。 这天,日历翻到了三月三日。 吃过早饭,宝柒正在婴儿房里给大鸟换尿布,兰婶儿笑着进来了,手里又拿着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大信封。 “太太,又有你的信。” 信? 又是方惟九? 多少年来,宝柒都没有收到过信。 她的第一封信,就是当年游念汐转手给她的寻少寄过来的——当时那个信封里,还夹着一粒子弹。 第二封信,就是前些日子方惟九寄来的新年贺卡了。 今儿,他又在玩什么花样儿? 还是一张明信片儿,字迹和上次那张一模一样。 “hi~小妞儿,想九爷了没有?元宵节记得吃汤圆。九爷我昨儿又泡了一个胖妹子,掐一把都能出水那种,盘儿长得还亮。默默地祝福爷吧?” 看着他习惯的痞劲儿和调侃语气,看着这封仍然找不到回邮地址的信,宝柒想象着吊儿郎当的方惟九怀抱一个胖妹子的情形,不禁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转过身去,她正准备将明信片放好,突然脑子一转,又掏出了电话,约了正在度蜜月的结巴妹。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小结巴就坐到宝柒的面前。 她冬衣下的小腹微微隆了起来,脸上带着幸福准妈妈的笑容,伸手愉快地将宝柒手里的两个信封接了过来。 抽出明信片来,她就瞧一眼,便咧着嘴笑了。 “是,是我表哥,写,写的……哈。” 结婚以后的结巴妹,不仅幸福了许多,笑容更是灿烂了许多,整个人也开朗了不少,不像以前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一副羞羞答答的涩妹子的样儿了。 她摸着小腹自信地告诉宝柒,如果换了别人她会认错,可她跟方惟九打小儿就认识,上面的字儿绝对是他亲笔书写。 这事儿,错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结巴肯定的表情,宝柒松了一口气儿,长久以来的担心化散了不少——方惟九他真的在m国,好好的,还找了女朋友。 过了正月十五,宝柒为了上军演前线做准备,去了红细胞医疗队报道。 三月十日。 离大部队开拔还剩下五天了。 这天晚上回来,冷枭告诉她说,他明儿要出差两天。在s市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会议。 宝柒没有多问。现在她也习惯了。军事上,老天真没有给女人什么优越,在某些方面,女人确实玩不过男人。和冷枭相处的时间越久,她越有这方面的直觉,所以,该歇菜的时候,她主动歇菜儿。 “那你明儿啥时候走?” 轻轻拂着她额头的头发,冷枭的声音很柔和,“上午九点去机场。” 想了想,尽管知道不该问,但宝柒还是问了。 “你一个人去吗?有没有女人?” 前一句是关心,后一句是玩笑。 冷枭懂。 锋眉微微扬起,他失笑地拥着她,“傻妞儿,还有别人。不过,没有女人。” “哦。” 宝柒没有再多说什么了,推开他拿过旅行箱来就给他收拾。正在为他叠衬衣的时候,男人突然走过来从后面拥紧了她的腰,低低在她耳根上呵着气,身体反复地磨蹭着她。 “媳妇儿……。” 心里一热,宝柒侧过脸,看向他冷峻脸上的柔和光芒,“啥事儿啊?” 冷枭勾了勾唇,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偏过头去啄了一口小女人的嘴唇,直视着她的眼睛,一簇名为欲望的火焰在撩动,“晚上早点睡,这些天太忙,都没有好好疼你。” 脸臊红了,宝柒轻轻啐了他一口,指尖不客气地戳他的胸口,“你想啦?” “嗯。”手臂紧了紧,冷枭继续在身后磨蹭她,“快装衣服,完了早点睡。” 扑哧一声,宝柒乐了。 “冷大队长,现在才几点?你就想睡觉了?” “几点都能睡觉。”唇线扬着,男人冷峻无匹的脸上光线重重,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格外帅气。 想到他马上要去出差了,而前些日子确实两个人也没有好好做过,宝柒心里也有些难以言状的痒痒。被他这么有意无意地一撩,她心尖尖有了润意,垂下眼帘子,小声说:“那你赶紧去陪儿子吧,先陪他们玩玩儿去。” 战斗之后的夜晚,特别好眠。 等宝柒第二天感受着身体难耐的酸涩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她的心里,是无比的满足。 深呼吸一口气,她又睡了一个回笼觉,抱着男人睡过的枕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慢腾腾地下了床去洗漱。 卫浴间的镜子里,她看着身上男人留下的大大小小爱的印迹,她目光里渗着水,咬着下唇,偷偷地乐呵了起来。 冷枭出差去了,宝柒的日子还是照旧。 和大鸟小鸟玩了一会儿,她就去了医疗队。一边儿是幸福的家庭,一边儿是喜欢的工作。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美。现在,她乐于享受这样的生活。 当然,前提还得是冷枭也在家。 没有他的日子,再多的人都觉得冷静了些。 二叔,快回来吧? 丫丫的,果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终于熬到了第三天…… 原定回来的日子,他却没有回来。 有些不安定的她,等到晚上九点才等来了冷枭的电话。因为紧急任务,他这两天和参加军演的军官们都得住在部队里,现在不能回家,一切通讯都要停用,得等到演习的时候再见了。 叮嘱他多注意身体,宝柒没有多问什么。 虽然她没有参加过军演,可是部队里的大事儿,她多少还是懂得一些的。先不说这次与a国的联合军演上头的重视程度了,就是普通级别的军演,为了必要的保密工作,在部队开拔前几天,也会要求全体官兵进入紧急状态,会切断通讯,暂停与家人的联络。 当然,她是军医稍稍有些特殊。 她接到的命令,是三月十四日出发。 一转眼,三月十四日到了。离正式拔营前往演习区域只剩十来个钟头了。 宝柒将鸟巢里的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仔细想想还是把大鸟小鸟连同他俩的育儿师一起带去了冷宅。不管怎么说,军区大院里的安保到底要好得多,鸟巢在外面,万一出点儿啥事儿,她和冷枭都不在家,冷老爷子也照顾不到。 对于老头儿,她还是有信心的。 他或许不一定会待见她,不过他对孙子肯定是巴心巴肝的。 见到她突然带着两个孙子出现,刚刚回家的冷老爷子果然笑得合不拢嘴,连看她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在这个紧张的日子里,两个好久都没有正经说过话的人,还坐下来唠了几句嗑。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在宝柒临离开的时候,冷老爷子还破天荒地嘱咐她在战场上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照顾好自己,毕竟枭子还有他自己的大事要做,不可能随时关照到她。 “我会的。” 宝柒点了点头,牵起了唇角微微一笑。 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真诚地对冷老爷子笑了。 老头儿抱着孙子一愣,冲她挥了挥手。 “去吧。小心点啊!孩子你就放心,有我在,一切都好。” “谢谢!” 两个人再次客气地道了别,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流。不过,瞧着现在这状况,离冰霜融化,心结打开,指日可待了。 筹备完毕后,作为红刺特战队军医的宝柒同志在大部队开拔之后的两个小时后,也跟着医疗队一起上了南去的军列。 在军列上,她跟同事们嬉笑打闹着,幻想着军演会是怎样的盛况,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估计会乘专机先行抵达的冷大队长。 想到他,宝柒心思就有些飘。 也不知道是因为首次参加军演的兴奋劲儿,还是因为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冷枭的失落感。总而言之,怎么想,心里都有点儿不是那么个滋味儿。 二十多个小时之后,宝柒到达了此次联合军演的演习区域——与a国交接的国境线。她和医疗队的同仁们先扎营安顿了起来。 这里的气候偏暖,大山里云山雾罩,置身其间,宝柒不由得想到了新兵集训时的情形。 在这个过程里,她一直没有瞧到冷枭,看着一支支全副武装的战友们走过,她不停寻思着,冷枭会在哪里呢?在演习导演部,还是在红刺专用的指挥部? 她想知道…… 部队就是这样,哪怕是夫妻,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能随便去找他,或者打听些什么。尤其这次联合军演意义之重要,更是出不得半点儿纰漏。 密集的冲锋号响了。 代表着两国最高军事力量和引起国际很高关注度的联合军演终于如火如荼地在两国边境展开了。 在这样的氛围里,首次参加军演的宝柒兴奋了起来。 3月19日,双方战地联合救治演练拉开了序幕。 作为一个参加军演的军医,宝柒需要做的工作便是这事儿了。事实上,在这场演习里救治伤员不仅仅只是一种演练,在前三天的战斗中,已经有不少的战士负了伤,甚至还发生了一起允许死亡名额内的战斗减员。 模拟的真实战场上,硝烟滚滚。 一串串闷闷的枪声在这边儿旷野众林里不消停地响着。 时间,就在这紧张的气氛里一点点滑了过去。 这些天,宝柒没有见过冷枭。 她的心里有些沉。 终于,演习还剩下最后一天了。 这天晚上,宝柒正在医疗队大帐篷里摆弄着医疗设备,帐篷外面,响起了周益的喊声儿。 “宝医生,你出来一下。” 她掀开帆布帘子,急冲冲地奔出去。 温和的笑了笑,周益压低了声音。 “你跟我去一趟吧,队长要见你。” 队长? 望了望已经黑压压的天际,宝柒小小地蹙了蹙眉头,一字一句,问得有些缓慢,“他要见我?就现在吗?” “是的,你赶紧跟我来吧?”周益手拿一个军用手电,还作势晃了晃不远处的黑夜下的山坡。 “哦,好。” 想到冷枭,宝柒心肝儿颤抖了一下,好几天来因为他没有睡好吃好的姑娘,突然间听到冷大队长要召见了,竟有了一种想要飙泪的冲动…… 第93章 心慌意乱,玩得一手好计谋(4) “你信你有本事,也没有人马。” “人马?呵呵,老冷你错了,依我的身份到了国外,你都不知道有多受别人待见呢。依我对军方的了解,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笔宝贵资源,你懂吗,这些都是能换钱的?” 接过宝柒拿过来的笔和纸,冷老头子眉头紧锁着,一边故意套闵老头儿说话,一边在纸上刷刷写着。 “致电红刺机要处,让他们与总参军情部门联系。监听这个电话,查找位置……” 严肃地点了点头,宝柒这会儿来不及担心其他了,她赶紧照着冷老头儿的指示,去了另外一个屋打电话联络。而这边儿,冷老头儿还在继续…… “老闵,我要先听枭子的声音,然后才会考虑你提出来的条件。” “哈哈哈……” 电话那头,又是一连串能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声。 大概对于闵老头儿来说,他所有的憋闷和痛苦都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猖狂和得意劲儿便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考不考虑那是你的事儿,相不相信也是你的事儿,又不是我的儿子要死了。不过吗,看在咱们俩多年的战友感情上,老冷我实话告诉你吧。他人已经在a国境内了,不对,准确来说,在nua和mandala的手里……” 宝柒过来了,冲他点了点头。 回视了她一眼,冷老头儿沉声问,“老闵,这事儿也有曼陀罗参与?” “那是当然!哈哈,老冷,你不是说我缺人马吗?你我都知道nua和曼陀罗这样的组织,都是有政府背景的吧?你说我一旦有了m国和r国的支持,我还少人马吗?” “你无耻!背叛国家,背叛祖宗,你怎么不去撞死?” “你都没有死,我又怎么会舍得死呢?” “好,老闵你告诉我在哪里交易……我可以考虑。” 得意地笑着,闵老爷子对他的反应仿佛胸有成竹,“算了,老冷,我没耐心和你多说什么,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心里都明白。可是你得知道,人在境外了,就由不得你做主了……把东西准备好吧,至于要怎么交易,我会另行通知你的……有人在监听电话吗,你说我要不要把你的犯罪证据也一并递给军纪委啊?哈哈哈哈——。” 气不打一处来,冷老头儿现在已经顾不上自己了。 “老闵,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没有总结出来这个道理?我一把年龄了,我不怕什么。只希望你能冷静点儿,不要做更多伤天害理,到了黄泉都没法见祖宗的事儿……” 啪! 那边估计对他的说教不耐烦了,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声儿。 放下电话,冷老头儿脚都软了,瘫在了沙发上。 “都怪我啊!都怪我一时糊涂啊……我怎么就鬼迷心窍了,不但放了那个祸害,反倒让这事儿成了他拿捏我的把柄,还害了我的儿子。” 小声将刚才电话里听到的情况告诉宝柒,冷老头儿的脸上,全是悔不当初的痛苦和难受,苍老的脸上刷白了一片。 怔怔地站立在他的旁边,宝柒看着他的神色,心里更加揪痛。 确实,这事儿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一时心软放虎归山,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情况出现?如果不是为了维护他这个亲爹,依二叔的本事又怎么可能任由闵老头儿使坏和作怪? 然而,此时她能吵嚷着骂他吗? 不能! 直挺挺地立在当场,她的面色被心头不经意蔓延过来的疼痛给侵扰得无法再掩饰了,而担心和害怕的情绪就像瘟疫一般会传染,一点一点迅速地渗透到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将心脏给裹得死死的透不了气儿。 第一次,她念了阿弥陀佛。 二叔,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儿啊…… “小七……”冷老爷子面色难看地看着她,脸上除了自责和悔恨,还有对她的歉疚,这样的低姿态是这些年来少有的,“你要心里难过,就骂我几句吧。” 骂他有用吗? 尽管宝柒难看的表情已经难以掩饰了,但她还是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去责怪一个老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公公,冷枭的父亲。 抬头望了望天花板,她克制着自己,语气尽量平静下来。 “他会没事儿的。” 皱着眉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老爷子点了点头,叹息着站起了身来,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和军帽,声音低沉得像在疼痛。 “小七,你在家里守着,我现在去一趟军委……” “好!” 一个字出口,宝柒觉得声音有些弱,还带着点儿说不出来的颤抖。 她不想这样,却又没法儿控制。 将她的情绪看在了眼里,冷老爷子勉强地笑了笑,“放心吧,会没事儿的。” 调转过头,他大步出去了。 然而,这个“放心”到底有多重的分量,冷老爷子自己也不知道。 已经在境外的闵老头儿整个人都疯癫了,试想一下,一个人从位高权重突然沦落成丧家之犬,反差之大绝对足够逼疯一个人了。 为了找存在感和价值感,他完全有可能被m国的nua和r国的曼陀罗组织利用。他们利用闵老头儿手里掌握着的军内大量情报密码达到分裂和渗透的目的,而闵老头儿的目的,无非就是整垮冷家,救出被囚在天蝎岛的闵子学。 冷老爷子心里要说不后悔肯定是假的,他后悔得都快要去撞墙了。要是有可能,他宁愿自己被姓闵的举报,也不愿意儿子出事儿。 不过,好在闵子学还攥在手里,有了闵子学,闵老头儿多多少少会有些顾虑,不敢轻举妄动伤害冷枭。而nua和曼陀罗组织呢?他们带走了冷枭,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要他的命那么简单…… 一切都还有希望。 冷老爷子急匆匆去了军委。 宝柒站在偌大的冷宅里,觉得气氛冷清得有些可怕。 变天儿了! 半夜里,雪下得更大了,冷空气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窗户里渗透进来一样,抱紧了双臂她还觉得透心凉。 经过军情机关的处理,很快便有消息传过来,闵家老头儿所言非虚,冷枭的事情也已经得到确认了。 冷枭确实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这次是nua和曼陀罗联合起来干的一大票,他们要的是从军方得到更多的利益。而闵老头儿和他们的合作关系也确实如冷老爷子所料,一来为了报复冷家,二来他要救出闵子学。 这样的结果,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宝柒没有办法入睡。 稍稍眯起眼睛,仿佛看到冷枭被他们收拾得皮开肉绽的样子,血淋淋浇了她满头,让她根本就不敢合眼睛。然而,两个儿子还在身边儿,容不得她做过多考虑,再艰难再痛苦她也得爱护好自己,把两个儿子带好,等着冷枭安全归来。 迷迷糊糊,像是睡过去了。 半夜里,她又惊醒了一次。 不知道怎么的,她就反复想在军演指挥所里冷枭抱着她说的那些话。 要是早知道她离开之后会出这样的事儿,她说什么都不会走,就赖在他那里,说不定就不会让他们有机可趁了。 心思绞成了乱麻,她纠结万分。完全没有办法将心思梳理清楚了,思绪就像是一个走入了死胡同的盲人,找不到出来的方向。 让她觉得更可悲的是,现在她除了等消息,什么事儿都做不了。 有时,宝柒梦呓般喃喃自语,“会不会是二叔故意这么做的呢?他早就已经识破了闵老头儿的奸计,他将计就计,准备将他们一干人等全部收拾掉?”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数着过。 现在的宝柒就有这样深切的感受。 她慌,她乱,她烦躁,她恨不得能拔腿儿现在就去找冷枭。 然而,那些情形都只能是她的想象。作为一个有三个孩子的母亲来说,不管她的生活现在是什么样儿的色彩,她都不能颓然下去。 两个小家伙并不懂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整天都在无知而快乐地成长着。在大鸟和小鸟面前,宝柒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应对,不想给儿子的心理投下任何阴影。 冷老爷子已经连续三天都没有回来过了,其间偶尔打电话回来,也只是问问家里的情况,对于冷枭失踪的这件事儿,他只说已经派人过去,正在交涉和寻找。 除了冷老爷子,宝柒实际上也找不到什么人去打听。 做不到,帮不了,她怎么办? 她只能把自己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非得让自己忙得喘不过气儿为止。就连许久不曾做过的家务活儿,她都拾掇了起来,每天和勤务兵保姆们抢着做卫生,洗衣服,给孩子喂奶,洗尿布,各种各样的大小家务活,她恨不得全都自己上手。尤其对于两个孩子的事儿,更是基本上包揽了。 在朋友面前,她得笑笑说会没事儿。 在家里众人面前,她也得笑笑说撑得住。 在冷老爷子的面前,她还得反过去安慰他。 然而,不管她装得多么地淡然,心里那个包袱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加重,压得她心坎上快要结成伤疤了。 她想冷枭。很想很想。 以前冷枭在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像只被囚的小鸟,经常被他限制了自由。然而现在没有了冷枭的日子,那些曾经盼望的自由其实都是瞎扯淡的。她恨不得冷枭能马上回来管着她,什么事儿都替她安排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儿,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却处处都不自在地被束缚了。 第四天,冷老爷子还没有消息来。 第五天,依旧静默着,只说正在处理,没有格外的消息。 第六天,还是没有消息。 第七天…… 就在宝柒觉得这样无限期地等待快要崩溃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就在冷枭失踪第十天,大清早起床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心悸,慌乱,眼皮儿总是不停地眨动。 到了下午三点,果然出事儿了。 一通从军委拨过来的紧急电话告诉他说,冷老爷子在去zim军情机关了解情况的时候,突然晕厥了过去。现在他已经被人紧急送往军总医院,请她迅速过去。 老爷子晕了? 认真说起来,现在的冷家还真是人烟凋零了。因为不想让冷可心无端端地担心儿,冷枭的事儿宝柒还没有告诉她。因此,如今冷老爷子住院了,除了身在外地的冷可心,他能找的亲人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两个曾经的死对头,现在突然相依为命了,命运永远这么无常而巧妙。 急急交代好了家里的事儿,宝柒一直命令着自己要镇定下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一定要稳住。心里那么想,可那慌乱跳动的心脏,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弹压得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门儿,怎么上的车,又怎么到的军总医院,更不知道一路上陈黑狗在对她说什么。明明听见了他的声音,她却没有听明白半个词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异型征服者停在了军总的门口。 这家医院,宝柒来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多得她有些生厌。 然而,以往的每一次,都会有冷枭陪同。 而今,看着这个霸气依旧冷硬如初的异型征服者,它没有了主人的可怜样子,她心里那股劲儿,怎么都下不去。 陈黑狗跳下车来,皱着眉头替她打开车门,沉默了一秒,小声儿问,“嫂子,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不用了。” 宝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来,慢吞吞地下了车往医院的大门走过去。 望着她的背影儿叹口气,陈黑狗将车开去了停车场。 一路行来,她没有想到,在冷老爷子的高干特护病房外面,除了几名警卫员之外,还站了十来个一动不动的黑衣男人,一个个冷峻得让人生畏。样子像是黑社会组织来寻仇,可他们负手而立的动静有礼有节,又不像。 虽然他们没有穿军装,可她觉得他们更像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心里纳闷,她走过去望向站在门口的老爷子的警卫员小李,小心地指了指边儿上那些人。 “小李,那边儿的人,都谁啊?” 警卫员小李的目光闪了闪,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老首长刚刚抢救过来,现在在里面呢,你先进去瞧他吧?” 轻轻哦了一下,宝柒理解他回避的态度,诡异感又多增加了几分,又侧眸过去扫了一圈儿那些怪人,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屋子里,很静。 静得掉根针儿都能听得见。 除了半躺在病床上的冷老爷子之外,还有一个紧锁眉头,西装革履的陌生年轻男人。