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尖兵》 潜入(一) 肃穆的夜空伸手不见五指。 黑云翻滚,遮蔽得星月无影无踪。 电光闪闪,划破黑蒙蒙的天幕。 雷声轰轰,震碎了安谧的长夜。 春雨潇潇,雨丝纷飞。 荒山野岭,万木葱茏,全笼罩在了这凄风苦雨,漫漫无际的黑暗世界里。 邓建国身裹中国侦察部队特制的迷彩服,披着他自制的伪装披风,趴在灌木丛里,举起夜视望远镜,窥察着下方山坳里的越军兵营。 当闪电劈断黑暗之际,照亮了邓建国那张涂满伪装色的脸庞,是一张秀美标致的脸。 但见他鼻梁挺直,朱唇皓齿,剑眉入鬓,双目似箭,眸清似水……只是这玉树临风,美如冠玉的绝世姿容之中隐隐流露着一股霸风煞气,无比浓重强烈,令人不敢逼视。 由于地处山林地带,缺乏必要的供电设备,加之雷雨天气,仅靠军营里的发电机维持着四五盏大功率钨丝电灯泡,电力明显不足,灯光忽暗忽明,就像四五只不断眨巴的鬼眼。 光线昏暗而幽森,能见度很差,不过军营里的情状还是能勉强看得清。 这座军营的规模约莫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环围着一人多高的铁丝网,三五辆俄制军用运输卡车,十几顶军用帐篷和几栋吊脚木屋错落有致地散缀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其中有一栋还亮着昏暗的灯光,为死气沉沉的黑夜平添了一丝生机。 军营的四个方向还高高的耸立着四个了望塔楼,每个塔楼上都架设着俄制ppk班用机枪或pkm通用机枪,其中,南面的塔楼正好与邓建国所处的山坡形成一条对角线,如果他一不留神被敌人发现的话,光塔楼上的那挺pkm通用机枪就有足够的火力封锁住这道矮矮的山坡,密集的枪弹足可以把他射成血筛子。端巧现在是冷雨凄风的黑夜,能见度本来就不好,他又隐藏在灌木丛里,用伪装披风覆盖着整个身形,望远镜的镜头透过草叶的缝隙向外观察,即使不断地有闪电划过夜空也极难因镜头反光而败露行迹。 邓建国是中国西南军区1d集团军a师直属侦察连的副连长,他奉命单枪匹马渗透进越南境内,营救a师参谋长李飞。 昨天下午13时,李飞参谋长在深入老山前沿阵地视察防务的路途上,被秘密渗透到我国境内的越军特工部队绑架,随同的五名警卫战士全部壮烈牺牲。 由于李参谋长掌握着绝密军事情报,倘若泄露给越军方面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军区司令部勒令a师侦察连要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手段,务必从越军手里把李参谋长营救出来,绝不能让绝密军事情报落入敌手。 根据内线情报显示越军特工已将李参谋长绑架出境,暂时关押在距国境线约莫五十公里的一个军事基地里,由一个加强连的兵力负责看守,准备等河内国防部高级情报人员抵达后再进行核实身份和拷问军事机密。 李参谋长已在敌国境内,兴师动众去营救显然不切合实际。军区司令部的首长们深思熟虑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他们能派小股特工潜入我们这边来搞绑架,那么我们也遣出侦察兵小分队渗入他们那边突袭营救,破袭,骚扰。 然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是,邓建国执意要独闯龙潭,孤身潜入敌军兵营,找到李参谋长后悄悄地将其带出来,然后由连长杨辉率领侦察连的四个精英战士乘坐武装直升机,渗透到事先约定的地点接应,时间定在凌晨6点整。 放下望远镜,他看了看军用防水夜光表,凌晨2点36分,时间过得真快,必须得马上行动。 将81-1突击步枪斜负在后背上,用胶布贴紧身体,他为了在摸哨时能快速出刀,把81式刺刀叼在嘴里,刀柄朝向嘴的右侧,取刀速度会更快,然后,他提着64式微声冲锋枪,在夜雨、茅草和灌木的掩蔽下,悄然无声地朝山坡下面的目标地俯身潜行过去。 他心知肚明,如果万一目标暴露的话,只要能把李参谋长安全的从敌营中救出来,他自信依仗一身的豪胆和强悍战斗力,足以拖住一个加强连的敌军,掩护李参谋长安全撤退完全没有问题。 邓建国一边蹑手蹑脚地向前推进,一面警惕地留意着地面。因为他得小心应付敌人那防不胜防的地雷。 数年前,在越南北部丛林里与敌军的较量当中,他就设身处地的见识和领教了敌军那地雷阵、竹签阵、阱坑等杀人机关的厉害。亲眼目睹了不计其数的弟兄惨烈而悲壮的从眼前死去。那份伤痛至今还阴魂不散的印刻在脑海中,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真是天公作美,一路下来并没有发现明桩暗哨,难道敌军觉得这个后勤补给站离国境线有整整的五十公里远,安全性很高,所以戒备才这么松弛? 顾盼之间,邓建国已顺利接近距军营不足两丈远的距离。这一带地势低洼,隐蔽物低矮,不利于俯身行进,他便停身到一处灌木丛里,透过草叶的缝隙,极尽目力朝军营内搜视。 一明一暗的灯光下,军营里静寂跟死了一样。 除了雨点敲打在草木和器皿上,噼噼啪啪的连续作响外,连声咳嗽和喷嚏都听不到。 一切都平静得出奇,只是这种出奇的平静颇令邓建国心神不宁,因为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是杀机密布。 稍微怔忡之后,邓建国心一横,起身朝两丈外的壕堑弯腰疾进,两眼余光同时兼顾两翼的动静。 忽然间,他左边太阳穴骤急地跳颤起来,心口一阵发闷,呼吸也变得很不流畅起来。 有敌情从左侧逼近,他惕然心惊,当即凝神细听,左首果然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定是敌军巡夜的流动哨兵。 他迅急退回草丛里面隐藏起来,循声搜视,有两条人影正从九点钟方向走过来。 借助营地里幽暗的灯光,极西里明亮的闪电,他清楚地看见,两条一高一瘦的人影,一前一后地朝他藏身之处走来。 两名敌军哨兵步履矫捷,落地轻巧,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邓建国不敢掉以轻心,隐藏在草丛里寂然不动,全身紧贴满是泥水的地面,四肢蜷缩在伪装披风里尽量减小形迹败露的几率。 两名敌军哨兵从跟前经过时,邓建国看到他们都披着雨衣,挎着俄制ak-47冲锋枪。 倏忽间,其中一名生得跟瘦皮猴似的敌军转过身子,一揉鼻子,似乎嗅到什么异常气味。稍加怔愣后,他便疾步朝邓建国隐身之处逼近。 邓建国的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里,全身神经顿然紧绷,冷汗迫不及待地从额角渗出。他本能地握紧64式微声冲锋枪的枪把,以便万一形藏败露,第一时间解决掉对手。 但见,瘦皮猴似的敌军停身于邓建国跟前不足两尺之远,仿佛在朝邓建国来时的那道山坡张望。 邓建国很是担心身上的伪装露出马脚来,因为这两名敌军都是老兵,可不容易糊弄。 借助闪电光亮,他偷偷地移动目光,闯进眼帘的竟然是一张黑瘦脸庞,一双斗鸡眼。只是那一双斗鸡眼凶光灼灼,直瞪瞪地注视着他藏身之处,一不稍瞬。 邓建国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心冒出,隐隐地感应到敌军身上渗出的凛冽杀气。 乘着闪电过后的黑暗,他脸部尽量贴近地面,不让目光与敌军相碰触,因为那样会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增加行藏败露的几率。人的眼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若是你直接注视别人太久的话,定然会把别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邓建国屏住呼气,身躯始终一动不动。斗鸡眼朝草丛里盯视片刻后,接着把目光转向山坡,竖起两只耳朵,似乎在凝神倾听。 邓建国虽然看不到,但凭直觉能感应得到斗鸡眼的一举一动。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两三分钟,另一个高个子敌军看着斗鸡眼疑神疑鬼地站在那里,东瞅瞅,西瞧瞧,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儿,不免有些反感和懊恼,当即就怒气冲冲地数落了斗鸡眼两句。 邓建国隐藏在草丛里岿然不动,心里其实很焦急,因为现在的时间对他来说分分秒秒,千金难买。 “班副,我先方便一下。“斗鸡眼头也不回的答应了高个子家伙一句。 草丛里,邓建国非常清晰地听见斗鸡眼解开裤腰带的响声。 “哗…哗…哗“ 邓建国心里正叫苦不迭,一股热气腾腾的液物从天而降,泼洒在他跟前的草地里散发着恶心的臊臭味。谢天谢地,差点就淋到了他头上。 闻着催呕晕血的臊臭味,邓建国赶紧把脸部完全贴进地面的草丛深处,借以少受臭气折腾。 斗鸡眼渲泄完毕后,收好那东西,紧好腰带后便扬长而去。 邓建国抬起头来,看见两名敌军正一前一后地离去。 邓建国杀机骤起,断然决定干掉这两名敌军哨兵,若果他们折返回来的话,势必会妨碍邓建国接下来的行动。 于是,邓建国把64式微声冲锋枪轻轻放到一旁,解开左手袖扣,从隐蔽处起身,无声无息地掩近敌人。 邓建国身轻如燕,快若流星,瞬间便掩近到斗鸡眼身后不足两米之处。 且看邓建国饿虎般扑上去,左手快若电掣,猛地托住斗鸡眼的下巴并捂实嘴巴,顺势往怀里一带,肩膀顶住他后脑,使他叫不出声来, 右手从嘴里取下81式刺刀,接着手起刀落,81式刺,刀子就那么狠毒,那么准确地刺进他右腰,从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缝隙深深地插进去,直截了当地透穿心脏。 他就这样一声不哼地奔赴黄泉只是瘦瘠的身躯还在猛烈地抽搐,鲜血冒着热气从伤口中狂涌而出,沿着刀刃两边的血槽汩汩往下流,喉咙里咕噜噜的响着,嘴巴歪曲着挤出带气泡的血沬,接着他活象泥菩萨散架一般瘫软下去。 走在前面的高个儿一听身后有异常响动,自知情况不妙,闪电也似的转身,同时从腰后拽过ak-47冲锋枪,迅急地捕捉目标的同时拉动枪机送弹上膛。 整套据枪的战术动作可圈可点,是个久经战阵的老手。不过很可惜,他碰上的是魔鬼尖兵,注定劫数难逃。 邓建国右手握紧刺刀托住业已魂断命丧的斗鸡眼,左臂倏然前伸,中食二指急如星火般锁定目标,大拇指扳动蝴蝶翅,一枝袖箭挣脱束缚自袖管内飞射而出。 高个儿转身据枪,尚未搜视到偷袭者,却瞥见一抹闪耀着蓝汪汪光华的亮线迎面扑来,就在与他咽喉处接触时骤然消逝。 他闷哼一声,抛下枪,双手捂着喉咙,大股鲜血从指缝中湍急地挤冒出来,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干咳声,嘴唇翕动着,两眼暴瞪着差点脱出眼眶,脸色瞬间灰败如死。箭尖扎穿喉咙管,刺破颈动脉造成大出血。 他当下膝盖一弯,颓然跪地,吐出两口血沫便重重地朝前栽出,两只手在草地上抓挠两下后就寂然不动了。倘若邓建国的箭头上淬过毒菌的话,只怕他连垂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潜入(二) 邓建国放下斗鸡眼的尸体,拔出了刺刀,蹭干手上和刀刃上沾带的血渍后,手脚麻利地将两具敌尸和两把ak-47冲锋枪拖到草丛里掩蔽起来。地上的血迹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得一干而净,血腥气也被萧索的夜风吞灭了个精光,他根本不用去在乎这些细节。 因为这是一片暗影地带,塔楼上压根就没安装探照灯,他解决两名巡夜游动哨兵自然不会被了望哨所察觉。 这一回,他心境异常释然,连眉头都没皱一皱,有一种嗜血的畅快渐渐占据着心头。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课题是干净利落地清除掉四个塔楼上的了望哨。因为四个了望哨居高临下,整座军营全在他们监控之下,尤其是四挺火力威猛的俄制pkm通用机枪很是令他感到头疼,若不提早搞掉的话,势必会威胁到下一步的行动。 他潜行到泥水厚积的壕堑里,藏匿起身形后, 任凭雨水袭扰着全身,凝神注视着面前十米以外,离他这边最近,也就是营地南面的那座塔楼上的了望哨。 电闪雷鸣过后,邓建国的脑海里灵光乍现,顿然计上心头。 他目暴冷光杀气,拉开枪栓,推上子弹,将击发方式调整为单发,直瞪瞪地盯住十米外的塔楼,食指预压扳机却迟迟没有抠动,象是在等待着什么。 骤然,一道炫亮的闪电流光瞬间映照得黑夜通明如昼,他迅即就从掩体里抬起上身,举起64式微声冲锋枪瞄准了塔楼上的了望哨。闪电虽是一闪即没,但足够他把目标锁定了。 未几,轰隆一声炸雷响彻云空,震得地动山摇,令人心惊肉跳。 与此同时,邓建国虎口均匀加力,食指契合时宜地抠动了扳机,随着“咔“的一声撞针击中底火的声响,隐隐约约地看得见塔楼上的黑影如突遭电击般的把脑壳往后一甩,四脚朝天的摔倒了下去,一蓬看不清颜色的液物像箭一样标射起老高。持续五秒左右的雷鸣声,吞噬了倒地之时发出的响动。 那位厄运当头的了望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溅血殒命。 还别说这64式微声冲锋枪真是一件杀人不露馅的利器,其良好的三微性使它在暗夜里射杀50米处的目标物时,肉眼根本看不见半点光焰,即使在大白天也不见得会因枪口焰而暴露,更何况适才一声炸雷震得几乎连地皮子都颤抖不已,就更不用说微声枪的枪声了。甚至连邓建国本人抠动扳机时也没能听得清撞针击发底火时的声响。 不费吹灰之力就敲掉了南面的了望哨后,邓建国便继续在沟堑里寻找最佳隐蔽和射击点,伺机解决掉另外三座塔楼。 每当闪电擦过极西天际的短促光景里,他就瞅准时机锁定目标,然后炸雷震撼天际,扣动扳机一击命中目标。 撞针在撞击底火,弹壳冒着热气,带着刺鼻火药味欢快地跳出弹仓,蹦落到他脚下的泥水里。 微声冲锋枪本来就是上乘的暗杀利器,加之是在阴雨绵绵,电闪雷轰的雨夜里,杀人更是如鱼得水,丝毫不露形迹。天寒地冻,狂风暴雨等恶劣天气是最适宜侦察兵作战的好天气,因为天气越恶劣,对侦察兵行动的隐蔽性越佳。 他照方抓走药,如同猎手猎杀野物一样,不大工夫就把另外三个了望哨从这地球上彻底清理掉了。尽管64式微声冲锋枪的射程仅为200米,但东面那座最远的塔楼距他只有不到150米远,应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干脆利落地清除掉威胁最大的四个重火力点之后,他心境一阵释然,嗜血快感在心头愈来愈浓。 他扭头一瞥,看到十米之处,铁丝网内有一棵枝叶繁盛的缅桂花树,他心中一动,当即就决定从此处潜进军营里面。 他急速潜行过去后,纵身跃出壕堑,蹲身仔细观察,没有发现地雷和绊绳。凑近蛇腹式铁丝网后,抓了把湿沙子洒向铁丝网一试探,判明没有通上电,便放心大胆地用钳子切开一个缺口,将铁丝网朝左侧拉开,随后高姿匍匐穿过。 潜进军营后,没有了望哨威胁,他借杂物和暗影的掩护,在营区里蹿跃蹦跳,行南就北,走东晃西,宛如幽灵鬼魅。 他在一堆杂物后面隐蔽起来, 单手擎着64式微声冲锋枪,双眼似箭,搜视着营地里的动静。 只见营地的各个角落里都堆积着绣迹斑斑,油漆剥落的废旧汽车零件和轮胎,琳琅满目的弹药箱丢弃得到处都是。用帆布盖压着的油桶和木箱子堆积成山。各种物资堆放得杂乱无章,军营的面积本身就不不算大,这样以来就显得更加拥挤不堪,而他藏身就更加方便和容易了。 军营里堆存了这么多的物资,来往巡夜的哨兵就那么零零散散的二十来人,警戒松懈得大大出乎邓建国的意料之外。 真是天官赐福,邓建国心里面真是乐得开了花。 他一面凝神戒备,一面估摸着关押李参谋长的位置。 如果十六顶军用帐篷显然是驻防守军的营房的话,那几栋吊脚茅草木屋是作何之用呢? 是用以储存枪支弹药的呢? 是敌军休闲娱乐的场所呢?抑或是屯集弹药的仓库。 邓建国心神猛然一凛,疑云犹如滚滚波涛,登时涌上心头。 李参谋长掌握着至关重要的军情机密,阴险狡诈的越军特工好不容易才捕获到这么一位师级干部可为什么不把他直接押解到河那,而要关押在一个地处深山老林的后勤补给站里?根据行动前召开的紧急会议分析的结论来看,敌人并没有发现李飞的身分是1d集团军李参谋长,更不知道他掌握着很多有关4.28作战计划的高度机密。仅只能从他的军装衣兜和年龄上辨别出他是个大官儿,就痴心妄想的从他的口里撬出一些有价值的军情机密来。 的确,由于左的思想曾一度泛滥成灾,我军于65年取消军衔制以后,65式军装就顺理成章的成为我中国人民军的标志和像征,同时我中国人民军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没有实行军衔制的军队。无论干部还是战士,都千篇一律穿着“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的65式军装,唯有从衣兜上才能分清楚干部或战士的身份。 霎时之间,邓建国思潮澎湃。 从窃听敌方的电码里破译的出来的情报真的可靠吗? 内线卧底会有变节投敌的可能吗? 李参谋就一定被敌人关押在这个后勤补给站里吗? 如果万一情报失误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潜入(三) 内线卧底会有变节投敌的可能吗? 李参谋就一定被敌人关押在这个后勤补给站里吗? 如果万一情报失误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假如这是敌人的一石二鸟之计那不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邓建国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敌人故意设下的陷阱。敌人绑架了李参谋之后,知道我军必然不惜一切代价去营救,先专门泄漏出消息告诉我军人关押的地点,再事先布置好伏兵,等待我军派出营救人员去上钩,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把我们前去执行任务的侦察兵一网打尽。 邓建国还真是担心这种请君入瓮的可能性会发生,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主观臆测。 还有一点最为值得揣测的地方, 越军特工怎么会侦知道我1d集团军李参谋长要到老山前沿检查防务?而且是到a师a团。 难道越军特工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莫不会我a师内部潜藏着奸细? 邓建国平和了一下纷乱的心绪,奋力克制和排除杂念的干扰。竭力使自己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理性,不去揣测手里掌握的情报是否准确无误,以便气定神闲的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敌军特工捕获李参谋长是在昨天下午l4时,距现在不过12个小时左右,师部获得情报是昨天傍晚19时,自己接到命令出击是在昨晚21时,乘武装直升机空降到敌境内的丛林不过凌晨0点10分左右。 倘若师部所窃取和破译的敌方电文和内线提供的情报是准确的话,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敌人肯定无法获悉或甄别李飞是1d李参谋长,也就是无法确定李飞究竟有无价值,因此把他暂时解押到这个后勤补给站里,以备河那派遣的高级特工抵达后再作进一步的甄别和提审。当然,若是李参谋叛国投敌的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既然敌人尚还无法确定李飞的重要性,那么就不会在兵力本身紧缺的情况下,劳师动众,大张旗鼓的抽调重兵来看押并防范我军的侦察兵前来偷袭,营救。仅凭一个守卫补给站的加强连来看押的话, 邓建国自信有那个把握和能耐应付得下来,至少拖住敌人让李飞安全撤退是毫无问题的,否则他也不会在王师长和弟兄们面前夸下海口。 李参谋被敌人关押在营中里的具体位置邓建国尚还无从获悉,如果十几顶军用帐篷是敌军士兵的营房的话,那几间木屋是作何之用呢?是用以储存枪支弹药的呢?抑或是士兵休闲娱乐的场所呢? 邓建国如坐云烟,一时间百思不解。 当务之急是救人为先,破坏军营倒是其次,可关键问题是他根本无法摸清李参谋长究竟被关在何处。他不是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不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营地翻它个底朝天。 邓建国稍加思索,决定边搜索李参谋长的关押之所,边为军营动手术。 于是,他索性就取下军用65式军用背包,潜行到两处重叠如山的油桶跟前,利用夜色为掩护,迅速将两枚66式反步兵定向破片雷安置在油桶旁边。 邓建国布置好66式反步兵定向雷后,随即巧借雨夜和暗影地掩护,如狡兔那般轻捷,在各种杂物和营帐间,东一穿,西一拐,随手把一捆捆安装有定时器的雷管炸药抛到油桶堆里,帐篷门口附近。 突然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不远处有一所高大的木屋,心想:这极有可能是敌人的弹药仓库,老子不妨把它敲掉,免得敌人拿这些弹药去屠杀自己的战友弟兄。 严念之间,他弯腰疾进至木屋跟前,准备把两颗撒布式反步兵爆破雷安放在门槛下面。 忽然,他感觉到背脊发凉,四周空气变得压抑起来,夜风拂过面颊时有如刀刮斧削。 有危机逼近。 他一惯灵敏异常的第六感再度警告他有敌情出现。 他甫一感知到了敌情,身后就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悚然一惊,他根本不敢回头去观察,瘦削身形迅疾前扑,着地之时,双手掌撑地,两脚趾抵地,支住全身,随即双掌就地猛力一按,两足趾朝后一蹬,全身完全凌空,借反作用力向前弹跃出数尺,接着连翻跟头,以惊鸿一瞥般的速度扑至五米以外一堆废轮胎后面,因为此处有一片飞机草生得非常茂盛,非常便于隐藏。 他电闪般躲进那片半人高的草丛里,四肢蜷缩,并扯过伪装披风的一角把军用65式军用背包掩盖起来。同时,一股浓郁的尿臊味也狠狠地扑进他鼻孔里,令他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 “沙…沙…沙…“ 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幸好,这所木屋杂混在两顶帐篷的中间,四面都堆积着废铁和轮胎等杂物,灯光也相对昏暗,否则他就无所循形。 脚步在渐渐逼近,他的心跳在加速,生怕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来。因为他没有把握每次都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巡夜哨兵,而不暴露目标。 脚步很密集,估计有上十个哨兵朝他这边迫近。就在那些脚步停在他隐身的草丛附近的时候,他再一次听到了那耳熟能详的哗哗声。 难怪这里臭臊味这么重,原来这群屌毛竟然把这片深草丛当成了渲泄的最佳场所。 不大工夫,一群敌军渲泄完毕后,鱼贯地从他跟前经过。透过草叶的缝隙,借助闪电的短促光亮,他看见一双双穿着解放鞋的脚丫子从他跟前踩过去。 等敌人走远了之后,邓建国刚自草丛里起身,忽然看见有三个敌军踏着徐徐的步伐折返而来。 他心头狂震,急忙缩回草丛,重新蜷伏起身形,不禁担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行藏。 就在此刻,一股股浓郁的烟草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孔里。 原来他们是专门跑到这里来过烟瘾的。邓建国紧张的心弦一下就松驰开来。 刚才他还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虽然行藏败露的话,以他一身震世骇俗的身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解决这三个泛泛之辈,可是万一惊扰了其余敌人的酣梦,那可就功溃一篑了。 敌军们刚好在他跟前吞云吐雾,他不但要享受从敌人肺里吐出的二手烟雾,还要耐住性子去聆听敌人闲聊。 “这中国杂种造的中华牌香烟抽着那香味就是不一样。“声音带着一些童稚,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兵。 “放屁,依我看还是老美的万宝路好抽一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接口道。 “废话,就你那点饷钱还想去买老美的万宝路,能抽得起中国产的春城烟就烧高香了。“ “那你就再给我一根吧。“ “你去你的吧,我的这包中华烟还是我表哥送给我的战利品,我可得省着抽。“ “哎呀!我说你他妈的别神气,等那天大哥我摸到中国那边去,保证弄他一大堆中国烟,到时候你可别说我吝啬。“ 三位敌军士兵似乎消停得很,嘴里叼着烟卷,一面吞云吐雾,享受慢性自杀的乐趣,一面压低声音侃大山,优哉游哉。 邓建国近在咫尺,把他们的一字一句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名敌军还不时的踱着碎步,一只脚竟然踩到距邓建国的脑袋不到三寸远的地方,差点儿就碰上了他的脑袋,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由于敌军靠得过近,邓建国不敢抬头,无法看清楚他们的形态,只能看得见他们的下身。 在军营里昏黄幽暗的光线下,邓建国清楚地看出他们都披着雨衣,草绿色的军裤都是新崭崭的,尽管上面溅着泥污,扎紧的裤脚下套着满是泥泞的解放鞋,没有穿袜子,裸露的脚脖子上有利草划过的血痕。 因为时间紧急,邓建国听着敌军那絮絮叨叨的闲扯,不免心急火燎,可又无可奈何。 只听刚才被同伙唤作毛松的小兵道:“班副,我来当这兵就是想捞点钱好摸到中国那边去泡妮,也不知道那些头头们是咋想的,我当兵都快三个月了尽窝在这深山老林里看守仓库,眼巴巴看着村里一同跑来当兵的老乡没事溜到中国那边去风流快活。“ 敌军班副悻悻地道:“毛松,我比你更想不通,老子以前在“丛林变色龙“特工部队里呆过,多次跟j国政府军交战,没有功劳也有该有苦劳吧!谁曾想顶撞了排长两句就被发配到这里来看守仓库,还要带你们这帮新兵娃子,呆在这深山老林里,还别说嫖娼,连个女人毛都见不着,真没劲。“ “丛林变色龙。“这五个字眼就象一把尖利的钢针扎得邓建国浑身一阵刺痛。 “丛林变色龙。“邓建国暗想:这不是那个越境绑架李参谋长,残杀我们战士的敌军特工部队吗?说起来倒是挺牛叉的,若是碰上了老子,照样杀他个片甲不留,看这帮暴虎冯河的龟孙子还敢不敢自吹自擂,妄自尊大。 对这个所谓的“丛林变色龙“特工部队,邓建国简直是嗤之以鼻。 毛松递给班副一根烟,煞有介事地道:“班副, 依我看说不定我英雄的人民军很快就要中国鬼子大干一仗了,听说从上个月开始,中国鬼子就不停的对我人民军的前沿阵地打炮,有种要跟我人民军开战的迹象。 “ “开战就开战好了,混我们这口饭吃的,朝不保夕,这条烂命迟早都得完蛋,死了去球,老子是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班副似乎对个人生死存亡看得很淡薄,有种直面死亡而无所畏惧的豪勇气魄。 “班副,我虽不是孤家寡人,但也不怕死,我家里很穷,爹妈养不起我才响应国家领袖的号召,跑来当兵混口饱饭吃,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丢了也活该。“方才问毛松要烟的敌军也跟着咋乎起来,亦是一副悍不畏死的气势。 说起打仗,毛松本来有些惶恐和悚惧,但看到同伴们那勇者无惧,浑身是胆的强者势焰,胆气也变得豪壮起来,道:“打就打,大不了死后化作黄土一堆“。 顿了一下,他黯然神伤地道:“只是我长了这么大还没有玩过一次妞。“ 毛没长齐,倒学会声色犬马了。邓建国真为他爹妈感到害臊和悲哀。 毛松凑到班副耳侧,小声道:“班副,今天下午特工部队押来了一个重要人物,听表哥说是他们从中国绑架来的高级军官。“ 敌军班副怔愣一下,惑然道:“我知道,只是这么重要的人物,特工部队为啥不直接押送到河内总部去,偏要关押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来?“ 邓建国没有想到,敌军班副居然是个很谨慎的角色。 扔掉烟头,那班副悻然地道:“好了,别扯淡了,咱们不过是听命行事,冲锋陷阵的小兵,头目们叫我们怎么干就怎么干。不该管的事情最好别过问,也别瞎打听,免得犯错误,吃不了,兜着走。“ “说得对,咱们是上面眉来眼去,指那打那的小兵,操那些闲心也没用,毛松,班副咱们该去巡逻了,别吵醒了休息的弟兄。“方才问毛松要烟抽的敌军士兵吊儿郎当地用食指把半截烟头弹飞出两三米远。 烟头竟然不偏不倚地砸落到了邓建国脑袋上面,不过雨水很快就把烟头上的火焰淋熄了。所幸他没有穿吉列伪装服,如若不然,他就会有步邱少云后尘的可能性。 潜入(四) 傲骨 一个粗豪的声音道:“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故友重逢,很是让人尴尬,遗憾和痛心,是吗?“ 果不其然,敌人没有把李参谋长押往河内总部,而是关押在这个后勤补给站里。 邓建国听出了李参谋长的声音,心头登时狂喜。 只听身着便装的敌人讷讷地道:“先别这么说,老同学,我只想问问你,现在可考虑清楚了?“ 邓建国心弦一颤,茫然忖道:“老同学,难道李参谋长跟这个敌人是同学?难道这个敌人是中国人?“ 那敌人声色俱厉地道:“李飞,说实话,你在中国西南军区1d集团军里担任什么职务?你总不可能告诉我你是普通一兵吧?“ 李参谋长淡然一笑,文绉绉地道:“承蒙校友的关照,李某人是穷酸书生出身,十年寒窗,投笔从戎,毫无背景可言,到目前为止,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副团长,还是媳妇熬成婆才混上这个空衔的。“ 李参谋长也善于见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邓建国不禁暗自佩服李参谋长的机智和聪敏。原来他见敌人并不知道他的底细,便见机行事的糊弄起敌人来。 那敌人猛拍一下桌案,吼道:“李飞,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当我姓黎的不清楚你的底细,别忘了我们是老校友,更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早在79年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副团长了。“ 稍停,他冷语冰人地道:“难道你忘了吗?那一年你们团撤兵回国的时候,在牢街打过一场窝囊仗吗?我的特工连把你们团扰得鸡飞狗跳,疲于奔命。“ 邓建国心头一震,那敌人的声音和身影形貌好生熟悉,难道是他?越军王牌31fa师特工团副团长黎大尉。 79年大血战期间,还是上尉的黎大尉率领一个连的特工人员,化装成老百姓,不停地偷袭邓建国所在的部队,给邓建国他们团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不少的战士遭黎大尉及其手下特工的冷枪射杀,其中就包括邓建国排里的七名兄弟,因此,黎大尉早已跟邓建国结下了梁子。 屋内,李参谋长似笑非笑地道:“李某人能见识臭名昭著的31fa特工团副团长黎大尉少校的功力,真是荣幸之至。“ 邓建国心头一动,果然是那王八蛋,五年过去了,狗日的升了官,当上特工团的副团长了。 他狠狠一咬牙,恨不得马上就蹦出去把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生撕活裂,用他的血来告慰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黎大尉怒气冲天,暴烈地道:“姓李的,你少他娘的给我磨嘴皮子,瞎扯淡,以你的资历,才智和功绩,现在至少也是个副师长级别,你别以为你能瞒得过我。“ 李参谋长轻蔑的一笑,冷嘲热讽地道:“素闻黎副团长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你能俘获得到我李某人,那么事先就肯定把我的底细刺探得清清楚楚,怎么现在反倒要来问我在军中的职位,难道你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看起来,邓建国此前的推断真是十拿九稳,奸巧巨猾的黎大尉确实没有搞清楚李飞是1d集团军a师的参谋长。四个兜的65式军装把他这个大校级别的身份掩盖得严严实实。连长、营长、团长……由他信口胡捏。他的身份太特殊了,当然不能堂堂正正的承认是1d集团军a师的参谋长,那样的话他的价值就大了,敌人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从他嘴里撬出军情机密。 还有一点,李飞上一周才正式被上级任命为1d集团军a师参谋长的,邓建国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黎大尉就更无从得知了。 “姓李的,姑念咱们是老校友,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合作一点,否则的话,别怪我不讲情面。“黎大尉怒不可遏的拍了一下桌子。 冷笑一声,李飞不屑地道:“现在两国交兵,咱们各为其主,还谈交情,真是荒唐可笑。” 冷哼一声,黎大尉萧煞地道:“姓李的,我现在心情很糟糕,你最好不要激怒我。” “是吗?看来你是个压不住火的急性子人。”李飞显得很不以为然。 气氛沉冷而萧索,黎大尉压了压火气,阴沉地道:“如果我所掌握的情况不错的话,你是今年年初才从国防科学技术大学研究生班毕业的吧?” “你怎么知道?”李飞惊得一愣。 黎大尉确实是个精干老辣的狠角色,邓建国躲在暗处也不由得惊叹这家伙有两把刷子。 “不用那么吃惊,老同学。”黎大尉森然道:“还有更让你吃惊的事。” 李飞敛住惊魂,平静地道:“说来听听。” 黎大尉阴冷地道:“你这两个月在1d集团军a师师部做文职,是吗?” 这家伙在侧敲旁击,拐弯抹角地引诱李参谋长自报家门,邓建国已然看出了黎大尉的鬼蜮伎俩,不过他觉得这家伙这么了解李飞的近况,极有可能是有内奸向这家伙泄密。 “既然你都知道我李某人的事情了,还用得和我大费唇舌吗?”李飞反倒显得很心平气和。 “姓李的,你真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黎大尉阴鸷地道:“堂堂国防科大的研究生怎么会到步兵师里干文职?难道你们中国军方高层真的都是些昏庸无能之辈?连知人善任的道理就不懂了?” 稍顿,他接着道:“你还是一个颇具实战经验的指挥官,像你这样杰出的指挥人才,你的上级又怎么会只让你去干书呆子干的差事,岂不屈才吗?更何况,大战在即,中国军队正值用人之际,当然不能浪费了你这样文武兼备的人才。” 黎大尉的确是对李飞了如指掌,可他怎么不知道李飞已经被上级正式任命为1d集团军a师的参谋长了呢? 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我1d集团军a师内部没有奸细? 可他怎么会了解李飞那么多底细? 他又师如何获悉李飞会去a团检查和调研防务? 他显然是个老成干练的特工,不会去打没有把握的仗,这不像是巧合。 邓建国如坠五里玄雾,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李参谋沉默不语,好像是在凝神忖思。 也是的,他突然被越军特工绑架,黎大尉又对他的情况如此熟悉,确实有些蹊跷。 只听黎大尉得意地道:“你的上级安排你到1d集团军a师师部担任文职不过是让你历练历练,熟悉一下情况,看看师一级的官是怎么当的,我说的不错吧?” “我没心思听你分析我李某人,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这些情况,又是如何得悉我会到老山前线去检查工作的。”李飞一针见血地迫问着黎大尉,看得出他也开始怀疑1d集团军内部有鬼了。 黎大尉得意地道:“很抱歉,这是职业秘密,我无可奉告。” 好一句不痛不痒,似是而非的搪塞,邓建国有点云里雾里,但更怀疑1d集团军a师内部有奸细。 嘎嘎怪笑两声,黎大尉道:“我只是不知道你究竟在担任什么职务?你能到战区检查防务就已经向我说明你在1d集团军a师的地位举足轻重。” “老同学,你确实厉害,把李某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李飞顿然觉得这家伙太可怕了。 “没这点本事,我也不可能在你们的地盘上横行霸道这么长时间,你们的军队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黎大尉露出了嚣张,跋扈的气焰。 冷冰冰的笑了笑,李飞道:“你到底想怎样?” 暗处,邓建国不禁震惊这家伙的定力,狡诈和刁滑,若不赶快把这头独狼解决掉,将来真是后患无穷。 邓建国的杀机登时浸透了全身每根血管,怒气冲荡得头发根根直竖,几乎顾不上去揣测黎大尉那句模棱两可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笑声阴森而奸恶得令人心头发毛,黎大尉道:“还是那句老话,跟我合作,保证亏不了你。” 李参谋冷然地道:“你要李某人怎么合作?出卖国家利益?充当民族败类?“愤然的啐了一口唾液,斩钉截铁的嗔道:“收回你那卑劣龌龊的丑恶嘴脸,告诉你,要李某人叛国投敌,痴心妄想。“ 黎大尉阴恻恻的一笑,扔给李参谋长一根烟,自己也大大咧咧的点了一根,狠狠的吸了一口,烟雾袅绕中,瘦瘠的黑脸庞上挂满了厚厚的一层阴霾,一双鹞子眼散射出酷毒的寒芒。乍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接着猛吸两大口烟,这家伙语气森寒地道:“姓李的,你不说也不要紧,等河那的上级一到,只怕由不得你不说了。“ 茅草屋下没有雨水流进来,倒是很干爽,邓建国舒服的躺在干爽的地面上洗耳恭听,倒是很舒服的。 毫不遮拦的说,他这会儿真的想安安稳稳的小憩一会儿。形势的无情逼迫,连他多躺一下愿望就成为了一种奢求。天就快亮了,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军营里值夜班的巡逻哨只有稀稀疏疏的二十多人,警戒相当疏松。木屋里,除了姓黎的特工头子和一名士兵外并无别的警卫,防范措施差劲得要命。也因为如此,邓建国行动起来才如鱼得水。 炮火硝烟,枪林弹雨,肢肉横飞的战火历练铸就了他冷酷嗜血,杀伐决断的强悍个性。 他轻轻的挪了挪身躯,尝试着伸手把冷冰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屋内的两个敌人。该死,木楼板间的缝隙过小,敌人暴露在他枪口下的要害部位太少。他根本没有握一击必杀,以极快的速度准确的击毙两个敌人,还不能弄出声响。 虎穴狼巢里,邓建国不敢掉以轻心,没有十成的把握,绝不能贸然出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悄悄潜到门口,乘不备之机,猝然施袭,杀他个措手不及。干净利落的解决掉两个家伙后,再悄悄的把李参谋长带出军营去。只要安全的出了敌巢,就算暴露了,他自信也能凭一身本事杀出重围。 雨水浸泡着身体,那种冰寒彻骨的滋味没亲身经历过的朋友是无法体会得到的。那怕是啃两口压缩饼干增加点热量也好,但时间紧迫得火烧眉毛,邓建国顾不了这么多了,当即把两支枪竖直抱在怀里,一个利索的就地十八滚,迅疾无声地滚出木屋底部。 他从木屋底下爬出来后,两个箭步,轻捷地跨上台阶,身子贴着木板墙壁,将81-1步枪靠在左边墙壁上,右手端着64微声冲锋枪,徐缓的移到门边,伸出左手轻轻的,试探性的去碰触那扇木门。 木门是虚掩着,豁着一道姆指宽的缝隙,邓建国的目光电炬似的向屋内搜视进去。 太棒了,这回,他的视线不偏不倚的对向床上坐着的李参谋长,正好看清他的整个人身。他是个三旬往上,体魄雄健的虎贲大汉,宽皮大脸上挂满了愠色,炯炯有神的眼光里充斥着刚毅和坚韧的神蕴。他的左手上戴着手拷,拷子的另一头锁在床头的铁架上,很明显,敌人出此下策是怕他伺机脱逃。 “姓李的,我们是老同学了,我就厚着脸皮子再劝你一次,只要你肯说出自己在军中的身份,按我们的要求交待你所掌握的东西,我用人格来担保,我们绝不会亏待你,至少让你在河内安居乐业“。黎大尉憋住怒气,开始了甜言蜜语,荣华富贵的引诱。 李参谋长不愠不怒地道:“想不到你们这么看重我李某人?我李某人真是受宠若惊。“ 黎大尉正儿八经地道:“如果你肯合作并且提供我们所需的情报,我们还可以送你到苏联去安家落户,尽享天伦之乐。“ 嘿嘿,这个价码确实具有难以让人抗拒的诱惑力,意志再坚定,那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一动心。就当时中国那匮乏的物质条件,李参谋长就是混到军区司令的宝座,也挣不到这么优厚的待遇。试想一下,那种责任小,操劳少,待遇好的美差,是很多人梦寐以求,但又虚无飘渺的奢想。可如今竟然有人破天荒的把这个价码开了出来,机会就在眼前,要么卖国求荣,要么赤胆忠心,誓死捍卫国家的利益,就看我们的李参谋长如何决择了。 李参谋长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量明态度。黎大尉又乘热打铁的展开了心理攻势,一本正经地道:“老同学,我是代表国家和军队诚心诚意的奉劝你跟我们合作,只要你肯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会给你保密,你根本不必担心,我们保证中国政府抓不到你的把柄,更追究不到你的罪责。机会就在眼前,你可得千万要珍惜呀!“ “连我这样在军队里征战了十几年的老兵就得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千万别放弃呀!“他加重语气的补充了一句。 在这个金钱、权力、利益至上的社会里,很多人都不免会见意思迁,贪婪势利,真正能够做到富贵不能移的人恐怕不多了。 敌人已经开出了诱人的价码,一切就看李参谋长的党性、原则性、纪律性、爱国心和良心会不会被优厚的私人利益所蒙蔽。 场面一下子僵寂起来,浓浓的烟雾骤然变得令人呛喉咳血起来。 李参谋长阴沉着宽皮大脸,漠然无语的死盯着对方,大口的吸吐着烟卷,脑海里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交锋。 黎大尉消瘦的脸上浮动着一种狡黠而阴森的笑意,他在翘首以待…… 怔愣一下,李参谋长不屑的把燃尽的烟头往地板上一砸,嘴角挤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淡漠又很文雅地道:“李某人位卑职低,贵国贵军如此高看,真是不甚荣幸。“ 他冷哂的笑了笑,疾言厉色地道:“不过很遗憾告诉黎校友,承蒙你的一番好意,跟这点私人利益相比,我李某人还是觉得祖国的利益重如泰山。“ 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纸笔纷飞,黎大尉暴烈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姓李的,你给我听着,这是你自己不识抬举,别怪我上这个校友不念旧情。“ 鼻子抽扭了两下,他嗔怒道:“那我就只好把你交给河内的上级处置了。到时候,撕破了脸皮,大家在面子上可不好看。“ 搏杀(一) 李参谋长当之无愧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毫不示弱,昂首挺胸,一脸正气,大义凛然地道:“我李飞跟你黎大尉一样,是军人不是小人,愿为祖国人民洒血流汗,这就是我的回答。“ 黎大尉暴跳如雷地道:“有种,我钦佩你的勇气,河那的上级一到,只怕你想不说都难了。“ 黎大尉不是在危言耸听,恶语恫吓,他现在已经断定出李参谋长的价值很高,河内来的高级特工是刚从苏联受训归来的,就算毒刑拷打,严刑逼供不能奈何李参谋长,那迷幻剂,催眠术,还有种种不可告人的手段,可不敢肯定李参谋长一定能撑得过去。 屋外,正在窥伺的邓建国着实为李参谋长捏了一把汗,生怕他一时顶不住诱惑而叛国投敌。当然,若真是那样的话,邓建国也会毫不心慈手软的为国锄奸,绝不姑息养奸。 突然之间,吱吱吱的摩擦声大作。 邓建国心头狂震,忖道:妈的,是解放鞋的橡胶底踩踏木地板时摩擦出的响声。 隔着一张门板,邓建国虽然看不见屋内两个敌人的动向,但他立即就感觉到是那个敌军士兵察觉到了门外有异常情况,正自走近前来,开门查看屋外的情状。 剑拔驽张,一触即发。 邓建国先敌一步,果断一脚踹开屋门。 邓建国这一脚虽然很轻描淡写,但是力道却很刚猛,敌军士兵刚巧靠拢门边,别说闪避,还没来得转念,胸腹和脸鼻就跟门板来了一下亲密接吻。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地把他撞得倒飞起来,四脚朝天地摔倒在了地板上,鼻青脸肿,鼻血长流。 说得迟,那时快,邓建国旋风也似的刮进屋内,左手一顺带上了屋门,右手擎着64式微声冲锋枪电掣指向黎大尉头部,一颗子弹带着主人为祖国和军队铲除心腹大患的急切愿望脱出枪膛,划裂着紧张空气,义愤填膺地扑向目标----黎大尉的右边太阳穴。 尽管邓建国志切为惨遭杀害的四名战士复仇,进攻迅速,出手狠毒,然而黎大尉百经战阵,履险如夷,对危险的嗅觉是超强灵敏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敌袭,反应之快更是无人能及。 只见他脑袋以三十度角往左侧斜偏而出,那颗7.62毫米子弹夹风带火地擦过脸颊,弹道掀起一股炽烈热浪搓合着罡烈劲道撞得他皮肉生疼发麻。 就在邓建国的第二颗子弹还没脱出枪膛之时,他已经连人带椅地翻滚向一边,右手刺棱一下从腰间枪套抽出俄制tt30手枪,利索地往大腿一擦,蹭开了保险。出枪、上膛,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不可思议。 然而,就在他送弹上膛的一瞬间,第二颗子弹就以挟雷裹电之势直扑他头部的双眉之间。 生死之间的一刹那,他迅急来了一个侧身翻滚,原本想要轰烂他脑袋的子弹现在却狠狠地击中了他右手的tt30手枪,一股雄浑刚猛的力道撞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生疼得似要生折了一般,手枪脱手而飞。 千钧一发之际,他无暇顾及肉体上的痛苦,随手抓起一把木椅横挡在身前,试图遮挡邓建国射出的第三颗子弹。 就在此刻,起先被撞翻在地的敌军士兵,正迅急地翻滚到墙角里,右手从腰后扯过ak-47冲锋枪,一边摇晃着晕昏的脑袋,一边拉动着枪栓。 邓建国连看都没看上一眼,洒脱一甩持枪的右手。 “咔…“ “噗…“ 64式微声冲锋枪那特有的枪声揉搓着子弹击中肉躯发出的闷响,传入耳鼓是那般慑人心魄。 敌军士兵刚刚送弹上膛,一颗索魂夺命的金属弹丸就钻了进他眉心,额骨顿时碎裂,一颗斗大的头颅炸开,重重地朝后甩出,一蓬红白相间的粘稠液物迸射溅扬,就像打翻了一盆浆糊一样,木板墙壁上开满了一朵朵凄艳的血红大花。 (老天爷,当他的后脑勺撞到木板墙壁时,可以清楚地看到,脑袋齐鼻梁骨以上全都被酷虐的子弹掀掉了,乳白的脑髓掺杂着浓稠的血液染得木地板上五彩斑斓,碎裂的天灵盖扯带着血淋淋的头皮和毛发飞砸在了天花板上又弹回到了地面上,磕得支离破碎。 两片干瘪得紫乌的嘴唇还在微微蠕动,菜色皮肉不住地抽搐着,四肢猛烈地痉挛,瘦矮的身躯很快就扭曲得不似人形了。) 与此同时,黎大尉抡手将木椅抛出,狠狠地砸向邓建国,旋即以一个鲤鱼打挺弹起身形,左手麻利地抓起另一把木椅。 邓建国闪步侧身,木椅以挟雷裹电之势从身旁擦过,飞撞到木质墙壁上,大卸八块。 邓建国利索地闪避过黎大尉抛出的木椅后,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立时觉察到有一股刚猛劲风异常霸道地撞向他脑门,不好,又有一把木椅狠命地砸向他右边太阳穴。 星飞电急的一瞬间。 他急忙将身体重心后移,上体略微朝后仰闪,同时扬手用64式微声冲锋枪的枪身去格架罩头而砸的木椅。 “咔嚓“一声脆响,木椅砸在坚硬的枪管上就像鸡蛋磕在了岩石上,顿时就四五分裂。 虎口发麻,手腕僵木,邓建国已把持不住手里的枪,干脆就抛向一边。 与此同时,黎大尉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重心,踉跄地朝前打了一个趔趄,右手上的美制m9军刀已告出鞘,以石破天惊之势刺向邓建国喉结。 邓建国急忙屈膝降低重心,同时低头缩颈,锋锐无比的m9军刀隐挟着风雷之声自左肩斜擦而过,刺啦一下划破了肩头的衣襟,军刀迸发出的森森寒气蚀骨销魂。 就在黎大尉一刀封喉落空后闪退守的当儿,邓建国双脚就地一蹬,借瞬间反弹之力拔地半尺,重心移至左脚随即上体右后转出一周,右腿倏然直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后向前弧形横扫,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黎大尉握刀的手腕上。 邓建国这一记腾身转体横扫腿不但赏心悦目,力量更是雷霆万钧,黎大尉的踉跄朝后抢退数步,整条手右臂顿时如同被铁棒敲击了一下,手腕关节麻痛难忍,m9军刀脱手而飞。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拿桩站稳之时,邓建国左脚甫一落回地面,右腿倏然蜷曲,坚硬无比的膝盖凶猛地朝黎大尉的上盘撞击而去,速度更是快若星驰电掣。直撞得黎大尉朝后打了一个趔趄,病病歪歪地倒翻在了地面上。 邓建国乘敌手翻倒的机会,风掣电驰地扑拢上去,脚尖照准对方腋窝就猛力踩踢上去,殊不知黎大尉就地一个侧翻避过,右腿迅疾向左弧线擦地扫出,凶猛地击向邓建国左脚的腕关节。 邓建国一击落空后,见对方以躺地横扫腿猛然攻击下盘,急忙双脚就地一蹬,借反弹之力拔地而起,瘦削身形凌空来了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后空翻,避开了敌手这威猛刚劲的横扫腿,不由得暗自惊叹敌手那老成精道的搏击之术。 他深谙搏击之道,若是挨上对方这一扫腿后,脚腕负痛之下,身体的稳定性势必会大打折扣,那样就会丧失了较斗的先机。 他闪战迅速,进攻敏捷,行南就北,走东晃西,动若惊鸿。 黎大尉闪展腾挪,封闪避躲,蹦高跌矮,灵敏异常。 行南就北,走东过西,来来往往,去去回回,两大狠主儿相互拆了十几招,打得难分难解,看李参谋长得眼花嘹乱。他心知肚明,祖国已经派遣出侦察兵高手来营救自己了,无比欣喜的同时,他很是纳闷,为何这个看上去身材瘦削单薄的侦察兵身手竟然高绝得令人咋舌?更为玄乎的是,这个侦察兵竟然孤身一人突进这龙潭虎穴之地来营救自己。 平心而论,邓建国恨不得摆开阵势跟对方在拳脚功夫上一决雌雄。然而,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在敌巢狼窝里,容不得他以武士的身份和标准来跟对方展开巅峰对决,当务之急,必须得要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否则相持太久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形势迫在眉睫,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还没有完全收住势子就旋身猛扑上去,左手五指箕张如钩,右手立掌似刀,就像一头猛鸷似的扑出。 铁指锁喉,掌劈脖颈,全都是狠毒厉辣至极的杀着。 面对邓建国这凌厉狠辣的攻势,黎大尉赶紧朝后仰闪,但屋内的空间毕竟狭窄,还没有退到几步就抵拢了墙壁,已是退无可退,他急中生智,身体重心后移,上身稍微右转,左腿屈膝提起,脚尖勾起,旋即由曲到伸,以一个漂亮的侧踹腿击向邓建国腹部,力道相当强猛。 邓建国的左手五指刚一触及对手的脖颈,腹部就硬生生地吃了一记重脚,顿时朝后踉跄地倒退数步,右掌同时砍中了对手的左边肩胛骨。 身体像裂开了一样疼痛,邓建国直感到体内气血直往头上冒,两眼直闪金星,腹腔内脏几乎都要炸裂开来了,一股混浊的粗气自腹腔内直冲干燥得火烧火燎的喉咙,还带着血腥味。 邓建国负痛的腰身微微向下一弯,旋即电闪扑上,右手已牢牢抓在了黎大尉左肩上,左手急于星火地变爪为掌,立掌如刀,猛力砍向对方右肩膀。 前面是邓建国,背后是木板墙,黎大尉已是退无可退,狗急跳墙之下就想以右直拳攻击邓建国的面门。谁知他还没有来得及挥出拳头右肩就结结实实吃了一掌,消瘦身躯一下就失去了平衡,颓然朝后侧仰而出,脑壳重重磕在了板壁上,发出一声脆响。 要知道,邓建国在怒发如狂之际,劈出的这一掌可说是倾尽全力,足可以劈碎五层火砖,直劈得这家伙骨头都快碎裂开来,钻心裂骨的疼痛一下就让他的右手使不上力。 邓建国全身趋势倾出,身体重心瞬间积中于左脚,两手牢牢抓住敌手肩膀不放,右腿同时向前成弧形,猛然向下后方摆动,小腿瞬间聚集力量狠命地踢向敌手的右腿胯,同时听得一声很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和一声凄厉闷哼。 小腿聚力击中黎大尉右腿胯的同一时间,邓建国双手抓住黎大尉的肩膀猛烈推搡,右腿迅速蜷曲,漆盖连续动作,狠狠地撞击这厮的腹部。 搏杀(二) 右肩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后,黎大尉顿时觉得半边身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锥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右手使不出力来。 他在心急抓狂之下,右手蜷曲,以坚硬的肘尖疯狂地砸击邓建国朝他腹部凶猛顶击的膝盖,另一只拳头尝试着攻击邓建国的下盘。 邓建国的小腹连遭黎大尉挥出的拳尖捶击,狂怒之下,腾出一只手,挥出右摆拳猛力砸击在黎大尉的左边脸颊上,这厮负痛闷哼一声,瞬间脑袋痛得似要崩裂了,攻击力一顿。 邓建国右脚乘机一勾这厮左脚腕,拼力将他绊倒在地上,但他自个儿也随着惯性一起翻倒到了地上。 于是,两个强悍的狠辣角色同时摔倒在了木地板上,旋即就拉开了一场扣人心弦的贴身肉搏战。 黎大尉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板上,邓建国刚好压在他上面,左腿首先蜷曲,膝盖狠命地撞击他右侧肋骨,使他一时丧失反抗力,然后用双腿牢牢地钳夹住黎大尉的下身,双手抓紧他的两只胳膊,松开左脚同时右脚蜷曲,用膝盖拼力压在他的髋上。紧接着,邓建国侧转移动他身体的同时,狠狠地往地面上碰撞,左腿从侧面绕过来夹在他一侧腰身上,从而使其整个下身被控制得严严实实,几乎是动弹不得。 且看黎大尉的右手被邓建国抓着不放,大拇指被邓建国往开处掰动,骨骼生折般的剧痛使他右臂根本就使不上力,但求生的本能迫使着他竭尽全力的扭动着身躯,左手从邓建国手里挣脱,握实拳头尝试着寻找机会捶击邓建国的胸腹。 这一回,邓建国占了上风,自然是得势不饶人,他用双腿牢固地钳制住黎大尉下身不放,一只手抓住这厮右手猛力掰动大拇指,只听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这厮发出一声尖嚎,大拇指已被邓建国生生地折断。 与此同时,邓建国的另一只手腾出来伸到左腰去摸那把81式刺刀。他在无限仇怒的驱动下,誓要将这五毒俱全,十恶不赦的贼子开膛破肚。 他上身压得很低,脸面渐渐地贴近黎大尉那张凄厉如鬼的脸孔,他看到的是额头上暴涨得像蚯蚓似的青筋,还有一双喷射着赤红火焰的凶睛。 他的手指尚未触及刀柄,冷不防黎大尉还能活动的左手突然挥出直冲拳重重砸击在他鼻子上。 鼻血横溢,头昏脑胀,他立刻感到眼前冒起一团金星,那种酸甜苦辣一应俱全的滋味真让人无法想象。 负痛之下,他的反应速度丝毫不打折扣。脑袋急忙朝后一仰,非常敏捷地让过对方攻来的第二拳,右手本能地伸去抚摸血流如注的鼻子,幸亏多年来的勤学苦练造就了他一身如钢似铁的筋骨,否则这一左直拳非砸断他的鼻梁骨不可。 就在他伸手去抚摸鼻子,稍许松懈之际,黎大尉见他脑袋往后仰得太多,拳头一时够不着就乘机伸出左手去他腰际摸那支五四式手枪,因为位置很近也很顺手,他一下就够着了。 邓建国脑际里边如同蜂鸣一样“嗡嗡“响成一片,眼前混浊一片。蓦然,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伸向右腰在拽拉着什么东西。 “操蛋,这王八蛋在摸老子的手枪。“他立即反应过来,意识到黎大尉在从他右腰抽取武器,因为他右腰插着手枪和军用砍刀。 鼻血流在他嘴角上咸腥腥的,一口钢牙咬得咯嘣作响,邓建国一把扣住黎大尉的左手腕,刚巧触到冷冰冰的枪管。手枪已被他提前上了保险,黎大尉尚未及蹭开保险就被他抢先扣牢了手腕。 “老子操你妈。“邓建国电掣般抓住黎大尉的手腕狠狠地在地板上磕击了几下,手枪就从这厮手里脱了出去。 此时,黎大尉四肢全部被邓建国死死的控制着,他已然成了强弩之末。 狗急跳墙,人急上梁。这厮在绝望之下就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快来人啦,中国军队来偷袭军营了,快来人…“ 十万火急,邓建国等不及恢复视力,双手楸住黎大尉的肩膀在地板上猛撞了两下,右手迅疾拔出了81式刺刀,照准这王八蛋胸口就凶狠地扎了进去,硬生生地刺穿了肺脏。 噗哧的一声闷响,宛若捅破了一大桶蕃茄汁,血箭狂飙而出,射到天花板上,也满满地溅了邓建国一脸,一张寒峭如冰的面孔登时变得鲜血淋淋,骇人之极。 这一刻里,黎大尉一张消瘦脸孔正快速地从黝黑颓变成铁青,再溃败成石灰一样惨白。干涸的嘴唇蠕动中渐渐浮出紫乌,喉结一涨一缩,滴里嘟噜地挤压出一口带着气泡的血沫子。 瘦削矮小的躯体像筛糠似的抽搐个不停。狰狞的五官抽扭得偏离了原位,双目瞳孔里的恶毒光芒正在迅速颓散,逐渐泛出死鱼肚子般的黯灰。只是这厮行将就木之时,还在猛烈地扭动着身躯,一只手仍旧在拼命地抓挠着邓建国胸膛的衣襟。 邓建国刚刚恢复一丝视力,黎大尉垂死前那一双绝望中带着残毒和怨愤的眼神勾起了他无边的仇怒。 此刻,邓建国眼前浮现出四名战士那惨不忍睹的遗体,一个被军刀挑断手筋脚筋,活生生的挖出眼珠,割掉鼻子,一个背上的皮肉被削割下一大块,脊椎骨外露,另外两个更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抛洒得满地都是,黎大尉这个罪大恶极的畜牲,更将一个战士的肠子缠在军用吉普的方向盘上,以此来发泄对中国人民的不满和怨恨。 “你这人面兽心,罪恶滔天的东西,你去死吧。“他被活灵活现的惨相摧残得野性大发,暴烈地吼了一声,170毫米长的锋锐刺刀在黎大尉的胸腔中狠力地搅动了一下,旋即沿着直线方向一路划到底,刺啦一下就五脏淌泻,腹破肠流。 一拔刺刀,邓建国迎着扑面而射的血浆,长吐一口气,向后一仰,极其衰疲地瘫坐在地上。 此刻,愤怒的火焰还在他胸腔里燃烧,杀机也还在他全身血管里游动,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额角淌下与面颊上的血水融混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那是汗水那是血水。 此刻,邓建国感觉到全身疲惫至极,脚酥手软,头昏脑胀,双眼迷蒙,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不上等待体力完全恢复,他稍一缓过劲来就将刺刀插回鞘中,拾起抛在地上的手枪和64式微型冲锋枪,箭步冲到李参谋长跟前,气咻咻地道:“是李参谋长吗?我是中国西南战区1d军a师侦察连副连长邓建国,是来救你的“。 这当儿,李参谋长已被这场惊心动魄的殊死肉搏战惊得目瞪口呆,更为邓建国那狠毒残忍的杀敌手段而深感震撼。 “邓副连长。“李参谋长一脸诧异地望着眼前这个披着伪装衣,满脸涂着伪装油彩,浑身染满黑血的中国侦察兵。 邓建国没有吭声,使劲地摇晃着脑袋,驱散那该死的眩晕感。 “那其他的人?“李参谋长关切地问道。 “就我一个人。“邓建国抬手一枪打断了锁在铁架上的手铐。 李参谋长抚了抚僵木的手腕,诧然地道:“就你一个人?“ 邓建国揉了揉肿痛的眼皮子,直截了当地道:“是的。“ 神色倏然冷沉,李参谋长悻然地道:“这么危险的任务,他们怎么能让你单干,这不是摆明了要故意让你去虎口里拔牙吗?“ 邓建国看得出,李参谋长不但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更热衷于两肋插刀,仗义执言,颇有打抱不平的任侠心肠,确实值得自己为他舍生忘死。 邓建国一敛心神,苦笑一下,连忙解释道:“李参谋长,你误会王师长了,是我自己喜欢单干,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再说你被敌人绑架之事疑点颇多,我们不能拿更多战士的生命来冒险。“ “副连长。“ “叫我小邓吧!“ “好,小邓,这可是敌人的地盘,你也太胆大包天了吧?“李参谋长愕然地望着邓建国,打心眼里钦敬这个浑身是胆,铁骨铮铮的硬汉子。 莞尔一笑,邓建国正色地道:“我心疼手下的那些兵,都不过是些孩子,不想让他们来冒这个险。” “我说小邓,你这是何苦呢?这是战争,不是你的私人恩怨。”邓建国蹈节死义,忧国奉公的高贵品质颇让李参谋长感怀至深。 “算是吧!”邓建国惨然一笑,用袖子擦着脸上的血渍。 蓦在此刻,外面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哨声,随即就是急骤的脚步声,杂沓纷乱的嚷闹声,还有拉枪栓时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一时间,外面沸沸扬扬,热火朝天。 敌人被惊动了,黎大尉垂死前那摧肝沥血的嘶喊声惊醒了睡梦中的敌人。 邓建国急切地道:“李参谋长,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走,杨辉他们会在指定地点接应我们。“ 他话音未毕,右脚往地面上一勾,挑起抛在地上的ak-47冲锋枪,一把抓住,顺手扔给李参谋长,讪讪地道:“不好意思了,李参谋长,看样子咱俩得并肩杀出重围了。“ “希望我俩合作无间。“李参谋长伸手接过冲锋枪,熟练地一拉枪栓,斜瞟了一眼地上那具扭曲怪状,血肉模糊的恐怖尸身,怅惋地道:“当年,他也是我们西南陆军学院侦察系的明星学员,没想到他会变得如此怙恶不悛,寡廉鲜耻。“ “像他这样狼心狗肺,为虎作伥的行尸走肉应当怎样去改变呢?没别的办法,只有把他千刀万剐,尸分八瓣。“ 杀出去(一) “像他这样狼心狗肺,为虎作伥的行尸走肉应当怎样去改变呢?没别的办法,只有把他千刀万剐,尸分八瓣。“ 恐怖血腥的言语听来令人心胆俱寒。 邓建国扬手一枪打碎灯泡,正准备过去开门,忽然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两条瘦矮的绿色人影夺门而入。 “妈的。“邓建国急忙一个侧后倒,出枪速度快得宛若流星飞电,只是他刚锁定目标,还未扣下扳机,就听得哒哒的ak-47冲锋枪点射声极富节奏感,枪声清脆明亮,登时撕破了黎明前的静寂,也绞碎了屋内血腥弥漫的空气。 两声凄厉惨叫声有如夜枭悲泣,一蓬蓬血雨凄艳夺目,两条瘦矮人影四仰八叉地摔了出去。 “还别说,这北极熊的东西就是够劲。“李参谋长平端着ak-47冲锋枪,枪口还在冒着袅袅蓝烟。 邓建国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冲李参谋长喊道:“ 李参谋长,你赶快收集尸体上的弹药,我先出去看看。“ 邓建国说完,后退两尺,然后箭步冲向门口。 李参谋长蹲在桌后,枪口怒指门口。 邓建国在冲出门口的瞬间,借助跑冲力,双脚猛蹬地面,如怒箭离弦一般标射出去,瘦削身子腾空奇异地扭曲,两眼遍扫四周,如一台激光扫描仪,门口周围的情景全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睛。 门口的两边各隐藏着一名敌军士兵,立姿抵肩据枪。还有一个敌军士兵埋伏在距门口右侧约五米处,跪姿抵肩据枪,枪口斜指门口。倘若邓建国冒冒失失地冲出来的话,立刻就会被三支ak-47冲锋枪射成蜂窝。 邓建国在着地的那一刹那,左手按地,支撑着身体,腰肢一扭,身子以左手为轴承,像陀螺一样水平旋转起来,右手上的微声冲锋枪随着身子转动,变换着枪口指向和角度,替死神大爷吹响了收割人类生命的号角。 三个埋伏在门口附近,欲伏击邓建国的敌军士兵刚刚看见一条人影,恍若飞燕一般从屋内掠出,还别说瞄准射击,连念头都没来得及调转过来,人影已经飞到五米以外,落地打着旋儿,接着,他们就听见三声撞针撞击的脆响,然后胸口一痛,亲眼看见了自己胸膛炸开一个血洞,鲜血如箭般标射出来。 邓建国左手撑地旋转一周,准确击毙三个敌军士兵后,身子扭曲两下,变成双膝着地,一个前翻滚,扑到附近一堆杂物后,据枪警戒,忽听两声爆炸犹若焦雷骤响,震得他耳膜微微麻痛。 得意一笑,他循声朝左侧望去,只见硝烟腾腾,火光闪烁,气浪如涛似浪,劲风席地暴卷,木屑夹着残肢断体,揉搓着枪支零件和碎布条子,血淋淋的被抛上云空。 不言而喻,敌军在慌乱之中触响了安置在最大那所木屋前的两颗撒布式防步兵雷。 登时,刚才军营还静寂如一潭死水,现在却沸腾得像一锅热粥。 人声鼎沸,枪声大作。 哀呼号叫,热闹非凡。 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邓建国起身寻回81-1步枪和军用65式军用背包背在身上。 还好刚才两声雷爆将大批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开了。塔楼上的瞭望哨已被他提前送进地狱,就近两顶帐篷里的那些个敌人也全被他送进了地狱。 心里乐不开支,邓建国回身一望,只见李参谋长提着ak-47冲锋枪也冲出了屋门。 “现在我听你的指挥了,小邓。“李参谋长一边说着话,一边忙不迭地把四个弹匣塞进裤兜里。 左手往军营南面一指,邓建国高声喊道:“李参谋长,快跟我往撤离地点走。“ 他说完,端着64式微声冲锋枪就抢步冲在前面开路。 李参谋长嗯了一声,右手提着ak-47冲锋枪,迅步紧跟在邓建国背后。 黎明前夕,天色比锅底还要黑,雷电还在乐不知疲倦地闪鸣,细雨还在毫无怜惜地往下落。 在夜幕掩护下,两人一前一后,飞快地往撤离地点奔跑。 有惊无险地一连绕过了好几顶忙碌得热火朝天的帐篷,眼看就快要接近撤离地点了。 邓建国不禁有种自鸣得意之感,七个敌军冷不丁地从右侧十米远的帐篷里冲出来,一支支ak-47冲锋枪醒目打眼,其中一个仁兄还扛着一具rpg-7火箭筒。这帮敌军有的豁胸亮肚,有的光着脚板,诚惶诚恐地拿着枪东张西望,一看就知是一伙毫无临战经验的新兵蛋子。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战场上铁定不变的游戏规则。 邓建国深谙此理,星驰电掣地扣动扳机,手起枪响。 “咔…咔…咔“ 撞针猛击子弹底火,64式微声冲锋枪接连发出闷沉的咳嗽声,吹响了死神大爷收割人类生命的号角。 杀出去(二) 当先两个敌兵首当其冲,胸前爆起两蓬猩红液物,哀嚎着,手足舞蹈地摔了出去。 肩扛rpg-7火箭筒的敌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寻找攻击目标,一串酷胸膛便炸开了一朵凄艳血花,四仰八叉地朝后摔倒之际,火箭筒“咣当“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干掉三个敌人后,邓建国迅捷地向一侧滚翻出去,一串子弹泼泻在他刚才所处的地面上掀起一蓬蓬草泥。 急速翻动中,他以精确的单发速射回敬敌人。 一道道绚烂的亮线擦过绵密细雨,两名正在向邓建国扫射的敌军士兵筛糠似的抖缩着身子,胸膛标射出一条条血线,有若突遭厉电雷击般倒飞出去,其中一位脑袋撞在坚硬的汽车废铁上面,肝脑涂地,情形委实惨不忍睹。 须臾间,七个敌军超过半数魂断命丧。剩下两个敌军慌不择路地朝一堆废弃的轮胎处扑去,妄图抢占一处最佳的掩蔽物,却被随后跟上来的李参谋长用冲锋枪扫得血雾漫漫,肚破肠流。 扔掉子弹打空的64式微声冲锋枪,邓建国速度恍若弩箭离弦,一把从地上抄起rpg-7火箭筒。 就在此刻,十一点方向,二十米外,拐角处冒出一大群荷枪实弹的敌人。 “你妈的。“邓建国暴叱一声,单腿蹲地,扛起火箭筒,无须瞄准,动作娴熟地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一抹长长的尾烟,带着尖利锐啸砸在敌群中开花结果。 肢肉横飞,血雾弥漫。 火光赤焰,悚目惊心。 气浪卷扬,排山倒海。 淡笑之间,四五个敌兵已经在炮弹的淫威之下,尸分八瓣。 残酷一笑,邓建国扔下rpg-7,箭步疾奔到李参谋长身边,忽听一声尖厉啸音由远及近。 一枚rpg-7火箭弹正拖着长长尾巴,凶猛地扑近。 “操蛋。“他暴喝一声,迅急地随同李参谋长腾身扑向附近一堆汽车废铁后面。 轰响之声,震天撼地。 土翻草偃,碎石飞扬。 弹片四散激射,敲在废铁上面叮当作响,罡烈气浪触体有如刀刮斧削。 “狗日的,一定是个老兵。“邓建国倒抽一口凉气,因为40毫米火箭弹已经将他们原来存身之处轰出了一个坑。 邓建国翻爬起身,抓起81-1式突击步枪,一拉枪栓送弹上膛,急切地道:“我们得赶紧闪人。“ 两人据枪,一前一后,一溜风地朝着撤离地点奔去。 枪声响如爆豆,子弹密若飞蝗,几乎是追着两人屁股猛打。 天光黑蒙蒙的,一发发曳光弹在虚空里勾画出一道道灿亮光弧,颇令人目眩神驰。 “嗖…嗖…嗖“ 子弹割裂空气,撕破雨幕发出一声声尖利刺耳的锐啸。 邓建国杀气盈眶,端着81-1式突击步枪抢步冲在前边开路。 李参谋长赤眼带煞,抄着原装俄制ak-47冲锋枪断后。 两人一前一后,一边快速作着战术规避动作躲避子弹直射,一边兼顾着四周的来犯之敌。 两人交替掩护,一溜烟地冲杀到军营南面的撤离地点-----被邓建国事先剪开的那一段铁丝网旁边。 邓建国一瞅夜光表,现在时刻凌晨5点35分,距离原计划由连长杨辉一行的接应时间只剩不到30分钟。 敌人正悍不畏死地自四到八处扑来,活脱儿是一头头出柙疯虎,着实令人侧目。 枪声密集如暴雨骤降,子弹横飞似冰雹猛砸。 邓建国单腿跪地,单手据枪,一面掩护李参谋长钻出铁丝网,一面摸出66式定向反步兵雷的引爆器。 七点钟方向,一群敌人悍野地扑来,子弹厉啸着擦着邓建国脸颊飞过,弹道劲气吹刮得肌肤生疼无比。 邓建国掏出两颗82-2手雷,拔掉引信拉环,延迟2秒,猛然长身而起,右手翻扬如电,狠狠砸向敌群。 “轰…轰…“ 弹片四散横扫,灼热气浪势如山崩海啸。 火光凄厉刺眼,惨曝声栗耳惊心。 眨眼之间,三个敌军便魂断命残。 其中一名敌军被劲浪高高地掀离地面,拖着一大把血红肠子,重重地将身后扑上的战友砸得人仰马翻。 没等敌军们展开规避动作,邓建国双脚就地一蹬,弹离地面两尺,右脚倏然后伸,猛力蹬向铁丝网,借反作用力腾空而起,瘦削身形在虚空里翻了个侧身筋斗,直扑附近一株缅桂花树,同时,快速扣动扳机,以精确而猛烈的单发速射向一团慌乱的敌军发出死亡动员令。 邓建国九天战神般的惊世身手,颇让敌军们浑身起栗,百步穿杨的枪法更是令他们亡魂出窍。且看他们或一头扎进地面的草丛里,或滚到就近的掩体后面,借以躲避那索魂夺命的金属弹丸。 邓建国腾空翻过跟头后,单脚长伸,蹬在一根横生出来的缅桂花树枝上,就在细嫩树枝生生折断之际,他竟然巧妙地借力用力,瘦削身形荡出两尺以外,不可思议地在空中转体一周,划出一道优美圆弧,轻灵如飞天般腾越过铁丝网,直截了当地落向壕堑。 临近着地那一刹间,他四肢倏然蜷曲,收缩成一团,宛似皮球那样砸落地面,在溅起的一片泥浆之中,他接着就是两个前滚翻,利落地弹起身形。 他自幼修炼的柔骨功真是妙绝人寰,身子接地之时缩成球状,不但使身体同地面的接面积触减至最小,巧妙使下坠的势能转化为动能,还最大限度地缓解了冲击力,四肢百骸除了生生发疼外,并无伤害。 李参谋长再次被邓建国那卓尔不群的身手惊得瞠目结舌,他心知肚明,邓建国虽生得瘦削单薄,但具备有敏捷灵活的先天优势,再加上超常的柔韧性、弹跳力、爆发力相互契合,闪展腾挪,攀藤附葛,蹿跃蹦跳,当然潇洒自如。 壕堑里满是淤泥和污水,邓建国活脱儿成了泥鳅。 他一甩头,用袖子一抹脸上的泥浆,吐出嘴里的污水,摸出引爆器按钮欲将军营夷为平地。 蓦然,他左太阳穴狂跳如雷,心脏猛烈抽搐一下,全身一阵发紧,超常灵敏的第六感适时向他发出预警。 杀出去(三) 他目光如炬,电般瞥向左侧,十点方向,有四条黑影悄无声息的掩近前来,显然是军营外面巡夜的流动哨兵。 李参谋长偏巧趴在壕堑左侧,端着ak-47在不停扫射,火力压制正疯狂逼近的敌人。 一声撞针空击之声传出,ak-47冲锋枪哑然熄火,李参谋长兀自为空枪换弹匣,丝毫没有觉察背后有敌情逼近。 四名敌军弓背弯腰,步履矫捷,行动之间,不声不响,一看就是作战经验颇丰的老兵油子。 邓建国恍然顿悟,外出巡逻的游动哨基本上都是老兵,看来敌军方面对新兵根本就没有信心。此刻,敌军们很快就潜行到相距李参谋长隐身之处不足十五米远,枪口一齐对准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邓建国眼疾手快,顾不得去按引爆器按钮,嘶声喊道:“小心。“ 人随喊声,他急于星火般跃出,一脚将李参谋长踹翻出两三米远。 一脚踹倒李参谋长的同时,他侧后倒,左手撑地,右手从腰间抽出五四手枪,顺势自大腿部一擦,拉动手枪套筒送弹上膛,手臂向上斜扬,快速移动枪口指向同时连扣扳机,急促射击。 砰砰砰砰的四声枪响几乎分辨不出先后。 邓建国在不足一秒光景里,拔枪、上膛、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单手上膛,弹弹咬肉,干净利索的战术动作令人咋舌。 四个偷袭者伴着凄厉惨嚎,手舞足蹈之中,头下脚上地栽下了壕沟,砸得沟堑里泥沫溅溢,四颗脑袋抢先接吻大地,硬生生地撅断了颈椎骨。 邓建国毙敌后,忽然觉得左侧脖颈痛得火辣辣的,有一股温热的液物顺着颈项蜿蜒地流向胸口。 他伸手一摸,却摸了一手鲜血,原来他左侧脖颈被一颗呼啸而过的跳弹擦破了一块皮,差点儿就头爆血流,端的是有惊无险。 “妈的,老子真娘的走狗屎运。“他甩掉沾染在手上的血水,暗暗地为自己庆幸。他不得不承认,军人提着脑袋上战场上,并能够在以血残命的搏杀中存活下来,不光是要凭一身的豪勇和悍猛,往往被忽略的运气有时侯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李参谋长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地从淤泥里爬起,看到邓建国左侧脖颈在出血,知道邓建国已挂了彩,便心急气闷地问道:“小邓,你伤得咋样了?“ “小意思,注意敌人。“邓建国显得满不在乎。 眼下敌人正悍野地冲杀过来,李参谋长没工夫去理会邓建国的伤势,急忙抓起ak-47冲锋枪继续朝蜂涌过来的敌兵打出三发一组的短点射。枪声极富节奏感,宛若一件乐器。 邓建国翻爬起身,没有去理会脖子上的枪伤,收回手枪,拾起遥控引爆器,冷笑道:“李参谋长,现在我们给兔宰子演一出火烧赤壁的好戏看看。“ 笑声冷酷而寡绝,足可以慑人心魄,邓建国断然地按下了引爆器按钮。 两声巨响震山撼岳,两颗66式定向反步兵雷在油桶堆中爆炸。 “轰…轰…轰…“ 连声殉爆石破天惊,火光撕空裂云。 登时,军营里犹如火山骤然爆发,熊熊烈焰冲天腾跃起三丈多高,宛若霹雳天火一般烧红了黑蒙蒙的天空。 灼热气浪如涛似涛,摧枯拉朽,匝地狂卷而起,数十个油桶立刻就被气浪掀上天,在九天之上骨碌碌地翻着跟头。 霎时间,殉爆声震裂耳膜,凄厉惨嚎有如冤鬼泣血,尖厉嘶喊声摧肝裂肠,让人恍若置身于十八层地狱之中。 纷沓凌乱的脚步,物件器皿坠地的沉重响声,烈火焚烧的噼吧声……乱七八糟的声音响成一大片。 赤红如血的火光掩映中,着了火的帐篷和轮胎像泼了一大桶白磷似的越烧越旺盛,吐冒出艳红的火苗子。 一声声惨呼号叫不像是发自类之口,幢幢人影抱头窜鼠,一派豕突狼奔,鸡飞狗跳的惨相。 邓建国清楚地看见有好几个倒霉蛋,背上燃冒着滚滚烈焰,形如羊儿疯骤发似的在地上滚爬抽扭,脂油燃放带起的火苗子绿油油的,随着一副副躯体在翻滚中忽明忽暗,可怎么也不会熄灭,直到被烧成一堆堆黑咕隆咚的焦炭,散发出一股股黑烟,而烤人肉的焦臭味夹风带火地扑进邓建国鼻子里,有种呕吐晕血之感。 空气已被烧干,各色气味随风飘送,四到八处都弥散着熏人肺脏,刺鼻催呕的臭气。 眼前真是一幅活灵活现的阿修罗地狱图景。 铄石流金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让人仿若置身于烈火地狱之中,直看得李参谋长目瞪口呆,竟然忍不住脱口叫出声来。 李参谋长望着眼前这一幅悚目惊心的地狱图景,惊呆了。 鼻孔灌满了烤人肉的焦臭味,邓建国啐了一口唾沫,一溜风地扑到壕堑里的敌尸旁,顺手捡起一支ak-47冲锋枪,搜出五个弹匣插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并快速分解了81-1突击步枪,塞进65式军用背包中,整个过程仅只用了不足三十秒钟。 随后,他扭头冲正顾着看热闹的李参谋长吊儿郎当地道:“行了,李参谋长,让这群龟孙子在这里慢慢蹲烤箱,咱们不奉陪了,得赶紧闪人。“ 他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右手擎着ak-47冲锋枪,左手左壕沟壁上一撑,双脚用力一蹬,弩箭离弦般腾跃出了壕堑。 幡然回过神来,李参谋长哦了一声,似乎还意犹未尽,依托在壕堑上沿,愤愤地冲着火焰山似的军营射光弹匣后,尾随着邓建国跃出了壕堑。 邓建国抢步冲在前边引路,李参谋长为ak-47冲锋枪换上新弹匣负责警戒和断后。 沿着来时踏勘好了的路线,两人一前一后,相互间隔两米,风掣电驰地朝军营南面那道低缓山岭疾奔而去。 一路狂奔有如脱了缰绳的烈马。 粗气不住地从他们嘴巴和鼻孔中咳喘出来,豆大的汗珠子从额角上一颗一颗往下滴落,两人根本没有闲暇去理会,一股脑儿地向前猛跑。 高过肩膀的茅草和野芭蕉飞快地从两侧擦过,枝条敲打在脸颊上生痛无比,两人的脚步跑得快要飞了起来。 刚一接近山坡端线,邓建国兀自扬扬得意,忽然…… “呜……“一声尖利而悠长的哨音从山坡下方由远而近。 “操蛋。“邓电心头一紧,迅即朝前来了一个虎扑,一头扎进了眼前一片生得繁茂的茅草丛里。 李参谋长在军队里浮沉多年,自然没少在枪林弹雨,炮山火海里摸爬滚打过,称得上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反应速度自然毫不含糊,几乎在邓建国还没展开战术规避动作前就抢先扑倒,迅即找到了掩蔽物。 “轰“一声巨响撕人耳膜,地皮子都快颤抖了起来。 两人的身躯甫一贴向地面,火箭弹就凶猛地砸落到相距邓建国头部前方四五米远的位置上轰隆炸响,一棵粗大的芭蕉树被爆炸激起的巨大气浪连根拔起,蒲扇大的叶片被锋利如刀的弹片撕得碎碎片片。 吐了一口嘴里的草泥,邓建国翻爬起身,扭头一看,岭下人影幢幢,叽哩呱啦的骂咧声,气急败坏的嚷闹声不绝于耳。 “哒…哒…哒…“ “嘟…嘟…嘟…“ 倾刻间,山岭下方吐冒出了不计其数的桔红火舌,自下而上的曳光弹宛若满天飞舞的莹火虫,令人目不暇接。 “啾…啾…啾…“ 子弹破空发出尖厉锐啸,泼剌剌地擦着邓建国头皮子和耳际掠过,齐刷刷地打断了一丛芭蕉树,掀起一蓬蓬草木揉搓着泥土卷扬向天际。 显然,本来就不是善类的敌军在自家阴沟里翻了船,岂能甘心情愿的倒霉认栽,正气急败坏的纠集残余力量展开疯狂反扑。 头皮子阵阵发麻,心脏微微紧缩,邓建国暗自庆幸,倘若碰上了一群精明强干,经验老到且训练有素的老兵油子,恐怕就没好果子吃。 任它瓢泼似的弹雨冲着山坡发标泄愤,两人无暇与追上来的敌兵缠战,借助厚厚植被的掩护和遮蔽,一鼓作气地往前奔跑。 两人冲上山坡顶端之时,隆隆爆炸声接连不断从身后响起,邓建国忍不住回头一望。 只见,一发接一发的rpg-7火箭弹和40毫米高爆榴弹带着尖啸飞扑在山坡上,炸起一片片火树银花,炫目夺神。 “嗵…嗵…嗵…“ 敌军气急败坏,搬出了原装俄制kpv14.5毫米高射机枪,长长的枪口烈焰在昏暗的天光下分外刺眼。 14.5毫米穿甲燃烧曳光弹在湿冷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灿亮线条,令人心惊肉跳。 邓建国冷汗如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心知肚明,14.5毫米穿甲燃烧弹只要挨上一发,无不立即肢肉横飞,除非他是金刚不坏之身。 为了迟滞敌军追击速度,他在急速奔行之中,从65式军用背包里掏出五颗自制的延时手雷抛到所经过的路线上,快速布下一个地雷封锁区。 眼前到处是盘根错节,纵横交错的藤蔓枝条,触目皆是星罗棋布,栉比相连的乔木,看上去颇使人昏头转向。 两人就像两匹猎豹一样,一个猛子就扎进莽莽荆棘植被中。 邓建国继续抢在前面充当开路先锋,一把抽出雪亮而锋锐的军用大砍刀,两尺长的宽片大砍刀左劈右砍。冷电寒芒在密密层层的草丛里纵横交错,一人高的芭茅草和飞鸡草像割麦子一样在邓建国的刀锋肆虐下,一排一排,一丛一丛的被拦腰斩断。 两人踩踏着坑坑洼洼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奔进。在平常人看来,他们的速度足可以称得上是健步如云飞,可是以侦察兵兵的标准来讲,简直慢得像乌龟爬行。 顾盼之间,一片郁郁葱葱的莽林豁然闯进两人眼帘。 一路跌跌撞撞,邓建国额上热汗津津,嘴里喘吐着粗气,迅急刹住脚步,一指眼前这片苍翠密林,一瞅李参谋长,同样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邓建国躁急地道:“李参谋长,杨连长他们就在这片林子里接应我们,我想他们早该到了。“ 呼哧呼哧,李参谋长喘着粗气,但很均匀,可见他受过相比严格的军事训练。 他艰涩地点了点头,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出口了。 几声爆炸声,零零星星。 凄厉哀呼嚎叫,此起彼落。 邓建国听声辩位,正是传自于撤退的路线上。不言而喻,敌军追兵尝到了延时手雷摧残的厉害。 杀出去(四) 稍事喘息后,两人便马不停蹄地向前方树林端线靠拢。 眼前,芭蕉树、茅草、木棉树、茅竹……仰首即是。 刚刚接近林子边缘线上,倏忽间…… 邓建国霍地刹住脚步,一伸手臂,五指并拢同时手掌直立指尖朝上,李参谋长立刻停止前进。 邓建国火速转身,手臂在空中划出圆圈,李参谋长会意之后,迅急地随同邓建国闪避到旁边一棵大柚木树底下隐蔽起来。 邓建国眼明心亮,已然察看到五点钟方向,十米之外,两株叶大如扇的芭蕉树后面,闪出两条魁伟人影,在黯淡晨曦中宛若黑白无常。 “昆仑。“邓建国电光石火地意识到是前来接应的自己人,高喊一声接头口令,食指同时压上了扳机,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泰山。“前面传来了一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 天刚蒙蒙亮,晨光极其昏暗,朦胧之中,可以看到两条魁伟身影正飞快地朝邓建国和李参谋长隐身之处靠近。 须臾工夫,邓建国就看清了两人的着装和脸部轮廓。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他们正是前来接应的小分队战士。 食指从扳机上松开,邓建国扭头一瞥李参谋长,亦是满脸肌肉紧绷,精神高度警惕。 邓建国面露喜色,道:“是自己人。“ 接着,他利索地从柚木树后面跃出来,箭步如飞地迎上去。 “副连长,你没事吧?“马涛满脸惊异之色。 “还好,虚惊一场。“邓建国气咻咻地回应着。 马涛来自打虎英雄武松的故乡,勇猛强悍程度自然是毋需置疑,特别是在爆破作业方面更加令人惊艳,几年前,一次秘密行动中,还是新兵的他为了减轻全班战友的伤亡,只身潜进敌军藏匿重炮的洞穴中,顺利摧毁六门榴弹炮却全身而退,从此脱颖而出,成为所在部队显赫一时的爆破英雄。 马涛用无比惊异的目光投注了李参谋长一瞥,马上就用无比敬仰和叹羡的目光盯着邓建国,心里在想:副连长还真是神通广大,单枪匹马的潜进敌军阵营里安全救出李参谋长后又全身而退,怪不得多年前,他在越南北部执行侦察任务时,仅凭一己之力就把敌军的一个特工连杀得丢盔弃甲,如今看来,之前所听到的那些有关魔鬼尖兵的传言全都属实,并非以讹传讹。 他当然不明白,邓建国这一次之所以赢得很轻松,运气成份不可忽视。因为邓建国所遭遇到敌军大都是些乳臭未干,只会两手三脚猫功夫的新兵,没有经过战火历练就毫无经验可言,打起仗来自然是一踏糊涂。否则的话,就算他勇贯三军,万夫莫敌,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势如破竹,从人家眼皮子底下把人救出来不说,还把人家的窝家夷为平地。 马涛身旁的战士方刚一瞅旁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李参谋长,似乎也很震惊于副连长那盖世绝伦的神勇。 方刚更是虎背熊腰,结实得跟一块撞不翻的钢柱差不多,不愧是头地地道道的东北虎。他生性耿直,为人忠厚诚笃,就是讲话粗野了一些,跟马涛一样,他也曾在几年前的扣林山战役中有过英雄壮举,在老连队里是响当当的突击能手,他不但生得高头大马,天生蛮力更跟牯牛有得一拼,端着一挺轻机枪就像拿根筷子一样轻松,所以大家都给他起了个绰号----铁塔。 他把81式班用轻机枪往肩上一扛,两只大眼睛尖亮无比,盯着邓建国,一脸坏笑地道:“副连长,我可真为你捏了一把汗。“ 邓建国只是淡漠一笑,没有吭声。 其实,邓建国这次之所以要执意独闯龙潭,其中的缘由就包括让全队八十余名弟兄眼见为实,他确实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勇气和能耐。 缓过劲儿后,邓建国懒得说话,右手肘部弯曲,五指紧紧闲合,从身后向前一摆,作了一个推进的手势。 于是,四人便投进了莽莽丛林里,但行进的速度有些迟缓。马涛在前做开路先锋,邓建国和方刚断后,李参谋长被夹在中间。 行进中,他抬腕看表,不由得皱起眉头,怏然地道:“我操,现在都凌晨六点半钟了,看起来,我还是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半小时。“ “副连长,是我们早到了半个小时。“方刚凑近两步,瞅着邓建国手腕上的表,躁急地道:“这会儿,连长正带着野猫子和西北狼在接应点用炸药为直升机人工开辟降落点,所以就叫我俩先赶来接应你们。“ 他话音刚落,啾啾啾的破空刺耳啸声大作,一串曳光弹夹风带火地扑到,烧灼了清凉的晨风,凶神恶煞般将附近一棵粗大的野芭蕉拦腰打成两截。 一颗流弹刺溜一下擦过邓建国肩头,他悚然一惊,扭头一看,后面缓坡上人影幢幢,爆豆似的枪声,叽哩呱啦的嘶喊声响成一团,看来敌军已经沿着他们的踪迹追上来了。 只停歇了不足两分钟,敌军追兵就突破了邓建国所设置的封锁雷区,可见敌军当中那些作战经验老道的老兵油子不可小觑。邓建国不禁暗自佩服敌人的追踪能力,更惊叹于敌人的凶顽之气。 “妈个巴子的,看我不敲碎这些猴子兵的蛋蛋。“ 方刚一边奔行,一边把袖子挽到膀子上,麻利地一拉枪栓推上子弹,单手擎着81式班用轻机枪,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这当儿,马涛亦是杀气腾腾,怒火熊熊。 邓建国看在眼里,既很欣慰,又很忧虑,因为他们年轻气盛,性子刚烈,易于激动和冲动,尚还缺乏侦察兵必需具备的冷静和理智。 敌人越迫越近,方刚好战心切,对邓建国请示道:“副连长,你和李参谋长先撤,我和骏马留下来拖住敌人。“ 杀出去(五) 邓建国强行压住炽烈杀机,躁急地道:“铁塔,冷静一点,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要听副连长的命令。“李参谋长在这个时刻也显出了军队首长的威严,他正颜厉色地道:“你身为战士,渴望杀敌报国的心切我很理解,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参谋长说完,很利落地为ak-47冲锋枪换上一个弹匣,熟练地拉动枪栓送弹上膛。言行举止都透露出一个军人的刚毅勇武,只是这种刚勇气魄之中略带几分书卷气。 方刚用一种惊疑和惑然的目光瞥视着李参谋长,他做梦都不曾料到,李参谋长除了满腹经伦外,舞枪弄炮也很有一手。 邓建国抹了一把油汗,严肃地道:“大家现在听我安排,骏马和李参谋长先行后撤,我和铁塔跑在后面尽可能的拖延和迟滞龟孙们的追击速度。“ 撕开一块伤势止痛膏,草率地贴在脖子上的伤口上,邓建国严正地道:“大家听明白了吗?“ “明白。“其余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开始行动。“邓建国豪迈地喝令一声。 能亲眼目睹副连长的神勇猛锐,方刚深感万分荣幸,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实说在过去将近两个月的军事训练当中,他早就对副连长产生出敬畏和叹羡之心,自然对之前那些道听途说的,关于副连长当年的英雄壮举信以为真。如今能同心协力,并肩杀敌,当真是喜不自胜。 “铁塔,把你随身携带的66式定向雷给骏马。“邓建国朝开路先锋马涛喊道:“骏马,记得要在距离接应点一百到一百五十米远的位置上布好雷区,回头好让那些龟孙子尝尝当烤猪的滋味。“ 方刚解下随身携带的两枚66式定向反步兵雷递给马涛,吊儿郎当地道:“爆破高手,呆会儿让大家瞧瞧你的厉害“。 有些气恼地一把抓过两枚66式定向反步兵雷,马涛怏怏不乐地带着李参谋长往林子深处奔去,他确实太急于想亲眼见识一下副连长的真功夫。 邓建国望着马涛那高大魁伟的背影消逝在树林深处之后,急快地扫视了一眼缓坡,只见大群敌军追兵沿着荆棘丛生,藤条纵横缠绕,地面坑洼崎岖的缓坡拼着老命地在往这边树林迫近。 山坡上覆盖的植被实在太厚了,根本就是无路可走,令人讨厌的树草藤枝不断撕扯着衣襟,难走得要死。有了这道天然障的阻碍,敌军们的追踪速度被迟滞了许多。这无形当中也给了邓建国等人喘气歇息的机会。 敌军士兵们躁动着,从山坡往下拼命冲刺,由于雨水浇灌,荆棘、藤蔓之类的附生植物长势旺盛,纠缠绞扭,很是阻碍行军,因而敌军们的速度看上去慢慢悠悠。 脸上挂着风刀霜剑似的冷笑,邓建国扭头朝横刀立马的方刚打了一个推进手势 旋即,两条人影一壮一瘦,迅疾地奔向丛林深处,宛若两颗流星划过苍穹,转瞬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李参谋长被救走,后勤补给站被夷为平地,特工团中校副团长黎大尉惨遭开膛破肚,越军这一回可是亏惨了。 要知道,越南可是自诩为“世界第三军事强“,越南军队曾经在抗美救国战争中战功赫赫,叱咤风云,现如今把他们搞得损失惨重,死伤累累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个韬光隐晦长达五年之久的中国侦察兵。 越南深受法国和美国殖民统治多年,骨子里面流淌着争强斗狠的血液,当然不能容忍中国人跑他们的地盘上来撒野。 邓建国实施的一系列破坏活动搞得极其傲世和自负的越军老羞成怒,悲愤填膺。这帮龟孙子一边组织军营里的残余力量迅即展开疯狂反击,一边纠集附近活动的特工人员火速赶来增援。 亚热带雨林,苍松翠柏,鳞次栉比。 乔木枝繁叶茂,阴翳得几乎透不进一丝天光,即使是在艳阳四射的晴天里,林子里依然鬼气森森,昏天黑地,让人恍若置身于森罗殿。 这种亚热带雨林既阴暗又潮湿,现在正值阴雨纷纷的鬼天气,地面累积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落叶枯枝,一脚踩上去跟烂泥坑一般毫无二致。 植物腐烂的臭气夺鼻急扑,邓建国一行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地往前急速行进,上演着夺命狂奔的精彩好戏。只不过每向前推进十几米远的距离就要费出堪比平地多出十几倍的体力,因而速度大打折扣。 若是换上邓建国单独行动,不与战友相互配合的话,他全然可以施展独门绝技,有如人猿泰山一般在丛林里闪展腾挪,蹿跃跳蹦,以他轻灵绝伦的轻身之术,敌军当中即使有丛林追踪高手也定然难以寻觅到他的踪迹。 相距接应点尚还有五百米远,邓建国和方刚都感到热汗湿透了衣背,嘴巴鼻子里气如牛喘。尤其是邓建国,他的嗓子和舌头干燥得火烧火燎。心急气闷之下,他只好不断地伸手从擦过身侧的芭蕉树上揪下叶片塞进嘴里嚼烂吮吸水份。 驻守军营的敌军加强连,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多人,经邓建国一番蹂躏和残杀过后,人员至少折损了一半,现在有战斗力的角色加起来虽不过八十来人,但他们绝大数兵娃子都是从小就生长在这片土地上,对恶劣的亚热带雨林气候已然习以为常,玩起丛林追踪游戏来还自有章法。更为恼火的是,不知道敌军用了偏方妙药,让这些愣头儿青浑身染上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 敌军追着邓建国他们的屁股打,就象厉鬼一样阴魂不散。 子弹密集得仿若倾盆大雨,泼泻到丛林里,打在纵横交错的树木上掀得碴屑飞溅。 “梆…梆…梆…“ 闷响之声不绝于耳,听得令人心头发悚。 时不时飞来一发rpg-7火箭弹炸得水桶粗的大树干摇摇欲倒,残枝败叶宛似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诚然,这帮敌军当中新兵居多,战斗力不登大雅之堂,再加上盘根纠结,密密丛丛的林木杂树,还有迷漫视线的茫茫白雾作天然屏障,因此邓建国一行才能够在枪林弹雨之中纵横驰骋而毫发无损。这不能不说有一定的运气成份在里面。 马涛和李参谋长先行一步跑去布雷,把邓建国和方刚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芭茅草锋利无匹,划得裸露在外的皮肤血痕累累,急速跑动中身体带起的枝条敲在脸颊上痛得火烧火辣,邓建国带着铁塔方刚一前一后,拼命地往前疾步奔跑。 雨渐渐停了,林子里的白雾也慢慢地稀薄起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视线越来越清晰了,极不利于掩蔽形迹。 敌军逐渐迫近到距离两人约莫一百五米远的样儿,俄制ak-47冲锋枪,原装美制m16a1突击步枪,俄制ppk/rpk轻机枪,甚至还有老美造的m79榴弹发射器……各式自动火器带着满腔仇愤,一齐朝两人奔行的方向狂轰滥炸。 “啾…啾…啾…“ 子弹泼风打雨,怪啸声穿云裂石,弹道劲气吹得头皮发麻。 疾步劲跑之际,一排木棉树拦腰打成两断,而一棵棵水桶粗的树干被子弹掀下一块块巴掌大的树皮,仿若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四散飘舞。 方刚脸颊上挨上一块树皮后,火辣辣的刺痛搞得他呲牙咧嘴,气得他恨不得去操龟孙子的十八辈祖宗。 得亏森林这道天然屏障保驾护航,如若不然,邓建国和方刚不被打成马蜂窝,也变成了血筛子。 跑着跑着,邓建国陡然意识到敌人志切寻仇,越是躲避,他们就越加猖狂,需得留下来狠狠地给他们来上一记当头棒喝,煞煞他们的威风。 心念之中,他杀气盈面,当下刹住脚步,飘身闪跃到树干后面,用战术手语命令方刚停止前进,就地找掩蔽物。 “他妈个巴子的,老是这样跑着真他妈的窝囊,不给这些龟孙子一个下马威,我这头东北虎就快变成一只猫了。“方刚嘶声咆哮着,电闪般鱼跃到一棵遭雷电轰击而倒塌的树干后面隐藏起来。 邓建国拿出一个满满登登的弹匣,为ak-47冲锋枪换上,忽听一声尖厉刺耳的破空锐啸扑面而来。 他急切里侧身扑出,双脚用力往树干一蹬,借力用力,瘦削身形宛似离弦怒矢,弹射到附近一棵大榕树后面,一排7.62毫米机枪子弹追着他那轻灵而流畅的身姿,凶猛地将两棵幼树拦腰扫断。 邓建国刚一扑到大榕树后面,就听得一声轰然巨震撕空裂云,侧目一瞥,一颗40毫米高爆榴弹雷霆暴怒,狠狠地将他适才隐身的树干残虐得千疮百孔。 方刚俯伏着魁岸身躯,单手把持着81式轻机枪,额头上浮露着蚯蚓似的青筋,两只尖亮大眼睛暴射出风刀霜剑似的寒芒,满口钢牙咬得咯嘣作响。 只见,这个莽里莽撞的仁兄满嘴骂着赃话,狠狠地向咄咄逼人的敌军倾泻着弹药,打得很是扬眉吐气。 “嘟…嘟…嘟…“ 两个悍不畏死的敌军士兵还没来得往掩蔽物里扑倒,迅即就被瓢泼似的弹雨包裹在其中,干瘪消瘦的身躯抖缩着标射出像喷泉一样的血箭,四仰八叉地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旋即便重重弹回到地面上。 一个75发弹鼓满满登登,一口气就被方刚射了个干干净净,摇了摇手臂大呼过瘾,迅捷换上弹鼓继续发标泄恨。 与此同时,邓建国风掣电驰地从树干后面探出半块身躯,单手平端着ak-47冲锋枪,双眼煞光闪射,食指快速扣动扳机,五发子弹脱膛而出,在虚空里划出一条条弹道轨迹,炫酷而灿亮。 “噗…噗…噗…“ 7.62毫米子弹击中肉身发出一声声闷响,听得令人汗毛直竖。 “哇…呀…哎哟…唔…“ 惨呼宛若夜枭悲泣,凄绝人寰。 三个如虎似狼扑近的敌军浑身爆裂出浆糊一样的血泉,拖着筋筋络络的瘰疬肠子跳起了曼妙绝伦的死亡舞蹈。 一个照面过后,五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敌军在邓建国单发速射的招待下,变成了一具具血淋淋,烂糊糊的尸肉。 其余敌军遭到迎头痛击后,慌忙退到了掩蔽物里,嚣张而猖獗的气焰顿时刹下去了一大半。 火线阻击(一) “你们这些遭天打雷劈的龟孙子,猪狗不如的下贱胚子,统统下地狱去吧。“ 这一刻,方刚回想起昔年在扣林山收复战中惨死的那些战友,仇恨和怒火立刻就在他浑身血液里扩散开来,渴望战斗,追逐杀戮的欲念更是空前强烈。 方刚的理智掩没在了仇恨和怨愤之中,他竟然半蹲起身来,架着机枪朝几个慌忙脚手寻找掩蔽扬的敌人狂扫劲射,他想把所有仇恨迁怒到敌军身上。 电光石火过处,又有两个敌军士兵被他倾泻出的弹雨照顾到了,他们哀嚎着,抛下兵器,打着转子向一边旋倒,每一个旋转就有一蓬凄红血箭标射到空中。 就在他杀得兴起的时候,七点钟方向,大约一百米以外,树丛里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那一双眼睛里闪射着酷毒凶光。 骤然,一条精瘦人影自树丛里跃身而起,肩膀上扛着一门82无后座力炮,炮口直瞄兀自横刀立马的方刚。 旋即,一声尖厉啸音由远及近。 与此同时,一个敌军头目挥舞着手枪呼朋引类,士兵们从掩体里探出头来,各式轻火器一直朝方刚打响。 借助敌军火力移向方刚的空档,邓建国瞄准那个呼么吆六的敌军头目,一枪将其送进地狱。 长吁一口气,他蓦然瞥见一发82毫米高爆弹直扑方刚,而方刚正同敌军打得起劲,根本无暇去察觉,眼看就要粉身碎骨了。 倏忽间…… “闪开。“一声断喝过处,邓建国单腿猛蹬树干,飞身扑出,一把抱住方刚就是一个侧滚翻,滚向侧近一棵比大水缸还要粗的大槐树底下。 “轰“一声爆响撕人耳膜。 两人还在急速滚动中,冲击波奇强威猛,直震得地皮子都颤动起来,冲撞得整个林海都要翻腾起来,大有移山填海之势。 两人翻滚到槐树底下之际,顿时觉得体内腑脏翻江倒海,就象一双鬼手从幽冥中伸到肚腹里胡扯乱抓。 两人尚未来得去品味震波赐予的那种抓心挠肺的肉体痛苦。 “轰“ 又有一发炮弹扑到邓建国适才隐身的位置爆炸开来。 邓建国耳聪目明,一听就知是美制m79型40毫米高爆榴弹。听声辨位,炮弹飞自五点钟方向。 “轰“ 当炮弹爆炸声再次划破万丈天幕之际,方刚扭头一看,目光瞥处,刚才存身之地,一棵碗口粗的梧桐树被连根拔了起来。 “咯吱…咯吱…“ 一声声脆响连续不断,树干颤颤悠悠地倾坍在大槐树的枝杈上。 “轰…轰…轰…“ 五点方向的美制m79和七点方向的82无后座力炮形成一个射击夹角,互相呼应,轮番朝这边猛轰狂炸。 一发发炮弹落地开花,掀起一股股巨大冲击波,仿若一双恶魔巨手在抱看丛林猛摇劲搡,连地皮子都颤动起来了,林子里更是黑蒙蒙的一团,到处翻腾着滚滚硝烟。 敌人连遭迎头痛击,当真气得暴跳如雷,借着邓建国俩被火力压制,无从反击的空档,在几个老兵油子的指挥下,迅速拉开散兵线,相互鼓噪着,利用林木的掩蔽,慢慢悠悠地逼近前来。 四挺俄制ppk/rpk轻机枪,还有一挺美制m60e通用机枪配合着十多支ak-47冲锋枪,慷慨地朝邓建国俩的掩蔽物倾泻弹药。 子弹横飞如暴雨,打得林子里的树木千疮百孔,仿若一双恶魔巨掌牢牢摁压住两人,一时动弹不得。 邓建国心急气闷,伸手去摸ak-47冲锋枪准备展开还击,不料枪却被冲击波震飞到了十尺之外的灌木堆里。 方刚更是急得搓手顿脚,81式轻机枪抛落在了枯树干下面的乱草丛里。 不好,两人手里的家伙都抛在了一边,就是有机会还击也把握不住。更让人忧惧的是,不知道家伙有没有被炸坏。 方刚被邓建国伏压在下面,肚腹紧紧贴合着地面,体内五脏六腑在震波的淫威之下,饱受摧残,痛得他脸色发青,两眼赤红如血。81-1突击步枪已被拆散塞进背囊里,邓建国正苦恼于不方便取出来重新装配。 突然,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当下试探着从方刚背上挪开身子,勉强侧蹲起来,顺手从方刚的身上摸出两枚烟雾弹,分别朝三点和八点方向抛出。 “嗤…嗤…嗤…“ 烟雾弹窜冒着袅袅白雾,瞬间屏蔽住了敌人视线。 眼前白雾茫茫,敌人无从捕捉目标,密集的弹雨登时便稀落起来。 击电奔星的一瞬。 邓建国腾身跃出掩体,速度快逾弩箭离弦。 翻滚、跃进,再翻滚、再跃进,四个战术规避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但见他急速运动之间,右手倏然斜扬,一颗手雷飞掷而出,着地的左手端巧勾起了抛在灌木堆里的ak-47冲锋枪。 他抓枪在手,旋即就是横向侧扑,闪避到一棵树干后面。 双目似箭,扫视前方。 立见白雾茫茫之中,两条瘦小身影在迅速掩近前来。 森酷一笑,他抬手就射,子弹轨迹在白雾之中划出一道道清晰亮线,灿若流星。 号啤如嘶,两大蓬猩红血浆标射到茫茫白雾中,朦胧之中,可以看到两个瘦皮猴似的敌军抽搐着,狂喷血箭,尸横就地。 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邓建国采用单发速射,以精确而威猛的火力迎接敌人。在一片凄厉刺耳的惨嗥声中,至少有五名敌军士兵溅血殒命。 邓建国干脆跃出掩体,单腿跪地,右手据枪抵实肩窝,继续以单发速射压制敌人进攻,左手星飞电急般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备用弹匣,心里默算着枪里的弹药量,待到最后两发子弹脱膛直扑目标的电光石火间,他左手倏伸,新弹匣猛顶弹匣卡笋,新弹匣同时向前挤掉空弹匣,新弹匣端巧卡进弹巢,无须上膛便可继续单发速射。 邓建国单手换弹匣的动作娴熟无比,保持着压制火力的猛烈和持续性。 方刚乘此良机, 掏出两颗82-2式手雷,拔掉引信拉环,延迟2秒后,星流霆击般地翻滚出掩体,狠狠抛出,两颗蕴藏着可观杀伤力的小东西在空中划出美妙的抛物线,穿过树丛直飞四点方向,凶猛地释放出可怕的摧毁力。 两声爆炸此起彼落,六百块弹片夹着钢珠覆盖了半径六米以上的空间。 鬼哭狼嚎声中,三个敌军士兵在慌乱之中被弹片活活地肢解了肉体,血雾漫漫中,滴着鲜血还在蠕动的胳膊和大腿抛上了天又落回挂在了树杈上,剧烈抽搐的躯干还拖着花花绿绿的五脏六腑。 “十一点钟方向,快扔“。厉喝声中,邓建国顶出旧弹匣,一个弹匣卡进弹巢,同时迅疾转移掩体。 方刚虎吼一声,闪电般跃出掩体,扬手抛出两颗82-2手雷,旋即鱼跃到侧近灌木丛里。 十一点方向,一阵惨嗥声不似发自人类之口,显然有数名敌军士兵在手雷爆裂释放出能量之时,尸分八瓣。 手榴弹爆炸后激起的劲浪还没把烟雾吹散,方刚趋势纵身跃出掩体,兔起鹘落地跃动过去捡起了他的81式轻机枪,接连两个翻滚就运动到了一棵炸断的树桩后面。 手雷爆炸后激起的劲气将烟雾朝四下吹散,视线渐渐恢复清晰。 邓建国扫倒两名刚从灌木丛里露头的敌兵,忽听一声尖厉而悠长的啸音迎面扑来,他迅急一个巧燕翻云跃进一处灌木丛里。 “轰…“ 一发82毫米高爆弹刺破茫茫白雾,挟以撼山栗岳之威,轰击邓建国原先存身之处,掀起大蓬草泥土石,暴卷天际。 火线阻击(二) “烟雾烟。“邓建国咬牙忍着流弹掠过脸颊之时灼热气浪削刮皮肉的生疼,嘶声呼喊方刚扔烟雾弹迷糊敌军步兵炮手的视线。 哦了一声,方刚抛出两颗烟雾弹。 登时,白雾混杂着清晨的湿雾迅速弥散开来,方圆十丈范围内伸手不见五指,敌人的机枪手射击毫无精度可言,火箭手和82无后座力炮炮手更搜视不到打击目标,强猛火力一跌千丈。 近距离接敌时,烟雾弹有时比手榴弹更管用。 邓建国无心恋战,一翻爬起身,连续翻着跟头扑到方刚隐身之处,左手握拳,然后曲肘,举臂上下摆动,示意他赶紧撤离。 “呀…呀…呀…“ 不料,方刚已经杀红了眼,对邓建国的手语命令恍若未见,急毛蹿火之下,他干脆站直身子,就消防队员打水枪似的端起81式轻机枪打着猛扫劲射。 不好,这个愣头儿青已经被杀机和怒火蒙蔽了心智,他不利用烟障迅速脱身,反而在这里渲泄仇火,实属愚蠢之举。 邓建国兀自向前弯腰疾进,扭头一瞥,但见方刚还在原地渲泄激愤。一颗流弹狠狠扑至他左肩,掀起一块皮肉连同碎布片滴溜溜,血糊糊地卷向天空,鲜血湍流若泉涌,他却浑然不觉。 邓建国急忙飞身冲上去,一把将他按倒在地上,一颗子弹呼啸着,贴着头皮掠了出去,弹道气浪刮得邓建国头皮发麻。 老天爷,要不是邓建国眼明手捷,就差那么一毫粒,这个楞头青就头破血流了,敌军狙击手已通过枪口焰捉定了他。 邓建国一扯方刚的衣领,嘶声喝道:“铁塔,老子叫你赶紧撤,你听见没有,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 方刚这才回过神来,感激涕零地瞥了邓建国一眼,拔腿就尾随着邓建国借着林木掩护,弯腰弓背,急速后撤。 尽管两人势单力薄,没能给敌人予以有效的杀伤,但是林子里雾气狼烟,枝叶荫蔽,藤条纵横,很大程度上减弱和迟滞敌人的火力。 更何况,在密林里驳火,如果没有千锤百炼的单兵素质,发射枪榴弹根本就没有准头,投掷手榴弹弄不好还会被树枝弹回引起自伤。而这群敌军当中偏巧新兵居多,动起手里就更捉襟见肘。 急速奔行当中,邓建国侧目一瞧,只见方刚左边肩膀血流如注,整条胳膊被染得通红。 邓建国眉宇紧锁,厉声道:“铁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做很危险?“ “知道。“方刚回答得直截了当。 “知道还那样胡搞瞎干?“邓建国气愤地道:“叫你打你就打,让你撤你就撤,一切行动听指挥,你在犯一个老兵不该犯的错误,知道吗?“ “知道,不过我想多杀了几个兔宰子。“面对副连长的责难,方刚似乎有些不复气。 “你这是在妄自逞强,知道吗?“邓建国声色俱厉地训斥着方刚。 他知道方刚的勇气可嘉,只是太过莽撞和躁动,这恰巧是侦察兵应该忌讳的地方。 “我不是在逞英雄,我想多杀几个越南猴子来血祭兄弟们的亡灵。“方刚显得很委屈,苦丧着脸,哀切地道:“那一年村里跟我一起参军的五个老乡都死在战场上,我要为他们报仇,我要用这些狗娘养的血来血祭他们的亡灵,我要……“ 他声音一阵哽噎,悲戚得说不下去了。 邓建国扭头一看,目光瞥处,只见这条彪悍体壮的汉子在黯然垂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邓建国亦是性情中人,也何尝不是如此。当然,他心知肚明,方刚复仇心切,迁怒于这些敌军,是而才会如此情绪失控,险此铸成大错,抱憾终身。 顾盼之间,一阵发动机轰鸣声隐隐糊糊地扑进两人耳鼓。 是武装直升机。 邓建国听声辨位,大约二百米以外。 他眼若流星,目光扫视之下,前方树丛里,马涛和李参谋长正忙不迭地将五枚66式定向反步兵雷安置在荫蔽的角落。 “副连长,地雷都已经布置好了,你看合适吗?“ 马涛累得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地恳请邓建国验收。 邓建国深感疲顿,口干舌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冲马涛点了点头,竖起了大姆指,表示首肯。因为他对马涛的爆破技术很有信心。 不错,马涛参军前在矿井里干过三年炮工,胆大心细,在爆破方面相当精专,尤为突出的是他不循规蹈矩,默守常规,而是绞尽脑汁,自发研创出许多独出心栽的爆破花样,就连邓建国也常常被他搞得眼花缭乱,因此只需邓建国稍许点拨,他就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这不,五枚威力巨大的66式反步兵定向雷被这小子布置在方圆二十丈的范围内,至于他是怎么把五枚定向雷串联到一起的,恐怕除了他自己心里清楚外,别人休想闹得明白。邓建国独具慧眼,正是看中了他这一技之长,才把本该退伍返乡继续钻矿井的他挖到侦察连里来加以重用,当然也向他偷师了不少绝活。 马涛正想开口说什么,密集的枪声又追着屁股跟上来了。 “奶奶的个熊。“一口山东话说得字正圆腔,他从肩上取下81-1突击步枪,拉动机柄送弹上膛,兔起鹘落地跃到掩体里。 邓建国一瞅马涛背上涨鼓鼓的军用65式军用背包,当下就以手语命令他发射40毫术高爆弹轰击敌军追兵 马涛用手势回应之后,取下65式军用背包,豁开拉链,露出—大包40毫米枪榴弹。 剑拔弩张,方刚豪气直冲霄汉,自是不甘落后。但见他愤然地扔掉手里的急救纱布,右手从地上抓起81式轻机枪,换上一个弹鼓,拔腿就要冲向掩体。 李参谋长早就留意到了方刚那条血淋淋的左臂膀,连忙一把拉住他,急切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拼命。“ “小意思,我还撑得住。“方刚用右手平端着轻机枪,满不在乎地说着就用力想挣脱,那知,李参谋长的手臂出奇地孔武有力。 此际,鲜血不断从肩膀上的伤口里冒出,顺着他的左肋蜿蜒盘曲而流,血液搅混着体内沁出的汗水湿透了他半块身躯。 “别逞强,让我给你包扎一下。“ 李参谋长再也不忍心看下去,抢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把他拖拽到一处掩蔽物里,蹲下身子,从他身上摸出急救包,撕开迷彩衣襟一看。 老天爷,半个巴掌大的一块皮肉被子弹利利索索地掀掉了,裸露出新鲜红嫩的肌肉来,伤口血糊糊的,几根血筋还在不断地跳动着,肩骨白森森还沾附着大量血丝。黏糊而温热的血浆粘得李参谋长满手都是。 方刚一瞥这恐怖伤口,不由得眉头紧皱,面如土色,赶紧把脑袋扭向一边,实在不忍心多看一眼自个儿的伤口。 “还好没有伤到骨骼,否则的话,你这整条手臂可就残废了。“李参谋长神色自若,用酒精棉轻轻地擦掉伤口血渍后,从急救包里搜出止血粉涂洒在伤口里。 “痛吗?“四周都是嘈杂的声浪,李参谋长大声地问方刚。 方刚摇了摇头,没有吭声。似乎并不感觉到有多么痛苦,想必是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动作使痛处神经僵木了。 涂上止血粉和消炎药后,用一大块经药水浸泡过绵花贴实伤口,李参谋长撕下一卷干净的绷带捆扎在伤口上。 耳朵里灌满了嘈杂的声浪,根本听不清楚说话。 李参谋长神情肃穆,一拍方刚右肩膀,嘶声道:“以后坚决不许蛮干,知道了吗?“ “明白,首长。“方刚几乎是扯破嗓子在回答。 李参谋长古道热肠,平易近人,如果他继续留在部队里的话,一定是个和蔼可亲,爱兵如子的好领导。 眼角里泪光闪闪,方刚感激涕零地道:“谢谢首长。“ 提高嗓门,李参谋长语重心长地道:“记住,当侦察兵不能耍愚勇,更不许蛮干。“ “是,首长。“高亢激越地回答了一声,方刚单手操起81式轻机枪,立即加入了战圈。 望着铁塔方刚那矫健身姿,矫捷动作,李参谋长喟然叹息一声,怅惋道:“这孩子浑身是胆,是个好兵,可惜太莽撞,太冲动了。“ 李参谋长曾到欧洲某国学习过,西方人本主义思想在他心中已经根深蒂固,因此他很看不惯那些政工干部对士兵的思想教育,关起门来说,他们的思想教育就是一种灌输法,只注重培养和鼓动士兵的愚勇和蛮劲,根本不重视甚至是忽略士兵的机智和能动性。 诚然,优秀的军人必需具备视死如归,勇往直前的玉碎精神,但也要以“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这个最基本的前提为出发点,肓目地去鼓励和倡导士兵勇者不惧,,敢于牺牲,只会徒增更多不必要伤亡,这不啻于涂炭生灵,草菅人命。 就在李参谋长为方刚处理伤口的当儿,马涛已接连不断地向猛扑上来的敌军发射了五枚40毫米枪榴弹。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落,惨曝声凄绝人寰。 看着一个个敌人肢肉横飞,马涛正感喜不自胜,一排密集子弹就将他按得抬不起头来。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邓建国横向翻滚着转换了掩体,躲过一排子弹后,扬手抛出两颗82-2无柄手榴弹。 轰然巨爆声中,两个敌军正在向马涛倾泻弹药,立刻就被漫天盖地的手雷碎片包裹起来,旋即就尸分八瓣。 马涛毫不迟疑,一边转移掩体,一边朝敌人发射枪榴弹,炸得敌人龟缩在掩蔽物里动弹不得。 敌军火力遭受反制,邓建国兴奋地冲马涛竖了一下大姆指,嘶声喊道:“走,现在开始往直升机停靠的位置靠拢。“ 火线阻击(三) 紧接着,邓建国朝赶上助战的方刚和李参谋长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赶紧后撤。 此际,一发rpg-7火箭弹尖啸着在邓建国左翼爆炸开来,所幸的是树木荫庇,四散激射的弹片在一棵大树干上削飞了一大块皮,打到邓建国挂了彩的左脖颈上,火辣辣的刺痛搞得他眼泪花花转。 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跑了好几步,又一发火箭弹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轰然炸响,一株小树扯带着一大蓬草泥,滴溜儿地卷向了空中。 邓建国听声辨位,火箭弹是从十一点方向射来的。 怒火烧红了双眼,他目眦尽裂,忍着喉咙撕裂般的疼痛,朝身后的马涛嘶喊道:“骏马,注意了,十一点方向,给老子敲掉那该死的火箭手。“ “是,副连长。“ “铁塔,你掩护。“ “是,副连长。“ “嘟…嘟…嘟…“ 眼球充血,牙齿咬得咯嘣乱响,一张宽大脸膛上肌肉在迅速扭结,方刚单手据枪,单腿跪地,81式轻机枪怒吼着,一个刚从掩蔽物后面冒头的敌兵被酷毒的子弹掀掉了半边头颅,红白相间的脑血宛若花瓣雨,四散飞舞。 一口气打光弹鼓里剩余的子弹,身子猝然侧闪,方刚掏出一个新弹鼓。 此刻,马涛隐蔽在掩体里,迅捷地为81-1安装了一枚可供实弹发射的40毫米高爆枪榴弹。 “嘘“一声尖利啸声过处,40毫米枪榴弹怒飞而出。 就在他打出枪榴弹的电光石火之间…… “呜“一声厉啸破空而起。 十一点方向,敌军火箭手几乎与马涛同时抠火。 长长的尾焰在虚空里划出一道乳白色线条,一发rpg火箭弹直奔铁塔方刚射去。 方刚双目如灯,兀自寻找着打击目标,冷不防敌军火箭手已经在暗中瞄上了他。 死神大爷正狞笑着,镰刀挥向了他脖颈,眼看他就要肢肉横飞了。 生死之间的一刹那,马涛眼疾手快,把81-1突击步枪往腰后一甩,侧身疾扑,去势如电掣风驰,一把拽实方刚的右肩膀,迅急扑倒在正前方一个洼陷的草丛里。 星驰电掣的一瞬,马涛的速度、力量和爆发力完美结合,牢牢地把方刚摁压在下面,方刚的下巴重重地磕在草丛里的一块石头上,一颗门牙当即就被坚硬的石头磕掉了,痛得他脱口大叫一声。 这个愣头儿青再一次从死神大爷的魔掌底下成功兔脱,敢情是祖宗积德,洪福齐天。 就在40毫米火箭弹在方刚刚才隐身的树干下爆炸的当儿,十一点方向,大约六十七米远的地方,敌军的火箭手随同rpg-7一道被马涛打出的枪榴弹大卸八块,碎布条子横飞如雪片,头颅骨碌碌的弹射上空,血雨洒洒之中,抛舞着残肢断臂。 与此同时。 冲击波撞得马涛四肢百骼刺痛得像生折了一般,迷彩服被撕绞成了一条条柳絮,裸露出一块块古铜色筋腱,硝烟熏得一脸油黑,只剩下了嘴巴和眼睛。 这一刻里,他只觉得像挨了一记八磅锤,脊椎骨几乎断裂开了,肺部似乎被重物挤压着,险些喘不过气来,头昏脑胀,口干舌燥,眼前显得一片混浊。 方刚侧翻过身躯,吐出一颗磕掉的门牙,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渍,翻爬起身一把扯起马涛,感恩戴德地喊道:“骏马,你怎么样了?“ 马涛面如土色,气若牛喘,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摸了摸僵痛的腰身,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没事,老毛子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此时,邓建国掷出身上最后的两颗烟雾弹,在前方十米以外炸起一道烟障。 他心里着实为方刚捏了一把汗,暗想:这个愣头儿青,真的是福星高照,连续两次死里逃生。 “小心。“一声叱吼高亢入云,李参谋长端起ak-47冲锋枪调过枪口朝右翼就是一轮猛扫劲射。 栗耳惊心的惨号声中,右翼七点方向有一个敌军抛掉兵器,双手捂着肠脏淌泻的肚皮重重向后摔出,血浆溅染得一地枯枝败叶红不呲咧。 欣辛一笑,邓建国冲李参谋长竖起了大拇指。 马涛和方刚齐齐向李参谋长投了感激的一瞥,更对其单兵素质刮目相看。 敌军死缠滥打,激起了邓建国的杀人欲火,为ak-47冲锋枪换上新的弹匣,用战术手语命令李参谋长、方刚、马涛分散隐蔽,集中火力,给予敌人雷霆一击。 三人不约而同地伸出左手臂,曲肘握拳的同时将手腕高举,表示明白。 于是,大家向前飞奔了一丈之远,而后各自分散寻找合适掩体隐蔽。 李参谋长摸出最后一个弹匣给ak-47冲锋枪换上。 马涛扭了扭僵痛的腰身,摸出一枚40毫米的枪榴弹安装在81-1步枪的发射器上,同时把一个弹匣插进弹巢。 方刚忍住伤痛,单手据枪仍然像拿根筷子一样毫不费力,足见铁塔的名号当之无愧。 俄顷,敌军见邓建国等人一时半晌没有动静,误以为已经借助烟障脱逃,便停止了射击。 烟雾渐渐散开,敌军一边拉开散兵线试探着向前搜索推进,一边进行着火力侦察。 鬼头鬼脑,敌人搜索着前进了十多米远,见邓建国等四人还是没有动静。一些胆大脸厚的家伙便开始掉以轻心,竟然站直身子,趾高气扬地朝邓建国他们这边欺了过来。 五十米,风平浪静。 四十米,林涛飒飒。 三十米,不见风吹草动。 二十米,森林宛若一潭千年不波的湖水。 看起来,邓建国一行已然溜之大吉。 更多敌人放心大胆地从掩体后面现身出来,完全把自个儿暴露在了最佳的射程之内。 不错,随着这些敌军士兵不断移动的消瘦身影,四双眼睛如箭似刀,各自锁定了攻击目标。而敌军们却浑然不觉,且不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骤然,一声嘶哑断喝有如晴天霹雳,枪声当即划开万丈天幕。 电光石火之间。 四条精干人影腾身跃出掩体,四支自动轻火器一齐欢呼雀跃,向来犯之敌散发出死亡动员令。 一发枪榴弹抢先砸在敌群中开花结果,一个敌军尚未及发出绝望的嘶叫,已经被冲击波抛离地面三尺,弹片硬生生地将身躯拦腰斩断,一大把肠子和大腿还在玩着空中接龙,上半身已洒着血雨撞到了树干上,头骨碎裂,白的脑浆,红的血液标溅出老远。 李参谋长、马涛、方刚从左、中、右三个角度交叉着连发扫射,狠猛地向来犯之敌洒出索魂夺命的钢雨弹幕。 邓建国则以精确的单发速射招待那些个战术动作熟练的老兵油子。虽然枝叶茂密,视线受阻,但他还是弹无虚发,洒脱地爆了三名精干敌军的头。 一声声凄厉惨号不像是发自人类之口,一副副消瘦身躯像被一双双幽冥里伸出的鬼手猛烈拍打着,颤颤悠悠地打着转子,病病歪歪地向一边旋出,双手抛下兵器,配合着双脚狂舞滥跳,只是每一个旋转就洒出一大蓬鲜血。(花花绿绿的肠子不断从肚腹里拖扯出来。在他们倒地那一瞬间,可以明显看到他们脸上的五官已扭结成一团,脸皮子惨白如纸,形同地狱里饱受酷煎熬的厉鬼。) 雷霆攻击出其不意,敌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叽哩呱啦地鬼叫着,丢下十多具血肉模糊的残尸断头,连滚带爬地溃退下去。 邓建国利索地换上弹匣,伸手朝其余三人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于是,四个人乘着敌军豕突狼奔之际,交替掩护着脱离接触,赶往直升机停靠点。 平心而论,无论从火力配备和人员安排上来看,邓建国一行无论如何都够不上特种作战小分队的标准,只是碰上了一大群新兵,占了点儿运气的便宜。 方刚还不时地回头用机枪打着长点射。这条莽汉真是虎猛得过了火,一只手臂都皮肉翻裂了还嫌仗没打够。 三十米,二十米……眼前豁然浮现一块开阔地,七八棵大树被人工爆破的方式连根拔起,横倒竖歪地躺在地上。 一架国产直-5武装直升机停靠在这人工开辟的空地上,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宛若一台巨型的电风扇,刮起一大阵罡烈劲风,吹拂得周遭林木摇摇摆摆,像麦苗一样东倒西歪。 口里喘着粗气,隐隐地感觉到两条腿像灌满了铅块似的僵痛无比,邓建国正想一屁股坐在一根通过爆破手段掀倒的树干上稍事小憩那怕半分钟,喘口气,喝点水。 忽然,一个苍劲的声音喊道:“小邓,真有你的,威风一点不减当年。“ 邓建国扭头看去,目光瞥处,连长杨辉欺身上来,道:“你果真神通广大,难怪王师长对你信心百倍。“ 邓建国抹了一把臭汗,气咻咻地道:“那里,是老子走鸿运,碰上了一群乳臭未干的新兵蛋子。“ 是连长杨辉个高大魁伟,结实均称,已过而立之年的军人,挺鼻如峰,面容刚毅,容光焕发,浓眉如炭,双眼传神,目光深邃。 单从他那一副形如一块铜墙铁壁的身板来看,很多人必定会误认为他最多不过是一员勇冠三军的猛将,其实大谬不然,他不但能征惯战,而且深沉睿智。 那一年,扣林山收复战之时,本来势如破竹的1d集团军a师在连破越南侵略军三道防线之后,突然遭到侵略军隐蔽重炮地狂轰滥炸,损失惨重。当时杨辉在1d集团军b师二团任副连长,他忽然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挑选了十名精英战士利用夜色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侵略军的重炮阵地附近,就地找了一处隐秘的位置,硬是靠着一部无线电通话机,用目测目标指挥着全师炮火摧毁了侵略军的重炮阵地,他从此声名鹊起。 不知是王师长神通广大呢?还是杨辉生性淡薄名利,去年王师长组建侦察连时,一直为物色不到一连连长的合适人选而发愁,已经是营长的杨辉挺身而出,向上级申请调到侦察连工作。 来到侦察连后,他见危授命,一肩挑起侦察连这副重担。 眼着着官运亨通,鹏程万里,他却放着锦绣前程不顾,苦口婆心地说服上级,从营长的位子上调到侦察连去干连长,这等反常举动确实令人大惑不解。 人们都以为他不是脑残就是智障了,而他却自鸣得意地说:“从扣林山收复战起,我就喜欢上了丛林特种侦察作战。“ 除了薪饷和待遇照旧不变外,职位似乎被降低了不少,但是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一个不折不扣的铁血战士,蹈节死义,赤心报国是他人生坐标,因此在祖国和军队最需要他时,赴汤蹈火,义无反顾。 只是当前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像杨辉这种辞尊居卑,克己奉公,忠贞不渝,屈节辱命的鹤鸣之士确实难能可贵。 而邓建国风骨峭峻,刚肠嫉恶,更超然物外,与杨辉算是殊途同归,两个心虔志诚,守正不阿的云中白鹤同心协力,精诚团结,实属国之大幸。 此际,邓建国气喘吁吁,口干舌燥,伸手摸起斜挎在腰间的水壶,定神一看,水壶不知何时被子弹射穿了一个大窟窿,他苦涩一笑,心急气闷地把水壶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树干上,用手指了指杨辉肋下的水壶。 杨辉定睛一看,发现邓建国一双薄唇干得起皮,知道他已经口渴似火烧,当即解下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邓建国的喉咙早就干渴得快要龟裂开了,一把从杨辉手里抓过水壶,拧开盖子,扬起脖子就是一通狂饮,溢出的水渍顺着下巴淋了一脖子。那模样就跟灌瘦牛没什么两样,也好像是在荒漠里突然发现了一潭清泉似的。 看到邓建国喝水的飒爽英姿,杨辉不由得忍俊不禁。 火线阻击(四) 战士江小羽和李超在侧旁跪姿据枪警戒。 他俩跟连长杨辉都是一身臭汗,满脸污垢,看样子为了给直升机清除停靠点上的障碍物,他们仨也没有少忙活。 枪声越响越近,敌军穷追不舍,在连遭迎头痛击后,再一次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杨辉豪气顿生,高喊道:“野猫子,西北狼。“ “到。“江小羽和李超齐声回答。 “你俩现在可以去找敌军试试身手了。“杨辉朝他俩挥了挥手。 想不到杨辉作为驰骋沙场,铁马金戈的军人一点儿也不缺乏文人雅士的幽默感。 两个战士早已豪情满怀,跃跃欲试,一听出击的命令,当即斗志昂扬,意气风发地应诺:“是“。 江小羽来自潇湘大地,因为生得眉清目秀,丰神俊朗,而且机敏聪慧,活泼好动,很对邓建国胃口,所以送了他一个野猫子的名号。 李超来自大西北的黄土高坡,体魄雄健,跟方刚一样属于剽悍鲁莽之人。他被选拔到侦察连之前,在老部队里是挂了号的闯祸大王,干架能手,可谓大名鼎鼎,草木知威。 可不是吗?他一个芝麻大的副班长胆敢去顶撞营部教导员,这不明摆着自掘坟墓吗?果不其然,处分命令下达了,他军旅生涯已经山穷水尽,该卷起铺盖滚回老家修理地球去了。 眼看着这娃子就要扔掉枪杆子抓起锄头重新面朝黄土背朝天了,竟然意外地遇上了贵人。 当邓建国响应老上级王师长的召唤,重披战袍,热血回归,出任侦察连副连长时,由于眼光极为挑剔,要求极其严苛。他完全以西方特战队员的标准来看待侦察连的战士,这样一来,必定会有不少战士不入他的法眼,为此他 一连退回了半数看不上眼的熊兵。王师长和连长杨辉根本无可奈何,知道他是特立独行之人,办事从来不按理出牌,只得随他所愿。于是,他便亲自到军区下属各部队去物色人选的要求。李超便时来运转,有幸被魔鬼尖兵慧眼识中,并委以重用,让他当起了一排代理排长,更冠了他一个西北狼的美名。 此刻,李超热血燃烧,怒目暴睁,眼神凶悍,提着81-1突击步枪箭步如飞地跨进事先布置好的掩体里,准备在浴血厮杀中尽显英雄风釆。 2江小羽也不含糊,一拉枪栓送弹上膛,擎着81-1突击步枪,步履轻盈,身姿矫捷,弯腰曲身,蛇行运动进掩体里。 满满当当一壶水瞬间就只剩下的半壶,邓建国饱饮一通后,感觉喉咙舒服多了,便把水壶往李参谋长手里一扔,一抹嘴唇,殷切地道:“李参谋长,你子弹已经打完了,先上直升机,让我们来收拾收拾这帮龟孙子。“ 李参谋长满脸忸怩神色,一撇嘴,讪讪地道:“那不行,你们在阵前出生入死,我怎么好在一边凉快,别忘了,我也是个军人。“ 杨辉似笑非笑地道:“小邓,你的意思是我们先留下来教训一下这帮龟孙子再闪人,是吗?“ 邓建国喉咙不舒服,只是点了点头。 杨辉不由得豪气顿生,豪迈地道:“就依你,那我们先不急着走,就拿这帮龟孙子来练练手,检验一下我们中国侦察兵的战斗力。“ 眉梢一扬,他气冲斗牛地道:“这帮龟孙子这般不知死活,既然他们执意要追赶上来寻死,那我们无妨就成全他们一下。“ 这当儿,敌军正在疯狂逼近,通过直升机的轰鸣声,他们知道中国营救小分队要一走了之了,当下就急煞了眼。 林海浩瀚,树木葱笼,地面坑洼不平,高射机枪和迫击炮等步兵重火器一时施展不开。敌军在急毛蹿火之下,集中了上十挺俄制ppk/rpk轻机枪和美制m60e通用机枪,密集子弹构筑成一张强猛火网,搂头盖脸地覆盖着接应点。 rpg-7火箭筒和美制m79型40毫米榴弹发射器从左右两翼交叉着狂轰滥炸。rpg-7火箭弹拖着长长尾焰和40毫米榴弹夹风带火,不断在接应点周围爆炸。 在这钢雨与烈火的世界上,草叶、土块、枝条在如涛似涛的冲击波激撞之下,卷向天际。 一棵棵小树苗被连根拔地,滴溜溜掀到空中。流弹、跳弹欢快地溜到树干上凿出斑斑弹痕,削下一块块树皮和木碴,宛若瑞血纷飞。 十多米以外,方刚以一棵炸断的树干为掩体,单手操着轻机枪打着长点射,试探着对敌人实施火力反制。 一声破空尖啸声传来,一枚40毫米榴弹在接应点右翼爆炸,火光四射,硝烟升腾,火药味夺鼻而扑。 “老杨,现在该让龟孙们见识一下你的小钢炮了。“邓建国一边从背囊里拿出零件重新组装81-1突击步枪,一边吊儿郎当的对杨辉说。他心知肚明,若论起步兵炮上的功夫,杨辉在整个侦察连里无人出其右,就是在西南军区的各个野战军里,杨辉也是首屈一指的步兵炮手。 “是该拿出来亮亮相了。“杨辉把袖子挽到腕子上,疾步劲跑到直升机里去取那架82无后座力炮。 刚跑出几步,他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对李参谋长说道:“李参谋长,你先上直升机,这里交给我们来应付。“ 李参谋长皱了皱眉头,晃了晃手里那支打空了的ak-47冲锋枪,目光希冀地瞅了瞅邓建国,有种意犹未尽的意味。 邓建国正在检查弹药,他很理解李参谋长的心情,知道他迫切希望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出生入死。 邓建国很善解人意,殷切地道:“李参谋长,你得马上到直升机里去,通知驾驶员老薛先耐住性子等一下,我们要痛扁这些龟孙子。“ 神色焦急,杨辉煞有介事地道:“事不宜迟,你必须立刻上直升机,这里很危险,我们哥儿几个对付这帮家伙。“ “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王师长还不剥了我的皮。“邓建国躁急地说着话,还凑上去轻轻地推了李参谋长一把。 李参谋长无言了,郁悒地摇了摇头,这才无可奈何地跟着杨辉朝直升机飞奔而去。 一拉枪栓把子弹推上膛,邓建国扭过头朝方刚瞥去,只见黄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额角一颗一颗地往下滴,脸色骤变得煞白,额头上的青筋涨得像蚯蚓一样粗,满口钢牙咬得咯嘣作响。 此际,左边臂膀就像一把钢刷在来回梳洗,锥心刺骨的剧痛无情地残虐着他的痛处神经,但他还是咬牙硬撑着,因为战争的阴影早已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他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就好象一双魔爪在抓挠着他内心的创伤,扭曲着他原来善良的天性。 看到方刚故剑情深,心虔志诚,邓建国很是欣慰,把81-1突击步枪往腰后一甩,将ak-47冲锋枪吊挎在胸前,弯腰疾进到方刚身旁,声音嘶哑地喊道:“铁塔,你带了伤,左臂不灵便,先撤,这里交由我来对付。“ 方刚恍若未闻,一股脑儿地埋头打着短点射,看来弹药已消耗得所剩无几。 咬了咬嘴唇,邓建国用胳膊碰了碰方刚,急切地道:“铁塔,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不愧是我军的好战士,我为你骄傲,你先撤,把枪给我。“ 摇了摇头,方刚执拗地道:“副连长,请别怪我出口顶撞你,弟兄们都在拼命,你为什么偏要我先撤。“ 心急火燎,邓建国耐着性子,道:“铁塔,听我的话,把机枪交给我,由我来接替你,你赶快到飞机上把伤口好好的处理一下,否则你的左臂可能一个月内都使不上劲,说不定会影响你参加今后更大的行动。“ 脸上浮露出更加惨怖的青灰,连续不断地高强度运动挣裂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鲜血又隐隐地冒了出来,污浊着白色绷带,红一块,白一块,看上去格外刺眼。方刚确实需要撤下去,重新给伤口上药,否则伤口一旦感染化脓,这只手轻则半年内不能正常活动,严重一点可能会残废。 “轻伤不下火线,不过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忍一忍就过去了。“方刚强忍着锥心刺骨的剧痛,死活不肯撤离战场,表现出忠贞不渝,宁死不屈的坚定和果敢。 适才染印在迷彩服上的血水渐渐干涸,凝结成紫褐色的血块,现在,新鲜血液又从迸裂的伤口中湍急地流出,这个愣头儿青根本没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他这般奋不顾身,誓死不二,邓建国委实于心不仁,便神色沉冷,沙哑着声音,强硬地道:“叫你撤你就撤,听见没有。“ 火线阻击(五) 方刚这个愣头儿青不但冲动易怒,倔强起来也是三头公牛都拉不回来。他翘着两片浑厚嘴唇,紧皱着眉头,忿忿不平地道:“我不撤,我要留下来战斗,我要多宰几个敌人来祭奠我那几个老乡,大不了回去你和连长关我紧闭。“ 方刚赤心报国,忠肝义胆,邓建国很是欣慰和自豪,但他仍然斩钉截铁地命令道:“我再说一遍,把机枪给我,然后上直升机。“ 这时,李参谋长跳出直升机,冒着枪林弹雨,急匆匆地赶过来,看样子是专程赶来恭请方大英雄撤离火线的。 “咔…咔…咔“ 一连串撞针空击枪膛的清脆响声传来,方刚已射空了弹鼓里的弹药,没有新弹鼓换,邓建国乘机出手如电,一把抢过81式轻机枪,正颜厉色地道:“铁塔,现在赶紧给我上飞机,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急毛蹿火之下,邓建国也懒得去理会意犹未尽,怏怏不乐的方刚,侧目瞥了一眼李参谋长,急切地道:“麻烦你,李参谋长,照顾一下我这位兄弟。“ “乐意效劳,小邓,你自己小心。“李参谋长向邓建国投了无限钦仰和叹羡的一瞥。 点了点头,邓建国疾言厉色地对方刚道:“跟李参谋长撤,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了。“ 李参谋长拍了一下脸色苍白,黯然神伤的方刚,高声道:“小伙子,咱们撤。“ 生性倔强的方刚见副连长动了肝火,心里既憋屈又很感激副连长对自己的披肝沥胆,只得极不情愿地随同李参谋长后撤,脱离火线。 此时此刻…… 恶声恶气地嘶喊声,叽哩呱啦地怪叫声混作一团,气急败坏地敌军开始不要命地发起冲锋,如此胆大妄为,生死一抛,想必他们的援军也快驾临。 李超和江小羽防护着接应点的右翼,马涛负责坚守中央,他们利用炸断的树干为掩体,三支81-1突击步枪构成一道交叉火力网,阻挡着悍不畏死的敌军,愣是不让敌军逼近阵地前沿五十米处。火力是稀薄了些,可优良的射击精度始终把敌人压制在一百米远以外寸步难移。 “老杨,让这帮龟孙子尝尝你杨某人小钢炮的味道。“邓建国以树干为掩体,单膝跪地,右手操枪,单发速射,专门照顾敌军当中那些战术动作熟练的老兵油子。 连续击毙七名利用林木掩护,蛇行运动,悄然逼近的敌军后,他已换了两次弹匣,只是嗜血的快感逐渐占据着他的心灵。 杨辉拉风得很,干脆脱掉迷彩上衣,赤膊上阵。 只见他扛着一门78式82毫米无后座力炮,拖着一箱82毫米破甲弹,杀气腾腾地跃进到掩体里。 他俯伏在掩体里,面色沉冷,两眼如灯,不慌不忙地搜索着打击目标。 一百多米外,敌军阵营里,三挺俄制ppk/rpk轻机枪和美制m60e通用机枪在交叉着朝中国方面的阵地猛烈倾泻弹药,力图以密集火力掩护着悍不畏死的士兵冲锋陷阵。 忽地,正前方一挺机枪停止了扫射,就在机枪手换弹匣的当儿。 说得迟,那时快,杨辉肩扛着沉重的炮身,猛地从掩体里长身而起,炮口炮尾各自喷出一条长长火焰。 尖厉啸声裂人耳膜,82毫米破甲弹拖着炫目的赤红尾焰,精准而凶猛地扑向目标。 爆炸之声穿云裂石。 硝烟滚滚,火光腾腾。 825颗钢珠带着死神大爷的可怖狞笑,残毒地将敌军机枪手撕烂揉碎。 杨辉望着一蓬蓬血雾,一块块碎肉,一困团肠脏,一截截血骨,像满天纷飞的花雨,竖了竖拳头,宽大脸膛上闪露出得意的笑纹。 随即,他就照方抓药,以瓜熟蒂落的操炮技术和无懈可击的精确度,一蹴而就地炸哑了另外两挺耀武扬威的轻机枪。 不用炮架支撑,肩扛三十千克重的炮身,釆用直瞄发射而且是弹无虚发,杨辉确实有两把刷子。 “啾…啾…啾…“ 子弹擦着头皮乱飞,弹道劲浪冲撞得脸颊麻痛难忍,邓建国一搜战术背心口袋,只剩最后两个ak-47弹匣,他扔下ak-47冲锋枪,顺手抄起方刚留下的81式轻机枪,连续翻滚着,靠到杨辉旁边,用胳臂轻轻地碰了碰杨辉,表示索要弹鼓。 杨辉立时就会意过来,两手依然把持着82无后座力炮,目光如炬,继续搜寻着新的打击目标。只是左手后伸,一指背囊,示意邓建国自己动手。 邓建国伸手从杨辉的65式军用背包里摸出一个75发弹鼓来,心里在期盼着搭档能够再敲掉一个重火点,好让大伙儿喘上一口气。 邓建国熟练地换上弹鼓,只听一声叱喝撕空裂云。 杨辉长身快逾流星奔月,虎背龙腰微微颤悠之间,一发82毫米破甲弹挣脱炮管束缚,带着尖厉玻空锐啸,奔向目标传达死神大爷的召唤。 在开碑碎石的爆炸中,一个靠近小分队阵地前沿一百米以内,低姿运动,兀自转移阵地的敌军机枪手淹没在钢雨烈焰里。 顾不上为搭档呐喊助威,邓建国便风驰电掣地跃动到左翼,扑进掩蔽物里。 他以深洼的草丛为掩蔽物,卧姿据枪,双目如箭,朝接应点两翼搜视。 四名敌军士兵乘着左翼火力停顿的空档,偷偷摸摸地靠近到阵地前沿五十米远的位置。看样子,他们妄图迂回潜行过来,端掉对他们威胁最大的82无后座力炮。 “格老子的个,想偷鸡摸狗,只可惜碰上了你邓爷爷,太不幸运了。“心里暗骂着,邓建国目暴冷光煞气,脸露残酷笑意,虎口均匀加力,纤纤食指连抠,同时急速移动着枪口指向,替死神大爷散发出死亡动员令。 手起枪响,惨嗥声立传。 四名敌军不分先后地收到死亡动员令,一个个猛烈地抽搐着,浑身爆裂出一股股血箭,坦然地赶到死神大爷身边报到。 (其中一位仁兄的头颅被三颗7.62毫米子弹活生生地炸裂开来,乳白色的脑浆搅和着血迹斑斓的脑髓,毫不值钱地飙射出来,溅得一地野草斑斑驳驳,宛若砸碎了一个廉价的大西瓜。 只剩半块头颅的躯体被弹道激起的强大惯性抛飞出三四尺远,撞在一棵粗大树干上又重重地弹回地面,脑血涂满一地。 另外三位也没有好到那里去,全身被子弹凿开了无数个血窟窿,细小血箭像喷泉一般从血洞里标射出来,浇淋着周围的林木花草。三副血筛子似的肉躯打着转子翻滚出好几米远,身躯每滚过一寸地面就染印一寸稠血,用血肉身躯谱写出一步一寸血的悲壮。) 惨怖情景触目惊心,邓建国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转头朝杨辉那边瞥视过去。 这当儿,杨辉又好整以暇地射出了两发破甲弹,无懈可击的操炮绝技将六点钟方向一名耀武扬威的rpk机枪手和左翼的rpg-7火箭手轰得支离破碎。 一颗突目咧嘴,五官扭曲变形的人头被气浪抛起五米多高,欢快地在虚空里翻跃着小跟头,滴溜儿地洒着鲜血,骨碌碌地飞落到一棵树桠上,高高挂在那里一摇一晃,好不怕人。 欣赏着杨辉漂亮的杰作,邓建国的眼神越变越惨毒。 还没喘过气来,右翼五六十米以外响起一声爆炸,是40毫米枪榴弹的声音。 邓建国心中一动,定睛一看,马涛正振着左拳头,得意扬扬地望着杨辉,旋即又冲邓建国作了个鬼脸。 “干得好,再接再励。“杨辉冲马涛竖了竖大姆指。哦!原来马涛一炮轰炸过去,右翼那个发射美造m79型40毫米榴弹的敌人已然魂断命残。 现在,两处交叉重火力点全被敲掉了,战场上的情势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邓建国他们的压力立马就减轻了一大半,安全撤离已无大碍。 原本该争分夺秒地撤离当场,邓建国却剑走偏锋,大张旗鼓地同追兵玩起了阻击战,不但打得惊心动魄,而且旗开得胜,他真为大家的精湛单兵素质和默契的配合喜不自胜。 他架着81式轻机枪一边扫射,一边沙哑着嗓门对战友们嘶喊道:“弟兄们,现在往直升机里撤退。“ “准备撤。“连长杨辉重复了一遍邓建国的命令,肩扛着82无后座力炮继续全神贯注地搜索合适的打击目标。 目光如电,他一下子就搜索到了新目标。 一百五十米以外,有四个身强力壮的敌军士兵正在忙不迭地架设一门中国造的64式120毫米迫击炮。 情况相当紧急,如果不马上端掉这个重火力点的话,那大家的安危势必就会受到这门120迫击炮的威胁。 他略事一观察,发现其中两名敌军炮手的操炮动作极其娴熟,肯定是训练有素的老兵油子。 他是行家能手,一看就能推想到后果的严重性。尽管丛林里树木栉比相连,遮天蔽日,非常不利于步兵炮发挥威力,但是若果敌军炮手是厉害角色的话,那威胁可是不敢小觑。 急敛心神,他果断起身,操炮发射,虎躯微微颤动之间,一发82毫米杀伤性极强的破甲弹带着死神的尖利笑声,以每秒175米的速度狠狠扑向目标。 杨辉这一炮打得既精准又刁钻,因为他的打击目标不是敌军炮手,而是弹药箱。 “轰…轰…轰…“ 破甲弹引起弹药殉爆,声音撕天裂地,摇撼着整片森林。 熊熊火焰掺和着浓浓硝烟将一个抱着120毫米炮弹正准备往炮口里装填的敌军炮手和三个正在忙着调校射距的同僚包裹得严严实实。 旋即,冲击波拔山扛鼎,烈焰翻滚起来如飓风海啸,钢珠碎片数不胜,暴雨般将方圆两丈以内覆盖得密不透风。 碎布条、毛发、肢肉脏器、废烂铁块一齐抛上了树冠,筋筋绊绊的肠子和不断抽缩的胳膊大腿扯挂在树梢上,一晃一荡,看上去颇令人心悸。而一颗头颅在烈焰焚烧中冒着火苗子,骨碌碌地在虚空里翻跳滚动着,旋即被席卷而至的钢珠撕绞成块块碎糜。 炮管被撼山动岳的冲击波激荡起老高,在空中连续翻着跟头,飞撞到一棵大树梢上弹落地面,活生生地砸中了一位正慌忙躲避着四射钢珠袭击的倒霉蛋。 一颗斗大头颅变成一团稀柿子,两只手在一地残枝败叶里疯狂撕抓,消瘦身躯抽搐个不停,双腿乱蹬了一阵就寂然不动了。 一竖拳头,杨辉太过于欣喜若狂,一时竟然忘记了赶快俯低身子,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不该有这种失误。 一侧,马涛一边开着枪,一边往后撤走,忽然,他扭过身子,嘶声吼道:“狙击手,快趴下。“ 粗豪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颤悠,马涛就一个猛子扑了过来,跳起一脚照准杨辉的臀部踹去。 闷哼一声,杨辉打了一个趔趄,重重地向后倒翻在地上,82无后座力炮脱手抛向一边。 就在他身躯接地之际,只觉得有一股热烫烫的液物涂了一脸。 心头一凛,他伸手往脸上一摸,却摸了一手的鲜血。 一见鲜血,他立知情况不妙,因为他听得很清楚,马涛冲他高喊了一声狙击手后就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敢情马涛已被敌人狙击手打中了。 激灵了一下,他吐了一口草泥,慌忙扭头一看。 火线阻击(六) 老天爷!马涛正仰面躺在身旁,瑟瑟发抖的双手正按压住肺部,红殷殷的鲜血湍急地从十指缝中挤出来,宛似燃烧的火焰。 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嘴巴蠕动了几下,艰涩地咳出一口浓稠的血沫子,血是呈粉红色,还带着气泡,一定是肺腑被击中了。 原来,马涛扫倒两个从掩体里露头的敌兵后,纵身就欲后撤,无意间,他发现六点方向,一百五十多米外,树丛中有一条瘦削人影正举着一把svd狙击枪,目标直指横刀立马的杨辉。 连长已被敌人锁定,生命危在旦夕,开枪击毙敌人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恍若弩箭离弦似的扑出,一腿踹翻了连长,自己却被7.62毫米突缘弹打穿了肺脏。 杨辉心如刀绞,一把搂抱起马涛,一面慌促地拿出急救包为他包扎伤口,一边不住地用粗浑的声音呼喊道:“骏马…骏马…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 魁实身躯在剧烈地痉挛着,脸颊上的肌肉在迅速抽结,脸色由黝黑渐渐颓败为蜡黄,稠糊血沫子源源不断的从马涛嘴角两边挤了出来。 他鼻孔里喘着浑粗的气息,蠕动着满是血污的嘴巴,吞吞吐吐地说道:“奶奶……奶奶的…熊…爷们…还…还没…把婆娘…哄进…家…家门…去他妈的…龟孙子…“ 他热血不断从指缝中往外渗出,已是行将就木了,杨辉心急如焚,但又无能为力,因为他精于医道,知道子弹打穿了肺腑,就是华驼在世也无济于事。 撕开迷彩服和衬衣,立见马涛的腹部露出一个瓶口大小的血洞,黏糊血浆像喷泉一样汩汩往外涌冒。 杨辉急得额头青筋暴突,大把大把的往伤口上洒止血粉,撕开一大卷纱布和绷带为马涛包扎。虽然是无用功,但是并非多此一举。因为好歹还能让他多活几分钟,多看一眼这个充满悲欢离合,喜怒哀乐,真善美,假恶丑的世界。 眼看到马涛为救连长杨辉而用自己的血肉身躯挡住了敌人的子弹,生命垂危,邓建国气得肺腑欲炸,七窍生烟。 大敌当前,他无暇去悲痛欲绝,强行按压着满腔的怒火和悲愤,跃过去操起82无后座力炮,声音粗哑地吼叫着李超和江小羽火力掩护。 他俯伏着瘦削身子,凝神静气地搜视着那个狙击手藏身的位置。 一声破空呼啸,一颗子弹擦着杨辉的头盔掠过,7.62毫米子弹轻轻松松地击断了附近一根手腕粗的树枝。 杨辉神色怆痛,俯低身子为马涛处理伤口。对这一颗险毒的子弹根本不警不觉,邓建国耳聪目明,乘机察探到了那个狙击手的形迹。 他猛然长身,连瞄都懒得去瞄上一眼,炮口快速地指向六点方向,一百五十多米外的茂密树丛。 “嗖“一声,邓建国那瘦削身形微微颤动了一下,82无后座力后炮的炮子口里喷吐出一抹长长火焰,桔红光焰刺得让人眼球发胀。 轰然一声巨响,82毫米杀伤性破甲弹带着主人满腔仇愤释放出巨大毁灭力量。 只见,火光骤闪,树影婆娑,一条低姿急速跃动的瘦小人影筛糠似的抖缩了几下,旋即被翻江倒海的气浪高高地掀上了林梢。 (一颗乱发蓬面的头颅被残虐的弹片利利索索地从躯体上削掉,在虚空里翻着大跟头,骨碌碌地往下坠落,悬挂在了一根伸长的树桠上,两颗核桃般的眼球爆裂出眼眶,被一根细细的血筋悬吊着,飘飘荡荡。旋即,这颗血葫芦似的头颅在钢雨中粉碎,裂成块块肉糜。) (大眶小眼的肉躯上标射着猩红的血浆,剧烈抽动的四肢裹着碎烂的布屑抛向一丈之外,瘰疬的肠子被漫天盖地的弹片削割得七长八短,断肠子,肉糜子掺杂着五颜六色的人体内脏就像雪花飘飞一般的洒落在茂盛的树叶上,滋养着这片贫瘠的亚热带雨林。) 要知道,若论起摧毁敌人火力点,这82无后座力炮的优良表现简直令人拍案叫绝。绝就绝在肩扛直瞄操炮时,根本毋需要瞄准,其准确度就像给炮弹装了精确导航仪似的,百发百发中。当然,前提条件是要有过硬的单兵素质和纯熟的操炮技术。 虽然邓建国肩扛发射82无后座力炮比起杨辉来还稍逊风骚,但是他是华北陆军学院响当当的神射手,各式步兵火器,样样拿手,况且敌军狙击手仅在一百五十米远的距离上,相对82无后座力炮高达一千米的射程来说,敌军狙击手无疑是袒胸露腹地往他枪口上撞。 激烈战事进行得如火如荼,血腥气掺和着硝烟味玷污着清幽幽的晨风,钢雨炮火将这片原始森林蹂躏得满目疮痍。 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飞禽,地面上尽情奔爬的走兽,全都不见了影踪,只剩下疯狂的人类在进行着摧肝沥血的自相残杀。 “西北狼,野猫子,给我过来。“杨辉本是精于医道之人,现在却因过度悲痛和激动扰动了理智,处理起伤口来竟然显得粗手粗脚。 西北狼李超,野猫子江小羽两人听到连长的喊声后,提着青烟袅袅的81-1自动步枪,流星赶月似的低姿运动了过来。 马涛的身躯在不断地痉挛着,腿脚抖索着,鼻子眼睛都扭曲得变了形移了位,两人一看这惨状,脸上不约而同地荡漾起一缕惨厉而悲恸的色蕴。他俩都是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老兵油子,心里清楚得很,马涛这个跟大家朝夕相处,形影相吊两个来月的兄弟就要永远离开了。 脸上骤然罩满了惨白,江小羽一张俊脸立刻就变得凄厉如鬼。 李超更是绷紧了一脸横肉,尖亮的眼神颓败得黯淡起来。这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闯祸大王眼看着自己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战友那行将就木的惨样,赤子之心都快要碎裂了。 “快,快把他扶上飞机。“杨辉热泪纵横,粗门大嗓地嘶吼着。 “那你呢?“ “我和副连长随后就到。“ “连长,我们留下来,你和副连长先撤。“ “把光荣的机会留给我们吧!连长,我们一连离不开你和副连长。“ “啾…啾…啾…“ 子弹破空擦着头皮呼啸飞掠。枪林弹雨中,每一分钟都会有上百次被子弹击中的几率。李超和江小羽争先恐后地拿出了奋不顾身,勇者不惧的豪气。 “少废话,这是命令。“杨辉素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他见李超和江小羽磨磨蹭蹭,不肯撤离,脸色骤然由悲怆变得寒凛起来,厉声吼道:“叫你们撤就撤,别他妈罗嗦得跟个娘们似的。“ 连长雷霆暴怒,李超和江小羽不敢再有异议,只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马涛撤离了当场。 临走时,马涛用颤抖的手把66式定向雷的引爆器递给了杨辉,气若游丝地道:“连长…替…替…我…多炸…死…几个…小…兔宰子…“ 杨辉颤抖着手接过了引爆器,上面染满了战友的热血。 这一刻里,他脖子瞬间膨胀得比碗口还要粗,布满血污和硝烟的宽脸膛阴黑得抓得下来,两眼瞪若铜铃,目光锋利如刀。 邓建国也何尝不是如此,记得数年前的大血战中 ,很多战友兄弟赤心报国,肝脑涂地,至今还感人肺腹,而英雄们以身许国,马革裹尸的悲壮正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眼前,仿佛刚刚发生的一样。一种空前强烈的杀人欲望冲撞着他的善良本性,一种要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暴虎冯河的龟孙子斩尽诛绝的恐怖念头在他全身血管里游动。 是的,战友兄弟的鲜血和生命延续了他的生命,敦促和鞭策着他由文弱变得刚强,由儒雅变得狂野,由温存变得狂悍。刻骨铭心的仇恨唆使和鼓动着他重返战场,以自己的血去溅敌人的血,用敌人的血来祭奠战友兄弟的英魂。 一念至此,他果断将那些痛彻心脾的往事通通抛在脑后。 火线阻击(七) 此等时刻,他的双眸被怒火烧得通红,全身血液被烧得沸腾起来,五官被烧得扭曲变形,活像一个从幽冥地狱里跳出来的魔间煞星,更似一头洪荒时代的猛兽,欲择人而噬。他浑身冒出来的凛冽杀气更胜惊涛骇浪,席卷了整片森林。 “兔崽子,老子操你妈的蛋。“ 他怒吼着,半蹲起身躯,ak-47冲锋枪挟于左腰,81式轻机枪吊挎在右肩。 双枪齐发,左右开弓。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席卷所有鸡鸣狗盗。 形态好不悍厉,好不威凌! 枪声密若爆豆,响彻天宇。 子弹猛如冰雹,横飞纵横。 一颗颗热浪滚烫的锃黄子弹壳带着铿锵有力的响声蹦跳出弹仓,一条条鲜活生命带着凄厉哀号撒手尘寰。 邓建国那瘦削身形被强大后座力撞得颤颤巍巍。 冲锋枪、轻机枪双管齐下,力量、速度和技巧完美结合,世无可匹。 十五个敌军远远看见中国兵正在后撤,企图逃逸,当下就急煞了眼,奋不畏身从掩体跃出,如虎似狼地冲杀而来。 那知,还没冲出十尺之远,索魂夺命的钢雨就搂头盖脸地笼罩下来。 哀呼号啤可谓撕肝裂胆。 血箭飙射当真刺裂眼球。 五个自告奋勇的敌军汉子饮弹浴血,横摔倒飞。 尾随在后面的敌军士兵全身溅满了战友体内标射出的鲜血,脸上贴着战友身上削落的碎肉和肠脏,连滚带爬地向后溃退。却不曾想到有更大的死亡陷阱在等待着他们往里面跳。 与此同时,杨辉面容凶煞,眼神狂悍,侧身翻滚,抓起82无后座力炮,伸手去弹药箱里取高爆弹,弹药箱却空空如也,弹药已然耗尽。 “该死。“他恼怒地抛下空炮筒,急如星火般从邓建国手里抢过81式班用轻机枪,翻滚到掩体里换上新弹鼓,接着单腿跪地,猛扫劲射。 “嘟…嘟…嘟…“ 子弹密集若暴瀑天洒,横飞似乱星射日。 “噔…噔…噔…“ 子弹壳抛飞弹射仿若沙飞石走,一颗滚热的弹壳顽皮地溅落到他脖颈里,他只顾着发泄满腔仇愤,丝毫觉察不到有火辣辣的灼痛在袭扰肌体。 三个遭枪声刺激的敌军士兵一时兴奋,刚自掩体里抬头,尚未及扣动扳机,无情的子弹就让他永远留在了这片莽林里。 邓建国将最后一个ak-47弹匣卡进弹巢,ak-47冲锋枪交于右手,左手从腰后拽过81-1突击步枪,左右开弓。 杨辉一口气就打完了一个75发弹鼓,顿感痛快淋漓。 连串撞针空击枪膛的脆响接连传出,邓建国也倾泻完了两支枪的弹药。 交叉火力,威猛异常。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敌军豕突狼奔,溃不成军。 此前,敌军的重火力点被杨辉逐一端掉,缺失重火力掩护,敌军士兵竟然狼狈溃散,哀鸿遍野,足见邓建国和扬锐已强悍到了绝也超伦之境。 邓建国抛掉ak-47冲锋枪,迅速为81-1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匣。他看着敌军兵败如山倒,一瞅杨辉,阴恻恻地笑道:“老杨,现在请这些猴子兵尝尝蹲烤箱的滋味吧!“ 恶从胆边生,恨自心中来。 杨辉拿起引爆器,歹毒一笑,阴声道:“就依你的。“ 最后一个字还没蹦出齿缝,他食指就狠狠地压下按钮。 “轰…轰…轰…“ 石破天惊,震耳欲聋。 一条巨大火龙腾升而起,直冲霄汉,狂舔着那灰茫茫的云空。 巨浪排空,摧枯拉朽。 一根根枝小树苗被连根拔起,卷向天际。 钢珠碎片漫天蔽日,形成60度水面弧面,并以扇形集束弹道向四周激射,覆盖面积至达两丈范围。噢,现在是五枚定向雷同时爆炸,方圆十丈范围内的活物无一幸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十多个仓皇奔窜的敌军全部遭了灭顶之灾,湮没在这钢雨烈焰里。 红毒毒的火焰瞬间铺满了森林,空气登时被烤干了,灼热而干燥,而这股子热浪将一块块着了火的尸肉,一条条冒着火苗的肠子,一片片烟熏火燎的脏器抛到空中,洒洒扬扬。 三副还没有被冲击波和钢珠肢解的身体在地上疯狂打滚,而背脊上的烈焰却随着他们翻滚之间,忽明忽暗,无论如何都无法熄灭,烧烤人肉的焦臭气伴着尖呼号叫随风飘送,好不令人毛骨悚然。 (“吧嗒“的一声闷响,空中飞来一大团油烟滚滚,像焦炭一样的东西,不偏不倚地落到邓建国的脚跟前。 邓建国心弦一颤,定神一看,不由得头皮发炸。 老天爷!是一具腿脚被肢解的敌尸,肚腹里流出的肠脏被烈火烧灰得翻卷抽缩,象盘结纠缠的蛇,左边的一条胳膊已烧得萎缩成一团焦炭,脂肪燃烧着发出“兹兹“响声,而绿油油的火苗子悚目惊心,散发着焦糊的青烟,还缠绕着一大截烧得青黑乌焦的肠子。) 人肉烤糊的焦臭味、催呕晕血的腥臭味、爆炸散发出的火药味……五花八门的怪味道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邓建国把81-1突击步枪往腰后一甩,转头朝着一旁正在欣赏着阿修罗地狱图的杨辉喊道:“老杨,咱们该闪人了。“ 杨辉吊儿郎当地道:“看样子这顿色香味美的烤人肉还是由敌军的特工部队来品尝吧!“ 一抹满脸的污秽和血渍,杨辉扛起82无座力炮,提起81式轻机枪,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望了望眼前这片火山烟海。 两人飞奔如离弦怒矢,在距离直升机仅只一尺之遥时,双脚就地一蹬,两条人影,一壮一瘦,仿若两只猎鹰似的投进机舱内。 直升机里也是一片欢呼雀跃,喜气洋洋的景象,欣赏着肢肉横飞,头颅滚落,肚破肠烂……鲜血淋淋的惨厉场面,大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战争确实是一种毒药,它不但吞噬生命,还毁灭人性,湮没良知。 这不,西北狼李超笑得前仰后合,不明事理的朋友还以他喝了笑和尚的尿。 江小羽一张俊美脸蛋上遍罩惨毒笑意,令人望而生畏。 方刚亦是兴奋地竖起了大姆指,对马涛的布雷技术啧啧称好,喜极之下,竟然忘记了伤痛。 然而,遗憾的是,马涛已是行将就木,再也无福消受这胜利的喜兴了。 邓建国和杨辉甫一登上直升机,屁股还没来得及挨到座位上,立马就听见接应点的侧后方由远而近地响起了急骤而紧密的枪炮声。 “操蛋,龟孙子的救兵来了,得立刻起飞。“邓建国知道是敌军特工部队闻讯赶来增援了,便高声喊道。 杨辉粗门大嗓地对满脸焦虑的驾驶员喊道:“走,老薛。“ “快起飞呀!薛师傅。“江小羽急躁地催了一句,使劲一把拉上舱门。 “他妈的,叫春是不是?本来早该走了,你们偏要留下来教训兔宰子,好象人没杀够,仗没打过瘾似的。“怏怏不快地怨骂声中,驾驶员老薛气愤地摇动了一下操纵杆。 旋翼转得像一只巨大的陀螺,刮起一股刚劲的狂风,吹得四下树木枝叶如麦苗一样摇摇曳曳。直升机颤颤悠悠,载着邓建国一干凯旋归国的勇士在震耳轰鸣声中拔上了树冠。 直升机擦着郁郁葱葱的林梢,急匆匆地向北疾飞而去,那是祖国的方向。 后面还在不断地响着枪炮声,像是在为这些凯旋归国的中国勇士鸣炮欢送。 自诩为“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越军在自家的地盘上被几个中国兵痛扁一顿,一个加强连的150多名士兵几乎伤亡殆尽,可还是让中国兵拍拍屁股就溜之大吉了。真有点儿怡笑大方的意味。 直升机飞得很低,始终与地面保持在一百米到一百五十米之间。显然,驾驶员老薛对这个文革武斗时期的产品缺乏信心,就算他飞行绝技已臻化境,但也不敢妄自尊大,在四百米以上的高空上,一旦飞机失事,紧急迫降极为困难,这可是人命关天之事,马虎不得。 机舱内,邓建国释怀地喘了几口气,突然觉得四肢百骸酥软无比,体内气血翻涌,更是头昏脑胀,耳鸣眼痛。 跟死神大爷对弈长达十多个小时,毫无喘息之机,其衰竭和疲顿程度,可想而知。 他迫切想甩开一切重负,海阔天空地休憩一番,如果现实允许的话。 “骏马,我的好兄弟,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即刻就回家了。“杨辉把马涛的脑袋搂在怀里,敷满了泥污和血迹脸上浮漾着无比怆痛的,无比怅惋的神情。 颤抖着,杨辉焦急地道:“兄弟,身为你的指挥官,我命令你必须撑着,作为你的兄长,我要求你一定要挺住,挺住,听见了吗?“ “本来早该走了,谁让你们偏要留下来跟这帮王八蛋打阻击战,白白牺牲一个好兄弟。“驾驶员老薛责难起大家来,有种放马后炮的意味。 邓建国心弦猛地一颤,看到马涛平躺在军毯上,头靠在杨辉的怀里,已是气息奄奄,油尽灯枯。 登时,他全身的疲惫、劳累就被冲刷得荡然无存,代之以难以言喻的悲痛、忧伤和遗憾。 可惜呀,小马牺牲了 一旁,铁塔方刚,野猫子江小羽,西北狼李超以及李参谋长也都不约而同地敛住欢欣,脸上纷纷抖露出悲恸和凄惋之色。 铁塔方刚双目紧锁,神情沮丧已极,他在为这位舍生忘死的亲密战友,生死兄弟默默祈祷,衷心祈求老天能够开开恩,发发慈悲,劝劝死神大爷收回成命。 邓建国一双俊目原本清澈明亮,此刻却格外黯淡无光,心头更是在痛苦地滴着血,流着泪。 他连忙凑到马涛跟前,紧紧地握住马涛的左手,手在渐渐冰凉。 心如刀割,他悲戚地道:“骏马,你要听杨连长的命令,一定要撑下去,我们很快就要到家了,等你伤好了后,我们大家又可以欢聚一堂,一起训练,一起摸爬滚打,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喝醉,一起赴汤蹈火,生死不惧。“ 他心知肚明,宽慰之词再多么动听也无济于事,尽管他屡次与死神博弈都大获全脚,但却无法威迫死神大爷收回陈命。 他能征惯战,履险如夷,可是在战友生命垂危之时却回天乏术,无所作为,只能是干瞪眼,空悲切。 马涛气若游丝,脸颊两边肌肉在抽搐,嘴吧和鼻子在歪曲,胸脯一鼓一缩,红润的面色已颓败殆尽,取而代之是难看的青灰色,瞳孔里的光芒在渐渐扩散,颓靡成可怕的死灰色,两片厚墩墩的嘴皮干涸得泛出异样的紫乌。 “喝口水。“杨辉赶紧把水壶送到马涛的嘴巴边上。他深知重伤员根本不宜喝水,但他更清楚马涛的伤势已达不可救治的地步了。 马涛就如同喝药似的啜了一小口水,艰涩地吞下肚去,嘴巴微微地蠕动着,目光极其黯淡,直瞪瞪地凝视着邓建国,一瞬不瞬。 邓建国知道他有话想说,只是生命垂危,气息将尽,心里更是痛苦得有如抓心挠肺。 只听马涛干咳一声,断断续续地道:“副连长,麻烦…麻烦你…替我…替我…把两封信…取…取…取出来。“ 他用瑟瑟发抖的右手指了指塞在座位底下的65式军用背包,痛苦地干咳着,血沬子还在不断从嘴角两边往外挤出。 邓建国赶忙伸过手去座位底下扯出65式军用背包,从里面翻出两封信来,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一封绉绉巴巴,有些污痕和破旧的信封是年初从山东寄来的,不用说就是马涛的家信,另一封信用的则是部队配发的专用信封,还是新崭崭的 ,看日期是昨天才写成的。 看来马涛早就料定此次出任务凶多吉少,便提前写好了遗书来告慰远在千里之外牵肠挂肚的父母和情人。 心念动处,邓建国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把两封信送到马涛眼前,沉重地道:“骏马,这是你的信。“ 马涛勉强地抬起手臂,颤抖地指着昨天才写好的那封信,气若游丝地道:“副连长…邓…邓…大哥…这是…我一生中…仅有的一笔财富…我在煤矿做工时攒……攒下来的两千块钱…劳烦…你…替…替我…寄给…寄给她…“ 邓建国是过来人了,当然晓得马涛所说的那个“她“指的就是他朝思暮想,日夜牵肠挂肚的情人。 曾几何时,邓建国在枯守猫耳洞的岁月里,亲眼目睹过太多有情人终难成眷属的悲剧,也切身体会过许多兄弟在生命濒危之际,那种对家乡,对父母,对情人无比眷恋和无比挂牵的感情。 平心而论,这种离情别恨,摧肝沥血,他确实已经感触得不能再深刻了,他那一颗赤子之心已经无数次被刻骨铭心的伤悲所撕揉,心理承受力由原先的脆弱,柔软变得像现今这般强硬,坚韧了。 纵然如斯,他还是眼角湿润,泪水涟涟,还是想再多宽慰马涛几句。 他扭头抹了一把热泪,悱恻地对马涛说道:“不许胡思乱想,等你的伤痊愈后,自己去寄给她,如果可能的话,我和连长不必上报大队长,自作主张一回,批你一个月的探亲假,回去跟她好好的团聚团聚,亲热亲热。“ “奶奶的…瓦罐难…难离…井上破…士兵难…免…阵上亡…副连长…不…不必…再说…宽心话…话了…我…不…不行了……“ 猛地痉挛了一下,马涛干咳两声,颓然地道:“副连长…你真…你真是…我心目…当中…最好的军官…我…当你是…我…我的亲大哥…你一定要答应我…帮我把信和两千元的…积蓄…寄给她…“ “骏马,你放心,大哥我一定帮你把信寄到,你的父母就是我邓建国的亲人,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照顾他们的。“邓建国的这番话纯属是由衷而发,是推心置腑的,绝不是虚伪做作,也不是甜言蜜语,更不是逢场作戏。 艰涩地挤出了一丝感激的微笑,颓靡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邓建国,马涛拼尽最后一口气,粗哑地道:“副连长…为国捐躯,血染沙场…我…马…马涛…虽死犹荣…死而无怨…我唯一遗憾的…是…我还没有…把她…哄进家门…他奶奶…的…“ 马涛挣扎着说完之后,身躯猛地往上一挺,然后坍下去,瞳孔里的光芒消散得一干而净,两眼带着几分抱憾和怅惘慢慢地闲合上了,一双大手缓缓地瘫软下去,脑袋软绵绵地歪在杨辉的怀抱里,魁伟身躯便寂然不动了。 “骏马…骏马…“ 邓建国热泪盈眶,神色倏然变得无比怆痛,悲凉和惨怛,扯着粗哑的嗓门,摧心沥血地呼唤了两声马涛的名字。 可是,马涛却紧闭着两只大眼睛,青灰色的脸皮不见丝毫表情,全身僵硬地平躺在军毯上,一动不动,无论邓建国的呼唤声有多么的洪亮,多么的亲切,多么的恳挚,他也不理不釆了,因为他已经带着对祖国的忠诚,对父母的依念,对青春的无悔,还有对恋人的眷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生死与共,相濡以沫的战友兄弟们,走完了在地球上平凡而光辉的二十个春秋,乘着仙鹤飞到遥远的天堂王国去尽享天伦之乐。 邓建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看好的爆破高手生命殒落,却无能为力,眼神中透露着极度悲怆的感伤,他怪自己只有向敌人溅血残命的本事,却没有为战友兄弟起死回生的超能力,更懊悔之前应该马上带大家撤离,而不该一时心血来潮,留下来同敌人大打出手,结果搞得歼敌一千,自损八百。 平心而论,无论从火力配备上,人员搭配和战术方面来看,邓建国一干中国侦察兵跟一个标准的丛林特种作战小分队还有一些差距。 从人员搭配上来看,小分队有机枪手铁塔方刚、爆破手马涛、突击手野猫子江小羽和西北狼李超、连长兼步兵炮手杨辉、通讯兵兼直升机驾驶员老薛,而邓建国则一人身兼尖兵(斥候)、狙击手、爆破手、副连长数职。除了缺少一名医疗兵外,人员搭配基本符合一支七人山岳丛林战特种小分队的标准。 然而,特种小分队在山岳丛林里以寡敌众,讲求的是集中猛烈火力,瞅准有利时机,猝然袭击,打得准,打得狠,在瞬间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后必须立刻撤离,千万不能恋战。也就是说打为了撤,一经接火便迅速脱离,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与敌人打阻击战,那样往往会被敌人咬住或包围,从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以邓建国打头阵的小分队完全可以提前引爆66式反步兵定向雷(阔刀雷),利用爆炸掀起的强猛冲击波和霸道的火焰阻住追兵,从而为全体队员安全撤离提供掩护。但邓建国一行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心血来潮就和敌人打起了硬碰硬的阻击战。 一场丛林阻击战倒是打得血脉贲张,扣人心弦,队员们打得很过瘾,杀得敌人追兵丢盔弃甲,死伤累累,却损失了一个顶级爆破手,更险些被闻讯火速赶来增援的特工部队包了饺子。而从各种角度来看,这场阻击战打得实在多余,除了拿敌人来发标泄愤之外,毫无意义。 战术上太过于随心所欲,武器装备方面,两挺轻机枪加上三支突击步枪(在莽莽丛林里,树林遮天蔽日,视线严重受阻,肉眼很难在远距离捕捉目标,狙击手可有可无),火力明显稀薄,一个机枪手又因伤而造成战斗减员,就更加重了小分队的火力颓势,幸好连长杨辉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炮手,以无懈可击的操炮技术数度敲掉敌人的重火力点,很大程度上了挽救了小分队火力不足的颓势。 总而言之,中国军队在山岳丛林特种作战科目上还处在摸索阶段,很不成熟。 邓建国虽是个不可多得的特战天才,但太过于独行其是,总是惯于兵行险招,剑走偏锋,他每一步举措都极富冒险性和挑战性,直接限制了他在特种战术方面的发挥。而杨辉此前虽在野战军里担任过上校团长,指挥才能出类拔萃,但特种作战对他来说还是个陌生领域。 这一刻里,邓建国总算意识到自己是个顶尖的特种作战教官,却不是优秀的指挥官。 他陷入了自责和愧痛之中,肝胆都快要碎裂了。 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他自责和愧悔也于事无补,只能徒增烦恼,他只得在心中默默地祝福着这个前景无限广阔而又英年早逝的虎贲男儿能在天国的路上一路顺风,因为天国才是真正和谐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悲伤和痛苦,没有贪婪和自私,没有阴险和狡诈,没有背叛与除卖,也没有独裁和专制,更没有战争与杀戮。 邓建国蓦然感到一阵的空虚,怅惘和失落,手里捧着的烈士遗物也特别的沉重起来。 此际,狭窄小的机舱内荡漾着一种凝重的悲恸和凄凉气氛,雨过天晴的空气本来是清新,幽香的,但现在却凝结成一大块厚重的铅块,冷酷无情地迫压着人们的精神世界,践踏着人们的心灵空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杨辉默然无语,表情僵硬得酷似是一尊精雕细镂的泥塑木偶,已然伤心欲绝。 的确,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马涛硬是用血肉身躯为他挡住了那颗邪恶的子弹,这份忠肝和赤诚,这份士为知己死的忠义是豪迈悲壮的,是壮怀激烈的,也是感天动地的。而这种忠肝义胆在和平年代里,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金钱社会里,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官场上,往往会被那些道貌岸然,口蜜腹剑的伪君子看成是一种愚蠢,一种迂腐。 杨辉翕合着一双虎眼,灼灼神光已消逝得无影无踪,不难看出,他在无声的悲咽,在经受着摧肝裂腑的心灵煎熬和精神折磨。 “老杨,我们现在是按原路走呢?还是直接飞向老山方面,抄个近路。“驾驶员老薛焦急地向杨辉请示定夺。 “就抄近道吧!让大伙儿早点回家。“杨辉低沉着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地下达了指令。 方刚聋拉着一颗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右手捂着面孔,正在小声而悲戚地啜泣着。 一旁,江小羽也是外刚内柔的伤情男孩,稚气犹存,俊逸秀美的脸上挂满了怆痛的神色,两只眼角垂吊着两串晶莹的泪珠,同样在轻声地抽噎。 一向粗鲁悍野的西北狼李超死沉着一张黑黝黝的脸庞,他脱掉头盔,任由清凉的晨风透过舱门缝隙吹刮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他头皮凉飕飕,他双眼毫无神采,目光呆滞得跟死了亲爹差不多,看得出来,我们的闯祸大王也全然地沉浸在了忧伤的阴郁中。 在这种场合下,看到英雄走向死亡的悲壮和坦然,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都难免会触景生情。 这不,李参谋长曾在战场上与敌人真枪实弹地拼杀过,多次跟死神大爷零距离接触,虽然目睹士兵壮烈牺牲已到了麻木程度,但他脸上也是满罩肃杀之色,眼睛里也隐隐闪动着泪光,深深地被马涛舍已为人,两肋插刀的赤诚和忠勇感动了肺腑。 邓建国敏锐地感触到马涛虽然是坦然地面对死亡,但也带着无尽的抱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动着他的心,令他割舍不下。 “他临死之前恳切的嘱托我把这封信和两千元的积蓄寄给他家乡的那个为他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对象,相好的对象不能相依相偎就撒手尘寰,这大概就是他抱憾终身的原因吧!“邓建国心里是这样在想,强行收敛住悲痛情绪,情不自禁地用颤颤发抖的手去打开昨天才写好的那封信。 封口没有用胶水封闭,不必拆烂信封就能看到里边的东西。里面除了两页信纸外,还有一张农村信用社的存款单,嗯!这就是马涛穷尽一生,留给情人最大的一笔遗产,寄予了他对情人那种海枯石烂,天崩地裂都不能抹杀的真爱。 邓建国咬着嘴唇,心里面深深地为这对有情终难成眷属而感到遗憾和愧忤。 心情极度沉郁,邓建国打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两页信纸,信的内容是用钢笔写成的,工工整整的写满了两大页,笔法含蓄而委婉,彰显着马涛可圈可点的文采。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饱含血泪的句子,他用质朴的话言,以一颗真诚的心,在字里行间中寄托着对情人为自己独守空房,担惊受怕多年的感谢和歉疚,对情人毅然作出最终选择的理解和坦然,并把生平的所有积蓄作为礼物而送上,真心的祝福情人新婚美满,一生幸福。 看样子,马涛的恋人已无法忍受长期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的痛苦折磨,最终选择了分手。 一段本该温馨和浪漫的恋情被残酷现实扼杀在了这腥风血雨,惨无人道战火硝烟中。 邓建国是过来人,当然很清楚在征战杀伐中的军人根本不能主宰和掌控自己的命运和前途,死神面前跳舞,鬼门关前打转的日子是朝不保夕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光荣了,伤残了。光荣了倒是可以一了百了,藕断丝连,伤残了的话,可就会拖累和祸害别人一辈子。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试问普天之下,芸芸众生当中,又有几人会心甘情愿地和伤残军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呢?人都是功利心和虚荣心很强的动物,总是要追名逐利,沾名钓誉,不可能死心踏地的空守着一句虚无飘渺的承诺,空等着一个晦暗灰色的未知天。 邓建国想到这里,怏然地折开了另一封信,这是年初从马涛的家乡山东寄来的。不用看,邓建国就知道这肯定是一封分手的绝别信,因为他是过来人,太了解当下女人的心态了。 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遍,没有半句含情脉脉的言语,有的只是恩断意绝的绝决词眼,果不其然是一封吹灯信。 果然不出邓建国所料,原来,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她不堪忍受与马涛的长期分离的空洞感情,更不能承受夜以继日地为马涛提心吊胆的精神负担。经过反复权衡利弊后,她终于做出了不再冒着守活寡的危险去等待一个未知天的决定。就这样,马涛日盼夜盼的那个她稼给了邻村党支部书记的儿子,完婚的时间就定在这个月的十五日。 强扭的瓜儿不会甜,年仅二十的马涛是个明白人,深谙这个简单地道理,他自知不能也没有资格去勉强人家什么,更何况,他根本无法预知自己的将来是马革裹尸,血染沙场呢?是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呢?还是伤残之后进荣军院呢?既然连自己的明天将会是什么都全然无法知晓,那又何苦去让人家勉为其难呢? 马涛不愧为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大丈夫,有着一个军人顶天立地的勇气和尊严,果断用心中那把慧剑斩断了这本该斩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坦然用广阔心胸承受了这残酷的现实。 邓建国是过来人,打心眼里叹服和钦佩马涛不愧为一条真正的热血男儿汉,不失为一位不折不扣的铁血军人。 他不但有非凡的胆气去面对战场上那穷凶极恶的敌人,更有豪壮的勇气去应对背脊后面偷袭过来的冷枪----吹灯(失恋)。 客观的现实证明,遥远的那个她最终做出与马涛藕断丝连的决定是明智之举。马涛也正好无牵无挂地走到了人生的终点站。 只是,邓建国还是带着丝许悲凉和惭怍,因为贤慧、坚韧、忠贞……沿袭中国女性几千年的传统美德正在一点一点被功利、虚荣和贪欲所吞噬,好不令他心寒齿冷,而这一切又是谁之过呢? 恐怕就是让邓建国绞尽脑汁,挖空心思,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升机掠过一座座星罗棋布的山脉,擦着一片片起伏连绵的苍翠丛林,朝着祖国的边防线疾驰而去。 大家都沉浸在马涛壮烈牺牲的巨大悲痛中,谁都不愿抢先出声打破机舱内的沉默,除了直升机轰鸣就是旋翼高速转动带起的罡烈风声。 地愁天惨,庄严肃杀。 时间仿佛在这种场合里停住了,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估计也该接近祖国的边防线了。 邓建国瘫坐在马涛的遗体旁边,手拿着马涛生前遗留下的两封书信,神情木然得像一尊唯妙唯肖的蜡象。因为马涛在情场上的不幸遭遇简直跟他那业已破碎的婚姻生活有很多异曲同工之处,甚至是如出一辙。 邓建国努力抑止住自己的心绪,尽量不去回想过去那些令人肝胆欲碎,万念俱灰的往事,让一切令人痛心疾首的东西随风飘去,让所有摧心裂肺的痛感全都石沉大海。 舱外扑进一股凉风,灌进邓建国的鼻腔里,充溢着泥土的芬芳。他立时从痛苦中抽身出来,忍不住望着马涛脚上那双自己送给他,穿着有些不合脚的解放鞋,心里开始若同刀绞一样疼痛难忍。 忽然之间,驾驶员老薛高喊道:“注意,有敌人。“ “大家小心,下面的林子里有敌人在活动。“野猫子江小羽也嘶声高喊起来,他坐在机舱最边上,两眼俯瞰着郁郁葱葱的深莽丛林,借着观风赏景来遮住心中忧伤阴影,他几乎和驾驶员老薛同时发现了下面丛林里有敌人出没。 大家恍若触电似的,蓦地一下就从悲恸的阴郁里清醒过来。 “敌人“这个简单有力的字眼似乎有一种神奇魔力,鬼使神差地让大伙儿心里的悲痛一扫而空,迅即转化为以血还血,血债血偿的无穷动力。 白眼狼又来了(一) 邓建国瞬间就清醒过来,他赶紧把马涛遗留的两封信塞进背包里,敏捷地闪到右边舱门旁边,伸手将舱门推开一条缝,目光如炬,电般向下面丛林俯瞰。 果然,树木密集的林子里人影幢幢,有数以百计的人影在晃动,隐隐约约地传来乱八七糟的喧嚷声,喝令声。 愤怒地一拉枪栓,西北狼李超完全坐不住了,抓起81-1式突击步枪挤到半掩着机舱门前就准备搜索射击的目标。 一双古怪机灵的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俊逸秀气的脸蛋儿黑得抓得下一层皮,野猫子江小羽这小子也沉不住气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操起81-1式步枪就朝着下面丛林中闪现的敌人打了一个长点射,打没打到敌人,恐怕就不好说了。 这个当口里,方刚这个一向莽里莽撞的愣头儿青倒是一反常态,靠在原处稳坐泰山,眼红脖子粗,脸色难看得要死,龇着牙咧着嘴。他右手抚摸着受了伤的左肩,试探着稍微挪动了一下左臂,额头上顿时渗出黄豆大的汗珠子,鼻子眼睛抽扭成一团,满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下子,铁塔老弟是发不成威,逞不了能了,因为他左肩上的伤口尚没有经过仔细地处理,只要稍微一动弹,剜心裂肠的剧烈疼痛让他头脑发胀,眼前冒出一团黑晕,全身筋脉猛烈地抽缩。 “他妈的,有火箭弹,大家坐稳了。“驾驶员老薛扯破嗓门地嘶吼了一声。 一发火箭弹拖着长长尾焰,气势汹汹地朝直升机追了上来。 电光石火一瞬,直升机猛然来了一个凌空侧摆,“嗖“的一声,那发来势凶猛的火箭弹擦着直升机舱门掠了过去,在虚空里炸成一团火球,真的是有惊无险。 直升机仿如被一波滔天巨浪席卷了一下,猛烈地颠簸着向上空拔出一丈多高,摇摆当中,倚靠在舱门口开枪射击的江小羽险些被甩了出去。幸亏李超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腰际的武装带,把他拉回到舱中,否则的话非把他摔个粉身碎骨不可。 “日他娘的,老子的家伙丢了。“他的81-1突击步枪跌落到了丛林里去了,顿时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露,全身冷汗涔涔,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儿,生怕丢枪后要遭极为严厉的纪律处罚。 这当口里,下面的丛林中,紧密而骤急的枪声宛若爆竹似的响成一团。虽在五六十米的高空里,但仍能影影绰绰地看得见敌军士兵那瘦皮猴似的身影在稠密的树丛间晃来晃去。 “啾…啾…啾…“ 子弹破空速射发出尖利怪啸,听得令人耳膜欲裂。 一串7.62毫米轻机枪子弹敲打在直升机金属外壳上“叮叮当当“乱响。火星飞溅,削下一块块碎屑,留下斑斑点点的弹痕。 “妈那个巴子的,老子操这群龟孙子的老娘。“ 看到敌军士兵在猖獗追打着直升机,杨辉怒发冲冠,再想到马涛的惨死,杀气犹如火山骤发。 他怒吼着从座位底下拖出一支40火箭筒就凶神恶煞地靠到机舱门口,粗豪着嗓门,冲着丢了配枪正哭丧着脸的江小羽厉吼道:“野猫子,别他妈的像个丧家犬似的,不就是一条破枪吗,回头再向军需处整一把不就得了,现在你扶紧我的腰,看我好好揍他们一家伙。“ “连长,你怎么把40火搬出来了,这是在直升机里边,只要你一开火,我们可就变成烤猪了。“江小羽是机灵鬼儿,一看到连长被仇恨和怨毒冲昏了头脑,急病乱投医之下竟然在这种狭小空间里打40火,急忙大声喊住杨辉。 “老天啦,我他妈怎么这么糊涂。“杨辉如梦乍醒,深知复仇心切太过强烈,竟然犯了一个百经战阵考验的老兵不该犯的晕糊。 “连长,用这个。“江小羽从座位底下拖出一把美制m79榴弹发射器递给杨辉。 杨辉抛下40火箭筒,一把从江小羽手里夺过m79,厉声朝正在射击敌人的李超吼道:“你先别忙着瞎开火,赶紧把美国鬼子的那个大家伙给老子架设好。“ 形势异常严峻,敌军的火力密集而强猛,小分队随时就有机毁人亡的危险。驾驶员薛师傅面上凄然变色,热汗津津,拼命摇动着操纵杆,朝着十点钟方向,百十来米远的小山包急速靠拢。因为那里的火力较为稀落,起码还有喘一口气的空隙。 “妈个巴子的,老子今天就借花献佛一回,用美国鬼子的家伙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龟孙子。“ 杨辉骂着不堪入耳的赃话,单腿跪在机舱板上,从江小羽手里抢过一发40毫米高爆榴弹,熟练地打开枪管后部,狠狠地把高爆弹填进枪膛,飞快将枪管折回原位合上枪身,旋即采用最拿手的发射方式----抵肩射击。 直升机在约莫一百米的高空中盘飞绕舞,薛师傅全神贯注地摆弄这文革期间出产的玩艺儿,奋力躲避着小山包上火力威猛的四挺轻机枪。他的飞行特技无可挑剔,但却非常担心直升机在这危急关头出故障。 “连长,三点钟方向有一个兔宰子的火力点。“李超指了指吐着四条桔红火舌的小山包。 “嗖“一声尖啸过处,但见杨辉那虎实身躯微微一晃,40毫米高爆榴弹脱膛而出,无限怨毒地旋转着扑向目标。 星流电击的一瞬间。 山包上腾起一团火光,浓浓硝烟当中飞出一块块花花绿绿的内脏器官,一条条血流血滴的残肢断臂。 “打得好,再来一个。“ 血淋淋的场面,看得江小羽欣喜若狂,几乎忘了这是在弹雨横飞的战场。 杨辉丢下40毫米榴弹枪,极快瞥视了一眼血肉横飞的场面,暴烈地骂道:“妈个巴子的,给我去死吧。“ 原来,杨辉也是一头地地道道的东北虎。 “大家别得意太早。“驾驶员老薛吼声恍若洪钟大吕。 杨辉刚想开口答话,就听老薛声音惶恐地呼喊道:“操他妈的,你们快坐好,火箭弹又来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来得及从齿缝中蹦出,巨大的轰鸣声中,直升机就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向下急压八尺,左面飞来的一发火箭弹飞速擦过机身,差点就被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削中。 但见,旋翼刮起的强猛劲风把这枚追上来索魂夺命的玩艺儿冲撞得偏离了轨道两三尺。 大伙儿被突如其来的大颠簸晃荡得东倒西歪,还没有来得拿桩稳住身形。 老薛快若掣电似的摇动操纵杆,直升机又是一个猛子拔上云霄,快得有如火焰腾空。 眨眼之间,又一发从右面射来的火箭弹贴着直升机的底盘掠了出去。 这一切在瞬息间爆发又在刹那间结束,快得简直找不出什么样的言词来形容才合适。 驾驶员老薛的脸色煞白得有些可怕,豆大的冷汗珠子沿着额角一颗颗往下滴,汗水将他背上衣襟和肌肉牢牢地粘贴在一起,足见震惊之巨。 不错,刚才那两发火箭弹来得既歹毒又狡黠。因为两个火箭手配合得相当默契,从左右两面进行夹击,如果说左面最先打来的那一发是佯攻的话,那么右面接着射出的一发就应该是偷袭,足见敌方火箭手的险恶用心和登堂入室的单兵战术。即使换作美军在越战中最顶尖的驾驶员,在顺利躲过第一发火箭弹的射击后,也难保不被第二发偷袭的火箭弹命中。 下压八尺和上拉五尺,两个动作契合得不但天衣无缝,而且是一气呵成,看来这位老薛的飞行特技不敢说是登峰造极了,也能称得上是得心应手。 两个大颠簸来得既迅猛又急骤,李超和江小羽打了一个大趔趄,碰得嘴青脸肿。 杨辉也来不及稳住身躯,脑袋撞在机舱的门框上,碰得他鼻涕夹着口血四下飞溅。 除了邓建国一人眼疾手快,及时抓紧扶手稳住身形外,其余人等尽数在大颠簸中吃尽了苦头。 马涛的遗体也在剧烈摆晃当中被颠来倒去,邓建国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用右手把战友的遗体搂在怀里,左手牢牢地抓住扶手不放。 “你想把我摔得头破血流才高兴啦。“杨辉抹了一把鼻血,抓起m79榴弹发射器,塞进一发高爆弹,依旧是抵肩发射,左手撑地支稳身躯,单手据枪,视线顺着枪管顶部阶梯形可调瞄准标尺搜索着目标,嘴里赃话连篇,“他妈的,老薛,等我教训完了这帮龟孙子,返回驻地后再跟你狗日的算帐。“ “嗖“的一声,炮口喷吐出一抹桔红色火焰。 “轰“的一声巨响,隐藏在近百米外的树丛中,刚刚装填好炮弹,还没有来得及的瞄准击发的敌方火箭手被酷虐的弹片撕碎,变成了一块块血淋淋的肉糜,旋即又随着移山填海的冲击波震荡得像漫天纷飞的花瓣雨。 这一刻里,邓建国亦是心惊肉跳,冷汗津津。 敌方火箭手两面夹击武装直升机的阴狠战术令他惊叹不已,同时也为敌方火箭手一击落空,不自觉就暴露出隐藏方位而喜上眉梢。 他解下武装带,迅速地把马涛的遗体拴牢在扶手上,而后,他遍扫机舱,瞥见西北狼李超正在忙不迭地架设美制mk19全自动榴弹发射器。 杨辉则端着m79正在朝下面丛林里搜视打击对象。 搓了搓手,邓建国胸有成竹地喊道:“老杨,把家伙给我,让老子来教训教训这帮畜牲。“ 话音未落,他出手快若星飞电击,一把从杨辉手里抢过刚刚装好弹药的m79,单腿跪在舱板上,左手使劲拉开右边舷门,右肩窝抵实枪托,连瞄都懒得瞄上一眼,手起枪响,敌军火箭手在亲吻40毫米高爆榴弹的当儿,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轰然巨响再次撕天裂地,响彻云空。 直升机右侧,一团火球,艳红夺目,一看这壮观景象,就知是一发40毫米破甲燃烧弹。 原来,邓建国先发制人,抢在敌军火箭手锁定目标击发的前一秒下了狠手。不过,敌军火箭手在被炸得四分五裂之前还是把火箭弹打了出来。 听声辨位,眼疾手捷,弹无虚发,邓建国的功力已达炉火纯青,想不令人拍案叫绝都难。 须臾工夫,左右两面夹击的敌军火箭手惨遭尸分八瓣,邓建国与杨辉龙跃凤鸣,大显身手。盖世绝伦的单兵战术技能看得方刚,李超和江小羽张目结舌,各自在内心里将两位军事指挥员佩服得五体投地。 邓建国和杨辉也借此良机,言传身教地为这些不怕虎的初生牛犊上了最生动,最形象,也最有效的一课。 这种实战考验远比那些舞文弄墨,高谈阔论的政工干部三番五次的用那句空泛的陈词滥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来教育战士们的收效不知强了好多倍。 苍林里,敌军士兵追着直升机的屁股猛冲猛打,轻重步兵火器一齐打响,战况空前激烈。 一时之间,枪声大作,子弹纵横飞舞,在虚空里构筑成一道威猛厉烈的火网,势要封锁住直升机的去路。 “嗵…嗵…嗵…“ 一大串12.7毫米曳光弹擦着直升机的侧翼掠过,在虚空里扯拉出一道道光灿灿的亮线。 老天,是俄制12.7毫米高射机枪在雷霆震怒。 很显然,下面的丛林里隐藏着一个敌军兵营,至少屯集了一个加强营的兵力。 既然有12.7毫米高射机枪,那就表明了这些敌军士兵不是追上来寻求报复的特工部队。再说了,就算特工部队在丛林里行军的速度比猴子还要快,也定然快不过武装直升机。 情势异常危急,每一秒钟都有被高机和火箭弹击毁的危险,邓建国心急火燎地搓了搓手,翻开军事地图大略地扫了一眼,地图上显示出这片起伏连绵,深莽苍郁的山林与我国边境的老山地区可谓是一步邻近。 由此可见,敌军已经在边境线上的丛林里建立了不少秘密军事基地和军火仓库,而且布置了大量兵力防守。 到现在还没有挨到敌军的高射机枪,老天爷还真是照顾邓建国他们,让人不得不怀疑老天爷是被邓建国他们的祖辈用香火和纸钱贿赂够了。 眉头一皱,灵光乍现,邓建国蓦然想到:老天爷,这不是昨天晚上来的路线,杨辉没有按既定好的原路往回返,而是抄了近道。 昨天夜里,直升机载着邓建国和杨辉等六人营救小分队绕过老山地区,专门选定敌军防守最为稀薄的f地区悄然越过国境线,随后专挑荒无人烟的原始山林地带,在夜幕的遮掩下,偷偷摸摸地往任务目标地域渗透。当临近目标地区不足十里远时,眼前是一片郁郁苍苍的丛林,直-5直升机悬停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空中,邓建国抛下粗大尼龙滑降绳,戴上一双皮手套,郑重地对杨辉叮嘱道:“记得保持无线电静默,等着我胜利返回。“ “没有电台,我们怎么联系你。“杨辉焦急地问。 “按原计划行事,倘若六点后我无法返回的话,就说明敌人设有圈套,你们按原路返回,千万别感情用事。“ 杨辉点了点头,伸出拳头,高喊道:“侦察兵出击,履险如夷。“ “侦察兵出击,履险如夷。“邓建国与杨辉碰了碰拳头后,抓住绳索果断纵身跃出机舱,急速坐式滑降。 相距地面约莫三米时,双手松放滑降绳,腾空翻着跟头,四肢蜷曲,缩成一团,着地向前滚动,旋即弹身而起,双手攀住一根横生的树枝,用力一按,脚上头下地飘荡出去,投进丛林深处,消逝得无影无踪。 当邓建国孤身一人,朝目标地秘密潜行之际,杨辉等人随直升机原路到一处t国军方谍报人员事先选定好的隐秘地带歇息,待到预定时间飞到接应点。然后,小分队再按来时的路线返回。谁知,杨辉竟为了省事,冒险把撤离路线直接改成了老山方向。 平心而论,这样做是很省事,要免去很多冤枉路,但这是在铤而走险,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眼下,敌军已经惦记上了老山这片不毛之地,妄图把老山建成他们蚕食中国领土,侵害和劫掠边疆人民生命财产的主要后方基地,对其它地区的防御较为疏忽,怪不得那么轻而易举就越过了边境,渗透进了敌军的窝家。 现在,这一条国境线上到处都驻扎着越南军队,杨辉选择这样的路线返回太容易暴露了,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邓建国透过半掩着的舷门,极尽目力,朝丛林里搜视了一番,发现林子里的岗楼、吊脚木屋、军用帐篷和各种工事星罗棋布。 林海茫茫,有无数枪口焰在刺激着眼球,光焰闪闪,熠熠生辉。 高射机枪、重机枪、冲锋枪毫不吝啬地倾泻着弹药,武装直升机在钢雨火网里东奔西突,危如卵巢。 白眼狼来了(二) 真是天官赐福,老薛是西南军区最拔尖的几位直升机驾驶员之一,曾创下4000个小时以上的安全飞行纪录,讲起花样繁多,炫酷无比的飞行特技来,那更是没有人能比。王师长在招贤纳士方面真是神通广大,不知用什么绝妙高招把这个宝贝疙瘩挖到了侦察连。 现在,整个小分队的生死存亡全交到了老薛手里,稍有差池,便会机毁人亡,后果不堪设想。 老薛见危授命,操控着直升机在空中忽而迎风摆尾,忽而鹞子翻云,忽而蜻蜒点水……规避动作令人目不暇接,在枪林弹雨之间穿梭,在死亡边缘线上表演精彩飞行特技。 机舱内颠来倒去的,几乎让人稳不住身子,可把铁塔方刚给害苦了,有几次他的左肩膀在猛烈的摆动中被碰痛了,抓心挠腹的剧痛令他脸色凄白得有如厉鬼似的,鼻子嘴巴和眼睛都抽扭成一团了,若不是碍于男子汉的尊严,他真的很想放开黄牛一样噪子,嚎啕大哭一场。 江小羽端着杨辉的81式轻机枪,双目精芒电闪,警惕地搜视着林子里可能出现的火箭手。 李超已经把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支架好了,李参谋长也按两发40毫米高爆弹,一发烟雾弹的顺序塞满了一个弹链。 杨辉接下mk19后,李超抓起81-1步枪寻找时机发射40毫米枪榴弹打击设有重火力的岗楼。 杨辉操控着美制mk19,专挑敌人隐蔽在密林中的重机枪阵地招呼。 拼命三郎对各种步兵炮的悟性是无人能及的。尤其擅长肩扛发射82无后座力炮,只要在五百米的距离内,任何目标物都难逃得过他的炮弹。 如今换上美国货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他的水平发挥起来也是不折不扣,尽管直升机在迅速的移动和颠簸,使他根本无法拿捏准目标,精确度自然大打折扣,但是他收拾起龟孙子们来仍然是得心应手。虽然不能一打一个准,但也是八九不离十。 这不,短短的两三分钟时间里,一架高射机枪和一挺架在环形工事里的重机枪被他炸哑了。 “嗖…嗖…嗖…“ “啾…啾…啾…“ 不同口径的枪弹在空中纵横乱飞,划出一道道绚灿亮线。 直升机宛若风雨飘摇中的孤舟,随时都有被打中要害的可能,邓建国他们也时刻都有机毁人亡的危险。 驾驶员老薛累得汗如雨下,喘气如牛,甚至连太阳穴都跳跃起来了,他使尽浑身的解数,竭尽全力不让直升机被敌人的高机子弹击中要害。因为12.7毫米高机子弹已在舷门上凿开了几个拳头大的窟窿。 敌军以重火力封锁住了去路,满天纷飞的弹雨覆盖了二十丈以上的空间。老薛只能驾着直升机专挑火力稀落的地带飞去。 当务之急是赶紧脱离这片危机四伏的区域,否则的话就算老薛的驶机水平已臻化境,就算能避得过火箭弹和榴弹的轮番轰击,也难突破高射机枪,重机枪在空中交织成的强大火网。 “老杨,我们必须得按原路返回。“邓建国忧心如焚,嘶声朝杨辉喊道:“敌人火力太过猛烈,我们的武直既没有装备机炮、火箭弹,也没有携带重机枪,无法跟龟孙子们硬碰,得抓紧时间闪人“。 “看起来,这片林子里一定隐藏着敌军的秘密军事基地,至少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我们很难冲过他们用高射机枪,重机枪构成的空中火力网。“李参谋长也是一脸焦虑和惶急。 固定在重机枪支架上的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接连吐出了一条条火焰,杨辉两发高爆弹,一发烟雾弹,不断向敌军阵地倾泻着40毫米榴弹。 好在出发前,邓建国深感侦察连的武器装备跟西方特种部队相去甚远,根本够不上一支特战部队的标准,硬是要缠着军需处的大老爷们把从敌军手里缴获的美制mk19和m79榴弹发射器配发几件供侦察连执行任务使用。现在武直没有配备重火器,40火及82无后座力炮也无法使用,这两件宝贝正好搬出来解救燃眉之急。 看起来,侦察连出发前没有把武器准备充分,火力配备严重失调,也许是任务太急,时间太仓促,也许是特战经验欠缺,总之是没有达到未雨绸缪早准备。还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都把压箱底的本事翻了出来。 百米以外的一处环形工事里腾起一团团火焰,浓烟滚滚,气浪翻涌,敌军的两个机枪射手连同一挺pkm通用机枪被杨辉炸上了天。 杨辉擦了一把鼻血,粗声大气地道:“真她妈的撞见鬼了,本想图个捷径,让大家尽快的脱离这个鬼地方,没想到偷鸡不成倒折一把米。“ 李超朝五点方向发射了一枚枪榴弹,轰然一声爆炸,清楚的看到,一座岗楼在硝烟火光中散了架,重机枪的碎烂零件和机枪手的残肢断臂被滴溜溜地卷向了半空。 “尽管这里距离国境线只有不到两公里远的距离了,但是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必须得要按原定的路线回撤。“邓建国一边沙哑着嗓子说着话,一边为m79的枪膛填进一发高爆弹。 杨辉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都怪我不好,放着既定的路线不走,偏要让老薛抄近道。“ 朝丛林里开了一炮,邓建国退出热气腾腾的弹壳,高喊道:“不要自责,现在是先保住这条命要紧,改回原路一点也不迟。“ “是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可不想让我那十岁的儿子过早的失去了父亲,更不想让大家的亲人伤心痛苦。“ 邓建国闻言之下,心弦一颤,顿觉怅然若失,神思恍惚。 杨辉歪打正着地触动了他内心的痛处。因为在半年前,他妻子始乱终弃,丢下一个不满两岁的女儿与他协议离婚,投进了一位中校军官的怀抱。 敌情迫在眉睫,他急忙一扫心头的愁云惨雾,豪气干云,高声喊道:“薛师傅,龟孙子们是铁了心不让我们从这里回国,抄近路是没戏了,我们得赶紧返到原先预定好的路线上去。“ 杨辉轰了一炮,心急气闷地道:“也只好如此了。“ “操他妈,害老子瞎忙活这半天,只有不到两里远就回国了。“驾驶员老薛怏怏不快地嘟囔着。 邓建国分开枪身退出弹壳,塞进一枚烟雾弹,朝着有重火力点的方位一瞄,烟雾弹便欢笑着扑向目标,乳白色的烟雾迅速四散弥漫,丛林里扯起一道纱蔓。 直升机急速朝下俯冲,一拨7.62毫米子弹挟着疾风擦过尾翼,有几颗跳弹溜到舷门上欢腾跳跃,掀得铁屑飞扬,火星溅射。 电掣星驰的一瞬间。 杨辉听声辨位,双眼似箭,极速地捉定目标,奇快地开火。 一百米外,十点钟方向。 白眼狼又来了(三) 火光骤闪,硝烟腾升。 罡烈劲波暴卷冲荡,势若怒海巨浪,摧枯拉朽。 肉糜、骨碴、烂肠子、破布条……粘粘腻腻的脏器,血淋淋的肢肉,掺和着破钢烂铁,石块碎屑,还有腐叶败叶,暴卷天际,直冲云霄。 不仅是82无后座力炮,把玩这美制mk19榴弹发射器虽然有点生疏,但开过几炮之后也成了杨辉的拿手好戏。 分开枪身,一颗弹壳欢快跳到机舱地板上翻着跟斗,邓建国已经向丛林里发射了五枚烟雾弹,筑起了一道白色烟障,敌人的视线被屏蔽了不少,弹雨一下子就稀落了很多。 丛林里雾幕蒙蒙,迷迷茫茫,凌空俯瞰,视线里一团混浊,葱茏林木全掩蔽在这袅袅雾幕之中。 邓建国声如裂帛地喊道:“好了薛师傅,右面的威胁已清除,赶快抓紧时间调头。“ 电光石火之间,直升机疾速摆动,旋翼轰鸣仿若闷雷滚滚,劲风呼啸宛似排空巨浪,调头动作如行云流水,迅即朝东面急驰而去。 邓建国倒抽一口凉气,正颜厉色地道:“现在我们还处在敌人火力封锁范围之内,大家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稍事思索后,他急迫地道:“我和野猫子把守右面,老杨和西北狼看好左面,李参谋长拿上铁塔的轻机枪协助老杨防守左面,在没有机炮和舱空机枪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靠稀薄的火力来掩护好直升机。“ “很好,就这么办。“李参谋长欣然赞同,从方刚身边拖过81式轻机枪,顺手从座位下弹药箱里摸出一个75发弹鼓,干脆利落地卸下空弹鼓,换上新鼓。 看着李参谋长换弹鼓的动作已达升堂入室,连方刚也无法出其右,邓建国很是欣羡,当即叮嘱李参谋长和江小羽主要负责警惕丛林中可靠出现的敌军火箭手。而他自己则协同杨辉专门收拾敌军的重火力点。 职责明确后,大家各就各位,一把m79单发榴弹枪,一架mk19全自动榴弹发射器,两挺81式轻机枪配合着一支发射40毫米枪榴弹的81-1突击步枪交替着护住直升机两翼,构筑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 尖厉啸音栗耳惊心,一束12.7毫米高机子弹凶巴巴地擦过舷门,刮起一股罡烈疾风,撞得严阵以待的邓建国脸颊麻痛不已。几颗流弹敲打在机身的铁壳上叮当作响,削剐起一道道伤痕。 就是在这击电奔星的一瞬,邓建国耳明心亮,已然捉定了敌军重火力点的位置。 装弹、单膝跪地、抵肩据枪、瞄准目标、发射,五个战术动作一蹴而就,挥洒自如,其势之快,当真是迅电不及瞑目。 一发40毫米m406高爆弹带着主人满腔仇愤,以每钞七十五米的高速疾飞,撕破重重烟障阻碍,凶神恶煞地扑向目标。 当六点钟方向,那挺正循着发动机轰鸣声,拼命追杀武装直升机的俄制12.7毫米高射机枪同m406高爆弹亲密接吻时。 当四个敌军射手正慌忙脚手地转动枪口,穷尽目力透过蒙蒙烟幕,捕捉武装直升机之际。 m406高爆弹在四双无比惊疑,无比诧愕的目光中落地开花,开出一团绚烂的火焰,洒出了三百以上的碎片,释放出一股拔山扛鼎的劲波,猛厉地席卷半径五米内的空间。 四位敌军射手刚自觉察到死神大爷的逼近,还没来得及体尝到镰刀挥斩脖颈的痛苦滋味,就坦坦荡荡地随同那挺12.7毫米高机一道支离破碎,变成一块块血淋淋,烂糊糊的残肢断臂。 雾蒙蒙,白茫茫。 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敌我双方的视线全被烟障所屏蔽,大家只能凭着耳聪目明,通过枪炮声,若隐若现的枪口焰捕捉攻击目标。 江小羽苦于搜索不到打击目标,竟然把脑壳探出了舷门外。 忽地,一颗流弹贴着他脱去钢盔的头皮掠了过去,弹头急速飞射,激起一股罡烈疾风,就像一只从幽冥中伸出的鬼手,狠狠一巴掌掴得他脸颊生痛无比。 他慌忙缩回脑袋,一张俊脸煞白如纸,寒气袭遍全身,两边大阳穴在慌恐地颤跳着。 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若不是碰上了一颗流弹,他现在只怕早已头碎骨裂,阔别邓建国远赴九泉之下同马涛享受兄弟情深,把酒尽欢去了。 就在他心头骇震的当儿,邓建国已经把一颗m406高爆弹赠送给了七点钟方向,一挺穷追不舍,纠缠不休的重机枪。 “老子他妈掴你两个耳光,你以为你是铜头铁罗汉。“邓建国退出弹壳,塞进一发高爆弹,满脸愠色,厉声责骂着正神不守舍的江小羽,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管刚才那颗险些要江小羽头破血流,光荣成为革命烈士的流弹是不是那挺重机枪射出的,邓建国总算为江小羽出了口恶气。 此时此刻,方刚虽然在享受作壁上观的乐趣,但却心急气闷,如坐针毡。 他浑身是胆,血液里更是流满了争强斗狠的细胞,只要枪声一响,他都有冲锋陷阵,一马当先的激情。可如今却因伤而被束之高阁,眼睁睁看着弟兄们跟敌军浴血厮杀,那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痛感和恼闷是可想而知的。可是左肩膀偏不给他争气,只要他稍微一使力,肌肉如同钢刷梳洗一般,痛得他双目迷蒙而模糊,全身冷汗如浆,整条胳膊就像从身躯分裂开了,那种痛苦堪比地狱里的酷刑。 眼下还用不着他去赴汤蹈火,杀敌致果。 邓建国身为中国教父级特种兵,那股子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勇锐之气,足可以寡凌众。 杨辉勇猛果敢,身先士卒,其骄悍之威,当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超、江小羽、李参谋长尽皆是勇者不惧,生猛悍厉的狠辣角色。 五人同心,其利断金。 生死关头,五位沙场精英精诚团结,众志成城,全力以赴。 虽然势单力薄,但无懈可击的火力配合,无以伦比的单兵战斗技能还是让敌军大吃苦头。 直升机利用烟障掩护,沿着邓建国一行用火力开辟的道路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驾驶员老薛遍体生津,大汗淋漓,脸色如白纸,心跳若擂鼓,操控着直升机一连越过五座峰头,枪炮声才渐渐稀疏了下来。 快马加鞭,直升机朝东南方向急速飞行了二三十分钟才调转机身,减缓速度飞往北方。那是祖国的方向。 闻着直升机的轰鸣声,大家紧绷的心弦渐渐松驰开来,哽噻得嗓尖生痛难耐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江小羽长吁一口冷气,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心里面涌上—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邓建国松了口气,心境释然之下,一摸m79榴弹发射器,都过半小时了,枪管竟然还热得烫手。 他心中一动,侧目一瞧,一整箱40毫米高爆弹和上十发烟雾弹被他打得一干二净。 他这才觉得腿酥脚软,肩窝微微麻痛,便把m79榴弹发射器放到一边,活动着疲惫的筋骨。 李参谋长亦是满脸疲态,他见邓建国已显衰疲之态,便把没喝完的水壶递到了邓建国面前。 邓建国已是唇干舌燥,口渴如火,接过水壶,扬脖就往嘴巴里倒。 咕噜咕噜,他把壶里的清水全部灌下肚去,模样比灌瘦牛还要难看,李参谋长不由得忍俊不禁,杨辉连忙关切地叮嘱道:“小邓,别这么暴饮,当心肠胃“。 江小羽咧着嘴巴,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邓建国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怫然道:“笑什么?老子喝水那么好笑吗?“ 江小羽怯生生地伸了伸舌头,不敢作声了。 邓建国抹掉嘴巴上的水渍后,见杨辉已是精疲力尽,歪靠在舱座上,两条粗壮大腿摊放在机舱地板上,占去了很大空间,李超倒是相当懂事,连忙靠上去为连长揉揉腿,捶捶肩。 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的枪口卸去了消焰器,到现在还在冒着丝丝青烟。 “得亏这两件洋玩艺儿,不然的话,爷们就是三头六臂,也绝难从敌军的火网中杀开血路。“邓建国在心里默默感激着m79和m19,也为侦察连的武器和装备的严重落后而忧心重重,一种饥饿之火也恰逢其时地袭上全身筋脉。 他翻了翻背包,发现压缩干粮只剩一点点了,便高声问道:“谁还有压缩干粮“。 李参谋长看了看邓建国,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莞然地笑了,看来他也是饥肠辘辘,腹中空空了。 “我这里还有一整袋没有吃。“杨辉懒洋洋地靠在那里,指了指塞在舱座底下的65式军用背包,有气无力地道:“李参谋长,劳驾您老人家自己去取了,我实在害怕动弹了。“ 江小羽摸出半袋子压缩干粮,双手递到邓建国的面前,嬉皮笑脸地道:“孝敬您老的,不成敬意“。 刚刚虎口脱脸,江小羽就调皮捣蛋起来了,那毕恭毕敬的酸过场逗得邓建国哭笑不得。 邓建国拿过压缩干粮袋,轻轻地拍了拍江小羽的光头,会心地笑道:“你这个鬼精灵,什么时候学会拍我马屁了。“ 一听这话,江小羽脸颊绯红,赶紧把头扭向一边,神情似乎显得很羞愤和委屈。 邓建国心知肚明,江小羽最忌讳谁说他拍马屁,因为这娃子无论是在老部队还是在侦察连,总是那么惹人注目,他以前的连长、排长都很欣赏他,现在邓建国更是十分看好他,当然就会招致身边战友们的非议和曲解。何况,当今世上,地方上也好,部队也罢,攀龙附凤,偷合苟容之辈大有人在,他一个小兵能这般频频博得上级赏识,难说没有阿谀奉承,投其所好之嫌。 爽朗地笑了笑,邓建国抚摸了一下江小羽那颗光溜溜的脑壳,和蔼而风趣地道:“别生气,我的光头大仙,开个玩笑而已“。 明人不知道,在整个侦察连里,有邓建国最偏爱的两个兵,一个是刚刚以身许国的马涛,另一个就是江小羽,野猫子这个绰号就是邓建国给他起的。因为他活蹦乱跳起来象煞了一只古怪精灵的野猫子,尤其是在徒手攀爬方面最为拿手,五层高楼,他不用任何工具,一溜烟就上了楼顶,整个过程绝不超过三十秒钟。 挑逗江小羽几句后,邓建国和蔼地道:“野猫子,第一次出这么危险的任务,够疲累了,先眯一会儿瞌睡吧!“ 邓建国的语气显得格外温厚体贴,颇让心里憋屈的江小羽感怀至深,他似乎觉得从副连长语气中流露出的那种如手似足的兄弟情谊,比以往在老部队里所体会到的更加深厚,更加浓烈,更加纯洁,当然也更加隐而不露,需要用心灵去感触和品味。 要知道,副连长这个人的性情可是喜怒无常的。有时和蔼起来比大哥哥还爱关心和体贴他这个兵弟弟。严肃起来的时候简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尤其是练兵场上,他抓起军事训练来就像魔鬼似的残酷无情,苛求起弟兄们来,不让弟兄们掉一层皮,脱一块肉,他绝不善置甘休。 有几个胆大脸厚的城镇兵很不知趣,公然在大家面前议论副连长的为人,说他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结果被他听到了,当下就在训练场上把这几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城镇兵整得叫哭连天,心服口服。从此,这几个背地里在大家面前飞扬跋扈,吊儿郎当的仁兄规矩起来了。 江小羽朝邓建国投了无限敬畏的一瞥,正二八经地道:“副连长,你一个人最辛苦,好好歇息一下吧!我还不太累,正好给大家把把风,小心驶得万年船,说不定那些龟孙子会追上来。“ 怦然心震,邓建国松驰不久的心弦渐渐绷紧起来。 不错,脱离了危险并不意味着就万事无忧了,小分队虽然刚从大批敌军的围攻当中突围出来,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得谨防敌军的丛林变色龙特工部队。 丛林变色龙特工部队算得上是敌军的尖刀部队,实力的强悍程度不容置疑,他们既能设法渗透到中国境内,成功绑架李参谋长,屠杀四名训练有素的战士之后,还能顺利开溜,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足见他们不是省油的灯,千万不能大意失荆州。 邓建国咀着胆肥皂似的压缩干粮,心里慢慢感到这个丛林变色龙特工部队是个强劲的对手。 邓建国从江小羽的肩上解下水壶啜饮两口,使劲把那难吃的压缩干粮咽下肚去,殷勤地对江小羽说道:“可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飞到国境线,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还是由我来把风。“ 邓建国其实忧心忡忡,生怕敌军出动俄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追来报仇雪恨,因为这架国产直-5武装直升机没有装备航空机枪和机炮,唯一能派得上用场的就只有m79和mk19榴弹发射器,就算如斯,也绝难跟火力异常威猛,攻击性极强,火力配备可谓捉襟见肘,根本无法与米-24武直分庭抗礼。 他决定返回之后,无论如何得要王师长设法为侦察连更新和加强武器装备,因为目前侦察连实在太过寒碜,武器装备跟解放军普通步兵部队尚且没得比,与欧美特种部队就更无法望其项背。就拿他的特种作战专用品来讲,伪装披风是自制的,格斗刀是拿81式刺刀替代,战术背心、背囊、战术枪背带、装备携行袋则是在陆军学院念书时收藏的军品。至于什么gps定位仪、单兵战术电台、夜视器、防弹背心等特种部队专用品就更不敢奢想了。小分队其他成员的战术背心还是由飞行员求生背心上的口袋加以改良而成的,作战靴根本就没有,杨辉和其他队员穿的是防刺穿解放胶鞋。可以说,侦察连就差点没停留在“一把绳子,一把刀“的那个时代了。综合国力虚弱,军事经费紧张,军队武器装备滞后,极大地限制了士兵战斗力的发挥。当然,对于像邓建国这样超级的特战专家来说,最原始最简陋的武器装备反而更加实用,这也是他钟爱俄制ak枪族的原因所在。 这时候,江小羽见邓建国神色有些衰疲,便殷勤地道:“副连长,我不要紧,你太劳累,好好歇息吧!我来把风。“我不困,在没到家门口前,我不敢掉以轻心。“ 邓建国看着江小羽倦意浓浓的神情,微笑着道:“等你养足了精神和体能,等龟孙子们追上来,才能狠狠地揍他们。“ 江小羽挠了挠光溜溜的脑壳憨笑道:“副连长,你可真怪,训练场上你总是那么威严,对我们要求总是那么苛刻,可是在平时你总是那么心疼我们,护着我们,跟兄长差不多。“ 邓建国笑容可掬,莞尔道:“别耍贫嘴,难道你在老连队时,你的连长还有班长就不爱护你了。“ 江小羽的前世今生 挠着光头,江小羽偷偷地留意着杨辉的神色变化,讪笑道:“当然也是很关爱我们战士了,只是我觉得还是副连长你文化高,有学识,更心疼兵。“ “你个野猫子,还真会给我戴高帽子,我有那么伟大吗?“邓建国一拍江小羽的光头,笑盈盈地道:“好了,不听你耍贫嘴了,养精蓄锐吧!“ 一侧,李参谋长跟啃肥皂似的啃了一口高热量压缩干粮,嚼咀几下后便就着清水强迫着咽下肚去。 “好了,说点正经的。”邓建国胳膊一碰李参谋长,压低声音,凝重道:“李参谋长,我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怔愣一下,李参谋长喝了一口清水,咽下食物,一抹嘴道:“你说的对,我也有同感,这个黎大尉还真是神通广大,我跟他天隔一方这么多年,他居然对我的近况了若指掌。” 邓建国一本正经地道:“我早就觉得不大对劲,这蟊贼是怎么侦知到你会去a师a团视察临战军事训练和防务工作,而且下手的时间、地点、撤退路线都摸得那么清楚,一切进行得都那么有条不紊,肯定是事先就制定好了的周密计划。” “不错,我也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杨辉揉着惺忪的睡眼插了一句。 邓建国稍加思索,诧异地道:“李参谋长,我想冒昧的请教一下,你为何要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亲自前往a师a团视察临战军事训练和防务工作?” 李参谋长开诚布公地道:“在军部作战室泡得太久人就闷得慌,想借着视察临战军事训练和防务工作的机会去看看常年战斗在保家卫国一线的战士们,只是没想到越军特工部队早就惦记上了我和我手里的军事机密。” 邓建国觉得这个答复很合情理,符合自己此前的推断。 李参谋长狠狠吞了一口水,气不岔儿地道:“我真没有想到黎大尉这厮竟然会变得如此脏心烂肺,五毒俱全,当年吃着咱中国危害人民粮食,穿着咱中国人民的衣服,手握咱中国兵工厂的枪,在中国学得一身好本事,没想到他打败美国鬼子后,又向昔日同志加兄弟的中国人民举起了屠刀。而且手段如此残忍狠毒,我真后悔当年歇尽所能地教他学习中国文化,帮他了解中国,我这是在养虎为患。“ 邓建国见李参谋长愧悔至极,连忙宽慰道:“不要太自责,你已经仁止义尽了,这个败类不也在我手上授首伏法了吗?“ “什么?“杨辉怦然一惊,张口结舌地道:“小邓…你…你是说…你已经击毙了这狗杂种?“ 邓建国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地道:“你说呢?“ 杨辉半信半疑,侧脸一瞥李参谋长,想确信一下。 李参谋长点头道:“是的,黎大尉忘恩负义,疯狂残害边疆人民,双手沾满中国士兵的鲜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罪不可恕,小邓是替天行道。“ 邓建国神情倏寒,义正辞严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像他这种丧心天良,十恶不赦的衣冠禽兽,我们应当怎样去改变,除了让他去死还能有啥办法。“ 李参谋长冷凛道:“只是被你开膛破肚的死法太难看了。“ 这一刻里,杨辉想起那四个惨遭黎大尉暴虐致死的战士,便发指眦裂地道:“妈个巴子,把这狗杂种开膛破肚简直是太便宜了,我他妈真想拿他的血来奠奠那些惨死的弟兄。“ 想到四个惨遭高远扬挖心剖腹,剥皮抽筋的年轻战士,邓建国不禁摧心剖肝,只是殷切地期望国家有关部门能给予他们父母更多,更优厚的怃恤。不管怎样,他们总算践行了人民战士赤胆忠心,以身许国的誓言。 杨辉心绪平缓后,突然向李参谋长问道:“李参谋长,听你刚才的意思,黎大尉这厮和你曾是至交?“ 李参谋长点头,悻然道:“是的,当年我念陆军学院时跟他是同班同学,彼此相交甚笃。“ “是这样。“杨辉有些惊讶。 邓建国想了想,冷不丁问道:“李参谋长,你跟这厮共事多年,应该很了解他,他的军事搏术相当精道,似乎不是在中国留学时所学成的吧?“ 李参谋长嗯了一声,说道:“是的,他出身于中医世家,武术世家,搏击术自然很精道。“ “说实在的,他是我生平遇见的第一个没有把握打败的军事搏击高手。“邓建国抿了抿嘴唇,略加沉思后,岔开话题,肃重地对杨辉说道:“老杨,凭我的直觉推断,我1d集团军军部八成有问题,不知道你是否有这种感觉?“ “是吗?“杨辉和李参谋长齐齐一怔,面呈惊疑之色。 “说来听听。“李参谋长满心疑惧地望着邓建国。诚然,邓建国这个推断太过出人意料,令他大吃一惊。 邓建国凝视着李参谋长,慢条斯理地道:“李参谋长,你的身份和你掌握的对越防御作战计划,尚处在高度保密状态中,敌军军事情报部门和特工部队是怎么听到风声的?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惦记上你和你所掌握的军事机密。黎大尉这蟊贼再怎么神通广大,消息再怎么灵通,我想这么重要的军事机密,他也绝不可能闻得到一丝半毫的风声。” 杨辉点了点头,非常苟同邓建国的说法,凝重道:“李参谋长所掌握的军事机密属于绝密,敌方军情部门和特工部队居然能侦知得到,看来我1d集团军a师里确实有隐藏敌方内鬼的嫌疑。“ 李参谋长道:“我所负责拟定的对敌防御作战计划,在1d集团军a师师部里最多不超过五位领导同志知道,除我本人和师长还有政委之外,其他人都是一知半解。“ 杨辉若有所悟地道:“莫不会其中有人已经被敌方军情部门高价收买了吧?” 李参谋长额头上业已渗出冷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可怕性和严重性。他颔首道:“很有可能,幸好我所负责拟定的对敌防御作战计划仅我一人全部掌握,他们只是察到了一丝端倪而已,还不清楚具体内容。”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诿接着道:“否则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邓建国神情庄肃,慎重道:“难怪黎大尉不敢确信李参谋长所掌握的军事机密究竟对他们有何益害,也难怪他们劳师动众,不遗余力,愣是要将李参谋长绑架到他们的窝家里。“ 杨辉想了想,接口道:“不瞒李参谋长,我和小邓也是昨天接到任务时才对你和你在1d集团军a师担任的职务略有所闻。“ 邓建国抿了抿嘴唇,一本正经地道:“现在看来, 1d集团军a师师部,a团都可能潜藏着敌方军情部门的卧底?“ 邓建国很迷信自己的直觉判断和第六感觉,由于以上这些推断只是臆测,既缺乏线索和头绪,也没有确凿证据。尽管他开始疑心1d集团军a师和a团的领导同志,但只好就此打注,毕竟他不是国安部门的特工,不便过于深入地去调查和探究其中暴露的种种疑点。 李参谋长尤其善于察颜观色,一瞥眼之间就从神情里洞悉了邓建国的心思,便郑重地道:“小邓,你已经倾尽全力了,只是这件事太过于错综复杂,可能牵涉到很多人,在事情没有弄出个眉目来,谁也不敢妄下断言。“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道:“回去后我会向上级请示认真调查一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好了,先不讨论这个了,太伤脑筋了,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回去再说。”杨辉不想在这事上煞费苦心,倒头继续跟瞌睡虫打起交道来。 为了不打扰大家休息,邓建国便不再说话。他收好江小羽递来的半袋子干粮,悄悄地打开一瓶体能补充液,倒进嘴里一半后,偷偷地把剩余半瓶注进水壶里,让它稀释在清水中。 邓建国尽管是阔绰大方之人,但吝惜起这些他托关系从德国带回来的体能补充液时却分外象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因为随便一小瓶体能补充液的价值就超过一百多元人民币,在国内的特种部队尚且无法普及,要想在常规部队享受到此种奢侈品,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行了。 德国军方特制的体能补充液喝下肚后,所蕴藏的能量就迅速释放在身体细胞中,他登时明显感到疲惫锐减大半,脸上倦容一扫而空,精神高度亢奋。 他脱去背上撕得破破烂烂的伪装披风,靠到舷门边纵情山水,陶醉在大自然的原生态美当中。 在一连的八十名虎威男儿当中,他最看好的兵还有铁塔方刚和西北狼李超。这两个宝贝疙瘩不但体魄雄健,高大威猛,而且骁勇惯战,浑身是胆,确实是兵中翘楚,就是性情粗鲁莽撞,火爆刚烈,这是干侦察兵的大忌。 性格决定一切,方刚和李超虽然能征善战,但失之于急躁冒进。侦察兵无论执行何等艰危的任务,无论面临何种凶狠残毒的敌人,都必须要以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为首要前提。忠于祖国,服务人民是中国军人神圣职责,绝对不容许有丝毫闪失。他真为两人的能否成为出类拔萃的侦察兵而深感忧虑,更为他们日后是否能真正担当得老百姓的忠实守护神而头疼不已。 他瞅了一眼对面,江小羽背靠在舱壁上,耷拉着一颗光溜溜的脑壳,正跟瞌睡虫展开顽强地斗争。 要知道,江小羽是邓建国最为垂青的士兵,这位共和国开国领袖的小老乡是个根红正苗的农村娃,父母是老老实实的农民,毫无背景可言且家境贫寒。 家里除了他外,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最大的弟弟还在念初一,最小的妹妹才上小学三年级,家庭负担之重可见一斑。 十年浩劫无情的蹂躏着我们这个灾难深重,屡经沧桑的民族,国家刚从这场空前绝后的内乱中解脱出来,可谓是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国家拔乱反正,面临着向贫穷和落后挑战的巨大考验,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还普遍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生活。在这种极度贫乏的物质生活条件下,农村娃子要想脱离农村,投奔新的天地,摆在面前的有两条可行的路走,一是考学,二是当兵提干。只有这两条路才能扔掉锄头,摆脱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枯燥乏味的苦日子。 江小羽初中还没念完就辍学了,不是他不用功,而是家里太过穷困,供不起学,他又是长子,弟妹太年幼,理应替勤勤苦苦半辈子的父母分担一把力,为劳力缺乏的家庭平添一份力量。 就这样,他被迫放弃本该如日中天的学业。 读书的路被封死了,就只得走当兵这条路,只要头脑聪慧灵敏,手脚勤快,兴许能博得领导的欢欣,说不定就会混个提干,套转志愿兵什么的。 因此,他刚满十六岁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军装,为国家扛起了枪。说来也怪,他在部队里,无论是班长、排长还是连长,都对这个生得结实匀称,面容俊俏,眉清目秀,笑厣动人且机灵精干的小兵蛋子青睐有加。都觉得这娃子不但一表人才,而且聪敏勤勉,称得上是模范战士。由于他尊老爱幼,助人为乐,更是驻地群众津津乐道的活雷锋。其单兵军事技能卓尔不群,更是连里响当当,顶呱呱的尖子兵。提干那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谁知道天公不作美,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逐步深入,军队现代化建设的不断推进,干部都是清一色的军校毕业生,兵役制度的破旧立新,军校毕业生渐渐取代了优秀战士提干,江小羽通过提干摆脱农村的美好愿望化为了泡影。正应了当前最时髦的那句话:当兵不提干等于白干。他既没啥文化,也无技能,只好规规矩矩地为祖国人民当三年守护神,然后卷起铺盖乖乖地回家去,要么在庄稼地里一把锄头,一把汗,要么就去钻煤窑矿井或是到建筑工地上去风吹日晒,汗流浃背。 不幸中的万幸,他赶上了战争,遇上了体现自己能力和价值的机会。他作为一名解放军战士,无论是出于立功受奖的私心,还是驱除鞑虏的民族大义,他都义无反顾,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用七尺血肉身躯恪尽职守,用满腔热血诠释了人民子弟兵永远忠于祖国,服务人民的热血军魂。几年前,他参加过扣林山收复战,在战斗中他生猛勇锐,二次负伤,一度荣立二等功,很荣幸地受到了团里和师里领导的表彰。有了如此令人叹羡的辉煌战绩,就算套转不了志愿兵,起码能混个农转非农户口,国家更不会亏待他,一定会给他安排个体面一点的工作,有了固定收入就不会为养家糊口而发愁。可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果然,他苦尽甘来,现如今,他已被邓建国选拔进西南战区的急先锋---侦察连,光荣地成为了一名侦察兵。 机缘巧合,连长杨辉正是他老部队的连长。他更被1d集团军里威名显赫的魔鬼尖兵邓建国所赏识,其军旅生涯的前景十分乐观。 邓建国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灵,非常了解和看好江小羽,同时体谅他任重而道远,乐意为把他培养成一名敢打必胜的优秀侦察兵一尽绵薄之力。 邓建国扭头扫视了一眼其余战友,但见杨辉瘫软着身躯,眯着两只虎眼,正在轻度睡眠。李超更是惹人发笑,他歪靠座位上,扯开迷彩服上的拉锁,豁露着汗毛烘烘的黑胸膛,还在打着呼噜子。 方刚左肩膀上有伤,只能规规矩矩地坐着,不能随便动弹,否则抓心挠腹似的刺痛就会缠上身来,痛得他眼前发黑,头脑发昏,全身冒汗。 邓建国倚靠在直升机舱门一侧,纵情异域青山绿水。 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小鸟一样在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之间自由飞翔,人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是非对错全都化作一团飞烟,挥一挥手就烟消云散。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奢望,都是虚幻,甚至是一种黄梁美梦,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去钻牛角尖。 五年前的他是个朝气蓬勃,发扬踔厉的青年,有着一腔的热血和赤诚。当他怀着一颗精忠报国,建功立业的赤子之心,带着对民族和人民的忠贞和热诚,告别了丰富多彩的军校生活,走出了书斋和课堂,壮怀激烈的投入到了金戈铁马,烽火狼烟,血雨腥风的自卫反击战当中。 在烈血的征战杀伐当中,在跟死神的殊死搏斗中,他亲眼目睹了无数的铁血男儿,马革裹尸,血染沙场。他们打得精彩,打得惨烈,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也死得惨厉,死得悲壮,死得其所。 在那场排山倒海,雷霆万钧的血战当中,战友兄弟们的牺牲和流血狠狠的打击和惩戒了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妄自尊大的侵略者,也让其幕后推波助澜,煽风点火的靠山刮目相看,为中华民族拿回了尊严。 但是,随后对英雄的不公平礼遇却让忠贞卫国,淡薄功利的邓建国心寒齿冷,痛心疾首。 英雄们为了祖国的安全而抛头颅,洒热血,冲锋陷阵,英勇壮烈,义无反顾,立功受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那场空前惨烈的自卫反击战,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实在是数不胜数,不胜枚举,光邓建国所在的部队无愧于英雄称号的战士少说也有百人之多,但是到最后评选出来的也就那么几个,让人大跌眼镜。 邓建国在军队机关大院里长大,很看不惯军队里的各种迂腐陈旧的条条框框,更对制定那些条例的政工干部嗤之以鼻,打仗那一套差劲不说,还搬出种种荒唐透顶的理由来卡评功授奖的比例,以牺牲将士们流血拼命所应该得到的正当利益来粉饰自己从严治军,大公无私的光辉形象。殊不知这样黑暗无道的做法该有多大的弊端,不仅埋没了很多英雄的荣誉,还挫伤了战士们的士气和锐气,更让那些流血拼命的英雄们心寒齿冷。 当时,就在邓建国所在的1d集团军a师发生了一件让他最觉得天理难容的事。 a师b团的一位炮排排长在同越军精锐飞犬团的硬仗当中,为了让口干舌燥的战士们喝上一口水,为了维持大家的战斗力,也为了确保战斗的胜利,不惜冒着生命和背处分的危险砍了越南老百姓的几捆甘蔗,这本是一件再正常莫过的事,至少也不会是什么违反纪律的举措,谁知师里的政工干部却偏偏认为那位赤胆忠心的炮排长无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严重的损害了我军仁义之师的形象,给我军的军风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不但连个三等功都不给立,反而以种种托词强行的让这位大义凛然,铁骨铮铮的战斗英雄转业回乡。原本应该成为一级战斗英雄的炮排长是典型的庄户孙,势单力薄,无力申辩,只得委屈求全,满心抑郁的黯然离开部队,回到家乡当了一名普通的煤矿工人。这还算运气好的了,更有甚者,因为在战场上犯了一丁点儿错误就被罚回老家去继续过着面向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生活。 在邓建国看来,以违反纪律的理由来抹杀这位英雄的丰功伟绩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最愚蠢的,最无知的指挥官都很清楚,在战场上水资源是何等的宝贵,何等的重要,想想当时战场上的恶劣条件,没有炮排长搞来的甘蔗救急,大家都快渴死了,又那来的战斗力?又那来的勇猛和强悍?又怎么能战胜越军引以为傲的飞犬团? 在敌国的领土上交战,还谈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太荒唐,太迂腐,也太可笑了。邓建国真想问问那些坐在舒适安逸的机关里养尊处优的大爷们,难道说你不砍人家老百姓的几捆甘蔗,人家就会感谢你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严明作风了?就会张开双臂的欢迎你了?就会放下武器同你握手言和了?别作梦了,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和用心,无论是正义也好,邪恶也罢,只要你武装踏进人家的地盘上去了,你理所当然的就是侵略者,人家的老百姓不团结起来抵抗都烧高香了,更别指望人家能义无反顾的来帮助你,拥护你。这不是在国内革命战争的时期,这不是国家民族的内部争战,而是不同的两个国家和民族间的角逐。如果还是用迂腐陈旧的眼光来看待新问题的话,那无疑是在用士兵的血肉身躯来粉饰正义之师的美誉。 面对这些不公平的事情,位卑职低的邓建国真是郁闷得很,看不惯又管不了,想打抱不平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连他自个儿也深受其害,为了掩护排里硕果仅存的几个战友撤退,他孤军奋战,以寡敌众的在越南北部的山岳丛林里杀得精明强悍的越军特工队人仰马翻,抱头窜鼠。 照理说,他的这种舍己为人,忠肝义胆,能者多劳的英雄壮举给个特等功臣也不为过,就算是有点个人英雄主义的倾向,不适宜提倡,但并不妨碍他成为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也不能抹杀他的英雄壮举,更不能以此为口实来打压我们的孤胆英雄。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他除了被迫激流隐退之外,险些被开除军籍,靠着深厚的家庭背景和王师长的偏爱才得以继续留在军队的编制内,在母校干了四年的闲职。 邓建国崇尚超脱,淡薄名利,根本不在乎这些个人得失,就是脱了这身军装,以他的家境和能力也不愁没饭吃,他只是为那些流血牺牲,肝脑涂地的战友兄弟没有得到应有的荣誉和待遇而抱憾不已。 眼下,战友兄弟们在浴血疆场,使命的召唤让他不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重返战场再度和死神较劲,再次拿出为祖国人民流血牺牲的勇气,勇敢的去面对敌人,坦然的迎接死亡。还要用自己的血去溅敌人的血,残敌人的命。 邓建国迎着温暖的阳光,闻着新鲜的空气,吹着悠悠的清风,喟然的长吁一口气,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他真害怕自己又去想那业已破碎的婚姻和那段虚无的爱情,因为这些纠缠不清的儿女私情已经把他搞得焦头烂额了。他自己不想提起,也反感别人在他面前提起。 他情不自禁地去瞻仰马涛的遗体。 马涛的遗容是那样的平静,又是那样漠然。在祖国需要他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挺身而上,流尽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滴血,不愧是华夏民族的优秀子孙。 邓建国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啜了一口清水,慢慢地吞下肚里去。 为了驱散心头的愁云惨雾,他目不转睛地朝直升机下面俯瞰过去。 飞越了两座矮墩墩的山岭,又是一大片翠生生的丛林闯进视野里。 山清水秀,绿树成荫,阳光普照,异域风光好不迷人。 抬腕看表,已过中午12时,估计也该接近国境线了。 诚然,为了安全起见,老薛尽可能地找人迹罕至的山林上空飞行,沿途绕开了许多老百姓的村庄,这一来就得多飞行两三倍的路程,好在直升机的油料充沛。 “薛师傅,还有多久才能到国境线?“邓建国没有去看地图,只是轻声地问了问驾驶员老薛。 老薛轻声地道:“顺利的话,还有一个钟头。“ 这时候,直升机正好飞到一条林间小溪上空。 差点送命(一) 差点送命(二) 他自知情况不妙,急忙纵力一个鱼跃,直朝左侧一棵粗大的柚木树扑去。 就在他纵力鱼跃的当儿,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破了他的耳膜,浓浓烈烈的硝烟呛得他呼吸不畅,四散激射的弹片,活生生地将他的一只脚沿着膝窝切割掉,而移山填海的气浪把他整个身子掀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到那棵柚木树干上,旋即便若同一条烂麻布口袋似的弹落到地面上。 在这一刻里,我们可以看到一幅可怕的景象。 半截套着丛林作战靴的人脚抛在空中翻着跟头,滴溜溜地洒落着血雨。 清除了这个足以致命的威胁后,直升机一抬机头,向上爬升一丈多高,旋即稳住机身调转方向,不要老命地朝西北方向,一座险峻峭拔的山峰冲去。 越过这座嵯峨山峰,枪声渐行渐远。 邓建国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伸手去箱子里取弹药。 “副连长,五点方向,有个狙击手,是个女的。“ “嗖…“ “噗…“ 江小羽的尖厉喊声、子弹破空锐啸、子弹击中肉体发出的恐怖闷响,不分先后地传入邓建国的耳鼓。 邓建国惕然心惊,暗叫:“妈的,一定江小羽被狙击手给打中了。“ 他飞快地一扭头,一眼瞥去,一股殷红的血浆标溅出一尺远,在舷窗上拖起一道狭长的血红线条。 果不其然,黏糊的血水立刻就把江小羽右腿上的迷彩裤管染得通红一片。 原来,江小羽一直隐蔽在机舱门框边上,机警地察探着下面山林里有无敌情出现。 就在直升机飞到两座低缓山岭夹峙的坝子上空之际,一块大石包后面猛然伸出一大截乌黑的棍子。 江小羽目光锐利,一瞥之间就分辨出,那是俄制svd狙击步枪枪管前端的瓣形消焰器,还觉察到石包后面一丛茂盛的枝叶在不规则地摆动着。 忽然,枝叶丛里露出一张女人面孔,一双闪动着恶毒光芒的眼睛闯进他的眼帘。他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就意识到,这是敌人的狙击手。 由于狙击手藏身在大石包后面,即使是火力威猛的伽特林六管机枪也奈何不了她,情急之中,江无便大声呼喊邓建国用高爆榴弹敲死她。 明人不知,这个女狙击手本来锁定的目标不是江小羽,而是摆弄着自动榴弹发射器的杨辉。但是情况偏不凑巧,恰她在刚刚锁定目标的当儿,直升机霍地一扭头,杨辉被调向了另一边,一下子就处在了她视线的肓区里。 她气急败坏,正要缩回掩蔽物里去,江小羽正好从机舱门框一侧露出了半块身躯,已然处在了她的精确射击范围内。 她当机立断,果断把狙杀目标转向江小羽。不料,她伸出枪管正在测算直升机运动前置量时就被江小羽发现了。 前后两次死里逃生,江小羽的神经对危险气息的感知已渐渐敏锐起来。 他呼喊邓建国有狙击手的同时,赶紧把身子往舷门框后面蜷缩了一下。 就在此刻,女狙击手开了枪,子弹击穿了他暴露在外面的右腿腿肚。 他只觉得左腿某处地方就像被钢锥猛扎了一下,刺痛就像一股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游遍全身。直痛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一屁股就跌坐了下去。 他咬紧牙关,左手摁住血流如注的腿肚,右手把持着81式轻机枪,怒目切齿地向大石包扫着长点射。 他单手据枪,一边朝着女狙击手藏身的大石包愤怒地倾泻着弹药,一边高声喊道:“副连长,她还躲在大石头后面,赶快开炮揍死这个狗娘操的婊子。“ 撞针毫不稍停地撞击着底火,81式轻机枪在猛烈地抖动着枪身,热浪滚烫弹壳宛似雨点一样从弹仓里跳出。 密密层层的弹雨,泼剌剌地倾泻在大石包上,狠狠地削落下一块块石屑,四散飞舞。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块砸在那个女狙击手脸颊上,不算漂亮的脸蛋上顿时泛出一大块紫乌,她就像一头缩头乌龟似的蜷伏在大石包后面躲避着密不透风的弹雨,一点也不敢抬头。 邓建国电掣般装好弹药,釆用更见真功夫出发姿势----双手平端着m79榴弹发射器击发。 “去死吧,你这婊子养的贱种。“ 一发40毫米m406高爆弹带着主人满腔怒愤,夹风带火地扑向目标。 眨眼之间,高爆弹就飞撞在大石包上,与大石包同归于尽,替主人达成了复仇的愿望。 圆桌大的石包被装填着高爆炸药的m406弹轰掉了半边。一块块碎烂石块宛如冰雹似的刷刷下落。 数不清的弹片四散横飞,女狙击手纤弱的娇躯立时就被凌迟碎剐,变成一团烂肉碎骨。 (但见,一颗乱发蓬面,血肉斑斓的头颅就如同姑娘抛出的绣球一样在空中骨碌碌翻着跟头,旋即便滚落到寻丈外的草丛中,血筋暴露的四肢拖拉着一大把血红肠子缠绕在一棵被弹片和冲击波揭去皮层,冲荡得光光滑滑的小树干上,血淋淋,好不怕人。而五花八门的内脏器官被削切成了一团团肉沫,滴溜溜地搅拌着碎骨碴屑掉落得到处都是,悚目惊心。) 血淋淋的场面在邓建国眼前一晃而过,迅即就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邓建国丢下m79,扭头瞥见江小羽还在拍手呐喊助威,一条左腿被粘稠的血水浸泡得湿漉漉的,随着蠕动在机舱板上拖印出猩红的斑纹。 “你这娃子,先别高兴了,看看你的腿上的伤。“李参谋长焦急地喊了一声。 江小羽蠕动了一下血淋淋的左腿,伤口痛得麻木了,便满不在乎地道:“不要紧,还能动弹,估计不会残废。“ “伤得怎么样了?让老子看看,可别他妈的真残废了。“邓建国神色焦虑,迅急移到江小羽身旁,一把从他身上抽出急救包撕开。 “估计不太要紧,我的腿还能活动。“江小羽不以为然地说着话,屁股坐在舱板上,双手向后支撑着身子,右脚平摊着,负伤的左脚伸缩了两下,似乎不太碍事,显然是皮肉伤。 血水浸泡着迷彩裤,紧紧地贴在肉身上,好端端的一条大腿都已经皮开肉裂,血如泉涌,江小羽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邓建国真不知道是批评他好呢?还是夸赞他好。 “少他妈在老子面前逞好把式。“邓建国伸出左手拖过江小羽挂彩的左腿,右手拔出81式刺刀顺着子弹击穿的裂缝将裤管挑开一条口子。刺啦一下就把江小羽的裤管给撕破了,温热的稠血搞得他两手粘粘糊糊。 7.62毫米突缘弹在江小羽左大腿的腿肚子上凿开了一个酒杯大的血窟窿,嫩红的皮肉朝两边翻卷,浓稠的血液里混杂着黏糊的脂肪往外淌流,一块糜烂的碎肉被几根还在微微跳颤的血筋扯连着掉在伤口外面。揉搓着火药味的血腥气灌满了邓建国的鼻子。 他心里一阵绞痛,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团酒精浸透过的绵花,擦着伤口四周的淤血,喃喃地道:“你小子还真能忍,掉了一块皮肉也不晓得喊痛。“ “什么?掉了一块皮肉。“江小羽脸刷地一下惨白如纸,赶忙低下头去察看左边大腿上的伤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块杯口大小的碎肉扯着几根血筋,血淋淋地吊挂在血肉翻裂的伤口上,冒着热气的血液湍急地从伤口里往外淌流。 吐了吐舌头,他惶悚地问邓建国:“副连长,我的腿怎么样了?伤到骨头了没有?“ “应该没有。“割掉那块血糊糊的碎肉,拿到江小羽的眼前晃了晃,嘿嘿笑道:“这可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样?要不要收起来留个纪念。“ 江小羽缩了缩头,龇牙咧嘴地道:“好恶心,扔了它。“ 邓建国吊儿郎当地道:“这可你叫我扔掉的哟!你父母怪罪下来可别拿我是问。“ 战斗的间隙,邓建国爆发幽默感,逗得江小羽哭笑不得。 一脱手,那块血糊糊的碎肉滴溜溜地在机舱外打着跟斗,一闪就不见了。 一旁,李参谋长看在眼里,顿生恻隐之心,咂了咂舌头。 邓建国怔忡一下,安详地道:“谢天谢地,子弹只是穿过了腿肚子上的肥肉,没有伤到骨头,你的这条腿最多十天半月就能恢复正常,只是……“ 邓建国欲言又止,低下头继续为江小羽处理伤口。 江小羽愕然一怔,吐了吐舌头,探询地道:“副连长,这一点腿伤该不会被你轰回老部队去吧?“ 邓建国没有抬头,调侃地道:“那倒不至于,我只是替你父母感到心疼,皮肉骨血都是他们给的,就这样当垃圾扔了,还真是有些于心不忍。“ “小邓,你可真会善解人意,真会替战士的父母着想,多年前,我当团政委时,领导都说我爱兵如子,跟你相比,还真是自愧不如。“ 李参谋长也正在为方刚重新包扎伤口,也在兴头儿上。 嘿嘿一笑,杨辉插口道:“李参谋长,原来你也参加过当年的自卫反击战,怪不得你的身手那么好。“ “是吗?“李参谋长谦逊地道:“跟你们差远了,我那不过是花拳绣腿而已,上不了台面。“ “宝刀未老啊!“李超调皮捣蛋地插口道:“起先我还当李参谋长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想不到真枪实弹地跟敌人干起来,还有板有眼的。“ 说完,他继续凝神警戒。 差点儿送命(三) 惭颜一笑,李参谋长谦卑地道:“滥竽充数。“ 虎口脱险,大家如释重负,谈笑风生。 邓建国处理着江小羽的伤口,煞有介事地道:“实话跟大家说,我还真害怕野猫子因伤而退伍。“ 李参谋长嬉皮笑脸地道:“这么说,你舍不得这个好苗子?“ 正在警戒敌情的李超插嘴道:“首长,他可是我们邓副连长手里的宝贝疙瘩。“ 邓建国苦笑一下,讪讪道:“李参谋长,西北狼是在怨我一碗水没有端平,只把野猫子当成了宝贝,冷落了其他弟兄。“ 他知道李超是个直肠子人,肚子里憋不住话,在埋怨自己偏心。其实他也蛮欣赏这位粗鲁莽撞,但不失憨直豪爽的西北汉子,是天生的突击手。 杨辉正在擦拭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一听李超出言不逊,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别胡说,副连长为弟兄们操碎了心,你难道没看到。“ 江小羽一脸愠色地斥责李超,道:“西北狼,小心风大闪你了的舌头。副连长如果真那么偏心的话,能让你这个闯祸大王进侦察连吗?能让你这个本该卷起铺盖滚蛋干架能手当代理排长吗?“ 李超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情极为愧悔和惭怍。 倘若不是邓建国虚怀若谷,慧眼识英才的话,只怕他这个在老连队里恶名昭著的闯祸大王现在还在黄土高坡上面朝黄土,背朝天,享受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土里刨食吃的贫困农村生活,更别说选进a师侦察连里当代理排长,从此与黄土地藕断丝连。 邓建国身为伯乐与他这个出身贫困农村的千里马有知遇之恩,而如今他却含沙射影地埋怨邓建国偏心,这怎能不让同样出身背景的江小羽大为失火。 早知如此,悔不当初。李超愧疚得恨不得让副连长猛掴自己十个响当耳光,那样心里兴许会好受一些。 邓建国一眼就窥测出李超的心思,知道这家伙很自责,当下便微笑道:“别担心,西北狼,我不会冷落你和其他弟兄的。你是干突击手的好材料,今后的任务更加危险和艰巨,大伙儿还得靠你多打头阵。好好干吧!争取立大功。“ 说着话,邓建国为江小羽的伤口涂抹上止血粉和消炎药,将一片浸染着药剂的纱布按压在伤口上,随后撕下一条止血绷带捆扎得严严实实。 处理完伤口后,江小羽顿然觉得全身不住地沁出虚汗,头脑一阵眩晕,全身瘫软无力地靠在了机舱壁上,悠闲地体会着肉体上的创痛。 “老薛,还有多久才能飞到国境线。“杨辉有些焦愁地问道。 老薛喃喃地道:“由于敌人前堵后追,我只能绕开f地区飞行,现在走的是a地区,最少也得要四十多分钟。“ “油料还够消耗吗?“李参谋长替方刚扎好伤口后关切地问。 扫了一眼油料表,老薛洪声道:“估计再连续飞上两个钟头没有问题。“ 邓建国释然道:“幸好我们多带了两桶油。“ “妈个巴子的,本来早该到了,这些兔崽子们纠缠不休,搞得我们跑了大半天的冤枉路,真他娘的可恶。“杨辉归心似箭,咒骂着那些围追堵截的敌人。 “现在都快下午3点钟了,我们与这些龟儿子玩了足足十多个钟头的追猎游戏。“邓建国用一块抹布擦着手上沾带的血渍。 危险解除了,老薛就把直升机降低了很多,与地面保持着五六十米高的距离飞行。 危险暂时是没有了,但并不等于就安全了。 邓建国放不下心,也闲不住,打开一箱子弹,取出三个空弹匣用快速压弹器压满后,又往战术背心口袋里塞了五颗手雷,然后从马涛遗体上的弹袋里抽出两个弹匣。 蠢蠢欲动,如临大敌。 杨辉满脸诧异,爽然地道:“怎么了?小邓,你急着要单独出任务吗?“ 邓建国往军用背包上里塞进三枚66式反步兵定向碎片雷,莞然笑道:“有备而无患嘛!“ 其实,邓建国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就是要为牺牲的马涛复仇。若是再遇上敌军特工部队穷追不舍的话,他断然会滑降下去,以一己之力对抗敌方精锐部队,誓死为小分队拖住敌人。 直升机飞过一座植被密密丛丛的高峻山岭,他隐隐约约地听到几声稀落的犬吠声。 心中一动,他激奇地凑到舱门边上,极目远眺。 远山近岭,葱葱绿绿。 两道山岭夹峙着一块大坝子,目测距离,少说也在六七百米以外。 坝子的上空飘浮着一抹抹袅袅炊烟。坝子里还座落着一个小村庄。 远眺过去,三五十间用茅竹和木材修造的吊脚竹木楼,横倒竖歪地散落其间,仿佛刻意在向他彰显越南人民的贫困和落后,也从侧面反映出越南政府穷兵黩武,不自量力,打肿脸充胖子种下的恶果。 村庄的东头覆盖着茂盛的树林,西头密植着大片茅竹林和芭蕉树。 他依稀地看见村外的田间和菜地里,闪动着老百姓匆匆忙碌的身影。 直升机飞得更近了,他看得更加清楚些了。村口有三个男娃子抄着竹棍子在绕着几棵芭蕉树在追逐撵打。挨着不远,五六个小女孩在凉晒着农作物的空地里蹦蹦跳跳,欢天喜地地玩乐着。 湛蓝如洗的天空,点缀着零零星星的几朵白云,初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春寒料峭的微风悠然自得地拂拭着生机勃发的山水草木,密密匝匝的苍翠竹林随风翩翩起伏,山间小村里呈现出一片春光烂漫,欣欣向荣的景象,似乎与烽火狼烟,血腥弥漫的战争八尺竿头打不着。 往m79弹膛填进一发m406高爆弹,把剩下的弹药塞进舱座下面,邓建国惬怀地舒了一口气,倒想借此机会考察一番所谓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人民生活状况,是富足美满呢?抑或是贫困寒酸。 于是,他提足目力,朝小村庄的西头仔细搜视。 田间里有三个驱赶耕牛犁地的村夫,他们都打着光脚板,身上披挂着破破烂烂,大眶小眼的衣物,矮小的身形干瘦得如同凉衣竿,手脚动作迟缓,应该是三个上了年纪的庄稼汉。 越南连年征战,干戈不断,青壮男子的损伤尤其严重,兵源空前绝后的枯竭,就连精干一些的妇女也被征招入伍,甚至还拉上半大的孩子来充当狼子野心的炮灰,增添战争绞肉机中的新鲜血肉。 正因为如此,在越南但凡年富力强的,精壮能干的男人都被强制征招到军队里当兵,或参加民兵和青年冲锋队。留在农村耕作的无非是些年老力衰,体弱多病,或是缺胳膊少腿的货色。 也可别小觑了这些不中用的人,在当局的愚民政策的熏陶下,在仇华思潮的鼓动下,无论妇孺老幼都善于舞枪弄炮,而且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玩起命来毫不含糊,都是些擅长争强斗狠的主儿,跟这些人打交道千万不可马虎大意,也不得掉以轻心,更不能心慈手软。 风波又起(一)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邓建国很同情穷得连灰都舔不起来的越南人。也是的,常年累月,无休无止的战争使越南损失惨重,经济达到崩溃边缘,民不聊生,寡妇哀村。他们有很多家庭支离破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留下数不胜数的孤儿寡母背井离乡,投奔怒海,苦不堪言,再上资源匮乏,缺衣少粮,更令外强中干的越南雪上加霜,已达山穷水尽的境地了。 随着直升机轰鸣声的逐步逼近,其中两个有两个农民停住手里活儿,抬起头来,伸长脖子仰望着天空中的不速之客,一边对着天空指手划脚,一边叽哩呱啦地交头接耳,俨然一副无所畏惧的架势。 有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农怒气冲冲地把锄头抛摔到地边的水沟里,摆出了一种敌对的姿态。难道这些斗大字不识一个的家伙反应就那么灵敏?难道他们已经辨认出了天上飞的是中国的军用直升机? 老家伙摔了锄头已然表明了敌意。 邓建国愕然一怔,凝神注意起这些农民的举动来。 老家伙又跑到沟里去拾回锄头,另外两个农民继续干着手上的活,看上去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帮农民懂得用耕牛犁地,难道他们具有中国血脉? 邓建国没心情去理会这些山野村夫,也不想去思考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目光移向村庄北头的一片庄稼地探视过去。 突然,两条像是挑着木桶的绿色人影刚从村口的一间茅房里跨出又闪电般退了回去。 绿色人影惊鸿一瞥,但逃不过邓建国锐利的双眼。 他霍然感觉到机舱外面的空气一齐向他挤压过来,胸口发闷,有点透不过气来,后背也一阵发紧。 一惯超级灵敏的第六感在向他预警,危险并没有远去,敌情威胁依然存在。 他太阳穴开始发跳,右手警惕地触上了腰间的手枪把。 另一旁,李超和杨辉面对面地靠在机舱门框边上。 李超用冰冷的枪管摩挲着脸颊,睁大眼睛,毫不稍瞬地望着村北那片烂漫的油菜花。 杨辉似乎也嗅到了危险气息,警惕地观察着小村庄里的动静。 邓建国心想:那两条一闪即没的绿色人影必定是军人,他们挑着水桶八成是帮老百姓担水,不仅我军注重军民鱼水情,越军也不例外,看来小村庄里驻扎有军队。 邓建国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坚信自己的直觉判断,眼睛往往会观察到的是表面现象,是迷惑自己理智,是扰乱自己定力和心绪的假象。 这种直觉并非与生俱来,而是他历尽数重艰难险阻,闯过数道生死玄关,九死一生所蕴蓄而成的第六感觉。 直升机几乎是擦着地皮在驶飞,速度比蜗牛爬动还要缓慢,凌空盘旋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打破了小村庄幽静,冷清的气氛。 这时候,村子东头有两个衣衫褴褛,纤瘦矮小的妇女叽叽喳喳地吵嚷着,急急忙忙地朝村内跑去,样子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直升机刚好接近了村庄东头。六十米的高空里,邓建国看得一清二楚,村子里的竹木楼大部分都已关门插锁,连鬼影都看不见一个,只有几条骨瘦如柴的狗前爪子扬起老高,脑壳仰望在天上,跳天舞地地咆哮着,狠不能马上就跳到天上去把直升机咬下来。若不是有好几间稻草屋顶在徐徐地冒出炊烟,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个无人村。 苍翠山林、竹林、菜园、鲜花、原始茅屋……小村庄里风平浪静,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田园牧歌的宁静,美丽得恍若一幅油画,栩栩如生,但是越是最宁静怡人,最美丽迷人的地方就越是隐伏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邓建国深有体会,警惕地向村庄里扫视,一间间茅屋简陋而寒碜,充满大自然原生态美的小村庄却偏要混染着战争的邪异气息。 他两眼扫过一座既矮又破的竹木楼时,太阳穴霍地狂跳起来,心房突地痉挛一下。 他已然感应到了敌情威胁,目光端巧停在一口竹板窗户上,一扇窗门正悄悄地,慢慢地启开了一道缝。 无巧不成书,另一边的杨辉同样眼明心亮,发现了这个现象,嗅到危险逼近的气息。 这时,李超已经把上身探出舱外一大截,想好好地瞧瞧这个贫瘠而美丽如画的异域小村庄。 “不要……“杨辉脱口惊叫出声,右手电闪探出,抓向他腰际的武装带。 就在此刻…… “嗖“的一声破空锐啸。 “噗“的一声令人心跳肉麻的闷响。 “叮当“的一声金铁脆响挟着一蓬飞溅的火花。 杨辉刺棱一下抓住李超腰侧的武装带,用力将其推进舱门一侧,却发觉到脸庞上溅满了热辣辣的液物,黏黏糊糊,顺着他脸颊蜿蜒滑流到脖颈,一股满是火药味的血腥气刺激得他鼻腔发痒。 他惕然心惊,一眼瞥见李超左边臂膀中段有一股鲜血似箭一样标射而出。 “你怎么样了?“杨辉赶紧撕开急救包替李超查看伤情。 “连长,我的手怎么样了?是不是没了?“李超顿觉左边臂膀像被一把钢刷子猛地梳洗了一下,撕裂般的刺痛似一股西伯利亚的寒流袭遍全身每根血管,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别胡说,不要乱动,让我看看。“杨辉抓着他的手臂,一边用酒精棉擦拭血水,一边粗略地检视着伤口,冷静地道:“估计不要紧,好像没有伤到筋骨。“ “老子操这帮杂种的老母亲,我这伤受得真他娘的窝囊。“李超的脸色瞬间变得凄厉如鬼,有种阴沟里翻船的悲哀。 与此同时…… 从李超的左边臂膀里钻出后射到舱壁上的那颗罪恶子弹又跳回地面,正蹦到邓建国跟前骨碌打转,上面还黏附着稠血。 邓建国动若惊鸿,闪电也似的从江小羽身旁拖过81式轻机枪,隐蔽在舱门一侧,向击伤李超左臂的敌人发出死亡动员令。 “嘟…嘟…嘟…“ 枪声瞬间划破了青山翠谷的幽静。 四点方向,七十米外,一间窗口半启的竹木楼里传来一声凄厉惨嗥。 “嗄啦“的一声,一把ak-47冲锋枪从窗口里跌落出来,摔出老远,一颗血糊糊的头颅随着一双血淋淋的手,撞破窗门,展露在光天化口之下。(那颗头颅烂得跟摔破的大西瓜一般,只剩下一层皮肉和一笼血筋扯连在躯干上,吊在在那里一晃一荡,一截大颈椎骨从脖子断口处戳出来,白森森还沾附着血丝,红白相间的黏稠液物象浆糊一样泼洒向地面,涂满了竹墙根,好不怕人。) 一瞥之间,邓建国看到那个头破血流的偷袭者身躯上套着草绿色军装。 果不其然,小村庄里驻扎有敌军的敌军,这里也必定是敌军的一处军火仓库,只是规模不大而已。 枪声就是信号,适才宁静怡人,美丽如画的小村庄顿时枪声大作,变成血火纵横的战场。 天堂与地狱竟然在一线之间。 风波又起(二) 霎时间…… 杂七杂八的嘶喊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摧肝沥血的惨呼声,纷沓繁杂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的声音响成一片,就像是揭开了一口沸腾的热水锅。 许多紧闭窗门的竹木楼突然打开了,里面冲出一大群操着长枪短火的武装人员。 杀气腾腾,怒火熊熊。 只不过,他们大多数人衣不遮体,赤着双脚,其中不乏有弱质却同样刁悍的女流之辈,一看就知是敌军的民兵。 别看他们不过是些民兵,没有受过多少军事训练,但玩起命来,耍起狠来,同样毫不含糊。 “啾…啾…啾…“ 几个民兵端着ak-47冲锋枪,一上来就对着直升机连发扫射。 密集的子弹破空呼啸,擦着机身飞掠,流弹削剐得机身外壳斑痕累累。 这一刻里,那些在田间和菜地里劳作的农民也丢掉手里锄头,冲到庄稼地边上,从草垛里摸出武器就对着直升机扫射。 江小羽一听见枪声,豪气顿生,本能地伸手去摸武器,一阵撕裂般的刺痛宛似利刀剜骨一样刺激着他的痛处神经,稍微一挪动,略略一用力,痛得彻骨。 他觉得天旋地转,双目迷蒙,全身冷汗如浆。脸色也在惨白中泛露出灰青。 “呆着别动,让老子来送他们下地狱。“邓建国急忙喝住江小羽,侧目一望,发现他最先留意到的三个农民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劳作,也不知从那里摸出了武器。他们利用那头大耕牛作掩体,向天空中的直升机开火。 这些所谓的农民都是清一色的ak-47冲锋枪,一拥而上向直升机开枪扫射。 农民只要有了武器,只要展开了攻击,那就变成了武装分子。开枪击毙是天经地义之事,丝毫不违背交战法则。 心念至此,邓建国的杀机若同火山般爆发出来,怒火一下就烧红了明眸秀目。 他动若惊瞥,急如星火,一把抓起m79单发榴弹发射器,连瞄都没瞄上一眼,一发高爆榴弹就夹风带火地扑向目标。 大耕牛惊慌失神地在田里乱蹦乱跳,三个民兵寸步不离地以大耕牛为掩蔽物对着直升机开枪,是点射,应该是年龄过大而复员回乡种地的老兵。 但是,一发高爆弹已响应死神大爷的号召,为他们发出了索魂夺命的死亡总员令。 于是,他们随同大耕牛一起接到了死亡动员令,化成一团烂肉碎骨,滴溜溜地卷向云空。 (一条条焦糊糊还冒着火苗子的胳膊大腿在跳动着抛上了云空,一蓬蓬筋筋络络的血红肠子连着一块块瘰疬的肉糜子纵横交错的拖了一地,一截截血淋淋的碎骨,一片片烧焦的破布片,和着毛发的花绿内脏器官像毫不值钱的咸菜洒得满到处都是………飘飘洒洒,已经分不清那是人类的,那是动物的了。 一颗毛发乱糟糟的,怒目切齿的人头在邓建国的视线里一晃而过又重重地砸落到地面,磕在一块锋利岩石上,登时变成了一团烂糊糊的稀柿子。) 邓建国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丢下榴弹发射器,一把抓起81式轻机枪继续替死神大爷挥舞镰刀,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另一旁,杨辉忙不迭地为李超包扎伤口,李参谋长接替他的位置,俯伏在舱门边上,端着81式轻机枪招待下面一干挥舞着长枪短火的民兵。 李参谋长舞枪弄炮的时候,同样杀气腾腾,威猛异常,丝毫不亚于小分队任何人。 枪身连连颤动,一泼泼死亡钢雨从六十米的高空倾泻而下,地面上有五名直着身躯,仰起脑袋,举枪扫射的民兵立刻就遭到灭顶之灾。 这些敌军的民兵尽管有着令常人侧目的单兵战斗技能,但比起训练有素的正规军来,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因此,老薛好整以暇地驾着直升机在小村庄顶上低空盘旋绕飞,有意在为邓建国一行人创造武力惩治敌人的条件,全然没有急着飞离的意思。 李参谋长一口气就扫倒了近十个倒霉蛋,敌人的火力一下就稀落起来。 邓建国抄着81式轻机枪专门照顾身穿军装,战术动作规范的正规军。 五点钟方向,三个正规军的前脚刚刚跨出屋门,全身就迸射出一蓬蓬血雾,剧烈抽搐着,跳着曼妙绝伦的死亡舞蹈直奔鬼门关去了。 一阵迅速、精确而凶猛的火力打击后,民兵们四散溃退,正规军慌忙寻找掩体,阵脚顿时乱成一踏糊涂。 “龟孙子,纠缠不休,老子现在就灭了你们。“邓建国扔下打空的轻机枪,一把从座位底下扯出65式军用背包,掏出马涛遗留给他的两封信,往一脸惑然的江小羽怀里一塞,急躁地道:“如果我万一回不来的话,这信就托你寄给骏马的家人,听到了吗?“ “邓副连长,你这是…“江小羽满头雾水,搞不清邓建国这个举动的用意何在。 “小邓,你要干什么?“杨辉刚为李超处理完伤口,茫然地问。 他当然还不清楚,邓建国在怒极生狂之下,断然下定决心痛饮敌人鲜血,为光荣牺牲和负伤的弟兄报仇雪恨。 65式军用背包往身后一背,邓建国从座位底下拖出他的81-1突击步枪,拉动枪栓送弹上膛,愤懑地道:“老杨,我现在下去跟他们拼命,你赶紧带着大家撤退。“ “不行,你得按命令回撤。“杨辉很不赞同邓建国的举措。 邓建国把81-1步枪的背带斜挎在肩上,急躁地道:“他们是铁了心不让我们走,那我无妨就留下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顺便烧了这该死的村庄。“ 杨辉心知肚明,邓建国已然决定只身与敌人周旋,掩护大家顺利撤回国境线。 邓建国铁肩担道义,颇令戎马多年的杨辉感怀至深,但他不能忍心让邓建国单独去为大家拼命,当下阻止道:“不行,小邓,上级命令我们完成任务后立即回撤,你这样做是擅自行动,是有违军令的“。 “你就说我为了打掩护,撤不下来。“邓建国一脚把81式轻机枪踢到杨辉跟前,粗声暴气地道:“好了,你别婆婆妈妈的,不把这些龟孙子拖住,大伙儿谁都别想走,现在你和李参谋长火力掩护我。“ “老薛,还有多久才到国境线?“杨辉见邓建国心意已决,只得默许。 “最少得需要半个钟头。“驾驶员老薛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 杨辉沉重而诚挚地道:“还是让我来跟敌人周旋吧!“ 从座位底下的包囊里掏出一件崭新的伪装披风,利索地披在身上,邓建国绝决地道:“不行,你得听我的,你是我们侦察连的主官,弟兄们不能没有你,我只善于单干,带兵那一套跟你差得太远。“ 说完也懒得理会杨辉表示什么,他从座位底下扯出一捆大拇指粗的尼龙滑降绳索,麻利把一头绑系在扶手上,指着村北的几间吊脚竹木楼,大声向驾驶员老薛喊道:“薛师傅,现在麻烦你向村子北头靠拢,尽可能飞得低一点。“ “好,你自己小心。“老薛爽快地答应一声,操纵杆一摇,直升机往下压低二十来米,调转机头就往村子北头俯冲过去。 这当儿,邓建国右手攥着尼龙滑绳,两眼死盯着村子北头的那间最大的吊脚竹木楼,一双澄澈而秀美的眸子里散射出凛冽杀气,几乎可以把机舱内的空气冻结成冰块,一眼望去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杨辉二话没说,换上弹鼓就端着81式轻机枪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邓建国襟怀坦荡,义薄云天,让方刚、李超、江小羽肃然起敬。 江小羽强忍着割肤裂骨般的肉体痛苦,刺棱一下抢过李超的81-1突击步枪,单手把持着钢枪,趴在邓建国的旁边朝村子里涌现的敌人开火。 “小邓,尽量不要滥杀无辜。“李参谋长开着枪,头也不回地叮咛邓建国。 “希望他们不要逼我太急。“邓建国冷酷一笑,脱下快干防滑半指战术手套,摸出一双塑料手套戴在左手上。 这一刻里,他再次瞻仰马涛的遗体,向亲爱的战友和兄弟最后告别。马涛的音容笑貌也再度浮现在他眼前…… 此刻,直升机已飞到了村子的东头,邓建国急敛心神,果断抓起尼龙滑绳往舱外一抛,踌躇满志地望着杨辉,庄重地道:“我一着地,你们就赶快飞走,违反纪律的后果全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如果我能活着返回的话。“ 杨辉扭过头来,热泪盈眶地凝视着邓建国,他对邓建国的智慧和悍勇深信不疑,相信魔鬼尖兵一定能够凯旋而归。 直升机在三十米左右的空中悬停。 邓建国从座位旁边拖过一具74式轻型单兵喷火器抛了下去,对旁边正在开枪射击的江小羽叮嘱道:“我一着地,你马上用匕首割断绳索,速度要快,听见了吗?“ 江小羽点了点头,豪迈地道:“侦察兵出击,履险如夷。“ “侦察兵出击,履险如夷。“邓建国说完,左手抓紧滑绳,背朝舱外,毅然绝然地一蹬机舱门沿,宛若大鹏展翅一般飞出机舱。 大开杀戒(一) 大开杀戒(二) 大开杀戒(三) 武装分子在那些正规军的鼓动下充耳不闻,端着ak-47冲锋枪猛扫劲射。 一束束子弹划着尖厉破空啸音打在窗框上,木屑溅扬,邓建国赶忙缩回头去,一颗子弹擦过他脸颊时,弹道带起的灼热气浪刮得皮肉像烙铁炙烤过一般生疼难忍。 那些头脑简单,愚昧麻木的家伙根本听不进去油盐。 邓建国憋住怒气,咬牙切齿地吼道:“老子现在不想滥杀无辜,可你们也不要逼得老子太急。“ 一连喊了三声,邓建国嗓子都沙哑了,可一点儿用都没有,反而招致武装分子们暴风骤雨似的扫射,窗被弹雨摧残得稀巴烂。 “投降吧!中国杂种。“地上的刀疤脸就像吃了灵丹妙药似的来了劲,全身刀绞火烙般的刺痛在这一刻里已全部丢到了九霄云外,狂烈地笑道:“中国杂种,你已经陷进了我们军队和民兵的包围圈里了,你跑不了的。“ “闭上你的臭嘴。“邓建国脖间暴露出股股青筋,脸颊上的肌肉抽搐得厉害,明眸秀目里迸射出慑人心神的煞光。 武装分子得过进尺,苦苦相逼,已然令他怒愤填胸,刀疤脸一口一个“中国杂种“的辱骂,更是火上加油。 他终于雷霆暴怒,杀机狂炽,凶神恶煞般吼道:“一帮不知死活的龟孙子。“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既然武装分子一再无视他的严正警告,那就只好大开杀戒了。 魔鬼尖兵一旦被激怒,后果可以想见。 邓建国狠狠一咬牙,俯身躲过一束弹雨后,借助墙壁上的弹孔向外窥视,三名武装分子一边连发扫射,一边疯狂逼近前来,均是直着身子,毫无战术规避动作可言。 邓建国蜷局着身躯,任由敌人扫射,弹雨泼洒在墙壁上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弹洞。很快,邓建国就听到了连声击针空撞枪膛。 等到敌人停止扫射更换弹匣的空档,邓建国猛挥左拳砸向墙壁,堪比铁锤一样坚硬的拳头硬生生地将木板墙壁砸开一个大窟窿。右手上的ak-47冲锋枪往窟窿里一插,枪管伸出屋外的同时食指连扣扳机,单发速射回敬敌人。 “哒…哒…哒…“ 愤怒的子弹在虚空里划出一条条亮线。 金属弹丸在强大无伦的动力推动下,破空尖啸着钻进人类的血肉身躯里发出一声声恐怖闷响。 凄厉号嗥惨绝人寰。 三名武装分子甫一扑拢到竹木楼跟前就着了魔似的抖缩起来,胸前爆出数股血箭,一头扑在泥地上,屁股高高地撅起,肠脏混合着泥土流满了一地。 一见伤亡,这群土鸡瓦狗马上就乱了阵脚,惊声号叫着,慌忙向后退去。两个正规军连忙指挥着这些乌合之众贴在墙角或者趴在地上,以此为掩体,举起枪向竹木楼扫射。 邓建国的杀气有如黄河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军队里那些迂腐的死条条框框,在他面前全部变得一文不值,79大血战期间,那些弟兄可被这些死条条框框害惨了。是的,战争本就是残无人道的,在绝境当中,没有什么东西比保命更重要了。更何况,战争就是要“消灭敌人,保存自己“。 奸猾刁钻的敌人是吃准中国军队不向老百姓开枪这个死穴,可惜,这个利用老百姓做掩护进攻的小聪明早被聪慧机敏的邓建国识破,他就专门冲那些拿枪射击的仁兄开刀问斩,这样做一点也不违背遭受攻击才还击的交战法则,因为老百姓一旦有了武器并发起了攻击,就是武装分子,开枪击毙是无可厚非的事。 属于邓建国一个人的战争终于拉开了帷幕。 邓建国利用墙壁上的弹孔向敌人还击,单发速射精确无比,猛烈非凡。 谈笑间,四五名武装人员被邓建国点了名,各自抛掉兵器,手舞足蹈地摔了出去,只是每一个旋转就有一大蓬血箭标射到空中,在夕阳残照之下,分外凄艳。 这一刻里,刀疤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中国兵一旦被激怒,小村庄当真会鸡犬不留。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面对强悍如斯,狂暴无伦的中国兵,他已是半身不遂,只能徒叹奈何。 邓建国的枪每响一声,他脸上的肌肉就哆嗦一下,一口鬼牙咬得咯嘣作响。 “中国畜牲,你不是你妈生的,你是豺狼养大的,你根本就不是人。“刀疤脸气急败坏之下,无可奈何地破口骂起娘来。 邓建国怒不可遏,箭步冲上去,抬手就是两巴掌狠狠地掴在他脸上,打得这家伙一阵咳嗽,和着血沫子的唾液从鼻子里直喷,两边脸颊上清晰地印现出五根手指拇印子。 这当儿,敌人利用邓建国停火的空档发起了凶猛进攻,连发扫射将千疮百孔的木门彻底撕成了一堆朽木,碴屑有如鹅毛雪片似的乱飞,落得邓建国满头都是。 “龟孙子,要跟爷爷玩狠的是不是?爷爷现在就陪你们玩。“ 怒火烧红了邓建国的双眼,炽烈杀机欲破膛而出。 他手脚麻利地从地上横躺的尸身上抽出五个弹匣,塞进战术背心口袋里,为两支ak-47冲锋枪换上新弹匣后,往窗口上一架,左右开弓,两条火鞭横扫两冀。 三名武装分子刚从掩蔽物里直起身子,还没闹清怎么回事,立即就被愤怒的子弹撕得四分五裂,花花绿绿的肠肝腑脏洒得到处都是。 脑袋往左一偏,邓建国躲过一束子弹,左手迅疾调转枪口,一条桔红火鞭横扫八点钟方向。 凄厉惨嗥声中,一名正规军胸口连中数颗致命的金属弹丸,爆裂出数股猩赤血箭,跳起了曼妙绝伦的死亡芭蕾。原来,他想扑过去拣邓建国从直升机上抛下的74式喷火器。 此刻,刀疤脸眼睁睁地看着和他生活了多年的战友和亲朋们不断被中国兵送进鬼门关,自己却徒叹奈何。 响彻天宇的枪炮声,摧肝沥血的喊杀声,凄绝人寰的惨嗥声,不绝于耳,似同一双恶魔的爪子把他的心撕碎了揉,揉碎了又撕一般。 “弟兄们,快分散隐蔽,这中国杂种厉害得很,不能跟他硬拼,用手榴弹炸,快把喷火器给我拿过来。“一个正规军撕心裂肺的吼叫着,指挥着溃不成军的进攻队形。 “去死吧!“邓建国咆哮着,调转枪口向他喷射出收割人类生命的死亡钢雨。 正规军顿时发出凄厉栗耳的绝望惨曝,愤怒的子弹活生生地将他变成血筛子。 邓建国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ak-47冲锋枪不断摆动,快速无比地移动着枪口指向,为死亡大爷做着散发死亡动员令的义工。 两名掩过去抢夺喷火器的民兵收到死亡动员令后,立即跳着死亡舞蹈,争先恐后地跑到死神大爷面前报到去了。 邓建国单发速射,弹弹咬肉,须臾工夫,近二十名武装分子魂断命残。幸存的一干武装人员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个同伴在弹雨中变成血筛子,不由得心悸神摇,丧魂落魄。 有两个家伙经不起恐怖的折磨,从掩体里爬起身来就不要老命地往村外逃窜,可是没跑出几步,愤怒的子弹就追上了他们,穿透了他们的身躯,带出一抹抹血箭。其中之一中弹后病病歪歪地向前抢出几米远,每移动一寸距离,就有一大滩血洒落地面,最后连肚肠腑脏也筋筋绊绊绊地拖扯得到处都是。 一边倒的杀戮,刀疤脸终于精神崩溃了。他真不敢相信,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枪,居然连一个中国兵都收拾不了,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中国兵太可怕了,他简直怀疑这个中国兵倒底是人还是魔鬼? “中国杂种,老子他妈跟你拼了。“ 大开杀戒(四) 也不知是何路妖魔鬼怪在作崇,更不知是那里来的勇气和力量,刀疤脸居然从地上蹿了起来,如头猛鸷似的向邓建国撞过去,恨不得一口把邓建国吞下肚。 “操你妈,你想找死呀!“邓建国刚刚将一名武装分子送进地狱,冷不丁见刀疤脸凶猛撞向自己,心里惕然一惊,条件反射地往侧旁一闪,刀疤脸一头扑空,竟然撞破了被弹雨残虐得千疮百孔的木板墙壁,吊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发了失心疯似的冲向屋外。 “操你妈。“邓建国迅捷为两把ak-47冲锋枪换上弹匣,腾身跃出屋外。 “大家不要乱跑,扔手榴弹炸他,赶紧扔手榴弹炸死他。“刀疤脸全然不顾身上剧烈的伤痛,一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要为那些溃不成军的同伴们指引打击目标。 邓建国跃出屋外就是两个利落的前滚翻,扑向一堆杂物后面。 七点方向,约莫三十米外,稻草堆后面快速闪出一名正规军,肩膀上扛着一支rpg7火箭筒,瞄准邓建国的掩蔽物狠狠扣动扳机,一发40毫米高爆弹挣脱炮管束缚,满腔悲愤地扑向目标物。 邓建国兀自在掩蔽物后面蜷局好身形,就听到尖厉哨音由远及近。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扔下枪,双手就地猛力一撑,两脚狠命一蹬,借助手脚在地面一撑一蹬的巨大反作用力,瘦削身形奇迹般向右侧弹出两米多远,旋即连续侧身翻滚着扑向两具重叠在一起的尸体后面。 就在他急速转移掩体的当儿,前一秒钟隐身的杂物已在火箭弹释放出的能量残虐下,四分五裂。 邓建国顺手拽过尸体下面压着的一支ak-47冲锋枪,迅捷拔下旧弹匣换上新弹匣,将冲锋枪擎在右手上。 就在此刻,肩扛rpg-7火箭筒的敌人也重新装好了弹药,从掩体后面闪身出来,立姿发射。 说得迟,那时快…… 邓建国左手拼尽全力一按地面,双脚同时朝后猛蹬,身子仿若装了弹簧似的向前飙射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自幼研习的少林轻身术和翻腾术施展到了极致。 瘦削身形凌空而起,右手擎着ak-47冲锋枪喷出两颗愤怒的子弹,劈头盖脸地扑向敌人。 与此同时,一发rpg火箭弹带着拖着长长尾焰,尖啸着,几乎是擦过邓建国身侧掠过。 当炮弹高速飞行掀起的酷烈热浪撞得邓建国衣袂飘飞,肋骨欲生折一般剧痛无比之际。 轰然巨震声撕人耳膜,火光硝烟中,残肢断臂,肠子脏器揉搓着一大蓬泥石滴溜儿地卷向天际。 显然,邓建国临时充当掩蔽物的两具尸体已然在炮弹的淫威下四分五裂,尸块夹杂着碎骨,还有破布条,纷纷洒洒。 那名发射火箭弹的正规军在这一刹间,竟然傻愣愣地僵立在那里,像是中了定根法似的, 如果你眼睛够尖亮的话,就会发现那个正规军的脑袋早已炸了一团稀柿子,鲜血红不呲咧,脑浆白不呲咧,而这些红白相间的黏糊液物如同掀翻了一盆浆糊一样泼泻了一地。 一颗大好的头颅齐鼻梁骨以上全没了,胸腹也在汩汩地冒出鲜血,猩红刺目,一截白花花的肠子从子弹炸开的腹部血洞里流了出来。那个正规军猛地弯了弯膝盖,重重地跪了下去,一头扑在了泥土里,双手抓挠了两下就一动不动了,而肩上的火箭筒抛出五尺之遥又砸在了涂满他自己脑血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亮的响声。 “阿明…“刀疤脸摧肝沥血地吼叫着。 “鬼叫你妈个头。“邓建国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着地一刹那,四肢蜷缩,两个翻滚化解了部分重力作用,弹起身形箭步冲上去就是一嘴巴,直打得刀疤脸口血飞溅,颤巍巍地打了一趔趄。 生死关头,刀疤脸绝望之余,顿起拼命之心,爆发力着实大得有些惊人。他一个猛子撞到邓建国的怀里,左手快捷无伦,一把抓牢邓建国手里的ak-47冲锋枪就不要老命地往下夺。 邓建国怎么也不曾想到,这厮只剩下半条命,居然还能爆发出匪夷所思的力量,一时间竟然急煞了眼。 刀疤脸一边拼命地从邓建国手里夺枪,一边撕心裂肺地向那些四散溃退的同伴吼叫:“大家不要跑,快朝我开枪,快开枪,不要管我,开枪,快呀。“ “去死吧!“邓建国情急智生,左手从腰后拽过81-1突击步枪,枪管抵实刀疤脸的胸脯,狠狠扣动扳机。 沉闷的枪声不断响起,刀疤脸的身躯在猛烈抽搐着,背后爆裂出一条条血线,肉糜杂和着碎骨迸飞溅射,那种惨厉情形就若同肉食加工厂里的碎肉机,好不恐怖。 邓建国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死盯着刀疤脸,暗暗地将这家伙那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拼死抗争,宁死不屈的玉碎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 刀疤脸的身体还在剧烈的抽搦着,他瞪着一双血红眼睛,眼珠子几乎夺眶而出,满嘴带着肉糜的稠血喷得邓建国一脸糊糊腻腻,他拼尽全身仅存的最后一口气,仅存的左手凶猛地揪住邓建国衣领就往地上扑,妄图把邓建国摁压在地上。 “去你妈的。“邓建国迅急从刀疤脸胸腹内拔出枪管,闪电也似的抡起枪托猛力砸向这厮头颅。 “咔嚓“一声骨骼碎裂脆响传处,这厮的头颅已被邓建国用枪托砸烂,脑浆夹着鲜血从裂开的头盖骨里狂喷而出,瞬间就将一张丑脸糊得面目全非,这厮顶着一颗血葫芦似的脑袋颓然歪倒在了一旁。 敌人失去了指挥,惊慌失措,胡跑乱蹿。 邓建国掏出两颗82-2手雷,弹开引信拉环,延迟两秒,照准人员密集的地方狠狠抛出。 “轰…轰…“ 两颗手雷不分先后,飞进人群中落地开花,浓烟滚滚当中,哀鸿遍野。 大开杀戒(五) 不知有好几个倒霉蛋魂断命残,血肉模糊的肢体搅混着五彩缤纷的内脏器官漫天飞舞,地上墙上,全都溅满了红白相间的液物和肉沫子,一大截从人体里拖出的肠子抛在空中,滴溜儿地洒着鲜血掉进火焰之中,烧得噼吧作响。 这个时候,邓建国的理性和良知全被飓风海啸般的杀机冲刷得荡然无存,他心里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恐怖的念头,那就是以血溅血,以命搏命。 展转腾挪,蹿跃蹦跳,封闪避躲…… 邓建国忽左忽右,蹦高跌矮,练过少林柔骨功的身体灵活而轻盈,腰腿各部随意曲伸,毫无规律可循的战术规避动作令人眼花缭乱,两只手翻扬如电,不断地向敌人抛出手雷。 爆炸声混同惨嗥声,接踵而至,掺杂着血肉和骨头的浓烟将人群渐渐湮没。 “哒…哒…哒“ 邓建国还在向溃逃的人群倾泻着愤怒的子弹,一件冒着黑烟,散发着焦臭气味的东西被灼热的气浪抛上了云空,欢快地跳跃着跟头,砸落到他脚跟前。 那是一只握着ak-47冲锋枪的小手臂,熏得漆黑得五根手指头还在微微蠕动着。 邓建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灌满煞光的眼睛开始充血,瞳孔渐渐地鼓张起来,端正的五官在抽扭中变得极其狰厉可怖。 “你们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肮脏可耻的下贱胚子,连小孩都驱赶上来送死,你们不是想死吗?爷爷不妨就成全你们这帮龟孙子。“邓建国满脸是血,摧肝沥血地咆哮着,面孔狞狰得与他原本唇红齿白,俊秀迷人的书生形象判若两人。 他左手一把从地上抓起刀疤脸的尸体用作挡箭牌横拦在身前,右手将ak-47冲锋枪的枪管插进尸体胸前大血窟窿里,勇往直前地冲杀着,逢人就毫不客气的抠火。 现场的空气都被战火烧焦了。 ak-47冲锋枪在怒发冲冠地喷着火舌,一块块肉糜子混杂着骨碴从血肉盾牌中疯狂的冲出。 “哒…哒…哒…“ 三名身手稍好的武装分子的头脑刚刚意识到还击,愤怒的子弹就已泼洒到了身上,尖嚎声不似发自人类之口,三条还算精壮的汉子还未及扣动扳机,全身突然抽筋似的蜷曲,手舞足蹈地摔了出去,胸前血喷如箭,每滚过一尺地面,鲜血就染印得一地猩红刺眼。 片刻之间,这些武装人员就死伤惨重,毫无还手之力。侥幸存活下来的早被这肢解恶魔一样的中国兵吓得胆裂魂飞,心旌神颤,勇气和斗志被漫无边际的恐惧冲荡得无影无踪,精神防线都被撕裂得碎碎片片。 那些靠一腔热血武装起来的民兵又岂能经得起魔鬼尖兵的疯狂折腾,聪明一些,识相一点的武装分子毫不迟疑,转身就跑。恐惧瘟疫似的传染着当场那些命大福大,还没挨上枪子的武装分子,纷纷丢掉手中的武器,仗着对地形熟悉,哭爹喊娘地四散溃逃。 别看这些武装分子战斗力不济,逃命的速度却是快得惊人,只要一扎进庄稼地里、茅竹林里,眨眼工夫就消逝得无影无踪,比狡兔还要快得多。 如今,这个原本该宁静祥和的原始村落已活脱脱沦为成一处修罗场。 一具具扭曲怪状,千奇百怪,丑陋可怖的残尸横倒竖歪,浸泡在渐渐干涸成紫褐色的血水中,而五颜六色的内脏器官更如同咸菜一样毫不值钱地随处丢抛,招来一团团黑压压的苍蝇。 淋浴着渗满火药味和血腥气的山风,面对着遍地惨不忍睹的残尸碎骨,邓建国浑身染血,倒提着血流血滴的ak-47冲锋枪,面无一丝表情,如尊蜡象似的僵立在那里,乌黑瓦亮的枪管上爬满了血浆和碎肉沫子。 刀疤脸的尸体早就不能算是一具尸体了,(头颅碎裂成一堆烂柿子,胸口爆裂出一个海碗大的血窟窿,肠脏器官被子弹撕烂揉碎抛了一地,只剩下一大截瘰疬肠子拖在体外,胸骨也戳破肌肤裸露在外面……)分明就一团掺杂着烂肉、布屑、毛发、碎骨的肉酱。 唏嘘一声,邓建国望着一地残尸断臂,蓦然想到:敌军所控制区域的老百姓本应该是最淳朴,最纯真和最无辜的。 然而,人性最善良的本能向暴戾妥协那会有怎样的后果呢?这些目不识丁,愚昧麻木的老百姓在野心家的淫威下,在愚民政策的欺哄下丧失了本真,变得暴戾恣睢,最终导致一场惨烈的大屠杀,这能怪得了自己吗? 他只觉得敌军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真让人无法摸清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是给这些老百姓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这些人如此死心踏地的为他们卖命。 邓建国越想越觉得可怕,愈来愈觉得自己面对如此顽强的敌军,力有所不逮。 倏忽间,村子东头传来一阵急骤的枪声,邓建国立时就意识到驰援的大队敌军赶到了。 他顾不上欣赏这片霹雳天火,抛下74式喷火器,迅急从尸体上搜集了五个弹匣和七颗手榴弹后,一溜风地扎进村子西头的茅竹林中,晃了两晃就消逝在林荫深处。 翌日,午后,日头偏西。 崇山峻岭,草深林密,路少坡陡。 邓建国若同一头猎豹似的在荫蔽的丛林中疾步劲跑,杯口粗的竹子和水桶粗的大树不断从身边擦过,两米高的芭茅草、飞机草混同带刺的藤蔓盘缠虬结,形成一道阻挡前进步伐的天然屏障。 四下横逸的枝叶藤条抽打得邓建国脸颊生疼无比,草丛中夹着的杂木被套着作战靴的双脚无情地践踏着。 他嘴里喘着均匀的粗气,步履迅捷而富有节奏感。汗水湿透了衣背,整个人就如同刚从河里捞起来似的。 紧张激烈的厮杀和追逐接连不断,他的体力就快要被榨干了,否则以他那妙绝尘的少林轻身术和翻腾术,完全可以跟猿猴一样在林木间翻腾跳跃,形体灵巧自如,根本不需要走地面。 虽然身心相当疲惫,但他却一刻也不敢停留,因为敌军昼夜穷追不舍,令他难觅栖身之所。 他就好比是一头被追急了的猛虎,敌军就如同一群狡黠刁钻的豺狼。好虎虽猛但也架不住群狼,众寡悬殃是显而易见的。当务之急,他只得利用丛林的茂密和荫翳与敌军玩迷藏。 穿过一片丛林,邓建国站在山坡端线,举目了望,眼前是两座矮山包中间结合部的一小块坝子,坝子里野草疯长,杂木丛生,齐人高的芭蕉树和芭茅草俯首即是。两座山包上长满了翠生生的茅竹和林木,就像是造物主专门为两座山包披盖的一条翠绿毛毯。 两座山包间相距约莫有四十到五十米之遥,两翼的草木繁茂,裸眼看上去,根本察探不到有任何可疑的情况。 邓建国侧耳静听,确认四周无异常动静后,闪身隐蔽到一棵参天大树后面,靠在树杆上大口喘着粗气,ak-47冲锋枪和81-1突击步枪甩到腰后,暗运少林柔骨功活动着腰肢和腿脚,右手握着柯尔特m1911a1手枪,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敌情。 此际,他只觉得心跳如鼓,头晕目眩。然而,不管有无敌情,他都不敢躺下歇息。因为大幅度剧烈的运动刚一结束就立即休息的话,肢体中大量的静脉血就会淤集在静脉中,心脏就会缺血,大脑也会因心脏供血不足而出现头晕、恶心、呕吐、甚至休克等缺氧症状。 稍事调息后,他甩了甩头,驱散笼罩在大脑里的眩晕感,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油汗,从65式军用背包里摸出望远镜,从树后探出半边脑袋,揉了揉肿痛的眼皮子,提足目力,仔细搜视着对面坝子里可能隐藏的敌情。 透过望远镜朝坝子和对面山包搜视过去,芭茅草密密层层,芭蕉树鳞次栉比,四到八处都是翠翠绿绿。 绿色海洋里,邓建国的视线完全被遮挡住了,聚精会神地察看了好半天,别说是敌人,就连个鬼影也没有瞧见。一阵阵山间清风悠悠地从山林顶上吹刮下来,芭茅草和鸡尾草随着山风优雅地摇曳着,小草儿翩翩起舞。 邓建国丝毫不敢有所松懈,通过前一番的生死较量,他心知肚明,敌军士兵的战斗力虽然无法自己相提并论,但是他们都在丛林里长大,很善于丛林追踪。 然而,最让他不敢马虎大意的还是号称“丛林变色龙“的特工部队,据可靠资料显示,这支特工部队里有很多越南的退役士兵,都在79大血战期间与中国军队较量过,极富丛林战经验。这些丛林战老手往往善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在你警觉不到的时候打你个措手不及。 如今,邓建国又是在这熟悉的亚热带山岳丛林里,又是以寡敌众。 稍事停歇后,邓建国举着望远镜继续察看着坝子里那一片片齐人深的草丛。这一回,他更为认真,几乎是一尺一尺地察看。 芭茅草和鸡尾草的摆动都是从根部开始的,没有出现过半腰摇晃的现象,坝子里一点儿也没有敌人埋伏的征兆和迹象。 邓建国放下望远镜,释怀地松了一大口气,高悬在嗓子尖上的心脏掉了回去。 收回望远镜,他将ak-47冲锋枪甩在左腰,右手擎着81-1突击步枪,一屁股就坐在大树下边,背靠着树干准备小憩后再跑路。 这一刻里,他才感觉到喉咙干渴得跟灌满了滚烫的钢水一样,两片薄嘴唇都裂开了口子。 摇了摇水壶,还有小半壶水,这还是从江小羽那里搜刮来的。 他拧开盖子,如同吝啬鬼一般盯着这小半壶水,凑到嘴巴边上却舍不得啜饮一口。要知道,这可是维持魔鬼尖兵的生命和战斗力的三样至关重要的因素之一,另外两样当然是口粮和弹药。 对着水壶木然地盯视片刻,他终于抵挡不住要命的干渴,灌了一小口清水,润了润干燥得起火的喉咙,算是解渴。 在生存条件恶劣到极限的战场上,那些平时看来毫不值钱的东西往往就可能成为千金难买的奢侈品。 原本平淡无味的清水在这非常时刻里,竟然成了甘甜可口的乳汁,堪比美酒佳酿和琼浆玉液。 大开杀戒(六) 邓建国酸楚地摇了摇头,随即就收起水壶,俯身向山坡下行进了四丈远,隐身在几株矮树后面,继续凝神察看对面的山林。 清水里稀释着半瓶体能补充液,邓建国很快就恢复了活力,确认没有危险后便俯身行进到坝子里,一头扎进齐人深的草丛里。 抵肩据枪,弯腰向着对面山林搜索前进。 草丛被犁开了一条缝隙,密密层层的草叶在剧烈地摇曳着,邓建国步履迅捷,身形轻灵。所经之处,几乎听不见拂草带叶的声响,只能看到一条瘦削身影在草丛里若隐若现。 距离对面的山林越来越近,邓建国蓦然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心脏有些躁动不安,呼吸渐渐丧失了节奏感。 他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但没有停下来观察,继续急速行进,很快就过了坝子的中线。 背脊越来越发凉,一股股寒气从脚心直冒脑门,心跳在加速,危险在渐渐逼近。 超级灵敏的第六感向他发出预警,敌人已经循着他的踪迹悄悄地跟了上来。 他停止前进,蹲下身,跪姿据枪朝身后的草丛仔细搜索,除了茅草和芭蕉树构成的绿色世界外,有的只是一阵阵清凉的山风。 侧耳细听一阵后,他接着向前弯腰疾进。 坝子里并不是一马平川,而是坑坑洼洼,蔓生着乱七八糟的杂木,杂木中还盘绕着很长的,带着刺的藤条,筋筋绊绊。 邓建国一脚浅一脚深地踩踏在坎坷的地面上,一边向前不停地行进,一边警戒着周遭可能出现的伏兵。可惜,无论他眼睛有多么锐利,水平搜索视野只能保持在110度,两眼余光始终在70度到90度之间徘徊,根本不能像狡兔那样以360度的视野兼顾身后。 无奈之下,他搬出了武老师传授于他的“之“字型走位法,保持正面搜索前进的方式,分别朝两点与十点钟方向前进,抵达两侧基准线后立即转向,紧接着向另一侧基准线斜行前进。这样做,不但正面每一个方位可以兼顾,身体也毋须转动,最大的好处是对各个方位出现的敌人袭击都有较快的反应速度。只是,死神大爷就像那穷凶极恶的贪官污吏一样,疯狂地压榨着他早已严重透支的体力。 就在相距对面山林不足二十米的时候,他嗅到身后草丛里有一股异常熟悉的气味,两耳隐隐约约听见有一种奇怪的声息。 一股萧索的山风从背后拂来,刮过耳际,他脑海里灵光乍现,电光石火般意识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是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而那种奇怪的声音是有人在竭力压制呼吸。身后的草丛里暗藏着巨大杀机。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沙…沙…沙“ 一连串轻微得常人根本不易觉察到的响动再次告诉他,确实是有人在草丛里慢慢地移动。 他电掣转身,一瞥之间,七点钟方向,三十米以外,一丛齐人深的茅草在不规则地摇曳着,山风是自左翼山口刮进来的,而茅草却在逆着风向摇摆。 说得迟,那时快…… 邓建国一个鱼跃龙门,扑向旁边一株芭蕉树后。 “哒…哒…哒…“ 身子还在空中,81-1突击步枪已经抵实肩窝,着地之时,卧姿据枪射击。两发一组的短点射,极富节奏感。 枪声脆亮,子弹泼风打雨。 七点钟方向响起两声凄厉惨号。 深草丛中标射出数股血箭,在似火骄阳的辉映下,分外凄艳。两条精瘦的绿色人影被弹道激起的强大惯性撞得分作两个方向摔了出去。 翠生生的,绿油油的芭蕉叶上,立刻就被鲜血泼洒得斑驳陆离。 枪声就是信号,子弹就是导火索,荒寂的山野登时变成了枪林弹雨的血肉屠场。 “嘟…嘟…嘟…“ 一挺俄制pkm通用机枪喷出一条长长的火鞭,横扫邓建国刚才停身的那片草丛。 一棵枝粗叶大的芭蕉树被拦腰扫断成两截,一蓬蓬草叶裹着泥淖滴溜儿地卷向半空。 果不其然,敌人循着邓建国的踪迹跟了上来,看来那些自小在山林里长大的敌军士兵玩起丛林追踪的把戏来还真有一套。 邓建国隐藏在芭蕉树后面,把一个满满登登的弹匣卡进弹巢,操着81-1突击步枪,判断出敌人是从后面跟踪而来的,对面山林是目前最安全的撤退路线。 “嘟…嘟…嘟…“ 子弹齐刷刷地扫断了附近一片茅草,敌军机枪射手端着pkm通用机枪,疯狂地朝坝子里倾泻着弹药,掩护着七名同伴冲下了山坡。显然,这些都是敌军的尖兵班。 一大群小鸟被枪声惊得扑打着翅膀四散乱飞。 一阵军犬的吠叫声也隐隐地传来。 不好,敌军的大队追兵赶上来了,这一回,魔鬼尖兵可有得忙活了。 一挺pkm通用机枪,七支ak-47冲锋枪一齐泼洒着死亡钢雨,割麦子似的将茅草扫倒了一大片。 八个敌人连发扫射,气势汹汹地扑进坝子里的草丛中,旋即拉开散兵线包抄过来。 邓建国咬了咬牙,凛冽杀气和无边怒火冲胸而起。蜷局着身形,寻找战机展开反击。 敌军一上来就是连发扫射,其战斗技能实属一般,不是单兵技战术老练的特工部队。 邓建国利用其中四名敌军换弹匣的空隙,长身而起,双脚猛力蹬向地面,弹起身形,一个空心跟头翻跃到一丛灌木之中。 敌军机枪手眼明手捷,急忙调转枪口,泼风打雨的子弹追着邓建国在空中翻跟头的轨迹,齐刷刷地扫断了一片茅草,也射空了弹盒里的弹药。 邓建国在前胸着地的那一瞬间,左手再次猛力一按,两脚配合着左手狠蹬,身形轻若浮云,弹离地面三尺。 只见,他瘦削身形在空中扭曲,腰腿各部任意曲伸,两眼快速捕捉到了机枪手,81-1突击步枪扫出了一个扇面。 “掩护。“机枪手急忙大喝一声,刚想蹲下身换子弹,胸脯就像被一双鬼拳狠狠地捶击了一下,身子不听使唤的摇晃起来,眼前突然炸开一蓬血浆。 他低头正以一种不相信的眼神向胸脯看去,只是目光还没有瞥及胸脯上的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一颗扁圆的脑袋顿时炸成一团血雾,红白液物四散溅溢。 敌军的火力一顿,邓建国瞅准时机,横向翻滚中,81-1突击步枪快速点射。 四名敌军还没有来得及据枪瞄准,就跳起了死亡芭蕾。 硕果仅存的三名敌军顿时吓破胆,他们根本分不清那条瘦削身影究竟是人还是鬼?因为快得太不可思议,甫一现身就有好几个同伴魂断命残,这等速度,这种枪法,他们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一个个惊声尖叫着,拖着枪,连滚带爬地向山林退去。 就在此刻,一名敌军排长带领着二十余名士兵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山林。 “火力掩护。“他一声令下。 十多名敌军端着ak-47冲锋枪一齐连发扫射,打得坝子里的茅草、飞机草如割麦子似的倒下一大片。 敌军排长实在可悲,连“死“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他擎着ak-47冲锋枪,张牙舞爪地对其余敌军叫喊着:“弟兄们,给我冲。“ 声音还在空气里颤悠,一颗7.62毫米子弹钻进了他双眉之间。 一股红白相间的黏糊液飙射到空中,他顶着一颗血葫芦似的脑瓜,病病歪歪地向前抢出两步,一头栽下,骨碌碌地滚下山坡。 当官的刚一露头就魂断命残,士兵们登时惊得一窒。 邓建国右手操着81-1突击步枪继续横扫千军,左手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从肋下撩起ak-47冲锋枪。 纵力跃出掩体后,蹦高跌矮,行南就北,走东晃西,去去回回,腾身蹿跃且形体异常灵巧。他的战术规避动作出神入化,无论难度,还是强度都大大超越世界几大顶级特种部队的战术规避动作。看来,他已经将中国传统的少林轻身术和翻腾术融汇贯通,巧妙运用到单兵技战术当中。 邓建国的战术规避动作千变万化,惊世骇俗,单发速射亦是精确异常,快速换弹匣更是令人拍案叫绝。 你只要看到他人影一闪一晃,就有一颗子弹直奔你额头射来,你马上就会亲眼看到自己的脑浆是什么颜色? 首当其冲的五个敌军就是这种运动战斗速射中,肚破肠烂,头破血流。 几个胆小的士兵一下子就熊包了,豕突狼奔地退回山林。 邓建国一边展转腾挪,躲避着其余敌人扫射而来的密集子弹,一边为81-1突击步枪装上一发四十毫米高爆枪榴弹。 且看他就地一个十八滚扑向一棵缅桂花树,旋即单脚猛蹬树干,借力飙射出去,凌空腰肢一扳,身子一扭,快速捕捉到弹着点的方位,适时打出枪榴弹。 枪榴弹直射敌群的头顶上,厉啸中凌空爆炸,空爆的弹片无死角地激射四周,三个士兵被弹片撕得粉身碎骨。除了一片片破布条,一条条扯连着血筋的胳膊和大腿,一截截瘰疬肠子和内脏器官拖扯了一地外,尤其是那一颗突目咧嘴,在空中连续翻着跟头的头颅最是悚目惊心。 二十余个士兵一个照面就有半数了帐,真让人怀疑邓建国是人还是鬼? 幸存的士兵当真是胆裂魂飞,惊惶失措地呼叫着,作鸟兽散。 邓建国着地之时来了一个潇洒而流畅侧身滚翻,化解掉大部分下坠的重力作用,接着长身而起,双手从两边肋部战术枪套里抽出柯尔特手枪,奋力甩动手臂,送弹上膛,左右开弓,双枪齐射。 出枪、单手上膛、双枪同时速射,整套动作干脆利索,一气呵成。 三名掉头逃遁的敌军后脑勺立即被金属弹丸爆裂,脑浆夹杂着骨喳激射长空。 11.43毫米子弹在爆头之后仍然威力不减,愣是将他们的尸身推出两米远距离。 邓建国射空两个弹匣后,旋风也似的刮进那片山林中,抓着树枝藤蔓,借劲用力,向山林顶端急速攀爬。 两翼树林里的飞禽走兽早就被这场猝如其来人类大厮杀惊得四散奔逃。当真是一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凄凉景象。 大开杀戒(七) 邓建国翻过山包后,剧烈地喘着粗气,面色在惨白中浮出青灰,四肢僵痛得跟灌了一大盆铅水似的,汗水如同暴雨一样湿遍了全身,口干舌燥得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热烈气息。 他在山包上活动了两下筋骨,吞了两口清水,刚想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略作歇息,搜山的大队敌军士兵循着他踪迹追上来了。 敌人死缠着邓建国不放,连一点儿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他,委实太可恶了。 他气得脖子涨成碗口粗,跺了跺脚,朝山脚下一望,一眼望不着边际的林海尽收眼底。 丛林运动战,单发速射是魔鬼尖兵的拿手好戏。 邓建国心里一阵暗喜,箭步冲下山包,一头扎进林海里。 密集的弹雨追着他毫无规律可循的运动轨迹,硬生生地把树林端线的小树苗撕扯成一根根光秃秃的木棍子,旋即又被连根拔起,揉和着大团草泥抛向林梢。 “轰…轰…“ 两发rpg-7火箭弹在树林的边缘线上爆炸,弹片四散激射,手臂粗的树杈被齐刷刷地削切成两断,残枝败叶漫天飞舞。 树枝恍若死神大爷的巴掌一样掴得脸颊生生发痛,邓建国顾不上去理会肉体痛苦,向林子深处疾奔百米远后,闪身隐蔽在一棵粗大的榕树后面,蜷伏起身形。 他泰然自若地拿出两个弹匣,熟练地卡进81-1和ak-47的弹巢里。 一动不动地蜷伏着,抓紧时间小憩。 他要利用丛林这道天然屏障,尽可能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因为一股脑地逃命只会助长敌人的嚣张气焰,所以他端出了蕴含有伏击战术的逃逸技法。也就是说在他逃避敌人追击时,利用合适地形突然发起猛烈攻击,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继续逃命。 此刻,敌军的两挺美制m60e通用机枪,配合着三挺俄制ppk班用轻机枪,构成强大火力网,肆无忌惮地蹂躏着树林。 二十来名敌军在相对可观的火力掩护下,把脑袋别在腰杆上,端着枪,壮着胆子,在一个连长的吆喝下,硬着头皮冲下了山林,拉开散兵线向树林深处展开搜索。 敢情是这些家伙真把邓建国当成了鬼魂不成? 只见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疑神疑鬼,只要一发现什么地方有风吹草动就端起ak-47扫射一通。 风声鹤戾,草木皆兵。 敌人似乎把邓建国当成了半人半鬼的恐怖人物。而邓建国却蜷伏在掩体里一动不动。 敌军停止射击后,丛林恢复了一惯的死寂。 硝烟味弥散在湿热的林子里格外刺鼻。 那个连长似乎还不放心,指挥着士兵又向丛林深处扫射了一通。 连长见还是没有一点儿醒动,当即就误以为那个可怕的中国兵早已溜之大吉了,向士兵们打了打手势,示意继续搜索。 敌军们松了一大口气,鼓噪着,大模大样地摸向树林深处。从敌军抵肩据枪的生硬动作来看,单兵战斗技能实属一般。 敌人这么容易就上了钩,邓建国真是有些喜不自胜,眉宇间闪动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杀气,目光萧煞而酷毒。 敌人渐行渐近,已逼近到邓建国掩体前方三十米远距离。 邓建国腾身跃起,两把自动轻武器一齐开火。 三十米远的距离毋需瞄准,邓建国左右开弓,扇面扫射。 敌人却因为枝繁叶茂,藤蔓虬结,根本无法迅速散开队形。 “哒哒哒…哒哒…“ “哎哟…哇…唷…“ 枪声再度震碎丛林的死寂,惨嗥声此起彼伏。 左翼三个敌军的反应速度还算令人称道,可惜食指甫一搭上扳机被子弹打断了手指,其中一个家伙嚎叫着用左手去捂削断了五指的右手,不料枪口一歪,无情的子弹将侧旁一名同伴打成了一副血筛子。 另有八名敌军甚至连开枪的念头都没有来得及转过来,血肉身躯就在剧烈抽搐中,炸起一股股血箭,跳起了死亡芭蕾舞。(一颗颗戴着盔式帽和丛林阔边帽的脑壳在凌厉酷虐的弹雨中轰然爆裂,乳白的脑浆,白森森的头盖骨被高高地掀起,冲上树冠又砸落到地面上的蔓草丛里。腥臭的碎肉和血糊糊的内脏被穿出躯体的子弹绞烂成肉沫子抛洒在树根下面喂蚂蚁去了。) 二十余名短小精悍的敌军全被邓建国照顾到了,其中半数当场魂断命残,剩下那些个胳膊大腿挂了彩的角色滚的滚,爬的爬,哭爹喊娘地朝后溃退下去。 看着敌人溃不成军的狼狈相,邓建国乐不开支。 冷不丁,两翼树林里闪现出幢幢绿色人影。 不好,敌人想铁壁合围。 急切里,他单脚猛蹬树干,身子仿若脱膛炮弹一般轰向五米以外,一丛低洼的灌木。 子弹宛若巨瀑天洒似的倾泻而来,贴着他的衣襟打得四周草泥迸溅,枝叶纷飞,碎烂的树叶夹杂着巴掌大的木屑犹如冰雹般的砸落在他身上,而密不透风的弹雨形同一双恶魔的巨掌死死地把他摁压在灌木丛里,他只好蜷缩着身形动弹不得。 前方山林里的敌军一见邓建国被两面合围上来的友邻部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萎靡的精神立时就振奋起来,士气如虹地冲下山林,杀气腾腾地扑进树林,欲合力将邓建国一举歼之,以雪前耻。 与此同时…… 树林东西两翼的敌军也响应着,一鼓作气地向邓建国所在的方位包抄过来,大有铁壁合围之势。 邓建国三面受敌,其中东翼敌人的火力尤其威猛,估计至少有五挺俄制ppk轻机枪或美制m60e通用机枪。 兵临绝境,危如巢卵。 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显英雄本色。 邓建国面对绝境,反而处之泰然。迅捷为两把自动轻火器换上新弹匣,从背包里摸出四枚40毫米高爆枪榴弹,其中三枚塞进胸前口袋里,拿起一枚狠狠地安装到81-1突击步枪的发射器上。 “咔…咔…咔“ 东面响起一阵撞针空击枪膛的声音,乘着敌人换弹匣的空隙,邓建国猛然长身,左手一扬,一颗烟雾弹抛向西面,同时身子滚向一侧。 乳白烟雾瞬间屏蔽了西面敌人的视线。 急速滚动中,他奇异地扭曲着身形,顿身之际,发射出40毫米高爆枪榴弹,很准确地飞落到东面敌军阵营里,落地开花,顿时哀鸿遍野。 顾不上去看结果,他迅即翻滚着转移了阵地,瓢泼似的弹雨登时覆盖了他之前存身的位置。 身子在急速滚动中,他已将第二枚枪榴弹装上了发射器,利用顿身的电光石火间,朝西面敌人阵地轰去。 乳白色的烟雾笼罩了两三丈的范围,他只听见西面响起一阵惨呼嚎叫,密如冰雹似的枪声嘎然而止。 连眼皮子也不撩上一下,他双手就地一撑,连续几个利索的滚翻,扑到一棵大槐树底下。 这当儿,东面敌人的火力已死灰复燃,子弹胡乱倾泻,毫无目标可言。看来,敌人已被邓建国一通煞威棒揍懵了。 邓建国听得很清楚,东面敌人的五挺机枪被他炸哑了两挺。 欣喜若狂,他如法炮制,把剩下两枚40毫米高爆枪榴弹打了出去。 “轰…轰…“ “哇…哇呀…哎哟…“ 白雾正被爆炸气浪吹散,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东面有三个敌人被炸得四分五裂,头颅和手脚全分了家,变成一块块烂肉碎骨洒着鲜血坠落尘埃。 毫不稍停,邓建国掏出三颗手雷以三连发的投弹方式迎接了扑近正前方三十多米远的二十多个敌人。 “轰…轰…轰…“ 接踵不断的爆炸声直冲霄汉,敌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溃不成军。 敌军连长被邓建国的超凡悍勇,锐不可挡的单兵技战术惊得亡魂破胆。他简直不敢相信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强悍猛厉的军人,那简直就不是人,分明就是魔鬼。他实在不愿眼巴巴地看着手下士兵去送死,尖声呼叫着兵们赶紧后撤。 树林西面和前方的敌人正连滚带爬地溃退下去,隐蔽到树枝和草丛后面举枪扫射着,就是不敢贸然发动冲击,只有东面的敌人仗着两挺ppk轻机枪的超强火力撑腰,拉开散兵线还在向邓建国展开凶猛攻势。 邓建国隐蔽在树干后面,单腿跪地,左右开弓,弹雨呈扇面横扫东面的敌人。 四个还没来得及展开规避动作的短命鬼立刻哀号如鬼,抛掉兵器,狂喷鲜血,打着转子摔倒了下去。 一个敌军班长被惹毛了,狂吼着,瞪着一双血眼,五官扭曲得走了原位,抱着一挺ppk班用轻机枪,发了失心疯似的扫射着,不要命地猛扑向邓建国。只是很可惜,他没跑出多远上半身就同两条大腿分了家,拖着一大把肠子和肚脏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干又重重弹回地面,连着一截背脊骨的两条大腿还在不停地往前奔跑,直到喷光鲜血才慢慢倒下。 邓建国一口气就打光了两个三十发的弹匣,猛烈的火力,精确的射击,无以伦比的速度确实对敌人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东面有几名敌军士兵利用邓建国专注西面友邻部队的机会,跳出掩体,抛出几颗手榴弹,只是很可惜,茂密的枝叶影响了准头,均被弹到一边轰然炸响。 “看老子的。“ 邓建国出手如电,三枚手雷回敬他们,现场又是哀鸿遍野。 (五个殃运奇差的敌军被腾腾硝烟包裹起来,瘦瘠而矮小的身子被凌厉残毒的弹片绞碎,拖着血筋的胳膊和大腿在灼热的气浪中掀上了树冠,断裂成一截一截的肠子扯挂在突起树杈上一摇一摆的,像煞了食品厂里悬挂的香肠。两颗还在滴沥着血珠子的头颅连着一大截白森森的颈椎骨直冲冲地飞上了林梢,骨碌碌地砸落到邓建国跟前一丈远的草丛中,圆瞪着死鱼眼,暴张着嘴巴豁露出犬牙来,恨不得跳过来从邓建国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一边倒的杀戮令敌军死伤惨重,丢下三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溃退下去。谁也不敢冒着头破血流,横尸就地的危险而贸然发动攻击。 邓建国从掩体里腾身而起,一溜风地朝丛林南面落荒而逃。 树影婆娑,瘦削而修长的身形在若隐若隐,邓建国快得有若一抹脱弦怒矢。 他一边往前飞奔,一边为81-1突击步枪和ak-47冲锋枪换上弹匣,一根突起的树枝从他勃颈左侧擦过,划破了他贴在脖颈伤口上的伤势止痛膏,抓心挠肺的疼痛像无数把锋利的尖刀凌迟着他的身体,他痛得忍不住流出眼泪,但他根本顾不着去理会伤口出血带来的皮肉之苦,一个劲儿地亡命奔逃。 蓦然…… 他太阳穴狂跳起来,背脊一阵发凉。 “沙…沙…沙…“ 身后响起一阵急促而细微的声音,一股刚烈的劲风硬生生地撞向他后脑。 他立知情况不妙,一股带着浓浓血腥味的气息直灌鼻腔。 他大脑快逾击电奔星划过意念,是敌军的军犬追上来了。 军犬不但攻击性超强,追击的速度更是惊世骇俗,百米远的距离,眨间工夫就能冲到跟前。 大开杀戒(八) 猎杀游戏(一) 黑云滚滚 雷声轰轰 无星无月 凄风冷雨 地愁天惨 万物全掩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就在一条金蛇撕破极西天际的当口,一片莽莽黑森森被闪电照得通天大亮,也照出了一条瘦削人影。 人影在黑森林中若隐若现,宛似幽灵鬼魅。 旋即,一声炸雷撕裂长空,石破天惊。 那条人影已悄无声息地欺身至黑森林之外的开阔地带。 当闪电再次劈断黑暗之际,但见夜行人瘦削身躯上紧紧地裹着一套中国侦察部队特制的双面迷彩服,背上披着伪装披风,扎紧的裤管下面蹬着一双作战皮靴。左右肩膀上都挎着枪械,背上的伪装披风下面还有一个沉重的65式军用背包。 风雨凄凄,夜凉如冰。 雷轰电闪,一闪即逝,却照耀出一张涂满伪装色的脸庞,那一是张秀美标致的脸。 鼻梁挺直,朱唇皓齿,剑眉入鬓,双目似箭,眸清似水……只是这玉树临风,美如冠玉的绝世姿容之中隐隐流露着一股霸风煞气,无比浓重强烈,令人不敢逼视。 他就是邓建国。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缓缓的山坡,上面蔓生着超过一米长的芭茅草,飞机草,密密层层,鳞次栉比,象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密植的草丛中夹着杂木,杯口粗的茅竹上盘绕着带刺的藤条。 略作停留,他一皱眉头,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军用大砍刀,寒光闪闪的刀锋在闪电之下熠熠生辉。 在植被浓密,没有敌情危胁之下,他采用潜行中最快和最舒的直立行来通过这道缓坡,疾步行进中,大砍刀疯狂地削斩着拦阻在前面的茅草和藤蔓。 刀光霍霍,寒芒耀耀,刀锋凌锐,阻挡他前进步伐的草木和藤枝无不当者披靡。 健步若云飞,汗水夹着雨珠淋湿了双眼,迷糊了视线,他刹住步伐,抹了几把脸孔上的热汗和冷雨,正在欲奔而未奔之际,一阵枝条折断的声音杂夹着细碎的脚步声响倏然刺激着他那高度敏锐的听觉器官。 愕然一震,他循声望去,但见七点钟方向,齐人深的草丛在猛烈地摇摇荡荡,宛若狂风骤起,排山倒海般刮过这片深草丛。 急敛惊魂,他立知不妙,危险不期不至。 心念之中,他本能地把左手伸到腰间枪套去抽拔五四式手枪,右手握紧军用大砍刀,全身筋腱紧绷,脸颊两边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凝神静气,侧耳细听,目光似箭,循声搜视。 骤然,他一双明眸秀目,胜似火眼金睛,快逾击电奔星地察看到草丛中有一条黑影正急速地朝他掩近,一双蓝亮的眼睛在夜幕下闪动着幽光冷辉,那股子欲择人吞噬的狠毒之气好不怕人。 一定是狼虫虎豹,他心头巨震,电光石火般转过意念。 此刻,一条裂空闪电金蛇狂撕夜幕,一头犊牛大的金钱花豹直刺眼珠。 猛地一激灵,他凝神注视。 一双凶睛蓝芒闪闪,金钱豹那咄咄逼人的霸气,恨不能立刻就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 心弦狂震如九级地震骤起,炽烈杀机更似千年火山迸发,邓建国左手指头刚一触及冰冷的枪把,厉嗥声宛若一把钢锥刺得他耳膜欲裂,那头金钱豹已迅速逼近到他身旁不及十米之处。 “嗷“一声狂啸凄厉刺耳,撕破了丛林的荒寂和萧索。 