男人颀长的身躯上淡淡的倨傲和凌厉气势,让宝柒心里微微一窒。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第一眼看到他的感觉。 鹰,狼,虎,豹,几个与动物有关的形容词儿,竟然一瞬间都跳入了她的脑海里。 一个冷魅如鹰的男人。 一个霸气如虎的男人, 一个狷狂如豹的男人, 一个邪戾如狼的男人。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边儿的椅子上,利刃般的眉锋下面有一双深幽难测的黑眸,英挺的高鼻梁下是薄而紧抿的嘴唇,两道高大的身材和面部轮廓分明又深邃,浑身上下充满了那种她无法用词儿来描绘的傲兀与强势。 说他阴冷,不是。 说他邪气,不是。 说他狠戾,更不是。 第六感向来特别强,心思敏感的宝柒,总觉他的内心比他的外表要狠上百倍千倍不止。而且,最让她感觉到胆儿颤的是,那个男人一双阴寒的眸子正直直地盯视着她。 不知道是病房里的气氛太过压抑,还是面前这个男人的气势太过逼人,她总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仿佛周围笼罩了一层什么东西。 瞥着她发愣的脸,冷老爷子面色灰白地冲她招了招手。 “小七,你来了?过来坐。” 这样的亲热,是宝柒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心里叹息着,宝柒皱着眉头担忧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和那个男人面对的另一张椅子上,轻声儿问老爷子,“你身体好点儿了没有?” 微微点了点头,冷老爷子咳嗽了两声儿。 “我没有什么问题,老毛病了。刚才一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气急攻心就休克了过去。” 替他掖了掖被角儿,宝柒双手搭在床沿上,皱着眉头,声音带着点儿埋怨,“你得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着急。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冷老爷子的目光暗了暗,没有先回答她,而是侧过脸来为她介绍,“小七,这位是总参zmi的负责人权少皇大校。” 末了,他又转头看向宝柒,“这位是我的儿媳妇宝柒,往后烦请多多关照。” 第94章 心慌意乱,玩得一手好计谋(5) “你好,队长。”宝柒轻声儿说着,心脏纠结如麻。 zmi她不太熟悉,因为太过保密。除了知道它是军内唯一一个专管国内外军事情报的部门之外,仅仅从二叔那时得到过一些小道消息——据说zmi军情部门会在每一支部队都安插上他们的自己人,用来了解军内的情况,不过外人却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之中的谁是zmi的人。 她还记得,当初提到zmi的时候,冷枭用了一个比较妥帖又容易理解的形容词儿,形象比喻过它的存在,两个字——军统。 她对zmi不熟,然而对于权少皇这个名字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因为他正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莫测得永远没有人能弄懂他做事儿节奏的堂哥。 尽管权少皇是她的堂哥,她却不太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对,虽然二叔说,她是权家人。 可那样儿的权家人身份,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难堪。 “小七。”权少皇的声音有些轻,有些哑,明明是一个亲热的称呼,可话里面却真切地透露出刻在骨头上的疏离,“你可以叫我四哥。” 四哥?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反倒把生病的冷老爷子给惊住了。 他脊背突兀地僵硬了一下,撑着双肘坐起来,有些吃惊地望了望宝柒,又望了望面色平静的权少皇,“你们认识?怎么回事儿?” 薄而凉的唇紧紧抿着,权少皇没有解释,目光里像蛰伏着深不可测的情绪,却永远不想让人窥测般难明。 宝柒呢? 事实上,她也在吃惊。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她一直以为权少皇是排行老大的,就连血狼也偶尔称呼他为大哥,怎么他会说自己是四哥呢? 心里的疑惑,脱口而出。 “你,你排行不是在老大吗?怎么会是老四?” 不料…… 刚才还满脸平静的男人,一被她的问题触到便骤然变了脸色,一双比孤鹰还要锐利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阴鸷得让她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让他不愉快了,可他压抑着没有表现出那不愉快来。 “这个你不必要知道,你若喜欢叫我大哥也行。” 宝柒无语了,一个排行罢了,至于有那么神秘吗? 好吧,事实上,大哥也好,四哥也罢,其实她都不想叫。 她现在更关心的事儿是冷枭的问题。 “请问,你是不是有冷枭的确切消息了?” 转瞬间,权少皇阴沉的眸子,又松开了些许,一道狭长的眼尾划出淡淡的阴芒,却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抬腕看了看时间。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直接抬步就走人。 这个怪人! 就连冷老爷子,他都没打一声儿招呼。 咽了咽口水,宝柒记得二叔说过,布兰登就是他的手下的特工,也知道他正是zmi情报部门的老大,那么他知道的东西肯定很多。为了冷枭的事儿,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卖乖。 “四哥,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 转过头来,权少皇目光深邃地看向她,一双深幽的黑眸里闪过不易察觉的黯色,一种宝柒无法描述的审视。那种眼光就像她看电视剧时见到的那种特工老大一样,明明他看着她,却又好像他压根儿就没有在看她,只不过在透过她在看其他的东西。 这种感觉有些怪,看得她毛蹭蹭的心里有些发寒。 然而…… 更加发寒的是,就在这个瞬间,他已经披着外套大步离开了。 什么意思? 颓然地看向冷老头子,宝柒吸了一口气,将那抹慌乱压下去,稳住了情绪,目光切切地问:“冷枭他是不是……是不是出啥事儿了?他……权少皇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气血往上一涌,冷老爷子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了凉意,“刚才我去zmi,正是在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二叔他……” 欲言又止。 宝柒揪紧了手指,心跳下意识地加快了。 她想问,又怕问。她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叹了一口长气,冷老爷子现在没有瞒她的意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zmi得到消息,有一架属于r国曼陀罗组织的私人直升机,在a国的南部空中发生爆炸后坠毁……现在他们得到的消息是,直升机上除了有曼陀罗组织的首脑上野寻之外,还有一名中国籍男子……根据目击者描绘,疑似……疑似我们家枭子。” 什么?疑似冷枭? 嘭! 冷老爷子好不容易吐出来的话,宛如一道极重极响的惊雷,直接就劈中了宝柒的心脏,轰隆隆在她脆弱的心里爆炸开了。 怎么可能呀? 上野寻被炸死了……也就死了。 二叔又怎么会和他在同一架直升机上发生爆炸坠毁? 她摇了摇头,完全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手死死绞着自己的衣摆,“呵,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冷枭他怎么会?” 一句一句,她反复说着不可能,脑海里全是直升机爆炸的画面,嘭嘭嘭,炸得她的心脏支离破碎,分解般疼痛。 闵老头儿是说过的,冷枭有可能在曼陀罗组织的手里。 可是上野寻他,他上次不是和二叔合作过吗?他不是……不是……二叔不是说那也是国家机密吗?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儿? 难道是上野寻想从他们手里救出二叔,然后被r国政府扶持的曼陀罗另一派发现……于是他们设计炸毁了直升机,让他和二叔都……都…… 嗫嚅着唇,耷拉着脑袋,宝柒不敢去想象那个“死”字儿。 目光怔怔地看着冷老爷子,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小七,你先别急,我已经派人去a国与他们交涉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反馈回来的……”在她的注视下,冷老爷子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刚刚抢救过来的他,再次胸闷头痛起来,呼吸喘急。 宝柒回过神儿来了,凑过去扶着他躺下,又倒了水喂他喝下,勉强地安慰他。 “我相信二叔他会没事儿的,你也别太担心了,照顾自己吧。” “哎!” “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宝柒心里蹦豆般难受着,可是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 家里还有两个小的,眼前又有一个老的,她哪怕就要崩溃了,却不得不伪装出坚强来应付。冷老爷子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太好,现在如果她也哭哭啼啼地乱了阵脚,那冷家岂不是都乱套了吗? “小七……老二他……要是真在飞机上可咋办啊?” “不会的,他一定不会有事儿的。你别想太多了,你先把身体养好,养好了身体,他就回来了啊……。” “哎,小七,现在换你来安慰我了,以前的事儿,都是我对不住你……” “没这回事儿了,都过去了。” 老人毕竟是老人,叨叨起来前尘往事没完没了。 宝柒心不在焉地安慰,也说不出什么有建议性的话来。 冷老爷子突然岔开了话题:“小七,你跟我说说,你怎么会和权家扯得上关系的?” 瞳仁儿微微一闪,透过窗外不太明亮的光线,宝柒心情更加黯淡了,整个脸暗沉一片。 该怎么说出口呢? 既然老爷子不知道宝妈发生过那些事情,她自然不想解释那么多。 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她咬了咬唇,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 “权家那个男人……我是说权少皇的二伯,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就这么一句,对于老爷子来说足够听懂了。 至少他能够理解到,和宝镶玉生下宝柒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愣了几秒,大概想到了冷奎,冷老爷子灰白的脸又阴沉了几分。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毕竟事过境迁了。他没有多问什么,点了点头又叹息了。 “原来你竟然是权家的孩子,可怜了我家老大。” 双手抚了一下脸,宝柒对他现在的态度完全能够接受。略微平息了一下糟乱的情绪,她问:“权家孩子有很多吗?权少皇还有一个弟弟……如果他排行第四的话,那岂不是上头还有三个哥哥或者姐姐什么的?” 神色怪异地瞄着她,冷老爷子对于她竟然是权家人这点儿,好像一时间还不太能够适应过来。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告诉她。 “权氏这个家族我了解得也不多,他们在国外也有很大的势力,在国内的能量更大。我仅仅知道他有一个大姐嫁给了分管政法安全和保密情报工作的……” 那个人的身份不宜多说,在短暂停顿后,冷老爷子又接着说:“他还有一个弟弟就在红刺,至于有没有其他兄弟吗,我没有听说过……不过我们老辈儿都叫他权老四,为什么他排行第四,也没有人知道。” “这样啊?” 宝柒心里狐疑。 那个姐夫是谁她心里已经了然了,可对于那个怪人如此忌讳自己的排行,她却有些弄不懂了。 不过,连冷老爷子都不知道的事儿,估计除了权少皇或者权家人,谁又能知道呢? 不敢去想,消息还是很快传回来了。 那一天,京都城下了一整天的雪。 在飞雪连天的上午,宝柒接到电话,在听到真实的消息时,她的手机都差点儿掉到了地上了。 爆炸的直升机上,中国籍男子真的是冷枭本人。 在他们赶到a国的时候,现场已经被那边的人给处理了。然而,因为飞机失事地附近,有一种叫做秃鹫的食肉动物,在飞机残骸周围没有发现尸体,只留下了飞机残骸和部分衣物残片儿。 根据飞机黑匣子和衣服残片儿上的皮肤角质检测,他们在a国就证实了,在飞机爆炸之前,冷枭本人确实就在直升机上。当时他和上野寻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在打斗的过程中,驾驶员试图着陆的时候起了火,随即引发了油箱的爆炸,机毁人亡。 直升机上一共有七个人,除了已经确定牺牲的冷枭。同时死亡的人,还有曼陀罗组织的首脑上野寻和他的大总管金大仁。 也就是说,那些人都在爆炸的时候没有了。 握着手机,宝柒不相信这个消息。 更不敢相信,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和二叔就这样天人永隔了,甚至他都没有和她说句再见…… 她不信,绝对不信。 然而…… 事实摆在眼前,又让她不得不相信。 去a国带着冷枭的遗物回来的那天,是一个周末。 去国际机场的汽车一路飞驰着,离机场的距离越近,宝柒的心跳就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跳离胸腔了。 苍白着脸色,她心情沉重地走近航站楼时,见到了有好几名士兵把守住出口,神色庄重而严肃。而等待的人里面,除了她和冷老爷子,冷可心之外,还有好些红刺的战友和一些来迎接烈士遗物回家的人。 飞机到了,一行四人穿着军装,徐徐走了过来。打头的那人手里,捧着一个方正的红布包裹。说是遗物,其实也就是简单用红布包裹着的一些衣服和冷枭的随身用品。 瞪大了眼睛,宝柒不太敢相信,那就是她的二叔。不管走到哪里都威风凛凛的二叔,会就这样被一块红布就给包住了未来和余生。 “二叔……”冷可心再次泣不成声了。 哽咽着喉咙,冷老爷子青乌着嘴唇,“老二,老二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爹有罪,你爹我有罪啊!” 嘴唇动了又动,宝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扶着颤颤歪歪的冷老爷子,强压着心里一阵阵袭过来的悲怆,从那个少校的手里接过了那个红布包裹,紧紧地捧在了怀里。从航站楼出来,一路到停车场,一路上抱着红彤彤的包裹,她吸收着一干人的视线,心里麻木得像要死掉或者崩塌。 里面确实是二叔的东西,有染了血的衣服碎片儿,还有他随身的军用手表和刻了红刺名字的军刀。 不敢用力去拿,宝柒的脸白得没有了一丝儿的血色。 “姐,姐啊……”冷可心挽着她,声音一直在发抖,“我们家是招谁惹谁了啊,呜……呜……” “可心,别哭……” 轻轻地说了一声,宝柒的声音有些遥远。 事实上,她不知道自己说了,还是没有说。 而旁边的冷可心,早已泪水连连。 回到家里,收敛起那些遗物,一家人的心情,大悲大恸到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不过短短的时光,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更没有留下一个完整的存在,就那么带着她的爱,她的想念和她一切的一切,就这么永远地消失了吗? 轻轻捏着那带血的碎片条儿,宝柒觉得仿佛在握着他的手,仿佛看到他的手背上被鲜血染红了的样子,心都破碎掉了。眼睛红的,红得像被血渗透过,可她半滴泪水都出不来。 “二叔,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你这个男人,怎么能失言呢?不是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吗?” “儿子的大名儿都还没有取呢,你怎么能这样走?” 耳朵边有人在说话。 她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 她的世界,其实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只有冷枭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再没有了其他。 二叔留给她的东西和说过的话,太多太多,多得都像那朵野蔷薇一般,在她身体上烙了印,深入到骨髓里。 蔷薇花…… 玻璃暖房…… 天蝎岛的山洞和温泉池…… 津门海边儿的炮楼…… 不再住人的帝景山庄…… 他们婚后的甜蜜鸟巢…… 每一个夜晚的耳鬓厮磨…… 每一次亲吻的缠绵悱恻…… 她又想到了在儿子的满月宴上,冷枭设计了老头子将那传家玉给了儿子,他说,“这玉代表了冷家的半壁江山,就算有一天没有了我。谁也不敢把你和孩子怎么样了。” 那时候,他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吗? 在那个小小的情侣餐馆儿里,他威胁她吃东西时恶劣的样子,末了又苦哈哈地排队老半天,就为了拿到那一对儿“一辈子+一辈子=两辈子”的情侣套餐杯。 那时候,他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吗? 在临别时的军事指挥所帐篷里,他说,“好好地照顾自己。” 还有他明明不好意思,却又偏偏在她转身的时候喊住她。 “宝柒,我也爱你。” 他的话言犹在耳,人怎么能就没有了呢? 而那时候,他又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吗? 四月一日。 春风不度,冬季还凉。 这一天,冷枭烈士的追悼仪式在京都市某革命公墓隆重举行。 英雄远行,沉痛扼腕,哀乐齐鸣。 英雄春秋树楷模,宏图大志作表率。 下午两点三十分,盛大的追悼仪式正式开始了,在黄白两色的菊花点缀的灵堂里,寄托着哀思。全军各大领导班子,各大军区的代表,红刺特战队各战队的代表,京都市市委政府各大班子的领导,部队官兵代表还有社会各界群众,各大新闻媒体记者千余人参加了追悼活动。 第95章 心慌意乱,玩得一手好计谋(6) 追悼会的气氛,是压抑而沉重的。 同时,也是诡异的。 在挽联映衬下的遗体告别大厅里,只有衣冠作冢。灵堂中间的玻璃棺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冷枭生前穿过的军装常服,盖着鲜艳党旗和军旗的玻璃棺里,并没有他的遗体。 大家都知道,遗体没了。战友们的神情更加沉痛。 “立正——” “全体都有,向烈士敬礼——” “敬礼——” 整齐划一的刷刷声,一溜儿的白色手套,看得宝柒的心情格外的……麻木。 站在冷枭的灵柩面前,听着一声声的节哀顺变,她真的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送别亲人她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以往都有冷枭帮着她处理,她只需要躲在他的怀里,任由他遮风挡雨就行了。而现在轮到别人来送别他了,她站在了这里,作为家属接受别人的关心慰问,看着面前数百名眼圈儿通红的战友,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 想哭,哭不出来。 想吼,没有声音。 事实上,她一直觉得,能够像冷可心那样儿号啕大哭其实是幸运的,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自己的悲伤情绪,等哭完了,又是一个好端端的人。 她们可以哭,她自己却不能。他的二叔都没有了,她又该去向谁哭呢? 身体站得笔直,宝柒一直没有泪水,还不时替冷可心擦着眼泪,按规矩抱着大鸟和小鸟在灵柩前鞠躬,一切做得有条不紊,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坚强。 因为她知道,二叔希望看到她如此。 其实她更知道…… 二叔没有了,再没有人会呵护她的痛苦和哀伤,更没有人会在乎她的眼泪。 她哭,给谁看? 她哭,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了冷枭的天空,永远都将是黑的。 然而,没有了冷枭的天空,还有冷枭的老父亲和儿子要活下去。她宝柒没有权力去自怨自艾,或者要死要活。她还得替他侍养老父,将他送到终点,还得带好大鸟和小鸟,让他俩将来继承他们爸爸的遗志——长大了要从军,做一名正正当当的军人。如果有一天为了国家利益而牺牲,那就是最大的荣光。 她没有忘记二叔说过的话——牺牲,就是军人最大的荣光。 因此从今天开始,成了一名军烈属的她,迎着众人或悲痛或同情的目光时,她必须要做到无泪。 “二叔……呜呜,姐,二叔他怎么就没了啊……” 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妈妈,又失去了二叔,冷可心哭得像个孩子,抱着宝柒不能自抑的哭着,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让整个追悼会都陷入了哭声的海洋。 太悲了!不要说女人,就连平时不会流泪的小伙子们都泪流满面,尤其是冷枭的亲兵们,无不哀恸扼腕。 悲伤的泪水,逆流成了河,宝柒却突然发现…… 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她好像没有看到过血狼。 他来了吗? 或者他压根儿没有来过? 现场来的人太多了,脑子糨糊不好使,身体又疲惫不堪的她,不太能够分辨这事儿了。 一片触及心灵的哭声,恸动了一群铁血军人的柔肠。 几十年没流过眼泪的冷老爷子,在抱着冷枭的衣服时都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只有宝柒没有哭,她又成了那个不会哭泣的宝柒了。 喉咙梗得生痛,想憋几滴泪都没有。 然而,她平静的伪装外表,却没有能逃得过姚望的眼睛。 整个会场里,就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宝柒在转动。看着她答谢来宾,看着她抱着孩子鞠躬,他抿紧的双唇里,全是诉之又无可诉的凝重和痛苦。 如果可以,他真愿意代她承受这不可承受之重。 迟疑了好半晌儿,他再一次走近了她,掏出了那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手绢儿,递到她的面前。 “宝柒,节哀吧。” 望着他也憔悴了的脸,宝柒的眼睛有些发蒙。 姚望! 他又想说,哭出来吗? 呵,时光真是无情,不仅会斑驳了人的命运,也会斑驳掉人的一生。谁会想到,在宝妈过世后这么短的时间里,姚望又会用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心情,同样的动作来安慰来,让她节哀顺变呢? 抿了抿唇,她没有去接手绢,而是轻声儿笑了出来,声音轻得自己听着都有些模糊不清,“不用了,我没事儿。” 皱了皱眉头,姚望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宝柒,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糟践自己。” 人死? 死! 死字儿再一次灌入了她的耳朵里,宝柒微微怔了一秒,抬头直勾勾地注视着姚望,像在喃喃自语又像在询问他。 “姚美人,我二叔他真的死了吗?” 姚望眉头紧锁,目光掠过她沉重面色上的灰暗,浅浅一声叹息之后,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已经都那样了,什么都查验过了…… 死了,还能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瞥着他,宝柒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身体僵硬冰冻得像一具千年的僵尸。吸了吸鼻子,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双眼无神地盯着姚望。 “姚望,我不太相信他会死。” “接受现实吧。其实人早晚都得死,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宝柒,你得这么想,没有太过痛苦的死亡,其实也是一种解脱……” 姚望的声音很轻,听上去不像在劝慰她,更像在自我感叹。 宝柒的脑子这会儿完全蒙圈儿,不太能理解他感慨里的意味儿,大脑里充斥着全都是冷枭的样子,喜的,怒的,痞的,邪的……手指头慢慢地攥成了拳头,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 眼前模糊了一片…… “宝柒——”看着她变幻不停的苍白小脸儿,姚望再次无奈地叹息了,“好好活自己的,你还有两个孩子。还有,不要总是憋着自己,有泪水一定要流。” 有泪水一定要流…… 赤红着眼睛看着他,宝柒的视线定定地停留在了他的脸上。思忖了片刻,她又肯定地摇了摇头,说,“姚望,他不会丢下我和大鸟小鸟不管的。他说过的,娶了我就得负责一辈子,他怎么可能半道儿就走了呢?” “宝柒,你!” 宝柒已经听不清姚望在说什么,在安慰什么了。 她的耳朵里,一阵又一阵轰鸣声。没有眼泪,没有表情,只有一阵阵混乱和颠三倒四的思维。 她甚至觉得,这或许只是一场恶梦。 要不然,为什么凡是对她好的人,都会一个又一个离她而去? 爸爸,姨姥姥,妈妈,现在轮到二叔了吗? 想念着一个个逝去的亲人,她的心脏时不时处在一种钻心般的疼痛状态中。然而,死亡之所以让人痛苦,就在于,那是非人力可逆转的永久结局。 一天…… 二天…… 三天…… 在没有了冷枭的日子里,宝柒不知道时间是怎么度过去的。 为了照顾生病的老人和小孩儿,她选择了正式转业。白天在人前她装出一副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还要去二零二集团学着处理一些公司的业务。没事儿就陪精神萎靡的冷老头子聊聊天儿,缓解他再一次的丧子之痛,艰难得她每天睁开眼,都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醒过。 不过,白天还好,最难受的是夜晚。 一分钟一秒钟地数着点儿过去,内心深处仿佛蛰伏着一只会蚀骨钻心的小虫子,不停在她的血管里来回蛹动着,那不仅仅只是酸涩和痛苦那么简单,而是实打实地煎熬。 煎熬,像被人丢进油锅里一般。 以前的她,从来没有想象过没有冷枭会是怎样的生活。现在她总算感悟到了,如果只剩她一个人,她会随他去的。可现在上有老人下有小孩儿,她不得不苟且活着。不仅要活着,还必须活得人模狗样儿地拿出冷家儿媳妇儿的气度来,不能让人给看了笑话去。 在许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之后,宝柒真正理解了当初的宝妈。 她在失去了冷奎的那些日子,又是怎样熬过那些漫漫长夜,在清晨睁开眼时,对着镜子整理好妆容,微笑着去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 宝柒真正长大了。 在活了二十四年之后,在她终于接受了生活里再没有冷枭之后,她真正觉得自己像一只脱了壳孵出来的小鸟,刚刚开始学会走路。 不管对内对外,不管处世和待人接物,她再也不是那个冲动得可以躲在男人羽翼下万般皆不怕的小女人了。她必须坚强点儿自己拿捏事情,为了照顾老头儿,照顾稚子,她必须收敛起全部的自我情绪。 然而…… 一切坚强都会在夜晚褪去,没有了睡觉时的温暖怀抱,没有了清晨醒来时的早安吻,她的生活度日如年,对冷枭的思念更是与日俱增。 这种感觉,犹如跗骨之蛆,紧贴着她骨头上的毒疮,在随着别离而一天天地成长……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流脓致死。 外面有许多人在传,冷家的儿媳妇是一个冷血的女人,男人死了却没有见她哭过,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该吃还吃,该笑还笑,没心没肺的主儿,枉费那男人对她那么好。 外面也有许多人在传,冷家的儿媳妇其实是一个挺厉害的主儿,那么大的公司,接手不过半个来月便处理得井井有条,上上下下竟然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传说有一个人当场顶撞她,差点儿没有被她给暴打一顿。 各种各样的流言,传了开去。 一不小心成了名人,大家都在认为她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没有了冷枭,她一样会活得很好。对此,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扯着唇笑笑。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每一个难眠的深夜,她抓着枕头无声地对天呐喊的时候,是怎样的感受。 好在,大鸟和小鸟完全不懂事儿了。 没有了父亲,两个小不点儿依然会牙牙学语,大鸟少爷还是端着那张像极了冷枭摆谱时的酷脸,无论他睡着还是醒着,不知道小心里在琢磨些什么。而讨喜的小鸟少爷,依旧笑容如春,每一天都会给妈妈一个最为暖心的微笑。 可以说,没有了冷枭,大鸟和小鸟就是宝柒和冷老爷子的精神支柱了。 有孩子,有新生的生命力,人活着又能更坚强一点儿。 在这些天里,宝柒的电话很多。 除了工作上的事儿,不时有来自范铁,小结巴,江大志,姚望等人的私人电话。他们在电话里总会说没事儿就是和她唠唠嗑儿,绝口不提冷枭两个字儿。然而家长里短里,无一不是劝慰和安心。 宝柒都懂,然后要走过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这一天,范铁请她有空过去参谋一下他和小井的婚礼。 虽然小井的病情始终不见大好,可是范铁的年纪毕竟不小了,无论他还是她,确实都等不起了。 宝柒答应了。 虽然明知范铁让参谋婚礼是为了给她减负,但是不管怎么说,小井要结婚,她必须全力以赴的。 她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婚礼了,那个答应了等军演结束就给她一个隆重婚礼的男人,没有了…… 吹着冷风,她抬头看着天际,慢慢地笑出了声儿。 二叔,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二叔,你还会回来看看我吗? 她经常会想,一个人若是死了,他的灵魂又会去哪里?难道真的能忘记活着时的一切凡尘俗事了吗?真的会忘记至亲至爱的人,永远消失在这个抓摸不着的世界里吗? 京都市的四月,天儿还凉飕飕的。 宝柒赶到和范铁约好的婚品专卖店的时候,他和小井正站在喷泉池边说着话。 小井撅着嘴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范铁笑着撩撩她的头发,偏着头小心地在安慰着她,然后小井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少了些孩子般的懵懂,多了些小女人的娇羞。 这样温馨的情形,让宝柒的心尖上突然一酸。 不是嫉妒,而是想念。 其实,一个人离开了,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的生活并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改变,该怎么生活,还得怎么生活。 当然,除了她自己。 三个人到了楼上的婚品专卖店。 事实上,婚纱和礼服早就已经订好了,范铁今天叫宝柒出来的目的一来让她散散心,二来带小井玩玩儿,也没诚心想要在这里挑出什么东西来。 不料,小井看了还挺喜欢。这里的东西,全都是国内外最顶级的品牌儿,老实说,瞧着还都不错。宝柒没有多大的意见,快要做新郎官的范铁就像一个事儿妈,挑来挑去挺有意境儿。 宝柒结合小井的尺码给她挑了几套比较舒坦耐穿的内衣裤之外,又格外回馈了一下范铁的盛情邀请——专门给小井姑娘选了两套不同款式的性感半透明情趣内衣。 等三个人下楼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 范铁带着小井上车走了。 宝柒看了远去的车辆,就要上汽车,斜刺里突然跑出来一个人,速度又快又急,吓了她一大跳,第一反应就是抢劫的。幸好她的反应够快,迅速地往旁边避让开去,差点摔倒。小腰被来人一个巧劲儿揽紧。 不等她抬起头来,熟悉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呵,这年都过去了,小妞儿还来给九爷拜年呢?” 方惟九?真的是方惟九? 正如以往的若干次见面儿一样,方惟九再次出其不意地选择了这样偶遇的方式,冷不丁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抬头,敛目,宝柒看着他的脸,神情有些恍惚。 “方惟九?真的是你回来了?” “对啊,九爷我回来了,怎么样?不欢迎啊?” 撩起邪气性感的唇角,方惟九笑着打趣儿,不大不小的声音,揽着她却不放开手,还状似无意地蹭了蹭她的脸,一脸的奸笑,语气嬉笑又无赖。 坏坏的方惟九,在泥石流过后一年多后,突然回来了,从外表上来看,他像是半点儿都没有改变过。 然而,宝柒还是不太敢相信。 双眼盯着他,看了又看,她半晌没有吭声儿。 上一次回来的方惟九,结果却是上野寻。 而这一次,上野寻已经直升机失事被炸死了,他就一定是方惟九了吗? 这个逻辑,搞得她有些混乱。 “呵呵,傻了啊?”飞快地瞟了她一眼,方惟九重重地拍一下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是不是太想九爷了,兴奋得都不会说话了?” 大难之后再遇旧友,宝柒心里感叹着,也没忘了损他。 “方九爷,这么蹩脚的出场方式,你下次能不能换一换啊?” “蹩脚吗?不觉得啊……”一撩额头的短碎发,方惟九摆了个装酷的造型,吊儿郎当地说,“像九爷这么英俊潇洒的人种,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出场,结果都是一个样——帅!” 撑一下额头,宝柒紧抿着嘴。 第96章 心慌意乱,玩得一手好计谋(7) 转瞬,她笑了,“你倒挺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 “那可不是?九爷什么人啦?就算不贴金,也满脸都长着黄金,对不对?小妞儿,九爷我要活得太过低调了,那你不得说我虚伪吗?”毫不客气地表扬着自己,方惟九笑了起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插在裤兜儿里,帅气地一偏头,“走,咱俩找个地方坐坐,好好叙叙旧。” “方惟九!” 脚下稳住不动,宝柒的表情严肃了下来。 “嗯,怎么了?” “我不去了,现在正准备回家。” “怎么啦这是?多久没见了,吃个饭会怎么样?” “不是,家里真有事儿。” 冷枭不在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本来就多,宝柒不想惹人非议。她不希望那些脏水泼到冷枭的头上。有些好事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无意会伤害别人。 仔细审视着她变幻的表情,方惟九眉目间情绪莫辨。 挑了挑眉,方惟九眉头蹙住了,没有说话。 莫名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凝滞了下来。 方惟九轻瞄了她一眼,精致的俊容上绽放出戏谑的笑容来,“小妞儿,看着你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九爷真的好蛋疼。走吧……九爷带你玩玩儿去。就当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怎么样?” 救命之恩…… 这四个字是宝柒的软肋…… 她蹙着的眉头松动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肯为自己舍命的…… 见状,方惟九笑眯眯地拽着她的手,就将她塞到了汽车里,不太客气地替她拴好了安全带,游说了起来。 “妞儿啊,甭胡思乱想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要说什么,还管得了吗?咱俩有多久没有见了,再怎么说你也得陪我吃顿饭吧?” 宝柒动了动唇,又闭上了嘴。 到底她还是没有能够推拒掉方惟九的热情。 四月的京都,很快便入夜了。 一到晚上,国际化大都市的优势便体现出来了,璀璨的霓虹灯不停地闪烁着都市的繁华。 方惟九带宝柒去吃饭的餐厅是一家挺有名气的日本料理店。纯日本江户时代的田园式建筑风格装修,看上去环境挺优雅,也挺舒适。 一顿饭吃下来,她始终静静地微笑。 微笑得方惟九终于憋不住放下了筷子,浅叹了一声儿,望着她直蹙眉,“小妞儿,你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难道他就是因为知道冷枭出了事儿,才回来的吗? 目光里倏地划过一抹伤痛,宝柒的表情却很淡定,“已经没事儿了。” “还叫没事儿呢?”邪魅的眸子挑起,方惟九白了她一眼,“你啊,都快成峨眉山的灭绝师太了,说真的,九爷瞧着,心里真膈应!” “真的没事儿。”宝柒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忧伤。 眉目微蹙,方惟九又笑开了。状似无赖地吹了一声口哨,他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啧,既然你没事儿了,你文君新寡,我孤枕难眠,不如嫁给我怎么样?我保管比他对你还要好,你让我往东我决不敢往西,你指南我不敢去北,你让我撵鸭子,我不敢去抓鸡……” “得了!”笑着打断他的话,宝柒看着方惟九不停逗她笑时的面孔,无奈地叹着,“你啊还就这样儿,怎么都改不了毛病。不是说在那边儿处了一个对象吗?不是说又找了一个胖妹儿吗,不是说还有照片儿给我看的吗?” 说到此处,宝柒抿嘴停下,摊开手,“照片拿出来,瞧瞧?” “嘿嘿,你这是不信呀?” “你拿出来我就信了。” “九爷的人品,那是实打实的呀……”眸色稍稍一沉,方惟九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有些妖气儿。 一挑眉,宝柒玩笑说:“你有人品这么奢侈的东西吗?” “呵呵,损我呢是吧?得,立马给你拿出来。等着啊!” 眼尾挑起瞄了她一眼,方惟九的脸上挂着笑容,突地趁她不备,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轻咳了一声,大言不惭地说:“这不是吗?你就是我新处的对象啊?虽然不是小胖妹儿吗……可身上肉还是有的,对吧?” “少贫了!”虽然生气,到底还是知道方惟九这人儿,心里没有什么坏心思。 宝柒默了默,终究还是问了,“你喜欢上野寻吗?和你长得极像的那个上野寻。” 脸上的神色凝住了,方惟九垂下眸子,“知道,他死了。和冷枭一起。” 于是,一番小小的纠结后,两个人的气氛又回过来了。 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然而,每每宝柒想问他关于在国外治疗期间的问题时,都被他讳莫如深地打断了,“那些伤感的事儿还提它做什么?谁整天没事儿叨叨自己的伤心事啊,说别的。” 抿唇吸气,想到泥石流时的恐怖场景,宝柒放下了筷子,正视着他,算是正式给他道谢了。 “方惟九,那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然,不仅我自己,就连我家大鸟和小鸟也都没有了。” 握着酒杯,方惟九邪笑挑眉,“说什么呢?我没有听清楚?” 轻皱一下眉头,宝柒知道这个家伙又在逗她乐,于是清了清嗓子,拔高了声音,“我说方惟九,谢谢你对我们娘儿仨的救命之恩!” “哦?”浅蓝色的眸子微闪,方惟九看着她,故意激动地问,“那你准不准备对我以身相许呢?” “又来了是不是?许你个头。”盯着他的眼睛,宝柒没好气儿地说。 方惟九倒满了酒递到她的面前,“来吧,为了庆祝九爷有对象,喝一杯。” 盛情难却,宝柒略一皱眉,到底还是喝下了那杯酒。 一杯酒下去了,在方惟九能说会道的劝酒作风下,她不知不觉被他寻着各种由头又喝下几杯,脑子不一会儿就晕晕乎乎了。 撑着额头,她摆了摆手,看着兴趣儿正浓还要劝她酒的方惟九,“不行了,赶紧送我回去吧,我喝得头有点儿大了。” 方惟九还真就老老实实地将她塞进了汽车里,准备送她回去。 “回冷宅吗?” 闻了闻自己的满身酒味儿,宝柒无奈地揉了揉额,“嗯,回冷宅。” 三个孩子都在那里,就算这样儿回去老爷子瞧到了会说什么,她也顾不上了。家就是这么奇怪,不管如何总得往那个地方赶。 汽车发动了,方惟九没有吭声儿。 在大院外面和方惟九道完别,她头重脚轻地走入了冷宅。冷老爷子见到她这个样子回来,没有多说多问,目光里地流露出一种在以往怎么都见不到的心疼来。主动让兰婶儿赶紧去给她放水洗澡,又吩咐她早点儿休息,然后才叹息着回自己房间。 现在,让她睡一觉吧。 生活就是这样,不论你喜怒哀乐,活着就得继续下去。 这个她喝了酒的夜晚,大概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熟的一个晚上了。 脑子晕了,沉了,意识慢慢地就没有了。 “二叔……” 在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的鸟巢,二叔还躺在她的身边儿。 范铁是一个火急性子的男人,一说要举办婚礼,他就紧锣密鼓地张罗了起来。 因为婚礼很快就要到了,小井又住回四合院儿。 这是年妈的意思。在老辈儿人的认知里,姑娘还是得从自己家里出院才合乎礼仪。 四合院热闹了。 这一天,宝柒从公司里过来的时候,一院子的人正喜气洋洋地唠着。 宝柒笑着伸手去摸了一把结巴妹高高隆起的肚子,“几个月了?” “快,快七,七个月了。”小结巴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第97章 心慌意乱,玩得一手好计谋(8) “快了!再熬一下啊,你就出头了,等孩子生出来,你家大江子还有你爸和你妈,还不得笑得合不拢嘴啊?” 她顺意地捋了一下头发,“对了,你家大江子呢?好久没见到他了,又去部队了?” 小结巴想了想,偏过头告诉宝柒,大江子这几天没有在京都,几天前接到紧急任务,出差去了津门那边儿。好像部队在紧急调动。 “津门?” 默默念叨了一下,宝柒心里有些沉。 在冷枭出事之后,红刺总部大小事情,由天鹰战队的谢铭诚代理,她已经有好些日子都没有见过谢铭诚了。 想到津门,她就会想到炮楼。 想到炮楼,她情绪就不太高。 结巴妹儿犹自聊天般随意说道,“大,大志说,他去,去什么,天,天蝎岛上……” 天蝎岛? 三个字一入耳,宝柒的神经再次拉紧了。 对哦,津门不仅有炮楼,还有天蝎岛,还有天蝎岛山洞里的温泉,天蝎岛不仅仅是红刺的战略基地,也是冷枭亲自训练出来的一支全军最牛的特战部队。而且,还有太多太多她和二叔的回忆了。 望了望天空,她吸了一下鼻子,将眼睛里的酸涩又倒了出去,随口便将这个凝重的话题给岔了开去,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结巴妹儿,我都忘了问你,你表哥不是回来了吗,你已经见过他了吧?” “表,表哥?” 小结巴愣了愣,恍惚一下,又点了点头。 “是,是回来了。可,可是他……”说到这儿,结巴妹撇了撇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双手摊在自家膝上,宝柒见她说话支吾,不禁讶然地问,“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你表哥吗?他终于回京都了,难不成,你不开心呀?” “开,开心呀。”小结巴默了默,嘴角嗫嚅了一下,眉头难得地蹙紧了,“我表,表哥他变,变了。” “他变了?”指尖儿轻轻一颤,宝柒心里仿佛有一道疑问的屏风被拉开了。迟疑地看着结巴妹儿,她小心地探究,“他怎么个变法呢?性格变了?人变了?还是怎么的了?” 小结巴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说,说不上来,怪,怪怪的。” 宝柒心里打着鼓。有一种突然涌出来的想法,再次揪紧了她的心。 要说她对方惟九的认识,其实并不算太多。从认识他到泥石流时的分别,认真说起来,他们统共也没有过几次深入的接触。因此,她或许会看不出来方惟九和以前的他有什么本质的变化。 可是,结巴妹她不一样。她和方惟九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无论是性格禀性还是过往经历,结巴妹的感受可以说是最为准确的。她既然说方惟九变了,变得怪怪的,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 迟钝了许久的心思活络了,到底宝柒还是一名受过特种兵训练的女人,心思本来又相当敏感,只一刹那,她就迅速捕捉到了什么信息。 抓牢了坐下的椅子,她不疾不徐地仔细询问起了结巴妹儿,现在的方惟九到底哪里有变化。小结妹并不知道上野寻的存在,她只是凭着本能的感觉将自己的认知艰难地叙述给了宝柒。 听完,宝柒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没有半秒的迟疑,她迅速走到了旁边儿,掏出手机来不假思索地拨通了方惟九的电话。电话那边儿方九爷的声音,还是戏谑里带着他一贯的痞劲儿。 “哟喂,小妞儿,你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了?想九爷了?” 轻轻的,宝柒吐了一个字,“想。” 方惟九似乎愣了愣,随时哧的一下又笑了,“真的想了?” 严肃地板正着脸,宝柒的唇角掀了起来。 “对,我现在想见你,你在哪儿?” 低低地笑了笑,不知道方惟九有没有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儿,打趣儿般笑着说:“哟喂,还真是不容易呢。你说吧,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没有再和他争辩,宝柒依旧吐了一个字,“行。” 接着,她告诉了他四合院的地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来,望着头顶上瞧不清白云的天空,宝柒心里牵引出来的冲动让她的血液在沸腾和燃烧了。 如果那个人不是方惟九,而是据传在直升机爆炸时“死去”的上野寻…… 那么,在飞机爆炸时他都能活过来,二叔他肯定也不会死。 这种感觉叫做第六感,而且越来越强烈了…… 上野寻没有死,二叔他肯定也没有死…… 好多疑问一时间全部堵在了心口,如果不是方惟九而是上野寻,那么真正的方惟九哪儿去了,上野寻为什么又要讹死,还有冷枭又去了哪里?另外,小结巴口中,红刺突然在天蝎岛的行动…… 这一切,答案在哪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说什么都要从上野寻的嘴里挖出答案来。 