乍猛的,豹子蹿跃而起,速度之快堪比火箭升空,血盆大口霍然暴张,呼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口气,衬着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利齿,一双蓝亮凶睛销魂蚀骨,酷毒至极。 豹子腾空疾扑之时,一双锋利如刀尖的爪子暴伸而出,凶狠地抓向邓建国面门,这一抓之势不但快逾电闪雷轰,更是阴毒酷厉之极。 生死之间的一刹那。 邓建国来不及思索,迅急蹲身向前扑出,顺势一个翻滚,行动之间更是快捷如风,矫健无匹。 就在他收身之际,豹子的两只前爪抓空,在虚空里勾划出一片爪影,犊牛大小的身子同时腾越到了他头顶,白皙皙的肚皮在黑夜里清晰可辨。 电光石火之间,邓建国杀机狂炽,猛然长身恍如星飞电急,右手握刀挥斩之间,划出一道流灿弧线,锐利无比的刀锋快不可言地切进豹子的肚腹皮肉,迅即沿着肚皮中缝一直划到后腿,那种恐怖声响就好象割破了一层层厚实的皮革。 顿时,凄厉而惨怖的号曝声令人心头发悚,血浆搀杂着冷雨珠子洒了邓建国一头一脑。 “扑嗵“一声重物坠地响动传处,豹子就如同一条大麻袋一样扑落到两三米以外的草丛里,接着就是一阵尖厉而森怖的哀嚎和一连串扑腾和挣扎声响。 倒抽一凉气,邓建国起身看去,只见这头暴殄天物的禽兽在草丛里拼命翻滚,肚皮上被大砍刀切割开了一条尺多长的裂口,肚毛随着皮肉朝两边翻卷,稠血如瓢泼似的往外奔泻,肠脏随着它每一个翻滚,洒洒沥沥地淌流出来,染印得压倒的一片茅草斑驳陆离。 不出三五两下,它就以矫猛变为孱弱,四爪抽搐了一阵,终于寂然不动了。在闪电雪亮光芒辉映下,它那一身斑斓的花纹全被赤血所浸染,而一大段,一大截的肠子和脏器在蠕动中颓失了原来的颜色,变成了黏糊糊的一团,乍一看上去好不怕人,好不恶心。 一头雄健而矫猛的金钱豹,竟然在眨眼间被邓建国开膛破肚,似乎不费吹灰之力。足见他一手刀法不但凌厉而刚猛,而且速度、力量和爆发力更契合得无懈可击,这等身手端的惊世骇俗。 满是咸腥味的湿冷空气直灌鼻孔,雨水冰凉透骨,立刻就将邓建国满脸的兽血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略事喘息后,踩踏着坑洼不平的地面,一脚深一脚浅地继续往山坡顶上急速行进。 在这种草深林密,路少坡陡的荒山野岭里强行军,就是九天战神也得大吃苦头。 当他行进至山坡顶上之时,已是气若牛喘,热汗如浆。 这里地势较为平缓,碗口粗的芭蕉树随处可见。 他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僵立在一株碗口粗的芭蕉树下,顺手将宽得像蒲扇的芭蕉叶撕下一片放在嘴里慢慢的咀着。 收刀入鞘,他原地舒活了几下胳膊和大腿,算是休憩。 夜风萧飒,冷雨珠子沥沥地朝他周身浇泼,他被淋得像一只落汤鸡,委实让他感到苦不堪言,但他并没有被这恶劣的天气所击退,毅然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左肩取撩开右手袖管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防水夜光表。 现在时刻凌晨1点15分。 他起身,风驰电掣地向山坡另一头潜行而去,瘦削身影掠过茫茫深草,几乎听不见有拂枝弄叶之声,端的是身轻好似云中雁。 顾盼之间,邓建国便行进到了山坡另一端,喘了两口粗气,在一丛茅竹边上停住了脚步。 稍事喘息后,他双目似箭,朝眼前一片野芭蕉林搜视过去。 一道裂空闪电划破黑暗,芭蕉林的林缘边乍然闪现出三条瘦小人影,恍若从冥府里来钻进来的鬼魅。 黑夜里,他们前一后二,以典型三角战斗搜索队形出现在邓建国视线里。 越军的游动巡逻哨兵,邓建国眼明心亮,一看便知。 扫视了一眼这片浓密的芭蕉林,他迅速地把随身携带的81-1步枪和水壶用胶布贴紧身体,而后,抽出柯尔特1911a1手枪,右手臂猛力一抖,带起一大股反作用力,拉动套筒一退一送,喀的一声子弹上膛,随即他以潜行中最快也最舒服的直立行进方式隐蔽接敌。 野芭蕉棋布星陈,枝繁叶茂,隐蔽行进中,他还必须防止身上的武器装备碰到枝叶,因为发出响动会暴露目标。 兔起鹘落之间,邓建国便潜行到一丛长势繁盛的芭蕉树下,俯伏着身子,凝神窥察着敌人的一举一动。 无奈植被茂密,地势崎岖不平,导致视线严重受阻,邓建国只能依稀看到有三条黑影在芭蕉林里若隐若现。 邓建国尽量把耳朵贴近地面,依靠潜听留意着敌人的动静举止。他心知肚明,敌人哨兵只是例行巡逻,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当他判断准确敌人的确切方位后,便起身跟在了敌人屁股后面,试图生擒一名越军哨兵来严刑逼供。 三名越军游动哨一前两后,拉开大约五到七米的距离,静悄悄地沿着芭蕉林往前搜索着。这种三角战斗队形倒是无可挑剔,若遇敌袭不但便于及时隐蔽,而且还能相互火力支援。只不过,邓建国作为行家能手,一眼就看出敌人虽非泛泛,但疏于警惕。也许是在敌人自己的地盘上,也许是敌人根本料不到中国陆军教父级侦察兵会在暗夜里摸到他们窝家里来折腾,因此这些哨兵显出一副很轻松,很散漫的样子。 纵然如此,邓建国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越军里面有很多经过战火历练的士兵,灵敏性必定很强。 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体态轻盈得宛若一片浮云,他一声不响地把距离越拉越近,乍然,走在后面的两个哨兵之一停住了脚步,迅捷地转过身子来朝适才走过的路线上张望着,像是察觉了什么可疑的动静。 心里猛然一惊,邓建国急忙闪避到一株叶片茂盛的芭蕉树后面,蜷伏着身形,握紧着手枪,屏息静气,全神戒备。 那个哨兵稍作停身后,扭头冲另外两个同伴晃了晃手,而后三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从肩上取下枪就朝着附近的植被搜索起来,连拉动枪栓的响声在黑夜里异常清晰。 “我操,难不成这些兔崽子发现了老子。“邓建国一看敌人这等举动,着实吃惊不小,真疑心是不是自己不慎弄出了动静引起了敌人的高度警觉。 一股凉气自丹田直透脑门,邓建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稍微神定后,他轻缓地将身子贴近地面,通过潜听留意着敌人的动作。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可不想因为节外生枝而坏了大事。 三个巡逻哨兵搜索了一阵后,其中之一手里擒着一条还在不停扭动的小蛇,在两个同伴面前照了照,说了两句笑后就扔进了草丛里。相互数落了几句后,三个哨兵似乎还是不放心,恢复起原来的三角战斗队形按照原路折返回来。 与此同时,邓建国乘机倚靠肘部支撑身体,腿部紧贴地面,一边观察敌情,一边以肘部匍匐行进的方式,迅速地转移到侧旁一株枝粗叶大的野芭蕉树后面。 通过刚才敌人发现小蛇的举动看出,自己并没有败露形迹,但也很清楚地观察出这三个游动巡逻哨都是老兵油子,而且都是在炮火硝烟当中历练过的老手,鬼精灵得很。 竖起耳朵,目光如炬,他凝神细听,雨珠子淅淅沥沥地敲打在芭蕉叶上噼吧作响,充耳不绝。只不过,他隐隐约约地听到雨声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响动,一阵一阵,时隐时现,像是有爬行动物在拂草弄叶。当然,若不是耳聪目明之人,根本不容易察觉得到风雨声中还藏有另一种声响。 难道这附近隐藏着毒虫猛兽? 如果是的话,那又会是什么牛鬼蛇神呢? 可千万不要是那该死的豹子。 一阵叽哩呱啦的鸟语声由远及近,打断了邓建国的思忖,那种响动也随之而隐去。 邓建国回过神儿来,见三个家伙互相打了一下手势,便迅速拉开距离,异常警惕地搜索着朝邓建国这边掩过来。随着他们在逐步靠近,邓建国甚至能够感觉到他们的锐利目光在朝芭蕉林四处搜视,甚至能感受到这些家伙心理很惊惶,很恐惧,也很悚惕。 渐行渐近,三个越军游动巡逻哨兵距离邓建国隐身的芭蕉树不过十来米远了,邓建国能听得清那一声声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步履声。 冷雨夜里,山地丛林中,死神大爷正在磨刀霍霍,随时都准备着收割鲜血的生命,三名越军虽然老成干练,训练有素,但却浑然不觉,一如既往地恢复起一前两后的搜索队形径直欺往邓建国隐身之处。 十米,五米,四米……绵密细雨珠子敲打在芭蕉叶上噼吧作响,但丝毫也掩盖不了敌人那微乎其微的脚步声,因为邓建国身为中国侦察兵之翘楚,自然能做得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近了,更近了……他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只是强烈的自卫欲念在唆使着他蠢蠢欲动。 第一名越军哨兵从芭蕉树旁走了过去,邓建国借着夜空闪电划起的短促光亮,看清了敌人手里提着一支中国造的56式冲锋枪,三棱刺刀寒气逼人。 后面两个越军也慢慢从芭蕉树旁走过之时,邓建国看到这他俩手里都端着原装俄制ak-47冲锋枪,没有装三棱钢刺。最后面的一个越军经过他隐身之处时,突然侧过脸来朝他这边盯视了一眼。 当他左眼余光接触到一张黑瘦而枯干的脸孔,一双闪动着恶毒和冷酷光芒的鹞子眼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好久没有碰触过如此饱含仇愤和怨毒的眼神,他还真有种怯生生的感觉了。为了防止眼光暴露行藏,他不敢直视敌人的脸孔,尽可能把头埋得很低,身子贴紧地表纹丝不动,屏住呼吸,同时强行压倒住心跳,生怕稍有差池就会露出马脚来。 猎杀游戏(二) 鹞子眼敌人直瞪瞪地盯视着邓建国隐身之处不放,似乎察探出什么马脚。 心里不免有点急毛蹿火,邓建国正琢磨着等三个敌人哨兵凑近前来,然后就猝然施袭,干脆利爽地用枪解决掉他们,只听前面一个走出好几步远的越军扭头呼喊这位鹞子眼朋友赶快搜索,别在那里磨磨蹭蹭。 鹞子眼越军这才扭头走开,只不过丑陋的脸孔上带着几许疑神疑鬼的表情。 邓建国松了一大口气,心里的紧张情绪立刻缓和下来,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他喘气的时候,立刻又集中起精神。审视着巡逻哨兵的动向。 此刻,他眼神隼利如刀锋,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他心知肚明,目前越军游动巡逻哨兵还未察觉到自己存在,只不过被若隐若现的奇异响动吸引住了,大有一探究竟之势。不管发出那种响动的是狼虫虎豹也好,妖魔鬼怪也罢,先把这些个碍手碍脚的鸡鸣狗盗之流送进鬼门关再说。 杀机陡然狂炽,他轻轻地手枪插在背后,撩开左手袖筒,小臂处赫然露出用三段扣带缚住的梅花袖箭筒。 飞快瞅了一眼袖箭筒,他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拢住箭筒外侧,掌心与箭筒上侧相贴,大拇指居箭筒内侧并按上了蝴蝶翅。 作好袖箭发射准备后,他用右手从腰间缓缓地抽出了军用大砍刀。 看来,在黑夜里,近战时用即使用微声枪械也难免弄出大动静,以匕首、枪刺、袖箭等冷兵器,使敌人在无声无息间毙命是明智之举。 就在鹞子眼敌人走出不到十步远的时候,邓建国闪电一般从隐蔽处腾跃而起,像一头猛鸷捕捉一群小鸡似的电扑而上。 瘦削身形快如一抹闪自极西天际里的流电,在擦过鹞子眼敌人肩膀的一刹间,寒气森森的大砍刀在虚空里划出了一道闪亮的弧线。 “噗“一声。 利刃割破皮肉,一蓬猩赤血浆标溅到了冰冷的夜雨中。 借着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划过,鹞子眼敌人的脖颈已经被锋锐无比的刀锋割裂开了一道深长的血口子,嫩红的皮肉朝两边翻卷,白森森的喉咙管断成两截,血水冒着热气像喷泉一样标射而出。 他抛下手里兵器,双手捂着脖子,嘴里咳吐着血沫子,瘦小身躯打着转子朝一边旋出,每一个旋转都会有大量的血浆挤出手指缝,标射到四周的芭蕉树上,浇在绿油油的叶片上斑驳陆离,绘制成了一幅凄美而惨怖的雨夜图景。 说得迟,那时快…… 就在大砍刀割裂开鹞子眼敌人脖颈之际,邓建国那瘦削身形毫不稍停,如影随形地追上了另一名生得既黑又矮的越军。 这位仁兄眼睛贼亮得很,老早就看到有一条人影从身后同伴旁边擦过,感到情况不妙后就急忙转身,同时朝左侧挪闪一尺,ak-47冲锋枪飞快顺过来指向突然现身偷袭的人影。 可惜,他还是晚了,食指还没来得及抠动扳机,邓建国那把大砍刀已经从他肚皮上拉了过去,快得简直如风一般无形弑过。瞬间,肚皮被锋利大砍刀割开,花花绿绿的肠脏混合着血水流泻了一地,像剖开了一头瘦猪的肚子。一双眼睛十分惊恐而疑惑的盯着肠子一截一截地拖出体外,瞳孔里的光芒在迅速溃散,紫色脸孔越发越苍白和凄怖。 最前面那个越军哨兵稍许错愕后,立知情况不妙,飞速转过身子,手里56式冲锋枪指向邓建国就要抠火。 相距近十米远,大砍刀已是鞭长莫及,邓建国左手厉电一般向前平伸而出,中指和食指奇快无比地锁定了目标,大拇指先敌一步扳动了蝴蝶翅。 就在他伸手之间,一抹利矢擦着湿冷的空气,在细细雨雨幕里拖起了一道蓝汪汪的光华。 闷哼一声,剩下的那名越军哨兵抛下手里的56冲,手舞足蹈的跳起了死亡芭蕾,就在他身子向后倒仰的时候,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喉结上插着一支筛子粗,寸许长的袖箭。 邓建国本想生擒下一个来逼问附近几座军营里的防卫情况,但那个家伙反应实在太快了,根本不容他有留活口问话的机会,杀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就在最前面那个敌人颓然倒地之际,被邓建国开膛破肚的仁兄弯了一下膝盖,缓缓跪在地上,略作停顿后上身向前重重扑出,刚好压在那一大堆肠脏器官上。 瞥了一眼其中一具仍在不停痉挛的敌尸,邓建国皱了皱眉头,长长吁了一大口气,内心一阵释然。三个越军在眨眼间就成了他刀下亡魂,杀人似乎比呼吸还要简单,他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 待到雨水冲刷掉了脸上的血污后,他顾不上去反思这场杀戮的意义,手脚利落地从敌尸上搜集了五个弹匣和五枚木柄手榴弹,把弹药塞进背包后,正要离开现场。 霍地,他感到背脊冒起一股凛冽寒气,心脏在一阵一阵地发紧,有一种局促不安的躁动感觉。 这种超越理性判断的第六感一惯灵敏异常,曾无数次暗助他从死神大爷的镰刀下逃出生天,因此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急敛心神,他猛地扭头旋过身去,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夺鼻狂扑,熏得他胃里一阵捣腾。 一道从极西天幕划过的蛇电撕空裂云,芭蕉林顿时被照得通明如昼,一条约为四五米长,水桶粗,浑身闪耀着油滑光泽,花豹斑纹勾魂慑魄的大蟒蛇正翘着一颗扁平的脑袋,猩红的蛇信子从半张的嘴巴里一吞一吐,两只碎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盯视着邓建国,好不怕人。 当邓建国一双闪射着冷光煞气的眸子在空气与大蟒蛇那冰冷而残毒的眼神碰撞的一刹那,一人一兽,两种截然不同但又极为凶狠残忍的动物都不由得被对方眼睛里透射出的霸风煞劲惊得一窒。 猎杀游戏(三) 邓建国只觉得头发发炸,浑身汗毛根根倒竖,生满了鸡皮疙瘩,森森寒气从脚心直透背脊骨。大蟒蛇也不由得缩了缩扁平的大脑袋,猩红蛇信子半晌没有吞回嘴巴里去,像是突然见了魔鬼撒旦和地狱阎罗似的。他立时就会意过来,原来刚才那些敌人是被大蟒蛇游动的响声所吸引。 他曾在险象环生的亚热带雨林生存和战斗过,比这更粗更大的巨蟒都见识过,自然不会少见多怪,但是像眼前这头欲想将他生吞活剥的怪物还是头一回碰上。 强行按压住惊魂,他不敢轻举妄动,赶紧思索应对和逃生之策。假如他离蟒蛇有十几米远的话,那么撂起袖子落荒而逃不失为上上之策。只不过逃跑时一定要以s型路线跑,如果走直线的话,速度就是快得赛过世界百米短跑之王刘易斯也于事无补,蟒蛇一定会追上的。 但是,现在邓建国已离蟒蛇只有五米左右,近在咫尺,他几乎是一动不动,安如磐石。 是的,当大蟒蛇离人很近的时候,像他这样泰山笃定,绞丝不动才是明智之举。别这种冷性的大家伙平时慢吞吞的,懒洋洋的,可是一旦猎物进入到它攻击范围之内,它在0.7秒时间内足以扑上来咬住猎物的身体,速度之迅疾当真可以用快逾电光石火,捷如流星赶月来形容。 略事审时度势之后,他迅速地取下65式军用背包扔到一旁,躺下身子,双腿并拢到一起,背部紧紧帖向地面,右手飞快地从腰间抽出刀子,然后双手呈三角抱住头部。 只见,大蟒蛇慢慢悠悠地游爬到他身边,凶光灼灼的眼睛瞅了他一阵,然后不断用扁平的脑袋碰触他那纹丝不动的身躯,从上身一直到头部,试着从各个方位钻入到他身体下面好缠绕住他的身躯。 这当儿,邓建国岿然不动,坚若磐石,身子使劲地帖紧地面,丝毫不留机会让大蟒蛇钻下去。他心知肚明,一旦让这东西缠缚住自己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大蟒蛇来回试探了一阵后,见没机会缠住他,就要开始享受这顿美食了。通常情况下,蟒蛇吞食猎物都是从头部开始的,但是这只是为了吞食方便而已。 可是邓建国此时却用双手抱住头部,手臂呈三角形,从而使头部面积显得很大,蟒蛇就会从腿部开始下口,当然,如果蟒蛇非得要从头部吞食他的话,他也有办法化解危机,就是把刀子横着放开,大蟒蛇硬吞定然会被刀子割伤嘴巴,无从下口就只好放弃了。 嘴孔闻着浓郁的腥臭气,邓建国甫一把刀子右侧横着放开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引力正在拉动着下身。 心头狂震,他看到两条腿正一点一点地吞进蟒蛇那张血盆大口里。太棒了,此举正中下怀,他正想让蟒蛇从两腿下口。 格老子的,让它吞吧!除了牙齿摩挲着身体发出一点点麻痒之外,老子的肉体上不会有任何痛苦。邓建国心头狂喜不已,规规矩矩地呆着寂然不动。 他当然不傻,深知如果稍有挣扎的话,大蟒蛇势必会紧紧缠住他,挣扎得越厉害,蟒蛇就缠得越牢实,直到把他缠得骨头筋断,窒息而死后才慢慢享用。 蟒蛇绞杀可是世界上最为痛不欲生的酷刑之一,想到那种肋骨生折,五脏六腑翻腾,筋脉尽断,生撕活裂的痛苦,邓建国就不由得心头发毛,亡魂出窍。 此刻,他右手悄悄地把短刀子从头部移开,正握在手里。 腥臭气令人呕吐晕血,他不惊不乍,等到大蟒蛇吞到他的膝盖以上,大腿以下之时,双肘就地猛力一撑,他迅速坐起身来,全身的力量在电光石火之间蓄积于握刀的右手,旋即就以迅雷不及掩之势划出,一道冷电晶芒激射蟒蛇那涨鼓鼓的扁平脑袋。 “噗…噗…噗…“ 利刃戮破皮肉的恐怖闷响声连绵不绝,令人心惊胆颤。 锋锐无比的81刺刀顺着大蟒蛇嘴巴左侧边缘狠狠地切割下去,全身力量猝然爆发,力道之刚猛,当真是惊世骇俗。 邓建国下刀快如星驰电走,在刹那间就用刺刀在大蟒蛇嘴巴边缘割裂了一条缝,一直割到脚底板。然后乘着蟒蛇负痛使不上力的一瞬间,飞快地把两只脚从蛇口抽拔出来,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风掣电驰地奔到十米以外,左手一把抽出军用大砍刀,闪避到一丛芭蕉树后面恭送大蟒蛇奔赴黄泉。 借助裂空闪电的光亮,他看划到大蟒蛇那约有四五米长,长满花豹斑纹的粗大蛇身在地面上猛烈地打滚,剧烈地挣扎和抽搐,蛇尾像一条粗实的鞭子抽打得周遭的芭蕉树叶落纷飞,摇摇欲倒。 他一挥寒光闪闪的大砍刀,旋风也似的刮到大蟒蛇跟前,瞅准七寸部位就是一阵狂劈猛砍。 骨骼碎裂声、皮破肉烂的闷响声,大砍刀虎虎生威,刀光如匹练,刀风呼呼若朔风怒号。 一蓬蓬血浆掺杂着肉糜和骨碴迸射溅溢,腥气扑鼻催人呕吐晕血。 三下五除二,邓建国已将大蟒蛇一分为二,从七寸处劈成两截,另一大截蛇身还在微微抽搐个不停。 恶从胆边生,他似乎还嫌没有解恨,抡起大砍刀继续残虐着这头欲想将他生吞活剥的冷性怪物,直到把扁平的蛇头剁成一团血淋淋,烂糊糊,分不清是烂肉还是碎骨的肉泥。 凄风苦雨 电闪雷鸣 夜风触体生寒 丛林黑咕隆咚 鬼气森森 血腥味直刺鼻孔 扭曲怪状的残断臂触目惊心 五花八门的肉脏器官随地抛丢,完全分不清那是人的,那是动物的,眼前是一片血淋淋的凄惨景象,恐怖景象。 释怀地吁了一口气,邓建国只觉得腿脚酥软,四肢百骼异常疲顿,徒步在深山莽林里跋涉,接着便是与金钱豹角逐,快刀斩麻般清除越军巡逻哨,心机灵快地猎杀巨蟒,危险接踵而至,毫无喘息之机,体能消耗之大,不言而喻。 他打开一小瓶体能补充液喝下一半,剩下一半倒进水壶,让体能液稀释在清水里。 迅速恢复身体机能,精神活力后,他本想剥下大蟒蛇那张悚目惊心却又赏心悦目的蛇皮,日后好拿到弟兄们跟前炫耀卖弄一番。转念一想,时间紧迫,任务繁重,只好作罢。 清晨,和蔼可亲的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林隙柔和而安祥的照射在铺满青草和灌木的地面上,象极了一片片泼洒在绿林里的金黄光雨。一丝丝微微的春风轻轻的搓揉着一丛丛苍翠的草木,弥漫在草尖和林梢上的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气随风滚动,渐渐的消散开去。唔,漫长而腥风血雨的一天已经作古,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是一个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早晨,但亚热带雨林里的空气依然如故的湿润,湿得仿佛可以拧得出水来的空气浸染着野草的幽香,夹带着泥土的芬芳充盈在宁静怡人的苍林里。大自然的原生态美端的是令人神往和回味无穷。 一只红嘴巴的虎皮鹦鹉慢打消遥扇动着翅膀,轻飘飘的落到一根光秃秃的树桠上,是那么悠闲,是那么安逸的享受着清晨的新鲜空气。 除了时不时的传来几声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外,林子里静得可说是针线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沙…沙…沙“ 倏忽间,一阵细碎而纷杂的步履声由远及近的响彻在花草林木间。突如其来的声音虽然小得可怜,但足以撕破清晨的宁静气氛。 循着纷繁杂乱的声响,透过密密层层,鳞次栉比的树丛搜视过去,三十米以外的林子里影影绰绰的蠕动着若干条短小精悍的人影。 须叟工夫,那些人影已靠近前来,嗯,那是一帮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他们的着装显得有些乱七八糟,有的头戴盔式帽,身穿小翻领军服,脚上蹬着解放胶鞋。有的蓬头垢面,披着睡衣似的农民装,脚上套着废旧轮胎改做的凉鞋,脖子上还缠绕着格子汗巾。有的则干脆打着光脚板。装束和扮相上尽管是五花八门,千恣百态,但是他们的领口和袖口都紧紧的扎住,满脸都罩满了残毒而暴烈的杀气,一双双筋骨虬结,孔武有力的手臂端着一杆杆锃明瓦亮的ak-47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不时的指向丛林里有异常动静的方位,仿佛只要一有敌情出现就立刻来上它一梭子弹。不错,这些家伙都很警惕的,小心的,轻缓的穿梭在树丛间,越是草木密致的地带,他们越是谨慎,象是在搜寻着什么东西似的。 此际,东升的旭日高高的挂在林梢的上空,灿烂无比。 丛林里面,那帮全副武装的家伙正拉开散兵队形,小心翼翼的向前搜索着推进。 百米开外的一堆厚厚的灌木丛随着那帮家伙的不断逼近在微微的松动着,渐渐的,一截黑不溜秋的枪管缓缓的伸了出来,随着那些家伙的推进在作着缓慢的移动。 猎杀游戏(四) 此际,东升的旭日高高的挂在林梢的上空,灿烂无比。 丛林里面,那帮全副武装的家伙正拉开散兵队形,小心翼翼的向前搜索着推进。 百米开外的一堆厚厚的灌木丛随着那帮家伙的不断逼近在微微的松动着,渐渐的,一截黑不溜秋的枪管缓缓的伸了出来,随着那些家伙的推进在作着缓慢的移动。 哦,明人不知道,这正是中国1d集团军a师直属侦察连副连长邓建国在用他那支心爱的81-1自动步枪仔细的搜视着猎杀目标。这不,他的两只澄彻,明亮而墨黑的眸子正毫不稍瞬的窥视着那些敌人的一举一动。涂满伪装迷彩的俊秀脸蛋上浮动着凛冽而酷毒的杀气。 诚然,这些武装分子正是前来搜捕他的越军,他们的装备不可不谓精良,除了看家法宝ak-47冲锋枪外,还有几挺苏制的pkm和ppk轻机枪,更有风靡一时的rpg-7单兵火箭筒。不仅如此,这帮家伙显然都是些精于丛林战的老兵油子,他们行进的队形相当松散,步伐也很轻捷徐缓,踏踩在枯枝落叶上的响动更是出奇的轻微。若不是在静寂如死的原始密林里,这种象春蚕吞噬桑叶的声音根本就不容易引起常人的警觉性。但见,一副副消瘦而老练的面孔在警惕的左顾右盼,一双双阴狠而毒辣的眼睛电炬似的东张西望,一只只锐利而灵敏的耳朵在侧耳倾听。 看来,这路越军不是一般的货色,而是越军中的精兵强将----特工队,人数约莫不过二十人左右。不言而喻,他们是专程来搜捕或猎杀邓建国的。因为在两天前,以邓建国为首的几个中国侦察兵深入虎穴,以寡敌众,不但毫发无损的营救出被他们煞费苦心才绑架到的李参谋长,还以极端残暴和酷虐的手段做掉了他们的重要头目黎大尉,更把一个后勤补给站夷为平地,杀得留守该地的一个加强连的士兵几乎伤亡殆尽。 然而,最让他们这些赤胆忠心,卫国保家的特工切齿痛恨的事情还要数邓建国一手炮制的屠村惨案,十几个回乡探亲的正规军士兵被杀得一个不剩不说,村子里的民兵更是死伤惨重,尤为可恨的是其中还包括不少的妇孺老幼。因此,无论是尽忠报国,慷慨赴死的越军,还是苦大仇深,外强中干的敌国民兵都对邓建国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中国兵恨之如骨。这两天以来,他们兴师动众,纠集了为数两百的特工和精明强干的民兵沿着邓建国逃逸方向的密林大张旗鼓展开地毯式的搜捕,立誓要把这个屠杀人民军战士和残害父老乡亲的中国兵生撕活裂,挫骨扬灰,借以告慰死去那些同胞的亡灵。 邓建国蜷缩着瘦削而单薄的身躯,一动不动的潜伏在厚实的灌木丛里,凝神静气的察探着逐渐逼近的敌人,见机行事。他轻轻的吁了一口短气,同时把准星慢慢的压在了逼近三十米远的一个仁兄的额头上,那是一个尖嘴削脸的朋友。 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邓建国淡淡的笑了笑,食指就那么轻巧抠了抠,一颗7.62毫米的弹头旋转着飞了出去,尖嘴削脸的脑袋顿时炸起一团红白相间血雾。 邓建国的枪声一响,拉开散兵线搜索的越军特工急忙各自隐蔽开来,旋即就用ak-47冲锋枪,ppk轻机枪展开疯狂的还击,密集的子弹有如倾盆大雨般的向邓建国隐身之处泼泻过来。 霎时间,猝然爆发的激烈枪火令原本沉静冷寂的丛林炸开了锅,泼风打雨的子弹将几只受到枪声惊吓而展翅欲飞的鸟儿撕绞得碎碎片片,碎烂的肉屑和羽毛象鹅毛大雪般纷纷扬扬的在空中飘散。 “啾…啾…啾“ 尖厉的啸声中,一串子弹狂暴的落在邓建国面前两三米远的地方,直打得地面上厚厚的残枝败叶满天纷飞,泥土搅拌着石块溅扬起三四尺高,旋即又刷刷的敲打在邓建国背上的伪装披风上。 狠狠咬了咬牙,邓建国森然一笑,食指连抠三下扳机,81-1步枪的枪管微微颤动之间,一个刚从树干后面伸出半块身子的越军儿郎胸口爆出三股血箭,四仰八叉的倒翻向一边。 老练深成的特工们借助密植的林木作屏障,轻重武器一齐打响,交替掩护着朝邓建国隐身的地方逼近。 捅了马蜂窝一样,子弹在邓建国隐身的散兵坑周围掀得草泥乱舞,沙飞石走。 邓建国赶紧把头埋低,任凭一蓬蓬沙石和草泥刷刷的敲打着盖压在身上的伪装物。嘴角这浮露着一丝隐忍而残毒的笑意,手里紧紧的捏着地雷引爆器,象泰山倾倒都无动于衷的镇静。 越军特工倚仗人多势众,武器精良,火力强猛,叽哩呱啦的吵嚷着,鼓噪着,拉开散兵线朝邓建国这边凶猛的迫压过来,全然没有意识到死神正张开双臂在恭迎他们大驾光临。 须臾间,上十个敌人已逼近到三十米远的距离。 目暴冷凛煞光,邓建国惨毒一笑,阴恻恻地道:“妈的个皮,都他妈给老子下地狱去。“尾音还在口腔里跳颤,食指就狠狠按下了引爆器按钮。 “轰…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殉爆撕碎了紧张得窒人鼻息的空气,震得令人耳膜欲裂,整个树林都快要颤抖起来了。 霎时间,火光眩目,硝烟蒸腾,鬼哭狼嚎的凄厉惨叫响成一团。 两枚66式反步兵定向雷爆炸后掀起了憾山栗岳的气浪,数不胜数的钢珠形成一个60度的水平弧面,随着移山填海的气浪以扇形集束弹道喷射而出,刹那间就覆盖了方圆两丈范围。七个倒霉的仁兄当即就被这刚猛的劲气抛上了天,旋即又被铺天盖地的酷毒钢珠凌迟碎剐。 两颗突目咧嘴的头颅骨碌碌的抛向寻丈外。四五条分不清是胳膊或大腿的肢肉,筋筋络络的血红肠脏,粘粘腻腻的扯挂在树枝上。一块块碎烂的破布条夹杂着血肉纷纷扬扬的洒落了一地。 一个照面就伤亡惨重,残存的敌人立时就慌了手脚,哇啦哇啦的怪叫着朝后撤退。 “老子日你妈。“一声暴喝,邓建国象猛鸷腾空似的从灌木丛里蹿跃了起来,81-1步枪抵肩就是一个长点射。索魂夺命的子弹在虚空划出一条条光灿灿的亮线,带着死神那狞厉森怖的尖笑劈头盖脸的迫向手忙脚乱的敌人。 两个伏在树干后面躲避钢珠袭击的越军特工刚刚蹲起上半块身子,还没来得及据枪就被邓建国的子弹点了名,一个半边头颅飞上了天,红白相间的脑浆夹杂着毛发纷飞溅扬,将地面上的枯枝落叶浇淋得花不棱登。另一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瘦瘠的身子筛糠似的抽搐中被拦腰打成两截,上半块肉躯拖扯着大把筋筋络络的血红肠子朝附近的一棵巨树飞撞过去,旋即又弹回地面,发出“噼吧“的一声闷响,五颜六色的肠脏撒泼得满地都是。 就在此刻,四点钟方向,七十多米开外,一个鹰鼻鹞眼,矮瘦黝黑的家伙蹲着身子,肩扛着一支prg-7火箭筒,瞋目切齿的瞄准了象蛟龙出海,猛虎下山的邓建国。削薄的嘴唇抽搦了一下,这家伙便踌躇满志的扣动了扳机。 一声尖锐的哨音从枪林弹雨里横穿而过,一发火箭弹在虚空里划出了一道乳白色的粗劣线条。 邓建国连眼皮子都不眨上一下,迅急的以一个侧滚翻扑向五米以外的一根遭雷电轰击而倒断的枯树后方,快得如同那腾空的猛厉鹰隼。 轰然巨震声平地而起,火箭弹准确无误的在邓建国刚才停身之处开枝散叶,一棵青嫩的小树 被连根拔地,断枝混同大蓬的草泥被滴溜儿的卷向树冠。 摧枯拉巧的罡烈劲气将邓建国背上的伪装披风刮得险些飘了起来,上面的叶片被撕掉了不少。巨烈的震荡激得地面颤动了起来,着实让胸口贴紧地面的邓建国苦不堪言,在这一刻里,他顿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快要倒翻了过来,浑身筋骨都像是要断裂了似的难受极了。 “你妈的。“他怒极生狂,全然不顾身体上的痛楚和不适,暴烈的吼了一声,抡起左手上的ak-47冲锋枪朝着火箭弹飞来的方向就是一个漂亮的长点射。 浓烟滚滚,气浪翻腾,残枝败叶夹杂着草泥木屑乱飞,方圆五米之内可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鹰鼻鹞眼的朋友在越军阵营中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火箭手,他满以为对方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这雷霆一击。正自鸣得意的用两只丑恶的鹞子眼直勾勾的盯视着火箭弹爆炸的地方。 殊不知,眼高手低的他还没有欣赏到肢肉横飞,血浆四溅的惨烈场面,矮瘦的躯体忽然猛颤了一下,两道自虚空里划过的炫灿亮线是那么精准,那么巧妙,又那么残毒的从他的身体穿进又骤变为两抹猩红的血线钻出,他用一种激奇和怀疑的眼神盯着上半身炸开的一个血窟窿,眼睁睁的看着花花绿绿的五脏六腑源源不断了流向地面,颤巍巍的朝前倾了倾身子就一头栽了下去,剜空的躯壳不偏不倚的压在了那堆丑恶而瘰疬的内脏器官上面。 邓建国根本无暇去顾及对方有没有被命中,急忙为打空的81-1步枪换上弹匣,而后迅捷的跃起身形,潇洒自如挥舞着两把自动轻火器,左右开弓,愤怒的朝残余的敌人发标泄愤。 短兵相接,驳火的时间前后不足十分钟,双方的胜负已显而易见。 邓建国除了周身酥软发麻之外,可说得上是毫发无损。反观那一干前来找他索仇的越军特工们,五个被他打得头破血流,肝脑涂地,七个遭致地雷的残暴肆虐,同样是肢肉横飞,五脏淌泻,另有三个挂了重彩的家伙还在不远处连滚带爬,凄切悲戚的发出一声声不忍卒听的惨嚎,佔计拿枪继续战斗是没戏了。 现在,场面上能撑得起台面的越军特工只有六个了。由此不难看出,越军特工虽然很强悍,很勇猛,也很老辣,但是跟邓建国这样的勇于单枪匹马,敢于以寡敌众,悍猛而残暴的魔鬼尖兵比起来,未免有些相形见拙。 可不是吗?狡诈而悍勇的越军特工自恃精于丛林战,却不曾想到对方比他们想象中更猛厉,也更可怕。一交上了手就捉襟见肘,被打得落花流水,哀鸿遍野。 剩下的特工在一位挂着中尉军衔的家伙指挥下,靠着两挺轻机枪的撑腰,交替掩护着朝后面撤退。 邓建国那瘦削文弱的身影象煞一头猎鹰似的在星罗棋布的林木间穿梭着,一边闪避着密集的子弹,一边用两把自动火器回敬着敌人。 苏制ppk班用轻机枪的火力令人叹为观止,密密匝匝的子弹倾盆大雨的在空气里喷射着,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超强火网。邓建国每闪掠到一棵树干后面,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酷虐的子弹就无情的将树干打得千疮百孔,碴屑纷纷扬扬的如同瑞雪在林间里飘舞。 短短的两分钟时间里,邓建国一连转移了五个掩体,所幸的是有茂密的树木为他挡子弹,因此,他除了身上的伪装披风被擦过的流弹或跳弹蹂躐得像破烂的棉絮外,连一点儿轻伤也没有带,战斗力高得简直近乎夸张。 这一刻里,他正俯伏在一棵被地雷炸翻的树干后面,蜷缩着身子紧紧的贴在洼陷的地面上,埋着脑袋心急火燎的等待着敌人射空弹匣,他要乘弹雨稀落的瞬间发动致命的还击。 硕果仅存的六个越军特工的确不是孬种,他们的战斗队形足能称得上是匠心独具。 两个机枪手隐蔽在林子的左右两翼,相互间隔仅为十米远,两挺ppk轻机枪挟腰扫射,形成了一个可怕的交叉火力。另外三个使用ak-47的家伙则跟随着那个中尉一面以三发短点射还击,一边往林子深处挪移,还不时凭借最佳射击点以长点射攻击邓建国。 激烈的拉锯战已到了胶着的状态,邓建国的子弹也委实消耗了多半,当务之急得必须赶快解决这两个机枪手,这般没完没了的缠战下去是很不利的。 邓建国粗略的佔算了一下,左翼的敌人已射空了三个弹匣,右翼的那一个还剩下两个。他心知肚明,敌人的两个机枪手配合得相当默契,每当换弹匣的时刻,彼此就交替掩护,丝毫不留给自己展开绝地反击的机会。不过,敌人这毫无喘息的扫射纵然是有效的压制了自己的攻击,但徒劳的射击弹药同样耗费巨大。 就在他兀自思索对策,苦于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 “咔…咔…咔“ 一长串撞针空击的金属声铿锵有力的钻进了他的耳鼓。 咦,是右翼的敌人射空了子弹。电光石火之间,他脑子里面灵光一闪,计便涌上心头。 “妈的,老子怎么这么笨,连烟雾弹都不晓得用了。“他自惭形秽的辱骂了自己一句,迅急的掏出两颗烟雾弹来。 就在右翼这个敌人兀自换弹匣,左翼敌人正紧锣密鼓的开枪掩护的当儿,邓建国飞速的连扬了两下右手,两颗烟雾弹滴溜儿的飞了出去。 顿时,现场烟幕漫漫,雾气尘尘。两颗烟雾弹准确的在前方两丈远的距离炸开。乳白色烟雾迅速的笼罩了至少两丈以上的空间。 猎杀游戏(五) 与此同时,邓建国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的从掩体里纵起身形,迅即来了一个绝妙的就地十八滚,干净利落的朝左侧的一棵粗大的树干运动过去,快得堪同一只古怪精灵的猴子。瘦削的身躯在急快的翻动中,左手的ak-47瞅着弹雨瞬间稀落的当口,狠酷的回敬了一下。 “哒…哒…哒…“ ak-47冲锋枪吐冒耀眼悚目的火舌,一梭7.62毫米的子弹带着万丈的怒火泻向左翼那个目标骤然消失,正兀自着急的仁兄。 两声鬼哭狼嚎的凄厉惨叫声悠长的冲上林梢,左翼的仁兄胸膛处爆射出两股殷红的黏稠液物,黑瘦的身躯筛糠似的抽搐了起来,旋即便四仰八叉的摔翻向一边,ppk轻机枪的枪口朝着树林上空喷射完了弹匣里的最后几颗子弹,算是在给这位忠勇的战士鸣枪送终。 毫不稍停,邓建国甫一运动到那棵粗大的树干后面就掏出一枚40毫米的枪榴弹安在了81-1枪管上的发射器上。 “轰…轰…轰…“ 接二连三爆炸声狠毒无比的震颤着林子里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三颗木柄手榴弹爆炸腾起的罡烈劲气如同一阵旋风似的将雾气往开处吹散。 操蛋,右翼那个机枪手的单兵作战水平的确高超得令人拍案叫绝,他竟然想到利用手榴弹爆炸后的气浪来驱散烟幕。这急病乱投医的一招可真够绝妙。 须臾工夫,弥漫全场的白雾就被爆炸后的气浪驱散开来,两三丈之内的一草一木便稀依可见,难见度倒是好了很多,不过对射击精度的影响还是很大。 右翼的机枪手赶紧抱着ppk轻机枪,猫着腰,弓着背的向左侧急速的运动,妈的,这狗日的想要转移阵地。 同一时间,敌人的中尉正指挥着残存的两个端着ak-47冲锋枪的特工从左右两侧朝邓建国这边悄悄的摸了过来。嗯,他们想分路包抄,从背后袭击邓建国。越军特工不仅战斗力可观,更有坚定顽强的意志力,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要坚持到底,有种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英雄气概。 邓建国想好了用枪榴弹解决硕果仅存的机枪手,但觉察到对方已经转移了阵地,一时也不敢贸然展开动作。 咬了咬干得快要脱皮的嘴唇,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急中生智的想到了一个声东击西的妙招。 于是,他抡起左手的ak-47冲锋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着右翼方向胡乱扫射了一通。接着,他抛下ak-47冲锋枪抱着安好枪榴弹的81-1步枪就兔起鹘落的翻滚向一边,迅疾而敏捷得跟离弦怒矢有得一拼。 “嘟…嘟…嘟“ 他刚刚翻滚到一堆灌木丛里,密不透风的机枪子弹就疯狂的把他适才隐身的那棵粗大的树干扫射得满目疮痍,子弹绞碎的碴屑纷纷扬扬的溅飞向四面八方。 就是在这极其短促的光景里,邓建国已然凭着与生俱来的超常敏慧和百炼成钢的绝顶经验,判断出了敌人的机枪手已经转移到了7点钟方向,距离在六十米以外。哈哈,敌人的机枪手正中下怀,自发的向邓建国暴露了行迹。 沾沾自喜的抿了抿嘴,邓建国身躯往高处一抬就要发射枪榴弹。突然之间,他感觉到全身的肌肉紧缩得厉害,四周的空气混同烟雾一齐向他的背部挤压下来,两边太阳穴在躁急的跳着。注意,这一种屡次在鬼门关前转悠,奈何桥上穿梭而萌生出的超常直觉,是千锤百炼而打造出来的,并非是信手拈来的。 不错,他立时就觉察到了敌人已经发现他转移了位置。在生死玄关里,他无暇去过多的思索,立马抱着枪就迅捷的冲四五米远的一个深洼的弹坑运动过去。 “啾…啾…啾“ 酷毒的子弹就好比是炸了窝的马蜂窝,带着尖厉的啸声追着他飞速滚动的身形猛打。密集的子弹把他移动过的地方掀得草泥迸飞,沙石溅扬。 当他运动到地雷爆炸形成的弹坑里面之际,陡然觉得一股冷气自由丹田直贯顶门,额角上簌簌的滚滴着冰冷的汗珠子。 也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敌人的机枪声嘎然而止,真是天官赐福,敌人已射空了一匣子弹。 他乘此良机翻起上半块身躯,毫不犹豫的冲着7点钟方向抠动了扳机,怒发冲冠的骂了一句:“给老子去见你姥姥吧,你这狗日的东西。“ 七点方向,大约五六十米远的距离,敌人的机枪手很是抱憾和纳闷自个儿的射击水平怎么在今天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里发挥失常,如此近的距离,就算能见度再差也应该把暴露在最佳弹着点以内的对手扫成一堆肉酱,可就是差了那么一分一毫,子弹总是鬼使神差的擦着人家的肉身往泥土里钻。 这位心浮气躁的机枪手愤激又郁闷的侧身隐蔽到树桩后面,摸出最后一匣子弹正要为替换射空的弹匣,忽然… 一声尖厉而悠长的哨音撕空裂云的朝着他这里逼了过来,他悲辛的暗叫一声:“完了。“ 绝望和不甘的眼神刚自碰触到虚空里飞来的一发拖着尾焰的枪榴弹,就被排山倒海的气浪掀离地面七尺之高。他尚没来得及抱怨自己人生苦短,福薄命溅,数不胜数的弹片就把他生撕活裂,弯弯曲曲的肠子随着满天纷飞的碎布片,粘粘腻腻的血浆,血肉模糊,筋骨突露的残肢断体,还有那被拆成一大把的零件的机枪象五颜六色的花瓣雨洒落得一地缤纷绚丽。 惬怀的倒抽了一口凉气,邓建国连眼皮子都顾不上眨一下,利利索索的纵起瘦削的身形就是一个鱼跃,奇快的冲向林子里烟雾最多的地段。 他兀自冲出丈把远的距离,眼前,十多米外,树丛里乍然闪现出一条鬼魅似的绿影,虽然弥散的烟雾屏蔽了视线,但他仍然觉察到有一支ak-47冲锋枪正快不可言地指向他胸口。 “操他娘的。“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危险已经逼近。 说得迟,那时快…… 他双脚迅急往地面一蹬,来了一个姿势优美的后空翻,身子尚还在虚空里做着转体运动,食指就抠动了81-1突击步枪的扳机。在相同的时刻里,一串子弹撕破烟雾划着一道道炫灿的亮线贴着他裤裆飞掠了过去,把毗邻一树槐树掀下了一大块皮。乖乖,对方几乎与他同时开了枪。 他身躯甫一着地,立时就觉得裆部火辣辣的,有种割肤裂骨的感觉。两声凄厉又惨怖的哀嚎声争分夺秒地响彻着他的耳鼓。这当儿,他影影绰绰地瞥见那条绿色人影手足舞蹈地摔了出去,每一个旋转就有一股血箭标射出来,有如一把血刀劈断了茫茫白雾,而抛在半空的ak-47冲锋枪还在突突喷着火舌,旋即就重重地跌落了下来。看来,还是我们的魔鬼尖兵棋高一着 愤然地啐了一口唾沫,邓建国兔起鹘落还运动到身旁一棵大槐树后面,伸出左手摸了摸裆部,幸亏菩萨保佑,子弹擦过肉体时仅仅只是刮破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伤口上还散发着隐隐的火药味。真的是有惊无险,要是再打准那么一点儿,就算他能苟且偷生,也得变成太监。 “狗日的,还是老子的运气好。“邓建国洋洋得意地骂了一句,一把将裤裆撕开一条缝,从急救包里摸出一片伤势止痛膏就准备处理裆部的问题。 猛然间,他两眼的余光搜索到左侧有一条瘦长的黑影在向他快速移动过来。 他愤怒地甩掉手里的那片膏药,操起81-1突击步枪就毫不客气地抠火扫射,管他妈的猴爷王爷,先敲掉再说。 一声悠长而凄婉的惨啤过处,那条瘦长黑影筛糠似的剧烈抽搐着,旋即便四脚朝天地摔倒向一边,迸溅出一蓬粘粘腻腻的稠红血浆,眩目刺眼。 先发制人,邓建国做掉那个悄悄摸过来偷袭的敌人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一条人影自斜刺里向他扑了上来,是条高大人影。 瘦削身形倏然侧转,他调转枪口就是一个三发短点射,三颗7.62毫米子弹带着他满腔怒愤蹦出了枪口。 那条人影在犬牙交错的树丛间 闪掠腾挪,快如风掣电驰。邓建国射出的子弹全部贴着那条人影的衣襟钻进了树干。 邓建国不禁暗自吃惊,甚至有些羞愤,当他再次抠动扳机的时侯,只听得几下撞针空击枪膛的声响。此际,那条人影业已扑近他跟前不到一丈远的距离,一把苏制托列夫手枪(tt30手枪)正在快速移动中指了他的胸膛。 “操蛋。“他急忙抛下打空的81-1步枪旋身闪避,瘦削身形在风掣电驰地转动着,两颗7.62毫米的手枪弹贴着他脸颊掠了出去,子弹划空带起灼热的劲气烫得脸皮子火烧火燎。与此同时,一支袖箭从他左手袖管里怒冲而出,在虚空里闪耀着一道蓝汪汪的炫灿光芒激射对方。 在这万不得已的时刻,邓建国毫不犹豫就搬出了他暗藏在袖管里的杀手锏。但是那条人影也显然不是等闲之辈,就在邓建国扬起手臂的同时迅捷地把脑袋往后一仰,袖箭擦着他鼻梁掠过,硬生生地将一只受惊而展翅腾飞的虎皮红嘴鹦鹉钉在了树干上。 靠,这家伙的身手确实是卓尔不群。仰头轻松避过这奇诡厉辣的袖箭之后,伟岸身躯掣电般蹿跳到身侧一棵大树干后面。 电光石火之间,邓建国一个鱼跃就跳到了刚才隐身的槐树后面,快得有如流星赶月。 “啾…啾…啾…“ 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三颗7.62毫米手枪子弹就将槐树掀掉了一大块皮。 棋逢敌手,他马上就意识到这个敌人不是善类。借着敌人停止射击的空隙,他二话没说,掏出五四式手枪就回敬了对方两颗铁花生米。 开了两枪后,他赶紧缩回槐树后方,敌人的枪也在同时打响,两颗子弹带着穿云裂石的啸音把槐树凿开了两个细小的弹洞。 “咔…咔…“两声撞针空击枪膛的脆响清晰地传入邓建国耳鼓,嗯敌人已射光了一个弹匣,邓建国瞅准敌人换弹匣的短促光景,跃身跃出掩体,身子在虚空中,甩手射出两颗子弹,逼得敌人不敢露头。 急如星火的扑到一棵大树后,没等到他身形停稳,敌人就用两发子弹为他敏捷的身手表示夸赞。 就这样,邓建国利用密植得象甘蔗林一样的树干跟敌人玩起了拉锯战。他胆大心细,估算得很准,每当对手射空弹匣之际,他就借此机会跳出掩体向对手逼近一段距离。敌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当然也不甘示弱,也效仿他的伎俩,每逢他射光一匣子弹的时候,敌人也以骇电奔雷的速度逼近一尺。 你来我往,彼此追赶,惊险刺激的拉锯战虽然精釆绝伦,但也迅速短暂。当邓建国听不见敌人开火和换弹匣的声音之时,自个儿身上的三个弹匣也射了个精光。 大口大口地喘着混浊的粗气,热汗如雨般从额头上往下滴,邓建国借此良机稍事歇息了一下疲累不堪的身体,伸手就准备从裤兜里摸那把柯尔特m1911a1型手枪,忽地…… 一个粗哑的声音调侃道:“中国侦察兵先生,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你的子弹应该打完了吧?“ 咦!好一口流利的中国普通话,听声辨位,说话之人应该隐身在十米以内的位置。 停止了摸枪的动作,邓建国莞然一笑,冷然道:“难道尊驾有博古通今的能力?一下子就能猜出邓某人的子弹用完了。“ “我好象多久没听到你开枪的声音了。“粗哑的声音调侃道。 呵呵一笑,邓建国冷言冷语地道:“这倒奇怪了,我也好象多久没有听到尊驾换弹匣的响声了。“ 粗哑的声音森然笑了笑,莞尔道:“中国侦察兵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也更可怕,难怪连精明干练,老成矜重的黎副团长也栽在你的手里。我真是羡慕中国军队里有你这样的特战奇才。“ “是吗?邓某人真是受宠若惊。“邓建国玩世不恭地回道。 “因为你太可怕了。“粗哑的声音暴烈地道。 自惭形秽地笑了笑,真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慨,邓建国冷淡地道:“不敢当,你邓爷爷只不过是中国军队的普通一兵,依邓某人看咱们还是言归正传的好。“ 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粗哑的声音道:“那我们面对面的来一场白刃战如何?“ “既然你有这兴趣,那邓某人也乐意奉陪。“邓建国答应得很爽快。 彼此先礼后兵的瞎扯了两句后,操着一口流利中国话的敌人首先将打空的tt30手枪抛了出来,而后试探着,警戒着,慢慢从掩体中现身出来。 对方显得很坦诚,邓建国也当仁不让,他慢打逍遥地从掩体里闪了出来,右手将打空的五四式手枪在对方面前照了照,以示乐意接受挑战。 猎杀游戏(六) 你来我往,彼此追赶,惊险刺激的拉锯战虽然精釆绝伦,但也迅速短暂。当邓建国听不见敌人开火和换弹匣的声音之时,自个儿身上的三个弹匣也射了个精光。 大口大口地喘着混浊的粗气,热汗如雨般从额头上往下滴,邓建国借此良机稍事歇息了一下疲累不堪的身体,伸手就准备从裤兜里摸那把柯尔特m1911a1型手枪,忽地…… 一个粗哑的声音调侃道:“中国侦察兵先生,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你的子弹应该打完了吧?“ 咦!好一口流利的中国普通话,听声辨位,说话之人应该隐身在十米以内的位置。 停止了摸枪的动作,邓建国莞然一笑,冷然道:“难道尊驾有博古通今的能力?一下子就能猜出邓某人的子弹用完了。“ “我好象多久没听到你开枪的声音了。“粗哑的声音调侃道。 呵呵一笑,邓建国冷言冷语地道:“这倒奇怪了,我也好象多久没有听到尊驾换弹匣的响声了。“ 粗哑的声音森然笑了笑,莞尔道:“中国侦察兵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也更可怕,难怪连精明干练,老成矜重的黎副团长也栽在你的手里。我真是羡慕中国军队里有你这样的特战奇才。“ “是吗?邓某人真是受宠若惊。“邓建国玩世不恭地回道。 “因为你太可怕了。“粗哑的声音暴烈地道。 自惭形秽地笑了笑,真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慨,邓建国冷淡地道:“不敢当,你邓爷爷只不过是中国军队的普通一兵,依邓某人看咱们还是言归正传的好。“ 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粗哑的声音道:“那我们面对面的来一场白刃战如何?“ “既然你有这兴趣,那邓某人也乐意奉陪。“邓建国答应得很爽快。 彼此先礼后兵的瞎扯了两句后,操着一口流利中国话的敌人首先将打空的tt30手枪抛了出来,而后试探着,警戒着,慢慢从掩体中现身出来。 对方显得很坦诚,邓建国也当仁不让,他慢打逍遥地从掩体里闪了出来,右手将打空的五四式手枪在对方面前照了照,以示乐意接受挑战。 大口大口的喘着混浊的粗气,热汗如雨般从额头上往下滴,邓建国乘此良机稍事歇息了一下疲累不堪的身体,伸手就准备从裤兜里摸那把柯尔特m1911型手枪,忽听一个粗哑的声音调侃道:“中国人,我没估计错的话,你的子弹应该打完了吧?“ 咦!好一口流利的中国普通话,听声辨位,说话之人应该隐身在三四米远的位置。 停止了摸枪的动作,邓建国莞然一笑,冷然道:“难道尊驾有博古通今的能力?一下子就能猜出你邓爷爷的子弹用完了。“ “我好象多久没听到你开枪的声音了。“粗哑的声音调侃道。 呵呵一笑,邓建国冷言冷语地道:“这倒奇怪了,我也好象多久没有听到尊驾换弹匣的响声了。“ 粗哑的声音森然笑了笑,莞尔道:“中国兵,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也更可怕,难怪连精明干练,老成矜重的黎少校也栽在你的手里。我真是羡慕中国军队有你这样的特战奇才。“ 自惭形秽的笑了笑,真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慨,邓建国冷淡地道:“不敢当,你邓爷爷只不过是中国军队的普通一兵,依你邓爷爷看咱们还是言归正传的好。“ 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粗哑的声音道:“那我们面对面的来一场白刃战如何?“ “你有这兴趣,你邓爷爷也乐意奉陪。“邓建国答应得很爽快。 彼此先礼后兵的瞎扯了两句后,操着一口流利中国话的敌人首先将打空的tt30手枪抛了出来,而后试探着,警戒着,慢慢从掩体中现身出来。 对方显示很坦诚,邓建国也当仁不让,他慢打消遥的从掩体里闪了出来,右手将打空的五四式手枪在对方面照了照,以示乐意接受挑战。 这回邓建国看清了这个敌人的庐山真面目。魁伟壮健的身板,筋骨虬结的臂膊,只是脸庞显很干瘦了些,不过这在普遍营养不良的敌国人当中算是珍禽异兽了。 横眉怒对一阵后,这家伙抢先自报家门,他豪迈地道:“我是从柬埔寨调来的人民军上尉胡志贤。“ 心不在焉的瞟了一眼对方肩上的中尉军衔,邓建国吊儿郎当地道:“胡主席的堂弟,邓某人能有幸讨教,真是三生有幸。“ 瘦骨嶙峋的黝黑脸膛上,一条从左眼角斜拉到右边嘴角的伤疤在剧烈抽搐着,胡志贤恼怒的喝道:“你是那位?姓啥名啥?“ 昂首挺胸,邓建国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免贵姓邓,中国西南军区1d集团军a师普通一兵。“ 满口钢牙咬得格嘣作响,眼神变得狞厉可怖起来,胡志贤一把抽出了寒光闪闪的军刀,摆出了一副横刀立马的威凌雄姿。 将五四式手枪抛向一边,邓建国也毫不稍让的伸手去腰间摸家伙。当他触到冰凉的刀把时,心里在想:“格老子的,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里闯荡的时日算起来也不短,还从来没有象个武士一般跟敌人一对一的来上一场公平决斗,想不到今天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老子倒想领教领教白眼狼的刀法有多厉害。“ 平心而论,邓建国身上还有一把枪,完全可以乘这个机会突然发难解决掉这家伙后,三分钟内一走了之。尽管他一直主张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只要是能致人死命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无所谓什么卑鄙和龌龊,只有生存和活命,但是在今天他突然觉得这样做有些胜之不武。因为最勇猛的敌人,真正的对手才是最值得尊重和敬仰的。不管结局怎样,他都要义无反顾的同眼前这个劲敌来上一场公平决斗。如果技不如人,死而无怨。倘若侥幸犹存,今后再接再励。 “咯吱…咯吱…“伴随着一声声铿锵的金属声响,邓建国缓缓的从刀鞘中抽出了明晃晃的81式军刺,慢慢的举到眼前。 望着锋锐而明闪闪的刀尖,邓建国的唇角蠕动着一丝丝森然的狞笑,刀体上映射的一张涂满伪装色的清秀面孔在不断扭曲中越两国发越惨怖,两只澄彻而秀美的眼眸也变得越来越残毒,瞳孔在剧烈的膨胀着,血丝就象病毒一样的在眼眶里扩散。 就在他立起刀锋的时候,他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了起来,炽烈而惨毒的杀机从心窝直冲顶门。是的,刀代表的是军人的血性和刚勇,他狂暴和嗜血的兽性在这种极端残酷的条件被激发到了极致,他是要跟对手来一场刺刀见红的白刃战了。 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穿破密密层层的树叶缝隙映射在明晃晃的军刀上闪闪生辉。瘦骨嶙峋的黝黑脸庞上,长长的刀疤在剧烈抽搐中泛出了血红,胡志贤扯着粗哑的嗓门,暴烈的吼道:“姓邓的,你说,两天前西富村的血案是不是你做的?“ 咬了咬嘴,邓建国面不改色,开诚布公的回道:“你明知故问。“ 血丝在瞳孔里迅速膨胀,胡志贤用寒气逼人的军刀指着五步之外的邓建国厉声嘶叫道:“姓邓的,你是个王八蛋,狗杂碎,你简直禽兽不如,你是个屠杀妇女小孩的恶魔。“稍顿,清了清嗓子,用刀指着邓建国,瞋目切齿的吼道:“你这丧心病狂,猪狗不如的杂种,你残杀了回家探亲的十多个人民军战士不说,还凶狠残忍的屠杀了村里二十多个无辜的乡亲,你欠下了我们敌国人民一笔永远也无法勾销的血债。你比那狼虫虎豹的美国鬼子更可恨,却他妈还有脸在那里自鸣得意。“ 额头青筋在股股暴涨着,唇角也在微微的抽动着,胡志贤一席血泪控诉非但没有触动邓建国的理性和良知,反倒激起了他满腔的仇愤。这一刻里,邓建国直气得七窍胃烟,五脏欲裂,右脚重重踏前一步,怨毒而暴烈的叱道:“操你八辈祖宗,你这厚颜无耻,死皮赖脸的东西,你当你们的老百姓是温柔善良,热情大方的高等民族。“ 冷嗤一笑,邓建国痛快淋漓的辱骂道:“我呸,你们这层人全他妈是一群卑鄙下贱,猪狗不如的畜牲,只配给老毛子看管牲口的奴才,一个个全他妈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贱种,还他妈有脸指责老子,告诉你,你他妈不配不在老子面前谈论是非曲直。“ 满口钢牙咬得格嘣作响,血红的刀疤涨裂得险些快要把一张瘦黑的丑脸撕成两半块了,胡志贤狂暴的嘶吼道:“屠杀妇孺老幼的禽兽,你少妈的油腔滑调,强词夺理,滥杀无辜还恬不知耻的在那里理直气壮的污辱我们的人民,今天你要为你欠下的血债负全责。“ 有种五十笑百步的尴尬,邓建国憋住一腔愤怒,冷哂一笑,酷生生地道:“格老子的,只有象你这般虚伪龌龊的人才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们干特工的不也很喜欢血腥和刺激吗?你们跑到我们家门来舞枪弄炮,烧杀抢掠时可曾想到过滥杀无辜?可曾考虑过这是强盗行径?可曾扪心自问一下,你们是在对一个给你们大米白面喂饱你们,送你们机枪大炮抗美救国的兄长大开出手。你们又曾自我反省一下,到底谁才是货真价实的禽兽,谁才是明正言顺的人类?“ 一番意味深长,尖锐泼辣的陈词伴随着邓建国那阴冷的声音象一把锋利尖刀刺进胡志贤的心窝,又如同一双钢爪在灵魂深处狂乱的撕抓着。 “不,不,你这遭五雷轰顶,千刀万剐的中国畜牲,你他妈的在胡搅蛮缠,不是那样的,是你们先侵略我们,是你先把战火烧到我们家门口,我们才是反抗侵略,保家卫国。“丧心病狂的敌国特工在邓建国那义正严词的驳斥下终于感到了有点理屈词穷,但他仍然顽固执拗,虚弱无力的为自己辩解。生拉硬扯的想把战争的罪责全部推卸到以邓建国为代表的中国军人身上。 鄙夷的撇了撇嘴,邓建国端重地道:“中尉同志,你少在老子面前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事实终归是事实,你们在周围那些弱小邻国里舞枪弄炮也就够了,夜郎自大得连跟你们是同志加兄弟的我们都敢肆意践踏,真是瞎了眼,对你们这些仗势欺人,忘恩负义的无赖就是不该心慈手软,就是要以牙还牙,以血溅血。“ “不,姓邓的,你这万恶的中国禽兽,你在信口呲黄,胡说八道,是你们侵略了我们,我们才是在保家卫国,反抗侵略。“胡志贤撕心裂肺的尖叫着,仿佛声音大到盖过了邓建国便意味着他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不要脸的无赖,79年明明是你们先挑衅引起的战火,挨了打还死皮烂肉的怪我们侵略了你们,小心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不,那一年是你们先动的手,是你们先打的我们。“ “是你们硬要跟我们结怨架梁,我们打了你们是自卫,是逼不得已。“ “你胡说。“ “格老子的,你他妈才胡说,今天搞到这步田地,你们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放屁,放你妈的屁。“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个狠辣角色各执一词,据理必争,陷入了循环式的无聊争吵。最后,积压太久的仇愤终于爆发了,邓建国握紧刺刀指着胡志贤凶暴的吼道“来呀,咱们刀下见真章,看谁先躺下,谁站到最后谁就是老大。“ “行。“胡志贤也毫不示弱的挥动着军刀,狂暴的吼道:“姓邓的,你脚下踏着我们的土地,手上沾满人民的鲜血,你休想拍拍屁股就一走了之。“ 两人不想再理论了,还是以武士的方法来了结恩怨。也是的,两个唇齿相依,山水相连的国家和民族间的恩怨是非,岂是他们这些战争机器能一语道破的。 猎杀游戏(八) “去死吧。“狂吼一声,邓建国跃起身形,右手握着刺刀电掣似的扑出,就在离对方不到三尺的距离猛然来了个跨步突刺,锋锐而冰冷的刀尖直刺对方咽喉,大有一刀封喉之势。 行家能看得出,邓建国只有1米70的个头,手臂长度加上170毫米的81式刺刀也很难碰触到胡志贤那身高1米82的躯体,也不知道邓建国是一时犯晕还是故意而为之,他明明可以用大砍刀来弥补身体瘦矮这一先天性的不足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也许是他太想以一个武士的身份来一决雌雄吧? 胡志贤不愧是敌国军队的顶级特工,非常精通近身搏击之术,他早就料到邓建国很难碰到他身体,干脆原地不动如山,想等邓建国一刀落空,力量空耗才绝地反击。 然而,格斗招式是千变万化,关键在于灵机变巧。邓建国这种看似愚蠢的打法实则暗藏玄机。他以左脚踮地右脚飞速地随着握刀疾刺的右手向前一跨,顺势来了一个大旋身,转体之间,右肩和右臂一起伸了出去,一下子就让距离提升了近一尺,锋锐的刀尖一下就刺到胡志贤的咽喉前,快得有如流星赶月。 心头一凛,胡志贤眼中爆射出一丝说不出是惊异还是喝彩的光芒。就在刺刀就要破喉而进的刹那间,他急如星火般一侧身形,脑袋稍微往左边偏出一寸让过刺刀,右手出刀快若掣电,俄制军刀从侧面划向邓建国左颈。嗯!这一招也够狠毒,一点儿也输于邓建国那一刀封喉的阴狠招式。 一溜冷电寒芒激射而来,邓建国闪电也似的滑退两步,脑袋顺势往右一歪,右手同时一挥,刺刀在虚空里划起一条美妙孤线仍旧切向对方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明闪闪的俄制军刀从相距邓建国左颈不到两厘米的虚空里疾擦而过,刀锋带起一股劲风触体生寒。 胡志贤一刀落空还被邓建国硬生生地逼退,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了这个中国兵之所以能以寡敌众,全身而退,靠的是一身炉火纯真的单兵素质。 邓建国也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打心眼里叹绝胡志贤的身手果然不凡,算是碰上劲敌了。当然,他也看得出,胡志贤的刀法跟中国野战军侦察兵所练的刀法一模一样,他不得不怀疑对方会不会也是中国败类。 毫不稍停,邓建国一挫钢牙,旋身宛若猛鸷似的扑向胡志贤,刺刀疾刺对方胸膛,左手五指箕张如钩,快若掣电般抓向对方握刀的右手腕。 这当儿,胡志贤见邓建国疯狂攻击他胸部要害,招式狠毒得令人侧目,惊愕之下,迅急错步滑退半步,让过直刺胸口的锋锐刀尖,只听“嗤“一声脆响,胸襟被凌刀尖划破了一条细长的口子,险些就伤到了皮肉。 胡志贤躲过邓建国这狠毒的一刀后,额头上冷汗津津,血红刀疤在抽动中让一张脸变得变得更加狞厉可怖。 邓建国得势不饶人,振臂挥出三刀,疾刺咽喉、切割脖颈、戳戮胸脯,三刀一气呵成,不但阴狠厉,辣快得更是让人应接不暇。 “铮…铮…铮…“ 三声金铁交击,铿锵有力,栗耳惊心。 胡志贤接连闪退腾跃,忙不迭地格架开邓建国这凶猛三刀后,借着邓建国体力巨耗,攻势颓弱之际,立马就展开了疯狂反击。 这厮不但身材魁梧,而且矫健异常,如头猛虎似的疾扑而出,四刀一挥而就,流星赶月似的划向邓建国面门、脖颈、心窝、肚腹四处要害,招式歹毒得令人咋舌。 金铁交击声震耳,冷艳寒光悚目。 狠猛而疯狂的反击,着令邓建国骇震不已,瘦削身形闪掠腾挪,快若风掣电驰,虽顺利格开了胡志贤那索魂夺命的四刀,但左臂却被俄制军刀割开了一条细小的血口子,猩红的血水一下子就把左边胳膊染成通红一片。 “姓邓的,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人面兽心的中国猪,我把你撕碎喂狗,我誓不为人。“胡志贤瞪着一双血红凶睛,咬牙切齿地骂着血腥,残暴的词眼,俄制军刀始终没有停止过进攻,而且都是冲着邓建国要害部位招呼,足可见他已悲愤和怨毒到了极点。 一口一个“中国猪“,胡志贤真不把自己当成炎黄子孙了,不知道他那些已经入土为安的老祖宗知道了会气成啥样。他赤眼带煞,刀锋划得四周寒气袭人。 此刻,邓建国竟被胡志贤那电闪雷轰般的凶猛进攻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幸好丛林里有鳞次栉比的树木作屏障,要不然,他身上只怕得多添加几道伤痕。 额头上冷汗滚滴如雨,身上的疲累加上手臂上的伤痛轮番折磨着邓建国,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样一味的退让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捞不到半点好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当然前提是要瞅准时机。 于是,他利用丛林这道天然屏障作掩护,敏捷而迅急地闪掠腾跃,活象一只古怪精灵的猴子,从这一棵树蹿到那一棵树后面,不停地消耗着对方的体力,乘着对方因疲惫而进攻势头迟滞的机会,火速发起闪电攻势,一击便退,然后接着寻找战机,再次突袭,搞得对方疲于奔命。 上十个回合后,胡志贤终于热汗淋漓,气如牛喘,肩膀上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子。你来我往的拼斗了这半天,两人算是半斤八两,轩轾不分。 撕一角衣襟扎紧伤口止住鲜血,邓建国习惯地用舌头舔了一下刀刃上的血渍。目光残毒得骇人至极,他恶狠狠地吼道:“来呀!有种你就放马过来,你个杂碎,你不是要把老子撕碎喂狗吗?老子就在这里你这狗操的杂种有本事就来呀,看谁把谁撕碎。“ “中国畜牲,你别得意,老子不把这个遭天杀的禽兽千刀万剐,碎尸万断,老子就不姓胡。“胡志贤脸色铁青得如一块钢板,额头上青筋股股浮涨,血球似的眼珠子瞪得快要夺眶而出,活象一头欲择人而噬的怪魔。 涂满伪装色的冷峻脸庞荡漾着酷厉而惨怖的笑意,邓建国也毫不客气,狂傲绝情地叱道:“把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算个球,老子从娘胎还没出生就上过朝鲜,在冰天雪地里打得美国鬼子屁滚尿流,跪着喊老子邓爷爷,你那点儿功劳算个鸡巴毛,还他妈好意思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 邓建国不屑的吼着,一副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架势。看得出,他是在故意激怒胡志贤。 “畜牲,老子今天就把你打回你娘胎里去。“胡志贤气得五内俱焚,暴跳如雷,抡起寒气森森的俄制军刀,狂砍猛刺,招式毒如虎蝎。 “你妈的。“人随暴喝,邓建国风掣电驰地滑退两步,让过对手砍头颅、刺喉结、挑鼻梁的三刀,而后,借着对手刀刀落空,力量空耗之机,猛然大旋身,左手箕张如钩闪电般抓向对手的鼻眼,右手握刀直冲冲地朝对手心窝刺出。手抓、刀刺,不但急于星火,而且毒如蛇蝎,的确令人咋舌。 侧身闪退快若电掣,胡志贤右手一圈一划,一溜炫灿寒芒激射另一道冷电晶芒。 “铮“一声金铁交鸣,两道流灿光焰一触即分,两条一瘦一壮的人影如遭电击似的撕裂开来,各自闪退之后,暴吼声如焦雷轰顶,两条人影旋即电闪相扑。 你进我退,时攻时守,激烈而紧张的拉锯战进入了胶着状态。 只见刀光如匹练,刀锋溅血,寒光赛雪,冷气逼人,发自两人喉中的叱叫声是那么野悍与组厉,似是最原始的兽性完全从血管中并出,似是潜伏在骨子里的残酷本性一刹间就因条件反射而爆发上来。 两个狠辣角色都是一脸狰狞,目光中透着残毒的血红煞芒,神色里带着狠酷,宛若他们已经遗忘了身外的一切,只有一个以命搏命,以血溅血的歹毒意念占据他们的内心世界,驱使着他们作着殊死搏斗。 激烈的拉锯战持续了足有一根烟的工夫,两个狠主儿都累得汗流浃背,口吐青烟,竟然鬼使神差的撞了个满怀。 只见,邓建国右手挥着刀子猛刺胡志贤的胸膛,左手一把扣住了胡志贤握刀的手腕。真是棋逢敌手,邓建国刺出的刀尖还没触到对方的衣襟,握刀的手腕也被对方的粗糙大手擒了个结结实实。 筋骨虬结的粗糙大手象煞了一把巨大钢钳,捏住邓建国的手腕后猝然使出猛力,仿佛要象捏碎一只鸡蛋一样钳碎邓建国的骨头 ,掐断邓建国的筋脉。 这一刻里,锥心裂骨的剧痛使邓建国感到手腕的关节就快脱臼了,握刀的五根手指头因为筋脉的收缩而不由自主的伸直了,已经无法握住刀把。“当“的一声,81式刺刀就脱手掉在了地上。 猎杀游戏(九) 与此同时,邓建国扣住胡志贤手腕猛力地往紧挨在身旁的一棵树干上来回磕击,三五两下就磕掉了胡志贤的俄制军刀。 就在胡志贤失去武器的当儿,邓建国乘机挥出刚猛的一记老拳重重地砸到这厮的下巴上,“嘎“的一声脆响,高头大马的胡志贤一个倒栽向后翻了出去。就在这厮向后翻出的电光石火间,左拳朝邓建国的脸门回敬了一下。 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象八磅锤似铁拳头直砸得邓建国头昏目眩,眼冒金星,口血混着鼻血如浆糊一样敷了一脸。 顾不上去体会肉体上的痛苦滋味,脑际里还在象一窝蜂似的嗡嗡乱响,邓建国怒极生狂,疯虎出柙一样疾扑向被他一拳砸翻在地的胡志贤。 “咔“一声,这家伙洒脱地接上了被邓建国一拳打脱了臼的下巴骨,就在邓建国迅猛过来,第二拳砸在他腮巴上的同时,右拳电掣般撩起,由下而上,硬生生地砸在邓建国的肩膀上。邓建国只觉得就如同被八磅锤砸了一下,骨头都快要断裂了,钻心裂骨的生痛让他直冒冷汗,而刚猛的劲道直撞得他朝后连连打了两个趔趄,稳不住身子就一屁股跌坐了下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树干上,撞了个七荤八素。 这一回合又是平分秋色,鹿死谁手真是无法说得清。若论起身板体魄来,瘦削纤弱的邓建国跟高头大马的胡志贤相比未免相形见绌。论起搏击之术来,邓建国早年在戎马生涯的起点----西南陆军学院学习时,师从一位曾到苏联学成归来的军事教官,获益匪浅,又深得一位隐姓埋名,深藏不露的前国民党特战高手武老师的全部真传,可说是具有终极的战斗力(武老师曾留学于声名显赫的德国慕尼黑军校,专攻山地丛林特种作战。刺杀、搏击、枪械、爆破、刀具、弓弩……所有在战场上致人死命的武器和技能无所不精,无所不通。抗战时期,此人曾随中国远征军征战缅甸,立下赫赫战功。可惜他生不逢时,抗战后,国民党倒行逆流,腐败堕落,深明大义,侠骨柔肠,超然物外的他深感壮志未酬,报国无门,回天乏力,便心灰意冷的选择了韬光隐讳,置身世外。为人拘谨,沉默寡言,漠薄名利的他在几十年里靠教书维持生计,对自己过去辉煌的戎马生涯闲口不谈,也正因为如此,他躲过一场又一场的政治风暴,与世无争的度过了大半生,直到他垂幕之年,意外邂逅邓建国这个他当年的影子后,他便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一身本事倾囊相授,寄希望于邓建国这个特战天才能将他的特战本领发扬光大。)而胡志贤曾于抗美救国战争时期在中国受过训,中越两国交恶兵戎相见时又深得苏联特战高手循循善诱的教导,不仅如此,这家伙不到十四岁就参加过奠边府战役,此后参加过新春攻势,西贡战役,越柬之战等历次规模庞大的战役,可说是打了一辈子的仗。老辣干练的程度想不令人拍案叫绝都难。 此际,两个彼此都不服输的狠主儿都被对方打得头昏脑胀,鼻青脸肿,跌坐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地面上,一时半晌,动弹不得。 发麻的剧痛不停的袭击着脑袋,邓建国只感到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在包围着他,几次用双肘撑地,奋力挣扎着站立起来,东倒西歪的还没走出一两步就踉跄着跌坐了回去。 邓建国是这般有气无力,胡志贤亦然,也被邓建国两记沉重的煞威棒打得七荤八素,摸门不到,四仰八叉的躺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咳喘着粗气。 此际,两个彼此势均力敌的狠主儿都被对方打得头昏脑胀,鼻青脸肿,跌坐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地面上,一时半晌,动弹不得。 涨痛不停的袭击着脑袋,眼前一片浑浊,邓建国只感到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在包围着他,几次用双肘撑地,奋力挣扎着站立起来,东倒西歪地还没走出一两步就踉跄着跌坐了回去。 邓建国是这般有气无力,胡志贤亦然,也被邓建国两记沉重的煞威棒打得七荤八素,脑袋涨痛得快要炸裂开了,四肢根本使不上力,四仰八叉地躺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咳喘着粗气。 力量衰竭之下,两人配合得倒是很默契,索性就倒在地上喘气歇息起来。 一根烟的工夫转瞬即逝,邓建国用力拍了拍脑壳,扭了扭脖子,感觉到脑子清醒了很多,眩晕感消失了不少,浑身力量渐渐地恢复了起来。 使劲了揉了揉肿胀的眼皮子,懵懵懂懂的,晕晕沉沉的,邓建国看到两三米以外,胡志贤正颤巍巍地挪动着伟岸身躯,跌跌撞撞地朝距他不到十步远的一具血肉模糊,胸骨戳出体外的敌尸摸过去,尸体旁有一支ak-47冲锋枪。 我操,这吊毛见邓建国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急忙拼尽全力,加快速度,不要老命地挪移过去抓那支ak-47冲锋枪。 不到十步远的距离,他一个鱼跃就跳了上去,单脚一勾一带,挑起ak-47,右手一伸就抓在了手里。 就在他抓枪在手,转身捕捉射击目标的刹那间。 邓建国那瘦削修长的身形象离弦怒矢似的腾跃而出,军用大砍刀在虚空里划出三道酷炫灿亮的光弧。 就是在这种极其短促的光景里,剁手腕、劈肩膀、斩大腿,歹毒至极,阴狠至极的三刀被邓建国一挥而就。不但急于星火,而准如百步穿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也不知是那里来的一股子魔力暗助邓建国在瞬间把全身的胆豪和潜劲迸发到了极致。 但见,一道冷电晶芒直射胡志贤,其势之快可说是常人瞳孔都来不及追摄。 “噗…噗…噗“ “哎唷“ 两条一瘦一壮的人影厉电一般接触,旋即触电似的撕裂开来。 三声割肤裂肉的恐怖闷响夹着一声夜枭悲鸣的惨怖狂嚎就像一把尖锥扎进人们耳膜。 凄厉狂嗥声如冤鬼泣血,胡志贤那副魁伟身躯连连打着转子摔了出去,只不过每一个旋转都一蓬蓬猩红刺目的血浆标溅到空中。 就在他旋倒之际,还可以看到那支ak-47抛在空中跳跃着,握把上还悬吊着一只从活人身上削下的手掌,粘粘腻腻地滴着鲜血。 老天爷,他的整个右手掌齐腕以下被锋锐凌厉的砍刀利利索索地削掉,只剩下光秃秃的,还在汩汩喷血的手肘了。血肉淋漓,筋骨突露的手掌连同ak-47被抛落到十尺以外,扯挂在了一根突出的桠枝上,一摇一荡的,好不吓人。 我的天,他的一条右腿,从膝盖到大腿跟整整翻裂开了一条深长的血口子,说它长是因为它有尺多长,说它深是因为它深得露骨。嫩红的肌肉朝两边翻卷,蠕动的血筋,沾附着血红肉筋的白骨都赤裸裸的展露在了外面。粘粘腻腻的血浆将一条腿染得通红。 再看看他的左肩膀,一大块皮肉连同衣襟被削飞得不知去向,白森森,血筋相连骨头同样毫不避讳的裸露了出来。 鲜红的血水象涂料似染透了一身草绿色的军装,地上厚厚一层枯叶落叶也被染得斑驳陆离。 他那魁伟身躯在血泊里剧烈地痉挛着,如同发了羊儿疯似的。消瘦而黝黑的面皮在抽搐中颓败成死灰色,五官在不断抽扭中变了原样,两颗赤红的眼球瞪得险些蹦出了眼眶。尤其是那道悚目惊心的刀疤,险些就把他那张丑恶的脸孔撕成两半了。毫不客气的讲,这家伙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锋利大砍刀倒提在手中,血珠子顺着血槽一颗颗往下滴,邓建国一张涂满伪装色的俊秀脸蛋上没有一丝表情。 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这一刻里,他嘴巴和鼻孔里在骤急地喘冒着粗气, 黄豆大的热汗珠子正沿着额角扑簌簌往下滴。不难看出,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他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挥霍光了。 邓建国用冷酷的眼光一瞬不瞬地死盯着在地上痛得翻爬滚动,气若游丝的胡志贤,任他惨呼嚎叫,任他鲜血涓流,任他痉挛抽扭,都无法勾起邓建国一丝恻隐之心,一丝怜悯之情。 邓建国对待敌人总是那么残酷寡绝,毫不心慈手软,要不怎么会叫他魔鬼尖兵呢? 冷眼旁观了被浑身伤痛折磨得生不得生,死不能死的胡志贤少倾工夫,邓建国喟然长叹一口气,惨然笑了笑,绝决地道:“厚颜无耻的杂碎,你不是夸下海口要把老子撕碎喂狗吗?现在看来该去喂狗的人是你。“ 稍顿,缓了缓气,他辛辣地道:“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子敬重你是条英雄好汉,更钦佩你对主子的忠心赤诚,就给你个狗延残喘的机会。“ 不过,假若邓建国知道胡志贤跟黎大尉一样,都是忘记祖宗,背叛国家,为虎作伥,残害同胞的民族败类的话,以他那嫉恶如仇,除恶务尽的个性,下手恐怕不会如此留情。 一挥右手,洒脱地甩掉大砍刀上的血沫子,邓建国冷若冰霜地道:“不管你们以何种理由跟我们中国打仗,我只想要让你们看到,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枯叶败叶,蚂蚁和苍蝇正一窝蜂似的跟泥沙争抢着新鲜的血浆,胡志贤筛糠似的痉挛着魁实身躯,五官在抽搐中变得跟厉鬼有得一拼,抓心挠肺的剧痛让他几近昏厥,摧肝沥血的惨嚎声渐渐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他一双死鱼眼无限怨毒和绝望地盯着邓建国。血红刀疤在猛烈抽扭中拉动着紫乌色的嘴皮,似乎想要向上苍控诉邓建国的冷血残暴?还是想向祖宗忏悔自己的离经叛道? 只是,早知落得如此惨厉下场,悔不当初。 稍事喘息后,邓建国迅速拾起81-1突击步枪和刺刀,从敌人尸体上搜出了十个弹匣和五颗手雷塞在背包里。 补充完弹药后,他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撇下胡志贤等四个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敌人,一走了之。 一轮皓月高高的悬挂九天银河之上,冷清的月光宛如水银倾泻的洒照在广袤无垠的山岳丛林,清幽的晚风拂过稠密的树冠“哗哗“的响成一片。 这是一个风清月明的春夜,邓建国难得有片刻的安宁,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处隐秘的栖身之地,真想温暖一下疲倦无堪的身体,但他根本不敢点火,火光只会把他彻底暴露,况且在这种亚热带雨林里面,所能找到的木头都是潮湿的,一旦点火的话,腾起的浓烟就会弥散到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后果不堪设想。 魔鬼尖兵在极度恶劣和危险的敌国北部丛林里跟敌人周旋,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视觉、嗅觉和听觉的敏锐。在孤身影只,势单力薄的情况下,点上一堆篝火,无疑是在向四处搜捕他的敌人自行暴露。 打了一个机伶寒战,邓建国爬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上,慢慢咀嚼着他刚刚捉住,用刺刀削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生蛇肉。每当他把腥气扑鼻的蛇肉送到嘴边之际,他都忍不住要皱一皱眉头,憋上半来分钟后,才一咬牙把蛇肉硬生生的吞进肚子里去。他实在是太讨厌吃蛇肉了,因他压根就对这种冷性动物没好感。 怀里那小半袋压缩干粮,邓建国几次想拿出来解馋,但忍了忍又小心把它放回到背包里去。因为这是他剩下的最后一点口粮,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和敌人周旋多少天,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千万不能动。 他在这种杳无人迹的原始森林中独守空枕已经整整五个晚上了。四周是一团死气沉沉的黑暗,稠密的树冠把月光隔绝得丝毫不剩,当真是有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当然,只有这种隐秘的地方他才最放心。一阵幽冷的夜风触体生寒,惨遭饥饿和疲乏双袭扰的他又机伶伶的打了两个冷战,他身边的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随之发出一阵惶恐不安的低鸣。 猎杀游戏(十) 在这种夜静更深,万籁俱寂的时候,他不禁又回想起五年前那些朝夕相处,生死与共,风雨同舟的战友,他们那天真淳朴的音容笑貌恍若就在他眼前,使他无法狠下心肠来忘记这种在血与火中用生命铸就的感情。也就是这种生死战友情无时不刻的激励着他,支撑着他,鼓舞着他无论如何都要勇往直前,高歌猛进,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在这样的夜里,在这样阴风飒飒,黑咕隆咚的森林里,他设身处地体会到了孤独的恐怖比万恶的敌人,猛厉的野兽更可怕。 百无聊赖之际,他一边享受孤独,一边回想着他那坎坷不平,一波三折的军旅生涯。 他出身于将门之家,属典型的高干子弟,也是小平同志的小老乡。恶梦般的文革结束后,在军队里混迹的他放弃了原本可以跑一辈子官场的机会,毅然的考进了西南陆军学院,是全校学生当中响当当的神射手和搏击高手。曾在78年西南军区大比武当中,代表全校师生参赛,一口气就刺倒了200多个草靶还面不改色,心不跳。随后又接二连三的挫败了五个全军区出类拔萃的搏击高手,从而脱颖而出,其超凡脱俗的单兵素质深受军区首长的好评。同学们更冠了他一个“搏击之王“的名号。 79年中越两国交恶兵戈相向时,邓建国刚满19岁,正值年轻气盛,发扬踔厉的年龄,敌国人背信弃义,肆无忌惮的蚕食我边疆领土,明火执仗的奸淫掳虐,烧杀抢掠,闹得我边疆同胞民不聊生,种种倒行逆施,暴殄天物的无耻行径激起了他刻骨铭心的仇恨,他发誓要向侵略者还以颜色。 于是,他不顾父母和亲友的反对,怀着满腔的热血,抱着对侵略者的仇恨,更带着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来到1d集团军a师b团担任见习排长,去迎接腥风血雨的洗礼,经受战火硝烟的考验。 是年2月17日,排山倒海的自卫反击战如烈焰狂崩般的爆发了,邓建国随部队攻牢街,克柑糖,兵临亮山,直逼河内,一路上所向披靡,无坚不摧,打得狼子野心的侵略者抱头窜鼠,豕突狼奔。 短短二十多天的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战火硝烟使邓建国从一名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军校生磨练成为溅血残命,残暴狠辣的战场刽子手。更是越军特工队心有余悸的魔鬼尖兵。 那一年凯旋回撤的时候,年少轻狂的邓建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在牢街擅自带领队伍去向沿途搔扰的越军特工寻仇,因为他的铁杆哥们,刎颈之交方排长在回撤的途中惨遭到化妆成平民百娃的越军特工暗算,不幸牺牲。仇火攻心,头脑发热的邓建国带着手下的弟兄虽然如愿以偿的端掉了越军特工的三个窝点,但是在追赶大部队的途中被超过一个连的越军特工包围在了牢街附近的一处狭小的高地上,进退两难。 当时可说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形势严峻得火烧眉毛,可越是在这种极端残酷的条件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邓建国就越是能暴发出惊人的顽强和悍勇。他带着排里仅存的十八名生死弟兄在高地上同数倍的越军拼了个鱼死网破。 本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种大无畏牺牲精神,他和弟兄们把连日作战中所学到的杀敌本领发挥到了极致,死缠滥打,硬生生的从越军特工那形如铜墙铁壁的包围圈中杀开了一条血路。 为了掩护硕果仅存的六名弟兄能够全身而退,他毅然决定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他单枪匹马的把一个连的特工和民兵引到茂密的敌国北部丛林里展开背水一战。 当时,尽管他势单力孤,但是敌国北部地区山高林密,云雾缭绕,烟波浩缈,是天然的游击战场。他使尽浑身解数,充分利用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大胆的在广袤无垠的丛林中同数十倍于己的敌人玩起了追猎的死亡游戏。 他在敌国北部丛林中孤军奋战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打得素以丛林游击战见长且训练有素的越军特工叫哭连天,魂飞胆丧。最后他借助一张缴获的军用地图,历尽千辛万苦才撤回到国境线以内。 他的这种逆流而上,勇往直前的战斗意志,不屈不挠的决死精神可敬可佩,尤其是他那勇冠三军,以众敌寡,敢打必胜的单兵素质更是令人折服,我们有这样的千里挑一的兵中王者,特种作战天才真是可喜可贺,实乃我军之大幸,国家之福气。 然而,当时正值文革之后,左的思潮在军队中的影响深刻,一些高层领导干部的思想顽固,僵化,保守,呆板,对那些迂腐不堪,所谓的战场纪律顶礼膜拜,至死不渝的遵循。非但不给我们的孤胆英雄邓建国立功授奖,还以漠视军纪,擅自行动,逞匹夫之勇,纯粹的个人英雄主义为理由,对他大加斥责和批评,最后还要追究他擅自行动的责任,甚至要把他开除军籍。好在邓建国的家庭背景深厚,所属a师的王师长更是对他推崇倍至,青睐有加,死活不肯在师党委的处罚决定文件上签字。使我们的孤胆英雄能够继续留在军中,次年他以优异成绩从西南陆军学院侦察系毕业,本想申请回到1d集团军a师继续效命,王师长也再三点名要他这把犀利的军刀,但是他权衡利弊,再三斟酌,还是放弃了回归老部队的打算。 原因很简单,他属于冷傲孤僻的那类人,79之战后,师党委对他在此战中的英雄壮举大加批评和责难,他觉得有失公道,是对那些壮烈殉国的弟兄们的藐视,是对烈士忠魂的一种亵渎。他一时无法想通当即就去找师党委的政工干部理论。 他不过是一个位卑职低的见习排长,明知与那些功高位显的师级干部硬顶,不啻于以卵击石,引火自焚,但他仍然不甘心忍气吞声,委屈求全,夷然不惧的与那些能说会道的政工干部们展开了一场紧张激烈的唇枪舌战。纵然他不谙人情世故,也不善外交辞令,但还是据理必争,舌战群儒,竟然说得在场的十多位师部的领导理屈词穷,哑口无言。 他心知肚明,军队中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再说那些政工干部大都是些圆猾世故,亦步亦趋的角色,论起征战杀伐,排兵布阵这些军队干部本该具备的本事来,这些人是一窍不通,若论起钩心斗角,趋炎赴势这些政客惯用的鬼蜮技俩来,这些人可说是驾轻就熟。 邓建国在开罪了这些人的情况下,还能安然无恙的在军界中摸爬滚打,那是全靠深厚的家庭背景和那位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雷厉风行而闻名军内的王师长的青睐。还有就是a师那些正直的指挥员和广大基层官兵的仰慕和拥戴,暗里将他奉若神明,更称赞他为a师的“魔鬼尖兵“。 经历过沧桑和夹磨的邓建国也慢慢的学得“猴精“起来了,他深思熟虑后,出于自知之明便作出了韬光养晦,急流勇退这个情非得已的决定。是而,他申请留在母校干起了默默无闻的图书管理员。职务是过于清闲了些,但他并非追名逐利,风头浪尖之辈,这样无官一身轻的日子更适合他冷静的思考和学习,四个寒暑以来,他在血与火的战场中练就的杀敌本领不但没有就此荒废,而且一刻也未曾松懈。他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静静的等待着祖国的需要和使命的召唤,热切的期盼着建功立业的时机。 随着岁月的流逝,军队的整顿和领导的更迭,原先他开罪过的那些政工干部不是调离就是转业,只是由于工作需要,王师长仍然留在a师继续掌舵。年初他欣闻边防a师为了适应将来对越防御作战的需要,迫切需要组建一支师属侦察连的喜讯后,当即就欣喜万分。王师长也刚好为物色一名最合适的副连长而煞费心,深思熟虑后便向昔日的沙场精英邓建国诚挚的伸出了橄榄枝。 皇天不负有心人,没有了后顾之忧,这一回邓建国可以放心大胆的回到a师当中,轰轰烈烈的干上一番,用满腔热血去唱出青春无悔。同时,求贤若渴,惜才如金的王师长也因为邓建国的热血回归而倍感欣慰,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就这样他阔别了植根了四个春秋的清闲时光,雄纠纠,气昂昂的杀回了曾经让他欢喜也令他忧怨的a师,愉快的担任起师属侦察连的副连长。 a师战士们心目中的偶像邓建国能够高调复出,昔日并肩战斗,共赴国难的基层指挥员自然是欣喜若狂,熟悉他的侦察兵更是欢呼雀跃,与他共事的侦察连长是有“拼命三郎“美誉的杨辉,此君也为有了这么好的助手深感荣幸。邓建国在a师中的光辉形象由此可见一斑。 入选侦察连的战士大都是些参加过79大战,法门山和扣林山之战的战斗骨干,经验丰富而老练,算得上是身经百战,功勋卓著了。只要经过专业的训练和点拨,再假以时日,必然会把他们造就成a师中的尖刀部队,特战中的先锋。 狙杀(一) 邓建国小心翼翼地在这片雨林里穿行着。因为他脚下踩的是敌军的地盘,他又把敌军搞得损失惨重,颜面无光,他已经被人家恨之如骨了,所以他必须得谨防小心。否则稍一疏忽麻疹就难免阴沟里翻船,遗恨终生。 在就近两天,邓建国过得倒是很清静,几乎没有碰上成群结队来搜捕和猎杀他的和民兵。他也索性歇息了两天跟敌军的追猎游戏。 饿食野物肉,渴饮动物血,露宿大树桠,他逍遥自在,悠哉游哉地过了两天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 短短一个星期里,老羞成怒的敌军至少出动了两百人以上的士兵和民兵,在这草深林密,藤葛攀缠,晴雨无常,广袤无垠的热带丛林里对邓建国展开了雷霆大追杀。但结果总是事与愿违,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丛林战术老到的“丛林变色龙“碰得一鼻子的灰。 胡志贤那么雄心勃勃,牛气冲天,殊不料,新官上任,连第一把火都还没能烧得起来,就落得如此下场,真是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敌人倾巢出动挨了一个当头棒喝后,是畏惧怯懦了呢?抑或是化整为零了呢?此际,邓建国心里兀自在犯着疑窦。 莫名其妙的,邓建国乍然觉得背心在隐隐的发凉,丛林深处似乎有一双凶光灼灼的眼睛在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越往深处走,这种奇怪的感觉也就越强烈。 他那两只眼睛目光如炬,宛如一台激光扫描仪一般,扫过一丛丛树根,一堆堆灌木,一片片杂草。竖起两只耳朵凝神倾听,仿佛丛林里有一点蛛丝马足迹,有一丝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视线和听觉。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正前方十一点位置,三十米外,一根槐树枝杈上,因为树杈上有一大块看着颜色很不自然的树叶。 距离邻近如斯,他仅凭裸眼就观察得一目了然,那是从吉列服上扯带下来的树叶。 操蛋,附近有敌军狙击手潜伏。触电似的,他全身筋脉抽动了一下,心里暗忖:看来敌军已经化整为零,分散开来追踪并猎杀自己。 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他凭着多年来的实战经验和与生俱来的直觉,已然嗅到敌人的狙击手十有八九就潜在附近窥伺着他,捕捉一击必杀的时机。 动若脱兔,他连忙俯伏在一片生长得繁茂的草丛里,身上的破烂伪装披风上被他重新布满了草叶,粗率地一眼看上去和他身边的乱草颜色差不了多少。81-1自动步枪和ak-47冲锋枪上缠裹着伪装布,上面也缀满了嫩绿草叶。五十米以外,随便怎么仔细地看,都可以假乱真,瞒天过海。即就是在二十米的范围内,只要不是行家能手就不太可能会一眼望穿。 邓建国是人中之龙,其聪慧机敏是无以伦比的,他一眼就洞察到留在树桠上的伪装草叶是敌方狙击手故意布下的陷阱,是专门引他上钩或迷惑他判断力的阴招。看来,敌人这狙击手绝不是泛泛之辈,肯定是经过枪林弹雨,刀山火海历练过来的顶尖高手。 敌人狙击手极其狡诈刁钻,颇令邓建国为之咋舌。也难怪,美军特种部队曾培养了很多训练有素,而且武器精良的狙击手,却无法在对敌军的剿杀战中挽回颓势,反而在无形中为敌军狙击手提供了大量练手的机会。 林子里静悄悄,静得针线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邓建国潜伏在深草丛里,一动不动,安如磐石。他神情沉静得古井不波,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对手现身说法。他倒要跟刁滑的敌手比一比耐心,看看谁比谁更沉得住气。纵然,不时有蚂蚁和旱蚂蟥来侵扰着他,他都浑然不觉。更糟糕的是,在风吹雨打的潮湿丛林里摸爬滚打了一个星期,汗水和雨水侵蚀着裆部,发出难以忍耐的奇痒,但他都恍若未觉,一动不动。有种泰山倾塌,黄河决堤,他都无动于衷的势头。这份定力的确令人咋舌。 不知过了多久,透过树冠缝隙,依稀地看得见日头开始偏向西方天际。 乍然,五点钟方向,一百五十米以外,树丛里叽叽喳喳的飞起一大群小鸟。 心头一震,他猛然想到:鸟群是惊慌着朝四面八方乱飞一气,必定是受到了惊扰,暗中窥伺的敌人就隐藏在这附近,这一点现在已确信无疑了。 转念一想,他忖道:在丛林地带作战,宿鸟惊飞这个愚蠢到了极点的低级错误,老练精干的敌人应该不会犯吧?难道是敌人摸回来察看他故意留下的标记吗?从目前观察的情形来看,这个守株待兔的敌方狙击手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 “我操,想守株待兔,老子可不是吃素的,也给你来个以逸待劳。“邓建国心里是这样在想,两只眼睛锐利如刀,毫不稍瞬地搜视着周遭丛林的风吹草动。 林间的灌木在哗哗的轻响着,邓建国在战场上从来都很耳聪目明,一下子就判断出那是衣袂拂动草叶带起的声音。 敌人在慢慢地向前潜进。林子里草木盘根错节,邓建国的视线严重受阻,一时也看不见目标究竟是从那个方向,那处位置在朝这边掩过来。 敌方狙击手的丛林战经验确实老到,一时让久经战阵的邓建国也拿捏不准。 无奈之下,邓建国只得凭直觉估摸着,慢慢地向三点位置移动着枪口。最不争气的是,有几只讨厌的彩蝶偏偏要在这节骨眼上往他枪管上飞,随着他枪管的移动立马又翩翩起舞。 然而,就是这几只飞来瞎捣蛋的彩蝶却引发了奇迹。 三点半方向,七十米外,一株既粗又高的野芭蕉后面慢慢腾腾地伸出了一截乌黑的棍子,棍子前端有一个五个开槽的瓣形东西。靠,那可不是什么棍子,而是俄制svd半自动狙击步枪的消焰器。哈哈,敌人终于出现了。 没有光学瞄准器,邓建国把81-1步枪的准星稳稳当当地压在野芭蕉旁边,气定神闲地等待着决战。 耗了一根烟的工夫,svd狙击枪的消焰器仍是一动不动。嗯,敌人连一点儿移动的意思都没有。 “操,这吊毛在跟老子玩什么花招,难道他真的发现老子了?那几只该死的蝴蝶真把老子给卖了吗?“邓建国心里是在这样揣测,目光不由得向芭蕉树的两翼搜视过去,一草一木都平静依旧。 惊疑中,邓建国又把视线移回原处,敌人还是在野芭蕉后面隐蔽着,雷都打不动似的。 “操他妈,这屌毛究竟在跟老子玩什么鬼把戏?,会不会是在故意转移老子的注意力?“脑海里灵光一现,他两眼的余光开始留意起四周一草一木的变化。 乍然,十一点方向,有一条绿色毛毛熊一闪即没。 七十米远的距离,邓建国单靠裸眼就能观察出,是一个身着吉列伪装服的狙击手。 果真布下陷阱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掩到背后偷袭。 此刻,超强灵敏的第六感觉在向他发出死亡威胁警报,敌军狙击手已经锁定了他,即刻就要头骨崩裂,血光四射了。 狙杀(二) 电光石火之间,他来了个就地十八滚,直扑侧近一棵遭雷劈而倒塌的枯树后方。 就在这星飞电急的一瞬间,一发7.62*54毫米突缘弹旋飞着擦过,子弹高速飞行激起的气流烫得他右边手背肌肉生痛难忍,81-1突击步枪脱手丢向一边。 “老子操他妈,是两个狙击手。“邓建国蓦然判断出这一枪是从野芭蕉后面打来的,而且就是svd狙击枪的专用子弹。 瘦削身躯甫一滚到枯树后面,邓建国操起ak-47冲锋枪,不分青红皂白,照准那株野芭蕉就是一个长点射,酷毒的子弹将粗大的芭蕉树拦腰打成两断,蒲扇似的芭蕉叶被撕绞得碎碎片片。 此刻,十一点方向…… 那条绿色毛毛熊正飞也似的朝他这边掩了过来,看样子,敌人是要对他实施两路夹击。 狭路相逢勇者胜。 邓建国单手擎着ak-47冲锋枪,以精确的速射压制隐身于芭蕉树后的狙击手。同时,伸出被气浪灼烫得生痛的右手,从腰间抽出柯尔特m1911a手枪,麻利地在腿部蹭开保险。 紧接着,他迅捷向左侧滚进,一棱子弹贴着他衣襟狠狠地钻进土壤,掀得枯叶败叶,纷纷扬扬。 利落地躲过m16自动步枪的近距离连发扫射后,他右手一挥,柯尔特手枪里飞出三颗11.42毫米弹头。 手持m16自动步枪的毛毛熊还没闻到死亡的气息,便跟三颗金属弹头亲密接触。 只见,他上身与金属弹丸亲吻的部位,纷纷爆出血箭,身躯在抽搐中连连旋转着向后摔出。他曾数度在观测仪里欣赏着目标头脑炸裂,脑血横溢的画面,很想想象出目标濒临死亡时是何种痛苦,没想当自己体验到这种滋味时,痛苦竟然来得是那么的短暂。 迅速为ak-47换上弹匣,邓建国连翻两个跟头,隐蔽到另一处灌木丛里,甫一抬头,又有一条绿色毛毛熊绕着s形路线,飞快地蹿向丛林深处,眨眼之间就无影无踪了,速度快得着实惊人。 气急败坏之下,邓建国狠狠地把ak-47弹匣里的三十发子弹全部倾泻出去,然后气冲冲地跺了跺脚,一掌劈断了一棵芭蕉树。 稍微发泻了一下怒愤后,他迅速奔回原地,拾起心爱的81-1步枪,看了一眼右手,子弹擦过手背之际带起的灼热气浪烫得肌肉红肿了一大块。 撕下一片伤势止痛膏贴在手背上,他赶到那株野芭蕉后面,嗯!血迹斑斑的草地上除了一个观测仪外,还有一颗7.62*54毫米的子弹壳。他拾起来一看,果然是svd狙击步枪专用弹。这种枪射杀远距离目标精度很高,有效射程远。但在七十米的近距离上精度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邓建国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真走狗屎运,要是他不抢先转移阵地而直接向偷袭的敌人开枪的话,恐怕他就要到九泉之下去跟心腹爱兵马涛会合了。 他拾起观测仪一看,发现已被跳弹击坏,无法修复了。 气恼地扔下观测仪,他想:敌人的狙击战术真称得上是独具匠心,射手原地按兵不动,严阵以待,观察手则悄无声息地掩过去从背后偷袭,如果行迹暴露的话,对方精力也必然会分散,射手就乘机开枪一击必杀。 可惜,精明的敌军狙击手这回可把如意算盘打错了,偷鸡不成倒折一把米,落了个一死一伤,狼狈逃跑的可悲下场。 敌军的狙击手确实有两把刷子,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定然会继续寻找机会狙杀邓建国,逼迫着邓建国背水一战。 邓建国在被击毙的观察手身上搜出了几颗抗生素药片,可惜没有找到高热量压缩干粮。看来这两个给养耗尽,以为追踪不到目标,准备打道回府的敌军狙击手。 他端着81-1步枪在林子里小心翼翼地沿着血迹搜索敌人的去向。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那个受伤逃跑的狙击手决一雌雄。 “哗…哗…哗…“ 一阵流水声非常清晰地传入邓建国耳鼓,无意间勾起了他的饥渴,也告诉他快要接近雨林边缘了。 他拿出水壶,很大方地吞了一大口水后,继续朝前搜索了一根烟的光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把这片雨林一分为二,溪水的另一边还是葱葱绿绿,一望无垠的丛林。血迹突然在溪水边消失了。 厚厚的暮霭轻轻地朝两边苍林垂压下来,昏黄的日头渐渐隐没在极西天际里,现在已经是黄昏。 暮色苍茫,阴风惨惨。 邓建国就着小溪喝了几口水,将剩下的几块兔肉掺和着白盐吞下肚后,邓建国赶紧撤回到丛林中。 他吃准敌人狙击手并没逃走,一定会杀回来找他报仇雪恨,于是,他抓紧时间布置好了陷阱。 暗夜里…… 千奇百怪的虫鸣如冤鬼夜泣,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分不清是神嚎?还是鬼哭的野兽号叫。 这本该是个风清月明,韵味无穷的春夜。 那知,夜空中乌云滚滚,月色尽失,只有寥寥几颗星即闪即没,在黯淡的光辉下,森林里树影婆娑,宛似鬼影幢幢,忽隐忽现,而鬼火磷磷,萤虫闪闪,阴风瑟瑟,寒气袭人。 森林里黑得如同森罗殿,显得格外阴森、神秘、凶险、恐怖和可怕。 邓建国抱着81-1自动步枪趴在灌木丛里纹丝不动,背上盖压着厚厚一层杂草,距离不到百米远的位置上趴着一个用杂草、树枝和藤条捆成的草人,草人头上戴着他的钢盔,身上披着他的伪装披风,拿着他缴获的ak-47冲锋枪,枪身超过一半伸出伪装披风,就是在白天从远处一眼望去也根本看不出破绽,更别说是在黑夜里,足可以以假乱真。 身上涂满了驱虫水,迷彩服上撒满了驱虫粉,但还是有那么一小撮蚊虫偏要爬来捣乱,邓建国赖得去理会这些肮脏,恶心的小东西,凝神静气地等待着敌人狙击手前来寻仇。 阵阵阴风过处,寒气袭人。 声声夜枭悲鸣,勾魂慑魄。 鬼火磷光,若隐若现,好不怕人。 邓建国根本不为所动,泰山笃定地潜伏在灌木丛里。 渐渐的,东方天际泛起了死鱼肚一般的灰白,接着就慢慢的抖露出红晕,随着天色逐渐明亮,林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清晰起来。那个受伤的朋友仿佛从地球上永远消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露一下。 彻夜未眠,徒劳无功的等待颇让邓建国受够了那些蚊虫的折磨。扭了扭僵痛的脖子,舒活了一下几近麻木的十根手指头,邓建国把保存了超过一周的半袋压缩干粮摸了出来,很吝啬地倒了一点在嘴巴里慢慢咀嚼着,一双眸子仍然是那么澄澈,那么尖亮,那么炯炯有神。 稍事歇息后,他将81-1突击步枪调整为单发状态,因为这片林子在清晨的时候能见度最多不超过一百二十米,这么近的距离81-1突击步枪单发射击的精度令人称道。 他深得绰号“神枪无敌,人鬼难分“的老前辈,还有神秘莫测,学识渊博,文韬武略的武老师,二位高师的全部绝学,对自己的枪法抱有相当强的信心。 他也曾在武老师的严格要求下进行过一个暑假和一个寒假的野外生存训练,潜伏狙击更是重中之重。经过严寒酷暑,天寒地冻,刮风下雨的严酷考验和磨砺之后,他并非专业狙击手,实力却足可跟任何顶尖的狙击高手分庭抗礼。 狙杀(四) 邓建国检验撞针力度后,掏出五颗7.62毫米的狙击专用子弹,握在手里揸了揸,一颗一颗的压进弹仓内,咔啦一下拉动枪栓,第一颗子推进枪膛。他将svd狙击步枪斜背在背上,抄起弓箭,双脚一蹬,飞身跃起,身子向前翻了一个空心筋斗,攀住一根垂吊在虚空中的藤条,轻捷无声地朝下滑落。 到得地面后,邓建国游目四扫,夜视仪的淡绿色视场里,林木闪动着幽光冷辉,宛似幢幢鬼影。林间依然萧森而幽寂,偶尔从近处传来一两声夜枭悲鸣,是那么的凄越,那么的哀凉,又是那么的惨怖,人若置身其境,当是毛骨悚然。可是,邓建国却不为所动,竖起两耳,屏气凝神,便听得四十多米以外有异常动静。 邓建国身形一晃,闪到一棵大树后面,蹲下身子,寂然不动,双耳放在左耳边上,细心地分辨和判明声响的类型和方位。只听见九点、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一点、两点六个方向都响起了沙沙的声音,响一下又停一下,时隐时现,富有一定的节奏感,而且缓慢地逼近前来,显然不是风吹树叶的响声。 随着六个方向的声音渐渐靠拢上前,邓建国还听到了人类急促紧张而不失均匀的呼吸声,心下了然,是敌军的搜剿部队来了。 邓建国从树干右后侧探头察看,但见树影婆娑之中,人头攒动。果不其然,有二十多名敌兵手持ak-47冲锋枪、rpk班用轻机枪,排成水平一线侦搜队形,缓慢地朝前推进,距离已逼近至三十米左右。 邓建国心神一凛,惊栗地发现,敌军的队形两端竟然向后延伸,弯曲成丌字型。他当下明白,敌人采用的是适合于复杂地形及多障碍物地区的扇型侦搜队形。此种队形在交火之时,扇型阵列的移动方式与水母的移动方式十分相似,当中央部分突出展开攻击时,两侧提供火力掩护,中央就定位后,两侧则以中央的火力为掩护,前进至另一个沿伸位置。 这一彪敌兵手持清一色的俄制枪械,战术动作极其娴熟,显然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战斗力不容小觑。邓建国一眼便认出,他们是敌国王牌31fa师的士兵。 目测距离,敌军已迫近至二十米以外,邓建国不敢稍有怠忽,面对这彪实力强劲的敌人,千万得小心从事,不可轻举妄动,如若不然,如此近的距离,敌人轻而易举便可把扇型队形变换成火力口袋或环状包围圈阵式,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邓建国断然决计采用屡试不爽的丛林运动战,声东击西,避重就轻,将这彪敌人各个歼灭。言念及此,他便即施展少林轻身术和翻腾巧,悄无声息地朝敌人的侧翼兜抄过去。 二十四名敌兵相互间隔约莫三米,两名机枪手位于队形两侧,尾随在机枪手后面的是枪上加挂有gp-25的枪榴弹手,队形中央除两名操着svd狙击步枪的狙击兵外,还有两个背负着rpg-7火箭筒的火箭射手,此外,他们身上都挂着俄制防御型手榴弹,火力配备当真强猛,超越中国陆军的步兵班。 敌兵们将枪支侧向贴近身体,枪口以四十五度角向下,两眼不时地观察前方及两侧的动静,迈步之时先伸出一只脚试探一下前方的地面有无异样,前脚落稳后,方才慢慢将身体重心移至前脚,后脚紧跟着抬起靠到前脚旁边,略事停顿后,如法泡制。敌兵们脚上都穿着高腰解放鞋,橡胶鞋底富有很强的韧性和弹性,而相当轻薄的鞋底虽然使脚部与地面有较大的撞击力,从而导致脚掌疼痛,但是这恰好能让他们感应得到地面上的绊绳和钢丝。加之这彪敌兵都训练有素,邓建国在林间用尖利树枝和钢线制作的陷阱收效甚微。不过,敌兵们没有装备单兵夜视仪,只能凭着对地形地貌的熟悉,摸索着前进,加之身形远逊邓建国那般轻灵便捷,行进之时,身上的装具不时地被身子两旁的树枝刮得沙沙作响,不期然地将形迹暴露给耳聪目明的邓建国。 六十米以外,邓建国隐藏在一棵大树的右后侧,主眼通过svd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对敌兵们虎视眈眈。他心知肚明,敌人没有夜视仪,裸眼在黑咕隆咚的丛林里搜寻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面对潜藏的危险,全凭一双敏锐的耳朵。当然,就算他们侦听能力再强,也极难察觉到身轻如燕,动若惊鸿,蹦高伏低且形体异常便捷的自己。邓建国脸色寒酷,澄彻俊目里杀机闪射,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线稳稳地套住敌军侦搜队形右侧的机枪手,距离如此之近,无须考虑风偏,凝神屏气,果断击发。 那个机枪手前脚碰到一根藤条,正要弯腰去察看前脚落脚地面的异状,便在此刻,弹头飙然而至,钻进了他的后脑勺,掀开了他的头盖骨,脑血仿如浆糊一样四散喷洒,身子在弹头威势的推动之下,像扑虎儿一般向前摔倒,扑通一声,身子仆地,血胡芦似的脑壳撞在身前一块石头上,喀嚓一声骨骼碎响,脑袋登时变成一团稀柿子。 铿的一声,邓建国拉出弹壳,咔啦一下,推弹上膛,十字线又迅快地压在机枪手侧旁的枪榴弹手后背之上,匀速加力的食指无意识地击发,铮的一下击针撞击子弹底火,步枪顽皮似的抖动了一下,瞄准镜里,目标人物的背心标射出一股淡绿色的液物,摔了个狗啃泥。 俯仰之间,两个目标饮弹浴血,侦搜队形右侧的敌兵们立马反应过来,尖呼号叫着,一齐转身,据枪对着黑雾雾的丛林连发扫射,瓢泼似的弹雨直打得落木萧萧,枝飞叶舞。 未几,队形左侧的敌兵也跟着转身连发扫射,十几支ak-47冲锋枪一齐开火,威势当真迫人之极,哒哒哒的脆亮枪声宛若爆竹,将丛林的幽寂撕得粉碎,而一道道桔红色的枪口焰,更是撞破漆黑的夜幕,映射得丛林通明如昼。队形中央的两名班长率领着六名敌兵,在两侧火力的掩护下向前推进了四五米,各自寻找到掩体,连发扫射掩护两侧的同伴换弹匣,继而从左右两翼包抄。 俯仰之间,在中央进行火力掩护的敌兵们弹药告罄,两侧展开侧翼包抄的同伴们立马停止前进,开枪扫射,中央的敌兵乘机换弹匣。枪声不绝于耳,枪口焰眩目迷神。 敌兵们控制了左、中、右三个火力扇面,并且灵活的将扇型队形变换为口袋包围阵,其过硬的军事素质不得不令人咋舌,只可惜他们一连打光了三个弹匣,不但没能伤到敌人的一根汗毛,甚至连敌人的分毫踪迹都没察看到。 敌兵们徒劳地展开火力反制和突击,一通猛击劲射过后,弹药耗损过半,各人还剩下两个弹匣,为了节省弹药,两个班长无奈之下,略事一商定,只得收拢队形,恢复起原先的扇型侦搜队形,寻着先前来袭之敌藏匿的方向,警戒万分地寻摸着推进。 总裁卫队的士兵们自负训练有素,武器精良,是以气势汹汹,谁知,还未与敌人照过面,一名机枪手加一名枪榴弹手便魂断命残。他们方才意识到对手的可怕,领悟到此前那些关于中国兵凶狠残毒的传言,确非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林海茫茫,黑幕蒙蒙,一眼望将上去,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格外湿冷,充盈着浓浓火药味和淡淡血腥气,闻之中人欲呕。枪炮声停歇已久,四下里沉寂异常,如一潭死水,唯有形形色色的春虫吟声不绝,唧唧嘎嘎的响成一片,在此种危机四伏的场合下,闻之偏生令人心胆俱寒。 一干追猎者在挨了当头棒喝且难觅敌踪之下,之前的如虹士气自然烟消云散,各人心头惶悚,全身战栗。徐步行进间,一张张黑瘦脸庞充满惧色,一双双眼睛闪烁着悚惕光芒,四下乱扫。 狙杀(六) 在夜间茂林里寻索敌踪,纵然他们目力超卓,但倚恃裸眼搜察敌踪,收效微乎其微,耳朵反而更好使,是以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目光随着枪口一齐掉转方向,可除了一两只胡蹦乱跳的小动物外,并无任何异状,那些丛林之主仿佛故意要为这群侵扰它们领地的惊弓之鸟捣乱。 敌兵们提心吊胆,缩手缩脚地在这片危险林带里搜寻了很久,毫无发现,先前隐藏在暗处,猝然发难,杀得他们措手不及的来袭者一直杳无影踪,似乎已然从人间蒸发,又好像未曾出现过,难道是冥府里飞来的子弹射杀了他们的同伴? 未知的死亡危胁最为令人胆战心惊,致命敌情更是使人防不胜防。 敌兵们诚惶诚恐,心灵饱受煎熬,领队的两个班长在无边恐惧地摧残下,精神防线终于难以抵御,便打起退堂鼓来。他俩粗率地商量一下,想好托词,决计领着众位手下士兵撤回去,等上锋派主官到来,再从长计议。 在他们队形南首近百米处,耸立着一棵参天古树,繁茂的枝叶在无风拂刮之下,缓缓分开,慢慢伸出一支svd狙击步枪,豁露着一张涂满伪装油彩的人脸,一双寒凛得似风刀霜剑的眼睛。邓建国怙恃精妙的身法,深湛的藏身之术,巧借各色虫吟杂声的掩护,一路尾随在这些釜底游鱼背后,寻机索魂夺命。 敌兵们误以为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业已遁逸,心下稍感宽怀,循照原路折返而回,爽然不知,邓建国凑眼到瞄准镜跟前,窥视着他们的动向举止。 现在,敌兵们掉转行进方向,正巧面对着来袭之敌。邓建国透过pso-1瞄准镜,将他们的神态看得异常清楚,见这些釜底游魂仍然面色悚惕,余悸犹存。 邓建国脸露森然笑意,杀机陡地炽烈,寒酷眼光、瞄准镜和枪口指向随同敌军缓步行近,慢慢移动,寻摸着合适的猎杀对象。目镜内的十字分划线滑过一张张惶恐的面孔,停在队形右侧的机枪手胸部,邓建国右手食指加力预压扳机,脑际陡然划过一个意念,暗忖:自己的隐蔽物正对着敌军前进的方向,这样一枪下去,虽能干掉他们的压制火力,但若暴露潜踪的话,势必会招来密集的弹幕,自己又藏身在树腰上,进退趋避的空间受限,敌我距离过近,大有性命之忧。 言念甫落,邓建国见敌军越来越近,一双双悚惕的眼睛在瞄准镜里晃来晃去,一个扛着rpg-7火箭筒的角色在眼前一闪而过,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便移动瞄准镜,凝目细细搜视,队形中央有两名火箭射手,背上各负有三枚40毫米破甲火箭弹,当即决计射击他们携带的弹药,为其带来灭顶之灾。 邓建国缩小观察范围,在其中一名火箭手身上稍事端详过后,见他右边肩头露出一枚弹头。 他心头大喜,便把十字线中心点压在弹头上,距离邻近如斯,略略估算一下弹着点,预压扳机的食指微微一动,枪身轻轻一颤,子弹精确命中那枚弹头,立时引起爆炸,轰然一声巨响撕裂了长夜的幽寂,那个火箭手的躯体四分五裂,肢肉碎骨漫天飞舞。 轰隆轰隆的两声殉爆,紧随其后,霎时之间,林中火光烛亮,如一把巨大板斧,顿然劈断无边的黑暗,锋利弹片数不胜数,密密匝匝,在拔山扛鼎的冲击波卷扬下,四散高速激射,威力大得惊人。 这一下变起猝然之极,敌兵们措手不及,处在爆炸中心点的两名班长、两个狙击兵连同另一位火箭手,在第一时间被气浪掀离地面,抬到空中翻动着跟头,尽情舒展着肢体,跳起曼妙绝伦的死亡舞蹈。 五副生命油尽灯枯的躯体凌空一阵曼舞跳跃,动能耗尽,迅即向下跌落,砸在横逸而出的树枝之上,咯嚓咯嚓的断折声,重物坠地的扑通沉响,曼延不绝。 其中一副躯体落到一根手腕粗的树桠上,带起一股巨大的下坠势能,压得树桠颤颤悠悠,嘎吧一声脆响,树桠抗不住沉重压力,已然断折,那躯体紧随断枝跌落而下,但并未下坠出几米,复又被一根横逸在虚空的树枝钩绊住了,那根树枝更粗更长,更能耐住下压力度,那躯体便脚上头下的倒挂在虚空里,摇来荡去。 邓建国锐目似箭,一瞥之间,发现那躯体后背负着三枚火箭弹,心头一动,知道是另一个火箭射手。他眼明心亮手更快,迅疾拉出弹壳推上一颗子弹,瞄准那躯体背上的一枚弹头,果断击发。 轰轰轰三下爆炸连环迭起,宛似三声焦雷骤发,摇撼着苍茫密林,震裂了天际。 这一次,那个火箭射手彻底粉身碎骨,无数破片夹杂肉骨残渣,迸射溅飞,敲击在树干上梆梆直响。 头一轮爆炸激起的气浪尚在作威作福,新一轮的冲击波又接踵而来,宛若万丈狂澜,匝地暴卷,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三名敌兵距离爆炸中心点稍近,死亡能量立马将他们包围, 密如骤雨的钢珠碎片把他们身体射得千疮百孔,而猛似飓风的劲气更卷起他们血肉模糊的尸身,高高飞起,撞到树干,扑通扑通的弹回地面。 还有五个敌兵相距爆炸点稍远,又在爆炸骤起的同时,双手抱头趴下,可是那股猛恶之极的死亡能量仍未忘记眷顾他们,震波冲荡得他们腑脏欲裂,耳鸣头晕,四肢百骸几欲生折碎裂,当即昏厥过去。 狙杀(七) 还有五个敌兵相距爆炸点稍远,又在爆炸骤起的同时,双手抱头趴下,可是那股猛恶之极的死亡能量仍未忘记眷顾他们,震波冲荡得他们腑脏欲裂,耳鸣头晕,四肢百骸几欲生折碎裂,当即昏厥过去。 只有位置处于队形两侧的敌兵幸免于难,爆炸的威势尚未完全消退,他们就连滚带爬,豕突狼奔,不要老命地朝四下溃逃。他们的心志给死亡恐怖彻底摧毁,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只恨爹娘不能生出翅膀,好立刻逃离这片死亡林带。 邓建国掏出四颗子弹压进弹仓,把狙击步枪斜背在背上,而后动身溜下大树,右手抽出柯尔特手枪上膛,迅步走往爆炸区域。 到得那处惨遭钢雨铁火残虐得满目疮痍的林带,硝烟和尸体焦臭味,在浓郁血腥气地掺杂之下,扑入鼻腔,中人欲呕,邓建国不经意地抬起左手,捂住鼻孔,一瞥之间,见周遭到处都是焦木断枝,落叶碎布似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如雨粒一样飘飘洒洒。 邓建国俯首查看地面,无处不是横飞散落的鲜血肉骨,枪支零件,破布条子。敌人的尸首大多残缺不堪,有的被烈焰熏烤成漆黑的焦炭,有的给弹片削掉了头颅,颈项断口处血喷若泉,有的缺胳膊少腿,残肢断臂抛落在灌木丛里,有的则干脆支离破碎,五脏六腑扯挂在树枝上,洒滴着血珠,惨不忍睹的尸身不一而足,遍地鲜血汇成汩汩细流,在夜视仪视场里的淡绿光晕之下,黝黑得有些诡异。 邓建国历经屠戮,像眼前这种悚目惊心的惨怖情状,早已见怪不怪,是以毫不为之心悸动容。他踢开一具躺在脚下的敌尸后,欲想离开,就在此刻,七零八落的喘息声冷丁地传来,虽是隐隐然然,但仍是听得。 邓建国悚然心惊,立知有敌人还未气绝身亡,言念未毕,疾忙闪身躲到一棵树干后面,倾耳细听,声源就在附近,游目四顾,立时察见东首不远处,有三个敌兵躺在灌木里,蠕动着四肢,口鼻发出一下堪比一下孱弱无力的喘气和呻吟声,显然已经被冲击波震裂了内脏器官,筋脉尽断,生命濒临油尽灯枯之境。 邓建国心头一阵恻然,原本炽烈如火的杀机登时颓散大半,握着手枪的右手抖抖索索,举起来瞄准一个垂死者的脑袋,食指预压下扳机,陡然一愣,情不自禁地松开扳机,竟尔垂下手臂,挪开枪口。 连日以来,魔鬼尖兵独闯龙潭虎穴,所向披靡,杀人如探囊取物,居然在杀人杀到手软之际,迟疑不决起来。 邓建国正自愣神之间,忽地听得西首传来呛咳之声。他又是悚然一惊,右手掣电般抬起手枪,伴随着目光一齐转向,发现寻丈之外,又有一名苟延残喘的敌兵。 只见那敌兵挣扎着坐起身来,背靠着树干,胸口起起伏伏,喘气有气无力,瘦瘠的脸膛上罩满了痛苦表情,眼神木然无光,已是行将就木。在他近旁还有一个同伴,仰面朝天地躺着,四肢搐动几下后,脑壳往右侧一歪,双脚朝后一伸,两只手掌缓缓摊开,接着就一命呜呼了。 邓建国的手枪举起又放下,在是否要以仁慈的子弹来为这些重伤者解除痛苦的问题上,举棋不定。再三犹豫之后,他心下一横,狠狠一咬牙,抬手一枪,西首那名敌兵胸膛中弹,噗的一下,标射出一蓬血浆,两腿一蹬,上身擦着树干颓然滑向一侧,歪倒在地上,寂然不动了。 邓建国扭头转身,抢步凑近前去,东首一名敌军伤兵见跟前有条瘦削黑影,狠命扭动孱弱身躯,下意识地伸手去旁边摸枪,重伤垂死之身,反抗之心依旧强烈。 邓建国不再犹豫,右手一举手枪,断然扣下扳机,铮一下撞针击打子弹底火的金属脆响过处,那敌兵脑袋顿时四分五裂,红白相间的脑汁血浆浇染着一地枯叶腐枝。 邓建国微微一怔,马上掉转枪口,装上消音器的柯尔特手枪铮的响了一声,又一名敌军伤兵胸膛中弹,血箭高高飙起,在淡绿色的夜视仪视场里,闪耀着黑黝黝的光泽。 邓建国眉头微蹙,平端着手枪,蹑足挪动几步,右手向下一压,又是铮的一下枪响,子弹击中人体发出噗的一声无奈叹息,仅剩的一名敌军伤兵也告溅血殒命。 邓建国长吐一口气,压抑的心境顿然释怀。他退出旧弹匣换上新弹匣,右手将手枪置于胸部,迅步离开这处修罗地狱场。甫始迈出两三步,陡然觉得右脚一绊,似是碰触到了一件硬棒棒的物事。他心神一凛,疾忙停身止步,低头俯察,赫然察见脚下有一条被弹片剁掉的大腿,脚部还套着解放鞋,断腿伤口仍在冒着血泡。邓建国狠起一脚,踢得断腿飞出老远,撞在一棵树干上,发出吧哒的一声沉响。他眉头又是微微一蹙,脚下加力疾奔,瘦削身影在林木间东穿西插,如清风淡烟,就这么一瞬间,消逝在黑蒙蒙的丛林深处。 “沙…沙…沙“ 数十双人脚踏地的响声传入耳鼓,声音虽然特别细微,但是在荒寂而凄清的山谷里却听得格外明显。 邓建国一翻爬坐起上身,透过草叶缝隙,寻声察看,只见东边的山谷里,绿影幢幢,一颗颗顶着丛林阔边帽的脑袋瓜子在晃来晃去。 “操他老妈。“邓建国正饥火难熬,想填饱肚子,敌人却偏在这种时刻里粉墨登场,气得他眉毛往额头上翻,愤然地将手里的小块干粮塞进裤兜里,抓起81-1突击步枪蜷局在深草丛里,用冰冷的枪管摩挲着脸颊,闻着淡淡的枪油味,竖起起两只耳朵,目光如炬,透过草叶缝隙朝外搜视。 但见,一个个身着草绿色小翻领军服,头戴丛林阔边帽,,脚蹬高腰解放鞋,手上端着ak-47冲锋枪的越军士兵,正急匆匆地奔向山谷深处,人数大约有一个排。 隐蔽在草丛里,透过草叶缝隙,眼看着敌人从视线里消失了之后,邓建国活动了一下脖颈,伸了伸懒腰,感觉到左边臂膀的疼痛渐渐隐退了,他在疑虑和好奇心地双重驱使下,正准备起身尾随在敌人屁股后面掩进到山谷深处一探究竟。 他正要动身驰往山谷深处,突然之间,脚步声骤起,再次响彻耳鼓。 心头一紧,他赶紧缩了回去,蜷局在草丛里纹丝不动,侧耳细听,脚步声在他刚才吃蛇肉的位置上嘎然而止,接着就是几声叽哩呱啦的当地语,听来惹人心生厌烦。 邓建国在叹羡这些猴子兵嗅觉像猎犬一样灵敏的同时,也很抱怨自个儿行事不谨慎。其实也不尽然,这些时日里,很多时候他的确是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敌人,不过那是他明知故意的,是为了方便跟敌人玩追猎游戏。除此之外,他小心谨慎的程度还是无人能及的,他总是喜欢把栖息之地选在最隐秘的地方,然后再布上自制的报警装置以防万一。 “哗啦…哗啦…“ 通过拉动枪机的脆响,邓建国已然判断出,敌人至少在两个以上。 紧接着,敌人就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在草丛里搜索起来。 草丛中,邓建国屏息静气,凝神细听,别说脚步声,就连衣袂拂动草叶的响动都没有。 尽管在邓建国的眼里,这些越军士兵不过是一群贩夫走卒,牛鬼蛇神,但他们自小在丛林里长大成大,丛林追踪和搜寻的本事还是不容置疑的。 然而,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邓建国素来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些猴子兵虽然嗅觉灵敏,轻手轻脚,但还是逃不过他那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睛。 五点方向,茅草丛在急剧地摇曳,邓建国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故意强行压制呼吸。 杀机骤起,邓建国毫不迟疑,先下手为强,端起81-1突击步枪,连瞄都不瞄上一眼。 “哒…哒…哒“ 脆亮的枪声撕碎了清晨荒山的冷寂。 “哇呀…哎呜…“ 惨曝声凄绝人寰,栗耳惊心。 眨眼之间,五点钟方向,一股猩红刺眼的血箭激射长空,接着就是人体倒地的沉重闷响。 电光石火一瞬,邓建国猛然长身,一个空心跟头向一边跃进,速度快得宛似一根离弦怒矢。 “啾…啾…啾“ 一梭子弹贴着他瘦削身影,齐刷刷地扫断了一片茅草。 躲过一阵弹雨后,邓建国毫不迟疑,腾身从草丛里跃起,身子虚空里,81-1突击步枪朝敌人猛扫劲射。 三点钟方向,凄厉的哀嚎声恍若一把尖刀直刺耳膜,一个体态消瘦的抛掉ak-47冲锋枪,双手捧住肚腹,连连打着转子摔了出去,猩红的血浆染得嫩的茅草斑驳陆离。当他扑地之时,清楚地看到,花花绿绿的肚肠从腹部的伤口里流出,身躯像触电似的抽搐个不停,嘴巴翕动之中呕出一股股带着肉糜的血沫子,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好不怕人。 略不稍顿,邓建国的动作快得宛若一道蛇电擦过极西天际,瘦削身形着地就是一个虎跃,隐身到一棵芭蕉树后面,目光瞥处,左侧十几米外的深草丛里有两条人影在朝相反的方向运动。因为茅草太深了,他无法看清敌人的身影轮廓,只能从茅草摆动的方向来推断。 邓建国心知肚明,敌人想从两翼迂回包抄。 只见他冷森森地一笑,好整以暇地隐蔽在原地不动,两眼余光搜索着目标,心里默默地估测着最佳开枪时机,他单手端着81-1突击步枪,隐隐作痛的左手伸到腰间抽出柯尔特m1911a1手枪,往大腿上蹭了一下便送弹上膛。 猛可里,他出手快若掣电,两发11.43毫米手枪弹欢快地跳出枪膛。左翼传来一声悠长而凄绝人寰的惨曝,接着就是两股血箭冲天激射,一条人影手舞足蹈地摔出,将繁盛的茅草压制了一大片。 来不及去理会结果,他动作快逾流星赶月,跃身到旁边一棵木棉树后面。 一串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背脊掠过,就象一双尖利的魔爪撕得芭蕉树四分五裂。 弹道激起的罡烈劲气撞得背脊骨痛得像生折了一样,邓建国恍若未觉,就在敌人射空弹匣的电光石火间,猛地长身,两支枪左右开弓。 右翼那个仁兄射空弹匣后,急如星火地向一边驰突,殊不料,还没奔出两三米远,酷毒的子弹就追上了他,活生生地把他凌迟碎剐。 狙杀(八) 惨曝声令人毛发悚然,热辣辣的血浆激射溅溢,他摇摇晃晃地向前抢出好几步,但是,这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持枪的右手连同肩膀被子弹炸断,滴溜溜地在空中翻着跟头跌落尘埃,而瘰疬肠子随着他病病歪歪的步子扯得一地都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突瞪着一双毫无生气,毫无光泽的眼珠子……这副惨厉形态,看上去好不怕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仅只须臾工夫,一个个精壮壮的汉子,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全在枪林弹雨中陨灭,而且是那么干脆,那么爽利,毫不拖泥带水,邓建国的强悍战斗力便立竿见影。 长吐一口气,邓建国警惕地搜索了一遍周遭的风吹草动,确定再无活着的敌人后,如释重负,神态悠然地坐在草丛里歇息起来,左臂阵阵刺痛令他不免有些疾首蹙额。 将一个弹匣卡进弹巢,他终于按捺不住四溢的激情,捷若狡兔般向山谷深处驰突而去。 兀自奔出了二十多米远,忽然听见身后山岭上传来一阵叽哩呱啦的嚷闹声。 心神一凛,邓建国急如星火般缩回到深草丛里。 隐藏好后,邓建国断定岭上这群敌人跟刚刚被他消灭的那几个敌一样,是循着他的踪迹而来的士兵。 这些猴子兵一旦跑起来,那速度可真比猴子还要快,没两下子,他们已经快速冲到山脚下,沿着羊肠小道继续向前冲刺。 山脚下地势较为开阔,没有成片成堆的茅草和灌木提供掩蔽,这帮龟孙子在浑然不觉中暴露在了邓建国的火力覆盖面之下。 邓建国扬扬得意,观察了一下,这群敌人足有两个班,应该不难对付。 杀机狂炽,他断然决定开枪消灭这帮龟孙子。 毫不迟疑,他急忙把81-1突击步枪往腰后一甩,取下svd狙击步枪,愤然地拉动枪机,推上子弹。在一百二十米远的距离上,他连瞄都懒得瞄上一眼,透过草叶逢隙,快速锁定目标就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7.62毫米突缘弹在飞速旋转中,直射一个一马当先的越军头目。电光石火过处,那个头目的脑袋就那么干脆,那么爽利地炸开了花,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就向前摔了个狗啃泥,屁股翅起老高,丛林阔边帽连同白森森的头盖骨滚出老远,脑浆掺杂着血液跟浆糊似的涂满一地,两只手还在地上抓挠了几下,十根手指抠到泥土去了。 “噗“ 快速捕捉目标,沉闷枪响第二次响起。 邓建国这一枪原本瞄准的是一个端着俄制ppk班用轻机枪的仁兄,不料,这家伙眼睛贼亮得异乎寻常,就在他开枪击发的一刹那间,迅疾侧身扑向一边,子弹擦着他的脸颊把头上的丛林阔边帽吹飞到半空中。 然而,这颗残毒的子弹并没有就此罢休,硬生生地钻进了他身后一个战友的胸膛。 强大的惯性利利索索将这个倒霉蛋撞得飞出两米多远,就象一团烂麻布口袋似的跌落在小河沟里,花花绿绿的肠子拖扯了一地,一颗斗大的头颅撞在硬撅撅的石头上登时碎裂,脑浆杂和着血液溅出老远。 连开两枪过后,邓建国深知形迹已经败露,迅急以一个就地十八滚运动到左侧一块洼地上。 “嘟…嘟…嘟…嘟“ 那个机枪手逃过一劫后,迅急地向他猛烈扫射,酷厉的子弹在滚过的地面上掀起一蓬蓬草泥和土块。 其余十七个士兵的应急速度很是惊人,有的电闪雷轰般卧倒在草丛中就还击,有的火速翻滚到小河沟里抢占有利地形,有的则利用反制火力的掩护,捷若狡兔地冲进深草丛里,偷偷地往邓建国的两翼运动,想要迂回包抄。 密集的子弹扫过茂盛的茅草丛,宛如死神大爷手里的大镰刀,一人多高的茅草登时被拦腰扫断一大片。 邓建国沿着洼陷的地面向山岭上方爬出十几米远,俯伏在一株叶大枝干粗的野芭蕉后面。 占据有利地形后,邓建国目光瞥处,有几个敌人在机枪手的掩护下,试探着从掩体里跃起身形,想冲进山岭上的茅草丛里。 从这里到山岭下敌人所处的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远,邓建国把pso-1瞄准镜最上面那倒v字准星压向一个鬼头鬼脑的敌人,一枪将他打得倒飞出两三米远,硬生生地撞到一块风化石上,头骨碎裂,脑浆涂满一地。 其余敌人一见同伴头破血流,吓得慌忙缩了回去。 山岭下的谷地里,地势较为开阔,缺少植被掩蔽,敌人无所循形,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要一站起身,无疑是把自己拿去给邓建国当活靶子练手。 邓建国心里高兴得跳天舞地,举起svd狙击步枪正要尝尝打活靶子的滋味。 猛可里,他发现敌人的数目有异,除了已经被他送进地狱的两个外,应该还有十八人,怎么会突然少了四人?难不成他们会从人间突然蒸发掉了? 邓建国感到很不对劲,一定是有敌人利用火力掩护冲进了草丛,乘他跟谷地上的同伴驳火之时,掩过来偷袭。 挑逗似的开了两枪先震慑住谷地上的敌人,然后调转枪口通过pso-1瞄准镜向右翼植被搜视过去。 乖乖,五点方向,二十丈外,茅草丛齐根部在摇摇荡荡,而此刻根本就没有一丝山风吹过,茅草竟然会莫名其妙地摇动,而且是毫无规则地胡摇乱摆。再把瞄准镜移动到七点方向,同样如此。 邓建国立时就明白了草丛里有敌人在活动。不错,越军士兵的确精明强干,丛林战经验老到,但在邓建国眼里,他们曾经屡试不爽的伎俩不过是偷鸡摸狗的小动作。 残毒一笑,邓建国为81-1突击步枪装上一发40毫米枪榴弹。 就在他停止射击之际,那个机枪手调过ppk轻机枪猛扫劲射,由于角度不利于向上射击,弹着点离邓建国的掩蔽物始终差了那么一截。 有一个胆大脸厚的士兵,不知是嫌自个儿长命百岁了?还是被无边的死亡恐惧撕毁了精神防线,急毛蹿火地从掩体里跃了出来,抱着ak-47冲锋枪扫着长点射,撕心裂肺地嚎叫着,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向山岭上冲来 。 身后的战友声嘶力竭地呼喊他赶快趴下,但他却充耳不闻,疯狂尖呼嚎叫着,往前横冲真撞,一副找死的架势。看来这位仁兄的精神承受力不济,经不起狙击手的威胁。 邓建国森然一笑,调过svd狙击步枪,一发7.62毫米突缘弹直扑向他。一声尖厉狂嚎声栗耳惊心,他的右臂齐肩膀被子弹利利索索地轰断,白骨森森,血筋突露的断臂滴溜儿地飞上了天,断臂的手掌上拽着ak-47还在突突的喷吐着火舌。 断臂仁兄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哀号着,那种叫声就好比是一头野兽被丢进了一口滚水锅里烧烫着。只见他痛得满地打滚,断口处露出一大截白骨,而粘稠的血浆随着他猛烈滚动,箭一般从断口里喷射而出,泼洒在草地上粘粘腻腻。 连眼皮子都不眨巴一下,邓建国扭头将那枚40毫米高爆枪榴弹打赏给了掩过来偷袭的敌人。 只听,“呜“一声尖厉啸音过处。 但见,40毫米高爆枪榴弹凌空划出一条美妙的抛物线,瞬息间便砸在不停摇荡的草丛里轰然炸开。 火光骤现,硝烟腾腾。 漫天血雾当中,一颗突目咧嘴的头颅骨碌碌地弹射上空中跳着跟头,血肉糊糊的断臂,扯着血筋露着白骨的大腿伴随五颜六色内脏器官……还有毛发和破布条,枪支零件一齐被掀起八尺多高,形成满天纷飞的花瓣雨,只是瘰疬肠子被四散激射的弹片绞碎,削切成一截一截,看上去好不怕人。 七点钟方向的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五点钟方向的敌人登时亡魂丧胆,慌忙脚手地退缩了回去。 谷地里,那位断臂仁兄还在那里鬼哭狼嚎,挣扎在死亡边缘线上,求生不能,寻死不得。 趴在掩体里的战友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就在机枪手的掩护下,两个短小精悍的汉子跃身而上,准备把那个断臂仁兄拖到掩体里来。 狙杀(九) 邓建国被炽烈杀机迷住了心窍,同情之心,怜悯之情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边用81-1步枪打着短点射,逼得五点方向的敌人狼狈溃退,一边举着svd狙击枪连抠两下扳机。两个奋不顾身,舍生忘死营救战友的越军一个被轰掉了左腿,另一个则被炸烂了右手掌。 一时间,哀呼号叫,不绝于耳,听得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敌人被压在谷地里寸步难移,如此近距离的狙杀几乎是弹无虚发,枪枪致命,的确让敌人胆裂魂飞,心旌神摇。 他们一个个蜷曲在掩体里大气不敢出,宁愿当缩头乌龟,也不去挨枪子。因为那个中国兵几近变态,不但悍猛如虎,枪法奇准,而且心狠手辣,残暴绝情,更为可怕的是,他在许多子弹上作了手脚,使子弹见血就爆炸,挨上一枪不死也得终身残废。 双方僵持着,干耗着,这样提心吊胆,失魂落魄的拉锯战简直令人发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几个胆大脸厚的龟孙子撑不下去了,在战友们的掩护下,豁出性命开始尝试着向山谷深处匍匐前进。 邓建国无可奈何,只得大开杀戒,但由于子弹的限制,他只好先敲碎一马当先那个仁兄的脑壳,杀鸡骇猴。果不其然,后面的敌人脸上溅着战友的热血,看着那白不呲咧的脑浆,吓得头皮发炸,再一次被压了回去。 素来骁勇善战的越军儿郎们根本闹不清这个中国兵究竟是人还是魔鬼? 操蛋,该死的雾气渐渐向他所处的位置包抄过来。由于他隐身在距山脚约莫三四十米远的半山腰上,很容易被慢慢向下扩散的雾气屏蔽住视线。 山脚下的敌兵见山岭上的中国兵迟迟没有了动作,似乎已经撤离了,胆子也就大起来了,除留下两个照顾伤兵外,其余全都跳出了掩体,在那个ppk轻机枪手的掩护下,拼命地朝山谷深处奔去。 灰白色的雾气笼罩了邓建国的视野,邓建国真是担心死了,天公偏偏到这个时候不作美。 “该死的老天爷,你是不是要存心气死老子啊。“他气得破口大骂,影影绰绰地看见敌人干脆抛下两个伤兵,快速地朝山谷深处驰突。 气得眉毛往额头上翻,他干脆站起身来,端着81-1突击步枪抵实肩窝,对着谷地里正箭步如飞的敌人打着三发短点射。 无奈,雾霭遮蔽了视线,敌人分散开来,以s型路线奔跑,战术规避动作极其娴熟,眨眼间已跑出了超过四百米远距离,81-1步枪的火力大打折扣。 邓建国急得搓手顿脚,根本不甘心这些釜底游鱼就此溜之大吉,情急之下便力图以密集的火力阻住他们的去路。 心念之中,他单手端着枪继续打着短点射,左手掏出一个备用弹匣,就在即将射光最后三发子弹的电光石火间,左手快如闪电,备用弹匣猛顶弹匣卡笋,旧弹匣松动,备用弹匣趋势向前一挤,旧弹匣朝前方掉落,备用弹匣卡进弹巢,无须上膛,子弹继续飞射。 靠!邓建国单手换弹匣的技术纯熟无比,根本不用手动上膛,火力持续性惊世骇俗。然而,新换上的30发弹匣就将射空了,除了看见那个跑在最后开枪掩护的机枪手,胸口爆出数股血泉,四仰八叉的摔倒之外,并没有打中其余敌人。 “操蛋。“他抓起svd狙击步枪替下81-1步枪准备继续射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敌人赶去增援。然而,剩下的敌人已经拐进了五百米外的山嘴后面,从他视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狗屎。“邓建国气得额头上青筋暴涨如蚯蚓,两只俊目赤红如血。 在坑洼不平,藤葛纵横,荆棘丛生的地面上奔行,是需要超强体力才能胜任的。这不,一连跨越了两座山岭,邓建国累得挥汗如雨,气若牛喘。 他刹住脚步,准备喘上一口气,腰身往下弯了弯,蓦然间…… “砰“一声脆亮枪响过处。 一发子弹擦着邓建国头盔飞了过去,利利索索地击断了一根突起的树枝。 好险啦!他几乎看到了子弹飞的轨迹,急忙把身子俯低,准确地判断出子弹是从四点钟方向射来的。 果然,四点钟方向,一百米以外,灌木丛里,像野兔一样蹿出一条人影,旋即飞快地朝山岭下狂奔而去。嗯!又是一个化整为零,追踪他的士兵 邓建国并没有立即开枪扫射,而是气定神闲地端着svd狙击枪,把瞄准镜最上面的倒v字准星压在九点钟方向。 那条人影丝毫不受灌木、藤刺、荆棘的阻挠,速度快得宛若夜空流星。眨眼工夫就奔跑到了邓建国的靶点上。 冷酷一笑,邓建国毫不犹豫地抠了扳机,瞄准镜里开起了一大朵鲜艳的血花。 那家伙猛然痉挛了一下,四脚朝天地摔了下去,仿若一捆干柴那般骨碌碌地滚下山岭去,只是每滚动一米远,猩赤的鲜血就印染一米,瘰疬的肠子拖拖扯扯,粘粘乎乎的挂在一根木棉树根上,绷得象一根橡皮筋,无奈惯性太强,肠子绷断后,血糊糊的尸体继续翻滚得如滚桶,压倒了一片片茅草。 抹了一把冷汗,邓建国磕了磕牙巴,庆幸老天偏爱自己,因为刚才他差点儿就看到了自己的脑浆。 神定之后,他把svd往腰后一甩,单手端起缴获的ak-47冲锋枪,左手抽出大砍刀,马不停蹄地朝前方赶去。 地面崎岖不平,植物茂密,邓建国挥舞着大砍刀狂砍猛削那该死的藤蔓和低矮灌木,深一脚浅一脚往前奔行。 天亮的时候,邓建国被奔波和劳累折磨得筋疲力尽,迫切需要休息一下了,因为在前三天里,他一直在躲避那些追踪他的敌人,时刻高度戒备,精神过度紧张,已经忘记了休息,其身心衰惫和委顿的程度可想而知。 现在,他单枪匹马,孤身影只,休息的时候是没有人替他值守,他需要一个特别安全的地方。可是日正当空,光辉灿烂,到那里去找一个既安全又隐蔽的栖身之地呢? 这是一片乔木荫蔽的地带,光线昏暗,视界模糊。 他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棵遭雷电轰击而枯萎的千年古树,比水缸还要粗的树干被白蚁蛀得空空如也。 邓建国察看了一下周遭的环境,毫无可疑迹象,地上只有野兽活动过的痕迹,应该是一处无人地带。 找好了棲身之所后,他在树干周围设置了自制警戒设备,为防野兽突然来袭,他拿出一罐瓦斯粉,倒进一些胡椒和辣椒粉,混合搅拌均匀后,撒在周遭的草丛里,像这样无比浓烈的呛喉催泪粉末,就是嗅觉再灵敏,攻击性再强的德国杜宾犬在追踪目标时也会徒叹奈何。 停当后,在树穴里面撒上驱虫剂以便驱散那该死的蚂蚁。 收拾好栖息之所后,他左边手臂上刀伤迸裂的刺痛像流电一样通遍全身。 咬了咬牙,邓建国盘腿坐在草地上,脱去伪装网和迷彩上衣,解下袖箭筒塞进军用背包里,然后挽起衬衣袖子,瞥了一眼伤口。 只见,左边胳膊上裂开了一条寸多长的刀口子,皮肉外翻,血糊淋漓,所幸没有断筋伤骨,只是已开始浮肿溃烂,隐隐有乌血溢出,若不赶快医治,伤口可能会糜烂腐溃,那麻烦可就大了。 看着这血肉模糊的创口,邓建国不禁心悸地皱了皱眉头,猛吸了一口满是野草芳香和泥土腥味的空气,他摸出急救包,取出消毒水倒在手背上,咬紧牙关,忍住锥心裂骨般的刺痛,清洗着裂得像婴儿嘴的伤口。 “操他妈,姓胡的杂碎刀法真他妈不孬,害得老子这条手臂痛了好几天。“心里臭骂着,他抽出81式刺刀,咬在嘴里,憋住一口气,挤出伤口的淤血和脓疡后,顿时一股麻痒传遍全身。 接着,他先在伤口上洒上止血粉,涂上消炎药,然后摸出了勾针和线,抹了一把冷汗,牙齿咬紧刺刀,拿起勾针快速地穿过伤口上的皮肉,由于没有敢使用麻药,因而针扎进肉里发出锥心刺骨的巨痛,黄豆大的虚汗子沿着额角扑簌簌地淌流下来。 那种痛苦滋味,真好比是突然遭遇电击似的,全身肌肉一阵痉挛,筋脉猛烈地抽搦着,胸口更像一只魔手在狠命地扯抓,使他有一种几近窒息的感觉,脸色在刹那间泛出难看的灰白色,五官在抽缩中几乎挤揉成了一团,一张俊美的面孔变得可怖极了。 他整个左边手臂在不住地打颤,泉涌似的眼泪揉和冷汗珠子宛若雨水一样糊了一头一脸,他真想扯破噪子放声嚎叫一番。 犹如在地狱里饱受了一番鞭刑煎熬,他终于缝合好了伤口,慢慢地打个结,然后把线头剪断,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这当儿,他才感觉到汗水湿透了衣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紧接着,他用一团酒精泡过的棉花擦干污血后,盖上一块药布,撕下一大把绷带将伤口扎牢,这才感到刺痛如潮水一样渐渐隐去,整个手臂有一种热乎乎,软绵绵的感觉。 逼供(一) 左臂上的刀伤差不多一个星期了,这些天来,他一股脑儿地跟敌人大玩追猎游戏,竟然把胡志贤留给他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刀伤给忽略了,要不是伤口化了脓痛得要老命,恐怕他还不会像现在这般大刀阔斧地处理伤口,按照惯例贴一片膏药就了事。看来,沥血而残酷的厮杀迫使着他终日精神高度紧张,一刻也不得闲,竟然忘记了该怎么去照顾自己的身体。 披上脏污破烂的迷彩后,侧耳倾听一下周围的风吹草动,没有觉察到异常动静,邓建国就迫不及待地钻进空心树干里去了。 树干内的空间差不多有一台大冰箱那么大,完全能容纳得下一个大人在里面活动。 以空心树干为栖息之地,这在陈青云武侠小说里已是司空见惯 ,然而在现实中,邓建国这个举措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当他靠在干燥的树干中后,劳累像病毒一样在全身筋骨里蔓延开来,但最恼火的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眼皮子明明跟灌了铅一样重,睁不开眼却又无法安然入睡,这种滋味简直比患了失眠症还要恼火得多。 不警不觉,邓建国在这山高坡陡,植被茂密,林木聚生,气候湿热,晴雨无常,条件险恶至极的敌国北部丛林里跟人多势众,装备精良,既威猛强悍又狡诈刁钻的敌军玩了整整十二个昼夜的追猎游戏。 这期间,他真正睡着觉的时间总共加起来还足十二个小时。整个大脑随时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全身神经一刻都没有完全松驰过。体力、精力、脑力的耗费程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此刻,他不管怎么辗转反侧都难以入睡。他当然清楚这是因为精神过度紧张而引起的精神亢奋,他也更担心万一不留神酣睡不醒岂不是让搜索的敌人逮个正着,那可就阴沟里面翻船,大大不值当了。然而,他又必须迫使自己抓紧时间睡眠一下,长期这样疲累下去会有把自己身心拖垮的危险。 心似狂潮,急得搓手顿脚都无济于事,他干脆抽出柯尔特手枪在脸颊上摩挲着,试图舒缓一下烦乱的心绪。 冰冷的枪管,浓郁的枪油味顿时渗透进全身每一根筋脉,烦恼和愁绪顿时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一种无比惬怀和释怀的感觉占据了心灵。 的确,武器是一种感觉,它不仅仅是一种霸道和强悍,也不单单是一种冷血与刚勇,武器应该是男性或者说阳刚的象征,是冲动、欲望、暴力、冷血、残暴、悍野甚至是毁灭的潜意识表象。邓建国属强悍猛厉的无敌战士,在枪林弹雨,炮火硝烟里纵横驰骋了这么久,当然能设身处地的体会到武器带给自己的那种痛快和激情。 如果说机枪带给人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感和死神挥舞镰刀疯狂收割敌人生命一样的屠杀快感,冲锋枪带给人的是一种在近距离连续射杀敌人的那种节奏性很强的畅快感,步枪尤其是狙击步枪带给人的是远距离,百步穿杨的精确感,那么只有手枪尤其是在二战中咤叱风云的柯尔特1911a1手枪,它精悍而简单的外形则让邓建国感觉到一种人与枪完美结合的整体感。 他握着美制柯尔特m1911a1,脸上的衰惫和憔悴一扫而空,代之以慑人心魄的冷光杀气,凛冽的目光与照门、准星、肉体、心境、杀气与子弹,在这一刻里仿佛是浑然天成的整体,没有别人,只有人和枪,枪就是他,他就是枪。 是的,手枪,他唯独钟爱美制m1911a1柯尔特,他只对美制m1911a1柯尔特情有独钟,除了m1911a1柯尔特,其他如m16a1、m60e、巴雷特重狙、英格拉姆轻冲……任何美制武器,那怕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专业素质一流的美军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m1911a1柯尔特手枪就是给他这样一种畅快感,他拿着枪,最大的感觉就是信心的寄托,必胜的保障,11.43毫米口径,强劲的火力完全够他一枪毙敌。当目光与m1911a1的枪身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在右手中的m1911a1就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人就是枪,枪即是人,电光火石过处,无不望风披靡。m1911a1是他心目中的王者,手枪中的王者。 “如果侥幸能活着回去的话,这把缴获的柯尔特就是老子生平第一支私藏手枪。“邓建国欣悦地握着手枪,有一种无比安全和放心的感觉。 恍恍惚惚,他在不经间就进入到了睡眠状态。 和往常一样,尽管邓建国已经睡着了,但并不是那种深度的睡眠,他在睡眠中还能感觉到周围一草一木的动静,甚至连微风灌进空心树干中如同一双温柔手抚摸他脸庞的温馨他都能感觉得到。微风吹拂树叶,片片落叶坠地的响声,飞禽走兽的叫声,都是那么清晰地传进他那高度敏锐的感觉器官里。 是的,溅血殒命,残酷无情的战地生活由不得他尽情放松,能有机会维持这种浅度睡眠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啾…啾…啾…“ 一串子弹打在窗框上,木屑溅扬,邓建国赶忙缩回头去,那些头脑简单,愚昧麻木的越南民兵根本听不进去油盐。 强行按下杀机,邓建国憋住怒气,暴烈地道:“老子现在不想滥杀无辜,可你们也不要逼得老子太急。“ 一连喊了三声,邓建国那刚刚愎复不久的嗓子都沙哑了,就如同在对一大群黄牛弹琴一样,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招致对方暴风骤雨般的子弹乱射一通。 “投降吧!中国杂种。“地上的刀疤脸就象吃了灵丹妙药似的来了劲,全身刀绞火烙般的刺痛在这一刻里已全部丢到了九霄云外,他狂烈地笑道:“中国杂种,你已经陷进了我们军队和民兵的包围圈里了,你这个屠杀妇女儿童的刽子手,你就等着我英雄的人民军来找你清算血债吧!“ “闭上你的臭嘴。“邓建国一双怒目喷射出的煞光如火焰,热血在周身翻涌起来,他声如洪钟地吼道:“格老子的,他妈的拉着老人小孩来找死,这是算他妈的那门子军队,无耻。“ 咬了咬牙,他双眼灼灼凶光,狂暴地吼道:“狗操的,你给我听着,这可是你们这些龟孙子逼着老子大开杀戒的。“ 既然对方把他的严正警告当成了耳边风,他也懒得再苦口婆心地跟这些贱骨头打口水仗了,这种你死我活的场面上,他心里窝藏的杀机已然达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那就只好杀光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了。 咬牙一狠心肠,邓建国右手上的ak-47轻轻一挥。 “哒…哒…哒…“ 一个短点射,金灿灿的子弹在空气中划起一条条闪闪生光的亮线,血雾飞洒之中,凄厉号嗥惨绝人寰,三个抄着56半和三八大盖的仁兄甫一扑拢到这座房子跟前就踉跄着瘦弱的身形,全身爆出数股血箭,一头扑在泥地上,屁股高高地撅起,肠脏混合着泥土流满了一地。一见伤亡,这群土鸡瓦狗马上就乱了阵脚,惊声号叫着慌忙地向后退去,在两个正规军的指挥下纷纷贴在墙角或者趴在地上以此为掩体,举起枪向茅屋扫射。 军队里那些迂腐的死条条框框,在邓建国的面前全部变得一文不值,曾几何时的那些弟兄可被这些死条条框框害惨了。是的,战争本就是残无人道的,在绝境当中,没有什么东西比保命更重要了。更何况,战争就是要“消灭敌人,保存自己“。 奸猾刁钻的敌人是吃准中国军队不向老百姓开枪这个死穴,可惜,这个利用老百姓做掩护进攻的小聪明早被聪慧机敏的邓建国识破,他就专门冲那些拿枪射击的仁兄开刀问斩,这样做一点也不违背遭受攻击才还击的交战法则。 两支ak-47冲锋枪在不停地点叫着,两个短点射,四五个敌人被邓建国点了名,抛掉兵器,打着转子就手舞足蹈地旋出去,只是每一个旋转就有一大蓬血箭标射到空中,跳着死亡芭蕾就横尸当场。 窝囊气一下子就发泄了出来,邓建国的心里就别提有多痛快了,可是地上的刀疤脸却痛苦万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个中国兵不但强悍,性子更跟魔鬼一样凶狠,一旦发标起来,小村庄可能会鸡犬不留,那种结果实在太可怕了。 邓建国的枪每响一声,他脸上的肌肉就哆嗦一下,一口鬼牙咬得咯嘣作响。 “中国畜牲,你不是你妈生的,你是豺狼养大的,你根本就不是人。“刀疤脸气急败坏之下便无可奈何地破口大骂起娘来。 邓建国怒不可遏,箭步冲上去,抬手就是两巴掌狠狠地掴在他脸上,打得这家伙一阵咳嗽,和着血沫子的唾液从鼻子里直喷,两边脸颊上清晰地印现出五根手指拇印子。 就在邓建国疏于射击的当口里,敌人的子弹象冰雹骤降似将千疮百孔的木门彻底射成一堆朽木,碎烂的碴屑如鹅毛雪片般的飞得邓建国满头都是。 “妈些龟儿子,要跟老子玩狠的是不是?老子陪你们玩。“邓建国眼睛都气红了,脖子涨得比碗口还要粗,从地上横躺的尸身上抽出五个弹匣,端起两支ak-47冲锋枪往破烂不堪的窗口上一架就是一通长点射。 两只冲锋枪左右开弓,交叉火力立即就覆盖了两冀,子弹有如死神手里挥舞的大镰刀,疯狂地收割看活生生的人命,伴着一蓬蓬红白相间的液物高高迸飞向天空,又有三五个拿枪射击的敌人躲闪不及,被打得四分五裂,身子还在旋舞着,花花绿绿的肠肝腑脏就洒得到处都是,一颗突目咧嘴的脑袋在四五米的空中翻着小跟头,在空中略微停顿了半秒不到的光景,又欢快地翻着小跟头砸落回地面,砸到一堆碎石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脑袋微微往一侧偏出,邓建国躲过一串子弹,左手调转枪口,一条桔红火鞭横扫三点方向。 凄厉惨嗥声中,一个兀自扑向三点方向的正规军士兵头破血流,手舞足蹈地摔向一边。原来,他想扑过去拿邓建国从直升机上抛下的74式喷火器。 此刻,刀疤脸傻愣愣地瘫倒血泊里,热泪盈眶地等待着这些和他生活了多年的战友和乡亲们在不断被中国兵送上鬼门关,却没有一个人有着丝毫的犹豫或退却,伤亡惨重的情形下,仍能爆发出烈火一样的战斗热情。可是,从窗口响起的ak-47喷射声,颇令他心脏剧痛万分,好似一双恶魔爪子把他的心撕碎了揉,揉碎了又撕一般。 “乡亲们,快分散隐蔽,这中国杂种厉害得很,不能跟他硬拼,用手榴弹炸,快把喷火器给我拿过来。“一个正规军扯着尖厉的嗓子指挥着溃不成军的进攻队形。 “你给老子去死吧!“邓建国左手的ak-47喷射出一条火鞭似的火舌,澄黄的,灼热的子弹壳在欢快地跳蹿着,那个恪尽职守,竭尽全力指挥着战斗的正规军的身体象抽了筋一样疯狂抖搂着,胸口上立刻爆出七个弹洞,狂喷着血泉,四仰八叉的倒飞出去,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人在这一瞬间里就被邓建国打成了一副血筛子。 毫不稍停,他右手掣电般往三点方向一挥,两个正想掩过去抢喷火器的家伙跳起了死亡芭蕉舞,曼妙绝伦。 密集的枪声早已淹没了一切的杂音。面对强大的火力,残存的负隅顽抗的敌方武装人员开始胆战心惊了,尤其是那一副副血肉之躯被酷虐的子弹撕绞成肉沫和碎糜时的惨怖情形就是神仙也得熊包起来。有的两个家伙经不起恐怖的折磨,从掩体里爬起身来就不要老命的往村外逃窜,可是没跑出几步,就被愤怒的7.62毫米子弹穿透了身躯,带出一抹抹血箭,尖嚎声似冤鬼泣血,破开了膛的身躯病病歪歪地摔了出去,连肚肠腑脏也筋筋绊绊绊地拖扯得到处都是。 刀疤脸的精神都崩溃了,他真不敢相信,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火力,居然连一个中国兵都收拾不了,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中国兵太可怕了,他真怀疑这个中国兵倒底是人还是魔鬼? “中国杂种,老子他妈跟你拼了。“尖号声令人心旌神颤。 这家伙趁邓建国在忙不迭的向屋外的敌人扫射之际,以极度惊人的勇气和毅力突地从地上蹿起来,如头猛鸷似的向邓建国撞过去,恨不得一口把邓建国吞下肚。 “操你妈,你想找死呀!“邓建国在兀自扫射敌人,见刀疤脸猛不丁地朝自己撞来,不由得惊得一窒,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刀疤脸一头撞空,吊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撕肝裂胆地咆哮着,腾身跃出了被子弹扫射得稀巴烂的窗户,瞬间爆发的勇猛和悍强好不惊人。 “操你妈,敢跟老子玩狠的。“怒火已到了无可抑止的地步,邓建国迅捷为两把ak-47换上弹匣,腾身就冲了出去。 逼供(二) “操你妈,敢跟老子玩狠的。“怒火已到了无可抑止的地步,邓建国迅捷为两把ak-47换上弹匣,腾身就冲了出去。 双目赤红如火焰,脸上遍罩冷光杀气,象煞一头欲择人而噬的魔鬼。不好!他被敌人给彻底激怒了,怒发如狂之下,他当真要大开杀戒了。魔鬼尖名这个杀气腾腾的称号可不是空穴来风。 “大家不要乱跑,集中火力给老子往中国杂种身上招呼,用手榴弹炸他。“刀疤脸全然不顾身上的剧痛,一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要为那些溃不成军的同伴们指引打击目标。 邓建国甫一跳出屋外就突然看到七点方向,约莫三十米远,稻草堆后面闪出一条鬼魅似的人影,一双恶毒的血眼在狠狠地迫视着他,哦!是个苦大仇深的正规军,肩膀上扛着一支rpg7火箭筒,炮口象张大嘴巴的死神直直地指向了邓建国,眼看就要把我们的魔鬼尖兵生撕活裂了。 千钧一发之际,邓建国一声狂吼恍若龙吟长啸,瘦削而修长的身形宛似一抹离弦疾矢一般向前弹射出五六米远,速成快得令人不可思议。 电光石火之间,他右手上的ak-47冲锋枪一挥,一梭子弹劈头盖脸地扑向敌人,还带着死神大爷的狞厉尖笑。 与此同时,一发rpg火箭弹带着拖着一抹笔直的尾焰,凶猛地追上了邓建国那瘦削身影。 “轰“一声巨响,一团灼热的气浪搓着硝烟从邓建国刚才存身的地方猛冲而起,一大蓬泥土掺和石子滴溜儿地卷向天际。 那个发射火箭弹的正规军在这一刹间,竟然傻愣愣地僵立在那里,象是被人使了定根法似的, 如果你眼睛够尖亮的话,你会发现那个正规军的脑袋早已炸了一团稀柿子,鲜血红不呲咧,脑浆白不呲咧,而这些红白相间的黏糊液物如同掀翻了一盆浆糊一样泼泻了一地。 一颗大好的头颅齐鼻梁骨以上全没了,胸腹也在汩汩地冒出鲜血,猩红刺目,一截白花花的肠子从子弹炸开的腹部血洞里流了出来。那个正规军猛地弯了弯膝盖,重重地跪了下去,一头扑在了泥土里,双手抓挠了两下就一动不动了,而肩上的火箭筒抛出五尺之遥又砸在了涂满他自己脑血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利的响声。 “阿明…“刀疤脸摧肝沥血地吼叫了一声,那声音比鬼哭狼泣还要凄厉可怖。 “鬼叫你妈个头。“邓建国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箭步冲上去就是一嘴巴,直打得刀疤脸口血飞溅,颤巍巍地打了一趔趄。 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刀疤脸拼死一搏的勇锐之气着实大得有些惊人,他忍着伤口上的刺痛,一个猛子扑到邓建国的身上,一把牢牢地抓住邓建国左手的ak-47就不要老命的往下夺。 邓建国正杀得兴起,怎么也不曾想到,这厮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了,居然还有莫大的勇气反咬他一嘴,一时竟急煞了眼。 刀疤脸一边拼了老命地从邓建国手里夺枪,一边撕心裂肺地向那些四散溃退的同胞吼道:“大家不要跑,快朝我开枪,快开枪,不要管我,开枪,快呀。“ “去死吧!“邓建国被惹急了,腾出右手上的那把ak-47冲锋枪,枪管烫得象烧红的烙铁一般,抵实刀疤脸的胸脯就是一阵点射。 沉闷的枪声不断响起,刀疤脸的身躯在猛烈抽搐着,背后爆裂出一条条血线,肉糜杂和着碎骨迸飞溅射,那种惨厉情形就象肉食加工厂里的碎肉机,好不恐怖。 邓建国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死盯着刀疤脸,暗暗地将这家伙那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拼死抗争,宁死不屈的玉碎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 刀疤脸的身体还在剧烈的抽搦着,他瞪着一双血红三角眼睛,眼仁珠子几乎夺眶而出,满嘴带着肉糜的稠血喷得邓建国一脸糊糊腻腻,他拼尽全身仅存的最后一口气,仅存的左手凶猛地揪住邓建国衣领就往地上扑,妄图把这个凶神扑压在地上。 “去你妈的。“邓建国迅急从刀疤脸胸腹内拔出枪管,闪电也似的抡起枪托猛力砸向这厮头颅,“咔嚓“一声骨骼碎裂清脆而腻耳,盔式帽碎成两半,脑浆夹着鲜血从裂开的头盖骨里狂喷而出,瞬间就将一张丑脸糊得面目全非,这厮顶着一颗血葫芦似的脑袋颓然歪倒在了一旁。 趁着失去指挥的敌人还在惊慌失措,溃不成军地乱跑乱蹿。 邓建国的杀机一发不可拾,照准人员密集的地方就狠厉地抛出了三颗74式木柄手榴弹。 “轰…轰…轰“ 三颗手榴弹不分先后地砸在人群中炸开了花,浓烟滚滚当中,哀嚎尖号声此起彼伏,现场一片哀鸿遍野。 不知有好几个倒霉蛋魂断命残,血肉模糊的肢体搅混着五彩缤纷的内脏器官甩得漫天飞舞,地上墙上,全都溅满了红白相间的液物和瘰疬的肉沫子,一大截从人体里拖出的肠子抛在空中,滴溜儿地洒着鲜血掉进火焰之中,烧得噼里吧啦。 这个时候,邓建国的理性和良知全被飓风海啸般的杀机冲刷得荡然无存,他心里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恐怖的念头,那就是以血溅血,以命搏命。 “啾…啾…啾…“ 瘦削身形迅捷向前翻了两个跟头,敌人还击的子弹擦着头脸掠过,气浪撞得脸皮子麻痛难忍。他左手翻扬如电,以百步穿杨的精度不断地向敌人抛出手雷,接踵而来的爆炸声中,掺杂着血肉和骨头的浓烟将人群渐渐湮没,五花八门的肠脏和碎烂的布块纷纷扬扬的漫天飘荡。 “哒…哒…哒“ 邓建国还在愤怒地向溃逃的人群倾泻着子弹中,忽见一件冒着黑烟,散发着焦臭气的东西被灼热的气浪抛上了云空,欢快地跳跃了几下就径直朝他这边砸落下来,“吧哒“一声就落到了他脚跟前。哇!那是一只握着毛瑟枪的小手臂,熏得漆黑得五根手指头还在微微蠕动着。 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灌满煞光的眼睛开始充血,瞳孔渐渐地鼓张起来,端正的五官在抽扭中变得极其狰厉可怖。 “你们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肮脏可耻的下贱胚子,连小孩都驱赶上来送死,你们不是想死吗?老子不妨就成全你们这帮龟儿子。“邓建国满脸是血,摧肝沥血地咆哮着,面孔狞狰得与他原本唇红齿白,俊秀迷人的书生形象判若两人,似乎真是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魔鬼。 他左手一把从地上抓起刀疤脸的尸体用作挡箭牌横拦在身前,右手将ak-47的枪管插进尸体胸前大血窟窿里,勇往直前地冲杀着,逢人就毫不客气的抠火,老人小孩一视同仁,他简直就象着了魔一样的变态。 整个现场的空气都被子弹烧焦了,子弹划着一道道光彩照人的绚灿光弧,带着死神的尖笑在空中乱窜,黄灿灿的子弹壳象飞蝗似从弹仓内欢快的跳出,热气腾腾的飞向半空,洒落尘埃。 老天爷呀!ak-47在怒发冲冠地喷着火舌,一块块肉糜子混杂着骨碴从血肉盾牌中疯狂的冲出。 “哒…哒…哒…“ 三个身手稍好的敌人在头脑中刚刚意识到还击,愤怒的子弹就已泼洒到了身上,尖嚎声不似发自人类之口,三条还算精壮的汉子还未及扣动扳机,全身突然抽筋似的蜷曲,立刻手舞足蹈地摔了出去,胸前血喷如箭,每滚过一尺地面,鲜血就染印得一地猩红刺眼。 片刻之间,这些武装人员就死伤惨重,毫无还手之力。侥幸存活下来的早被这肢解恶魔一样的中国兵吓得胆裂魂飞,心旌神颤,勇气和斗志被漫无边际的恐惧冲荡得无影无踪,精神防线都被撕裂得碎碎片片。 那些靠一腔热血武装起来的民兵又岂能经得起魔鬼尖兵的疯狂折腾,聪明一点的,识相一点的家伙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跑,恐惧像瘟疫一般传染着当场那些命大福大,还没挨上枪子的朋友们,纷纷惶恐地惊叫着丢掉手中的家伙,仗着对地形熟悉,哭爹喊娘地四散溃逃。 嘿嘿…这些家伙逃命的速度快得令人昨舌,只要一扎进庄稼地里,茅竹林里,眨眼工夫就消逝得无影无踪,比狡兔还要快得多。 如今,这个原本该宁静祥和的原始村落已活脱脱沦为了一处修罗场。 一具具扭曲怪状的,千奇百怪的,丑陋可怖的残尸横倒竖歪,浸泡在渐渐干涸成紫褐色的血水中,而五颜六色的内脏器官更如同咸菜一样毫不值钱地随处丢抛。还有那白花花,血红红的肠子,沾沾腻腻地拖扯得到处都是………招来一团团黑压压的苍蝇,端的令人触目惊人,毛骨悚然。 享受完杀戮的刺激后,淋浴着渗满火药味和血腥气的冷风,面对着遍地惨不忍睹的残尸碎骨,邓建国浑身染血,倒提着血流血滴的ak-47冲锋枪,面无一丝表情,如尊蜡象地僵立在那里,乌黑瓦亮的枪管上爬满了血浆和鲜嫩的碎肉沫子。 刀疤脸的尸体早就不能算是一具尸体了,头颅碎烂象一个烂柿子,胸口爆裂出一个海碗大的血窟窿,肠脏器官被子弹撕烂揉碎抛了一地,只剩下一大截瘰疬肠子拖在体外,胸骨也戳破肌肤裸露在外面……分明就一团掺杂着烂肉、布屑、毛发、碎骨的肉酱。 忽然间,他在意识里听见外面的警报装置传来一阵震动。 操,有情况,他一下子就从睡眠中惊醒,危险意识就像冰水一样把他从迷糊和懵懂中浇醒。 一拉枪栓,顾不得去揉眼睛,邓建国就如一只古怪精灵的猴子似的从空心树干里钻了出来,非常利落的闪到树干后面,侧耳倾听,一切风平浪静。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腕上的表已经是下午17时了,看来他已经休息了超过八小时的时间,这可是十二天里休息得最长的一次,算得上极尽奢侈了。 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他端着可靠的柯尔特m1911,粗略了检查了一下他用细绳和子弹壳做成的报警装置,发现没有什么异样,周围的草地上也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可见,刚才的响动很有可能是野兔或者松鼠之类的小动物触动的。 插好枪,邓建国伸了伸懒腰,扭了扭僵痛的脖子,活动了两下手腕和脚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去打点野味来哄哄鼓噪不安的肚皮。忽然… “叮当…叮当…叮当…“ 长长的细绳在猛烈的颤动,子弹壳碰子弹壳的响声铿锵有力的破空传入邓建国耳鼓。 “操蛋。“怦然一惊,他一把抽出手枪,轻如鸿毛,捷逾幽灵一样的两个起落就闪到了附近的一块峥嵘怪石后面,俯伏着身子,握紧手枪,凝神戒备。 他刚藏好身形,透过芭茅草的缝隙,影影绰绰的看到在昏暗的天光下,两条一壮一瘦的人影正一前一后从林子深处走过来,两个家伙慢打消遥的迈着步子,叽哩呱啦的闲扯着。 “我说班副,那个中国兵也太神通广大了吧!我们c师出动一个团的兵力配合着31f师把这一带封锁得水泄不通,所有的路口都设哨卡,还有31f师特工团和民兵的拉网式搜捕怎么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讷讷地道。 “妈的,听31f师特工团的同志说,那个中国兵不但跟魔鬼冷血残暴,而且跟神仙一样神乎其神。“另一个浑厚的声音粗暴的叱道。 “有那么夸张吗?“ “不信你去问那些吃过他苦头的特工团弟兄。“ “那就说来听听,我的中士先生。“ “一下魔鬼一下神仙的,老子倒算那路人啦?“邓建国躲在一旁偷听着两个家伙的扯淡,心里乐得想发笑。 更近,邓建国把他们的身影形貌看了个一目了然。一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粗暴悍野,是个老兵油子。另一个则是个尖脸猴腮,说话尖声尖气的瘦子。 只听,健壮的老兵沉重地道:“阿毛,你知道十多天前31f师的军需补给站被炸的事吗?“ “早听说过了。“瘦子兵不以为然地道。 “那你又听说过十多天前轰动全省和军区的西富村惨案吗?“老兵肃重地道。 瘦子兵正色地道:“听说了,十多个回家探亲的弟兄全部被害,其中包括一位上尉连长,将近三十个老乡被残酷的杀害,听说我们团的同志赶到现场时,那家伙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逼供(三) “妈的,听31f师特工团的同志说,那个中国兵不但跟魔鬼冷血残暴,而且跟神仙一样神乎其神。“另一个浑厚的声音粗暴的叱道。 “有那么夸张吗?“ “不信你去问那些吃过他苦头的特工团弟兄。“ “那就说来听听,我的中士先生。“ “一下魔鬼一下神仙的,老子倒算那路人啦?“邓建国躲在一旁偷听着两个家伙的扯淡,心里乐得想发笑。 更近,邓建国把他们的身影形貌看了个一目了然。一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粗暴悍野,是个老兵油子。另一个则是个尖脸猴腮,说话尖声尖气的瘦子。 只听,健壮的老兵沉重地道:“阿毛,你知道十多天前31f师的军需补给站被炸的事吗?“ “早听说过了。“瘦子兵不以为然地道。 “那你又听说过十多天前轰动全省和军区的西富村惨案吗?“老兵肃重地道。 瘦子兵正色地道:“听说了,十多个回家探亲的弟兄全部被害,其中包括一位上尉连长,将近三十个老乡被残酷的杀害,听说我们团的同志赶到现场时,那家伙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沉痛哀叹一声,老兵悲切的,愤懑地道:“连妇女,老人和小孩都不放过,这个中国兵简直是个畜牲,残忍得连禽兽都不如。“ 怔愣一下,瘦子惊愕地道:“班副,这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老兵一脸愠色和仇愤,凝重地道:“军需补给站被毀,31f师特工团黎少校被害,西富村惨案,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瘦子兵耸了耸肩膀,把肩上的ak-47往上送了送,怒斥道:“妈的个中国畜牲,遭千刀万剐的魔鬼,我人民军非把他生撕活裂了不可。“ 血腥而残毒的话语听得邓建国心火直冒,杀机冲胸而起,他尽力克制住不让它暴发出来,继续洗耳恭听。 老兵嗤笑了一声,轻蔑地道:“别傻了,就你那两下子还想把人家生撕活裂。你知道吗?连31f师最精悍,最勇猛的特工团先后就有四五十人牺牲在他手里,连刚从柬埔寨火速调来的胡中尉也栽了,还别说你这个专门来部队镀金的干部子弟,我看把30e特工师的同志拉来看怎么样。“ 瘦子兵竖起大姆指,傲慢地道:“30e特工师,那可是咱人民军的骄傲,当年打得骄横霸道的美国鬼子魂飞胆丧,我不相信收拾不了这个中国鬼子。“ 平心而论,以邓建国今时今日的战斗力,就算把30e特工师的顶尖高手搬来,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去你的吧!“老兵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悻然地道:“太子兵,你还是留条命等退伍回去享清福吧,打中国鬼子还得靠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庄稼户子弟。“ 通过参军这条途径来曲线就业,这一点到是和国内的那些个纨绔子弟大同小异。只是敌国没有国内那么泛滥成灾。 瘦子兵有点忸怩,有点羞愤地道:“我说中士同志,你别这样冷嘲热讽的好不好,什么太子兵不太子兵的,我阿爸是乡党委书记不假,送我当兵混个军龄好安排个体面工作也不假,可没说让我在打仗的时候当缩头乌龟,我们不是还没给中国鬼子开战吗?你怎么知道我把其他同志差“。 “你倒还挺嘴硬的,到时候上战场我就看你嘴巴是不是真跟骨头一样的硬。“老兵郑重其事的说道。 挺了挺腰身,瘦子兵豪迈地道:“就算不比你强也不会比你差多少。“顿一下,他惊疑地道:“我说班副,听你的口气,好象我人民军马上就要跟中国鬼子打一场恶仗似的,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了?“ “我就说你是个来部队镀金的太子兵嘛,两耳不闻窗外事,军区范副司令这两天来前沿阵地视察防务,据说后天就要来我们c师5团团部了。“ 邓建国心里一怔,不假思索继续凝神静听。 “这个我早晓得了,上级领导例行检查有什么好奇怪的。“瘦子兵满不再乎的说。 “你呀…真是死脑筋。“老兵数落了瘦子兵两句,接着煞有介事地道:“再说了,自从春节过后,中国鬼子就开始在老山一线对我军阵地打炮,而且越打越厉害,这不表明了他们有想跟我们开战的意图。“ “真的吗?你好像知道事情还不少。“瘦子兵有点儿不相信的意思。 老兵一边大腹便便的欺往邓建国刚才栖身的空心树干,一边大大咧咧地道:“你爱信不信,反正到时候你看。“ 老兵一边大大咧咧地欺往邓建国刚才栖身的空心树干,一边气不岔儿地道:“你爱信不信,反正到时候你看。“ “先等一下。“瘦子兵刚想跟老兵理论,老兵突然高声示意他先停住脚步,鼻子使劲地吸了吸空气,谨慎地道:“好像有血腥气“,还有酒精的味道。“ “是吗?我怎么没闻到。“ 瘦子兵激奇地朝四下瞅了瞅,大惑不解地道:“我说班副先生,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是不是当兵当得太久了,你人也变鬼了?“ “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兵恼怒地喝斥了瘦子兵一句后,张大鼻孔,小心翼翼地朝空心树干靠过去。 渐行渐近,这厮取下ak-47冲锋枪,拉动枪栓,送弹上膛,单手据枪,低姿朝怪石靠拢过去。 亦步赤趋,瘦子兵有些飘飘然,鬼头鬼脑地尾随在老兵身后。 邓建国本想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这两个傻大兵一马,躲过去算了,不想再沾血腥了,不想这个老兵精灵得要死,偏他妈不识相,硬要找上来捋虎须。 嗯,他们是冲着空心树干来的,邓建国藏身的大石包在树干的右侧,刚好处在他们视线的肓区内。邓建国一动不动俯伏着身子,静静等待着他们到底要来搞什么明堂。 那个五大三粗的老兵压低身子,凝神细听了一下,没发觉空心树干内部有异常情况,便伸长脖子往树穴里面察看着,瘦子兵则傻不愣登地站在边上疑神疑鬼地东张西望。 看了两眼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老兵缩回脖子,瞅了瞅空心树干旁边的草地上,惊讶地道:“酒精棉花。“ “糟糕。“邓建国这才想起早上处理手臂伤口时忘了把擦拭血污的酒精棉藏起来。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遗漏竟惹出了麻烦。真是百密必有一疏。 “是擦伤口用的酒精棉,上面还有乌血,这个中国杂种肯定来过这里,看样子还受了伤。“老兵很肯定地对瘦子兵说。 “那我们该怎么办?“瘦子兵的神情有点惶悚和惊恐,显然是害怕或者胆怯了。 “还能怎么办?追查他的行踪向上方报告。“老兵气势汹汹地道。 “就我俩?“诚然,外强中干的瘦子兵被之前老兵那些耸人听闻的话吓破了胆。 “少废话,干活。“老子满脸愠色,喝斥了瘦子兵一句后就端着ak-47冲锋枪,低姿运动,慢慢地朝邓建国藏身之处摸过来。 老兵油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不好糊弄,既然形迹已经暴露,邓建国也只好撕破脸皮了。 霍地,一条瘦削身影从大石包后面疾蹿而出,速度之快有如流星赶月。 邓建国连瞄都懒得瞄一下,手起枪响,三发11.43毫米子弹脱膛而出。 老兵固然精明强干,但邓建国快得跟幽灵一样,一下就把这厮惊懵了。 电光石火过处,只听两声惨嗥宛若野兽嚎叫,老兵的右臂上炸起一团红殷殷的血雾,雄健的身躯如同挨了一记重锤似的朝后摔了出去,ak-47冲锋枪脱手高高抛起,重重地砸到地面上。 瘦子兵更恍若断线风筝似的倒飞出两米远,两只手掌硬生生被11.43毫米子弹凿开两个血洞。都这个时候了,ak-47冲锋枪还好好挎在他肩膀上,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操你老母亲,邓某人就在这儿,两位有何指示?“邓建国一脸不屑,吹了吹枪口烟,威风凛凛地朝两个仁兄欺过去。 老兵拖着血肉模糊,白骨翻露的断臂,竟然还挣扎着爬去抓ak-47冲锋枪。 邓建国森然一笑,手起枪响,老兵剩下的一条胳膊上炸起一团血雾,杀猪似的尖嚎着,痛得满地打滚,黏糊的血浆和肉糜染得草地上红一块的黑一块。 操,这厮拿枪的手臂被邓建国一枪轰了个稀巴烂,竟然还挣扎着去摸枪反抗,悍不畏死得令人肃然起敬,不愧是个久经战场的老手。 面色惨白如鬼,瘦子兵用惊恐和悚惧的眼神盯着一双血手掌,透过血窟窿,他看见邓建国那双闪射着凶光煞气的眼睛正盯着他,。 “哎哟…妈呀…“他撕心裂肺地号哭着,痛得满地打滚。 把两支ak-47冲锋枪都踢到一边,邓建国慢慢地从两人身上取下十颗木柄手榴弹和两把三棱钢刺,随即就要开始实施严刑暴力逼供。 邓建国之所以在撕破脸皮之后留他们一条命并非在大发慈悲,而是对他们刚才谈话的内容感起了浓厚的兴趣。 眼神冷凛得象两把利刀,脸色寒峭得如泼上一层浓霜,邓建国一边把玩着柯尔特m1911a1,一边似笑非笑地道:“很抱歉,我现在有个问题要向两位军爷请教请教,还请两位不吝赐教。“ 虚伪做作的酸过场让邓建国自己也不由得忍俊不禁,精神压抑得太久了,他还真有拿眼前这两个自投罗网的活宝开开涮。 眼球充血,瞪得快要暴出眼眶了,老兵满脸横肉在抽搐着,五官歪曲得既丑陋又可怖。 他怨毒地瞪着邓建国,惨然笑道:“中国畜牲,收起你那丑陋的嘴脸,有种你就开枪,我不怕死。“ 忠心赤诚,宁死不屈的英雄气概使邓建国不禁肃然起敬。 强颜一笑,邓建国继续逢场作戏,正二八经地道:“告诉你,我们中国军人从不屠杀俘虏,这你应该知道,我只是有问题想问你一下,你只要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保证你会没事。“ 锥心裂骨的伤痛狠狠凌迟着老兵油子的身体,他痛得龇牙咧嘴,黄豆大的冷汗珠子沿着额头一颗颗往下滴,两只血眼象两把利刀一样死盯着邓建国不放,一句腔都不开,只是一味的呻吟。鲜血如泉涌似的从伤口中汩汩冒出,若不及时止血的话,拖延的时间一长就会有生命危险。 怃然长叹一声,失望之余,邓建国心知肚明,想在这个耿耿忠心,坚强不屈的老兵身上挖掘情报,根本是自讨没趣。 刚才暗中窥探了一下,从那个瘦子兵的言行举止来看,十有八九是个软骨头,只要给他吃点儿苦头,他就有扛不住的可能。 主意打定后,邓建国撇下老兵在一旁慢慢品尝肉体痛苦。 他脸上露出狞怖笑容,大模大样地朝瘦子兵欺了过去。 此刻,这小子已被地狱酷刑似的肉体痛苦折磨得昏死了过去。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嘴里不住的发出孱弱的呻吟,一下一下的,显得极为有气无力。 “少他妈给老子装死卖活。“邓建国凶神恶煞,照准这小子的一只血手掌就一脚踩上去。 逼供(四) “少他妈给老子装死卖活。“邓建国凶神恶煞,照准这小子的一只血手掌就一脚踩上去。 “哎哟,我的妈呀。“这小子被伤痛惊醒后立马就跟杀猪一般惨嚎起来。 “果然是个软骨头。“邓建国断然狠下心肠,朝这小子另一只烂手掌上踩了两脚,直痛得这小子面色凄厉如鬼,浑身痉挛,嘴巴鼻子扭结成了一团,连嘶吼嚎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这小子喘过气来后,邓建国凶狠地笑了笑,单刀直入地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专门来搜捕老子的?“ 瘦瘠的身子抖索得厉害,瘦子兵欺期艾艾地道:“不…不…不是…我们是…是去…去…小东村路口值勤…值勤换班的。“ 瞧这小子一副胆战心惊,畏畏缩缩的德性,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撒谎蒙骗。 “很好,算你识相。“邓建国很满意这小子的配合,继续逼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渭水县。“瘦子兵战战兢兢的回答着。 嗯了一声,邓建国疾言厉色的问道:“你们是c师5团的吗?“ “是…我们是…c师5团3营7连的。“ “你们的驻地在那里?“ “在…在…渭…渭水县城里“ 邓建国接连发问,瘦子兵对答如流,一看那一副诚惶诚恐的熊样,显然不是在糊弄人。 稍加思索后,邓建国决定切入正题,他神色寒凛如冰,冷厉地道:“你们c师5团的团部在渭水县的什么地方?“ “这…这…“瘦子兵脸色煞白,全身瑟瑟发抖,似乎不敢说,耷拉着脑袋,不敢去接触邓建国那慑心栗神的目光。 邓建国知道他是个怕死鬼,犹豫不决是害怕说出来后会死得更快。笑了笑,当即决定再糊弄他一下,让他好放心大胆的老实交待。 缓了缓语气,邓建国和颜悦色地道:“我中国军人绝不虐待俘虏,更不会杀害俘虏,只要你老实回答,我以人格担保,你绝不会有事。“ 这等欺人之谈连邓建国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说出口的。你死我活的战场上,连人性、理智和良知这些人类最起码的东西都被残酷杀戮冲刷得荡然无存,谁还会去谈人格,真是迂腐透顶,荒谬可笑。 至于什么《日内瓦公约》,在邓建国眼里根本是一文不值。 瘦子兵还在支支吾吾,举棋不定,邓建国乘热打铁,继续展开心理攻势,貌似诚挚地道:“你放心,只要你肯定交待,我们中国军人绝不会屠杀俘虏。“ 邓建国嘴上在油腔滑调,心里面却在想:傻蛋,优待俘虏那是政治家们的一种外交手腕而已,老子现在孤军奋战,自身都难保,才不吃那一套。面对拿枪的敌人,一定要杀伐决断,这是老子在战场上总结的一条生存法则,这条法则是弟兄们拿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老子千万要铭记在心。 邓建国知道他是个怕死鬼,犹豫不决是害怕说出来后会死得更快。笑了笑,当即决定糊弄他一下,让他好放心大胆的老实交待。 缓了缓语气,邓建国和颜悦色地道:“我中国军人绝不虐待俘虏,更不会杀害俘虏,只要老实回答,我以人格担保,你绝不会有事。“ “别说,他是个禽兽,千万别上他的当。“几乎只剩下半条命的老兵还像洞悉了邓建国的真实目的,便鼓足勇气,声嘶力竭地道:“别听他的,他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牲,连妇女,老人和小孩他都不放过,没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就算他不杀你,你出卖了军情机密,背叛了祖国,一样会被枪毙,你阿爸的位子也难保得住,你千别上他的当。“ 瘦子兵惶恐不安的看了看神色森酷的邓建国,又瞅了瞅浑身染血,气若游丝的老兵,一下子就把头低下了,敢情是被老兵给说动了。 老兵不愧是个百经沙场,见过大世面的老兵油子,精明老练得让人瞠目结舌,好像再高明,再天衣无缝,再完美谎言都无法在他面上蒙混过关。 怒目圆睁,带煞的目芒慑人心魄,邓建国被彻底激怒了,他杀气腾腾地冲过去就像快马拖死狗一样把老兵拖到瘦子兵跟前,凶光灼灼的喝道:“格老子的,你想逼我立即杀死你,想死得痛快一点是不是?老子偏要让你饱受痛苦而死。“ 恶从胆边生,邓建国断然决定对这个意志坚如磐石,宁死不屈的老兵油子实施酷刑,借此来发泄心头的恶气和怨恨,顺便摧毁瘦子兵的精神防线。 马涛惨死的阴影一直笼罩着邓建国的心灵,吞噬着他的善良和理智,促使他在敌人面前,心肠变得极为凶暴和歹毒,下手相当酷虐和残忍。 俊目里凶光灼灼,面色寒峭如冰,邓建国的形容惨毒而酷烈,活脱儿就是个嗜血魔鬼,令人根本不敢逼视。 残毒一笑,邓建国冷然地瞅了一眼面如土色的老兵,收起手枪,抽出了81式刺刀。 寒光闪闪,冷气逼人,雪亮刀身映射着他那凶残狠酷的表情。 邓建国出手快如掣电,左手一把提起老兵的右脚,用力踩住他另一只脚。 一旁,瘦子兵瑟缩着身子,冷汗珠子扑簌簌往下滴,眼神里透露出极度惊恐和悚惧,就像看到了一头欲择而噬的魔鬼一样。 脱掉老兵脚上的解放鞋,邓建国瞳孔一阵收缩,钢牙一咬。81式刺刀沿着老兵的脚后跟削刮下去, 只见,一道流灿的冷电寒光令人目眩神驰,一块血淋淋的肉片在空中欢快地跳跃着,一股猩赤血浆激射长空。 等那块人肉坠落到地面上时,才听到一阵如同发自野兽之口的惨厉哀嚎。 老天爷!老兵脚后跟上的皮肉被活生生地削切下一大块,鲜红的嫩肉上带着血筋,露在外面的白骨上沾附着血丝,真令人不忍卒看。 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邓建国瞳孔里闪射出野兽般的凶光,他抓起一把白盐,急于星火地按压在血糊糊的创口上,同时使劲地搓揉了几下。 登时,惨嚎声仿若冤鬼泣血,穿云裂石,栗耳惊心,听来令人毛骨悚然,整个森林的荒寂和幽清都被这摧心剖肠的恐怖声音给撕破了。 这一刻里,老兵仿若浑身被滚水烫过了一般,满地打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发出一声声不似人类的惨怛号叫。 邓建国终于不忍心看到自己一手强加在老兵身上的痛苦,断然决定给老兵一个痛快。 收刀入鞘,抽出手枪,把老兵拖到早被吓成不似人样的瘦子兵面前,凶残地道:“看,这就是榜样。“ “砰“一声脆亮枪响,一颗斗大的头颅象砸碎一个西瓜似的四分五裂,脑盖骨连同丛林阔边帽被掀得飞了出去,红的血液,白的脑汁如同洗脚水一样满满溅了瘦子兵一脸。 老天爷,这个老兵的脑袋只剩下了半块,齐鼻梁骨以上的部位全被11.43毫米的子弹轰得稀巴烂,豁露出还在跳动的脑髓,白森森的头骨上沾满了稀糊糊的血丝。 只剩半块头颅的身躯颤巍巍地摇晃了两下,软塌塌地翻倒在瘦子兵的怀里,红白相间的稠糊液物涂满了他一身,染得草绿军装看上去花不楞登。 惨怖的血腥场面登时把瘦子兵吓傻了,他就像一块烂木头似的呆在当场,怀里抱着一具头破血流,脑血横溢的死尸。 邓建国见他呆若木鸟,半天没有反应,便对天开了一枪。 撕人耳膜的枪声一下子把瘦子兵从天堂王国里拉回残酷现实。浓稠刺鼻的血腥味,狰狞可怖的尸身搞得呕吐腹泻。 当冰冷,火药味熏人的枪口顶住太阳穴的时候,瘦子兵的精神和意志被彻底摧毁了,他身子抖索得比筛糠还厉害,脸色惨白得比石灰更白,摧心沥血的哀求道:“别开枪…别…别开枪…我…我都说…你别杀我…我…才十五岁…我…我爸就我…一个儿子。“ “这不就对了。“邓建国看到他那绝望、愕怖和乞命的眼神,见好就收的把柯尔特m1911缩了回去,厉声道:“c师5团团部究竟在那里?“ “在…在渭水县…庆…庆水村。“瘦子兵见捞回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赶忙老实回答,生怕出一点儿差错就会步同伴的后尘。 “团部驻有多少兵力?“ “好像有一个营吧。“ “我要你确切回答。“邓建国把手枪在瘦子兵眼前晃了晃,瞋目切齿的吼了一句。 “8连、5连、3连在那里驻防,我只晓得这些。“瘦子兵诚惶诚恐的回答。 “你们军区范副司令后天要到你们c师5团检查防务吗?“这可是费尽心机关注的焦点问题。 “这…这个…我是听战友说的。“ “他是不是范文涛?“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妈的,老对手了。“邓建国心中一动,目暴炽烈杀机,狂暴的吼道: “他后天什么时候到?“ “这…这…我们当小兵的那里晓得。“瘦子兵很难为情的样子。 “那你对我没用了“ 冷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一样的话音还在舌尖跳跃,“砰“枪声再次响起,瘦子兵的脑袋顿时炸开一团花瓣雨。飘飘洒洒,触目惊心。 邓建国把柯尔特手枪弹匣里最后一颗子弹赏给了这傻小子作为酬谢。 收工后,邓建国这才感到腹中空空如也,饥肠辘辘,迫切需要进食了,把两具尸体搜了一遍后,只找到几块压缩饼干,还是美国货。本来想搜点儿抗生素和能量棒什么的,可除了这点压缩干粮外,别的一无所获。 失望之余,气恼地猛踹了尸体两脚泄愤。 “管他奶奶的,有点吃的都算万福了,在这种一穷二白的不毛之地也别指望什么美味佳肴了。“ 邓建国收起敌人的干粮袋便头也不回的撤离了当场。 披荆斩棘,健步如云飞,奔行两三里地后,邓建国便停下身来歇息,琢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韬光隐晦,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五年没有享受过刀头舔血,枪尖跳舞的杀戮生活了,如今重披战袍,热血回归,他真的就像黄河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披荆斩棘的奔行一里后,邓建国便停下身来歇息,琢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韬光隐晦,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五年没有享受过刀头舔血,枪尖跳舞的杀戮生活了,如今重披战袍,热血回归,他真的就像黄河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不抢在中越两国再次大打出手之前,搞点儿大破坏,杀这群白眼狼一个下马威,他简直很不甘心。教训够了越军所谓的精锐----,现在该论到越军王牌c师了,对象就是c师5团团部。可问题是从何着手呢?单凭一己之力是不可能去把c师5团团部连根拔起的,他虽然强悍精干,勇冠三军,但非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孙悟空。 邓建国靠坐在一棵树干下,就着清水一边啃着干面馍,一边聚精会神的思索着究竟该怎么办? “有了。“他脑海里闪起一道灵光,主意一下子就涌上了心头。 “既然有机会能碰上老对手,那不妨就再会会他吧。“嗯,邓建国原来是想拿后天到5团团部检查防务的那位军区副司令范文涛开刀。 他心知肚明,只身前往5团团部不啻于把自个儿推进了一个起级大火坑,虽然两国还没正式大打出手,越军不一定能料到中国兵会跑到他们家门口去刺杀军政要员,可是那里驻扎着一个营,(可能不止一个营的兵力)。不管能不能得手,只要暴露了隐藏方位的话,想要逃出生天简直难于上青天。越军王牌c师可不是孬种,是跟美国鬼子多次真枪真刀的打出来的,部队里跟美国鬼子干过的,参加过79大战的老兵油子不在少数,千万不敢马虎大意。 再三斟酌,权衡利弊,邓建国铁了心要做了那个令他切齿痛恨的范文涛。因为这个范文涛曾经是越军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是敌国人引以为傲的31fa师副师长。79之战时,邓建国所属的西南军区1d集团军a师联合友邻部队在柑糖地区跟这支敌国劲旅摆开阵势,硬拼硬的大干了一场。邓建国所在的连队有不少弟兄就牺牲在这场空前惨烈的硬仗里。提起3131f师,邓建国就刻骨铭心的仇恨,真恨不得瞅个机会报复一下。如今好不容易能碰上3131f师的副师长,而且还荣升为军区副司令,邓建国也成了师属侦察连副连长,老朋友难得一见,当然要叙叙旧。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邓建国艺高人胆大,检查完弹药装备后,辨认了一下方向,乘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朝庆水乡潜行而去。看来,他这次单独出征,不把敌人搞得鸡飞狗跳,文王不安,武王不宁,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魔鬼尖兵一旦被激怒了,是睚眦必报,斩尽杀绝的。 月亮妹妹羞答答的跑进了浩瀚的宇宙中,太阳公公正懒洋洋地从极西天际露出了红通通的脸蛋,非常吝惜的把少得可怜的光芒洒向树高草深,沟深谷狭,雨雾迷漫的山岳丛林中。山花、野草、乔木、藤葛、泥石、蚊虫还有飞禽走兽都争先恐后从睡眠中醒来,分享着太阳公公赐予的温暖。 潜行(一) 一棵枝叶繁盛的大树上,邓建国正用svd上的4*30毫米ps0-1型瞄准镜搜视着林子周遭的环境,全身浸透着湿冷的空气和冰凉的露水。萧森的晨风触体生寒,吹走了满身的血腥气,送来了泥土的芬芳和野花的芳香。 确认没有可疑情况后,他就象一只古怪精灵的猴子一样从大树上滑下来,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先皱了皱眉头,随即猛灌一大口清水,就如同在强逼一头公牛挤奶一般,强迫着自己把粗糙得难以下咽的食物吞进肚子里去。有两下还差点儿把喉咙都哽塞住了,他急忙灌了两大口水进去疏通。尽管他觉得这美国压缩饼干比自家造的压缩干粮好吃多了,可是他还是难以下咽。 敷衍了事地哄饱肚皮后,邓建国将缴获来的svd狙击步枪背在背上,手里提着81-1自动步枪起身就往目的地赶去。 说句实话,尽管邓建国艺高人胆大,但他对这次公报私仇的刺杀行动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也就是说这一次连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底的冒险行动,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这是去螳壁挡车,自取灭亡。 首先,他是从两个普通的敌军士兵那里获取来的情报,这种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消息真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其次,他单枪匹马,势单力孤,而对方至少有两个连的兵力,力量悬殊是显而易见的,尽管他很强悍勇猛。 还有,范文涛贵为军区副司令,少将级别,在越军阵营中功高位显,威名显赫,此次来c师5团检查工作必定防卫森严,想找下手的时机无异于海底捞针。 还有一点,这次任务未获军方高层指示,纯属他邓建国擅自决定,成功了不会给他立功授奖,失败了更不会把他风光大葬,若是导致有严重后果发生的话,只怕还要将他军法从事。 由此可见,这次刺杀行动不啻于虎口拔牙,但邓建国是生性冷傲之人,从他重返战场那一刻起,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别说是去老虎嘴里拔牙,就是到森罗殿里辱骂阎王爷他也无所畏惧。 邓建国是孤军奋战,既当观察手又要当射击手。副武器只有一支他怎么也舍不得丢弃的81-1突击步枪,近身防卫的武器是缴获来的柯尔特m1911a1。军用背包里除了用剩下的三发40毫米枪榴弹和十来个弹匣外,几乎没有别的武器了,口粮只有三块美国压缩饼干和小半袋他怎么也舍不得吞下肚的压缩干粮。看来他前期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很不到位。 翻山涉水,穿林越谷,一边马不停蹄地行军,一边小心地提防着前来搜捕的敌军狙击手。 一路之上,为了避免与敌军驻军和那些难缠的猛兽或蟒蛇遭遇,他只能选择远离水源的路线行军。因此为他获取饮用水源带来了极大的困难,这也是他倍加珍惜饮用水的主要缘由。 怜惜地啜了一小口清水,然后包在嘴里慢慢咽进喉咙去,他翻出军用地图,由于敌国北部地区,地形地貌变化较大,许多现实地形与地图不相符,他只能凭直觉估计。他粗略估摸了一下,现在所处的位置大约距离庆水村还有十公里的路程。 眉宇紧皱,他低头一看手表已是中午12点钟了。 在这深沟险壑,山高树茂,林海浩瀚的地区强行军,体能的消耗量可想而知。 他摸出体能补充液,滴了两滴在嘴巴里,算是在为业已疲竭的身体充加能量。 接着,他爬上一道植被繁茂的缓坡,他蹲在一株野芭蕉树下,朝左侧山坡下的开阔地搜视了一下,村落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七零八落的犬吠,村落上空弥散着袅袅炊烟,荒芜的水稻田里,贫瘠的旱地上,零零星星地有农民在劳作,尤其是那漫山遍野,姹紫嫣红的油菜花,在风和丽日的春光下,炫目迷人,分外妖娆。 蜿蜒盘曲的公路上不时有满载军用物资的卡车驶过。 稍事喘气歇息后,邓建国把81-1式自动步枪挎在右肩,抽出柯尔特手枪,穿过厚厚的一层植被,爬到了山坡顶端,视线开阔了很多,他停身在一丛芭茅草里,目光如炬的眺望远方,披着苍翠外套的山峦和葱郁的林莽,重重叠叠,栉比相连,一眼望不到边际。乳白色的雾霭象轻纱般的垂压在林冠上,如项圈似的围绕在山腰当中。 邓建国举起望远镜试图去搜索敌军的重炮阵地、屯兵洞、军火仓库、雷达站等重要军事设施,无奈山高林密,烟波浩渺,云深不知处。 眼前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植被,雾霾、烟云、湿气触目即是,邓建国怃然长叹一声,把目光向山坡下的开阔地移动过去。 顺着他的视线移动,咦,十点钟方向,五百米以外的水田里,有几个带着国产56半的妇女在插着秧苗,阡陌上还有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头在驱赶一头瘦耕牛,一支老掉牙的苏制莫辛.纳甘步枪挎在他瘦瘠的肩膀上。 妈的,敌国真可谓是全民皆兵,人人都有枪,个个都是准军事人员,连妇女老人下田干活也是枪不离身。想起国内的那些女同胞也曾经一度轰轰烈烈的盛行过“不爱红装爱武装“的铁娘子风潮,可跟人家相比,我们那纯粹叫一时心血来潮,赶赶形势,走走过场罢了。 邓建国举着望远镜仔细察看着迤逦陡峻,沟深谷狭的山势,心里在想:现在正是下田耕作的农民活动高峰期,山脊上的羊肠小道还是不走为妙,如果运气不好碰上打柴的樵夫或者是打猎的猎人的话,他们一看老子这身行头就知道是中国兵又打到他们家门口了,就算不开枪也会跑去通风报信,我可不想为了保密而大开杀戒。看来,为了不暴露行踪,我也只好继续跟荆棘、藤葛、灌木、茅竹这些老朋友打交道了。大不了再去招惹招惹竹叶青,眼镜蛇,反正老子的砍刀也不是吃素的。 怔愣片刻后,邓建国收起望远镜,狠狠咬了咬牙,抽出明晃晃的,锋锐无比的大砍刀,纵身就朝眼前这座嵯峨山峰发起了挑战。 披荆斩棘,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好不容易才征服了这个大自然敌人。把嵯峨山峰踩在脚底下,邓建国一边歇脚和擦汗,一边极目远眺,影影绰绰地看得见左侧方向是起伏连绵的山脉,还有弯弯曲曲的怒江。 祖国的山山水水是那么熟悉,是那么亲切的闯进他眼帘,就像一个背井离乡,漂泊流浪的孩子突然看到了他爹娘一样,有一种难以言传的深厚感情。 一种和谐和安全的感觉由然而生,被敌境农民发现的担忧顿然一扫而空。邓建国的胆子一下就壮大了许多,前进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当左侧高黎贡山山脉甫一出现在邓建国眼前的时候,他就欣悦地意识到庆水乡就快到了。庆水乡距国境线只不过三里地,若不是崇山峻岭,奇峰峡谷阻碍,距国门可说是咫尺之遥。 看得见屋还走得哭,又走了大约个把钟头,邓建国的两只手掌被荆棘划破了皮,贴上伤势止痛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向上攀爬了两丈远,就快登上峰顶了,只要登上了峰顶,庆水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一静一动便可一览无遗。 历尽千辛万苦,临近薄暮时分,终于赶到了目的地,邓建国真是喜不自胜。蓦然间,他发现苍翠的灌木丛中有一个不大的洞穴,周围的密植着山花和野草,洞口岩石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青苔,看上去没有人活动过留下的痕迹。 目的地就在眼前,邓建国蹑手蹑脚地摸到洞口,心想:不能在前进了,现在正值敌境内农民收工回家的高峰期,再往前走难保不撞上放牛娃。不如先借地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喝口水,然后消消停停地爬上峰顶,借植被的掩蔽,仔细俯瞰一下庆水乡的动静状况后再从长计议。 小心驶得万年船,邓建国把svd狙击步枪挎在左肩,右手端着81-1突击步枪瞄准洞口,目光如炬,警惕地朝洞口里面搜视过去。洞口里面黑雾雾的,活象一头狮鼻海口的怪物伏卧在那里,欲择人而噬。 “管他妈的有没有危险,龙潭虎穴老子都闯过来了,还怕洞里有妖魔鬼怪不成。“ 心念之中,邓建国把81-1突击步枪往背后一甩,抽出柯尔特手枪就蹑手蹑脚地摸了上去。 扒开一丛丛荆棘,从右翼绕到洞口,邓建国在洞口右侧半蹲着身躯,凝神细听了好一阵子,没有发觉到洞内有何异常动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朝洞室内搜视。 阴风飒飒,扑面而来。 寒气袭人,割肤透骨。 洞内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邓建国目光如电却什么也看不见,由于出发之际忘了携带手电筒,他只得用ps0-1瞄准镜朝洞里面探视了一阵,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溶岩外什么都没有。洞口岩石上植满了厚厚的苔藓和深深的杂草,丝毫没有被人或者动物践踏过的迹象。 洞内没有隐藏着凶险,邓建国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连八个小时翻山越岭,艰苦跋涉确实让他身心疲惫,是该歇上一口气了。 确认安全后,他宛如一只狸猫似的钻进鬼气森森,寒气逼人的山洞。 以防万一,邓建国在洞口的深草丛里布置了一枚撒布式反步兵碎片雷,在进洞不出两米远的位置架设了自制的报警器,然后右手握着可靠的柯尔特手枪,摸出一根萤光棒用作照明,仔细地观察着阴冷潮湿,黑得如同森罗殿的洞穴。 山洞有一间教室那么大,没有岔洞,潮湿的地面上生满了青苔,四周的洞壁都有水珠冒出,地面上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痕迹,似乎从来都没有什么活物在这里安营扎寨过。 纵然这个山洞里面空空如也,但邓建国还是有些放不下心,握着可靠的柯尔特手枪,谨慎而仔细的朝山洞四下搜索了一圈,他倒不是担心洞里藏有敌人的伏兵,而是惧怕狼虫虎豹,尤其是那该死的冷性动物。忙活了大半天,直搞他大汗淋漓,所幸没有发现他生平最深恶痛疾的冷性动物----大蟒蛇。 找到一处勉强干爽一些的地面后,邓建国正准备眯上一会儿瞌睡。 不经意间,一阵冷冰冰,凉飕飕的阴风搂头盖顶地袭来,忙得热汗淌流的他,猛地接触到冰凉的阴风,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寒噤。 有风灌进来,这里面一定还有另一个出口。邓建国心头一动,马上就循着阴风吹来的方向寻觅起来。由于缺乏夜视镜,仅靠萤光棒的微弱光芒来增强目力,效果实在是差强人意,他不禁抱憾中国军队装备的落后,更对多年以来中国军队高层矢志不渝地守着政治建军这条独木桥不放,片面强调人的因素而忽略了高科技军用设备的研发和生产。缺乏先进武器装备,仅靠血肉之躯和精神力量来支撑,这曾让中国军队在历次边界武装冲突中吃尽苦头,这个用无数战友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教训至今还让邓建国心有余悸。 邓建国就像一个盗墓贼似的循着阴风吹来的方向搜寻了好一阵子,毫无所获。 他只觉得这股阴风忽有忽无,时隐时现,就象是一阵妖风。如果他的感觉器官没有出错的话,风应该是从高处吹下来。 潜行(二) 他只觉得这股阴风忽有忽无,时隐时现,就象是一阵妖风。如果他的感觉器官没有出错的话,风应该是从高处吹下来。 找了大半天,除了累得满头大汗外,一无所获。他有些灰心了,回到刚才选定好的地方,脱去破烂不堪的迷彩服。乖乖,汗液和血渍已经把白色衬衣涂得黑一块的,紫一块的,简直成了一件花布衣裳。这还不要紧,血污混着汗渍把衣物牢牢粘连在皮肉上,让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身上撕扯下来。 当他解开鞋带,脱去作战皮靴的时候,顿时一股冲天臭气刺得他鼻腔生痛发痒。 我操,那股子气味就如同燃放了一颗毒气弹,足可以熏死一大片蚊蝇。连他自个儿都忍不住捂上了鼻子。 这回他不必担心有那该死的蚊虫来侵扰了,可以安安稳稳地休憩一会儿了。 愤愤地把一堆破烂脏污的衣物揉成一团抛向一边,邓建国打开军用背包取出一套备用的双面迷彩服穿在脏得快要脱下一层壳的肉身上。就着清水生拉硬拽地强迫着自己吞下一块比猪食还难吃,比牛草还难啃的压缩饼干(其实美国压缩饼干的味道是可以让人接受的,只是邓建国太挑食了),然后把伪装披风铺在生满青苔的地面上,仰头躺下就进入到了酣梦之中。 跋山涉水,一连行军八九个多小时,确实能累得死一条牦牛。邓建国倒底还是血肉身躯,并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就冲他那1米7的身高,58公斤左右的体重,都不难看出他更适合当个舞文弄墨,吟诗作赋的文人骚客,而非现在这个酷毒残暴,溅血殒命的魔鬼尖兵。 由于过度紧张和疲劳,他忍不住海阔天空地大睡起来。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反正月亮妹妹已经羞答答的溜到九霄云空上面,正匆匆赶着为崇山莽林编织着银色外套。而风儿弟弟正调皮捣蛋的用一双灵巧的小手梳理着山间密植的花草藤木。 “叮当…叮当…叮当“ 子弹壳相互碰鸣的声响打破了洞内的幽寂,邓建国在梦中享受孤独和恬静的雅趣登时被搅混了。 “操他奶奶的。“他一把抽出柯尔特m1911a1手枪,一骨碌翻爬起身,捷如狡兔般闪跃到邻近洞口的石笋后面,半蹲着身子,警惕地朝洞门外搜视着风吹草动。 洞外,月光幽冷而皓洁,树影婆娑,凛凛夜风抚摸得树叶沙沙作响,一只不知是松鼠还是狐狸的小动物蹦蹦跳跳地蹿出了洞外,一闪一晃就杳无踪影了。 “格老子的,原来是只小畜牲,吓得老子一身冷汗。“邓建国倒抽了一口凉气,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收起手枪返回到原处。 看了一眼夜光表,已经晚上8点过13分了。不知不觉,他在梦境里开怀畅游了近四个小时。 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睡久了,搞得一身湿漉漉的,再加上那股不知道从那里透灌进洞来的阴风助阵,他不禁连打五个寒战。在这种地方多呆上几天,想不得风湿病都难。 在这一刻里,他是多么渴望有一间幽静的房屋,有一盆花香沁鼻的桃花浴,有一杯芳香怡人的热茶,再把两岁大的小姑娘搂抱在怀里,一边亲吻着她那可爱而娇嫩的脸蛋儿,一边用温暖的水浇洗着她那柔嫩而细白的肌肤,踏踏实实的尽到身为人父的责任,安安稳稳地过一个普通家居男人的生活,清清静静地享受一下生活的乐趣。然而,这一切都成了奢望,他还得而且必须去面对战争、流血、杀戮,必须去耳闻目睹战友兄弟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惨烈场面,必须去挑战死神大爷的权威。 活动了几下冻得发僵的筋骨,穿上作战皮靴,他摸出打头机一把火就将那堆脏烂的衣物付之一炬。 刺鼻呛喉的烟雾登时灌满了整个洞室,他点燃一根中华牌香烟,一边吞云吐雾,过一把烟瘾,(算起来的话,他有半个多月没有抽过一根烟了)一边借着微弱的火势取取暖,热热身。 蓦然间,在暗红的火光下,他看到烟雾正盘旋着涌向头顶一处死角里。 灵机一动,他立即起身朝这处死角仔细一观察,原来那股从高处吹来的阴风正是从死角里溜进洞里来的。嗯,既然风能灌得进来,烟能跑得出去,那么这个角落里定然隐藏着第二个出口。 心头一阵狂喜,扔掉烟头,收拾好装备和报警装置,也懒得去清除留下的痕迹和埋在洞口的地雷,因为他巴不得那些个猴子兵钻这个山洞,只要他们喜欢这块风水宝地,就让他们葬身这里好了。 心里阴森森的笑着,他动作迅捷得如同猴子上树一般,沿着突起的石壁爬上那处暗角。 全部神经和肌肉协调得天衣无缝,再加上养足了精神,恢复了体力,他攀爬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这是一个岔洞口,口面有马桶一般大,正好能钻得进去一个成年人,当然体态不能过分肥硕。 迎着冰寒彻骨的阴风,邓建国把挎在背上的两支长枪取下来放进岔洞里,而后,一头钻了进去。 阴风越吹越冷,他左手拎着两支长枪的枪管,全身平行于地面,右手配合着两脚向前缓慢移动着。每移动约莫四五米远的距离就停下来,取出带夜视功能的pso-1瞄准镜向前搜视一阵,确定没有藏着危险性动物就继续以“猴子跃进“式的前进方式挪动着身形。 半个钟头过去了,一丝幽暗的光线宛若一把利刀劈断了漫无边际的黑暗,风也越吹越大了,看来已是接近洞口了,循着亮光,他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推开一大蓬藤蔓荆棘,树木纵横,登时,一望无垠的山林闯进了他的视野。 星斗一闪一闪,洒满了灰暗的夜空,就像数不清的孩童在顽皮地眨着眼睛,淡淡的月光透过树冠,丛林里到处是一块块鳞光。 寒星冷月夜,风多雾少,视野很清晰。邓建国一边披荆斩棘,捷若狡兔般向前推进,一边兴味盎然地领略着亚热带山林独有的月夜美景。 弯弯的月儿象一把镰刀悬挂九天银河之上,幽冷的月光为山顶的植被统统披上一件银白色的外套。越到最高处,山风就越冷得刺骨,邓建国真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其实,他曾经的境遇也何尝不是这种感觉,只要他死守冷傲孤僻,愤世嫉俗的个性不放,不但过去是这种感觉,将来还是一样。他毕竟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是人就得要学会人情世故,不能太过于自我,在军队这个特殊的行当里插科打诨,更是要老于世故才行。 心里不断的辱骂着过去那些披着军人外衣,投机钻营,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玩弄权谋的政客,他掏出一盒伪装油膏,按照自己从西方学习而来的方法在脸上涂抹起来。 涂抹伪装油彩最大目的,就是通过黑白对比来颠倒五官的高低位置,从而来迷惑敌人的视觉。他在眼睛、鼻子周边、下巴与嘴唇之间、耳孔等凹陷部位涂上白色,而在鼻子、额头、颧骨、下巴尖等突起的部位涂抹上黑色油膏。经过他这一伪装后,即使是敌军凑到他面前,贴脸观察也绝难看出那一张经过化妆后的人脸。 而后,拔出81式刺刀把破烂的伪装披风割下一大块,然后又逢中撕成两断,细心地缠绑在两把步枪上。 紧接着,邓建国把剩下的伪装披风揉成一团塞进厚厚的灌木丛里,拿出军用床毯,用剪刀迅速裁剪后,在上面插上树枝和草叶。 他速度可谓迅快,手艺更是娴熟无比,只消三五两下便制作出了一条伪装披风。他在a师侦察连担任连长兼军事教官时,这手从武老师那里学来的绝活使他大放异彩。他为a师的侦察兵们加工制作了很多件这样既简单又适用的伪装披风。据他所知,他这套手艺目前已经在全军各个侦察部队开始推广。 收拾停当后,他用夜视望远镜搜视了一遍四周的动静,仔细地辨别过方向后,便动身展开了行动。 山峰顶上密植着鳞次栉比的乔木,可谓是树高林密,藤葛缠绕。头顶上大树的茂盛枝叶混同杂七杂八的藤蔓、芭茅竹、飞机草……遮断了视线。想在这里俯瞰庆水乡的全貌,门都没有。 邓建国只有从峰顶摸到山脊上,沿着崎岖而陡峭的羊肠小道朝另一座低缓的山岗潜行而去。 敌军控制区域内的警戒措施并不完善,他向前一连推进了半里路程,并没有发现出来巡山的正规军士兵和民兵。他只是有点担心那些阴魂不散的士兵,因为这些家伙一直在追踪他的行迹。 邓建国一帆风顺地爬上一座披满植被的小山岗,在平缓的山脊上找到几棵野芭蕉树,隐藏在茂密的树丛间,举起夜视望远镜向山岗下方搜视。 群山环抱着一大块坝子,坝子左侧隐隐看得见起伏连绵的高黎贡山山脉,右侧则是陡直峭拔的小青山,一道蜿蜒盘曲公路活象一条蟒蛇从山口中间爬过。 邓建国顺着公路往回看,在银色的月光下,公路延伸到了一座石拱桥,但桥上空空如也,桥两头有两个巡夜的民兵。顺着邓建国的视线慢慢向桥这边搜视过去,嗯!坝子里有草房子,而且又低又矮,乱七八糟地摆放在那里,数目倒是不少,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隐隐糊糊的犬吠声,星星点点的灯光如鬼火一般的散缀着。这是一座典型的m北村庄,贫瘠、简陋而寒碜。 桥的那边到处都是稀稀拉拉种着水稻的田野。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将坝子一分为二。影影绰绰的看得见公路上有零零散散的夜间巡逻兵在活动。 没有察探到敌人军营和乡政府的所在地,邓建国很失望,放下望远镜,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摸出一根皱皱巴巴的中华烟放在鼻孔边上吮吸着香味,舒缓着急躁的心绪。不经意间,他扭过头朝山岗东翼瞅了一眼,树影婆娑中,有暗淡的亮光透过树丛摄进他的瞳孔。 心中一动,他立即起身试探着向山脊东翼摸索过去,希望有惊喜的发现。 前进了大约不到十五米远的样子,他透过密集的树丛影影绰绰地看见东翼山岗下有两个高耸的塔楼,好像还有无数间高大的茅草屋,明亮的灯光正是从塔楼上的探照灯上发出的。 邓建国心中一阵暗喜,穿过鳞次栉比的树丛,猫腰弓背地摸到一丛木棉树后面,匍匐着身子,拿出望远镜继续观察。 塔楼上的灯光照得公路通明如昼,但没有人出现。由于害怕那些追得他东躲西藏的士兵在这个节骨眼里突然蹦出来,把他逼向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不敢贸然地在视野较为开阔的地段活动。 邓建国躲在隐蔽物里只能通过带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和明亮的灯光看到十几座房子的侧边轮廓,他这里的视位确实欠佳,能搜索到的范围有限。但他从塔楼上的探照灯和人影模糊的瞭望哨就断定出这里就是他要找的目标----三营营部。 邓建国看了下夜光表,时候还早,等深更半夜,万籁俱寂,敌人特别困倦的时候再摸到地势开阔的林地去一探究竟。 潜伏(一) 大约享受了三个多小时孤独寂寞的生活,反复侦察,确定周围没有可疑动静后,邓建国从木棉树丛里纵起身形,象一头夜猫子似的,轻盈快捷地爬到前方十步外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第二十二章 惊天大刺杀 上 他刚攀上大树的腰身,还没有来得及去取望远镜,忽然一声悠长而洪亮的喇叭声有一把利剑刺破了夜间的冷寂,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怦然心惊,他急忙加紧速度,三五两下就爬到树梢上,在茂密的枝叶里藏好身形。位置高了,视野也就更加开阔得多了。他举着望远镜,透过叶隙朝公路上察看。 靠,公路上有两辆俄制军用大卡车越过石拱桥,正不急不徐地朝军营这边开来。嗯!公路也正好直通军营。 卡车上盖着厚厚的帆布,载是什么东西,邓建国的望远镜没有穿云透雾的功能,当然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东东。他只清楚的看见有一个连的正规部队跑步跟在满载军用物资的卡车后面。他们全副武装,其中一些人扛抬着重型火器。不乏有中国造的53式重机枪、捷克制m59式重机枪、苏制rpg-7火箭筒、82迫击炮,格老子,居然还有中国造的58式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显然是一个加强连的火力。武器装备的精良程度令邓建国不由得暗暗吃惊。 从这帮家伙身上那新崭崭的军装和清一色ak-47冲锋枪来看,十有八九是从后方开拔到一线加强防卫力量的士兵。 这么晚了还有部队朝边境线上开拔。 视线顺着军用卡车径直移动到军营,邓建国终于看清了军营的全貌。 操,军营的四面都耸立着高高的瞭望塔楼,每座塔楼上都布置了两个瞭望哨和一挺苏制pkmc7.62毫米重机枪或中国造的53式重机枪。在雪亮的灯光照耀下,十四所高大的茅屋和四十余顶军用帐篷错落有致的摆放在宽阔的山坳里。正对着邓建国这边的环形工事里,有两个士兵正吞云吐雾地抽着烟卷,交头接耳地闲扯着龙门阵,一副自由散漫的架势,只是那挺中国造的58式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在暗夜里看上去是那么狰狞可怖,颇令邓建国有些心惊胆战。 “嘎…嘎…“ 两辆军用卡车怪叫着开到军营里边刹住了车,其中一辆的车门打开了,跳出了一个班长模样的仁兄,只见他张牙舞爪地吆喝着二三十个五大三粗的士兵跑到卡车旁边,一掀开帆布,豁露出满车的弹药箱和步兵炮。他们有的跳到车上负责卸货,有的专管接递,更多的人则拖拽抬拉,肩扛手提,把一箱箱弹药,一门门步兵炮搬运到一间宽大的茅屋里。其中不乏有中国造的82无后座力炮、82迫击炮、60迫击炮、40火箭筒等步兵炮,林林总总,足可以装备一个步兵营。 “格老子的,用中国人的骨头来榨中国人的油,好一群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白眼狼。“邓建国直气得牙根发痒,五脏起火,恨不得立马就是一排66式152加榴炮过去把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轰他妈个稀巴烂。 此时,邓建国目不稍瞬地看着二三十个身强力壮的家伙跑进跑出,忙得热火朝天,剩下的七十来个运气不错的朋友排着散乱的队形,一个连长模样的头目站在队列的前方,指手划脚地讲了一通,具体是什么艺玩儿,邓建国隔得很远根本听不清楚,也懒得去理会那些冠冕堂皇的空头口号。 还别说,敌军猴子兵干起活儿来就是麻利,满满两卡车弹药不消半刻钟就一扫狼烟地搬空了。 紧接着,在头目的吆喝下,士兵们立马动若脱兔,奔进另一座茅屋,把一口口沉重的大木箱搬上其中一辆军卡。 士兵们动作十分矫捷,须臾工夫,大木箱满满登登地堆了一车。 完事之后,搬运物品的二十多个精壮士兵跳上另一辆空车,旋即两辆军卡调头就开出了军营,渐行渐远,直至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此刻,新到的士兵也在长官的吆喝下,分门别类地住进几间茅屋和帐篷里。 新到的敌军都去挺尸了,忙碌的军营又恢复了平静,死气沉沉。 邓建国动作利索地从树上滑下来后,悄悄向前移动了二十多米,来到了山腰上。 这里地势较为开阔,俯瞰整个庆水乡可说是一览无遗。目测了一下,他所处的位置距离军营大约有四到五百米远。这里的植被虽不算深厚,但隐蔽一个狙击手是绰绰有余的。 清除了印记后,他挑中了一丛低矮的灌木,前面的遮蔽物是几株木棉树,两侧和背后都遍植着林木,不但可以对背景进行调整,还能有利于他得手或失手后,迅速撤离,只要一头钻进莽莽山林里,敌人的观察力再强,火力再威猛,也极难伤到他那怕一根汗毛。 选好了观察和狙击的地点后,邓建国还是仔细侦察了一遍周遭的风吹草动,确定安全后,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 掌握好时机后,他抽出大砍刀干起活来。要在里守株待兔,长期潜伏隐藏下去,他首先要修造一个合适的掩体。 暗夜可以降低人的机能和活力,因此,他选择在这凌晨两点到三点的时间段开工作业,这的确是常人最为疲劳,睡意最浓的时间段。 据他在实战中观察和总结的经验来看,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半这一个小时内,人体活力最低,敌军明岗暗哨在这一时间段里体能最易衰疲和警惕性最差,是秘密渗透,隐蔽接敌的绝佳时机。 尽管这周围没有出现可疑动静,但邓建国还是不敢麻痹大意,不得不提防那些追着他踪迹不放的。为了不发出过大的响动,他只能右手用砍刀轻轻地往地里铲土,左手慢慢地把铲掉的土层往开处推。 不知过了多久,山腰上渐渐升起来了湿雾,冷飕飕的夜风越吹越冰凉起来,时不时的吹进灌木丛中提醒着正一门心思忙着布置掩体的邓建国,进展快一点,天就快亮了。 是的,月光在不知不觉中暗淡下来,悄悄地隐藏到云雾里,夜色慢慢地暗黑下来。 邓建国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几个寒战。当然他顾不上去理会大自然带给他身体上的不适,而是很恼火这里的土层太薄了,不适合挖掩体。他只能因地制宜,修造隐蔽工事用作藏身。 半尺深的散兵坑只是刚好容得下他那瘦削身躯,完全不敢保证能抵御敌人的60迫击炮,58式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的轰击。他真是胆大包天,拿自己身家性命去下赌注。 邓建国心里一边琢磨着将要发生的种种危险,一边乘着黎明前的黑暗慢慢用刀铲土,用手一点一点地把挖起来的土层往四下里推。 极东的天边翻露出死鱼肚般的灰白色,天已临近破晓。像他这样比乌龟爬行还要慢的速度要赶在天明前搞定隐蔽工事,谈何容易,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争分夺秒的挖,绝不能停歇,更不能半途而废。 跟时间赛跑了两个小时候后,总算搞掂了单兵隐蔽工事,为防止猛兽靠近和军犬那嗅觉灵敏的鼻子,他在阵地周围撒上了一圈用瓦斯粉和胡椒粉混合而成的粉末。 包了一大口水在嘴巴里,然后慢慢吞下去,他这才感到了全身疲惫不堪,两肩酸软无力,好在他昨天白天躲在山洞里养精蓄锐了好几个小时,否则过度衰疲的话,势必影响到目力和精力。他可不想因为头晕脑胀,两眼昏花而错失找老对手清算旧帐的大好机会。 天光刚刚亮起的时候,农民等不及大阳冒头就起床了,扛着锄头,驱赶着耕牛急急匆匆地走向庄稼地里,开了始一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这里靠近中国边境,农民受中国影响颇深,不但勤劳,而且以耕牛辅助耕作,完全有悖于敌国其它地区农民那样懒怠,釆用那种简单粗糙,刀耕火种的原始农耕方式。 红通通的阳光一点一点的洒向起伏连绵的山脉。 邓建国隐藏好身形后,拿起望远镜朝庆水乡看去,晨雾迷漫中,死气沉沉的乡村正慢慢苏醒开来。老人小孩也出现在视野里,活动的人逐渐增多了,袅袅炊烟在一座座低矮的茅房顶上升了起来。背着长枪短火的民兵也出来活动了。昨晚在石拱桥两头值夜班的民兵也懒懒散散地往回赶了。 邓建国把视线转移到了军营里面。虽然雾气还没消散开去,但仍然能依稀地看得见环形工事里守夜的两个哨兵正伸着懒腰,张大嘴巴打着哈欠往帐篷里走出,接替他俩和塔楼值班的士兵也是一副闲散的模样。看来仗打得太久了,反而把这些朋友搞得随便,无所谓的样子。 邓建国把望远镜放回背包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10发弹匣,把81-1突击步枪放在右侧顺手的位置,然后架起svd狙击枪,将前臂置于胸口中部垂直着svd的前护木位置,使枪口能直上直落,后臂紧贴胸骨使胸骨使胸骨协助承托svd的重量,同时脚趾向外使脚平放在地上,由脚开始安排全身都平放在掩蔽物里,尽量不用肌肉去支撑身体。 迅速调整好据枪姿势后,邓建国正准备调试瞄准设备。 乍然,山下军营里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悠长的晨号声,呼喊声,吆喝声。看起来,敌军是一支松松垮垮,懒懒散散的军队,出操和晨练的时间安排得比中国军队晚了许多。 邓建国据起svd狙击步枪,视线透过pso-1瞄准镜朝军营里看去。外出巡逻的士兵正三个一群,两个一伙,急匆匆地往回赶。 这会儿军营里正忙碌得热闹非凡,急骤的脚步声,高亢的喝令声,纷繁的嚷闹声……杂七杂八的声音响成一片。 成群结队的敌军士兵拖着ak-47冲锋枪、ak-47冲锋枪、ak-74及美制m16a1小口径自动步枪等轻武器从茅屋里,帐篷里跑到训练场上集合。如果以连为单位来看,这座军营里的士兵绝少不过三百人。超过一个营的兵力,真让人不禁要为邓建国捏一把汗。 长官例行训话完毕后,三百多条短小精悍的敌军异口同声地高喊着口号,威武雄壮,高亢入云。 接着,各连以班为单位展开了晨练和例行巡逻。 训练场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三百多名士兵在里面训练一点儿也不显得拥挤。 军营里忙碌得热火朝天,而邓建国却兴味索然,似乎勾不起一丝对军营集体生活的激情。 离开军营的时间太长了,他已经习惯了孤家寡人的寂寞,反倒淡忘了戎马生涯起点之时,第一次紧急集合的狼狈,集体宿舍里的南腔北调,训练场上拉歌声如雷,一夜行军百里……一切似乎都已经离他远去。 他浑身披盖着严严实实的伪装,端着svd狙击步枪试探着瞄准了一个正对着七八个士兵,指手划脚,大声嚷嚷的仁兄。 说老实话,他心里对这个战利品可是一点儿底都没有,真想对准目标开一枪试试。 对他这种顶级用枪高手来说,枪其实就等同于忠实的伙伴,是有生命有脾气的朋友而非简单的物质工具。对于普通部队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兵来说,枪无非就是个作战武器,只要是枪,只要能射杀敌人就算数,至于膛线、瞄准镜、枪机弹簧松紧程度……这些细微的差别可以忽略不计,就是计了也不实用。但是对于他这样远距离锁定目标,一枪毙命,务必百发百中的狙击手来说,这种误差就极端危险,轻则会让整个任务功溃一篑,重则连自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因此,邓建国对配枪很挑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主动去使用缴获来的枪支。当然,像ak-47冲锋枪这种自动轻火器可以例外,只要火力够猛,持续性强就行,可是对于像眼下这种只能一枪毙敌的狙杀任务来说,使用这支完全不熟悉的狙击步枪,的确是一种挑战、一种考验、甚至是一种冒险。在他没有经过反复调试和百十发子弹远距离试射之前,绝对不敢对这支狙击步枪放得下心。 玩了这么久的枪,射杀了无数的敌人,他心知肚明,膛线、瞄准系统对于射击的精确度是至关重要的因素。而每支枪的磨损程度不一样,狙击手在计算射击参数的时候难免不会产生误差,以他的经验,在超过400米的距离,这种误差极有可能会让他功败垂成。更何况这支枪的扳机弹簧有点松动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射击的精度。 他俯伏在隐蔽工事里,端着svd锁定军营正中心,最大的,军官模样的人进出最频繁的茅屋开始标定观察。他想:格老子的,要是那两个傻瓜透露的情报是谣传的话,老子就算敲不掉姓范的王八蛋,也得拉他几个军官出出气,总不能白辛苦一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从身边溜走,雾气愈来愈稀薄,太阳光越来越强烈,阵地里的气温也在慢慢地升高。长时间目不稍瞬的观察让邓建国的眼睛委实难受极了,血丝快速地蔓延开来。 军营里苦练刺杀、格斗、投弹、爆破的敌军士军正分批的赶往饭堂里吃饭,除了十几个站岗值班的家伙以外,连吃饱喝足后出来游荡的士兵都很少看见了。哦!他们吃过饭都跑回宿舍休息去了。 埋头看了一眼手表,都他妈快11点钟了,范文涛那狗娘养的王八蛋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公路上空荡荡的,除了有三三两两的巡逻士兵和民兵,连拖拉机都没有出现过。 邓建国感到眼皮子干涩得要死,长时间的维持一个动作,全身的肌肉都快僵硬了,血管里的血液就要阻塞了。他轻轻地抬了抬腿,扭了扭脖子,微微侧过身小憩了一会儿。 日正当空,时间已经到了12点半了,太阳光越来越热,也愈来愈酷毒,如同烤羊肉串似的熏烤着邓建国的肉体和精神。他在原地潜伏着,除了偶尔扭扭脖子,伸缩伸缩肌肉外,几乎是一动不动。虽然这里相距军营有超过500米远,不容易暴露形迹,但那些神出鬼没的士兵和满山乱钻的猎手或樵夫却不得不防。一旦暴露的话,事情办不成不说,能不能全身而退可就难说了。故而他能不动就尽量不动,不敢在警惕上有任何的放松。尽可能的发挥特战高手所必须具备的那种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灵敏性。 1点多钟了,邓建国如坐针毡地等待着。晴朗的碧空,一望上去连一片云都看不见,酷虐的太阳光炙烤着山腰的植被,死活都不放,天气实在太闷热了。 亚热带山岳丛林的气候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昼夜温差悬殊得有些夸张,晚上冷得让人磕牙巴,白天太阳一出来就晒得叫人脱一层皮。 酷热,这个问题倒容易克服,枯等让邓建国的精神和毅力倍受煎熬。然而,口渴却让他感到喉咙生疮和冒烟,壶里的清水只剩下了半壶,他就跟保管琼浆玉液似的留着舍不得喝。至少不到实在撑不住时候他不会下口喝,因为潜伏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机会去寻找水源。 潜伏(二) 1点多钟了,邓建国如坐针毡地等待着。晴朗的碧空,一望上去连一片云都看不见,酷虐的太阳光炙烤着山腰的植被,死活都不放,天气实在太闷热了。 亚热带山岳丛林的气候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昼夜温差悬殊得有些夸张,晚上冷得让人磕牙巴,白天太阳一出来就晒得叫人脱一层皮。 酷热,这个问题倒容易克服,枯等让邓建国的精神和毅力倍受煎熬。然而,口渴却让他感到喉咙生疮和冒烟,壶里的清水只剩下了半壶,他就跟保管琼浆玉液似的留着舍不得喝。至少不到实在撑不住时候他不会下口喝,因为潜伏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机会去寻找水源。 用手碰了碰水壶,邓建国艰涩的咽了下脖子,他真的是很想一口就将这半壶水喝得个精光。 “妈的,要是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来一壶茅台酒,就算赏给老子一个师的位子,老子他妈也不稀罕。“一想到念中学的时侯,跟几个调皮捣蛋的狐朋狗友偷喝老爸珍藏的茅台酒那件陈年往事,一想到芳香沁鼻,清冽醇馥的美妙滋味,他真恨不得马主就修成神仙。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他扫掉了脑海里这些完全不切合实际的奇思妙想,全神贯注地监视着公路上和军营里的动静。由于阳光已经直射到了山腰上,为了防止瞄准镜片反光增加暴露几率,他不得已只好把svd挪移到暗影多的左侧,这样观察视界狭窄了很多。 汗水湿透了衣背,嘴唇干涸得起壳,眼皮子胀痛得厉害,最他妈恼火的是裆部又在开始痒痛了,好像是烂裆发作了,又好像是小虫子爬到裆部在骚扰。 身上涂了驱虫剂和肥皂水,应该不是蚊虫蚂蚁,一定是裆部出了毛病。邓建国懊恼地皱了皱了眉头。 肉体上的不适和精神上的煎熬双重夹磨着魔鬼尖兵,也够他受的了。 姓范的王八蛋今天真会来这里检查防务吗? 那两个傻瓜说漏嘴的消息可靠吗? 他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潜行到这里守株待兔,而且没有绝对把握将目标一击必杀,他是不是有些鲁莽行事了一些? 无论能不能得手,只要一动家伙就难免会暴露行藏,敌军不但人多势众,而且火力强猛,他全身而退的概率有多大?要知道山下可是敌军一个营的兵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儿戏。 还有,他这样一意孤行,单枪匹马地跑来刺杀敌方的高层人物固然是为了清除中国的心腹大患,可谓除恶务尽,功德无量。但是后方那些养尊处优,妒贤忌能的人恐怕会以此事给他穿小鞋。轻则指责他功报私仇,是为了立功出风头,重则扣他一顶个人主义,违反军纪,擅作主张的帽子,将他的丰功伟绩抹杀得一干二尽。 他尽量不去想这些影响战斗激情的东西,免得杂念干扰了心智。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全身心的潜伏和窥伺下去吧。 突然,山头上刮过来一阵狂风,乔木草丛顿时东倒西歪。 雪中送炭,邓建国喜不自喜胜,仰首望了望天空。 天空黑得几乎抓得下来,黑压压的乌云犹如狂波巨浪一样滚过山头。 就在邓建国享受着和风送来的泥草芬芳之际,玉米粒大的雨珠子就像瓢泼一般从九天银河里倾泻下来,浇淋在被阳光烤得快要焦糊的肌肉上凉丝丝的,那种凉爽的感觉简直美死了。 邓建国正畅快淋漓地享受着天然沐浴,一道炫光划过极西的天际,撕碎了黑黝黝的乌云。 隆然一声霹雳炸雷震得邓建国耳鼓嗡嗡乱响,整座山岗都快要颤抖起来了。 浓浓的雨雾有如一层厚厚的纱蔓须臾工夫就将整个世界笼罩得密不透风,天地间浑浊一片,一切看上去雾雾蒙蒙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屏蔽住了。 邓建国没有带雨衣,就由着倾盆大雨淋个痛快。刚才烤了四五个小时烈阳,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如今能有这么一场暴雨清热消暑,简直求之不得。 绵密的雨珠急骤地从天河里倾泻而下,宛如东海龙王在发标。 邓建国一边尽情享受天然沐浴,一边仰面朝天,张大嘴巴品尝雨水的甘甜,拧开水壶盖子乘机接水。 “啪哒…啪哒…“ 大雨滂沱,邓建国如同啜饮美酒似的任凭雨水往嘴里灌,雨水是干净的,完全不必消毒,只要不暴饮就不会对身体有害。 狂风暴躁地摇动着山腰上的树木草叶,不时将藏身在灌木丛里的邓建国暴露出来。他得尽量减小身体运动的幅度。 靠,要是有士兵刚巧在山腰里搜索的话,那他可就暴露行迹了。 享受着清凉的雨水沐浴,他在无意中有又想起了李飞参谋长遭敌军绑架这件诡异而离奇的事。 姓范的王八蛋今天真会来这里检察防务吗? 那两个傻瓜说漏嘴的消息可靠吗? 他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潜到这里守株待兔,而且一击必杀的把握不大,是不是有些鲁莽行事了一些? 无论能不能得手,只要一动家伙就难免会暴露行藏,白眼狼不但人多势众,而且火力强猛,他全身而退的概率有多大?要知道山下可是越军王牌c师的一个加强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儿戏。 还有,他这样一意孤行,单枪匹马来刺杀越军的高级指挥官固然是为了清除我军的心腹大患,功德无量,但是后方那些养尊处优,妒贤忌能的政工干部恐怕会以此事给他穿小鞋。轻则指责他功报私仇,是为了立功出风头,重则扣他一顶个人主义,违反军纪,擅作主张的帽子,将他的丰功伟绩抹杀得一干二尽。 他尽量不去想这些影响战斗激情的东西,免得杂念干扰了心智。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全身心的潜伏和窥伺下去吧。 突然,山头上刮过来一阵狂风,乔木草丛顿时东倒西歪。 雪中送炭令邓建国喜不自喜胜,天黑得几乎抓得下来,黑压压的乌云犹如狂波巨浪一样的滚过山头。 就在邓建国享受着和风送来的泥草芬芳之际,玉米粒大的雨珠子就像瓢泼一般的从九天银河里倾泻下来,浇在被阳光烤得快要焦糊的肌肉上凉丝丝的,那种凉爽的感觉简直美死了。 邓建国正畅快淋漓的享受着天然沐浴,一道炫光划过极西的天际,撕碎了黑黝黝的乌云。 隆然一声霹雳炸雷震得邓建国耳鼓嗡嗡乱响,整座山岗都快要颤抖起来了。 浓浓的雨雾有如一层厚厚的纱蔓须臾工夫就将整个世界笼罩得密不透风,天地间浑浊一片,一切看上去雾雾蒙蒙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屏蔽住了。 邓建国没有带雨衣,就由着倾盆大雨淋个痛快。刚才烤了四五个小时烈阳,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如今能有这么一场暴雨清热消暑,简直求之不得。 其实白眼狼的脾气比老天爷更臭,我们对他们恩重如山,情深似海又怎么样,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 绵密的雨珠急骤的从天河里倾泻而下,宛如东海龙王在发标。 邓建国一边尽情的享受天然沐浴,一边仰面朝天,张大嘴巴品尝雨水的甘甜,拧开水壶盖子乘机接水。 “啪哒…啪哒…“ 大雨滂沱,邓建国如同啜饮狂美酒似的任凭雨水往嘴里灌,雨水是干净的,完全不必消毒,只要不暴饮就不会对身体有害。 狂风暴躁的摇动着山腰上的乔木草叶,不时的将藏身在灌木丛里的邓建国暴露出来。他尽量减小身体运动的幅度。 靠,要是有刚巧在这里搜索,他可就暴露行迹了。 享受着清凉的雨水沐浴,他在无意中有又想起了李参谋遭越军特工绑架这件离奇之事。 a师内部真的有奸细吗? 敌人怎么如此熟悉李参谋长的情况,又是如何获悉李参谋长会到战区a团去检查防务? 倘若我们内部是有败类为金钱和利益而叛变的话,那敌人为何有无法确定李飞的身份? 李飞参谋长到战区a团去检查防务的事只有师长和政委等几位作战参谋知道,难道他们中间有鬼? 转念一想,邓建国又觉得说不通,既然师部出了奸细,那敌人为何还要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不择手段地确定李飞有无重大价值?李飞被任命为参谋长的事,师部的领导都是最早知道的。 还有,师部若是真出了奸细,他和侦察小分队秘密潜进敌境的营救行动也就提前暴露给敌人,可事实证明敌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真是云诡波橘,匪夷所思。 邓建国百思不得其解。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少说也让邓建国淋浴了一个多钟头。 风停了,雨点也渐渐小了。山腰上的草木全被清洗得涣然一新,邓建国也变成了一只落汤鸡。哈哈,他不是渴望着好好洗上一澡吗?这下可如愿以偿了。 乌云渐渐散去了,太阳终于露出了隐藏已久的脸蛋,不过这一回可没有适才那么暴烈和狂躁,显得温柔体贴多了。 地表的积水还在潺潺的往前方的洼地淌流,雾幕消散得出乎意料的快。邓建国轻轻地用手指梳理着蓬在头上的湿发,眼睛顺着瞄准镜从公路上移到河沟里。嗯,河水是比之前涨冒了不少而且混浊得泛黄。古老的石拱桥在风吹雨打后,看上去有种涣然一新的感觉。公路上、田野里、坡地上那些在刚才没有来得急躲雨的农民、民兵、巡逻兵也被淋成了落汤鸡。这会儿正乘着雨过天晴,急急匆匆的往回赶,想必是去换衣服。 一阵冷风吹过邓建国的脸庞和背脊,有种刀削的感觉,他感到浓浓寒意罩体袭来,真忍不住想把晴雨无常的老天爷骂个狗血淋头。 太阳越来越往西边靠,远处高黎贡山起伏雄峻,近处小青山山头挂起一道而缤纷绚丽的彩虹,极西天际浮动着一片片镶着金的彩霞,村庄和军营的上空盘绕着袅袅炊烟。 嗬!五光十色的彩虹,绚烂多姿的彩霞,绿油油的田野,苍翠的山林……描绘出一幅凄美,幽婉的山村黄昏美景。 沉寂了太久的军营开始活跃了起来,偷了整整五个小时懒的士兵喂饱肚皮后,在头目们地呼来唤去之下,极不情愿,怏怏不乐地走到训练场上,开始了那枯燥乏味的例行训练。是的,这么令人深情向往,流连忘返的黄昏美景,谁不想放松一下。 刺杀、格斗、投弹、爆破…这些最起码的单兵战斗训练看得邓建国倒尽胃口。虽然敌军士兵的单兵素质令人称道,但在邓建国这样的行家能手眼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如果硬要让他看得入眼的训练项目,恐怕就只有那些操练步兵炮的朋友了。 还别说,这些龟儿子操作步兵炮的技术可是令人拍案叫绝。尤其是那些老兵油子,无论是60、82迫击炮,还是肩扛发射82无后座力炮,精确度令人咋舌。 看着敌兵们那娴熟的操炮动作,邓建国不由得暗暗震惊。他不是在祁人忧天,如果他一旦暴露而脱身不及的话,随便一阵迫击炮磕过来,他不支离破碎,血肉横飞才怪。 由于日薄西山,他不必担心阳光直射导致镜片反光,便放心大胆地把svd狙击步枪移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以最舒服最耐疲劳的方式据枪。 极西天际里,五彩缤纷,绚丽灿烂的彩霞与重重叠叠的峰峦交相辉映,美仑美奂。 夕阳的余晖透过晶亮,纯净,高洁的雨露摄进邓建国的瞳孔里,有一种凄怆,悲壮,苍凉的美。蓦然…… 一阵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尖锐的喇叭声撕得他耳膜生痛发麻。 心头猛然巨震,他如梦乍醒,使劲一扭头,活动了一下脖颈,赶紧盖好身上的伪装网,提足目力,透过svd瞄准镜向喇叭声传来的方向搜视而去。 在红晕的天光下…… 公路上,两辆军用三轮摩托车首先闯进他眼帘,紧接着是一辆俄制军用吉普车,紧随其后的是一辆载满荷枪实弹士兵的敞篷军用卡车,驾驶室顶上架着两挺苏制ppk7.62毫米班用轻机枪。看上去威凌而萧煞,颇有种使人望而生畏的感觉。 狙击(二) 邓建国一边盯着pso-1瞄准镜,把目标锁定,一边扭动着射程调节手轮,尽可能的将弹道修正准确,减小误差。因为没有观察手,他只能凭直觉和经验将就着按预测的数据来。 靶场上的射击演练已经落下帷幕。范文涛一边春风满面的听着那个营长的汇报,一边不住的点头,似乎对士兵们的表现很满意,也很有信心。 场面上,人们的注意力已全部转向西侧的炮群里。不用说,接下来的表演将更加精彩也更加吸引人。 瞄准镜里,范文涛像喝了笑和尚的尿一样,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直勾勾的盯向西侧的步兵炮群。殷切的期待着麾下士兵发挥出更加精彩绝伦的表演。他身旁的四个军官正在相互交头接耳,小声的议论看什么。 其中,有一位肩扛上校军衔,喜上眉梢的仁兄格外引人注目。如果邓建国没有估计错的话,这厮应该是c师5团的团长。 恶从胆边生,邓建国两眼凶光灼灼,心里暗骂道:“妈的个皮,老子今天就将军区副司令和c师团长一窝端。“ 恶毒的意念在邓建国脑海里猛烈翻动着。 场上,随着那个营长一声令下,三十二个正副炮手一齐动作,取弹、装弹、蹲身,三个简洁有力的动作一挥而就。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骤急殉爆声震荡在邓建国耳边,追逐战斗,享受杀戮的激情像温疫一样的传遍了他全身每一根神经。 军营左侧山坡上腾起一团团浓烟大雾,开起一片片悚目耀眼的火树银花。 火光冲天,浪旋成涡。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演练专用的暗堡连同乔木草叶被掀得一丈多高,就满天纷飞的鹅毛雪片似的落向四面八方。 场上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热闹得像赛事空前激烈的绿茵场。 瞄准镜里,范文涛和身旁的军官兴高釆得拍手叫好。 邓建国也不禁对白眼狼们精彩纷呈的表演惊叹万分。同时对自己如何安全脱身忧心如焚。 暮霭越拉越低,视线愈来愈模糊。 由于营养不良,缺乏维他命a,邓建国的夜间视力大打折扣,必须得即刻动手,不能再耽搁了。 管他妈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邓建国慢慢呼吸,直到气将要呼重一点的时候,断然停止呼气,扣动了扳机。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他来不及多犹豫,果断开枪击发的电光石火之间。 那个高个子营长偏偏在这关键时刻里来搅混他的好事,掏出一根香烟,凑近一步递烟,脑袋端巧挡在了范文涛的面前。 “啪“ svd狙击步枪一声闷响,镜头里炸开一团血雾,7.62毫米突缘弹活生生地掀飞了高个子营长的头盖骨,偏圆脑袋瞬间变成了一个烂西瓜,身躯颤巍巍地摇了两下,颓然地瘫软了下去,四肢仆地就寂然不动了,白花花的脑浆犹如打翻的浆糊一样涂了一地。 与此同时,范文涛被黏糊的脑汁和血浆溅了一头一脸,7.62毫米突缘弹敲碎了营长的脑袋瓜子后,硬生生在他肩膀上爆出一团血花。弹道激起一股强大的惯性,直撞得他四仰八叉地摔出两三米远。 邻近的人群立马就骚动起来,两名军官反应速度十分惊人,邓建国不没来得及捕捉范文涛开第二枪,他们就掣电般扑上去,其中之一拉着血流血滴的范文涛就往掩蔽的地方拖,活像在拉一条死狗似的。另一个忠勇的军官拔出手枪一边用身体当盾牌护住范文涛安全转移,一边东张西望地朝四下搜索目标。 挨得很近的士兵们的反应委实灵敏,稍许骚动后,纷纷端起ak-47朝四下张望,寻找射击目标。还有一个当官的则挥舞着手枪,躁急地喝令着有敌袭,赶紧停止演练。 灌木丛里…… “操他先人的,算他狗日的运气好。“邓建国气得口吐青烟,两眼喷火。不过话说回来,把他变成独臂将军也不算枉费心机,还有一个营长替他死了,这笔帐怎么算也值了。 “妈的,老子得乘乱赶紧开溜。“顾不上去体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乐趣,邓建国一翻爬从工事里爬了起来,抓起81-1自动步枪往肩膀上一挎,收拾好装备就要转移。 “轰…轰…轰…“ 十六门82迫击炮一齐轰炸的声浪淹没了人群的骚动和军官的嘶喊声。有几个机灵而老成的士兵赶忙举着冲锋枪,冲天打出一梭子弹。 炮击过后的余音还在山间回荡,经久不衰。爆豆似枪声就密密麻麻地响成一团。 “快停下,有中国杂种。“指挥演练的连长这才意识到情况的不妙,声嘶力竭地吆喝着正打得起劲的炮手们停下来。 在没有发现目标的情况下,四面塔楼里的pkmc7.62毫米重机枪漫无目地向四周的山顶端线位置疯狂扫射。 我操,正对着这边山岗的环形工事里,58式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的射角已打到了45度以上,射手正在迅速地转动方向转轮,调整射击状态。 “嗵…嗵…嗵…嗵“ 一串串高机子弹宛若天河里倾泻的流星,又似满山遍野的萤火虫,一眼望去,令人目眩神驰。 霎时间…… 枪声如爆竹,密不透风,子弹似暴雨,倾盆而下。 弹雨覆盖了军营四面山体,直打得草偃土翻,枝飞叶舞。俄制机枪的火力之强猛,着实令人侧目。 士兵们训练有素,利用机枪火力掩护,就地寻找到了掩体,做好还击的准备。 那个连长则夷然不惧,丝毫没有被狙击手吓破胆,箭步似飞一般奔向营长的尸身,蹲在地下,翻看着血淋淋的尸体。 不好,他想通过弹道轨迹和弹着点来判断邓建国藏身的方位。这家伙,真他妈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与此同时,邓建国捷若狡兔,趋乱一头扎进山林里。 “啾…啾…啾…“ 一串14.5毫米高机子弹拖着尖锐啸音,齐刷刷地把身前的两棵木棉树拦腰打断。 他急忙把身子俯低,额头上冷汗涔涔,汗毛根根俱竖,激灵灵地连打两个哆嗦。 绝不恫吓人,14.5毫米高机子弹只要挨上一发,非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不可,除非俺们是刀剑不入,百毒不侵的金刚不坏之身。 邓建国虽然久经战阵,艺高人胆大,但也被吓得心惊胆颤,比这更糟糕的事还在后头。 这不,敌军连长的眼睛贼亮得要死。他已然判断出了子弹射来的大概方向,声嘶力竭地叫过炮兵排长,声色俱厉地责令他立即指挥炮手轰击藏在暗处的邓建国。不怕邓建国不现身,他有的是炮弹伺候。 炮兵排长身先士卒,亲自摇动方向机将82毫米迫击炮的从西边调转过来,顺着连长指的方向,十六门黑洞洞的炮口一齐瞄准邓建国隐蔽的山腰。 老天爷,这回可玩完了,魔鬼尖兵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经不起高机和迫炮的轮番轰击。这回可得菩萨显灵,看在邓建国忠心赤诚,为国为民的份上,慈悲为怀,保佑他逃出生天。 这时,负责指挥士兵的军官嘶声喝令机枪手停止肓目射击。 营长则举着高倍望远镜,仔细地搜索着山腰的每一寸植被,时不时地指挥着58式双联高机对山腰上的可疑地段进行火力覆盖。 逃生(一) 邓建国趴在灌木里把身子蜷缩成一团,纹丝不动,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幸运之神跟他反目,不再眷顾他了,那他就要葬身在异域。 每当高机咆哮之际,他就忍不住哆嗦几下,从枪口的移动距离上推测,弹着点距离他是越来越近了,如果子弹扫倒掩蔽他树丛的话,那他就无所遁形。只有被打成一团烂肉碎骨的份。 他焦灼地祈祷着夜暮赶快降临,有了夜色的掩护,他就多了一线死里逃生的希望。现在,只要他一旦暴露行藏,高机子弹非把他生撕活裂了不可。 焦急、惶恐和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邓建国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激愤,嗜血的欲望也变得空前绝后的强烈。 操他老母亲,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也就只好赶鸭子上架,硬挺下去了。 想起来,一个副参谋长的胳臂,一个营长的脑袋换他这条命也很划算。 “妈些个龟儿子,你们可把老子给惹毛了,老子这就跟你行没完。“他气得眼球充血,额头上青筋突露,五官在剧烈抽扭着,面部表情变得狰厉可怖极了。 乘着敌人搜索新目标,弹雨稀落的瞬息间,邓建国低姿运动,捷若狡兔,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附近几棵大槐树丛中,选定其中一棵最为粗大的树干后,他蹲起瘦削身形,探出半边脸颊,伸出svd狙击步枪,试探着透过pso-1瞄准镜搜索打击对象。 谢天谢地,终于盼到夜幕降临了。 逃生的几率一下就增长了许多,他欣喜若狂,掏出红外滤光器旋转安装到pso-1瞄准镜上。 几轮徒劳无功的扫射过后,敌人的高机嘎然而止。 邓建国透过瞄准镜,看到那个该死的敌军连长正凑到环形工事里,举着俄制高倍夜视望远镜在向他这边搜视。 黑洞洞的高机枪口正对着他这里,像恶魔的眼睛。 两个枪手正忙不迭地把供弹箱向外抽出三分之一,打开箱盖取出弹链。 “妈个巴子的,这些杂毛在换子弹。“ 目标距离邓建国藏身之处有450米远。 擒贼先擒王,他锁定了那个害得屁滚尿流,胆裂魂飞的敌军连长,就准备拔掉这颗毒牙。 “呜…呜…呜…“ 尖锐的哨声撕开了低垂的夜幕,第一波炮弹带着死神大爷的狞笑,呼呼轰轰地砸落在山腰上。 “轰…轰…轰…“ 一排十二发82毫米炮弹在距他不足二十米远的地方炸开一片火树银花,酷炫绚灿,悚目惊心。 爆炸声惊天动地,穿云裂石,刺得他耳膜生疼发麻。 爆炸激起一股股威猛劲气撞得树枝摇摇晃晃,叶落片片纷飞。 山体犹如触电般在剧烈的抖动,第二排炮弹又跟着了魔似的尖叫着,铺天盖地的砸在了十五米以外。 爆炸声撕得邓建国耳膜欲裂,心惊肉跳。 整个山体都笼罩在硝烟火焰中。 爆炸后激起奇强冲击波像泼妇发标似的抱着山腰上胡推乱搡。好在有星罗棋布的树干作屏障,邓建国才没有被刚劲的冲击波震坏身体。 劲气触体如刀剐斧削,硝烟屏蔽了视线,山脚下的目标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害得邓建国迟迟捉不定目标。夜间光线微弱,射击本来就困难,漫漫烟雾又赶来火上加油,真他娘的可恶。 爆炸后形成的声波渐渐向山顶隐去,阵阵夜风刮过山林,吹得硝烟慢慢散开,敌军连长那熟悉的身影在瞄准镜里若隐若现。 我操,他正在用夜望远镜搜视着邓建国这里,估计经过校正后,下一波炮弹就要覆盖他这里,他在劫难逃了。 先下手为强,为了扩大着弹范围,他灵机一动,瞄准敌军连长的胸膛就抠动了扳机。 瞄准镜里,敌军连长仿若被一双魔掌猛拍了一下,身子摇晃着,胸膛爆出一团看不清颜色的液物,连连打着转子摔向一边,每一个旋转就有一蓬血雨标射而出,望远镜高高地抛在了空中。 一颗滚热弹壳欢快地跳出弹仓,很无赖地蹦到邓建国的衣领上,然后又那么顽皮地滑到他脖颈上,恍若烙铁似的高温烫得他龇牙咧嘴。 恍若未觉,他借着敌军机枪手傻愣的电光石火之间,迅速捕捉目标,抠动扳机,连续击发,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58式14.5毫米双联高机旁,一个正在慌忙转动方向转轮的射手还没有找准方向,脖子上突然炸开一个血窟窿,当他第一次看到自己那血糊糊的喉咙管,白森森的颈椎骨扯出体外,血浆溅到高机转轮之时,甚至连疼痛到没有感觉到,躯体便病病歪歪地扑倒在了机枪转轮上,烂糊糊的东西流了一地。 另一个负责装弹的枪手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战友的鲜血和碎骨溅了他一头一脸,扭头看到的是战友扑倒在高机转轮上,吊着一颗血葫芦似的脑壳。正当他仿佛看到死神大爷的镰刀割向他喉咙之际,一道不知从何处飞射而来的亮线划破空气从他前胸钻进又拖着一抹血箭穿出后背。瘦猴子似的身躯就地打了两个旋子就一头撞到高机托座上,登时,头骨碎裂,脑浆迸溅。 邓建国利用敌人修正射击诸元之际,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快若掣电似的敲掉那个连长和两个机枪射手后,断定第三波炮弹就要大驾光临了。再说,他在同样的位置连续开了三枪,想不暴露都难。不赶紧转移阵地,敌人的炮弹非把他撕个粉身碎骨不可。 然而,现场除了粗大的树干可用作掩体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可是树干再粗也会被翻江倒海的劲气连根拔起。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豁出去了,抽出大砍刀披荆斩棘,拼着老命往山岗顶上攀爬而去。 然而,还没攀爬出五米远。 轰然巨响声震得他头晕目眩,刺鼻锁喉的硝烟呛进他鼻孔里险些让他窒息过去,更加恼火的事情是,一股撼山栗岳的罡烈劲气猛然撞向他后背。 就如同挨了一记八磅锤似的,瘦削身形硬生生地被劲浪撞得飞了起来。 军营里,敌军士兵见又一个说了算的长官乘鹤西去,非但没有乱成了一团,反而估摸着射击目标,各式枪械一齐朝这边山腰打响。四个敌兵奋不顾身地跳出掩体,箭步如飞地跑去接替两个已经肝脑涂地,魂断命残的战友,操控起58式14.5毫米双联高机。 牛皮不是吹出来,敌军士兵的军事素质和钢铁纪律一下子就立竿见影。在两个高级军官接连阵亡的恶劣情况下,全然没有因为群龙无首而惊慌失措。另一个连长接替了战场指挥权,他一面责令塔楼上的机枪继续以火力覆盖山腰,一面举着俄制高倍夜视望远镜为步兵炮手和高机搜索确切的轰击目标。 三百多名敌军各自散开,有的趴在卡车后面、有的躲在环形工事里、有的藏在茅屋墙根下,甚至有不少人一时找不着合适掩体就干脆俯伏在湿地上。看得出,他们虽说人多势众,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吐出满嘴草泥后,邓建国脑子里七素八晕,耳朵里响得像一团大黄蜂。背脊骨痛得恍如碎裂了似的,五脏六腑在腹内翻腾,连喘气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顾不上去享受肉体上的刺痛,他咬紧牙关,一把拉过掉在乱草丛里的svd狙击枪就拼命往山顶上爬。 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爬出了好远,在意识到炮弹没有追着屁股轰来的时候,蓦然感到肺部就被大团棉花塞住了一样,呼吸几乎挤压不出来,浑身热汗如雨淋,四肢骨骼酸软刺痛得伤佛被一双魔手生折了一般。 这一刻,他终于设身处地的明白了一个简单道理,在战场上,对付狙击手最为行之而效的办法就是重火力扫荡, 必须争分夺秒,千万不能停下来喘息,每一秒都有粉身碎骨的危险。强烈的求生欲望促使着他鼓足勇气和毅力,抓着触手可及的草木、树枝、荆藤……一切可以拿来辅助攀爬之物,一鼓作气地往山顶上爬。 好不容易向上爬出了约莫十来米远,一阵眩晕罩体袭来,双目迷蒙,视线里模糊一团,整个世界似乎都已经颠倒了,身子不听使地朝后仰出。 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一股神奇力量在暗中帮助他,就在他即将朝后倒栽的刹那间,他一把抱住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死活不放。 呼吸着刺鼻的硝烟,他感觉到刚才爬出的十来米距离比二十公里越野拉练还要累上十倍。稍事喘息一下,他揉了揉肿胀得跟灌了铅似的眼皮子,使劲甩了甩脑壳,驱走笼罩在大脑里的眩晕感。 朦朦胧胧,他瞅到眼前的茅草丛蓬着一个崖洞。 欣喜若狂,他就如同在荒漠里突然发现一口井水似的。 急病乱投医,他管不了是狼虫虎豹的巢穴?还是安乐祸?忍着锥心裂骨的疼痛,咬紧牙关,捷若狡兔般钻进了崖洞。 这个崖洞算不上是洞,冲其量不过是一处空间不足一立方的三角形豁口。好在邓建国的身形瘦削,勉强能躺得下去。 五分钟一晃就从身边跑掉了,邓建国躺在豁口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安宁。 上十分钟没有炮击了,战场上呈现出死一般的可怕寂静。静得有些不可思议,让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人不由得发慌。 夜色蒙蒙,山风吹得硝烟满山飘。适才被炮火犁过的山体上一片狼藉。炸断的树干横倒竖歪,烧起的火苗子在山风地鼓动下,吹快地跳动着,而烧焦的花草树木散发出难闻的糊臭味。 他平躺在豁口里,呼吸渐渐均匀起来,大脑慢慢恢复了清晰,只是四肢和背脊骨仍有生疼感觉。他在纳闷:这些龟儿子在跟老子耍什么花招?都过去十几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打炮? 他们的炮弹多得跟烂石头一样,不可能浪费这么一点就心疼了吧?难道他们想大张旗鼓地出动步兵来搜山吗? 按照常理推断,部队在遭遇狙击手的威胁之下,必须先用炮火对狙击手可能藏身的大概位置覆盖一遍后,才能放心大胆地派步兵前去搜索。 邓建国正估摸着敌军炮手八成是在重新修正和调整射击诸元,倏然间…… “呜…呜…呜…“ 尖锐哨音撕空而起,军营上空腾起一团团绚烂流灿的烟火,炮弹出膛的火光令人目眩神驰。 逃生(二) “操他娘的,果不其然是覆盖射击。“邓建国愤懑地暗骂着,炮弹宛若冰雹骤降。 “轰…轰…轰…“ 梯波次的爆炸声仿若焦雷滚过天际,排山倒海的劲波就像泼妇发标似的抱着山岗胡摇乱搡。 邓建国只觉得这座山岗就如同怒海中的小孤舟一般弱不经风,随时都要摇坍塌了似的。 心头巨震,他赶忙翻过身子,两膝跪地,双手支撑,尽力地抬高躺干,避免强烈的振波再次侵害内脏。两只耳朵里“嗡嗡“声响一团,恍若捅破的马蜂窝。 若是换上初来乍道的新兵蛋子非得被这惊心动魄,翻江倒海的场面摧残得精神崩溃不可。 眼前开出一大片火树银花,流光异彩,直刺眼球。 “…嗵…嗵…嗵…嗵…“ 58式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沉寂已久,终于闲不住便跟着迫击炮一同起哄了。 只见,一串串曳光弹发出栗耳惊心的啸叫,宛如漫天盖地的萤火虫。 邓建国看得很清楚,高机子弹已将山岗的另一端覆盖。 他心知肚明,敌人已经被他三番五次的袭击给惹恼了,怒极生狂之下,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迫击炮,高射机枪,双管齐下,非要把他打得无处藏身,无路可逃不可。 一通狂轰滥炸过后,邓建国蜷缩在豁口里也欣赏了一场灿烂的烟花表演,气总算缓过来了,一骨碌起身,抓起81-1式突击步枪挂在胸前,拖起svd狙击步枪,蹲在豁口边上伺机而后动。 又是一通三发急速射,爆炸后掀起一蓬蓬草泥,扬扬洒洒。而弹片四散激射,削下一块块树皮和碴屑,刷刷地砸在他头上的钢盔上梆梆作响,他赶紧把身子缩进豁口里面去。 三发急速射真是石破天惊,慑人心魄。迫击炮发泄了一通愤怒后总算停了下来,而高射机枪仍还意犹未尽,打得山岗另一端沙飞走石,树偃土翻。 乘着敌人停止炮击调整射击诸元的间隙,邓建国一咬牙,猛地从豁口里跃出,活象一只碰到猎人的兔子似的往山顶上猛冲。 喘息时间虽然很短暂,但他体力却恢复得出奇的快,在强烈求生欲望地催促下,他使尽吃奶的力气,逢草抓草,遇藤抓藤,一股脑儿地往上攀爬。 树枝抽打得脸颊生疼无比,邓建国一鼓作气地向上跃进了二十多米远,隐隐地看得见天幕上挂着的寒星冷月,已经接近山顶端线了。 “呜…呜…呜…“ 尖啸声再一次破空而起,撕得邓建国耳膜生疼。 “操蛋,该死的炮弹又来了。“他急忙腾跃到附近一棵大树干后面俯伏起来,瘦削身子蜷缩成一团,脑袋几乎埋进了厚厚的枯枝败叶堆里。 “轰…隆…隆…“ 十六发82毫炮弹呼呼轰轰,爆炸声恍若滚雷震撼着大地,邓建国刚才隐身的位置被炸成一片火海,几根碗口粗的树干被连根拔起,一株株野芭蕉树被吞没在火海之中,红毒毒的火焰在山风鼓动下,起劲地飞舞,越烧越旺,直烧得枯枝败叶僻叭作响,好似一团从天而降的霹雳天火。 另有三发炮弹却鬼使神差地落在相距邓建国不到十米远的位置爆炸开来。 大概是有个别炮手功力不济,调整射击诸元时出了偏差,所以才大失水准。 火光熊熊,硝烟滚滚,冲击波势若巨浪排空,锐不可挡,一棵参天大树被撞得摇摇欲倒。 弹片四散激射,硬生生地削断了一根根杯口粗的桠枝,大块大块的树皮从参天巨树干上剐落下来,象煞了扬扬洒洒的鹅毛雪片。 邓建国兀自从枯枝败叶里拔出脑袋,一块巴掌大的树皮砸在他左脸颊上,痛得他呲牙咧嘴,眼泪花围着眼眶乱传。 揉了揉痛得跟针刺似的脸皮,邓建国从树干后面一跃而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十米外的山头冲去。 兔起鹘落,箭步如飞,邓建国运动到山头上后,只觉得汗水湿透了全身,喘出的粗气带着火辣辣的热气。 “狗操的,你们慢慢玩,老子不奉陪了。“邓建国一刻也没敢逗停,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一片苍郁的茅竹林里。 这片茅竹林里荆棘丛生,藤蔓纵横,真让人举步维艰。 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用五指,邓建国摸出一根萤光棒,靠着微弱的亮光,奋力挥着锋锐的砍刀,劈斩着如同蛛网缠绕的树藤和带刺的灌木,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缓慢行军。 前进了老远,隆隆炮声还在从身后往耳朵里面灌。看来范文涛在眼皮子底了被人打断了胳膊,两个军官当场就魂断命残。敌人恼羞成怒,要集中所有威力巨大的步兵炮火把山岗从下到上的耕犁一遍,不把那藏头露尾的刺客凌迟剐碎绝不善罢甘休。 一夜慌不择路地在茅竹里艰难跋涉,邓建国的体能得到了超常发挥。 拂晓时,他已累得筋疲力尽,裸露在外的双臂被利草藤刺划得皮开肉绽,浑身浸泡在汗水里宛若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娃娃鱼。 天边吐出一丝鱼肚斑白,月光渐渐隐去,清凉的晨风拂面生寒。 邓建国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两个寒噤。这一刻里,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从肩膀传来,就象一把钢刷在凶狠地梳洗着肉身。 伤口在连续不断的剧烈战术动作中迸裂了,他立刻停住脚步,左边臂膀湿漉漉的,有一股热糊糊的液物顺着手臂往下流,伸出右手去碰了一下,却摸了一手的鲜血。 看样子血的流势很湍急,伤口显然是被树丛里的树枝、木刺或锋利岩石给扎破了。他准备重新给伤口上药,但天光昏暗,看不真切,又要防止那些搜索的敌人。不得已,他只好撕下一卷纱布将就着扎紧伤口,防止血流过多会带来眩晕或虚脱。 他咬紧牙关,刚把伤口扎好,正想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猛可里,远处传来一阵爆竹般的枪声。 不言而喻,敌人在一阵狂轰滥炸后终于出动步兵来搜山了。 是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邓建国心知肚明,自己捅了马蜂窝没那么容易就能溜之大吉。敌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欠下敌军的血债实在是不胜枚举,磬竹难书。 目光如炬,他仔细地探视了一下周遭的地形地势。 这是一道低缓的山岭,披着厚厚的植被,芭蕉树、木棉竹、野橡胶树、半人高的芭茅草……一应俱全,非常便于隐藏行迹。 突然,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刚才那阵枪声似乎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通过听声辨位,判断出枪声应该是从东侧山岭下传来的,距离至少也在千米之外。 粗率地估算了一下步数,他在过去十来小时里至少前进了七公里,这等龟速实在大失水准。当然,在黑灯瞎火的夜间,在荆棘丛生,藤葛纵横的茅竹林里行军,他岂能不跟蜗牛一样慢。 如此看来,那些土生土长的敌人也没有快到那儿去。 然而,从种种迹象上看,敌人似乎并没有追踪到他的行迹。刚才那一阵枪声虽然短促,但却异常的激烈,像是两队人马突然遭遇,经过短暂驳火后,一方迅速脱离火力接触,逃之夭夭。 根据他一惯灵敏的直觉来推断,敌人在没有追踪到他行迹或跟他遭遇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胡乱开枪的。除非这些敌人脑残了,或是被怨气冲昏了头脑。 难道是敌人在追踪他的时候遭遇上了另一伙武装人员? 那会是谁呢?是自己人? 邓建国如坠五里雾中,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天色慢慢明亮起来了,草叶上悬挂的露珠也隐隐可见了。湿润的空气里浸透着恶心的血腥味。周遭冷寂得落针可闻,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已经解除。 山岭上,白蒙蒙的浓雾正四散蔓延,能见度差得要老命。在这异域丛林中,在这陌生的土地上,在敌人的窝家里,他已经孤军奋战了半个多月。身边没有一个战友,更没有一个帮手。他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孤独,他挺过了别人很难挺过的艰险,他更消灭了不计其数的敌人。曾几何时有许多亲如兄弟的战友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让他荡气回肠,而如今亲密战友马涛又血染沙场,马革裹尸,同样使他心如刀绞,肝肠寸断,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的手足忠魂浴血疆场,埋骨他乡。 此际,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像一股西伯利亚寒流袭遍全身,他一下子从沉思下清醒过来。 扭头朝左边臂膀上一看,鲜血仍然在肆无忌惮地往外冒,刚才渗出的血已经在迷彩袖管上干涸成紫黑血块,而新鲜的血水又把纱布染成猩红。 逃生(三) 皱了皱眉头,他试着甩了甩左胳膊,整个手臂仿若跟身体完全脱离了,那里还使得上力气。剧烈疼痛让他左臂已经僵木了,必须要认认真真地处理伤口。 脱去迷彩上衣和伪装网,撕开衬衣袖子,他发现伤口周围的肌肉一大块都红肿着,两天前缝合的伤口在高强度运动中被挣脱了线,鲜血不断从伤口里挤出,露出布满血丝的肌肉。如果不是他经常用消毒水、消炎药和止血粉涂擦伤口,只怕早就溃烂、化脓和感染了。 他把刺刀咬在嘴里,任由着锥心裂骨,刀绞针刺般的剧痛凌迟着身体,一点一点把旧线抽掉,上好药后又一针一针的重新逢合。冷汗如滚水浇泼,眼泪像泉水涌出眼眶,刺痛如电击一样流遍每一根神经。 搞定一切后,他脑袋里像灌了一盆烂泥,一头倒在草地上差点儿晕厥过去。 等感觉稍微舒服一些后,他爬了起来,收拾好装备,迈着细碎步子,猫腰弓背,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地朝山岭北边摸索着前进。因为越往北边多迈出一步就离祖国靠近一尺。孤独的时间太长了,那份思乡之情就无比厚重。 清晨,雾气统治着山岭,四处八处都是白茫茫的一团。透过白色雾罩,隐隐约约中,他看到这边山岭下覆盖着一片黑压压的林木。 四周死气沉沉的,静得连草叶上露珠滚滴,树林里枯枝断落的响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到处都是空荡荡的,除了山林白雾之外几乎看不见活物,甚至连一只鸟儿都看不到。 他仿佛与人世间隔绝了。乳白色的雾幕弥漫整个视野,跟阴曹地府的鬼雾是那么相似,而割肤透骨的冷风就如同地狱里吹出的阴风。影影绰绰的山黑黝黝的,密密苍苍的树林阴森森的。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去了,正在去阴间的路上迷失了方向。 周遭的一草一木都被晨雾所笼罩,荒寂幽冷的气氛显得有些怪异,这不像是个好兆头,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意味着潜藏有更难以想象的凶险。 邓建国不敢掉以轻心,单手端着81-1突击步枪,佝偻着身形,像蜗牛一样向山岭下方一寸一寸地挪动着步子,两只澄澈而布满血丝的眼眸象一台激光扫描仪,扫视着周遭的风吹草动。生怕有敌方狙击手或毒虫猛兽在暗中窥伺着他。 乍然…… “叽叽…喳喳…“ 一团鸟群骚动声毫无征兆地传入耳鼓,神经正高度紧张和集中的他怦然一惊,急快地俯伏在深草丛中。 五点钟方向,二十丈以外,林子里,一大群鸟雀慌乱地扇打着翅膀,惊声嘶鸣着,扑腾着飞上了林冠,旋即便朝着四面八方乱飞一气。 不知是紧张过了头还是好奇心在作崇,邓建国竟然在这种紧急关头,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起抬,似乎想看看这宿鸟惊飞的壮现场面。 瘦削身形刚抬起一半,一股冷电触遍全身,潜意识里有一双恶魔眼睛在盯视着他,一支黑洞洞的枪管在向他眉心瞄准。 就像一只幸运女神的温柔小手扯住了他衣襟,他迅捷地缩回到草丛中,本能地把脑袋往左侧一偏。 “噗“ 一声沉闷枪响仿佛来自地狱,一颗7.62毫米突缘弹发出撕耳尖啸,带着灼热气浪和刚烈劲风擦着他的右边脸颊掠过,钻进他屁股后面的草地里溅起一团草泥。 脸颊被灼热气浪烫得如同火烧火烙,他迅急以一个前滚翻向前跃出四五尺,81-1突击步枪抵肩就是一个十发长点射,子弹破空划出一道道流灿而炫亮的线条,撕碎了清晨荒山的幽寂。 “哇呀“ 惨嗥声破空而起,悠长而凄绝人寰,栗耳惊心。 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梢上掉下一支svd狙击步枪,紧接着,一条人影像烂麻布口袋似的摔了下来,发出“扑通“一声瓮响,溅起一大蓬猩红液物。 倒抽了一口凉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邓建国暗自庆幸道:“我操,老子差点就被死神将上一军了。“ 此时,他一张褪去伪装油彩的脸庞上荡漾出石灰似的惨白,黄豆大的冷汗珠子沿着额角扑簌簌往下滴。 干掉敌方狙击手后,似乎没有更多敌人出现,邓建国继续向山岭下方缓慢前进。 直觉告诉他,破晓之时传来的那一阵枪声极有可能是敌军搜索部队跟我方侦察部队的遭遇战。 适才那个藏身在大树上的狙击手应该是追踪邓建国的痕迹而来的士兵。因为近日来,敌军在接连遭受重创后,挑选了一批枪法精准且丛林追踪经验丰富的士兵化整为零,继续跟邓建国大玩丛林追猎游戏,力图把邓建国困死或饿死在这莽莽的林海里。 由于左臂痛得厉害,邓建国只能单手据枪。虽然半个多月没有吃一顿热饭,喝一口热汤,缺乏必须的营养补充,但他依然能爆发出不同凡俗的战斗力。这除了有坚定的意志,顽强的毅力在作支撑外,丛林里那些能捕捉得到的野物也是功不可没的。 清晨升起的雾罩经久不散,指北针也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没有阳光作参照,使他很难辨别得出方向,只能跟着直觉前进。 当然浓雾大了也是好事,起码在丛林里、水沟、草丛里行军多了一道天然屏障。只是,他越往山脚逼近,雾气却开始稀薄起来,草丛树叶上的露珠也稀少得可怜。 曾几何时他f国北部的战斗经历,为他积累了丰富的亚热带雨林生存经验,算是摸透了这种气候的古怪性情。他知道雾幕通常情况下只会悬挂在半山腰。也就是说当半山腰云雾缭绕的时候,山脚下却很难找见有几丝雾气。良久,他终于从一人多深的草丛里钻出,猛然一抬头,一条五彩斑斓的菜花蛇映入眼帘。 瞧,我们的蛇朋友还在树枝上表演倒挂金钩的绝活,懒散而欢畅地吞吐着血红蛇信,压根就不晓得自己就要厄运当头了。 邓建国非常讨厌这种冰冷的爬行动物,但经过三番五次地捕捉这玩艺儿充饥后,他渐渐地对蛇肉的独制美味习以为常了。 这不,他稍加愣神后,右手电掣伸出,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抓住了菜花蛇的七寸,毫不费力地把两尺长的蛇身从树桠上扯下来。 他正巧寻思着搞点野物来滋补身体,这条菜花蛇无疑是来雪中送炭。 抽出刺刀,削掉蛇头后,割开一条血口子,邓建国就像扒丝棉树一样剥掉了蛇皮,撕下一块鲜嫩的蛇肉,蘸上一点白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血渍敷得满嘴都是,他眉宇紧锁着,细嚼慢咽,似乎想品尝一下生吃蛇肉的独特美味,忽然… 前面山谷口里,绿影幢幢,有很多条瘦削人影冲出林子,急匆匆的朝山谷里逼近。咦,山脚下,荒草蓬盖着一条羊肠小道,远处的人影正是沿着这条小道向他这里迫来。 “他妈的,太可恶了,追得老子想填饱肚子都成了奢望。“邓建国气得眉毛往额头上翻,愤然一把将蛇身扔到草丛里,抓起81-1突击步枪像狡兔似的蹿到茅草丛里躲了起来,先看看白眼狼究竟在搞什么明堂。 冰冷而散发着硝烟味的枪管摩挲着脸颊,邓建国脑子里在快速打转,忖思着:从这群敌人来的路线上来看,似乎不是追着老子的踪迹而来的。莫非这片地区真有我军侦察部队在活动? 看着那些敌人在匆匆忙忙向山谷深处奔去,邓建国心里既有渴望战斗,享受杀戮的激情,又有退避三舍,能免则免的想法。他有一把svd狙击枪,以他的枪法,五百米以内保证一打一个准,不废吹灰之力就把这些家伙中一半人送进地狱。但他左臂有伤影响战斗力的发挥,再说他确实不想再折腾左臂了。也就有了能不招惹就尽量不去招惹人家,躲起来图个清静的想法。 隐蔽在草丛里,透过草隙眼看着敌人从视线里消失了之后,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伸了伸懒腰,正准备起身转移。 突然又是一大串急骤的脚步声响彻在他耳鼓。他心头一紧,就听到脚步声在他刚才吃蛇肉的位置戛然而止,接着就是那惹人厌恶的敌国鸟语。 他竖起耳朵一听,原来是后面赶来的敌人发现了他扔在草丛里的蛇皮和蛇肉。 “操蛋,偏在老子想偷懒的时候出乱子。“邓建国很抱怨自己不行事不谨慎。其实也不尽然,这些时日里,很多时候他的确是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敌人,不过那是他明知故意的,是为了方便跟敌人玩追猎游戏。除此之外,他小心谨慎的程度还是无人能及的,他总是喜欢把栖息之地选在最隐秘的地方,然后再布上自制的报警装置以防万一。 百密必有一疏,这一次可能是他半个多月来第二次不慎暴露行迹了。 “哗啦“的一声,敌人拉动枪声,轻手轻脚的朝邓建国藏身的位置摸了过来。 草丛中,邓建国屏住呼吸,凝神静听,几乎听不见衣袂拂动草叶之声,若不是右侧十米外的茅草在轻轻摇曳之外,恐怕还察探不出危险正在向他慢慢靠近。靠,这些猴子兵不但鼻子灵敏得要死,走起路来轻得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形迹已然败露,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杀机顿然游遍全身,邓建国毫不迟疑,果断抡起81-1步枪步枪就是一个三发短点射。 枪声登时撞破了统治现场太久的沉静。 枪声带起一声摧肝沥血的惨啤,一蓬稠红血浆冲天而起,接着就是人体栽倒的声响。 大敌当前,邓建国不敢自鸣得意,枪声一响,他纵身一个虎扑朝左侧横冲过去。 “啾啾啾“一串子弹贴着他瘦削的身形打得草叶纷飞,泥石乱溅。 他早已从刚才敌人的嚷闹声中察探出敌人至少在两个以上。当他朝右侧横冲四五米远,顺理成章的躲过敌人射来的子弹后,电掣折转身形,刚想开枪四敬对方之时。蓦然间,他看到左侧十几米外的深草丛里有两条人影在朝相反的方向运动。因为茅草太深了,他无法看清敌人的身影轮廓,只能从茅草摆动的方向来推断。 “操他奶奶的,一帮龟孙子,想分兵东西两路包抄老子,老子可没那么多便宜给你们。“邓建国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右手上的81-1突击步枪定在东边一个靶点上,左手抽出柯尔特m1911手枪压在西边的弹着点上。然后,不慌不忙,两眼死盯着两边在摇摆中的茅草,伺机待发。 很快,东边的敌人就移动到了射击点上,邓建国毫不客气就抠动了扳机,一声凄厉惨嚎夹着重物倒地的扑通声不分先后的传进邓建国耳鼓中。 枪声一响,邓建国赶忙纵身跃向旁边一棵木棉树。 就在起身的短促光景里,一串子弹异常准确的扫向他刚才蹲身之处,齐刷刷的扫断了一排芭茅草。 毫不稍停,他龙腾虎跃的运动到木棉树后面,两支枪左右开弓,7.62毫米步枪弹,11.43毫米手枪弹同时拿出来款待西边那个横刀立马的朋友。 “哇呀…哈…“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过处,西边那个仁兄身上爆出数股血箭,打着优美的转子,跳起了死亡舞蹈。 狭路相逢,激烈的驳火在短暂光景里骤起,又在瞬息间结束,比呼吸一次空气还简单。 确定清除障碍后,邓建国起身就要向山谷深处推进。 就在此时,山谷深处枪声大作,像放鞭炮一样稠密。嗯,山谷深处已拉开了战幕。 “果然不出我料,白眼狼围追堵截的对象不是老子,还真是我军侦察部队。“邓建国终于证实了自己此前的臆测。 枪声就一个魔咒点燃了他心中的战斗激情,他恨不得生出两只翅膀飞到战场上去助自己部队一臂之力。 狩猎游戏(一) 他起身向前冲出不到一丈远,忽然听见身后山岭上传来一阵叽哩呱啦的嚷闹声。 “格老子的,怎么这么多白眼狼。“邓建国急忙缩回到草丛里。 岭上这群敌人正是沿着邓建国的踪迹而来的,他们突然听到枪声,急忙加快了步伐,拼命的朝山谷深处奔跑,不知是要赶去凑热闹呢?还是去投胎。 嘿嘿嘿…有魔鬼尖兵在这里蹲着,他们注定要赶去投胎转下一世了。 这些猴子兵一旦跑起来真比猴子还要快,没两下子,他们已经快速冲到山脚下,沿着羊肠小道继续向前冲刺。 山脚下地势较为开阔,没有成片成堆的茅草和灌木可供隐蔽,这帮龟孙子在浑然不觉中暴露在了邓建国的子弹覆盖面之下。 这群敌人有两个班的样子。情势已摆在了邓建国面前,必须开枪出击消灭或迟滞这帮龟孙子,千万不能放他们赶去助阵,否则会给我方侦察部分造成很大麻烦。 毫不迟疑,他急忙把81-1突击步枪往腰后一甩,取下svd狙击步枪,推上子弹。在八十米远的距离上,他连瞄都懒得瞄上一眼,透过草叶逢隙,食指毫不留情就抠动了扳机。 7.62毫米突缘弹在飞速旋转中,很准确的飞向那个一马当先的越军少尉。电光石火过处,少尉的脑袋炸开了花,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就向前摔了个狗啃泥,屁股翅起老高。 “噗“ 沉闷枪声又告响起,一颗7.62毫米突缘弹再次蹦出邓建国的枪口。 邓建国这一枪原本瞄准的是一个端着苏制ppk轻机枪的仁兄,谁知这家伙眼睛贼亮得跟装了热成像仪器的,就在邓建国抠火的一刹那间,迅疾侧身扑向一边,子弹在他身后的一个傻愣愣的朋友胸膛凿开一个血洞,强大的惯性利利索索将这位朋友撞得飞出两米多远。 连开两枪过后,邓建国深知形迹已经败露,迅急以一个就地十八滚运动到左侧的一块洼地。 “嘟…嘟…嘟…嘟“ 那个从他枪口下逃生的机枪手怒愤填膺的向他猛烈扫射,酷烈的子弹在滚过的地面上掀起一蓬蓬草泥和土块。 其余十七个白眼狼痴愣了一下,急忙反应过来,有的卧倒在草丛中开枪还击,有的则迅速往邓建国的右翼运动,想要迂回包抄邓建国。 密集的子弹扫过茂盛的茅草丛,像一把大镰刀似的将一人多高的茅草拦腰扫断一大片。 邓建国沿着洼陷的地面向山岭上方爬出十几米远,趴在一株叶大干粗的野芭蕉后面,看到山岭下敌人在机枪手的掩护下,爬起身子准备寻找邓建国藏身的具体位置。 从这里到山岭下敌人所处的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远,邓建国把pso-1瞄准镜最上面那倒v字准星压向一个鬼头鬼脑的敌人,一枪将他打得倒飞出两三米远,硬生生的撞到一块风化石上,头骨碎裂,脑浆涂满一地。其余敌人吓得慌忙缩了回去。 山岭下,地势较为开阔,缺少植被的掩蔽,敌人无所循形,赤裸裸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要一站起身,无疑是把自己拿去给邓建国当活靶子练手。 邓建国简直高兴得快要跳天舞地了,他举起svd狙击步枪正要尝尝打活靶子的滋味。猛可里,他发现岭下的敌人原本有两班,除了被他送进的两个外,应该还有十八人,这会儿怎么少了四个人?难不成他们会从人间突然蒸发掉了? 邓建国感到很对劲,他胡乱开了两枪先震慑住萎缩在山岭下的敌人,然后调转枪口通过pso-1瞄准镜向右翼植被搜视过去。 乖乖,五点方向,二十丈外的茅草丛齐根在摇荡着,现在没有一丝春风,茅草竟然会莫名其妙的摇动,而且是毫无规则的胡摇乱摆。再把瞄准镜移动到七点方向,草丛的情态同样如此。 邓建国立时就明白了草丛里有白眼狼在活动。这等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岂能瞒过打仗打得成精的魔鬼尖兵,简直是笑话。 残毒一笑,邓建国为81-1步枪装上一发40毫米枪榴弹。哈,他用枪榴弹来款待偷袭他的朋友们。 就在他停止射击之际,山岭上有一个胆大脸厚,嫌自个儿长命百岁不好的仁兄从掩体里跃了出来,抱着ak-47冲锋枪扫着长点射,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向山岭上冲来 。 身后的战友声嘶力竭的呼喊这位仁兄赶快趴下,但他充耳不闻,疯狂嚎叫着,扫着枪往前横冲真撞,一副找死的圣象。看来这位仁兄已被狙击手摧垮了精神防线。 “傻吊,想死老子不妨就成全你。“邓建国森然一笑,毫不留情就抠动了svd的扳机,一发7.62毫米突缘弹带着死神的亲切问候,那位仁兄的右臂齐肩膀被利利索索的轰断,白骨森森,血筋突露的断臂滴溜儿的飞上了天,断臂的手掌上拽着ak-47还在突突的喷吐着火舌。 断臂仁兄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发出鬼哭狼泣的惨嗥,身子在剧烈翻动着,痉挛着。粘稠的血浆像泉水一样从断口里暴喷而出,浇在草地上血迹斑斓。 连眼皮子都不眨巴一下,邓建国扭头二话没说就抠动了81-1突击步枪的扳机。 “呜“一声尖厉啸音。 40毫米枪榴弹凌空划出一条美妙的抛物线,瞬息间就在七点钟方向,还在不停摇荡的草丛里轰然炸开。 火光硝烟中,筋筋绊绊的瘰疬肠子,突目咧嘴的头颅,血肉糊糊的四肢,流着五颜六色内脏器官的躯干……还有毛发和破布条,枪支零件一齐被掀起八尺多高,形成满天纷飞的花瓣雨。 五点方向的敌人尝到厉害后,慌忙萎缩了回去,吓得不敢贸然摸上捋虎须。 山岭下,断臂仁兄还在那里鬼哭狼嚎,挣扎在死亡边缘线上,求生不能,寻死不得。 趴在掩体里的战友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就在机枪手的掩护下,跃出两人上去准备把那个断臂仁兄拖到掩体里来。 邓建国被炽烈杀机迷住了心窍,同情之心,怜悯之情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边用81-1步枪打着短点射,逼得五点方向的敌人狼狈溃退,一边举着svd狙击枪连抠两下扳机。两个奋不顾身,舍生忘死营救战友的越军儿郎一个被轰掉了左腿,另一个则被炸烂了右手掌。 一时间,凄厉的惨呼嚎叫不绝于耳,听得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敌人被压在山岭下不敢抬头,如此近距离的狙杀几乎是弹无虚发,枪枪致命,的确让敌人胆裂魂飞,心旌神摇。 一个个趴在掩体里大气不敢出,宁愿当缩头乌龟,也不去挨枪子。因为那个中国兵几近变态,不但悍猛如虎,枪法奇准,而且心狠手辣,残暴绝情,更为可怕的是,他在许多子弹上作了手脚,使子弹见血就爆炸,挨上一枪不死也得终身残废。 双方僵持着,干耗着,这样提心吊胆,失魂落魄的持久战简直令人发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几个胆大脸厚的白眼狼撑不下去了,在战友们的掩护下,豁出性命开始尝试着向山谷深处匍匐前进。 邓建国无可奈何,只得大开杀戒,但由于子弹的限制,他只好先敲碎一马当先那个白眼狼的脑壳,杀鸡骇猴。果不其然,胆大脸厚的敌人再次被压了回去。这个中国兵的战斗力高得令素来骁勇善战的越军儿郎们闻所未闻,再加上占据有利地形,想逃出他魔掌的控制,简直比登天摘星还要难。 当他射空两个10发弹匣后,摸了摸身上,只剩下最一个svd弹匣了,看来他已经是囊中羞涩了。为了节省svd子弹留作更大用途,他用81-1突击步枪来撑场面。 操蛋,该死的雾气渐渐向他所处的位置包抄过来。由于他隐身在距山脚约莫二十多米远的半山腰上,很容易被慢慢向下溃散的雾气屏蔽住视线。 山脚下的白眼狼见山岭上的中国兵迟迟没有了动作,似乎已经撤离了,胆子也就大起来了,除留下两个照顾伤兵外,其余全都跳出了掩体,在那个ppk轻机枪手的掩护下,拼命的朝山谷深处奔去。 灰白色的雾气笼罩了邓建国的视野,他心知肚明,刁滑的敌人必然会乘机发起反攻扭转战局或者跳出他火力覆盖范围继续赶往山谷深处策应他们友邻部队。 如此下去的话,局势会对我军侦察部队大为不利。目前,我军侦察部队还没有多少深入敌后作战的经验,遭遇越军普通部队倒还好说,若撞上了刁钻狡猾的恐怕就不那么顺利了。 邓建国真是担心死了,天公偏偏到这个时候不作美。 “该死的老天爷,你是不是要存心气死老子啊。“他气得破口大骂,影影绰绰的看见山脚下敌人已在快速朝山谷深处移动。 气得眉毛往额头上翻,他干脆站起身来,端着81-1突击步枪抵实肩窝,对着山脚下奔跑中的敌群打着三发短点射。无奈视线太过模糊了,敌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已跑出了超过三百米远的距离,81-1步枪的威力根本发挥不出来。更为恼火的是,这些敌人也很通晓单兵战斗,拉开散兵线,呈s字型向前奔跑着。81-1步枪缺少光学瞄准器,在雾幕下根本无法定位。 邓建国气愤愤的一连开了无数枪,子弹壳冒着灼热气浪,在欢快的蹦跳出弹仓。一个30发弹匣就将射空了,最终只看见那个跑在最后开枪掩护的机枪手,胸口爆出血泉,打着旋转,跳着死亡舞蹈奔向了鬼门关。 当他抓起svd狙击步枪替下81-1步枪准备继续射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敌人赶去增援。然而,剩下的敌人已经拐进了死角,从他视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操他妈的,狗屎。“邓建国气得额头上青筋暴涨如蚯蚓,两只俊目赤红如血,脸上布满了狞厉可怖的阴霾。 怒极生狂之下,一掌劈断了一棵碗口粗的野芭蕉。 检查了一下武器弹药,还剩两个步枪弹匣,两个手枪弹匣,一个svd弹匣,一发40毫米枪榴弹,三颗无柄手雷。看来弹药已经不太够用了,他赶紧顺着草丛倒伏的方向摸到一具敌尸旁捡起一把ak-47,四个弹匣和五颗手榴弹。 东拼西凑的补充完弹药后,他沿着山腰飞速的向山谷深处摸去。他倒要看看敌人不惜一切都要赶到山谷深处去,究竟是在搞什么鬼把戏。 在坑洼不平,藤葛纵横,荆棘丛生的地面上奔行,是需要超强体力才能胜任的。这不,一连跨越了两座山岭,邓建国累得汗如雨下,气若牛喘。 他刚刹住脚步,准备喘上一口气,腰身往下弯了弯,蓦然间…… “砰“一声清脆枪响过处。 一发子弹擦着邓建国头盔飞了过去,利利索索的击断了一根突起的树枝。 心头骤然一紧,邓建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定了定神,他通过弹道原理判断出这一发5.56毫米小口径步枪弹,是美制m16a1突击步枪单发射出的。 情急之中,他急忙把身子俯低,目光如炬的扫向子弹飞来的地方。 果然,四点钟方向,一百米以外,灌木丛里,像野兔一样蹿出一条人影,旋即飞快的朝山岭狂奔而去。 邓建国并没有立即开枪扫射那条险些要了他命的人影,而是气定神闲的端着svd狙击枪,把瞄准镜最上面的倒v字准星压在九点钟方向,山岭下方十米处。 那条人影丝毫不受灌木、藤刺、荆棘的阻挠,跑得比兔子还要快。眨眼工夫就奔窜到了邓建国的射击点上。 冷酷一笑,邓建国毫不犹豫就抠了扳机,瞄准镜里开起了一大朵鲜艳的血花,那条人影四脚朝天的摔了下去,像一捆干柴似的滚下山岭去了。 连眼皮子也不眨上一下,邓建国把svd往腰后一甩,单手端起缴获的ak-47冲锋枪往前方山岭飞奔而去。 雾霭渐渐消散开来,枪声、爆炸声仍然不绝于耳,血脉贲张的厮杀似乎永远没有终点。 爬上了一道陡峻的山岭,邓建国眼前到处都是悬崖峭壁,而紧张的战斗却正在山谷里进行得如火如荼。 邓建国选了一处便于隐蔽和观察的灌木丛趴下来,透过svd狙击枪的pso-1瞄准镜往下面山下谷地里搜视过去。 我操,下面山谷里到处都是人影在奔突,子弹横飞如冰雹。看样子,敌人还有很多,至少不低于一个连。 邓建国顿然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像涨潮一样猛增了千斤。 他目射冷光,面带煞气,端起svd狙击步枪,稍事瞄准,捉定目标,枪身微微颤动之间,一个端着ak-47猛扫劲射,跳出掩体朝前跃进的仁兄触电似的抽搐了一下,以一种不相信和不甘心的眼神望着自个儿的胸脯。老天爷,他胸脯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酷毒子弹掀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白森森的胸骨戳破肌肉露出一大截来,骨尖沾附着缕缕血丝,花花绿绿的肠脏正不断从体内奔泻到地面上,是那么恶心、肮脏和恐怖。这位仁兄几乎连肉体上的痛楚都没有来得及去体会,一头就仆压在了扯出体外的那堆内脏器官上,两手在泥土里抓挠了两下就一命呜呼。 乘热打铁,邓建国连开两枪,两个正在冲锋陷阵的仁兄在糊里糊涂中,斗大的脑瓜被子弹炸了个稀巴烂,像用棒子敲碎了两个大西瓜一样稀松平常。 长吁一口气,邓建国停止射击,透过瞄准镜,他发现山谷里的敌人还在乐此不疲的奋勇冲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躲在一旁打冷枪的幽灵。 猛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他大脑里突发奇想,忖道:敌军士兵不断从四面八方朝这个山谷奔赴而来,像是接到了上峰的死命令,非要把山谷里的武装人员围歼了不可。一定是他们把山谷里的武装人员当成了昨天刺杀他们副总参谋长、三营营长的凶手。 “格老子的,看来这群龟儿子搞错了报复对象,怒极生狂之下,一股脑儿地进攻山谷里的武装人员,老子这个罪魁祸首反而被搁置在一边坐冷板凳。“想到这里,邓建国不由得忍俊不禁。 耻笑着敌人,他兔起鹘落地转移到两丈外,隐藏在大石头后面,摸出一个冲锋枪弹匣,迅速将三十发7.62毫米普通弹压进三个空svd弹匣里。 随后,他将svd伸出大石包,透过瞄准镜监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但凡冲在最前面的敌人都在他子弹优先照顾的范围。 枪打出头鸟,他占据有利地势,居高临下地进行压制性攻击。竭尽全力为围困在山谷里的武装人员撕开一条突破口子。 闪着澄黄光泽的子弹壳欢快的跳出弹仓,冒着灼热气浪。 邓建国在不到五分钟的光景里,一连爆了四个敌人的头颅。 pso-1瞄准镜里那头骨碎裂,红白液物迸溅的残酷场面看得他心头发悸。 一连有四个敌军儿郎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爆了头,谷地里的敌人立马意识到了有狙击手在山岭上打冷枪,纷纷吆喝着,嘶叫着,萎缩在掩体中不敢贸然进攻了,枪炮声登时就稀落下来。 狩猎游戏(二) 一连有四个敌军儿郎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爆了头,谷地里的敌人立马意识到了有狙击手在山岭上打冷枪,纷纷吆喝着,嘶叫着,萎缩在掩体中不敢贸然进攻了,枪炮声登时就稀落下来。 一时间,惶悚、惊恐的气氛占据着这些敌军士兵的心理。 心里乐得像突然拣了一箱金银财宝似的,邓建国通过瞄准镜监视着敌人的一举一动。 一连过了好几分钟,谷地里的敌人始终像缩头乌龟似的趴着不敢轻举妄动。狙击手对敌军士兵造成的强烈心理震慑力,可见一斑。 生杀予夺,他人生命掌控在手底下,邓建国真正享受了一回死神大爷独有的特权。 俄顷,谷地里的敌人经过短暂沉默后又骚动了起来。 暗骂一声,他在瞄准镜里看到有一个敌军头目从一棵炸断的大树干后面伸起上半身,挥舞着俄制托卡列夫tt33手枪朝趴着不敢乱动的士兵指东指西,扯破嗓门,嘶声裂气地喝令着什么。 操!这家伙在调整战术,重新安排进攻队形。 邓建国气不打一出来,断然决定赏他一颗铁花生米,让这个狗娘养的永远还闭上乌鸦嘴。 酷寒一笑,邓建国眼神犀利如刀锋,调转枪口就朝着敌军头目的脑袋抠动了扳机。 我靠,这狗日的眼睛贼亮得跟装了雷达似的,就在邓建国调转枪口开枪击发的电光石火间, 他居然凭直觉察觉到了山岭上有一支装有瞄准镜的狙击枪指向了他。迅疾一缩脑袋,子弹“啾“的一声钻进了树干里,掀得一大块树皮飞起八尺高。 “我操你大妈。“邓建国气得眉头往额头上翻,行迹已经败露,必须得马上转移阵地,这群敌人肯定装备有40火或82无后座力炮。 于是,他收起svd狙击枪,低姿,急速地朝附近的茅草丛转移。 “啾…啾…啾…啾…“ 就在他身形急速翻动之际,一串机枪子弹发出破空呼啸,凶狠地敲在他刚才隐身的大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屑乱飞。 “呜“一声尖锐啸音撕空裂云。 “轰“一声巨响石破天惊。 一发82毫米碎甲弹将大石头轰得四分五裂,一块块碎石刷刷地落下,砸在邓建国背上生疼极了。 邓建国不由得惊出了一声冷汗,差点儿就大石头一样大卸八块了。 此际,山下谷地里,敌人在军官的调度下,重新展开了战斗动作。 两挺火力威猛的俄制rpk班用轻机枪,四支ak-47冲锋枪连发扫射,密如飞蝗的子弹封锁住山岭上狙击手可能现身的位置。三个精悍老练的敌军在反制火力的掩护下,飞快地从掩体里跃出,掣电也似的冲进厚厚的植被中,悄无声息地掩到山岭上。 这个敌军头目战术相当老到,组织好反制火力后,他把其余人分作五人一小组,交替掩护着,倚仗植被、乱石、水沟等天然障碍物的遮拦,继续向山谷深处跃进。 邓建国低姿运动,躲过一拨拨弹雨,趴在一处相对隐秘的茅草丛里,刚想抬头,一串子弹从他脑袋前面一尺远的地面扫过,溅起一蓬草泥,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他赶紧缩回脑袋,倒吸了两口凉气,接连换了两处掩蔽物,总算找到了一片长势极好的草丛,将svd狙击枪缓缓伸出去,把pso-1瞄准镜掩蔽在草丛里,透过草隙继续搜索并猎杀那个狡猾刁悍的军官。 透过瞄准镜,邓建国看到那个军官从树干后面抬起上半身,手里端着一支美国货----m16a1小口径突击步枪,一边朝山岭上打着短点射,一边指挥着士兵继续向前奋勇冲锋。 由于位置不利于观察和射击,邓建国费了好大力才把瞄准镜里第一个倒v字准星压在军官的额头上,心里阴笑道:“狗娘养的,这回你是劫数难逃了。“ 就在他成竹在胸,刚要抠动扳机的一瞬间,忽地,一发不知从那里射出的子弹敲在敌军头目隐身的树干上,木碴乱溅,吓得这幸运的狗杂种急忙把脑袋埋到地面上。 嗯!是中国56半自动射出的子弹。 “他妈的,算你走狗运。“邓建国吃了一惊。 瞄准镜里,五个士兵刚刚向前冲出不到一丈远就不约而同地跳起了死亡舞蹈,山谷深处射来的五颗子弹打在他们血肉身躯上,爆出一蓬蓬猩红血雨。 还是56半 ,五发急速射,而且弹弹咬肉,枪枪命中胸膛,看来这个枪手的本事已经登堂入室。刚才那一枪之所以落空,十有八九是距离超出了500米远,影响了弹着点。 邓建国是玩枪高手,眼光敏锐得很,一眼就能猜出个十拿九稳。 就像泼上了一层浓霜,敌人刚刚冒起来的嚣张气焰猛然一下就降到了冰点。一个个都规规矩矩地趴回掩体,谁也不想去为了逞一时英雄豪杰而被酷毒子弹轰得血肉横飞。 山谷里一下子就冷寂了下来。除了山谷另一头还在东一声,西一声的响着零星枪炮声外,现场静寂得可说是连紧张的呼气声都能听得很清楚。 说句实话,敌军头目还真善于应对战场上的紧急情况,在遭到两面夹击,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急忙缩回到掩体里,不肓目地去作无谓的牺牲。 邓建国也借此良机喘上一口气,他心里在想:看样子,老子把这一个连的敌军士兵缠在这里,应该可以为那些被敌人围攻的武装人员缓解一部分压力。 忖思之间,一阵锥心裂骨般的刺痛令他直冒冷汗。连续不断地高强度战术动作使他左臂上的伤口又开始迸裂了。 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真恨不得打上一针镇痛药,可是偏在这种时刻缺乏这种东西应急。不过这样也好,刺痛至少能让他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因为他在没合眼的情况下,已经连续奋战了两天两夜。 咬了咬牙,他狠命地憋住伤痛,眼睛始终盯紧瞄准镜,监视着山下敌人的动静。 这当儿,敌人都趴在掩体里迟迟不敢动弹,殷切期望军官千万不要下达让他们冲出去送死的命令。 山谷另一头的枪炮声已经偃旗息鼓,全然没了声息。那些被围攻的武装人员似乎已经突出重围了。 居高临下,邓建国透过pso-1瞄准镜,集中精力搜视着那个两度从他枪口下逃生的军官。 他耐住性子,等了两三分钟,山谷里的敌人显然有些憋不住气了。有些胆子大的仁兄试探着,鬼头鬼脑地从掩体里探出身子来。那个军官更不例外,他单手端着m16a1自动步枪,脑袋埋得很低,想必是被子弹打怕了。 但见他伸出左手朝身后招了招手,示意灌丛里的士兵向他靠过来。 长官发号施令,当兵的就算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也得无条件执行。 只见,那个士兵慢慢腾腾地钻出草丛,疑神疑鬼地朝山岭上望了两眼,略加怔愣后,就如同乌龟似的爬到军官身旁。 邓建国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发现手里也提着一支svd狙击步枪,显然也是个狙击手。 此刻,邓建国心知肚明,敌军军官见重火反制无效后,便让这家伙来反狙击。 每个连队都配有战术狙击手,敌军确实不是乌合之众。 邓建国不禁暗自惊叹这支敌军连队的强悍实力。 只见,那个狙击手以龟速爬到军官身旁后,军官向他指手划脚了一阵后,狙击手点了点头,急速翻滚到树干后面的深草丛里,一晃就不见踪影了。 邓建国正寻思着那个狙击手会用什么高招来引诱他暴露行藏。乍然,军官竟然从树干后面伸直了上半块身子,举着望远镜朝邓建国这边山岭上搜索着。似乎并不担心邓建国会一枪爆了他的头。 “妈的,找死。“邓建国心头喜不自胜,压在扳机上的食指就要弯曲。 突然,他脑子里转了转,食指立刻松开了扳机。 倒抽一口凉气,他立刻意会这个军官的举动如此反常,原来是拿自己当诱饵,引诱他开枪暴露形迹。 惊愕之余,他不禁对这个军官的决死勇气和自我牺牲精神肃然起敬。 他气定神闲地摸出一个新弹匣,取出两颗子弹,快速地将两颗子弹作了手脚后重新卡进弹匣,随后再用新弹匣换下即将射空的旧弹匣。 略事思索后,邓建国干脆把这个军官先搁在一边凉拌起来,全神贯注地朝深草丛里搜索那个狙击手。 穷尽目力,他透过瞄准镜将那片草丛一尺一尺地搜视,但敌方狙击手隐藏得极为诡秘,几乎不露一丝痕迹,他一时半晌也拿捏不准这家伙隐藏的确切位置。 这种远距离狙击压制敌人火力是一种很刺激,很艰辛,也很危险的差事。刺激的是他能随心所欲的对瞄准镜里的敌人生杀予夺。他能在远距离压制、纠缠和迟滞一个连的敌人,让他们寸步难移,时刻笼罩在死亡的阴影和惊恐中。艰辛的是,他要忍受常人无法承受的精神负担,漫长的孤独、寂寞和空虚寸步不离的伴随着他左右。凶险的是,他不但要经受天寒地冻、电闪雷鸣、雨打风吹的煎熬,而且还要遭遇敌人重火力的封锁和炮火轰击。脑袋几乎是吊在屁股上在执行任务。不是随便那个勇贯三军,艺高胆大的沙场精英都能胜任的。邓建国虽然冲其量不过是个临时走马上阵的业余狙击手,但在武老师的严酷训练,苛刻要求下,他几乎达到顶尖专业狙击手的水准。正因为有了武老师循循善诱,呕心沥血的教导,邓建国才能在子弹飞舞,炮火纵横的战场上横冲直撞,无所不能,无往不胜。 这当儿,军官一连试探了好几次,处心积虑地想引诱邓建国开枪暴露行藏,但他的如意算盘却打错了,邓建国非但不上当,反而要气定神闲地跟他的狙击手比比耐心,较较定力,看谁能冷静到最后。 僵持了大约一刻钟时间,军官终于耐不住性子了,误以为邓建国早已逃之夭夭,便放下望远镜停止搜索,单手端着m16a1自动步枪,放心大胆地吆喝着士兵们试探着从掩体里起身。 就像泰山倾倒也无动于衷似的,邓建国还是一瞬不瞬地死盯着那片草丛不放。 没有遭到攻击,从掩体里跃出来的士兵越来越多了,那个狙击手也惭渐沉不住气了,相信了眼睛看到的假象。 邓建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颗戴着丛林阔边帽的脑瓜慢慢地从深草丛里抬了起来,隐隐约约地露出svd狙击步枪枪管前端的消焰器。 “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去死吧。“邓建国的脸上浮动着残毒的笑意,食指便扣动了扳机。 镜头里炸起一团红白相间的花瓣雨,那个狙击手的头盖骨连同丛林阔边帽被子弹掀到了空中,一颗血葫芦似的半边脑袋向后重重甩出,粘粘腻腻的脑血溅出老远,翠生生的草丛顿时开满一大片血花。 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邓建国乘着绝大多数敌人还在傻愣之际,快速移动枪口,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捉定了敌军军官。 “格老子的,这回看你怎么逃。“阴狠地笑了笑,他果断抠动扳机。 就在子弹脱膛的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士兵尖声嘶喊着,腾身扑出,按倒了军官。 镜头里再次开满了血红大花,这个士兵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身躯为长官挡住了子弹,而他却被子弹撕裂了脖子,白不呲咧的喉咙管戳出一大截来,连着血筋的碎骨掺杂着稠糊糊的热血奔泻了军官一头一脸,而他的脑袋正以一种稀奇古怪的姿势歪吊着,蠕动的嘴巴挤出带着肉糜的血沫子,一双险些脱眶而出的灰白眼珠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天空,想要对上苍诉说死亡的痛苦和无奈,只不过事情既成定局,他也只能认命了。 这一刻里,邓建国竟然愕怔住了,这个敌军士兵舍生忘死,奋不顾身为战友挡子弹的一幕是恁般熟悉,恁般悲壮,又是恁般动人心魄的印现在他脑海里。 他仿佛看到了马涛飞箭也似的冲上去,一脚踹倒杨辉而肺脏中弹,英勇倒下去的壮烈情形。 绝处逢生(一) 情,那种惺惺相惜,生死与共的战友情端的是感天动地,催人泪下。 感受着这宝贵的人间第一情,邓建国那颗冰冻了半个多月的心渐渐温热起来,冷漠得近似冰酷的脸蛋上慢慢浮露出一丝丝悲怆和哀恸的色晕。 杀人不过头点地,像这样在毙敌之后忍不住沉郁和感伤,对于素来冷酷寡绝的邓建国来说,可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哒…哒…哒…“ 邓建国兀自愣神之际,一阵脆亮的枪声从左侧响起,子弹齐刷刷地扫断了一片茅草。 就像一双从冥府里伸出鬼手一把将他从迷蒙中扯回到现实中来。他幡然顿悟,有敌人乘他不备偷偷地摸上了山岭。 不错,敌军军官早就派出了三个老练精干的士兵掩上来搜索邓建国。山岭上草木丛生,他们一时无法找到邓建国的隐藏之处,但邓建国在这个地方连开两枪后竟然不及时转移,敌人当然就通过听声辨位搜索到了他藏身的大概位置。 前面是悬崖,左侧究竟掩上来了多少敌人,邓建国一时也无法弄清,形势似乎对他有些不利。 腹背受敌,形势迫在眉睫,他得赶紧脱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际,三支ak-47冲锋枪一齐打响,密集的子弹泼剌剌地朝他这边倾泻过来。 “啾…啾…啾…“ 流弹怪啸着从头顶掠过,周围的茅草被打得枝断叶落。 瞅了一眼右侧,邓建国把svd狙击步枪挎在背上,赶紧把缴获来的ak-47冲锋枪抓在了手上,回敬了敌人一梭子后,一个虎跃从灌木丛里蹿起,朝着右侧山岭夺路狂奔。 第二十六章 绝处逢生 子弹破空发出尖厉啸音,追着他的屁股猛打。他只好在齐人深的草丛里跑着z字形路线,一路磕磕绊绊,跑了没多远,他便热汗如浆,累得上气接不上下气。 敌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三支冲锋枪轮换着扫射,恨不得马上就把他打成马蜂窝。也难怪,他把人家搞得鸡飞狗跳,疲于奔命,人家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嘴里鼻孔里,呼哧呼哧的喷着粗浊气息,邓建国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大脑里一片空白,一股脑儿地亡命奔逃。 也不知跑出了多远,忽然一道天堑横在眼前。哇靠!那是一道足有三十多米高的山崖。 邓建国急忙刹住脚步,飞快地朝山崖下面扫了一眼,立见崖壁光滑如镜,攀爬无物。 他吓了一大跳,心里叫苦不迭,暗道:这回可玩完了。 这当儿,死亡的阴影伴随着背水一战的念头同时涌上他的心头。 叽哩哇啦的怪叫声由远及近,敌人越迫越近。邓建国狠狠一跺脚,心一横,咬着牙就转身准备和敌人拼命了。 他刚一转身,刺耳尖厉的哨音平地而起,一发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带着死神的得意欢笑径直向他冲了过来。 “完了。“身后是悬崖,他就站在崖边上,根本就没有退路。 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要么被火箭弹大卸八块,要么坠崖粉身碎骨。 绝望中,他果断选择了后者。就在火箭弹迫近他身前两三米远的时候,他一个后空翻跳下了悬崖。 轰然一声巨响,火箭弹擦过他的头颅,飞到五米外的虚空里炸成一大团凄艳夺目的火花烟尘。 在这一刻里,他心中燃起了对人世间的无限留恋和对生存的强烈渴求 也就在这一刻里,他忽然瞥见眼前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正劈头盖脸地朝他凶猛而快速地撞来。 就在看到天使的翅膀在眼前扇过,死神的狰怖笑脸一闪即没之时。 “叭哒…“一声沉重闷响起处,他已经连人带武器地撞到了树冠上。 “咯吱…咯吱…咯吱…“ 紧接着,强大的惯性和冲击力撞断一根根树枝,发出一连串脆响。 这一刻,他只觉得树枝划得裸露在外的皮肉火辣辣的痛。身躯压断一层又一层树枝,意识了除了感到自己在飞速下坠外,什么都没有。 “扑通“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就摔到了草地上,脑袋里面七荤八素,眼前天旋地转,除了这些外,他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魔鬼尖兵竟然被一棵大榕树给救了。 此际,敌人已经追到了悬崖边上,他们朝山崖下面俯瞰了一阵后,见崖壁上光溜溜的,根本就没有攀爬的依托,中国兵从这样高的悬崖峭壁上摔下去,恐怕早就变成一堆肉饼了。于是,他们胡乱朝下扫射了一梭子后,拍拍屁股就闪人了。 他们大概不曾想到,邓建国从三十米高的山崖上跌落下来,竟然奇迹般的被一棵大榕树给托住了,最多不过昏厥一阵子。 四仰八叉在榕树下躺着,邓建国渐渐恢复起了知觉。 当他觉察自己还活着后,挣扎着坐起身来,急剧地喘着粗气,呼吸中带着火热的气息,四肢宛若被分裂,脑袋涨痛得快欲炸裂开了,视线里一片昏天黑地。 他使劲扭动了一下身子,全身骨骼如同碎裂般刺痛,那种感觉就好像四肢已被一把电锯活生生地肢解了。 忍着剧痛,他靠到树干上,伸手摸了摸痛得像针灸的脸皮子,摸了一手的鲜血,他委实吃了一惊。暗想:“老天爷,该没让老子的脸变成丑八怪的脸吧?“ 他是个爱美之心很强的男人,生怕自己的俊美脸蛋被树枝划得疤痕累累,让他这个丰神俊逸,气韵高雅的帅小伙摇身变成疤面煞星。 试探着甩了甩了左手臂,顿时,宛似千百万根钢针一齐扎进体内,痛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儿就叫出声来。 锥心裂骨的剧烈伤痛使他昏沉沉的大脑突然清醒了许多,扭头仔细一看,臂膀上的刀伤在摔跌的过程中被树枝挂裂了,迷彩衣袖已被津津鲜血湿透了,染成紫红一片,而热乎乎的血水蜿蜓地流到了肋间。 当务之急,得赶紧给臂上的伤口止血。他抽出81式刺刀咬在嘴里,慢慢脱去迷彩上衣,用刺刀划破衬衣袖口,然后顺着裂缝轻轻地撕开。接着,他慢条斯理地解下捆扎在伤口上那血迹斑斓的纱布。 果然不错,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树枝给挂裂了。伤口四周的皮肉有些淤肿了,鲜血不断从伤口裂缝中涌出,所幸他之前涂了足够多的消炎药,否则伤口非要化脓和溃烂不可。 皱了皱眉头,他把锋锐刺刀咬在嘴里,用一大团在酒精浸泡过的棉花擦拭着伤口上的血污,那种痛苦滋味像一把钢刷在梳洗皮肉,似钢刀在剐骨头,痛得他几乎昏厥过去,然而他双目暴睁,钢牙紧咬着坚硬无比的刺刀,急促地呼吸着,直到清洗完伤口后他才松了口气。 处理伤口的过程再次使他体验到了比鞭笞皮肤,竹签扎肉更难忍受的痛苦。黄豆大的冷汗珠子沿着额角一颗一颗的往下滴。身上渗出的汗水把衬衫紧紧地贴合在肉身上,皱皱巴巴的,脱都脱不下来。他整个人就跟刚从河里捞起来的落汤鸡差不多。 上完止血粉和消炎药后,用刺刀割下袖子扎好伤口后,他长吁一口气,软绵绵地靠在大榕树干上,脑袋里面仍然昏胀得厉害。他一面贪婪地享受着没有血腥味和硝烟的空气,一面静静地等待着伤痛一点点隐去。 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一阵溪水潺流的声音传入耳鼓,他心中一动,扭头扫视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哦!这是一个两道山崖夹峙下的山涧,一条清澈透明的溪流从山涧深处蜿蜒地延伸出来。 也许是这里的水量充沛,土地肥沃吧!四周长满了比人还要高的芭茅草、飞机草、狗尾草、野芭蕉。高大粗壮,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更随处可见。邓建国正是被这些参天大树阻住了下坠的强大冲力才战胜了死神。如若不然,从三十米高的山崖上跌落下来,不摔得粉身碎骨,简直是天方夜潭。 邓建国伸出右手,一把抓起掉在一旁的svd狙击步枪,用枪托拄地,颤巍巍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绝处逢生(二) 邓建国伸出右手,一把抓起掉在一旁的svd狙击步枪,用枪托拄地,颤巍巍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四肢僵痛得使不上力气,他只得用svd狙击枪当拐杖,跌跌撞撞地摸到小溪边上,单手溅着溪水洗去脸上的血渍和污垢。