当然,前提条件是——他真的是上野寻,而不是她的臆断。 至少,她要确定冷枭还活着。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方惟九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宝柒强压着激动,不动声色地笑着和小井一家人道了别,脚步沉重地打开四合院的大门儿。一抬眼,就见到了斜倚在车边儿抽烟的方惟九。 反手关上门,她用后背轻轻抵着它,与方惟九带着轻佻笑意的目光对视了几秒,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上野寻,这游戏好玩吗?一次,两次,你不嫌腻得慌?” 男人满是疑惑地盯着她,微微蹙眉愣了几秒,突然恍然大悟了一般,咧着嘴就笑了起来,“呵呵~怎么了啊,小妞儿,又瞎想什么呢?我真不是我哥,我是真正死里逃生的方惟九。他不是已经死了么,飞机爆炸坠毁,尸骨无存,你不记得了?” 冷冷一哼,宝柒脑子里琢磨着结巴妹说的那些话,想到之前种种反常行为,觉得有些事情,或者说有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看着面前的男人,一瞬间,她的胸间仿佛有万匹步调不一致的马在奔腾,目光凉凉地盯着面前俊朗依旧的男人,声音从未有过的冷淡。 “你是谁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冷枭他在哪里?” “冷枭?” 歪着头盯着她咬牙切齿的小模样儿,男人眯了眯锐利的眼睛,失笑着一步步走过来,抬起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小妞儿,你的脑子睡短路了……你男人……他不是死了吗?” “上野寻!” 宝柒的情绪完全沉浸在冷枭还活着的冲动里,稍稍拔高的喊声显得有些尖锐,视线锐利地直直刺向面前的男人,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她又好笑地挑起了眉头来,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上野寻,你觉得我这人儿,特好骗是吧?” 牵了牵嘴唇,男人笑着拿手搔她的脑袋,“得了,谁敢骗你了啊?小样儿狠了吧唧的……” “行!你非说自己是方惟九对吧?”视线一眨不眨刀刃般盯在男人的脸上,宝柒的目光一片阴凉。在他讶然的探究视线里,她缓缓开口,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不肯承认,就把你的衣服脱了——” 脱衣服? 男人的面色僵硬了一秒,再次咧开了嘴,眉开眼笑地注视着她,戏谑地笑,“亲爱的,这大白天儿的,你不用这么着急吧?你要九爷脱衣服那还不容易吗?走,咱俩找个地儿,让你好好领教一下,九爷床上的生龙活虎。” 无视于他的调戏,宝柒沉住气息,眉梢轻轻挑起。 “不,你现在就脱给我看。我只看你的后背——” 第98章 命运逆转,春花秋月人间冢(1) 杵在四合院门口,宝柒满脸坚决。 见到她的硬气劲儿,方惟九眼睛一眯,将插在裤兜儿的手抽了出来,抬手拂一下她额角垂落的头发,一脸邪恶地低头。 “妞儿,后背有啥可看的?九爷身上最劲道的部位其实是——” “方惟九!”一把拍开他的毛手,宝柒的脸色又凝重了几分,“没人跟你开玩笑,我在说正事儿。” “正事儿?” 宝柒抬高了下巴,不服软。 “真要看?”方惟九勾起了唇。 “我必须看。” 与她的目光对视几秒,方惟九浅浅一笑,一张俊脸在阴霾的天光之下特别生动,眼睛的无奈也无处躲藏。 “行吧,上车去,九爷就脱给你看。” 宝柒任由他拽着自己塞进了汽车里。 “我脱了?”凑近她的脸,方惟九戏谑地笑。 抿紧了嘴唇,宝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目光无喜无怨,感觉不像在看男人脱衣服,而是在进行一个国宝鉴定般认真。 “你这个小妞儿,还真不懂得害臊呢?” 一颗一颗解着衬衣纽扣,方惟九俊朗的脸上布满了促狭的笑意。不过,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却没有能够逃得过宝柒的眼睛。心里一动,她盯得更认真了。老实说,男人的身材真挺好,胸前结实的肌腱块儿性感得晃眼睛,她耳根稍稍有些发烫。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偏开头去,然而,再睁不开眼睛,她也必须看完了再说。 她相信,答案一定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修长的手指往两边儿一别,方惟九神色轻松地甩开了脱下的衬衣,在她赤裸裸却不含任何杂质的目光注视下,叹着气潇洒地转过身去。 “看吧,要看什么?真不知道你这妞儿怎么想的,对男人的背感兴趣。” 戏谑地说着,方九爷没有半点害臊。 盯着他的后背,宝柒瞪大了眼睛,心里的希冀瞬间被抛入了彻骨的冰窖里。幻想,期待,想象通通都被打破了,喉咙里像堵塞了一块儿无法粉碎的大石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秒…… 二秒…… 三秒……无数秒,她还在愣愣盯着他,整片儿天空都在她的眼前旋转。 良久……她终于四肢无力地瘫软在了椅背上。 和她的料想完全不一样,方惟九的后背上,除了大小不等明显的划伤性淡粉色伤痕之外,还有一条长约二十厘米的凸形狰狞伤疤横跨着,真实地述说着那一场凶猛的泥石流留下来的深刻烙印…… 他,果然是方惟九。 那么,他就不可能是上野寻了。 上野寻在直升机上爆炸身亡了,那么她的二叔……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小妞儿?” 方惟九狭长的目光有些复杂,手指头碰了碰她苍白的脸,目光里流露出几丝疑惑,“你咋了这是?嗯?” 掀了掀嘴皮儿,宝柒眼睛有些涩得发慌。她想努力睁开,眼皮儿却酸得不行,打量着男人狐疑的俊脸,她愣呆呆着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人,从希望到失望的痛苦,比从来都没有过希望会难受很多……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儿了。 难道真的都只是她的猜想吗?那小结巴对再次回来这个表哥的怀疑,又该如何解释呢? 左思右想不得劲儿,她的脑子,完全被自己给弄乱了。 深呼吸一下,与方惟九关心的目光交织了几秒,她堵在鼻腔里的浊气吐了出去。缓缓侧头,手指却紧紧扣在车把上,“方惟九,不好意思了。我想,是我猜错了,我以为你……” “以为我是我哥?上野寻?”方惟九接过话茬,勾着邪气的嘴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说小妞儿,你该不会对我哥也有什么想法吧?怎么无时无刻对他念念不忘啊?嗬,真伤九爷的心,敢情你就不乐意是我一样。” “没有!”抿了抿唇,宝柒扯出来的笑容,又沮丧又无奈。瞥瞥他的脸,瞥瞥他赤裸精壮的胸腔,瞥瞥他近在咫尺的胳膊,宝柒稍稍有些缺氧。 “那啥,麻烦你先穿上衣服吧?” “奇了怪了,不是你丫让我脱的吗?”方惟九舔舔唇角,特勾魂儿地对她笑笑,一口灼热的呼气喷在了她有些泛红的小脸儿上,光裸的精壮上半身更加贴近了她的身体,距离越来越近,他压得也越来越紧,语气也十足地轻佻了起来,“喂,小妞儿,你还想不想看九爷哪里?” 宝柒的思维一时半会儿还未从失望的打击里回过神儿,蹙着眉头又锁定他看了好几秒后,冷不丁又发问了,“你真的,确定自己不是上野寻?” 奇怪地瞥她,方惟九又好气又好笑地轻勾着唇,上半身陡然前倾,邪气又魅惑地对着她笑,“小妞儿,跟九爷较上劲儿了?我都说了,还瞎想啥呢?” 宝柒伸手推了他一把,“行了吧,不跟你贫了,我得回家了。” 冷不防被她推开,方惟九皱了皱眉,直起了身来,“成,我送你。” 她顾不得再去看方惟九的表情了,知道自己的脸色铁定很难看,垂下头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宝柒!”撑在车窗上,方惟九叫住了她。 宝柒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疑问。 目光微闪,方惟九意有所指地暗示她,“有件事儿我想问你。你说你吧,就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为啥冷枭他每次都能掌控你的行踪吗?” 心里一凛,宝柒直视着他,“你什么意思?” 轻吐了一口气,方惟九似笑非笑,“九爷就是替你着想吗,觉着他人都没有了,你还被蒙在鼓里不厚道。小妞儿,摸摸你脖子上的戒指吧,那里面被他置入了据说最精细的定位跟踪和窃听系统……” 这事儿对她来说,其实不算太过意外。之前她就有过诸多的猜测和怀疑,只不过他没有承认,她也没有太多去考虑罢了。手抬起来,宝柒慢慢地摸索到了挂在脖子上那个用红绳系着的戒指,愣了好一会儿,眼睛里又浮上了一层湿意。 “你怎么会知道?” “这就是九爷的本事了,小妞儿,你就不在意吗?” 在意吗?不在意吗?宝柒说不清楚。 要换成那个时候,她肯定得找冷枭闹腾一番才能了事儿。然而此情此景,人都已经不在身边儿了,一个戒指反倒成了最甜蜜的念想。但凡是个正常人,又怎么会去计较那点儿实际上微不足道的束缚呢? 望了望没有云彩的天空,宝柒苦笑着吸了一口气,声音浅淡而沉重。 “方惟九,你说这有啥关系呢?不过是我二叔对我关心的一种方式罢了。他瞒着我是因为了解我的性格,他监控我更是因为他爱我。对于我来说,如果他还能活过来,我愿意每天24小时由着他来监控,每天24小时每分每秒都不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哟,好深情的告白哦,他要听见了,指不定得乐成啥样儿呢?” 语焉不详地揉着额头,方惟九偏着头看着她。而宝柒,已经转身离去了。看着她恨不得赶紧离开他的小动作,他又无奈又苦涩。 笑了笑,目光尾随着远去的汽车,他点燃了香烟。 再坚强到底也是一姑娘,又何必死撑呢? 回到冷宅,宝柒致电小结巴,得到的回复并没有什么差别,找不到由头的她像被蜜蜂蛰了屁股,坐不是味儿,站不是地儿。 二叔,真的死了吗? 为啥她就是觉得这事儿不那么靠谱? 静静的夜里,她将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进行了串联,再一次在心里筑起了一项认定。——冷枭,肯定没有死。 怀疑因子就像毒蛇,一旦从心里长了起来,就活生生盘踞在那个地方了,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了。 没有铁证来支持她的判断和认知,仅仅只有一种源自于潜意识的心理感受……那种感觉反映到大脑神经末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左右她的思维。 如何冷枭还活着,他会在哪儿呢? 他会不会正面临什么危险,等着人去解救他呢? 暗夜里,她的手指不停捻着被角儿,脑子里不得安宁。 宝柒是个固执己见的姑娘,心里一旦有了认定,只要没得出结果来,她怎么都无法摆脱这种桎梏。 又是失眠的一夜。 清晨,她守在冷老爷子的卧室门口。 “爸,冷枭他……可能没有死。” 愣了愣神儿,冷老头儿瞧着她,“这话怎么说的?” 迎着他热切的企盼目光,宝柒下意识地垂了垂眼皮儿,“这个……只是我的猜测和判断,我的第六感向来都挺准的,爸,要不你派人去找找他吧?” “唉!”冷老爷子叹了口气。 掩饰着心里的酸楚,宝柒尽量让语气平和,“爸,你觉得呢?” 睨着这姑娘越发单薄的身子骨,冷老爷子脸上的希冀消失了,憔悴的眼神又暗了几分,再次重重一叹,“小七啊,我看公司的事儿你就先放一放,在家里带着孩子好好休息几天吧,你太累了……” 他没有明确回答宝柒,不过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老头儿觉得她太累了,思想产生了幻觉? 不!不!不! 再次否认了这想法,宝柒揉着额头,在冷老爷子关切的目光尾随下回了自己的卧室。她觉得自己不仅没有病,事实上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冷枭他一定没有死,一定就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里……说不定,他正等着别人去发现他,去解救他。 抱着这种奇怪的心理,她十分钟后又拨通了范铁的电话。 范铁那边儿,有军用直升机浓重的轰鸣声,对话听不太真切。 吸了吸鼻子,宝柒握紧了手机,提高了音调,“范队,我觉得冷枭他没有死。” “喂~七七啊,你稍等一下啊!”范铁那边儿实在太吵了,他走开了一点儿,隔了十来秒才又喊她,“七七,我刚正准备关机呢,我要执行任务去。你要再晚点儿打来啊,我就离开了。你听我说啊,枭子的事儿你节哀吧,已经过去了,甭多想,好吗?” “哦!”还是不相信。 紧揪着手机,宝柒说不出来的难受,忍不住又问了一嘴,“范队,你还有几天就要结婚了,执行啥任务这么急啊?不是在家筹备婚礼吗?” “婚礼都安排好了,我临时任务,要去趟天蝎岛。” 又是天蝎岛? 江大志去了天蝎岛,现在范铁也要去天蝎岛。 那,冷枭会不会在天蝎岛?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下意识跳入她脑子里的,把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天蝎群岛是一个没有纳入地理版图的特殊位置,如果说冷枭他真在国内的哪个地方能不被冷老爷子的人知道……那么,天蝎岛将会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她没法儿去细究自己为啥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虽然有些玄幻,可她还就想这么幼稚一回了。于是,就在范铁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她叫住了他,“范队,你能带我去天蝎岛吗?我马上赶过来。” “你要去?”范铁显示吃了一惊,缓过劲儿又失笑不已,“七七啊,我是去执行任务,不是玩。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这样儿吧,等这事儿完了,我带你和小井去天蝎岛逛逛……” 咬着下唇,宝柒直入重点,想探他的语气,“范队,你接受的……是谁指派的任务?” “七七……”范铁无奈地呻吟一声儿,“你今儿是怎么了?这是机密,你懂的。” 机密?心里微微一窒,宝柒轻叹,“是,我都懂。范队不好意思了,祝你一路顺风,赶紧回来娶了小井。” “嘿,知道了,咱回头见面再说。你要没事儿啊,多去四合院里转转,替我看着点小媳妇儿啊。” 范铁笑着挂掉了电话,宝柒的世界又沉寂了。 难道身边的人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人相信冷枭他没有死吗? 她再三考虑,做出了一个重大又艰难的决定。 交代好家里事儿,给冷老爷子挂了个电话,告诉他说自己出差两天,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这样的冲动,除了十八岁那时,很久没有过了。 但她现在需要这样的热血和冲动。 没错儿,她一定要去天蝎战队。 她不想去考虑自己到底哪根神经搭错线儿了,也不去管到底吃错了哪门子药,反正就是冲动来势汹汹,如果不去天蝎岛,她一定会焦躁至死。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固执又死心眼的女人。 然而,都说不到黄河心不死,这回她还非得跳一下黄河不可了。 不过话虽如此,天蝎战队是她想去就能去的吗? 不说她仅仅知道它大概的方位,就算她知道在哪里,也绝对是上不去岛的。 怎么办? 在这种时候,她只有一个人可以找了! 姚望。 热血和冲动左右着大脑,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她的座驾出现在了天鹰战队的大门口。 约莫过了三分钟,着一身儿沙漠迷彩作训服,戴着奔尼帽的姚望小跑出来了。在冷枭出事儿之后,谢铭诚将天鹰战队的事务交给了另外一个副大队长,自己去了红刺总部。虽然姚望只是一个副队,可事儿也明显多了起来。 宝柒没有跟他客套,她直接切入了正题。 “姚望,我准备去天蝎战队。” “啊!什么?” “没多大事儿,我就觉得冷枭他没死,我有种感觉,他就在天蝎岛上……你现在不要问我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感觉它就来了,强烈得我没法儿抗拒……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他或者没有办法出现,或者需要我们去救他,或者……姚望,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疯了……可我真就这么想的。你了解我,如果这事儿我不亲自去看看,就没有办法安下心来活着。姚望,你知道我的意思吗?我很难受,我快要死了……” 宝柒不容姚望插话,努力表述清楚。 姚望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拉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不要说是天蝎岛,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只要她宝柒想去的地方,他姚望就会陪着她去。 姚望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回部队请了假,出来时还拿着一套挂着上尉军衔的女军官的作训服递给了她。 姚望望着前方的道路,神色凝重地解释。 “这样儿,我们先到津门,再寻一个理由到天蝎岛去。到时候我会跟上头联系的,你已经转业了,又是一女的,在这紧张的时候,跟我过去会比较突兀,换上军装比较合适一点儿,就说你是天鹰战队的干事。” 两个人轻装到达津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然而,到达不过半小时,他俩来时的如意计划就胎死腹中了。按照姚望的想法,如果他坚持要去参加这次在天蝎岛的机密任务,谢铭诚是不会不同意的。谁知道他提出来,谢队却说什么都不同意了。 第99章 命运逆转,春花秋月人间冢(2) 而且,他没有给姚望任何理由。 宝柒抿唇摇头,“姚望,要不然我和谢队说说?” “没用,他更不会同意你去。那边的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俩不去更好,等行动结束吧。” “姚望,到底是什么行动你知道吗?大江子和范队都过去了。” 正了正头上的军帽,姚望看了看没人,才小声说:“我只知道军令是从红刺总部直接发出来的,听谢队的意思,好像说配合海军打击海上盗匪……” 海盗? 宝柒看着姚望的脸,愕然了片刻。 “不会吧,这……调动这么多人员去天蝎岛,就为了打击海盗?” “谁知道呢?” “嗬,更何况,什么样的海盗敢去偷袭天蝎岛?” 就算天蝎岛比较神秘,海盗不知道是军用岛屿,但就凭它附近海域的戒严程度,稍稍懂事儿的海盗也不会去招惹了。做海盗的不去拦截有钱又有米的商船,谁会傻啦吧唧和部队抗衡? 她越发觉得诡异了。 “宝柒,不要再想了。”姚望叹息,他有力的手落在了宝柒的肩膀上,“我陪你去海边儿走走吧?” 宝柒吸了一口气,换上平稳的音调,“嗯,走走吧。” 一路往海滩行来,看到记忆里熟悉的场景,宝柒对冷枭的牵挂更甚了。 “姚望,你心里也觉得我的想法很冲动,对不对?” 姚望沉默了一小会儿,缓缓点头,“宝柒,他不在了,是事实。不过你的脾气我了解,我也知道你心里放不下。现在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他真的活着,会回来找你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两个人静静地走着,临近黄昏了,金黄色的阳光热情地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将身影拉得老长,罩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碧蓝深邃的大海,习习吹拂的凉风。 看着走在身边儿的小女人,姚望闭了闭眼睛,突然喊她。 “宝柒。” 宝柒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他,“嗯?” 姚望的神色不好辨别,脚尖小弧度地划动着脚下细软的沙子,动作有些忸怩,在宝柒狐疑目光注视下,心脏怦怦直跳。 他迟疑了好一阵儿,才收敛起了远眺的视线,认真盯着她说:“我其实想说……宝柒,你愿意将你未来的日子交给我来照顾吗?你,大鸟,还有小鸟……我都愿意……” 宝柒看了过来,目光有些变色。 见状,姚望心里又紧了紧,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指的现在。宝柒,我可以等着你。等你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管这个时间需要多久……我只是想你给我一个照顾你和宝宝的机会……” “姚望!” 突然出声儿打断了他,宝柒的手扬了起来,不过却不是指向他,而是怪异地指着他的身后。 姚望诧异地看着她,疑惑地问,“你见到什么了?” “布兰登!”辨不出喜怒地一声大喊,宝柒像是压根儿就没有听到姚望的心理剖白,突然就从他的身边儿快速地绕过,往他背后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背影追了过去。 目光一闪,姚望吐了一口气追了过去。 跟在她飞快奔跑的身后,看着她被海风吹起的衣袂飘飘,姚望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她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 “布兰登,等等我!” 宝柒跑得气喘吁吁,捂着胸口直喘气儿,前面的背影终于停下来了。 “hi,你怎么会在这儿?” 转过头来的男人,正是那个zmi军情机关的特工布兰登先生。 看到他,宝柒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一下气儿,才直起了身来,“丫怎么跑得比兔子还要快,你啥事儿这么着急?” 布兰登笑笑走近,“还真巧,我来执行任务。” 眉头挑了一下,宝柒觉得不可思议,“怎么着,津门开任务碰头大会?怎么一个二个都有任务,你们也有任务吗?” 布兰登笑了,“还有谁也有任务吗?” 话到此处,看着慢慢走近的姚望,还有他身上笔挺的军装,布兰登蛮友好地冲他点头笑了笑,又问宝柒,“你过来有事儿吗?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眼珠子一转,宝柒狡黠地咬着唇,“有。” “你请说。”布兰登始终带着笑容,灿烂的笑容此时看来,让宝柒如沐春风,严重点儿说,柳暗花明又一春也不为过。 “布兰登,我救过你是吧?” “是。” “你的本事挺大的,是吧?” “这个……不算大。”布兰登说完,见到宝柒明显黯然的目光,立马又笑开了,“本事吗还行,有事儿你就说。能帮的一定尽量帮。” 一咬唇,宝柒歪着头,“你是特工,天蝎岛你知道吧?” 天蝎岛三个字一出口,布兰登的目光敛住了,收起了笑容,将她拉开走了几步,小声儿说,“我的姑奶奶,你该不会是要……” 宝柒不瞒他,“我要去天蝎岛,你有办法吗?” “天蝎岛可是你们红刺的地儿,你都没有办法,我……” “我都不是红刺的兵了,而且,就算是红刺的兵,没有接到命令也是不能踏上岛子的。” “那……” “那什么那,你到底帮不帮?” 突然被她这么一凶,布兰登先生眼角抽搐了一下,“我想想办法啊,找找四爷。” “四爷?”难道是她……四哥? “这样吧……”布兰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凝重又认真地说,“你看天儿也晚了,你和你朋友先找个地方住一宿,我找四爷看看,成不成明儿通知你,行不?” 