借着溪水中的倒影,他隐隐约约地看到,脸蛋上只是被树枝划破了一点点皮肉,只需上点药,很快就会恢复原貌。 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一下子就坠落在了地上,他俯伏着身子,埋低脑袋,浸泡在澄湛的溪水里,贪婪地狂饮了几大口,清冽的溪水就像琼浆玉液,更似甘甜的乳汁滋润着他那干得火烧火獠的喉咙。 清凉甘泉喝下肚后,他感觉到头脑清醒了许多,只是饥饿又开始袭击着他那疲累得快要虚脱的身体。 把身上仅剩的一块美国压缩饼干拿出来,啃了几口,就着清泉费力吞下肚里去,勉强恢复了那么一丁点儿体力。 眼下虽然暂时安全了,但是并不意味着危险就已经离他运去。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必须尽可能快的往国境线上靠拢。是的,都出来超过半个月了,接连不断的枪战、肉搏、追逐、奔逃、潜伏……紧张而激烈的残酷战斗,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他没有吃上一口热饭,没有睡上一晚安稳觉,更没有机会好好补充一下身体所必需的能量。 他的精力和体能已经超常发挥,空前透支,要是不赶快休整的话,再这样无休无止的硬撑下去,即使幸运之神一如既往的眷顾他,但也难免会被疲惫和劳累摧毁身体,积劳成疾而猝死。 再说了,他出来这么多天一直都是孤立无援,他的安危还在牵动着侦察连那些弟兄们的心,嗯!是一颗颗赤诚的心。 这些日子里,他跟师部完全失去联络,完全是独军奋战。这么多都音讯全无,杳如黄鹤,王师长、李参谋长、杨辉这些他生平最信得过也最关爱他的老上级、老战友、老朋友恐怕都为他的安全而牵肠挂肚。尤其是参谋长李飞,这位曾经冒着丢官罢职的危险都要为他开脱,洗清冤屈的老上级,一个足以值得他用生命相托的老朋友,在这些日子里,恐怕更为他着急和担心死了。 掐指一算,现在已经是三月十三号了,距离中越两国再次大打出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他这个侦察连的副连长虽说不过是个副职,但事实上他肩上的担子一点儿也不比连长杨辉轻。 谁让他是在师里,军里乃至全军都称得上是顶呱呱的特战天才。 五年前在敌国北部丛林里,他只身单挑一个连的越军特工,不但把号称“丛林变色龙“的越军特工杀得死伤累累,叫苦连天,而且还在夷然无损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就冲他这份履历,还有这份实战经验也够骇人听闻的。因此,侦察连的弟兄还有很多丛林作战和生存技能需要他这个宝贝疙瘩倾囊相授。 他这一回单枪匹马,独闯虎穴,的确是把暴虎冯河,妄自尊大,气焰嚣张的白眼狼打得好惨。可这一切都只能算是他的个人秀,冲其量是一种发标和泄愤,并没有对大局造成很明显的影响。 眼下,两国间已经箭拔弩张,大战随时都会一触即发。在接下来的大战中,侦察连作为a师的尖刀部队,整体特种作战水平,团队协作能力才是重中之重,而个人实力单独发挥起来,所能起的作用可说是微乎其微。 就他个人来看,侦察连的弟兄们个个都是很棒的血性男儿,人人都是可造之才。回顾过去将近两个月的时日里,他很默契的配合军区里调来的军事教官有针对性对侦察连的弟兄进行魔鬼式的紧急集训。 他深受恩师武老师潜移默化的影响太深,抓起训练来严谨细致,丝丝入扣。对每一个弟兄的要求都严格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对待每一项作战技能都是一丝不苟,精益求精。 别看他平时沉默寡言,温文敦厚,言行举止像个文人骚客,但只要一到训练场上,立马就脱胎换骨,前后判若两人,完全成了一个粗暴悍野的武夫。 可不是吗?在平时,他跟弟兄们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候眉开眼笑。生活上对弟兄们更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简直就是一个大哥哥的形象。 说实话,他那点儿微薄的饷钱全都拿来请弟兄们下馆子给耗光了。到现在他还襄中羞涩,欠了杨辉许多钱。可是一旦到了训练场上,那他可就蛮横粗野了,雷厉风行得让人有些怀疑他天生就是虐待狂或偏执狂。 这一来,侦察连那些弟兄们可就惨遭活罪了,动作稍微迟钝的,缓慢的,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动作不规范,甚至严重失误的,被他视为投机取巧,弄虚作假,不但要挨骂更要挨罚。而那些做得非常准确和到位的弟兄,不但得不到他的半句首肯和夸奖,反而还要忍受鸡蛋里面挑骨头的刁难和夹磨。他不仅对弟兄们是这样严酷,对自个儿更是严于律己,只要一个动作稍有差池,他就当着大家的面自罚十遍。这种几近变态和暴虐的教官真让这些百里挑一的兵王不堪忍受但不得不心悦诚服。 有道是严师出高徒。将近两个月的日子里,侦察连的八十位弟兄没有一个人因为受不了他的严刑酷律而打退堂鼓,自暴自弃,半途而废。也没有一个人有半句怨言。更没有一个人在背地里辱骂和诅咒过他。无论训练有多么艰辛,多么困苦;无论他的要求有多么严厉,多么苛刻,弟兄们都甘之如饴,言听计从,无怨无悔,咬紧牙关,挺起胸膛,顽强拼搏,坚持到底,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八十位弟兄,八十条虎彪彪的铁血男儿,全部拧成一股绳,统一一个简单有力的口号,那就是:“坚持不懈,不到成功,誓不放弃。“ 他们不但喊得响亮,而且说到做到。大家齐心协力,寒心茹苦的跟着呕心沥血的邓建国摸爬滚打近两个月,终于百炼成钢,他们一个个被邓建国打磨成了不折不扣,名副其实的兵中王者。 在他们之中有个别能力出众的领头羊甚至还明里暗里跟邓建国较上了劲。特别是野猫子江小羽,铁塔方刚,西北狼李超,还有不久前壮烈殉国的马涛,这几个天赋极高,悟性超强的战士更令邓建国引以为傲。 一想到这些弟兄们的音容笑貌,邓建国的归心就如箭一般强烈。他无论如何都要活着赶回去,弟兄们都在翘首以盼他的安全回归。弟兄们的单兵作战水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军区里指派的教官尽管同样优秀和出众,但实战经验稍逊风骚。他务必要赶回去,赶在大战前抓紧时间把自己这些天周旋越军,潜伏刺杀越军高级军官,在越军火力封锁下逃生等宝贵的作战和生存经验传授给弟兄们。或多或少会让他们有所受益,尽量避免在将来的侦察作战中吃苦或流血牺牲。 指南针早就不翼而飞了,天空中灰蒙蒙的一大片,厚厚的云层遮盖得阳光透不出一丝到地面上来。山涧里阴风飒飒,雾气沉沉,他也被搞得云山雾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绝处逢生(三) 搓了搓手,他瞥视了一眼那棵与他恩同再造的大榕树。蓦然,灵机一动,主意便涌上了心头,他暗骂自己道:“我是不是被摔成脑震荡了?脑子怎么突然不好使了?怎么连这样简单的救急方法都给忘了?“ 他站在大榕树底下,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很明显的发现大榕树朝着溪水上游的那一面枝叶稀疏,树皮粗糙。还有小溪里那些朝着上游的石头都生满了青苔。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溪水的上游就是北方,就是回归祖国的方向,顺着溪水的上游走就准不会错。 他感激涕零的望着大槐树,望着他的救命恩人,真想对它说一声诚挚的谢词。 他望了大槐树一阵后,不管它能否看得见,感触得到,忍着锥心刺骨的剧痛,举起右手向大槐树行了一个端庄的军礼,以此来表示衷心的谢意。 整理好装备,他在溪水里灌满一壶水后,拄着svd狙击步枪,脚步蹒跚的向小溪上游缓慢的行进着。 肩背着的81-1步枪和ak-47这两支轻火器,平时对他来说就如同两根烧火棍一样信手拈来。可到现在这种时候就像千斤重的负担压在他的肩上,搞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委实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他不能。他脚下踏着的是敌国的土地,敌人如果发现了他还没有死的话,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因为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敌国士兵和人民的鲜血。 是的,后勤补给站被夷为平地,特工团少校副团长黎大尉惨遭开肠破肚,西富村惨案,军区副司令范文涛遇刺险遭不测……那一桩血债都足够让敌人把他生吞活剥,大卸八块的理由。 敌国小霸王也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无赖和龌龊小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他血债血偿。 邓建国心系祖国和战友兄弟,拖着一副疲累和饥肠辘辘的身躯,沿着怪石峥嵘,草木蔓生,阴暗萧森的山涧,举步艰难但又寸步不停的往前奔行。 一路磕磕绊绊,颠颠簸簸,费力不尽的走了两里地,他累得热汗珠子如雨滴一样—颗颗往下落,上气都快接不住下气了。 以他现在这种乌龟爬行似的速度就是撑到天黑,也休想走得出五里远的路程。他心里叫苦不迭,但又不得不勉强自己硬扛下去,就是爬也要爬回祖国,只要还有一息尚存,就绝不倒在异国他乡,变成孤魂野鬼。 想来也是的,那么多精明强悍,老辣刁钻的越军特工拉网式的搜捕都拿他毫无办法,结果碰了一额头的包,灰头土脸的看着他从眼皮子逃之夭夭。那么多的82迫击炮和14.5毫米双联高机轮番轰击,可说是枪林弹雨,炮山火海,竟然还是让他溜之大吉。那么多艰难险阻都被他如履平地的踏在了脚下,还相信过不了现在这道坎。不过是过度疲累和饥饿而已,又不是万恶的敌人,相信更难不倒我们这个傲视群雄,战无不胜的魔鬼尖兵。 山涧里静寂得毫无生气,除了作战皮靴踩踏草地的脚步声就是艰涩而急促的喘气声,他一面马不停蹄的往前跨着虎步,一面不时的伸手去掠过身边的野芭上楸下一大片嫩叶塞进嘴嚼烂使劲往肚里咽,那种味道真让人不敢恭维。但这万般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谁让他也是人,这么高强度的动作,是人都得要补充能量才行。 邓建国心系祖国和战友兄弟,拖着极度衰惫而困顿的身躯,沿着怪石峥嵘,草木蔓生,阴暗萧森的山涧,举步艰难但又寸步不停挞往前行军。 一路磕磕绊绊,颠颠簸簸,艰辛地走了两里地,他累得热汗滚滚,四肢宛似被分裂,嘴子口里喘出的粗气也带着火炙般的热气。 以他现在这种乌龟爬行似的速度就是撑到天黑,也休想走得出五里远的路程。他心里叫苦不迭,但又不得不勉强自己硬撑下去。是的,那么多精明强悍,老辣刁钻的敌军士兵都被他杀得丢盔弃甲,豕突狼奔。82毫米迫击炮弹铺天盖地,竟然还是让他在炮山火海里溜之大吉,他真不相信自己会跨不过眼前这道坎。 走着走着,大概又征服了两公里路程,他终于钻出了山涧,投进一片苍翠树林,走了十几步远,忽地一阵眩晕罩体袭来,他眼前一片混浊,身子不由得向前打了一个趔趄,差点就仆倒下去。踉踉跄跄的一把抱住一棵木棉树,勉强拿桩站稳身子。 取下水壶包了一大口水在嘴里,然后慢慢吞下肚去,抱着碗口粗的木棉树喘息了一会儿,刚才躁急而胡乱跳颤的心脏渐渐有了节奏,急骤而紧促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均匀起来了。 稍事歇息后,他感到恢复了不少体力,身体也轻松了许多,他便逼迫着自己强打精神,努力振作起来,加快步伐朝着祖国的方向继续前进。 林子里黑咕隆咚,静得落针可闻,让人宛若置身于森罗殿当中,时不时的传来两声怪鸟鸣泣,听得让人心惊肉跳。还别说,在这样鬼气森森,幽寂如死的莽林里面,一个人走起来颇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走着走着,倏忽间…… “沙…沙…沙…“ 前方丛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细微得就像春蚕在啃噬桑叶一样。如果不是在寂静如死的丛林里,恐怕连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神仙都不见得能轻易就察觉得到。 骇然震惊,邓建国精神猛振,迅急地闪身隐蔽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面。 猛力摇了摇头,驱散那该死的眩晕,他慢慢地把挎在右肩上的ak-47取下来,将svd狙击步枪轻轻靠在树干上。纹丝不动地隐藏在树干后面,把ak-47冲锋枪调整到连发状态,凝神戒备。 树冠遮天蔽日,林中暗不见天日,再加上是阴暗天气,雾霭沉沉,就更加深了林子里的光线昏暗度。 也就在此刻,林子里的脚步声响消失得无影无踪,邓建国穷尽目力,警惕万分地扫视着近距离的草木变化,一切都那么平静如旧。搜视了半天,连一条鬼影也没有瞧见,他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紧张过度而产生风声鹤唳,草林皆兵的错觉。 不过,他坚信自己的听觉和感觉,一定不会出错,肯定有人在林子里出没,而且是训练有素的丛林高手,只是他一时无法断定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此刻,邓建国无暇顾及身体上的不适,暗自忖道:看情形,林中人的丛林战水平已然登堂入室,难道是这些天一直在追踪自己的敌军士兵? 巧遇(一) 巧遇(二) 邓建国深深地理解杨辉的心情,知道他定然会对马涛的壮烈牺牲而深感自责和愧疚。在当时那种危急关头,若不是马涛眼明手快,挺身而上以血肉身躯为他挡住了子弹,牺牲就可能是他,可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侦察连该怎么办?邓建国能挑得起这副担子吗? 马涛的忠心赤诚,义薄云天,日月可鉴。 悲凉而伤感的气氛压抑了两人好半天,忠肝义胆,舍己为人的生死情谊感染着两人的肺腑。眼眶里泪光闪闪,杨辉凄切地吁了一口气,极为悲咽地道:“马涛的父亲来部队了,什么要求都没有提过,只是向部队要走了他儿子遗物和骨灰,坚持要把儿子带回家乡去安葬。“ 战争来了又去,士兵则永远忠诚。只可惜,当今世风日下,贪婪势利,蝇营狗苟,趋炎赴势,投机钻营的恶劣行径已是蔚然成风,像马涛这样忠心卫国,蹈死不顾,深明大义的战士和家庭又有多少呢? 邓建国不禁忧郁和焦虑起来,军队自古以来都是国家和民族的钢铁长城,而士兵或者说军人就是长城之砖。现今世界上有很多反华仇华势力在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国家和人民时刻都面临着列强的威胁和生死存亡的挑战,民族尊严随时都有惨遭异族践踏和凌辱的可能。 国无防不立,民无兵不安,为了中华民族的复兴大业和繁荣昌盛,为了人民的安全和幸福生活,每个华夏儿女都务必要居安思危,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建设一支强大的军队已是迫在眉睫。 然而,当今有太多太多的人要么利令智昏,结党营私,要么苟且偷安,乐以忘忧。 可不是吗?有太多太多的农村兵一心只为提干而煞费苦心,绞尽脑计,在权贵面前摧眉折腰,俯首帖耳,甚至不惜见利忘义,沾名钓誉,根本目的不过是扔掉锄头,混口公粮而已,刨根究底不外乎一个“穷“字。 也有太多太多的城镇兵更把从军当成了捞取政治资本,曲线就业的便利渠道,挖空心思,不择手段,权贵之间暗送秋波,勾肩搭背,如此仰人鼻息,卑躬屈膝,欺世盗名,归根结底不过是利欲熏心,权迷心窍。 什么“当兵不提干等于白干“,“好铁不打针,好男不当兵。“之类的丧气话充耳不绝,好不令人齿冷。 军队作为钢铁长城,竟然被人们视为达成个人私利的跳板和场所,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这是一个悠久民族和怏怏大国的奇耻大辱。 这里面既有历史的深层原因,也有现实政治经济体制的问题,更有千百年来老百姓偏安偷安,厌弃武力的劣根性缘由。 邓建国虽为举世无双,寥若晨星的人中之龙,是勇贯三军,战无不胜的特战奇才,但他深感位卑职低,力不胜任。退一步来讲,就算他是济世之才又能奈何,他的真知灼见,谁人肯听。好在还有很多像马涛这样堂堂正正,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让他能够聊以自慰。 “好了,小邓,还是节哀顺便吧!让我们为有这样忠勇和赤诚的战士而骄傲吧!“杨辉打断了他的沉思。 扫掉了心头的哀痛和忧思,他这才感觉到饥火难耐,口干舌燥,定了定神便对杨作了一个索要食物的手势。 杨辉把两块压缩饼干递给邓建国,煞有介事地道:“这片树林很安全,不妨让人歇息够了再转移。“ 邓建国感到四肢仍然乏力,体能非常衰惫,委实不宜多运动,再加上有战友们在身边陪伴和照应,便如释重负,惬意地道:“说实话,我实在懒怕动弹了。“ 细嚼慢咽地啃着肥皂似的压缩干粮,邓建国忽然道:“老杨,你这次率小分队渗透到敌境来是专程来寻找我影踪的?“ 点了点头,杨辉一本正经地道:“是的,我们坚信你一定还活着,一定还在顽强地同敌军的势力周旋,所以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怔愕一下,邓建国沉重地道:“老杨,你和弟兄们也太鲁莽了吧?你们怎么敢确定我一定还活着?在情况不明之下就跑到敌人的窝家里来,这也太粗率,太盲目,太感情用事了吧?“ 杨辉煞有介事地道:“王师长,我和弟兄们都相信你的勇气,能力和智慧,一致认为你必定会化险为夷,平安无事,尽管有些心怀叵测的卑鄙小人不拿你当回事,肆意抹杀你的丰功伟绩,但我们大家都支持你。“ “我总觉得你们这样做太过于冒险了,因为你们根本无法确定我是否还活着?是否被俘?这样轻率地跑到敌境来东奔西突,该多危险,为了我一个人,连累大家被敌人包了饺子的话,那可就太不值当了。“邓建国由衷地感激大家对他如此信任和支持,更深切地感悟到弟兄们跟他情投意合,心心相印。 “值,我们觉得值。“杨辉语重心长地道:“早先,我们确实是没有依据来确定你是否还活着,但据我们军方的内线情报人员提供的情报来看,你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把敌人扰得鸡飞狗跳。“ 不错,我方内线卧底提供给军区情报部的情报显示,近半个月来,敌军出动了大批士兵和民兵,对毗邻国境线上的f地区展开拉网丝的搜捕,目标就是一个中国侦察兵,因为他血洗了西富村,搞得敌军损失惨重。但是那个中国侦察兵不仅心狠手辣,悍猛骁勇,而且神出鬼没,就象一个若隐若现,虚无飘渺的影子,根本摸不清他是人还是鬼。 他不断在深莽的丛林中偷袭和猎杀搜索他的敌军士兵,搞得这些所谓的“丛林变色龙“疲于奔命,狼狈不堪。一连十多天的搜捕行动,敌军非但徒劳无功不说,反而碰得鼻青脸肿,连火速调去接替前任副团长黎大尉职务的胡志贤也落了马,被中国侦察兵残了一只手和一条腿。猫鼠游戏玩得一败涂地,敌军在万般无奈,心急抓狂之下就化整为零,挑选出老练精干,枪法高超且丛林隐伏追踪能力强的士兵继续在f地区丛林里跟中国兵展开狙杀竞赛,可还是中国兵棋高一招,两三天时间里就搞定好几个综合素质极高的狙击能手,可随后发生的事很出人意料,中国兵竟然不见了影踪,就好象从人间蒸发掉了。 正是这些可靠的内线情报使杨辉等人坚信邓建国一直都活着,并且在竭尽全力地向敌军实施血腥报复,因为马涛是邓建国最钟意和最偏爱的士兵,他的壮烈牺牲对邓建国打击很大,激起了邓建国潜藏已久的怨愤和杀气,所以才执意再入虎穴狼巢,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壮烈殉国的马涛。 邓建国誓死要同敌军血战到底,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也不是想以杀人来泄愤发标,而是要竭尽所能地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今后有更多的热血儿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烈士陵园少几座墓碑,也只有这样才能使更多的家庭不再伤心落泪,悲痛欲绝。 既然邓建国追逐战争是为了大家而拼命,那么侦察连以杨辉为首的八十多条虎威男儿就更不能冷眼旁观。邓建国孤身只影的在白眼狼的地盘上浴血奋战,他们理应去助邓建国一臂之力,至少也要确保邓建国能全身而退,因为侦察连作为中国陆军急锋部队,太需要邓建国这样优秀的特战天才来调教。 因此,杨辉应弟兄们的强烈要求,也出于私人的感情冲动,三番五次地向大队首长请示,批准他组建一支五人小分队,由他亲自率领,偷偷渗透到敌国北部f地区去寻找邓建国的下落。 王师长爱才如命,邓建国的安危也无时不刻不在牵动着他的心,杨辉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只是,他不能公开批准杨辉的这个请求。因为从军区政治部调到a师直属侦察连专门负责调查李飞参谋长遭敌人绑架之事的岳干事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物。王师长耳聪目明,洞察秋毫,老早就看出此人因循守旧,老于世故且猜疑心极强。此人一直在疑心邓建国擅自对敌军实施的报复行动极可能是在同敌军唱双簧。 杨辉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邓建国和他共事虽然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是他已经看出邓建国豪情万丈,深明大义,是个值得用心去交的真豪杰,更值得用生命相托的真英雄,只要邓建国有一线生机,他就是拼着丢官罢职,上军事法庭的危险也要孤注一掷。 于是,他在王师长的暗示和默许下,乘着岳干事到军区去汇报工作,一时无法返回的时候,挑选了野猫子江小羽,铁塔方刚和另外两名单兵素质突出,枪法一流的战士组成小分队,于两天前悄无声息地潜入敌国北部敌军所控制的地区,在山高草深,林木稠密,路少坡陡,阴暗潮湿,晴雨无常,虫兽横行,环境恶劣的山岳丛林里寻找邓建国的踪迹。 一行五人就如同脱了线的风筝一样在险恶重重,危机四伏的敌国北部丛林里东飘西荡,就像大海捞针似的寻找着目标。 其实,杨辉老早就想到一个寻找邓建国踪迹的绝妙主意。邓建国不是擅长跟那些所谓的“丛林变色龙“玩追猎游戏吗?只要等到邓建国与前来追踪搜索的敌人交上了火,就不难发现他的行迹。然而,偏偏在这两三天里,邓建国莫名其妙地蒸发掉了,不但杨辉一干中国侦察兵“寻隐者不遇“,敌军那些追踪者更是“云深不知处“。 听完杨辉如拉家常似的讲完了这一切后,邓建国右手一把紧抓住杨辉的左手,感激涕零地道:“老杨,我的好兄弟,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来感谢大伙儿为我付出的这一切。“ 他只能用这些简单,贴切,朴实无华的言语来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 摇了摇头,杨辉推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好了,我的魔鬼尖兵,你这人可真有点邪乎,在那些龟孙子面前你心狠手辣,冷血残暴,分明就是个嗜血残命的恶魔,可是在弟兄们面前你就成了凡夫俗子,心肠格外柔弱,格外会体谅别人,有时间还有点儿婆婆妈妈。既然大家都从五湖四海走到一起,在同一口锅里刨食吃,在同一个战壕里出生入死,那就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兄弟之间就应该同呼吸,共命运,彼此之间唇齿相依,休戚与共。“ 胜利归来(一) 杨辉的话没有什么华丽的字眼,也没有那种慷慨激昂,气壮山河的言语,但却真实贴切地道出了同享福祸,共赴生死的兄弟情。只不过,这种真情实意只有在经历过千难万险,九死一生考验过的军人才能设身处地的领悟到,而那些披着华丽外衣,张口闭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奸佞之徒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邓建国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靠在树干上,喝着水帮助食物下咽。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以后找机会好好回报一下杨辉这个好兄弟。说实话,需要他真诚回报的好兄弟实在太多了,曾几何时那位曾用血肉身躯替他挡子弹,而被敌人的机枪扫射成血雨肉沫的小战士,他至今连姓名都无从知晓。 往事不堪回首,邓建国也不想再去追忆,那会使他伤心欲绝,泣不成声。别看他在战场上跟敌人较量的时候心肠毒得如蛇蝎,下手狠得更似虎狼,而事实上他却是个悲天悯人,重情重义且古道热肠的人。 此刻,杨辉用svd狙击步枪的冰冷枪管在粗糙的脸颊上摩挲着,有种爱不释手的意味。 稍加思索后,他探询地道:“小邓,看样子,今天早上在山谷里开枪替我们解围的人就是你了?“ 眉梢一扬,邓建国道:“没错,只是我当时并不确定被敌人围攻的是你们,还以为是别的武装势力,当然了,以敌军今时今日的势力,在这东南亚地区没有那个枭霸豪强胆敢去找他们的茬。“ 杨辉颔首,接口道:“那当然了,敌军野心勃勃,牛气冲天,势力大得连美国鬼子都望风披靡,那个武装势力嫌岁数大了,敢对敌军图谋不轨。“ “还好,我们不含糊。“邓建国指了指杨辉手里的svd狙击步枪,转过话锋道:“我就是用这把老毛子造的玩艺儿跟一个连的敌军干了一场大仗“。 露齿一笑,杨辉欣羡道:“一把半自动狙击步枪,仅凭一己之力将武装精良的一个步兵连拖住半个多小时动弹不得,你他妈的真神啦。“ 食物下肚后,邓建国的精力似乎恢复得很快,他意气风发地道:“不是我很神,是他们很卖我邓某人的薄面。“ 一瞅杨辉,他接着道:“当然也是咱们配合得好,我把他们拖过住了,你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围,这种彼此不但没有约定,甚至互相都不清楚对方的照应真是一件新奇的事儿。“ 顿了顿,他神采奕奕地道:“这事要是传到那些靠笔杆子在部队里混饭吃的家伙那里,还不知道会被他们瞎吹成啥样。“ 看得出他很来精神,歪打正着地替冒险前来寻找和助自己一臂之力的生死战友解了围,这个意外的丰硕成果,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就像当年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报考西南陆军学院,结果出人意料的高中。这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外惊喜,真让他不枉此生。这比那些踩着父辈的肩膀,走后门而扶摇直上的革命太子党高出了不知有多少层次。 这当儿,只听杨辉探询地道:“据我们所知,范文涛昨天傍晚在庆水乡军营被人暗中开枪打断了胳膊,现在看来,打断他胳膊的人非你莫属了?“ 强颜一笑,邓建国吊儿郎当地道:“不敢当,正是区区邓某。“ 若有所悟,杨辉讶然道:“难怪我们也好,敌人也好,找了你两天连一根毛都没见到,原来你是去干更重要的事情的去了。“ 杨辉总算明白了,邓建国跳出敌军拉网式搜索,而不把追猎游戏玩下去的真正原因是要去行刺他们的军事高官。 只听邓建国颔首道:“不错,范文涛这家伙曾是敌军王牌31fa师的头头,把我们搞得好惨,记得几年前,我排里至少有七位兄弟死在他们手上。“咬了咬嘴唇,他悲愤填胸地道:“ 老子这次没挂掉他,算他狗操的命不该绝,只要老子还活着,地球还在转动,有生之年,老子早晚会瞅机会打烂他的狗头。“ 怔忡了一下,他凝望着邓建国,打破沙锅问到底,道:“好了,先别发标了,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家伙会到庆水乡军营里去转悠呢?“ “这个吗?一言难尽,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回去后我们再秉烛夜谈。“邓建国故作神秘地说完,没等杨辉开口,又道:“你们的消息还真灵通,看来你们监听到了敌人的电台信号?“ 杨辉摇头晃脑地道:“不,我们这次出动是越轨出击,绝密行动,a师师部里只有王师长一人知道。为了不让岳干事知道后拿这件事作文章,我们连电台都没有带。“ “那你们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老邓,难道你有博古通今,洞悉万机的特异功能?“邓建国对岳干事这等对士兵安危漠不关心的政工干部早已见怪不怪,也就满不在乎了,曾几何时的窝囊气早就让他麻木不仁了,不屑一顾了,他倒是对以杨辉为首的小分队遭遇敌人重兵包围这件事饶有兴趣。 杨辉惭颜一笑,莞尔道:“别逗了,我又不是诸葛亮转世,那会博古通今,神机妙算,今天凌晨5点,我们袭击了敌人的一个巡逻队,生擒了一个敌军班长,铁塔那小子用酷刑从那个龟孙子口里逼问出来的。“ 吃饱喝足又歇息了这半天,疲劳和饥饿又被他束之高阁,他瞅了瞅杨辉手上的svd狙击步枪,正色地道:“对了,老邓,今早我发现从四面八方赶到山谷去围攻你们的敌人像是接到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都要把你们歼灭,难道敌人把你们当成了刺杀他们高官的凶手,所以才要处心积虑地铲除你们?“ 邓建国猜得不错,敌军的确是把以杨辉挂帅的小分队当成了冷枪伤人的凶手。 事情是这样的,小分队在草深林密,穷山恶水,险象环生的敌国北部丛林里象无头苍蝇似的游荡了两天,白天要时刻提防和躲避搜山的敌军士兵和,不敢放开手脚地活动,夜间又要饱受蚊虫的摧残,搞得他们苦不堪言。劳累了两天两夜,竟然连邓建国的一点蛛丝马迹也没能找到。 杨辉感到非常地失望,但又不甘心放弃希望,更不愿无疾而终。五条汉子都属耿直而倔强的主儿,他们下定决心,不管结局会怎样,一定要有所作为。因此,杨辉想到了一个最平常又最实用的办法来侦知邓建国是否仍活在世上?是否已经破敌军生俘? 今天凌晨5点钟,他们误打误撞地摸到了清水乡一带,伺机袭击了一个班的敌军士兵,生擒了一个敌军班长。开始的时候,杨辉严守我军纪律和行事准则,苦口婆心地想从俘虏嘴里套出有关邓建国的一点儿线索来,至少要确认邓建国是死了呢?被俘了吗?或是下落不明。但那家伙又臭又硬,什么都不肯说。 磨破了嘴皮却一无所获,杨辉在失望和恼怒之下,默许了粗暴悍野的铁塔方刚来伺侯那位忠勇的敌军。方刚不愧是邓建国的得意门生,得到了邓建国的大部分真传,就连审问战俘的招法也学得有板有眼。他先扒光了那家伙的衣服,像捆粽子一样地来了个五花大绑,接着就以皮带当鞭子抽得那家伙皮开肉裂,遍体鳞伤,然后把两包白盐在洒在那家伙的伤口上,生拉硬拽地叫来在旁边看好戏的江小羽助阵。两人一同把白盐颗粒往那家伙的伤口上使劲地搓揉。乖乖,那种痛苦滋味就好比有成百上千的钢刷在肉身来回梳洗,又如同上十条烧红了的钢棍在周身不停地烙来烙去,难受之极。那种十八层地狱般酷刑煎熬带来的痛楚,让那家伙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嚎。那家伙叫得越厉害,方刚和江小羽就越来劲。如此惨无人道的严刑逼供,让冷眼旁观的杨辉都心生寒悸,不忍卒睹。方刚和江小羽两人把俘虏折磨得痛不欲生却洋洋得意,另外两个看热闹的战士,一边欣赏着惨烈的场面,一边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胜利归来(二) 杨辉看到侦察连的战士被邓建国调教得如此冷酷残毒,近乎丧心病狂,真有点怀疑邓建国是不是被战争泯灭了人性和良知,变成了疯狂残忍的野兽。还别说,宅心仁厚的杨辉不由得有些担心侦察连的战士若是受邓建国潜移默化地影响大深的话,会不会变成一群暴殄天物,凶残毒辣的虎狼之兵。 平心而论,邓建国这种酷刑逼供是残暴了些,但在万不得已之下只有釆取极端手段才行之有效。 可不是吗?纵然那个祖上缺德的敌军班长倔强顽劣,坚贞不屈,食古不化,有一副宁折不弯,生死不惧的傲骨,但最后还是败倒在了方刚那惨绝人寰的严刑拷打之下。 尽管从那个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的敌军班长嘴里撬出的情报实在是少得可怜,但杨辉等人悬在心里的一颗石头总算可以落地了。至少能确定邓建国既没有被敌人消灭,也没有被俘,只是暂时失去了踪迹。 另一个消息听来更是大快人心,敌军军区少将副司令范文涛昨天傍晚在庆水乡军营遇刺险些身亡,同时遇刺当场毙命的还有一个营长和连长。驻扎在庆水乡的敌军第一大队三营的三百多士兵联同民兵,以班和排建制为单位分头向庆水乡周边的山岳丛林展开地毯式地搜捕行动。 被小分队袭击和消灭的那一个班的敌军士兵正好是其中的一小股。杨辉当即就很肯定的认为,行刺范文涛的人就是他们和敌军打起灯笼火把,疲于奔命都找不见影踪的魔鬼尖兵----邓建国。 然而,杨辉挂帅的小分队并没有就此而高枕无忧,随后就同前来搜寻邓建国的另一股敌人遭遇。靠,那是两个步兵排的敌人,不但装备了俄制rpk轻机枪和美制m60e通用机枪,更有82无后座力炮和rpg-7火箭筒撑腰助阵。 跟这股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的敌人正面对抗可不是件美事,不比得之前被他们躲在暗处,乘人家疲惫不堪,疏于防范之际猝然发难,用弓弩、刺刀和匕首等冷兵器不费一枪一弹,仅凭肉搏战就解决掉了那一个班的敌人。 尽管一场精彩绝伦,扣人心弦的遭遇战打得小分队成员们大呼过瘾,但是在狼巢虎穴里,明日张胆的同敌人大打出手,简直不啻于引火烧身。这不,枪声就是信号,那些如同星星之火散落在丛林里展开搜索的小股部队立时接到了合围生俘并消灭中国侦察小分队的命令。 尽管他们个个能征善战,人人三头六臂,但是好虎架不群羊。敌军士兵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围拢上来,旋即就是一场惊心动魂的追逐战。敌人不但人多势众,火力强猛,更是同仇敌忾,悍不畏死,逼得小分队不得不夺路而逃。 由于敌军高层把小分队当成了行刺他们军区副司令范文涛少将的凶手,所以严令分散搜索的部队和驻防庆水乡军火仓库的所有士兵倾巢出动,不计一切后果,不惜任何代价,务必将中国侦察小分队一网打尽,彻底诛灭。 敌军士兵奉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小分队一举歼灭。因此,势单力孤,人生地不熟的小分队被敌人追得东躲西藏,亡命奔逃。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他闯进了一道幽暗,深邃的山谷。 形势异常严峻,四百多士兵从四到八处,呼天抢地的涌进山谷,准备把小分队合围起来,来个瓮中捉鳖。摆在小分队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要么杀开血路,冲出重围。至于向敌军投降,那简直是痴人梦话。 只要有一线生机,绝不放弃希望,杨辉等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杀出重围,以死求生。他们凭着一身悍勇和高超的杀敌本领,利用人少不易暴露的先天优势和山高林密容易隐蔽的地理优势,跟四百多敌军士兵一边大玩藏猫猫的游戏,一边寻找敌军力量薄弱的地带突围。 东躲西藏,声东击西,小分队以精湛无比的迷藏游戏把大批敌人哄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才向敌人摆出了一个向山谷北面荒村突围的假象。敌人信以为真,如飞蝗一般铺天盖地的朝北面的荒村包抄过去。 杨辉见敌人被他牵着鼻子上了当,便带着小分队抓紧时间向兵力稀薄的山谷东口摸去。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让他始料不及的事情是,山谷东口聚集了差不多有一个连的敌人,正大刀阔斧地赶往北面荒村去凑热闹。在敌我双方都意料不到之下,突然劈头一碰,战局一下就拉开了,小分队也被咬死了。行迹已经败露,若不赶快撕开突破口的话,等扑往北面荒村的大队人马折返回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狭路相逢勇者胜,小分队只得硬着头皮跟敌人干下去。然而,对方差不多有一个步兵连,小分队仅只五人,力量悬殊得太过夸张。在敌人凶猛的进攻之下,小分队被逼得腹背受敌,进退两难,眼看着久拖下去,等北面荒村的敌人折返回来,互相呼应,前后夹击,小分队当真就会全军覆灭。就在小分队最为困难的时候,同样被敌军追得巧奔妙逃的邓建国阴差阳错地闯到山谷东面,用一支svd狙击步枪,硬是把近一个连的敌军压制在原处,半晌不得动弹。从而为小分队争取了时间,缓解了压力,他们乘机撕开了突破口,从一道很隐蔽的山涧(就是差点摔死邓建国的那道山涧)溜之大吉。 听完杨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讲完整件事的经过后,邓建国乐呵呵地道:“兵者,诡道也,老杨你可真行啦,那帮龟孙子差点儿就被你糊弄了,你的孙子兵法学习不错哇!“ 惭颜一笑,杨辉忸怩道:“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满以为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够精妙的,谁知那帮龟孙子更棋高一着,早就在山谷东口布置了兵力,防患于未然。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还别说跳出包围圈,只怕早就让人家包饺子了。“ 第二十九章 情深义重 下 伪装色掉得差不多了,俊秀的脸蛋上遍布笑纹,邓建国谦和地道:“那里的话,还不都是大家洪福齐天,吉人自天相。“ 摇了摇头,杨辉惭怍地道:“小邓,想不到你平时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一旦说起笑来还真是自有章法。“ “那里,依我来看,我们都仰仗它的威力。“邓建国指着杨辉手里的svd狙击步枪,煞有介事地说。 瞎扯了两句笑语,杨辉抚摸着svd狙击枪,正色道:“说来也是,这把老毛子造的枪确是一把远距离狙击和火力压制敌人的好枪。“怔愣了一下,又道:“据我所了解,这种枪早在1967年就大规模的装备了苏军。“ 喟然长叹一声,邓建国凝重地道:“不错,据我所知,在s军中不但每个步兵班装备一支svd,而且还针对使用svd的士兵进行了专门训练,最大程度地增强一个步兵班的战斗力。“ 惨然一笑,杨辉叹惋道:“可惜呀!可靠性这么好的武器我们在1979年才仿制出来,至今还没能大规模的装备部队,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咬了咬嘴唇,邓建国无奈的叹道:“关起门来说句实话,我们的军力跟山姆大叔和老毛子相比,简直不可同时而语,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舍生忘死的大无畏牺牲精神,说白了就是精神原子弹的威力比人家厉害,可是这种大无畏牺牲精神是以无数士兵的生命为代价的。“ 点点头,杨辉怅惋道:“记得自卫反击战时,由于只有56半,我们的弟兄在兔宰子的密集火力下几乎是以血肉身躯在冲锋陷阵。“ 猛出一拳磕碎巴掌大的一块石头,邓建国愤激地道:“据说当时除了班长和班副外,都是清一色56式半自动,火力持续性和密集性严重不足,更别说远距离压制敌方火力的狙击步枪了。单兵轻火器两相对比下,真是捉襟见肘,可军令如山倒,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要执行,谁叫我们是军人呢?万般无奈之下,我们的弟兄只能用血肉躯体当武器去跟敌人拼命,去争取那微薄的胜利,而这种血肉武器打娘胎一落地就拥有了…唉……“ 言语一阵哽噎,邓建国眼角微湿,泪光隐现,实在说不下去了。曾经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虽说是过往云烟,但蓦然回想起来,还真有种伤心欲绝,愁肠百结的感触。 点了点头,无奈叹惜一声,杨辉很苟同邓建国的看法,悻然道:“的确是这样,其实我对高层死抓政治建军这根筋不放的建军方针也很有微词,都这么多年了,我们上层头头们还是紧抓着当年国内革命战争那一套经验死活不放,一点都不考虑到作战实际。打仗想当然,根本就是十足的教条主义,经验主义。“ “是啊!我们军队里那种因循守旧,墨守成规的人实在太多了,你我不过是唯命是从的基层指挥员,岂能奈何?“邓建国真有种想力挽狂澜而心有余力不足的自卑感。 “位卑未敢忘忧国,我们还是做好力所能力的事吧。“杨辉不想过多的去探讨上面的方针政策,那样无疑是庸人自扰,枉费心机。 胜利归来(四) 稍许怔愣后,邓建国伸手从杨辉身边抓过svd狙击枪,熟练地把玩着,哀叹道:“就说这玩艺儿吧!除了老毛子外,埃及、南斯拉夫、捷克、波兰、罗马尼亚等国军队也相继在60年代后期装备了这玩艺儿,大幅度地提高了步兵班的战斗力,而我们呢?还是自卫反击战以后才仿造了这种玩艺儿。“ 杨辉讷讷地道:“就是这种玩艺儿,我们侦察连才配备了四五支,有没有这支原装的可靠性强还很难说。“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训练和陪养我们的狙击手。“邓建国郑重地道:“老杨,我离开了侦察连已经半个多月了,不知你和西南军区派来的老张和老孔有没有物色到适合当狙击手的人选?“ 凝神忖思一下,杨辉带着征询的意味道:“不说你也比我们更清楚,侦察连里顶呱呱的战士举不胜举,可真正具有当狙击手潜质的人才却寥寥可数,我比较看好毛头贺永,老张和老孔对野猫子青睐有加,不知你意下如何?“ 稍加忖思后,邓建国颔首道:“那就从这两个弟兄抓起。“ “你是王师长钦定的特战精英,丛林实战经验丰富,眼光独到而挑剔,你安全返回了,以后抓训练的事,我和弟兄们还得要唯你邓大英雄的马首是瞻。“ 乍然,邓建国又回想起李参谋长遭敌人绑架的离奇事件,便问杨辉,“老杨,我差点忘了问你了,李参谋长遭敌人绑架的事,上面查出个眉目了没有?” 摇摇头,杨辉道:“这件事,军区已经派人到我a师来仔细调查了,师部的领导干部都没有可疑的迹象。” 失望地叹息一声,邓建国道:“我还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师部没有问题不代表其它部门没有问题。” 想了想,杨辉道:“可团一级的干部军官里除了a团之外,都不知道李飞参谋长到战区检查防务的事。” 沉思一下,邓建国十分肯定地道:“我看问题可能就出在a团。” 扯了一片树叶在嘴里嚼着,杨辉摇头晃脑地道:“不太可能,a团团长赵正刚没有问题,我佷了解他,他不会做出叛国投敌之事。” “但愿我多虑了。”邓建国决定暂时不去追究这匪夷所思的事。 由于这片丛林很安全,没有发觉有人类活动过的迹象,劳累过度的中国侦察兵们才有了个暂时可以安心歇息的场合。 邓建国靠在树干上,海阔天空的和杨辉聊起这些日子在敌国北部丛林里挑战越军的精彩赛事。那种惊险刺激和辛酸苦辣的丛林杀戮战听得同样身经百战的杨辉津津有味。 两人谈笑风生,聊得很是投机,不知不觉就挨到了夜幕降临。黑夜行军虽说困难重重,但少了些许危险,多了几分平安。 浑厚的黑云遮盖了星月的微光,漆黑的夜空中阴雨绵绵,幽暗而鬼气森森的山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六个中国侦察兵就是在这种恶劣得不敢想象的气候和自然环境里,翻山越岭,穿林淌河。任由锋利的山岩和荆棘藤刺割破衣服和皮肉,滑倒了摔得嘴青脸肿也无所谓,爬起来又马不停蹄的迎头赶上。六条精悍强干的血性汉子同舟共济,齐心协力,患难与共,一个劲儿的朝祖国的怀抱投去。 一路有惊无险,艰苦卓绝,终于在第二天清晨回到了国境线以内。一个个的迷彩服变成了烂棉絮,裸露在外的肌肉被茅草、树枝、岩石划得血迹斑斓。更有甚者,古铜色的结实肌肉上被摔滚得乌一块的,紫一块。 当前线驻防的战士们看到他们那一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狼狈相,都不由得惊呆了。这那像是骁勇善战,精悍强干的兵中骄子,精锐之师的尖刀利刃,活脱脱就是一群被追得穷途末路的残兵败将,丧家之犬。只不过,他们眼神还是精光灼灼,像尖刀一样犀利而锋锐。 回到a师侦察连的驻地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六个精疲力尽,劳累过度,伤痕累累的钢铁勇士倒头就酣畅大睡,连向王师长汇报的事也丢到九霄云外。 杨辉等五人的状态还好一些,毕竟只在丛林里拼命鏖战了三四天,而邓建国却跟死神展开了超过半个月时间的死亡竞赛,最后的结果是大获全胜,说起来简直有些耸人听闻,想起来更是匪夷所思。 因而,杨辉等五人只酣睡了一个昼夜就容光焕发,风采依旧了。邓建国却是三天三夜昏睡不醒,就连天王老子来叫他起床都不予理釆。 这期间,军医给左臂上的刀伤,脖颈和裆部创痕至少换了五次药,他都浑然不觉。他仿佛将一辈子的瞌睡都累积到了一起,非得要一次睡他个满地开花。 是的,半个多月九死一生,命悬一线的丛林杀戮战让他疲于奔命,他就像个财大气粗,挥金如土的阔佬一样把自己的精力,体力拿来大手大脚的挥霍。戎马倥偬,紧张至极的残酷战斗生活让他连轻度睡眠的时机都微乎其微,安然入睡就提都别提了,通常情况能有机会眯一会儿眼,安稳的打上一个时辰的盹就烧高香,拜大佛了。 王师长认真听了杨辉的汇报后,激动万分的来看望他的时候。见到他睡得那么平静,那么安祥,那是香甜,又是那么酣畅。素来以雷厉风行,血性刚强著称的王师长竟感动得热泪盈眶,泫然欲泣,随行的参谋长李飞更是泪如雨下,差点就哭出声来。 的确,像邓建国这样强悍猛厉,坚定执着,百折不挠,勇贯三军,万夫莫敌的终极战士找遍我们整个军区都是寥寥可数的。我们能有这样领袖群英的战士,实是国家的大幸,民族的骄傲。 当邓建国一觉醒来后,惊奇的发现自己躺在a师的医院里,而不是在自己的宿舍里。原来,弟兄们乘他昏睡不醒之际,把他送进了医院,以便他更好疗养手臂上的刀伤。 这当儿,除了头脑有轻微的昏沉外,就是肚子饿得发慌,得美美的饱餐一顿了。 于是,他窜到医院的食堂里,连哄带骗问厨师要了几样他平时最喜欢吃的菜肴,然后又软磨硬泡把医院食堂专门用来招待领导的西凤酒抢了一瓶。 医院的厨师也是个川老二,一手川菜炒得色香味美,邓建国不由得食欲大开。是的,半个多月出生入死,赴汤蹈火,让他渴饮山泉水、雨水、露水,饿食野果、野菜、甚至昆虫。半个多月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生活让他倒尽胃口,饱尝人间辛酸疾苦。 他努力不去回想半个多月里的那些令人心悸的破事儿,放开饭量酒力,只顾胡吃海渴。 风卷残云的把酒菜全部消灭干净后,他摸了摸涨鼓鼓的肚皮,抹了抹满是油腻和酒渍的嘴巴,连一声招呼就不打,三分钟之内就一走了之。 坦白的说,他最讨厌呆在医院里软磨硬泡,消磨时光。他更反感同那些花容月貌的妙龄护士打交道。以他现在的脾性,医院的护士比那些五年前曾经追着他屁股前呼后拥,问长问短,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的记者还要惹他退避三舍。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的喜欢在闲来无事之际跑到医院去游荡,因为那是美女云集的场所。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自然有七情六欲。上至军区总医院,下到临时组建的战地医院,都有他的足迹和身影出现。 诚然,他到军队医院去探望战友,去作义工……都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幌子,他其实是去看美女,说准确一点就是去相亲,物色对象。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处心积虑的耕耘了大半年,终于斩获颇丰。在一位古道热肠的医院领导牵线搭桥之下,他一帆风顺的与一个正军级干部的女儿喜结良缘。时方二十一岁的他如愿以偿的走进了结婚的礼堂,然而,好景不长,随后破败的婚姻令他痛心疾首,失魂落魄,差点儿就崩溃了。 从此,他对天起誓,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踏足医院那怕半步,更不多正眼瞧上一眼那些看上去仪表堂堂,美丽大方,温柔娴淑,内心复杂多变,令人捉摸不透的而且又有深厚背景的女护士。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好钢打好刀(一) 且说邓建国从医院不辞而别回到侦察连后,他把半个多月在敌国北部山岳丛林地区的战斗经历简明扼要地整理了一份报告,然后托人上交给了王师长。 由于杨辉的刀创药疗效极好,他臂上的刀伤恢复得很快,只舒畅地休息了一天,拼命精神就恢复起来了,随即便一如既往地磨砺起侦察连的弟兄们。 侦察兵们的军事素质本来就已经到达了相当令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的水准了。然而,侦察兵们这些无可挑剔的优异表现总是让追求完美的邓建国不放心,不满意。侦察兵们表现得越是出色,他就越是要精益求精,更上一层楼。 邓建国是个喜好低调的人,五年来韬光隐晦,置身世外的清闲生活使他变得更加淡薄名利,超然物外。他执拗的认为当着大家的面,太多的宣扬他的丰功伟绩是一件哗众取宠的事。 因此,他不让杨辉当着大家的面将他前一阵在敌国北部丛林里的辉煌战绩过多地提起,但是兵们还是捕风捉影,断章取义地从野猫子江小羽和铁塔方刚嘴里听到了不少关于邓建国的奇闻轶事,当然都是被这两个仁兄修饰,提炼和润色处理过的。 由于这两个仁兄都亲自参加过上次营救行动,再加上他俩在侦察连里是领头羊的角色,在战士们心目中的威望极高,因此经过他俩的妙语生辉,邓建国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中的战神贝奥武夫的化身。这就更让大家把邓建国顶礼膜拜,奉若神明。绝大多战士把邓建国当成了偶像和榜样来学习和追捧。只要是邓建国要求的,他们都始终不渝地遵行,只要是邓建国所说的,他们都毫不犹疑地听从。就是这两个“只要“在无形中迫使着大家,无论邓建国怎么苛刻,怎么刁难,怎么不通人情,无论训练有多苦多累,大家咬紧牙关,挺直腰板,义无反顾,毫无怨言地硬撑着上。 弟兄们雄心勃勃,踌躇满志,竟然把这种魔鬼训练当成了欢乐和享受,训练越严苛反而越开心,掉皮掉肉也无所谓。素质稍许差的弟兄实在扛不住了,就是软磨硬泡也坚决不打退堂鼓。 说句实话,邓建国那登峰造极,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斗力,只要是经常执行危险任务的侦察兵,或者说任何只要想在残酷无情的战场求生的士兵都会艳羡和倾慕不已,都会渴望着跟他一样勇贯三军,战无不胜。这也是弟兄们跟着他刻学苦练,力争上游的最原始的动力之一。 天还没到蒙蒙亮的时候,杨辉还在背窝里跟远在千里久外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在梦境里体会居家过日子的甜蜜生活。邓建国就偷偷摸摸地起床了,粗枝大叶地洗漱完毕后,迅即便冲到集体宿舍里,连吼带骂的敦促,说准确一些就是用棍棒逼迫着还在酣梦中跟家乡小情人幽会的弟兄起床。那些有赖床恶习的,动作稍微迟缓的弟兄可就遭殃了,他不分青红皂白,照准屁股就是两竹棍子下去,打得人家几乎跳着蹿出了宿舍。 也不知道邓建国是不是打了半个多月的仗把脑子打出了毛病,他竟然把起床晨练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可真叫起早摸黑,苦练杀敌本领的弟兄们有些吃不消。但在邓建国的淫威和言传声教之下,只得赶鸭子上架硬挺下去了。 训练的科目原封不动,只是强度相较以往增大了不少。 每天清早先集体打上沙绑腿,披上沙背心,负重三十到四十公斤不等的装备进行八千米的长跑。当大家跑完之后,接着就是挂勾梯上下三百回,匍匐穿越三十米铁丝网来回三百次。完事之后,大伙儿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挥汗如雨,但邓建国却丝毫不给喘息机会,马上就是徒手和持刀格斗训练,由他和杨辉分头作全程把关。 其中,邓建国负责持刀格斗训练,训练内容是匕首和刺刀的近身搏斗。 训练场上,二排的三十多名战士成三行横队,各人手里持握一把用木头削制的匕首,刀尖很钝。 邓建国面容寒酷地扫视着大家,右手刷地拔出81刺刀,双手握刀柄,刀尖向上,置于胸前,刃锋上隐隐有血光之印,迸射出砭骨销魂的寒气。 刀锋虽短,但锋锐无比,威猛之至。显然,邓建国曾用这把短刀割开过数名敌人的脖子,捅穿若干对手的心脏。 刀锋衬得邓建国的眼神更加寒酷,年青的脸庞也更加冷峭,不少战士望之不禁心头发悚。 邓建国凝视着锋锐的刀刃,森然道:“军刀,或者说匕首,是短兵之王,近战之王,是攻击速度最快的冷兵器,几乎出拳有多快,匕首的出击速度也就有多快,也就说匕首是拳脚最好的延伸,制敌原理如出一辙。匕首的最大特点就是灵活,不拘一格。匕首也是进攻性最强,防守性最差的冷兵器。我们是陆军步兵,进攻是我们的天性,刺刀见红更是我军战斗意志和作风的直接体现,匕首自然就是大家与敌人近身白刃肉搏时的首选武器。“ 说话间,邓建国对李超偷眼相瞥,见他兴味甚浓,冷然微笑一下,接着道:“使用匕首近身肉搏对身体的灵活性,步法的敏捷性要求很高。也就是说,我们要善于运用身体和脚步去迷惑敌人,躲避敌人攻击的同时寻找战机,瞅准敌人最意想不到的位置、时间、角度,发起迅猛进攻,务求一刀致命。“ 他说完,左脚腾地提起,向前进步,右脚迅速蹬地跟进,左手成掌,护住脖颈,右手正握81刺刀横砍、竖劈、上撩、下刺,刷刷刷刷的四刀在电光石火间一挥而就。 接着,他左脚向左侧横跨一步,右脚迅疾朝左侧横跨跟进一步,恢复起持刀格斗的预备姿势。 作壁上观的战士们拊掌喝彩,啪啪的连响不绝。 邓建国意兴索然,挥手示止,回到指挥位置上,面色冷峭地对骇然而视的战士们讲道:“因此,只要身法敏捷灵动,匕首绝对是近战冷兵器之王。“ 方刚突地举手。 邓建国点头示意他说话,他惑然地问道:“副连长,你说匕首是近战中攻击性最强的冷兵器,我不太明白,照理说,大砍刀应该才是攻击性最强的冷兵器。“ 方刚这么一发问,其他战士尽皆茫然,争相举手发问。 邓建国让李超发问,只听他不解地道:“我爷爷在西北军里当兵的时候杀过日本鬼子,听他说西北军是当年唯一能在与鬼子的白刃肉搏战中占到优势的中国军队……“ 邓建国打断李超的话头,接口道:“所以你认为大马刀应该才是最适合近身肉搏的冷兵器,对吗?“ 李超道:“是的,匕首这么短,怎么能算是最厉害的近战冷兵器呢?“ 邓建国强颜微笑道:“其实,我以前和你们一样,也曾一度认为大砍刀才是近战当中攻击性最强的冷兵器。其实不然,匕首不同于大砍刀这样的长重武器,杀伤力要小得多,所以它的攻击目标必须是要害,简单的说就是招招不离要害。用刀的话,一刀砍下去,整条大腿都可以给你砍没了,但匕首是做不到的,如果攻击对方的腿部,不直接刺穿对方的动脉血管,就要割断对方的筋络,才能使其整条腿同样失去作用。大砍刀出招比较慢,收招也比较慢,只是攻击比较厉猛,所以匕首对大砍刀的打斗中,匕首一定要瞅准对手出刀的瞬间或收招的刹那间出手进击,而且要迅速,要准确。“ 邓建国讲得头头是道,战士们听得津津有味,但却半疑半疑。 邓建国想了想,决计让他们眼见为实,便微笑着问道:“大家听说过一秒三刀吗?“ 除江小羽之外,战士们尽皆说不知道。 邓建国右手把玩着81刺刀,说道:“这套刀法非常适合近身搏击,上手也很容易,只要熟练掌握,灵活运用,在实战当中定然是刀刀致命。“ 战士们面色骇然,饶有兴味。 邓建国继续讲道:“所谓一秒三刀就是一刀抹喉,二刀刺胸,三刀向后撩阴,三刀干脆利落,一气呵成,讲求身形矫捷,手脚灵活,眼睛尖亮,当然,思维也要敏捷。熟练掌握的话,全程动作不超过一秒钟,如果能灵活运用到实战搏击中,即就是没有匕首,换作警棍、竹棍、铅笔、甚至是赤手空拳也照样应付自如,只是易刀为别的器械,制敌手法一模一样,均以一击必杀为首要目标。“ 有几个战士摩拳擦掌,露出跃跃欲试的势态。 邓建国见他们正中下怀,心想:光说不练显得很空泛,不如找两个平素喜好拳脚的弟兄来当陪练,让弟兄们见识一下这套上乘的杀敌刀法。 心念动处,邓建国收刀如鞘,抄起一把木制匕首,说道:“下面我找两个人来进攻我,大家注意观察,看看我如何在一秒之内击败两个对手。“ 邓建国说完,开始物色陪练的人选,瞥眼之下,见江小羽踌躇满志,知道他早在侦察连时就练过这套刀法,虽说运用起来不够娴熟,但还算过得去。 邓建国本想拿他来当陪练,但转念想到前次持刀格斗训练时,自己不慎与他发生误会和争持,便决定找别的人选。 邓建国遍阅一遍二排的全体战士,选定了一班长和方刚。 两人越众而出,在邓建国跟前两米外并肩站立。 邓建国举起木制匕首,在两人眼前晃了两晃,凛然道:“你俩分别从正面和背后向我进击,尽管把你们的最高水平发挥出来。“ 方刚当即呈持刀格斗姿式,向邓建国横眉冷对,一班长则迅速兜抄到背后,对邓建国虎视眈眈。 邓建国特别强调:“为防失手造成伤害,呆会儿打斗的时候,只要我一点中身体就立即闪开,听见了吗?“ “听见了。“两人齐声轰诺。 方刚趋前一步,作势欲攻,显然是急不可待。 两名对手成前后夹攻之势,邓建国斜身而立,两脚叉开,右手反握木制匕首藏于腰后侧,左手立掌如刀,置于身前,眼神冷凛地凝视着方刚,大声喊道:“开始。“ 方刚吐气开声,抢步疾进,右臂暴伸,右手向前一送,呼的一声,木制匕首闪电般刺出。 邓建国不慌不忙,不闪不避,待对方的匕首尖距离胸襟不足两寸之时,右足霍地朝前跨出一步,左手挥掌划空,掌刀在方刚眼前一晃,右手匕首自下直上撩起。 啪的一声碰击,方刚劈胸而刺的一刀被格开,手臂微微酸疼,身子顺着冲力朝前抢出。 邓建国巧乘方刚一刀刺空,收势不及的当口,旋身换步,右臂抬起,右手刀由右至左,横向划割。 嗖的一下破风声响,方刚的脖颈触到一股刚劲冷风,心知不妙,疾忙仰头趋避,身体反应速度倒是相当惊人。 就在他仰头闪劈刀锋割喉的电光石火间,邓建国倏然变招,右臂回缩于胸前,右手迅疾往前递出一刀,收刀和再次出招竟然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目眩神驰。 方刚刚刚避过抹向脖颈的刀锋,尚未及欣幸,胸口猛地一痛,像被什么坚硬的物事蹭了一下,他立时明白,对方的匕首已经刺中自己的要害,当下便灰头土脸地闪退到一边。 就在邓建国点中方刚胸部的当儿,一班长虎步跨出,挥刀由右肩上方向前下方猛刺,邓建国的背心处在攻击范围。 邓建国忽闻背后劲风飒然,电掣也似的斜身跨步。 簌的一下破风声响,一班长的木制刺刀堪堪擦过他的肋间,他左手朝上翻起,倏然变掌为爪,流星赶月般抓出。 一班长一刀刺空,心头骇异加气恼,立即撤步闪退,但右手小臂已被邓建国拿住,立觉手臂像给钢爪捏紧了那样,他刚欲奋力扭腰回抽手臂,邓建国右手刀由下直上撩起,刀尖不偏不倚地点中了他的阴部。 邓建国左手松开一班长的右臂,右手收刀,抽身朝左侧纵出数尺,旋即停身,哂然微笑着看向众位旁观的战士。 一班长下意识地伸左手去抚摸阴部,面色顿然红得象煞一盆猪肝,羞惭地闪退开去,他自知之明,若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话,那这一刀下去不死也得让他断子绝孙。 这一秒三刀当真是兔起鹘落,迅捷无伦,猛厉之至,两个身手利索,精悍强干的战士竟然在谈笑之间双双落败,直看得战士们眼花缭乱,尽皆骇然失色,现场顿时万马齐喑。 待得方刚和一班长灰不溜丢地入列后,尚还气定神闲的江小羽率先拊掌表示喝彩。 啪啪啪的几下掌声,孤零零的,但随即响起越来越多的掌声,直至骤密。 待到掌声稀落之后,邓建国方才告诉他们,一秒三刀的第一刀目的是割断敌人喉咙或切断对手气管和颈静脉,使其迅速毙命,如切断其颈脖两侧的颈动脉的话,即可使对手因失血过多而在数秒钟之内死亡。第二刀专门刺敌心口,如果刺中心脏的话可以使敌人立即丧命,即使心脏有肋骨保护而不易刺中,但可使敌手胸部受伤负痛而在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第三刀为旋身后撩阴,可使对手在三秒钟内休克或死亡,如果刺中敌人大腿内侧可断其大动脉废其大腿,如刺中腹部可致敌昏厥甚至死亡。 战士们眼见为实,终于相信匕首是短兵之王,近战之王的论断,很多人迫不及待想跟邓建国过过招,尤其是其中几名在家练过武的仁兄,更是想亲身领教一下邓建国的快如星流霆击,直接又猛恶的致命刀法。 邓建国喜不自胜,看着意气风发的江小羽,对战士们喊道:“现在大家分作三人一组,相互交换着对练,不懂的地方就马上来问我,或者直接去找江小羽讨教也行。“ 战士们一听这话,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江小羽,心想这江小羽是副连长带出来的徒弟,肯定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硬手子,不妨称称他的斤两,看看他的刀上功夫有没有他的枪法过硬。 于是那几个自负是练家子的兵向江小羽下了挑战书,江小羽见大伙儿把自己当作焦点人物,显得格外瞩目,不由得沾沾自喜,趾高气扬地横刀当胸,表示乐意接受挑战。 邓建国忽地想起了什么,便厉声喝令吵得沸沸扬扬的队列肃静,他对战士们特别强调:“对了,我还要唠叨一句,一寸短,一寸险,不仅是匕首,所有短兵刃都一定要抢到敌身边格斗时,方能取胜。“ 稍顿,他向跃跃欲试的战士们道:“好,大家就按我刚才所说的要求,分作三人一组,展开训练。“ 他瞅了瞅李超,吩咐道:“李超,你负责组织大家训练。“ 射击训练场上。 邓建国一声令下,一排的战士一溜烟地进入靶台。 他目光如电,遍扫一排全体战士,正色道:“为了充分发挥大家的水平,我要求大家以立姿射击“。 代理排长西北狼李超气定神闲,方刚更是踌躇满志。 “预备。“随着邓建国一声喊,弟兄们一齐展开动作,从肩上取枪、抵肩据枪、拉动机柄送弹上膛 、瞄准,三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支支锃明瓦亮的81-1突击步枪,81式班用轻机枪在丽日映射下闪闪生辉。 “集体作业,一百米胸环靶,立姿,三十发连射,开始。“ 邓建国一声令下,战士们早就憋足了劲,扳机一抠到底。 靶场上顿时枪声大作,枪口火焰炫目迷神 子弹在虚空里划出一道道酷炫流灿的亮线,撕得靶纸碎碎片片。 子弹横飞若暴雨,枪声密集似鞭炮。 射击表演精彩绝伦,令人惊心动魄,血脉贲张。 射光子弹后,战士们纷纷长吐一口气,不少人的脸上还抖露出自鸣得意的表情。 邓建国精确地计算了一下,他们当中最快的不到十秒就射光了弹匣,最慢的也不超过十五秒,射击速度倒是可观,只是不知道精确度是否令人满意。 战士们都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各自的标靶,胸有成竹地等待着报靶员挥旗报靶。 稍事歇息后,报靶员通过扩音器汇报了靶数。 一时间,靶场上人声鼎沸,欢呼雀跃,战士们都发挥正常,打出了理想的成绩。 邓建国不露声色,默默地分享着大伙儿的喜悦。他通过望远镜很清楚地看到,战士们射出的子弹悉数打在了靶纸上,无一脱靶现象。不仅如此,而且弹着点大都散布在2环到8环之间。 在立姿状态下,一百米胸环靶连发射击,这样的成绩已算相当可观。 邓建国心知肚明,能有如此令人欣喜的成绩,除了战士们勤学苦练外,精良的武器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81式枪族的可靠性的确能经得起严酷的战场环境下的严格考验,射击精度良好,火力密集性和持续性也达到了相当可观的水准。它不但具有56式冲锋枪(包括俄制ak-47/akm冲锋枪)在近距离扫射的火力持续性优势,而且拥有56式半自动步枪远距离单发精确射击的优点,很好的做到了步冲合一。 邓建国大胆地认为,在战场上只需要两支81-1式自动步枪就足以压制一个装备有ppk轻机枪的越军步兵班。 这当儿,现场响起一片更换新弹匣的全属碰擦声。战士们换好弹匣,成竹在胸,全神待命。 邓建国看到作壁上观的弟兄们都在摸拳擦掌,蠢蠢欲动,心里真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接下来是卧姿一百米胸环靶,单发射击,要求五发四十八环以上为及格,跪姿一百五十米半身靶,三发短点射,连续三下,要求最少不低于八十环。绝大多数弟兄们不但没让邓建国失望,还有超常发挥。 好钢打好刀(二) 邓建国很是欣慰,当即就给弟兄们自由发挥的机会。立姿、跪姿、卧姿,连射、点射、单发,一百米胸环靶、二百米人头靶……随意选择,只到射完领到的子弹为止。 枪声大作,掌声雷动。 战士们全力以赴,端着枪上窜下跳,玩得不亦乐乎。 李超单腿跪地,81-1突击步枪的折叠式枪托抵实肩窝,枪口怒指一百米胸环靶,单发速射。 邓建国悄然靠近他身后,双手放到耳朵边,凝神细听,发现他的枪声比较乱,缺乏节奏感。 李超三两下射空弹匣后,邓建国举起望远镜仔细一瞧,三十发子弹都在八环和九环之间,只是弹着点散布得不太均匀,可见李超是心态急躁之人。 看着李超兴致勃勃,卸下空弹匣,摸出一个新弹匣,在头盔上敲了两敲,干脆利索地卡进弹巢,正要拉动枪栓。 “先别急着上膛。“邓建国蹲到他旁边,用手一拍他肩膀说道:“西北狼,现在让你先做一百个俯卧伸然后抓枪上膛射击,你有把握吗?“ “有。“李超不假思索,当下就信誓旦旦地回答。 邓建国隐忍一笑,点头道:“你这么自信,那我就考考你。“ 李超毫不犹豫,放下81-1突击枪,俯下身子,两只手掌撑地,双脚后伸蹬地,身体胸腹离地三寸,做好了准备。 “开始。“邓建国一声令下,李超在半分钟内就做完一百个俯卧撑。 没等他喘过气,邓建国大声催促道:“跪姿,一百米胸环靶,快。“ 李超腾地跃起,跪姿抓枪,不料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双手开始发抖,臂膀筋肉麻痛,手腕酸软乏力,抵肩据枪的动作显得迟缓而笨拙。 他心里一急,脸色登时就变得极为难看,慌乱地伸出右手去拉动枪栓,竟然连拉两下,机栓都没有到位,子弹无法上膛。 “好了。“邓建国一看他张皇失措,立即叫停,没有训斥他,只是笑眯眯地道:“记住,你双臂的力量还不够,操枪的速度还不算快,稳定性也不行,要继续加强锻炼,明白吗?“ “是。“李超满头大汗,急赤白脸地回答 。 这一刻里,方刚更是牛气冲天,操着81式班用轻机枪,仍旧以更见功夫的立姿据枪,好整以暇地打着十五发长点射。 邓建国看得连连点头。 现在,方刚已经打光了两个75发弹鼓,弯了弯腰,晃了晃手臂,扭头一瞥眼,邓建国正卓立他身后五米外,两只手分别拿着一个弹鼓。 邓建国是个明眼人,早就看出这家伙在连续射击下,虽然膀臂已经非常麻痛,但是枪枪上靶,水平令人称道。 他点头微笑,快步流星地走到方刚跟前,拍了拍方刚那宽阔的肩膀,赞叹道:“打得不错,还有子弹吗?“ 方刚露齿一笑,心里面乐得翻了天,耸了耸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两眼一不稍瞬地盯着邓建国手里的弹鼓。 “放心,这里有的是子弹。“邓建国把两个75发弹鼓塞到了他手里,正颜厉色地道:“现在要求你以跪姿打一百米外的侧身跑步靶,记着要用十发长点射。“ “明白。“方刚趾高气扬,转身抓起81式轻机枪,飞快地换上新弹鼓后就以单腿跪地,瞄准一百米外的侧身跑步靶就开始射击。 对于有效射程超过五百米的81式轻机枪来说,射击一百米远的目标简直是小菜一碟。现在邓建国之所以要求方刚射击侧身跑步靶,目的是要考验一下他在近距离上,快速捕捉移动目标并予求精确火力打击的能力。 只见,这小子时不时地停下来,晃晃酸麻的肩膀和手臂,确认弹着点没有明显的落差后又接着射击。 邓建国见方刚的轻机枪射击几乎是枪枪中靶,便仔细地观赏起其他战士的精彩表演来。 他不住地点着头表示满意,但如果你善于察颜观色的话,你就不难发现他的脸上始终浮动着一缕隐忍而古怪的笑意,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弟兄们射击时暴露出来的通病。 “嘟…嘟…嘟…“ “哒…哒…哒…“ 枪声宛似爆豆,裂人耳膜。 靶台一侧,作壁上观的一干战士看得热血沸腾,纷纷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约莫一刻钟过后,靶场上的枪声逐渐零落起来。看样子,大伙儿在海阔天空地渲泄激情的同时,子弹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不过胳膊和臂膀想必也被后座力暴虐得差不多了。 “要是有一万发子弹配发给俺的话,俺保证会玩得更帅。“一个河南兵操着一口地地道道河南腔调在那里念着亏欠。 “这么大一个国家,子弹还没有那些白眼狼多,养着这么多的军队还有鸟用,干吗不干脆给他们玩白刃战算球了,那样不是更节省子弹。“一个短小精悍的四川兵放下81-1突击步枪,左手搓揉着右边肩膀,在那里吹胡子瞪眼睛,抱怨着子弹不够用。 “也不知上面怎么想的,养着这么多的兵却不配发足够的子弹来搞训练,俺看不如让我们拿烧火棍去消灭那些白眼狼算了。“发牢骚的是个陕西兵,瞧那气不岔儿的模样就知道他对上面有关部门颇有微词。 邓建国心知肚明,这娃子本是个老实善良,憨厚质朴的农村兵,他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指责上方领导层的不是,最大缘由就是150发子弹没能让他尽兴。 邓建国暗暗笑道:“先别急着发牢骚,等一下我要单独称称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这个陕西兵名叫陈小松,邓建国偏爱叫他乳名雄娃子,出身于陕南的一个猎户家庭,因为打从小就跟在父亲的屁股后面狩猎,因此打得一手好枪是再正常莫过的事情。 他在原来的连队里是无人能及的神枪手,即使他被挑选到高手云集的侦察连里,他也当之无愧称得上是顶尖高手。即使是跟铁塔方刚、野猫子江小羽、西北狼李超这三个能人比起来,他的枪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光独到而挑剔的邓建国老早就对他的枪法心有独钟,觉得这一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但美中不足的是他参军还不到一年半,尚没有经过枪林弹雨,刀山火海的历练,实战经验相当缺乏。因此,邓建国一直在暗中不动声色地跟踪观察着他有无更加闪亮的表现。 邓建国一直在为物色一位出色的狙击手苗子而劳心伤神。虽然像陈小松这样枪法不错的战士在藏龙卧虎的侦察连中还有很多,比他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手更是举不胜举,但真正够得上一个战术狙击手标准的人可就凤毛麟角了。 邓建国记得武老师三令五申地对他强调过,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能打得一手好枪法只具备了成为狙击手的基础,关键在于要有超强的耐心,冷静的头脑和严谨细致的行事态度,简单的说就是很细心。 诚然,这最关键的三点,侦察连很多战士都做不到,因为这些老兵油子大都惯于冲锋陷阵,根本适应不了这种隐藏在暗处,心平气和地窥伺目标,见机行事,冷枪毙敌的差事。先不说细心这一关,至少要能耐得住寂寞。不妨试想一下,假如让你一个人单独在封闭的环境里呆上一两个星期,你有没有精神崩溃乃至发疯的感觉?倘若让你在没有父母和朋友,没有通讯,没有联络,甚至连一个跟你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情况下,孤孤单单一个人过,你能生活得下去吗?若果把你扔在一间小屋子里,直瞪瞪地盯着窗外的一根晾衣绳子超过十二小时,你自信坚持得下来吗?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能过得了这一关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性格决定一切。冲动易怒,活蹦乱跳,耐不住寂寞的人是当不了狙击手的。另外一点特别值得注意,狙击手尤其是军事狙击手必须要具备健康的心理素质,士兵并非禽兽,执行法定杀人任务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行为偏差,心理扭曲,就会造就一个冷血杀人狂魔。同样,意志不坚定,缺乏信心者,非但不能成功狙杀目标还反倒把自己送进地狱。 通过他近一个月来地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个出生在陕南贫困农村的陈小松,受老家淳朴的民风影响和熏陶很深,性情相对较为温厚,算得上是个比较冷静的人,至少没有铁塔方刚和西北狼李超那么急躁冒进,也不像野猫子江小羽那般活泼好动。跟侦察连所有士兵相比,他都相对比较内敛和沉稳,是个当狙击手的好材料。 现在,靶场上的枪声终于偃旗息鼓,消逝殆尽了。 只见,弟兄们一个个都在晃动着手臂,搓揉着肩膀,脸上翻露出疲惫的神色。 弟兄们一时高兴,只图一股脑儿地打得过瘾,竟忘了连续打着长点射,81-1自动步枪的后座力会蹬痛肩膀。 虽然邓建国通过变态的训练方式使弟兄们的臂力增强了许多,但是忽略了技巧的话,连续射击带起的强大后座力仍然会让肩窝和臂膊大受折磨。 有几个弟兄每打一枪过后,刚劲的后座力撞得肩膀和手臂酸痛无比,脸上的肉皮子都会轻微抖动一下,显得有点痛苦。这便是刚才邓建国看着他们打得那么起劲,嘴角边却露出隐忍和古怪笑意的真正原因所在。 方刚比较细心,以跪姿据枪,十发长点射,停停打打,打打停停,显得有条不紊,气定神闲。因此,两个75发的弹鼓打完下来,他显得比较轻松和悠闲。而其他战士却恰巧相反,连续射击,毫不停歇。经过后座力地反复折腾后,他们的手臂几乎都痛得僵木了,若继续射击的话,成绩势必直线下滑。 在邓建国看来,一排的战士当中,在射击方面掌握要领最为到位的还是陈小松。 刚才自由射击时,邓建国发现这娃子打的是不急不慢的三发短点射,打得很有节奏,弹着点散布相当均匀,射速和精确度很让人满意。美中不足的是,这小子打的是死靶子,不能充分展现出实力来。 邓建国心中一动,想见识一下陈小松打侧身跑步靶的功夫到底有多深。 于是,邓建国清了清嗓门,高声喊道:“大家今天表现得很好,我很乐意看到大家能有这么好的射击水平,希望大家戒骄戒躁,再接再励,我和杨连长为大家感到骄傲。“ 雷鸣般的掌声过后,一排战士们立刻关上保险,81-1突击步枪挎肩保持立正状态。一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邓建国欣悦地点了点头,一瞥意犹未尽的陈小松,正颜厉色地对李超下令道:“除陈小松单独留下外,其余回归原地休息。“ 应诺一声,李超带着一排的弟兄们井然有序地离开了靶台。仅剩下陈小松一人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一脸诧然地望着邓建国,似乎闹不明白副连长为何要单独留下他一人。 陈小松正大惑不解,只听邓建国郑重其事地道:“雄娃,听你刚才的口气,好像嫌子弹太少了,没玩够是吗?“ 好钢打好刀(三) 愕怔一下,陈小松昂首挺胸,豪迈地回道:“报告副连长,没打过瘾。“ “好,我这就让你打过瘾。“邓建国冲弹药车上负责分配的弹药的战士招了招手,那战士快步流星地跑过来,递给了陈小松三个弹匣。 欣悦一笑,邓建国指了指百米以外,一个报靶员刚刚竖起的一个新侧身跑步靶,道:“现在我让你打侧身跑步靶,难度可能会比较大一些,你有没有信心搞定?“ 顺着邓建国手指的方向瞅了一眼,陈小松根本没有犹豫,声若洪钟大吕般回道:“有,保证搞定。“ 邓建国一脸肃穆地道:“那就好,我等着看你的精彩表演。“ 换上弹匣,熟练地拉动枪栓送弹上膛,陈小松踌躇满志地向邓建国请示道:“请问副连长想看我以立姿射击呢?还是跪姿。“ “废话,当然是立姿才能显示出你的真功夫。“邓建国举起望远镜,不等陈小松作好准备就正颜厉色地道:“听好,按报靶杆指引的位置,三发短点射。“ 说罢,他左手朝肃立于一旁的爆破班战士青松打了个手势,青松立即以旗语通知靶壕,报靶杆指向右下角。 场面上,近两百只眼睛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到了一个焦点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陈小松,既在期待着他有完美表现,也在揣摩着邓建国为何对平时看上去不苟言笑,落落寡欢的陈小松如此情有独钟? 一侧,杨辉不动声色,继续作壁上观,他跟邓建国一样期待着陈小松的枪法能够在群龙当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经过近两个月的军事训练,他非常清楚陈小松在射击上的实力,知道陈小松的枪法已经具备当狙击手的潜质。 其实,陈小松也早就窥度出副连长是在刻意试探他的身手,虽然有点忧惧,担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发挥失常,丢人现眼,但他还是很快地镇静了下来。 他尽量放松自己,慢慢地呼吸,两只眼睛有若激光定位仪一样快速锁定了目标,然后争分夺秒,用心去感受着目标,忽听邓建国洪声喊道:“开始。“ 尾字的颤音还在虚空里飘荡,陈小松猛吸一口气,单脚飞快跨前一步,健硕身躯微微向前倾斜,81-1突击步枪向前一送一拉便抵实肩窝,整套据枪动作快如行云流水,但听…… “哒…哒…哒…“ 脆亮枪声响彻耳鼓,三发7.62毫米枪弹在虚空里划起三条亮线,撕烂了靶纸。 邓建国透过望远镜看得很真切,这小子一上手就以三发短点射打出了8环、9环、9环的好成绩,确实令眼光挑剔而严苛的邓建国拍案叫绝。 “打得不错,再接再励。“邓建国点着头,叮咛道:“记着,按报靶杆指引的位置打,右下角,再来。“ “明白。“陈小松略为调整了一下心绪,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憋住气,连扣三下扳机,又是一个非常飘亮的短点射。 这小子还真有能耐,憋气开枪既快又准,很有独挡一面,自成一派的大家风范。 “左上角,十发长点射。“邓建国趋热打铁,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面不变色心不跳,立姿抵肩据枪动作固定不变,一个十发长点射一挥而就。 要知道,打长点射,弹着点有轻微的偏差,因为是连发射击,枪身抖动得厉害,既不好控制也不易于瞄准。 “左上角,十发长点射。“邓建国举着望远镜目不斜视地盯着百米外的侧身跑步靶,语气生硬地向陈小松下达下一轮射击指令。 此刻,陈小松从话声中嗅觉到副连长对他的成绩有点不满意。 定了定神,他把折叠式枪托用力往肩窝里顶了顶,食指慢慢预压扳机,心里在感受着目标。 闭了闭眼,猛吸一口带有火药味的空气,奋力憋住,突然扣动扳机。 “哒…哒…哒…“ 枪声有如炒豆子一样急骤而短促,可说是起始于刹那间又结束于瞬间,比呼吸一次空气还要简单。 这一轮十发长点射打完之后,整个纸靶被打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此际,队列里面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作壁上观的弟兄们正在指指点点,小声地评头论足。似乎也很想尝试一下立姿射击侧身跑步靶的乐趣。 邓建国放下望远镜,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宛似一口千年不波的古井,道:“很好,换子弹,体会一下。“ 换上一个新弹匣,陈小松神色有点悒郁和悱恻,显然是自我不满意。 邓建国心领神会,很理解陈小松的心情,知道这小子已经对他自个儿的射击水平感到很不满意。 这么快就感到自己还不够火候,这不正说明成功之门已经向他敞开了。 “孺子可教也。“邓建国打心眼里为物色到这个可造之才而深感欣慰和自豪。但他面上仍然古井不波,正色地道:“雄娃,想不到你憋气开枪的功夫还不懒,以后继续保持,接下来是三十发连射,打完收工。“ 一侧,杨辉的嘴角抖露出一丝欣忭的微笑,似乎在为邓建国终于物色到了一个狙击手苗子而沾沾自喜。 作壁上观的弟兄们看到陈小松的精彩表演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特别是那些枯等已久,还没有上场一秀身手的弟兄更是跃跃欲试。甚至有个别心眼小的仁兄还在暗地里嘀咕着,埋怨副连长偏心。 陈小松心里明白副连长对他的殷切期望。只是副连长要求得太过于严苛了,在立姿据枪,侧身跑步靶,十发长点射尚不能令人欣喜,三十发连射只怕更是差强人意。 一时间,这小子竟然有些心神忐忑,惴惴不安。 “准备好了吗?“邓建国心知肚明,清楚这小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便语气和蔼地叮咛道:“记住,击发前一定要聚精会神,人即是枪,枪即是人体的延展,两者势必高度一致,千万不能心神不定,更不能心花怒放。“ 听了邓建国这一句振聋发聩的话后,陈小松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哦了一声,陈小松右手倒提着枪,枪口下垂地面,仰首苍天长吐两口气,让全身的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根筋脉都得到松弛,右手的五根指头在快速地活动着。 骤然,他猛吸一口气,急于星火般抬起81-1突击步枪,抵实肩窝就扣动扳机。 “哒…哒…哒…“ 81-1突击步枪吐冒着灼人眼球的桔红光焰,一串串子弹在虚空里划出一道道让人应接不暇,目眩神迷的亮线。 纸靶在泼风打雨的子弹残酷肆虐下,四分五裂,碎屑残碴就如同鹅毛雪片似的飘飘洒洒。 靶子后面的红土坡已是泥浪翻腾,弹痕累累。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靶杆还在那里摇摇晃晃。 长吐一口气,81-1突击步枪枪口斜垂地面,额头上汗津津的,陈小松的面孔上浮露出一种忸怩而惭怍的神色,傻愣愣地站在靶台上,直勾勾地盯着光秃秃的靶杆不放。 望远镜里,邓建国看得很明白,三十发子弹悉数飞向了靶子,至少他用肉眼没有察探到有子弹偏离靶子的现象。 放下望远镜,他一拍陈小松的肩膀,微笑道:“打得好,侧身跑步靶,一百米立姿,三十发连射能打出这个水平,已经无可挑剔了。“ 稍顿,没等陈小松有任何反应,他很突兀地问道:“对了,你憋气开枪的绝活简直自成一派,是自己领悟和摸索出来的吗?“ 能得到眼光一向严苛和挑剔的副连长首肯和赞许,陈小松真有点儿喜出望外。之前,他还真忧惧和惶惑得不得了,副连长能单独留下他验收射击成绩是对他寄予了厚望,他生怕自己功力还欠缺火候,让副连长大失所望。如今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了,副连长非常满意他的表现不说,更对他憋气开枪的绝活大加赞赏。 脸上的不安之色风消云散,迅即荡漾起一缕欣辛的笑意,陈小松以一口地道的陕西腔调说道:“副连长,你是说俄习惯在射击前先憋足一口气,然后再开枪吗?“ 被这小子一口陕西腔调搞得云山雾罩,邓建国听得有些飘飘然,只是点了点头。若不是看陈小松在兴儿头上,他真想好好数落这小子两句,怎么一激动就变得土里土气,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了。 “副连长,这个习惯,俄是……“羞怯地捂了一下嘴,这小子蓦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怔忡一下,有点忸怩地道:“这个习惯是我从小跟爹一起学打猎的时候慢慢养成的。“ 嗯了一声,邓建国略加思索后,正色道:“雄娃儿,以你当兵这一年多练习射击的实践经验来,你通常憋足一口气,在几枪之内最为精准和有效?“ 明人不知,邓建国暗中留意了这个看上去土里土气,老实巴交的雄娃儿很久,很清楚也很震惊他憋气开枪的独门绝技。 只是,在邓建国看来憋气开枪既是一种大胆创新,更是一种铤而走险。要知道,呼吸影响着心脏跳动,而心跳与身体活动息息相关。对于使枪的战士来说,直接接触枪械的部位有胸膛、肩膀、手臂、头颈、手掌、肘腕和指头,而这些身体部位的活动都是因为心跳。射击之时,射手的心跳会使准星在目标上作上下跳动,就算轻微移动身体也无济于事,这不仅是射手的心跳脉搏的缘故,更多的是呼吸导致的。如果射手已经明确的察觉到这个糟糕现象的话,那就说明射手的肌肉开始疲劳了,接下来身体就会发抖。利用屏息的方法使心脏暂时停住跳动,不但于事无补,反而雪上加霜。道理很简单,一旦屏住呼吸的话,肌肉势必就会因为严重缺氧而使手臂和指头抖动得更加厉害。 正因为如此,不敢冒险屏住呼吸而使心脏停止跳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只有减慢心跳了。而陈小松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开枪击发的瞬息间,猛然憋住一口气,乘着全身肌肉没有因为缺氧而摇摆不定之前,一鼓作气连续击发,而且百发百中,成效卓绝,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我问你憋气一次,几枪之内最有准头。“邓建国见这小子有点儿懵懂便大声地再问了一遍。 好钢打好刀(四) 愣怔一下,挠了挠后脑勺,陈小松正二八经地道:“据我打了这久的枪来看,这个憋足一口气然后再开枪的习惯只在单发和三到五发短点射时效果最好。“ 是的,邓建国刚才已经观察和窥测得很明显了,陈小松憋足一口气,一次最多只能开到三到五枪,而这三到五枪特别适合在远距离上,一发子弹一条人命的狙杀任务。 当然,邓建国也看到了,陈小松憋气开枪的绝活在长点射,尤其连发扫射时,效果是乏善可陈的,不过也不算失水准。 “够了,这样就够了,以后我要你把憋气开枪的独门绝技发扬光大。“邓建国又拍了拍陈小松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以后,我打算让你专门练习超远距离狙杀敌人的本领,你有信心吗?“ 陈小松见副连长如此赏识和器重自己,还有意重点培养自己的射击技能,心里头那股子高兴劲儿可说是比得上一个穷光蛋在一穷二白之时突然捡到一箱金银财宝。意外的荣耀和喜兴搞得这小子有点儿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道:“有…有…报告副连长…俄…不…不是…我有信心。“ 拍了拍这小子肩膀,邓建国莞然一笑,郑重道:“很好,以后再接再励,现在归队休息。“ “是。“陈小松强行憋住满脸笑容,两只脚跟一碰,打了一个立正,举手向邓建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跑步归队。 靠!给他一片阳光他就灿烂无比,战友们看到,这小子在回归队列的一路上,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来了。 农家出身的兵就是这么老实淳朴,而这样的兵才是最忠诚,最不怕死的兵。邓建国就很欣赏陈小松这一点。 当然,邓建国深谙射击之道,像陈小松这种憋气开枪而且发挥得无懈可击的士兵毕竟是个特例,无论是在侦察连还是在普通步兵连队,他都独一无二,但这并不意味着这种独僻蹊径方法可取,这种方法因人而宜,不能大力提倡和推广,否则不但不能稳步提高射击水准,反而会弄巧成拙,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现在该轮到二排战士们上场大秀拳脚了,也不知道大家是出于自信心呢?或者说是好奇心。纷纷吵嚷着要打一百米侧身跑步靶,众口一致声称,侧身跑步靶更能有助于提高射击水平,打起来也更刺激,更过瘾。 邓建国心里再明白不过了,这些虎头虎脑,直心眼儿的战士看到刚才陈小松无以伦比的射击表演后,心里不服输,要在靶场上明刀明枪的跟这小子一较高下。 这种你追我赶,力争上游,不落人后的干劲和精神风貌真让邓建国感到无比的欣辛,当即就欣然地同意了大家的请求。 靶台上听取欢声笑语一片,上弹匣,拉动枪机的金属磨擦声响不绝于耳。 年轻士兵的头脑很容易发热,不甘落后的劲头可圈可点,只是不懂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陈小松那憋气开枪的独门绝活固然别具一格,可那是千锤百炼的结果,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 短促的两分钟准备一晃而过,小喇叭吹响了,报靶员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布置好二十个侧身跑步靶,遵从邓建国的指示,报靶杆统一指向左下角。 邓建国要求大家一律釆用三发短点射,那样既不浪费弹药也有显著成效。 随着他一声令下,靶场上登时枪声大作,弹雨纷飞,浓郁火药味夺鼻而扑,呛得人们喉咙生生发疼。 弟兄们都是气冲霄汉,踌躇满志,却不想一匣子弹打完后,成绩一踏涂糊,甚至出现个别脱靶的现象。脸面上纷纷显出不复劲要接着干的样儿。 邓建国不露声色,也不表示什么,命令报靶员把报靶杆调到右上角,耐心欣赏大家继续表演。 弟兄们都不甘示弱,纷纷以立姿据枪射击,却不知道在难度非同小可的侧身跑步靶之下维持这样的射击姿势是多么的费力而不讨好。不要说打出令人惊艳的环数,能不跑靶就算烧高香,拜大佛了。 可不是吗?两匣子弹都打完了,至少半数以上的弟兄还没有摸到窍门,找回感觉。仅有寥寥可数的四五个战士成绩还算差强人意,起码从开始五到八次短点射才能追上报靶杆,进步到三到两次就能追上。尽管射出的环数都在3环以上,8环以下,但总算有了一丝起色。 放下望远镜,邓建国正颜厉色地喊了停,接着以不愠不火的语调命令大家自由调整射击姿势和方式,立姿、跪姿、卧姿,单发或点射任由自己选择,只是不允许连发射击,因为那样不仅浪费弹药还不出成绩,两头不讨好。 于是,靶场上再一次响起密一阵,散一阵,紧一阵,松一阵的单发和短点射枪声。 经过前番费力不讨好的射击后,大家总算统一了认识,切身体会到欲速则不达地道理,不是每个人一上手就能像陈小松那样,以立姿据枪,三发短点射打侧身跑步靶,而且精准得异乎寻常。痛定思痛后,在两个悟性较高的仁兄大声吆喝下,他们决定练习快速出枪不精确瞄准射击。 平心而论,邓建国很赞赏他们这个别出心裁的创新举措。嗯,战士们越来越摸对了路,他这个引路师父的呕心沥血终于开花结果,他慢慢可以放得下心了。 由于是自由发挥,大家都把压箱底的本事都翻出来了,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邓建国举着望远镜瞅瞅这,瞧瞧那,就好比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马戏。正如他事先预料的一样,这种侧身跑步靶,以卧姿射击的效果最佳,跪姿方式击发也马马虎虎,还算过得去。可是要像陈小松那样立姿射击的话,那效果可就是一踏糊涂,糟糕透顶了。 龙争虎斗,你追我赶,谁也不甘心落后于人,大家的攀比心和好胜心都很强,无形之中把射击考核当成了赛场竞技,打得如火如荼,好不热闹。 150发子弹在不禁不觉间就挥霍一空。靶标全部被酷虐的子弹轰得分崩离析,一根根纤细的,光秃秃的靶杆,宛如狂风暴雨中的小树苗一般在那里晃晃荡荡。 激烈的赛事让大家全身心地投入,高强度的射击动作让大家的肩膀似乎变得粗大了许多。 一个个的肩膀、臂膊和手腕又是酸痛又是僵麻,停下来后,一个劲儿地按揉着双臂,舒活着肩膀。有个别弟兄还在挨个地拉伸着手指头。看样子,大家都过瘾了,不在抱怨和念亏欠了。 俊俏的脸庞上浮动起一种幸灾乐祸,或者说是格外欣慰的笑意,邓建国眉开眼笑,大声喊道:“大家玩得高兴吗?“ “高兴…高兴…“弟兄们应答起来虽说是高亢洪亮,情绪激昂,但却七零八落,乱糟糟的一大片。 脆生生地笑了笑,邓建国洪声喊道:“大家现在听好了,一齐上去帮报靶员重新把靶标布置好。“ 一听这话,大伙儿还误以为副连长还要继续考核下去呢?一个个顿时变得哭笑不得,因为大家的肩窝和胳膊有些酸痛了,继续射击的话倒是很过瘾,不过成绩会大打折扣。虽然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大家现在这个状态并不影响杀敌,但要在射击表演中达到副连长想要的那种效果,那可就难如登天摘星了,因为副连长实在太苛求于人了。 看到弟兄们你瞅瞅我,我望望你,磨磨蹭蹭的样子,就像叫他们扛炸药包去炸碉堡似的愁眉苦脸。邓建国不由得忍俊不禁,起先还生怕他们嫌配发的弹药太少,打不过瘾,却不曾想他们偏要自告奋勇地去挑战高难度的立姿射击侧身跑步靶,结果是眼高手低,力不从心,搞得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竟然像惧怕瘟疫一样厌恶起打靶来了。 邓建国疾言厉色喝令道:“叫你们去帮报靶员的忙,没听见吗?是不是没有过足枪瘾?那好,我叫别的弟兄去帮忙,等一下各位继续,打不出好成绩的话,今天就不准吃晚饭。“ 这一下,虎头虎脑,直心眼儿的弟见们听明白了,赶忙动起身来,就像是一群饿豺狼在荒漠中突然看见一只大肥羊似的,呼天抢地的冲上靶壕去帮忙,惟恐慢了会被副连长单独留下来手把手的考验,那可不是一件美差,副连长严苛起来有些变态和疯狂,可不是人人都能像陈小松一样被他大加赞赏,还是自知之明,审时度势的好。 前车之鉴,三排的二十名弟兄可不敢妄自逞强了,他们学得很聪明,苦口婆心地恳求邓建国批准他们自由发挥,邓建国也觉得这样的效果最为明显,也就毫不犹豫的批准了他们。 跪姿一百米胸环靶精度射击、跪姿一百米无依托胸靶、卧姿五十米头靶但必须射中眉心、一百米侧身跑步靶不限射姿……单发、短点射、十发长点射由他们选择,还是不允许十发以上的长点射或连射。 由于大家都完全按照自个儿的习惯和偏好来发挥,怎么顺手就怎么干,纷纷向副连长秀出了各自最拿手,最擅长的绝活。打完收工后,成绩理想得没得说,邓建国再严苛也不好意思从鸡蛋里面挑骨头。 紧接着,四排的二十名弟兄沓纷而至。邓建国期盼已久的心腹爱兵----野猫子江小羽终于粉墨登场了。 不但邓建国很看好这个长相俊美,聪慧机灵的湖南兵,临时抽调来的两位军事教官也对这娃子推崇备至,也是个极具狙击手潜质的苗子。 坦白的讲,邓建国确实是有意想把江小羽锻造成全能型侦察战士,因为这个野猫子有他当年的影子。 既然弟兄们自由发挥射击绝活的成绩尤为令人惊艳,邓建国照方抓药地验收完了之后,单独留下江小羽来重点照顾。 明眼的弟兄一看就知道,只要是副连长重点关注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有两把刷子的狠主儿。副连长是什么为人,想得到他的宠爱,可不是只懂两手三脚猫的功夫,尽会阿谀献媚的马屁精就能行得通的。 弟兄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擦亮眼睛等待着观摩野猫子江小羽是否有拿得出手的绝活,能否像陈小松一样技压群雄,大家拭目以待。或许有个别仁兄会在暗地里埋怨副连长太过偏心,但副连长总能以铁一般的事实向那些颇有微词的人证明他的偏心是无可厚非,是合情合理的。 一旁,袖手旁观,看上去有些无所事事的杨辉心里清楚得很,他知道邓建国平时最宠幸野猫子江小羽。也是的,谁让这两个家伙一个能向战斗技能全面的通才培养,一个是爆破技术过硬的专家。 江小羽这小子活泼可爱,头脑灵活,思维敏锐,更有种不服输的劲头。性格相比铁塔方刚,西北狼李超要冷静沉稳很多,只要他耐得住寂寞,不怕孤独,就算他枪上功夫逊色于陈小松,也丝毫不妨碍他成为一名合格的战术狙击手。 实际上,江小羽心里也有一本帐,在这些日子里,他早就觉悟到副连长有意把他培养成以精度射击见长的狙击手,只是他有些诧异,副连长竟然把训练侧重点由步枪远距离猎杀转为手枪近战射杀为主。 他对邓建国的做法大惑不解也并不奇怪,身着伪装服以专用步枪远距离猎杀目标这种对狙击手的刻板印象已在人们心目中根深蒂固。然而,人们不知道的是,这种以步枪远程狙杀目标只是一种最常见的,最可取的首选方法。事实上,只要能成功的狙杀目标,无论什么方式方法,只要能行之有效都可以,包括猎弓、强弩、飞刀、袖箭……等等。 此前,两位军事教官已经对江小羽进行过远程狙杀训练,江小羽聪颖机敏,悟性极高,接受能力超强,掌握得很快,狙击步枪,四百米,半速风,胸环靶,几乎是枪枪命中。因此,两位军事教官认为,只要多巩固,多加以实战磨练,假以时日,江小羽就会突飞猛进。 邓建国也觉得以江小羽的枪法和脾性当个战术狙击手是完全够格的。值得一提的是,邓建国特别看中这小子头脑灵活,手脚敏捷,尤善攀爬越障,可谓蹦高跌矮,飞檐走壁,更加适合近身刺杀,所以邓建国就把他朝这方面培养。 这一刻里,邓建国一瞥满脸惑然的江小羽,道:“野猫子,还记得前几天我教过你的拔枪动作吗?“ “当然记得,不过那只适用于手枪。“江小羽晃了晃手里的81-1突击步枪,定定地瞅着邓建国腰间枪套里的五四式手枪,吊儿郎当地道:“报告副连长,要借你的手枪一用了。“ “拿去用。“邓建国一把抽出五四式手枪,随手就朝江小羽抛去,道:“可不要演砸了锅。“ “是。“江小羽将81-1突击步枪往腰后一甩,伸手抓过五四式手枪,动作纯熟地拉动枪栓送弹上膛,试探着向百米外的靶标瞄了两瞄,摇头晃脑地道:“距离太远了,有效射程不够“。 “别急,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邓建国解下枪套扔给江小羽,一脸庄肃地道:“我要你以圆弧式拔枪动作,在快速移动中射完弹匣里的八发子弹。“ 江小羽接过枪套扣在腰间武装带上,驾轻就熟地调节了几下,以便使手臂的拔枪动作轻容易就进入定形状态。 好钢打好刀(五) 邓建国一招手,两个报靶员飞快地在五十米远的一排木桩上,整齐地放置了八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酒瓶子。 “可以开始了吗?“江小羽神采奕奕,趾高气扬地请示道。 看着他那一副成竹在胸,信心十足的样子,邓建国微微点了点头,大喊一声:“开始。“ 但见,江小羽那瘦高的身形原地卓立,宛如一棵岿然不动的青松,面色刷地一下子就变得平静得如同一潭千年不波的死水,两只机灵而澄彻的眼晴就象两把电炬似的飞速扫过五十米外,一溜拉各式各样的酒瓶子。 在这极为短促的半分钟时间里,他纹丝不动地卓立当场,宛若一尊惟妙惟肖的泥塑木雕。 此际,杨辉及一干看热闹的弟兄们正睁大双眼,目不斜视的盯着他,倒是要看他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看家本领拿出来亮相。 一侧,邓建国面色沉静,双目在毫不稍瞬地注视着江小羽右手的变化。 但见,他将右手下垂在枪套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手部在快速向下、向后作圆孤摆动,掠过枪套位置。 其余人等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邓建国却心中有数,江小羽右手在开始向上提起之际,中指、无名指、尾指依先后顺序接触枪把,手指将枪从枪套里稍微抽出,迅即将整个枪把握实在掌心内,并在一刹间将手枪全部抽出枪套,顺势在大腿部一蹭,快速拉动套筒送弹上膛。 整个拔枪过程写起来是相当的拖沓,实际上江小羽手臂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江小羽腾地一个前滚翻,立刻单腿跪地,右手一探,三发子弹脱膛而出。紧接着就是一个侧身翻滚,右手连扣扳机。 “砰…砰…砰…砰…“ 一连串清脆而骤急的枪声响彻云天,震颤耳鼓。 7.62毫米手枪弹所到之处,无不是狂风扫叶,所向披靡。一个个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酒瓶子在枪弹的残虐之下,四分五裂。 一块块残碴碎屑,形如鹅毛雪片一样纷纷扬扬。 弹无虚发,八个酒瓶子被江小羽一扫狼烟,耗时不足九秒钟。 场上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弟兄们朝着一地的碎烂瓶碴指指点点,啧啧称好。 杨辉欣赏完江小羽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出枪动作后更是叹绝得拍手叫好。 不错,快速的拔枪动作往往令射手在狭路相逢的生死对决中抢得先机,先发制人,一招毙敌,从而屹立于不败之地。 传统的拔枪方法是将前臂垂直插入枪套中,手腕握持枪柄把,然后再将枪向上提起,并以最短的途径将枪口指向目标。这是最直截了当、也是手部行程最短的方法,但却不是最快,最有效的拔枪动作。懂行的朋友只要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这种看似可取的拔枪方法实际上包含了两个方向正好相反的手臂动作,手臂在一落一起之间,必须要在握持枪把的一刻完全停顿下来。结果就会因为手臂的减速和加速运动而拖长了拔枪过程所需的时间,而手指在枪柄上的定位动作,更进一步的迟滞了拔枪速度。 而利用手臂作圆弧运动的快速拔枪动作则可以克服传统拔枪方式所带来的延误。纵然手臂的行程较长,但由于动作一气呵成,有效免除了加速和减速所需的额外时间,而且手指在枪把上的定位动作可以在提枪过程中完成,从而使圆弧式拔枪动作更具有明显的速度优势。这样就使得我们的战士在与敌人正面对峙,只能以硬碰硬,毫无投机取巧之时,先敌一步开火,力毙对方。 除了正面对抗的战场,这种圆弧式拔枪动作更是擅长近身刺杀的狙击手必须要掌握的一种克敌制胜的妙招。 “很好,你掌握得比我预想中还要好。“邓建国拍着巴掌,也随声附和地跟着大家为江小羽加油助威。 还没等到全场的掌声停息,邓建国又抽出一匣子弹随手抛向江小羽,道:“先别高兴得太早,朝靶壕方向前进五十米,给我展示一下五十米手枪射击胸环靶的本事。“ 江小羽出手如电,接住弹匣,迅即退掉空弹匣换上新弹匣。 “记着要枪枪命中靶子。“邓建国指着胸环靶,语气凝重地强调了一下。 “是。“回答得直截了当,江小羽满脸充溢着成功的喜悦,将空弹匣抛给邓建国,电掣转身,奔向射击地线。 邓建国接过空弹匣插进弹袋里,举起望远镜朝江小羽察看过去。 与此同时,同样对江小羽这个苗子青睐有加的杨辉也举起了望远镜,也一样殷勤期待这个苗子再接再励。 视线顺着望远镜搜视过去,与靶台和靶壕各相距五十米远的中心点上,野猫子江小羽那瘦高身形一动不动,宛似一座巨峰。 他忽然想起了在老部队时就学会的跳眼法来测距。于是,他把手枪交到左手,抬起右手臂向前伸直,竖起大拇指。一只眼微眯成一条缝,另一眼则紧紧闭合着,仔细地瞄了一下靶子,目测了一下自己与靶子之间的距离,然后右手持枪,瞄准,估算并记牢照门、准星与靶心构成一条直线的位置。 就在邓建国满以为他就要开枪击发的当儿,他猛地垂下握枪的手臂,抬头仰望着蓝天白云,长长地吐出一口凉气。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晃了晃脑袋,耸了耸肩膀,舒活了一下浑身筋骨,使紧张的心情得以迅速的放松。 不难看出,五十米远的距离用手枪射击侧身跑步靶的难度是不是一般大。 他右手提着五四式手枪,枪口斜垂指向地面,整个手臂抖动了好半天,五根手指头在不停地伸缩着,使右手得到充分的活动。 猛然,他厉电也似的抬起右手,举枪的同时,拇指配合食指急快地预压板机,虎口均匀加力。 “砰“一声清脆枪响过处,子弹旋飞着,不偏不倚,击中靶心。 一枪命中靶心,刚才快速拔枪打了个开门红,如今又博得一个满堂彩。邓建国通过望远镜看得一目了然,心里乐不开支。杨辉也在望远镜里看得明明白白,心里面其乐融融。 江小羽乘胜追击,一鼓作气,连续击发,可谓弹无虚发,枪枪命中,八颗子弹无一例外,全部命中靶子。 一口气射空弹匣后,大口大口地吐着气,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后,转过身来。 但见他脸蛋上满溢着傲慢而自豪的笑纹,那是一种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后无法避免和难以遮掩的喜兴。 杨辉大声疾呼,调动全场观众为江小羽呐喊助威。 江小羽能在五十米远的距离以手枪射击胸环靶,而且枪枪命中,足见这小子在抵近射击方面的本事已然达到无懈可击的地步。 确实,侦察连的弟兄们都使惯了步枪或轻机枪,无论在分头靶百米无依托、胸靶一百五十米无依托、立姿一百米无依托胸靶、半身靶三十米抵近射击……甚至一百米俯角和仰角速射胸靶而都很得心应手。但是在五十米远的距离手枪射击胸环靶而且要百发百中,这个课目在全连八十余个弟兄当中,恐怕就只有野猫子一枝独秀了,因为他特别擅长手枪,邓建国正是看中了他这个独特优点,才向他传授了圆弧式拔枪,先敌一步开火的独门绝技。 经杨辉这么一鼓动,大伙儿一呼百应,纷纷跟着起哄。霎时间,雷鸣般的掌声,欢欣鼓舞的喝彩声此起彼伏,振奋人心,场面上的热烈气氛一下子就随同江小羽的精彩表演而迈向了高潮。 邓建国抽出随身携带的最后一个弹匣,跑上去,扔给江小羽,竖起大姆指,微笑道:“打得不错,再接再励。“ “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还想试试三十米,仰角射击头靶。“江小羽得意扬扬,摆明了想挑战更高难度的射击。只听他悻然道:“我在老部队的时候练过进攻射击和防御射击,现在这个靶场也太小了,根本施展不开。“ 江小羽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邓建国不禁有些语塞,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 江小羽一语道破了侦察连目前训练条件比较差劲的事实。 就拿这个射击靶场来说,纵深仅有四百米,练习两百米以内的各种射击倒是足够了,但是像半身靶三百米、侧身跑步靶两百米、胸靶两百米停顿、半身靶一百五米,射击中必须同时完成排雷、投弹、爆破和刺杀四种战术动作……这样的进攻射击训练根本无法展开。还有譬如说半身靶三百五十米、胸靶二百五十米、分头靶一百米、头靶一百五十米,这四种射击距离都要求一个投弹动作三十米,点射和连发均可,但中间必须要转移阵地……这样的战斗防御性射击训练,若是没有纵深六到七百米,根本一筹莫展。更不必说像江小羽吵嚷着手枪三十米,仰角速射了。 专以执行敌后侦察作战任务的侦察连常年累月都处在战斗一线,可谓戎马倥偬,不但武器装备落后,而且训练设施也非常寒碜,当然这也与目前国家综合国力虚弱,军费紧缺的原因有关。 好钢打好刀(六) 邓建国惨然一笑,瞅着五十米外的侧身跑步靶,一脸正色地道:“先不要找客观物质条件的麻烦,现在我要你以八发速射打运动目标,就在这个距离上开枪,你有信心搞定吗?“ “有,我敢保证枪枪命中。“江小羽趾高气扬地晃了晃手枪。 指了指侧身跑步靶,邓建国神色一肃,正二八经地道:“我要求你八枪速射,枪枪打出八环,你有把握吗?“ 一怔,江小羽掀下帽子,挠了挠光溜溜的脑壳,断然道:“没问题。“ 邓建国似笑非笑地道:“军中无戏言,你必须要言必信,行必果,可不许你反悔。“ 江小羽扣上帽子,猛地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地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 古怪一笑,邓建国庄严地道“假如不能做到枪枪不离八环,该怎么办呢?“ 愕怔一下,江小羽抚了抚帽檐,绝决地道:“我愿接副连长任何处罚。“ 撇了撇嘴,邓建国走上去为他抚正戴偏的迷彩帽,挑逗地道:“好你个臭小子,还当真起来了,训练场不比得战场,那有那么严重,一点小小的失误是正常现象,罪不当罚。“ 稍许思索后,邓建国一指脚上沾满了灰尘和污迹的皮鞋,煞有介事地道:“你这么有把握,那咱们就立下军令状。“ 一怔,他用空弹匣刮了刮鼻子,道:“不,咱俩不如赌一把,你若是不能八发全部打中八环的话,就把老子这双皮鞋擦得油亮放光,老子若是输了……“ 顿了顿,他低头一瞥江小羽脚上那双沾满泥垢的解放鞋,似笑非笑地道:“老子大胆赌你八颗子弹最多中七颗,若是输了话,就替你刷洗一个月的胶鞋,满意吗?“ 江小羽一听赌注,脸蛋微红,挠了挠后脑勺,怯生生地道:“副连长,我输了就给擦皮鞋,你输了就免了。“ “瞧你小子,真会拍老子的马屁。“邓建国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笑呵呵地道:“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只管用心去打,输了的话,擦皮鞋的事就免了。“ “是。“江小羽电掣转身,迅捷地把弹匣插进弹巢,举起手枪瞄了瞄了五十米外的靶子,暗里得意扬扬地盘算着:副连长,你说得没错,擦皮鞋的事是该免了,因为这个赌局你是输定了,既然刚才我能枪枪命中,现在就算是八发速射,我也完全有把握搞定,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惊喜呢!反正我是赢定了,索性就卖给你一个面子,不让你给我刷胶鞋了,谁让你是副连长,是当官的,我们小兵的胶鞋臭烘烘,赃兮兮的,那是你们当官的愿刷的。 如意算盘在心里敲得叮当响,江小羽面上却依然故我的平静。 平心而论,他确实很优秀,很拔尖,但是他却失之于浮燥,尚还缺乏沉稳和镇定。他还是不明白,太多的成功就会让人产生过度的自信,而过度的自信往往会使人趋向自负、高傲和轻率,从而利令智昏,导致在关键时刻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落得阴沟里翻船,抱憾终身的下场。 “过度的自信就是过度的自负,一次成功也会成为下一次失败的起点,野猫子你将来就会明白的。“邓建国心里在默默地警示着江小羽,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凝神等待着江小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此际,作壁上观的战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杨辉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扬手示意战士们稍安勿躁,耐心等待着江小羽能打出个满堂红来。 一时间,近百人的靶场上哑雀无声,万马齐喑。 战士们纷纷擦亮双眼,踮起脚尖,把目光锁定在江小羽这个焦点人物身上。 江小羽虽然很有信心,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也是个从战火硝烟中摔打出来的老兵了,深谙射击时必须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真理。 先活动了一下四肢,尽量使全身得到放松后,他右手倒提着五四式手枪,左眼紧闭,右眼微睁,毫不斜视着观察着五十米外的侧身跑步靶,默默地感受着目标。 众所周知,五十米刚好是五四式手枪的有效射程极限,再加上风速、湿度、温度、地心引力等因素的作用,八发速射而且要枪枪命中八环,难度之大无异于登天摘月,下海捞针,谈何容易。再加上抛物线轨迹、高度及湿度、方位、地心引力、风速等因素对弹道的致命干扰,那就更是雪上加霜,火上添油了。 邓建国之所以要向江小羽开出这样一道常规部队士兵望尘莫及,就是解放军的优秀侦察兵也颇感头疼的难题并不是突发奇想,心血来潮,更不是看不惯江小羽的过度自信而存心刁难他,夹磨他,故意使他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出丑。而是对这个他最看好和最器重的后起之秀的一种希望寄托。 他全然理解江小羽这么自信并非纯粹的逞强好胜,心高气傲,而是有理有据,合乎情理的。 和侦察连里绝大多数弟兄一样,江小羽也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多年而且久经战火磨砺的老兵油子了,那份实战经验自然不用多说。 就拿射击来说事吧!记得邓建国初到侦察连上任之时,曾有幸争得一个把侦察连拉到兄弟师靶场操练的机会。由于兄弟师的靶场纵深一千八百米,不要说八十多人的侦察连在这里纵横驰骋,就是把一个炮兵营拉到这里来操课也绰绰有余。 地形广袤,根本毋须去顾忌一不留神就会破坏公私财产,邓建国和杨辉索性就带着大家,放开手脚大胆地干。 总参制定的陆军实弹射击练习教令规定已无法满足侦察连的特种作战需要,邓建国和杨辉根据实战要求,自行拟定了很多训练内容。俯角和仰角二百米胸靶精度速射,二百米打钢板靶,以最快的速度,十发速射全部打掉者胜,三十米头靶手枪抵近射击,八发子弹全部命中眉心者胜,结果江小羽在三个项目上独领风骚,在藏龙卧虎的侦察战士当中脱颖而出,更让眼光独到而挑剔的邓建国眼前一亮,由衷地欣赏这两个后起之秀的资质禀赋,从此这两人就成为了邓建国最为器重和赏识的兵。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陈小松那样能通过憋气控制心跳,从而使准头不令因心跳加速而大打折扣。 这个时候,江小羽单手倒提着五四式手枪,精芒炯灼的双眼死盯着目标,亭亭静立,仿佛泰山倾塌,黄河溃堤,他也一动不动。鼻孔在慢慢呼吸,一出一入均匀呼吸。他在尝试着用感觉去嗅一嗅目标。 两眼透望远镜直勾勾地注视着五十米外侧身跑步靶,邓建国一张俊俏面孔平静得若同一潭千年古井,不起一丝波纹。 这一刻里,他双目瞳孔在迅速聚焦,几乎跟江小羽一齐把焦点集中在了目标----八环上。 极其短促的三十秒光景,在这一刻显得漫长而悠远。 突地…… 江小羽抬手就抠动扳机,砰然一声枪响后便嘎然而止。 杨辉一声唏嘘,脸露讶然之色,失望地摇了摇头。 一干在场的弟兄也通过杨辉的神色窥探出江小羽这一枪肯定打砸了锅,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朝江小羽望过去。 反观邓建国却泰然不惊,俊秀脸蛋上平静依旧。在望远镜里,他看得很明显,江小羽这一枪打偏了,竟是个令人大跌眼镜的五环。这样的失误正在他的预料之中,因此他并不感到奇怪,心平气和地看着江小羽接下来如何挽回颓势。 眼前的情势不言而喻,这场豪赌江小羽的失败已成定局。 “我靠,副连长不愧是魔鬼尖兵,简直神机妙算,早就预料到了我这头一炮必定打哑,看来这一回我是免不了要擦他的皮鞋了。“江小羽心里在这样磨蹭着,摇了摇头,垂下右手,提着枪,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努力使郁悒的心绪平和下来。 紧接着,他两眼死盯着目标,慢慢呼吸放松全身肌肉和筋脉的同时,重新感受着目标。就算这场赌局输定了,也要输个坦坦荡荡,光光彩彩。 这当儿,瞄准线在江小羽心目中渐渐形成,鼻孔在慢慢呼气,当他感受到自个儿的气将要呼重一点的时候,然后再呼气,直到气又到将要呼重一点的时候便停止一到两秒时间。 就在这常人瞳仁根本来不及追摄的电光石火之间…… 江小羽猛然跨步侧身,快不可言地抬起持枪的右手,食指动作如电,连续扣动扳机。 伴随着滚烫的弹壳欢快地跳出弹仓, 七颗7.62毫米钢芯弹头割裂着现场高度紧张的空气,带着江小羽的满腔豪气,硬生生地把目标轰了个稀巴烂。 江小羽一挥而就地连扣七下扳机,七颗子弹悉数命中目标,还令人欣喜地打出了一个九环。 “好样的。“邓建国放下望远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抬起右手冲江小羽竖起了大姆指。 “打得好,野猫子,真有你的。“杨辉看到江小羽的超常发挥,别提有多开心了。 一时半晌,靶场上欢声笑语,摇旗呐喊之声不绝于耳,颇让人有种恍若置身于正在激烈鏖战的绿茵场上。 好钢磨好刀(七) 然而,江小羽在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满堂红之后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在这一刻里,他才翻然悔悟,深切地明白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道理。重新审视自己后才觉得要到达副连长的境界还需苦练再苦练。 邓建国眉开眼笑地走上去,拍了拍江小羽,欣悦地道:“七发子弹,五七环,耗时不足八秒,打得还算不错,没让我失望。“ “副连长,我愿赌服输,你的皮鞋我保证给你擦得油亮放光。“江小羽翘了翘嘴唇,忸怩地把手枪递到邓建国手上。 邓建国接过有些烫手的手枪和枪套,笑呵呵地道:“说你野猫子机灵,有些时候也够呆笨,跟你开个玩笑你居然当成了真。“ “副连长,这么说我为你擦皮鞋的事就免了?你一向说一不二的“江小羽有些诧然地望着邓建国。其实他是在明知故问,凭他的聪慧和机敏,早就从副连长的脸色和口吻中窥探了个所以然。 “这次例外。“邓建国欢笑着刮了刮江小羽的鼻子,故意压低声音,笑咧咧地道:“我不妨老实告诉你,我们这一场赌局你没有输?“ 怔忡一下,江小羽有些诧然地道:“真的吗?副连长。“ 邓建国道:“我俩半斤八两,是个平手。“ “难怪你不让我为你擦皮鞋,因为我打出了一个九环。“不用邓建国一语破的,机灵的江小羽就幡然彻悟,心里一下子就乐得翻了天,面上也忍不住浮露出难以掩饰的欣辛之色。 这时,邓建国敛住笑靥,神色肃重地道:“野猫子,你的悟性确实很出众,进步也相当快速。“ 稍顿,他语重心长地道:“所谓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更有强中手,野猫子,我得要提醒你,包括射击在内,你的所有单兵技战术只能算是过了侦察战士的门槛,离真正的行家能手还差了那么一两步台阶。“ 口里在滔滔不绝的讲着话,他两眼一直在留意着江小羽脸孔上的表情变化。“你必须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励,千万可妄自尊大,骄横傲慢,知道吗?“ 舔了舔嘴唇,江小羽似乎从邓建国的真知灼见中感悟颇深,点头地道:“副连长,我都明白了,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对了。“邓建国接着道:“野猫子,我以一个兄长的身份送你一句话,你必须谨记,那就是得意怡然,失意淡然,千万不能今朝得势的时候就把尾巴翘到半天云里,他朝失势就破罐子破摔,明白吗?“ 怔愣一下,江小羽猛然双脚脚跟一靠,挺胸收腹,举手向邓建国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铿锵洪亮地道:“明白。“ “很好,当你能明白到自身还存在着差距的时候就说明你真正进步了。“邓建国微笑着点头。 “副连长,我会不懈努力的,争取有一天能赶上你的水平。“江小羽踌躇满志,信誓旦旦,公开表明了要以副连长为挑战对象,勤学苦练,奋发图强。 邓建国哈哈一笑,道:“好小子,现在就要向我下挑战书了,真是后生可畏呀。我随时接受你的挑战,现在回队列休息。“ “是。“江小羽脸上遍布着灿烂的笑纹。 望着江小羽跑步归队那瘦高的身影,邓建国露出自豪的笑容。 为了把侦察连的八十余名虎威男儿锻造成一群敢打必胜,勇猛果敢的钢铁硬汗。邓建国可算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尤其是碰上了江小羽、李超、方刚、马涛及陈小松这样天资极好,禀赋奇佳的优秀良才,他真恨不得把一身特战本领倾囊相授。 不错,放眼当今世界,任何强大鼎盛的国度,其军队无一不是藏龙卧虎,精英云集之地。尤其是跟那些个崇尚丛林法则,争强好斗的国家和民族比起来,中国那点儿尚武精神未免相形成绌,强武意识更是无法望其项背。这其中既有历史文化传统的原因,也有国民尚武思想薄弱的缘由。追本溯源,我们的国家和民族缺乏忧患意识,太过于苟且偷安,乐以忘忧。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当兵不提干等于白干“……云云盛极一时的思想观念无不透露出国人生性偏安和厌弃武力的劣根性顽症。 虽然在伟大领袖的号召下,我们曾有过一段重武轻文弃商的历史,但现在看来不过是国人一时头脑发热,心血来潮罢了,更何况轻文弃商这个先天性的残障更使威武之师,常胜之师成为空中楼阁。 一想到这些,邓建国顿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卑不足道,是那么的独木难支。他真感到自己是一个无足轻重,孤掌难鸣的凡夫儒子,而非在金戈铁马,狼烟四起的沙场上叱咤风云,履险如夷的魔鬼尖兵。 邓建国怔立在原处庸人自扰,一时竟然忘却了大伙儿的存在。 “弟兄们,我们请副连长为大家表演一下五十米侧身跑步靶,快速上膛,八发速射的绝技好不好?“ 杨辉粗大的喊声就若同一只无形大手一把将邓建国从无奈的思绪中扯了回来。 “好。“弟兄们的轰诺声穿云裂石,雷鸣般的掌声震彻天宇。 邓建国幡然回神,无奈地叹息一声,目光瞥处,杨辉正快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脸膛上堆满了憨直的笑容。 抿了抿嘴,邓建国对着渐行渐近的杨辉强颜欢笑道:“老杨,你是要我向大家展示一下五十米侧身跑步靶,快速上膛,八发速射吗?“ 杨辉煞有介事地道:“对,咱俩共事的时日也有两个来月了,老实说我还没有亲眼见识过你把玩手枪的绝活,今天看到你把野猫子调教这么出色,想必你这个师父更胜一筹吧?“ 苦涩一笑,邓建国莞尔道:“老杨,别给我戴高帽子好不好,都是大家不懈努力,勤学苦练的结果,我不过尽了一点绵薄之力,那有独占功劳的资格,再说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跟这些新锐比起来,我也落伍了。“ 邓建国心知肚明,杨辉想见识一下他这位曾在华北陆军学院独步一时的快枪手是否宝刀仍未老。 要知道,五十米侧身跑步靶,手枪而且是快速上膛,八发速射,根本没有时间瞄准。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只听杨辉正二八经地道:“我说小邓,你就别在那里藏头露尾了,以前你当面展示的都是步枪快速射击,现在该让你在手枪上的绝活亮亮相了。“ 明人不知,虽然邓建国是生性冷傲之人,骨子里也有傲雪欺霜的因子,但是经历过岁月伤痛的磨砺后,他显得低调沉稳了很多,不屑于把那些聊以自慰的绝活拿出来炫耀卖弄,招摇过市。再说了,五十米侧身跑步靶,手枪而且是快速上膛,八发速射,他没有手到擒来的把握。尽管他完全有把握在时速五十公里的汽车上,以步枪准确地击中两百米外的移动目标。 “好了小邓,别在那里婆婆妈妈的了,弟兄们还在等着看你的拿手好戏呢。“杨辉见一惯很自信的邓建国态度有些反常,便端出激将法来刺激他。 一咬嘴唇,邓建国豪气顿生,气宇轩昂地道:“既然大家这么有雅兴,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当着弟兄们的面献丑了。“ 搓了搓手,邓建国大马金刀地跨到靶台上,背对着靶子,气冲霄汉地道:“说吧!老杨,想看我打出什么样的水平?“ 十步之外,杨辉笑意浓浓,征询地道:“六十环,九秒钟,怎么样?“ “行,就依你。“邓建国不假思索就一口应承了下来,举着打空的五四式手枪在杨辉眼前照了照。 此际,靶场上哑雀无声,万马齐喑,静寂得仿佛一片树叶飞落到地面上都能听得清楚似的。 八十多双炯炯有神,精芒闪射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一个焦点上。 副连长能不能一出手就有惊世骇俗的绝技,大家拭目以待。 “接着。“杨辉迅捷从腰际皮制弹袋中抽出一匣子弹,一扬手臂抛出,弹匣在低空中划出了一道粗劣的抛物线。 只见他右手提枪,左手一探接着弹匣,双臂一交一错,风掣电驰般扭转身躯,右手一抬,八声枪响竟然不分先后的抢入人们耳膛。 原来,邓建国在双臂交错的电光石火之间,右手食指一按弹匣卡扣,空弹匣掉出,左手向上一顶,新弹匣卡进弹巢,同时旋身,右手抬起向前一拉一送,巧妙地利用腰力带动臂力,子弹上膛,连连扣动扳机。整套动作不但快得骇人听闻,而且干脆利索。 当战士们还在懵懵懂懂地盯着邓建国时,邓建国已然一蹴而就地完成快速上膛,八发速射,转身过来神色自若地望着战士们,仿若从来都没有动过似的,只是五四式手枪还冒着袅袅青烟。 食指勾着扳机护圈,转了两圈后,邓建国潇洒地收起手枪,习惯地抿了抿嘴唇,神情端庄地望着大家。 现场万马齐喑,弟兄们都睁大眼睛,毫不稍瞬地张望着靶台方向,脸庞上不约而同地写满了惊诧。 杨辉亦然,他甫一抛出弹匣,还没有来不及举起望远镜观察靶子,邓建国就已经打完收工,正泰然自若地望着他。 更换弹匣、子弹上膛、转身、瞄准到击发,一气呵成。变戏法似的快速射击术想不令人瞠目结舌都难。 就在大家哑然失色之时,报靶员已经扛着靶子,飞也似的跑到杨辉跟前,高举着靶子一摇一晃,汗淋淋,气咻咻地喊道:“62环,副连长打出了62环。“ “什么?62环,副连长打出了62环,简直是神了。“ “我的天爷!五十米远的距离,连瞄都不瞄上一眼,举枪就射,还打出了62环,副连长比当年我们志愿军的狙击之王张桃芳还神啦!“ 霎时间,靶场上欢呼雀跃,掌声雷动,喧闹之声足以划破长空,胜过绿茵场上的精彩赛事。 热闹的人群里,铁塔方刚跳天舞地,兴冲冲地呼喊道:“妈个巴子的,五十米远,背对着靶子,快速上膛,不瞄准就射出62环的靶数,我看副连长的枪法足以参加国家射击队了。“ “岂止参加国家射击队,依俄来看,副连长完全有资格代表我们中华民族出征今年的奥运会。“与方刚一步邻近的西北狼李超也按捺不住狂喜而欢腾的心情,激动得用一口地地道道的陕西腔调随声附和起来。“俄敢说,如果让副连长参加奥运会的话,以他那一手百步穿杨的好枪法,保证能为咱华夏子孙争回一口气。“ 适才还风平浪静,寂然无声的靶场再次热闹非凡。 弟兄们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邓建国的枪上功夫。若不是有纪律约束,大伙儿真恨不得围上去,抢着靶子看个究竟。 好钢打好刀(八) 杨辉看着报靶员高高举起的靶子,指指点点,“三枪七环,四枪八环,还有一枪打出了九环,比传说中的狙击英雄瓦西里还神。“ 此际,年少轻狂的江小羽一听到那骇人听闻的靶数,不由得瞠目结舌。 不错,同样是五十米侧身跑步靶,也同样是手枪八发速射,然而,副连长在射击前是背对着靶子,快速退出空弹匣换上新弹匣后,迅疾转身同时单手上膛,不须瞄准直接抬手就射,从更换弹匣到击发,只用了不足四秒时间,当真快若流星赶月。而江小羽自己却恰好相反,提着子弹上膛的手枪,正面朝着靶子,凝神静气地目测距离,感受着目标,确定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才迅速开枪击发,从而打出令人欣羡的成绩。但副连长邓建国则是干脆摒弃目测和计算,直接用大脑、心灵和感觉来找准目标,抓枪就打,枪枪中靶,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开始与结束,真正做到了枪是人体的延展,人是枪的灵魂。 两相对比之下,怎能不让年少轻狂,颇有点心高气傲的江小羽自惭形秽呢?又怎能不让在场这些后起之秀而自愧不如呢?又怎么不促使和激励着他们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呢? 诚然,像邓建国这种身体力行,战士们眼见为实的思想鼓动,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空口无凭,高谈阔论的老调陈腔来不知高出了好多倍。 听着杨辉的吹捧,邓建国既沾沾自喜也很怅然失落,因为他蓦然回想起师从武老师时,常听他老人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在整个国家机器面前,一个人就算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显得相当的微不足道,有很多时候,有许多事情,你想改变都无能为力,就算你蹈死不顾,血溅五步也于事无补,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听你的,孔子就是个最好的典型。“ 当时他年轻气盛,风华正茂,对这句话当中蕴含的深意不甚了然,即使经过岁月的创伤后,他也是一知半解。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琢磨一下武老师戎马半生所总结出的人生真谛。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明白的。 考核完毕后,邓建国已是略显疲态,他在考核总结中告诉战士们,单从射击这个项目上来看,百分八十以上的人所发挥出来的水准非常令人欣喜,尤其是那些在战场跟敌人真刀真枪干过弟兄更是不同凡响。但是,战士们的实弹射击都是在情绪比较稳定的情况下进行的,眼睛瞄准,三点构成一线,大姆指与食指合力击发,自然都打得很准,但不能迅速捕捉目标。当然,这是每一个枪手所必须要掌握的基本射击术。若是换上实用性射击的话,只怕绝大多数人所表现出来的水平会让人大跌眼镜。像刚才李超在半分钟内连续做完五十个俯卧撑后,立刻抓枪跪姿射击,结果慌手慌脚,连枪栓都拉不到位。显然不能贯彻总参谋部一切从实战出发,练为战的指导思想,也无法足王师长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的要求。 邓建国语重心长地强调:“弟兄们,上次在借用兄弟师的靶场进行第一次考核时,像方刚在重机枪六百米半身靶,轻机枪五百米侧身跑步靶上,枪枪上靶。像李超在81-1步枪二百五十米头靶,三百米半身靶上,枪响落靶。 但是在半身靶一百米照明,半身靶一百米闪光,半身靶三十米抵近射击,五十米头靶照明,五十米头靶闪光,二十米头靶无照明等夜间射击项目上,就表现得差强人意。“ 双眼似箭,遍扫众人,见战士们都神情肃然,若有所悟,他继续道:“但凡经过实战历练过的弟兄都应该明白,真正优秀的射手都是凭大脑、心灵和感觉打,而不是简单地用眼睛来瞄准,讲求的是人枪合一,就是说感觉一上来,眼到手到,抓枪就打,弹弹咬肉,这就叫瞬间射击术。根据国外军警特种部队所要求的标准来看,特战队员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出枪、上膛、瞄准到准确击中目标,耗时最多不超过两秒钟。“ 战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怦然心惊。 邓建国趋热打铁,正颜厉色地道:“所以就大家目前的射击水平看,只能在靶场上显显威风,而不能在实战中抢先出手,克敌制胜,争得更大的生存几率。从现在起,我要开始对大家进行实用性射击训练,每次打靶前,必须先进行体能训练。战场上的奇迹和运气往往会照顾有准备的人,大家一定要苦练再苦练,有没有信心。“ “有。“轰诺之声,响遏行云。 此外,抗暴晒训练、扛摔、倒功、越障、投弹等训练的强度也被邓建国加大了很多,着实让弟兄们苦不堪言。 七天一次负重四到五十公斤,八十公里强行军,以前弟兄们感觉像是横穿地狱一般难熬,现在却跟老农在庄稼地里干活,如工人兄弟坐流水线一样司空见惯,虽然每次都累得气如牛喘似的,但弟兄们都能应付自如,都很有成就感,兴趣来了就专找悬崖峭壁攀登,挑战极限。 以前游泳训练时,大家都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现在邓建国却让大家穿着厚厚的迷彩服,衬衣和解放鞋,背着水壶,步枪和四颗手榴弹,一口气游完三千五百米。 而三天一次的丛林游击战和生存训练则由邓建国一人独揽和包办。也是侦察连特战训练的重中之重,是最能展现魔鬼尖兵独领潮头唱大风的最佳时机。 丛林游击战训练说白了就是一种猫鼠游戏和追猎游戏。可谓花样繁杂,千奇百怪,妙趣横生。弟兄们在邓建国的带领下,分作三个一伙,五个一群的在树草茂密的山林里玩起精彩纷呈,惊险刺激的丛林战游戏。当大家玩得其乐融融,兴味盎然的时候,肚子偏就不争气了,嘴巴渴得干苦起来。由于在训练前夕,大家的干粮和水壶都被邓建国强行收了去,万般无奈之下,大伙儿只得想方设法的就地取材充饥。 真可谓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什么蘑菇、野花、鱼腥草、荠菜、甚至芦苇、看苔和芭蕉叶……都是拿来解饥的盘中餐。如果想改善生活,沾点荤菜也不难,前提是要不怕恶心。只要你不厌恶的话,干炸蜻蜓,爆炒蚂蚁,生食白蚁,烧烤蟑螂……都不失为饿极救急的上上之策。也许运气好一点,能猎捕一些诸如野兔、黄鼠狼、山鸡、鸟雀等飞禽走兽来就着白盐生吃的话,无疑是补充身体能量,增强体力,保持旺盛的精力和超强战斗力的不二法门。这一招解决燃眉之急的伎俩,邓建国曾在实战中屡试不爽,效果绝对良好。实在找不到水源了,干渴极了就挖个土坑猛吸几口潮气就撑过去了,有种望梅止渴的意味。 晚饭过后就是体能和射击训练,全权交由军区配属到侦察连的两位军事教官负责。 也许是受邓建国的启发和影响太深,两位军事教官也比以往更加严格和苛求。 先让弟兄们在一分钟内做完一百个伏卧撑或六十斤杠铃手推六十下,拉力器五十下,臂力棒五十下,做完之后才进行射击训练。 射击是力量、技巧和速度的完美结合,臂力够了操枪自然就很稳当,弟兄们无论以那种恣势据枪瞄准,无论在枪管上挂水壶和砖头,枪就像长在他们身上一样岿然不动。这都是邓建国几近变态和刻意苛求的训练方式练就而成的。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军需处配发给侦察连训练专用的弹药实在有限,大家只好勒紧裤腰带省着用。 另外,邓建国,杨辉和两位军事教官也力所能及地创造条件,让弟兄们从手枪和步兵炮,从摩托车到坦克等陆战武器装备都能有所接触并掌握。 经过四个多星期地狱般的,近乎虐待式的训练,优秀的战士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差强人意的战士则脱胎换骨,进步神速。 现在,越障时,战士们都统一穿着沙背心,捆着沙绑腿,带着全套武器装备。纵然身上有超负荷的负重,但弟兄们仍然能毫不停顿的完成训练。 近身肉搏战简直是西北狼李超的拿手好戏,两个星期里,他就把两个一尺多厚的千层纸拳靶打得稀巴烂,这还不说,营地里的几棵大榕树也让他呵护了不少,每天晚饭过后,他上去就是几个铁拳,不打下一层皮或打出一个清晰的拳印就绝不走开,甚至连营房的墙壁也被他一通乱打,伤痕累累,为此没少被杨辉斥责他损坏公物。 那些个给他当陪练的战友也没少品尝过他拳头的厉害。一拳下去跟铁锤一样,足可劈碎三块到五块叠在一起的砖头。 方刚还被他一拳打得鼻青脸肿,另一个运气差的弟兄差点儿被他打掉了下巴,甚至连邓建国跟他较量起来也显得异常吃力,双方大战三百回合也不分轩轾。 在拼刺和持刀格斗训练上,野猫子江小羽表现很突出,一口气刺倒两百多个草靶,仍是面不变色心不跳,连粗气也不喘几口,颇有邓建国当年的影子。一秒三刀、一步三刀、半秒两刀,这三套上乘刀法也是他掌握得最好,起码获得了邓建国的首肯。 在攀爬方面他表现得尤佳,三四层高的砖房,他不带任何辅助工具,一溜烟就上了房顶,迅捷利落象极了一只精灵古怪的野猫子,落地之时轻得不带一点声息。 邓建国正是看中了他眼明手快的特点,私下秘传了他圆弧式快速抽拔手枪的绝活。 扛摔则是铁塔方刚的最爱。邓建国看得很清楚,两百五十斤重的大麻袋,这家伙居然能在十分钟内,毫不停歇地过肩扛摔近五十遍后,照样活蹦乱跳得象一头老虎。 跟他这样体壮如牛的大力士当陪练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可不是吗?先后有五个不甘示弱的兄弟硬是要跟他较劲,结果差点被他摔断背脊骨,当下就起不来,三天之内无法参加训练,连走起路来都要佝偻着腰身,一瘸一拐的象个老头。 若论抗暴晒的能力,他更是没人能比,在毒辣辣的烈阳炙烤下,单手平端81式轻机枪两个小时,双手平端枪管上挂了两匹红砖的81-1突击步枪一个半到两个小时,他都岿然不动,面无血色,宛若一尊唯妙唯肖的泥塑木雕,连邓建国都不由得惊叹和咋舌。 王师长来侦察连验收训练成果时,看到兵们那令人满意的出色表现,不由得竖起大姆指,拍着邓建国的肩膀,面露喜色,无比欣悦地夸赞道:“我从军都整整三十五载了,不敢说是身轻百战,但也能说得上是见过大场面的老兵了。这样野蛮,这样残酷,这样变态,这样快速有效的训练,我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参谋长观赏了侦察兵们的那捷若狡兔,猛若猎豹,令人叹为观止的杀敌演练后,拍手叫好,激奇地问邓建国:“小邓,你这些独特的训练方法和既实用又狠残的杀敌本领是我生平仅见,这都都是你从军校里学来的吗?“ 淡淡一笑,邓建国莞尔道:“都是我从实战中摸索和总结出来的,弟兄们以后要经常执行危险性强的任务,我当然要从实战角度出发来训练他们。“ 其实,邓建国只说出了一半实话,他曾经郑重向两位高师许诺过,今生绝不会向任何人,那怕是父母透露自己究竟师承何门。他当时并不知道两位高师一直深藏不露,不愿抛头露面的真正原因,经过岁月的创伤后,现在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过于杰出了,往往会招致奸佞之徒的嫉妒和猜忌。 首长们的微笑是无言的赞誉,热夸奖更是有力的鞭策和激励。 连日来的艰苦卓绝,不辞劳苦地拼搏,是汗水和血水的交汇融合,首长们的肯定让付出无数心血和劳累的战士们欢欣鼓舞。 邓建国和杨辉这两个领军人物的心里更是无比的欣慰,无比的惬怀,无比的快乐,更有着无比深重的成就感和荣耀感。 首长们都对侦察连弟兄们的出色表现叹为观止,对邓建国抓起军事训练来那种生猛狠辣的强悍作风更是赞不绝口,而岳干事却是一种不愠不火,不惊不乍的淡漠态度。 邓建国除了敌我针锋相对的战场外,一般不善于察颜观色,也就没去理会岳干事的态度。 而杨辉却有点心神忐忑,惴惴不安。因为不论侦察连的弟兄们和邓建国如何出类拔萃,卓尔不群,这个岳干事自始至终都没表过态,更没有评头论足。 岳干事这种不动声色的态度的确有些高深莫测。正因为如此,坦率厚道而心思缜密的杨辉才会忧心忡忡。凭着直觉,他越来越预感这个城府颇深的岳干事对邓建国极为不利。 连队食堂里。邓建国很有聊以自慰的成就感,但毫不停歇的奔劳了一大天,他饿得肚皮都快贴到背脊骨了。 他和杨辉面对面的坐在一张单独为他俩安排的饭桌旁,狼吞虎咽的吞食着饭菜,品味着炊事员那乏善可陈的烹饪技术。 打开窗户说亮话,邓建国这小子出身显贵之家,比起那些为一日三餐而吃粮当兵的哥们来,他可是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革命太子生活而长大成人的。由于他邓家人丁不旺,就生出了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慈祥的母亲对他的宠爱程度是可想而知的,几乎是百依百顺,而严厉的父亲除了每个星期日和寒暑假威逼强迫的把他拉到部队里跟新兵一起摸爬滚打,吃尽苦头外,其它的照旧是有求必应。即使是在文革中最困难,最拮据,甚是最窘迫的时候,也没有让他饿过肚皮。在西南陆军学院念书时,就算学校管吃管住,母亲还是生怕嘴馋好吃的他吃亏,按月寄钱给他改善生活。 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甜美生活的他,挑食起来丝毫不逊色于他那挑剔的眼光。起初到侦察连跟杨辉共事时,他整天吃饭跟吃药似的,很让农村穷娃娃出身的杨辉看不惯又不好意得说出来。连里的弟兄大多都是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苦日子而长大的农村兵,深受正统教育熏陶过深,道德衡量标准死板,满心以为a师首长引以为傲,推崇有加的魔鬼尖兵除强悍勇猛外,生活上也一定艰苦朴素。没想到耳闻跟亲眼目睹背道而驰,赫赫有名的魔鬼尖兵竟然是个生活极为奢侈的贵族阔少形象,真让他们大跌眼镜,怀疑a师首长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更疑心传说中的魔鬼尖兵是不是浪得虚名?若不是邓建国后来表现出来的实力让这些骁兵强将心服口服,只怕他早就被踢出侦察连n多次了。那些老实土气的农村兵那里晓得邓建国在战场上啃压缩干粮,嚼野菜,生啖野物血肉,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换到平时,就是把大刀架到他脖子上,也休想让他下口去啃那肥皂式的压缩饼干,更别说野菜,生吃野物肉了。 冷枪难防(一) 杨辉看着邓建国那饥不择食,一扫狼烟的跟他争食菜肴的饿狼架势,忍不着偷笑起来。的确,眼前有一盘川味回锅肉够得上色香味美了,邓建国平时就很偏爱这道菜,如今在连队食堂里难得遇上合口味的菜肴,当然不能太客气了。 杨辉也觉得这个白面儒生式的魔鬼尖兵有些怪异,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太子党却没有论为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这确实不可思议。 夹了一块回锅肉在嘴里细嚼慢咽,心里乐呵呵的,杨辉正寻思着用什么言语来挑逗邓建国一下,给这个好吃鬼助助兴。 就在此刻…… “报告。“高亢洪亮的声音一下子就打断了杨辉的喜兴。扭头一看,师部通讯兵正汗淋淋,气吁吁的肃立在一旁。 邓建国恍若未觉,只是一个劲儿的扫荡着盘里量足实在,味美可口的川味回锅肉。 杨辉放下碗筷,用手帕抹了抹嘴角上的油渍,正颜厉色地道:“什么事?小唐。“ “报告杨连长,副连长,师长要我来通知你们,饭后有重要决定要亲自向你们下达。“通讯兵气咻咻的说着。 邓建国一听王师长有重要决定而且要亲自下达,心里怦然一惊,咽进食道里的东西差点儿就哽塞住了。 怔愕一下,杨辉诧然的,急切地道:“王师长现在来侦察连了?“ 通讯员凝重地道:“是,他现在正在连部等你吃完饭会立刻去见他。“ “知道了,小唐,你先去报告王师长,我们马上就到。“ 通讯兵行完礼后匆促的离去了,杨辉瞥视了一脸诧异的邓建国,激奇地道:“王师长究竟有什么重要决定而且要亲自向我们下达呢?“ 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巾,邓建国一边擦着沾满油渍的嘴巴,一边郑重其事地道:“我军很快就有重大军事动向,看来又有重要任务落在咱们这些尖刀兵的身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应该把大伙儿拉到战场上亮亮相了,否则憋得太久的话,只怕大家就算不崩溃,锐气也会被磨平的。“ 说着昂扬激越的话语,邓建国的渴望战斗,追逐杀伐的激情竟然莫可名状的在浑身的血液里狂放而迅急的蔓延开来。强烈的食欲当场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点了点头,杨辉道:“言之有理,是有必要让弟兄们在白眼狼面前称雄扬威了,钢铁劲旅是靠战火铸造出来的。“ 稍顿,话锋猛然一转,他惑然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眼下戎马倥偬,战云密布,王师长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要亲自来连部下达重要决定,那会是什么样的重要决定?我看一定是非同小可,恐怕不是特种作战任务那么简单。“ 听杨辉说得这么玄乎,邓建国还真有些云山雾罩,莫名其妙。 不假思索,瞥了一眼心存芥蒂的杨辉,他当即一拍桌案,气宇轩昂地道:“走,管他是什么重要决定,先去连部见了王师长再说,难道还嫌我们没有卖命出力,决定让我们卷起铺盖滚蛋了不成。“ 邓建国倒是一副心境释然,淡定从容的架式,而杨辉却有点儿惶惑不安,心神忐忑。 杨辉虽是坦诚直率,忠心赤诚的血性汉子,但他穿军装吃军粮的时日比邓建国长了许多,也比邓建国更善于洞察秋毫,老于世故。 老实说,他从一个憨直纯朴,老实巴交,土里土气的农村兵干到身份还算显赫的团长,随后不惜降低职务和官衔,勇敢担起侦察连这副繁重的担子。从一个时常被人冷眉冷眼,黑脸白脸的农村兵一直混到人前人后,前呼后拥的团长,再到吃苦受累,艰难凶险,洒血流汗的几率比别人更高,而立功受奖,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机会比别更低的侦察连长。他的行伍生涯可谓是风雨飘摇,坎坷崎岖,这期间所经受的委屈和磨难只怕三天三夜都不说不清。 因而,贫困农村出身的杨辉比将门虎子邓建国更深谙人情世故,再则,他坐过几年团长位子,对上层头头们的言行举止非常敏感,他预感到有一股极为不利的暗流正冲着侦察连袭来,而这股暗流似乎是专门冲着勇贯三军,卓尔不群的特战奇才邓建国而来的。 杨辉跟邓建国共事了两个多月,深知邓建国是个冷傲孤僻,独行其是,倔强执拗,不按理出牌的人。尤其最恼火的是这小子愤世嫉俗,超然物外,更嫉恶如仇,完全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姿态。而我军却需要的是严格遵守纪律,严格遵照条条框框或这规矩那制度来的标准军人,邓建国那种离经叛道式的军人就是再优秀,再出色,也会被高层那些老古板视为歪门邪道。 眼下,我光荣而神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正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军事变革,像邓建国这样特种作战天才更是难能可贵。遗憾的是,我们军队里那些大权在握的头面人物并非都是清正廉洁,明镜高悬,秉公无私的青天大老爷。事实上,披着军人这件神圣外衣而暗送秋波,蝇营狗苟,油头滑脑,道貌岸然的政客大有人在。而恰好是这一部分貌合神离的军人与邓建国这类满腔热血,忠心赤胆而且勇贯三军,悍厉威猛,更,不可多得的顶级特战精英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原因很简单,邓建国不但军事素质太过出色和优秀,而且超然物外,嫉恶如仇,倘若像这样的新锐一旦茁壮成长,节节高升的话,势必会妨碍和阻挠这些个心怀叵测,图谋不轨的奸佞之徒的切身利益,所以这些家伙会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不择手段的算计和陷害他。 邓建国的个性邪乎和偏激,尤其他不按理出牌的行事风格往往容易被这些暗中对他虎视眈眈的奸诈小人抓到他的把柄,从而搬三弄四,落井下石。轻则把他从军队淘汰出局,重则恐怕还要给他制造牢狱之灾。 想起来实在太悲哀,太遗憾,太惭愧了。一个饱受外族摧残践踏上百年,慢慢恢复元气的泱泱大国,居然容不下像邓建国这样个性独特怪僻而又才华出众的有志青年。 倘若多一些像邓建国这样发扬踔厉,才貌兼备,智武双全的热血男儿的话,那我们的军队何愁不能早日成为纵横天下,所向披靡,无往不胜的钢铁之师呢?我们中华民族又何尝不能堂堂正正的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呢? 然而,那些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的败类为了满足狼子野心,谋取个人私利,兴妖作怪,滥用职权,把人民的血汗财富当作毫不值钱的咸菜来肆意挥霍。更为渊驱鱼,为丛驱雀,把国家的栋梁之才,民族的希望之星视为妨碍仕途的牛鬼蛇神,阻挡财路的洪水猛兽来打压排挤,诬陷迫害。这又何尝不是人民军队的悲哀呢? 王师长显然是个老气横秋,精力旺盛的老军人,虽已过了天命之年,身板依然壮硕得不减当年,宽大的脸庞红润而消瘦,肌肉粗健而黝黑,虽略显老态,但不龙钟。眼神依然那么灼亮而精芒闪射,只是脸上多了一些焦虑而忧闷的神色。 一到师部,邓建国和杨辉正要向戎马大半生,备受尊敬的王师长行礼,只见王师长从坐位上刷的站了起来,招手示意两人靠到他跟前坐下。 支走身边的警卫兵和通讯兵后,王师长用凝重的目光望着两人,片刻后才沉重道:“今天我来侦察连与其说是要向你们下达一个师党委的重要决定,还不如说是来传达一个不利的消息。“ “不利的消息。“杨辉和邓建国怦然心惊,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脸上不约而同的翻露出惶惑的色蕴。 怔忡一下,王师长神情愧痛地凝视着邓建国半晌才郑重地道:“小邓,经师党委研究决定,把你从侦察连调到b团一营七连任副连长。“ “什么?把小邓从侦察连调走。“杨辉大惊失色,惊骇的程度丝毫不亚于突然听到上级要把自己开除出军队的消息。 “把我调到步兵连,为什么?“邓建国心口一闷,整个大脑就像是挨了—记闷棍似的晕头转向。 这个调令来得太过于突兀,太过于意外,也太过于莫名其妙了,他在侦察连的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弟兄们在他寒心茹苦,不遗余力地拼命打磨下,单兵军事素质正稳步提高,有了质的飞跃,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此外,上次深入敌后营救首长的任务中,他更是勇挑重担,独闯虎穴,安全地救出首长不说,还捣毁了越军王牌31f师的后勤补给站,更诛灭了恶贯满盈的31f师特工团少校副团长黎大尉。接下来他为了给壮烈牺牲的战友复仇,再度只身杀向虎山。在自然条件极为恶劣的敌国北部山岳丛林里孤军奋战长达半个多月,以一己之力跟百倍于己的越军大玩追猎游戏,屡次以众敌寡,险中求胜,先后歼灭了越军特工达四十多人,致残了临时走马上任的特工头目胡志贤,普通部队的士兵,民兵更是不计其数………赫赫战功令人叹为观止,所展现出来的超凡悍勇之气和无以伦比的战斗素质更是使人瞠目结舌。 照理说,他在侦察连的表现已经无可挑剔,然而,上级却突然要把他从侦察连调到步兵连去冲锋陷阵,这种荒唐可笑,昏庸无道的人事调动岂能不让他骇然震惊,肝胆欲碎。 此际,邓建国一张英俊秀气的脸蛋罩满了怆痛和悱恻的云翳,王师长目光坚毅的望着他,殷勤地道:“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更知道这个混帐决定对你的打击很大,也明白这样做无疑是在向你的一腔热血泼冷水,从而使你满怀热忱的干劲遭致空前的打击,但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说完便是一声喟然长叹,神色黯淡极了。 邓建国额头上青筋在股股浮涨,脸上凄然变色,两眼无神,目光呆滞,脑海里浑浑噩噩,一股怨怒之火正像泼了一桶油似的升冒起八丈之高,他牙齿磨得咯嘣直响,歇尽全力压制住怒火,尽量镇静一点。五年前所遭遇到的残酷打击如今再一次阴魂不散的缠上了身,如此不公平的礼遇怎能不让他焦头烂额,痛心疾首。 王师长望着精神颓唐,几近万念俱灰的邓建国,用一种慈父般祥和的口吻继续慰勉道:“孩子,别太灰心,更不要丧气,我知道你是最优秀的特种作战奇才,你是我们a师的骄傲,也是我们a师山岳丛林特种作战的希望,你一定要经得起考验,一定要振作起来。“ 看得出来,王师长也有难以溢于言表的苦衷,也更担心手里这把锋锐的利剑就此而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邓建国神情愁苦,耷拉着脑袋,片言不语,思想在进行激烈的交锋,王师长稍许怔愣后,郑重其事地道:“孩子,有我姓王的在,a师就有你的用武之地,任何妒贤忌能,心怀鬼胎,为渊驱鱼,为丛驱雀的卑鄙小人也休想把你赶出a师。“ 此际,满脸愠怒之色,悲愤填膺的杨辉咬了咬牙,悻然地道:“师长,我想冒昧的问一下,这个决定是不是岳干事下的?“ 怔忡一下,王师长严肃地道:“是,但不是他单方面作出的决定,我和李飞参谋长也点了头。“ “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搬弄是非,岳干事怎能作出这么轻率和糊涂的定。“邓建国心头猛然一凛,那一团乱麻似的心绪迅速收拢起来,暗自揣度:这个岳干事究竟是何方神圣?自己此前与他素昧平生,何以开罪过他,再说了,自己不过是一个位卑职低副连长,赴汤蹈火,出生入死,浴血沙场不过是出于极端强烈的民族主义精神鼓动,只求驱除鞑掳,捍卫家国,不求加官晋爵,衣锦还乡,这一点儿也不威胁到他的官位和权威,没有理由要这样排挤和打压我的一腔热血啊? 杨辉的预感果不其然的变成了活生生的事实,这个大有来头的岳干事仿佛跟邓建国前世有怨,今生有仇,三番两次的想置邓建国于万劫不复之地。 “为什么?小邓工作这样卖力,打仗这般拼命,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不追名逐利,邀功请赏,岳干事这样对待他是什么意思?“ 杨辉气得发指眦裂,脸色铁青,额角上浮露出青筋,可见他有一副为老搭档打抱不平,索讨公道的任侠心肠。 冷枪难防(二) 从王师长脸上那焦虑,忧愤而愧恨的复杂神情来看,他也为这事焦头烂额,煞费苦心。 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一口,使劲吞下肚去,他冲情绪激愤的杨辉扬了扬手,示意他保持冷静,然后叹惋地道:“我们从来不缺英勇顽强的战士,但是缺乏像小邓这样大智大勇的战争天才,可是我们内部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竟然把小邓这样优秀的新锐视为洪水猛兽,以各种理由进行排挤和打压,生怕小邓将来身居高位抢了他们的乌纱帽似的。“ 怫然的,杨辉道:“叫我看,岳干事分明是听信了某些奸佞小人的谗言。“ 额头上冒起了汗珠,王师长沉痛地道:“你说得对,确实有人在背地里向岳干事诬告小邓。“ 邓建国心窝子一凉,冷汗珠子抢着从汗毛孔里往外冒,他万万没料到有蝇营狗苟之辈在暗地里向岳干事煽风点火。 王师长怔愣一下,悻然道:“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很有一手,他们吃准了小邓是我的宠将,到我这里来搬弄是非等于是自讨没趣,而岳干事刚到师里,不了解小邓,所以他们就见缝插针,诬告小邓在敌国境内孤军奋战半个多月有通敌之嫌。“ “什么?“邓建国的屁股就如同被钢针猛扎了几不,差点儿没从凳子上跳起来。 “叛国投敌“这四个字眼,顿时就像四声惊雷猛地轰在他头顶一样,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天旋地转,脸皮子痛得火辣辣的,如同烙铁烫炙了一下,背脊一阵发凉,心口在急骤地跳动着。 为了祖国和人民赤胆忠心,殚精竭虑,他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为了惩戒凶顽而嚣张的敌人,他孤身只影在敌国境内苦战半个多月,以一己之力对抗数百穷凶极恶,刁悍精干 的特工人员和正规军,这等英雄壮举却被人诬指为有叛国通敌的嫌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眼球充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变得难看死了,心口在急剧跳颤中隐隐发痛,这等荒唐可笑的诬陷气得他哭笑不得,就像一个木头人似的呆坐在那里,片言不语。 杨辉气得瞋目切齿,脸红脖子粗地嗔怒道:“荒谬,无耻,一定是小邓在侦察连和上次营救行动中的杰出表现让那些卑鄙龌龇之人红了眼,他们自己无德无能却要妒忌小邓的军事才能,想把他赶出军队,想毁了我a师侦察连。“ 不错,如果让他这些奸佞之徒这么胡搞下去,把有能力和才干的人统统赶出军队的话,那我们这支军队还有什么希望,如果我们依然自我陶醉到过去的历史经验中无法自拔的话,还能指望将来多打胜仗吗?面对自己的优势已经丧失殆尽还浑然不觉,又怎么能去保卫国家和老百姓的安全? 面对邓建国这颗军事新星有陨落的危险,王师长那饱经风霜和岁月沧桑的脸庞上荡漾着极为焦灼和忧虑的神蕴,他叹惋地道:“别激动,杨连长,我比你更恼恨内部那些迂腐无能,打仗没啥本事,整人倒很有一套的卑鄙小人。小邓劳苦功高,淡薄名利,这些人竟然百般刁难,恨不得把小邓置于死地。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些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略加思忖,杨辉接口道:“师长的意思是这些人诬害小邓的目的不只是妒贤忌能这么简单。“ 颔首,王师长凝重地道:“上次参谋长被敌人绑架的事很有蹊跷,我怀疑是有内奸向敌人泄密,那些特工怎么会知道李飞要到老山战地去检查防务,而且是去a师?“ 努力压制住满肚子的愤怒火焰,杨辉镇定下来,沉重地道:“是的,小邓和我一直在怀疑我们内部潜藏着奸细在向敌人通风报信,否则敌人也不会把李参谋长的行踪知道得一清二楚。“ 点点头,王师长道:“可军区政治部已经派调查小组到我师来仔细调查过了,忙活了好几天,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师里所有知情的干部军官都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如果真有内奸的话,那这个奸细隐藏得确实太深了,太可怕了,简直不露行迹。“ “所以有人就将计就计,把矛头指向了小邓,真是恶人先告状。“ 杨辉不想去扯这离奇怪异的事了,便就事论事,话归正题,道:“师长,岳干事有没有向你透露究竟是谁在诬告小邓?“ 摇了摇头,王师长恼恨地道:“岳干事这个人老练深成,为人十分拘谨,他根本不愿向我透露这个人究竟是谁,更何况他是上级专门调派到我师来调查李参谋长被敌人绑架一事的钦差大臣。他现在对谁都不放心,小邓更是他重点怀疑的对象,可以说,在李参谋长被敌人绑架的事情况没查清楚之前,我们谁都有叛国投敌之嫌。“ 脖子气得鼓胀起老粗,邓建国费力地把一口冤枉气咽下肚子,将快要烧窜到脑门的怨愤火焰按压下去,声色沉冷地道:“师长,岳干事是在怀疑我在敌国境内长达半月的报复行动是窜通敌人唱假戏吗?“ 王师长点了点头,苦涩道:“是有这个意思。“ 气得眉毛往额头上翻,邓建国强压着极度怨愤的情绪,激烈地道:“那他为何干脆不把我抓起来?调我到步兵连去又是什么意思?“ “别激动,他没有确凿证据,当然不能抓你。“王师长见邓建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愤怒情绪,便放了心,接着道:“你知道吗?你在敌国北部以一敌众,孤军奋战长达半个多月,虽然打出军威国威,但也落下了个人主义,违犯军纪的口实,那些人正好抓住了这个把柄来奔走呼号,歪曲事实,从而以充分的理由来把你送进监狱或赶出军队。“ 脸色灰白得跟死鱼肚子差不多,邓建国差点儿没气得窒息过去,心里痛得比刀绞针刺还要难受,面对这等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之事,他简直是无语。 不错,虽然邓建国一身特战本领让人称道,但他这种独行其是,剑走偏锋,兵行险招的行事作风很遭内部那些顽固派的诟病。神秘莫测的诬告者拿不出真凭实据证明他在敌国境内长达半个多月的报复行动是在同敌国人唱假戏,便揪住了他擅自对敌国实施军事报复行动的事实来大作文章,竟然颠覆黑白,指鹿为马,诬称邓建国再闯虎山,只身在敌国北部山岳丛林浴血苦战长达半个多月是我国建军以来最为严重的破坏军纪事件。 尤为使人感到荒谬的是,这个诬告者添油加醋,精心杜撰出了一个精彩的故事。这个故事足以让邓建国成为狼心狗肺,人神共愤,暴殄天物的衣冠禽兽。他堂而皇之把邓建国再闯虎山,痛惩月寇的英雄壮举说成是邓建国不顾随同的上级李飞参谋长和杨辉的劝阻,擅作主张,妄自逞强,为公报私仇,悍然在敌国境内大开杀戎,肆意屠戮无辜,妇孺老幼难逃其毒手,一手制造了震惊敌国朝野的西富村惨案。如此丧心病狂的涂炭生灵,草菅人命,是十足的野兽行径,不但让我军仁义之师的美誉毁于一旦,更让我国政府在国际社会的形象和声誉谋受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如此肆无忌禅的无视军纪,气焰嚣张的个人主义和山头主义祸害了a师的尖刀部队,是我军的奇耻大辱,是中华民族的悲哀和不幸,也是炎黄子孙的败类,如不严肃处罚和严加惩戒的话,那我军将会堕落为虎狼之师,中国就要国将不国了。 诬告者很会歪曲事实,移花接木,巧妙的把这些千夫所指的恶劣行径牵强附会栽加邓建国头上,从而顺理成章的把邓建国开除军籍,解送军事法庭审判。 邓建国是岳干事重点怀疑和调查的对象,可缺乏切实有力的证据,仅靠凭空推断和妄加臆测是无法断定邓建国有通敌嫌疑的,诬告者的这个无视和破怀军纪,个人英雄主义损害我军荣誉和国家形象的理由很成立,也正好让岳干事逮到了邓建国的马尾辫子。 于是,岳干事就向师党委和军区政治部提议撤销邓建国侦察连副连长的职务,押送军区政治部接受调查。 邓建国冒险在敌国拼命,不予立功授奖还要请去喝茶,好一个现代版的风波亭悲剧。岳干事没有经过仔细调查,仅凭诬告者的一面之词就把为国为民赴汤蹈火,忠心赤诚的魔鬼尖兵一棍子打死,这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王师长差点儿没被气得五内俱裂,七窍冒烟,参谋长李飞更是心火直冒,肺腑欲炸,真恨不得把岳干事和那些因循守旧,妒贤忌能的官僚主义者骂个狗血淋头,把那些躲在背地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诬害忠良的龌龇小人通通枪毙了。 是的,奸佞小人的诬告很苍白,很无力,岳干事竟然信以为真,仅凭一面之词就将邓建国的光辉战绩一笔封杀,还要撤职查办,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真让人怀疑岳干事倒底是什么用心?邓建国为国为民忠心耿耿,殚精竭虑,从不愿邀功请赏,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他却视而不见,偏要听信谗言,真是昏庸无道。 据内线可靠情报显示,邓建国这个中国侦察兵已经上了敌国中央军委誉发的格杀令。严令敌国边境驻军和要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都要将这个狼心狗肺,暴殄天物,十恶不赦,千夫所指的中国禽兽诛杀,挫骨扬灰。敌国北部第二军区更开出诱人的悬赏价码,不论是军人也好,民兵也好,平民百姓也罢,谁要是能斩下这个中国畜牲的首级军官不但官升一级,还有相当于人民币五万的奖赏。士兵直接提干并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民兵优先提拔为乡村干部。平民百姓则获相当于人民币五万的奖金。 毫不遮拦的说,邓建国不过是个看上去卑不足道的基层副连长,为了铲除一个七品芝麻官大小的中国兵,敌国方面居然能出手如此阔绰,开出这般诱人的高价码,简直匪夷所思。 原因其实很简单,邓建国在敌国的半个多月里以寡敌众,艰苦鏖战,奋勇杀敌,累累战果为自己赢得了敌国高层的高度重视,也让自己身价倍增。他不但残暴将越军王牌31f师特工团少校副团长黎大尉开膛破肚,把新官上任连一把火都还没有烧得起来的精英特工胡志贤打得半身不遂,还在敌国人的眼皮底下成功击毙了越军王牌c师五团团长,更令敌国人发指眦裂,切齿痛恨的事情是深入基层检查战备工作的敌国北部第二军区少将副司令范文涛险些遇刺身亡,至今还躺在医院里,一条胳膊算是彻底残废掉了。 这个范文涛何许人也呢?他的来头不讲不知道,一讲吓一跳,他不但曾经是越军引以为傲的王牌31fa师副师长,还是敌国大魁首黎森的最宠信,最器重的爱将,也是在越军中最德高望重,倍受士兵追捧和顶礼膜拜的将领。 然而,这样一位曾在抗美救国战争中鞠躬尽瘁,威风八面,为敌国的统一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居然被一个毁誉参半,韬光隐晦,置身世外长达五年之久的中国侦察兵副连长打成残废。 不敢想象,这将会给越军王牌31f师、c师及闻名遐耳的31fa师的士气和军心造成什么样的恶劣影响。 邓建国之所以会被敌国中央高度重视,成为敌国军民家喻户晓,众矢之的的罪恶人物,除了他运气奇好,阴差阳错碰上了范文涛这个大人物,更重要的就是他抢在两国再次交恶,战事还没正式拉开以前就先让暴虎冯河,明火执仗的敌国猴子美美品尝了一下惹得中国龙雷霆震怒后的惨痛后果。 一向夜郎自大,心高气傲的敌国人竟然被一个中国兵给整得这么惨,当然丢不起这个面子,不把邓建国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就不能粉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颜面。 说来既惭愧也很遗憾,就连王师长这样戎马大半生,身经百战,功勋卓著的将领只怕在敌国人的眼里还没这么高的地位,别说是惹得敌国大魁首大动肝火,就是让敌国北部第二军区高价悬赏取其首级都不够资格。 而这样一个敢于直接行刺敌国高级将领,惹得敌国最高领导层局促不安,劳心伤神,杀得敌国人仰马翻的英雄却被人诬告有叛国通敌之嫌,要被来a师搞调查的军区政治部岳干事以违犯军纪,极端个人主义的罪名处以重罚,这岂不是一件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诚然,中国人民解放军是纪律部队,有着钢铁一般的纪律,然而再好的纪律和规章制度也得要以保障能克敌制胜为前提,如若不然,就是一种束手缚脚的条条框框,反而会降低战士的能动性和积极性,从而妨碍了创造力的发挥。 王师长有一双无以伦比的慧眼,他老早就观察到邓建国深受西方军事思想的影响颇深,尤其是一直都在刻苦钻研俄国军事巨著《制胜的科学》,并在训练和实战中付诸实施,成效显著。 冷枪难防(三) 是的,当前我们面临的是打了三十年老仗的越军,其强猛悍野,英勇顽强的劲头丝毫不逊色于我军,甚至比我军更偏好争强斗狠。跟这种异常棘手的劲敌对阵,我们必须尊重而大力鼓励战士充分发挥个人的积极性和能动性,提倡自觉纪律,反对机械式的棍棒纪律,以实战需要来训练部队,用最能爆发出战士创造力的,灵活多变的作战方式方法去同熟悉我们,了解我们的敌国人较量。 邓建国尽管位卑职低,但他专心致志的学习和借鉴西方先进的军事理论和实践经验,并把它消化后运用到训练和实战当中,日前,他正在努力探索着充分调动侦察连每个战士的积极性和能动性,因才施教,因势利导,最大限度的发挥战士们的特长和优势,为把战士们打磨成一块块铸造军中利剑的精钢锲而不舍的拼搏。 遗憾的是,邓建国全心全意,不辞劳苦和艰辛为钢铁之师的人民军队添砖加瓦,却遭致内部那些因循守旧,固步自封的顽固派百般阻碍,而那些心怀不轨,貌合神离的奸佞小人更要费尽心机,千方万计的将他置于死地,这怎能不让刚直不阿,忧国忧民的王师长和李参谋长痛心疾首,又怎能不使像邓建国这样满腔热血,为祖国的领土和民族的尊严不受侵犯和侮辱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忠勇男儿心寒齿冷呢?更怎能不使天下有识之士而汗颜呢? 如果让邓建国这样赤胆忠心,才貌双全的特战奇才毁在内部那些败类的手里,岂不等于是祸国殃民,为虎傅翼。 因而,王师长和李参谋长仗义执言,据理必争,不遗余力的为邓建国开脱罪责和澄清事实真相。王师长磨破嘴皮子才勉强说服师部的大多数干部军官站出来为邓建国说句公道话,李参谋长更是跟岳干事唇枪舌战,面红耳赤,差点儿就到军区里去对簿公堂。 为了不让那些奸佞小人把邓建国这个锋芒毕露的特战精英,我军未来特种部队建设和发展的骨干分子扼杀在摇篮中,王师长真是用心良苦,殚精竭虑,在他和师部几个关键人物的歇力偏袒下,那个诬告者的非分之想未免有些一厮情愿,岳干事这个轻率的处罚提议显得很苍白无力,军部李参谋长也歇力为邓建国充当庇护伞,这更让岳干事力不从心。再说了,邓建国可不是那种只求养家糊口,安身立命,老实憨厚,逆来顺受的庄户孙,而是货真价实的将门虎子,其父是追随刘邓大军戎马倥偬,南征北战过来的实力派将军,为共和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其父作为淮海战役中被总前委视为最富潜力的师长,在军队辛勤耕耘数十载,可谓桃李满天下。很多老部下都分散在各个军区的各种要害部门,1d集团军更不例外。 如果没有最具说服力的理由,最充分的把柄和最确凿的证据,想置邓建国于死地谈何容易。倘若触怒了邓建国的将军父亲,稍有差池就有功败垂成,引火自焚的危险,岳干事当然不敢掉以轻心。 岳干事能混到军区政治部,可见其在军队这个行当刨食吃的时日不算短了,见过大风大浪,当然胸有城府,见有那么多风头浪尖的人物为邓建国撑腰,又有深厚得让人难越雷池半步的家庭背景,更有令人瞠目结舌,叹羡不已的辉煌战绩摆在那里,腰杆自然硬直,当然不是轻易就能扳倒的角色。 于是,岳干事在以王师长为首的实力派人物的阻力下,只好收回处罚邓建国的提议,但必须把邓建国从侦察连调离,理由是在李参谋长被敌人绑架一事没有查个水落石出前,邓建国就脱不了嫌疑,让他下一线步兵连是为了留部队观察,看看其进一步的言行。 听了王师长如数家珍的把事情的原委叙述完毕后,邓建国心头在滴血,神色凄楚而怅惘,憋屈得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心里一直在纳闷:这算什么事,老子究竟在那里招惹了这个岳干事了?老子扛枪打仗,洒血流汗不过是出一片赤诚的爱国主义精神和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燥,并非为了沾名钓誉,捞取青云直上的资本。他这样残酷无情的对待老子是何居心?那个诬告老子的杂碎倒底是什么人? 一旁,杨辉也无言了,听了事情的原委后被气得目眦尽裂,肝胆欲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侦察连离了邓建国这个老道干练的丛林战高手会有不可估量的损失,更洞悉出岳干事把邓建国从侦察连踢到一线步兵连意味着什么。 其实,王师长也何尝不在质疑岳干事不假调查,仅凭诬告者的一面之词就要法办邓建国,倒底是何居心?如今把邓建国发配到一线步兵连不啻于借刀杀人,邓建国是顶尖的丛林战高手,善于伺机行事,灵机变巧的游击战,而此番下到步兵连后,那种直面枪林弹雨,攻防兼守的阵地战并非其所长,因而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王师长迫于压力也只得服从了钦差大臣的决定,勉为其难的在调令上签了字。但他始终坚信邓建国必定能够通过一身豪胆和超凡入圣的强悍战斗力逢凶化吉。更相信,不论是在侦察连还是在步兵连,魔鬼尖兵都会让白眼狼闻风丧胆,哭爹叫娘。 连部办公室里沉静得落针可闻,笼罩着厚厚的愁云惨雾。 三个人形态萎靡而阴晦,相互面觑的呆坐着,沉默着,半晌都片言不语。 心痛得无法呼吸,邓建国摸出一包中华烟分别扔给王师长和杨辉一根后,自个儿点上一根,大口大口的吞吐着袅袅烟雾,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舒缓一下极为烦杂而悒郁的心情。 狭窄的连部办公室里雾沉沉的,空气中充盈着浓郁的烟草味道。 心如刀割,杨辉也点上烟,猛劲儿的吞云吐雾,心里也很郁闷和无奈,经过了这些年的发奋图强,从一个卑不足道的农村兵爬到还算有头有脸,引入瞩目的团级干部,再降低身价担当起师首长手中的利剑----侦察连长。一路走来可说是风风雨雨,磕磕绊绊,起起伏伏,他不算大彻大悟,也称得上老于世故了,总觉得做人不能太过于优秀了,太过出类拔萃,不同凡俗了,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树敌太多,从而招致背后打来的冷枪暗箭,稍有差池就会被躲在暗处那些虎视眈眈,见缝插针,口蜜腹剑的奸佞小人伺机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世间高处不胜寒,不是吗? “现实太残酷,太凶险了!为什么做人难做好人更难?老子只想用一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却被奸佞卑劣之人栽赃陷害,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和公道?“邓建国在烟灰缸里蹭灭烟头,又点上一根,不谙人情世故,不懂处世之道他苦思冥想也揣摩不透这些复杂而简单地道理。 他是个在战场上聪慧机敏的杀敌高手,却是个社会生活上的智障,真的不适应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的官场,看来他就算才高八斗,背景深厚,在军队里混到正营级干部就天处齐地了。 一阵悠长的熄灯号声打破了现场的寂寞。 君子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邓建国幡然回神过来,掐灭烟头,肃然起身,以一个铁血军人顶天立地的勇气去坦然面对这一条人生道路上必须跨越的沟坎,他对王师长豪迈地道:“请师长放心,我坚决服从上级的调令。“ 叹惜的点了点头,王师长立即起身,形态庄肃,眼眶湿润,恳挚地道:“好样的,够坚强,只要行得直,做得正,就不怕一切歪门邪道。“ 一扫脸上的颓靡和阴晦之色,邓建国挺直腰身,肃重地道:“我一定不负首长们的殷切期望。“ “很好。“王师长很满意邓建国的豪气和魄力,激动地道:“有什么意见尽管可以向我反映,我永远支持你。“ 豪气直冲霄汉,邓建国斩钉截铁地道:“没有,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王师长点了点头,很是欣慰,拍了拍邓建国肩膀,郑重地道:“你很坚强,很有老首长当年的影子。“ 稍顿,王师长殷切地道:“到b团一营七连后,和连长冯明学好好配合,他也是一条硬汉子,七连在我师也是响当当的硬骨头连队,很对你胃口。“ “保证完成任务。“邓建国回答得果断而坚绝,稍加思索便用征询的语气道:“我有一个提议要请求师长亲自批准。“ 一怔,王师长爽快地道:“尽管说。“ 邓建国直截了当地道:“我要侦察连一排战士陈小松随我一同到七连。“ 神情有点儿纳罕,王师长微笑道:“难怪背后有人攻击你是山头主义,你还真在侦察连里发展你自个儿的党羽,那我这个师长就索性再袒护你一次,只要人家自己愿意就随你的便。“ “谢谢师长。“邓建国原本阴霾的脸庞像是雨过天晴一样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 接着,王师长用探询的目光瞅了一下杨辉,示意他表个态。 “我当然支持小邓。“杨辉会意的起立作出了表决。他明白邓建国是舍不得,放不下陈小松这块好钢,有意想要把陈小松磨练成专业的狙击手。他真是很钦佩和叹羡邓建国的勇气,出身显贵却放弃革命太子党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偏要跑到前线来跟死神对弈,而且上阵杀敌比任何都勇猛强悍,忍辱负重起来也是令人叹服的,明知道有内部奸佞小人对他图谋不轨仍不忘为人民军队尽心尽力,足见他是个很值得大家敬重的铁血男儿。 王师长临走时,信誓旦旦的对邓建国讲道:“到了步兵连后尽管大胆的干,我会竭力争取把你调回来的。“ 感激地嗯了一声,邓建国警慎地道:“师长,李参谋长被敌人绑架一事疑点颇多,我又莫名其妙地被人诬告为有通敌嫌疑,这两件事似乎有瓜葛。“ “没错。“王师长颔首道:“我也早就觉得出卖李参谋长和诬害你的是同一人所为,而这个人就是隐藏在我们内部的奸细。“ 稍加思索,杨辉郑重地提醒王师长,道:“我看这个岳干事也很不对劲,他是军区政治区派到我师来调查李参谋长遭敌人绑架一事的专员,却不明察秋毫,不明镜高悬,甚至听信小人谗言要法办小邓,这肯定有问题,师长要千万小心提防此人。“ 当晚,邓建国躺在床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中华牌香烟,心潮澎湃,无法入睡。 隔着一张办公桌的床上睡着杨辉,同样在大口的吞云吐雾。 “这算什么事吗?让那些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小人来领导军队,我看咱们不用跟敌国鬼子开战自己就先垮了。“杨辉看到邓建国遭受冤屈,心里憋气得很,愤懑道:“我开始还以为岳干事是个虚怀若谷,公正严明的钦差大臣,没想到他会是个不分青红皂白,不论是非曲直的昏官,我看让他来调查不但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非得把部队搞得乌烟瘴气不可。“ 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杨辉愤激地道:“小邓,我真是没有想到,你为国为民,赤胆忠心,殚精竭虑,却换来的不是鲜花和荣誉,而是冤屈和诬害,我真不知道苍天还有没有眼。“ 是的,忠诚的战士提着脑袋在战场上同敌人拼命,在承受着流血和牺牲的惨重代价,而后面那些奸贼和昏官却磨刀霍霍,随时都要把刀锋劈向战士的脖颈,想来真令人心寒齿冷。 惨然一笑,邓建国淡然道:“至少我们还有王师长,李参谋长这样忧国忧民的好将领,有像马涛一样赤胆忠心的好战士。“ “还有像小邓这样一片忠心照日月的特战高手。“杨辉激烈地道:“只要我们有最朴实,最爱国,最忠勇的英雄,中国就一定有强盛的希望,中华民族就不会灭亡。“ 邓建国喟然长叹一声,有种长笑仰天,长歌当哭的怆痛和悲愤感。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国家主义分子,更是个强烈的民族主义者,因此,他甘愿放弃革命太子党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越便利,毅然跳出龙门来到鱼虾世界,义无反顾地在战场上同敌人浴血厮杀,不求功名利禄,只愿精忠报国。 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炮山火海里游荡,他每一秒钟都面临着千百次肢肉横飞,支离破碎的危险,就像五年前那些蹈死不顾的战友兄弟一样血溅五步,从此长眠在南疆的红土地中或抛尸在异国的山野丛林里,尘世中的一切便从此与他毫无瓜葛,魔鬼尖兵也随之而销声匿迹,就像从来都不在世上存在过一样。除了他的父母会伤心欲绝,少数肝胆相照的战友兄弟会铭记他的音容笑貌外,恐怕在这个世界上没几人能记得住他曾经在为祖国人民赴汤蹈火,拼命流血。也就是说他所奉献的一切将会被人们淡忘,甚至还会有势利之力辱骂他是个大傻瓜,可怜虫。然而,他是超然物外的那种人,根本不在乎人们会怎么评价他的所做所为,也不需要人 铭记在心,更不指望人们把当神明一样供奉起来,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在踏过这条奈何桥之前,能够一切无愧于心,仅此而已。 可是,回顾几千年的中国历史,无数次的自相残杀,太多的莫须有罪名,风波亭悲剧更是莫可指数,多少民族英雄没有倒在抵抗异族侵略的战场上却死在了内部那些奸党的屠刀下,多少忧国忧民的忠良之士不明不白就成为了野心家争权夺利的冤魂。而如今,强敌环伺,大战在即,却有人搬弄是非,诬陷栽赃,却有人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怎能不让为国绸缪的忠诚战士心寒齿冷? 点燃一根邓建国扔过来的烟,杨辉忧戚地道:“这个岳干事仗着有军区政治部撑腰,专横跋扈,招摇过市,估计王师长,李参谋长也没少受他的窝囊气。“ 猛吸两口烟,邓建国呛咳着,阴鸷地道:“看得出来,这个岳干事很不简单,他不经调查取证就要将我法办,分明是想借调查李参谋长遭绑架一事来扳倒我,只是我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忍气吞声,等打完仗,我能活着回来的话,一定要挖出那个诬告我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倒要看看他有多厉害。“ 怔愣了一下,杨辉语重心长地道:“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岳干事一定不简单,你老爹不但是师长的老首长,还是我1d集团军李参谋长的老上级,他居然敢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对你下狠手,足见他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杨辉说得不错,就家庭背景厚实程度来看,整个1d集团军都没人能跟邓建国望其项背。这个城府极深的岳干事既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想了想,邓建国道:“老杨,你干过团长,接触过不少军区里的干部,多少对这个岳干事有所了解吧?不妨向我透露透露。“ 弹了弹烟灰,杨辉坦率地道:“关于这人的来路,我也不甚了了,只知道他以前是在1a军当宣传干事,官儿不大,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骄人的战绩和杰出贡献,不知道凭什么关系爬到了军区政治部。“ 冷笑一声,邓建国鄙薄地道:“果然不简单,地位上升得比坐直升机还要快得多。“ 杨辉道:“你还在敌境孤军奋战,他就随同调查小组来我a师调查李参谋长遭绑架的事了,调查小组白忙活了一场,什么头绪都没有就留下了他继续调查这档子事。“ 冷枪难防(四) 稍加思索,杨辉接着道:“上次你在敌国北部同小鬼周旋的时候,我应弟兄们的强烈要求,组织小分队秘密潜入敌后搜寻并助你一臂之力,他竟然推三阻四,以种种理由横加干涉,使大家无所做为,眼巴巴的看着你跟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敌人周旋。“ 愤然的咬了咬牙,邓建国道:“怪不得他会轻信谗言,原来他早就在怀疑我有问题了。真搞明白,我与他素昧平生,更谈不上有利益冲突,他凭什么要如此对我?恨不得立马就扳倒我,这样做究竟意欲何为?“ 稍许忖思后,杨辉正二八经地道:“你是在疑心岳干事跟敌人有勾结?“ 点点头,邓建国悻悻地道:“不错,自从我血洗西富村,手刃了越军31f师特工团副团长黎大尉,行刺敌国第二军区副司令范文涛后,就已经是敌国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巴不得把我生撕活裂,大卸八块,可就是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扔掉烟头,邓建国又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后,吐着袅袅烟雾,振振有词地道:“现在岳干事却要将我扳倒,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证明我在敌国苦战半个多月是在同敌人玩的苦肉计,无法将我以叛国投敌之罪论处就搬出了违反军纪,个人主义,破坏我军荣誉,损毁我国形象等理由来扼杀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堂而皇之地把我送上军事法庭或赶出军队。这样以来,不就替敌国人铲除了我这个心腹大患,拨掉了我这颗毒牙了吗?“ “我也有同感。“杨辉颔首,很苟同邓建国的臆想,他郑重地道:“是的,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丛林战高手,眼下我们正值用人之际,他恨不得置你于死地的确是在干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很值得这样怀疑。“ 不错,中越两国交恶的这些年里,越军小股对我边疆的骚扰异常猖獗,使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和侵扰,而我边防部队又对这些狡狯刁悍,老道干练的越军特工束手无策。要有效的对付这些丛林战玩得滚瓜烂熟,形如狡兔的敌国特工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比他们更加刁钻精悍,更加擅长丛林战的精英部队去跟他们玩猫鼠游戏。各师直属的侦察连无疑就要担当起这个重任。 然而,侦察连的丛林战法可不是无师自通的,必须要有精通丛林战的行家能手来指导,在实战中磨练才能逐步提高。否则,肓目提倡革命英雄主义,大无畏牺牲精神的话,将会牺牲无数士兵的生命为代价。现在我军都在开展丛林作战训练,边防部队更不例外。尽管我们不缺打过丛林战的战士,但像邓建国这样经验老道,精明干练的顶级丛林特种作战天才可就寥若晨星了。 1d集团军a师即将担任对越防御性作战的急先锋,师直属侦察连又是尖刀部队,当然迫切需要邓建国这个在敌国北部打得越军特工丢盔弃甲,人仰马翻,扰得越军高层寝食难安,老羞成怒的魔鬼尖兵来扮演领头羊角色。 眼下形势严峻和急迫得火烧眉毛,a师侦察连将在即刻爆发的对越老山防御作战中大放异彩,侦察连的丛林特种作战训练也到了攻坚阶段,然则岳干事却要在这种时刻把a师乃至整个1d集团军独占鳌头的魔鬼尖兵调到一线步兵连里去直面枪林弹雨的阵地攻防战,这种屈才的事都能干得出,怎能不让人怀疑他跟那些忘恩负义,恬不知耻的黄皮猴子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叹息一声,杨辉愤激地道:“这种亲者痛,作者快的勾当都能干得出,我看岳干事对你的怨府极深,那个神秘莫测的诬告者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挫了挫牙,邓建国目眦尽裂,狠毒地道:“这件事我也不会就这么忍气吞声的,我邓某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要是我查出姓岳的跟敌国猴子勾肩搭背蓄谋诬害我邓某人的话,不管他背后有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撑腰,我都会第一个将他开膛破肚,凌迟碎剐。“ 恐怖血腥的字眼骇人听闻,不过邓建国既然被称为魔鬼尖兵,那就足以说明他在对付国家民族的敌人上手段一向都是暴虐惨毒,残无人道的。邓建国的魔性杨辉是有目共睹的,知道他绝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言出必践的。倘若姓岳的真要是站在国家民族的对立面,明珠暗投,残害忠良的话,邓建国定然会为国为民为自己索讨公道的。 沉思一下,邓建国接着道:“李参谋长遭敌人绑架的事扑朔迷离,如今我又被小人诬告有叛国通敌嫌疑,岳干事想以违反军纪,擅自行动,极端个人主义等口实把我军法从事,我是越来越坚信我以前的推断和臆测,虽然有很多地方经不起推敲,但我仍然肯定我们内部出了奸细。“ 长叹一口气,杨辉非常郁悒而悱恻地道:“只是这个奸细太高深莫测,隐藏得丝毫不露破绽,调查小组把师级、团营级、甚至连排级的干部军官都查了个遍,整个a师都被翻了底朝天,连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真叫是云深不知处。“ 这些日子以来,邓建国闲来无事就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去思考倒底是谁向敌人泄露了李参谋长的行踪,可总是理不出个头绪来。他敏锐地感觉到问题不是出在师里,而是团营级单位,其中a团的嫌疑最大,可据他明察暗访的情况来看,a团团长赵正刚属典型的忠勇战士,根本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可是李飞到a团去检查防务之事赵正刚是知道的,还有赵正刚在当时也不清楚李飞已经被上级正式任命为a师参谋长了,敌人偏巧也无法确定这个情况,由此可见,赵正刚理应是嫌疑最大的人。 可麻烦的事情又出来了,邓建国被人诬告有叛变通敌嫌疑,岳干事早就怀疑他在敌国北部孤军奋战十多天是在和敌人唱假戏,在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之下就以违反军纪,个人主义等口实将他严惩,似乎是有意在帮助敌人铲除他这个心腹大患。 岳干事与邓建国素昧平生,为什么要怀疑他?又为什么要听信小人谗言,不经过认真调查就要把他军法从事呢? 岳干事为何不肯透露诬告者是谁?这样遮遮掩掩,藏头露尾是什么用意? 邓建国虽然冷傲寡绝,愤世嫉俗,但淡薄名利,超然物外,素来不与人争权夺利,钩心斗角,自然也就谈不上跟人有利益冲突和恩怨过节,既然如此,那个诬告者缘何要陷害他呢? 从种种迹象上来,似乎不像是嫉贤忌能那么简单。难道那个诬告者就是敌国人潜藏在我a师内部的奸细?难道这家伙想借岳干事之手除掉他,为敌人拔掉他这颗毒牙? 李参谋长遭敌人绑架的事疑云重重,扑朔迷离,让邓建国百思不得其解,而他自己被小人诬害和岳干事挤压,双重打击更使他晕头转向。尽管如此,他还是相信自己敏锐的第六感觉,这两件事肯定有瓜葛,也必定是一人所为。只是太过于错综复杂了,就是让他想破脑袋也一时理不清头绪。 沉思半晌,邓建国道:“老杨,我现在可以肯定李参谋长那件事的问题一定出在a团,而向岳干事诬告我的人也一定就是那个向敌人泄密的奸细,我看这件事还得从a团打开突破口。“ 想了想,杨辉不置可否地道:“眼下大战将至,上面正在调查此事,我们没时间来越俎代疱了。“ 沉默俄顷,邓建国绝决地道:“在公在私,这件事我都会追查到底,那怕前面是万丈悬崖,千仞峭壁,我也不会在乎。“ 赞许地点了点头,杨辉道:“你真有股子狠劲,我是自叹不如。” 邓建国理直气壮地道:“对付那些牛鬼蛇神,邪魔外道,就是要狠,这就叫以毒攻毒。” 忧怨的叹了口气,杨辉慎重地道:“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你今后必须得谨言慎行,小心提防姓岳的见缝插针,我看他把你搞到一线步兵连去有借刀杀人的嫌疑。“ “我明白。“邓建国当然清楚他是个灵活机动的游击战专家,而阵地攻防战并非他的强项。 稍许思忖后,他郑重其事地道:“老杨,明天你告诉弟兄们,就说我调到步兵七连是工作所需,不久还会调回来的。“ 冷枪难防(五) 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杨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担心弟兄们知道事实真相后会闹事,会替你打抱不平。“ 嗯了一声,邓建国凝重地道:“是的,尤其是李超和方刚,这两个小子平时就很莽撞,我真担心他们会意气用事,一时冲动捅出大漏子来可就大大的不值当了。“ “你走了,侦察连可就缺了一条胳膊了,论起丛林特种作战来,我那两把刷子没法拿得出手。“杨辉很担忧,要是没有了邓建国,那侦察连的丛林特战训练就只能是瞎子摸着石头过河了。 习惯的抿了抿嘴唇,邓建国胸有成竹地道:“弟兄们的单兵素质已经达到了令人欣喜的水准,战斗力是不容置疑了,至于丛林特种作战方面,还需要实战来磨练,目前你只要带领大家多巩固,尽量争取机会和兄弟部队c师的侦察连配合进行模拟实战训练,抓紧时间摸索。“ 怀着极度悒郁,怆痛,惘然和无奈的心情,邓建国带着陈小松暂别了那些朝夕相处,同舟共济,相濡以沫了两个多月的弟兄们,阔别了他呕心沥血才调教出来的那些尖刀兵,离开了师属侦察分队,一路风尘仆仆的来到了新兵集结地----蒙自县。 嗯,本是穷乡僻壤的蒙自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兵城。一群群年纪轻轻,天真纯朴,稚气犹存的新兵蛋子经过强化集训后,刚刚穿戴上“一颗红星戴头上,革命红旗挂两边“的军装,旋即就被上级一纸密秘开进,执行重要军事任务的命令后立即离开新兵训练营,懵懵懂懂的集结到了这个毫不起眼的弹丸之地。 邓建国领着陈小松驱车到达兵城蒙自县城后已是夕阳残照,倦鸟归巢的薄暮时分了。 当一个个稚气未脱,愣头愣脑,畏畏缩缩的新兵蛋子从面前走过的时候,邓建国都要忍不住向这些初来乍道,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投去欣羡和怜爱的一瞥。 一张张遍罩着猎奇,惶惑和愕然的年轻面孔从视线里一晃而过,他感到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又是那么的亲切熟悉。 不错,五年前,由千千万万个血性男儿汇聚成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气势如虹的奔赴前线,赴汤蹈火,浴血疆场,马革裹尸的悲壮和豪迈场面就像放电影一样历历在目。 到达指定集结地后邓建国跟前来迎接下连新兵的a师b团七连一排长吴涛见了面。准备同吴涛和下连的新兵们一同奔赴老山战区上任。 吴排长是个高头大马,体壮如牛的东北大汉,宽大粗犷的脸膛上闪耀一双灼亮的大眼睛。 “老排副,欢迎,欢迎。“他甫一见到邓建国,从老远就粗豪着噪子呼喊着,就像一头相中了配偶的雄狮一样飞快的跑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使劲的握着邓建国的右手,摆出一副要比试手劲的势头。 “怎么了?兄弟,一见面就要较量吗?“邓建国爽朗的笑着,右手毫不示弱的提足了臂力和腕力,表示接受挑战。 一排长吴涛蹬起了八字脚,紧绷着脸皮,额头上青筋突露,手腕上的结实肌肉一块块隆起,鼻子嘴巴都扭结成一团了,足见他已经把吃奶的气力都使出来了。 然而,邓建国却面色寒峭,眼神隼利,右脚踏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倾,上臂和前臂呈一百二十度角,就像一根坚固的粗大树杈一样,纹丝不动。 身强力壮的吴排长握紧他的手掌,拼尽全力想把他胳臂往左侧扳压,然而僵持了足足半分钟后,吴排长汗水都挂到额头上了,他整个右手臂还是像钢筋铁铸似的一动不动。 “老排副,没想到这些年你一直在养尊处优,一身功夫却一刻都没松懈,我真是自愧不如。“吴排长松开热汗津津的大手,满脸都是羞愧而倾慕的神色。 搓了搓手心上的热汗,邓建国文绉绉地道:“没错,这几年我是一直闲着,但看着弟兄们在阵前流血拼命,我怎么敢厚颜无耻的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而去逍遥自在呢?“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神色沉痛,愤慨地道:“都怪那些昏庸无道的官僚,当初要不是邓排副以一己之力阻住白眼狼的特工连,我们全排只怕会全军覆亡,无一生还。要我看给你一个特等功都不足以表彰你的功劳,这些老眼昏花,有眼无珠的官僚却硬要给你扣上一顶个人主义,无视军队纪律的帽子来把你的赫赫战功一笔抹杀,甚至还无情的排挤和打压。“ 一旁,陈小松也曾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听到了一些关于副连长当年所受到的那些委屈和不公,心里也一直在憋屈,听到吴排长这么一说,也气得脸红脖子粗,横眉怒眼的。 “他妈个巴子的,这世上究竟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为什么好人老是出不了头。“吴排长越说火头越大,真恨不得自费上北京总参那里去为邓建国讨回公道。 “算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免得自寻烦恼。“邓建国想起自己所遭受的这些不公平礼遇就心寒齿冷,他竖起手掌阻住吴排长的话锋,意味深长地道:“好在王副师长是个对下属体贴入微,刚直不阿,清正廉明的好军人,好将军,我们在他的麾下尽到一个军人应尽的职责就够了,那些奸佞小人,我们不提也罢。“ 吴排长叹服的点了点头,激昂地道:“言之有理,我们当兵的只要对得这身军装,对得起老百姓的钱粮,为祖国守好南大门就问心无愧了。“ 要知道,邓建国当年在a师b团担任见习排长的时候,吴涛还是一个土里土气,老实憨厚,只想凭自己的吃苦耐劳,顽强拼搏赢取提干机会,从而挣脱贫困生活的农村兵。在为期半个月的自卫还击战场上,他跟随邓建国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出生入死。作战中常常奋不顾身,英勇顽强,那股子悍猛劲头活脱儿就是一头饮血啖肉的东北虎。 就是这短短半个来月的浴血搏杀之中,他用自己的勇气,强悍,汗水和鲜血铸就了人生的辉煌,立下了令人艳羡不已的二等功,人生的命运从此起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战后不久他就被留在部队超期服役两年后,凭着一身在血火中拼杀和磨练出来的过硬本事提了干,如愿以偿的实现自己不再修理地球的人生梦想。 其实,一直以来,他心底都在为这个老排副所蒙受的冤屈和冷遇而打抱不平,只恨自己职位卑微,回天乏术而无法为老上级讨个说法。也是的,当初没有邓建国的个人英雄主义,他连命都没了,那还能谈得上立功和提干。 稍许思索后,邓建国关切的问道:“冯连长现在的战备工作一定很忙吧?“ 吴排长颔首道:“是的,刘团长已经率领我b团大队人马撤换了原驻守的a团弟兄,我们一营七连负责曼昆,冯连长忙于战前工作,这接下连新兵的活儿就由我来干了。“ 邓建国刚刚离开他植根两个多月,有着深情厚谊的侦察连,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离愁别恨,更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怅恨和失落。 情绪极度烦躁和恼闷之下,索性就把摆弄新兵的一切事宜全权交由吴排长一手包揽。再说了,冷傲孤僻的邓建国极度厌烦跟那些怯生生,傻愣愣,畏首畏尾的新兵蛋子打交道,既然心烦意乱,力不从心,还不如落个清静,扫扫近日的晦气。 这天晚上,邓建国睡得很安心,很畅快,很香甜。近三个月来,他不是为增强侦察兵的战斗技能而含心茹苦,就是为惩戒白眼狼而征战杀伐,繁重的辛劳搞得他心力交瘁。难得有机会舒舒服服的享受一下无事一身轻的滋味。 一阵尖利而骤急的紧急集合哨音就像一瓢冰水一样把邓建国从酣梦中浇醒。 新兵蛋子(一) 瞅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已经是翌日凌晨六点整了。 他对面铺上睡的是陈小松。这小子听到哨音后,翻爬起身动作利索的穿戴着衣物,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骂咧着什么。 邓建国在与人处世方面虽不算耳聪目明之人,但他看得出这厚道而忠义的儿郎在为自己所遭受到的那些不公平的礼遇而怄气和愤愤不平。他心里在暗暗祈求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那些精兵强将们不要为自己的事而去节外生枝,胡搞瞎弄,从而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久经战阵的邓建国心知肚明,他和侦察连的弟兄们朝夕相处,福祸相依,生死相托了不算短的时日,战友之间的那种血脉相连的手足情谊已深入骨髓。他们是最忍受不了亲密战友面临死亡威胁而自个儿却无所作为,无能为力的痛苦,因为那比死了自己至亲的父母兄弟还难受。 如今,那个颇有来头的岳干事以个人主义,山头主义,无视军纪,擅自行动,玩忽职守,破坏我军纪律,践踏我军荣誉的罪名要把他开除军籍,解送军事法庭听候审判。王副师长和李飞参谋长据理必争,得理不让,苦口婆心,磨烂唇舌的为邓建国开脱和袒护,硬是拒绝在处罚决定书上签字。这个城府极深的岳干事无可奈何,只得作出让步,极不情愿的撤销了这个看来荒谬的处罚决定,同意邓建国继续留在师里,但必须调到一线步兵连去。当然 ,邓建国是个明白人,知道岳干事惧怕万一惹恼了他那个功高位显,德高望重的将军父亲而自讨没趣。 若是让弟兄们知悉了他调离侦察连那阴山背后的真实原因的话,必定会群情激愤,群起而哄。当今世风日下,人情薄如白纸,这种唇齿相依,生死与共的人间真情委实难得可贵,不是吗? 屋外响起一连串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和洪钟大吕似的喝令声。噢!身心疲惫的兵们从酣梦中惊醒,急忙穿戴整齐打好背包后,以排为单位跑步进入操场集合。 晚春的晨风凉丝丝的,慢悠悠的吹拂着整齐的营房,轻柔柔的清扫过干净的地面。 一道道迤逦连绵的山脉,一座座叠嶂嵯峨的峰沐浴在凄迷的晨光中,远远眺望上去,活象一个个荷枪实弹,岿然不动,坚不可摧的钢铁战士在守望着祖国的南疆。 深邃而湛蓝的天空中浮飘着朵朵白里透着红晕的云彩,刚刚露出半边脸的朝阳散发出艳丽红润的光芒,衬托着祖国的壮美河山,装点着华夏的绵绣湖海。 比快刀斩乱麻还要来得干脆利落,邓建国穿戴整齐,洗漱停当后,形色悠闲的卓立在营房门前的草地上,好整以暇的将这一幅令人流连忘返,心驰神往的良晨美景图,蕴结在心头上的厚厚愁苦云翳正慢慢的风消雾散。 瞧,他身着一袭乍看上去端庄威仪的国防绿----78式军装(65式军装改进版),足蹬一双擦得油亮放光的黑皮鞋,头顶军帽的红五星闪闪生辉。澄彻而秀美的眸子精芒四射,俊俏面容泛露着几许红润色晕。看上去,更显得雍容闲雅,风姿焕发,气宇轩昂,委实不同凡俗,形如玉树临风,潘安转世,的确是一个迷倒万千妙龄少女的俊美男子,与传说中杀人如麻的侦察兵之王判若两人。 曾几何时,正是他这种万人迷的姿色让他在情场上有过一段极其短暂的得意时光。 忽地,一阵阵高亢激越,雄浑昂烈,波澜壮阔的军乐声穿云裂石的传入他的耳鼓。 哦,今天的早操取消了,补充到1d集团军的两千新兵着装整齐,正以排为单位在操场上列好队形。 一个个身强力壮,英姿飒爽的男儿腰板竖直,挺胸收腹,站如洪松,精神抖擞。但是,假如你站在正前方仔细朝队列端详一番的话,你会讶然的察看到队列中脸上写满迷瞪,惶悚和忧悸韵味的儿郎不在少数。乍看上去,似乎有一种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的悲凉而凄怆的韵味。这对于即将踏上征程的将士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邓建国还没正式走马上任a师b团七连副连长,现在他是无官一身轻。百无聊赖,无所事事,就慢慢悠悠的靠到吴排长身旁亭亭静立,心平气和同大家一起等待着早会宣导。不用问,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不大工夫,四位身穿四个兜干部服装,神态威仪的军官大步流星的走到早已经布置好的主席台上就座,按部就搬的开始了战前动员。 此际,兵站集结地操场上的高音喇叭已经停止奏乐。端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是一个老气横秋,精神矍铄,形态威严的老军人,他就是1d集团军的李参谋长,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时曾是邓建国父亲的老部下。 但见,这个戎马大半生的老军人用手摆弄了一下话筒后,铿锵有力,声若洪钟的讲道:“同志们,1d集团军各师的将士们,首先我谨代表军部全体领导对你们的光荣加入我军表示热烈欢迎。“ 随着台上一位领导的鼓掌示意,台下万马奔腾,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裂人耳膜,经久不息。 一向喜欢单刀直入的邓建国很厌耐这些华而不实的礼仪,但又碍于情面,不能不应付,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大伙儿一道把一双肉掌拍得噼吧作响。 掌声响成一片,李参谋长似乎也不耐烦这些过场了,扬起双手示意大家停下来。接着,他神色倏然沉冷,语气极为庄重地道:“同志们,越南鬼子狼子野心,背信弃义,妄图吞食祖国大好河山,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抗击侵略,捍卫家园是我们每个中华儿女的神圣职责,身为军人的我们更是责无旁贷。“ 慷慨激昂,豪迈悲壮的话语高亢人云,气贯长虹,听来令人豪气干云,热血沸腾。 然而,现在却万马齐喑,哑雀无声,一扫此前那种掌声雷动,热火朝天的活跃气氛。 邓建国早就听厌了豪言壮语,一副不惊不乍,心不在焉的样儿。而很多新兵越来越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太妙,一些胆小如鼠的新兵,身子开始瑟瑟发抖,稚气的脸蛋上罩满了惶恐而惊愕的云翳,个别仁兄的眼角红润得肿胀起脸色变得比即将押送刑场的死刑犯还难看。 稍顿,李参谋长神色凝重,一针见血地道:“同志们,你们即将开赴老山前线惩戒侵略者,收复我中华领土。同志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身为军人,你们为祖国流血牺牲的时候到了,祖国看国你们精忠报国,人民看着你们保家卫国,敌人看着你们称雄扬威。“ 高昂激扬,振奋人心的话音透过高音喇叭悠远的回荡全场。然则,李参谋长的一度豪壮陈词有如一颗定时炸弹轰然响起,震裂了一干新兵的脆弱精神防线。此时,这些惶惑不安,心神不宁的新兵娃子翻然彻悟,终于明白了此次奔赴南疆的真正意义。 一副副精壮壮的身躯在簌簌的抖缩,一张张稚气的脸孔在凄然变色,一颗颗脆弱的心灵在不停的颤栗。 我靠,刚刚才配属到a师b团的五百新兵立即哭声一片,一个脸色凄厉如鬼,泪如雨下的河南兵操一口字正腔圆的河南话,悲怆而惨怛的嚎叫道:“娘啊!孩儿不孝啊,孩儿要是死了,将来谁来给你养老送终啊。“ 凄切哀恸的嚎啕大哭就像温疫一样感染了在场众将士。就连原本泰然自若,从容淡定得连黄河倒悬都恍若未觉,无动于衷的邓建国触景生情后,也不禁黯然伤神。 一时之间,操场上空遍罩着浑厚的愁云惨雾,气氛异常的凝重,异常的凄越,异常的悲壮,更异常的苍凉,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新兵们双目无神,眼光呆滞,噤若寒蝉,乍看上去,彷佛是一尊尊精雕细缕,鬼斧神工,惟妙惟肖的泥塑人偶。 此际,邓建国回想了五年前,自己奔赴前线,初涉沙场那心惊胆颤,惶恐不安的一幕,竟然不由得激灵灵的打了一寒噤。跟他挨肩擦背的陈小松虽然也是经过战火硝烟洗礼和磨砺后的老兵,但耳濡目染过现场这凄惶悲怆的情形后,也情不自禁的热泪盈眶,泫然欲泣。 那几个1d集团军的领导干部很善解人意,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不约而同的从主席台上下来与这些初来乍道,未经血火历练的新兵们握手和慰勉,为这些惶悚而颤栗的灵魂平添几份豪情壮志。 只见,李参谋长面容慈祥的走到那个伤心欲绝,号啕大哭的河南兵跟前,伸出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握紧河南兵那瑟缩的双手,以一种慈父般的祥和口吻,慢慢的说道:“孩子,只要你觉得舒畅,就尽情的哭吧,现在哭干了眼泪,将来上阵杀敌时就该越南鬼子哭爹喊娘了。“ 在场的每一个1d集团军的领导干部都像这样的抚慰和鼓励着新兵们。 像打了强心针一样,将士们放声大哭,尽情呼喊,海阔天空的发泄着郁结在心头的惶恐和悚惧。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新兵娃子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凑到一堆,互相簇拥着,搂抱着伤心的痛哭,彼此慰藉和勉励。 不知什么时候,陈小松也一时心血来潮的跟着起哄,凑起了热闹,只见这个天真纯朴,土里土气的小子抱着一个憨态毕露,泪流满面的山东兵,用一种凄绝而哀切的口吻说着:“兄弟,俺爹三年前因病去世了,俺娘身体不太好,忙活着繁重的家务还要挣钱供俺妹子念高中,要是俺不幸战死在沙场上了,到时候就麻烦你辛苦一趟,替俺把当兵这两年积攒下来的两百块津贴和五百块钱的阵亡抚恤金转交给俺娘,告诉俺妹子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了,俺家就有好的奔头儿了。“ 新兵蛋子(二) 这个山东兵紧握着陈小松的双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颤颤悠悠的哭诉道:“老哥,俺也是沂蒙山的人,也跟你一样,俺娘患有结核病,身体虚弱不能干重活,屋里屋外,庄稼地里的活儿都靠俺和俺爹来干,俺爹的身体也不咋样,弟妹又太小,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俺来当兵就是为了混口饱饭吃,如果我死了也请你逢年过节去看望一下俺爹俺娘,俺们小武村与你们贺家沟挨得很近,不会耽搁你太多事情的。“ 听到这些催人泪下,感人肺腑的宽慰和勉励话语,铁骨柔肠的邓建国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就好似打翻五味瓶一样的酸甜苦辣,一应俱全。端巧在这种百感交集,心潮澎湃的时刻,五年前那些摧肝沥血,心胆欲碎,悲痛万分的凄惨往事着了魔似涌现在脑海,无论如何都挥散不去,有如一双恶魔的钢爪在肆无忌禅的抓挠着他的灵魂。他真怨恨他自己怎么不练就成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孙悟空,那样就足以仅凭一己之力,横扫一切觊觎我中华锦绣河山的牛鬼蛇神,鸡鸣狗盗。他也责怪自己为什么是爹娘生养的血肉躯体,而非钢筋铁铸,无坚不摧的钢铁超人,只要是人就无法完全奉行“能者多劳“的处世原则,因为个人的能力实在太有限了。 愁肠百结,心烦意乱之际,他投注了一眼那个看上去憨厚温存的山东兵。看到他那种可怜楚楚的样儿,听到他一席凄恻哀婉的话语,邓建国禁不住伤感得眼角泪光隐现,一张俊俏秀逸的脸蛋上笼罩着阴郁而幽邃的云翳。 带着悲天悯人,古道热肠的情怀,他慢慢腾腾的靠过去,伸出一双修长而刚劲的手臂一把抓住那个山东兵的粗健双手,语气凝重的问道:“别哭了,兄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怔忡一下,脸上泪痕斑斑的山东兵神色有些莫名惊诧,一双泪光闪闪的黑眼睛圆睁如铜铃,带着意外的,惑然的眼光直愣愣的注视着面前这个英挺俊俏,雍容闲雅,和颜悦色的军官。嗯,这是一个看上去瘦削单薄,温文尔雅的军人,若不是那一双精光炯灼,厉芒闪射的眸子,恐怕人们十之八九会把他当成一个白面书生。 一旁,陈小松见这个老乡目不稍瞬的盯视着邓建国,傻呆呆的站在那里,活脱儿一个脑袋不开窍的痴子形象,心里着急而焦灼。怔了怔,他咬了咬嘴唇,挠了挠后脑勺,连忙跨近两步,胳膊轻轻碰了这个老乡,指了指邓建国,用一口字正圆腔的普通话介绍:“兄弟,这就是我们七连新上任的邓副连长,他这人可好了,对弟兄们既严格苛刻,又很有感情,跟着他干错不了。“ 怔愕一下,山东兵神情惴栗而憷场,仓皇的打了一个不太端庄的立正姿势,慌促的举手敬了一个标准欠佳的军礼,怯生生的,嗫嚅地道:“报…报告…副…副连长…俺…俺…俺叫…叫陈广锐…山…山东…沂…沂蒙人。“ 脆生生的微笑一下,算是扫掉了不少心头的阴云和抑郁,邓建国拍了拍这个叫陈广锐的仁兄,深沉而郑重地道:“好兄弟,我会记住你。“ 说完,又是一个干涩的微笑,邓建国转身把目光移向其他的兵娃子,接着感触和领会一干懵懂新兵的怯懦和畏战心态。 一阵暖流在陈广锐心中激荡翻扬,陈小松摇了摇他那宽厚的肩膀,煞有介事地道:“放心吧,兄弟,邓副连长这人是个很严苛军官,但更是一个爱兵如子的好大哥。“ 稍顿,他瞟了一下邓建国的背影,沉声道:“别看副连长文绉绉的,像个秀才,但他发起威来恐怕像我这样的老兵三个一起上都不见得近得了他的身,讲起战斗力来,只怕全师都无人能比,估计他杀的白眼狼可能比一个营还多,跟着他干,就是战死沙场也值了。“ 听着陈小松有些夸夸其谈的介绍,陈广锐带着惊疑而激奇的目光投注着邓建国那瘦削的身影,一不稍瞬。副连长被陈小松说得那么神威和强悍,似乎为陈广锐懦怯的灵魂平添了不少胆豪。 纵观整个哭天抢地的场面,新兵们都在相互转告着跟适才陈小松和陈广锐俩大同小异的宽心话语。 聪慧伶俐的邓建国心知肚明,尽管新兵们在集训之时,被政工干部那些华而不实,大而无当的思想激励而熏染,口口声声的高喊什么“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争取胜利“、“当兵扛枪,保家卫国,牺牲算得什么“、“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累不累看看雷锋董存瑞“………之类的说教式的豪言壮语,俨然一股勇者无畏,生死不惧的威猛劲儿,但是真正到了即将上阵杀敌的时刻,畏战情绪往往就占据了心理,怕死的念头也就空前绝后的强烈。颇有种叶公好龙的讽刺意味。 毫无遮挡的说,贪生之念,人皆有之,怕死是人的本能,没什么奇怪,不该受到责难和鄙薄。在枪林弹雨,炮火纵横的战场上,不要说那些初涉沙场,见着尸首和鲜血就呕吐晕头,听到枪炮轰响就尿裤子,还没冲锋陷阵就胆裂魂飞的新兵蛋子,就是邓建国这样久经战阵,杀人不眨眼的,溅血不皱眉的侦察兵之王也不免会心惊肉跳。深谙战场生存法则的老兵油子之所以悍不畏死,勇往直前,那不过是以死求生。 看着一干新兵灰不溜秋,愁眉锁眼的模样,邓建国深知他们的畏战心态,猜想得出在场有很多的人甚至为选择了从军这条路而追悔莫及。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相信绝对要有半数人会选择溜之大吉。 “兄弟们,我跟大家一样怕死,但真正勇猛悍厉的战士是以死求生,将来你们就会明白的,说不定你们中间有人会变成迷恋上战争,追逐杀伐,品味血腥的战争之狼。“邓建国在意识里跟大家说了出自己在血与火,生存还是毁灭的征战杀戮中体会和总结出的宝贵心得。也不妨说是侦察兵之王历尽千难万险,始终立足不败之地的秘诀和法则。 午餐的时候,邓建国优哉游哉,细嚼慢咽的品尝着在南疆杳如黄鹤的水煮水片,虽然味道不太纯正,但还算过得去,条件所限也就不再挑肥拣瘦了。 邓建国用餐时是一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书生相,与他对面坐着的吴排长不时的以怀疑和讶然的眼神扫视着他。 其实,a师首长引以为傲的侦察兵之王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种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高大全形象。更多的像个穷奢极侈,挑肥拣瘦的贵族阔少。 正所谓,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难道不是吗? 与自幼就养尊处优惯了的邓建国恰巧相悖,陈小松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扫荡着盘子里的鸡鸭鱼肉,大口大口的吞食着,生怕慢一点就会被别人从他嘴里把他看来是山珍海味的东面抢走了似的。 陈小松不是爱食如命吗?这回可以放心了,很多新兵面对在军列上望穿秋水都吃不到的东西兴味索然。大家精神萎靡,目光呆滞,相互面觑。大脑里在胡思乱想,幻想着战场上肢肉横飞,鲜血淋漓的恐怖和残酷场面。 新兵蛋子(四) 他们个个耷拉着脑袋瓜子,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的颓废不振,人人双目无神,眼角里隐含对死亡恐惧的泪光。惨淡的气氛弥漫在食堂的各个角落里,比死了父母兄弟姐妹还要哀痛。 然则,陈小松浑然不觉,倒是拣了个大便宜,由他一个人美美的饱餐一顿,一点儿担心撑死的念头都没有。那里还有闲情逸致来感受大家的伤心。 这不,他正从邓建国面前的盘子里抓起一个鸡大腿,就像一头饿极的吊睛白虎在撕扯着一只小山羊,邓建国看到他这副熊样不由得忍俊不禁。毗邻的几个心境坦然的兵看到这个饿豺狼一样的陈小松,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心头郁结的忧惧立时就被驱散开来。 诚然,这个来自沂蒙老区苦哈哈家庭的穷孩子对食物近乎疯狂的贪婪是无可厚非的。在老区,家庭景况好一些的也最多不过是逢年过节才见得到一点儿油荤,品尝得到一点肉菜。差一些的,有得白面馍儿吃就烧高香了,至于什么鸡鸭鱼肉,想都不要去想。 当了兵,吃上了军粮,纵然不能顿顿山珍海味,但大米白面馍儿是绝对管饱的,油荤也是比较充沛的,只要不怕撑死,保证让你海吃个天翻地覆慨而慷。遇上像现在这么丰盛的菜肴,贪嘴暴食的陈小松自然会当仁不让。 中午12时整,日正当空,阳光明媚。将士们接到了给家里写遗书的命令。此时的气氛虽不能说是柳暗花明,但也有所好转,大伙儿各自领着配发的专用信封及信纸开始给牵挂自己的双亲写信,写出了很多感人肺,催人泪下的血泪语言。 常在鬼门关前打转,跟死神打交道已司空见惯的邓建国对写遗书之事漠不关心,只是在忧虑进入战地后恐怕很难吃到一点点称心如意,合乎胃口的东西。 他正寻思着支配陈小松到县城的军人服务社去买点他平时最爱吃的饼干和糕点。 忽然一扭头,闲来无事的陈小松正拿着信纸和信封跑过来,煞有介事的向他借笔。 不料,此举激发了邓建国潜藏在骨子里那傲雪欺霜,睥睨天下的本性,他根本不愿看到他最有信心,最器重的兵去干这丧气的事儿,当即一把从陈小松手里夺过信纸信封,气冲斗牛地道:“写遗书的事交给白眼狼去办好了。“ “邓副连长…这…“陈小松脸色一变,用一种惊异和诧愕的目光盯着邓建国,看得出,他对副连长的反常举动大惑不解。 骨子里心高气傲的邓建国懒得跟这傻气十足的雄娃子小子多费唇舌,当下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的现金塞到陈小松手里,大刺刺地道:“去,到城里的军人服务社去给老子买这些东西。“ 说着就把一张事先开据好的购物清单递了出去。陈小松接过清单一看,见全是些自己平生见所未见,未所未闻的好东西,当即就有些口馋,却害怕在这种穷乡僻壤找不到会挨骂,便胆怯的,探询的问道:“邓副连长,如果军人服务社里买不全该咋办?“ “雄娃子,我说你小子的脑袋怎么就一根筋似的,你就不知道去城里别的店铺去问问。“邓建国气得真想给这个只会玩枪脑袋却不开窍的乡野小子一个响当当的暴栗吃。 副连长生气了,陈小松一脸栗然,吭都不敢吭一声了。他知道这个和蔼起来跟大哥似的副连长一旦发起脾气来,那可是严厉得比魔鬼还要可怕。 看着陈小松大气不敢出,一副很敬畏的样儿,邓建国心知自己太出格了,习惯的抿了抿嘴,平缓一下情绪,和颜悦色地道:“假如这些东西在军人服务社里买不全的话,你就多跑一些路,多辛苦一下,问问别的店铺,万一买不全就算了。“ 接着,他又掏出十块钱往陈小松上衣口袋一塞,诚挚地道:“拿去,找你最喜欢吃的东西买。“ 副连长的态度陡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俨然一副大哥哥的模样,陈小松既感到有些突兀,又觉得很正常,但副连长掏腰包给他钱买零食吃,他确实不好意思接受。 要知道,这个来自沂蒙老区的傻小子是个典型的厚道人,那一副人穷志不短的傲骨是与生俱来,根深蒂固。即使穷得连灰都舔不起来了,他也不愿意去接受人家的捐赠。 邓建国就算不是耳聪目明之人,相处这两个来月也早就对这个傻大兵的脾性掌握得差不多了。他面色一下冷沉起来,抓住陈小松伸往衣兜摸钱的右手腕,正二八经地道:“少他娘的给老子婆婆妈妈,当老子会白白打赏你吗?在战场上给老子多杀他几个白眼狼。“ 无功不受禄,这傻小子犟得跟牛似,死活都不想接受,但慑于邓建国发脾气时那横眉怒眼的淫威,也就只好硬着头皮恭敬不如从命了。 邓建国的举动吸引了周遭的注意力,一些新兵不时的用猎奇和惊疑的目光打量着邓建国,似乎觉得这个白面书生式的军官有点儿邪乎,对那个憨厚的战士一会儿威赫蛮横,颐使气指,分明就是一派军阀作风,一会儿和蔼可亲得像大哥哥一样。 望着陈小松渐行渐远的雄健身影,邓建国喟然叹息一声,将手里的信封和信纸揉成一个团,随手丢在垃圾桶里,扬长而去。 邓建国的举动跟大家截然不同,战争,杀戮和死亡……这些新兵最恐惧和最想逃避的东西似乎没被他当回事。 倾慕和敬仰的目光投注着邓建国的瘦削身影飘然走向宿舍,吴排长叹羡地道:“把生死看得淡薄如白纸,不愧是声威赫赫的侦察兵之王,我们七连真是福星高照,添了这么一位超级战神。“ 不过,他转念一想,有点纳闷,侦察兵之王在师属侦察连干得有声有色,怎么会突然调到步兵连呢?侦察兵之王可算是寥如星辰的特战奇才,放在卧虎藏龙的侦察连担任领头羊是如虎添翼,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调到冲锋陷阵的步兵连呢?再说了,侦察兵之王可是王副师长青睐有加,推崇倍至,梦寐以求的爱将,特战本领深不可测,由他到侦察连协助拼命三郎关风是天仙绝配,可为什么要把他从尖刀部队调离呢?莫不成王副师长太过老迈而头脑懵了?怎么连人尽其才这个简单地道理都忘了? 他当然不晓得侦察兵之王调到步兵连是另有隐情。 邓建国躺在床上正在专心致志的研读一本精装的《战争论》,深刻的接受着西方军事思想的熏陶。 “咣当“一声沉响,屋门被人推开了,邓建国的思维顿然被打断了,他有些气恼的把书一合,扔到床头边的桌子上,扭头一看。 原来是进城赶集的陈小松去而复返了,只见这小子汗津津,气吁吁,背着涨鼓鼓的军用背包大马金刀的走了进来。 邓建国从床上一翻爬起身,箭步跨到陈小松跟前,帮他把背包从背上卸下来,笑呵呵地道:“瞧你小子累成这个样子,我点名要的东西一定都买到了吧?“ “大部分我都找到了。“陈小松气咻咻的说着话,大手一伸,抓起桌上邓建国沏好的清茶扬脖猛灌了两口,讷讷地道:“副连长的生活标准可不低,你要的那些点心和糕饼在军人服务社里都找不出几样来。“ 邓建国一脸坏笑地道:“这么说,你一定跑了不少地方?“ 陈小松喘着粗气,喃喃地道:“是的,我不把县城里大大小小的店铺都跑了遍,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些,大概还差一样花生麦乳精和一样蛋黄饼没买到。“ 看到这小子汗流浃背,气如牛喘,脚上的解放鞋上沾满了泥垢,邓建国古怪一笑,拍着他肩膀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不坐车?“ 袖子抹了一把汗,陈小松把剩下的钱递给邓建国,神采飞扬地道:“去的时候我搭了部队的便车,回来时没碰上有便车搭,我就跑步前进,这样挺好玩的,还省公交车线。“ 集结地兵站距县城至少有二十里地,这小子一溜烟就搞定了,简直让人不可思议,然而这对于负重一百斤,十小时七十公里急行军就当是在地里干农活一样轻松的侦察兵来说是小儿科了。邓建国知道这个庄户孙的体能优势特好,即便没有进行过特殊训练,这二十里路的长跑他也不在话下。 新兵蛋子(五) 邓建国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正要打开瞧一下这乡巴佬究竟把自己称心如意的东西买到了没有。 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又吹响了,陈小松急忙从衣架上扯下武装带麻利的拴在腰间,宛若离弦怒矢似的冲出屋门。 一看手表,下午三点整了,是例行召开誓师大会的时候了,邓建国拉好背包拉锁,拴上武装带动若脱兔一样的跟了上去。 1d集团军的两千新兵再次在操场上集合。邓建国也身在其中,他心如止水,目光如炬的朝主席台上望去。哦!洪河州的两位领导及早上的几位1d集团军干部军官整齐而端庄的在上面就座。雄壮而高亢的军乐声穿云裂石,振奋人心。气氛可说是相当的凝重和激越。 顺着他的视线朝主席台两旁望过去,咦!一个个装满武器的大木箱整齐有序的排放在那里,二十名形态威武,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卫在两旁。 邓建国的两眼余光像两把电炬似的扫视了一番身旁排到的新兵。此时此刻,兵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胆战心惊的神色。是的,大家已经明白了无法避免的残酷和不可逆转的战争,惶恐不安的心理渐渐归于了平静。 不错,既然来从军报国,那么随时都要有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思想准备。堂堂七尺男儿身,就算战死沙场也要轰轰烈烈,气壮山河。 看着兵们的心境越来越坦然了,邓建国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因为兵们已经在努力的克服心头的恐惧和畏怯,开始有了上阵杀敌的气势。 领导例行讲话和号召完毕后,邓建国便壮怀激烈的跟着全体热血沸腾的将士一起宣誓:“请军部首长放心,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不怕牺牲,坚决不负人民重托,坚决打击侵略者,维护祖国领土的完整,保护边疆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 铿锵有力,慷慨激昂的誓言犹如万马奔腾,惊天动地,更像万雷齐放一样震彻云空,经久不息。 领导们一看这威武雄壮,势不可挡的气势,脸上都露出了释怀和会心的笑容。 宣誓完毕后,武器箱被打开了,1d集团军a师和c师的两千新兵以排为单位井然有序的领到了配发的56式冲锋枪及56式半自动步枪。当崭新的子弹袋塞满四个弹甲挂在胸前及后弹兜装有5枚74式木柄手榴弹的时候。当双手抚摸着锃明瓦亮,冰冷坚硬的钢枪之时,一种豪气和刚毅正在大家的血液内迅速的蔓延开来,虚弱的灵魂渐渐刚强起来。 晚餐可谓异常丰盛,连五粮液、茅台、剑南春、西凤这样名贵的酒都悉数闪亮登场了。 军部领导们含着热泪为即将出征的将士们敬赠了一杯壮行酒,气氛再次激昂起来,全体将士豪情满怀,一饮而尽,将碗摔砰在地上。 那热血满腔,豪气干云的场面大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韵味。 当清冽香馥的酒液沿着食道缓缓流进胃囊里面的时候,邓建国鼻孔里沁着浓郁的酒香,看着新兵们的血液那么容易被点燃起来,心头泛起一阵涟漪,有一种无可言喻的欣慰和感伤。 眼望一张张天真纯朴而朝气勃发的脸庞,他在心里暗暗的喊道:“弟兄们,你们有这样杀敌报国的决心太难能可贵了,只可惜都太年轻了。“ 嗯,不仅是那些初涉沙场,年龄不过十七八岁的新兵,他自己也何尝不是太年轻了。 月儿高高,黑夜不长,邓建国心潮澎湃,无法安然入睡,他由一个想打就打,想走就走,灵活自如的侦察兵变为迎着枪林弹雨,冒着炮火硝烟冲锋陷阵的步兵了,今后在战场上的命运是生存呢?或毁灭呢?他虽有一身勇贯三军,强悍如虎的本事,却还是没有多少把握,那些稚嫩的初生牛犊就更不用说了。 翌日,碧空如洗,风和日丽,邓建国随同1d集团军全体新兵再次登车向边疆最前沿开拔。 蒙自县各中小学停课,各行各业停工,老师学生,工人农民齐聚一堂,自发组织起欢送仪式。他们欢欣鼓舞的排在大街的两侧,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载歌载舞,鲜花招展,夹道欢送祖国的忠诚卫士英勇出征。 “勇士们,你们慢走,你们保重,我们期待你们凯旋归来。“当这高亢人云,振奋人心的祝词响彻耳鼓的时候。 当缤纷绚丽的鲜花投向脖颈,热气腾腾的熟鸡塞进胸怀,红通圆润的水果装进衣兜的时候,大家再次热泪盈眶,深感无上荣光。父老乡亲的热烈拥护,身为人民的忠诚卫士,大家感到无比自豪和骄傲同时感到了责任重于泰山,任重而道远。 饱受侵略者野蛮和凶暴摧残的边疆人民是多么企盼大家能驱除鞑掳,捍卫河山,凯旋而归啊! 当侵略者狼子野心,要把战争强到我中华儿女头上的时候,身为军人,责无旁贷,务必要坦然面对死亡,拿出豪胆和勇气,蹈死不顾,面溅五步,誓要向野心勃勃的侵略者还以颜色。 人潮涌动,欢声载道,鲜花缤纷之中,一辆辆用伪装蓬布遮盖着的军卡载着大家大刀阔斧的朝硝烟弥漫的战地开进。 中午与c师的弟兄分道扬镳后,a师c团的新兵进驻与越南牢街一衣带水,隔河相望的洪河地区,撤换友邻的驻军的弟兄们。邓建国所属的b团则雄纠纠,气昂昂的向老山战区开拔,四十辆军卡载着b团的五百名新兵继续本赴前线。 一路之上,迤逦起伏的山峦,郁郁苍苍的亚热带雨林,密密丛丛的苍翠植被挨肩擦背的从身边掠过。军卡就是在这如同原始森林的公路上马不停蹄的向前驶进。 翠绿的植被与兵们一身的国防绿交相辉映,相得益彰,流露出一种生机盎然,活力无穷的生命气息。 大自然的原始生态美使人目眩迷神,心往向之。兵们郁积在兵们心头那复杂,沉重和压抑的阴云逐渐风消云散,代之一种无比豁达的释怀,相互间也慢慢的问长问短,吹起牛皮来。 驾驶室里,陈小松不时的用一口原汁原味的山东腔调跟同是山东兵的司机扯起闲谈来,邓建国却不声不响,一张俏脸上平静得像一潭不起一丝波纹的湖水,一颗心却越过千山万水,飞到千里之外的军区大院里,慈爱的母亲,威严的父亲正偎依在旁边,老迈而饱经风霜的脸上绽放出像旭日东升一样灿烂无比的笑容。 邓建国在憧憬和向往着恬静美满的家居男人生活,不知不觉中,车队已到达了龙山军分区大院里。 新兵蛋子(六) 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钟了,从各军区配属到a师b团的装甲兵、卫生员、防化兵、工兵、通讯兵已经聚集在灯光通明,亮如白昼的大院里面。 大家拖着一身疲惫跳下车,在大院里就地临时搭铺休息。 干部宿舍里,陈小松正在小心翼翼的擦拭着79式狙击步枪,邓建国点上一根中华烟,靠在床铺上吞云吐雾,优哉游哉。 “把我的81-1步枪也好好擦一下,回头我赏一包夹心蛋糕。“邓建国看到陈小松对79式狙击步枪爱不释手的样儿,会心的笑了。 “是,副连长,我要鸡蛋的那一种。“平时傻不楞登的陈小松在吃的东西上可比一般人聪明多了,谁叫这小子出生在穷乡僻壤,苦日子过惯了,爱食物如命呢? “我靠,说你小子傻土得很,倒是冤枉你,其实你在吃的方面一点儿也不含糊,懂得给开条件了。“邓建国猛吐一口烟,煞有介事地道:“你们这些从老区来的兵不仅为人很厚道,身体强健,而且胃口更好,我邓某人可就差远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很乐意跟你小子比比谁的胃口好。“ 一听这话,陈小松心中一阵悸动,不听使唤的停住了擦枪的动作,脸色变得像死了亲爹亲娘一样颓丧。 一时情绪波动得厉害,他竟然把一口地地道道的山东腔调给搬了出来,悲咽道:“副连长,你是当官的家庭出身,从小就不缺衣少粮,俺是农村娃,家里穷经常饿肚子。“ 顿了一下,他恢复起普通话,沮丧地道:“我爹不在了,家里就靠我娘一个人撑着,够苦的了,我们那穷山沟里的土地贫瘠,一年也没什么收成,就那么点麦子还要拿去换钱供我妹妹念书,我娘说了,就砸锅卖钱,拼着饿死也要把我妹妹供上大学,庄稼人要想出头就只有靠念书这条活路了,我来当这兵就是为了不饿肚子,顺便积攒点钱供我妹妹念书,我人很笨,混提干是没指望了,只想能超期服役几年,多为妹妹攒点念书的学费,家里也少一张嘴吃饭,多少也好过一些。“ 听了陈小松这一席催人泪下的诉苦后,邓建国神色变得凄怆起来,有种黯然垂泪的意韵。从小衣食无忧,甜蜜生活过惯的他根本想象不到穷山恶水的老区是什么样的生存环境,陈小松的话像一记煞威棒一样打得他头昏目眩,让他再一次回想起五年前那些为了挣脱农村贫困生活而被迫当兵谋求提干改变生路的弟兄,然而现实太残酷,太无情了,很多人苦苦挣扎后不是倒在流血牺牲的战场上就是无疾而终,付出艰辛后还得去修理地球,真正大功告成的人可说是寥寥无几。 都解放几十年了,农村还是这么贫穷落后,苦不堪言,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依然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穷困潦倒得跟万恶的旧社会有得一拼。这其中既有不可抗力的客观原因,也有人为的因素,谁又能说清呢? 想这些令人齿冷和痛心的事,邓建国就头脑发晕,大口大口吸吐着烟,心里比刀绞斧削还要难受,可他又能怎样。 他已然在暗里下定决心要为这个忠义的兵尽一点绵薄之力,比如每个月省下十到二十块钱攒起来以陈小松的名义寄到他母亲手里去。 主意打定后,他正想开口宽慰神情沮丧,黯然伤神的陈小松两句,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只好随便搪塞了一句:“时候不早了,抓紧时间睡上两个钟头吧,明天事情还多着呢。“ 凌晨六点整尖利刺耳的紧急集合的哨音就像一盆冬天里的冰水把大家从酣睡中泼醒。 大家立即起床,迅速收拾停当后,雷厉风行的按不同兵种集合,整齐划一的排在院子里面。 b团杨政委、梁副团长根据师部王副师长和李飞参谋长事先拟定好的方案,进行分工布置,调整配属火力。紧接着,军分区打开弹药库,为配发枪支的每个士兵装备了300发56式7.62毫米步机弹。 那些新兵接过那闪着铜黄光泽的子弹后,心情异常的沉重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距离战区只有一步之遥了。前途无比险恶,未知的命运在等待着大家,或者立功受奖,衣锦还乡,或者全身而退,默默无闻,或者战死沙场,无上荣光,又或者半身不遂,独守空房………。 新兵是这样忧心忡忡,惴栗不安,老兵亦然,战场上的残酷与暴虐他们是深有体会的。毫无遮拦的说,只要是上过战场的人,大多都不愿意再次跨进去,除非你天生就有追逐战争,品味血腥,享受杀戮的偏好。在场众人当中,除了邓建国等寥寥可数的几个老兵外,无一例外都是一种迷茫和复杂的心情。 整理好弹药后,军分区又为每一位参战的将士配发了一颗82-1式无柄手雷。 兵们拿着这个外形酷似牛卵一样的玩艺儿,满脸诧然,眼色纳罕的盯着屁股后面那个与手榴弹一样的铁盖子,心里犯起了疑窦。唉!这些初生牛犊大概还不知道吧?这种82-1式无柄手雷说起来比较悲壮,往往都是拿来当光荣弹来用的。 一些老兵看着新兵那迷惑的样儿,脸上抖起一种恻隐和古怪的笑意,只是缄口不语。雄娃子陈小松背着79式狙击枪和邓建国心爱的81-1步枪,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就把那玩艺儿塞进左边上衣口袋里。 梁副团长郑重地道:“同志们,这是光荣弹,大家务必要好好的装在你们军装的左口袋里面,在战场上即将失败或者面临被白眼狼俘虏的时候,你们只要拉掉那根火环,你们就英勇的光荣了,你们就是祖国的革命烈士了,也打出了军威和国威。“ 梁副团长的这番话就像晴天里突然响起的一声炸雷震得在场所有新兵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激灵哆嗦,稚气的脸上瞬间凄然变色。悲壮的气氛再次如黑云压顶的蔓延开来,让情绪已经高涨的新兵们再次萎缩下来。 “老梁这人也是打过硬仗的老兵了,怎么也这么循规蹈矩?不就是鼓动大家宁愿与白眼狼同归于尽也不当俘虏吗?讲这么多华而不实的官话,套话干什么?就不能直接一点吗?“邓建国不动声色,心里面却在怏怏的嘀咕着。 是的,他是溅血残命,杀人如麻的侦察兵之王,看惯了生死,梁副团长在新兵面前的这番激励大家蹈死不顾,血染沙场的话语在他看来多少有些冠冕堂皇,很是倒尽他的胃口。 不假思索,邓建国一把从陈小松上衣左口袋里掏出82-1式无柄手雷,大马金刀的跨到人群里,右手高高举着光荣弹在大家面前晃了两晃,疾言厉色地道:“弟兄们,都我听好了,上了战场就这玩儿给我放到随手够得着的位置,弹尽粮绝,走投无路了,就把它拿出来或者杀人,或者自杀。“ 人群一片寂然,大家都在凝神静听眼前这个眉清目秀,唇红齿口,书生模样的军官那一番催人振奋,豪迈悲壮的言词。 稍顿,邓建国神情沉冷,声色俱厉地道:“大家都给我记住,当兵的上阵杀敌的是以死求生,不是以死求荣。“ 倒不是存心要在这些新兵面前耀武扬威,彰显他侦察兵之王的独特魅力,也不是刻意当着大家的面来下梁副团长的面子,而是快人快语,一针见血。这是邓建国刀头舔血生涯的心得,也是武老师对他的教海。 慷慨激扬的说完之后,邓建国把光荣弹塞给陈小松,头也不回的走到一旁抽烟消遣去了。 眼望着新兵们听了邓建国那直抒胸臆而又意味深长的言词后,一个个离奇的变得血气方刚,发扬踔厉起来了,梁副团长的脸上竟然浮现出惭忤而愧汗的神色。 侦察兵之王不仅上阵杀敌时悍猛如虎,讲起话也是痛快淋漓,催人振奋,他真是自愧不如。然而,梁副团长更想不通的是,这样寥若星辰,不可或缺的特战天才居然少年不得志。再说了,堂堂的优秀军校生,更在自卫反击战中称雄扬威,居然得不到表彰和升迁,更被点名批评为个人主义,到现在还是个副职连长,难道是不够努力呢?还是时运不济?又或者是…… 早餐后,该大家理发和照相留影了。省军区的军报记者挥舞着吃饭的家伙----忙里忙外,热火朝天。 几十个理发员也忙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理发员可都是些能工巧匠,手艺精湛纯熟,手起剪落,不消三五两下,虎头虎脑的儿郎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刚刚剃度的佛门弟子,是不是六根清醒那就不得而知了。 战场上,剃光头的最大优越处就是在头部负伤时能够及时发现伤口并准确的进行包扎,而不须要临渴掘井,现场剃发。也是的,铁血男儿,枕戈待旦,光溜溜的脑袋更显得方便利索,跟敌人贴身肉搏时也不怕被人家揪住了头发。 不大工夫,b团的五百新兵有超过半数人摇身变成了和尚,地面上堆积起厚厚一屋黑发。 一颗颗青森森的光头,一张张腼腆的面孔从眼前晃过,邓建国抚摸了一下自己那一头乌黑寸发,摇了摇头,扣上帽子,无论如何也不在剃头这件事上以身作则,因为他太爱惜自己的秀发了。 扭头瞅了瞅满脸羞涩,愁眉锁眼的陈小松,邓建国不怀好意的阴笑一下,推了陈小松一把,冷厉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把头发剃了。“ 哦了一声,陈小松心疼而羞愤的抚摸着一头寸发,怏怏不乐的望了一眼正颜厉色的邓建国,知道副连长是认真的,是说一不二的,便不敢吭声,无可奈何的朝理发员那里迈开了步子,心里面却在不复气埋怨副连长搞个人特殊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一会儿,邓建国就看到了像刚刚剃度的和尚一样的陈小松脸颊绯红,翘着两片薄嘴唇,羞羞答答的跑了过来,还不时的用手去抚摸那光溜溜的脑袋。 唔,这小子的脸蛋儿倒是很俊俏,即使剃着寸发不剩的光头,也挡不住他的姿色,反倒显得更可爱了。若是这小子出身在城镇家庭的话,那他一定是个风釆迷人的帅男孩。 理完发的兵则排队到记者同志那里去照半身像,大家都是明白人,彼此心照不宣,这也许这是人生历程上最后一次近照了,就算不死用作留念也好。于是,大伙儿索性就强颜欢笑着装作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拍照。个别情绪乐观的仁兄索性就摆弄出一个和尚合掌宣佛的拉风造型,惹来一片会心的哄堂大笑。 新兵蛋子(七) 稍顿,邓建国神情沉冷,声色俱厉地道:“大家都给我记住,当兵的上阵杀敌的是以死求生,不是以死求荣。“ 倒不是存心要在这些新兵面前耀武扬威,彰显他侦察兵之王的独特魅力,也不是刻意当着大家的面来下梁副团长的面子,而是快人快语,一针见血。这是邓建国刀头舔血生涯的心得,也是武老师对他的教海。 慷慨激扬的说完之后,邓建国把光荣弹塞给陈小松,头也不回的走到一旁抽烟消遣去了。 眼望着新兵们听了邓建国那直抒胸臆而又意味深长的言词后,一个个离奇的变得血气方刚,发扬踔厉起来了,梁副团长的脸上竟然浮现出惭忤而愧汗的神色。 侦察兵之王不仅上阵杀敌时悍猛如虎,讲起话也是痛快淋漓,催人振奋,他真是自愧不如。然而,梁副团长更想不通的是,这样寥若星辰,不可或缺的特战天才居然少年不得志。再说了,堂堂的优秀军校生,更在自卫反击战中称雄扬威,居然得不到表彰和升迁,更被点名批评为个人主义,到现在还是个副职连长,难道是不够努力呢?还是时运不济?又或者是…… 早餐后,该大家理发和照相留影了。省军区的军报记者挥舞着吃饭的家伙----忙里忙外,热火朝天。 几十个理发员也忙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理发员可都是些能工巧匠,手艺精湛纯熟,手起剪落,不消三五两下,虎头虎脑的儿郎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刚刚剃度的佛门弟子,是不是六根清醒那就不得而知了。 战场上,剃光头的最大优越处就是在头部负伤时能够及时发现伤口并准确的进行包扎,而不须要临渴掘井,现场剃发。也是的,铁血男儿,枕戈待旦,光溜溜的脑袋更显得方便利索,跟敌人贴身肉搏时也不怕被人家揪住了头发。 不大工夫,b团的五百新兵有超过半数人摇身变成了和尚,地面上堆积起厚厚一屋黑发。 一颗颗青森森的光头,一张张腼腆的面孔从眼前晃过,邓建国抚摸了一下自己那一头乌黑寸发,摇了摇头,扣上帽子,无论如何也不在剃头这件事上以身作则,因为他太爱惜自己的秀发了。 扭头瞅了瞅满脸羞涩,愁眉锁眼的陈小松,邓建国不怀好意的阴笑一下,推了陈小松一把,冷厉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把头发剃了。“ 哦了一声,陈小松心疼而羞愤的抚摸着一头寸发,怏怏不乐的望了一眼正颜厉色的邓建国,知道副连长是认真的,是说一不二的,便不敢吭声,无可奈何的朝理发员那里迈开了步子,心里面却在不复气埋怨副连长搞个人特殊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一会儿,邓建国就看到了像刚刚剃度的和尚一样的陈小松脸颊绯红,翘着两片薄嘴唇,羞羞答答的跑了过来,还不时的用手去抚摸那光溜溜的脑袋。 唔,这小子的脸蛋儿倒是很俊俏,即使剃着寸发不剩的光头,也挡不住他的姿色,反倒显得更可爱了。若是这小子出身在城镇家庭的话,那他一定是个风釆迷人的帅男孩。 理完发的兵则排队到记者同志那里去照半身像,大家都是明白人,彼此心照不宣,这也许这是人生历程上最后一次近照了,就算不死用作留念也好。于是,大伙儿索性就强颜欢笑着装作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拍照。个别情绪乐观的仁兄索性就摆弄出一个和尚合掌宣佛的拉风造型,惹来一片会心的哄堂大笑。 夜幕垂临,星月初上,尖利的紧急集合哨音再次响起。在白天睡够了的兵们,精神抖擞的一跃而起,迅捷利索的打起背包挎上钢枪,飞箭一般的跑到分区操场上整队集合待命。 清点完人数后,梁副团长一声令下,兵们动若脱兔一般的登车驰向与越南一步之遥的麻栗坡县的船头地区。 当车队驰过麻栗坡时,司机严格执行军区不准开灯的命令,摸索着向船头方向悄无声息的前进。看来已是接近战区了,所以才要乘夜隐蔽着开拔。 黑灯瞎火的,车速还一点儿不打折扣。说句实话,邓建国还真有点担心司机的技术是否能盖过他自己,若是一不留神翻下了斧削刀劈似的悬崖峭壁,落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哀下场,那可就大大不值当了。 在距离船头不足5公里的平坦地段上,车队忽然停了下来。 邓建国大惑不解,跳下车借问一个累得满头大汗的养路工人,才知道原来是白天的时候,盘踞在老山主峰的越军观察到这个地段有运载物资的军用车辆经过,便借助有利地势,居高临下打来数百发炮弹,将船头通向战区的这条战备公路炸瘫痪,还秘密派出特工人员渗透入境把一座公路涵洞给炸毁了,致使公路陷入了瘫痪状态。 这段战备公路成为了狡黠刁悍的越军重点监视和打击的对象。同样英勇无畏的龙山公路总段麻栗坡分段船头道班的养路工人兄弟,背着枪,冒着敌人炮火的袭击,连夜抓紧时间抢修以保持道路畅通,同时还得防着鬼子特工人员利用夜色掩护埋设地雷破坏公路。 梁副团长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下达就疏散隐蔽,任何人不得吸烟,不得擦火柴,不得说话的命令。邓建国满腔悲愤,唤来工兵连的几个老兵,交待几句后就领着刚分配到工兵连的新兵们跑步上前协助养路工人抢修公路。刹那间整齐的车队变得支离破碎,兵们寂然无声隐蔽在车后,头枕着泥土地面,仰望着星斗漫天的夜空,静静的等待着。 邓建国带领着五十多个工兵动若脱兔的赶向破损路段后。梁副团长立即派出警戒哨兵仔细观察敌情,同时抢占了有利的防御地形。两架国产58式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十门国产64式120毫米迫击炮和五台40管60毫米火箭弹发射车严阵以待,威猛霸道的火力构筑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在重火器的保驾护航下,邓建国带着工兵协同养路工人争分夺秒的施工,军用两用铁锹泼风打雨,纵横飞舞,一个个被炮弹炸出的坑塘被迅速填平。 龙山总段接到了梁副团长的通电,得知军队开进遇阻被困的紧急情况,及时调运战备钢架桥在部队的配合下很快就抢通了被越南特工炸毁的公路涵洞。 披星戴月,汗流浃背,大家不辞劳苦,不畏艰辛,经过三个半小时连续不断的奋战后,道路总算可以通行了。 邓建国汗津津,气吁吁,一双原本油亮放光的里皮鞋已经被泥土敷染得面目全非,心疼的皱了皱眉头,抹了一把汗就随同枯等许久,如坐针毡,心急火燎的兵们再次登车迅急的通过了船头,进入老山战区的边缘。 当车队通过那段公路的时候,尽管看见的只是模糊的忙碌身影,兵们还是由衷的举起了右手,向用生命维护公路完好畅通的养路工人兄弟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老山,海拔1422米,充其量不过是中国与越南边界线上的一个非常普通的骑线点。乍看上去,根本不起眼,甚至在地图上找都难以找到。可就是这样一座貌不惊人的山峰居然成为了日后中越两国两国军队对栾的血火战场。这恐怕是一般人绞尽脑汗,怎么也无法想到的事实。 在法卡山,扣林山为焦点的军事对峙胜负已分后,中越两国双方逐渐收缩防御,不约而同的把焦点转老山地区,战线始终稳定在老山这个特定区域内,双方军队兵来将往,兵戈相向,聚集在这里展开了激烈的,残酷的,艰辛而漫长的拉锯战。越南方面一意孤行,穷兵黩武,执迷不悔,赶鸭子上架似硬挺着,拼着老命负隅顽抗,为着那一份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土地而拼得人倦马困,九死一生,而中国方面则干脆把老山战区当成了一个实战练兵场。 a师b团刘团长早在一周前带着先头部队撤换了原先驻守的a师a团,重新进行防御布署以并分配了守卫任务,邓建国所在的一营七连驻守曼昆,二营驻守八里河东山,三营驻守松毛岭主峰。四营、五营作为增援后续部队驻守二线,负责抢送弹药及转运伤员。 到了曼昆后,邓建国和七连连长冯明学相隔五年后再度重逢,并和连里的排长们第一次见了面。说起来,冯明学理应是邓建国继当年初出茅庐时的方排长,今年重披战袍后的侦察连长关风后的第三个搭档。 尽管早在五年前邓建国在b团一营九连任见习排长时就同当时担任七连炮排长的冯明学混了个眼熟,但战争结束后,邓建国就过起了隐士一样的生活,双方并没有真正交往过,只能算是一回生,二回熟。能否像前两个伙伴那样擦出光芒四射的火花还得拭目以待。 一到连部,吴排长指着邓建国刚要开口向冯明学引见一下,冯明学兴高采烈的从办公桌旁一跃而起,情绪激动万分,连声道:“知道,知道。“ 他大踏步的跨过来,伸出两只粗健而刚劲有力的大手紧紧抓着邓建国的手,满脸喜色,煞是激动和欣幸地道:“欢迎你,欢迎你,赵副连长调任九连指导员都五个多月了,现在局势紧张,战备工作繁重,我一个人忙得跟龟孙子一样都忙不过来,天天盼着上级给我派个助手来分担我的工作,没想到王副师长一出手就这么阔绰,竟然把他百般宠爱的侦察兵之王调派来了,真让我们七连蓬荜增辉,不甚荣光。“ 侦察兵之王在a师的人气真让人叹绝,不论走到那里都深受欢迎和仰慕。只听他面带欣悦微笑,谦和地道:“那里,不过是滥竽充数,不拖七连后腿就可以了。“ 寒暄两句后,邓建国指了指靠近连部门边,背着两把钢枪,提着两个包裹的陈小松,神釆飞扬的对冯明学介绍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小伙子是我经王副师长亲自批准,特意从侦察连带来的战斗骨干,人看着是有点儿土气和老实了些,可打得一手好枪,现在刚补充进连了三十个新兵,正好让他来训练训练,巩固提高一下。“ “太好了,师长大人万岁,侦察连同时来了两个尖刀兵,我们七连真是如虎添翼。“ 冯明学高兴得差点儿没跳起八丈高,陈小松一张俊朗的脸孔上也挂满了喜色,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成就感。 硬骨头七连(一) 太好了,师长大人万岁,侦察连同时来了两个尖刀兵,我们七连真是如虎添翼。“ 冯明学高兴得差点儿没跳起八丈高,陈小松一张俊朗的脸孔上也挂满了喜色,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成就感。 听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口音,冯明学显然是个吃白面馍馍长大的山东大汉,一米七八的个头,硬是比一米七零的邓建国高出整整零点七米。那黝黑的长方脸膛有些瘦削,还带着几分庄户子弟的憨态和傻气,两片嘴唇厚厚的,绷成平直的一线。下颌微微上扬。让人一看就知他是顶着满头高粱花子参军的庄户孙。 瘦削单薄的邓建国站到体魄魁伟的冯明学面前,显得有点儿弱不经风似的。 冯明学用一双精光炯灼的大眼睛望着英挺俊俏的邓建国,笑着地道:“邓副连长,你今年贵庚?“ 邓建国耸了耸肩,抿嘴讪笑道:“怎么了,我的连长同志,相亲吗?我二十四了,孩子都两岁大了。“ “我今年二十八了,比你大了四岁,我应该叫你小邓了。“冯明学放声大笑起来,开心得像拣了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一样。 邓建国也喜形于色,陪笑道:“那我应该叫你老冯了。“ “我说小邓,你是不是精通驻颜术哇?怎么看上去,你的年龄跟那些新兵差不多,我少说也要比你大上十来岁。“冯明学拍着邓建国那狭窄的肩膀,谈笑风生。 “怎么了?连长同志,你也学会了逢人减岁,遇货加钱了吗? “站在邓建国身旁的一位同样体态雄健,肌肉壮实得像一根钢柱似的排长,用尖亮的眼睛打量着邓建国,嬉皮笑脸的对冯明学说罢,又一脸坏笑的冲邓建国说道:“没想到哇!传说中威名远播的侦察兵之王竟然是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现在跟我b团公认为打得死一只老虎的武松搭档,真是妙极了啊!“ 怔愣一下,冯明学连忙给邓建国介绍道:“这是咱们七连的坦克车,二排排长张召锋。“ “坦克车,那么一定是让白眼狼闻风丧胆的高手了?“邓建国一眼看出这是个耿直刚烈而又口没遮拦的虎威大汉,便爽朗的笑着,也跟着痛快人说痛快话。 二排长张召锋虎步跨过来,伸过筋骨虬实的手臂,粗糙的手掌握着邓建国的手,“不是坦克车,是全团点名挂号的大炮。“ “原来也是个爱冲上级大发雷霆,专向军队内部那些邪门歪道轰击的大炮,怪不得那么心直口快,这人一定值得以性命相交。“邓建国也是嫉恶如仇之人,打心眼里钦佩这门大炮来。 冯明学接着把另外两位排长一一给邓建国作了介绍。 除了早先认识的一排长吴涛在五年前就跟随他鞍前马后外,其余的他都素昧平生。是的,他离开a师都整整五个年头了,当年他们都还是普通的战士,经79中越两国大血战扬名立万,不仅当了英雄还提了干。看着当年还是土里土气,虎头虎脑的战士如今麻雀变凤凰,成了a师基层的领头羊。看着有这么多赤胆忠心的英雄好汉在捍卫祖国的领士和尊严,国家主义精神至上的邓建国心里真是欣羡不已。 稍许思索后,邓建国纳罕地道:“对了,怎么不见指导员呢?“ 哦了一声,冯明学连忙道:“李指导员昨天突然接到了调令,到干校学习去了,估计就这两天新任的指导员就到了。“ 大战即将来临之际,突然调换一线步兵连的指导员,这分明是在胡闹,上级怎么这样糊涂。 邓建国正在揣摩着上级的胡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忽听一排长张召锋怪笑道:“原来的李指导员人可好了,是65年从军校出来的,正二八经的大学生,来我连工作还不到半年就跟战士们打成一片,嘘寒问暖,深得人心。“ “是的,老张说得没错,像他这样能文能武的基层带兵干部真是天外飞仙。“冯明学接口娓娓道:“李指导员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才,文蹈武略,智勇双全,可惜军校毕业后赶上了十年浩劫,不但没能大展宏图,反而被搁到一旁坐了十年的冷板凳。79年中越两国大血战后,王副师长深感我军人才凋零,就千方百计的把郁郁不得志,在老家里靠耕地养家糊口的李指导员挖进a师来,他重新振作起来后,拒绝了一切升迁,坚决要脚踏实地的从基层干起,从80年到现在的四年里,他先后在b团的四个步兵连里担任连长或指导员,而且还干得相当的出色。“ 舔了舔厚嘴唇,张召锋抢过话头,激扬地道:“就说在我们七连吧!李指导员不但军事素质过硬,更写得一手朴实无华的好文章,对战士们嘘寒问暖,关心体贴,爱兵如爱子,深爱大家的敬重和拥戴,我们真舍不得他走。“ “听说他每次从任职的连队调走时,战士们都哭天抢地的舍不得他走。“多久没有开过一句腔的一排长吴涛煞有介事的插了一句。 “他娘的,上级也不知道是咋想的,现在战事紧张得火烧眉毛了,正需要这样优秀的指导员来鼓舞士气,却偏要把他调走,简直是拿我们基层不当回事。“稍顿,他情绪变得极为激愤,粗声大气地道:“要是新来的指导员像过去那个下连代职搞曲线调动的陆昆一样玩忽职守,我不把他轰走就他妈不姓张。“ 不错,临阵走马换将,兵家大忌,眼下基层最缺的就是智武合一的带兵军官,上级的这种近似愚昧的人事变动的确耐人寻味,邓建国感到了一种与己不利的氤氲正悄悄的迫压过来。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味。 开怀一笑,邓建国急敛心神,拍了拍张建松那宽阔的肩膀,爽朗笑道:“有了你这门大炮,那些新时代的八旗子弟可就屁滚尿流了。“ 就在此刻,急集合哨声骤然吹起。帐篷外面响起一片齐刷刷的脚步声。 陈小松把包裹往椅子一放,背着两把轻火器兔起鹘落的冲出门去。 怔愣一下,邓建国笑呵呵地道:“怎么了?我区区邓某人何德何能?还要劳烦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为我举行就职仪式。“ 二排长张建松裂开一张大嘴,露出两排洁白的大牙,哈哈笑道:“a师首长手中的利剑大驾光临我连助阵,岂敢怠慢之理。“ 本是个粗暴悍野的武夫,却要装得跟舞文弄墨的秀才一样,哗众取宠的言词惹来一片哄笑。 冯明学咧嘴笑了笑,殷勤地道:“是的,听说a师威名喧赫的侦察兵之王调来我连担任副连长了,大家群情激越,鼓噪着要见见你。“ 有一种无法溢于言表的成就感和自豪感,邓建国欣然笑道:“不甚荣幸。“ 连部帐篷前的空地上,冯明学神色庄严,郑重的把邓建国介绍给大家,只听他声若洪钟大吕地道:“同志们,弟兄们,这就是从师部直属侦察连调到我连的新任副连长邓建国,也是我a师大名鼎鼎的侦察兵之王。“ 苍劲有力的话声还在空气里飘扬,如雷洪响的掌声就震彻云天,旋即就鸦雀无声。 心里面乐不开支,面上却古井不波,邓建国的目光瞥处,在坑洼不平的场地上,四行队伍排成四条笔直的一线,人人挺胸收腹,个个神情肃然,目光炯亮,纹丝不动。就连刚刚下连的新兵也在极短的时间里进入了状态,融进了连队这个大家庭。 嗯,连队就是连长的镜子,目光极为挑剔的邓建国顿然觉得冯明学确实正如王副师长和杨辉所说那样,是位带兵极严的连长。再说了,除了侦察连以外,跑遍整个a师,像这样在坎坷不平的场地上,仍然能整齐列队,岿然不动的连队只怕寥寥可数。 “看来,老子是来对了地方,跟老冯这样严厉的连长搭档准没错,王副师长还真会给我安排岗位。“邓建国心里乐得翻了天。 不错,一百二十多名英姿飒爽,威武雄壮的士兵岿然不动的伫立在邓建国面前时,一股豪气顿然从丹田游遍全身筋脉,风卷残云似的将郁积在心头憋闷,怅惘,阴晦……所有令人不安的情绪一扫而光。 愣神之际,冯明学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队列,立见一百多双炯然有神的眼睛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焦到了邓建国身上,便大声道:“现在请副连长讲话。“ 掌声再次如雷鸣似的响起,可爱的士兵们鼓掌也总是拿出了上阵刺刀见红的劲头儿,颇令邓建国有些腼腆的感觉。 邓建国向大家敬了一个端庄的军礼,虎步跨到队列正前方,目光如炬的扫视了一眼全连一百二十多名生龙活虎的战士。只见他们一个个神色肃然,眼神带着丝许惊疑和诧异的意味盯着自己,一瞬不瞬。 是的,眼前这个瘦削挺拔的身姿,末端翘起的炭黑眉毛,深邃而澄彻的眸子,分明就是一位雍容闲雅的贵族公子,跟传说中溅血残命,心狠手辣,杀敌无数的侦察兵之王八尺竿头打不着。但是,如果观察得够仔细的话,你会发现他的一双秀目里精光熠熠,透露几分坚韧和刚勇之气。 邓建国立马会意过来,知道自己英姿勃发的外表,一身书卷气息迷惑了大家,当下自惭形秽的一笑,神釆飞扬地道:“弟兄们,从今往后我就要跟大家生活在一起,战斗在一个战壕里了,我很荣幸来a师响当当的硬骨头七连协助冯连长带领大家冲锋陷阵,痛宰越南黄皮猴子。“ 随着邓建国那气势磅礴的语调,大伙儿慢慢领略出了一点点铁血军人应有的那种刚烈气魄,质疑的眼神渐渐消散。邓建国看得出七连这些兵远没有侦察连的兵那么傲气十足,显得平实得多了。是的,他们虽然威风凛凛,但不杀气腾腾。 稍许思索,邓建国断然决定拿出一点侦察兵之王强猛狂悍的本色给大家看看,多少也起到鼓舞士气,振奋人心的作用。于是,他神色倏然寒凛起来,眼神隼利而凶悍,慑人心魄,只听他先声夺人地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见过鲜血和死亡,也更清楚有不少刚刚下连的新兵有畏战情绪,但是眼下大战在即,强敌当前,身为军人的我们必须要奋勇向前,绝不能退缩,作为你们的副连长,一个从死亡边缘挣扎过来的老兵,我不得不提醒大家一下。“ 顿了顿,邓建国眼神倏然锐利如刀,慑人心魄,他声色俱厉地道:“大家必须给我记住,今后上了战场,跟敌人正面交锋,一定要抱着以死求生的心念,而不是什么以死求荣。不过也把丑话说到前头,谁要胆敢在白眼狼面前熊包或是临阵脱逃的话,老子第一个打发他上西天。“ 粗暴悍野而又一针见血的言辞听得大家热血沸腾,激情燃烧,豪壮的胆气由然而生,纷纷领略到了侦察兵之王的豪情万丈和霸气冲天。 一时间,雷鸣般的掌声又一次震彻耳膜,而且越响越热烈,大起穿裂云霄,划破长空之势。 以冯云山为首的一干七连领头羊也不由得打心眼里叹服侦察兵之王那超凡脱俗的魄力和气度。 习惯性的抿了抿嘴唇,邓建国面色立即平和下来,安详地道:“我知道我们有个别弟兄提起上战场杀越南鬼子就腿脚发软。依我看来,小越南鬼子算那根葱,小杂碎嘛。“ 接着,他伸手指了指伫立在队列前排的陈小松,煞有介事地道:“白眼狼有几斤几两,大家下来不妨好好问问我从师部侦察连专门带来的这位神枪手,他可是真刀真枪跟白眼狼干过的。“ 硬骨头七连(二) 邓建国这话一出口,全连弟兄纷纷把目光瞥向得意扬扬,神釆奕奕的陈小松。尤其是那些新兵,他们用激奇和纳罕的眼光投向背着两把步枪的陈小松。他们一定有些奇怪,这家伙怎么连集合都枪不离身?是不是因为这里是战区随时都要提防白眼狼突然来袭? 他们不明白,在战地里狙击手从来都是枪不离身的。 夜幕降临了,黑蒙蒙的天空里看不见星月,晚春的凛凛夜风轻拂着深长的藤草,微摇着细小的枝蔓哗哗作响,萧瑟而肃杀,嗯,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前沿战地,听来未免有种风声鹤戾,草木皆兵的森然之感。 寝帐里…… 结束忙碌的一天,邓建国懒懒的靠在藤椅上,翘起二郎腿,端着一杯热茶,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百无聊赖之际,他陡然想起了七连四个排长中个性最为独特,令他印象最为深刻,也最为敬佩的二排长张召锋来。嗯,他觉得此君心直口快,火爆刚烈且嫉恶如仇,是条硬汉子,很对他的胃口。于是,就打算从冯明学口里了解此人的来龙去脉。 只听他煞有介事地道:“老冯,二排长张召锋自称大炮,想必是个口没遮拦的直性子,听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对上面的人事调动抱有意见,是吗?“ 冯明学放下手里的活,娓娓地道:小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看人倒还蛮准的,还真让你说中了,说句难听的话,二排长这个人在上级眼中就跟鸡肋似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邓建国怦然心惊,暗想:真是遗憾,我堂堂中国人民解放军老是容纳不下这种坦诚率真,敢于直言不讳的人,也难怪那些道貌岸然口是心非,拍马献媚的梁上君子在军内大行其道。 喟然长叹一口气,邓建国文绉绉地道:“这何以见得?是因为他讲话爱粗言秽语吗?“ 无奈的叹息一声,冯明学颔首道:“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他虽然讲话有些粗野,但作风很正派,他当排长快五年了,讲资格是b团最老的兵了。“ 哦了一声,邓建国一脸诧然,惊声问道:“你是说他是b团中服役时间最长的人。“ 点了点头,冯明学叹惋地道:“是的,他是74年的兵,比我早两年入伍,超期服役了三年才提了干。他虽然没有干上炮排长,但他操作起82无后坐力炮,4o火箭筒和各种口径的迫击炮来相当在行。我敢说他在操炮这方面比全团的任何一位炮排长都强,甚至能赶得上c团前任团长,你以前的搭档杨连长了“。 扫了一眼讶然震惊的邓建国,他又道:“他的管理方法虽说太过于生硬了,但他对战士很有感情,实干精神在全团数一数二,讲起纪律性来那更是没人能比。“ “他这么擅长把玩步兵炮,那上面为何不让他干炮排长?偏要让他干步兵排长,这不是屈才吗?“邓建国真为张召锋感到恼闷和忿忿不平,也为上级没有知人之明,更不懂得知人善任而气恼。 确实,据邓建国耳闻目睹的情况来看,整个a师把玩步兵炮最在行的应该是c团前任团长,现任侦察连连长的关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匹黑马能在操炮上赶得上关风。看来,这硬骨头七连当是名不虚传。 郁闷的叹了口气,冯明学道:“本来他干炮排长是再合适不过的,可是…唉!“ 再度喟叹一声,他怅然道:“你知道吗?炮排长这个位子可是吃香得很, 当了炮排长就意味着升上副连长的日子不远了,很多人都抢着想干,老张这人脾气太臭,动不动就发牢骚,爱挑上面的刺不说,还经常跟上面的领导直眉瞪眼,就是当着团长的面他也敢拍桌子,一张嘴巴有啥说啥,毫不遮拦。“ “这么说他开罪了刘团长,所以才没干成炮排长,是吗?“没等他把话说完,邓建国便急切的问着,倒想看看刘团长是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 摇了摇头,冯明学道:“不是,其实刘团长很大量,不是那种心胸狭隘,小家子气量的人……“ 事情是这样的,80年提干的时候,当时的团长刘洪亮是一营营长,他很推崇张召锋坦率诚恳的为人,更叹赏张召锋的操炮技术,三番五次的向当时的陈团长力荐提拔张召锋为炮排长,可是这个陈团长是个偏狭昏聩,气量狭小的人,死活不同意刘洪亮的提议,因为此前还是一名战士的张召锋当众顶撞过他,所以他对张召锋这个兵痞式的老兵没好感,若不是团里其他的干部努力为张召锋开脱,他真恨不得立马就让这个没大没小,出言不逊的老兵油子卷起铺盖回家修理地球去。就这样,张召锋不但同炮排长失之交臂,甚至连干都差点没提成,颇有种英雄气短的郁闷。一年后,姓陈的团长调走了,刘洪亮也就顺理成章被提升为团长了,但全团炮排长的位置已经爆满了,人家干得有声有色的,总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把人家给撤换了吧?再说了,张召锋可是一匹不折不扣的好马,在步兵排照样干得呱呱叫,当然不屑于去吃回头草,也就不希罕炮排长的位子了。 听了冯明学简明扼要的讲述完张召锋那富有传奇性的陈年旧事后,邓建国抑郁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神情颓靡的呆坐在藤椅上,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触。他的境遇又何尝不是跟张召锋一个样呢?他虽有难得的一身好本领,更有令人惊叹不已且无法企及的骄人战绩,但在现实中却郁郁不得志。追本溯源,这究竟是时运不济呢?还是他自个儿不争气? 慨叹一声,冯明学讷讷地道:“本来前任副连长赵朋程调走后,在你没调来之前,连里和营里就多次向上面提议让他当副连长,刘团长倒是点头乐意,可团里其他干部都坚决反对“。 邓建国耷拉着脑袋没有吭声,冯明学神情悒郁的楞了会神,怅然道:“以后当你了解了这个人的德行后,你就会觉得他其实是个老实人。“ 邓建国微微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吭声,冯明学当然不晓得邓建国这次调到七连来的真实原因,更不知悉岳干事把邓建国发配到七连任副连长是有着不可告人的鬼把戏。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不大的弹药箱子,打开翻弄着里面的衣物。看样子是要找出换洗的衣服了。 冯明学翻箱捣柜的噼哩扑啦响声打断邓建国的沉思。定了定神,邓建国瞅了一下,不由得怦然心惊。 这个连长也太勤俭节约了,皮箱舍不得买,柳条箱总得要有吧?谁知道他居然用这么一个破弹药箱来装衣物。 邓建国有些好奇的凑近仔细一瞧,咦!纸箱子里有两套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的旧军装。箱底里有个大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军装和两双连包装纸皮都还是新崭崭的解放鞋。 这次开赴老山战区的前夕,参战部队的全体指战员都配发了两套新军装。看来他自己只留下一套穿,另一套肯定是准备寄给他那贫困老区的家人。 邓建国再次为革命老区父老乡亲的贫困和苦难感到震惊万分,也为来自老区的基层军官那清贫而寒酸的生活唏嘘不已。 愣了愣神,邓建国有些羞惭的但很戏谐地道:“老冯,这套刚换发下来的新军装你把他留着当宝贝呀?“ 冯明学莞尔一笑,喃喃地道:“小邓,让你见笑了,我自己留一套穿我就够了,这一套军装和两双胶鞋我准备寄给我那还在念高中的弟弟,上次走得太急,没有顾得上去邮局,明天我找军工帮忙寄出。“ 稍顿,他唉声叹气地道:“我是没啥出息了,就指望他将来能考上大学,这样家里也就有盼头了。“ 慨叹一声,邓建国神色沉郁,语气凝重地道:“是啊,现如今像我们这些穿黄皮的已经不是吃香了,只有考上大学将来才有好奔头,才有更多的机会吃香的喝辣的。“ 摇了摇头,冯明学一脸憨笑地道:“我就不指望他将来能升官发财,只要能让爹妈舒舒服服的过上几年好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能养家糊口,安身立命就足够了,仅此而已。看来冯明学当了兵提了干心里还是不忘一个庄稼人的本份啊!这样直率和朴实的话和这样微薄的要求不知让那些拼命投机钻营,阿谀奉承,蝇营狗苟,利欲熏心的霄小之流听在耳里,心里作何感想。 邓建国本想再问问冯明学的家境状况究竟如何?家里倒底还有些什么人?但他再三斟酌,始终鼓不起勇气,厚不起脸皮去问,很害怕不慎伤了人家的自尊心,勾起人家痛苦的回忆。 邓建国的心像挨了一记重锤似的,定定的盯着冯明学脚上那双洗得白不呲咧的胶鞋,又移过眼眸呆呆的瞅自个儿脚上的油亮皮鞋,嘴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的,跟泥土里走出来的冯明学比起来,他这个革命太子党从小可称得上是锦衣玉食。任他怎么爱钻牛角尖,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帝会如此偏爱自己,让他降生在一个老革命家庭,从小衣食无忧,长大后不为父母的养老送终而发愁,顺利投考军校还巧遇高师指点,从而练就一身强悍而超绝的作战本领,无论战场有多么残毒和凶险,他都能屹立于不败之地。即使遭遇奸佞小人的诬害和算计,也有那么多的人在明里暗里拼命为他护短。 反观冯明学可就没那么好福气了,虽然历尽千辛万苦才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困山沟沟里蹦跳出来,可还是要一头担负起戍守边关的重任,一头挑起家中妻儿的生老病死。在忠孝能两全的尴尬境地里挣扎徘徊,他受的辛酸苦难是常人怎么也无法想象得到的 由于是处在战地最前沿,灯火管制得相当严,早早就熄了灯。 邓建国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在此之前,他对这个硬骨头七连知之甚少,便和冯明学谈起七连的情况来。 邓建国对这个在a师首屈一指的硬骨头步兵连抱有极其浓厚的兴趣,据冯明学所交待的情况来看,有硬骨头美誉的七连是全训步兵连,执行的是最危险的任务,也是全团军事训练的先行连,作战最勇猛的英雄连。既然是步兵全训连队,那么必定承担着极其繁重和艰巨的作战和作训任务,这可比那些搞生产和打坑道的二线预备连队艰苦多了,也危险多了。 老山战幕一旦拉开,七连必定首当其冲,届时冲锋陷阵,流血牺牲是必不可少的。当然这些对于邓建国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只是在揣测那个即将走马上任,名叫刘远志的指导员是什么来头。 凝神忖思间,邓建国摸出中华烟正准备抽出一根扔给冯明学,忽见冯明学已经抢先一步点上了烟,一红一暗的烟头光焰中,帐篷内充盈着夺鼻呛喉的烟雾,邓建国强行憋住一口气,差点儿没呛得咳出声来。 我靠,老冯抽的是价钱低廉的劣质纸烟,邓建国享受惯了抽着特别顺口,闻着香馥馥的中华牌香烟,鼻子那里经受得起比旱烟还要刺鼻熏喉的劣质烟雾的折腾。竟忍不住用手去捂了捂鼻孔,心里在想:老冯该不会也是从沂蒙老区的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吧?抽烟水平这么低,腰包想必是拮据得要命,看来他把那点微薄的工资都省下来养家了。而自己出身于家境还算殷实的军区机关大院,不忧衣食,不愁父母养老之事,过着真正一人吃饱全家福的生活,优哉游哉。真是惭愧,都解放这么多年了,农村与城镇差距,农民家庭和干部家庭的差距之大,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试问一下,我们国家这么多年究竟干什么去了?时时处处,口口声声的闹了这么些年的无产阶级革命,怎么连解决人民大众的温饱和提高生活质量的基本问题都忘了。 郁悒的摇了摇头,邓建国不好意当着冯云山的面抽价钱不菲的中华烟了,便摸出一包前两天刚买的红塔山来,抽出一根扔给冯明学,拐弯抹脚地道:“老冯,来云南这么久了,还没抽过红塔山吧?“ 冯明学伸手抓过烟卷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点头夸赞道:“真香,除了庆功会以外,我平时很少抽到这么好的烟。“ 掐灭劣质烟头,他点上火,贪婪的吸进一大口,而后慢慢腾腾的从鼻孔里喷出香醇的烟雾,看起来他也懂得品味香烟,只是囊中羞涩罢了。 弹了弹烟灰,冯明学纳罕地道:“小邓,你平时抽烟都不低于这个档次吗?“ 既不好遮掩又不便显露阔气,邓建国便淡薄地道:“差不多吧。“ 无奈的叹了口气,冯明学笑道: “还是你们城里人好啊!老天保佑我什么时候也能混上个正营级干部,那样就可以举家迁到城里来了,该多好大啊!“ 看起来,冯明学并不知道邓建国是高干子弟,只当他是城里人罢了。邓建国不想招摇过市,抽着烟讪笑道:“只要国家今后多注重民生问题,集中精力,抓紧时间加强经济建设,只要农村经济腾飞起来了,迁不迁到城里来都没关系。“ 邓建国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实则是有先见之明的,只是一心想摆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村乏味生活的冯明学一时无法理解得到。 稍加思索后,邓建国探询的问道:“对了老冯,新调来的那个刘指导员是什么来头啊?“ 吐了一口烟雾,冯明学淡然道:“听说79自卫反击战时,他是c师的一等功臣,后来保送石家庄步校深造没能成功就留在c师师部当了四年的宣传干事。“ 硬骨头七连(三) 愣神了一下,邓建国饶有兴趣地道:“一等功臣,那么一定是一员了不起的骁勇战将了?“ 扔掉烟头,冯明学压低声音,谨慎道:“据c师老乡私底下透露出的小道消息,刘远志的一等功臣有弄虚作假的成份,当然只是谣传。“ “是吗?“邓建国听得心里蓦然一窒,转念忖度一下,也觉得纳闷和疑窦。既然刘远志是一等功臣,那么肯定是c师的门面,荣耀和引以为傲的英雄好汉,怎么会轻易舍得让a师挖去呢?还有,一个英勇杀敌,战功赫赫的一级战斗英雄理应是个刀头舔血,鬼门关前打转,悍厉威猛的虎贲男儿,竟然在师部干起了耍耍笔杆子的文职工作,岂不是屈才吗? 再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大口慢慢悠悠的吐出,邓建国灵机一动,忖道:纸是包不住火的,群众的眼睛太多数时间还是雪亮的,既然有人谣传他头上那顶“一等功臣“的荣耀光环有弄虚作假的嫌疑,那么一定是有根据的,毕竟这世上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大有人在。看来这位姓刘的大人物一定很有来头,搞不好跟自己一样是高干子弟。 邓建国心里清楚得很,不是每个高干子弟都能像他这样从小深受精忠报国的爱国主义思想熏陶,以国家利益和民族大义为重,毅然放弃上层社会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坚决抵制住灯红酒绿,五光十色,穷奢极侈的浮华生活的诱惑,勇敢的跳出龙门来到鱼虾世界,跟前线那些大多数来自社会最底层,出身于弱势群体的战士们休戚与共,福祸相依,风雨同舟,出生入死。而那些深受特权主义,贪婪势利思想毒害的纨绔子弟踏着父辈的肩膀扶摇直上,在父辈保护伞的荫庇下欺世盗名的丑恶现象在当今已是层出不穷,屡见不鲜。这又何尝不是邓建国表现那么优秀,那么大功无私,倒头来仍然逃不过奸佞小人在背后恶语中伤,冷枪暗算的重要原因之一呢? 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邓建国再向冯明学扔过去一根烟,沉声问道:“老冯,你在这以前了解过这个刘指导员吗?“ 冯明学有点羞惭的接过烟卷,点上抽了一口,轻声道:“听说是个高干子弟,他家的老头子还是省一级干部,很不简单啦!“ 邓建国先是一怔,接着意味深长地道:“果然大有来头,但愿是个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大英雄,那样咱们硬骨头七连可就是群龙会聚,无可匹敌的钢铁之师了。“ 嘴里呛咳出烟雾,冯明学欣悦而激动的笑道:“是啊,若真是那样的话,我们硬骨头七连可就是全军最牛气冲天的步兵连了。“ 淡然一笑,邓建国煞有介事地道:“等刘指导员到了,是驴子是马拉出来溜一溜就一目了然了。“ 夜已经很深了,邓建国不再说话,躺在床上想酣畅入睡却又心潮起伏。冯明学不时的轻轻翻着身子,也是无法安然入眠,他大概以为邓建国已然熟睡了,便坐起身子划了根火柴点起那劣质烟卷抽了起来。 借着火柴燃起的微弱光焰,邓建国偷偷的扭过头瞥视了冯明学一眼,见他那张沧桑的脸膛上充盈着极其忧愁和焦虑的神色。 看得出,这是个顶天立地,堂堂正正,勇武忠烈的虎贲大汉,他之所以无法安然入睡,一副忧心忡忡的样,想必是寂寞难熬,在思念和挂牵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儿老小吧?也是的,一场生死未卜的恶战即将到来,谁也难免会在闲暇中去想念家乡的亲人,而那些望门盼儿归的母亲又何尝不在为前线的儿子牵肠挂肚呢?邓建国心里在发出这样的感慨。 邓建国在不知不觉中迷糊过去了。轰然一声雷鸣将他惊醒过来,哗哗的雨声浇打在帐篷顶上噼哩叭啦的响。老山战区的天气就这样晴雨无常,让人捉摸不定。 朦胧之中,邓建国听见了冯明学下床扎腰带的声音,知道冯明学要冒雨去查铺查哨了。 当冯明学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后,邓建国心中涌起一阵阵恻隐之情。是的,正因为我们的军队有无数个像冯明学这样忠于职守,无私奉献的基层军官,以及千千万万个虎头虎脑,舍生忘死的忠勇战士,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才没有被异族和蛮夷吞噬和蚕食。 遵照a师师部的命令,b团一营根据撤换的兄弟部队a团的交代,组织人手去踏勘战场的地形,去熟悉进攻路线与回撤路线。除了此前已被a团用地雷封闭的地带,工兵重新按照自己的防御体系埋设各种地雷进行封闭,以防止越军的偷袭及突然袭击。炮兵66式152毫米加农榴弹炮,60式122毫米加农炮,70式122毫米自行榴弹炮组成的隐蔽跑群已经伪装就位。58式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及53式重型机枪,64式120毫米迫击炮等步兵重火器已然进入战斗位置严阵以待。 各步兵排按照自己的要求修复被炮火摧毁的掩体,修复猫耳洞,重新构筑隐蔽工事。弟兄们想到即将身陷炮火纵横,妒雨弥漫,血肉飞舞的恐怖战场,即将赴汤蹈火,染血沙场,马革裹尸的悲壮和惨烈命运,内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忧悸。 有如初生牛犊的新兵们对首次直面血雨腥风的战场和未知的命运更是心惊胆战。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在极度恐惧的压迫下,反而迫不及待的期望着尽快上战场,也反而有着极其强烈战斗欲望。弟兄们个个摩拳擦掌,人人跃跃欲试。心理压力越是沉痛,就越是蠢蠢欲动。 因此大家谁都急着找事做,一刻也不愿闲着,似乎紧张而忙碌的临战训练和战备工作更能有效的释放心理压力。对于一群朝气蓬勃,血气方刚的虎贲男儿来说,一点体力劳动显然是稀落平常,小菜一碟的事。掩体用厚实的麻袋装满沙石土块垒高了三四层,隐蔽工事下挖一米五,战壕的深度挖得比要求还要深,人在里面奔跑和行走绝对看不见人影,猫耳洞也用支撑架重新加固了。临近天然溶洞的弟兄干脆把洞作为猫耳洞利用起来,也倒是形成一个天然的保护屏障。 两天后,当大家望着这位手带西洋表,一身笔挺的78式(65式改进版)干部军装,左上衣兜里插着钢笔,脚蹬一双擦得油黑锃亮,纤尘不染的皮鞋,身姿瘦高挺拔而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犹如宋玉转世的新上任指导员刘远志的时候。冯明学,张召锋和吴涛这三员七连的虎将不由得哑然失色,瞠目结舌。 这位友邻c师的一等功臣竟然跟a师威名如雷贯耳的侦察兵之王这么异曲同工,都是英姿勃发,俊逸秀雅,玉树临风的豪门阔少形象。这巧合得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怎么1d集团军有史以来的两个最富传奇和神话色彩的英雄都是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俊美靓男? 最让冯明学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两位英雄都是79大血战中独挡一面的人物,可是到最后论功行赏时,两人的际遇居然有天襄之别,说来让行家能手们大跌眼镜。 当年,身为见习排长的邓建国为掩护排里硕果仅存的几名战士全身而退,凭一己之力在林海莽莽,崎岖陡峻,荆棘密植的越南北部丛林里以众敌寡,不但杀得一个连的“丛林变色龙“抱头窜鼠,豕突狼奔,死伤累累,而且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后夷然无损的返回国内,最后却被a师的政工干部们斥责为不服从军令,擅自对越南人实施报复行动,属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不但不予立功授奖,还险些被开除军籍。简直不可思议。 而刘远志当时不过一个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蛋子,据说是为曲线就业的目标而参军的。他所在的部队是c师的一个步兵连,为割裂越军王牌c师和31f师的联系,全连上百个战士在无名高地上以十分微弱的兵力同越军31f师的两个营硬生生的血拼了近十个小时,挨到增援部队赶到击溃敌人之际,全连终因众寡悬殊而全部壮烈殉国。当打扫战场的士兵从死人堆里扒出刘远志时,他已经是面色煞白,目光呆滞,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了。由于这个步兵连全体指战员的舍生忘死,浴血苦战,才使担任阻援任务的我军c师顺利的粉碎了越军c师和31f师在代乃合兵一处的计划,他又是全连绝无仅有的生还者,理所当然就成了c师倍受瞩目和敬仰的一级战斗英雄。那一年,刘远志披红挂彩,鲜花美酒,到北高观礼,到人民大会堂去感受高级领导亲切接见的无上荣耀。上电视,作报告,让万众崇敬,使无数妙龄少女为之倾心。入党提干,大学深造,不在话下。衣锦还乡,光宗耀祖,顺理成章。目不暇接的好处纷至沓来,不可指数的利益接踵而至。一时间,众星捧月,风光无限。若不是他后来被提拔为连长后表现得太过平庸和无能,与一级战斗英雄的称号名不符实从而招致怀疑的话,他早就从石家庄步校毕业而青云直上了。 邓建国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凭直觉察探出这不过是一个善于耍文弄默,擅长唱歌跳舞的文工团员,他更适合总政歌舞团而非冲锋陷阵的一线步兵连。 “同志们,弟兄们,这位是上级新派到我连的刘指导员。“冯明学按部就班的刘远志介绍给了大家。 混世魔王(一) 邓建国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凭直觉察探出这不过是一个善于耍文弄默,擅长唱歌跳舞的文工团员,他更适合总政歌舞团而非冲锋陷阵的一线步兵连。 “同志们,弟兄们,这位是上级新派到我连的刘指导员。“冯明学按部就班的刘远志介绍给了大家。 战士们刚好结束晨练,正集合准备早餐,刘远志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跳下军用吉普和刚刚见面的七连干部军官寒暄了两句,张召锋就多快好省的组织起了这个宣誓就职仪式。 如雷的掌声过后,队列里鸦雀无声。一百多双炯然有神的眼睛一齐朝亭亭玉立,一脸羞涩而惶然的刘远志投注过去,像是在欣赏一道可餐的秀色,又如同是在观赏一条亮丽炫目的风景线。不料,这样以来,刘远志就更显得难为情了,脸色微微泛出红晕。 “同志们,这位就是从c师机关里调到我七连来的刘指导员,他不但文化高,还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一级战斗英雄,是大家学习的榜样。“冯明学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队列,示意战士们把目光从刘远志身上移开,接着,他正颜厉色地道:“同志们,刘指导员这次从c师机关调到我连既不是下连代职锻炼,更不是到这里来体验生活的,上级正式任命他为我们七连的指导员。今后,大家遇事要向他多报告,多请教一下战斗经验。特别是个别胆小害怕越南白眼狼的新同志更要向指导员多请示。下面请指导员为大家讲话。“ 掌声再次雷动,战士们一个劲儿的鼓掌欢迎,眼神中却千篇一律的透露出极其浓烈的怀疑意蕴。 特别是像陈小松这样经受过战火磨砺的老兵,眼睛雪亮得很,一眼就看出这位刘指导员与邓副连长的明显差别。同样生得英挺俊俏,气韵高雅,雍容闲雅,邓副连长的一双秀目里精芒闪射,眼神犀利如刀,而刘指导员的眼神却透露出一些卑怯和凄惶的意味。两相对比之下,刘指导员无论从外貌和内在气质都跟一级战斗英雄的形象大相经庭。 在撼山栗岳的掌声催促下,冯云山扭过头去向刘远志示意了一下,该他上场发表就职演说了。 刘远志正了正色,强颜一笑,迅即大大咧咧的上前两步,面色绯红,神情忸怩,异常慌恐的扫视了岿然不动,安如磐石的战士们了两下,显得一副极为憷场的样儿。 咳了两声嗽,平和了一下慌乱而怵头的心绪,大刺刺的喊了两声:“稍息…立正…稍息…“ 一举一动看得邓建国有些忍俊不禁,脸上隐露出几丝冷哂的笑纹,心里却对这种装腔作势的酸过场嗤之以鼻。他生性冷傲,愤世嫉俗之人,当然不屑这些浮华而虚伪的举止。 一侧,二排长张召锋撇了撇两片浑厚嘴唇,眼神有些质疑望着有严重憷场表现的刘远志,似乎这个头上戴着一级战斗英雄桂冠的刘指导员让他大失所望。 只见刘远志清了清嗓音,期期艾艾地道:“同志们…这个…我…这个…水平不高…我…这个在机关呆得太…时间太久了…好久没摸过枪杆子了…这个…这个缺乏经验…我……我愿和大家一起学习…把咱连的战备工作搞好…在即将打…打响的战斗中…接受党和人民的考验…这个…我……就讲这些。“ 从小在机关大院长大的邓建国看得出,这个刘指导员应当是个能说会道,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文人,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却显得格外怵场而忸怩。与刀头舔血,枪尖跳舞,弹雨中穿梭,炮火里纵横的杀敌英雄相比甚远,倒像个上窜下蹦,碌碌无为的跳梁小丑。 这当儿,场面上的掌声七零八落,花花搭搭,战士们就像三天没进一颗米,鼓起掌来有气无力了。 须臾间,冯明学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咬了咬嘴唇,使劲把两只肉掌拍打得铿锵响亮,借以把场面上的热烈气氛调动起来。 为了给走马上任的刘指导员一个台阶下,邓建国也勉为其难,心不在焉的把掌声拍得响亮起来。 全连解散后,刘远志一张俊脸变得绯红,罩满了尴尬而羞怯的云翳。看来,他真的缺乏客里空的演技,撒起谎来心跳如鼓,脸皮子热辣得像火烙一样。 邓建国虽不谙人情世故,不算耳聪目明之人,但从小在机关大院里长大,见的世面可是不少,一眼就洞悉出这位刘指导员分明是在逢场作戏,而且演技拙劣。他这个一级战斗英雄的光环是否欺世盗名,邓建国不敢妄下臆测,但身为指导员---党代表,他在战士们面前表现得如此怵头和畏缩,分明是在亵渎这神圣而光荣的称号。 邓建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七连作为硬骨头步兵连,在战时往往承担着举足轻重的战斗任务。眼下大战在即,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七连将会在这场大战中唱重头戏,上级为什么派这样一位漫不经心的高干子弟来为大家鼓舞士气? 再说了,刘远志不在c师高枕无忧的养尊处优,偏要下七连与战士们出生入死的动机是什么?是要为他头上的英雄桂冠镀金添银吗?抑或是出于强烈的爱国情怀和民族自尊心想和大家并肩痛杀月寇。可为什么偏要来a师七连呢?c师也在接下来的大战中扮演主角,为什么不留在c师呢?既是c师光耀门面的大英雄,为什么c师舍得放人? 邓建国清晰的记得他跟刘远志初次见面握手时,对方的神情有些奸诈和狡狯的意蕴,眼神里闪动着一丝怨毒和恨意,似乎跟他有什么过节一样。这就更让他对此君捉摸不透了。 熄灯号响了,一天火热而忙碌的临战训练终于告一段落,除去站岗执勤的弟兄外,其余的大多已然入了梦乡,营帐里酣声如雷。 邓建国和冯明学拖着一身疲惫,各自躺在自己的铺上,而全天无所事事的刘远志却显得异常的轻松闲散。他的床铺紧挨着冯明学,两人是脑壳对着脑壳。 由于亚热带气候很炎热,晚春的通夜不盖背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冷意。刘远志靠在叠好的背子上,气定神闲的抽着纸烟,邓建国一闻那香馥馥的烟草味道就判断出他是在享受中华烟。 都是家境殷实的高干子弟,抽烟的水平可说是旗鼓相当,看来衣食无忧,喜好享受,贪图华贵是高干子弟的通病,邓建国并非神圣,也不侧外,习惯的抿了抿嘴唇,跟着刘远志抽起了中华烟来。而土里刨食吃长大成人的庄户孙冯明学可就没得法比了,嘴里抽着的红塔山还是训练闲暇,邓建国乘旁边没人之际,生拉硬拽塞给他的两包。 只听刘远志煞有介事地道:“我来这之前仔细看过七连的资料,了解到我们七连是执行全训任务,是b团军事训练的先行连,也是a师名列前茅的硬骨头连。自从79年2月那场大血战后,我一直在c师机关里干着宣传工作,耍着笔杆子跟纸和墨打交道。算起来,我也有五年没摸过枪了,不知为什么,最近打仗的瘾犯了,来七连也没有吃大苦的思想准备,不知道一时能不能适应得下来。“ 说这话的语气倒是很认真,满腹疑虑的邓建国侧敲旁击地道:看来刘指导员在舒适的办公室坐久了也厌烦了,想到前线来找小越南鬼子练练拳脚了,找找当年奋勇杀敌的感觉了。“ “那是,这两三个月来,我一直看着大家磨刀霍霍,等着上战场饮血啖肉,我的手也发痒了,又怀念当年埋骨他乡的那些战友,所以很想上前线找回当年那份自信和勇气,上过战场的军人要是天天呆在办公室里,斗志就会被索然无味的日子慢慢磨平了。“刘远志一本正经的讲着话,丝毫没有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种憷场和不以为然。 哂然一笑,邓建国顺藤摸瓜的问道:“c师有那么多英雄的连队,刘指导员为何唯独选中我a师七连作为你重返前线的阵地呢?“ 淡雅的笑了笑,刘指导员很正经地道:“c师所有连队已人满为患,唯独a师b团七连指导员这个位子是个空缺,我就主动向军部首长申请批准我来a师填补这个空缺了。都是人民军队,都隶属1d集团军,我又何必坚持留在老部队呢?再说了,七连是a师出了名的硬骨头连队,很对我的胃口。“刘远志的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词,丝毫听不出有言不由衷的意蕴。 “那c师首长舍得你这个大英雄走?你可是c师的骄傲啊。“邓建国顺水推舟的问着。 刘远志慢条斯理地道:“我不是说了吗?c师已经没有空余的岗位了,a师正好缺人手,都是人民的军队,都是为人民服务,都是扛枪保家卫国,c师首长没有理由不让我来呀。“ 听这口气是主动请缨,自愿来七连跟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冲锋陷阵,这种龙王子甘愿跳出龙门跟鱼虾打成一片的精神倒是很可嘉。纵然刘远志说得振振有词,但是邓建国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这位一级战斗英雄貌合神离,值得怀疑。 顿了顿,刘远煞有介事地道:“只是太久没有在基层连队呆过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拿得出当年那种吃苦耐劳的精神气来。“ “不要紧,这些天大家都在忙着搞临战训练,很耗体力的,你在机关呆久了估计体力一时无法跟上,带上手枪就行了。“冯明学很善解人意,可见他是一个宽宏大量,体至入微的厚道人,善于关怀和体谅别人的难处。 “是英雄还是狗熊,咱们骑驴子看唱本,走着瞧。“邓建国暗里决定要往后的训练和战斗中窥探一下这个刘远志是名符其实的大英雄?或是欺世盗名的跳梁小丑。倘若他真是一个徒有虚名的伪君子的话,一定会在战场上露出马脚的。 明人不知道,邓建国对这个阴晴不定的刘远志心存芥蒂,因为五年前他曾被一个叫胡海洋的营部教导员阴谋算计过,害得他苦不堪言,憋住一肚子冤屈韬光隐晦了五年,如今又遭到岳干事的诬蔑冤枉,他算是被那些妒贤忌能,口是心非,衣冠楚楚的奸佞之徒给整怕了。论起扛枪打仗,排兵布阵来,那些人是一窍不通,可是在煽风点火,搬弄是非,暗箭伤人的鬼蜮伎俩上面却得心应手。可以说,整人是那些人的拿手好戏和生平乐事,这也许就文革后遗症的产物吧? 怨尤的叹息一声,邓建国不在说话了,心里窝着些许怨府和忧患的进入了梦乡。 雷电交加,夜凉如冰。 一条瘦削黑影乍然闪现在越军31fa师后勤补给站里,如幽灵那般轻盈,似鬼魅一样迅捷,无声无息地在营房和帐篷之间穿插自如。 此人身着迷彩服,脸涂黑白相间的伪装油彩,嘴里叨着一把81式刺刀,一把64式微声冲锋枪甩在腰后,左手提着一个沉重的背包,不过脚下依然轻捷无比。他倚仗着精妙之极的少林轻身术,借助雷雨和夜色的掩护,将一捆捆装有定时器的雷管炸药塞进堆码成山的油桶缝隙中、军用卡车底下、营房门口…… 此人便是邓建国,现在他闪身钻进一顶帐篷里,一缕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栏射进黑咕隆咚的帐篷里。军帐里面置有两排床位,十个睡得象死猪似的敌兵躺在两排床铺上,直挺挺的。 “呼噜…呼噜…“鼾声乱七八糟地响成一团,毫无节奏感。 诚然,这些越军士兵都是些新兵娃子,全然不具备老兵油子的那种警觉性和灵敏性,连向他们索魂勾魄的魔鬼尖兵已经驾临了都浑然不觉,真是可悲。 邓建国是个“位卑未敢忘忧国“的爱国主义者,民族自豪感尤为强烈,想到这些国家民族的奇耻大辱,他的心就像千刀万剐似的绞痛。 心如刀割,怒火中烧,他一看到眼前这些正酣睡如死的敌人,炽烈的杀机就如黄河溃堤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咬了咬嘴唇,他断然决定先把眼前这些个酣睡如死的敌人送到奈何桥上再说。 杀,杀,杀…… 对敌人就要赶尽杀绝,彻底消灭,绝不能心慈手软,姑息迁就。 杀,杀,杀…… 战场上没有公平较量,凡是能致敌于死地的手段或技俩无所不用其极。 此刻,对敌人杀之而后快,恐怕是邓建国心灵的最真实写照。 此际,当年战友们在敌国侵略军的猛烈炮火下,地雷坟场中,毒竹签阵里,血肉横飞,粉身碎骨,肝脑涂地的惨烈画面正一幕一幕地在他脑海中重现,而且是活灵活现,就像刚刚发生的事实一样。 一双澄彻,墨黑,秀美的眸子里闪烁着冷光杀气,那是一种近乎邪异的目芒。 他终于被仇恨烧红了身体和灵魂,心肠变得狠毒起来。 慢慢地把六四式微声冲锋枪挎在肩上,轻轻地从嘴里取下81式刺刀。当他把尺许长的刺刀横到眼前时,浑身的血液便迅速沸腾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残忍,眼神更是酷毒无比。是的,刀代表的是血性和刚勇,也是凶残而歹毒的象征。 体态轻盈地摸到跟前一个床位前,他微微一愣神,左手一把捂住熟睡敌兵的嘴巴,右手握刀熟练地沿着敌兵的喉咙管一划。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划了一下,“噗“利刀割裂皮肉的恐怖闷响一下子就钻进了他的耳膜。 锋锐刺刀轻而易举就割破敌人的脖子,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干脆而爽利。 “咝…咝…咝“ 但听热血从裂口中往外标射,一条活生生的男儿汉立即就葬送了,没有遗憾,没有痛苦,也没有眷恋,比呼吸一次空气还要简单。 这会儿,邓建国觉得自己杀人的手法越来越娴熟,手脚更愈来愈放得开。看来,数年置身事外的清闲生活丝毫没有磨灭掉他那与生俱来的血性和煞劲。 眼前这个已经死翘翘的越军士兵也是爹娘所生所养的人,也有妻儿老小在远方牵挂着他。就这样一刀就百了,想来也真够残忍的。可是,回想战友们的惨死,国家的领土和同胞还在惨遭外族侵扰和残害,民族的尊严仍旧被异族势力所污辱,邓建国丝毫没有杀人后的负罪和忏悔感,只想着雪耻和解恨。如今没有机会在反抗异族侵略的战场上快意恩仇了,那他就只好迁怒于这些越军士兵身上。 下一个,再下一个……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随着刀锋屠戮而来的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陨落。 不大工夫,帐篷里酣睡的十个敌兵全部遭了血光之灾。在酣梦中悉数溅血殒命,死得好不窝囊,好不冤枉。 宰完收工时,邓建国那湿漉漉的伪装披风上,迷彩服上,脸孔上沾染着大把大把猩赤的血浆。他感觉到脸上粘糊糊的,浓郁的腥气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引得蚊蝇蜂拥而至。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屠宰场一般的帐篷,手里的81式刺刀还在滴溜溜的滚滴着血珠子。 一把扯紧帐篷门帘,防止血腥气从帐篷里面漏出来,飘散在空气里引起巡夜游动哨的警觉。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动静,冷然一瞥另一顶帐篷后一瞅血淋淋的刺刀,他不禁怔愣住了,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内心里呼唤起他的良知和理性。 一时之间,他竟然质问自己对敌人大开杀戒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自己会不会沦为一架高速运转的杀戮机器? 军事行动亦是执行法定杀人任务,是一种必要之恶,是迫不得己,但人非禽兽,总难免会有恻隐之心,邓建国虽然冷傲寡绝,但天性悲天悯人,一出手就是这么多条精壮儿郎魂断命残,心里当真很是过意不去。 然而,他所要面对的毕竟是敌人,若是一时善念大发,心慈手软,势必会铸成大错,遗恨终生。 紧急任务在身,容不得他优柔寡断,必须杀伐决断,他顾不上去自责和反省这场残酷杀戮,兔起鹘落地蹿进了第二顶帐篷。 捂住敌人的嘴巴,挥刀割破敌人的喉管,血浆迸溅,腥气弥漫………他咬紧牙关,狠起心肠,照方抓药地重复着这个简单,直接,有效而残忍的杀人动作。 俄顷,当他感到握刀的右手臂微微酥麻之时,又有十条生龙活虎,年轻力壮的越军士兵被他一蹴而就地送进了地狱,就像是杀鸡宰羊一样干脆利落。 脸孔上,伪装披风上,手臂上全溅满了血浆,邓建国仿佛是一个刚刚淋过血浴的恶魔。 帐篷里,浓稠的血浆就像洗脚水一样毫不值钱的泼洒溅扬,一副副死得硬棒棒的躯体如同垃圾一般丑陋而恶心。 邓建国对待国家和民族的敌人根本就不心慈手软。 感觉着正义杀戮带来的那种无可奈何的心灵创痛,他两眼神光湛湛,但却泪水涟涟,这是他在战场上头一次在手刃敌人后黯然垂泪。 擦干刺刀上的血迹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帐篷,掩实门帘后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那种味道真是让他心旷神怡。 忽地一阵急骤而杂乱的脚步声惊醒了他的恶梦。 他的穿衣速度跟警觉程度一样无以伦比,兔起鹘落的整理好背褥后,一把从床头边抓起心爱的81-1突击步枪和子弹袋,刚想跃出寝帐,忽听冯明学在急切的喊道:“指导员,快,晨练开始了。“ 怦然一怔,邓建国扭头一看,目光瞥处,着装整齐,全副武装的冯明学正在焦急的晃动着睡得正酣的刘远志。 “好…好…就起来…就起来…“迷迷蒙蒙的答应着,刘远志懒懒散散的扭动着瘦高的身子,不停的搓揉着惺忪的睡眼。 “干吗要勉为其难,你还是到机关去蹲你的办公室去好了,省得到前线来砸你那个一级战斗英雄的金字招牌。“邓建国心里在嘲讽着刘远志,撩开帐篷门帘,毫不迟疑的跃了出去。 “我让司号员小李留下来帮你。“冯明学也等不及了,热切的说了一声就匆促的离去了。 混世魔王(二) 也许是条件反射的缘故吧?刘远志总算保留了那么一丁点儿军人的紧迫感。只见他一骨碌爬起来,懵懵懂懂的摸过军装,慌手慌脚的披到身上,还别说像邓建国和冯明学那样三五两下就整理好背子,他甚至连衣服扣儿都没顾得上扣,慌乱的抓过武装带和手枪就窜出了寝帐。 看样子,他已经拿出了一级战斗英雄的真功夫,满以为自个儿的动作够麻利的了。但是赶到集合点一看,冯明学早已带着虎气生生,发扬踔厉的战士们,活象一群上山猛虎一样的大踏步的远去了。邓建国和陈小松那鬼魅也似的身影更是急于星火,轻如浮云的投进营地左侧的丛林中,转瞬就无影无踪了。 望着七连弟兄们渐行渐远的身影,刘远志心急火燎,拔腿就慌不择路的追赶上去。谁知,他还没跑出多远,七连的弟兄们像突然从地球上蒸发了似的不见了影踪,他一下子就慌了神,竟愣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指导员,连长让我留下等你。“一个又尖又嫩的童音毫无征兆的传入耳鼓,他激灵灵的打了两个哆嗦,冷汗珠子冲破毛孔挂满了额角。 看来冯明学真会体贴人,害怕刘指导员不认识路或冒冒失失的撞进了雷区,所以就专门派人留下来伺候刘指导员。 愕然一怔,他睁大眼睛仔细向前方搜视过去,黑茫茫的天光里,司号员小李那瘦小的身形宛如鬼魂似的从前方山脊拐弯处闪现出来,急匆匆的靠到他跟前,气咻咻地道:“指导员,连长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赶紧跟上。“ 倒抽一口凉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支吾了一句:“我就来。“ 小李转过身往前继续奔跑,刘远志极不情愿的迈开步子尾随了上去,心里还在不住的怨骂着小李吓了他一大跳。 “指导员,快,我们连今天早晨要配合三连的弟兄练习五公里奔袭并抢占山头。“ 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的小李一边不停的往前奔跑,一边不时的回头催促刘远志要加快脚步。 明人不知,刘远志这会儿还有些神不守舍,刚才他差点就把小李当成了渗透进我军营地里实施捕俘行动的越南特工。他以前虽然窝在机关里足不出户,但是越南特工偷偷潜进我国边疆,杀人越货,神出鬼没的传闻却没少听过。 东方天际刚刚翻露出鱼肚斑白,冷森森的晨风飕飕的扑在脸孔上,一种萧然而肃杀的感觉由然而生。迤逦群山像煞了一头头沉睡中的狞狰怪兽,莽莽丛林黑压压的围拢在四周,天地之间一片迷茫,一团混浊。蜿蜒盘曲的山道崎岖不平,一眼望上去黑蒙蒙的,分不清哪处高,哪处 低,更说不准是否暗藏着意想不出却又勾魂摄魄的陷阱。 既惧怕踩上毒蛇,又对地雷心存余悸,刘远志一路提心吊胆,失魂落魄的紧跟在小李屁股后面,睁大眼睛仔细盯着小李的双脚,沿着他的踩过的地方去准不会有事。 跑着跑着,刘远志鬼使神差的踩到一块苹果般大小的卵石,脚下打了个滑,身子在摇摇晃晃中一屁股跌坐下去,帽子掉落在一边。 “指导员,没摔伤吧?“全副武装的小李吃了一惊,连忙折回身来箭步疾奔过去扶起刘远志,捡起他的军帽…… 要知道,刘远志也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高干子弟,在师部里散漫邋遢的名气丝毫不输于他头上那顶一级战斗英雄的桂冠。出身权贵之家,倚仗强硬的后台撑腰,怙恃盘根错节的关系,再加上一等功臣的荣耀增光添彩,他是要雨得雨,要风得风。只要师首长不闻不问,他就泡在蜜罐头里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因为师部里的那些干部们还得要小心的侍候他,迁就他,谨防得罪他后转业到地方上安排不到称心如意的工作,他家老爷子可是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就是军区司令也得给几分薄面。 于是,他天天早晨睡懒觉,天天上班迟到或早退,朋友们开玩笑戏称他是“东方睡魔“,“迟来大师“。 他每天睡足之后爬起来,先来一杯香浓的橘子汁或用鸡蛋冲一杯高蛋白牛奶,再来两块美味巧克力或奶油夹心蛋糕……日子过得滋润得让人艳羡不已。他养尊处优,奢侈腐化惯了,像如今这样一睁眼就要忙得昏天黑地,死去活来的苦难日子可叫他怎么撑得下去? 他大概还不知道吧?同样是高干子弟,同样娇生惯养而长大成人,也同样热衷于享受的邓建国在对待军人保家卫国的职责上是那么的恪尽职守,是那么的全心全意,又是那么的无怨无悔。两个革命太子相比较真有天襄之别,令人瞠目结舌。 鬼晓得过了多长时间,太阳公公翻出了山头,用温热的光芒将丛林里的雾霭渐渐驱散,阴湿空气慢慢的有了一些暖意,晨风接触到肌肤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森寒感觉,鸟儿们从梦中醒来跃上树冠,对着灿烂的旭日尽情欢唱,几只红嘴鹦鹉还在枝头上自由散漫的拍打着翅膀,五彩缤纷的羽毛在朝阳的衬映下熠熠生辉。亚热带的山岳丛林真是生机盎然,其乐无穷,真不敢相信战争的阴霾已经在这五光十色,草长莺飞的晚春里悄悄的逼近。 当刘远志跟在司号员小李身后,汗淋淋,气吁吁的爬到一座大山的半腰上,距离山顶还有一大截子路时,冯明学已满头大汗,喜笑颜开的带着全连弟兄雄纠纠,气昂昂的返回来了。 冯明学在刘远志面前停下,用温和的目光扫了他一下,见他脸色发青,浑身泥垢,知道他一路上没少摔跤,便殷勤的问道:“刘指导员,没摔伤身体吧?“ 摇了摇头,刘远志气咻咻地道:“没有,只是累得不行了。“ 点了点头,冯明学安详的对他讲道:“我们今天的五公里奔袭比预期中提前了整整十三分钟,跟我们抢占山头的三连虽然也比预期快了两分钟,但还是以十一分钟的差距输得心服口服,三连长不得不当面承认他们连甘败下风。“ 汗水浸得刘远志连眼都睁不开了,衣襟和背部肌肉皱皱巴巴贴合到了一起。他抬起右臂用袖子抹了下脸上的热汗,定睛一看,惊讶的发现冯明学携带着背包、挎包、手枪、水壶、小铁锹、指挥旗、望远镜等全副装备,另外,身上还挂着两支56式冲锋枪,肩上还扛着一具40火箭筒。尽管也是汗流浃背,但面上却神采奕奕。 怦然心惊,刘远志顿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意念,他一脸羞愧,嘴上却煞有介事地道:“不愧是a师顶呱呱的硬骨头连队,我真是自愧不如,都怪我在机关办公室里吃惯了轻松饭,几年不下连锻炼竟落后了这么远。“ 冯明学见刘远志很难为情的样儿,正想宽慰他两句。这时,有三个掉队的弟兄满脸愧怍和羞怯赶到冯明学身边,很不好意的把该属于他们装备----56式冲锋枪,40火从连长身上取下,灰不溜丢的走开了。 哇!弟兄们一个个都是汗淋淋的,就像刚刚被倾盆大雨浇泼过的一样。 一排长吴涛主动赶到连队前面领队,冯明学和刘远志走在队伍的后面,紧跟他俩身后的二排长张召锋不时的用漠然而轻蔑的眼光偷偷瞅着刘远志,隐隐约约的流露出对这位一级战斗英雄的质疑之心。嗯,全连所有弟兄都对这个英雄人物刮目相看,只是多了几分诧异,少了些疑心罢了。 “不要紧,你会跟当年一样强悍的。你现在是指导员,今后军事训练方面的工作我和邓副连长负全责,你就集中精力抓思想方面的工作,开战的日子一天天的临近了,大伙儿还需要你多鼓鼓气,那些新来的弟兄更需要你这个战斗英雄来给他们壮壮胆。“冯明学是这样诚挚的开导着刘远志,看来,这个来自民风纯朴的沂蒙老区的连长不但厚道,更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灵。 “那敢情好。“刘远志似乎有点受感动,喜形于色的点了点头。 背后的张召锋撇了撇厚实的嘴唇,下意识里觉得这位一级战斗英雄有种惺惺作态的意思。 返回七连营地之时,邓建国带着陈小松也回来了,他们刚刚进行完晨雾迷漫中的狙击训练。 邓建国神采飞扬,容光焕发,看不出有明显的疲态和倦意。他漠然的瞅了一眼刘远志,见这个一级战斗英雄脸色发青,浑身瘫软无力的躺倒在藤椅上,骨头象散了架一样。嗯,他一眼就看出,这会儿,大英雄的双腿一定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仿佛出现了低血糖症状,身体中的热量已然消耗殆尽。 邓建国真为这位大英雄感到害臊,先在晨练集合时姗姗来迟,接着在五公里快速奔袭中磕磕绊绊,装备只带一支手枪不说,还没跑完全程就累得要死不活的,真不敢相信这样下三滥的单兵素质竟然配当大英雄。 