稍顿,宝柒点头,“行!” 事到如今,她只能接受他的意见,除了等,再没有别的办法。 交换了联络方式,布兰登冲宝柒挤了挤眼睛,就和二人友好地挥手再见了。 姚望和宝柒就近找了一家宾馆,开了两个房间打算将就一晚,等着布兰登那边儿的消息。老实说,对于她那个又怪又狠又难琢磨的堂哥,她真心不抱什么希望。 在宾馆餐厅吃过晚饭,宝柒和姚望分了手,回到了宾馆房间,上了床,愣愣望着窗外的雨夜,她心情十分低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第六感再次生出了反应。感觉像被人盯着一样浑身不自在。手撑到床侧,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儿。被昏暗壁灯下那一双紧紧盯着她的凛冽眼睛给骇了个半死。 吓得坐起身来,她差点儿没能吐出气儿。 “你怎么会在这儿?” 男人慵懒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窘态,两个字说得平淡无波,“等你。” 等她?布兰登和他说了吗? 咽了咽口水,宝柒抹了把头上的虚汗,看着他其实并不凶狠的眼神,无端端感觉着寒意,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就扼住了她的心脏。 抿着唇想了想,她卖乖讨巧,“四哥,你知道我的想法儿了?” “嗯。” 一个字,从男人喉咙里溢出来,明明很轻很薄,却带着无法用文字描述的阴鸷,足够让她的血液冻结。要不是她明知道这个男人是她亲亲的堂兄,估计真会吓得掉下床。 不过,他等她又是什么意思呢? 心里忖度着各种可能性,宝柒不太敢正视权少皇的眼睛,只拿眼角余光瞄着面前这个俊如神祗却比魑魅还要阴煞几分的男人,试探性地询问,“四哥,你是来阻止我去天蝎岛的?” “不。” 又是一个字,权少皇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邪气地勾了勾棱角分明的唇线儿,“恰好相反,我在等你醒过来,然而带你过去呢。” 什么? 与自己的心理作战了几分钟之后,宝柒见他不像在开玩笑,虽然理不清他到底怎么想,声音好歹是稳住了,满是汗水的手心来回捏了捏,她不太确定地问。 “你说的……真的假的啊?” “嗯?难道我的样子,容易让人产生不信任的感觉?” 废话,当然是。 背脊又凉了一下,尽管宝柒心里真这么想,但在权少皇阴晴难测的浅哑声音里,有求于人的她,绝对不会说实话。 “哪有哪有,我连四哥都不信,还能相信谁呢?” 惯会说好话是宝柒自以为不多的优点之一,而且说出来又大方又真诚,从来屡试不爽,让人听着舒服。 不料,她的话刚出口,权少皇目光却变了。 一道锐利的视线射过来,几乎穿透她的大脑思维。 “少拍马屁,换衣服。” 一会阴一会阳的男人,实在太难琢磨了。 不过宝柒现在没工夫琢磨他,冷汗涔涔地抱着姚望留下的军装就去了隔壁的洗手间,等她慌慌张张地套上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权少皇刚才还阴冷如地狱的声音,又变成了春风般的和蔼,“要不要叫上你的小情儿?” 小情儿?他说姚望? 心肝儿又是一抖,宝柒急忙摆手,“四哥你别误会,他是我的好哥们儿。行吧,我去告诉他一声儿。” 瞥她一眼,权少皇像是压根儿没听到她的解释,幽暗的眼眸深邃而复杂,“现在去天蝎岛会有一定的危险,你真准备带上他一块儿?” 有危险?宝柒迟疑了。 再危险,她都必须去。可是姚望没有接到任务,没有义务陪她去冒险…… 咬了一下唇,她写了一张纸条留在了梳妆台上,拍拍衣袖直起身来,“好了四哥,咱们走吧。” 深深盯她一眼,权少皇没有说话,率先大步往外。 宝柒小跑着跟了上去,一打开房门再次愣住了。就像上次初见到权少皇的时候一样,在屋外走廊不太明亮的灯光下,站了一、二十个精壮的黑衣男人。那个阵仗瞧上去绝对的黑社会组织。 关于权家的事儿,她在临海渔村就听冷枭说过一些。虽然他们有权有钱有势,动不动就摆这样儿的大排场,她真心有点儿膈应了。 “四哥啊,你怕被劫财呢,还是怕被人劫色啊?用得着这么多人整天跟着吗?也不太方便不是?” 劫财,劫色? 权少皇停下大步,怪异地打量着她。 仓促的一句话出口,宝柒才觉得突兀了。尴尬地垂下了眼帘,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啥,我就开个玩笑。” 一双阴鸷的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权少皇重新迈开了脚步,笑着说:“像权家人!” “四哥你说我?呵,我怎么像了?”见他笑了,宝柒暗自松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嘴,赶紧又跟了上去。 权少皇却没有回答她。 到了宾馆楼下,黑色豪华轿车一溜儿排开,瞧得宝柒更加心惊胆颤。 停在中间那辆权少皇的座驾,是一辆世面上还没有投产的概念房车。玄黑的车身比普通房车大了一个型号。至于内部就更是一番新天地了。用移动的豪宅来形容它最贴切不过了。据说这辆集奢华和高科技于一体的房车曾经被英国军情六处看中想订制一台,结果conquest_vehicles说这它是专利,再多钱都压根儿不卖。 上了车,宝柒规规矩矩地坐好,心里忐忑着接下来的行动。权少皇慵懒地仰躺在座位上,手里晃动着她叫不出名儿来的橙色酒液,轻轻冷笑着,突然出口的话,比刀刃儿还要来得森寒。 “因为想我死的人……太多。” “你说……什么?” 他血腥味儿十足的话冷不丁冒出来,宝柒一时没有回过味儿来。侧过眸子,她蹙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她小心地问,“四哥,谁要杀你?” 权少皇笑笑没有回答,可是她却明显感觉到他的面色又阴鸷了几分。 算了,这些事儿她都管不着。强忍着坐在他身边的压抑感,宝柒问出了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愿意带我去天蝎岛?四哥,你是不是知道冷枭他还活着?” “谁告诉你冷枭还活着?” “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感觉到的。” “感觉?” “对。” “找个好理由。” “因为我爱他,而他也爱我。” “爱?”特好笑地瞅着她,权少皇眉梢挑开,像听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一般,理了理披在肩膀上的外套,伸出食指,冲她摆了摆,“这一点,不像权家人。” “权家人又怎么了?权家人就不能爱吗?再说了,谁稀罕做权家人,尤其还是做那个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的人的女儿…… 差点飙出口的话,宝柒到底还是没有说完。 那个禽兽再恶心,到底是权少皇的二伯。她对权世衡有恨意,权少皇未必就有。她要这么跟他说话,他不高兴了不带她去天蝎岛了怎么办? “说啊,怎么不说了?”压低了嗓子,权少皇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似乎对她的话很感兴趣。 “对那个人,我没什么可说的。” “不准备认他?” “决不!” 凉唇紧抿,权少皇深深看她一眼,突地直起身来,轻轻抬手,按了一下房车里的设置按钮,车身自带的蓝光屏幕便打开了。 这辆大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指挥车。车内不仅有娱乐设备,有电视电脑,卫星收音机,还有无限上网和onstar卫星定位系统…… “铁手。” “是,四爷。”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昨儿追命入侵了nua和曼陀罗的中枢主机,本来准备搞点儿有用的资料,可那家伙冲破了几道防火墙都没有被人发现,然后就给他们植入了一个病毒软件……” 权少皇挑起眉,“啥病毒?” “植物大战僵尸王……” 看着蓝光屏幕,权少皇哼了哼,没有说话。 宝柒却好奇了起来。 这一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瞄向权少皇的眼睛。为了缓和刚才因为权世衡而凝滞了的气氛,她小声儿问,“四哥,你有铁手和追命……那有无情和冷血吗?四大名捕重出江湖了?” 权少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以后你就知道了。” 以后? 见到他不愿意多谈,宝柒也不好再问。 只不过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以后了…… 虽然她不太排斥这个四哥,更是相当地喜欢血狼师父,可是她心里真不太想和权家其他人有什么接触和交往。 因为每次见面,都会提醒她,她母亲曾经受过的苦楚。 宝柒没有想到,权少皇带她去的不是津门的军用直升机场。而是一个带着权氏标志的私人直升机场。宽敞的机场里,人员整齐,见到他们过来,人人低头叫四爷。 机场的位置离津门的港口应该不太远,听着隐隐传来的码头汽笛声,她心神稍稍有些恍惚。 权家,那个和她流着同样血液的权家,到底有多强势? 不过吗,只要能够马上到天蝎岛找冷枭,无论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对于目前的她来说都是一样的结果。 十分钟后…… 直升机飞上了天,而脚下的大海却在疯狂地发出它的狞笑。 第100章 命运逆转,春花秋月人间冢(3) 一个小时不到,直升机盘旋在了天蝎岛上空。来得速度很快,宝柒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天蝎群岛,已经被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儿笼罩了。 枪声,爆炸声,声声入耳。 哪怕在千尺高空,她也听得心惊胆颤。 “四爷,已经交上火儿了。咱们降不降落?”铁手请示。 权少皇半眯着眼睛,一双阴鸷的黑眸接过了铁手递过来的微光夜视仪,搜寻着天蝎群岛的环境和目标。 少顷,他的眸底闪过一丝意外。 “动作还挺快!” “四爷,我们降不降落?”铁手再次请示。 唇角一扬,男人的眸底,染上一抹带着寒意的邪气笑意来,“降落!” 听他们说完了,她才大着胆子望了望机舱外面。 “四哥,到底出啥事儿了?” 权少皇淡淡地说:“没啥大事,nua和曼陀罗联手从公海过来,袭击了天蝎群岛。” 什么!袭击天蝎群岛? 宝柒觉得是一个笑话,“他们敢这么猖狂?红刺已经有了准备,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可,他们不知道。” 看着他的侧脸,宝柒似是而非地点头。 红刺是全军特种部队的心脏,天蝎战队是红刺的心脏。曼陀罗和nua将红刺视为眼中钉,他们的肉中刺首当其冲就是天蝎战队。天蝎战队的地理位置临近公海,他们要扮成海盗搞突然袭击也容易办到。 之前他们没有办法掌握天蝎的具体地理位置。自从有了“军事专家”闵老头子,他们办这事儿就易如反掌了。 闵老头儿为什么要煽动那两拨人来袭击天蝎群岛呢?道理就更加简单了。因为,闵子学被冷枭关在天蝎岛。说白了,得知冷枭已经死亡,没有了交换对象,他要救回闵子学,唯有剩下这一个途径了。 不过,这显然是找死的途径。 这么一想,她觉得好多想不通的事情豁然开朗了。 而另一个答案,她更加坚定了。 直升机一点点往下降落着,宝柒一面心急如焚,另一面又有些惶惶不安。 机舱外的子弹声儿,枪炮的轰轰声儿,黑色的蘑菇云将天色染成了诡异的黑红色。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她在特种部队时被训练出来的热血又燃烧了起来。她攥紧了拳头,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冷静点儿。”权少皇冷冷提醒。 咬着下唇,在枪炮声里,宝柒双目隐隐发烫,警惕地审视着四周,激动地说:“四哥,我冷静不了,我感觉到冷枭他真的就在天蝎岛上。一定一定……” 抿着唇,权少皇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戴上了手套,翻来覆去地捣鼓着手里的武器,然后将那物件儿递到了宝柒的面前。 “带上它。” 宝柒迟疑地看着面前的巴雷特狙击枪,“这是?” “你枪法怎么样?” “还行……吧?” “红刺的兵,不应该说还行。” 宝柒尴尬地笑了,“那就是不错。” 眉目凉了凉,权少皇一把将手里的枪和子弹推了过来,“带上它,下去吧。” 就她一个吗?宝柒诧异了,“你不跟我下去吗?” 权少皇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我不爱冷枭。” 说完,他摊开双手抱在颈后,舒服地躺了下去。 宝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位堂兄的意思就是……让她一个女人跳下去?在那个子弹横飞的地方? 得多大心的男人才能这么干啊? 她不敢想象,这到底是一个怎样面带微笑却无比冷血的男人? 见她不动,权少皇抬起头来,“你不是红刺的兵?” “我当然是。” 冷冷一哼,权少皇目光阴沉地看向她,“你还是权家人,去吧!祝你好运!” 站在夜风直灌的机舱门口,她戴上手套抓牢了绳梯,身手矫健地随着它滑落了下去。 任何时候,她都是一名优秀的红刺特种兵。 头顶的直升机远去了,宝柒紧紧抓着手里的巴雷特,一个人行走在黑暗的荒凉岛屿上,她努力辨认着方向,猜度着权少皇究竟把她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耳朵还得聆听着炮火,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害怕。 正在她往枪炮声的方向行进时,红刺与nua和曼陀罗的激烈交火正在展开,在这一片带着咸湿海风的地方,不时冒出几缕耀眼的火光和嘭嘭嘭的爆炸声来。 红刺之前也不是没有和这两大恐怖组织交过火儿。事实上,这些年过来,大大小小,明里暗里,没有上千次也有数百次的战斗了。 只不过,今儿却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交火儿。 宝柒目测现在的位置,不在天蝎主岛上。她来过天蝎,却不知道哪些地方会有哨兵,哪些地方可以潜伏。直到此刻,她才真心觉得自己被冷枭保护得太好了。 撑着枪想了想,为了安全她又匍匐了下来。身体趴在夜露潮湿的地面儿上,她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不知道到底要到哪里找冷枭。想想这个,她又想了想权少皇刚才的话。虽然他说的话并不算多,可他毕竟没有直接否认冷枭还活着不是吗? 没有否认,便是承认。 宝柒的自信心,再次膨胀了起来。 寻思着行动路线,她正准备起身,突然目光一闪,一条诡异的黑影从不远处的丛林里窜了过来,行动的速度极快,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被敌人发现了? 来不及考虑太多,她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翻转过身,一个枪托就抵了过去,枪口对准了那人的脑袋。 “别动,把手举起来!” 宝柒当过兵,当的还是特种兵。她也开过枪,打过无数的子弹,但她没有真正开枪杀过人。说来说去,能干出来的事儿也不过就是这么一下——缴枪不杀。 “别杀我,别杀我!”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黑影儿就乖乖举起了手—— 宝柒正准备继续盘问,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子弹好像擦着她的头发丝飞过去的,面前半跪的男人整个人栽倒在了她的面前。 谁杀了他? 她没有开枪啊,他怎么死的? 丛林的树影婆娑下,一个高峻的男人举着狙击枪。 心里一窒,宝柒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般身体颤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瞪大了眼睛,一眨都不舍再眨…… 面前那个穿着军装的英挺身姿,与她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完全地重叠在了起来。 “二叔……” 她声音里的激动已经无法掩藏,轻轻捂着嘴巴,强忍着泪关,低低地喊了一声儿。 男人没有回答她,一步步走过来,像拎小鸡仔儿似的一把拎了她,迈开大步就往丛林的深处而去。 “二叔……” 宝柒喊第二声了,男人的脚步更快了。 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脚步,宝柒有些不明所以。她大概能猜到他肯定是专程在这里等她的,而她的堂兄敢把她丢下来,也许是认定了冷枭会出现。一边走,一边想,两条腿儿像灌了十公斤重的铅,比训练时负重还没有迈动的力气。 恍恍惚惚,如梦似真,她不时侧头看着“死而复生”的男人,看着她冷峻依旧的侧脸,真的不敢眨眼睛。 “二叔……” 又喊了他一声儿,第三声了,冷枭的眼神依旧沉淀着冷冽。 他生气了吗? 宝柒不知道。一路跟着他,一路见到有人倒在地上,场面血腥又狰狞,恐怖得让她不忍直视。当了那么久的兵,其实这才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死亡场面。活生生的死亡,真刀真枪地拼杀,会失去生命和呼吸的死亡,和她平时参与的军事演习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脚下踩到了谁的尸体? 脚下又踏到了谁的血迹? 一手提枪,一手捂着嘴,她胃里翻腾着,越来越觉得恶心,喉咙呼噜了几下,推开冷枭的手,撑在树干上就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呕……二叔……呕……等一下,受不了了……” “知道受不了?”冷枭的声音,穿越夜色冷得惊人。 宝柒急促地呼吸着,眼眶里呕出泪水来了。感受着男人隐忍的怒火,她惊恐不定地瞄向周围,避重就轻地问,“二叔,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明知故问。 冷枭哼了哼,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拽着枪支警惕地注视着树影重重的丛林,没有直接回答她。 正在这时,他战术头盔上的无线电通讯器发出了一阵熟悉的嘀嘀声。冷枭拉下天线来听着,又低低地命令了几句,见宝柒无恙了,再次拉着她往里走,脚步越走越快了,丛林荒岛里的枪声和爆炸声也更加密集了。 风,飒飒吹在耳边,仿佛垂死之人的挣扎。 约莫走了二十来分钟,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丛林深处的一个凹形山坳里,瞧这地势宝柒就知道,正是血狼师父教过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口”。 一直拽着他的冷枭,脚步停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两个人四目相对,目光在夜色里带着某种不知名的火焰,交织,搏杀,瞧上去更像两只久别重逢的野兽。 宝柒有气,却发不出火儿来。 寂静的丛林里,不时有几道沉闷的枪声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也偶尔想起,将树叶儿震得沙沙作响。想了又想,压了又压,宝柒到底还是将十万个为什么按捺了下去。 看着他,她迈上前一步,紧紧抱着他的腰,诉说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最想说出来的话。 “你没有死,你真的没有死!” “宝柒,小傻子!”冷枭下巴蹭着她的头顶,又气又无奈,紧紧地回圈着她,将她小小的身体整个儿地固定在自己怀里。双臂的力道越箍越紧,紧得让宝柒感觉到了疼痛。 “二叔!真好……” 喃喃低语着,宝柒只会这两个字——真好。 他没有死,真的太好了。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两个人紧紧地相拥着,好半晌儿谁都没有动弹。呼吸是灼热而温暖的,身体紧贴着彼此,感受着彼此心脏跳动时的脉络和速度,宝柒麻木了许久的心,恢复了生机。 多少个日日夜夜了? 从冷枭军演失踪到“死亡”,空前盛大的追悼会,各种各样异色的眼光,各种各样的流言,短短一个多月,她因为他的“假死”受的罪过实在太多了,多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向他诉说。 当然,他还活着,一切她都可以不去计较。 冷枭纳她入怀,手抚着她的后背,低低的嗓音很浅,很浅,“宝柒,等这件事儿完了,我会向你解释清楚。可是现在,你必须离开。” “又是必须!” “今晚一过,一切都会解决,好吗?” 心里堵着石头,宝柒看着面前的男人,烦躁了一个多月的情绪通通都涌了上来。喉咙梗了又梗,到底她还是把火气儿给发出来了,“冷枭,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家?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老婆啊?不说我了,还有你老爸……你连你爸都要瞒,有意思吗?” 眸色一暗,冷枭抚上她的脸,“我没得选择。” “呵呵,对对对,你没得选择是吧?好一个没得选择。不管了,你没得选择,我也没得选择,不管你怎么说,不管怎么样儿,我今儿就不走了。” 有些气话其实一直憋在宝柒的心里,之前没有地方倾诉。好不容易逮到冷枭了,还是被他这样儿的欺骗,欺骗了不说,他又要赶她离开,说不定她这一走,又是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相聚的分离…… 越来越急,一急,她就有些压不住火儿了。 “二叔,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的,不会再隐瞒我。可事实上呢,每一件事儿你都在瞒着我。” “宝柒,我答应你,明天就回去。”冷枭知道她的脾气,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解释别无他法,“nua和曼陀罗都在岛上,今天晚上,天蝎岛会变成一个人间炼狱……” 后面一句她没往心里去,却把前面一句听明白了。 又说答应她,他答应的事儿太多了。 换平时吧,宝柒这姑娘虽然偶尔拧着,可也算识大体顾大局,可是受过那次生离死别的打击,再次久别重逢她心里的滋味儿就不一样了。 或者说,她的潜意识里,害怕再次失去和分别。 因此,哪怕明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儿胡搅蛮缠,她还是牢牢地抱紧男人腰,说什么都不肯撒手,“直说了吧,无论你上天还是入地,今儿我都跟定你了,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儿,我手里有枪,我也能上去杀人。” “宝柒!” 冷枭一只手急急去拽她死死环在腰上的小手儿,实在掰不开,他无奈地抬起她的下巴来,直直盯着,“我不想你出事,你明不明白?” “我也不想你有事儿,冷枭,你又明不明白我的想法儿?”宝柒生气地吼了回去,双手加大了力道。 “二叔,那边儿打得正厉害,咱们过去吧。” 说完,提着枪她就要走。不得不说,爱情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了,刚才又呕又犯恶心的宝姑娘,什么症状都没有了,像一个要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志士,满肚子的血性要喷发。 视线冷冷凝了凝,冷枭盯着她的后脑勺,沉默着,兽类般喘息了几秒,扬起拳头,猛地砸在树干上,晃动得树叶直颤抖。 “这个权老四,真他妈会帮我找事儿。” “二叔……”转过头来,宝柒歪脖子打量他,竖起了两根指头,“队长同志,我不会耽误你的事儿,真的,我向毛爷爷保证。” “你呀……” 一把拍在她脑袋上,冷枭低沉的声音里,有无奈也有怜惜。说来说去,他到底还是妥协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环住宝柒的腰身,就往天蝎战队临时指挥所的方向走去。 “谢谢二叔……” 两个人谁也没有料到,宝柒此去的无心之举,却救了冷枭一命。 宝柒在冷枭的带领下,约莫半个小时的工夫才穿越丛林,到达了冷枭的临时指挥中心——他俩温存过的山洞温泉。 看到眼前熟悉的场景,经常惦记它的宝柒,心里的惊叹无法形容。 山洞在地底约莫三十米,作为战斗主力的后防,确实算是整个天蝎岛最为安全的地方了。即便有直升飞机轰炸过来,也不可能轻易破开它的防线。 山洞面积挺大,在安置电脑,监控,dps定位,c4i指挥系统等等办公设备之后,一点儿也不显得拥挤。 这一个多月来,他就待在这儿吗? 宝柒没有时间问,冷枭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现在的情况有些紧张,红刺从其他战队调过来的人,正呈“品字形”的攻势切断nua和曼陀罗的后路。而天蝎战队的主力所在位置,正是与两支恐怖分子的正面交锋点。 这是宝柒第一次近距离地观摩与恐怖分子的交锋。 心情吗……激动有,紧张有,忐忑有,担心也有。 砰! 砰!砰! 第101章 命运逆转,春花秋月人间冢(4) 不知道打哪儿传来的枪声。这次nua和曼陀罗确实是有备而来的。他们纠结了约莫三四千名恐怖分子,乘了商船伪装成海盗,携带着重型武器,甚至出动了直升机,第一次大规模地袭击天蝎岛,其势力不容小觑。 坐在指挥室的大班椅上,冷枭目光冷冽又凝重地观测着面前的蓝色屏幕,那正是c4i指挥控制系统。 蓝光的映射之下,他冷峻的眸色,阴沉又刺目。 被他安置在一边儿的宝柒,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失而复得,死而复生,这两个与好心情有关的词儿,不停在她脑子里盘旋着。她的身体越发放松了,一直望着认真工作的冷枭,眸底全是柔光。 “报告!” 一道严肃的报告声儿,打断了她的遐想。 “讲!”没有抬头,冷枭的声线里,凉气很重。 “队长,nua和曼陀罗那些家伙,一路往西奔过来了……” 目光一冷,冷枭看着屏幕。而坐在他旁边的通讯参谋,速度极快的十根手指头不停触及键盘。很快,蓝屏上就画出了一个红圈儿来。 红色的圈儿,就是恐怖分子目前所在的地理位置。 冷硬的唇线抿紧,冷枭暗沉的眸色凉了下来,偏过头去,凛冽骇人的杀气,已经无法掩饰了。 “传我命令,将他们引入死亡森林。” “是!” 死亡森林,它并非真正的森林。正是在外界有着各种传闻的血腥之地——天蝎岛专门用来秘密关押不便见人的犯人使用的地方。 不是真正的森林,为什么又说它是森林呢?因为它模仿了森林的构造,类似于森林里的毒蛇猛兽和毒气雾瘴样样不缺。地形十分奇巧,刻意模仿了古时的九宫八卦阵。不是自己人,一旦走入这辈子就不要想再走出来了。 c4i指挥系统确实非常先进,宝柒可以非常清楚地看着一群恐怖分子正在往“死亡森林”里进发。 她没吭声儿,当自己不存在。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坐在这儿的人也得有超强的心理素质才行,否则就会被那气氛给膈应死了。 很快,红点进入了死亡森林。 安装在死亡森林里的监视系统派上用场了,监控画面跟着就有了显示。 宝柒看着画面,心里咯噔咯噔直发毛。 那个地方,算是天蝎岛最为神秘的所在了吧——荒凉,黑暗,丛林,沼泽……而且,它也正是当初关押游念汐的地方。闵子学也关押在里面。 不过二十来分钟,死亡森林,果真成了人间炼狱。 几个监视画面在不停切换着,可是不管怎么切换,都可以听到恐怖分子们比野兽还要凄惨的哀叫声。队伍很快便分散了,有人在狂奔,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叫嚷,有人在与碗口粗的大蟒蛇对抗。大蟒蛇吐着长长的蛇信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发麻的是,她看到了蟒蛇背后的一个巨大铁笼子…… 在铁笼子里,出现了她很久没有见过的恶心男人——闵子学。他没有死,不过……她猜,他宁愿死。 老实说,这样儿的画面,真真儿有些凶残。 即便明知道这些人都是咎由自取,但她看着看着,还是强烈地感觉到了胃部涌上的不适。深深呼吸着,她别开了视线,不再去看监控屏幕了。 恐怖气氛在屏幕上放映着…… 恐怖笼罩在整个天蝎岛上,笼罩在整片儿死亡森林里。 一声又一声绝望的哀鸣里,好像整个世界都是让人汗毛倒竖的嘶吼和濒临死亡的恸哭。 太阳终于从东方升起了,当耀眼的光线从洞口射进来的时候,屏幕上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支三千多人的恐怖分子,就这样儿被冷枭给收拾了。最重要的是,红刺没有战斗减员,没有牺牲一兵一卒,就连子弹都节约到了极限。 山洞里一片静寂,现在只剩下他俩,工作人员都出去了。 执意留下来却没有帮上半点儿忙,宝柒有些无奈。 “二叔,现在什么情况了?” “该死的死了,没死的被俘虏了。我们正准备用曼陀罗的首脑上野寻和他们交换姓闵的叛徒。” 冷枭的话,显然让宝柒吃惊了。 讶然地看着他,她低声喃喃,“上野寻?他不是死了吗?难道他也没有死?” 眼色抽搐了一下,冷枭宠溺地揽过她的腰来,“傻妞儿,我都没有死,他自然也没死。” “他又跟你合作了?” “嗯。” “他束手就擒,作了你的人质?爆炸也是你俩策划的,现在你活过来了,你宣称俘虏了他?” “嗯。” 一问一答的方式适合梳理情节,宝柒听着冷枭的解释,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在天蝎岛迎接胜利的时刻,她终于明白了冷枭这个伟大的棋手,在下着怎样的一盘棋。 说得直白点儿,既然冷枭没有死成,上野寻自然也不能死。甭管他们编个什么样儿的借口跟上头交待,他至少现在还得活着,活着还能谋取利益,多好。 厉害啊! 冷枭的整个计划,堪称天衣无缝。 认真说太过复杂,宝柒稍作分析,无外乎就几个点儿。 第一,受到了闵老头儿威胁的他,不得不顾及冷老头子乃至冷家的声誉。私放政治犯,卖国罪名谁都承受不起。因此他假装受了闵老头儿的胁迫,任由他的人将自己带走交给了上野寻,然后由着闵老头儿用他来与冷老头子做交易。 第二,与上野寻合伙演了一出好戏,让闵老头儿的人质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死物,那个直升机的爆炸现场是假的,死的人是曼陀罗几个下属。为了让闵老头儿相信他死了,而且是和上野寻一起死了,他不得不断绝与家人的联系,除了少数几个人,谁也不能说。 第三,失去了肉票的闵老头儿不想前功尽弃。心有不甘的他,一方面暗喜冷枭的死亡,一方面为了救出闵子学,他势必要孤注一掷,利用nua和曼陀罗对红刺乃至整个天蝎战队的仇恨,以熟悉地形有必胜把握为由,率人袭击天蝎岛。失去了上野寻的曼陀罗没了主心骨,又急着报仇,相信了他的话,主动钻入冷枭的圈套,一下子全军覆没。 第四,正是冷枭目前正在行动的,让曼陀罗那边儿交出卖国贼闵老头儿,然后再把“人质”上野寻给放回去,一箭双雕。而现在,他正在等对方回话。 正在这时候,山洞里的办公桌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与宝柒对视一眼,冷枭目光凉了凉,按住她的肩膀,伸手接了起来,“喂……” 不料,电话那边儿的声音,不是曼陀罗的现任掌事,而是闵老爷子阴恻恻的笑声儿,“冷枭,你真的以为你赢了我吗?” 冷眸微动,从他半阴半阳的不平常语调里,冷枭警觉地瞥了一眼石洞环境,沉住气冷冷说,“不然,你以为呢?” “枭子……”换了一个较为亲热的称呼,闵老头儿幽幽一叹,长辈叮嘱晚辈似的放柔了语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听好了,你现在马上把子学给我送回来,我保证我们闵家的任何人,再不会踏上国土半步,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 冷冷一哼,闵老头儿咬牙切齿,声音又阴又寒,“要不然,你很快就会知道结果……有人要你好看的……” 冷枭眸色一暗,声音又冷了几分,“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吗?” “哈哈哈,枭子,你太低估我了。你真以为我在部队干了一辈子,白给的啊?你真以为我老闵就没有一个舍得为我卖命的人了?”挑衅的声音中气十足,闵老头儿的样子,像是恨到了极点。 “扯淡!你要有人,能不知道我还活着?” “那是因为你的保密功夫实在太好。连你爹和你媳妇儿都不知道,我能指望他会知道吗?这一点儿,我还真佩服你枭子。你说说同在一个天蝎岛,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有几个人知道你冷枭还他妈活着?” 一句话说完,闵老头儿恨到极点,声音数次拔高儿,又吼又叫,声音大得坐在冷枭侧面的宝柒也能听得分明。 有人?要冷枭好看? 宝柒脑子转动着,不停琢磨着闵老头儿话里的意思,目光睨着冷枭硬朗的下巴出着神儿。 突地,她脑子一阵激灵,一把抢下了冷枭手里的电话甩开,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跑。 “二叔,快,先出去——” 见到小女人突然凝重的表情,冷枭眸色暗了暗,不过却没有停下来,一边跟着跑一边沉声问,“怎么了?你发现啥了?” 宝柒没有来得及解释,拉着男人的手劲忒大,兔子般的速度窜得极快。可是,还是慢了一步,就在刚刚跑到离洞口不足三米的地方,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儿便响彻了耳际。 轰! 轰隆隆! 爆炸声后,整个山洞摇晃了起来,受了震动而剥落的石块儿直往下飞溅,整条梯形石阶走道也剧烈地晃动起来,两个人站在上面摇摇欲坠。 更加可怕的是,爆炸的震源位置,正是两个人刚才坐的那个办公区域。 噼啪! 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后,一个大大的石头块儿就在宝柒的注视下往冷枭身上砸了下来。 见状,她整个儿扑了过去。 接着,她的大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腿,中招儿了! 好在她扑过去的力道极大,直接将冷枭给扑开了两三米。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瞬息万变的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被冷枭抱了起来,姿势极帅地腾空飞了出去。 轰隆隆,刚才站立的地方,成了碎石场。 真可怕!一不小心就得丢掉小命儿。 冷枭将宝柒的脑袋捂在了自己怀里,又是几声石块挤压声儿后,石洞大门被大石头给堵住了,爆炸还在继续。 可想而知,下面埋了多少炸药。 回望着那个已经成了一堆乱石的地方,宝柒后怕地抱紧了冷枭的胳膊,声儿都颤了,“二叔,真险……” “不要探头。” 一把将从怀里冒出头来的她按下去,冷枭声音骤冷,移动了一下两个人的位置,将怀里的女人隔挡在了一处没有垮塌的石壁和自己之间,用身体为她挡住了飞溅下来的小石屑。 “宝柒,你怎么会想到那里有炸药?” 疼痛让宝柒呲了一下嘴,摇头,“我?哦,我不知道这里面有炸药啊?谁说我知道了?” “那,你拉着我跑?”冷枭目光淬着寒,锋眉满是杀气。差点儿阴沟里翻了船,可想而知他的火气有多大。 靠在他的怀里,脊背抵着石壁,宝柒想了想,小声儿分析了起来,“这个吗,就是女人的重要性了,知道不?闵老头儿他斩钉截铁说他在部队里也有人,我马上就联想到了你手下的人里面,肯定有他的内鬼。我又想,你一个多月都待在这个山洞里面,闵老头儿都敢给你下断言要让你好看,那为什么?最佳作案的场所,自然就在这里了。所以吗,我觉得还是先跑出去为妙……” “这个跟性别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男人都相信手下的兄弟,可我是一个小心眼儿女人,就没有那信任度了。” 抿着冷唇,男人没有说话,目光凉了又凉。 一转头,他黑眸炯炯地望着在爆炸后完全变了形的山洞,在陆续往下坠落的石块儿声里,心里大概能猜测出七七八八了。 那个内鬼不知道他没死,炸药更不可能是在这一个多月期间埋下来的。仔细想来,只有一种可能了,早在他当初修建这个温泉山洞的时候,女儿入狱,侄子瘫痪的闵老头儿,就已经找人做好了手脚,只不过炸药一直没有机会引爆。 分析出来,当初负责这个山洞修建的人其实就那么几个。而现在又能在天蝎岛有机会引爆炸药的人……最多不会超过三个。 宝柒说得对。 他太大意了,太相信自己人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出来,在他一手带出来的天蝎战队里面,会有一个闵老头儿的人。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大概指的就是这个了吧? 约莫两分钟之后,山洞里的爆炸余波终于平息了。 冷枭阴沉的目光落在了宝柒的脸上,见到她脸色有些苍白,心悬了起来,伸手抚上了她的脸,“有没有受伤?” 这个…… 宝柒不太能确定伤势,刚刚被石头砸到的时候,不太痛,最大的感觉就是麻木了。她暗暗咬了一下牙,笑着冲他摇了摇头。 爆炸过去了,两个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已经是万幸了,受点儿小伤对她现在的心态来说,真不算大事儿。 劫后余生,人会更洒脱。 怜惜地抚着她,冷枭蹙紧了眉头,“傻丫头,下次不许那样扑过来了,知道吗?保护好自己就行。” 扯了扯嘴角,宝柒心虚地瞄他,“二叔,我说过了啊,我来天蝎岛,就是为了救你来的,保护你来的。” 捏捏她的脸,冷枭勾唇不语。 今儿要不是因为有宝柒在,冷枭还真不敢说自己能全身而退,说不定就真的阵亡了。 “你不服气啊?”宝柒缩在他怀里,小声儿地咕哝着。 冷枭拢紧的眉峰微微松了开,轻叹一口气,“服!怎么敢对媳妇儿不服?” “还学会贫了?”双手伸出来揽在男人的脖子上,宝柒皱着眉头,轻轻喘了一口气,“二叔,咱们怎么出去?” “不怕!”男人拦腰抱着她起身,就想往洞口方向去。不料这么一碰触,就听到了她隐忍疼痛的声儿。 “宝柒,你受伤了?” “小事儿!”抽着气儿,宝柒觉得自己是刘胡兰了。 眸色一沉,冷枭赶紧将她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蹲下身来查看,“这,还是这儿?” “对对对,就那儿……” 低头吻吻她的额,冷枭脊背上窜出冷汗来,感觉比他自己受伤纠结了许多。手掌摸到她的腿上时,满手黏湿的液体让他惊了一下,再顾不得其他了,一把将她的裤腿儿撕开,露出被石头砸中了的伤口。 那个伤口,比宝柒想象中要严重了许多,不仅仅只是擦破了皮肉那么简单。在一大圈儿的瘀青乌紫色里,正渗出一道道鲜血来。 “咝,轻点儿。” “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痛麻木了,现在你一碰就遭了老罪了。” 心疼地看着她蹙起的小眉头,冷枭低沉的声调快要扭曲了,“忍着点儿,我给你包扎。” “哦!”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说完他又放柔了声音,“没事的,宝柒,不出五分钟,就会有人进来了……” “哦!啊?你这么有信心?” 男人冷眸扫向她,没有再吭声儿,飞快地直起身来就撕掉了自己身上的衬衣,动作熟练地给她包扎伤口。 “痛就出声。” 龇牙咧嘴地看着他,宝柒的样子,像在笑,可笑容又有些变形。他哪儿知道,她虽然身上在痛,心底却暖乎。 第102章 命运逆转,春花秋月人间冢(5) “二叔,我没事儿,你不要担心我。” 不矫情,不恃宠生娇的姑娘是惹人爱的。男人怜惜地捏捏她的小脸儿,正待说话,却摸到她被冷汗湿透的背脊。 “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你缺心眼?” 宝柒还以为他要说啥严肃的话题呢,压根儿没有想到会是一句走岔了的感谢话。斜歪着眼睛怒视着他,她恶狠狠瞪了几下,又叹着气,吸着鼻子,数落起他的罪过来。 “你才知道呀?失踪,死亡,追悼会……没良心的臭男人。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 宝柒极感伤的一段话,让男人顿时红了眼睛。 双臂紧紧收拢,他将她柔软的小身板儿靠在自个儿的胸前,越抱越紧,直到紧得再不留半丝缝儿。 “宝柒,我都知道。” “知道还忍心折腾我?瞒了我不说,你还瞒你老爹,你都不知道,老爷子人都瘦了好大一圈儿了……”虽然从刚才的爆炸事件上,宝柒更加确定了男人有不得己的苦衷,却还是忍不住小女人式的埋怨。 半眯着眼睛,冷枭低头,审视着她的脸。 “你和我爹,和好了?” 算和好了吗?宝柒心里怔了怔,略略一撇嘴,“差不多,算是和好了吧,反正我现在也不讨厌他了。” 搂紧了她的腰肢儿,冷大队长皱紧的眉头舒展开了,看着宝柒的时候,目光多了些笑意,几个字说得意味儿深长。 “好了,那就好。” 咦,他的话啥意思啊? 宝柒撅着嘴瞧着他,左右寻思了老半天儿,总算是琢磨出滋味儿了。 得,又被老狐狸算计了! 磨着小尖牙齿,她拉着男人的脖子猛地一使力,将他的脑袋拉低了下来,恶狠狠地瞠目怒叱。 “好你个冷枭啊,敢情这个也是你装死的目的?” 冷枭目光闪动,噙上了笑意,却不答。 深呼吸,再吐气,宝柒狠狠捏他的后脖颈,心里总算豁然开朗了,“老狐狸,你可真阴啦,不仅算计nua,算计曼陀罗,算计闵老头儿,还算计了我,算计了你老爹。” 扫她一眼,男人扬起唇角,使劲儿揉了揉她的脑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媳妇儿,总算不太笨。” “冷枭,你个大浑蛋,王八蛋——” 举起攥紧的拳头,宝柒粗暴地捶打在男人的肩膀上。 “傻丫头,疯癫了?” 低头噙住她的唇,冷枭将她的撒泼劲儿,彻底杜绝在了源头上。 嘴里唔唔了好几下,宝柒使劲儿别开头来,怒斥的声音里夹带着几缕不着边儿的笑痕,“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这个男人的腹黑性,真真儿到了某种不要脸的程度了! 此话怎讲? 上面她没有总结出来的内容,还有第五点。 一直以来,冷枭非常介意她和他老爹之间无法化解的矛盾。一面是老婆,一面是老爹,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道破解不了的难题。 厉害如冷枭也不例外,夹在中间的他,能怎么办? 因此,这个诈死的事情,不仅让他全歼了nua残余和曼陀罗大部,成全了上野寻,换回了闵行之,第五点就是他非常私人的目的了——利用自己的死亡来化解宝柒和冷老爷子之间的矛盾。 只要有他在,宝柒和冷老爷子之间的隔阂就消除不了。即使有消除的一天,谁又能算出时间呢?或许一两年,或者一二十年,冷老头儿一大把年纪了,他能不能等得起?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在冷枭的考虑之内。 一件事情,算计了无数的人,确实算他狠。 “宝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轻轻替小女人顺着气儿,冷枭搂着她的腰,脊背靠在潮湿的石壁上,声音满是歉意。 哼了哼,宝柒气儿没有消。 再说,虽然她不腹黑,多多少少也得学学腹黑吧? 手指缓缓地抬了起来,她忍着疼痛,笑容灿烂地靠近了男人冷峻的脸庞,媚眼如丝,一眨不眨地盯紧了他,手指扼在他脖子上时,突然加重了力道一捏。 “老公——” 用着情人般呢喃的亲密语调,用着轻柔又甜蜜的声音,她手下的动作却阴狠得不行,“老公,你知不知道呀,我真的好想好想掐死你啊!啊啊啊!” “反了你了?” 脖子僵硬着,冷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蛋儿,趁她不备反手圈了过去压下。不料刚一触上,宝柒就尖着嗓子喊了起来,“别别别,不要啊,我的伤口,痛。” 冷枭皱着眉头,身体一顿,立马直起身来,“没事吧?” 宝柒心里暗笑。 果然,还是这招儿好使! “老公,你要再说一句你爱我,我伤口肯定不痛了。” 知道他不乐意说肉麻的话,可这会儿心气不平的宝柒同志,偏生就喜欢专挑他不开的那壶水。 冷枭沉默着抿紧了唇。 过了十来秒,他才闷闷出声儿,“你还是掐死我算了!” 孺子不可教也! 就在冷枭掐定的五分钟内,山洞外面的战士,很快就将拦道的石块儿挪了开去,铁锤一阵敲打,洞口便敞亮了起来。 紧接着,呼啦一下,十来个战士涌了进来。 “队长,你俩没啥事儿吧?” “队长,嫂子——吓死我了,奶奶的熊!” “哎哟,万能的祖宗,你俩没事儿真太好了。” 在战士们七嘴八舌的担忧声里,冷枭抱了宝柒起来,迎着刚刚凿开的石门往外走时,调侃和轻松的笑脸便敛住了。一边儿往外走,他一边声音阴冷地传下命令。 “听着,将负责山洞温泉建造的人给老子……” “报告队长——”小跑过来的晏不二打断了他的话,满头大汗,站直了身板儿汇报说:“负责内勤的王干事……在五分钟前,饮弹自尽了。” “他妈的!” 果然,有人干了这龌龊事儿。 低咒一句,男人冷色的双唇紧抿着,微微挑了一下眉头,整张俊朗的脸色都阴沉了下去。 天蝎营房的办公室里,宝柒正看着冷枭处理后续工作,头顶上空就传来了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报告!” 一道急促有力的声音后,晏不二进来了。 “讲!”冷枭盯着电脑屏幕,没有抬头。 晏不二声线儿不变,一五一十地汇报,“报告队长,曼陀罗送回来了闵行之。” 动作挺麻溜儿! 知道了上野寻还活着,而且成了冷枭的人质。闵老头儿的爆炸又显然失败了,如此一来,曼陀罗组织的人岂敢耽误怠慢,急巴巴地就将闵老头儿给送了回来。 撑着额头,冷枭目光微沉,“和他们交换。” 宝柒懒懒地躺在椅子上,身体没有动弹…… 想着上野寻的身份,想着他又一次“虎口脱险”,回去之后还得继续效忠他的天皇陛下,不免好笑。 不一会儿,直升机的轰鸣声儿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办公室外面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咚咚咚! “进来!” 门推开了,晏不二大汗淋漓地跑了进来,敬礼,“报告队长,上野寻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要在临走之前,见见,见见……”晏不二的目光有些闪烁,支吾了好一会,在冷枭锐利的目光直视下,才嘿嘿笑着将眼睛望向了宝柒,“上野寻他要见嫂子。” 眸色一暗,冷枭紧绷的脸侧了过来,冷眸注视着宝柒。 上野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 宝柒抿着唇,回望冷枭没有说话。 冷枭一动不动,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波澜,更猜不出心里所想。沉默了几秒,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沿儿,冷着嗓子命令,“先把闵行之押下去。” “是,那上野寻的事儿?” 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冷枭宠溺地揽着宝柒的肩膀,“想不想见见他?” 啊哦,霸王龙转性了?懂得征求意见了。 神色凝重地迟疑了一会儿,宝柒轻声儿问他,“二叔,你觉得上野寻会有什么话对我说?” 瞥着她,冷枭没有说话。 宝柒探究地望过去,“二叔?” “嗯?”目光微微一眯,冷枭拍拍她的脑袋,“见见吧。” 太过大方必有诡异啊! 宝柒盯着他的眼睛,蹙着眉头,轻笑,“你不吃醋了?” 冷睨着她的眼,男人冷声儿哼了哼,不置可否。 