步兵连的战士平均负重三十公斤,五公里快速奔袭并不值得惊叹,他都拿不下来,假如让他跟侦察连的弟兄一样负重负五十公斤以上,十小时八十公里急行军,那会是什么样子。他能跟侦察连的弟兄们一样长途急速跋涉后还要像老虎一样雄厉悍猛,如猎豹一般敏捷矫健吗? 这个刘远志分明就是个滥竽充数的南葛先生,邓建国更加深了对这个一级战斗英雄的质疑和鄙视。 工事、猫耳洞、掩体都修筑得大有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势头,营部按照团部的指示在加强警戒的同时抓紧时间进行阵地攻坚演练,战术基础巩固以及战地轻伤救护与自救包扎等。 倒是严阵以待的炮兵群很有眼福,这些家伙闲来无事就爱凑到高倍炮瞄望远镜跟前到处乱看,南疆红润的土地,苍翠的群山仿佛对他们特别有吸引力。邓建国一看就知道这些愣头儿青是色迷了心窍,越南那边女兵在河里洗澡的场景对他们有莫大的吸引力。大饱眼福后还要拿到弟兄们中间吹嘘一番,好像比得了军功章还值得炫耀张扬一般,惹得没有看到的弟兄心里酸溜溜的,妒忌和艳羡炮兵都快要流口水了。 就连一向老实巴交,土里土气的陈小松也被那些家伙给拉下了水,变得不三不四的了。 有一次,邓建国带着陈小松到一处茂密的丛林里去搞狙击对抗训练,两人相距三百米远,约定谁先找到对方藏身的位置并悄无声息的迂回到对方的背后谁就算赢家。当几个回会后,邓建国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到了陈小松隐藏的位置,发现这小子居然在用79式狙击步枪的4倍放大率光学瞄准镜向远方瞭望着什么。带着几分猎奇和疑惑,邓建国举着望远镜顺着这小子瞭望的方向搜视过去。情形是邓建国被惊得哭笑不得,我操,原来这浑小子在偷窥一千米以外,越南那边清水河里洗澡的几个越南女兵。但见,陈小松目不转睛的死盯着越南女兵那阿娜多姿的娇躯,喉结处一鼓一涨的,馋得直流口水。 看到这浑小子聚精会神,像是在欣赏一朵风中带露的玫瑰一样的盯着越南女兵,全然一副性饥饿的熊样,气得邓建国肝火窜冒,当即上去就赏了这浑小子两个爆栗吃,没想这小子还一脸委屈,忿忿不平的说他自己长了这么大,还没有看到过赤身裸体的女人,想想过过瘾,开开眼界,搞得邓建国当场就无言了。 夜晚的是最活跃的时候,忙完了一天,弟兄们总要找上一些趣闻轶事闲扯一通,借以松弛一下紧张而压抑的神经。于是,吹牛侃大仙也就成了弟兄们的拿手好戏。那些油嘴滑舌,信口开口的牛皮大王也就成了最受前线将士欢迎和追捧的人物。 尤其是那些已经结婚的或正在热恋中的老兵谈论男女间的奇闻趣事,更是处在青春期的弟兄们乐此不疲的话题。于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弟兄们总是要打着千奇百怪的幌子跑到战地救护卫生队去沾花惹草。陈小松也不例外,训练结束停当之时,他便向邓建国信口雌黄的摊出一大堆理由来,不是脑壳痛就是腰酸背疼腿抽筋,他这等下三滥的撒谎伎俩虽然让邓建国倒尽胃口,但邓建国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诚然,邓建国是过来人,很有自知之明,想当年他自个儿在闲暇之余也没少窜到医院里去瞎逛。 混世魔王(三) 这一天,天地间雾蒙蒙的,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空气湿热得防佛可以一把拧得出水来,就是在这样恶劣的鬼天气下,七连临战前最后阶段的轻武器精度射击考核开始了。 同所有的陆军步兵连一样,七连轻火器射击的标准也是严格按照总参实弹射击教令来执行的。 由于即将爆发的战争是阵地攻防战唱主角,因此七连把侧重点集中到了进攻性和防御性战斗射击上,所有目标均为隐显目标。 靶场设在一座纵深五百米的缓坡上。射击考核的要求是这样的:进攻时半身靶三百米,胸靶一百米短停顿,半身靶三十米抵近,全部使用点射,射击中还必须完成排雷,投弹,刺杀三种战术动作,每个目标完成后必须向前急速跃进三十米才可以进行下一个目标的射击。防御时半身靶三百五米,胸靶二百米,头靶一百五米,同样釆用点射,中间还要转移阵地。 首先进行的是进攻战斗射击,二排长张召锋主动打头阵,取得了以普通步兵的标准来衡量是“全优“的成绩。这在单兵素质登峰造极的邓建国看来,只能算是差强人意的成绩。 除新兵蛋子外连里的老兵谁也没有感到惊讶,原因却很简单,这种成绩是张排长的家常便饭,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紧接着,从一排开始逐次类推进行实弹考核。除新兵表现得在邓建国看来一踏糊涂外,老兵都还过得去,这是常规攻防作战的步兵连,邓建国当然不能像侦察连一样苛求。 尤为值得夸耀的是,陈小松在能见度极为差劲的情况下,使用56冲锋枪时仍旧是三百米枪枪上靶,二百五十米靶响枪落,而且抓枪就打,随心所欲,眼到手到,三发短点射几乎是弹弹不离八环,成为七连的一枝独秀,想不让在场众人拍案叫绝都难。 打完收工后,陈小松脸不变色心不跳,一切都那么从容淡定,像孩提时玩竹筒水枪一样轻松,然而,身边的那些自命不凡的老兵却被他这一手令人眼花缭乱的枪法惊得目瞪口呆,这才顿悟到了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更有强中手地道理。 这在特战高手邓建国看来司空见惯的射击水平,却让冯明学一干七连干部军官大开眼界,不约而同的向邓建国投去叹绝和艳羡的一瞥。 张建松靠到邓建国跟前,竖起大姆指,喜眉笑颜的夸赞道:“严师出高徒,不愧是侦察兵之王带出来的兵。“ 军事过硬的干部军官们都在为连队如虎添翼而喜上眉梢,只是刘远志这个一级战斗英雄片言不语的站在那里,不时的用带着几分诡诈和狡狯的目光偷偷瞅着邓建国。 一百二十余名战士秀完拳脚后,该轮到连里的干部军官们悉数上场了。 一排长吴涛,三排长和步炮排长都有使人欣喜的发挥,以普通步兵排的标准来看,他们的射击水平是值得称道的。 现在该轮到在79大血战中脱颖而出的大英雄刘远志大显神威了,考核的科目很简单,三百米半身靶和一百米胸靶。 这在大家看来是稀松平常的事,我们的大英雄却有点儿神色慌乱,有种怵场的意思。 七连所有弟兄都在想,这个昔日在自卫反击战中大放异彩的牛人坐惯了办公室,体能衰落得令人咋舌,不知道枪上功夫还在不在?于是,所有人都以一种猎奇和希冀的目光投注着刘远志,想看看他耍起枪来会不会也让人大跌眼镜。 众目睽睽下,刘远志不好忸怩了,只得强颜欢笑着从战士手里接过56冲锋枪和两个弹匣,模仿着方才陈小松的样子,快步流星的跳进散兵坑,跌跌撞撞的拿桩稳住身形后,神色慌乱的端详了一下靶子将要出现的位置,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他虽然一直在师机关坐办室,但枪还是经常摸过,很清楚弹道是呈抛物线形的,距离越远枪口就必须要抬得越高,这样才有命中的把握。然则,他以前在师部打靶时,都是一百米半身靶,现在是三百米半身靶。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用眼睛慢慢瞄准,三点成一线的方式击发,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正无所适从的时候,第一个三百米半身靶和第二个一百米胸靶已经竖立起来了。一百多双眼睛都在毫不稍瞬的盯着他。他登时感到头上这顶一级战斗英雄的光环虽然无比荣耀却也无比沉重,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曾几何时,他靠着自己瞒天过海的本事摘得了这个英雄的桂冠,而如今面对着一百多双雪亮的眼睛,其中还有一双火眼金睛,他该怎么去糊弄呢?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他苦思了一下对策,蓦然想起刚才在群龙中独领风骚的陈小松来,那酷炫无比的耍枪动作的确令人拍案叫绝。嗯,只要把据枪姿势摆得酷劲十足了,就是弹弹虚发也就有脸皮把责任推到枪上面了。 靠,在他看来,就现在这种场合下,摆花架子糊弄人也不失为上上之策。 如意算盘打定后,他就模仿着陈小松刚才技压群雄的潇洒动作,猛地一下抬起枪来,迅速向前方送枪,弯形枪托同时抵向肩窝,不料,他想快速据枪但动作远远不够熟练,枪托不但没有抵到肩窝里去,反而不听使唤的撞在了锁子骨上,钢锥挫骨似的剧痛骤然像西伯利亚的寒流袭遍周身,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刘远志这个画虎不类反成犬的举动被邓建国看了个一目了然,俏俊的脸蛋上立刻就隐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心里在讥讽道:“人家那是千锤百炼,熟能生巧,你这叫欲速则不达,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他妈配当一级战斗英雄,老子真不知道掌权的头头们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为了糊住颜面,刘远志只好咬着牙巴,强忍着枪托重击锁骨带来着剧痛,慌忙拉动机柄送弹上膛,不想这样一慌神,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竟然莫名其妙的痉挛起来。 “哒…哒…哒…哒…“ 56式冲锋枪兴高采烈的咆哮了一通,一串串子弹带着对这位混世魔王的尖锐嘲笑有的打在三百米外的半身靶上,有的擦着靶子钻进了泥土。靠,满满登登的一匣子弹被他一股脑的倾泻了个精光。 更加糟糕的是,56冲锋枪的弯枪托抵肩位置不在枪机后坐的延长线上,他这样一个连发长点射,枪口向上猛烈跳动带起强大的后座力像一根木棒似的撞得他肩骨麻痛得快要散架了,身子颤巍巍的有如暴风雨里的小树苗。 邓建国脸上幸灾乐祸和嘲笑的表情越来越明显。一叶知秋,他现在已经完全识破了,刘远志就是个靠弄虚作假骗得英雄称号的混世魔王。 一侧,冯明学这两天一直把刘远志当个人才在看待,经常听刘远志高谈阔论,大概也没少听大英雄吹嘘他自个儿当年在越南弹弹咬肉的盖世神枪。 当冯明学擦亮眼睛准备一睹大英雄在靶场上大显神威,却不曾想大英雄一上手就打出了一个长点射,而且严重脱靶,一派新兵蛋子的作风,眼睛里当即就露出万分惊疑而千分不敢相信的神釆。 现场所有作壁上观的弟兄脸上齐刷刷的抖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简直难以置信,大名鼎鼎的战斗英雄不但体力不支,枪法也烂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二排长张召锋用鄙薄的,轻蔑的眼神斜瞟着骑虎难下的刘远志,心里愤慨的骂道:“他妈的,又是一个跑到前线来镀金的混世魔王,就这等三脚猫的功夫还他妈被冠以一级战斗英雄的称号,我看上面的大老爷们不是眼睛瞎了,就是神经错乱了。“ 接下来该冲锋陷阵了,陆军步兵发起冲锋前应该是先换弹匣后上刺刀。刘远志自知之明,知道刚才连发射击三百米半身靶已经丢了大丑,顿然觉得颜面无光,心里不免更加的慌乱。但俞加慌神就俞加手忙脚乱,他连弹匣就忘记更换了,脸红耳赤的端着56冲锋枪跃出散兵坑直接冲了出去,边往前疾步跃进边慌忙脚手的扳开三棱刺刀,远远看去活脱儿一个在战场上被隆隆炮声震成了失心疯,不要老命冲去找人刺刀见红的日本鬼子。 烂得到家的战术动作看得冯明学瞠目结舌,扪心自问是不是真把这个大英雄估计得太高了。邓建国一张俊脸上罩满了无比浓烈的鄙弃之意,如果不是碍于情面,他真恨不得放声嘲弄这个徒有虚名的大英雄。一排长吴涛也是一脸诧愕之色,二排长张召锋干脆翘着两片浑厚的嘴唇偷偷把脸扭向一边,连瞟都懒得多瞟上一眼了。 踉踉跄跄的,刘远志弯腰向前疾步跃进了大约上百米远,猛不丁的瞥见身侧竖有一个胸环靶来。他被惊了一跳,急忙刹住脚步,不想身子随着强大的惯性打了一趔趄,向前摔出了一个漂亮的跟头,56冲锋枪掉落到了一边。 惨不忍睹的战术动作差点儿没让陈小松笑掉大牙,他捂住嘴巴狠命的憋住一口气,脖子涨得老粗,脸儿红得象一笼猪肝,奋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他游目四顾了一眼周遭其余弟兄,无一不是跟他一个模样。 我靠,如果不是有恃于纪律约束,这些生龙活虎的男儿不捧腹大笑才怪。 纳闷的瞅了一眼靶子,刘远志脸红脖子粗的爬起来,抓起掉在一边的56冲锋枪继续往前跑。 磕磕绊绊的跑了不知道有多远,他看到竖着一个胸靶,他本能刹住脚步,懵懵懂懂的朝靶子瞅了几眼,蓦然想起这就是他要射击的第二个目标----一百米胸靶。 他连忙蹲下身子,正要以最为讨巧的跪姿据枪射击的时候,突然一下记起刚才冲出散兵坑时忘了更换弹匣。 刚才肓目去模仿别人滚爪烂熟的据枪英姿,结果让他皮肉受苦不说还颜面扫地,这一下,他学聪明了,反正丑是出尽了,干脆就烂船把住烂船划了。 于是,他厚着脸皮把弹匣换上,索性就慢打逍遥的把56冲锋枪的弯枪托抵实在仍然有微微麻痛感觉的肩窝上,把击发方式拨弄到单发状态,眼睛慢慢向靶子瞄准。 作壁上观的邓建国心知肚明,姓刘的在军队里插科打诨的时日不算短了,他即便不能像陈小松迅速捕捉目标,抓枪就打,全凭感觉发挥,结果仍然大出风头,但用眼睛慢慢瞄准,三点成一线,大拇指和食指合力击发的本事应该是有的。就算这家伙的枪法烂到了家,在不到一百米远的距离,跪姿射击胸靶应当不至像先前连发射击那样严重脱靶,毕竟56冲锋枪在单发,短点射时,精确度还算过得去。 但见,刘远志规规矩矩,认认真真的瞄了至少有一根烟的光景,总算才把瞄准线构成好,断断续续的十声枪响之后,靶子应声而倒。 他左手提着56冲锋枪,右手不停的用袖子拂拭着额头上的汗渍,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摆酷不成反吃亏的那种羞惭,代之一种无比惬意的神采,似乎很满意。 成绩出来了,十发子弹打出了78环的靶数。除了张召锋神色漠然,不表态外,连里其他干部都还很给刘远志的面子,点头表示称赞。这样的水准,在邓建国看来最多只能算马马虎虎,但碍于情面,也就言不由衷的跟着嗯了两声。 刘远志自鸣得意极了,心里一定在庆幸这回总算糊住了面子。他抹了一把乌黑的长头发,满脸神采奕奕,用轻蔑的目光望着众人,不住的用手拍打着衣襟上的灰土,得意地道:“这打枪就跟写字一样,三天不练手就生疏了,要不是在师部里呆得太久,今天我保证跟大家一样手脚麻利。“ 混世魔王的本色,昭然若揭,邓建国心里在不屑的骂道:“格老子的,真他善于狡辩,没本事还要给自己找遮羞布。“ 刘远志的口齿伶俐程度是相当不错,看来在机关里呆久了,嘴上功夫倒练得登堂入室了。 他抓住连里大部分人被他一叶障目的机会,拼命的捞面子,只听他大刺刺的吹嘘道:“要不是今天雾大,以我当年的水平肯定能打出个85环,再说了,这把56冲锋枪不好使。“ “格老子的,这小子真会狡赖,怪天气也就罢了,自己就那个水平,居然还硬要怪枪不好影响了水平的发挥。“邓建国心里在这样想,正琢磨着上去就用那支56冲锋枪,来个三百米半身靶立姿点射,而且是先把枪拆散后以最快的速度装枪和据枪,好好让这个恬不知耻的混世魔王丢丢丑。 就在此刻,冯明学一脸诧然的走了过来,纳罕地道:“刘指导员,你是说你的枪有问题?“ “是的,我刚才瞄准的时候,感觉到表尺磨损严重,准星也好象歪了,真不好使。“刘远志神色肃重的望着冯明学,煞有介事地道:“我好久没过过枪瘾了,不如换一支枪再让我打打试试。“ 混世魔王(四) 张召锋那厚厚的剧烈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有一种想雷霆动怒的意思。 “把枪拿来让我看看。“冯明学真是个憨厚的人,一点儿城府都没有,有道是窥豹一斑,立知全貌,他明明听过刘远志的英雄称号有虚假嫌疑的传闻,可是一点儿怀疑的念头都没有。 他一下从战士手上抓过那支56冲锋枪,很利索的换上一个弹匣。起落之间,他健步如云飞的跃进散兵坑,举枪抵实肩窝便对准靶子,他没有采用最为轻巧,最好掌握的卧姿据枪而是更见功夫的立姿射击。 刘远志的俏面上刷的一下就抖露出羞愤之色。邓建国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个硬骨头连长的枪上功夫。 “砰…砰…砰…砰“ 冯明学连瞄都没瞄上一眼,瞬间便射击完毕。 战士们眼睛不眨望着正前方,等待着报靶员挥旗报靶,邓建国亦然。只是刘远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了。 只见报靶员从隐蔽处跃到靶子前瞧了一会,然后扛起靶子猛虎下山似的从三百米外的山头上直冲下来。 “88环,快看,连长十发子弹打了88环。“报靶员气吁吁,汗淋淋的在大家面前晃动着半身靶。 战士们围着靶子,欢呼雀跃,大呼小叫的喊着:“88环,连长打了88环,不是枪的问题。“ “好着的,这枪没问题。“冯明学举着56冲锋枪在刘远志面前晃了晃,看着刘远志的脸色很难看,有种羞惭的意味,便连忙用安慰的口吻道:“可能是你太长时间没打过这种枪了,不熟练了。“ 邓建国一眼看出,冯明学不但太能善解人意,宽宏大量,那一手枪法足以列为顶尖高手级别,就是放到藏龙卧虎的侦察连,他也是出类拔萃的能手。邓建国还看得出,要是换上步冲合一,品质优秀的81式突击步枪,他这十发子弹打出个90环也不在话下。 撇了撇浑厚的嘴唇,张召锋靠过去,嬉皮笑脸地道:“指导员的手想必是拿惯了笔杆子,突然一摸枪杆子,眼睛就花了,手也不灵便了。“ 面对张召锋讥笑的口气,刘远志脸色羞愤的把头歪在一边,气得哑口无言。 “老张,别胡说,指导员在机关都配带手枪,一时不适应打长枪是正常现象。“冯明学扭头白了张召锋一眼,接着他调转话锋,冲邓建国笑了笑,大声向战士们吆喝道:“弟兄们,注意了,现在该邓副连长出手了,邓副连长是我师大名鼎鼎的特战精英,也是我师首长引以为傲的侦察兵之王,更是全军区单兵歼敌最多的大英雄。“ 邓建国听得心里酸溜溜的,自豪的同时也很失落,自己脚踏实地,拼死拼活,淡薄名利,到头来还是被内部那些妒贤忌能的奸佞小人算计,搞得毁誉参半。反倒是那些弄虚作假,沾名钓誉,仰仗人势,道貌岸然的混世魔王得意洋洋,真让天下人汗颜。 邓建国惨然一笑,招了招手唤过陈小松,取下81-1突击步枪递给他,指了指散兵坑,说了声:“去,把我的枪拆散。“ 于是,陈小松抓过81-1步枪,动若脱兔似的疾步跃到散兵坑里,不消两下就将81-1步枪分解成了一大堆零件。 没等陈小松回到原位上,邓建国冷然微笑一下,冲冯明学喊了一声:“老冯,计时,我20秒搞定。“ 话音还在舌尖上跳动,迅即就纵起瘦削身形,宛若一头捕食的猎豹一样,以快得常人瞳孔不及追摄的速度窜进了散兵坑,接着就响起密集而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在大家激奇而惊异的目光下,邓建国一双墨黑而尖亮的眼睛死盯着目标----三百米半身靶,两只灵巧的手就像长满了眼睛似的,抓起散落一大把的零件飞快的,准确无误的安装起来。 眼花缭乱的动作令人咋舌,除陈小松神色稍许平静外,包括冯明学在内的所有七连弟兄都看得目瞪口呆,毫不客气的讲,邓建国这种装枪的速度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就是叫他们用眼睛看着装枪也无法与邓建国相提并论。 大家刚刚看清邓建国的动作,最后一个零件已被他准确的按到位置上。没等他装上弹匣,时间已过去了一半。 要知道,剩下的十秒钟时间里,他要完成上弹匣、拉机柄送弹上膛、瞄准、击发这四个动作,简直令人怀疑他有没有一挥而就的把握,因为这实在太玄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冯明学手里的秒表在嘀哒嘀哒的欢快跳动着,大家目不稍瞬,带着惊叹和不相信的目光一齐聚集到邓建国这个焦点上。 邓建国脸不变色心不跳,反倒好整以暇的装上弹匣。快瞧,他电掣站起身形,就像剑客对阵时猝然出剑进击一般的迅疾向外一送枪又猛拉回来。动作快得有如一道从极西天际里划出的蛇电。 就在枪托向内抵实肩窝的毫秒之间,他已经用常人瞳孔来不及追摄的速度拉动机柄送弹上膛,两只锐利的眼睛快逾厉电一般的锁定了三百米外的胸靶。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接着就是骤急的,节奏明快的枪声。 三发一组的短点射一连来了三下,7.62毫米子弹在雾气沉沉的虚空里划出一道道炫灿无比的亮线,靶子在摇动中倒了下去。 除了陈小松脸上微微变色外,其他人几乎被这高超炫酷的耍枪功夫惊得呆如木鸟,噤若寒蝉。陈小松再一次在邓建国身上找到了差距,其他人更感觉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单兵素质在侦察兵之王面前通通都是小儿科。至于那个三脚猫功夫的刘远志就更是不值一提了。 面对大家哑然失色的模样,邓建国提着青烟袅袅的81-1步枪,兔起鹘落的跃出散兵坑,快步流星的走到一脸惊色的冯明学跟前,古井不波地道:“老冯,我超时了吗?“ 怔忡了一下,冯明学哦了一声,连忙看了下秒表,激动地道:“19秒,比预期提前了1秒。“ “雄娃子,扛靶。“邓建国没有表示什么,扭头朝陈小松喊了一声。 “是。“陈小松轰诺一声,宛若离弦怒矢也的窜上山头,他跟大家一样迫切的想知道副连长打的环数。 他这些天一直被副连长捉着手教习狙击,自知论起眼睛慢慢瞄准,三点一线的射击方式,他的准头或许比副连长更高,但若论起这种快速装枪,快速捕捉目标,而且弹弹咬肉的打法来,他跟步兵七连的弟兄相比自然鹤立鸡群,但跟副连相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未几,陈小松兴冲冲的杠着靶子去而复返,脸上挂满了惊喜的笑靥。陈小松的气色上已经把结果告诉了大家,邓建国的成绩肯定跟他装枪和出枪的速度一样令人拍案叫绝。 邓建国面上平静得宛若一潭千年不波的湖水,淡然的问道“环数是多少?“ “9枪84环,有一颗子弹还打出了10环。“陈小松扯大嗓门,气咻咻的喊着。 一听这话,弟兄们像见了一群穷光蛋突然见了一箱金银珠宝似的,呼天抢地的围拢上去,从陈小松手里抢过靶子一看究竟。 “天啦,四枪36环,四枪9.5环,还有一个10环,怪不得被称为侦察兵之王。“张召锋从弟兄手里抢过靶子,举过头顶声若洪钟的喊着。 “我在79年就见识过副连长用56半在两百米远的距离上枪枪爆头的厉害,只是没想到过了五年清闲日子的副连长更上一层楼,比以前更厉害了。“一排长吴涛也竖起大拇指,大声的称赞着。 这个的时候,刘远志脸上罩满了自惭形秽的神色,脸皮子火辣辣的,心里在激烈的鼓捣着,不时的用诡诈而忌恨的目光偷偷的瞅着邓建国。这无疑就更让人无法捉摸他不在师部机关里养尊处优,偏要跑到七连来凑热闹究竟有何目的。仿佛根本不像他自称的那样只是为了重返战场,重塑过去的辉煌,因为他明显是个欺世盗名的混世魔王。 七连可算是鸿运当头,一下子跑来两个背景深厚的高干子弟,若论起军事技能来,两人相差十万八千里,论起杀敌报国,捍卫河山的雄心壮志来,两人也是八尺竿头打不着,但论起调到七连来的缘由和个生活作风,两人却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明人不知道,邓建国从灵活机动的侦察连调到冲锋陷阵的步兵连,是那个城府极深,工于心机的岳干事施的一招借刀杀人的缓兵之计,而刘远志放着轻松舒适的办公室不坐,偏要从c师跨到七连来风吹日晒,摸爬滚打,显然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像他声称的那样是出于一片赤诚的爱国之心,民族之情而来前线和战士们一起出生入死,而是在玩一招曲线调动的鬼把戏,而且跟那个岳干事私下有一笔不可告人的交易,而邓建国恰巧就是他们这笔肮脏交易的牺牲品。 就拿个人生活作风来说吧!邓建国跟刘远志一样,很爱干净但却很少自己动手去洗那沾满汗液,泥垢和污渍的军装,更懒怕去刷那赃兮兮,臭烘烘的胶鞋。每次换洗衣物的时候,邓建国就把心腹爱兵拿来充当活雷锋,完事之后就以两块饼干作为酬劳。而刘远志则把司号员小李当成呼来唤去,颐使气指的勤务兵。 邓建国也跟刘远志一样,成天吃饭跟吃药似的,很让那个含着冷笑看丑恶的张召锋看不顺眼,若不是有碍于身份,他真还有些管不住嘴巴,忍不住想嚷嚷两句。 同样是人,胃的大小也同样相差无几,可为什么冯明学他们却吃得是那般香甜,堪比山珍海味,而邓建国和刘远志却食不甘胃呢? 刘远志几次试图让炊事班长改善一下生活,炊事班长叫苦不迭。说伙食标准没增加,物价日见飞涨。再说了,现在又处在战地最前沿,能确保一日三餐,管保不饿肚皮就烧高香了,以后打起仗来恐怕又得去那肥皂一样的压缩饼干了。 战区里,两个家境殷实的高干子弟虽然腰包不缺钱,但是下馆子的机会却微乎其微。 来老山战区之前邓建国已经买了一大包好吃的东西,而刘远志的家里则给他寄来两大包糕饼、点头、糖果、奶粉和麦乳精。不过,这家伙生性虚伪和自私,当着人面前不好意思吃,每次都是趁人不在的时候慌慌张张的吞上两块,那疑神疑鬼的模样就跟黄鼠狼偷吃了人家的鸡一样。搞得邓建国也不经意的学起这家伙的样来,部队里的饭菜不合胃口了,他就先随便吞点儿到肚子里挡挡饥,然后就抓紧时间跑去偷偷摸摸的用开水冲上一杯牛奶,啃上两块鸡蛋糕或者夹心面包什么的,哄哄那死爱挑食的肚子。 一天中午,临战训练结束后,邓建国洗去一身臭汗,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溜回寝帐里,脱出满是汗碱和泥污的军装还有那烧脚的解放鞋(邓建国有好些年都不穿这玩艺儿了,要不是训练穿着比较轻便,他才不对这玩艺儿感冒),塞在盆子里准备等晚上有空时叫陈小松去刷洗。 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火慢慢吸吐着香馥的烟雾,闲上眼轻轻松松的想着可爱小儿女那娇嫩红润的脸蛋,慈爱母亲那絮絮叨叨的嘘寒问暖,严厉父亲那板着面孔近似说教式的训话。 猛然间,一阵尖锐而紧急的集合哨响彻耳鼓。就像一只无形而冰寒透骨的大手一把将邓建国从虚幻的世界扯回到现实来,他急忙翻爬起身扎好腰带,快如一抹离弦疾矢似的蹿出寝帐。 除去站岗和巡逻警戒的战士外,全连所有弟兄都列队站在炊事班的帐篷门前,一个个的面色极为冷沉。 连长冯明学一张长方脸膛黑得像在翻滚着一层厚厚沉沉的乌云,眼神寒冷得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冻结成冰块,连邓建国乍一看上去,竟然也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只听冯明学暴烈的叱道:“不像话,这太不像话了,简直是把老百姓的血汗拿来羊毛毽踢,我们还配称得上是人民子弟兵吗?“ 原来冯明学也是性情中人,脾气火爆起来竟然一点儿也比大炮张召锋逊色。颇有些让邓建国感到意外,来七连至少也有半个月了,在邓建国心目中冯明学憨直温厚的形象已经定了型,这样雷霆暴怒,气冲霄汉,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姗姗来迟的刘远志跟邓建国一样,也不知道连里究竟出了什么不像话的事儿,居然惹得好好先生一样的冯明学火冒三丈,可见这事儿必定非同小可。 懵懵懂懂的,刘远志和邓建国相互面觑一下,便悄悄的站在队列后面洗耳恭听。 “馒头,有人把白花花的一个馒头扔进了猪食缸。“冯明学右手高高的扬着一个只啃了一小口的馍头,左手拍了拍心窝,气不忿儿地道:“同志们,弟兄们,请大家手摸心口想一想,这扔掉的是什么?这扔掉的是老百姓一把锄头一把汗,辛辛苦苦才换来的劳动果实呀!“ 顿了一下,喘了两口粗气,他电闪雷鸣的继续发作,厉声道:“弟兄们啦!我们当中除极个别从城镇来的外,我相信大多数都跟我本人一样,都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可都是地地道道的劳动人啦!“ 混世魔王(五) 冯明学的这番话义正辞严,邓建国听在耳里脸皮火辣辣的,一颗心跳颤得跟擂鼓似的,他虽然没有从农村长大,也无法去想象贫困农村那恶劣的生存环境究竟是什么样儿,但他是个有心人,完全能那些来自穷山恶水的农村兵的言行举止上领悟得到他们对粮食有着如同生命一样的深厚感情。邓建国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在别的方面盖过这些来自农村的战友兄弟,但他却毫无勇气在节衣缩食方面更胜人家那怕是一筹。 邓建国心里还在七上八落,只听冯明学缓了缓气,怒愤填膺地道:“弟兄们,想想我们离开农村才几天,怎么这么快就把劳动人民的感情甩到一边去了,大家好好反省一下,我们作为劳动人民的子弟兵,倒底还有没有劳动人民的感情?还有没有? “ 冯明学的一席情理交融的话语听得战士们感怀至深,人人脸上凄然变色,个个眼里泪光闪闪。尤其是陈小松这浑小子,他竟然悄悄的垂下脑袋,偷偷的用手去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泪水。 邓建国心潮涌动之间,偷偷的用眼角的余光瞥视了身旁的刘远志,他倒想看看这小子的反应。嗯,这小子脸红耳赤,脸色诚惶诚恐的站立在那儿,一副神不守舍,无精打采的样子。 “姓刘的,我邓某人再怎么奢侈也不至于去糟蹋老百姓的粮食,莫不又是你这花花公子扔的吧?“邓建国心里在质问着这远之。 要知道,邓建国可是好几次看见过刘远志偷偷的把吃得只剩一小半的馍头扔到猪食缺里去了,只是今天不巧被惜粮如金的冯明学给撞见了。 老实说,自打第一眼见到刘远志,邓建国就对他没有好印象,心里一直在对这个来基层连队玩曲线调动鬼把戏的纨绔子弟耿耿于怀。事实上这家伙还正如他所料,对指导员的本职工作总是漫不经心的,对弟兄们临战前的思想状况总是一种漠不关心,爱理不理的态度。尤其是昨天在靶场上的表现,混世魔王的本来面目已经尽显无遗,真让邓建国连话都懒得跟他搭上一句。更叫邓建国琢磨不透的是这小子时常用一种忌恨和诡诈的目光瞅着自己,似乎跟他前世有怨,今生有仇一样。 邓建国正在愣神之际,只听冯明学气冲冲的吼道:“今天我就不去追究这馍头倒底是谁扔的,我就当作是我冯明学扔的,我自己把他吞下去。“ 心头猛然一窒,邓建国知道冯明学跟自个儿一样,是言出必践的人。定神一看,靠,冯明学毫不犹豫,一把就将满是食物残渣的馍头填进嘴里,硬生生的吞到了肚子里面去。 看着冯明学主动承担责任,以身作则,不惜把沾满残渣的馍头吞到肚子里去,邓建国和一干七连的弟兄都惊呆了。刘远志更是神情木然,目光呆滞。 冯明学眼红脖子粗,把大手一挥,几乎是怒吼着:“下不为例,解散。“说完一扭头就气冲冲的走开了。 战士们围着炊事班帐篷旁边的猪食缸(在战区里只能当垃圾倒掉),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他奶奶的个熊,扔这馍头的人是乌龟王八蛋,都是为了填饱肚子,混口饱饭吃才来当兵,老百姓宁愿饿肚子也要养着我们守防关,我们有的人居然还有脸皮干这等缺德事。“陈小松铁青着一张俊朗的面孔,指着猎食缸恨不得把肇事骂个狗血淋头。 哦,他来当兵的初衷确实是为了混口饱饭吃,为了那贫苦得不堪重负的家庭能少一张吃饭的嘴,眼见这等糟踏父老乡亲血汗的不齿行径,当然深恶痛绝。 张召锋直眉瞪眼,粗声大气地道:“有些贵族少爷不愿和我们这些庄户孙为伍,既然坐惯了豪华舒适的办公室,干吗要跑到前来跟大家伙一起吃苦受累,回到温暖窝里去逍遥淫乐岂不是更好吗?“ 辛辣刻薄的字眼像钢针一样尖利,听邓建国就有点儿羞惭不已,刘远志的脸色倏忽间由红骤变为灰白,扭头就愤愤的走开了。 冯明学知道这门大炮在轰击刘远志,便赶忙向张召锋使了使眼色,示意他闭上他那张经常招惹是非的臭嘴。 混世魔王(六) 不难看出,冯明学连半点怀疑刘远志的意思都没有。纵然是这样,但他仍然余怒未消,当即责令今晚各班都要召开班务会,好好检讨和反省一下这种贵族公子的不良习气。 邓建国是高干子弟,对“贵族公子“这样的尖刻的字眼尤为敏感,听在心里怪难熬的,可又不好意思当着冯明学的面要他以后少用这样难听的字眼。他虽然很贪图享受,但绝不能拿他去跟军中那些玩忽职守,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相提并论。 明人不知,刘远志心里有一本帐,昨天冯明学在靶场上无意中让他颜面扫地,他自然怀恨在心,当下就认定是冯明学看他不顺眼,在借一个馒头的事大作文章,是想绕着圈子出他的洋相。 晚上,结束忙碌的一天后,刘远志连澡都懒得去冲上一下,带着一肚子的窝囊气冲到连部,气乎乎的瘫软在藤椅上,大口大口的吞吐着中华烟。 邓建国忙完后也回连部了,不以为然的瞅了瞅了愁眉锁眼的刘远志,鼻子里闻着香馥无匹的烟草味道,也忍不住摸出一根红塔山,歪倒在办公桌前的木椅上点上抽了起来,他才懒得去理会这个吃饭不管事的窝襄废呢! 过了一会儿,冯明学忙完手里的工作进来了,邓建国赶紧递给他一根红塔山,刚刚点上火,但见刘远志阴黑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道:我说连长同志,要是看我不顺眼,明着向上面提出意见把我调走,犯不着要像前几年那样耍手段。“ 邓建国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知道这小子作贼心虚,在冲着好好先生发牢骚,只听这小子横眉瞪眠地道:“连长同志,我现在把话挑明了,那个馍是我扔的,要整我刘远志可以明着来,不必当着大家的面在那里煽风点火。“ “格老子的个,你他妈的不打自招了,做了错事还他妈的有脸在那里大发牢骚,真他妈的不知道羞字该怎么写。“邓建国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上去就给这混世魔王两拳。不过,吃了这么多的暗亏,他也算学聪明了,知道就凭刘远志那两下子三脚猫不如的功夫,根本挨不起他这一拳。既然看不起人家,又何必去理会,省得自讨气讴。 这个冯明学一脸愧汗,异常尴尬的解释道:“刘指导员,别发火,我……我当时不知那馒头是你扔的,我满以为是某个调皮捣蛋的战士扔的……我…要知道是你,我肯定会私下找你谈……绝不会在大家面提起。“ 但见,刘远志气乎乎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一张怒形于色的脸扭向一边,连搭理都不想搭理冯明学了。 邓建国鄙夷的瞟了这小子一眼,心里暗暗地道:“格老子的,给你脸不要脸,老冯这人未免也太迂腐了,太把这个欺世盗名的混世魔王当个人才看了。“ 只听冯明学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指导员,马上就要打仗了,你千万别为这事影响团结。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冯明学绝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面对冯明学苦口婆心的解释,刘远志全然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毫不领情。 顿了顿,冯明学咬了咬厚嘴唇,用希冀的目光看了看正在不停抽烟的邓建国,示意他站出来打个圆场。 站在个人的立场,邓建国理不想理这个混世魔王,但碍于情面,眼下的战备工作又到火烧眉毛的地步,确实不能搞内部不团结的事,还是要顾全大局。 混世魔王(七) 稍许忖思了一下,邓建国习惯的抿抿嘴唇,安详的对冯明学说道:“我看晚上的班务会就不开了,大家都很累,早点歇息吧。“ 冯明学连忙答应道:“那好,我这就叫小李去通知一下各班班长。“ 冯明学还当真把刘远志看成了国家和民族的栋梁,生怕他一闹情绪,七连这块硬骨头就会软掉了一样。 其实在邓建国看来,没有这个混世魔王七连照样硬棒棒。他真怀疑上级是不是吃错药了,偏要调这么一个跳梁小丑来给一线重点连队抹黑。 可不是吗?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这小子居然闹了几天的情绪,履行起指导员的职责来也是敷衍了事,连对战士们的战前思想教育工作也是走走过场,摆摆架子而已。随便找上几份报纸,摘抄上几段经典的句子,或者搬出几个79大血战,法门山和扣林山收复战中的英雄事迹,当着弟兄们的面照本宣科,毫无个人发挥。尤其是那些索然无味的豪言壮语,常常听得像陈小松一样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昏昏欲睡。 邓建国心知肚明,靠这样的混世魔王,大德天子来给硬骨头七连摇旗呐喊,简直是痴人说梦,可又不能不去激发一下弟兄们的斗志,无奈之下他就只好抽空带着陈小松挨班的向战士们传授一些既简单实用又好掌握的杀敌技巧。 邓建国用过晚餐,只身一人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踱着方步,在晕红的夕阳斜照之下,他那瘦削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分外寂聊。 他嘴里叨着一根烟,兀自享受起饭后一根,赛过活神仙的快活来。忽然之间,听到背后有人朗声喊道:“排长,难得见你这么清闲啦。“ 邓建国一听有人叫自己排长,就知是一排长吴涛,当下回身一瞧,果不其然是吴涛,只是不知道他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十步之外。 邓建国心下微感骇惊,吴涛竟然欺身至背后恁地近的距离,自己还浑然不觉,足见吴涛的身法已经达到登定入室之境地。 邓建国微微一怔愣,和颜悦地道:“老吴,我也难得看到你这么悠闲,看得出一排的弟兄在你的精心调教下,将来上了战场,个个都是拼刺好手。“ 吴涛莞然一笑,恻然道:“那里,排长你太高看我和一排的弟兄们了,跟你相比,我们哥们那两把刷子,简直差得十万八千里。“ 邓建国朗笑道:“想不到向来严肃刻板的吴班长也学会诃谀奉承了。“ 吴涛脸色微微一变,迅即喜眉笑颜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本来就浑身是胆,勇贯三军,上次在那边执行任务时,你以寡敌众,杀得敌人的丢盔弃甲,落花流水,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 一提起曾经的骄人战绩,邓建国心头颇感欣喜,但转念想到自己也为此而遭受不白冤屈,心里刚刚升起的成就感登时风流云散,代之无比的怆痛和难以言传的悲愤。 他神色倏然寒凛,狠狠吸下一口烟,向吴涛摆了摆手,淡漠地道:“不提那些过往云烟了,还是说说你们一排的拼刺训练吧。“ 吴涛偷眼一瞥邓建国的神态,心知自己无意间让老排长回想起痛心疾首的往事,深觉愧怍,稍加怔忡后,说道:“排长你也知道,弟兄们大多来自偏远农村,从小都跟着父母在地里干活,那有机会习武,入伍前有武术根底的人几乎找不见,来到部队就算每天操课八小时,三年义务兵服役期下来,也不见得强到那里去,更何况,拼刺这种贴身肉搏战在现在的战争当中,出现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 较斗武技(一) 这个我清楚得很。“邓建国扔掉烟蒂,肃然地看向吴涛,郑重地道:“记得曾经有个老前辈对我说过,’一支敢于白刃格斗并能在白刃战中取得胜利的部队,才是一支战斗力真正过硬的部队’,当时我觉他的观念太过于陈旧,跟不上时代,因为这种观念确实有着很大的历史局限性,随着热兵器在现代战争当中大行其道,争战双方士兵使用冷兵器进行原始搏杀的几率越来越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邓建国略事思索一下,接着道:“可是你要知道,我们即将进行的是山地丛林战,近距离交战的频率极大,贴身白刃肉搏时有发生,这一点,我上次在那边执行任务时,多次在近距离与敌人遭遇,用匕首、三棱军刺等冷兵器无声无息地解决敌人,取得的效果十分显著,因此,我才明白老前辈的观念虽有极强的历史局限性,但并不过时,反而更适合在特定的时间和场合下击杀敌人。“ 吴涛点点头,欣忭地道:“这么说,传统武术在现代战争中依然能发挥出威力来。 吴涛的家乡在河北沧州,系全国闻名遐尔的武术之乡,自幼跟随爷爷勤学苦练,可谓家学渊源,武功根底极其深厚,加之他体态魁伟,在师属侦察连当兵的时候,曾怙恃一身精强的武艺独步一时,频频在军区大比武中,摘得刺杀格斗这个项目上的桂冠,继而多数获得上级领导的表彰,为个人和集体争得荣光的同时,也让自己受到上级领导的重视,最终达成自己战士提干的美好遂愿。只是很可惜,军方主事者观念在日益进步,对现代战争形态认识也在逐步深入,进而备受推崇几十年的刺刀见红精神,正随着战争手段的不断改进而渐趋淡薄,刺杀格斗这项军事技能在战场上的应用空间萎缩得很窄,不在是军队军事训练的热门课目。因此,吴涛的武艺也就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只能当成一种业余爱好,或者强身健体的一种运动方式。 自从邓建国来到侦察连以后,大力推行贴身白刃肉搏技能,刺杀格斗重新成为侦察兵日常军事训练的重点课目。 纵然如此,吴涛也清楚地看到,邓建国对传统武术束之高阁,摒弃纷繁复杂和华而不实的套路和招式,提倡简单直接,凌厉猛恶的一击必杀。所以,邓建国的刺杀格斗训练跟以往大相径庭,偏重于手持三棱钢刺、匕首或大砍刀与敌人进行近身缠斗,传统武术家数几乎被弃之不用,全凭一身的刚猛狠劲和血气之勇,这让吴涛大为失落,误以邓建国这位初出茅庐的学生官根本不懂武术,故而才力主那样干,直到他寻机与邓建国交过一次手后,方始惊奇地发现,这位学生官其实深谙武术,可能比自己更高一筹,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来印证。 邓建国沉思片刻后,一本正经地道:“老吴,你可能受家乡传统观念的影响太深,或者被我们平时的刺杀格斗训练所误导,使你没认识到传统的武术完全可以融入到军事战斗技能当中,可以说武功根底强的人更能精熟地掌握并运用各种战斗技能。“ 吴涛虎目圆睁,定定地凝视着邓建国,神态显得甚是讶异和激奇。 邓建国淡淡一笑,背着双手,在吴涛旁边踱着碎步,慢条斯理地说道:“就拿我来说吧!我自幼苦练少林柔骨功,也就是拗腰折腿功,常练此功让我周身骨节柔软,腰部四肢可以随意曲屈,身体轻巧灵活,闪展腾挪,毫无生硬掣肘之感,从而使我的战术规避动作比别人更加便捷,而且变化多端。“ 吴涛讶然道:“难怪你的身子可以前后左右,随意拗折弯曲,原来你已经练就少林柔骨功。“ 邓建国递给吴涛一根香烟,微笑道:“老吴,你出身于武术世家,想必应该对少林柔骨功不会感到陌生吧?“ 吴涛接过香烟,横在鼻孔边闻了闻,说道:“以前只是听说过这种功夫,但从未亲眼见过,没想到排长精熟这种功夫。“ 邓建国点上烟,把打火机递给关涛,说道:“这么说你们家乡那边的习武之人偏好练习外功和硬功?“ 吴涛点燃香烟,贪婪地猛吸一口,鼻孔里喷射出两股灰烟,说道:“对,我们那里的人以练习外家功夫为主。“ 邓建国悠悠地道:“外家功夫注重阳刚之劲,可以把身体局部练得如钢似铁,与对手较斗时进攻更加凶猛。“ 稍顿,他拍了拍胸脯,说道:“我生得瘦小,身子骨也不结实,更加适宜练习软功,那样能充分发挥我身材瘦小的特点,使我与对手拼斗时,封闪避躲,纵高伏低,走东晃西,迅速敏捷,搞得对手眼花缭乱,慌手慌脚,我便可以乘隙闪电进击,一击致命,速战速决。“ 吴涛怔愣一下,讶然道:“这么说在敌后侦察作战当中,软功比硬功的作用更大?“ 较斗武技(二) 吴涛怔愣一下,讶然道:“这么说在敌后侦察作战当中,软功比硬功的作用更大?“ 邓建国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软功或者说轻功,练的是纵跳和奔跑能力,而外功和硬功锻炼的是手掌、拳头、胳膊肘、脚、膝盖、肩膀、脑袋等部位的猛力,因为我们赤手空拳与敌人搏斗的时候,这些部位就是致敌死命的武器,这一点我不说你也清楚。“ 吴涛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继续洗耳恭听。 邓建国告诉他,在近身肉搏当中,轻功的优势在于闪躲趋避更加灵活,遁逃更为迅速,而真正能给敌人致命一击的则主要看外家功夫硬不硬?因此,两者同等重要,相辅相成,不可偏颇。 吴涛没有吭声,吸进一口烟,慢慢地吐着烟雾,若有所思。 邓建国乘热打铁,为吴涛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侦察兵往敌人军营里渗透,精湛的轻功可以使我们身体轻灵如燕,无论以何种姿势行进都不会发出较大的响动,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摸哨的时候,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摸到敌人哨兵背后,左手猛不丁地掐住脖子,右手一匕首下去,割断其颈动脉血管固然很好,但会有大量鲜血喷出,血腥气一旦弥散开来,必定引起其他敌哨兵警觉,导致提前败露目标。用一根细绳索勒住敌哨兵的脖子,令其窒息而死也不失为上佳之策,可是死亡速度太慢。这个时候,就要看我们侦察兵的外功硬不硬?譬如铁砂掌、鹰爪功、竹叶手、五毒手、一指禅等阳刚劲力奇强的功夫,便可大派用场,尤其是铁砂掌,照准敌哨兵后脑猛力一掌劈下去,头骨碎裂,当场毙命。另外,一指禅功精强的话,食指只要往敌哨兵的太阳穴一戳,甚至还不用多大劲力,敌哨兵就瞬间毙命。还有,若是鹰爪手厉害的话,一把抓碎敌哨兵的喉骨,同样立时死亡。 邓建国讲起种种一击必杀的绝活来,绘声绘色,吴涛听得惊喜交集,他很难想象得到,邓建国这位眉清目秀,俊逸迷人,文质彬彬的学生官,竟然恁地熟谙致人死命的必杀技,难怪王副师长称其为侦察兵奇才,难怪敌军最精悍的王牌31fa师以众凌寡,非但没占到半点便宜,更被杀得哭爹叫娘,死伤累累。 邓建国见吴涛用惊喜的眼神凝视着自己,当下微微一笑,扔掉烟头,说道:“老吴,我刚才举的那些外家功夫都是我们侦察兵的必杀技,渗透摸哨时,都能做到无声无息,干净利索地击毙敌人哨兵。“ 吴涛点点头,若有所悟地道:“难怪你在侦察连的时候,一直看好我自小苦练的铁砂掌。“ 邓建国道:“不错,对于我们侦察兵来讲,铁砂掌这门硬功最适合,因为可以速成。“ 吴涛喟然叹息一声,怅惋道:“可惜,我刚一提干,上级就把我调到步兵连。“ 邓建国悻然道:“我还不一样恼闷,本想把你的铁砂掌绝技在全侦察连推广,可惜上头不懂得知人善任,才尽其用,你也看到了,连我也被踢出了侦察连。“ 吴涛狠狠地把烟头摔到地面上,愤激地道:“我真不知道上面的头头们是怎么想的?“ 邓建国脸露辛酸而愁苦的笑意,叹惋道:“没办法,国人铁血尚武意识淡薄,军队不重视士兵单兵战斗技能的培养,更没意识到敌后侦察这种非常规作战在现代战争的重要性,仅凭我们个人的力量,实在很难有所作为。“ 吴涛苦笑道:“我们位卑职低,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邓建国冲吴涛一摆手,岔开话题,说道:“不谈这些烦心事也罢,说说你们一排的拼刺训练吧!“ 吴涛兴味索然地道:“排长,现在的兵员素质你也知道,入伍前一点儿武术根基都没有,短时间内难以练出个样子来。“ 邓建国道:“用不着练得多厉害,只要能掌握侦察兵捕俘刀,会干仗就行。“ 吴涛想了想,心下顿感宽慰,说道:“如果按这个标准来衡量,大多数弟兄都还不错。“ 邓建国道:“那就好,我想敌军的拼刺技术也不见得能高过我军。“ 吴涛稍加沉思,乍猛地道:“排长,我想跟比试比试,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邓建国心头一怔,讶异地看向吴涛,文绉绉地问道:“何出此言?“ 吴涛神情倏然变得凄怆起来,黯然道:“排长,你知道作战命令已经在今天早上下来了,就等待明早向弟兄们正式宣布,我怕这仗打下来,你我今生再也见不着面,更别说比试武功了。“ 邓建国面孔一板,疾言厉色地对吴涛道:“不许胡说,我们平时训练抓得这么严格,不就是为着在战场上能够少流血吗?“ 吴涛摇摇头,斩钉截铁地道:“排长,不用慰勉了,我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没想过要活着走出战场了。“ 较斗武技(三) 邓建国见吴涛神情由凄怆变得极度刚毅,语气更豪迈之极,知道他已然决计战死疆场,马革裹尸,便不再多说,成全他想与自己一决雌雄的意愿。 邓建国俯首往脚下一瞥,见脚上穿着皮鞋,担心在比斗的过程中,一时失神掌控不准力度,踢伤吴涛,便抬了抬右脚,对吴涛说道:“老吴,我得去换鞋,免得较量的时候,不小心踢伤你。“ “不用了,我挨得起。“吴涛决绝地说完,左脚踏前一步,双膝微弯,身子稍事倾斜,一双拳头缓缓抬起,置于胸部位置,然后双拳交叉,捏得格格直响,作势欲攻。 面对严阵以待,剑拔弩张的吴涛,邓建国恍若未见,很随意地站着,斯斯文文地把衣袖挽到肘部以上,乍猛地向右转动身形,左手立掌如刀,斜斜劈向吴涛的颈左侧。 这一下变起仓猝而迅急,大出本就蓄势以待的吴涛意料之外,他见邓建国突然出手,掌刀在虚空里划起一条斜线,刷的一下劈将过来,他的颈左侧明显感到有一股刚劲的冷风疾撞而至,心知对方这一掌的来势威猛,心头微微一惊,不去格挡,而是低头俯身朝前一蹿,堪堪避过这一掌,从对方右前臂下面钻过,欲绕到对方身侧展开攻击。那知,他趋避得快,对方变招更快,他刚从对方右前臂底下钻出,对方的身形陡转,左掌自上直下,劈向他后脑勺,而右掌回抄,闪电也以的变掌成拳,冲着他背脊骨磕击而去。这一下,对方左掌右拳,双管齐下,迅猛无比,他的背脊和后脑完全暴露在对方掌拳的波及范围之内。 这一瞬间,吴涛只觉耳际风声飒然,后脑触到一股猛厉的劲风,当下心知不妙,恼恨自己刚才应该直接挥掌去格挡对方的那一掌,不该出此下策,心念电转之间,他左足一点地面,身子借力似怒箭离弦,倏地侧跃出去,这一下变招救急,身法倒是敏捷无比,只可惜还是稍慢一拍,他的背脊已被对方的拳头击中,背部隐隐传来生疼。 邓建国大叫一声:“好身法。” 尾字方吐,邓建国趁势进击,不待吴涛双足拿桩站稳,一个箭步,刺棱一下蹿跃而出,急如星火般扑向吴涛,右臂倏然前伸,右手五指箕张似爪,直朝吴涛的后颈抓去。 这一下,吴涛可称得上心机灵快,巧借身形尚未稳定,左右颤晃之势,疾忙一个侧后倒,身子左胁着地的瞬间,左手撑地一搽,侧身翻滚至五米以外,旋即双脚双手在地面一蹬一按,腰肢狠力往起一挺,直身而起。 邓建国一把抓空之后,毫不稍停地发起新一轮的攻势,只见他助跑几步,左足借助冲力一点地,平地纵起,身子凌空猛地扭转,右脚以挟雷裹电的劲势踢出,对方的上盘皆在攻击范围内。 吴涛稳住身形,陡地见对方来势有若骇电奔雷,威猛得可以,索性不闪不避,决计硬接,他便迅疾旋转身形,左脚借助腰力侧蹬而出,恰巧迎上对方凌空踢来的一脚。 较斗武技(四) 两条一壮一瘦的人影甫一碰触,只听得噼吧的一声闷响,便即各自向两边分开。 两人脚踢脚,均已把劲力提到不可小觑的强度,因此相互碰撞后,反作用力大得有些惊人。 邓建国向后倒飞而出两三米,旋即坠落向地面,他双脚疾忙上翘,腰肢狠劲一挺,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右脚抢先触地并后滑一步,踩实地面,左脚跟着接地,身子微微颤悠两下,戛然而止。 吴涛身形一阵踉跄,噔噔噔的连退六七步,方才站住脚步,仍然摇晃不迭。 邓建国这三轮进攻得当真是势如迅雷骤发,不及掩耳,又快又猛,吴涛的三下闪避也是十分灵动,不仅如此,他还寻机展开反击,并颇有收效。 两人各自心中佩服,相顾微微一笑。只见邓建国学着古代武学高手较量时的礼节,双手抱拳,朗声道:“老吴,好身手哇!“ “排长,你果然厉害。“吴涛也学起邓建国的样儿,拱手还礼,忽地觉得左脚掌隐隐生疼。他脚穿解放鞋,橡胶鞋底太软太薄,对足部的保护力极差,方才与邓建国对脚之时,脚掌被对方皮鞋坚硬的鞋底猛撞了一下,自然感到有些疼痛。 邓建国欣悦一笑,语气征询地道:“老吴,还要继续比试吗?“ 吴涛决计主动向邓建国发起进攻,计议已定,便凛然道:“排长,请接招。“ 一言未毕,吴涛率先出手进招,纵身如电掣星驰般扑出,右手挥掌如刀,刷刷刷地连劈三掌,邓建国的胸、颈、肋部皆在攻击范围内,邓建国闪电换步,忽左忽右,腰肢如灵蛇似的随意扭曲,吴涛这三掌虽然绵密,且迅猛无比,但还是被他以捷若鬼魅般的身法尽数避过。 吴涛毫不稍停,继续发起凌厉而迅疾的攻势,双手挥掌,如刀似斧,上撩下劈,横斩竖砍,疾风骤雨般覆盖邓建国的上盘。 邓建国以轻灵而变化多端的身法趋避,但一时之内,怎么也无法脱出对方的掌影笼罩,豪气顿然冲胸而起,决意陪对方痛痛快快地过招,于是他双手亦是立掌如刀,左格右挡,前封后架,并配合着迅捷灵活的步法,寻隙展开反击。 霎时之间,掌影漫漫,劲风虎虎,两双肉掌接连不断的碰撞,噼吧噼吧的响成一片。 两人乍分乍合,时左时右,彼此势均力敌,难分轩轾,好一场精彩纷呈的酣斗。 激烈比斗引来不少战士驻足观看,不知不觉间,四下里围观的战士已经环成了一个大圈,冯明学也身在其中,越看越觉惊奇。他着实不曾想到,邓建国不但军事技战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境,更怀有一身精深的武艺,之前邓建国抬枪就射,百步穿杨,弹弹咬肉的运动战斗速射已经令他大为惊叹,如今这闪跃挪蹿,进击飞招,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的拳脚功夫更使他瞠目结舌,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而且广见博闻的学生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啦?那位吴涛从师直属侦察连调到七连一排任排长已有些时日,给人的印象只是单兵军事素质出类拔萃,没想到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较斗武技(五) 张召锋也被吸引过来了,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一饱眼福。他同样震惊之极,张大嘴巴,正看得兴高采烈,忽见邓建国斜身避过吴涛一掌后,如灵狐一般绕到吴涛身子左侧,右手疾探,一把抓向吴涛左手手腕,这一下快如星飞电急,吴涛疾忙缩手,但衣袖已被邓建国一把揪住,两下一夺,嗤的一声,整条袖子齐肩部缝合处给邓建国利索地扯下。邓建国向旁边跃开,右手还抓着从吴涛军装上撕掉的袖子。 作壁上观的战士们一齐惊呼出声。 邓建国晃了晃袖子,神色有些歉疚,对光着左膀的吴涛叫道:“老吴,你看这?” 吴涛神态略显尴尬,伸手一摸左膀,摇头道:“没关系,呆会儿我自己来缝。” 邓建国在这种战友间的比试当中,从来都不再乎输赢,也心知肚明,纵然吴涛家学渊源,铁砂掌已然达到一定的火候,但自己从小幸遇少林高人亲授,学得好几路少林绝技,根底比吴涛更加扎实,尤其是身法胜过他很多,使得自己与他较斗时,更容易避实击虚,见机行事,还有效的节省体能。现在吴涛已经略显疲态,体力着实消耗得不少,若再比不去,必然会让自己抓住空隙,将其击败,那样虽让他心服口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势必会搞得他相当尴尬,不如就此打住,以平手收场。 言念至此,邓建国笑逐颜开地道:“老吴,咱们是半斤八两,旗鼓相当,不如今天到此为止,改天有机会再好好切磋吧?“ 不料,吴涛深受家乡习武之人的传统观念熏陶太深,再加上在野战部队当兵的时间过长,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情,一听邓建国要想在胜负未分之际打退堂鼓,当下脸色一沉,悻然道:“排长,还没分出个胜败,你叫我怎么安心,过了今天,以后……” 他环顾四周一眼,欲言又止,满脸愠色地看向邓建国。 邓建国心下明白,这场比武若不见分晓的话,绝难让吴涛服劲,强行按捺住的好胜心猛然游遍全身筋腱,当下豪迈地道:“那咱们就继续比吧!“ 吴涛解开钮扣,脱去上衣,上身只穿着背心,两条粗壮的胳膊衬着上身虬实的肌肉,一张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乍看上去,咄咄逼人,凛然生威。 他叫过一名战士,把上衣往那战士怀里一扔,凛然道:“呆会儿把袖子给我缝好。“ 邓建国把那条袖子扔给那名战士,这才觉得两只手掌有些生疼,手腕微微酸麻,不由得暗里叹赏吴涛的铁砂掌着实够劲。 他搓了搓双手,抖了抖手臂,高声喊道:“开始。“ 人随喊声,箭步蹿出,如头猎豹那般矫捷地扑向吴涛,左掌向上甩起,猛劈而去,掌刀破空,虎虎生风,这一下可显得劲道十足。 吴涛面孔上的肌肉感到一股凌厉劲急的掌风猛撞而至,似乎比之前邓建国的几次进招霸道了很多。他豪气顿生,自然不含糊,更不闪避,挥掌便接,啪的一声响,两掌对接,劲力令人侧目。 两人各自倒退两步,旋即再度扑上,你来我往,掌风呼呼,打得兴发,看得旁观的众位战士眼花缭乱,一时竟然不知该不该为两人的精彩打斗喝彩。 混在人群中的刘远志早被这场生平见所未见的龙争虎斗,惊得目瞪口呆。刘远志比其他任何人都想不明白,那个邓建国的出身背景跟自己惊人相同,亦是显贵之家的子弟,美好前程自出生那天起始,便已成板上钉钉的事。论起容貌外表来,自己与他不相仲伯,论起体态来,他甚至可称是瘦削虚弱,可他为何恁地自立自强?又为何学得一身绝顶盖世的武艺?难道他父母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还有一点更让刘远志感到扑塑迷离,这个邓建国和那个吴涛此前都是师直属侦察连的兵,两人都参加过数月前的一次秘密行动,随后都被调到一线步兵连。上级此举是为何意?两人都是优秀的侦察兵,放到步兵连里来冲锋陷阵岂不等于大材小用? 此时,邓建国和吴涛的比斗已成胶着之势,难分难解。 邓建国的双掌虽然生疼得厉害,但体力并没有剧烈消耗,因为他善用自己轻灵的身法闪避,极少与对方硬接硬架,也绝少在酣斗的过程中,展开凶猛进攻,充分节省体力以备必要之时,绝地反击。而吴涛可就大不相同,一股脑儿地向邓建国发起猛攻,不放过任何机会,把优秀军人懂得进攻的天性张扬到极致,可是他却忽略掉一个重要地方,高手对决彼此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胜负的关键在于超强的耐力。 邓建国见吴涛已是气喘呼呼,满头大汗,进击飞招也一下比一下疲软,知道他的体力巨耗,已经支撑不到多久,绝地反击的时机显然已到。他忽地一晃身,如电似火地兜抄到吴涛左侧,右手变掌为爪,随手钩出,已抓住吴涛的左手手腕。 吴涛的趋避动作相当迟缓,刚想缩手就被对方紧紧抓住,一惊之下,立即奋力向外挣夺。 邓建国借力打力,顺势轻送,旋即松开手,吴涛顿时立足不稳,向后一个趔趄,眼见就要仰跌下去,摔个仰八叉,邓建国右手抄去,一把搭住他左肩膀,拼力回拉,不料他左肩膀汗液津津,肌肉滑滑腻腻,无法抓稳,刚刚用力,五指就滑脱开来。 就是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拉拽之力,让即将跌倒的吴涛乘机借力用力,右脚倏然踏后一步,踩实地面,稳住双脚,上身晃了晃,总算没有摔倒。 邓建国退后两步,恢复成格斗准备姿势,脸色冷峭地望着吴涛,没有乘胜进击。 吴涛已然处于下风,体力消耗过大,自知挽回颓势的希望为零,可还是不肯轻易服输,非得要当众决出胜负不可。于是,他抹了一把臭汗,立马吐气开声,一个大旋身,左脚暴起,狠狠一记侧蹬腿击向邓建国腰腹,邓建国侧跨步,堪堪闪过,他左脚踢空,落地之时,又是大旋身,飞起右脚横里扫向邓建国的上盘。 较斗武技(六) 邓建国见对方的转身横扫腿来势有些猛恶,迅疾闪退两步,上身后仰同时头往右后方偏斜,对方的脚尖呼的一声,擦着胸脯扫过,带起一大股刚猛劲风。 吴涛拼尽全力,连续旋身踢击邓建国,侧踹腿、横扫腿连绵不绝,邓建国后闪、下潜、侧闪堪堪避过对方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吴涛连续猛烈进攻,毫无喘息之机,仅存的体能业已掏空,踢出的一记左侧踹腿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大打折扣,邓建国乘机侧跨步,身形一晃,举起右手一挡,反腕钩出,一把拿住了他踢过来的右脚。 邓建国的擒拿功夫显然运用得心应手,擒腕得腕,拿足得足。他右手捏住吴涛的左脚脚腕,却没有展开任何动作。 围观的战士们一齐惊叫出声,极个别弟兄甚至忍不住脱口叫出好来。 吴涛见左脚受制,不由得心急火燎,嘴巴鼻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只觉全身乏力,就像刚刚完成十公里负重越野一样。他稍事喘息后,狠力扭腰,向后抽脚,妄图挣脱对方的控制。对方抓在他脚腕的手甫始松开,又捏住他的脚后跟,他咬牙猛力蹬脚旋即回抽,总算挣脱了对方的束缚。 邓建国撒手之后,向旁边跃开。 吴涛病病歪歪地倒退四五米,身子颤颤巍巍,险些站立不稳。只见他额头热汗长流,喘气急促,胸口起伏不定,脸色红晕,目光黯淡地望着邓建国,忽地悚然心惊。 邓建国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水,右手举起,手里竟然多了一只解放鞋。 吴涛低头查看脚下,左脚赤着脚板,鞋子居然离足而去,脸庞立时翻出浓浓的羞惭之色。 邓建国随手将鞋子扔到他面前的地面,一句也没有说,转身分开人丛,径自离去。 冯明学见吴涛衰惫不堪,便叫两个战士上前扶他去歇息,谁知那两个战士还未走近,他身子两晃,扑腾一声,跌坐在地上,战士们赶紧围拢上去扶他。 连部办公室里,邓建国瘫靠在办公桌前的藤椅上,喘气急促,形态极其衰惫。 陈小松凑到旁边,问他怎么样了?他摇了摇头,说只是感觉有点累。陈小松不再多问,提起水壶为他倒上一杯水,便即离去。 邓建国端起水杯,啜了一小口,发觉水不烫,便扬起脖子,咕噜咕噜的一饮而尽。 冯明学走进连部,瞧见邓建国神色相当疲惫,殷勤地问道:“小邓,没事吧?“ 邓建国有气无力地道:“不要紧,歇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冯明学欣忭地道:“看不出呀!小邓,你和吴排长都怀有一身高超的武艺。“ 邓建国心头大悦,但又叹息地说道:“说句实话,武艺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很有限,侦察连还好,在步兵连抢占和防御高地时,再强的武艺也没用,毕竟跟敌人近身白刃肉搏的机会不常有。“ 冯明学为邓建国的茶杯续上水,半信半疑地道:“不会吧?“ 邓建国喝进一口水,认真地告诉冯明学,军事格斗与传统武术是有很大区别的,军事格斗注重实用性和战斗性,简单直接,容易学,上手快,攻击部位全是人体要害,讲求一击必杀。就是说要充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手段,致敌死命,凡是工兵锹、头盔、绳子、牙齿、石头、木棒、水壶等物事都会在生死关头派上大用场。传统武术则偏重强身健体,修身养性,是技击与艺术的结合,提倡武德,而且招式繁多,套路复杂,不易熟练掌握,需要循序渐进。相比而言,军事格斗术纯属在战场上与敌人拼命的杀人技能,传统武术则是防身自卫的本领,或者说是一种体育运动,比如说散打。 其根本目的是强身健体,不是致人死命。 冯明学惑然不解地问道:“这么说来,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少林武术在战场上一无是处?“ 邓建国摇头道:“不是,少林的好几种绝技只要去除掉华而不实的招式和套路后,完全可以用 在军事格斗当中,比如说吴涛练的铁砂掌就很不错,这种功夫可以速成,而且猛辣,非常适合士兵干仗用。“ 大战在即(一) 冯明学目光钦羡地望向邓建国,惊奇地道:“小邓,你还钻研过少林武术,看来一定有少林高人指点过你。“ 邓建国不置可否地道:“从小学过几手少林武术,谈不上钻研,总而言之,中国传统武术门类实在太多,其中有不少只要经过一番改进后,保留一些直接有效,极易致人死命的招式,就可以用作军事格斗。“ 冯明学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小邓,你真是个军事天才,了不起,我真是服了你。“ 邓建国笑容可掬,疲态立时散退大半,他口若悬河地对冯明学讲,正因为军事格斗是一种用开战场杀敌的技能,以实用性为目的,是以牺牲身体健康来提高技能的,这就明显区别于中国传统武术。往往越是生猛狠辣的格斗术,越是损害健康。中国传统武术却能将健身、养性和技击三者完美结合起,修身养性,强身健体是根本目的,所以说中国武术远比其它格斗术有魅力。 说话之间,邓建国忽然想起了什么,精神一振,乍猛地问冯明学:“老冯,作战命令今天一早就下来了,我已经等不及明早公开宣布了,不如乘这会儿弟兄们都不,你给我透露一下,老实,在这荒山野岭里呆得太,我怕斗志都给磨掉了。“ 的确,邓建国随同那些下连的新兵来到七连担任副连长已有三个半月,成天在宿舍、训练场、炊事班来来去去,循环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日子过得枯燥又乏味,初恋的失败令他毫无感情依托,时常郁郁寡欢,牢笼似的军营生活使他更使内心的孤独感更加深重。他也是一个深受战火洗礼的铁血军人,尽管还是一个孩子,浑身的血性和豪气非同龄人所能望其项背,如此平淡无聊的日子让他闷得实在发慌,又生怕以前在战场上浴血拼杀而蓄积起来的血气之勇,随着时光的流逝,一点一点散失而去,因此,他迫切渴望能痛痛快快地去沙场喋血生死。如今,好不容易才等到上级正式下达向长期蚕食我国领土,危害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敌军实施武力还击和惩戒的命令,热血再度沸腾起来,战斗激情更是空前炽烈。 冯明学一听邓建国的语气,知道这个具有踔绝之能,勇贯三军的少年英雄已经感到双手发痒,恨不得立马冲上敌阵去拼杀个痛快,哈哈大笑道:“小邓,都说上过战场的老兵大都不愿再次踏进战场一步,你倒是迫不急待,难不成你对打仗上瘾?“ 邓建国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去解释自己目前这种渴望战斗的激情,他只能认为是一种强烈的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精神在促动着自己。 冯明学敛住笑容,肃然地对邓建国说道:“此次担任主攻老山的是我们b团,三营为b团的尖刀营,执行穿插任务,就是在战斗打响前越过边境线,秘密迂回穿插到敌军防御阵地后侧的纵深地带,首先攻占a号和b号高地,并打掉敌军某营的指挥所,斩其头颅,使其一线部队失去指挥,然后向e号高地攻击推进,切断敌军的退路。“ 邓建国哦了一声,欣悦地微笑道:“想不到我们b团三营执行的是深入虎穴的斩首行动,看来这场仗必定猛恶。“ 冯明学见邓建国满脸喜色,对这种深入险境,虎口拔牙的恶战显得兴味浓浓,这才想到邓建国是个侦察兵高手,善于挑战死亡。 冯明学想了想,神态显得忧愁地说道:“我们七连是三营的尖刀连,是全营乃至全团的开路先锋,任务的艰巨和凶险性,可想而知。“ 邓建国踌躇满志地道:“我们七连被誉为硬骨头,就是专门用来打硬仗的,我倒是要看看是敌人的骨头硬,还是咱中国男儿的骨头硬。“ 翌日,冯明学正式向全连指战员宣布了作战命令,连里的弟兄无不为担当尖刀连的重任而深感荣幸。当然,大家也是明白人,既然七连是尖刀之刃,那么摆在大家面前的,必将会是一场恶战,这就意味着大家的前途可谓凶险莫测。然而,经过三个多月含辛如苦地临战军事训练,同时在邓建国、吴涛、陈小松这些沙场精英的言传身教下,大家心里很坦然,残酷的命运既然不可逆转,与其忧忧戚戚的死,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是而,弟兄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用生命和鲜血去书写自己的铁血青春。 二排三班的宿舍里,战士们学着陈小松的样子,把领到的子弹一颗一颗,尽数擦拭一遍,然后一颗一颗地压进弹匣。 大战在即(二) 赵永生不解地问陈小松为何要这么细心。 陈小松左手握住79式狙击步枪的枪颈,右手向后转动机匣盖固定扳手,向上卸下机匣盖,侧脸对赵永生说道:“仔细地检查每一颗子弹,可以减少哑弹的出现几率,临阵对敌时,枪里出现突然有哑弹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陈小松取出枪机,卸下击发机,瞅了瞅赵永生旁边的手榴弹装具,郑重地对他说道:“呆会儿擦完枪后,记得要把手榴弹的后盖拧松些,你是新兵,投掷手榴弹的经验不足,害怕你到时心里一慌乱,未等把导火索拉燃就扔向敌人,要知道,手榴弹这东西要爆炸后才能发生威力,就那么一个铁疙瘩,可不一定能砸得中人家。“ 一班长和几名老兵哈哈大笑,一个嘴损的老兵胳膊一碰赵永生,笑道:“各位小兄弟,别听陈哥的,到时候就用手榴弹往敌人头顶磕,别去拉弦盖,小心掉落炸自己的屁股。“ 老兵们哄堂大笑,赵永生和另外几个新兵相顾懵然。 三班长横了那个老兵一眼,不许他调侃新兵兄弟,便在此刻,外面陡地传来一阵急促紧急集合哨响。 陈小松放下手里的枪支零件,喃喃地道:“又要集合开会,但愿不是刘指导员的政治鼓舞。“ 一个老兵戴好军帽,拴紧武装带,无奈地道:“那有啥办法,谁让人家是连队政治干部。“ 三班长起身,一招手,喊道:“走吧!谁叫咱们是当兵的,上头的命令就得无条件服从。“ 战士们迅速赶到连部门前的空地上集合,令他很意外的是,召集他们的是邓建国。 值星排长吴涛三两下整好队列后,向邓建国汇报实到人数,除几名站岗值勤的哨兵和炊事班外,全连战士全数到齐。 邓建国轻声问吴涛:“我要你找的人都找到了吗?“ 吴涛道:“都找到了。“ 邓建国道:“技术如何?“ 吴涛道:“还行。“ 邓建国脸色骤沉,悻然道:“什么还行,可不能修理梯田。“ 吴涛胸有成竹地道:“放心,我的技术水平你知道,我找的八个人也不赖。“ 排在队列前首的陈小松正揣摩着副连长为何要把大伙召集起来,忽然瞥见邓建国身后横放着十个木凳,每个木凳旁边还有一个脸盆,一块肥皂。他方才猛省,已然知道副连长的用意何在。 这时,炊事班的两名战士匆匆步入场中,他俩各提着两个水桶,到得场内后,干净利索地将水桶里的水注入那些脸盆里。 邓建国对其中一名战士说道:“好了,你们回去继续忙,这次包饺子的活儿就全落到你们身上了,拜托你们多担待些。“ 那战士信誓旦旦地道:“放心吧!副连长,保证完成任务。“ 炊事班的战士走后,邓建国面色严肃地看着队列,洪声道:“全体都有,脱帽。“ 战士们当真雷厉风行,听到口令后,一齐揭掉军帽,立时露出一大片板寸头来。唯有赵永生一人没有脱帽,红五角星帽徽在队列当中突然显得格外醒目,难道他今天蔽聪塞明,不懂得战士的一切行动都得服从命令。 邓建国视若无睹,双目似箭,在战士们的头顶扫来扫去,凛然道:“弟兄们,你们的头发实在太长,得要清理。“ 他说完,抬手向侧旁站立的吴涛打了个手势,吴涛会意,立刻朗声喊道:“都出来吧!“ 喊声甫落,八名弟兄越众而出,各自到得木凳旁边后,亮出推子和剃刀,有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势派。 邓建国徐步走到赵永生跟前,凛然地看向赵永生。 面对副连长略带几丝稚气,但却无比寒凛的面孔,赵永生不卑不亢,神情肃然,似乎有恃无恐。 邓建国冲他递了个眼色,他立即会意,伸手揭掉军帽,登时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邓建国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右手拍了拍他肩膀,他扣上军帽,也冲邓建国抿嘴一笑。 邓建国回到指挥位置,对弟兄们正颜厉色地道:“弟兄们,你们应该像赵永生一样,懂得军队的铁纪和荣誉,我不想看到你们现在这种发型,必须马上清理,一排先来。“ 在邓建国严厉的目光之下,一排的十名战士跑步出列,到得木凳跟前后立定,向后转,各自落坐,利索地戴好薄围巾。 邓建国走到其中一个兵的背后,亮出推子,高喊道:“开始。“ 喊声未毕,他左手如电般抓住那兵的脑袋,手掌压在那兵前额,喊道:“别乱动,小心伤到头皮。“ 尾字方吐,邓建国右手操着推子就在那兵的头顶开剪,那兵也相当听话,规规矩矩地坐着不动,配合得相当默契。 邓建国的推子只在他头顶左右摆动几下,方才还有一层黑乎乎毛发的脑袋,顿然变得像一块秋收后的稻田,头皮上面只剩下几毫米深的头发茬子,中间杂夹着几根漏网的毛须。 邓建国一拍那兵脑袋,说道:“去洗洗再来。“ 那兵嗯了一声,立时起身,脱去围巾,蹲到脸盆旁边,把脑壳伸进水里,揉了两揉,抓起肥皂在打湿的头皮上搽了搽,复又把脑袋浸进水里,双手使劲地搓揉。 大战在即(三) 此刻,一把把推子在一颗颗脑袋上左右摆动,嚓嚓作响。 邓建国侧脸一瞧,近旁那些弟兄可不那么好福气了,那几个剃头匠的技术马马虎虎,再加上弟兄们起先没有洗头,因而在他们几个毛手毛脚的推剪下,痛得直叫唤。 这时,那兵已经涮洗掉头顶的肥皂泡和头发渣子,回到凳子上,刚刚戴好围巾,邓建国左手抓过他那水淋淋的脑袋,右手操着剃刀,便即动手开刮。只听兹兹的连声响处,适才还有一层黑乎乎毛发脑袋,立刻变得光光溜溜,比寺庙里的和尚头还要光滑。那兵怎么也不曾想到,这位副连长不但武艺精湛绝伦,剃头技术亦是世无其匹。 邓建国左手轻轻一拍那兵的光头,说道:“搞定,现在去照照镜子吧。“ 那兵伸手抚摸着光头,满面羞涩地走了。 邓建国冲着队列中一个扭过头去偷笑的弟兄喊道:“陈广锐,出列,该轮到你了。“ 陈广锐摸了摸刚刚长到两厘米的板寸头,无可奈何地出列,跑步前进到邓建国面前,心想:刚下连的时候把俺剃成光头,现在又要剃头,为啥非要俺们提着光光的脑袋上战场。 邓建国一看陈广锐的神色,立时窥测出他心头怏然不悦,邓建国不为所动,左手倏伸,将他按到凳子上,说道:“听话,不要乱动,伤了头皮我可不负责啊。“ 邓建国当真生怕陈广锐对剃头有抵触情绪,乱动起来的话,控制不好推子,戳伤他的头皮,便慢慢地推剪,轻声说道:“兄弟,我得要郑重告诉你,剃光头并不是污辱你的人格尊严,你应该明白,你现在是一名解放军战士,应当要懂得服从命令,要你们剃光头的原因有三,第一、防止在与敌人近身肉搏时被揪住头皮,第二、头部负伤时不用当场去剃掉伤口周围的头发,非常方便包扎,第三、洗头容易,还有一点,目前国内主事者普遍不在意,士兵剃光头是军队铁纪和荣誉的象征。“ 邓建国说话的语气虽然很平和,但偏生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陈广锐嗯了一声,似乎已经心悦诚服,邓建国便加快速度剃发。 陈小松这一次可真是很不幸运,开先被吴涛的推子戳了脑门,痛得他龇牙咧嘴,接着被吴涛的剃刀划伤了皮肉,他忽然觉得这肯定是吴涛借机故意整治自己,当下直气得眼红脖子粗,恨不得立即起来揍吴涛两拳。 便在这时,旁边有个兵连声喊叫:“哎哟…副班长…你轻一点啦…“ 陈小松眼角余光瞥去,见二排一班的一个新兵也被他的副班长弄伤了脑袋,正痛得直叫唤。 霎时之间,现场听取呻吟声一片,绝大多数弟兄就这样忍着推子戳着头皮的生痛,摇身变成刚刚剃度的佛门弟子。 剃头完毕后,弟兄们顶着一颗颗青森森的光头,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围拢到一块,品尝起炊事班为全连精心烹制的水饺。此次,炊事班当真竭尽全力,用海米、猪肉、韭菜馅包的饺子,吃起来还别有一番风味。本来,按照部队传统的惯例,应该是炊事班提供材料,弟兄们自己动手包,然而邓建国仿佛有意要颠覆传统,执意要连长冯明学听取自己的建议,把这些与军事无关的生活琐事交由炊事班全盘负责,要弟兄们将空余的精力全部用在检查弹药,擦洗枪支刺刀,剃头等真正和打仗息息相关的要事上面。 阵阵微风轻轻地拂过陈小松那光溜溜的头皮,带起一股凉意,他顿觉心境异常惬意。他身旁的弟兄们有说有笑,有滋有味地分享着炊事班的劳动果实,全然没有了对战争、杀戮和死亡的惶恐。 那个年代中国军队称得上是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农民军队,邓建国和刘远志这样的高干子弟足以称得上是军营里的阳春白雪,生活可真够奢侈。邓建国一如既往地吃着美味巧克力糖,刘远志更是成天抽着价格不菲的软中华烟。 然而,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两天里,连里所有的农民兵兄弟竟然效仿起两人抽烟的品味来,即使是每月只拿不到十元津贴的战士,不管是否会抽烟,都怀揣着红塔山、阿诗玛……之类有档次的香烟。冯明学的办公桌上也摆着三盒红塔山,这对于素来勤俭节约得过火的他来讲,当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只见他撕开那盒红塔山的包装,抽出一根叨在嘴里,拿起另一盒烟递到邓建国面前,憨笑道:“小邓,以前尽抽你的烟,现在该我请你抽一回了。“ 邓建国心头一怔,看向满脸憨态可掬的冯明学,没有伸手去接那盒烟,一拍上衣口袋,说道:“老冯你还是留着自己抽吧!我这里多的是。“ 冯明学见邓建国不肯接受自己的心意,当下怫然不悦,把烟往邓建国面前送了送,悻悻地道:“小邓,你知道我家境很困难,没钱请你好钱,这一次你就将就一下吧。“ 冯明学诚笃之极,邓建国不好再去给他的盛情泼冷水,只得接过那盒烟,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冯明学点燃烟,吸了一口,袅袅烟雾中,见邓建国依然留着一头碎发,便面带憨笑地道:“小邓,现在全连都是清一色的和尚头,就你和刘指导员两人还是一头长发。“ 邓建国咧嘴一笑,把烟歪叨在嘴里,吊儿郎当地道:“放心,能揪我头发的敌人还没出生。“ 大战在即(四) 冯明学这才发现,邓建国那张俊秀的脸蛋浮动着纯真的笑容,跟十六七岁的孩子别无二致。 冯明学没有去思忖铁血青春既意味着流血、死亡,也预示着年轻一代中国男儿正迅速地走向成熟。 但见邓建国神采奕奕地道:“老冯,不瞒你说,长了这么大,我没少跟人动手,从未有人能抓住我的头发。“ 冯明学若有所悟地道:“小邓,我怎么觉得你干任何事都喜爱从军事角度出发。“ 邓建国点头道:“那还用说,当兵就得时刻想着打仗,想着如何更快、更准、更狠地杀死敌人,而保存好自己。“ 冯明学爽朗地笑道:“所以你强烈主张大家剃光头的根本目的是为了……“ 话音未落,邓建国接口道:“是为了肉搏时不让敌人抓住头发,还有一点,你可能不敢苟同,当然这是我个人愚见。“ 冯明学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个人的观点?那我倒想听听。“ 邓建国眉梢一扬,气宇轩昂地道:“在我个人 看来,解放军战士最标准的发型应该是光头。“ 冯明学怦然心震,觉得这位学生官确实卓尔不群,不但军事素质无人能及,见解更是独具一格,称其才高八斗一点也不为过。 邓建国离座而起,向冯明学阐述自己的观点,他说在传统或者说世俗的观念当中,剃光头是对人格尊严的污辱,是地痞流氓的标志,我们军队也被这种偏见所左右,平时禁示战士剃光头,上阵杀敌时才出于权宜之计,严令战士剃光头,根本没有意识到,剃光头还是军队铁纪和荣誉的象征,也意味着士兵彻底戒除地方上养成的不良习气。 邓建国的见地确实迥异于常人,令冯明学心悦诚服,首次认清了,只有邓建国这样的青年才俊,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国家栋梁,军队的基石。 邓建国眉飞色舞地对冯明学阐述完观点后,抬腕看表,见晚饭的时间已到,便对冯明学说道:“老冯,走吧!咱们今天就好好喝几杯。“ 他说完,从办公桌下抓起一瓶精装的庐州老窖。 到得炊事班的木屋内,邓建国看到张召锋、刘远志、吴涛、三排长和炮排长老早就坐那里等他和冯明学。桌上的晚餐虽非佳肴,但也丰盛,张召锋声称是他下的厨。 连队全体军政干部齐聚一堂,邓建国把那瓶庐州老窖往桌上一放,说道:“这是我父母寄来的好酒,一起来分享。“ “我也买了两瓶好酒,一起尝尝。“张召锋从桌下掂起两瓶洒,嗵的一下搁在桌子上。 邓建国定神一瞧,是两瓶精装的剑南春,论档次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庐州老窖。 “我这是杏花村。“吴涛手里多了一瓶平装的杏花村。 “尝尝这个。“刘远志今朝破天荒的慷慨了一回,竟然搞来了一瓶名贵的茅台酒。 邓建国咧嘴笑道:“很好,都是驰名中外的美酒,咱们今天来个一醉方休。“ “喝痛快了,上阵杀敌才够刺激。“吴涛说完,抓起那瓶杏花村,送到嘴里,牙齿咬住瓶盖一拧,然后旋开盖子,为桌上的七只碗倒上酒,豪迈地道:“来,大家一起干。“ 七人一齐端碗,起身相互一碰,扬脖一饮而尽。 邓建国坐定,把碗一放,擦了擦嘴巴,洪声赞道:“好酒。“ “倒酒。“张召锋抄起一瓶剑南春,三两下撕开外包装,打开瓶盖,开始倒酒。 当清冽醇香的酒液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的时候,邓建国蓦然想到,弟兄们即将浴血战场,生死难料,定然要好好品尝一下生活的美味,留恋一下人世间的快乐。也许,人之将死才能真正感悟到生命的无穷魅力。 邓建国曾经独闯鬼门关,喋血生死,比任何人更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当然,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士兵的生命在战场上如荒草一样毫不值钱。 吃喝中,邓建国不时的偷眼瞥视刘远志,见他的神态阴晴不定,令人难以捉摸,忽而惶悚,忽而惴栗,时而淡然。 大战在即(五) 邓建国正自揣度刘远志的心思,猛不丁地听到吴涛说道:“连长、副连长、指导员、各位排长,我今天就在这里代表一排全体弟兄向你们请命,把我们一排定为尖刀排。“ 邓建国心下了然,吴涛早已下定必死的决心,不战死沙场誓不罢休,慷慨赴死的勇气超越常人,只是他为何如此迫切想马革裹尸呢?难道他当真要用生命和鲜血来诠释军人以战死沙场为荣吗? 面对吴涛坚决如铁的请命,冯明学和刘远志没有立即答复,兀自犹豫不决。 张召锋抓起酒瓶,哗哗地倒上小半碗酒,自顾自地喝下肚去,咚的一声,放下碗,粗声大气地道:“连长、指导员,由我们二排来担当尖刀排。“ 吴涛一听张召锋给他争抢这个带头送死的机会,心头大是不悦,凛然道:“不,这个急先锋由我们一排来担当。“ 冯明学直截了当地道:“理由。“ 吴涛理直气壮地道:“我们一排在上次轻武器射击考核当中夺魁,有足够的战斗力和勇气来打头阵。“ 张召锋振振有词地道:“我们二排最擅长抢占高地,理应由我们二排来担当急先锋,还有一点,我在步兵战术方面的经验比老吴丰富。“ 吴涛立时哑口无言,张召锋所言即是,二排确实对抢攻山头之类的阵地战在行,张召锋的步兵战术明显比吴涛精熟,担当尖刀排很合适,而吴涛是侦察兵出身,所带的一排更擅长渗透、捕俘、射击和近身肉搏。 冯明学稍事思索,没有立即表态,向刘远志问道:“指导员,你的意见呢?“ 刘远志怔了怔,看了看吴涛,又瞅了瞅张召锋,说道:“我赞同二排担当尖刀排。“ 冯明学扫视一眼众位干部军官,问道:“没有不同意见的话, 就这么定了,由二排担当尖刀排。“ 大家没有异议,冯明学一摆手,喊道:“倒酒,咱们预祝张排长和二排的弟兄们旗开得胜。“ 次日早晨,连部开会正式宣布二排为此次战斗任务的尖刀排,接着商量究竟由谁来带尖刀排?是冯明学呢?还是邓建国或刘远志? 团部的宣传干事蒋干事也来了,以战地记者的身份列席会议。 当他听到上级把尖刀连的重任交给七连的消息后,便连忙赶来找战士们搜集请战书、血书、决心书和豪言壮语之类……但凡能让他大作文章的东西,他都如获至宝。显然,只要七连打出个满堂彩来,扬了军威和士气,那将是他抓典型,树样板的重要依据。 蒋干事打开笔记本,从上衣口袋取下钢笔,正准备记录,便在此刻,刘远志乍猛地站将起来,洪声道:“我看这个尖刀排由谁来带的事,用不着商量了。“ 与会的众位干部军官尽皆心头狂震,纷纷骇异地望向刘远志。刘远志真是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邓建国心神一窒,无比骇然地凝视着刘远志,暗忖:难道他想带尖刀排不成?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一个军事素质奇差无比,平时玩忽职守的纨绔子弟,竟然还有勇气去阵前出生入死。自己莫不会是耳朵听错了? 张召锋连脸色都变了,简直不敢相信刘远志居然敢自告奋勇,以一个党代表的身份,率领尖刀排一马当先。 蒋干事摊开笔记本,拧下笔帽,准备全神贯注地聆听,并且记录这位一级战斗英雄那闪闪生辉的豪言壮语。 刘远志瞟视邓建国一眼,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说道:“大家翻翻我军历史上的战例,那次不是副连长带头打冲锋,又那次不是副连长带尖刀排,这已经是不成条文的规矩了,我们硬骨头七连的副连长可是个了不起的孤胆英雄,军事素质和武艺更是无人能及,由谁来带这尖刀排的事还用得着商量吗?“ 此言一出,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邓建国。刘远志所说得在情在理,在解放军的基层指挥员序列当中,历来都有一条不成条文的规矩,那就由副职干部带领敢死队、突击队、尖刀班等小分队执行高危险,甚至可以说死亡任务。况且,邓建国的单兵技战术和武艺大家都有目共睹,几个月前只身在敌境内大杀四方,威震敌军高层的辉煌战绩,大家亦是早有耳闻。因此,没有谁比恁地勇猛善战的孤胆英雄更适合带尖刀排。 虽然大家从不缺乏决死勇气,但是比起邓建国来,未免相形见绌。邓建国早就料定带尖刀排的重任非自己莫属,面对大家希冀和期望的目光,立即起身表态,气冲霄汉地道:“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 说话之间,邓建国对刘远志斜眼相睨,见其神色有些诡异,当下心神一凛,隐然感到这个刘远志对自己不怀好意,自己表示愿意带领尖刀排去出生入死,他似乎非常高兴,巴不得自己去干这带头送死的活,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心念之中,邓建国的神色倏然寒凛,眼神随之而凌厉无比,直瞪瞪地照到刘远志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孔之上。 刘远志甫始碰触到邓建国那冰刀霜剑似的目光,心头顿然发悚,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寒噤,他怎么也不曾料到,这个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学生官,眼神居然如此令人不寒而栗。他不敢去正面接触对方那凌厉的眼神,只好佯装若无其事地把头低垂下来,定定地盯着桌面上的文件。 大战在即(六) 邓建国清了清嗓子,作势欲发言。蒋干事赶紧摊开笔记本,拧开笔帽,准备记录邓建国那气壮山河的言辞。 不料,邓建国却皮笑肉不笑地道:“刘指导员算看得起我邓某人了,率先提议为我争取了这样一个艰巨,光荣而又神圣的任务,我真是感激不尽。“ 邓建国一拍胸脯,豪迈地道:“放心吧!我邓某人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良苦用心,保证多提几颗白眼狼的人头来向你汇报佳绩。“ 邓建国的一字一句宛若一根根锋锐的钢针,直扎刘远志的心窝,令他一时之间,惴惴不安。 蒋干事刚在笔记本写下两三个字,就停下笔来,左手抚了抚眼镜,哑然失色地望向邓建国,顿时觉得心头泛寒,因为邓建国那冷若冰霜的脸色,委实令他不敢逼视。 他在军队里摇了这么久的笔杆子,听惯了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像邓建国这样尖酸刻薄的言词,还是头一回听到。当然,也就找不出什么闪光点来。 一时之间,冯明学给邓建国搞得云里雾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知道邓建国一向对刘远志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两人的关系平平淡,看不出有何矛盾。殊不料邓建国今天猛然给刘远志冷脸子看,言谈举止极尽嘲讽之意,难道刘远志率先提议由邓建国带领尖刀排,却无意中得罪了邓建国? 又或者邓建国压根不想带尖刀排,而经刘远志这么一提出,使邓建国义不容辞才只得受命,从而对刘远志心存芥蒂。 此际,邓建国心潮涌动,愈发愈觉得刘远志居心叵测,起先他强烈赞同由张召锋的二排担任尖刀排,随后又巧妙地把尖刀排的领头羊推给自己来带,乍看上去,理所当然,实则暗藏玄机。谁都知道,尖刀排执行的是死亡任务,担当尖刀排的指挥员,无异于即将押送刑场的死囚,刘远志竟然恁地力主自己和张召锋带头去送死,他这么做的居心何在? 邓建国心念陡转,忖道:刘远志军事奇差无比,对本职工作敷衍了事,极不负责,更对战士冷漠淡然,自己平时懒得与他与为伍,除工作外绝少打理 他,张召锋更是经常对他冷嘲热讽,极尽鄙意,屡屡令他当众难堪。他又是个鼠肚鸡肠,爱慕虚荣的人,自己对他冷漠,张召锋对他鄙夷,久而久之,他内心积怨太深,势必伺机报复。这一次,连队面临一场大恶战,大家生死未卜,吉凶难测,他极力主张自己和张召锋带领尖刀排,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怎能不让人怀疑他心怀鬼胎。 当然,邓建国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臆测,缺乏事实根据,更何况,刘远志的极力主张自己和张召锋充当急先锋也无可厚非,自己是连队副职主官,张召锋精熟于步兵战术,理应带头挑战死亡。 言念及此,邓建国心下稍渐宽慰,寒峭的脸色慢慢暖和起来,眼神也没有适才那么酷厉了。 其实,谁都不曾料到,最想带尖刀排身先士卒的人是连长冯明学。他提早就作好了思想准备,只待在会上公开亮明态度,却不想刘远志当众提议由邓建国来带尖刀排。现在,他见邓建国没给刘远志好脸色看,心知邓建国并非不愿意挑起这个带头送死的活儿,只是对刘远志心存芥蒂。因为在这些日子里,他已经看出,邓建国跟张召锋一样,属愤世嫉俗之人,对刘远志在七连的糟糕表现极为不齿。 他想了想,便即向大家提出由他来带尖刀排,可立马遭到邓建国的反对。只听邓建国正颜厉色地道:“连长,你忘了吗?军中无戏言,军令不同于儿戏,岂能朝令夕改,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带尖刀排,并向大家作了保证,就必须坚决完成任务,更何况,我是副连长,带领尖刀排打头阵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斜眼瞟视着灰头土脸的刘远志,斩钉截铁地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我邓建国向来说一不二,尖刀排我带定了。“ 邓建国铁肩担道义,冯明学及与会的列位干部军官无不为之而心生钦敬之意,就连刘远志也不由得肃然起敬,感叹自己的才华、学识、勇气、胸襟与邓建国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邓建国略事思索,转脸凝注着冯明学,恳切地道:“老冯,虽然我来到七连没多久,但我已经看出你一个非常优秀的指挥员,也很钦佩你带兵的方法,更敬重你的为人,我们的军队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带兵人,七连更离不开你这个主心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坚决不能让你去冒险,这就是我坚持打头阵的根本原因。“ 冯明学感激涕零,刚要站起来表示什么,只听邓建国语重心长地道:“老冯,论起单兵技战术来,请恕我直言,你根本比不上我,若讲起带兵的方法,团队组织能力和指挥方面,我可就远不如你。这就叫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他环视一眼四周,愣了愣,坦率地道:“更为重要的是,为了你家的妻儿老小,你不能轻易去冒险。我虽然不了解你家的具体状况,但我能觉察到你的家庭负担一定很重,你有两个女儿需要你挣钱供她们念书,还有爹妈需要你养老送终,你任重而道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更不能看着你去以身犯险。“ 邓建国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英雄气度,不仅冯明学,在场众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蒋干事也触景生情,泫然欲泣。 此等时刻,会场里的气氛异常凝重,异常压抑,也异常悲壮。 刘远志呆呆地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可能是在为自己的玩忽职守而深感自责和内疚吧? 大战在即(七) 邓建国心里甚是愧疚,与冯明学相处了三个半月时日,他竟然对冯明学的家境不甚了了,当然,也不是他对冯明学漠不关心,而是不好意思去过问,因为他早就看出冯明学的日常生活过得异常清贫,家境的贫寒可想而知,而他自己出身将门之家,虽不能说达官显贵,但家境还是相当的殷实,他与冯明学彼此间的贫富悬殊很大,自然不好意思开口去过问冯明学家里头的事情。 冯明学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刚想对邓建国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他确实不知道邓建国是将门虎子,也不清楚邓建国是独生子女,但邓建国那种泰山石敢当的气魄,炉火纯青的单兵技战术和精强的武艺,使他不得不坚信邓建国定然能够带领尖刀排勇往直前,履险如夷。 邓建国见冯明学尚在迟疑不决,便胸有成竹地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恕我妄自尊大,居功自傲,不要说据守山头的两个敌军步兵营,就是把敌军最精干的特工团拉来,我也照样杀他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冯明学见邓建国执意打头阵的态度坚决如铁,很难拗得过他,便只好打消把危险和死亡留给自己的念头。 张召锋忽地站起来,向大家扫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转脸看向冯明学,沉痛地道:“连长,本来穿上这身军装,就应该随时准备浴血疆场,为国捐躯,对于我们军人来说,打仗和流血牺牲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好害怕的。“ 哽噎了一下,他脸色变得异常沉重,说道:“我这人嘴巴贱,说话不中听,但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却不吐不快。“ 他又扫视了大家一眼,沉声道:“这可能是我这门大炮最后一次当着大家的面胡说八道了。“ 他微微一顿,洪声道:“我现在就把话说明白一点,这一仗打下来,全连不管是谁光荣了,我都不会太伤心,但我不能看着冯连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请大家好好想一想,我们的嫂子既要照顾瘫痪在床的老父亲,双目失明的老母亲,还要常年累月的在地里头干活,更有两个女儿要抚养,全家老小,屋里屋外,一切重负全压在嫂子一个弱质女流的肩膀上,这是何等的辛酸?何等的苦累?“ 言到此处,他眼眶泪光隐现,咬了咬两片厚嘴唇,又道:“大家知道吗?冯连长把一年的工资全部省下来,寄回家去,还不够给父亲治病和供女儿念书。为了举家过日子,为了不拖累连长戍守边防,嫂子愣是靠着她那稚嫩的肩膀,在风雨飘摇中辛勤劳作,苦苦支撑着一个家庭。如果冯连长万一有个……唉…“ 张召锋的言语一阵哽噎,眼眶里的泪水泉涌而出,嘴唇剧烈地蠕动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在场所有的干部军官都沉默不语,无不为之而潸然泪下。 冯明学的双手抖抖索索,泪水禁不住脱眶而出,扑簌簌地往下滴。他赶忙低下头去,用袖子擦着疯涌不止的泪水。他是条百折不挠的硬汉子,但在辛酸苦痛的现实生活压迫下,忍不住想号啕大哭一场。 现在,邓建国才开始明白一个道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不屑地瞟视一眼刘远志,见刘远志兀自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连抬起头来的勇气都没了。 邓建国失望地摇了摇头,扭过脸来,两只手掌啪的一拍,气冲斗牛地道:“行了,军无戏言,不用再推三阻四,就么定了,由我来带尖刀排打头阵,张排长听我的就行了,现在说说别的事。“ 接下来,大家开始设想部队向敌军防御阵地后侧迂回穿插的途中所遇的种种艰难险阻,大家一致认为,敌军的警觉性极强,防守得相当森严,白天非常容易暴露目标,只能晚上利用夜幕掩护,秘密渗透,只不过由于沿途路少坡陡,加之时间有限,无形当中给穿插迂回增大了难度,战士们的体能是否支撑得住?是否能在预定的时间内渗透到位?种种可以提早预见的困难让大家疾首蹙眉,还是很多无法想象的危险更是令人焦头烂额。 有一个问题让邓建国异常担忧,就是战士们经过长途强行军之后,体能必定消耗巨大,刚一到达预定位置,立即展开攻击,是否能支撑得住?虽说我们军队素来弘扬大无谓的牺牲精神,甚至深入到不少战士的骨子里去了,可问题是付出惨重的代价后,预期的作战目标是否能达到? 会场的气氛虽然相当紧张,但没有了之前的愁云惨雾,大家各抒己见,群策群力,探讨解决困难之道。 邓建国乍猛地向冯明学问道:“老冯,我要的一百二十把军用大砍刀什么时候能到?“ 冯明学道:“最迟明天黄昏出发前能到,不过,只有五十把,人手一把做不到。“ 邓建国颔首道:“够了,总比没有好。“ 冯明学知道邓建国希望能为全连每名战士配发一把军用大砍刀的用意, 大战在即(八) 冯明学知道邓建国希望能为全连每名战士配发一把军用大砍刀的用意, 一是穿越丛林时可以披荆斩棘,二是与敌人展开近身肉搏时,大砍刀比刺刀更管用。因为邓建国曾再三强调过,三棱钢刺的攻击方式太过单一,只能刺不能砍,而敌人是活动的,不可能站着不动任由你去捅,况且敌人的拼刺技术并不比我军战士逊色。 散会时,张召锋叫住蒋干事,吊儿郎当地道:“喂,大秀才,若是爷们在战场上光荣了,可得劳驾你把爷们好好吹捧吹捧,如果够资格上报纸的话,还得辛苦你跑一趟路,把报纸送到烈士陵园里来,让爷们认真拜读一下你那字字句句闪金光的大作。“ 他说完,哈哈大笑,诚然,这种大笑听着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听不出他有什么好意。 蒋干事脸膛登时浮现出羞愤之色,苦笑一下,没有说什么,把头扭向一边,似乎不想搭理这个油嘴滑舌的张召锋。 邓建国走近前去,拍了拍蒋干事的肩膀,嬉皮笑脸地道:“蒋干事,别介意,张排长就这么嘴贱,他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他说得很对,如果我们这次真进了烈士陵园,到时候可得拜托你在报纸上把我们美美地吹上一通。“ 邓建国的话乍听之下,只是说笑而已,实则饱含辛辣刻薄,直听得蒋干事脸皮子火辣辣的,心里大是不悦,可一时却不知该怎样反驳对方才好。 邓建国跟张召锋都是愤世嫉俗的主儿,之所以不愿正眼去看部队里那些舞文弄墨宣传干事,并不是因为这些人不谙武事,而是这些人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很让真正的铁血军人嗤之以鼻,那就是张口闭嘴都是套话、空话,动不动就抓典型、树样板,鼓捣出的一篇篇胡捧瞎吹,大而无当的官样文章能把上过战场,打过硬仗的勇士恶心得呕吐晕血。 这些人成天蹲在机关办公室里东拼西凑,移花接木,闭门造车,合理想象,把活生生的真人真事变成了假、大、空的捏造和杜撰。部队里原本最真实,纯朴和诚挚的兄弟情义,一经这些人的手不是走了形,就是变了样,硬是搞得没人敢相信。 下午,战士们每人领到一套崭新的65改军装和两双高腰解放鞋,拿回宿舍后,按照邓建国的要求,对新军装进行改制。 赵永生左手抓起军裤,右手捏着一根寸许长的铁钉,在裤脚边侧钻两个眼,然后将穿旧的解放鞋鞋带取下,从这一个眼里扎进,又往另一个眼里穿出来。 过不多时,他已将军裤的左右裤脚各穿上一根鞋带,起身提在手里,抖动几下,拿到三班长面前,准备接受检查。 三班长粗率地查看一眼,嗯了一声,说道:“还不错,就这么办,把上衣的袖口也改改。“ 赵永生心头深感欣悦,连忙坐回到自己床上,拿起上衣,照方抓药地改制起来。 65改军装的裤子裤脚和上衣袖口没有扣绊,无法将其扎紧,邓建国等人无奈之下,就只好想出这么个土方法,用鞋带来捆扎裤脚和袖口,这样做可以在行军或潜伏时,防止蚊虫、蚂蚁之类从裤脚和袖口钻进去,爬到身体上胡乱噬咬。 陈小松手里把玩着三棱钢刺,对三班长说道:“班长,你觉得副连长这人咋样?“ 三班长正自折叠着改制好的军装,陈小松一问对邓建国的看法,他不假思索便道:“副连长这么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长相俊美,浑身散发着儒雅气质,让人很难把他和军人联系到一起。“ 陈小松道:“是的,当初我第一眼见到他时,怎么看都觉得他不过是个高中学生,听战友们说他是我们排长的时候,我简直惊呆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班长笑咧咧地道:“这么说,他的单兵技战术和武艺更让你难以置信?“ 陈小松眉开颜笑地道:“那还用说。“ 稍加思忖,他巡视一眼周遭正自为改制军装而忙碌的战友,转头向三班长道:“我给你说呀!当时他来咱们侦察连一排上任,班长和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试试他的身手,摸摸他的底子,假如他没真本事的话,就把他踢走,若是他是个货真价实的陆院侦察指挥系高才生,我们哥们就义无反顾地跟他干。“ 一个战友迫不及待地问道:“那结果呢?“ 三班长横了那位战友一眼,嗔怪道:“稍安勿躁,听他慢慢道来。“ 陈小松将三棱钢刺插进刀鞘,说道:“当时班长和我们商量好了,决定试试他的射击、攀爬和越障,那怕不能超越我们班长的水平,只要跟我们普通战士的相当,我们大家都愿俯首听命于他。谁知,他居然不愿意和我们比这些,说比这些根本比不出水平来。“ 说话间,他左手握住刀柄与刀鞘结合处,右手将一根细尼绳往三刀柄上一圈一圈地缠绕。 三班长哦了一声,甚为讶然地问道:“那他想比什么?“ 大战在即(九) 陈小松故弄玄虚地道:“你猜猜看。“ 三班长抚摸着光溜溜的脑袋,稍加思索便道:“莫不会是要和你们比划拳脚吧?“ 陈小松笑道:“对,就是比拳脚,而是一对五。“ 赵永生立刻惊叫出声:“一对五,你们五个打他一个?“ 其他战友相顾骇然。 陈小松叹息道:“我们五个人都觉得他太过不自量力,跟他比射击、攀爬、越障这样可以投机取巧的军事技能已经够便宜他了,那想到他居然敢跟我们比硬碰硬的拳脚功夫,摆明是想自讨苦头吃。“ 其实,不用他说,三班长就能猜得出结果来,那天三班长亲眼观摩过邓建国与吴涛比试武艺,深知这位副连长的武功高深莫测,就算五个训练有素的老兵一起上,绝难讨到便宜不说,铩羽而归都很正常。 陈小松叹了口气,怅然道:“我们五个人当时就想乘比划拳脚的机会,给这个不自量力的学生官一点颜色瞧瞧,那知倒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 三班长哈哈一笑,说道:“这么说他把你们收拾得俯首贴耳?“ 陈小松点头道:“那还用说。“ 想了想,他煞有介事地道:“其实,我们最佩服的,并不是他的单兵战斗技能和武艺,而是他的学识和见解。“ 三班长嗯了一声,说道:“这一点我也很苟同,他思考问题的角度,看待事物的观点确实跟我们大不相同,我见过的很多干部军官跟他相比,确实太过守旧了。“ 陈小松指着床上改制好的军装,正二八经地道:“就说这军装,裤子按他的方法一改,直接就可以扎紧裤脚,只需留个活结,随时都能松开,比过去打绑腿简单方便得多。“ 旁边一个战士拿起一只新配发的高腰解放鞋,左手握紧鞋跟,右手捏住鞋头,向内拗了一下,摇头道:“鞋底没有装钢板,不能防刺。“ 陈小松连忙解释道:“副连长提前叮咛过军需部门的同志,不要装有钢板的鞋。“ 那战士大惑不解地道:“为什么?副连长为什么不要我们穿防刺胶鞋。“ 陈小松咧嘴一笑,说道:“刚才我们还在谈论副连长呢,你怎么忘了?副连长的想法跟我们任何人都不一样。“ 陈小松告诉大家,解放鞋的致命缺点就是橡胶鞋底太薄,但这恰巧又是它的独特优势所在,因为解放鞋的橡胶鞋底弹性和韧性极强,又相当轻巧,穿着它进行长途强行军,或者疾速奔跑纵路,体能消耗会减小很多,更为重要的是,轻薄的鞋底使足部与地面的撞击力增强,容易敏锐地感觉到地面的异状,譬如钢线、绊绳等诡雷或陷阱装置。设若在鞋底加装一层钢板的话,是能够防止木刺、铁钉和碎石等尖锐物事扎穿鞋底,但同时也加重了鞋子的重量,极大地减弱了鞋底的弹性和韧性,不宜于疾速奔跑或纵高伏低,也使足部对地面异物的感应能力降低了很多,因此穿作战皮靴在丛林里作战只能得不偿失。 那战士听完陈小松的条分缕析后,忖思一下,讶异地道:“副连长确实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人,陈哥,你是副连长亲手带出来的兵,你应该对他了如指掌,你给兄弟们透露透露,他是不是参加过几年前的那场大血战?“ “对呀!陈哥,你给大伙儿透露透露,副连长是不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其他战士尽皆猎奇之心大起,跟着起哄。 陈小松挠了挠耳根,摇头道:“应该没有参加过几年前的那场战争,他那时还在念高中。目前我只知道他在几个月前深入敌境内执行营救任务,为了掩护战友们顺利撤退,他只身挑战数百敌军,结果杀得敌人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大战在即(十) 对呀!陈哥,你给大伙儿透露透露,副连长是不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其他战士尽皆猎奇之心大起,跟着起哄。 陈小松挠了挠耳根,摇头道:“应该没有参加过几年前的那场战争,他那时还在念高中。目前我只知道他在几个月前深入敌境内执行营救任务,为了掩护战友们顺利撤退,他只身挑战数百敌军,结果杀得敌人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其实,陈小松跟邓建国相处的时日已不算短暂,但邓建国给他的印象始终是个秘一样的人物,他抓耳挠腮都搞不明白,邓建国这个学生官只是个十八九岁,二十来岁大的孩子,竟然聪敏得超乎寻常,军事战斗技能和武艺更卓尔不群,容貌姿色也是出类拔萃,所做所为,一言一行,都远远地超越年龄的限制,真让人不得不怀疑邓建国是岳飞转世,赵子龙重生。 陈小松甫一提起邓建国独闯龙潭,以寡凌众,最后全身而退的神话,战友们大为惊骇。 三班长诧然道:“简直不可思议,他孤身一人竟然能对战那么多训练有素的敌人。“ 陈小松神釆飞扬地道:“听起来有些夸大其词,是不是?“ 三班长颔首道:“确实难以置信。“ 想了想,他郑重地道:“不过凭副连长的强悍战斗力和精湛的武艺,以一敌百确实不夸张。“ 陈小松豪迈地道:“所以说敌人并不可怕,关键是我们要拿出足够的勇气来。“ 他站起身来,右手反手一拍屁股,嘿嘿地道:“放心,有副连长带领我们尖刀排,保证能把白眼狼打得屁滚尿流。“ 此举一出,立时逗得战友们哄堂大笑,大家的豪勇之气骤然冲胸而起,忽地听得一阵低微的呜呜声传来,似是有人在抽泣。 陈小松怦然心动,循声扭头,瞥眼之间,见赵永生坐在马扎上,正自耷拉着脑袋,双手捂着脸,小声地啜泣,欢欣鼓舞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陈小松与三班长相顾诧然。 陈小松连忙凑到赵永生身旁蹲下,只道他对即刻爆发的战事和死亡有畏怯心理,便拍了拍他肩膀,和声道:“怎么了?兄弟,害怕打仗吗?“ 赵永生恍若未闻,兀自一把鼻涕一把泪,显然很伤心。 陈小松微微一愣,又道:“兄弟,你忘了吗?我们解放军战士不怕死,不就是几个白眼狼吗?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不得完了吗?更何况还有副连长带着我们大家冲锋陷阵,白眼狼这回肯定要遭殃。“ 赵永生摇着头,呜咽着声音,说道:“不是,我想我妈,我想我爸,我想回家看看他们。“ 一听这话, 陈小松立时心如潮涌,母亲那张苍老但很慈祥的笑脸浮现在眼前,他的一颗心在瞬时之间,飞越千山万水,飞回那赤贫如洗的家乡,这一刻,他觉得那个曾令他无比厌弃,千方百计想逃离的家乡,是那么的亲切,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温馨。 赵永生的啜泣声仿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深深地感染了周围的战友们。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住手里的活,愣在那里,潸然泪下,诚然,在即将奔赴腥风血雨的战场之际,大家的思乡心切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连部办公室内,冯明学、邓建国和张召锋仨正围坐在桌旁,对着一张任务目标区域的地图各抒已见,商讨着具体的行动步骤。邓建国和张召锋一致极力主张届时交战之际,由冯明学率领三排在后面负责安排人员替补尖刀排的伤亡,同时亲自指挥炮排利用迫击炮、82无后座力炮和重机枪等步兵火炮,火力掩护进攻部队的侧翼,并竭力清除或压制进攻部队正面的敌军重火力点。但冯明学执意要随同担任第二梯队的一排行动,一旦尖刀排伤亡惨重,无力支撑的话,他便亲率一排接替尖刀排,向敌军阵地实施第二拨冲击。 这一次,冯明学异乎寻常的倔强,愣是要坚持带头打冲锋不可,邓建国心知肚明,冯明学秉承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特有的传统,那就是当部队向敌军阵地发起冲击时,基层连队的指挥员必须以身作则,一马当先。诚然,指挥员身先士卒对于凝聚军心,鼓舞士气,发扬蹈死不顾,勇往直前的顽强战斗作风,确实能够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但是倘若指挥员一旦牺牲的话,部队难免暂时陷入混乱,从而影响战斗进程,就算有排长或班长接替指挥,毕竟是临时走马上任,尚且缺乏掌舵全连的经验,对战局的准确分析,对敌情的快速判断,对战斗员的合理安排等方面都难免不够火候,导致因迟疑不决而贻误战机,因人员和火力调度不当而徒增伤亡,因判断敌情失误而全军覆灭等严重的后果发生。是以,在邓建国个人看来,连长是连队的灵魂,顶梁柱,或者说领军人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够冲在最前面的。 心念之中,邓建国神色肃穆地望向冯明学,语重心长地道:“老冯,我很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也很钦佩你身先士卒的顽强战斗精神和奋不顾身的勇气。不错,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我们身为人民解放军的基层指挥员,在维护祖国领土完整,保卫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正义战争中,的确要务必一马当先,带头赴汤蹈火,义无反顾。“ 他分别递给冯明学和张召锋一根烟,自己点燃一根,猛吸一口,目不稍瞬地望着正低头沉思的冯明学,鼻孔里喷着袅袅烟雾,慢条斯理地道:“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醒你,老冯,打仗固然需要勇猛果敢的指挥员,但更需要指挥员的机变如神,还有合理的人员和火力调配。“ 说话间,邓建国将打火机打燃,起身双手捂着火苗,送到冯明学跟前,为其点烟。冯明学抬头,见邓建国恁地彬彬有礼,脸庞顿时露出丝许惭颜之色,赶忙把烟含在嘴里,站起来点烟。 点完烟后,邓建国坐下,右手夹着烟,左手把玩着打火机,慢条斯理地道:“老冯,你和我相处的时日已不算太短暂,我的身手和悍勇,你都有所了解,老张的步兵战术水平,你最清楚,应该要对我和老张有足够的信心,要相信我们有能力当好连队的急先锋。“ 言及此处,邓建国转头望向冯明学,看看有何反应。冯明学抽着烟,神情甚是平静。显然,邓建国的意见合情合理,使他不得不苟同。 张召锋也恰逢其时地插口道:“老冯,副连长可是少年英雄,敌军出动两三百精悍的去搜剿他,结果居然被他杀得落花流水。“ 他右手竖起大拇指,神釆飞扬地道:“像副连长这般强悍无敌,智武超群的少年英雄,实在是国之大幸,民族和军队的骄傲。“ 他冲邓建国憨笑一下,扭头凝望着冯明学,正色道:“老冯,你也看到了,自从小邓来咱们硬骨头七连担任副连长以来,弟兄们在他的调教和点拔下,军事素质有了长足进步,就连陈广锐这样刚刚下连才三个多月的新兵,就有实力和超过三年军龄的老兵较劲,你还不放心弟兄们的战斗力吗?更何况,据守老山各个高地的敌军并非最精干的,副连长带着我们大家收拾起他们来岂不如鱼得水?“ 邓建国心知肚明,张召锋所说的全是为冯明学宽心的话,虽然七连的战斗力在全团首屈一指,就是放在全师去比,仍然名列前茅,但是驻守老山各高地的是敌军王牌31fa师的一个步兵团,当然不是善类,况且他们还占据着有利地势。自己尽管曾经创造过以一敌百,全身而退的战争神话,但那是在茂密的丛林当中跟敌玩追猎游戏,自己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把敌人打了就跑,敌人追来就藏,敌人撤走又出来,寻机来他个出奇不意,攻其不备,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搞得敌人疲于奔命。现如今面临这种硬碰硬的阵地攻坚战,毫无偷机取巧的余地,自己以往的优势必将全部丧失殆尽,全凭一身血气之勇和强悍战斗技能来与敌人针锋相对。纵然此次对阵的敌人不及以往那些敌人精悍,但绝不是泛泛之辈,若想稳操胜券,谈何容易。 邓建国心头陡起忧患之念,面上却喜眉笑眼地道:“老冯,一排长吴涛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兵,他的单兵技战术和武艺,大家有目共睹,领导和组织能力虽说跟老张没得比,可他毕竟在师直属侦察连干过多年的班长,相信不会差。另外,你也看到了,弟兄们在过去三个多月的临战训练中相当拼命,吃苦受累,毫无怨言,新兵赵永生的体质那么瘦弱,可他训练起来的猛劲不比任何身强力壮的弟兄差,直到搞得浑身皮开肉绽,仍旧咬牙坚持,从未退缩过。以弟兄们现在的状态,就算不能像侦察连的那些弟兄那样,个顶个的棒,起码不逊色中国任何一支实力强劲的步兵连。“ 大战在即(十一) 张召锋咧嘴微笑道:“老冯,我的好连长,你就放心吧!冲击敌军阵地的任务就交由我们尖刀排和一排全盘负责,你就只管指挥好三排随时为我们尖刀排替补伤亡,同时让炮排集中火力掩护好我们攻击部队的侧翼,设法敲掉攻击部队正面那些重火力点。“ 两人一唱一合,你摆事实,我讲道理,说得头头是道,令冯明学哑口无言,无力固执己见,只得叹息一声,怅惋道:“好吧!就依从你们,我在后面指挥炮排和三排,随时对你们进行火力和人员支援。“ “那敢好。“邓建国和张召锋相视一笑。便在这时,司号员小李走进连部。 邓建国侧目一瞧,见小李右手掂着一瓶平装的西凤酒,左手提着一个麻布口袋,满头大汗地走近前来,把那瓶酒递往冯明学手里,气咻咻地道:“连长,你的酒。“ 邓建国凝视着小李左手上的麻布口袋,欣喜若狂地道:“我要的东西你都找到了吗?“ “找到了。“小李将麻布口递给邓建国,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说道:“副连长,这个麻布口袋是我问炊事班要的,里面那套大号军装,可把我找得好苦。“ 邓建国接过麻布口袋,抓在手里涨鼓鼓的,便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一套半新旧的大号军装,随即将麻袋丢到桌底下,笑盈盈地望着小李,说道:“怎么了?弟兄们都不愿意把旧军装捐给我做伪装服吗?“ 小李摇头,苦笑道:“不是,这仗打下来,弟兄们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存活,当然不会吝惜穿旧的军装,一听说副连长需要用旧军装做伪装服,都抢着给还来不及。“ 邓建国神色诧然,文绉绉地道:“那你为何找得如此辛苦?“ 小李又是愁苦一笑,叹息道:“副连长,全连百多号弟兄的个头都不算高大,很难找得到你想要的那种大号军装,我那个老乡个子将近一米八,全连就只有他的军装才可能符合你的要求。“ 邓建国怦然一惊,当即恍然大悟,暗忖:我怎么就没想到?中国兵的体态普遍偏瘦,即使张召锋这样体健筋强的大汉,比起几乎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的西方军人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抿嘴一笑,拉开抽屉,摸出半袋水果糖,往小李面前一送,莞尔道:“辛苦了,这个给你,拿去尝尝。“ “副连长…这…“小李脸蛋微红,不好意思伸手去接,显然,冯连长和张排长在旁边,使他感到格外拘束和羞怯。 邓建国见小李在干部面前显得太过腼腆,便即离座而起,左手抓过小李的右手,说了声:“把手张开。“ 小李侧过脸去,望了望冯明学,这才把手揸开。 邓建国右手将那半包糖果塞在小李手里,拍了拍他肩膀,微笑道:“好了,拿去跟弟兄们一起尝尝。“ 小李咧嘴一笑,那笑颜好生天真淳朴。 邓建国看着眼前的小李,方始觉得自己跟小李一样,不过是个孩子,只是无情的战火,残酷的杀戮,迫使自己过早成熟,过早承担起保家卫国的神圣职责。 邓建国惨然一笑,右手推了推小李,说道:“去和弟兄们一起玩吧!过了今天可能就没机会了。“ 小李嗯了一声,揄着那包糖果,欢天喜地地走了。 冯明学将三只军用茶杯一字排列在桌面上,抓起那瓶西凤酒,瓶口往嘴巴一塞,牙齿咬紧瓶盖,狠狠一捩,瓶盖松动,他便用手旋开瓶盖,把瓶里的酒均匀地筛进三只茶杯里。 张召锋盯着冯明学手里的酒瓶,嬉皮笑脸地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冯连长今天终于舍得破费了。“ 冯明学惨苦一笑,搁下空酒瓶,拉开抽屉,取出一大袋花生米,放在桌子上,摊开袋子,随后拿起两茶杯酒,分别递给张召锋和邓建国,说道:“来,咱们兄弟仨干一杯。“ 三人站起身来,一齐举杯,铛的一声响,三只盛有白酒的搪瓷茶杯相互一碰,三人各自将茶杯往嘴边一送,扬起脖子,咕噜咕噜地喝进两大口。 邓建国用袖子抹了抹唇角的酒渍,噔的一下,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朗声赞道:“好酒,酸而不涩,苦而不黏,香不刺鼻,辣不呛喉,不愧是中国四大名酒之一。“ 张召锋哈哈大笑,说道:“副连长,想不到你喝酒的品味一点儿也不比你抽烟的水平差。“ 邓建国缄口不语,莞然一笑,左手抓起一大把花生米,右手捻了几粒,抛进嘴里,扑哧扑哧地咀嚼着。 这一刻里,他不禁回想起高二那一年寒假,和几位铁哥们商议之后,分别回家,将各自老爷子珍藏的名酒偷出来,跑到城郊搞野炊的时候开怀畅饮,于是西凤、五粮液、茅台、汾酒等驰名中外的美酒佳酿齐聚一堂。他和几个哥们都算是首次喝酒,自然不胜酒力,结果一通狂喝滥饮过后,全都酩酊大醉,在郊外露宿了一个晚上。那次偷酒喝的经历不但奠定了他的出色酒力,更使他从此迷上了好酒,非好酒不喝。 邓建国是近水楼台,有个当将军的老子,喝好酒的机会并不难找,可是对于像冯明学和张召锋这样,或来自农村,或出身城镇工薪家庭的平民子弟来说,品尝名酒的机会比提干升职还要微乎其微。 邓建国倒是能品出西凤酒清雅而不淡薄,浓郁而不酽腻的独特美味,冯明学只是觉得这酒闻着格外的醇香,喝着非常爽口,既不辣也不呛喉,至于什么甘润挺爽,尾净悠长的独特美味,他可是毫无感觉。 邓建国抓起茶杯,啜了一小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当下冷不丁地向冯明学问道:“对了,咋不见刘指导员?他去给弟兄们鼓舞士气了吗?“ 张召锋呸了一声,抢着道:“副连长,你就别指望了,他干工作要是有你一半认真负责,我给他倒洗脚水都愿意。“ 冯明学摇头道:“他今天一早就去了龙山军分区,说是去向团政委汇报工作,估计要晚上才会回来。“ 大战在即(十二) 邓建国暗自揣测,刘远志到龙山军分区去找团政委汇报工作,不过是托词而已,真正的目的十有八九是去打电话,跟他家老爷子诉苦,要他家老爷子务必想方设法把他从一线连队弄走,因为战幕一旦拉开,七连首当其冲已是板上钉钉,全连百多号弟兄必定九死一生。他是个被奢华安逸生活磨得血气全失的怯懦之辈,不要说跟弟兄们一起出生入死,就是让他目睹弟兄们喋血战场,只怕他也没那个勇气。 言念至此,邓建国更觉得刘远志不但龌龊,而且可怜,自己不知道是该鄙弃他,还是该怜悯他。 张召锋举起茶杯,向邓建国朗声道:“小邓,提到他我就来气,来,咱们干,明天凌晨,杀个痛快。“ “对,杀个痛快。“邓建国右手抄起茶杯,右臂往前送出,铛的一下,与张召锋碰杯。 夕阳衔山,霞光轻抹。 邓建国斜背着ak-74突击步枪,大砍刀插在横扣在腰间的刀鞘中,两条大腿外侧各设置有一个刀鞘,左边三棱钢刺,右边81刺刀。他的左肩右胁,右肩左胁没有手榴弹装具和挎包,只背了一个军用背包,负重相当轻。 他把钢盔往头顶一扣,从桌面上抄起五四手枪,退出弹匣,检视过子弹后,复又推进弹匣插槽,右手食指勾住手枪扳机护圈,抟了两圈,随手插进扣在腰右侧武装带上的枪套里,神采奕奕地对冯明学喊道:“走,去看看弟兄们整装完毕了没有?“ 全连指战员早已整装待发,正在连部门前的空地上集合。 邓建国与冯明学并肩而行,邓建国轻声地对他说道:“老冯,先让我来检查一下弟兄们的着装是否符合实战要求。“ 冯明学点头表示同意。 邓建国如渊耸岳峙那般站在指挥位置上,神色冷若冰霜,目光似箭,转脸之间,扫完一遍称得上横平竖直的队列。 只见战士们斜背着56冲锋枪,胸挂子弹袋,左肩右挎帆布包,右肩左挎手榴弹袋,右肩左挎水壶,裤脚和袖口都扎得很紧,半数人腰右侧的武装带上吊挂着军用大砍刀,各人钢盔上的红五角星,衣领上的两片红领章,在邓建国看来分外刺人眼球。 邓建国看着这些身上挂着好几条带子,活象五花大绑的解放军战士,心头一阵怆痛,哀叹中国军队的单兵装备和携行具实太过寒碜,都建国几十年了,仍然徘徊在“分件单挂,绳绑带捆“的落后水平,甚至连二战时期的美军都不如。 邓建国无奈地叹息一声,凛然道:“弟兄们,都把领章给我摘下,把钢盔上的红五角星磨掉。“ 顿了一顿,他冷不丁地喊道:“吴涛,陈小松出列。“ 吴涛和陈小松各自微微一愣,越众而出,神色诧愕地望着邓建国,静待邓建国示下。 邓建国郑重地道:“你俩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兵,应该清楚出战斗任务时,我对士兵携带武器、弹药及装具的特别要求,下面就由你俩把我的做法教给弟兄们,明白吗?“ “明白。“两人齐声应诺。 待得两人入列后,邓建国抬腕一看手表,洪声命令道:“现在解散,二十分钟后集合。“ 战士们解散后,各人忙不迭地摘掉红领章,用三棱军刺或锋利的小石块等物事磨掉钢盔上的红五角星。 刘远志见状,大大咧咧地走到邓建国跟前,面色严厉地质问道:“副连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邓建国斜瞟他一眼,掏出一盒红塔山,掀开盒盖,凑到他跟前,示意他自己取出一根出来。 刘远志视而不见,盛气凌人地道:“副连长,我在问你话,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邓建国对刘远志严峻的目光,恍若未觉,把手缩回来,自顾自地取出一根烟,叨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烟,吸了一口,鼻孔里喷着烟雾,慢条斯理地道:“没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是从实战角度出发,为弟兄们的安全着想。 “什么?为同志们的安全着想,从实战角度出发?“刘远志气不岔儿地望着邓建国。“ “难道我是在信口雌黄。“邓建国把头扭向一边,嘴巴歪叨着香烟,扮出一副无赖的模样。 出征(一) 刘远志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邓建国冷哼一声,嘴巴歪了歪,吸进一口烟,鼻孔喷着袅袅烟雾,没有答话。 面对邓建国玩世不恭的态度,刘远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严厉地逼问道:“副连长,注意你的态度。“ 邓建国不以为然地道:“我的态度很好啊?“ 刘远志转过身子走了两步,又折回身来,指手划脚地道:“邓建国同志,我提醒你,你这是自做主张,你这是无视党和人民。“ 邓建国扭头对刘远志斜眼相睨,冷凛地道:“我自做主张,我无视党和人民,这从何说起?“ 刘远志来回踱着步子,右手食指朝邓建国指指点点地道:“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你身为革命军人,难道还要我来提醒你?“ 邓建国呸的一下,吐掉嘴里的烟头,冷眼瞟视着刘远志,不愠不火地道:“刘指导员不愧是久经考验的革命军人,满腹经纶,学富五车,随便两句就能跟革命扯上关系,真是我辈学习的楷模。“ 冷嘲热讽的言辞,极尽鄙意,听得刘远志心火狂冒,呼吸愈发愈急促,疾言厉色地道:“邓建国,别以为你是师长和副师长眼里的红人,就能把尾巴翘上天,别忘了这是人民军队,党绝对领导的武装力量,由得你擅自发号施令。“ 邓建国冷眼逼视着火冒三丈的刘远志,双手叉腰,索性就摆出一副傲雪欺霜,趾高气扬的势焰。 刘远志当真气得肺腑欲炸,转身阔步走向就近看热闹的几个战士跟前,右手食指指着邓建国,暴跳如雷地当着战士们道:“你们都看到了,副连长无视党和人民,擅作主张,要你们把象征革命军人荣誉的三片红给摘掉,到时候你们可要配合我向上级告发他。“ 战士们扭过头去,佯装未见,各自忙碌,对盛气凌人的刘远志不理不釆。 三班长低垂着头,偷偷地笑了。 陈小松撇了撇嘴,右手拿起急救包,曲肘一碰赵永生左胳膊,示意他把左手臂伸直,用两根鞋带把急救包绑在他的上臂外侧,然后凑近他耳旁,悄声说道:“奶奶的个熊,自己百无一能,还有脸当着弟兄们的面指责副连长的不是,什么东西。“ 赵永生心里亦是忿忿不平,压低声音,骂道:“别看他现在威风八面,不可一世,老子敢用脑袋保证,打仗拼命的时候,他绝对熊包。“ 刘远志见战士们对他爱答不理不说,还极尽鄙薄之意,当即气得七窍生烟,双手背在背后,急赤白脸地兜了两圈,找不到泄愤的对象,折回到邓建国跟前,戟指怒道:“邓建国,别以为有首长给你撑腰,有战士为你护短,我就不敢告发你。“ 邓建国脸色渐趋阴沉,目光森然地盯着刘远志,冷若冰霜地道:“你告发我什么?告我玩忽职守?告我泄露军情机密?告我贪赃枉法?还是告我叛国投敌?“ 刘远志当即语塞,原地踱了两步,转身抬起右手,食指点向邓建国鼻子,厉声道:“邓建国,你别强词夺理,我一定要向师党委告你污辱党,污辱军队。“ 邓建国本想忍气吞声,退一步海阔天空,孰不想刘远志这厮寡廉鲜耻,得寸进尺,竟尔如此亵渎自己满腔热血,忠诚卫国的赤子之心,甚至见缝插针,给自己上纲上线,真是不可理予,当即就怒发冲冠,瞋目切齿地道:“姓刘的,我是看在你是连队指导员,党代表的份上,才让着你,别太过份,乘我还没发火之前,赶紧滚一边去呆着。“ 刘远志素来倚仗人势,面对雷霆震怒的邓建国,自然是有恃无恐,脸色铁青,依旧指着邓建国的鼻子,怒声道:“邓建国,你做了有损我党我军荣誉的事,还理直气壮,我他妈……“ 话音未毕,邓建国终于忍无可忍,满腔怒火电闪雷鸣地发作,只见他猛地一个箭步,旋风也似刮至刘远志跟前伸手可及之处,右手疾探如电,一把揪住他衣领,往怀里一带,向前一送,复又拽回来,怒目切齿地道:“姓刘的,你他妈真不识好歹,给你脸不要脸,小心老子揍扁你。“ 邓建国这几下当真快逾风掣电驰,捷若幽灵鬼魅,刘远志只看见眼前人影一晃,尚未及有任何反应,衣领便被邓建国封住,接着就是两下凶猛推搡,随即感到头晕目眩。他这一回可是亲身领教到这个平时看上去弱不经风,温文尔雅的学生官,一旦被激怒,那可是不好收场。 邓建国右手揪住刘远志的衣领,左手食指点着他的鼻子,疾言厉色地道:“姓刘的,你如此浅薄,如此不识抬举,老子真恨不得一拳揍扁你。“ 顿了一顿,他凛然道:“如果这一仗打下来,我还活着话,你就去师党委告我,嫌师党委的首长小了的话,干脆就把我告到军区政治部去,大不了这副连长我不干了。“ 便在此时,冯明学箭步疾奔而至,见邓建国形态狠厉,正用手封住刘远志衣领,对其戟指大骂,深恐血气方刚的邓建国,由于一时性急躁暴,对刘远志痛施辣手,从而惹祸上身,美好前程,毁于一旦。 他便急忙上前,一拍邓建国肩膀,大声劝道:“小邓,别冲动,先把手松开,有话慢慢说。“ 邓建国悻然道:“冯连长,我让弟兄们摘掉三片红,免得在战场上目标太大,他却斥责我污辱党和军队的荣誉。“ 刘远志嘴巴鼻子喘着粗气,得理不让地道:“冯连长,你都看见了,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是人民军队打得赢,不变质的象征,他却未经上级指示,擅自让战士们摘掉。“ 冯明学微微一怔,用手捏住邓建国正指着刘远志鼻子的左手手腕,轻轻往外一扳,向下一压,轻言细语地道:“小邓,先把指导员放开,听我说,你是军事干部,指导员是政工干部,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有分歧是正常之事,用不着大发雷霆,把手松开,慢慢说。“ 邓建国冷哼一声,右手轻轻一送,旋即从刘远志的衣领上撒开。他不过微微使力一推,刘远志竟然脚下不稳,一溜歪斜地倒退数步,身子摇晃几下,方始站住。 邓建国双手伸到衣角上蹭了蹭,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刘远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目光怨毒地瞪着邓建国扬长而去的瘦削身影,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气。 冯明学凑拢到刘远志身侧,和颜悦色地安慰他,说邓建国令战士们摘掉三片红,确实是从军事角度出发,为战士们的安全着想,因为领章和帽徽都是红色,无法与战场环境融为一体,非常醒目刺眼,从而增加暴露目标的几率,对部队隐蔽接敌,伪装潜伏极为不利。 冯明学柔声细语地解释,刘远志理屈词穷,无力辩驳,冷哼一声,掏出软中华香烟,自顾自地点上一根,吞云吐雾,心里仍对邓建国抱有极强怨府。 邓建国冲那些兀自看热闹的弟兄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抓紧时间干活。“ 张召锋笑得嘴都合不拢来,之前邓建国与刘远志各执一词,直眉瞪眼的时候,他本想前去劝解,但对绵力薄材,倚官仗势的刘远志嗤之以鼻,巴不得邓建国给这厮一点颜色瞧,索性就冷眼旁观。 过不多时,七连重新列队集合,冯明学凝重地扫视着眼前这些正值青春年少,血气方刚的中国男儿,激越地道“同志们,师首长和边疆父老乡亲们对我们七连寄予了莫大的期望,我们七连既肩负着祖国和人民赋予的使命,也要面临着难以想象的困难和危险。为了不辜负首长,边疆父老乡亲和祖国人民的期望,我必须要坦然承受流血,伤残,甚至牺牲的惨烈代价。“ 言至此处,他神色倏然沉冷之极,声如洪钟大吕般问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战士们齐声轰诺,似焦雷滚过天际。 邓建国心头大悦,战士们虎气生生,豪气干云,有种勇者不惧,慷慨赴死的威势。 “那就好。“冯明学点点头,凛然道:“谁要是有要求想提出来的话,现在正是时候。“ 他扫视了战士们一眼,洪声道:“还有谁有要求想提的话,赶紧站出来说,迟了就没时间了。“ 队列哑雀无声,战士们尽皆神情肃穆,站若磬石,纹丝不动。 冯明学顿了顿,又洪声问道:“有没有谁想提要求?“ “没有。“战士们齐声回答。 冯明学嗯了一声,把目光转向二排的那些弟兄。他来回扫视着那一张张年青而极富朝气的面孔,心头陡然感到无限凄恻,无尽的怅痛。他嘴唇翕动两下,凝望着二排的弟兄们,沉重道:“二排的弟兄们,你们是全连的尖刀,任务大家都清楚了,我就不再罗嗦了。“ 他又顿了顿,神色骤然变得无比悲怆,抿了抿嘴唇,豪迈地道:“我只是想对大家说,摆在咱七连面前的是一仗硬碰硬的恶仗,你们是全连的前锋手,是全连乃至全营的开路先锋,也面临着比全连其它排更大的困难,更大的危险,我坚信你们一定能够经得起住这险恶任务的考验,也一定能够出色完成任务。“ 出征(二) “坚决完成任务。“二排的三十七名汉子齐声轰诺,语气坚决如铁,尽显豪迈悲壮之气魄。 冯明学点点头,洪声道:“好,现在我们请指导员讲话。“ 他说完,便扭过头去,向一旁垂头丧气的刘远志使了个眼色,随即退到一旁,把指挥位置交给刘远志。 邓建国对刘远志斜眼相睨,见这厮神情惶恐,一副神不守舍,弱不经风的孬种模样,不由得极为失望地摇了摇头,暗里觉得冯连长确实待人太过于宽厚,容人之忍更超乎寻常,竟然在即将奔赴沙场,喋血生死之际,仍然没有对刘远志这等混世魔王心灰意冷,仍旧期盼这厮能立刻振作起来,拿出一点儿战斗英雄的气魄和威势,好为即刻上阵杀敌的兄弟们鼓鼓劲儿。 只见刘远志在战士们坚毅的目光注视下,灰不溜丢地走到指挥位置上,咳了两声漱,提了提精神,大咧咧地喊道:“立正。“ 吧的一声,战士们一齐把脚跟靠拢。 刘远志一怔,又喊出稍息的口令,刷的一下,战士们的左脚齐齐向前跨出一小段距离。转脸之间,他接着喊出立正口令,战士们又齐刷刷地靠脚。 邓建国偷偷地把头扭向一边,简直被这混世魔王的惺惺作态搞得差点呕吐晕血。 刘远志当真穷极无聊,居然循环着连喊好几遍稍息和立正的口令,战士们委实雷厉风行,听令行事,一时之间,场面上接踵响起齐整的胶鞋碰擦声。 张召锋嘟起两片厚嘴唇,两眼眯成一条缝,瞟视着刘远志,目光中迸射出极为不屑和极度鄙薄的意味。 刘远志大概连自己都觉得恁般来回地喊口令,纯属酸过场,无聊之极。他便停下来,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地道:“这个…我来七连才…才三个来月…还不太了解同志们的…的…情况…我…还需要向同志们多多请教…请教…战斗经验…这个…连长也说了…咱们是硬骨头七连…请大家不要辜负党和国家的期望…这个…这个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要狠狠的打击敌人…这个…我的话讲完了。“ 掌声稀稀落落,弟兄们极不情愿地将手掌拊得啪啪乱响。 陈小松拊掌最是有气无力,好像天生怕疼一样。 邓建国当下就想吐血,刘远志满口陈词滥调,委实令他倒尽胃口。 张召锋愤然扭过头去,懒得正眼看这混世魔王。 冯明学满脸怅惋之色,苦涩地微笑一下,笑意中饱含着无尽的失望。现在,他终于对刘远志萌生出疑窦之心,觉得所谓的战斗英雄,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跳梁小丑,终于相信此前听到的那些关于刘远志的流言蜚语非常属实,并非空穴来风,以讹传讹。 这一刻里,冯明学内心万分失落,万分自责,只恨自己怎么就如此眼瞎,居然把一个玩忽职守,尸位素餐的混世魔王当个英雄好汉来敬奉。 其实,这不是冯明学眼瞎的问题,而是他素来秉承中国农民千百年来形成的憨厚诚朴,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传统习性,对刘远志时时宽容,处处体谅,事事忍耐。现如今看来,刘远志压根就不领他的情,全然没有被他的虔诚所感化,他对刘远志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 众目睽睽之下,刘远志脸色羞惭地站在指挥位置上,面对着百多双张刚毅的面孔,竟然不知所措。 混世魔王的真面目昭然若揭,战士们都用鄙夷的目光凝视着刘远志,个别胆大的老兵甚至愤慨得不顾纪律约束,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唾沫。 明人不知道,刘远志之所以从机关办公室调到一线步兵连来担任指导员,并非出于赤心报国,沥血涂志,爱军精武的壮志豪情,也不是他口口声声说的重披战袍,再战疆场,而是玩弄的一套曲线调动,沾名钓誉的鬼把戏。七连是在1d集团军挂了名的硬骨头连队,即使放在全军区所有的野战部队来比,那也是响当当的,像刘远志这样出身显贵的高干子弟,若是在如此声名显赫的英雄连队里来任指导员,就算毫无拿得出手的功绩,升迁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若是荣立战功的话,那他便从此扶摇直上。 刘远志当年凭着瞒天过海的伎俩,加之盘根错节的关系,轻而易举地摘得一级战斗英雄的桂冠,从此一举成名,由一个军龄不足半年的新兵蛋子,直接提拔为连长,保送陆军学院深造指日可待。只是好景不长,后来苦于才疏学浅,庸碌无为,在一个荣誉连队当了一年的连长,工作成绩一踏糊涂,搞得全连上下怨声载道,这还不用说,甚至还闹出沾花惹草的绯闻来,若不是他有强硬的后台撑腰,只怕早就被开除军籍,声名狼藉了。一线连队已无他的容身之地,保送陆军学院深造的好事也随之而落空,他便再次凭借后台关系,挤进机关里去坐办公室,以避风头。 日升月落,四年光阴转瞬即逝,刘远志在机关大院担任宣传干事以来,在工作上一直懒懒惰惰,毫无建树可言,只混了个副营职干部的空衔。机关办公室的日子虽然悠闲,但缺乏激情,而他又是个不甘于平庸的人,成天妄想着功成名遂,平步青云,可又苦于志大才疏,因此,他便陷入无边的郁悒和恼闷之中。 今年有位即将转业到地方去跑官场的铁哥们给刘远志提了个好建议,令他顿时茅塞顿开。记得那位铁哥们对他说:“兄弟,军人要想体现出价值就必须要上战场,正好今年边疆有战事发生,你东山再起,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可得要好好把握,千万不可失去。“ 刘远志怅然道:“哥们,我有几斤几两,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就我这点本事,那敢到前线去和那些庄稼汉一起拼命,你这不是明摆着要我拿脑袋去下赌注吗?“ 那铁哥们嗤的一笑,嗔怪道:“我晕,兄弟,你是不是在办公室里闷得太久了,变傻了,脑子不管用了,谁叫你跟那些庄稼汉子一起去跟敌人拼命。“ 刘远志苦笑一下,惑然不解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那铁哥们叹息道:“说你现在变傻了,还真是没有冤枉你。“ 刘远志焦躁地道:“哎呀!你就别给我卖关子了,赶紧把你的好主意说给我听。“ 那铁哥们凝重地道:“兄弟,你当年是怎么成为一级战斗英雄的,我是一清二楚。“ 刘远志心头一动,若有所悟地道:“你是要我如法炮制?“ 出征(三) 那铁哥们颔首道:“看来你还是很聪明的。“ 刘远志稍加忖度,立马摇头道:“不妥,这个办法不妥,肯定行不通,当年我当英雄凭的全是运气,阵地是守住了,全连又死得只剩下我一人,当然没人出来指证我在战场上贪生怕死,畏缩不前,死无对证的情况下,我只要巧言偏辞一下,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英雄。现如今,我可没把握碰上那么好的运气,再说了,打仗是要流血和死人的,炮火连天,枪林弹雨,该多危险,我可再不敢去冒那个险。“ 那铁哥们嗤的一声笑,轻蔑地望着刘远志,叹息道:“你还是不够聪明,那我来教教你吧!“ 刘远志心头大喜,欣忭地道:“哥们,还望你看在咱俩多年至交的份上,不吝赐教。“ 那铁哥们道:“兄弟,边疆战事一起,咱们1d集团军a师是作战主力,a师b团有个声威赫赫的硬骨头七连,你应该早听过吧?“ 刘远志叹息道:“那还用说,整个1d集团军响当当的荣誉连队,可是我在军部任职,a师跟我八尺竿头打不着。“ 那铁哥们登时满脸愠色,嗔道:“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说。“ 刘远志双肘撑着桌面,双手托腮,洗耳恭听。那铁哥们告诉刘远志,七连的指导员最近已调离,位子目前还空着,上级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刘远志又在机关大院做闲职,又是曾经轰动一时的战斗英雄,担任七连这等英雄连队的指导员真是天仙绝配。 于是,刘远志便采纳那位铁哥们的建议,又一次动用在部队里的各种重要关系,声称自己不甘机关办公室里的清闲生活,愿意到一线步兵连与战士们一起同甘共苦,为保护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就这样,他便顺理成章地担任起七连的指导员来。在此之前,那位曾久经战阵,勇猛悍厉的铁哥们,还有他家那位身经百战,功勋卓著的老爷子,专门为讲授很多战场上苟且偷生的密决,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来到七连后,刘远志通过耳睹,发现硬骨头七连果然名不虚传,连长冯明学,二排长张召锋,一排长吴涛,皆是勇士强者,那些战士绝大多数看上去虎劲十足,尤其那位貌相俊美的学生官邓建国更是矫矫不群,其踔绝之能更令他叹为观止。他内心的忧惧一扫而空,放心大胆地在七连镀金,因为他早已打好如意算盘,眼下爆发的战事不过是边境防御战,规模大不如从前,有恁地强悍的连队,如此多的虎威男儿冲锋在前,他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挨枪子,更何况还有一个浑身是胆,勇贯三军的邓建国做开路先锋,这仗就是再险恶,七连也绝对旗开得胜,届时功劳肯定少不了他这个做指导员的。 刘远志心念疾闪,不禁暗自把立功受奖的希望寄托到他此前十分嫉妒的邓建国身上,他微微一笑,向战士们大声道:“同志们,副连长还有很事情需要叮咛,下面请副连长讲话。“ 刘远志转头冲邓建国递去一个微笑,满面春光地从指挥位置上退开。 刘远志原本遭遇尴尬,竟然在转脸之间体面退场,邓建国心神一震,暗忖:这厮的态度转变得好快,刚才一副惴栗不安的样儿,连讲话都吞吞吐吐,怎么马上就喜形于色?难道这个混世魔王并不惧怕战争? 邓建国急敛心神,瞥了一眼刘远志,而后大马金刀地走到指挥位置上,神色冷峻地扫视着队列,凛然道:“该讲的冯连长和刘指导员已讲了,该叮咛的我刚才已叮咛过了,这里就不再罗嗦了,再问你们一遍,谁要是有话要交待,现在抓紧时间说。“ 顿了顿,他郑重其事地道:“谁要是有要求的话,尽管说出来,我和冯连长保证尽全力解决。“ 说话之间,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刚毅的脸庞,发现二排一班的陈广锐嘴角在微微蠕动,二排三班的赵永生神态忧虑,这两个新兵显然有要紧的事情放不下心,但又没勇气当众讲出来。 邓建国当即决定让这两个新兵当众陈述心事,只要自己力所能及,一定照办,便即高声喊道:“陈广锐,出列。“ “到。“陈广锐愕怔一下,连忙越众而出,在邓建国面前,垮的一下,靠脚立定。 邓建国坦率地道:“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和连长会尽力帮你解决的。“ 陈广锐稍事愣怔,嗫嚅地道:“报告副连长,俺…俺…“ 他神情骤然沮丧,低下了头。 邓建国心里猛地一沉,立知陈广锐必定有难言之隐,而且可能是伤心之事,便坦诚地道:“陈广锐,如果你家庭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说出来,我和连长保证尽力帮你解决,你放心。“ 陈广锐抬起头来,迟疑了一下,还是嗫嚅地道:“那…那俺可就说了…“ 他怯生生地望着邓建国,显得甚是怵惕。 邓建国洪声道:“说。“ 陈广锐喉头搐缩了一下,期期艾艾地道:“副连长…俺一直想弄明白…万一…万一俺光荣了的话…倒底能…能给俺爹娘多少钱?“ 他甫始说完,赶忙低下头去,生怕惹得这些领导雷霆动怒,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邓建国心头一阵凄凉,暗忖:陈广锐这么看重阵亡抚恤金的数额,家境必定穷困得异乎寻常。 他心念陡转,想到自己平时穷奢极侈,不禁大是愧汗。当然,关于烈士怃恤金的具体数额,他还当真不清楚,稍事愣怔后,便转过脸去对冯明学道:“老冯,还是你来回答一下你这小老乡的问题吧。“ 冯明学脸色诧愕,舔了舔嘴唇,大声回道:“五百元人民币。“ “啥?五百块,真的吗?“陈广锐乍猛地抬起头来,惊喜地望向邓建国,欣悦之心顿时见于颜色。 出征(四) 邓建国和颜悦色地道:“听清楚了吗?兄弟。“ “报告连长…副…连长,听…俺…听…听清楚了。“陈广锐兴奋加激动,连说话都口齿不清了。 邓建国命令陈广锐入列,望着他那乐不开支的样儿,心神忐忑,暗想:五百块钱只够自己两个月的开销,没想到陈广锐竟然高兴得像拣到一箱金子似的,看来这个农民兵的家境穷困得自己都不敢去想象。 陈广锐跑步入列,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五百块钱,这下太好了,就算俺光荣了,五百块钱一定能够俺娘花上三五年。“ 刘远志错愕地望向陈广锐,更是难以理解这个庄户子弟为何把这么一点钱看得比命还金贵? 邓建国蓦然意识到,陈广锐甘愿用自己的血肉身躯来换取抚恤金,以便为贫困的家庭缓解燃眉之急。这么微不足道的五百块钱,竟然能让陈广锐用命去换,邓建国只觉心脏一阵绞痛,伸手揉了揉心窝,便即喊赵永生出列。 赵永生出列,神色异常忧虑。 邓建国开门见山地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赵永生单刀直入地道:“副连长,如果我不幸牺牲的话,部队能不能让乡政府送给我家一头大耕牛?“ 邓建国甚为佩服赵永生的不卑不亢,当下信誓旦旦地道:“没问题,这事包在我和冯连长身上,你只管放心上阵杀敌。“ “是。“赵永生脸庞闪过一丝喜色,略事思索,又直率地道:“还有一件事想求副连长帮忙。“ 邓建国豪爽地道:“尽管说。“ 赵永生指了指身上崭新的65改军装,颤声道:“如果我牺牲了的话,还请副连长帮忙把我身上穿的这套,还有另外两套穿旧的军装寄回家去,我弟弟一年四季都没有一件不露肉的衣服穿,连上山砍柴和放牛都是光着脚板去的。“ 赵永生一言方毕,嘴巴鼻子一阵搐搦,泪水自眼眶内泉涌而出。 邓建国一听这话,心脏绞痛更加厉害,大脑隐隐传来晕厥之感,再一次被中国偏远农村那不忍卒听的赤贫所震憾。 邓建国倒是出于一片悲天悯人之心,七连其他将士至少超过半数人,脸色凄然,不难看出,那些来自贫困农村的战士肯定有跟赵永生相同的贫寒家境,而那些出身于城镇的弟兄则根本无法,或者说不敢想象偏远农村的生存环境究竟恶劣成什么样。 邓建国深呼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心绪,神情沉痛地望着赵永生,开诚布公地道:“兄弟,你听着,只要我邓建国不死的话,我保证让你弟弟能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穿,保证让他不会光着脚板去砍柴和放牛。“ “赵永生嗯了一声,泪眼汪汪,却依然昂首挺胸,站若洪松。 邓建国偷眼一瞥冯明学,见冯连长神色怆痛异常,显然悲戚之至。 待得赵永生入列,邓建国转头向冯明学道:“现在可以出发了。“ 冯明学一挥大手,洪声道:“出发。“ 张召锋越众而出,喊道:“二排都有,向左转。“ 刷的一声,二排战士齐齐转向,动作还是那么齐整划一。 “大家注意,成两路纵队,出发。“张召锋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南方大踏步而去。二排的战士紧随其后,接下来,依次是一排、三排和炮排,霎时之间,百多双解放鞋踏踩着南疆的红土,沙沙之声,响成一片。 邓建国凝望着一条条矫捷的身影,心头陡生悲怆之感,喟然叹一声,便即发足尾随上去。 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斜照在刘远志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庞上,看着这一条条血性男儿已经踏上征程,即将为保卫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而抛头颅,洒热血,他心头竟尔莫名其妙地萌生出恻隐之情。 刘远志正自定定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冯明学一拍他肩头,冷然地说道:“出发。“ 刘远志哦了一声,便跟着冯明学,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疾步行进中,不少弟兄忍不住回头向营地张望,留恋着自己的第二故乡。 出征(五) 邓建国细心观察到,陈广锐和赵永生扭过头来的时候,尽皆是泪流满面,其他战士的神态亦是无比的愁苦。只有陈小松、吴涛、张召锋三人淡定从容,似乎对这个世界不太留恋,俨然一种慷慨赴死的豪迈气魄。 疏星淡月,夜冷如冰。 逶迤群山,苍莽林海,全吞没在阴沉的夜色里。 密林之中,四到八处俱是黑蒙蒙的一团,森然而幽寂。 一双双解放鞋踩踏在厚厚的枯枝腐叶上,吧叽吧叽的响声,听来是那么均匀有力。一只只鼻子喘着粗重的气息,呼哧呼哧的声音,极富节奏感。而利刀劈断树枝藤条的喀吱声,也时不时地滋扰着安谧的夜。 邓建国挥舞着军用大砍刀抢在最前面, 尾随其后的便是张召锋和尖刀二排。 沿途树高林密,坡陡路滑,加之夜色晦暗,急行军十分艰难。纵然如此,他们钻荆棘,爬陡坡,脸被划破,手被刺伤,摔了一跤又一跤, 很多人甚至鼻青脸肿,浑身皮破肉绽,依旧全然不顾,奋力为部队开辟通路。 邓建国根据步速估算了一下行程,部队现在相距任务目标区域已不足七公里,可摆在眼前的是一大片原始森林,纵目望将上去,黑黑黢黢,象煞一头沉睡千年的巨硕怪兽,随时便可能醒转,猛扑过来,吞噬掉全连弟兄。 邓建国叫张召锋向部队传令,原地歇息三分钟,喘口气,喝点水,然后继续急行军。 他定定着望着眼前这片黑森林,眉头微微一蹙,左手反手后伸,从固定在背包左侧的美式军用水壶上拉过软塑料吸管,塞进嘴里,吮吸着清水,滋润着干燥得几近龟裂的喉咙。此刻,他只觉得平素淡得无味的清水,足以比得过清冽爽口的茅台酒。 张召锋凑到邓建国身侧,借助阴冷的月色,猎奇地盯着邓建国背包左侧的美式军用水壶,又回头瞅了瞅自己手里的老式水壶,轻声对邓建国说道:“副连长,你那洋玩艺儿可真先进,直接用软管吸水,不必先拧下盖子,用手拿着,扬起脖子来喝水,非常方便。“ 邓建国用袖子一抹嘴巴,轻声道:“不但方便,而且安全,因为仰起头来喝水的话,容易把头部暴露给敌人。“ 张召锋心头一动,感到邓建国所言即是,用国产老式水壶喝水,确实很不安全,想到这里,不禁暗自悲叹国力虚弱,军备落后。他叹息一声,激奇地向邓建国问道:“副连长,你这洋玩艺儿是从那里搞来的?能不能也帮我弄一个来?“ 邓建国摇头道:“这洋玩艺儿是我在陆院上大一的时候,委托在美国留学的同学帮我买的,国内估计可能买不到。“ 张召锋无奈地叹息道:“要是我们的军队能配发这么先进的水壶该多好哇!“ 邓建国愁苦一笑,抱憾地道:“只怕要等到你我须发斑白的时候吧!“ 他说完,跺了跺脚,右臂一挥,喊道:“出发。“ 战士们稍事歇息,体力登时恢复不少,立马鼓足干劲,一头扎入眼前的林海之中,艰难地朝任务目标地进发。 莽苍林海之中,参天大树,星陈棋布,遮天蔽日。杂树盘根错节,藤条枝蔓盘缠纠结,砍不完又劈不绝,始终在阻挠人们的视线。 地面全覆盖着又深又厚的枯枝败叶,千百年来就那么一直堆积着,腐烂后散发刺鼻呛喉的气味,空气全被污染,直熏得人们鼻腔和咽喉如针刺一般,难受得几欲窒息。 不少战士实在撑不住了,便掏出65式防毒面具罩住嘴鼻。更为恼火的是,糜烂的枝叶似烂泥一样,一脚踩上去,噗哧的一声,臭气熏天的黑浆四散溅溢,穿着高腰解放鞋的脚底皮肉又痛又痒,那种痛楚像被硫酸腐蚀一样。 虽然不时有旱蚂蟥和蚊蠓蠢蠢欲动,但邓建国事先让战士们将衣服、装具、挎包等物事和裸露的皮肤上,都涂满了肥皂和艾叶草浆汁,故而很少遭受毒虫侵害。 邓建国右手正握大砍刀,左斩右劈,上翻下飞,那些纠缠不休的树藤,长满倒刺的灌木,在他凌厉刚猛的刀锋残虐下,无不当者披靡。 他多年苦修少林罗汉功,目力超乎寻常,即使是在这黑咕隆咚的夜里,也能辨识细微物事,在这筋筋绊绊的黑森林里如履平地,自然是见怪不怪。 一条眼镜蛇将尾巴根缠绕在突出的树枝上面,细长的蛇身慢慢地滑下,张嘴吞吐着猩红的蛇信,随着邓建国的疾步逼近,渐渐扬起扁平脑袋,只待邓建国到得近处,乍猛地扑出去,一咬住邓建国脖子,令其迅速中毒毙命。 转脸之间,邓建国已行至那根树枝前方,眼镜蛇见目标已然进入攻击范围,似乎浑然不觉,扁平脑袋向上一翘,蛇身朝后一缩,蓄力就欲扑出,忽然之间,邓建国右臂上抬,右手持刀,斜向挥砍,便听得兹嚓一声响,一蓬血浆迎面喷来,溅在邓建国脸庞上,顿然觉得粘粘糊糊。 那条眼镜蛇欲将邓建国致于死地,殊不料邓建国先下手为强,一刀将其逢中劈成两半,蛇头连着前半截蛇身洒着血浆,飞向一边,落在稠密的枝叶丛中,发出吧哒一声沉响,后半截蛇身还悬挂在树枝上,剧烈地扭曲摆动,敲打得周遭的树叶,噼吧直响。 邓建国一把抹去脸庞上的血污,马不停蹄地向前跋涉。 疾步奔行之际,邓建国思维纷繁,出发前,陈广锐和赵永生所提的那些要求,虽然极其容易满足,但他心里始终在隐隐作痛。 出征(六) 他强迫自己不得不去思索一个很难得出确切答案的问题,那就是人活在世上究竟图个什么?有的人拼着老命赚钱,敛财聚富;有的人处心积虑的投机钻营,谋取权位;有的人挖空心思的沾名钓誉;有的人滥用职权,损公肥私;有的人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也有的人为了爱情而浴火焚身,还有的人则为了理想和信念而蹈死不顾,血溅五步…… 对于陈广锐、陈小松,还有很多土头土脑,憨厚诚朴的农村兵来说,不过是为了追求芸芸众生之中属于自己的那一席生存之地,坦率地讲,他们那么辛苦地打拼,无非就图个养家糊口,安身立命,仅此而已。说来也挺惭愧,也挺悲哀,千百年以来,正是因为这些只追求三亩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简单目标的庄稼汉子,抛头颅,洒热血,才使得我中华民族在历次的浩劫中没有亡国灭种。 而邓建国呢?出身将门之家,军人的血性还未出娘胎便已深深植入骨髓之中,从小在解放军叔叔的怀里长大,军人的豪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性格,尤其五岁那年追随师父苦练少林武术以来,铁血尚武的思想便渐渐受到他的热烈推崇。后来无意邂逅的那位曾在中国远征军里担任过少校营长的武老师,更是让他受益匪浅。武老师不但将荒废数十年的特战本领倾囊相授,更对他进行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思想教育,使他矢志要像武老师当年那样,为了国家不受外侮,为了保卫人民生命财产,披肝沥胆,沥血涂志。这也许就是他蒙受不白冤屈之时,仍能以大局为重,摒弃个人荣誉得失,义无反顾地奉献热血和青春的最大动力吧? 邓建国脑海里思潮起伏,脚程仍未减慢,始终保持着相对均匀的速度。便在此刻,忽地听得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哎哟!“ 邓建国的思绪登时被打断,当下心神一凛,急忙回身后看,见有个战士将砍刀抛掉,慌促地用左手抚着右手,哭丧着脸,压低声音喊道:“班长,我被蛇咬了一口。“ “什么?被蛇咬了?“一班长立刻大惊失色,赶忙抢步过去,为那兵查看伤口。张召锋气急败坏地道:“怎么搞的吗?战斗还没打响就出事。“ 邓建国冷静地道:“老张,先别急,我来处理。“ 他大声向那兵喊道:“呆着别乱动,我看看。“ 军情紧急,张召锋心急火燎,忍不住嗔怪那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邓建国赶快让他带队继续向任务目标地进发,自己和一班长先留下。 邓建国将那兵拉到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叫他蹲下来,然后掏出手电筒递给一班长,令其打亮手电。 邓建国抓过那兵的右手,借助雪亮的手电光,仔细查看,见那兵的手背上有牙齿印,顶端有两个特别粗而深的牙痕,格外悚目惊心。显然,那兵被毒蛇咬伤了手背。虽然战士们都穿着高腰解放鞋,即使踩中潜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也绝难被咬到或中毒,但暴露在外的双手却极难躲过那些盘绕在树枝上的毒蛇袭击。不难看出,那兵是在挥刀劈砍树藤时,惊动了盘绕在树枝上的毒蛇,从而遭到攻击。 邓建国倒抽一口凉气,庆幸毒蛇没有去咬那兵的咽喉,否则就有性命之忧。 邓建国左手掐住那兵的手腕,右手摸出一根细尼龙绳,环形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并扎紧,防止毒素在血液里迅速扩散开来。 邓建国叫那兵将手臂平伸,手掌摊开,手背朝上,保持这个姿势不动。而后,解下他的水壶并从他的挎包里翻出一小袋白盐,全部倒进水壶里,使劲摇动几下,好让白盐尽快稀释在水里。 一班长将手电筒塞进嘴巴里衔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折叠,用膝盖支撑那兵的手臂。邓建国用盐水清洗着他的伤口,发现伤口周围有小面积的红肿,毒素扩散得很慢,中毒情况不太严重,应该不是那可恶的眼镜蛇。否则的话,那兵就只能退出战场,成为全连非战斗减员的特例。 邓建国松了一口气,抽出81刺刀,向那兵叮咛道:“忍着点,千万不要乱动,我现在为你排毒。“ 那兵嗯了一声,一班长掏出毛巾,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邓建国正握刺刀,在那兵的伤口周围碰了碰,略略试探了一下,轻轻一挑,刺啦一声,锋利刀尖将伤口挑破一条细口子,米黄色的黏液登时涌冒出来,夹杂着泛紫的血水。虽然不是眼镜蛇,但毒性还是相当霸道。 出征(七) 邓建国收刀入鞘,左手拿住那兵的手臂,右手抓起水壶,直接用嘴咬住他的伤口,猛劲吮吸一口,黏糊的毒液伴着血水登时吸进嘴里。呸的一下,邓建国吐掉毒物,把水壶往嘴里一塞,用盐漱完口后,如法炮制,边吸边吐,一连重复四五次。 待得吮吸完蛇毒后,邓建国再次用盐水清冼了一遍那兵的伤口,从扣在腰左侧的急救包里掏出一个青霉素瓶,里面装着用半边莲、芙蓉叶、马齿苋、鸭跖草加白盐捣碎,榨取的浆汁。 邓建国将自制的蛇伤药揞了一些在他的伤口周围,对他说道:“可以了,兄弟。“ 那兵取下嘴里的毛巾,长吁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道:“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一班长熄灭手电光,欣幸地道:“幸好副连长会治蛇伤,否则你这条小命可就葬送在这里啦!“ 邓建国嗔怪道:“一班长,不许胡说,没上战场前谁也不许轻言死字。“ 那兵豪气顿生,说道:“副连长,班长,我确实需要留下这条小命,因为我还没有和白眼狼干上架呢!“ 邓建国把蛇药瓶送给那兵,告诉他说半个小时后才能解开结扎,再敷一遍药,就无大碍了,接着左手一拍他肩膀,右手一挥,说道:“走吧!该动身了。“ 七连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三人便加快脚程,疾速追赶而去。 凌晨5点半,七连终于抵达任务目标地。很难想象,战士们平均负重四十公斤的武器、弹药和装备,翻山越岭,穿林涉水,马不停蹄地进行了长达近十二小时的长途奔袭,中间绝少有时间喘歇,其疲累的程度,可想而知。 部队甫始占领攻击出发阵地,只见战士们尽皆跟泥菩萨散架似的,瘫坐在地上,各人气喘若牛,挥汗如雨,跟刚从河里打捞起来的落汤鸡别无二致。尤其是那些体质较弱的弟兄,脸色泛出病态般的惨白,严重的当即就四仰八叉地瘫软于地,胸口起伏不定,嘴巴鼻子急促地喘着粗浊气息,火辣辣,还夹带有一股子血腥味。稍好些的,或蹲或靠在石头上,呛咳着,干呕着……衰惫的姿态不一而足。 冯明学见状,心知不妙,急忙抢上去,一把扶住一名摇摇欲倒的战士,向大家喊道:“都起来活动活动,千万不要躺着蹲着。“ 张召锋看到弟兄们被长途负重急行军折磨得死去活来,不免心急火燎,箭步蹿过去,俯身从地上拖起一个弟兄,焦躁地向那些躺在地上的弟兄喊道:“都给老子起来,谁躺着,小心子老子踢烂他的屁股。“ 邓建国一推热汗长流的一班长,用命令的口吻道:“去,照管好你的兵,千万别让他们躺着。“ 霎时之间,各排排长、班长忙碍得热火朝天,催逼着各自麾下的士兵站起来,活动四肢。 因为大家刚刚结束长途负重急行军,立马躺下休息的话,肢体中大量的静脉血便会淤集在静脉中,引起心脏缺血,继而导致大脑因为心脏供血不足,出现头晕、恶心、呕吐、甚至休克等严重缺痒症状。 邓建国除感觉双腿非常酸软,脚板烫得像踩在火炉上一般难受外 ,身体并无不良反应,只是两片嘴唇干裂得起皮,喉咙里干燥得近乎起火。 他擦了擦热汗,左手反手拉过水壶上的软吸管,塞进嘴里,刚想吸进两口清水,含在嘴巴,缓解焦渴。 倏忽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左首不远处,有一条瘦小身影,正颤颤巍巍地挪动着步子。 他心头一怔,转头仔细查看,只见晦暗的天光里,那条瘦小人影步履蹒跚,似狂风巨浪中的孤舟那样,病病歪歪地挪动到一块大石头边,背靠在石头上面,呼哧呼哧地喘着急促而杂乱的粗气。 邓建国察觉到那人体态瘦弱,喘气毫无规律可循,定然是二排三班的新兵赵永生。这时,忽见那人背部擦石头,缓缓地蹲下去,上身向前倾塌,胸脯支撑在双膝上面,脑袋低垂,嘴里干咳起来。 邓建国心知肚明,那位兄弟的心脏供血不足,胸口烦恶难当,即刻便欲呕吐晕厥。他心念甫动,便即箭步抢近前去察看,从身影形貌上来看,那位兄弟是肯定是新兵赵永生。 视界里浑浊一团,那位兄弟耷拉着脑袋,邓建国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那摧肝沥血般的呛咳声,令邓建国深感揪心。 邓建国欺至那兄弟跟前,俯身喊道:“是赵永生吗?“ 那兄弟恍若未闻,一个劲儿地呛咳着。 邓建国心头一沉,右手伸去,拍了拍那兄弟肩膀,大声喊道:“赵永生,你怎么样了?“ 那兄弟还是充耳不闻,既没吭声,也不抬头,只是呛咳得比之前更为剧烈。 邓建国立时觉得情况不妙,突然听到哇的一声,那兄弟张嘴咳吐出几口唾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炙热气息,夺鼻狂扑。 邓建国心头狂震,暗忖:不好,赵永生在咳血,若再不及时撤下去营救的话,恐怕就有性命之忧。 便在此时,那兄弟竟然抬起头来,邓建国方才看了个真切,原来他不是赵永生,而是身子骨同样瘦弱的司号员小李。 出征(八) “小李,你怎么样了?“邓建国惊叫一声,便想伸手去扶小李起来。 “没事,副连长别管我,我还能行。“小李艰涩地说完,用袖子一抹嘴巴,双手反手撑着石头壁,背部擦着石头壁,竭尽全力,挣扎着想站起身来。 邓建国很想出手去扶小李,但心念电转,想起真正的铁血军人,真正刚硬的血性男儿,从来都是跌倒后自己站起来。于是,他便打消去扶小李的念头。 小李确实异常坚忍,但是意志再坚强,最终还是无法战胜已被剧烈运动掏空体力的身子,刚刚站起一半,体力难以支撑,背部擦着石头壁,扑腾一声响,跌坐了下去。 邓建国不忍心再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李玩命了,疾忙嘶声喊道:“卫生员,卫生员在那里呀?“ “副连长,我在这。“卫生员听到邓建国嘶哑的喊声后,急匆匆地赶来,气咻咻地问道:“副连长,你受伤了?“ 邓建国一指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的小李,对卫生员嗔道:“没看到吗?“ 卫生员哦了一声,赶紧凑到小李跟前蹲下,一看小李喘气不但一下比一下艰难,连喘出的气息都带有血腥味,连忙扭头对邓建国报告:“副连长,小李的身子已经累坏了,不能上战场,必须进医院急治,不然会有危险。“ 邓建国狠狠一咬牙,嘶声喊道:“民兵担架队到了吗?“ “马上就到。“一个战士回答。 “怎么搞的吗?速度真慢。“邓建国抬腕看表,已然临近开战时刻,得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便吩咐卫生员先留在这里照顾小李,回头民兵担架赶到后,才把小李交给他们送往野战医院救治。 邓建国走到一块山石旁停住,背靠石壁,心里无比沉痛,小李跟自己一般大,都不过是十八九岁,二十来岁大的孩子,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应该偎依在母亲怀抱里撒娇,或是牵着女朋友的纤纤素手,徜徉在林荫小道,尽情享乐初恋的乐趣,又或者坐在宽阔明亮的教堂里,认真聆听老师讲课,学习文化知识。根本不应该到军队里来摸爬滚打,累得要死不活,更不应该跑到战场上去拼命厮杀,溅血殒命。虽说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可是把一场保卫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战争,交给像自己、小李、赵永生以及更多的孩子来负担,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邓建国的心里面矛盾重重,一时也难以思索个所以然来,只好用有志不在年高这句话来慰勉自己。 邓建国稍感惬怀,陡然疑云笼罩心间:小李虽然身子骨不算结实,但是单兵战斗技能却有声有色,平时五公里武装越野,更是游刃有余,从未有在全连垫底的现象,为何今次突然累得吐血?难道他染病在身? 邓建国正如坐云烟,乍猛地嗅到充斥着汗臭味的空气里夹杂有牛奶味道,怦然心惊,他巡视四周,瞥眼之间,见右首不远处,刘远志正坐在石包上,左手不断地用毛巾擦汗水,右手拎着一个塑料圆形水杯,而那股牛奶味道正是传自于他那里。 邓建国心里立时来气,暗忖:这厮真是穷奢极侈,眼下大战在即,还不改贪图享受的本性。 邓建国对刘远志眼不见,心不烦,扭过头来,继续寻思:小李不可能带病上阵,出发前气色良好,不见丝毫染病的迹象,再说小李是个军龄超过两年的老兵,身体早被锻炼得相当的硬棒,怎么可会连赵永生这等身体素质差的新兵都不及呢? 百思不解之际,邓建国侧目一瞧,但见刘远志扬起脖子,啜饮一口牛奶,用毛巾擦了擦嘴巴,形态当真优哉游哉。 邓建国仔细一观察,发现刘远志似乎并不十分疲顿,蓦然想到,以刘远志的身体素质,平时五公里武装越野都累得要死不活,如今这十二小时长途负重急行军,连里绝大部分人都异常困乏,他竟然离奇般没有累倒,委实不可思议,除非途中有人背着他行军,否则他硬撑下来的话,绝对会累得呕血。 便在这时,炮排排长从身旁经过,邓建国连忙叫住他,悄声向他问道:“炮排长,你们炮排和冯连长、刘指导员和小李走在全连最后,应该知道小李为何累得吐血?“ 炮排长大吃一惊,半信半疑地问道:“什么?小李累得吐血。“ 邓建国右手一指,说道:“不信,你自己看。“ 炮排长顺邓建国手指的方向张望,见小李正被卫生员和两名刚刚赶到的民兵抬到担架上,小李还竭力挣扎着要起来,执拗地说要为全连吹响冲锋号。只可惜他过度劳累,体能已完全给榨干,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站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民兵担架队抬走。 炮排长不禁扼腕痛惜,一个军事素质本来不错的士兵,竟然在战斗打响之前,被长途负重急行军给累坏了身体。 邓建国向炮排长追问道:“以小李的身体素质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累成这样,这究竟是咋回事?难道他有病在身?“ 炮排长稍加思索,突然想起什么,便偷眼一瞥不远处的刘远志,压低声音告诉邓建国,说刘远志走到半途实在支撑不住了,冯明学迫于无奈,只好让小李去照顾他,小李虽然体态瘦小,但是体能相当惊人,背着刘远志行军,愣是没有掉队,不料,这样以来,体能最终消耗殆尽,加之过度劳累,倒在战斗打响之前。 果不其然,刘远志这厮之所以能顺利撑过长途负重急行军,全靠小李背他。 邓建国当即就怒火填胸,真恨不得马上过去海扁刘远志一顿。 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斜眼瞟视着刘远志,心里暗骂道:“恬不知耻的东西,平时倚官仗势,招摇过市,玩忽职守,庸碌无能不说,在这火烧眉头的关头,害得一个战士差点累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妈的,回头打起仗来的时候,这厮要是胆敢当逃兵,老子非一枪打爆他脑袋不可。 不错,刘远志在七连插斜打诨的这些时日里,天真纯朴,勤劳善良的小李每天为他端洗脸水,挤牙膏,经常帮他洗衣服刷鞋,无数将他从训练场上扶起来,就像奶妈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如今更差点为他累死,而他竟然对小李不闻不问,漠不关心,这怎能不让邓建国对他这种草木无情的家伙切齿痛恨? 这时,冯明学已清点完人数,全连除司号员小李一人非战斗减员外,悉数到齐,他便命令战士们抓紧最后五分钟,检查并整理武器装备,马上进入阵地。 于是,歇息近一个小时的战士们刚刚恢复精力,立马忙得热火朝天。上弹匣,拉枪栓,金属碰擦声不绝于耳。 邓建国走到新兵赵永生跟前,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一遍,俯身蹲下,为他紧了紧有些松动的鞋带,接着起身替他松了松扎得太紧的武装带,然后右手一拍他肩头,沉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赵永生踌躇满志地问答:“为祖国而战。“ 邓建国欣悦一笑,右手冲赵永生一竖大拇指,旋即走开。 五分钟时间转脸即逝,冯明学一声令下,百多条虎彪彪的汉子兔起鹘落般进入攻击出发阵地。 由于时间太过紧迫,加之处于敌军防御阵地后侧,挖战壕、散兵坑等掩蔽物显然不现实。因此,战士们索性因地制宜,充分利用坡坎、灌木丛、土堆、石缝、树干等地物来遮蔽身体。 邓建国选定一块洼地,蜷伏好身体,抬起右手手腕,一看带夜光功能的手表,时针指向六点整,距离开战时刻还有一刻钟。 他心神一阵忐忑,不禁忧虑起来,战幕一旦拉开,炮火连天,枪林弹雨,肢肉横飞,战士们是否有足够心理承受力去面对惨不忍睹的战争场面?尽管战士们训练有素,但真正亲历过残酷大阵仗的人毕竟很少,若真打起来的话,突然一见到血淋淋的情景,会不会一时心理不适应,极度惶恐之下,神智不清,手脚慌乱,导致不必要的伤亡发生。 四文进岿然不动地趴在邓建国右首的灌木丛里,身上裹着邓建国用大号军装、伪装网、麻布袋和网绳缝制而成的伪装服,紧贴身子右侧的是79狙击步枪,枪身上面缠绑有一层麻布,枪口也捆扎着旧军袜。 邓建国冷不丁想起来什么,侧身冲陈小松打了一个响指,陈小松闻声扭过头来,邓建国悄声叮嘱他,呆一会儿,冲击敌军阵地的时候,他留在最后面,专门负责火力掩护攻击部队侧翼,并且寻机远程打击攻击部队前方的敌军火力点及重要指战人员,譬如敌方火箭射手、枪榴弹兵、喷火器射手、轻重机枪手、步兵炮手及指挥官。 陈小松立即会意,嗯了一声,邓建国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算是对他寄予了殷切期望。 邓建国的左首潜伏着三班长和赵永生。 大阵仗开始了(一) 三班长右手紧握56冲锋枪前护木,将冲锋枪置于身右侧,左手伸到挎包里翻出一小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诚然,这极有可能是他生平的最后一次进食。 赵永生含了一口清水在嘴里,细细地品味,两眼紧紧凝视前方这道山坡,一瞬不瞬。 显而易见,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很多弟兄,即将长眠在这道坎坷不平的山坡上面。 一干热血男儿各自心潮起伏,争分夺秒地想着心事。 荒山野岭,静寂出奇,仅能听见紧张的呼吸声,东边鱼肚一般灰白的山头渐渐染起一抹微红,天已擦亮,空气格外湿冷,地面上的湿气,草丛里的露水,浸染在人们身上,有种砭骨奇寒之感。 就在人们紧张得几近窒息,冷得身体直打哆嗦的时候,突然,几声呜呜的尖利啸声,破空而起,几抹闪着桔红光焰的信号弹腾上空际。 这一下变故当真突如其来,黎明的死寂和晦暗,顿时被打破,而老山就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猛然从睡梦里惊醒,迅即向人类发出疯狂咆哮。 轰轰轰的一阵炮声杂乱无章,战士们不禁打了两个激灵寒噤,立即敛住心神,蓄势以待。 邓建国一听零零星星的炮声,心知肚明,这是试探性炮击,炮兵正在修正弹着点。这不是前奏曲,真正的好戏即将上演。 过得须臾光景,战区里我军各个重炮群同时展开动作,万炮齐声怒吼,数不清的炮弹划过虚空,凶猛磨擦着空气,呜呜的厉啸声,尖锐刺耳。轰轰的爆炸声排山倒海,震耳欲聋,大地剧烈颤抖起来。大阵仗终于开始了。 邓建国蜷伏在掩蔽物里,耳朵饱受这撕天裂地巨爆声残虐,津津有味地观赏眼前这场异常壮观的烟火表演。 各种口径的火炮在整个老山地区植遍了绚烂多彩的火树银花,猛烈的爆炸声湮没了一切声响。 邓建国全身的血液伴随着凄艳的火光,呛鼻的硝烟,如同火山迸发一样沸腾起来。不错,这种地动山摇的震撼性大场面,他亦是生平头一回亲眼目睹。以前,他只是听父亲经常讲起当年淮海大战的场面,多么的惊心动魄,多么的波澜壮阔,令他好奇心大起,迫切盼望今生能亲历一下当年的大阵仗。今日一见,果然威猛霸道,虽然与当年的淮海大战不可相提论,但足以推想出老一代军人当年为缔造新中国,是何等的勇者不惧,何等的披肝沥血,那么自己身为祖国新一代热血男儿,自当扛起父辈的旗帜,甘愿为捍卫祖国的绵绣山河,蹈死不顾,血溅五步。 撼山栗岳的五分钟炮击过后,敌军炮兵开始对我方展开疯狂地反炮击,无数大口径重炮一齐打响,密集的炮弹夹风带火地从天而降,弹着点离七连攻击出发阵地异常接近。 这一回,情况非常糟糕,撕天裂地的大爆炸仿佛就在战士们身边展开,爆炸掀起的弹片四散高速激射,飞沙走石,草偃土翻,烟尘如浮云蔽日,晦暗的天光一下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邓建国只觉得眼前的景物越变越模糊,耳朵里像一团炸了窝的马蜂,嗡嗡乱响,而声浪冲击波宛如铜墙铁壁一般,罩体猛撞而来,狂暴地撕扯着身上的军装,裸露在外肌肤被铄石流金的气浪灼烫得像火烧火烙一样,委实难受之极。 敌军的重炮虽然来势异常猖獗,但我军的炮兵显然更有资格成为战争之神,经过短暂的火力碰撞后,我军的152毫米加农炮、122毫米榴弹炮、火箭炮、120毫米迫击炮联同58式14.5毫米高射机枪齐声怒吼,曳光弹数不胜数,飞在虚空里交织成一道道绚亮的光弧,以挟雷裹电之势,向敌军阵地覆盖过去。 我军炮火经过重新修正后,顷刻之间,便即以风卷残云的威猛势焰,吞噬掉老山地区敌军暴露在地面的所有阵地,火光凄艳悚目,将半个原本幽暗的空际染得一片通红。 炮兵倒是热血澎湃,海阔天空地尽情宣泄战斗激情,肆无忌禅地向敌人发标,可苦了潜伏在攻击出发阵地上的步兵兄弟。 邓建国及七连一众弟兄,如坐狂风巨浪中的孤舟,由于肚腹贴地面过近,五脏六腑饱受煎熬。 陈广锐只觉得肠脏仿佛挤压成一团,肚腹内如同有一只猫爪在胡抓乱挠,撕裂般的痛苦迫使他忍不住想坐起身来,但又对那四散横飞的弹片,凌厉刚猛的劲浪心生胆怯,只好用双肘支撑地面,肚腹向上拱起一些,尽量减小与地面的接触面积。 一班长翻转身子,侧身躺在地面,但震波撞得他肋骨欲碎,他情急智生,一把扯过帆布挎包,垫在肋部,以缓冲地面的震波。他身旁有不少战士竞相效仿,各自展转身子,用挎包当垫子,垫在身左侧,右手臂蜷曲,肘部支地,手掌托住右边脸颊,这样要稍微舒服一些。 还有很多弟兄感觉到耳朵里像一团蜂窝,嗡嗡乱响,耳膜生生发疼,再这么下去,非得被炮声给震裂不可,便仿照二排长张召锋的做法,从急救包里扯出两团棉花,把耳朵塞住,以减轻炮声对耳朵的侵害。 我军炮火当真有如疾风骤雨,满山遍野都是莫可指数的火树银花,轰隆隆的巨响声,震彻天宇,而草木杂夹着石屑、土块和乱七八糟的碎屑物,四散飞舞。敌军暴露在地面上的各种防御工事,竟然是那么不堪一击,被我军强猛的炮火撕烂揉碎,随即又抛扬在火光凄艳,烟雾迷漫的夜空中。 空气原本湿冷得透骨,但在炮火的烧炙之下,变得干燥无比,灼热无比,夹杂着浓烈的火药硝烟味,径直朝人们鼻孔里钻。 赵永生经不受住这刺鼻呛喉的气味残虐,右手捂住鼻子,发出剧烈地呛咳。 邓建国隐然听到赵永生那摧心剖肝的呛咳声,心里一阵绞痛,当下把ak-74突击步枪抱在胸前,双手手肘贴紧身体,两脚交叉勾好,纵力便是三个侧身翻滚。 滚进至赵永生侧旁,邓建国立时恢复成卧姿据枪,左臂蜷曲,肘尖轻轻一碰赵永生右肋。 赵永生正给那股子厉辣气味折磨得死去活来,蓦然觉得有人在碰他肋部,连忙侧脸一瞧,见副连长邓建国用手指点向他的水壶,他咳了两声嗽,左手赶忙伸到腰左侧去摸起水壶,递到邓建国旁边。 邓建国见赵永生误以自己向他要水喝,便摇了摇头,索性挪了挪身子,将嘴巴凑到赵永生耳边,大声道:“快把毛巾拿出来,倒上一点水,浸湿之后,捂住嘴鼻。“ 赵永生这才明白邓建国的意思,急忙掏出毛巾,用嘴拧开水壶盖子,倒了些水在毛巾上面,而后用湿毛巾捂紧嘴鼻。 吴涛看到如此惊心动魄的爆炸场面,热血立马沸腾起来,情绪随之而变得极度亢奋,根本感觉不到什么恐惧、惶悚和惴栗,右手紧紧握住置于身右侧的56冲锋枪,手掌心热汗直冒,左手攥实拳头,满心期盼着冲锋号吹响的那一剎那,迫切想用自己的三棱枪刺捅破敌人的肚皮,或是一掌劈碎敌人的额骨。 火光烛天,炫目迷神,战士们潜伏掩蔽物里,静待着炮火清扫过后,步兵冲锋的那一刻。 位置邻近的战士,互相侧过脸来,向对方凝视,默默地把彼此英容笑貌铭记于心。诚然,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凝望朝夕相处,休戚与共的战友了,因为谁也无法预料这棋布星陈的地雷,暴风骤雨的弹幕,漫天横飞的弹片,究竟会把谁先送到死神大爷的面前。 第二次炮击是收缩性炮击,除了摧毁敌军精心布置的雷区、火力点及其苦心经营的工事外,还要压制住敌军炮兵那猖狂的反炮击,竭尽所能为我军地面进攻的步兵清除致命的炮火威胁。 经过我军重炮的一通狂轰滥炸后,敌军防御阵地表面的工事已然千疮百孔。敌军炮兵无论在火力密集程度上,还是在打击精确度方面,全都无法与我军炮兵望其项背。是而,经过短暂的炮火对阵后,被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嚣张的气焰顿时一落千丈。 趁敌火双方炮火中断的间隙,战士们赶紧调整姿势,大多数人都感到头晕目眩,腰部酥软无力,四肢百骸近乎散架,少数新兵兄弟更是胸口烦恶难当,忍不住发出哇哇的干呕。显然,撕天裂地的巨响声,撼山栗岳的震波已将他们蹂躏得死去活来。 邓建国、吴涛、冯明学、张召锋等久经战阵的老兵抓紧时间,为战士们传授躲避震波的方法。 间隔十多分钟后,我军的第三次炮击接踵而至,这一回该轮到四十管车载火箭炮群大显神威了。但听呜呜呜的尖利啸音,连绵不绝,像魔鬼在狂嚎。只见一排排火箭弹在虚空里划出一道道艳红光弧,宛若天女散花一样,落地开出一片片流光异彩的火树银花,映照得晦明的天际通明如昼。 由于在第二轮炮击当中,敌军炮兵全线溃败,尚还在恢复元气,短时间内根本不具备还手之力。我军火箭炮正好抓住敌军炮兵尚未重整旗鼓的大好时机,展开迅猛的火力覆盖,誓要消除敌军阵地前沿的雷区,为地面进攻的步兵开辟通道。 大阵仗开始了(二) 刘远志双手抱住脑袋,四肢缩成一团,蜷局在深草丛里,活象一只缩头乌龟,还别说借机观赏一下这世间罕有的烟火表演,甚至连头都不敢往起抬一下。每一声撕空裂云的大爆炸,都会让他心脏搐搦一下,而黄豆大的冷汗珠子沿着他的额角扑簌簌往下滴。若不是慑于我军钢铁般的战场纪律,他真恨不得立马就落荒而逃,省得为头上这顶名不符实的英雄光环,跟身边这些庄稼汉子一起窝在这里,直面死亡威胁。 在刘远志右首的灌木丛里,冯明学岿然不动地潜伏着,双手撑地,支起上身,胸腹抬离地面寸许。他面部表异常僵硬,眼神透露着几许狂悍和雄厉,象煞一头伏卧中的猎豹,随时都会蹿跃而起,凶猛地扑向猎物。 冯明学看着一发发火箭弹,似长了眼睛似的,铺天盖地往敌军表面阵地猛砸上去,高射机枪,重机枪,迫击炮等步兵重火器,连同尚未及撤离的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变成碎肉骨碴,破钢烂铁,满天横飞。 他心里当真乐不开支,连那些被罡烈劲浪掀起的石块、泥土和草木,如冰雹一样敲打到他钢盔上,叮当直响,砸落在他背部生疼无比,他竟尔浑然不觉。不难看出,我军摧枯拉朽的炮火真是大快人心,点燃了他潜藏已久的战斗激情,真恨不得立即下令部队攻上敌军阵地,清理那些龟缩在坑道内的敌人。 冯明学猛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把头扭向右首瞅瞅,旋即又转向左首瞧瞧,想在对敌阵地发起冲击前,最后一次观察战士们的反应。 老兵大多数倒还淡定从容,已然做好坦然面对死亡的思想准备。不少新兵的脸色异常煞白,眼神有些惶恐,身子像筛糠一样,抖缩个不停。 爆炸声渐渐隐去,邓建国翻爬坐起上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碴屑,顿觉两只耳朵里一片浑浊,什么也听不见,像塞了一大团棉花一样。显然,他刚才只顾去观赏那惊心动魄的炮火表演,没有用棉花塞住耳朵,故而一时失聪。 邓建国赶忙用左手掌心堵住左耳,用力向外反复拉动几下,右手捏住鼻孔,使劲往外吹气,很快就有一股强大气流,猛然灌进耳道,耳边立时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他心头喜极,又对右耳如法炮制,听觉便即恢复正常。 邓建国把软吸管塞进嘴里,狠狠吸了两口清水,润了润干燥的喉咙,然后扭头看向右首,一瞥之间,见陈小松趴在掩蔽物里一动不动,俊朗的脸蛋罩满骇惊之色,两只眼睛圆睁如铜铃,定定地望向敌军阵地,望着那浓烟滚滚升腾,火光熊熊冲天的惨烈场面,非常入神。 邓建国心知肚明,陈小松跟自己一样,虽说上过战场,真枪实弹地跟敌人干过,但是像眼前这种万炮齐鸣,炮火纵横,山崩地裂,摧枯拉朽的大阵仗,还真是生平仅见。 邓建国心头欣然大悦,又向潜伏在侧近掩蔽物里的其余弟兄张望,除少数新兵有胆怯之意外,老兵们无一不被我军炮火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威势而深感震惊,他望着如同火焰山一般的敌军阵地,欣喜若狂。他们有的抓挠着面前的野草,有的捶打着地面上的土石,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看来,我军强大的炮兵不仅能打得敌军威风打地,更能够鼓舞军心士气,增强战士们敢打必胜的信心。 邓建国见战士们士气如虹,当下为中国陆军有如此强大的炮兵部队而沾沾自喜。 邓建国把ak-74突击步枪往胸前一抱,双脚交叉勾住,纵力两个侧身滚转,移动到陈小松旁边,右手伸去,一拍正兀自看得入神的陈小松肩膀,郑重地对他强调:“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呆会儿打冲锋的时候,你留在最后,负责远距离火力掩护,并寻机解决重要目标,明白吗?“ 邓建国曾听武老师讲过,二战以来,狙击手在战争中的作用越来越大,除了歼敌的性价比要比曾通步兵高得多外,更重要的是,狙击手跟炮兵一样,是攻击部队的支援火力。由于狙击手行动灵活,火力比远程炮火更为精准快捷,因此在步兵向敌阵地发起冲击时,狙击手的掩护甚至比炮兵更直接有效。这便是邓建国把陈小松从侦察连挖走的根本原因所在。 陈小松点头,豪气干云地道:“明白。“ 他应诺一声,立即把79狙击步枪的枪身往面前一横,枪栓朝上,左手在枪身上一滑,伸到腰左侧,掎过水壶,嘴巴抟开盖子,用水浸湿捆扎在枪口上的旧军袜。 邓建国嗯了一声,左手撑地支起上身,大声喊道:“陈广锐。“ “到。“陈广锐从右首不远处直起上身。 邓建国道:“呆会儿打冲锋的时候,你跟在我的后面,不许蛮干听见没有。“ “是,副连长。“陈广锐趴回掩蔽物,心头狂喜。不错,跟在副连长身后打冲锋,那种安全感和勇气是不言而喻的。 邓建国迅即把目光移向二排长张召锋,只见张召锋神色冷凛,眼神带有杀气,两手的袖子挽齐肩膀,手臂上的虬结肌肉高高隆起,而两片厚嘴唇一下一下地翕动。他很是焦灼和急躁,迫不及待地想去跟敌人刺刀见红。 刘远志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深草丛中,俊美的脸庞凄厉如鬼,眼神充满惶悚,从全身大小毛孔疯涌而出的冷汗,掺和着草间的露水,令他若同享受天然沐浴一般。 刘远志侧旁的一个战士正在松解扎得过紧的武装带,另一个战士右手持枪,左手撑地,双眼朝前方虎视眈眈,已然做好随时一跃起身,向敌军阵地冲刺的准备。 刘远志翻转身形,右手伸到腰间,挹开枪套扣绊,拽出五四手枪,向冯明学投去一瞥,见冯明学正抬起右手手腕,目不稍瞬地盯住手表,神色凝重之极。刘远志脸上微现喜色,心里早就已经盘算好战场求生之良策。 时针终于指向七点整,炮击过后硝烟方兴未艾,一场更为血腥,更加惨烈和恐怖的阵地争夺大战,即刻拉开帷幕。 邓建国一看发起强攻的时刻已到,豪气顿然直冲脑门,右手抓起ak-74突击步枪,声若裂帛般喊道:“弟兄们,现在跟我上。“ 人随喊声,他左手撑地一捺,左脚脚尖一蹬地面,支起身体,右脚向前迈出一步,瘦削身形旋风也似朝坡地上方飙出数米远。 以张召锋为首的尖刀排这才反应过来,齐声怒吼道:“冲啊!杀呀!“ 愤怒的喊杀声过处,热血男儿们早已卯足了劲,各人从掩蔽物里跃起身形,如一头头小老虎一般,凶猛地扑向a号高地。然而,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或因为战斗情绪过于激烈,或因为过度恐惧导致心理异常紧张,竟然直起上身,向前直线奔跑。 邓建国单独一人抢在头里。他低头弯腰,疾步奔跑的过程中,瘦削身形时而偏左,时而偏右,在这种倾斜的坡地上成蛇形状奔跑,脚程丝毫不逊于平地。 邓建国一马当先,一班长、陈广锐各自手提56冲锋枪,与另一名揄着56班用轻机枪,体魄雄健的战士紧随其后。 他们仨倒是处之泰然,无论战斗队形,还是战术动作,都拿捏得相当娴熟。三班长冲在前面,陈广锐和机枪手一左一右地跟在后面,相互间隔一米到两米远,向前弯腰疾步前进。 邓建国带领尖刀排一马当先,冯明学率领三排和炮排在后面紧跟而上,将吴涛的一排夹在中间。 刘远志抄着没有上膛的五四手枪,尾随在冯明学身后,如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 尖刀排的健儿们互相鼓噪着,嘶喊着,一股脑儿往前猛冲,情绪激动加冲动,各班班长竟尔将战前练得滚瓜烂熟的战斗队形抛到九霄云外。 弟兄们大多直起上身,几个人挤在一起,有一个新兵的右脚被地面上的藤条绊了一下,登时收身不住,一个扑虎儿向前摔跌出去,脑袋狠狠地撞在前方的赵永生背心,赵永生那里经得如此强猛的冲撞力道,当即向前栽倒。 扑腾扑腾的两声沉响过处,两人几乎同时摔倒在地上。赵永生的胸脯与大地剧烈碰撞,肺部猛烈收缩,一股强大的气流顿时直往上涌,狠狠地从鼻孔和嘴巴挤压出来。后面那个兄弟扑地之时,下颌重重地磕在赵永生右脚脚跟上,登时痛入骨髓,颌骨欲碎裂一般。 赵永生喘了两口粗气,连忙翻身爬起,左手揉了揉被碎石硌得生痛无比胸脯,头也不回,便要向前冲刺,右脚甫一朝跨出,忽然觉得脚后跟外侧像遭到铁锤砸击一样,委实痛楚难当,他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向前冲刺。 三班长跟了上来,俯身伸出左手,拽住后面那个弟兄后腰的武装带,奋力将他拉起来,大声问他摔伤没有?没等他回答,三班长继续向前推进。 那个弟兄微微一怔,紧跟三班长身后,边跑边用左手去摸下巴,看看颌骨有没有脱臼。还好,赵永生穿的是解放鞋,橡胶鞋底柔软,否则他起码得磕掉两颗门牙不可。 地雷坟场(一) 三班长见弟兄们三个一伙,五人一群,挤成一团,扎堆冲锋,完全乱了章法,不免忧心如焚,焦躁地吼道:“弟兄们,不要乱,别扎堆,牢记我们平时的训练,成小组队形。“ 他连喊好几遍,嗓子都哑了,可是弟兄们是激动加冲动,反而更加显慌乱。 张召锋看到弟兄们挨肩擦背,高姿前进,当下忧愤交集,急忙抢步过去,伸手将扎堆冲锋的弟兄分来,粗声大气地吼道:“他妈的,一群童子军,都给老子分开,成二路纵队,俯身向前推进。“ 过度紧张,极度亢奋,直接导致战士们神智慌乱,一上阵就扎堆冲锋,幸亏前面没有敌军的重机枪,火箭筒,否则只怕他们早已血肉横飞。 在张召锋、三班长和另外几名理智正常的老兵共同努力下,终于将适才乱成一团的战士们分成两路纵队,俯身向前快步推进,便在此时,忽地听得前面传一声裂帛般的暴喝:“赶快停下来,前面有地雷。“ 战士们尽皆心头猛震,赶忙停身止步,纵目张望,灰蒙蒙的晨曦中,只见邓建国蹲在那里,左手竖起拳头,正扫视着眼前一片乱石叠嶂的狭长地段,冷汗珠子沿着两边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滚滴。三班长、陈广锐和机枪手正蹲在他身旁,据枪掩护,三人神态亦是异常紧张。 邓建国左手变拳为掌,手臂向下一压,手掌指向地面,示意后面的部队就地找掩蔽。 张召锋见到邓建国的手势后,立刻喝令战士们散开,就地隐蔽起来。 中间的吴涛,后面的冯明学,见尖刀排突然停止前进,心知有紧急情况出现,赶忙命令部队停下来,找掩蔽物。 冯明学得知前方有地雷封锁区,暗自焦虑,部队才推进两百多米远,距离敌军a号高地至少还有三百多米,竟然遭遇雷区阻碍,迟滞部队冲击速度,无异于专门留给敌军喘息的机会。 炮排长当下就责怪炮兵办事拖泥带水,丢三落四。 邓建国虽然步履轻捷迅疾,但目力更是惊人之极,疾步奔行之时,两眼除观察前方有无敌情威胁外,始终没有忘记留意地面的异状。 他心知肚明,虽然在我军地面步兵部队发起强攻之前,我军炮兵已用火箭炮清理过敌军阵地前沿的地雷封锁区,然而无论炮兵的火箭炮多么密集,多么威猛,只是面的覆盖,总会留下那么一些死角,无法清理干净。 果不其然,这段雷区处于狭长地段,且乱石叠嶂,因此没有被摧毁掉。 邓建国细心察看之后,不由得疾首蹙额,冷汗瞬间湿透衣背,这里不仅有地雷,还有密密层层的竹签和铁钉。 邓建国扭头命令三班长、陈广锐和机枪手先退到三十米以外,寻找掩蔽物,并通知工兵班上来进行人工排雷。 邓建国蹲好身子,左手从背包里摸出一根前端削尖的细木棍,握紧木棍后端,开始探测前方一米以内的范围。他将木棍的尖端慢慢插进地面约五厘米深,与地面保持四十度角,轻轻向前推动,没有发现异状。他便双膝跪地,继续探测前方一米内的范围,还是很安全。他干脆伏卧着身子,左手轻缓地把木棍插入地面,凿开泥土,右手将泥土捭向一边。倏忽之间,他感到木棍碰触到了坚硬的物事,心头一凛,赶紧停住左手,右手小心翼翼地将坚硬物事周围的泥土掊开,凝神查看,是一枚m16a1金属外壳破片式跳雷。 邓建国微微一怔,左手抽回木棍,绕过这枚m16a1防步兵地雷朝前进行探测,过不多时,邓建国在距此地雷一点五米的地方,发现了另一枚m16a1防步兵地雷。 邓建国还不死心,接着朝前探测,又找到了一枚m16a1防步兵地雷,心头狂骇,暗自揣测:都是美制防步兵地雷,看来驻防老山的敌军是清一色的美式武器装备。这还不要紧,恼火的是,敌军的反步兵地雷阵布设得非常怪异,自己适才探察出来的三枚地雷成斜体1字摆放,彼此间距一点五米远,而且相互连接,只要触发其中任何一枚,另外两枚也跟着引爆,是个连环雷,敌军的地雷阵布设得真够刁钻,阴狠,毒辣。目前,自己只发现了三枚,仅是冰山一角而已,这处狭长段还不知道暗藏有多少地雷,等待着剥夺我军健儿的生命。邓建国心知肚明,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清除眼前这片险恶的地雷封锁区,无奈之下,只得沿着原路退回,径直退到十五米以外,寻摸到一个刚才被我军大口径炮弹炸开的弹坑。 这时,工兵班的八名战士已经到来,邓建国左手向他打手势,命令他们先停下来,就地隐蔽。而后,邓建国蹲在弹坑内,右手抽出五四手枪,上膛,瞄准适才探查出地雷的位置,砰砰砰的连开三枪,轰的一声,子弹击中其中一枚地雷,立刻引爆,前方火光骤现。 邓建国迅即双手抱头,蜷局好身子。 轰轰轰轰四声巨响,接踵而来,当先爆炸的那枚地雷立刻引起其余地雷殉爆,连环爆炸的威力当真骇人听闻,气浪冲击波摇撼着大地,掀得沙飞石走,纷纷扬扬的碎石、土块如雨点一般洒落,敲打在邓建国的钢盔上,叮当乱响。 邓建国心头一凛,暗忖:一共响了五声爆炸,看来是一个由五枚地雷构成的雷群。 邓建国待得爆炸过后,硝烟尚未消散,急切地抬头去查看情状,隐然地察见,爆炸现场果然有五个弹坑。不难看出,刚才发现的是一个由五枚m16a1防步兵雷构成的地雷群。只是这五枚地雷的摆放当真别出心裁,分两边摆,每边两枚,正中央顶点一枚,端巧构成一个a字型,每枚地雷间隔一点五米远。 邓建国脑海里灵光电闪,方才想起武老师曾向自己讲解过美军惯用的几种反步兵地雷阵,眼前这种是a型布雷法。看来驻防老山的敌军不但装备有美式武器,还有熟谙美军步兵战术的指挥官。 军情紧急,邓建国无暇过多思索,立即命令工兵班前去扫雷。 工兵班长见邓建国有意亲自带队去扫雷,便一把拽住邓建国肩膀,用力向后一拉,洪声道:“副连长,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排雷的任务交给我们去完成。“ 工兵班长神情悲怆,显然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 邓建国肩膀一摆,挣脱工兵班长的手,厉声道:“不行,我必须亲自带你们去排雷,敌人用的是美军的a字型布雷法,没有我,你们可能搞不定。“ 工兵班长惨然一笑,一拍胸膛,豪迈地道:“副连长放心,美国鬼子的洋玩艺儿保证难不到我们哥儿几个。“ 邓建国早对工兵班的排雷技术水平了然于胸,知道凭他们的技术水平,很难搞定敌军的a字型地雷阵,工兵班长信誓旦旦,不过是想和那些地雷同归于尽而已。 邓建国自负以自己的技术水平,破除敌军的地雷阵并不太难,故而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八条虎彪彪的汉子慷慨赴死,便执意要去。 工兵班长心急火燎,左手搭在邓建国肩头,使劲一把推得邓建国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铁青着脸,躁急地道:“副连长,别再固执,你得听我的命令,这雷区就交给我们兄弟几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你去做。“ 他说完,冲邓建国抿嘴一笑,含着难以言喻的悲恸和决别意味。他转身大踏步地走向雷区,另外七名战士已经拿出工具开始排雷。 邓建国边往后退,边凝视着工兵班长那硕壮高大的身影,热泪不期然地挤出眼眶。他右手抬起,抹了抹眼泪,一看手表,更是心如火焚,距离兄弟连队发起强攻的时间仅剩不足一刻钟了,而作为尖刀部队的七连竟然给这片万恶的雷区阻拦于此,寸步难移,之前被我军强猛炮火轰得落花流水的敌军,正巧趁此良机,重整旗鼓,展开绝地反击。 他心里很清楚,工兵班利用炸药和导火索,炸倒山石草木来破坏地雷和陷阱的方法固然可以,但是在这种草深林密,乱石叠嶂的复杂地貌上,收效必定大打折扣,更为棘手的事情是,时间根本不允许,除非…… 他甫始想到工兵班的弟兄们在万般无奈之下,必然会用血肉身躯去趟雷,心头猛地一阵沉痛,热泪不由得再次泉涌而出。 冯明学、吴涛、张召锋及众多七连指战员无不心急火燎,如坐针毡。 冯明学更是搓手顿脚,但却无计可施。兄弟连队即刻开始对老山敌军防御阵地发起强攻,而七连作为开路先锋,耗费了近半小时,居然才前进二百多米,连a号高地都还没拿下,硬骨头七连委实浪得虚名。 刘远志倒是乐得逍遥自在,趴在掩蔽物里,左手捋着鬓角的一束头发,嘴里咀着泡泡糖,一副好整以暇,淡定从容的模样,仿佛巴不得敌军的地雷阵把部队困在此地裹足不前,那样免得去冒吃枪子的风险。 地雷坟场(二) 不久前还天崩地裂的老山,现今逐渐恢复宁静,被炮火烤炙得燥热空气,慢慢湿冷起来,只不过夹有淡淡的火药硝烟味,还有无比浓烈的死亡氳氤。 轰轰轰的爆炸声连续不断,如放连珠炮一般,工兵班的战士们利用炸药和导火索,炸倒大片大片的山石草木,摧毁了许多隐藏在草丛、树底、土堆和石缝地物当中的人员伤害型陷阱,然而深埋在地底下的反步兵地雷群实在太多,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造成大面积的破坏。 工兵班的弟兄们见用炸药和导火药炸倒大片山石草木的方法,一时半会难以为部队开辟通路,当下黔驴技究,计无所出,就在此刻,呜呜呜的三声尖啸传处,北边的天空腾升起三颗信号弹,艳红光焰在灰暗的晨光下,分外凄丽,兄弟连队终于展开强攻,沉寂半小时的老山再次沸腾起来,霎时之间,火炮爆炸声,各式轻重火器的射击声,响遏行云,掀起更大的狂澜。 形势迫在眉睫,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工兵排雷。 张召锋急煞了眼,额头上青筋根根暴涨,活象一条条蚯蚓在蠕动,他狠狠一拳砸碎面前一块小石头,侧脸看向正急火攻心的邓建国,急赤白脸地道:“妈的,来不及了,我去拼命。“ 一言方毕,他未等邓建国作出反应,左手左脚一撑一蹬,跃起身形,箭步冲向三十米外的雷区。就在他刚自冲出不足十步远的时候,工兵班长突然高喊一声,一个猛子就扎进雷区。 果不其然,工兵班长在无计可施,力所不逮的情况下,义无反顾用血肉身躯去趟雷。邓建国见到他的壮举,心如刀绞,肝胆欲碎。 张召锋还未及转过意念,轰轰轰的连环巨响声,震得他耳膜欲裂,一大股刚猛无伦的灼热气浪迎面扑来,冲撞得他那健壮的身躯颤颤巍巍,立足不稳,一交跌坐下去。 一团浓烟纠葛着烈焰将工兵班长紧紧地缠裹住,而撼山栗岳气浪冲击波把他掀离地面,在空中连翻跟头。他的两条大腿早已不翼而飞,军装已变成一条条柳絮,露出一身焦黑的肌肉。扑通一声,他那没有两条腿的身躯砸落到一片烧焦的灌木丛中。 张召锋张大嘴巴,欲哭无泪,双目圆瞪如铜铃,布满血丝的眼珠几欲脱眶蹦出,面皮剧烈抽搐。 邓建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知道工兵班长以身作则,慷慨赴死,七名战士会立即紧随其后,以身许国。 “弟兄们…没时间了…快…快上啊…快…“工兵班长撕心裂肺的嘶吼着。他的左手臂齐肩膀以下全炸没了,鲜血自创口处泉喷而出,他右手撑地,竭尽全力挣扎着坐上身,摇晃着脑袋,只见他那宽大的圆盘脸上,自左边眼角到右边唇角,裂开一条可怖的深长血口子,裸露出白不呲咧鼻梁骨,已经面目全非。 他一边撕心裂肺地吼叫战士们赶紧趟雷,一边仰躺在地上,拼尽全身力量,翻滚向前方雷区,他矢志只要一息尚存,必定要为部队开辟通道。不料,他身上衣物像被什么东西勾绊住了,怎么也无法动弹。他扭头一看,原来肚子里的肠子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了,正挂在一根细小的树桩上,他扭动着身子,右手伸过去,拼命地扯那截肠子,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弟兄们,你们还他妈的等什么?时间来不及了,快呀!别他妈让老子在阴间嘲笑你们是怕死鬼,软骨头。“ 吼声甫毕,只听噗啦的一声响,那截绷得如橡皮筋一样的肠子被他扯断成两截。他挣脱束缚后,拼命仅剩的最后一口气,在坚定无比的信念支撑下,竟然离奇般翻滚向前方的雷区,轰轰的连声爆炸当中,这个铁骨铮铮,赤胆忠心的热血男子汉,终于带着无悔的军魂与敌军的地雷一起粉身碎骨。 工兵班长每一声摧心剖肝的嘶吼,就像锋利的尖刀在邓建国心脏扎了一下,当巨大的爆炸声再度响彻云霄的时候,他的心脏几乎搐缩成一团。 尖刀排的战士们尽皆面色惨变,骇震和悲痛之下,豪气比之前愈加浓烈起来。 “班长…班长…我来了。“一个还带着浓重童音的小战士从掩体里跃起,箭步冲进雷区,烈火硝烟,四散横飞的弹片顿时将他那瘦小的躯体湮没得无影无踪。 人们的心随着被他一次次踩响的地雷爆炸声,一阵阵地搐缩。 一个战士尖声吼道:“他妈的,豁出去了。“ 另一个战士立即响应:“妈个巴子的,拼了。“ 又一个战士急赤白脸地吼道:“狗日的,今天反正是一死,老子就先死得痛快一点。“ 工兵班的另外六名弟兄不约而同地发出生平最后的吼声,随后挺起胸膛,奋不顾身地扑进雷区当中。 肢肉横飞,血雨暴洒。 忠心赤胆,勇者不惧的八条中国军汉尽数踏入雷区,用他们的鲜血和肉体诠释着人民战士赤心报国,蹈节死义的崇高精神品质。 这一刻里,冯明学的面色灰败如死,心头宛如刀割斧削,牙齿几乎咬烂了下嘴唇,脸庞上的黝黑肌肉在精神上的痛苦刺激之下,一阵一阵地痉挛,泪水从双眼中泉涌而出。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工兵班的八名弟兄用血肉身躯为全连开辟通路的壮举,但忠勇男儿们被地雷肢解或碎剐的惨烈景象,活灵活现地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心痛到了极点。 刘远志紧紧地闭合着双眼,脸色极度苍白,前方传来的每一声爆炸,就像电一样打在他身上,刺激他浑身肌肉不停地痉挛,他根本不敢去想象战士们用身体去趟雷是什么样的惨烈情形。他确实贪生怕死,玩忽职守,鼠肚鸡肠,自私自利,却不得不震惊于热血男儿们勇往直前,以身许国的英雄壮举。 只见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在地雷爆炸中倒下,腿被炸断了,只要还未断气,就拼尽全力,用身子去滚雷。手炸没了,脚还在,再直起身来,奋勇向前,再翻倒再滚进…… 那个小战士仰躺在地上,军装破碎得像柳絮,浑身血肉模糊,脸蛋已被硝烟熏得焦黑一团,再也看不清同龄孩子应有的青涩和稚嫩,只剩两只血红的眼珠还在滴溜打转。他剧烈地呛咳着,咳出一大口血沫,狠命扭动着身子,想坐起身来,可是他的右手齐肘部以下全被炸断,冒血的创口里还露出一截白骨。他试探着蹬了蹬双腿,只觉一条腿还能活动,另一条腿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左手撑在地面,拼力支起上身,察看下身,瞥眼之间,不由得心头发悚,只见左小腿已同身体分离,只剩下一截肉筋扯连在膝弯处,鲜血汩汩地从创口中涌出,浸入南疆的红土地,更显凄艳和悲壮。 小战士狠狠甩了甩头,驱散笼罩在大脑里的晕昏感,而后扭头巡视周遭,视线里全是硝烟,灰尘夹杂木屑和枝叶,飘飘洒洒。炸断的树干还有树枝,横倒竖歪,很多树桩已着了火,正燃放着火苗子,毕毕剥剥的响成一团,排山倒海的大爆炸犁得地面翻了个,掀翻出来的红土和碎石烂木搅混在一起,而一滩滩的血浆,浇染得一地的红土泛出凄厉可怖的黑褐色,而血红的肠子,烧焦的胳膊大腿,扯挂在树枝上,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花花绿绿的内脏器官,鲜血淋淋的烂肉碎骨,随处丢抛,又是那么惨不忍睹。 浓烈的血味道揉合着呛喉的火药味,夺鼻狂扑,小战士的五脏六腑剧烈翻腾,胸口登时烦恶难当,忍不住张嘴,哇的呕出一口带血的污秽物。经过气味这么一刺激,他大脑顿然清醒了许多,瞅着抛落在身旁的那些残肢断臂,蓦然意识到战友们已经全部惨死,现在仅剩下自己一人了,前方的雷区至少还剩有十多米,若果不彻底破除干净的话,就这么一点看似微不足道的距离,又得搭上几条战友的宝贵生命,极不值当。 他狠命甩了甩脑袋,心头陡然燃起一个意念,那是无论如何都得毁掉这十多米远的雷区,绝不能让更多战友枉送性命,战友们得保留生命,以便消灭更多的敌人,为了让更多战友们能存活下来,为维护祖国领土完整,捍卫民族尊严而赴汤蹈火,为了人民子弟兵的荣誉,自己就是粉身碎骨,也绝对不要苟且偷生。 小战士心下一横,断然决定用自己这缺胳膊断腿的身体来作最后一搏。于是,他上身前倾,左手伸去,一把抻断附连在创口上的肉筋,瞅了一眼从身体上分割去的那截小腿,见套着38码解放鞋的脚板还在微微搐动,似乎在催促着他赶快展开行动,战友们还在后面等待着他开辟通道。 这一刻里,他猛不丁地回想起孩提时,有一次,他伙同一群调皮捣蛋的玩伴,溜进邻居家的园子里,攀爬到桃树上,趁主人不在家,偷吃人家的桃子。 地雷坟场(三) 这一刻里,他猛不丁地回想起孩提时,有一次,他伙同一群调皮捣蛋的玩伴,溜进邻居家的园子里,攀爬到桃树上,趁主人不在家,偷吃人家的桃子。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偏巧在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主人突然回家了,他和伙伴们赶紧滑下桃树,亡命奔逃,不料他太过慌恐慌神,导致手忙脚乱,从树腰上滑落下来,双脚与大地发猛烈碰撞,两脚腕骨登时脱臼,站立不起来。母亲背着他翻山越岭,毫不喘歇地跑了足足十八里山路,二里公路,到达县医院时,直累得汗水湿透全身,当即就瘫软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恳求骨科大夫,一定要尽力治好儿子的双腿,千万不能残废,否则就娶不到媳妇,生不了孩子,无法传宗接代,祖上可就断了香火。要知道,他可是家里唯一的男娃,母亲还指望着他能在部队混出个人样来,那样才好回家讨个贤慧的老婆,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只是很可惜,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极端残酷无情的战火令小战士最终无法达成母亲看到儿子出人头地,娶妻生子的美好心愿,让慈祥的母亲承受痛不欲生的孤独,蒙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种摧心剖肝的精神创伤。 小战士略事迟疑后,钢牙咬得格格直响,俯身伏在地面上,用仅剩的左手扒,肘部顶,右脚脚尖蹬,拼力拉动身体向前移动出两三尺远,左手抓起一根炸断的粗树枝,以此树为拐杖,拄在地面,支撑着站起身子。 邓建国强忍着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精神痛苦折磨,睁开眼来向雷区张望,迷迷茫茫的烟雾中,影影绰绰地看得见有一条瘦小的人影,正拄着一根粗长的树枝,慢慢悠悠地站立起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嘶哑的喊叫:“冯连长,副连长,弟兄们,雷区马上就要排除。“ 穿云裂石的喊叫声尚未落毕,小战士以树枝为拐杖,支撑着身体,一蹦一跳地向前方雷区挺进,轰轰的巨响声又一次震撼着大地,刺激着人们的听觉器官,也同时撕绞着人们的心脏。 “狗日的,白眼狼,你炸吧。“小战士在钢雨烈焰里高歌猛进,那瘦小的身影在火光硝烟当中忽忽闪闪。 邓建国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心脏仿佛被人用一把锋锐的尖刀狠狠地凌迟,滴出鲜血,连呼吸都似乎都带有浓烈的血腥气息。战友们的惨烈牺牲令他悲痛到极致,仇恨和愤怒也同时烧炙着他全身筋腱,烧炙着他的血液,炽烈杀机如巨大的电流,瞬间游遍他的神经,一种空前绝后的嗜血欲念占据着他的理智,吞噬着他的灵魂。 他断然立下一个恐怖之极,血腥之至的毒誓,那就是在接下来的杀伐当中,只要敌人撞在他的手里,坚决杀无赦。他矢志要用敌人的鲜血和脑袋来告慰,来祭奠眼前这些和将来那些以身许国的战友兄弟。 “妈,原谅儿子不孝哇!儿子不能为你养老送终了。“摧心剖肝的嘶吼声中,一股刚猛无伦的气浪掀得小战士飞离地面,凌空翻了两个跟头,扑腾的一声跌落地面。他仅剩的一条腿也不见了,酷毒的弹片已经将他的整个下身炸没了,但他仍然还活着,仍然凭借超乎寻常的勇气,极度顽强的意志,死命地向前翻滚。 高速散射的弹片终于将小战士的身体完全肢解,残肢断臂更被气浪抛到空中,滴着鲜血洒落尘埃。八条生龙活虎,血气方刚的男儿汉愣是用他们的血肉身躯,摧毁了敌军阻挡我军前进的地雷屏障,诠释了人民子弟兵愿为保护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殚精竭虑,肝脑涂地的坚定决心。 愤怒的火焰已将邓建国的明眸秀目烧成血红,他一跃而起,声撕金帛般地吼道:“弟兄们,杀呀!为工兵班报仇,杀光这些狗日的白眼狼。“ 又一批慷慨赴死的勇士从掩体里一跃起身,双脚踩过洒着烈士血肉的通道,义无反顾地投向战争这台绞肉机。 弯腰蛇形疾奔当中,邓建国的眼前时不时地浮现出工兵班长血肉模糊的脸孔,扯断的血红肠子,还有小战士散抛了一地的残肢断臂……现在,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马上冲进敌军阵地,将那些吞食祖国领土,污辱民族尊严,残害战友兄弟的敌人千刀万剐,尸分八瓣。 尖刀排满怀仇恨,一路高歌猛进,很快就接近a号高地前方,约摸一百米远的位置。 邓建国蓦然感到背心一阵发紧,心脏搐缩得厉害,胸口烦闷难当,连呼吸都变得极不流畅,之前因为目睹战友惨烈牺牲的伤痛已消失殆尽,代之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这种感觉他平素不曾有过,仅在数个月前,在敌境内执行任务的日子里,每逢遭遇敌情威胁时,便会陡然生出这种奇怪的感觉。 邓建国惕然心惊,嗅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不错,战士们呼天抢地冲杀上来,不要说遇到一点微不足道的抵抗,甚至连一个活着的敌人都没有看到,这委实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敌军全被我方炮兵的猛烈炮火吓得胆裂魂飞,躲进坑道里当缩头乌龟去了?敌军素以刁悍凶顽的战斗作风著称于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畏缩。 邓建国急敛心神,双目如灯,向a号高地搜视。目光从右至左的扫过a号高地的前沿,累累弹坑,残石碎木,莫可指数,不见有任何异状。 他纳闷不已,穷尽目力,向高地纵深张望,狼藉不堪的战壕里,空空如也,没有活物的迹象,忽然之间,东南角探出一颗戴着阔边帽的脑袋,晃了两晃,便即缩了回去。虽然只是如流星划过夜空那般一闪即逝,但邓建国看得很真切,立时明白,果不其然,刚才敌军利用我方部队遭遇雷区阻挡,进攻迟滞的当口,喘过气来,重新调整兵力和火力布署,摆开阵势,与我方担负地面强攻的步兵部队决一死战。 敌军已经恢复元气,严阵以待,我方部队正好逼近至他们阵地前沿百米以内,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火力覆盖范围内,若不立刻隐蔽的话,等待我方部队的必将是疾风骤般的死亡弹幕。 邓建国急敛心神,嘶声吼道:“弟兄们,赶快隐蔽。“ 人随吼声,他左脚迅即后撤一大步,膝盖弯曲,右脚伸直,上身前倾下塌,左膝跪地,左手撑地,身子左侧触地的刹那间,右手迅疾向前一送ak-74突击步枪,左手接握步枪前护木,两腿后蹬,分开与肩同宽,右手划过枪背带,握紧枪把,枪托顶住肩窝,主眼瞄准前方敌军阵地。整套卧倒据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干净利索,快不可言。 尖刀排的很多战士正仇火攻心,恨不能立马冲进敌军阵地,为惨死的八名战友报仇雪恨,冷不丁地听到邓建国嘶声喝令,尽皆心头一怔,除少数资深老兵反应快,立刻卧倒之外,很多人竟然慌了手脚,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就在此刻,a号高地的第一道战壕内,猛然冒出若干条戴着阔边帽的敌军士兵,各人手里攥着一枚木柄手榴弹,胳膊一抡,手榴弹脱手掷出。只见无数枚白烟腾腾的手榴弹,如冰雹一样,狠狠地砸向我方进攻部队。 邓建国眼角余光瞥向左侧,见陈广锐正端着56冲锋枪,左顾右盼,似是在寻找掩蔽物。敌人的手榴弹已经落到他正前方的地面上,正哧哧的冒着白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邓建国疾忙收枪,两个侧身翻转,快逾星驰电掣那般滚到陈广锐脚旁,左手一把抓住他的右脚脚腕,猛力向后一抻,硬生生将他掼了个狗啃泥。 轰轰轰的爆炸声连珠般响起,敌人抛出的第一拨手榴弹尽数炸响,致人死命的能量顿时向尖刀排扑压而来,两名没有及时就地卧倒的战士被炸得飞了起来,一个落地就一动不动了,另一个左腿炸没了,正在那里抽搐,嘴里发着凄绝人寰的呻吟。 幸亏战士们早已拉开散兵线,没有像起初那样扎堆冲锋,否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霎时之间,枪声大作,炮火纵横,适才静寂如死的a号高地立即沸腾起来。 爆炸掀得沙石纷飞,洒落在挨近炸点的战士身上,噼吧作响。陈广锐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更被气浪冲击波震得耳鸣目眩。好在邓建国眼明心亮手更快,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将他掼倒,如若不然,只怕他已经被高速散射的弹片打成血筛子。 邓建国也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侧脸瞥向右首,一个深得可容纳得下两人的弹坑映入眼帘。 邓建国心中一动,正愁寻摸不到可靠的掩蔽物,这个大弹坑的出现真是雪中送炭。于是,他右手掐了掐陈广锐的左脚脚腕,嘶声喊道:“兄弟,看见没有?你右边有一个大弹坑。“ 陈广锐侧脸向右首探察了一下,大声回道:“看见了。“ 邓建国急躁地喊道:“快往那里滚进。“ 陈广锐道:“那你怎么办?“ 火力封锁网(一) 邓建国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一枚40毫米破甲枪榴弹,怒声吼道:“老子叫你做就赶快做,那来那么多废话。“ 陈广锐赶紧伸手从旁边抻过56冲锋枪,身子翻转,仰面朝天,把冲锋枪抱在怀里,双脚紧紧并拢,几个侧身翻滚,便进入那个弹坑以内,一梭子弹追着他身体滚进的轨迹泼泻而来,直打得地面泥碴飞溅。 邓建国连忙把头理向地面,凝神细听,是美制m60通用机枪,现在至少有超过三挺m60通用机枪在向我军倾泻弹雨。 只听得噗噗的响声不绝于耳,那个炸断了一条腿的兄弟浑身爆出数股血浆,被敌人的机枪子弹打得翻了个,殷红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国防绿。 邓建国听声辨位,左右两翼各有一挺,正中央有两挺,四挺m60通用机枪一齐发标,火力威猛之极,将高地前沿完全覆盖,愣是压得我方进攻部队寸步难移。 邓建国乘正前方一挺m60机枪弹药告罄,机枪手换弹链的当儿,抬头去观察,另一挺m60机枪立即调转枪口,子弹泼水似的从他前边扫过,啾啾的尖啸声刺耳惊心,掀起的碎屑物打得他脸颊生生发痛,他急忙埋头,可不想被敌人的机枪打碎脑袋。 便在此时,嗵嗵嗵的枪声从敌军阵地上响起,集束子弹在山体上掀起一排尺多高的泥柱。 邓建国心神一凛,暗忖:是美制m2hb勃朗宁12.7毫米大口径重机枪,自己所猜不错,驻防老山的敌军装备的是清一色的美式武器。 他不由得暗暗叫苦,四挺m60通用机枪封锁住己方进攻部队的左右两翼和中间,已经叫人焦头烂额,现今又端出了m2hb大口径重机枪,我军进攻的道路被堵得密不透风。若是硬闯的话,光那四挺m60通用机枪便足以使弟兄们血流成河,肢肉横飞更甭说还有一挺火力强猛得骇人听闻的大口径重机枪,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邓建国抓耳挠腮,苦思对策之际,有一个新兵心理承受力相当脆弱,一时经受不住恐惧的折腾,精神崩溃,尖声喊叫:“停下来,别打了,我受不了了,求求你们让它停下来,我真的受不了了。“ 邓建国一听这撕心裂肺的喊声,心脏猛烈地抽搐起来,立即知道精况不妙,那名新兵兄弟的精神防线已被死亡的恐惧撕裂,即刻就要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他刚想抬头去察看情状,又是一拨弹雨泼洒过来,迫得他疾忙缩回头。 那名新兵兄弟嘶声哭叫着,扭动两下身子,就要爬出掩蔽物,他近旁的班长见势不妙,厉声喝止:“山娃子,你要干什么?给老子呆着别动,听见没有?“ 新兵兄弟再也不被班长的威严所震慑,边蠕动着身子,边嘶声哭叫:“那要他们停下来才行。“ 班长已然无法震住那名神智不清的新兵,当下急煞了眼,粗声大气地喝道:“山娃子,老子让你呆着别动,你没听见吗?“ 那新兵兄弟充耳不闻,面对眼前疾风暴雨似的死亡弹幕夷然不惧,挣扎着,想要直起上身。 “不要。“班长额角青筋暴涨,一个侧身翻转,滚出掩体,伸长左手,想要抓住那新兵兄弟的右脚裤腿,将他扯回来,然而为时已晚,那新兵兄弟居然腾地站起身来,迎着死亡钢雨,双手举到空中狂舞,嘴里发出摧肝沥血的嘶喊:“停下来,能不能……“ 喊声未毕,他那壮硕的身躯便在弹雨里抖缩起来,一股股血浆从他身上爆射出来,发出连声噗噗的闷响。他被打得飞了起来,洒着血水的身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扑通一声,落到张召锋藏身的土堆旁边。 张召锋扭头看去,瞥眼之下,心头发悚,12.7毫米的子弹撕烂了新兵兄弟的肚腹,一大把肠子搅和着碎烂的肉糜,从创口里流了出来,血肉模糊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搐搦,两只血手拼命地在泥土里抓挠,一张富有朝气的脸庞抽缩得变了形,喉咙一涨一缩,稠糊的血沫不断从歪曲的嘴巴里挤出,仍还在发出孱弱无力的呻吟:“停…停…停下…停…停下…停下来…“ 了字尚未蹦出齿缝,他脑袋往旁边一歪,两只正在泥土里抓挠的双手手掌慢慢张开,手指慢慢伸直,身体随即停止了搐动。 张召锋眼睁睁地看着刚刚有个兵样的小兄弟惨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心脏如刀割似的,胸口一阵窒闷,险些无法呼吸。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左手五指在土堆上狠狠地戳,直戳得皮破肉绽,鲜血淋淋。 邓建国心知肚明,若不敲掉那些重火力点,从正面与守敌硬碰硬的话,七连的一百二十多号兵就是全数拼光,也绝难拿得下a号高地,因而,当务之急是非得要摧毁那些重火力点,尤其是那挺12.7毫米的大口径重机枪。可是敌人泼水似的倾泻着弹药,弟兄们像被恶魔的爪子紧紧地摁住一般,连头都无法抬起来,更甭说展开火力反制。 邓建国急得搓手顿脚,计无所出,迫切盼望陈小松的狙击步枪,炮排的迫击炮能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作用来,否则的话,只有尖刀排和一排正面佯攻,炮排和三排尝试着兜抄到a号高地的反斜面,展开猛烈进攻,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冯明学同样心急气闷,深知以七连的兵力和火力,若不赶快摧毁那些重火力点的话,正面展开强攻,无异于命令麾下弟兄们往绞肉机里钻。 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命令炮排架设82毫米迫击炮,可令人疾首蹙额的事情是,这里的坡度在三十度以上,迫击炮很难摆开,尖刀排的位置离敌军阵地不足五十米远,若是射击诸元调校稍有偏差,炮弹就会砸到自己兄弟的头上。 这时,陈小松抄着79狙击步枪,凑近他身旁,向他请示道:“连长,我设法敲掉正前方那两挺轻机枪,你让炮排的兄弟用82无后座力炮炸毁左翼那该死重机枪,不然,副连长他们根本无法动弹。“ 陈小松如此一说,冯明学茅塞顿开,方才想起82无后座力炮。不错,在眼下的地形不宜于迫击炮发挥威力的情况下,利用82无后座力炮,摧毁敌人的暗堡或者重火力点,是最明智的选择。 冯明学责怪自己急昏了头的同时,心头大喜,一拍陈小松的肩膀,朗声道:“对呀!用82无,雄娃子,你真了不起,不愧是从侦察连里出来的兵,多亏你提醒,去干吧。“ 陈小松难得受到一次上级的夸赞,当下喜不自胜,咧嘴一笑,应诺一声,便向左首高姿匍匐而去。 冯明学忽然叫住他,微笑着说了声:“雄娃子,敌人的机枪太厉害,千万要小心。“ 陈小松回过头,冲冯明学露了个顽皮的笑脸,激动地道:“明白,连长,你也要小心。“ 陈小松离去之后,冯明学从炮排的战士手里接过一门78式82毫米无后座力炮,将一枚破甲弹填进炮膛,对炮排长叮嘱道:“我去敲掉那该死的重机枪,你和弟兄们继续调校射击诸元,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七连能不能拿下a号高地,关键在于你们的炮打得准不准。“ 炮排长一脸肃穆,右手一拍胸膛,斩钉截铁地道:“连长放心,我们炮排保证完成任务。“ 冯明学点了点头,把82无后座力炮扛在右肩,对背着三枚82毫米破甲弹的炮排战士说了声:“我们走。“ 两人低头弯腰,向右首移动,那边有一片被炮火炸得横倒竖歪的残树烂木。 枪声震得让人耳膜欲裂,恐怖和死亡的阴影像瘟疫一样感染着那些新兵战士的心灵,他们才入伍半年多,军人的血气之勇还不够浓烈,又是第一次直面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残酷战场,恐惧心理必然强烈,从而导致手忙脚乱,平时训练得滚瓜烂熟的战术规避动作随之抛到脑后,以各种极其难看的姿势蜷缩在掩蔽物里。他们有的双手抱头,屁股撅起老高,活象冬天里的野鸡一样顾头不顾尾。他们有的侧身躺在弹坑里,腰部四肢蜷曲成一团,形态跟缩在草窝里睡懒觉的狗有得一比。更有甚者,干脆把枪丢下,蹲在土坎背敌斜面,双手捂紧耳朵,把头夹到裆部位置,全身抖索得如筛糠一般。 邓建国乘着正前方机枪手换弹链,另一名机枪手的弹雨还未覆盖过来的当儿,迅疾来了两个侧身翻滚,运动到陈广锐藏身的弹坑后面,右手持枪,左手手指扒地,肘部顶地,双脚脚尖蹬地,手脚一齐施力,三两下便蠕动到陈广锐藏身的弹坑里面,只见陈广锐身子侧躺,脸色凄厉如鬼,额角冷汗津津,身子随着爆豆似的枪声不住地抖颤,显然怕得要命。 邓建国侧躺在陈广锐右边,左手摁压住他的背心,生怕他经不起死亡恐惧地折磨,心智大乱,突然一下直起身子,重蹈刚才那位新兵兄弟的覆辙。 残酷的事实证明,邓建国的这种担心一点都不多余。 火力封锁网(二) 三班有一个新兵战士趴在弹坑里,子弹不时地泼洒在他掩体前方,掀得沙飞石走,子弹破空发出啾啾的尖啸,狠狠地撕裂着他的精神防线。 不知道是精神崩溃还是猎奇心在驱使,他抬起上身,把头伸出去张望,一颗跳弹蹦到他钢盔上,铛的一声脆响,他心里一惊,连忙把头缩回去。恰在此际,敌人的机枪停止向他这边扫射,他竟然大胆地坐起上身,左手揭掉钢盔,右手伸到头顶一摸,脑袋光溜溜的,安然无恙,敌人的子弹似乎打不穿他的钢盔。 赵永生蜷伏在他旁边的弹坑里,一见他直起上身,揭掉钢盔,光着脑袋,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当下脸色骤变,嘶声喊道:“王锐生,快给老子趴下。“ 叫王锐生的新兵恍若未觉,竟然傻不棱登地向敌军阵地张望,仿佛敌人的子弹不会打到他的身上。 同是新兵的赵永生面对死亡格外坦然,根本不惊慌,一见王锐生举止失措,危如巢卵,便想翻滚过去,一把将王锐生摁进掩体,就在此刻,一阵弹雨泼洒过来,王锐生的身子猛烈地抽搐起来,胸前和后背标射出一道道血箭。 弹雨来得快也去得快,王锐生仰面躺在弹坑内,上身已是千疮百孔,猩赤的鲜血从弹孔里汩汩冒出,染得地面上的红土黑一块的紫一块。他的一双眼睛毫无生气,瞳孔里的光芒在迅速溃散,渐渐泛出死鱼眼—般的灰暗,嘴巴还在不停地翕动,不断挤压出满是肉糜的血沫子,似乎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快就被敌人的子弹打中,生命又消失得这么快。 “王锐生…王锐生…“赵永生哭喊着战友的名字,但身子依然蜷伏得很好,并没有因为巨大的伤痛而丧失理智。 陈广锐听到赵永生的哭叫声后,就要直起身来,邓建国摁压在他背心上的左手迅即加力,使他根本无法动弹。刚好有一梭子弹从掩体前方扫过,邓建国再一次把他从死神大爷手里抢回来。 邓建国心急气闷之下,便欲海训陈广锐一顿,忽然听得他低声抽泣:“锐生,你还不满十八岁,你父母还指望着你能在部队混出个人样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你父母该多伤心啦!“ 邓建国心里一阵悲凄,收回训斥陈广锐的决定,向他问道:“他是你的老乡吗?“ 陈广锐抽噎地道:“不是,他是河南人,我们是在新兵连认识的,他人很好。“ 邓建国咬了咬嘴唇,冷凛地道:“别哭了,哭管个屁用,还是想想怎么为他报仇吧!“ 邓建国把左手从陈广锐的背心拿开,挪了挪身子,将那枚破甲枪榴弹插在ak-74突击步枪枪管前端的发射器上,寻机把那个杀死新兵王锐生的机枪手生撕活裂,无奈正前方的两挺m60通用机枪轮流扫射,弹雨压得他毫无余暇探头去观察,没有探明两挺轻机枪的确切方位的话,发射枪榴弹一击必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急切地等待着炮排的迫击炮,或者陈小松的狙击步枪赶快大显神威,部队已经被压在这里近一刻钟了,再拖下去的话,对兄弟部队的作战必然大受影响。 就在此刻,又一声凄厉惨呼破空而起,他心头一寒,立时知道又有兄弟死在了敌人的机枪之下,只不过这一次死的是一个军事素质相当过硬的老兵。 那个老兵的枪法在全连名列前茅,他自负在百米以内,使用56冲锋枪单发精确射击,枪枪上靶跟玩一样。故而,他便想用手里这支56冲锋枪将正前方的火力点敲掉一个,以减轻大家的压力。他已然通过聆听m60通用机枪的特有枪声,探明其中一挺在十点钟方向,另一挺位于两点钟方向,十点钟方向的m60兀自忙不迭地倾泻弹药,两点钟方向机枪手正在为m60换枪管,因为连续射光四个弹链盒后,枪管已经烧红。 那老兵确定敌火力点的具体方位后,一面凝神细听十点钟位置那挺m60的枪声,一面将56冲锋枪的击发方式调为连发,而后,左手手掌撑地,胸脯拱离地面寸许,左肘肘尖承担上身重量,蓄势以待。突然之间,那挺m60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弹药业已告罄。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那老兵左手左肘同时在地面猛力一按一顶,腾地直起上身,握在前护木上的右手以虎口压力配合五指顶力,将冲锋枪往十点钟方向送出,左手闪电般接枪,右手一滑,握住枪把,枪托顶实肩窝,主眼快速锁定目标,迅即扣下扳机,冲锋枪登时发出渴望战斗的清鸣。 十点钟位置的机枪手射空弹药后,刚要俯身低头去战壕底部拿弹链盒,冷不防泼水似的弹药兜头盖脸地覆盖过来。这一下变故着实仓猝之极,他始料未及,当场就被一颗子弹打穿喉咙。他双手捂住血箭狂喷的脖子,膝盖一软,颓然跌坐下去,旋即仰头后倒,咚的一声,后脑勺重重地碰到壕壁上,两腿蹬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两点钟位置的机枪手见有位中国士兵乘已方火力中断的空隙,迅疾展开绝地反击,干掉了十点钟位置的同伴,疾忙调转枪口,满怀仇恨地向那位中国士兵倾泻弹药。 那位老兵一击得手,刚想趴回掩体去享乐扬眉吐气后的愉悦,瓢泼似的子弹飙然而至,他的身体迎着弹雨猛烈抽搐,胸脯噗噗的爆出数股血泉,子弹击中肉体的强大冲击力,愣是将体魄健壮的他掀得倒飞起来,扑腾一声,正好落到后面一位新兵战士的掩体旁边,粘稠而温热的血浆,溅得这位新兵满脸都是。 这位新兵本来就胆战心惊,朝夕相处数月的战友蓦然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出现在他身旁,鲜血溅到他脸蛋上黏黏糊糊,他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精神防线顿时就被彻底摧毁。 他实在忍受不住恐惧地折磨,嚎啕哭叫着,翻过身子,仰面朝天,把56冲锋枪的枪面向左,搂在怀里,枪口顶住自己的下颚,然后用左脚蹬掉右脚上的鞋子,把大脚趾头伸进板机护圈,碰触到冰扳机后,他双眼紧闭,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妈妈,妈妈,妈妈。“ 最后一个妈字甫始蹦齿缝,他咬牙一咬,右脚大拇指向下一压,抠动扳机,砰的一声响,他的头颅登时炸成一团血雾。蜷伏在他身旁的战友闻声扭头一看,他的半边脑盖骨连同钢盔被子弹掀飞,红白相间的脑血有如浆糊一样淌流得满地都是。 几乎与此同时,邓建国快逾电光石火般从掩体里抬起上身,右手单手举枪抵实肩窝,左手大臂与小臂成六十度,置于胸部以上,ak-74突击步枪的前护木往胳膊肘外侧一架,主眼向两点钟位置概略瞄准,嗵的一声,曲射方式打出枪榴弹,迅即右手收枪,趴回掩体。 他尚未蜷伏好身体,便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两点钟位置的m60机枪立时停止咆哮,那个机枪手显然连同那挺m60一起粉身碎骨。 “打中了,副连长你真行。“陈广锐欣喜若狂,忍不住探出头去观赏敌方机枪手血肉横飞的惨烈情景。 邓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后颈,用力将他脑袋摁进掩体。啾啾的尖啸声过处,一梭子弹从掩体前方匝地暴卷过去,端的好险,陈广锐又一次同死神大爷擦肩而过。 邓建国怒不可遏,向陈广锐声色俱厉地道:“你他妈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铜头铁罗汉,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给老子记住,以后在敌人火力太过威猛,自己的掩蔽物很不理想的情况下,一定要趴着不动,千万别探头去观察。“ 他说完,侧脸瞪视着陈广锐,厉声吼道:“听见没有?“ 陈广锐脸色煞白,额头沁出冷汗,连连点头,颤声道:“听…听见了。“ 邓建国不再理会陈广锐,凝神细听,前方十点钟位置的m60机枪又告复活,显然有新的机枪手接替了被打死的那个机枪手。 邓建国摸出一枚40毫米枪榴弹,插进ak-74突击步枪的发射器,寻机解决两点钟位置的m60。 这回,他彻底领悟到自己确实不适应阵地攻坚战,这种硬碰硬,毫无投机取巧余地的消耗战,根本无法像丛林游击战那样可以灵机变巧,声东击西。 就在邓建国劳神费心的时候,陈小松找到一块完好无损的大石头,是个较为隐蔽的狙击阵位。 他蹲在大石头后面,将79狙击步枪的前护木架在石头顶端凹陷部,枪托充实抵肩,主眼凑到枪瞄镜前,移动十字分割线,慢慢压到位于尖刀排正前方那挺m60机枪射手的头部。 虽然晨光暗淡,硝烟腾腾,湿雾漫漫,视线迷蒙,再加上仰角瞄准,测距非常容易出现偏差,但是好在距离不足二百五十米,又没有一丝风,温度、湿度、地心引力等因素的阻碍作风极其有限。因此,在目前的自然条件下,陈广锐还是非常有把握一枪命中目标。 火力封锁网(三) 于是,他凝神专致地盯着目标,把十字分割线的中心点定在目标人物的眉心处,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心跳渐渐平稳,食指预压扳机。 他又吸进一口气,慢慢呼出,目标人物的脑袋瞬间在他脑海里变成人头纸靶,而眉心位置正是靶心,他突然屏住呼吸,压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就那么加力一抠,他只觉狙击步枪的枪托在肩窝一蹬,颤晃的瞄准镜里涂满红白相间的血雾,目标人物那血淋淋的脑壳猛地向后一甩,便即消失在镜头里。他这才听到狙击步枪那特有的枪响。 与此同时,冯明学隐蔽在一根海碗粗的树桩后侧,携带弹药的战士趴在他右边,双手捂住耳朵。 冯明学右臂伸直,右手食指竖直,主眼通过食指测量一下距离,那挺m2hb勃朗宁12.7毫米大口径机枪在三点钟位置,二百一十五米外,这个距离对82无后座力炮来讲,简直是近在咫尺。 冯明学冷哼一声,把82无后座力炮扛在右肩上,双眼一不稍瞬地盯住那挺m3hb大口径重机枪,两个机枪手兀自朝阵地前沿的中国士兵发标,全然不知死神大爷的镰刀即将挥向他们脖子。 “他奶奶的个熊,去死吧。“冯明学暴喝一声,猛不丁地长身而起,健壮身躯猛地一颤晃,82无后座力炮的两端各喷出一条长长的桔红火龙,罡烈的气浪将他头顶的钢盔向后掀起。 轰的一声,三点钟方向火光一闪,硝烟夹着泥土、石块、木碴、碎布、以及一块块破钢烂铁,血淋淋的残肢断体,还有五颜六色的脏器冲腾而起,那挺m2hb重机枪连同两名机枪手在瞬时之间,灰飞烟灭。 邓建国心头大悦,暗忖:冯明学和陈小松终于动手了,自己炫耀武力的时机来临了。 心念至此,他冷哂一笑,猛地直起上身,腰肢微微一扭,上身半边转向左侧,ak-74突击步枪以左手肘部外侧为依托,概略瞄准左翼的火力点,旋即发射枪榴弹。 左翼的机枪手连同m60通用机枪顿时化为乌有,邓建国无暇去理会结果,立即缩回掩体,又摸出一枚破甲枪榴弹装进发射器,声若洪钟地向近旁的几个战士喊道:“弟兄们,听好了,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射击,掩护我敲掉右翼的重火力点。“ 邓建国的话音未落,忽然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右翼火光骤闪,浓浓硝烟中飞出五花八门的碎屑物,间杂有枪支零件和人体残肢。 邓建国还未来得及拍手称快,只听轰轰轰的炮声连环响起,a号高地的主阵地上,立时开满火树银花,凄绝人寰的惨嚎声伴随惊慌失措的号叫声,响成一大片,而撼山栗岳的冲击波将五个敌兵掀飞到空中,连翻几下筋斗,重重地砸落到地上,变成一堆堆焦糊糊的死肉。 炮排的六门82毫米迫击炮来得真是时候,既迅猛又精确,敌人强猛无伦的火力登时一落千丈,真是大快人心。 “弟兄们,给我上。“邓建国暴喝一声,从弹坑里跃身而起,ak-74突击步枪电掣般抵肩,一发40毫米破甲枪榴弹带着死神大爷的狞厉尖笑,扑向敌军阵地。 两个敌兵正慌忙向后撤退,邓建国打出的枪榴弹在他们头顶上空爆炸,空爆的弹片立即将他们撕成一块块血糊糊的烂肉碎骨。 他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迅急向前弯腰疾跑,跃进至另一个弹坑内,蹲起身形,仍旧以左手肘部外侧支撑ak-74突击步枪,仰角瞄准,哒哒的五发长点射,又有两个被炮排的炮火轰得惊慌失措的敌兵跳起死亡舞蹈来。 邓建国连续几个漂亮的战术规避动作,干净利索地将七八名敌兵送进地狱,张召锋自然不甘示弱,纵身跃出掩蔽物,干脆站直身子,立姿据枪,哒哒哒的十发长点射,打得三个刚刚从战壕里冒头,妄想还击的敌兵赶紧低头缩回去,轰的一声巨响,冯明学发射的一枚82毫米破甲弹凶猛扑至,他们立刻化为一大团血肉碎碴,在气浪冲击波地掀动下,纷纷扬扬地卷向天际。 “奶奶的个熊,让这些王八羔子尝尝咱中国军爷的厉害。“冯明学满脸杀气,从战士手里接过一发炮弹,利落地填进炮膛,迅捷地扛起82无后座力炮,直接立起身子,瞄准被炮排的迫击炮炸得满地开花的a号高地,开了一火。一个敌军士兵肩扛弹药箱,正慌促地撤向第二道战壕,一发破甲弹猛孤丁地砸到他脚旁,轰的一下,他便随着那箱弹药一起化为灰烬。 陈小松眼里的十字分割线滑过烈焰熊熊,硝烟滚滚的a高地第一道战壕,瞄准火光里那些闪动的人体剪影,果断开枪射击。79狙击步枪顽皮似的在他手里打颤,一颗颗热气腾腾的子弹壳铿铿的蹦出抛壳窗,欢快地在空中跳跃几下,滚落尘埃,而几条敌军士兵就这么轻容易地随着弹壳坠地,撒手尘寰。 “弟兄们,现在学我这样做。“邓建国暴喝一声,从土堆后面跳出,一个侧身滚翻,扑进附近的一个弹坑里,蜷局起身形,待得炮排的新一拨炮弹落到敌军阵地,炸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纵身跃出弹坑,低头弯腰,右手提枪,发足向前疾奔,而奔行之中,他那瘦削的身影忽而左,忽而右,时而一个前滚翻,跃到弹坑里面趴下,时而一个侧身翻滚,扑到山石后面蹲好,接着又捷如闪电般运动到下一个掩蔽物。他的身形轻灵若燕,腰部四肢随意蜷曲拗折,令他的战术规避动作变化多端,毫无挚肘之感,敌人的火力很难覆盖得到他。 张召锋率领尖刀排跟随一马当先的邓建国,再次向a号高地发起冲击。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回,战士们变得格外聪明,纷纷效仿邓建国、张召锋等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利用灌木丛、石头、土坎和弹坑等地物为掩护,不断接近敌军阵地。 a号高地第一道战壕里的敌军士兵在炮排的狂轰滥炸之下,腿脚慢的,不是肢肉横飞,就是支离破碎,跑得快的就退到第二道战壕,准备殊死抵抗。 冯明学回到炮排的迫击炮阵地上,亲自督阵,用目测距离的方法修正好弹着点后,命令炮手马上轰击a号高地纵深。 嗵嗵嗵的连响五下,五枚82毫米炮弹蹦出炮筒,拖着尖利的嘶音,在虚空划出一道道粗劣弧线,就如同冰雹一样,狠狠地砸向a号高地纵深。 冯明学虽非炮兵出身,也没干过炮排排长,但82无后座力炮玩得格外精熟,故而使他在目测距离,估算弹着点方面的能力以臻化境。 因此,经过他亲自修正射击诸元后的这五发炮弹,可以说打得既精准又刁钻,竟然全部落到a号高地的第二道战壕里,其中一发炮弹离奇般地在战壕拐角处的一堆弹药箱旁爆炸,高速度,高动能的弹片射进弹药箱里,引起五箱手榴弹发生殉爆,一条火龙顿时覆盖了周遭寻丈范围,响起一片凄厉的鬼哭狼嚎,残肢夹着碎烂布片和破钢烂铁到处乱飞,几个离爆炸点稍远的敌军士兵没有被锋利弹片撕碎,但却给撼山栗岳的气浪掀到空中,翻着空心跟头,舒张着肢体。 敌军的嚣张气焰不复存在,那些逃过炮火轰击的敌军士兵已经胆裴魂飞,知道中国人的炮火狠毒之极,纷纷逃进坑道和屯兵洞里躲避炮火打击。 尖刀排在炮火的掩护下,已经接近a高地第一条战壕。 邓建国的ak-74突击步枪简直成了步兵炮,他不断地寻找掩体,装上40毫米破甲枪榴弹,轰击第一道战壕里那些来不及逃窜的敌兵。 张召锋干脆把56式冲锋枪背在背后,挥舞着40毫米火箭发射器,向敌人炫耀他那无以伦比的操炮绝技。 这一刻里,战士们血脉贲张,一种空前绝后的仇恨和愤怒冲荡着他们的心灵,使他们各人心里的杀人欲念无比强烈。 从隐蔽阵地到a号高地第一道战壕,不过一百米远的距离,邓建国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去想,因为带头以身趟雷的工兵班长,还有更多战友那肢肉横飞,肚破肠烂的惨死画面让他肝肠寸断,嗜血的欲望占据着他的心智。 他最先一个踏上a号高地,弯腰疾进到第一道战壕上方,他右手把ak-74突击步枪紧贴身子右侧,俯身用左手和左脚在壕堑上沿一撑一蹬,借力跃进壕堑内,着地的刹那间,一个侧滚翻,运动到右首的拐弯处,跪姿据枪警戒,掩护一班长、陈广锐和机枪手进入战壕。 在四人的掩护下,张召锋率尖刀排占领a号高地的表面阵地,邓建国一看手表,从发起冲击的那一刻算起,一共耗时一个小时才拿下a号高地表面。 现在,a号高地表面已是面目全非,千疮百孔,战壕和交通沟被我军炮火炸得残破不堪 刀锋溅血(一) 现在,a号高地表面已是面目全非,千疮百孔,战壕和交通沟被我军炮火炸得残破不堪,土块、碎石、木碴、破布条子、枪支零件等五花八门的碎屑物俯首即是,而给弹片撕烂揉碎的人体残肢断头,更是如咸菜一般,毫不值钱的随处丢抛,那些炮火烤炙得焦黑的尸身,正以各种古怪丑恶的姿势,横七竖八地陈摆在那里,散发出催人作呕的焦臭味道,搅和着浓烈的血腥气,夹着山风四散飘送。 a号高地上一个活着的敌军都没有,似乎全被我军的炮火送进了地狱。 张召锋率领战士们沿着交通壕向第二道战壕搜索,寻找残敌。 邓建国掏出一根香烟,叨在嘴里,随手抓过一小块燃着火苗子木板,点上烟,抛掉木板,狠狠吸了一口,心里甚是纳闷,为何a号高地不见一个那怕苟延残喘的敌兵?难道他们真的全被我方的炮火炸死了? 一个战士直撅撅地站在壕堑上沿,向正朝高地涌来的一排和二排张望,叹息一口气,对邓建国说道:“副连长,炮排的迫击炮真厉害,一个连的白眼狼就这么轻容就报销了,连个缺胳膊断腿的伤员都没剩下。“ 在邓建国旁边架着56轻机枪警戒的机枪手接口道:“早知道炮排如此厉害,我们尖刀排就不该那么早就发起冲击,先让炮排的弟兄用迫击炮、82无后座力炮和40火把躲在阵地里的敌人炸上天然后再冲锋,那样的话,我们也不会被压制在高地前沿半个多小时不能动弹。“ 那战士瞅了瞅兀自吸烟的邓建国,悻然道:“秦班副,你说得一点都不错,那样省事得多。正好副连长在这里,我就实话实说,要是炮排早二十分钟开炮的话,那几个新兵兄弟可能就不会死得那么冤。“ 秦班副偷眼一瞥邓建国,见邓建国默不作声,若有所思,便附和道:“是的,要是他们早开炮把那 些个狗杂种炸成肉泥,那几个小兄弟根本就不会死。“ 那个战士喟然叹息一口气,怅惋地道:“他们都不过十七八岁,实在太小了,这么年轻就战死沙场,他们的父母该多伤心啦!“ 秦班副泫然欲泣,语气悲戚地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那战士激愤地道:“他奶奶的,老子正想找几个狗杂种出来,把他们生撕活裂,为冤死的小兄弟报仇雪恨,没想到这帮狗杂种全被炸得身首异处了。“ 邓建国冷不丁意识到了什么异常状况,吐掉嘴里的烟头,脸色骤变,疾忙大声喝道:“不好,这帮龟孙子没死绝。“ 话音未毕,砰的一声请脆的枪响,将刚刚宁静下来的高地震碎,一股猩红的血箭标射向长空,是那么凄酸,又是那么冷艳,而这股血箭正是从站在壕堑上沿的那个战士胸前标射出去的。 那战士正用一种惊疑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鲜血咝咝的从胸腹上的血洞里往外疯狂标射,一声未哼,就那么直撅撅地一头栽倒进壕沟内,俯躺在邓建国身旁一动不动,鲜血汩汩地从背心冒出,将一身国防绿染成殷红。 邓建国闪电般起身,一把揪住秦班副后腰武装带,用力将他整个人身全部拖进壕堑内,啾的一声响,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头盔,若不是邓建国心机灵快,出手如电,只他早就血溅当场。 邓建国看着神色诧愕的秦班副,愤懑地道:“妈的,这些龟孙子真没死绝。“ 秦班副一见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战友,转脸就饮弹浴血,当下便悲愤填胸,赤红着双眼,嘴巴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邓建国细心观察一下烈士背心的枪伤,结合适才两声清脆的枪响,已然判断出打冷枪的敌人隐藏在高地纵深,九点钟位置,枪是俄制ak-47冲锋枪。 他为ak-74突击步枪装上一枚枪榴弹,转头对秦班副说道:“听着,有个龟孙子藏在九点钟位置,你马上往外面扔一枚手榴弹,记住,不要往外探头。“ 邓建国说完,俯身移动四五米远,右手持枪,面朝高地纵深方向蹲好。 秦班副同样面朝高地纵深方向蹲好身子,掏出一枚手榴弹,用嘴巴咬掉弦盖,探手扔出去,手榴弹哧哧的冒着白烟,数秒过后,轰然炸响,掀起一大蓬泥浪。 就在手榴弹爆炸的电光石火间,邓建国腾地站直身子,同时抵肩据枪,双眼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锁定九点钟方位,四十米外的一个小山洞,嗵的一声响,枪榴弹飞射而出,像长了眼睛似的,径直钻进那个每次仅能容一个人进出的小山洞里,火光骤闪,瓮声瓮气爆炸声之中,洞口里挤压出一大蓬血淋淋的残肢断体、碎布和枪支零件,随着浓烟四散飘洒。 邓建国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杀机狂炽,怒声对秦班副说道:“这群龟孙子全都藏在山洞和坑道里,你去通知张排长,要弟兄们用喷火器,火箭筒和炸药包把这群龟孙子烧死,炸死,或者活埋在山洞里。“ 邓建国的格杀令一下,张召锋满腔仇愤地率领尖刀排幸存下来的二十多名战士,展开清剿残敌的战斗。他们用火焰喷射器,火箭筒,成捆的手榴弹欲将萎缩在屯兵洞,坑道里的敌人统统活埋或者烧成烤猪。 邓建国解下背包,拿出里面剩下的四枚枪榴弹,将其中一枚装进ak-74突击步枪的发射器,把另外三枚塞进上衣口袋里,背上背包,沿着交通壕沟运动到第二条战壕,寻得一处理想的位置,瞄准一个山洞,果断发射枪榴弹。 瓮声瓮气的爆炸声夹杂着凄厉惨嚎破空传入耳鼓,邓建国连瞧都不想瞧上一眼,俯身又为ak-74突击步枪装上一枚枪榴弹,陡然一个鱼跃,扑到右首一个弹坑里,泼水似的子弹打得他之前存身的位置泥浪滚滚。 弹坑太浅,邓建国只好蜷缩起身子,不敢露头去观察,因为他通过枪声判断出在十一点钟方向,有一把ak-47冲锋枪正在等待他从掩体里起身,他刚想开口呼叫附近的战友用火箭筒炸烂那个躲在暗处打冷枪的敌人。便在此刻,一声瓮声瓮气的爆炸夹着哀呼号叫,恰巧从十一点钟方向传来。 邓建国心中一动,左手左肘就地猛力一按一顶,身子弹出掩体,旋即来上几个懒驴打滚,扑通一声滚进壕沟里,接着移动几米,探头向十一点钟方向观察,只见距离地面六七米高的山崖上有一个小山洞,一股股浓烟正从洞口里冲出,洞外的空中还飘洒着破碎的布条子,血淋淋的肉块。 邓建国心头了然,有战友用火箭筒替自己解决了那个隐藏在高处,向自己打冷枪的敌人。 此时,a号高地上不时地响起爆炸声、枪声、惨嗥声,烈焰烧烤烂木的毕剥声,还有烈火烤炙人肉那一声声可怖的兹兹声响。 邓建国稍作喘息后,右手提着装有枪榴弹的ak-74突击步枪,左手握着五四手枪,置于腰间高度,压低身形,擦着壕壁,搜索前进,走出十多米远,眼前忽然出现岔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岔道口躺着一名中国士兵,背靠着墙壁,脸色极其灰败,鼻孔里喘着粗浊气息,一下比一下微弱,两边嘴角挤出两道血溪,胸部起伏不定,眼神暗淡地望向邓建国,嘴巴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可就是没有力气说出来,他的生命已达油尽灯枯之境。 邓建国定神一瞧,见这位中国健儿的上身全被猩红的鲜血浸透了,他双手按住腹部,血水正从指缝中狂涌而出,根本无法止住。 邓建国心头一窒,赶紧收起手枪,放下ak-74突击步枪,屈身蹲到这位战士身旁,从他左大臂上取下急救包,双手撕开,正想替他包扎伤口,他双手倏然从伤口处松开,用血糊糊的右手推了推邓建国,指了指左边的交通壕,邓建国立时会意,左边的壕沟隐藏有敌情,便向他点头表示明白,他手臂孱弱无力地垂下,脑袋歪向一边,双目瞳孔里的光芒扩散殆尽,嘴巴鼻孔里的粗浊呼吸声便即停止。 邓建国咬了咬嘴唇,丢掉急救包,左手伸到这位战士的脸庞上,轻轻一搌,替他合上双眼,旋即抄起ak-74突击步枪,拐进左边的交通壕。 邓建国左手握着五四手枪,依旧置于腰部位置,右手将ak-74突击步枪贴近身右侧,擦着壕壁,弯腰疾进,两眼如电火般搜视前方。 他知道沿着这条交通壕搜寻,肯定能找到隐蔽的坑道,那个战士也一定是中了敌人的冷枪暗算。不容置疑,此前不论是炮兵的大口径火炮,还是炮排的步兵炮,仅只摧毁了高地表面的工事、重火力点以及坚守在表面阵地的部分敌人,还有为数不少的敌人见势不妙,索性就退缩进坑道、暗堡和天然洞穴等隐蔽工事里藏起来,等我军攻进高地表面后,他们就躲在暗处打冷枪,杀伤我军有生力量,尽力拖住我军 乃锋溅血(二) 他知道沿着这条交通壕搜寻,肯定能找到隐蔽的坑道,那个战士也一定是中了敌人的冷枪暗算。不容置疑,此前不论是炮兵的大口径火炮,还是炮排的步兵炮,仅只摧毁了高地表面的工事、重火力点以及坚守在表面阵地的部分敌人,还有为数不少的敌人见势不妙,索性就退缩进坑道、暗堡和天然洞穴等隐蔽工事里藏起来,等我军攻进高地表面后,他们就躲在暗处打冷枪,杀伤我军有生力量,尽力拖住我军,等待b号高地的抽出兵力前来援救,伺机展开反冲击,一举夺回a号高地。 心念至此,邓建国对这群负隅顽抗,垂死挣扎,妄想迟滞我军进攻速度的残渣余孽,恨之如骨,暗自立誓非把这些刁悍凶顽的家伙斩尽杀绝不可。 蓦然之间,前方转角处亮起大团火光,凄绝人寰的惨曝嚎叫接踵而至。 邓建国心神一凛,箭步奔到转角处,探头向另一头探视,只见二十多米以外,壕沟的尽头烈焰飞腾,浓烟滚滚,一大股炙热的气浪迎面扑来,间杂有浓烈的焦臭味。 邓建国定神细瞧,壕沟尽头有一个坑道入口,大团大团的烈火,有如一条条巨大而凄艳的火龙,气势汹汹地卷进坑道之内,霎时之间,坑道以内响起一大片火烧器物的毕剥声,还有那令人不忍卒听的鬼哭狼嚎声,一股股浓烟争先恐后地从坑道入口内冲出,厉辣的焦臭味刺激得邓建国鼻孔发痒。 邓建国恍若未觉,目光往回搜视,发现有一名中国士兵背着74式火焰喷射路,俯伏在相距坑道入口不足十米远的地方,他身前架着喷火枪,一条条火龙不断地从枪口吐出,挟以摧枯拉朽之势卷进坑道内。在他的身旁赫然仰躺有三具中国士兵的遗体,尽皆胸脯位置中弹,头朝邓建国方向,他们的遗体旁各有一捆手榴弹。显然,他们仨刚刚接近坑道入口,尚未及把成捆的手榴弹抛进坑道内去,埋伏在里面的敌人就抢先开枪将他们射杀。 就在此刻,四个全身着火的敌兵乍猛地从火炉似的坑道内蹦出来,只见他们浑身上下被烈火包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发出比冤鬼夜哭还要惨怖的哀号,像患有失心疯一样张牙舞爪,似一颗颗从地底钻出的火球一般,满地骨碌打滚,无奈油料的黏附性极强,火力极猛,无论他们怎样垂死挣扎,烈火都不会有丝毫减弱之势,反而愈烧愈烈。一时之间,酷毒的火焰烧炙人肉的兹兹声响,听来是那么令人心悸,炽热的空气里全是焦肉臭味,闻之令人呕吐晕血。 那个操持着火焰喷射器的中国士兵望着眼前这四个火球般的敌人,惊得目瞪口呆,他做梦都不敢想象,这几个敌兵竟然还有恁般顽强的生命力,都已烧成烤猪了还没死去。 邓建国不忍心目睹这几个敌人痛不欲生,断然决定让他们痛痛快快地奔赴鬼门关。于是, 邓建国向那个心悸神摇的中国士兵嘶喊道:“快给闪开,让老子打发他们尽快上西天。“ 那中国兵如梦乍醒,稍事神定后,疾忙起身,提着喷火枪,朝邓建国这边跑来。 邓建国左手一把将他掎到身后,单手抵肩据枪,将这一枚仁慈的枪榴弹送给那四个挣扎在火海里的敌人。 轰的一声巨响过处,四颗火球顿时碎裂开来,气浪卷起一块块燃冒着火苗子的残肢断体,仿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洒洒地向四面八方飘落。 邓建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侧脸一瞧,那个兵望着漫天飞舞的碎尸,脸色煞白如石灰,在恁地火炽的环境里,额头竟然冒出冷汗珠子来。 龟缩在坑道、暗堡和天然洞穴里的敌兵见我军铁了心要把他们变成烤猪或者人肉饺子,自然不甘心引颈受戮,纷纷抄起三棱钢刺、工兵锹、大砍刀等冷兵器,冲出掩蔽物与我军战士展开白刃肉搏战。 邓建国当下就血脉贲张,因为拳拳到肉,刀刀溅血的近身格斗是他的拿手好戏,再加上早闻敌军王牌31fa师尤其擅长白刃肉搏战,所以他迫切想领教一下。 他将ak-74突击步枪斜背在背后,右手从右大腿部的刀鞘中抽出81刺刀,反握在手里,便要去寻摸格杀对象。蓦然之间,一声不似发自人类之口的悠长惨嗥钻进他耳鼓,这声惨嗥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又一声惨曝穿云裂石,听之是那么尖锐,又是那么森怖。 邓建国循声望去,右首不远处,一个坍塌了半边的山洞前,三个敌兵正与三班长展开激烈的缠斗,洞口边上还躺有两具中国士兵的遗体,一个胸脯上插着一支装有三棱钢刺的ak-47冲锋枪,另一个的脑袋碎裂,血浆杂混着脑汁溅得周围的山石斑驳陆离。 忽听喀嚓的一声脆响,其中一名敌兵已被三班长用枪托生生地敲碎头盖骨,摇晃着血葫芦似的脑壳,歪倒在一旁,脑血涂得满地都是。另一个体态瘦高的敌兵从背后将三班长拦腰合抱,其双臂极为孔武有力,三班长行动立即受制,左手蜷曲,肘尖狠狠向这厮的左边肋骨撞击,无奈这厮个子太高,他连续几下都没有够着,心急火燎之下,右手五指扣住这厮右手手腕,拇指狠命地掐其桡动脉,同时狠力扭动腰肢,带动身体向左拧转,左肘凶猛地撞向这厮脸颊,不料,对方脑袋迅疾偏向侧后方,堪堪避过他猛撞而至的肘尖,双臂突然狠力圈拢,箍得他肋骨欲生折一般,负痛之下,腰部四肢的劲力顿然大打折扣。 瘦高个子死命地箍住三班长的腰身不放,令其动弹不得,而后将其双脚提离地面,狠狠地向左右甩荡,声如裂帛般嘶喊那个被三班长踹倒在地的孩子兵,叫他赶快动手,杀掉这中国兵。 那个孩子兵摇晃几下摔得晕昏的脑袋,顺手从旁边抓起一把工兵锹,翻爬起来,双手将工兵锹举过头顶,厉喝一声,猛扑过去,狠狠地抡向三班长的脑门。 三班长见那孩子兵来势狂悍,深知那厮若是劈中脑门的话,必然头碎骨裂,脑血飞溅,然而瘦高个子将他紧紧合抱,一时根本无法挣脱束腰,眼看工兵锹就要劈中前额了,他忽地情急智生,猝然拼力向右拧转身子,戴着钢盔的脑袋猛地往后一磕,嘎嚓的一声脆响,瘦高个子的下颌硬生生挨了一家伙,登时痛入骨髓,双臂一松,他左脚乘机纵力暴起,一脚踹到那孩子兵的腹部,愣是将其踹了个仰八叉。 诚然,瘦高个子是个练家子,颌骨被三班长撞得生痛无比,双手手臂仍然死命地将三班长合抱,左右摇搡,并且伸出右脚去勾三班长左脚脚腕,力图将其摔绊在地上。 三班长的近身搏击之术还算可以,竟然一时无法从这厮手里挣脱开来,心里不免有些焦躁,而那个孩子兵又一骨碌爬起来,赤红着一双眼睛,面孔狞狰地嘶吼几声,抄起工兵锹,拼命向三班长冲杀过来,恨不能立马劈碎三班长的脑袋。 三班长急毛蹿火之下,双手五指扳住瘦高个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拼尽全力往开处掰,右脚一个劲儿地踩瘦高个子的左脚脚尖,瘦高个子同样穿着解放鞋,鞋头很薄,被三班长猛踩几下,脚趾头痛得要命,忍不住想撒手,但此时此刻,孩子兵抡出的工兵锹兜头盖脸的劈向三班长的前额,三班长的生命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邓建国暴喝一声,腰肢猛地一扭,右手一甩,81刺刀电射而出,铛的一声金铁碰鸣,刺刀击中那孩子兵劈出的工兵锹,火星飞溅,力道刚猛无比,那孩子兵立时觉得虎口发麻,双臂酸痛难当,手掌握持不住木柄,镗啷一下工兵锹脱手跌落于地。 邓建国几个箭步蹿出,瘦削身形似怒矢离弦那般飙过去,就在他扑近敌人身旁的那一瞬间,右手伸往腰际,刷地拔出大砍刀,身形暴旋,刀锋划出一道冷艳的半弧,在力量与光芒的揉合中,噗啦的一声闷响,听之是那么令人心悸神摇,一蓬猩赤的血浆激射长空,在红通通的朝阳映衬下,闪耀着凄红的光艳。 孩子兵只觉得一股劲风自斜刺里猛刮而至,眼前冷不丁地闪过一条瘦削人影,腹部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腹腔内的肠脏一阵翻腾,双脚不听使唤地踉跄后退几步。 他这才看到一个身材瘦削,面庞冷酷的中国兵站在五步之外,向他怒目而视,他心头一寒,忽觉腹部传来刀割一般的剧痛,急忙低头细瞧,顿时大惊失色,腹部不知什么时候被利刃切割开了,翻裂出一条细长的血口子,花红柳绿的肠脏搅和着血水,哗哗啦啦地淌流了一地。他赶紧用双手去捂住腹部,不让肠脏流出体外,但全身力气正迅速地衰退,膝弯一软,脚下站立不稳,身子晃了两晃,扑通一下跪到地上,两眼迷蒙,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没有力气支撑上身,不由自主向前栽倒,正好压在那堆从他体内流出的肠脏上面。 刀锋溅血(三) 邓建国一甩大砍刀,一溜溜猩赤血珠子洒落尘埃,呼呼地在虚空里劈砍两下,手腕一翻,刀身横转,刷地插回横扣在腰间的刀鞘中,俯身拾起81刺刀,右手反握刀柄,扭头瞥向正在和瘦高个敌兵扭打成一团的三班长。 只见两人的缠斗撕打进行得如火如荼,瘦高个子合抱三班长的腰身,双臂狠命地圈拢,直箍得三班长肋骨欲生折一般,他右脚勾住三班长的左脚脚腕,使尽吃奶的气力,非要把三班长摔绊到地上不可。而三班长只觉得两侧肋骨几欲碎裂,体内五脏六腑挤压成团,肺部窒闷难当,连呼气都十分困难,腰部四肢的力量几乎被抽干,已是无力挣扎,眼看就要给瘦高个子绊倒下地。 就在此刻,一条瘦削人影从斜刺里电闪飙至,瘦高个子忽然感到脑后有劲风袭来,心知不妙,刚想撒手向一侧闪避,顿然觉得颈左侧一凉,便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千针钻心般的剧痛,大量鲜血似箭一般从颈左侧喷射出去,咝咝的响声像烈烈西风刮过脸颊。 邓建国一刀切断瘦高个子的左颈动脉血管后,身子一晃,闪到三班长跟前,三班长只觉瘦高个子合抱在腰际的双臂力量骤然颓失,双手十指乘机抓住对方的两手的中指食指,拼力向外一掰,腰身往左狠狠一拧转,一下就挣脱出对手的双臂控制,他向前抢出两三步,旋身抡起右拳,正要一记直冲拳击向对方头部,定神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怔。 只见瘦高个子正如木讷一般立在原地,目光呆滞,颈左侧居然莫名其妙地撕开一条细长血口子,大量鲜血仿若突然爆裂的水管一样,咝咝地狂喷而出。 邓建国身子暴旋,右脚飞起,一记侧踹腿踢中瘦高个子的胸膛,嗵一声响,瘦高个子倒飞出去,跌进两三米外的壕沟内,发出扑腾一声沉响。 邓建国目光冷然地瞥向三班长,见他身形微弯,双目无神,脸色发青,定定地盯着地上那个早被邓建国开膛破肚的孩子兵,两手伸到腰腹搓揉,嘴巴鼻子剧烈地喘着粗重气息。 邓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问道:“没事吧?三班长。“ 三班长点点头,有气无力地道:“没事,不要紧。“ 邓建国跨前两步,右脚脚尖在地上一勾,勾住一支ak-47冲锋枪的枪背带,奋力向上一挑,冲锋枪飞起来,他一把抓住前护木,轻轻一抖,将冲锋枪递到三班长面前,说道:“不妨试试这个,原装正品,一定比56冲好用。“ 三班长嗯了一声,接过ak-47冲锋枪,拉了拉枪栓,发现弹匣里还有子弹,正想开两枪试试,便在此时,右首传来噼噼扑扑的脚步声,夹杂着叽哩呱啦的喧嚷声。 邓建国扭头一瞥之间,右首的交通壕沟里猛然蹿出三个敌军士兵,他们尽皆抄着张开三梭钢刺的ak-47冲锋枪,面孔狰狞,双目赤红,宛似一头头出笼的疯虎,端的凶煞得可怖。 三班长一见到敌人,立时眼红,刷地抬枪就要打。 “别急。“邓建国眼明手捷,左手一把抓住他的枪管,向下一压,冷凛地说道:“看看这些秋后的蚂蚱还能蹦多久。“ 这时,壕沟内有戴钢盔的人头攒动,一个中国兵骂道:“白眼狼,有种就别跑,你们不是喜欢拼刺刀吗?来呀!跑什么?“ 脚步声纷至沓来,又一个中国兵暴声叱道:“他奶奶的个熊,老子不捅破他们的肚子就不是好汉。“ 几个中国兵猛孤丁地从壕沟内跃出,追着那三个敌兵不放。 邓建国定神一瞧,他们赫然是陈广锐、一班长、机枪手秦班副和另外三名战士,他们同样凶神恶煞,对敌人穷追不舍。 邓建国洪声对三班长说道:“这里交给我,你马上去找你们三班的弟兄,看看还有几个活着的人。“ 他话音落毕,两个箭步蹿出几米远,左脚在一堆备用编织袋上狠狠一蹬,借势用力,一个凌空侧身筋斗,纵出三米之远,落地又是一个漂亮的鹞子翻云,起身站稳双脚,偏巧阻挡在三个逃窜的敌兵前方。 三个敌兵正被六名中国兵追得慌不择路,乍猛地蹿出一个中国兵横挡在头里,齐齐愕怔一下,刹住脚步,定睛看去,挡路的居然是一个体形瘦削单薄的中国兵,若不是一张俊美的脸孔冷酷得如罩寒霜,一双秀目闪射着夺人心魄的煞光,很难让人相信,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还敢上战场拼命。 三个敌兵相顾诧然,彼此一使眼色,就要挺起枪刺进击,合力解决掉眼前的这个看似文弱的中国兵。这时,陈广锐一行已然追到他们身后,他们见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进退维谷之下,便大起拼命之心。于是,他们三人背靠着背,挺起锋锐无比的三棱钢刺,欲背水一战。 邓建国向迫近前来的陈广锐一行一挥左手,厉声道:“都给我退后,让我来跟他们刺刀见红。“ 陈广锐等人立即停住脚步,相互面觑一下,不敢违拗邓建国的喝令,规规矩矩地退到旁边,低姿据枪警戒。他们知道副连长一旦现身,三个白眼狼无异于刀俎鱼肉,大限之期即将来临。 只不过他们还不曾亲眼见识过这个学生官用冷兵器残杀敌人的功夫,今次正好大开眼戒。 邓建国目光寒凛地扫视着眼前这些釜底游鱼,冷若冰霜地道:“你们三人一起上,我好一起打发你们上西天。“ 三名敌兵明白邓建国的意思,心头非常宽怀,以三敌一,自然是稳操胜券,便即散开,在邓建国面前一字排开,一齐叉开双脚,向邓建国虎视眈眈,刀尖不约而同地对准邓建国胸膛。 邓建国冷哂一笑,目光变得极为轻蔑,双脚自然分开,右手缓缓抽出81刺刀,正握刀柄,刀尖朝上,锋刃对向正前方的敌手,慢慢将刀子举到眼前,大声道:“可以开始了。“ 当邓建国把刀子慢慢举起的时候,三名敌兵已经感到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气从邓建国身上透体而出,恍如西伯利亚的寒,袭遍三人全身筋腱,他们各人忍不住打了几个激灵寒噤,方始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中国兵,十有八九是个硬手子,他们也隐隐然然地看见了死神大爷正在眼前向他们招手狞笑。 邓建国见三名敌兵心生胆怯,便对他们冷语相激,嘿嘿笑道:“来呀!一起上吧,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怕我突然掉头逃跑吗?“ 三个敌兵相视一眼,紧握在枪支上的双手开始瑟瑟发抖,神色惶然地盯着邓建国,就是不敢发起攻击。 邓建国见他们仨在自己气场威慑下,尽皆手脚发软,心胆俱寒,如同面对恶魔一般,迟迟不敢动手,心里更是鄙弃他们,面上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了?不动手了,心虚了吗?“ 他左手啪的一拊胸脯,煞有介事地道:“来呀!朝这儿来,用你们的三棱刺捅我的胸膛,扎我的腹部,将老子的心脏剜出来,肠子挑出来,为你们那些死在我手里的战友报仇哇。“ 三名敌兵腿脚也开始打起颤来,各人咬了咬牙,喘气一下比一下粗浊。 邓建国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了?还不动手,是害怕了想举手投降呢?还是嫌三个打我一个不公平?“ 他哂然一笑,凛然道:“战场上还讲求公平较量,我说你们这些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三名敌兵呼哧呼哧地喘着牛粗气息,眼神极其复杂,有惶悚,有怨毒,也有绝望。 邓建国左手向前一伸,食指点向他们三人,阴恻恻地道:“你们一个个究竟是咋回事?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怎么转脸就变得熊包了,三个打我一个,多占便宜的美事,你们居然还愣在那里发呆,不赶快动手。“ 三名敌兵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手脚也抖索得更加厉害。 邓建国冷哂一笑,左手食指对三名敌兵指指点点,转头向作壁上观的陈广锐等人说道:“你们都看看,这还怎么得了,他们三个人,我一个人,站在这里挺起胸膛,他们居然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广锐扑噗的一下笑了,一班长和秦班副等人也不禁忍俊不禁。 邓建国一经助兴,更是来了劲儿,对三名敌兵戟指调侃道:“我的老天爷呀!就你们这等三流货色,懦夫,软骨头,还敢跑到咱们中国人的地盘上舞枪弄炮,耀武扬威,我真怀疑你们知不知羞耻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陈广锐一行顿时哄堂大笑,对三名敌兵指指点点,小声骂着不堪入耳的赃话。 三名敌兵虽然并不一定听得懂中国话,但是绝对能领会得到这些中国军人的嘲弄之意。 只见他们各人的面皮猛烈抽缩,血红眼珠瞪得险些脱眶蹦出,位于正中间的那名敌兵忍不住把枪刺往前一送,可就是没有冲邓建国的胸膛刺出,显然心存悚惧。 刀锋溅血(四) 邓建国斜眼一瞅那敌兵的枪刺,刺尖向上斜指自己胸膛,迸发出森然寒气,然而的一双手臂仿佛缺乏劲力,操枪不稳,以致于枪刺在眼前抖抖颤颤。 邓建国冷笑一声,挑衅的眼神盯向那敌兵,吊儿郎当地道:“怎么了?嫌我嘴巴贱,污辱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军中精英,兵中骄子,感到不复气,忿忿不平,想要杀死我,以发泄心头的怨愤,是吗?“ 邓建国对三名羞愤难当,怒愤难平却心存胆怯的敌兵斜眼睥睨,随即扭头转向陈广锐等人,笑咧咧地道:“你们看看,这还怎么得了,刚才你们六个人打抗他们三人,追得他们屁滚尿流,我还可以理解,谁让你们以众凌寡,他们势单力薄呢?“ 他咂了咂舌头,依旧笑咧咧地道:“可是现在我就不明白了,他们三个人,三棱枪刺都装在枪上面,我一个人,刺刀还是直接拿在手里,横看竖看,我都处于劣势,这么大的便宜,他们竟然不敢占,你们说像他们这等连我这样弱不经风的人都不敢对付的兵,不是熊包那还能算是什么?“ 陈广锐等人哈哈大笑,邓建国到了兴头儿上,对三名羞愤填膺,却畏缩不前的敌兵戟指骂道:“就你们这样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三流货色,熊兵,孬种,还他妈配称王牌中的王牌,还他妈配你们的人民引以为傲的军中精英,我看你们的人民群众是不是眼睛都瞎了,居然尊你们这样的草包饭桶为王牌精英,什么他妈的赫赫有名,草木知威的31fa师,我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牛鬼蛇神。“ 陈广锐一行人捧腹大笑,直笑得前俯后仰。 邓建国趁热打铁,右手正握81刺刀,手臂向前伸直,刀尖指向位于正中间的那名敌兵,冷笑道:“连我这样的文弱书生都不敢对付,还他妈想 骑在中国人头上拉屎撒尿,你说这不是痴人说梦还是什么?“ 那名敌兵脸皮泛出可怕的铁青,鼻子眼睛扭曲成一团,嘴巴猛烈翕动,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邓建国神色倏然寒凛得可怖,俊目里煞光电闪,刀尖直指那敌兵的鼻子,厉声喝道:“你若是心虚胆怯,想活命的话,就赶紧回答我,答案让我满意了,权且饶你不死,如若不然,想当俘虏都难。“ 三名敌兵一见邓建国又恢复起之前杀气腾腾,神威凛凛的形态,不约而同地哆嗦一下身子,手臂抖索得几乎握不住枪支。 邓建国怒瞪着那敌兵,厉声道:“说,像你们这等熊兵,孬种配不配称王牌精英?“ 那敌兵面孔已扭曲变形,额头和脖间青筋暴胀,虽听不懂中国话,但他完全能邓建国的笑容和语气中领会到嘲讽之意,实在忍无可忍,索性大起拼死决心,暴喝一声,右脚忽地向前踏进一步,由右肩上方向前下方凶猛刺出。 面对搂头盖脸地捅向咽喉的钢刺,邓建国朝陈广锐等人大声喝道:“都看楚,这是半秒两刀。“ 人随喝声,邓建国斜身一闪,那敌兵直奔咽喉而来的刺尖堪堪擦过颈侧,肌肉明显触到一股刚劲的凉风,那敌兵盛怒加绝望,故而拼死一搏,自当倾尽全力。 邓建国闪身换步的同时,右手上的81刺刀顺势自上直下斜向劈去,呼的一声刀锋破空锐啸响处,便听得噗的一声,一蓬猩赤血浆溅将起来,那敌兵的右手腕外侧裂开一道血口子,他甫始觉察到痛楚,邓建国旋风也似的闪到他身侧,乘他一刀刺空尚未收住前冲势能的当儿,左手掣电般抓住他的冲锋枪,右手手腕迅疾翻转,反握刺刀刀柄,由右往左横向划出,又听得噗的一声利刃切破败革的闷响,他的脖颈竟在刹那之间多了一条血红色的直线,手里的冲锋枪也被邓建国一把夺过。 邓建国仅在转脸之间就连续挥出两刀,一刀割断敌手的右手腕,接着第二刀切破敌手的喉咙管和静脉血管,不但快逾星流霆击,更猛恶绝伦。便在此刻,另一个敌兵嗷嗷怪叫两声,左脚向前跨出一大步,握在枪托弯曲处的右手手肘蜷曲,横转枪身,双臂狠力向右侧刺出一刀,刺尖直奔邓建国的左肋而去。 说得迟,那时快,邓建国腰肢一拧,右脚侧跨一步,对手反刺左肋的枪刺堪堪地擦过衣襟,他左臂往拢一收,大臂夹住对手的枪身,右手抬至颈部高度,手肘蜷曲,旋即猛力向外送出,刺刀刀尖噗的一声戳进对手喉咙,他右手立刻抽回刺刀,旋身向左首跃出一米之远。 咝咝咝的微响听来偏生令人心头泛寒,两名敌兵的一个脖子裂开一条细长血口子,大蓬血浆似水管爆裂一般狂飙泼洒,另一个咽喉处爆开一个血窟窿,一股血箭标射出一米远。他们在邓建国的冷 嘲热讽相激之下,羞愤难忍,妄图与邓建国拼个鱼死网破,不过很可惜,仅只一个照面,双双便即溅血殒命。 扑通扑通两声沉响,两名敌兵各自一头仆地,脖间喷出的鲜血滋润着异国的红土地。 邓建国左肋夹着一支ak-47冲锋枪,左手还拿着一支,面色寒峭,煞光闪射双目盯向硕果仅存的那名敌兵,右手将刺刀送到嘴巴跟前,舌头一舔刀刃上沾附的血渍,呸的一下吐出一口唾沫,模样令人不敢逼视。 那敌兵一见邓建国恁地凶狠厉辣,立时魂飞天外,抛下手里的武器,怪声尖叫着,掉头就不要老命地奔逃,他已经被邓建国给吓得神智不清,全然意识不到只有缴枪投降,才能换取活命机会。 邓建国杀机狂炽,岂肯就此放过不愿跪地乞降的敌人,暴喝一声抛掉两支ak-47,两个箭步向前疾蹿出三四米,借助助跑冲力,双脚猛蹬地面,身子弹离地面,右手向前一送,刺刀插进那敌人的后颈窝,直没刀柄,刀尖擦过颈椎骨,刺破喉咙,从前颈钻出。 邓建国双脚落地的瞬间,旋身抽手,左脚向后反踢,一脚蹬在那敌人背心上,将其蹬飞出三米以外。 邓建国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子,收刀入鞘,侧脸一瞥之下,见陈广锐、一班长、秦班副等人面色骇然地向自己注视,显然自己快、准、狠、毒兼具的刀法令他们大为震惊。 邓建国疾步走到他们跟前,正色道:“看到了吗?用冷兵器与敌人近身肉搏,就得要像我这样一击必杀,既然他们不愿投降,那我们就毫不留情地送他们下地狱。“ 战士们这才敛住惊魂,陈广锐道:“副连长,你确实够狠。“ 邓建国道:“这一点,我不否认,他们刁顽,不愿当俘虏,我就打发他们进地狱,没必要心慈手软。“ 一班长道:“副连长,以前听说你孤身一人在那边与两三百敌军周旋,解决了他们上百人,最后全身而退,我还怀疑有浮夸的可能,今天我终于彻底相信了。“ 邓建国扫视着一班长等人,乍然想起了什么,肃然地问道:“一班长,你们一班还有的兄弟呢?“ 他这么一问,一班长等人脸色立即变得怆痛起来,秦班副黯然道:“一班的弟兄都在这儿。“ 陈广锐低下头,悲泣地道:“是的,还活着弟兄就这么些了。“ 邓建国心下了然,一班长有一半弟兄已经以身许国,不然看出,尖刀排伤亡过半。他嘴唇翕动两下,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纵目巡视四周,见冯明学已经率领三排和炮排攻上a号高地,意味清剿残敌的战斗已是告一段落。 就在邓建国当着一班六名战士的面,收拾三名刁顽敌兵的同时,连长冯明学率领弟兄们攻上高地,他们的满腔怒火竟然找不到真正的发泄对象,因为猛烈的炮火和抢先攻进高地的尖刀排,吴涛的一排已经将防守高地的敌军毁灭得所剩无几。 此时的a号高地上,很难见到几个活着敌军士兵,也没有几具完整的尸体,大滩大滩的鲜血干涸成紫黑色。三排的战士看着这些横倒竖歪,奇形怪状,丑陋无比的敌尸,心里对敌人的憎恶和仇恨更加炽盛,更加浓烈。 有一个战士是工兵班长的表弟,他想起表哥在敌军地雷封锁区血肉横飞,尸骨无存的惨然景象,当下怒发如狂,抄起张开三棱刺的56冲锋枪,反复地捅戮着地上的一具敌军尸身,战友们都呆呆地望向他,没有人愿意去阻止他这病狂的举动。 一班长实在看不下去,正要上前去阻止,邓建国一把拉住他,向他使了使眼色,一班长会意地点点头。便在此时,三班长迅步跑过来,气咻咻地对邓建国说道:“副连长,敌人的连长和九名伤兵已被我们活捉。“ 邓建国哦了一声,微笑道:“终于抓到俘虏了。“ 三班长气不岔儿地道:“这些家伙又臭又硬,怎么也不肯服输,还大骂我们中国人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还说……“ 刀锋溅血(五) 三班长气不岔儿地道:“这些家伙又臭又硬,怎么也不肯服输,还大骂我们中国人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还说……“ 邓建国怒火中烧,抢嘴追问道:“他们还说什么?“ 三班长悻然道:“妈的,这群恬不知耻的东西,被我们打得一败涂地,还叫嚣着他们的31fa一定能打败我们中国人,那个连长被俘前还打死打伤我们三名弟兄,现在还说有种把武器还给他们,他们一定送我们下地狱。“ 邓建国一听这些苟延残喘之敌恁地刁悍顽固,大言不惭,直气得肺腑欲炸,厉声道:“格老子的,不知廉耻的下贱货,让老子去会会他。“ 邓建国跟随三班长疾步劲走到高地东首的空地上,这里有一大群战士环围着上十名俘虏,正在吵吵嚷嚷,闹腾得不可开交。 邓建国走近一瞧,见战士们尽皆满脸悲愤之色,怒不可遏。陈小松眼红脖子粗,跨上几步,咔啦的一下拉动枪栓,79狙击步枪对准一个肩扛上尉军衔的敌军连长,怒声道:“他奶奶的个熊,你他妈再敢胡言乱语,小心爷们一枪轰掉你的嘴巴。“ “对,轰烂他嘴巴。“战士们个个憋了一肚气,纷纷起哄,大喊道:“崩了他,崩了他。“ 冯明学声色俱厉地喝道:“大家不许胡来,他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优待俘虏是我军一惯的政策,大家务必谨记并遵守。“ 那敌军连长冷笑几声,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说道:“中国猪,别在那里假仁假义了,别拿你们那所谓的仁义之师来糊弄我安心做俘虏了。“ 陈小松眼睛一瞪,枪口往敌军连长胸口一戳,咬牙切齿地道:“你他奶奶的再敢胡说。“ 敌军连长夷然不惧,向陈小松咬牙切齿道:“小兵蛋子,你少咋呼,对我客气些。“ 陈小松呸了一声,怒道:“客气个屁。“ 敌军连长狞笑道:“不知死活的小兵蛋子,我真后悔没有用地雷炸死你。“ 邓建国幡然彻悟,原来那片阴毒刁钻的地雷封锁区出自这厮之手,看来这厮精通美军布雷技法,的确是个硬手子。 陈小松用步枪狠狠地在这厮胸膛戳了几下,恨不得立马一枪崩了他。 敌军连长似乎有恃无恐,阴笑道:“有种你把武装还给我,咱俩一对一,刺刀见红。“ 陈小松脸颊微微泛出红晕,嘴唇高高嘟起,想要说什么,敌军连长鄙夷地瞅着他,趾高气扬地道:“你敢吗?小兵蛋子。“ “狗日的,白眼狼,我…我…他妈崩了你。“陈小松面对敌人的再三嘲弄,恼羞成怒,面孔猛烈抽搐,抬口往起一抬,抵住敌人的额头,作势欲抠火。 “别胡来。“冯明学箭步抢上前,左手抓住陈小松的枪杆往外一捭,严肃地道:“注意政策和纪律,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先休息去吧!“ 陈小松冷哼一声,刷地收枪,愤愤然地扭身走开了。 邓建国定神打量敌军连长,见这厮体形高瘦,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罩满阴鸷,左脸颊有一条紫红瘢痕齐鼻梁斜拉到耳根,衬着一双凶光灼灼的血红鹞子眼,乍看上去,委实令人不寒而栗。 邓建国一瞧他那副狞厉可怖的面孔,当下便窥测出这厮身经百战,悍野骁猛,还精通美军地雷阵的布设技法,更偏爱美式轻重机枪,军事素养不可小觑。尤为让邓建国不可思议的是,这厮在兵败遭俘的恶劣境遇下,竟然还那么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压根就没把中国军人放在眼里。 只见这厮对冯明学怒目而视,冷笑道:“中国佬,别拿什么优待俘虏来粉饰你们那所谓的仁义之师了,我就看不惯你们中国人的迂腐,懦怯,什么他妈以德报怨,仁义之师,正义之师,我看是没那本事,没那胆量去找人家东洋鬼子索赔而找一块遮羞布罢了。“ 敌军连长说得振振有词,冯明学一时难以想出反驳之辞,只是面色铁青地对人家横眉直眼。 敌军连长轻蔑一笑,接着道:“连我们国家就对付不了的军队,不敢去找人家东洋鬼子寻仇也很正常。你们高层那些大头头们可以给你们的国民说中国是韬光隐晦,和平崛起,永不称霸,维护世界和平,以此为托词来蒙蔽你们的国民,掩盖他们内心的软弱,是不是?“ 尖酸刻薄的言词听在冯明学耳里有如针刺一样,心急气闷地指着敌军连长的鼻孔,暴烈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怎么了?中国佬。“这厮越说越意气风发,好像斗胜的公鸡一样,阴鸷地笑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不对。“邓建国大踏步走到这厮跟前,义正严词地道:“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战好杀的民族,古往今来都是靠着勤劳和智慧创造物质和精神文化财富,素来不与邻邦结怨架梁,更不会倚恃强大的武力来掠夺别国人民的物质财富来发展壮大自己,拿我们去那些张口闭口民主自由,靠武力侵吞别国土地,暴力劫掠别国人民财富等强盗行径来积累原始资本,从而富国强军的西方列强相比,简直是对我们中华民族的污辱。“ 敌军连长直瞪瞪地望向邓建国,神色充满了诧愕。 邓建国冷哼一声,对他斜眼相悦睨,冷凛道:“怎么了?难道你们也想学学西方列强,东洋倭贼,依靠武力强占我们中国领土,利用暴力手段掠夺我们人民群众的物质财富,以此来成就你们世界顶级军事强国,亚洲霸主的野心吗?“ 邓建国说完向冯明学使了使眼色,冯明学退到一旁。 敌军连长脸孔刷地变得微红,鼻子一扭,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地道:“是你们想侵略我们。“ 邓建国不愠不怒,凛然盯着这厮,冷语若冰地道:“我们想侵略你们?这种寡廉鲜耻的话你真还好意思得说出口,我真是把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年若不是我们中国人对你们施以援手,你们早他妈完蛋了,你这杂碎早他妈沦为亡国奴了,还有厚颜无耻地站在这里信口胡诌。“ 邓建国眼神酷寒地逼视着敌军连长,厉声喝道:“告诉我,我们中国人侵略过你们吗?“ 敌军连长心神一凛,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哆嗦,因为眼前这个身材瘦削中国兵,虽然眉清目秀,但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神摇的寒气,眼神也是煞光闪射,言词更是咄咄逼人,迥异于他生平所见的任何中国军人。 邓建国趋前一步,又厉声喝道:“回答我,我们中国人有侵略过你们吗?“ 敌军连长的身子又哆嗦了一下,赶紧把头扭向一边,不愿直接面对杀气腾腾的邓建国。 邓建国冷冷一笑,扫视一眼坐着或蹲着或躺着那些敌军伤兵,右手食指对他们指指点点,厉声道:“告诉你们,咱们中国人不是西方列强,更不是东洋倭贼,全凭勤劳和智慧自立自强,断然不会去侵占别国一寸土地,更不会像你们这群孤恩负德,贼喊捉贼,血口喷人,暴虎冯河的王八蛋。“ 他顿了一顿,瞋目切齿地道:“格老子的,你们侵扰我们家园,危害我们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却他妈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说我们中国人在侵略你们,这他妈不是无赖行径还能是什么?回答我。“ 一干被俘的伤兵不知是听懂了邓建国的言语,深感愧痛,还是有慑于邓建国那令人浑身起栗的眼神,尽皆低下头去。 邓建国转目看向敌军连长,声若裂帛般喝道:“回答我,你们这是不是流氓行径?“ 这厮身子抖索了一下,向后退了两步,还是不敢去直接注视眼前这个神威凛凛的中国兵。 邓建国逼近一步,嘶声吼道:“你不喜欢逞口舌之利,咋不回答了?有本事把死的说成活的呀,有种把你们的败局挽回呀。“ 敌军连长显然是个死硬分子,面对邓建国咄咄相逼,倒退几步后,索性鼓起勇气,扭过头来,凶暴的目光直瞪瞪地照向邓建国,寒声道:“我们没有败,该败的是你们,我真后悔当时没多布设几个地雷封锁区,炸死你们这些中国猪。“ “你说什么?“吴涛越众而出,箭步欺到这厮面前,戟指吼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邓建国心里觉得这厮确实是个厉辣角色,军事素养令人称道,他把地雷阵布设在一处狭长的地段,那里是我方地面强攻部队的必经之路,是个死角,我军炮火很难覆盖到那里,故而没有提前清扫掉那片雷区。于是,他便利用那片雷区迟滞我方进攻部队,为a号高地及驻防其它高地的友邻部队争取时间喘息并重新调整兵力和火力部署。等到我方进攻部队付出惨烈代价突破雷区后,他又在高地的第一条战壕布置了四挺m60通用机枪,一挺12.7毫米大口径重机枪,以密集强猛的重火力覆盖我军的左右两翼,及正中央,致使我方进攻部队被压制在高地前方, 刀锋溅血(六) 邓建国心里觉得这厮确实是个厉辣角色,军事素养令人称道,他把地雷阵布设在一处狭长的地段,那里是我方地面强攻部队的必经之路,是个死角,我军炮火很难覆盖到那里,故而没有提前清扫掉那片雷区。于是,他便利用那片雷区迟滞我方进攻部队,为a号高地及驻防其它高地的友邻部队争取时间喘息并重新调整兵力和火力部署。等到我方进攻部队付出惨烈代价突破雷区后,他又在高地的第一条战壕布置了四挺m60通用机枪,一挺12.7毫米大口径重机枪,以密集强猛的重火力覆盖我军的左右两翼,及正中央,致使我方进攻部队被压制在高地前方,半个多小时不敢动弹。后来冯明学、陈小松和邓建国等人巧妙配合,敲掉那些重火力点,炮排的82毫米迫击炮一通狂轰滥炸,据守在高地表面阵地里的兵力损失惨重,他被迫命令残余力量暂时撤退到坑道、暗堡和天然洞穴里。等到我方攻击部队攻陷a高地后,他又组织龟缩进隐蔽工事里残兵败将向我军打冷枪,妄图尽量多的杀伤我军有生力量,等待其它高地的友邻部队火速弛援,好对我军展开反冲击,从而一举夺回a号高地。只是很可惜,驻守在b号高地的友邻部队也在我军强猛炮火的轰击下,防御力量折损惨重,已是自顾不暇,那里抽得出兵力来对他施以援手。 他面对气势汹汹的吴涛,毫无惧色,目眦欲裂地道:“中国佬,你凶什么凶,有本事你跟我一对一,刺刀见红。“ 吴涛豪气顿生,双手拊掌一拍,道:“好,就依你,咱俩就刺刀见红。“ 敌军连长的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缚着绳子,他胸脯一挺,踌躇满志地道:“连美国鬼子都被我整得哭爹叫娘,难道我还怕你这个中国佬不成,赶快解开我。“ 吴涛向一个战士大声道:“去把他的手松开。“ 那个战士用请示的眼神瞅了冯明学一眼,冯明学点了点头,他迅步过去,解开缚在敌军连长双手上的绳子。 吴涛从另一个战士手里抓过56冲锋枪,拆下三棱钢刺,甩手一掷,钢刺落到敌军连长脚旁,插进地面。 吴涛又拆下自己冲锋枪上的三棱刺,正握在右手,欺上几步,晃了晃钢刺,左手向敌军连长招了招,大大咧咧地道:“来吧!咱俩现在就刺刀见红。“ 邓建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退到边上,准备观赏吴涛与敌军连长的持刀格斗。 这时,刘远志乍猛地越众而出,大马金刀地站在吴涛面前,振振有词地道:“吴涛同志,他已经放下了武器,是我们的俘虏了,我们应当保证他的安全,你这是做什么?跟他动刀动枪,想要杀死他吗?“ 吴涛冷眼瞟视着刘远志,抗声道:“刘指导员,你看清楚了,不是要跟他动刀动枪,是他要跟我刺刀见红。“ 刘远志正颜厉色地道:“吴涛同志,不许胡来,你是革命战士,不是江湖侠客,怎么能跟一个俘虏展开生死决斗,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正义之师吗。“ 中国人,中国军人的荣誉都被人家给肆意污辱,践踏,刘远志竟然还大大咧咧地谈什么正义之师,真让邓建国为之而汗颜。 敌军连长左脚贴地踢出,穿着军靴脚尖一点三棱刺的刀柄,三棱刺飞离地面,他右手向前疾探,一把抓在手里,耻笑道:“什么正义之师,不过你们上层那些大头们粉饰太平的鬼话。“ 他鄙夷地注视着刘远志,嘿嘿笑道:“我就看不出惯你们中国军队这些政工干部,军事方面百无一能,酸文假醋,沾名钓誉倒是有一套,要是还有机会的话,我会亲手宰了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庸碌之辈。“ 恐怖血腥的言语,直听得刘远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脸色刷地变得煞白起来。 吴涛左手搭在刘远志肩膀上,将他往身后一拉,冷声说道:“指导员,退到一旁,小心他伤着你。“ 刘远志本想在敌人面前显示他作为指导员的威信,不想却吃了闭门羹,当下灰不溜丢地退到一边。 邓建国心头大是欣悦,敌军连长教训得很实在,刘远志确实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庸才,懦夫,也是个虚伪自私,欺世盗名的跳梁小丑。 吴涛呈持刀格斗姿式站立,向敌军连长冷厉地道:“来吧!放马过来吧!“ 敌军连长右手正握三棱刺,横在嘴边,呵了口气在刀身上,左手掏出一块手帕,在刀身上轻轻一搌,瞟视着关涛,不屑地道:“你不配跟我动手,叫他来。“ 敌军连长说完,甩手丢掉手帕,右手用三棱钢刺指向邓建国,煞有介事地道:“中国佬,看你的词锋硬,还是我的刀快。“ 邓建国杀机陡然炽烈,这厮如此狂傲嚣张,舍我其谁,完全不把中国军人放在眼里,是该结他刺刀见红了。 他大踏步走入场中,对吴涛一摆手,说道:“老吴,既然他愿意,那就让我来打发他上路好了。“ 吴涛嗯了一声,晃身退到边上。 邓建国欺身至敌军连长跟前两米处,停下来,自然站立,右手抽出81刺刀,反握刀柄,眼神充满杀气,注视着对方,冷冰冰地道:“有什么绝招,就尽管使出来,别让我在三招之内就打发你下地狱。“ 敌军连长右手正握三棱钢刺,刺尖朝上,举到眼前,开有三道血槽的刀身在渐渐火烈的阳光映射下,闪耀着惨白的光焰,衬着一双凶光灼人的鹞子眼,一道紫红刀疤,好不怕人。他面皮猛烈抽搐,嘴鼻喘气急促,咬牙切齿地道:“中国佬,你伶牙利齿,我很佩服,就看你的刀法有没有你的嘴快了。“ 尾字方始吐出口腔,敌军连长腾地一个箭,疾蹿而出,右臂暴长,由右肩上方向前下方凶猛刺出,便听得嗖的一声刀锋破风锐啸,惨白的光影一闪,刀尖直取邓建国的咽喉要害。一上手便是猛恶绝伦的杀招,这厮的确是个硬手子,怪不得恁地气焰熏天。 邓建国只觉得一股刚猛劲风直撞面门,对方的刀尖闪电而至,眼看就要透进咽喉了,他疾忙滑退半步,脑袋侧偏向左后方,右手一翻手腕,刀身朝上,急如星火般自下直上挥刀,力图格开对方的钢刺。那知,对方早已料定他会如此趋避,故而上刺咽喉的这一刀不过是虚招。就在他一刀上撩之际,对方流星赶月般收住刀势,旋即左足往左侧跨出一大步,身子闪到他右侧,右肘抢在同一瞬间蜷曲,猛地一刀朝左侧平向刺出,欲一刀捅穿他的腰肋,挑出他的肾脏。 邓建国见对方变招仓猝之极,刀势迅猛而凌厉,心头大是惕然,肢体反应速度伴随紧绷的神经,倏然直线攀高,在对方的刀尖触及腰肋衣襟的那一刹间,身子不可思议地往后跌下,嗖的一声响,一股刚健有力的劲风擦过他肚腹,仅只差那么一毫厘,对方的钢刺就戳进他肾部,透穿他的肾脏。他的背脊也即刻与大地亲密接触,他左手反手伸出,扑在地上,身子掣电般偏向左侧,跌到左手上,旋即借助下跌的力道狠力一撑,身子暴弹而起。好一个精妙绝伦的平地翻车,博得旁观的战士们拊掌喝彩,大声叫好。 敌军连长一刀刺空后,迅即收势闪到一旁,不由得暗自惊绝邓建国那飘逸灵动,变化多端的趋避身法,他当真不曾料到这个瘦削文弱的中国兵,竟然把传统的中国武术灵活地融入到军事格斗当中,而且是运用得那么精熟,那么绝妙。 邓建国喘了两口气,侧目一瞧,瞥见左首五米以外有一堆还算完好的环形工事,眉头一皱,妙计便即涌上心头。他转目盯向十步已退至十步外的敌军连长,咧嘴一笑,笑容饱含挑衅,嘲弄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排有个战士冷不丁地大声喊道:“副连长,杀死他,这狗日的刚才杀了我们班的三名弟兄。“ “对,杀死这狗日的,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其他几个一排的弟兄也跟着起哄。 邓建国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道:“大家尽管放心,我保证他活不过今天上午。“ “杀死他,剁了这狗日的。“ “妈拉个巴子,太不把咱们中国军人放眼里了。“ 在场旁观的所有弟兄一齐喊出愤怒的心声,恨不得要邓建国马上诛杀这个暴虎冯河的家伙。 邓建国右手抬起,肘部蜷曲,右小臂横在头部下方,刺刀刀身向外,刀尖朝右,横向贴在小臂外侧,冷眼注视着敌军连长,阴恻恻地道:“我早说过,还有什么绝招就请尽快使出来,别让我在三招之内杀死你。“ 敌军连长已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面部五官剧烈扭曲几下,钢牙咬得格格直响。他揭掉帽子,甩手掷向邓建国,暴喝一声,电闪扑上,急速冲刺之间,他右手一翻,向前抛出三棱钢刺,迅即暴伸右手,一把抓住刀柄,反握在手里。 瞬时之间,他已扑拢至邓建国身前触手可及之时,借助疾跑的冲力,右手一翻,向前一送,猛地一个直刺戳向邓建国的左眼,招式好不猛恶。 刀光血影(一) 说得迟,那时快,邓建国头一偏,躲过飞射过来的帽子,身子一斜,右手握刀向上撩,铛的一声,格开对方直刺眼球的钢刺,一个大旋身快如星驰电走,左手捏拳迅猛地击向对方的脸颊。 但听喀的一声脆响,敌军连长的右脸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左钩拳,身子打了一个趔趄,踉跄地向左侧抢出几步,方才站住。他揉了揉青肿的脸颊,赤红着双眼,呸的啐了一唾沫,嘶吼着,如一头出笼疯虎似的猛冲而来。 待得他迫近身前伸手可及之处之际,邓建国陡然转身,箭步冲往那个事先物色好的环形工事,在冲刺到目标物跟前一米的范围之际,邓建国身子陡然侧转,右脚侧向前疾伸,狠力一脚蹬在构筑工事的编织带上,借这一蹬之力,硬生生地将助跑冲力的方向改变,身子跃到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高度,旋即一个腾空鹞子翻云,端巧纵到他的头顶上空。 只见邓建国右手反握刀柄,猛力向下一插。 喀嚓的一声脆响过处,邓建国已跃过他的头顶。 嗵的一声,邓建国落到地面,背部朝向对手,双脚剧烈摇晃几下,便即拿桩站稳,右手上的81刺刀刀身沾附着大量红白相间的黏糊液物。 敌军连长身子猛然一顿,双脚随着向前冲击的惯性,跌跌撞撞地抢出几步,停了下来。只见一股红白相间的血浆从他头顶上如箭般标射起一米之高,在金灿灿的骄阳映衬下,泛闪出一抹凄艳的光焰。 这一下猝然变故,大出旁观众人意料之外,无不脸色骇然,睁圆双眼,怔怔地望着面无血色,目光呆滞,头顶脑血狂喷的敌军连长。 刘远志一见这触目惊心的惨怖场景,心脏一阵紧缩,寒气从脚心径直冒向脑门,腿脚像突遭电击似的麻软起来,膝弯一软,差点跪下去。 冯明学看着敌军连长头盖骨碎裂,脑浆四浅的惨烈下场,心头悚然一惊,旋即萌生出一种无比愉悦,无比畅快的感觉。是的,这厮不但气焰熏天,暴戾恣睢,而且颠倒是非,指鹿为马,是该让他自食其果了,况且他手里少没少沾染弟兄们的鲜血。 冯明学飞快扫视一眼弟兄们后,把目光转向邓建国投去。 只见邓建国那张原本目清眉秀的脸庞如罩寒霜,不见丝毫表情,那双澄彻而墨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酷烈的煞光。他就那么纹丝不动地站着,似一尊惟妙惟肖的蜡象,右手手臂下垂,反握81刺刀,刀身上沾附着敌人的脑血。 冯明学一见邓建国这副尊容,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寒噤,汗终于亲眼目睹了邓建国那骇人听闻的杀敌本领,当真是又快又快又狠,难怪数月前邓建国深入敌后,孤军奋战达半个月之久,杀得敌军最精干的死伤累累,闻风丧胆。 刘远志甫一接触到邓建国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更是头皮发炸,心胆俱寒。他怎么也不曾想到这个文弱儒雅的邓建国,不但单兵技战术和武艺精强无比,而且杀敌手段更是极为狠辣。 锵的一声,一把三棱钢刺跌落在地上,敌军连长扑通的一下跪了下去,血葫芦似的脑壳摇晃两下,上身颓然前扑,摆出一个永久性跪地磕头的姿势,脑血喷得一地斑驳陆离。 场面经过短暂沉寂之后,陈小松抢先打破沉默,振臂高呼一声:“好,杀得好。“ 三班长也紧随其后,向敌军连长的尸身戟指怒骂道:“狗日的,你终于脑袋开花,血浆四溅了,要不是你们这群王八蛋要侵占我们的国土,危害边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我班上的七名弟兄就不会死。“ 赵永生啐了一唾沫,指着这厮的尸首,瞋目切齿地骂道:“他奶奶的,你这遭天打雷劈的畜牲,害死我们这么多的弟兄,呆会儿他们会向你索命的。“ 弟兄们纷纷指着这厮的尸体破口大骂,形形色色的赃话,简直不堪入耳。是的,七连虽一鼓作气地攻占了a号高地,但牺牲了很多风雨同舟的战友,心里已是悲愤不已,而驻守a号高地的敌军首领在被俘的情况下,竟然骄横跋扈,大言不惭,极力诋毁中国军人不说,更颠倒黑白,说中国军队在侵略他们,如此浅薄,如此不可理喻,这怎么不让大家对敌军头领切齿痛恨呢? 邓建国长吁一口气,捡起敌军连长的阔边帽,揉成一团,用它擦掉刺刀上的脑血,甩手抛到它主人的尸体上,收刀入鞘,冷然道:“连我三招都撑不去的蠢货竟然还敢疯狂叫嚣着一定能打败中国,真是可笑之极。“ 吴涛望了望敌军连长头顶的血槽,右手冲邓建国竖直大拇指,赞道:“副连长,你果然说到做到,只用了三招就一刀扎碎了这家伙的头盖骨。“ 邓建国哂然微笑道:“我向来言出必践,那像这厮,我三招都能让他血溅当场,还大言不惭,叫他去吹死黄牛还差不多。“ 吴涛嘿嘿笑道:“吹牛不上税这句话,用在这狗日的身上,是最贴切不过了。“ 邓建国忽地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走到冯明学跟前,向他问道:“对了,老冯,弟兄们的伤亡情况如何?“ 冯明学倏然怆痛起来,翕动两下嘴唇,向三排长招了一下手。 三排长叹息一声,沉重地道:尖刀排阵亡十八人,伤四人,一排阵亡十一人,伤三人,工兵班八人全部阵亡,三排和炮排暂无伤亡,合计伤亡四十四人,占全连三分之一。“ 邓建国稍加思索,一针见血问道:“伤亡的战士当中绝大多数都是新兵,对吗?“ 三排长神情黯然,低下头,苍白无力地道:“是的。“ 邓建国心头一阵恻然,一阵悲切,脸庞笼罩的狂暴杀气立时风流云散,代之浓厚无比的凄怆之色,他怅惋地道:“他们不过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孩子,连女朋友都没有谈到,就这么……“ 邓建国言语一阵哽噎,说不下去了。 三排长冷不丁地道:“副连长,你不也还是个孩子吗?“ 邓建国心头一怔,幡然醒悟,忖道:不错,自己跟那些年青的新兵兄弟一样,也是个孩子,只是戎马倥偬的军营生活,极端残酷暴虐的战争和杀戮,将自己的心志磨练得更加刚强,性格也愈加坚硬,从而过早的走向成熟。 冯明学怅惋地道:“他们原本可以坐在宽阔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求知,或者远离家乡到南方的工厂里去坐流水线,又或者去山西钻煤窑,在建筑工地上风吹日晒,再怎么不济,窝在老家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就算不能发家致富,能娶上媳妇,也是不错的。“ 他顿了一顿,神色倏然恢复刚毅,情绪激越地道:“可是,这国门总是要有人来守,枪杆子总是要有人来扛,保家卫国的流血和牺牲总得要有人来承受……“ 冯明学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还没说完,邓建国略显式微的战斗激情又炽烈起来,热血再度在胸腔里汹涌澎湃,他接过冯明学的话头,激烈地道:“冯连长说得对,眼下敌寇气焰嚣张,亡我中华之心不死,骑在咱们中国人头上撒野,还颠倒黑白,胡言诳语,说我们中国人跟他们对着干,如果我们不跟他们拔枪相向,刺刀见红,而一味的忍气吞声,退让姑息,势必会助长他们的骄狂气焰,灭咱们泱泱大国威风霸气,让西方列强嘲笑咱们中华民族软弱无能,令东洋倭贼耻笑我们中国人是东亚病夫。“ 冯明学端庄地道:“一百多年前,满清政府有国无防,兵不成兵,一味退缩与忍让,西方列强骄气日盛,最后掀起疯狂爪分中国的狂潮。几十年前,国民政府倒行逆施,大肆推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对东洋倭贼一再姑息迁就,结果呢?“ 邓建国愤激地接口道:“结果换来的是倭贼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疯狂叫嚣,东三省的伪满州国,南京三十多万同胞血流成河,尸骨如山,东北细菌工厂的活体试验,大半个中国的人民妻离子散,背井离乡,生灵涂炭,结果换来的是三千多万中国军民的死伤,整个中国满目疮痍。“ 冯明学大义凛然地道:“因此我们必须铭记我们中华民族过去所蒙受的灾难,耻辱和教训,为了让这些亡我中华之心不死敌寇胆战心惊,为了给祖国和民族拿回尊严,为了中国军人的荣誉,为了还边疆人民一个安定的生存环境,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邓建国双拳紧紧一捏,咯咯直响,激烈道:“对,为了向这些侵扰我们家园,危害我们人民,还厚颜无耻,出言不逊的敌寇还以颜色,我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邓建国转头巡视着千疮百孔,狼藉不堪,死尸横七竖八的a号高地,问三排长战果是否统计出来了,三排长告诉他说这一场苦战下来,共计歼灭敌军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击毙敌军一百五十余人,生俘敌军九人。 刀光血影(二) 敌我的伤亡比例约为四比一,邓建国心头微微宽慰。只是,他感到非常震惊的是,阵亡的敌军有超过一半的尸体都支离破碎,显然死于我军强猛的炮火打击,而生俘的九名敌军竟然全是伤兵,由此可见,敌军根本不是善类,战斗力并不比我军逊色,战斗作风跟我军一样顽强,王牌31fa师的威名确非空穴来风。邓建国预感到接下来的战斗必将更加艰苦,更加险恶,七连也将会面临更加严酷的考验。 经过三十多分钟的喘息后,担任预备军的九连上来了,冯明学和九连长短暂接洽,立即达成共识,九连长把二排和炮排调归冯明学指挥,其余两个排则留下来清扫战场,抢修工事,协助民兵担架队运送伤员,押解俘虏,并随时准备火速驰援兵力告急的七连。 由于尖刀排只剩下十五名战斗员,邓建国强烈建议冯明学将尖刀排和一排合并,继续担当急先锋,三排和九连二排为第二梯队,七连和九连的炮排在后面压阵,冯明学不假思索,立即同意邓建国的建议,下这了向b号高地进发的命令。 于是,一排和二排合并成新的尖刀排,在邓建国率领之下, 怀着向犯我强汉的敌 寇索讨血债的仇愤,抱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必死决心,气势汹汹地向b号高地发起冲击。 经过强攻a号高地血火历练之后,战士们已经趋于稳健,开始发挥出硬骨头连队过硬的军事素质,平时勤苦训练的战术队形和战斗动作得以展露。只见他们成二路纵队,相互间隔约莫两到三米的距离,各人压低身形,利用地物的掩护,迅步向敌方阵地接近。 邓建国手里提着一支原装俄制ak-47冲锋枪,加装有gp-25榴弹发射器。他腰后的武装带上别有一支原装俄制tt33手枪。有两件刚刚缴获的俄制轻武器在身,他敢打必胜的信心增强了不少,因为他对性能可靠的俄制武器情有独钟。 邓建国的身后是赵永生,他喘气有些急促,汗珠沿着额角扑簌簌地往下滴,衣背也全被汗水所湿透,脸庞浮露出病态般的苍白,体力显然逊色于其他战士。 邓建国的右首是张召锋,神情极度悲愤。疾步行进之时,他摸出一卷绝缘胶布衔在嘴里,将56冲锋枪的弹匣卸下,又从胸前弹袋里掏出一个弹匣,把两个弹匣重叠在一起,供弹口朝相反的方向,而后用胶布缠绕几圈,重新插进弹匣槽。 邓建国眼角余光观察到张召锋此举后,左手冲一竖大拇指,盛赞他的主意真够绝妙。张召锋怅然地对邓建国说,他曾不厌其烦,反复练习,可单手快速换弹匣的技术总是提不高,无奈之下,只好想出将两个弹匣一正一反的绑在一起,以便在与敌交锋之际,节省换弹匣的时间。邓建国乍然想起在a号高地清剿残敌时,自己突然遭到隐藏在高处洞穴里的敌人冷枪袭击,被逼到一个弹坑里动弹不得,有人及时用火箭筒帮自己解决了难题,便向张召锋问这事,张召锋承认是他用40火轰掉了崖洞里的敌人。邓建国不禁对张召锋把玩步兵火炮的功夫赞叹不已,看来冯明学和张召锋都是操作步兵炮的行家里手。 突然之间,邓建国惊异地发现吴涛不知何时抢在了头里,看得出他刚才率领一排担任中锋,打得很不过瘾,心里甚为憋闷,此番自然不能落在后面。 这时,吴涛扭过头来问邓建国要不要烟,邓建国心头一愣,脸色惊诧地瞅着他,怫然忖道:老吴是不是杀敌心切,脑子出了毛病,眼看即将接进敌方火力控制区域了,躲避枪林弹雨还来不及,那来的闲情逸致抽烟。 吴涛等不及邓建国答腔,顺手就将一盒尚未开封的软中华烟塞到邓建国上衣左边口袋里,急躁地说道:“副连长,小邓,这盒烟我买来放在那里,一直舍不得抽,现在是抽不上了,还是留给你抽好了。“ 话里饱含着极浓的绝别之意,邓建国再一次确信吴涛已然抱定了必死之心,只是非常不解,吴涛为何这么急切想马革裹尸,血染战袍?难道他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邓建国心里异常悲怆和疑惑,邓刚想对吴涛说点什么,吴涛向他递来一个凄酸而苦涩的笑容,转身头也不回地抢在最前头。 邓建国望着吴涛那矫健的身影,心里明白,这也许是他留给自己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笑颜了。 便在此时,邓建国忽地听到背后咕咚一声沉响,像是有人被地上的荆藤所绊倒。他扭头后看,见赵永生正从一骨碌爬起来,脸色病态般苍白,满头大汗淋漓,嘴鼻喘气极不均匀,体力显然难以支撑高强度的运动。 邓建国立时心生恻隐,折回去一把搀住颤巍巍的赵永生,让他先停下来,直奔主题地问他是不是身体支撑不住了?赵永生摇摇头,说能支持得住。 邓建国看着赵永生胸口起伏不定,嘴里发着干呕,知道他在勉强着死撑,实在于心不忍,便有意让他暂时退出战斗,先到a号高地去九连帮忙。 于是,邓建国小声对赵永生说道:“兄弟,你的体质实在太虚弱,这样下去的话,你即使不被敌人的子弹打死,也会累死,不如你先回a号高地去,帮助九连的弟兄照顾伤员,抢修工事,运送弹药什么的。“ 赵永生胳膊一扭,挣脱邓建国搀在他肩膀上的手,气咻咻,怏然然地道:“不,我不去,我很好。“ 邓建国见他执意要死战到底,委实于心不忍,急切道:“兄弟,叫你暂时先去九连帮忙,又不是当逃兵。“ 赵永生脸蛋嘟起老高,愤愤地道:“你和弟兄们都不顾生死,跟敌人拼命,叫我一个人撤出战斗,到九连去帮忙,这不是明摆着要我当逃兵吗?我不去。“ 邓建国总算明白了,赵永生经过短暂的战火洗礼后,彻底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解放军战士,身子骨虽不硬棒,但心虔志诚,肝脑涂地的铁血军魂已经深深地融入到他的血液里,敦促着他面对死亡奋不顾身,勇往直前。 赵永生扭头屈身前进几步,仍觉胸口烦恶,头晕目眩,喉咙一阵干呕。他狠狠地摇晃着脑袋,以驱散那该死的眩晕感。 邓建国拍了拍他肩膀,柔声对他说道:“兄弟,别强撑了,听我的话,暂时先撤出战斗。“ 这时,三班长从后面上来了,看到赵永生的气色不佳,便问赵永生是怎么回事?邓建国告诉三班长,赵永生身子骨太过虚弱,难以支撑高强度的体力运动,勉力坚持的话,即使不被敌人的子弹打中,也有累死的可能,不如先让他撤出战斗,到九连去帮忙。三班长也很同意邓建国的主张,但赵永生视军人的荣誉为生命,愣是执意不去,豪迈地说只要有一息尚存,定然死战到底,因为硬骨头七连的兵绝对没有孬种,软蛋,要给他搞特殊化,不如枪毙他。邓建国无奈,只得命令三班长和赵永生留在尖刀排最末尾,因为刚才一仗下来,三班只剩下这两个兵了。 过得片刻,部队已经推进到b号高地东南侧,约摸两百五十米以外的谷地里。由于之前我军炮兵那铺天盖地的炮火,将b号高地前沿的植被和地雷一扫而光,因而整道山坡光光秃秃,除了犬牙交错的土堆,星罗棋布的弹坑外,几乎没有像样的遮蔽物。整个山体一眼望将上去,遭炮火犁过的红土灰蒙蒙的,加之正午的天空万里无云,烈阳似一颗巨大的火球,高悬于九天之上,毫不吝啬地向莽苍挥洒着它那炽烈的热能,金灿的光芒,衬得我军将士们身上的国防绿,格外刺人眼球,自然也把行藏暴露给了敌军阵地上的观察哨。 尖刀排刚一到位,张召锋一看这里地形开阔,可以拿来当作掩体的地物稀少,整道山坡都在敌军的火力覆盖范围,便命令战士们分为三人一小组,成三角战斗队形,拉开一定距离,利用山体上的土堆、断木、树桩和弹坑为掩蔽物,在炮排的炮弹和轻重机枪的掩护下,慢慢逼近敌军阵地。 邓建国很是庆幸,这里地形虽然比a号高地那边开阔,但地雷封锁区已被我军炮火提前连根拔起,就算敌军临时抱佛脚,抢在我攻击部队抵近之前,在阵地前沿重新布雷也不足为虑,炮排一通炮弹过去便可搞定。 忽然之间,邓建国感到心头躁动不安,背心一阵发紧,胸口烦闷异常,脸颊和额头烧烫得厉害。这是一种不祥之兆,先前他在逼近至a号高地前沿也曾出现过,而且出奇般灵验。 敌军已摆开阵势,即刻向我军泼洒死亡弹幕,邓建国不及多想,疾忙大喊一声:“都快给我趴下。“ 人随喊声,他快如脱弦怒箭一般侧身扑向左首,撞倒两名正蹲着身子,朝b号高地上方张望的战士,左手、左肘配合双脚脚尖在地面扒蹬两下 刀光血影(三) 人随喊声,他快如脱弦怒箭一般侧身扑向左首,撞倒两名正蹲着身子,朝b号高地上方张望的战士,左手、左肘配合双脚脚尖在地面扒蹬两下,便蜷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一梭子弹扫过石头,削得石块乱溅,敲打在钢盔上叮当直响。 霎时之间,爆豆似的枪炮声填满了山谷,敌军的弹雨仿若飞蝗一样遮天蔽日,整个谷地立即就被敌军的火力覆盖。 噗噗噗的闷响令人心悸,四五个战士身子暴露得太明显,一下就被疾风暴雨的死亡弹幕笼罩,搐搦着身子,倒在血泊中,一个个上半身布满血孔。 其中一个战士的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嘴巴也在不断地挤出血沫。 敌军竟然抢在我方部队发起冲击前展开反击,而且迅猛无比,如此反常的举措,着实令邓建国等人措手不及。 吴涛和张召锋急煞了眼,急忙呼叫弟兄们蜷伏在各个角落,向敌军阵地展开还击。 攻击出发地的前沿已被敌军打得像一锅滚水沸汤,若果没有炮火掩护的话,尖刀排将会被压制住难以动弹,根本无法发起冲锋。 邓建国蜷局在大石后面,凝神倾听枪响,分辨出敌军阵地上至少有六七挺俄制pkm或美制m60通机枪,将我进攻部队的两翼和正前方覆盖得密不透风。不过,尤为值得庆幸的是,没有火力骇人听闻的12.7毫米大口径重机枪,高射机枪,可能是此前我军的炮兵重炮轰击b号高地表面时,将他们的重机枪全部炸毁了,不然对付起来便会更加棘手。 邓建国从石头右侧探头,向斜坡上方观察,发现两点钟方向有一挺pkm通用机枪,与自己的掩体刚巧构成一个六十多度的斜角,目测距离约莫二百七十米左右。 邓建国心中一动,暗忖:不足三百米远的距离,以自己的枪法,使用ak-47冲锋枪狙杀这个距离上的目标还是两有把握的。 于是,他便决计狙杀两点钟方位的那个机枪手,能清掉敌人一个重火力点就为大家减轻一部分死亡威胁。 他将ak-47冲锋枪击发方式调为单发,双膝跪地,抬起上身,慢慢把头从石头上方探出去,准备以石头上方为依托,向目标仰角瞄准射击。 不料,他刚把ak-47冲锋枪架在石头上方,忽然觉得额头猛地发烫,胸口窒闷得厉害,呼吸极为不畅通。 不好,危险已然逼近。 渐趋灵验的第六感,再一次向他发出预警。 他急敛心神,立刻缩头收枪。 铿的一声响,一颗子弹打在石头上方,溅起一蓬火星儿,碎石块块飞扬。 邓建国心神一凛,暗里庆幸自己数度喋血生死,无形当中将自己的第六感观锻炼得敏锐之极,大大超越平常的理性判断。 他倒抽一口凉气,挪动身子,从石头右侧上方探头瞄准。 那知,枪管方始伸出去,又是颗子弹径直冲他射来,他惕然一惊,只好收回枪,忖度:不好,这个高地的敌军配属有狙击手,已经盯上了自己。真的好险,差点让对方一枪崩碎脑袋,刚才第一枪时,自己还以为是流弹。 邓建国又试探着从石头左侧上方露头,结果还是被一颗子弹逼得缩回来。 现在,邓建国终于确信,敌军果真有狙击手,隐藏在十点钟方位,似乎专门冲自己而来。 邓建国不敢稍有怠忽,寻思:照情形来看,对方显然是一开始就锁定了自己,幸亏自己的第六感观超级灵敏,及时察觉到了危险气息,抢在对方击发之前闪避,否则只怕早已头碎骨裂,脑浆迸溅了。 既然对方挑自己为狙杀的首选目标,那么就说明对方很会选择高价值的目标,定然受过专业的狙击训练,可千万不敢掉以轻心。 他心念疾转,又忖道: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狙击手,一上来就把自己选为优先狙杀目标,失手之后,必定会选择冯明学、炮排排长、张召锋、吴 涛、机枪手和火箭筒射手等有高价值的目标下手。当务之急,必须拔掉这颗毒牙,留着必然祸患无穷。可是自己的掩体已经在对方的监控之下,再加上ak-47冲锋枪没有加装枪瞄镜,较量起来,自己肯定处于劣势,不如交给陈小松来对付,他有79狙击步枪。 计议已定,邓建国嘶声喊道:“雄娃子,雄娃子,在我的十点钟方向有白眼狼的狙击手,赶快给老子敲掉他。“ 无奈枪声如爆豆那般响成一大片,邓建国撕破嗓门连喊三遍,始终没听见陈小松有回应,只能自己想方法对付敌狙击手。 他侧脸瞥向左首,寻摸到一块洼地,在洼地旁边有一丛完好的灌木,可以用来当掩蔽物。 邓建国选定到新的阵位后,稍事思索,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两枚手榴弹,用嘴咬开弦盖,甩手抛到十点方向。手榴弹爆炸掀起两大蓬碎石烂泥,他乘机纵力一个侧翻滚,从大石头后面跃出。 殊不料,他刚自脱离掩体,啾的一声尖啸,一颗子弹掠过脸颊,钻进地面腾起一股泥浪。 他几乎来不及转念,左脚条件反射式地猛蹬地面,身子硬生生朝右侧腾挪一尺之远,又是一声尖啸破空传至,前一秒存身的位置上溅起一股泥浪。 他毫不稍停,左脚又在地面猛蹬一下,身子重新扑回到大石头后面,蜷局起来。 这一刻里,邓建国的脸颊如火炙一般,心口怦怦乱跳,寒气直透背脊骨。 好险, 就差那么一毫秒。 若不是他腰部四肢的反应敏捷之极,若不是手榴弹爆炸激起的碎屑物阻挠了对方的视线,只怕他再也见不着光了。 对方有两个狙击手,刚才那个在十点钟方位,现在这个的阵位在两点钟方向。 两个狙击手将邓建国的掩蔽物牢牢地监控起来,就像恶魔的巨掌把摁压在大石头后面,不敢露头。 一束子弹从山石上扫过,削起一块块石屑横飞乱舞,敲打得钢盔铛铛乱响。 陈小松半蹲在山石旁边的灌木丛里,身子岿然不动,他心里顿时溢满了焦躁和无奈,面前有一株矮树,树干有手腕般粗细,且枝叶繁密,加上身上的伪装服,即使是在这晴空无云,赤日烈烈的大白天,寻常人仅凭裸眼观察,绝难发现异状,就算凑近细查,一眼识破也绝非易事。 陈小松利用灌木和矮树为遮蔽物,掩护冯明学指挥炮排的战士们,紧锣密鼓地架设82毫米迫击炮,呆会儿好以强猛的炮火为尖刀排扫清阻碍。 矮树中段有一根拇指粗的树枝横亘而出,陈小松的79狙击步枪枪管前端就架在这根树枝上,他右手以合适力度握紧枪把,枪托充实顶在肩窝,主眼透过枪瞄镜仰角察视着敌方阵地。他左手托住步枪前护木,慢慢移动视线和枪口指向,枪瞄镜里的十字分割线自右向左,缓缓地扫过b号高地的第一条战壕,七挺枪口喷吐着桔红火舌的轻机枪,尽数被他收进眼帘。 距离最远的约有三百五十米左右,最近的甚至不足三百米远,他跟随邓建国研习狙击战术的时日虽不算久,但是以他日前的功力火候,自负在这么近距离狙杀目标,犹如探囊取物。 陈小松的十字分割线移至距离最远,位于敌军阵地东南角的一挺pkm轻机枪,那个机枪手体格健硕,正瞋目切齿地向尖刀排的右翼倾泻弹药。 陈小松看着他那张五官扭曲的丑陋面孔,陡然心生恨意,杀机随即而起,立马将十字分割线中心点定在他额头上。距离如此之近,又是响晴天气,无一丝横风,纵然气温过高,仰角观察,但这点阻碍弹道的因素,根本可以忽略。 陈小松锁定目标,凝神聆听着pkm通用机枪的五发长点射,调整呼吸并预压扳机。 那机枪手正自顾自地向山坡下的中国军队发标,面对死神大爷挥向脖颈的镰刀,浑然不觉。 忽然之间,他身子猛地一颤,前额红花绽放,双手向后一扬,血葫芦似的脑壳同时往一甩,摔了一个漂亮的仰八叉,后脑勺狠狠地撞击在壕壁上,脑血涂得一地红不呲咧。 近旁的掩体壕阵地里,一个敌兵忽然发现机枪手额头中弹,倒地毙命,疾忙抛掉ak-47冲锋枪,俯身沿交通壕运动到机枪射击台,接下那挺pkm通用机枪,一如既往地向山坡下方的中国军队进行俯仰射击。 两秒以后,陈小松已捕捉到击发的最佳时机,预压在扳机上的食指正要加大力度,脑际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意念,他立马松开扳机,长吁一口气。 因为他乍猛地意识到,倘若在同一个阵位上,接连击发两次,并且都是一枪爆头的话,势必会败露他的形迹。假如其他敌兵通过死者的枪伤寻索到弹道,进而察探到他的阵位的话,那可就大事不妙。要知道,他的阵位是最佳的隐蔽物,却不是安全的掩体物,不能抵御机枪的子弹。 陈小松不敢掉以轻心,只得重新寻摸狙杀目标。 他眼中的十字分割线由左朝右,快速滑过敌军阵地。 刀光血影(四) 陈小松不敢掉以轻心,只得重新寻摸狙杀目标。 他眼中的十字分割线由左朝右,快速滑过敌军阵地。 突然之间,一道强烈亮光刺得他眼睛本能地—眨,他心神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是枪瞄镜的镜片反射光,敌军也有狙击手。 陈小松心念电转,将十字分割线慢慢往回滑,细心寻索光源。果不其然,在敌军阵地正中央有一道亮光,正在慢慢晃动。 他非常熟悉,这是俄制svd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 他倒抽一口凉气,暗忖:得亏敌军阵地处于山体向阳面,十点半钟的太阳正好照在山体上,造成瞄准镜的镜片反光,让自己逮了个正着。得马上解决掉,不然的话,冯连长和邓副连长可能有危险。 言念至此,陈小松赶紧瞄准那道亮光,替邓建国拔掉这颗毒牙。 敌军阵地中央,那个狙击手趴在掩体壕,svd狙击步枪的pso-1瞄准镜现已离开邓建国的掩蔽物,寻摸别的狙杀目标,邓建国就交给另一个把玩svd的同伴去监控了。 邓建国被困在大石头后面,如坐针毡,一时间还真是无计可施,急盼冯明学能尽快指挥炮排,给那些白眼狼一点苦头吃。 他索性背靠石头,盘腿而坐,ak-47冲锋枪抱在怀里。 不经意间,他一瞅gp-25榴弹发射器,脑海里乍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这才想起使用破甲枪榴弹,摧毁那两个逼得他苦不堪言的狙击手。 邓建国心头大悦,蹲起身子,从背包里掏出两枚枪榴弹,塞进加挂在ak-47冲锋枪上的gp-25榴弹发射器,而后脱掉钢盔,扣在冲锋枪枪口上,慢慢悠悠地向上举起,让钢盔缓缓地从石头左侧上方露出,以引诱对方开枪,确定对方藏身的具体方位。 就在此刻,张召锋和吴涛实在急不可待,指挥战士们寻找敌军火力减弱,停顿的空隙,利用地物向a号高地逼近。 邓建国的右前方有一个战士蜷伏在一棵矮树根部,大概是让敌军的机枪给逼急了眼,瞅准敌火停顿的间隙,刺棱一下跃起身子,箭步向前疾蹿。 邓建国心知不妙,刚欲喊他趴下,忽然听得咯噗的一声闷响,他的脑袋乍猛地迸裂开来,头盖骨连同钢盔愣是被子弹掀翻了个,像砸碎了一个大西瓜一样,红不棱登的血液,白不呲咧的脑浆,溅起老高,身子扑通一下向后栽倒。 敌发阵地上,那个狙击手在颤晃的瞄准镜里看到这一幅惨怖画面后,心境无比惬意,嗜血的快感敦促着他继续寻搜狙杀对象。 他把镜头向前一推,十字分割线又定在一个刚从水沟里露头的中国兵前额。 他冷酷微笑一下,便欲扣动扳机。 突然之间,他眼前血光一闪,额头猛地一痛,意识立即消失。 远处,陈小松通过晃动的瞄准镜,将他脑壳崩裂,血浆飞溅的惨然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为战友雪仇后的嗜血快感倏然自陈小松心头升腾而起。 镗的一声金铁碰鸣,邓建国的钢盔刚一伸出石头,立刻被一颗子弹打飞出去。 在这星流霆击的一瞬间,邓建国一个侧滚翻,自石头右侧纵出,旋即变成跪姿,ak-47上的gp-25榴弹发射器仰角三十度,刚要曲射枪榴弹。 便在此刻,十点钟方位的敌军阵地上腾起一团火光黑烟,隐隐约约卷起一大蓬残肢碎肉。 邓建国来不及思考,迅即收枪,向前翻滚,一束子弹将他刚停留的位置打成滚水沸汤。 他连续打了几个滚,一个利索鱼跃,越过一个战友的掩体,扑到前方另一个战士的背脊上。由于这一扑的力道猛,加上体重,直压得那战士胸口一堵,差点儿闭气,忍不住脱口大叫一声。 那战士在敌火威胁之下,仅凭左手和工兵锹进行急迫作业,用最短的时间在松软的地面上挖掘出了一个约有一尺多深的单人掩体壕,邓建国身材瘦削,掩体壕深度可观,故而两人上下重叠,趴在里面还勉强容纳。 那战士扭了扭腰身,吐了吐嘴巴里的泥土,咳了两声嗽,气咻咻地道:“副连长,你的身子好沉,压得我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邓建国方才发现给自己压在下面的战士是陈广锐,便吊儿郎当地道:“兄弟,想不到你急迫作业,挖掩体壕的水平比我还高过一筹。“ 陈广锐怏然道:“副连长,你真会取笑人,我们农村娃那个不是刚一学会走路就成天跟着父母在地里头忙活。“ 情势十分火急,邓建国无暇闲扯,扭头看向右侧,一瞥之下,不远处,张召锋正蹲在一截粗大的树桩后面,将一枚火箭弹装上40毫米火箭筒。 邓建国一看便知,刚才是张召锋抢先一步发射火箭弹,炸碎了那个狙击手,叹绝张召锋无以伦比的火箭发射技术的同时,也很感激张召锋再次替自己解了围。 五个战士利用敌火减弱或中断的空隙,猛孤丁地起身,低头矮身,向山坡上方疾速冲刺。尚未奔出多远,暴风骤雨般的弹幕飙然席地卷至,其中三个战士在弹雨里抖缩着身子,绽放出朵朵血花,打着旋儿,向后栽倒,顺着倾斜的坡地翻滚而下,身体流出的大量鲜血,将他们滚过的地面染印成凄艳的猩赤。另外两个战士前方凑巧有弹坑,齐齐一扑虎儿,跃进去,蜷局起身形,一束束子弹沿着他俩跃进的轨迹,掀得地面泥浪滚腾。 陈小松在瞄准镜里目睹战友们浴血红土的惨烈一幕,当下悲愤填膺,钢牙猛咬,左手托住狙击步枪前护木,向上一抬枪口,又往左一摆,十字分割线移至敌军阵地正中央的一个机枪手,未经过有意预压,凝神屏气,直接就扣扳机击发。 一颗愤怒的子弹钻进那机枪手的脖颈,撕烂了他的喉管,碎裂了他颈椎骨,又从后颈窝穿出去,偏巧击中一名正好从他身后路过的同伴,余威未衰的金属弹丸在他同伴的太阳穴凿开了一个血洞,于是他俩撞在一起,一块儿摔倒,一同步入黄泉。 说得迟,那时快,张召锋虎吼一声,从树桩后面一跃而起,40火箭筒扛在右肩膀,闪电也似的扣下扳机,火箭筒的两头各喷射出一条桔红火龙,呜的一声尖啸,一枚火箭弹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拖起一条长尾巴,转瞬之间便扑落到位于b号高地西侧的敌军机枪阵地,炸得碎石泥土,破钢烂铁,残尸断头,飘飘洒洒。 转脸之间,敌军阵地上的两挺机枪停止了疯狂咆哮,火力顿然收颓弱大半,邓建国乘机一个侧身翻滚,从陈广锐后背跃开,迅即又是一个前滚翻,变成跪姿,正要向位于b号高地东侧的那个机枪阵地曲射枪榴弹。 就在此时,连声呜呜的尖厉啸音撕人耳膜,十发82毫米破甲弹抛射到云空,有若大热天骤然降落的冰雹,那么迅猛,那么狠厉地砸在b号高地上,开出一大片火树银花。 霎时之间,敌军阵地上爆炸声、惨嗥声,惊叫声……乱七八糟的响成一团。 邓建国心头狂喜,终于等到了急盼已久的火力反压制。 第一拨十发炮弹释放出的巨大死亡能量方兴未艾,第二拨又急不可待地席卷而来,当真是迅猛无伦,凌厉异体,b号高地上的敌军只顾向迫临山坡下的中国军队发标,冷不丁遭到猛烈炮火急袭,被炸得措手不及,当下就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炮排所携带的弹药尚未全部耗光,支前民兵和军工又运送来二十多箱炮弹。炮排战士们正愁弹药供应跟不上战争速度,一看这么多箱炮箱,自然欣喜若狂,九连的炮排长用袖子一抹热汗,神采飞扬地道:“妈的,这一回可够白眼狼们喝一壶了。“ 一个体壮的战士从民兵肩头接过弹药箱,扛在自己的右肩,愤懑地道:“妈拉个巴子的,那帮王八蛋整得尖刀排的弟兄们好惨,这一回可有得他们受的了。“ 冯明学似乎嫌炮火威力还不够强猛,不足以给据守b号高地的敌军带来灭顶之灾,便向战士们大声喊道:“同志们,别停下,给继续打,炸死那帮下贱胚子。“ 七连的炮排长双手捧起一发炮弹,塞进炮管,俯身蹲下,耳听着炮弹脱出炮口,嗵嗵的腾升到云空,旋即发出呜呜的尖啸,砸落到敌军阵地上开出灿烂火花,结出死亡果实。他哈哈一笑,又捧起一发炮弹,对打得甚过瘾的弟兄们吼道:“弟兄们,只管给我狠狠地打,炮弹又不是咱 们自己家的财产,千万不要吝啬。“ 冯明学纵目仰望,见一拨紧接一拨的炮弹落到b号高地上,摧枯拉朽的死亡能量仿若万丈狂澜,卷荡得敌军的破帽碎衣,残肢断体,烂钢废铁,纷纷扬扬,好似瑞雪飞洒,甚是壮观。他脸庞露出了得意笑纹,这可是自今天拂晓拉开战幕以来,他头一回绽放笑靥。 刀光血影(五) 九连的炮排长看到敌军尸骨横飞,溃不成军的惨状,咧嘴大笑。这时,他发现有两发炮弹落到敌军阵地前沿的山坡上爆炸了,心头怫然不悦,连忙扭过头来,对弟兄们嚷道:“打准一点,老百娃用血汗钱造出的炮弹是给我们用来炸白眼狼的,不是拿来当烟花礼炮用。“ 邓建国再一次设身处地的领悟到步炮完美契合的无穷威力,设若没有猛厉的炮火来清扫敌军阵地上的重火力点,步兵无论有多么凶猛,想要一举拿下敌军阵地都得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眼下的情势就是最好的例证,适才敌军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仅只凭仗七挺轻机枪就将我方进攻部队压制在谷地里,足有二十分钟举步维艰。现在,炮排架设好十门82毫米迫击炮,将弹着点修正得相当精准,一通炮火急袭过后,之前还威风八面的敌军立即溃不成军,战场的态势如江河那般急转直下。 炮排的炮弹还在可劲地向敌军头上砸,邓建国决计乘敌军昏头转向,无力还手的当口发起冲击,拉近敌我的间距。只见他一跃起身,暴声喊道:“弟兄们,给我上。“ 话音未毕,他右手抵肩据枪,低头弯腰,如一条绿色幽灵那般轻捷无声,似一枝脱弦怒箭那样快不可言地飙出十多米远,随即沿着四十度左右的斜坡,马不停蹄的往上冲刺。 弟兄们这才从各自的掩体里跃起,拉开散兵线,杀气腾腾地冲向b号高地。他们被敌人的重火力按压在谷地里这么长时间,心里异常憋闷,如今战场的有利形势倒向己方,自然是要扬眉吐气一回了。是以,他们犹似一头头猛虎,仿如一只只猎豹,那么锐不可挡地向敌人冲杀而去。 陈广锐眼球充血,面容变得十分凶煞,可能是精神压抑得太久,或者是神经绷得过紧,他操着56冲锋枪,边跑边打着长点射,只顾海阔天空地泄愤,至于打没打中敌人,他根本不予理会。疾跑了五十多米远,一连换了三个弹匣,九十发子弹带着他的满腔怒火,徒劳地倾泻到已成钢雨铁火的敌军阵地上。 陈广锐是如此不顾浪费弹药,只管发标泄愤,其他的战士大多也跟他一个样,冲动精绪更甚理智。就连一班长这样曾经沧海,老成见到的资深老兵也不例外。他竟然将枪托挟在右手腋窝下的位置,左右手前臂与水平线呈四十到五十度角,毫无忌禅地打起连发扫射来。诚然,未在抵近敌人的情况下,这样盲目釆用腋下平腰连发射击,纯粹浪费弹药的愚蠢之举。 铮的一声金属撞击,空仓挂机,他依旧脚程不减,双眼紧盯敌军阵地,单手端着56冲锋枪,左手往胸前疾伸,从弹装里抽出新弹匣,右手将枪面斜转朝外,右手掌心住新弹匣底部,食指紧贴弹匣正面,其余指头握实弹匣,直接用新弹匣一撬卡笋,又往前一挤,旧弹匣自然跌落,新弹匣便碰到插槽口,就那么用力一推,新弹匣卡进插槽,左手刷地重新上膛,回转枪面,接着扫射。 一班长就这么照方抓药,毫不吝惜地倾泻弹药,在邻近b号高地第一道战壕的时候,他的第五个弹匣已经打空,伸手到胸前弹袋一摸,弹匣已然空空如也。 他心神一怔,方才猛省,当下便急得搓手顿脚,现在还没有攻进敌军阵地,冲锋枪弹药就消耗罄尽,这该如何是好?自己都吃了好几年的军粮,怎么如此糊涂,像刚刚踏入战场的新兵蛋子一样,抄起枪就一通胡乱扫射。 一班长无暇责怪自己的愚鲁之举,张开三棱钢刺,掏出一颗手榴弹,马不停蹄地疾步冲刺。就在此刻,一个体态傻弱矮小的战士在他左前方一交跌倒,挣扎两下,右手拄着枪,想要爬起来,可是体力匮乏,还未直起腰身,又是扑通一下,双膝跪倒下去,发出几声剧烈的喘咳。 一班长听到那摧肝沥血的喘咳声,心脏顿然如同被尖刀割了一下,疾忙抢步近前,俯身蹲到那战士旁边,急切地问道:“兄弟,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伤了?“ 那战士是三班的新兵赵永生,他在发起冲锋之时,卯足一股猛劲,箭步冲刺,愣是超过众多战友,抢在突击队形的前列,无奈身子骨不够硬棒,瞬间爆发力未能维护多久,当右脚突然踩到一块圆石,身子滑倒之际,顿时感到胸口烦恶,头昏脑胀,腰部四肢酸麻之极,喉咙一阵干呕,呼吸道内像塞着一团滚烫的沙子,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热辣辣的。 赵永生深知这样下去非得晕厥不可,急切地用右拳在钢盔上猛捶几下,拼命摇晃脑袋,想要驱散那该死的耳鸣脑胀,对于一班长的问话,根本就没听见。 一班长见赵永生全身被汗水湿透,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起来的一样,脸色苍白之极,喘气粗浊无比,只是眼神还是那么坚毅,那么锐利。 一班长心头深感绞痛,知道这位兄弟的体能已被抽空,仍旧在咬牙死挺,怜惜之情由然而生,当下嘶声问道:“兄弟,你还能起来吗?你还可以撑得住吗?“ 赵永生摇头晃脑,气吁吁地道:“还可以。“ 话虽说得如此硬朗,可就是站不起身子。 一班长不忍心看赵永生拖着一副孱弱的身子,勉强去跟敌人拼命,便高声问他:“兄弟,你还有弹匣吗?“ 赵永生急促地喘气,左手指了指胸前的弹袋。 一班长一眼瞥去,发现赵永生还有三个弹匣,看得出他极其珍惜弹药,便取走了他的两个弹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你先留在这里喘上几口气,让哥我去跟白眼狼拼命。“ 一班长说完,没等赵永生有所反应,利索地换上新弹匣,抄起56冲锋枪,撇下赵永生,自顾自地跑去杀敌。 尖刀排一路冲杀上来,可说是一帆风顺,连一点那怕微不足道的抵抗都没遇见。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事实上却在情理之中,炮排的十门迫击炮一股脑儿地向敌军狂轰滥炸,就连营属炮连的120毫米大口径迫击炮也闲不住,翻山越岭地来b号高地凑热闹,暴露在表面阵地上的敌军士兵不是肢肉横飞,五脏碎裂,侥幸活着的无不被冲击波震得晕头转向,那里还有余裕组织力量展开反冲击。 冯明学通过望远镜,观察到我军健儿已攻近a号高地第一道战壕,若不立马停止炮击的话,势必会造成自伤。他便果断下令炮排停止炮击,同时呼叫营属炮连也马上停止向高地纵深轰击,接着命令担任中锋的两个排压上去助阵。 此时,浓浓滚滚的硝烟,恍如一张巨大的纱缦,将b号高地笼罩得严严实实,天地一团浑浊,烈阳的灿光几乎透不进这片灰蒙蒙的世界。 邓建国一马当先地踏上a号高地,双目如电似光,巡视周遭,只见灰雾茫茫,隐隐然然有人影在慌恐奔窜,惊呼嚎叫夹杂着呛咳、喘息、呻吟,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响,听起来像极一锅煮沸的稀粥。 邓建国一看便知,敌人招架不住我军的炮火轰击,慌忙逃往隐蔽工事里,准备当缩头乌龟。 他杀机狂炽,抬起ak-47冲锋枪,枪口朝向前方硝烟中几条抱头鼠窜的人影,果断发射枪榴弹。 轰的一声响,凄艳的火光一闪即逝,冤鬼夜泣般的惨嗥,听来栗耳惊心,那些人影有的在空中翻跟头,有的横飞出去,有的手舞足蹈,奔赴鬼门关前的姿态可谓千奇百怪。 邓建国纵身跃进战壕,将ak-47冲锋枪滑到腰左侧,右手反手从后背武装带上拔出tt33手枪,置于腰间高度,侧身擦着壕堑朝高地纵深搜索推进。 浓烈的火药味、焦臭味、血腥味揉混在一起,涌进邓建国的鼻孔,疯狂地刺激他的呼吸道。他忍不住呛咳两声,本想取出防毒面具罩住面孔,但顾虑到视线受损,只得屏住呼吸。 搜索推进了十多米,他脚下不时地踩中或碰到软绵绵的敌尸,定神细察,这些敌尸的身子大都赤条条,只剩一条抹布般的裤衩,浑身上下裂开无数道血口子,皮肉朝外翻卷,扯挂着腹内流出的肠脏,鲜血渐渐干涸成紫黑色,不难看出,这些敌人全是死于我军的炮火轰炸。 邓建国的身后传来撕空裂云的喊杀声,无数双大脚踩地的踢踏声。显然,尖刀排的众位弟兄也冲进了高地,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剿除那些侥幸犹存的残渣余孽,紧张,激烈,残酷,狂暴和血腥的近战厮杀旋即拉开帷幕。 这时,邓建国到得壕堑的转角处,忽听另一头传来七零八落的呛咳声,他没有闪身隐蔽,反而加快脚力,寻声前进。不出十五步远,眼前出现一处高架掩体,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得见有数条人影在晃动。 邓建国一看便知,那些人影是适才逃进高架掩体,躲避炮火杀伤的敌人。他面对敌人,分外眼红,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枪,概略指向射击,砰砰砰的几声枪响,短促而有力,那几条人影在一声声凄厉惨嗥中,尽皆栽倒于地。 刀光血影(六) 邓建国快速换上新弹匣,风驰电掣般冲进前方的高架掩体,见里面赫然堆叠着弹药箱,五具敌尸横倒竖歪,不是脑袋崩裂,就是胸口和背心血孔大开,脑汁夹杂血液,恍如浆糊一样涂洒得到处都是。 邓建国呼吸一口饱含火药味的空气,正要离开,蓦然听见左首传来异常响动,有敌人龟缩在高架掩体隔间内,妄想冷枪伤人。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邓建国的右脚往后稍微迈出,身体随同双脚电掣般向左侧扭转,右手里的手枪居然抢在他转体的前一秒钟,发出砰的一声清鸣,一声凄绝人寰的闷哼紧随其后。 邓建国心神一怔,用枪对准隔间,凑近几步,一瞥之下,隔间里果然有一个瘦矮的敌人,背靠壕壁,瘫坐在地上,两腿长伸,双手捂着胸脯,鼻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只是一下比一下衰弱。邓建国垂下右手里的枪,凝目细看,不由得心头狂震, 那敌人竟然是个孩子,胸脯一起一伏,鲜血正从他手指缝隙疯狂地往外涌出,身子痉挛得像抽筋一样,已经奄奄一息了。 光线极度黑暗,邓建国无法看清他的面目,但能想象得到他濒死前的痛苦表情,也能感受到他对死亡的深度恐惧和不甘。 邓建国屈膝蹲下,察看他身体周围,未发现一件攻击性武器,看来他并没有偷袭邓建国的企图,只是想藏在暗处寻求一线生机。 邓建国心头深感愧汗与无奈,这虽不是他杀死的第一个孩子兵,但绝对会给他带来无尽遗憾。因为他自己亦还是个孩子,他杀死了一个未曾想杀死他的孩子,尽管是敌军士兵。 邓建国兀自心神忐忑,那孩子兵乍猛地呛咳一声,张嘴吐出一口黏糊的稠血。 邓建国猝不急闪,稠血喷得满脸都是,而那孩子兵喉咙发出连串怪响,口腔里不断挤出稠血,上身擦着壕壁慢慢歪倒,微弱的呼吸声渐渐消失,身体寂然不动了。 邓建国非常痛心,生平刀头舔血,杀人如呼吸一样简单,但那大都是在刀枪相见,你死我活的生死关头,只能以命相搏,杀戮是迫不得已,而像如今这样杀死一个毫无威胁的孩子兵,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确实令生性纯真善良的邓建国难以心安。可是,战场是极端残酷,极度惨无人道的,以命搏命,以杀制杀是唯一生存法则,在这样危机重重,险象环生的战壕里搜索,敌情根本难以事先预料,死亡随时都会降临,往往都在毫秒间决定生死存亡,稍有所怠忽,就会溅血殒命,是以,突然出现的敌情不管有无直接威胁,都必须抢在第一时间开枪。战争的残酷性决定了杀敌手段的残忍,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必定会抱憾终生。 邓建国稍事愣怔,唉叹一声,立即起身,继续沿壕堑向高地纵深搜索推进。 尖刀排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进攻之势当真恍如骇电奔雷,而b号高地表面的敌军遭到炮火轰击后,立马往第二道战壕退避,谁知更加威猛的炮火又向高地纵深覆盖,瞬时之间,高地上到处都是钢雨铁火,暴露在表面的敌军措手不及,不是被高速激射的弹片生撕活裂,就是给奇强刚劲的气浪震得七窍流血,只有那些机灵的,手脚快的,或者阵位好的家伙,一看势头不妙,赶忙缩进坚固的高架掩体内,或者死角里,才得以暂时苟且偷活。 炮击过后,浓雾般的硝烟尚未散退,这彪残渣余孽刚想重新进入阵位,尖刀排就已经冲刺到了他们面前,退却到坑道和天然洞穴里当缩头乌龟也为时已晚。然而,敌军素以刁悍凶顽著称于世,压根就没有放下武器,停下抵抗的打算,满脑子都是誓与阵地共存亡的念头。于是,一场血腥而惨烈的近身白刃肉搏战拉开帷幕。 一个战士纵身跃进战壕,刚刚前进了两步,一个短小精悍的敌兵猛然闪现在他跟前,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他尚未及转念,便听得噗的一声,一把钢刺冷不丁地戳进他的前胸,直从背心透出来,刺尖还沾附着血丝。他以一种极度骇异的眼神盯着眼前的敌人,那是一个五官扭曲变形,面容狰狞可怖的敌人,尤其是两只血红眼珠,险些瞪得夺眶蹦出。 这个战士这才感到胸脯巨痛难忍,痛苦的闷哼一声,一股逆血从肺腔径直涌向喉咙,哇的一声夺口喷出,喷得敌人一头一脸,他只觉得腰部四肢的力量正在迅速颓失,有如泄气的皮球一般,右手乏力,已然拿不稳冲锋枪,他干脆丢下枪,猝然一把叉住敌人的脖子,左手揪紧对方的胸襟,拼尽全身残剩的力量,狠狠地将对方往拢掎,右手五指死命地掐对方的喉管。 那敌人只感到脖子像被钢钳夹住了一样,喉咙更如遭到棉花堵塞一般,顿时呼吸不进新鲜空气,强烈的窒息感令他头晕目眩,胸口烦闷难当。他猛烈扭动脑袋,力图挣脱对方钢爪般的五指,双手抓紧ak-47冲锋枪,猛力往前一送,愣是把对方钉在壕壁上。 那战士嘴巴鼻孔全都冒出稠糊的热血,面皮剧烈抽缩,眼睛圆瞪,瞳孔迅速扩散,泛出可怕的死灰,生命已达油尽灯枯,但他的右手却紧紧地掐在敌人的脖子上,左手也死死地揪着敌人的胸前衣襟,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放,誓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那敌人急煞了眼,顾不得去把枪刺从对方的身体内拔出,赶紧用双手去掰对方掐在脖子上的五根手指,不然的话,就有窒息而死的危险。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对方的五根手指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满是火药和血腥味的空气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新。 他贪婪地呼吸一阵,缓过气来,定睛一瞧,见对方业已气绝身亡,便扳开对方揪在胸前衣襟上的另一只手,刚要动手去对方身体里拔出枪刺,突然,耳侧劲风虎虎,斜刺里猛地袭来一条体态健硕的人影,他立觉不妙,身体尚未及作出反应,便听得喀嚓一声脆响,眼前金星乱闪,脑袋痛得似炸裂一般,紧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吴涛暴起一掌,劈碎那敌兵的头盖骨,扭头望向被敌人用枪刺穿胸透背,牢牢钉在壕壁的战士,见他眼睛还是睁得那么大,光芒虽然颓失殆尽,毫无生气,但却流露出对敌人的切齿痛恨,对生命的无限渴求。 吴涛眼角微微湿润,鼻子不期然地发酸,想要黯然垂泪,然而残酷的战事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敌兵刁顽之极,凶暴之至,抱定与我军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更多的兄弟还在浴血厮杀,还在为国沥血涂志,还在挑战死神大爷的权威。 吴涛无暇去感受战友牺牲带来的悲恸和怆痛,抬起右手,向以身许国的兄弟敬上一个端庄的军礼,为他合上眼睛,狠狠一咬牙,转身走开。 沿壕堑走出一段距离,前面是一个高架掩体,三名敌兵正在狠搏一个中国健儿。 那战士身上已有多处挂彩,绿军装上面开出几大朵凄艳的红花。敌众我寡,加之伤口剧痛,血流过多,他的体力不支,自然招架不住对方的合力进击,右大腿中刀,右脚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歪倒下去。 其中一个敌兵乘隙,凶狠地刺出一刀,噗的一声闷响,钢刺深深地戳进那战士的腹部,由于用力过猛,钢刺从那战士后背钻出一大截来,他用力往后一抽,想要拔回钢刺。不料,那战士的左手猛孤丁地抓住他的枪管前端,使他无法拔回枪刺,他一下就急煞了眼,左脚抬起,蹬住那战士的肩颊,双手奋力往起地挹,竟然将那战士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战士强忍腹内撕裂般的痛楚,右手乘机狠力朝上一送枪,三棱钢刺凶猛地戳向他的脖颈。他偏巧弯腰弓身,刚好着了人家的道儿。只听得噗的一声,那战士的钢刺扎进了他的下颚,捅进他的颅腔,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捩动右手,旋转钢刺,绞烂他的脑髓。 另外两名敌兵见那中国健儿悍勇得出奇,生命力更顽强得骇人听闻,居然能在生命重危之际,猝然刺出致命的一刀,愣是拉着同伴去给他垫背。 两名敌兵稍事怔愣后,齐齐怒吼一声,抡起三棱钢刺,狠狠地朝那中国健儿的身体搠去。 此时,中国健儿已经行将就木,全然无力趋避,眼看就要被敌人乱刀捅成血筛子了,忽然听得一声宛若晴天霹雳的暴喝,一条人影乍猛地蹿到两敌兵的背后,他俩心头一窒,下意识地停住搠向中国健儿的钢刺,尚未及调转念头,一个的后胸勺遭到如铁似钢的掌刀重击,一个的后颈窝上突然多了一个三角形的血窟窿。 那条人影正是吴涛,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劈碎其中一名敌兵的颈椎骨,一刀捅穿另一名敌兵的喉管,紧接着他左手变掌成拳,一记左钩拳凶猛地捶在左边敌人的脸颊上,砰的一声响,此敌人被他这一记重拳捣得横飞出去,嗵的一声撞在壕壁上,反弹到地面,如一堆烂泥。 刀光血影(七) 他毫不稍顿,电掣般旋身一记右侧踢腿,愣是将那个前脖后颈狂喷血箭的敌兵踢得从战壕飞出去。 战壕外面,惨烈而凶残的白刃肉搏战已进入胶着状态,中国健儿们个个奋不顾身,勇者不惧,敌军士兵亦是悍不畏死,凶暴顽劣,对阵双方皆是狠辣主儿,各自生死一抛,搏命相斗。一个中国健儿睚眦尽裂,双手紧握一把大破刀,自左直右的横向猛扫,力图将与其对阵的那名干瘦敌兵拦腰斩成两截。 那干瘦敌兵身形灵动,后闪一步,让过对手横扫腰肢的刀锋,不料,对手一刀斩空之后并未立即收势退避,狂吼一声,双手往起一抡,大砍刀由左上方朝右下方斜线挥击,狠猛地劈向他右肩膀。 刀光映日生寒,刚烈劲风罩面疾扑而来,那敌兵迅急侧身跨出一大步,堪堪避过对方这狠厉无比的刀势。 那中国健儿又一刀劈空之后,体力着实耗费巨大,刚想收刀闪退,手脚和身子灵活便捷的敌兵适时展开反击,他风掣电驰般旋身换步,横转手里的ak-47冲锋枪,枪管架住中国健儿的大砍刀,狠力地向下一压,枪身压在对方的刀背上,不让对方收回砍刀。 中国健儿连续发出猛烈进击,头脑也是一团混沌,全然不懂得灵机变巧,只见他咬牙切齿,双臂双手一股脑儿地用力往上挺,想要拒开对手的枪身,抬起大砍刀重新劈击。无奈他的体力难以支撑,竟尔架不开对方的枪身。 那敌兵属心机灵快之人,见中国兵已是衰惫之极,便猛力朝下一压,枪身滑过对方的刀背,急如星火般竖转枪身,双臂奋力向前刺出一刀。 这一下变招当真有若兔起鹘落般一气呵成,衰疲的中国兵手脚略笨拙,闪避不及,刺尖不偏不倚地从肺部扎进去。他发出惨厉地一声闷哼,嘴巴倏然歪曲,哇的一下张嘴喷出一大口稠糊血沫。 那干瘦敌人正想抽回钢刺,不料对方一口稠血夺面疾喷而来,当下涂得满脸都是,眼睛几乎睁不开。 中国健儿乘此良机,咬牙强忍剧痛,右手暴起,斜举大砍刀,拼尽全身力量,自右上方朝右下方猛砍一刀,锋刃破空,呼的一声风响,眼看那干瘦敌人就要惨遭身首异处之祸了,突然之间,斜刺里伸出一支ak-47冲锋枪,枪管前端的三棱钢刺向上一撩,镗的一声金铁交击鸣响,斜斩干瘦敌人头颅的大砍刀被格开。 一个剃着光头的敌兵拽着那干瘦敌人的后颈衣领,奋力朝后一拉,干瘦敌人立时倒退几步,钢刺一下就从中国兵的腹腔内拔出,一大蓬血浆登时从中国兵的创口处狂飙而出,似喷泉一样标射向一米以外。 那中国兵尖嚎一声,抛掉大砍刀,双手慌忙摁压住腹部,一溜歪斜地抢出几步,腰部四肢酸软乏力,扑通一下跌坐下去,撕肝绞肠般的痛苦顿然袭遍全身筋腱,他仰躺在那里,两手捂住腹部,双腿在地面胡乱踢蹬,嘴里发出凄苦无比的呻吟,只不过一下比一下微弱无力。 在他的旁边跌坐着另一个中国健儿,亦是腹部中刀,血流如注,但这个中国健儿显然是轻度受伤,正在忙不迭地用武装带扎住伤口,阻止脏器外流。 那个光头敌兵将战友拖到后面,挺起三梭枪刺,嗷嗷咆哮着,似一头捕羊饿狼那般凶猛地扑上,这位中国健儿已然无暇顾及刀伤,索性扔掉武装带,右手从旁边抄过大砍刀,一骨碌爬起身来,右手抡起大砍刀,奋不顾身地迎向猛扑而来的光头敌兵。 就在两人迎头相碰的电光石火间,中国健儿猛孤丁地低头矮身,大砍刀照准光头敌人的右脚脚腕横里削出,而光头敌人的钢刺电掣般插向中国健儿的咽喉。 人影一触即分,两声不似发自人类之口的惨呼闷哼,近乎同时响起。中国健儿拖着一大把瘰疬肠脏,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身子打了一个旋儿,摔倒在地上,脖间鲜血长流,四肢抽搐两下,便即一动不动了。光头敌人抛掉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拖着鲜血淋淋的右腿,摔了一个仰八叉。 原来他的右脚脚板齐踝骨位置,被大砍刀削断,只剩一截肉筋扯连在脚板上,而套着中号解放鞋的脚板还在微微蠕动,他的五官早已经歪曲得不似一张人脸了。 光头敌兵痛得满地打滚,鲜血洒得他滚过的地面斑斑点点,这时,又一名中国健儿从斜刺里掩近,倒转56冲锋枪,双手抓住枪管,向右侧抡起枪托,狠狠地砸将下去,喀嚓的一声令人心跳肉麻的骨骼碎响,那敌兵的一颗光头立时变成烂西瓜。 那干瘦敌人用袖子抹掉脸上的血渍,转头一瞥之间,见刚才那个对他施以援手的同伴转脸就人头崩裂,脑血四溢,当下仇火攻心,发出夜枭悲鸣般的吼叫,抄起三棱钢刺,疯狂地扑向那个用枪托他战友头颅的中国兵。倏忽之间,一条瘦削人影从他右首的战壕内纵跃出来,恍若旋风一般,快得不可思议地刮到他跟前。 他心头一怔,但手脚却毫不稍顿,顺着助跑冲力,向前猛刺一刀,谁知,那条瘦削人影斜身扭腰,堪堪避过他这直刺胸脯的一刀,一个冰冷的声音撕破斗场重重杀伐声,传入他耳鼓:“龟孙子,你的刺杀本领实在太差,这么近就刺不到老子,真是废物一个,留着还有啥用,下去陪你同伴好了“。 干瘦敌人收势退后两步,那条瘦削人影一晃,竟然绕到他左侧,快得堪比流星赶月。他心头狂骇,慌忙左转身,陡然瞥见一溜冷电寒芒自虚空里直射他颈项,罡烈劲风触体生寒。 干瘦敌人赶紧把头偏向右后侧,上身同时后仰,双手闪电似的横转枪身,奋力朝上一托,镗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乱溅。他格开对方劈来的刀锋,立时觉得双臂酸痛,皮口麻木,手指痉挛,冲锋枪脱手掉在地上。 干瘦敌人失掉武器后,踉跄地倒退几步,但对方丝毫不给他喘息时机,冷笑一声,抡起大砍刀再次扑过来。此时,他的背后又出现一个中国兵, 正挺起钢刺冲他背心扎来,腹背受敌,危如巢卵,他眼角瞥见右首有一个弹坑,急病乱投医之下,转身两个箭步蹿出两米远,顺着冲力一个扑虎儿,妄图跃至弹坑里去。不料,那条瘦削人影如影随形一般紧贴他身后,就在他身子跃在空中的当儿,那条瘦削人影竟然粘住了他的后背,他只觉得身子在空中猛然一顿,竟尔不可思议地停住了,背心突地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便感到五脏六腑绞痛难忍,逆血疯狂地朝口腔涌来,胸前湿漉漉的,明显有一大股热乎乎液体顺着肚脯流往裆部,他低头一看,但见胸脯处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一截带血的刀尖来。 那条瘦削人影便是邓建国,他右手提着大砍刀,左手上的81刺刀插进那干瘦敌人的背心,深没至刀柄,他森然一笑,手腕翻转,刀刃在干瘦敌人体内搅动一下,右脚飞起,狠狠地踹在敌人屁股上,将其踢飞出两三米外,像一条烂麻布口袋一样,随着咕咚的一声沉响,重重地跌落尘埃。 邓建国看着敌尸肩膀上挂的中尉军衔,心想:这厮原来是个军官,怪不得身手还不赖,可惜碰到老子手里了,算他倒霉。 此际,他忽地感到脚下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物事,心头一怔,定睛细瞧,脚旁俯躺着一具瘦小的敌尸,而他的右脚正好踩在敌尸的肩膀上。他微微一愣,右脚移至敌尸腰侧,脚尖勾在敌尸肩膀上。他微微一愣,右脚移至敌尸腰侧,脚尖勾在敌尸肋间,奋力一掀,将其翻了个。但见尸体的胸脯有一个三角形血洞,带着泡沫的血浆仍在不停地往外冒,染得身上的草绿色军装一片朱赤,显然是被三棱刺捅穿心脏而死。这个敌兵满脸死灰,但却没有悲苦表情,看得出那一刀直截了当地刺穿心脏,故而使其得以享受最为痛快的死法。而一张早已丧失生机却稚气犹存的脸蛋告诉邓建国,这又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兵。不难看出,敌国穷兵黩武,常年征战,兵源近乎枯竭,是以,当局才会煽动大批少不更事的青少年补充到军队,奔赴前线充当炮灰。 邓建国的恻隐之心没有之前那么强烈,漠然地盯视着这具孩子兵的尸体,转念忖道:自己今年才十六岁,不也是个孩子兵吗?不也是个花季少年吗?除了自己,还有很多新兵兄弟,不都是正值青春年少就奔赴前线洒血流汗吗?只不过自己和兄弟们如此前赴后继,勇往直前,根本目的是为保护边疆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维护祖国领土的完整,而这些敌军官兵同样是年富力强的男子汉,同样在战场上蹈死不顾,血溅五步,而他们又是为谁而战呢? 邓建国陡然想起驻守a号高地的那个大言不惭,厚颜无耻的敌军连长,心下立时了然,他们恁般拼死拼活,不过是为强行侵占别国的领土,野蛮掠夺别国人民物质财富。靠武装占领,烧杀劫掠来富国强兵,简直是十足的强盗行径。 刀光血影(八) 言念之间,邓建国恨从心中来,恶自胆边生,当下愤激之极,狠狠一脚踢开眼前这具敌尸,便在此际,两名敌兵用钢刺捅破一名中国士兵的肚子后,怒目切齿地从背后冲杀过来,两把锋利的三棱钢刺映着炫灿的烈阳,闪耀出惨白的光焰。 邓建国愣立不动,面对来袭之敌恍若未见,待得两把钢刺挟以虎虎劲风,即将触及背心的刹那间,他终于展开动作,一动可谓石破天惊。但见他闪电般侧转身子,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两支冲锋枪的枪管前端,顺着两名敌兵的来势轻轻一抻,两名敌兵顿时脚下不稳,各人踉跄地朝前抢出两步。 邓建国乘隙旋身换步,左手正握大砍刀,借助腰力狠狠地横扫一刀,嘎嚓的一声令人心惊肉麻的脆响,大砍刀深深地嵌入其中一名敌兵的右肋,他左手松开刀柄,毫不稍停地旋转身子,右手反握81刺刀,由右下方朝左上方斜划一刀,刺啦一声利刃割破败革的闷响,另一名敌兵抛掉ak-47冲锋枪,双手捂住鲜血长流的脖颈,连续打着转子,病病歪歪地翻倒在地,两脚一阵乱踢乱蹬。 那个左肋嵌着大砍刀的敌兵颤晃着身子,迟迟没有栽倒,邓建国闪身绕到那敌兵背后,左手一把握上刀柄,奋力拔出大砍刀,右脚急如星火般踢在那敌兵屁股上,便听得嘭的一声,那敌兵的左肋登时狂喷鲜血,摔了个漂亮的狗啃泥。 邓建国自幼研习少林武艺,尤其精通军事格斗技能,敌军士兵虽说个个都熟练掌握刺刀拼杀技术,但比起他这种武术根基精深的近身搏击高手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还未走过一照面就血溅当场也就见怪不怪。 邓建国巡视四周,高地上的硝烟已然散去大半,而血腥味却越来越浓,到处都笼罩着无比浓郁的死亡气氲,惨无人道的杀伐正在紧张而激烈地进行。 邓建国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陈广锐挥舞着大砍刀,与他对阵的是三名短小精悍的敌军士兵。 陈广锐是去年入伍那批新兵当中的佼佼者,无论身体素质,还是悟性,都出类拔萃,故而对持刀格斗技能掌握得相当出色,然而敌军王牌31fa师之所以威名煊赫,就是因其敢于近身白刃格斗,并且素以肉搏战见长,由此可见,他们的士兵人人都是善于近身肉搏的狠主儿。 三个敌兵有的端着装有三棱钢刺的冲锋枪,有的双手抡起工兵锹,有的则抄着大砍刀,虽然武器迥异,但出手都是狠招。 陈广锐以一敌三,未免相形见绌,很快就被迫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其一名敌兵兜抄到他身侧,高高抡起铁锹,狠狠劈向他后颈,眼看他的脑袋就要给敌人用铁锹削飞了。蓦然之间,一个腹破肠流的中国兵拖住那敌人的双脚,拼力往后一掎,硬生生地将那敌兵掼倒在地,陈广锐方才躲过身首分离的惨祸。 那位中国兵及时掼倒敌兵,救下陈广锐后,仍然拼尽全身残余力量,死命地抱住敌兵的双脚不放,愣是要为陈广锐争夺那怕一丝一毫的存活几率,因为多增加一个对手,陈广锐就多添一分危险。 那敌兵手里的工兵锹也脱手摔到前方,他刚想伸手去捡,中国兵抱着他双脚狠力往后一拖,他的身子向后移动,手一下子就够不着了。 陈广锐大汗淋漓,双手握持大砍刀,左格右挡,只有招架之劲,却无还手之力。两名对手占尽上风,步步紧逼,刚刚挡开其中一名敌手刺向咽喉的三棱钢刺,另一名敌手的大砍刀又搂头盖脸地竖劈而下,他急忙右脚滑退一步,双手奋力由左下方向右上方撩起一刀,镗的一声金铁交鸣,两把大砍刀在空中相互碰触,火星儿乱溅。 那敌兵的大砍刀立时脱手而飞,陈广锐顿时觉得双臂酸痛,虎口发麻,大砍刀也险些握持不住。此刻,另一名敌兵的三棱钢刺又直奔他胸膛戳来,他根本来不及挥刀挡击,生死之间的一刹那,他索性抛下大砍刀,身子侧转,双手抓住敌人的枪管前端,猛力拧转一下,闪电也似的踢出一记左踹腿,正中对方腰胯,硬生生地将对方踢了个仰八叉,乘机一把夺过ak-47冲锋枪。 对手后脑勺抢先碰触硬撅撅的地面,当下七荤八素,陈广锐抡起枪托,正要冲上去劈碎对手的脑袋,刚刚失去砍刀的那个敌手又捡起大砍刀,如一头出笼疯虎似的向他冲杀过来。他赶紧顺过枪身,挺起三棱钢刺迎战猛扑而上的敌人。 失去ak-47冲锋枪的敌人空着双手,扭头瞅向周遭,寻找可供拼杀的武器,忽然看见他的一个同伴正伏倒在地上,双脚被一个浑身染血的中国兵死死地抱住不放,无论怎么踢蹬都无法挣脱开来。 那同伴急得两眼赤红,左脚挣脱对方的束缚,狠狠一脚蹬在对方肩膀上,对方负痛之下,抓住右脚的手也登时松开,他乘隙向前爬动,伸长左手去摸那把工兵锹,手指刚一碰到工兵锹的木把,对手猛地抓住他的双脚脚腕,奋力往后一拽,他的手又够不着了。 那敌兵见同伴无法挣脱中国兵的双手,咆哮一声,箭步蹿过去,俯身抄起工兵锹,抡过头顶,自上直下地劈击,镗的一声金铁碰鸣,铁锹劈在那中国兵的头盔上,中国兵的脑袋登时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歪向一侧,显然凶多吉少,但双手仍旧紧紧抓着对方的脚脖不放。 那敌兵正想弯腰替同伴掰开中国兵的手,同伴向他嘶声吼叫,要他赶紧先去帮忙另一个战友,解决那个扎手的中国兵,他便抄起工兵锹,嗷嗷怪叫着跑去助拳。 陈广锐横过枪身,朝左侧一格,铛的一声响,对手的砍刀削到枪面上,刀刃立时开出一个缺口陈广锐乘机飞起右脚,正中对手的腹部,将其踢得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一交跌坐在地上。 陈广锐刚想抢上去一刀结果对手,忽然觉得腰部四肢酸软无力,左大腿传来一阵刺痛,有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正顺着大腿内侧,蜿蜒流到脚脖。他心神一凛,低头细瞧,左大腿不知何时被敌人刺中一刀,大量鲜血从大腿两侧创口中汩汩冒出,整条左腿被鲜血染得通红。 就在他这愣神的当口,那个抄着工兵锹的敌人已冲刺到他身前,他刚一抬头,忽见一把铁锹凶猛劈向脑门,闪避和格挡都为时已晚,等待他的将是头碎骨裂的惨厉结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件物事横飞而至,端巧击在工兵锹上,锵的一声响,离陈广锐的前额仅只两过的工兵锹偏向左侧,他的面部肌肉甚至还能感应到一股罡烈的劲风。 这时,陈广锐瞥见一条瘦削身影宛若疾风一般,擦过对手的后背,一蓬血浆冲天激射。只见险些要了陈广锐性命的对手,正发出夜枭悲鸣般的惨嗥,身子打着旋儿,摔倒于地,双手齐肘部以下不见了,创口处的鲜血似箭般喷出,原来他的一双前臂已与他身体分开,正紧紧地攥着铁锹在空中翻着跟头,飞落于寻丈之外。 陈广锐定神细看,那个突然出现,将他从死神大爷面前拖回来的瘦削人影正是副连长邓建国。 他心头大喜,揪心裂肺般的刺痛令左足站立不稳,一个趔趄跌坐下去。 邓建国一刀斩掉那个使铁锹敌人的双手,毫不稍停,转身扑向那个刚刚站起身子的敌兵,他的大砍刀尚未抡起来,邓建国已快如流星赶月一般冲刺到他跟前,刀光一闪,血花溅起老高,一声凄厉悠长的惨号发自他的肺腑,只见他的身子就像被一双从冥府里伸出的鬼手猛烈地拍打,疾速地打着转子,每一个旋转都会有一大片热血从肚腹内洒出。 此际,第三个敌兵刚刚掰开牺牲的中国兵的双手,扭头一看,邓建国正面如寒霜地盯视着他, 那双煞光暴射的眼睛,那把血淋淋的大砍刀,令他望之浑身起栗,勇气和斗志一下就消失得干干净净,知道这中国兵是个极其恐怖的人物,甫一出手便将两位同伴送进鬼门关,如行云流水般干净利落。 那敌兵被邓建国的威势吓得魂飞天外,爬起来掉头就跑,王牌雄师的钢铁纪律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邓建国冷笑一声,右手向右侧伸直,平举大砍刀,猛地一个大旋身,大砍刀脱手甩飞出去,呼呼的风响声中,大砍刀在虚空里旋转,径直飞向那个落荒而遁的敌人。咔嚓的一声脆响,那敌人的头颅已被大砍刀削飞,无头身躯狂喷血雨,跌跌撞撞地往前抢出好几米,才歪倒下去,双手双脚还在不停地抽搐。 双手齐肘被削掉的敌兵发出惨厉号叫,满地打滚,两只脚在地上胡踢乱蹬,像失心病骤发的病人一样,邓建国侧脸一瞥,见近旁仰躺着一个中国健儿的遗体,全身让血水浸透,肚腹被敌人用三棱钢刺挑开,肠脏外流,死状十分凄惨,而一双早已失去光彩和生机的眼睛,还定定地凝望着苍空,流露出对生命的急切渴望,对家乡和父母的无限依恋。 刀光血影(十) 吴涛的话音未毕,忽见一条瘦削人影恍若幽灵那般,轻捷无声的掩到其中一名敌兵身侧,刀光乍闪,噗的一声响,吴涛便清楚地看到那敌兵的颈左侧,竟然莫名其妙翻开一条血口子,大蓬血浆在烈阳的辉映下,焕发出凄红的光焰。 吴涛兀自愕愣,那条幽灵般的瘦削人影又似离弦弩箭,快不可言地射向另一名敌兵,那厮正自惊魂未定,冷不丁地瞥见有条人影出现在身侧,他尚未看清来者的身影形貌,一把三棱钢刺利索地自他颈左侧穿进,又从地颈右侧透出。 吴涛方才看清楚,那条瘦削人影赫然是副连长邓建国。 两个敌兵各自的颈侧狂飙鲜血,带着诧愕的表情,扑腾扑腾地栽倒,追赶先前进鬼门关的同伴们去了。 邓建国左手三棱钢刺,右手81刺刀,两把利刃皆沾有血渍。 吴涛左手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副连长,你可真叫快呀!眨眼之间就把他们打发去见阎王。“ 邓建国哂然笑道:“一群土鸡瓦狗,还他妈有脸吹嘘自己是王牌之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稍加思索,冷不丁地道:“对了,老吴,你怎么也跟这些牛鬼蛇神磨嘴皮子了?“ 吴涛嬉皮笑脸地道:“还不是跟你学的。“ 邓建国微微一怔,莞尔道:“对,是我教的。“ 邓建国环顾四周,肉搏大战正在惨烈上演,中国健儿们都发扬大无谓的决死精神,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敌军儿郎们亦是毫不示弱,非得要与中国士兵拼个死网破不可。对阵双方皆是悍不畏死的狠主儿,他们有的互相追逐撵打,有的结对缠斗,有的几个围攻一个,有的则干脆抛下兵器,赤手空拳地和对手抱在一起,翻滚在地上撕打…… 邓建国刚刚减弱的杀机又炽烈起来,吴涛笑容急敛,杀气盈眶,抡起钢钎向邓建国喊道:“杀吧!副连长。“ 邓建国把两把利刃在胸前交叉一碰,嘶声吼道:“好,咱哥俩一起杀个痛快。“ 人随吼声,他俩宛如两头出笼猛虎,是那般狂悍,那般雄厉地扑向各自的残杀对象。 邓建国右手反握81式刺刀,自右下方朝左上方,斜行划出,一个敌兵刚跟他接触,尚未及瞧清他的身形面貌,前脖就裂开血口子。他旋身换步,左手正握三棱钢刺,猛力往右首送出,一个敌兵正想抡起工兵锹往他头顶招呼,可是他的三棱钢刺抢先将那敌兵穿胸透背。 吴涛一钢钎砸下去,与他对战的敌兵立时摇晃着血葫芦似的脑瓜,手舞足蹈地向旁边摔倒。他左脚侧踢,将左首攻来的敌兵踹飞出去,随即钢钎朝前横扫,铛的一声,前方的敌手挥刀格挡,直震得虎口破裂,大砍刀脱手落地,他的钢钎往前一戳,端巧命中那敌手胸口,那敌手颓然倒地,翻着白眼,奔往鬼门关。 担任中锋的两个排也冲上高地,越来越多的中国健儿加入到这场空前惨烈的白刃肉搏战当中,b号高地分明就是砍杀攻伐的舞台,到处是拼死搏斗的身影在忽闪,到处都鲜血飞溅,到处都是抛掷的残肢断体。 两块岩石的石缝中,蓦然冒出一个瘦小的敌军士兵,只见他用枪刺把一位中国健儿捅了个对穿,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另一位中国健儿的枪刺穿透了他的胸膛。 中国健儿替战友报仇雪恨后,正在用袖子擦拭满脸的鲜血,胸膛猛孤丁地绽放血花,他闷哼一声,身子颤了颤,左手伸在胸膛处摸了摸,盯着满手的热血,向前栽倒,扑压在敌人的尸体上。 陈小松从一处山崖下的豁口中探出半块身子,他主眼透过枪瞄镜搜索,发现二十多米以外,一堆死尸里伸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手里的ak-47冲锋枪还在冒烟。 陈小松心知肚明,刚才那个战友就是被这厮的冷枪所杀,强烈的仇火直冲脑门,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那颗光头立时变成烂西瓜。 陈小松将那个打黑枪的敌人爆头后,长吐一口气,缩回豁口里。他当然不是在袖手旁观,更不是贪生怕死,他专门隐蔽起来监视那些乘混水摸鱼,向我军战士打冷枪的卑劣之徒。 在这种贴身肉搏战中,敌我双方混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为防伤及自己人,交战双方谁都不敢乱开枪,但邓建国为了提防有个别敌人躲在暗处打黑枪,还是事先让陈小松作好了以毒攻毒的准备。 陈小松透过枪瞄镜观察右首,杂树丛里,有一高一瘦的两条汉子正在厮杀,体态魁伟的中国健儿手里的枪刺插进瘦黑敌兵的小腹,他刚想拔回枪刺,对手跪在地上,左手紧紧抓住枪管不放,他一下子急煞了眼,左脚蹬在对手的膝盖处,奋力地向后拽,那对手腾出右手,从旁边的死尸上扯过一把56冲锋枪,狠狠地朝斜上方戳去,三棱枪刺端巧扎进他的下颚,捅进他的颅腔,他的脑袋便以古怪的角度斜吊在一边,双手松开枪支,向后栽倒。而对手则面部抽搐,扭曲着嘴巴,血沫不断从嘴角两边溢出,当这厮拔出三棱钢刺的刹那间,鲜血自腹部创口里狂射出一米多远。 情形委实惨厉,直看得陈小松心头发悚,他咬了咬牙,心头一横,射出一颗仁慈的子弹,替敌人解脱腹破肠流的痛苦。 像这样惨怖的搏杀情景真是举不胜举,有人在起伏突陷的地面上摔打着,用手指抓、脚尖踢、用牙齿咬,甚至以石块和泥土互相抛掷,除了兵器之外,凡是能致人死命的方式和方法,无所不用其极。悲号厉嗥掺杂在粗浊的喘息声里,人体在滚动,在翻腾,皮肉在从身体上掉落,鲜血在从体内往外标射,这是人间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残毒的攻击及自卫手段,然而,这又何尝不是代表了交战双方士兵心底的怨毒和仇恨呢? 当冯明学带着炮排的弟兄们跨进b高地之时,现场早已成了血肉屠场,人影飞腾扑击,刀锋映着烈阳闪耀,暴叱与怒吼此起彼落。 冯明学血脉贲张,杀机由然而生。只见他狂吼一声,利索地将袖子挽至肘部,刷地抽出大砍刀,威风凛凛地加入战圈。 一个敌兵骑压住中国士兵的腰胯,双拳似铁锤擂鼓那样,连绵不绝地朝中国士兵身上招呼,中国士兵本能地用双手捂住脑袋,那敌兵见打不到他的头部,心机灵快地捶击他的胸膛。 这时,冯明学已经掩近到那敌兵背后,他只顾打,冷不防有人从背后挥刀,他的头颅就这么带着大蓬血雨飞到空中翻起跟头来。 冯明学一脚踢开敌人的无头尸身,左手一把拉起地上的兄弟,只见这位兄弟鼻青脸肿,竟然抡起右拳向他打来,他疾忙闪身避开,抓住这位兄弟的手腕,嘶声道:“住手,我是你的连长冯明学。“ 这兄弟显然被敌人暴雨似的拳头打得头晕目眩,瞬时分不清敌我了。 冯明学狠狠推搡了他两下,他才回神过来,看清眼前的人正是连长,急忙歉疚地道:“对不起连长,我被白眼狼都打糊涂了。“ 冯明学道:“你没事吧?“ 那战士甩了甩脑袋,豪迈地道:“我没事,还挺得住。“ 冯明学刚想说什么,那战士猛不丁地大声喊道:“连长小心。“ 喊声未落,那战士侧身疾扑而出,一把拽住冯明学的衣领,奋力一掎,将其拖得向前踉跄几步,噗的一声响,一把钢刺插进他的前胸,深没至刀柄。 猝然变故令冯明学心神一凛,电掣般旋身一看,那战士已被一个敌人用钢刺穿胸透背。 他当下目眦尽裂,暴叱一声,闪电扑上,大砍刀带着满腔悲愤,凶狠地朝那敌人的脖子斩去。 那敌人刚刚拔回枪刺,忽见眼前刀光一闪,立马感觉到自己的脑袋离开身体,弹跃到空中翻起跟头来,他模模糊糊地看见自己的颈项断口正在喷洒血雨。 那战士双手扪住伤口,颓然向后栽倒,冯明学砰的一脚将无头尸身踢飞出老远,左手一把托住战友的背心,焦躁地连声喊道:“兄弟,你怎么这么傻呀?兄弟,你为什么这么傻呀?“ 扑通一声沉响,无头敌尸跌落进附近的壕堑里。 刘远志正蹲在一堆杂物旁边,身子抖抖索索,无头尸身端巧落到他面前,吓得他登时面色凄厉如鬼。 大量殷红鲜血从指缝中往外冒,那兄弟的喉咙鼓胀两下,咳出一口鲜血,身子便即瘫软下去。 冯明学托住他的身子,慢慢把他放在地上,泪眼婆娑地道:“兄弟,你为什么样要替我挡这一刀,死的应该是我呀!“ 那兄弟嘴唇剧烈地蠕动,像是有话要对连长说,可是全然无力说出口,他的生命已经油尽灯枯,只是两只光芒散失的眼睛,定定地凝望苍空,似乎想回到家乡去和父母亲友团聚。须臾之间,他脑袋一歪,双手松开伤口,无力地下垂到地上,孱弱的喘息声也消失了。 刀光血影(九) 邓建国屈身蹲下,左手伸到烈士的脸庞,轻轻一搌,替烈士合上双眼。然后,心下一横,起身仿若旋风那般,刮至那个苟延残喘的敌兵跟前,猛力一脚贴地踢出,正中他的太阳穴,为其彻底解除痛苦。 邓建国感到心境无比畅快,转头看去,见陈广锐跌坐在那里,左腿满是鲜血,剧烈的痛楚使他全身酸软,肌肉抽搐,连包扎伤口的力气就没有了。 邓建国心头一疼,连忙近前,蹲下仔细查看陈广锐的伤情,见他正用双手紧紧捂住左大腿两侧,殷红鲜血不断从他指缝中挤出。 邓建国知道陈广锐的左大腿被三棱钢刺捅伤,非常担忧伤及筋骨,疾忙从他左大臂扯下急救包,取出手术刀,把创口处的裤子割破,随即刺啦一声撕开裤管,瞥眼之间,不禁心头发悸,陈广锐左大腿中段的两侧各有一个三角形的血窟窿,显然敌人这一刀刺得够凶狠,将他的左大腿戳了个对穿。 邓建国仔细查看一下,心里暗自庆幸,这一刀只是扎穿了腿部肌肉,尚未损伤腿骨,造成血管破裂,如若不然,陈广锐的后半生只怕要当瘸子了。 此时,陈广锐脸色青灰,嘴唇浮出紫乌,显然痛楚难耐,他深恐自己的左腿残废,从此变成瘸子,那样的话,自己的余生就得在荣军院里度过,爹妈还指望自己能在部队混出个人样来,好光宗耀祖,娶妻生子,让他们能在邻里乡亲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可如今自己啥功劳也没有立成,就这么残疾了,下半生该怎么过,家境如此贫寒,父母身体欠佳,弟妹太过年幼,自己又无力承担家庭重负,该如何是好?还不如干脆战死沙场,五百元的抚恤金兴许还能暂时缓解家庭的经济困难。 陈广锐想到这些,心里的求死欲望空前炽烈,邓建国的直觉已经感应到了他的心理状态,知道他老早就有通过牺牲换取烈士抚恤金,缓解家庭困苦的想法,便立马安慰他,说这只是皮外伤,过上个十天半月就会好起来的,不必忧心大腿会残废。 邓建国没有充足的时间来给陈广锐仔细处理伤口,就先用止血带捆扎住伤口阻止鲜血大量往外流出,而后便想把陈广锐扶到不远处的战壕里暂时藏起来,待到剿灭完高地上的残敌后,才把他交给民兵担架队送往后方医院疗伤。 邓建国从旁边捡起ak-47冲锋枪,左手挽住陈广锐的右臂,将他扶起来,说道:“兄弟,你的左腿还不能正常活动,得马上找块安全的地方呆着,等宰光了这群龟孙子就送你去医院。“ “不,副连长,我还能行。“陈广锐迫切想坚持战斗,可是身子颤巍巍,摇摇欲倒。 邓建国搀扶着他,急切道:“听话,你已经够拼命了,尽到了一个人民子弟兵的职责。“ 蓦然之间,两个敌兵冷不丁地从背后掩近而来,在邓建国两人身后不足两米远的位置上各自分开,一左一右地兜抄到两人身侧,旋即挺起三棱枪刺,凶神恶煞般冲两人刺来。 邓建国眼明捷,挽在陈广锐右臂上的左手闪电也似的抽回,抓住陈广锐的右肩膀,奋力往后一抻,陈广锐病病歪歪地倒退两步,一交跌倒在地。 便在这时,两把枪刺已逼近邓建国的两肋不足尺许距离,眼看邓建国就要被两个敌人从两肋各扎一刀,血溅当场了,只见他暴喝一声,上体前倾,双膝弯曲,双脚就地猛力一蹬,来了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前空翻滚,向前纵出三尺之远。 目标骤然消失,两个敌兵刺空之后,竟然迎面对刺过去,两人各自心头大惊,便想收刀闪避,无奈前冲之力过猛,瞬时收势不住,枪刺径直扎向彼此的胸脯,噗噗两下声响几乎同时传出,两人相互刺中胸口,相互用不相信和不甘心的眼神对视一眼后,各自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随即上身向一侧歪倒,死得好不冤枉。 邓建国凌空翻转身形,轻轻地落回地面,瞅了瞅两名敌兵的尸体,哂然笑道:“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起码死得好看些,总比让老子开膛破肚要强些。“ 他看了看右手里的ak-47冲锋枪,发现枪管上有大砍刀削过的创痕,便拆下钢刺,插进左大腿上的刀鞘里,扔掉枪,走到两具敌尸旁,从其中一具敌尸上拔下ak-47冲锋枪,提在右手,随后重新扶起陈广锐。 到得战壕的拐角处,邓建国让陈广锐背靠壕壁坐下,把ak-47冲锋枪换上新弹匣,重新上膛,递到陈广锐怀里,郑重叮嘱道:“你先在这里呆着别动,如果有敌人来攻击你的话,就用直接用子弹招呼,听见了吗?“ 陈广锐点了点头,邓建国喘了两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纵身跃出战壕。 邓建国走不出几步,便望见前方不远处,吴涛正在单独对决五名形态凶神恶煞的敌兵。这些敌兵竟然放弃使用三棱枪刺,抄起工兵锹、钢钎和铁铲之类,构筑掩体和工事的工具当格斗武器。 他们显然不是善类,怙恃人多,武器长,格斗训练有素的先天优势,将势单力孤的吴涛团团围住,双方展开一场狠毒残忍的近身缠斗。 吴涛那壮硕身形忽左忽右,大砍刀上格下封,连连挡开敌人攻来的兵器,镗镗镗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敌人的兵刃虽长,攻击的部位也尽是要害,可总是无法沾上他的衣襟。 作壁上观的邓建国心知肚明,吴涛来自闻名遐耳的武术之乡河北沧州,武学造诣深厚,军事格斗技能自然登堂入室,就算以寡敌众,就算敌兵精干老练,也难不到他。因此,邓建国权且驻足观看,不去助他一臂之力。 右首一个敌兵乍猛地低头矮身,双手握持铁铲木柄后端,擦地猛扫而出,妄图削断吴涛的右脚。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吴涛双脚狠蹬,硬生生地拔离地面尺许之高,堪堪避过对方扫向右脚脚踝的铁铲。他的双脚甫始落地,正前方的敌兵乘机一招力劈华岳,工兵锹兜头盖脸地砸向他前额,他的脑袋迅急偏往右侧,上身同时后仰,双手由下朝上撩起一刀,铛的一声暴响,工兵锹砍在他的刀背上,震得那敌兵虎口酸麻,他迅即弹起上身,右脚飞起,狠狠地踹在那敌兵肚子上,将其踹了个四脚朝天。 毫不稍停,吴涛的上身前倾,背后横扫脑袋的钢钎,呼的一下擦过背脊,他左脚反踢而出,脚后跟正中身后来袭之敌的裆部,便听得哎哟一声号叫,那敌兵立刻抛掉兵器,双手捂着裆部,痛得连蹦带跳,姿态当真滑稽之极。 吴涛电掣般旋转身子,一根原本冲他头顶打来的钢钎,擦过他身侧,落到地面,他左手翻起,一把抓住那根钢钎,猛力一拧旋即一送,钢纤主人的双手登时控制不住,钢钎的后端结结实实地顶在它主人的胸口上,将它主人撞了个四仰八叉。 吴涛左手夺过敌兵的钢钎,身子暴旋,右臂借助腰力甩出,大砍刀脱手飞斩那个使铁铲的敌人,咔嚓一声骨骼脆响,那厮的头颅利索飞到空中连翻跟头,无头身躯狂洒血雨,打起转子来。 那个使用工兵锹的敌人刚刚翻爬起身,吴涛将钢钎后端拄在地上,双手握住钢钎上端,纵力侧身飞起,双脚蹬在他的胸膛上,愣是踢得他倒飞出两三米远,咕咚一下落回地面,翻出白眼珠子,上身朝起挺了两挺,旋即坍下去,脑袋一歪,呜呼哀哉了。 吴涛转身箭步蹿出两步,钢钎抡起,将那个品尝裆部痛苦滋味的敌人,砸得脑浆迸裂。 吴涛的趋避动作迅捷灵动,攻击招式亦是凌厉狠猛,五名围攻他的敌兵尽皆是老练精干的狠辣角色,居然在转脸之间就被他毁掉三个,这等身手当真惊世骇俗,就连旁近观战的邓建国也为之而拍手叫好。 吴涛脸不变色,心不跳,双手将钢纤横在胸前,钢钎另一端沾满敌人的脑血,形态甚至悍猛。他瞋目切齿地对剩下的两个敌手吼道:“来呀!尽管放马过来,让我送你们下地狱。“ 两个敌兵见吴涛恁地生猛狠辣,锐不可挡,不由得心惊胆寒,他们深知适才合五人之力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如今仅剩下两人,那就更加相形见绌,上去是必死无疑,因此他俩迟疑不决。 吴涛用鄙夷地眼神盯住他俩,冷笑道:“怎么了?害怕了吗?近身肉搏战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吗?“ 两个敌兵抄着家伙的双手在瑟瑟抖索,相顾面觑之后,谁也不敢抢先动手。 吴涛右手把钢钎往地面一拄,左手伸出,冲他俩招招手,不屑地道:“来呀!咱们继续打呀!“ 两敌兵神色凄惶地瞪向吴涛,前脚发软,后脚亦然。 吴涛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地道:“一群软蛋,还他妈自吹自擂,说什么王牌之师。“ 刀光血影(十一) 冯明学左手缓缓放下那兄弟的脑袋,右手合上那兄弟的眼睛,沉痛地说道:“兄弟,我的第二次生命是你给的,我只有多砍几个白眼狼的人头来回报你对我的再造之恩。“ 他说完,虎眼渐渐浮出可怕的血红,脸色由刚毅变得阴沉之极,他右手抄起大砍刀,站起身来,纵目望向左首,不远的战壕里,五个敌兵正在合力狠搏两个中国健儿。 壕堑的空间狭窄,五名敌兵西三东二,将两位中国健儿夹在中间,以五敌二,对战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 两个中国健儿背靠背,各持大砍刀,与强大的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西首的中国健儿右手撩起一刀,刚刚挡开正前方刺向咽喉的枪刺,冷不防腹部被左侧的敌人刺中,他左手死命地抓住枪管前端,不让敌人拔出枪刺,右手手腕翻转,刀锋回削,切进正前方敌人的左肋,而他的咽喉却被右侧的敌人捅穿。 冯明学虎吼一声,箭步蹿近,飞身跃进战壕,身子还在空中,大砍刀直劈而下,嚓嗄一下令人心脏抽缩地恐怖声响过处,那个用枪刺捅穿中国健儿喉咙的敌兵立时脑血飞溅,脑袋瓜子竟然缝中裂成两块,死状惨怖之极。 另一个敌兵正在狠力地从中国健儿的腹腔内抽拔枪刺,又一个中国勇士猛不丁地从天而降,他尚未及扭头转身,右肋突然剧痛无比,他方才看到自己的左肋鲜血汩汩外冒,这时他又感到脑后劲风飒然,迅即听得咔嚓一声响,脑袋便离颈而飞。 冯明学怒发如狂,招式狠毒凌厉,干脆利索斩杀两名敌兵后,刚欲喘歇,便听得噗噗的两下利刃戳刺皮肉之声,定神望去,只见另一个战友被两名敌兵逼拢壕壁,走退两路,两把枪刺深深地扎进那战友的肚腹。 冯明学狂吼一声,抡起大砍刀,猱身而上,一招力劈华岳,刀锋竖直砍向其中一名敌兵头顶,那厮身脚相当灵动便捷,在星飞电急之间,转身同时双手横过枪身,朝上举过头顶,冯明学的大砍刀劈在他枪身上,铛的一声,火星儿四溅。 冯明学这一刀力道刚猛异常,直震得对方虎口发麻,双臂酸痛,武器脱手落地,冯明学的大砍刀锋刃上也开出了大块缺口,他左臂电掣般前伸,叉住对手的咽喉,猛力带向怀里,右脚蜷曲,膝盖凶猛址顶击对手的胸脯,接连顶击数下,对手嘴巴狂喷鲜血,身子如同散架的泥菩萨,瘫软在他怀里,不动了。 冯明学推开怀里的敌尸,发现那战友的三棱枪刺已经插进另一名敌兵的腹部,嘴唇两角血溪潺潺,脊背擦着壕壁,缓缓歪倒下去,他与敌人同归于尽。 无头尸身在不停地狂喷鲜血,四肢兀自微微搐搦,刘远志甫一瞧见这凄怖景象,脱口惊叫出声,双手掩面,全身汗毛直竖,起满鸡皮疙瘩。 从开战到现在,他一直尾随在冯明学屁股后面,无论战友们打得多么艰苦,多么惨烈,他都满不在乎,偶尔跟着冯明学打上几枪,逢场作戏一下。后来,他干脆不开枪了,因为他非常清楚56冲锋枪的枪口焰太过明显,极易暴露目标,担心招来敌人的子弹。 尽管刘远志的军事素质差得不可想象,但是对于如何在枪林弹雨中保全性命的方式和方法,他却是出奇地精通。因为他那个曾经追随刘邓大军鏖战鲁西南,挺进大别山,席卷大西南,戎马大半生的老子教会了他许多在战场上苟且偷生的技巧和绝活。比如说在集体冲锋时千万不要冲在最前面,这往往是敌人火力优先照顾的对象,也不能抛到落尾,那样极有可能会被当成临阵畏缩的逃兵处理。最好的方法就是紧跟在战斗力最为强悍的战友背后面,这样安全性相对较高,更何况,冯连长一直率领炮排位于连队最后,他就更加高枕无忧了。 此际,敌我双方正在上演现代战争中,或者说热兵器时代以来,极为罕见,极度惊险刺激,超级血腥残暴的白刃肉搏大战。 刘远志很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那两下花拳秀腿,跟丧心病狂的白眼狼刺刀见红,无异于以卵击石。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像邓建国一样身先士卒,对于他这种软骨头来说,保命才是最实惠,最至关重要的事情,至于保家卫国,抵抗侵略的神圣职责,就交给邓建国这等血性男儿去履行吧。 刘远志强压惊魂,睁开双眼,斗胆从无头尸身上抓了一把鲜血,涂抹得满脸都是,而后抓起56冲锋枪,爬到不远处的几具敌尸旁,拖过两具尸体压在背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乍看之下,象煞一具死尸。 一名在肉搏战中招架不住的敌军少尉抛掉大砍刀,伸手去腰间枪套拔出手枪,指向正前方逼来的中国健儿,刚要扣下扳机,噗的一声,赵永生的三棱钢刺从背后将他穿了个透心凉。 赵永生右脚蹬在敌军少尉的屁股上,奋力拔出枪刺,敌军少尉胸前背后狂喷鲜血,轰然倒地。赵永生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血渍,怔怔地看向那个险些死于敌人枪下的战友。 那位战友是三班长,他冲赵永生竖起大拇指,说道:“兄弟,幸亏你及时赶到,不然我现在就成革命烈士了。“ 赵永生神色惨变,望着背心冒血的敌尸,颤声说道:“班…班长…我…我杀…杀…杀人了…我杀人了。“ 三班长见赵永生神色凄惶,似乎对杀死敌人有负罪感,心里喜忧参半,连忙近身,推了赵永生一下,指着地上的敌尸,厉声说道:“兄弟,这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你不杀死敌人,你就会死在敌人的手里,就像刚才,若不是你及时一刀刺死敌人的话,死的人就会是我,你的班长。“ 他拍了拍赵永生的胸膛,接着道:“赵永生,狭路相逢勇者胜,容不得你心慈手软,明白吗?“ 赵永生翕动着嘴唇,若有所思,就在此时,两名敌兵端着三棱枪刺迎面冲杀而至。 “妈拉个巴子的。“三班长狠力把赵永生往身后一拽,右手抛下56冲锋枪,刷地抽出大砍刀,左手反手猛推赵永生一把,而后和敌人战在一起。 赵永生倒退不迭,脚下突然踩空,一个倒栽葱,跌进壕堑内,摔了个七荤八素。他双手撑地支起上身,甩了甩晕昏的脑袋,侧脸一瞥右首,有一个瘦小的敌军士兵侧倚在壕壁上,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身上的草绿军装血迹斑斑,像是受了伤,靠在那里喘气。 “赵永生,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上容不得心慈手软,明白吗?“ 赵永生的耳边回荡起三班长的话,心里暗忖:对,敌人,杀无赦,为了自己和战友的不被敌人杀死,自己必须杀死敌人。 赵永生心中杀机陡然炽盛,一骨碌起身,猛冲上去,狠狠地用枪刺捅进那敌人的肚腹里,枪刺穿腹透背,牢牢地把敌人钉在壕壁上。 赵永生紧贴着那瘦小敌人,他的脖子甚至能感触到敌人鼻孔和嘴巴里喘出的那种带有血腥味的粗气。他没有勇气去看敌人的脸,只看见大量鲜血顺着血槽往外涌流,敌人那沾满血污的手正伸到他脖间,他心头惕然,深恐敌人叉住喉咙,急忙狠狠地搅动起枪刺,同时脑袋向后缩。 赵永生每一次搅动枪刺都能引起敌人全身抖索,但敌人却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号叫,头颅始终耷拉着,就在赵永生准备拔出枪刺的时候,敌人忽地抬起了右手,手里紧紧攥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一块鹅卵石。 赵永生心头狂震,暗忖:无柄手榴弹,不好,白眼狼想跟自己同归于尽。 心念动处,赵永生刷地从敌人腹腔内拔出枪刺,大蓬热血登时狂标迸射,溅得他满脸都是。他只觉得脸庞上有大量湿热而黏稠的液体,顺着脸颊蜿蜒流至脖颈,浓稠的血腥味刺激得他胃里一阵捣腾。 这时,敌兵的瘦小身躯擦着壕壁,瘫软无力地歪倒下去,右手颓然垂下,手掌慢悠悠地摊开,手榴弹滚出手掌。 赵永生眼明手捷,右手迅疾抓起手榴弹,刚欲抛出壕堑深处,冷不丁地察觉到,这颗手榴弹的引信拉环竟然还插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过。看来,那敌人已无余力拉响手榴弹,与他同归于尽。 赵永生倒抽一口凉气,立时觉得全身冷汗津津,额头寒气直冒。他收起那颗手榴弹,擦了擦冷汗,定神望向那敌人。 这一刻里,赵永生终于看清楚了敌人的颜容,那是一张娇嫩而青涩的脸蛋,尽管涂满了硝烟和血污,但丝毫无法掩盖住其人脸上的稚气。此敌人还是个孩子。 赵永生怔怔地看着敌人微微抽搐的四肢,听着孱弱无力的喘息声,心脏顿然剧烈收缩,再看到敌人伤口里流出的脏器,他胃里捣腾得更加厉害,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呕吐出大口污物来。 赵永生心里忐忑不安,非但没有手刃敌人后的欢畅,反而被深重的负罪感占据心灵。是的,一个跟他年纪一般大的孩子就这么容易地葬送在他手里,而且是用最原始,最野蛮和最残忍的方式。 刀光血影(十二) 赵永生看着行将就木的敌人,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哆嗦,身子竟然瑟瑟抖索起来。诚然,这不是他在交火当中杀死的第一个敌人,但是从未曾像现在这样用枪刺将一个身负重伤的敌人活活地开膛破肚,而且此敌人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年纪与他相仿,故而对他心理的震慑力,远比他之前在a号高地上生平首次开枪射杀敌人强烈。 赵永生兀自愣神之际,一个敌兵乍然跃进壕堑内,满脸惶恐之色,额角冷汗如雨,显然是个胆小怕死的软骨头。 这敌兵双手抱头,瑟缩在战壕内,连头都不抬,外面摧肝沥血的喊杀声,凄绝人寰的惨嗥声,听在他耳里,格外动魄惊心,直令他身子像筛糠似的抖缩个不停。 过得片刻,他试探着抬起头来,巡视壕堑内的情状,陡然瞥见前方不远处,赫然有个中国兵正跪在地上,目不稍瞬地盯着跟前躺着一具尸身。 这敌兵惕然心惊,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头,突如其来的恐惧令他大气不敢出,寂然不动地盯向那个中国兵,见此人的身子抖索得厉害,虽然只能看见此人的后背,但此人似乎同样对这场疯狂杀戮感到深度恐惧。 这敌兵强行压制惊魂,轻缓地从旁边抓起ak-47冲锋枪,冰冷的武器拿在手里,无形当中平添了几分胆气和安全感。他慢慢直起上身,仔细地向那个中国兵观察,只见此人跟前躺着的尸身穿着小翻领军装,头戴阔边帽,是自己人的尸体。 这敌兵心下顿时了然,是那个中国兵杀死了自己的战友,还用枪刺戳破战友的肚腹,挑出战友的肠脏,手段委实凶狠残毒。 战友惨死的悲愤登时将这敌兵的恐惧感扫掉大半,他在炽盛的复仇心理驱动下,杀机愈发愈狂烈,于是,他断然决计乘那中国兵疏于防范之际,猝然从背后偷袭,为惨死的战友报仇雪恨。 这敌兵站起身来,拆掉三棱钢刺反握在右手,左手将ak-47冲锋枪轻轻靠在壕壁上,随后低头弯腰,蹑足向那中国兵靠近。 赵永生正自沉浸在杀与被杀的矛盾当中,冷不防背后有敌人悄无声息地掩近。他忽地察觉到背后有些许不对劲,刚想转头后看,来袭之敌刷地上右脚,三棱钢刺直刺他的后颈窝。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呼的一声金刃破风锐啸,刀光闪处,一把81刺刀飙然而至,噗的一下插进来袭之敌的持刀手腕,刚猛的力道撞得他手臂往侧旁偏出,三棱钢刺脱手落地。好险,只差半寸就扎进赵永生的后颈窝了。 赵永生甫始扭过头来,尚未看清来袭敌人的面目,忽见一条瘦削人影仿如幽灵那般,轻捷无声地闪进战壕,噗的一下响处,来袭之敌的颈项两侧立刻血箭标射,颓然歪倒在身旁。 赵永生愣了愣,定睛一看,那条瘦削人影竟然是副连长邓建国,手里的三棱钢刺正滚滴着血珠子。 邓建国横了一眼诚惶诚恐的赵永生,凛然道:“老乡,你究竟是咋回事?怎么魂不守舍的?“ 他蹲下身子,左手从敌尸的手腕处拔回81刺刀,顺便在敌尸的衣襟上蹭干血渍,而后指着敌尸对赵永生道:“赵永生,你刚才发什么呆?这王八蛋差点要了你的命,幸亏我及时发现。“ 赵永生向敌尸凝视,敌尸颈侧的三角形创口正在汩汩冒出血水,不禁心头泛寒,颤声对邓建国说道:“副…副连长……我想…想当个铁血军人…可是我…不想杀…杀人…这太…疯狂了。“ 邓建国心神一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赵永生的心境他曾经也有过,知道如此近的距离,用刀捅穿敌人脖颈,切开敌人肚腹,挑出敌人肠脏,敌人的鲜血迎面溅到脸上,敌人扭曲变形的脸孔,摧心剖肝的惨嗥……地狱般的惨烈情状确非常人可以忍受,何况赵永生还是个孩子,虽有杀敌报国的满腔热血,但极端残忍酷毒的杀戮着实令他始料未及,短时间内难以适应。 邓建国稍加思索,突然回想起武老师曾经对自己讲过的道理,便照本宣科地对赵永生说道:“赵永生,你听着,战争本来就是一种泯灭人性,抹杀良知的毒药,这场战事是由敌方一手造成的,我们中国人向来以和为贵,不愿征战杀伐,既然敌国愣是逼着我们上战场,害得我们很多战友不是丢了性命,让父母痛不欲生,就是伤残了身体,在荣军院里独守空房一辈子,那么就应该让他们好好品尝一下由他们亲手酿造的苦果。“ 邓建国说完,用刺刀指着敌尸,声色俱厉地道:“这就叫作报应。“ 赵永生低头沉思,若有所悟。 邓建国蓦然厉声喊道:“赵永生。“ 赵永生闻声,条件反射地挺胸抬头,洪声道:“到。“ 邓建国正颜厉色地道:“我现在命令你拿起武器,只要是敌人,不管他是老人也好,妇女孩子也罢,只要他攻击你,威胁到你的生命,你都要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不然你就会死,明白吗?“ 赵永生声若洪钟地回答:“明白。“ 邓建国点点头,说道:“明白就好。“ 他说完,左手搭在壕堑上沿,奋力一按,身子纵起,一个漂亮的大鹏展翅,利索地跃出去。 驻防b号高地的敌军有两个步兵连,人数达两百四十多人,配备有高射机枪,大口径重机枪,火箭筒等步兵重火器,火力绝对超强。无奈,中国军队的炮兵神威凛凛,一通摧枯拉朽的炮火下来,地表阵地上的兵力损失惨重,全部重型武器还未来得及撤进隐蔽工事就被炸成破钢烂铁。经过个两多小时的喘息后,刚刚重新修整好工事,调整完兵力和火力防御部署,中国军队的步兵部队攻占a号高地后,很快迫临b号高地,两个连长正准备派工兵到阵地前沿重新布设地雷封锁区,但时间已经来不及时,只得硬着头皮指挥部队展开防御作战。虽然高地上的高射机枪和大口径机枪已经被中国炮兵全部摧毁,但他们倚恃有利地形,居高临下,而中国的步兵部队只有一个连的兵力,处于劣势地位,于是他们只凭借由几挺俄制pkm和美制m60通用机枪,轻而易举地将中国进攻部队压制在高地下方的谷地里,寸步难移。 正当敌军稍感宽慰的时候,冯明学指挥炮排利用十门82毫米迫击炮展开反击,急促而精确的炮火直炸得第一道战壕里的士兵血肉横飞,抱头鼠窜。敌军官长赶忙组织士兵撤退至第二道战壕,殊不料,冯明学又呼叫营属炮连对b号高地纵深进行炮火覆盖,那些慌忙撤向第二道战壕的敌军士兵连同原先据守在那里的同伴立时遭到灭顶之灾。战场的态势立马逆转,敌军被迅猛炮火炸得晕头转向,中国步兵部队乘机发起冲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进b号高地,冯明学也适时命令炮排并呼叫营属炮连停止炮击。那些龟缩在隐蔽工事里躲避炮火轰击的敌兵刚想抢进战壕,组织防御,中国兵猛不丁地冲击到了眼前。 于是,一场以硬碰硬,以狠斗狠,白刃肉搏战拉开帷幕。 邓建国抬腕看表,这场热兵器时代绝无仅有的杀伐已经进行了约莫一个小时,原本略占上风的敌军随着越来越多的我军战士加入战圈,逐渐捉襟见肘。 邓建国心知肚明,敌军士兵虽然狂悍,猛厉,骁勇,近身格斗技能也相当出色,但七连的虎威男儿们在他和吴涛的调教之下,更是生猛狠辣,锐不可挡。 邓建国兀自得意之时,友邻部队八连已经突破d号阵地,火速驰援b号高地,我军的阵容顿时增强,敌军的士兵有减无增,有生力量大为锐减,已快支撑不住了。 邓建国的必胜信心猛增,欣喜和斗志伴随着杀气同时暴涨。他跺了跺脚,扭头冲身旁的赵永生厉声喊道:“兄弟,学我这样。“ 喊声未落,他箭步疾蹿而出,似猛虎捕食那般,锐不可挡地冲向搏杀对象。 一个敌兵的枪刺从眼前的中国健儿腿肚里拔出,闪身后退,趁对方一交跌坐于地之际,右脚上步,枪刺狠狠地朝对方胸膛扎去,刺啦一下捅进了对方的胸口。就在此刻,邓建国如抹淡烟似的绕到他身子左侧,81刺刀擦着他颈左侧横划过去,他立即抛掉冲锋枪,左手摁住鲜血淋淋的颈项,摇摇晃晃地摔倒下去。 邓建国左臂狠力向外一拔,刺刀格开冲小腹扎来的枪刺,如鬼魅那般轻捷地绕到敌人的背后,右臂前伸,三棱钢刺插进敌人的后颈窝,他回收手臂拔出钢刺,左脚猛踢敌人臀部,将其踢得踉踉跄跄,撞到前方的一个敌军官长的怀里,两人一齐摔倒在地。 那敌军官长正向邓建国冲杀而来,冷不防跟战友撞个满怀,四仰八叉地倒下去 刀光血影(十三) 那敌军官长正向邓建国冲杀而来,冷不防跟战友撞个满怀,四仰八叉地倒下去,战友的身体端巧扑压在他身上,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脖颈里,逶迤地流向他胸膛,他左手奋力将战友的身体掀到旁过,侧目瞧去,见战友的前脖血洞大开,生命枯萎。他当下目眦尽裂,翻身而起,双手握持大砍刀,竖直置于胸前,刀刃向外,凛冽杀气透体而出。 邓建国对眼前这个手持大砍刀的敌军官长怒目而视,见此人肩挂上尉军衔,立时知道此人定然是敌军的连长,便朝他递出挑衅的眼神。 敌军连长脸部肌肉剧烈抽搐,额角和脖间暴起股股青筋,呼吸急促而粗重。只见他咆哮一声,风驰电掣般扑上来,双手举起大砍刀,搂头盖脸地劈向邓建国的脑门。 呼的一声刀锋破空厉啸,邓建国的面部肌肉明显感到刚猛劲风直撞而来,双手立即快如闪电般抬到头前交错,两把利刃交叉在一起,封住门户。 镗的一声响,敌军连长直劈脑门的刀锋被他架住,右脚猛力前踢,击中对手的腹部,对方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地倒退数步。 邓建国的身子晃了两晃,便即岿然不动,只是觉得双臂酸麻,虎口裂痛。他抖了抖双臂,耸了耸肩头,对敌军连长厉声吼道:“来呀!只管把你的绝招都使出来,别让老子在三招之内取你狗命。“ 邓建国的话音未落,忽地感到脑后脚步声急促,有股冷风猛袭而来。他赶紧闪步斜身,堪堪让过背后敌人扎往背心的枪刺,敌人偷袭落空之后,收势不住,身子顺着惯性向前冲出,他抢步上前,右臂暴伸,三棱钢刺深深地插进敌人的背心,飞起左脚,将其踢了个嘴啃泥。 与此同时,敌军连长已急于星火般绕到邓建国右侧,大砍刀狂斩他的右肋,他迅急扭动腰肢,右臂向下向后摆动,挥刀挡格。 又听得镗的一声金铁交击,邓建国拒开对手的刀锋,三棱钢刺被凶猛的力道震得脱手而飞,他连忙后退数步,顿然感到右手虎口剧痛得像撕裂开了。 他刚自站住双脚,敌军连长又凶神恶煞般扑拢身前,横刀砍向脖颈,欲削飞他的头颅,刀势好不猛恶。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他陡然低头缩肩,上身侧偏,对方的刀锋带着风响之声,擦过他的背脊,他身子不可思议的扭曲起来,如游龙那般灵活巧捷地钻过对方左胁,接着一个前滚翻,利落地弹起身形。 邓建国背对着敌军连长,脸色冷如寒霜,手里的81刺刀滚滴着血珠子。敌军连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脸无血色,维持着双手握刀横向挥斩敌手头颅的雄势,只是他的左肋衣襟破裂,露出一条细长的血口子,大量鲜血顺着肋间流往大腿,半边身子很快就染成赤红。未几,他直撅撅地朝后倒下,双手仍然维持着紧握大砍刀,横砍对手头颅的姿势。 “连长死了,我们的连长完了。“一个敌兵突然大喊一声。 “弟兄们,我们不行了,顶不住了,快逃吧!“一个班长模样的家伙看到连长已经伏尸当场,立即泄气,拖起冲锋枪,拔腿就跑。 一个肩扛少尉军衔的敌军排长一刀捅进中国士兵的胸膛,旋即拔去枪刺,声如裂帛般吼道:“弟兄们,连长牺牲了,高地马上就守不住了,现在赶紧往主峰阵地撤退。“ “想跑,先把命给老子留下来。“邓建国的叱喝声似龙吟长啸,箭步如飞矢脱弦,眨眼之间,冲刺到那个想打退堂鼓的敌军排长跟前,右臂由腹前向上挥起,81刺刀直朝对方腰部搠去。 敌军排长的应变能力着实超强,闪步后退,三棱枪刺向上挑起,锵的一声格开邓建国的刺刀,紧接着双臂朝前送出,枪刺狠狠扎往邓建国的胸膛。 星流霆击的瞬间,邓建国的双脚站若渊耸岳峙,上身竟然奇异般地朝左后方跌倒,对手的枪刺嗖的一下擦过他胸前衣襟,他的左手抢先撑地,上身跌到左手上,猛力一按地面,上身如弹簧似的弹回原状,左手倏然翻起,闪电抓出。 越军排长刺空之后,刚欲收势滑退,但邓建国又急如星火地弹起上身,一把抓住他的枪管前端,他双臂狠命往回拽,妄图抽回枪支,但对方抓得极其牢靠,臂力大得惊人,无论怎么用力都是徒劳。 越军排长狗急跳墙之下,左手紧抓ak-47冲锋枪前护木,死命往回抻,右手挪移到枪把,四指握住枪把,食指拨动保险后,刚刚搭上扳机,邓建国突然松手,同时拆下三棱钢刺,利索地侧滚翻,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越军排长在惯性地推动下,踉跄地向后倒退几步,冲锋枪哒哒哒的点叫起来。 不远处,有个敌军士兵正在和中国健儿扭打在一起,难分难解,泼水似的子弹骤然而至,两人遍身血花绽放,双双倒在血泊中抽搐着身子。 铮铮铮的空撞声接连响起,敌军排长已经射光弹药,双脚甫始站稳,忽听嗤的一声响处,他身子猛地一颤,嘴巴鼻子剧烈抽扭,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双手抛掉冲锋枪,朝胸脯摸去,竟然摸得满手都是鲜血。 邓建国停止侧滚翻,刷地变成蹲姿,左手电掣般抽出tt33手枪,枪口怒指敌军排长,便欲开枪,忽见敌军排长的胸口透出一截枪刺,歪曲的嘴巴鼻孔全都挤冒出鲜血。 邓建国定神瞧去,赵永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敌军排长身后,冲锋枪上的三棱钢刺正深深地插进敌军排长的背心。 邓建国见赵永生终于敢对敌人痛下杀手了,心头欣喜,冲他递出盛赞的微笑。 赵永生右脚蹬在敌军排长的臀部,猛力拔出钢刺,大蓬稠血登时喷得他满脸都是。 邓建国刚自起身,忽地听得狼狈溃逃的敌军当中有人尖声吼叫:“弟兄们,别跟中国人近身缠斗了,快上子弹,给我射击,往主峰阵地撤退。“ 很多向高地反斜面逃遁的敌军士兵为冲锋枪换上新弹匣,转身连发射击,哒哒哒的枪声此起彼落,几名正在追击逃敌的中国健儿措手不及,立时中弹倒在血泊中抽搐着身体。 有个敌兵似乎被这场惊心动魄的惨烈搏杀摧毁了神智,只见他全身染血,脸孔扭曲得不似人形,嘴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号叫,操着ak-47冲锋枪,腋下平腰扫射。 邓建国箭步蹿出,双脚借助跑冲力蹬地,鱼跃扑倒赵永生,子弹啾啾啾的擦过头顶。几个敌军士兵兀自与中国健儿斗得难分难解,冷不防自己人射出的子弹飙然而至,就这样不明所以的和中国健儿倒在血泊里。 邓建国翻转身子,从赵永生的身体上脱开,侧身躺在地上,左臂前伸,侧向瞄准射击,那个疯狂发标的敌兵顿时脑袋开花。 邓建国立刻起身,嘶声喊道:“弟兄们,这些龟孙子想逃,给老子开枪射击,打死他们。“ 话音方毕,他左臂往右首横向摆动,砰砰两枪,两个转身射击的敌兵胸膛血花绽放,猝然栽倒在地。 他旋身扭腰,右手自腰侧枪套里拔出五四手枪,停身的瞬间,右臂前送,砰砰的枪声响处,一个刚刚爬出战壕的敌兵,背心连开两朵血花,一个倒栽葱,跌进壕沟内。 邓建国侧身后倒,身子尚未触地,右手向上甩起,手枪抢先响起,一个对中国兵开枪的敌兵被他射出的子弹撕烂脖颈,歪倒在地上搐动着四肢。 邓建国左臂着地,迅即来了一个漂亮的懒驴打滚,竟然变成蹲姿,双手左右开弓,两把手枪敲打着敌人奔赴鬼门关的丧钟。 砰砰的枪声响处,又有两个兀自开枪的敌人胸部爆出血箭,各自抛掉枪支,打起转子来。 铮铮的两声,两支手枪同时空膛挂机,套筒被锁定,邓建国前滚翻,鱼跃扑进前方的弹坑之内。 两个敌兵这才各自倒地,嘴巴冒血,手脚抽搐两下,寂然不动了。 目不暇接的战术规避动作与无比精强的手枪速射,契合得完美异常,邓建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利索地将七八个朝中国兵扫射的敌人送进地狱。 此际,中国健儿们纷纷调转意念,换上新弹匣,在吴涛和张召锋等指挥官地率领下,一鼓作气地追杀逃敌。 “机枪手,给我狠狠地打这些王八蛋。“冯明学睚眦尽裂,形态凶猛异常。他扔掉大砍刀,夹手夺过身旁战士手里的pkm通用机枪,大刀阔虎地冲向高地反斜面,秦班副抄着56班用轻机枪,紧随其后。 邓建国利索地为两支手枪换上新弹匣,分别插回后腰武装带和右腰枪套中,反手从后背拽 过ak-47冲锋枪,跟随战士们一起奔往高地反斜面,追剿溃败的敌军。 残存的五十多敌军士兵在中国军队的雷霆攻势下,斗志和勇气几乎丧失干净 刀光血影(十四) 另一个敌军连长操着pkm通用机枪,边回头扫射中国追兵,边声如裂帛般吼叫:“大家不要乱,机枪手掩护,机枪手跟着我一起掩护大家撤退。“ 陈小松屈膝蹲地,左大臂支撑79狙击步枪,他在枪瞄镜内,将那敌军连长五官扭曲的脸孔看得清清楚楚,他眼中的十字分割线压在那厮的眉心位置,两三秒过后,进入枪身相对稳定期,他适时击发。 敌军连长眉心蓦然爆出血浆,仰头后倒,pkm通用机枪对着苍空,嘟嘟嘟的狂喷弹雨。 铿的一声脆响,一颗澄黄弹壳跳出抛壳窗,陈小松这才听到79狙击步枪的特有枪声,旋即掉转枪口,寻索新的狙杀目标。 敌军连长仰面倒地,顺着斜坡下滑几米,方才停住,两只血红眼睛怒瞪苍天,仿佛在向老天爷倾诉着对死亡的不甘心。 敌军残余本来已被中国军队打得落花流水,两个连长又相继溅血殒命,更是群龙无首,乱成一团,竟然在没有机枪,火箭筒等火力掩护的恶劣情况下,豕突狼奔。 邓建国到得高地反斜面,纵目张望,情状令他大为惊骇,号称超级王牌劲旅的敌军残兵竟然像群土匪,有几个家伙居然沿着直线死命奔逃,似乎很自信双脚能跑得过子弹。 冯明学杀红了眼,端着pkm通用机枪,向敌人泼水似的扫射。 秦班副蹲在他旁边,56班用轻机枪也在愤怒地咆哮。 两挺机枪喷出两条火鞭,时高时低,忽左忽右,无情地抽打着残敌。 那些慌了神的敌人怎么能跑得过子弹,尽皆后背血花盛开,不是被弹道劲力撞得飞了出去,就是在血雨中跳起死亡芭蕾。 更多的枪响起了,更多的中国战士加入到了这场特意为敌军残兵举行欢送大会当中。 霎时之间,枪声犹如烟花礼炮,子弹共血花齐飞,一边倒的杀戮立时拉开帷幕。 刚才是金刃交击,刀锋溅血的冷兵器厮杀,现在又变成了机枪扫射,手榴弹加小钢炮轰炸的庞大血劫。 一个神智尚还清晰的敌兵,俯伏在大石头后面,从石头背敌面右侧探出枪口,打着五发长点射,掩护同伴们逃逸。 啾啾啾的破空啸声响处,子弹擦过邓建国的头顶,灼热劲气刮得脸颊痛楚不堪。 邓建国怒骂一声,屈身蹲在弹坑里,掏出一枚破甲枪榴弹塞进gp-25榴弹发射,估测距离和弹着点后,仰角二十度发射。 那敌兵立马和大石头同归于尽,只看得见碎石、破布条子、枪支零件杂夹着残缺的肢体在空中舒展。 一个敌兵沿着倾斜的坡地蛇行奔跑,军事素质非常过硬。 邓建国蹲姿据枪,将ak-47冲锋枪的准星对准那厮背心并锁定,依照他的移动速率来确定枪口的移动速率,准备在他停身的刹那间击发。 那厮的身影在邓建国的瞄准线里忽左忽右,时急时慢,即使顶级枪手也极难捕捉开枪时机。 邓建国心静气和,视线和枪口随着目标迅速移动的背影而移动。 突然之间,一股浓烟毫无征兆地在那厮的脚底下冲腾起来,桔红色的闪光刺激得邓建国眼球发痒,忍不住眨巴了一下眼睛。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沙尘暴扬,气浪冲击波仿似怒海狂澜,将那厮高高掀离地面,抛到空中翻起跟头来。 邓建国心下了然,那厮逃命心切,慌不择路之下,竟然踏响了他们自己埋设的地雷,真是个绝妙的讽刺。 只见那厮凌空翻过几个漂亮的跟头后,以头下脚上的姿势落向地面。 喀嚓的一声响,他脑袋重重地砸落在一块大石头上,登时头碎骨裂,脑浆夹杂血水像摔烂的西爪搅拌着豆腐一样,到处飞溅。 他的脑袋虽然四分五裂,但是躯体却滚落到大石头下面,端巧压中了一颗压发雷。 高空砸物带起的力道强劲异常,轻松引爆了那颗压发雷,沉沉的爆炸声仿若闷雷滚过天际,那厮的躯体又被掀起尺多高,只不过他的右腿同躯干彻底分家,抛到空中欢快地跳跃着。 地心引力尚未对他那残缺不全的身躯产生效用,轰轰轰的爆炸声接踵而来,他终于被彻底撕烂揉碎,变成满天纷飞的花瓣雨。 霎时之间,泥土里、草丛中、岩石下、树枝上……火光骤闪,烟尘暴起,地雷无处不炸,气浪无处不卷,弹片无处不飞,摧枯拉朽的死亡能量犹如滔天巨浪,湮没了兀自四散亡命奔逃的敌军。 原来那厮的躯体砸响的不是一颗压发雷,而是由多枚类型不同,大小各异的地雷拼组而成的连环雷。那厮似乎嫌黄泉路上太孤单,非得要拉着那么多的同伴来为他陪葬。 冯明学和弟兄们尽皆神色骇然,望着钢雨铁火中的碎石烂木,残肢断体,忘记了射击。当然,他们开枪也徒劳无益,只是浪费子弹,因为在眼前恁地猛恶的毁灭力量冲荡之下,那些溃逃的敌军没几人能够侥幸存活。 张召锋无暇观赏溃逃敌军葬身雷区的惨厉景象,率领几名老练精干的战士,利用炸药包、手榴弹和喷火器等杀伤性极强的武器,逐洞清剿那些尚未来得及窜出来逃逸的残渣余孽。 敌军尸分八瓣,肝脑涂地的恐怖情形,邓建国早已司空见惯,意兴索然之下,就和张召锋等人一起剿除那些龟缩在隐蔽工事里的残敌。 其实,躲在隐蔽工事里当缩头乌龟的残敌已经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是些伤兵,极难对中国勇士们构成威胁。然而,敌军的刁悍凶顽超乎寻常,别看他们当中伤兵居多,除了生命垂危,奄奄一息的重伤员外,轻伤的,那怕还剩下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战斗力,誓死抵抗到底,绝不束手就擒。 既然残敌负隅顽抗,拼死不降,中国勇士们自然奉陪到底,绝不姑息迁就,更不会心慈手软。不错,人只要到了极端残酷的境地,理智、善良、纯真、温存…这些人性当中最美好的东西全都统统地抛到脑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残忍、狂躁、暴戾、凶悍等野兽性情。 张召锋抱着大块炸药包,侧身擦着交通壕左边墙壁,缓步向前方的暗堡逼近。 一班长低姿势持握56冲锋枪,枪托充实抵在右肩窝,枪口朝下四十五度角,凝眸注视着暗堡门口,擦着壕堑右边墙壁,慢慢悠悠地向前行进。 暗堡的门紧紧地关闭着,没有丝毫动静,两人小心翼翼地逼近至门前。 张召锋闪身躲到门口左侧,一班长则隐蔽在门口右侧。 张召锋左手放在耳边,凝神细听,暗堡内隐隐约约传出急促的呼吸声,间杂有孱弱而沉闷的呻吟,显然是有伤病员躲藏在里面。 张召锋见门是用几块木板简单拼合而成,而且是向右开,非常容易撞开,便对一班长使了个眼色,一班长点头表示会意。 两人相顾对视之后,张召锋打火点燃炸药包,一班长身子一闪,左脚暴起,猛力踹向木板门。 砰嘭的一声暴响,木板闩得并不严实,自然经不起一班长这挟雷裹电的一脚,当下被踹坍圮。 一班长迅捷地闪到门口右侧,张召锋立刻把炸药包塞了进去。 炸药包嗤嗤的冒着白烟,两人赶忙撤离。 刚刚跑了五六米远,忽然听得背后传来野兽般的号叫,听来格外尖厉,格外凄怖。 张召锋深恐暗堡里的敌人把炸药包扔出来,疾忙转身看去。 一个身材瘦小的敌兵从暗堡内冲将出来,只见他头顶缠扎着血迹斑驳的纱布,整条左胳膊鲜血淋淋,用一条绷带吊挂在胸前,而他的脸孔沾满血污,嘴巴鼻孔歪曲成团,衬着两只血红的眼球,形容十分惨怖。 这厮形如出柙疯狗那般猛扑而来,右手抡起工兵锹,兜头盖脸地冲张召锋的脑门劈下。 张召锋迅捷闪身缩头,嗖的一下响,工兵锹挟着破风之声,擦着他的脸颊,蹭着他胳臂衣襟劈落而下,险些砍中了他的肩膀。 这厮一击落空,身子顺着冲力向前抢出,一班长挺起三棱钢刺,劈胸疾刺。 噗的一声恐怖闷响,这厮被一班长穿了个透心凉,由于用力过猛,三棱钢刺竟然把他牢牢地钉在壕壁之上。 一班长使劲地剜了剜枪托,枪刺在这厮胸腔内搅动,这厮五官剧烈扭曲,嘴巴鼻子挤出血沫,面孔顿然变得非人非鬼,而他的右手丢掉工兵锹,伸到一班长的胸前拼命抓挠,嘴里发出冤鬼泣血般的惨嚎,似乎迫切想拉着一班长跟他共赴鬼门关。 一班长急煞了眼,右脚蹬住这厮腰胯,双手双臂狠狠用力,枪刺猛孤丁地拔了出来,而他身子向后猛跌,摔个仰八叉,后胸勺重重地撞到壕壁上,当场晕厥。 张召锋避过敌人的致命攻击后,倒抽一口凉气,抹了一把冷汗,忽地听得有人厉声喝道:“老张,快趴下。“ 喝声未落,他眼角余光瞥处,见有条瘦削人影自斜刺里飞身扑至,他尚未及看清那条人影的面貌,便感到肩膀被强劲的力道猛撞了一下,身子立时不稳,打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上。 刀光血影(十五) 那条仿如从天而降的瘦削人影是邓建国,他一个鱼跃,飞身扑进壕堑,撞倒张召锋之后,侧身落地,左肘撑地支住上体,右臂斜扬,概略指向射击,五四手枪为敌人敲响了死亡的鼓点。 砰砰砰的八下脆亮枪声,几乎同时响起,肉耳极难听得清间隙。 一个缺了右胳膊的敌兵刚刚冲出门口,两颗浸透力极强的钢芯弹头就钻进了他的胸腔,撕烂了心脏,余威仍是不减,愣是将他撞得倒飞回门内。 铮的一声,五四手枪空仓挂机,邓建国迅即翻转身子,变成背脊朝天,双手抱头,蜷缩在壕堑底部。 咕咚的一声沉响,他跌了个仰八叉,当下就寂然不动,而他的左臂却把一件物事挟在腋窝下,那是一大块炸药包,正嗤嗤的冒着白烟,而导火索已经燃到了尽头。 暗堡内还有四个缺胳膊断腿的伤兵,他们有的坦然闭紧双眼,有的神情萎靡,有的脸色慌恐,有的则张口发出绝望的狂呼。 轰隆一声巨响撕天裂地,凄艳火光足可与烈阳争辉。 暗堡登时四分五裂,碎石、水泥块、木碴挟裹着五花八门的碎屑物,漫天飞舞,刷刷下落。 邓建国的钢盔上被冰雹似的碎屑物打得叮当乱响,背脊更被石块砸得疼痛难当。 碎屑物砸落到四周,噼噼吧吧的响声不绝于耳。 邓建国侧翻起身,甩了甩脑袋,抖掉头上和肩膀上的碎屑物,侧脸一瞧,见张召锋蜷伏在身旁,神色惊愕,额头冷汗津津。 邓建国冷然一笑,右臂抖了抖,五四手枪的空弹匣掉出。 他左手掏出一个新弹匣,对张召锋说了声:“老张,千万要小心,这帮龟孙子刁顽得有些变态,别指望生俘他们了。“ 他说完,不等张召锋有所反应,纵身跃出壕堑。 他双臂在胸前交错,嚓的一声金铁摩擦,新弹匣便推进插槽,双手持枪,置于胸部高度,继续搜寻残敌。 一个中国健儿背着74式火焰喷射器,俯伏在坑道前方,架着喷火枪,一股脑儿地向坑道里面倾吐火龙。 霎时之间,坑道内烈焰飞腾,火龙狂舞,灼热的气浪和炽烈的阳光相互勾结,烧干了空气,吞光了全部的二氧化碳,将空前强烈的窒息感带给活着的人们。 火龙吞噬物事,毕毕剥剥的响个不停,令人听之心胆俱寒,而烈焰烧烤人肉的兹兹声,摧心剖肝的哀呼号叫烟尘灌进活人呼吸道里发出的呛咳声,恐怕更令人失魂落魄。 那中国健儿肺里的空气已被抽干,一时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几乎快要窒息过去,而酷烈的气浪无情地炙烫着皮肤,委实令他难以忍受,而眼前这种惨厉可怖的地狱景象,更让他不忍心目睹下去。 中国健儿收起喷火枪,便欲起身撤离,就在此刻,一个全身冒着火苗子的敌军伤兵尖声怪嚎着,像失心疯突发的病人一样,张牙舞爪地从坑道内冲出来,右手举着一颗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如饿虎捕羊一般扑近前来。 中国健儿甫一见到这个全身冒火,散发出浓郁焦臭味的怪物,当下心头狂骇,竟然张皇失措,而那怪物劈头扑来,眼看就要和他同归于尽了。 十多米以外,邓建国双手持握五四手枪,暴声喝道:“危险,快给老子趴下。“ 中国健儿听到背后有人喊他趴下,顿然回神,条件反射地丢掉喷火枪,抱头扑倒在地。 邓建国双臂迅急前送,右眼掣电般锁定那怪物右手里的手榴弹,果断扣动扳机。 一颗7.62毫米钢芯弹头脱出枪膛,沿着主人设定好的飞行轨道,精确无误地命中目标物。 那怪物立时在爆炸当中支离破碎,残肢断头还燃着火苗子,在罡烈劲气地卷荡下,四散纷落。 中国健儿死里逃生,倒抽一口凉气,翻起上身,利索地卸下背上的燃油瓶,丢到一旁,然后爬起来,转身看去。 副连长邓建国站在不远处,神情沉冷地望着他,手里的五四手枪正在冒青烟。 中国健儿方才明白,若不是副连长眼明手捷,枪法奇准,他恐怕已经和那怪物一起粉身碎骨了。 他心头惊喜交集,双脚脚跟刷地一靠,挺胸收腹,举起右手,向逼连长敬礼,以感激副连长的救命之恩。 邓建国霍然感到心神不定,背部发紧,有丝许不对劲,似乎有危险正在从身后悄然逼近。 他急忙大声呼喊那战士趴下,条件反射地来了一个前滚翻。 那战士刚刚听到邓建国的喊声,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胸口陡然传来剧痛,眼前血光迸现,大股强劲的力道劈胸撞来,身子晃了两晃,喉头发甜,逆血夺口喷出,继而四肢变得瘫软无力。 他带着一种惊奇的眼神朝下一看,发现胸膛竟然莫名其妙地爆开一个血洞,鲜血泉涌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意识到了死亡的不期而至,眼前突然变得无比浑浊,膝弯一软,颓然跪地,意识越来越模糊,上身不由自主地歪倒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邓建国闪电跃起,横向急速运动,忽地来了一个妙绝尘寰的侧空翻,飞身扑进一堆被炮火撕扯得稀巴烂的编织袋后面,蜷缩起身形。 他收起手枪,取下ak-47冲锋枪,揭掉钢盔,扣在枪管前端,随即把钢盔慢慢伸出掩蔽物,以引诱敌人开枪,从而判明敌人隐藏的方位。 然而,并没有枪声响起,也没有子弹击飞钢盔,那个冷枪杀死战友的敌人似乎突然从地球上蒸发了。 邓建国照方抓药,连续三次用枪管将钢盔顶出掩蔽物,但敌人远比想象中精明狡诈,根本不上当。 邓建国感到那敌人有些辣手,极有可能是个身经百战,老成见到的狙击高手。 他决计无论如何都要除掉那厮,不然会给己方弟兄们带来致命的威胁,可是该如何引诱那厮开枪暴露行藏呢? 这时,附近有三名战士正慢慢地靠拢过来,新兵赵永生也身在其中。 邓建国深恐他们成为敌军狙击手的活靶子,急切地喊道:“有狙击手,大家赶快找隐蔽,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战士们闻声之后,兔起鹘落地隐蔽起来,并通知邻近搜剿残敌的弟兄注意隐蔽。 邓建国苦等良久,如坐针毡,不起半丝波澜,那敌人仿佛真的从地球上蒸发掉了。 邓建国苦思冥想,计无所出,决定不给敌人拼耐心,先转移阵位,再试试。 计议已定,他便戴上钢盔,掏出两颗手榴弹,嘴巴咬开弦盖,延迟三秒后,扬手抛将出去。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还有气浪激起的沙土,瞬间在邓建国的掩蔽物前方迷漫开来。 邓建国纵身跃出,弯腰向右首疾跑,不出五米之远,他顺着势头前滚翻,掣电般起身,助跑几步,借助冲力双脚猛力蹬地,来了个赏心悦目的鱼跃龙门。 啾的一声破空锐啸,一发子弹打在他刚刚经过的地面,激起小股泥浪。 邓建国凌空蜷曲四肢,咕隆一声沉响,落进前方的交通壕内,滚圆似的身体撞在壕壁上,裸露的皮肉被硬土硌得生疼无比。 邓建国四肢舒张开来,略事喘息后,又除下钢盔,用枪管顶着,慢慢探出壕堑,同时屈身朝左侧缓缓挪动脚步,佯装直身转移阵位。 邓建国聪慧机敏,翻新花样引诱敌人开枪暴露形迹。 他满心以为那厮这回定然会上钩,可是连续挪移了七八米,仍未盼来那厮的子弹。 敌人极其精熟狙击战术,老辣刁滑,超乎想象。 邓建国感到那厮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若不及时将其除去,留着必定祸患无穷,可是那厮根本不着自己的道儿,这该如何是好呢? 邓建国黔驴技穷,不免心急火燎,但又不得不强行压制急躁情绪,因为他铭记老师的教诲,深知跟狙击手对决,拼的不仅仅是枪法,关键是沉稳,冷静和耐心。 邓建国心情渐渐平静如水,停留片刻后,仍旧用枪管顶着钢盔,探出壕堑,缓缓向左挪动脚步,继续制造出沿着交通壕直身行进的假象。 邓建国全神贯注,蓄势等待对手的枪声响起。走出不足五米远,霍然脚下踩到了软棉棉的物事,夹着火药味的血腥气夺鼻猛灌。 他心神一凛,俯首查看,脚下横躺着一具敌军士兵的尸体,腹破肠流,死状极其惨厉可怖。 邓建国脑海里乍然闪起灵光,心头便即狂喜,总算找到了最佳的诱饵。 他立马将这具敌尸的上身扶起来,靠在壕壁上,除下敌尸的阔边帽,把自己的钢盔扣到敌尸的光头上。随后,他蹲起身子,将敌尸翻过来,背部朝向自己,双手搂紧敌尸的腋窝,徐徐用力往上托举,让敌尸的头颅慢慢地露出壕堑。 三十多米以外,有几具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相互重叠,在尸堆最下面压着一具诡奇怪异的尸体。 之所以这么说,并非这具尸体的脸庞染满血渍和污垢,而是它的右眼一直都微睁着,露出血红的眼珠,迸射出寒凛得砭骨的冷光煞气。 狙击对阵 之所以这么说,并非这具尸体的脸庞染满血渍和污垢,而是它的右眼一直都微睁着,露出血红的眼珠,迸射出寒凛得砭骨的冷光煞气。 它当然不是什么尸体,而是活着的人,是那个矢志不渝地要致邓建国于死地的敌军狙击手。 此刻,敌狙击手的右眼顺着照门和准星,凝神专致地观察着二十多米外的交通壕,等待着邓建国失去耐心,变得躁动冒进,那样才有可乘之机。 他原本有机会狙杀更多的中国士兵来泄愤,可是他却没有动手,因为他心知肚明,如今b号高地已完全陷落,四到八处都有中国士兵在搜索,一旦暴露形迹的话,定然插翅难飞,所以他才决计挑选有重要价值的目标下手。 于是,他把狙杀目标选定为邓建国,倘若能铲除邓建国这个勇贯三军,所向无敌的狠辣角色的话,他就算行藏败露,难逃一死,至少也死得其所,因为他总算替自己的军队拔掉了一颗毒牙。 突然之间,九点钟方向,有一顶钢盔慢慢悠悠地从交通壕里探出来。敌狙击手并不感到惊喜,也不急着瞄准射击,而是心平气和地盯视着那顶钢盔。他的狙击战术十分精强,利用钢盔当诱饵的伎俩,早就司空见惯,是以,他适才一直没有开枪。 正当他以为那顶钢盔不过是对手的诱饵之时,异常情况不期而至。 只见那顶钢盔全部探出了掩体,钢盔的下面隐然露出一张人脸来。 敌狙击手心头猛震,凝神细察,确实是一张人脸,只是那张人脸沾满了血迹和污秽,极难看得更真切。 敌军狙击手狂喜不已,心想那个可怕的对手终于沉不住气了,把头探出掩蔽物来观察,这回可是逮住他了,战机稍纵即逝,必须当机立断。 心念电转,他立刻摆动枪口指向,准星压在那颗戴着钢盔的脑袋上,迅即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7.62毫米子弹轻易地钻进钢盔,狠狠地敲碎目标的额骨,绞烂脑髓,又从后脑勺穿出,击在壕壁上,掀得尘土飞扬。 敌狙击手看着目标的脑袋猛地向后甩出,血浆四下飞溅,心情登时无比释然,强烈的成就感冲胸而起。 嗵的一声沉响,用作诱饵的敌尸仰面倒下,脑血溅到了邓建国的脸颊上,邓建国恍若未觉,腾地长身而起,出枪、挺臂、挺手腕有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而主眼、照门、准星和敌狙击手的眉心也在同一时间构成一条直线。 就在邓建国扣下扳机的前一秒,敌狙击手的脑袋突然爆裂,血浆夹杂脑汁,像摔碎的西瓜搅拌着烂豆腐一样,四处溅溢。 敌狙击手的脑袋瞬间支离破碎,邓建国惊喜交加,喜的是那个难缠的对手终于授首伏诛,惊的是刚才扳机还没有扣到位,枪竟然抢先响了,而且枪声明显不是传自于手中这把枪。 邓建国缩回掩体,心头疑云大起,摸了摸ak-47冲锋枪的枪管,冷冰冰的,没有击发过,而枪口也未见有烟冒出。 他目不稍瞬地望着手里的枪,寻思:刚才一枪将敌人爆头的人明显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那会是谁呢?难道是陈小松。 邓建国正自疑惑不解,忽听右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有人沿着交通壕向这边靠近。 邓建国急敛心神,右手刷地拔出五四手枪,挪移到壕堑拐角处,背靠壕壁蹲下,枪口对准脚步声传来的方位,凝神细听,从步履声来判断,来者显然不止一人。 脚步声渐行渐近,至少有两人以上,而且是擦着两边壕壁,慢慢腾腾地移动着步子,显得非常警惕。 邓建国断定是正在沿着交通壕搜剿残敌的战友,但敌友尚不明朗,他不敢掉以轻心,便俯伏起身子,以最为安全的卧姿方式探头观察。 拐角外的壕堑两侧,各有两名中国战士低姿势持握56冲锋枪,身子贴近壕壁,异常警惕地向前搜索推进,其中一名操着79狙击步枪的战士正是陈小松。 邓建国心下立时宽慰,暗忖:果不其然,是搜剿残敌的战友们,如果自己猜得不错的话,定然是陈小松抢在自己之前,开枪爆了敌方狙击手的脑袋。 心念至此,他一骨碌坐起上身,朗声道:“雄娃子,刚才一枪打碎敌军狙击手脑袋的人是你小子吗?“ 陈小松正警惕地搜索推进,前方拐角处冷不丁地传出洪亮的问话声,心神一凛,双脚屈膝腿,右腿跪地,枪口怒指前方拐角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利落。 其余三名战士也迅捷地由搜行进转变为跪姿据枪待射。 陈小松听出那声音好像是副连长邓建国,但不敢贸然确信,仍然保持高度戒备,厉声喝问:“是副连长吗?“ 拐角处传来了陈小松一行耳熟能详的声音:“我靠,雄娃子,你小子是不是被炮弹震坏了脑神经和耳朵?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陈小松一听怒骂声,确信是副连长邓建国无疑,心头大喜,放下枪,对身旁的战友们说道:“好了,大家都别紧张,是副连长。“ 三名战士各自倒抽一口凉气,垂下枪口,绷紧的心弦顿然松弛开来。 邓建国从拐角处现身,望着神态还有几分悚惕的战士们,强颜微笑着,调侃地说道:“我靠,刚才真的好险啦!要是我贸然现身出来的话,只怕早就被你们给打成马蜂窝了。“ 战士们尽皆脸颊绯红,神色不胜愧汗。陈小松望着邓建国,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愧痛意味。 邓建国右手食指勾住手枪扳机护圈,抟了两圈,潇洒地收枪入套,随即凑近前去,拍了拍陈小松的肩膀,转头瞅向另外三名战士,微笑道:“好了,我只不过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仗打得这么残酷,这么惨烈,弟兄们的伤亡非常大,我和你们一样,心里极为愤怒,紧张,压抑和悲痛,迫切想要放松放松,所以就故意调侃你们一下,都别往心里去呀!“ 战士们各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收枪盘腿坐地,背靠壕壁喘气歇息,形态十分衰惫。 邓建国索性陪他们一起小憩,从水壶上扯过吸管,衔在嘴里,猛吸一口清水,慢慢往下咽,滋润着干燥得近乎冒烟的喉咙。 战士们与敌人连续展开亡命厮杀,毫无喘息之机,高强度的体力运动无情地压榨着他们的体能,折磨得他们身心极度疲顿,迫切需要停下来好生体整,养精蓄锐。 邓建国望着满脸疲态的陈小松,低声问道:“雄娃子,那个敌军狙击手是你开枪打死的吗?“ 陈小松均匀地喘着粗气,懒得说话,只是摇摇头,否认击毙敌军狙击手的人是他。 邓建国顿时如坠五里雾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邓建国来七连担任副连长的时日虽然相当短暂,但是对全连百多号人的射击水平还是了然于胸的。因而,他知道若单纯地从枪法上来看,陈小松可能不算最好,但论起狙击战术来,那可是独擅胜场,除他以外,只怕无人能及陈小松,原因很简单,全连百多号人当中接受过狙击训练的,唯有陈小松一人。 那个敌军狙击手深谙狙击战术,扮成死尸躲在尸堆里,伪装得极其刁钻,极为隐秘,即使是专业的狙击手与其对抗,也极难寻索得到他的藏身位置,难缠之极。而全连所有的指战员当中,只有陈小松接受过狙击训练,并且配发有狙击步枪,可是陈小松却矢口否认是他开的枪,那会是谁呢?难道是九连或者八连的某个弟兄。 邓建国百思不得其解,一时想不出那个抢在自己之前击毙敌军狙击手的人究竟是谁? 略事歇息后,他对陈小松等人说了声:“你们抓紧时间休憩一下,呆会儿进攻老山主峰,战斗必定更加艰苦,更加险恶,伤亡自然也会更大,希望你们做好思想准备。“ 陈小松嗯了一声,干脆仰躺在地上,打起瞌睡来。 其他三名战士也是默不作声,只是懒怠地点了点头,表示应诺。 邓建国右手提着ak-47冲锋枪,左手掌搭在壕堑上沿,猛力一按,纵身跃出去,巡视四周。 b号高地已然被中国军队彻底控制,清剿残敌的战斗也告一段落,七连、九连和八连幸存的战士体能几近衰竭,没有兴致也顾不上去享受胜利的喜悦,或坐在战壕里,背靠壕壁急促喘气,或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呼呼打鼾,或三个一伙,五人一群,围拢在一起,瘫坐在地上,相互背靠着背,肩挨着肩,头碰着头,打着瞌睡,争分夺秒地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更加猛恶,更加凶险的战斗。 邓建国纵目张望,整个b号高地,已经活脱脱地沦为了地狱修罗场,鲜血似洗脚水一样随意泼洒,一滩滩殷红的血水汇流成一沟沟涓涓血溪,搅拌南疆的红土,慢慢干涸,最后凝结成无数大小各异的紫黑色血块。 铁拳罗汉(一) 邓建国纵目张望,整个b号高地,已经活脱脱地沦为了地狱修罗场,鲜血似洗脚水一样随意泼洒,一滩滩殷红的血水汇流成一沟沟涓涓血溪,搅拌南疆的红土,慢慢干涸,最后凝结成无数大小各异的紫黑色血块。而各种奇形怪状,姿态各异,恐怖丑恶的尸体横倒竖歪,像秋收后稻田里的谷草堆一样,俯首即是,有的肚子破烂,肠脏拖扯了一地,有的头颅与躯干分离,颈项创口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有的全身大眶小眼,都是血窟窿,还有的胳膊残缺,腿脚不全,更有甚者,整个被弹片撕得支离破碎,肢肉和脏器宛如廉价的威菜一般,毫不吝惜地随处抛丢,惨状看起来当真恶心之极。 邓建国抬腕看表,已近下午1点半钟,赤日就如一个巨大的火球高悬于九天之上,毫不吝啬地向莽苍万物洒下酷毒的光芒,释放出暴烈的热量,炙烤着高地上的焦木烂土,活着的人,还有那些丧失了生机的尸肉。 空气灼热得有些烫皮肤,残缺的土木工事还在燃冒着火苗子,而浓烈的火药味搅混着浓郁的血腥气,更是中人欲呕。不少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还维持着死前的格斗姿势。 这边,一个中国健儿侧身躺在地上,肚子被三棱枪刺挑破,肠脏淌流出来。他满脸涂染着紫黑色的血污,看不清痛苦表情,只看得见他嘴巴里还衔着从敌人身上撕咬下来的大块皮肉。而敌人的尸体就歪倒在他旁边,脖颈血肉模糊,喉咙管戳出一大截来,敌人手里的三棱枪刺沾满了血渍,显然,他用牙齿撕破了敌人的脖子,咬断敌人的喉管,而敌人的三棱枪刺捅烂了他的肚子,挑出了他的肠脏,和他同归于尽。 那边,有个中国战士仰面躺着,一支ak-47冲锋枪的三棱钢刺自前胸戳进去,从背心穿出来,深深地扎入土壤里,将他牢牢地钉在大地上,而他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大砍刀,砍刀锋刃沾附着斑斑血迹。 在中国战士的近旁,一具四肢蜷缩,没有头颅的敌尸是恁地丑陋,又是恁地怪异地摆在那里,颈项创口仍在汩汩地往外冒着稠血,而他的脑袋翻滚到数米以外,突目咧嘴,面孔扭曲,形状好不怕人。 邓建国仰望苍天,发出一声悠长叹息,无奈地摇了摇头,迅步离去。 邓建国与冯明学汇合,两人匆促地寒暄几句后,言归正传。 冯明学指着旁边这位高大威猛,神情冷峻,目光坚毅的干部军官,向邓建国介绍道:“这位是八连连长郭军,是全师出了名铁拳罗汉。“ 邓建国闻言,奇念陡起,暗忖:铁拳罗汉,顾名思义,此君的拳脚功夫肯定精强,如果不是战事吃紧,自己倒很乐意与他较量一下,看看铁拳罗汉的名号是否真的属实。 心念一闪,邓建国面带微笑,伸出右手,要同八连长握手,热忱地道:“铁汉八连,我在师直属侦察连的时候就听说过你们的威名了,今天能和你们一起教训那帮龟孙子,我真是不甚荣幸。“ 八连长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挤出几丝欣忭的笑纹,紧紧地攥住邓建国的右手,甚是激动地道:“邓副连长,过奖了,跟你孤身一人单挑数百名敌军特工队员的英雄壮举相比,我们铁汉八连简直称得上是徒有虚名。“ 若是他知道比这更为惊天动地的事邓建国都干过的话,恐怕他还不晓得该用什么样词语来赞誉邓建国的神威。 邓建国忽地回想自己此前所蒙受的不白冤屈,心里不甚憋闷和怅痛,却又无处倾诉,当下惨苦一笑,谦卑地道:“什么英雄壮举,不过是逞匹夫之勇罢了,八连长就不要拿我来滥竽充数了。“ 八连长的脸上露出些许羞惭的神情,摇头道:“邓副连长,你太过自谦了……。“ 他蓦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妥之处,微微一顿,莞尔道:“这样一口一个邓副连长的叫着,怪别扭,我还是叫你兄弟吧!“ 邓建国欣然道:“那敢好,我就叫你老郭,这样少了些官腔,更亲切,也更随和些。“ 八连长诚挚地道:“兄弟,早听说你是军校大学生,顶级侦察兵高手,孤胆英雄,今天亲眼见到,我还真是有些诧异,有些惊讶。“ 邓建国不明所以,惑然地望着八连长,问道:“老郭,兄弟我何以让你感到诧异呀?“ 八连长脸庞上浮露出惊疑的表情,讶异地道:“兄弟,说句实话,你的体格、外貌和气质跟我想象当中相差太远。“ 说话之间,他暗暗地加大臂力和腕力,蒲扇大的手掌将邓建国那看似纤弱的右手攥得严严实实,五指的力道刚劲浑厚,渐渐圈拢,仿如钢爪一般,足以捏碎邓建国的手指头。 邓建国见八连长陡然猛力握紧自己的右手,立即转念,暗忖:八连长刻意试探自己的身手,自己早想领教一下铁拳罗汉的高招,如今正中下怀,得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跟他好生较较劲,因为接下来的战斗更加艰危,更加险恶,所有参战的指战员都吉凶难测,生死未卜,以后相互砌磋的机会,只怕微乎其微了。 邓建国好胜心大起,面庞神态平静出奇,宛若一口千年不波的古井。 他暗暗提气,劲力齐聚右臂,达于手腕和手掌,与八连长抗衡的同时,恍若未觉地道:“老郭,以前在侦察连的时候,我听弟兄们谈起过八连,说八连是咱们a师乃至1d集团军资历最老的连队,它诞生于民族危亡,烽火连天的抗战初期,成名于百团大战,由于屡经恶战,功绩显赫,从而频频深受八路军高层首长的表彰和称赞,更被彭老总誉为八路军中战斗力最为强悍的连队之一。“ 八连长右脚猛地跨前一步,上身微微前倾,全身的劲力越来越向右臂倾注,神色渐渐凝重,嘴上却格外谦逊地道:“那都是阵年旧事,过往云烟了,八连所经历的那些恶战跟兄弟上次在那边以寡凌众,仅凭一己之力单挑数百敌军特工队员的英雄壮举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邓建国右脚像长在地面一样,纹丝不动,左脚朝后滑退半步,踩实地面,瘦削身形如渊似岳那般巍然矗立。 他面色平静依旧,文绉绉地道:“老郭,我那不过是徒逞匹夫之勇,不能与你们历史悠久,战果辉煌,声威赫赫的铁汉八连相提并论。“ 说话之间,邓建国右臂开始慢慢往回收缩,欲将右手从八连长的掌心里抽脱出来。 八连长袖子挽齐肘部,前臂筋肉高高隆起,虎虎生威,身材瘦削单薄的邓建国跟他相比,未免相形见绌。 正因为如此,才令剽悍体壮的八连长大为惊骇,传说当中勇贯三军,履险如夷的侦察兵高手,孤胆英雄,居然是个温文尔雅,弱不经风的书生,跟他想象当中虎背龙腰,金刚怒目,身躯凛凛的威猛大汉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然而,更让八连长匪夷所思的是,邓建国那条看上去相比纤细的胳膊格外孔武有力,竟然丝毫不输他这条粗健壮硕的臂膀,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邓建国那岿然不动的身形,他粗大的手掌攥紧邓建国的纤手,五指似铁钩一样,狠命地圈拢,可是邓建国的纤手坚硬得离奇,而且随着他手掌、虎口和手指的劲力逐渐加大,邓建国的纤手也愈加坚硬,使他感觉到自己所捏住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纤纤细手,而是一根坚不可折的铁棒。 八连长就这么死命地攥住邓建国的右手不放,而邓建国缓缓地扭动腰肢,悄悄地以腰力增强臂力,右臂慢慢往回收缩,强猛的力道拖拽得八连长那高大魁伟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晃晃悠悠。 八连长左脚立即后退一大步,上身由前倾改为后仰,右臂拼力一掎,亦是拽得邓建国身子颤颤巍巍。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半斤八两,谁也吃不定谁。两人此前素昧平生,在战场上相互结识,交流友情的方式竟然是比拼臂力,可谓独出心裁。 邓建国的腰腹和臂膀力量令八连长刮目相看。 八连长的实力也让邓建国初步领会到享誉a师的铁拳罗汉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的比拼进入到不可开交的胶着状态。 冯明学见军情紧急,没有闲情逸致观摩他们较量武技,便上前拍了拍八连的肩膀,焦躁地道:“老郭,小邓,现在不是你们习武之人砌磋拳脚功夫的时候,先就此打住,等拿下了老山主峰, 我向团里申请,专门给你们这些爱好习武的同志举办一场擂台赛,让你们打过瘾,打个痛快。“ 八连长心神陡然一怔,这才想起眼下还有更加艰危,更加凶险的战斗任务,赶忙把手撒开,抹了一把汗,目光钦羡地望着邓建国,说道:“兄弟,不瞒你说,通过跟你的这番较劲,我总算彻底明白了人们常说的一个道理。“ 邓建国嬉皮笑脸地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对吧?“ 八连长立即笑逐颜开,拍了拍邓建国肩膀,赞许道:“刚才我真的很诧异,怎么也不敢相信像你这样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白面书生,会是令人敌军高层焦头烂额的侦察兵高手,这回我算是心服口服了,今后不再以貌取人了。“ 铁拳罗汉(二) 邓建国听到八连长对自己赞誉有加,沾沾自喜,但又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冤屈,顿时黯然神伤,脸色刷地晦暗起来,苦笑道:“过往云烟,不提也罢。“ 他扭头巡视周遭,见战士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养精蓄锐,因而,他适才与八连长比斗武技就算精彩绝伦,也不会有任何人喝彩叫好。 邓建国缓和了一下愁闷而抑郁的心绪,对八连长说道:“铁汉八连是全师历史悠久,资历最老的连队,曾出过三个一级战斗英雄,五个精武标兵,廖师长和王副师长都是从八连走出来的老兵,可谓英雄辈出,明星云集。“ 微微一顿,他转头望向冯明学,正色道:“硬骨头七连又是全师战斗力最强的英雄连队,也是咱1d集团军李参谋长的娘家,也曾出过两位一级战斗英雄,三位精武标兵,同样龙盘虎踞,牛气冲天。现如今,我能跟全师引以为傲的两个荣誉连队并肩战斗,为捍卫祖国领土的完整,维护中华民族和中国军人的尊严而赴汤蹈火,出生入死,真是三生有幸。“ 邓建国对八连和七连的赞誉完全发自肺腑,确非刻意虚夸和奉承。 两个连长齐齐笑逐颜开,喜不自胜。 特别是八连长郭军,笑得嘴角都咧开了。是的,他好久没有听到过有人如此恳挚地称赞过八连了。 自从几年前的那场大血战以后,曾经风光无限的八连就开始走下坡路,无论连队整体建设还是军事训练,再无骄人成绩,每年的年终考核,虽不至于垫底,但总是在中下游徘徊,去年军区举行大比武,全连官兵群策群力,众志成诚,力图重整旗鼓,再铸辉煌,但竞争对手实力太过强劲,无论他们怎么顽强拼搏,都无力回天,成绩差强人意,风头几乎被像七连这样的后起之秀抢尽。 当时的连长深感回天乏术,郁悒而颓靡,干脆选择了转业。连长一走,连队就失去了主心骨,官兵们更加泄气,更加颓靡,连队几乎到了从此一蹶不振的糟糕境地。当时还是排长的郭军就是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八连连长。虽然职位获得了升迁,但他接过来的是一个军心涣散,士气低落的烂摊子,是一个连续五年没有突出建树,几乎被人们遗忘的老连队。 在优胜劣汰极强的军队里,一个衰落的连队想重整旗鼓,谈何容易,更何况全连上下人心浮动,颓丧而失落。郭军心知肚明,若想挽回八连江河日下的颓势,就必须要像铸造八连辉煌的先辈们那样,在战场上与敌人真刀真枪的厮杀,除此之外,别无办法,可是和平时期,除了偶尔有机会在抢险救灾当中发扬一下子弟兵甘为人民舍生忘死,披肝沥胆的大无谓牺牲精神外,还真是找不到用武之地。 八连没有机会大秀拳脚,重塑辉煌的希望渺茫,郭军深感焦头烂额,力所不逮,也打算步前任连长的后尘,灰不溜丢地解甲归田。 正当郭军心灰意冷,决计放弃的时候,边疆爆发了战事,这对于世世代代热爱和平安定的国人来说,未必是件幸事,但对于被搁置在一旁坐冷板凳的八连来讲,无异于雪中送炭。 郭军终于看到了八连咸鱼翻生的希望,当下热血复燃,雄心勃发,八连官兵也精神振作,意气风发,矢志要效仿那些成就铁汉八连的先辈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勇往直前,用热血和生命建立功勋,重新书写八连的辉煌篇章。 八连长见邓建国对八连称赞完全是发自肺腑,心里不甚感激,也大受鼓舞,当下双手拊掌,气冲霄汉地对邓建国说道:“兄弟,你说得没错,铁汉八连,硬骨头七连,加上你这个勇贯三军,万夫莫敌的侦察兵高手,白眼狼今天可有得好受了。“ 邓建国心境登时释然,瞅了瞅八连长,又瞧了瞧冯明学,喜形于色地道:“八连是咱们a师资历最老,英雄辈出的铁汉连队,七连又是咱们a师战斗力最强,素以打恶战而著称于世的硬骨头连队,如今全师两大精英连队合兵一处,并肩作战,势必能擦出令人瞩目灿烂的火花。“ 八连长笑咧咧地道:“别忘了,还有我们孤胆英雄,军校大学生邓贤弟。“ 邓建国抿嘴一笑,吊儿郎当地道:“老郭,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风趣的人。“ 两人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就将身体的困惫,心绪的怒愤,压抑,忧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冯明学则分外焦虑,因为部队经过两场血腥而惨苦的大恶战,虽然战果显著,但是自身也元气大伤,尖刀排和一排险些伤亡殆尽,三排和九连二排的伤亡都已过半数,眼下只剩下炮排和九连炮排还建制完好,没有伤亡,以现有的兵力和火力,就算加上八连鼎力相助,能不能拿下老山主峰阵地,还真是难以预料。 邓建国正自同八连长说笑逗趣,借此放松心情,蓦然瞧见冯明学神态忧愁已极,怔了怔,会心地对冯连长道:“好了,老冯,已经歇息快二十分钟了,该接着干活了。“ 冯明学扫视了一眼周遭那些个疲顿不堪的战士,略事沉思后,向八连长问道:“老郭,你手头上还有多少战斗力完好的弟兄可用?“ 八连长的脸庞顿时显现出愁容,叹惜地道:“连我在内的话,还有七十多人可用。“ 冯明学点了点头,知道八连之前攻占d号高地时也同样遭受了巨大的伤亡,能火速驰援七连已经是相当不易,如今又要配合七连进攻老山主峰阵地,实在有些勉为其难。 他想了想,乍然问道:“咋不见黄指导员?“ 他这么一问,八连长立时面露悲戚的神情,颤声道:“他…他…他牺牲了。“ 冯明学心头一沉,痛惜地叹了口气。 八连长嘴唇翕动两下,泪光潸潸地望着冯明学,沉声道:“咋不见你们的指导员?难道他也……“ 冯明学失望地摇了摇头,右手一指。 八连长顺着冯明学手指的方向张望,只见刘远志孤零零地坐在破烂的编织袋上,正叨着香烟,吞云吐雾,身上军装和脸庞尽管血迹斑斑,但是神态都显得极其惬意,毫无紧迫感,仿佛是个冷眼旁观者,而非战斗连的指导员。 八连长甚是纳闷,惑然地向冯明学问道:“老冯,这仗打得这么艰苦,同志们的伤亡又这么大,刘指导员好像漠不关心,难道他见惯了生死,反而满不在乎了。“ 冯明学脸露愁苦笑意,失望地摇了摇头,懒得说什么了。 冯明学襟怀坦白,豁达大度,容人之忍相当强,就算刘远志绵力薄才,鼠肚鸡肠,自私自利,他都不以为然,但刘远志沾名钓誉,欺天诳地,尸位素餐的恶劣行径却当真让他无话可说。 八连长显然没有会意,煞有介事地对冯明学说道:“他是当年轰动全军区的一级战斗英雄,鬼门关前早闯过不知多少遍了,刀山火海,枪林弹雨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比我们任何人都坦然也不奇怪。“ 八连长对刘远志在七连,还有在战场上的实际表现,毫不知情,只道这厮是个曾经沧海,老成见到的战斗英雄,带着极强钦羡的评价直听得冯明学浑身不舒坦,勉强挤出一丝苦涩微笑。 邓建国见八连长对刘远志的虚名信以为信,很是气恼,愤激地道:“什么一级战斗英雄,不是个欺世盗名,狗仗人势的跳梁小丑。“ 八连长闻言,见邓建国满脸愠色似乎提到刘指导员就来气,心头大为骇异,纳罕地道:“什么?你说刘指导员是个跳梁小丑?“ 邓建国抿了抿嘴,本想当着八连长的面,狠狠谴责一下刘远志,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连冯连长那么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的人都哑口无言了,自己又何必浪费唇舌,只似笑非笑地说了句:“老郭,呆会儿仗打起来的时候,你会看到我们刘指导员是何等的勇者无惧,是何等的奋不顾身,只怕会让你大吃一惊。“ 邓建国的言词饱含浓烈的嘲讽之意,八连长更是满头雾水,大惑不解。 他转头讶异地望着冯明学,问道:“老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刘指导员他到底怎么了?“ 冯明学兴味索然,确切说是对刘远志心如死灰,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说道:“不谈这些闲话了,八连长,来合计一下怎么攻打老山主峰阵地吧!“ 八连长豪气勃发,气冲斗牛地道:“好。“ 邓建国郑重地道:“老郭,老冯,现在咱们是两个连合在一起,营长又不在场,该怎么打得要有一个人统一指挥,多头领导的话,必然造成混乱,不利于战局。“ 八连长微微一愣,说道:“兄弟,依你看,该怎么办才好呢?“ 邓建国一针见血地道:“老郭,如果不怕老冯抢了你的指挥权的话,我看就把你的人交由老冯统一指挥,不知你意下如何?“ 八连长没有立即表态,扭过头去,若有所思。 冯明学望向邓建国,面色尴尬地道:“小邓,你要八连长听我指挥。“ 邓建国点头道:“对,战场上只能有一个头。“ 铁拳罗汉(三) 冯明学和郭军都是连长,邓建国却要郭军听从平级的冯明学调遣,确实让他俩很难为情。 尤其是八连长郭军,八连早已风光颓失,迫切需要他带着八连的弟兄们把握住眼下这个难得的机会,奋不顾身地拼搏一番,使八连咸鱼翻生。而七连在全师风头正劲,声威如日中天,倘若让他带着八连的弟兄听从七连长冯明学号令,弟兄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功绩和荣耀就非七连莫属了,弟兄们以血肉身躯为八连重塑辉煌的悲壮愿望,势必终成奢望。 八连长心神忐忑,迟疑不决。 冯明学忖思一下,摇头道:“还是老郭来指挥,他当兵第三年就荣获精武标兵,指挥能力应该比我强。“ 邓建国瞅了瞅手表,算了算时间,战士们已经歇息了近半个小时,精力基本得以恢复,是该立马投入战斗了,便催促地道:“老郭,老冯,你俩若不是觉得难为情的话,就干脆把指挥权交由张召锋排长,他很擅长阵地攻坚战,经验也很丰富。“ 稍顿,他语重心长地道:“我要冒昧的提醒你们,个人和连队的荣辱得失与整个战局相比起来,那是微不足道的。“ 邓建国见八连长似乎有所顾虑,冯明学也相当难为情,统一指挥权的归属问题一时无法定下,便把老师教诲自己的话照本宣科地说了一遍。 八连长一听邓建国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词,猛然醒悟,心想:这位兄弟不愧是军校大学生,侦察兵高手,不仅单兵技战术水平和武艺高绝,更忧国奉公,心虔志诚自己跟他相比多少显得浅见寡闻,贪功自私了些。是的,他说得不错,个人和连队的荣辱得失与整个战局相比起来,那是微不足道的。眼下两个连队都已经元气大伤,必须合兵一处才有可能拿下老山主峰阵地,而要充分发挥出两个连剩余兵力的战斗力,就必要统一指挥,不可各行其事。自己虽然和冯明学是平级,但冯明学当连长的时间远比自己长,经验更是比自己丰富得多,听从冯明学的指挥准没错,自己不能只顾着八连东山再起的事了。 心念疾转之间,八连长转过身来,神色凝重地望向冯明学,郑重地道:“老冯,怎么打?我们八连听你的。“ 冯明学还是有些犹豫。 邓建国斩钉截铁地道:“老冯,赶快下令,你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在邓建国和八连长期许的目光下,冯明学点点头,立刻下令全体指战员停止休整,检查武器弹药,准备向老山主峰出击。 由于战场区域山高林密,路少坡陡,负责后勤保障的支前民兵和军工运送来的弹药数量实在太少,敌军丢弃在高地上的武器装备正好为大家提供了最直接,最充足的弹药补充,不少战士索性扔掉56冲锋枪,拣起原装的ak-47冲锋枪。 邓建国见赵永生左手提着一支ak-47冲锋枪,右手把他的那支56冲锋枪搂抱在怀里,瞅了瞅ak-47冲锋枪,还是舍不扔掉他的56冲锋枪,有种敝帚自珍的意味。 邓建国走近前,从赵永生左手抓过ak-47冲锋枪,利索地检查了一下枪,没有发现任何瑕疵,又把枪递还给他,问道:“这枪没问题,咋不换啦?舍不得你的56冲吗?“ 赵永生点了点头。 邓建国郑重其事地道:“老乡,这可是原装的ak-47冲锋枪,性能优越,比56冲用着更可靠。“ 赵永生瞅了瞅ak-47冲锋枪,把56冲锋枪搂得更紧了。 邓建国微微一笑,指着赵永生的56冲锋枪,说道:“你知道吗?你的56冲是ak-47冲锋枪的仿制品。“ 赵永生用56冲锋枪的枪管摩挲着脸颊,执拗地道:“知道,但我还是喜欢我的56冲。“ 邓建国见赵永生对56冲锋枪情有独钟,从他手里抓过ak-47冲锋枪,丢给旁边的一个战士,说道:“兄弟,试试这把枪。“ 那战士接过枪,立即提枪上肩,瞄了瞄,检查过准星、表尺和照门,又卸掉弹匣,拉枪栓,查验了一下枪膛和撞针,然后装上弹匣,竖起右手大拇指,赞叹道:“老山湿热多雾,竟然没有生锈,确实比咱们的56冲锋枪好。“ 邓建国抿嘴一笑,饶有兴趣地道:“你只说对了一半,其实它的最大优势在于耐高温性强,连续射击三到五个弹匣之后,枪管不会太烫,也就不影响射击的准确性。“ 那战士如获至宝地把ak-47冲锋枪斜挎在右肩,左肘碰了碰赵永生,打趣地道:“兄弟,听副连长的准没错,扔掉你那破玩艺儿,整一支ak-47吧!担心呆会儿枪管打红了,射击起来不给力,会被白眼狼给打中的。“ 赵永生嘟起两片嘴唇,把56冲锋枪凑到那战士眼前晃了晃,怏然道:“屁话,刚才老子照样用56冲锋枪把打爆了一个白眼狼的脑袋。“ 那战士兴味索然地道:“呵,才打碎一个白眼狼的脑袋瓜就好意思自吹自擂,俺都爆了五个白眼狼的头了。“ 赵永生脸颊微红,不复气地道:“你才自吹自擂,要不老子及时打碎那白眼狼的脑袋,说不定咱哥们几个都会死在他的冷枪之下。“ 邓建国闻言,怦然心动,当即兴味浓浓,急不可待地向赵永生追问道:“你打死的是一个躲在暗处打冷枪的白眼狼?“ 赵永生点点头,得意扬扬地道:“那家伙躲在死人堆装尸体以为能糊弄过哥们几个,结果被老子给看出了破绽。“ 邓建国心里的疑云顿时冰消瓦解,终于找到了那个抢在他之前一枪爆掉敌军狙击手脑袋的人,只不过令他大惊失色的是,那个居然是身体和军事素质均在全连垫底的新兵赵永生,更使他匪夷所思的是,赵永生的射术水平和对血腥杀戮的心理适应能力都不算强,竟然能用56冲锋枪干掉了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 邓建国右手倏伸,食指刮了刮赵永生的鼻子,哈哈大笑道:“我道是雄娃子那小子抢了老子的功劳,原来才是你呀!我的老乡。“ 赵永生如坐烟云,不明所以,挠了挠耳根,说道:“副连长,你说我抢了你的功劳,这是怎么回事呀?“ 邓建国笑嘻嘻地道:““不过我也得感谢你,替我省了一颗子弹。“ 他想了想,看着神情惊疑的赵永生,正色地问道:“兄弟,你实话告诉我,你当时一枪打碎白眼狼脑袋的时候,心理有什么感觉。“ 赵永生挠了挠耳根,低头沉思一下,正想对邓建国反映当时的心理状况,这时,冯明学向部队下达了向老山主峰出击的命令。 邓建国豪情满怀,右手从左腰后侧拽过ak-47冲锋枪,左手拍了拍赵永生的肩膀,洪声勉励道:“兄弟,我当初没有看走眼,你确实是个好兵,再接再励吧!“ 他说完,转身大踏步地去了。 赵永生两边嘴角咧开,心头的成就感见于颜色。 邓建国行进之时,听到c号高地方向炮声隆隆,枪声紧密,知道友邻部队三连正在进攻c号高地,从枪炮声响来看,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敌军的抵抗相当顽强,三连算是碰上了硬手子,仗打得并不比七连轻松,伤亡想必也同样惨重。 七连和八连尚能战斗的人员加在一起,共有一百三十多人,他们经过半个多小时的休整,精力和体力恢复了不少,接到继续作战的命令后,立即精神振作,豪气勃发,越过b号高地反斜面向老山主峰接近。 邓建国、吴涛和张召锋仍然率领由六十多名战士组成的尖刀排打头阵。 三班长、赵永生和机枪手秦班副三人组成了突击小组,抢在尖刀排的最前面。 邓建国身后是吴涛,他现在扒去了上衣,赤膊上阵,两条粗壮的胳膊,一块块黝黑而隆起的肌肉,衬着一挺pkm通用机枪,还有那双寒光灼灼的眼睛,可谓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邓建国老早就窥见出吴涛抱有必死的决心,从他给邓建国一包中华牌香烟的那一刻起,邓建国就更加深刻地领会到他的矢志战死沙场的心切。 邓建国迫切想跟吴涛说句话,问他缘何如此想马革裹尸还?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邓建国隐隐地感到这一仗打下来,七连和八连能存活的弟兄必定寥若晨星,因为这种以硬碰硬,以命搏命的阵地攻坚战,全凭战士们的决死勇气和敢于拼死搏杀的狠酷劲头,灵机变巧的余地可说是微乎其微。 急速行进中,邓建国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弟兄们,见到的是一张张刚毅的脸庞,一双双目光锐利的眼睛。 邓建国看着一个个铮铮铁骨,慷慨赴死的中华勇士,听着一声声粗重而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弟兄们甘愿以鲜血和生命来维护祖国领土完整,保卫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决心,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像数个月以前一样,只身挑战群敌,仅凭一己之力剿除敌寇,夺占老山主峰阵地,那样就不会有无数年轻的中国男儿埋骨南疆,不会有太多中国家庭承受丧失亲人的巨大哀痛。可是,他虽然勇贯三军,生猛强悍,但是并非神圣,在大阵仗面前,个人力量毕竟是极其有限的。 杀阵(一) 一条条矫捷而精壮的身影顶着酷烈的太阳,一双双解放鞋踢踏着南疆的红土地。 老山主峰渐行渐近,突出部战壕里的敌军已经发现了中国进攻部队,机枪手立刻操枪俯仰射击。 冯明学从步话机员那里抓过耳机和话筒,呼叫团部,调用团属炮营的120毫米迫击炮来为尖刀排开路。 邓建国命令尖刀排的战士们散开,找掩蔽物,等待炮火支援。 张召锋弯腰凑近邓建国旁边,蜷伏在炸断的树干背敌面,抹了抹脸庞上的热汗,压低声音向邓建国问道:“小邓,你实话告诉大哥,你现在最挂牵的是妈妈,还是女朋友?“ 邓建国心头一阵颤动,稍假沉思,眼角微微湿热,柔声道:“我想妈妈,快两年时间没见到她了,很想躺在她的怀里撒娇,问她要钱请朋友们去舞厅里去唱歌跳舞,去旱冰场溜冰,真的很想。“ 张召锋笑嘻嘻地道:“那你就不想你女朋友了?不想和女朋友一起去踏青了?“ 邓建国脸孔微红,嘴角挤出惭愧的微笑,苦涩地道:“我还没有女朋友。“ 张召锋笑眯眯地道:“咋可能,你仪表堂堂,美如冠玉,一点儿也不比潘安差,追你的漂亮女孩子一定多得数不清才对吧。“ 邓建国很想对张召锋说他曾经深爱着一个美丽的女孩,那个女孩和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两人足可称得上是金童玉女,天仙绝配,成为鸳鸯比翼双双飞原本是板上钉钉,无奈他高中毕业后追随父迹,报考了陆军学院,矢志献身国防,在军营里书写铁血青春,而那女孩则念了地方名牌大学,两人从此天隔一方。后来南疆有战事发生,他积极向校方申请,来到1d军a师直属侦察连任见习排长,接受铁与血的战火洗礼,生与死的残酷考验。那女孩不愿成天为他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便写信与他分手,前不久又在大学里谈了新的男朋友,与他藕断丝连。 邓建国无力挽回既定失败的男女感情,只好把它埋葬在心底,每天通过大量高强度的战斗技能训练来填补心灵的空白,遮住心理忧伤的阴影。 张召锋见邓建国神色甚为忧愁,已经窥测出他的心理状态,嘿嘿笑道:“小邓,大哥我真羡慕你,我要是有你那么迷人的容貌姿色,追我的女孩子肯定会多得让我挑不过来。“ 邓建国愁苦一笑,想了想,冷不丁地向张召锋问道:“老张,你真会自己嘲讽自己,全连就你最具雄性魅力,嫂子一定既漂亮又温柔贤慧。“ 张召锋神色立时尴尬,摇头道:“你太会损你大哥了,就你嫂子那副姿容,恐怕给你家当保姆,你还嫌他实在太丑,不想要他呢!“ 邓建国莞然一笑,半信半疑地道:“老张,你这么损嫂子,就不怕她听见了,回家扯你耳朵,拿你是问吗?“ 张召锋两眼圆睁,眼睛又尖又亮,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道:“她敢,她不就是个咱们镇上供销社里的合同工嘛!能摊我这么个正排级干部算她有福分……“ 呜呜呜的尖厉啸音划空而起,猛地打断了张召锋的话头,现场的空气骤然呈现出无比的紧张。 邓建国心头狂喜,立时知道是为步兵部队开路的团属炮火到了,连忙翻过身子,仰头望天。 一发发炮弹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弧线,宛如睛天突降的冰雹那样落到老山主峰敌军阵地, 炸开一片片火树银花,扬起一蓬蓬沙尘。 隆隆炮声撕天裂地,张召锋声如裂帛般吼道:“弟兄们,牢记你们的训练和经验教训,成小组队形散开。“ 炮火急袭方兴未艾,张召锋和吴涛急不可待,嘶声催促着兵们散开队形,越过被炮火摧毁的各种障碍,向老山主峰前沿阵地发起冲击。 邓建国望见主峰突出部阵地上敌军遭到炮火压制,暂时无力组织兵力进行火力反制,正是冲锋的大好时机。 他一跃而起,在冲锋队形中间,东一转,西一晃,如游龙那般灵巧,似飞燕那样轻捷,转脸就抢在了头里。 邓建国的身后是三班长、赵永生和机枪手秦班副三人组成的突击小组。 箭步蹿行当中,邓建国忽地瞥见左首有一条裂沟径直通往主峰阵地左侧,当下灵光乍现,计上心头,便扭头对三班长等人喊道:“你们三个跟我来。“ 人随喊声,他抢先跨入裂沟当中,三班长立即会意,领着赵永生和秦班副改变冲击路线,跟在了邓建国后面。 这道裂沟是暴雨冲刷开的,显然也是主峰阵地上敌军的天然排水沟,约莫有一米深,邓建国一行正巧利用此裂沟,迅速向主峰阵地右侧摸去。 有些战士跟着邓建国一行跨入裂沟,更多的战士则干脆直起身子,沿直线向主峰发足冲刺,他们利用主峰突出部阵地里的敌军遭受炮火打击,暂时无力组织火力反制的宝贵时机,尽可能快地接近敌军,迫不及待地想冲上去同敌军刺刀见红。 邓建国提足脚力,顺着裂沟,一溜风地向前疾跑,在临近主峰突出部阵地前沿约七十米处时,团属炮火停止了轰击。 主峰突出部阵地上沙尘暴扬,邓建国刷地提枪上肩,低姿势持握ak-47冲锋枪,减缓脚力,压低身形,隐蔽接敌。 突然之间,一长串尖厉啸音遥遥破空传至,邓建国惕然心惊,急忙竖起左手拳头,命令后面的三班长等人停止前进。 他倾耳细听,那声音明显是炮弹的破空呼啸,传自南边,正好是敌军阵地纵深方向。 他心头狂震,立知大事不妙,疾忙嘶声吼叫那些正直起上身,一股脑儿地冲锋的战士们赶快隐蔽,敌军的炮袭来了。 然而,他的吼声未毕,天空中就被炮弹破空啸音塞满了,吞噬了周遭的一切声响,莫可指数的炮弹似飞蟥一般,漫天盖地砸向中国攻击部队。 开战伊始被中国炮兵打垮的敌军炮兵,在经过好几个小时的休整后,终于恢复元气,卷土重来,向攻击老山的中国步兵部队展开了凶猛的报复行动。 张召锋听出是大口径火炮的破空呼啸,立时预感到灾难已降临到己方部队头上,粗声暴气地吼道:“炮击,敌军的炮击,弟兄们快隐蔽。“ 吴涛迅疾一个扑虎儿,扑倒身前的一个战士,抱着他两个翻转,滚进到一块大石的背敌面。 邓建国转身后看,见三班长已经抱头卧倒,秦班副和赵永生仰望天空,兀自发怔,竟然无法对猝如其来的敌军炮袭作出反应。 邓建国无暇多想,顺着倾斜的坡度,双脚猛力蹬地,飞身蹿出,似猛虎捕猎物那般扑到秦班副怀里,将他扑得仰面后倒,脑袋端巧撞在了赵永生身上。 三人一齐翻倒下去,赵永生的后胸勺抢先与大地亲密接触,磕得他七荤八素,险些晕厥,而邓建国扑压在秦班副身上,倒是挺舒服的。 邓建国往旁边翻转,将身子从秦班副身上挪开。 恰在这时,敌军的炮弹砸落下来,撕天裂地的爆炸声,震得人们耳鸣头晕,眼冒金星,气浪冲击波刮过裸露皮肤的那种感受,有如利刀削割一般,强烈的震波摇撼着山体,使蜷伏在掩蔽物的人们感到气血翻涌,五脏移位。 邓建国连忙用双肘撑地,将胸脯略为抬离地表,避免震波伤及内脏器官。 四散飞射的弹片与空气剧烈磨擦,日日的怪响声不绝于耳。 邓建国闻声,心头狂骇,死亡的阴影立时像病毒一样,迅速在他脑海里蔓延开来。 空爆弹,丧心病狂敌人的用空爆弹报复中国军队,这种炮弹由引信控制在空中爆炸,四散激射的弹片像暴雨那般密集,瞬间覆盖大片地区,而且专炸头部和躯干,杀伤力霸道得令人心胆俱寒。 邓建国今天头一次感到了死亡的恐惧,耳际响起弹片击中肉体的噗噗声响,他心头发毛,侧脸朝右首瞥去。 四名战士未能及时趴下隐蔽,在空爆弹爆炸的瞬间,全被气浪掀翻在地。 他们的军装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像柳絮一样缠挂在他们身体上,而他们裸露在外的四肢各部翻裂开无数条血口子,形态当真惨不忍睹。 其中一名战士尚未断气,被弹片残虐得千疮百孔的身躯在红土地上拼命抽缩,蠕动,鲜血浸染着泥土,裹满了他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 邓建国眼睁睁地看着战友在死亡边缘线挣扎,心脏剧烈收缩,忍不住想立即蹿出掩体,去把那战友拖过来。 就在此刻,一发炮弹落在那战友所处的位置爆炸开来,像一双恶魔的爪子,那般狠毒,又那般凶残地将那战友的身躯彻底撕烂揉碎。 邓建国望着战友的尸块被气浪卷到空中,飘飘洒洒,悲痛地闭上了眼睛,忽然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嗥,割裂了隆隆爆炸声,灌进他耳朵里。 邓建国的耳膜被这声不似发自人类之口的尖嗥震得发痒,下意识地睁眼察看,情状险些令他心胆俱碎。 一排有个小新兵由于距离炸点过近,排山倒海的冲击波将他那瘦小的掀了起来,凌空连翻两个跟头,重重扑跌在地面上,立时拉近了与邓建国的距离。 杀阵(二) 邓建国的额头和脖间突起股股青筋,心脏仿佛被恶鬼的爪子撕扯着,在抽缩,在滴血,他的眼睛赤红得近乎往外喷火,牙齿咬破了下嘴唇。 他是多么想跳出去,将那小兄弟按倒在地,就算救治无望,也至少比漫天飞射的弹片活活肢解了要好。可是他心里更明白,只要他从掩体里跃出去,必定会被空爆弹凌迟碎剐。 秦班副实在不忍心目睹战友这般痛不欲生,一骨碌翻爬起来,就要跳出去。 邓建国眼明手捷,右手拿住赵永生的右脚腕,用力将他掼倒,然后扑到他背上,将他压在身下,一时动弹不得。 秦班副双手抓挠着邓建国的衣襟,死命地扭动着身躯,想从邓建国身下挣脱出来。 邓建国的双手闪电般拿住他的手腕,厉声吼道:“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秦班副的双手受制,狠命地扭动着两条腿,声音嘶哑地喊叫:“副连长,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邓建国用双脚夹紧他的两腿,厉声喝道:“兄弟,太危险了,你根本救不了他的,上去只能白白送死。“ 秦班副死命地挣扎,声嘶力竭地哭叫道:“副连长,我要去救他,你放开我,他是我表弟,我要去救……“ 附近响起连串震耳欲聋的大爆炸,劲势之猛,当可称得上是地动山摇。 乱七八糟的碎屑物犹如漫天纷飞的冰雹,刷刷地洒落在邓建国的背部,邓建国这回没有戴钢盔,一大块硬土狠狠地砸在他脑壳顶上,痛得他头骨欲裂,眼冒金星。 邓建国甩了甩头,透过纷纷洒洒的泥石和草木,隐隐约约地看见小新兵已经被弹片撕得四分五裂。 秦班副一个劲儿地挣扎,撕心裂肺地哭叫道:“你放在我,求求你了,副连长,你放开我呀,我要去救我的表弟,我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 邓建国猛劲儿压住他不放,扯着沙哑的嗓门吼道:“兄弟,他已经没得救了,他已经死了。“ 秦班副听到噩耗后,顿时号啕大哭,额头在地上狠狠地磕碰,摧心沥血地喊道:“老天爷呀!他才十七岁呀!这么小就死了,我舅舅我舅母该咋过哇?他们就这么一个娃,都怪我不好,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他,我真该死,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秦班副是个铁骨铮铮,身躯凛凛的汉子,如此失声痛哭,邓建国听在耳里,心如刀割斧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秦班副才好,只是扯着沙哑嗓子叫道:“冷静点,那么多的弟兄都死了,又不止他一个,想想该怎么去杀白眼狼报仇吧!“ 邓建国的视线里全被黑色所笼罩,黑色的硝烟、黑色的人体、黑色的草木、黑色的大地、黑色的天空。 冯明学蜷缩在横坎下面,从步话机员手里抢过耳机和话筒,急躁地呼叫:“团长,我们现在遭到了白眼狼的炮火急袭,赶快请求师炮团展开反炮击,他奶奶的个熊,这帮狗日的使用了空爆弹,尖刀排伤亡较大……“ 须臾工夫,北方的空域里响起了大片尖厉啸音,随即在敌军阵地的纵深方向传来了轰隆隆的炮声。 这是中国炮兵的反炮击,目的在于压制或击溃敌军的炮兵,免得负责地面进攻的步兵遭到敌军炮火的毁灭性打击。 冯明学紧缩的心弦立刻疏松开来,对着话筒,激动而兴奋地道:“团长,太好了,我们的炮兵又开始显威风了,白眼狼的炮兵可又要遭大殃了。“ 耳机里,团长粗哑着声音道:“先别高兴得太早,老山主峰还在敌人的手里,天黑之前必须得给老子拿下来,不然的话,硬骨头七连的牌子可就砸了,你这连长可就当到头了。“ 冯明学气冲霄汉,信誓旦旦地洪声说道:“请团长放心,我们七连绝对有信心也有能力拿下老山主峰。“ 他猛然觉得有些不妥,偷眼瞥向旁边,见八连长趴在那里,神情非常复杂,便特别强调了一句:“团长,和我们七连一起进攻老山主峰阵地的还有八连和九连的同志们,他们也是好样的。“ 团长欣悦地道:“好哇!冯连长,三个步兵连由你一个指挥,三营长的位子都被你提前给抢占去了。“ 冯明学满脸惨苦笑容,刚想开口说什么,团长语气严厉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把丑话说到前头,若是不能按预定时间拿下老山主峰,致使整个战局受到影响的话……“ 冯明学打断团长的话锋,嘶声道:“我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如果我还能活着的话。“ 团长肃重地道:“你明白就好。“ 他说完,立即挂断,耳朵里噼哩叭啦的响起大片静电噪音。 冯明学放下耳机和话筒,长吁一口气,探头向老山主峰察看。 在他旁边,八连长侧过脸来,目不稍瞬地凝视着他,眼神透露出浓浓的感伤和钦敬之情。 中国炮兵的反炮击一拨高过一拨,越来越迅猛,敌军炮兵也不是泛泛之辈,摆开阵势与中国炮兵展开炮火对决。 霎时之间,数不清的炮弹升空,与空气发生猛烈磨擦,呜呜的响声连绵不绝,来自南北两个方向的尖啸声挤成一团,撕得人们耳膜欲裂。 炮弹如蝗虫那般飞过来飞过去,天地全被爆炸声响给塞满了,人们只觉得耳鸣耳眩,头皮发麻,根本无法分清炮弹的归属了。 冯明学见敌军炮兵遭到己方的反击,已是自顾不暇,无力压制己方步兵部队了,冲击老山主峰的时机又到了。 他猛灌两口清水,润了润干得起火的喉咙,而后嘶声命令炮排长:“快,准备迫击炮,轰炸敌军阵地纵深。“ 炮排长神色极其忧虑地道:“炮弹不够一个基数了。“ “该死,后勤保障总之跟不上战争的步伐。“冯明学稍加思索,绝决地道:“不够也要打。“ 炮排长领命,立刻去组织炮排弟兄们架设迫击炮。 邓建国的身体下面,秦班副只感到体内气血翻涌,腹脏捣腾,还在一个劲儿地伤心哭叫。 邓建国腰酸背痛,耳朵里塞满了大团嗡嗡声,像捅了蜜蜂窝。 他刚刚用自创的方法恢复了听觉,大片82毫米迫击炮的射击声,夹着爆炸声闯进了他耳鼓里。 他立时明白,冯明学集中连属重火力,竭尽全力为尖刀排提供火力掩护,就在此刻,忽听身后响起了一声震耳嘶喊:“弟兄们,杀呀。“ 邓建国从秦班副背上挪开身子,支起上体,循声扭头望去。 一排长吴涛腾地跃出掩体,右手持枪,沿着倾斜的坡地,屈身箭步冲刺。 战士们在吴涛的带动下,豪气冲胸而起,个个怒目喷火,人人热血燃烧,起身向前拼命跃进。 邓建国心头大惊,因为敌军炮兵虽然无暇向己方步兵展开炮火打击,但空中还有数不清的弹片在到处乱飞,战士们就急不可待地发起冲锋,被弹片击中的可能性极大。 邓建国正想暴声呼喊弟兄们快趴低,耳边又响起一个裂帛般的吼声:“冲啊!杀呀!“ 没容他回过神来,三班长那魁实身影越过他和秦班副,一溜风地抢在前面。 尖刀排的战士们变得如狼似虎,凶猛地向主峰突出部的敌军阵地冲去,生与死全被他们抛了在脑后,心里就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那就是立刻攻上老山主峰阵地,和白眼狼们刺刀见红,血肉相搏。 赵永生和秦班副一看这等劲势,立时血脉贲张,翻爬起身,抄起武器,目眦尽裂地向笼罩在钢雨铁火中的主峰阵地扑将上去。 邓建国索性跃出裂沟,屈身快跑几米,身子顺着前冲的势头,前扑卧倒,略事观察后,迅即起身跃进,不出数米,来了个鱼跃,躲进前方的弹坑里,左肘支起上身,探头向敌军阵地察看。 此时,他距离敌军阵地尚还有四十多米,而冲在最前头的吴涛和几名战士已经不足二十米了。 邓建国心头大喜,正要起身继续跃进。 敌军阵地里乍猛地蹦出几个敌军士兵来,他们右臂闪电般高高抡起,几颗手榴弹劈面砸向兀自冲刺的中国勇士们。 变故太过猝然,邓建国怎么也不曾想到在己方炮火轰击下,仍然有敌兵寻机竭力展开反击,心头大惊,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家快趴下。“ 邓建国的喊声未毕,轰轰的巨爆声立刻响起。 几颗手榴弹散落在山体上,炸起一团团沙土飞石,幸亏中国健儿们的冲击队形很零散,故而没有出现伤亡,但敌人投出的第二拨手榴弹又飙然而至。 这一回投得更准了,一个战士正在拼命跃进,突然瞧见有颗木柄手榴弹落到前方,嗤嗤的冒着白烟,他心头狂震,刚想侧身卧倒,但为时已晚,手榴弹抢先释放出了死亡能量。 他被大股罡烈劲气抬离地面,凌空翻了两个跟头,扑腾的一声,像烂麻袋一样,重重摔落尘埃,当场就口鼻狂喷血沫,五脏六腑显然给冲击波震得粉碎,四肢抽搐两下就寂然不动了,钢盔脱离了脑袋,像滚铁环一样,滴溜溜地滚到邓建国面前。 邓建国一把抓过钢盔,利索地扣到头上,左手就地一撑,腾地起身,右膝跪地,举枪正要射击,又是一声凄厉而悠长的惨号声传入耳鼓。 杀阵(三) 后面冲上来的一个战士刚刚擦过他身侧,前方猛地射来一块弹片,狠狠地击中他的脖子,锋利的弹片在气浪的推动下,威力当真惊世骇俗,当下割断了他的气管和颈静脉血管。 他抛掉兵器,双手捂住鲜血淋淋的脖子,打了两个转子,歪倒下去,顺着斜坡,骨碌碌地翻滚到邓建国面前。 邓建国不为所动,恍若未见,右手端着ak-47冲锋枪,以左大臂为依托,主眼视线电掣般顺着准星与目标构成一线。 他左臂一摆,砰的一声枪响。 一个敌兵刚刚抡起右臂,手榴弹尚未及甩出,胸膛蓦然爆出血泉,刚猛的冲击力撞得他摔了个仰八叉,手榴弹脱手掉落,骨碌碌地滚动还嗤嗤的冒着白烟。 就在这厮中弹倒地毙命的瞬间,邓建国左臂又摆动了一下,右手食指匀力击发。 又一个敌兵的手榴弹还未来得及投出去,一颗子弹就那么残毒地炸开了他的脑门,掀飞了他的头盖骨。 邓建国左臂连续摆动五次,五声枪响很有节奏地为敌人敲出了丧钟,五发子弹准确地命中目标,无一虚发。 轰轰轰轰轰的五声爆炸不约而同的响起,五个敌兵的尸体被他们自己的手榴弹撕烂揉碎,抛得满天纷洒。 另外有四名敌兵虽然掷出了手榴弹,但不是被旁边飞来的弹片击中要害,就是让冲到阵地前沿十米以内的中国兵打成了血筛子。 邓建国长吁一口气,垂下枪口,低头看去。 只见那位被弹片切割开脖颈的兄弟正躺在邓建国面前,鲜血不断地从双手指缝中挤出,两腿微微蹬踢,胸口起起伏伏,双眼暴睁,瞳仁迅速扩散,脸孔泛出死灰。 邓建国嘴唇搐动两下,左手掌伸到那兄弟脸庞,轻轻一搌,替他合上了双眼。 邓建国咬了咬牙,起身向前弯腰疾进。 不出二十米远,他忽然瞧见前方有个瘦小的战士跪在地上,像是中弹了。 邓建国一看背影就知是赵永生,当下心头一凉,误以他遭到不测,迅疾抢近前去察看。 到得临近,邓建国急躁地问道:“兄弟,你怎么了?没事吧?“ 赵永生扭过头来,脸色苍白,头上大汗淋漓,胸口起伏不定,喘着粗气,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邓建国这才顿悟,赵永生是体力不支,不是受伤了。 邓建国问他还能继续坚持战斗吗?他点点头,表示还可以。 这时,一班长从后面冲上来了,邓建国立刻叫住他,吩咐他拉起赵永生,跟着自己从左侧突入敌军阵地。 一班长神色极其焦虑,左手拿住赵永生的右臂,用力拽起赵永生,厉声喝叫赵永生抓住自己的衣襟,拖着赵永生尾随邓建国冲向老山主峰西侧的突出部阵地。 其余弟兄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成功突进了主峰突出部东侧的敌军阵地。 恰在这时,炮排的炮弹已经全部打光,迫击炮全成了摆设。 冯明学抓起56冲锋枪,拉动枪栓上膛,振臂大声疾呼:“同志们,给我冲。” 炮排的战士们纷纷抄起冲锋枪,跟随冯明学,大刀阔斧地发起冲击。 霎时之间,主峰突出部阵地上到处是轻武器的射击声,双方士兵拼死搏杀时的怒吼声,鬼哭狼嚎般的惨呼声,重伤垂死者那无助又无力的呻吟声……… 中国健儿们已经被战友们的鲜血和死伤激起了狂暴杀机,用不着任何命令,用不着什么催逼,他们像一头头饿极的猛虎,到处追杀着残余的敌军士兵。 到得主峰突出部阵地西侧后,邓建国飞身扑进战壕,俯身疾步向前搜索推进。 一班长一把将赵永生抻进壕堑,松开手,让他紧跟在邓建国身后,自己则低姿势持握56冲锋枪,朝壕堑另一头搜剿残敌。 邓建国腾地抬起枪,视线顺着准星捕捉目标。 砰砰两枪,前方两名敌兵刚刚从杂物背面闪出,各人身上中弹,颓然倒将下去。 邓建国急速近前,枪口下压,扣动扳机。 其中一名肩膀中弹还在抽搐的敌兵脑袋开花,立即结束了痛苦。 邓建国眉头不皱,枪口迅即转向,果断击发。 另一名在血泊中嚎叫的敌兵胸部爆开血雾,跑到奈何桥上去追赶他同伴去了。 邓建国越过两具敌尸,大踏步地朝前行进。 走不出多远,眼前出现高架掩体,邓建国大马金刀地跨进去,里面传来急促地呼吸声,惨苦的呻吟声。 邓建国双眼如电,环扫周遭情状,见里面躺卧着两三个头上,腰腿各部捆扎着纱布或绷带的敌军伤兵。 邓建国顿生恻隐之心,枪口慢慢下垂,实在不忍心对这些行将就木的伤兵痛下杀手。 然而,就在邓建国打算网开一面的当儿,有个家伙悄悄伸手到屁股下面去摸枪,他这个举动彻底磨灭了邓建国心中的善念。 邓建国杀机暴起,抬枪就射,那厮的脑袋炸开花。 另外两名敌兵刚想拉响怀里的手榴弹,强邀邓建国同赴黄泉,但邓建国速度比他俩更快,砰砰几声枪响,他俩的头颅便变成了烂西瓜搅拌豆腐脑。 邓建国替这些伤兵的国家减去了负担,长吁一口气,回头望去,见赵永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正满脸惊愕地注视着自己。 “白眼狼实在太凶狠顽强,用不着心存善念,干脆杀光。“邓建国说完,扭头继续搜索前进。 壕堑的尽头是一个山洞,邓建国侧身蹲下,扭头命令赵永生找隐蔽,而后从背包里掏一发破甲枪榴弹,装进gp-25榴弹发射器。 洞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远张望上去,什么都看不见,但敌人那惊恐的争吵声和哭叫声还是非常清晰地传入邓建国耳鼓。 邓建国右膝跪地,对准山洞,平射枪榴弹。 轰的一声爆炸,枪榴弹准确地钻进洞内,在挟窄的空间里释放出可怕的死亡能量。 洞内火光一闪,惨叫声立传,邓建国起身带着赵永生,急速蹿近洞口,各自找到掩蔽物。 赵永生端起56冲锋枪,对准洞内扫射,直至打光弹匣的弹药,边换弹匣,边吼道:“副连长,烧死这些狗日的。“ 邓建国灵机一动,这才想起火焰喷射器是对付洞内敌人最好的必杀器,可是天知道背喷火器的兵是否还活着。 邓建国急中生智,想用成捆的手榴弹清除洞内的残敌,便厉声吼叫赵永生:“手榴弹,给老子用手榴弹炸。“ 赵永生哦了一声,马上解下携行具里的四颗手榴弹,忙不迭用背带把它们捆扎起来。 邓建国从洞口边上的岩石右侧探出冲锋枪,朝洞内打着三发短点射,掩护赵永生捆绑手榴弹。 突然之间,洞内伸出一条青筋暴露的胳膊,一大捆木柄手榴弹,滚了出来,嗤嗤的冒着乳白色烟雾。 敌人的做法竟然跟邓建国不谋而合,都是想用成捆的手榴弹炸死对方。 千钧一发之际,邓建国眼明心亮手更快,冲锋枪往腰后一甩,腾身跳出去,右手疾探,抓起那捆白烟滚滚的手榴弹,狠力抛回洞内去。 洞内响起大片凄苦而绝望的惊叫声,邓建国旋身双脚猛蹬,纵力向前鱼跃,身子还在空中,四肢蜷曲,着地就是两个利索的前滚翻。 洞内火光乍闪,爆炸声似天际闷雷,大团沙尘冲天暴扬,洞口登时坍塌,石块和泥土在撼天动地的劲气冲撞下,四散激射。 邓建国的后背被两块可恶的石块砸中,带起一股难忍的生疼。 他急忙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护住头部,一大块碎石顽皮地打中他的钢盔,发出铛的一下金铁碰擦声。 碎屑物还在刷刷地下落,邓建国心系赵永生的安危,连忙一骨碌翻爬起来,望了一眼坍塌的洞穴,知道洞口已被堵死,里面的敌人跟活埋别无二致了。 视线里沙土飞扬,邓建国游目四顾,见弟兄们一个个抄着家伙不是在扫射敌人,就是被敌人的子弹打倒,赵永生却不见了。 邓建国心头忧惧,以为赵永生也被活埋了,忽然听得左首隐隐传来簌簌之声,紧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呛咳。 他心中一动,循声细察。 旁边一堆隆起泥土正在猛烈松动,戳出一双手臂和一颗戴着钢盔的脑袋,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副连长,救我。“ 邓建国心头狂喜,嗔怪道:“我操,你小子原来去跟土行僧当徒弟了,我还真以为你活埋了。“ 赵永生拼命挣扎想爬起来,无奈双脚深埋在土堆里,一时难以拔出。 他死命地用双手扒土,咳吐着嘴里的泥沙,气咻咻地道:“副连长,别光顾了说风凉话,快把我弄出来。“ 邓建国暗自庆幸,赵永生是被洞顶上方倾塌下来的土层给埋住了,没有大石头,所以才没有危险。 他抽出81刺刀,像在庄稼地里刨红薯一样,将赵永生从土堆里掏了出来。 赵永生仰面躺着,贪婪地呼吸几口混浊之极的空气。 邓建国担心赵永生的双腿,便关切地问道:“你的腿有没有事啊?“ 赵永生试探着抬了抬双腿,扭了扭腰肢,欣喜地道:“副连长,我的腿很正常,应该没事。“ 邓建国心头释怀,嗔道:“我操,我担心死了,你小子要是这双腿不能动了,后半生就只能坐轮椅了,还得靠国家来养活你。“ “副连长,他没事吧?“三班长突然蹦了出来,满头臭汗,气喘吁吁地问邓建国:“副连长,我好像听见你说小赵下半生坐轮椅。“ 杀阵(四) 邓建国望向神情忧虑的三班长,似笑非笑地道:“他是你的兵,交给你好了。“ 三班长凑拢到赵永生跟前蹲下,左手一把抓起赵永的右脚,右手解开裤腿,撩开裤管细察,发现赵永生腿上的肌肉被硬土硌得青一块,紫一块,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不会碍事便松了口气。 邓建国一跃起身,抄起ak-47冲锋枪,换上新弹匣,迅即大刀阔斧地去剿杀敌人。 前面的交通壕里跳出两个敌兵,拖着ak-47冲锋枪,形态极其狼狈地向高地南面奔窜。 邓建国抬枪就射,砰砰两声,他俩背心血花盛开,各自抢出几步,倾倒在地。 邓建国身子倏然侧倾,迅即后倒,脑袋挺起,背部和左肘抢先着地,借力侧身翻转。 一拔弹雨打在他刚才停身的地面,沙飞石走。 邓建国停止翻转,变成卧姿,快速出枪,快速捕捉目标,单发速射。 背后偷袭的敌兵前胸爆开两个血洞,跳着曼妙的死亡舞蹈,去死神大爷那里签名报到了。 邓建国不撩眼皮,左手掌配合左膝撑地而起,电掣般旋转身子,冲锋枪似乎抢在他转身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射击准备。 两声枪响几乎让人听不出间隙,远处有一个敌兵向邓建国举起了枪,猛不丁地飞来两颗夺命小弹丸,撕开了他的胸脯,绞碎了他的心脏,余劲仍是不衰,直至将他撞得倒飞出去。 邓建国弯腰急跑,身后飞来一拨弹雨,欲将其变成血筛子。 啾啾的破空呼啸声中,几发子弹擦着他头部掠过,灼热的劲气狠狠地砍刮着他的脸颊,但大多数子弹追着他运动的轨迹,掀得地面犹如滚水沸汤。 前面就是交通壕,邓建国到得临近,借助助跑冲力,双脚猛力蹬地跃出,身子凌空侧向翻转,冲锋枪哒哒的朝敌袭方向扫射。 那个睚眦尽裂,追着邓建国疯狂扫射的敌人在弹雨里抖缩起来,倾倒之时,手里的冲锋枪对准天空扫射,直至打光弹药,而他的上身和腿脚散落着十多个冒血的窟窿,形状好不怕人。 邓建国落进壕堑内,左肩和左腿着地,迅即利落地翻转身子,蹲在壕堑左侧,略事观察倾听动静之后,俯身向深处搜索推进。 行进了一段距离,邓建国蓦然察觉到背后有异状,闪电般来了两个前滚翻,躲到前方的残缺部。 他侧蹲着身子,眼睛没有直接去察看身后,右手端着ak-47冲锋枪,警戒前方的敌情,但他的左臂却向后伸出,手里多了一支五四手枪,枪口怒指可能出现的敌人。 “副连长,千万别开枪,是我,赵永生。“赵永生那略带几分川音的普通话传进邓建国耳中,邓建国倒抽一口凉气,刚才他还真差点儿开了枪,差点误伤赵永生,抱憾终身。 邓建国这才扭头,望向满脸惊愕表情的赵永生,霍然脸色大变,嘶喊:“快给老子趴下。“ 赵永生心头巨震,条件反射地俯身卧倒。 邓建国左手上抬,左臂一挥,五四手枪立刻欢叫起来。 有个敌兵冲到壕堑上沿,刚想跳进来,邓建国就用子弹对他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他就以一个倒栽葱,欣然接受了邓建国的盛情。 那敌兵刚好扑跌到赵永生的背上,像沉重的麻袋那般,压得赵永生胸口堵塞,差点儿窒息过去。 赵永生扭动两下身子,腾出左手掀开压得他好苦的敌尸,坐起上身,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嗔道:“这怂人真他妈好重,压得老子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邓建国吹了吹枪口上的青烟,收起手枪,满脸坏笑地道:“可能小时候他妈嫌他太瘦,把好吃的都给他吃了,所以他才长得这么重。“ 赵永生不禁更加钦仰这个年轻貌美的副连长,战斗打得这么艰苦,这么激烈,弟兄们的死伤又是这么惨厉,而他却迥异于常人,谈吐比平时更加风趣。 其实,邓建国是想减轻连续作战带给身体的疲累,舒缓不断杀死敌人给心理造成的压抑感。 赵永生擦了擦汗水,悻悻地道:“副连长,刚才真的是好险,我差点就倒在了你的枪口下。“ 邓建国讷讷地道:“你还好意思怪我,谁叫你偷偷地从老子的屁股后面摸过来。“ 赵永生正想说什么,前方拐角处突然闯出好几名敌兵,他们的神色和举止都异常慌促,显然是准备逃遁。 邓建国眼快反应更快,大叫一声:“我操他妈,小心。“ 他喊叫未毕,侧身歪倒地面,右手里的冲锋枪替他朝这些不速之客打招呼问好。 敌兵们措手不及,首当其冲的两个家伙在血雨里抖缩起身子来,后面的几名敌兵以他俩为盾牌挡住子弹,赶紧缩回拐角处。 空仓挂机,邓建国的弹药告罄,左肘左手同时拼力一撑,身子弹回残缺部,蜷缩起来。 赵永生卧姿出枪,五发长点射,逼得敌人缩在拐角处,不敢贸然露头还击。 邓建国乘机换弹匣,装上一发40毫米破甲枪榴弹。 在赵永生打空弹药的当儿,他快如流星赶月般跃出来,仰角发射枪榴弹。 枪榴弹飞到拐角上空爆炸,轰隆巨响夹杂着凄厉惨号破空传来。 邓建国立即起身,低姿势持枪,大马金刀地走向拐角处。 两个敌兵歪在血泊里,四肢不停地搐动,脸庞满是血迹,身上的军装被弹片撕得破破烂烂,身上的血口子纵横交错。 邓建国断然替他们解除痛苦,两枪打碎了他们的脑袋。 邓建国向前搜视,交通壕的尽有一个土木结构的暗堡,还有三名敌兵窜到里面当起了缩头乌龟。 赵永生跟了上来,邓建国和他一左一右,擦着壕壁,缓步靠近前去。 到得近处,邓建国闪到木门左侧,赵永生急于杀敌,就要一脚踹开木门。 邓建国见赵永生此举太过轻率,心头大惊,刚想喊他不要急,有危险。 砰的一声,门内传来一声枪响,一颗子弹穿破木门,从赵永生左肩膀蹭了过去,拖起一道血线。 赵永生在弹道劲气的冲撞之下,立足不稳,一交跌坐在地。 邓建国顾不得去理会赵永生,电般闪出,枪口对准木门板上的弹洞,五发长点射,替死神大爷为躲在里面开枪的敌人发出死亡动员令。 木屑纷飞,木门板开出一排弹洞,哇呀的长声惨号立传,敌人立马响应了死神大爷的号召。 邓建国左手一把拽住赵永生的后颈衣领,将其拖出十余米远,右手持ak-47冲锋枪,对准暗堡的木门,发射40毫米枪榴弹,迅即俯身趴到赵永生背上。 破甲枪榴弹撞破木门板,扎进暗堡内,立时释放出摧枯拉巧的毁灭力量。 闷雷似的巨响声中,土木结构的暗堡顿时四分五裂,泥土、石块、木屑挟着碎烂的肉块、毛发、破布条、人体肠脏、枪支零件……纷纷扬扬。 邓建国从赵永生身上挪开,坐起上体,抖掉头部和衣领上的碎屑物后,大声问赵永生刚才有没有受伤。 赵永生翻起身子,呛咳着,摇头说不知道,只是左肩膀疼得厉害。 邓建国连忙替他查看左肩膀,发现衣襟破裂,肩膀被子弹擦破了一点皮,有血渗出,不碍大事,当下释怀,撕开一块伤势止痛膏贴在上面,严肃地对他说:“没事了,现在你跟在我后面。“ 赵永生点了点头。 邓建国带着他拐进了一条岔道,壕堑太狭窄,两人擦着左侧,缓步搜索前进。 在蜿蜒而狭窄的交通壕拐来拐去,行了十几米远,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一班长正在和两个面孔扭曲,形容凶煞的敌兵展开白刃肉搏战。 邓建国停止行进,左手握拳竖起,赵永生立即止步,举枪警戒敌情。 邓建国偶感疲惫,索性驻足旁观,称称军事素质堪称全连一流的一班长究竟有多少斤两。 空间太窄,确实不方便施展拳脚,他们干脆把三棱钢刺从枪上拆掉,正握在手里,相互狠搏死拼。 一班长脑袋侧偏,劈脸刺来的枪刺擦过颈项,深深扎入壕壁中,他左脚踢出,脚尖踢中那敌兵的裆部。 只听哎唷一声尖叫,那敌兵立即松开武器,双手捂住裆部,跌坐了下去,脸色青一块的白一块,显然他的蛋蛋让对手一脚给踢烂了,他就这么极不情愿的当了太监。 一班长腰身狠扭,堪堪避过另一敌兵的侧刺,左手由下朝上翻起,拿住对方持刀的右手前臂,狠力一拧一抖又是一送,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喀吱一下响,那敌兵的肘关节立即错位,狂嚎一声。 一班长右臂抬起,向前送出,右手上的三棱钢刺毫不留情地插进对手的胸膛,对手的嚎叫立马变成了有气无力的闷哼。 那敌人嘴巴挤出血沫,一班长没有拔出钢刺,而是右手松开刀柄,挥掌猛砍对手的颈侧。 那敌人脑袋歪了歪,便即倾倒在地,一命呜呼。 邓建国啪啪的拊掌,对一班长较为狠辣的军事格斗招式表示赞赏。 一班长抹了一把热汗,脸露欣悦的笑意。 邓建国走近前去,左手拍了拍他肩膀,看了看瘫软在地上,双手捂住裆部,打滚尖叫的敌兵,咬了咬牙,抬枪就射,那敌兵脑袋炸裂,红白液体泼溅到壕壁上,像娆艳的花朵,叫声也戛然而止。 杀阵(五) 一班长脸色愕然,望了望头碎骨裂的敌尸,又瞅了瞅邓建国,惊问道:“副连长,他已经丧失战斗力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邓建国神情冷峭,语气生硬地道:“我早说了,白眼狼不是一般的凶顽,只要他们不举手投降,就坚决消灭,绝不能心慈手软,不然的话,小心吃亏,甚至丢掉自己性命。“ 一班长瞬时难以理解邓建国的用心,更震惊于邓建国对待敌人的冷酷,便扭过头去,喃喃地道:“这也太残忍了。“ 邓建国似笑非笑地道:“不,你说错了,应该说我这样做是给他一个痛快,是太仁慈了。“ 邓建国抿嘴微笑着,振振有词地道:“你让他讨不到老婆,断子绝孙,下半生遭人冷眼白脸,还不如给他个痛快,免得他自己和他父母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一班长大是惊异,这个学生官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俊逸迷人,在战场上悍猛狠厉得超乎想象,而且还不失幽默感。 他细细一领会,这个学生官所做作为确实很有道理,多年以前,雷锋同志都说过:“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无情。“如今看来,这个学生官将雷锋同志的观念落实得极其彻底。 邓建国见一班长低头沉思,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同志哥,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你早该明白了,相信我的话,在战场上想要争取更多生存的机会,就千万不能对敌人存有善念,更何况,这帮龟孙子相当凶悍刁顽。“ 邓建国说完,凝神倾听,周遭的喊杀声和枪炮声逐渐式微。 他心中一动,踮起脚尖,察看外面,见冯明学率领第二梯队已经冲进了主峰突出部阵地西侧。 他对赵永生道:“看来这里的白眼狼已是秋后蚂蚱,马上就要全部完蛋了。“ 他的话音刚落,忽听赵永生暴声喝道:“小心,有敌人。“ 邓建国一闻喊声,身子迅疾往左侧跌倒,左肘抢先接地,全身跌到左大臂上,右脚狠力踹到一班长的膝盖外侧。 一班长闷哼一声,打了个趔趄,迅即倾倒下去。 邓建国侧身倒地的同时,右手刷地拔出五四手枪,右臂斜扬,正要将枪口指向来袭之敌。 哒哒哒的冲锋枪连射声急促地响起,哇呜的凄厉惨嗥听之令人栗耳惊心。 壕堑左上沿,有个敌人在弹雨中抽搐着身体,一个倒栽葱,头下脚上地跌将下来,冲锋枪甩到空中,喀的一下碰到壕堑右上沿,落了进来。 壕堑里偏巧有个大弹药箱,他的脑袋与弹药箱发生对撞。 嚓吱的一下碎裂声,他的脑袋借助下跌的劲道,撞破木质箱盖,径直扎了进去。 他的双腿就像两棵树杈一般,高高地朝天空竖起,套着解放鞋的脚板摆动几下,小腿便有气无力地弯了下来,那种姿态可称得上滑稽之极。 邓建国左肘尖顶地,挺起身来,只见稠糊而狸红的血水正从箱体缝隙里往外惨漏。 他看着那敌人以恁般搞笑的姿式到死神大爷面前签到,不由得忍俊不禁。 他侧脸瞥眼间,见赵永生正右膝跪地,56冲锋枪向上抬起,枪口青烟袅袅,那个来袭之敌显然是赵永生击毙的。 邓建国微微一笑,左手冲赵永生竖起了大拇指。 赵永生脸蛋登时浮出得意笑纹。 邓建国凝神细听,主峰突出部阵地西侧枪炮声骤急而紧密,战斗进行得似乎如火如荼。 邓建国斗志昂扬,对赵永生和一班长招了招手,说了声马上去支援西侧的弟兄们,这里的事情快办完了。 他便领着赵永生和一班长,火速驰援主峰突击部阵地西侧。 邓建国抢在头里,一班长殿后,赵永生夹在中间,三人沿着弯弯拐拐的交通壕搜索行进。 邓建国的步速非常均匀,ak-47冲锋枪甩到腰左侧,双手持握五四手枪,置于胸部位置,两眼精光电闪,搜视着前方的可能出现的敌情。 将到主峰突出部西侧时,前方有个高架掩体,邓建国的神经下意识地绷得更紧了。 高架掩体里的光线晦暗,借助另一面手榴弹爆炸的火光,邓建国隐隐约约地发现里面有人头在攒动,两顶阔边帽告诉邓建国,掩体内有敌人在活动。 邓建国无暇细想,双臂上挺,双手前送,对火光映出的人体剪影进行概略指向射击。 砰砰砰的几声枪响,短促而有节奏,高架掩体内传来了惨号,有人影摇晃着栽倒。 邓建国脚步不停,单手水平持枪,两眼警惕地注视着高架掩体,左手掏出一个新弹匣,食指置于弹匣前沿,其余四指配合掌心托住弹匣,将弹匣供弹口靠在枪把底端前缘,右手拇指按下卡扣,空弹匣自然掉落。 就在他退空弹匣的电光石火间,高架掩体内猛可蹿出一个面目狰狞,衣襟破烂,腰腹缠绕着染血绷带的敌人,右手里还举着一颗嗤嗤冒烟的手榴弹。 砰的一声,邓建国用留在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对那厮的伤情表示问候。 那厮眉心中弹,立即仰头后倒,手榴弹在他倒地的刹那间爆炸,他便在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的情况下,身体被弹片撕得千疮百孔。 五四手枪空仓挂机,邓建国左手将靠在枪把底端前缘的弹匣往后滑动,碰到插槽口,顺势往里一推,弹匣准确到位,右手拇指一按空仓挂机锁,套管复位,重新上膛。 壕堑外面,两个敌兵正在用三棱钢刺,疯狂戳刺一个倒地肚破肠的中国健儿。 一班长见状,立时悲愤已极,抬枪扫射。 两个丧心疯狂的家伙猝不及防,背部被子弹打得血浆夹着肉糜飞溅,抖缩着身子,歪倒下去。 一班长暴喝一声,左手在壕堑上沿一按,纵身跃出去,箭步奔到那中国健儿近旁,瞥眼之下,见那中国健儿已经气绝身亡,肠子被敌人挑了出来,死状惨厉可怖。 一班长的眼球浮出病态般的血红,呼吸极其急促。 他走了两步,一脚将一具俯躺着的敌尸掀翻过来,冲锋枪对准敌尸猛烈射击,直至打光弹匣里的弹药,打烂敌人的尸体。 邓建国双手平举五四手枪,徐步靠近高架掩体,赵永生端着56冲锋枪,与他背靠背。 邓建国冷眼一瞥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敌尸,闪身闯进高架掩体内,目光似电,瞬间环扫周遭的情况,除了地上躺着三个敌军伤兵外,没有能任何与他构成的威胁的角色。 邓建国瞥眼之下,见其中两个伤兵还在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各自扭动着孱弱的身体,想伸手去拉怀里的手榴弹。 邓建国不再有恻隐之心,扭头一瞅赵永生,对他冷然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赵永生神色有些复杂,嗯了一声。 邓建国退到旁边,但手枪仍然对准其中一名奄奄一息的敌人,随时都会扣动扳机。 赵永生趋前两步,枪口压下,对准敌人,迟迟没有开枪,神情复杂之极,手臂瑟瑟发抖,枪口也随之而摇摆不定。 邓建国目光威严地瞟视着他,声音沉冷地道:“你想等他们拉响了手榴弹,把我们一同炸到阎王殿才高兴吗?“ 邓建国的话有种不可抗拒的威慑力,赵永生呼吸渐渐急促,眼神也开始变得凶悍起来,但还是迟疑不决。 其中一名敌军伤兵的食指已经套进拉环,再不动手的话,当真要应验邓建国的那句话了。 赵永生狠狠一咬牙,咆哮一声,终于痛下杀手。 哒哒哒的连射声中,他的56冲锋枪喷出灼烈的枪口焰,两个敌军伤兵在弹雨和血雾里,剧烈抽动着身子,几乎打得翻了个。 铮铮铮的空撞之声连连响起,赵永生打光了子弹,但食指还没松开扳机。 邓建国靠近前去,左手伸抓住他的56冲锋枪,往下一压,对他说道:“做得好,就要这样,对待白眼狼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他说完,径自离去。 赵永生木然戳立当场,眼睛红得像火焰, 呼吸还是那么急促。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他的心肠终于变硬了。 邓建国刚出高架掩体,劈头撞见一个肩扛中尉军衔的敌军官长,像是来高架掩体取弹药 什么的。 这厮尚未及看清邓建国的形貌,邓建国的手枪就劈面顶住他脑门,冲他打了声招呼。 脑浆夹杂鲜血溅了邓建国一头一脸,邓建国一脚踢飞这厮的尸体,顾不上去擦脸庞那粘糊糊的液物,左手反抄,ak-47冲锋枪抓在手里。 外面的壕堑里,几个形态悍厉的敌兵,正自以壕堑上沿为依托,与中国健儿们展开对峙。 邓建国将ak-47冲锋枪的枪托挟在左腋下,右手仍持五四手枪,为战友们清除这些顽敌。 哒哒哒的冲锋枪连射,间杂砰砰砰的手枪速射,邓建国双枪齐开弓,给敌人敲打着死亡的鼓点,脚步却未停止前行。 邓建国边开枪,边向前行进,不出几米远,三名敌人措手不及,纷纷中弹倒在血泊中。 另外四名敌兵距离稍远,见势不妙,慌忙掉转枪口。 邓建国利索地前滚翻,变成跪姿出枪,哒哒哒的五发长点射。 杀阵(六) 一个家伙胸前血花绽放,哀嚎几声,仰头栽倒。 邓建国毫不稍顿,向前卧倒出枪,打中了第二名敌人的大腿。 那厮尖号着,腾的一下,扑倒在地,脑袋端巧对着邓建国的枪口。 邓建国自然不会手软,一枪打碎了那厮的天灵盖,替他的国家节省了一笔医疗费。 邓建国翻转身子,躲到边上的一堆杂物背敌面,一拨弹雨倾泻而来,打得他刚存身的地面泥土飞溅。 邓建国趴在杂物下面,将两支枪换上新弹匣,好整以暇地呆着不动,剩余两名敌人就留给战友们去收拾。 果不其然,那两个敌兵只顾扫射邓建国,冷不防八连长和几个中国战士冲刺过来,将他俩打成了马蜂窝。 邓建国站起身来,右手中食二指竖直叉开,冲八连长打了个胜利的手势。 八连长右手擎着一挺56轻机枪,枪身竖起,枪口朝天,左手向邓建国握拳。 两人打过招呼后,各自向高地纵深进击。 邓建国跃出壕堑,利用各种地物,躲避敌火,同时朝纵深前进。 他一个鱼跃,扑进前方的弹坑里,一梭子弹在他背后的地面上掀起一排泥柱。 正前方的交通壕里,有个机枪手正架着一挺pkm通用机枪,拼命扫射,扇面火力威力令人咋舌。 一个弯腰急进的中国战士来不及展开规避动作,被打得血雾漫漫。 邓建国乘隙左手猛力一按,身子弹出掩体,右手的冲锋枪哒哒哒的发出愤怒咆哮,逼得那厮赶紧缩回头去。 八连长乘机纵出掩体,甩手抛出一颗手榴弹。 邓建国的子弹在壕堑上沿掀得泥土飞扬,那厮躲过弹雨后,迅即抬头,抄起机枪就要还击。 突然之间,一件物事在空中划起弧线,落到他脚边,嗤嗤的响。 他心神一凛,连忙俯身察看,一颗手榴弹在他脚边冒烟。 他出手如电,抓起手榴弹就要抛出去,但是邓建国的枪既快又准。 他的手臂被邓建国的子弹打断,手榴弹脱手掉落,还未落地就炸开花,他刚意识到家乡里小妹这会儿还在挂念着自己,弹片就将他的生命收割掉了,他只能到死神大爷那里去怨自己命苦了。 邓建国无暇去看结果,开完枪后,迅即收枪向前卧倒,将冲锋枪竖直抱在杯里,两脚夹紧,横向滚动。 十一点钟方向,有个敌兵索性从壕堑里直起身子,端着m60通用机枪,目眦欲裂地朝邓建国泼洒愤怒的弹幕。 子弹如水银泻地,在邓建国滚动过的地面掀起的泥沙,一浪高过一浪,可总是差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毫厘,伤不着邓建国的身体。 那敌人愤怒之极,只顾发标泄恨,弹壳冒着热气,雨点似跳出抛壳窗,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到他的脚边,堆积成山。 他正打得起劲,冷丁儿感到胸口剧痛,全身劲力骤然颓失,脑海晕眩,大股逆血直冲喉咙涌上来,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后倒去,m60通用机枪枪口上扬,嘟嘟嘟的咆哮个不停,仿佛在为他的壮烈殉国鸣枪致敬。 邓建国滚到大堆备用编织带后面,倒抽两口凉气,忽见旁边蹲着一个熟悉的人。 他还未及细看这人是谁,左大腿外侧痛如火炙。 他立知受了枪伤,疾忙坐起上身,去察看伤情。 旁边的人大声问道:“副连长,你受伤了吗?“ 邓建国侧脸一看,陈小松不知什么时候隐蔽在这里,架着79狙击步枪,为进攻的弟兄们提供远距离火力掩护。 邓建国幡然醒悟,适才是陈小松替自己解了围。 陈小松就要来替邓建国察看伤情,邓建国左手推了一下他,厉声道:“我不要紧,你不要管我,继续对付敌人。“ 陈小松见邓建国的左大腿外侧浸出血水,神色忧虑,急切地道:“可是你的伤。“ 邓建国声色俱厉地吼道:“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赶紧给老子解决那些重火力点。“ 陈小松不敢多言,只好扭过头去,专心致志地对付敌人。 邓建国抽出81刺刀,将创口处的裤子挑开,细察伤情。 还好子弹是从大腿外侧擦过去的,只是剐掉了拇指大的小块皮肉,没有大碍。 邓建国心头大慰,暗里庆幸自己的运气奇佳,立马撕开急救包,为伤口止血并包扎。 陈小松右腿跪地,将79狙击步枪架在编织袋上方,主眼透过瞄准镜寻索狙杀对象。 这里相距前方的那条交通壕不过二十多米远,敌军近在咫尺,狙击步枪的威力反而受限,陈小松干脆放下狙击步枪,抄起备用的79微型冲锋枪,将击发状态调为单发。 主峰突出部阵地西侧的敌军全部溃退到前方的交通壕里,与中国军队展开激烈的拉据战,力图阻止中国军队向纵深进击。 八连长、张召锋还有吴涛,三名军事素质极其过硬的干部身先士卒,率领战士们以小组队形散开,利用各种地物为掩护,向据守在前方壕堑里的敌军逼近,无奈敌军占据的地形有利,火力也猛恶异常,死伤十多名战士,收效甚微。 两点钟方向,有个形体魁伟的敌兵,架着pkm通用机枪,气冲斗牛地倾泻着弹药。 扇面火力压制得张召锋蜷缩在弹坑里,不敢露头。 有个中国战士猛可跃起来,向前弯腰急跑。 那厮眼明手捷,迅疾掉转枪口,中国战士刚想卧倒,弹雨飙然而至,他立即在血雾里抽搐着身体。 张召锋想乘机起身跃进,但甫始露头,那厮就电掣般掉转枪口,他又被弹雨迫了回去。 陈小松的准星压在那厮额头上,两秒之后,枪身进入相对稳定期,果断扣动扳机。 那厮额头乍然爆出一股血箭,脑袋猛地朝后甩出,双手扬起老高,pkm通用机枪立即哑火。 张召锋和几名战士乘此良机,起身跃进,但不出数米,其它方位的敌火覆盖过来,两名战士来不及趋避,身中数弹,倒在血泊中,光荣地成为革命烈士。 陈小松目睹战友壮烈牺牲,极度悲愤,两眼直喷火,但他强行抑制住情绪,调整呼吸和心跳节奏,掉转枪口指向,锁定新的狙杀对象。 十点钟方向,有个敌兵长身而起,右臂高高抡起,正要投出手榴弹,但陈小松已经逮住了他,就在他的手榴弹脱出手掌的电光石火间,陈小松的枪响了。 一发7.62毫米手枪弹穿透那厮的脖颈,余势未减,愣是将其撞了个仰八叉。 陈小松的肩窝甫始感触到后座力,就瞥见手榴弹在那厮手里爆炸,接着就看到大团硝烟夹着火光冲腾而起,气浪将那厮掀出壕堑,胳膊同躯干分离开来,飞到空中翻起跟头来。 陈小松深呼吸,目光随同准星移动,一点钟方向的目标在他脑海里变成纸靶。 砰的一声枪响,79微型冲锋枪轻轻一颤,目标人头崩裂,血光迸现。 啾啾啾的尖啸声震得陈小松的耳膜嗡嗡作响,几发子弹掠过头顶,他急忙收枪缩头,瓢泼似的弹雨横扫而来,撕得编织袋破破烂烂,沙土飞舞。 邓建国已然处理完伤口,抹了抹汗水,对陈小松说道:“好事不过三,你在同一个地方,总共开了四枪,就是你隐蔽得再好,敌人再蠢,也会暴露。“ 陈小松倒吸一口凉气,愤然道:“他奶奶的个熊,这里距离敌人的阵地太近,周围又没有像样的掩蔽物,想不暴露都难。“ 邓建国抓起ak-47冲锋枪,摸出一枚40毫米破甲榴弹,塞进gp-25榴弹发射器,对陈小松笑道:“别怨天尤人,咱俩好好配合一下,让那些龟孙子吃吃苦头。“ 陈小松抓耳挠腮地道:“副连长,你可真会说笑,敌人都把这里咬住了,咱们进退两难,怎么让人家吃苦头。“ 邓建国冷嗤一笑,斥骂道:“不是老子故意说你坏话,你就只能当个大头兵,也不动动脑子,早给你说过无数遍了,狙击手不能光靠枪法好,关键得要心机灵快,明白吗?“ 陈小松似懂非懂地道:“明白。“ 邓建国摇头道:“明白个屁,现在照我说的做,把手榴弹给我。“ 陈小松赶忙取出两颗手榴弹递过来,邓建国两手分执一颗,对陈小松吩咐道:“我扔出手榴弹的时候,你就从右侧探头开枪,知道吗?“ 陈小松点头应诺,抄起79微型冲锋枪,蹲好身子,作好出击准备。 邓建国用嘴巴咬掉弦盖,扬手将两颗手榴弹抛到掩体外面,右手电掣也似抓起ak-47冲锋枪。 两声爆炸响起,扬起大蓬沙泥土块。 陈小松乍猛地侧身倒地,上体从编织袋右边露出,侧向捕捉目标,三发短点射。 一个敌兵端起ak-47冲锋枪,一股脑儿地朝这边扫射,冷不防对方猝然展开火力反制,他胸膛和头部均中弹,忙不迭地去追赶那些早先踏过奈何桥的同伴。 在这厮毗邻的射击掩体里,有个肩扛少尉军衔的官长角色,丢下ak-47冲锋枪,缩头矮身,抄起rpg-7火箭筒,扛在右肩,深呼吸,腾地起身。 就在他瞄准二十米外的那堆编织袋,欲扣动扳机的瞬间,陈小松抢占先机,打出的五发子弹尽数钻进他的胸脯。 杀阵(七) 只见他身子猛颤,仰面后倒,但食指还是扣下了扳机。 呜的一声尖啸起处,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巴,飞射出去,只不过不是直奔预定目标而去,而是直冲云霄。 他难偿所愿,就这么狠狠把脑袋碰到身后壕壁上,头脑完全丧失意识,火箭筒砸中他天灵盖,他也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陈小松右肘狠力顶地,上身弹回掩体,泼水似的弹雨倾刻间,将编织带右侧覆盖得密不透风。 邓建国将枪托顶在肩窝,迅捷从编织袋上沿探出上身,枪口朝九点钟方位摆动。 正在扫射陈小松的机枪手连同他的ppk轻机枪,在流星飞电之间,被40毫米破甲枪榴弹撕得碎碎片片。 与此同时,吴涛刺棱一下起身,抡起右臂,声撕金帛般吼道:“扔手榴弹。“ 一言未毕,他右臂划弧,手榴弹抛将出去,右手闪电也似抓起第二颗手榴弹。 战士们仿佛很有默契,在他掷出头颗手榴弹的当儿,齐齐跃出掩体,甩出手榴弹。 轰轰轰的巨响声像放连珠炮一样,十几颗手榴弹砸到敌军阵地上,直炸得沙尘暴扬,烟雾卷腾。 敌人缺少重火力,无法构成致命的威胁,吴涛乘机率领战士们发起迅猛攻击,他左手持枪,右手攥着手榴弹,箭步冲刺中将手榴弹投向敌人。 八连长把枪背带挎在颈项,抱着56轻机枪,边往前冲刺,边泼水似的扫射。 张召锋一马当先,头一个跨进敌军占据的交通壕。 两个敌兵正委顿在壕堑里躲避弹片杀伤,冷丁儿瞥见有条壮硕人影跨了进来,他俩心头狂震,连忙想展开反击,但对方的枪更快,他们便被打成了马蜂窝。 张召锋扫倒两名敌人后,左手迅疾拔掉弹匣,手腕翻转,掉过另一个弹匣的供弹口,利索地插进插槽,前进几步,隐蔽在残缺部,掩护战士们往这边冲杀。 邓建国坐在地上,背靠在编织袋上,摸出一根红塔山香烟叨在嘴里,点上火,慢慢熏着,形态甚是消停。 “副连长,别只顾自己抽,还有我呀。“陈小松也想抽根烟,消遣一下,因为连续喋血生死,身心十分疲塌。 邓建国便掏出烟盒和打火机,一齐递与陈小松。 张召锋等干部军官率领战士们跟敌军打得异常热闹,邓建国和四文进躲在这里吞云吐雾,悠哉游哉。 赵永生大汗淋淋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弟兄,邓建国一看他们上嘴唇黑乎乎的绒毛,就知道是新兵蛋子。 赵永生讶异地看着邓建国,说道:“副连长,你怎么不去杀敌了?“ 邓建国鼻孔里喷着烟雾,懒洋洋地道:“杀人都杀到我手软了,好累,先歇歇,剩下那些残兵败将留给张排长他们去收拾好了。“ 陈小松取出一根烟,递与赵永生,说道:“兄弟,抽根烟吧。“ 赵永生也想借机小憩,便俯身伸手去陈小松手里接烟。 邓建国忽然瞥见一道亮光从赵永生头顶掠过,直照在他身后的一个新兵战士脸庞上,那新兵的眼睛突遭强光刺激,本能地闭了闭眼睛。 邓建国心头狂骇,立时意识到有狙击手,急忙暴声喊道:“该死,快趴下。“ 那新兵战士心神一凛,未及转念,一发子弹就钻进他的脖颈,击断颈椎骨,又从后颈窝穿出,强猛的劲道撞得他仰头倒地,四肢剧烈抽缩起来。 另一个新兵赶忙向前卧倒。 邓建国扔掉烟头,目眦欲裂地道:“雄娃子,你给老子干掉那王八蛋。“ 邓建国说完,弯腰过去,抓住那新兵战士的双脚,将他拖过来。 陈小松吐掉嘴里的烟头,抄起79狙击步枪,搜寻敌方狙击手。 新兵战士的前脖后颈血流如注,喉咙里咕噜噜的响,嘴巴鼻孔都渗出稠血来,身子不停地痉挛。 邓建国向神态惊惶的赵永生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他包扎。“ 赵永生哦了一声,这才从左大臂上扯下急救包。 邓建国抓起ak-47冲锋枪,对正在搜寻敌狙击手的陈小松叮咛道:“我去把他引出来,你继续搜索。“ 邓建国说完,刺棱一下起身,左手搭在编织袋上方一摁,一个漂亮的大鹏展翅,纵跃出去,接着前滚翻,向前蛇形奔跑。 赵永生一时慌神,毛手毛脚地撕开急救包,掏出药绵,但那新弟兄已经停止了抽缩,脑袋歪到一边,寂然不动了。 邓建国在急速奔跑中,忽左忽右,时而侧身翻滚,时而朝前鱼跃,战术规避动作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远处,敌狙击手趴在环形工事里,svd狙击步枪的pso-1瞄准镜中,邓建国那瘦削身影东奔西突,辗转腾挪,灵机之极,迅捷异常,看得这厮大惊失色。 这厮将分划线定在邓建国的左前方,快速测算前置量,就在他满以为难逮住邓建国的时候,孰不和邓建国霍地侧后倒,流星赶月般脱离了他的瞄准点,但他已扣动扳机。 一发子弹擦过邓建国的腰侧,钻进泥土里,泥星四溅。 邓建国毫不稍停,一个懒驴打滚,射到一具尸体后面。 敌狙击手恼恨之下,又扣动扳机。 邓建国闪电般掀起尸体,对方打来的子弹击中尸体,他却安然无恙。 敌狙击手还想继续开枪,但这已然是他今生射出的最后一发子弹了,因为陈小松通过他开过的两枪找到了他,并且锁定了他。 陈小松未等枪身进入稳定期,逮住敌狙击手就直接扣动扳机,将愤怒的子弹狠狠地推进对方的眉心,为战友报仇雪恨。 邓建国一跃而起,几步箭步,有如怒矢离弦,电光石火间就扑进前方的交通壕里。 他喘了一口气,见张召锋一行人正在追杀向主峰南边溃退的敌军。 他豪气甚烈,腾跃出壕堑,箭步奔跑,ak-47冲锋枪提枪上肩,在急速运动中捕捉并击毙目标。 他奔跑之中,猛可一个鱼跃,落地前滚翻,变为跪姿出枪射击,将一个亡命奔窜的敌人的脑袋敲碎。 他还未得及感受嗜血的畅快感,便听得空际里呜呜之声大作,显然是无数炮弹在与空气产生猛烈摩擦。 邓建国惕然心惊,立明意识到大事不妙,据守主峰南边的敌军搬出了迫击炮,力图以猛烈炮火给攻占主峰阵地北边的中国军队予以巨大杀伤,而后组织兵力实施反扑,夺回失去的阵地。 邓建国向兀自追杀残敌的战士们嘶喊道:“弟兄们,快隐蔽。“ 人随喊声,他刷地收枪,转身几个箭步蹿回交通壕内,双手抱头蜷伏起来。 敌军用的是120毫米大口径迫击炮,威力猛恶得惊人之极。 霎时之间,所有的人和所有的生物立全都陷入到了人类自己制造的钢雨烈火当中。 一声声几乎能将天地裂开的霹雳连环响起,在这一声声足可以令日月无光,风云变色的震天巨响中,大地摇颤起来。 沙石掺和着草木飞舞,尘土漫天,一团团浓黑的烟幕夹着火柱直冲云空,而抛在阵地上的残尸断头被酷毒的钢雨绞碎,旋即又被劲波激荡得四散迸射,像满天纷飞的花瓣雨一样,整个世界仿佛全在这一刹间崩溃了。 八连长、张召锋和吴涛等人早在震荡初起之时,抱头卧倒地上,有的战士翻滚到掩体里。 除少数几个战士被炸得血肉横飞外,大多数人都找着了掩体,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 尘烟迷漫着全场,瞬时间天地一片浑浊,人人身上都洒满了灰土,看上去像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一样。 排山倒海的炮击持续了三分多钟,大地仍在颤抖,每个人都感到腰酸背痛,耳鸣目眩,有些新兵战士的身上沾满了被炮火撕碎的人体血肉,吓得面色变得煞白如纸。 邓建国坐起上身,甩了甩头,抖掉身上的泥土,刚一恢复听觉,耳际便响起枪炮声,叽哩哇啦的喊杀声。 他心头大惊,探头观察壕堑外面,尘沙烟幕中,隐隐约约地看得见有无数短小精悍的人影在晃动。 主峰南边的敌军已扑到这边来了,人数似乎相当多。 邓建国端起ak-47冲锋枪,对准那些猛扑而来的敌人,三发短点射,打倒几个之后,弹药告罄。 他边换弹匣,边声嘶力竭地呼喊:“弟兄们,不要恋战,赶快撤。“ 轰轰轰的手榴弹爆炸声连响不绝,敌人利用气浪吹散烟幕,轻重机枪一齐开火。 两三个战士甫始爬起身,就被敌人的弹雨覆盖,当场成了革命烈士,只是遗体已经千疮百孔。 邓建国发射一枚枪榴弹,炸哑一挺ppk轻机枪,继续嘶声喊道:“弟兄们,快撤,不要恋战。“ 烟雾很快散开,邓建国定神细察,见从主峰南边延伸过来的交通壕里,无数戴着阔边帽的人头在攒动,壕堑外面也有不少敌人在向这边冲杀而来。 敌军高调展开反冲击,誓要夺回主峰突出部阵地。 这时,秦班副抱着他的56轻机枪,从邓建国旁边跳过去,邓建国大声叫住他,命令道:“秦班副,跟我一起掩护弟兄们撤退。“ “是,副连长。“秦班副洪声应诺,跃进壕堑,在邓建国右侧架起56式轻机枪,向疯扑上来的敌军扫射。 前方,两个面目狰狞的敌兵刚跃出交通壕,密集的子弹就将他们打得血雾漫漫,手舞足蹈地跌进壕堑内。 杀阵(八) 邓建国腾地长身,冲锋枪往前一送,枪口随同双眼视线移动,快速捕捉目标,单发速射。 砰砰的两下枪响过处,十点钟方向的一个敌兵闷哼一声,抛掉冲锋枪,双手捂住喷血的胸脯,当下扑了个狗啃泥。 邓建国闪电也似摆动枪口,指向左首。 枪声一响,哎唷的一声悠长惨嚎,三点钟方向,有个敌兵甫始爬出交通壕,肺腑就被子弹撕烂,他口喷血沫,打了个旋儿,摔回壕堑里。 他身后的几名同伴有的赶紧曲身隐蔽,有的端枪朝邓建国扫射,但邓建国出手更快,哒哒哒的五发长点射,就把他们赶到死神大爷那里去签名报到。 邓建国眉头不皱,枪口朝右首一摆,向下一压,迅即扣动扳机。 两点钟位置,有个敌兵边跑边向秦班副射击,冷不丁地飞来的一颗子弹,极其刁钻地击中他的裆部,他立即抛掉冲锋枪,双手抓住血淋淋的裆部,像失心疯骤发的病人那样,乱蹦乱跳,发出野兽似的狂嚎。 邓建国不想让他今后痛不欲生,更怜悯他的父母会遭人耻笑,断然把枪口上抬,一颗子弹推进他的眉心,他下半生再也不用饱受旁人冷眉冷眼的耻辱了。 敌军不惜一切,誓死夺回主峰突出部阵地,攻击之势自然凶猛无伦,越来越多的敌兵逼近过来,个个悍不畏死,人人拼死争先,自杀式地冲击颇为令人侧目。 邓建国和秦班副左支右绌,已是难以阻挡,再不撤退的话,只怕有性命之忧。 空仓挂机,邓建国已打光身上所有冲锋枪弹匣,把ak-47冲锋枪甩到背后,右手刷地拔出五四手枪,手臂前送。 一个冲到阵地前方十米远的敌人脖颈中弹,摔了个四脚朝天。 就在此刻,一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起一道粗劣抛物线,落在邓建国左侧,嗤嗤的冒烟。 “我操。“邓建国快如闪电般侧身后倒,头部重重地撞到秦班副的肩膀,冲撞力道十分强猛,秦班副打了个趔趄,两人同时摔倒在一起。 数秒之后,手榴弹没有爆炸,原来是颗哑弹,真是虚惊一场。 邓建国翻爬起身,左手反手从腰后抽出tt33手枪,奋力甩动手臂,子弹上膛,双手左右开弓,击倒两个扑近的敌人后,大声喝令秦班副快撤。 他纵身跃出壕堑,疾奔数步,转身开枪,忽见空中有两颗手榴弹兜头砸落而下。 他的身体反应似乎每次都快逾大脑意念,手榴弹还未落地,他便转身向前鱼跃,随即前滚翻,两个战术规避动作利索之极。 两声爆炸在邓建国附近响起,扬起大蓬沙土碎屑。 邓建国翻身爬起,风掣电驰地奔跑,他没有回头去看秦班副有没有跟上来,也没有时间回头,因为后面的敌人追着他的屁股甩手榴弹,稍有迟缓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秦班副右手提着56轻机枪,跟在邓建国的后面猛跑,但他的脚力虽好,却无法像邓建国那样左腾右挪,纵高伏低。 七八个形容悍野粗暴的敌兵追在他俩后面,七八条胳膊不时地抡起老高,不断有手榴弹落到他俩附近爆炸。 亡命奔跑中,秦班副陡然感到脚下腾起大股烟尘,奇强威猛的力道便将身子抬了起来,飞到空中翻起了跟头。 这一刻里,秦班副的下半身没有了感觉,全身轻飘飘的,他知道生命已近完结,从此再也不用为入党提干,套转志愿兵,讨老婆盖房子的事而焦头烂额了。 邓建国忽地听得身后传来扑通的一声沉响,心头一凛,疾忙刹住脚步,转头后看。 只见秦班副仰躺在那里,左腿同躯干分了家,只剩下小块肉筋扯连着,创口里露出大截断骨,冒出大量稠血。 “秦班副。“邓建国目眦欲裂,忙抢到近前去,想要背秦班副走。 秦班副左手支起上身,两眼血红,面皮抽搐,对邓建国嘶喊道:“副连长,你别管我,快走。“ 他说完,右手探到左胁,拉掉了手榴弹的弦盖,迅即把套着弦盖的食指举起来,摧心沥血地对邓建国吼道:“快走,别管我。“ 邓建国无暇多想,只得心下一横,忍痛咬牙,转身继续发足狂奔。 手榴弹嗤嗤的冒着白烟,秦班副静静地平躯着,创口里鲜血汩汩外流,浇染得南疆的红土地更加凄红,他脸庞竟然露出释怀的笑意来。 他是个来自北方的农村孩子,从小调皮捣蛋,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学习成绩却是相当出色,只要他肯发奋刻苦,考大学绝无问题。 五年以前,他上高中二年级,因与同学发生争执,盛怒之下,出手过硬,打折了人家的腿,闯了大祸,造成恶劣的影响,被校方予以开除学籍处理。他辍学回家跟着父母务农,但他非常厌烦农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枯燥生活,本打算去南方闯闯,却适逢征兵时节,他当时想书读不成的话,当兵兴许是条好出路,于是他便报名参军。 来到部队以后,他痛定思痛,决心痛改前非,发奋图强,因此他坚决克制自己,戒除以往暴躁冲动的毛病,逐渐变得温顺平和起来。他对人生当中难得的当兵机会分外珍惜,善于团结战友,尊敬领导,军事训练方面特别刻苦认真,各种表现都十分抢眼,尤其是军事素质,始终在全连卓尔不群,曾连续三年在全师的比武考核中,夺得班用轻机枪射击的亚军或季军,深受领导的赞赏和战友们的钦羡,他不但成功的转为志愿兵,当上了副班长,还光荣地成为预备党员,发展前景非常乐观。 就在去年冬天,他回乡探亲,父母见他已到该成家的年龄,便请媒人领着他到邻村的一个姑娘家去相亲,人家听说他在部队里干得有声有色,还是预备党员,当即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他离家返回部队的时候,父母反复叮嘱他,务必要在部队再接再励,等到后年盖好新房以后,就把媳妇娶回家。现在看来,这一切是没必要了。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秦班副以前在部队里的艰苦打拼的辛酸与快乐,家人对他的殷切期望,未婚妻对他的深情祝福,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他所能留在这世上的,只有忠孝节义,赤心报国,肝脑涂地的铁血军魂。 邓建国听到身后的那声独特的爆炸,知道秦班副已经以身以国,竭力抑制满腔悲愤,顺着箭步奔跑的冲力,双脚蹬地腾跃而起,身子凌空,猛力扭转腰身,面朝来敌方向,两臂迅疾前伸,两支手枪同时发出收割敌人生命的欢笑。 砰砰砰的三声枪响过处,两个敌兵还未咬开手榴弹弦盖,一个脑门开花,一个脖颈爆裂,并肩往奈何桥上走。 邓建国脑袋和背脊上挺,屁股抢先与大地亲吻。他以仰躺姿势双手举枪,仰角速射。 砰的一声,十一点钟方位的敌人刚掏出手榴弹,一颗子弹乍猛地钻进他右眼,轰烂了他的眼珠,还将他的脑髓绞成浆糊,他只能在死神大爷那里去状告邓建国太过心狠手毒。 一点钟位置,有个家伙刚刚用嘴巴咬开弦盖,还未及抡起手臂,前额便被邓建国的子弹爆开,他脑袋立即向后甩出,以四脚朝天的丑陋姿势倒地,手榴弹落到身侧的地面,端巧有两个同伴从此处经过,手榴弹也偏生在此时释放出毁灭能量。 轰然巨响夹杂鬼哭狼嚎,两个同伴不是被刚猛气浪掀到空中翻筋斗,就是脖颈让锋利的弹片给割裂,狂洒鲜血,在漫漫沙尘中舒展肢体,跳着死亡舞蹈。 两支手枪尽皆空仓挂机,邓建国侧身翻滚,躲过空中落下来的两颗手榴弹,到得旁近的弹坑内。 他收起五四手枪,迅捷为tt33手枪换上新弹匣,霍然有颗手榴弹飞落到弹坑左侧,眼看就要释放可怕的毁灭能量。 他条件反射地双手捺地狠按,两脚脚尖发力猛蹬,身子不可思议地跃出弹坑,弹到右侧,落地又是两个侧身翻滚,手榴弹爆炸虽然射出无数锋利弹片,但却伤不着他的毫毛。 邓建国撞到一具软绵绵的尸身,停止滚动,左手疾伸,掀开尸身,抓起一支ak-47冲锋枪。 他一个鲤鱼打挺,弹身而起,扭头箭步急蹿,数米以后,左手反手后伸,冲锋枪连发扫射。究竟能否打中敌人,他无暇理会,只顾发足狂奔并不时反手开枪。 将到主峰突出部阵地尽头时,冲锋枪弹药告罄,邓建国扔下空枪,如下山猛虎似径直往山坡下方冲去。 一发火箭弹拖着长尾巴直奔目标物射去。 陈小松俯伏在三具重叠的死尸后面,刚刚打爆了目标的头颅,忽尔听得破空尖啸劈面而来。 他立知大事不妙,右手疾忙收枪,纵力朝左侧连续翻滚。 火箭弹扑到那堆尸身上爆炸,像恶魔的爪子一样,瞬间就将尸身撕烂揉碎,破布条子与残肢断头漫天飞舞。 陈小松逃过死劫后,心跳如鼓,背心泛寒,巡视周遭,见能活着战友们大多都已经撤离,只有寥寥数人还在拼命抵挡敌军的疯狂反冲击。 陈小松心知肚明,主峰突出部阵地得而复失已是必然,自己留下来与敌人对抗无异于螳臂挡车,多死无益,不如先保住生命,撤下去再作打算。 杀阵(九) 他翻爬起身,箭步疾奔,将到主峰突出部阵地边缘时,后脚忽然被软绵绵的物事绊了一下,身子立时不稳,朝右打了一个趔趄,就要摔倒,他赶忙用狙击步枪在地面一拄,方才稳住,低头察看,情状令他五内俱裂。 他的脚下躺着一具中国健儿的遗体,五官已经被弹片削掉,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他非常熟识的战友。 陈小松在七连的时日虽然不算长,但他的枪法矫矫不群,自然有不少战友钦羡他的绝活,不约而同地来找他讨教,他也借机结识了很多战友,眼里这个战友虽然面目全非,但他从尸体的右手食指上辨认出,这个战友曾多次向他虚心求教,故而与他很熟悉这个战友扣扳机的食指。 陈小松见跟自己相交甚笃的战友惨死在眼前,当下怒火狂炽,仇恨烧红了他的双目,烧红了他的神经,烧红了他的肌肉。 他扔掉79狙击步枪,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支56冲锋枪,跪姿据枪扫射。 愤怒的子弹宛如一条火鞭,劈头盖脸地抽打向前方猛扑过来的敌军。 霎时之间,三个弯腰疾进的敌兵胸前连爆血箭,在钢雨里跳起死亡芭蕾。 铮铮铮的三下空撞声传处,56冲锋枪空仓挂机,陈小松愤愤地将空枪扔出,抓起79狙击步枪,起身边退边打,单发射击导致火力大折扣。 敌军方面,有个机枪手左脚向前迈出一大步,左膝一弯,俯身卧倒,利索地架起ppk轻机枪,就要朝陈小松扫射。 陈小松危在旦夕,眼看就要被打成马蜂窝了,忽然听得身侧响起一声粗哑的暴喝:“妈个巴子的,你他妈不要命了,快撤。“ 喝声未落,一条壮硕人影若猎食猛鸷般自斜刺里扑过来,陈小松心头猛震,尚未及看清来者的形貌,甚至连念头都未及转过,只听嗵的一声,他腰胯就被一只大脚狠狠地踹中。 陈小松顿时觉得腰胯闷痛无比,有股强猛的力道撞得立足不稳,身子颓然朝侧后方的山坡摔跌下去,接着他就骨碌碌地顺着坡地翻滚。 就在跌落下山坡的瞬间,他看到有个身材魁伟战友站在自己适才的位置,身躯像暴雨风中幼苗一样猛烈抖缩。 陈小松如同一梱干柴那般顺着斜坡滚落,全身的肌肉被尖石硌得痛似火炙,但他心下明白,那个战友为了救自己,已经给敌人的机枪打成了血筛子,只是自己连那战友的面庞都未来得及看清,更甭说姓名了。 陈小松的背部撞到一截炸断的树桩,终于停止了滚动。 陈小松顾不着理会身体上那火辣辣的痛楚,侧翻起身,向山坡上方仰望,心头悲凄,那位战友奋不顾身,愣是将陈小松从死神大爷手里抢走,而自己却被敌人的子弹生撕活裂。 陈小松全身痛楚难当,但心里的悲痛更比刀刮鞭笞更要难受。他只觉得那个舍身救自己的战友好陌生,根本就不是七连的兵,至于是九连或者是八连的兵?恐拍他今生都难以查知了。 陈小松瘫坐地上,摧心沥血地号啕大哭。就在此际,他背后突地伸来一双大手,揪住他后颈衣领,奋力将他拽到一道横坎下面。 他定神一看,方才发现拖他的人是赫然是三班长。 三班长满头大汗,两眼血红,左手紧紧将陈小松摁在掩体内,气咻咻地向他说道:“失败了,妈的失败了,白眼狼的反冲击怎么他妈这么厉害?“ 敌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牺牺精神和顽强悍勇的战斗意志令邓建国为之肃然起敬,也使他极为忧虑,因为眼下的情势表明,若想拿下老山主峰,弟兄们必将为此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邓建国俯伏在炸断的树桩后面,随身携带的冲锋枪子弹全部打光,只剩下三个手枪弹匣,已经到了囊中羞涩的窘境。 他正自忧心忡忡,忽地听得山坡上方枪声密若骤雨,子弹击中体,噗噗作响,凄厉惨呼声令人闻之心头发悚。 他心神一凛,连忙探头仰望山坡上方,眼前的情景直令他肝肠寸断。 只见五名敌军士兵各自操着ak-47冲锋枪,居高临下地连发扫射,七八个中国健儿正沿着坡地,飞也似的往下奔窜,殊不料这一来却将后背暴露在敌人的火力覆盖范围内。于是,摧枯拉朽的钢铁暴雨追着他们的屁股泼洒而来,他们各人腹背血花绽放,血箭标射,身体被弹雨残虐得千疮百孔,其中一名更是肚破肠流,尸身顺着斜坡朝下滚落,鲜血染得他滚过的红土更加凄艳动人。 邓建国当下目眦尽裂,肺腑欲炸,右手抄起ak-47冲锋枪,左手从背囊里摸出最后一发枪榴弹,装进gp-25发射器,随即长身而起,刷地提枪上肩,仰角曲射枪榴弹。 九点钟方位,三名敌兵正居高临下地向中国勇士们退避的阵地倾泻弹雨,冷不丁有一发枪榴弹自下直上地飞来。 隆然一声爆炸,这三名敌兵刚想展开趋避动作,但摧枯拉朽的毁灭能量已将他们包围,迅即残虐得粉身碎骨。 邓建国甫始俯伏缩头,一点钟方向的死亡钢雨飙然而至,直打得粗大的断桩梆梆乱响,木屑四散溅飞,断桩登时千疮百孔。 一点钟方向,有名体壮彪悍,形态狠厉的敌军士兵,单腿跪地,端着一挺ppk轻机枪,向邓建国的掩蔽物俯仰扫射。 邓建国埋低脑袋,胸脯紧贴地面,一时之间,根本不敢抬头,只听到子弹擦过头顶啾啾直响,碎屑物敲打得钢盔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他尝试着侧过脸去,见右首不远处有一大块山石,虽然已被炮火摧残得满目疮痍,但却是个最为理想的掩蔽物。 在这块山石的旁边仰躺着一个中国士兵,脑袋向下,双脚朝往山坡上方,背部爆开好几个瓶口般大的弹洞,猩红的鲜血汩汩冒出,像极一个个泉眼。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显然是在适才撤退到山石旁,尚未及躲进山石背敌面,他就被身后追来的子弹击中背部,继而以身殉国。 邓建国心中一动,通过目力估测,山石与自己相距不过五米远,待敌人火力中断或稀落的空隙,全力施展身法,转移到山石后面,捡起那位阵亡兄弟的56冲锋枪和弹匣,尔后再寻机毁掉一点钟方向的那名敌军机枪手。 计议已定,邓建国凝神倾听,留意着那挺ppk轻机枪的五发长点射,但那敌人显然经过战火磨砺,老成干练,这样五发一组的长点射不但火力强猛,而且持续性更长,更易于他在射击时准确默算出弹药消耗量,也就便于他在枪膛内还有子弹的情况下,直接用备用弹匣撬掉旧弹匣,省去重新上膛的时间,从而使火力不会因为更换弹匣而暂时中断。 邓建国平心静气地等待了分把钟,见那挺ppk轻机枪死死地咬住自己,骤密的弹雨像恶魔的巨掌,将他摁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当下不免心急火燎。 他微微扭动身躯,伸左手去左肋摸手榴弹,想要利用手榴弹爆炸激起烟尘屏蔽敌人的视线,自己乘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跃出,旋即扑到大山石的背敌面。 平心而论,以他迅捷轻灵的身法,五米远的距离,他眨眼之间就能扑拢。然而,当他的左手触摸到空空如也的手榴弹袋,方才发现手榴弹也已消耗罄尽。 他登时气愤难当,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嘶声呼喊附近掩蔽物里的战友,赶快向一点钟方位扔手榴弹,掩护自己转移阵位。 他身后左侧有个战士蜷伏在弹坑内,听到他的喊叫后,立时会意,随即掏出一颗手榴弹,用嘴巴咬掉弦盖,稍许延迟数秒,扬手抛将出去。 手榴弹虽然落在一点钟方向,邓建国的掩体左侧六七米远的位置爆炸,掀起大蓬土块碎石,但敌军机枪手的视线丝毫不受阻碍,子弹仍旧极富节奏地敲打在断桩和地面之上,打得碎屑飞舞,泥浪翻腾。 索魂夺命的钢铁暴雨来回地蹂躏,断桩几乎被撕烂揉碎,邓建国若再不寻机转移阵位,那可就当真有性命之忧。 那战士眼看着邓建国被敌人的强猛火力迫得毫无还手之力,生命已达岌岌可危的境地,当下心想:副连长的单兵战斗技能炉火纯青,是进攻部队的顶梁柱,如果副连长惨遭不测的话,那部队的战斗力可就大打折扣,为了确保部队的顶级战斗骨干不受折损,为了顺利攻占老山主峰,为了更多的战友不流血牺牲,为了中国军人的荣辱尊严,也为了祖国和人民不受外敌欺凌污辱,自己得舍命掩护副连长转移阵地。 心念疾转,他微微抬头,瞥眼之间,见邓建国借以隐蔽的断桩几欲碎烂,几发子弹几乎贴着邓建国的钢盔掠过,其中有发子弹擦过钢盔,发出铿的一声脆响,显而易见,邓建国已是强弩之末,危如巢卵。 杀阵(十) 那战士不再犹豫,心下一横,狠狠一咬牙关,声若裂帛般向邓建国喊道:“副连长,你赶快转移,我来掩护你。“ 喊声未毕,那战士腾地直起上身,双膝跪地,端起56冲锋枪,直朝一点钟方向猛扫劲射。 敌军机枪手正兀自用强猛的火力迫压邓建国,子弹撕碎揉烂了邓建国的掩蔽物,眼看邓建国就欲无所遁形,蓦在此刻,山坡下方冷不丁飞上来一束子弹,堪堪掠过他的脸颊,灼热的弹道劲气直烫得他肌肉痛如火燎。 他心头狂骇,立时知道生命岌岌可危,疾忙侧头拧腰,掉转枪口,循着子弹飞来的方位扫射。 与此同时,邓建国陡然听到身后那个战士的喊声,立即会意,无暇多想,当下双手掌撑地,狠力一按,两脚脚尖猛蹬地面,硬生生地将身子往右侧弹开一米左右。 哒哒的连发扫射声,宛似鞭炮燃放,那战士睚眦尽裂,端着56冲锋枪压制山坡上方的敌军机枪手。 他正打得起劲,一泼弹雨骤然卷至,他胸前背心噗噗的爆出数条血箭,身像筛糠那般抖抖索索,迅即被弹道劲气撞得仰头后倒,56冲锋枪脱手甩到空际,仍然哒哒的喷咕着火舌,而他的尸身却顺着斜坡,头下脚上地滑动出几米距离。 邓建国弹出残缺不堪的掩体,旋即来了两个侧滚翻,滚到牺牲大山石边的那个战士的尸身上,右手揪住尸身腰部的武装带,纵力又是一个侧身翻滚,躲进山石背敌面,同时也将那战士的尸身拽进山石后面。 邓建国迅疾从那战士的尸身左肋取出一颗木柄手榴弹,咬掉弦盖,待手榴弹嗤嗤的冒了几秒的白烟,随即甩手抛向一点钟方向。 敌军机枪手将那个舍身掩护邓建国转移的战士打得血肉横飞,甫始掉转枪口,瞥眼之下,忽地见得邓建国掷出的手榴弹凌空爆炸,火光夹杂硝烟,直令他眩目神驰。 就在敌军机枪手疏神的当口,邓建国已自那战士的尸身上取下56冲锋枪,腾地长身而起,迅急提枪上肩,仰角对准七点钟方向就是一通连发扫射。 邓建国这几下战术动作有如兔起鹘落般迅捷利落,似羚羊挂角那样飘逸流畅,当真世无其匹。 敌军机枪手刚自意识到情况不妙,就听得子弹破空的啾啾锐啸声,他蓦然觉得胸脯传来一阵钻心剐骨的剧烈刺痛,腰部四肢的劲力登时颓失,轻机枪变得重逾千斤,已然无力端起,脱手跌落于地,大脑一阵晕厥,意识随时模糊起来,腾的一声,身子向后仰倒下去。倒地的瞬间,他隐隐然然地看见自己的胸脯爆出两股血泉,咝咝的喷起老高。 邓建国收枪缩头,长吐一口气,即刻动手从那战士的尸身上解下两颗木柄手榴弹,抽出三个冲锋枪弹匣,弹药总算得以补充。 此时此刻,越来越多敌军援兵冲杀到了老山主峰北边突出部阵地前沿,旋即展开报复性的反冲击,强劲的火力追着后撤的那些中国健儿们猛烈扫射,霎时之间,钢雨铁火笼罩着整个战场,残肢断体随处可见,人体脏器俯首即是,鲜血在被炮火反复梨过的山地上淌出一条条暗红的河流。 据守老山主峰阵地南边的敌军遭受着中国军队两个营的猛烈进攻,景况极为窘迫,极其严峻,早已是自顾不暇。殊不料,他们竟然能抽调出兵力火速驰援情势十万火急的北边阵地,而且火力迅猛之极,大出中国军队的意料之外,就连大智大勇的邓建国也为之而骇异无比,因为敌国守军奉了高层的死命令,不惜任何代价,誓与阵地共存亡,而中国军队一鼓作气,步步为营,老山失守几近成为定局,他们进退维谷,索性同中国地面进攻的步兵部队拼个鱼死网破。 敌军被逼得狗急跳墙,反咬中国军队一口的狠残劲头当真令人侧目,以冯明学、邓建国为首的中国勇士们在仓猝之间,竟然给敌军援兵打得张皇失措,一时毫无还手之力,被迫暂时放弃即将攻陷的北边阵地,退回攻击出发阵地。 由于敌军援兵的反冲击迅猛已极,中国勇士们撤退得太过仓促,战斗队形也散乱无序,加之事先又没有布置重火力掩护,是以中国勇士们的后背暴露在敌军的追击火力覆盖范围内,继而上演了一场一步一寸血的死亡大撤退。 短暂而激烈的反冲击过后,敌军援兵已经夺回老山主峰北边突出部阵地,迅即集中火力追击扫射正在后撤的那些中国战士,一场血雨腥风,肢肉横飞的大屠杀立刻拉开帷幕。 不时有中国战士的后背中弹,在钢雨铁火中抽搐着躯体,背心爆裂出数条猩红血箭,手舞足蹈地倒下去,倒下就倒下了,无人去理会,中国战士们各人一股脑儿地往攻击出发阵地撤退,谁也顾不上谁,因为在钢雨铁火当中,每个人都命悬一线,每秒钟都有被满天横飞的子弹和弹片击中的几率,生死完全由死亡大爷摆布。鲜血有如粘稠的浆液那般四散溅溢,彰显着中国健儿们赤心报国,蹈死不顾,血溅五步的忠诚,勇气和壮烈。 有个战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边的战友后胸勺中弹,头骨炸裂,红的血浆,白的脑汁,像西瓜汁拌搅豆腐脑那样横飞乱射,溅在他脸庞和眼角边,立时只觉视线模糊。 他迷迷蒙蒙地望见战友顶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身子在惯性冲力的催动下,跌跌撞撞地向前抢出几步,扑腾一声倾倒下去,旋即骨碌碌地朝山坡下方滚落。 他当下七窍生烟,目眦欲裂,掉头转身,狂怒暴吼着,端起56冲锋枪冲着敌军方向猛扫劲射。然而,在敌军更加疯狂,更加狠厉,更加残毒的弹雨席卷下,他的反击无论多么凶猛,相形之下,都显那么微不足道。 转脸之间,这个中国战士的56冲锋枪空仓挂机,他正待更换弹匣,一泼钢雨猛可袭来,他遍体血浆迸射,身子被弹道劲力撞得飞了起来,在空际洒落起血雨肉糜来。 扑腾一声沉响,这中国战士的尸身重重跌落地面,随即头下脚上地顺着斜坡向下滑落数米远,直至脑袋撞到土堆上面,方才停住下滑的势头。 一班长蜷局在土堆背敌面,几发流弹扑打在土堆顶部,发出啾啾的尖厉破空啸音,激得尘土飞舞。他侧转身体,从土堆右下角探头察看,一瞥之间,眼前的惨厉情状着实令他痛如摧心剖肠。 只见一个战友竖躺在土堆向敌面,脑袋顶着土堆,四肢仍在微微抽搐,面色灰败,脸颊肌肉剧烈痉挛,双眼目光呆滞,毫无神采,定定地望着昏暗浑浊的天空,喉咙管忽胀忽缩,嘴巴歪曲变形,而胸脯和腹部爆裂开十多个血窟窿,稠血源源不绝地挤涌出来,染得他遍身猩红刺目。 一班长一见这种惨怖情状,当下心如刀割,斗胆抬高上身,伸长右手,揪住这位战友的衣领,正待用力将他掎进土堆背敌面。 突然之间,这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怪响声,嘴巴鼻子扭结成一团,双手在地面拼命胡抓乱挠。 一班长心头大急,索性豁命抬高上身,右手揪紧这位战友的衣领,右臂拼力往右一掎,旋即朝下一抻,愣是将这位战友的上身拽进土堆后面。 就在此刻,这位战友的肺部霍地剧烈鼓胀,噗哧的一声,张嘴咳出一大口浓血,喷得一班长满脸都是,而他的鼻孔内也有大量稠血淌流出来,两脚蹬了两蹬,脑袋颓然朝右侧歪去,便即寂然不动了,双眼仍旧圆睁,瞳孔全部扩散,泛出灰白,生气尽失。 一班长一伸左手,抹掉脸孔上的稠血,见这位战友已经用鲜血和生命诠释了铁血男儿赤心报国,披肝沥胆的悲壮和豪情。 他心头悲愤已极,左手抚在这位战友的脸膛上面,轻轻一搌,为其合上双眼,随后右手抄起ak-47冲锋枪,左手撑在土堆上方,抬高上体,探头往外张望。 只见又有一个战友飞也似的冲下山坡,一束子弹追着他急速奔走的轨迹泼泻而来,打得他刚刚跑过的坡地泥浪滚腾,碎石乱溅。 一班长左手迅疾抓住牺牲在身旁这位战友的肩膀,用力一掀,这位战友的尸身翻了个滚。 他将这位战友的遗体从土堆背敌面挪开,腾出这么一小块可供一个成年男子侧身俯伏的位置来。 倾斜的坡地上,那个战友正自疾步飞奔,敌人的弹雨追得他无处藏身。 一班长索性双膝跪地,把ak-47冲锋枪往土堆上方一架,右手食指扣放扳机,灵活地变换着三发短点射,五发长点射,力图用微薄之极的火力来压制山坡顶上的敌人,同时暴声向那位战友喊道:“兄弟,快到我这边来。“ 那位战友显然被猛追不舍的死亡钢雨逼得懵懂不堪,面对一班长的喊声,恍若未闻,仍是一股脑儿地往山坡下飞跑,几乎是直线奔走,每秒钟都有数十次饮弹浴血的概率。 一班长心急气闷,边开枪掩护,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兄弟,不要跑直线,快往我这边跑,快过来,快呀……“ 杀阵(十一) 这一回,那位战友在神思恍惚中听到了一班长的喊声,当下心神一怔,不料就是这么一愣怔,脚下不期然地微微一迟缓,索魂夺命的弹雨乘隙将他追上。 只见他胸前背后霍然爆裂出数条血箭,惯性冲力挟着弹道劲气刚猛已极,直撞得他身子飞了起来,凌空洒着大蓬猩赤血雨,随即仆跌下来,在血泊中抽搐着四肢。 一班长再次见到战友倒在自己眼前,是那么凄惨,那么悲苦,又是那壮烈,自然心头无限悲愤,已是难以自已。 他暴吼一声,丢掉ak-47冲锋枪,双手撑在土堆顶端猛力一按,借力纵出掩体,迅即发足奔向倒在十多米外的那位战友。 不远处,邓建国俯身蹲在山石后面,瞥眼之间,见一班长在极度悲痛和愤怒之下,行事不再理智,竟然冒着索魂夺命的死亡弹幕,奋不顾身地抢近前去,想要把那位战友拖回掩体当中。 邓建国见情势危急已极,连忙对隐蔽在近旁的战友厉声呼喊道:“快开枪掩护一班长。“ 喊声甫毕,他从山石顶部探头出枪,正待向山坡顶上射击,倏忽间啾啾的破空啸音大作,几发子弹劈面扑来,他掣电般收枪缩头,子弹打在石头上面激得火星儿乱溅乱飞,有那么一颗子弹刺溜一下擦过他头顶的钢盔,强劲的气浪差点掀得钢盔往后翻起。 俯仰之间,一班长已迅步急进到那位战友身旁,迅捷地低头弯腰,两只孔武有力的粗健臂提起那位战友,横身抱在怀里,正待往回奔跑。 七连卫生员趴在相距一班长不足十米远的横坎残缺部位,他边开枪掩护,边嘶声喊道:“一班长,快过来,不要往回跑。“ 一班长闻声,抱着那位战友,转头朝卫生员这边疾走而来。 突然间,山坡顶上的敌人掷来的一颗木柄手弹,砸落在横坎左前方约莫三米远的位置,轰然爆炸,气浪冲击波犹如狂风扫叶,卷得沙石土块,残枝烂木夹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碎屑物飘飘洒洒。 卫生员下竟识地收枪缩身埋头,碎屑物纷纷扬扬地落在后背和头顶之上,噼噼叭叭的响成一片。 这时,一截拇指粗尺许长的断树枝飘落在横坎正前方,断枝中段有一根被弹片削尖的枝杈,这根枝杈虽然既细又短,但却坚硬异常,尖利的一端竖直朝上。 一班长由于抱着一个成年男人,负重之下,脚力锐减,腰部四肢不似原先那么灵敏便捷,运动速度自然大打折扣。纵然如此,他还是奇迹般躲过了子弹和弹片地无数次追袭,沿着坑坑洼洼的坡地,病病歪歪地往那道横坎奔去。 将到近前时,他的左脚突地踩中那根尖利的树杈,当下扎穿解放鞋的单薄橡胶底,直接刺进他的脚掌心,随即从脚背透出来。他顿然只觉前脚板痛得刺心,腿部肌肉猛地痉挛,前脚立时拿桩不稳,身形摇摇欲坠。 他心知大事不妙,条件反射地想用右手里的枪支拄地支住身形,无奈双手抱着人,根本无法腾出来。 他情急智生,想侧身往右面倾倒,随后搂住那位战友一起翻滚到横坎背敌面。殊不料,他这样略略一迟滞,几发子弹乘隙追到,击中了他的背部。 只见他腹背连连爆开数个血洞,血浆迸飞溅射,刚劲的弹道气浪撞得他身子向前扑倒,双臂顿时酸钦无力,脱手松开那位战友。 腾腾的两声沉响,一班长摔了个扑虎儿,俯倒在血泊里,腰腿各部剧烈地搐搦。 那位战友横身骨碌碌地翻滚几下后,端巧滚落进横坎背敌面,躺着一动不动了,显然已经为国捐躯。 卫生员尖叫一声,丢掉手里的56冲锋枪,起身跃出掩体,径直朝一班长扑过去,想要把他拖进掩体里实施救治。 邓建国见势不妙,本想制止卫生员的肓动和愚鲁,但却为时过晚。 就在卫生员将到近前的当儿,突然间两发酷毒的子弹洞穿他的右大腿,他尖声号叫着,仰身往后跌倒,后脑勺抢先砸中大地,双腿朝天高高甩起,又一颗残毒的流弹猛扑而来,击穿了他的左脚板。 一班长停止了搐搦,寂然不动地俯躺在原地,大量鲜血不断从创口里流出,浇灌着南疆的红土地。 邓建国心脏痛如刀绞,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强烈提议军需部门为七连指战员配发普通高腰解放鞋,虽然轻巧极富弹性,便没加钢板,不防刺,结果害得一班长枉送性命,也连累卫生员白白残废一条腿,大是不值当。 八连长急火攻心,愤然地从步话机员手里抢过送话器和耳机,粗声大气地呼叫团指挥部,说部队突然遭到敌军的猛烈反冲击,伤亡惨重,眼看就要拿下的主峰突出部阵地已经丢失,强烈要求团部紧急调用团属火炮支援。 卫生员倒在血泊里痛得直打滚,嘴里叫苦连天,右大腿和左脚板已是鲜血淋淋。他的身躯每一次侧翻,地面上都会留下一大块猩红的血印。 邓建国蜷局在山石背后,两耳里的骤密枪炮声竟然逐渐被卫生员凄苦号叫所吞噬,直听得他肝肠寸断,血气上涌,当即决计不顾一切地抢过去,将卫生员拖回横坎背敌斜面,不能把他丢在原地痛苦挣扎。 邓建国稍微抬高上体,左手搭在山石顶端,提气运力,凝神倾听山坡上方敌军火力的变化。 就在敌军火力减弱的当口,他左手狠力一捺,左膝左脚在地面猛劲一顶一蹬,纵身跃出山石,迅即向前来了个扑虎儿,身子扑倒在地,又是连续几个横向侧滚翻。 啾啾的破空啸声接踵而至,一拨弹雨倾泻在他刚刚滚过的地面,掀起一排排泥柱,像是在刻意地为他那迅捷流畅,一气呵成的战术规避动作喝彩叫绝。 他毫不稍顿在泥柱沙雾中急速翻转身体,左大腿猛可传来火燎般的刺痛,仿若突然间被烧红的钢锥戳了一下。 邓建国惕然心惊,知道左大腿已然负伤,山坡上向自己追击扫射的敌人并非泛泛之辈,对方已经盯死了自己,志切索取自己的性命,得赶快就近寻处掩蔽点查看伤情,如若不然,纵然自己身法精妙,也绝难逃过对方轻机枪地猛烈扫射。 心念电闪,他一股脑地翻转身体,不敢停顿瞬息,但敌人的子弹追着他运动的轨迹,将地面打得宛如滚水沸汤。 他接连翻滚出数米远,一时寻摸不到掩蔽物,又毫无余裕变换战术规避动作,也缺乏邻兵实施火力掩护,他完全暴露在敌火覆盖范围内,情势危如巢卵。 与此同时,冯明学眼看着即将到手的主峰南边突出部阵地被敌军重新夺回,更在仓卒撤退中遭到敌军重火力地疯狂扫射,伤亡惨重,几乎丧失了还手之力,又侧头瞥见邓建国被两点钟方位的一挺ppk轻机枪逼得岌岌可危,当下心急气闷。 只见他眼红脖子粗地窜到重机枪阵地上,向正自操着53重机枪压制敌军追击火力的机枪手厉声吼道:“快给老子滚开,他奶奶的个熊,你平时的功力都到那里去了?尽浪费子弹,副连长都快被敌人给打成蜂窝了。“ 那机枪手正兀自打得起劲,猛不丁地听到冯明学的厉吼声,当下心神一愣,尚未转念,冯明学的左手倏地探去,抓住他的右肩膀,奋力往左一揄,将他推到左侧,抢过重机枪,迅即掉转枪口指向,哒哒哒的来了个三发短点射。 两点钟方向的敌军机枪手跪姿据枪,居高临下地追击扫射着邓建国,眼看就要逼得对方无处藏身了,突然间啾啾啾的三下尖厉破空声大起,眼前的地面腾起三团小泥雾。 他心头惕然,当即收枪缩身,一个利索地侧滚翻,竟尔变成俯卧在地,刷地出枪,正待继续连发扫射。 不料,邓建国乘隙弹起身形,右脚猛力蹬地,斜身跃出,径直扑向右后侧的一个弹坑。 腾的一下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邓建国在星飞电急的瞬间,扑跌进弹坑内,迅即蜷缩起瘦削单薄的身体。 山坡上,那敌军机枪手无暇去叹羡邓建国精妙超绝的身法,迅急扭腰摆动枪口,一个五发长点射追着邓建国飘逸灵动的身姿打去,已是徒劳之举,子弹连对方的衣襟都未沾到。 邓建国只觉得左大腿外侧传来火辣辣的剧痛,隐隐然然地有些许湿热黏糊的液物渗出来,浸湿了裤子。 他挣扎着挪动两下左脚,发现还能正常活动,显然,左大腿外侧只是被子弹擦得皮破肉裂,尚未伤及筋腱骨头,不碍大事,便即心头释然。 冯明学抓着53重机枪狠狠一扳,枪口往左侧微微摆动,立马喷吐出桔红的火焰。 哒哒哒的五发长点射声转瞬即逝,山坡上的那个敌军机枪手又是一个侧滚翻,堪堪地避过劈面扑来的子弹。 这时,五名敌兵手提ak-47冲锋枪,从那机枪手背后的战壕内跃出来,在他右边一字排开,各人蹲姿举枪,火力压制冯明学的重机枪。 那机枪手迅疾换上新弹匣,一个前滚翻,跪姿出枪,刷地将枪口往下一压。 哒哒哒的连发射击声过处,卫生员在弹雨血雾里剧烈抽扭着身躯,须臾间变得血肉模糊。 杀阵(十二) 子弹击中肉体,噗噗的闷响声刺激得邓建国心脏抽缩,痛如刀剜,恨不能立刻跃出去,将那个万恶的敌方机枪手生撕活裂,可是他只觉左大腿异常痛楚,腰身极是委顿,裸露在外的肌肤已被砾石硌得现出大片瘀青。他的体力超量透支,委实需要喘气歇息了。 就在邓建国心急气闷之际,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79狙击步枪的特有枪声,山坡上的那个敌军机枪手立时停止作威作福。 邓建国心知肚明,陈小松终于逮住了那厮并将其送进地狱,心头登时大为畅快。 果不其然,山坡上,敌方狙击手仰面朝天地躺倒着,双手双脚微微搐动,前脖后颈已然被一颗7.62毫米子弹穿透,稠血鼓着气泡,源源不绝地从撕裂的创口中喷冒出来。 八连长收到团指的命令:继续进攻,不惜一切代价攻击老山主峰南边阵地,与进攻主峰北边阵地的二营和迂回到主峰阵地侧翼的一营形成腹背夹击之势,从而一举拿下老山主峰。 七连一排和二排的士兵都快拼光了,还能继续战斗的加起来不足十人,三排和炮排的士兵也伤亡过半,八连和九连的两个排都几乎成了空架子,仗打到了这个份上,上级又下达了死命令,就是全体将士伤亡殆尽也断然要为祖国和人民舍生忘死,背水一战。 中国勇士们争分夺秒地喘息,只待最后舍命一搏。 邓建国用绷带扎紧左大腿的创口,取出一个弹匣,倒出子弹,抽出81刺刀,将子弹头逐一划痕,然后又一发一发地压进弹匣。 敌人恁地凶顽狂暴,休戚与共多日的战友兄弟们伤亡过半,悲痛、愤怒、怨毒和仇恨已压得他几近崩溃,促使他不择手段地想要向敌人索讨血债。 突然间,邓建国听到身后传来陈小松的尖声惊呼:“副连长,快看,白眼狼在鞭弟兄们的尸体。“ 邓建国心神一凛,纵目望去,眼前的情形令他五内俱焚,肝脏欲碎。 只见山坡上有一大群敌军士兵在叽哩呱啦的嚷叫,他们两个一伙,三个一帮,抬起一具具中国健儿的尸体,像扔垃圾那样随便地往山坡下抛丢。 扑腾扑腾的重物坠地声此起彼伏,二十多具中国士兵的尸身抛落在倾斜的坡地上面,顺着斜坡骨碌碌地往下滚落。有的尸体肚腹破裂,肠子拖扯得满地都是。有的遍体弹洞,深褐色的血浆随同尸身每滚过一寸地面,像涂料一样将南疆的红土染得更加凄艳,也更加壮丽。 那些敌兵每抛下一具中国士兵的尸体,都会发出一大阵鬼哭狼嚎般的狂笑,仿佛在他们的眼里和心目当中,中国士兵的尸体根本就是一块块破石头,或者一根根烂木头,比野狗的生命还要卑贱,比咸菜还要不值钱,像垃圾一样可以肆意践踏,随心残虐。 邓建国大脑似欲即刻崩裂,浑身如千万只血蚁在疯狂噬咬,心脏仿佛被无数把手术刀狠狠地削切划拉。此刻,他的肉体,他的神经,甚至他的灵魂,全都被暴殄天物,丧尽天良的敌军给凌迟碎剐,痛不欲生的心灵创痛超出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所能承受的极限。 敌军不停地把中国军队遗留在主峰南边阵地上的烈士遗体往山坡下抛丢,其丧心疯狂的禽兽之举同样令全体中国将士悲愤填膺,气血上涌。 邓建国杀机狂炽,忍无可忍,当下抓起ak-47冲锋枪,利索装上弹匣上膛,声撕金帛般地吼道: “雄娃子,给老子瞄准这帮禽兽不如的杂种,打爆他们的脑瓜,打烂他们的肠子,打碎他们的鸟蛋,给老子打,你听到没有。“ 他吼声未落,腾地直起上身,刷地向前送枪,旋即枪口上提,仰角速射。 两名敌兵抬着一具中国士兵的尸体,抡动着双臂,用力正待往山坡下丢抛,冷不丁飞来几颗子弹钻进他们的胸腔,轰烂了他们的心脏,炸碎了他们的胸骨,仍是余威不衰,愣是将他们撞得倒飞出去。 邓建国毫不稍停,枪口往左首一摆,砰砰砰砰的四声枪响紧凑得几乎听不出间隙。 十点钟方位的两名敌兵正自望着斜坡上骨碌滚落的中国士兵尸身,笑得手舞足蹈,谁知乐极生悲,猝如其来的四颗钢铁弹丸劈胸扑到,他们各人的胸膛宛若喷雾器一样迸射出两大蓬血雾碎肉,尖声狂笑立时幻化为奔赴鬼门关的凄厉惨嗥。 张召锋怒不可遏,扛起一具40火箭筒,奋不顾身地跳出掩体,右腿屈膝跪地,腰身头部迅疾转向两点钟方位,抠动发射扳机。 呜的一声厉啸,但见一发火箭弹拖着一条长尾巴,在空际划出一道粗劣直线,狠狠地扑到几名正自笑得忘形的敌兵跟前,释放出数不清的钢铁破片,在排山倒海的气浪掀动下,像密密麻麻的锋利小刀片那般四散激射,将他们活生生地凌迟碎剐,又似烂瓦一样随意抛掷。 陈小松眼里的十字分划线套住一名敌兵的脑袋,那厮正自笑得面孔扭曲变形,似乎在故意向陈小松炫耀他的丑陋姿容,也好像是在专门朝陈小松挑衅。 陈小松仇火狂烧,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仅只眨眼间,颤晃的瞄准镜泼满血雾,那张丑陋可憎的笑脸登时消逝不见了,他隐隐然然地看到有一颗血胡芦似的脑袋往后猛甩,一双套着低腰解放鞋的脚板翘起老高。 陈小松无余裕去品味将目标一枪爆头后的心灵感触,十字分划线迅速一挪,捕捉到另一名见势不妙,仓皇转身欲逃的敌兵。 他顾不得调整呼吸,预压扳机,逮住目标就果断击发,仍然精确无误地击中目标的背心。 目标人物一头栽倒,陈小松又飞快地移动十字分划线,只往右首微微一摆,又一个正和同伴抬着中国士兵尸体的敌兵成为狙杀对象。 陈小松掣电般瞄准这厮的肋部,正待开枪,突然间这厮察觉出了危险气息,大喊一声,丢开中国士兵的尸体,迅急侧身倒地,立即避过陈小松的十字分划线。 这一下趋避动作来得仓猝又大是意外,陈小松心头狂震,立即收枪缩身。 刚刚从陈小松枪口逃脱的敌兵尚未及庆幸,脑袋猛不丁地炸开了花。 他怎么也不曾料到,在他迅急卧倒的刹那间,陈小松旁边的三班长就逮住了他,一个五发长点射打过去,竟然有一颗子弹意外地钻进了他的额角,要了他的命。 他的同伴还抓着中国士兵尸体的双脚,刚想撒手就地隐蔽,但却快不过邓建国的子弹,后果可想而知。 邓建国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展开攻击,刚夺回阵地的敌军正自得意忘形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十多人溅血伏尸,其他人急切间丢下中国士兵的尸体,仓皇退回战壕,嚣张势焰来得快也去得快。 恰在这时,北方的天空突然响起骤密的呜呜破空声,团属炮营的支援炮火终于到了。 一发发120毫米的迫击炮弹砸在主峰南边阵地上,腾腾起一团团火光烟尘,也炸烂了很多具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 倚仗团属压制性炮火地掩护,中国勇士们经过短时间喘歇后,精神大振,再一次向老山主峰南边阵地发起冲击。 适才将士们都亲眼目睹了敌军残虐己方烈士遗体的丧心疯狂,是以对敌军恨入骨骼,誓要拼死攻占老山主峰,将那些暴殄天物的衣冠禽兽斩尽诛绝。 惨无人道,残酷狂暴的血腥大战再度爆发。 一排长吴涛压抑在胸腔内已久的怒火和仇愤,在此刻像火山那般爆发席卷一切,似黄河溃堤那样一泻千里。只见他怒目喷火,咬牙切齿,抱着一挺ppk轻机枪抢在冲击队形的头里,两条圆粗的大腿迸发出惊人的脚力,愣是将众多体健筋强的战士甩在背后。 他边发足向前疾奔,边操枪朝敌军阵地猛扫劲射,那种悍不畏死的形态当真有如一头出笼的疯虎,饿极的狂狮,正以弩箭离弦的速度,迅猛地扑击向猎物。 哒哒哒的连发射击声密如骤雨,俄制ppk轻机枪在吴涛那双粗健的大臂上抖抖颤颤,枪口在一下下的抖颤,也在不断地喷吐出一条条桔红火焰,一发发钢铁弹丸挣脱枪管束缚,带着主人的满腔仇火,挟以摧枯挡朽之威势,倾泻在敌军阵地前沿,掀起一排排泥柱沙石,也时不时地有那么一颗索魂夺命的弹丸,鬼使神差地逮到目标,钻进目标的身体立刻释放出可怕的破坏力,中者无不溅血,无不残命,然而更多的弹丸还是扑了个空,徒劳地扎进大地母亲的怀抱里。 主峰南边阵地越拉越近,吴涛跨过一具具方才被敌军抛到阵地前沿的中国士兵的遗体,踩着抛洒着牺牲战友鲜血和肢肉的红土,勇往直前。悲痛、仇恨加上愤怒的多重情绪,催动着他腰身各部释放出更甚之前的爆发力,从而导致他的战术规避动作更甚他的大脑反应速度。 他前脚眼看就要跨上敌军阵地前沿了,突然间有一名遍身灰土,满脸泥垢血污的敌军士兵从前方战壕内长身而起,ak-47冲锋枪刷地提上肩头,枪口直指他的胸脯。 杀阵(十三)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他身子迅急往后仰倒,而手里的ppk轻机枪哒哒的连响几声,射出一拨索魂夺命的弹雨。 那敌人在他身子向往猛倒的瞬间,也扣动了扳机,ak-47冲锋枪哒哒的喷吐出一束灼人眼眸的火舌。 他甫始察觉到有几股炙热的气浪刮过脸膛,便听得扑通的一声沉响,后脑勺和背部重重砸在地面上,好在他多年勤苦习武,锻炼得身板如钢似铁,皮糙肉厚,加之经过炮火反复犁过的红土地松软异常,因此,这一下仰面向后猛跌除背脊被砾石硌得隐隐生痛,身体各部毫无不适。 那敌人在他身体撞击到大地的瞬间,胸前噗噗的绽放出数朵凄厉冷艳的大血花,身子抖了两抖,迅即仰头朝后倒去,冲锋枪高高扬起,向长空哒哒的鸣放着死亡丧钟。 吴涛头下脚上地沿着斜坡向下方滑出,急切间他用左手在地面一阵乱抓,五指深深地插进土壤,抠住里面的硬土,方才滞住下滑的势头,随即侧翻起身,发现这一下周折竟然将自己与主峰南边阵地前沿的距离拉远了四五米,当下大是气愤。 团属120毫米迫击炮弹还在主峰南边阵地上砸落,开出一片片火树银花,而敌军凶顽的势焰,悍厉的劲头,已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他们似乎毫不在意生死,对中国军队的炮火狂轰滥炸夷然不惧,未躲过炮火轰击的不是当即血肉横飞就是肢残断体,还有一息尚存且手还长在身体上的,就从怀里摸出一颗手榴弹,食指勾住拉环,准备与中国兵同归于尽,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诠释他们的无悔军魂。而那些闪避得及时的,躲过灭顶之灾后,立马寻机展开反击。 吴涛双手迅捷地为ppk轻机枪换上新弹匣,正待起身争当部队的开路先锋,蓦然间右首敌军战壕里跳出一名敌兵,端着ak-47冲锋枪就要向他扫射。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明心亮手脚更快,一个侧身后倒,往左首扑跌下去,单臂擎着ppk轻机枪朝敌人出现的方位概略指向扫射。 那个敌人的手脚同样便捷得可以,利索来了个侧滚翻,堪堪地避过吴涛在仓猝间打来的子弹,旋即跪姿出枪,只待向吴涛追击扫射。不料,天空中呜呜的尖厉啸声大作,几发炮弹直冲他的头顶砸将下来。 他惕然心惊,急切间起身掉头扑向战壕,几发炮弹砸在他的周围,轰轰轰的巨爆声撕得他头晕目眩,撼山动岳的气浪掀得他飞了起来,震烂他的五脏六腑,更可怕的是高速激射的弹片,铺天盖地向他扎来。 噗噗噗的利器戳破皮肉的恐怖声,响成一大片,他全身上下扎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金属碎片,活脱儿把他变成了刺猥。他那非人非鬼的身体落进战壕的瞬间,一大块锋利弹片将他的右脚齐踝削掉,套着低腰解放鞋的脚板,洒着一片血雨,弹飞在空中欢快地翻起跟头来。 吴涛侧身扑跌到地面,壮硕身躯沿着斜坡横向滚落出十几米远,撞到一截树桩上面,方才停住下滚的势头,登时只觉肋骨隐隐生痛。 邓建国屈身疾奔近前,左手疾探,楸住吴涛的肩膀衣襟,用力一抻,将他拉了起来,正待问他有没有中弹?便在此刻,忽地见到一条高大魁伟的人影宛若弩箭离弦,嗖的一声擦过邓建国肩头,以百米冲刺般迅疾的速度越过数名正自发足冲刺的战友,抢在了冲锋队形的最前面,一面红旗在沙尘暴雾中猎猎飘扬。 邓建国怦然心动,一瞥之间,见是旗手是七连的战斗骨干三班长,他正挥舞着绣有“硬骨头七连“五个乳白色大字的红旗,奋不顾身地冲在头里,为全体将士鼓舞士气,激发战斗意志,增强必胜的信心。 此时此刻,“硬骨头七连“这五个乳白楷体大字闪耀金光,在刀光血影,炮山火林的战场上,一眼望去,是那么熠熠生辉,是那么意义非凡,又是那么震古烁今,令人肃然心生敬仰之意。 “硬骨头七连“这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寄托着历代七连将士的荣誉和辉煌,寄托着祖国人民对这支英雄连队的赞誉和厚爱,当然也是七连乃至所有中国陆军官兵爱军精武,铁血尚武,英勇善战的象征。这种荣誉,这种辉煌来之不易,是一个又一个热血男儿,一条又一条钢铁硬汉前赴后继,勇往直前,用他们的满腔热血,汗水与辛劳,鲜血和生命,在保卫家国的疆场上舍生忘死,赴汤蹈火,亡命搏杀而换来的胜利果实。先辈们载誉而逐渐隐退,而他们甘为祖国和人民披肝沥胆,沥血涂志的精神和勇气,似一股无形的巨大潜劲,激励或者说鞭策着眼下这彪虎猛男儿秉承先辈遗志,牢记使命,发扬踔厉,奋勇前进,铸造硬骨头七连新的辉煌。 战场上血火纵横,日色无光,风云变色,而这面红旗却分外引人瞩目,美艳而绚丽。 吴涛无暇理会邓建国,当下一骨碌爬起身来,抄起ppk轻机枪,追随那面旗帜,大刀阔斧地展示着他的力量和勇气,彰显着他对祖国人民的赤胆忠心。 这一刻里,不仅是七连的将士,包括铁汉八连的兄弟们,来自师直属侦察连的邓建国和陈小松,所有铁血男儿无不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一鼓作气地猛扑向主峰南边阵地。尽管团属支援炮火还在绵延不绝地向敌军阵营狂轰滥炸,尽管满天横飞的弹片,到处乱钻乱蹦的流弹和跳弹,随时都可能带来致命杀伤,但他们却浑然不觉,冒着死亡威胁,迎着死神大爷的锋利大镰刀,高歌猛进。 须叟间,三班长已冲刺到主峰南边阵地前沿伸手可及之处,他前脚猛地跨出一大步,噌的一声响,43码大号高腰解放鞋踩中阵地前沿的红土,象征着七连乃至全体参战铁血男儿荣誉的红旗立马就要插上主峰南边阵地。 突然间,三班长眼前身侧的战壕内冒出好几名敌军士兵,他们各人浑身灰土,满脸污垢,活 脱儿是刚从地洞里钻出来的地老鼠,只是一双双眼睛凶光灼灼,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疾抬起而起,齐刷刷地对准同一个目标。 哒哒哒的连发射击声宛如连珠炮,来自身前身侧的弹雨几乎同时击中三班长,噗噗噗的恐怖闷响声中,他胸前背后爆裂出数个血洞,一股股猩红血箭疯狂标射,溅到红旗上更加凄艳动人。 在这一刻里,邓建国瞳孔暴涨,看到了生平绝不可能忘记,当然也最不愿去回顾的一幕悲壮情景。 只见三班长那魁实的身躯在弹雨里猛烈抖缩,一股股热血从他身体里迸射到空际,溅到那面红旗上,将“硬骨头七连“五个大字染成殷红。 三班长张嘴狂喷一大口稠血,身子像狂风暴雨中的幼树一样摇摇晃晃,似乎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支撑着他那血淋淋的身躯,使他连中几十发子弹后,竟然能拼尽最后一口气,爆发全身最后一股劲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猛跨一大步,双手握紧旗杆,狠狠地往下插去,旗杆底端深深扎入泥土里。 三班长双手扶住旗杆,两膝跪在地面,脑袋慢慢地耷拉下去,一动不动了。 三班长显然已经用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身体力行地践行他当初在军旗下举手高喊出来的豪壮誓言。 一个并非三班的战士悲不自胜,尖声高喊着班长,不顾一切地冲向十米以外的阵地前沿,想要去接过那面红旗,因为红旗绝不能倒下,否则将士们的斗志,勇气和信心将会大打折扣。 这位战士还未跑出十步远,一拨弹雨贴着地面打得沙石飞溅,炸起一排泥柱,迅速地延伸到他的左脚下,几颗子弹钻进他的小腿,炸碎腿骨,撕烂皮肉,将他的小腿活生生地打断。 哎唷的尖厉号叫声撕心裂肺,这位兄弟打了个趔趄,仰面跌倒下去,冲锋枪甩到空中,他摔了一个仰八叉,骨碌碌地向下滚落出好两三米,正好迎向吴涛滚过去。 吴涛的右脚疾忙往前狠踏地面,用小腿挡住这位兄弟的身体,阻住下滚之势,旋即屈膝跪地,单手端着ppk轻机枪向敌军阵地扫射。 邓建国猱身抢近前来,右腿跪地,ak-47冲锋枪刷地向前送出,迅即往右首一摆枪口。 一名敌兵跃出战壕,刚欲向吴涛射击,倏忽间一颗子弹钻进他左眼,将他的眼球和半边脑颅炸成一团碎肉烂骨。 邓建国又一挪枪口,一个家伙刚从战壕内探出脑袋,尚还在懵然状态,额头就莫名其妙地炸开一个血窟窿。他便这么干脆利落地把今后要为父母妻儿尽孝尽力的事儿永远搁浅。 吴涛乘机用左手抓住这位兄弟的后颈衣领,将他往山坡下拖去,他的身体每移动一段距离,地面就留下一长条血痕,蓦然间套着高腰解放鞋的脚板被一截细树桩给勾住了,吴涛猛力一抻动他的上体,竟然硬生生地拽断了他那条只剩几根血筋连在躯干上的左小腿。然而情势十分危急,吴涛无暇顾及太多,仍然一股脑地拉着他往安全地带转移。 杀阵(十四) 与此同时,邓建国双脚猛地一蹬,身子往后猛仰,一个漂亮的后空心跟头,横身向山坡下滚出好几米。 一颗手榴弹砸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炸得尘土飞舞。 不断有敌人从战壕里冒出来,冲击到敌军阵地前沿的战士接连伤亡,而团属炮火渐渐式微,显然弹药已经消耗殆尽,无法对敌军造成致命威胁,敌军本已颓弱的嚣张势焰再度死灰复燃,反击也更加凶猛。 逼拢敌军阵地前沿的近二十名中国勇士除邓建国、吴涛、张召锋和那个被子弹打断左小腿的战士外,其他人全都没逃过敌人突如其来的火力,一个个矫健的男儿洒血倒下,顺着斜坡骨碌碌地滚落下来,大多数当场就寂然不动了,仅有寥寥数人还在血泊里抽搐,有气无力地呻吟。 冯明学见第二次进攻毫无收效,还一下子伤亡了二十多名战士,当下急得额角脖子青筋暴涨,脸颊都红透了,双拳狠狠地捶击着面前的53重机枪。 战场的优胜之势再度倒向敌军方面,只是那面红旗还在主峰南边阵地前沿上空迎风招展,“硬骨头七连“这五个被三班长用鲜血染得殷红的大字还是那么凄艳动人。 邓建国的心在滴血,也在发出感慨,中国健儿们为着国家领土不受外敌蚕食,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免遭蛮夷侵害,民族尊严不被异族势力污辱而赴汤蹈火,九死一生。而敌军儿郎们则为地区霸权主义的狼子野心,并在幕后军事巨无霸的唆使和怂恿下,不惜穷兵黜武,涂炭生灵。 抛开政治立场、民族、道德观念等多种原因,平心而论,这是两支最顽强,最悍勇的军队在为着各自国家的利益进行着惨烈而悲壮的大厮杀。 邓建国自负驾驭起山岳丛林游击战来游刃有余,但若打起眼前这种直面枪林弹雨,毫无灵机变巧余地的阵地攻坚战来,他也是捉襟见肘。 邓建国趴在一个尺多深的弹坑内,边搜肠刮肚地苦思应对之策,边慢慢探头向敌军阵地观察。 倏忽间,有一名敌兵低头弯腰地摸到红旗旁边,一脚踹中三班长的遗体,但没有踹开,他便抓住三班长遗体的衣领,使劲连续几下也无法拽开,三班长仍然用双手牢牢地控制着旗杆,如磬石那般岿然不动,守护着这面红旗,无论如何都不让它倒下。 那厮脚踢手拽,怎么费劲都是徒劳,又双手紧握旗杆,左脚蹬在三班长遗体的肩膀上,狠力地往起拔,想把旗杆从土里拔出来,可还是枉费功夫。他气急败坏,抽出三棱钢刺,对准三班长遗体的脑袋只待扎将下去。 邓建国见那厮妄图毁掉象征着七连乃至全体参战将士荣誉的战旗,心头早已是怒不可遏,如今那厮竟然想残虐三班长的遗体,当下杀机狂烈。 只见他腾地直起上身,刷地ak-47冲锋枪,快逾电掣般抬起枪口。 就在此刻,那敌人右手正握三棱钢刺,右臂用力抡过头顶,刺尖直指三班长遗体的头顶扎下去,眼看三班长遗体的头盖骨就要被坚韧而锋锐的三棱钢刺扎碎了。 倏忽间,三棱钢刺在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居然莫名其妙地顿住了,那敌人的胸膛部位也竟然不知何时炸开了一个血窟窿,差不多有巴掌大小,血浆搅和着肉屑,还有碎骨,以及各种粘粘稠稠的脏器,像烂泥一样溅得满地都是。他低下头来,木然地看了看身体的恐怖情状,便即颓然地向后栽倒。 他刚刚血溅当场,又有一名体态精瘦的敌兵尖声哭喊着班长,利索地跃出战壕,低头弯腰地奔近前去,想要遵行他的遗志,将那面鼓舞中国军人士气,激发中国勇士斗志的战旗毁掉。 邓建国很快便计算出前置量,正待一枪将那敌兵送到奈何桥上去追随他的班长。 恰在此刻,邓建国蓦然感到额头发烧,心脏紧缩,超强的第六感官向他发出危险的警报。 他疾忙收枪低头俯身,快如击电奔星般缩回掩蔽物。 啾啾啾的破空尖啸声中,一拨弹雨夹风带火地猛扑而来,似一条巨大的火鞭,狠狠抽过他跟前的地面,腾起一排排泥浪烟尘。 九点钟方向有名敌兵架着一挺美式m60通机枪,打着十发长点射,将邓建国按压在掩体里动弹不得。 那名差点成了邓建国枪下亡魂的敌兵倚恃有机枪手掩护,迅步抢到红旗跟前,他手里持握一把军用大砍刀,看来是想用大砍刀劈断三班长遗体的手臂,而后再拔出旗杆,继而毁掉红旗。 陈小松趴在一截圆粗的大树桩后面,以树桩顶端为支撑物,架好79狙击步枪。距离不足一百五十米远,他轻而易举地锁定目标,不必顾虑任何对射击有阻碍的因素,把十字分划线压在对方的胸膛部位就抠动扳机。 那敌兵正自双手抡起大砍刀,尚未来得及劈下去,胸膛冷不丁地炸起大团血雾,他身子猛地颤了颤,双手举着大砍刀,直挺挺仰倒下去,姿势委实有点滑稽。 九点钟方向的机枪手死死咬定邓建国,时而三发短点射,时而五长点射,交替变换着射击方式,压得邓建国缩在掩体寸步难移。 又有一名敌兵奋不顾身地跃出战壕,悍不畏死地扑向那面红旗,可是尚未逼近那面红旗,一颗子弹迅猛射来,贯穿他的颈项两侧,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弧线他立即一个踉跄倾倒下去,一双套着低腰解放鞋的脚板在地面胡乱踢蹬,一支ak-47冲锋枪甩出老远。 俄倾,一个身材瘦矮的敌兵爬出掩体,低姿匍匐前进,慢慢腾腾地摸近中国军队的战旗。 过不多时,他已将到近处,伸出右手,拾起那把大砍刀,侧头瞅了瞅旗杆周围横躺的三具战友的尸体,迟疑了片刻,方才慢慢悠悠地蹲起身来。 陈小松这才骇然发现,瞄准镜里出现了一张稚嫩的面孔,一双惶悚的眼睛。这个敌军士兵是个半大的孩子,脸庞满是血污泥垢,无法细辨他的表情,但从他的眼神当中可以看出,他心里非常恐惧,极是无奈。 陈小松心头陡然一怔,乍猛地忆想起童年时代的一个玩伴,无论身形还是容貌,都与眼前这个敌兵那么相若。 这一刻里,他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当年自己与玩伴偷吃邻居家的黄瓜,不料惊动了人家的狗,被撵得满到处乱奔窜的破事,结果他的右小腿给狗咬伤,留下一小块疤痕,就因为这么一点小瑕疵,那年应征体检的时候,医生硬是要把他刷掉,若不是他母亲跪地磕头乞求,卖了家里最为给力的劳动工具大耕牛,买了几件够档次的礼物送给医生,只怕他现在还在家里扛锄头,也正因为如此,玩伴当兵入伍的机会被他挤掉了,成为他心中久久难以释怀的愧痛。 陈小松愣神之际,孩子兵双手紧握大砍刀,举过头顶,呼的一声,自上直下劈出一刀。 大砍刀划出一条半弧,喀嚓的一声骨骼碎响,溅起一团血肉骨屑,三班长遗体的双手齐肘部被大砍刀劈断。 孩子兵抛掉大砍刀,双手狠力一把推开三班长的遗体,随即站起身来,紧紧抓住旗杆,两脚蹬实地面,奋力往起拽拔。 陈小松这才回过神来,心头大是愧悔而羞惭。他身为狙击手竟然在此种紧急时刻,神志不专,杂念陡生。 他疾忙移动十字分划线,开枪射击目标。然而为时过晚,孩子兵已经将旗杆拔出地面,他这一枪虽然精确命中孩子兵的胸口,但这厮却抱住织杆,随同象征中国士兵荣誉的战旗一齐倒了下去。 陈小松眼巴巴地看着那面七连先辈们浴血苦战才换来的红旗,因为自己一时失神懈怠而倒掉,心头顿然痛如刀割。 此刻,陈小松仿佛看见浑身血肉模糊的三班长正站在眼前,用血淋淋的手指点着他的鼻子,大骂他无能。那面旗帜上还沾染着三班长的鲜血,而三班长正是为了要把红旗插上主峰才壮烈牺牲的,现如今他本可以及时开枪击杀敌人,阻止敌人拔掉红旗,却不曾想他一时怠忽,导致三班长的鲜血白流,这事足以令他愧痛一世,抱憾终生。 陈小松甫一缩头,一拔弹雨呼啸着直奔他覆盖过来,打得树桩梆梆乱响,木渣碎块四散乱飞。 他在同一个狙击阵位上连开三枪,形迹已经暴露,邓建国的九点钟方向的那个敌人迅疾掉转枪口,狠狠地向他倾泻弹药,若是他晚躲一秒的话,恐怕就有性命之忧。 邓建国乘着敌火转移的当儿,腾地跃起,转身向攻击出发阵地跑去。因为他离敌军阵地只有五六十米远,极易遭致敌人的重火力威胁,便决计转移到距离更远些的攻击出发阵地上去。 他疾速奔出近十米远,双脚蹬地,纵身向前扑出,一个空心筋斗,落地的瞬间,身子缩成球状,朝斜坡下急速滚动。 那机枪手压制住陈小松后,迅即掉转枪口指向,追击扫射邓建国那球状身躯,但他的准头总是差那么一毫厘,射去的子弹老是往对方已经滚过的地面落,愣是不往对方的身体上钻,真是气煞人。 须臾之间,那机枪手看到在一片泥柱雾尘当中,对方滚到一道土坎后面,迅即消失不见了。 杀阵(十五) 陈小松腾地直起上身,79狙击步枪闪电般提上肩头,主眼目光、十字分划线和枪口,在星飞电急之间一齐转向那个机枪手。 与此同时,那机枪手见目标骤然消失在九十多米外的土坎背面,当下心急气闷,迅疾收枪缩头俯身,欲想检查弹链盒里的弹药消耗情况。 他甫一偏头,忽地听得啾的一声破空锐啸,一发子弹骤然劈头扑来,刺溜一下擦过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股灼热的弹道气浪,烫得他脸颊肌肉痛如火炙。幸亏他碰巧在陈小松扣动板机的前一秒,把头往右侧偏出那么微不足道的半寸,否则只怕他早已肝脑涂地,为国尽忠。 他无暇去顾及脸部的痛楚,急如星火般掉转枪口,朝子弹飞来的方位狂扫猛射。 陈小松见对方闪避迅捷,堪堪地避过这颗夺命子弹,心头不禁有些气恼,随即把枪口往下一压,刚想开第二枪,蓦然间,他从枪瞄镜里瞥见对方迅急掉转枪口,直指自己的狙击阵位。 他心头狂骇,急切间仰身向后猛倒,背脊抢先着地,双脚在树桩上狠力一蹬,他便头下脚上地顺着斜坡往下滑出,裸露的皮肉被地面上的砾石硌得痛如刀刮。 急风骤雨般的子弹覆盖过来,在一片烂木碎渣漫空飘舞当中,他适才借以掩蔽身体的树桩变得千疮百孔。 陈小松往下滑了两三米远,突然间脑后伸来一双纤细弱的手臂,抓紧他左右肩膀的衣襟,奋力将他拖进一个弹坑里。 这个弹坑虽有尺多深,但很狭窄,两个成年男人一齐蜷缩在内显得相当拥挤。 陈小松挣扎着侧过身子,脑袋勉力抬起,这才瞧见出手将他拉进掩体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体弱力衰,但性格倔强执着,矢志成为铁血军人并为此全然不顾身体劣势,发奋拼命训练的新兵赵永生。他立时心生感激,这才很明确地发现之前总是在军事训练场上垫底,曾在轻武器射击考核当中给三班乃至全二排拖后腿的老末,现如今经过连番血火磨砺后,军事战斗技能勇猛精进,三班长和自己对赵永生的宽容和耐心帮衬引导,已是收效甚厚。 就在那敌军机枪手全力反击陈小松的当儿,邓建国乍猛地从土坎背敌面蹲起身形,ak-47冲锋枪以堪比流星赶月的速度向前一送往后一抽,顶住肩颊,迅即往上抬起。 敌我间隔距离不足百米,对于邓建国这样枪法已臻化境的绝顶高手来讲,裸眼捕捉并锁定目标自然轻而易举。 那机枪手顾不得去追击扫射陈小松,迅急扭头掉转枪口,但邓建国已然抢先一秒,替死神大爷向他送出死亡通知书。 7.62毫米子弹在空中完全是直线飞行,在不足0.1秒的时间内狠狠地钻进那机枪手的额头。这颗子弹早就被邓建国做过手脚,破坏力更强,钻进那厮颅腔内后立刻爆裂,活生生地将那厮的半块脑袋炸得碎碎片片。 邓建国成全了敌方机枪手矢志以身许国的遂愿,尔后缩身俯伏在掩体内,长吐一口气,抬腕看表,已是下午5点37分,攻占老山的战斗从破晓打响至今为止,已经进行了11小时之久。 七连是全团全师乃至整个1d集团军引以为傲的硬骨头步兵连,素以善打硬仗恶仗著称于世,而铁汉八连又是全军区为数不多的几个老牌步兵连之一,历史悠久,战功赫赫,英雄辈出,只是近些年略显颓势,但从现下的实战表现来看,八连的虎威男儿们在炮山火海当中个个奋勇向前,人人拼命争先,生死一抛,放手一搏,誓与敌寇血战到底,绝死勇气,顽强的战斗力展现得淋漓尽致,不愧于铁汉八连的美誉。七连和八连这两个战斗力在全a师首屈一指的钢铁步兵连,外加一个在近年军区大比武当中成绩显赫的九连,今朝风雨同舟,携手抗敌,当真是激情飞扬,火花四射。 然而,驻防老山各个高地的敌军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是敌军王牌31fa师c团的三个步兵营。现下据守在老山主峰各阵地里的敌人是c团二营,该营是个加强营,五个步兵连外加一个步炮连,不仅极富实战经验的老兵众多,更配备了正宗原装的俄制ak-47冲锋枪、ppk及rpk班用轻机枪、pkm通用机枪、kpv14.5毫米高射机枪、美式m60通用机枪、勃朗宁m2hb12.7毫米大口径重机枪等步兵轻武器,此外还有rpg-7火箭筒、120毫米迫击炮、82毫米无后座力炮等步兵火炮,时下俄美两国军队的常规轻武器一应俱全,可说是绝对重装。 与之对阵的中国步兵部队在武器装备方面可就相对逊色甚多,清一色的56冲锋枪、56班用轻机枪、53式7.62毫米重机枪,缺乏大口径重机枪,实在寒碜。虽然也配备有82毫米迫击炮,40火箭筒之类的步兵火炮,但由于战场地理环境极其恶物劣,道路崎岖陡峭,弹药保障远远落后于战事进展的速度,加之82毫米迫击炮这种曲射火炮受制于老山地形地物,是而导致步兵炮发挥起威力来,相当捉襟见肘,无法对敌军予以致命打击,甚至连压制敌军重火力的收效都有限。因此,每逢遭致敌军重火力反制,冲击受阻,部队伤亡惨重之际,就不得不呼叫团属火炮甚至师属重炮实施远程火力支援。 邓建国心想:据守在老山主峰阵地上的敌军不但火力强猛,更极为刁悍凶顽,我军健儿们对老山主峰志在必得,至死不渝,敌军儿郎们破斧沉舟,誓与阵地共存亡。连番以硬碰硬,以命搏命的生死角逐下来,对阵双方均是伤兵满营,死尸狼藉,皆已濒临气息奄奄,拼命挣扎的艰危境地,若再血战个没完没了,结局势必两败俱伤。 邓建国眉宇紧蹙,心头大是忧虑,陡然间只觉得饥渴袭扰着肚腹,便从战术背囊里取出一袋高热量压缩干粮,用牙齿咬开袋子,送到嘴巴边上却突然停了下来,微微一愣,随即塞进嘴巴里,如啃肥皂那样,大口大口地吞食起来。 邓建国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顾不得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只要能挡饥就行。若是换到平时,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间,用枪顶住他脑门,也休想逼迫他去啃那恶心的压缩干粮。 其实,他厌恶这种国产压缩干粮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味道奇差,而是这种压缩干粮只注重补充高热量,忽略了人体所必须的其它营养成份,更重要的是,高热量压缩干粮不宜于他保持身体轻灵。 邓建国感到食道非常哽噎,立马反手从水壶上拽过吸管,衔在嘴里,咕咚咕咚地灌下几口清水,帮助食物下咽。 平时淡淡无味的清水,在此刻竟尔变得格外清洌甘甜,邓建国的口腔,咽喉和胸膛尽皆触到一股难得的凉意,干燥生痛的喉咙渐渐舒服起来,火急火燎的心境也慢慢释然开来。 邓建国本想再喝一口,可又委实难舍,恶劣的战场环境导致水比金贵,千万得要倍加珍惜。 他苦涩一笑,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水渍,只好收回吸管,甫一侧头,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向左侧,忽然见不远处有个战士仰躺在弹坑内,左手反手撑地,支起上身,右手抓起水壶,用嘴拧开盖子,送到嘴边,随后抬高脑袋,正待扬脖痛饮止渴。 邓建国发现那战士已将脑袋全部探出掩体,暴露在敌火打击范围内,心头登时惕然,当下厉声喝令那战士,叫他赶快埋头,小心敌人的冷枪。 那战士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老兵,大脑和身体的反应很是敏锐便捷,邓建国的喝声未毕,他立时会意转念,迅疾低头伏身,脑袋全部缩进掩体。 就在此刻,一拨子弹夹风带火地猛扑而来,擦着他头顶的钢盔掠过,直吓得他脸色煞白,浑身大小毛孔狂冒冷汗,终于切身领会到跟死神大爷零距离接触,那种感觉是何等的惊恐,何等的颤栗。 邓建国替那个战士倒抽一口凉气,暗自庆幸,得亏自己及时向这位兄弟示警,也幸喜他警醒得快,反应迅捷,如若不然,本来就已经兵力薄弱的部队又要枉自折损一名精干的老兵,徒然减弱战斗实力。 邓建国转念忖道:敌我双方的对战已然进入胶着状态,七连早已伤亡过半,现下活着的还能坚持战斗的弟兄还不足五十人,八连的兵最多只有四十人左右,九连的两个排也仅剩二十余人,三个连战斗力完好的指战员合在一起,才百十号人,兵力可说是空前薄弱,几乎是无力再战。据守老山主峰的敌军在我中国炮兵的炮火猛轰猛炸,地面步兵地致命冲击之下,已成强弩之末,情势极是艰危,但他们临危不惧,一如既往地刁悍凶顽,矢志与中国军队拼个鱼死网破。双方皆是硬手子,狠主儿,针锋相对,互不退缩,最终两败俱伤的结局不难预见。 杀阵(十六) 冯明学眼看着那些跟自己同在一屋住,同吃一锅饭,同呼吸共命运的生死弟兄,今朝一个接一个的血染疆场,死得其所也死得惨烈,死得悲壮,他的心里痛如刀绞,痛若斧削。 只见他脸色灰败,犹如将死的病人,看上去是那么凄苦,那么憔悴,那么那么衰疲,他显然已被眼前这场战事折磨得焦头烂额。 团部的刘团长和杨政委不断通过无线电台询问战斗的进展情况,冯明学心烦意乱,刘远志虽躲在一边凉快,但每当听到团首长雷霆大怒,不禁提心吊胆。 老山主峰阵地是块极其难啃的骨头,上级下达的死命是天黑之前必须拿下来,可部队已经奄奄一息,无力再战,若豁命死撑到底的话,可能部队全部伤亡也不定能够攻占老山主峰。 冯明学正自心急火焚,无计可施,团指又一次呼叫。 他急躁地从步话机员手里抢过送话器,简明扼要地向团指汇报了战事进展情况,随后开始诉苦,说部队伤亡惨重,兵员稀缺,更极度疲顿,死战下去的话,就算拼光全体指战员,也极难达成既定的目标,想找团部讨救兵。 团部杨政委大为失火,厉声责难道:“刚才八连长郭军也来找我诉苦喊冤,我说你们七连和八连是怎么搞的,军部和师部首长对你们进攻速度太过迟缓的现象很不满意,很不满意,你知道吗?你们七连不是硬骨头吗?怎么反倒让驻守老山主峰阵地的敌军成了硬骨头了?你这个硬骨头连长是怎么当的?还有郭军那个铁拳罗汉,平时叫起来响当当,现在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 冯明学神色极是羞惭,嗫嚅地道:“杨政委,弟兄们都已竭尽全力,敌军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倚仗有利地形和重火力,对我军展开疯狂反击,弟兄们同他们连番殊死搏杀,都快拼光了,我…我…我们实在…“ 冯明学面对团政委的不理解和责难,当真是百口莫辩,有种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的难堪。 “你怎么了?你们又咋的了?难不成你想说你们硬骨头七连的骨头被敌人的嚣张势焰给吓软了吗?“杨政委显然也被眼下这场80年代极为罕见的惨厉搏杀搞得疾首蹙额,无计可施了。 的确,敌国是一个跟西方殖民主义势力打过三十年仗,经过万日战争地血火洗礼的国度,是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东方绝无仅有的一个从战争当中崛起并日益强悍的民族,他们的军队久经战火磨砺和考验,是一支在腥风血雨,炮山火林里诞生并逐渐发展壮大的骁猛劲旅,这支军队的成长史就是一部金戈铁马,风火狼烟的战争史。 中国综合国力虚弱,军队的现代化进程滞后,但中国陆军在全世界陆军之中独占鳌头,堪称钢铁之师,威武之师,根本一点都不为过。 现下的局面是中国军队强硬,敌国军队丝毫不软,双方均为硬手子。中国健儿们志切驱除鞑掳,光复河山,所进行的是保家卫国,抵抗外侮的正义之战,而敌军儿郎们在执政当局地愚弄和蛊惑下,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蚕食中国边疆领土,侵扰并危害中国边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还振振有词,大言不惭,说中国军队在跟他们为敌,非但不从中国领土上撤军,反而作足功课,摆开阵势,誓要与中国军队死战到底,战至一兵一卒也不退缩。就这样,当今世界上最为顽强,最为悍厉的两支钢铁劲旅在老山这么一个弹丸之地,竟尔展开了惊心动魄,震天憾地的血腥攻防大战。 杨政委从七连长冯明学的口气中窥测出整个三营目前所面临的窘境,三营负责进攻驻守在老山南边各阵地的敌人,虽然经过连番浴血苦战,七连已经成功拿下a号高地,随后得到九连一部分兵力地补充,与b号高地的敌军进行了一场热兵器时代极为罕见的白刃肉搏战,最终以惨烈的代价将敌军斩尽诛绝,把b号高地踩在了脚底下。 八连虽攻占了d号高地,但兵员大有损伤,但随即火速驰援七连,两个连强强联手合九连部分兵力,向老山主峰南边阵地发起凶猛冲击,在付出巨大伤亡的代价后,眼看就要攻陷主峰南边阵地了,殊不料据守主峰北边和侧翼阵地的敌军,竟然能在腹背受敌,自顾不暇的险恶情势下,腾出部分兵力,怙恃有重火力支援,对已经突入主峰南边阵地的中国健儿们反戈一击,攻势出其不意,迅猛凌厉,中国健儿们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一时竟尔毫无还手之力,被敌军迫得撒出主峰南边阵地,退回攻击出发阵地。 杨政委怒声道:“少拿人员伤亡当借口,现在所有参战部队的情况都很窘迫,都还在坚持,都还在战斗。冯明学,我可先把丑话说到前头,如不按既定计划拿下主峰阵地,如果战争的进程因你们进攻迟缓而拖延,造成严重后果的话,你们一个个都要被执行战场纪律,你冯明学第一个上军事法庭,听清楚了吗?“ 杨政委的话坚决如铁,甚至有些不通情理,冯明学听后急得搓手顿脚,满心的憋闷,委屈和懊恼更是无法发泻。 他和其他几位指挥员当真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敌军极其刁悍,更凶顽得令人侧目,而部队在几经折腾之后,兵员伤亡过半,已是人困马乏,疲态尽显。在这种极度困窘的情况之下,以不足百人的部队去进攻占据着有利地形并且火力威猛的敌军,部队指战员们再发扬踔厉,再骁勇善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冯明学额角脖间青筋股股暴涨,汗水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滴,他稍事愣怔,用袖子抹了抹热汗,把送话器凑拢到嘴巴跟前,嘴唇蠕动几下,仍是无言以对。 耳机里的静电噪音噼吧作响,忽地听到杨政委厉声吼道:“把你们指导员刘远志给我叫过来,妈那个巴子的,他这个指导员是怎么搞思想政治工作的?“ 冯明学心神一凛,知道团部杨政委明察秋毫,对刘远志玩忽职守,畏战退缩的恶劣行径早已有所察觉,因此才恁地恼怒。 冯明学擦了一把额角泌出的热汗,转头瞧去。 刘远志正自蜷缩在旁近的土坎背面,神态惶悚而焦灼,心里偷偷地估摸着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冯明学等指挥员若是阵亡了,上级会不会责令他这个指导员带头打冲锋?设若部队尽数伤亡殆尽后,他这个政治主官要是毫无作为,上级势必要追究他在战场上畏缩不前,贪生怕死,严重渎职的责任,继而将他法办。假如真是如此的话,他该如何是好?他在军队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会发挥出扭转乾坤的作用吗?他那个官高位显的老爷子还能扛得住吗?他心神惶惶,忑忑不安,生平头一次领悟到在军队里混迹,有些时候革命太子党比平民子弟更加窘迫,更为苦恼。 冯明学对刘远志斜眼相睨,冷然地说道:“杨政委叫你。“ 刘远志正自心神不定,乍然一听团政委要找他问话,心里大是惶恐,额头隐隐渗出冷汗,知道这一仗倘若真打砸了锅,就算他侥幸死里逃生,但上级怪罪下来,他身为指导员定然难辞其咎,轻则剥掉这身黄皮,开除党籍,重则牢狱之灾甚至死刑伺候。 冯明学看着刘远志低头弯腰,畏畏缩缩地靠近前来,心里很是气愤,偷偷地横了他一眼,立即扭过头去,懒得去看他诚惶诚恐,一心保命的孬种模样。 不远处,张召锋对刘远志横眉瞪眼,忍不着呸的一声,张嘴啐了一口唾沫。 在旁人鄙夷的目光注视下,刘远志压低身形,畏缩地凑拢到步话机旁,冯明学挪身挪出位置,伸手把耳机和送话器递给他,还是不愿多看他一眼。 刘远志用抖抖索索的双手接过耳机和送话器,听着耳机里噼哩啪啦的静电噪音,嘴巴翕动几下,始终鼓不起勇气说话。这时,耳机里传来杨政委那冷厉的声音:“刘远志到了吗?“ 刘远志心头一震,连忙颤声回道:“报告…报告政委同志,我是刘远志,请…请指示…“ “怎么了,仗打急了连说话都口齿不清了。“杨政委厉声嗔怪道:“刘远志,你这个指导员,党代表是干什么吃的啊?你战前在七连的种种表现我不说你也清楚,要不是军区有人袒护你,我早就要求上面把你撤职查办。“ 杨政委单刀直入,毫不留情,当头痛打刘远志一记煞威棒,刘远志登时只觉头皮发炸,冷汗争抢着从浑身大小毛孔里往外挤冒。 张召锋一瞥眼间,见这厮额角挂满了黄豆般大的冷汗珠子,一俊俏秀气的脸蛋骤然变色,煞白得宛如白面僵尸怪复活。 未容刘远志开口强辩,杨政委电闪雷鸣地发作了,吼道:“刘远志,我现在郑重地警告你,别以为你仗着身后有个位高权重的好老子撑腰,就敢玩忽职守,别自认为你头顶一等功臣的巨大光环,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这里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是有着钢铁纪律的战斗集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军法如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 杀阵(十七) 杨政委义正辞严,刘远志听得身子瑟瑟颤抖,杨政委又道:“刚才王副师长一再打电话要我敲打敲打你,你可要给我小心。现在我命令你尽好一个指导员的责任,政治鼓动要抓紧,军心士气激发要加强,听见没有,要不然,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上军事法庭。“ 刘远志激灵灵地打着哆嗦,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杨…政委…我一定…一定抓紧…同志们的…思想鼓动工作…“ 此际,刘远志心下明白问题的严重性,顿时只觉有大股冷气像西伯利亚寒流一样,瞬间袭遍全身筋腱。 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对带兵打仗那一套有如擀面棒吹火,一窍不通,可若论起投机钻营,欺世盗名这些鬼蜮伎俩,那可是样样在行。如今自己身为一线步兵连的指导员,在战前玩忽职守,在战场上畏缩不前,还别说身先士卒,奋勇杀敌,甚至连枪都没开过几下,严重渎职的恶纷表现,七连弟兄们都有目共睹。我军执行起战场纪律来,那可是不折不扣的,这场仗打赢了倒还好说,若真要是打砸了锅,上级怪罪下来,自己势必要被军法从事,到那时候,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自己了,可该如何是好。 冯明学扭过头来,黄豆大的冷汗珠子如雨直下,冷眼看向刘远志,而刘远志的脸色由煞白颓败成铁青,右手抖索得仿如抽筋一般,几乎拿不住送话器,他转过头来,用乞怜的目光望着冯明学,像是在求救一样。 冯明学微微一怔,嘴唇蠕动两下,左手一把推开刘远志,右手抢过送话器和耳朵,躁急地道:“政委同志,思想工作固然重要,但战斗打得很紧张,很激烈,弟兄们的伤亡又太大,我们没时间来搞思想鼓动,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炮火支援,兵员和弹药补充,有什么指示请你快说。“ 冯明学心知肚明,部队虽然损伤过半,诸如秦班副、一班长和三班长这样全连军事技能拔尖的战斗骨干已然以身许国,但好在战士们各自悲愤填膺,仇愤满怀,誓要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牺牲战友的英魂。因此,士气根本没有受多大挫伤,只要有炮兵用强大炮火支援,团部能从担任预备的兄弟部队抽调那怕半个连的兵员补充,大家方能同仇敌忾,一鼓作气杀上主峰南边阵地。 冯明学抹了一把汗水,只听杨政委道:“你们的困难我立马着手解决,冯明学,你给我听着,我的指示很简单,就是最迟在晚上七点以前拿下主峰阵地,不然的话,我拿你是问。战场纪律对你,对我,对大家都无情,明白吗?“ 顿了顿,杨政委语气稍微缓和,对冯明学道:“等一下刘团长会有新的安排。“ 邓建国倚恃妙绝尘寰的精湛身法,纵身跃出掩体,如飞燕那般轻灵,似猿猴那样迅捷,在各种地物之间蹿跃纵跳,翻转挪移,战术规避动作千变万化,层出不穷。 敌军方面有个技术老练精强的狙击手操着一支svd狙击步枪,这支狙击步枪跟随他多年,在远距离成功狙杀的目标少说也有三个步兵班了,是以他对手里这件曾屡建奇功的杀敌利器信心十足,更对自己千锤百炼,久经实战考验的狙击本领深信不疑。 这名敌军狙击手此前参与主峰北边阵地的防御作战,并用手里这支在他自己看来是神兵利刃的svd狙击步枪,向进攻的中国军队实施远程精确打击,由于他极富经验,加之枪法精强,是而频频得手,中国方面有近二十名战术动作纯熟的老兵、机枪手、火箭手以及班排干部在他枪口下饮弹浴血,壮烈殉国,在一定程度上挫伤了中国步兵们的士气,迟滞了中国步兵们的进攻步伐。在他看来,那些中国兵的战术动作熟练,虽然不易瞄准,不易命中,但相当刺激,相当精彩,打这种高难度的活靶子,对于磨练并提高他的狙击术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 刚才中国军队向主峰南边阵地发起第二次冲击时,这狙击手见南边阵地情势十分危急,便火速驰突而来,妄图通过远距离精确杀伤中国方面的资深老兵和指挥员,从而震慑中国步兵们的心理, 达到阻挠中国军队进攻速度的目的。 然而,正当他赶到主峰南边阵地之时,中国军队已停止进攻,撤退回攻击出发阵地。他除了狙杀了三个身负重伤,倒在山坡上痛苦挣扎喘息的中国伤兵外,就只有两个奋不顾身冲上去,力图拖回负伤战友的中国兵,都是些价值不算大的目标。 这狙击手在主峰北边阵地战果辉煌,而到了主峰南边阵地却收效甚微,心头大是懊恼和郁闷不已,很想逮住个有价值的目标,那样才不辜负他自己的精深狙击术。因此,他在阵地前沿选定好阵位,隐蔽起来,窥伺着撤退至一百多米开外的中国步兵们,欲想逮个像机枪手、迫击炮手、82无后座力炮手之类有着重大价值的目标。 这狙击手的主眼透过枪瞄镜里的十字分划线,在中国方面的阵地上拖来扫去,忽东忽西,来来回回,重复数十遍,中国士兵们似乎出奇警惕谨慎,丝毫不着他道儿。 不久之前,他好不容易才捕捉到有个中国兵在扬脖喝水时,一个不留神将脑袋抬得过高,全部探出掩体来。他迅疾用十字分划线套住对方的后脑勺,正待扣扳机,不料心里突然犹豫,觉得目标价值太低,这么一迟疑,对方电掣般缩回头去,目标在眼前一闪而逝,有个心浮气躁的机枪手却代他以一个五发长点射,向对方灵活便捷的闪避动作表示高度赞赏。 这厮见中国步兵们蜷伏在攻击出发阵地内,半晌毫无动静,心想中国人定然是被己方部队地凌厉反击给震慑住了,不敢贸然发起新攻势。 此际,主峰南边阵地一片寂然,四到八处俱是烈焰烧灼残木败土的噼吧声,此外便是敌对双方士兵低沉而紧张的呼吸声。 山体在炮火翻来覆去地耕犁之下,已是满目疮痍,三四十具中国士兵的尸身遗留在坡地上,横倒竖歪,大量鲜血从他们体内淌出,直到将一件件国防绿军装染成血红,把暗红的南疆泥土浸得凄红,曝露在残阳余晖中,分外凄怆,分外悲壮。 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硝烟味、焦臭味还有血腥气,杂七杂八的气味掺和在一起,借助山风地鼓吹,一个劲儿地向四面弥散飘送,钻进人们的鼻孔里,又顺着呼吸道灌入肠胃,当真中人作呕。 主峰北边和侧翼阵地方向的枪炮声时而骤急,时而疏落,由此足可窥测出那边的中国步兵在敌军地拼命抵抗之下,进攻接连受挫,仗打得似乎比这边的中国步兵兄弟更为艰苦,更为惨烈。 敌军狙击手半晌寻摸不到狙杀对象,不由得疾首蹙额,他不期然地往左首挪动十字分划线,倏忽间九点钟位置的弹坑内腾地跃出一条瘦削人影,动作之迅捷当真堪比猎豹,他不禁心头狂骇,只这么略微愣神的一瞬间,那条瘦削人影竟然双脚蹬地,上身朝后猛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来了个后空心筋斗,落地的瞬间,瘦削人影四肢蜷缩成球状,随即顺着斜坡向下滚落。 这名敌方狙击手瞪圆眼睛,瞳孔紧缩,大是惊绝对方精妙的战术规避动作,同时精神大振,意兴狂发,心想这回可逮到了一个厉害角色,不过他也感到这个目标必定很棘手,因为对方的身法是他生平仅见。 纵然如此,他断然决计挑战对方,创造他狙击手生涯的辉煌成就。于是他把十字分划线中心对准目标那急速滚动的球状身躯并锁定,心里快速计算着前置量,只待目标的球状身躯突然遭受地物阻挡,滚动停止的当儿,一枪将其毙命。 那条瘦削人影向坡下滚出七八米,即刻就要撞上前方一个土堆,敌狙击手满心以为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确实精到,脸庞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纹,预压住扳机的右手食指开始往后加力。 就在瘦削人影的球状身体撞上土堆的刹那间,猛可舒展腰身四肢,旋即来了个侧身翻滚,这一下变起仓猝已极,事先毫无征兆,敌狙击手始料不及,但食指已将扳机压到底,撞针释放开来,svd狙击步枪猛不丁地打了个颤。 啾的一声子弹破空锐啸传处,土堆溅起一股泥雾。 土堆背后隐藏着八连长郭军,他听到这声沉闷的枪响后,心神一动,立时知道敌军有狙击手,正在追杀兀自转移阵位的邓建国,便抄起56轻机枪,准备实施火力反制,但他一时尚未察明敌方狙击手藏身的方位,不敢贸然出击。 邓建国心机灵快,已然察觉到自己已被敌方狙击手逮住,不敢稍有怠忽,连续两个侧滚翻,迅即跃起身形,朝东横向疾奔两三米,忽地瞥见不远处有个弹坑,急切间顾不上里面是否有人隐藏了,他利用奔跑冲力,顺势一个鱼跃。 与此同时,敌方狙击手在他跃起的瞬间,慨略瞄准射击,子弹堪堪地擦过邓建国的流畅身姿,徒劳地钻进泥土中。 杀阵(十八) 敌方狙击手壮健的肩膀轻松地消解了狙击步枪的后座力,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双手撑地借力,一个空心跟头,扑跌进弹坑内。 邓建国在落进弹坑的当儿,方才瞥见里面赫然俯伏着一个战士,立时知道这位兄弟的后背可要受罪了。 扑通的一声沉响,邓建国挟以沉猛力道,硬生生地砸在这位兄弟的背部,身体像麻袋一样沉重,直压得这位兄弟闷哼一声。 大敌当前,邓建国顾不上理会这位兄弟是否安好,索性就伏在人家背上,这位兄弟也很配合,尽量舒展身体,以便邓建国隐蔽得更安全。 邓建国刚自隐藏好身形,便听见八连长在不远处向自己低声呼喊,说那个狙击手隐藏在他的两点钟方向。 邓建国当机立断,决计施展身法吸引敌方狙击手的注意力,好让八连长寻机用机枪解决那厮。 邓建国向八连长传达完自己的计议后,又通知隐蔽在附近的战友开枪掩护,随后一个侧滚翻从被他压得直喘粗气的兄弟的背上离开,接着一跃起身,直冲山坡下方奔走。 邓建国在敌方狙击手的枪瞄镜内尽情舒展飘逸灵机的身姿,而敌方狙击手则在凝神专注地运算着前置量。 邓建国疾走了五六米,乍猛地一个侧后倒。 敌方狙击手射向他背心的子弹扎进前方的泥土里,扬起一团泥渣。 邓建国毫不稍停地侧身翻滚,左手在地面猛力一捺,起身又往山坡下方猛跑几步,顺着冲力向前鱼跃,落地的瞬间缩成球状,急速滚进。 敌方狙击手从军十数载,屡次执行危险系数较高的定点狙杀任务,罕有失手纪录,故而自视甚高,殊不料今朝碰见恁地身法超绝的高手,心头又惊又怒。他适才三次利用追瞄法锁定对方,三次都有精确命中的把握,但对方每次都抢在他击发的当口,突然变换战术趋避动作,从而令他接连落空。 他一时惊怒交加,竟然忘了前辈们用生命换来的教训,狙击手在同一处阵位上连开三枪后,无论如何都得赶紧转移,否则必定遭致敌方火力反制。 八连长双膝跪地,腾地直起上身,56轻机枪架在土堆顶端,枪口往两点钟方向一指,立即向那狙击手倾泻收割他生命的钢铁暴雨。 那狙击手身经百战,自然非平庸之辈可比,他在八连长扣动扳机的瞬间,霍然意识到危险将至,心念尚未闪过脑际,他便快如击电奔星那般收枪向左侧横向翻滚。 瓢泼似的子弹洒在刚才藏身之处,翻起一大片沙土暴雾。 他一边不停地翻滚闪避,一边大声呼叫机枪手火力掩护。 八连长打出一个十五发长点射,尔后被十一点钟方向的一挺rpk轻机枪压制住了。 邓建国乘隙起身疾奔,忽地瞧见前方有一道人工构筑的横坎,他心头大喜,立马顺着冲力纵身跳到那道横坎背敌面。 他跌坐在地上,背部倚靠在土坎倾斜面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满头热汗长流。绵延不绝的高难度战斗规避动作着实令他体力巨耗。 他稍作喘歇,正待思索对付敌方狙击手的良策,忽地听到身侧传来几声低微的痛苦呻吟。 他心神一怔,连忙侧头瞧去。 一个战士跌坐在不远处,左腿长伸,右膝蜷曲,小腿抱在怀里。 邓建国仔细一看,见这位兄弟已经将右脚的高腰解放鞋的鞋带解开,双手分别抓住鞋后跟和鞋头,正在慢慢往下脱,只是他每用一下力,五官就要一阵扭曲,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邓建国心头大奇,挪身凑近前去,瞥眼之间,见这位兄弟右脚的高腰解放鞋的鞋底扎着两根细木刺,绿色的鞋帮隐隐浸出血迹。 邓建国当下了然,知道这位兄弟的右脚掌已被木刺扎伤,便立刻大声呼喊他不能用手去脱鞋,只能用刀割,随后抽出81刺刀,替他处理伤情,无暇顾及敌方狙击手。 陈小松侧身卧在弹坑内,见赵永生泪眼婆娑,知道三班长的壮烈殉国他内心悲痛欲绝,便小声地安慰着他。 三班长性情温厚,为人诚笃,热情大方,带起兵来很有耐心,是一线步兵连少有的文明带兵,以情带兵的典型班长。 赵永生这样身体瘦弱单薄,军事训练水平极差的孬兵能碰上三班长,委实幸运。 三班长宅心仁厚,对他从不歧视嘲弄,而是循循善诱,耐心帮带,而他也异常勤奋刻苦,奋发图强,矢志把自己锻造成铁血军人。因此,两人在短短三四个月里,结下了深挚的兄弟情谊。 陈小松非常理解赵永生的心情,也为三班长的壮烈牺牲感到难过,想慰勉赵永生化悲痛为杀敌力量,可是苦于嘴笨,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言语。 陈小松正自苦恼,蓦然听得敌军阵地上方时不时地传来一声闷沉的枪响。 他玩惯了79狙击步枪,对svd狙击步枪发出的特有枪声非常敏感,知道敌军有狙击手,便抓起79狙击步枪,叫赵永生俯伏好身体,而后趴在赵永生背部,调整姿势,准备搜寻敌方狙击手。 张召锋听刘远志说天黑前如不拿下老山主峰,上级就要处罚参战的所有指挥员,当下肝火直冒,急赤白脸地道:“妈的,敌人又不是泥捏纸糊的玩具,我们也不是什么神兵天将,天黑前必须拿下老山主峰,说得倒轻巧。我看干脆就让他们把我们统统枪毙算了。妈的,他们就知道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地图发号施令,一点儿都不了解战场情况。妈的,弟兄们伤亡这么惨重,没有炮火支援叫我们怎么打。妈的,要是精神原子弹能炸得死敌人的话,还用得着我们去拼死拼活,敌人早投降了。“ 冯明学见张召锋又在向上级开炮,大发雷霆,便立即劝道:“好了,老张,别发牢骚了,刘团长马上有新的指示。“ 他话音未落,忽然听得敌军和己方阵地上枪声频传,心头惕然,便道:“是机枪声,看来敌人正在向我军挑衅,以为我们进攻受挫了,害怕起他们来了,躲起当缩头乌龟,所以就主动来寻衅。“ 张召锋微微一思索,似乎揣度出其中的端倪,说道:“刚才我听到有三下狙击步枪的射击声,现在又是机枪声,看来敌军有狙击手,那挺机枪是专门用来掩护狙击手转移阵位的。“ 他一言方毕,俯身提起40火箭筒,利索地装上一枚40火箭弹,转向冯明学说了句:“让我去收拾那挺机枪。“ 他说完,压低身形,利用之前战士们急迫作业构筑成的横坎为掩护,慢慢地朝便于发射火箭弹的方位潜行而去。 冯明学望着张召锋的背影,正想诚挚地对他说句小心点,便在此时,耳机里噼噼叭叭的静电噪音蓦然减弱,传来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刀手呼叫尖刀,听到请回答。“ 冯明学一听是刘团长的声音,心想总算盼来了团长大人,这回可以找他讨救兵了。 冯明学当下心头喜极,连忙把送话器凑拢嘴巴,欣悦地回道:“刀手,我是尖刀,请指示。“ 刘团长纯属典型的铁血军人,说话办事素来雷厉风行,直截了当,只听他开门见山地道:“你们所面临的困难我早已了解,现在进攻老山北边及侧翼阵地的一营和二营都不同程度地受到敌军地顽强抵挡,进攻接连受阻,部队兵员伤亡均已过半,他们都在找我讨救兵,尤其是二营,三个步兵连的连长和指导员都已牺牲,现在二营长亲自率领活着的百十号人继续坚持战斗,我不得不把担任预备队的四营拉上去接替他们,否则就是二营全部拼光也别想攻进主峰侧翼阵地。“ 冯明学心头一凉,刘团长的意思相当明确,现下一营和二营所面临的形势都很严峻,全团兵力空前吃紧,已经挤不出多余的兵力来援手负责进攻主峰南边阵地的部队了。现在三营建制完好,尚无伤亡情况的就只有步炮连,另外九连还有两个排一直按兵不动。当务之急,只得劳营长亲自出马,率步炮连投入战场了,不然就算有勇冠三军的侦察兵高手邓建国,在兵力薄弱的情况下去强行突击火力强猛的敌军阵地,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冯明学心头稍微宽慰,只听团长又道:“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要兵员补充绝无可能,要炮火支援我尽量满足你们,我马上请示师部,调师属炮团的122毫米榴弹炮,团属炮营的迫击炮威力不够,已无法给敌人造成灾难性的打击。“ 冯明学一听马上又有炮火压制敌人,而且是师属炮团的大口径火炮,心头欣然大悦,122毫米榴弹炮具有山崩地裂的威势,对主峰表面阵地的敌人足可造成毁灭性打击。敌我双方连番展开搏命厮杀,均已死伤巨大,死守在主峰南边阵地里的敌军十之八九已然濒临崩溃边缘,倘若来上一通骤密而猛烈的地毯式轰炸,不但阵地表面上的敌人尸骨无存,龟缩在隐蔽阵地里的那些残渣余孽也会神不守舍,接下来的事情就只剩下掏洞打藏的猫鼠游戏了。 杀阵(十九) 冯明学正自憧憬攻上老山主峰,与残敌大玩猫鼠游戏的乐趣,这时忽听团长道:“忘了告诉你一个极坏的消息,你们营长已经率领步炮连去支援攻打主峰北边阵地的一营,能为你们提供兵力补充的就只剩九连的两个排了。“ 冯明学心头一沉,没有言传。 团长似乎能感受到他心里的巨大压力,便郑重地道:“冯明学,只要主峰南边阵地被你们攻破的话,侧翼阵地的敌军就会腹背受敌,二营就会轻而易举地拿下侧翼阵地,北边阵地自然不攻自破,因此你们的压力会很大,兵力又最少,你们一定要一如既往地发扬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硬骨头精神,固若金汤地树立起硬骨头七连这面大旗。“ 冯明学猛可打断团长的话峰,一本正经地道:“还有铁汉八连和九连的弟兄,他们流的血,出的汗一点儿不比七连少,功劳多半属于他们才对。“ “现在谦让战功还为时尚早,一切等打下老山主峰再说。“团长顿了顿,语气凛然地道:“我态度跟杨政委一样,如不按既定计划在天黑之前拿下老山主峰,你冯明学第一 个接受严重处罚,或上军事法庭,或开除党籍军籍,你明白吗?“ 冯明学心头一阵苦闷,一阵凄怆,一阵酸楚,但很快恢复镇定,斩钉截铁地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刘团长嗯了一声,甚为满意他的态度,随即郑重其事地道:“明白就好,现在是五点四十五分,叫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把精,六点整开始进攻。“ 冯明学很感于刘团长对部属将士的关心和爱护,当即精神大振,洪声应诺道:“是,团长。“ 刘团长嗯了一声,便即收线挂断。 敌军机枪手显然是个训练有素,实战经验深厚的硬手子,射击技术老练精到得令人咋舌,他不断地变换着五发长点射,三发短点射,压得八连长蜷伏在土堆背后不敢抬头,毫无余裕转移阵地。 一拨拨酷毒的子弹不断撞击着土堆,直打得尘土飞扬,碎屑刷刷地洒落在八连长的后颈衣领和钢盔上,不时有子弹擦过他头顶和脸颊,带着金属气息的灼热气浪烫得他的肌肤如遭烙铁烧炙,逼得他心脏忽而紧缩,忽地舒松,那种地狱般的感觉令他难受之极。 不大工夫,土堆在弹雨肆无忌禅地鞣躏之下,变得残缺不堪,在不足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若想继续阻挡班用轻机枪的直瞄射击,简直是痴人说梦。 八连长深知掩体即将被敌人的机枪摧毁,若再不赶紧转移,势必会有性命之忧,但对方已经像眼镜蛇一样死咬住自己不放,稍一抬头就有子弹爆头的危险。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右手伸到腰间去拔出三棱钢刺,试图急迫作业,迅速挖掘一个那怕很浅很窄的单兵掩体壕。 他右手指头甫一碰触到刀柄,忽地听得啾的一声破空啸音,一颗子弹洞穿土堆底部,贴着他的右肩头掠过的当儿,兹的一下爆开出一小朵殷红血花,泼溅在暗红的泥土上,是那么艳丽,又是那么悲凉而凄美。 他登时只觉右肩头像突然遭到雷轰电击,又似钢水浇淋过一样,痛入骨髓,瞬时之间,整条右手臂麻木得近乎同躯干分离,冷汗湿透了他衣背和脸庞。 他右肩头的衣襟破裂,子弹硬生生地将肌肉犁开一道血槽,弹头的高温宛若一根烧红的铁棒,烙得他的衣襟直冒青烟,创口边的肌肉微微泛出焦黑,隐隐地散发着烤肉的焦臭气味。 八连长心脏剧烈收缩,面孔肌肉一阵抽搐,脸色凄厉难看已极,他急火攻心,扯起粗门大噪,嘶声呼叫隐蔽在附近的战友开火掩护。 一个战士狠狠一咬牙,深呼吸一口充斥着火药和血腥味的空气,乍猛地从掩体壕里抬起上身,端起56冲锋枪,对准机枪手的方向就是连发射击。 那个机枪手怙恃火力持续性,猛烈性极强的rpk轻机枪,逼得操着56轻机枪的对手几乎无所遁形,眼看就要一睹对手血肉飞溅的惨怖景象了,蓦在此刻,瓢泼似的弹雨冷不丁地从跟前扫过,激起一大片泥柱沙尘。 这厮在仓促间反应快得出奇,右手收枪,旋即坚直枪身,往怀里一抱,贴地横向翻滚几下,闪电般跪姿据枪,展开报复性还击。 就在敌军机枪手火力中断的当口,八连长强忍右手臂的痛楚,咬牙迸发出腰部四肢的爆炸性力量,抓起56轻机枪就是一个就地十八滚,直朝五米以外的弹坑翻滚过去。 那个冒死掩护他的战士一面操枪连发扫射,一面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连长,快转移,快呀!“ 哒哒哒哒哒的五发长点射又在山坡上方响起,在这短促而极富节奏感的射击声当中,那战士的尖厉嘶喊猛然间幻化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惨嗥,余音在空气中缭绕,他的胸前后背分别爆开五朵血红大花,他身子颤了两颤,直撅撅地仰面栽倒下去,双手操着56冲锋枪向苍空倾吐火舌和子弹,似是在哀叹人生苦短,心有不甘。 几乎在那战士被五颗7.62毫米机枪弹穿胸透背的同一时刻,陈小松眼里的十字分划线已经稳稳地套住敌军机枪手的脑袋,距离仅为一百七十多米,以他今日今时的枪法,根本不须在有意预压,无意击发这个程序上浪费稍纵即逝的战机,直截了当地释放撞针,将一颗愤怒的子弹推向那个刚刚杀害战友的敌人。 敌军机枪手甫始看到对方血溅红土的悲壮情景,尚未及品味嗜血的欢畅和愉悦,冷不防一颗不知从那里飞来的子弹钻进左眼眶,眼珠子登时炸成一团和碎肉血沫子的残渣,爆出眼眶,向四周迸射。 这厮顶着一颗血葫芦似脑袋瓜,上身晃了两晃,撒手丢掉rpk轻机枪,歪倒在地上,终于以实际行动为他的祖国和军队肝脑涂地。 与此同时,八连长正争分夺秒地向不远处的那个弹坑转移,将到临近之际,突然间地面突起的一截细短树桩挂住了他的挎包背带,他立时只觉似是有一双冥府中伸出的鬼手扯住了自己的后背,急速滚进的身躯猛地一顿,竟然硬生生地被那截树桩拽着身子,任凭他怎么使力都无法挣脱束缚。 他心里愤懑地咒骂着偏在危急关头给他添乱的那根挎包背带,急中生智,疾忙伸出右手去解开背带,无奈右肩头痛得像鞭笞,难忍之极,整条右手臂又痛又酸麻,一时间既难以使上力,又不能灵活伸缩蜷曲。 敌方阵地上,方才从八连长的机枪火力覆盖下逃脱的那名机枪手,此时已然转移到第二个备用隐蔽阵位,主眼正透过pso-1瞄准镜,毫不稍瞬地窥视着八连长的一举一动。 敌狙击手看着八连长给一截树桩挂住挎包背带,短时间无法挣脱束缚,正好把整个人暴露在他精确打击范围内,他适才若不是反应迅速,趋避及时,只怕早就被对方用机枪射得千疮百孔了,心里自然愤恨难当,如今对方居然自己往枪口上撞,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可得千万要抓好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敌军狙击手脸膛露出得意笑纹,锁定对方,正待射出复仇的子弹。 一个七连的战士隐蔽在八连长右下方,他见八连长在急速运动中被一截小树桩挂住,滞留在原地,因右肩负伤,右手臂不好使,一时无法挣脱束缚,而八连长又处在敌火覆盖范围,倘若磨蹭得过久,势必大有性命之忧。 八连长已成强弩之末,命悬一线,这位战士无暇过多思索,狠狠一咬钢牙,右手丢下冲锋枪,抽出军用大砍刀,果断纵身跃出掩体,不顾一切地冲向八连长。 敌军狙击手一见这位战士奋不顾身救战友的义举,心里甚是感慨,脸露阴鸷笑意,暗想:自打来到主峰南边阵地后,收效微微不说还差点命丧黄泉,正愁逮不到泄愤的对象,如今又多了一个枪下游魂,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位战士箭步蹿到八连长跟前,大声喊道:“连长,让我来。“ 八连长心机灵快,迅疾地把身子往开一挪,这位战士双手抡起大砍刀,刚欲一刀劈断挂在树桩上的挎包背带。 倏忽间,一颗子弹夹风带火地撞向这位战士的头部,在电光石火间钻穿他的钢盔,扎入他的额角,只听兹嚓的一声令人心跳肉麻的恐怖怪响,大股夹杂着毛发、骨渣、碎肉、脑血的粘稠液体迸射在夕阳余晖之下,是那么凄怖,那么冷艳。 八连长的脸颊突然接触到几滴温热而黏糊的液物,瞥眼之间,只见这位奋勇抢上前来救自己的七连战士,呛啷一声抛掉手里的大砍刀,摇晃着一颗血糊糊的脑袋,身子打了两个旋儿,颓然歪倒下去,顺着斜坡往下滚出好几米远。 八连长刚自意识到死亡的不期而至,冷不丁地感到肺部传来一阵钻心刺痛,体内五脏六腑猛烈翻腾,一大股逆血迫不及待地涌上呼吸道,喉咙里咕噜噜乱响一气,随即就有大量带有甜腥气息的稠血从鼻孔和嘴角疯狂挤出来。 杀阵(二十) 他感受着鲜血的热辣气息,看着从自己体内流出的鲜血源源不绝地滴在南疆红土地上,粘粘稠稠还带有大量气泡,知道肺腑已被子弹打烂,生命已达油尽灯枯之境。 他此刻心头最割舍不下的不是他自己在军队苦苦挣扎多年尚未混上正营职,也并非他的家属还不够条件随军,而是他和八连的全体弟兄众志成诚,艰辛打拼这么长时间,八连始终无法重现昨日的辉煌,现下他和弟兄们在这保家卫国的疆场上舍生忘死,浴血苦战,究竟是否能够挽救江河日下的铁汉八连还是个未知数。 好在如今他以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摆脱了这个包袱,也脚踏实地地践行了当初他在军旗下所宣下的誓言。 他那张扭曲变形,颓败成蜡黄且鲜血淋淋的脸庞竟然露出一种古怪的笑纹,在血色残阳映衬下,好不悲辛,好不凄酸,好不森怖。 敌军狙击手那冷酷得毫无半点血色的瘦脸膛上露出得意之极的笑容,枪口往上微微挪动,无情地射出第二颗恶毒的子弹,彻底终结对方的生命。 一个八连的战士陡地侧脸,瞥眼之间,见连长头顶的钢盔爆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一颗脑袋立时歪向一侧,四肢微微搐缩两下,便即寂然不动了。 他登时睚眦尽裂,摧肝沥血地嘶喊着,腾地跃出掩蔽物,奋不顾身地扑将近前。 是的,八连长虽然性情暴躁,时常在训练场上对着连里的兄弟大发雷霆,个别身体素质不济的兄弟挨罚不说,更要挨骂,但是在生活方面他却对兄弟们关怀爱护有加,甚至有时为连里的兄弟护短,不惜得罪营长和教导员,去年连里有几位兄弟跟九连的战士发生口角起了冲突,结果他百般袒护自己连里的兄弟,为此同九连长赤眉红脸,大吵大闹。 眼前这位兄弟就是其中一名肇事者,他见待他亲如大哥的连长惨死在眼前,终于克服内心的恐惧念头,奋不顾身地蹿近前去,想把连长从死神大神面前拖回来。到了现下这个地步,他血脉贲张,生与死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了。 敌军狙击手此前不断锁定目标最后又总之失之交臂,自然是郁闷不已,如今连开三枪,弹弹咬肉,大是扬眉吐气,眼前又一个中国兵悲愤填胸,情绪失控,几乎是袒胸露乳地往他枪口上撞,他当下阴冷一笑,心道:又来了个枉自送命的蠢货了。 他把十字分划线定在八连长的遗体旁边,开始测算目标人物运动的前置量。 他在同一位置连开三枪,早已暴露了行藏,他那张神情阴鸷的面孔出现在陈小松的枪瞄镜里,陈小松瞧着这个接连杀害己方两名战友的敌人,不禁血气翻腾,只想马上看到这厮头颅崩裂,脑血横飞的惨怖景象。 就在陈小松食指压住扳机往后施力,即将释放撞针推送出愤怒子弹的瞬间,也就在敌方狙击手向那位中国健儿射出恶毒金属弹丸的当口,突然间发生意外变故。 只见敌方狙击手脑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左偏移,陈小松开枪击发,一颗子弹在不足两百米的距离范围,划出一条直线,闪电之间,堪堪地擦过敌方狙击手的右耳,带着金属和火药味的灼热气浪险些烫红这厮的耳朵。 一名身材刚健的敌军士兵跳出战壕,一个利索地前滚翻,扑到被陈小松一枪爆头的机枪手尸身旁,一把掀开头碎骨裂的尸身,抄起rpk轻机枪,一个侧身滚翻,卧姿出枪,枪口转向陈小松的方向,猛烈扫射。 敌狙击手避过陈小松的愤怒子弹,无暇理会几近麻木的半边脸颊,迅急收身朝旁侧横向翻滚,转移阵位。 陈小松开过一枪后,顾不着去察看结果,当下低头缩身,一拨弹雨挟以滚烫的劲气飙然扑至,在他的跟前扬起大片尘土。 临时走马上阵的机枪手正自海阔天空地发泄激愤,倏然间铮铮的空撞声大作,rpk轻机枪的枪机在不停地前推后拉,可枪口就是不见有火舌喷吐,空际就是传不出子弹破空飞行的啾啾厉啸声。 陈小松趁机直起上身,在眼前尘土暴扬,视线受阻的不利情形下,对向机枪子弹射来的方位概略指向射击。 那机枪手刚自意识到弹药告罄,丢掉rpk轻机枪,反手抄起背后的ak-47冲锋枪,便听得啾的一声尖啸,一颗子弹夹着烫人皮肉的钢火气息掠过他脸颊,他心神一凛,正想伏身埋头,不料第二颗子弹又迅猛地劈头撞来,狠狠地将他脖颈洞穿,带出一蓬血雨碎肉飞得不知去向,他额头下巴重重磕在机枪上面,双手双脚在地面上乱蹬乱抓起来。 刚一转移到新阵位上的敌军狙击手暴吼两声,迅电般屁股坐地,svd狙击步枪支撑在左膝盖上面,瞄准陈小松的胸膛,就待送出恶毒的子弹。 陈小松刚自向那机枪手开出第二枪,尚未顾得着隐蔽,但敌方狙击手已然锁定他,死神大爷的镰刀就要斩到他脖子上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敌狙击手霍然听见呜的一声破空锐啸,自左下方直奔他而来,他心知大事不妙,无暇把握住将对手一枪毙命的大好时机,保命要紧,快如星飞电击般收枪于怀中,身子仆地向右侧拼命连续翻滚。 他才滚出两三米远,就听到一声撕空裂云的爆炸在他适才停留的位置发生,他暗自咋舌,庆幸千锤百炼的反应能力和战术规避动作又救了自己一命。 张召锋肩扛一具青烟缭绕的火箭筒,望着敌军阵地一角火光闪闪,硝烟夹杂沙尘碎肩冲腾卷扬的景象,直觉告诉他这一发炮弹并没有将那个万恶的敌人轰个碎尸万断。 敌狙击手一个劲儿翻滚出近十米远,只觉得爆炸冲击波还是将他震得耳鸣目眩,体内气血翻腾,然而他顾不着身体痛苦,一骨碌起身,转头蹿向战壕。 一大股锐不可挡的劲力猛地撞在他背上,硬生生地将他掀到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像烂麻袋一样扑跌在地上。 谁知,恰在这时,又有几发炮弹在他的附近爆炸,气浪冲击波像怒海狂澜,又将他卷起来,抛在空中,震碎他的五脏六腑,剥光他的衣服,那密密麻麻的锋利弹片比恶魔的爪子更可怕,三两下便把他撕成七八块,朝不同的方向抛掷。 陈小松半蹲在掩体里,探头向敌军阵地上方张望。 只见沙尘暴雾当中,飞出一块块鲜血淋淋的残肢碎骨,一片片冒着火苗子的碎布条,宛似满天纷飞的花瓣雨,纵目远望上去是那么缤纷绚丽,又是那凄厉惨怖,而最为令邓林拍手称快的景象发生了。 一支缺了枪托和瞄准镜的svd狙击步枪被冲击破掀到空际,骨碌碌地翻了几个跟头后,又在地心引力的强大作用力下,啪哒的一声,飞落到山坡上,枪身上赫然扯连着一截齐肘部被弹片削断的手臂。 陈小松心头狂喜,知道适才那个追得副连长邓建国东奔西突,左腾右挪,狼狈不堪的敌方狙击手,已经在己方炮兵倾泻出的毁灭性钢铁洪流卷荡下,转眼间便尸骨无存。 在伤口上揞了些止血粉和消炎药,然后撕下一截绷带,在那战士的脚板上绕几圈再打个活结,邓建国好整以暇地处理完那战士的伤情后,看着额头冷汗长流,嘴巴呼哧呼哧喘气,脸孔有点扭曲的那战士,正想说什么。 突然之间,呜呜呜的破空啸声大作,紧接着主峰上传来轰隆轰隆的爆炸声。 心头大喜,邓建国精神陡然大振,他知道精彩的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又该到他表演枪火的时间了。 没有兴致去观看硝烟滚滚,气浪腾腾,火光烛天,沙飞走石的惊险场面,邓建国拆下弹匣,检查完弹药后装进ak-47冲锋枪的插槽,又拔出他的五四手枪,退出弹匣,数一数子弹,还有六发。 眉头一蹙,他侧脸一瞥眼间,只见身旁这个战士正用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抓起56冲锋枪,以枪托拄地,奋力扭动腰身,想站起身来。 看来他仍然坚持要同战友们一起冲锋陷阵,一道攻上老山主峰,杀尽敌寇,收复祖国领土。 凭着满腔热血,以顽强的意志力,他挣扎几下后,勉强站立起来,受伤的那只脚刚向前跨出一步,不料脚板传来一阵钻心挖腹的巨痛,他身形猛烈颤晃,已是拿桩不稳,一交跌坐下去,痛得脸色泛出青灰,鼻子嘴巴歪曲变形。 嚓的一下,弹匣推进枪柄底部的插槽,邓建国收起手枪,看着这战士还在挣扎,想要爬起来,他心里一阵沉痛,陡然生出恻隐之情,立马凑近前去,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不要乱动,你脚上有伤,先留在这里,等待后面的担架队上来,不要强行逞能。” “副连长,我还能行,弟兄们马上又要去和黄皮猴子拼命了,我不能躲在一边当孬种。” 这个战士执意要坚持战斗,仍然想挣扎着站起来,可是稍微一动弹,肉体痛楚就折磨得他如遭酷刑。 血洗老山主峰(一) 望着他扭曲的面孔,滚滴的汗珠,听着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邓建国实在于心不忍,一伸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喝道:“叫你留在原地不许乱动,没听到吗?你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稳,还能去与敌人拼命?我看你是去送死。“ “就是去送死我也不怕,那么多兄弟都光荣了,难道我还有脸躲在这里当孬种。”这个战士气不岔儿地说完,顿了一顿,声音变得哽咽,气咻咻地道:“我是个军人,我不能这么窝囊,躲在这里看着弟兄们去与敌人拼仰,我倒宁愿死得轰轰烈烈。” 咬了咬嘴唇,邓建国用钦敬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战士,说道:“我很叹赏你的勇气和血性,如果你还能站得起来,还能冲锋的话,我鼓励你上阵杀敌,问题是你还可以做得到吗?” “我还可以做到。”这个战士一咬牙,毅然决然地用枪拄着地面,拼力站起身来,右手一拍胸脯,豪迈地道:“你看看,副连长,我可以做到。” 这时,落向敌军阵地的炮弹开始稀疏起来,爆炸声零零散散。 吴涛见冲锋的时机已到,大吼一声,率先跃起身子,向倒下的那面红旗冲上去。 吴涛一马当先,在悲愤与挫败感当中苦熬近半小时的中国军汉们紧随他一跃而起,他们怒吼着,面带怒气,眼神透露着浓烈的杀机,向着胜利勇敢地前进。 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猛烈扩张,这个战士豪气大发,谁知才迈出两步,右脚掌传来一阵刺痛,膝弯一软,他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上。 “够了,不要勉强了,你是好样的。”邓建国再也不忍心看这战士硬撑,右手一把摁住他,左手迅疾从他胸前弹袋里掏出两个弹匣,疾言厉色地对他说道:“你做得很好,没有人有资格说你是孬种。” 望着这战士一脸愁苦又恼闷的神情,邓建国的右手又一施力,将刚想挣扎着往起爬的他摁住,坦诚地道:“好兄弟,听我的话,你这种奋不顾身,死战到底的勇气和战斗精神固然可贵,但也得要因时而宜,现在还轮不到你拼命一战,不能枉作牺牲。听我的话,留着生命回家娶妻生子,为父母养老送终,敌人就交给我和其他战友去杀了。“ 说完,邓建国熟练地把两个弹匣塞进弹袋里,左手一拍这战士的肩膀,迅即一跃起身,和众多热血男子汉一起,向着胜利勇敢地前进。 大口径火炮的杀伤力大得惊人,暴露在表面阵地上的敌人大多粉身碎骨,现在炮兵已停止射击,躲过毁灭能量的敌人已是耳鸣心跳,头昏眼花,还未及恢复神智,中国军汉们已经冲上来了,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越军的刁悍和凶顽是不言而喻的,表面阵地已经无法守住,那些残渣余孽当然不肯面对要么缴械投降,要么被消灭的命运,他们转入坑洞和暗道,宁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和中国健儿拼个鱼死网破。 正因为如此,中国勇士们又一次与敌人展开掏洞打藏,猫捉老鼠的游戏。 手榴弹、爆破筒、炸药包还有火焰喷射器成为主要武器,枪声零零落落,爆炸声此起彼伏,火焰喷射器在这种样式的战斗中大显神威,成了炙手可热的作战利器。 赵永生的瞳孔中映射出这样一幅地狱图景,燃烧的熊熊火焰哔哔剥剥的乱响,残肢断臂东一块,西一条,像垃圾一样随地丟弃,花花绿绿的肠子内脏到处扯挂,有的还噼噼啪啪的吐冒着火苗子,散发出焦臭味和浓烟,血水汇流成溪渠渐渐干涸成紫黑色。 一具具血肉模糊,扭曲怪状的死尸是那么丑陋,那么森怖,又是那么肮脏,横倒坚歪在那里。 面部肌肉一阵抽扭,脸上的稚气越来越少,赵永生的脖子渐渐胀大。 自从三班长牺牲在敌人的乱枪下后,他心里的仇恨和悲愤愈积愈浓,耳边不时回荡起邓建国对他强调过的那两句话,“记住雷锋同志在日记里写的一句话,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战场上,狭路相逢,对待敌人千万不能心慈手软,不然会害死自己和战友。” 三班长的遗体就躺在赵永生的跟前,身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弹孔,鲜血已干涸成紫褐色,与衣襟凝结在一起,双手齐肘部以下被削掉了,抛在两三米外。 捡起两条血淋淋的手臂,赵永生蹲在三班长的遗体旁,脸上又浮露出怆痛的神色,三班长的英容笑貌又闪现在他的眼前。 “赵永生,你体质这么虚弱,是怎么验上兵的?”三班长诧异地瞅了瞅正襟危坐的赵永生,又瞧了瞧其他几个三班的战士,他们的表情无不带着疑惑,又望着赵永生,三班长惑然地问道:“你应该不会是后门兵吧?” “不是。”