不过,明显没有吃醋的感觉吗。丫的,又在玩什么把戏? 一时间,宝柒猜不透,拎不清,只能撇着嘴巴,不解地看着男人冷冽无波的俊脸。由着他将自己抱起来,大步往停机坪的方向走。 从营区到直升机停机坪,走路大约花十五分钟。 冷大队长显然不太急,抱着她慢吞吞地走过去,花了足足二十分钟。 机舱里,坐着的男人戴着大大的蛤蟆镜,不是曼陀罗组织的首脑上野寻,又是何人? 可瞧着他熟悉的轮廓,宝柒心里始终犯迷糊。 和方惟九,也太像了吧? 上野寻的目光,斜斜扫视着冷枭怀里的女人,缓缓勾起了唇角来,露出邪魅又复杂的笑容,“冷大队长,合作愉快。” “有事说。” 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冷枭收了收臂弯儿,将宝柒抱紧,占有性十足的动作,惹得上野寻绽开了笑容。抿着唇望着他俩,上野寻胳膊肘儿优雅地肘在了机舱的边沿,似乎就为了挑战冷枭的极限一般,说得十分认真。 “冷大队长,我想单独和宝柒谈谈,可以吗?” 危险的眸子一眯,冷枭脸色铁青,“不行!” “呵,我又不会吃了她。不过拜托你回避一下罢了。就凭咱俩的合作关系,不能通融吗?” 低头看下宝柒,冷枭没有吭声儿。 宝柒知道他在征求她的意思。 想了想,她冲他点了一下头。 没有法儿,她正巧也有许多疑问想要问上野寻。 目光沉沉地盯着上野寻,冷枭放下了她,安置在机舱边上野寻准备好的软椅上,“我就在外面。” “行。”宝柒坐下来,含笑挥手。 冷枭离开了。 机舱里,就除上她和上野寻两个人了。 宝柒挑眉,“说吧?有啥想说的?” 优雅地推了一下蛤蟆墨镜,上野寻露出半张英挺的俊脸来,声音却没有方惟九那么痞性。 “宝妹妹,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呢?”直视着寻少邪魅俊美的半边脸儿,宝柒的唇角往上一扬,声音清浅婉转,“既然我老公把我放在这里,那就证明他有绝对把握你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又为何怕你?” 呵…… 上野寻轻笑着,凝视她的眼神儿,又专注了几分。 “宝妹妹,我就喜欢这样的你,自信,阳光,不做作。” “谢了。”宝柒嘴角抽了抽,挺江湖地昂着下巴,“你有啥正事儿,就直接说吧。” 勾一下唇,上野寻点了点头,蛤蟆镜遮掩下的脸没有太大弧度的动作,语气平淡得像与久不见面的老朋友聊天儿,“这次我离开了,大概就不会再回来了。有件事我特别好奇。” “说呗!” “我在你的心目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 对于他的问题,宝柒始料未及。 目光掠过他无法窥到面色的脸,她顿了顿,笑容绽放了,“我的答案,对你来说重要吗?” 挑了挑眉头,上野寻笑笑,“随便问问,你也别当真。我就是特好奇,你就按真实想法说就行。” 抿一下嘴巴,宝柒不答,却反问,“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方惟九,还是上野寻?” 眉梢挑起,上野寻的墨镜再次往上推了一下,“你看我跟他,哪点儿像?” “我也很好奇,如果你不是方惟九,我很难想象他为什么会每次都那么准确地出现在我面前,就算他找私家侦探,也不太容易办到吧?” 浅眯着眸子,上野寻笑望她,掩藏在镜片儿下的目光,怎么也看不穿,“你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这事儿说来很简单。在他受伤出国之前,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有我这个哥哥存在,不过我却知道有他这个弟弟,知道他的一切。” “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作为兄长,自然就帮他一把。”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把你的行踪让人用电邮的形式发给他。当然,一般都是在我需要他出现的时候。” “最后呢?” “最后……没有了。” 没有了? 脊背上倏地一凉,宝柒面色敛住了,“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好笑地耸了耸肩膀,上野寻摆开大长腿儿,“没有了的意思就是,他在泥石流的时候为了救你,差点儿嗝屁了,作为哥哥,我去见了他。身份曝光了,就不需要发邮件了,自然也就没有了。” 竟然是这样? 宝柒盯着他的眼睛,似信非信。 上野寻的神色十分坦然,不像在说谎。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宝柒再一次相信了,释然了,牵着唇笑笑,她玩笑说,“这么说起来,你们兄弟俩的感情还不错吗。” “是不错。” 捋一下头发,宝柒望向机舱外,片刻又转过头来,“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轮到我回答你的问题——怎么说呢,你在我的心里吗,其实没有太大的印象。” 没印象,多毒的回答。 抿起唇角,上野寻面色的改变被镜面儿挡住了,沉默一会儿,他含糊地又问了一句,“难道说,你心里不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宝柒蹙眉,干脆利落地反问。 “我绑架过你,利用过你,也伤害过你。” “可你现在不也和冷枭合作了吗?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咦,那句话是不是这么说来着?” 狠狠闭上了眼睛,上野寻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那宝妹妹,我可以这样理解吗,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心里,其实不恨上野寻?” 讶然于他的态度和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宝柒眉眼间浮出笑意来,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我不恨。” “真的?”上野寻眉头松开,身体激动地前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喂,干吗啊你?”一把将手抽了回来,宝柒望向机舱外面,想到冷枭还在等她,便没有聊下去的兴趣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上野寻勾了勾唇,收起空掉的手,放松了语气,“没有了。” 淡淡地看他一眼,宝柒抿笑着冲机舱外面的冷枭招了招手。 “上野先生,回见了……” “回见。” 上野寻还是那副表情,不易辨,不易解,更看不分明。 告别了他,宝柒被冷枭抱下了直升机,一步一步远离了。 “二叔,那个上野寻,今儿怪怪的。” “怎么怪了?” “我也说不上来。”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宝柒思索着上野寻反常的问题和行为,一五一十地讲给冷枭听。 在她的叙述声里,身后的直升机螺旋桨转动了起来。 第103章 命运逆转,春花秋月人间冢(6) 听着那轰鸣的声音,宝柒没有回头,一直小声儿和冷枭说着话。突然,就在直升机的轰鸣声里,半空中骤然划过一道石破天惊的巨响。 轰——噼啪—— 怎么了? 宝柒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顿时惊呆了。 爆炸声是直升机发出来的,一团团浓烟升腾着,笼罩了半个天际,啮人般的黑色蘑菇云一朵一朵飘浮起来。 捂着脸,宝柒吓住了,“二叔,上野寻他?” 嘭! 又是一声儿爆炸,直升机在天际摇摇欲坠地晃动了几下,开始往下坠落。 宝柒说不出话来,愣在冷枭的怀里,不知道上野寻究竟在唱哪一出戏。上次的爆炸是假死,那这次呢? “他死了吗?” 冷枭面无表情地抱着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对上野寻自行点爆直升机的疯狂行径,态度从容,表情平静,语气更是没有半点儿感情。 “他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难道真自杀了? 看着一片片坠落的飞机残骸,宝柒心里突然有些揪揪,“二叔,你说他这又是何必呢?完全没有理由啊。他现在回r国去,照常可以效忠他的天皇,你不都为他提供了足够的借口吗……这么死,真的太悲壮了。” 低头吻了吻她的脸,冷枭声音低了几分。 “我们回去,他们会清理现场。” “哦……” 讷讷地说着,宝柒不时回头,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那样儿在眼前消失,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真的想不通。 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上野寻他为什么要选择自爆身亡?自爆身亡前,为什么又要莫名其妙问她那些话。 她想不出来,冷枭也回答不了。 难道这事儿,真成为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了? 翌日,天气晴好。 冷枭带着宝柒返回了京都。 宝柒腿上的伤口缝了两针,说起来不算大伤,但是在冷大队长的强烈要求和一再坚持下,她还是无奈地住进了让她心生恐惧的军总医院。 前一段日子过得实在太累了,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个迷糊觉睡下去,整整十二个小时才醒过来。 躺下去的时间阳光灿烂,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病房外面天儿已经黑了,还下起了小雨。 时光果然易转,一不小心又物是人非了。 将天蝎岛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宝柒有一种恶梦醒来的感觉。思忖间,额头上落下的一只温暖的大手,陡然睁开了眼睛,她含笑轻唤。 “二叔……” 喊完了还意犹未尽,一把拽下他的手来,她语速极快,“二叔,你还活着,我还活着,真好。” 一道轻咳声从病房门口传来,是准新郎官范大队长。跟着范铁一起走进病房的人,正是低眉顺眼不吭声儿的小井姑娘。 四个人一堆儿,一种大团圆结局的喜气儿就氤氲开了。 只是,小井依旧那个样子,没有起色。 不是不喜,不是不乐,而是她压根儿就不太懂结婚对女人的意义。 范铁和冷枭唠着,瞥了瞥小井,小声儿感叹,“枭子,有的时候吧,哥们儿总有一种……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犯罪感。” 冷枭知道他的心思,“瞎琢磨,这样挺好。” 笑着扬唇点头,范铁摸着鼻子,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倒是没啥,就是觉着对不起她。还怕她突然清醒,发现竟然嫁给我了会后悔。” 冷冷扫过他,又瞥一眼小井,冷枭不答。 听着他俩的唠嗑,宝柒心里感慨着范铁的不容易,拉过了小井的手来,问,“小井亲爱的,过去的事情,你还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 “想什么?”小井疑惑地看着她,声音很轻。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才会好起来?” “七七……”小井语气有些迟疑,似乎没有弄懂她的意思,“小井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宝柒叹气。 见到她的脸色,小井又低下了头,小心地瞄了范铁一下,好像不乐意他听见一样,声音小得像蚊子在飞,“七七,你是不是也觉得,小井是一个傻子,配不上哥哥?” 心里一惊,宝柒蹙着眉头,“别瞎说。小井,你是不是听谁在背后乱嚼舌根了?” 小井的头垂得更低了,“别人都这么说,小井是傻子吗?” “别这么想,小井亲爱的,你要是傻子,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了。哪儿有你这么可爱的傻子,对不对?好好准备做你的新娘子吧,哥哥他可不能没有你,记住了啊。” “哦!” 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睛,宝柒惊觉,没有恢复记忆的小井也会感慨了,也学会对人藏心事儿了。 这到底好还是不好? 老实说她之前也想过,小井要是醒过来恢复了记忆,或许还不如现在这般幸福。可现在的她,好像不太幸福了呢? 哄小孩子般安慰地拍着她的手,宝柒话锋一转,又岔了开去,笑着说,“喂,亲爱的,我得告诉你啊。我的腿不行,你办婚礼的时候,我可帮不上你忙了哟?” “哦。” 小井依旧轻轻点头,眼睛不着地儿的乱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井,刚才你说的话,不要去乱想?懂了吗?” “哦。懂……” 乖乖点头,小井临和范铁离开病房,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即便如此,宝柒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失去记忆的她只是不懂事儿,并非真傻,她开始明白别人异样的眼光了。与此同时,心里那个叫着自尊的东西在慢慢复苏。而这个东西,之前就是她和范铁之间最微妙的绊脚石,要总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难保它不会又发挥作用。 她想提醒范铁几句,可男女之间的事儿,外人能帮的实在太过有限了,姻缘不由人,冥冥天注定,由着他们去折腾吧。 出了军总医院,范铁揽着小井上了车,一路都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他俩的婚礼,没有发现她的脸色有什么不对劲儿。 车到半道,车窗外的雨点更加密集了起来,一声闷雷之后,瓢泼大雨就叮叮咚咚地敲打在汽车挡风玻璃上,溅出无数水花来。 范铁紧握着方向盘,想着自己那档子事儿,“小井,今儿晚上不回四合院儿了啊,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四合院就是家呀。”小井反常地没有抬头看他,闷闷不乐地小声回答。 范铁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侧过头,他盯着她,“小井好久没陪哥哥了,哥哥是在想……” “想,想什么?” “咳!这个……” 瞥着她似懂非懂的小模样儿,范铁清着嗓子,觉着有点儿头大。这么一个单纯的傻姑娘,她哪里能知道男人久不做那事儿,心里会想得慌? “哥哥的意思就是说……今晚上你跟哥哥回家去住。明儿一早,哥哥再送你回四合院。” “不要!”小井回答得极快,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范铁话里的意思,头越垂越低,“妈妈说了,结婚前要小井住家里,要不然会有人说闲话。” 说闲话?傻姑娘连说闲话都懂了? 意识到她今天情绪的反常,范铁揪心了。之前跟范铁住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就像个小孩子般天真单纯,啥事儿也不懂,而范铁几乎是密不透风地保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而现在,为了结婚住回了四合院,一个完全不懂世事的小姑娘,怎么就突然懂得了那些他原本不想让她知道的烦心事儿? 范铁心下懊恼,要早知道会这样儿,他就不该同意让她回去了,在哪儿结婚不都一样吗? 紧握方向盘,他字斟句酌地劝导。 “小乖,永远不要去管别人会怎么说,就记住哥哥的话,四个字,关我屁事儿。” “哦。”换以往,小井就笑了。可今儿,就单字儿回答。 心肝脾胃肾都纠结成一团了,范铁偏着脸继续教她,“小井你只要记得,哥哥爱你,妈妈爱你就行了,说你的那些人,都不是爱你的人。你甭搭理他们,懂吗?” 一直望着前方道路的小井终于转过头来了,嘴皮动了动,好半晌儿才又哦了一声。 “小井,你要听哥哥的话吗?” “听。” 腾出一只手来揉揉她的脑袋,范铁心里不是滋味儿,“那哥哥问你,小心思都装什么了?闷闷不乐的样子,哥哥可不喜欢了啊?” 扁了扁嘴巴,小井又低下了头,“他们都说……小井是傻子,配不上哥哥。” 范铁微愣,“他们是谁?”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一听这话,小井有些委屈了,“他们就是他们。” 踌躇了两秒,范铁小心地试探,“四合院的邻居大妈们?” 轻轻点头,点完又摇头,小井补充,“还有大姐,大哥,大叔,大嫂。” 范铁看着他小女人可怜巴巴的小样子,手攥得更紧了,“不用管他们,等结了婚你就跟哥哥住在一起了,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顶用,你就当他们在放屁。” “哦。” 还是乖乖地应答,可小井明显不开心了。 一路往四合院的方向,雷声,雨声越来越大了,一道闪电从天际滚过后,暴雨稀里哗啦地泼洒着京都城。 当范铁的黑色迈巴赫驶入四合院小巷子的时候,天儿已经完全黑尽了。那段路的灯光不太好,前面还有一辆汽车堵着狭窄的通道。没有办法,范铁只能在离小井家院门口约二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了车。 “小井,在车上等着,我进屋给你拿伞来。” “哦……” “乖。”范铁拍拍她的脸,推开车门冲进了大雨里。 一路小跑着,他人刚到院门口,在雨掩盖下的身后,突然响起几道雨中杂乱的脚步声。声音很急,很快,换了别人或许听不见,但范铁这特种战斗机飞行员,其听力又岂是常人可比? 嗒嗒嗒几道声响一入耳中,他猛地顿住脚步转过头来。 几个穿着雨衣的高大男人手拿铁棍,拉开了他的车门,劈头盖脸对着汽车一顿狂砸,其中一个将副驾位置上的小井拉了出来。一声声尖锐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夹着小井害怕的惊叫声一同传来,蛰痛了范铁的心脏。 “小井——” 电光石火间,他大喊一声就往回冲。 然而,不过十来米的距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根长铁棍砸在了小井的后脑上。 “啊……”小井在尖叫。 “小井——”一甩脑袋,在水珠的飞溅里,范铁惊声怒叱着已经赶到,一把抱住受伤的小井,活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了男人的又一记棍击。他抬腿儿踢飞一个男人,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他将小井塞到了身后的车厢里。 “操你妈的。” “兄弟们,上……揍死丫挺的……” 三个雨衣男扑了上来,手持铁棍,劈头盖脸又是一顿狂砸。 几个回合下来,范铁想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有目的来的,功夫和身手都了得。 寻仇滋事儿? 谁与他和小井有仇? 一边紧张地思索,一边将小井护在身后,他赤手空拳与三个男人打斗了起来,突地一想,吼了一声儿,“小井,快报警。”话音刚落,就在他偏头顾及小井的当儿,一个男人猛地扑过来勒住了他的脖子。见状,另外两个男人也趁势扑了上来,其中一个想拉开他身后的车厢。 三打一,又都是练家子,手里还有凶器。 一时半会儿,顾及着小井的范铁有些抓急。 坐在车厢里,受伤的小井愣愣地看着。 范铁一下撞开了冲向她的那人,一不小心脸上又挨了一记铁棍,他大声喊她,“小井,快下车,往家跑——” 小井摸着受伤的脑袋,还是愣愣发神。 “快跑呀,小井……” 范铁着急地拔高了声儿,他自己对付这三个男人没有问题,可人家手里有武器,棍棒不长眼睛,还不知道小井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狠狠皱着眉,小井微眯着眼睛,视线被雨水模糊了。 就在一个男人再次朝范铁砸下铁棒时,小井突然发疯般推开了车门,拼尽浑身的力道抱住那个人,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还顺势夺走了他的铁棍,往他身上砸去。 “打死你,打死你们……” 那男人愣了一下,竟被她得了手。 谁会想到这么一个傻子突然失心疯似的发了狂? 形势急转直下—— 结果对于范铁来说无疑是有利的。他以一对二,又没了小井的顾虑,不费什么力道就搞定了另外的两个男人。 “哎哟……哎哟……不打了,不打了……” 一声又一声呻吟和哀嚎里,三个男人被他俩揍得弯下了腰。 然而,胡乱地挥舞着铁棒子,小井瞪大眼睛,张着嘴没有缓过劲儿来,样子狰狞得像是一只保护小猫的母猫,尖声叫喊着,手里的棍子毫不留情地砸人。 “打死你,我打死你!打死,打死!” 喊着,叫着,她身上被瓢泼的大雨给淋得湿透了,受伤的脑袋上,血水混着雨水从脸颊上滑下来,样子极为恐怖。 范铁心痛地抱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儿了小井……都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不好,没事儿了啊,现在马上送你去医院。” 手里的铁棒落在了地上,小井落在男人的怀里,身子一下失力般瘫软了。 她仰起头来,看着男人高挺的鼻梁下,一股子混着雨水的鼻血,还有脸上的瘀青,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微微地喘息着,目光直勾勾地,滑下了泪来。 “范铁……” “没事了,乖,没事儿了啊……”紧紧搂着她,范铁小心翼翼地抚了一下她湿透的头发,正准备抱她上车,在与她清澈的目光相撞时,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惊喜地搂紧了她,“小井,你?” 她叫他什么? 他听清楚了,是范铁,不是哥哥。 外面的大动静惊醒了四合院里的人,年妈妈跑出来了,手拿雨伞却派不上用场,吃惊地望着大雨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有人报了警,警察也很快赶过来了,那几个行凶闹事的男人被带走了。 很快,范铁将小井整个儿裹住塞到了车上,将她送到医院。 两个人都受伤了,虽然伤势不严重,却都破了相。 小井的头部有一道5厘米左右的伤口,不算太严重却得剃头发缝针。范铁的脸上也是瘀青一片,为小井挡的那几下,造成了他身体几次软组织挫伤。 如此一来,两个人残兵败将的样子,瞧着也挺滑稽。 那三个男人在公安局里一审便什么都交待了。他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家办事儿。雇主除了罗佳音,再没有别人了。 很显然,她让他们婚礼办不成的目的达到了。 只不过她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个故意伤害罪的罪名,这辈子就背定了。 对于范铁和小井本人来说,坏事变好事,收获比损失大得多了。 警察让医生来验伤和做笔录的时候,范铁一直盯着小井。 第104章 命运逆转,春花秋月人间冢(7) 对于警察的问题,她都能回答得明明白白,等警察离开之后,范铁心脏的煎熬结束了,坐到她的身边儿,伸手揽紧了她,“小井。” 头偏过头,挨在他的肩膀上,小井嗯了一声。 沉默了好久,范铁手摩挲着她的脸,“你,你都记起来了吗?” 双手抱着他的腰,小井头顶贴在他的下巴上,摇了摇头。 “哥哥……记什么?” 范铁顺着她的头发,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他没有再说,既然她不想说,他又何必去拆穿她呢?两个静静搂抱着坐在一处,范铁迟疑了一下,商量说,“小乖,为了让你做全世界最美丽的新娘,咱俩的婚礼得推迟了哦。” 