赵永生略一迟疑后,坦率地回答道:“我是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孩子,家里太穷,吃饭都成问题,我和我弟弟一年连新衣服新鞋都没有,上山砍柴都是光着脚板。” 眼眶湿润,他神情沮丧,泫然欲泣,哽咽着道:“在县城上初中的时候,我穿的衣服几乎全是亲戚送给我的旧衣服,家里太穷了,县城读书生活费太高,我一个月的钱只有十几块,只能一天吃一顿饭,有时候饿着急了就……” 鼻子一阵发酸,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捂着脸,颓丧地低下头去,小声地呜咽,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三班长立马窥测出赵永生是个苦孩子,他也是农村出来当兵的,当然很清楚农村尤其是偏远农村的穷苦生活状况,看得出赵永生跟绝大多数农村孩子一样,是为改变生活现状,或者说是为吃得饱穿得暖才来当兵的。 赵永生心里有很多苦楚,只是不便当着众人面倾诉,三班长非常理解他的心情,瞅了瞅其他的战士,均是哭丧着脸,便喟然长叹一声,温言慰勉着赵永生:“赵永生,不要哭,以后训练一定要多卖力气,表现要积极………” 两边脸颊扑簌簌地滴着泪珠子,赵永生又回想起不久前,穿越障碍的训练结束后,在军营附近的小溪里洗澡,三班长观察着他胳膊和大腿上的一块块瘀青的肌肉,肘部和膝盖上的瘢痕,叹息一声,郑重地问道:“小赵,听陈哥说,你来当兵是为了放飞你儿时的理想,是吗?” 赵永生一怔,说又是又不是,回答得模棱两可。 三班长说,你实话告诉我,你来当兵,拼命地训练,真是是为儿时的理想? 赵永生略事一思虑,认真地回答说,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来当兵有两个动机,一是我家太穷,供不起我读书,当兵可以吃饱穿暖,二是我从小就有个梦想,长大后当一名铁血军人,为保卫祖国而驰骋沙场。从我父母的角度来说,我当兵后部队管吃管穿每月还发钱,家里少一张嘴,多少好过点。 三班长半信半疑地问,这么说,你真的没想过转志愿兵,入党提干,长期留部队啥的? 赵永生不加思索,开诚布公地说,没有,我想当个铁血军人,但却不想长期呆在部队。 “为什么?”三班长惊异地注视着赵永生,大惑不解地问道:“我们这些兵大多是社会底层出身,在部队里历尽千辛万苦,说大了是保家卫国,说小了就是为改变命运,创造美好生活而打拼,你却和我们大不一样,为什么?” 坐在溪水里,用手搓揉着膝盖上的瘢痕,赵永生一本正经地回答说,说到底,其实还是改变命运,创造美好生活,只不过我不选择当兵这条路子,为什么呢?因为当兵只能解决我一个人的问题,为了让全家人都能过得好,我要用在部队里锻炼出来的体魄,顽强的意志和不屈不挠的情神,到沿海去艰苦打拼几年,只要我付出辛勤和汗水,相信会有回报的。 听了赵永生这番话后,三班长眼睛一亮,有种振聋发聩的感觉,他右手一拍赵永生的肩膀,坦率地道:“小赵,我被你的话启发了,我相信你,小赵,将来我俩一起去沿海闯荡一番。” 现在三班长已经为国捐躯,再也不可能和赵永生一起去沿海闯荡,开创事业,赵永生一咬嘴唇,一抹眼泪,神情又变得刚毅起来。 把砍断的一双手臂放在三班长的遗体上,赵永生的眼神里透露出无比炽烈的仇恨和怨愤。 在一个构筑在山体死角的屯兵洞前,躺着一具中国健儿的尸体,背上负着火焰喷射器,看得出他还没来得及发射火焰,藏匿洞内的敌人就抢先开了枪。 张召锋大吼一声,掩护我。 赵永生一个侧滚翻,卧姿出枪,十发一组的长点射,子弹打进洞口内,传来叽哩呱啦的惊叫声。 将一发人员杀伤弹插入发射管,40火箭筒往右肩头一扛,张召锋的右膝一跪,扣动了扳机。 炮尾的喷嘴冲出一大股暴风,张召锋的身子一抖颤,洞内火光一闪,轰隆一声闷闷沉沉的爆炸,又传来一片惊恐又绝望的号叫声。 血洗老山主峰(二) 哎呀…哇呜…尖厉的惨嚎声传入赵永生的耳鼓,凄厉又撕心裂肺,他眉头皱了皱,牙齿一咬,脸皮一绷,又狠狠地一扣扳机,又一条火龙唿啦一下扑入洞内。 火光飞腾,火舌窜舞。 哧哧嚓嚓的声音听来令人头皮发炸,烤人肉的焦臭味夹着浓浓的黑色烟雾从洞里冲出来,和滚烫的热浪混杂在一起,扑在赵永生的脸膛上,看着他的杰作,闻着脂肪燃烧的焦油味,他有种强烈的窒息感,但眼神越来越冷酷犀利。 “把喷火器给我。” 抛下40火箭筒,张召锋对眼前这片地狱烈焰视若无睹,从赵永生手里抢过火焰喷射器,往背上一背,提起喷射枪,扬长而去。 一张俊俏的脸孔上涂满了血迹和污垢,邓建国的双眼布满血丝,但透射出的凛冽杀气,足可以将弥漫在四周的灼热空气冷凝成冰块。 枪口朝上一扬,他左手将一枚高爆枪榴弹塞进gp-25发射路的枪管内,低姿势持握ak-47冲锋枪,在战壕里东一转,西一抹,眼前出现一个屯兵洞。 在这个屯兵洞的洞口两边,各有一个中国健儿利用岩石为掩蔽物,交替着向洞内射击,洞口里也不时飞出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块夹着火星儿乱溅。 邓建国定睛一瞧,发现那两个中国健儿的手榴弹携行具空空的,知道他们的手榴弹已用完,便扯着嘶哑的嗓门,大喊一声:“你们快给我闪开,让我来。” 一听喊声,两个中国健儿立即收起枪,各人迅急向一边蹿出几米后,双手抱头扑倒在地上。 一个闪身,邓建国右膝往地面一跪,以平射方式发射枪榴弹,嗵的一声,枪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不偏不斜的钻入洞口内。 刷的一收枪,邓建国转身便是一个飞身鱼跃,嗖的一声风响,他望前纵出三四米,双手抱头卧倒在地上。 轰的一下瓮声瓮气的巨响,洞内闪起一道凄艳夺目的火光,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惨呼号叫。 紧接着便是轰轰轰的一连串巨响声,像放连珠炮,又似天边滚过的闷雷,闷闷沉沉,但却挟以撼山拔岳的威势。 地面颤颤巍巍,邓建国的五脏六腑再一次遭受震波的侵害,他心头大喜,知道他打出的那一发枪榴弹钻进洞后又引爆了弹药箱,继而引起连锁反应,威力可谓成倍增长,意外的大收效,想不令他欢喜都难。 大团凄艳的烈焰从洞内冲腾出来,燃烧着碎屑物,炸得四分五裂的残肢断体,在气浪的卷荡下,呼呼的飞出来,像天女散花一般,噼噼啪啪的洒落下来。 一块块烂肉碎骨,一条条胳膊大腿,呲呲嚓嚓的冒着火苗,散发脂肪燃烧的黑烟。 邓建国侧翻爬起身,吐出嘴巴里的泥沙,望着眼前的烈火,烟尘,散落在周围的那些残肢断体,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 呼吸一口灌满血腥,火药味,焦臭味的空气,他一拍身上的灰土,扬长而去。 张召锋背着火焰喷射器,端着喷火枪,劈面撞见三个张惶失错的敌人。 又尖又亮的眼睛里煞光闪射,他暴吼一声,唿啦的一下响,一条火龙卷向那三个敌人。 他们显然已经精神崩溃,神智不清,在十米左右的距离上,突然遭遇手持喷火枪的张召锋,竟然丧失了抬枪就射击的本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火龙将他们吞噬。 哎哟…哇呀…啊…噢呜……妈呀…… 尖厉的惨呼嚎叫声中,三个火人又张牙又舞爪,在狭窄的壕堑内东一冲,西一撞,左一旋,右一转,跳起了曼妙绝伦的死亡舞蹈。 他们撕心裂肺的嘶叫着,像癫痫病患者那般奔跳着,在地上扑打,翻滚挣扎,好不痛苦。 灼热的气浪劈脸扑来,恍若刀刮斧削,张召锋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目不稍瞬地盯着眼前这幅地狱图景。 烈火焚烧人体,呲呲喳喳的响声,仿如地狱里的恶魔在用人肉做铁板烧,听之令人头皮发炸,心跳加速。 空气里到处飘荡刺鼻的人肉焦臭味,三个敌人很快就变成三块黑烟腾腾的大火炭。 眨了眨眼皮子,张召锋挥袖子抹了抹烟熏火燎的脸庞,略加迟疑后,便即走开。 他看着那些敌人在痛苦中挣扎着慢慢死去,如打入十八层地狱,受酷刑煎熬一般,心里陡然生出恻隐之情,但又想起很多战友牺牲后,敌人当着众多中国军人的面,肆意折腾他们的遗体,侮辱中国人,中国军人的尊严,心里的怨愤登时大浓,怒火腾的一下窜上顶门,恻隐之心被仇恨吞噬得干干净净。 在折线形堑壕里拐拐转转,张召锋的眼前又出现一个暗堡,他闪身躲在拐角处,探头一观察,这个暗堡的门是关着的,门前不远的壕沟内躺着两具中国健儿的尸体,显然他们刚一搜索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往暗堡内扔手榴弹就被龟缩在暗堡里的敌人打死了。 咬了咬厚嘴唇,张召锋左手提着喷火枪,闪身出去,几个箭步蹿近前,伸右手从一个中国健儿的尸身旁捡起一捆手榴弹,用嘴巴扯弹引信导火索,一抡右手臂,掷出去。 咕咚的一下响,那捆手榴弹落到暗堡的门口边沿,哧哧哧的冒白烟。 张召锋赶忙双手抱头卧倒在地上,在这一刹那间,他清楚地听见暗堡内传出叽哩哇啦的惊叫声。 轰的一声巨响,暗堡门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夹杂灰土乱飞,但暗堡是石头和水泥构筑成的,四颗木柄手榴弹捆扎在一起,又是在外面爆炸,威力实在有限,因此暗堡并没有多大损伤。 碎屑物砸落在张召锋的头顶上,打得钢盔叮叮当当的乱响,张召锋一翻爬起身,抄起喷火枪,对准暗堡的门口,眉头皱两皱,扣动扳机。 不料,就在他喷射出火焰的刹那间,暗堡内打出几发子弹,啾啾的擦过他身子两侧,但有那一颗歹毒的子弹钻进他腹部,又刁钻地从他后背穿出,正好击中背上的火焰喷射器。 轰的一声爆炸,唿啦的一下腾起一团红毒毒的火焰,登时湮没了张召锋的身体。 任由火焰包裹着他那已经体无完肤的身躯,似乎再大的痛苦也压制不住他心里的仇恨,也不知道是那里来的勇气和力量,他竟然咆哮着,像一头火麒麟,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豪迈和悲壮气势,凶猛地扑向暗堡。 张召锋一头撞进去,紧接着便是一阵叽哩呱啦的惊叫声,一团烈火在暗堡内的狭小空间迅速蔓延开来,如可怕的病毒那般飞速的扩散,惊叫声立时变成摧心剖肠的哀呼嚎叫。 三个敌人浑身火焰飞腾,像失心疯骤然发作的病人,又似着火的野狗一样,从暗堡内冲出来,在堑壕里东一奔,西一窜,上一蹦下一跳的,宛如火球一般。 一个家伙扑倒在地上乱滚乱翻,可惜,无论他如何拼命都是徒劳,燃烧剂太过狠毒,在他背脊上燃烧的火焰根本无法扑灭,他翻过去,火焰一黯,滚过来,火焰又一下明亮起来,继续烧个不停,而且越烧越旺。 恶臭的焦肉气息在空气里扩散,尖叫悲嗥有如冤鬼夜哭,令人听之心惊肉麻。 “老张……” 邓建国一个飞步跨入壕堑内,望了一眼熊熊燃烧的暗堡,又瞅了瞅眼前的三个火人,他的眼神中闪过炽烈无比的杀机,冲锋枪一抬,哒哒哒的一通连发射击。 噗噗噗………子弹击中肉体的声音响成一片,撕肝裂胆的惨呼嚎叫声终于消失,烈焰焚烧人体的呲嚓声,还是那么栗耳惊心。 鼻孔里灌满了烤人肉的焦臭味,邓建国缓缓地垂下枪口,神色刷地变得无比的凄悲。 呲呲嚓嚓,哔哔剥剥,火星子乱溅,脂肪燃烧引发出青绿色的火苗子,焦黑的肉体正在鼓冒着油泡子。 邓建国对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却视而不见,可以说他早已见怪不怪了,只不过他现在心里却难受之极,膝弯一发软,他颓然地跪了下去。 从军区直属侦察大队调到a师硬骨头七连任副连长的半年时间里,他与张召锋交往的时间并不多,双方没多少情感互动,但是他却敬重张召锋这条汉子,喜欢那种豪迈直爽的性格。 在他邓建国看来,张召锋那种刚肠嫉恶,不随俗沉浮的处世态度与他十分相似,他吃过几次暗亏后,悟透了一些道理,知道张召锋虽然心直口快,嫉恶如仇,从而阻碍了发展前途,但活得最有尊严,他就最敬重这种有骨气,有血气,有硬气的汉子。 隐藏在各种坑道,山洞和暗堡内的越军残兵一时很难清理干净,九连长带着他的两个排负责阻击从主峰侧翼和北边摸过来的敌人,冯明学的神色十分焦虑,显然已经占领了主峰南边的敌军阵地,但他却欣喜不起来,因为他担心己方兵力太少,敌军随时都可能会借助炮击实施反冲击,再次夺回主峰南边的阵地。 蓦在此刻,邓建国来到他身旁,他抬头一瞧,邓建国的双眼泪光潸然,眼神中透露着无比怆痛。 冯明学一怔,带着沙哑的声音问道:“小邓,你没事吧?” “我没事。”邓建国迟疑一下,抿了抿嘴唇,把头一低,小声又悲凉地说道:“老张光荣了?” 西洗老山主峰(三) “什么?”冯明学像突然遭到电击一样,身子一颤,睁圆两只血红眼睛,神情惊疑地盯着邓建国,大声问道:“什么?你说老张牺牲了。” “是的。”邓建国用右手袖子抹了抹泪水,仍然低着头,用哽噎的声音回答道:“他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冯明学立时呆住了,如尊泥塑木雕,一动不动,脸无血色,双眼木然无神。 一股浓烈的疲惫感袭遍邓建国的全身,这一刻,他的体力像被恶灵吸干了一样,四肢酸软无力,一交跌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起粗气来。 倏忽间,冯明学觉察到有人在用手推他的肩膀,他立时回过神来,定睛一瞧,步话机双手把耳机和送话器递到他跟前,气咻咻地道:“连长,四连的赵连长呼叫你。” 扫掉笼罩在心头的悲痛氤氲,冯明学一把抓过耳机和送话器,直截了当地道:“喂,是四连长赵文强吗?我是冯明学,快说,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耳机里,密集的枪炮声中传来四连长赵文强那嘶哑的声音:“老冯,我是赵文强,我们这边的敌人还在垂死抵抗,我们四连已经攻到敌人阵地前沿一百米范围内了,但只剩下三十来个战斗人员了,你们已经占领了主峰南边,能不能把你们的人调十个给我。” 冯明学不假思索,爽快地道:“能,我马上就派人。” 说完之后,他眉头一皱,方才想到一个问题,他这边有战斗力的人倒是还有五十余人,加上九连长刚带上的两个排,有近百号人,可是整整一天的浴血厮杀,战士们的体刀已经严重超支,几乎到了被榨干的地步,去援手四连的话,确实有些勉为其难。 邓建国似乎听见了冯明学和四连长的对话,精神一振,挪动几下身子,凑拢到冯明学跟前,问道:“老冯,怎么了,是不是四连搞不定主峰侧翼的敌人?” 点点头,冯明学道:“他们已经冲击到敌军阵地前沿一百米内,只是兵力只剩下三十多人了,连长赵文强要我们抽调十个人给他。” “什么?现在四连的连长是赵文强。”邓建国眼睛一亮,有的欣幸地道:“赵文强当连长了?” “是的,他去年才升上连长。”冯明学把耳机和送话器丢给步话机员,瞅了瞅气色恢复得奇快的邓建国,说道:“赵文强这小子官运不错,提干没几年就升上了正连职,对了,小邓,四连也是你的娘家,这小子究竟有几斤几两,你肯定最清楚?” 嗯了一声,邓建国说,当年我以陆军见习官的名义到四连三排任代理排长的时候,他是二排的副排长,由于我在四连呆的时间不长,与他接触不多,只交往过几次,对他了解不够深,不过根据我的观察来看,他的单兵军事素质在当时四连只能算中等偏上,不算太出色,但他性情平和,待人热情,容易相处,深受战士们的爱戴,在全团都有良好的人缘,还有一点,他心机灵快,多谋善断,当时的姚连长几乎把他当成军师了,据说营长和团长都很欣赏他。 简明扼要地向冯明学介绍完四连现任连长赵文强的前世后,邓建国摆一摆右手,话锋一转,说道:“好了,现在没时间闲嗑,老冯,你是大家公认的最高指挥员,四连向我们求援,该怎么办?你赶快作决定吧?” 冯明学神色十分复杂,饱含着焦虑,忧愁和无奈,他盘腿坐在地上,双肘支在大腿上,双手捧着脸孔,低头沉思,看得出他非常的为难。 邓建国比任何人都理解冯明学的心情,知道他确实太为难,四连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眼看他们全部拼光,良心不安,都是人民的子弟兵,都是为抵抗外侮而战,不可能不理不管,更何况,四连能否顺利拿下主峰侧翼的敌军阵地,事关整个战局,不可马虎。如果马上抽调精干人手去援手四连的话,这边的景况同样不容乐观,三个连加在一起,有战斗力的人不足百人,既要搜剿隐藏在暗处的残敌,又要巩固主峰南边,加御主峰北边的敌人展开反扑,更为令人恼火的事情是,激战一整天,大家早已精疲力尽,急需养精蓄锐,恢复元气,实在不利于再战。 邓建国不经意地一眼瞥见刘远志瘫坐在附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神态相当的忧惧,相当的愁苦。 一双布满血丝,但仍然不失澄澈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转,邓建国察言观色,窥测出刘远志的心思,知道他现在已成骑虎,战前在硬骨头七连任指导员期间,好逸恶劳,拈轻怕重,玩忽职守,工作方面毫无建树,全连大多数人对他怨府极深。如今,全连人都在为祖国和人民的荣辱得失而拼命,又是流血又是牺牲,而他身为政治指导员,竟然畏首畏尾,缩手缩脚,胆小,怯懦,不但没有表率,鼓舞作用,还挫伤军心士气,实在令人不齿。 邓建国心知肚明,刘远志头顶一级战斗英雄的光环,身为连队政治指导员,在战场上贪生怕死,有辱中国军人的尊严,全连人有目共睹,一旦有人向上级告发他的劣迹的话,等待他的将是极为严重的后果,要知道中国人民解放军素来以铁的纪律著称于世,在执行起军规军纪方面是不折不扣的,他刘远志影响太恶劣的话,就算他后台再强大也无济于事,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不可能为某个人而弃铁纪不顾的。 邓建国所猜不错,此刻的刘远志心神惶恐,如游炼狱一般,他的种种不良表现,上级首长早有所耳闻,他在战场上的劣迹,全连人都有目共睹,想遮掩根本不可能,他该如何是好呢?“ “刘远志,我现在郑重地警告你,别以为你仗着身后有个位高权重的好老子撑腰,就敢玩忽职守,别自认为你头上顶着一等功臣的巨大光环,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这里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是有着钢铁纪律约束的战斗集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军法如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 “刚才张副司令一再要我敲打敲打你,你可要给我小心。现在我命令你必须尽好一个指导员的责任,政治鼓动要抓紧,军心士气激发要加强,听见没有,要不然,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上军事法庭,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老子就是有本事打通军委的关系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了。“ 刘远志的耳边回荡起师长警告他的严厉语气,他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寒噤,现在他非常后悔当初不该来一线战斗连镀金,就呆在机关办公室的安乐窝里醉太平该多好,即使升迁无望,转业后凭他老子的地位和关系,在地方上不会谋个苦差事的,谁让他鬼迷心窍,弄巧成拙,事已至此,反悔也为时过晚。 邓建国看到刘远志神情惶恐,如临末日的颓废模样,心里并不愉悦,反倒生出同情和宽容,他认为刘远志并非一无使处,起码这厮的射击技术比得上国家射击队的一级运动员,这厮当射击运动员倒是很适合,只要他勤奋刻苦,扬威国际赛场,为国争光不是没有可能。 当军人的话,他刘远志的最大问题就是好逸恶劳,不思进取,乐以忘忧,贪生怕死,若果他能爆发出军人应有的血气和豪勇的话,以他的射击技术水平,发挥重大作用是极有可能的。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邓建国一咬嘴唇,挪身到刘远志身侧,右胳膊肘轻轻一碰他,淡淡地问道:“指导员,在想什么?” 刘远志一扭头,神情羞怯地望着衣服上,脸孔上满是血迹和污垢,眼神锐利如风刀霜剑,浑身散发着血腥味,浓浓杀气透体而出的邓建国,摇一摇头,怯懦地道:“没什么,没什么。” 冷眼睥睨着转过头去的刘远志,邓建国哂然微笑道:“真的没什么?” 刘远志素来心胸狭隘,斤斤计较,当然看不出邓建国是在关心他,并不是找机会嘲弄他,作践他。 看着刘远志耷拉着脑袋,不愿意吐露心声,邓建国摇头叹息一声,还是想点拔一下刘远志,便语重心长地道:“指导员,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你的枪法,在远距离上打死靶子,并不是不能立下战功,现在你还有扭转命运的机会,愿当狗熊还是英雄,你自己斟酌决定吧!” 说完,邓建国起身离去,也许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一向愤世嫉俗,为何还想激励和开导刘远志这种混世魔王?为何还殷切希望刘远志这个软骨头能爆发出军人的血气和豪勇? 或是受冯明学的影响太深吧,懂得做人要豁达大度,宽大为怀。 凑近冯明学身前,邓建国一瞅军用手表,时间已快十分钟了,冯明学还没决定下来,焦急地问道:“老冯,四连还在与敌人拼命,情势十分危急,你不要再犹豫不决了,必须马上下命令,由我带人去支援他们。” “让我跟你去吧!“一排长吴涛突然出现在邓建国的背后,他大汗淋漓,满脸疲态,气吁吁地道:“四连打得很艰苦,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让我带一排上好了,我一排连我在内还有六个人战斗力完好”。 “不行,你们一排连伤员在内,只剩十一个人了,不能再叫你们去送死。“ 吴排长的故事(一) 冯明学知道一排已成空架子,再打下去的话,可能全部伤亡,不忍心派他们再去冒险。 邓建国一怔,很叹赏吴涛直面死亡的胆气和勇气,他非常的清楚,去支援四连等于是自杀,但吴涛比任何人都积极,明显有种不战死沙场绝不甘心的意思。 邓建国的直觉没有错,吴涛确实一早就抱定了决心,一定要死在战场上,不愿意活着凯旋离开,至于是何缘由令他有这种绝决又变态的想法,邓建国当然无从知晓,全连也无人了解吴涛心中那难言的苦衷。 究其原因呢?说来又曲折又复杂,千头万绪,归根结底,不过是感情受到了巨大的挫折,令他吴涛的心灵承受的创伤巨大,使他对人生万念俱灰,从而萌生出十分悲壮又十足愚蠢的念头。 吴涛不同于将门虎子邓建国,自小衣食无忧,又受过相对完整的教育,长大后才貌俱全,称之为人中之龙都丝毫不为过,即使家庭出身背景一般,即使不谙人情世故,以他邓建国的才情才智,无论在那个行当,都能有一番大作为。 吴涛可就不一样了,他没那个好福气,出身在农村家庭,属于最典型的社会弱势群体,自小便要为生计问题操劳。 因此他从学会下地走路的那一天起,便跟着父母在麦地里转悠,打他记事的那一天开始,除了上学外,就是在一望无际的麦浪中挥舞着镰刀,劳作完毕后,跟着爷爷一起练习武艺,舒活筋骨。如果说邓建国学武纯粹是图玩乐的话,那他吴涛便是强健他的体魄,更有利于将来打拼挣钱,养家糊口。 由于家里弟兄三个,他是长子,学习成绩又很差劲,父母供三个儿子读书,经济条件有些跟不上,故此,他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把念书奔前途的机会留给两个热爱学习,成绩优秀的双胞胎弟弟。 中止求学生涯的那一年,改革开放已进入第五个年头,经济建设开始活跃起来了,农村剩余劳动人员开始进城务工,他刚满十八岁,农村生活环境比较差,他身体发育还不健全,本想留在家里务农,但又觉得赚不到钱,两个弟弟学习成绩又那么好,奖状贴满了他家堂屋的一面墙,照这种势头发展下去,必然能在读书这条路上闯出去,得要提前多赚多积点钱,因为将来同时供两个双胞胎弟弟念高中,经济负担可不轻。 考虑到这个问题,他便通过亲戚的关系,在市里谋到了一伤差事,就是蹬三轮车,每天挨家挨户的送牛奶,虽说有点辛苦,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工钱也还行,每一个月能攒下四五十块钱,比在庄稼地里割麦子强。 日复一日,一晃就干了大半年,他除给家里寄回去的二百五十元钱外,还有三百多元,他比较满意这个收入。 一次他送完牛奶后,从火车站过路,无意间发现有很多蹬三轮车接送旅客的人,一趟最低五角钱,一天能接送四五个人的话,收入丝毫不逊色送牛奶这份差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当即就决计辞掉送牛奶这份差事,买辆三轮车在火车站接送旅客,忙碌一天,起码能挣二三十元钱。 计议已定,他经过半个多月的酝酿,筹措后,辞掉了送牛奶的工作,利用手里攒的钱,买了一辆脚踏三轮车,就这样,他不论天晴还是下雨,天天都正常上岗,每天来回好几十趟,虽然异常辛苦,但收入他非常满意,起码他自己是业主,不看人脸色。 一旦干得得心应手了,他更加乐此不疲,三个多月下来,他光给家里就汇去了五六百,手头上还有四百多块,这个收入在改革开放的初期,称得上相当的丰厚,他感到前景十分乐观,好日子离他似乎并不那么遥远了。 正当他刚刚看到勤劳致富的希望,憧憬着美好生活的时候,令他意想不到的麻烦接踵而至。 由于他体力充沛,服务热情周到,收费又相对低,很多旅客愿意搭他的三轮车,他的生意倒是十分红火,别人的生意就被有意无意的抢了去,故而得罪了不少同行,成为一些人的眼中刺,肉中钉。 七八个当地的三轮车夫串谋在一起,专门为难他,夹磨他,先是在众多的同行面前说他的坏话,败坏他的形象和声誉,后来又公开抢他的客人,有不少次,旅客就坐上他的车子了,别人明目张胆地把客人给他拉走了,还当着客人的面,说他的坏话。 他一早就想发怒,动拳脚,但考虑到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便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然而,人家却不能给他将心比心,认为他是乡下人,很好欺负,便得寸进尺,变本加厉,逼得他忍无可忍,还强迫自己重新再忍。 可是那些人偏生浅薄,不可理喻,老是当他吴涛是懦弱之辈,居然在客人已经坐在他车子上的时候,跑过来用脚猛踢猛踹他的车轮子,差点把他和客人连三轮车一起掀翻过去。 泥人还有土性,别说他吴涛是条血性很强的汉子,当时他强行按捺太久的怒火,犹如火山爆发,断然决定武力对抗那些欺负他的不良人士。 脸一红,眼一瞪,脖子一粗,双拳一捏,他只消三拳两脚,三个踢他车子的家伙登时鼻青脸肿,灰头土脸。 吴涛原本以为教训这些人一顿,人家就惧怕他了,以后不再敢招惹他了,那知人家是故意来寻衅的,十几体壮力大的汉子老早就在周围窥伺着,他一动起了手,这些自以为是打架能手的人便一哄而上,想海偏吴涛一顿,把他踢出这片地。 吴涛家学渊源,武术功底深厚,在学校读书的那些岁月,三天一大架,两天一场小打,可以说打架是他的拿手好戏,既然对方群起而攻,那他自然就不会容让退缩,听凭人家摆布了。 双目赤红如火,额角和脖间青筋暴胀,他一双大拳头捏得咯咯的响,一咬牙,暴吼一声,侧身一闪,右手一记直拳,首当其冲的一个家伙四仰八叉地仰跌下去,双手抛掉木棒,捂住鲜血长流的鼻子,遍地打滚哀嚎。 一木棒搂头盖脸地打下来,吴涛又是侧身一闪,避过去,顺着对方的来势,一个近身,疾逾掣电,右手臂一翻,右拳由下直上地击出,直奔对方的下颌而去。 碰的一声大响,对方口血横飞,摔了个仰八叉。 忽然间,他听见脑后风声劲急,情知不妙,跨步左闪,只听啪哒的一声,一根木棍重重地打在他的右肩膀上。 不顾右肩膀的巨痛,他暴喝一声,右手反手一把抓住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木棍,右脚飞起,一个漂亮的前踢腿,踢飞正前方一个家伙手里的扳手。 在电光石火间,他右手抓住那根木棍,狠力一扯又是一拧,左手肘尖望后一撞,身后的来袭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撒手松开木棍子,双手捧着胸脯,一交跌坐下去,脸皮子一阵青一阵白。 木棍在右手上呼呼的转了两圈,一端在地上一拄,吴涛右手抓住棍子另一端,身子离地飞起,双脚一分,各踹中一个从正面攻来的对手。 两个家伙向后倒飞出两三尺,撞翻了几个围观看热闹的好奇者。 双脚一落地,吴涛以木棍为支撑点,左脚呼呼的侧踹两脚,逼遇侧翼攻来的两个对手,双手持握木棍,双腿一屈,身子一矮,木棍嗖的一声擦地横扫出去。 嗙的一下大响,哎哟的一声尖嚎,又一个家伙跌坐下去,双手抱着他的右小腿,又是搓又是揉。 不过三拳两脚,十几个外强中干的彪形大汉,竟然超过半数倒在地上叫苦连天,吴涛方才知道他一旦怒发冲冠,动起手来,拳脚竟然恁般迅猛厉辣。 就在他大获全胜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闻讯赶来,望着七八个倒在地上打滚哀号的汉子,又看着旁边七八个手里拿着棍棒但却灰头土脸的家伙,一个民警厉声喝问道:“是谁动手打的人?” “是我。” 咣当的一声,吴涛抛掉手里的棍子,右手啪的一下拍在胸脯上,对着那些民警们,理直气壮地说道:“是他们先动的手。” 随后他的车子被没收了,人也被带到派出所,暂时拘留起来。 他费尽唇舌,在亲戚的鼎力帮助开脱之下,他才说清楚那个群殴事件的原委,但还是被处以二百元的罚款,车子倒是还给了他,就是不允许他以后在火车站接送客人。 他对这个处罚非常不服气,认为别人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他不说,还先动手打人,派出所的执法民警对那些人只警告几句就完事,而对他却又是训斥又是罚款,这很不公平。 亲戚见他想不通,开导他说,小伙子,人在屋檐不得不低头,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孤身来到城里闯荡,人生地不熟,没钱又没势,遇事一定要多忍让,万万不能性情用事,不然会吃大亏的。 他只好认了。 在火车站的财路断了,他一时间不和所措,亲戚建议他去汽车站接送客人,他沉寂几天之后,又操起了三轮车夫这个职业。 吴排长的故事(二) 汽车站的客流量虽差一点,但吴涛继续将他以前做这个生意的绝窍发扬光大,对客人热情周到,收费相对低,还义务帮客人指路,生意照样红火,收入丝毫不逊色往昔。 两个月下来,他没遇上任何麻烦,因为他总结了以前的教训,先一步与汽车站的那些同行搞好关系,每天都要挤出钱来买两盒烟,闲暇时与同行一起吞云吐雾,闲唠嗑,每天都要故意让两三个客人给同行,人缘非常的好。 可是天公偏不作福,总要给他吴涛为难,偏不让他通过蹬三轮车维持生计,偏不给他机会勤劳致富。 几个地痞流氓开始围着他要烟钱,他心里虽大为不快,但还是忍耐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他们一人一包烟钱,那知这帮王八蛋不知好歹,说这么几毛钱,打发叫花子都不够,还能买得起烟抽。 气得脖子发胀,他咬牙强忍住,竭力不让怒火迸发出来,一狠心,掏出十块钱给了那些家伙,要知道那十块钱是他半天的工钱。 以后连续几天,那些地痞流氓天天都要围住他索要烟钱,他强行忍了好几次即将爆发的怒火,可是那些家伙不通情理,不近人情,得寸进尺,苦苦相逼。 领头的那长发小子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乡巴佬儿,是臭车夫,命中注定蹬一辈子的三轮车,生的孩子长大后也只有蹬三轮车的命。 那厮还一把封住他衣领,警告他说以后天天上交十五元的保护费,不然要他不得安身。 他眼一红,脖子一胀,抗声道:“我不交。” 狠狠一耳光掴在他脸颊上,打得他眼前金星闪烁,那厮厉声喝道:“他奶奶的,乡巴佬儿,你到底交不交?” “不交。”吴涛睚眦尽裂地吼道:“我不交。” 咣的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厮反手一巴掌打得吴涛口血四溅,嘶声吼道:“不交,不交就砸烂你的车子,打断你的两条狗腿。” 另外两个小流氓横着眉,瞪着眼,他们吴涛的三轮车掀翻过去,又是脚踢又是又脚踏。 挥袖一抹鼻血,吴涛双眼陡然泛赤,红胀着脖子,气吁吁地吼道:“不要逼我。” 那厮平日仗势欺人,作威作福,从没栽过跟头,自然不知趣,对吴涛的最后警告置若惘闻,他右手一挥,气焰嚣张地向那两个小流氓吼道:“给我砸,砸烂了算我的。” 说完,他右手一甩,又一巴掌向吴涛的左脸颊抽去。 不料,吴涛上身望右后方一仰,左手一把扣住那厮的右手腕,疾逾流星赶月。 赤红的双眼一瞪,他左手随意地一抖一拧,那厮的右手痛如生折,哎哟的一声尖叫,脸色登时发青。 “去你娘的。” 吴涛的左手用力一送,那厮的身子一阵踉跄,一交坐倒在地上,左手抓住右手腕,痛得叫苦连天。 另外两个小流氓显然不识相,他们瞪着眼睛,扭曲着面孔,气势汹汹地朝已经怒发冲冠的吴涛扑上来。 一张原本稚气又憨厚的脸庞充盈着怒色,眼神变得异常的凶悍,吴涛身子一侧,避过小流氓甲劈脸打来的一拳,右手疾如飞电奔星,嘭的一掌击出,正中对方的下颌。 哎哟的一声尖嚎,小流氓甲一个仰八叉,跌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一个闪步滑退,吴涛轻松地让过小流氓乙直奔他小腹踹到的右腿,左手一抄,抓住对方还未及缩回的右脚腕,顺着对方来势一抻一掀又一推,旋即撒手放开,对方摔了个四脚朝天。 就那么三拳两脚,三个原本气焰熏天,不可一世的小流氓尽皆倒在地上,又打滚又哀嚎,像丧家犬那般丑陋。 双眼怒瞪,吴涛右手指着地上的三个小流氓,咬牙切齿地喝道:“告诉你们,我们乡下人不是好欺负的,下次再这样欺负人,小心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他啐了一口唾沫,用袖子擦掉脸颊上的鼻血,迅速地扶起三轮车,像一只斗阵的公鸡一样扬长而去。 吴涛本以为教训一下那个小流氓,让他们吃一下苦头,他们就会心虚胆怯,往后就不再勒索他,敲诈他了,他也就平安无事了,那知这一来惹火烧身了。 他生平第一次出社会闯荡,不知道社会的纷乱复杂,自然不知道那个为首的小流氓来头不小,那厮的父亲是当地的霸主,在汽车站一带只手遮天,耀武扬威,无人敢招惹,那厮的舅舅在市公安局任副局长,还有个姑父在市政府官居要职,势力大得惊人,寻常百姓那能招惹得起。 他吴涛偏生要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一个来自乡下弱势群体的半大孩子,公然对抗强势的人,称得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后果肯定对他不利。 第二天一大早,他跟往常一样,蹬着他的三轮车去汽车站接送旅客,一个上午,他连跑十几趟车,什么事都没有,下午同样风平浪静,黄昏的时候,他送完一个客人返回汽车站的途中,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瘦削文弱的俊美少年拦住了他的三轮车。 那俊美少年挎着一个军用挎包,文绉绉地吴涛说,大哥,我要去火车站,你去吗? 一听走去火车站,吴涛略事迟疑后,点点头,豪迈地道:“去,你坐吧。” 那俊美少年搭上了吴涛的三轮车。 吴涛见那俊美少年与他年纪相仿,从形象,气质和言语上来看,应该是个高中学生,由于年龄上没有代沟,他便没有顾虑,主动开口向那俊美少年问道:“兄弟,你是高中的学生?” “嗯,我是学生。” “高一了?” “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 吴涛暗暗地羡慕那个俊美少年,不但容貌俊秀,气韵高雅,还受过相对高层次的教育,他自己只能提早出社会打拼,这既有他自己不够用功读书的原因,也有家庭经济拮据,弟兄又多的缘由。 心头一动,他霍然意识到什么,便纳罕地问道:“兄弟,今天是星期二,又是农历十月份,离放寒假还早,你怎么……” 哦了一声,那俊美少年打断吴涛的话头,解释说,前几天,我姥姥过世了,我爸爸工作太繁忙,脱不开身,就由我和妈妈来这里奔丧,为了不耽搁我的学业,妈妈叫我先赶快回去,他过些天才走。 嗯了一声,吴涛又激奇地问,兄弟,这么说,你不是这个市的人。 呵呵一笑,那俊美少年文绉绉地道:“我是四川人,不过嘛!也算半个河北人吧。” 吴涛哈哈一笑,说道:“难怪你的普通话里夹杂着四川口音。” 说话间,他的三轮车拐进一条小街,只听那俊美少年热情地问道:“大哥,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不过快满十九岁了,兄弟,你呢?” “我刚满十五岁,看来叫你大哥是对的。” 两人话一投机,相互问长问短,正在兴头儿上,倏忽间,迎面驰过来一辆东风牌卡车。 吴涛正要掉车头让过,便在此刻,嘎的一声,那辆卡车在前方六七米处刹住了。 心头一惊,他定睛一看,那辆卡车上挤满了人,约摸有二十余个,尽皆剃着光头。 咕咚咕咚的重物落地声响成一片,那些人纷纷跳下车,他们不过是些年富力强的小伙子,年龄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只过他们个个手持木棒和钢棍,人人形态凶悍之极。 吴涛心头狂震,见势头极为不妙,想把三轮车掉头,但已为时过晚,嘎的一声,后面又驰来一辆皮卡车,车还没停稳,又咕咚咕咚的跳下十来个同样装束的汉子。 前堵后截,他的三轮车被那帮人包围了。 吴涛知道那些人是专门冲他来的,今天免不了要大打出手,心一横,豁出去了。 刹住车,他扭头一看,坐在他车上的那俊美少年的神情有些惊惶,歉疚地道:“兄弟,我有麻烦了,呆会我跟他们动手的时候,你赶快跑,不要管我。” 那俊美少年冷然一笑,没有表示什么,脸上的惶恐神情慢慢的消失。 神色又是焦急又是忧虑,吴涛还想说什么,只听一个领头的彪形大汉厉声吼道:“臭小子,赶紧给我滚下车来。” 咬了咬牙,吴涛苦笑一下,向那俊美少年郑重地叮咛道:“兄弟,听我的话,呆会儿我跟他们一动上手,你就乘机溜走,千万不要管我,知道吗?” 那俊美少年又是冷然一笑,没有表示什么。 停靠好三轮车后,吴涛搓了搓双手,大摇大摆地走到正中间,心里大为纳闷,那些光头汉子究竟是什么来路,我跟他们有什么过节?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 面对四下围拢过来的那些光头汉子,他若无其事地搓着双手,夷然不惧,因为他上学的那些年,没少惹事生非,没少单打群殴过,如今出社会闯荡,胆子是减弱太多,忍耐力比以前增大了不止十倍。 不过经上次在火车站的那一大阵仗历练后,他胆量大增,豪气大盛,本着一条原则,对方见好就收,我就能忍则忍,对方若是欺人太甚,我就只好拳脚说话了。 三十多个光头汉子在吴涛四下围成一个圆弧,领头的大汉生得高头大马,一脸横肉,衬着一双牛卵大的眼睛,左脸颊的一块伤疤,形态狰厉之极。 吴排长的故事(三) 这厮圆瞪着一双牛眼,欺近吴涛跟前三米处,右手指着吴涛的鼻子,厉声吼道:“你小子好大的胆子,昨天竟然敢动手打我们老大的儿子。” 心头一震,吴涛恍然大悟,原来这帮人是来替昨天被狠揍的那三个小流氓寻仇的,这下可惹下大祸了,看这阵势,那三个小流氓一定大有来头。 不过事到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心头一横,他一挺胸膛,夷然不惧地道:“我没惹他们,是他们逼我动的手。” “你还嘴硬。”那牛卵眼的鼻翼一抽扭,扯着粗门大嗓吼道:“你个乡巴佬,知不知道汽车站一带是我们秃鹰帮的地盘?” “不知道。”吴涛如实回答。 “你不知道,那好,我告诉你,乡巴佬,汽车站一带是我们秃鹰帮的地盘,你在我们的地盘上经营小卖买就得要交你保护费。”那牛卵眼一横眉,一瞪眼,声色俱厉地道:“每个月最少八十元,必须上交,这是我们老大定的规矩。” 环围在四周的那些汉子各自横眉瞪眼,摆弄着手里的木棒或钢棍,向吴涛示威。 脖子开始红胀,吴涛气吁吁地道:“我跑车是在国家的地盘上跑,凭什么要给你们进贡?” “好大的胆子。”牛卵眼的鼻翼又一抽扭,厉声道:“告诉你,乡巴佬,汽车站一带的地盘名义是国家的,实际上是我们秃鹰帮的,你在我们的地盘上跑车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每月最低交八十元钱的保护费。” 脸庞上笼罩着愤懑的神色,吴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声音沉冷地道:“这太不符合道理了。” 牛卵眼嘿嘿一笑,左脸颊上的伤疤一阵抽缩,形容悍厉之极,他阴恻恻地道:“不识抬举,乡巴佬,你昨天打了我们老大的儿子,老大很生气,吩咐我们来警告你,现在你又出言顶撞我,摆明了要与我们秃鹰帮作对,你要承担严重的后果。” 又是嘿嘿的一笑,他踱了两小步,又横眉瞪眼地向脸红脖子粗的吴涛说道:“不过,你小子很有种,我很欣赏你的胆气和勇气,所以给你两条路走,一是以后每月的保护费加倍,二是加入我们秃鹰帮吃香的喝辣的,就这两条路,你选吧?” 双手一捏拳头,吴涛的脖间和额角青筋暴涨,咬牙切齿地道:“钱是辛苦挣来的血汗钱,你们想不劳而获,没门,要我跟你们这群无赖为非作歹,以强欺弱,休想。” “什么?”牛卵眼逼视着吴涛,气狠狠地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们秃鹰帮为敌了?” 脸皮一阵猛烈地抽扭,吴涛气哼哼地道:“你们要动手就上来好了。” 说完,他迅速地把两手袖子挽到肘部以上。 “乡巴佬,不识抬举,看来不打断你的两条腿你是不知道我们秃鹰帮的厉害了。”牛卵眼没想到一个初来乍道的乡下毛头小伙竟然不知天高地厚,不把威名煊赫,不可一世的秃鹰帮放在眼里,当下气得暴跳如雷,大手一挥,嘶吼道:“给我揍死他。” 牛卵眼一声令下,几个光头汉子挥舞着手里的棍棒,气势汹汹地向早已蓄势待发的吴涛扑来,当先的一人右手一抡,钢棍呼的一下朝吴涛头部击去。 滑步后退,头望右后方一仰,吴涛让过搂头打来的钢棍,右脚嗖的一下飞起,踹在对方的小腹上,对方闷哼一声,身子一阵踉跄。 斜身一闪,吴涛左手快逾星火,扣住第二个对手持握武器的右手腕,用力一抽一抖又一拧。 哇哟的一声尖叫,喀吧的一下骨骼摩擦声,对方的肘关节脱臼,吴涛又一推,对方摔了个仰八叉。 身子左一挪,右一腾,迅捷如猎豹,吴涛左手掌嘭的一下劈出,一个家伙闷哼一声,摇晃着脑袋,颓然倾倒下去。 与此同时,他右脚反踢,踹中身后来袭者的小腹,他身子一旋,左手拳呼的一下打出去,嗙的一声大响,又一个家伙的右脸颊吃了他这一记左钩拳,口血横飞,一个趔趄栽倒下去。 三拳两脚,四五个人就被撂倒在地上,叫苦连天,牛卵眼心头一惊,难怪这乡巴佬如此胆大包天,不把在本市声威赫赫的秃鹰帮放在眼里,原来是个扎手的狠角色。 眼珠子闪耀着狡黠的神光,骨碌碌地转两转,他右手指向不远处的脚踏三轮车,嘶吼道:“砸烂他的三轮车,看他以后还怎么讨生活。” 牛卵眼大手一挥,五个光头汉子听令挥舞着棍棒,扑向吴涛的脚踏三轮车,准备毁坏吴涛赖以生存的生产工具。 吴涛见他辛辛苦苦打拼挣钱才买来的脚踏三轮车马上就要化为乌有,心头大急,右脚呼呼的连踢几下,逼退两个对手,大声喊道:“不要砸我的车子。” 不料,他这么一疏神,后背露出空隙,一个家伙乘机一钢棍打在他背脊上,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下去。 他刚想伸左手去摸脊梁骨痛如生折的背部,四五个家伙咆哮着,扭曲着面孔,凶猛地围拢近前,手里的棍棒向他身上招呼,他只好忍痛接着应战。 牛卵眼见吴涛因为分神挨了一下重击,吃痛不轻,动手的时候不免左支右绌,渐渐露出颓势,心里得意扬扬,冷笑着,蓦在此刻,他听见不远处传几下拳脚击中人体的嘭嘭嗵嗵声,夹杂有惨呼声,扑腾扑腾的重物倒地声。 心神一凛,他循声看去,那几个要去砸烂吴涛三轮车的手下竟然不知道被谁打倒在地上,连滚带爬。 又传来几下拳脚击中人体的响声,中招者的惨呼声。 他又是一凛,循声一瞧,一个瘦小的人影在人丛间东一绕,西一转,快如风驰电掣,轻捷似幽灵鬼魅,但凡阻挡那人影的手下不是挨拳头便是着耳光。 “住手。” 那瘦小人影一闪一晃,令人不可思议地欺近吴涛附近,左一拳,左一脚,打退围攻吴涛的几个光头汉子。 吴涛定睛一瞧,在危急关头对他施以援手的竟然是那个看似文弱的俊美少年,心头又欣喜又震惊又疑惑,那俊美少年竟然身怀精湛的武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神色诧愕地望着那俊美少年,他惊讶地道:“兄弟,你练过武功。” 俊美少年一抿嘴唇,有些羞涩地道:“课余的时间练过武,不过没有像今天这样打过架。” 说话间,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光头汉子冲上来,他一闪身,右手一拳,一记左侧踹腿,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两个对手一个鼻血长流,一个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一交坐倒在地上。 啪啪的拍了拍一双手掌,吴涛欣悦地称赞道:“好功夫,这都是你课余时间练的。” 搓了搓双手,俊美少年抿嘴微笑道:“是的。” “真的吗?” 吴涛半信半疑,这小兄弟这么瘦削文弱,竟然抽课余时间练就一身好武艺,委实不可思议。 “骗你干啥。” 俊美少年煞有介事地道:“学习紧张,负担重,只能抽空练习武术。” “喂,小毛孩。“牛卵眼大吼一声,越众而出,欺近俊美少年跟前三米外,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一抿嘴唇,俊美少年耸耸肩膀,顽皮地微笑道:“高中三年级学生。” “高中学生。” 牛卵眼一怔,神色骇然地打量着眼前这少年,他手下的一众光头汉子无不心头大震,一双双眼睛闪射着骇异的光芒,聚集在这少年身上。 目光定在上身,小平头,一张眉清目秀,充溢着稚气的俊秀脸蛋,目光往下一滑,天蓝色运动服内套海魂衫,再往下滑,崭新的小号绿军裤,崭新的军用绿色解放鞋。 牛卵眼心头一动,看这副扮相,应该是军人家的孩子,又大声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害怕眼前这少年是背景深厚的人,他是刁猾的人,习惯于欺软怕硬,试想一下,眼前这少年的老子是某个军区的将军的话,位高权重,轻易就能招惹得起吗? “高中学生。”俊美少年斜眼睥睨着生得高头大马,面相狰厉的牛卵眼,哂笑道:“怎么了?是我回答得不够清楚还是你听不懂汉语?” 文绉绉的言语中夹杂着极浓的鄙薄之意,俊美少年显然有恃无恐。 “什么?臭小子,你好大的胆子。”牛卵眼左脸颊上的疤痕一阵猛烈搐动,气狠狠地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当然知道。”俊美少年嘴唇一嘟噜,鄙夷地道:“一群仗势欺人,恃强凌弱的牛鬼蛇神。” “住口。”牛卵眼平素耀武扬威,专横拔扈,人们只是敢怒不敢言,却不曾想今天连碰上两个硬手子,一个是进城务工的乡下人,一个是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且均是半大的孩子,这让他本人甚至他们整个帮派组织颜面无光,他气得两眼喷火,厉声吼道:“臭小子,读你的书去吧!少管我们秃鹰帮的闲事。” 他有些担心这少年是个背景深厚的人,因此尽情用言语威胁,恫吓,迫使这少年心虚胆怯,然后自动退避,他也有步台阶下。 吴排长的故事(四) 一双澄澈,秀美的黑眼睛极富灵气,俊美少年面带轻蔑的微笑,环视一眼,见围在四下的那些光头汉子有的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有的套着没有红领章的军装,大多数人脚上蹬的是民用品解放鞋,时髦的,前卫的服装很少。其中有好几个人鼻青脸肿,形态委琐,显然吃过吴涛的铁拳头。 其实,俊美少年是生平首次面对那么多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刚开始不免有点怵头,但后来一见吴涛跟那些人动手,才发现那些人不过是些只会两下乡下把式的泛泛之辈,是一群仗势欺人的鸡呜狗盗之辈,他天性嫉恶如仇,侠义心肠极强,看不惯那些恃强凌弱,飞扬拔了扈的歹人,又敬佩吴涛临危不惧,生猛悍勇的胆气和血气,更欣赏他的一身好功夫,因此他断然出手助拳,教训一下那些为非作歹的狂徒。 抿嘴微笑着,他斜眼瞟视着牛卵眼,说道:“什么秃鹰帮,老鹰帮,我看不过是一群乌鸦,被人打得满天乱扑腾的乌鸦。” 扑哧的一声,吴涛忍不住笑起来。 俊美少年如此嘲弄,讥讽不可一世的秃鹰帮,牛卵眼和一众手下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呼哧哧的喘着粗气,牛卵眼恶声恶气地叱道:“臭小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和我们秃鹰帮为敌。” 冷哼一声,俊美少年嗤笑道:“我不但吃了熊心豹子胆,还喝了孟婆汤,一群乌鸦,我有什么可怕的。” “他奶奶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牛卵眼气急败坏地一挥大手,气狠狠地道:“给我揍他们。” 围在四下的那些光头汉子一听号令,抡起手里的棍棒,瞪着眼,扭曲着脸孔,凶神恶煞地扑拢上前,一场以寡敌众的群殴随即拉开帷幕。 “大哥,表演开始了,小心点。” 说完,俊美少年一个飞身,左一拳,右一拳,疾如流星,嗙嗙的两声响,两个家伙齐声惨呼着,鼻血长流,身子病病歪歪地连打倒退。 左腿反踢,他身后的来袭者的腹部挨了他这一脚,哦哟的一声闷哼,仰跌在地上,他右手如电掣般抓出,拿住一个对手的右手小臂,一抖一扭,对手吃痛不轻,尖叫一声,木棒脱手落地,他左手一掌击去,对手的下颌中招,仰面向后跌倒下去。 左一闪,右一晃,他避过两三个对手攻来的武器,暴喝一声,双脚狠力一蹬地,腾身跃起,双脚一分,右一脚,右一脚,又一记凌空右前踢。 起自一刹那,落于一瞬间。 凌空三脚,好不迅猛,好不漂亮。 嘭嘭嘭的三声大响,夹杂着三声痛苦的闷哼,三个光头汉子不是鼻血长流,就是口血四溅,一齐栽倒在地上,叫苦连天。 落地的一刹那间,俊美少年迅急一低头,双肘望后反撞,嗙嗙的两下响,从他背后扑来的两个光头汉子闷哼着,各人丟掉武器,双手捂住腹部,倒退几步,一交坐倒下去。 呀的怒吼一声,吴涛像发怒的猛虎一样,拳脚又快又重,一记右摆拳打出去,一个光头汉子刚一靠近他跟前,立即口血横飞,一个趔趄倾倒下去。 身子一旋,右脚腾地甩出,踢得一个对手的身子跌跌撞撞,吴涛又是一旋身,一记高边腿,又一个对手翻倒在地上。 啪的一声,他右肩膀被身后袭来的木棒打中,他暴喝一下,身子旋转如星飞电急,左手一把扣住来袭者的右手小臂,右脚一起一落,紧接着又起又落,嗖嗖的连踢两脚,迅若风雷。 咣咣的两下响,两个光头汉子被他踢得朝后方倒退数步远。 左手一拧那厮的右手,他右手闪电般夺过那根木棒,左手一松,右膝猛地顶在那厮的小腹上,这几下当真急于星火。 哎哟…嗬…那厮双手捧着小腹,病病歪歪地倒退几步,一交坐倒下去,脸色登时发青。 一把夺过木棒后,吴涛旋身一记右侧踢,喀吧的一声骨骼碎响,一个光头汉子惨嚎一声,咕咚的一下摔倒下去,肋骨被踢断了两根。 木棒在面前一横,当的一下碰擦声,他格开劈头打落下来的钢棍,左脚向后反踢,右手臂一抡,呼的一木棒斜向击出。 哎呀的一声尖厉惨叫,他身后的对手丢掉钢棍,双手捧着裆部,蹦蹦跳跳的倒退数步,瘫倒下去,又是打滚又是哀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呜呼的一声痛苦闷哼,正前方的一个对手摇晃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连连打着旋儿,朝一边摔倒。 一声猛虎出笼的怒吼,吴涛乍猛地跃起身子,双脚横向分开,左一脚,右一脚,又迅捷又猛厉。 咣咣的两声,左右两边的对手被他踢得倒飞出去,一个撞在身后的两个同伴身上,一齐摔倒下去,另一个飞出三四米远,叮嗵的一声大响,撞在那辆皮卡的车身上,扑通一下弹回地面,又是抽搐又是呻吟。 俊美少年的身子一侧,劈头打来的钢棍狠狠地敲击在皮卡长车头上,发出镗的一下金铁碰鸣声。 左手一把扣住对方的右手大臂,邓建国用力一抖又扭转,喀吧的一声,对方尖叫一声,肩关节脱臼,他右手一记直拳打在对方的左肩上,将对方打飞起来,撞在另一个猛冲过来的光头汉子身上,两人摔倒在一起。 弹身跃上皮卡的长车头,俊美少年啪啪的拍了拍双手,秀气标致的脸上露出得意又轻蔑的笑容,气定神闲地卓立在那里。 十米之外,牛卵眼大惊失色,怎么也不曾想到这个看似乳臭未干,少不更事的中学生竟然是个武林高手,身手如此了得,十几个精壮的手下一齐上阵,人家三下五除二,拳打脚踢,不大工夫,尽皆鼻青脸肿,满地找牙,小小年纪,武功如此精强,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啦? 右手挥袖一抹脸颊的汗水,俊美少年冲十米外满脸露出惊惧神色的牛卵眼撇一撇嘴,挤一挤眼,又耸一耸肩,极尽打趣和嘲弄之意。 呀呀的咆哮声中,两个面孔狰厉的光头汉子如虎似狼般冲过来,一钢棍直指俊美少年的右脚横扫而去,俊美少年双脚一点,平地跃起一尺高,那根钢棍擦着他的鞋底扫过去。 嗵的一声大响,他落下来,右脚望前踢出,疾如流星,脚尖不偏不斜的击中来敌的下颌,将来敌踢了个仰八叉,倒地姿势滑稽之极。 另一个光头汉子爬上皮卡的长车头,俊美少年恍若未觉,冲着十米外的牛卵眼吐了吐舌头,挤了挤眼,有人在他背后悄悄地抡起了木棒,他竟然若无其事。 难道他轻而易举就在群殴中获胜,导致他一时得意忘形,疏忽懈怠了吗? 瞪圆的眼睛里凶光一闪,那光头汉子抡起右手的木棒,正待直奔俊美少年的后脑勺打去,倏忽间,俊美少年的身子望前一俯,左脚猛地反踢,仓猝之极,突兀之至。 哎呀…哈…的一声尖厉嚎叫,那光头汉子丢掉木棒,双手捧着裆部,打了一转儿,扑通的一声沉响,从皮卡的长车头上仰倒下去,在地上打滚又叫唤。 耸了耸双肩,俊美少年冷哼一声,双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气定神闲的弯下腰,紧了紧略为松动的鞋带,冷厉地说道:“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还些鸡鸣狗盗之流,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岂有此礼。” 双脚猛力一点长车头,俊美少年腾空翻了一个漂亮的筋斗,又轻又稳地落下地,姿势好不飘逸,好不潇洒。 一脚掀开躺在跟前抽扭的一个光头汉子,俊美青年一扬眉梢,斜眼睥睨着神情惶恐的牛卵眼,吊儿郎当地道:“怎么样?我就说你们是一群乌鸦,惹恼了老子,打得你们满天乱飞,怎么样?老子没托大吧?” 脸孔上的横肉剧烈搐动着,牛卵眼强作威凌地道:“臭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报上个万儿来?” 一抿嘴唇,俊美少年笑呵呵地道:“什么千儿万儿的,我就是一个高中学生。” 鼻子一抽扭,牛卵眼色厉内内荏地吼道:“高中学生,不在学校里读书,跑出来插手我们秃鹰帮的事,难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呸了一声,俊美少年冷厉地道:“是你们这帮鸡鸣狗盗之辈活得不耐烦了才对吧?” 一竖右手拳头,他轻蔑地笑道:“好了,不给你们磨嘴巴子了,还是用拳头来解决问题吧。” 俊美少年越打越起兴,明显是借此机会拿这帮地痞流氓来练手。 牛卵眼已是骑虎难下,那个乡下来的小子就够扎手的,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神秘少年,拳脚功夫可能更高,更不好惹,想就此退却,可是传扬出去,人们都会说秃鹰帮栽在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手里,颜面无存,今后在道上可就难混了。 碍于脸面问题,牛卵眼不能示弱,不能服软,非得要撑下去不可,他左一瞅,右一瞧,身边还有五个能站得起来,没挨到对方拳头的手下,大手一挥,吼道:“给我上。” 五个光头汉子知道眼前这个文弱少年的拳脚又猛又厉辣,看着倒在地上打滚号叫的那些同伴,他们各人心头怵惧,双腿发软,持握武器的手瑟瑟抖索,你瞅瞅我,我望望你,谁也不敢出手攻击。 吴排长的故事(五) 冷哼一声,牛卵眼狠狠地横了他们一眼,又一挥大手,嘶吼道:“都给我上,没听见吗?” 五个光头汉子尽皆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哆嗦,其中两个相互一面觑,一咬牙,鼓噪着,咆哮着,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向泰然自若的俊美少年冲过来。 待得那两人迫近身前两米内的当口,俊美少年冷笑一声,乍猛地望前一俯身,一个利索的前滚翻,电光石火间,他的四肢一展,左手一拳,右手一拳,分击两个对手的胸脯。 嗙嗙的两下沉闷的响声,两个光头汉子齐齐发出哦哟的一下闷哼,各人抛下手里的武器,双手捂住胸脯,一交坐倒下去,其中一人直翻白眼。 啪啪的拍了两拍手,俊美少年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啐了一口唾沫,笑呵呵的,步履徐缓地向牛卵眼走过去。 牛卵眼瞅了一眼身旁三个畏畏缩缩的手下,舔了舔嘴唇,左脸颊的伤疤一抽搐,暴喝一声,如一头出柙疯虎,凶猛地向越欺越近的俊美少年蹿过去。 将到近前之际,他左手一记直拳,右手一记钩拳,分击对方的鼻子和左脸颊,拳头破空,呼呼作响,劲道十足。 上身朝右后方一仰,俊美少年避过牛卵眼打到的右钩拳,右手挥拳一挡,嘭的一声,对方奔他面门击来的左拳碰在他的右拳上。 噔噔噔……两人各自倒退数步。 俊美少年只三四步远便戛然而止,身子微微一晃,便即拿桩稳住,哂然微笑道:“总算碰上个像样的了。” 牛卵眼至少后退了七八步,停住时,身子一阵颤悠,还用右手搓了搓他那红肿的左拳头。 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额头青筋暴胀,一跺脚,大吼一声,又朝俊美少年猛扑而上。 两个箭步蹿出三四米,吴涛冲近那辆东风牌卡车跟前,双脚借用助跑冲力一蹬,噌的一下跃起来,他左脚倏然一伸,在车箱一侧的挡板上一点,凌空一个旋身,右腿横向划出一道半弧。 咣的一声大响,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大汉摇晃着脑袋,砰然倾倒在地上,口血直流,半边脸都红肿了。 落回地面,吴涛右手一挥袖子,抹了抹鼻血,又用左手揉了揉后腰和腹部,嘴鼻嘘嘘的喘粗气,脸色略带疲态,看来他这一仗打得并不轻松。 突然间,脑后风声劲急,有敌来袭,他急忙向左一闪,但还是稍迟一步,他的右肩头被一根木捧击中,登时痛如骨骼生折。 呀的一声厉吼,他猛地一转身,左手一把抓住身后那光头汉子的右手小臂,狠力往怀里一带,右膝一起一落,又一起一落,在那厮的小腹连顶两下,随即抓住那厮的右手臂,在面前兜了半圈,倏然一放手。 那厮像脱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砰的一声,额头撞在卡车的车头上,一颗光秃秃的脑壳立时血长流,昏倒在地上。 他尚未及喘口气,又一个光头汉子咆哮着,箭步蹿近前来,一记右高边腿直奔他左肋踢来。 左手急如星火,拿住对方的右脚腕,他狠力一压一拉一拧又一抖,喀吧的一下骨节断裂声,哎呀哈的一声长声哀嚎,对方跌倒下去,双手抱着右腿叫苦连天。 左手揉了揉剧痛的右肩膀,他扭头一看,不远处有个十六七岁的光头少年抄着一根钢棍,一脸悚惧地望着他,双脚抖抖索索,心里的胆怯,见于颜色。 打红了眼,心里笼罩着无边的愤怒,他无法抑止住,暴吼一声,两个箭步向那光头少年扑去。 那光头少年惊叫一声,慌忙抛下钢棍,拔腿想要逃跑,但吴涛快如旋风一般蹿近他跟前,右手暴伸,揪住他的左肩膀,左拳在他腹部嗙嗙的连打两下。 呜呜的哀嚎着,那光头少年双手捧着腹部,嘴巴歪曲,脸孔扭曲,颓然无力地蹲了下去,旋即瘫倒在地上,双脚一阵踢蹬。 嘘嘘的直喘粗气,吴涛用左手揉揉剧痛右肩膀,转头一瞥眼间,那个拔刀相助的俊美少年与牛卵眼斗得正酣。 左一闪,右一晃,东一转,西一绕,俊美少年的身法精妙已极,如灵狐一般便捷,似巧燕一样轻灵,令人捉摸不定。 左直拳,右摆拳,左鞭拳,右钩拳,高边腿,侧踹腿,拳头破空,脚劲猛厉,牛卵眼的攻势好不迅猛,但俊美少年的闪避动作急于星火,变幻莫测,使他无隙可寻,攻出的招式虽猛恶,但命中率奇差无比。 蓦然间,俊美少年低头缩身,避过斗鸡眼的左转身横扫腿,右手一掌砍在他支撑身体的左腿膝弯处,掌势凌厉,劲道强猛,他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地倒退数步,身子摇摇晃晃,险些一交坐倒。 冷哼一声,俊美少年脸庞充溢着得意又鄙薄的笑容,耸一耸肩,慢慢腾腾地向牛卵眼走过去。 呀呀的怪叫声中,三个畏畏缩缩的光头汉子终于横下心来,不顾生命地冲上来,手里的钢棍,木棒往俊美少年的身上招呼,问题是他们能顶得住愈战愈勇的俊美少年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侧身一闪,俊美少年一记右摆拳,击中一个对手的左脸颊,那对手立时口血横飞,半边脸红肿起来。 头一缩,上身一偏,躲过身后横扫而来的一棍子,俊美少年左肘向后猛地一撞,嘭的一声,夹杂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后的那家伙病病歪歪地倒退数步。 突然间,那厮撞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正是打红了眼的吴涛,他不由分说,左手疾探如掣电,从背后叉住那厮的后颈,右膝在那厮的背部猛顶两下,左手狠力一推,旋即松手放人。 那厮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跌跌撞撞地向前抢出十几步,咣当的一声大响,他的额头碰在卡车一侧的车箱挡板上,登时皮破肉绽,血流如注,昏倒过去。 硕果仅存的一个光头汉子胆裂魂飞,斗志全消,抛下手里的木棒,妈呀妈呀的惊叫着,转身撒退便跑。 冷哼一声,俊美少年右脚一踢,地面飞起一根钢棍,他右手一把抄住,旋即猛力一甩手,掷了出去。 钢棍在空中旋转飞行,呼呼作响,嗙的一声,击中那怂包蛋的背心,那怂包蛋哎哟的一声尖叫,一头扑下去,一个滑稽的狗啃泥。 装了两车手下,共计三十多人,不过二十来分钟的光景,尽数躺下了,对方仅两人,而且是两个乳臭未干,初来乍道的半大孩子。 这一刻,牛卵眼是又骇异又惶恐又羞愤,秃鹰帮平日里威风八面,风头无二,如今连两个毛头小子都摆不平,以后在道上该怎么混? 一抿嘴唇,俊美少年斜眼睥睨着进退维谷的牛卵眼,双手一叉腰,笑呵呵地道:“怎么样?如何,现在该相信我的话了吧?我给你两条路走,一条是让我把你揍趴下去,第二条就是跪在地上,向蹬三轮车的这位大哥求饶,说三遍下次再也不敢了,就这两条路,你任选一条。” 脖子胀得如海碗粗,牛卵眼急促地喘着粗气,一口钢牙咬得格格乱响,形态羞愤之极。 转头朝不远处的吴涛一吐舌头,俊美少年又大咧咧地冲牛卵眼喊道:“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了?决定选那一条呀?” 左脸颊的伤疤剧烈抽动几下,牛卵眼鼻翼一扭,面孔狰厉之极,他暴吼一声,像头疯牛一样,朝俊美少年猛冲而来。 两个箭步,他借助冲力猛地一蹬,腾地一跃而起,身子凌空侧转,左脚暴长,直奔对方的上盘踹去。 他这一招飞身侧踹腿来得迅猛已极,令人咋舌。 吴涛心头一凛,大喊一声:“小心。”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俊美少年的上身望后一仰,双手竖掌在身前一挡,迎击对方直奔面门踹来的一脚。 一股强劲的力道撞在他双手手掌上面,他跌跌撞撞地朝后倒退数步远,右脚踏后一大步,方才拿桩站稳,只觉得一双手掌麻痛无比,手臂微微酸软,不禁暗自惊叹对方有两把刷子,不可怠忽。就在此刻,牛卵眼又咆哮一声,一个箭步,飞身跃起,一记凌空右侧踹腿,又直奔对方的上盘攻去,势头之迅猛,较之先前,更甚一筹。 说得迟,那时快,俊美少年上身倏然朝右后方一偏,左脚猛地望左上方踢起,恰在此际,对方的右腿已踹到,他的左脚尖不偏不斜,端巧击中对方的右脚膝弯处。 只听扑通一声重物坠地的大响,牛卵眼右脚膝弯处麻痛无比,落地的刹那间,拿桩不稳,一个仰八叉,往后跌倒下去。 俊美少年岂肯放过这个决胜的绝佳时机,一晃身,欺近前去,左脚曲膝跪压住牛卵眼的小腹,左肘猛撞他胸脯,嗙嗙嗙的几下凶猛的肘击,打得他毫无反击之力。 双手快如流星赶月,俊美少年一把抓住那厮的左脚小腿,狠力往起一扳,又猛力朝左一拧,向右一扭,来回重复两下。 喀吧的一下令人心惊肉麻的骨骼摩擦声,哇呀的一声尖厉惨嗥,那厮左大腿的骨节登时错位,痛得他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吴排长的故事(六) 松手放开那厮的左腿,俊美少年慢慢悠悠地站起身子,搓了搓双手,抖了两抖双手臂,向四周一巡视,遍地都躺着人。 三十多精壮的光头汉子横倒竖歪,没有一个人能站得起来了,他们有的打滚,有的抽搐,有的一动不动像死狗一样丑陋,呻吟声,哀嚎声,呛咳声,喘气声……不绝于耳,一尺多长的钢棍,两尺长的木棒,抛得满地皆是,情形与古代战场毫无二致。 俊美少年和吴涛均是生平首次经历这种大阵仗,他们都不曾想到自己的身手竟然恁地厉害,以一敌十,甚至还不止,赢得并不困难,对方那么多人,最后被打得满地找牙,连翻带爬。 两人走到一起,互相一伸右手,啪的一击掌,对首次携手力战群敌,大获全胜,表示庆贺。 便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呜呜呜的警笛声,听声音至少有四五辆警车,显然,这个管辖区的公安局闻讯后派出大批公安干警赶过来逮人了。 “不好,公安来了。”俊美少年心头一震,神色稍一紧张又立马恢复平静,他心平气和地向吴涛道:“大哥,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还是赶快溜吧!” “兄弟,是他们拦路勒索我,逼我们动手打的这场架,错在他们这些流氓,我们是受害者,迫不得已才出手反抗,才打伤了这么多人。”吴涛毫不慌张,毫不惶恐,理直气壮地道:“我们是正大光明的,干吗还要开溜?我不信公安会把我抓进监狱去受罚。” 秀眉一皱,俊美少年惨然一笑,焦愁地道:“大哥,事情只怕没你说得那么单纯,这群流氓团伙如此气焰嚣张,在光天化日之下横行霸道,毫无忌禅,似乎有恃无恐,背后肯定有一张强大的保护伞,我们就算占理,也可能会吃大亏,有道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们必须马上走。” “这不可能吧?我们明明占理,怎么可能还会吃大亏?” 吴涛长期生活在农村,不同于在城里长大的俊美少年,他寡闻少见,思维呆板,又初次出门务工,不清楚社会的险恶,诡异和复杂,显得单纯又愚昧,他不太相信俊美少年的话,总觉得有理能走遍天下。 警笛声愈来愈逼近,俊美少年无暇与吴涛理论了,从三轮车上抓起军用挎包,往右肩膀一挎,神色焦急地道:“大哥,听我的话,这个流氓团伙背后有后台撑腰,我们有理也难以说清楚,必须马上走,不然会吃大亏的。还有,你先回家躲一段时间,不要出来跑三轮车,别外找其它的行当谋生,实在不行的话,以你的资质和武术根基,当兵可能是条好出路。”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附近的一条小巷跑,吴涛赶紧叫住他,大声问道:“兄弟,能留下姓名吗?” “你就叫我高中学生吧!”俊美少年有好打抱不平的侠义心肠,但不愿留下姓名,一边飞快地向那条小巷奔去,一边回头朝吴涛叮嘱道:“大哥,记住我刚才说的话,马上走,今后不要再出来跑三轮车了……” 目送俊美少年的瘦削背影消逝在小巷内,吴涛眼皮陡然一跳,大脑里灵光一闪,突然觉得俊美少年说得不错,就算他有理有据,就算他打伤这么多人是正当防卫,但到了公安局,他不一定能说得清,流氓团伙如此胆大妄为,横行霸道,背后肯定有张强大的保护伞,他一个进城务工的乡下毛头小子,不占人也不占势,就算有理也免不了吃亏,上次在火车站就是典型的例证,明明他是正当防卫,结果到了派出所,差点成了故意伤人,还被处以二百元的罚款,很不公平。 心念至此,他不敢再迷信有理就能走遍天下这句话了,蹬着三轮车赶紧开溜。 幸亏,他跑了半年时间的三轮车,对市里的几条主要交通路线和大部分街巷非常熟悉,七拐八转,东一躲,西一藏,花费不少周折,总算没被公安逮住。 回到租住的房间,他拖着极为衰疲的身体,一头倒在床上,心里忐忑不安,丝毫没有胜利的愉悦感。 他在想那个长相俊美的高中学生究竟是何许人?生得瘦削文弱,貌似手无缚鸡之力,身手却恁地高绝,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更令他惊绝的是那俊美少年不但武艺高绝,而且智力超群,广见博闻,心机灵快,他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越想越觉得那俊美少年的洞悉力非同凡响,说的话确实是事实,那个叫秃鹰帮的流氓团伙在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勒索,聚众斗殴,为非作歹,无法无天,背后肯定有大后台撑腰,他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与他们对着干,绝没有好果子吃,看来今后一段时间,他不能再跑三轮车的生意了,最好躲起来不抛头露面,免得那些歹人找上门来寻仇。 可是不做三轮车的生意,他该怎么挣钱?怎么维持生计呢?他怎么攒钱寄回家呢? 他异常的焦愁,忧虑。 第二天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卧床睡一天,他辛勤忙碌了近一年时间,从未清闲过,一旦无事可做,他登时觉得无比的空虚。 黄昏时分,他找到他的亲戚,简明扼要地把他与流氓团伙群殴的经过和原委说了一遍,亲戚大吃一惊,半信半疑地道:“我昨天晚上就听说秃鹰帮被两个毛头小伙给修理了一顿,没想到其中一个是你,那另一个是谁?” “不知他的姓名和来头。”吴涛摇摇头,又道:“他是搭了我的车才碰上那档子事的,他出手相助却不肯透露姓名,只说他是个高中学生,临走时还再三叮嘱我,不要被公安逮住,那帮流氓团伙势力大,有后台撑腰,我有理也要吃大亏的,他建议我不要做三轮车的生意了。” 亲戚又是一惊,稍加思虑后,神色忧惧地对吴涛说,表弟,你这次闯的祸确实不小,秃鹰帮的老四被你打折了腿,三十四个小弟超过一半人住进了医院,有的人可能会终身残废。你与秃鹰帮结下大梁子了,你没给公安逮着是对的,你不知道秃鹰帮的靠山有多大,连市政府和市公安局都有他们老大的亲戚,你进去了是有理也说不清的。 “那我该怎么办呢?” 吴涛这才知道一个从农村进城的乡下人,不占人不占势,在陌生的城市里打拼是那么的艰难。 亲戚和那俊美少年一样,认为秃鹰帮势力太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惹得起的,建议他卖掉脚踏三轮车,乘秃鹰没查清他的底细之前,赶紧回家去躲一阵子,避避风声,不然秃鹰帮会报复的。 为避免大祸临头,吴涛只好决定逃避,委托亲戚卖掉了脚踏三轮车,怀揣着六百多块钱,灰头土脸地回到家,父母见他进城务工虽不足一年时间,但挣的钱却不少,夸他很有本事,很有出息,他只是一脸苦笑,不敢告诉父母实情,他在城里闯下大祸逃回来的。 邻里乡亲听说他进城务工不到一年就挣了很多钱,都非常羡慕他,有几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小伙子还缠着他,求他来年一定带他们进城闯荡,他哭笑不得,却无法对他们说,我在城里打伤了很多人,给当地的流氓团伙结怨架梁,不敢再进城务工了。 父母再三鼓励他来年进城好好挣钱,后年就把邻村那个叫彩凤的姑娘娶进门。 他与彩凤相好四五年了,他曾对她承诺过,等混出个人样来,一定娶她进家门。她也向他表示,一定等他,绝不会再去接受他人提亲。 彩凤虽是农村姑娘,人却长得非常漂亮,两条小辫子,圆润的脸蛋,一双秀美的眼睛闪动着盈盈秋波,在农村姑娘当中称得上鹤立鸡群,人们都说他的艳福真的是不溅,当然也有人说彩凤这姑娘眼睛瞎,凭她的美貌,嫁个好人家准没问题,怎么看上了他吴涛那样的家庭。 吴涛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彩凤这姑娘不嫌弃他家寒碜的景况,实心实意地要以身相许,他倒是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彩凤人长得美丽,又勤快又贤惠,何愁嫁不到个好人家,他吴涛家里底子薄,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在念书,负担并不轻,彩凤嫁过来日子会很清苦的。 考虑到这个问题,他感到非常对不起彩凤,决定凭他是个大男人,有一身的力气,有一双勤劳的双手,艰苦奋斗,辛勤打拼,一定能挣到钱,一定可以改变家庭的生活面貌,一定会让彩凤跟着他享受辛福。 可是现在闯下了大祸,招惹上了势力庞大,后台强硬的流氓团伙,进城务工挣钱的路子断了,而他又要创造美好的生活,该怎么办呢? 在家务农的话?无论他多么勤奋,多么努力,都无法挣到钱,奔个好前程。 一连数天,他虽然在别人面前佯装春风得意的姿态,但心里却郁郁寡欢,为将来的路子该如何走而焦愁。 吴排长的故事(七) 搜肠刮肚,苦思冥想,计无所出,蓦然间,他大脑闪过一道灵光,那一天,仗义援手他的那个俊美少年临别时给了他一个建议:“你先回家躲一段时间,不要出来跑三轮车,别外找其它的行当谋生,实在不行的话,以你的资质和武术根基,当兵可能是条好出路。” 对呀!脚下无别的路了,还有当兵这条路可以走。 心头大喜,他愁眉一展,暗想以我的身子骨和武艺功底,当兵确实很适合,到部队艰苦打拼几年,说不定就能入党,就有机会提干,再怎么不济,也得混个超期服役,将来退伍多拿点安置费。 他断然决定当兵去,因为现在正逢征兵的时节。 父亲是个老兵,参加过抗美援朝,在战场上与敌人真刀真枪的干过,亲眼见过战争的残酷与暴力,他听吴涛说完要去当兵的想法后,并不赞同,他经历过异常血腥,异常艰苦,异常凶险的长津湖之战,无数的战友在他眼前惨烈地死去,战争的恐怖和阴影在他心里久久无法抹去,他曾暗下决心,若将来有儿子的话,尽量不要送去当兵。 未能征得父亲的同意,吴涛还是不肯放弃走当兵这条路子,他决计先斩后奏,于是他花掉五十块钱,买了四瓶够档次的酒,来到村支书家,因为他知道村支书特好喝酒,尤其是好酒。 村支书同样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只是后勤部队而已,两个儿子均在部队当兵,他听吴涛说完要去当兵的想法后,非常高兴地收下那四瓶酒,大笑着对吴涛说,小伙子,有志气,有男子汉的英雄气概,跟我当年一样,大叔支持你去当兵,这四瓶好酒我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你也先别走了,咱们叔侄两人好好喝几杯。 得到村支书的鼎力支持,吴涛从报名,体检,政审到最后定兵,可说是一路顺风。 怀揣着红艳艳的入伍通知书,他兴高釆烈地来到彩凤家,把他获准参军入伍的喜讯告知彩凤的父母,军人在农村人心目中的份量很大,彩凤的父母听说未来女婿已经光荣地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非常欣悦,非常自豪。 未来的岳父鼓励他说,超娃,农村人能当上兵不容易,你到部队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混出个人样来,彩凤这丫头就全靠你了。 连嗯两声,吴涛蓦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和彩凤手牵着手,来到村子后边麦地里,吴涛方才察看出彩凤并不高兴,漂亮的脸蛋上浮动着几丝忧色,似乎不赞同他去当兵。 他心头大奇,惑然不解地问彩凤,凤妹子,你好像不大高兴,是不是我事先没和你商量就去报名应征,惹你生气了? 摇摇头,彩凤连忙说,不是的,吴涛哥,我怎会生你的气呢? 吴涛更是大惑不解,那是什么原因?当兵吃的穿的用的和住的全由国家管着,难道不好吗? 低头沉思片刻,彩凤幽幽地说,吴涛哥,你当兵一去就是三年,我在家等着会很辛苦的,我害怕孤独和寂寞,担心你会把我忘了。 “咋可能呢?”吴涛握紧彩凤的双手,信誓旦旦地道:“我俩相好五年多,除了你外,我谁都不会娶的,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马上对天发毒誓,我吴涛要是辜负你的话,就……” “不要。”彩凤赶紧阻止吴涛发毒誓,欣悦地微笑道:“不要发毒誓,吴涛哥,我相信你不是条负心汉。” “那就好,凤妹子。” 说完,吴涛一把抱起彩凤,给了她一个吻,然后蹲下身子,轻轻悠悠地将她平放在麦垛后面的地上。 两人彼此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对方,良久之后,吴涛郑重其事地说道:“以后我会经常给你写信,你不会孤独的。” 嗯了一声,彩凤含情脉脉地道:“吴涛你有空就写,没空就算了,我相信你,会耐心等待你回来娶我进你家门口。” 说话间,她迅速地解开衣扣,用饱含爱恋的目光盯着脸颊有些红晕的吴涛,幽幽地道:“来吧,吴涛哥,我早已属于你的了。” 稍事迟疑后,吴涛咧嘴微笑着,双手飞快地解开衣服扣子,这是他生平首次与女人发生肌肤之亲。 走的那一天,吴涛和村里的其他两个获准入伍的青年胸戴大红花,村里的父老乡亲都来送他们,又是敲锣打鼓,又是鞭炮,各种祝福的话语说都说不完,场面非常热闹,洋溢着喜兴的气氛。 另外两名新兵的家长有说有笑,乐不可支,孩子能当兵吃皇粮,是他们的福气,颜面上很光彩的,而吴涛的父亲却闷闷不乐,神情有些焦愁,他还是不愿送儿子去当兵,他厌弃战争,厌烦军队的生活。 看着儿子头上崭新的解放帽,身穿崭新的65式军服,脚蹬崭新的解放鞋,背褥,挎包,全身上下都是崭新的国防绿,这个老兵还是无法回复当兵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时的铁血激情,只是喟然长叹一声,淡然说了句,走吧!到部队要听班长话。 嗯了一声,吴涛纵身跳上村支书亲自驾驶的手扶拖拉机,突然间,他听见父亲在叫他,心中一动,他连忙回头,见父亲神色沉重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几下,想要对他说什么,可是没能说出口,向他摆两摆右手,随即转头离开。 注视着父亲那瘦高的背影,他鼻子陡然发酸,眼角湿润起来。 他当然不明白,父亲不愿送他当兵的缘由,他去的是南疆的部队,近些年南疆战事不断,父亲见过太多的战友惨死在眼前,心里的战争阴影一直挥之不去,不愿儿子将来步他们那一代士兵的后尘,尽管他懂得儿子当兵是保家卫国。 来到部队以后,吴涛凭借武术功底深厚的先天优势,加之肯用功,不怕吃苦,各项军事训练课目名列前茅,很快就在新兵连脱颖而出,新训结束考核时,他获得全优,被当时a师直属硬骨头七连的连长慧眼识中。 选进a师直属硬骨头七连后,他更加勤奋努力,不敢掉以轻心,因为硬骨头七连是龙盘虎踞之地,资质极佳的兵还有很多,要想在人才济济的硬骨头七连斩露头角,谈何容易。 为了在藏龙卧虎的硬骨头七连脱颖而出,他拼命训练,做到军事素质与老兵争辉外,各种表现也极为突出,班里数他最勤奋,因此他所在的班内务和卫生评比经常拿第一,全连数他最好助人为乐,起码全连人每两天能穿干净的袜子和解放鞋上训练场。 为什么呢? 硬骨头七连是全训连队,每天的军事训练很繁重,晚上结束操课后,士兵们均已疲惫,脱掉汗淋淋,臭烘烘,脏兮兮的袜子和解放鞋,往宿舍外面的墙角一靠,任由它散发那独特的,足可以熏死一大片苍蝇的毒气。 这个时候,吴涛就抄起两个脸盆,把他班里的十余双解放鞋扔进盆子里,忍住那足以熏得他呕吐晕血的毒气,端到水龙头底下,在哗哗的水声中,挥舞着鞋刷子,噼噼扑扑的刷洗起来。 迅速搞掂他班里的十几双鞋后,看时间还充裕,他又去帮别的班刷那一双双鞋帮布满盐花,恶臭熏人的胶鞋。 经过一年寒心茹苦的耕耘,他的军事训练成绩在全连名列前茅,刺杀和格斗独擅胜场,射击课目盖过很多资深的老兵,组织纪律方面更是无人可比,不仅如此,他还收获了相当高的人气,他在全连的人缘极好,不少老兵仰慕他一身高强的武艺,竞相登门找他求教。 由于他无论军事素质还是思想政治水平均表现突出,十分抢眼,连长,指导员和排长无不欣赏他,器重他。 指导员还特意找他单独谈过好几次心,知道他跟绝大部分农村籍士兵一样,希望通过从军这条路子改变个人命运,改变生活环境和家庭面貌。 因此,指导员勉励他说,吴涛同志你的资质禀赋极佳,是个天生的好军人,你入伍才一年时间,各种表观十分突出,超过很多军龄四五年的老兵,确实不简单,我和连长非常地看好你,认为你的发展前景可观,有大的培养价值,希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励,争取早日立功,早日入党。 呕心沥血地拼搏一年,终于在人才济济的硬骨头七连脱颖而出,深受连队主官们的赏识,付出的艰辛和汗水换来的成果可称丰硕,吴涛心里很有成就感,可观的前景似乎并不那么遥不可及,他不得不叹服那个仗义援手他的那个俊美少年的眼光独到之极。 他认为那个俊美少年才貌双全,大智大勇,称之为人中之龙毫不为过,这样举世无双的淑质英才若是加入人民解放军的话,必定大有作为,只是不知道此人现在身处何地?是否已经考上大学? 当兵的第二年,南疆爆发了大规模的战事,这对于年轻的士兵来说,既是一种幸运又是天大的不幸,建立功勋的机会来了,同时意味着他们为国为民披肝沥胆,舍生忘死的时候到了。 战争是勇敢者的游戏,是冒险家的乐观,吴涛本就是个血性男儿,经过一年钢铁熔炉淬火后,血液里蠕动着好斗的因子,胆气和豪气更甚从前。 吴排长的故事(八) 他认为当兵才一年就能赶上战争,实在是太幸运了,因为他有机会在战场上施展拳脚了,一身好功夫也就有了用武之地。只要他的个人价值能够发挥出来,在军队的前景自然便会一片光明。 他想:连长常对我们这些兵说,只有爆发了战争,军人才能找到真正的用武之地,当初我狠下心肠,忍住与彩凤天隔一方至少三年的离情别愁,来南疆的部队摸爬滚打,究其根本动机,不过是通过当兵这条路来改变未来的命运,创造美好的生活环境。 如今南疆有大的战事爆发,我算碰上展示自我才能的机会了,一定要好好把握,为了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生活环境,为了不让彩凤稼进我家吃苦受累,为了后世子孙断了啃黄泥巴的命,我非要放手一搏不可。 那一年在南疆爆发的阵仗规模是不小,中国和敌国的军队在边界线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骑线上,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浴血厮杀,场面之惨烈,血腥之程度,足可以盖过抗美援朝时期的上甘岭争夺战。 当时,中国方面投入战圈的主力就是吴涛所在的a师,不过很可惜,他吴涛是硬骨头七连的兵,没机会像步兵连的那些热血男儿一样,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是以他的才干仍然没能发挥出来,后来执行过两三次军事任务,如保护炮兵观察员深入敌军后方察明目标,引入己方炮兵实施精确打击,但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表现平庸,毫无过人之处,未能立下战功。 为此,他十分的苦恼,十分的郁闷,不知是自己不够努力呢?还是时运不济? 虽然他曾被评为优秀士兵,获过军事训练标兵的荣誉,去年冬季班长服役满复员后,他又坐上了他梦寐以求很久的班长位子,打破硬骨头七连历来由资深老兵任班长的传统,可是此后他一直没有什么建树,难道他在军队的发展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吗? 有一天,吴涛和全班的战士正在操场上例行训练,忽然听到副排长下令全排集合,说师部首长钦点的代理排长到了,是陆军学院大二的学员,不久前在我师的王牌步兵连,四连任见习排长,参加过惊心动魄的老山攻防战,军事素质超强,实战经验丰厚,非寻常陆军见习官可比。 陆军学院大二的学员,军校大学生,这不是天之娇子吗?竟然还参加过据说异常惨烈,残酷的老山攻防战,竟然还是师部首长钦点的代理排长,来头这么大,真的还是假的? 吴涛心头大为惊疑,同时又兴味浓浓,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这位被称为天之娇子的军校大学生究竟有何过人的能耐? “同志们,这位就是我们一排的代理排长邓建国,他以前在我师步兵四连工作,现在师部首长亲自点了他的将……” 副排长将风尘仆仆的邓建国介绍全排战士。 三十几双眼睛闪射着诧异的光芒,在邓建国全身下上扫来滑去。 体健筋强,血气方刚的战士们均难以置信,眼前还个容貌俊秀,气韵儒雅的白面书生竟然是他们的代理排长,还在炼狱里淬过火,还深受师部首长的器重,真的还是假的呀? 惊奇的目光来回地打量着新任代理排长邓建国,吴涛越看越觉得此人好生面熟,似乎在那里见过,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邓建国例行就职讲话的时候,他仔细一观察邓建国的言谈举止,是恁般似曾相识,他暗里告诉自己,这个学生官我肯定在那里见过。 为新任代理排长举行完就职仪式后,副排长命令全排的三个班继续训练,他自己则陪着邓建国在连队里到处转悠,美其名曰是让邓建国熟悉连队的情况,实际上是借机窥探邓建国的来头和底细。 邓建国的形象和气质太过文雅,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与一个刚从炼狱里滚爬出来的铁血军人联系起来,再加之他对侦察作战领域以及侦察兵战斗技能训练的观念和见解,委实过于先锋,过于前卫,有悖于传统,这更让身为资深老兵的副排长不得不怀疑他邓建国跟其他的学生官一样,恃人傲物,眼高手低,自命不凡。 于是副排长决计试探一下邓建国的身手,看看此人是不是个名符其实的高手,他便用征询的语气向邓建国说道:“邓排长,同志们听说你是军校大学生,文化高,见识广,还参加过不久前的老山攻防战,因此特别想请你给大家露一手,好让大家向你学习学习。” 当时的邓建国可没现今这般老成见到,他有时候还真喜欢当众炫耀他的本领,因而他不假思索,便踌躇满志地道:“好的,没问题。” 端巧这个时候,全排战士分成几个小组,正在练习持枪搜索前进,邓建国见他们均是高姿势持握56冲锋枪,认为这样的持枪待射姿势不利于在近距离快速出枪概略瞄准射击,也不方便在搜索行进中突然转身抬枪射击。 眉头微微一蹙,邓建国正想直截了当地向副排长指出那些缺陷,谁知副排长大声喊叫战士们停下来,说:“下面我们请邓排长来给大家露一手好不好?” “好。” 战士们早巴不得这句话,他们急不可待想称称这位新任代理排长的斤两。 要知道硬骨头七连是龙盘虎踞之地,集结了全师很多军事素质上佳的精英战士,他们只崇尚真英雄,只相信实力,不论什么人,若想降服他们,必须得要有过人的本事。 在邓建国来硬骨头七连以前,先后有五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学生官被分配进硬骨头七连任排长,可是不出两三个月,他们就向上级申请调职,打了退堂鼓,雄心勃勃的来,灰不溜丢的走,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忍受不住手下士兵们的各种逗趣和变相的夹磨。 现在针对刚刚上任的邓建国,他们仍然决定如法泡制,设若邓建国真有两把刷子的话,就实心实意地听从他,如果不,毫不客气地将他踢走,这就是硬骨头七连优胜劣汰的规则。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两转,邓建国决意将计就计,借此机会当着战士们的面展示并推广他的持枪战斗搜索行进动作。 他说,那好吧,我来向大家演示一下我从陆院教官那里学来的持枪搜索行进动作,请那位兄弟把枪借我用一下。 接过一个战士递过来的56式冲锋枪,他熟练又快速检查一遍,确认弹匣和枪膛都没弹药后,方才将枪背带挎在左肩上。 三十几双眼睛闪动着质疑的神光,一齐聚焦于邓建国身上,可能邓建国并未意识到一个问题,演砸了的话,往后他在硬骨头七连的日子就难混了。 低姿势持握56冲锋枪,邓建国以拖步前进的方式向前慢腾腾地行进着,倏忽间,他刷地一抬枪,铮铮的传来两下撞针空撞枪膛的金属碰擦声。 恢复低姿势持枪,他又前进数步,霍然挪步转身,刷地一抬枪,又是铮铮的两下响。 战术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似白驹过隙那样无迹可循,急于星火,令人目不暇接。 三十几双眼睛里的怀疑眼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骇异。 战士们各人心想,还真是不赖,看着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一出手就展露出不凡的身手,正应了那句话,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冒相。 表演完毕后,邓建国博得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不少战士向他跷起了右手大拇指。 吴涛一股脑儿地观察着邓建国的言谈举止,脑子在高速转动着,搜索着记忆,总想不起来究竟在那里见过这个学生官的。 副排长似乎不大复气,刻意要当众单挑邓建国,便用征询地语气道:“邓排长,你好像特别爱玩枪,装枪的速度应该很快吧?” 微微一笑,邓建国吊儿郎当地道:“凑合。” “我想和你比试一下,向你学习学习,你看行不?” “行啦,没问题。” 副排长叫来两个战士,把他们的56冲锋枪拆成一堆金属零件,摊放在用衣服充当的垫布上面。 两人各用毛巾蒙住自己的双眼,面对面地蹲下身子,一个班长数到三,两人便开始装枪。 嚓嚓咔咔的金属摩擦声中,两人的双手运动如飞,左一摁,右一压,东一推,西一拉,一个个散落的零件被他们准确的安装到位。 四周作壁上观的战士们看得眼花缭乱。 咔啦的一下拉机柄送弹上膛的摩擦声响过,邓建国一抬枪,枪口竟然对准了副排长的脑门,而此刻副排长左手上的弹匣尚未推进插槽。 放下右手的枪,邓建国左手一把扯掉毛巾,咧嘴微笑着,向正兀自安装弹匣的副排长道:“大哥,看起来,还是我比你快一点。” 怅惋地叹息一声,副排长放下手里的枪,摘掉毛巾,尴尬地微笑着,冲满面春光的邓建国一竖右手大拇指,坦率地道:“排长,我和兄弟们愿赌服输。” 吴排长的故事(九) 邓建国技惊四座,骄气又傲慢的侦察兵们心悦诚服。 望着春风得意的邓建国,蓦然间,吴涛的大脑灵光一闪,想起了两年以前,在他家乡市里面偶遇的那个仗义援手他的俊美少年。 眉清目秀,貌相俊美,瘦削文弱,浑身儒气,但却身怀绝技,言行举止看起来斯斯文文,与眼前这位学生官毫无二致,难道他们是同一人? 吴涛心头一震,直觉告诉他,新任代理排长邓建国就是那个与他萍水相遇,仗义援手他的俊美少年。 此时,排里的战士们围着邓建国问长问短,人人均带着崇拜,敬重的热情。 吴涛迫切想找邓建国问个究竟,但苦于嘴笨,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人家是军校大学生,文化素质高,他一个大老粗,心里多少有点自卑。 晚饭过后,吴涛收到了他对象彩凤的来信,心里乐不可支,要知道自年初南疆战事一起,他和彩凤就没有再通过信了,主要是硬骨头七连一直处于临战待命状态,时不时有军事任务,保密工作抓得又严又紧,他没有机会与家乡的亲友联系。 拆信的时候,他心里有些忧虑,担心这是一封吹灯信(分手信),因为自打南疆爆发战事以来,半年时间里,他听到或亲眼见过不少战友收到过这种吹灯信。 军事训练和战斗之余,处在临战状态下的士兵们思念亲人恋人的心切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硬骨头七连的大多数士兵都曾有过恋爱的经历,尤其是已经订下婚约或者与对象相好多年的老兵,他们闲暇最热切的期望便是能收到深爱的恋人通过来信鼓励,慰藉,祝福他们,使他们的内心充满豪情壮志,充满战斗激情。 是的,有深爱的恋人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这些戍边的血性男儿们更加勇者不惧,斗志昂扬。 不过,很可惜,这些血性男儿们能够坦然的面对敌人从正面打来的明枪,却非常惧怕从脊背后面偷袭来的冷枪,这一沉重的冷枪就是分手即吹灯。 自打南疆有战事以来,硬骨头七连的士兵们不是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便是深入敌后经受生死考验,心里承受的巨大压力是难以想象的,他们最盼望的就是亲人问候的书信,最期望的就是得到恋人的理解及勉慰,那样他们心里便会大为宽慰。 因此,收到家书及情书的时刻是士兵们最兴高釆烈时候,那种兴头儿,可以胜过从战场上凯旋归来,尤其是看着远方的那个她在字行里间都透露出一种深情的爱,一字一句都那么含情脉脉,士兵们心头大悦,登时豪气万丈,无论训练还是实战,干劲十足。 血性男儿们有勇气去战场上面对死亡,有胆气与敌人真刀真枪的拼杀,但却没有那个豪气去面对被深爱的恋人吹灯。 吹灯对于他们这些刀头舔血,鬼门关前打转的人来说,莫过于避过了死神大爷收割他们生命的镰刀,却被他们自己的人从脊背后面打一冷命中心脏,那是何等的郁闷,何等的悲哀呀! 就在吴涛所在的一排,半年内先后有不下十个老兵遭到这种境遇,这些体健筋强,血气方刚的男子汉无不给刻骨铭心的伤痛折磨得精神颓废,情绪低落,萎靡不振,从而影响军事训练,影响斗志,让连队主官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这一颗颗饱受创伤而脆弱的心灵。 那个年代,在中国的农村当中,男孩子年满17、18岁就必须得找对象,不然会招致邻里乡亲的冷眼白脸,同龄人也会嘲笑和鄙视的,是以,绝大部分农村兵在入伍前都有对象,有的甚至已经订下了亲事。 当欢送入伍的新兵开赴军营的时候,一对对恋人那种难分难舍的情景,看着令人感动,祝福的,许诺的话语说也说不完,听着使人振奋。 只不过,现实是残酷的,战争也是残酷的,军人是为战争而存在的,军人一踏入战场就得面对死亡,生命就不可勉免的受到威胁,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承受不同程度的伤残。 每一个女性或多或少的有种崇拜英模的心理,可是有个严重的问题,每一场战争中都会涌现出大量的英雄,但绝大多数是无名英雄,真正立功受奖,美名远扬,家喻户晓的人却寥若晨星。 譬如朝鲜战争时期,五次战役,上甘岭争夺战,舍身忘死,奋勇杀敌的志愿军英雄何止千百,可最后名扬中华的却只有黄激光,罗盛教,杨根思,张桃芳等寥寥数人。 这个残酷的现实情况,女性们早就看到了,她们不愿意成天为对象提心吊胆,不想终生围着一个伤残军人过苦日子,更怕承受对象战死的噩耗摧残,是以,当报纸、电视、广播大力报道南疆的战事进展得如何如何的时候,吹灯的冷枪频发,命中率陡然变得很高,很是影响着前线作战部队的军心士气。 哧哧的撕开信封的封口,吴涛从信封里慢慢地取出折成四折的信纸,心口怦怦的跳起来,如擂鼓一般。 他不敢去想象,万一彩凤把他吹了,他会怎么样?他能承受得起那个打击吗? 略事迟疑后,他心一横,两只手东一揭,西一掀,展开那张信纸,粗率的一眼瞧去,只有短短的十几行字,连一张信纸都没有写满,虽是粗率的瞧了一眼,具体内容是什么,尚不清楚,但最后一行字却异常抢眼。 “我会在家默默祝福你的,我心爱的吴涛哥哥,爱你的彩凤妹妹。” 这句含情脉脉的话,仿佛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吴涛那狂跳的心登时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欣悦和激动。 心头一惬怀,他干脆先把信重新折叠起来,塞进信封,揣入怀里,准备跑到宿舍去与班里的兄弟们一起分享。 一路蹦蹦跳跳,他喜不自胜,将到宿舍的门口时,劈头碰见新上任的代理排长邓建国。 两人不约而同地刹住脚步,彼此目不稍瞬地注视着对方,脸上荡漾着诧愕的神色。 两人相互对视半晌,邓建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肃重地道:“兄弟,你好生面熟,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吴涛有些激动地道:“我也是,邓排长,我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一抿嘴唇,邓建国用征询的语气道:“麻烦你跟我来一下,我想冒昧的问你几句话。” 吴涛正迫切想知道这个新任代理排长究竟是不是那个曾仗义援手他的俊美少年,当即爽快地道:“好的。” 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邓建国的目光在吴涛身上滑来扫去,郑重地问道:“兄弟,你叫啥?那里人?多大了?啥时候入的伍?” “我叫吴涛,河北沧州人,今年十九岁,前年冬季入的伍。” 吴涛开诚布公地回答。 河北沧州人,全国闻名的武术之乡。 眼睛一亮,邓建国似乎记起了什么,抿一抿嘴唇,稍加思索后,又问道:“你来自斐声全国的武术之力,这么说,你练过武功?” “是的。”吴涛听到邓建国盛赞他的家乡,当下沾沾自喜,咧嘴微笑道:“我从小跟着爷爷练习武术,他在抗日战争的时候参加过游击队,杀死过二十几个小鬼子,我爸爸也在朝鲜战场和美国鬼子拼杀过。” “抗日英雄的后代,了不起。”邓建国冲正喜不自胜的吴涛一竖右手大拇指,随即神色陡然沉冷下来,森然道:“你出身英雄世家,武术之乡,可谓家学渊源,今天我不妨借此机会讨教两招。” 不管吴涛是否愿意接受挑战,他话一落毕,右手倏然出招,呼的一掌劈出去,直指吴涛的面门,速度当真是疾如风雷。 邓建国猝然进招,吴涛脸色一变,头一偏,上身一仰,左手快逾击电奔星,由下直上切出一掌,格开对方劈面攻来的一掌,右脚抢在同一时刻弹起来,脚尖直奔对方的下颌击去。 闪避得快,出招反击得更快,着实令人咋舌。 对方来势迅猛,脚劲十足,邓建国不敢掉以轻心,上身猛然向后跌下,避过对方的右前踢,双手反手撑在地上一摁,借力弹起上身。 便在此刻,对方的双手交替出拳,左直拳,右钩拳,呼呼的两拳朝他脸部打来,拳头破风,劲力不弱,他疾忙撤步滑退,右手一拳迎上对方的左直拳,左手一挥拳,切中对方的右手腕。 只听嘭的一下大响,两只肉拳迎头相撞,激起一股巨大的作用力,两人各自望后倒退数步远。 拿桩站稳之时,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晃了晃略为酸软的手臂,吴涛还揉了揉酸麻的右手腕。 哈哈的大笑一声,邓建国欣悦地道:“果然是高手,不愧是武术世家出身,再比划两招。” 话声未落,他那瘦削的身影一闪一晃,恍如一缕淡烟,又似空中飘浮的幽灵,轻捷无声地欺近吴涛跟前,左手一掌劈去,疾若流星赶月。 右肩下沉,身子一侧,吴涛的闪避动作同样迅疾如闪电,左手一掌拍出去,啪的一声,击中对方的腹部,但对方的右脚立马踢中他的左大臂。 两人各自后退两小步,又相互对扑上去。 吴排长的故事(十) 直冲拳,摆拳,钩拳,鞭拳,拳头破空,呼呼作响,邓建国左一拳,右一拳,十拳在瞬息间连环攻出,当真有如疾风骤雨,令人应接不暇。 东一挡,西一格,吴涛的双手拳头动若飞电,硬生生地架住对方打来的每一拳。 拳头相碰,嘭嘭的连响不绝。 突然间,吴涛瞅准空隙,左手一掌砍向对方的颈右侧,对方迅急晃身闪过,他乘机向后跃开两三步,迅即一个箭步蹿出,双脚一蹬地,嗖的一下跃起来,身子凌空半转,左脚闪电般踹出,直取对方的上盘。 好一招漂亮的凌空左侧踹腿! 心里惊叹对方的腿功,邓建国却丝毫不敢怠忽,身子倏地半旋,右脚甩起,以右侧踹腿迎击对方的凌空左侧踹腿,速度当真急如星火。 咣的一声大响,两条一瘦一壮的人影,一下一上的对撞上去,在相互碰触的刹那间,如遭电击那般撕裂开来。 邓建国的身形一阵踉跄,倒退七八步方才站住,身形颤颤晃晃。 壮健的身子望后倒飞三四米,吴涛落地时站不双脚,病病歪歪地倒退十数步,险些一交跌坐下地。 至少有一年半时间没与人比划试过武术了,如今难得有机会碰上强劲的对手,吴涛打得豪兴大发,甫一拿稳身形,迅即恢复起格斗准备姿势,正待向对方发起进击。 “好了,你的身手不错,今天就比划到这,以后有的是时间砌磋。”邓建国一伸右手,一竖手掌,示意吴涛停下来,随即又问道:“吴涛,我总算想起你是谁了,你以前是个三轮车司傅,在沧州市城里跑过三轮车,对吗?” 他终于认出了我,这下确信无疑了,邓排长正是那个仗义援手我的那个俊美少年,当初我在沧州城被当地的流氓团伙围攻,他路见不平,不畏强暴,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可见他是个侠义心肠很强的人。 吴涛心头欣喜若狂,立即收起动武的架势,眉开颜笑地道:“是的,当兵前我在沧州市跑了半年多的三轮车,邓排长你还搭过我的车呢。” “岂止搭过你的车。”邓建国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笑呵呵地道:“我俩还联手对抗过秃鹰帮,打得那帮土鸡瓦狗满地找牙,哭爹叫娘,我俩真是合作无间。” “邓排长,你真的是那个见义勇为却不愿留下姓名的高中学生,没想到一别近两年,我们又见面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俩很有缘份。” 望着邓建国身上的四个兜干部服,吴涛的眼神透露出几分艳羡,激奇地道:“没想到你是军校大学生,不是高中学生,难怪你当时建议我走当兵这条路。” 欣悦地微笑着,邓建国文绉绉地道:“我也没想到哇,我当时只是随便一个建议,目的是劝你赶紧离开沧州城,避开风波,以免那帮牛鬼蛇神伺机找你寻仇,没想到你还真釆纳了。” 怅然叹息一声,吴涛沉重地道:“我是农村孩子,不占人又不占势,本想进城务工,通过出卖劳力挣钱改变生活环境,那想到屡遭地头蛇排挤打压,敲诈盘剥,逼得太狠了我才出手反击,又惹上当地的流氓团伙,没别的路走了,我才想起你给我的建议,跑来当这兵。” “很好。”邓建国抖了抖仍然微微酸麻的一双手臂,说道:“吴涛,你血气很盛,以你的身手和胆豪,不当兵的话,进城务工确实是浪费人才,在部队更能展示你的才干,现在南疆有战事,立功的机会比较多,我相信你很容易出人头地的。” 语中饱含激励的意味,看得出邓建国十分欣赏这个比他大两三岁的士兵。 怅惋地叹息一声,吴涛摇摇头,怃然道:“我是出过几次任务,可惜没能立功。” 心头一震,邓建国惑然不解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任务没完成,受了处分。” “不是。”吴涛又长叹一口气,怅然道:“我出过的这几趟任务都是些鸡毛算皮的小事,不是暗中监视敌人的动向,就是护送首长出入前线阵地,好不容易碰上个像样的,又是保护炮兵观察手渗透到敌后引导我方炮火精确打击目标,是当配角,再怎么拼命,最后功劳是人家的,没我的份,真不公平。” “好了,不要抱怨不公平了。”邓建国走过去,右手一拍吴涛的肩膀,信誓旦旦地道:“放心,往后跟着我干,会让你有机会立功的。” “真的。”吴涛似乎遇上了真正的贵人,欣然大悦,喜眉笑脸地道:“那敢情好,我一定会更加拼命的。” 右手握拳,往吴涛面前一伸,邓建国郑重地道:“希望我们还会像上回教训那帮牛鬼蛇神一样,合作无间。” 右手一捏拳头,吴涛哈哈地笑道:“合作无间。” 两只铁拳碰在了一起。 邓建国是一言九鼎的人,他答应过会让吴涛有机会立功的,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师部交给了硬骨头七连一个任务,渗透到敌军的后方,炸毁敌军王牌31fa师直属炮兵团的一个弹药仓库。 师长在任务简报上点明要邓建国负责这个任务,连长也捕风捉影地听说过邓建国的一些英雄事迹,心想师长对这个学生官如些器重,自然有他的道理,另据多日的观察,这个学生官确实非同泛泛之辈,便放心由邓建国负责这次任务。 当连长向邓建国推荐小分队的成员的人选时,邓建国的一句话更令他大惊失色,邓建国信心满满地道:“我不要别的人,只要吴涛一人。” 连长当下以为邓建国发疯了,敌军的弹药仓库有超过一个排的兵力防守,这学生官竟然只凭两人的力量去端掉这座弹药仓库,委实太过狂妄,太想当然。 邓建国右手一点地图上标注的任务目标,心平气和地对连长说,你看,敌人的这个弹药建在山坳里,四面环绕着山林,是很隐蔽,但却更便于我轻易得手,第一、他们认为仓库的位置是很隐秘的,我方不可能侦知,第二、仓库的四面都是茂密的山林,恰巧利于我渗透,得手后又利用山林这个天然屏障为掩护,脱身并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人多反而目标大,容易败露形藏。 连长觉得邓建国说得非常合情合理,可还是不敢放心,迟疑不决。 邓建国胸有成竹地对连长说,不就是一个排的敌人嘛,奈何不了我的,7月12那天,我带两个排的兵力据守在无名高地上,那个所谓的王牌31fa师,出动至少两个营的步兵,还有五辆坦克,三架武装直升机,三门车载榴弹炮配合,最后还不是落花流水,尸横遍野,留下几堆燃烧的破钢烂铁,狼狈溃退,我想你应该听说过那天发生在无名高地的事吧? 连长还在迟疑不绝。 邓建国锐气太盛,不耐烦地道:“连长,一句话,你到底相不相信我的能力?” 连长与邓建国相识和共事的时间只半个多月,但对邓建国在无名高地展现出的神勇还是听师长说过的,绝不是传言,这个毛头小伙的才智和豪勇无人能及,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他既然自信满满,肯定有那个能耐。 拗不过行事风格剑走偏锋,特立独行的邓建国,连长只好同意,问邓建国需要些什么武器,邓建国说除炸药和雷管够用外,尽量多搞点82-2无柄手榴弹,另外必须给他弄一支79式狙击步枪,最好是原装俄造的那种。 经过两天一夜的徒步渗透,邓建国与吴涛组成的两人小分队终于抵达任务目标点,在朝目标区域渗透的这段时间内,邓建国乘机向吴涛单独传授了不少丛林生存的知识和技能,有很多是吴涛以前没学到的,比如通过气味和痕迹寻找猎物的行踪,以及根据不同的猎物架设的那些花样繁多的猎捕陷阱。 邓建国获益匪浅,再一次见识到邓建国的神通广大。 一路上,两人虽碰上过一些巡游的敌方巡逻小队和民兵,但没有暴露形迹,因此算得上一帆风顺。 潜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两人身上裹着插满树枝和草叶的伪装披风,值得一提的是,伪装披风是邓建国自己动手制作的,他本人身上的这件的主要原材料是问吴涛索要的旧大号军衣,吴涛的那件则是用军毯,麻布和鱼网混合加工的。 中午的气温偏高,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伪装物,确实热得够呛,但邓建国命令吴涛潜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必须持两三个小时才准活动两下,折磨得吴涛苦不堪言,好在身上涂满了邓建国用艾蒿叶碾碎榨取的浆汁,不然蚊虫来侵扰,那可更是大事不妙。 百无聊赖的吴涛只好去回味彩凤寄来的那封信,那一句句含情脉脉的话语,不由得憧憬着未来的小日子,这一来他觉得他肩上的压力大增,促使他必须要把握机会,立功入党,甚至提干,那样才能让彩凤不跟他过苦日子。 举着望远镜察看着山坡下的目标,邓建国专心致志地记下敌方的人数,岗哨的位置,换岗的时间,弹药库的具体位置等情况,突然一侧脸,见吴涛趴在左侧,两眼发呆,已是想入非非了。 吴排长的故事(十一) 一皱眉头,邓建国小声地命令吴涛,别走神,把注意力集中,记清楚敌人哨兵的位置和仓库的具体位置,以便晚上干净利索端掉这个军营。 回过神来,吴涛心想:以前的几趟任务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给别人当陪衬,我毫无发挥的余地,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个立功的机会,千万要好好把握。 意识到在军队的发展前途,他不敢心有旁骛,两眼如灯,凝神专致地窥探着敌情变化。 果然不出邓建国所料到的那样,这座军营内活动的敌军士兵就那么二十多人,加上东西两侧了望塔和东边大门口的哨兵,不足三十人,估计还有外出巡游的巡逻队,即便如此,仍只有一个加强排的兵力,以邓建国的身手和智慧,孤身一人偷袭这座军营并不困难。 军营只有七八栋吊脚木楼,不同于一般民用吊脚竹木楼的地方是屋顶盖着石棉瓦,而非茅草,其中西南角的一栋高大的木屋特别抢眼,为什么呢,因为那栋木屋的四面墙体均围着铝皮,门也是铁门,上面还用油漆刷着一排像英文又似俄文的字母。 邓建国一眼便窥测出西南角的那栋木屋就是弹药库,正是他们即将攻击的首要目标。 便在此刻,左首九点钟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他惕然心惊,收回目光,凝神细听。 沙沙……喀吱喀吱…… 至有四五双脚在踢踏地面的枯枝败叶,邓建国立马判定出附近有敌人的巡逻队,那沙沙的细响声,明显是敌方巡逻哨兵身上的弹药装具拂草弄叶而发出的。 有敌情迫近前来,邓建国和吴涛条件反射地握紧了右手的67式微声手枪,屏气凝神,严阵以待。 吴涛的心口怦怦直跳,他虽出过几次任务,但潜伏时却从未遇上敌人就在附近活动的现象,故此显得相当的紧张。 邓建国心里也不轻松,既担心伪装出现纰漏,引起敌人注意,又忧心吴涛太过紧张,不慎露出破绽。 过得片刻,敌军的巡逻队从距离两人不足五米远的位置上经过,邓建国终于看清楚敌军巡逻队的人数,一共六人,清一色的ak-47,看他们行进时间隔距离那么近,各人的枪挎在右肩后侧,警惕性似乎很弱,大概是觉得这座弹药库相当隐秘,中国人不会渗透过来偷袭破坏的。 待得敌军的巡逻队走远后,邓建国心弦一松,吁了一口气,侧脸一瞧,潜伏在他左边的吴涛额头脸颊滚滴着冷汗珠子,足见此君刚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经过长达十三个小时的漫长枯等,邓建国一看右手腕的军用防水夜光表,已近凌晨二点半钟,这个时间段是人体机能最虚弱的时期,巡夜的哨兵及固定岗哨最衰疲,警惕性最低,非常有利于向军营内渗透。 “该干活了。”邓建国右手抽出五四手枪,小声地向吴涛问道:“那些岗哨的位置,巡逻哨的活动规律,你可都观察清楚了?” 嗯了一声,吴涛将六四微声冲锋枪上膛。 在右腰的武装带上一蹭,拉动五四手枪的套筒上膛,邓建国郑重地道:“你从军营的南侧潜入,那里只有两三个哨兵,防卫力量最为薄弱,还有一点,那里离目标最近。” “明白。” 吴涛将装满雷管炸药,66式反步兵定向雷的背包负在背上,67式微声手枪插在左腰的武装带上。 “还要多啰嗦一句,潜行的时候要留意脚下,小心敌人的地雷封锁区和陷阱机会。” 邓建国将上膛的五四手枪和六七微声手枪放在随手便可拿到的位置。 点点头,吴涛拔出56式短三棱钢刺,衔在嘴里,右手冲邓建国一竖大拇指。 “很好。”邓建国用诙谐的语气道:“大哥,接下来是你的个人秀,可千万别演砸了哇。” 右手冲邓建国摆了摆,吴涛将六四微声冲锋枪擎在右手,动身朝山坡下的军营摸去。 心里默默地祈祷吴涛别搞砸了这个任务,邓建国抄起一支原装俄制的svd狙击步枪,送弹上膛,调整好姿势伏卧在灌木丛中,右眼透过pso-1瞄准镜,监视着军营里的那些岗哨和巡逻哨。 这支svd狙击步枪是硬骨头七连长邀获的战利品,邓建国拿到手后花了一番功夫,重新归零,重新校正,方才放心使用。 半个小时后,吴涛利用夜色和植被为掩护,悄然无声地摸到军营的南侧,一路上没有发现地雷和陷阱,比想象中要顺利。 军营没有围墙,只有栅栏式的铁丝网,由于处于深山密林,缺乏供电设备,只凭一两台柴油发电机作为电源,几盏瓦丝灯忽明忽暗,像地狱里的鬼灯一样,在这种幽暗阴森的深夜里,带给人们一种恐怖而萧森的气息。 低姿势匍匐前进至铁丝网跟前,吴涛仔细一检查,没有设置地雷陷阱,便用剪刀迅速地剪开一个缺口,取下背包塞进去,然后仰面卧倒在地上,双脚配合双手在地上连蹬连扒,带动身体钻入军营内。 双眼似箭,巡视周遭的动静,他没有发现敌情威胁,松了一口气,左手拎起背包,起身直奔目标潜行而去。 军营里的杂物不多,不大方便藏身,邓建国非常担心,害怕吴涛还没接近目标就败露形迹,因此,他凝神专致地监视着军营西角和南角的那几个巡逻哨。 在朝目标潜行的途中,吴涛不时摸出一捆装着定时器的雷管炸药,迅速设定好起爆时间,抛到吊脚竹木楼的下面,准备过一会儿给驻守军营的那些敌人来一场狂欢派对。 经过一栋两层吊角竹木楼的时候,他听见一片呼噜呼噜的鼾声,心想这栋房肯定是敌军士兵的宿舍,里面至少睡有一个班的士兵。 心中一动,他决定安放几块炸药,让这些白眼狼在酣梦中粉身碎骨。 停下来,他掏出一捆雷管炸药,设定好起爆时间后,抛到吊脚下面,又摸去两捆,正要动手设定时间,冷不丁听见有人在背后沉声喝道:“谁,在那里干什么?” 接着是提枪上肩的响动声。 心头狂震,他情知不妙,这回可糟糕透了,我被敌人的巡逻哨给发现了。 倒底是资质奇佳的侦察兵,他强自镇定下来,脑子快速地转两转,用比较标准的敌国语言说道:“是我,我想回家,我想我的未婚妻了,两年没见她了,我给她写过十几封信,她连一封都不给我回,我怕她把我给吹了……” “你想当逃兵,想乘夜偷偷溜回家去。” 一个敌人打断吴涛的话头。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西?” 另一个敌人发现了吴涛左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天光晦暗,他当然看不清那是两捆雷管炸药。 灵机一动,吴涛佯装哆嗦了一下左手,将那两捆雷管炸药掉到地上,吞吞吐吐地道:“这是……两大包压缩瓶干…我…我准备…路……” 说着话,他低下身子去地上捡那两捆雷管炸药,他早已判明身后的敌人有两名,距他大约七八米远。 其中一名敌兵掏出手电筒,正要去推开关钮,倏忽间,啾的一声破空啸音,夹着噗的一下子弹命中肉体的特有响声。 那敌兵的脑袋猛地望前一栽,扑通的一声,摔了个嘴啃泥。 这一下变故仓猝之极,事先毫无征兆,另一名敌兵大吃一惊,还未弄清怎么回事,便在此刻,吴涛一个侧身倒地,右手拔出六七微声手枪,一挥手臂。 只听噗的一声,又是噗的一声,那敌人发出呜呼的一下惨哼,仰面向后跌倒下去,双腿蹬了两蹬,不动了。 左手接住那颗热得烫皮肤的弹药,邓建国着实为吴涛捏了一把汗,的确,若不是他从远处一枪打爆那敌兵的脑袋,吴涛可就有大麻烦了,不过吴涛和他配合得倒是十分的默契。 倒吸一口凉气,吴涛收起手枪,迅速地将两捆雷管炸药设定好起爆时间,抛到竹木楼的吊脚下面。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他抓住两具敌尸腰间的武装带,像拎两条大麻袋一样,将两具敌尸转移到吊脚竹木楼后面藏匿起来。 经过这座吊脚竹木楼的门口时,吴涛改用脚尖着地的方式奔跑过去,突然间,木门嘎啦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光着身子的敌兵,他显然看见了吴涛,揉着迷迷糊糊的睡眼,发现那条黑影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觉得形迹颇为可疑,正要开口问话。 转过身去,吴涛面对着那个起来准备去解手的敌人,小声地问道:“同志,你准备就在宿舍门口撒尿吗?” 那敌人一愣,吴涛的右袖筒里滑出56式短三棱钢刺,乘那厮瞌睡没睡足,头脑昏昏沉沉,反应迟钝的机会,嗖的一个箭步,如头猛鸷般,在眨眼间蹿近那厮跟前。 右手上的56式短三棱钢刺噗的一下送进那厮的下颌,捅进颅腔内,吴涛用力一转刀柄,那厮颅腔内的脑组织被搅成一团肉糊,哼都没来得哼一声便立刻了了帐。 左手一把托住那厮瘫软下来的尸身,吴涛没有立即去拔出三棱钢刺,那样血如泉涌的,他轻轻缓缓地将尸身放在地上,然后再塞到吊脚下面。 吴排长的故事(十二) 倒抽一口凉气,他踏上台阶,掏出一颗82-2无柄手榴弹,拨出保险针拉环,塞进虚掩的木门和门框形成的夹缝间,而后扬长而去。 弹药仓库外面的空地上,两名哨兵无精打釆地在那踱来踱去,各人不时地打哈欠,不时地用手去揉眼皮,他们的ak-47冲锋枪均挎在右肩后侧,警惕性十分差劲。 在阴晦的天光下,一条身形魁伟的人影正轻轻悠悠地向他们走近前来,哨兵甲猛不丁一眼瞥见那条人影,激灵灵地打了个寒噤,以为是官长来查哨了,连忙咳了一声嗽,通知那个正站着打瞌睡的同伴。 两名哨兵立马抖擞起精神来,哨兵乙耸两耸他的右肩膀,把滑溜下去的枪往上提了提,那条人影去在约莫十米外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他双手背在背后,面向两名哨兵一动不动地站着。 哨兵甲神定之后,仔细一看那条人影,感觉很不对劲,虽然看不清那条人影的衣着和面目,但那条人影的身材魁伟,非常的陌生,不可能是他们的官长,再说,驻守这个弹药仓库的部队只有一个加强排,几十号人,天天见面,不可能没点印象。 不对,那人肯定不对路。 哨兵甲惕然心惊,急忙从右肩后侧去摸枪,便在此刻,那条人影猛不丁地一抬右手,噗噗的两声响,哨兵甲闷哼一声,仰头跌倒下去,不动了。 哨兵乙尚未及反应,空中蓦然飞来一颗子弹,钻进他的左胸膛,他发出一声闷闷沉沉的哀嚎,仰头跌倒下去,四肢一阵剧烈搐动,那条人影箭步抢近前,右手上的微声手枪又响了一下,他的眉心爆出一股粘稠液物,寂然不动了。 左手揪住武装带,提起哨兵乙的尸身,那条人影走几步又一弯腰,右手拎起哨兵甲的尸身,来到弹药仓库的铁门前,将两具尸身轻轻地放在地上,用脚掀进吊脚下面,藏匿起来。 那条人影正是吴涛,他取下背包,抱在怀里,平躺在地上,几个翻滚便即消失在弹药仓库的吊脚下面。 透过pso-1瞄准镜,邓建国将吴涛击杀那些敌军哨兵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枪枪致命,干净利索,够准够狠,令他颇为满意。 瞄准镜在弹药仓库的四周滑来扫去,邓建国密切注意着那周围的动静,他知道吴涛接下来会怎么做,在吊脚木屋的地板背面安装上十几捆雷管炸药。 五分钟时间一晃而过,还不见吴涛从吊脚木屋底下钻出来,邓建国不由得有点心急,嫌吴涛安放炸药的速度很慢,担心换岗和查哨的敌人一到,发现四个哨兵不见了,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吴涛就只能硬闯才可脱身。 邓建国想悄无声息的来,寂然无声的去,不愿节外生枝,谁知事情偏不能随他所愿,一个敌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弹药仓库跟前,看样子是去查夜哨的官长。 眉头一皱,邓建国望前微微一推枪身,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线套住那找上门来送死的敌军官。 那厮发现两个哨兵不见了踪影,右手举着手电筒在吊脚木屋周围照来照去,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他左手揉了揉鼻子,右手的手电光在地上扫来扫去。 不好,地上有血迹,血腥味引起了那厮的警觉。 双眼煞光一闪,邓建国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二百五十米内的直线距离,就算是夜间空气湿冷,凉风习习,但也无力阻碍那颗夺命金属弹丸精确地命中目标。 那厮的脑袋猛地往右一甩,一个趔趄,侧身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射着一道光柱的手电筒翻滚出两三米,邓建国略事瞄准后,一枪打得那手电筒飞起来。 便在此刻,吴涛从吊脚木屋底下钻出去,邓建国见刚才涨鼓鼓的背包已经萎缩了很多,知道他将包里的三十几捆雷管炸药用光了。 拔出六七无声手枪,迅速换上新弹匣,吴涛顺着原路返回,他脚尖点地快速奔跑。 邓建国操着svd狙击步枪掩护,心里期望在吴涛撤出军营前,不要出什么意外。 突然间,轰的一声巨响,像一把利斧劈碎了暗夜的死寂,震得山谷鸣响。 那栋两层吊脚竹木楼的门口腾起一团火光,传来一阵叽哩呱啦的怪叫声。 宛如一块陨石落进大海,激起千重浪,刚才寂静得像一潭死水的军营登时沸腾起来,似一锅滚水,叽哩呱啦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那栋竹木楼里冲出好几个敌兵,他们均光着身子,拖着枪,惊慌失措地胡跑乱蹿。 吴涛乘他们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当口,如一条黑色的幽灵,迅捷地从他们身边飘过去。 有两个家伙刚反应过来,尚未及操起枪向吴涛射击,邓建国先一步下手,将他们逐一爆头。 轰轰轰轰的几声爆炸像放连珠炮一样,彻底震碎了暗夜的死寂,那栋吊脚竹木楼在熊熊烈焰,腾腾黑烟笼罩中,坍塌了下来,挨着不远的两栋吊脚木屋也遭到不同程度的毁坏。 火光掩映下,军营里到处都是慌手慌脚,东奔西蹿的人影,不少人光着身子,可见他们是被爆炸声惊醒的。 利用夜色和爆炸引起的混乱,吴涛顺利地撤出了军营,沿着原路向山坡上邓建国的位置跑去。 一枪一个,像打活靶一样,邓建国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两座了望塔上的哨兵送进鬼门关。 待得吴涛安全返回后,邓建国迅速收起svd狙击步枪,抄起两支手枪,笑呵呵地对吴涛说道:“干得好,你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轰轰轰的爆炸声急骤又密集,吴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刚想转过头去看,一声撕天裂地的大爆炸,宛如焦雷贯耳,震得他耳膜欲裂,脑中嗡嗡乱响,眼前金星闪烁。 一大团火光冲腾而起,好似一条金灿灿的火龙,狂舔那灰蒙蒙的云空,映得黑茫茫的山谷通明如昼。 不言而喻,吴涛安放的那些雷管炸药起爆后又引起仓库里的弹药发生殉爆,从而制造出惊心动魄,山崩地裂的爆炸场面。 正如邓建国所言那样,吴涛这一次真的可以一扫半年来的晦气了。 任务圆满成功,返回硬骨头七连后,邓建国不但在报告里盛赞吴涛的机智果敢,还当着连长,指导员和其他战士的面,大加称赞吴涛在任务中的出色表现,将吴涛塑造成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的侦察兵英雄。 连长问邓建国,那你自己在这次任务表现得如何呢? 邓建国嬉皮笑脸地说,我只是潜伏在外围负责掩护,其实充当着旁观者的角色,观摩卢班长的精彩表演。 连长的眼睛始终是雪亮的,知道邓建国是故意把功劳让给吴涛,好让吴涛获得升迁的政治资本,他不禁为邓建国功成不居,礼贤下士的品质感到由衷的钦佩。 邓建国一诺千金,为吴涛争取了一个二等功,使吴涛一扫半年来的晦气,成为a师的战斗英雄,模范战士。 吴涛入伍以来一直有个英雄梦,并锲而不舍地为之而努力拼搏,如今终于如愿以偿,自然是欣喜万分,不过他心里还是十分感激邓建国与他的知遇之恩,没有这个学生官的鼎力提携,大力帮衬,以他的能力,智慧和经验,是不可能轻而易举就完成那个任务的。 肩扛沉重的弹药箱,邓建国在操场上来回绕着圈,跑完五十圈后,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走到操场边的一角,他放下肩上的弹药箱,原地活动一阵腰部四肢,然后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面,点上一根红塔山香烟,吞云吐雾,悠哉乐哉。 操场上的跑道上,年富力强,血气方刚的战士们或两腿绑着沙袋,或肩上扛弹药箱,或背负一个塞满小石头的背包,绕着跑道来回转圈。 不多时,吴涛也跑完五十圈,满头大汗,气咻咻地来到邓建国跟前,他脱下背包,咕咚的一下丢到地上,活动着腰部四肢。 瞅了一眼那个涨鼓鼓的背包,邓建国微笑道:“卢班长,你的背包里全装着小石头,起码有上百斤重,一跑就是五十圈,看来你的体能比我更高一筹。” “那里。”吴涛扭了两扭脖子,气咻咻地道:“排长,你那弹药箱估计也有上百斤重,你比我先跑完五十圈,说明你的体能比我更强才对。”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弹药箱里装的是杂物,只有六十多斤重。”邓建国用右脚后跟踢两踢屁股下面的弹药箱,笑呵呵地道:“所以我才能比你先跑完,若是我也背着一个百多斤的大背包,肯定跑不过你,论负重越野这个课目,全连没人能比得过你的。” “真的?” 汗珠滚滚,热气腾腾的脸庞上浮动着欣喜的笑纹,吴涛心想:这个学生官跟我缘份还真是不浅,当兵前我被流氓团伙围攻的时候,他挺身而出,义无反顾地对我施以援手,如今他对我欣赏有加,不遗余力地提携我,帮衬我,或许他才是真正赏识我的伯乐。 心念蓦然一转,他又忖道:上次深入敌后破袭敌军王牌31fa师炮兵团弹药仓库的任务,之所以干得如此的漂亮,很大程度上还得归功于邓排长的心机灵快,多谋善断,但他高义薄云,功不成居,为我争得了二等功,他却两手空空,似乎将功名利禄看得淡薄如水,想起来还真是令人费解。 吴排长的故事(十三) 他吴涛虽是来自农村的士兵,但阅历可不浅,不像大多数农村兵那般老实巴交,憨厚愚钝,他是个精明强干的人,经过当初进城拼闯的挫折,以及从军近两年时间的辛酸磨练,他可称得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变得比较圆滑起来,善于洞察秋毫,审时度势。 吴涛看得很清楚,在一线战斗部队的军人,无论干部军官,还是普通士兵,不管城镇户口的,或者农村籍贯的,都在渴望有机会建立功勋,无人不期望获得足够的政治资本,为将来的飞黄腾达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是据吴涛反复观察和揣度,这个学生官却与其他人大相径庭,他总是给人一种超然物外,嫉恶如仇,且忠肝义胆,好打抱不平的古代儒侠形象,加之他那特立独行,剑走偏锋,不按理出牌,不循规蹈矩的行事作风,完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他是地地道道的军校大学生,被人尊为天之娇子,他武艺精强,战斗力高绝,他广见博闻,才智卓越,可称之为人中之龙,像他这样才貌双全,能文善武的济世良才,无论在地方还是在军队,都可以乘风破浪,鹏程万里,然而他却淡薄名利,辞尊居卑,令人捉弄不透他在战场上一马当先,奋勇向前,为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他真是个为国为民,急公好义的现代儒侠? 刚肠嫉恶,侠肝义胆,无私奉献,不求回报,劳苦功高却又淡薄名利,分明是古代大侠的化身。 连队通讯员递过来一壶水,邓建国右手一把抓过来,用嘴巴拧开盖子,扬脖咕噜噜的痛饮一番,滋润焦渴的喉咙,忽然间,他一眼瞥见吴涛正目不稍瞬地注视着他,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疑惑。 心中一动,他不期然地呛了一口水,左手挥袖擦着嘴巴,他呛咳几声,一甩右手,把水壶抛给吴涛,激奇地问道:“你一直盯着我看,看得目不转睛,心驰神往,难道我喝水的姿态那么美丽动人吗?” 右手疾探如掣电,吴涛接过水壶,一扬脖,咕噜噜的将剩下半壶水全倒进胃里,把空水壶扔给通讯员,用袖子抹抹嘴巴上的水渍,随即望向邓建国,喜笑颜开地道:“邓排长,有件事我不明白,还请你明确地告诉我。” 秀美的眸子一亮,邓建国哦了一声,激奇地道:“什么事不明白,但说无妨。” 搓了搓双手,吴涛踱着碎步,待通讯员走远后,神色肃重地望着邓建国,问道:“邓排长,我想不明白,上次的那个任务是你带着我去执行的,完成得十分圆满,你的功劳占主要,可是最后上级却给我立了个二等功,你却一无所获,明显是你故意把功劳让我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一点立功的想法都没有?” “你说这个呀。”邓建国微笑着瞅了一眼吴涛,坦率地道:“我想你应该不难明白,我前不久向你承诺过,一定要给你创造立功的机会,我这人一向言出必践,当然不是信口开的空头承诺,既然说得出来就定然要兑现。” 站起身来,他舒活着筋骨,郑重其事地道:“至于我是不是真没立功的想法,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我中断学业,以陆军见习官的名义和身份来南疆之前,我是想过要立大功,要作大英雄的,可是自从在硬骨四连任见习排长后,经历了那段惨烈又残酷的战事,我就不再有这种想法了,我觉得我没任何资格去向上头邀功请赏。” 吴涛显得不明白邓建国的言外之意,惑然地凝视着神情突然变得怆痛的邓建国,纳罕地道:“为什么?你足智多谋,勇贯三军,比任何人都有立功受奖的资格。” 怆然叹息一声,邓建国摇摇头,惨笑道:“比起那些长期在边防线上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的弟兄来,我那点付出能算什么,他们为国为民不但牺牲了生命,还牺牲了青春和爱情,甚至是婚姻和家庭,付出了太多太多,跟他们相比,我实在是自愧不如。” 心头陡然一沉,吴涛觉得邓建国的观点很精辟,军人尤其那些长年驻守在边防线上的军人,所付出的远不止是汗水,鲜血和生命,还要承受情场失意带来的心灵创伤,家庭负担带来的压力,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连队里那些被恋人吹灯的战友就是最好的例证。 低下头去,邓建国用袖子抹了抹湿润的眼角,长叹一口气,抬起头来,正色地注视着若有所思的吴涛,郑重地道:“卢班长,你是农村走出来的孩子,对于农村的情况我不了解,但可以看得出农村的孩子出来拼闯很难,想要出人头地更是难上加难。” 略事一思虑,他接着道:“当初你满怀信心和热情,进城务工,想凭一双勤劳的双手和汗水赚钱,发家致富,结果遭遇当地的流氓团伙敲诈盘剥,你被迫出手反抗,打伤很多人,闯下大祸,不得不卖掉脚踏三轮车,回家逃避遗祸,脚下无路的情况下,只好参军到部队寻求发展空间,可是据我观察,眼下跟你情况相似的农村籍士兵很多,都想通过当兵这条路奔前程,竞争之大,可想而知。” 这一番话说到了吴涛的心坎上了,他点点头,心想这话倒是真的。 邓建国确实观察到了一个现象,现下的军队农村籍士兵和干部军官占有极大比重,他们绝大多数人怀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想在部队出人头地,可是有个残酷的事实,他们不得不去面对,那就是僧多粥少,勤勤恳恳,辛辛苦苦地拼搏几年,最后如愿以偿的人寥寥无几,不难想象,在部队寻求发展的空间比在社会上闯荡的空间更窄,竞争压力更大。 “因此,你必须要多立功,才能在这人才济济,强者如林的硬骨头七连站稳脚跟。”邓建国瞅了瞅吴涛,又瞧着操场跑道上那一个个热汗淋漓却健步如飞的战士,一本正经地道:“这就是我要帮助你立功的根本原因,不要忘了,当初可是我建议你走当兵这条路的。” 此后,邓建国带着吴涛出过好几次任务,每一次均是邓建国占领制高点,利用狙击步枪,40毫米火箭筒,56轻机枪等武器,负责监视敌情和两翼的掩护,吴涛率领小分队突袭敌军基地,任务圆满完成后,邓建国又在报告上浓墨重彩地渲染吴涛以及小分队其他战士的英雄壮举,而关于他个人却只字不提。 连长大惑不解,问他,小邓,你为什么每次都把功劳让给别人?难道你自己就一点不想建立功勋吗? 他淡淡一笑,总是以那句看似牵强却又合情合理的话来回答,比起那些为国为民既要上阵流血拼命,又要牺牲青春和爱情的弟兄来,我没资格立功受奖。 连长是工人家庭出身,在部队拼搏了十余年,好不容易才入党提干,连长这个位子一呆便是五年,虽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带的连队也获过多项荣誉,但一直没能提升为副营职干部,心里十分憋屈,郁闷,当然想不通邓建国的反常之举,认为这个学生官肯定脑子有问题。 在邓建国明里暗中,不遗余力地帮衬下,吴涛荣立过两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风头一时无头,盖过了连长,而邓建国除跟随小分队全体成员立过几次集体二等功外,一无所获。 这个奇特又怪诞的现象引起了师长的注意,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以前这个毛头小伙在步兵四连任见习排长期间,参加过惨烈的老山攻防战,勇贯三军,所向无敌,荣立过两次二等功,若不是他功成不居,立一等功都不在话下,谁知他一调任师直属硬骨头七连的代理排长,战绩便一落千丈。 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是硬骨头七连近来的十几次军事任务当中,有一半竟然是他邓建国负责的,但凡他经手的这几次任务,无论大小,无论艰危还是简易,无一不是圆满成功,可是评功劳的时候,他这个领头羊总是颗粒无收,委实不可思议。 起初师长不得不疑心有关部门为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刻意掩盖或抹杀邓建国的功绩,可是亲自一过问,发现几次任务的总结报告都是邓建国写的,一看内容,全是在向上级汇报小分队的战士如何机智果敢,奋勇杀敌,文笔极好,既详细又精彩,读来引人入胜,师长大为赞赏这个毛头小伙的文釆,不愧是军校大学生。 邓建国可真是不折不扣的文艺才子,妙笔生花,将麾下的那些战士塑造成神勇无敌的盖世英雄,却对他自己在战斗中的表现只字不提,仿佛是个旁观者,仿佛是个随队的战地记者,而非军事指挥员。 师长恍然大悟,原来不能责怪相关部门的昏庸无道,是这毛头小伙故意将他的功劳拱手让人。 吴排长的故事(十四) 曾经沧海,老成见到的师长一看就知道邓建国这样做的缘由,他是想帮助麾下的那些战士捞取政治资本,好让他们将来有个好出路,称得上舍己为人,高义薄云,古道热肠,侠肝义胆。 师长不禁由衷的钦敬这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小子。 师政委还曾亲自召见过邓建国,和他推心置腹地谈过话,问起他麾下的战士们在战斗的表现时,他总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可是一提他本人,他便一笑置之,弄得师首长想给他个一等功都无从下手。 在南疆前线轰轰烈烈,风风火火的度过一段铁血生涯,邓建国几经屠戮,喋血生死,被战火锻造成一条铁骨铮铮,勇贯三军的硬汉子,他恋恋不舍地离开硬骨头七连那些与他生死相依,休戚与共半年多的热血男儿,载着荣誉返回陆军学院继续他未完的学业。 临别前,他特别叮嘱刚提升为副排长的吴涛,我走后,你一定要戎骄戎躁,再接再励,千万不可居功自傲,不思进取。 “我一定听你的话。”吴涛紧紧握住邓建国的手,热泪盈眶地道:“邓排长,这半年来你不遗余力地提携我,帮衬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对我的知遇之恩。” “卢班长,不,现在我要像咱俩初次见面的一样,叫你大哥。”邓建国猛地搂抱住吴涛,热诚地道:“兄弟之间不谈什么回报,我只希望你照顾好排里的兄弟们。” “我一定会的,请你放心,好兄弟。”吴涛紧紧搂着邓建国的后腰,激动地道:“我会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苦练战斗技能,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右手拍了几下吴涛的后背,邓建国诚挚地道:“我相信你会做得更好的。” 一阵搂搂抱抱,依依惜别后,邓建国钻进军用吉普车,坐在后排座位上,吴涛左手扶住车门,泪水涟涟地望着邓建国,问道:“军校毕业后,你会回我们硬骨头七连工作吗?” 略事一思虑,邓建国微笑着,不置可否地道:“我希望我能回来与弟兄们同生共死。” 哐当一下关车门,吴涛挥右袖一拭泪水,啪的一声,双脚跟一靠,挺胸收腹,向渐行渐远的吉普车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邓建国离去之后,吴涛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勤苦磨练战斗技能,没有让邓建国失望,他很快便被批准入党,提干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硬骨头七连一直处于备战待命的状态,实战任务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盼来一次机会,竟然是协助轮战部队,吴涛几乎没有发挥的余地。 实战的机会全被轮战部队争抢一空,a师硬骨头七连长期冷落在一旁,吴涛的战斗激情,锐气和斗志给磨掉了不少,百无聊赖之际,他开始思念家乡那个牵挂着他的彩凤。 捏指一算,两人已分别三年有余,令人不得不怀疑那个彩凤是否真一如既往地爱恋着吴涛,独守空房,等着他回家后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与他拜堂成亲。 现如今农村的姑娘也很现实,边防军人长年战斗在一线,危险性极大,被恋人吹灯的现象早已屡见不鲜,而彩凤却相当反常,写给吴涛的信总是慰勉,理解,鼓励的言语,丝毫看不出有吹灯的迹象。 不难窥测出,彩凤这姑娘对感情是极其专一的,不管吴涛将来怎样,她都死心踏地地等着他。 跟大多数感情饱受挫折的边防军人相比,吴涛算太幸了,起码有个好姑娘至死不渝地爱他。 在感情生活方面吴涛没有后顾之忧,但长期没有军事任务,他心里产生出一种极度强烈的英雄落寞感,怀疑他这个硬拼硬打出的战斗英雄是不是早被人们遗忘了。 好在省城有所国家级重点大学要对当年秋季入学的新生开展爱国主义教育,特别邀请a师的几位战斗英雄赴该校作报告,因为a师与该师早已结成共建单位,a师首长有点犯愁,战功彪炳的邓建国已返校学习一年多了,师里另一位一级战斗英雄冯明学刚受领任务,分身乏术,二级和三级英雄倒是不少,可上得了台面却没几个。 经过反复挑选,a师首长最终敲定由吴涛为首的几名二级战斗英雄组成报告组赴该校参加南疆英雄事迹报告会。 吴涛等铁血男儿可缺乏邓建国那样的文釆,若强求他们自己动笔撰写报告文稿,还不如命令他们扛着炸药包去炸敌人的碉堡,因此,他们的报告文稿均是师里团里宣传部门的笔杆子操刀的。 南疆英雄事迹报告会在该校的大礼堂举行,面对台下数千名被称之为天之娇子的大学生,迎着数千双闪射着崇敬目光的眼睛,吴涛又紧张又激动又自豪,他想我不是个大老粗,没啥文化,现在却要给那么多的大学生作报告,我够资格吗?做得不好的话,人家会嘲笑我吗? 转念一想,他又忖道:既然有这么多的大学生愿意听我作报告,那就说明世人没有忘记我这个曾经为国为民舍生忘死,赴汤蹈火的大老粗。想我这个初中文化水平都不够的大头兵,如今却有幸能站在大学的讲台上,给数千名大学生作报告,我够风光了,够气派了,我知足了。 突然间,他心头萌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成就感,似乎比当初立了二等功更光宗耀祖。 心情一释然,他的发挥就超乎寻常,加之文稿的文笔精彩,又很煽情,相当吸引人,开始的时候,台下不时地爆发出热情的掌声,越往后面啜泣声越多,原来很多大学生尤其女生被感到得泣不成声。 报告会结束后,大学生们迸发出极高的热情,围着吴涛等几位战斗英雄,争相给他们献上鲜花,纷纷递过来笔记本和笔,请求他们签名。 一时间,吴涛他们享受着众星捧月的乐趣,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他们这些大头兵也能像明星一样,被热情的人们簇拥,尊崇,当真是风光无限。 其中一名女大学生递过笔记本的时候,乘机把一张写着她姓名,电话,邮编和地址的纸条塞进了吴涛的上衣口袋,并用征询的语气说,哥,请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好吗? 一声哥叫得好不亲热,好不温情,吴涛心里暖洋洋的,定睛一看,不由得心神激荡。 明眸皓齿,粉白黛黑,冰清玉洁,这位女大学生如一朵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在吴涛眼前。 军营里清一色的男人,吴涛当兵三年鲜有接触女人的机会,偶然去一趟战地医院或者军分区的医院,那些护士一个个长得跟恐龙没什么两样,对男兵凶巴巴的,出口成脏,令他这个大老粗都不禁心生烦恶。 好不容易碰上师里的文艺宣传队来硬骨头七连慰问演出,那些文艺女兵最挺吸引人们眼球的地方,不是她们的歌咙,不是她们的舞姿,而是她们的身材和容貌,不过吴涛左看右瞧,还是觉得家乡那个彩凤姑娘最漂亮,起码比那些小女兵更温柔贤淑。 现如今一位身段窈窕,美如冠玉,风姿绰约的女大学生正满面笑容地望着他,那一双水汪汪,乌溜溜的黑眼睛,宛如盈盈秋水,似一道可餐的秀色,引得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一时间,吴涛心驰神往,周围的人和事全给他抛在脑后,如尊泥塑木雕般卓立在那里。 那女大学生见吴涛正直勾勾地凝视着她,如痴如醉,年青又刚毅的脸庞上带着欣喜的表情,她芳心一动,粉面顿然红似苹果,斜眼一瞥周遭的那些伸长手臂,把笔记本递往吴涛的男女同学,羞涩地微笑着向心醉神迷的吴涛说道:“兵哥哥,请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好吗?” 虎躯一震,吴涛如梦乍醒,方才回过神来,立时意识到自己身穿军装,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一不稍瞬地盯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大学生,实在太过失态,脸颊登时绯红,心里的尴尬,见于颜色。 哦了一声,他强颜微笑着,歉然地对那女大学生说道:“对不起,刚才一不小心走了神,让你久等了。” 唰唰的几笔,他在笔记本的一页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军分区的地址和邮编,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一手钢笔字却写得工整有力,胜过才高八斗的邓建国。 合上笔记本,他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与那个女大学生,低声地道:“有空多联系。” 右手一把接过笔记本,那女大学生用左手捂住嘴,微微一笑,旋即扭过头去,分开人丛,径自离去。 可能别人没有留意,她转过头的刹那间,漂亮的脸蛋上挂满了欣幸的笑意,比收到了男朋友的贵重礼物还要开心。 心神一震,吴涛陡然意识到刚才对女大学生说的那句话十分出格,两边脸颊立即火辣辣的,恐怕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为何要迫不急待地说出那句话。 返回部队的路上,其他几个战斗英雄挤在军用卡车的篷布车箱内,相互逗趣打闹,说说笑笑,不亦乐乎,这些出身社会最底层,长期在部队最基层拼搏的士兵难得碰上这么一次当众证明自己的价值,展示自我功绩的机会,尤其是给贵为天之娇子的大学生作报告,心里的成就感,满足感,自豪感之强烈,不言而喻。 吴排长的故事(十五) 为什么呢? 因为他在家乡早已有了对象,那个叫彩凤的乡下姑娘对他一往情深,不论他将来的命运如何,她都会死心踏地爱恋着他。 可是他现在却背着她,对一个萍水相逢的美女大学生说出那句表示爱意的话,实在有点辜负她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心里五味杂阵,不是滋味,又是愧痛,又是羞怯,又是惭怍,又是懊悔,原先的欣喜荡然无存。 回到硬骨头七连后,他强扮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和排里的战友胡吹乱侃,引得正值青春期的战友们艳羡又嫉妒,不少人只恨自己不够努力又时运不济,既当不成大英雄,又没机会在众多女大学生面前炫耀功绩。 有个别战士竟然拿吴涛当榜样,暗里起誓,一定要像副排长那样作大英雄,若能有机会在众多女大学生面前风风光光一回,也不枉此生了。 背过战友们的面,吴涛却是闷闷不乐,他掏出那张纸条一看,知道那女大学生名叫任雪芬,公共事业管理专业大三学生,从她留的电话和地址上来推断,她应该家住省城,因为电话和地址均非她就读的那所大学,而是某个国家单位的家属院。 眉头紧皱,吴涛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想就此打住,忘掉那女大学生,全心全意地去爱家乡的彩凤姑娘,不要和那个萍水相逢的美女大学生有感情瓜葛。 右手一抡,他正要把那张揉成一团的抛到臭水沟里,蓦然间,他眼前浮现那张眉如新月,睛若秋波,笑纹动人的漂亮脸蛋,那婀娜窈窕的身姿,还有那娉娉婷婷的步履…… 就像一股神奇的魔力在他身上发生了作用,他的右手陡然定住了。 喉结一阵蠕动,他咬两咬嘴唇,长叹一口气,颓然地垂下右手,将写着那美女大学生个人信息的纸团塞进裤兜里。 可能他自己还没彻底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已经爱上了那个美女大学生,当然,这个时候最令他产生情愫的还是那女大学生的美貌和高雅气质。 其实,他之所以要留着那张纸条,并不是想真的要给那女大学生写信,而是一种留恋,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他是下巴里人,人家是阳春白雪,根本配不上,也就不作非份之想了。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他给家乡的对象彩凤姑娘写过两封信,说他在部队一切安好,现在南疆虽然战火未熄,但上战场的大多是从别的大军区抽调过来轮战的部队,他所在的南疆边防部队反而成天闲着,叫她放心地等待,他最多不出明年冬天就会提干,到时他成为军官,以后家里的日子便会好过了。 他可能没有真正摸透彩凤的心思,不清楚彩凤并不指望他一定要在部队混得有模有样,非得要跳出农门,吃上商品粮,彩凤最想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吴涛对她彩凤的真诚爱恋,那怕在一起吃苦受累一辈子都心甘情愿。 他虽然一直保存着那张纸条,但却不给那女大学生写信,认为只要我不给人家写信,时间一长,人家就会把我淡忘了,那样我也就彻底断了这非份之想,何况我是没多少文化的庄户孙,人家文化高,人也貌美如花,又是城里人,身后肯定有大帮帅气的男生追捧,我那有资格。 不料,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一封从省城寄来挂号信,一看地址和邮编,正是那个叫任雪芬的女大学生寄给她的。 又是诧异又是欣喜,他简直难以置信,都过去三个多月了,她还惦记着我,难道她真把我这个庄户孙当回事了?难道她真看上我了?难道我真的太被动了? 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他拆开信封,取出信件,信的内容占了满满的三大页信纸,字写得工工整整,语句极富文釆,水平远胜于彩凤姑娘,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 信的正文第一段话便是,“时光如梭,岁月无情,三个月的光阴一晃而过,一直不见你给我写信,莫非你在部队太繁忙,时间太紧,没有余裕?或者你正在执行非常重要的军事任务,顾不上给我写信?又或者你早已把我忘了?哥,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想念你,一有闲暇,你的强健的身姿,刚毅的面庞,憨厚的笑容便会浮现在我脑海里,每到这种时刻,我就更迫切地期望你的来信……” 字里行间折射出她对他的热切爱恋,令正值青春期的他读来内心热潮翻涌,欣喜若狂。 看来她是真的看上我了,不然,过了三个多月,他也不会仍对我念念不忘。 心潮一阵起伏,他抑制在内心深处很久的爱意如火山般爆发出来,可是他又想起家乡那个死心踏地等他的彩凤姑娘,他觉得自己如果始乱终弃的话,实在太辜负她了,毕竟她等了我四年时间。 在这几年里,她一有空便会到我家去帮父母做家务,一做就是好多天,周围的邻居都夸我父母有福气,儿媳妇还没过门就这么孝顺。特别是前年,她到市里做了一年的酒店服务员,挣的钱一分没给父母交,存在那里,准备将来把我家的房屋修缮一下,为此她没少挨她父母的臭骂。她还不止一次的偷偷给我两个双胞胎弟弟买新衣服,对我本人对我家庭没有任何要求,那怕是我力所能及的,她都没提过。 她全心全意地对我,没有任何索取,我如果辜负了她,良心会不安的。 那个叫任雪芬的美女大学生虽然也深爱我,可我俩是一见钟情,缺乏牢靠的感情基础。 这么一想,他决定回信拒绝任雪芬的爱,想乘现在还没有深入前,赶快与她藕断丝连,可是他又下不定决心一口回绝她,因为她实在太迷人了,他实在难以抗拒她那美丽的容颜,高雅的气质。 于是他的回信只有短短的两段话,只占半页信纸,内容无非是向任雪芬解释他没给她写信的原因是部队事情多,太繁忙,没顾得上,恳请她谅解,然后就是问她的学业情况之类的客套话,并没表露出对她的爱慕之情。 此后的两个月,吴涛再没收到过任雪芬的来信,心想:我给她的回信没有表露出半点爱意,她看后一定会很失望,说不定一生气就把我彻底忘了,这么久没再给我写信就说明她已对我死心了。 正当吴涛已快将任雪芬淡忘的时候,突然有一天,硬骨头七连接到通知,由省城五所高校大学生和教师组成的慰问团即将抵达硬骨头七连,要全连指战员作好迎接准备。 听到这个消息后,全连人反应最强烈的莫过于吴涛,他暗自忖揣,高校学生和老师组成的慰问团,说不定任雪芬也在其中,真是那样的话,我想避开她都不可能了。 转念又一想,他忖道:就算她随慰问团来我们连,也不可能是专门冲着我来的,更何况,我已好久没给她写信,说不定她一气之下,把我放弃了。 果然不出所料,任雪芬真的随慰问团来到了硬骨头七连,她找到连长和指导员,说她是校报的记者,想写一篇宣扬南疆侦察兵英雄战斗精神的报告文学,需要釆访一下二级战斗英雄吴涛,指导员觉得这可是大好事,欣然地表示非常支持。 于是,指导员特意安排任雪芬对吴涛进行专访,地点是在吴涛所在班的宿舍里,由于是专访,自然就没有别的人在旁边,只任雪芬和吴涛两人。 任雪芬显然是有备而来,所有问题都提前列有提纲,吴涛也配合得相当默契,一问一答,釆访进行得非常顺利,不到一个小时,任雪芬就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好几页的采访记录。 在接受釆访的过程当中,吴涛表现得很镇定,他见任雪芬只是不停地提问,不断在本子上记录,言行举止都很正常,暗里忖度,看起来她只是想釆访我,没别的意思,可能她真对我死心了。 便在此时,任雪芬合上笔记本,盖上钢笔笔帽,扭头察看一下宿舍门外,见没有别的人,转过头,花容陡然一变,一脸愠色地注视着吴涛,怏然地道:“你为什么不再给我写信,难道我那里惹你生气了?” 虎躯一震,吴涛心头一紧,忖道:听她这口气,根本没有放弃追求我,只是怨我没有给她写信。 心念间,只听任雪芬又怏然地问道:“难道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心头又一紧,吴涛的脸庞刷的一下变绯红,期期艾艾地说道:“不…不是…不是…我…训练太忙…没顾得过…没顾得着…求你谅解一下。” 吴涛这么一说,任雪芬的芳容又一变,这一下是阴转晴,看得出她不管吴涛是不是言不由衷,只要听到这句话,她就会很高兴。 心口怦怦的跳个不停,吴涛通过察言观色就窥测出,任雪芬真的是看上了他,正在热切地追求他。 只听任雪芬和颜悦色地道:“那你以后一定要抽空给我写信啊。” 吴涛不假思索,连声道:“一定,一定……” 他真的无法抗拒任雪芬的魅力。 吴排长的故事(十六) 他真的无法抗拒任雪芬的魅力。 任雪芬抬腕一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又察看一下宿舍外面,深情款款地望着满脸羞涩的吴涛,幽幽地道:“你知道吗?哥,我这次千方百计地争取参加慰问团,很大程度上是专门为了你。” 心里又是紧张又暖洋洋的,吴涛连声道:“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别光说谢谢,要记着你刚才的许诺,以后一定抽空给我写信。” “一定的,雪芬妹妹。” 先是一愣,任雪芬的秀美脸蛋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惊喜地道:“你叫雪芬妹妹。” “这么叫不好吗?”吴涛歉然地道:“那我以后不这么叫了。” “不,很好。”任雪芬心里一慌,连忙道:“这么叫很好,以后就叫我雪芬妹妹。” 远外传来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任雪芬微微一怔,随即离座而起,笑盈盈地,大声地道:“好了,邓排长,采访就进行到这里,谢谢你。” 说完,她向吴涛露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出宿舍。 她满意之极,吴涛总算叫她雪芬妹妹了。 她确实应该满意,吴涛的心终于被她俘虏了。 自此往后,吴涛果真没有食言,繁忙之余,给任雪芬写过好几封信,当然也收到了任雪芬的好几封信。 吴涛既不打算娶任雪芬,也不愿辜负家乡的彩凤,脚踏两只船,过了一年时间,提干的命令下来了,他终于实现了当初的梦想,成为一名干部军官,跳出了农门。 在部队含心茹苦地打拼好几年,最后如愿以偿,他欣喜若狂,把这个喜讯告诉了彩凤和父母,同时又没忘记告诉任雪芬。 这个时候,他如果写信拒绝任雪芬,完全不晚,因为他尽管很爱恋她,但却从没有对她承诺过任何事。 可惜,他吴涛对待爱情并不像他对国家和军队一样忠心不二,当然这与他要承担的负担过重的密切相关的。 他原本打算年底回家乡,风风光光地将彩凤娶进家门,享受一下衣锦还乡的乐趣,然后再想方设法的把任雪芬拒绝掉,因为他只要结了婚,她就无可奈何了,总不可能逼他回去休了彩凤吧。 就在他作出决断的当口,任雪芬给他回了一封信,说起来是祝贺他提干当了军官,实际上是向他正式求婚。 她在信中告诉他,说她刚毕业不久,分配到省委宣传部工作,她父母都是国家干部,她哥在一家国有大企业里任职,是个中层级别的领导,她姐是高中语文教师。 她的一家人都是吃皇粮的,家庭条件之殷实,可说是少有可及之人。 吴涛的心开始动摇了,因为无论从那个方面来比较,彩凤与任雪芬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一个是下里巴人,一个是阳春白雪,无论如何比,彩凤都是输的份。 在农村恶劣的生活环境中滚爬太久,吴涛忍不住权衡起利弊来。 他虽然已经当上了军官,但只完成他个人跳出农门的愿望,家人还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如果娶了彩凤的话,家属随军是个大难题,会让人劳心伤神的。 连长和指导员就是最好的例证,他们均是农村兵提干,均在连级干部的位子上苦熬了五六年,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未升上副营职,在农村的家属一直不够随军的资格,令他们焦头烂额,不知何时才能升得上去。 就算无法得到升迁,转业的话,正连职转业军人每年成百上千,倘若没背景,又在地方上没过硬关系的话,转业后想进一个好单位,谋一份好差事,简直痴心妄想。 据说有些低级别的转业军官安置进地方上那些破单位,半死不活的企业,景况还不如在农村,一个月拿那点工资,城里消费又相对较高,维持一家人生活成大问题,在农村就算生活环境差,好歹还有一亩三分地,只要吃苦耐劳,绝不会饿肚子。 连长和指导员均是战斗英雄,均是正连职干部,在部队呕心沥血这么多年,一直停留在正连职的位子上裹足不前,他们的老婆和孩子都在农村,苦盼着他们能够早日升上正营职,好脱离农村,为此他们焦头烂额。 吴涛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来自社会最底层,毫无背景可言,早先在家乡的城里打拼,连受挫折,被迫走上当兵这条路,来部队后的几年也是饱尝辛酸,他知道就他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就算提了干,将来必然要步连长和指导员的后尘。 考虑到将来所要面对的困境,他对彩凤的忠心彻底动摇了,心想爱情是建立在一定的物质基础上的,我和彩凤是真心相爱不假,但结为父妻是要生活的,是避不开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柴和米这些现实问题的,彩凤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姑娘,我和她结婚的话,将来必然会拖我的后腿。 任雪芬可就大不相同了,她既是大学生,是天外飞仙,文化素质没得说,又在国家机关工作,前景一片大好,她还是国家干部家庭出身,哥哥和姐姐均在国家单位工作,家庭条件相当的殷实,他若和她结婚的话,自然而然就成为城里人了,从此不再为将来的命运劳心伤神。 此时,他不禁又回想起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心头顿然无比酸楚,当年进城务工不是遭当地人挤压,便是被当地流氓团伙盘剥,简直像一场恶梦,农村的生活环境又那么差,挣钱修房造屋十分艰难,为了创造美好生活,他被迫选择当兵这条路,现在好不容易才混成干部军官,但并不意味着他已经脱离农村,说不定将来转业后还得为出路发愁。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一个美女大学生深深地上爱上了他,主动向他求婚,他只要答应了这门亲事,前景从此一片大好。 他想:如果我跟任雪芬结婚的话,自然就不再考虑家属随军的问题了,无论将来的升迁如何,转业后工作都不会成问题,她的哥是国有企业的领导,是个相当过硬的关系,我利用这个关系进入国有企业,一样吃皇粮,何乐而不为。 经过深思熟虑后,他断然狠下心肠,写信给父母要求他们退掉和彩凤的亲事,理由是他提干后要长期在部队工作,夫妻长年两地分居,不忍心看着彩凤一个人承担家庭的重担。 这样的理由实在太牵强,说借口或托词更为贴切。 为了将来的生活更加美好,他终于决定效仿攀龙附凤,始乱终弃的陈世美,他知道就这么辜负了为他默默付好出好几年的彩凤,是在昧着良心做事,但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因为他经不起现实生活的考验。 写信给任雪芬答应和她成亲后,吴涛请假回到阔别五年的家乡,目的是亲自了断和彩凤的那段纯真的感情。 邻里乡亲听说吴涛在部队提干当了军官,尽皆对他艳羡不已,夸他有出息了,要吃一辈子皇粮了。 他和他父母都感到脸上有光,终于熬出头了。 他没敢直接去彩凤家,因为彩凤的父母已经当着他父母骂他好几次了,但凡难听的话,无所不用其极,他父母哑口无言。 他找人帮忙传话,约彩凤到当初他俩经常约会的那片麦地里见面。 五年前,他临走的时候是个冬天,麦地里的麦垛堆成一座座小丘,四下里一片荒芜,他在这里向彩凤许诺,当兵回来后一定要娶她进家门,若有反悔的话,一定怎么样,彩凤看他对她的爱坚决如铁,当场阻止了他对天发毒誓,并向他许诺一定等他回来。 现在他是回来了,不过不是来兑现诺言的。 一堆枯黄的麦垛,一缕缕凄冷的微风,两人面对面站在麦地里,相对而视,彼此沉默不语,只听得见微风拂得枯黄的麦草瑟瑟作响,吴涛的心狂跳着怦怦有声。 吴涛的神情是愧汗又愁苦的,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忧惧,彩凤的一张略有几丝风霜但又不失美丽的脸蛋上浮露出无比浓烈的惊疑神色,心里大惑不解,还抱着很大的幻想,吴涛是在跟她开玩笑,打趣她,正因为是这样的心态,她才没有多少痛苦与怨恨。 良久,吴涛率先打破沉默,嘴唇翕动几下,沉重地道:“彩凤,我们分手吧!我不忍心再看着你跟我吃苦受累了,真的,你为我和我家付出得太多了,我这辈子无法………” “你不再叫我彩凤妹妹了?”彩凤打断吴涛的话头,纳罕地道:“你不是在部队混出个人样了吗?你不是当上军官了吗?怎么反而不忍看我跟你吃苦受累了?” 吴涛似乎早有准备,不假思索便道:“正因为我当了军官,要长期呆在部队,没有时间照顾家庭,所以才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家庭的负担。” “可是我听说部队军官家属可以随军的呀?” “是的,不过要副营职以上才行,我现在是排级,没有资格的。” “那你多奋斗几年,我留在农村照顾家庭就是了。” “我怕我在部队拼命苦干十年都爬不上去,你知道我们农村人是没后台的。” 这句话倒是肺腑之言,没半点虚假。 吴排长的故事(十七) 这句话倒是肺腑之言,没半点虚假。 用充满希望的目光注视着吴涛,彩凤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道:“吴涛哥,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管多苦多累我都愿意承受,你那怕现在就退伍回来,我也举双手赞成,现在村里很多年轻人出远门,到南方去闯荡也挣到钱了,我不相信凭你当兵这么几年,能力还不如人家。” 吴涛方才恍然大悟,彩凤对他没有任何索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 如果吴涛不是太过于迷失的话,现在回心转意一切都不晚,可惜现实是没有如果的。 他是想改变生活环境想疯了,只要能跳出农村,成为城里人,一辈子吃皇粮,那怕成为陈世美的化身,背上负心薄幸的骂名都无所谓。 他不期然地低垂着脸,不敢与彩凤那一双闪射着疑惑夹杂着希望目光的眼神对视,他两边脸颊火辣辣的,心跳如擂鼓,那种羞怯与愧汗的感觉,像偷了别人财物一样。 “吴涛哥,你在对我说谎。”彩凤似乎早已窥测出吴涛在对她撒谎,那些分手的理由不过是托词,她脖子一胀,脸蛋浮现差愤的神色,气乎乎地问道:“你没有说真话,两个月前你给我写信报喜的时候,说你终于熬出头了,五年的心血没有白费,明年春天就回来娶我,还说要把喜事办得浓重一点,我当时就高兴得连续几天睡觉作梦都在和你闹洞房,没想到才过这么几十天,你就变掛了,编出一大堆谎话来糊弄我。” 稍顿,她秀目一瞪,厉声喝问道:“你说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心头一震,吴涛摇晃着头,慌张地道:.“没有,没有,我们部队清一色的男人,我怎么可能……” “不要再遮遮掩掩的了。”彩凤打断吴涛的话头,气哼哼地道:“别以我不知道,你在部队和一个叫任雪芬的大学生好上了。” 心头猛震,吴涛刷地抬起头来,神情诧愕地望着正在向他横眉瞪眼的彩凤,期期艾艾地道:“你…你…是怎么…怎么…知道的?” 他大为震惊,又大为疑惑,他一直隐瞒着和任雪芬的情事,从未向家里人提起过,彩凤竟然会知道,她也太神通广大了吧?一定有人暗里向她告密,可这个人会是谁呢?难道是他?不可能他去年冬天就退伍了,再说他和我没一直亲如兄弟,同甘共苦两三年,没有任何过节,不会在暗里戳我的脊梁骨。 只听彩凤冷哼一声,气乎乎地道:“你终于还是承认了,别以为你隐瞒得天衣无缝我就不会知道了。” 稍顿,她平缓了一下羞愤的情绪,语气变得比较缓和地问道:“吴涛哥,你老实告诉我,她到底那一点比我好,就因为她漂亮,她是大学生,文化高?” 他摇摇头说,她不比你漂亮,我也不在乎她文化高。 “那是为什么?“彩凤登时如坐云烟,纳罕地道:“是因为我对父母不好?我在家里败坏了你的名声?” 都不是,吴涛在彩凤一再追问下,心一横,索性实话相告,她是城里人,她父母是国家干部,她哥是国有企业的领导,我和她结婚的话,就彻彻底底地成为城里人,从此不再为家属随军,转业后另谋出路的问题发愁。 彩凤方才恍然大悟,吴涛执着于现实的利益,不会为爱情而放弃获得利益的举措,他所奋斗的一切都是为了脱离农村,彻彻底底变成城里人,不过她还是希望他能马上回心转意,因为她是全心全意爱他的,就算他辜负了她,只要他真心愿意重新开始,她仍然一如既往地爱他。 胸口起起伏伏,喉结一胀一缩,彩凤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她强行抑制住满腔的愤恨,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吴涛,柔声道:“吴涛哥,你辛辛苦苦的奋斗这么年不就是为了过上美好的生活吗?国家在搞改革开放,现在的日子比前几年好过多了,当年跟你一起入伍的两个小伙子退伍回来后去了南方,听说挣了大钱,家里盖了新房,你为什么非要想着一辈子吃皇粮?你的本事应该比他们更高的,不在部队讨生活,回来拼闯几年,一样能过上美好生活。” 说到在社会上拼闯的事,吴涛一想起当年进城务工受挫的惨痛经历,心里就辛酸不已,在部队上打拼虽说同样艰辛,但起码没有社会上那么险恶,再说受到某种风气的影响太深,令他对吃皇粮的追求达到痴迷的地步,要他马上放弃,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哭丧着脸,用乞怜的目光望着真心希望他立马回心转意的彩凤,哀求道:“彩凤妹妹,我真的对不起你了,我真的不想离开部队,求你原谅我。” 说话间,他向彩凤欺近几步,而彩凤像突然撞见恶鬼一样,慌惶地往后退,大声喝道:“你别过来。” 与往昔用深情款款的目光看着他慢慢走过来,热情拥抱她的情形大相径庭。 “彩凤妹妹,求你原谅我,我真的舍不得离开部队,真的不想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吴涛苦苦地哀求着,彩凤心头一凉,知道吴涛是铁了心要吃一辈子皇粮,为了这个目的他不惜牺牲一切。 突然间,彩凤觉得她自己真的好愚蠢,真的太过痴情,她全心全意为这个男人付出这么多,独守空房,苦等好几年,换来的结果是她在他的心目中比不上一碗皇粮。 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怨毒无比,彩凤停住后退的脚步,右手指着吴涛,声色俱厉地道:“住口,你这个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的东西,当初我真是瞎了眼。” 蓦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顿了一下,又厉声道:“你给我站住,不许过来,姓卢的,我真是瞎了眼,想不你这么没出息。” 在彩凤无比怨毒的目光迫视下,吴涛心神一凛,不期然地停下脚步,他心里期望彩凤将他骂个狗血淋头,那样兴许好受一点。 可是彩凤反而不破口大骂了,而是用鄙夷的目光斜瞟着他,怃然长叹一口气,怏然地道:“姓卢的,你知道吗?我爸打算明天就去找你部队的领导告状。” 心头巨震,吴涛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像给炮弹爆炸的冲击波震昏了一样,他双膝一软,咕咚的一下跪倒下去,大脑一阵胀痛,耳内嗡嗡乱响。 他心知肚明,只要彩凤她父亲到他部队领导面前一闹,他含心茹苦这些年的一切便会化为乌有。 “彩凤妹妹,我求求你,别叫你爸去部队告状。”他挪动着双膝,向彩凤欺过去,哀求道:“彩凤妹妹,你知道吗?为了在全连百多号兵中脱颖而出,我拼命的训练,身上到处都是伤疤,为了让领导重视我,战友们喜欢我,我每天一有空就帮他们打扫宿舍,刷洗臭鞋子,两条胳膊都肿了,我一年到头几乎没有时间休息,为了这我…….” “住口,你给我站起来。” 彩凤想不到吴涛竟然会给他下跪,当下哭笑不得,蓦然间,她又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可怜,为了一碗皇粮,竟然丧失了男子汉的尊严,她方才意识她真的是瞎眼了,怎么就爱上了这么个窝囊废? 吴涛生怕她父亲真的会去部队告状,使他的所有努力前功尽弃,仍在不住地向她诉苦,竟然连他当新兵的时候天天给班长洗裤头的破事都说出来了。 “姓卢的,你给我站起来。”彩凤反而没有怨恨这个负心汉的意思了,只是异常的鄙视他,可怜他,怒声喝斥道:“你像个男子汉好不好,给我起来。” “彩凤妹妹,求求你原谅我,你不是说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那求求你成全我吧!我在部队吃苦受累,忍气吞声,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我求你……” 咚咚的碰响声传处,吴涛竟然不停地用脑袋磕打着地面,向彩凤磕头求饶。 “你给我起来。” 彩凤声如裂帛般吼道:“姓卢的,你不配让我恨你。” “彩凤妹妹,你尽管骂我打我好了,只要你成全我,让我和任雪芬结婚,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彩凤妹妹,我求……” 他不停地磕头,苦苦地哀求,迫切地期望彩凤上来打他几巴掌,狠狠地踢他几脚,那样他和她也就一刀两断,藕断丝连了。 可是彩凤只是仰天发出一声无奈而又失望的叹息,向吴涛啐了一口唾沫,旋即一扭头,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额头给地面上的碎石子硌得皮破肉绽,吴涛抬起头来,望着彩凤渐行渐远的纤瘦背影,心里蓦然一阵凄酸,毕竟他做了一件孤恩负德的事,他知道彩凤不会让她爸去部队告他状,彩凤还是很爱他的,就算今生不能和他在一起,也不可能下狠手报复他。 的确,彩凤是不可能下狠手报复他这个负心汉,但他还是没有看准彩凤,不知道彩凤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孩子,敢爱又敢恨,爱的时候,非常痴情,恨的时候,也相当彻底。 当他给她下跪磕头求饶的那一瞬间起,她却不再怨恨他,只是打心眼里替他害臊,可怜他,怜悯他。 最后的决战(一) 种英雄形象,所以才会一时肓动。” 说完,他掏出打火机点燃嘴里的那根烟,斜眼睥睨着吴涛。 “解放军同志,小女当时是在校学生,不懂事,容易性情用事。”她爸接口道:“她是受媒体宣传的影响太深,对英雄和军人产生狂热崇拜,一时心血来潮才自作主张的,我希望你明白,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你和她的婚事,所以乘还在萌芽阶段,赶紧打住。” 心脏一阵绞痛,大脑传来崩裂似的胀痛,吴涛很是不愿服气,他脸红脖子粗,厉声问道:“为什么?我到底那一点配不上她?” 鼻孔里喷着烟雾,她哥脸上露出鄙薄的笑容,轻蔑地道:“为什么,你还在问为什么,刚才我不是给你说清楚了吗?你就是一个披着一身绿皮的农民,我妹妹是大学生,现在又在国家机关工作,追她的高干子弟,富家子弟多的是,轮得上你吗?” “解放军同志,你要明白一个铁的事实,中国的婚姻是讲求门当户对的。”她爸又接口道:“我已经暗中察探过你的家庭背景,我们两家确实门不当,户不对,你和她不能在一起。” “傻大兵,你不是说你愿意为我妹付出一切?”她哥又轻蔑地道:“连在省城买一套房子送给她当订婚礼物的小小要求,你都没能力满足她,还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真是笑话,我看你这么想娶她,是别有用心吧?” 她爸她哥一唱一合,对吴涛冷嘲热讽,极尽鄙薄之意,看得出他们对吴涛的底细早已知晓,压根就看不起吴涛这种为求一碗皇粮,不惜出卖良心,背叛爱情的农民军人。 胸口又胀又绞痛,大脑几乎崩裂,吴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每一口气都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心知肚明,他的良苦用心已然化为飞烟,憧憬了好长时间的美好未来也是一片渺茫。 他是机关算尽,反害其身。 为了一碗皇粮,他不惜对真心爱他,苦等他数年,甘愿为他付出所有的农村姑娘彩凤始乱终弃,昧着良心去和一个只与他两面之缘的美女大学生,高干子女爱得轰轰烈烈,究其目的,除迷恋人家的美貌和气质外,更多的还是出于攀龙附凤的心理。 殊不料,人家的父亲兄长早已掌握了他的底细,窥测出他的动机极不纯洁,于是就趁早将他踢出去。 在返回硬骨头七连的途中,他颓然地瘫坐在军用卡车的车箱里,心里极度失落,极度愧痛,极度悔恨。 他之所以失落,是因为他被两个女人抛弃了,为了一辈子吃皇粮,他鬼迷心窍,竟然昧着良心做事,出卖人格尊严,背叛爱情,在所不惜,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愧痛是因为他辜负了全心全意爱他的彩凤,成为陈世美的化身。 他悔恨的原因是他利令智昏,不静下心来认真思忖思忖,掂量一下,他究竟有几斤几两,就他那样的家庭出身,小小的排级军官,想娶一个文化高,背景深的美女老婆,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真心爱他的人曾给过他回心转意的机会,可是他迷途不知返,不懂得把握,结果人家将他彻底抛弃。 以后的日子,他在部队过得很不快乐,良心一直受到谴责,他迫切想找战友倾诉他心里的苦楚,但他好意思吗? 不久之后,与他分别三年半之久的邓建国调来a师硬骨头七连任副连长,老友重逢,时隔数年后又重新在一起生死与共,他理应向与他有知遇之恩的邓建国倾诉,可是他始终鼓不起勇气来,他知道邓建国是个正人君子,愤世嫉俗,超然物外,知道他那段不光彩的情场经历后,必定会彻头彻尾地瞧不起他。 有一天,他无意中得知三排有一个新兵是他的老乡,巧的是那新兵与彩凤是邻居,他将那新兵叫到一旁,探听彩凤与他决裂后的状况。 彩凤并不恨吴涛的负心薄幸,只是异常的鄙弃他,怜悯他,觉得他很可怜,为一碗皇粮,不惜出卖一切。 回到家后,她极力阻止她父亲去部队告吴涛的状,甚至以死相胁迫,她对她父亲说,不要去为难那个可怜虫了,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眼睛瞎,自作多情,自欺欺人,我现在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真正能给我幸福的男人了,我马上就去找他。 彩凤说的这个男人是个退伍老兵,也是吴涛的战友,比吴涛晚入伍一年,在吴涛的班里当兵三年,与既是他班长又是他老乡的吴涛相处得很好,因此,吴涛和任雪芬的恋情,他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吴涛没有怀疑错人,彩凤知道他在部队上与一个叫任雪芬的美女大学生打得火热,正是这个男人退伍回来告的密。 其实这个男人与吴涛没有任何过节,只是看不惯吴涛脚踏两只船,猜测到吴涛迟早会攀龙附凤,对彩凤始乱终弃,他非常同情彩凤,觉彩凤实在太可怜,为一个负心汉付出真心的爱,根本不值得。 是他断然决定向彩凤告密,劝她趁早对吴涛死心,不然会伤得很深,彩凤根本不相信,甚至怀疑他是别有用心。 谁知最后吴涛真的背叛了她,为一碗皇粮,非去攀龙附凤不可,她实在太痴情,还对负心的吴涛心存希望,给他机会希望他回心转意,结果是她太过一厮情愿。 跟吴涛相比,这个男人才称得上真正的顶天立地,虽然当兵三年既没立大功又没入党,表现平庸,但行得正,坐得直,退伍后进城务工,凭着军人特有的意志,强健的体魄,不怕苦不怕累,只拼搏不足一年时间,家里便开始修新房。 吴涛从那新兵的口里得知,彩凤已在去年冬年,就是新兵入伍的那几天,也就是和他决裂后不久,与那男人闪电般恋爱,结婚,随即一起去南方打拼。 心头一阵凄酸,他说不出是恨那个战友,还是怨那个战友,问题那个战友向彩凤告密,算得上横刀夺爱吗?当初彩凤可是给他机会让他回心转意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现在悔之晚矣,终于大彻大悟,彩凤说得对,以他吴涛的能力和本事,即使以战士的身份退伍,到地方艰苦拼闯几年,何愁不能改善生活环境和家庭面貌,为什么非得要为一碗皇粮,费尽心机,不择手段。 意识到这些,吴涛心里有种无比强烈的负罪感,他觉得他对不起彩凤对他的真爱,也对不起邓建国对他的赏识和提携,更对不起良心。 他真的很失败,不配当一名军人,军人应该堂堂正正,顶天立地,他扪心自问,他做得够吗? 邓建国是那么欣赏他,不遗余力地提携和帮衬他,甚至不惜故意把立功的机会让给他,目的是希望做一名真正的铁血军人,他做到了吗? 经过他内心的一番思想苦斗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用他的鲜血和生命来重塑他的铁血军人形象,于是他苦苦期盼战事赶快发生,他好在战场上与敌人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在即将胜利的那一刻,倒在血泊中,良心从此得以安宁。 眼下,敌军已成强驽之末,老山即将回归祖国,中国军队最终赢得胜利已无悬念,他必死决心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因此他才主动请缨驰援担负侧翼攻击的步兵四连。 邓建国十分佩服吴涛这种生命不息,顽强拼搏的战斗精神,点了点头,没有吭声,只是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兀自迟疑不决的冯明学。 “连长,你一向很果断的,今天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吴涛见冯明学举棋不定,侧翼的步兵四连还在与敌人拼命,他们的情状十分不妙,他焦躁地道:“连长,不管你下不下命令,我是一定要去支援侧翼的弟兄们了,从我穿上这身军装的那一天起,我就把这条命卖给了国家,在部队拼命苦干这么些年,吃了这么久的皇粮,党也入了,二级战斗英雄也当了,提干的梦想更实现了,我知足了,现在是该我对祖国尽忠的时候到了。“ 说话间,他迅速地拆掉弹匣,掏出一个新弹匣,嚓嚓咔咔的几下响,装进弹匣插槽,右手擎着邀获来的ak-47冲锋枪,转头向那些瘫软在地上歇息的战士们吼道:“不怕死的人就跟我一起去支援侧翼的步兵连。” 有的两个战士毫不犹豫地翻爬起身,抄起手里的枪,他们满脸疲态,但斗志却丝毫未减。 冯明学委实不忍心让麾下的这些健儿们再去拼命,可是兄弟部队的形势相当严峻,战机稍纵即逝,根本不容许他优柔寡断,他一咬嘴唇,腾地站起身,大声道:“那好,还有那些人愿意去”。 “我愿意。“ 一个战士翻爬起身,脸庞满是污垢,已看不清面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精光闪射。 他是铁汉八连的兵。 “我也去。” 另一个战士勇敢地站了起来,头上缠绕着血迹斑驳的绷带。 “把我也算上。” 又一个战士右手拄着他的56冲锋枪,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他是九连的兵。 七八个战士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誓要再入刀山火海。 望着这些形态衰疲,双眼却精光闪射的热血健儿,冯明学神色又欣悦又忧戚,他一咬嘴唇,大声道:“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最后的决战(二) 转头看向踌躇满志的吴涛,他走近前去,伸右手一拍吴涛肩膀,沉声道:“好,这支突击队就由你率领。” “不,还是我来吧。“ 沙哑的声音传处,邓建国迅步欺近冯明学身旁,左手闪电般掏出冯明学腰间的五四手枪,右手将他自己的五四手枪插入冯明学的枪套,几下动作快如流星赶月,令人目不暇接。 左手食指勾住扳机护圈,五四手枪在里转了几圈,他微笑向神色错愕的冯明学道:“老冯,借你的手枪用一用,我的手枪已经没子弹了”。 “好,可以,这是子弹。”冯明学迅速抽出两个手枪弹匣递给邓建国,殷勤地道:“你千万要小心,记得要把枪还给我。“ “没问题,一定完璧归赵。” 邓建国右手接过两个弹夹,塞进弹袋内。 “让我也去。” 一直畏畏缩缩,贪生怕死,毫无作为的刘远志竟然奇迹般站起来,昂首挺胸地道:“我现在该履行一个指导员的职责了。” 包括邓建国在内的所有人尽皆傻眼,心想: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窝囊废竟然在这个时候勇敢起来了,真的还是假的,莫不会假装的吧? 邓建国不禁哑然失色,迅即静下心来,忖道:我靠,这小子怎么突然爆发出血气,勇气和豪气了,难道是我刚才对他说的那番话产生了效用?这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也来得太快,太突兀了吧? 面对一双双闪耀着疑惑和震惊眼神的眼睛,刘远志左手一拍胸膛,喉结剧烈蠕动着,气咻咻地道:“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不相信我是吗?” 右手一把拔出五四手枪,他对着天空打了一枪,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老子是一级战斗英雄,老子的枪法不比你们任何人差,别看轻了老子。” 一双澄澈又墨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两转,邓建国窥测出刘远志的豪勇之气真的爆发出来了,他观察过这厮的枪法,是个靶场上的顶尖高手,在静对静的射击技术上,绝少有人能望其项背,只要他肯用功,肯吃苦,一定是个优秀的狙击手。 当然,邓建国也猜测得出这厮之所以转变得这么快,根本原因是什么? 刘远志突然爆发莫大的豪勇之气,当然不是出于强烈报国之心,而是情势所迫。 “刘远志,我现在郑重地警告你,别以为你仗着身后有个位高权重的好老子撑腰,就敢玩忽职守,别自认为你头上顶着一等功臣的巨大光环,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别忘了这里是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是有着钢铁纪律约束的战斗集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军法如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 “刚才张副司令一再要我敲打敲打你,你可要给我小心。现在我命令你必须尽好一个指导员的责任,政治鼓动要抓紧,军心士气激发要加强,听见没有,要不然,你就等着上军事法庭,上军事法庭,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老子就是有本事打通军委的关系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了。“ 在此之前,师长一针见血地向刘远志挑明,身为政治主官,在战场上玩忽职守,畏缩退却是严重违反军纪,是要严惩不怠的。 他刘远志身为军人子弟,又在机关大院呆过很长的一段时间,知道解放军的纪律是相当严明的,执行起来也是不折不扣的。 以前他在硬骨头七连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玩忽职守,已成全连人心目中的混世魔王,现下在战场上,他畏首畏尾,贪生怕死,毫无作为,严重渎职,影响极为恶劣,必将会受到最严厉的处罚。 中国人民解放军是人民的军队,素来以严明的钢铁纪律著称于世,绝不会因为他刘远志后台硬就任其自然,比起大局来,他刘远志的后台是微不足道的。 刘远志是个聪明人,知道师部首长的眼睛是雪亮的,若再不尽忠职守的话,只怕等待他的是牢狱之灾,说不定他家老爷子的官位也难保得住。 考虑到还个严重的后果,他打算豁出命去拼一拼,为上刚才邓建国的那番话起了催化作用,他决计舍命一搏,兴许还能挽回一切。 邓建国非常清楚刘远志的战斗技能,就凭那涩滞无比,掣肘的战术动作,若在敌火下冲刺,不死才怪,不过他的枪法是十分精到的,潜伏在固定位置,打死靶子,那是没得说的。 心念间,他大声喊道:“陈小松,你跑到那里去了?” “我在这儿。” 陈小松右肩挎着他的85式狙击步枪,气吁吁地跑过来,向邓建国道:“副连长,我也跟你一起去。” “这种事,你还躲得过去。”邓建国瞅了瞅刘远志右手上的五四手枪,又转头一瞧陈小松右肩的狙击步枪,说道:“把你的狙击步枪给指导员用。” “什么?给指导员用。”陈小松错愕一下,纳罕地望了望邓建国,又斜眼瞟了一下刘远志,小声道:“副连长,他要用我的狙击枪去打仗?” “少废话。”邓建国横了一眼神情惊疑的陈小松,厉声道:“叫你把狙击枪给指导员,没听见吗?” 吐一吐舌头,陈小松嘟噜着嘴唇,怏然不乐地走过去,取下右肩上的85狙击步枪,递给刘远志。 “指导员,我相信你的枪法不比我们任何人差。”邓建国用慰勉的语气向刘远志说道:“这样吧,呆会儿,你选定一个阵位,用陈小松的狙击步枪负责侧翼掩护,以你的枪法,我相信你是可以胜任狙击手一职的。” 心头一阵惊疑,刘远志方才知道邓建国原来是很欣赏他的枪法的,他心里一阵暖洋洋的,旋即又十分愧汗,后悔当初太过心眼小,妒忌邓建国的才智和人气,好几次故意为难他,可他既往不咎,还诚心激励他,帮助他扭转困境。 他终于意识他太过鼠肚鸡肠,心胸狭窄了,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 目光充满感激之情,他望着邓建国,用歉疚的语气道:“谢谢你,小邓,以前的事,我真的很对不起。” 说完,他一把从陈小松手里抓过那支狙击步枪。 冲刘远志一坚右拳头,邓建国微笑道:“没关系。” 嚓嚓咔咔的几下响,拉枪栓退膛,拔下弹匣,扣扳机,检查击发状态后,又插上弹匣,刘远志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知道他以前在机关坐办公室的时候,是玩过79或85狙击步枪的。 刘远志对枪械有着独特的悟性,这一点邓建国确实是没有看走眼,这或许正是他唯一正眼看得起刘远志的地方。 在场众人均用半信半疑的眼神看向刘远志,他们很是纳闷,勇冠三军,强悍无敌的魔鬼刺客,居然在这个时候,对素来玩忽职守,无所作为的混世魔王当个人物来看,委实不可思议。 刘远志弯腰伸左手去捡地上的一颗狙击专用子弹,冯明学走过来,右手一拍他肩膀,关切地道:“指导员,小心点,我相信你的枪法。” 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大出冯明学所料,不过他心里非常宽慰,刘远志终于振作起来了,像个军人样了,往昔对刘远志的容让,理解和帮衬,总算没有付诸东流,他对刘远志的枪法是十分叹赏的,他相信刘远志一旦爆发出勇气和胆气的话,就算不能悍卫那顶一级战斗英雄的光环,至少可以挽回那惨不忍睹的形象。 刘远志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看来他已经开始领会冯明学对他的良苦用心了。 老山主峰阵地侧翼的战斗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敌我双方的对峙似乎没有丝毫的迹象。 映入邓建国一行人眼帘的是再常见不过的硝烟,沙尘,弹坑,弹痕,火焰,血迹和残肢断体,灌进耳朵的还是那爆竹般的枪声,雷轰似的爆炸声,摧心剖肝的惨嗥声,只不过那一具具横倒竖歪,血肉模糊的尸首几乎全穿着邓建国一行人再熟悉莫过85式士兵作训服,显然那些尸首全是步兵四连的战士的遗体。 两耳舒张几下,邓建国已经通过听声辨位,准确地判断出敌军的阵地上有五挺轻重机枪,分别布置在中间和两翼,特别是左右两翼,正好构成交叉火力,加之阵地前沿光秃秃的,没有可供掩蔽的地物,步兵四连每发动一波冲击,光那五挺机枪便足以令那些勇敢前进的中国健儿们血肉横飞,尸横遍地。 十三人突击队冒着危险进入步兵四连的阵地,打到现在这个份上,满员时有一百二十余人的四连还能战斗的人,包括轻伤的在内,最多不出四十人,看来四连的伤亡丝毫不逊色于硬骨头七连。 邓建国的脚下仰面横躺着一个中国健儿,胸膛,腹部和两条大腿,爆开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弹孔,仍在源源不断往外冒出猩红的血水,将一身国防绿染成紫褐色,他一张惨白的脸膛上五官扭曲,残留着痛苦的表情,一双光彩尽失,毫无生气的眼睛依然圆睁着,定定地仰望着弥漫着硝烟和死亡氤氲的苍空,隐然透露出对人生的遗憾。 嘴唇微微一翕动,邓建国伸左手在那中国健儿的脸上轻轻一搌,替他合上双眼。 最后的决战(三) 嘴唇微微一翕动,邓建国伸左手在那中国健儿的脸上轻轻一搌,替他合上双眼。 从拂晓拉开战幕,至到残阳斜照,西边的天幕浮出血一般的猩红,一条又一条的血性男儿在邓建国的眼前惨烈地死去,当然也包括敌军的士兵,他们都那么年轻,那么富有朝气,充满活力,可惜为着各自国家的荣辱得失,不得不在老山这片弹丸之地,展开浴血搏杀,挥洒着肌肉和鲜血,生命殒落,血染红土,今生再也无法创造生活,享受生命。 邓建国心肠已经变得坚硬起来,今天是他继数年前的老山攻防战以来,亲历的最大一场血战,也是他亲眼目睹中国健儿战死沙场人数最多的一仗。 啾啾啾的破空尖啸声不绝于耳,时不时有流弹擦过邓建国的身侧,热浪吹刮在脸颊肌肉上,像火炙一样。 “弟兄们,你们快看,支援我们的友邻部队上来了。” 四连的一个战士看见邓建国一行人进入攻击出发阵地,兴奋得抬高上身,大声地吆喝起来。 “小心。” 一声暴喝过处,邓建国一个飞身扑击,将那战士摁倒在单兵掩体壕内。 啾啾啾嗖嗖嗖的几下破空尖啸声中,好几发子弹擦过邓建国的头顶,不由得替那战士倒抽一口凉气,幸亏他心机灵快,动作更迅如风雷,不然,又一条血性男儿血染南疆红土,本已势单力薄的四连又减弱几分战斗力。 “兄弟,你刚才的高兴差点就变成扫兴了。”邓建国的左手一捏那战士的肩膀,沙哑着声音问道:“我是硬骨头七连的副连长邓建国,你们连长在那里?” 干咳两声,那战士嘘嘘的连喘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在你的左边。” 双手撑在单兵掩体壕的两侧过沿,邓建国奋力一按,噌的一声风响,身子朝左弹开一尺多远,旋即侧身翻转两下,胸腹四肢紧贴地面俯伏着,沙哑着声音喊道:“四连长在吗?” “连长,硬骨头七连的邓副连长来了。” 那个战士干咳着,大声呼喊他们的连长。 “我在这儿。” 一个异常熟悉的闽南口音传入邓建国耳鼓。 心中一动,他侧脸朝左望去,一个趴在单兵掩体壕内,操着一挺56班用轻机枪的中国军汉转过头来,冲他喊了一声:“趴在那儿别动,危险。” 话音未落,那军汉又回过头去,继续操着他的轻机枪,嘟嘟嘟的打着五发长点射。 邓建国一眼便认出那军汉正是四连的现任连长赵文强,仔细地察看一下赵文强周围的地物,没有可以拿来当掩蔽物的。 左拳愤愤地捶打几下地面,他眉头紧皱,倏忽间,他察见赵永强的右侧俯躺着两个中国健儿,一动不动,他们后背的军装均给鲜血染印得绿里透红,红里泛黑,看得出他们是正副机枪手,已经牺牲。 灵机一动,他连续几个侧身滚转,随即双手扒地双肘顶地双脚蹬地,爬到那两个中国健儿的遗体后面,蜷好身体后,他向左边正兀自操枪射击的赵文强喊道:“老赵,我是小邓,来支援娘家人了。” 赵文强一怔,轻机枪立马哑火,他转过脸,错愕地望着邓建国,啾啾啾的尖啸声过处,几发子弹打在他掩体的周围,泥土飞扬。 条件反射地埋伏脑袋,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邓建国,似乎认不出这个满脸血污,但一双澄澈又墨黑的眼睛仍然那么秀美的少年军官就是当年那个才貌双全,勇贯三军的见习排长。 邓建国见赵文强一时认不出自己,脑子一转,改用一口纯正的四川话,格老子的个,你才升官几天,连老熟人都认不到了。 “你是邓建国,邓排长。”赵文强的双目瞳孔突然一扩张,惊疑地道:“你真的是邓排长?” “格老子的个,我就说你升官了,连老熟人都认不到了嘛。” 话音甫落,啾啾啾的几声破空尖啸,几发子弹打过来,击中那两具尸体,噗噗噗的飙射出几点血星儿。 邓建国赶紧把左边脸颊贴在地面上,气哼哼地道:“我靠,老赵,你是不是被炮弹震晕了头,脑子不好使了,我当然是邓建国啦。” 脸皮微微抽扭两下,赵文强讶然道:“你现在是我们a师硬骨头七连的副连长?你什么时候毕业的?” “去年毕的业。” “这么说,你从陆院一毕业就分到了硬骨头七连?” 邓建国刚想说话,又飞来几颗子弹,打在那两具尸体上,血浆夹杂碎肉四下飞溅。 “说来话长,还是等打完仗,活着回去再慢慢唠磕吧。”邓建国无暇与老战友叙旧,焦急地问道:“老赵,你们连能打仗的人应该还有三十多个吧?” “是的。” “你带了多少人来?” “连我在内一共十三人。” “十三人,这么少。”赵文强眉头一皱,嘟噜起嘴唇来,随即眉头舒张,欣悦地道:“有你魔鬼刺客来助阵,十三人还是不算少的。” 邓建国的身手,勇气和才智,他早已见识过,知道有勇贯三军,所向无敌的魔鬼刺客助阵,四连已是稳操胜券。 凝神一听敌军阵地上的那几挺轻重机枪的点射声,邓建国皱着眉头,问赵文强,你们还有多少火箭手,82无后座力炮手? 想了想,赵文强说,还有三个火箭手,一个82无后座力炮手。 嗯了一声,邓建国一本正经地道:“现在听我的,命令机枪手开枪掩护,火箭手向敌军阵地发射火箭弹,炸不炸得到敌人没关系,能转移他们注意力就行,我来解决那几挺该死的机枪,其他战士作好冲击的准备。” 接到命令后,连赵文强在内的四个机枪手集中火力向敌军阵地射击,三个火箭手不时地转移阵位,将一枚枚火箭弹打在那些敌军重火力点的附近。 敌军的机枪火力一中断,十几个战士抓住这极其短暂的空隙,一跃起身,向前疾奔几米,随即卧倒在地上,敌人的机枪又嘟嘟嘟的点叫起来。 一个火箭手将刚刚装上弹药的40火筒扛在右肩上,腾地直起上身,右腿屈膝跪地,正要扣动扳机,但他右上方一点钟方位的一挺机枪抢先几秒打出子弹。 噗噗噗的几下令人心跳肉麻的闷响声,那火箭手的胸腹和后背各爆出几道血箭,身子抖索两下,仰面向后倒下去。 咣当一声,火箭筒从肩头滑落在地上。 背弹药的副射手尖叫一声,抬高上身,伸右手去捡那支火箭筒,但手指刚一碰到热得发烫的炮筒,一点钟方位的那挺机枪又响了,副射手连中数弹,扑倒在正射手的尸身上,鲜血像小溪一样顺着斜坡往下淌流。 就在副射手中弹倒下的当口,那个机枪手也给突然飞来的一颗子弹击中了右大臂。 透过颤晃晃的瞄准镜,刘远志看到他打出的一枪命中的活生生的人,而非靶场上的纸靶,在鲜血溅满镜头的刹那间,他心头一紧,但迅即又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原来用枪射击活人并不那么可怕,相反还会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亢奋,也许他今天看到被枪打死的人太多了,故而适应之快,超乎想象。 心境和腰部四肢的肌肉一阵舒松,他只后悔他刚才不该犹豫那两秒钟,若是一瞄准就开枪,那个副射手可能就不会死。 便在此刻,他在瞄准镜中看到又一个敌人扑过去,左手一把将那个右大臂中枪,正兀自用止血绷带捆扎伤口的机枪手推开,右手抢过那挺rpk-74轻机枪,一个利索之极的侧滚翻,旋即变成卧姿出枪射击状态。 双目瞳孔猛地一收缩,支撑在树桩顶端的狙击步枪望前稍微推了推,刘远志眼中的十字分划线已套住了那厮的脑袋。 不足三百二十米的距离上,他以前在机关坐办公室期间,使用不带任何光学瞄准镜的56式半自动步枪,射击四百米以外半身靶,枪枪命中,弹弹不离八环九环,状态稍一见佳,十环也是家常便饭,当然那是静止的纸靶。 两三秒光景一闪即逝,已经进入枪身相对稳定期,他的右手食指适时将扳机压到底,狙击步枪在他手里一颤,他的右肩颊明显触到一股蹬力,主眼在晃悠的瞄准镜中欣赏到一幅惨怖又凄美的画面。 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但足以令他终生难忘,甚至有可能成为他往后一段时间的恶梦。 猩红的血浆,乳白的脑汁,像西瓜汁搅拌豆腐脑,泼在他的瞄准镜内,他隐隐约约地察见一颗戴着阔边帽的头颅在刹那间,幻化成一个摔碎的大西瓜。 开这一枪他没有丝毫犹豫,一瞄准就射击,一反他之前打靶时有意预压,无意击发的习惯,而且弹着点的位置正是目标的额头。 俯伏在旁边的陈小松不禁哑然失色,方才知道这个混世魔王果然有两把刷子,一旦爆发出勇气和胆气,杀伤力还真不小,有道是时别三日,刮目相看,才过几个小时,这个混世魔王就令人瞠目结舌,委实不可思议。 最后的决战(四) 与此同时,邓建国腾地一个侧滚翻,刺棱一下弹起上身,右腿屈膝跪地,ak-47冲锋枪的枪口朝左上方一抬。 嗵的一声,一发40毫米高爆枪榴弹跳出gp-25发射器的枪管,飞到空中划出一道粗劣的抛物线,落在敌军阵地上释放出惊人的毁灭能量。 位于他十一点钟方向的那挺机枪立刻哑火,他上身向前扑倒,右腿朝后一蹬,左手又将一发高爆榴弹塞入发射器的枪管内,几下动作急如星火。 两翼的重火力点甫一被敲掉,战士们便迫不及待地一跃起身,乘隙发起冲刺,拉近与敌军阵地的距离。 负责中间防守的两挺机枪赶紧掉转枪口,扫射从两翼进攻的中国健儿们。 “弟兄们快趴下。” 一声暴喝犹如晴天霹雳,吴涛腾地弹起上身,右肩扛着一具82无后座力炮,只见他壮硕的身形猛地一颤抖,炮口炮尾各喷射出一条长长的火龙,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分外凄红夺目。 其中一挺重机枪刚刚响了两声,随着一声焦雷般的巨响,冲腾而起的火光烟尘中,飞射出一条条火苗子乱窜的胳膊和大腿,兹兹喳喳的冒黑烟的人体脏器,夹杂一块块裂变成破钢烂铁的枪支零件,唰唰啦啦的洒落在山体上。 另一挺轻机枪掉过枪口指向后,尚未及开枪,赵文强瞄准那挺轻机枪的位置便是一阵泼水似的连发射击,打得那机枪手赶紧缩身,不敢露头。 邓建国瞅准这绝佳的时机,一跃起身,打出那发高爆枪榴弹,将那机枪手连同那挺轻机枪撕成一大蓬四散飞射的残肢断头,破钢烂铁。 这一来敌军方面的火力登时一跌千丈,压抑太久的中国健儿们立时豪气大发,必胜心切,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向敌军扑去,不少人张开三棱钢刺,恨不能立马就冲近敌人跟前,与敌人面对面来一场白刃肉搏。 “老赵,现在轮到我们上了。” 扭头冲正在更换弹鼓的赵文强大喊一声,邓建国起身跟在那些热血男儿后,为了收复祖国领土,将恬不知耻的侵略军彻底消灭干净,他一如既往地勇往直前。 咔啦的一下金属摩擦声,赵永强一拉枪栓重新上膛,端着他的56轻机枪,和邓建国冲在一起。 两人沿着倾斜的坡地,一边磕磕绊绊地向上冲刺,一边开枪射击山坡上方时不时出没的敌人。 九点钟方向,猛不丁蹿出一个敌人,手里的冲锋枪指向赵文强。 说得迟,那时快,邓建国的枪口朝起一抬,又望左一摆,砰砰的两枪,急于星火。 呜哇的一下长声惨嗥,那敌人仰面朝后跌下去,枪口向天空一扬,哒哒哒的倾射着子弹,倒地的刹那间,双腿跷起老高,姿态好不滑稽。 与此同时,赵永强的56轻机枪也打出一组五发长点射。 嘟嘟嘟的点射声,哎哟哈的尖厉惨呼声,混杂在一起,但立马便湮没在响彻云霄的枪炮声和喊杀声中。 邓建国的三点钟方向,一个敌兵身上爆出数股血泉,连打几个旋儿,歪歪斜斜地转出两三尺远,一头跌下去,顺着山坡骨碌碌地往下滚落。 这一下交替掩护,两人配合异常默契,可称得上是数年前攻占老山主峰那一幕的重现。 “指导员,记得在同一个位置上不能连续开枪呀,一定要注意转移阵位。” 冲刘远志叮嘱了一句,陈小松抓起缴获来的ak-47冲锋枪,腾地起身向前冲刺。 自幼生长在偏僻的山区,练就了一双铁脚板,加之多年的艰苦磨练,陈小松的脚力超强,即使是坷坎崎岖的坡地,他照样如履平地。 矫捷的身影东一奔,西一突,他很快便越过十几名战友,和四连的旗手以及硬骨头七连的一个他非常熟识的兵冲在一起。 “喂,陈哥,现在你和我一起担当四连的军旗护卫吧。” 那个兵沙哑着声音向陈小松喊着。 “行,没问题。” 陈小松回应一声,一抬枪口,哒哒哒的打出一组五发长点射。 散布着几个弹洞的战旗在气浪和山风中,呼的一下展开,迎着沙尘硝烟,猎猎飘扬,分外艳红,分外秀丽。 四连,五个凝聚着历代四连将士战斗精神的楷体大字,激励着现场所有的中国军汉们,当敌寇侵吞祖国河山的时候,当祖宗的基业被强盗蚕食的时候,我华夏儿女自当蹈死不顾,血溅五步,誓死捍卫着中华民族的荣誉和得失。 由于没有重火力威胁,中国健儿们一鼓作气,须臾间便冲击到敌军阵地前方五十米处,就在胜利已毫无悬念的当口,致命的威胁意外地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隐藏在暗角的四五挺轻机枪一齐打响,像一条条火鞭,狠狠地横扫过来,满以为胜券在握的中国健儿们猝不及防,不少人立时遭到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噗噗噗的子弹击中肉体的闷响声不绝于耳,冲在头里的六七个中国健儿立即给弹雨掀翻,一个个顺着斜坡往下滚,周身布满了十几个血流如注的弹孔,在滚过的地面上拖起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胸膛和背心各飙射出两道血箭,四连的旗手猛烈地颤晃着身子,哇的一下喷出一口稠血,一个趔趄就要向一边歪倒,他赶紧把旗杆往地面一插,双手拄着旗杆,支撑着颤巍巍的身躯,竭力不让战旗倒下去。 脸孔一阵扭曲,他嘴巴鼻孔挤冒出稠糊的血沫,膝弯倏地一弯,整个人身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下去,战旗也跟着倒了下去。 眼看激发斗志,鼓舞士气的战旗随着旗手倒将下去,陈小松双目瞳孔一张,正待飞身扑过去,但硬骨头七连那个兵比他更快,左手一把扶住了旗杆,战旗又重新地坚立起来。 噗的一下子弹命中肉体的声音传入陈小松耳鼓,心神一凛,但见那个兵的右手大臂冷不丁炸起一股血雾,一颗流弹打断了他的右大臂。 他赶忙换用左手握住旗杆,把旗杆靠在左肩,迎着敌火奋勇向前。 一溜歪斜地走不出十米远,他蓦然闷哼一声,扑通一下跪倒下去,后背猛不丁冒出两股鲜血,原来他已给敌人的子弹击中,生命力正如退潮一般迅速消散。 双手紧抓旗杆,他张嘴喷出一口浓血,拼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狠狠地将旗杆插入地面,然后上身扶住旗杆缓缓悠悠地瘫软下去。 “兄弟。” 双眼瞳孔暴张,陈小松飞也似扑近前去,左手一把接过那摇摇欲倒的战旗。 啾啾啾的破空尖啸声不绝于耳,一发发高速飞行的子弹尖与空气产生猛烈摩擦,擦着邓建国的耳朵和脸颊掠过,他的肌肤如火烧火炙。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种极端险恶的环境中,他每一秒钟都有被子弹打成血筛子的可能,但他那瘦削单薄的身形却在钢雨铁火里,左一拐,右一闪,东一伏,西一滚,时而一个侧身鱼跃,时而一个飞扑,像猎豹又似灵狐,不停地变换战术规避动作,灵活地转换掩蔽物,迅捷无比。 敌人的子弹总是打在他身前身后左右两侧,扬起一片片沙尘,似一锅锅滚水沸汤,却总是差了那么一毫厘,无法击中他的身体,当然更无法夺取他的性命。 飞身扑进前方一个弹坑内,他身子一翻,仰躺在弹坑内,略事喘歇后,左手一摸左边裤兜风,还剩最后一发高爆枪榴弹。 将那枚枪榴弹塞入gp-25发射器的枪管内,他心急火燎,因为三点钟方位有一个致命的火力点,将己方部队阻挡在五十米以外,根本无法动弹。 那是一个钢筋水泥筑造的暗堡,由于地势限制的原因,中国步兵们只要不冲击到距敌军阵地五十米左右的范围,不会产生致命的威胁,但是若果进入这个距离范围内,只要在暗堡内布置一挺轻机枪便足以打得中国步兵们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邓建国现在的位置斜对着那个暗堡,直线距离只有三十多米远,如果有两个机枪手,枪榴弹手与他配合默契的话,他自信有九成把握敲掉那该死的重火力点,当然他必须要有82无后座力炮才行,因为那是一个钢筋水泥铸造的暗堡,虽然此前经受过中国军队重型火炮的反复摧残,但却没有造成多大的毁坏。 他只有一发40毫米高爆枪榴弹,想要摧毁那暗堡,谈何容易,即使有人与他配合也无济于事,他不由得疾首蹙额,再一次感慨这种硬碰硬的阵地攻防战非他所长。 吴涛倒是扛着一门82无后座力炮,但角度不合适,连发射出两发炮弹,弹着点都离目标至少相差两到三米远,急躁加气恼,令他的脖子胀如海碗粗。 不过他吴涛还算没有徒劳无功,至少两下爆炸腾起的火光和烟尘暂时屏蔽住了敌方机枪手的视线,火力立时减弱,一个体壮力强的战士利用这极为短暂的空隙,肩扛一支40火箭筒,低头弯腰,快速运动到邓建国的附近。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邓建国仰躺在弹坑内,没有看见那战士,错过了与他相互配合,一举敲掉目标的机会。 最后的决战(五) 敲掉目标的机会。 右腿屈膝一跪,那战士操着40火箭筒,瞄准那暗堡正待扣扳机发射,但暗堡内的敌人抢先一秒扣下扳机。 嘟嘟嘟的五发长点射,夹着噗噗噗的恐怖闷响声,那战士前胸后背各爆开五个弹孔,飙射出一道道血箭,仰头向后跌倒下去,咣当一下响,火箭筒滑落在地上。 心神一凛,邓建国翻转过身子,慢慢地抬高脑袋,侧过脸去,定睛一瞧,见到的那战士如血筛子一般的尸体。 心头一沉,他猛不丁地瞧见那支40火箭筒,眼睛顿然一亮,便想冲过去拿那支火箭筒。 目测一下距离,至少至七八米远,他不禁一皱眉,他就处于敌军机枪手的眼皮底下,一起身,必然招来疾风骤雨般的子弹,他自负身法精妙超绝,但可不敢充当金钢不坏之身。 正当邓建国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四连的战士暴吼一声,我去拼命,刺棱一下跃起身子,低头弯腰的疾跑几步,突然俯身卧倒,一串子弹猛扑过去,打得他刚刚跑过的地面尘沙飞扬。 心头一动,邓建国狠狠一咬牙,左手猛力一捺,腾地弹起上身,出枪,射击,快逾击电奔星。 哒哒哒的五发长点射过处,暗堡的射击窗内传出几声凄厉的惨呼,那挺轻机枪立时哑火。 心中一阵狂喜,邓建国迅疾收枪伏身,寻思:看起来敌人的机枪手被我打中了,那就说明枪榴弹也一定能从暗堡的窗口打进去。 那战士乘隙一跃而起,飞快地跑过去,抓起那支40火箭筒,熟练地往右肩膀一扛,正待以跪姿方式发射火箭弹。 便在此刻,暗堡里的那挺轻机枪又嘟嘟嘟的咆哮起来,一串酷毒的子弹直奔他扑来,他前胸后背在刹那间爆开好几个弹洞,血花飞溅,仰头向后倒下去。 那支40火箭筒的旁边又添一具中国健儿的尸体,猩红的血水汇流成一条血溪,映衬着血红的残阳,是那么凄艳,那么悲壮。 “操你妈。” 一声裂帛般的厉喝声传处,吴涛右肩扛着他的82无后座力炮,一跃起身,望左箭步蹿出几步,炮口冲那暗堡的方向一转。 只见他壮硕的身躯一颤,炮口炮尾各喷出一条长长的火龙,强猛的暴风卷得飞沙走石,瞬时间将他整个人湮没得不见踪影。 轰的一声暴响,火光夹杂大团烟尘冲腾而起,杂七杂八的碎屑物纷纷洒洒,噼噼啪啪,唰唰啦啦的响个不停。 这是一发82毫米破甲弹,毁灭力量当真惊人,不过很可惜,由于角度出现些许偏差,把玩步兵火炮并非吴涛所长,加之太过仓促,故而弹着点距目标物仍然相差那么两尺远。 虽然无法将那钢筋水泥筑成的暗堡大卸八块,但撕天裂地的爆炸声,撼山栗岳的冲击波,震得龟缩在里面的敌人耳鸣目眩,气血翻涌。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邓建国腾地弹起上身,ak-47冲锋枪望三点钟方向一指。 嗵的一下炮弹脱膛声,那发40毫米高爆枪榴弹像装有目标定位仪一样,精确无误的从那暗堡的射击窗口钻入,里面登时传来几声绝望的惊叫声。 一声瓮声瓮气的爆炸声传处,那暗堡的窗口内火光一闪,紧接着便是杂七杂八的枪支零件,碎布条,残肢断体,肠子内脏,在摧枯拉朽的气浪卷扬下,唰唰啦啦的从窗口内冲腾出来。 刷地收枪缩身,邓建国蜷伏在弹坑内,尚未来得及兴奋,又听得一声撕天裂地的大爆炸,像焦雷贯顶,震得他双耳嗡嗡乱响,耳膜又痒又痛。 心中一动,他探头出去,一瞥眼间,那暗堡随着那声雷爆过后,四分五裂,化作一块块破砖烂瓦,四散飞射,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 原来那暗堡给人用一发破甲弹彻底摧毁了。 就这么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重火力点,至少造成了十多名中国健儿的伤亡,为了敲掉这个致命的障碍物,中国方面又付出两名战士的生命,代价当真不菲。 邓建国心头大悦,扭头一瞥眼间,只见一个小战士跪在那两具中国健儿的遗体旁边,右肩扛着那支40火箭筒,身后沙尘飞舞。 看得出他和邓建国一样,均是利用吴涛的那发炮弹掀起的火光烟尘为掩护,飞快地冲过去,捡起那支火箭筒,给那暗堡致命的一击。 本来邓建国那一击就足以致命,没想到这个小战士再来个锦上添花,配合得十分默契。 “干得好呀,兄弟。” 邓建国冲这小战士高喊一声,倏忽间,他心脏一阵狂跳,脸颊肌肉火辣辣的,像火烤,在刹那间他浑身变得极为不舒服。 “不好,有危险。” 他大喊一声,条件反射地埋低脑袋,这一刻,他知道若是敌方有火箭手锁定他的话,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咣当的一声响,小战士听到喊声后立即丟掉火箭筒,正要向前伏倒,蓦然间,胸膛像给一条劈面撞来的木棍击中了一般,传来热辣辣的剧痛,一股猩红的血浆溅到他跟前的地面上,描绘出一幅血红色的泼墨画。 瘦削却又矫健的身体摇晃两下,他颓然歪倒下去,胸膛血如泉涌。 不好,有狙击手。 邓建国心神一凛,知道小战士已被敌方的狙击手击中要害,已是必死,真的是一波刚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刚拔掉一颗毒牙,又长出一颗毒牙。 便在此刻,他又听得两声闷闷沉沉的枪响,以及子弹击中血肉躯,传来的两下令人心跳肉麻的噗噗声,紧接着他听见己方的士兵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原来急不可待的中国健儿们刚一跃起身形,尚未冲出几步,隐藏在暗处的敌方狙击手便向他们痛下杀手,这一下变故仓猝已极,他们毫无防备,其中两人中弹,倒在血泊中,又是挣扎又是号叫。 “班长。“ 一声带着几分童音的尖叫传处,一个小战士跃出掩体,奋不顾身地朝正兀自打滚哀号的班长扑近前去。 刚蹿出四五步,暗处飞来一颗7.62毫米突缘弹,狠狠地钻进他的阴部,他一个仰八叉摔倒下去,双手抓住他的裆部,又是打滚抽扭着身子,又是摧心剖肝的尖嚎。 包括邓建国在内的所有中国健儿心头发毛,不寒而栗,因为敌方狙击手心毒手狠,刁钻残忍,超乎想象。 三个中国士兵中弹的位置均是阴部,那狙击手枪法令人咋舌,专挑中国士兵的那个部位打,并不一枪致命,但却令中弹的中国士兵生不如死。 邓建国竟然也感到心惊胆寒,他自负对待敌人冷酷无情,但现在遇见的那个敌军狙击手比起他来,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个中国健儿双手抓住裆部,稠血不断从指缝中挤出来,其他中国健儿根本无法去救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挣扎在死亡边缘线上,痛不欲生。 邓建国心知肚明,若不赶快拔除这颗毒牙,不仅会令本就十分有限的兵力再受折损,更可能使军心士气遭到巨大的冲击。 可是那狙击手不但枪法如神,而且刁钻奸诈之极,每狙杀一个目标便要换一个位置,开第一枪的时候,大概在九点钟方向,第二第三枪在十一点钟方向,第四枪,邓建国判断得最准确,两点钟方向,此刻不知转移到什么位置了? 邓建国感到对手异常扎手,从今天拂晓拉开战幕以来,他先后遇见过好几个素质一流的敌军狙击手,但比起眼下这个,他们可就逊色不少了,尤其是他专挑目标阴部打,这一招委实刁滑又阴狠。 由于无法探明对方藏身的确切位置,邓建国心急如火燎,但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心神宁定,对手太厉害,他不能不保持镇定自若,这不是他头一回承受对手带来的巨大压力了。 一个战士终于忍受不住目睹战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精神折磨了,他怒吼一声,腾地蹿出去,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双手抓住那个小战士的双肩,往安全的位置上拖。 这个战士抱定必死的决心,不过那狙击手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开枪,直到他将那小战士拖到一个弹坑内也没开枪,那狙击手似乎已经撤走了。 另外两个战士早已按捺不好救助战友的心切,见危险仿佛已经远去,迫不及待地跃起身子,飞也似冲过去,想要去将那两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战友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便在此刻,一声闷闷沉沉的枪响,战士甲的眉心中弹,脑袋登时爆裂,头盖骨连同钢盔一齐飞到空中,红白相间的脑血四散飞溅。 间隔不过三四秒,又是一声闷闷沉沉的枪响,战士乙的胸膛爆开一个搪瓷缸口面大小的血窟窿,血雾腾起老高。 刁滑又歹毒的狙击手射出的这两颗子弹均刻有十字划痕,钻入人体见血便爆炸,造成极其恐怖的创伤,但这两枪也使他无意间把形迹败露了。 说得迟,那时快,邓建国腾地弹起上身,枪口望十点钟方向一指,哒哒哒的连发射击。 与此同时,七个战士操着他们的冲锋枪,一齐朝邓建国枪口所指的方位连发扫射。 最后的决战(六) 与此同时,七个战士操着他们的冲锋枪,一齐朝邓建国枪口所指的方位连发扫射。 加上邓建国,一共八支冲锋枪,一齐开火,泼水似的子弹交织成一道死亡弹幕,覆盖了敌狙击手的藏身位置。 哒哒哒的连发射击声,夹杂着一下长声惨嗥,邓建国清楚地看见十点钟方向,六十多米外的山头上溅起一朵朵血花,泥沙搅拌着碎石乱飞。 锵的一下金属摩擦声,他的冲锋枪空仓挂机,那声惨嗥也随之戛然而止。 刷地收枪缩身,邓建国蜷伏在弹坑内,迅速换上新弹匣,但脸颊肌肉仍未退烧,心口依然躁动不安,直觉告诉他,那狙击手肯定还没死,那厮刁滑又狡诈,还异常阴狠,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消灭。 言念间,他听到一片锵锵的金属撞击声,那几名战士的弹药已然告罄,便在此刻,其中一人用沙哑的声音嘶喊道:“弟兄们,冲啊!” “冲啊!杀啊!” 一人登高一呼,应者云集。 精神饱受恐怖煎熬的战士们立即一跃起身,鼓躁着,怒吼着,端起张开三棱钢刺的56冲锋枪,像一头头饿极的猛虎,奋勇地向敌军阵地扑去。 强行按捺住胸腔内沸腾的热血,邓建国心平气和地蜷伏在弹坑内,他对自己一惯超级灵敏的直觉深信不疑,那个狙击手肯定还没死,此刻已经转移阵位,正在窥伺新的狙杀目标。 他不敢探出头去寻索目标,直觉告诉他,对方早已盯上了他,只要他一露头,必遭脑浆迸裂,魂断命残之惨厄。 耳侧传来叭哒叭哒的脚步声,几个战士从他藏身的弹坑旁边越过,可是那狙击手并没有向他们射出致命的子弹。 邓建国亦是精专于狙击与反狙击的绝顶高手,心想:如果换作是我,在这种情势已无可逆转的恶劣条件下,我肯定会垂死挣扎,再多捞几个敌人陪葬,作为狙击手,我当然要挑选最有价值的目标下手。 言念间,他心头一震,不好,除我之外,己方价值最大的目标还有赵文强,吴涛。 便在此刻,他猛不丁地听见一下闷闷沉沉的枪声,紧接着便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子弹击中血肉躯体的声音。 心头一紧,他又听得呜呼的一下痛苦闷哼,扑腾一下人体倒地的响声。 不用问,一定是赵文强或者吴涛着了那狙击手的道儿。 心念过处,他听见一个战士尖叫道:“连长,连长……” “别过来。” 一个带着浓厚闽南腔调的声音传入邓建国耳鼓,果不其然,四连长赵文强被那狙击手击中了。 心头一沉,他听到赵文强呛咳着,气咻咻地道:“我…我的九点钟方…方向…有狙…狙击手。” 呀的一声尖厉吼叫,那战士操着他的56冲锋枪,朝赵文强的九点钟方向连发扫射。 直觉又告诉邓建国,那狙击手刚才受了伤,射击精确大打折扣,刚才那一枪没有命中赵文强的要害,现在他肯定已经转移阵位,狙杀的目标极有可能是我,那个战士是安全的。 一双澄澈又墨黑的眼珠转了两圈,邓建国的两道秀眉皱了皱,左手揭掉头上的钢盔,用左手托着,慢慢悠悠地往上举,让钢盔一点一点的从弹坑内露出来。 这种简单又缺乏创意的诱敌之计,忽悠初来乍道的菜鸟倒还有效,若想糊弄狙击战术领域的绝顶高手,简直是痴人说梦。 邓建国是个明白人,之所以要出此下策,是因为他一时半晌也想不出什么应敌妙招,索性便碰碰运气,高手也有失算失策的时候。 就在他的钢盔向外露出一大半的时候,倏忽间,啾的一下子弹破空啸音,铛的一下金铁碰响,钢盔脱手飞起来,在空中骨碌碌地翻着跟头。 说得迟,那时快,他右肘猛力一顶,刺棱一下弹起上身,出枪,瞄准,射击,几个战术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毫不掣肘。 “给老子去死吧!你这狗娘养的杂种。“ 怒骂声撕空裂云。 哒哒哒的连发射击声传处,枪口喷吐着凄红的火舌,一发发子弹带着邓建国的满腔悲愤和仇恨,铺天盖地的往一点钟方位覆盖过去。 枪口在邓建国手里跳跳颤颤,枪机来回的抽送,锵锵有声,一颗颗弹壳铿铿的蹦到空中,热气腾腾的,又跳跃又翻跟头。 一点钟方向,传来两下凄厉的惨呼声,仿佛冤鬼夜哭,而非发自人口。 轰隆的一下爆炸,火光烟尘冲腾而起,飞出一块块血淋淋的残肢断臂,一片片火舌窜舞的碎布条,尤其是空中翻着跟头的那支svd狙击步枪最为引人瞩目。 锵的一声,邓建国的ak-47冲锋枪空仓挂机,望见那支残破不堪的svd狙击步枪吧哒的一下落到地面,他双目瞳孔骤然扩张,扭头一瞥眼间,吴涛在他身后十几米外单腿跪地,右肩扛着一门82毫米无后座力炮,身子周围沙土飞扬。 邓建国心知肚明,那狙击手已被吴涛一炮轰了个稀巴烂。 左手冲吴涛一坚拳头,他跳出掩体,突然一眼瞥见赵文强仰躺在他左首不远处,正兀自用双手捂住肺部,大量鲜血从指缝中挤出来。 心头一沉,他横向蹿出几步,双脚狠力一踏,一个飞身鱼跃,迅如风雷,一眨眼便已扑到赵文强身旁。 “老赵,你伤得怎么样了?” 邓建国伸右手撕下捆扎在赵文强左手大臂外侧急救包,正准备替他处理伤情,但看见大量粘稠的血浆源源不断地从他双手指缝中挤出来,邓建国知道他肺腑严重受损,造成大量出血,已是必死。 “别…你别管…别管我。” 吴涛的喉结蠕动几下,喉咙里传来咕噜噜的几声响,哇的一下张嘴喷出一口黏糊的血浆,他挣扎着挪了挪身子,腾出那只血淋淋的右手,艰难地推了邓建国一把,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兄弟,我不行了……四连就交给你了…” 呛咳两声,两边嘴角流出带着气泡的血沫子,他那张原本棱角分明,刚毅又沧桑的脸庞早已扭曲变形,脸色惨白如石灰墙,形态与将死的病人毫无二致。 “老赵,你别乱动,我好给你包扎伤口。” 邓建国明知赵文强的伤情已是无可救治,但他仍然不愿放弃希然,噼噼扑扑的几下撕开急救包。 “我叫你不要…管…不要管我了。” 赵文强爆发出残存的力气,右手一巴掌打掉邓建国手里的药品,呛咳着,气息奄奄地道:“我不行了……你一定要…要帮我……” 喉咙里咕噜噜的连响几声,他嘴巴鼻孔尽皆涌出稠糊的血沬子,胸口一起一伏,只是一下比一下显得颓然无力,他的一双血红的眼睛渐渐浮出死灰,瞳孔的光彩正在迅速扩散,生机丧失得很快,血糊糊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想要对邓建国说点什么,可是没有力气说出了,他的生命已达油尽灯枯的境地了。 眼看着昔日的战友行将就木,邓建国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他能毁灭敌人的生命却无法挽救战友的生命。 哇的一声,赵文强又咳出一口稠血,血糊糊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抬起那只血淋淋的右手,抖抖索索地向邓建国伸过来。 右手一把握住赵文强的血手,邓建国狠狠一咬嘴唇,斩钉截铁地道:“老赵,你放心,四连是我的娘家,我一定会率领弟兄们拿下敌军阵地,杀光那帮黄皮猴子,我保证。” 惨白的脸膛上挤出几丝欣慰的笑意,赵文强的上身猛然往起一挺,旋即塌了下去,脑袋缓缓悠悠地歪向一侧,眼皮慢慢地合上,遮住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珠。 右手紧紧攥着赵文强的血手,邓建国怅惋地叹息一声,不经意间,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与赵文强并肩战斗的情景。 砰砰的两声枪响,十一点钟方位蹿出的一个敌兵胸膛血花绽放,发出一声尖厉惨叫,仰头朝后跌倒。 便在此刻,邓建国蓦然听到左首传来一声断喝,小心你的三点钟方向。 一听喝声,他条件反射地向左后方跌下去,右手单手出枪,朝三点钟方向打出一组五发长点射。 与此同时,伴着啾啾啾的破空尖啸声,几发子弹夹风带火地擦过他的脸膛,灼热的气浪刮过他的脸部肌肉,如火炙一般。 三点钟方向的那个敌兵的身侧泥浪飞腾,他刚想侧身翻滚转移,冷不丁扑来一串子弹,他的胸脯噗噗噗的爆出几股血泉,上身猛地仰倒下去,双腿踢蹬两下,一动不动了。 以头下脚上的姿势顺着斜坡滑出两三米后,邓建国左手猛力一摁,身子望右侧一翻,刺棱一下弹起身形,一瞥眼间,赵文强右手端着枪口冒烟的56轻机枪,左手冲他一竖拳头,迅即向前卧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枪射击。 嘟嘟嘟的五发长点射,哇呜的一下长声惨呼,一个敌兵胸腹血花绽放 最后的决战(六) 嘟嘟嘟的五发长点射,哇呜的一下长声惨呼,一个敌兵胸腹血花绽放,身子剧烈抽搐扭动几下,一头栽下去,顺着斜坡骨碌碌地往下滚落。 更快,枪口望右一摆又向上扬。 砰砰的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个敌兵的脖子喷洒着鲜血,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四肢一阵痉挛。 双肘狠力一顶地面,赵文强腾地弹起上身,扭头向邓建国笑了笑。 吐了吐舌头,邓建国朝赵文强一坚左手大拇指。 便在此时,两人几乎抢在同时掉转枪口,嘟嘟嘟的三发短点射,砰砰的两下单发速射,也不分先后的响起来。 赵文强的八点钟方向,一个敌兵抛掉冲锋枪,双手捂着脖子,身形一阵踉跄,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中挤出来,扑腾一下倒在地上,双脚踢踢弹弹,肯定撑不下几分钟了。 而在邓建国的三点钟方位,一个敌兵洒着血雨,发出尖厉刺耳的惨嚎,身形病病歪歪地打着转子,表演着曼妙又凄美的死亡舞蹈。 回想起当年与赵文强并肩战斗,相互协作,交替掩护,畅快淋漓击杀敌人的情形,邓建国心里无比怅痛,平心而论,他过去在步兵四连三排担任见习排长的时间并不长,与当时还是二排副排长的赵文强只是熟识,彼此交往甚少,也许是机缘巧合吧,两人在战场中却走得相当近,配合得异常默契,如果不是他看不惯赵文强为人处世的风格,两人一定能结成莫逆之交。 牙齿咬破了下嘴唇,邓建国扭头一瞧,见战士们已经冲上了主峰左侧的敌军阵地,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惨叫声仍然不绝于耳,激烈而惨厉的搏杀根本没有停息的迹象,敌军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甘休。 心肠一狠,邓建国迅速地为ak-47冲锋枪换上弹匣,神情庄肃地看了一眼赵文强的遗体,随即一跃起身,他又要对刁顽的敌军大开杀戒了。 黑里透红,弹痕累累的战旗迎着气浪和山风招展,四连这五个大字彰显着四连儿郎们,参战的所有中国勇士们的战斗精神。 陈小松左肩扛着这面战旗,迎着枪林弹雨勇往直前,右手单手端着56式冲锋枪射击。 经过长年累月的严酷磨练,加之实战考验,陈小松对敌情威胁的感应力已相当敏锐,他两眼如灯,目光如箭,大踏步前进的过程中,时不时的出枪,击倒与他生命构成威胁的敌人。 砰砰砰的三下枪响,伴随着节奏感极强的枪声,三十多外蹿出一个敌人向后倒飞起来,跌倒的那一瞬间,双腿向上跷起老高。 连眉头都不皱一皱,陈小松脚下不停,又前进十多米远,双眼瞳孔倏然收缩,映射出一点钟方向突然闪出的一个敌人,他条件反射地把枪口往右一荡。 哒哒哒的五发长点射,伴着哇呜的一下悠长惨嚎声,那个敌人胸脯绽放出一朵朵凄美的血花,歪歪斜斜地打着旋儿,手里的冲锋枪哒哒哒的喷射着子弹,打得遍地泥浪飞腾,像是给他鸣炮送终。 双眼闪过一抹煞光,陈小松的枪口又望左一摆,急于星火。 哒哒哒的三发短点射,瞳孔映射出另一个敌人胸腹血箭飙射,跳着死亡芭蕾舞的凄美景象。 轰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欲裂,空中冷不丁落下一颗手榴弹,他左侧七八米远的地方烟尘冲腾而起,一股奇强刚猛的劲气撞向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将他掀飞起来。 这一刻里,他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脑海里空荡荡的,四下的隆隆枪炮声,在刹那间全部消失,眼前金星闪烁,但仍能模模糊糊地看得见战友们奋勇冲杀的身影。 这一瞬间,他仿佛在月球上旅行一般,身体的重量消失殆尽,飞到空中翻翻滚滚。 不过,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极短,随着咕咚的一下沉响,他的身体狠狠地与大地发生对撞,他方才意识到他刚才是给爆炸冲击波掀飞到空中的。 此刻,他耳鸣目眩,体内气血翻涌,浑浊的视线里,那面战旗还在空中飘扬,他的左手仍旧紧握着旗杆。 便在此刻,斜刺里猛不丁扑来一个战友,没有去察看他是否受伤更没有扶他起身,伸手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面战旗,继续奋勇前进。 陈小松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里映射出一幅无比悲壮的画面,方才他手里抢过战旗的那个战士大踏步地前进了十多米远,一串酷毒的子弹飙然扑来,那战士胸腹和后背爆开几个弹洞,血如泉涌,健壮的身子歪歪斜斜地抢出几步,摇摇欲坠。 呀的一声暴吼,那战士双手握着旗杆,身子摇晃着朝前跪倒的当口,拼力将旗杆底端插进地面,然后双手扶住旗杆,将身体倚靠在旗杆上,嘴巴,鼻孔,创口内涌出的稠血染得旗杆通红。 陈小松挣扎着想爬过去,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根本支撑不起身子,颓然无力的仰倒下去,他终于意识到死亡已然离他不再遥远,因为他两耳嗡嗡乱响,如一团马蜂,什么也听不见,脑袋胀痛欲裂,五脏六腑挤压在一起,胸口又堵又闷,呼吸困难无比,每呼出一口粗浊的气息都夹杂一股血腥味。 直觉告诉他自己,体内脏器受损严重,可能已经到了无可救治的地步。 意识死亡,对人世间的留恋也就空前强烈,想他陈小松从军数载,虽埋头苦干,脚踏实地,军事素质相当过硬,射击技术更是没得说,论起组织纪律,思想道德素质来,可说是士兵中的楷模,不过非常的遗憾,他时运不济,入党没他份,考军校又欠缺文化功底,提干更是痴人说梦,连个副班长都没混得上,景况之惨淡,可想而知。 若是探究其原因的话,还得归咎于他选错了地方,他当初不该头脑发热挤进军区侦察大队,以他的军事素质,呆在原先的步兵连不动,只怕早当班长了,放在龙盘虎踞的军区侦察大队,他很难有出头之日,好在他遇上了邓建国这个贵人,着力挖掘他的射击天赋,逐步将他培养成一名专业素质极强的狙击手,好让他在军队的发展前景变得光明起来。 此刻,一幕幕心酸的往事竟然涌上他心扉,像电影中的闪回镜头一样,闪现在眼前。 “雄娃子,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别以为你现在当上了兵,俺家就会巴结你爸妈,俺家闺女就一定要嫁进你家。” 陈小松的未来老丈人瞅了瞅他递过去的入伍通知书, 没有用手接过去细看,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正露出得意微笑的他,郑重地道:“俺先把丑话说到前头,这几年跟你一样去当兵的小伙子俺见多了,好多人都是被邻里乡亲敲锣打鼓地送到部队上去,穿几年黄衣裳后,灰头土脸回来,照旧当庄稼人,最后混出人样的能有几个?” 嘴唇蠕动两下,陈小松脸上的得意微笑顿然消失,代之无比忧虑的神色,心想:是啊!她爹说的是实话,都说当兵是庄户人家孩子的最好出路,好像也不见得,俺村去年就是两个返乡的退伍兵,听说在部队表现平庸,没评过优秀士兵,没有立功表现,党没入成,退伍后政府不给安置,只好在家务农,其中一个人的未婚妻的父母还提出退婚,两家人还爆发武力冲突,官司都打到县里去了。 想到这些,他不禁心头一凉,后悔不该现在就订下这门亲事,说不定自己将来的景况还不及人家。 新兵训练结束下连的时候,他收到家里的来信,父母告诉他了一个极坏的消息,他当兵走后不出几天,他未来的老丈人便提出退婚的要求,理由是他在南疆的部队当兵,这些年南疆战事不断,当兵的随时都可能上战场,牺牲或伤残的几率太大。 他心里一阵头落,不过很快便想通了,未来老丈人一早就向他亮明态度,看不起当兵的他,未婚妻也只跟他见过两面,对他的态度很冷淡,心里似乎没有他这个未来丈夫,勉强结婚的话,婚姻生活只怕难以过得和睦。 再说,南疆这几年不太平,当兵的随时要准备为国为民流血牺牲,不能误了人家姑娘的大好青春。 他回信要求父母同意了人家退婚的要求。 他回信要求父母同意了人家退婚的要求。 在步兵连苦干一年后,他终于脱颖而出,获得了排长和连长的赏识,提拔他当副班长是板上钉钉的事,就在他风头正劲的时候,军区侦察大队的干部到他所在的步兵连来挖人,那干部看上了他,称赞他枪法好,是个当侦察兵的苗子,放到步兵连是屈才,问他愿不愿进军区侦察大队,他心里一得意,头脑一发热,不假思索便一口答应下来。 结果到了军区侦察大队才发现那里人才济济,能人强手太多,他的优势几乎体现不出来,几次军事课目考核,除射击拔尖外,其余的全都平庸,两次与同班战友竞争副班长均遭失败,入党的名额更没他份,他追悔莫及,想回老部队也不行了,只好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准备捱到服役期满后回家继续割他的麦子,当他的庄稼汉。 最后的决战(七) 军人在农村人心中确实有份量,他穿着三片红回家相亲非常顺利,因为不论走到那家,人家都会用羡慕的眼光看他,对他的态度热诚之极,不少人恨不得马上就把闺女许配给他。 心里一有了优越感,他的眼光不期然变挑剔起来,一连看了好几家,他都嫌人家的闺女长得像恐龙,配不上他,便用我会考虑的,等我想好了就答复你们之类的话来委婉拒绝人家。 感受着军人在农村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他东挑西选,终于相中了一个容貌秀美的姑娘,那姑娘打量着一身国防绿的他,目光饱含倾慕的意味。 经媒人一番吹捧后,那姑娘的父母答应了这门亲事,陈小松心中欣幸不已,暗想:还别说,这身黄皮还真管用,俺没向人家许诺房子,缝纫机,收录机,人家就轻易地把女儿嫁给了俺。 不过,他高兴得有些过早,那姑娘的父亲早年当过兵,深谙部队的游戏规则,当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订亲的那天,郑重地向他强调:“雄娃子,我也混过部队,实话告诉你,我的闺女样貌不差,不愁嫁不到个好人家,我答应把她嫁给你的原因你也清楚,所以你必须在部队混出个人样来,我可不想她跟着你一辈子过苦日子。” 意思很明确,陈小松若不能在部队入党或提干的话,这门亲事就黄了。 未来老丈人下达了硬性命令,他必须混出个人样来,可是军区侦察大队藏龙卧虎,他陈小松纵然肯努力,肯用功,但却不能脱颖而出,因为比他资质禀赋更高的侦察兵太多,他的潜质极难被部队领导发现,更谈不上着力挖掘和培养他了。 现在他遇上邓建国这个贵人,不遗余力地栽培他,只需要立过一次战功,申请入党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眼看出人头地的日子不远了,没想到他的人生已走到了尽头。 “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句话是他当新兵的时候,指导员教育新兵时说的,受这句话的激励和启发,他含心茹苦的打拼多年,眼看命运即刻便要发生转机,一颗手榴弹却将一切化为乌有,这也许就是他陈小松的命。 秀目中煞光暴射,邓建国的枪口望右上方一抬,砰的一枪打去,瞳孔里映射出一个敌人额头中弹,头盖骨连同阔边帽飞到空中,红的白的黏糊液体四散飞溅,血葫芦般的头颅摇摇晃晃。 连眼皮都不撩一下,邓建国的枪口向左一荡又朝下一压,战术动作转换之快,迅如流星闪电。 冲锋枪的机柄在瞬间一抽一送,一颗子弹飞出枪口,九点钟方向的一个敌人刚蹿出来,这颗子弹刁钻之极,竟然命中了这厮的裆部,于是这厮嘴里发出杀猪一样的尖嚎,抛下冲锋枪,双手揪住血淋淋的裆部,打了几个旋儿,倒在地上拼命打滚。 双脚猛力一蹬地面,邓建国向前飞身鱼跃,瘦削身形划出一条美妙的半弧,越过面前一堆杂物,着地便是一个前滚翻,跪姿出枪,哒哒哒的五发长点射。 子弹命中血肉身躯,噗噗作响,一个敌人右手抡着一颗白烟腾腾的木柄手榴弹,胸腹爆射出数道血箭,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一个仰八叉向后跌倒下去。 手榴弹抢先脱手掉落,他的身体端巧扑压住那颗手榴弹,一声闷闷沉沉的爆炸,一团烟尘和血雾冲腾而起,将他掀起两尺之高。 一个侧滚翻弹起身子,邓建国的ak-47冲锋枪甩到左腰后方,右手刷地拔出五四手枪,双手握枪望前一送。 砰砰的两声枪响几乎分不出间隙,二十多米外,一个敌人右手单手操枪射击,左手揪住一个双腿冒血的同伴后颈衣领,往身后的堑壕内拖,但邓建国射出的两颗钢芯子弹丝毫不怜悯他,一颗钻进他的左眼眶,另一颗扎入他左额,将他半边脑袋轰了个稀巴烂。 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邓建国的枪口朝下一压,食指一抠扳机。 那个双腿受伤的敌人立刻停止挣扎,嚎叫声随之戛然而止,因为邓建国用一颗饱含怜悯意味的子弹替他彻底解除痛苦。 蓦然间,一颗白烟腾腾的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直奔邓建国存身的位置砸落下来。 双眼瞳孔猛地一收缩,邓建国条件反射地用左脚狠力一蹬地面,向右侧鱼跃,身子凌空滑行,右手上的五四手枪望左首一挥。 砰的一声,手枪套筒一抽一送,一颗澄黄弹壳蹦到空中翻翻滚滚,一发子弹在空气中高速飞行,与空气剧烈摩擦,划起一道螺旋波纹,直奔邓建国八点钟方位蹿出的那个敌人撞过去。 那厮的右肩膀爆出一股血浆,身形一阵踉跄。 邓建国的手枪套筒又抽送了一下,第二颗子弹又推出枪口,在空中旋转飞行,划着螺旋波纹,狠狠地扎进那家伙的右眼眶,将一颗眼球轰成一团肉泥,那厮向后猛地跌倒下去,双脚往上翘起老高,姿态滑稽之极。 锵的一下金属摩擦声,邓建国的手枪套筒滑后并锁定。 咕咚的一声沉响,邓建国身子右侧与大地撞到一起。 一个利索侧身翻滚,他变成跪姿,左手端着ak-47冲锋枪,凝神警戒。 右手一按锁扣,空弹夹掉出,他将空仓挂机的五四手枪夹在右腿膝弯处,右手掏出一个备用弹匣,塞进枪柄底部的插槽,迅即一按节套锁,子弹上膛。 倏忽间,右首响起几下子弹击中肉体的噗噗声,间杂一声痛苦闷哼。 邓建国心头一震,扭头一看,双目瞳孔猛地扩张。 吴涛跪在不远处,胸腹爆出三个血洞,血如泉涌,魁实的身躯颤晃两下,像一座巨峰那般坍塌下去,扛在右肩的82无后座力炮滑落在地上,发出咣当的一声大响。 “我操你妈。“ 邓建国怒吼一声,左手操起ak-47冲锋枪,哒哒哒的打出一组五发长点射,开枪击中吴涛的那个敌人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一个侧滚翻躲过了邓建国射出的子弹,翻爬起身,端起他的aks-74u短管冲锋枪还击。 右脚一蹬,邓建国侧身鱼跃,那家伙打来的子弹在他刚刚存身的位置掀起一片泥浪。 扑通的一声,邓建国身子右侧落地,左手上的ak-47冲锋枪砰砰的响了两声,锵的一下空仓挂机。 那家伙两个侧身翻滚,避过邓建国打出的两颗子弹,卧姿出枪还击,哒哒哒的响了几声,aks-74u冲锋枪也嚓的一下空仓挂机。 怒骂一声,他乘邓建国翻滚躲避子弹的空当,一跃而起,掉头蹿出几步,一个鱼跃,扑进前方的堑壕内。 邓建国端巧翻滚到吴涛旁边,丟下右手的五四手枪,抓过那门82无后座力炮,扛到右肩头,进入跪姿发射状态。 堑壕内,那个肩扛上尉军街的敌人迅速换上新弹匣,探头去察看敌情,不料刚一露头便看见不远处火光一闪,一发炮弹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径直冲他撞过来。 心神一凛,他条件反射地向左侧扑倒,但那发炮弹已经砸落到他附近,迅即释放出摧枯拉朽的毁灭能量。 排山倒海的冲击波将他掀飞到空中,连翻几个筋斗云,终于经不起地球的引力作用,一个四脚朝天摔落下来,气浪像一双鬼爪,将他一身军装撕扯成一条条破布条子,裸露的皮肤被硝烟熏得焦黑,大腿裂开几道血口子,胸骨戳破肌肉露了出来。 一张黑瘦的脸膛浮出死灰,他嘴巴鼻子扭曲成一团,脑袋向右侧一歪,眼皮一合,遮住了一双死鱼肚般灰白的眼珠子。 他终于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表达了他对他祖国的忠诚。 邓建国的四周飞沙走石,他抛下82无后座力炮,右手抓起五四手枪,顾不上去射击那些狼奔豕突的敌人,回过头去察看吴涛的伤情。 吴涛仰躺在地上,上半身浸透着猩红的鲜血,胸口起起伏伏,脸色凄白如纸,显然他的伤势已达无可救治的地步了。 邓建国登时发指睚裂,他知道又一个曾经和现今与他同生共死的好战友的生命已然油尽灯枯,心脏不禁一阵绞痛,大声喊道:“老吴,你怎么样了?” 咔咔咔的呛咳几声,吴涛勉强撑起一丝惨厉笑容,气咻咻地道:“没事,不要紧。“ 话音刚落,他喉结连续蠕动着,咕噜噜的响了几声,嘴巴扭了两扭,两边嘴角挤出两道血溪,血是黏糊的,泛着黑色,显然他的肺腑严重受创。 “你别乱动,让我来替你包扎。“ 邓建国把手枪放下,想替吴涛处理伤情,尽管他知道是徒劳之举,可他还是想做。 “不要管我,老排长,我没事。“吴涛伸出血淋淋的右手,阻止邓建国过来替他处理伤情,他蠕动着两片血糊糊的嘴唇,呛咳着吼道:“老排长……你别管我……你赶快…赶快替我…把…把这帮…狗娘…养…“ 身子猛地一痉挛,他咳出一口乌黑的浓血,用一双暗淡无神的眼睛盯着正兀自撕扯急救包的邓建国,声嘶力竭的喊道:“我叫你不要管我……杀光这群狗娘养的白眼狼…替牺牲的弟兄们…报…报仇…快呀……“ 哇的一声,他又张口吐出一嘴乌黑的浓血。 邓建国的心脏仿佛给尖刀刺了一下,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最后的决战(八) 邓建国的心脏仿佛给尖刀刺了一下,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便在此时,冯明学率领着战士们从主峰南边杀过来了,四连攻上主峰侧翼的敌军阵地后,战斗员只剩下了不足二十人,如今冯明学他们一到,力量登时大增,接下来该转入清剿龟缩进隐蔽工事的那些残渣余孽的战斗了。 用左袖一抹眼泪,邓建国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悲愤,一咬牙,将手里的一块止血药品扔到吴涛的胸腹上面,望着奄奄一息的吴涛,哽咽着声音说道:“兄弟,保重。“ 说完,他右手抄起五四手枪,一跃起身,加入到剿杀残敌的战斗中。 一双抖抖索索的双手抓着那块止血药品,按压在肺部的伤口上,吴涛胸口一起一伏的频率渐渐减缓,呼吸一下比一下艰难,他知道他的生命散失得很快,可是他心境却释然无比,对人生没有丝毫的留恋。 这一刻,他脑海里回荡着一个个愤怒的声音,有辱骂他的,有嘲弄他的。 “姓吴的,我真是瞎了眼,把你当成一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全心全意爱他,呕心沥血为他付出多年的彩凤满脸怨毒之色,指着他的鼻子斥责道:“这几年我虽然等你等得很辛苦,可是我心里却很骄傲,觉得我嫁给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没想到我瞎了眼,看错了人,姓吴的,我真想不通,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只要吃苦耐劳,还怕过不上好日子,为什么非得要去仰仗一个家里有权有势的女大学生?你就不觉得羞耻吗?我都替你害臊。” “你以为你是谁呀?也不认真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任雪芬的兄长斜眼瞟视着吴涛,冷凛地道:“就算你是军官又咋样?现如今部队跟你一样的小军官多了去了,说难听一点,你就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农民,我妹妹是正牌大学生,你一个农民,能和她般配吗?” 血糊糊的嘴唇翕动几下,吴涛挤出一丝惨苦微笑,脑袋缓缓地向一侧歪去,胸口停止了起伏,对于心理负担极重的他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解脱方式。 “靠,你这个孬兵,连这么简单的伏卧撑都做不好,你说你还有啥用?” 陈小松的屁股被班长踏了一脚,因为他踢正步不是出错脚便是脚板压不下去,气得班长火冒三丈,罚他五十个伏卧撑,可是他屁股却撅起老高,姿势滑稽无比。 班长用右脚踏住他的屁股,大声责骂道:“陈小松呀陈小松,不是我说你,像你这么笨的兵,只配到团里的农场去挑三年大粪。” “班长,俺不去农场挑大粪。” 陈小松的身子一激灵,四肢的力量居然奇迹般恢复了,他腾地坐起上身,四周嘈杂的声浪猛然灌进他耳朵,模糊的视线里,不是硝烟,就是血淋淋的尸体,他方才知道他还活着,只是五脏六腑仍然隐隐作痛。 拼命摇晃着脑袋,驱散那该死的眩晕,陈小松揉了揉眼皮,察看了一下身体,没有什么损伤,暗自庆幸,俺命不该绝,冲击波竟然没有震死俺。 枪炮声越发越稀疏,四到八处都有战友冲杀的身影,陈小松心知肚明,战斗已接近尾声,我军已经夺占老山主峰,胜利已是毫无悬念。 精神一振,他又揉了揉肿胀的眼皮,右手一把抓起他的56冲锋枪,枪托拄着地面,支撑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 突然间,他一眼瞥见那面弹痕累累的战旗在空中猎猎飘扬,还是那么艳红,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尽管破破烂烂,但任何鲜花都不能胜过它的美丽,它是如此稳固地竖立在老山主峰,象征着中国军人为国为民披肝沥胆,殚精竭虑的热血军魂。 心神一震,他猛不丁想起了什么,是的,饱经枪林弹雨蹂躏的战旗正在眼前迎风招展,那个从他手里抢过战旗的战友怎么样了? 心念一闪,他左手又揉了揉眼皮,目光顺着旗杆往下滑去,他看见了那个战友,看见了那战友正跪在地上,双手扶着旗杆,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泥塑木雕。 由于暮色苍茫,夜幕低垂,加之硝烟滚滚,视线一片迷蒙,陈小松看不清那战友究竟是谁?背影有些似曾相识,不过不是硬骨头七连的战士。 便在此刻,一幕熟悉的惨烈景象蓦然浮现在他脑海中,那个战友举着战旗迎着炮火勇敢前进,胸前背后飙射出数道血箭,仍然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出几米远,终于支持不住了,身子朝前方跪倒下去,借助跪倒的势头,那战友拼力一把将旗杆扎入地面。 画面一闪而过,陈小松心神又一震,颤颤巍巍地向前挪动几米远,定睛一看,那战友的背部浸染着鲜红,绿军装一片血红。 鼻子一发酸,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陈小松跌跌撞撞地欺近前去,蹲下身子,伸左手到那战友身上一摸,身体已经僵硬,不过粘在他手上的鲜血还是热乎乎的。 谁知,他这么一碰,那战友早已丧失生机的身体颓然向一旁歪倒下去,他方才看清楚那战友的形貌。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肌肉扭曲,罩满病态般的蜡黄,一双眼睛圆睁着,瞳孔光彩尽失,但却透露出胜利的喜悦之情。 陈小松伸右手去一摸旗杆,摸了一手热乎乎的鲜血,旗杆给那战友体内流出的热血染得通红。 这一刻,陈小松的耳边回荡着一曲英雄赞歌,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颤抖的左手伸到那战友的脸庞上,陈小松想要替那战友合上眼睛,倏忽间,他发现那张脸,那张眼是那么似曾相识,那战友虽然是四连的兵,但他肯定认识。 便在此刻,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当新兵时的情景…… 咣的一声大响,一只套着大号解放鞋的大脚板从背后狠狠地踹中他屁股,他跌跌撞撞地向前抢出几步,险些扑倒下去。 班长一脚将他踹出队列,引得战友们忍俊不噤,其中一个战友忍不住脱口笑出声中。 “你笑得好开心啦。” 班长向那战友横眉瞪眼,那战友立刻恢复严肃的表情,可性情暴躁蛮横的班长并不放过他,欺到他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笑得真的好甜啦,来,再给大家笑一个。” 话音未落,班长右手快如击电奔星,啪啪的掴了那战友两个耳光,打得那战友身形摇摇晃晃,两边脸颊登时浮现出几根手指印子。 教训完那战友后,班长仍然不饶恕表现差劲的陈小松,罚他做五十个伏卧撑。 陈小松心里虽有抵触情绪,但不敢表露出来,乖乖地伏下身子,双手掌撑地,双脚尖抵地,摆好姿势。 “自己数数,开始。” 班长命令一下,陈小松赶紧照办,双手肘弯一曲一伸,身体一上一下,嘴里数着一、二、三、四……… 训练结束后,班长接到连里的通知,今天下午新兵连要进行大检查,各班必须搞好宿舍的卫生,做到整齐整洁。 新兵蛋子们跑回宿舍,一阵忙碌后,牙缸一条线,毛巾脸盆一条线,被子叠得宛似豆腐块,看上去整齐之极,就连牙膏牙刷皆是一溜儿向右看齐,特别引入注目的是每个新兵班的宿舍门前,一双双解放鞋呈一字形排开摆放着,鞋头朝外,鞋跟朝向宿舍,与连长亲自画出的一条条白线的边缘取齐,乍看之下,活像一排排整齐列队的士兵,彰显着军人的优良生活作风。 班长非常满意,说这一次,我们三班肯定能拿第一,卫生标兵班的红旗非我们三班莫属。 班里的新兵们做得很棒,班长心情大好,中午训练也就不再那么苛刻,那么刁难了,陈小松自然不必提心吊胆了。 晚饭结束后,排长突然命令三班在宿舍门口集合,班长和十一名新兵一字排开,呈立正姿势站在那一排看起来十分整齐的解放鞋跟前。 排长脸色铁青,横眉冷眼地扫视了三班全体战士两眼,右手指着那一排解放鞋,气冲冲地道:“都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谁的鞋子出问题了?” 战士们各人睁大眼睛,察看着各人的解放鞋。 当陈小松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解放鞋上面时,心里咯嗒的跳了一下,他的两只解放鞋的鞋跟均压在了白线上面。 心口怦怦乱跳,脸蛋红一阵的白一阵,他知道这下坏了,闯下大祸了,班长非整死俺不可。 他正兀自诚惶诚恐,只听排长怒声道:“都看清楚了吗?谁的鞋子出了问题,给我站出来。” 豁出去了,挨整就整,俺已经习惯经常挨整了,陈小松心一横,正想站出去。 便在此刻,班长趋前一步,大声道:“是我的鞋子出了问题。” “什么?是你。”排长瞅了瞅那双脚跟压在白线上的解放鞋,半信半疑地望着班长,质问道:“三班长,你怎么搞的?摆放鞋子连新兵都不会出错,你居然出错了。” 班长坦率地道:“报告排长,刚才我太高兴,一不小心把脚跟压在白线上了。” 最后的决战(九) :“三班长,你怎么搞的?摆放鞋子连新兵都不会出错,你居然出错了。” 班长坦率地道:“报告排长,刚才我太高兴,一不小心把脚跟压在白线上了。” “三班长,要我怎么说你呢?你对新兵同志要求严格到苛刻的地步,怎么就要求不好自己呢?” 排长怅惋地叹息一声,声色俱厉地道:“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一双鞋子,不仅你们三班成绩被扣三分,红旗落到七班手里,整个一排都受到影响,屈居全连第二,就因为你出这么一个小小漏子,被来我连抽查的团长发现了,连长挨了一顿训,刚才把我也骂了一顿。” 排长将班长海训一顿后,甩手而去。 班长苦笑着,向战士一摆手,说都回宿舍休息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面卫生标兵班的红旗嘛,下次多留神一点,会争到手的。 战士们你瞅瞅我,我瞧瞧你,怀着郁闷的心情解散。 陈小松登时感到平日经常刁难他,责罚他的班长是那么的可敬可亲。 班长替他受过,他心里不滋味,嘴唇翕动着,走到班长跟前,神色愧汗地道:“班长,是我……” “不用说了。”班长冲他一竖右手,淡淡地道:“没事了,回宿舍休息吧!” 回忆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陈小松终于认出眼前牺牲的那个战友正是他当新兵时的班长,原来班长是四连的兵,一别数年,居然在这战场上重逢,真是出人意料,不过他再也无法与他班长分享胜利的喜悦,诉说陈年往事,因为班长已经壮烈牺牲。 跪在班长的遗体跟前,陈小松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啾啾啾的破空尖啸声,几发子弹擦过邓建国的身侧,他身后的地面上腾起一股股泥浪,他左脚猛力一蹬,借力望右侧鱼跃,右手上的五四手枪朝四点钟方向一挥。 伴着砰砰的枪响,手枪套筒连续抽送两下,两颗子弹一前一后划出两道螺旋波纹,直奔那个转身向邓建国射击的敌兵撞去。 前面的一颗钻进那厮胸膛,开出一小朵血花,后面那一颗则穿透那厮的脖颈,带出一条凄艳的血线。 那厮打着旋儿向一边摔倒。 叮叮的两下轻响,两颗子弹壳跌落到地面,邓建国的右肘狠力一顶地面,腾地弹起身子。 距他二十多米外,五个肩扛上士的军衔的敌军士兵各自操着一支aks-74u冲锋枪,掩护着一个肩扛中校衔的敌军官,向主峰西侧逃窜而去。 邓建国一看便看出,那中校军官正是侵占老山敌军的最高指挥官,越军步兵第六师的营长,血战一整天,好不容易逮到一条大鱼,他当然不能放过,再说吴涛以及众多战友的惨烈牺牲,他胸中的仇火早已炽烈得无以复加,恨不能将那群白眼狼斩尽诛绝。 “狗日的,白眼狼,老子看你们往那里逃。” 邓建国暴喝一声,前滚翻,跪姿双手持枪射击。 一个敌兵刚一转身,邓建国打出的一颗子弹便将他的脖颈穿透,他立即抛掉冲锋枪,双手捂住喷血的脖子,咔咔咔的呛咳着,一溜歪斜地打着旋儿,连转好几圈方才摔倒下去。 第二名敌兵赶紧一个侧身倒,冲锋枪朝向邓建国存身的位置,哒哒哒打着长点射。 左脚猛力一蹬,邓建国如离弦弩箭一般,嗖的一下向右侧弹射出去,刚刚存身的地面给敌人射来的子弹蹂躏得像一锅滚水沸汤。 咕咚的一下响,邓建国身子左侧撞到地面,右手上的五四手枪望来敌方向一挥,砰砰的两枪打去,那敌兵显然百经战阵考验,反应速度快得惊人,迅疾朝旁一个翻滚,避过两发7.62毫米钢芯弹头。 好家伙,闪得倒蛮快的。 邓建国暗暗惊叹那敌兵的军事素养,不敢稍有怠忽,疾忙往左打了两个滚,躲过那敌人打来的子弹。 那敌人与他配合得相当默契,身子向右翻滚两圈,避过他射出的两发子弹,旋即开枪回击,而他又赶忙翻滚趋避。 铮的一下空撞声,冲锋枪空仓挂机,那敌人的弹药告罄,邓建国乘机一枪打去,但那敌人一个翻滚,避了过去。 锵的一声金铁摩擦,手枪套筒滑后被锁定,邓建国怒骂一声操他妈,左手闪电般掏出一个备用弹匣,右手食指一按卡扣,空弹匣哗的一下掉落出来。 一个侧翻弹起身子,那敌人右手臂一抡,向邓建国抛去一颗木柄手榴弹。 嗤嗤的冒白烟,手榴弹划出一道白弧,搂头盖脸地朝邓建国砸来。 说得迟,那时快,邓建国右脚猛力一蹬,一个就地十八滚往左首滚去,端巧撞在一具尸身上,情势危急之极,他懒得管那是自己人还是敌人的尸身了,双手一把搂住那具尸身,一个翻转,用人肉盾牌护住自己身体。 轰的一声爆炸,几块高速散射的弹片击中那具尸身,噗噗作响,令人心惊肉跳。 毁灭能量虽强,但持续时间极短,邓建国猛力一把掀开人肉盾牌,瞥眼间,那敌人正兀自为冲锋枪换弹匣。 这龟孙子是个硬手子,就看他换弹匣上膛的速度有没有他邓爷爷快。 心念电闪,邓建国猛地一个飞身鱼跃,身子凌空向前滑行,左手右手一碰,嚓的一下响,左手的备用弹匣推进右手的手枪内。 身子即将落地的刹那间,手枪套筒锵的一下复位,他左肘猛地一顶地,身子又向上弹起一尺多高,右手出枪,凭直觉开枪射击目标。 左手一拉枪柄,那敌人重新上膛,便在此刻,一颗子弹划空呼啸而来,撞到他的右肩膀上,爆开一小朵血花。 哒哒哒的长点射声中,他的冲锋枪对着地面射击,泥浪滚滚。 邓建国身子落回地面,右手上的手枪又砰砰的响了两下, 那敌人的胸膛绽放出两小朵血花,朦胧的夜色掩映着他打着转子倒地的凄美姿态。 铲除那个战斗素养可圈可点的敌人,邓建国一眼瞥见那个敌中校被三个敌兵护卫着,跳进一条交通壕内,顺看弯弯拐拐的壕沟向主峰西侧逃遁。 “想逃,做梦。” 邓建国冷笑一声,跃起身子,箭步蹿到一具敌尸旁边,右手摘下敌尸身上的aks-74u冲锋枪,左手取出敌尸胸前弹袋里的两个红色弹匣,塞进自己的弹袋内。 俄国原装的aks-74u冲锋枪入手,他豪兴大发,他要用敌人的武器将溃逃的敌人斩尽诛绝。 迅速拆掉旧弹匣装上新弹匣,他跳进那条交通壕,低姿势持握aks-74u冲锋枪,侧身擦着左边壕沟壁,朝敌人逃遁的方向搜索前进。 东一弯,西一转,他沿交通壕搜索前进了三十四米远,蹲在拐角后面,慢慢探头去观察拐角另一面的情状,哒哒哒的三发短点射声过处,三发子弹呼啸而来。 他赶紧缩回头,子弹掀得泥块乱飞。 “我操,你些个龟孙子,想暗算你邓爷爷,只怕脑袋还不够硬。” 心里冷笑着,他通过刚才的枪声,断定敌人只有一个,在拐角另一面跪姿据枪警戒。 左手掏出备用的红色弹匣,他猛地抛出去,敌人的冲锋枪哒哒哒的响了几声,子弹打过来,飞溅起一块块泥土。 敌人的冲锋枪刚一停止射击,他腾地一个左侧身倒,右手出枪射击,哒哒哒的五发长射打过去,那敌人在十几米外的壕沟一侧跪姿举着冲锋枪,几乎与他同时开枪,但是那敌人的枪口抬得太高,而他是侧身倒地出枪射击,敌人打来的子弹啾啾的擦过他右边脸颊,他打过去的子弹则尽数钻进那敌人的身体。 清除那个障碍后,邓建国左肘一顶,弹起上身,仔细一察看,十几米外有一个山洞,刚刚被他打死的那个敌人正好守在洞口外面,看得出那个中校军官已经逃进前方这个山洞内。 “好久没有掏过山洞了,今天正好享受享受掏山洞的刺激。” 邓建国慢慢地逼近山洞跟前,隐蔽到洞口右侧,双手掩耳,凝神倾听一阵,没有发现洞内有异常动静,但他确信那敌军中校一定逃进了这个山洞。 忽然间,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左手一把拔出五四手枪,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一指,只听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气吁吁地道:“别开枪,是我们。” 赵永生和另外两个硬骨头七连的战士提着56冲锋枪,沿交通壕跑过来。 左手将五四手枪插回腰后,邓建国没说什么,左手一指洞口左侧,赵永生等三人会意地闪到洞口左侧。 邓建国见赵永生身体完好,神情带着刚毅,眉宇间浮动着几丝煞气,心里大为欣慰,因为赵永生经过一天的血火磨砺后,已经彻底脱胎换骨,成为一名真真正正的铁血军人。 左手冲赵永生一竖大拇指,邓建国又瞅了瞅另外两个战士,用征询的语气道:“敌军的营长已经逃进了山洞内,想和我们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啦?” “那还能怎么办?”赵永生耸两耸肩膀,说道:“陪他们玩啦,副连长。” “对,陪他们玩。” 最后的决战(十) “对,陪他们玩。” “他们想玩,我们就奉陪。” 另外两个战士也喊着要与敌人玩猫捉老鼠。 将aks-74u冲锋枪甩到左腰后侧,邓建国拔出五四手枪,掏出小型手电筒,赵永生等人也掏出手电筒,用绞布绑扎在56冲锋枪的枪管下方。 “手榴弹。” 邓建国喊了一声,赵永生取下一颗手榴弹,扯掉导火索,抛入洞口内。 白烟腾腾的手榴弹飞入洞内,发出啪哒的一声大响,紧接着便咕咕咚咚的连响不绝,像是圆筒形物事滚动的声音,随即传出一声瓮声瓮气的爆炸。 左手一挥,邓建国右手持握五四手枪,率先冲入山洞内。 雪亮的手电光左一扫,右一射,他发现山洞的面积相当狭小,只有一间单人卧室那么大,右首一个黑雾雾的岔洞告诉他,刚才那颗手榴弹飞进来后,撞到洞壁上又落进岔洞内,那一连串咕咕咚咚的响声又告诉他,岔洞是倾斜向下延伸的。 赵永生等三人也冲入洞内,邓建国用手电光照着那个岔洞,煞有介事地向他们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山洞一定还有第二个出口,那个中校正是想通过这个山洞逃跑。” 说话间,他左手反握小型手电筒,拇指压住电筒末端的开关,右手持握手枪,手腕关节支撑在左手上,两手相互紧紧靠拢,稳定手枪。 他慢慢地靠近岔洞口,双手向下一压,雪亮的光束射入洞内,果不其然,这个岔洞是朝下方延伸的。 钻进岔洞后,一股淡淡的硝烟味灌入他的鼻孔中,洞道比较狭窄,以大约三十五的坡度往下方延伸,地面坑洼不平,他和赵永生等人擦着左侧洞壁,慢慢地搜索前进。 洞内比较潮湿,空气又湿又冷,气氛异常冷寂。 搜索行进当中,邓建国时不时留意着脚下的地面,发现地面上的脚印纵横交错,散落着不少劣质香烟的烟蒂,此外还有诸如空罐头盒,烟盒,纸牌,橡棋子,酒瓶,碎纸屑,塑料袋之类的垃圾,湿冷的空气弥漫着浓郁的霉味,粪臭味,洞内的环境状况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邓建国一看便知道,还个山洞也是敌军的屯兵洞,由于平时很多敌军官兵在里面吃喝玩乐,导致山洞的自然环境遭严重破坏。 沿倾斜的洞道向前搜索行进了十几分钟,地势越变越平坦,洞道也随之而宽敞起来,邓建国命令赵永生他们擦着右侧行进,他自己继续留在左侧。 目光,枪口,手电光束一齐移动,邓建国一行人每前进一段距离,便会发现几架用弹药箱,木板支起的床铺,背褥乱得像猪窝,衣服,帽子,鞋子,武装带,水壶等军用装备,空的和未开的罐头盒到处丢弃,白花花的大米散落得遍地都是,争抢食物的老鼠叽叽喳喳的乱蹿乱跑,汗臭味,烟味,霉味,食物腐臭味,当真是五味杂阵。 赵永生不由得揉了几下鼻子,因为太难闻了,敌军的内务管理之差,大大超乎他想象。 邓建国一行人警惕地搜索行进了约摸百多米,未遭遇任何敌情威胁,除偶尔给那些受惊到处奔窜的老鼠吓一跳外,一切安好。 赵永生悄声地向邓建国问道:“副连长,敌人会不会没有逃进这个山洞?” “这么着急干什么,我的判断难道错了不成?”邓建国俯低身子,手电光照在一张纸片上面,低声道:“相信我的判断,他们没有跑出多远,不信你们看看这张纸片。” 说完,邓建国的枪口和手电光指向前方的洞道。 赵永生心头大奇,捡起那纸片,另外两个战士凑拢近来,仔细一看,纸片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泥土还是湿的,明显是踩上去不久的痕迹。 突然间,前方深处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冲锋枪点射声,由于洞内冷寂已极,加之回声特强,因此听得格外清楚明亮。 邓建国一行人齐齐一怔。 左手拇指一压开关,邓建国熄灭了手电光,轻声命令赵永生等三人也关掉手电光。 哒哒哒的冲锋枪点射声夹杂着砰砰砰的单发速射声,一串紧接一串,邓建国看到前方深处的光焰忽隐忽现,交火显然十分激烈。 赵永生小声地向邓建国问道:“副连长,你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那几个敌人与从另一个出口进来搜剿残敌的兄弟部队遭遇上了?”一个战士插口道。 “应该是这种情况。”邓建国稍事一思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转,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疑惑地道:“与敌人遭遇的肯定不是负责进攻主峰北边的友邻部队。” “为什么?”赵永生大惑不解,纳罕地问道:“难道还有别的兄弟部队?” 听着砰砰砰的单发速射声,邓建国想了想,郑重其事地道:“好像是81-1自动步枪的枪声,友邻部队是步兵,应该没有配发新式的81-1自动步枪,再说,普通步兵没有练过单发速射。” 说话间,哒哒哒的冲锋枪点射声越响越近,桔红的枪口焰忽闪忽现,看得出敌人抵挡不住友邻部队的攻击,边打边沿原路退回来。 邓建国正琢磨着配合友邻部队,给那些个残渣余孽来他个腹背夹击,他们这样沿原路退回来,可谓正中下怀。 “这帮龟孙子沿原路退回来了,我们正好配合兄弟部队,给他们来个前后夹击,现在大家各自找地方隐蔽。” 邓建国一声令下,赵永生等三人迅速找到掩蔽物,邓建国侧身蹲到左边洞壁的一块突出的山石后方,小声地向赵永生他们吩咐道:“听好了,呆会儿敌人过来了,我一打开手电光你们就开枪,而且是五发长点射,明白吗?” “明白。” 三人各自操着56冲锋枪,凝神静气,蓄势待发。 砰砰砰……哒哒哒……枪声越响越近,光焰一下比一下明亮,子弹破空发出啾啾啾的尖啸声,愈来愈清楚,甚至连流弹击中石壁,碎石块飞溅的噼叭声都能听得很清晰了。 枪声中夹杂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邓建国断定敌人至少有六七个,武器是清一色的aks-74u冲锋枪。 过不多时,他借助枪口焰忽闪的光亮,看到前方十几米外蠕动着好几条瘦小的黑影,叽哩呱啦的嚷闹声令他心里极度厌恶。 说得迟,那时快,邓建国腾地举起左手,拇指一压开关,一束雪亮的手电光芒刷地射向那几条黑影,登时照出了五六个诚惶诚恐的敌兵。 雪亮的光芒一刺激,那些敌兵的眼球一阵痒痛,严阵以待的三支56冲锋枪一齐打响。 哒哒哒的点射声,凄厉悠长的惨嗥声,回荡在狭窄的山洞内,响亮无比,惨怖之极。 桔红的枪口焰,雪亮的手电光,辉映出一幅异常惨厉的景象,三个敌人浑身血箭飙射,在弹雨中猛烈抽搐着身体。 扬手将手电筒抛到空中,邓建国一个侧后倒,从山石后侧露出上身,右手出枪,砰砰的两枪打出去,一个疾忙闪身躲避死亡弹幕的家伙左大腿中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又是哀嚎又是抽搐。 手电筒在空中翻滚,邓建国的枪口望左一挪,又朝下一压,又一枪打去,那家伙的胸口爆开一个小血洞,脑袋一歪,哀嚎声戛然而止,身体仍微微搐动着。 啪哒的一声响,手电筒落到地面,照出了地面上的四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血腥味,死亡氤氲笼罩着相对狭窄的空间。 左手狠力一捺,邓建国的上身弹回到石头后侧,将手枪插入枪套,抄起那支aks-74u冲锋枪,他知道敌人没有死干净,至少还有两个敌人隐蔽在某个角落。 嚓嚓咔咔的一阵金铁摩擦声,战士们迅速换上新弹匣。 邓建国隐隐约约地听见前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至少有四五人用拖步前进的方式顺着洞道向这边搜索过来。 心中一动,他更加确信刚才的判断,与那彪逃敌遭遇并交火的友邻部队不是步兵,而是一小队侦察兵,至于这个侦察兵小分队是西南军区侦察大队派出的,还是轮战的华北军区侦察大队派出的?目前,他还无法断定。 “排长,你看,前面有手电光。”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邓建国耳鼓。 “血腥味,看来那些敌人逃进山洞深处后又和从另一个洞口进来追击他们的兄弟部队劈头撞上了,双方展开了一场激战。” 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排长,刚才的枪声只响了一阵就没了,好像不是交火,而是一边倒的大屠杀。” 这个声音邓建国再熟悉莫过了,因为是他的师弟曹昌。 心头狂喜,他这下可以确信了,来者是西南军区侦察大队的小分队,掐指一算,他调离军区侦察大队已半年有余,一有闲暇,他便会想念侦察大队一连那一彪虎威男儿,想念在训练场上疯狂折腾他们的那段日子,只是离开了大半年,不知道他们都是否安好。 分别数个月的战友,如今能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情况下意外重逢,他当真欣喜若狂,恨不得立马就跳出去,和那一条条曾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现已变得精壮强干的硬汉子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最后的决战(十一) 只听那个被称作陆排长的中国侦察兵说道:“曹大侠,你说得有道理,刚才那一阵枪声的确不像是双方交火,那群敌人一定是中了兄弟部队的埋伏,还没来得及还击就被密集的枪弹射杀了。” 一听带着几分陕北口音的普通话,邓建国就知道说话的人是一排的代理排长李超,只是不知道邓建国离开的大半年光景里,李超是否有所建树,是否积累了足够的政治资本,因为入党和提干是他李超从军的最大梦想,邓建国非常欣赏他的组织和管理能力,曾一直尽力帮助他实现这个美好梦想。 “真的是兄弟部队的人。” 一个战士一时欣喜若狂,竟然一跃起身,兴高釆烈地道:“副连长,是我们自己的人。” 双眼瞳孔猛地放大,邓建国厉声喝道:“谁让你站起来的,快趴下。” 话音未落,洞内的某个角落响起了哒哒哒的三发短点射,夹杂着子弹击中肉体的噗噗噗声,那战士发出一下痛苦闷哼,身不由主地打了一个旋儿,轰然倾倒下去,四肢一阵猛烈痉挛。 “毛狗。” 另一个战士哭叫着,操起56冲锋枪,朝洞内胡乱扫射,子弹扫过石壁,碎石混杂着火星儿乱溅。 手电光,枪口焰,将他的形迹彻底败露,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又开枪了,他连中数弹,身子向后跌倒下去,冲锋枪仍然哒哒哒的点叫着,子弹泼泻到洞顶的石壁上,溅起一蓬蓬火星子。 “这个笨蛋。” 邓建国心里怒骂一声,猛地一个侧身倒,砰的一枪打去,战术手电跳到空中翻着跟头,他左肘狠力一顶,上身借力弹回石头后侧。 哒哒哒,啾啾啾,一串子弹破空呼啸而至,石头火星迸射,几块碎石敲击着他的头盔,叮叮当当乱响。 现在他终于确信他适才的判断,确实还剩两个残渣余孽,一个隐藏在九点钟方位,另一个的藏身之处大概在一点钟方位,就在他的对面。 吧哒的一声响,手电筒翻着跟头,砸落到一堆大米袋上面,旋即又弹落下来,在地面翻翻滚滚。 邓建国腾地一个侧滚翻,刺棱一下扑出掩蔽物,右脚奋力一蹬,唿的一声,纵出两米多远,躲到一张行军桌后面,像只灵狐那般敏捷。 哒哒哒,啾啾啾,九点钟方位那支冲锋枪响了,子弹扫过邓建国刚刚腾越过的地面,火星儿乱飞。 左手抓住行军桌的一只脚,一把掀翻桌子,邓建国身子贴地横向翻转几圈,躲进旁边的一个床铺下面。 此刻,一点钟方向的那支冲锋枪已调转枪口,与李超领头的侦察兵小分队展开交火,九点钟方位的敌人连续两组五发长点射,压得赵永生无法抬头,随即调转枪口和逼近前来的李超一行对射。 aks-74u冲锋枪可谓短小精悍,洞内空间相对狭窄,双交接战的距离不出二十米,爆发惊世骇俗的火力猛烈性和持续性。 霎时之间,枪口焰忽忽闪闪,仿如烟花那般炫烂,子弹纵横交错,破空呼啸声啾啾作响,击中石壁火星四溅,锵然有声。 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邓建国的两道秀眉皱了皱,眼睛一亮,大声喊道:“赵永生,扔出你的手电筒。” 撕开胶布,取下绑扎在枪管下方的手电筒,赵永生大声问道:“怎么扔?” “我操,你是不是被敌人打昏头了?”邓建国掏出一个备用的冲锋枪弹匣,没好气儿地道:“学我刚才那样,打开了扔出去。” 哦了一声,赵永生一拨开关,右手一抡,手电筒被他抛到空中欢快地打着筋斗,雪亮的光束到处乱照乱射。 哒哒哒, 九点钟方位的敌人掉转枪口,向赵永生打出一组五发长点射,压得赵永生赶紧将身体蜷缩起来,不敢乱动弹。 眉梢一扬,邓建国乘隙一个翻滚,跃起身形,右手臂一抡,大喊一声:“手榴弹。” 弹匣脱手向那敌人藏身的位置飞去,那敌人怪叫一声,纵身跃出掩蔽物,雪亮的手电光照出了他鱼跃到空中的流畅身姿。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邓建国刷地出枪,哒哒哒的一组十发长点射,成集束的子弹漫天盖地飞向那个侧身鱼跃,躲避所谓手榴弹的敌人。 那厮的战术规避动作可称得上迅捷灵动,形如猎豹,但是邓建国的枪法已臻化境,尤其是定点射移物,令很多行家里手拍案叫绝又自叹望尘莫及。 这一下至少有六七发子弹击中了那厮的身体,哇啊的一下长声惨嚎,那厮扑通一声跌到地面上,一阵抽搐,惨嚎声登时变成有气无力的呻吟。 一点钟方向的敌人立马掉转枪口,邓建国似乎比他更快一秒,一个侧后倒,出枪打出一组五发长点射。 呜哼的一声闷哼,那家伙左肩膀中了一枪,负痛之下,身体一晃荡,打出的子弹完全偏离了目标的方向。 便在此刻,他背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他的胸前背后噗噗噗的飙射出数道血箭,身子晃晃悠悠地朝一边歪倒下去。 两个侧身翻滚,邓建国蜷伏到刚才被他掀翻的行军桌后面,大声道:“我操,西北狼,得亏了你小子从背后开枪,要不然,我可就要被那龟孙子打成血筛子了。” “咦,排长,好像邓副连长的声音。” 曹昌的声音显得惊奇。 “副连长?我也听出那声音好像是副连长。”李超半信半疑地道:“副连长?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操,西北狼,你小子今天是怎么了,耳朵生茧子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邓建国翻爬起身,将aks-74u冲锋枪甩到腰后侧,右手拔出五四手枪,他不是不相信李超他们,而是要防备还有敌人没有彻底死去。 “副连长,还真的是你呀!” 李超和其他四名战士慢慢地站起身子,端着枪,步伐迟缓地朝邓建国靠拢而来,他们也相当警惕,担心没彻底死去的敌人会猝然发出致命一击。 右手上的五四手枪指着地面上的几具敌尸,邓建国气不岔儿地道:“当然是我,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邓建国不成。” “副连长,你一走就是大半年,弟兄们都想死你了。” “我走了不好吗?你们该要少受多少苦和累哟。” “那你可就说错了,你一走,杨连长还不照样把弟兄们整得好惨。” “是吗?难道他在效仿我的那种虐待式的残酷训练方式。” “不止我们一连,侦察大队其它连队也在照搬你的那一套,弟兄们被整得好惨。” 这么说来,我效仿西方特种部队的魔鬼训练方式获得了大队长的首肯,目前已在全大队推广了。 邓建国心里乐滋滋的,有一种无比强烈的成就感。 魔鬼训练方式并非他邓建国所创,是他在陆院侦察指挥系求学期间,翻阅外军资料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他觉得这种变态,残酷,近乎虐待性质的军事训练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之极,但却极其有效,非常适用于训练侦察兵。 去年他陆院毕业,王大队长将他揽至摩下,由他担任侦察大队一营的军事教官,他深感传统的训练方式方法不适合侦察兵部队,因为侦察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身体素质没得说,基础十分坚实,因此釆用西方特种部队的魔鬼训练方式收效可能更好。 本着摸着石头过河的态度,他先用这种魔鬼训练方式将一营一连的小伙子们折磨得死去活来,虽说也有人向大队部投诉,说他邓建国的这种训练方法太变态,纯粹是故意虐得战士们,但王大队长对他深信不疑,坚决支持他按自己的方式去做,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成绩要显著。 有王大队长撑腰,他便无所顾忌,变本加励地折腾一连的小伙子们,其它连队的干部和战士要么观望,要么暗里斥责他,质疑他,可是一连的军事训练成绩却一直领先于其它连队,几次大比武,一连包揽了大多数军事课目的冠军,致使一连不论在大队部还是军区情报部,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凡有重大军事任务,首长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一连。 他调离军区侦察大队后,一连出色完成了好几次份量不轻的军事任务,其它连队的干部和战士方才意识到一连之所以这么牛叉,他的那一套变态又残酷的训练方式功不可没,他们不再观望,不再质疑,纷纷效仿起一连来,于是他的魔鬼训练方式便在全大队得以推广。 哈哈一笑,邓建国冲正兀自蹲姿据枪警戒的赵永生咳了声嗽,左手指了指那两个战士的遗体,赵永生立刻会意,收起枪,走过去蹲下身子,扒拉着那两个战友的遗体。 “想不到我邓某人的那一套现在如此受欢迎。” 邓建国心里欣然大悦,吊儿郎当地向李超说道:“西北狼,当初我折磨得你们那么惨,背后没少咒骂过我吧?” 左脚踢了踢横躺在面前的一具敌尸,李超尴尬地笑道:“实话告诉你,副连长,开始的时候,我们真的吃不消,认为你是个虐待狂,故意折磨我们寻开心,大家伙还商量着集体跑到大队部去告你的状。 最后的决战(十二) 捡起方才陈小松抛出去手电筒,邓建国照了照李超旁边的四具尸体,具具遍体弹洞,给血水浸泡得通红,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向李超笑呵呵地道:“是吗?那你们为啥没有实际行动?既然你们抱有抵触情绪,那为啥还对我俯首贴耳,言听计从。“ “这个嘛……嗯……“李超用左手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郑重其事地道:“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确实很有本事,我们大家伙想不服你都不行,当然啦,夜鹰这小子的一句劝让我们大家伙彻底打消了对你的怨愤,决定规规矩矩地跟着你干。“ “哦,真的吗?“ 邓建国怦然心惊,手电光刷的一下照到其他四名正兀自察看敌尸的战士身上,除曹昌外,另外三名战士都是李超排里的兵。 “当然是真的,我是你的师弟又是你的同学,全连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我就劝了弟兄们一句,副连长有真本事,有独特的军事训练理念和方式方法,我们哥们跟着他干准没有错,没想到这句话非常的灵验,弟兄们真听进去了,决定死心踏地跟你干。“ 曹昌煞有介事地说着话,用脚将歪倒在面前的一具敌尸掀了个仰面朝天,左手打开手电筒,照在那具敌尸上,突然惊讶地喊道:“是个中校军官,弟兄们快看,我们打死了一个中校军官。“ 手电光往那具敌尸身上射去,邓建国一眼瞥见敌军的中校肩章,看着尸身上那五六个仍然冒着鲜血和青烟的弹洞,他暗里得意扬扬,身子不错,侧身鱼跃相当便捷利落,不愧是中校级别的军官,可惜你还是着了我邓某人的道儿。 其他三个战士围拢着那中校军官的尸体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心里的惊喜,见于颜色。 邓建国心里暗笑道:打死个中校有什么了不起,值得这么高兴吗?连打死敌军王牌31fa师的上校参谋长,敌军第二军区的少将参谋长这等级别的人物,我邓某人都不觉得怎么高兴,还别说一个中校营长。 转过头去,他把手电光射向赵永生和那两个战士的遗体,赵永生冲他摇摇头,意思是他们已经牺牲了。 心头一沉,邓建国怅惋地叹息一声。 李超凑拢到邓建国旁边,望了望赵永生,又瞅了瞅那两个战士的遗体,眉头皱了一下,问道:“他们是……“ “他们是a师硬骨头七连的兵。“邓建国长叹一声,怃然道:“要是他们冷静一点,不冲动,不激动,牺牲是可以避免的,谁叫他们…唉…“ 怅惋地叹息一声,他摇摇头,将手枪插入枪套内,右手指向正兀自小声啜泣的赵永生,对李超介绍道:“西北狼,这个兵是我的老乡,去年冬天入的伍,别看他瘦小单薄,经过今天的血火历练后,他终于成了一把好手。“ 说话间,他把手电光射向赵永生,赵永生赶忙站起身来,用左手袖子抹了抹眼泪。 望着赵永生那张刚毅又略带些许稚气的脸庞,李超咂咂舌头,转头向邓建国笑道:“副连长,你不一样瘦小单薄吗?你们四川人个子小,但是很精干,很机灵,干起仗来,那可是杠杠的。“ “是吗?“邓建国淡淡一笑,说道:“没想到哇!西北狼,你拍马屁的功夫也是毫不含糊的。“ 左手挠了挠后脑勺,李超一撅嘴唇,怏然道:“实话实说嘛!“ 这时,曹昌走过来,向李超和邓建国汇报:“副连长,排长,一共死了六个敌人,一个中校,三个上士,一个下士,还有一个列兵。“ 点点头,邓建国将左手上的手电筒递给赵永生,命令他先出洞去向连长冯明学汇报,说击毙了一个中校军官,极有可能是个营长。 赵永生走后,邓建国蓦然想到了什么,惑然地望向李超,问道:“对了,西北狼,你们是怎么碰上这群残兵败将的?又是怎么追进这个山洞的?“ 事情是这样的,老山的战幕拉开后,敌军的几十股特工人员潜入我国境内,偷袭我野战医院,袭拢我方运送弹药的军工,转运伤员的民兵担架队,一时十分猖獗,导致我军的后勤工作跟不上战争的步伐,极大的迟滞了我军步兵的进攻速度和力度,还致使一些伤员不能及时送进医院抢救,从而丟掉性命。 下午,几名化装成军工的敌军特工人员混入我a师的一个重型迫击炮阵地,所幸发现得及时,损失极小。另外,我军负责支援的预备队也不断遭到敌军小股特工人员袭击,师部派去增援邓建国他们的那个步兵连就是因为半途遭到了敌军特工人员的阻击,所以才迟迟无法到位。 指挥部的首长们大为光火,命令西南军区侦察大队,轮战的华北军区侦察大队,抽调一批军事素质过硬,实战经验丰富的战士,分成数十支小分队,专门对付那些偷鸡摸狗的敌军特工人员。 现在,野战医院,民兵担架队,指挥部,炮兵阵地,弹药库等热点场所都处在我军侦察兵小分队的暗中监护下。 李超的小分队在护送民兵担架队的途中,遭到一小股敌军特工人员伏击,由于李超等侦察兵的战斗素质极强,短暂的交火后,敌人招架不住,当场被打死五个,其他三个朝老山西侧方向逃窜。 李超一行一路追击,将那三个特工人员悉数击毙后,正待沿原路返回,突然遇到一彪敌军正规部队,李超发现这群敌军的兵力约摸两个步兵班,形态仓惶,狼狈之极,一看就是些残兵败将,他当即决计消灭这群残敌,于是他的小分队便与这群残敌爆发了一场激烈又精彩的遭遇战。 这群敌人到底是残兵败将,虽然人多势众,但战斗意志,战斗力大打折扣,加之碰上了诸如李超,曹昌这样以一敌十的优秀侦察兵,激战不足五分钟,超过半数人当场饮弹浴血,只剩下六个人逃进了一个山洞内,李超等人当然不肯放过,便循着这六个残渣余孽的踪迹展开追剿,他们当然不知道这群残敌是为了逃避邓建国的追杀才被他们碰上的,他们更意想不到的是,竟然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和他们分别了大半年的邓副连长重逢,整个过程充满了戏剧性。 哈哈一笑,邓建国文绉绉地道:“西北狼,这就叫无巧不成书。“ “对了,副连长,有件事我很不明白。“李超神色疑惑地望向邓建国,用征询的语气道:“不知道能不能问?“ 邓建国哦了一声,似乎早已猜透李超的心思,坦率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与你们巧遇,对吗?“ “是的。“李超点点头,纳罕地道:“副连长,这半年你一直留在a师硬骨头七连工作,进攻老山的应该是步兵连才对,你是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除非a师首长把硬骨头七连当步兵连来使唤。“ “不错,你说得是。“邓建国一抿嘴唇,煞有介事地道:“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对,上级首长之所以出动我们硬骨头七连,原本是让我们在开战之前迂回到老山南面,从敌军的背后包抄,发动突然袭击,打掉敌军的营指挥部,使敌军的指挥系统陷入混乱,然后配合老山北面和侧翼进攻的兄弟部队,给敌军来个前后夹击。“ 遗憾地叹息一声,他摇头道:“可惜呀!负责据守老山的敌军步兵第六师可不是等闭之辈,他们显然早已侦知我军的意图,加强了老山南面各个高地的防守,营指挥部也由原先的a号高地转移到了主峰,此外还在各个高地前沿布设了地雷封锁区,我们偷袭不成只好进行强攻,一路杀上主峰,打了一整天的硬仗,恶仗,全连伤亡超过五分之三,其中,牺牲的弟兄占大多数。“ 说话间,他心里陡然一阵怆痛,声音变得哽咽起来,眼角微微湿润,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子。 李超愕然一怔,惊异地道:“副连长,听你这么一说,你们硬骨头七连是硬攻上老山主峰的?“ 他心想:据守在老山南边各个高地的敌军起码有三个加强连,兵力超出a师硬骨头七连几倍,又占据着有利地形,就算邓建国勇贯三军,万夫莫敌,就算侦察兵们个顶个的棒,但兵力毕竟有限,绝对不可能一路过关斩将,步步为营,可眼前的事实是邓建国和硬骨头七连已经攻上了老山主峰,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邓建国的洞察力强得惊人,早已从李超的语气中窥测出他心中的惊疑,左手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水,叹息道:“当然啦!师部首长也是提前做了两手准备的,万一偷袭不成就马上转入强攻,因此安排了两个步兵连支援我们硬骨头七连,除a号高地是我们硬骨头七连突破的外,b号高地,以及主峰南边的敌军阵地,是合三个连之力才攻破的,虽然我们硬骨头七连和步兵九连,八连通力协作,十分默契,最终诛灭了这群白眼狼,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声音越来越哽咽,说完后他的热泪又止不住夺眶涌出来,工兵班长,小战士付刚,炊事班的覃班长,一班长封均杰,八连长郭军,一排长吴涛,二排长张召锋以及其他很多他熟悉或陌生的战友惨烈牺牲的画面又浮现于脑海中。 哦了一声,李超见邓建国伤心欲绝,便不好再问,转过头去,见曹昌正站在旁边听他和邓建国谈话,他左手一拍曹昌肩膀,示意曹昌打个圆场。 曹昌想了想,冷不丁地向邓建国问道:“对了,副连长,雄娃子现在怎么样了?自从他跟你去了a师硬骨头七连后,半年多没见到他人了。“ “是啊!副连长,那小子现在咋样了?“ “他还好吗?副连长,他人很老实,喜欢帮人闲忙,他走后,没人帮我洗衣服了。“ “副连长,我还欠雄娃子十块钱哩。“ 另外三名战士纷纷凑拢过来,向邓建国探问陈小松的情况。 挥袖抹了一把泪水,邓建国知道曹昌他们心系陈小松的安危,一扬眉梢,朗声道:“放心,那小子命大福大,死不了的,今天他至少打爆了二十名敌人的脑袋,脸不变色心不跳。“ “真的吗?这么说他现在变狠了?“ 曹昌当下哑然失色,他和陈小松的交情很深,了解陈小松的性情和为人,陈小松一向温和善良,甚些有几分懦弱,他亲眼看到陈小松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回来后,连续两个星期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即使睡着了也会被恶梦吓醒,白天休息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坐在操场一角发呆,很少和战友们一起逗趣打闹,直到连长派他去驻地附近的孤儿小伟家做了几次义工后,方才恢复正常。 曹昌私下找陈小松问话,问他最近是怎么了?总是一副神不守舍,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像以前那样喜欢帮战友们洗衣服,打开水,闲来无事就和战友们一起玩闹,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告诉曹昌,他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就打死了十几个敌人,每天晚上一入睡,他就会梦见那些敌人的一张张煞白如纸,五官扭曲的狞狰面孔,一双双血淋淋的手伸向他的脖子,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哭声,吵嚷着要找他索命。 曹昌把陈小松的情况反映到连部,连长和指导员分别找到陈小松谈过好几次话,安慰他,鼓励他,做他思想工作的同时,连长采纳副连长邓建国的建议,每个周末都要派他去孤儿小伟做义工,慢慢地磨掉了他心头的阴影,但他对曹昌说过,他再也不想上战场了,他不是怕死,是怕杀人,尽管杀的是侵犯我中华民族的蛮夷。 因此,当听到邓建国声称他今天爆了至少二十个敌人的头还脸不变色心不跳,曹昌大感震惊。 胜利的代价(一) 因此,当听到邓建国声称他今天爆了至少二十个敌人的头还脸不变色心不跳,曹昌大感震惊。 “不相信是吗?“邓建国一挥右手,朗声道:“走,各位不妨亲自去问问他。“ 这时,赵永生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班的战士,李超用手电光一照,邓建国见那些战士都很面生,没有一个熟识的,便问赵永生他们是那个部队的?赵永生说他们是师部派来支援我们的步兵四连,由于驰援途中连续遭到敌军小股特工人员的袭扰,赶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攻上了主峰南边的敌军阵地,他们就和我们一起搜剿残余的敌人。 邓建国命令赵永生和步兵四连的战士们留在山洞内仔细搜索一遍,防止个别漏网之鱼伺机作怪。 李超一行人跟随邓建国向洞外而去,由于洞道相对狭窄,他们鱼贯而行,由于地面坑坑洼洼,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 邓建国蓦然想起他最器重的另外三个宝贝,不知道他们近来是否安好,便伸右手一拍走在他前面的曹昌,问道:“忘了问你们了,野猫子呢?他还好吗?“ “放心吧!副连长,他好着的。“曹昌笑嘻嘻地道:“他人长得萧洒帅气,机灵又可爱,嘴巴甜,好拍马屁,会来事,无论到那里都受干部的宠爱。“ “是吗?“邓建国笑呵呵地问道:“那他人呢?“ “大队长派他去轮战的华北军区侦察大队介绍经验去了。“曹昌有些不服气地道:“他现在可吃香了,连长,营长,上至大队长都对他青睐有加,指导员多次单独找他谈话,他写了入党申请,指导员和连长当他的介绍人,上面很快就批评他为预备党员,估计最多年底就正式吸收他为党员了。“ 怃然长叹一声,曹昌悻悻地道:“那像我这种苦命人,在部队拼命苦干好几年,苦也吃得够多了,受的累有多少,更记不清了,只混了一个班长,入党申请写了三次,没有那一次不是石沉大海,提干就想也别想了,还是再混两年,多混点退伍安置金,然后回去继续修我的车去。“ 听着曹昌抱怨命运的不公平,邓建国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当今的部队里,绝大多数青年人,尤其农村青年人,从军的初衷都大同小异,通过当兵这条路争取将来美好的生活,改变贫困的家庭面貌,然而僧多粥少,入党,提干,报考军校,套转志愿兵,立功,评先进典型的名额毕竟有限,太多的人往一个塔尖上挤,最后得偿所愿者却寥寥无几,像曹昌,陈小松这样勤苦奋斗多年仍郁郁不得志的例子可谓举不胜举。 只听走在最前头的李超悻悻然地道:“你才写三次入党申请书,我光在步兵连当班长的时候就写了五次,第五次的时候差点就批了。“ “是吗?“邓建国心头大奇,他知道这个李超的前世今生,在步兵连当班长期间是全连乃至全营威名煊赫的闯祸大王,军事素质没得说,轻机枪射击技术全团无人能及,受处分的次数更是世无其匹,体罚本班新兵有他,打骂其它班的战士有他,聚集本班战友在驻地附近喝酒,周末上街与地痞斗殴他总是一马当先,顶撞各级干部也时有发生,可谓劣迹斑斑,大过小过记了四五次,若不是连长对他这个训练尖子十分器重,替他压了好几次,只怕他早就被处以开除军籍了。 “那还能有假。“李超想了想,转过头向邓建国问道:“副连长,知道最后为什么没通过吗?“ “这还用说。“邓建国不假思索,十分肯定地道:“肯定是你小子管不住自己,闯祸了。“ “你只说对了一半。“李超哈哈一笑,煞有介事地道:“副连长,你可能不知道,连长和指导员一直罩着我,那一次本来是可以通过审批的,结果让营部的通讯员给挤掉了,把我和连长还有指导员气得半死。“ “营部通讯员?“邓建国心头一动,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隐情,故作惊疑地道:“你是被营部通讯员给挤掉的,那这家伙肯定来头不小?说不定比你更有本事。“ “屁,他有屁本事。“李超心头火起,愤激地道:“他那叫有本事,跑步跟不上趟,打枪脱靶是稀松平常的事,就这种窝囊废还叫有本事?他那叫狗仗人势,不是有其本事,他要是有真功夫,我被他挤掉高兴都来不及。“ “狗仗人势?“邓建国明知故问地道:“他仗了谁的势?“ “还会有谁。“李超情绪异常愤激,气哼哼地道:“营部教导员是他亲舅舅。“ “原来如此。“ 邓建国终于搞清楚了李超差点被老部队开除军籍的事实真相,和他所揣测的情况完全一样,李超是受到了不公平的礼遇才去顶撞营部教导员的,虽然发泄完了郁积在心头的怨愤,但给发展前途招来了灭顶之灾,若不是他邓建国当时有权去军区各个步兵团物色侦察兵苗子,慧眼识中了李超,只怕这小子早已回到西北的黄土高坡,过着土里刨食吃的穷苦日子了。 从某种意义和某个角度来说,他邓建国既是李超的伯乐,更是李超的救命恩人。 邓建国见勾起了李超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稍加思虑后,话锋一转,说道:“好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提也罢,还是说说方平和青松吧!这两个家伙近来可好?不会又干架,又关紧闭了吧?“ “你说他们俩呀!“曹昌正二八经地道:“早和好了,蛮牛这家伙就那个脾气,吃硬不吃软,青松给他来硬的,他知道青松不是泛泛之辈,不好惹,也就软下来了,两人在关紧闭后不久就握手言和了,当然这还要归功野猫子从中调和劝解,副连长,你是知道的,野猫子嘴巴会说,又很会来事,不费劲就将他们劝服了。“ “那就好。“ 邓建国心境一阵释然,总算不必担忧方平和青松两人会结怨太深,以致于后患无穷。 “自从和青松大干一架后,蛮牛变了不少。“曹昌郑重其事地道:“他的脾气没那么暴躁了,不爱大呼小叫了,没事就喜欢呆在宿舍里看书,喜欢找指导员谈心,说是要争取尽快入党。“ 不知不觉间,邓建国一行人已走出山洞,枪炮声已经销声匿迹,经过一整天腥风血雨,惊心动魄的激战,老山终于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 出得山洞,邓建国一眼望去,饱经战火摧残的老山被朦胧的夜色笼罩着,似乎比往昔雄伟太多,嵯峨太多,因为无数正值青春年少的中国健儿为它流过热血。 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残酷杀戮已告一段落,但战争留下的那种满目疮痍的惨厉景象却不是一两天就能消失的。 硝烟还未散去,火药味,血腥味,焦糊味,汗臭味,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经夜风一鼓动,到处飘散,令人闻之呕吐晕血,然而邓建国却毫无不适之感,显然,他早已习之为常了。 经过炮火反复地疯狂蹂躏,老山主峰一片狼籍,弹坑随处可见,弹壳俯首即是,从活人躯体内流出的鲜血汇汇成一道道血溪,一滩滩血泊,与南疆的红土搅和在一起,渐渐干涸凝结成紫黑色的污痕,而完整的,残缺的,支离破碎的尸首像秋收后稻田里的谷草一样,东丟两捆,西抛几堆,横倒竖歪,杂乱无章,姿态更是各异,有肚破肠流的,有缺胳膊断腿的,有只剩半边头颅的,有浑身大眶小眼如一副血筛子,有的身子赤条条的酷似刚从土里拔出的萝卜,还有的身上燃冒火苗子,呲呲嚓嚓的乱响,黑烟夹着焦臭味随风飘送…… 阵亡者的尸体可谓千姿百态,彰显着刚刚过去的那场杀戮战是极端残忍,极度血腥而恐怖的。 李超一行人一见眼前这等惨怖景象,仿如置身于地狱修罗场,各人不由得头皮发炸,心头泛寒,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尽管他们都是老兵,均经过实战考验,但他们毕竟是侦察兵,偷鸡摸狗,东躲西藏,投机取巧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也是他们最主要的作战形式,绝少有机会像步兵一样顶着炮火硝烟,迎着枪林弹雨冲锋陷阵,与敌人面对面,硬碰硬地展开厮杀,可以说他们所亲历过阵仗无论规模,还是血腥残暴程度,与刚刚发生过的那场绝命地狱战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相对于其他几名战士来说,李超可算得上数度喋血生死,久经血火磨练,但一见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竟然不由得双腿发软,身子打颤,背心寒气直冒。 瞅了一眼神色悚惧的战士们,邓建国淡然微笑一下,没有吭气,他知道随着敌国综合国力和军力的逐年衰退,与我国军队摆开阵势,大动开戈,未免实力不济,往后李超他们只怕极难有机会亲历大阵仗了,只能和敌方的特工部队小打小闹了,不过那样未必不是幸事,起码少牺牲很多士兵,少给很多家庭带来灾难。 胜利的代价(二) 目光一转,邓建国瞥见高地上手电光乱闪,活跃着无数条矫健的人影,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图景。 怦然心动,他仔细一瞧,只见那些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或扛着担架,或挎着医药箱,穿来插去,忙得不亦乐乎,他们是支前的民兵担架队和医护人员,他们正在忙着抢救伤员,收集和运送我军阵亡烈士的遗体。 借助晦暝的天光,邓建国目光似箭,东一望,西一瞧,发现主峰上面笼罩着一种极其压抑,极度悲怮的气氛,似乎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和欢欣。 心头一沉,他方才意识到一个异常残酷的事实,经过一整天浴血厮杀,我军虽然大获全胜,老山回归祖国母亲怀抱,但付出的代价之惨重,是难以想象的。 信步走在无数热血男儿用鲜血和生命夺回的主峰上,他跨过一具具形态丑陋又恐怖的敌尸,看到民兵们将一个个中国健儿的遗体放在担架上,用一大块白布盖住,然后抬走,心里的那一点点欣悦立时荡然无存,代之无比厚重的沉痛与悲凉。 惊心动魄,腥风血雨的杀伐已告一段落,战士们无一不是身心疲惫,伤痕累累,他们或三三两两的聚拢在一起,背靠背地瘫坐着,气喘吁吁,或这里倒一个,那里躺一双, 呼呼大睡。 当然,个别精力旺盛的人,不是忙着寻找自己最亲密的战友的下落,就是跪在自己班排长的遗体跟前痛哭流涕,更有甚者,一手拎着军用挎包,一手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残肢断臂,五脏六腑,用嘴一吹沾附在上面的泥土,随即塞进挎包里,只不过无论怎样努力寻索辨认,也只能收集到亲密战友的部分尸骨。 邓建国正兀自寻找冯明学,猛不丁地听到耳侧传来呜呜呜的哭声,不但声音大,而且伤心欲绝。 心中一动,他侧头向左瞧去,三个战士跪在一具尸身旁边,放声大哭着,还不时地呼喊着班长,班长呀!声音悲凄已极。 鼻子蓦然一阵发酸,邓建国的热泪止不住涌出眼眶,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触景生情了,他一咬嘴唇,一挥左手袖子抹掉泪水,掏出一盒香烟,准备抽上几口,疏缓疏缓心绪。 瞅了一眼已被挤压变形的烟盒,他正要撕开包装,目光不经意间落到烟盒上的两个楷体大字上——中华。 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他冷不丁想起这盒软中华烟是吴涛塞给他的。 吴涛他人呢?吴涛已经以身殉国,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他当 初在军旗下举手喊出的誓言。 倏忽间,他感到这盒烟沉旬旬的,而且十分贵重,因为这是吴涛生前唯一一次用物质来报答他。 当年邓建国与辍学进城务工的农村青年吴涛邂逅,随即吴涛遭遇当地流氓团伙拦路威迫,吴涛不屈不挠,只身用武力对抗流氓团伙,邓建国由衷敬佩吴涛的胆气和豪勇,当即挺身而出,拔刀相助,两人合作无间,打得人多势众的流氓团伙落花流水,两人虽说只有一面之缘,但情谊由此而结下。 不久之后,吴涛釆纳了邓建国的建议,应征入伍,力图通过当兵这条途径闯出人生的美好前景,于是他凭借良好的身体素质,深厚的武术根基,加上肯用功,不怕吃苦,喜欢争强好胜,故而很快就在龙盘虎踞的a师硬骨头七连斩露头角,深受连队主官们的器重,从军仅一年多时间,他便当上了班长,前途已显露出坦荡的势头。 然而,老天爷似乎要故意摔打一下他,磨练一下他的心志,他提升为班长后不久,南疆爆发了大的战事,对于他这样军事素质出众的优秀战士来说,无疑迎来了建立功勋的机会,谁知他却在实战任务表现平庸,这既 要归咎于他能力不济,经验不足,又有时运方面的原因,总之他没什么建树,前景开始变得黯淡起来。 正当他为前途问题而发愁的时候,邓建国以陆军见习官的身份调到a师硬骨头七连任排长,两人意外重逢,又惊又喜,邓建国得知他的情况后,决计不遗余力地帮衬他,栽培他,扭转他那不容乐观的发展态势,为此数度暗里明里地给他争取发挥和展现实力的机会,甚至故意把功劳让给他,遇上了邓建国这样的贵人,他战功彪炳,前途无限光明,火线入党,上大学的讲台作报告,鲜花,掌声,美女大学生爱慕的目光………可谓风头出尽。 当然,他在部队拼搏数年,所获得的最重大的成果不是这些,而是他终于提干成为军官,实现了他跳出龙门的美好愿望,这时他方才意识到一个事实,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 ,除了他自己呕心沥血,艰苦打拼,还得要归功于邓建国含辛茹苦地栽培他,倾尽全力帮衬他,可是他却从未用物质来回报过邓建国,不得不说是他生平一大遗事。 左手攥着那盒寄托吴涛回报之情的软中华烟,邓建国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往事,像电影的闪回镜头一样,倏忽间,他觉察到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左肩膀,传来一个熟悉的沙哑声音:“小邓,你还好吗?“ 回过神来,他转头瞥见冯明学不知什么时候欺到了身后,正用关切的目光望着他。 “我很好,只是有点皮外伤,不碍事的。“他将左手的那盒烟塞进上衣口袋,转过身,借助主峰上面那一束束闪晃的手电光,仔细地将冯明学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发现冯明学除了额头贴着一块药棉外,全身没什么损伤,释然地道:“你也还好吧?老冯。“ “我是毫发无损,可是……“冯明学顿了一下,怅痛地长叹一口气,声音有些呜咽地道:“可是老张,老吴,封均杰他们……他们却……“ 眼泪花在眼眶里滴溜打转,他突然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小声地啜泣起来。 狠狠一咬嘴唇,邓建国努力抑制住怆痛地情绪,右手拔出从冯明学手里借来的五四手枪,左手一拉套筒,咔嚓的一声,一颗子弹噔的一下跳出来枪膛,他左手一把抄住那颗子弹,右手将手枪插入冯明学腰间的枪套内,淡淡地说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兄弟们死而无遗。“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蓦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假如南疆战火熄灭后,生活在太平盛世中的国人,都乘改革开放之东风,扬发家致富的理想风帆,还会有谁能想起那些曾经为国为民蹈死不顾,血溅五步的热血男儿们?时间是能冲淡一切的,包括自己在内的一众中国军汉们脱下战袍,洗去征尘后,重新过着凡俗的生活,成天为生计而奔命,会不会磨光军人特有的血性和豪气? 冯明学俯身蹲下,耷拉着脑袋,双手捧着脸,伤心地抽噎着。 生平数度喋血生死,历经屠戮的邓建国不想安慰冯明学什么,索性让他一次哭个痛快,海阔天空地尽情渲泄心中的悲怮与哀痛。 望着一个个中国健儿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担架上,然后被支前民兵抬走,邓建国心知肚明,经过一整天的大血战,伤亡的战士数以百计,肯定有无数家庭将要承受丧失亲人的悲痛,他不敢去想象这一天究竟有多少对有情人终难成眷属,更不敢去体会那些望门盼儿归的母亲最终等来心头肉战死沙场的噩耗后,心里是什么样的痛苦滋味。 担任老山正面主攻的是轮战的华北军区某步兵团,他们从老山正面攻上主峰后,不等预备队上来,稍事一歇息,立马在支前民兵的配合下,投入到抢修工事的忙碌中,而负责迂回到背后和侧翼的西南军区a师的硬骨头七连及其它几个步兵连偷袭不成,被迫转入强攻后,由于兵力不足,连番浴血苦战,截止到目前为止,各连伤亡均超过四分之三,战斗力几乎丧失殆尽,尤其是被誉为的步兵四连,打到战斗结束,全连只剩下十七个人,而且绝大数人都带有轻伤,若算上重伤撤出战场的十四个人,全连存活下来的人也只占四分之一。 兵力严重不足,后勤支援跟不上,火力尤其重火力缺失的不利情况下,a师的这几个连队面对着未雨绸缪,严阵以待的敌军,毫无投机取巧的余地,只能硬碰硬,一场场险仗,恶仗打下来,最后仍然百分百完成任务,达到了上级预定的作战目的,即与正面主攻的部分互相呼应,对敌军来个前后夹攻,天黑前收复老山。 次日清晨,上级下达命令,a师的硬骨头七连,铁汉八连,九连以及四连撤离老山,回各自的营地进行休整,老山的防御工作全盘交由轮战的华北军区的部队负责。 邓建国,冯明学等一众血性汉子尽皆心知肚明,这个命令一下达,意味着他们往后不再与死神大爷博弈,不再冒着炮火硝烟,迎着枪林弹雨去冲锋陷阵,不再承受血肉横飞,肝脑涂地的死亡威胁,可是他们却没有丝毫的欣幸,似乎不愿远离修罗地狱般的 胜利的代价(三) 交接仪式开始了,a师硬骨头七连,铁汉八连,九连和四连,一共五个连队,除早已撤离的重伤员外,尽数出席,他们以连为单位,列队迎接前来接替他们的华北军区某步兵团的战友们。 说起来是以连为单位,实际上是以排为单位,四个连队当中除最后投入战场的四连外,硬骨头七连还凑得够一个排,九连只能算勉强够数,铁汉八连和四连根本连一个排的人数都凑不齐,因为这两个连扣去重伤员外,能正常活动的人还不足二十个,伤亡之巨大,可想而知。 五个连队在满员的时候,合在一起,至少有五百多人,现在全部加起来,连两百人都不够。 由于地形地势的限制,他们不可能像在操场上一样整齐列队,因此队形歪歪斜斜,起起伏伏,既不规则又凌乱不堪,加上经过昨天全天的亡命搏杀,他们个个衣衫褴褛,人人满脸污垢,有的脑袋缠绕着纱布,有的额头贴着药棉,有的手臂用绷带吊挂着,伤痕累累,形态十分猥琐,狼籍已极,若不是他们的眼神尽皆精光闪射,还真容易被人误以为是一支溃逃的败军。 前来接替他们的华北军区部队的军事主官们简直难以置信,五个连的兵力,在敌军占据有利地形的恶劣情况下,居然能凭着冲锋枪,轻机枪,40火箭筒,82无后座力炮,手榴弹,炸药包,小口径迫击炮等步兵武器,与敌军硬碰硬,最后仍然大获全胜。 华北军区部队的营长右手握紧邓建国的右手,左手跷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以前常听人说你们1d军a师是丛林猛虎,现在我很想送你们这四个连队一个绰号。“ 抿一抿嘴唇,邓建国强颜微笑道:“什么绰号?“ 那营长稍事一思索,咂咂嘴巴,朗声道:“山地奇兵。“ “山地奇兵。“邓建国惨然一笑,左手一拍那营长肩膀,淡淡地道:“谢谢夸赞。“ 其实他心里非常想说,兄弟,你过誉了,其实我们之所以能险中求胜,除了全体指战员发扬舍生忘死,勇猛顽强的战斗精神,浴血苦战外,还得归功于我军建设有强大的炮兵部队,胜利是步炮协同作战,合作默契的结果。 用无比留恋的目光在老山主峰南边阵地上东瞅一眼,西瞧一眼,邓建国欣赏着他和战友们昨天出生入死,奋勇杀敌,付出极其惨重代价才夺回来的这片热土,他的心情非常沉重,又异常的怅痛,他以及活着的那些战友们马上就要撤离,而更多兄弟却要把鲜血和英灵永远埋藏在南疆这块历经磨难与炮火洗礼的红土地里。 张召锋,吴涛,覃班长,封均杰,三班长,付刚等牺牲战友的英容笑貌又浮现在邓建国的脑海中。 交接仪式结束后,在返回驻地的一路之上,战士们不时地回头望一望那经过战火蹂躏却依然巍巍矗立的老山,留恋着那一片他们曾经流血牺牲,浴血苦战过的热土,或许他们中有的人今生再难有机会重新踏上那片热土,或许他们为国为民赴汤蹈火,披肝沥胆的英雄事迹,不久后便会淹没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建设与发展的浪潮中,或许那些以身许国,肝脑涂地的热血男儿很快就被一门心思忙于发家致富的人们所遗忘。 到得硬骨头七连驻地附近的小河边之时,冯明学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因为留守驻地的炊事班在这里迎接凯旋转的他们,炊事班的办事能力没得说,老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以及肥皂,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鞋帽都帮忙给他们带来了。 然而,炊事班的战士们没有想到的是,前天黄昏开赴战场的时候,一百多条汉子个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今天下午返回的时候,情况大相径庭,人人衣衫褴褛,浑身脏污,形态又猥琐又邋遢,大多数人还带有不同程度的轻伤,活像一群刚从战场溃退下来的败军。 当然,炊事班的战士们很容易理解,战场不同于训练场,弟兄们刚刚经过了激烈而残酷搏杀,仪容不可能干净整洁,最令他们震惊的是一百多号人赶赴战场,凯旋归来的只有三十一人,那么其他的人都到那里去了呢? 炊事班的战士们不用仔细看就可以发现少了好多张熟悉的面孔,像二排长张召锋,一排长吴涛,一班长封均杰,三班长,以级他们最熟悉莫过的覃班长,还有好多好多的战友都不在凯旋归来的队伍中,诚然,没有从战场上回来的那些战友不是牺牲了,便是重伤躺进了医院,肯定不可能是旅游度假去了。 炊事班的六个战士,凯旋归来的三十一位勇士,彼此对望着,中间隔着一条清澈的小河,个个神情悲凄,人人沉默不语,就这么相互望着对方,彼此心照不宣,谁都高兴不起来,谁都无法感受到胜利的喜悦,因为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悲痛多过于喜兴。 隔岸相望半晌,邓建国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只见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转,眉梢一扬,笑呵呵地向对面的炊事班喊道:“我说弟兄们,你们是怎么回事?分别还不足两天时间就不认识我们了。“ 右手一指横亘在跟前的小河,他转头向身旁的冯明学说道:“老冯,我们脏兮兮,臭乎乎的,又萎靡又邋遢,像叫花子一样,你看才分别一两天,炊事班的弟兄们都不认识我们了,依我看,我们还是先给自己来个大扫除吧!不然的话,炊事班的弟兄们还真把我们当成一群要饭的叫花子了。“ 说完,他飞快地解下枪支和弹袋,脱去背囊,衣服和鞋袜,一丝不挂的跳进小河中,在齐腰深的水里噼噼啪啪的趟了两圈,随即俯身扑倒在水里,双手乱拍乱打,双脚又蹬又踢,激得水花四下飞溅,扑腾扑腾的响个不停。 邓建国玩水的姿态当真滑稽之极,一个炊事班的战士忍俊不禁,扑哧的一下脱口笑出声来。 冯明学立时领会到邓建国的意图,嘴唇翕动两下,勉强挤出几丝笑容来,他解下武装带和挎包,边动手脱衣服,边强颜欢笑道:“同志们,先打扫个人卫生吧,这么又脏又臭的,要是对象来部队探望咋办。“ 脑袋从水里钻出来,邓建国摇晃着水淋淋的脑袋,呸呸呸的吐着嘴里的河水,吊儿郎当地道:“我说弟兄们,咱们又脏又臭,不洗干净的话,女朋友来了,怎么好意思去同人家约会,怎么去和人家亲蜜,晚上怎么与人家上床那个。“ 说完,他左手指了指赵永生的裆部,右手一抹脸上的水渍,旋即身子一弯,脑袋埋入水中,这回他屁股露出水面,撅起老高,姿态又丑陋又可笑。 炊事班的那个战士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脱得精光,冯明学趁热打铁,强颜欢笑道:“同志们,不想晚上被对象一脚踹下床的话,就洗洗屁股吧。“ 一言甫毕,他两个箭步蹿出去,向前一个虎扑,腾的一声大响,他扑进齐腰深的水中,双水划水,双腿蹬水,玩起了自由泳。 左手伸到裆部摸了摸,赵永生终于领会了两位连队主官的意思,嘴唇一撇,嬉皮笑脸地道:“还是先给我的小弟弟洗洗澡吧,太脏的话,不好搞对象的。“ 他这样一逗趣,好几个战士忍不住笑出声来,气氛有所好转。 脑袋猛地拔出水面,邓建国呸的一下吐出嘴里的河水,右手指着赵永生的裆部,吊儿郎当地道:“你这么心急呀,别忘了你小子的毛还没长齐哩。“ 炊事班的那个战士笑得前俯后仰,其他的战士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压抑而悲凄的气氛渐渐消散。 “副连长,你是不知道,在我们农村当中,男娃子十六七岁就要找对象,不然,别人会说闲话的。“赵永生双手运动如飞,三两下脱光身子,嬉皮笑脸地道:“我都十七岁了,再不找对象的话,我妈会骂死我的。“ 扑通的一声大响,邓建国在水里翻了一个筋斗,双脚打得水花四溅,他左手一抹脸上的水渍,右手向赵永生招了招,笑呵呵地道:“怪不得你这么心急,原来你妈催你催得太急。“ “那还用说,她巴不得今年过年就能抱孙子。“ “ “那还用说,她巴不得今年过年就能抱孙子。“ 赵永生两个箭步蹿出去,双脚猛力一蹬,向前一个鱼跃,嗵的一声大响,他扑进齐腰深的水里,五十六公斤左右的身体狠狠地撞击在水面上,激得水花溅起老高。 “我的老天爷,有没有搞错。“邓建国蹲下身子,水漫到他脖颈,凉丝丝的,沁人心脾,这一来,他心境无比释然,索性拿赵永生开起涮来,笑嘻嘻地道:“你才十七岁,身体发育还不成熟,生得出来孩子吗?再说了,你小子又没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办得来准生证吗?你要是现在抱个孙子回去,你妈非打死你不可,说不定执法部门还要来找你麻烦,光官司你都吃不起,我劝你还是省省吧,等毛长齐了再说吧。“ 河那边,炊事班的战士们捧腹大笑,河这边,凯旋归来的勇士们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永生根本不介意邓建国如何逗弄他,一个劲儿地在水里翻跟头,自娱自乐。 “还愣着干什么,来呀,给我下水呀。“冯明学向岸上的战士们浇了浇水,用命令的口吻喊道:“现在听我命令,都下水洗屁股。“ 胜利的代价(四) 昨天激战一整天,今天又经过了六七个小时的行军,战士们又累又脏又臭,早就想洗洗澡,找找乐子了,只不过沉浸在牺牲太多战友的悲痛当中,一时难以释怀,但是在邓建国和赵永生一唱一合,反复打趣之下,他们终于放开了心情,露出了开心的笑脸。 他相互鼓噪着,嬉笑着,脱光身子,一丝不挂地跳进齐腰深的水中,清澈的河水浸泡着他们那又脏又臭的身体,凉丝丝的,心境登时释然无比,悲怮情绪转脸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先前那种压抑,沉痛的气氛彻底烟消云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欢欣,无比喜悦的氛围。 先前那一张张凄苦,憔悴的脸庞全都不见了踪影,现在可以看见的是一条条光着身子,喜眉笑脸的精壮汉子。 战士们一旦兴奋起来就忘乎所以,他们三个一伙,五人一群,聚集在一起泼水嬉戏,又是欢笑又是打闹,有的捉对打水仗,浇得水花到处飞溅,有的两人抱成一团玩摔跤。 有位练过杂耍的战士将他的脑袋浸在水里,双手在水底一撑,双腿并拢向上跷起,以头下脚上的姿势戳立在那里,展示着水中倒立的绝技,引得赵永生拍手叫好。 玩乐的方式千奇百怪,但目的却高度统一,那就是借洗澡玩水来驱散郁结在心头的痛悲,令心情得以放松,使气氛活跃起来 “拿肥皂来。”冯明学向岸上观看打水仗的炊事班吼了一声,一个战士立马回过神来,飞快地跑到纸箱旁边,抓起一块肥皂,一抡右手臂,肥皂脱手朝冯明学飞过去。 肥皂凌空划出一条抛物线,冯明学正要伸右手去接,倏忽间,斜刺里蹿出一条瘦削人影,腾地一下跃起来,一只手疾伸如电闪,在空中一翻,抄住那块肥皂,旋即身子落回水中,嗵的一声,打得水花四溅。 怦然一惊,冯明学左手一拭溅得满脸的水花,定神一察看,邓建国不知何时欺近到他身子右侧,右手握着一块肥皂,嬉皮笑脸地望着他,向他照了照手里的肥皂,随即在身上左一搽,右一揞。 “你可真够快呀!小邓,昨天打了一整天的仗,晚上一宿没睡,今天又行军六七个小时,精力还是那么旺盛,速度不打丝毫折扣,我想不服你都不行。” 冯明学神情惊异地注视着邓建国,一竖右手大拇指,赞叹道:“以你那绝对强悍的身手,超凡入圣的军事素养,无以伦比的智慧,勇气,豪气和胆略,一旦发起标来,估计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阻止得你了。” “老冯,看不出来呀,一向正经的你,开起玩笑来,一点都不含糊。”邓建国虽然不喜欢别人吹捧他,但冯明学如此夸赞他,心里还是乐滋滋的,他吊儿郎当地道:“老冯,你可别忘了,我邓某人和大家一样,也是血肉躯体,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金刚不坏之身。” 说完,他大喊一声接着,右手轻轻一抡,将那块肥皂抛向冯明学。 “我看你就是金刚不坏之身,敌人的子弹无论如何都打不着你。”冯明学伸右手一把接住那块肥皂,憨笑道:“放心吧,小邓,肥皂多的是,不用这么节俭,这块肥皂还是给你用吧。” 说完,他甩手将那块肥皂扔还给邓建国,转过头去,向岸上的炊事班大声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肥皂分发给我们。 右手疾探如电,接过冯明学扔回来的那块肥皂,邓建国向正兀自泼水嬉戏的战士们大喊道:“现在听我的命令,领取肥皂,打扫个人的卫生。” 观看打水仗的那些炊事班的战士方才回过神来,从纸箱里取出一块块肥皂,扬手抛给河里的勇士们。 一块块肥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一只只孔武有力的大手伸往空中东一抄,西一抓,接着那一块块肥皂,然后在肌肉隆起,筋骨壮健的身体上左一抹,右一涂,上一搽,下一揞。 满满当当一大纸箱肥皂,三两下便拿得精光,正要打开第二个纸箱的时候,炊事班的战士们蓦然发现一个现象,河里的弟兄们都已领到了肥皂,不少人还是左手一块,右手一块,洗澡洗衣服已是绰绰有余。 瞅了瞅尚未开封的两纸箱肥皂,又望了望河里那些喜笑颜开的弟兄们,炊事班的几个战士尽皆感到心头一阵怆痛,各人伤心欲绝,神色悲凄,其中一个战士转过身去,眼泪泉涌而出,泣不成声。 预备了三大纸箱肥皂,炊事班的战士们还担心不够,因为一百多号人,又洗澡又搓衣服又刷鞋,消耗量之大,可想而知,一个发一块,肯定不够用的,谁知现在的情况是供远大于求。 水里的勇士们没有去留意炊事班那几个兄弟的脸部表情变化,只管忙碌肴清扫肌肤上的污垢,因为他们实在太脏污了,有的人脏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肤色,乍一看上去,很容易误认为是非洲来访的黑人朋友,有的人身上流下的乌黑污水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硝烟味,更有甚者,例如邓建国,陈小松这样的猛将,他俩洗净头脸和身体的污垢后,浑身仍然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番搓洗后,勇士们总算让人能够看得见他们那一身身古铜色的雄健肌肉了,然而原本清澈透明的河水已然产生了质变,和地沟里流出的污水毫无二致,还夹杂着浓浓的硝烟味,泥土味,淡淡的血腥味,可谓怪味杂阵,令人闻之呕吐晕血。 身子一清洗干净,战士们除了展示出他们体健筋强的雄姿外,也显露出他们一身的伤疤,瘢痕,不少人胳膊和大腿上的肌肉布满了一条条细小的血口子,后背和腰部的肌肉浮现出一块块瘀青,这恐怕是他们顶着钢雨铁火,蹿跃纵跳,蹦高伏低,为保卫祖国和人民的安全,出生入死,赴汤蹈火的最好见证。 三十一位勇士当中,唯独刘远志一人肌肤完好,乍一看,还以为他刘远志有多么特殊,其实,无形中暴露出他刘远志在战场上贪生怕死,畏缩不前。 勇士们个个喜笑颜开,人人兴高釆烈,悲恸和哀痛早已抛到脑后,唯有他刘远志一人愁眉苦脸,心事重重,一副愁肠百结,萎靡不振的模样。 冯明学,邓建国两人均心知肚明,刘远志身为中国军人,连队政治主官,或者说他刘远志作为一个男人,眼看着兄弟们为保卫祖国和人民安全而舍生忘死,奋勇杀敌,他却畏畏缩缩,战战兢兢,既丧失一名中国军人的尊严,又玩忽职守,甚至算不上一条男子汉,他当然问心有愧。 冯明学和邓建国也不去宽慰他,鼓励他,索性让他单独反省一下,思索一下军人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洗净征尘的勇士们爬上岸后,炊事班的战士们将捎过来的干净军装发给他们,着装整齐后,他们各人精神抖擞,英姿勃发,一扫此前那衣衫褴褛,形态猥琐的狼狈相,重新焕发出青年军人的青春活力,阳刚魅力。 瞅了瞅对岸那一堆堆破破烂烂,沾满血污和泥垢,而且臭气熏人的衣物,陈小松摸了摸刚刚换上的一身新军装,又低头瞧了瞧脚上崭新的低腰解放鞋,而后转头向正兀自整理服装的邓建国问道:“副连长,那些脏衣服咋办?“ “当垃圾扔掉好了,又脏又烂又臭,还留着当宝贝呀?“邓建国漫不经心地说完,眉头一皱,蓦然意识到这样做不妥当,立即正色道:“不,还是洗干净了留着当纪念吧!那些破烂军装是我们为祖国和人民征战沙场的见证,也是一段铁与血,钢与火的残酷记忆,还是留着吧。“ 左手挠了挠鼻子,陈小松眉开颜笑地道:“没想哇!副连长,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这就去把它洗了。“ 说着话,他迅速地脱掉鞋子,将裤子挽到膝盖以上,随即便要淌过河去洗衣服。 “急什么?先吃饭,吃完饭了再洗不迟。“邓建国伸右手一把按住陈小松的肩膀,笑呵呵地道:“既然你这么勤快,等吃完了饭,弟兄们的破衣服臭鞋子就交给你来洗刷,你该不会有意见吧?“ 嘴唇一嘟噜,陈小松满脸愁容,怏然道:“魔鬼刺客一发话,谁敢有意见,洗就洗吧。“ 哈哈一笑,邓建国左手指着对岸的那套血迹斑斑,污垢遍布的双面迷彩服,吊儿郎当地道:“给你开玩笑的,雄娃子,呆会儿,你帮我洗洗迷彩服,回头我请你吃巧克力。“ “这还差不多。“陈小松咧嘴一笑,激奇地问道:“巧克力是什么玩艺儿,好吃吗?“ “笨蛋,当然是一种食品。“邓建国左手轻轻一拍陈小松的肩膀,打趣地道:“好不好吃,要看你吃不吃得惯,我反正很喜欢吃这种洋食品。“ “洋食品?“陈小松接过赵永生递过来的饭盒和筷子,纳罕地问道:“那一定是外国人吃的食品吧?难怪我听都没听说过。“ 胜利的代价(五) “陈哥,不是我说你,你真是一只井底之蛙。“赵永生俯身蹲下,扒了一口饭,边咀嚼着,边煞有介事地道:“巧克力是外语的译音,主要原料是可可浆和可可脂,是一种甜食,营养价值很高。“ 陈小松怦然心惊,诧异地望着赵永生,问道:“这么说你吃过巧克力?不会吧?“ “我靠,我要是吃得起这种高档的甜食,就不会来当兵了。“赵永生惨然一笑,郁悒地道:“在家乡县城念书那会儿,班里有个同学每天早上不是夹心蛋糕就是两块巧克力,奢侈得很,全班同学无人能和他比,谁让他老爸在县委当官。“ 赵永生这么一说,邓建国心头蓦然感到羞愧难当,因为他是将门虎子,典型的官二代,家境非常殷实,自幼衣食无忧,生活质量一直偏高,与部队里那些出身农村家庭的干部和战士相比,他确实十分奢侈。 惨然微笑着,邓建国接过一个战士递过来饭盒和筷子,左胳膊碰了碰正兀自埋头扒饭的陈小松,右手筷子指向对岸他的迷彩服,煞有介事地道:“呆会儿洗我衣服的时候,记得翻一翻所有的衣兜,有两块巧克力等着你去拿,不过,估计也挤压碎了。“ “没事。“陈小松嘴里咀嚼着饭,嬉皮笑脸地道:“只要能品个味就行。“ 炊事班做的饭菜虽算不上山珍海味,但也称得上丰盛,尖椒肉丝,宫爆鸡丁,蘑菇肉片,鱼香茄子,四个菜当中肉菜占了三个,而平时是二荤二素,看得出今天为迎接凯旋归来的勇士们,炊事班特意加餐。 饭菜已经凉了,但勇士们在战场上就着凉水啃了两天的压缩饼干,早已倒尽胃口,如今能吃上这顿还算丰盛,可口的饭菜,也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吃着不太合胃口的饭菜,邓建国猛不丁地想起了炊事班的覃班长,心里登时一阵怆痛,鼻子一酸,眼眶内热乎乎的,伤心的泪水不由自主挤冒出来。 他赶紧俯身蹲下,埋低脑袋,悄悄地用右手袖子抹掉如泉的热泪,他生怕其他战士看到黯然神伤的模样,因为那会引起更多人悲痛欲绝,从而破坏掉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喜悦气氛。 炊事班今天准备了一百多份饭菜,若按人头来算的话,全连一人一份刚巧够数,但现在全连只有三十多个人吃饭,只占满员时的三分之一,因此又出现了供远大于求的现象。 不少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饭菜后,似乎还嫌吃不饱,放下空饭盒,跑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过一盒饭菜继续狼吞虎咽。 陈小松素来贪图吃喝,近两天就着凉水啃压缩饼干令他的肠胃饱受磨难,如今好不容易吃上合乎他胃口的饭菜,当然要可劲的造,一定要造饱不可,一份不够就再一来份,反正饭菜那么多,不多吃些,难道留着下一顿炒现成饭不成。 放下空饭盒,他左手揉了揉尚未撑起来的肚子,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拿起一盒饭菜,正要动嘴开吃,倏忽间,他发现炊事班的那几个兄弟躲在一旁,各人兀自悄悄地抽噎着。 洗净一身征尘,填饱肚子后,勇士们有的忙着刷洗那又破又脏又臭的衣服,有的帮助炊事班涮洗碗筷,有的则匆匆地回到营房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硬骨头七连的驻地空荡荡的,静悄悄的,显得异常的冷清,熄灯以后,除炊事班的宿舍能听见鼾声和磨牙声外,其余各班的宿舍都显得死气沉沉,一班的宿舍空空如也,唯一幸存的新兵战士陈广锐还在医院疗伤,三班只剩下赵永生,晚上一个人睡觉孤零零的,多少有点孤寂,再看看别的班,景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一两个人的,三四个人的,比比皆是,找遍整个硬骨头七连,没有人员超过五个人的班,经过一场大血战后,硬骨头七连的人员折损之巨大,可见一斑。 为了不勾起悲怮情绪,勇士们对战场上发生的那些事只字不提,炊事班的几个战士也相当自觉,绝口不问,当然他们完全能够想象得出刚刚发生的那场大阵仗,是何等的血腥,何等的惨烈,又是何等暴力,全连人员伤亡超过多一半,胜利的代价实在太过昂贵。 冯明学釆纳了邓建国的建议,全连三十多号人,除炊事班的几个兵各司其职外,其他人放假一周,在这七天期间,各人自由安排各自的活动,每天不用出操,不用训练,不用政治学习,睡觉,打牌,下棋,吹牛侃大山,随各人高兴,只是不允许私自外出。 当然,绝大多数战士选择了睡大觉,因为战场上的那种高度紧张,极度危险的环境,令他们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而与敌军展开一场场殊死搏杀,几乎榨干了他们体力,如今没有了隆隆的枪炮声,没有了每一秒钟都可能将他打成马蜂窝的钢铁暴雨,没有了摧心剖肠的惨嚎声,没有了子弹击中肉体,利刃劈碎骨头的恐怖声响,也没有了和敌人对峙的残忍与暴力,他们当真如释重负,一定要坦坦荡荡的睡上几觉,以便疲惫之极的身心尽快恢复。 勇士们无人不在忙着养精蓄锐,无人不在尽情寻找乐子,无人不在尝试尽早化悲痛为力量,唯有刘远志一人成天郁郁寡欢,愁眉苦脸,无精打釆,苦饭不思。 冯明学非常宽宏大量,善解人意,他知道刘远志在愧疚什么?在焦愁什么? 冯明学知道刘远志正在因为玩忽职守,畏缩不前,丧失军人尊严,男子汉风骨而深感愧疚。 冯明学还清楚刘远志之所以焦愁,是因为担心可能会遭受严重处罚,他身为连队政治指导员,在战场上贪生怕死,畏首畏尾,毫无作为,影响恶劣已极,上级首长早已有所耳闻,若是有人向上级告发的话,那他刘远志可就有牢狱之灾的危险,中国人民解放军素以军纪严明著称于世,执行起军法来是不折不扣的,后果一旦太过严重的话,他刘远志后台再硬,恐怕也难以保得住他。 冯明学觉得他刘远志还是个有本事的人,并非一无使处,后来他翻然悔悟后,自告奋勇地加入到驰援步兵四连的突击队中,与邓建国等勇士一起出生入死,表现可圈可点,充分证明他确实有两把刷子,只是严重缺乏军人必须具有的血性,勇气和豪胆,若是将他放在国家射击队的话,以他在射击领域的天赋和造诣,征战国际赛场,为国争光,建立功勋,是极有可能的事。 可惜,令人遗憾的是他偏要呆在军队里混资历,偏要跑进一线战斗连队镀金,捞取政治资本,以期将来升迁一路绿灯,可是他又当不好军人,以他好逸恶劳,游手好闲的表现,连当一个最普通的士兵都不合格,可是他竟然能在军队当了这么多年的混世魔王,而且还是个有级别的干部,想起还真是不可思议。 很多不知情的战士不约而同地思考着一个问题,军队是血性汉子的天下,勇士,强者是最受尊崇的,比如勇贯三军,战无不胜的邓建国,就是一个最具代表性,最有说服力的典型,而刘远志这样欺世盗名,玩忽职守的跳梁小丑,按照军队中优胜劣汰的规则,早就出局了,照理说根本不可能当这么多年的混王魔王,他刘远志究竟有什么能耐?究竟有什么法宝在手? 这些血性男子可能无法想到一点,刘远志根本就没什么能耐,法宝到是有一样,是什么法宝呢?当然是他背后那个位高权重的老头子,以及他老头子在军队中培植的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就凭这一点,他刘远志就能在强者如林的军队当这么多年的混世魔王,雷都打不动。 冯明学比任何人都理解刘远志的心情,看到刘远志瘫靠在藤椅上,右手夹着一根烟,神色异常焦虑,异常惶悚,当下心里一阵恻隐,想过去安慰两句,但又不知该怎么把话说出口。 这时,邓建国走进连部办公室,一瞥眼间,见刘远志一副愁肠百结的模样,心里也有点同情刘远志。 瞅了一眼刘远志放在办公桌上的两盒软中华香烟,他又低头一瞧刘远志脚下地面的那些烟蒂,摇头叹息一声,左胳膊一碰冯明学,小声道:“让刘指导员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 冯明学跟着邓建国漫步在连队的营房间,望着一间间空荡荡的宿舍,看到军营里人烟寥寥,冷寂异常,两人不禁怅然若失,黯然神伤。 怅惋地叹息一声,邓建国掏出一盒皱皱巴巴的软中华香烟,正要撕开包装,猛不丁地想到这是吴涛报答他知遇之恩的礼物,心里顿然怆痛无比,舍不得抽,便将那盒烟放回上衣口袋,又摸了摸其它衣兜裤袋,发现身上没有带别的烟。 便在此时,身旁的冯明学向他递过来一根烟,笑盈盈地道:“咋的了?小邓,怎么一副愁眉锁眼的样子?不是说好了不去想那些伤心悲痛的事情吗?“ 胜利的代价(六) 哦了一声,邓建国伸右手接过冯明学递来的香烟,一瞧烟把,是一根软中华,他当下眉开颜笑地道:“想不到哇!老杨,想不到在鬼门关前转悠了一天后,你终于懂得享受生活了。“ “享受个屁,就我那点死工资,省下来贴补家用都有些困难,那能跟你和刘指导员比,天天嘴里叨着高级香烟。“冯明学怏然地说完后,左手掏出一盒刚刚开封的软中华烟,举到邓建国眼前照了照,用哽咽的声音说道:“是老张送给我的。“ 一提起张召锋,邓建国又不由得想起张召锋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悲壮情形,登时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不过他立马强行压制住情绪,强颜欢笑着向泣不成声的冯明学道:“看,你也来了,不是说好了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情吗?“ 冯明学连忙用右手袖子去拭眼泪,右手弹出一根烟,叨在嘴巴里,问邓建国带打火机了吗? 左手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递给冯明学,邓建国稍事思虑后,决定和冯明学谈谈目前惶惶不可终日的刘远志,只听他郑重地道:“老杨,你很关心刘指导员的,我希望你私底下去和战士们打一声招呼,只许他们多议论刘指导员主动参加突击队驰援步兵四连的事,不许他们大肆渲染刘指导员贪生怕死,当缩头乌龟的丑事。“ “没搞错吧?小邓。“冯明学心头一惊,猛地刹住脚步,转头惊疑地望向邓建国,惑然不解地道:“你一向愤世嫉俗,刚肠嫉恶,最看不惯刘指导员这类人,今天怎么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帮他护短了?“ “你误会了,老杨。“邓建国停下脚步,接过冯明学递还的打火机,郑重其事地道:“我不是帮他护短,我是同情他,可怜他,不愿看到他一生就这么毁了,他毕竟不是一无使处的人,就冲他打死靶子的那一手枪法,我也会原谅他三分,后来他听进去了你我的劝告,明白了后果的严重性,悬崖勒马,表现还算可以,我就另眼看待他了,当他还是个男子汉,不想看到他上军事法庭。“ 哈哈一笑,冯明学惊喜地道:“以前我以为我冯明学是个宽宏大量,有容人之忍的人,现在看来,你邓某人比我更宽大为怀。“ “谈不上宽大为怀。“邓建国点燃那根香烟,抽了一口,鼻孔里喷着烟雾,慢条斯理地道:“说我邓某人不那么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耿耿于怀到是真的。“ “你能既往不咎,我就放心了。“冯明学嘴里喷着烟雾,煞有介事地道:“老实说,我还真怕你向上级告发刘指导员。“ “是吗?“邓建国笑咧咧地道:“要不是他刘大官人悬崖勒马,尽了一回军人的职责,我怕你肖大连长忍不住要去告他刘大官人的状。“ 嘿嘿一笑,冯明学没有吭声,显然默认了。 为了不打扰刘远志闭门思过,邓建国和冯明学白天极少去连部,夜里干脆和战士们睡在一起,反正每个班就那么两三个人,三四个人,床铺多得睡不完。 赵永生是第一次经受实战考验,活着走下战场后,显然没有适应和平安宁的环境,晚上做梦常常回到那刀光血影,肢肉横飞的残酷大屠戮当中。 这一会儿,他梦见他身子一斜,堪堪地避过劈胸刺来的一刀,乘着对方一刀刺空来不及收势的当口,他右脚猛地跨前一步,一个跨步突刺,迅如风雷。 噗的一下响,他的三棱钢刺扎入对方的肺部,没得只剩刀柄,力道当真沉猛。 哇呜的一声痛苦闷哼,对方强忍肉体的剧烈痛苦,抬起三棱钢刺,要向他腹部扎来,对方拼尽最后一股残力,最后一口气,要和他同归于尽,当下激得他心狠手辣,左脚快如电闪,踢开对方的刺刀,他双臂双手狠命地向左一转,刺刀在对方的体内一阵搅动。 哎哟的一声尖厉嚎叫,不似发自人类之口,对方脸部一阵扭曲,五官挤压成一团,他狠狠一咬牙,双手猛力朝右一拧,只听对方的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嚎,令人听之心惊肉跳。 双手又一拧一抟,他的刺刀在对方体内猛烈搅动,只见对方一张脸孔歪曲变形,喉咙里咕噜噜的响了几声,鼻子嘴巴挤出大量稠糊血沫,宛如一只厉鬼,形态令人望而生畏。 双臂奋力向后一抽,他从对方体内拔出三棱钢刺,由于用力过猛,身子随着惯性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一交跌坐在地上,蓦在此刻,四五个敌人从四面扑近前来,他们个个面目狰狞,人人形态狂悍,四五把寒气森森的三棱钢刺,直奔他的胸腹扎将下来。 噗噗噗,嚓嚓嚓,一把把三棱钢刺捅进他瘦小的身躯旋即又拔出来,带起一溜溜猩红的血珠子,乳白的刀身变成可怕的血红,他看到他的胸腹爆开四五个血窟窿,热辣辣的鲜血似箭一般飙起一尺之高。 他还没能感觉到肉体的痛苦,一把把血淋淋的三棱钢刺又狠狠地捅进他胸腹,他张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便在此时,那一把把血珠子滚滴的三棱钢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胸腹上那些血窟窿也不见了,眼前一团漆黑,双手摸了两摸,除了软棉棉的背褥外,别无他物,这时他听到附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了?小赵,你又做恶梦了?“ 赵永生方才醒悟,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场恶梦。 邓建国就睡在赵永生对面的床上,整个三班宿舍除他和赵永生外,还有陈小松,此时陈小松翻了个身,拉扯了两下背子后,又酣畅入睡,看得出陈小松已经完全适应了,到底是个资深老兵。 打开手电筒,邓建国将手电光向赵永生一照,只见他满头大汗,神色紧张又惶悚,便对他说道:“去喝口水,洗把脸吧!“ 嗯了一声,赵永生下床蹬上解放鞋,走过去取下他的水壶,咕咚咚的喝了几口,当冰凉的清水顺着食道往下流的时候,他昏沉的大脑开始清晰起来,他又从洗脸架上端下早已盛满凉水的脸盆,噼哩扑噜的洗了一阵脸后,登时觉得全身轻松无比。 身心得到放松,他脱鞋上床,努力尝试着不去回想战场上的那些事,尽量去思索将来的人生道路该如何走?该如何运用自己的才智,勤劳的双手去创造财富,改善生活,摆脱贫困? 不经意间,他进入了睡眠状态。 倏忽之间,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大房屋中。 心头茫然无比,他东瞅瞅,西瞧瞧,偌大的屋内空荡荡的,静悄悄的,除了他一人外,别无他物,周遭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白色的。 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一瞬间,他心头冒起三个问号,又东望一眼,西看一眼,除了他自己,便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和天花板,如此而已。 真是邪门了,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 心头疑问迭起,他仔细地观察着这间大屋,惊奇地发现既没有门窗又没有灯,处于全封闭状态,然而屋内却通明如昼,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诡奇的地方,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墙壁和天花板的那种白色很不自然,既不像普通的石灰墙,也不似昂贵的白色涂料墙,那种白色非常诡异,和死鱼肚白颇为相似,但又有点接近什么呢? 他一时想不起来了,反正感到那种白色非常熟悉,他肯定在那里见过,那是一种诡异,凄厉,透着死亡气息的白色,看在眼里浑身寒气直冒,心头发悚,十分不舒服。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阴曹地府? 莫非我早已死了? 带着疑惑与惊异,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草绿色的85式军装,崭新的低腰解放鞋,右手伸到头上一摸,没戴帽子,脑袋剃得光光溜溜,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直觉告诉他,这根本不是阴曹地府,难道是天堂? 如果是天堂的话,那我死了也算值了。 东张西望一阵后,他已分不清具体方向,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迈开腿,遵照军人条例上对步速的要求,大步前进,一口气走出三四十米,惊异和疑惑又随之而来。 停住脚步,他俯身蹲下,双手摸了摸地板,又光洁又滑溜,不知是什么材料,反正不是常见的陶瓷或者木质地板,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地板又光又滑,穿着解放鞋在上面行走竟然不滑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一点最令他大感惊奇,他行走了三四十远,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仿佛踩在真空当中。 双手挠了挠光头,他又前进了上百米远,更大的疑问产生了,那面白墙似乎就在十几米外,可是无论走多远,总是无法靠拢它,现在它还在这个距离范围内。 纵身向上跳了几次,每一跳都是六七米高,落下来的时候连一点响声都没有,他的身子仿佛轻得像一片树叶,可是树叶飘落地面的时候,至少还会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声,绝不可能像他现在这样跳上落下,无声无息。 胜利的代价(七) 他如坠五里雾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来的这个地方既非地狱也非天堂,四不像,难道是在别的星球上不成? 老天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在那里呀?我是怎么到了这个鬼地方的呀? 他又惊又疑又急,正想张嘴大吼几声,蓦然间,光线全灭了,眼前一片黑幕,伸手不见五指。 四到八处都是黑蒙蒙的,本来就已经诡奇的大屋子内又弥漫着一股恐怖气氛,刚才他只是惊疑,现在他开始恐惧起来。 一个正常的人突然置身于一个陌生又诡怪的环境中,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又不清楚是怎么来的?怪异得难以置信,根本无法解释的现象频频发生,那种惊疑和恐惧感,可想而知。 正当他茫然失措之际,蓦然传来一片喀哧喀哧的响声,他心头一惊,凝神细听,那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至少在五十多米以外,开始很微弱,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往后推移,声音越来越清楚,响亮。 他已经可以明确的判明,那是无数双大脚在光滑地面挪动的响声,而且不止一个方向,四面八方都有,显然有无数个人从四下里朝他围拢而来。 令他大费脑筋却弄不明白的是,那些人是不是人?是人的话,是从那里钻出来的?环境一团漆黑,没有人能看得清楚他的具体位置,自然也就不可能直奔他围拢过来,再说,刚才他行走了那么多步,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说明人在这种地面上行走是无声无息的。 难道来的是怪物或者厉鬼? 随着喀哧喀哧的响声越来越近,他心中一动,这明显是无数双套着解放鞋的大脚贴着地面慢慢挪动,橡胶鞋底与光滑地面一下一下的摩擦,从而产生出喀哧喀哧的响动声,这个现象告诉他来的是人。 是什么人呢? 是战友还是敌人? 为什么这些人要用脚在地面上拖动行走?难道是因为环境太黑暗,他们才摸索着慢慢地向前移动? 疑问一个接一个,他根本无法弄清楚,便在此刻,四到八处响起一片惨呼哀嚎,像是无数人临死前发出来的,像冤鬼夜哭,又似恶狼嘶号,听之令人毛骨悚然。 身子激灵灵地打了几个寒噤,他汗毛俱竖,寒气直透背脊,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心里陡然生出一个意念,我早已死了,现在到了阴曹地府,那些被我杀死的敌人现在找我索命来了。 便在此际,眼前霍然一亮,光线刺得他眼珠又疼又痒,一时半刻几乎睁不开,他本能地用手去揉了揉眼睛,定神一看,终于看到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景象。 只见一个个浑身血肉模糊,面孔扭曲变形的敌军士兵,正从四下里向他围拢过来,人数多得难以计数,有的腹破肠流,有的满身血窟窿,有的只剩半边头颅,有的吊着皮开肉裂的胳膊,形态虽然各不相同,但都有两只脚,都是用两只脚在光滑地面上拖着慢慢向前移动,喀哧喀哧的摩擦声听来令人心跳肉麻。 一张张五官扭曲变形,奇丑无比的面孔越凑越拢,他看到一双双空洞却又恶毒的眼睛直瞪瞪地盯着他,一只只沾满鲜血却又闻不到血腥味的大手向他伸过来。 这一刻,他心跳如擂鼓,腿肚抽筋,全身打颤,终于确信他自己真的死了,到了阴曹地府,被他杀死的那些敌人来向他索命了。 反抗逃避都已不可能,恐惧也毫无意义,他只能站着等死。 一双双血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清楚地看到跟前有一个敌兵的天灵盖被弹片削掉了,红白相间的脑血粘粘稠稠,顺着脸颊往下流,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令人望而生畏,忽然,那敌兵一张血糊糊的嘴巴,将一口稠血喷在他脸上,糊住了他的眼睛。 双手在脸上一阵乱抹,他发出啊的一声惊叫,蓦然间,他感到有人在掀他的身子,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叫喊声:“小赵,快醒醒,快醒醒。“ 身子一激灵,他猛不丁地翻爬起身,不分青红皂白就用双手乱抓乱挠,嘴里哇哇的嘶叫着,像失心疯骤发的病人一样。 啪的一声大响,一个巴掌掴到他左脸颊上,那个他非常熟悉的声音喝道:“干什么?你疯了吗?“ 脸颊肌肉传来火辣辣的痛,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他猛然醒转过来,定神一看,发现自己坐在软绵绵的床上,副连长邓建国和陈小松正站在他的床跟前,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又不过是场恶梦。 窗外透进来一缕淡黄的阳光,看着令人心里暖洋洋的,而赵永生浑身大汗淋漓,脸色煞白,神情无比惊愕,胸口起起伏伏,嘴巴鼻孔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望着汗珠子沿脸颊扑簌簌往下滴的赵永生,邓建国不禁忧虑起来,心想这小子短时间无法适应安宁祥和的生活,心灵受了巨大的创伤,得要想办法让他忘掉战场厮杀的残忍与暴力,抹去笼罩在他心里的阴影,不然的话,他可能会患战争后遗症,不利于他将来出社会拼闯。 转头瞅了瞅陈小松,他脑海里灵光一闪,眉梢一扬,当即决计由陈小松来负责对赵永生进行心理疏导,因为陈小松也曾出现过赵永生这种情况,后来在战友们的帮助下恢复了正常,所以赵永生心里的创伤,陈小松是深有体会的。 “雄娃子,交给你一个简单又艰巨的任务。“邓建国左手一拍陈小松的肩膀,右手一指仍未缓过劲来的赵永生,郑重地道:“由你来做赵永生的思想工作,帮助他从战争的阴影里走出来,适应和平环境下的正常人生活。“ “我,我行吗?“ 陈小松瞅了瞅赵永生,又望着邓建国,迟疑不决。 “你当然能行。“邓建国神色一凛,用命令的口吻道:“难道你忘了当初曹昌是怎么对你进行心理疏导的?你必须完成,这是硬任务。“ 挠了挠耳根,陈小松嘟噜着嘴唇,怏怏不快地道:“是,坚决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邓建国抿嘴一笑,和颜悦色地向陈小松道:“这一个月时间,你和赵永生不用和大家一起出操,一起训练了,该怎么办,你动一动脑子吧!我不可能啥都教你。“ 不仅是赵永生一人,还有十多名心理素质差的战士出现类似赵永生这种现象,为了使他们尽快摆脱战争阴影,适应和平环境下安宁的生活,冯明学和邓建国想方设法,煞费苦心,最后冯明学总结了一下,决定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不要闲着,成天处忙碌状态,这样他们就没有余裕去回想战场上的那些事。 邓建国特别强调了一个要点,暂时停止战斗技能的训练,只搞体能训练,五公里武装越野训练,队列队形训练,再加一些诸如象棋对弈,斗鸡,斗地主,越障之类的比赛,以及一些趣味十足的游戏,奖品多的是,这些天地方机关及企事业单位送来的慰问品已经足够了。 商定好解决方法后,两人来到连部办公室,一看刘远志不见了,烟灰缸和地上那些烟蒂还没清扫,冯明学走进内室,只见床上的背子乱糟糟的,人却不见踪影。 “指导员去那里了?“冯明学摸了摸被子,没有半点残留的人体温度,显然刘远志一早就起床了,他看了一瞅墙上的闹钟,纳罕地道:“奇怪,他这几天每天都要睡到十一点才起来,现在才九点过一刻,他就起床了,人也不见了。“ “也许他一个人去树林里散心了吧!“邓建国仔细地察看着架子上的脸盆,毛巾,香皂和牙膏牙刷,转头向冯明学道:“他今天起床比我们还早,难得看到他勤快一回。“ 望着神色有些忧虑的冯明学,邓建国笑呵呵地道:“不用担心,他那么大的人了,不会走丟的。“ 午饭的时候,全连三十多号人一个不少,唯独不见刘远志,冯明学可真担心起来了,他向战士们大声问道:“谁看见刘指导员了吗?“ “刘指导员啦!“一个炊事班的战士如梦乍醒,向冯明学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了,连长,刘指导员今天清早出去了,说要去龙山军分区医院看望小李。“ 倒抽一口凉气,冯明学心里登时释怀,悻悻然地道:“这个刘指导员,走之前也不给我打声招呼,我还担心他被渗透过来的敌军特工给绑架了。“ 一提到因劳累过度而提前退出战斗的小李,邓建国立马想起陈广锐等十几名伤躺医院的战士,当即决计乘现在清闲去龙山军分区医院看看他们。 今天,龙山市人民武装部对面的军人服务社可谓门庭若市,牛气冲天,前来购买糕饼,面包,点心,糖果,麻花,罐头,桔子汁以及香蕉,苹果,梨子,葡萄等各种水果的顾客络绎不绝,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胜利的代价(八) 邓建国身后负着一个空空的65式大背包,昂首阔步地朝军人服务社走去,跨入门口时,劈面碰见一位满头白发,额头皱纹密集,脸颊肌肉枯槁,面容沧桑憔悴的老太太。 她左手怜着一个农村人手工缝制的大花布提袋,看上去涨鼓鼓,沉甸甸的,显然装着很多东西,她右手拉着一位年龄约莫七八岁小女孩,身穿一件花布衣裳,脚蹬一双红布鞋,一看就是农村人自己去店里扯布,然后拿回家自己一针一线缝制成的。 邓建国眼光似箭,飞快地从那小女孩身上掠过,见那小女孩脸蛋圆滚滚,泛着微微的红晕,像小苹果,两条炭黑的细长眉毛下,一双水灵灵,亮晶晶的大眼睛,如钻石般晶莹剔透,甚是乖巧可爱。 他心头一荡,顿时生出喜爱之情,正想停下来,摸摸那小女孩头上竖起老高的两条辫子。 就在此刻,那小女孩用左手拽了拽老太太的大腿,小声地道:“奶奶,你忘了给爸爸买香蕉。” 那老太太停住脚步,扭头看看小女孩,柔声道:“香蕉一块五一斤,太贵啦,奶奶只有七十块钱,现在买了这么多东西,已经花了三十几块,后天回家还要坐车呢。” “不行,贵也得给爸爸买两斤。”那小女孩嘟起苹果似的小脸蛋,撅着红润而嫩薄的嘴唇,执拗地道:“他最爱吃香蕉啦,你要给他买两斤,给他买两斤。” 她不停地用小手撕扯她奶奶大腿的裤子。 “听话,小凤,香蕉太贵,奶奶钱少,买不起。”老太太强拉着小女孩的右手,边走边哄劝道:“等你长大了,书读出来了,有出息了,自己挣钱给爸爸买一箩筐香蕉。” “不,不,嗯嗯,不,这一会儿就要给爸爸买。”小女孩蹬起两只小脚,使劲地往后挣夺着右手,悻悻地甩荡着细柔的左手臂,哭哭啼啼地道:“这会儿就买,嗯嗯,不,这会儿就给爸爸买。” “听话,小凤,再不听话,奶奶就不要你啦。”老太太生拉硬拽着小女孩往前走,“你看,那儿有位解放军叔叔,奶奶把你送给他啦。” 老太太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邓建国,故意板起衰老的面孔,向小女孩威胁道:“让叔叔把你带走。” 那小女孩登时哇哇大哭起来。 听着那清亮而柔嫩的笑声,邓建国心里一沉,咬咬嘴唇,向那老太太说了句:“大妈,你等我一会儿,我有事要问问你。” 他转身疾步走进军人服务社,朝柜台跟前一站,右手将一张十元面值的人民币往柜台上一拍,大咧咧地向埋头正忙不迭整理货物的女售货员道:“麻烦你,同志,五斤香蕉。” “等一下。”那女售货员没有抬头,继续忙她的,语气冷硬地道:“没看见我很忙吗?” 很显然,邓建国这种大大咧咧的气派令她心头大为不乐。 邓建国担心耽搁太久的话,婆孙两人会离开,故而没有在意那女售货员的服务态度,又急不可待地催促了一声:“同志,麻烦你快点好吗?” “给你说了,我现在很忙的吗?”女售货品气乎乎地说着,猛地抬起头来,瞥眼之间,一位身形纤巧削细,星目剑眉,唇红齿白,英气勃发的青年军官正伫立于柜台跟前,神色有些焦急地望着她。 有如在黄沙漫天的荒漠中突然看见了一棵玉树,她眼睛一亮,高耸的眉毛登时舒展开来,定定地凝视着这位俊秀迷人的青年军官,毫不稍瞬。 久未接触过女性的邓建国蓦然一碰到对方的那种目光,心里不禁一阵羞涩,怵头,俊俏的脸颊隐隐泛出红晕。 他浑身不舒服,忍受不住对方如此看着自己,干咳两声,强颜微笑道:“同志,麻烦你,帮我秤五斤香蕉。” 用手指敲了敲柜台上的那张十元人民币。 如沐春光的女售货员这才回过神,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散缀着几粒雀斑的脸蛋,刷的变得绯红。 她尴尬地微笑一下,赶紧转身去给邓建国秤香蕉。 此刻,邓建国只觉两边脸颊又热又烫,太长时间没有与异性接触,令天冷不丁地见到女性用一种说出是欣赏,倾慕,爱恋,还是惊叹,好奇,艳羡的眼神,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羞怯之情,立时见于颜色。 片刻之后,女售货员捧着两串香蕉走过来,和颜悦色地向邓建国道:“同志,你的香蕉,给。” “谢了。”邓建国一把从女售货员手里抓过那两串香蕉,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背后传来女售货员的喊声:“喂!同志,还没找你钱哩。” “不用找啦。”邓建国头也不回,加快步速,几乎是跑一样地出了军人服务社的大门。 耳畔仍然能听见女售货员的叫喊声:“同志,别走哇,还没有找你钱。” 婆孙两人还没走太远,他飞也似地追上去,边跑边高声喊道:“喂!大娘,等一等。” 那老太太似乎耳背,听不见他喊声,那女孩回头望了一眼飞奔而来的邓建国,连忙拽了拽她奶奶的裤腿,要她奶奶停下来。 老太太停住脚步,回头望向抱着两串香蕉的邓建国,有些浑浊的老眼中透射出慈祥和好奇,待邓建国跑到她跟前后,她安祥地问道:“小同志,有事吗?” “没什么?大娘。”邓建国瞅了瞅小女孩,见小女孩正紧盯着他手里的两串香蕉,他嘻嘻一笑,将香蕉送到老太太跟前,“这是我对孩子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英俊秀气的青年军官,瞧瞧她孙女儿,又瞅瞅那两串香蕉,摆动着烟熏火燎,瘦瘪得如风干桔皮的手,“不了,谢谢你,小同志,还是留着给你的战友们吃吧!” 说完,她拖着小女孩就走。 看得出,农村人虽然清苦贫寒,结济拮据,但是一点儿也不缺志气和骨气。 小女孩扭过头恋恋不舍地望着那两串香蕉。 邓建国见老太太不愿白白收受他的好处,心里很是钦佩老太太的志气,但香蕉还是要送出去的,可怎么说服人家欣然地接受呢?他不禁有些犯难。 蓦然间,他瞥见老太太右边腰侧的军用帆布挎包,眼珠子一转,脑际划过一道灵光,他几步跑到老太太跟前,恭敬地问道:“大娘,请问您老是军人家属吗?” 老太太停止脚步,用慈祥而又好奇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位俊秀的青年军官,安祥地道:“是的,我小儿子在部队当兵。” 邓建国眉梢一扬,笑眯眯地道:“在哪个部队当兵啦?他叫什么名字?说不定跟我是同一个部队的战友呢。” 皱纹密布,皮肉枯槁,沧桑而衰老的脸庞上浮露出几丝自豪的笑纹,老太太欣喜地道:“他叫孔洋斌,就在这里当兵,是步兵,去年提的干,前一阵子上过前线,右大腿被子弹打穿了,这几天正在住院治伤。” 老太太没文化,不识字,当然不知道她儿子究竟在哪个部队当兵,不过,邓建国已经从她话里猜测出她儿子就在1d集团军a师当兵,是个排长,参加过刚刚结束的老山收复战,光荣地负伤躺进医院。 邓建国笑呵呵地道:“大娘,这么说我跟您儿子同在一个部队当兵,我们是一个部队的战友。” 老太太咧开两片枯干的嘴唇,露出两排残缺又稀落的黄牙,乐呵呵地道:“你是我小儿子的战友?” “是啊!我们都是a师的兵,我在a师直属硬骨头七连,他应该在四连。”邓建国当然不清楚老太太儿子究竟在a师哪个步兵连,就随便懵了一个英雄连队的名字,忽悠一下老太太,他笑盈盈地道:“我跟他一起参加了老山收复战,一起狠狠地教训了白眼狼,我也受了点伤,大娘,你看,我的左胳膊被子弹擦了一块皮。” 利用这个机会,他把两串香蕉递到老太太手里,挽起左手袖子给老太太展示出他左大臂外侧的伤疤。 看着邓建国左大臂外侧那块长方形的紫红色疤痕,老太太心疼地绷紧着两道苍白的眉毛,那小孩惊叫一声,害怕似的闭上眼睛。 邓建国赶紧把袖子扯下来,遮住伤疤,笑呵呵地道:“我这是一点小伤,不得事的。” 说完,他指着老太太怀里的两串香蕉,热诚地道:“大娘,这两串香蕉麻烦你帮我给他捎过去,我这会儿有急事要办,改天有空再去医院看他。” “小同志,你看这……” 老太太还是不愿收受别人的东西,把两串香蕉往邓建国面前一送,不过她两只混沌的眼睛里却闪动无比欣悦的光芒。 邓建国伸手轻轻一推老太太送到面前的香蕉,往后退了退,笑嘻嘻地道:“大娘,您这就见外啦,我跟她爸是战友,是好兄弟,这不过是一点小意思,麻顺您帮我捎给她爸吧!” 说完,他朝那可爱的小女孩露了一个充满父爱的慈祥笑容,随即飞也似地跑开了。 背后传来那小女孩清脆明亮的声音:“谢谢叔叔。”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程,顾盼间就拐进另一条街道,消失在婆孙两人的视线里,他心里乐不可支,嘴唇迟迟合不拢来。 胜利的代价(九) 半个小时后,他从龙山市百货公司里走出来,双手各提两大塑料袋水果,背后还负着一个大背包,大步流星地走进龙山军分区医院,他看到楼上楼下,里里外外,忙碌的医生,护士,病人以及病人亲属来往如梭,热闹非凡。 龙山军分区医院的医疗技术,住院环境比地方医院要好得比,收费也相对低廉,称得上非常实惠,大受普通老百姓的欢迎,是以医院每天都要很多地方上的患者,生意十分红火,最近南疆爆发大阵仗,从前线送来享受公费医疗的伤兵比平时进医院看病的军人翻了上百番,一时间,以往萧条的住院部人满为患,无论主诊大夫,普通医生还是护士都忙得热火朝天。 扫了一眼医院的图示,邓建国径直向住院部的大楼走去,身边不时有伤兵擦过,有的头上缠绕着纱布,有的缺了一只胳膊,有的断了一条腿,拄着拐杖由人搀扶着,一个个神情沮丧,无精打釆,邓建国不禁心生忧虑,这些为国为民流过血汗的伤残军人今后的生活该怎么办?他们能够娶妻生子过上幸福生活吗? 到得住院部的大楼,邓建国劈头撞见一个女护士,彬彬有礼地问道:“你好,同志。“ “好个屁。“那护士没好气地回应了一句,蓦然看见站在她前方的是一名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气韵高雅的青年军官,眼睛一亮,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随即脸孔一板,语气生硬地道:“有什么事吗?“ 抿嘴一笑,邓建国见那护士长得确实不漂亮,加上板着一张脸,看着跟恐龙差不多,文绉绉地道:“请问本军区a师的伤员住在那层楼?“ 那护士将邓建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觉得怎么看这个青年军官都不像是野战部队出来的军人,倒像军区文工团的男演员,因为他长得太英俊,太帅气,分明潘安转世,迷人芳心。 被那护士这么翻来覆去地看,邓建国不禁有些许羞涩,抿嘴微笑着又问了一遍。 那护士方才回过神来,神色尴尬地道:“二楼,15至26号病房,都是a师的兵。“ “谢谢你,同志。“ 邓建国恭敬地说了一句,迅即匆匆地走了,被那恐龙般的护士从头到脚看了半晌,像欣赏带露的玫瑰一样,他浑身不自在,不仅是因为人家长得难看脾气臭,是他不会轻易对女性动情,虽然初恋女友与他耦断丝连,但他还是深爱着初恋女友,因为他对爱情极端专一。 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瘦削却又异常矫捷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恐龙护士还不肯回头,心想这个军官是野战部队出来的吗?长得也太帅气,连唐国强都比不得上他帅。 这时,另一个护士经过她身旁,见她望着十几米外的楼道,心醉神迷的样子,一拍她肩膀,诧然地问道:“雷姐,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哦了一声,恐龙护士回过神来,尴尬地道:“没看什么,只是太累了,小娟,我太累了。“ “不会吧!雷姐,你那有我们这些新兵忙。“叫小娟的护士笑嘻嘻地道:“你一定是在看那个帅气的学生官吧?“ “胡说。“恐龙护士脸孔一板,没好气地道:“不就是个学生官嘛!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那倒是的。“叫小娟的护士用奉承的语气道:“雷姐是高干子女,追你的人多得数不清,不愁没人嫁的。“ “少拍马屁。“ 恐龙护士横了小娟一眼,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向刚才邓建国离去的方向张望一下。 到得二楼后,邓建国找到了住着a师伤员的那些房间,好在大多数病房都没有关门,他从门口就能观察到房内住的是不是硬骨头七连的兵,可实际情况是a师参战的那几个连的伤员是混合在一起,每间病房里既有师直属硬骨头七连的兵,也有步兵四连,八连,九连和四连的兵。 邓建国可真犯难,一人一个苹果,一小串香蕉,一块夹心蛋糕,还没有找到陈广锐住的病房,两大塑料袋水果没了,背上的大背包也快空了,他正在寻思要不要再去买些水果和禚饼的时候,蓦然听见前方的一间房内传出了刘远志的声音。 心中一动,他蹑足欺近那间病房,门是敞开着的,屋内说话外面能听得清楚,他站到门口左边,凝神一听,果然是刘远志在里面和人说话。 只听刘远志歉然地道:“小李,谢谢你这半年来对我的照顾,我真的对不起你和同志们,我太自私自利,太心胸狭窄,太不识抬举,我简直不是……“ “快别这样说了,指导员。“小李赶忙打断刘远志的话头,诚恳地道:“听弟兄们说仗打最后你突然变得很英勇,一枪爆了一个敌军机枪手的脑袋,你是深藏不露哇,指导员。“ “小李,你原谅了我,我心里更是愧疚,悔恨,难过。“刘远志坦诚地道:“小李,请你放心,同志们,请你放心,我刘远志是个男人,我今后一定会懂得怎么去做个真正的男子汉的,一定敢于担当的,我保证。“ 听到刘远志的话说得恁地坚决如铁,邓建国心头一喜,姓刘的总算迷途知返,他索性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内。 “快看,邓副连长来了。“ 屋内的七八个伤员一阵惊喜,纷纷抢着与邓建国打招呼,邓建国看到他们每人的枕头边都放着几个苹果或梨之类的水果,还有面包,蛋糕,糖果等甜点,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去动,邓建国知道那是刘远志送给他们的。 刘远志见邓建国也来医院看望伤员了,神色十分尴尬,站起身来与邓建国打招呼。 微微一笑,邓建国淡然地道:“指导员,你这么尽职尽责,我太高兴了。“ 略带丝许嘲讽意味的话听在耳里,刘远志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惨然一笑,愧汗地道:“邓副连长,跟你和同志们相比,我这个指导员当得实在失败,我实在愧对同志们,我实在不配穿这身军装,我……“ “好了,指导员,啥也别说了。“邓建国能领会到刘远志内心的愧痛和惭怍,知道他有意痛改前非,当下右手摆了两摆,打断他的话头,淡然地道:“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再接再励吧!“ 瞅了瞅病房里的伤员们,刘远志神情肃重地望着邓建国,斩钉截铁地道:“副连长,相信我,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当个真正的男子汉。“ “很好。“邓建国眉开眼笑地道:“我相信你。“ 嘴唇翕动两下,刘远志惭愧地微笑一下,提起他的空提包,转身走出病房,离开了医院,其实,他内心还是对邓建国很感激的,他是个聪明人,能从某些细节观察得出邓建国不但对他既往不咎,反而还尽力帮助他痛改前非。 病房是长方形的,从左到右一溜儿八架病床,邓建国看到除小李外,就只有陈广锐是硬骨头七连的战士,其他六个战士都是八连和九连的,他们见勇贯三军,强悍无敌的魔鬼刺客来看望他们了,一个个笑逐颜开,内心的欣喜,见于颜色。 尽管他们人人都负伤不轻,活动不是很灵便,但他依然保持着严谨的军风,换洗的病号服挂在衣架上,伸伸展展,洗脸盆,香皂盒,牙膏牙刷一条线,床下的解放鞋呈立正姿势摆放。 微笑着点点头,邓建国心里很欣慰,走过去坐在陈广锐的床头一角,取下背包,向气色看着不错的陈广锐问道:“左腿的伤口愈合了吗?“ “愈合了。“陈广锐说完,神色倏然愁苦,嘟噜着嘴唇说道:“好了肯定会留下一大块伤疤。“ 哦了一声,邓建国伸手摸了摸陈广锐盖在背子里的左腿,关切地问道:“那现在你的左腿还能活动自如吗?“ “能,当然能。“陈广锐的左腿蹬了两蹬,煞有介事地道:“你看,好着的。“ “那就好。“邓建国左手—拍陈广锐的左腿,笑呵呵地道:“只要腿没事就行,伤疤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在意。“ “不是,副连长。“陈广锐苦丧着脸,正二八经地道:“我是怕我媳妇看到了,怕她难过的。“ “那你媳妇一定很爱你喽?“ 一个战士笑嘻嘻地插嘴道:“小包,你可真叫怪呀,我们哥们几个都害怕老娘看到我们这个样子,你却偏害怕你媳妇看见,看起来,你对媳妇的感情好过你老娘。“ 另一个战士嬉皮笑脸地道:“我说小包,媳妇还未过门,你就不把你老娘放在心上了,你老娘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将来过门了,婆媳吵起架来,看你小子帮谁呀?“ 战士们哄堂大笑,房病里洋溢着无比喜悦的气氛,陈广锐脸色红得像一盆猪肝,内心的羞惭,见于颜色。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陈广锐连忙解释道:“我媳妇太爱我,她家庭比我好得多,原本可以嫁个好人家,可是她不顾父母反对,不嫌我家穷,非要嫁给我不可,她那么的爱我,你说我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吗?“ 胜利的代价(十) “小包,你的艳福真不浅。“小李吊儿郎当地道:“说实话,我羡慕死你了,长了这么大,我还真没有闻过女人的味道。“ 看到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调侃打趣,不亦乐乎,邓建国欣喜若狂,索性与战士们胡吹瞎侃,寻找开心,他笑呵呵地向小李道:“你说你长了这么大,从没闻过女人的味道,不会吧?现在有的是机会,只怕你闻不过来。“ 右手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小李斜瞟着门口,小声地道:“副连长,小声点,小心让她们听见,到领导那里告我们耍流氓。“ “副连长,你是不知道,那些小女兵可厉害了。“ 陈广锐煞有介事地道:“我们哥们几个没有挨她们的骂,尤其是那个姓雷的护士长,可凶了,你问问别的房间的弟兄,那个没挨过她骂。“ “你说她呀!“小李摇摇头,悻悻然地道:“本来就很难看,再加上对哥们几个凶巴巴的,就更丑陋了,我的天,跟恐龙差不多。“ 心中一动,邓建国立马知道他们说的护士长是谁了,正是适才在住院部一楼碰见的那个护士,当时她像欣赏一朵带露的玫瑰一样,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半晌,搞得他浑身不自在,别的不说,就她那副容颜,也实在太抽象了。 哈哈一笑,邓建国吊儿郎当地道:“你们说的那个护士长,我见过,确实不咋的。“ “那还用说。“小李观察着门外的动静,见有两个护士从门口经过,压低声音道:“长得跟恐龙一样,脾气又臭,将来谁敢娶她。“ “是吗?“邓建国笑呵呵地望着小李,逗趣地道:“以你这种平和的脾气,娶到她这样的老婆,没准成天承受家庭暴力。“ “我才不娶她这样的老婆。“小李愁眉苦脸,怏然道:“一天打三架,我还情愿一辈子打光棍。“ “小李,你少在那里托大,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一个战士插嘴道:“你知道她老爸是谁吗?“ “听说是大军区参谋部的一个大官。“ 小李满不在乎地道:“我管她家老爷子是啥官,反正我这样的庄户子弟高攀不上,不希罕。“ “怪不得那么冲,原来是老爸厉害。“邓建国淡然一笑,鄙夷地道:“像她那样的人,如果不是被利益迷了心窍,谁敢娶她,明眼人,谁愿意去找不自在。“ “我看你还差不多。“陈广锐嬉皮笑脸地道:“副连长,你是军校大学生,文化高,有水平,一表人才,还是一级战斗英雄, 配得上她那样的官家小姐。“ “你去你的吧,她和副连长班配吗?“ 小李横了陈广锐一眼,气不忿儿地道:“就她那恐龙一样的模样,副连长那么英俊,那么帅气,又那么有本事,娶她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你尽出叟主意。“ “你们在说什么呀?这么吵。“ 小李的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个护士,小李等人登时心头大惊,暗想这下坏了,刚才的话肯定给她听见了,她要是告诉了恐龙护士长,那哥们几个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镇定自若地转过头去,邓建国一瞥眼间,见一个护士站在门口附近,大咧咧地向神色紧张的战士们问道:“谁,谁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那护士容貌还算得上靓丽,就是板着一张脸,令风景大煞。 邓建国看了那护士一眼,随即把目光挪开,没有吭气。 面对盛气凌人的护士,战士们大气不敢出,小李强颜欢笑道:“小娟同志,你好。“ “好个屁。“叫小娟的护士气冲冲地道:“我问你,谁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坏了,她很较真,抓住这个问题不放,我该怎么去忽悠她呢? 稍事迟疑后,小李侧脸一瞥陈广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两转,计上心头,他嬉皮笑脸地道:“小娟同志,我们在和小包说笑,她媳妇长得那么漂亮,他长得不咋样,还娶那么漂亮的媳妇,我们又羡慕又嫉妒,所以才取笑他。“ 嘴唇一嘟噜,陈广锐心里暗笑着,小李,想不到你还够机灵的,居然想到拿我去当挡箭牌。 “是啊!小娟同志,兄弟们闷得慌,想拿小包开涮。“ 另外一个战士跟着推波助澜。 “不是吧!你们在撒谎。“护士小娟阴沉着脸,气不忿儿地道:“我好像听见你们在拿雷护士长说笑。“ “没有,同志,你一定是听错了。“邓建国见这个叫小娟的护士太爱较真,太爱找事,太爱关注这些无关痛痒的事儿,心里不免有些反感,但面上还是微笑着,站起身来,客气地道:“同志,弟兄们住院这几天太无聊,没事就想相互打趣寻开心,没别的。“ 护士小娟定神一看,登时眼睛一亮,面前这个军官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气度不凡,有如玉树临风,心想刚才与他擦肩而过,没太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果然帅气迷人,怪不得雷姐神魂颠倒,我也无法抗拒他的魅力。 只是邓建国眼神淡漠望着她,丝毫不在意她长得如何貌美,她盯着邓建国,半晌方才用缓和的语气问道:“同志,你是那个单位的?他们都是你的兵?“ 抿嘴微笑一下,邓建国淡淡地道:“本军区1d军a师硬骨头七连副连长。“ 一指小李,又一指陈广锐,他又淡淡地道:“这两个是我的兵。“ 一抿嘴唇,他正二八经地道:“同志,我好像影响了你的工作,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说完,不再理釆护士小娟,转过身去,打开背包,取出里面剩下的甜点,分发给八个战士。 此刻,他那超强灵敏的第六感观告诉他,护士小娟正在背后目不稍瞬地注视着他。 不错,护士小娟正盯着他那瘦削的背影,眼神透露着惊疑与爱慕,她心想,这个学生官身子这么单薄,又这么俊逸帅气,气韵高雅,完全盖得过唐国强,不可能是硬骨头七连的军官吧?应该是军区文工团的演吧?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英气迷人,只要是妙龄少女,谁都难以抗拒他的那种魅力。 然而,她想象不到的是,邓建国是个对待爱情极度专一的男人,就算他的初恋女友早已和他一刀两断,就算他目前光棍一条,但心目中还装着那个她,他始终认为那个她才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孩,别的女孩即使美若天仙,他也难以动情。 此际,护士小娟在背后毫不稍瞬地注视着他,令他浑身不舒服,只想赶快离开这间病房,逃离她的视线。 这个一包夹心蛋糕,那个一袋蛋黄饼干,发到陈广锐那里的时候,背包彻底空了,邓建国心头一喜,眉梢一扬,笑盈盈地向陈广锐道:“不好意思,东西带少了,我马上去商店再买点。“ 接着,他转身微笑着,朝正看他十分入神说了一句:“同志,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他手提空背包,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忽地听到小娟在背后喊道:“喂!你别走哇。“ 停住脚步,他头也不回,淡淡地道:“同志,有事吗?“ 战士们有的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有的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小娟登时觉得自己太过失态,俏脸刷地绯红,花容失色,羞涩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邓建国没有吭声,大步流星地离去。 可能他没有想到,他所散发出的那一股神奇的魔力,引得小娟不由自主地追出门去, 聚精会神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口仍然没有调转目光。 小娟心里又疑惑又气恼,这个俊美的学生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对女性一点都不敏感?似乎不像个正常男人,因为军营几乎是清一色的男人,年轻士兵大都处于青春期,加上军队纪律太严,根本没机会接触女性,因此很多年轻士兵看到女性就心驰神往,唯独这个学生官反常,对女性没有任何反应,相当另类。 她之所以气恼,是她自负貌美如花,在整个军分区医院里,姿色无人能及,无论级别大小的干部,或是资历深浅的战士,无不倾慕她,可以说追过她的干部,先后绝不少于十五人,连正团职的都有,这让她有种众星捧月,无上尊贵的感觉,至于那些对她心动的战士,毫不夸张的说是癞蛤蟆想吃天蛾肉,想得优美。 可是这个学生官竟然不正眼看她一眼,和她说话的语气冷淡如水,这在无形中挫伤了她的娇气和傲气,她怎能不气恼? 行色匆匆地走出住院部大楼,邓建国意识到一个问题,笔挺的85式干部冬季常服,铮亮的三接头制式皮鞋,穿在自己身上非常有型,医院里女兵太多,不免招风引蝶,得想个办法将自己打扮得土气一点,省得被那些娇气的小女兵当玫瑰欣赏。 顺着巷道,他来到住院部大楼后面,一瞥眼间,见院里静悄悄的,晾衣绳纵横交错,晾晒着白床单,白衣,背套,病号服,军衣军裤等物事。 故友重逢(一) 东一观,西一察,他看到远处有两三个护士正在把一条条刚洗过的白床单往绳子上搭,除此之外,后院没有别的什么人,他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从绳子上取下一套些许湿润的士兵作训服,塞进背包里,然后踱了十几步,来到一处花坛跟前,花坛边缘的砖石上摆满了洗过的解放鞋。 花坛呈椭圆形,环绕在四周的砖石全摆着士兵的解放鞋,足有二十几双,邓建国定睛一看,有的洗得发白,有的鞋帮打着补丁,有的鞋后跟有磨损,有的鞋头轻微破损,看得出这些鞋的主人一定是为国为民流过血汗的热血男儿汉。 他双眼如灯,左一扫,西一划,右手抓起一双中号解放鞋塞进左手的背包里,将背包往右肩一挎,随即大大方方地离去。 将到住院部大楼巷道之际,劈头撞见两个手端洗衣盆的护士,邓建国冲她们微微一笑,旋即擦过她们的肩头,迅步离去。 就像被一股魔力促使着一样,那两个护士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回过头去,望着邓建国的瘦削身影,一瞬不瞬,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们方才回过神来,各人心想:好俊美帅气的青年军官啊!有如玉树临风,潘安转世,实在是魅力无穷尽。 在部队医院工作这两年,她们见过的干部军官,战士不计其数,主动追求过她们的干部军官也不在少数,由于部队是清一色的男人,她们算得上香饽饽了,大受年轻干部和战士欢迎,但真正入她们法眼的却寥寥无几,那些虎头虎脸的战士不提也罢,那些干部军官尤其是出身农村的那部分人,除了身份是军队干部外,一身的泥土气息,并不招她们喜欢,唯独刚刚与她们擦肩而过那个青年军官,不但长相俊美,而且气韵高雅,浑身散发出浓浓的书卷气,着实令女性同胞们心醉神迷。 望着邓建国消头的拐角处,她们各人心里暗想:那个青年军官一定是个学生官,绝对不是优秀士兵提干的那部分人,因为他的儒雅气质太浓厚了。 转进拐角,邓建国将大盖帽的帽檐压低,遮住眉毛和眼睛,心想:得赶快找个无人的角落把衣服换掉,这身干部常服穿在身上太招风引蝶,别人巴不得有机会往医院里面凑,好来欣赏那些护士的芳容,我是一点兴味都没有,说句实在话,论起身材,样貌,气质,那些护士跟我的初恋女友相比,差得太远,我反倒成为她们欣赏的一朵带露的玫瑰花了。 到得楼道尽头,他拐进左侧的男厕所里,一瞥眼间,三四个穿病号服,解放鞋的战士在小便池撒尿,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目光带着丝许惊奇,因为在当今的军队里像他这么英气迷人的青年军官实在不多见。 羞涩地微笑一下,他径直走进里间,见左首一溜儿大便池,而且是一间一间的,每间都有一扇小门。 这下太好了。 他心头大喜,看到其中一间小门敞开着,他走进去关上小门,迅速除下身上的干部常服,换上那套士兵作训服,又脱掉镗亮的三接头制式皮鞋,蹬上那双微微湿润的解放鞋。 将换下来的干部常服和皮鞋塞进背包里,然后推开小门走出来,他瞅了瞅这身五六成新的士兵作训服,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解放鞋的鞋帮鞋后鞋有些许磨损,当下苦涩一笑,心想:这回我变土气了,应该没人把我当一朵带露玫瑰欣赏了吧! 从男厕所里走出来,他来到大楼门口的大镜子跟前一照,蓦然发现头上还戴着大盖帽,心头一惊,方才意识到自己适才太疏忽,竟然忘了帽子与军装不搭调。 脸颊泛露出一抹红,他惨然一笑,正要脱下帽子放入背包,冷不丁地听见旁过有人向他喊道:“同志,你是那个单位的?“ 声音非常沉冷,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他转头向左首一瞧,两个身穿士兵冬季常服的战士正对他虎视眈眈,表情严肃之极。 妈的,真是弄巧成拙,碰上纠察了。 心里暗叫不好,邓建国面上却从容不迫,若无其事地答道:“我是1d军a师硬骨头七连的,两位同志,请问找我有事吗?“ 两个纠察战士欺近邓建国跟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将邓建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各人的眼神透露着惊讶和疑惑,心想:这个兵这么瘦削单薄,又眉清目秀,怎么可能是侦察兵。 “同志,你到底是那个单位的?要说实话。“ 纠察甲正颜厉色地问了第二遍。 “1d军a师硬骨头七连的兵。“邓建国轻蔑地望着纠察甲,用生硬的语气道:“我说的是实话。“ 纠察乙又将邓建国浑身看了个遍,双眼闪耀着怀疑的眼神,严肃地道:“把你士兵证拿出来看看。“ 我靠,我的证件是军官证,不是士兵证,拿出来给他们看了说不定他们更要抓住机会数落我,既然我存心把自己扮成一个普通士兵,那就扮得更像一点吧! 心念电闪,他索性在那两个纠察战士面前大秀演技,双手摸一摸上衣口袋,又搜一搜裤兜,双手在两个纠察战士面前一摊,佯装吃惊地说道:“哎呀,我的士兵证不见了,可能是被人偷去了。“ “这可怎么办呢?“他双手挠了挠头,焦急地道:“士兵证丟了,回去连长一定会骂死我的,说不定还要关我紧闭的,哎呀,这下惨了。“ 脸色焦虑,愁眉锁眼,又是搓手又是挠头,他装腔作势的功夫可是炉火纯青的。 “士兵证丟了?“纠察甲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是怎么弄掉的?在这以前你去过那些地方?“ “这我那知道怎么弄丟的。“邓建国的双手挠挠头,煞有介事地道:“我挤过公交车,说不定上车或者下车的时候,被偷儿扒去了。“ 纠察乙点点头,似乎已经相信邓建国的谎话,他盯着邓建国挎在右肩的背包,正色地道:“那你刚才为什么戴着干部的大盖帽?“ 哦了一声,邓建国机变如神,想起连队指导员刘远志来过医院,正好拿他做点文章,连忙道:“你说那个帽子呀!是我们指导员的。“ “你们指导员的?“纠察乙激奇地问道:“你们指导员受伤住院了?“ “没有,他是来医院看望那些受伤战友的。“ 这一句话倒是千真万确的。 “那他的军帽怎么在你的手里?“ 纠察乙显然很纠结这个问题。 心里暗骂纠察乙是个傻瓜,问这种低智商的问题,邓建国面上却煞有介事地道:“他刚才逛街去了,他不喜欢穿军装上街,所以就换了便装,把军装交给我替他保管。“ 唿啦的一下拉开背包拉链,露出干部军装,制式三接头皮鞋,他将背包往两个纠察战士的跟前凑了凑,说道:“不信,你们看,他的全套军装都在我这儿。“ 瞅了一眼背包里的东西,纠察乙严肃地望着邓建国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戴你们指导员的帽子?“ 心里暗骂纠察乙是个十足的傻瓜,尽问一些低智商的问题,邓建国面上仍然煞有介事地道:“是这样的,指导员戴着这顶帽子蛮帅气的,我很羡慕,所以就戴着照照镜子,看看有没有他的那种风釆。“ “身上穿着作训服,头上戴一顶干部专用的大盖帽。“纠察甲疾言厉色地道:“同志,你知不知道这样的着装违反内务条例?“ “知道。“ 邓建国如实地回答。 “知道还违反相关规定?“ 纠察甲乘机抓住邓建国的小辫子,海阔天空地数落着邓建国。 心里暗暗地觉得那些纠察战士又讨厌又可怜,邓建国面对两个纠察战士的训斥,不停地说:“是,是,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两个纠察兵轮流数落着邓建国,引得旁边过路的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热闹。 这时,住院部大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两名中年军官,他们的容颜略显衰老,但神情刚毅已极,步履更是刚健有力,一看就知是久经战火考验的铁血军人。 两人从邓建国旁边经过之时,两个纠察战士还在没完没了地给邓建国上政治课,心里极度厌烦,他眼角余光不期然地向那两个中年军官投了一瞥,觉得其中一人的身影形貌似曾相识,心中一动,他好奇地扭过头去察看,只听纠察乙厉声道:“在看什么?同志,我们在纠正你的错误,严肃点。“ 邓建国赶紧回过头来。 就在他回头的当口,他觉得似曾相识的那个中年军官突地停住脚步,转头向他望了一眼,随即又往前走,另一个中年军官激奇地问道:“老张,你在看什么?纠察队的兵教训一个不懂事的新兵有啥好看的。“ “我怎么觉得那个新兵像一个人。“ 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传入邓建国耳鼓,心头大奇,他凝神倾听那两个中年军官的对话,对两个纠察战士的斥责置若惘闻。 “像一个人,像什么人,不会像你侄子吧?“ “我觉得他像老首长的独子邓建国。“ “你是说那个新兵像半年以前在敌军的地盘搅得天翻地覆,先后击杀敌军特工团两任副团长,后成功刺杀敌方军区少将参谋长的魔鬼刺客?“ 故友重逢(二) “是的,那个新兵确实像我们的魔鬼刺客。“ 虽然距离越来越远,话音愈来愈微弱,但邓建国耳聪目明,从话音中辨认出其中一人肯定是省军区的张副司令,也是神剑c作战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心中一动,他转过头看去,见两个中年军官已走出了超过二十米远,恰在此刻,两人一齐转身望向他,其中一人正是省军区的张副司令。 “张叔叔。“邓建国心头喜极,不由自主地大喊一声,蓦然又意识到在公开场合对张副司令用这样的称谓极为不妥,立马改口道:“副司令好。“ 张副司令一怔,右手揉了揉眼睛,欺近几步,定睛一看,果然是威震敌胆,勇贯三军,人送绰号魔鬼刺客的邓建国。 “是他,真的是他。“张副司令欣然大悦,连忙向另一个中年军官说道:“老田,你不是很想亲眼见见我们西南军区的侦察兵奇才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两人面带微笑地向邓建国走过出,两个纠察兵当下哑然失色,他们当真难以置信,眼着这个懵懂新兵竟然和省军区的张副司令有极深的交情,张副司令那股高兴的劲头,比突然见着多年失散的儿子还要强烈,这个新兵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跟省军区张副司令是什么关系? 到得邓建国跟前后,张副司令瞅了一眼那两个神色惊异的纠察战士,用平和的语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纠察战士又惊又奇,还没缓过劲儿来,一时之间,说话支支吾吾,含糊不清。 哦了一声,邓建国接过他们的话头,向张副司令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刚才……“ “不用说了,你一向行事诡异,与常人大不相同,这一点我太了解了。“张副司令朝邓建国一摆右手,又向那两个神色惊异的纠察战士说道:“好了,你们先去,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两个纠察战士灰不溜丢地走开了,这个新兵究竟是什么来头?张副司令这样级别的大官跟他又是什么关系?只怕会成为他们今生难以解开的迷题,当然,倘若他们知道这个新兵是何许人后,他们心里除震惊外,说不定还会责怪自己狗眼看人低,因为他们逮着邓建国不放,根本动机不是履行什么职责,而是想乘机数落人家一顿,在世人面前显摆一下。 摇摇头,邓建国淡淡一笑,望了一眼张副司令身旁的那个中年军官,恭敬地问道:“这位首长是?“ “差点忘了,介绍一下。“张副司令左手指了指邓建国,说道:“老阎,他就是我们西南军区的侦察兵英雄邓建国,人送绰号魔鬼刺客,现任1d军a师直属……“ “知道,知道。“被唤作老阎的中年军官立即向邓建国伸出右手,热情地自我介绍道:“阎仁兵,省军区副政委。“ 吧的一声响,邓建国一靠双脚脚跟,昂首挺胸,刷的一举右手,向阎副政委敬礼,朗声道:“首长好。“ 紧接着,他恢复正常状态,向前欺了两步,伸出右手与阎副政委握手。 数年前,当时还是陆军见习官的邓建国秘密渗透到敌后,单兵匹马地潜入敌军王牌31fa师总部,成功刺杀该师参谋长,大闹一场后又以一敌百,利用丛林这个天然屏障为掩护,凭借超凡的悍勇,出神入化的战斗技能,与数百追兵大玩猎杀游戏,结果他全身而退,追兵却死伤无数,创造出了常人无法企及的战争神话,从而轰动整个西南军区,并博得了魔鬼刺客这个极具霸风煞气的绰号,一时风头无二。 邓建国的威名阎副政委早有耳闻,只是不曾亲眼一睹其人的风采,今日偶然遇上,一见之下,令他大感惊诧,传说中所向无敌,杀人如麻的魔鬼刺客竟然是个瘦削文弱的后生小辈,与他想象中的那种英雄形象大相径庭。 眼前的邓建国身穿略显陈旧的85式士兵作训服,脚蹬一双有些许破旧的解放鞋,又剃着一颗光头,乍看之下,委实土里土气,与之前着85式干部冬季常服,干部专用三接头皮鞋,大盖帽的英挺沉毅,气韵高雅的迷人风釆相比,相差甚远。 惊疑的目光在邓建国身上晃来晃去,阎副政委将邓建国整个人从头到脚连看好几遍,似乎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眼前这个看似瘦削文弱的新兵蛋子怎么可能是传说中勇贯三军,战无不胜的魔鬼刺客。 抿嘴微笑着,邓建国不言不语,索性任由老阎看个够,因为这种现象他早习已为常,试问一下,就他这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俊朗秀逸的容貌,瘦削单薄的身形,有几人能把他与那个所向无敌,杀人如麻的魔鬼刺客联系起来。 张副司令见老阎眼神带着惊疑,像欣赏宝贝一样仔细端详着邓建国,当下窥测老阎的心思,他不由得忍俊不禁,笑盈盈地向老阎说道:“老阎,你不用多看了,他就是我们的侦察兵奇才,敌人闻风丧胆的魔鬼刺客,如假包换。“ 顽皮地吐了吐舌头,邓建国笑嘻嘻地道:“首长,觉得我像个侦察兵吗?“ “说实话,真的不像。“老阎摇摇头,开诚布公地道:“单从外表来看,我确实不敢相信你就是传闻中的魔鬼刺客。“ 惨然一笑,邓建国嬉皮笑脸地道:“首长,你也太以貌取人了吧!“ 他是将门虎子,自幼生长在军队机关大院内,被他叫叔叔伯伯的那些军人无人不是身居要职的高级干部,在他心目中,团长甚至算不什么官,老阎贵为省军区副政委,职位显赫,权威不低,然而这个级别的军队高干,他邓建国早已见得太多,加之孩提时经常逗趣他的那些叔叔伯伯们不是军级,便是师级,是以他无论与任何高级干部讲话,都是那么随便,毫无忌禅,可以说,只要不是正式场合,就算是跟中央军委主席讲话,他也照样嬉皮笑脸,打情骂趣。 他这么随便,毫无拘束,阎副政委非但不介意,反倒觉得这个后生小辈非常可爱,讨人喜欢,当下哈哈的笑道:“人们常说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在你的身上得到了最具说服力的印证。“ 张副司令曾经是邓建国父亲麾下的得力干将之一,邓建国上小学的那几年,他在其父任军长的某军先后当过师长,军部参谋长,闲暇时没少和邓建国打趣,毫不客气的说邓建国之所以面对任何军队高管都无所忌禅,归根结底,还不是给他张副司令这样的高官叔叔给宠坏的。 他见邓建国与老阎讲话恁地随便,无视军队森严的等级,担心老阎可能会介怀,当下哈哈大笑着,岔开话头,关切地向邓建国道:“小邓,收复老山的大血战才结束十几天,你就这么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一点疲态都没有,就冲这一点,我就丝毫不怀疑你是威震敌胆,神通广大的魔鬼刺客。“ “是吗?“邓建国喜眉笑颜地道:“过了十几天无所事事的闲散日子,睡了吃,吃了睡,疲累早就磨光了,要是再不恢复锐气的话,魔鬼刺客可就衰落成废物了。“ 张副司令,阎副政委均是省军区的高官,他们与貌似新兵的邓建国有说有笑,甚是投机,引得路人们纷纷回头张望,无不心生疑惑,张和阎可都是重量级的干部,他们竟然和一个新兵谈笑风生,难道他们是在向世人彰显他们平易近人,关爱士兵的领导作风?可是现在医院里到处都是为祖国和人民流过血汗的普通士兵,他们想关怀慰问都忙不过来,却有闲情逸致来陪一个新兵闲唠嗑,难道说这个新兵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然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过那个新兵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个新兵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提到刚刚发生过的那场大血战,老阎豪兴勃发,冲邓建国一跷右手大拇指,由衷的赞佩道:“你们a师硬骨头七连可真够厉害,据守在老山南面各个高地的敌军兵力超过你们好几倍,而且占据着有利地形,强攻无异于飞蛾扑火,可是你们硬骨头七连居然百分百的完成了任务,与担负正面主攻的兄弟部队互相呼应,给盘距在老山主峰的侵略者来了个前后夹击,干得实在漂亮。“ 上级首长对硬骨头七连的英雄壮举大加赞赏,邓建国理应高兴自豪才是,然而他心头怫然不悦,倒不是因为失去了很多的战友,而是觉得上级首长如此赞赏硬骨头七连有失公允,过于夸大了硬骨头七连的功劳。 要知道,强攻老山南面各个高地的部队可不止硬骨头七连一个,还有作为预备队的九连,前来助阵的八连,以及最后弛援的四连,他们流的血,洒的汗丝毫不比硬骨头七连少,确切的说,任务之所以完成得恁地成功,是硬骨头七连和另外几个兄弟连队同舟共济,齐心协力的结果,若要说得更加确切些,那是一个步炮协同,配合默契的典型战例。 故友重逢(三) 因此,老阎单纯地夸赞硬骨头七连的丰功伟绩,而忽略另外几个与硬骨头七连一道出生入死的步兵连,邓建国觉得太过失实,当下惨然微笑着向老阎说道:“首长,别忘了还是步兵九连,八连,四连和四连,他们的功劳一点不比我们硬骨头七连小。“ 张副司令也觉得老阎如此称赞a师硬骨头七连,确实有失公允,他是神剑c作战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当然清楚如果没有其它几个步兵连,单纯硬骨头七连的一百多号人,就算个个超凡悍勇,人人拼命争先,也无法完成那样一个不太可能的任务,毕竟包括邓建国在内的侦察兵不是三头六臂,任务之所以百分百的完成,是几个连的勇士同心同德,通力合作的结果。 张副司令偷眼一瞥老阎,见他神色有些许尴尬,又一瞧邓建国,笑容惨然,连忙打圆场,说道:“硬骨头七连,以及所有参战的部队和民兵,不论兵种,不论能力的大小,不论职位的高低,不论任务的轻重,只要尽心尽力,都是好样的,都是有功劳的,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稍顿,他一瞅邓建国的那身行头,眼睛一亮,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道:“小邓,你这次来医院是看望受伤住院的那些战友吧?“ 邓建国点头道:“是的。“ 右手一指邓建国脚上的那双略显破旧的解放鞋,张副司令又一指邓建国身上的士兵作训服,纳罕地道:“小邓,你怎么穿这一身,我记得你以前是爱穿爱打扮的,这好像不是你的生活作风。“ 他话音刚落,忽地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首长,我知道小邓今天为什么要这样低调。“ 声音非常熟悉,邓建国怦然心惊,扭头向右首一瞥眼,见分别数月的老搭档杨辉不知何时站在六七米开外,正笑逐颜开地望着他。 咧嘴一笑,邓建国登时喜形于色,欣喜地叫道:“是你呀!老杨,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小邓。“ 杨辉朝邓建国打了声招呼,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分别向两位首长问了声好。 张副司令指着杨辉,向阎副政委介绍道:“老阎,这是我们西南军区直属侦察大队的连长杨辉,人称拼命三郎,小邓曾在军区侦察大队担任过副连长,他俩是搭挡,只是后来因为特殊情况,小邓调离了军区侦察大队,他俩就分开了。“ 接着,他又把阎副政委介绍给杨辉。 “首长好。“ 杨辉立正向阎副政委敬礼。 “非正式场合,随便些。“ 阎副司令脸上笑容可掬,不用仔细端量,一眼便能看出杨辉是个勇猛果敢的军人,体态高大壮健,脸庞肌肉棱角分明,双目精光四射,散发着浓烈的刚猛气息,与瘦削单薄,言淡举止温文尔雅,浑身书卷气的邓建国大相径庭,他简直难以置信,两人差异恁地巨大,竟然能在一起同生共死,相交甚笃。 他确实对邓建国知之甚少,倘若他亲眼见过邓建国在战场上与敌人搏杀的情形,见过邓建国对待敌人的狠辣残毒,见过邓建国那奇诡厉猛的身手,只怕会令他大惊失色,方才真正领会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的含义了。 “老杨,你怎么会在这里?“邓建国神色忧虑地注视着与他分道扬镳颇有些时日的杨辉,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有兄弟负伤住院了?“ “不错,连里是有三个战士受重伤住院。“杨辉略加思虑后,煞有介事地道:“不过,我不是专门来医院看望他们的。“ “是哪三个兄弟?“邓建国虽然已调离军区侦察大队半年有余,但是挂念着原来那帮被他在训练场上折磨得死去活来,叫苦连天的血性汉子,时常心系他们的安危,如今一听他们中有三人伤躺医院,内心大为焦虑,急切地向杨辉问道:“他们咋样了?伤得重吗?“ “放心吧,不是致命伤,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杨辉端量着邓建国这身行头,煞有介事地道向张副司令说道:“首长,刚才你问邓副连长为啥穿这一身,为啥不把自己打扮得英俊潇洒一些,我来帮他回答,他是害怕招风引蝶,医院的小女兵那么多,他又长得那么帅气,想不吸引那些小女兵的目光都难。“ 嘿嘿一笑,邓建国不置可否地道:“做人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小邓,你这个人真是与众不同,别人恨不得吸引全医院的女同志瞩目,你却生怕那些女同志多看你一眼,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年龄早就二十出头,又是副连级,找对象,谈恋爱,无可厚非,你该为你的人生大事着想了。“张副司令用艳羡的目光凝视着邓建国,笑眯眯地道:“说实话,我真羡慕你那么年轻,当年我年纪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经常想着自己的婚姻大事,一有空就想往部队医院钻,不为别的,就为多看几眼女兵,要不是部队纪律太严,我可能就和驻地的一姑娘好上了。“ 说完,他饱经沧桑的脸庞上挂满幸福的笑容,内心的欢欣,见于颜色。 一抿嘴唇,邓建国笑呵呵地道:“没想到哇!副司令,你年轻那会儿还有一段精釆的浪漫史。“ “那是当然,那个男孩子不想享受甜美的爱情,所以我看着你这么年轻,就不由得去回想那段青春期。“张副司令兴冲冲地说完,突然哀叹一声,惋惜地道:“可是现在上了年纪,再也无法像当年那样朝气蓬勃,精力旺盛了,只能羡慕你们的青春年少。“ 笑谈间,邓建国不期然地端量了一下杨辉的一身行头,81式四叶双面迷彩服,钢盔外套迷彩布罩,伞兵皮靴,左腰别一支六四手枪,右腰插一支五四手枪,右大腿还绑着一把65式伞兵刀,可谓全副武装。 眼睛一亮,他陡地意识到什么,当下收起笑脸,向杨辉纳罕地问道:“对了,杨连长,你刚才说你这次来医院不是专门看望受伤住院的弟兄,而是有别的要事,我可以知道吗?“ 哦了一声,杨辉郑重其事地向张副司令说道:“差点忘了,首长,昨晚军区侦察大队收到可靠情报,敌军在正面战场上一败涂地,元气大伤,不但没有就此罢休,反而酝酿着针对我方的大规模报复行动,寻机刺杀我军高级军政干部是重中之重,因此,军区情报部命令我们侦察大队提高警惕,严加防范,今早我接到大队部的命令,这两天负责保护你和阎副政委两位首长的安全。“ 两位首长各自大吃一惊,骇然相顾,他们怎么都不曾料到老山一役,敌军惨败后,又要与中国方面大玩特种作战,重点放在刺杀中国军队高级军政干部上面,以报复正面战场上大获全胜的中国军队,敌军的顽固和刁悍早已超乎他们想象之外。 邓建国先是一怔,随即心神镇定下来,他并不觉得有多么震惊,敌国尽管穷兵黩武,暴虎冯河,外表似乎凶悍恶毒,但毕竟是个小国,长年累月的征战,国力虚弱,经济建设处于萌芽阶段,之所以胆敢与中国大动干戈,无非是倚仗幕后的某个超级大国撑腰。 中国尽管经历过十年浩劫,国力虚弱,百业待业,但军事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在抗美援朝,中印边境冲突,中苏珍宝岛较量等大小战争中锻造出来中国人民解放军更不是等闭之辈,是有足够胆量和豪气与世界上任何敌人分庭抗礼的,敌国的外表再凶猛霸道,想要战胜久经战火考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纯属痴人梦话。 经过这些年的武力对峙,大大小小的阵仗打了几十次,孰优孰劣,早已立竿见影,但敌国人的顽强和刁悍是世无其匹的,正面战场上损兵折将,一败涂地,就变一种战争方式,与中国人大玩特种作战,收效倒也算可观,尽管无法给中国人造成致命打击,尽管不能改变战争的态势,但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挫伤中国军队的军心士气,引起中国边疆人民群众的心理恐慌,继续影响南疆的经济建设。 敌国人刚刚在正面战场吃了大败仗,元气大伤,暂时无力与中国人公开较量,明目张胆的叫板中国军队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理所当然就会跟中国人大玩特种作战,何况敌军拥有专门从事特种作战的特工部队,偷鸡摸狗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这些年月中国军队没少吃过他们的苦头,否则也不会组建精悍的侦察大队,专门对付他们,否则他邓建国也不可能成为这个作战领域的翘楚。 “亏没吃够。“邓建国眉梢一扬,转头望向杨辉,豪迈地道:“这帮龟孙子,死性不改,他们想玩阴招,我们就奉陪到底,看看谁的脑袋够硬。“ 便在此刻,一个全副武装的侦察兵匆匆地跑来,向杨辉报告说,首车的吉普车已经仔细地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 故友重逢(四) 因此,老阎单纯地夸赞硬骨头七连的丰功伟绩,而忽略另外几个与硬骨头七连一道出生入死的步兵连,邓建国觉得太过失实,当下惨然微笑着向老阎说道:“首长,别忘了还是步兵九连,八连,四连和四连,他们的功劳一点不比我们硬骨头七连小。“ 张副司令也觉得老阎如此称赞a师硬骨头七连,确实有失公允,他是神剑c作战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当然清楚如果没有其它几个步兵连,单纯硬骨头七连的一百多号人,就算个个超凡悍勇,人人拼命争先,也无法完成那样一个不太可能的任务,毕竟包括邓建国在内的侦察兵不是三头六臂,任务之所以百分百的完成,是几个连的勇士同心同德,通力合作的结果。 张副司令偷眼一瞥老阎,见他神色有些许尴尬,又一瞧邓建国,笑容惨然,连忙打圆场,说道:“硬骨头七连,以及所有参战的部队和民兵,不论兵种,不论能力的大小,不论职位的高低,不论任务的轻重,只要尽心尽力,都是好样的,都是有功劳的,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稍顿,他一瞅邓建国的那身行头,眼睛一亮,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道:“小邓,你这次来医院是看望受伤住院的那些战友吧?“ 邓建国点头道:“是的。“ 右手一指邓建国脚上的那双略显破旧的解放鞋,张副司令又一指邓建国身上的士兵作训服,纳罕地道:“小邓,你怎么穿这一身,我记得你以前是爱穿爱打扮的,这好像不是你的生活作风。“ 他话音刚落,忽地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首长,我知道小邓今天为什么要这样低调。“ 声音非常熟悉,邓建国怦然心惊,扭头向右首一瞥眼,见分别数月的老搭档杨辉不知何时站在六七米开外,正笑逐颜开地望着他。 咧嘴一笑,邓建国登时喜形于色,欣喜地叫道:“是你呀!老杨,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小邓。“ 杨辉朝邓建国打了声招呼,随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分别向两位首长问了声好。 张副司令指着杨辉,向阎副政委介绍道:“老阎,这是我们西南军区直属侦察大队的连长杨辉,人称拼命三郎,小邓曾在军区侦察大队担任过副连长,他俩是搭挡,只是后来因为特殊情况,小邓调离了军区侦察大队,他俩就分开了。“ 接着,他又把阎副政委介绍给杨辉。 “首长好。“ 杨辉立正向阎副政委敬礼。 “非正式场合,随便些。“ 阎副司令脸上笑容可掬,不用仔细端量,一眼便能看出杨辉是个勇猛果敢的军人,体态高大壮健,脸庞肌肉棱角分明,双目精光四射,散发着浓烈的刚猛气息,与瘦削单薄,言淡举止温文尔雅,浑身书卷气的邓建国大相径庭,他简直难以置信,两人差异恁地巨大,竟然能在一起同生共死,相交甚笃。 他确实对邓建国知之甚少,倘若他亲眼见过邓建国在战场上与敌人搏杀的情形,见过邓建国对待敌人的狠辣残毒,见过邓建国那奇诡厉猛的身手,只怕会令他大惊失色,方才真正领会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的含义了。 “老杨,你怎么会在这里?“邓建国神色忧虑地注视着与他分道扬镳颇有些时日的杨辉,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有兄弟负伤住院了?“ “不错,连里是有三个战士受重伤住院。“杨辉略加思虑后,煞有介事地道:“不过,我不是专门来医院看望他们的。“ “是哪三个兄弟?“邓建国虽然已调离军区侦察大队半年有余,但是挂念着原来那帮被他在训练场上折磨得死去活来,叫苦连天的血性汉子,时常心系他们的安危,如今一听他们中有三人伤躺医院,内心大为焦虑,急切地向杨辉问道:“他们咋样了?伤得重吗?“ “放心吧,不是致命伤,过几天就能出院了。“杨辉端量着邓建国这身行头,煞有介事地道向张副司令说道:“首长,刚才你问邓副连长为啥穿这一身,为啥不把自己打扮得英俊潇洒一些,我来帮他回答,他是害怕招风引蝶,医院的小女兵那么多,他又长得那么帅气,想不吸引那些小女兵的目光都难。“ 嘿嘿一笑,邓建国不置可否地道:“做人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小邓,你这个人真是与众不同,别人恨不得吸引全医院的女同志瞩目,你却生怕那些女同志多看你一眼,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年龄早就二十出头,又是副连级,找对象,谈恋爱,无可厚非,你该为你的人生大事着想了。“张副司令用艳羡的目光凝视着邓建国,笑眯眯地道:“说实话,我真羡慕你那么年轻,当年我年纪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经常想着自己的婚姻大事,一有空就想往部队医院钻,不为别的,就为多看几眼女兵,要不是部队纪律太严,我可能就和驻地的一姑娘好上了。“ 说完,他饱经沧桑的脸庞上挂满幸福的笑容,内心的欢欣,见于颜色。 一抿嘴唇,邓建国笑呵呵地道:“没想到哇!副司令,你年轻那会儿还有一段精釆的浪漫史。“ “那是当然,那个男孩子不想享受甜美的爱情,所以我看着你这么年轻,就不由得去回想那段青春期。“张副司令兴冲冲地说完,突然哀叹一声,惋惜地道:“可是现在上了年纪,再也无法像当年那样朝气蓬勃,精力旺盛了,只能羡慕你们的青春年少。“ 笑谈间,邓建国不期然地端量了一下杨辉的一身行头,81式四叶双面迷彩服,钢盔外套迷彩布罩,伞兵皮靴,左腰别一支六四手枪,右腰插一支五四手枪,右大腿还绑着一把65式伞兵刀,可谓全副武装。 眼睛一亮,他陡地意识到什么,当下收起笑脸,向杨辉纳罕地问道:“对了,杨连长,你刚才说你这次来医院不是专门看望受伤住院的弟兄,而是有别的要事,我可以知道吗?“ 哦了一声,杨辉郑重其事地向张副司令说道:“差点忘了,首长,昨晚军区侦察大队收到可靠情报,敌军在正面战场上一败涂地,元气大伤,不但没有就此罢休,反而酝酿着针对我方的大规模报复行动,寻机刺杀我军高级军政干部是重中之重,因此,军区情报部命令我们侦察大队提高警惕,严加防范,今早我接到大队部的命令,这两天负责保护你和阎副政委两位首长的安全。“ 两位首长各自大吃一惊,骇然相顾,他们怎么都不曾料到老山一役,敌军惨败后,又要与中国方面大玩特种作战,重点放在刺杀中国军队高级军政干部上面,以报复正面战场上大获全胜的中国军队,敌军的顽固和刁悍早已超乎他们想象之外。 邓建国先是一怔,随即心神镇定下来,他并不觉得有多么震惊,敌国尽管穷兵黩武,暴虎冯河,外表似乎凶悍恶毒,但毕竟是个小国,长年累月的征战,国力虚弱,经济建设处于萌芽阶段,之所以胆敢与中国大动干戈,无非是倚仗幕后的某个超级大国撑腰。 中国尽管经历过十年浩劫,国力虚弱,百业待业,但军事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在抗美援朝,中印边境冲突,中苏珍宝岛较量等大小战争中锻造出来中国人民解放军更不是等闭之辈,是有足够胆量和豪气与世界上任何敌人分庭抗礼的,敌国的外表再凶猛霸道,想要战胜久经战火考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纯属痴人梦话。 经过这些年的武力对峙,大大小小的阵仗打了几十次,孰优孰劣,早已立竿见影,但敌国人的顽强和刁悍是世无其匹的,正面战场上损兵折将,一败涂地,就变一种战争方式,与中国人大玩特种作战,收效倒也算可观,尽管无法给中国人造成致命打击,尽管不能改变战争的态势,但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挫伤中国军队的军心士气,引起中国边疆人民群众的心理恐慌,继续影响南疆的经济建设。 敌国人刚刚在正面战场吃了大败仗,元气大伤,暂时无力与中国人公开较量,明目张胆的叫板中国军队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理所当然就会跟中国人大玩特种作战,何况敌军拥有专门从事特种作战的特工部队,偷鸡摸狗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这些年月中国军队没少吃过他们的苦头,否则也不会组建精悍的侦察大队,专门对付他们,否则他邓建国也不可能成为这个作战领域的翘楚。 “亏没吃够。“邓建国眉梢一扬,转头望向杨辉,豪迈地道:“这帮龟孙子,死性不改,他们想玩阴招,我们就奉陪到底,看看谁的脑袋够硬。“ 便在此刻,一个全副武装的侦察兵匆匆地跑来,向杨辉报告说,首车的吉普车已经仔细地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 抬右腕一看手表,杨辉郑重其事地向两位首长说道:“两位首长,军分区医院除军队的伤病员外,还有不少的地方老百姓,可说得上是鱼龙混杂,你们来这里看望和慰问前线下来伤员会不安全,我请求你们马上离开。“ 故友重逢(五) “这…时间还早,我们才来两三个小时,怎么能马就走呢?“阎副政委眉头皱起,怏然不乐地道:“我们还没进过几间病房,看望过的战士才十几个,就这么走了,医院的同志肯定会在背后说我们的闲话,说上面的领导只会走过场。“ 张副司令神情肃重,没有立刻表态,显然是考虑杨辉的提议。 杨辉见一位首长执意不肯马上离开,另一位首长兀自犹豫不决,心头不免焦急,转头朝邓建国使了个眼色,他知道邓建国颇受首长们的宠爱,他的建议首长们肯定会采纳。 抿嘴微笑一下,邓建国表示会意,随即煞有介事地向张副司令说道:“副司令,杨连长说得对,医院里人太杂,敌方的特工人员又相当的诡诈狡猾,我担心他们会乘混水摸鱼,下手谋害两位首长,为了安全起见,我强烈建议你们马上离开,不要留给他们可乘之机。“ 语气显得些许生硬,不带丝毫征询和请示的意思。 果然不出杨辉所料,邓建国的话非常灵验,张副司令觉得言之有理,不再迟疑,当即决定马上离开,转头朝阎副政委说道:“我们走吧!老阎,小邓说得对,敌人的特工见缝插针,无孔不入,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阎副政委这才答应马上离开。 那个前来向杨辉报告情况的侦察兵是青松,是邓建国在侦察大队一连任职期间发掘并着力培养的爆破手,数个月不见,邓建国发现他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圆润的脸颊凹了去,颧骨高高突起,显然是终日奔波劳累所致。 朝邓建国一竖右手拳头,青松咧开两片薄唇,笑容无比灿烂,战友重逢的喜悦之情,见于颜色。 邓建国箭步近前,一挥右拳,啪的一下响,与青松的右拳头碰在一起,迅即他一搂青松的肩膀,笑咧咧地道:“好久不见了,青松,你变瘦了。“ 右手伸到邓建国的肩头掐了掐,青松嘻皮笑脸地道:“副连长,你还是那么瘦哇!啥时候才能发胖呀?“ 邓建国,杨辉,青松三人护送两位首长来到吉普车跟前,杨辉又抬腕一看手表,郑重地向张副司令说道:“首长,时间已不早了,现在回省城肯定要走夜路,黑夜更有利于敌军的特工人员在途中设伏,很不安全。“ 眉头一皱,邓建国插口道:“是的,杨连长说得对,黑夜是最好的掩护,龙山离省城的路途遥远,敌人很可能会在途中设下埋伏。“ “依我看,两位首长不如先在龙山军分区招待所住下来,明天一早再走。“杨辉趁热打铁,用征询的语气向两位首长说道:“出于对首长安全的考虑,今天和明天,由我和我的兵全权负责你们的安全,你们看?“ “我服从杨连长的安排。“ 张副司令不假思索,爽快地表示同意。 嘴唇翕动几下,阎副政委似乎不大情愿,但还是叹息一声道:“好吧,我没意见。“ 杨辉松了一口气,心里一片释然,他真是害怕两位首长执意马上就返回省城,因为若是敌人果真利用夜幕掩护,途设伏的话,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他作为侦察部队的指挥员,经常率小分队深入敌后执行任务,其中就包括刺杀或绑架敌方高级指挥官,当然知道敌人的特工人员比他更会来这一手,上次绑架军区情报部长就是最好的例证。 两位首长的身边除了司机外,只有一个警卫员,邓建国一眼便可看出他们的那个警卫员没上过战场,没见过鲜血,没和敌人刺刀见红过,更谈不上什么战斗经验,根本难以保障首长们的安全。 警卫员打开车门,让两位首长坐进去,邓建国右手一拍杨辉的肩膀,正二八经地道:“算我一个吧。“ “怎么?小邓,仗还没打够吗?“杨辉嘿嘿一笑,关切地问道:“你今天不回a师硬骨头七连吗?“ “不回,过几天才回,一仗打下来,连里就剩下三十几个弟兄,冯连长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邓建国吊儿郎当地道:“所以我有的是时间,杨连长,不介意我要和你抢功劳的话,就算我一个。“ “哎呀!你说到那儿去了。“杨辉冲邓建国一竖右手拳头,豪爽地道:“就算你一个。“ 右手挥拳与杨辉的右拳头一碰,邓建国豪情满怀地道:“就让那帮龟孙子来地!包管他们来多少就死多少。“ 得意地笑了笑,杨辉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军用三轮摩托车,对邓建国说道:“座位不够坐,魔鬼尖兵,委屈你一下,坐三轮摩托车吧。“ 说完,他哈哈一笑,钻入车内,坐在张副司令身边,哐镗的一下关上车门。 “走吧,副连长。“青松用胳膊肘一碰邓建国,嘻皮笑脸地道:“好久没见你了,还真想和你侃侃大山。“ 青松驾驶着三轮摩托车尾随在首长们乘坐吉普车后面,邓建国就坐在他旁边,不住地向他询问侦察大队一连的情况,不论人或事,他都要打听,因为一连的那帮血性汉子是他一手锻造出来的,付出的心血和辛劳,不言而喻,而他对那帮血性汉子的感情之深,用天高地阔来形容也一点不过份。 掐指一算,邓建国离开军区侦察大队已超过七个月时间,在这段他看来相当漫长的岁月里,一连有那些人事变动?执行多少次实战任务?弟兄们都是否安好?这些都是他特别关切的问题。 青松告诉邓建国,连里最大的人事变动就是西北狼李超提了干部,正式成为一排的排长,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曹昌和江小羽在不久前获批入党,一个高中文化水平的考上了春城陆军学院。 至于实战任务,倒是出了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起半年以前邓建国孤身深入敌后,以一敌百,支手轰天,捣腾得敌军鸡犬不宁,损兵折将,确实相去甚远,能拿得出手的几趟任务,无非是突袭并摧毁敌方军火仓库,袭扰敌军兵营之类,邓建国早就司空见惯,听来当真是兴味索然。 他最关心的事情还是连里的弟兄们是否全都安好,答案当然不能令他满意,青松非常遗憾的告诉他,连里失去了二十余名弟兄,十七人在任务中为国献身,其中六人的遗体还留在异域的丛林里,至今无法找回,只能将他们生前穿过的军装,使用过的生活用品安葬在烈士陵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光荣牺牲的十七名烈士当中,可以公开立功损勋的仅有三人,绝大多数都是无名英雄。 说话间,青松不禁怆然泪下,邓建国神色恻然,沉默不语,内心的怆痛,见于颜色。 军区侦察大队受领的大多是绝密军事任务,艰巨性,危险性,不言而喻,勇士们秘密渗透到异域丛林里孤军奋战,以寡敌众,毫无援助可言,无论任务成功还是失败,勇士们的英雄事迹都无法公诸于众,只能长期封存,他们丰功伟绩极少被人们知晓。 这一点,邓建国是深有体会的,他喋血生死,历经屠戮,在逆境中完成数次不可能的任务,但真正获公开表彰的屈指可数,头上这顶一级战斗英雄的光环还是数年前他以陆军见习官的名义担任a师硬骨头七连见习排长期间,单枪匹马潜入敌军王牌a师总部成功刺杀该师参谋长所获得的荣誉称号。 至于半年以前,他率领小分队深入敌国境内营救被敌方特工部队绑架的军区情报部长,随后为掩护其他小分队成员安全撤回,他孤身一人在敌国北部丛林里与数百倍于己的敌军周旋,最后还成功的刺杀了敌国第二军区少将参谋长,再次创造了世人无法复制的战争神话,然而这些丰功伟绩却由于某种原因无法公诸于世,必须长期封存,他的英雄故事只能在小范围内传颂,是真是假,留给人们私下去猜度,他本人和极少数人只能意会,不能公开张扬。 在龙山军分区招待所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杨辉和青松因为要护送两位首长返回省城,所以不得不与邓建国辞别,曾经同生共死,肝胆相照的亲密战友分别半年后好不容易重逢,相聚一个晚上后又匆匆地离别,下次再聚首不知要等什么时候呀? 邓建国仰望蓝天白云,默默地为杨辉,青松等好战友,好兄弟祈祷,老天爷保佑他们一路平安,因为老山那无比惨烈的一役,已经使太多的好儿郎从此长眠在南疆这片红土地里,今生再也无法回家与父母妻儿团聚,再也不能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他在龙山军分区大门附近的街道上徜徉着,心情十分愁闷,突然间,他看见b师步兵营营长洪自勇劈头走来,眼睛登时一亮,紧绷的眉毛立即舒展开来,飞也似地跑近前:“洪大哥。” “兄弟,是你呀。”洪自勇张开一双粗健的手臂,猛地抱住邓建国,欣喜加激动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了?洪大哥。”邓建国紧紧地搂住洪自勇,啪啪地拍着他的肩背,笑嘻嘻地道:“我不能在这儿吗?” 故友重逢(六) 半年以前,邓建国曾造访过洪自勇的步兵营,那两个军官都与他认识,知道威震敌胆,勇贯三军的魔鬼尖兵,外表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因此看着他言谈举止都那么斯文,两人一点也不感到惊奇,看他的眼光毫无异样,魔鬼尖兵的身手究竟有多么高绝,他们早已见识过,非他们所能企及的。 要来两瓶当地的名牌白酒,邓建国与洪自勇一行人开怀畅饮起来,吃喝中,洪自勇冷不丁地向他问起老山收复战的事,那一役,硬骨头七连伤亡过半,他不愿再提及战场上的那些事,免得心里悲痛难受,便岔开话题,问洪自勇,洪大哥,掐指一算,你们b师开赴龙山地区驻训应该有六七个月了吧!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实战任务,一定闲得无聊吧! 洪自勇见邓建国不愿多提战场上的事,也就不再多问,坦诚地告诉邓建国,b师以营为单位分散在龙山各地驻训,他的步兵营离交战区域最近,在驻训的大半年时间中,部队除了枯燥无味的军事训练外,就是分批到驻地附近的小镇上打扫街道,帮老乡干农活,打发无聊的日子。开赴南疆前线轮战的华北军区的两个步兵师和一个炮团同样干耗着没仗打,西南军区的部队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捱到神剑c作战计划正式启动,可还是轮不到他们营上阵,空等大半年,很让全营的指战员们泄气,现在连训练都没劲头儿搞了。 说话间,洪自勇用艳羡的目光注视着邓建国,叹息一声,又说,还是你们侦察兵好,经常有任务,那像我们步兵,成天只是摸爬滚打,就是不出击。 邓建国坦诚地说,洪大哥,说你可能不相信,我们a师硬骨头七连已经快四年没有出过大任务了,老山一役,是四年以来,我们a师硬骨头七连执行的第一个实战任务,当然损失也是最惨重的。 想了想,他又说,还好有这么一个上战场的机会,不然的话,我估计连里的弟兄们非憋出病来不可,想一想,弟兄们都是年富力强,血气方刚的汉子,常年累月地关在幽闭的环境里,过着紧张,艰苦又十分枯燥无味的军营生活,那种滋味确实不好受,弟兄们均正值青春期,却不能像正常的青年人一样找女朋友,搞对象,长期下去的话,估计不少人就不懂得谈情说爱了。 邓建国一说到野战部队的实际生活状况,洪自勇兴味大浓,愁眉锁眼地道:“老弟,提起这些情况我也头疼得很,没有仗打,小伙子闲得无聊,祸事就多了起来。“ “是吗?“邓建国吊儿郎当地道:“不会是某个战士和驻地附近某户人家的姑娘好上了吧?“ “那还用说,若不是发现得及时,说不定就……“肖自勇摇头叹息一声,又苦涩地道:“我们的驻地附近有个小镇,有好几次,炊事班去镇上釆购东西的时候,被当地的一伙不务正业,成天惹是生非的小流氓盘剥,结果挨了一顿揍,事后他们的父母纠集一些好事的群众跑到驻地来大吵大闹,说我们解放军欺压老百姓,还说不给他们一个交待的话,就要跑到军区去告状。“ “这些人还真够刁猾的,他们是吃准了解放军的软肋。“邓建国惨然微笑道:“我想那几个炊事班的战士肯定背了处罚还要受委屈,是吗?“ “那还用说,为维护军民鱼水情,人民子弟兵的形象嘛。“洪自勇皱一皱眉头,无奈地叹息一声,话锋一转,说道:“对了,老弟,你们硬骨头七连这段时间一直处在休整状态吧?“ 邓建国点点头。 稍加思虑后,洪自勇用征询的语气道:“我想从各连抽调几个枪法一流的战士与你们侦察兵来一场射击大比武,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没问题,我代表硬骨头七连接受挑战。“邓建国不假思虑,爽快地答应下来,笑呵呵地道:“正好活跃一下气氛,不知道你们那里的靶场咋样?“ 洪自勇告诉邓建国,他们步兵营的射击训练场纵深大约五百米,练习两到三百米以内的各种射击是足够了,像半身靶三百米、侧身跑步靶两百米、胸靶两百米停顿、半身靶一百五米,射击中必须同时完成排雷、投弹、爆破和刺杀四种战术动作……这样的进攻型射击训练是可以进行的。 靶场的事就这样被邓建国轻松搞定。 回到a师硬骨头七连驻地后,邓建国发现经过长达一个月之久的养精蓄锐后,战士们个个神清气朗,人人发扬踔厉,已然完全恢复原先的锐气,心头登时释然无比,暗想:经过残酷的战火磨练后,兄弟们比此前增添了几分杀气,这是和平年代的军人普遍缺乏的东西,眼下,除西南边陲外,中国整体上处于和平发展的状态,只有少部分军人能获得经受实战考验的机会,从某个角度,某种意义上来说,a师硬骨头七连这群血性汉子是幸运儿,毕竟军人是为战争而生的,否则,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走进连部办公室,邓建国一瞥眼间,见冯明学正坐在办公桌前擦着他的五四手枪,显然,自打战场凯旋归来后,那支五四手枪就一直处闲置状态,若不拆散擦拭一番的话,日子一长,只怕零件会生锈。 冯明学转头一看,见邓建国回来了,他精神陡地一振,放下手里的枪支零件和抹布,站起身来,笑逐颜开地道:“小邓,你终于回来了,你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我还以为上面把你调到别的单位去了。“ “不会的。“邓建国摇摇头,一扬眉梢,煞有介事地道:“起码暂时不会。“ 说话间,他取下背囊放在藤椅上,而后打开双手伸到里面一阵兜翻,拿出一串香蕉,两包夹心蛋糕,往冯明学的办公桌上一放,笑呵呵地道:“瞧吧!看我给你买的好吃的东西。“ 夹心蛋糕这种甜点,冯明学从小到大仅吃过两回,而且都是劣质的,看着邓建国送给他的这两包夹心蛋糕是塑料袋包装,印刷十分精美,颇有档次,当下不禁馋涎欲滴,他吞了吞口水,客气地道:“你光请我吃,难道你自己就不吃了?“ “放心,我这里有的是。“邓建国嘿嘿一笑,又从背囊里翻出一袋芝麻饼,向冯明学照了照,煞有介事地道:“还好,我买的东西多,不然还供不住。“ 左手拎起背囊,抖了两抖,他笑呵呵地道:“看,满满当当的一大包吃的,在连队转了一圈,就缩减了一大半,还不算小李和陈广锐两个人挎包里的那些东西。“ 心中一动,冯明学关切地问道:“对了,小邓,同志们都出院了吗?“ 眉头微蹙,邓建国略事思虑后,说道:“小李,陈广锐以及另外六个战士已经痊愈,其他的人只怕还要在军分区医院吃个把月的病号饭,其中个别人可能后半生……“ 怅惋地叹息一声,他话锋一转,摇头道:“不说这些了,尝尝这个吧!“ 说话间,他噼噼扑扑的几下扯开塑料袋,拿起两块芝麻饼递到冯明学面前。 冯明学早已馋得流口水,见邓建国恁地殷勤,当真盛情难却,也就不推辞,脱掉手套,接过那两块芝麻饼,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塞进嘴里就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呵呵一笑,邓建国瘫坐在藤椅上,也拿起一块芝麻饼,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吃相可比冯明学雅观得多。 冯明学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出身,家庭生活环境,经济状况,与将门虎子邓建国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上学的那些年月,他几乎没有穿过一件买的衣服,一双买的鞋,也没有挎过一次那个年代最风靡,最时尚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更甭说将什么夹心蛋糕,芝麻饼,巧克力糖当早点吃了,能填饱肚皮,穿得暖和,不挨饿受冻,就算天官赐福了。 那些年月里,他最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什么呢?就是将来有一天能像邓建国这样的城里孩子一样,能穿上一套军绿色衣服裤子,内衬一件蓝白相间的海魂衫,肩膀上再挎上一个军绿色帆布书包,脚上蹬一双那个年代最为时髦的解放鞋,可是贫困的家境,拮据已极的经济条件,令他这个看似异常简单的愿望变得遥不可及。 当他看到那些城里的孩子,尤其是部队机关大院里跑出来的那些与他同龄的孩子,个个一身国防绿,人人脚蹬一双解放鞋,心里就在想:要是我能穿上他们那一身,也就不枉此生了。 他若是肯告诉邓建国,他当年上学穿的是什么衣服鞋袜,挎的是什么书包的话,只怕令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邓建国哑然失色。 他冯明学从刚学会下地走路的那一天算起,截止到新兵入伍换装的那一刻,约莫十八年间,他没有穿过一件工厂里生产的服装,身上的衣物无一不是出自他母亲的一双勤劳又灵巧的手。 他母亲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解放战争期间是妇救会的积极分子,为部队做过无数双军鞋,针线活堪称精妙绝伦,因此,去乡里赶集的时候,扯上几尺廉价的布匹,回来交给他母亲,他母亲在油灯前熬上两个夜晚,一套不露肉的衣服就搞定了,再熬上几个晚上,他可以穿上一双千层底布鞋了,上学就不必打光脚板了。 故友重逢(七) 在这漫长的十八年间,他只穿过两双工厂里生产的鞋,一双是他高中同学送给他的旧解放鞋,另一双是他从部队院墙外面捡回来的解放鞋,一只鞋头穿孔,一只鞋帮破洞,鞋面洗得发白,他母亲缝补好以后,他套在脚上心里乐不可支,大踏步地向县城的高中走去。 与冯明学相比,邓建国从小到大过的那种生活,简直称得上是奢华,衣服,帽子,鞋袜,书包,无不一不是出自工厂,鞋子从来都是没有鞋头破洞就换新的,海魂衫每年都要准备三四件,长袖短袖一应俱全,方便随时换洗。 尤为值得一提的事情是,他很少自己动手去洗海魂衫,几乎每次都是找人代劳,报酬不是两块米花糖便是半个夹心面包,初中的那段日子,曹昌完全沦为了他的私人保姆,高中的那两年,他照方抓药,好个嘴馋的同学心甘情愿替他洗衣刷鞋,不用说臭袜子,只要肯多给几颗水果糖,内裤也照样有人帮他洗。 若不是后来上了军队院校,只怕他现在还不会自己动手洗衣服。 至于吃喝方面,他从来都不知道粗茶淡饭是什么滋味,直到陆院搞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方才切身体会到饥饿是什么感受。 嘴里细嚼慢咽着饼干,邓建国时不时地瞅一眼冯明学,啃芝麻饼的滑稽姿态令他不由得忍俊不禁,又低头向冯明学的脚下一瞧,一双崭新的解放鞋映入眼帘,只不过这双鞋看着有点小,不太合冯明学的脚。 心中大奇,邓建国左手一指冯明学脚上的解放鞋,纳罕地问道:“老冯,你今天这是咋回事,怎么穿一双不合脚的鞋?“ 哦了一声,冯明学低头瞅了一眼脚下,惨然微笑道:“这双胶鞋是刘指导员送给我的,他穿41号的,我穿42号的,有一点小,我的新鞋已经寄回家了。“ 一怔,邓建国方才想起早已表明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的刘远志,定神一瞧刘远志的办公桌,空空如也,保温水杯,钢笔,厚纸壳笔记本,文艺类的书籍都已不见踪影。 心头又惊又奇,他站起身来,仔细一看,办公桌的三个抽屉非但没有关得严丝合缝,甚至连锁子都没有挂,以往刘远志是会给抽屉上锁的。 “老冯,刘远志呢?他不是早回来了吗?今天怎么不见了?“邓建国伸右手一把拉开其中一个抽屉,见里面空空如也,又拉开第二个抽屉,同样如此,惊疑地道:“他不会真被有关部门带走了吧?“ “没有。“冯明学摇摇头,有点意外地向邓建国问道:“小邓,战士们没有告诉你?刘指导员已经转业了,昨天才走,我和战士们还去送他的。“ “我靠,原来他转业了,我还担心他被有关部门给抓走了。“邓建国倒抽一口凉气,释然地道:“转业也好,他根本不适合留在军队工作。“ 尽管邓建国看不惯刘远志好逸恶劳,心胸狭隘,沾名钓誉,玩忽职守,虚伪懦弱的种种劣迹恶习,但却十分欣赏刘远志在射击领域的天资禀赋,认为此人还算是个人才,并非一无使处,只是不该当军人,放在国家射击队里悉心培养,兴许还能代表国家征战国际赛场,为国争得荣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此,自刘远志悬崖勒马后,他很乐意与刘远志冰释前嫌。 “小邓,你只说对了一半。“冯明学嘴里扑嚓扑嚓的嚼着饼干,郑重其事地道:“对于他来说,只有转业了才最安全,最保险。“ “是吗?“邓建国稍事一思虑,点头道:“不错,只要一转业,到了地方上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了?“ “幸亏他家老爷子权势大,在军队的关系盘根错节,不费多大劲就给他办妥了转业手续,不然,时间一长,恐怕情势对他很不利。“冯明学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凉水,帮助食物下咽,又道:“小邓,你也知道,刘指导员来我们连工作期间的种种不良表现,师长是知道的,只是迫于某种压力才没能把他怎么样,战士们对他的意见很大,若是某个战士偷偷地向军区政治部递出一封检举信,揭发他在连队任职期间游手好闲,玩忽职守,上了战场又贪生怕死,畏畏缩缩的话,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那倒是。“邓建国点燃一根烟,略事思虑后,接着道:“看得出他家老爷子是个厉害人物,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不但考虑问题周全,而且在军队中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那当然啦。“冯明学打开抽屉,抓起邓建国送给他的两包夹心蛋糕和一串香蕉放进去,说道:“你知道他家老爷子是什么人物?“ “不知道。“邓建国摇摇头,鼻孔里喷着烟雾,不以为然地道:“反正不是普通老百姓。“ “那还用说,普通老百姓有那么神通广大吗?“冯明学关上抽屉,戴上手套,抓起桌上的枪支零件,开始组装起来,一本正经地向邓建国说道:“他家老爷子是省委副书记,兼省军区第一政委,转业之前是西南军区参谋部副部长,正军职干部,够厉害吧?“ “确实够厉害,怪不得这么轻容易就让他儿子转了业,避了风头。“ 邓建国不由得暗自吃惊,刘远志的背景确实很深,完全可以与他邓建国并驾齐驱,试想一下,刘远志他爸曾在西南军区司令部担任过要职,必定有很多忠实的部属,分布在军区的各个要害部门,退出现役后又官拜省委副书记兼省军区第一政委,无论在军队还是在地方上都有极大的影响力,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就算刘远志在军队里游手好闲,玩忽职守,谁能奈何得了他,谁愿意去与他的老爷子结怨架梁,谁愿意去找那么多不自在。 邓建国仰天长叹一口气,既敬佩刘远志家老爷子的能力,本事和威望,又感到非常的悲哀,因为刘远志家老爷子既不懂得廉洁自律,又不善于管教和培养子女,刘远志并非一无使处,在射击领域的天资禀赋极高,只要悉心栽培,必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只是很可惜,他家老爷子对他从小娇生惯养,百般宠爱,致使他彻头彻尾沦为一个八旗子弟。 “希望刘远志这小子转业后能有一番作为。“ 邓建国又悠长地叹息一声,一眼瞥见冯明学双手运动如飞,左一按,右一压,嚓嚓咔咔的几下就将一堆金属零件拼装成一支五四手枪,速度并不逊色于他邓建国。 哈哈一笑,他瞅了一眼墙上挂的日历,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道:“老冯,算起来的话,弟兄们应该有三十多天没有摸过枪了吧?“ 嚓的一下响,冯明学左手将一个空弹夹插进枪柄底部的槽内,又咔啦的一声拉动套筒,右手端起五四手枪,瞄准贴在墙上的靶纸,说道:“是的,自打撤出战场后,战士们都没再摸过枪,成天不是叠被子,打扫卫生,就是三人一群,五个一伙去附近老乡家里做义工,陶冶情燥。“ 铮的一下金铁撞击声,冯明学扣了一下扳机,旋即放下手枪,郑重地道:“小邓,你是射击方面的行家里手,比我更清楚,射击是一门很容易下降的技术,我很担心时间一长,战士们连以最稳定的卧姿打靶都会出现跑靶的现象。“ “我当然也很担心,射击尤其战斗射击,是一个非常容易陌生的课目,三四十天的时间,足可以让弟兄们手生。“邓建国眉头微蹙,神情忧虑地道:“所以我认为必须马上进行一次射击比武,检验一下弟兄们的水平究竟有没有下降?“ 冯明学也皱起眉头,苦笑道:“是有必要搞一次射击比武了,可是弹药不够哇!上次配发给我们连的弹药都在战场上消耗掉了,目前剩下的那一点儿,四十多个人每人配发两个基数的弹药都不够。“ “找师装备部要,不然射击训练课目该怎么搞。“邓建国郑重其事地道:“我们是硬骨头七连不是普通步兵连,战斗射击是侦察兵军事训练课目的重中之重,不能荒废,眼下全连只有四十多个人,兵员可能要等到明年春季新兵下连才能补充进来,我想师装备部的弹药就算再紧张,为我们连每人配发十五个基数的弹药专供训练使用是不困难的。“ “那好吧!我明天就去师装备部索要弹药。“ 冯明学嘴唇一撇,愁眉苦脸地道:“只是黄部长这人非常的抠门儿,很不好说话,每次找他领取弹药就像讨饭的叫花子一样。“ “这还不简单,贿赂贿赂他不就得了。“邓建国从背囊里摸出两盒软包装中华烟,啪哒的一下丢到冯明学的办公桌上,嬉皮笑脸地道:“我想这应该够得上一个副师级干部的抽烟水平吧?这里还有一盒,也给他带去。“ 故友重逢(八) 说话间,邓建国又从上衣左口袋里掏出一盒软中华烟,丢到冯明学的办公桌上,笑嘻嘻地道:“你就当着他说这是全连战士孝敬他的,请他高抬贵手多赏两个基数的弹药。“ 瞅一瞅桌上的三盒软中华烟,又望着笑容可掬的邓建国,冯明学惨然微笑道:“也只好如此了,希望他能大方些,多施舍两个基数的弹药给我们,对了,靶场该咋办?“ “靶场不难,b师有个步兵营的驻地离我们连不远,那个营长是我的故交,前些天我在龙山还碰见过他,探听到他们营修建了一个临时靶场,占地面积据说比两个足球场还要大,够我们用的了。“邓建国得意地微笑着,吊儿郎当地道:“我请他和他手下的两个军官下馆子喝酒,一花就是五六十,借他们的靶场用用,这个面子他们会给我的。 冯明学可比不了邓建国那么好的运气,师装备部的黄部长可是个极其古怪又抠门的人物,不近人情,不通情理,冯明学可没少受他刁难。 冯明学找到这个黄部长,刚要说明来意,只见黄部长向他一摆右手,不耐烦地说,你不用说什么了,我知道你是来索要弹药的,坐在这里等我吧!我还有个会,等我开完会再说。 他一去就是三个多小时,冯明学在他办公室里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耐住性子等,照理说,他只要开个条子,冯明学拿着条子去找管理员领取弹药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一分钟内就能搞定,可他偏要让冯明学枯坐在办公室等他三个多小时,他偏要小题大作。 好不容易等到他开完会回来后,肖场风正要向他说明情况,他又是一摆右手说,冯连长,废话少说,我只给你们硬骨头七连每人十个基数的弹药,多一点都不行,现在的弹药非常紧张,各团各师直属营的人都在问我要弹药,要装备,给你们硬骨头七连每个兵配发十个基数的弹药就不错了。 “每人十个基数的弹药,这那里够用,起码得平均每人十五个基数才勉强撑过今年的最后几个月。“冯明学苦丧着脸,用恳求的语气道:“黄部长,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们连是硬骨头七连,是全师的尖刀连,战斗射击训练又是侦察兵军事训练课目的重中之重,不可荒废的,要是……“ “硬骨头七连又咋了,尖刀部队咋了,实话告诉你,给你们连平均每人配发十个基数的弹药已经够照顾你们的了。“黄部长不耐烦地打断冯明学的话头,怏然道:“你知道师装备部和后勤部的兵一年才打过几回靶吗?告诉你,去年冬天入伍的那批新兵直到现在连枪都没摸过几次,给你们硬骨头七连平均每人配发的这些弹药够用了。“ 黄部长抠门儿也不算太过份,由于过去多年积贫,国力虚弱,军费开支相当紧张,导致军队囊中羞涩。无论是解放军,还是预备役以及地方民兵部队,无论一线还是二线部队,专门用于射击训练的弹药都很缺乏,黄部长说的情况一点都不夸大其词,在后勤部队里,很多人从当兵到退伍,几年间,打的子弹总共加到一起还凑不够一个56式冲锋枪弹匣。 硬骨头七连属全师的尖刀部队,确实是比其它普通的步兵连富裕,平均每人配发十个基数的弹药,相比普通步兵连平均每人配发两个基数弹药来说,黄部长的确是照顾硬骨头七连了,可问题就在于硬骨头七连的尖刀连,战斗射击训练是侦察兵必须熟练掌握的战斗技能,而射击又是个极容易下滑的技术,就是神枪手,只要一段时间不练,水平就会大滑坡,因此,要维持侦察兵们的射击技术水平稳定,就必须经常勤加练习,必须耗费掉大量的子弹。 冯明学一时语塞,无言以对,黄部长趁热打铁,接着道:“据我所知,经过老山一仗后,你们硬骨头七连目前只有不到五十个人了,兵员估计要明年春季新兵下连的时候才能补充,我按满员时一百二十人给你们配发弹药,足够你们应付剩下的这几个月了。“ 冯明学心知肚明,黄部长精打细算,想要他按硬骨头七连满员时平均每人十五个基数的标准来配发弹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现在不妨试着按照邓建国的主意向他行赂,看他能不能多给一点,多给总比少给好。 言念间,冯明学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四盒软中华烟,其中一盒是他掏的腰包,他双手捧着那四盒软中华烟,送到黄部长面前,讪笑着道:“部长,这是战士们的一点儿心意,请你……“ “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黄部长离座而起,气不忿儿地道:“想贿赂我呀?“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睛却紧紧盯着冯明学手里的四盒软中华烟。 尴尬地微笑着,冯明学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部长,这是战士们的一点儿心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瞅了瞅冯明学,黄部长又瞧了一眼那四盒烟,略事迟疑后,淡淡地道:“放到桌上吧。“ 冯明学见行贿这个方法似乎很管用,心头大悦,将那四盒软中华烟放到黄部长的办公桌上,讪笑着道:“部长,那弹药能不能多……“ “废话少说,看在你那些兵省吃减用花钱买烟给我的份上,我就再……“黄部长略事一迟疑,伸手抓过一盒软中华烟,朗声道:“就再多给你们每人两个基数的弹药,就这样了。“ 说话间,他三两下拆开包装,抽出一根中华烟,叨在嘴里,冯明学赶忙掏出打火机,打燃火,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 拿到黄部长开据的领取条后,冯明学激动又兴奋地向黄部长敬了个军礼,然后兴高釆烈地冲出办公室,径直去找管理员领取弹药,心想:魔鬼尖兵还真是神通广大,用几盒烟就为战士们换回了好几箱子弹。 黄部长虽然身为副师职干部,薪金待遇不低,但此人太抠门儿,平时抽的烟大多是石林,这还当着人面的时候,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最受农村籍士兵青睐的春城烟,他照抽不误,自己那里舍得花钱去买高档次的软中华香烟。 邓建国正是吃准了此人这一点,所以才想出这么个主意,反正仓库里的弹药又不是他家的,多给一点儿他自己又没损失。 冯明学租用了十几匹强壮的骤子,出动了二十多个体壮力大的战士才将八十多箱子弹运送到连队的驻地,由于硬骨头七连的驻地在深山里,军用卡车无法直接送到门口,剩下的一大段山路只能人力和骡马来运送。 每人平均携带两箱子弹,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走回驻地,二十多个体健筋强的小伙子尽皆满头大汗,但却看不出有多么疲劳,一个个有说有笑,精力非常的旺盛,看来经过一个月的休整后,他们已然恢复了元气。 看着一箱箱子弹被战士们扛进军火库,邓建国心里乐不可支,冲冯明学一竖右手大姆指头,哈哈大笑道:“老冯,这下可发大财了,今年的最后几个月不愁没有专供射击训练的子弹了。“ “发个屁财呀。“冯明学摇头苦笑道:“才八十多箱弹药,全是子弹,手榴弹,迫击炮,火箭筒,82无后座力炮的弹药根本就没拿到手。“ 遗憾地长叹一声,他悻然地道:“他奶奶的,黄部长太抠门了,我向他提出为硬骨头七连平均每人配发十五个基数弹药的要求,他死活不同意,只按照平均每人十个基数的标准给。“ “管他的,这些弹药已经够我们撑过最后这几个月了,反正现在全连只有四十多个人。“邓建国蓦然想起他慷慨捐献出的三盒软中华烟,嬉皮笑脸地向冯明学问道:“这么说,那几盒中华烟白送他抽了。“ “没有。“冯明学一撇嘴,嘿嘿的笑道:“看在那几盒中华烟的份上,他又多给了我们每人两个基数的弹药。“ “真的?“邓建国眉梢一轩,眉开眼笑道:“这么说行贿的方法还真奏效?“ “那还用说。“冯明学得意地笑了笑,煞有介事地道:“黄部长这人太抠门儿,他在个人生活方面一样抠门,手捏得非常的紧,一分钱恨不得掰住两分钱花。“ 嘿嘿一笑,邓建国打趣地向冯明学道:“人家可是副师职干部,工资待遇挺好的,有你肖大连长捏得紧吗?“ “小邓啦小邓,没想到你也学损人了。“冯明学嘴唇一嘟噜,怏然地道:“家里那么贫困,老婆和孩子又不够随军资格,父母身体也不好,家庭的重担全靠老婆一人挑着,一个月就那点饷钱,我的手能不捏紧吗?“ 邓建国一眼瞥见冯明学神情变得沮丧起来,知道不小心触到了他内心的苦楚,立马歉然地微笑着道:“开个玩笑,老冯,你别当真,别当真。“ 稍顿,话锋一转,他又拿那个黄部长说事,向冯明学问道:“老冯,刚才你说黄部长在个人生活上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新任务(一) “是的。“冯明学显然对谈论黄部长的话题大有兴趣,脸色立时好转,微笑道:“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他确实是那样的人。“ 想了想,他一本正经地道:“我跟师装备部的两个兵是老乡,从他们那里了解过黄部长的性情为人,别看他是个副师职干部,工资待遇好,家属早已随军,还在一家国营罐头厂当工人,他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平时抽的是几毛钱的春城,儿子穿得相当朴素,逢年过节连肉都舍不得买几斤,机关大院领导之间有个啥事,他连十几块钱的礼都不送,吝啬得没几个人愿意和他打交道。“ “怪不得几盒软中华烟就能贿赂他,原来他平时很少抽这个档次的烟。“邓建国呵呵的一笑,摇头道:“这么吝啬的高级军官还真是少见,仓库里的弹药又不是他家的,多给一点他又不受损失,何况我们的兵是用这些子弹来保卫祖国,抵抗外侮,黄部长真是个极品人物。“ 次日清晨,除炊事班以外,全连四十一人在训练场上集合完毕。 由于眼下全连的指战员不足五十人,冯明学索性将连队划分为五个班,其中一班,二班由原先的三排长和四排长任班长,三班,四班则交由他本人和陈小松负责,陈小松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班长,从军区侦察大队调到a师硬骨头七连是值得的。 冯明学向全连宣布,今天友邻的b师步兵营邀请我a师直属硬骨头七连参加他们举办的射击比武,地点是他们的射击训练场,自从老山收复战以来,大家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有摸过枪了,很多人可能已经手生了,因此,这次比武的挑战性非常大。 他刚一说完,赵永生在队列中大声喊道:“我们不怕挑战。“ “对,我们不怕挑战。“赵永生话一出口,其他战士也跟着喊道:“我们是钢刀之刃,不怕任何挑战,步兵连的哥们要和我们比武,就让他们来吧。“ 待到激情飞扬的战士们安静下来后,冯明学郑重其事地说,步兵连有的是行家里手,大家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小心谨慎,争取在此武中展现出咱们侦察兵的实力。 说完,他伸右手一指旁边的堆码二十多个弹药箱,略事一顿,和颜悦色地道:“那么我希望大家领到子弹后,好好的发挥,让步兵连的那些同志见识一下咱们侦察兵的射击水平,可不要丢人啦。“ “不会的。“陈小松左脚跨前一步,踌躇满志地喊道:“我们一定不会丢侦察兵的脸。“ “有信心,好样的,我相信你的实力。“冯明学冲信心满满的陈小松点点头,迅即将目光转向其他人,正色道:“同志们,你们要知道,摆在你们面前的这些子弹是我求爷爷告奶奶,费了好大力气才争取来到的,那个要是不好好珍惜,打不出个好样的成绩来,小心我踢烂他的屁股。“ 这句话既严肃又风趣,竟逗得战士们哄堂大笑。 神色倏然严肃起来,冯明学疾言厉色地道:“笑什么?笑我冯连长吝啬吗?子弹又不是我家的。“ 不料,他这么一说,战士们笑得更欢,陈小松捧腹大笑起来,连邓建国也不由得忍俊不禁,心想:看不出来,平素那么正经的冯连长,意然也是个幽默的人,或许,他承受的负担太重,是应该活泼一下,放松放松心情。 “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冯明学鼻翼一扭,板着面孔道:“告诉你们各位,每一颗子弹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你们一定要懂得珍惜,打好每一枪,像这样。“ 话言方毕,他右手猛地一把拔出插在腰间的五四手枪,左手在枪身上面一滑,嚓的一下送弹上膛,右手向右上方一甩,砰的一声脆亮的枪响,震碎了清晨的冷寂。 拔枪,上膛,出枪击发,几下战术动作一气呵成,迅若风雷, 旁观者们几乎没有看见他瞄准目标,枪声就震撼着他们的耳膜。 咯吱的一下断裂声,旁观者们顺着冯明学枪口所指的方位望去,只见二十多米高的树梢上,一根约莫大拇指粗的树枝被子弹击断,掉下来,打得下面的枝叶沙沙啦啦的响成一片。 虽然超过一个月没有摸过枪,但冯明学的水准丝毫不减,未经仔细瞄准,掏枪就射,一枪就打断他右首上方二十多米高的一根树枝,完全凭着直觉和超强的技战水平,手枪速射的功力似乎不比邓建国逊色。 心头怦然一动,邓建国眼睛一亮,尚未及拊掌叫好,忽然听得冯明学向他大喊一声,接着,喊声未落,冯明学右手腕一翻,倒转枪柄,手握枪管一端,甩手将手枪朝他抛过来。 双眼瞳孔猛地扩大,邓建国腾地一个箭步,斜向蹿出三四尺远,右手伸到空中一翻,一把接住冯明学抛给他的手枪,迅即一个侧滚翻,眨眼间,变成跪姿单手出枪射击。 砰的一下枪响,从树梢上掉落下来,距离地面只有五六米高的那根树枝缝中断成两截,随着子弹的冲击力,两截树枝凌空翻翻滚滚。 旁观者们尚未及反应过来,邓建国左脚猛力一蹬,噌的一下风响,他向右侧纵出一米之远,身子右侧倒地的刹那间,手枪已交左手持握,战术动作变化之快,堪流星赶月,寻常人的瞳孔根本来不及追摄。 砰,他左手臂望左上方一摆,其中一截断枝又一分为二。 便在此刻,另一截断枝离地面只差不足一米高了,留给他取准,击发的时间已不到两秒钟,而他又是侧身躺着,左手持枪射击,这种姿势打固定靶子都难出好成绩,何况是高速移动的目标,他还能秀出神乎其神的枪法来吗? 只见他左手臂望右一荡,又朝下一压,快如流星飞电,砰的一声枪响,那截树枝虽然已离地面不足一尺高了,但仍然无法逃脱被一分而二的厄运。 右手掌配合右肘,在地面上猛力一按一顶,邓建国利索地弹起身子,关掉手枪保险,左手食指勾住扳机护圈,手枪唰唰的转了两圈,手握枪管前端,向正兀自转头察看那几截断枝的冯明学大喊一声,还给你。 冯明学方才回过头来,伸右手接住邓建国抛还给他的五四手枪,左手冲邓建国竖起大拇指。 作壁上观的众位战士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可劲地拍着一双肉掌,他们无一不是在战场上与敌人刺刀见过红的勇士,是以,鼓掌当中无意识地拿出上阵杀敌的那股子猛劲。 霎时间,掌声如雷,啪啪的响成一大片。 冯明学打的那一枪已经够快够准,邓建国打出的这三枪更是神准得出奇,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当然也更使人咋舌不已,要知道,他的目标是运动的,射击时还变换着战术动作,难度显然更大。 待得掌声平息后,冯明学满意地点了点头,声若洪钟大吕般地道:“看到了,这就叫枪枪致命,弹弹咬肉,好了,现在分组领取弹药,各班班长负责发放,每人两个基数的弹药。“ 弹药打开了,临时降级担任班长的冯明学等人将一包包子弹递到战士们手里,每人二十包,共计四百发子弹,按照中国陆军通用的弹药基数标准来看,每人刚好两个基数的弹药。 训练场沸沸扬扬,一片忙碌的景象。 领到弹药的赵永生拣出十二包子弹,塞进挎包里,然后拿出擦枪的垫布,铺在地面上,将另外八包子弹尽数拆开,一百六十发7.62毫米子弹堆积在垫布上面,闪耀着澄黄的金属光泽。 舌头舔舔嘴唇,他左手从胸前弹袋中拔出一只空弹匣,右手抓起几颗子弹,一颗颗的往弹匣里压子弹。 领到弹药的战士跟赵永生一个样,蹲在地上,将纸盒包装拆开,子弹倒在擦枪的垫布上面,然后嚓嚓的往弹匣里压子弹…… 金铁摩擦声不绝于耳。 绝大多数人领到弹药均是神釆奕奕,踌躇满志,而陈小松捧着一大抱子弹却眉头微蹙,脸上看不见丝毫喜色。 把垫布展开铺在地上,他拿起一包子弹,嘴唇一撅,狠狠地将右手上的那包子弹砸在垫布上,旁边的陈广锐见他似乎有些气愤,心里大奇,纳罕地问他,陈哥,怎么回事?你好像在生谁的气? “全是普通的步枪子弹,你看这,全是56式冲锋枪用的子弹。“陈小松捻起一颗子弹,在陈广锐眼前照了照,愁眉锁眼地道:“没有一颗狙击步枪专用7.62毫米突缘弹。“ “想要狙击步枪的专用子弹是吗?“ 邓建国的声音冷不丁传入陈小松耳鼓,话声中,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将两包子弹递到他眼前,他心头一震,忙侧头看去,邓建国不知何时蹲在他左边,微笑着向他道:“7.62毫米突缘弹有,不过只能给你两包,我要求你用这支56冲锋枪当狙击步枪用。“ 新任务(二) 说完,邓建国左手将一支56冲锋枪放在陈小松面前,正色道:“从上次的实战表现来看,你的狙击战术水平已经相当够火候,现在我不得不向你提出更高的要求。“ 接过邓建国递过来的两包子弹,陈小松瞅瞅放在面前的那支56冲锋枪,嘴唇一撅,怏然道:“56冲锋枪这玩艺儿,单发射击的精准度本来就不咋的,用它来当狙击步枪使用,副连长,你不是在故意和我开玩笑吧?“ 在步兵连的那些日子,陈小松经常与56冲锋枪打交道,当然熟悉这种枪的脾性,连发射击时火力够猛够密集,后座力较大,枪口颤动剧烈,单发射击精确度欠缺,比56半自动步枪相差不少,因此用这种枪来狙杀目标,成功率极低,更何况,没有加装光学瞄准镜。 “我当然不是在开玩笑。“邓建国神色一肃,郑重地道:“你知道吗,当年我志愿军的狙击手张桃芳,凭着一支不带任何光学瞄准器的老式步骑枪,单兵作战32天,击发442次,共击毙敌人214名,创志愿军中狙杀敌人的最高纪录,成为名符其实的狙击英雄,而他自己却毫发无伤,够厉害吧?“ 心头一惊,陈小松半信半疑地望着邓建国问道:“真的吗?这不太可能吧?“ “不太可能吗?“邓建国笑呵呵地道:“还有一点更让你想象不到,这张桃芳是个从未经过正规军事训练,也没有经过专业狙击战术训练,资历几乎为零的新兵蛋子,使用的狙击武器更不是什么专业的狙击步枪,而是一支老掉牙的苏制步骑枪。“ “什么?他是个新兵蛋子?“ 陈小松委实难以置信,一个初来乍道,少不更事的新兵,从未经受过专业训练,也未有装备专业的狙击步枪,竟然能在短时间内狙杀超过二百名敌人,迅速成长为志愿军中冷枪毙敌最高纪录的狙击英雄,创造出人类战争史上一个难以复制的奇迹,这怎能不让有点骄傲,自负心理的陈小松大惊失色。 “你以他是个在部队摔打过多年的老兵油子?“ 邓建国喟然长叹一声,感愧地道:“有时候我觉得我创造了战争神话,可是跟这位老前辈一比,我就不由得有种滥竽充数的感觉,人们都夸赞我是侦察兵奇才,孤胆英雄,可是比起这位老前辈来,我简直自愧不如。“ 看到邓建国怅然若失的样子,陈小松不得不相信邓建国所说的是事实,不是信口开河,随意捏造,他没有像邓建国那样在军队院校受过高等教育,也缺乏系统专业的狙击理论知识,当然没有听说过张桃芳这个狙击英雄,他见闻狭窄,原以为邓建国的狙击技艺就已经炉火纯青,他自己也算登堂入室,殊不知,跟这个叫张桃芳的老前辈比起来,他那两下把式简直不值一提。 “怎么样?这回懂得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更有强中手的道理了吧?“邓建国瞅着神情愧惭的陈小松,煞有介事地道:“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对你提出更高的要求了吧?“ 眉梢一轩,他又道:“你好好想想,一个未经正规军事训练,甚至连狙击都没听说过的新兵蛋子,竟然能创造出战争奇迹,成为志愿军中冷枪毙敌最高纪录的狙击英雄,所用的武器不过是一支老掉牙的苏制步骑枪。“ 说话间,他右手一指那支56冲锋枪,郑重其事地道:“这支枪我重新归零,重新校正过,性能不错,可比张老前辈手里那把老古董强多了,更何况,你是个资深老兵,又经过半年专业训练,还有相当深的实战经验,没有理由用不好这支枪。“ 左手一把抓起那支56冲锋枪,陈小松的右手在枪身上滑过,握住枪把,将枪口对准云空,铮铮的扣两下扳机,稍加思索后,转头望向邓建国,冷不丁地问道:“副连长,刚才你说的那种老掉牙的苏制步骑枪是不是m1944莫辛纳干?“ “是的。“邓建国心头大奇,惊异地问道:“这么说,你很熟悉那种老式步枪?“ 放下56冲锋枪,陈小松右手挠了挠耳根,说道:“我听大伯说起过那种枪,大伯也当过兵,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志愿军,他说配发给他的是一支苏联产的m1944莫辛纳干步骑枪,也叫水连珠。“ “是的,没错,当时志愿军战士都喜欢叫它水连珠。“邓建国一听陈小松说他伯父是个老兵,参加过抗美援朝,也用过m1944莫辛纳干步骑枪,心想那个老前辈肯定也是个狙击手,崇敬之心登时大起,欣喜地道:“雄娃子,怪不得你的射击天赋这么高,原来你伯父也是志愿军里的狙击手。“ 摇摇头,陈小松一本正经地道:“伯父当没当过狙击手我不知道,他很少对我提过朝鲜战场上的事,只是有好几次他喝了酒后说他用水连珠对敌人打过好多回冷枪,至少打死了二十多名敌人。“ “是这样啊。“邓建国兴冲冲地道:“这么说,你伯父虽然不是狙击手,却干了狙击手的活儿。“ 伸右手一拍陈小松的肩膀,他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不废话了,你再校正一下枪,熟悉一下这支枪的脾气,我相信你不会比那些老前辈差的,你是有过使用不带光学瞄准设备的56半自动步枪成功狙杀敌人的经历的呀。“ 邓建国这么一说,陈小松如梦乍醒,忖道:对呀,我怎么忘了,半年以前,在军区侦察大队的时候,杨连长带我渗透到敌境内执行过任务,当时我用一支56半自动步枪,不带任何光学瞄准设备,连续狙杀过好几个五百米以外的敌人,当然,那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大,还多亏了杨连长为我当观察手。 不错,当时,杨辉率领的小分队在一个山谷里被兵力约莫一个连的敌军阻住去路,为了压制敌军冲锋,掩护小分队其他成员撤退,杨辉果断命令擅长射击远距离目标的陈小松充当狙击手,他本人担任观察手,由于没有专门的狙击武器,他们就只好用一支从敌国民兵那里缴获来的国产56半自动步枪,高倍望远镜替代,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一口气连续狙杀好几名敌人,加之邓建国歪打正着,无意中与他们遥相呼应,前后夹击那彪敌军,收到了极好效果,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邓建国就决计将天资禀赋极佳的陈小松培养成真正意义上的狙击手。 啪哒的一声大响,一个纸包重重地捽到铺在地面的垫布上,纸包碎裂,露出一颗颗7.62毫米钢芯手枪弹。 邓建国蹲下身子,左手掏出一个弹匣,右手捻起一颗子弹,瞅了一眼,摁进弹匣供弹口,笑盈盈地向对面正兀自往弹匣里压子弹的冯明学道:“老冯,你认识b师的营长洪自勇吗?“ “不认识。“冯明学摇摇头,想了想,饶有兴趣地问道:“小邓,看起来,你和这个洪营长是老相识啊!?“ “是的,我跟他是老相识。“邓建国迅速地往弹匣里填子弹,煞有介事地道:“我在陆军学院上大一的时候,他是学院警通连的连长,和我交情很好,他出身武术世家,武学造诣相当深,我又是个爱好中国传统武术的人,因此,我俩就很投缘,一有闲暇,就去找他比划两下,相互交流,取长补短。“ 心里一惊,正朝弹匣内装填子弹的右手停止动作,冯明学激奇地问道:“他在陆军学院警通连当过连长,那他怎么会成了b师的步兵营长?“ “很奇怪,是吗?“邓建国呵呵一笑,说道:“他参加过多年前的那场大规模的自卫反击战,并且立有战功,因此顺利地入党提干,由于部队撤编的原因,他被调到陆军学院警通连当连长,后来他的老首长掌舵b师,十分欣赏他这个老部下,就把他要到b师委以重任,要知道,他的步兵营可是b师战斗力最强的,下辖的三个步兵连无一不是资历深,战功彪炳的王牌连队,其中一个连还在百团大战中与日本鬼子刺刀见红过,受过彭老总的表扬,历史够悠久吧?“ 一怔,冯明学凝重地道:“这么说,他们的实力非常的强。“ “那当然的。“邓建国左手将刚压满子弹的弹匣插进皮弹袋里,随手又拔出一个空弹匣,眉开颜笑地道:“强将手下无弱兵,我去他的步兵营造访过,他的那些兵也是呱呱叫的,不乏有能手,真的,不骗你,老冯。“ “听你的口气,他们还真的是我们硬骨头七连的强劲对手。“冯明学撇撇嘴唇,凝重地道:“那你认为我们连的兵能比得过他的兵吗?“ 一听说步兵们的实力强劲,冯明学好胜心大起,便想通过邓建国的口探听对手的虚实,毕竟真正的军人都是 新任务(三) 邓建国想了想,嬉皮笑脸地道:“这个嘛!要比一比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兵全部上过战场,与敌人真刀真枪的干过,起码能从气势上压住他们。“ 欣悦地微笑着,冯明学将压满子弹的三个弹匣插进皮制弹袋里,一转话锋,说道:“同志们好久没摸过枪了,你认为同志们的射击水平还能达到你要求的那个标准吗?“ “要看是什么样的状态,哪种射击方式。“邓建国郑重地道:“如果是精度射击,我想弟兄们都不会失水准的,就怕战斗射击,尤其运动速射,时间一长,难免生疏,因为战斗射击的状态不是稳定的,射手不可能做到心平气和,主要靠的是日积月累的经验和对目标的本能反应。“ 冯明学喟然叹息一声,怅惋地道:只是咱们的训练场地大小了,希望上级领导能尽快解决,否则运动战斗速射这个重要训练课目很难提高。“ 邓建国没有吭声,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知道要打造出绝不亚于欧美特种部队的中国陆军精英特战队,兵员素质,教官,指挥员,训练场地和设施,武器和弹药,先进装备,缺一不可,然而,这些问题目前一个都没能解决,他这个侦察兵奇才岂能不忧心,毕竟现代特种作战,特种部队,在当前的中国军队连概念都没有形成。 战士们各人将四个填满子弹的插进胸前的弹袋中,背上56冲锋枪,水壶,挎包等武器装备,重新列队完毕。 冯明学下达命令,目标,小阳县,b师步兵营驻地,急行军,出发。 “副连长,等一等,副连长,你的电话。” 蓦地里,连队文书飞也似地跑近前来,向着邓安气咻咻地道:“副连长,王大队长要你马上回连部去听电话。“ 邓建国怦然一惊,心想王大队长今早去军区开会,这时候突然打电话给我,定然是有十分紧要的军事任务,而且是指定由自己去执行。 他便对那战士说了一声:“好,知道了。“ 他说完,无暇理会江元,转身径直朝连部奔去。 到得连部办公室,他冲到办公桌旁,一把抓起电话,对着话筒气吁吁地道:“喂,我是邓建国,是王大队长吗?“ 电话里,王大队长嗯了一声,神秘兮兮地问道:“办公室里除了你还有谁?“ 邓建国心头一震,侧脸一瞅,见连队文书正坐在杨辉的办公桌前伏案写材料,他便对王大队长说道:“办公室除我外,就只有连队文书在写今天十公里负重强行军训练的总结。“ 王大队长道:“先叫他出去。“ 邓建国心头大震,暗想王大队长不许自己听电话的时候旁边有人,表明一定有极为绝密的军事任务向自己一人下达。 心念动处,他支走了连队文书,佯作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对着话筒吊儿郎当地道:“大队长,我已经遵照你的旨意,让文书暂时回避,现在你可以向我下达你的最高指示了。“ “少给老子调皮捣蛋,油腔滑调,严肃点。“王大队长怫然不悦,训斥了邓建国一句后,话锋立即一转,严肃地道:“小邓,我现在是在用的是公用电话,知道为什么吗?“ 邓建国再次通过敏锐的直觉预感到,王大队长一定是从军区情报部接到了绝密军事任务,而且早已敲定由自己一人负责执行这个任务,否则不会给自己单独打电话,更不会用公用电话。 邓建国已经了然于胸,面上却佯装惑然不解,说不知道,请王大队长明示。 王大队长声音沉重地道:“小邓,本来我们可以通过正常程序来向你下达任务的,根本用不着这种方式,但这项任务属于绝密,而且关系到咱们中国军队和军人的形象和荣誉,军区情报部和大队的领导经过反复研究和商讨,始终确定不下来执行这项任务的合适人选,赵部长深思熟虑后,力排众议,钦点由你单独一人去负责这项绝密任务,所以说只能让你一人知道。“ 邓建国心神一愣,暗想王大队长说这个任务属于绝密,赵部长钦点由自己一人独挑大梁,而且这个任务还关系中国军队和军人的尊严荣辱,不难看出肯定不是像以往那样深入敌后去营救军部首长,刺杀敌军高级军事指挥官,摧毁敌军重要军事设施等非常规作战领域里经常出现的军事行动,而是自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当然也是异常艰巨,异常危险,异常具有挑战性的神秘任务。 邓建国正自凝神沉思,忽地听到电话里王大队长肃重地道:“小邓,你怎么了?在听我电话吗?“ 邓建国立时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庄重地道:“没有,我在听。“ 几个小时后,邓建国坐上杨辉的吉普车,缓缓地驶出军分区大院,迅即加大马力,风掣电驰般地在相对平坦的沥青公路上狂飙。 杨辉摸了摸涨鼓鼓的提包,说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有红塔山香烟吗?“ 邓建国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抓过提包,放在大腿上,嬉皮笑脸地道:“红塔山算什么?我最近一直在抽软中华。“ 他说完,拉开拉链,取出一盒软包装的中华牌香烟,往杨辉怀里一塞,吊儿郎当地道:“杨连长,这是孝敬你老人家的,还望笑纳。“ 杨辉右手拿起软中华烟,凑到鼻孔前闻了闻,笑道:“高干子弟就是不一样,抽烟的水平总是比咱们这些庄户孙高。“ 邓建国听杨辉如此一说,心头怫然不悦,嘟起嘴唇,因为他厌烦谁人说自己是高干子弟。 杨辉善于察颜观色,见邓建国神情有些不快,连忙岔开话头,说道:“小邓,不瞒你说,自从你和吴涛,还有陈小松三人调离侦察连后,我就好像被人砍断了左膀右臂一样,对侦察连的战斗力不再像以往那样信心十足。“ “老杨,你也过于高看我们一排了,不是还有杨锐、张超、严宝华这样的行家里手吗?“ 邓建国惭颜一笑,又摸出两盒阿诗玛香烟,塞进杨辉的上衣口袋里,说道:“这是慰劳弟兄们的。“ 杨辉愁苦一笑,摇头道:“跟你这样的侦察兵天才相比,他们都差远了,真希望上级能把你调回侦察连。“ 邓建国讪讪地道:“别吹捧我了,我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 杨辉道:“小邓,你可能不知道,在连里的弟兄们看来,你比齐天大圣还厉害。“ 邓建国惑然道:“此话怎讲?“ 杨辉煞有介事地道:“你单枪匹马地在那边与敌军最精锐的特工部队周旋半个多月,不但击毙了上百名特工人员,更成功刺杀了敌军31fa师的上校参谋长,震惊了敌军高层,最后竟然全身而退,试问能创造这种战争奇迹的中国军人,除了你小邓外,恐怕找遍几百万解放军,也绝难找出几人来。“ 邓建国苦涩地道:“什么战争奇迹,不过是被逼到绝境,豁出命去,放手一搏罢了,说句不中听的话,就是狗急跳墙,人急上梁。“ 稍顿,他凄酸地道:“你也看到了,我还不是被看不见的敌人给算计了,差点成为叛国者,身败名裂。“ 杨辉想起邓建国所蒙受的不白冤屈,不禁心头沉痛起来。 邓建国面色凄惘,怅惋地叹息道:“说句实话,我现在还真不想重新回到侦察连了。“ 杨辉讶异地望向邓建国,问道:“为什么?难道你真舍得侦察连的弟兄们?“ 邓建国顿了顿,沉重地道:“坦率地说,我舍不得,你可能不知道,这两个多月,我经常梦见和连里的弟兄们一起摸爬滚打,一起行军百里,一起喝酒吃肉,一起谈天说地。“ 杨辉更是大惑不解,怏然地问道:“那你为何不想回来?“ 邓建国稍许沉思后,郑重其事地道:“首先,我自负还算得上是匹好马,当然不愿去啃回头草,其次,侦察连是藏龙卧虎之地,汇集了全师的很多精英和战斗骨干,离了我照样红红火火,战斗力丝毫不打折扣,再次,步兵七连的弟兄们需要我,他们的军事素养,技战术水平还有待提高,而战事一旦爆发的话,他们势必冲在全师的最前面,最先去承受流血和牺牲,我既然当了七连的副连长,就得要为七连孝犬马之劳,那怕是一点绵薄之力,我想这应该就是我身为一个军人的使命和价值所在。“ 邓建国说得合情合理,杨辉当下语塞,怅惋地叹了口气,默不作声了。 邓建国低头沉思良久,同杨辉攀谈起侦察连的情况来。 杨辉兴致勃勃,向邓建国说侦察连配备了很多新式的武器和装备,譬如一个班一支79狙击步枪,大部分战士都配发有65微声冲锋枪,还有战术电台和照相机,可就是没有目前美军特种部队普遍装备的单兵微光夜视仪和防弹衣。 邓建国深感国力不足,军队武器和装备的科技含量与外军相比起来,差之甚远,不可同日而语,不由得喟然叹息一声,由于历史和现实种种复杂原因,中国的经济和科技发展滞后,从而致使军队的现代化进程缓慢,打起仗来往往还得靠战士的绝死勇气和顽强拼命的战斗作风。 新任务(四) 在整个大环境和体制面前,邓建国觉得自己位卑职低,绵力薄才,徒叹奈何,纵是倾尽全力,也绝难改变什么。 他默然沉思片刻,岔开话题,向杨辉问起今年下连的那些新兵的表现。 杨辉愁容满面地告诉他,说今年的兵员素质跟以往相比,有所下降,普遍年纪偏小,文化水平低下,身体素质差劲,缺乏技术特长,杨锐虽然看兵的眼光很毒,但却挑不出几个资质禀赋上佳的兵来。 邓建国仔细一思索,觉得杨辉所说近年来兵员素质每况愈下的问题,的确是事实。自从七十年代以后,中美关系逐渐缓和,中国的战略环境大有好转,另一个超级大国自身陷入阿富汗战争的泥潭无法自拔,对中国的威胁大幅度减小,美国的战略重心主要集中在欧洲,在亚洲的实力相对减弱。是以,国际环境对中国来说,相对比较安全,加上中国开始改革开放,全力发展经济,军队地位显得次要了。邓小平同志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切服务于经济,军队建设也就慢慢被忽略了,因为国家把绝大部分精力,物力和财力集中在了经济建设方面。 邓建国依稀地记得,小时候听军区机关大院警卫连的解放军叔叔说过,解放过后,当兵一直是件光荣的好事,每年地方上都要挑选各个方面都很优秀的青年输送到军队,那个年代,要想当兵,家庭的政治面貌,孩子的表现都要经过十分严格地调查审核后,方可批准入伍,因此兵员素质普遍优良,军队和军人在人们心目当中有着崇高的地位。 邓建国也观察和切身体会到,目前中国正在着力搞改革开放,经济日益复苏,城镇居民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平稳步提高,人们都满腹心思寻索脱贫致富之道,无暇关注国防事业和军队建设,军人的地位在城镇人的心目当中一跌千丈。 邓建国本人就是个最典型的例子,自从他追随父迹,报考陆军学院以来,与他青梅竹马的初恋女友便渐行渐远,他以陆军见习官的身份来到南疆挥洒热血后,初恋女友干脆同他一刀两断。 邓建国感到一阵辛酸和凄楚,略事沉思过后,向杨辉说道:“我常听来自农村的弟兄们说,军人目前在农村当中还是挺受欢迎的,就拿陈小松来说吧!他是当上兵以后才有人登门说媒,而我呢?“ 他说到这里,怅然叹息一声,讪讪地道:“我当上兵以后,青梅竹马十几年的女朋友不想理会我了,现在她干脆把我给吹了,藕断丝连,倒也利索。“ 杨辉拍了拍邓建国肩膀,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情场失意的邓建国才好,稍加思索,调转话锋,说道:“小邓,你没有在农村生活过,可能无法看透,军人在农村当中的地位其实也大不如从前。“ 邓建国怦然心惊,讶然道:“不可能吧?现在我国军队的兵源主要集中在农村。“ 杨辉道:“小邓,你是军校大学生,应该比我更懂得社会存在决定社意识的道理。“ 邓建国想了想,若有所悟地道:“这么说农村的那些弟兄们来当兵主要是为了谋求出路,混口饭吃或者找女朋友容易。“ 杨辉点头道:“对,我想你在七连呆的这两个多月里,连长冯文山应该跟你说过这些。“ 邓建国抿了抿嘴唇,颔首道:“是的,他确实跟我说过,只是我对农村了解得太少,难以看得很透彻。“ 杨辉郑重其事地道:“这么跟你说吧!农村孩子若是学业无成,出路无非就是外出务工,学上一门技术技能,或者瞅上一个足以发家致富的经营项目,除此以外就是当兵,单纯在家务农的话,确实很难有奔头。“ 他顿了顿,无奈地叹息道:“说白了,农村孩子当兵来部队奋斗主要目的无非就是套转志愿兵,辛辛苦苦地干上七八年,就算没有获得安置工作的机会也能挣一笔退伍安置费,回家修房造屋讨老婆就有了本钱,若是有幸入党提干了,那可就彻底脱离农村了。“ 杨辉拍了拍胸膛,喜眉笑颜地道:“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当初因为家庭生活十分困苦,为了混口饱饭吃才来当兵,含辛茹苦地打拼好几年,终于在无数农村兵当中脱颖而出,入了党提了干娶媳妇还不算。“ 他说完,自鸣得意地笑了。 邓建国茅塞顿开,忖道:老杨说得十分合乎情理,农村孩子成绩优异的,初中毕业就上了中专或高中,差一些的,不是学了一技之长就是外出打工挣钱,只有脚下实在无路的孩子才被迫选择当兵,由此可见,自改革开放以来,本着爱军精武,献身国防这样单纯动机来军队挥洒热血的青年正在大幅度锐减。 忖思之间,邓建国透过车窗往外张望,天光晦暗,远山近树全都沐浴在清凉的夜风中,南疆桃红柳绿,万木竞春的美丽景象在夜幕的笼罩之下,光彩尽失,变得一团浑浊。 邓建国不再说话,闭目养神,过不多时,吉普车变得越来越颠簸,人坐在车内恍若置身于汪洋中的小船,起起伏伏,颤颤晃晃,很不舒坦。 邓建国仔细察看窗外,这才发现,原来吉普车早已拐上了一条蜿蜒盘曲,洼陷不平的山道,正在往深山里行驶。 由于是夜间驾驶,加之山路崎岖难行,司机把车速放缓了不少,但没有开灯,想必是为了隐秘起见。 视线里迷迷蒙蒙,邓建国纵然目力奇佳,也看不太清楚外面的景致,只是瞧得见密密丛丛的树木飞快地从眼前擦过,仿如数不清的魑魅,让人不禁望而起栗。 邓建国心中一动,侧脸瞧去,杨辉在座位上歪斜着身子,头枕着靠背,正自呼呼地打瞌睡。 邓建国用胳膊肘碰了碰杨辉,轻声道:“老杨,这是去军区侦察大队的路吗?“ 杨辉懒洋洋地坐正身子,揉了揉惺松的睡眼,打了两个哈欠,说道:“当然是去军区侦察大队的路。“ 邓建国迫不及待地想从杨辉口里打探出此去军区侦察大队的意图,便问道:“老杨,我在步兵七连干得有声有色,上级为何要我借调到军区侦察大队?而只用一个周的时间,你说上级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 杨辉淡淡一笑,张嘴打了个哈欠,说道:“别急,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杨辉显然对此去军区侦察大队的意图了然于胸,可就是秘而不宣,颇令邓建国猎奇之念大起,一时难以按捺得住,便侧敲旁击地道:“你说这怪不怪,我不是个小小的陆军见习官,上级要借调我去军区侦察大队参加侦察兵集训或介绍经验,直接下个命令就行了,根本用不着王师长亲自到七连来接我走,这岂不是小题大作吗?真不明白上级这么做的用意何在?难道我特殊些?“ 杨辉嘿嘿一笑,打趣地道:“当然啦!谁叫你是高干子弟呀。“ 邓建国见杨辉又开始嘴损,故意调侃自己,心下怫然不悦,脸庞微红,嘟起嘴唇,气不忿儿地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说完,扭过头去,望着车窗外面的朦胧夜景,心潮涌动,不停地揣测上级这个诡奇的举措究竟是何用意? 吉普车在深山密林里拐来转去,穿过一片苍苍郁郁的树林,前方蓦然出现几道雪白的亮光,似几把利剑,猛地刺破了晦暗的天际。 邓建国怦然心动,起身弯腰往前凑了凑,透过前风挡,凝眸细察,发现是大功率的电灯泡所发出的光亮,而那几盏电灯的周围影影绰绰地戳立着岗楼和营房。 邓建国心知肚明,前面是座军营,也是此行的目标地即军区侦察大队驻地。 道路已经非常平坦了,司机却减缓了车速,不疾不徐地朝营地驶去。 杨辉拍了拍邓建国的后背,揪住他的衣襟,将其拉回座位,说道:“前面就是军区侦察大队。“ 邓建国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吉普车徐徐地驶进营地,在一排排营房间穿来插去,邓建国透过车窗向外张望,不时有身着迷彩服的人影从眼前一闪而过。这时,吉普车驶过军营的操场,他清楚地看到,在雪亮的灯光下,一条条身形矫健的男儿汉,正在操场上苦练侦察兵捕俘刀或捕俘拳,一招一式都是那么刚劲猛锐,虎虎生威,喊杀声雄壮有力,响遏行云。 邓建国望着操场上侦察兵们苦练杀敌本领的壮观场面,当下热血沸腾,激情燃烧,恨不能立马下车冲到操场上,去和那些虎威男儿较量较量。 吉普车驶过热火朝天的操场,拐过好几排杳无人迹的营房,到得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上。 司机单脚一踩,嘎的一声,刹住了车。 杨辉一拍邓建国肩膀,神采奕奕地道:“目的地到了,下车吧!“ 邓建国拎起提包,跳下吉普车,顺手关上车门,就在此刻,一阵巨大的直升机马达轰鸣挟以旋翼搅动空气的响声,破空传至。 新任务(五) 邓建国心神一怔,连忙循声瞧去。 只见暗淡的光线下,这片水泥空地的中央赫然停靠着一架国产直-5军用直升机,旋翼飞速转动,犹似一台巨大电风扇,搅起大股刚猛的劲风,劈面刮至,直吹得邓建国衣袂飘飞。 邓建国驻足凝视着那架直升机,正自纳闷不已,杨辉指了指直升机,对邓建国说道:“走吧!上直升机。“ 邓建国登时如坐云烟,彻底被搞得晕头转向,不着东西。 他神色极其骇异地望着杨辉,怏然道:“这里不是军区侦察大队的驻地吗?怎么又让我上直升机,这究竟是在搞什么明堂?“ 杨辉瞅着邓建国懵懂的样儿,咧嘴一笑,说道:“别激动,也不别冲动,等你上了直升机,我就告诉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说完,伸出孔武有力的粗健大手,拽了拽邓建国的胳膊。 邓建国心里如云山雾罩,跟随着杨辉,迎着劈脸吹来的劲风,跳进机舱。 杨辉拉上机舱门,对驾驶员洪声喊道:“可以起飞了。“ 直升机颤颤悠悠地拔离地面,徐徐地上升,在空地的上空兜了两个圈儿,随即掉转机头,载着邓建国和杨辉两大精兵强将,向南边驶飞而去,须臾工夫,便即隐没在阴沉的夜幕中。 机舱里,邓建国坐在左边的舱位上,神色骇异地望着对面的杨辉,语气沉冷地道:“这回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杨辉一挪身子,从胁间拽过皮制公文包,解开扣绊,在里面翻找着东西,嘴里不急不慢地道:“其实,这次借调你来军区侦察大队不过是个瞒天过海的幌子。“ 邓建国心头狂震,但迅即恢复平静,暗忖:果不出所料,王师长亲自出马,借调自己到军区侦察大队是另有隐情,根本不是参加侦察兵集训或介绍那么简单。 忖思之际,邓建国凛然道:“我就说嘛!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陆军见习官,位卑职低且名不见经传,借调我到军区侦察大队只需一个命令就足够了,还用得着王师长这等级别的领导亲自出马。“ 杨辉点头微笑道:“心思缜密,洞察秋毫,称你为侦察兵高手还真是名副其实。“ 邓建国无心去聆听这些溢美之词,当下单刀直入地道:“不用吹捧我了,赶快告诉我,到底有什么绝密任务需要我去执行。“ 杨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古井不波地道:“既然劳驾你这个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孤胆英雄出马,那自然不会是什么平常任务。“ 邓建国一挺胸膛,踌躇满志地道:“只要能驱除鞑虏,扬我军威,壮我国魂,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义无反顾。“ “三个多月前,你擅自行动,刺杀了敌军王牌31fa师的上校参谋长,不仅替我军铲除了一名劲敌,更震惊了敌军高层,做得漂亮。“杨辉说话间,翻开材料,材料中间夹有一张四寸黑白照片,他拿起这张照片,递到邓建国面前,淡淡地道:“这是敌军总参谋部中将副总参谋长胡云山,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邓建国猛省,忖道: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要派自己秘密渗透到那边去,执行刺杀敌军副总参谋长的任务。 他接过照片,借助舱内昏暗的灯光,凝神审视着上面的目标人物,敌军副总参谋长身姿矫健,面容虽然略显苍老,但却格外刚毅,是个老气横秋,气宇轩昂的狠辣角色,很对他的胃口,他当下豪气冲天,意兴勃起,右手食指点了点目标人物的头像,冷然道:“是要我去吓唬吓唬他,还是利索点。“ 他说完,右手成掌,伸到脖颈间比划一下,做了个斩立决的手势。 杨辉冷冷一笑,说道:“如果仅仅只是吓唬他这么简单,还用得着劳驾你这个刺杀大师出马吗?“ 邓建国惨然一笑,悻悻地道:“以前你们称赞我为侦察兵天才,孤胆英雄,现在又给我冠了个刺杀大师的绰号,我靠,我不就是区区一个学生官,何德何能,竟然被你们如此赞誉,真让我不堪重负啊!“ 杨辉一本正经地道:“不是我过度夸赞你,你三个多月以前,在那边搞得敌军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鸡飞狗跳,惶惶不可终日,更使敌军高层焦头烂额,局促不安,就凭这些辉煌战绩,给你特级战斗英雄的荣耀都远不足以表彰你为国家和军队所做的贡献。“ 杨辉如此一说,邓建国又不禁回想起过去所蒙受的冤屈和不公平的礼遇,心里立时憋闷之极,神色刷地变得阴晦起来。 杨辉意识到不期然间触动邓建国心里的伤痛,当下感到有些愧怍,歉然微笑地注视着邓建国,把材料递过去,话归正题,说道:“这是任务简报,你看完后立即毁掉。“ 邓建国酸楚地叹了口长气,接过材料,借助暗淡的光线,凝神专志地看任务简报。 杨辉告诉邓建国,胡云山曾在中国军事院校深造过,对中国的国情和军情颇有研究,更深谙中国陆军的阵地攻防战术,是个极其强劲的对手。战事不日就要爆发,倘若由他来坐镇并执掌军队与中国军队交锋的话,势必会对战局大为不利,因此,为了让中国军队免受重大损失,中国军方情报部门决定抢在战事爆发前,铲除这个祸患,早在年初就制定了斩首刺杀计划,只是一直找不到时机讨诸实施。正当军方情报部门决定废止这个计划时,情况出现可喜的转机,胡云山近日来第一和第二军区视察边境防务和备战工作,实施斩首刺杀计划的时机就这样不期而至。 邓建国纳罕地问杨辉,自己曾被敌特分子诬陷有叛国通敌嫌疑,身上的冤屈还未洗清,军区情报部为何恁地信任自己,挑选自己去执行恁地绝密的刺杀任务?杨辉告诉他,军区情报部的查部长、1d军的军长和副军长、a师的廖师长和王师长一直坚信他是清白无瑕的,从未质疑过他的忠心和赤诚,更何况,军区情报部已经反复认真地调查过,他根本没有叛国通敌嫌疑,敌特分子捏造的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移花接木,牵强附会,全然站不住脚。 邓建国心知敌特分子强加在自己头上的冤屈即将洗清,当下喜不自胜,郁积在心里长达两三个月的憋闷和怅恨,登时有如风卷残云,消散了一大半,总算找到了难得的宽慰感,只不过令他不能释怀的是,虽然那个负责调查他的岳干事已经遭到军区政治部的严重处分,被降职转业,但诬害他的敌特分子却难觅其踪。 任务简报显示,胡云山三天以后,也就是本月十八日,将莅临第二军区视察,第一站是驻扎在庆水镇的敌军31fc师a团团部,军区情报部决计让邓建国就在庆水镇下手,因为那里毗邻中国边界较近,而且山高林密,非常便于邓建国渗透和撤退,因为邓建国精专于丛林游击战,也曾成功刺杀敌方高级指挥官,能力超强,经验异常丰富,选择那里着手实施刺杀计划,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如鱼得水,这也是军区情报部启用他来担此重任的根本原因所在。 邓建国看完简报后,掏出打火机,将任务简报和胡云山的照片一并烧掉,似乎还心存顾虑,向杨辉问道:“这件事除了你我和王师长外,师部和侦察连还有人知道吗?“ 杨辉信誓旦旦地道:“放心,在我们a师除了你我,师长、副师长和政委知道外,任何人都不可能闻到丝毫风声。“ 他歉然一笑,接着道:“因为斩首刺杀计划属于绝密,所以才以借调你到军区侦察大队的名义将你暂时从七连调离。“ 邓建国点了点头,释怀地说道:“我明白了。“ 杨辉放下公文包,起身弯腰,从座位底下拖出两个背包,将其中一个美制战术背囊推到邓建国脚旁,说道:“这里面有你最需要的东西。“ 邓建国俯身打开战术背囊,翻腾了一下,发现里面有当时中国军队极为罕见的单兵夜视仪、军用大砍刀、81刺刀、82-2无柄手雷、指北针、急救包、战术手电、望远镜、水壶、压缩干粮、反步兵地雷和拆散的64微声冲锋枪等侦察兵作战专用品,一应俱全,还有他最钟爱的美制柯尔特1911a1手枪和弹药。 邓建国欣喜异常,拿起柯尔特手枪,卸掉弹匣,拉动套筒,检视完枪膛和击发状态后,右手食指勾住扳机护圈,在手里来回地抟几下,手掌握实枪把,右臂猛地朝前伸长,右手送出,枪口指向杨辉胸膛,作势欲击发。 杨辉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见邓建国对这把美造柯尔特手枪爱不释手,笑了笑,说道:“喜欢这洋玩艺儿吗?“ 邓建国垂下枪,欣悦地道:“那还用说,柯尔特1911a1,点45口径,威力相当惊人,而且久经实战考验,是世界上少数历史悠久的军用手枪之一。“ 杨辉笑盈盈地道:“既然你对美国佬的东西这么情有独钟,那我再给你一件大东西。“ 新任务(六) 邓建国兴致勃勃地道:“什么大东西,拿来瞧瞧。“ 他利索地将弹匣推进插槽,收起柯尔特手枪。 杨辉指了指邓建国的座位底下,说道:“自己拿吧!“ 邓建国立即俯低身子,从庭位下面拖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皮箱,双手端起来,放在两大腿上,揭开盖子,向内瞧去,一支拆散的美制m21狙击步枪豁然醒目。 他兴高采烈地抓起枪支零件,双手运动如飞,异常熟练地组装起枪来。 咔嚓咔嚓的金属摩擦声连响不停,杨辉看到邓建国只消三两下就将一堆拆散的金属零件组装成一支m21狙击步枪,不禁大为惊骇,因为邓建国生在中国,成长于中国军队,用惯了中国武器,竟然对美国枪械如此熟悉,真是匪夷所思,难道此君有博古通今的异能? 邓建国没有装弹匣,枪口朝上,拉了拉枪栓,扣动两下扳机,查验了一下扳机行程和松紧状况,然后把长皮箱搬到一旁,将m21狙击步枪平放在大腿上,忽地留意到杨辉正用诧异的眼神凝视着自己,方才知道他对自己如此精熟美国枪械感到十分惊奇,便开诚布公地告诉他,自己在陆院念书时,经常翻阅专业的兵器杂志,了解外军的轻兵器,再加上自己对枪械的特殊悟性,故而上手快得超乎寻常。 杨辉点点头,不得不叹服邓建国这个军事天才。 他右脚将另一个包踢到邓建国跟前,抬一腕看表,说道:“快到降落点了,快换衣服,整理装备。“ 邓建国立即起身,将m21狙击步枪放在舱座上,除下军帽和脱掉65改军装…… 须臾工夫,邓建国换装完毕,以耳目一新的战神形象示人。 只见他身着迷彩服,脚蹬皮靴,头戴装有夜视仪的迷彩钢盔,右大腿外侧插着柯尔特手枪,左大腿外侧绑扎着81刺刀,腰间武装带上横扣一把军用大砍刀,涂满伪装油彩的脸庞冷峻得毫无表情,一双澄彻而透美的眸子,正迸射出灼灼煞光,杀气透体而出,令人望而生畏。 杨辉看着适才还风度翩翩,儒雅秀气的邓建国,转脸就变成了神威凛凛,咄咄逼人的九天战神,不由得竖起右手大拇指,由衷赞叹道:“英雄少年,气度不凡。“ 邓建国强颜微笑道:“你们想得可真叫周到,不仅武器投我所好,连作战服都替我量身定做好了。“ 杨辉道:“小邓,你可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王师长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的。“ 邓建国一拍胸膛,胸有成竹地道:“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望,解决不掉任务目标,我自当提头来见。“ 就在此刻,驾驶员洪声喊道:“杨连长,降落点到了。“ 邓建国背上战术背囊,提起m21狙击步枪,凑到舱门前,透过舷窗,望见外面夜黑蒙蒙,星月无光。 降落点是一片丛林中的阔地,直升机开始徐徐下降,在距离地面约莫五米的高度,开始超低空盘旋。 邓建国右手抓住拉手刚欲推开舱门,杨辉蓦然叫住他,递给他两小瓶液体,对他叮嘱道:“差点忘了,这是王师长托关系搞来的体能补充液,专门给你用。“ 他说完,把两小瓶体能补充液塞进邓建国的战术背囊里,拍了拍邓建国的肩膀,凝重地道:“六天以后,也就是二十一日早晨七点,我到这里来接应,你必须提前赶到。“ 邓建国点点头。 杨辉的大手捏了捏他的肩胛,又道:“记住,不管任务能不能完成,你可千万要给我活着回来。“ 邓建国冷笑一声,斩钉截铁地道:“放心,我要杀的敌人不但能杀得了,而且也一定能杀得到。“ 邓建国一语方毕,右手猛地推开舱门,大股强劲的旋风劈面卷至,狠狠地冲撞着他那瘦削的身躯,他左手从头盔上拉下夜视仪,右手抄起m21狙击步枪。 在杨辉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只见邓建国屏住呼吸,把枪支坚直往怀里一抱,上身微微前倾,双脚并拢,狠力一蹬,纵身跃出机舱,一头扎进舱外黑茫茫的汪洋中。 就在他纵出去的那一刹间,杨辉的心脏剧烈收缩,手心一下子捏出热汗来。 邓建国翻了一个空心筋斗,双脚蜷曲,身子收缩成团,如圆球般砸落地面。 落地的瞬间,他那球状身躯顺势向前两个翻滚,最大限度的减小了身体与地面的接触面积,轻松地将高空砸物的重力,周遭的风力和惯性等能量转化为滚进的动能。 邓建国向前两个翻滚,刷地变成跪姿出枪待射状态,双眼随同枪口指向一齐移动,环扫四周。 夜视仪的淡绿视界里,周遭的树木长草泛着诡异的幽光,直升机旋翼的强劲风力像一双恶魔的巨掌,拂得一草一木摇摇曳曳,令人浑身陡然生出寒意。 邓建国遍扫周遭景物,不见丝毫异状,确定安全后,m21狙击步枪上抬,斜指黢黑天幕,扣动扳机,用枪声通知杨辉,自己已经安全着地。 杨辉听到枪声后,倒吸一口凉气,拉上舱门,双手伸到衣角上蹭了蹭掌心里的热汗,揉了揉胸口,对驾驶员高声喊道:“好了,马上返回。“ 马达轰鸣声渐渐远去,直升机在消失在林梢上空。 邓建国忽然感到疲意袭体而来,很想觅处安全的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但又考虑夜间渗透隐蔽性比白天更给力,便打消此念,提起精神,辨明方向后,径直朝目标地进发。 邓建国将瞄准镜里的竖直分划线粗实线的底端压在胡云山的头顶,发现水平分划线位于胡云山的臀部,距离约为六百九十八米。 邓建国有些担忧,恁地远的距离,用m21狙击步枪狙杀目标究竟有多大把握?雨过天晴,空气湿冷,极大的影响射击精确度。 尽管m21的射程可达一千米,但邓建国还是信心不足,因为该枪对气象物候条件的要求极为挑剔。潮湿的空气可以改变子弹的方向,而干热的空气又会造成子弹打高。 邓建国用温度计测量了一下,现在的温度为十九度,比中午降低了一半,不会造成子弹打高的现象。就在此刻,耳际里响起了风吹枝叶的沙沙声。 他心中一动,赶紧屏气凝神,通过耳听判定来的是东风,风力3级,风速3.4-5.4米/秒。 他心知肚明,远距离精确射击目标,而目标又处在二点钟方向即全速风,必须得修正风偏。 他虽然已经通过耳听较准确地测定了风力,但这只是他自己所在位置上的风力,这一点风力对于狙击的精确度影响并不大。若想测定目标处和子弹飞行区之间的风力和风速,就只能利用地物的变化来判定。 全速风对射击的影响十分复杂,即使考虑得再周密,也难免出现意外情况。 邓建国有了转移阵地的念头,想利用潜行尽可能地接近目标。 他心想如果能在三百米的距离上狙杀目标的话,那全速风对子弹的影响便大打折扣。可是转念一想,在敌前每潜进一米都会增加一分危险,必须得要以保证开枪后能安全撤离为前提。 邓建国打消了转移阵地的念头,通过枪瞄镜观察着山体上的植被,观礼台旁旗杆那面旗帜的变化。 只见山体上的枝叶和长草从右向左摇动不息,那面军旗则迎风展开,猎猎飘扬。 邓建国确定风力是3级,风速为3.4-5.4米/秒,跟自己所处位置上的风力相同。 确定好了射击参数,邓建国心下微宽,忽地发现胡云山对观礼台下的一位连长摆了摆手,那连长好像接到什么指示,立时打了个立正,朝胡云山敬完军礼,随即转身,跑步到队列跟前,向士兵们宣导过上级指示后,士兵们立即振臂高呼,轰诺声如雷骤起。 那连长大手一挥,士兵们以两行纵队向操场北头走去,那里是射击训练场,看起来胡云山要检验他们的射击水平。 那连长在指挥位置上指手划脚一阵后,二十四名士兵越众而出,排成两行横队。 观礼台上,胡云山从偕行的一名士兵手里接过望远镜,向靶场观望。 连长一声令下,前面的十二名士兵齐步跨到射击地线上,各人从肩上取下56冲锋枪,右手提枪的前护木,左腿蜷曲,左手撑地,身子前倾向下伏地,左腿后蹬,同时右手向前送枪,左手接枪。 整套卧姿出枪的战术动作完全照搬中国军队,而且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颇令邓建国惊叹。 五个报靶员各就各位,靶场一片寂然。未几,靶场上响起一排爆竹般的枪声。 邓建国听出是三发短点射,只见十二名士兵完成卧姿射击后,立即起身,进行更见功夫的立姿射击。 一阵枪响过后,报靶员刚刚报完靶,现场立时人声鼎沸,欢呼雀跃。 敌军正在进行射击演练,枪声、欢呼喝彩声,无形之中给邓建国提供了最好的掩护,邓建国的十字分划线压在胡云山的颈左侧,开始稳定呼吸和心跳节奏,食指慢慢预压扳机,同时留意着靶场上的枪声。 气息慢慢地从鼻孔里呼出,邓建国的心跳频率渐渐趋于平稳,食指压在扳机上缓缓加力,只待靶场上枪声响起的瞬间,释放撞针,将枪膛里的子弹推进目标人物的脖颈,穿透目标人物的颈动脉血管。 夜魔(一) 就在邓建国即将屏气的当口,胡云山的身后乍猛地出现两个身穿俄式丛林迷彩服,头戴奔尼帽,形态剽悍威猛的人物。 邓建国惕然心惊,呼吸登时急促,心脏随之而躁动起来,手臂微微颤抖,他赶紧松开预压扳机的食指,长吐一口气。 就在此刻,靶场上响起了56冲锋枪单发射击的枪声。 邓建国叹了口气,暗叫不妙,那两个身穿迷彩服的角色一定是特种警卫,专门负责贴身保护胡云山的安全。 邓建国仔细打量着两名特种警卫,发现他们各自的右大腿外侧插有一支tt33手枪,左大腿外侧绑扎着格斗军刀,吊挂着战术枪背带的ak-74u冲锋枪甩在腰后侧,看得出他们经过严酷的特殊军事训练,都是狠主儿。 邓建国不敢稍有懈忽,心里盘算着应对之策。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棘手的课题,一是要锁定目标,一枪毙命,二是不能暴露形迹,全身而退。可是那两个特种警卫分别站在胡云山的左右后侧,而且挨得那么拢,他无论射击胡云山身上的任何要害,都会被两个特种警卫通过检察伤口,寻索子弹飞来的方向,从而找到他的狙击阵位,而那架大口径高射机枪就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邓建国惴栗不安,十字分划线套住胡云山的脑袋,手臂和食指微微抖颤,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开枪爆掉胡云山的头颅。 他浑身是胆,勇者无畏,为了祖国和人民不受外侮,他赴汤蹈火,义无反顾,因此他并不怕死,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轻言死字,他要留住自己的宝贵生命,一来为了他的父母免受丧子悲痛地折磨,二来为了往后在战场上多杀敌人,竭力为战友们减少敌情威胁,三来为了把一身的单战斗技能,以及丛林侦察作战的本领和经验教授给侦察部队的战友们。 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不仅属于自己和父母,更属于军队和国家,他所掌握的精湛军事战斗技能,他所积累的丰富作战经验更是一笔千金难买的珍贵财富,必将为军队,尤其侦察部队进行特种侦察作战方面地探索,研究和发展,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就是邓建国忧惧自己不慎暴露行藏的根本原因所在,他的价值和作用远不止完成眼下这个绝密刺杀计划,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去做。 邓建国心绪逐渐平稳,决定等天色再晚一些才动手。 他索性把眼睛从瞄准镜前移开,拿起望远镜,观察射击训练场上的情状。 这时,射击演练告一段落,连长一声令下,士兵们一齐向后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操场中央,旋即立正,队列左侧的三十二名士兵出列,跑步前进至操场南头,按四人一组的次序进入到一间水泥砖房里,出来之时,他们有的肩扛炮管,有的提着托架,有的则端着弹药箱。 不大工夫,操场南头便一溜儿摆放了八门中国造的67式82毫米迫击炮。 三十二名正副炮手各就各位,准备进行迫击炮射击表演。 邓建国的镜头扫过八门82毫米迫击炮,心头狂骇,寒气登时有如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袭遍全身筋腱,额头不禁渗出冷汗珠子来。 直瞄或曲射火炮对狙击手的威胁是致命的。设若他一旦败露形迹的话,敌人用迫击炮实施火力反制,他当真是性命堪忧。 邓建国强抑惊魂,放下望远镜,眼睛重新凑拢瞄准镜,十字分划线再次压在胡云山的颈左侧。 尽管八门82毫米迫击炮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但也给他带来了灵机变巧的余地,因为呆会儿敌军进行迫击炮射击演练之时,他不正巧可以借助炮声当掩护狙杀目标人物了吗? 面对潜藏在暗处的死神威胁,胡云山浑然不觉,一如既往地举着望远镜,准备观赏步兵炮手们的精彩表演。身旁那个团长指着炮兵训练场,向他汇报着什么,他不住地点头,笑逐颜开。而那两个特种警卫似乎已经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时不时地朝南北两面的山坡上张望,样子显得有些警惕。 胡云山和那个团长皆是一副得意扬扬的容颜,邓建国看在眼里,心生怨愤,断然决定将他俩一并从地球上蒸发掉。 炮兵训练场上,随着那个连长一声令下,三十二名正副炮手一齐动作,取弹、装弹、蹲身掩耳,战术动作相当麻利。 轰轰轰的爆炸之声,急骤而紧密。 军营南面的山坡上,火光闪亮,草偃土翻,烟雾腾腾。 那一排排临时搭建可供训练专用的暗堡,在刹那间四分五裂,碎石伴着草泥冲天飞舞。 掌声如雷,喝彩声不绝,气氛热闹得有如赛事空前激烈的绿茵场。 胡云山和身旁的两名官长拍手叫好,兴高采烈。 那两个特种警卫却是泰然自若。 敌人的操炮技术毫不含糊,邓建国若是一旦暴露形迹的话,想要在如此猛恶的直瞄火力轰击下,安全脱身,当真谈何容易。 暮霭浓浓,天光愈加晦暝。 邓建国心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次若是不抓住时机做掉胡云山,以后下手的机会恐怕就渺茫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曾几何时,31fa师c团团部的防卫那么森严,老子还不照样割断了该师上校参谋长的颈静脉血管,数以百计的敌军特工人员对老子围追堵截,老子还不照样挺了过来,死神大爷设置了那么多的生死玄关,老子都闯了过来,如今还怕这几门小火炮不成。 心念及此,邓建国把十字分划线往下一压,对准胡云山的肋部,张嘴吸进一口气,鼻子慢慢呼出,控制住心跳,同时全身筋腱放松,脑子里纯净如真空一般,眼睛和心里只有目标和手里这把冰冷的狙击枪。 轰隆爆炸之声再度响遏行云,山谷鸣应。 三秒钟过后,已进入枪身相对稳定期,邓建国霍地屏气,食指微微勾动,已经压到底的扳机立刻释放撞针,枪身一震,子弹挣脱枪管束缚,在空气里旋转着高歌猛进,直奔胡云山的肋部而去。 胡云山命悬一线,眼看子弹就要从他肋骨间钻进,撕裂他的心脏了,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那个团长鬼使神差地凑拢到他身侧,伸手向他递去一根烟,身子端巧遮挡住他的肋部。 于是,邓建国的子弹钻进了那团长的背心,撕烂了他的肺腑之后,从他前胸穿出,仍是余威不衰,又狠狠地扎进胡云山的肋部。 那团长的背心爆出大蓬血雾,登时涂满了邓建国的瞄准镜,只见他整个人像被恶魔的巨掌猛推了一下,来了个漂亮的扑虎儿,将胡云山扑了个仰八叉。 两人一上一下,面对面,头碰头的摔倒在观礼台上,摆出了一个情侣接吻似的不雅造型。 邓建国眉头微蹙,双脚加力疾奔,瘦削身影在林木间东穿西插,如清风淡烟,就这么一瞬间,消逝在黑蒙蒙的丛林深处。 雷电交加,细雨潇潇,夜凉如冰。 敌军31fc师后勤补给站沐浴在幽暗的雨夜里,地处深山老林,仅靠两台柴油发电机来供电,寥寥数盏瓦丝灯炮忽亮忽暗,军营在这种晦明的光度照耀之下,格外萧森,格外阴冷,宛如冥府鬼域,十几名夜间巡逻哨更似孤魂野鬼一样在四处游荡。 东南角,一名单独巡夜的哨兵连打几个哈欠,揉了揉胀得发痛的眼皮,耸了一下右肩膀,把滑下去的ak-47冲锋枪往上一送,慢慢悠悠地走到一堆杂物跟前,脑袋朝四周张望了一番,双手连动,利索地解开裤带,掏出那玩艺儿,唰唰啦啦地渲泄起来,姿态倒是很舒畅,可惜他浑然不觉背后有一股无形但却致命的杀机正向他掩近而来。 少顷,他已渲泄完毕,抖了抖那玩艺儿,收进裤裆内,一提裤腰正要拴紧皮带,陡然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脑后有一股冷风正猛袭上来,他心头一紧,便欲转头后看,便在此刻,一只仿佛从幽冥中伸出的手乍猛地托住他的下巴,同时向上狠力一送,另一只手压住了他的头顶,朝后拉了一下,一只坚硬似铁的膝盖猛地顶撞在他腰眼上,他上身顿时痛得跟瘫痪了似的,心里方始明白死神大爷已不期而来,他刚想扯起嗓子大声呼叫,那双手狠力一拧,但听喀嚓一声骨骼折裂脆响,他的呼吸跟着意识立刻消失,脑壳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起来,身子更似一团烂泥一般坍蹋下去,四肢一动不动了。 在他身后乍然闪现出一条瘦削人影,抓住他的后颈衣领将他的尸身拖到杂物后面掩藏了起来,迅即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无影无踪。 过得片刻之后,另一处位置上,两名哨兵正倚靠在一辆军用卡车驾驶室的左侧,各自点燃一根烟,尽情地吞云吐雾,蓦然之间,咕咚的一声在暗夜里听来格外响亮,着实将两人吓了一大跳。 夜魔(二) 他俩稍许愣愕后,倾耳而听,声音传自盖着蓬布的车箱内,显然是其间的物品事先没堆码好,现在掉了下来,砸在箱板上发出的沉响。其中一名哨兵赶紧扔掉烟头,拿出手电筒拧亮,对同伴说了句,一定是车箱内米袋松垮了,我去看看,说完便快步走到车尾,掀开帘布,利索地爬进车箱内去了,接着就传来了几下奇异的响动,随着一声嘎嚓的脆响过后,便即恢复起原有的冷寂。 绵绵细雨拍打着车体,簌簌作响。外面的那名哨兵只道是同伴一不留神,弄响车箱里的物事,便没有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吞云吐雾,良久,他已经吸完了两根烟,见同伴爬进车箱内查看,半晌杳无音讯,只道人家想偷懒躲进车箱里去睡觉,把他一个人丢到外面淋雨,心下大是怫然不悦,挥拳敲打了几下车箱挡板,大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谁知一连喊了好几声,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掉了一样。他心神一凛,立时感到情况有些不太妙,当即抵肩据枪,小心翼翼地摸到车尾,目光和枪口一齐对准帘布中间的豁口。 他倾耳注目了片刻工夫,可是车箱内毫无动静。他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在一道撕破极西天际的蛇电辉映下,他脖间喉咙管在微微颤动,两眼圆睁,爆射出惶恐的目光,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珠子。 愕怔一阵后,他心下一横,拿出手电筒打开,含在嘴巴里,然后右手据枪,左手猛地一把撩开帘布,枪口同时指向车箱内,双眼随同手电发出的一束雪亮光芒朝里面搜视,所见的情形令他心胆俱寒,只见同伴正背靠在一堆米袋上,脑袋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歪向左侧,两条腿朝前长伸着,显然给人扭断了脖子而气绝身亡。 那哨兵当下意识到有敌人来偷袭军营了,心头狂骇之下,便欲大声呼叫,可是嘴巴又含着手电筒,就在此刻,他陡然觉得脚脖处一紧,有一双手捉紧他两只脚猛力一掼,他脚下不稳,身子一轻,晃悠了一下,扑通一声,跌了个仰八叉,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硬撅撅的地面上,冲锋枪和手电筒摔向一边,他登时七荤八素,紧接着有一股奇强刚猛的力道拽着他的双脚,呼啦一下将他拖进了车箱底下,随即就是喀嚓一声骨骼碎响声,过后什么都没有了。 突然之间,卡车底下钻出一条瘦削人影,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和手电筒塞进车箱内,三两下便将帘布掩得严严实实。此时,一道紫色闪电划裂了漆黑的夜空,那人一下暴露在这一闪即逝的亮光下,但见他脸涂伪装油彩,看不清表情的脸庞僵冷得如块寒冰,一双神光湛然的眸子里闪射出锋刃似的目芒,他就是偷偷渗透进来欲将这座后勤补给站夷为平地的中国侦察兵邓建国。 邓建国身着80年代在中国军队罕见的大五叶双面迷彩服,嘴里横叨着一把81式刺刀,一支64式微声冲锋枪甩在腰侧,左手提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满了炸药。 他抬腕一看夜光表,时值凌晨三点整,正是人体活力最低,机能最衰疲,最易熟睡的时侯,当然也是岗哨困顿,警觉性最差的时段,是渗透的最佳时机。于是,他便利用风雨雷电等气候条件,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幽灵一般,轻悠悠地在军营里东一拐,西一转,极其娴熟地将一捆捆安装有定时器的雷管炸药放到油桶、汽车驾驶室或者营房门口。 现在,邓建国已经寻索到了敌军的军火仓库,干净利索地解决掉三名守卫之后,在仓房门口设置了一枚66式防步兵碎片雷,并且从窗口向库房内塞进去两捆雷管炸药。 搞定一切后,邓建国只觉心境无比释然,正想溜到军营外面去,呆一会儿欣赏敌人军营石破天惊,烈焰升腾,火光冲天,肢肉横飞,鬼哭狼嚎的惨烈景象,忽然听得左首脚步声纷至沓来,眼角余光瞥去,不远处人头攒动,有数人径直向这边走来,他一看便知是敌人的游动哨,赶紧身形一闪,躲在一顶军用帐篷的暗影里,蹲下身子,将64微声冲锋枪擎在手里,全神戒备。 待得那一拨巡逻哨走过之后,邓建国松了口气,转头一瞥眼间,见这顶帐篷体积很大,心中一动,估计里面定然堆积得有军用物资,伸手一摸背包还剩有三捆雷管炸药,当即决计进去把它们安装在这帐篷里的物事上。 于是,他挑开帐篷门帘一头钻进去,浓浓汗臭味夺鼻狂扑,两耳更是听取呼噜呼噜的鼾声一片。他惕然心惊,疾忙闪身到门口一侧,借助窗栅之中透进来的几缕昏黄光线察看帐篷内的异状,但见十张床铺分别在两侧一字排开,十名敌军士兵躺在床上正自呼呼酣睡。 这些士兵睡觉的姿势千奇百怪,不一而足,但都睡得相当安稳,全然没有觉察到有危险分子已经溜了进来,正在朝他们虎视眈眈,看得出他们都是些新兵蛋子,不具备老兵油子的那种警觉性和灵敏性,也难怪,邓建国的身形之轻灵,行动之便捷,实为世间罕见,即使资深老兵也不见得能发觉他的潜踪。 此际,邓建国扫视了一眼这些沉睡中的敌人,失望地摇了摇头,便欲离去,心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对待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当下一怔,又一个声音响彻在心间:每消灭一个敌人,就会使自己少面对一次死亡的威胁,也为战友多增加一分生存的几率。 他蓦然顿悟:战场上没有公平较量,凡是能致敌于死地的手段或技俩无所不用其极。 心念闪动之间,邓建国的杀机陡然炽烈如山崩海啸,更似可怕的病毒一般,瞬间在全身血管里蔓延开来,只见他两眼闪烁着酷厉得比锋刃还要栗人心神的煞光,帐篷内原本沉闷的空气骤然紧张得令人窒息。 他心下一横,断然决定将这些敌人送进地狱,提前为自己安全撤退清除障碍。 邓建国从嘴里取下81式刺刀,反握在右手里,刀锋迸发出森森寒气。 邓建国身形一晃,摸到旁近一个床位前,上面躺着的士兵半盖着被子,兀自呼噜呼噜地打鼾,正在梦里和家乡的小妹幽会,面对勾魂使者的驾临,毫无知觉。 邓建国犹豫了一下,狠狠一咬牙,左手猛地一把捂住那兵的嘴巴,右手挥刀,锋锐的刀刃沿着那兵脖间,自右向左横向一划,便听扑噗的一声,宛若割破了一层薄薄皮革似的,一蓬血浆如箭一般狂飙激射,溅到邓建国的脸庞上热乎乎的,还带着一股咸腥味。那兵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四肢慢慢僵冷,热血还在向外疯狂标射,咝咝直响。他的颈静脉血管已被切断,再也无法回到家乡去幽会他朝思暮想的小妹了,再也不能和日夜牵挂他的父母团聚了。 邓建国右手握持着血珠子滚滴的刺刀,左手伸到脸上一摸,顿时摸了一手黏糊的血浆,盯着眼前这具气绝身亡的尸身,不期然地打了一个激灵寒噤,持刀右手竟尔抖抖索索的打起颤来。 带着浓郁咸腥味的血腥气四下弥漫,邓建国狠狠一咬牙,如一溜淡烟似的飘身至紧挨的一个床位前,冷眼一瞥,立见床上躺着一个身材瘦矮的士兵,由于光线晦暗,裸眼辨不清那兵的面目,但直觉告诉他,那兵十之八九是个孩子。 此刻,那兵嘴里叽里咕噜的发出几声梦呓,身子扭动了两下,蹬开了被子,露出了下身。邓建国心头一紧,脑海里浮现出两天前被他用尼龙细绳活活勒死的那个孩子兵,带着童稚气息的瘦瘠脸蛋,毫无生气却无限怨毒的眼睛,五官扭曲成奇形怪状,嘴巴暴张舌头朝外猛伸,而喉咙里发出一长串嘎嘎的怪响,令人听之心头发毛……惨绝人寰的一幕在眼前活灵活现,他瞅了瞅手上这把血淋淋的刺刀,又看了看床上酣睡中的那兵,竟然当场怔愣住了,质问自己对敌人大开杀戒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自己会不会沦为一架高速运转的杀戮机器? 不错,军事行动亦是执行法定杀人任务,是一种必要之恶,是迫不得己,但人非禽兽,总难免会有恻隐之心,如此近的距离,用利刀抹破敌人脖子,切断敌人颈静脉血管,接着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鲜血狂飙中气绝身亡,而且是在睡梦中浑然不觉地奔向鬼门关,他确实有些于心不忍,方才还炽旺如烈火的杀机就像突然遭到了一大阵猛烈冰雹似的,顿然衰退了一大半。 邓建国心神忐忑,持刀的右手更是瑟瑟抖颤,怔立半晌,始终狠不下心肠来痛下杀手,这时,床上的那个士兵突地动了起来,邓建国惕然心惊,瞥眼之间,只见那兵抽动了两下双腿,翻转了一身子,用手扯了扯被子,盖住裸露的上身,扭了扭脖子继续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警醒的迹象。 夜魔(三) 这一回,那兵翻了个身,脸孔正对着邓建国一面,颈项左侧朝上,邓建国端详了一下他颈项左侧的动脉血管,又瞅了一眼手里的刺刀,只觉得浑身的杀念如泄了气的皮球那般散失得很快,他咬了咬嘴唇,终于按下杀机,狠不下心来。 帐篷内的血腥气愈来愈浓郁,邓建国长吁一口气,抽手缩回即将挨拢那兵颈侧的刺刀,飘身向帐篷另一边的门口欺去。 他身形如一溜风,眨眼之间便欺到门口,刚欲伸手挑开门帘离开,不料,靠近门右侧的一名士兵被他经过之时身子刮起的劲风惊醒。 那兵的警觉性远远高于其他人,睡眼迷糊中,影影绰绰地瞧见帐篷门口有个瘦削人影,形迹十分可疑,不像是他平时熟悉的战友,同时,有一大股血腥味灌进他鼻孔内,他立时觉得很不对劲,便赶紧伸手到床头边上摸枪,并大声喊道:“谁?“ 邓建国惕然一惊,心知自己一时心慈手软,导致形迹败露,大是悔恨,但情势逼迫,只有以杀制杀了。杀念如流星划空般在脑际疾闪而过,他旋身甩手,刺刀电射而出,噗的一声闷响,那个敌兵的手刚刚才碰到枪支,便给锋利的刺刀穿了个透心凉,扑腾一下从床上栽将下来。 这一下仓猝变故当真有如一块陨石击起千重浪,营帐内的敌兵全被惊醒,他们翻身而起,叽哩哇啦的惊声尖叫着,慌促地伸手去抓靠在床头边上的ak-47冲锋枪。 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邓建国心存半点善念,立刻右手反手一抄,刷地一下从腰侧拽过64微声冲锋枪,快速提枪上肩的同时,左脚跨前一步,双腿屈膝,右腿跪下,右臂下垂,右手握紧枪把,枪托顶实右肩关节内侧,左臂支撑在左膝盖前方,左手握在弹匣插槽与枪身结合处,整套跪姿据枪动作在间不容发的瞬息间一气呵成,如兔起鹘落般迅捷。 他视线随着枪口指向忽上忽下,时左时右,快逾流星赶月似的不断变换方位和角度,压在扳机上的食指连续抠动,微声冲锋枪特有的铮铮枪响,紧密而极富节奏感。 霎时之间,子弹击中肉体的噗噗声不绝,八名敌兵纷纷抖缩着赤条条的身体,有的胸膛爆出血箭,有的头部迸裂,脑血四溢,发出凄绝人寰的惨曝,扑通扑通地从床上栽倒下地。 帐篷内活脱脱地沦为成修罗地狱场,一具具赤身裸体的敌尸浸泡在血泊里,火药味夹杂着血腥气刺激得邓建国鼻孔发痒。就在此时,他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脚步声频传,军营里的敌人已被惊动了,忽然传来几声轰轰的爆炸,他侧目一瞧,窗栅外火光骤闪,显然有敌兵在慌乱中趟响他设置的地雷。 邓建国心下喜极,疾忙起身撩开门帘,环视四周,只见四到八处人影幢幢,几座塔楼上的探照灯在营地里胡扫乱照,尖厉的警报声、叽哩呱啦的问话和喝令声、纷沓杂乱的脚步声……沸沸扬扬,适才死气沉沉的军营,现在变得热火朝天。 邓建国见军营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再抬腕看表,距离炸药起爆的时间还剩不足十分钟,正是撤离脱身的好时机,便低姿抵肩据枪,在营房和帐篷的暗影掩护之下,迅步向事先选定好的撤离点赶去。 邓建国顺利地躲过几拨敌人之后,刚刚转过一栋吊脚木屋,劈头碰见一彪敌兵正匆猝地从拐角另一头奔来,他心头一紧,便欲闪身缩回墙角,可是他整人身已经全部暴露在对方的视界里,敌兵已经发现了他,想避过去已成奢念。 狭路相逢勇者胜,邓建国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纵身前倾,侧身倒地之时,手臂和肩部抢先着地,顺势向前滚翻,背部和双腿同时蜷曲,连续滚进。 邓建国的规避动作如兔起鹘落般迅捷利索,令人目不暇接,敌兵们一时慌神,射出的子弹毫无准头可言,打得他滚动过的地面泥浪翻腾。 邓建国霍然停止翻滚,闪电般变成跪姿,64微声冲锋枪几乎同时抵肩,迅即便铮铮的敲响了死神大爷收割敌人生命的死亡鼓点,首当其冲的四名敌兵当即胸膛中弹,发出惨不忍听的哀嚎,四仰八叉地向后倒地。 邓建国左脚猛地一蹬,往右侧身翻滚出两米远,堪堪躲过一泼弹幕地直接覆盖,滚到一堆杂物后侧掩蔽起来,弹雨也随即泼洒过来,直打得木箱棒棒乱响,碎屑纷纷洒洒。 邓建国蹲在掩蔽物左后侧,喘了几口粗气,神定之后,一甩脑袋,抖掉头上的木屑,倾耳而听,察觉到六名敌兵分成两拨行动,两名敌兵留原地打着五发长点射,掩护着其余四名敌兵从两翼向他这边压过来,战术颇为精妙。 邓建国掏出两颗82-1无柄手榴弹,一手一颗,噔噔的两下弹开拉环,贴近地面抛了出去。 牛卵形的手榴弹骨碌碌翻滚出数米远,在敌兵们的脚下滴溜打转,一个眼尖的家伙连忙缩身伸手捡起一颗,刚欲扔回来,轰的一声,那颗手榴弹在手上轰然炸响,配合着另一颗手榴弹,一齐释放出密密匝匝的破片,在威猛的气浪推动之下,像千百枚锋利的刀片一般摧枯拉朽,活生生肢解了那敌兵和另外三名同伴的肉体,硬生生地将他们的残肢断臂掀得飞了起老高。 这一下变起仓猝,留在后面负责火力掩护的敌兵顿时慌了神。邓建国乘隙迅疾一个侧身倒地,从掩体后侧露出上身,左手肘部撑地支身,右手据枪顶肩,仰射角度瞄准,铮铮两枪,将那两名敌兵送进地狱。 邓建国如行云流水般利落地解决掉一个班的敌兵后,换上新弹匣,马不停蹄地向撤离点飞奔,身后脚步夹杂着喊杀声频传,子弹擦着身侧飞掠,啾啾的破空尖啸不绝于耳,灼热的弹头劲气吹烫得他两边脸颊如火炙一样。 急速蛇行奔跑间,他右脚霍然向前一滑,两腿立时前后分开,来了一个漂亮的竖叉,腰胯猛地朝右转动, 上身一旋,面朝追兵方向,朝地面俯伏,后脚随着身子擦地一扫一蹬,迅疾变成卧姿,好一个美妙的反身出枪动作,如羚羊挂角那般流畅。紧随其后,便是铮铮铮铮的连声枪响,随之而来的是哇哇的惨呼号叫。 邓建国被追得急红眼,猝然展开绝地反击,穷追不舍的一彪敌兵措手不及,当场给骤然而至的枪弹撂翻了好几个,其他的疾忙趴低身子。 邓建国甩手抛出一颗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和气浪瞬间屏蔽了敌人的视界,他左手就地一推,借力侧身翻滚,贴地几个翻转,便即运动到右首的一栋吊角木屋边,弹起身形,闪进墙角另一头,躲进了敌人射击的死角。 他将微声冲锋枪甩到腰侧,右手抽出五四手枪,置于腰问高度,两眼目光如电,紧盯前方,斜身擦着墙角疾步行进。到得转角处后,邓建国刚想停下身来,探头向外察看敌情,猛孤丁地从墙角另一头闪出一条瘦小人影,险些跟他撞了个满怀,由于变起太过仓猝,他瞬时无法也顾不上看清敌人面目,只瞥见有一支ak-47冲锋枪径直向小肚戳来,双方距离触手可及,他无暇趋避,右手开枪击中对方的话,他自己的小肚也势必会给对方打烂,情势十万火急,他命悬一线。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危急关头,邓建国情急生智,持枪右手由内朝外一格,堪堪将敌人的冲锋枪拨到一边,哒哒哒的急促射击声中,弹雨擦着身侧衣襟掠过,墙角另一头有三名敌兵甫始扑进来,尚未弄清怎么回事,便给自己人的枪弹击中,稀里糊涂的溅血殒命,死得好不冤枉。 与此同时,邓建国右手拨开敌人的枪身后,左手疾探如电,一把叉住敌人的脖子,指狠狠加力收缩,右手手腕一转,手枪枪把砸在敌人握枪的手腕关节上,打掉了敌人的冲锋枪,左手猛力将敌人往怀里一拉,旋即右脚暴起,膝盖狠狠撞击敌人的胸部,喀嚓嚓的胸骨碎裂声,听来令人心惊胆寒,敌人张嘴狂喷一口鲜血,身子便如同一团烂泥瘫软了下去。 邓建国杀红了眼,左手五指猛劲地朝拢一紧,又是嘎吧一声,捏碎了那敌人的喉骨,忽地听得脑后响起一阵骤急的脚步声,有敌情正从背后逼近。 他左手疾忙搂抱着瘫软在怀里的敌尸,纵力朝前来了一个扑虎儿,甫始倒地,迅即侧身翻转,将敌尸盖压在身上,就在此刻,一泼弹雨飙然而至,倾泻在敌尸上噗噗直响,鲜血夹杂肉糜四散溅射。 邓建国巧借人体盾牌遮挡住敌方射来的弹雨,如电目光一扫,立时搜视到有五名敌兵正自墙角另一头慢慢压过来。 他灵机一动,索性躲在尸身下面寂然不动,待得敌兵们迫近到前方两三米远之时,他霍地将右手疾探而出,五四手枪仰角速射,砰砰砰的脆亮枪声响处,五名敌兵猝不及防,尽数胸部中弹,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扑通扑通的栽倒在地。 夜魔(四) 邓建国长吁一口气,左手奋力一把掀开压在身上的敌尸,这时他才看清那敌兵的面目,原来是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怪不得恁地瘦小,扑压在身上一点沉重的感觉都没有。只见孩子兵的尸身后背满是弹洞,稠糊的血浆泉涌而出,那张瘦骨嶙峋的脸蛋变得惨白如纸,一双死灰色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定定地瞪着邓建国,神采全失的眼珠似乎更加怨毒,更加森怖,更加酷烈,直瞪得邓建国心旌神摇,肝胆欲裂,头皮发炸,全身汗毛根根直竖。 密集的弹雨追着他毫无规律可循的运动轨迹,硬生生地把树林端线的小树苗撕扯成一根根光秃秃的木棍子,旋即又被连根拔起,揉和着大团草泥抛向林梢。 “轰…轰…“ 两发rpg-7火箭弹在树林的边缘线上爆炸,弹片四散激射,手臂粗的树杈被齐刷刷地削切成两断,残枝败叶漫天飞舞。 邓建国径直朝林海深处疾奔,约莫百米远后,便隐蔽在一棵粗大的榕树下面,蜷伏起身形。 他为akm冲锋枪换上新弹匣,泰然自若地小憩,静待敌人前来送死。 不错,邓建国要利用丛林这道天然屏障,尽可能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因为一股脑儿地逃命只会助长敌人的嚣张气焰,所以他端出了蕴含有伏击战术的逃逸技法。也就是说在他逃避敌人追击时,利用合适地形突然发起猛烈攻击,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继续逃命。 此刻,山坡上…… 一名身穿深绿色作训服,脚蹬野战靴的敌军连长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一阵后,一打手势,立马过来一名同样装束的排长。 敌军连长指着山坡下的丛林,对排长下达命令:“你们一排负责正面搜索,三排是机枪排,分两组从两侧配合你们搜剿。“ 那排长扬扬得意地道:“正面进攻,侧翼包抄,中国兵三面受敌,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绝难逃脱。“ 敌军连长神色沉冷,肃重地道:“不可大意,刚才二排长因为过分轻敌而反被敌人杀死。既然集团高层这般重视那个中国兵,就足以说明此人是个厉害角色,不那么好对付。“ 那排长大刺刺地道:“依我看中国兵也不见得怎么样,我就不信这个邪,这么多人不可能收拾不了他一个人。“ 敌军连长郑重其事地道:“一排长,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那排长点点头,大马金刀地对手下儿郎们下令:“机枪手负责火力掩护,其余弟兄呈一线水平队形,随我出击。“ 敌军排长大手一挥,三挺俄制rpk班用轻机枪,构成强大火力网,肆无忌惮地蹂躏着树林。 三十来名敌军在相对可观的火力掩护下,冲下山坡,相互间隔不足两米,展开一线平推搜索队形,扑向丛林。 敌军排长甚是自负,手下士兵们却不敢马虎大意,刚才坝子里溅血残命的那些同伴已经说明问题,那个中国兵是个极其神威,极度强悍的狠辣人物。 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疑神疑鬼,只要一发现什么地方有风吹草动,便端起枪,突突扫射一通。 风声鹤戾,草木皆兵。 敌人似乎把邓建国当成了半人半鬼的恐怖人物。而邓建国却蜷伏在掩体里一动不动。 敌军停止射击后,丛林恢复了一惯的死寂。 硝烟味弥散在湿热的林子里格外刺鼻。 那排长似乎还不放心,指挥着士兵们又向丛林深处扫射了一通。 排长见数次火力侦察都石沉大海,当下便误以为那个中国兵早已溜之大吉,释然地冲士兵们打了打手势,示意继续搜索推进。 敌军们松了一大口气,大模大样地摸向树林深处。 渐行渐近,敌军已然逼近到邓建国掩体前方三十米远。 邓建国一个侧后倒,从树干后面露出上身,左肘撑地,akm冲锋枪充实抵肩,仰角开枪,单发精确速射。 三十米远的距离毋需瞄准,弹弹咬肉。 敌人却因为枝繁叶茂,藤蔓虬结,根本无法迅速散开队形。 枪声再度震碎丛林的冷寂,惨嗥声此起彼伏。 队形左侧有三个敌军的反应速度还算令人称道,可惜食指甫一搭上扳机就被子弹打断了手指,其中一个家伙嚎叫着用左手去捂削断了五指的右手,不料枪口一歪,无情的子弹将侧旁一名同伴打成了一副血筛子。 另有五名敌军甚至连念头都未及转过,便打着旋子,跳起死亡芭蕾。 没挨到子弹的敌军一下就懵了,哭爹喊娘地朝后溃退下去。 敌人跟惊弓之鸟那般一触即溃,邓建国当真乐不开支。 冷不丁,他两翼闪现出幢幢绿色人影。 不好, 敌军想铁壁合围。 急切里,他将枪支抱在怀里,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向五米以外,一丛低洼的灌木。 子弹宛若巨瀑天洒似的倾泻而来,贴着他的衣襟打得四周草泥迸溅,枝叶纷飞。而密不透风的弹雨形同一双恶魔巨掌,狠狠摁压着他蜷缩在灌木里,动弹不得。 前方……敌军排长一见邓建国被两翼合围上来的友邻部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当即决意重整旗鼓。于是在他的努力下,刚才挨了当头棒喝而溃退的敌军立马死灰复燃,士气如虹地展开反扑,欲合力歼灭邓建国。 两翼的敌军也向邓建国包抄过来,类似于特种部队在开阔地带惯用的口袋包围战术。 邓建国三面受敌,其中左翼敌人的火力尤其威猛,至少有五挺俄制rpk轻机枪。 兵临绝境,危如巢卵。 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显英雄本色。 邓建国面对绝境,反而处之泰然。他从背包里摸出五枚40毫米破枪甲榴弹,其中四枚塞进胸前口袋里,拿起一枚装进枪身下挂的gp-25榴弹发射器里。 准备就绪后,他左手掏出一颗烟雾弹抛向右翼,同时身子滚向一侧。 嗤嗤连声响处,乳白烟雾瞬间屏蔽了右翼敌人的视线。 急速滚动中,邓建国猛然停顿,发射出40毫米破甲枪榴弹。 左翼敌军阵营里,顿时哀鸿遍野。 无暇去看结果,邓建国迅即翻滚着转移位置,瓢泼似的弹雨立时覆盖了他此前的存身之处。 滚到一棵小树下,他将第二枚枪榴弹装上发射器,朝右翼敌军阵地轰去。 乳白色的烟雾遮蔽着视线,他听见右翼响起一阵惨呼嚎叫。显然有人魂断命残。 邓建国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抓住两翼敌军遭受榴弹轰击,火力稀落的空档,手脚并用,爬向附近一棵大槐树底下。 俄顷,左翼敌军的火力已告死灰复燃,弹雨朝着邓建国的大概位置倾泻。 邓建国听得甚是清楚,五挺机枪被他炸哑了两挺。 他趋热打铁,再次掏出一枚枪榴弹装进发射器,从树干底部探出头,预知弹着点后,曲射方式打出。 轰然巨响声夹杂着凄厉惨嚎声破空而至。 白雾被爆炸气浪吹散,邓建国隐隐约约地看到左翼有三个敌人被炸得四分五裂,头颅和手脚全分了家,变成一块块烂肉碎骨洒着鲜血,坠落尘埃。 毫不稍停,邓建国爬到侧后方的树下,掏出倒数第二枚枪榴弹装进发射器,摸出一颗82-2手榴弹,蹲身寻找到方位和角度,便即从树干另一边下方抛出,目标是迫近他前方三十多米远的敌人。 “轰…“ 手榴弹在距离敌人二十米左右的位置爆炸。敌军一惊,水平一线队形开始混乱。 邓建国一个侧后倒,曲射枪榴弹。 爆炸声直冲霄汉,敌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溃不成军。 敌军排长被邓建国的超凡悍勇,锐不可挡的单兵技战术惊得亡魂破胆。他简直不敢相信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强悍猛厉的军人,那简直就不是人,分明就是魔鬼。此番,他总算切身领教到了邓建国的厉害,实在不愿眼巴巴地看着手下士兵去送死,尖声呼叫着兵们赶紧后撤。 树林两翼和前方的敌人正连滚带爬地溃退下去,隐蔽到树枝和草丛间举枪扫射着,就是不敢贸然发动冲击,只有左翼的敌人仗着两挺rpk轻机枪的超强火力撑腰,拉开散兵线还在向邓建国展开凶猛攻势。 邓建国隐蔽在树干后面,利用投掷手榴弹炸起的漫天草泥为掩护,转移着掩体。在运动中寻找歼敌时机,四个敌人又做了他的枪下亡魂。 一个敌军被这一边倒的杀戮摧毁了精神防线,发出摧心剖肝的狂嚎,抱着一挺rpk班用轻机枪,泼水似的扫射着,不要命地扑向邓建国。只是很可惜,他没跑出多远,眉心就血洞大开,摔了个四脚朝天。 右翼有几名敌军士兵利用邓建国专注左翼友邻部队的机会,跳出掩体,抛出几颗手榴弹,只是很可惜,茂密的枝叶影响了准头,均被弹到一边轰然炸响。 “看老子的。“ 邓建国从战术背心里取出最后一枚枪榴弹,装上发射器,仍然按照老方法回敬他们。 又是一片哀鸿遍野。 一边倒的杀戮令敌军死伤惨重,丢下三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溃退下去。谁也不敢冒着头破血流,横尸就地的危险而贸然发动攻击。 夜魔(五) 邓建国从掩体里腾身而起,一溜风地朝丛林南面落荒而逃。 树影婆娑,瘦削而修长的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邓建国便捷得如同鬼魅。 往前飞奔当中,一根突起的树枝从他勃颈左侧擦过,划破了他贴在脖颈伤口上的伤势止痛膏,抓心挠肺的疼痛像无数把锋利的尖刀凌迟着他的身体,但他无暇去理会这皮肉之苦,一个劲儿地亡命奔逃。 邓建国陡觉心脏狂跳如雷,背脊一阵发凉,便听得沙沙之声,自身后传入耳鼓。 响声细微而急促,似是猛禽在林间奔跑。邓建国脑海电火般划过意念,是敌军的军犬追上来了。 军犬不但攻击性超强,追击的速度更是惊世骇俗,百米远的距离,眨间工夫就能冲到跟前。 果不其然,一条德国杜宾犬怒箭离弦般冲击到邓建国身后不及二十米远距离。 但见杜宾犬霍地四肢微弯,身躯下压,旋即腾身蹿跃而起,血盆大口暴张,两排尖利的白牙衬着两颗宛似钢锥的门牙,两只前脚腾空抓出一片爪影,如一颗脱膛炮弹似的,狠狠轰向邓建国,欲将其扑倒于地,而后咬断其颈椎骨,令其喷血死亡。 距离如此之近,杜宾犬更恁般迅猛,邓建国躲闪不及,当真是强弩之末。 殊不知,邓建国在杜宾犬扑近身后的电光石火间,双脚就地猛力一蹬,身子跃起两尺许高,双腿同时蜷曲,腰肢一扭,身子诡异拧转过来。腰力带动臂力,右手电掣般抽出廓尔喀砍刀,横向挥斩而出,刀锋破空,划出一条粗劣半弧。 喀嚓一声骨骼碎响过处,一颗毛茸茸的狗头带着大蓬血浆离颈而飞,抛在空中骨碌碌地翻着跟头。 杜宾犬竟然被邓建国活生生地斩断头颅,一分为二。 无头狗尸狂喷鲜血,两只锋利的前爪仍然抓向邓建国胸脯。 “去你妈的,你这野狗操的东西。“邓建国落地旋身,狠狠一记左侧踹腿,愣是将无头狗尸踹飞出去。 扑腾一声,无头狗尸撞到一棵树干上,旋即弹回地面,四脚朝天,断颈处仍在喷血,四条腿还在不停地抓挠和抽缩。 望着那颗狗头骨碌坠地,邓建国倒抽一口凉气,抹了一把冷汗后,收刀入鞘,马不停蹄地展开绝地狂奔。 天边朝霞飞升,晨光绚丽,沉睡了一夜的丛林似乎并不想醒过来,还是那么幽静,那么冷寂,加之树高林密,枝叶藤蔓如浮云蔽日,即使目力奇佳之人置身于茂林深处,也绝难将方圆寻丈范围以外的景致看得真切。 清晨的空气异常冰凉,湿润得甚至可以拧得出水来,白茫茫的晨雾渐渐蒸腾起来,而且越来越浓,四周一片迷蒙,树木在雾幕里若隐若现,极其诡异,令人仿若置身于森罗殿中。 一个敌军士兵举着56冲锋枪,在鬼域似的林子里搜索行进,他的险色极度紧张,极为警惕,眼神中透露着悚惧和惴栗。 俯身行进之间,他身体重心和姿势略微前倾,左脚的脚尖先向前方踏出一小步,去试探地面,解放鞋的鞋头相当轻薄,脚部很容易感应到地面的异物。他确认安全后,左脚后跟落地,踩实地面,方才抬起右脚跟进,靠在左脚旁边,随即再出左脚,步速缓慢之极。 丛林静寂得出奇,一片树叶上悬挂的露珠滴落到下面的另一片树叶上,发出吧哒的一声轻响。 这敌兵竟然心跳加速,而偶尔传来的两声鸟鸣,在他听来又是那么凄厉,那么毛发悚然。 他缓慢行进了十多步远,只觉得这片丛林越来越萧森,湿冷的空气透出砭骨奇寒,也蕴含着无比浓烈的死亡氤氲。 他每往前行进一米,心脏就要怦怦乱跳一阵,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重而急促地气息,额头渗出一颗颗豆大的冷汗珠,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滴,他也顾不着用袖子去抹一把,生怕这样一懈怠,死神大爷的镰刀就会乘机劈向他的脖颈。 此时,这敌兵的左脚尖陡然碰到地面有东西,硬棒棒的,像是一颗木柄手榴弹。 他心脏狂跳如鼓,连忙停步,弯腰低头查看,右脚纹丝不动,左脚慢慢地从那物事上拿开,轻轻地踩在旁边的地面,随即定神朝适才左脚碰触过的地面瞧去。 草丛里有一块拳头大小,上面生满苔藓的石头,原来他刚才踩着的不是什么手榴弹,而是一块石头,真是虚惊一场。 这敌兵倒抽一口凉气,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落了回去,只是浑身冷汗津津,汗水混合着朝露沾湿了他的衣背,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起来的一样。 他神定之后,随即提枪上肩,正想继续向前搜索行进。 忽然之间,嗖的一声破风锐啸,毫无征兆地在他耳际响起,左边脸颊立时感到有一股强劲的冷风直扑而来。 他甫始意识到大事不妙,便听得噗的一下闷响,颈左侧猛然巨痛无比。 他闷哼一声,身子一顿,扑通的一下倾倒在草丛里,手脚不停地抽搐,嘴巴鼻子歪曲,瞳孔迅速扩散,神光尽失,而他的颈左侧赫然插着一根细长而伸直的树枝,那是一根用树枝削成的木箭。 暗处射来的木箭从这敌兵颈左侧扎入,刺破他的颈动脉血管后,又擦过颈椎骨,自颈右侧穿出,燧石做的箭头上沾附着稠糊的血肉。 三名敌兵呈前二后一的倒三角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在茂林中搜索前进,各人神情万分紧张,眼神中充满了惶悚。 四周白雾蒙蒙,晨露敲打枝叶,时不时地传出噼哩叭啦的响声,在当前这片鬼域般的丛林里,听来分外令人心头发悚。 队形右边的那名敌兵忽地听得身侧的大树上发出噼噼扑扑的响动,他惕然心惊,疾忙换步转体, 刷地朝上抬起冲锋枪,仰头,目光和枪口一齐指向大树上方。 只见大树腰部有一根树枝横亘在虚空中,晃晃悠悠,露珠似雨点那般扑簌簌地洒落,敲打得枝叶噼叭作响,一只色彩斑斓的斑鸠正在树枝上抖动着翅膀,扇打得树叶乱响一气。 那敌兵竟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怦怦乱跳,他的两名同伴亦是心胆俱寒,冷汗涔涔。 斑鸠扑棱一下翅膀,飞了起来,朝林冠上方飞去,似乎在向这些贸然闯进它领地里的人类表示强烈的抗议。 那敌兵的定了定神,抹了一把额头和面颊上的冷汗,便即继续往前搜索推进。 他们各人心神惴栗,一连走出了二十多米,丛林还是那么冷清,那么幽静,除了空气触体寒意袭人外,并无丝毫异状。 队形右边的那名敌兵心头慢慢宽慰,枪口下垂,枪托离开肩颊,挟在腋窝下面,绷紧的神经开始松弛。 便在此刻,破空啸声突起,暗处乍猛地飞来一枝木箭,横过林隙,径直撞向那敌兵的脖颈。 噗的一声尖锐利器戳破皮肉的闷响传处,那敌兵的脖颈被这枝木箭穿透,摔了一个仰八叉,身躯倒在地面拼命搐动,猩红的血浆得一地的绿草红不呲咧。 左边的这名敌兵瞥见同伴蓦然倒地,脖颈间插着一根细长而伸直的树枝,双脚正在胡乱踢蹬,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怪响。 这一下变起大过猝然,这敌兵在仓皇之间,竟然呆在原地发愣,一时没有趋避,更没有展开火力反制。 就在他兀自愣怔的当儿,破空啸声又起,又一枝木箭从暗处飞射而至,直奔他面庞扑来。 噗的一声响,木箭凶猛地扎进这厮的左眼眶,戳破他的眼球,卡在脑骨缝隙间,而强劲的力道余威不衰,愣是将他掀了个四脚朝天,仰跌在草丛里,登时寂然不动了,死得好不干脆。 队形后面的那个敌兵见前面的两个同伴,竟然在须臾之间,相继溅血殒命,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杀死两同伴的凶器居然是树枝,而猎杀者就隐藏在这附近,距离最多不过两丈范围内,而他和两同伴事先连丝毫异常动静都未能察觉,委实匪夷所思。 强敌当前,死亡不期而至,那厮稍事愣怔,立即强压惊魂,举起56冲锋枪,警惕的目光顺着瞄准线,巡视周遭。 四面八方皆是白雾茫茫,树木若隐若现,仿若无数的山精树怪在向他虎视眈眈,湿冷的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透出无比浓烈的死亡气息。 俄顷之间,他的身子、目光和枪口连续转向,将周遭所能看得清楚的景象都看了个遍,根本没有丝毫异常状态,他的两位同伴仿佛不是死于隐藏在暗处的猎杀者之手,而是被 死神大爷的勾魂使者给掳去了。 那厮正自疑惧,忽然听得左首的树叶簌簌作响,露珠似暴雨骤降,唰唰啦啦的响成一大片。 他大惊失色,疾忙旋身换步,掉转目光和枪口,隐隐绰绰地见到十米以外树摇枝晃。 一条瘦削的黑影从一棵大树腰上扑落下来,凌空翻转身形,变成头下脚上,着地的瞬间,那黑影四肢蜷曲,缩成球状,咕咚的一下砸在地面上,迅即向前急速翻滚。 那厮如突然见到魑魅一样,瞳孔扩张,心脏紧缩,极度惊恐加紧张之下,手脚的反应倒是异常迅捷,只见他压低枪口,对着那黑影连发扫射。 哒哒哒的 猎杀(一) 哒哒哒的枪声如放鞭炮一般,绵密紧凑,又似恶魔的爪子,将丛林的冷寂撕得粉碎,霎时之间,湿冷空气里的泥草芬芳被火药和血腥味侵蚀,泛起浓郁无比的死亡氤氳。 黑影滚圆似的身躯在地急速滚动,子弹泼洒在他滚过的地面,直打得草泥飞溅,而他已滚到另一棵大树根部,子弹追着他运动的轨迹打去,削刮得树干木屑纷飞。 铮铮的两下撞针空击枪膛声响过处,那厮的56冲锋枪空仓挂机,弹药告罄,他急忙蹲下身子,更换弹匣。 那黑影腾地从大树根部跃将出来,一个鹞子翻身,忽闪一下就扑到另一棵大树背面,消逝不见了。 那厮已经换好弹匣,腾地起身,举起冲锋枪便欲扫射,但却找不见目标,他的嘴鼻呼吸粗重而急促,额头汗若雨下,心口狂跳如擂鼓。 便在这时,分散在附近搜索的两名同伴听到枪声,迅急前来驰援,多了人手,那厮顿然平添了几分豪气。 三个人肩并肩地排成平行一线,六只目光悚惧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紧盯着神秘黑影出没的那片林地。 白雾在不知不觉间向林冠升腾,空气已不再像先前那样冰寒砭骨,慢慢地有了丝许暖意,而死亡气息却愈来愈浓,眼前的那些树木渐渐清晰,肉眼望将上去平平常常,可偏生令人心头发毛,谁也不知道那些树后面究竟暗藏着多少凶险,多少杀机? 三名敌兵凝神专致,高度戒备,原本一晃而逝的十分钟光景,在他们的心目当中格外漫长,更像是一种痛苦煎熬,而那条索魂夺命的黑影却一直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仿佛早从这世界上蒸发掉了,未知的敌情威胁是最令人防不胜防,也最令人心胆俱寒的。 就在他们仨误以为敌人已经远去,心情稍许宽松之际,一棵大树背后冷丁地儿伸出一条手臂,扬手抛出一件物事。 嗵的一声沉响,落在他们跟前不足十米远的草丛里,嗤嗤的冒着白烟。 他们仨立时明白,那是一颗手榴弹。 他们仨立刻抱头卧倒,手脚反应倒是非常敏捷,可就是没有听到他们耳熟能详的爆炸声。 原来那颗手榴弹不过是哑弹,猎杀者仿佛在故意逗趣他们,把他们拿来当玩物一样消遣。 其中一名敌兵率先抬起头来,瞥眼之间,只见一棵大树背后猛可地闪出一条瘦削人影,浑身插满了树枝和草叶,像极了沉睡千年突然复活的山精树怪。 他左手撑在地面狠力一推,左肘配合左脚一顶一蹬,借力蹲起身形,右手抄起56冲锋枪,往前一送,向那条人影连发扫射。 只见那条人影来了个漂亮的横向侧滚翻,急如星火般躲进旁边的一棵大树背后,泼雨似的子弹打得枝叶纷洒,木屑乱溅。 其余两名敌兵也纵身而起,三支56冲锋枪腋下平腰扫射,火力威猛得令人侧目,那条人影藏身的大树在须臾之间,被弹雨蹂躏得千疮百孔。 最先发现并率先开枪的敌兵已然打光弹匣,他右手赶忙收枪,左手从胸前弹袋中拨出备用弹匣,直接用备用弹匣撬掉旧弹匣。 就在此刻,两位同伴的冲锋枪响起了撞针空击枪膛的金属磨擦声,而他已经将备用弹匣推进插槽,大声疾呼两位同伴换弹匣,由他负责火力掩护。 就在他们的火力中断的瞬息间,那条人影乘隙从大树背后飞身扑出,一个鱼跃龙门,利索弹起身形,旋即朝丛林深处奔去。 那厮跪姿举枪扫射,两名同伴乘隙换弹匣。 56冲锋枪连发扫射的火力持续性和猛烈性,当真骇人听闻,直打得树摇枝晃,落木萧萧,而那条瘦削人影却在鳞次栉比的林木之间,东一拐,西一晃,瘦削身形如游龙那般轻柔灵巧,速度似击电奔星那样快不可言,俯仰之间,便即消逝失得无影无踪。 那厮见自己射出的弹雨总是擦着对方的衣襟掠过,每次仅只差那么一毫厘就可击中对方了,但均被对方以轻灵敏捷的身法给躲了过,除了打得树木弹痕累累外,根本伤不着对方的毛发。 他看着对方在弹雨中穿插游走,转脸之间就杳无踪影,当下气得七窍冒烟,肺脏欲炸,立即起身,操着56冲锋枪,发足朝那条人影消逝的方向追去。 身后两名同伴见他被无边的悚惧和愤怒吞噬了心志,竟然一股脑儿地去追击那条山精树怪般的神秘人影,立时知道大事不妙,急忙嘶声呼叫他停下来。 然而他已经理智全失,对同伴们地喝止充耳不闻,边发足朝丛林深处狂奔,边目眦欲裂地嘶吼着,冲锋枪徒劳地扫射,直打得枝断叶飞。 他刚奔出十多米远,霍地感到后脚什么东西勾绊了一下,脚下一轻,身子在惯性作用地推动之下,往前抢出,一个猛子扑倒向身前的灌木丛中。 与大地亲密接吻的刹那间,他蓦然发现灌木丛里戳出一截尖利细树枝,正巧对准他的脸庞,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脑袋迎向那截尖利树枝,狠狠地撞击上去。 嚓吧一声骨骼碎响,他这一跌交的力道当真强猛得惊人,那截尖利树枝劈脸扎进他的左眼眶,戳破眼珠,错开脑骨,从后脑穿出来,他的双手伸到杂草丛里胡乱抓挠一阵,两腿踢蹬了几下,便即一动不动了。 鲜血从他脑袋前后的两处创口里源源渗出,将他的脑袋染成血葫芦,他的右脚脚板还勾挂在一根横拉在草丛中间的钢线上,正是这根距离地面不足两寸高的钢线要了他的老命。 后面的两名敌兵眼巴巴地看到同伴一交跌倒下去,登时了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相顾大是骇然,竟尔怔愕在原地不知所措。 难道这片丛林是鬼域不成?难道那条神秘人影是鬼魂?不然的话,为何子弹老实不往他身上钻?这太不可思议了,也太骇人听闻了。 两名敌兵瞅了瞅地上的三具同伴的尸身,又望了望幽邃而森然的丛林,不由得毛骨悚然,浑身起栗。 就在他们疑神疑鬼,惶然失措的当口,背后的树丛霍然瑟瑟的连响不绝,是拂草弄叶之声,定然有人或猛禽正从他们身后悄悄地掩近。 极度紧张和疑惧令他们的神经和身体反应高度灵敏,只见他在听到背后有异常响声的刹那间,各人左脚后跨,上体和双脚同时后转,头部和枪口一齐转向。 几棵幼树在东摇西晃,毫无规律可循,而且全都是齐根部开始摆动起来的,林中又没有风,幼树何以摇晃?就算有风也应该是从树冠上方刮过,树枝会有面积的摇曳,刷刷地响成一大片,根本不可能只吹得林中的几棵幼树乱摇乱摆一气,显然是人或动物刚从那些幼树下面爬过。 他俩顾不着仔细察看,手里的56冲锋枪一齐打响,泼水似的连发扫射,那几棵幼树被弹雨拦腰扫断,子弹倾泻到地面,犹如一锅滚水沸汤。 顷刻间,两人各自弹药告罄,赶忙换弹匣,同时凝眸查看火力覆盖之处,除了满目疮痍的残枝烂叶外,连人毛都没有。 两名敌兵迅捷地换好新弹匣,怔怔地凝视着一地的残枝败叶,正自疑惧。 突然之间,破空尖啸声大起,斜刺里射来一枝木箭,燧石打磨成的箭头在强劲的弹力推动下,直奔其中一名敌兵的颈右侧扎来。 那敌兵忽听侧翼风声飒然,有股劲道奇强的冷风撞向右边脸颊,他心知大事不妙,下意识地矮身缩头,但为时已晚,那根木箭似乎具有灵性,见他陡然屈膝弯腰低头,颈右侧立时脱离了杀伤范围,便改道直冲他右边太阳穴而去。 嚓的一声响,木箭准确地扎进那敌兵的右太阳穴,箭头绞烂脑髓,卡在脑骨缝隙间,强劲的力道仍是不衰,将那厮掀了一个趔趄,腾的一下倾翻在地面,立即呜呼哀哉。 硕果仅存的敌兵掣电般掉转枪口,向右侧连发扫射。 此刻,白雾已然消散大半,可视范围内的林木变得非常清晰, 但见那条瘦削人影从一棵大树后面纵身扑出,单脚在树干上一点,借力来了个利索的鱼跃,堪堪地避过一束子弹。他身子着地的刹那间,竟然蜷缩成一团,似圆球那般向前急速翻滚,转脸便滚到另一棵大树背面,集束子弹追着他运动的轨迹泼洒过去,打在那棵大树身上,撕得碎木横飞。 那敌兵正打得起劲,冲锋枪传来铮铮的连环空撞之声,子弹已经被他挥霍罄尽。他来不及换弹匣,索性丢下手里的空枪,一个利落地前滚翻,扑到跟前的同伴尸身旁,伸手去抓尸身上的56冲锋枪。 那条瘦削人影的身法和速度显然远甚于他,在他抛掉空枪扑过去捡枪的瞬息间,飞身扑出那棵大树,身子凌空,右手猛扬,一道寒光电射而至。 猎杀(二) 那厮的右手指头甫始碰触到56冲锋枪,忽地瞥见眼前寒光骤闪,脖颈顿然剧痛得钻心,咽喉像被一块石头给堵塞住了,登时呼吸不到新鲜空气,胸口烦闷难当,肺腑在迅速发胀,腰部四肢的力量如泻气的皮球一样,转瞬就衰退得干干净净。 他用抖索的双手伸到脖颈间,拔下一把血糊糊的手术刀,而后定定地盯着那把手术刀,颓然地瘫倒在同伴的尸身上,追着他同伴的屁股后面,去死神大爷面前签名报到了。 五十米以外,两名敌兵正在侦察搜索前进,听到附近不时地传来骤急而紧密的枪声,心想肯定是友邻侦搜小组与敌遭遇,双方展开激烈交火,便即赶去驰援。 他俩在树木棋布星阵,枝叶藤蔓盘缠纵横的丛林里奔袭,速度快得有些超乎寻常,倒底是从小在丛林里长大的,玩起丛林追踪起来才这么拿手。 他俩离枪声传来的地段越来越近,地面上阻碍行进的荆棘和枝藤却愈加纵横绵密。 跑在头里的敌兵冷丁儿地感到后脚被藤条勾拉了一下,刚欲转身去察看脚下,便在这时,他又觉得脚腕陡然一紧,大股奇强无比的力道将右脚往后一抻,他登时立足不稳,一个趔趄朝前栽倒,脑袋尚未与大地亲密接吻,那股强劲力道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但见附近一棵大树的树枝在猛烈摆动,一根大拇指粗的藤条套住这厮的右脚脚腕,将他头上脚下地悬吊在空中,摇来晃去,跟荡秋千那般毫无二致。 这厮抛掉56冲锋枪,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大声呼喊他同伴赶快设法救他下来。 他同伴稍事怔愣后,立马抬起56冲锋枪,厉声喊叫他别动,不然无法打断藤条救他下来,他便停止了挣扎。 地面上的敌兵举枪瞄准,藤条吊挂着他的同伴左晃右荡,一时间很难构成瞄准线。 就在那敌兵凝神专志地瞄准藤条之时,他背后大树根部的灌木丛竟然奇迹般活动了起来,乍猛地朝两边分开,慢慢地立起一条瘦削的人影。 只见这人影披着插满树枝和野草的伪装披风 , 脸庞涂抹着黑白相间的伪装油彩,看不清容颜,但一双煞光灼灼的眼睛,衬着嘴巴里横叨的一把81刺刀,凛冽杀气透体而出,颇令人不寒而栗。 悬吊在空中的敌兵蓦然察见有条山精树怪般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掩近到同伴的背后,而同伴却浑然不觉,疾忙张牙舞爪,嘶声向同伴示警,有敌人来袭。 他同伴闻声尚未及转头后看,那条人影旋风也似刮过他同伴身子左侧,一抹寒芒恍若厉电那般,在他同伴的颈左侧一闪即逝。 扑噗的一声响,宛如利刃划破败革。 只见他同伴的颈左侧乍然裂开一条细长的血口子,大蓬血浆狂飙而出,直喷射出一米多远,咝咝的细响声听之令人心头发毛,那种情形当真像利器突然扎爆了水管一样。 被人影割破颈动脉的敌兵抛掉56冲锋枪,双手伸去想要捂住创口,堵住往外狂喷的鲜血,但腰部四肢的力量散失得很快,他膝弯一软,颓然跪倒在地,随即上身向前扑去,来了个永久性的磕头姿势。 悬挂在空中的敌兵死命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绝望地哀呼号叫。 那条人影的右手反握着81刺刀,锋刃上血珠子滚滴,他不慌不忙地在尸身上蹭干血渍,收刀入鞘,随即抽出装有消声器的柯尔特手枪,目光森然地瞅向正兀自狠命挣扎的敌兵。 他顿了一顿,右手陡地向上一抬,柯尔特手枪发出铮的一声。 那敌兵的眉心登时爆开一个血窟窿,大蓬红白相间的脑血在空中纷纷洒洒,他立即停止挣扎,已经丧失了生机的身体吊挂在空中,仍在颤颤悠悠,像风干的腊肉一样。 那条索魂夺命的人影可不是什么山精树怪,而是邓建国。 他正在同那些散落在丛林里追踪自己的敌人大玩猎杀游戏,他只觉得自己的杀人手法比三月多前更加娴熟,更加利索。 邓建国脱掉伪装披风,收起手枪,捡起两支56冲锋枪,拆掉三棱钢刺,将一支扔进深草丛里,随后举起另一支,枪口对着林冠,哒哒哒的打出十发长点射。 三十米以外,两名敌兵正在向这边搜索逼近,他们显然是被枪声吸引过来的。 邓建国丢掉56冲锋枪,左右手分握一把三棱钢刺,转身奔到附近的一棵大树下面,仰头望了望树梢,然后双脚一蹬地面,纵身跃起,左右手挥刀扎向树干,两把三棱钢刺一齐钉入树干。 他将身子贴向树身,左手紧握其中一把钢刺,定稳身形,右手拔出另一把钢刺,脚尖在树干上用力一蹬,身子借力朝上跃升,手臂长伸,猛力把手里的钢刺扎进树干,固定住身形后,他方才拔出左手的钢刺,照方抓药地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如猎豹那般迅捷利落地攀援到树腰,蹲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窥伺着两个慢慢逼近前来的猎杀标靶。 两个家伙低头弯腰,56冲锋枪挟在腋窝下面,鬼鬼祟祟地摸过来,他们的警惕性相当高,但却察觉不到附近的大树腰上有个小煞星,正在向他俩虎视眈眈。 前面的敌兵显然嗅到了飘浮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鼻子吸了吸气,加快脚力,寻索着气味源头。 后面的敌兵端巧从邓建国藏身的大树下经过,待他走出几步远之后,邓建国立即将他定为袭击的首选目标。 邓建国两脚在树枝上用力一点,树枝猛烈摇荡,他借力纵身跃下大树,头前脚后,有如猛鸷那般凶狠地扑向猎杀对象。 这敌兵倏忽间听到背后上方树枝噼吧作响,大股刚劲的冷风自脑后撞来,他心头悚然,迅即转身掉过枪口。 他的身体反应速度倒是快得可以,然而还是邓建国棋高一着。 就在他转体的瞬间,邓建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他的身体,双臂猛力前送,两把三棱钢刺狠狠地捅进他的胸脯,直没至刀柄。 邓建国将这厮扑倒在地,借助这厮的身躯轻松化解掉了高空扑击的重力作用,迅即一个前滚翻,从这厮的尸身上拔出三棱钢刺,身子纵出一米之外。 赶在前面搜索的那名敌兵听到身后有异响传来,连忙转身,见地面上突然多了一个滚圆似的人影,而他的同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胸脯冒血,一动不动了。 他立马意识到死神大爷的勾魂使者来了,赶忙出枪,正要扫射那滚圆似的人影。 说得迟,那时快,邓建国突然停止翻滚,变成跪姿,右手甩出三棱钢刺。 噗的一声,三棱钢刺钻进那厮胸膛,那厮仰面栽倒,枪口向上一翘,对准林冠,哒哒哒的打出一梭子弹,算是为他自己鸣死亡丧钟。 邓建国右脚猛蹬地面,腾地一个侧滚翻,纵出一米以外,一束弹雨泼洒在他刚刚停身的地面,打得枝叶败叶纷纷洒洒。 邓建国连续打了几个滚,扑进一棵大树后面,弹雨追着他圆球般的身姿,掀得大树木屑飞溅。 三点钟方向,有个身材魁伟的敌兵操着56班用轻机枪,目眦尽裂地向邓建国倾泻弹药。 邓建国俯伏在大树后方,胸腹四肢紧贴地面,头埋得很低,因为敌人的火力太过凶猛,子弹极有可能穿透树干,击中他的身体,所以他趴在那里纹丝不动,任凭弹雨怎么残虐这棵大树。 那敌兵端着56轻机枪,边扫射,边往邓建国藏身的大树迫近。 邓建国左手扔下三棱钢刺,手掌撑在地面,右手反手从背后抽出插在武装带上的柯尔特手枪。 敌人越迫越近,子弹像火鞭一样在地面抽过,掀起一排枯枝草叶和泥浪,刷刷地洒落在邓建国的头盔和后颈衣领上。 敌人正打得起劲,56轻机枪冷不丁地响起了铮铮的撞针空撞声,弹雨戛然而止。 邓建国心头喜极,左手掌迅即猛力拍打地面,腰肢一扭,身体借力向右侧翻转。 敌人急切地朝左横向奔走,力图躲进他左首的大树底下,以此为掩蔽物,为56轻机枪更换弹鼓。 邓建国一个侧身翻滚,闪电般从大树右后侧扑出来,右臂暴长,右手持枪概略指向射击。 邓建国在电光石火间连续开了六枪,那敌人的战术规避到底还是滞涩了些,刚刚奔到掩蔽物旁边,两发11.44毫米子弹分别钻进他的左胁和右大腿,他一个跄踉,腾的一声,歪倒在地面,痛苦地哀嚎和抽扭着身体。 邓建国的手枪空仓挂机,弹药耗尽,他左手左肘在地面一按一顶,挺身站起,左手扣着一个新弹匣,右手按下卡扣,空弹匣从手枪弹匣插槽内自然掉出。 邓建国冷眼看向那敌兵,见他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创口里流出的鲜血涂染得一地的枯枝败叶斑驳陆离,他喉咙里在咕噜作响,嘴巴挤出大股稠血,显然肺腑受到重创。 邓建国双臂在胸前一交错,新弹匣嚓的一下推进插槽,右手拇指一按空仓挂机锁,套管复位,右臂向前一伸又朝下一压。 猎杀(三) 那敌兵的胸口爆出一团血浆,有气无力的呻吟戛然而止,身子立时寂然不动了。 远处,有个散落在丛林里的敌兵正在发足朝这边奔来,敢情亦是被此地激烈的枪火所吸引,赶来凑热闹了,确切地说是赶过来领死。 他疾步奔走之时,一根藤条蓦地在后脚腕一绊,他脚下登时不稳,身形一阵踉跄,向前摔了个狗啃泥。 他摇了摇七荤八素的脑袋,坐起来,扭过身子,左手伸去解开勾绊在右脚脚腕的藤条,愤愤地骂了两句,站起身来,正要继续前进,忽然听到左首的灌木丛传来有人拂弄草叶的簌簌声。 他心知情况不妙,那片灌木丛里必定暗藏杀机,他便迅疾换步转身,目光和枪口一齐对向那片灌木丛。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一声暴喝宛如惊雷骤响,那片灌木丛中腾地蹿起一条瘦削人影,宛若猎豹那般迅捷猛厉。 只见那条瘦削人影身子凌空,右手高高抡起,掷出一把三棱钢刺。 呼呼的金刃破空声连响,三棱钢刺在空气中旋转着飞向目标。 噗的一下扎进那敌兵的胸口,强劲的力道愣是将那厮撞得四仰八叉地摔倒下去,后脑勺重重地碰在地面的石头上,嚓的一脆声,头骨登时碎裂。 那条瘦削人影自然是邓建国,他一个空心筋斗过后,潇洒地落回地面,身形微微一晃,便即拿桩站稳,双手搓了搓,又该别的敌兵倒霉了。 络腮胡子特种警卫亲率两名精干的士兵呈正三角队形,在丛林里搜索行进,他听到右翼偶尔传来紧一阵,稀一阵的枪声,知道是己方搜剿的士兵与那个狙击手交上火了,急忙往枪声传来的方位赶去。 他很是疑惧,那狙击手迫击炮和大口径重机枪地轮番轰击下,竟然还能够逃出生天,简直是天方夜潭。倘若那狙击手真没有死去的话,只怕那些分散搜剿此人的己方士兵就凶多吉少了。 络腮胡子感到非常后悔,他太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认为在那么凶猛的火力覆盖之下,就算侥幸不死也得受伤。 他组织了两队士兵分头搜索,但没寻索到对手的尸骨,便断定对手受伤逃逸了,一个人的身手再强悍,只要挂了彩,就不会逃得太快太远。于是他命令两队士兵继续到对手可能藏身的丛林搜查。另一队士兵到现在还没有回音,他自己率领的这一队士兵自打分散开后,亦是没人回来给他汇报情况,像突然消逝在丛林里了一样。 络腮胡子感到情况不太妙,对手似乎比他想象中厉害得多,设若对手并没有受伤的话,那他派出的那些士兵只怕真遇到死神大爷的勾魂使者了。 络腮胡子正迅步行进间,猛可地嗅出前方有淡淡的血腥味夺鼻狂夺,他左手下意识地捂住鼻孔,凝神察视前方的草丛,瞥眼之间,发现绿草中间赫然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他心神一凛,左手握拳向上竖起,示意身后的两名士兵停止行前,接着用手势命令他们在周遭展开寻索。 鲜血已经泛出紫褐色,络腮胡子用左手中食二指蘸了一点血浆,捋了捋,血还未干涸,十几分钟以前这里发生激斗,可是没有尸体,难道敌我双方并无人员死亡? 他大是纳闷,仔细一察看,发现除了眼前这几大片血迹外,斑斑点点的血迹正在朝十米以外蔓延。 他低姿势持握ak-74u冲锋枪,警惕地顺着血迹延伸的方位寻摸,前进了十几步远,跟前是大片深得没腰的长草,斑斑点点的血迹端巧就在此处消逝了,但血腥味却异常浓郁。 他弯腰低身,右手擎着ak-74u冲锋枪,左手伸去轻轻地拔开长草,大股中人欲呕的血腥气凶猛地灌进鼻孔,直刺激得他鼻腔发痒。 他顿了一顿,屏住呼吸,左手探到长草根部,慢慢地往一边拨动,草丛里忽地露出一双套着解放鞋的脚来。 他悚然心惊,用右手上的ak-74冲锋枪将大片长草拨开,眼前赫然仰躺着一具身着草绿色小翻领军装,头戴阔边帽的尸体。 他一看这具尸身的装束,心下立时明白,这是自己手下的士兵。 他凝目查看之下,见尸体的脸色颓败成死灰,脖颈翻裂开一条深长的血口子,紫褐色的稠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淌流,喉咙管戳出一大截来。显然,有人从背后猝然施袭,一刀割断了这个士兵喉管和颈静脉,将其毙命后扛到这片长草丛里掩藏起来。 就在此刻,不远处有个士兵大声呼喊络腮胡子,说发现了一具自己人的尸体,他闻声扭头,瞥眼之间,见那个士兵的左手正指着跟前的灌木丛,脸色变得十分惶悚。 络腮胡子心头一沉,急忙赶过去,察看那片灌木丛,果然有己方士兵的尸体蜷曲在里面,两边颈侧各有一个正在冒血的三角形窟窿,不言而喻,这个士兵是被人用三棱钢刺穿透颈项而致死的。 络腮胡子与身旁的士兵相顾愕然,各自被对手的诡秘和狠辣所震骇。 络腮胡子真后悔自己当初太过怠忽,早知道对手厉害得恁地可怕,就不该命令手下的士兵分散搜寻,这样以来,无异于给了对手各个击破的机会。 便在这时,传来了另一个士兵的惊叫声,说又寻摸到了一具己方士兵的尸体。 络腮胡子又是一惊,循声瞧去。 另一个士兵蹲在不远处的长草丛边,左手伸进去,抓住尸体的脚腕,就要把掩藏在里面的尸体拖出来。 络腮胡子急忙厉声喝止,命那士兵千万不要去动尸体,小心尸体下面有诡雷,因为在敌军尸体和伤兵身上设置诡雷,是他曾经惯用的伎俩。 相距他们仨约莫三十多米外,有两名他们军队的士兵,正在缓步向他们靠拢。 邓建国蹲在一棵大树腰,利同繁茂的枝叶遮蔽着身形,以横亘在胸前的一根树枝为支撑物,架着64微声冲锋枪,居高临下地窥伺着慢慢靠近前来的两名釜底游鱼。 两名敌兵一前一后,相互间隔不足两米的距离。 邓建国的准星压在前头的那名士兵的额头上,调均呼吸,瞄准线渐渐构成,虎口均匀加力,食指慢慢预压扳机。 数秒钟过后,他已经找到目标移动的前置量,正要屏气击发,脑际猛可闪过灵光,想到了更为狠辣有效的毙敌手法。 他轻轻挪动身躯,把枪身往下压低,准星移到那敌兵左胁的手榴弹携行具,锁定其中一枚手榴弹,稍事调整状态后,迅即击发。 铮的一响,64微声冲锋枪顽皮似微微一颤。 不足二十米远的距离,7.62毫米手枪弹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力,准确地命中并引爆那枚手榴弹。 只见大团凄红悚目的火光仿若霹雳天火,林间登时冲腾起大股浓烟。 那枚手榴弹引起另外四枚手榴弹同时殉爆,释放出的毁灭力量当真骇人听闻。 那士兵在眨眼间就被弹片撕得碎碎片片,残肉烂骨,五脏六腑,破布条子夹杂枪支零件在撼山拔岳的气浪卷扬之下,像雪片一样飘飘洒洒。 后面的士兵也这股可怕死亡能量所照顾,冲击波如劈面驰来的火车,震烂他的内脏,又撞得他的身体横飞出去,狠狠地碰在一棵大树身上。 扑腾一声响,他重重地弹落地面,登时一动不动了,他的五官被一块锋利弹片给全部削剐掉了,整个面孔变得血肉模糊,形态可怖之极。 络腮胡子听到巨响声,判断出爆炸就发生十点钟方向,二十多以外,于是他便率领两名士兵呈正三角队形,向爆炸区域赶去。 将到临近时,他们嗅到大股火药味和烈焰烤炙人肉的焦糊味,前方不远处的丛林浓烟滚腾。 络腮胡子忽地听到头上方传来飒飒风响,他惕然心惊,立即抬头张望,同时提枪上肩,一瞥之间,见头前上方有条瘦削人影双手抓着一根粗大的藤条,仿如猛鸷捕食那般迅猛无伦地凌空扑击下来。 他心头狂骇,疾忙抬起枪口,但为时已晚,对方快得匪夷所思,转脸间便飞荡近他面前,,一双如钢似铁的脚板,兜头盖脸地踹在他胸脯上。 他只觉得像被一头疯牛劈面撞击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摔了个仰八叉,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硬撅撅的地面,ak-74u冲锋枪脱手抛出老远。 那条瘦削人影并非九天战神,而正是他们要搜剿的邓建国。 邓建国踹倒络腮胡子后,身子继续朝前飞荡,他立即松手放藤,身子腾空翻转,一个漂亮的空心跟头,左右两脚一齐向前踹出。 那两个士兵面对猝如其来的敌袭,瞬时张皇失措,竟然原地发怔,各自的肚腹吃了邓建国的一脚,跌跌撞撞地朝后倒退数步。 络腮胡子仰躺在地面,顿时觉得胸骨痛欲生折,体内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然而面对强敌,他无法顾及身体痛楚,立马侧翻起身,右手刷地抽出tt33手枪,在腰侧武装带一擦,快速拉动套筒上膛。 邓建国在身子落地的刹那间,双臂暴伸,手掌撑在地面,全身跌于双臂,他双手就地一按,腰板借力上挺,直身而起。 络腮胡子右臂向前送出,手枪迅速指向邓建国,便欲开火。 说得迟,那时快,邓建国掣电般旋身,右手甩起,一道寒光脱手激射而出,直指对方的眉心射去。 猎杀(四) 与此同时,邓建国迅即侧身倒地。 络腮胡子猛不丁瞥见一道寒芒劈脸射来,他迅疾回臂,护住面门,寒芒骤然消逝,他立时觉得右手掌背痛得钻心,五指这么一痉挛,手枪握持不住,脱手掉落于地。 邓建国在左肩和左腿跌地的刹那间,左臂疾伸,狠力拍击地面,身形借力弹起。 这时,那两个敌方士兵已然站稳脚根,稍事神定,立即操起56冲锋枪,想要向邓建国开枪扫射。 邓建国一个箭步蹿近他俩跟前,双足借助冲力蹬地纵起,上身朝后猛倒,左右腿往上一翘,两脚往两边微微分开,脚尖分别向他俩的脑袋踢去。 邓建国这一击迅猛而凌厉,可说是当者披靡,但听嚓嚓两声骨骼断折的碎响,两个敌兵的下颚被他踢中,各自身子飞了起来,四仰八叉地向后倒地。 邓建国翻了个利索的后空心跟头,落回地面,身子微微晃了两晃,便即拿桩站稳。 两个敌兵各自背脊着地,屁股撅起,双腿向上一翘,旋即朝胸前拗折,摆出了极为诡异和搞笑的姿势,而他们的脑袋皆以古怪的角度朝一侧歪出,肿胀的脖颈红中带紫,看得出他们不但被邓建国踢断了颈椎骨,更摔折了背脊骨。 邓建国知道那两个敌兵已经乌呼哀哉,索性不去理会结果,转头向络腮胡子怒目相视。 络腮胡子的右手背插着一把手术刀片,他咬牙用左手拔掉手术刀片,鲜血立时从创口里冒了出来,痛得他龇牙咧嘴。 然而强敌在跟前虎视眈眈,他顾不上钻心的刺痛,左手狠狠扔掉那把手术刀片,刷地拔出格斗军刀。 邓建国冷哂一笑,右手伸去抽出横扣在腰间的军用大砍刀,横刀当胸,暴喝一声,如头猛鸷似的扑向对方。 络腮胡子见邓建国的刀比自己更宽更长,心头大是悚惧,正苦于兵器过短,大事不妙之际,邓建国迅猛地扑近前来,右手挥起大砍刀,横向劈斩他的脑袋。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他急切地缩头弯腰,上身迅即前俯,大砍刀呼啦的一声,堪堪地贴紧他的背脊擦过,锋刃刺啦一下削掉了他背部的大块衣襟,喀吱一声劈断了旁近一根手腕粗的树枝。 邓建国一刀劈空,右脚掣电般拗折,膝盖猛地向上一顶,击中这厮的肚脯。 这厮闷哼一声,仰面一交跌坐下去,但他在生死关头,手脚极是灵活迅捷,一个利索的侧身翻滚,左手抛掉格斗军刀,顺手抄起那根被邓建国劈断的树枝,随即用断枝拄地挺身而起。 邓建国不愿与这厮缠斗,志切速战速决,因此不给这厮留有喘息的余裕,暴喝一声,猛冲近前,大砍刀抡过头顶,呼的一声,竖直砍下,刀势猛恶,大有一刀将对方的脑袋缝中劈为两断之劲势。 络腮胡子立时觉得头顶有大股强劲冷风迫压下来,知道对方力图一刀劈碎自己的脑袋,情急之下,右脚后退半步,脑袋和上身同时后仰,双手握紧树枝两端,横向高高举起,格挡对方直劈脑门的刀锋。 嚓吱的一声,树枝硬生生地迎击刀锋,顿时缝中断为两截,刀锋擦着他胸前衣襟猛劈而下,刀风刮得他胸部肌肉瑟瑟发凉。 络腮胡子堪堪躲过对方这猛锐无比的一刀后,双手分执一截树枝,迅即朝右侧跨步挪闪。 邓建国电掣般收住刀势,身形腾地旋转,左腿借助腰力飞起,嗖的一声横扫出一道弧线,脚尖迅猛地击向对方的颈侧。 络腮胡子尚未站稳身形,冷不丁地觉得脑侧风声劲急,急忙矮身缩头,那知对方的转身横扫腿迅猛得超乎想象,他这样一来正中下怀,左边太阳穴登时被对方的脚尖踢了个正着。 嚓的一声骨骼碎响过处,络腮胡子侧身重重地栽倒下去,发出嗵的一下沉响,像死狗那样蜷伏在枯枝败叶堆里,寂然不动了,他的整个左边脸颊肿胀得红里透着紫乌,半边脑骨显然被邓建国给踢得粉碎了。 邓建国长吐一口气,瞅了瞅络腮胡子的尸身,用左手袖子抹了抹热汗,蓦然听得左首的传来簌簌的响声,有敌情悄然逼近。 邓建国的意念甫始划过脑际,身形侧转,右手横向猛挥大砍刀,旋即撒手甩将出去。 大砍刀在空中呼呼的旋转,直奔目标的飞斩过去。 一个敌军士兵举起56冲锋枪,刚欲向邓建国射击,大砍刀猛可飞斩而至,他只觉得大股刚劲冷风劈面撞来,忽见有把大砍刀兜头盖脸地旋转飞至,他立时知道情势不妙,便感到脖子猛地剧痛。 喀嚓的一声骨肢断折的脆响,他的头颅就同身体分道扬镳,跳到空中骨碌碌地翻起跟头来。 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惊讶地瞧见自己的身体还站在不远处,双手举着冲锋枪,而颈项创口喷出的血浆,如喷泉一样标射起两三米高。 大砍刀斩飞那敌兵的脑袋后,余势丝毫不减,削断一根垂拉在空中的树枝,又斩向一棵大树,噔的一声,嵌入树身。 邓建国右手刷地抽出柯尔特手枪,双手持枪向前送出,目光和枪口一齐移动,巡视周遭动静。 无头尸身咝咝地喷射着血泉,直撅撅地扑倒下去,猩红的血浆像墨水那样泼洒在枯枝败叶上,而那颗脑袋却落在几米以外,滴溜打转。 邓建国如山精树怪那般神出鬼没,出手迅猛狠辣,将散落在丛林里寻摸自己行踪的两队敌军悉数清除干净后,拿出指北针和地图,辨明接应点的方位。而后他箭步冲往一棵大树,将到临近之时,双足蹬地,纵身向前跃起,两臂长伸,圈抱住树身,双腿也绞夹着树身,手脚并用,似猿猴那般迅捷利落地攀援到树腰,蹲在一根小臂粗的树枝上。 稍事观察一阵前方的情状之后,邓建国慢慢直起身子,左脚用力一点,树枝立即上下颤动起来,他便纵身朝前跃起,腾空翻了个流畅的筋斗,双手倏然抓出,攀住一根空中垂下的粗藤,双臂一拉迅即松手放开,身子借力荡出去,径直扑向三米以外一根他事先选定好的粗树枝。 就在他动能耗尽,身体在重力作用下欲往地面坠落的瞬间,他双手闪电般抓住那根粗树枝,两腿往上翘起,腰身纵力上挺,在树枝上转了半圈,左腿搭上树枝,接着整个人便攀到树枝上。 稍作停歇后,邓建国继续施展少林轻身术和翻腾功,径直往南面祖国方向而去。 31fc师a团倾巢出动,外加b团的两个步兵营,合计一千五百多人,在疑似刺客藏匿丛林里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可除了找到五十多具他们自己的士兵的尸体外,连刺客的鬼影都没有寻索到,那五十多名士兵的生命就像被魑魅给索去了。 敌军总参谋部少将副总参谋长遇刺后,虽然没有死亡,但瘫痪在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成为植物人已是板上钉钉。 敌国正在与南边的j国兵戎相见,同时又和北面的中国剑拔弩张,大战在即,偏巧在这种节骨眼上,总参谋部的少将副总参谋长遇刺而半身不遂,刺客的身份如迷雾一般捉摸不清,敌军的军心士气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高层雷霆震怒,问罪下来,31fc师师长不得不引咎辞职,师属特工团团长遭到降职处分,31fc师a团的各级军官或降级或撤职退役或调离,指挥班子来了一次彻底大换血。 31fc师师部的所有军官正在停职接受调查,而邓建国却顺利地逃过敌军地搜剿,按时赶到接应地点,登上了直升机,飞向祖国母亲的怀抱。 机舱内,邓建国狼吞虎咽地啃着杨辉带给他的夹心蛋糕,他一面咀嚼着食物,一面把盛满桔子汁的水壶送到嘴边,一扬脖子,大口大口地啜饮着,借以帮助食物下咽。 对面,杨辉望着邓建国风卷残云般将大袋夹心蛋糕吞食了个精光,咕噜咕噜地吞着甜美的桔子汁,那种模样像极了一头饥饿三天三夜的豺狼,委实丑陋又滑稽,不由得忍俊不禁。 邓建国用袖子抹了抹嘴巴,放下水壶,塑料包装袋揉成一团,甩手扔向杨辉怀里。 杨辉右手疾探如电,一把抓住激射向怀里的塑料团,笑咧咧地道:“怎么样?风餐露宿了一个星期,啃肥皂的滋味一定没有这袋夹心蛋糕好吧?“ 邓建国右脚踢了踢跟前的战术背囊,怏然道:“别提那玩艺儿,想着老子就反胃。“ 杨辉把塑料团抛在地板上,用脚踩住,微笑道:“这么说这袋夹心蛋糕很合你的胃口?“ 邓建国点点头,乍然想到什么不对劲的事儿,便激奇地向杨辉问道:“老杨,你什么时候也养成吃零食的习惯了?我记得你向来舍不得花钱买零食吃的。“ 杨辉嘿嘿笑道:“那要看给谁买了?给我自己吃的话,我确实舍不得花钱。“ 魔鬼尖兵又赢了(一) 邓建国怔怔地凝视着杨辉,心里暗道:难不成你还真舍花钱给我买零食吃,你可是个分金掰两,数米量柴的典型,平时连贵一点的石林烟都舍不得抽,每月的工资全省下来贴补家用了,怎么可能真舍得花钱买夹心蛋糕给我吃,买桔子汁给我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记得当初在侦察连的时候,我都请你下了五次的馆子,每次都大鱼大肉,好酒任你喝个尽兴,可你才请了俺一次,而且专挑便宜的菜点,吝啬要命,怎么今天突然出手大方起来了。 只听杨辉煞有介事地道:“如果给我那宝贝儿子买的话,我可就不在乎钱了。“ 邓建国嘟了嘟嘴唇,面部表情竟然像个孩子在向爸妈生气。 他怫然不悦地道:“原来这包夹心蛋糕和那些桔子汁是你买给你儿子的,如今却给我吃了,看来回头我得还你,不然你儿子会大哭大闹的。“ 杨辉嬉皮笑脸地道:“不用还了,你是将门虎子,家庭背景显赫,日后必定平步青云,鹏程万里,我儿子长大成人了,还得仰仗你这个当叔叔的多多提携。“ 他说完,叹了口气,怅然道:“如今老家那边计划生育抓得太紧,我不敢多生孩子,免得混不上正营职,老婆不能随军,转业后落不到个好出处。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的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了,到时还真得拜托你这个老战友,好兄弟,多多照顾。“ 邓建国惨苦一笑,悻悻地道:“什么平步青云,鹏程万里,还不差点儿被奸佞小人踢出军队或送上军事法庭。“ 杨辉正二八经地道:“放心,只要没有真凭实据,就没有人能扳得倒你这个将门虎子。“ 邓建国转念一想,觉得杨辉言之有理,自己的父亲是缔造共和国的将军,功勋卓著且部属众多,西南战区机关及所属各个集团军里有很多担任要职的军政领导,都曾是自己父亲的老部下,自己就算犯了过错,只要不触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他们也会极力袒护自己。 邓建国既感到无比的宽慰,又感到无比的忧虑,因为他蓦然领悟到一个不妙的事实,部队战友之间的情谊是血浓于水的,是人世间最纯洁最率真也最深厚的,战友间相互帮衬,相互提携确是无可厚非,可是如果这种坚固如钢铁般的关系一旦滥用的话,势必会导致军队各级各部门拉关系,套近乎,走后门成风,这样一来必然滋生腐败,造成种种恶劣的后果。 杨辉蓦地瞧见邓建国的神色不佳,似乎忧心忡忡,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孤胆英雄,刺杀大师,任务完成这么出色,为何还不高兴?难道谁惹你生气了不成?“ 邓建国立即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连忙说道:“没有。“ 他微微一顿,乍猛地想起了一件自己一直无法释怀的心事,神色沉重地对杨辉说道:“我感觉那一枪并没有打死胡云山,因为在我开枪的那一瞬间,a团的团长突然给胡云山递烟,身体端巧挡住了胡云山,子弹是穿过那厮身体才击中胡云山的,极有可能没有打烂胡云山的心脏,死亡的几率不会太大。“ 杨辉道:“这么说a团团长是给胡云山找烟时,碰巧替那厮挡住了子弹,并非有意而为。“ 邓建国道:“是的,瞎猫逮住死耗子,碰上的。“ 杨辉笑嘻嘻地道:“你知道吗,情报上说,敌方把那团长塑造成了舍身营救首长的英雄模范,在他们的军中大张旗鼓地宣扬,借以鼓舞士气。“ 邓建国不由得啼笑皆非,自己鬼使神差地成就了敌军团长的英雄梦。 他略事思索后,问道:“胡云山那厮究竟死没死?想必你早已从情报上知悉了吧?“ 杨辉点头道:“那是当然,据可靠的情报说,胡云山现正在医院抢救,一直昏迷不醒,估计会成为植物人了。“ 邓建国心里有种怅然若失之感,苦涩地道:“你刚才还说我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现在看来倒像是一种讽刺。“ 杨辉郑重地道:“不,你错了,你已经百分百地完成了任务。“ 邓建国纳罕地道:“何以见得。“ 杨辉煞有介事道:“他就算不死也得半身不遂,与我军收复牢山已经构不威胁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邓建国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只要让那厮对往后的战事起不了作用,就算完成了任务,并不一定要取了他的老命。“ 杨辉用了一句四川方言,嘿嘿地道:“对头。“ 邓建国一撇嘴,说道:“你的四川话说得真是难听,怎么听都像鹦鹉学蛇。“ 两人相互打趣一阵,杨辉突然告诉邓建国,敌军高层原本想撤走驻防牢山各阵地的31fa师c团,调31fc师a团去换防,但胡云山在31fc师a团视察时出了事,他们不得不对这个师进行整顿,31fa师继续负责牢山的防务,也就是说中国1d军a师与敌军超级王牌31fa师的血腥大战,已经在所难免,中国1d军a师可算遇上了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届时肯定有场惊心动魄的大恶战。 邓建国满不在乎地道:“去他娘的超级王牌之师,鹿死谁手,打了才知道。“ 两个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直升机已徐徐地降落在军区侦察大队的直升机升降场上。 邓建国把战术背囊和枪支扔给杨辉,伸出右手,对他说道:“把我的包给我。“ 杨辉从座位底下拖出邓建国的提包,推到他跟前,说道:“打开看看,里面有样你最喜欢的东西。“ 邓建国激奇地望着杨辉,说道:“什么我最喜欢的东西?“ 杨辉把战术背囊和枪支塞进座位底部,指了指邓建国的提包,故弄玄虚地道:“打开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 邓建国微微一怔,拎起提包,搁在大腿上,拉开拉链,向内瞧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中华香烟。 他当下心头大喜,拿起那条中华烟,喜眉笑颜地道:“中华烟,确实是老子最喜欢的东西。“ 他三两下撕开包装,取出一盒,正要打开抽一根,蓦然心生疑窦,惑然地望向杨辉,说道:“老杨,我说你今天是那根神经出毛病了,先前你把买给儿子的夹心蛋糕和桔子汁拿来犒劳我,就已经够出手阔绰了,没想到你一发不可收拾,居然把孝敬上级领导的中华烟送给我抽,你也太心急了,我不过是个只会上阵杀敌的学生官,将来能不能飞黄腾达,如日方升,还八字没得一撇,你这么早就来拉拢我,讨好我,难道你就那么肯定我日后一定能照顾得了你那宝贝儿子。“ 杨辉嘿嘿一笑,说道:“你想错了,同志哥,第一、我并不是那种攀龙附凤,投其所好之人,第二、正如你所说,我每月就靠那么点饷钱养家糊口,手当然捏得紧,想要我破费买这么高档的烟来犒劳你,门都没有。“ 邓建国嘟起嘴唇,怏怏不乐地道:“我就你不可能有那么大方嘛!“ 杨辉悻悻地道:“除了军部黄参谋长这个级别的领导外,谁人会拿这么高档的烟来犒劳你。“ 邓建国这才知道,原来这条中华烟是黄参谋长托杨辉转交给自己的。上次自己独闯龙潭,将黄参谋长从敌军手里营救出来,分别时他曾开玩笑似的向自己许诺,等自己凯旋归来,一定奖给自己一条中华烟。只是不曾想到,他把本该上次奖给自己的中华烟推迟到了今次,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能力、智慧和勇气充满极大的信心。 邓建国把剩下烟塞进提包,而后拎起提包,跟着杨辉跳下直升机,对杨辉说道:“老杨,我现在很疲惫,你得给找个地方洗洗澡,然后安排一间单人宿舍,让我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明天找车送我回七连驻地。“ 杨辉爽快地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带你去洗澡换衣服。“ 走过一排整齐而简洁,庄严肃穆的营房,不时有身着迷彩服,体健筋强的侦察兵跟邓建国擦肩而过,使他不由得萌生出调回师属侦察连的愿望,因为比起冲锋陷阵,与敌人硬碰硬拼杀的步兵连,他更适合深入敌后,灵活机动,投机取巧的侦察连。 途经训练场之时,邓建国的耳边响起了雷鸣般的喊杀声,刺刀破空的锐啸声,解放鞋踢踏地面的啪啪声,身体在地面翻滚的扑腾声。 邓建国心知军区侦察大队的侦察兵们正在如火如荼地苦练杀敌本领,便寻声向操场上张望。 但见战士们有的在练习侦察兵捕俘刀和捕俘拳,一个个身躯凛凛的虎威男儿手持刺刀,前刺、下砍、横割、竖划,刀势威猛,虎虎生风。有的则在苦练攀爬和穿越障碍,一条条矫捷的身影在各种障碍间展转腾挪,蹦高伏低,翻跃冲刺,象煞了一头头猛锐的猎豹。 魔鬼尖兵又赢了(二) 邓建国望着龙腾虎跃的训练场,不禁热血沸腾,豪气勃发,忍不着想上去当着众多侦察兵的面,大展雄风。 杨锐走在头里,见邓建国迟迟没有跟上来,便回头一看。 邓建国缓慢地移动着碎步,目不转睛地望向训练场东头,正在进行着综合越障训练的那些健儿们。 杨辉凑到邓建国身旁,轻声地告诉他,近两年敌军特工部队在我国边境地区的破坏活动十分猖獗,刺探我方军事情报,绑架并暗杀我军政领导干部,危害我边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可谓罪恶蹈天,血债累累。虽然敌方特工部队的人员很少,但却精明强干,行踪诡秘,狡诈刁滑,极难对付,为此我边防部队大伤脑筋,一时无法找到对付敌方特工部队的必杀技。 总参首长们经过反复调查研究后,认为今后我军与敌军之间不会有几年前的那种排山倒海,天翻地覆的大血战,大规模的交锋最多只有那么三四次,小范围的武装冲突则会频繁发生,而敌军最擅长的就是小股特工部队的破坏活动,因此,总参下令各个战区组建直属侦察大队,以备今后应对敌军特工部队。 西南战区所属的各集团军是承担对敌防御作战的中流砥柱,当然也先于其它战区组建侦察大队。 杨辉还告诉邓建国,目前侦察大队虽属于团级单位,但没有正式编制和番号,干部和战士都是从军区各师直属侦察连和其它部队抽调出来的战斗骨干,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因为中国军队对现代特种侦察作战还处于探索的萌芽阶段。 这时,邓建国蓦然瞥见有个身材健硕的战士,极为抢眼。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战士身形和手脚异常灵活巧捷,体力和耐力更是惊人之至。 走平衡木、翻高矮墙、过铁丝网、跨障碍池、爬绳网,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进行好几遍,体力消耗之大,可想而知。很多战士已经非常疲累,体力有些不支,战术动作略显滞涩,出现了个别战士跌下平衡木,被铁刺挂住衣服,掉进障碍池等现象。而这个战士却还是那么兔起鹘落地在各种障碍物之间,上蹿下跳,走东晃西。 只见他如履平地那样在平衡木上一跑而过,风驰电掣般往矮墙冲刺过去,跟在身后的一个战士的身形和手脚的协调性和便捷性之强,可说丝毫不逊色于他,眼看只差尺许距离就跑过平衡木了,那知脚下突然一打滑,身子登时拿稳不住,摇晃两下,腾的一声摔下了平衡木。 在身后战友爬起来重新跳上平衡木的当口,他已冲到矮墙跟前,双脚借助冲力狠蹬地面,纵身跃起,左手在矮墙顶端一按,利索越了过去,落地继续发足向高墙飞奔。 邓建国只觉得这个战士的身影形貌似曾相识,由于距离太远,加上他脸涂伪装油彩,邓建国一时辨识不出他究竟是谁,便向杨辉问道:“老杨,那个身手最敏捷的兄弟你认识吗?我还像在那里见过。“ 杨辉嘿嘿一笑,语意尖刻地道:“真是贵人多忘事,才离开侦察连不足四个月,连自己带出来的兵都不认不出来了。“ 邓建国想了想,探询地道:“难道他是张超?“ 杨辉点头道:“我道你真记不起来了,他就是你当初最看好的张超。“ 邓建国脸庞立时露出欣悦笑容,说道:“他的进步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了很多,难怪我一时认不出是他。“ 一个战士跳起来,双手攀住高墙顶端,纵力一跃,左脚横伸,刚一搭上高墙顶端,不料沾满泥水的解放鞋特别滑腻,刺溜儿地滑了下来,他的双手掌心也很湿滑,也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乱,他登时抓住稳高墙顶端,扑通一下滑落到地面来,摔了四脚朝天,姿态甚是狼狈。 这时,张超已然奔到近处,脚一蹬地,借力向前纵起,双手抓住高墙顶端,猛力一按,身形横向跃起,一个大鹏展翅,闪电般翻过高墙,动作利索更潇洒。 张超双手扒双肘顶双脚蹬,急于星火般穿过铁丝网,几个箭步蹿到障碍池跟前,两脚借助冲力一蹬,来了个赏心悦的鱼跃龙门,堪堪地跨过了两米长的障碍池,前滚翻起身,毫不稍停地向绳网发起冲刺。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战士可就不像他那般行云流水,一蹴而就了,一个体力不济,身子甫一跃出,就直截了当地落进混浊的池水里,另一个的前脚刚刚踩中对面障碍池的上沿,脚下打滑,一个倒栽葱,腾的一下跌进一米多深的水里,打得池水四处飞溅。 邓建国不由得忍俊不禁,杨辉失望地摇了摇头。 邓建国欣赏张超精彩绝伦的越障表演后,拊掌喝彩,侧头向杨辉道:“多日不见,这小子勇猛精进,真让我吃惊,将来肯定大有作为。“ 杨辉微笑道:“还不是你小子一手调教出来的。“ 邓建国想了想,问道:“这次咱们a师侦察连有几人被选进军区侦察大队?“ 杨辉道:“只有杨锐等五个战斗骨干,张超和严宝华参加完集训后就回侦察连,不会留在军区侦察大队。“ 他顿了一顿,又道:“本来上级要调我到军区侦察大队担任中队长,但师长和副师长不愿放人,因为师侦察连缺合适的军事主官,我若是走了,军事训练工作就很难抓得起来。“ 邓建国嗯了一声,说道:“也是,倘若骨干力量都走光了的话,咱们a师侦察连可就一蹶不振了。“ 杨辉一本正经地问道:“小邓,听你的口气,想重新回咱们a师侦察连?“ 邓建国摇摇头,绝决地道:“暂时不打算重回侦察连,硬骨头七连的弟兄们更需要我。“ 杨辉沉思一下,会意地道:“也好,战事一旦爆发的话,七连免不了要打恶战,有你这样勇贯三军,万夫难敌的杀敌高手助阵,七连的压力必定会减小很多。“ 邓建国长叹一口气,说道:“但愿吧!“ 杨辉借了侦察大队的中队长的单人宿舍,让邓建国睡了个好觉,翌日清晨,驾车送他返回七连驻地。 一路之上,杨辉对邓建国问长问短,问题自然是邓建国执行这次绝密刺杀计划整个具体过程。 邓建国美美地睡足一觉后,神清气爽,容光焕发,索性就将自己潜伏在31c师a团团部外面的山梁上,利用敌军演练迫击炮射击时炮声为掩护,狙杀胡云山及该团正副团长,接着在敌军的曲射和直瞄炮火反制下逃出生天,而后又怙恃丛林这道天然屏蔽和自己精强的身手,将前来搜剿自己的两队共计五十三名敌军士兵,杀得片甲不留,最后凭借精妙的少林轻身术和翻腾功,极其顺利地躲过大队敌军追踪的整个惊险过程,如拉家常般讲给杨辉听,还得意扬扬地说希望上级能派自己去取敌军国防部长的首级。 杨辉听完邓建国的冒险经历后,骇然道:“小邓,有时候我还真觉得你像魔鬼,实在太可怕。“ 邓建国得意一笑,说道:“何以见得?“ 杨辉正色道:“上次营救黄参谋长的暴龙行动就不说了,这次你竟然能在敌军的迫击炮加高射机枪地轰击下,安然无恙地逃了出来,又像猎人捕杀野物一样,将前来搜剿你的五十多个敌人杀得干干净净,还从敌方的地毯式搜查中顺利地躲了过去,这等超乎寻常的身手和智慧,不得不让我怀疑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邓建国吊儿郎当地道:“这么说好了,在弟兄们面前我是人,对付起敌人的时候,我就摇身变成可怕的魔鬼。“ 杨辉哈哈一笑,说道:“那我就以魔鬼两个字来给你起一个绰号,一个杀气腾腾的绰号。“ 邓建国意气风发,朗笑道:“什么杀气腾腾的绰号,说来听听。“ 杨辉故意卖着关子,嘿嘿笑道:“暂时没想好,等你调回侦察连了,我就告诉你。“ 邓建国双掌一拊,爽快地道:“好,你耐心地等着我回来。“ 吉普车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颠簸了很久,七连驻地遥遥在望,将到临近时,杨辉刹住车,转头对邓建国说道:“我就送到这了,剩下的一段小路你得自己走了。“ 邓建国兴冲冲地道:“不打算跟我到七连看看,领略一下咱硬骨头七连的风貌。“ 杨辉摇头道:“如果不是手头的事情太多,我还真乐意跟你到七连看看。“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道:“我虽不是七连的兵,但我跟七连很有缘份,你可能不知道,连长冯文山当新兵时,我是他的班长,二排长张召锋又是我在新兵连时的班长。“ 邓建国怦然心惊,讶然道:“原来老冯是你带出来的兵,而你又是老张带出来的兵,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如今我这个侦察连的前任排长又到七连去当副连长,看起来侦察连跟七连有着极深的渊源。“ 杨辉叹了口气,怅惋地道:“只可惜我的老班长张召锋,一直时运不济,到现在还是个排长。“ 邓建国正想给仕途暗淡的张召锋鸣不平,杨辉无奈地摇头道:“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就此别过,预祝你在七连再建奇功。“ 重返前线(一) 邓建国跳下车,取出一盒中华烟,从车窗扔到杨辉怀里,笑道:“也祝你把咱们侦察连的众位弟兄训练得嗷嗷叫。“ 杨辉毫不客气地把那盒烟塞进口袋里,郑重地道:“好,侦察连为你敞开大门,欢迎你热血回归。“ 他一言方毕,一轰油门,掉转车头,绝尘而去。 邓建国目送杨辉驶车远去后,走向七连驻地,心里却在杜撰着一个故事,因为刚刚完成的刺杀任务属于绝密,他当然不能对七连的战友们透露。 回到七连后,邓建国就当着冯文山等人的面,瞎吹自己在军区侦察大队出尽风头,前来找自己讨教砌磋单兵战斗技能和深入敌后侦察作战经验的干部和战士,几乎把门槛都踏破了,还信口雌黄地吹嘘自己在十公里武装越野、攀爬越障、步枪速射、刺杀格斗、投弹爆破等课目上面,远远胜出其他的资深侦察兵。 大家都曾亲眼见识过邓建国的超强身手和非凡豪胆,自然对他胡编滥造出种种谎言深信不疑,他也不禁暗暗叹赏自己,撒起谎来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其实,他也不算自吹自擂,就凭他两次独闯龙潭,杀得敌人魂飞胆丧的事实,就足以证明他的实力确实远远胜过很多资深侦察兵。 五月五日,b团接到了师指命令,从各连中抽调出五十名战斗骨干加强老山主峰阵地、66b高地和那拉地区的防御作战。 邓建国主动请缨,要求营指调他到c团二营三连参加66b高地防御作战。 明人不知道,在撤离战场体整的这一个星期里,邓建国度日如年,如坐针毡,内心里焦躁不安,总有一种强烈的杀人欲望笼罩在心头,令他怎么也挥之不去,想甩都甩不掉。战斗激情燃烧了他的灵魂,迫切渴望着享乐残酷杀戮的刺激,和死神大爷对弈的乐趣。嗜血嗜杀的恶毒习性正在战争中渐渐形成。 他是如斯,由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陈小松亦然,七连兄弟们的血洗刷掉了这个山野小子那善良温存的灵魂,迫使原本柔弱的心肠变得强硬,狠毒了起来。 陈广锐腿肚子上的刀伤还没有痊愈,也毫不示弱的吵嚷着要追随邓建国赴汤蹈火,继续挑战死亡。 由此可见,战争不但是一台疯狂吞噬鲜血生命的巨型绞肉机,更是一种泯灭人性,湮没良知的毒药。 66b高地由66b、1bd、10c以及无名高地组成,邓建国带着陈小松,陈广锐和另外五个弟兄于当日星夜潜进了无名高地,为驻防此高地的c团二营三连添砖加瓦。 有了在a师叱咤风云的魔鬼尖兵前来加强阵营,c团三连真叫是如虎添翼,连长林通军更是喜不自胜,也更坚定了三连弟兄驻守无名高地的胆气和豪气。 经过短暂接触和交流后,连长林通军采纳了邓建国的建议,率领大家借助夜幕掩护,挖掘了一条环绕高地深一米五的交通壕作为前沿阵地,每隔一小段距离还修筑了机枪巢。各班各组也巩固或增加了屯兵洞与猫耳洞。 大家一宿未眠,连夜施工,大兴土工,终于在翌日清晨竣工,使原本就很牢固的工事更加坚不可摧。紧接着,邓建国又协助林连长完善了高地的防御部属。 六十多个黑夜白昼,六十多次日升月落如同梦一般从人们身边溜走,要抓也抓不回来。但这么短暂的光阴对于驻守在66b高地的兵们来说,那可是比独守空房更孤寂,更落寞,也更枯燥。因为在这两个月里,66b高地一直是“西线无战线事“,兵们感到度日如年,寂寞难耐。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在白发苍苍,体衰力竭时哀叹时光飞逝,岁月不饶人,又有多少哲人大声疾呼浪费时间就等于图财害命,就连邓建国在陆军学院上学时,教官就三令五申的向学生们强调,虚度年华那只是活着,珍惜时间那才叫生活。然而,在整个老山战区最为平静,几乎没有战事的66b高地上,在猫耳洞里,兵们却憎恨时间机器运转得实在太慢,慢得让大家无所适从,因为根本找不出什么法子来打发这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闲暇。 以前训练的时候,兵们从早晨一睁开眼睛就忙碌到天黑,生活过得紧张而充实。战斗之时,兵们生死一抛,浴血厮杀,只恨人生苦短。现在可好了,闲时间多得数不清,日子过得毫无滋味,无聊之际,兵们就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的搜事干。 于是,指甲一天可以剪上十几遍,枪一天要拆散下来擦拭好几回,弹药箱子每天都换一种样式摆放。陈小松不但是令人拍案叫绝的用枪高手,还是个手艺高绝的能工巧匠,他闲来无事就利用子弹头发明了十字架,不但新颖别致,而且鬼斧神工,深受大家的青睐。很快,用子弹头制作十字架来打发闲暇时间就在猫耳洞里蔚然成风。这种子弹头制作的十字架也曾一度在后方青年当中风靡一时,这恐怕是始作俑者陈小松想都无法想到的。 三个一伙,五个一群的围聚在一起吹牛侃大仙早就是兵们的最爱,先是忆苦思甜,后是胡编乱造,直到灵感枯竭,才思被榨干,想瞎吹也吹不出来了。 既然吹牛侃大仙也索然无味了,那就打扑克或是下象棋吧。扑克是开拔时带来的,打烂了没法换新就只好用一片膏药贴上画上画点继续摔老k,由于军工送来的军需物品中唯独缺乏可供战地娱乐的东西,以致于一副扑克被膏药贴起几寸厚。象棋就更容易解决了,收集一堆手榴弹盖子,用红蓝圆珠笔在上面写上字就可以当棋子用了,然后在一张报纸上画一棋盘就大功告成了。 说来简直令人不可思议,从猫耳洞走出来的兵在解甲归田后,人们便惊奇的发现,这些人不但能说会道,口若悬河,牌技棋艺水平更是出类拔萃。 然而,66b高地越是风平浪静,太平无事,兵们越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邓建国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潜意识里总有种暴雨将至,大战在即的感觉。 不错,越军自从4.28老山收复战中遭受重创后,一直都是小打小闹没有大动作,但这并不意味着越南人就会善罢干休,就会同我国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了,以越南人妄自尊大,穷兵黩武,暴虎冯河,睚眦必报的险恶脾性,是不会就此服软的,可能正在暗中酝酿和策划更疯狂,更大规模的反扑。 我军向来不打没有把握之仗,c团也一直在全神警惕,高度戒备。从七月六日开始,军工加紧为各一线防御阵地抢运军需物资,补充武器和装备,沉寂已久的老山地区再度气氛紧张而肃杀起来,血腥和死亡的氤氳再度迷漫开来。 七月八日,c团团指下令各连作好战斗准备高度提防敌军大规模反扑。66b高地上,三连长林通军和代理副连长邓建国在营属重火力支援下,对高地前沿五十米距离内扫清射界,并埋设了大量防步兵地雷,此外按邓建国的强烈要求,多增设了几处高密度雷场。 到七月十一日凌晨零点,团指正式下令迎接敌军大规模进攻的战斗准备。按照预先商量好的决定,三连长林通军负责指挥驻守1bd的三排和炮排,邓建国依旧坐镇无名高地,带领一排和二排独挑大梁。 凌晨五点十五分,敌军炮兵开始试探性射击,先是零星的小口径火炮投石问路,炮弹东一声,西一声,响得七零八落,炮弹在夜空里划着稀稀疏疏的光弧,落到山头上开出了花花搭搭的火树苗。 邓建国靠在洞口石壁上,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正嫌越南人的炮火打得不够强猛,不够刺激。忽地,尖锐怪啸音穿云裂石,密密麻麻的塞满了天空,刺得他耳膜微微麻痒。 心头一窒,他抬头仰望苍天,我操,这一下可有得看了,各种各样的大口径炮弹在空里勾画出一道道粗劣的火红线条,拖着一抹抹酷炫灿亮的光弧,密密匝匝的落在山头上开出一片片光彩照人,悚目惊心的火林火海。红艳艳的火焰升腾起丈把高,烧红了半边天,登时,黑蒙蒙的夜空变得通明如白昼。 几个兵偎依在邓建国身旁,就那么傻呆呆地看着,恍恍惚偬中感受着天雷地火的动魄惊心。他们一个个脸上凄然变色,目光显得愕然而惶悚,身子随着隆隆炮声在瑟缩着。 “都到洞里去,等炮击完了再出来,这个不好看。“邓建国对着这几个兵冷然说道。 看着兵们畏畏缩缩地退回到洞子深处,邓建国长吐一口气,悲叹着这些小伙子即将在死亡线上穿越了。躲在洞里,陈小松的心里只是乱,如同乱麻一样绞成了一大团,理也理不清。炮弹带着死神大爷的森怖怪笑,撕空裂云地落在不远处轰然炸开一片片钢树火林,密密丛丛。 自我军重炮群开始还击后,场面就更加热闹了,密集得跟飞蝗一样地炮弹在夜空里纵横交错,大大小小地光弧和线条在虚空里交织出一张张冷电光网,看上去炫目迷神,绚烂多彩,根本分不清那是我军打的,那是敌军射的炮弹了。 重返前线(三) 只见,他伸出右手在虚空里翻转一下,那盒烟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掌心里,就好像是从他身体里上钻出来的一样。 “原来真是贺大哥从俺身上摸走了烟。“脸上惊然变色,陈广锐诧然而叹绝地道:“贺大哥,俺自认为俺的手脚够快了,没想到跟你一比,差得太远了。“ 得意扬扬,陈小松神气十足地道:“那当然了,手脚不快怎么当侦察兵。“ “真厉害,不愧是邓副连长带过的兵。“陈广锐叹羡地竖起了大拇指头。 长叹一口气,陈小松摇头晃脑地道:“俺这两手三脚猫的功夫那能跟副连长相比,差得太远了。“ “可俺觉得你这身手就很了不起了。“陈广锐很是钦羡和叹服陈小松的一身单兵素质。因为他是普通步兵,无论是训练方法还是训练强度都无法企及侦察兵,当然不能练就出侦察兵那般出色的作战本领。 扔下烟头,从烟盒里取出一根别在耳朵上,陈小松把烟盒送还到陈广锐手里,神釆奕奕地道:“告诉你,在侦察连里,比俺更出色的兵多得数不清。“ “真的吗?“陈广锐一脸惊疑和诧异之色。 “不信你可以去打听。“陈小松拍了拍陈广锐肩膀,诚挚地道:小陈,好好干吧!不定那一天你也会被选上侦察兵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陈广锐脸上倏地露出了笑容,显得很欣忭,很意外。 “行了,你俩就别瞎吹了,我们能不能活着挨到退伍回家都成问题,还说跑到侦察连去干那更辛苦,更危险,更容易送命的活儿。“一旁,于章海听得很不耐烦了,他真搞不明白,侦察兵为何那么喜欢跟死神大爷对弈?那么不把自身生命当回事?似乎天生就对危险的,艰苦的战斗任务情有独钟,难道是打仗上瘾了吗? 一听这种丧气话,陈广锐就像挨了一记闷棍似的,脸上的喜色立时就溃散开了,浮露出惴栗和惊厥的意蕴,目光也跟着黯淡下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小心我揍你。“陈小松瞪着一双俊目,英气的脸蛋上罩满了愠色,有些气恼地道:“兄弟,军人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杀敌报国,那能没有牺牲,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当兵的,连坦然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 陈小松的话说得尖酸刻薄,像一把尖刀深深刺伤了于章海的自尊心,直听得让他心火直冒。 “谁说我没有勇气去面对死亡。“ 他撩开雨衣,愤怒地扯向一边,从地上一跃而起,直眉瞪眼,暴烈地道:“别以为只有你们侦察兵才知道流血拼命,我们步兵就是贪生怕死之辈了。“ 使劲一拍肌肉隆起的胸脯,他趾高气扬地道:“告诉你,我于章海不是孬种,我们三连打起仗来也不含糊。“ “有火就在战场上去冲小鬼子发去,少他妈对着我大呼小叫。“陈小松脸红脖子粗的吼着,诚然,自从收复老山一战过后,这小子的脾气变得狂躁而火爆起来了,不在像以前那么胆怯,那么畏缩,那么温良了。 “我他妈对着你大呼小叫又怎么了?“于章海生来就是性子暴躁,冲动易怒之人,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突,红涨着脸,瞪圆两只眼睛,攥着两只拳头,摆出一副要动手打架的样子。 “奶奶的个熊,你他妈想挨揍是不是?“陈小松正气不岔儿,一见于章海蠢蠢欲动,当下就荫生了痛扁对方一顿的念头。 “老于,贺大哥,你们别闹了,弟兄们还在休息呢,别吵扰了大伙儿。“陈广锐一看苗头不对,两位仁兄都不是善类,为一句不中听,不顺耳的话起了争执不说,还要动手打架,急忙上去把身子横在陈小松面前,他知道一旦动起手来,于章海是无论如何都要吃亏的。 “小陈,你让开,他这么冲,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陈小松出手如电,左手猛力一把拨开陈广锐,右手倏地挥出,一记老拳劈头盖脸地砸向于章海的鼻梁。 陈小松是经过严酷磨练的侦察兵,一身过硬的军事素质不是普通步兵所能望其项背,又在气头儿上,出手的速度和力量自然迅疾而威猛。 陈广锐生得一副魁伟的身板,壮硕得像头牦牛,可是,陈小松只那么往开一推,他就如同在暴雨狂风中的小树苗般不堪一击,跌跌撞撞地朝一边倒退出两三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于章海根本料不到陈小松会动真格,更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温厚诚朴,甚至有些憨痴的农村兵在雷霆动怒之下,竟然也会动手动脚。 不错,他是个从小就拉帮结派,打架斗欧而长大的城镇兵,性情素来就很暴烈,急躁,行事风格也很霸道,粗野。两年多戎马倥偬,摸爬滚打的军营生活虽然磨掉了他不少的霸气和锐气,但他在那些老实巴交,土里傻气,胆小怕事的农村兵面前依然是称王称霸,八面威风。可世事难料,眼前这个来自偏远沂蒙山区的乡野小子粗暴悍野得超乎想象,不但敢冲着他大吼大叫,甚至一句话不对就抢先动起粗来。 他还别说侧身闪避,甚至连转念都没来得及,拳头隐挟着劲风呼啸之声,照准他鼻梁砸了下来。 陈小松出拳速度太快,力道太刚猛了,眼看于章海就要被他这一拳打得鼻腔大出血,五味颠倒混淆了。 倏然,一条瘦削人影轻如一片浮云,快若一道流电,无声无息地从洞外闪掠逼近。 就在这流星曳尾掠过苍穹的一瞬,拳头在即将触及于章海鼻梁的一刹间,竟然奇迹般地顿止住了,就像突然被一股巨大寒流给冻僵了。 于章海和陈小松齐齐一愣,陈广锐从地上翻爬起身,惊声叫道:“副连长。“ 但见,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陈小松的手腕,而拳头距离于章海的鼻梁只有不到两厘米了,若是再晚上那怕半秒,于章海就有被砸断鼻梁骨的危险。 怔愣一下,陈小松只觉得像是有一把铁钳扣住了手腕,皮肉痛得火辣辣的,本能地试着挣扎了两下,那只手却越扣越紧,他心头一凛,扭头看去,副连长正一脸愠色,目光寒凛地盯视着他。 陈小松登时像触了电似的抖缩着身子,副连长那威严的神情,酷厉的眼神让他心头泛寒,腿脚发软。 把陈小松的拳头从于章海面前拉了回来,邓建国冷然道:“毛头,你的火气还真是不小,以前我真是看错你了。“ “副连长…我…是他…他…他瞧不起我们侦察兵。“陈小松似乎很委屈,很气恼,指着于章海悻悻地吼道:“他说我们侦察兵是送死的活。“ “你血口喷人。“于章海气得发指眦裂,理直气壮地对着邓建国控诉道:“副连长,是他先骂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不复气就跟他争吵起来,他…他没理了就动手打人,不信你问小陈,是他要动手打我。“ “我…动手打你又咋了,别以为你们城镇兵有多么了不起,狗眼看人低,惹火了老子照揍不误。“陈小松从当新兵那个时候起就看不惯城镇兵那骄横傲慢,飞扬跋扈地嚣张气焰。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于章海气得两眼喷火,脸色铁青得可怕,挽起袖管,一副蠢蠢欲动的架势。 “全妈的给老子闭嘴。“邓建国一声暴叱宛若惊雷轰顶,震得两个各执一词,据理必争,针锋相对的虎彪男儿齐齐一怔。 于章海心里非常憋屈,还想为自己申诉,可是一看副连长邓建国那张阴鸷而冷沉的脸庞,一双目光隼利如风刀霜剑,禁不住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噤,赶紧把快要挤出齿缝的话硬咽下肚去,耷拉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陈小松和陈广锐跟邓建国相处的时日不算短暂了,自然很了解副连长的禀性和为人风格,别看副连长平时悲天悯人,古道热肠,待战士亲如兄弟,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和蔼可亲得像个兄长,但一旦雷霆暴怒的话,那可就威严得跟老虎一样凶神恶煞,惹火了他绝没好果子吃。 所以呢?陈小松感到腿脚一阵发软,一股冷气从丹田直透背脊骨,额头上竟然冒出了虚汗,偷偷把脸扭向一边,不敢直视副连长那慑人心魄的冷厉目光。 陈广锐也为山东老乡陈小松和搭档于章海而提心吊胆,生怕副连长会拿他俩是问,副连长的变相体罚可是既霸道又让人难以承受。五分钟内三百个标准的伏卧伸,两分种内一百六十个仰卧起坐,稍有不规范了就得再罚,这对陈小松这样精悍强干的侦察兵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于章海这样的普通步兵来说可不是小菜一碟的事。 不仅是陈广锐感到怵惕,毗邻防空洞的几个闻讯躲到一旁偷看热闹的兵也为陈小松和于章海捏了一把汗。尤其是传说中副连长那栗暴更让人心惊胆寒,不知道陈小松在侦察连的时候品尝过滋味没有? 大战的前奏(一) 直觉告诉他,枯守66b高地两个多月的兵们不再想饱受孤独寂寞的煎熬了,迫切想来一场比老山攻坚战更加惊心动魄,血脉贲张,夺人呼吸的生死大搏杀。 的确,猫耳洞的孤寂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它让人忍无可忍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兵们根本无法摆脱它,必须得强迫着自己去适应,屈从和忍受。这种漫长而可怕的孤寂和烦躁简直掏空了兵们的灵魂,这种人间罕见的精神折磨让兵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在猫耳洞里,无论是狂放外露,活泼好动的兵,还是深沉内敛,落落寡欢的兵,恐怕都会彻底感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比死亡更为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孤寂。 于章海早就被那惊天动地的炮声震醒了,正抱着雨衣蜷缩在防空洞里,不大的洞子只能勉强塞进两个人,陈广锐的上半块身子钻在洞里,两条腿还露在洞外,那副丑陋的造型真像一只野鸡在大雪天里被猎人追得无处可逃了,慌不择路的把脑袋往雪地里钻,顾头不顾尾了。 “奶奶的个熊,把你的狗腿缩回去,让我进去,等小鬼子的炮弹把我炸死了你才高兴是不是?“陈广锐躁急地吼着,拼命把身子往洞里面塞,头上的钢盔撞到了于章海的鼻梁上,直痛得人家眼冒泪花。 是的,怕死是人的本能,但凡是正常的人都会在面临死亡威胁时产生恐惧,都会本能的做出求生反应。就算是经历过血火考验,实战历练的老兵油子也不例外。 还没等到陈广锐把暴露在洞外的两条大腿全部缩进去,炮击就越来越猛烈了。 邓建国刚一跃动到洞口,撼山栗岳地震波摇动着山体,荡得他身形摇摇晃晃,几乎不能拿桩站稳。 “格老子的个,小鬼子是要动真格了,炮弹打得他妈够劲得很。“暗骂一句,他急忙缩回到猫耳洞里,闪到洞口一道突起的石壁后面蜷局着身躯,探出头朝洞外搜视。 漫山遍野开出了一片片火树银花,虽绚烂多彩,炫目夺神,但极具霸风煞劲,刚猛威势。 山头上一排排火焰平地而起,浓烟随着一条条冒窜起寻丈高的火龙瞬间弥漫开来,湿润的空气立刻就被熊熊烈焰烧干,灌满了硝烟味的夜风疯狂扑进洞里,高地上所有隐蔽着战士的洞穴里顿时响起了一大片呛咳声,既急促又艰涩。 弹片如暴风骤雨横扫山头,酷毒而猛锐,灌木被高高掀起,细嫩的树干被连根拔起,而大树的枝桠也是那么弱不经风,被炸得飞上天空。火光浓烟中,不断有土块揉搓着碎石和枝叶草木之类的东西被一波波气浪抛了起来,在丈把高的虚空里玩起了空中接龙。 烟雾漫漫,视界里一片模糊,大地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雷霆万钩的冲击波在颤栗着,抖动着。 防空洞里,陈广锐和于章海蜷缩着身子,互相挤压在一起。整个洞子都在摇荡着,洞壁上的土层在不断的掉落下来,大口径炮弹爆炸激起的巨烈震波让人的五脏六腑都捣腾了起来,而碎石泥块还在不停的往下落。 “操他妈,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埋的。“于章海惊愕地叫囔着,浑身连打哆嗦,冷汗在瞬间就湿透了衣背,无边恐惧抽干了他脸上的血色,使他的脸颓废得比石灰还要惨白。 “奶奶的个熊,被活埋在洞里也比炸成一团肉酱强。“陈广锐红着眼睛,凶神恶煞地冲着洞外吼叫着,健壮的身子也不由得打了几个激灵寒噤,冷汗珠子沿着额角簌簌往下滴。 炮击开始还能听得出批次,到后来根本分辩不出批次了,天上地下都是惊雷滚滚,整个莽苍仿佛都笼罩在炮山火海当中。 耳膜在麻痛得厉害,像一团马蜂在嗡嗡乱叫,邓建国还是听得出弹着点似乎都固定在阵地前沿三百至五百米距离上,很少有炮弹光顾阵地。 轰隆声连绵不绝,吞噬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虽刺激得耳膜微微发痒,但却震撼人心,更让人有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无法言喻的恐慌感。 这一刻里,邓建国虽然听觉受阻,但仍旧准确的判断出这是我军炮兵在发怒。大阵仗就快要开始了,憋了两个月之久的杀机正在他全身血液里迅速漫延开来。 窝在洞里看得不过瘾,他干脆就钻出洞子,直撅撅地卓立在交通壕里,俊目圆睁如铜铃,专心致志地观赏起炮兵兄弟的精彩表演。 “我操,受不了我,我要出去。“于章海急煞眼了,重重地推了一把陈广锐的肩膀,焦躁地喊叫着要钻出洞子。 “他奶奶的,你他妈不想活了,你是不是想和小刚一样被炮弹炸得尸骨无存才甘心。“陈广锐暴躁地吼着,无论是敌人还是我军的炮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仍然令恐惧占据着他的大部分心智,小刚的惨死更让他心有余悸,不敢肓动。 “这条命早晚都得搭上,老子他妈无所谓了,炸死了去球。“于章海鼓噪着,猛力一把将陈广锐推出了洞口。 眼前的景象状观极了,如果说老山攻坚战时由下而上看到的炮火是一场人世间空前绝后的烟花表演的话,那么现在的就是宇宙间最绚丽,最庞大,最灿烂的烟火盛会。 万炮齐鸣,炮弹仿若流星雨般划过黎明前的深邃夜空在阵地的不远处筑起了一道宽厚绵密的火墙,尖厉啸声像钢针一样扎着人们的耳朵,奇强威猛的冲击波碎裂了空气,直接撞击得人们心口发痛。 这当儿,陈广锐和于章海怯生生,悄悄地凑到邓建国身旁。 一看到副连长面上平静得平井不波,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眼前这道奇观,陈广锐的胆子顿时直线上升,大张着嘴喝起采来,挨在身边的于章海也跟着喊了起来。 心中一动,邓建国扭头看了一眼于章海,见到的是一张被兴奋和紧张双重挤压下变了形的脸,一张糊满眼泪的脸,一张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 邓建国并不觉得惊奇,因为战争本来就是一双扭曲人本来面目的魔手,一切奇景怪象他都见怪不怪了。 借助爆炸火光,他又清楚地看到了陈广锐那张脸,发现原有的稚气和憨态现在已然消逝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烈,狂野和剽悍之气。 越来越多的弟兄见是我军在打炮,便放心大胆地挤出掩体来赶热闹,拍着巴掌,喊着千奇百怪的声音来为炮兵兄弟助威。 弟兄们的胆气随着我军炮火的威凌势焰迅速豪壮起来,渴望战斗的激情在吞噬着畏怯和惶恐,热血渐渐在心中沸腾。 不错,兵们被孤寂和死亡恐惧压抑得太久了,真恨不能马上冲出去同敌人来一场沥血厮杀,死也死个痛快。 弟兄们是这般群情激昂,邓建国就更不用说了,杀场就是他的天堂,如果不是纪律约束,以他那孤傲的脾性,根本不愿意像动物一样蜷缩在这阴暗,肮脏,潮湿的洞里与老鼠、蛇、蚊虫之类相依相偎这么长时间,搞得好好一个剽猛悍将不去钢与火,鲜血和死亡的战场上扬眉吐气,窝在山洞里闻臭气,都快发霉了。 “呜“一声怪啸尖利得直刺耳膜。 “轰“一发炮弹从高地上空飞过,落在壕堑前沿爆炸,掀得泥块迸飞溅扬。 “趴下。“邓建国惊呼一声,身子闪电般向前扑倒。弟兄们也跟着俯伏在了地上。 “轰…轰…轰“ 巨响声震得地皮子都颤动了起来,弟兄们的胸脯都贴在了地面上,只觉得体内腑脏像猫抓一样生痛。 三发炮弹砸在阵地前沿二十米远的地方,将泥土、石块夹杂着草木掀起一丈多高,冲击波之强,犹如裂岸惊涛,匝地暴卷。 邓建国强忍住腹腔里那抓心挠肺的疼痛,咬紧牙关,通过爆炸后的威力判断出适才打到阵地上的炮弹口径至少在130毫以上,若不是有山体、土坎和堑壕等掩蔽物,若不是大家隐蔽得及时,恐怕早就被炮弹生撕活裂,大卸八块了。 “不好,是重炮,小鬼子的炮兵开始还击了。“心里暗叫一声,邓建国倒抽一口凉气,翻爬起身对着弟兄们声撕金帛地吼叫道:“弟兄们,这是小鬼子的重炮,赶快进洞隐蔽。“ 弟兄们被震得头晕目眩,但求生本能驱使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急促地离开当前位置,不要老命地朝洞子里钻。陈广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防空洞,那副慌不择路的狼狈样儿活象一只撞见了猫的老鼠。 “呜…呜…呜…“ 头顶炮弹破空尖啸声有如恶魔咆哮,撕人耳膜,邓建国浑身汗毛根根直坚,凉气从脚心冒到了背脊骨,他根本不敢往回看,干脆利落地把两个动作迟缓的兵推进洞口后便旋风一般跟着刮了进去。 “轰…轰…轰…轰“ 爆炸声如惊雷般从头顶滚过,连续不断,没有间隔,一颗挨着一颗地炸响。 洞里,邓建国闪避到洞口那块突起的壁石后,探出头朝洞外望去,但见爆炸后激起的冲击波如同一双魔爪在阵地上疯狂撕抓着,泥土、石块和碎屑被高高的抛扬到空中。 大战的前奏(二) 漫山遍野开出了一片片火树银花,虽绚烂多彩,炫目夺神,但极具霸风煞劲,刚猛威势。 山头上一排排火焰平地而起,浓烟随着一条条冒窜起寻丈高的火龙瞬间弥漫开来,湿润的空气立刻就被熊熊烈焰烧干,灌满了硝烟味的夜风疯狂扑进洞里,高地上所有隐蔽着战士的洞穴里顿时响起了一大片呛咳声,既急促又艰涩。 弹片如暴风骤雨横扫山头,酷毒而猛锐,灌木被高高掀起,细嫩的树干被连根拔起,而大树的枝桠也是那么弱不经风,被炸得飞上天空。火光浓烟中,不断有土块揉搓着碎石和枝叶草木之类的东西被一波波气浪抛了起来,在丈把高的虚空里玩起了空中接龙。 烟雾漫漫,视界里一片模糊,大地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雷霆万钩的冲击波在颤栗着,抖动着。 防空洞里,陈广锐和于章海蜷缩着身子,互相挤压在一起。整个洞子都在摇荡着,洞壁上的土层在不断的掉落下来,大口径炮弹爆炸激起的巨烈震波让人的五脏六腑都捣腾了起来,而碎石泥块还在不停的往下落。 “操他妈,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埋的。“于章海惊愕地叫囔着,浑身连打哆嗦,冷汗在瞬间就湿透了衣背,无边恐惧抽干了他脸上的血色,使他的脸颓废得比石灰还要惨白。 “奶奶的个熊,被活埋在洞里也比炸成一团肉酱强。“陈广锐红着眼睛,凶神恶煞地冲着洞外吼叫着,健壮的身子也不由得打了几个激灵寒噤,冷汗珠子沿着额角簌簌往下滴。 炮击开始还能听得出批次,到后来根本分辩不出批次了,天上地下都是惊雷滚滚,整个莽苍仿佛都笼罩在炮山火海当中。 耳膜在麻痛得厉害,像一团马蜂在嗡嗡乱叫,邓建国还是听得出弹着点似乎都固定在阵地前沿三百至五百米距离上,很少有炮弹光顾阵地。 轰隆声连绵不绝,吞噬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虽刺激得耳膜微微发痒,但却震撼人心,更让人有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无法言喻的恐慌感。 这一刻里,邓建国虽然听觉受阻,但仍旧准确的判断出这是我军炮兵在发怒。大阵仗就快要开始了,憋了两个月之久的杀机正在他全身血液里迅速漫延开来。 窝在洞里看得不过瘾,他干脆就钻出洞子,直撅撅地卓立在交通壕里,俊目圆睁如铜铃,专心致志地观赏起炮兵兄弟的精彩表演。 “我操,受不了我,我要出去。“于章海急煞眼了,重重地推了一把陈广锐的肩膀,焦躁地喊叫着要钻出洞子。 “他奶奶的,你他妈不想活了,你是不是想和小刚一样被炮弹炸得尸骨无存才甘心。“陈广锐暴躁地吼着,无论是敌人还是我军的炮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仍然令恐惧占据着他的大部分心智,小刚的惨死更让他心有余悸,不敢肓动。 “这条命早晚都得搭上,老子他妈无所谓了,炸死了去球。“于章海鼓噪着,猛力一把将陈广锐推出了洞口。 眼前的景象状观极了,如果说老山攻坚战时由下而上看到的炮火是一场人世间空前绝后的烟花表演的话,那么现在的就是宇宙间最绚丽,最庞大,最灿烂的烟火盛会。 万炮齐鸣,炮弹仿若流星雨般划过黎明前的深邃夜空在阵地的不远处筑起了一道宽厚绵密的火墙,尖厉啸声像钢针一样扎着人们的耳朵,奇强威猛的冲击波碎裂了空气,直接撞击得人们心口发痛。 这当儿,陈广锐和于章海怯生生,悄悄地凑到邓建国身旁。 一看到副连长面上平静得平井不波,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眼前这道奇观,陈广锐的胆子顿时直线上升,大张着嘴喝起采来,挨在身边的于章海也跟着喊了起来。 心中一动,邓建国扭头看了一眼于章海,见到的是一张被兴奋和紧张双重挤压下变了形的脸,一张糊满眼泪的脸,一张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 邓建国并不觉得惊奇,因为战争本来就是一双扭曲人本来面目的魔手,一切奇景怪象他都见怪不怪了。 借助爆炸火光,他又清楚地看到了陈广锐那张脸,发现原有的稚气和憨态现在已然消逝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烈,狂野和剽悍之气。 越来越多的弟兄见是我军在打炮,便放心大胆地挤出掩体来赶热闹,拍着巴掌,喊着千奇百怪的声音来为炮兵兄弟助威。 弟兄们的胆气随着我军炮火的威凌势焰迅速豪壮起来,渴望战斗的激情在吞噬着畏怯和惶恐,热血渐渐在心中沸腾。 不错,兵们被孤寂和死亡恐惧压抑得太久了,真恨不能马上冲出去同敌人来一场沥血厮杀,死也死个痛快。 弟兄们是这般群情激昂,邓建国就更不用说了,杀场就是他的天堂,如果不是纪律约束,以他那孤傲的脾性,根本不愿意像动物一样蜷缩在这阴暗,肮脏,潮湿的洞里与老鼠、蛇、蚊虫之类相依相偎这么长时间,搞得好好一个剽猛悍将不去钢与火,鲜血和死亡的战场上扬眉吐气,窝在山洞里闻臭气,都快发霉了。 “呜“一声怪啸尖利得直刺耳膜。 “轰“一发炮弹从高地上空飞过,落在壕堑前沿爆炸,掀得泥块迸飞溅扬。 “趴下。“邓建国惊呼一声,身子闪电般向前扑倒。弟兄们也跟着俯伏在了地上。 “轰…轰…轰“ 巨响声震得地皮子都颤动了起来,弟兄们的胸脯都贴在了地面上,只觉得体内腑脏像猫抓一样生痛。 三发炮弹砸在阵地前沿二十米远的地方,将泥土、石块夹杂着草木掀起一丈多高,冲击波之强,犹如裂岸惊涛,匝地暴卷。 邓建国强忍住腹腔里那抓心挠肺的疼痛,咬紧牙关,通过爆炸后的威力判断出适才打到阵地上的炮弹口径至少在130毫以上,若不是有山体、土坎和堑壕等掩蔽物,若不是大家隐蔽得及时,恐怕早就被炮弹生撕活裂,大卸八块了。 “不好,是重炮,小鬼子的炮兵开始还击了。“心里暗叫一声,邓建国倒抽一口凉气,翻爬起身对着弟兄们声撕金帛地吼叫道:“弟兄们,这是小鬼子的重炮,赶快进洞隐蔽。