小井将手放到他的掌心里,“好。” 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顶,范铁掌心握拢,“乖。最好一直都这么乖,” 小井没有抬头,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默认了。 病房里的灯光暖黄又暧昧,范铁低下头,唇落在她的头顶,目光落在她身后映着温暖光线的窗户…… 窗户上倒映着两个相拥的身影…… 一寸光阴一寸金。 一转眼,又过去了一周。 宝柒腿伤已经好了许多,天蝎岛决战的后续事情,也得到了妥善处理。 从天蝎岛回来之后,冷枭的事情在军内做了一个简单的通报。当然,没有人会去追究他的假死,只道是又唱了一出好戏。试想,他以零伤亡的战绩,全歼nua和曼陀大举来袭的恐怖分子二千,俘虏一千,这样的战绩多么辉煌。不仅无过,功绩更是永久地写入了红刺的历史。冷枭本人再次成为全军津津乐道的不败战神,成为了一个传说。 冷枭回来了,一直缠绵病榻的冷老头子,身上的病立马去了七七八八。了解天蝎岛事情后,他对宝柒的态度空前大好了,每一天都得亲自吩咐厨房给她炖补品养身体,补血,补肉,补心肝儿,恨不得把过去二十多年亏欠她的感情,一并给补回来。 就在第二天,老头子就去探视了在押等待制裁的闵老头儿。 两个人关在监室里足足三个小时,究竟说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出来的时候,冷老头子泪流满面。 就在同一天的深夜,闵老头儿畏罪自杀了。他留下了一封遗书,自称愧对祖国栽培,愧对人民信任,从此无脸见人,唯有自杀以谢罪。在他的遗书里,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冷老头儿,更没有提及上次潜逃出境何人帮忙。 一切的事情,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然而,宝柒的心里越来越不淡定了。 为什么? 冷枭曾对她说过,等军演结束两个人就举行婚礼,一个她盼了许久的大婚,到现在风平浪静了,没有半点儿音讯。 冷枭究竟咋想的?她不知道。 冷枭还准不准备举办婚礼了?她也不知道。 她想,或许他在等待她的腿伤彻底好起来吧? 安慰着自己,一个月之后,她痊愈了。下地奔跑都没有半点儿问题。可是,冷枭照样儿没有半点儿表示,整天该干吗干吗,绝口不提婚礼。 宝柒心里的怨气快爆棚了,但基于女性同胞的自尊心,她没好意思主动向他提婚礼的事儿。毕竟两个人结婚证早扯了,孩子都有了,她要为了这事儿和冷枭闹别扭,多少有点小题大做。 于是她再次安慰自己,或许他最近忙吧? 忙!忙!忙!可他在忙什么? 又一天度过去了,又一周滑过去了。 她没有等来冷枭的婚礼安排,却等来了姚望的电话。 前往约好的见面地点,当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姚望已经抱着双臂笑容满面地站在那儿等着她了。 两个人相对而坐,轻松自然的笑声,让两个人之间隔着的某种情绪很快消散了,姚望抬起眼皮儿看着她,“宝柒,这家店的伤心凉粉儿,纯正的锦城味儿……” 伤心凉粉,锦城的特色小吃。 宝柒爱吃,姚望也爱吃。 它有两个典故,一说是因为思念家乡才做的凉粉儿,一吃就因思乡而伤心。另有一说是这种凉粉儿的小米辣特别带劲儿,凡是吃了凉粉的人都会被辣得直掉眼泪儿,看着就像在伤心。 在他俩第一次吃伤心凉粉并讨论典故的时候,宝柒就为两种说法伤过神儿。 而今,姚望看着她面前盘子里红彤彤的小米辣,微笑着问,“你现在觉得呢,哪个典故比较恰当?” 辣得嘶了一声儿,宝柒放下筷子,用面巾擦着嘴,“哇,真辣啊,好久没吃过这么劲道的伤心凉粉儿了。不过典故吗,也只能是典故,其实到底是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伤心凉粉,好吃。” 宝柒的脸上,满是喜色。 “宝柒,我要出国了。”姚望突然小声儿说,说了又笑笑,“可能我没有办法参加你的婚礼了。” 出国?婚礼? 抬起头来,宝柒有些吃惊,“你要转业?” 要知道,军人是不能出国留学的,如果姚望要出国,除非他转业。可是做一名特种兵,做一名特种兵狙击手,不是他打小儿的愿望吗?她怎么都不会忘掉,在鎏年村野蔷薇开遍的山顶上,拿着弹弓的姚望,大声说自己将来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特种兵狙击手的兴奋样儿。 “不,我是公派。”见她吃惊了,姚望又笑着追加了一句,“m国西点军校,公派进修。” 宝柒恍然大悟,面露喜色地拔高了声音,“不错啊,小子,恭喜你啊。” 这事真得恭喜。部队外派留学生到国外名校的进修,名额真是少得可怜,是多少军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儿。他有了这样的学习背景,等他从西点军校再回国的时候,未来的发展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他做参谋长的亲爹…… 抿着嘴一乐,宝柒愉快地拿筷子敲他的碗,“快吃吧,出了国,就吃不了伤心凉粉儿了。而且,以后啊,你想伤心都没得伤心了。前途一片大好,道路一片光明……牛!” 姚望笑笑,“但愿。” 拿着筷子,低下头,姚望挑起一块伤心凉粉,眼眶有些湿润。 从今往后,他不是没得伤心了,而是只剩伤心了。 小店儿外的音乐声适时飘入,不知道哪首歌词或者旋律入了耳,吃着伤心凉粉儿,姚望眼角那滴泪滑落了下来。 视线模糊了一下,他赶紧拿着纸巾擦了擦,笑得十分开怀。 “这凉粉儿真辣!” 宝柒望着他,“辣吧?” “嗯。很辣!” 浅笑着回答,姚望扶了扶额头,看着她笑,“不行,我今儿还得再来一碗,一次吃个够。” 吸了一下鼻子,宝柒也笑。 现在,也只剩下笑了。笑着笑着,她突然推开了碗,一下趴在了桌子上,脑袋埋在臂弯里,控制不住地抽泣了起来。 姚望抬起手,目光在她头顶停顿了两秒,手掌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宝柒,别哭。又不是永别。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一个词,却也是他唯一能够牢牢抓住的词儿。 在爱情这座牢狱里,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被判了终身监禁。也早就失去了自我救赎的能力。他无法比冷枭更强大,也无法比冷枭更爱她,可是他却没有一秒钟停止过继续爱她。 宝柒抬起头来,眼角挂着眼泪,拉住了姚望的手。 “姚美人,到了西点,记得常来电话报平安,记得注意身体。” 姚望顿了一顿,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得灿烂,“一定。” 三天后,姚望飞走了,宝柒没有去送机。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 冷枭进来的时候,宝柒正懒懒地靠在床头发愣。 摸摸她的额头,他问:“哪儿不舒服吗?” 剜了他一眼,宝柒强忍着想要问他为啥没有了婚礼的冲动,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可能受了点儿风。” “要不要找周益过来看看?” “不用了,多大点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可能最近太累了。” 回避着他专注的眼神儿,宝柒眼光闪烁地别开了。 一转眼,六月份已经过去了,他订制的婚纱也早就取回来了。可是,丫的,这位说过要给她一个盛大婚礼的男人,半点儿表示都没有。 “怎么不看我?” 余光瞟着男人冷峻的脸,宝柒眼睛游离着,“没啊!” 坐到床上去,冷枭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儿来,亲密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有心事就告诉我,嗯?” “喂,你怎么这么罗嗦,我都说了没事儿。” 冷枭没有生气,反倒勾着唇笑了。他目光烁烁地望着自己的小媳妇儿,笑着告诉她,“宝柒,为了庆祝今年的七一,部队要在天蝎岛搞一个小范围的军事对抗赛,特地邀请你去观摩。” “你们部队搞军事对抗,我去算什么。”宝柒赌上气了,推开他,背过身睡下去不再搭理。 “宝柒。”冷枭好脾气地将她身体转了过来,“不去你会后悔的,百年难得一遇。” 百年难得一遇几个字儿,对宝柒来说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从她转业,好久没有感受过部队的激情和热血了。睨着面色轻松的冷枭,她心里软化了,可是骨头还硬着。 脑袋一摆,她拒绝了,“睡觉。” “小丫头,你比咱儿子还能作!” “谁作了?我宝柒是作的女人吗?七一我有事儿,不能奉陪了。” 冷枭目光掠过她的脸,黑眸流过深邃的光芒,“你的事我替你推掉了。这个对抗赛很有意义,你必须参加。” “又是必须?”小声儿咕哝着他的霸道,宝柒心里在暗喜。 因为,他的霸道就是她顺着下来的台阶。她可不是自愿去的,而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去瞧热闹的。 六月三十日,晴空万里。 宝柒带着三个孩子一条狗,跟着冷枭抵达了津门。 一家人住进了炮楼。享受着夏日海滩的微风,和男人一人推着一辆放着一个漂亮宝宝的童车,爱宝小朋友屁颠屁颠地吐着舌头来回转圈儿,小雨点儿穿着好看的蕾丝公主裙,漂亮得像一个洋娃娃。 这幅温馨的画面,与她若干年前初到津门的幻想重合了。 阳光,海滩,微风,海浪…… 两人,一狗,还有一个孩子……那是她十八岁的美梦。 若说现在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幻想的一个孩子变成了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也就是说,她的幸福,变成了三倍。 在这样的环境下,人的心理很容易受到幸福的感染,宝柒被喜悦冲得有些晕眩了。张开双臂,放声笑着感慨。 “二叔,你说咱俩要每天都这样自由自在该多好。” 冷枭脚步停下,黑眸深深看着她,“会的。” 吸了吸鼻子,宝柒靠近他,脑袋倚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双美眸眯起来,声音软软地叹道:“真是太美了!二叔,咱们拍个全家福?” 宝柒说干就干,没有带相机有什么关系,没有人拍照有什么关系? 她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一对儿情侣,将手机递给人家,“亲爱的,麻烦你替我们拍个全家福,你们也会幸福的哦?” “ok!” 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举起了手机。 冷枭无奈地笑笑,眉宇间的冷冽和凌厉完全散开去,动作慵懒地抱着孩子,勾起了唇配合地揽住宝柒的肩膀。 两个大人,一人抱着一个儿子,小雨点儿带着小爱宝。 “注意了啊……” “茄子——” 咔嚓! 手机里,留下了一个画面。 照片上面,宝柒举着胜利的手势,喊着茄子的唇语,冷枭的脸上表情依旧很少,不过幸福的笑容非常明显。他们怀里的两个孩子,一个像极了冷枭,一个像极了宝柒。还有一个漂亮的小丫头,一条吐着长舌头的狗。 后来这张照片被冷枭放大了,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上。 第105章 命运逆转,春花秋月人间冢(8) 在照片的后面,写着一行冷枭的字迹——x年六月三十日,津门海滩,相识七年零八个月。 一天后,他这行字被一条横杠给删除了。 下面留下了宝柒的大字——错,相识二十四年零七个月。 时间的车轮儿,终于转到了七月一日。 四季如春的天蝎岛又恢复了它往日的模样。 一到地儿,宝柒就失去了自由。冷枭因为有任务先离开了,看得出来他比较重视此次对抗赛,亲自上阵去指挥了。就连冷老头子都过来了,三个孩子都被他差人过来带去玩了。而宝柒在江参谋的引领下,被困在了蓝军的临时指挥主帐篷里。 蓝军指挥官是谢铭诚,外面有士兵把守,说是为了对抗赛的规则,不许她走出去,就在指挥帐篷观摩等待即可。 这事诡异吧? 坐在那里瞧着屏幕,宝柒不知道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不一会儿,营房外面终于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对抗赛开始了。指挥主帐蓬外面,一对对穿着整齐作训服,扛着微冲的特种兵战士列队准备出击了,一张张画着伪装油彩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看不清谁是谁。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谢铭诚板正着脸,“各就各位,准备将红军拒之门外。重复一下,行动代号:百合。时间:三十分钟。目标:确保人质安全。同志们,坚持三十分钟我们就胜利。” 人质? 一听到战斗命令,宝柒就觉得血液沸腾。可是人质在哪儿?对抗赛还抢什么人质?她听得一头雾水,困惑不已。 十分钟后—— 指挥电台传来了声音,“报告谢队,前方侦察兵来报,红军目标抵达五公里外,推进速度很快,请求指示。” “狙击手到位,寻找合适的狙击位,最好一举拿下红军首脑。” “是!” 看来对抗很激烈啊,可冷枭哪儿去了? 宝柒坐立不安地看着指挥系统上移动的红圈儿,宝柒心有余悸。 十五分钟后—— 指挥电台再次传来消息,“报告谢队,红军攻上来了。六个狙击位置被人伏击。” “火力掩护,反守为攻。” “是!” 一阵阵嗒嗒嗒的枪炮声后,指挥系统上显示,蓝军战士的范围在逐步缩小,红军范围在逐步扩大,震耳的吼叫声已经不需要系统来支持了。蓝军主帐蓬差点儿被红军浩大声势给震翻了。 嗒嗒嗒…… 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对抗赛结束了。 很明显,谢铭诚“坚持三十分算胜”的行动任务失败了。 轰轰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喊声后,天空中响起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宝柒看着两军交汇,狐疑地走出了主帐蓬,抬起头来,只见一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盘旋在头顶,机身上携带的不是弹药,而是数不清的彩色气球。 她讶然不已,突地,直升机的屁股上落下一条大大长长的红色条幅。 大红的条幅上面写着七个大字儿。 “宝柒,请你嫁给我!” 捂着嘴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算惊喜吗? 紧接着,更加惊喜的事儿来了——就在直升机红色条幅垂下的瞬间,一片军绿色的帐篷就换了颜色,大红的喜气海洋里,一排写着“战地婚礼,百年好合”字样的横幅下,战士们疯了一样举起手里的枪支,从胸腔里呐喊着吼叫。 “嫂子,嫁给他!” “嫂子,嫁给他!” 冷枭向她求婚?宝柒脑子晕乎了…… 一个热气球携带着百年好合腾空而起,一排排彩色气球放飞天空,直升机上大量的玫瑰花瓣雨点般落下来,铺洒在红绿相间的军营里…… 震慑了刹那,宝柒真回过了神来了。 原来冷枭不提结婚就是为了惊喜,原来他拖到现在是因为他要在天蝎岛举行,而遭受过洗劫的天蝎岛要花时间来修复。 战地婚礼的现场铺开了,投影仪在白色的幕布上将他俩的感情历程,一点一滴地播放了出来。 现场震动了,战士们的掌声经久不息。 一个个帐篷里,一个个客人鼓掌走了出来…… 抱着孩子的冷老头子,邢烈火,卫燎,连翘,舒爽,小井,小结巴……等等,涌上来的战士越来越多,一片绿色的海洋里,是鲜花,是掌声,整个天蝎岛都在为了这场战地婚礼欢腾。 原来,近两千名战斗人员参加的对抗赛,那是对冷大队长的考验。三十分钟,如果他不能突破蓝军防线抢到新娘,他的婚礼就作废了。 同样,二千人也一起见证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宝柒笑着,笑着,泪水掉下来了…… 在一队穿着军装的伴郎簇拥下,新郎官儿从中间走过来了。一身崭新的军装礼服笔挺地修饰着他英挺的身姿,金黄色的绶带将他衬得威风凛凛,军帽端端正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里捧着一束鲜花,两边儿的仪仗队吹着婚礼曲,一字儿地排开,让中间的他帅得一塌糊涂。 一步,两步,三步…… 踩在大红的地毯上,他慢慢地走近了。 一个震撼人心的战地婚礼,以他独特的方式开始,场面疯狂又激烈地诉说着白头偕老的誓言。 其实宝柒一直在笑,可泪珠子就不听使唤,喉咙更是哽咽着让她哭得像个傻子。 冷枭从她的脖子上取下红绳拴着的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而他的手上,戴着同一款的钻戒。两个人的手扣在了一起,他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老婆,去换衣服。” 昏昏沉沉的宝柒完全被人推着在走,进入了旁边的一个帐篷。帐篷里,一应婚庆的布置齐备了,衣架上的婚纱,化妆师,摄影师等等已经就位。 那套婚纱,正是“掌心里的宝”。 西班牙victorio&lucchino高级定制,100公尺的意大利塔夫绸,5200颗银色碎钻的点缀……晃花了她湿润的眼睛,或者说,花的不是眼,而是心。 化好妆,备好装,等她走出帐篷的时候,冷枭正微笑着看她。 宝柒捧着花束,神色恍惚地走近,仰起头来,下意识地喊,“二叔?” “嗯?” “我怎么感觉在做梦啊?忒不真实了。” “小傻样儿。” 冷枭揽住她的腰,又扣紧了她的手,低头侧脸,印上一个吻,许下一个承诺,“宝柒,我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 宝柒埋在他的怀里,一边使劲儿微笑,一边吸着鼻子点头。 这一天的天蝎岛,无疑是最为旖旎的一天。 七月的天,不冷不热。 日,晴好。 夜也一样晴好。在一轮皎洁的明月之下,整个天蝎主岛灯火通明,杀猪宰羊,人影憧憧,喜悦的声音穿透整个夜空,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人人笑容灿烂。合唱,吃枣,摸手识人,各种游戏玩了一圈儿之后,宝柒借机开溜了。 冷枭在哪里?宝柒问了江参谋,偷偷地退了出来,往待客的那个大帐篷走了过去。参加婚礼的人员倍增,营区外面搭建了许多军用帐篷待客。 哨兵见到她过来,笑着敬礼,“嫂子好!” 宝柒愉快地回礼,“队长呢?” “他在里面,有个客人,我过去通报一声儿。” 冲他嘘了一下,宝柒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宝柒放轻了脚步,准备给冷枭一个出其不意。她知道冷枭被人灌了不少酒,可这会儿,他会来见谁呢? 杵在帐篷的外面,宝柒静立着,从小小的透气窗往里望。喜庆的灯光笼罩着两个男人俊朗的脸。除了冷枭,还有一个男人。 他是方惟九。 真是的,方惟九来参加婚礼了?两个大男人在秉烛夜谈? 宝柒咬着唇笑笑,准备来个意外切入打断他们。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撩帘的手僵在了半空。 “原来演一个人这么难,即使他是我的孪生弟弟。” 轰!一瞬间,宝柒的脑袋炸开了,耳朵嗡嗡地响了起来…… 他说,当初方惟九在泥石流受伤送到医院后,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说,作为他的孪生哥哥,他去了医院,第一次走入他的世界。 他说,方惟九在临终之前求他替他活下去,一定不要让她知道他死了,理由是他不想让她因此而内疚。 他又说,方惟九只想她能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他还说……还说了好多…… 宝柒已经听不到之后的一切了,脑子里关于方惟九的所有记忆排山倒海地袭来,那个时不时出现在面前,说一句“嗨,小妞儿,又见面了”的男人,那个总是噙着痞笑不着正形儿,却总会在关键时候出现帮助她的男人,早就没有了吗? 在泥石流发生的时候,他浑身混合着汗水和泥浆,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还能轻松地耍着流氓咬她耳朵,“再动,搞硬了!” 在明知道自己受伤严重,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还能不紧不慢地开玩笑说,“咱仨都死了,还有两个美人儿给九爷陪葬,那得多乐呵啊!” 那样的他,那样的他。 原来早就已经阴阳两隔,物是人非。 有一种爱,不仅是敢于为了你舍弃生命,而且即使拼到最后一刻,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希望你能快乐幸福。 “他在生命垂危之前,写了不少明信片……一张张交代清楚,呵,让我在每个节日都要给她寄一个。他还求我千万要会模仿他的字迹,时不时出现一下,让她知道他还活着。我今儿过来,就是要把他给你们准备的结婚贺礼送过来……” “为什么是替他?你不就是方惟九吗?” “呵,对,我现在是。” “你若不是,谁又是呢?你不也为了取信于她,在背上生生擦入车玻璃,伪造疤痕?为了取信于她,亲自导演直升机爆炸,切断了回曼陀罗的后路吗?” “你啊,真是个好对手。这样好,现在我就是方惟九了。” “方总裁,恭喜你。” “该我恭喜你吧,新郎官。” 两个男人的神情在大红的喜色灯光下,内敛而专注。 直到他俩握手,直到方惟九撩开帘子出来,宝柒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乍一见到宝柒站在外面,方惟九愣神不过一秒,又把手揣进了裤兜儿里,闲适得散步一般走了过来,“嗨,小妞儿,新婚快乐。” “多谢九爷!”别开脸抹了泪,宝柒回过头笑容灿烂如花。 眉头轻蹙一下,方惟九的眸底掠过一抹讶然,转瞬又恢复了自然的轻笑,“甭客气,行,我不打扰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了,先走了啊。” 迈着步子,他离去了。 宝柒转过身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笑声扬了出去。 “九爷,回见。” 男人脊背一僵,转过头来,唇角勾起,“回见。” 人走了,宝柒呆立着,双手绞紧。 不知道啥时候站在她身边儿的冷枭,抿着唇没有吭声儿。搔了搔她的脑袋,手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而他英挺的身姿更加的桀骜与凌然。 “二叔,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宝柒眨巴一下眼睛,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 新婚快乐! 宝柒,你一定要快乐! 因为有太多人都希望你快乐了,那你又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 一直以来,她都在苦苦追寻上野寻和方惟九谁是谁…… 而今看来—— 真?不真!多少往事前赴后继,都已赴了尘土…… 假?不假!甭管春花秋月,都将落入人间冢…… 呵呵地直乐着,宝柒的笑容越发灿烂。突地,她双臂揽紧了冷枭的脖子,脑袋垂下去埋入他的胸口,肩膀抖动着,再没有抬起来的勇气。 “笑什么?” “二叔,你说我笑起来漂亮吗?”她犹自问。 “很丑。” “你真懂我。” 人的一生何其漫长,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一年的七月一日,全军上下都知道,有一个女人,她是最幸福最美丽的新娘。 她的名字叫宝柒。 《名门盛婚·完美终结》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