“ 弟兄们被震得头晕目眩,但求生本能驱使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急促地离开当前位置,不要老命地朝洞子里钻。陈广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防空洞,那副慌不择路的狼狈样儿活象一只撞见了猫的老鼠。 “呜…呜…呜…“ 头顶炮弹破空尖啸声有如恶魔咆哮,撕人耳膜,邓建国浑身汗毛根根直坚,凉气从脚心冒到了背脊骨,他根本不敢往回看,干脆利落地把两个动作迟缓的兵推进洞口后便旋风一般跟着刮了进去。 “轰…轰…轰…轰“ 爆炸声如惊雷般从头顶滚过,连续不断,没有间隔,一颗挨着一颗地炸响。 洞里,邓建国闪避到洞口那块突起的壁石后,探出头朝洞外望去,但见爆炸后激起的冲击波如同一双魔爪在阵地上疯狂撕抓着,泥土、石块和碎屑被高高的抛扬到空中。 刚刚修复好的工事再次被掀了底翻上,塞满土块的麻布口袋被撕成碎片,土木结构的工事被轰得崩塌了,庆幸的是里面的兵全部都钻到山洞里去了,否则的话,恐怕要上演一出包人肉饺子的人间惨剧。 我军炮击开始不过一刻钟时间,越军重炮群立即作出了回击,老山其它高地也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无名高地当面的越军faa高地及庆水、安阳一线越军炮兵火力也对66b高地地区实施了疯狂反击,气焰嚣张得无以复加,可见越南人这一回是倾家荡产,不惜血本要同我军决一雌雄了。 庆水和安阳一线敌军炮兵轰击的重点主要集中在1bd高地及10c高地两处,尤其是1bd高地更是敌军炮兵重点照顾的对象,整个高地都掩没在了火海当中,红扑扑的火焰在气浪和山风的鼓动下,起劲地飘舞跳蹿,烧红了幽暗的夜空。 翻江倒海,扣人心弦的炮兵对决进行了足有一个小时,凌晨六点正,我军的炮火渐渐平息下来。 弟兄们暂时松了一口气,邓建国却是忧心忡忡,惴栗不安,因为驻守在66b、1bd、10c高地上的那些弟兄是否还安好,这很让他牵肠挂肚。 他心急火焚,躁急地奔到步话机旁抓起耳机和送话器就准备向1bd高地发电,耳机里忽然传来了连长林通军那嘶哑的声音,相互询问了一下弟兄们的安危,确定没什么伤亡后,林通军要求他报告一下无名高地当面的敌情交化。 敌我双方激烈的炮火拉锯战尽管已经告一段落,但是浓密的硝烟借期于黎明前的黑暗完全笼罩着前沿阵地,视线差得要命,邓建国穷尽目力,也最多能看到十几米远,而且是模模糊糊的,就更不用说有效的观测敌情了。 搓了搓手,邓建国在急病乱投医之下就只好搬出潜听的方法来察探敌情。 摸了摸耳朵,感觉到耳膜有点儿发颤,他气得一跺脚,扭头冲洞里嘶声喊道:“陈小松。“ “到。“陈小松宛若一股旋风从洞里刮到邓建国身旁,有点诚惶诚恐地道:“副连长,有何指示。“ “你听觉还好吗?“邓建国没有去看陈小松,只是用威严的语气问。 一脸诧然,陈小松如坠五里迷雾,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揉了揉左边耳朵 大声回答:“报告副连长,我的听觉很好。“ “那就好。“邓建国点了点头,躁急地命令道:“你马上用潜听察探一下阵地前沿有没有敌军在活动,速度要快,我等着你给我汇报。“ “是,副连长。“陈小松纵身快若脱弦怒矢一般从邓建国身旁擦过,瘦高身形在几个起落间便消逝在了黑暗里。 无奈的叹息一声,邓建国摇了摇头,箭步奔回步话机旁,焦躁地向连长汇报:“老林,现在能见度极差,根本看不清五十米以外任何东西,我派人通过潜听侦察敌情去了,很快就会有回应。“ 没等林通军那边回话,他又关切地问道:“你们高地上有没有异常动静?“ “没有,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可迹象。“林通军说完长叹了一声,显得很气恼。 “那66b和10c高地的情况怎么样?“邓建国继续追问道。 “到目前为止,都还正常,只是10c高地的工事全被炮火摧毁了,有一个土木结构的洞穴坍塌了,两个战士没来得及撤离被埋在了里面,可能救不活了。“林通军声音一阵哽噎,悲咽地道:“他们都是去年才入伍的兵,还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连个三等功都没立过就这么走了,我真担心他们爹娘经不经得住这个噩耗。“ 悲叹一声,邓建国没有说什么,心脏骤然紧缩,脑门一阵发凉,暗想:真是菩萨保佑,得亏自己多长了两个心眼,敌军炮袭一开始就命令全体人员躲进了坚固的山洞里,刚才炸塌的土木工事里没有人,要不然今天要上演两起活埋战士的悲剧了。 步话机里,林通军在低声抽噎,显得伤心欲绝。邓建国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宽慰他,因为只要战争还在进行,我军健儿流血牺牲的惨事就会天天发生,只要还在打仗,死人的事就绝对不可能避免。邓建国不是神圣,当然没有能力去阻止弟兄不会流血,不会牺牲,不会伤残。 咬了咬嘴唇,邓建国怅惋地叹息一声,怃然道:“大家都节哀顺便吧!为了国家安宁,为了中华民族不受欺凌和污辱,弟兄们流血牺牲是光荣的,让我们继续去承受更大的……“ “报告。“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锋。 原来是陈小松执行完潜听侦察任务,去而复返。 “怎么样?有情况吗?“邓建国神色冷沉,焦急地问。 摇了摇头,陈小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郑重地道:“没有,我一连换了五个位置,没发现有什么可疑动静。“ 作为侦察兵必须要具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更何况陈小松是个不错的狙击手,邓建国当然很相信陈小松的听觉能力。 “老林,据我派出去潜听的兵反映,耳听范围内没有异常声响,敌人难道是在虚张声势吗?“邓建国连忙向林通军汇报了情况。 “难说得很,这帮白眼狼狡猾得很,谁知道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招。“林通军愤懑地说道。 稍加思索,邓建国颔首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帮狗娘养的杂种就隐藏在我们眼皮底下虎视眈眈,试图等我们麻痹大意的时候来个突然袭击,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昨天凌晨的炮击是他们耍的障眼法“ “完全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林通军非常苟同邓建国的臆测,接着传达团部指示,肃重地道:“那好,加强警戒兵力,其余人员休息。“ 66b高地地区相对平静,老山其它高地仍然遭到越军炮兵的轰击,部分高地遇到的炮火还相当猛烈。越南军队确实是个狠主儿,难缠得很。 大战的前奏(三) 遵照上级指示,邓建国安排了陈广锐和于章海等十个精明强干的战士负责警戒,其余人员一律回山洞里休息,没有命令不许擅自走动,更不许高声喧哗。 陈广锐将53式重机枪拖进了射击掩体,副射手于章海还搬来了三箱74式木柄手榴弹。 此际,于章海全身缠满了子弹带,钢盔也不知道掉到那里去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格老子的个,钢盔呢?你不要脑袋了吗?“查哨的邓建国一看到于章海那副极其拉风的扮相,当即就数落了这家伙一句。 陈广锐趴在射击台上,捂着嘴巴在偷偷嘲笑着于章海挨了骂。 邓建国趴在交通壕里的一处射击台上,目光如炬,凝神观察着阵地前沿的一动一静。 硝烟随着晨风在渐渐消散,在黯淡的晨光下,眼前是满目疮痍,像是地球刚刚经历过一场巨大浩劫似的,邓建国险些认不出这就是无名高地的前沿了。 满山遍野都是弹坑,弹着点上一片荒芜。在经过两次炮火劫难后,无名高地前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厚厚的,苍郁茂盛的植被已然荡然无存,暗红泥土裸露在天光下,昨天依然挺立的石笋不见了,土坎被夷为平地,大片苍翠的林带也不知所踪,甚至连地形地貌都不是原来那个样子了。 邓建国目不稍瞬的观察着眼前的这千疮百孔的惨景,试图洞察出一些敌军潜伏过的痕迹,只可惜,无论他有多么锐利的目光,多么缜密的心思,都连个鬼影也没有发现。但他丝毫都不怀疑我军情报的准确性,对自己的预感和臆想深信不疑。他总觉得阵地前沿有大批敌军潜伏着,正在窥伺时机,准备给我军致命一击,重新侵占老山。 他一边仔细留意着阵地前沿的一切,一边搜肠刮肚的思忖着昨天凌晨敌军的炮袭是何用意。想着想着,他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认为昨天凌晨敌军发起的炮袭是在转移我方的注意力,是在掩护地面进攻步兵悄悄摸到我军阵地前沿潜伏下来,伺机而动。 事实证明,邓建国的第六感相当准确,当时越军确实利用炮火掩护很隐秘的机动到了我军阵地前沿,他们的潜伏部队离我方最近的只有五百多米远。七月十一日隐蔽了一整天,丝毫没有被我军察觉出蛛丝马迹来。 尤为令人震惊的是,越军潜伏部队在被我炮兵准确杀伤之后,居然没有露出破绽。我方第一群炮弹过来就把一个加强连的兵力覆盖住了,一个营长,三个连长当即毙命,失去指挥的敌军照样潜伏如初,军心毫无不动摇,任凭我军的炮弹在附近甚至在身上爆炸都无动于衷。敌军士兵执行起纪律来一点儿也不含糊,丝毫不逊色于我军,真有负伤后活活痛死,身上着了火后直到烧成焦炭也不发一声不动一下的勇士。当邓建国了解到越军也有邱少云式的英雄之时,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其实,越军耍的这套鬼把戏在我军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利用炮火轰击敌方守军阵地,己方地面进攻步兵乘着炮火掩护隐蔽着接近敌方阵地前沿,然后潜伏下来伺机出击,这完全是我军惯用而且屡试不爽的战法,邓建国刚刚打完老山攻坚战不久,当然不难猜测出这一点,更何况,中国军队是在跟自己的影子斗法。 约莫四十多分钟过后,越军各个高地前沿冒出了大批的人影, 敌人终于现身说法了。接着,我军各个阵地前沿相继钻出了黑压压的人影,排成散兵线沿着山脊往上逼迫,人数多得数不清,谁也无法揣测出小鬼子到底集中了多少兵力,总之是下足了功夫,志在必得。 “妈的,果然不出老子所料,这些狗养的老早就潜伏在我们皮子底下,这回终于向我们发难了。“邓建国心里暗骂着,隐隐约约听见有“轰隆轰隆“的声音由远及近。 心中一动,他身子贴在地面上,侧耳细听,那种声音越来越大,地皮子都在微微发颤。再通过听声辩位,那声音是径直冲无名高地而来的。 心中顿然感到势头不太妙,他暗想:敌人这一回是不惜血本,倾家荡产要和我们拼命了,莫非把装甲部队也搬出来了? “小鬼子来了,弟兄们,快准备战斗,要快。“声如裂帛般大喊着,他一翻爬起身,箭步如飞的冲到洞里抓起高倍望远镜,然后电奔到交通壕里向远处山坡下搜视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望远镜里,邓建国看得一清二楚,距离无名高地约一千多米,六辆苏制t-34/85主战坦克,杀气腾腾,呼呼轰轰的向高地上直扑过来。 紧紧追随在坦克前后两翼的是数不胜数的步兵,黑压压的一大片,保守估计也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四辆国产援助的70式车载自行榴弹炮形如跟屁虫一样缀在坦克后面,已经占领阵地,122毫米的炮口高高指向天空,正在匆忙调整射距,随时进行火力支援。 一看越军这拔山扛鼎,万钧雷雷的浩大阵势,邓建国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头皮在发炸,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一场硬碰硬,毫无投机取巧机会的大阵仗就摆在了面前,能不能撑得住这一关,他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坦克…大炮…不好…“各哨位相继传来了士兵们惊恐的报警声,战斗一触即发,弟兄们再一次被战争恶魔推到了死亡线上,生存还是毁灭,全看大家造化如何了。 t-34/85坦克、国产70式自行榴弹炮,越南白眼狼施出了杀手锏,如此丧心病狂,如此不惜血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无名高地,66b高地地区以及整个老山的守军正面临着一场生死存亡的考验。 自从亮山大血战后,邓建国已经五年不曾见过t-34/85坦克冲着我军大发淫威了,他的血液再一次在胸腔里燃烧了起来,像一团熊熊烈焰,杀气从丹田直透脑门,一双俊目里暴射出冷凛煞光,看上去萧森而酷毒,骇人至极。 阵地里,惊叫之声不绝于耳,不少弟兄一看到越军这排山倒海,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嚣张威势,不由得腿酥脚软,冷汗涔涔,身子瑟瑟发抖。有个别弟兄甚至连脸色都颓靡成纸一样的苍白,已是被敌人那股子霸风煞劲给吓破了胆。 “弟兄们,不要怕,老毛子的洋玩艺儿没啥了不起,不过是一堆铁疙瘩,惹火了老子,照样轰它个稀巴烂。“一排长胡海全脸上泛着酒烫似的红潮,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他粗声大气地对着那些惶恐而畏怯的弟兄吼道:“弟兄们,人在阵地在,咱们一排没孬种,谁要是胆敢当缩头乌龟的话,老子第一个不饶他。“ 通过步话机把这紧急情况报告了上级后,邓建国在心里迫切指望着我军重炮群千万要争气,否则就是拼光了步兵兄弟也难保阵地不会失守,尽管绝大多数弟兄都是勇锐生猛,悍不畏死,尽忠职守的虎贲男儿,但是血肉之躯是无法与钢铁洪流相抗衡的,精神原子弹是炸不死敌人的。 强敌当前,无路可退,只有赶鸭子上架,硬撑下去了,但愿炮兵兄弟能大显神威。他箭步冲到洞外,豪气干云地冲着喊道:“弟兄们,小鬼子有坦克壮胆,我们有炮兵兄弟撑腰,不怕他个狗日的。“ 稍顿,他脸上布满了阴鸷,眼神隼利如刀,语气森寒地道:“弟兄们,都张大耳朵给老子听好了,还是胡排长那句话,谁要是胆敢临阵退缩的话,我邓某人第一个崩了他。“ “都听白了吗?“邓建国声撕金帛地喝问道。 “听明白了。“弟兄们轰诺如雷,声震长空。旋即便动若脱兔,干脆利落地各就各位。 堑壕和工事遭到了刚才敌军炮火狂猛轰击,显得残破不堪,现在敌军又兵临城下,残酷战事迫在眉睫形势异常严峻,根本来不及抢修就只好将就着用了。 越军倚仗着在曾二战中纵横驰骋,叱咤风云的t-34/85坦克的撑腰,神气极了。他们的步兵士气如虹,雄纠纠,气昂昂地朝我军阵地逼近前来。那种威风八面,气冲斗牛地势焰似乎想从精神上先把我军战士给震慑住。 近了,更近了,在依稀的晨光中,我军健儿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一条条矮瘦人影在快速迫近,一颗颗戴着盔式帽的脑袋瓜子在摇摇晃晃,一支支ak-47冲锋枪在晨光中泛着蓝汪汪的光芒,几支56式冲锋枪的三棱刺更是寒气逼人。 敌人越逼越近,阵地上的空气紧张得令人绷紧了心弦,血腥和死亡的氛围更压抑得让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山风在此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萧索和寒峭,触体有如风刀霜剑一般。尽管无名高地是一道约莫四十度的缓坡,超过了t-34/85坦克的三十度爬坡标准,大大迟滞了敌人坦克的驶进速度,但这在老山所有高地中是唯一能勉强适合坦克攻击的地势。诚然老山的险峻地势钳制了装甲部队的实力发挥,这在无形当中不知为我军健儿缓解了好多压力。 坦克驶进得太过于迟缓了,步兵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在好胜心驱使下,也顾不着仰仗铁甲来掩护了,干脆就将龟速一样爬行的坦克抛在后面,重新组织好攻击队形,大刀阔斧地朝无名高地上冲杀而来。 大战开始了(一)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小鬼子那矮小黑瘦的身形完全暴露在邓建国视线里,一张张枯瘦而扭曲的丑恶脸孔遍布着阴狠和怨毒氤氲,活象厉鬼疯魔,一双双鹞子眼里充满了刺人眼球的凶煞光焰。 邓建国一双俊目里射出的煞光更是勾魂摄魄,杀机随着敌人逼近的步伐炽盛得不能自制,凶暴地吼了一声:“打,给老子狠狠的打。“ 还没容严阵以待的弟兄们回过神来,他右手倏然挥扬两下,速度之快好比是一道自极西天际里闪过的蛇电,简直令人常人瞳孔来不及去追摄。 “轰…轰…“ 两颗74式手榴弹不分先后就砸在敌军步兵攻击队形里开了花。 凄厉惨嗥顿时响彻云空,尖锐得连隆隆爆炸声都无法将其掩没。四个越军儿郎洒着一蓬蓬红猩猩的血浆,很利索地被强猛气浪抬离地面,分作四个方向手舞足蹈地摔跌出去,满天纷飞的弹片在他们身上撕开一道道血口子,深长而皮肉翻卷。 其中一个仁兄在火光掩映下,露出一张可怕的脸,一条长长的裂口从左边太阳穴一直斜拉到右嘴角,嫩红的血肉翻露出了白不呲咧的额骨,鼻梁骨上还沾附着缕缕血丝。鲜血一下就把他那张跟风干枯皮似的脸上糊得严实实,嘴巴和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一颗脑袋变得像涂了红漆的皮球。好端端的一条汉子在眨眼间便变成了一堆死肉,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团子。 就像一只折了翼的鹰隼,又一副躯体在虚空里翻着跟头,号嗥如厉鬼哀泣,仰面扑地之时,一条大腿齐胯部被弹片斩断,只剩下一根血糊糊的肉筋扯连着,躯体丧失了生命力却还在剧烈抽搐个不停,他的手臂、两肋、胸膛、肚腹都在汩汩冒出血水,全身上下是一片血红,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了。 而另外两个仁兄在哀呼号嗥中是那么弱不经风,又是那么沉重而怪异的横摔在七尺之外,借着温暖的晨曦,可以很明显的看到,他们周身嵌满了弹片,鲜血不断从大大小小的裂口中涌出,一大截肋骨戳破肌肉裸露在外面,白森森的骨尖还沾黏着大量稠血。两张面孔已经颓败成石灰色,四只眼睛空里的光芒空洞而惊惧,五官扭曲得偏移了原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就在这一刹那间,弟兄们的手指已把扳击扣到了底,整个高地顿时笼罩在了爆豆似的枪声中。 我军健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难,越军措手不及,立马就有十几二十人被泼风打雨的子弹吞噬,哀呼嚎叫声犹似夜枭悲鸣,血花共子弹齐飞,一副副黑瘦的躯体抽搐着,跳着曼妙绝伦的死亡芭蕉,欢天喜地的跨进了鬼门关。 尽管我军居高临下,集中火力打得既骤急又很凶猛,但越军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在短兵相接,突遭密集火力覆盖的不利情况下,应度速度确实令人瞠目结舌。他们迅速的俯低身子,或者闪避到弹坑、土坎、木桩等掩蔽物后面,或者直接趴在地面上,或者退避到五百米以外坦克车周围,找到掩体后便不慌不忙地拉开散兵线,很有组织地朝后缩退。 蓦在此刻,越军的四辆70式车载自行榴弹炮开始雷霆震怒了,一发发122毫米榴弹在虚空里划着绚烂的抛物线,夹着撕耳的怪啸砸向我军阵地。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爆炸掀得土石和碴屑漫天飞舞,撼山栗岳的强猛冲击波激撞得山体摇摇荡荡,邓建国赶忙命令弟兄们蜷伏在掩体里,纹丝不动。 我军阵地上一片沉寂,仿佛敌军的122毫米自行榴弹炮达到了他们的突袭目的。 一阵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过,敌军的苏制t-34/85主战坦克开足马力,威风凛凛,气势汹汹地逼了上来,骤然加速引起柴油机吐出满天的黑烟,疯狂转动的履带撕烂地表把土石高高的抛到半空。 越军的122毫米榴弹炮很适时的停止了发威,邓建国心里清楚得很,敌人停止了炮击纯粹是迫不得己之举,因为他们有大量步兵靠近了我军阵地前沿一百米远的距离,若用大炮轰击的话,十有八九会伤到自家兄弟。再说了,一旦遭到了炮击,我军战士就会很快缩进洞口里隐蔽起来,不会受到多少致命伤害。更何况,在有强猛炮火覆盖的情况下,敌军步兵根本无法靠近我方阵地。因此,敌军也是打仗成精的狠主儿,当然明白这种打法既收效甚微,也得不偿失。 我军的阵地上,邓建国严令弟兄们蜷伏在掩体里,没有命令不许轻举妄动,继续保持着泰山笃定的沉默。 发动机轰鸣声撕得让人耳膜发痛,六辆t-34/85主战坦克前二后四,呈三角突击队形,沿着四十度角的山坡开足马力,狠命朝上爬行。 虽然四十度的山坡迟滞了速度,但性能卓越的t-34/85主战坦克却越爬越快,气焰愈来愈嚣张,看那威风八面,咄咄逼人的势焰就知道小鬼子满以为胜券在握了。 前面两辆t-34/85主战坦克大概是嫌恶劣的地势限制了相互间的战术配合,三角形突击线反而碍手碍脚,干脆就脱出队形,呼天抢地的向我军阵地直扑过来,活象一头头青面獠牙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欲择人而噬。 看着这一头头凶猛异常的钢铁怪物渐渐扑近,弟兄们不由得心头泛寒,肉皮发麻。就连陈小松这样单兵素质过硬,胆气相对豪壮的老兵也不禁有些心惊肉跳,浑身接连打两个激灵寒噤。 邓建国面上寒峭得近似一种冰酷,电炬似的目光直撅撅地盯着这些钢铁怪物,一瞬不瞬。 神色比现场任何一位战士都从容淡定,仿佛泰山倾倒,黄河倒流都无法在他心底激起一丝波澜。面对随时都要把血肉身躯碾压成肉沫的钢铁轮子,他泰然不惊,难道他比古典神话中的孙悟空还要神通广大?难道他自以为能敌得过钢筋铁铸的坦克车? 还击命令迟迟不下达,可把一排长胡海全急煞了眼,他真恨不得立马抱着炸药立马冲出去跟敌军坦克同归于尽。陈广锐和于章海蜷伏在机枪巢里,既惊恐又焦灼。 恐惧和焦躁形如一双恶魔爪子在撕抓着弟兄们的精神防线,压抑得大家恨不得捆着炸药包冲出去与这些钢铁怪物同归于尽。 急得火烧眉毛,陈小松忍不住向左侧邓建国看去,见到的是副连长那古井不波的神情,他真想问问副连长有何应敌良策,却不敢开口,因为他坚信副连长自有主意。 弟兄们肯定想不到邓建国之所以面对敌军那些钢铁巨兽有恃无恐,是因为他在等待炮兵兄弟突然发威。 突然,在北边我军隐蔽重炮阵地上空亮起一片火红光焰,一排排从66式加农榴弹炮口射出的152毫米杀伤性爆破弹吐着长长的烈焰紧贴着地皮,发着刺耳呼啸声,凶猛地朝着越军t-34/85主战坦克前进的位置砸去。 152毫米杀伤高爆榴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光灿然的亮焰,照得灰茫茫的天空泛出一片片红晕,远远望上去像是有数不清的火箭同时升空,景象好不壮观,好不刺激,好不震憾人心。 越军的步兵仗着有强大的重火力撑腰,从掩体里直起身子,粗暴悍野地向我军阵地发起冲击,一看到那铺天盖地的炮弹,顿时就魂飞胆丧,宛如潮水一般朝后溃退,他们当然明白血肉身躯无法与重型炮弹抗衡的道理。 六辆t-34/85坦克的驾驶员一看情势不妙,慌忙脚手地摇动着操纵杆,左右蛇行着做着闪避动作。一时间,越军的攻击队形乱作一团,步兵在慌乱地寻找隐蔽物,坦克在自顾自地躲避炮袭。 真是雪中送炭,炮兵兄弟终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伸出了援手,邓建国心里乐翻了天,恨不得马上跳起来欢呼一阵。 尖锐的破空呼啸声急骤而紧密,没等越军疏散攻击队形,一排排亮铮铮的光点就狂悍地扎进了越军阵营里消失了。 “轰…轰…轰…“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成一片,既骤急又紧密,山体在剧烈摇荡着,兵们俯伏在掩体里在坐在风暴中的孤舟一样颠来倒去,稳不住身躯。 耳膜在微微麻痛,体内腑脏在翻腾,邓建国看到了他最想看到刺激场面。 一辆在迅速朝后滑退的t-34/85被炮弹击中了车尾顿时起了火,钢铁车身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车屁股竟然被强猛的冲击波抬离了地面,车屁股翘起老高还没有落回地面,车头又挨了一发炮弹,整个车身就像洪峰海啸中的轮船一样被彻底掀了起来,在空中接连翻转了两个跟头后又重重砸回到地面上。 “轰“一声巨响起处,这辆t-34/85主战坦克的弹药着火殉爆起来,周遭寻丈范围立马被炸成一片火海,剧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撕裂了车体把炮塔高高的抛到空中又重重的砸在车体上。 大战开始了(二) 周遭挨着的上十个步兵鬼哭狼嚎着,连忙抱头窜鼠地朝四下溃散,却不料还没跑出几步远就被灼热而滚烫的火焰所吞没。 十来个活人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个能在地上翻滚的火球,烤人肉的焦糊臭味伴随着滚滚黑烟被气浪和山风吹刮得到处飘散。又是两发炮弹砸了上去,烈火焚烧中的坦克彻底变成了一堆破钢烂铁。 酷虐的冲击波,乱飞乱舞的弹片十个变成烤肉串的步兵撕烂揉碎后又抛到了空中。 火光硝烟中是一片血红,毛发、断肢、肠脏、骨碴、碎肉块、头颅全都冒起了火苗夹杂着枪支零件、泥土和石块被洪峰巨浪似的劲气卷扬起来,玩起了空中接龙的游戏。 触目惊心的场面方兴未艾,抢在攻击队形最前方充当开路先锋的两辆坦克之一也在一声震天爆炸声中着火燃了起来,周身冒着火苗子的四个坦克乘员就像饿狗抢食吃一样从车里跳出来,发疯似的扑腾着,活脱儿是一头头在烙铁炙烤下的野物,狠命在地面上打着滚,垂死挣扎着想捞到一根救命的稻草,火光映射着他们绝望得变成土色的脸孔,五官在痛苦中完全变了形,一声声凄厉哀号惨啤撕心裂肺,居然盖过了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空气里,飘荡着窒人鼻息,催呕晕血的人肉焦糊味,灌满了令人心胆俱寒,魂飞魄散的血腥氤氳。 无论是正在惊慌失措后撤躲避炮火打击的敌军儿郎,还是在扬扬得意中看好戏的我军健儿,都不禁被眼前这道惨厉,凄怖,令人不忍卒睹的风景线所震慑,所惊愕。 唯有邓建国是脸不变色心不跳,两只澄澈而秀美的眸子里凶光灼灼,嘴角在轻轻蠕动着,流露出极为轻蔑也极为森酷的笑意。他心里在想:格老子的,越南人如此大张旗鼓,不惜血本,的确是下了狠手,还好上级一直断定这些白眼狼在这两天会对我方展开的大规模报复行动,命令各高地提高警惕,严阵以待,所以才没有大意失荆州。 突然遭到强猛炮火打击的t-34/85主战坦克虽然当场报销了两辆,但是敌人的嚣张气焰并没有被压制住。剩下的四辆坦克躲过炮火追袭后,立马加大油门,绕过最前方那一辆燃烧得像一团火球的开路先锋,巨大的马达轰鸣声表明了敌军坦克兵的愤怒和仇恨已经到达了巅峰状态。 “嗵…嗵…嗵…“ 一发发76.2毫米炮弹从炮口里怒冲而出,弹射到空中划出一道道令人目眩神驰的光弧,f-34式105毫米坦克主炮的发射焰还没有消失,上十发76.2毫米的高爆榴弹那么猛厉,那么狂暴,那么狠毒的扑上了无名高地。 尖锐怪啸声犹如恶魔在咆哮,又如死神大爷在尽情欢笑,邓建国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被一双魔爪狠狠抓了一下,惊叫一声:“不好。“ “轰…轰…轰…“ 爆炸声宛似万声惊雷平地而起,绵密得透不进一丝微风来,我军阵地前沿三十米的范围内红毒毒的火焰在欢快地向高空腾跃,气浪滚翻有如排空巨浪,夹风带火的弹片肆意横飞。 浴血坦克阵(一) 越军不愧是在万日战争当中磨砺出来的劲旅,打仗都打成精了,在遭到我方重炮轰击后,只稍微乱了一下方寸就立刻恢复了张狂气势,组织起重火力向我军阵地疯狂反扑,他们显然是吃准我军炮兵有投鼠忌器的心理,不敢放开手脚干,因为他们和我军阵地太接近,炮火大过猛烈大过紧密的话,难免会伤到自己人。 “老子操他娘,大家赶紧往洞里撤。“邓建国的吼声还在空气里颤悠,70式自行榴弹炮发射的122毫米榴弹也怪啸着从高空扑下来,整个无名高地被炸成一片火海,弹片四射,泥土飞溅,火焰升腾。 劲气汹涌似狂涛,触体有如刀剐斧削,弟见们惊叫着跟随邓建国往洞里撤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谁都懂。 两个悍不畏死的弟兄在钢雨火林中穿梭,跳跃着选择好阵地,肩扛起82无后座力炮,刚刚瞄准冲在最前面一辆杀气腾腾的t-34/85,一发76.2毫米高爆弹抢先从目标坦克的f-34主炮炮口里怒冲而出,气势汹汹地砸了过来,轰然一声巨响声摇撼着无名高地,两名弟兄立时就粉身碎骨,除了满天血雾外,只能看得见82无后座力炮被强大的冲击波抛起一丈多高。 看着两位战友被敌人的炮火炸得尸骨无存,退缩到洞穴内躲避炮火打击的兵们眼球都红涨起来了,一个个咬牙切齿,握紧手里的家伙,恨不得立即就跳出去同小鬼子拼个鱼死网破。 邓建国俯伏在洞中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涨,目眦尽裂,可敌人的炮火打得既狠猛又精准,他也束手无策。谁让这种硬碰硬的阵地攻防战限制了他的灵动和机敏,要是换到那种适合灵机变巧的山岳丛林游击战,他早就溜之大吉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通过步话机向上级调求炮火支援,并特别强调要用小口径火炮,不能打得太猛太密了,因为敌我双方距离过于接近,难免引起误伤,只要能压制住敌人的重火力就足够了。 现在他真的开始怀疑岳干事把他发配到一线步兵连是玩的一手借刀杀人的高招,因为他在步兵连中除了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外,根本不能像侦察兵那样游刃有余,这种直面死亡毫无投机取巧余地的阵地战时时刻刻都把他推向死神大爷的镰刀下。 无名高地前沿是一片炮山火林,c团团属120毫米迫击炮不断向敌人发射着破甲弹,连连遭受打击的t-34/85主战坦克虽然没有大碍,但也不敢嚣张了,只好减速。70式自行榴弹炮调转炮口朝北边c团团属火炮阵地还击,以压制住我方的重火力。 就在越军炮火停滞的当儿,邓建国估摸着步兵要开始冲锋了,便旋风似的刮出洞口,刚刚俯伏在掩体里,还没来得及看清敌情有无变化,耳朵就被一阵平地刮起的直升机轰鸣声给灌满了。 心头骇震不已,他目光如电,循声仰望过去。 老天爷,四架苏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骤然拔高,旋翼刮起一阵巨大的旋风,吹得硝烟朝老山之巅散去。 我操,连武装直升机都搬出来了,越军算是太看得起无名高地了,因为这里坡度较为低缓,攻击难度较其它高地要小了很多。 邓建国在震惊之余,蓦然想到:这股越军不但配备了清一色的苏制ak-47冲锋枪,还出动了苏制t-34/85主战坦克,米-24武装直升机,装备如此精良,出手如此大手大脚,攻击又如此凶猛,一定是越军王牌中的王牌----31fa师。 这时,米一24武直掩护t-34/85坦克猛鸷似的向我阵地扑过来。越军在气急败坏之下,搬出了幕后老毛子惯用的立体攻击战术,是铁了心要拿下无名高。四架米-24武直杀气腾腾地越过步兵和坦克结合的突击队形,闯进了邓建国的视野。 看着敌军武装直升机那威风凛凛,不世一世,嚣张至极的狂悍姿态,邓建国直气得肺腑欲炸,七窍生烟,当即就冲着不断从洞里涌出,急促进入阵地的弟兄们嘶声喊道:“准备,小鬼子狂妄了这半天,该好好教训一下了,不然老虎也要当成一只猫了。“ “操他妈的老母亲,山中无老虎,猴子也称起霸王来了,让这些王八羔子尝尝爷们高射机枪的厉害。“不堪入耳的怒骂声,一排长胡海全和三个体壮如牛的战士从洞里推出一架14.5毫米58式双联高射机枪。 胡海全是c团赫赫有名的机枪射手,把玩各式各样的重机枪和高射机枪是他的拿手好戏,邓建国是有所耳闻的,当然指望着他有惊人发挥。 米-24“雌鹿“武直上的四管“卡特林“12.7毫米重机枪在疯狂扫射着逼近,瓢泼似的子弹倾泻在我军阵地前沿掀起一层层土块,压得战士们蜷曲着身子连头不敢抬一下。 邓建国为81-1突击步枪装上了一枚40毫米高爆枪榴弹,准备用它敲掉右翼那架米-24武直,谁知他刚一从掩体里探出脑袋,一串12.7毫米子弹擦着钢盔掠过,夹风带火的弹道劲气撞得脸皮子一阵麻痛。 他急忙缩回脑袋,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米-24距离我方阵地不到一百米之际,胡海全突然开火,两道曳光弹组成两条长长火鞭带着破空厉啸声,横扫着抢在最前面的两架米-24“雌鹿“武直。 14.5毫米子弹泼风打雨,在虚空里构筑成一道难以逾越的火墙,右翼那架米-24武直被逼得仓皇向侧后滑退十多米,猛地拔高一丈,躲避着弹雨的追袭。 胡海全一边猛烈扫射,一边不停地摇动方向转轮,弹雨骤然削刮向左翼的米-24,驾驶员立见情势不妙,慌忙摇动操纵杆,急促地向右侧摆挪,试图在避开弹雨覆盖之际用usup-24机炮轰掉我方的高射机枪。 然而,一切都晚了,就在米-24刚刚向右摆动不到一米远,一串14.5毫米子弹打得又准又狠,武直底部炸起一片电星火花。 紧接着,子弹在武直前挡风玻璃上凿开一排弹洞,可以清楚地看到正副驾驶员的身子在急剧抖缩着,炸起一股股猩赤血浆,箭一般地标射而出,涂染得挡风玻璃斑驳陆离。 冒着袅袅黑烟的米-24“雌鹿“武直立马就像旋涡中的木舟一样,摇摇晃晃地在空中打着旋转,颤颤悠悠地向后拉退了四五百米远,终于支撑不住了就一头朝t-34/85主战坦克攻击线后面跌坠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撕空裂云,那架武直端巧坠落在一辆t-34/85坦克前方不及五米处爆炸起火,一团巨大的火焰欢快地腾窜起寻丈之高,烧得弥漫着愁云惨雾的天空一片红晕,吓得那辆坦克慌促地朝后挪退。 周遭正在冲锋的步兵们像看见了天火似的,纷纷俯低身子,有三个反应稍慢的仁兄没有来及隐蔽,旋即就被爆炸后激起的灼热气浪撞得飞出四五米远,形如三条烂麻布袋似的重重坠地,一个被震碎了腑脏,胸骨戳破肌肤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另外两个则让四散飞起的旋翼浆叶削掉了头颅,剖开了胸脯,花花绿绿的脏器流泻了一地,还在蠕动的肠子拖扯得到处都是。 胡海全旗开得胜后,还没有来得及欢呼庆功,右翼被逼退的那架米-24武装直升机异常灵活地压低五米,继续后移当中向右转动,骤然停住机身,短翼下挂架闪起一道刺眼火光,一枚at-6“螺旋“反坦克导弹怒冲而出。 胡海泉正在摇动方向转轮准备向右翼武直猛烈扫射,忽见一枚反坦导弹拖着长长尾焰,带着凄厉尖哨,怒冲冲地朝他这边逼了过来。 眼看他就要连人带高机被生撕活裂了,他虎吼一声,魁实身躯向左侧一个鱼跃,急速地朝散兵坑里跳过去。 他的身子还在虎空里跳动,at-6反坦导弹就把58式高射机枪炸成一团火球,直接从地面拔起六尺多高。 “哇…哎唷…妈呀…“ 连声悠长而凄厉的惨号撕绞着人们的肺脏,撞击着大家的精神承受底线。 心脏就像一把钢刷摩擦了一下,邓建国循声扭过头一看,惨烈而凄怖的情景惊得他几乎呆滞住了。 三名正在奋力闪避导弹打击的机枪射手还是晚了一步,已被强猛的劲波撞得飞了起来。 一位健儿被锋利酷虐的弹片活生生地劈为两半肚肠五脏宛如流水一样哗哗啦啦全部淌泻出来,两条大腿拖着一笼肠子扯挂在阵地前沿一棵炸断的树杈上,上半块身躯齐腰部以下全炸没了,抛在空中连翻滚着洒泼着血浆坠落邓建国跟前两三米之处。 心神顿然一凛,邓建国看到这位健儿的左膀上清清楚楚的排列着七条伤口,深可见白骨,皮肉像婴儿嘴巴一样朝外翻卷着,血淋淋的,嫩生生的,好不怕人。而脸孔上涂满了血污,五官还在抽扭着,一双眼睛暴瞪着,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光泽,但看得出这位健儿是那么不甘心,那么情愿,又是那么凄苦地步向死亡。 浴血坦克阵(二) 另外两个战士被气浪撞飞出十米以外,重重跌落到了交通壕里,其中一位战士背部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仆倒在血泊里当场就寂然不动了,军衣碎成一团柳絮,背梁骨戳破肌肤露出一大截来。 剩下那个战士惨苦地挣扎着坐起身来,嘴里鼻孔里咳吐着稠血,两手疯狂扒着壕避上的泥土,拼尽全身力气想站起来。 陈小松就俯伏在他附近,实在不忍看下去了,便猫着腰,弓着背,沿着被炮火炸得残破不堪的交通壕靠拢过去,迫切想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然而,陈小松刚刚挪动了不到五米远,他就沿着壕壁颓然地瘫倒下去,喉咙一涨一缩,嘴巴里滴里嘟噜地挤出一股稠血,还带着气泡, 两只眼珠几乎蹦跳出了眼眶,恐怖又茫然的瞪视着沉沉的天空,他的脸上,绿色军衣军裤上,全布满了纵横交织的创口,鲜血似泉水般骨突突喷冒着,染得一身国防绿通红一片,而肚腹里的肠脏也花花绿绿淌流了出来。 散兵坑里,一排长胡海泉那魁实身躯蜷曲成了一团,嘴里发出一声悲恸而惨苦的闷哼声,脸孔上的肌肉绷得有如一块铁板,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左边腿肚上纵横交布着三条伤痕,血肉翻卷,热血如泉涌。 显然,他也挂了彩,尽管他手脚利落,动作灵活迅捷,抢在反坦导弹爆炸的前一秒跃跳到了掩蔽物里,可还是被飞起的弹片削刮伤了脚肚。卫生员赶忙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抢步摸上去为他包扎伤口。 “格老子的,今天他妈终于碰上硬扎的对手了,31fa师,什么他妈的王牌中的王牌,全仗着老毛子的坦克和飞机才能神气,说破了天不是一群乌合之众。“邓建国气得破口大骂起敌人的娘来。牺牲了三名机枪射手,报销了一门58式双联高射机枪,总算击毁了一架米-24“雌鹿“武直,这笔买卖似乎不太划算。 眼看着在性能优异的米-24武装直升机,得意扬扬地滞留在低空里,不时的用“卡特林“12.7毫米重机枪扫射着我方阵地,邓建国气得破口大骂起军需部门来,因为缺乏火力强劲的防空武器,他就是真有三头六臂,飞天遁地的本事,也拿人家没辙。 就在此刻,另外两架压后的米-24迅速靠拢上来,三架“雌鹿“武装直升机合兵一处,左右游戈在攻击线前方一字排开,机头下的12.7毫米“卡特林“四管重机枪在急速旋动中喷出一道道长长的桔红火舌,就好像三条火鞭在抽打着无名高地前沿。 12.7毫米子弹密密匝匝,打得阵地前沿土屑和石块纷纷扬扬,弟兄们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使劲憋住一肚子窝囊气迟迟找不到发泄对象。 俄顷,米-24武直停止了机枪扫射,阵地正面突然轰鸣声大作,邓建国怦然心惊,抖胆冒险探出头一望,两辆t-34/85坦克撕破烟雾障碍闯进他的视线,坚起大拇指目测了一下距离,已经逼到阵地前沿不到三百米远了。 “老子操他妈,狗日的坦克又上来了。“邓建国正为缺乏重型反坦克武器而发愁,看着急速逼近的t-34/85气得大吼起来,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军需部门去,把那些吃饭不管事的庸才揍得满地找牙。 其实,也不能完全责怪军需部门的同志不作为,因为事先谁也不曾料到,越军竟然会对这个战略意义并不明显的无名高地如此重视,如此不惜血本,从南方紧急抽调了31fa师一个加强团不说,还把老毛子支援的t-34/85主战坦克和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搬了出来。这种既聪明又愚蠢的战略决策确实让中国军方高层大跌眼镜,更让a师首长匪夷所思。 诚然,无名高地不仅是66b高地地区坡度最低缓的地带,也是老山所有高地当中进攻难度最小,也是唯一勉强适合装甲部队展开小规模作战的地区。但也不至于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出动坦克和武直,当初中国军队攻占并收复老山之时就从没有过动用装甲部队的念头,如今越军反扑妄图抢回老山却一反常态,把幕后老毛子援助的精良武器用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高地上,真让人怀疑越军高层是不是脑残了?智障了? 米-24“雌鹿“武直盘旋在低空中,对邓建国一干中国守军威胁巨大,usup-24机炮弹和at-6“螺旋“无线电制导反坦克导弹确实让邓建国伤透了伤筋。 有武装直升机掌握了制空权,越军的t-34/85主战坦克如虎添翼,气焰更加咄咄逼人,步兵也仰人鼻息,利用坦克作为掩护,如虎似狼地朝无名高地猛扑上来。 阵地前沿布置的反步兵雷区也被炮火全部摧毁了,如果不设法打掉敌军的武装直升机的话,那么敌军的步兵就会给合着坦克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邓建国心里毛躁像一团火在熊熊焚烧,在缺乏防空武器之下,他就只好寄希望于82无,40火等步兵火炮了。 狠狠一咬牙,他冲着40火箭手喊道:“小黄。“ “到。“一个声音铿锵有力地回答。 “给老子把那该死的苍蝇轰下来。“他恶狠狠地瞪着一架米-24武直,恶声恶气地吼道。 话音未落,距他不到十米远的位置,一名体魄魁伟的战士肩扛一支40毫米火箭筒,突然从掩体里跳出来,免起鹘落地朝前翻了两个跟头,动作洒脱而迅急,眨眼间就运动到一个弹坑里,跪姿,略加瞄准便抠了火。 一发40毫米火箭弹呼啸着从炮口里怒冲而出,在空中划出一条粗劣线条,带着死神大爷的狰厉尖笑直撅撅地扑向一架正在作出规避反应的武直。 小黄速度实在太快了,准头也实在太精确了,这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的驾驶员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迅疾一个漂亮的侧摆,火箭弹擦着直升机的尾翼掠了过去,凌空炸成一团火球。 虎口脱险后,驾驶员倒抽一口凉气,旋即朝上空拔高四五尺,机头上安装的遥控四管“卡特林“12.7毫米重机枪在搜索中朝小黄可能出现的位置狂暴扫射。 “操你妈,给老子下地狱去吧!“ 猛可里,一声暴烈吼声宛如二月里的春雷。 邓建国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从掩体里直起瘦削身躯,81-1突击步枪前送后拉抵实肩窝,动作干脆得行云流水一般,一发40毫米枪榴弹急于星火的射了出去。 “轰“一声炸响撕裂着人们的耳膜,天空中闪起了一道炫目刺眼的火光,那架盘旋着正在漫无目标倾泻子弹的米-24武直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团红通通的大火球,摇摆了两下就直撅撅地砸落到地面上,烧炙得红土噼吧作响,发出一长串呼啸欢叫。 得手后,邓建国顾不上享受喜悦,赶紧缩回到掩体里,耳际响起一片如雷的欢呼声。 而在此刻,十米以外,闪起一道火光,一发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笔直射向天空,又有一架米-24武直尾翼被击中,立即起火冒着滚滚的黑烟,病病歪歪地向越军阵地方向飞去。 而硕果仅存的那架米-24“雌鹿“武直见同伴非死即伤,立知情况极为不妙,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敢恋战就惊慌失措地跟着受伤的同伴脱离了战场。 十米以外,火箭手小黄看着米-24“雌鹿“武直在狼狈逃避,心里很有成就感,但敌情紧急由不得他欢呼雀跃了。 丢下火箭发射器,从弹坑里蹦跳出来,一个鱼跃向堑壕扑去,然而,死神大爷的镰刀已挥向了他的脖子,一辆t-34/85坦克上的dp/dt重机枪射出一条长长火鞭,一串7.62毫米重机子弹呈扇面横扫,把他拦腰打成两截,花红柳绿的脏器散落了一地,殷红的鲜血染得南疆红土更加凄艳夺目,上半身拖着一大把还在蠕动的肠子被弹道劲气撞飞起老高,在空中洒起一片血雨,坠落到壕沟里发出一声闷响。 “狗日的,让你们尝尝这个。“邓建国看着小黄被敌军坦克机枪生撕活裂,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耳际突然传来了二排长覃涛那摧肝泣血地嘶喊声。 邓建国一下子就明白了,炮排留在无名高地上的八个战士在在二排长覃涛的带领下要展露锋芒了。 既然敌军的坦克和武装直升机相继粉墨登场,那么也该轮到我们的82毫米迫击炮和无后座力炮亮一亮相了。 心里一阵暗喜,邓建国扭头看去,在阴霾笼罩下的天光里,在阵地左翼隐蔽部的环形工事里,三门67式82迫击炮开始发标了。 “嗵…嗵…“ 炮口火焰像是一道撕破长空的利剑,不愧是炮排的战士,操炮技术相当硬扎,打的既刁钻又精准,一上手就是五发急速射,一排82毫米高爆燃烧弹发出刺耳尖啸声,铺天盖地的砸在一辆充当急先锋的t-34/85上炸响。 浴血坦克阵(三) 邓建国看得很清楚,二排长覃涛亲自肩扛一门82无,向t-34/85连续发射了两枚破甲弹,轻而易举就撕破了60毫米装甲。 这辆急先锋t-34/85立即燃起大火,熊熊火焰在气浪和山风鼓动下,起劲地飞舞升腾,烧红了满是战云的长空,像煞了一团从天而降的天火。 哀呼号叫有如冤鬼泣血,车上的四个坦克兵手忙脚乱地跳出来,发了失心疯似的在地上翻腾,滚打着,想要扑灭身上的烈火。 “嘿…嘿…嘿“ 冷笑声听起来异常惨毒,陈小松脸布阴鸷,目光凶灼,手里的79式狙击步枪在欢笑着,四发7.62毫米突缘弹在打靶一样敲碎了四颗脑袋。 此刻,天火一分为二,如女散花一样四溅开来,落到地面上烤糊了四滩红白相间的脑浆,人肉焦臭随着烈火在天空和大地尽情欢舞飘扬。 剩下的三辆t-34/85主战坦克气红眼了,f-34坦克炮朝着我军步炮阵地连续轰击,但由于距离不足四百米远,仓皇中又失了准头,十几颗76.2毫米榴弹全打在了无名高地后方山体上。 急病乱投医之下,敌人立即就用坦克上的dp/dt7.62毫米重机枪先压制威胁最大的82毫米迫击炮,抓紧时间调校坦克主炮的射距。 一串串曳光弹宛似一条闪烁着桔红光泽的火鞭在我军隐蔽步炮阵地周围抽打着,压得炮排战士根本没有机会发射炮弹还击。 “格老子的,赶快把迫击炮给老子搬进防空洞里。“邓建国凭直觉就知道敌人在机枪掩护下,正忙着修正坦克主炮的射距,炮排很快就有灭顶之灾,便撕破嗓门,声如洪钟大吕似的喊着。 果不其然,一串刺耳尖啸声腾空而起,一排t-34/85主战坦克发射的76.2毫米高爆榴弹怒火冲冲地从九天之上砸落下来。 “轰…轰…轰“ 剧烈爆炸声震得邓建国浑身发抖,一大片绚灿的火树银花包围了步炮阵地。 邓建国的心脏一下子就紧缩了起来,脸色骤然变得煞白,难看极了,尤其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瞪得几乎突出了眼眶。 还没有等得及火焰和硝烟散尽,他就冒着危险,沿着交通壕飞快地摸近步炮阵地,嘶哑着嗓音喊道:“有人还活着吗?“ 烟雾漫漫,泥土、沙石和碎烂木屑在刷刷掉落着,视线里一片混浊,他看不清现场的一切,急得火烧火燎,暴烈地喊道:“还有人活着吗?回答我呀。“ “没事,副连长,两个弟兄受了点轻伤。“二排长覃涛忽然从烟幕里钻了出来,全身满是灰尘和泥土,一边艰涩地咳着嗽,一边向邓建国汇报情况。 “没事就好。“邓建国影影绰绰地看到几个战士正从防空洞里钻出来,一个个全都变成了灰老鼠。 剧烈收缩的心脏立刻变得松弛了,他蓦地想到迫击炮是否被安全转移到防空洞里了,因为敌军的坦克和武直轮番上阵,能不能守住高地全靠这些步兵炮大显神威了。 “三门迫击炮呢?没被炸毁吧?“邓建国急切地问覃涛。 咳了两声嗽,覃涛拍打着身上的泥土,高声道:“都还在,我们撤得及时,要不然恐怕就连人带炮全被小鬼子轰上天了。“ 塞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邓建国见敌军步兵开始向高地发起冲锋了,便对着阵地上的弟兄们嘶声吼道:“打,给老子狠狠打,好好教训一下这帮狗娘养的白眼狼。“ 战斗从一开始就激烈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弟兄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打了多少子弹,因为敌军步兵如虎似狼的蜂拥而至,一眼望上去,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数起码有一个加强营。 这是真正硬碰硬的阵地攻防战,只有凭着过人的悍勇和猛锐去争得一线生机,根本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余地。 陈广锐和于章海操着53式7.62毫米重机枪杀红了眼,如飞的弹雨带起一片片死亡的浪潮,泼剌剌的席卷向漫山遍野的鬼子兵。 不时有子弹击中他们附近的壕壁以及射击台,甚至有几枚枪榴弹准确的砸在厚厚的掩体上,掀起了满天的碎石泥块,硬生生的砸得在脑壳上发出一阵阵生痛,难受极了。 分不清敌人的面目,枪口的火焰严重影响了陈广锐的视线,他只能将子弹成片的扫向敌军步兵的进攻方向,他也只能从身边于章海的怒吼声中判断敌人的远近。 三辆t-34/85主战坦克,三门76.2毫米f-34主炮,六挺7.62毫米dp/dt坦克机枪掩护着步兵疯虎出柙似的冲击着我军阵地,步坦结合得令人咋舌。 适才在第一回合交锋下落败的两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并没有见好就收,偃旗息鼓,而是乘着我军士兵被进攻步兵逼得手忙脚乱之际,凶神恶煞地折返回来凑热闹了。 只见,它就象一头巨型鹰隼似的从高空中猛扎下来,旋翼在高速旋转中割破了紧张的空气,机头的12.7毫米重机枪吐出一条长长的火鞭抽打着我军阵地,短翼下火光连闪,呼啸而至的at-6“螺旋“反坦克导弹飞射到了早被坦克炮炸得千疮百孔的步炮环形工事里。 三个炮排弟兄刚刚把一门82迫击炮抬到工事里,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连人带炮被炸得粉身碎骨,一片漫天血雾当中只看得见弯曲变形的炮筒被掀上了天空,连续翻着跟头朝阵地前沿飞坠下去,硬生生的将一个扑拢到阵地前方不及一百米远的鬼子兵砸翻,一颗脑袋顿时变成了一团稀柿子,烂糊糊的肉糜还有脑汁血浆浇润着这片红土地。 二排长覃涛非常侥幸,再次从死神镰刀下逃出生天,急忙拉着正准备把另外两门迫击炮抬出洞口的几个战士缩了回去。 越军把从老毛子那里习得的立体攻坚战发挥得很到处,攻势相当凌厉而猛锐,重型火力强劲异常,而我军失去了重火力掩护,无名高地的形势严峻得无以复加,这场实力悬殊的恶战威胁着邓建国及一干健儿的生存。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二排长覃涛爆发无以伦比的聪敏和过人胆豪。 t-24武直发射的第二枚反坦克导弹爆炸后,硝烟还没有散尽,他就肩扛着82无,背着一捆炮弹带上一名提着40火的炮排战士,借助烟障屏蔽了敌人视线,动作利落地从防空洞里冲出来,冒着被弹片和钢珠击中的危险转移了阵地。嗯,他要重新寻找掩蔽物,伺机敲掉那架该死的大苍蝇。 邓建国兀自在为失去重火力而忧心如焚,一见覃涛的举动便心领神会,为81-1装上一发40毫米枪榴弹。 他冲着覃涛打了一手势,嘶哑着嗓音高喊道:“覃排长,你们去右翼隐蔽部,没把握一击命中的话就设法引开它的注意力,让老子来送它上西天。“ 没等覃涛作出反应,他电般起身就是一个腾跃,流星赶月似的腾跃到堑壕前面的弹坑里。 敌人的米-24武直在发射了两枚反坦克导弹后,见我军隐蔽步炮阵地终于被夷为平地,松了一大口气,继续在空中盘旋着搜索着有价值的打击目标。 机尾有轻微损伤的米-24武装直升机连连打出红外诱饵弹,拼命地作着蛇行规避运动。 完好的米-24“雌鹿“武直兀自锁定了陈广锐和于章海那挺重机枪,驾驶员洋洋得意之下,拇指按上了发射钮,阴鸷一笑,就要发射at-6“螺旋“反坦克导弹。 倏地,右翼我军阵地上飞起两枚高爆弹,目标直指米-24武直,来得好不迅猛,也好不突兀。 驾驶员惊叫一声,急忙摇动了一下操纵杆,机身迅疾无比向左侧偏出四十度,旋即向下压低三尺,两枚炮弹发出刺耳尖啸,分别从武直的底盘和右侧舱门口擦过,端的是好险,只差一寸就机毁人亡了。 “操你老妈,到西天去嚣张吧。“邓建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弹坑里抬起上半身,81-1突击步枪流星赶月似的抵实肩窝,根本连瞄都不瞄上一眼,一发40毫米枪榴弹疾射半空,气冲冲地飞向刚刚挣脱死神大爷束缚的米-24武直。 而此时此刻,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刚巧稳住机身,驾驶员业已搜索到了适才向他发射致命炮弹的中国兵藏身之处,冷酷一笑,就要按动发射钮,冷不丁,有一枚枪榴弹从斜刺里射来。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甚至还没有顾得上发出绝望和无助的尖叫,40毫米枪榴弹就硬生生地撞到了机身上,米-24“雌鹿“武直顿时凌空炸成一团火球,宛如一道天火从九天降下,在山风鼓吹下,起劲飞舞,烧红了半边天空。 接着,天火便如天女散花一般从天而降,地面上正在冲锋的步兵们吓傻了眼,惊声尖叫着四散逃窜。 浴血坦克阵(四) 天火泼剌剌地落到了地面上,三个兀自奔窜的越军步兵这才听清楚天火在呼啸欢叫,但红毒毒的火焰残酷寡绝地把他们变成了三团在地上打滚的火球。 登时,惨嗥嚎叫不像是发自人类之口,听来令人心胆俱碎,肺腑欲裂。人肉焦臭气夹着硝烟味随着火势越来越浓郁,为这场战火的平添了几分惨烈。 邓建国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迅捷侧转身形,一个就地十八滚朝五米以外的堑壕运动过去。 身子还在地面上飞速翻动,一串从t-34/85坦克里射出的7.62毫米机枪子弹覆盖了他适才隐身的弹坑,掀起一块块土石卷上天空。 紧接着,二排长覃涛肩扛82无从右翼隐蔽点射出一发82毫米破甲弹,残存的最后一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不停打着急转弯,好不容易才摆脱闪电般逼近的炮弹,但第二发40毫米高爆火箭弹又凶猛扑到。 这个驾驶员的反应速度不得不令人叹绝,急切里一摇操纵杆准备来一个凌空三百六十度转体运动,但机尾已遭受损害,丧失了机动性,他只能在绝望的尖嚎声中随着米-24武直一起被炸成一团火球。 由于我军的一干步炮操作高手正在全力以赴地对付米-24“雌鹿“武直,三辆t-34/85主战坦克暂时没有受到打击,喘息之后,开足马力,沿着四十度角的斜坡拼命逼近我军阵地。 重机枪射手像被疯狗咬癫狂了似的,干脆从车里探出上身半,操着dp/dt7.62毫米重机枪疯狂的向我军阵地右翼由二排长覃涛和一个炮排弟兄组成的步炮小组扫射着子弹。 右翼隐蔽部业已暴露,工事本来就不牢固,又惨遭过炮火轰击,变得残破不堪,当然无力抵挡7.62毫米重机弹组成的火网肆虐,二排长覃涛只好尽力把头部和身躯往炮弹犁松的泥土里钻,就是变成穿山甲也比被子弹扫射成马蜂窝强。 可是,那名炮排弟兄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密集如飞蝗似的子弹撕裂了他的精神防线,他脱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肩扛着40火箭筒从掩体里直起了身子,但刹那间就被倾盆大雨般的子弹吞噬。 火箭筒抛到空中重重向前砸落,炮排兄弟的头颅炸起一片红白相间的花雨,拦腰断成两截,脑袋已经变成一团稀柿子的上半身被弹道惯性撞飞到寻丈以外,五颜六色的脏器散了一地,血红肠子还在蠕动着拖得到处都是,令人不忍卒睹。 “二哥,二哥…“一名士兵立即红了眼,他摧肝泣血地呐喊着,抱着一支56式冲锋枪一个虎跃,跳出了掩蔽物,像着了疯魔一样朝炮排兄弟那上半块遗体奔跑过去。 一辆t-34/85主战坦克上的机枪手竟然被这名士兵惊得一呆,旋即调转过dp/dt重机枪,吐出了一道长长的烈焰。 “他妈的,快给老子卧倒。“邓建国即刻反应过来,知道刚才惨死的那位炮排兄弟是这名士兵的亲哥哥,怪不得会丧失理智。 邓建国的吼声淹没在了枪林弹雨里,这名士兵也立刻被t-34/85主战坦克上打过来的弹雨笼罩了。7.62毫米的重机枪子弹穿透他那瘦小身体,手中的56式冲锋枪高高抛在了空中,身子在剧烈抽搐中打着转子旋出,每一个旋转,就会有一大蓬血浆从他前胸和后背标溅出来,洒得一地红土更加艳红刺眼。 “越南杂种,老子操你妈。“两兄弟先后为保卫这片土地不受异族侵犯而壮烈牺牲,虽死得其所,但也相当悲壮惨厉,真让邓建国肝肠寸断。 额头上青筋一股股在暴涨,活象一条条蚯蚓在蠕动,他怒发冲冠,仇火焚身,心里在愤激地辱骂着中国军方高层缺乏人道主义关怀,把两个同胞兄弟编到一个战斗部队,这样同时阵亡的话,他们的家庭就可能会后继无人。 大敌当前,他顾上去想这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只想手刃敌人发标泄愤,便嘶哑着嗓子对着狙击手陈小松喊道:“毛头,先不要理步兵了,给老子打掉小鬼子的坦克机枪手。“ 尾字还没有从齿缝里挤出来,邓建国就把目标锁定为冲在最前面的t-34/85坦克,那个露出上半身的机枪手还在张狂地扫射着机枪,似乎没有意识到在三百多米以外有一双很酷厉和怨毒的眼睛在盯视着他,也正是他让一个中国家庭即将承受连续丧失亲人的痛苦。 “下地狱去给我的兄弟说声对不起,你这狗操的杂种。“邓建国端着81-1突击步枪,准星压上敌军坦克机枪手的脑颅就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伴着一声枪响,邓建国顾不上去欣赏敌人头盖骨碎裂,汗脑涂地的精彩景象,迅即抱着81-1步枪纵身横滚着转移了阵地,身子还在飞速运动中,他就明显察觉到有一阵弹雨覆盖了他原来隐蔽的位置。 场面愈来愈热闹,弟兄们的勇锐和杀气就愈加高涨,战斗渐渐向高潮迈进。 陈小松动作异常敏捷和利索,连续翻滚着转移阵地,手中的79式狙击步枪连连不停的吐着死亡的火焰,掀掉了两个坦克机枪手的脑袋,炸开了五个逼近阵地前沿百米范围的步兵胸膛。 他一边伺机射杀着标,比猎人打野物一样还要轻松,一边嘶声喊叫着陈广锐他们用53式重机枪为他提供着火力掩护。 三辆t-34/85主战坦克上的火力瞬间被陈小松他们吸引过去,其余弟兄顿时松了一大劲,可以放心大胆,集中火力对付拉开散兵线在疯狂逼近的步兵。 六挺dp/dt7.62毫米重机枪吐着半米长的火舌把陈小松他们藏身之处打得飞沙走石,草偃土翻。看起来,越军坦克机枪手真被他们给惹毛了。 虽然他们都在不停转移着阵地,t-34/85坦克主炮也迟迟逮不到目标,但是7.62毫米子弹却逼得手忙脚乱。 陈小松一时半晌找不着合适的狙击掩体,陈广锐和于章海搬着53式重机枪行动起来很不便捷,在密如飞蝗似的弹雨覆盖之下,只好抛下重机枪翻滚着冲进弹坑里。 t-34/85主战坦克上的重机枪追着他俩屁股打了过去,人到是没有打着,但把那挺53式重机枪掀了个底翻上。 一个长点射扫得四个逼近阵地前沿不足百米远的越军步兵血雾漫漫,肚破肠流,邓建国乘机调转过81-1枪口,瞄准了左翼那辆t-34/85坦克上那两个正在追杀陈广锐和于章海的机枪射手,食指迅电也似的连连抠动扳机。 两声清脆枪声瞬间碎裂在枪林弹雨里,第一颗7.62毫米子弹将一个张嘴狂叫着扫射的仁兄掀掉脑袋,头盖骨扯连着战车盔高高跳起,洒着红白色黏糊液物的半块脑袋随着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散了架的泥塑一样滑进车厢里。 第二颗子弹却把另一个仁兄开枪的右手臂齐肩打断,只剩下一根细细肉筋扯连在断口处。那位仁兄发出杀猪般的惨嗥,活活生地扯断了那根肉筋,捂着白骨森森,鲜血标射的伤口赶紧缩回到钢铁躯壳里。 装甲外壳上涂满了鲜血和脑浆,粘粘腻腻,那一截断了的带血手臂还留在了dp/dt机枪上,还在不停痉挛着,跳动着。 要知道,邓建国早就将子弹作了手脚,敌人身体上任何部位只要一中枪,子弹见血就立刻爆炸,绝没有好下场。魔鬼尖兵对敌手段之残虐,毒辣和狠酷确实耸人听闻。 最前方那辆越军坦克火力一减,急忙调转枪口向邓建国隐身之处扫射,陈小松乘机猛地跃起身子,抬手就是一枪,其中一个机枪手的脑壳在瞬间就变成一个摔烂的大西瓜。 “哇呀…“一声悠长而凄苦的号叫响起,另一名满脸糊着同伴脑血,正在慌忙脚手往坦克车厢内缩身的仁兄已被陈小松连开两枪,活生生地打成两半块,肚肠五脏像流水一样哗哗啦啦全部倾泻到坦克车厢里去了。 左翼第三辆t-34/85坦克上,剩下的两名机枪射手一见这等惨状,早就吓得惊魂出窍,心悸神颤,惊声尖叫着,不要老命地停止射击缩回到钢铁壳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被打得急煞了眼的三辆t-34/85坦克发疯了一样,随着步兵向我军阵地急速逼进,金属覆带碾压在地面上揭起一块块土层,发动机那巨大轰鸣声渐渐盖过了尖锐枪炮声。 越军的坦克依旧嚣张猖狂,步兵也是极其勇锐生猛,虽然与我军几个回合交锋后,伤亡较为惨重,但比起他们誓要重新攻占老山,矢志不渝的决心来,一切损伤似乎都在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内。 浴血坦克阵(五) 此际,右冀那辆t-34/85坦克由于没有路障阻碍,驶进速度较另外两辆t-34/85要快了很多,现已经遥遥领先,威风赫赫,大刺刺地冲到了距离我军阵地前沿约莫三百米远了。 看到那钢铁怪物盛气凌人,睥睨万物的霸风煞劲,邓建国太阳穴在躁急地鼓胀着,额头上一股股青筋暴涨得几近破裂开来,目光萧煞,凛冽得如风刀霜剑。 “妈的皮,老子他妈不信治不了你这乌龟壳。“他猛出一拳将壕壁砸得沙石飞扬,印出一个清晰拳洞。 眼下,步炮排留在无名高地上的八个战士已伤亡过半,操炮技术过硬的二排长覃涛被炮火掀起的泥土掩埋住了,生死不明。现在邓建国是无名高地上把玩步兵炮最精道的高手了,在这逼不得已,十万火急的危情时刻,他断然决定火速奔回洞里去取82无和破甲弹。 狠狠一跺脚,他停止射击,把81-1突击步枪往腰后一甩,转身就准备奔往猫耳洞。带着几分希冀和怅痛的目光,他朝右翼方向瞥视了一眼。 就在此刻…… 右翼隐蔽部,被泥土掩盖的工事里,一只粗壮的手臂蓦地破土暴伸出来,就像刚刚入土为安的死人突诈尸了一样骇人听闻。 邓建国当即就惊得呼吸一窒,因为情况发生得实在太突兀,太离奇,太诡异了。 就在邓建国转念之间,二排长覃涛猛地从土堆里直起上身,手脚异常迅急而灵活,扛起82无后座力炮,稍微一瞄,火光突现,炮身两头分别喷出一条长长火龙,尖啸声撕空裂云,一发82毫米破甲弹拖着尾焰直射右冀那辆牛皮哄哄的t-34/85坦克。 “轰“一声巨响,t-34/85主战坦克底部火光骤现,随即冒出一团白烟,钢铁车身微微颤抖了一下,像个八旬老头子似的喘着粗气停住了。 其实用82毫米破甲弹摧毁t-34/85的60毫米正面装甲,覃涛没有十足把握,再加上硝烟模糊了视线,他就干脆瞄准坦克底部开炮,82毫米破甲弹易如反掌就炸断了坦克覆带,使它顿时寸步难移。这样的打法也算独具匠心。 邓建国真为二排长覃涛从死神镰刀下逃生而欣喜若狂,但他顾不上去欣赏覃涛的精彩表演,箭步疾奔到洞里,随手抓过一个挎包倒出里面的东西,打开弹药箱取出三发破甲弹塞进去,挎在左肩上,然后从弹药箱旁边抱起82无扛在右肩上,以电闪雷轰似的速度赶回阵地。他的用意再明朗不过了,只有摧毁t-34/85正面装甲消灭了驾驶员,打坏前置发动机或者覆带才能为高地消除重型火力的威胁。 为炮膛填进一发碎甲弹,邓建国扭头朝左侧一个架着56式班用轻机枪狂暴扫射越军步兵的战士嘶喊道:“快,机枪掩护。“ “是,副连长。“机枪手迅即调转枪口朝中间那辆急速逼进却受坡度阻碍的t-34/85坦克扫射,子弹敲在钢铁外壳上叮当乱响,除了火星溅扬外,夷然无损。 邓建国乘机选好了一处发射位置,急于星火的直起身形,瞄准t-34/85主战坦克正面就按动了发射钮。 苏制t-34/85坦克正面装甲有60毫米厚度,32度斜角,虽然防护能力卓越,但是对于能轻松击穿150米/65度钢板的82毫米破甲弹来说并不困难。因此,邓建国这一炮揍上去,t-34/85主战坦克的前装甲上在一团火光中,裂开了一个海碗大的窟窿,一股猩红刺眼的稠糊液物立刻从窟窿里淌泻了出来。嗯,驾驶员是玩完了。 邓建国一击得手后,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胜利喜悦,左翼坦克上的f-3476.2毫米加农炮调转炮口就朝他轰来。 一听炮弹的尖啸声,他心脏猛然紧缩了一下,立知死神大爷的镰刀正在向他脖子挥斩下来,这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面对了。 “操你妈。“他急忙抱着82无后座力炮,瘦削身形向堑壕右侧拐角处电闪跃动,尖利啸叫声中,炮弹几乎在他作出转移运动的同时当空落下。 就在他跃到十米以外的拐角处之际,76.2毫米炮弹爆炸后激起一股罡烈劲波,硬生生地把他撞得翻了一个跟头,82无重重摔向一边。 “轰…轰…轰“ 爆炸声宛若连环雷一样不断响起,左翼那辆t-34/85主战坦克被彻底逼疯了,f-34加农炮连续发射着76.2毫米炮弹,阵地上所有暴露的火力点全被这钢铁怪物照顾上了。 为数超过一个营的步兵在冲锋接连受挫之下也毛躁而火急起来了,稍加调整后便拉开稀疏的散兵线,在五门60迫击炮,七挺轻、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一个个发疯似的嚎叫着,歪曲着消瘦而枯槁的面孔,狂悍地扫射着ak-47冲锋枪,朝我军阵地前沿一百米范围内逼近。 左翼t-34/85坦克在拼命发射着76.2毫米炮弹,中间和右翼位置的两辆t-34/85虽然瘫痪了,但侥幸活着的坦克乘员悍勇地从车里探出身子,四挺dp/dt重机枪又适时复活了。 坦克炮、机枪组成的强火网,像一双死神的大手无情地把弟兄们按压在掩蔽物里根本不敢贸然展开还击,大家完全被敌人用重火力压制住了。 邓建国背梁骨被冲击波狠狠撞击了一下,锥心裂骨的生痛令龇牙咧嘴,心里更急得火烧火燎。地皮子在此刻发出一阵阵剧烈的颤抖,耳边发动机轰鸣声大作。 不好,又有两辆t-34/85坦克隆重登场了。 越军这回出手可真够阔绰,五辆t-34/85坦克报销了,步兵始终无法接近中国阵地前沿一百米以内,因为这伙驻守无名高地的中国兵实在太扎手了,太难缠了。 这等窝囊仗简直让在抗美救国战争中骁勇善战,威名远播的钢铁劲旅,在侵柬战争中所向无敌,无坚不摧的顶级王牌----31fa师倍感耻辱。 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越南人引以为傲的31fa师要是栽了跟头,那“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可就声名狼藉,威风扫地了。妄自尊大,暴虎冯河,穷兵黩武的越南人可砸不起这个招牌,说啥也得要捞回这个面子,何况背后还有一个超级军事巨无霸在撑腰,就更不能丢人现眼了。 坦克、迫击炮、机枪、所有的重火力全部对准我军阵地倾泻着弹药,随时都可能把邓建国一干中国兵送进天国王朝的弹片、钢珠、子弹密如飞蝗。 姗姗来迟的两辆坦克像巨蟒一样吐着火舌,向我军倾泻弹药的同时,急速地逼到五百米远的位置。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钢铁履带转动的摩擦声震耳欲聋,掀得地面上泥浪滚滚。 “啾…啾…啾“ 弹着点声不绝于耳,堑壕上的地面被密集的子弹犁翻了,松软的泥土不断往壕堑里流,跳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在跳动。 五年没有经历过如此波澜壮阔,撼天动地的大阵仗了,邓建国的手脚竟然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身体蜷缩在壕堑里一动也不敢动,怕死是人的本能,这句一点儿也不假。 拧开水壳盖子,张开嘴巴猛灌两大口清水,邓建国用水滋润着干燥得起火的喉咙,强行驱散心头的悚惧和惶恐,耳际里隐隐约约的响起了越军步兵那叽哩呱啦的怪叫声。 我操,越军步兵已经距离我军阵地前沿不超过一百米远了。面对如此强大的火力,邓建国真是束手无策,心里暗暗叫苦,咒骂着炮兵兄弟在这关键时刻袖手旁观,一种急盼着敌人赶快冲进战壕来,大家拼个鱼死网破的冲动正冉冉上升。 “停下来,能不能停下来,妈妈,我受不了。“面对越军步兵在疯魔似的迫近,一名我军士兵从来没经历过这样骇人听闻,动魄惊心的大场面,精神底线终于被炮弹震碎了。 他失去心智,就像失心疯骤发的病人一样蹿跳出掩体,赤裸裸地面对着敌人尖声喊叫着:“停下来…停下来…“ 几乎就在他跳出掩体的同时,一大串恶毒的子弹将他覆盖住了。 “妈妈…我要回…回家…“可怜的兄弟撕心裂肺地喊叫着,身子在抽搐中,已被子弹活生生的劈为两半,肚肠五脏如流水一样哗哗啦啦倾泻出来,上半块身躯被弹道劲气撞落到壕堑里,一张稚气的脸孔在扭曲中变得蜡黄,一双充血的眼睛无助,绝望而惶恐的盯着苍天,喉结一涨一缩,滴里嘟噜地咳吐着血沫子。 “啾啾啾“头顶上流弹在凄厉嚎叫着,弹道劲气吹得头皮子发麻,邓建国面对死神大爷要收割这位兄弟的生命根本是爱莫能助,心绪反而变得平稳了,因为战友兄弟的惨苦死亡,他见得实在太多了。 浴血坦克阵(六) 他不但见惯了战友兄弟的惨死,也亲手毁灭了不计其数的敌人,手段狠毒残忍得耸人听闻。他心里很明白,战火纷飞的战场就是死神大爷疯狂收割生命的稻田,而且是旺盛的稻田,谁让人的生命会如此脆弱呢? 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杀戮之地,在这里杀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是生存法则,没有罪过可言,因为想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杀止杀,以命搏命,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只能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不是吗? 这时候,我军隐蔽步炮阵地突然复活了,“嗵嗵嗵“一发发炮弹从两门67式82毫米迫击炮筒里弹射升空,划出一道道粗劣弧线,冰雹似的砸在敌群里却听不见爆炸声和惨号声,只看见乳白色的烟雾像火苗一样在瞬间升腾了起老高。 原来是二排长覃涛急中生智,利用敌人误以为我方步炮阵地已遭武装直升机摧毁的假象,指挥着剩下的四个炮排兄弟在向敌人发射烟幕弹,邓建国不禁暗自叹羡和钦佩覃涛的机智和果敢。 烟雾弹在“哧哧哧“的吐着乳白色的烟雾,落在阵地前沿五十米到二百米的位置形成了两道烟雾带,屏蔽越军的视线,重型压制火力因突然失去了目标而稀落了下来。再说了,步兵离我军阵地越来越近,肓目扫射的话只会误伤自家人。 邓建国像卸掉了千斤重的负担一样,全身在这一时间感到格外放松,抬头看去,目光瞥处,我军阵地前沿五十米的范围内突然“轰轰“声大作,伴着大片的冲天火光,一副副黑瘦矮小的躯体在鬼哭狼嚎中,要么东倒西歪,要么四分五裂,要么飞上了天。 邓建国心里真是既惊讶又欣喜,此前的炮火并没有将我方阵地前沿铺设的防步兵雷区彻底摧毁,一些倒霉的越军儿郎急切想攻上无名高地立大功,却不想正好掉进了这个死亡陷阱。 但是,越军步兵是志在必得,根本没被伤亡所吓倒,死了的就让他亲吻着中国这片红土地,没有死的就继续怪叫着冲锋,舍生忘死为野心家充当炮灰。 “一群疯狗,想急着见阎罗爷,老子现在就成全你们。“邓建国右手端起81-1突击步枪一边对着烟幕里疯狂逼近的越军步兵猛扫,一边对着刚刚扑进射击掩体的弟兄们嘶声喊道:“小鬼子上来了,打,给老子狠狠的打。“ 烟幕不仅屏蔽了敌军的视线也给我军士兵射击带来了极大困难。弟兄们看不清楚目标就对着烟雾拼命扫射,不时有凄厉惨嗥声破空传来。突然的出现的密集火力缺乏精准,但还是逼退了攻到阵地前沿一百米内的越军步兵。 邓建国吃准了越军步兵在视线受阻之下不敢贸然冲锋,那样只能徒增伤亡,一面命令机枪手火力掩护,一面冲着三个爆破技术过硬战士嘶声喊道:“耗子,山鸡,小田,给我上。“ 三个精明强干的爆破手听到命令,立即停止射击,把56冲锋枪往腰后一甩,各自提着两枚66式反步兵定向雷跃出阵地,手脚异常麻利地把六枚地雷架设在烟雾带的边缘,雷与雷之间相隔为两米远,迅速搞定后,三条汉子急速地跑了回来。 邓建国重新扛起82无,急促地对着其中一名大汗淋漓的爆破手道:“小田、你留在这里继续坚守,只要敌人一逼近就引爆地雷耗子和山鸡跟我来。“ 邓建国吩咐另外两名弟兄带上两枚72式金属壳反坦克地雷,和一支40火筒,而后三人像三抹脱弦怒矢似的向阵地左翼转移。 左翼阵地烟幕稀薄,防守兵力较为稀薄,腿上负了伤的一排长胡海泉率一个班的战士在坚守着岗位,越军精于打仗,步兵频频在正面碰一鼻子灰,右翼有步炮威胁,很可能会选择从左翼突破。 流弹擦着头皮怪啸着掠过,邓建国亲率两名爆破手火速驰援高地左翼。弯着腰,弓着背,强忍着弹道劲气激撞头皮发出的阵阵麻痛,沿着折线型交通壕飞速急奔了须臾工夫,他们绕过烟雾带摸到了一排长胡海泉坐镇的左翼阵地。 此前,左翼阵地被越军所忽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正面阵地上的步兵和右翼阵地上的步兵炮火力太过刚劲厉猛,迫使越军把注意力、兵力和重火力全集中在了这两处地方,而左翼却被搁置在一旁凉快去了。 因而,胡海泉带伤上阵,率一个班的薄弱兵力在左翼防守倒是显得格外轻松自在。 高地正面和右翼正面临空前压力,可说是岌岌可危,邓建国却偏带着两个爆破手和步兵重火器赶到左翼来,可把他搞懵了。 只见,他一脸惊疑地望着邓建国,诧然道:“副连长,你怎么来了,弟兄们都还撑得住吗?“ 邓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和污垢,气咻咻地道:“还行,不过这群白眼狼比我想象中更厉害,很棘手,他妈的把坦克和直升机都搬出来了。“ 说话间,邓建国飞快地看了一眼胡海泉负伤的一条腿,发现只是皮肉伤,现在已无大碍便放下心来, 蓦在此刻,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灰暗天光下人影幢幢,数不清的越军步在一辆t-34/85坦克的掩护下,正趾高气扬地压了上来。 只是关切地问了声:“胡排长,你的伤没事吧?“ “小意思,我结实得很。“胡海泉显得满不在乎,仿佛他是金刚不坏之身一样百毒不侵,刀枪不入,坚不可摧。 邓建国很焦虑,没心思听他自吹自擂,点了点头便急切地问:“好了,别吹了,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瞥了一眼正面阵地,见到的是烟海茫茫,白雾蒙蒙,枪炮声零零星星,像小孩子们在正月里玩鞭炮一样,胡海泉松了一口气,吊儿郎当地道:“刚才有一个班的小鬼子偷偷地摸到一百米外,不过被我打跑了,现在这里是西线无战事。“ 邓建国微微一颔首,没有吭声,神情十分焦虑和忧愤地望着阵地前沿,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大动静。可是他坚信自己的判断,越军在高地正面和右翼屡屡铩羽而归,气急败坏之下定然会在集中火力在这里打开突破口。31fa师是越军的翘楚,是中国军队最强劲的对手,实力不可小觑,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副连长,正面枪炮声这么稀落,烟幕又这么大,小鬼子肯定不敢贸然进攻。“胡海泉意气风发的望着邓建国说道。 摇了摇头,邓建国一本正经地道:“不可麻痹轻敌,这群白眼狼没那么简单。“ 越军兵临城下,极具震慑力,惊得胡海泉哑然失色,适才意气风发的神情登时一扫而光,代之以惊愕和忧惧,他怔忡了一下,终干明白了副连长带重火器来左冀阵地的用意,不禁暗自叹绝和佩服副连长的神机妙算,嘴上粗暴地道:“狗日的,这群白眼狼真的冲我这边来了。“ 森然一笑,邓建国没有吭声,神情寒酷似冰,目光隼利如刀,伸手目标测距,冲锋的越军步兵已逼到了两百米以内,而那辆t-34/85坦克被险峻恶劣的地势迟滞了速度,尽管轰足了油门在狠命加速,但比起步兵来更似一条慢慢悠悠的蜗牛了。 萧瑟的山风挟着浓重硝烟味和血腥气拂面如刀削斧刮,邓建国侧过脸对兀自震惊的胡海泉疾言厉色道:“胡排长,你和弟兄们负责招呼住前出的那些王八蛋,坦克后续接应部队交给我了,记住,一定要集中火力,明白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胡海泉急敛惊魂,恢复了原先的那股子粗暴悍野之气,斩钉截铁地回应着邓建国。 好整以暇地将一枚破甲弹填进炮膛,邓建国把82无后座力炮扛在肩膀上,声如裂帛地对着一个瘦高个爆破手喊道:“山鸡,我负责消灭坦克,你立刻发射高爆火箭弹拦阻越军接应部队,不能让他们与前出部队互相呼应。“ 明白。“被唤作山鸡的瘦高个爆破手趾高气扬地答应一声,迅即给40火箭筒装填上弹药,兔起骼落地运动到一处隐蔽发射点,瞄准了三百米外那些气宇轩昂的,准备作第二波攻击的越军步兵。 接着,邓建国向提着两枚72式金属壳反坦克雷,正虎气生生,跃跃欲试的矮胖爆破手吩咐道:“耗子,你先别急着动,呆一下,等我们收拾了那辆坦克,逼退了步兵,你瞧准时机把这两枚反坦克地雷布置在阵地前沿二十米外,记住要步兵也能踩得响,明白吗?“ “副连长放心,我保证让你满意。“耗子信誓旦旦地道。 明人不知道,来c团三连担任代理副连长的这两个月里,他挑选了几位资质不错的兵当爆破手,并把从马龙欧那里偷师来的那些花样繁杂,诡谲离奇的布雷技巧和改雷技术倾囊相授。正面阵地前沿那片地雷坟场就是他们的精彩杰作。 浴血坦克阵(七) “操你妈,有种就放马过来,你邓爷爷在这里恭候你。“心里在辱骂着,邓建国为耳朵重新塞上棉花团,眼睛锁定了那辆掩护着步兵冲锋的t-34/85坦克。 由于山风在推波助澜,烟雾很快就风流云散了,视线里也越发越清晰。 此际,退到五百米以外害怕遭受我反坦克步兵炮突然偷袭的两辆t-34/85坦克又开始张狂嚣张起来了,雄纠纠地向高地正面逼近,而步兵则受到坦克的掩护,神气起来了,飞扬跋扈地突破了第一道烟障,一个个歪曲着菜色而消瘦的面孔,如狼似虎地端枪扫射着往上冲锋。 正面阵地上幽寂得死气沉沉,听不见一声反击的枪声,仿佛守卫阵地的我军战士全部都在这种时刻里突然从人间蒸发掉了。 冲锋的越军步兵见正面阵地一点儿风吹草动都没有,误以为我军守卫战士借着烟雾的掩护撤退了,或是躲进了洞穴里当起了缩头乌龟,更倚恃着两辆t-34/85坦克在保驾护航,王牌之师的骄横跋扈作风由然而生。 一个肩挂上尉军衔的枯瘦军官,挥舞着手枪,扯着一副破锣嗓子,轻狂地叫嚣着:“中国鬼子想逃跑,同志们,立功的时刻到了,冲啊!上去抓活的。“ 于是,这些越军中的骁将雄兵被自己的招牌迷惑住了心窍,竟轻率地直起了身子,大呼小叫的,一窝蜂似的朝正面阵地悍野扑去。这些自命不凡的家伙那里晓得,邓建国早就为他们布下了一个死亡陷阱。 两辆t-34/85坦克也跟着自以为是的步兵起哄,轰足油门疯狂地向正面阵地驶进,尾追在步兵的屁股后面,在崎岖坑洼的山坡上狠命跋涉。 “一群蠢猪,竟然被自己的眼睛给蒙骗了。“邓建国暗里嘲笑着那些王牌中的王牌掉进自己设的死亡陷阱,连看不往高地正面方向看一眼,肩起82无瞄准了那辆被他早已锁定的t-34/85坦克。 胡海泉带着一个班的弟兄已经跟疯狂冲锋的越军步兵交上了火,子弹横飞,枪声大作,场面好不热闹非凡。 而那辆t-34/85坦克也距离左翼阵地不足二百五十米了,邓建国鄙夷一笑,乍然张大嘴巴,瞄准t-34/85坦克的炮塔就压下了发射钮。 一声闷响伴着火光过处,邓建国那瘦削身形微微一颤,两条长长火光从炮身两头喷出老远,一发82毫米破甲弹尖厉呼啸着,直截了当地扑过去。 “轰“一声巨响震彻云空,82毫米破甲弹洞金裂石,t-34/85坦克车身上爆出一团刺目耀眼的火光,炮塔被拔山扛鼎的劲波抬起寻丈多高,在空中连续翻着漂亮跟头砸落出好几米以外,两个倒霉蛋躲闪不及,顿时被砸成两堆脑袋烂糊糊,肚脏流成了一大坝的肉饼。 于是,这辆t-34/85坦克猛地停住了,熊熊大火迅即就吞没了车身。变成了火人的三个坦克兵发出不似人类的野兽嚎叫,争先恐后地从这火焰山里钻出来,跳到地面上拼命打滚,歇力挣扎,活象一个个小太阳在大地上欢快地蹦跳着。 跟捅了马蜂窝一样,那些伴随在t-34/85周遭的步兵在一片惊呼号叫声中,手忙脚乱地调转枪口向邓建国隐身之处猛烈扫射,密集的火力立时就把他摁在掩体里,瘦削身躯紧紧蜷曲成一团,任凭弹雨泼泻到掩体周围削飞起一块块土层和石屑,敲打在钢盔上响成一片。 碎屑迸溅到脸皮上传来一阵阵生痛,他俊目里闪动着无比浓烈的凛光煞气,神情森酷而寒峭,两片削薄嘴唇在微微蠕动中隐隐露出一种极其惨毒和阴狠的笑意,似乎忘记了纷纷扬扬的碴屑物在撕抓着他的痛处神经。 “轰…轰…轰“ t-34/85坦克车上弹药殉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燃烧的烈焰腾空而起,烧红了那罩满阴霾的长空,弹片四散激射,跟随过近的步兵们只顾着向邓建国狂暴地倾泻弹药根本来不及散开隐蔽,顿时像暴风雨中的小树苗一样抖动着身躯,爆出一朵朵凄艳刺目的血红大花,惨嗥哀嚎着成群倒下。 一个被拔山扛鼎的劲浪卷向七尺高空的越军儿郎嘴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借着灿亮的火光可以清楚看到,他的左膀上清清楚楚的排列着七条血口,伤口深可见白骨,像婴儿的嘴巴一样朝外翻卷着,血淋淋的,看上去端的是恶心至极。 一声悠长号叫响彻云空,几乎盖过了巨大的弹药爆炸声,一名浑身染血,披头散发的越军儿郎从地上爬起来,正在奋力逃命,却不想被掀翻到空中的炮塔活生生的砸成一团肉饼,肚肠五脏掺和着肉糜碎骨就如同辣酱一样散在一地粘粘腻腻。 在这滩人肉辣酱不远的位置,一个仁兄惊恐地惨叫着拖着枪调头就朝后撤退,抱着肚子,肚子上还插着一两块弹片,谁知才抢出四五步远就病病歪歪的瘫坐在了地上,在他的身旁,躬着一个开了膛了还在像筛糠似的不停痉挛的战友。 “兔崽子,都给老子下地狱去吧。“邓建国暴喝一声,快逾电闪雷轰似的从掩体里直起上身,端起手中的81-1自动突击步枪狠狠抠动扳机,酷虐的子弹在虚空扫出了一个灿亮眩目的扇面光弧。 与此同时,一排长胡海泉虎吼声如雷,赤眼带煞,面色凶悍,双手平端起56式班用机枪与邓建国从两翼构成交叉火力展开屠杀,慌乱撤退的越军步兵立马就像割麦子似的倒下一大片。 死了的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任由满腔热血滋养着这片原本就不属于他们的红土地,重伤不起的就在地上打着滚,溅着血,垂死挣扎在死亡线上,呻吟声惨苦凄切得令人肉麻心跳,而残余的嚎叫着如潮水一般朝后溃退,可战士们的56式冲锋枪喷射出的子弹泼风打雨地追着他们屁股打过去,战场上简直是血肉横飞,哀鸿遍野。 “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击中肉体发出一声声恐怖闷响,七个不要老命往后方逃窜的越南角色后背爆出一蓬蓬血浆,跳起了曼妙绝伦的死亡芭蕾。 后继接应的步兵们一见前出部队溃不成军,死伤枕籍,竟然连中国兵阵地前沿一百米都没能突破,直气得暴跳如雷,七窍生烟,一个个悲愤填膺,五官扭扯得移了原位,面目狰厉得活象一头头打疯了的野物,忍受着随时被子弹肢解危险悍不畏死地向左翼高地展开反击。 “嗵…嗵…嗵“ 山鸡窥伺了敌人很久,在这当儿也跟着大伙儿活跃起来了,他就像老农在庄稼地里用锄头挖土一样熟练地挥舞着40火箭发射器。 一发发40毫米榴弹射到空中,带着刺激耳膜的尖啸声,尾焰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跟长了眼睛似的砸落在正粗暴悍野扑上来接应的步兵队形里开花结果。 火光酷炫灿亮,爆炸声如雷贯耳,肢肉横飞,血雾漫漫,前来接应的步兵队形里哀鸿遍野。 看着自己精心导演的这一场精彩绝伦,血脉贲张的死亡大戏,邓建国连眉头都不皱一皱,嘴唇在抽蠕中挤出一缕缕可怕至极的残毒笑意。 “现在让你些龟儿子尝尝这个。“蹲身快如风掣电驰,起身疾逾流星赶月,就是在这常人瞳孔来不及追摄的短促光景里,82无后座力炮已然稳稳当当地扛在了他右肩上。 冷笑一声,他毫不迟疑就按下了发射钮,一枚82毫米破甲弹带着死神大爷的亲切问候,直直地飞射到遭到雷霆攻击而连忙向后退却的接应步兵队形里炸裂开来,四散激射的弹片足可以开碑碎石,五个越南方面的倒霉货色又在这短短一瞬里四分五裂,变成了满天纷飞的花瓣雨。 “轰…轰…轰“ 很有成就感的,邓建国抛下82无后座力炮,迅急缩身到掩体里,正体会着重火力屠戮侵略者的那种舒畅痛快感,耳里际里又响起了穿云裂石的爆炸。听声辨位,爆声是从高地正面传来的,他知道敌人闯到了地雷陷阱里去了,登时欣喜若狂。 不错,几乎是三声撼天动地的大爆炸,小田在越军步兵冲到高地正面前沿三十米远的时候引爆了六枚66式反步兵定向碎片雷。 密密麻麻的钢珠破片以水平弧面,扇形集束弹道骤风暴雨般激射向那些大模大样,趾高气扬,满以为胜券在握的越军步兵。 钢珠碎片钻进肉体发出的恐怖闷声响成一大片,红毒毒的火焰顿时似一片泼出的水银泻入方圆十几丈内的每一空间,周遭的气流一下子变得那么炙热,那么波荡,几乎连空气都烧干了。 敌军步兵们被自己的眼睛给蒙骗了,正面高地上一片死寂,中国兵迟迟没有反击迹象,就误以为要么逃跑了,要么蜷局到洞穴里当缩头乌龟去了,便满心欢喜地叫嚣着上来抓活的,不料刚刚才逼拢到三十米远的位置上就湮没在了钢雨火林当中。 浴血坦克阵(八) 这一刻里,二三十副干瘦掠像猴子似的身躯全都着了火,有的蹦蹦跳跳,恰似一个个火球在欢快地跳弹着,有的在沾地之时迅速翻滚着,但是,那些在背脊上燃烧的火焰却在他们每次翻滚之时一明一亮,继续烧个不停,怎么也不会熄灭。烤人肉的焦臭气息伴着滚滚黑烟在空气里飘飘散散,一片令人毛发悚然的尖叫惨嗥有如冤鬼夜哭。 耳朵听着高地正面传来那一阵阵不像是发自人类之口的惨号声,面色阴毒而狠残,眼神冷酷地欣赏着左翼阵地前沿的越军这兵败如山倒的壮观场面,鄙薄地道:“什么王牌中的王牌,老子看也不过如此。“ 嘴上虽然在不屑地嘲讽着敌人,他心里却被惊绝和叹羡着敌人的猛锐和刚勇。 的确,越军王牌31fa师不是乌合之众,不但步兵狂野悍猛,而且重火力超强,这么强劲的对手可说是邓建国生平仅见。 “真是一群土鸡瓦狗,一点儿也经揍,害我白忙活了一场。“爆破手耗子见自己精心布置的两颗装备用来招待越军步兵的反坦克地雷没有派上用场,气乎乎地发起了牢骚。 抖掉钢盔上的灰土后,邓建国走上去拍着耗子的肩膀,笑咧咧地道:“怎么了?想请人家回来吃饭吗?不用着急,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回来的,到那时只怕累死你也忙不过来。“ 满头雾水,耗子挠了挠后脑勺,诧愕地道:“副连长,你是说这些兔崽子很快就杀回来?“ 似笑非笑,邓建国意味深长地道“可别要小瞧这些兔崽子,他们可是越南响当当的王牌31fa师,你说他们会乖乖地挨打吗?“ 一听这话,耗子的脸上倏地抖出悚惧和凄惶的神色,灰不溜丢地怔立在当场不说话了。邓建国一眼就看出这小子虽然够张狂,但对越军那股子悍野之气还是心存余悸的。 适才还耀武扬威的苏式t-34/85坦克现在已经成了一堆破铜烂铁,疯狂燃烧着并不时响着噼哩啪啦之声,熊熊烈焰在山风的鼓动下,那延展的速度是惊人的,灼人的热气弥散周遭,一团团火苗子尽情冒窜着,火蝗子欢快飞舞着,烧干了现场的血腥气,一股股烤人肉的焦糊臭味随风飘送,扑进人们的鼻子催呕晕血。 惊心动魄,血脉贲张的两个小时一晃而过,越军的第一次强攻虽然声势浩大,雷霆万钧,但在以邓建国为首的中国健儿的拼死抗击下还是落了个一败涂地。 阵地前沿本来就被炮火肆虐得满目疮痍,而一番重火力的血腥大战后俨然成了修罗地狱,一具具血肉模糊,面目扭曲,丑陋怪状的残尸横倒竖歪,绝大多数都已经支离破降碎,四分五裂,花花绿绿的肠脏如垃圾一样随处丢弃,一滩滩血水在炮火气浪的烧灼下已经干涸凝固,染得红土地上紫一块黑一块,枪支零件到处抛丢。还有一些缺胳膊断腿的越军鬼哭狼嚎着在地上垂死挣扎,还能动弹的就拼命地往自己阵地方向爬去,好死不如耐活的道理谁都懂。 陈小松直起身子,端起79式狙击步枪不断地把那一个个挣扎在死亡边缘线上的敌军伤兵套进瞄准镜里,食指预压着扳机,猛吸一口灌满硝烟和焦臭味的空气,然后紧紧憋住,枪口在电光石火之间接连移换了五个狙杀目标,可是食指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扣不动扳机。 狂吐一口气,他垂下79式狙出步枪,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珠,一种恻隐和怜悯之意顿然占据了他的心灵,逼迫着他下不了死手。他还是心慈手软了些,脾性尽管比以前暴躁了很多,但下手还是远不如魔鬼尖兵狠毒。 高地正面阵地被打的乱糟糟所有的射击台和机枪巢上都堆满了弹壳。邓建国单手提着81-1自动突击步枪,慢慢腾腾地沿着折线形交通壕走到高地正面。 他形容依旧寒酷,心里却十分惬意,因为他明白弟兄们之所以能在与厉兵秣马的31fa师硬对硬的第一回合交锋中旗开得胜,有很大一部分还得归功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平心而论,越军志切在此战中一雪前耻,王牌31fa师更是士气如虹,踌躇满志,无论人数还是火力配备都优于中国方面。 然而,遗憾的是这支王牌劲旅在柬埔寨战场上纵横驰骋,所向披靡,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犯了一个他们最不应该犯的低级错误,重型机械化部队的火力优势在山地作战根本不能有效施展。 苏制t-34/85坦克和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尽管性能卓越,火力强猛,属顶级作战利器,但老山地区坡势陡峻,使t-34/85坦克的超强火力处处受限,捉襟见肘,伏势反而丧失殆尽。而湿热多雾,晴雨无常的气候又充当了防护空中火力打击的天然屏障,米-24武直虽然可以在复杂的天气里作战,也确实在短暂光景里掌握了制空权,为中国守军造成了莫大的威胁,但越南人却没有照方抓药地采用两架武直编组作战这种苏美军队惯用的,而且屡试不爽的作战方式,而是化整为零,分散攻击。这样以来就在遭受敌方反击时限制了互相策应,彼此掩护。邓建国等中国兵恰好就抓住这一致命缺点,各个击破。 本来,邓建国等守军缺乏有效的防空武器,可在复杂的山地里,那些原本不应该构成多大威胁的步兵重火器反倒在这种特殊场合下成为了杀手锏。原因很简单,复杂的地形让越军的t-34/85坦克和米-24武直在远距离无所作为,只能尽量抵近攻击,可随着接触距离缩短,轻而易举地就成为了82无、40火、枪榴弹及迫击炮的严打对象。反倒让无名高地成了t-34/85坦克、米-24武直的地狱坟场。 事实证明,在复杂多变的山地丛林里作战,重型武器再怎么先进和强猛,步坦、步空诸兵种结合再怎么完美和默契,都难免会在大自然面前捉襟见胁,而只有轻装步兵和轻火器加上步兵炮才是明智之举。当然,机械化重武器中像高射机枪、高射炮等能够高仰角射击的军火也够厉害,但是越军却没有用上,颇让邓建国匪夷所思。此外,那四辆车载国产70式122毫米自行榴弹炮 他们的班长赶过来抢过急救包就手忙脚乱地撕开替这个兄弟包扎着伤口。 只要瞅准时机也能为中国守军带来灭顶之灾,但迫于要防备中国方面的团属或营属大口径迫击炮的威胁而无所作为。 曾经骁勇善战,威名显赫,叱咤风云,好大喜功的31fa师竟然在一个微不足道的无名高地上大栽跟头,相对精良的火力配备全部失灵不说,还暴露出军事指挥上的严重失误,想不让人大跌眼镜都难。 难道31fa师的头头们真被已成过往云烟的辉煌成就而迷失了心智吗?难道王牌之师的魁首们都是自恋狂,所以才沉醉于昔日的丰功伟绩中不能自拔?难道31fa师的将士们真把自己当成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常胜之师而狂傲轻敌?如果真把曾经的良师益友中国军队看成了一群土鸡瓦狗,乌合之众的话,那邓建国等中国最精英的战士也太悲哀了。 邓建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回想起了武老师曾经奉送他的一句话:当一个人连续取得成功的时候往就会傲慢起来,如果不能自制的话,那么成功也就转变为走向衰落和败亡的起点。 在经过一处机枪巢之际,邓建国带着关杯之情地瞥了一眼于章海,见这小子的手指上套满了拉环,可见他至少扔光了一整箱74式木柄手榴弹。 左边袖管被鲜血染得通红,手臂被手榴弹的弹片撕开了两条血口子,幸好只是擦肉而过,划破一层皮肉没有伤到筋骨,陈广锐一脸木然的蹲在他旁边,撕他的袖子,忙不迭地替他包扎着伤口。 撇了撇嘴唇,邓建国看到陈广锐毛手毛脚的,正想上去帮忙,这时他听见右侧的战壕里传来了一阵艰涩而沉重的呼吸声,听起来跟拉风箱差不多。 “毛狗子,你要撑着,千万要撑着,不能死,你不能死……“一个声音在边上大叫着,接着就是那凄婉哀凉的悲泣。 有兄弟不行了,邓建国的心只是微微一紧,没有太大的震憾,战友兄弟在他眼前不断惨死让他变得有些麻木不仁,战友的死亡就像他手刃敌人那样稀松平常,不再具有威慑力了。 扭头瞅了一眼阵地前沿那三十来具还在冒着黑烟和绿火苗子,烧烤得像一块块焦炭似的敌尸,那一副副黑不溜秋的,扭曲怪状的,蜷缩成团的烤人肉,竟然没能在他心里激荡起一丝波澜,比家常便饭还司空见惯。 火地狱(一) 怔愣一下,他还是决定过去看了一下,只见二排的一个弟兄被子弹击穿了肺脏,稠血如泉涌似的从伤口里汩汩冒出,脸色蜡黄而衰惫,脸孔因痛苦而扭曲得变了形,呼吸粗浊且毫无轻重缓急之分,旁边守着他的两个战友正在慌忙为他包扎伤口,其中一个战友的左手指头被手榴弹片齐刷刷地连根切断了。 冷峭的,苍白的,沉默中,邓建国走到附近另一个重伤倒地的弟兄跟前,见这是一个年龄不过十七八岁的小战士,全身上下染满了血迹,双目瞳孔的光芒在迅速扩散,泛出死鱼般的黯淡灰芒。嘴唇在蠕动着,婴儿似的红润面孔已变成了铁青,嘴唇也浮了乌紫,喉结在一涨一缩,滴里嘟噜的,带着气泡的血沫子便缓缓溢流出来。 在死神大爷的镰刀下无数次死里逃生,邓建国经历得太多也看得太多了,只要瞅上一眼,他断然认为这个小兄弟的创伤已经严重到了无可救治的地步了。 他只是木然地看着小兄弟肚腹上那杯口大的血洞,任由血水沿着小弟兄按在伤口上手指缝中往外挤流,任由小兄弟那瘦高的身躯在抽搐着,他不是不想去做无用功,只是不愿在包扎伤口时去接触小兄弟那绝望、不甘和留恋人生的复杂眼神。因为这个小兄弟实在太年轻了,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而他自己又身为人父,真的不敢去想小兄弟的父母在痛失心头肉后会怎么样。 一分钟后,肺部中弹的那个士兵在喷出最后几口血后痛苦的死去了,弟兄们仍然没有放弃包扎,仍然在做着无用功,似乎只要包扎好他就能活过来似的。 断了手指的兵在痛苦中几乎喊哑了嗓子,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一个战友一边苦口婆心的安慰他,一边为他包扎光秃秃,血淋淋的左手掌。 陈小松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闻到喊声来到他身旁,看到他右手正在周围满到到处找着什么。 陈小松知道他在找那一截截手指,在找那再也不可能连接起来的手指。 陈小松神色一阵怆痛和怅惋,他没有去理会断了手指的兵,也无法帮上什么忙,只是瘫软无力地歪靠在壕壁上。 他血雨腥风里飘泊了大半天,每一秒钟都有被子弹凌迟碎剐,被炮火挫骨扬灰的危险,而这一切他都在竭尽全力承受着。 他出生在民风纯朴的沂蒙老区,本是一个憨直温厚,善良老实的庄户孙,如果不是家乡那穷山恶水的生存环境,他可能不会抱着混一口饭吃的初衷来披上这身绿马甲,而是安安分分的当一个诚朴厚道的农民,只要能养家糊口,安身立命就心满意足。可是既然已经披上这件绿马甲,就得要把这条命卖给国家和人民,自己也就不属于自己和父母了,冲锋陷阵,流血牺牲已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只是征战杀伐不是儿时在和伙伴们玩抓汉奸,是惨无人道和涂炭生灵的一种人类浩劫。鲜血、死亡更是需要超凡勇气才能面对的,因为那是生活的一部分,也许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了。 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这座标号为无名的小高地吗?真如政工干部们说的那样是为了祖国和人民吗?抑或是仅仅是为了自己和身边的这些生死兄弟能够活下去而战。 他倒底是个庄户孙,不像邓建国那样有着强烈的国家主义精神和民族自尊心,荣誉感,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一场正义杀戮,更不懂“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的涵义,因此他冥思苦想了很久。 刚才还炮火连天的无名高地现在是一片死寂,静得真令人心头发毛,惴栗不安。 天空里光光溜溜,不见一片云彩,可战火燃起的无边杀气和恐怖阴云却将湛蓝的天空涂染得让人一眼望上去是那么的暗黑,烈阳撕裂了厚厚的阴霾,酷毒地炙烤着地面上那一百多具残尸和烂肉,灼热的空气里灌满了焦臭味和血腥气。 越军在第一回合强攻受挫后一时没有动静,但邓建国料定他们是在积蓄力量,积蓄怒火,准备着在下一回合中挽回颜面。 二排长覃涛一刻也顾不上歇息,带着七个弟兄顶着烈日,抓紧时间收集烈士的遗体。 为了防备暗中窥伺的敌军狙击手射杀处理烈士遗体的弟兄,邓建国吩咐陈小松提高警觉负责监视着可疑的位置。 他也在这个时刻想起了那个因炮火震坏心智而冲出掩体,结果被子弹肢解的小战士,当即就动身收集起那残缺不全的碎尸。 上半块躯还很完整,邓建国找到两条大腿后,看到白花花的肠子扯了一地,内脏器官在烈日的烤炙下颓败成紫黑色,心脏顿时抽缩了一下。 微微一怔,他就像寻找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拾起来又拭掉上面的红土,然后轻轻的放进用作尸袋的麻布口袋里。 气喘吁吁,臭汗如雨水一样湿透了全身,他忍着毒辣得像炉火似的阳光,受着催呕晕血的腥臭,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浆糊一样的肠脏收集到尸袋里。 心系驻守66b、1bd和10c高地那些弟兄的安全,邓建国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和泥垢,抓起步话机上的耳机和送话器就向在1bd高地坐镇的三连长林通军发报。 他简明扼要的把无名高地这边的战况和人员伤亡向林通军汇报了一遍后,就听到连长惊异地道:“老天爷,这群白眼狼连坦克和武装直升机都出动了,无名高地还牢牢掌握在你们手中,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是怎么撑过去了的。“ 的确,为了一个小无名高地,小越南不但出动了头号王牌31fa师,还把坦克,武装直升机这样厉害的家伙都搬出来了,到头来竟碰了一鼻子灰,什么便宜都捞到还损兵折将,而驻守无名高地的我军战士伤亡不到二十人,邓建国更是毫发无损,这怎能不让林通军大为错愕呢? 其乐融融,邓建国没有吭声只是得意地笑了笑,就听到林通军叹赏道:“31fa师,什么王牌中的王牌,还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小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呀?“ 脆生生地一笑,邓建国吊儿郎当地道:“你说呢?“ 林通军兴致勃勃地夸赞道:“真是你的,怪不得当年b团那些老兵都管叫你魔鬼尖兵,连王师长都把你当了宝,你还是不负重望啦。“ “那里的话,还不是仰仗弟兄们的帮衬和首长们的关怀。“嘴上说着谦逊的话,心里却乐不开支,有种空前巨大的成就感。 只听耳机里,林通军长叹一口气,悻然而悱恻地道:“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上面那些头头是不是昏庸了,像你这样有勇有谋,文蹈武略的特种作战高手全军区也没有几个,可他们为什么不让在侦察连里干,偏要把你调到这步兵连里来,真不知道那些头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王师长不是很看重你吗?难道他眼看着那些昏官胡作非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听得出林通军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也看得出林通军是个很仗义很厚道的血性汉子。 他忽地回想自己此前所蒙受的不白冤屈,心里不甚憋闷和怅痛,当下凄然道:“可能是我这人太自以为是,太自作多情了吧。” 蓦在此刻,外面响起了尖锐的哨声,紧接着便是嘈杂的脚步声、嚷闹声、喝令声、拉动枪栓的金属声响………林林总总的声音沸沸扬扬,当真热火朝天。 他知道敌人被惊动了,急切道:“妈的,越南猴子又上来了 ,我得赶紧去打发他们上西天。“ 他说完,丢下耳机和送话器,右手抄起ak-74突击步枪,转头箭步蹿出防空洞。 血腥而惨烈的杀伐又要再次在这弹丸之地拉开。 邓建国带着弟兄们刚刚冲进堑壕,越军的压制炮火就如同恶魔的巨手一样猛烈地捶击着阵地。密如冰雹的炮火把山都打着了,霎时间,整个世界一片混浊,不再有酷烈的阳光,不再有血红的土地,只有灰色,只有弹片,只有一块块被炮弹轰炸得零零散散的碎尸块杂混着草泥土石满天纷飞。弟兄们把整个人都挤进了射击掩体,咬紧牙关忍受着山体巨震肆虐着五脏六腑。 邓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探头往掩体外一看,蚁群般的越军越过山脊线潮水似的向我军阵地压了过来,而且这些家伙纷纷直着身子赤膊上阵。透过硝烟,邓建国还看清了一面绣着一颗硕大黄星的越军军旗,凄艳的红旗在风中飘扬,在风中翻卷,旗下是一大群黑瘦矮小,面目狰厉的越南士兵,端着清一色的ak-47冲锋枪,上面还闪耀着明晃晃的三棱钢刺,寒气顿时吞没了酷热难当的空气。 “敢死队,越南人的敢死队。“邓建国心口一紧,竟然脱口惊叫出声。 “砰“一声,身侧掩体里的陈小松突然开了枪,越军的旗手应声而倒,但是军旗没有倒,越军和我军一样,有着人在旗在的决心。 火地狱(二) 大家的枪也跟着响了,一轮弹幕瞬间扫倒了首当其冲的上十个越军敢死队员。旗手倒掉一个又上一个,陈小松报复似的狙杀着敌人,他想起了攻占老山主峰阵地时为了保护战旗而英勇倒下的那些战友,刻骨铭心的仇恨由然而生,他就是不能让旗子再次前进,不能让旗子再次飘扬。此时,我方的炮火压制开始了,大批的炮弹径直撞入了越军密集的战斗队型中,分不清点次的爆炸构成了一道凄红眩目的火墙,敌军阵营里血肉横飞,哀鸿遍野,伤亡异常惨重。天空中飞扬着数不清的残肢断臂,破盔断枪。 79狙击步枪火力稀薄,陈小松换上一把56式冲锋枪,子弹泼风打雨的射向从侧翼攻来的敌军敢死队,他把今生乃至前生后世的痛苦和愤怒全都发泄到了敌人身上,杀得好不痛快。 高地上下全被枪声和炮声统治了,天空中塞满了横飞的弹片,我军的炮火开始在我方阵地前沿五十米处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雨火林,敌军敢死队的后援不继,攻势完全被我军给扼制住了。在陈小松的报复性射杀下,越军的军旗始终没能前进,始终没能飘扬,尽管周边叠起了高高的尸堆。 越军的第二次冲锋很快就被打退了,邓建国在替敌人敢死队感到悲哀的同时也很感激炮兵兄弟,得亏他们的压制性炮火来得又急又猛,打得敌人几乎丧失了还手之力。 不错,正因为步炮结合得相当默契,在第二回合的交锋当中,敌军在短短的一刻钟里血流成河,溃不成军,而我军则无一伤亡,炮兵真不愧为战争之神。 然而越军并没有停止他们近似自杀性的进攻,堂堂头号王牌之师在66b高地地区不断栽跟头不说,连一个小小的无名高地都拿不下来,真是颜面无光,威信扫地,因此,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丢不起这个面子的。随着越军炮火打击的再次延伸,敌我双方的第三回合交锋又展开了。 邓建国杀人都杀到了手软和腻味的地步了,弟兄们也早已麻木了,敌人同样麻木不仁了。一个个狠辣角色赤眼带煞,杀气盈面,无论是胆大似虎的还是胆小懦怯的战士,全都在这一刻里生死一抛,根本无视子弹和炮火。人们制造死亡同时也蔑视死亡,不是吗? 越军在接连受挫的不利情况下变得更加丧心病狂,他们以班为单位组成小股敢死队,多层次多波次的对我军高地不停顿的攻击着,倒退一波,第二波又抵上来,退下去的一波根本不回撤,仅是后退几米原地残喘一下就继续前仆后继。 邓建国蜷局在射击掩体里,手里的81-1突击步枪不断打着短点射,一颗颗被他妙手加工过的7.62毫米子弹脱膛而出,一个个敌军儿郎的胸脯和头颅炸开一团团血雾,跳着曼妙绝伦的死亡芭蕾进了鬼门关。 看着那些面黑肌瘦的越军男儿为了这片原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土地而抛头颅,洒热血,邓建国很敬重他们那视死如归,不屈不挠的硬骨头精神,同时也为他们糊里糊涂地充当了野心家的炮灰而悲哀。 机枪巢里,陈广锐操控着53式重机枪狂悍地向敌人倾泻着弹雨,打着打着手里的家伙就开始不听使唤了。嗯,不间断的射击产生的高温将枪管烧成了烙铁状,热气有些烫手,毫无射击精度可言还有炸膛的危险。 “他奶奶的个熊。“陈广锐见手里的家伙偏在这关键时刻不争气,气得他破口大骂。 心中一动,他忽地想到了一个用尿液来降温的办法。于是,他停止射击,就准备把枪管烧得通红的重机枪拖到壕堑。 实然,一发炮弹砸落在他的近前爆炸了,撼山栗岳的劲波匝地暴卷,这早已千疮百孔的机枪巢登时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被冲击波撞得坍塌了。 “妈,原谅儿子不孝啊!“他绝望而悲恸地嘶叫一声,整个人身连同53式重机枪立时就被掩埋在厚厚的土堆里。 这一刻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全都听不见了,他的眼前一团漆黑,胸脯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似的,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绞痛,一种无法呼吸的强烈窒息感更让他脑海里一片空白,意识里只有生命即将完结的念头。 一张张血糊糊的,熟悉的恐怖面孔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在他看到那些早已牺牲的战友在用血淋淋的双手向他打招呼之际,猛然感觉到几双大手抓住他的双腿在猛力往外拖拽。 他还没有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眼前突然闪现出了战友们那紧张的战斗身影,一股带着浓浓火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猛冲他的鼻孔灌进去,那种挤压得肺腑欲裂的绞痛和窒息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隆隆的枪炮声,摧肝泣血的喊杀声撞得他耳膜阵阵发痒。 这一刻里,他艰涩地咳着嗽,贪婪地呼吸着满是火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只觉得这么清新又这么甜美的空气还是生平头一次享受到。使劲摇晃了几下昏昏沉沉的脑壳,他恍恍惚惚地意识到死神大爷被战友们赶跑了,同时也把他拖回了更加残酷的现实中来。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没有分得清倒底是那些弟兄救了他,也没有时间去感激 弟兄们的再造之恩,更无闲暇去体味从死神大爷镰刀下逃出生天的愉悦感,因为战斗已经紧张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脑壳始终是昏昏沉沉的,肺部还在隐隐作痛,陈广锐病病歪歪地爬起快要虚脱的身摸躯,摸索着翻滚到了临近的战壕里, 敌人的攻击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而且是愈来愈凶猛,小无名高地面临着极大的考验。 失去了重机枪,陈广锐还有一支56式冲锋枪,但这种56式冲锋枪的火力密度和精度远远无法与重机枪相提并论。他一连射空两个三十发弹匣,越发越觉得不过瘾,就扔下冲锋枪从一个运送弹药的战友手里抢来一箱子手榴弹,二话没说就发起淫威来。 一枚、二枚、三枚……孔武有力的右手臂不断在虚空里划起一道道优美的半弧,一枚枚74式木柄手榴弹劈头盖脸的砸向粗暴悍野而上的敌人。 杀得昏天黑地,日色黯淡无光,疯狗咬癫了似的敌人不要老命在逼近,他根本顾不着去分清投弹的效果,只能朝着前方朝着敌人进攻的队形机械地投掷着。 身边有一个战友在不断地把一枚枚拧松盖子的手榴弹递到他手里,而他一把抓过就扬手抛掷出去,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兄弟一样在机械重复着这样简单而乏味的动作,根本就顾不着去分清那个战友是谁?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的拍档于章海。 忽然,一梭子弹尖啸着扫到战壕上削得沙飞石走,土屑碎碴迸溅到脸皮子上传来阵阵生痛,他本能地压低身子缩进战壕里。 就在他刚刚俯伏下身子的当口里,一声惨苦的闷哼灌进他耳鼓里,一股黏糊糊的,热辣辣的,夹着浓浓腥气的液物满满溅了他一脸,一条高大的身影在他近前抽搐着翻倒在地上,一只带血的大手甚至打到了他的后胸勺上。 心窝子一闷,他立知不妙,扭头定神一看,头皮子登时阵阵发炸,心脏紧缩成一团,眼前倒在地上的战友就是于章海。 只见于章海身前从小腹到脖颈全布满了弹孔,猩红刺眼的鲜血如泉水似的从弹孔里汩汩冒出,染得地上的红土更加凄艳夺目,血糊糊的身子浸泡在血泊里簌簌抖缩着,两只手还在不停地抓挠着地上的泥土。 双目赤红似火,额头上青筋暴涨,陈广锐脸色铁青,摧心泣血地嘶喊道:“老于,你怎么了?“ 陈广锐闪电也似的扑上去,慌忙用手按住于章海的伤口,试图不让鲜血流出来,但是办不到,按住这里鲜血又从那里留出来,因为所有的伤口都在冒血,根本无法阻挡。 “老于,求求你,不要死,求求你,你这王八蛋,不要死好吗?“陈广锐撕心裂肺地大哭着,嚎叫着,以为这样就能把行将就木的于章海从死神大爷镰刀下拖回来。 可是,无论他哭得多么悲悼,多么惨怛,无论他央求得多么哀切,多么凄恻,于章海就是没有反应,一张五官扭曲得变了形的脸上罩满了石灰一样的惨白,眼睛里全是死鱼肚似的灰败,毫无半点生气的盯视着他,两片紫乌的嘴唇在蠕动中挤出一股股乌黑的稠血。 陈广锐是多么想救活这个与他相交时日不算太长,但彼此情投意合,视他为亲兄弟的城镇兵,可是那如泉涌似的血还是不可抑制的奔流着并迅速渗入身下的红土地里。 突地,于章海的身躯往上挺了挺,旋即便瘫软下去寂然不动了,就如此安静地死在他的怀里死在他的哭叫声里,没有留下一句话。 火地狱(三) 也端巧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领会到了于章海这个城镇兵尽管在平时有些飞扬跋扈,趾高气扬,很爱在他这样的农村兵面前耀武扬威,大放厥词,但只要深交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城镇兵其实是个很值得生死相托,休戚与共的好兄弟。 敌人以班排为单位与我军展开激烈的拉锯战,不断地消耗着我军的弹药和战斗力,现在他们已逼近到阵地前沿百米以内,由于没有大口径炮火压制,他们就无所畏惧了,在七八门100毫米迫击炮和上十挺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发起了凌猛的攻势。 霎时间,高地正面冒出了一百多条赤裸着上身的瘦皮猴人影,一副副黝黑而精瘦的躯体在昏暗的天光下急速地晃动着,一双双丑陋的眼睛闪射着幽光冷辉,一支支原装苏制ak-47冲锋枪吐冒着炫亮眩目的火舌,密集的子弹泼风打雨的倾泻到我军阵地上,打得土翻草偃,沙飞走石。 敌人这一回是豁出去了,至少有超过一个连的步兵蜂拥而上,弟兄们被密密匝匝的弹雨压得不敢抬头,心里一个劲儿的咒骂着炮兵兄弟都死到那里去了。 邓建国探头观察敌情,一瞥之下,眼前的情状令他心惊胆战,只见山坡上全是蠕动的绿色人影,有的弯腰疾进,有的高姿匍匐,有的趴着蠕动,有的索性直身行进……战术动作虽然千姿百态,但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孔,一双双血红带煞的眼睛,无不透露出无限怒毒,无比仇恨的意味。 邓建国见敌军已然冲击到阵地前沿五十米的范围内,投掷手榴弹杀伤敌人是最明智的选择。 心念动处,他的杀机炽烈如火,侧脸一瞧,发现近旁有很多战士已经拧开弦盖,手里的手榴弹正在哧哧的冒着白烟。 邓建国断然下令:“炸,弟兄们,给老子炸死这帮龟孙子。“ 话音未落,战士们一跃而起,一齐甩手投出手榴弹。 轰轰轰的巨响接连响起,十几颗手榴弹飞到敌群头顶爆炸,空爆的弹片在罡然气浪掀动之下,高重量,高动能,高速度的四散激射,杀伤无死角。 霎时之间,阵地前沿响起大片凄绝人寰的鬼哭狼嚎,数名敌兵被手榴弹释放出的死亡能量所笼罩,在硝烟火光当中跳起血花飞溅,肢肉抛射的死亡曼舞。 一个敌军机枪手逼近到阵地前方三十米处,找到一截树桩,蜷伏起来。 “你这龟孙子,给老子去死吧!“邓建国暴喝一声,腾地长身而起,81-1步枪闪电也似抵实肩窝,俯仰发射枪榴弹。 那机枪手刚刚架好pkm通用机枪,准备对中国守军实施火力反制,猛不丁地飞来一枚40毫米枪榴弹。 轰隆巨爆声之中,他便随同那挺pkm机枪在瞬间化为乌有。 邓建国甫始缩回掩体壕,战士们又齐齐抛出第二拨手榴弹,砸在敌群里开花结果,有的敌人被刚猛劲气掀到空中翻起跟头,有的敌人给酷毒弹片撕烂揉碎,更有甚者竟然让冲击波震得内脏碎裂,五官流血,惨怖死状真是不一而足。 战士们的杀气一发不可收拾,尽皆拼命地投弹,甚至连机枪手都忘记射击了,跟着大家一股脑地投弹,两个一组,三个一束,毫不吝啬地将蕴含着死亡能量的铁疙瘩,冲敌人头顶砸去。 阵地前沿到处盛开火树银花,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威猛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死伤累累。 邓建国杀得兴起,接二连三地朝敌群发射40毫米枪榴弹,泥土、石块、碎布、枪支零件共血花、肢肉四下乱飞乱舞,场面壮观之极,也惊心动魄之至。 邓建国无暇细看,迅疾缩回掩体壕,伸手到旁边摸枪榴弹,方才察觉弹药已经告罄。他左拳狠狠一砸掩体,刚欲探头射击敌军,忽然听得旁边有人嘶声吼道:“小鬼子,今天就让你们尝尝咱中国军爷的厉害。“ 邓建国心头一动,扭头瞥去,见爆破手小田竟然纵身跃到壕堑上沿,蹲起身子,左手从左侧弹药箱里抓起一颗手榴弹,嘴巴咬开弦盖,扬手掷出,右手伸到右侧弹药箱里抄起一颗手榴弹,还未咬开弦盖,又一颗手榴弹已抓在他左手。 小田左右开弓,可劲地向敌人砸出手榴弹,阵地前沿弹片横飞,硝烟撮合土石,将视线弥漫,连环爆炸掀起一潮高过一潮的弹幕,疯狂吞噬着敌军士兵那鲜活的生命。 邓建国哑然失色,简直难以置信,平时甚为懦怯的新兵小田,一旦发起标来,竟然恁地神勇,恁地悍猛,掷弹技术高超得令人叹为观止。 其他战友亦然,尽皆大惑不解,小田究竟是那里来的勇气和力量?投弹之精准,速度之迅疾,连很多资深老兵都望尘莫及。 中国勇士们虽然胆气豪壮,但是敌军士兵也不是善类,突遭迎头痛击后,稍一溃败,立马重新组织战斗队形,调整火力部署,发起更加猛烈地冲击。 邓建国正在思索对策,忽地听得呜呜呜的尖厉啸音,破空传至,当下惕然心惊,忖道:不好,敌军有迫击炮,得马上隐蔽。 心念至此,他声如裂帛般喊道:“大家赶快趴下。“ 一言未毕,他如弩箭离弦似的飞身扑出,右手抓住小田的背心衣襟,狠力一把将他拖进壕堑内,旋即把他压在身下。 就在此刻,敌军步兵炮手射出的第一拨炮弹落到阵地上,轰轰的爆炸声仿若焦雷滚过天际,震得人们耳鸣心跳。 壕堑底部,邓建国的身体牢牢地压住小田,爆炸激起的碎屑物,恍如冰雹似的敲打在他后背,钢盔上,叮当乱响,他感到背部极其沉重,显然被厚厚的泥土所覆盖,然而他紧紧地用身体护住小田,生怕战友受到什么伤害。 敌军的步兵炮在高地上肆虐了近十分钟,邓建国见敌军停止炮击,立马断定敌军的步兵已经冲击到阵地前沿二十米范围。 他翻身从泥堆里爬起,侧脸瞥见战士们尽皆满身泥土,像刚从土里面挖出来的一样。 他心知肚明,弟兄们已经投光了战壕里的手榴弹,以现有的火力和人手,绝难抵挡敌军这排山倒海似的强猛冲击,索性把他们放进阵地上来,给他们来一场刺刀见红的白刃肉搏战。 计议已定,邓建国嘶声向战士们喊道:“弟兄们,准备枪刺和大砍刀,咱们和这群龟孙子来一场近身肉搏。“ 战士们权且按压住炽烈杀机,隐蔽在壕沟里,拔出大砍刀,或者张开三棱钢刺,蓄势以待。 这已经是敌国军队第五次向中国守军各阵地发起冲击了,显然,敌军是志在必得,不惜任何代价,非夺占牢山不可。 近了,更近了,当先的三十多名敌军士兵已经冲击到阵地前沿五十米处。 领头的是个肩扛少尉军衔的排长,他率先卸掉ak-47冲锋枪的弹匣,拉枪栓退子弹,士兵们纷纷竞相效仿,不难看出,敌军早已决意同中国勇士们展开冷兵器对抗。 一条条短小精悍的身影,一把把锋锐的三棱钢刺,在烈阳映射之下,闪耀着悚目惊心的惨白光芒,衬着一张张凶暴的脸孔,委实令人望而生畏。 邓建国乍猛地长身,双手抡起弹药告罄的81-1步枪,腰肢一扭,狠力抛将而出。 喀嚓的一声响,一个敌兵刚刚冲刺到阵地前沿,脑门端巧被钢枪砸中,头颅登时碎裂,摔了个仰八叉,顺着斜坡骨碌碌地往下滚去。 邓建国低头矮身,避过侧面来袭之敌的钢刺,乘敌人一刀刺空,来不及收势的当口,他电闪扑至,左手猛探,五指如钢钩般掐住敌人脖子,狠狠一捏。 嘎吧一声,敌人的喉骨顿时被邓建国捏碎。 邓建国松手之际,左脚暴起,狠狠地踹在那敌人的肚腹上,将其踹得飞起来,嘭的一声,撞在另一个敌人身上,两人摔成一团。 邓建国连眉头都不皱,右手刷地抽出大砍刀,声如裂帛般对战士们吼道:“弟兄们,不能让无名高地落到这群龟孙子的手里,让他们尝尝刺刀见血的滋味,给我杀呀。“ 人随吼声,邓建国猱身疾扑,大砍刀横向挥斩,血光迸现,有个敌兵甫始冲到战壕上沿,左脚齐踝被邓建国削掉,套着解放鞋的脚板飞到空中翻起跟头来。 邓建国左手搭在战壕上沿,猛力一按,侧身跃起,一个漂亮的大鹏展翅,纵出壕堑,大砍刀贴地横斩,又有一个敌兵的脚板同身体分离。 两个敌兵仰面栽倒,满地打滚,哀呼号叫,鲜血从削得平滑的创口里喷射而出,浇染着他们滚过的地面。 弟兄们各人怒目喷火,血气上涌,齐声嘶喊着:“杀呀!给小鬼子拼了。“ 喊杀声当真响遏行云,一条条虎威男儿从掩体壕里一跃而起,似猛虎出笼那般,雄厉地冲向同样悍不畏死的敌军。 一场人世间最原始,原野蛮,最残暴,也最狠酷的肉搏战拉开了帷幕。 火地狱(四) 一名敌兵上步猛刺,三棱枪刺扎进中国健儿的左肩,刀身卡在肩胛骨里,他正想奋力拔出枪刺,对方的右手挥起大砍刀,呼的一声,直奔他脖颈斩来。 嚓嘎的一声脆响,人头离颈而飞,血浆冲天激射。 中国健儿右脚前踢,正中那敌兵的腹部,将其踢得横飞出去。 枪刺还留在中国健儿体内,无头尸身却洒扬着鲜血,顺着斜坡骨碌碌着滚下。 中国健儿俯身蹲下,把大砍刀插进地面,咬紧牙关,想要拔出枪刺,冷不防背后有来袭之敌,便听得噗哧一声响,他那虎实身躯猛然抖缩起来,胸前竟然透出一截枪刺。 有个敌人出现在他背后,三棱钢刺深深地戳进他背心。 在他的附近,还有两名中国健儿正在狠搏五个形态凶暴的敌兵,对阵双方皆是浑身染血,面目狞厉。 其中一名中国健儿体力不支,趋避动作迟缓,敌人的枪刺就扎入他的腹部,而他的大砍刀也切进对方的左肋,嵌在两根肋骨间。 对方仰面栽倒,枪刺从他腹腔内拔出的刹那间,大蓬鲜血狂喷溅射。 他只觉得腹部痛楚难当,本能地用双手去捂住创口,第二个敌兵的枪刺乘隙将他穿了个透心凉。 另一名中国健儿右脚前跨,双手挥刀上撩,格开正前方直逼脖颈戳来的三棱钢刺,旋即 翻转刀锋,双臂倏伸,由上直下,竖划一刀。 噗的一声轻响,血光迸现,正前方的敌人收势不及,额头至下颌裂开一条细长血口子,皮肉翻卷,鼻梁骨外露,脸孔登时血肉模糊。 中国健儿陡然觉得背心剧痛,体内五脏六腑猛烈搐缩,逆血翻涌,喉头一甜,稠血脱口喷出。 他明显感到肚腹热乎乎的,有大股液体流往裆部,低头瞧去,小腹不知何时透出一截刺尖。 他甫始意识到死亡的来临,腰左肋又被敌人刺中,三棱钢刺从两根肋骨中缝插进去,直接捅穿了心脏。 邓建国右臂斜扬,手腕翻转,刀背挡开敌人扎往颈右侧的枪刺,上身倾斜向左,右腿侧踹,踢得右首的敌人踉踉跄跄。 呀的一声暴叱,有个敌兵冲刺到邓建国前方伸手可及之处,三棱钢刺借助冲力前送,狠狠地朝邓建国胸膛戳来。 电光石火间,邓建国的身子顺着斜倾之势,侧身倒地。 嗤的一声,对方的三棱钢刺贴着他右胁擦过,刺尖扎破了衣襟。 他在左肩触地的瞪瞬间,左手疾伸,撑在地面,身子跌向左手,他顺势一按,借力弹起身形,乘着敌人一刀刺空,收势不住的空隙,右臂前伸,大砍刀横割敌人的肚腹。 噗哧的一声,那敌人发出尖厉号叫,抛掉兵器,双手捂着肚子,颤颤巍巍地倒退数步,大量鲜血从指缝冒出。 邓建国身子旋转,堪堪避过斜刺里袭来的枪刺,右足暴起,巧借腰腹力量,猛踢一脚,将来袭之敌踢飞出去。 腹部冒血的敌兵一交跌坐在地,双手突然松开,肠脏登时从创口里流出来。 他上身颓然歪倒下去,四肢微微搐动,号叫声已变成有气无力的呻吟。 邓建国刷地抽出三棱钢刺,反握在左手,而右手向右侧斜伸,大砍刀映日生光,刀刃上血珠子滚滴。 扑通一声沉响,被邓建国踢飞的敌人跌进附近的堑壕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邓建国瞥向右首,见一个中国健儿被敌人捅破肚子,挑出大把肠脏来,情状惨不忍睹。 他当下极度悲愤,刚欲箭步冲过去,一刀斩飞那敌人的头颅,替战友报仇,眼角余光忽然隐隐约约地瞥见背后有人影迫近,脑后冷风飒然。 他立时知道有敌人来袭,身体抢在意念调转之前展开动作。只见他身子侧倒,左手撑地,借力一个鹞子翻云,竟然纵出两米之远。 他转过身体,定神细看,来袭之敌站在五米以外,正端着一支ak-47冲锋枪,枪管前端的三棱钢刺上还沾附着血丝。 那是一个肩扛少尉军衔的敌军排长,两眼凶光灼灼,直瞪瞪地盯住邓建国,嘴巴里的牙齿咬得格格直响,鼻孔喘气急促,显然愤怒之极。 邓建国脸庞粘满了污垢和血渍,只剩两只煞光闪射的眸子露在外面,形容狰厉可怖,与他原本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玉树临风的美少年形象,可谓判若两人。 只见他左手伸到脸庞,用袖子抹了抹汗珠,对敌军排长咧嘴冷笑,形态显得甚是不以为然。敌军排长五官扭曲,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箭步蹿将而出。 邓建国面对凶神恶煞的敌人,不但没有丝毫慌促,反而泰然自若,索性不闪不避,纹丝不动地卓立在原地。 转脸之间,敌军排长扑到邓建国跟前,不足两米远的位置,他左脚向前迈出,借助冲力,对准邓建国胸膛猛刺一刀。 生死之间的一刹那,邓建国疾如流星飞电那般斜转身形,对方的三棱钢刺擦过胸襟,他胸部的肌肉顿然感到有股罡烈劲风刮过。 敌军排长一刀刺空,身子顺着惯性向前抢出几步,瞬时间根本来不及收势。 邓建国乘机展开狠猛反击,瘦削身形晃了两晃,似鬼魅那般轻捷,如狸猫那择灵动,绕到敌军排长背后,大砍刀横向挥斩。 嚓吱的一声响,血雨暴洒,敌军排长被拦腰斩为两段,上半块躯体飞落到寻丈外,肠脏洒得到处都是,只剩两条腿的下身狂喷血箭。 邓建国连眼皮子也不撩上一下,转身一瞥之下,见右首有一名敌军士兵正仰面朝天地倒在血泊里,痛苦地搐动着,肚皮已然被大砍刀劈开,内脏外流,嘴里的呻吟声是那般孱弱,又是那般无力。 邓建国的目光转向左首,两个中国健儿对一名剽悍的敌人展开前后夹攻,两把大砍刀,与敌人的三棱钢刺来回碰击,铛铛铛的金铁交鸣声连环响起。 邓建国稍许愣神,陡然闻得身后脚步声骤起,飕飕冷风刮自脑后刮至。 他立知背后有敌袭,立刻猱身闪避。 来袭敌人一刀刺空,身子顺着助跑冲力朝前抢出,后脚踩到一块卵石,立即打滑,跌了个扑虎儿,武器脱手摔到一边,额头碰到硬撅撅的地面上,登时眼前金星乱冒,头脑发胀。 邓建国猛扑而上,右脚踩在那厮背心,低头俯身,右手狠起一刀,血浆暴射,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出老远,无头尸身还在不停地抽扭。 邓建国一脚踢开无头尸身,转头看去,两个战友和那名形态悍野的敌人正斗得不可开交。 邓建国不愿看到双方这么没完没了的缠战下去,右手翻转手腕,正握刀柄,置于头部高度,寻机投掷三棱钢刺,替两位战友解决掉对手。 就在此刻,附近传来一声闷哼,邓建国心神一怔,循声搜视。 不远处,中国健儿的大砍刀脱手落地,而敌手乘他失去武器,慌手慌脚的当口,上步侧刺,枪刺狠狠扎向他的左肋。 千钧一发之际,邓建国左臂甩动,掷出三棱钢刺。 嚓的一声脆响,那敌人的身子蓦然一顿,脑袋摇晃了两下,轰然歪倒在地,后颈窝插着一把三棱钢刺。就差那么寸许距离,他的枪刺就要扎进那中国健儿的左肋了。 那中国健儿微微怔愣,立即回神,疾忙弯腰拾起大砍刀。 哎唷的一声凄厉惨嗥,邓建国循声察看,只见那名形态悍野的敌人右胁被正前方的中国健儿砍中,大砍刀嵌进肋骨间,而他的三棱钢刺也深深地捅入对方的腹部。 喀嚓的一声骨骼碎响,他的脑袋离颈而飞,像装了弹簧一样,跳到空际翻着跟头。 他背后的中国健儿双手握着大砍刀,锋刃上血珠子滚滴。 越来越多的敌军冲上了无名高地,人数上占压性优势的敌军确实给中国勇士们带来了致命的威胁。然而,他们在邓建国的率领之下,异常悍厉生猛,凡是能致人死命的杀招无所不用其极,这场热兵器时代罕见的白刃肉搏战好不惨烈,好不悲壮,也好不凄怖。 那个中国健儿刚刚拾起大砍刀,斜刺里乍猛地扑来一个敌兵,三棱钢刺直奔他颈右侧扎来,挥刀格挡已是不及。 间不容发之际,他急忙斜身偏头,抛掉大砍刀,在对方的三棱钢刺擦过脖颈的瞬间,双手翻起,抓住对方的枪管,顺着对方的前冲之势,用力送出。 那敌兵一溜歪斜地向前抢出几步,脚下踩中一具尸体,立时绊倒在地,ak-47冲锋枪脱手摔出老远。 中国健儿箭步扑上去,右脚踩住敌兵的后腰,屈身蹲下,右脚蜷曲,小腿压住对手的腰眼,右手掐住对手的脖子,往上一托,左手抓住对手的额头,双臂猛然用力,刚欲拧断对手的颈椎骨。 不料,对方的右手抠住他的右手中食二指,狠狠往外一掰,左手撑地猛按,拼尽全身劲力,身子向左侧翻转,一下子就将他掀了个仰八叉。 那敌兵乘机挣脱中国兵的双手,仰躺在地上,剧烈地喘咳,贪婪地呼吸充满火药和血腥味的空气。 刀锋溅血(一) 中国兵侧翻起身,趋对方兀自喘息之时,如饿虎捕羊那般猛扑而上,双腿骑在对方身上,两只铁拳头如冰雹似的往对方头上招呼。 那敌兵被打得鼻青脸肿,耳鸣目眩。他在强烈的求生欲望催动,腰部四肢的爆发力当真惊人,右手揪住中国兵的胸前衣襟,左手拳头狠狠地捶击中国兵的右肋, 右手猛力一推一拉,中国兵登时稳不住身形,扑在他身上,他双手乘机抱住中国兵的腰肢。 两个狠辣的主儿便倒在地上翻滚,扭打。 中国兵身子单薄,很快便被体态硕壮的敌兵压在下面,一下子就落于下风。 中国兵狠命地挣扎,用双手抓挠,腿脚踢蹬,妄图挣开对方,但他的右手前臂已被对方紧紧地扣住不放,对方的拳头不断地打在他两边脸颊上,直打得他鼻子口里都是血。 中国兵急毛蹿火之下,左手伸到对方头顶去揪头发,无奈对方也是剃着光头,整个脑袋光光溜溜,根本抓不住。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扯对方的耳朵,谁知对方脑袋一偏,躲了过去,他的手还是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那敌兵用左手扣紧中国兵的右小臂,右手正要伸去扳开中国兵揪在衣领上的左手,突然瞥见旁边躺有一具中国兵的尸体,尸体的右大腿上插着三棱钢刺。 他心中一动,双手同时挥拳,狠狠地打在对手的脑袋上,迅即伸手过去拽住尸体的武装带,一把拖过来,而后去摸那把三棱钢刺。 中国兵乘对手分神的当口,右手疾探如电,叉住对方的咽喉,左手从对方衣领松开,配合右手死命掐住对方脖颈。 然而,那敌兵已经抽出了三棱钢刺,噗的一声,插进了中国兵的左腰,透穿了肾脏。 带着气泡的血沫不断从中国兵歪曲的嘴巴里挤出,而他双手的十根指头也抠破了对方的皮肉,撕烂了对方的脖子。 扑腾一声,敌军士兵歪倒在一旁,嘴巴暴张,大截舌头向外伸出,血红的眼珠子颓败成死鱼肚般的灰白,脖子皮破肉烂,血流如注,四肢抽扭两下,便即一命呜呼。 中国兵的嘴巴仍未停止翕动,血沫依旧往外冒出,胸口微微起伏,双眼慢慢闭合,而两只血手缓缓张开,右手竟然捏着一块从对方脖子上撕下来的皮肉。 一个中国勇士缩头屈身,避过敌兵的上步斜刺,大砍刀贴地横扫。 嚓吧一声响,一只套着解放鞋的脚板飞到空中,欢快地跳跃着,那敌兵发出冤鬼夜哭般的惨嚎,一交跌倒在地上疯狂打滚。 中国勇士立即起身,刚欲近前,一刀结果那厮的性命,冷不防背后有敌人袭来,当下背部中刀,小腹透出一截刺尖。 他甫始感到腹腔内五脏翻腾,逆血冒涌,眼前刀光乍闪,血光迸现,他的脖子又中了一刀。 一排长胡海泉暴吼一声,电闪扑至,狠力挥扫一刀。 一颗光溜溜的头颅似皮球那般,顺着斜坡骨碌碌地滚下,那个用三棱钢刺扎穿中国勇士咽喉的敌兵竟然没有了头颅,无头身躯狂飙血箭,手舞足蹈地摔倒下山坡。 另一名敌兵立马从中国勇士的体内拔出枪刺,嗷嗷咆哮着,猛扑而上,枪刺兜头盖脸地朝胡海泉搠来。 嗖的一声金刃破风锐啸,胡海泉的大砍刀由下直上撩起,镗啷一声响,刀背磕在对方的枪管上,对方顿然双臂酸麻,武器险些脱手。 胡海泉趁热打铁,手腕翻转,横过刀锋,削向对方脑袋。 那敌兵甚是机灵,急忙屈膝缩头,大砍刀贴着他头皮削过,掀掉了他的阔边帽,露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瓜子。 胡海泉一刀落空,立即翻转手腕,大砍刀竖直下劈。 那敌兵头脑和身体的反应,可谓快得出奇,身子向左侧偏斜,但还是稍许迟缓了些,就是差了这么毫厘,他的右胳膊被齐肩切下,洒着血雨飞落下山坡。 胡海泉狠狠一咬牙,抢近两步,刀锋斜砍,那敌兵的头颅追着胳膊,往山坡下飞去。 胡海泉旋转身形,右腿横扫,嘭的一下,无头尸身被他踢得飞了起来。 一名敌兵刚刚踏上高地,正要纵身跨过战壕,猛不丁地飞来一具血淋淋的尸身,端巧撞在他怀里,他立时向后跌倒,抱着那具无头尸身,骨碌碌地滚下斜坡。 铿的一声,陈广锐用刀背磕开敌人上刺他胸膛的枪刺,迅即一个侧跨步,闪到敌人身子右侧,右手挥刀横砍敌人脖子。 咔嚓一声骨骼碎响,头颅同敌人的脖颈分离,翻滚到数米以外,滴溜溜地打转。 敌人的无头身躯狂喷鲜血,打起旋儿来。 陈广锐斜转身子,避过身后敌人猛刺背心的一刀,左手快逾电掣般探出,抓住敌人的枪管,奋力一抻,敌人双脚不稳,迎头撞来,他乘机挥刀横割。 刺啦一下,那敌人的肚皮血口翻裂,肠脏淌流。 陈广锐一把夺过ak-47冲锋枪,抛掉大砍刀,双手抡起枪托,狠狠砸落下去。 那敌人登时头骨碎裂,脑血四溅。 邓建国那瘦肉身形蹦高伏低,右腾右挪,灵活便捷得超乎想象。 他左手反握81刺刀,闪身避过敌人的侧刺,如抹淡烟似的飘至对方右肋,左手挥刀横割,刺啦一下,对手的颈右侧裂开血口子,颈动脉被刺刀切断。 那敌人慌忙扔掉兵器,伸手去摸颈右侧,但鲜血像水管突然爆裂一样,咝咝咝的标射出老远。 邓建国似乎还不解气,侧身抬腿,一脚踹在对方的右胁上。 喀吱一声,那敌人的肋骨碎裂,身子横飞出去,撞倒了一个正自扑向邓建国的同伴。 邓建国身子朝左侧倾斜,右手反手一抄,抓住身后来袭之敌的枪管,左脚反踢而出,右手同时拆掉敌人的三棱钢刺。 哎哟一声,偷袭邓建国的敌人一交跌坐下去,抛掉兵器,双手抓住裆部,痛得脸色发青。 邓建国旋身扭腰,右手借力甩出三棱钢刺。 那个被同伴的尸体撞倒的家伙,甫一爬起身来,三棱钢刺电射而至,正中他的咽喉。 看着敌人手舞足蹈地奔赴鬼门关,邓建国刚想喘一口气,忽然听得连声惨嚎从右首传来。 这种濒死前的哀呼号叫对于他来说,早已见怪不怪。因此,他并不在意,边警惕敌情,边喘气歇息。 噗噗噗的声音连续响起,似有数把枪刺在不停地捅刺肉体,紧接着便是叽哩呱啦的嚷骂声。 邓建国心头一凛,转头循声张望,见右首有五个敌军士兵正环成一圈,围着一个右脚被斩断的中国健儿。 他们狞笑着,轮流着用钢刺在那中国健儿的四肢各部刺戮,活象五头恶狼在分割一只羔羊。 那中国健儿瘫倒在地上,浑身染血,右脚小腿齐膝盖以下全被砍掉了,只剩下一条肉筋扯连在大腿上,鲜血泉涌而出,腿骨从创口处突出一大截来,而肩胛、右腿、双臂上尽皆是钢刺扎开的创口,血泉汩汩直冒,情状惨不忍睹。 邓建国定睛细瞧,方才发现那中国健儿是二排长覃涛。 邓建国与覃涛形影相吊已有两个来月,彼此相交甚笃,因而邓建国目睹着战友被敌人疯狂残虐,痛不欲生的惨状,当下肝胆欲碎,五内俱焚。 瞬时之间,仇恨烧红邓建国的眼睛,烧红了邓建国的全身筋腱,也烧红了邓建国的灵魂。 他暴喝一声,右手刷地抽出大砍刀,似离弦之箭那般狂飙而出。 五个敌兵兀自享受着暴残天物的乐趣,冷不防背后有敌人来袭。 其中一个家伙意兴索然,收枪退到一边,正想用袖子去擦脸颊上的血渍,冷不丁地觉得身后有些不太对劲。 他急忙转身,忽见一条鬼魅般的瘦削人影在眼前一晃,刀光一闪。 喀嚓一声,他便明显感到自己的头颅和身体分家,落到地上翻滚出几米,他这才看到自己的身体还伫立在不远处,血浆喷起三尺之高。 其他四名敌人显然是沙场老手,瞬间回过神儿来,迅速拉开阵势,抢占方位,四面环围邓建国,随即展开狠辣凌厉的攻势。 邓建国左手翻转如电,81刺刀格开左首刺来的钢刺,右手上的大砍刀自下向上撩起,刀背磕在前方敌人的枪管上,挡开直刺胸膛的一刀。 他缩头矮身,避过扎向背心的枪刺,顺势向前滚翻,左手灵活一转,变成正握刺刀,向前一送,噗的一声,刀尖扎进前方敌人的心窝,手腕转动,绞碎敌人的心脏。 他左臂回收,拔出刺刀,电闪起身,右脚暴起,向前猛踢敌人的腹部,将其踹飞出寻丈之外。 邓建国身形暴旋,大砍刀竖直劈向身后之敌的脑袋。 那敌人慌忙闪退,横过冲锋枪,往头顶一托。 镗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儿乱溅,邓建国的刀锋砍在枪身上,登时锋刃开出一块缺口。 那敌人顿时觉得双臂酸麻,虎口裂痛,冲锋枪根本拿不住,脱手掉落在地上,慌忙退后几步,搓揉着双手。 邓建国脑袋歪向左后方,上身朝后跌倒,两侧扎来的钢刺擦过胸前,金刃破风,嗖嗖两响。 刀锋溅血(二) 邓建国左手抢先撑地,身子跌在左臂上,借力一按地面,迅即弹起身来,腰肢一扭,左手狠力一甩,刺刀脱手掷出。 噗的一下响处,那名刚刚失去武器的敌人登时被刺刀扎穿咽喉,脑壳向后甩出,摔了个仰八叉,四肢搐搦几下,一动不动了。 俯仰之间,五名残虐排长覃涛的暴徒已有三名伏尸当场,剩余两人胆裂魂飞,迟迟不敢发起攻击。 邓建国对这些釜底游鱼怒目而视,形态有如猛虎在盯着两只山羊。 他右臂抬起,向右侧平伸,大砍刀映着残阳,泛出森然的血红光焰。 他冷若冰霜地道:“你们可以自行了断。“ 两名敌人虽不一定能听懂中国话,但他们心知肚明,眼前这个中国军人的武艺之精强,手段之残忍,当真世所罕见,与其对阵,无异于自取灭亡。 邓建国左脚跨前一步,作势欲攻。 两名敌军士兵骑虎难下,大起拼命之心,相顾挤眉弄眼之后,迅疾变换攻击位置,一前一后,夹攻邓建国。 身前的敌人右脚跨前一步,三棱钢刺向下一压,迅即向上一挑,刺尖直奔邓建国胸膛戳来。 身后的敌人也痛施杀着,狠狠扎向他的背心。 邓建国腹背受敌,自是不敢稍有懈怠,闪步斜身,同时抛掉大砍刀。 呼的一声,冲胸膛戳来的枪刺擦过胸前,他左手倏然向上翻起,抓住敌人的枪管前端。 电光石火间,他滑退半步,轻松避开扎向他背心的枪刺,右手疾探,捏住刀柄与枪管结合部。 他巧借两个敌人的来势,双臂奋力交合,强劲的力道带得两个敌人相互碰撞上去,三棱钢刺径直冲彼此的胸膛扎去。 噗噗两声,两个敌人的胸口同时中刀。 邓建国双臂狠力交错,三棱钢刺从他们的背心透出。 两个敌人各自嘴巴歪曲,挤出血沫,用极不甘心的眼神相顾对视着。 邓建国见他俩瞳孔里的光芒迅速扩散,双手松开。 扑通扑通的两声,他俩各自直挺挺地朝后倒将下去,两支ak-47冲锋枪像长在他俩身上一样,兀自颤颤悠悠,似朔风中摇晃的小树苗。 邓建国呸了一声,啐了一口唾沫,俯身拾起大砍刀,插进刀鞘,走出两步, 单脚挑起一支ak-47冲锋枪,熟练地卸掉三棱钢刺,正握在右手里。 一个敌兵咆哮着,从背后迫近,邓建国也不转头后看,反手甩出三棱钢刺。 来袭者的身子猛可一顿,闷哼一声,张嘴喷出一口血沫,打着旋儿,颓然倒地。 十步之外,爆破手山鸡单挑三名短小精悍敌军儿郎。纵然山鸡的军事格斗技能很是过硬,但三名敌兵也训练有素,更何况,敌众我寡。因此,缠斗半晌,山鸡就显得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前方的敌兵上右脚,三棱钢刺猛刺而来,山鸡一刀撩起,刀背砸在枪管上,迅即虚晃一刀,迫退右首的敌兵,但左脚小腿腿肚却被身后的敌兵刺中。 他身形暴旋,右臂猛甩,大砍刀脱手飞斩。 身后的敌兵刚从山鸡的腿肚里拔出钢刺,呲嚓的一下令人心跳肉麻的声响传处,大砍刀便嵌入那敌兵的颈右侧,他闷哼一声,轰然栽倒。 山鸡的身形打了两个趔趄,脚下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左小腿汩汩冒出血泉,绿色军裤很快就被染成朱赤。 两个敌兵神定之后,见山鸡右脚负伤,手里没有武器,已是强弩之末。他俩只觉胜券在握,便慢慢腾腾地迫近过去,欲将山鸡乱刀捅死。 邓建国踢开一具敌人的尸身,脚尖就一勾,挑起ak-47冲锋枪,左手握住枪支前护木,右手握着枪托弯曲处,箭步蹿向山鸡那边,恍如猎豹那般矫捷,那般迅猛。 两敌兵相顾一眼,一齐动手,两把三棱钢刺分别扎进山鸡的左大腿和右小腿。 钢刺拔出的瞬间,两股血箭标射起老高,与血色残阳相辉映,分外凄酸,分外冷艳。 山鸡痛得脸色苍白,五官扭曲成团,身子剧烈抖缩,喘气粗重而急促。 两个敌兵狞笑着,对痛不欲生的山鸡指指点点。 邓建国悄无声息地掩近到他们身后,右臂往前一送,噗的一声,钢刺戳进了其中一个家伙的背心,右脚侧踢,另一个家伙的肋骨立刻断掉两根,跄跄踉踉地摔倒在地上。 邓建国右手拔出钢刺,敌人背心喷血,他左脚侧踢,将其踢得飞了起来。 邓建国风驰电掣般蹿到那个肋骨碎裂,兀自在地上拼命打滚,尖声号叫的敌人身旁,狠狠一脚踏在他胸脯上,三棱钢刺插进他咽喉,惨苦号叫声戛然而止。 扑通一声,背心冒血的敌人跌落进战壕里,一命呜呼。 邓建国转头一瞥之下,见山鸡仰躺在地上,左大腿,前腿以及右小腿,皆是血泉涌冒。 山鸡挣扎着坐起上身,两手伸去摁住创口,血水争抢着从指缝中挤出。他只有两只手,伤口却有三处,无论怎样忙活,总有一处伤口无法顾及。 邓建国疾步抢到山鸡跟前,蹲下身子,左手抓起山鸡的右脚,右手掏出急救包,欲替山鸡处理伤情,那知山鸡脸色骤变,嘶声呼喊道:“副连长,小心敌人,别管我。“ 邓建国眼角余光瞥处,见左首有两名如狼似虎的敌军士兵。 他赶紧扔下急救包,顺手抄起ak-47冲锋枪,快速拆下弹匣,发现里面还有弹药,迅即插上弹匣,把枪放在山鸡怀里,大声叮嘱道:“实在不行就干脆用子弹招呼敌人。“ 话音未毕,他闪电起身,横挡在山鸡面前,右手刷地抽出大砍刀,双手握刀,竖于胸前,刀尖朝上,锋刃向外,两脚稳立如渊耸岳峙,纹丝不动。 顷刻间,两名敌人已经冲杀到跟前,三棱钢刺当胸刺到,邓建国立刻展开动作,这一动当真石破天惊。 只见他身形一晃,右手上翻,大砍刀撩起。 镗的一声,刀背挑开了其中一名敌人的枪刺。 邓建国手腕翻转,刀身格开另一名敌人的枪刺,旋即猱身而上,刀身压在对方枪管上一滑,锋刃直奔对方握在冲锋枪前护木上的左手削去。 哧的一声,血花飞溅,那敌人左手前臂裂开一条的血槽,皮肉翻卷,痛得他嘴巴歪曲,武器脱手掉在地上。幸亏他撒手得及时,如若不然,邓建国这一刀下去,他整条胳膊就会同他身体分家。 邓建国暴喝一声,左脚踏前一步,大砍刀横向扫出,欲将那对方拦腰斩断。 孰不料,那敌人一交跌坐下去,邓建国的大砍刀擦过他的头顶,削飞了他的阔边帽。真的无巧不成书,邓建国这异常猛恶的杀着,竟然让他轻松地避了过去。 邓建国刚想上前一刀结果那厮性命,另一个敌人已然掩近到背后,三棱钢刺狠狠地冲背心扎来。 电光石火间,邓建国上身朝前倾俯,三棱钢刺紧贴脊背掠过。他左足反踢,脚跟踢中对手的裆部。 那敌人发出连声尖厉哀嚎,抛掉武器,双手捂住裆部,跌跌撞撞地倒退不迭。不难看出,他裆部的那玩艺儿已被邓建国给踢坏了。 邓建国电般弹直上身,反手抛出大砍刀,那敌人的头颅带着大蓬血浆,弹起九尺之高。他已经没有了头颅,但双手还在裆部抓挠,似乎还有什么割舍不下。 不难看出,邓建国怜悯他后半生将要饱尝断子绝孙的痛苦,所以才给了他仁慈的一刀。 邓建国左脚一勾,挑起一支ak-47冲锋枪,瞥眼之间,见那个被他削伤右臂的敌人正掉头逃窜。 邓建国看着敌人吊着一条血淋淋的胳膊,连滚带爬的丑陋姿态,不由得心头火起,右手拆下三棱钢刺,甩手飞掷而出。 那敌人背心中刀,身子猛然顿了顿,嘴巴喷出血沫,轰然栽倒,双脚蹬了两蹬,便即了帐。 邓建国拉了拉枪栓,卸掉弹匣,发现这支ak-47冲锋枪竟然是空枪,扔到一边,走了几步,踢开一具敌尸,挑起另一支ak-47冲锋枪,发现还是没有弹药。 他当下了然于胸,绝大部分敌军士兵在上阵拼刺刀之前,已经将冲锋枪退膛,或换上空弹匣,就是不保留在肉搏战中开枪的习惯。 邓建国总算彻底明白了,315a师之所以是敌国引以为傲的王牌劲旅,主要原因是他们善于和敢于打近身白刃肉搏战。 曾几何时,一位老将军告诉邓建国,衡量一支部队的战斗力是否过硬的标准其实很简单,就是要擅长并且能够打赢白刃肉搏战。 邓建国当时觉得那位老将军的观点言过其实,至少过时了,因为在热兵器时代,近身肉搏战发生的概率几乎低得可以忽略,现在看来,老前辈的观点并非个人主观偏见,刺杀格斗训练还是极有实用价值的。 他只是不曾想到,抗战以来,人类最为惨烈,最为血腥,最为凄怖的白刃肉搏战,竟然会发生在牢山这座毫不起眼的山头上。 刀锋溅血(三) 一声惨嗥令人毛发悚然,邓建国闻声急敛心神,转头望去。 但见三名敌兵围住山鸡,三把钢刺一齐捅进他的胸膛、小腹和咽喉。其中一名敌兵转动着手腕,钢刺在他腹腔内搅动几下后才拔了出来,肠子挂在刺尖上,扯出一大截来。 山鸡脑袋一歪,四肢停止了抽搐,鲜血将地面的红土染成紫一块,黑一块。 三个敌兵发出厉鬼般的狞厉笑声,其中一个家伙似乎仍然觉得不够解恨,抡起三棱钢刺,疯狂残虐山鸡的遗体。 战友的遗体被敌人像草靶一样捅得稀巴烂,邓建国心如刀割,复仇火焰再次烧得两眼赤红,额角和脖颈的青筋股股暴涨。 他暴喝一声,如弩箭离弦,电闪蹿出,一边倒的血腥大屠杀再度展开。 三个敌兵兀自享受着残虐同类的邪异乐趣,全然不曾想到乐极还会生悲。 一条瘦削人影猛可出现在他们仨的身后,青光闪处,笑得最厉害的那个敌兵陡然感到背心剧痛无比,体内五脏六腑翻腾,逆血冲破喉咙,夺口喷出。 这只不过是流星划过苍空的瞬间,他的狞笑声竟然变成摧心剖肝的惨曝,而他的背心也居然被利器洞开一个三角形窟窿,血箭标射出老远,咝咝咝的微响声令人听之心跳肉麻。 这一下变起仓猝之极,其余两名敌兵始料未及,竟然愕愣在原地,连捅进山鸡遗体内的钢刺都忘记拔出,确切地说是时间来不及了。 邓建国将三棱钢刺往地面一插,右手撑在枪托底部,双足奋力蹬地,横里跃起,一个漂亮的大鹏展翅,身子在空中连环踢出两脚。 又一个敌兵右胁连挨两记重踢,肋骨登时断裂三根,身子斜飞出去,重重跌落在三米以外,当即晕厥。 邓建国右足当先着地,右手随即抓住枪托弯曲处,自地面拔出枪刺,左足往外一伸,脚尖一点地面,站稳身形。 便在此刻,第三名敌兵回神过来,睚眦尽裂地扑过来,三棱钢刺直冲邓建国的胸膛招呼。 邓建国晃身避过,一溜风地绕到那敌兵身子左侧,右脚飞起,狠狠地踹到他左胁上,刚猛的力道撞得他飞跌到两米以外,也是肋骨断了两三根。 邓建国抢步上前,抡起枪托,欲砸碎他的脑袋。 只见这厮翻过身子,嘴巴鼻孔冒出大量带有气泡的血沫。他左手撑地,死命地挣扎着支起上身,抬起抖抖索索的右手,指了指邓建国,眼睛的怨毒光芒迅速扩散,仰头坍倒下去,寂然不动了。 邓建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迅步走到那个昏厥过去的敌兵身旁,心下一横,三棱钢刺插进那厮咽喉,让他永远也别想醒转过来。 邓建国长吁一口气,转头目光瞥处,山鸡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里,全身千疮百孔,腹破肠流,死状当真惨厉无比。 邓建国迅步走到山鸡的遗体旁边,曲膝蹲下,见山鸡的双眼仍然暴睁,虽然丧失了生气,但仍旧含着仇恨与愤怒,似乎遗恨自己今生再也没有能力为祖国而浴血奋战了。 邓建国咬了咬牙,左手伸到山鸡的脸庞上,轻轻一搌,替他合上双眼。 这时,三个敌兵如狼似虎地冲刺过来,邓建国眼看着战友们越来越少,敌人愈来愈猖獗,高地极难守住,心里怒不可遏,断然决定杀一个少一个,反正不能让敌军轻容易夺占高地,自己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定然要敌军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心念至此,邓建国起身抄起武器,横挡在山鸡的遗体前面,双目煞光闪射,炽烈杀气透体而出。 待得三名敌兵迫近身前之时,他虎吼一声,身形一晃,闪过一名敌兵的攻击。 那敌兵一刀刺空,身子顺着冲力向前抢出,邓建国如鬼魅般绕到他背后,枪托狠狠地撞在他屁股上,他重重地扑跌在地上。 邓建国缩头矮身,另一名敌兵的枪刺擦过头顶,蹭得钢盔铛的一声响。 电光石火间,邓建国右手拆掉三棱钢刺,同时一个前滚翻,竟然滚动到了对方的脚下。 那敌兵一刀刺去,对方骤然消失,愣神之间,对方突然出现在脚下,不禁心头狂震,当下张皇失措。 邓建国可不给他趋避或者采取反击措施的机会,右手前伸,端巧伸到他裆部下面,竖起三棱钢刺,猛力向上刺出,三棱钢刺深深地插进他的裆部。 霎时之间,夜枭悲鸣似的惨嗥令人听之毛发悚然,那敌兵的双手抛掉兵器,像突然患了失心疯一样,乱抓乱舞,又似被冥府中伸出的鬼手拍打一般,连连打着旋儿,只是每一次旋转,都会有大量的鲜血洒落地面。 邓建国电闪起身,倒转ak-47冲锋枪,双手握枪管,用枪托砸开第三个敌兵的枪刺。 邓建国扔掉武器,乘对方手臂酸痛之际,猱身而上,右手抓住对方的枪管前端,拆掉三棱钢刺,同时狠力一抻。 那敌兵脚下不稳,身子顺着力道往前抢出,迎头撞向邓建国怀里。 邓建国左手疾探如电,揪住他的胸前衣襟,右手前送,噗嚓的一声,三棱钢刺插进他的左眼眶,戳破眼球,直接捅进颅腔。 邓建国左手撒开,右手腕抟动,三棱钢刺将他的脑髓搅成浆糊。 邓建国刺棱一下拔出三棱钢刺,左脚前踢,又是喀吧一声骨骼碎响,那敌兵的胸骨断裂,身子如断线风筝似的飞出三米之外。 一排长胡海泉的一刀撩起,拒开对手的三棱钢刺,迅即箭步蹿出,大砍刀自上直下,竖直划出。 哧的一声,如破败革,只见对手的脸膛齐额头到下巴,翻裂开一条血口子,皮肉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鼻梁骨。 那敌人抛掉武器,摇晃着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发出杀猪似的惨嚎,手舞足蹈地摔了出去。 胡海泉收刀转身,忽然瞥见有个面目狞狰的敌兵不知何时冲击到了身前,三棱钢刺劈头盖脸地刺向面门。 他心头大骇,脑袋迅疾朝右后方偏出,腰肢同时向右侧弯曲,嗖的一声金刃破风锐啸,敌人的枪刺堪堪地擦过脸颊。端的好险,只要稍微迟缓那怕半秒光景,他的这张脸恐怕就要被三棱钢刺捅开一个血洞了。 胡海泉左手上翻,正好抓住敌人的枪管,顺着敌人的来势用力一拉,带得敌人迎面撞过来,他右脚前猛踢,端巧踢中敌人的腹部,乘机夺过ak-47冲锋枪。 那敌人闷哼一声,噔噔噔的倒退几步,立足不稳,当下摔了个仰八叉。 胡海泉电闪扑上,痛下杀着。 那厮仰躺在地上,立时觉得腹内气血翻涌,背脊骨几欲碎裂,耳鸣目眩,险些昏厥。 胡海泉右足抬起,狠狠地踏在那厮胸膛上。 哇的一声嚎叫,那厮张嘴喷出血沫,嘴巴鼻子顿时扭曲成团。 胡海泉拧动腰肢,加大右腿劲力,脚板不断地扭动摩挲,喀吱喀吱的骨骼碎裂声令人心悸神摇。 那厮脑袋歪向一旁,两腿一蹬,寂然不动了。 胡海泉抹了一把汗,把右脚从敌尸上移开,忽然听得近旁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胡海泉心头一怔,侧目瞧去。 不远处,有个敌兵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邓建国一脚踩在他腹部,他脑袋猛地上翘,哇的一声惨曝,张嘴喷出血沫。 邓建国又是一脚踢中他的脖颈,喀嚓的一下骨骼碎响,他颈椎骨断折,脑袋以古怪的角度歪向一旁,显然是活不成了。 邓建国对待起敌人来当真比严冬更为冷酷无情,下手更是狠毒残忍,胡海泉不禁心头发毛,定定地看着神威凛凛的邓建国。 邓建国转头看向兀自发怔的胡海泉,脸色骤变,声如裂帛般喊:“趴下。“ 胡海泉惕然心惊,条件反射地纵身朝前扑跌。 邓建国旋身扭腰,右臂借力甩出三棱钢刺。 一个敌兵正自从背后掩来,欲偷袭胡海泉,冷不丁射来一把三棱钢刺,他措手不及,咽喉中刀,颓然栽倒。 邓建国巡视周遭,惨烈而残酷的生死搏杀仍在继续上演,狭窄的高地上,死状千姿百态的尸身横倒竖歪,有腹破肠流的,有身首异处的,有肢体不全的,还有的尚未断气,四肢在微微抽搐,嘴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更有甚者,依然维持着死亡前的厮杀姿式。 有个中国健儿的鼻孔里仍在冒出气泡的血沫,他的双手紧紧掐住敌人的脖子,嘴里还咬着从敌人头上撕掉的耳朵。 敌人的双眼暴睁,泛出死鱼肚般的白眼珠,舌头从张大的嘴巴里伸出一大截来,整个半边脸血肉模糊,而他的三棱钢刺捅进了中国健儿的肺部。 邓建国望见不远处,有个中国健儿骑在敌人的腰胯上,左手叉在敌人的脖子,右手抡起石头,狠狠地砸击敌人的头颅,直砸得脑血飞溅。 邓建国粗率地估测,到目前为止,至少五十多名敌军士兵在肉搏战中溅血殒命,而中国健儿也有二十多人牺牲。 终极较量(一) 邓建国心知肚明,虽然敌军在白刃肉搏战中落于下风,但他们倚恃人多势众,仍旧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冲上高地。不难看出,他们不惜血本,无论如何都要攻占牢山。当务之急,得马上令弟兄们摆脱与敌人的缠斗,退到第二道战壕里,抵挡一阵,若是撑不住了,就退回洞穴或坑道,再作打算。 计议已定,邓建国俯身弯腰,抄起一支ak-47冲锋枪,拔出旧弹匣,顺手从脚旁敌尸上的弹袋里抽出一个弹匣插进弹匣插槽,而后又在敌尸上搜出两个弹匣,插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邓建国纵目张望,阵地前沿人头攒动,敌军蜂拥而上,叽哩呱啦的怪叫声不绝于耳,拉动枪栓和更换弹匣的金属磨擦声响,格外清脆。 邓建国暗忖:敌军士兵的军事格斗技能虽然可圈可点,人数也占绝对优势,但我军健儿们在自己呕心沥血的调教之下,搏击本领显然更胜一筹。是以,鏖战二十多分钟,敌军方面非但未能捞到半点便宜,反而遭致我军迎头痛击,尸横遍地,死伤累累。主事者急煞了眼,正疯狂叫嚣着士兵们开枪射击,赶快以强猛的火力剿除所剩不多的中国兵,占领无名高地。 邓建国急敛心神,向杀红了眼的弟兄们嘶声喊道:“弟兄们,不要恋战,赶快向第二条战壕里撤退。“ 他话音未毕,敌军的第二梯队甫始踏上高地,手里的冲锋枪和轻机枪便即打响。 霎时之间,枪声大作,子弹飙然而至,似疾风骤雨那般,凶猛地向正在搏命拼杀的人们覆盖过来。 五个中国健儿兀自同敌兵展开难分难解的酣斗,冷不防死亡弹幕骤然降至,当下倒在血泊中,践行了铁血男儿赤心报国,马革裹尸的誓言。而那些敌军士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溅血殒命,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开枪射杀他们的竟然是他们自己的战友,他们更无法理解他们的长官为了打赢这场荒唐的战争,居然连他们的死活都不管不顾了。 邓建国侧身翻滚,堪堪地避过一束直射而来的子弹,运动到大堆备用编织袋后面,蹲起身形,ak-47冲锋枪抵实肩窝,喘了两口粗气,声嘶力竭地喊道:“弟兄们,我来掩护,你们赶快往第二条战壕撤退。“ 人随喊声,他刺棱一下侧后倒,从掩蔽物的右后侧露出上身,右手肘部撑地支身,仰角瞄准,单发速射。 砰砰砰砰四枪几乎同时响起,两个敌兵胸膛血花绽放,仰面栽倒。在他们倒地的瞬间,各人手里的ak-47冲锋枪对着苍空猛扫劲射。 邓建国右手右肘狠力撑地,上身利索地弹回掩蔽物,泼水似的子弹打得地面泥石溅扬。 两个敌兵形态悍厉,各自操着ak-47冲锋枪,腋下平腰扫射,相互掩护着扑向邓建国,子弹将编织带撕得稀巴烂,掀得里面的沙土四散飞舞。 邓建国蹲起身子,倾耳细听,通过枪声判断敌人的距离,估测敌人的弹药量。 待到敌人逼近掩蔽物前方不足十米远时,铮铮铮的撞针空撞声连续响起,两个敌人各自弹药告罄。 邓建国乘隙侧后倒,刷地从掩蔽物左后侧露出上身,左肘撑地支身,右手抵肩据枪,仍是仰角瞄准射击。 砰砰砰砰的四声枪响过处,两个敌兵尚未及展开趋避动作,各人眉心中弹,头盖骨连同阔边帽被子弹掀掉,血浆共脑汁,似打翻的浆糊那般泼洒在这座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山头。 邓建国迅捷收枪,缩回掩蔽物,而更加猛烈,更加稠密的弹雨径直朝他的掩蔽物倾泻而来。 十几支ak-47冲锋枪,pkm/m60通用机枪一齐掉转枪口,钢铁暴雨顿时覆盖了邓建国藏身的位置。 邓建国毫无还击的空隙,无奈之下,只好蜷伏起来,尽量将身体贴近地面,防止子弹射穿编织袋,击中身体。 陈广锐斜身偏头,闪过敌人对胸部的攻击,倏然翻转右手手腕,大砍刀锋刃朝上。他顺着敌人的来势,右手挥刀由下直上撩起。 那敌人一击落空,心知不妙,迅即滑步闪退,脑袋同时后仰,但为时已晚,刀光一闪,锋锐刀刃刮过他的面门,登时血光四溅,鼻子、眼睛、嘴巴全被砍刀削掉,情状委实惨不忍睹。 陈广锐一刀横里斩出,嚓嘎一下骨骼断折脆响,敌人那颗血葫芦似的头颅,弹起九尺之高,洒着血雨,翻着跟头。 陈广锐右足飞起,一脚将无头尸身踹出几米开外。 陈广锐刚想喘上一口气,忽地得战场上枪声大作,心头狂震,扭头瞧去。 只见敌军潮水般涌上阵地,他们竟然不顾自己人的死活,开枪疯狂扫射,几名我军战士正在与敌军士兵殊死搏斗,一起被打得血肉横飞。 陈广锐幡然彻悟,敌军在肉搏战中吃了大亏,主事者狗急跳墙,命令后续部队的士兵开枪扫射,只要能尽快剿灭我军,占领无名高地就行,自己士兵的死活,根本顾不上了。 陈广锐赶紧抛掉大砍刀,低头弯腰,箭步疾进,一束子弹追着他的屁股打来,掀得地面泥浪滚滚。 他借助冲力,一个鱼跃,纵身扑进交通壕里。 陈广锐倒抽一口冷气,扭头一看,交通壕里零零星星地有六七个战友,他们跌坐在地上,背靠壕壁,各人身上的军装,脸庞粘满污垢和血渍,形容甚为衰惫。 陈广锐喘了几口粗气,声嘶力竭地喊道:“弟兄们,别躲在这里消停了,赶紧操家伙,把这帮狗日的撵下去。“ 他说完,骨碌爬起身,从背上取下56冲锋枪,换上新弹匣,以壕沟上沿为依托,打着三发一组的短点射。 其余几名弟兄顾不上喘歇,各人赶紧起身,抄起56冲锋枪,火力压制敌军。 狙击手陈小松趴在制高点上的掩体壕内,主眼透过79狙击步枪的瞄准镜捕捉狙杀目标。 他的十字分割线在冲上高地的敌兵身上滑来滑去,始终无法确定狙杀目标,因为他的阵位隐蔽性不佳,开枪容易暴露,所以必须得选定价值高的目标。 他的十字线滑到高地西侧,忽然发现十几名敌兵端着枪,正在疯狂扫射什么目标。 他微微一怔,猎奇心大起,十字线顺着敌军的弹道移动,蓦然发现副连长邓建国正蜷伏一大堆备用编织袋后面,而敌军泼洒的弹雨打得编织袋千疮百孔,压得邓建国动弹不得。 陈小松断然决定开枪消灭两个敌兵,将敌军的火力吸引过来,使副连长有机会脱身并展开反击。 计议已定,陈小松锁定一个机枪手,略略瞄准,果断击发。 人头迸裂,脑血飞溅,那机枪手猝然栽倒,pkm通用机枪脱手摔出老远。 陈小松把十字线朝右一摆,快速锁定另一个机枪手,立刻扣动扳机,射 出夺命的金属弹丸。 那厮胸膛突然爆出血箭,一个仰八叉,倒地之时,m60通用机枪离奇般歪向左侧,而右手食指尚未完全松开扳机。 嘟嘟嘟的连发射击声中,左侧有两个同伴猝不及防,当下就被泼水似的子弹打成血筛子。 这一下变起仓猝,其余敌兵登时张皇失措,有的急忙趴下隐蔽,有的立马掉转枪口射击陈小松的阵位。 邓建国乘隙从掩蔽物里长身而起,闪电般抵肩据枪,单发速射。 砰砰砰砰的四声枪响短促有力,两个敌兵正自朝陈小松射击,冷不防邓建国展开致命攻击,当场胸部中弹,呜呼哀哉。 邓建国迅即收枪,转头向第二条战壕弯腰疾进,前进大约五米远,两个前滚翻,起身俯身前进。 铮的一声响,56冲锋枪空仓挂机,陈广锐伸手去胸前摸弹匣,发现弹袋空空如也。 紧要关头,弹药告罄,而敌军悍野地扑来,再不赶快撤就来不及了。 陈广锐气得直骂娘,扔下空枪,准备撤往第二条战壕。 他扭头瞥见旁边趴着一个战士,正在向敌人射击,他便伸手抓住那战士的肩膀,嘶声喊道:“兄弟,快撤。“ 陈广锐转身左手撑着壕堑上沿,右手抓紧那战士的衣领,纵身上跃,同时狠力将他拖出来。 陈广锐扯了扯那战士衣领,然后压低身子,一股脑儿地跑向十五米以外的第二条战壕。 子弹破空,啾啾作响,追着他那急速移动的身影,打得地面上泥浪滚滚。 目标地就在眼前,陈广锐陡然瞥见有人抢在了头里,他还未及看清此人的身影形貌,此人便一头栽进战壕里。 陈广锐一个前滚翻,扑腾一声身子落进战壕内,摔了个结实。 他翻身坐起来,顿觉头晕目眩,腰部四肢生疼无比。 他甩了甩头,驱散大脑里的眩晕感,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兀自起伏不定。 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心系那个战士的安危,准备探头去察看,忽然发现那战士正仰倒在旁边,背部朝天,一动不动,后脑勺被子弹击穿了,脑浆顺着弹孔汩汩外流,浓郁的腥气夺鼻狂扑。 终极较量(二) 陈广锐的顿时觉得胸口烦恶无比,胃里波涛汹涌,忍不住想张口呕吐。 邓建国跃进战壕,顾不上喘歇,连忙以壕堑上沿为依托,单发速射,压制悍不畏死的敌军。 陈小松占据着无名高地的制高点,79狙击步枪每一次跳颤都会有一名敌军士兵的人头崩裂,掌控着对敌人生杀予夺的大权。 这时,第八颗脑袋炸开花,红白相间的脑血涂满了镜头,屏蔽了他的视线。 一声尖厉啸音破空传至,陈小松心知不妙,右手急忙就地狠力一撑,身子借力弹出掩体,迅即朝左侧横向翻滚。 轰的一声响,一发40毫米破甲火箭弹砸在他适才存身的掩体上,气浪冲击波掀得土石乱飞。 陈广锐滚进第二个掩体,立时觉得四肢被碎石硌得生疼难忍,暗里庆幸自己心机灵快,手脚便捷,闪避得及时,不然非得支离破碎不可。 刚才是刀锋溅血,拳拳到肉的贴身肉搏战,现在成了爆炸加扫射的枪战。 敌军占据着第一道战壕,中国守军坚守着第二道战壕,对战双方在间隔不足二十五米远距离上,展开着你死我活的拉锯战。 距离如此之近,以致于双方都能看到彼此眼里暴射出的仇恨和怒愤。 敌军指挥官见中国守军残存的兵力所剩无几,虽然凭借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还有强悍的战斗力,拼死不退,但火力不免捉襟见肘。 于是,敌军就仗着人多火力强的优势,发起凶猛冲击,妄图将中国残余守军消灭在第二道战壕里,进而一举拿下无名高地。 两个排的敌兵在军官的鼓动和逼迫之下,利用五挺轻机枪为掩护,跃出战壕,悍野地扑向第二道战壕。 不断有手榴弹滚进战壕,不断又被中国健儿拾起扔回去。 爆炸掀起的烟尘遮挡住了视线,陈广锐趴在战壕上沿,死死地盯着敌军那蠕动的身影,他似乎有些麻木了,操着56式冲锋枪却迟迟不开枪射击敌人。而他身边的弟兄所泼泻出的弹雨紧贴着地皮掀起一波波尘浪,而敌军有的倒下就一动不动了,有的趴下马上又起来往前冲锋,有的则躺在地上打滚哀号。 距离如此之近,敌人眨眼之间就能冲击到跟前来,邓建国在情势万分危急之下,仍然操着ak-47冲锋枪,单发精确速射,将火力的持续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ak-47冲锋枪在他手里俨然成了一件乐器,不断地奏出敌人死亡的凄哀乐章。 他的视线、瞄准基线随着枪口指向移动,均速击发,心里默算着弹匣的弹药量,当弹匣里只剩下最后两发子弹时,他左手闪电般拔出备用弹匣,直接用备用弹匣撬掉旧弹匣,装进插槽后,不必重新上膛即可继续射击。 只见邓建国把枪口向上一抬。 一个敌兵刚从地上跃起,还未来得发足冲刺,头部中弹,脑血泼洒。 邓建国的冲锋枪朝下一压。 一个家伙从掩体里探头观察,子弹掀飞了他的头盖骨,红白相间的液物溅起尺多高。 邓建国往左摆动枪口。 两个敌兵弯腰疾进,各人的大腿中弹,栽倒在血泊里,发了失心疯似的打滚哀号。 邓建国毫不稍停,快如流星赶月那般朝右一摆枪口。 一个敌军机枪手打急了眼,干脆直起身子,怀里抱着m60通用机枪,像消防队员打水枪一样,一股脑地泼洒弹药,冷不防一颗子弹击穿他的胸膛,撕碎他的内脏。 须臾工夫,近十名冲击到第二条战壕跟前的敌人非死即伤,邓建国的单发速射威力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邓建国那双明眸秀目已然变成血红,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面对着一条条人命在眼前忽闪一下就灰飞烟灭,他毫不动容。此刻,他大脑里竟然莫名其妙荫生出一种嗜血的兴奋,敦促着他以更为残忍的手段去对付眼前这些如狼似虎的敌人,而这种残忍,这种屠戮,这种心灵摧残,似乎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阶段的人所要去承受的。 邓建国正打得起劲,眼角余光蓦然瞥见有一件物事飞进战壕。他迅疾收枪,缩身低头,瞥眼之下,一颗木柄手榴弹落在脚边,哧哧的冒着白烟。 间不容发之际,邓建国右手疾探如电,一把抓起手榴弹,扬手扔了回去。 一个敌兵蛇行运动,手榴弹在右侧落地开花,强猛的气浪将他掀离地面,凌空翻了一个跟头,重重地跌落地面,嘴巴鼻子冒血,显然活不成了。 ak-47冲锋枪空仓挂机,邓建国身上的弹匣已告罄尽,恰在这时,三个敌人已扑近阵位前方十米之内。 邓建国倒转冲锋枪,右手抓住滚烫的枪管前端,霍地从战壕里直起身子,右臂闪电般抡起枪支,猛力甩手抛了出去。 邓建国在怒发如狂之下,爆发惊人之极的臂力,ak-47冲锋枪砸中一名敌兵的前额,顿时头盖骨碎裂。 邓建国右手急如星火般抽出五四手枪,右臂朝前一送往回一抽,利用臂力拉动套筒送弹上弹,复又向前送枪。 砰砰两枪,另外两名敌人的眉心中弹,血箭飙射,齐齐奔赴鬼门关。 邓建国纵身跃出战壕,面朝来敌方向,连续几个漂亮的前滚翻, 堪堪躲过一束子弹,运动到一名中国战士的遗体旁,嘶声吼叫战友们火力掩护。 二排战士耗子听到邓建国的呼喊,立即用胳膊碰了碰趴在身旁的的弟兄,要他配合自己火力掩护副连长。 两支56冲锋枪打着五发长点射,护住邓建国的两翼。 邓建国乘隙解下遗体背上的74式火器喷射器,把油瓶背在背上,俯卧在地上,架好喷火枪,喷头对准刚刚跃出掩体的十余名敌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只见一条桔红火龙飙然卷出,似火山迸发那般气势磅礴,如飓风扫叶那样摧枯拉朽,那些敌人尽皆被烈焰包裹,全身着火。 他们口里发出杀猪一样刺耳的痛苦嘶嚎,死命地在地上翻爬打滚,如失心疯骤发似的拼命跳跃,活象从九天掉下来的十几颗大火球。 空气里全散发着呛喉刺骨的人肉焦臭气味,摧心裂肠的惨呼号叫,仿若冤鬼夜哭。 他们有人在地上来回地翻滚,妄想扑灭身上的火焰,可是黏附性和燃烧性超强的油料一旦燃放后,就好比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任凭他们怎么扑腾打滚都是徒劳,直到烧成焦炭,那火焰也难熄灭。 一时之间,邓建国的视界里黑烟滚滚,耳际全是滋滋的怪异响声,听起来偏生令人心头发毛,甚至盖过了四周凄厉的惨嚎,刺耳的枪炮声,撕心裂肺的厮杀声,那是烈焰在烧炙着人体。 邓建国无暇去怜悯已被烧得惨不忍睹的敌人,解下火焰喷射器扔到一旁,一个横向侧滚翻,运动到另一具中国兵的遗体旁,伸手将其掀了个仰面朝天,三两下就从弹袋里抽出两个弹匣,抄起旁边的56式冲锋枪,翻身而起,朝第二条战壕蛇行奔跑。 敌人被同伴身上那熊熊燃烧的烈焰所震慑,一时失神,竟然忘记了向邓建国开枪射击。 邓建国刚一跃进战壕,忽听呜呜呜的破空厉啸声大起,他心头大喜,暗忖:终于盼来了营属步炮连的火力支援,无名高地暂时能保住了。 忖思之间,邓建国声如裂帛般嘶吼道:“大家赶快趴下。“ 话音未落,他双手抱头,俯伏在地上,手肘撑地,上身微微拱起,胸腹与地面保持寸许距离。 炮弹如冰雹似的砸落在高地上,轰轰的爆炸声连环响起,形成一道无可逾越的死亡弹幕。 敌军的冲锋部队顿时人仰马翻,鬼哭狼嚎声响成一大片。 两个排的敌军士兵全被炮火覆盖,除少数缩回第一道战壕外,其余全部惨遭灭顶之灾。 霎时之间,钢雨铁火笼罩了无名高地,两个排的敌兵连同地上的百多具尸体,一齐被摧枯拉朽的弹片撕烂揉碎,鲜血如暴雨四散泼洒,而撼山拔岳的冲击波掀得残肢断臂、五脏六腑、碎布条子、枪支零件杂夹着泥土、石块、木屑,卷到空中乱飞乱舞,似雪片,如花瓣,飘飘洒洒。 炮火虽然密集而迅猛,但持续时间极短暂,不足两分钟光景就风消云散。 中国勇士们蜷缩在战壕里,身上尽皆覆盖着厚厚的泥土,像被活埋了一样。 邓建国费了好大劲才从土堆里爬出来,整个人的头上和身上全是灰土,如刚从地里头掏出来的一般。 邓建国吐出嘴里的灰土,用袖子抹了抹脸庞,甩了甩头,巡视四周。 第二道战壕已是残缺不堪,整个高地满目疮痍,血肉模糊的胳膊大腿,瞋目裂嘴的头颅,熏得焦黑的躯体,花花绿绿的肠脏……俯首即是,令人触目惊心,毛发悚然。 耗子从土堆里钻出来,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污垢,伸手去旁边摸枪,手指忽然触到一件冷冰冰,湿漉漉的物事。 终极较量(三) 耗子摸到的是一块既没有头颅,也没有双腿的残尸,创口还在不断地冒出带有泡沫的稠血,裸露的皮肢被硝烟熏得焦黑,身上的军装已变成了条条柳絮,从衣领来分辨,应该中国战士的尸体。 耗子认出是战友的遗体,便小心翼翼地拖到一旁,脱下身上的军装盖起来,啜泣地说了声:“对不起,兄弟。“ 邓建国伸手去摸枪,竟然摸到了一条齐肩而断的胳膊。 他本想轻轻地放到旁边,蓦然发现袖口有扣绊,立时分辨出这是敌人的胳膊,当下心头愤懑,狠狠地扔出老远。 邓建国找到56冲锋枪,换了个阵位,卸下弹匣,拉动枪栓,检查击发状况,忽然右首传来几下剧烈呛咳声。 他心头一惊,扭头朝右首看去。 一堆隆起的泥土正在松动,乍猛地戳出一只手臂来,紧接着,一颗扣着钢盔的脑袋破土而出。原来,有个战士被爆炸掀起的泥土给埋住了。 邓建国赶紧放下枪,凑过去掊土,像掏地鼠一样,将那战士从土里扒出来,急切地问道:“兄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战士使劲摇晃着脑袋,发出剧烈呛咳。 邓建国凝神细察,那战士的脸庞满是泥污,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他的眼神缺乏刚毅,稚气很重,显然是个孩子。 邓建国干咳两声,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声问道:“兄弟,你有没有受伤?“ 那战士连忙回答:“没有,副连长。“ 声音有些尖亮,略带几分童音,果然是个小战士。 小战士喘了几口气,急忙双手刨土,显然是找枪。 邓建国问道:“是在找这个吗?“ 他说完,抓住脚旁土堆里露出的一截枪管,猛力一抻,一支56冲锋枪破土而出。 他利索地退膛,卸掉弹匣,检视完弹药后,插进弹匣槽,右手拍了拍枪身,拉枪栓重新上膛。 小战士看着邓建国对枪支如此精熟,眼神里透出无比艳羡,无比叹绝的意味。 邓建国把枪递到小战士手里,正想说什么,忽听有战士大声呼喊:“敌人又上来了。“ 邓建国惕然心惊,疾忙起身,抄起56冲锋枪,探头向外观察。 只见敌军的第三梯队又冲上了高地,龟缩在第一道战壕里躲避炮火的敌兵,见援兵到来,嚣张气焰立马死灰复燃,叽哩呱啦的嚷叫着。 这一回,上来了超过两个连的敌人,在十几挺 轻重机枪的掩护,拉开散兵线,成小组战斗队形,朝据守在第二道战壕里的中国守军发起冲击。 邓建国暗忖:刚才敌军的冲锋队形十分密集,结果遭到己方营属迫击炮的狂轰滥炸,损失惨重,现如今,主事者痛定思痛,开始 尝试以班为单位,分小组展开进攻,这样不仅可以相互掩护,而且能有效躲避我军的炮火。 邓建国急敛心神,声嘶力竭地呼喊战士们:“这帮龟孙子学聪明了,大家瞄准了再打。“ 两点钟方位,一个敌兵刷地跃起身形,屈身疾奔,后面两个敌兵跪姿据枪,三发短点射,掩护他向前冲刺。 邓建国把准星定在他左前方,很快就计算出前置量,果断开枪击发。 那敌兵的额头猛然爆裂,脑袋往后甩出,跌了个仰八叉,右手上的ak-47冲锋枪抛出老远。 邓建国迅疾缩头,几束子弹打在壕堑上沿,泥土飞溅。 邓建国朝右挪移三四米远,找到了合适的射击阵位,迅即抬头射击。 耗子把56冲锋枪架在壕堑上沿,三发短点射,两个跪姿扫射邓建国掩蔽部的敌兵倒下一个。 耗子的枪口一摆,哒哒哒的枪声响处,另一个敌兵胸膛中弹,仰身栽倒,手里的冲锋枪冲天扫射,为他自己奏出死亡哀乐。 邓建国以精准,连续的单发速射,专门照顾那些战斗动作相当熟练的敌兵,而二排长胡海泉则率领其他战士打着三发短点射,由于只剩下了二十余人,火力明显不足,但相对精确的 射击,压得敌军举步维艰。 邓建国爆了一个敌军机枪手的脑袋,忽然听得近旁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邓建国心头一怔,侧脸瞧去。 那个小战士揭下钢盔,丢掉56冲锋枪,仰天嘶吼,双手在头顶乱抓乱挠,显然是被这疯狂而无休无止的杀戮催垮了精神防线。 邓建国心知不妙,欲上前阻止,便在此时,那小战士竟然纵身跃出壕堑,迎着敌军方向跑去,嘴里发出尖声号叫。 邓建国心急如火,刚想开枪射击小战士的脚部,将他打倒之后,再设法去把他拖回来。 忽地一发炮弹落在小战士身旁爆炸,强劲的冲击波撞得他飞了起来,瘦小的身子凌空翻了两个跟头,跌了个仰面朝天。 只见他那张原本充满稚气和青春活力的脸庞,骤然变得面目全非,弹片在他脸上削过,一条细长的血口子从他左眼上方斜拉到嘴唇右角,连鼻梁骨都露了出来。 他双手捂住血肉模糊的脸孔,在地上拼命打滚,嘴里发出摧心剖肝的嘶叫。 看到小战士挣扎在死亡边缘,痛不欲生的惨状,邓建国心里像刀绞针扎一般难受,决计跳出去,将小战士拖回来。 他甫一抬头,一阵弹雨飙然而至,压得他赶忙缩回头去。 耗子再也忍不住了,纵身跃出壕沟,连续翻着跟头,滚进到那小战士身边,右手据枪,扫倒两个敌人,左手一把抓实那小战士的颈后衣领,冒着弹雨往回拖。 邓建国赶忙呼喊附近的战士为耗子提供火力掩护。 耗子索性扔下56冲锋枪,双手抓住那小战士的后颈衣领,低头弯腰,倒退着拖往战壕。 那小战士的身体每挪移一寸距离,就会有大量的鲜血流到地面,染印着南疆的红土,而他的生命则一点一点的衰竭。 耗子好不容易才把小战士拖拢到战壕边上,他转身正要跳进壕堑内,猛然一阵弹雨覆盖过来,他后背爆出数股血浆,身子抖索了两下,一头扑进壕堑里,热血溅到了邓建国的脸颊上,而小战士的瘦小身躯也在弹雨中剧烈搐动,血浆夹杂着碎肉四处乱溅,直至被弹雨撕烂揉碎。 邓建国仔细看去,见耗子面朝红土背朝天地躺在身旁,大量血水从背部的几个弹洞里汩汩涌出,四肢仍未停止搐搦。 邓建国强忍悲愤,暗忖:眼前的情势已经摆明了,敌军对无名高地是志在必得,若再这般死命缠战下去的话,非但无名高地难保,两个排的弟兄也将会无一生还,不如先撤回坑道和防空洞,喘上一口气,然后寻机展开绝地反击,夺回失去的阵地。 言念至及,邓建国直接用新弹匣撬掉旧弹弹匣,操起冲锋枪,以持续有力的单发速射压制冲过来的敌人,声嘶力竭地向战士们吼出命令:“弟兄们,大家听我命令,赶快往坑道和防空洞里撤退,先把高地留给敌人,保住生命,回头咱们再想法子夺回阵地。“ 一排长胡海泉立马领会出邓建国的用意,夹手抢过身旁战士手里的56冲锋枪,嘶声吼道:“弟兄们,听从副连长的命令,赶紧往防空洞和坑道里撤退。“ 那战士愤愤然地道:“排长,仗打到这个份上,要弟兄们撤,不等于把高地拱手让给敌人?“ 胡海泉心急火燎,胳膊肘碰了碰那战士,躁急地道:“叫你撤就赶紧撤,那来那么多废话。“ 他说完,左手抬起,56冲锋枪朝前送出,五发长点射。 两个起身跃进的敌兵赶忙趴下,子弹洒在他们头前的地面,掀得沙土飞溅。 胡海泉抬起右手上的56冲锋枪,往三点钟方位摆动枪口,三发短点射。 一个敌兵甫始跃起身形,右脚尚未及迈出,脑袋便被子弹爆开,扑跌在地上,呜呼哀哉。 胡海泉左右两手各持一支56冲锋枪,交替射击,压制慢慢逼近的敌人,掩护战士们后撤。 陈小松坐在战壕里,背靠在沟壁上,脸色甚是焦黄而悲苦,胸部起起伏伏,呼吸粗重而急促,显然十分痛楚。 尽管他刚才逃过了被火箭弹生撕活裂的劫难,但刚劲无比的冲击波却将他震得腹脏翻腾,筋骨欲散,耳鸣头晕。 突然之间,他感到有一蓬热乎乎的血浆溅到左边脸颊,心头狂震,他眼角余光瞥处,有一条人影从前方壕沟上沿俯身栽将下来,扑到他身边,砰的一声响,那人的脑袋撞到硬撅撅的沟壁上。 陈小松转头看去,见身旁俯躺着一个战友,四肢微微搐动,血泉不断从背部的四个弹孔里冒出,染红了身上的国防绿。 陈小松赶忙伸手将那战友翻过来,从他身上摸出急救包撕开,正准备为他包扎伤口,可是他胸腹猛地往上一挺,立马坍将下去,身子便一动不动了,两眼仍然圆睁,直勾勾地盯着陈小松,似乎在倾诉着他的对生命的依恋和对死亡的不甘心,只是瞳孔里的光芒已然消失殆尽,脸孔上再也没有了年轻士兵该有的朝气和活力。 陈小松心头悲愤异常,甩手将急救包扔出老远,替战友合上双眼。 陈小松狠狠地捶了捶脑袋,又使劲地晃了几下,大脑里的眩晕感减退了不少。 他朝四下里察视,战友们正在往坑道和防空洞内撤退,显然已经抵挡不住敌军的进攻,阵地危在旦夕。 他心头一沉,探头察看外面,视线里有无数短小精悍的身影在蠕动。 陈小松当下血脉贲张,杀机狂烈,抄起79狙击步枪,架在壕堑上沿,连开两枪,发现敌我双方的距离太近,狙击步枪的威力远不如冲锋枪,便抛下狙击步枪,从那个牺牲的战友身上取下56式冲锋枪。 他迅捷地换上新弹匣,探头察视外面。 终极较量(四) 正前方有个敌兵在跃进中突然卧倒,同时出枪射击,掩护后面两名敌兵曲身快速前进。 陈小松深呼吸,乍猛地长身而起,左臂抬起,置于胸前,右手将冲锋枪的前护木架在左大臂上,概略指向射击。 两个曲身快跑的敌兵猝不及防,各人胸部血花盛开,身子踉踉跄跄地抢出几步,扑跌在地上。 陈小松迅疾收枪,缩头俯身。 啾啾啾的破空啸音响处,几发子弹擦过他头顶钢盔,灼热气浪刮得脸颊肌肉痛楚难当。 胡海泉猛然长身,右手持枪连发射击。 哒哒哒的枪声像放连环炮一样,那个兀自向陈小松扫射的敌兵惨嚎两声,抛掉冲锋枪,歪倒在一旁,上身爆开数个血洞。 后面三名敌兵立马单腿跪地,调转枪口一齐开火,密集的弹雨压得胡海泉赶紧缩回头去,只能把冲锋枪探出掩体去盲目射击。 扫射一阵后,两名敌兵改用卧姿射击,交叉火力迫得胡海泉毫无还手之力,另一名敌兵则乘机跃起身子,右手提枪,弯腰向前奔进。 陈小松猛然长身,快速抬枪射击,但那敌兵抢先卧倒,子弹擦过他头顶掠过,掀飞了他的阔边帽,露出光秃秃的脑袋。 陈小松疾忙缩回去,两名压制胡海泉的家伙立即调转枪口,向他的阵位射击。 须臾间,两名敌兵的弹药告罄,军帽被打飞的敌兵一跃而起,扬手抛出一颗手榴弹。 陈小松直身而起,端枪扇面扫射,那厮甫始抛出手榴弹,尚未及曲身卧倒,身子就在弹雨里抖缩了起来,光溜溜的头颅四分五裂,宛若摔烂的西爪。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粗劣的抛物线,叭的一声,落到陈小松身侧,嗤嗤的冒着白烟。 陈小松兀自朝敌人发标,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浑然不觉,眼看就要身首异处了,忽听一声嘶吼:“趴下,你他妈的找死啊!” 陈小松只觉得斜刺里霍地扑来一条人影,肩膀被人猛推了一把,脚下立时不稳,一个踉跄,侧身摔倒在地。 一声沉闷的爆炸响过,血光迸现,碎片飘散,土块乱溅,一条精壮的人影被刚猛气浪掀得飞了起来,扑腾一下跌落地面。 陈小松心下一惊,一骨碌坐起身来,使劲甩了甩脑袋,抖掉头上的泥土,侧脸一看,眼前的情状不由得令他为之气结。 只见一排长胡海泉正仰面倒在地上,口里鼻里喘着粗浊的气息,发出痛苦的呻吟,脸色蜡黄得可怕。 他的左大腿齐裆部被炸断,创口里露出一截白骨,而那条断腿端巧落在陈小松跟前,套着43码解放鞋的脚板还在剧烈地搐搦着。 陈小松呆滞地望着胡海泉,而胡海泉身上的军装已被气浪撕破扯烂,似一条条柳絮,露出无数道外翻的血口子,大量鲜血流出来,血搅混着泥巴,泥巴掺和着血。 胡海泉双眼无神,紧紧盯着陈小松,蠕动着两片紫乌的嘴唇,艰涩而无力地喊道:“快走,往坑道里撤,快呀!“ 陈小松猛省,知道排长是为救自己而被手榴弹炸中,生命已达油尽灯枯之境,心脏登时痛如刀绞,扑过去将排长扶起来,号啕大哭道:“排长,是我害了你,我该死,排长……“ “不许哭…亏你…“胡海泉嘴巴搐动两下,嘴角两边挤出带气泡的血沫,气若游丝地道:“不许哭,亏你还是个老兵…亏你…你还在侦察…侦察连…干…干过。“ 陈小松赶紧用袖子去抹眼泪,抽泣地道:“排长,不要死,你不要死,是我害了你,原谅我,你要原谅我……“ 陈小松是个老兵,曾在师直属侦察连干过,论兵龄,不比胡海泉短,若论起单兵战斗技能来,他更甚胡海泉一筹,因此,他平时恃才傲物,不把爱训人的排长胡海泉放在眼里。现如今,正是 这个曾令他讨厌的排长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再造之恩促使他顿然抹去内心里的偏见,对胡海泉产生崇敬之情,衷心地呼唤道:“排长,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该和你吵架。“ 这一刻里,陈小松霍然觉到胡海泉是多么的伟大,多么的崇高,多么的无私,而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么狭窄,那么自私。 陈小松心里感到万分愧痛,悔恨自己不该倚仗是侦察连出来的兵,牛气冲天,傲雪欺霜,鄙视胡海泉,经常跟他斗嘴。 胡海泉背在沟壁上,双眼泛出死灰,瞳孔里的神光颓散得很快,看着泪眼婆娑,伤心欲绝的陈小松,伸出瑟瑟发抖的右手,拼尽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推了陈小松一把,声嘶力竭地道:“别婆婆妈妈的了,走啊!快走,你他妈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霍然垂了下去,脑袋一歪,上身擦着壕壁,缓缓地瘫倒下去,寂然不动了,只是双眼还圆睁着,定定地望着苍空,瞳孔里的光芒已经扩散,但却流露出对人世间的无限留恋。 陈小松心里大是愧悔,抱起胡海泉的遗体放声大哭,发自肺腑地喊道:“排长,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我该死,我不该和你吵架,我真混蛋。“ 砰砰砰的枪声极富节奏感,凄绝人寰的惨呼闷哼令人听之心头发悚,两名疾步奔跑的敌兵大腿中弹,歪倒血泊里痛得打滚。 邓建国单腿跪地,右手据枪单发速射,左手掏出备用弹匣,刷地顶掉旧弹匣,推进弹匣插槽,眼睛和枪口一齐转向,匀速击发,左首一名敌兵胸部狂飙血箭,倒下抽搦着四肢,而冲锋枪抛到空中,哒哒哒的打着长射。 邓建国把枪口往下压低,砰的一枪,又一名敌兵丢掉武器,双手抓住血淋淋的裆部,跌倒在地上,拼命打滚,尖嚎声像杀猪一样。 邓建国迅疾收枪,左足猛力一蹬地面,身子借力向右侧滚翻,堪堪地避过一颗手榴弹的轰击。 他连续横向翻滚,弹雨发出啾啾的尖啸声,追着他贴地滚进的身姿泼洒而至,将地面打成滚水沸汤。 邓建国滚到一具敌军士兵的尸身旁,左手倏然探出,一把揪住武装带,拉起来横挡在身前。 噗噗噗的恐怖闷响声中,人肉盾牌爆出大蓬血雾和肉糜。 邓建国将冲锋枪架在尸身肩膀,砰砰砰的三枪,撂倒那个追着他扫射的家伙,推倒尸身,迅捷地从尸身上的携行具里取下两枚木柄手榴弹插在腰间,旋即卧伏在尸身后面。 敌人打来的弹雨全部让人肉盾牌给挡住了,只是那稠血、碎肉、内脏溅在邓建国钢盔,衣领和脸颊上,粘粘糊糊,恶心之极。 敌人弹雨甫一停顿,邓建国乘隙翻转身形,变成仰面朝天,抽出手榴弹,两手各持一颗,嘴巴咬掉弦盖,延迟两秒后,分别抛向左右两翼。 轰轰两声爆炸夹杂着惨呼号叫声。 邓建国侧翻起身,单腿跪地,端起冲锋枪,对着正前方一阵猛烈扫射,又响起了几声惨号和人体倒地的扑通声。 他迅疾收枪,一个后滚翻,刷地起身,面朝背敌方向,曲身箭步蹿出几米,纵身鱼跃,扑进壕沟里面。身子凌空,四肢蜷曲,缩成一团,落地之时,球状身体向前翻滚,嘭的一声,撞到壕壁上,方才停住。 邓建国侧翻而起,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血污,喘了两口粗气,忽地听到左首传来呜呜的哭泣声,似是有人在失声痛哭。 他心中一动,寻声望去,一瞥之间,见陈小松正抱住一个战友的遗体号啕大哭。 邓建国凑近一看,发现一排长胡海泉也牺牲了,当下肝肠寸断,悲痛之极,不禁泫然欲泣。 便在此刻,呜呜呜的破空尖啸声响彻云霄,营属炮连的迫击炮再次发出怒吼,新的一轮炮击覆盖了整个高地。 爆炸掀起的沙石、土块等碎屑物纷纷洒洒,敲打在邓建国的钢盔上,叮当直响。 邓建国顾不上陪同陈小松痛哭流涕了,当下抓住陈小松的后颈衣领,搡了两搡,扯起嘶哑的嗓门,厉声吼道:“别磨蹭了,快给老子撤。“ 他说完,撒开手,转身径自撤离。 陈小松咬了咬牙,心下一横,左手抓起胡海泉那条大腿,跟着邓建国沿着交通壕撤往防空洞。 到得洞内之后,陈小松仍旧哭天抹泪。 邓建国心头来气,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厉声喝道:“好了,别哭了,抓紧时间喘歇一下,呆会儿找那些龟孙子算帐。“ 陈小松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胡海泉的大腿,小声抽噎。显然,胡海泉的惨死使他心里产生极重的负罪感,悲痛、愧疚、悔恨、仇愤同时袭上心头,令他难以承受。 邓建国看了看洞内的七个兵,见他们神情萎靡,形态极其疲惫。显然,残酷而惨烈的厮杀不但使他们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也榨干了他们的精神和体力。 一个兵望了望邓建国,又瞅了瞅陈小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凑到陈小松身旁,小声地问:“田哥,胡排长呢?“ 陈小松兀自悲泣,没有吭声,把那条血淋淋的大腿递到那兵跟前。 霎时之间,整个防空洞在歌声里颤抖,这一刻里,战士们不再害怕死亡,断然下定决心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慈祥母亲决别,誓要流尽最后一滴血,拼尽全部的力量,为自己的生存,为战友的生命,为军人的荣誉,为祖国的尊严而死战到底。 邓建国不由得热泪纵横,想起了远方为自己日夜牵肠挂肚的母亲。是的,这一仗下来,不知道又有多少望门盼儿归的母亲要饱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摧残。 第一章 人质危机(1) 中国天云省武警总队直属特战支队的机场上,一架直-9武装直升机的旋翼高速转动,宽大的桨叶与空气产生剧烈摩擦,搅起一股强猛的劲风,卷得周遭地面沙飞尘舞,而呼呼的破风厉响声震彻云空。 四名特战队员身形矫捷,箭步若飞,径直朝直升机奔过去,他们各人脚蹬特勤黑作战皮靴,一袭特勤黑战斗服,轻型战术背心,3d战术攻击包,头戴黑色反恐头罩,左大腿外侧插格斗军刀,右大腿外侧插自卫手枪……… 个个威势逼人,杀气腾腾,人人动若脱兔,疾似风雷,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中国武装特警的霸风煞劲。 将到临近时,为首的邓天龙借助箭步奔行的冲力,双脚奋力一蹬地面,瘦削身形噌地向前纵起,嗖的一下就投进机舱内。 紧随其后的三名特战队员如法炮制,各自顺势屈膝蹬地,腾身跃起,噌噌地扑入机舱内,迅捷利落得像煞一头头猎豹。 咣当的一下大响,舱门关上,直升机载着四名特战队员,伴随着大阵急促响亮的马达声,颤颤悠悠地腾升到机场上空,打了个旋儿,迅即掉转机头,加快速度,径直向任务目标区域驶飞,须臾工夫,消逝在天边。 机舱内,邓天龙偷眼瞥视麾下三名特战队员,见他们虽然头戴黑色面罩,无法看清脸庞表情,但他们露在外面的眼眸却是精光闪射,格外炯炯有神,足见他们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邓天龙微微点头,心下甚是欣悦,暗想这三名队员都是生平首次执行实战任务,竟然心神笃定,从容自若,而且斗志昂扬,没有丝毫紧张感,精神风貌委实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午餐过后,邓天龙正准备带领支队全体战士进行近身搏击训练,支队作战指挥室突然接到地方公安局紧急求援,一个歹徒手持56冲锋枪和67木柄手榴弹,冲进银行实施抢劫后,被闻讯赶来的警方包围,他便将一名6岁的儿童劫为人质,疯狂地叫嚣,要求警方在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来一辆车把他送到飞机场,否则他立即撕票,杀掉那名儿童。由于这个歹徒手持军用武器,火力威猛,并且具备相当强的军事素质,加之手上又有人质,胁迫得警方投鼠忌器,束手无策,特地向武警总队直属特战支队求援。 歹徒穷凶极恶,扬言一个小时内警方必须满足其条件,不然就要杀害人质,而后和警方拼个鱼死网破。时间紧急,武警总队司令王坤南少将不假思索,立马决定调派特战支队副队长兼军事教官邓天龙少校,前去协助公安部门处置此次突发事件。 邓天龙接到命令后,原本执意按照以往惯例,单独包揽这个任务,因为一营绝大多数特战队员都未曾经历实战磨练,经验缺乏,何况劫匪手持56冲锋枪,军事素质过硬,极可能是退役军人,绝非普通持枪歹徒,若果贸然起用未经实战历练过的队员参与任务,委实太过冒险。但王少将坚决不同意,说现下是和平时期,特种部队大显身手的空间极其有限,战士们苦练杀敌本领,却绝少有用武之地,这是一次难得的实战锻炼机会,一定要把战士们拉出去接受实战考验。 邓天龙拗不过王少将,心想这次实战任务确实十分宝贵,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战士们来讲,都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尽管自己曾经数度执行绝密军事任务,履险如夷,绝无败绩,但从未处置过譬如歹徒劫持人质之类的突发事件。而战士们则更是戎马生涯以来,首次执行实战任务。 于是邓天龙挑选出三名军事训练成绩最为拔尖,战斗技能也最为全面的优秀战士,协同他一起处置此次突发事件。 邓天龙看过任务简报和银行建筑平面图,深知此次空降与以往大不相同,难度甚大,安全性较差,因为银行是一个小镇的支行,五层楼的民房建筑,突施空降突袭的话,必须要降落到楼房顶部小台阶上,方可避开歹徒火力袭击,才能保证着陆的隐蔽性,从而顺利地展开解救人质的行动,可是降落点的面积仅只一平方米,委实太过狭窄。 然而真正令邓天龙心生忧惧的不只如此,特战小组乘直升机空降突袭,预定高度通常在1500米,这种低跳低开的伞降方式,目前队员们均掌握得有欠熟练,降落点的面积极其狭窄,又是实战任务,难保不出意外。 邓天龙正自忧心忡忡,直升机驾驶员向他汇报空中数据,说今天的合成风速每秒15米以上。 邓天龙心头大惊,队员们一听无不傻眼,彼此骇然相顾,心下掂量,15米是个什么概念,平时训练一般才6米,最大也不超过8米,10米已是极限,那知现下竟然高达15米,大大超出极限,简直是天文数字,倘若操纵不好的话,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纵然邓天龙浑身豪胆,履险如夷,特战技能更是登峰造极,但是在合成风速每秒15米的恶劣条件下,采用低跳低开的伞降方式,他可是毫无把握。然而直面死亡,挑战极限,是他一惯的行事作风。他只是担心队员们的安危和任务的成败,自己的生死反倒置之度外。 蓦在此刻,他的耳机里传来了王少将肃重的声音,说这次任务是协助警方处置突发事件,并非军事任务,因此务必保障人质安全,尽量不要用枪,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击毙歹徒。此外,这次任务也是向外界展现中国武警特警风采的大好时机,要求灵狐特战小组必须旗开得胜,不辜负特种支队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美誉。 邓天龙素来愤世嫉俗,超然物外,嘴里虽然铿锵有力地喊着保证完成任务的套话,心里却在犯着嘀咕:这算什么事,眼下是安全着陆,顺利救人要紧,那有闲情逸致向外界展示什么中国特警的风采。特战队员是用来执行特殊军事任务的精英战士,怎么还承担着外事军事表演的职责?上级领导是不是一时犯傻,搞错了? 他正自凝神忖思,又听得王少将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次抢救人质的行动全权交由他的灵狐特战小组负责,当地警察和武警支队只管外围警戒。 他大惑不解,心想不是说公安武警双方联合行动吗?怎么现在突然改变决策,让自己的灵狐特战小组唱独角戏?难道王少将刻意借此次处置突发事件来检验自己在反恐处突方面的能力?不过这样反而更合自己意愿,没有当地警察和武警支队掺和,便会免去不少繁文褥节,行动起来更加干净利爽。 邓天龙行事素来剑走偏锋,不按理出牌,不循规蹈矩,单独作业更易出奇制胜。 直升机已飞临任务目标点的上空,嘀嘀的两声信号,短促而有力,红灯忽闪,与一双双精光灼灼的眼睛相映成趣。 邓天龙精神大振,刺棱一下从座位上弹起,伸右手一把推开舱门,强劲的风登时劈面扑进来,刮得他脸颊凉飕飕的,耳边呼呼作响。 他向舱外瞥了一眼,转头大声命令队员们准备跳伞。 四名队员各自心下一横,脑海陡然生起一个意念,救人要紧,个人安危暂且放下。 他们抱起备份伞包,利索地起身,凑近舱门,迅速弯下腰身,抱紧备份伞,右手握紧手拉环,蓄势待发。 嘀的一声长响,绿灯骤然亮起,当先的一名队员毫不迟疑,纵身跃出机舱,直扑千米深渊。 嗖嗖的几下破风声响过处,队员们鱼贯地跃出直升机,是那么干脆利落,又是那么义无反顾。 第一章 人质危机(2) 然而邓天龙预料中的险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由于合成风速度过大,队员们甫始跳到空中,立刻遭受强风袭击,均被吹了个折空翻,变成自由落体运动。 邓天龙只觉身体急速下坠,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心想必须得赶紧开伞,否则就会有危险。 他右手拽住手拉环,双腿并拢,狠力向上一翘,来了一个漂亮的后空心筋斗,迅即腰部四肢展开,稳住身形,右手猛地一扯。 哗啦的一声响,空中绽开一朵大伞花,他登时感到有股奇强威猛的劲力,硬生生地将他身子往起一提,旋即以头上脚下的姿势飘浮在虚空中晃晃悠悠。 只见一朵朵伞花在空中绽放,为蓝天平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引得地面行走的人们不期然地驻足仰望,为这群天降神兵拊掌喝彩。 邓天龙松了一口气,蓦在此刻,更可怕的险情不期而至,一名代号夜鹰的队员由于跳伞时跟得太紧,而开伞时间又廷迟,主伞虽然正常打开,但他却身不由主地直冲另一名代号山猫的队员撞击而去。 他大惊失色,想拉操纵棒往右侧避开已是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撞向邻兵山猫。 山猫蓦然瞧见夜鹰正劈面撞过来,心头大骇,脱口惊叫一声,疾忙拉操纵棒,欲向左边闪挪,但对方来得太快太猝然,想避开也已为时过晚。 只听嗵的一声,两人撞了个满怀。 两朵伞花绞在一起,两人的伞衣顿时失去了作用,各自只觉身子下降速度明显加快,耳际风声呼啸,若不及时分离,打开副伞,拖延7到8秒钟后,极可能坠地摔个粉身碎骨。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夜鹰情急智生,右手一把拉下双操纵带,两朵伞花唿啦一下分离开来,山猫同样灵机变巧,左手电般探出,抓住夜鹰的伞兵腰带,右手紧紧地抱住他的左大腿。 一股强劲力道将两人往上一托,登时刹住急速下坠的势头。 危险终于排除,两人齐齐惊出一身冷汗。 山猫左手松手放开夜鹰的伞兵腰带,右手顺手在夜鹰身上一推,两个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人刷地分裂开来,各自朝相反方向飘荡出好几米远。 邓天龙在不远处目睹了山猫和夜鹰两人相互协作,化险为夷的全过程,暗自叹赏他们临危不惊,准确判断,果断处置的过硬军事素质外,更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10米、5米、3米,降落点的1平方米小台阶在脚下越变越大,队员们个个并紧膝盖、脚裸、脚尖三点,数秒过后,人人稳稳地着陆。 指挥室里,王少将和大屏幕显示器前的一干公安和武警的领导人,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无不神色骇然,各人倒吸一口凉气,沉默片刻,王少将才率先拊掌表示赞叹,孤零零的几下啪啪声响过,现场立即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均被特战队员们的精湛技能,以及临危不惊,心机灵快的救生本领所折服。 邓天龙一行相继落到楼顶的小平台上,各人手脚利索解下降落伞,赶紧检查武器和装备。 四名队员各自手持92式9毫米手枪,唯独邓天龙钟爱五四手枪,因为该枪久经实战考验,可靠性和侵透力超强的独特优势令他情有独钟。 他们迅速调试单兵电台和耳麦,确保通话状况正常后,各人喀喀地拉套筒将手枪上膛,随即按照预定方案展开行动。 歹徒占据着三楼二号房间,邓天龙孤身一人从正面的窗户突入,一名队员留守楼顶负责掩护邓天龙行动,另外三名队员由楼顶进入三楼走廊,而后潜行接近二号房间,埋伏在门口,等邓天龙发出信号,一齐展开战斗动作,冲进房间,击毙歹徒,营救人质。 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素来杀伐决断的邓天龙断然决计不会手下留情,必须痛施辣手,不能让歹徒有机可乘。 留守楼顶的队员固定好滑降绳索后,邓天龙把o型环往腰间战术垂降腰带的d环上一扣,长绳和短绳连结在一起,完成滑降准备。 那名队员抬起右手,冲邓天龙竖起大拇指,他一伸左手,拍了拍那队员的肩膀,然后转头走到小平台边沿。 邓天龙左手抓长绳,右手握短绳,傲然卓立在楼顶边沿,向下俯察,见银行楼前的街道上布满了据枪警戒的警察和武警战士,还有不少围观的群众。 一名警方的指挥员举着喇叭,正在对楼房里的歹徒例行喊话,展开收效甚微的心理攻势。 当地新闻媒体的记者们自然不会错过眼前这么好的热点新闻,纷纷挥舞着相机和摄像机,准备抢拍他从楼顶滑落而下,飞身扑进窗户那一瞬间的潇洒身姿。 邓天龙愁苦一笑,纵目环视周遭其它建筑,发现银行楼附近的建筑里,但凡能对歹徒占领的房间构成火力威胁的位置,均有严阵以待的武警战士,整座楼被围得水泄不通,歹徒若不是挟持人质为要胁,即使三头六臂,绝计插翅难飞。 显然,当地警察和武警部队已在外围蓄势以待,只等武警特警们给歹徒致命一击。 第一章 人质危机(3) 邓天龙提气运力于腰部四肢,旋即俯身向楼下扑跌。 嗖的一下风响,他利索地变成脚上头下,悬挂在屋檐下面,略事停顿后,他便开始向下滑落,以左右手抓绳的力量来控制下降的速度。 他两手一松一紧,缓缓地向下滑落,小心翼翼地防止着重力加速度导致垂降过快,无法控制。 顾盼之间,他已接近三楼二号房间窗户,便停止滑降,双脚勾住四楼二号窗户下沿,来了个滑稽的倒挂金钩。他左手握紧长绳,配合双脚固定稳身形,右手掏出软管窥镜,小心翼翼地从三楼二号窗口右上方探进屋内,好在窗户没有拉上窗帘,是以他轻容易就将软管窥镜探了进去。 他徐缓地调整着软管窥镜的观察角度,仔细地窥察屋内的情形,发现这是一个单人房间,面积较为宽敞,里面陈设十分简陋,一张单人席梦思床、一个大衣柜、一张写字台外加几把椅子,仅此而已。 他窥察半晌,终于将室内的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也寻索到歹徒躲藏的位置。 任务简报所反映的情况十分准确,这个歹徒委实经过正规军事训练,隐藏的位置较为刁钻,他躲在房间左侧墙角,右侧是门,斜对面是窗口,这样楼对面即使潜伏有狙击手也无济于事,因为那是死角,就算警察和武警部队实施强行突击,必须得通过门窗才能突进房内,他躲在那里既可以向窗户射击又能够兼顾门口,若是强攻的话,警察和武警战士难免出现伤亡。 这时耳机里传来暗号,其他三名队员已经潜行到门口,准备就绪,邓天龙稍加思忖,觉得当务之急,须得自己和埋伏在门口的队员紧密配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房内,一齐开枪击毙歹徒,而且要既快又准,方能保证人质生命安全。 他平宁心神,又细心地调整着角度,3英寸高清液晶屏显示出歹徒侧身站在墙角,左手搂着一个男孩,右手握着一颗木柄手榴弹,56冲锋枪甩到腰后侧。那个男孩时不时地扭头向窗口这边张望,而歹徒却一动不动,木讷地站在墙角。 邓天龙心里有些纳闷,那个男孩似乎显得很冷静,遭受歹徒挟持,生命岌岌可危,竟然不但没有哭叫,连一下惊惶举止都没有,委实反常得不可思议。 由于角度和光线的原因,邓天龙无法将那男孩的脸部表情观察清楚,甚至连歹徒的身影形貌都看得相当模糊,加之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发起攻击,救人为先,他无暇窥察得更真切,只是觉察到事情极为不对劲,不但人质镇静得出奇,那个歹徒居然在这种铁壁合围,进退无路的恶劣情况下,恁地泰然自若,仿佛有恃无恐。还有,当地警方指挥员举着喇叭,不停地向歹徒喊话,展开心理攻势,嗓子都有些沙哑了,歹徒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邓天龙顾不得去揣度种种可疑迹象,迅速收回软管窥镜,右手反手向楼顶负责掩的那名队员打手语,通过他把自己窥察到的情况,即歹徒藏身方位,角度和拿武器的手臂,转达给埋伏门外的三名队员。 稍后,邓天龙的耳机里传来暗号,三名队员表示已经明白,他便用手语命令楼顶的队员开始报数,数到三的时候,一齐行动。 一字出口,邓天龙右手拔出五四手枪,左手开始松放长绳,身体向下徐徐滑动几寸距离,双脚脱离四楼窗户下沿。 喊到二,邓天龙提气运力,双脚脚尖蹬住墙面,已进入箭拔弩张状态。 这一刻里,无论指挥室大屏幕显示器前的军地领导们,还是现场作壁上观的众多警察、武警战士、喜好凑热闹的群众,以及翘首期盼抓拍特战队员破窗而入的惊险镜头的媒体记者,无不绷紧神经,双眼圆睁,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倒悬在四楼和三楼间,全身黑色城市战斗服,头戴黑头罩,身形瘦削的那个特战队员身上,等待观赏他惊世骇俗的特技表演。 三字甫一出口,当真仿如陨星坠海,瞬间掀起万丈狂澜。 只见邓天龙的双脚脚尖在墙面猛力一蹬,腾地向前荡出两三米远,凌空嗖的一下翻转身子,在电光石火间,变成头上脚下,迅即双脚前伸,直奔窗口撞过去,宛如猛鸷一般扑进屋内。 邓天龙的这几下战术动作当真迅若风雷,竟然在刹那间一蹴而就。 现场观战的众多警察、武警战士和群众尽皆瞳孔紧缩,正待脱口惊叫出声,那些急盼着抓拍惊险镜头的媒体记者们,尚未及按下快门,邓天龙那飘逸流畅的身影已然飞入窗口内,快逾流星赶月。当他们嚓嚓嚓的按动快门时,邓天龙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 咣当的一声暴响,埋伏在门口右侧的一名特战队员猛地一脚踹开房门,另一名特战队员一个侧滚翻,跃进屋内,刷地变成跪姿,面朝目标方位,双手持握92式手枪,双臂快如电光闪烁般朝前一送,迅即往上一抬,锁定目标的眉心。 与此同时,噼砰的一下碎裂声,玻璃窗无力抗拒强猛力道的撞击,登时四分五裂,邓天龙飞身扑进屋内,左手抓绳,右手单手持握五四手枪,身子还在向前飞荡,他双目如箭,快不可思议地捕捉目标,迅即射击。 门边的第三名队员几乎在第二名队员冲入屋内的同一时刻,闪身闯了进去,亦是双手持握92式手枪,但他是立姿瞄准目标人物握手榴弹的右手腕。 砰砰砰的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令人听不出间隙。两颗9毫米dap硬质钢芯普通弹分别直奔目标人物的眉心和右手腕撞去,而另一颗7.62毫米51式钢芯弹头则扑击向目标人物的左边太阳穴。 三名特战队员均是精明干练之人,一齐向目标人物施以辣手,威势当真是石破天惊,世无其匹。殊不料,三人开枪过后,眼前竟然没有目标人物头颅崩裂,血浆夹杂脑汁四散飞溅的惨怖情景。 邓天龙心头大是骇异,双脚落地,站稳身形,迅疾解掉滑降绳,凝眸细看,不禁哑然失色。 目标人物那里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明明是一个精雕细琢,惟妙惟肖的橡皮假人,而那个人质却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孩,此刻神色惶惑,噤若寒蝉,显然是被眼前这三个宛如天神骤降的特战队员给惊呆了。 另外三名特战队员也当下傻眼,彼此骇然相顾,一时茫然失措。 第二章 虚惊一场(1) 邓天龙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此次处置抢救人质的突发事件,是上级联合当地公安部门,精心策划的一场演习,目的在于让外界领略中国武警特誓的神勇,以及检验中国武警特警的强悍实力。难怪王少将事先声称这次任务是一个向外界展示中国武警特战队员风采的大好机会,难怪人质和歹徒很不对劲,镇定自若得异乎寻常。 邓天龙长吐一口气,暗里责骂自己太过愚钝,处处暴露出破绽,竟然未能提早识破。 邓天龙稍事神定后,凝眸察看那小孩,见他年龄不过十一二岁,脸蛋煞白,目光呆滞,足见惊恐之巨。 另外三名特战队员仔细地打量着那小孩,各人神情震惊,他们仨均是初次执行任务,不敢想象目睹目标人物头碎骨裂,血光四射的恐怖景象时,心理会出现什么感觉?更不敢想象假若稍有差池,误伤了那小孩,又有何种严重后果? 邓天龙瞅了瞅手里的五四手枪,心头一凛,不由得浑身冷汗津津,寒气直冒,暗自庆幸刚才真是好险,另外两名队员实战经验欠缺,稍有失误便会铸成难以挽回的大错。 邓天龙倒吸一口凉气,暗忖:上级怎么会如此胆大包天?为了使演习尽可能贴近实战,竟然不顾忌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用小孩来假扮人质,这未免也太不择手段了吧? 他心头又惊又气,正想通过单兵战术电台,强烈斥责王少将胆大妄为,拿小孩来参加这种危险游戏。 蓦在此刻,忽地响起啪啪的拊掌之声,掌声瓮声瓮气,分明传自于屋内某个角落。 邓天龙和另外三名特战队员尽皆怦然心惊,循声瞧去。 嘎啦的一声轻响,大衣柜的木门陡然向两边推开,腾地跳出一个体态雄健的大汉来。 此人同样身着灰白相间的城市作战迷彩服,只是没有戴面罩,可以看到他留着简洁干练的平头,面庞肌肉棱角分明,一双浓眉大眼精光闪射,虽然说不上英俊潇洒,但却十分勇武刚毅。他就是特战支队队长兼教导员杨锐中校,素有搏命三郎之称,曾在南疆战事期间与邓天龙搭档,两人合作无间,相交甚笃,如今邓天龙二次入伍,来武警特战支队任副队长兼军事教官,两人再次搭档,能否重现当年的辉煌,大家拭目以待。 邓天龙和另外三名战士各自错愕之后,异口同声地喊道:“是你,杨队长。“ “不错,是我。“杨锐哈哈一笑,朗声道:“我在这里恭候你们多时了,你们的表演真精彩。“ 这时,邓天龙的耳机里传来王少将的声音,大赞他和战士们动若脱兔,迅如风雷,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中国超强的军事素质,称得上是反恐处突的利剑,军地领导们简直引以为傲。 邓天龙面对首长们的赞誉兴味索然,只是按部就班地说了几句套话,算是敷衍过去。 他关掉单兵战术电台,除下三孔头罩,满脸愠色地看向杨锐,悻然问道:“老杨,这次演习真那么精彩吗?“ 杨锐眉开眼笑地道:“那还用说,你的空中飞人加破窗而入,既迅猛又潇洒,威风丝毫不减当年。“ 他话说完,右手冲邓天龙坚起大拇指。 邓天龙摇了摇头,怫然不悦地道:“老杨,你还真笑得出来,都差点……“ 邓天龙蓦然见杨锐向他使眼色,便立即会意,略事一顿,调转话锋道:“差点演砸了,你还有心思高兴得起来。“ 杨锐哈哈大笑着,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扳开假人的左手,一把抱起那个小男孩,坐到床上,右手轻轻地拧了拧小孩的鼻子,嬉皮笑脸地道:“儿子,几位叔叔吓着你了吧?你不是平时打电话来吵嚷着要爸爸带你和部队的叔叔们一起玩玩打仗的游戏吗?刚才你不是还说你很坚强,很勇敢,什么都不怕吗?怎么这会儿看到叔叔们蒙着脸就害怕了?“ 邓天龙这才了然,原来假扮人质的那个小男孩是杨锐的儿子,杨锐还真是奇思妙想,胆大妄为,带自己儿子来参加武警特警抢救人质的演习,竟然毫不担心可能会出意外。 杨锐一边逗哄着已经吓呆的儿子,一边朝三名战士使眼色,示意他们除下面罩,配合自己哄儿子开心,以免儿子后怕。 三名战士会意,各人除下面罩,收起手枪,强颜欢笑着,凑拢前去,逗弄着杨锐的儿子。 他们有的做鬼脸,有的花言巧语,有的把手枪弹匣卸掉,子弹退膛,故意在那小男孩面前摆弄,不多时,竟然收效良好,那小男孩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杨锐掏出一把玩具手枪递给他,让他和战士们一起嬉戏打闹。 此时,外面的警察、武警部队、群众以及记者们已经得知这起歹徒劫持人质事件是一次军地联合组织的反恐处突演习,目的是向外界亮相神秘的中国武警特警。 警察和武警战士们终于心中释然,可以松口气了。群众均对中国武警特警的飒爽英姿,矫捷身手而津津乐道。记者们却在为适才未来得及抓拍到武警特警空中飞人,破窗而入的惊险镜头深表扼腕叹息。 三名战士操着卸掉弹匣,退了膛的92式手枪,与拿玩具手枪的小男孩在走廊里嬉闹,不亦乐乎。小男孩还真以为他爸爸带着他同部队里的叔叔们玩打仗的游戏,因而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随即兴高采烈起来。 屋内,邓天龙心头不悦,斥责杨锐胆大包天,为保证演习更贴近实战,居然不惜拿儿子的生命来冒险。 第二章 虚惊一场(2) 杨锐拍了拍邓天龙的肩膀,嬉皮笑脸地道:“小邓,你可别不爱听,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从武器管理员那里领取弹匣的时候,也不仔细检查一下子弹是否正常。“ 邓天龙一听这话,方才如梦乍醒,原来武器管理员发给他们的两个弹匣全是空包弹,并非实弹,真是虚惊一场。 他立即退出弹匣,检察子弹,果然是空包弹,而且是拍戏专用的那种空包弹,足可以假乱真,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分辨。 他心下释然,右手食指住手枪扳机护圈,转了两圈,刷地插进右大腿部的战术快枪套内,向杨锐说道:“难怪我们这次找武器管理员领取弹药时,他早已提前帮我们把子弹压进了弹匣,原来是怕被我瞧出了破绽。“ 杨锐凑近假人跟前,煞有介事地道:“你说错了,是我提前帮你们压好了子弹。“ 邓天龙懒洋洋地瘫倒在床上,展颜笑道:“难道你就一点儿不担心空包弹也有可能伤到你儿子?“ 杨锐伸右手指了指假人的头部,笑呵呵地道:“你是聪明绝顶之人,应该想得到我为何要给你们配发拍戏专用的空包弹?因为第一便于以假乱真,第二不易伤到人,所以你看这假人头部连伤痕都没有。“ 邓天龙道:“这么说这次演习的创意都是你想出来的。“ 杨锐向邓天龙一摊双手,吊儿郎当地道:“知我者,魅影刺客也。“ 这时,王少将通过单兵战术电台命令特战小组收队,于是邓天龙一行只好结束与小孩子嬉戏,各人戴上三孔头罩,迅速走出银行,钻进停在主营业厅前的一辆救护车里,该车贴有地方民用机动车辆的牌照,外人不易察觉到车内乘坐的是几名中国武警特战队员,只道是医院的救护车罢了。 杨锐把儿子交给当地公安部门的同志,托他帮忙把儿子送回家,随后也钻进救护车内。 蓝灯忽闪一亮,又忽闪一亮,呜啦呜啦的警笛声悠长而尖厉,救护车在车辆熙熙攘攘的公路上奔驰如飞箭,来往的司机不得不给这辆貌似载有急救病人的救护车让道,是以邓天龙一行一路畅通无阻。 车内,杨锐在战士们再三追问之下,不得不向他们讲起上级联合公安部门策划这次反恐处突演习的经过。杨锐说为了使演习更加贴近实战,特战支队里除了他和支队部的几位领导知情外,其他人一概不甚了了,当地公安部门也只有少数主要负责的领导和假扮银行工作者人员的警察知情。 为了追求更加真实,杨锐和王少将等领导同志反复商议,决定由他本人假扮抢劫银行的歹徒,他儿子扮演遭受歹徒劫持的人质,父子俩同台献艺。由于之前他每次有空回家和家人聚会时,儿子老爱缠着他,与他玩打仗的游戏。故而他借机发挥,瞒着老婆带儿子来参加这场高度仿真的打仗游戏。 他那个天真可爱的儿子还颇有表演天赋,父子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还真把闻讯赶来的那些事先不知情的警察、武警战士、群众和媒体记者蒙骗住了,他们竟然信以为真。因为父子俩表演得委实惟妙惟肖,杨锐是老侦察兵,化妆侦察自然不在话下,演起歹徒来极具嚣张气焰。他躲在窗口左侧,操着装满空包弹的56冲锋枪,探出窗外,朝空中胡乱扫射,向警方疯狂叫嚣,若不满足他的条件,就杀掉人质,然后和警方拼个鱼死网破,他儿子则遵照他的要求,侧面对着窗外,嘶声哭叫,要警察叔叔赶快来救他。 当邓天龙为首的灵狐小组空降抵达楼顶小平台后,杨锐为了不让邓天龙看出扮演歹徒的是他,提前发现这次行动是场演习,从而影响突入房间的精彩效果,就搬出事先准备好的歹徒模型,哄儿子说扮演警察的解放军叔叔马上就会闯进来救他,让他和模型呆在一起,不要乱动,儿子相当听话,照办无误。于是杨锐换上迷彩服,躲进大木衣柜里,静待邓天龙等人向外界展示绝技。不久,邓天龙他们突入房间内,一齐开枪命中假人的要害部位,小组协同战术高超得出乎意料,只是他们头戴面罩,猛然闯进屋内,着实把杨锐的儿子吓得够呛。 救护车拐进军分区大院,停了下来,杨锐一行跳下车,迅即登上直-9武装直升机,马不停蹄地飞往武警特战支队驻地。 机舱内,邓天龙郑重地向杨锐说道:“当时还真把我吓了一身冷汗,我除了害怕万一出现差池伤了你儿子外,还担心他受到惊吓后,心理会有抹不去的阴影,还好是一场高仿真的惊险游戏。“ 杨锐乐呵呵地道:“应该得归功于我的创意独特,儿子自始至终都会认为这是一场他老爸和几位解放军叔叔专门为他安排的游戏,说不定这会儿他正在他老妈面前大肆炫耀。“ 邓天龙微微一笑,说道:“以前常听你提起你儿子,说他体健筋强,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是个当兵的好材料,今日一见,倒觉得这小家伙挺有表演天赋,长大后适合做演员,当兵的话,未勉屈才。“ 杨锐心里乐不可支,笑咧咧地道:“那更好,你不是在美国学过导演专业吗?将来不干特警了就会去做导演,我儿子长大了就叫他跟你混,你可得帮哥们一把,将他捧成大明星。“ 邓天龙苦涩一笑,叹息道:“兄弟一定尽力,他确实是个当演员的好苗子,只要有人培养和提携,他多加努力,必成大器。“ 杨锐听到邓天龙对儿子的表演才能大加赞叹,而且是一本正经,心里自然欣喜若狂,忖道:邓天龙素来眼光独到而挑衅,绝不轻易评判别人,既然他这么看好儿子,将来他转行影视圈了,儿子的前途就不用犯愁了。 说话之间,邓天龙冷不丁想起什么来,神色阴沉下来,怏怏不乐地坐在那里。 第三章 绝密任务(1) 杨锐察颜观色,见邓天龙情绪倏忽间变得极为不佳,心下纳罕,诧然问道:“怎么了?小邓,今天的演习既成功又精彩,上级领导大加赞赏,难道你还不满意?“ 邓天龙悻然道:“山猫和夜鹰都差点摔死了,我还高兴个鬼,满意个屁呀。“ 杨锐吃了一惊,骇异地望着邓天龙问道:“什么?你说山猫和夜鹰差点摔死了。“ 他在房间内假扮歹徒,当然不可能目睹低空伞降时,两名战士突遇险情又成功化险为夷的惊险一幕,因此不明所以。 邓天龙伸左手指了指代号为山猫和夜鹰的两个战士,说道:“你问问他们。“ 山猫和夜鹰各人脸露羞惭神色,忸怩地低下头去。 杨锐望了他们一眼,当下猛省,转头对邓天龙说道:“你是说他们低空伞降时遇到了险情?“ 邓天龙颔首道:“幸好他俩平时训练刻苦,临机处置得及时到位,不然的话,后果可以想象。“ 他顿了一顿,郑重地道:“虽说特种部队每年都有伤亡指标,包括执行、平时训练和军事演习,可是我总是觉得为了一场专门向外界公开展示我们中国武警特警风采的演习,赔上两条热血男儿的生命,未免代价太大,很不值当。“ 邓天龙虽然铁血刚烈,但也悲天悯人,当年南疆战事期间,他曾亲眼目睹无数条像山猫和夜鹰这样青春年少,铮铮铁骨的血性汉子而慷慨赴死,血洒南疆红土,是那么悲壮,是那么惨烈,又是那么无怨无悔,他们虽然以鲜血和生命悍卫了国家领土,民族尊严,但却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邓天龙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心痛便如刀割,因而他对上级策划的这场旨在向外展示中国武警特警神勇的演习,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在拿战士的生命开玩笑。 杨锐读懂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十分怜爱战士,生怕战士遭遇凶险,更不愿战士受伤或者牺牲,这也许是他喜欢孤身犯险,独闯龙潭的主要原因。 杨锐正想开口安慰他几句,忽地听得他问道:“对了,这几天赵教官干什么去了?回头见到他,我得好好训他一顿,他以前不是空降部队里首屈一指的伞兵之王吗?调来咱们武警特战支队后升格为教官,专门负责战士们的伞降训练,可是我老是发现战士们跳伞的时候,互相跟得太紧太急,这样风力一大就会出事,他怎么连这一点都能疏忽?“ 杨锐微笑道:“你若要责怪他还得等几天,他去执行任务去了。“ 邓天龙诧然道:“他不是支队的伞降训练教官吗?就算有重要任务也轮不到他去执行。“ 杨锐哈哈一笑,说道:“这你就说错了,他当兵十几年,从未执行过军事任务,王少将花了很大力气把他从空降部队借调到咱们武警特战支队任教官后,一直迫切想上级派给他个任务,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个机会,去泰国保护一位海外留学归国的核物理学博士。“ 邓天龙一听乐不可支,咧嘴大笑道:“上级还真是知人善任,派一个老空降兵去给科学家当保镖,这算什么事呀。“ 直升机擦过葱葱茏茏的一大片树林,飞临城市郊区的武警特战支队驻地。 邓天龙一行甫始跳下直升机,正要去换衣服,冲澡,这时一辆特别配发给武警特战队的猛士突击车快如飞矢般驰进机场,嘎的一声停在他们跟前,支队部通讯员小唐腾地跳下车,疾步抢到杨锐跟前,利索地立正敬礼,气咻咻地道:“报告杨队长,王少将要你和邓副队长立即去支队会议室。“ 两人怦然心动,各自忖道:王少将这么急召见我们,必定有重要任务,看来方才的演习只不过是给我们热热身而已,真正的任务现在才落到我们肩头上面。 两人对视一眼后,纵身跳上猛士突击车,屁股还未坐稳,车子已迫不及迫地向前蹿出。 四名战士正兀自纳闷,只见突击车一调车头,旋风也似冲出机场,迅即刮过一排整齐的兵楼,擦过路旁一个个满脸惑然的战士,绝尘而去。 第四章 绝密任务(2) 车内,邓天龙和通讯员小唐坐在后排座位上,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左肘拐了拐小唐,问道:“小唐,王少将这么急着要我和杨队长去支队办公室开会,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任务?” 坐在副驾驶座的杨锐也按捺不住好奇念头,转头向小唐问道:“你经常出入王少将的办公室,消息灵通得很,你给咱们透露透露,是不是有啥重要任务?” 司机插口道:“小唐的耳朵最灵敏,很多小道消息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先知道。” 邓天龙左手一拍小唐肩头,信誓旦旦地道:“兄弟,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回头我请你抽软中华烟。” 杨锐笑咧咧地道:“想不到向来洁身自好,刚肠嫉恶的魅影刺客也懂得贿赂人,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呀。” 邓天龙眉头微皱,横了杨锐一眼,悻然道:“这不叫贿赂,这叫收买内线,套取情报,老杨,难道你忘了吗?我们都是老侦察兵,充分利用头脑和手段去获取情报,是我们的拿手好戏。” 小唐笑嘻嘻地道:“两位侦察兵高手,对不住了,今天只怕要让你们失望了,虽然我做梦都想抽软中华烟,但是我作为一个战士,军队的保密守则,是绝对要严格遵守的。” 他这么一说,邓天龙和杨锐尽皆心头一震,当下语塞,各人脸庞骤然浮现羞惭神色。 邓天龙右手一拍脑门,自惭形秽地道:“不该说的秘密不说,不该问的秘密不问,不该看的秘密不看,不该带的秘密不带,不该传的秘密不传,不该记的秘密不记,不该存的秘密不存,我晕,我他妈是不是平时忙抓特战训练忙糊涂了?怎么连这些军人必须遵守的国家、军队保密法规,保密纪律都忘了。” 杨锐嘿嘿笑道:“都是好奇心过强惹的祸,还别说你有很多年没有在军队,我天天呆在军队里,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打听一些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 邓天龙顿了一顿,正色道:“我有个预感,王少将这次这么急召见我们,肯定不是协助公安部门围捕凶犯之类的简单任务。” 杨锐颔首道:“我们是首长手里的利剑,也是最后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轻易亮出来的。” 两人急匆匆地冲进支队会议室,刘参谋长和政委正在等待他们,王少将此刻正在省国安厅反恐处,与他们召开紧急电视电话会议。 政委招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刘参谋长给他俩各递来一份资料。 邓天龙翻开资料一看,心中一动,果不其然,将有一项极为艰巨,极度险恶的营救任务落到他的肩头。 资料显示出李志辉博士系中龙生化工程公司驻南方戒毒研究中心的高级技术顾问,他负责一项能把毒品迅速转化为无伤大脑中枢神经系统的高效止痛药的技术,官方暂时命名为“爱神一号“。只是这种毒品转化技术具有极其严重的负面作用,就是可以加快毒品的制造速度和成倍提高产量。 就在这时,液晶大屏幕霍然闪现出王少将,他神情凝重地道: “邓天龙,杨锐,资料你们都已经看过了,形势极其严峻,跨国贩毒组织鬼影党之所以绑架李辉博士,目的有两,一是拿李博士要挟我国政府,二是胁迫李博士为他们所用,或是窃取李博士的科研技术来扩大他们的毒品事业。现今,鬼影党正不遗余力和不择手段地在我国开拓毒品交易市场,妄图把我国从亚洲重要的毒品过境国变为亚洲乃至全球最大的毒品消费国。倘若第二种目的一旦达成的话,他们的毒品事业势必会成倍地扩大,必将为我国乃至全世界的缉毒工作带来空前绝后的困难。“ 邓天龙面上古井不波,内里却忧心忡忡。他深知王少将绝不是在危言耸听,鬼影党雄霸金三角地区以来,金三角的毒品产量急剧增长,屡屡打破历史最高纪录,使此前泰、绚两国政府和联合国控制毒品基金会在金三角地区大力推行罂粟替代种植技术,逐步根除毒品生产源地的计划前功尽弃,金三角也迅速跃升为世界头号毒品生产基地。 2000年以来,鬼影党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就在金三角周边国家和地区开辟了全方位辐射的贩毒路线和交易网络,随着毒品贩送路线的不断扩大,毒品交易网络的日益牢固,许多最初的过境国尽皆发展成了消费国。我国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复苏,人民的物质生活稳步提高,富裕的人口日渐增多,是一个蕴藏着巨大开发潜力和发展前景的市场,他们自然会惦记上我国这块风水宝地。因此,他们不但要千方百计巩固和加强在我国的毒品贩运通道,还要在我国拓展毒品交易市场,打造毒品原料种植、供应、采购、加工、分销一条龙的毒品网络。设若鬼影党的歹毒计划一旦实施成功的话,由毒品引起的次生犯罪势必会导致社会治安严重恶化,势必会催生社会暴乱,进而严重阻碍我国经济建设步伐。 第四章 虎口拔牙行动(1) 王少将激烈地道:“这件事不但震惊了公安部和国安部,连中央领导人都知道了。上级领导高度重视,责令我们总队必须立即挑选精干人手,组建一支营救小分队,展开营救李博士的行动,务必夺回或者销毁李博士的技术资料,千万不能落到毒枭组织手里。因此上级命令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完成这个营救任务。“ 邓天龙心知肚明,营救李博士的重担非自己莫属,内心血脉贲张,战斗激情昂烈,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王少将顿了顿,接着道:“据省国安厅反恐处安插在鬼影党的鼹鼠透露,李博士已被鬼影党绑架到金三角地区,暂时关押在a山区,就是鬼影党武装部队第一大队的后勤补给站里。“ 王少将打一下手势,示意刘参谋长作任务简报。 刘参谋长离座而起,疾步走到银幕跟前,投影仪打开,雪白银幕上赫然显现出巨幅金三角地图。他用手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说道:“a山区虽然距离国境线只有五十里,但我们不能抄近道从牢街镇渗透到金三角,因为那里驻有鬼影党武装部队第四大队,而且装备有大批步兵重火器。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敌方注意,你俩挑选几名军事素质优异的战士,组成一支精干的特战小分队绕道秘密渗透进金三角。由于时间万分紧急,徒步从陆上渗透是来不及了,就只好采用直升机从空中渗透,这样速度快、时效高、灵活性强,也更加隐蔽。“ “请问空中渗透地点选定在何处?“杨锐急切地问。 “南口江。“刘参谋长指着地图上中国和金三角的交界河。 杨锐急切地道:“那好,我马上就同邓副队长商量,挑选队里最精明强干的战士组成一支八到十五人的特战小分队,立即展开行动。“ 他甚是急不可待,恨不得即刻就带领麾下的弟兄们去赴汤蹈火,杀敌致果。 他侧脸一瞅邓天龙,想听邓天龙的意见。 邓天龙一抿嘴唇,大声道:“依我看,六个人就足够了。“ “什么?六个人?“刘参谋长神色惊异地望向邓天龙,诧然道:“你说这次行动只需要六个人?“ 邓天龙踌躇满志地道:“是的,六个人已经绰绰有余。“ 政委亦是满脸骇然,王少将却气定神闲,向邓天龙打了个手势,示意邓天龙当众阐明其想法。他是邓天龙的老上级,邓天龙是他生平最为赏识的爱将,自然对邓天龙的个性和行事作风了若指掌。他深知邓天龙素来剑走偏锋,从不按照出牌,绝不循规蹈矩。南疆战事期间,他任西南军区侦察大队之时,邓天龙就曾在他麾下出生入死过。当年邓天龙数度孤身犯险,深入虎穴,从无败绩,创造了魅影刺客履险如夷,无往不胜的战争神话,风头无人可及。是以他对邓天龙这个孤胆英雄信心十足。 邓天龙立即起立,正颜厉色地道:“第一、人员少而精,目标太小,便于隐秘,不易暴露,第二、即使中了敌方布设的圈套,我方也不会有更多的人员伤亡,第三、我向来善于单独作业,宜于施展我的独门绝技,来去自如,成功几率反而更高。“ 王少将点头表示信服,政委神色凝重地望着邓天龙,谨慎地问道:“你确信有多大胜算?“ 邓天龙不假思索,直截了当地道:“如果不出意外,胜算百分之百。“ 刘参谋长想了想,慎重地对邓天龙说道:“根据情报显示,后勤补给站里驻扎有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可能还有他们最精悍的特遣队,这次营救行动无异于虎口拔牙,你千万不可托大。“ 第四章 虎口拔牙行动(2) “只要情报准确无误,我保证胜算百分之百。“邓天龙一抿嘴唇,不屑地道:“我知道鬼影党也有一支精锐部队,绰号森林狼,主要负责大毒枭森顿的安全保卫,我想他们再骁勇善战,总不会超过当年臭名昭著的越南森林之狼特工团吧。“ 他脸庞上带着自信的表情,似乎不把鬼影党的精锐部队放在眼里。虽然鬼影党总部警卫营的军事教官和指挥官都是大毒枭花重金从亚洲各国罗致的退役军人,军事素质极其过硬,实战经验极为丰富,不可小觑,然而邓天龙曾在南疆战事期间,数次与敌军引以为傲的王牌利剑森林之狼特工团交手,无不大获全胜,如今岂能畏怯毒枭组织的私人武装。 他一提起多年前屡次跟他交锋铩羽而归的敌军森林之狼特工团,王少将更坚信他有必胜的把握。 杨锐是他老搭档,早已熟知他过去的辉煌战果,自然不再质疑他能力、机智、胆气和豪勇,侧脸冲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投影仪切换图片,银幕上出现一位身着法国陆军丛林迷彩服,身材精瘦,表情阴狠,眼神酷毒的东方军人。 邓天龙定定地注视着银幕上的那个军人,专心致志地聆听着刘参谋长作介绍。 照片上这个乍看之下,形态悍厉的角色名叫高远扬,绰号恶狼星,是鬼影党警卫营的副总教官。此人非常神秘,国安部的海外特工一直没能查明他的底细,只查明他是华裔,曾在法国外籍兵团担任过指挥官,军衔是上校。退役后加盟“战争之王“全球战略资源公司,从此干起了职业雇佣兵,常年活跃在战火纷飞,狼烟四起的非洲、东欧、车臣和亚洲中东地区。由于在外籍兵团接受过极其严格和专业的军事训练,再加上数年喋血生死的职业雇佣兵生涯,从而造就他一身异常过硬的单兵战斗技能和指挥水平。特别是在丛林战、渗透、绑架、暗杀、刺探情报、近身搏击等特种作战技能方面有精深的造诣,是个不可多得的特战高手。 两年前,鬼影党亚洲分部的魁首森顿花重金将他从雇佣兵公司挖走,委以警卫营副总教官的职位,专门负责为该组织训练士兵,多次参与该组织在我国西南边疆的贩毒活动。 他经常率领手下利用各种方式和手段,秘密渗透到我国境内大搞破坏活动。侦察和刺探我国警方和武警的缉毒工作计划、任务和行动方案。绑架、威胁并杀害我国警方和武警的缉毒干警和指战员,甚至还曾密谋刺杀我国公安和武警高层缉毒工作要员。同时还利用重金收买的方法在我方发展和安插眼线,对那些为警方举报和提供线索的群众实行威逼利诱……千方百计地阻挠和破坏我国警方的扫毒工作。最令人发指的是,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绑架到我武警边防大队的战士后,大搞严刑逼供。先后有六十多名武警战士和缉毒警察被他用暴虐方式致残和杀害,累累血债,磬竹难书。 邓天龙面对如此狠毒强悍的对手,不但没有感到压力和忌禅,反而激起了他潜藏多年的血气和豪胆。尤其是他听到四名保护李博士的武警战士被那些暴徒残忍杀害的消息后,杀机犹如黄河决堤,恨不得立马就向气焰熏天的毒枭组织还以颜色,手刃罪恶滔天的高远扬。 邓天龙神情冷峻,狠狠盯视着银幕上的高远扬,咬牙切齿地道:“不管这个恶狼星厉害到何种程度,我都敢保证让他不得好死,虎口拔牙,血债血偿,我保证。“ 王少将点点头,凝视着义愤填膺,斗志昂扬的邓天龙,知道邓天龙不是争强好胜,贪功求名之人,他宁可孤身犯险,也不愿更多战士的生命遭受威胁。 刘参谋长回到座位上,正色地向邓天龙说道:“那好,下面参考你的意见,制定行动预案。“ 在空中渗透路线上的选择上,杨锐和邓天龙的意见不谋而合,都表示不宜选择中国和金三角交界的南口江,那会加大直升机的航程。选择与中国茅山乡一山之隔的金三角牢街镇更不合适,虽然是近道,但极易暴露目标。因此,把渗透路线改在鬼影党防守最为薄弱的地带会安全得多。 杨锐看着银幕上的地图,神色忧虑地说道:“现在最麻烦的问题就是选择不到安全的滑降地点,任务目标区域的周围都是起伏连绵的山脉。“ 刘参谋长接口道:“是的,据气象台的天气预报,任务目标区域今晚有雷雨,这会给空中渗透带来难以预料的困难和危险。“ 邓天龙出神地望着地图,心想:a山区的地形十分复杂,经常会出现强对流风,雨雾气候,这对于依赖气流稳定为核心的飞机来讲是危险的,再加上可能出现的球状闪电,那就更足以致命了。因此对于低空或超低空飞行的直升机来说,遇到强对流或者突然出现的低气压都容易坠毁。 邓天龙正自忧心如焚,无意间看到任务目标区域的南面有一大片平地丛林,脑海里灵光乍然一闪,心头狂喜,当下起立对着大家朗声说道:“有了,我找到合适的地点滑降了。“ 敲定好了行动预案,邓天龙和杨锐率领四名战士迅速领取完武器装备,箭步疾奔到机场上。 机场上的国旗随着夜风猎猎飘扬,在星月交辉下,分外鲜红,分外庄严。 国产直-9武装直升机高速转动的旋翼刮起一股巨大的劲风,吹拂着邓天龙等特战队员那刚毅而坚忍的面庞。 王少将在省国安厅反恐处,分身乏术,由政委和刘参谋长为灵狐特战小组送行,政委神情严肃地扫视着邓天龙一行人。 第四章 虎口拔牙行动(3) 六条钢铁汉子个个头戴特别定制的泥色fastpj版快速反应跳伞头盔,脸涂伪装油彩,身穿特别定制的cp全地形迷彩青蛙战斗服,泥色可拆卸组合式战术背心,脚蹬cp全地形迷彩战术皮靴,人人左大腿插95式军刀,右大腿插自卫手枪,肩挎突击步枪,狙击步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站若磐石。 政委看了看神威凛凛的邓天龙,又看了看同样铁中铮铮其他队员,点了点头,庄重地道:“这次营救李博士的行动代号为’虎口拔牙’,不但艰巨,更是凶险无比,你们会承受难以估量的压力和危险,我和总队首长们相信你们一定能不负重望,旗开得胜。“ “请首长们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六条钢铁汉子齐声轰诺,响遏行云。 政委激奋地道:“祝你们马到成功。“ “特警出击,履险如夷。“六条钢铁汉子一齐吼出了气壮山河的声音。 政委大手一挥,洪声道:“出发。“ 巨大的马达轰鸣声中,直升机徐徐地拔地而起,越来越高,在机场上空绕了一圈后掉头朝南飞去,逐渐隐没在晦暗的夜幕之中。 营救生化专家李博士的“虎口拔牙“行动由邓天龙全权负责指挥,他从特战支队各排挑选了四名军事素质优异,战斗技能全面的战士,再加上他和队长杨锐,组成一支六人特战小组,代号灵狐,利用夜色掩护,乘武装直升机向任务目标区域渗透。 机舱内,特战队员们正忙不迭地检查武器装备,调试单兵战术电台和耳麦。 邓天龙在武器选用方面大为迥异,他仍然对五四手枪、53四棱钢刺、81式刺刀情有独钟,手里正在摆弄一支俄国原装akm冲锋枪,有种爱不释手的姿态。 队员们老是以为他偏爱可靠性强,威力大的俄制枪械,其实不然,他的战术攻击包里还藏有一支拆散的美式m21狙击步枪,他是久经战阵磨砺的强悍战士,选用武器的宗旨不在求新颖,赶时髦,而是简单实用,杀伤力猛。 代号山猫的队员名叫江元,是一排一班下士副班长,来自潇湘大地,土家族人,眉清目秀,身材精瘦,飞檐走壁,攀岩爬楼是他拿手好戏,尤其擅长步枪射击,95式步枪精度射击,三百米胸环靶卧姿,五发子弹枪枪不离9环10环,一百米人头靶立姿无依托射击,弹弹咬中10环也是稀松平常之事。不久前他在武警总队举办的轻武器射击大比武中,使用95式步枪精度射击,一百五十米胸环靶卧姿,三分钟内五发子弹,一百米胸环靶跪姿,三分钟内五发子弹,他竟然打出全部满环的完美成绩,其中四发子弹甚至打到了中心5厘米范围,以骄人的成绩力压众多实力强劲的射手,在这几个项目上夺魁,成为比武场上的一匹黑马。邓天龙非常看好他,认为他资质禀赋极佳。是以潜心栽培他。 江元看完任务简报后,冷不丁地向邓天龙问道:“副队长,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不知该不该问?“ 邓天龙扭头看着神色拘谨却又十分猎奇的江元,微笑地道:“问吧。“ 江元留意着邓天龙的脸色,想了想,说道:“这位李博士在科学界的地位那么高,毒枭组织能在我们武警战士的严密保护下绑架到他可说是相当不容易。照理说他们得手后应该派重兵严加看管,可他们居然把李博士关押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看守的兵力只有一个加强连,难道他们就那么大胆,不担心我国会派特种部队渗透过去营救吗?“ 代号夜鹰的队员方平情绪激愤已极,接口道:“这个大毒枭也太过胆大妄为,目中无人了,胆敢侮辱我们中国人的尊严,蔑视我们中国武警特警的实力。“ “是啊!这些毒品贩子杀害了我们四名武警战士,太不把我们中国军人放在眼里了。“ “听说他们还残忍地杀害了我们很多缉毒警察和武警战士,妈个巴子的,老子非把这群王八蛋宰了不可。“ “他奶奶个熊,这次非得为牺牲的四个兄弟报仇不可。“ 战士们群情激愤,誓要向毒枭组织讨还血债。 “好了,都冷静一点,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的,我保证。“邓天龙喝令悲愤填膺的战士们先安静下来,对副驾驶座上的杨锐说道:“老杨,我现在很担心敌人会耍出偷天换日的计谋,那样我们的一切努力可就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杨锐怔忡一下,点头说道:“你怀疑他们会暗中把李博士解押到总部,弄一个替身关在a山区的后勤补给站里瞒天过海。“ 第四章 虎口拔牙行动(4) “不错,假如这是敌人耍弄的一石二鸟之计,我们前去营救无异于自投罗网?“邓天龙非常担心这是鬼影党在耍诈,巧设陷阱诱骗己方特战小分队上钩。 杨锐略事沉思,忧惧地道:“是的,李博士在科学界的地位何等重要,突然遭绑架的话,必定震惊朝野,我们军警方面必然会出动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前去营救。而鬼影党得手后,势必会料想到这些,以偷梁换柱之计迷惑我国安部门情报人员,引诱我国军警方面派遣精干小分队前去营救,然后设下伏兵来个瓮中捉鳖,将我们营救小分队一网打尽,致使我国政府和警方颜面无光,威信扫地。“ 杨锐还真是担心这种请君入瓮的可能性会发生。 邓天龙喟然道:“当然这只是一种主观臆测。“ 他想了想,又道:“有一点尤为值得揣测的地方,他们怎么会侦知出李博士已经研究出毒品转化技术?而且有利于他们大力发展贩毒事业。还有,李博士近来受我们武警的严密保护,他的生活起居都由我方全盘负责,照样说敌方应该无机可乘。而资料上说他是在去我武警边防大队采集冰毒样本的途中,突然遭到二十多名化装成货车司机和公交车乘客的毒枭组织武装分子袭击,四名武警战士寡不敌众,身中数枪而壮烈牺牲,他也被毒枭组织绑架。我很诧异,敌方怎么如此熟悉他的行车路线。“ 杨锐心神一怔,惊疑地道:“莫不会我们内部有人向毒枭组织通风报信。“ 邓天龙不置可否地道:“如果敌方无从获悉李博士去机场的具体时间和行车路线,自然不会事先在半路设下埋伏,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杨锐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件事确实大有蹊跷,令人费解。” 他长叹一口气,意兴索然地道:“再说了,我们是特战队员,只管遵照上级命令执行任务就是,没精力去理会太多,也没那个权力去管。” 邓天龙无奈地点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说完,闭上双眼,坐在机舱角落,背靠舱壁,养精蓄锐。 雷电交加,夜雨潇潇。 急促的马达轰鸣声中,直-9直升机掠过一片苍莽丛林,悬停在距离地面约为三十五米的空中。 抓起泥色大容量战术水袋攻击背包,麻利地负在背后,邓天龙左手奋力一把推开舱门,一大股夹杂雨粒的冷风搂头刮来,凉意仿如西伯利亚的寒流顿然袭遍全身。 队员们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各人登时精神大振,腾地离座而起,背上泥包大容量战术水袋攻击包。 邓天龙嫌高度过大,加之雷雨天气,担心队员们垂降时,手上打滑,可能出意外事故,便转头喊叫驾驶员再下压几米,尽量把直升机与地面间的高度稳定在三十米以内。 驾驶员答应一声,打开探照灯,雪亮的光芒刺破了黢黑的夜幕。接着向前一推操纵杆,机身颤动着下压几米,随即悬停。 邓天龙和方平各自抄起一捆尼龙滑降绳,奋力抛下直升机。 邓天龙伸右手出舱外,感受了一下风力、风速和上升气流,要求驾驶员再下降一点。 直升机又颤巍巍地下几米,驾驶员说已经到了二十五米高度,几乎贴着林冠,不能再降低高度了。 六名中国武警特战队员砰地一碰拳头,一齐洪声喊道:“特警出击,履险如夷。“ 声音高亢行云,彰显出中国武警特警不畏艰难险阻,敢打必胜的胆气和豪勇。 他们立即开始滑降,一条条矫捷的身影,嗖嗖的跃出机舱,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双手抓着绳子,双腿蜷曲夹住绳子,像消防队员用铁杆下滑一样,迅捷利落地滑进机腹底下黑茫茫的林海中。 俯仰之间,队员们尽皆安全着陆,邓天龙方才心头释怀,用单兵战术电台通知杨锐收回绳索,并信誓旦旦对杨锐说六天以后,准时把李博士带到这里来见他,不见不散。 幸好着陆点处在这片丛林的右侧,没有靠近山脉,不易出现不确定的侧风和上升气流,树木平均在二十五米左右,队员们技术过硬,而且小心谨慎,从而降低了发生险情的可能性。 直升机沿原来返回,邓天龙则率领包括杨锐在内的五名特战队员利用雨夜为掩护,提足脚力,径直往任务目标地渗透。 五名特战队员当中,除杨锐是南疆战火中磨练出来的老侦察兵外,山猫江元和夜鹰方平两人事先跟随邓天龙参加过高仿真的反恐处突演习,另外两名队员均执行过实战任务,当然是武装押解重刑囚犯,配合公安部门围捕持枪歹徒,特种警卫之类,像现下秘密潜入高危地带,突袭毒枭组织私人军队营地,营救生化专家这种危险任务,还是生平首次。 第五章 渗透入虎穴(1) 另外两名队员分别是二排中士马龙欧,代号黑鹰,中等专业学校化学专业毕业,是小分队的爆破手。 二排上士李大卫,代号猎人,玩起85式狙击步枪来可谓得心应手,五百米以外的目标,无论静止还是移动,一旦被他逮住,决计无法逃脱,是小分队的狙击手,专门负责远程火力支援、观察搜寻敌情,以及侧翼掩护。 夜间在树木鳞次栉比,枝叶遮天蔽日,藤刺纵横交错的莽林里急行军,本来就如同横穿地狱,加之雷雨天气,地面堆积了千百年的枯枝腐叶,厚达齐胫深,现下又给雨水浸透,在上面行走跟穿越沼泽地别无二致,当真是举步维艰。 夜鹰方平一脚踩上去,扑噗的一声响,前脚登时陷进淤泥中去,咕嘟嘟的鼓着气泡,黑糊糊的黏稠浆液浅在他脸颊上,散发出大股刺鼻的恶臭味,熏得他几乎窒息,皮肢更奇痒无比,他当下忍不住呛咳起来。 所幸队员们脚上尽皆穿着丛林作战皮靴,裤腿扎得严实,如若不然,这种腐蚀性强的黏液渗入脚部,那种滋味可当真是痛不欲生。 尽管他们事先在作战服和裸露的皮肤上涂了驱虫液,艾蒿浆汁,但仍然时不时地被饥不择食的山蚂蟥压榨血液。 他们在这样恶劣已极的环境下徒步跋涉,马不停蹄地行军,直至天亮。他们人人遍体生津,个个喘气粗急,衰惫之极。 邓天龙也累得呼吸急促,双腿软麻,腰部僵木,便命令队员们停止前进,原地歇息四个小时,以便恢复精神体力。 亚热带雨林气候可谓阴晴不定,冷热反复无常,这不,雷雨刚停不久,烈阳就高悬于九天,释放出炙热的能量,丛林中虽说树木枝蔓有如浮云蔽日,但照样逃不过赤日的淫威,适才空气还湿冷透骨,现在却闷热难当,令邓天龙一行宛若置身蒸笼之中。 邓天龙半醒半睡了四个多小时,抬右腕,一看军用手表,已经正午时分,想必队员们都养足了精力,便将他们挨个叫醒。 邓天龙当年孤身深入敌后,只手轰天,大杀四方,完胜敌军精锐特工部队的不败神话,队员们早已有所耳闻,特别是他在武警特战支队担任副队长兼军事教官期间,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单兵战斗技能和精湛的武艺,令特战队员大为折服,很放心地追随他鞍前马后,故而五名队员休息时睡得才恁地安心。 队员们沉睡四个多小时,精气大盛,发扬踔厉,在邓天龙地带领下,继续向任务目标地进发。 夕阳西下,暮色轻垂。 邓天龙一行已经接近任务目标地,担任尖兵的夜鹰方平两侧脸颊,裸露在外的肌肤,给藤刺划刮得皮破肉绽,血痕累累,他通过单兵战术电台向邓天龙报告,翻过眼前这座山包就抵达敌方军营。 邓天龙闻报后,稍加忖思,命令方平继续前出侦察敌情,他则和其他队员相互拉开距离,压低身形,沿山脊线,慢慢腾腾地朝敌方军营抵近。 一路之上,没有发现敌军外出巡游的巡逻哨,也没有潜伏哨存在的迹象,这反而使邓天龙心生惊疑,因为军营里关押着重要人物,敌军却不严加防守,实在太过反常。 纵然如此,邓天龙还是不敢稍有怠忽,用手语命令队员们绑紧身上携带的装备,双手小臂,两膝撑地,高姿匍匐前进。在万簌俱寂的黑夜里向敌军营地渗透,声响那怕再微小,都会传播得很远,极容易引起敌方暗哨警觉。还有,夜间小动物活动极其频繁,若是惊扰了它们,一旦胡蹦乱蹿起来,无异于跟敌军暗哨通风报信,想不败露形迹都难。 突然间,邓天龙耳机传来尖兵方平的声音,说他发现了敌军的诡雷陷阱。 邓天龙叫他先呆着别动,随即越过前面的两个队员,爬近前去察看。 只见前方的草丛中横拉着一根细钢线,钢线涂有伪装膏,距离地面约莫五厘米,端巧接近丛林作战皮靴鞋头位置的高度。 邓天龙心中一动,往右侧搜寻几米,钢线的右端缚在一棵小树根部。 他伸右手轻轻地拨开小树根部的青草,两颗俄制防御型破片手雷赫然在目。 邓天龙不禁心头狂震,倒吸一口凉气,庆幸方平真是命不该绝,若不是昨晚打雷下雨,钢线遭受雨水浇淋,伪装膏脱落多半,裸露的部位在an/pvs-18单筒红外线夜视仪里反光,方平不定就触动了导绊索。 两颗俄制防御型破片手雷同时爆炸,瞬间释放出密密麻麻的钢珠破片,高重量、高速度、高动能地四散迸射,半径六米范围内的人或动物必然劫数难逃。方平是血肉身躯,自然也不例外。更为恼火的是,巨响声一旦惊动了敌军,除了强攻突进军营救出李博士外,别无他途可走。 邓天龙着实大吃一惊,当即决定由他本人担当前锋手,带着队员们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个诡雷陷阱,接着向敌方军营潜行而去。 方平身为一排四班上士班长,曾在西南军区十四集团军a师侦察连磨砺过数年,单兵战斗技能固然全面,但缺乏实战历练,尚未锻炼出预感潜在危险的直觉,因此邓天龙对他不敢放心,索性亲自担任尖兵。 邓天龙带领队员们绕道避开好几个利用削尖木桩、木藤和树枝弹力制作的吊索陷阱,终于抵近敌方军营外围。 邓天龙命令队员们隐蔽起来,先察探军营内外的动静。 他爬上一棵大树腰,居高临下地观察,发现军营外围竟然只有寥寥四五名巡逻哨兵,防卫力量显然薄弱。他异常惊疑,不相信鬼影党绑架到一个科学泰斗后,会恁地防范疏松,除非有诈。 他纵目向军营里面搜视,发现这个座落在山坳里后勤补给站面积约莫有足球场那么大,十几栋吊脚竹木楼东摆西放,各个角落堆码着轮胎、汽油桶、木箱和汽车废铁,彰显出鬼影党强大的军事实力。 借助军营内晦暗的灯光,邓天龙看到成群结队的士兵不时地在军营里穿来插去,足见敌军的防卫还是相当严密。 邓天龙扭头向军营西首张望,见唯一通往军营的狭窄公路上,有巡游哨兵活动的身影,更加表明李博士确实被鬼影党关押在这个军营里。 第五章 渗透入虎穴(2) 邓天龙心下释然,确信敌方没有耍诈,但麻烦的是目前还无法摸清关押李博士的具体位置。 他利索地溜下大树,双脚甫一落地,灵光一闪,心里竟然有了计议。 他又向军营外围来回扫视几眼,见外围长草丛生,巡游哨兵又那么少,心知肯定潜伏有很多暗哨,得要设法清理掉,免得到时祸患无穷,至于怎么付诸实施,他自然有好主意。 虎口拔牙行动现在正式开始,森林猎人李大卫留在外围负责远程火力支援和侧翼掩护,救护神杨锐给他当观察手。 山猫江元绕道向军营西面的公路摸去。 邓天龙带着夜鹰方平,黑鹰马龙欧以高姿匍匐的前进方式,向军营外围的铁丝网抵近。 潜行间,他们除做到悄无声息外,还得要留意隐藏在草丛中的钢线和绊绳,好在军营外围没有布设地雷封锁区,他们顺利地到得铁丝网跟前。 铁丝网附近有支撑柱,邓天龙右手一打手势,方平拔出多功能95式军刀,将刀鞘上剪座轴插进军刀上的剪刀轴孔,组合成一把剪刀。 他判明铁丝网没有通电后,刚要动手开剪,倏忽间,邓天龙左手按住他右肩膀,示意他先停下来。 方平侧头惑然地望着邓天龙,但见邓天龙除下迷彩汗巾,缠裹住低矮处的铁丝,而后右手轻轻一摆。 方平方才会意,左手握紧缠裹着迷彩汗巾的那段铁丝,右手操起剪刀,钳住旁边的铁丝使劲地下压两下,而后松开剪刀,这时铁丝上面出现深深的剪切印痕。 方平收回剪刀,邓天龙双手牢牢握住缠裹着迷彩汗巾的那段铁丝,沿剪切口狠力地拧转,来回弯曲,三两下就把铁丝折断,随即将剪断的铁丝往两边扳开,铁丝网底部出现一个可供成年男人爬进钻出的缺口。 三人均以头部朝前仰躺在地,双脚脚跟奋力蹬地,拖动身体前进的方式通过铁丝网,随即爬进军营外围的壕堑内,隐蔽起来。 邓天龙慢慢地直起身体,探头向军营内搜视,巡夜哨兵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无精打釆地在营地里转来转去,他们当中不少人精神委顿,明显不如先前那么生龙活虎。 邓天龙抬右手腕,一看军用防水夜光表,现在时刻已过凌晨两点半,正巧是警卫人员身体活力最低,最易疲乏,最易疏解警惕的时期,也恰好是特战队员渗透,隐蔽接敌的黄金时机。 邓天龙心头微喜,带着方平和张超压低身形,顺着堑壕悄然摸到军营东边的木架了望塔楼跟前,隐蔽起来,凝神细听塔楼上的动静。塔楼上的哨兵显然已经倦意浓浓,不停地张嘴打哈欠,抱怨时间过得比蜗牛爬行还慢,老是熬不到换岗的那一刻,想要抽根烟提精神,可惜一个月的饷钱还不够养家,买包劣质香烟都有点舍不得。 邓天龙右手食指与中指合并,往左手掌下方一指,命令方平清除哨兵,占领这个了望塔楼。 方平深知这是执行实战任务,非得杀人不可,而且是近距离,使用军刀割断敌人的喉咙,稠糊带着温热的鲜血粘满双手,敌人瘫软在自己怀里,剧烈地抽搐几下身体,随即不明不白地死去。 方平生平从未杀过生,想到一刀抹破敌人脖子的残忍举动,不禁心生惶悚,浑身起栗。 他稍事迟疑,心下一横,双手撑在堑壕上沿,奋力一捺,身子横向跃起,一个大鹏展翅,轻轻纵出堑壕,旋即低头弯腰潜行至塔楼底下。 他抬头仰望一下塔楼底板,又巡视四周,没有发现敌情威胁,便抽出95式军刀,衔在嘴巴里,顺着塔楼东北角的木柱,轻轻缓缓地攀援而上。 邓天龙霍然想起方平是生平首次杀敌,不由得大为忧虑,心想这个农村小伙自幼受中国传统道德观念的熏陶极深,天性善良,温厚纯朴,虽然血气方刚,铁骨铮铮,但骨子里还是缺乏争强斗狠的暴烈细胞。若是他一时心慈手软,狠不下心对敌人痛施辣手,从而提前惊动了敌人,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邓天龙想到这种不良后果,顿然悔意大起,不该去命令方平去干这种从敌方岗哨背后猝然施袭,一刀将其脖子抹破的残忍差事。 就在这时,方平已悄然无声地抵近塔楼东北角边沿,他停下来,慢慢伸长上身,探头向塔楼内察看敌军哨兵的举止。 死亡危险不期而临,那哨兵似乎浑然不觉,伸了两下懒腰,左手搓揉着惺松的睡眼,右肩耸了两耸,将滑溜到腰部以下的akm冲锋枪提拉起来。 第五章 渗透入虎穴(3) 方平赶忙缩身低头,左手牢牢揽实木柱,身子稳稳地贴紧木柱,右手反手打着手语,告知邓天龙他已然准备就绪,可以立即动手了。 邓天龙窥见方平已经调整好心态,暗喜不已,决意弄出一点动静,分散那哨兵的注意力,以便方平更容易得手。于是,他左手捂紧嘴鼻,闷闷地咳了一声嗽。 那哨兵猛不丁听得塔楼下方的堑壕内传来可疑动静,像是有人轻轻呛咳了一声。他心头狂震,睡意立时锐减大半,疾忙抄起akm冲锋枪,探出头去,俯察下方堑壕内的情状。 就在那哨兵疏神的当口,方平双手搭上塔楼北面边缘的栏杆,拼力一按,身子腾地向上跃起,刺棱一下落进塔楼里边。那哨兵的脑袋甫始探出去,又蓦然听见身后传来异常响动,咕咚的一声,像是有物事跌落到塔楼地板上。他赶忙缩回头来,刚想挪步转身,忽然感到脑后风声劲急,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霍地从左侧伸过来,一把托住他下颌,猛力朝上一提,迅即往后一拖,一只如钢似铁的坚硬膝盖,狠狠地撞击在他腰眼上,他登时只觉痛欲生折。 那哨兵身材瘦小,方平用左手托住他下巴,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随后往怀里一带,右膝顶住他腰眼,右手正握95式军刀,架在他颈项间,自左直右地横向一拖。他的脖子十分脆弱,岂能经得锋锐的刀刃切割。 刺啦一声怪响,如破败革,他喉管连同颈静脉血脉登时破裂,大蓬血浆咝的一下飙射出来,溅洒在前方栏杆和地板上,宛若一幅凄艳而诡异泼墨画。 他的腰腹四肢一阵搐动,只是一下堪比一下孱弱,很快就像烂泥一样瘫软在方平怀里,寂然不动了。 方平的双手粘满了敌人体内流出的稠糊血浆,浓郁的咸腥味夺鼻狂扑,顺着呼吸道直灌肠胃。 方平立时只觉腹腔内翻江倒海,胸口烦恶难当,忍不住呕吐晕血。然而他心理遭受的震憾力,更甚身体上的不适。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而且是从背后猝然偷袭,左手一把托住对方下巴,右手一刀割破对方的脖颈,随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狂喷鲜血,瘫倒在自己怀抱里,有气无力地抽搐几下,迅即魂断命丧。 他强自镇定心神,硬生生地将涌上喉头的呕吐物咽了回去,双手托住敌尸后背,轻缓地放在地板上,生怕弄出一点响动来。 他俯身弯腰,想要在敌尸上蹭干双手和军刀上的血渍,不经意间,敌尸的面孔闯入他眼帘。 那是一张年青而消瘦的面孔,尽管脸皮已由原先的黝黑颓败成现下的死灰色,尽管嘴巴鼻子扭曲变形,但是仍然残留着几许稚嫩气息,显然那敌军哨兵还是个孩子,难怪体态那么瘦小。 方平悚然心惊,当下只觉头皮发麻,遍身汗毛俱竖,满脸栗然,身子直打哆嗦。 他天性善良纯真,当兵一来是谋求出路,维持生计,二来是遂儿时的军旅梦想。为了成为一条货真价实的男子汉,为了当一名能征惯战,勇猛刚强的特战队员,为了扎根铁血军营,建功立业,他奋发图强,含辛茹苦,摸抓滚打,掉皮流汗,拼命磨练杀敌本领,可是他却从未想到真正踏入战场,致敌死命的手段竟然恁地酷毒狠残,杀死敌人后非但不能兴高采烈,反倒心惊肉跳。 蓦然间,耳机里传来手指叩击话筒的扑扑声,方平立时回过神来,赶忙擦掉双手上的血渍,收刀入鞘,随后用右手食指划了三下话筒,告知邓天龙,塔楼已经被他控制。 邓天龙心头甚是宽怀,方平顺利地清除掉目标,占领塔楼,没有任何意外情况,方平倒底是经过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特战队员,只要突破心理障碍,动起手来相当干净利索。 邓天龙又叩击三下话筒,通知方平照原计划行动。 方平猛不丁回想起邓天龙告诉过他的一句话:上了战场,与敌人短兵相接,狭路相逢,出手一定迅猛狠辣,千万不可心慈手软,否则非但自身性命不保,还会给身边战友平添更多的危险。 他狠狠一咬钢牙,凑到探照灯跟前,拨动操作按钮,朝军营四周胡摇乱晃,忽而照到东,忽而射到西。不时地从外围巡游的那些哨兵身上扫过去,雪亮的光芒直刺眼珠,有的哨兵被晃得睁不开眼睛,暗骂塔楼上的岗哨简直无聊透顶,闲来无事竟然想到拿探照灯当玩具。 邓天龙脸露狡黠笑意,右手食指在话筒上划了四下,通知狙击手李大卫,清理外围那些潜伏哨,免得到时候碍手碍脚。 李大卫隐藏在高处的灌木丛里,操着一支装着消声器的85式狙击步枪,收到行动信号后,左手一拉枪栓,推上子弹。 第六章 摸哨(1) 雪亮的光束在一棵大树腰上稍作停顿,迅即挪移开去。 大树腰上蜷局着一名暗哨,光芒端巧射在他脸上,刺激得他双眼直发痒,当即睁不开眼睛。 这不过是星飞电急的一瞬间,但却足够黄远飞将狙杀目标锁定。嘭的一声闷响,85狙击步枪在李大卫手里轻轻一颤,一颗7.62毫米突缘弹挣脱枪管束缚,直奔目标猛撞过去,噗的一下,穿透目标的前脖后颈,带起一溜稠糊的血浆,夹杂碎骨,泼洒在周遭枝叶上面,唰唰作响。 那暗哨发出一声惨痛闷哼,从大树腰上一头栽下去,脑袋抢先着地,端巧砸在石头上。 扑通一声重物坠地闷响,夹杂喀嚓的一下骨头断折声,听来恁地令人心跳肉麻。他脑袋到底是皮肉包骨头,再怎么坚硬也绝难比得过石头,这一下对碰,自然输得惨厉,头盖骨碎裂,脑血四溢,像敲碎了一个大西瓜。 雪亮的光束往三点钟方位一点,李大卫立刻向右一摆枪口指向,右手食指朝后一加力。 又一颗钢铁弹丸脱出枪膛,在空中高速飞行,和空气产生猛烈摩擦,嘶的一声响,扎进一堆高高隆起的杂草。 噗的一下飙起一股血箭,那堆杂草竟然发出一声凄厉闷哼,奇迹般活动起来,不过只抽搐了两三下就寂然不动了,稠糊血浆汩汩冒出,浸染得杂草红一块的青一块。 塔楼上的探照灯朝九点钟方位一指,照亮了一株大芭蕉树,也照出了一名蹲在树底下的暗哨,他身上的橄榄绿军装在雪亮的灯光映射下,格外醒目打眼。 李大卫左手就地一按,腾地弹起上身,双膝跪地,85狙击步枪架在左大臂上,枪口往左一挪,将枪膛里的子弹推了出去。 那哨兵的橄榄绿军装上立刻绽开一朵大红花,翠绿的芭蕉叶骤然变得红不棱登,他两手捂住血流如注的胸膛,颓然歪倒下去,双腿踢蹬几下,便即一动不动了,他这么稀里糊涂就呜呼哀哉。 探照灯的雪亮光束每照到一处,李大卫的85狙击步枪便要颤抖一下,担当观察手的杨锐就会在微光望远镜里欣赏到敌方潜伏哨头颅爆裂,血浆飞溅的惨怖景象。 闷闷的枪响,嘶嘶的子弹破空啸音,时起时落,仿如死神大爷在敲丧钟。 李大卫的狙击战术相当扎实过硬,曾经几度协助公安和武警处置突发事件,五次成功击毙挟持人质的凶悍暴徒,实战经验不俗,心理素质较强。是以面对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枪口下瞬间陨灭,他不但没有丝毫悚惧,嗜血快感反而愈加浓烈。 过得片刻,塔楼上的探照灯终于停止了晃悠,军营外围的十余名潜伏哨悉数奔赴鬼门关。 李大卫轻轻放下狙击步枪,长吁一口气,顿然感到心头无比惬意,对着话筒小声地向邓天龙报告,外围的暗哨已经清除。 邓天龙欣悦地点点头,通过单兵战术电台向队员们发出命令,攻击开始后,李大卫和杨锐负责打掉另外三处了望塔楼的探照灯和哨兵,江元截住敌方转移李博士的车辆并乘机救下他,马龙欧炸毁军营里的几辆军用卡车,等江元得手后,分头向预定会合点撤退,千万不可恋战。 方平关掉探照灯,顺着木柱溜下塔楼。 邓天龙双手奋力一按,纵身跃出堑壕,右手拔出五四手枪,左手掏出消声器,安装在枪口上,吩咐方平自由寻找目标偷袭,待马龙欧放置好炸药后,发40毫米破甲枪榴弹攻击敌军宿舍楼。 方平拔出92式手枪,旋上消声器,冲邓天龙点点头,表示会意,两人便即展开行动。 此际,爆破手马龙欧巧借营房暗影和杂物堆为掩护,低头弯腰,步履轻捷,像只夜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军营里东一拐,西一转,把一捆捆装有定时器的雷管炸药安置到目标物上面。 他双脚脚尖点地,迅捷地行进至一辆军用卡车跟前,见驾驶室右侧窗口没有摇上玻璃,掏出一捆雷管炸药,从窗口投了进去。咚的一声轻响,雷管炸药落到驾驶座上,定时器的时钟嘀嘀嗒嗒的运转起来。他转身走了几步,又掏出一捆雷管炸药,俯身安放在卡车油箱座上面,然后脸露阴狠笑意,扭头离去。 马龙欧身形矫捷已极,如狸猫那般灵巧地在营房和杂物间左一闪,右一挪,随手把几捆雷管炸药抛进汽油桶堆里,随后摸到一栋吊脚竹木楼跟前,闪身躲进暗影里,侧耳倾听,屋内传来一大片鼾声,呼噜呼噜的响个不停,在沉寂的深夜中听来格外清晰,显然这是敌军士兵的宿舍。 他巡视四周,没有察探到丝毫敌情威胁,便放心大胆地来到宿舍门前,摸出两枚撒布式反步兵爆破雷,在门口左右两边各设置一枚,两根金属引爆线横拉在门口中间,将两杖反步兵爆破雷串联在一起。 木屋内,三十余名敌军士兵正自酣畅沉睡,浑然不知死神大爷已经把镰刀悄悄地架在他们脖子上,情势危如巢卵。 第六章 摸哨(2) 一名敌军哨兵打着呵欠,迈着碎步,慢慢悠悠地走到一堆废旧轮胎旁边,解开裤腰带,掏出那玩艺儿,刚欲海阔天空地渲泄一番。 便在此刻,一条人影轻捷地掩近到他背后,左手疾探如电光石火,托住他下颌狠力住上一托,迅即向后一抻,左大臂顶实他后脑勺,右手掌盖压在他额头上,猛力朝右拧转。 喀嚓一下骨骼碎裂声,他的颈椎骨断折,当场一命呜呼,像团烂泥一样瘫软在那条人影怀里,而尿液像喷泉一样飙射到他跟前的轮胎上面,啪哒啪哒的乱响一气。 那条人影正是马龙欧,他右腿屈膝,顶住敌尸的后腰,而后双手揪住敌尸两肩衣襟,将其拖到废旧轮胎后面掩藏起来。 他右手抽出92式手枪,左手掏出消声器,迅速安装到枪口上,然后右手持握手枪,背在腰后侧,不慌不忙地从废旧轮胎后面走出去。 他刚自走出几步,猛不丁劈头撞见四名哨兵,由于相距不足十米远,他想躲藏已是不及,索性低垂下脸庞,迎面走近前去。 四名哨兵有的不住地打呵欠,有的伸手搓揉着眼皮,精神状态不佳,显然疲意甚浓。其中一名瘦矮个哨兵眼睛还算尖利,光线虽然晦暗,但他一眼就看出迎头走来的这个人无论体态还是装束,均很迥异,明显不像是自己人。 他心中起疑,精神大振,开口喝问对方口令,同时迅急伸右手去右肩后侧取akm冲锋枪。 马龙欧已然逼近四名哨兵跟前四五米处,见那瘦矮正忙不迭地从肩上取枪,心想狭路相逢勇者胜,先下手为强。 心念电闪,马龙欧右臂霍地抬起,迅即向前送出,铮的一下金属碰擦响声,撞针击打子弹底火,一颗索魂夺命的钢铁弹丸直指瘦矮个胸膛撞击而去,以这种极端残毒的方式回答他的口令。 瘦高个哨兵闷哼一声,胸前爆出一蓬粘稠液物,扑腾一下双膝跪倒在地,上身旋即向前扑出,四肢一阵抽搐。 马龙欧与敌军哨兵们相距极近,出手又是恁地迅如风雷,委实令他们措手不及。 另外三名哨兵见对方猝然出手,一枪撂倒同伴,心头立时知道大事不妙,有敌来袭,慌促间想要伸右手去摸枪。 马龙欧岂肯给他们反击或鸣枪示警的机会,迅疾一摆右手臂,用子弹来嘲弄他们相对迟钝的大脑反应速度和笨拙的手脚。 又一个哨兵的脖颈被子弹贯穿,弹道惯性奇强无比,愣是将他掀了个四脚朝天,随即在血泊中剧烈搐缩着身躯。 马龙欧刚欲摆动右手臂,转移枪口指向,就在这流星飞电的刹那间,剩余两名哨兵背后乍猛地闪出一条瘦削人影,一个侧滚翻利索地变成跪姿,双手持握手枪向前一送,急如星火般连摆两下枪口。 只见昏黑的夜幕中骤然亮起两团桔红光焰,像流星划空那般一闪而逝。 但听铮铮的两下金属撞击声,夹杂两声噗噗的恐怖闷响,听来颇令人心跳肉麻。 剩余两名哨兵齐齐闷哼一声,各自的前额后脑分别飙射出一股粘稠液体,身体颓然朝前扑跌而下。 马龙欧眼明心亮手脚更快,一个箭步蹿近前去,双手疾探如电,一把托住这两副已然丧失生机的肉躯,慢慢悠悠地摊放在地上。 他直起身来,定睛细瞧,来人赫然是邓天龙,正伸出左手向他比划,用手语命令他赶快争分夺秒安放炸药,这里就不用管了。 马龙欧点头表示明白,背着装满各种炸药和地雷的战术攻击包,转头匆匆地离去。 邓天龙左手招了两招,方平腾地从侧近的一堆木箱后面闪身出来,步履轻捷地奔过来,瞅了瞅横躺在地面上的四具敌兵尸身,有一具尚在微微抽缩着双脚,当下不禁眉头紧蹙。 一阵清凉的夜风拂过军营,一股混杂着火药味的血腥气随风飘进方平鼻孔,只不过他现在闻到这种恶心气味,竟然没有此前生平头一次接触时那种呕吐晕血的感觉,仿佛已经适应了。 他兀自愣神间,耳机里猛不丁传来邓天龙的轻咳声,显然是见他对着尸体迟疑不决,催促他赶紧动手把尸体拖走。 他钢牙一咬,俯低身子,双手分别抓住两具尸身腰间的武装带,用力提离地面,转头走向旁边的一堆木箱。敌方士兵普遍身材瘦小,而他偏巧体壮力强,故而一手提着一具敌尸,像拎着两件行李袋一样轻松,只是脚步略显沉重了些。 他将两具尸身提到那堆木箱后面掩藏起来,心里疑惑不解,为何副队长、李大卫还有马龙欧他们这些人,手刃起敌人来竟然恁地冷酷狠残,像杀鸡宰羊一般稀松平常?而自己平日苦练杀敌本领时那么争强好胜,可真正上阵杀敌时却优柔寡断起来,全然没有训练时那种霸风煞劲,总是觉得敌人也是活生生的人,跟自己前世无怨今生无仇,杀死他们委实于心不仁。 邓天龙亦是左右两手各提一具敌尸,脚下依旧轻盈迅捷,不打丝毫折扣,毫不费力就将两具尸身转移到附近的一堆汽车废铁后面。 迅速隐藏起四具敌尸后,邓天龙伸左手冲方平打了打手势,示意他从左侧潜行,注意借助营房暗影和杂物隐蔽身体,他自己则位于右侧,继续向军营深处摸去,寻索关押李博士的具体位置,并且伺机清除敌军巡逻哨,尽可能多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 第六章 摸哨(3) 他们一连经过三栋营房,仔细察探之下,屋内除了鼾声呼噜作响外,便是寂静无声,都不是关押李博士的处所,邓天龙心忖这样漫无目标的寻摸无异于大海捞针,全看第二个办法是否产生奇效了。 两人摸索潜行到一栋两层竹木楼跟前,凝神细听,还是鼾声如雷,显然是敌军士兵的宿舍。 两人相顾摇头叹息,转身离开,刚走出数步,倏忽间,这栋吊脚竹木楼的木门向内推开了,跨出一个瘦弱男人来,只见这厮光着身体,只吊着一个大裤衩,一只手还在搓揉着一双睡眼,显然是半夜起来解手的敌军哨兵。 方平反应速度当真疾如迅雷,竟然抢先邓天龙半秒挪步转身摆头,眼光和枪口指向一齐对准那名敌兵,只是在这星飞电急的瞬间里,他透过夜视仪的淡绿视场,异常清楚地看见一张孩子的脸孔,一张稚气犹存的面庞,一双水灵的眼睛正惊愕地盯着他。 方平看着那张脸那双眼,不由得顿然想起孩提时的亲密伙伴,心头一怔,竟然举着92式手枪,对准那敌兵胸膛迟迟不扣扳机。 那敌兵稍事一诧愕,立即猛省,知道有敌人来袭,正待张口大声呼叫。 说得迟,那时快,邓天龙右手疾抬,五四手枪直指那厮头部,狠狠地将一颗7.62毫米钢芯弹头推进他的眉心,让他永远也别想叫出声来。 那厮脑袋猛地向后一甩,身子仰面跌倒,眼看就要摔进门内,发出一声重物坠地的沉响,不料方平腾地一个箭步蹿上台阶,左手如掣电般探出,想要揽住他的腰部,阻止他摔倒下地,然而他赤着身体没有穿衣服,肉体有热汗,非常滑溜,方平一把没有揪稳,他扑通的一下摔了四仰八叉,登时惊醒了屋内好几名敌兵。 邓天龙机变如神,疾忙小声地喊了两下哎唷,方平到底是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特战队员,随机应变的能力自然非同凡俗,邓天龙的用意他立刻心领神会,嘴里哎哟哎哟的叫唤着,佯装不小心跌倒,痛得直哼哼的假象。 他双手抱起那具敌尸,递往邓天龙手里,这时屋内有敌兵在悻悻地嚷骂着,他边哎哟哎哟地喊痛,边怪声怪气地辱骂地板很滑,摔得他脑袋好痛,都皮破流血了。 屋内的敌兵只道是哪个同伴起夜不留神滑倒了,碰破了头皮,自然没有太在意,有的倒头接着和周公约会,有的翻转身子换个睡姿,有的热切询问同伴伤情如何?方平装模作样地呛咳两声,怪声怪气地回答说不要紧,只是额头擦破了点皮,去连队卫生所包扎一下就没事了。 他说着话,嘎啦一声带上木门,倒抽一口凉气,庆幸得亏副营总长心机灵机,总算糊弄过去了。 邓天龙将那具敌尸塞进吊脚竹木楼底部,伸左手搭在方平右肩膀,狠狠地捏了一把,警告他下次突然遭遇敌人时,可别要再这么迟疑不决。 一个身着法军丛林迷彩服的人物迅步走向那栋木屋。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全副武装的鬼影党士兵。 嘎啦的一声,门锁被士兵启开,等身着法军丛林迷彩服的人物走进屋里去后,士兵才进屋。 屋里的陈没简陋而寒碜,两张铺着军用被褥的竹床,一张红漆剥落的办公桌和几把木椅,如此而已。 屋顶上吊着一盏大瓦数的钨丝灯炮,灯光忽明忽暗,活象乱坟岗上的鬼火磷光。 靠左边的床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穿法军丛林迷彩服的敌人身板消瘦,肌肤黝黑,脸色阴狠,眼神酷厉,浑身迸发出一股销魂蚀骨的寒气,颇令人望而生畏。他坐在木椅上,用穿着丛林作战靴的脚踩了踩地上的烟头,两眼逼视着坐在床上的人。在他的旁边站着一名身材瘦小,头戴丛林阔边帽,身着橄榄绿作训服的士兵。 只听穿法军丛林迷彩服的敌人道:“李博士,我的老同学,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想不到分别八年后,咱们终于见面了。“ 床上人冷然道:“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故友重逢,很是让人尴尬,遗憾和痛心,是吗?“ 果不其然,敌人没有把李博士解往总部,而是关押在这军营里。 只听身着法军丛林迷彩服的敌人道:“先别这么说,老同学,我只想问问你,现在考虑清楚了吗?“ 老同学,难道李博士在英国留学时跟这个敌人是同学? 敌人的话刚一落脚,李博士高声道:“高远扬。“ 他顿了顿,冷瑟道:“我还是叫你高宏寿吧!“ 穿法军丛林迷彩服的敌人正是高远扬,只不过此人的真名叫高宏寿。 高远扬阴笑道:“好久没有听人叫我真名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人记得高某人曾经名叫高宏寿。老同学,我真佩服你,的确够得上耳聪目明,居然能准确地辨识出我就是改头换面后的高宏寿。“ 李博士冷然道:“不要说你做了复杂的移容手术,改变了原来的声音,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得出。“ 高远扬阴笑道:“是吗?“ 李博士道:“是的,你的面目和声音无论怎样改变,眼神却始终如一,因为眼神是再尖端的高科技都无法改变的。你我彼此相交那么多年,我当然比任何人都熟悉你的眼神。“ 高远扬道:“看来是眼神出卖了我,你真够厉害,我的老同学,通过观察眼神就能准确识别出已经改头换面的我。“ 李博士道:“我相信目前除了我之外,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没有人能认得出你就是高宏寿,一个被开除军籍的前中国高级军医。“ 难怪连国安部海外特工对高远扬的底细一直毫无头绪,原来他已经利用尖端科学技术移过容貌,改变了声音。他加入欧洲某国外籍兵团时,所有档案全被销毁,重新设定了身份。这真是一匹阴狠奸猾的毒狼,竟然把这一招欺天诳地的鬼蜮伎俩玩得天衣无缝,连国安特工都能糊弄得过去。 邓天龙隐隐地觉得这个高远扬确实不是泛泛之辈。 只听高远扬冷冷地道:“我也干脆叫你真名李志东吧!李志东,我可是看在咱俩是老同学的份上,才好言劝你和我们合作,共同赚钱,共同享受荣华富贵,你是聪明绝顶之人,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第七章 真正清高的人(1) 李博士没有吭声,只是淡淡一笑,笑声蕴含着无尽的鄙薄意味。 高远扬道:“老同学,我只是很想知道你在中龙生物科技公司驻南方戒毒研究所里负责什么研究项目?你总不可能告诉我是在研究治疗感冒药的特效秘方吧?“ 李博士淡然一笑,文绉绉地道:“老同学,你真会说笑,李某人才疏学浅,无德无能,目前只能靠着一点儿国家薪水糊口养家,那能谈得上负责什么科研项目,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高远扬冷厉地道:“老同学,你别给我油嘴滑舌,你的底细我清楚得很。“ 李博士不以为然地道:“那又怎样?“ 高远扬离座而起,在屋里踱着步子,阴沉道:“八年前你就在西南军区陆军总医院担任院长助理,衔至中校,现在你再怎么时运不济,也该是个大校了吧?亏你还好意思说你在靠着国家那点微薄薪水养家糊口,你怎么不说你跟那些吃粮当兵的庄户孙一个鸟样。“ “住口。“李博士声色俱厉地道:“既然你还惦记我这个老同学,那就请你坦率地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叛国投敌,为虎作伥?你为什么要杀害那四个武警战士?他们都还是孩子,都是爹妈的心头肉,当兵保家卫国容易吗?你为什么要如此凶狠残忍?你为什么要变得如此丧心病狂?为什么要如此惨无人道?为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呀?“ 李博士在极度悲愤之下,竟然怒吼了起来。 “你他妈别冲我大吼大叫,给我小声点。“高远扬猛拍一下桌案,疾步逼近李博士身前,暴烈道:“妈的,不过是死了四个吃粮当兵的庄户孙,你居然当着我大发雷霆,骂我丧心病狂,惨无人道。“ 转身迈出两步后,他扭身回头,指着李博士的鼻子,狠狠地道:“李志东,要不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他妈让你尝尝剥皮抽筋,剖心挖腹的滋味。“ 李博士夷然不惧,凛然道:“你真没人性。“ “人性是什么东西?几毛钱一斤?“高远扬阴惨惨地笑着,踱到椅子跟前坐定,说道:“老同学,难道你真忘了我在当年是怎么赤心报国,沥血涂志的吗?他妈的个皮,老子为了国家民族肝脑涂地,披肝沥胆,可说得上是天人共鉴。可结果呢?又得到了什么?“ 稍顿,他目眦尽裂地道:“老子不但被开除军籍,丢了饭碗,还他妈险些蹲大狱。“ 李博士哂然道:“那只怪你财迷心窍,假公济私,擅自挪用公款不说,连战备物资你也敢倒卖,把你开除军籍算便宜你了,早知道你变成现在这副德行,我真悔恨当初不该感情用事,游说领导把你从轻发落。“ “放屁,放你妈的狗屁,我曾经那么拼死效忠国家和民族,并为其洒血流汗,结果换来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跟丧家之犬一样的苟活于人世。“高远扬勃然大怒道:“国家和民族对我如此薄情寡义,让我的父母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一个气得上吊自杀,一个郁悒而终,让我在地方上受人冷眉冷眼,污言垢语,夹着尾巴做人不说,连修理地球都得受那些个村干部的夹磨和欺压,更让我不能接受的事情是,我相好了七八年的老婆见我丢了饭碗,跟着我生活没有着落就移情别恋,跟着村长的儿子圆了洞房花烛夜。既然所谓的国家和民族害我一无所有,身败名裂,那就怨不得我辜恩负德,另谋高就了。“ 高远扬的一席言词讲得理直气壮,似乎是在为自己叛国投敌,助纣为虐的罪恶行径申辩,也仿佛是在唤起李博士的同情和理解。 没等李博士开口,只听他振振有词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你看看当今的官场,几乎是无官不贪,我就不相信你李志东真那么清高,我就不相信你见到白花花的银子不会心动,我就不相信你真是个傻逼。“ 原来高远扬是中国高级军医,跟李博士是军医大的同学。因为滥用职权,贪污受贿,中饱私囊而被开除军籍,回到地方上后,他又接连遭受冷遇,饱尝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心灵遭受巨大创伤,人格扭曲变异,从此就仇恨和敌对自己的国家,最终走上叛国投敌的道路,没想到竟然会被鬼影党罗致并委以重任,成为了一个心浮气躁,利欲熏心,暴殄天物,离经叛道的民族败类。 这个民族败类竟然曾是一名共和国军人,竟然跟李博士有很深的渊源,而李博士也是一名军人。 这位李博士年逾三旬,体魄雄健,剑眉倒竖,双目神光电闪,一张曾经沧海的脸庞棱角分明且挂满了悲愤之色,举手投足虽略显文雅,但却透着刚毅和坚韧之气,看得出是个饱经风霜,铁骨铮铮的军人。 他的左手上戴着手拷,拷子的另一头锁在床头的铁架上,很明显,敌人出此下策是怕他伺机脱逃,真是用心良苦。 李博士似笑非笑地道:“所以你就背叛了国家,投靠了贩毒组织,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是吗?所以你就利用在军医大所学的药物学技术来帮助贩毒组织改良毒品,提高产量,以此来祸害自己同胞,达到你报复国家的目的对吗?所以你就把心里郁积的一切肮脏的欲火全都发泄到那些还是孩子的战士身上,以他们年轻的生命和鲜血来浇灌你那可耻的私欲,对不对?“ “住嘴。“高远扬用食指点向李博士的鼻子,暴烈道:“李志东,老子对也好,错也好,用不着你来教训,说句丑话,你的这条命还捏在老子的手上,你懂吗?至于那些个吃粮当兵的庄户孙,碰上了老子,算他们活该倒霉。“ 这厮真是赃心烂肺,曾为中国军人竟然如此侮辱中国士兵,不错,中国军队和武警部队的兵源目前主要来自农村。在经济生活相对滞后,物质条件普通落后的广大农村来说,当兵确实能实现农家子弟鲤鱼跳龙门的美好愿望。只是可惜僧多粥少,成千上万的农村娃都盯着这条独门桥,最终得偿所愿的可算得上是寥若晨星。纵然如斯,不管他们是迫于生计也好,曲线就业也罢,抑或是单纯只为保家卫国,只要穿上了这身绿马甲,能为国家和民族站岗值勤就称得上是人民子弟兵,理应得到尊重和理解。 现如今,高远扬这个离经叛道,倒行逆施的民族败类以惨绝人寰的手段惨杀了这些可爱的战士,竟然还极尽污辱和嘲弄,真是十恶不赦。 只听高远扬语气森冷地道:“李志东,该话归正题了。以你的资历和聪明才智,现在是在研究所里,你明着是个技术顾问,实则是在负责一项不为人知的技术项目,我没说错吧?“ 李博士哂然笑道:“既然你都了解得那么清楚了,还要三番五次地来问我,不嫌多余吗?“ 看起来,奸巧巨猾的高远扬并没有搞清楚李博士所负责的科研项目倒底是何物?究竟对鬼影党的毒品生意有多大益害? 中国官方对“爱神一号“毒品转化技术高度保密,鬼影党也是一知半解。只要李博士守口如瓶,这项技术就绝对安全,鬼影党的阴谋就别想得逞。 值得一提的是,李博士的身份也是处于高度保密的状态,就连邓天龙也不甚了然,高远扬竟然如此了解他的近况,真是匪夷所思。 既然中国官方对“爱神一号“毒品转化技术不曾对外公开,对李博士的身份也高度保密,可鬼影党是从何处闻得一丝风声?又是如何得知该技术对他们的毒品生意有厉害关系? 肯定是有相关人员走露风声。 还有,高远扬到底是怎么得悉李博士是该项技术的负责人?他又是怎么侦知到李博士会亲自到边防大队去采集冰毒样本? 研究所里肯定有内鬼向鬼影党泄密。武警总队和边防大队里也十有八九潜藏着鬼影党的鼹鼠。 砰的一声脆响,只听高远扬猛拍一下桌案,狠声道:“李志东,姑念你曾经竭尽全力替我开脱罪责,使我免除了牢狱之灾,咱们又是老同学,老战友,我诚心奉劝你最好合作一点,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李博士根本不屑于高远扬的假仁假义,忸怩作态,站起来,怒视着高远扬,寒声道:“现在你不但叛国投敌,还干出了那么多伤天害理,涂炭生灵的勾当,可谓罪孽深重。而我虽然退出了军界,投身于科学,但是别忘了,我仍然是一名中国军人,仍旧忠诚于国家,服务于人民,这就是军人本色,热血军魂,你明白吗?现在咱们是各为其主,谈交情,真是荒唐可笑。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充当这些大毒枭的贩夫走卒?你为什么要使自己沦为邪恶势力的鹰犬爪牙?你为什么要为一己私利而出卖国家利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心里除了金钱利益外,还有一点曾为中国军人的良心吗?鬼影党不过是一个跨国毒品犯罪组织,值得你去跟着他们干那些伤天害理……“ 真正清高的人(2) “住口。“高远扬怒吼一声,离座而起,一双凶睛暴瞪若铜铃,迸射出夺人心魄的煞光。 他怒气冲冲地指着李博士,咬牙切齿道:“老同学,我看你这几年的书本是白啃了,什么跨国毒品犯罪组织,什么邪恶势力,你就不好好地想一想,在当今天下,谁只要有真金白银,手里又掌握着强大的军队,这个天下就是谁说了算,不是吗?“ 其实,高远扬说得一点儿也不错,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不就是一部成王败寇的历史吗?更何况,高唱民主自由的西方列强也一向崇尚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李博士有些哑然失色,因为高远扬的话完全切中时弊,确实让人无以言对,无可反驳。当下摇头道:“你真是无药可救。“ “什么他妈的中国军人的良心,什么他妈的无药可救,我只知道真金白银才是王道。“高远扬怒目逼视着李博士,萧煞地道:“李志东,我警告你,别给我扯什么军人本色,热血军魂的高调。自从我被踢出军队后,这些冠冕堂皇的政治说教就对我来说,不过是欺人之谈。现在谁他妈给我钱我就替谁卖命打仗,包括跟中国军队开战。“ “你简直禽兽不如。“李博士气得脖间青筋暴涨,五官扭结成一团,不知该用什么词眼来形容这丧心病狂的民族败类才合适。 “说得好,现在就算是碰上昔日在战壕里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我也断然不会手下留情。“高远扬笑得比冥府里跳出的厉鬼还可怕,敛住笑声,咬着牙道:“老同学,我现在的心情被你搅很糟糕,你最好不要激怒我。” “是吗?看来你的火气是越来越大了。”李博士显得很不以为然。 高远扬阴笑着,咄咄逼人地道:“李志东,你是聪明人,现在的形势不说你也应该明白,整个金三角都得唯鬼影党的马首是瞻,谁敢越俎代疱,私下里跟中国政府握手言欢,背地里与中国政府洽谈罂粟替代种植技术,惹得组织高层雷霆震怒的话,那他可得要承担严重后果。实话告诉你,我鬼影党才是这片土地的天,至少那几股不入流的地方割据武装势力,差得太远了。“ 不错,自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泰、缅两国政府军加紧了对毒枭势力的打击力度,摧毁了大批罂粟种植园,各路贩毒组织大都已经分崩离析,冰消瓦解。鬼影党乘机把黑手伸进这片土地由于实力雄厚,鬼影党亚洲分部火速上位,闪电崛起,现在已是金三角最大的贩毒组织,富可敌国,又有一支强大的私人军队支撑,不仅金三角北部是鬼影党亚洲分部的巢穴,整个地区都得以他们为天。谁要是敢胆冒犯他们,无异于是螳壁挡车,自取灭亡。 高远扬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了,老同学,不扯这些了,还是继续商讨你的事。如果我所掌握的情况不错的话,你是去年年初才从英国剑桥大学读完化学博士归国的吧?” “你怎么知道?”李博士惊得一愣。 他不由得惊叹这个败类确实有两把刷子。 只听高远扬奸笑道:“先不用那么吃惊,老同学,还有更让你意想不到的事。” 李博士敛住惊魂,强行平静下来,道:“说来听听。” 高远扬皮笑肉不笑地道:“自从你留洋归国之后,就有关部门安排到中龙生物科技公司驻南方研究所里工作,门面上只是担任技术顾问,实际上是在主攻一项不为人知的技术项目,我没有说错吧?” 显然,高远扬还没法完全确定手头掌握的情报绝对真实可靠,只好侧敲旁击,拐弯抹角地引诱李博士自报家门,邓天龙已然看出了高远扬的鬼蜮伎俩,不过邓天龙觉得这家伙如此熟悉李博士的近况,极有可能是研究所里有内鬼在向他泄密。高远扬不可能真那么神通广大,真有博古通今,未卜先知的超能力。 李博士漫不经心地道:“既然你都知道我的来龙去脉了,这样和我大费唇舌不嫌多此一举?” “李志东,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高远扬阴鸷地道:“堂堂的中国军医大学高才生,剑桥大学生物学和化学双料博士怎么会到研究所里干技术顾问?难道中国高层真的都是些昏庸无能之辈?连知人善任,才尽其用的道理就不懂了?” 稍顿,他接着道:“你还是一个颇具临床经验的高级军医,像你这样杰出的生物学和化学天才,你的上级又怎么会只让你去干吃饭不管事的闲职,岂不屈才吗?” 李博士沉默不语,在凝神忖思。 高远扬的确是对李博士了如指掌,可从他口气来看,似乎不敢确定李博士就是“爱神一号“毒品转化技术的真正负责人。 这就有点奇怪了,难道研究所里没有内鬼泄密? 他究竟是如何获悉李博士如此多的底细? 他又是缘何侦知到李博士会亲自去边防大队采集冰毒样本呢? 他知道李博士的真名叫李志东并不奇怪,因为他们曾是老同学,可他居然在分别八年后对李博士的近况了若指掌,而这些情况连很多相关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不清楚,他竟然了解这么多,这大不可思议了。 也是的,他突然被鬼影党特遣队绑架,高远扬又对他的近况了解得一清二楚,确实太过于蹊跷。 还有,军营里值夜班的巡逻哨只有稀稀疏疏的二十多人,警戒相当疏松。茅屋里,除了姓高的特遣部队头目和一名士兵外并无别的警卫,防范措施差劲得要命。也正因为如此,邓天龙一行特战队员行动起来才会如鱼得水。这也何尝不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像这么一座后勤补给站,规模虽然小了些,敌人仅只布置二十多哨兵,毕竟在中国境内绑架一个生化科技泰斗不是轻而易举之事,这里的戒备,照例说应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森严,什么明岗暗哨,肯定是一应俱全。然而,当他潜入敌营的时候,除了起先被他做掉的那几个哨兵、巡逻队外,整个军营里的敌人竟然都在睡大觉,委实匪夷所思。 只听高远扬得意地道:“实话告诉你,老同学,你在南方戒毒研究所担任什么职务我并不感趣,我感兴趣的是你负责研究的技术和你手头上的相关技术资料。” “我也倒是想听听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些情况的?又是如何得悉我会亲自到武警边防大队去釆集冰毒样本!”李博士一针见血地迫问着高远扬,不言而喻,他也开始怀疑研究所内部有鬼了。 高远扬装神弄鬼地道:“很抱歉,这是军情机密,我无可奉告。” 好一句不痛不痒,似是而非的搪塞,只是从高远扬的口气来看,敌人掌握的情报似乎很不确切。由此可见,中国官方对这么重要的技术成果不急于对外公开是个明智之举。 高远扬凑拢到李博跟前,语意森森地道:“我只是想确切地知道你所负责的技术项目究竟对我鬼影党的事业有多大价值?这就是我们特意把你请到这里来洽谈合作的主要原因。” “老同学,你确实够厉害,不但善于贪污受贿,中饱私囊,还精通间谍和情报刺探,佩服,我真是佩服之至,做得不错。”李博士觉得这个民族败类不但狡猾刁钻,更是毒如蛇蝎。 “没这点本事,我也不可能在中国军警的眼皮子底下横行霸道这么长时间。”高远扬一脸奸笑,似乎很有成就感。 面对这等五毒俱全,豺狼成性的奸恶之徒,李博士很是无语,无奈地道:“你到底想怎样?” 高远扬确实是个阴狠残毒的主儿,难怪一提起他的名号,连特战支队长杨锐这样身经百战的沙场精英也会为之色变。 高远扬阴鸷地道:“还是那句老话,跟我鬼影党合作,我方出钱,你出技术,合伙赚大钱,保证亏不了你。” 李博士厉声道:“你要我怎么跟你们合作?出卖国家利益?跟你一样充当民族败类?跟你一样忘记祖宗,背叛国家。高宏寿,收回你的虚伪。我告诉你,要我跟你一样叛国投敌,为虎作伥,痴心妄想。“ 高远扬奇迹般没有发怒,阴恻恻地笑了笑,扔给李博士一根烟,退回到座位上,自己也点了一根,猛吸了一口,森寒道:“老同学,你不合作也不要紧,等你到了孟谷镇,我们杜总裁会让你乖乖合作的。“ 高远扬憋住肝火,惺惺作态地道:“李志东,我推心置腹地劝你,只要你肯合作,我用人格来担保,我鬼影党绝不会亏待你,至少让你在泰国去安居乐业“。 高远扬耐着性子,不到最后关头不想对李博士动粗,便力图以荣华富贵来摧残李博士的意志和道德底线。 李博士答非所问地道:“老同学,想不到贵组织如此高看我?我李志东真是受宠若惊。“ 冷哼一声,高远扬正儿八经地道:“我们杜总裁的说了,只要你肯合作,我们还可以送你到美国去安家落户,尽享天伦之乐。“ 枪火表演开始了 这个价码确实具有难以让人抗拒的诱惑力,爱国情操再高,意志再坚定,那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一动心。何况,中国刚从内忧外患中挣脱出来,经济刚刚复苏不过十多年时间,物质条件还很差劲,李博士就是获得了诺贝尔奖,也挣不到这么优厚的待遇。试想一下,那种责任小,操劳少,待遇好的美差,是很多人梦寐以求,但又虚无飘渺的奢想。可如今竟然有人破天荒地把这个价码开了出来,其诱惑力之强和吸引力之大是难以估量的。 机会就在眼前,要么像高远扬这类禽兽一样奴颜媚骨,遗臭万年。要么冰清玉洁,万古流芳,就看我们的李博士如何决择了。 李博士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量明态度。高远扬又乘热打铁地展开了心理攻势,一本正经地道:“老同学,我是代表组织亚洲分部杜总裁诚心诚意地邀请你跟我们合作,只要你肯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会给你保密,你根本不必担心,我们保证中国政府抓不到你的把柄,更追究不到你的罪责。机会就在眼前,你可得千万要珍惜呀!“ “是吗?“李博士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声。 “用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连我这样为组织披肝沥胆,殚精竭虑好几年的老干将就挣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千万别放弃呀!“高远扬加大力度来摧残李博士的意志力和道德底线。 当今世上,金钱、权力、利益至上,得陇望蜀,狼贪鼠窃等等肮脏私欲泛滥成灾,面对荣华富贵,很多人都不免会垂涎欲滴,声色货利,见财起意,真正能够做到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的人恐怕是寥若晨星。更何况,见钱眼开是人之本能。 敌人开出的价码可谓震天憾地,足可以摧毁一切道德底线,就看李博士的原则性、纪律性、民族情操、爱国心和良心会不会被私欲所蒙蔽。 虽说沥血涂志,保家卫国是军人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流血牺牲,被人遗忘更是天经地义,但军人首先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妻儿老小,也要养家糊口,安身立命,倒底是三贞九烈,以身许国呢?或是蛇欲吞象,蝇营狗苟呢?这确实在挑战着军人的道德和良心决择。 场面一下子就僵寂起来,浓浓的烟雾骤然变得令人呛喉咳血起来。 李博士低垂着脸,片言不语,只是大口大口地吸吐着烟卷,脑海里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交锋。 高远扬脸露狡黠笑意,在翘首以待…… 就在屋内气氛僵硬到令人坐立不安之时,李博士霍然抬起头来,把半截烟头往地板上一砸,疾言厉色地道:“我李志东位卑职低,贵组织如此高看,真是不甚荣幸。老同学,承蒙你的一番好意,如此抬爱我这个老同学,不过很遗憾,为了一点点肮脏的私欲而离经叛道,认贼作父,助纣为虐,祸国殃民,我李志东做不到,还是国家的利益重如泰山。如果我李志东跟你高宏寿一样贪图蝇头微利,财迷心窍的话,我干吗还要放弃国外优厚的待遇?难道我都不觉得可惜吗?但是一个人的私利跟祖国的利益比起来,那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李博士的这番话讲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不视抬举。“高远扬额头青筋暴涨,目射冷光煞气,刺棱一下离座而起,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纸笔纷飞,暴烈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姓李的,你给我听着,这是你自己不识抬举,可别怪我这个老同学不懂得感恩戴德。“ 李博士嗤笑一声,不屑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高远扬用指头敲打着桌案,狞声道:“那我就只好把你交给孟谷镇总部去处置了。到时候,撕破了脸皮,大家在面子上可不好看。“ 李博士不愧是条硬汉子,明德惟馨,铁中铮铮,邓天龙不禁肃然起敬。 李博士腾地站起身来,怒视着气势汹汹的高远扬,掷地有声地道:“高宏寿,你给我听好了,我李志东是军人不是小人,愿为祖国人民披肝沥胆,蹈节死义,这就是我给你们的最后答复。“ 高远扬暴跳如雷地道:“有种,为了国家忠贞不渝,守身如命,我对你真是钦佩之至,等到了孟谷镇组织总部,就看你如何坚贞不屈,高风亮节。“ 邓天龙,方平两人转过几栋低矮木屋,忽地听得前方不远处传来叽哩咕噜的说话声,由于隔着三四堆杂物,两人视线受阻,没有观察到情状,但明显是有几名敌兵聚在一起闲聊。 邓天龙心中一动,左手反手冲身后跟进的方平打了打手势,命令他隐藏在杂物的暗影里,而后寻着话声,蹑手蹑脚地逼近前去。 一栋低矮的吊脚木屋赫然映入邓天龙眼帘,果不其然有三名敌兵正在木屋跟前小声唠嗑,他们各人手里挟着烟卷,一个劲儿地吞云吐雾,不难看出他们熬夜站岗值勤实在疲乏,不得已只好抽烟唠扯,借以消磨时间。 邓天龙闪身躲到一口装满垃圾的大木箱背敌面,从右后侧探头察看,敌兵们闲扯的话题无非就是打牌赌钱,泡妞之类,庸俗之极。 邓天龙索然无味,倒是方平饶有兴趣,显然他平日闲来无聊的时候,没少和战友们聚在宿舍里,闲扯这些话题。 邓天龙凝眸盯视着那栋低矮又毫不起眼的木屋,暗里揣测李博士极可能关押在那木屋里,外面这三名敌兵就是看守,可是转念一想,立时觉得不大可能,李博士是生化专家,地位举足轻重,倘若那木屋是关押李博士的处所的话,敌方不可能只安排三名士兵负责看管,应该安排至少一个步兵班的精干人手才妥当,况且这三名敌兵形态极其散漫,显然战斗力不济。 他心念疾转,断然决定先打发眼前这三名敌兵去死神面前报到,然后撬开屋门进去一探究竟。于是他扭头看了看方平,用左手在脖间比划了一下,随即又指了指那栋吊脚木屋底部。 方平立时会意,收起手枪,腾地一个侧滚翻,跃出隐蔽物,而后起身低头弯腰地蹿出几步,双脚蹬地,借力鱼跃出两三米,着地的瞬间,两手撑在地面一按,来了个轻盈优美的空心筋斗,悄无声息地扑到木屋左侧,接着侧身俯伏在地面,轻轻地打了两滚,运动到木屋下面,左手抽出95军刀,交于右手反握,慢慢悠悠地向木屋正面爬去。 不多时,邓天龙听到耳机里传来两下叩击声,知道方平已经准备就绪,把五四手枪插在腰后,右手抽出81刺刀,起身走出隐蔽物,大摇大摆地向三名敌军哨兵欺近前去。他步履轻捷已极,瘦削身影恍若鬼魅那般,俯仰之间,已然欺近至三名敌哨不足五米处。 其中一名哨兵将烟蒂弹飞出几米外,冷不丁一转头,瞥眼之间,见左侧不远处霍然多了一条瘦削的黑影,由于天光昏黑,视线浑浊,他看不清来者衣着扮相,只道是前来查哨的官长,便急忙咳了一声嗽,示意身旁同伴赶紧闭嘴并掐灭烟头。 另外两名哨兵一齐转头,见不远处站着一条瘦削黑影,还当真误以为是官长来查哨了,赶忙丢掉烟头,耸了耸右肩头,把滑下去的akm冲锋枪往上送了送。 他们各人甚是纳闷,眼前的黑影装束有些奇异,体态也与他们的官长大相径庭,更何况他们的官长向来不在这个时候查岗。 黑影不动声色地伫立当场,三名哨兵虽看不清他的形容,但却能明确地感触到他身体内透出的凛冽杀气。 他们各自察觉出情况很不对劲,正想开口询问来者何人,蓦在此刻,木屋底下又钻出一条壮健的黑影,一个箭步蹿到其中一名哨兵背后,猛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迅即一个扑虎儿,骑压住他后背,宛如饿虎捕食一般迅猛。 这一下变故着实出人意料,另外两名哨兵仓皇间想伸手去右肩后侧摸枪,邓天龙右臂霍地甩起,81刺刀脱手电射而去。 噗的一声利器戳破皮肉的恐怖闷响,81刺刀轻松地将第二名哨兵的前脖后颈穿透,力道仍是强劲无比,硬生生地将他掀了个仰八叉,双脚胡乱踢蹬两下,一命呜呼。 邓天龙几乎在掷出刺刀的同时,双脚狠力蹬地,如弩箭离弦一样,眨眼间扑拢到第三名哨兵跟前伸手可及之处。 这厮刚刚从肩后拽过akm冲锋枪,尚未及举起来,邓天龙的右手往起一抄,揪住他衣领,奋力一向怀里一抻,右腿蜷曲,膝盖猛地撞在他胸膛上,像铁板一般直撞他胸骨痛欲断折,呼吸陡然滞碍,顿时两眼翻白,邓天龙似乎还觉得出手不够狠辣,左手叉住他脖颈一捏,喀吧一下脆响,他喉骨碎裂,身子像一团烂泥瘫软下去。 邓天龙左手撒开,右手轻推,已经死透的哨兵颓然倾倒下去。 与此同时,方平骑压在那哨兵背上,左手捂住他嘴巴,拼力往起一扳,右手军刀一翻,扑哧一声切断了他颈右侧动脉血管,大量鲜血犹如喷泉一样,泼泻得满地都是。 表演时间到了(2) 方平撒开左手,右手握着血淋淋的95式军刀,慢慢腾腾地站起身来,看着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的敌尸,不禁心头发悚。 邓天龙从敌尸脖颈上拔出81式刺刀,蹭干血渍,插回刀鞘,又搜刮了五个弹匣,而后走到方平身旁,拍了拍他肩膀,还算满意他这次的表现。 邓天龙命令方平警戒敌情,掏出五四手枪,两枪打烂锁子,推开木门,闪身跨了进去。 他甫一进入屋内,劈面扑来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味,令他心头登时一震,当下断定这是一间仓库,而且是储存毒品或者制毒原料的仓库。 他仔细巡视屋内,除了叠码成山的大纸箱和大麻布口袋外,就是堆放成山的马扎、军用背褥、脸盆等生活用具,那里还有什么毒品和制毒原材料。 邓天龙甚是纳闷,倘若屋内没有存放毒品及原料的话,那这股化学药味又是从何而来? 他瞅了瞅那些纸箱和麻袋,好奇心大起,决意打开看个究竟,于是便抽出81刺刀,选定其中一口大纸箱,横割竖划,三两下就切开一个大洞,露出几双军用胶鞋来,一股淡淡的橡胶味扑鼻而来。 他摇了摇头,接着割开第二口小纸箱,里面装的全是中国造87式军用水壶。 他叹了口气,又用力挑开两个大麻袋,里面所装之物,要么是阔边帽,要么是军绿色大裤衩。 他心里颇为失望,暗忖:原来这间木屋里存放的全都是军需物资,既非关押李博士的处所,也不是储存毒品及原材料的仓库。 然而那股化学药味越来越浓郁,强烈的好奇心,加之满腹疑云,敦促他迫切想探查个究竟,他把an/pvs-18单筒红外线夜视仪往fast快速反应跳伞头盔上方一推,掏出战术手电,仔细寻索这股化学药味的源头。 未几,他便在仓库东南角找到一堆表面盖着帆布的物品,而这股化学药味正是传自于此处。 他心下大奇,一把将帆布掀开一角,赫然露十几口木箱来。 他将帆布揭去,细心地观察这些木箱的形状及大小,发现它们体积相等,均长约40公分,宽约30公分,而且箱盖都用铁钉封着。 他搬起一口木箱,掂了一下重量,非常沉重,显然里面装的不是服装鞋帽之类的军用品。 他把木箱放在地上,用刺刀撬掉铁钉,打开箱子。 揭开箱盖的刹那间,大股异常浓烈的化学药味劈面扑来,立时刺激得他鼻孔发痒,头昏目眩,不过他立马便分辨出这是一股奇强无比的醋酸味。 他本能地用左手捂住鼻孔,右手拿着战术手电往箱内一照,只见里面密密层层的塞满了塑料袋。 他怦然心震,把战术手电叨在嘴里,伸右手去取出一袋,仔细地观察,惊奇地发现袋子里装的居然不是白色粉末,而是灰褐色的硬块。 他大为骇异,暗忖:这些塑料袋里装着的灰褐色硬块是什么东西?是四号海洛因吗?可四号海洛因是白色或米色粉末,难道是三号海洛因?也不对,三号海洛因是浅棕色或深灰色颗粒,也不像是吗啡片,因为它不是浅黄色药片。 难道是生鸦片,可是生鸦片是棕色或黑色硬块,虽有一股很强的气味,但不是这种刺鼻恶心的醋酸味。 以上几种当前最盛行的毒品不是,这倒底是什么东西?莫非是鬼影党研制出的新型化学合成毒品。 尽管邓天龙懂得不少毒品方面的知识,但却分辨不出眼前这些气味异常刺鼻的灰褐色硬块究竟是何物。只好将这袋毒品塞进战术攻击包,准备带回去交给相关专家去辨认。 他接连撬开两口木箱,里面装的也是这种灰褐色硬块,由于时间紧迫,他无暇去挨个打开木箱察看,决计将这些荼毒人类身心健康的罪恶之物付之一炬。 从战术攻击包里取出两大块c4遥控炸药,啪啪的两下粘贴在这堆木箱上面,他收起刺刀和战术手电,转身大步走出木屋。 此时,方平已经将三具敌尸拖到木屋底下隐藏起来,邓天龙为五四手枪换上新弹匣,小声地命令他,准备破甲枪榴弹,大阵仗即刻拉开帷幕,并再次叮咛他,面对敌人务必杀伐决断,千万不可心慈手软。 正在这时,邓天龙耳机里传来五声叩击,马龙欧已经在各个爆破点布设好了炸药,就是说绚烂而血腥的枪火表演现在可以开始了。 邓天龙左手掏出遥控引爆器,拔出天线,带着方平走出大段距离,冷笑两声,大拇指随即按动起爆钮。 虽然只是这么轻轻地一按,但却挟以石破天惊之威势。 轰隆轰隆的两大声巨响,仿如焦雷骤然滚过天际,登时震碎了暗夜的死寂,大团火光冲天而起,像一把巨斧劈断了晦暗的夜空,适才死气沉沉的军营竟然奇迹般活跃了起来。 由于距离爆炸点很近,邓天龙和方平明显感受到强劲的冲击波在撞击着背部,像一双无形的怪手推得他们身形一阵颤晃,炽烈的气浪烫得他们的皮肤有如火烧火燎。 邓天龙恍如未觉,双手持握五四手枪,置于胸前,高度略低于双眼,行进间尽可能靠近侧旁的营房和杂物。 方平紧跟在他身后,低姿势持握95式突击步枪,该枪加挂有40毫米榴弹发射器。 两人几乎是背靠背,相互掩护着向前搜索推进。突然间,斜对面的吊脚木屋里蹿出五名衣冠不整的敌兵,他们惊惶失措,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邓天龙冷哼一声,移步转身,枪口忽上忽下,乍左乍右,快速地变换指向和角度。 五四手枪安装着消声器,枪声像老年人咳嗽一样沉闷,而子弹击中血肉身躯,噗噗的声响听来颇令人心头发毛。 五名敌兵仓猝间甚至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奔赴鬼门关,他们不是头颅崩裂,就是胸口喷血,均是一枪毙命。 敌我间隔距离不过十多米远,又是突然遭遇,邓天龙无暇瞄准,只能快速出枪概略指向射击,仍然可以枪枪致命,方平看得血脉贲张,豪气勃起,刷地抬起95式步枪。 嗵的一声响,一颗40毫米破甲榴弹发出尖厉呼啸,将那栋吊脚木屋炸塌了半边,屋内的四名敌兵更是血肉横飞。 邓天龙左手冲方平一竖大拇指,旋即一个侧滚翻,变成跪姿出枪,快速瞄准射击。 三点钟方向,两名敌兵各自胸膛中弹,仰面栽倒,其中一名在身子倒地的当口,冲锋枪对着夜空,哒哒哒的喷吐着凄红火焰,为他自己鸣枪送终。 方平听到身后传来骤急的脚步声,知道有敌人正在迫近, 他这回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向后侧身跌倒,左肩左大腿着地的瞬间,翻转身子,快如流星赶月般面朝来方向,卧姿出枪。 哒哒哒的三发短点射,外加砰砰的两下单发急促射击,彰显方平精熟的步枪射击术。 一群敌兵刚刚从木屋墙角冒头,立时被方平短促而精确的火力撂倒了两名,其余的赶紧缩回到拐角后面。 方平左手一按地面,腾地弹起身来,低头俯身,朝左侧横向疾奔,转移阵地。 一名敌兵从墙角后面探出半块身子,端起akm冲锋枪向方平连发扫射,泼水似的子弹打在他跑过的地面,炸起一排排泥柱。 邓天龙双脚脚尖踮地,狠力扭腰,跪姿向后旋转身体,右臂疾往前送出,迅即朝右一摆,枪口怒指击杀目标。 那个敌兵正一股脑儿地向方平倾泻弹药,冷不防一颗7.62毫米钢芯弹头飙然扑至,钻进他的右眼眶,轰烂他的眼珠,敲碎他的脑骨后,威势丝毫不衰,愣是将他撞了个四脚朝天,冲锋枪脱手抛在空中,仍在哒哒哒的喷吐着桔红火舌。 锵的一下金属摩擦声,邓天龙的手枪空仓挂机,弹药告罄,他右手拇指一按卡扣,空弹匣掉落,左手闪电般掏备用弹匣,双手交叉一碰,嚓的一声换上新弹匣。 便在此刻,又一名敌兵乍猛地自墙角后翻滚出来,利索地变成跪姿举枪。 邓天龙仰头后倒,侧身翻滚出几米,有如兔起鹘落般迅捷,堪堪地避过那敌兵打出三发短点射,旋即左肘撑地,上身倏地往起一翘,右手持枪仰角概略瞄准射击。 闷闷沉沉的两声枪响过处,两颗索魂夺命的钢铁弹丸像长了眼睛一样,凶猛地向那敌兵撞击而去,一颗穿透了他的脖颈,另一颗将他肺脏绞成一团肉糊。 邓天龙左手就地一按,弹起身形,朝右首横向疾奔。 方平冲进一堆杂物后面,迅速装上一发枪榴弹,就在墙角后面最后一名敌兵探出枪口,向 邓天龙扫射的当儿,他霍地一个侧后倒,从杂物右后侧露出上半身,右肘支撑地面,斜角发射枪榴弹。 轰隆一声爆炸,40毫米破甲枪榴弹的威力当真惊人,轻轻松松地将墙角炸开一个大缺 口,活生生地把那名敌兵撕烂揉碎,残肢断头杂混着乱七八糟的碎屑物,一齐被气浪卷到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了一地。 邓天龙伸左手冲方平竖起大拇指,三两下将五四手枪的消声器卸掉,插回枪套,从腰后侧抄起akm冲锋枪,奋力向前一送又朝后一拉,带起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动枪栓上膛,枪托抵实肩颊。 表演时间到了(3) 便在此刻,两点钟方位出现两名敌兵,迎面奔走而来,两支冲锋枪哒哒哒的点射着,子弹发出啾啾啾的破空尖啸声,打在邓天龙身前左右的地面,尘土飞扬。 邓天龙冷笑一声,倏地抬起枪,快如迅雷,连摆两下枪口。 两名敌兵各人胸膛血花绽放,踉踉跄跄地向前抢出几步,扑倒在面泊中,搐动着四肢。 邓天龙接连秒杀敌军士兵,比平时军事训练更加轻松自如,方平看在眼里,心头除了叹羡副队长卓绝的战斗技能,无与伦比的勇气和豪胆外,潜藏的杀机在不知不觉中爆发了出来。 只见他虎吼一声,腾地跃起身形,右手端着95式步枪,左手操纵榴弹发射器,退掉弹壳,又塞进一枚40毫米破甲榴弹,向前蹿出几步,他蹲在轮胎后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取下战术攻击包,摸出六枚40毫米高爆榴弹,有的塞进左腿外侧的战术腿包里,有的装进右大腿的迷彩裤口袋里,还有的放入腰侧的医疗包内,然后他重新将战术攻击包背在背上,探出头去察看敌情,弹雨飙然而来,逼得他赶紧缩回头。 七名敌兵拉开v字战斗队形,相互掩护着,向方平发起凶猛冲击,两挺rpd轻机枪的十发长点射,配合着五支akm冲锋枪的三发短点射,压迫得方平蜷缩在轮胎后面动弹不得,子弹密如飞蝗,打得轮胎梆梆直响。 另一边,三个敌人成三角战斗队形,当先的那个敌人显然是训练有素,富有实战经验的老兵,他弯腰向前疾跑几步,猛地俯身伏倒,顺势出枪,操着ppk轻机枪朝邓天龙打着长点射,身后两名敌兵乘机起身往前冲击,越过他身侧后,立刻卧倒开枪射击,他在两支冲锋枪的火力掩护下,又向邓天龙逼近两三米。 他们就这样交替掩护,配合默契,渐渐地冲击到邓天龙掩体前方。 邓天龙斜身低头弯腰,躲在汽车废铁后侧,子弹敲打在废铁上面铛铛作响,火星夹杂铁屑迸溅。 跳弹不时地擦过他头顶,钻进他身旁的地面,掀起草泥飞扬,他随时都有被跳弹击中的危险。 突地双膝跪地,嗵的一声,打出枪榴弹,将三名操枪扫射邓天龙的敌人炸得离地飞起。 他们有的在半空中翻着跟头,有的腾空舒张着四肢,有的则跳着死亡芭蕾。 邓天龙俯身低头,躲在一堆杂物后侧,看着方平不再优柔寡断,终于爆发出虎劲儿来,当下欣悦地笑了。 这一刻里,军营里枪炮声大作,子弹横飞,火光闪耀,惊呼尖叫混合着惨嗥哀嚎,响彻山谷,血腥和死亡气息笼罩着军营的各个角落,杀机和暴戾充斥着现场每个人的心底。 遵照邓天龙事先下达的指令,李大卫在战幕拉开后,以最快的速度敲掉军营另外三个了望塔楼,没有制高点的火力威胁,潜入军营搞破袭的邓天龙等人更容易脱身。 李大卫的右肩膀极其坚实,轻松地吸收了85式狙击步枪的后座力,西边塔楼里的哨兵头颅陡然爆裂,脑浆混合稠血,像西瓜汁搅拌豆腐脑那般四散飞溅。 李大卫在颤晃的瞄准镜中看到这幕惨怖景象,眉头微皱,但却毫不犹豫地挪移十字分划线,打碎塔楼上的探照灯。 他如法炮制,搞定南边的塔楼后,发现北边那个塔楼距离较远,角度不佳,取准较难,稍显棘手,他索性蹲起身子,用左大臂支撑85狙击步枪,十字分划线仍旧套不住目标人物。 他在这个阵位上连开了好几枪,隐蔽性已然丧失,倘若敌方有狙击手的话,很可能已经败露形迹,故此他不敢掉以轻心,刚想转移阵位,蓦地急中生智,便瞄准那盏探照灯。 嘶的一声破空锐啸,一颗7.62毫米突缘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线条,狠狠地撞向二百三十米外的那盏雪亮的探照灯。 嘭的一声爆响,探照灯猛然炸裂,无数玻璃碎块锋利如刀,像弹片一样四散迸射。 塔楼上那名哨兵操作探照灯为同伴们寻找攻击对象,猝然变故令他始料未及,当下就被高速散射的玻璃碎块扎烂脸庞。 他双手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庞,尖声嚎叫着,像失心疯骤发的病人那样在塔楼上胡蹦乱跳。 李大卫眉头微微皱了皱,右手迅疾收枪,向左首低姿匐匍出数米远,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站立起来,从树干右边探出狙击步枪,身体左侧、左大臂、左膝紧靠树干,右脚稍向后蹬。 调整好据枪姿势后,李大卫把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线固定在十点钟方位,左下角一百二十五米处,那里是通往军营大门的必经之路。 军营外围巡游的十几名哨兵听到枪炮声后,正自迅步赶回军营,李大卫调均呼吸,平稳心跳,同时快速测算目标移动的前置量。 数秒过后,他成竹在胸,预压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向后加力,释放撞针击打子弹底火,狙击步枪轻轻一颤,他在晃动的瞄准镜中看到敌人头颅爆裂,脑浆共血花齐飞,身子在惯性作用下,跌跌撞撞地往前抢出数步,旋即一头栽倒。 子弹壳蹦出抛壳窗,锵然有声,李大卫的呼吸节奏,心跳频率丝毫不乱,俯仰之间,又一名兀自疾步劲跑的敌兵闯进他的瞄准镜视场内,他适时击发。 锵的一下响,又一颗子弹壳跳到空中,欢快地翻着跟头,又一发7.62毫米突缘弹撕破空气,嘶的一声尖啸,在空际划出一道笔直线条,直指目标猛撞而去。 那名敌兵的背心倏然迸射出大蓬血浆,身子在疾跑中一阵踉跄,随即颓然倾倒在地面,四肢微微抽动。 杨锐透过微光望远镜,目睹李大卫一口气秒杀好几名敌人,依然气定神闲,不由得暗里叹绝李大卫的心理承受力,也在不经意间血气翻腾,杀机迸发,忍不住放下望远镜,抓起95式突击步枪,协同李大卫清除军营外围那些火速驰援的巡游哨兵。 有十几名敌兵被枪炮声惊醒后,慌促间连军装都顾不得穿,光着身体,赤着脚板,抓起枪支,拉开屋门就往外跑,冷不丁地触发了马龙欧布设在门口两边的反步兵爆破雷。 轰隆轰隆的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既骤急又短促,令人听不出间隙,屋门立时被炸塌半边,三名敌兵当场支离破碎,肢肉断臂,人体脏器夹杂残木,在气浪卷扬下,抛在空中飘飘洒洒。 恰在此时,马龙欧端巧经过这栋营房,疾忙双手抱头,俯伏在地,躲过四散激射的破片和气浪冲击波,迅即翻爬起身,箭步蹿近窗户前,低头俯身,隐蔽在窗口右下角,右手操着95式班用轻机枪,从窗口探进去。 哒哒哒的猛扫劲射,屋内传来凄绝人寰的哀呼嚎叫声,显然有好几名敌人在暴风骤雨般的火力覆盖下,瞬间变成血筛子。 马龙欧迅疾收回轻机枪,掏出两颗82-2钢珠手榴弹,左右手分握一颗,弹开引信拉环,延迟两秒后,甩手抛进屋内,迅即弯腰疾奔撤离当场。 他甫始奔出数米远,便听得身后爆炸声隆隆,惨嗥栗耳惊心,两颗82-2手榴弹在狭窄的空间内同时爆炸,钢珠破片密如骤雨,高速迸射,破坏力可想而知,宿舍里残余的敌人无所循形,要么支离破碎,血肉横飞,要么腑脏震裂,七窍流血,绝无善果。 马龙欧无暇回头察看结果,奔跑中快速出枪,在仓猝间连打两组五发长点射。 两名敌兵跟他劈头一碰,尚未看清他身影形貌,酷毒的钢铁弹丸立时穿透他们瘦弱的身躯,皮肉绽裂,血花迸溅,跳起曼妙绝伦的死亡芭蕾。 他将95轻机枪滑到左腰后侧,右手刷地拔出92式手枪,掉头朝军营西头奔去。 方平端着加挂着40毫米lg-2榴弹发射器的95突击步枪,一枚破片榴弹过后,接着又是一发高爆榴弹,炸得那些仓皇应战的敌兵哭爹喊娘,叫苦连天。 邓天龙右手持akm冲锋枪,左手握五四手枪,掩护他身后和侧翼,毫无余裕喘息。 两人配合极其默契,狂轰滥炸,将军营里的大多数敌人吸引了过来。 三点钟方向,两名敌兵刚想探出墙角朝邓天龙开枪,不料方平一个侧滚翻跃出掩蔽物,枪口微微往上一扬。 一枚破甲枪榴弹跳到空中划出一道粗劣弧线,落到他们旁边两三米处炸响,刚猛气浪推动着钢珠破片,成幅射状向四周扩散,瞬间将他们变成两副惨不忍睹的血筛子。 敌军阵营当中不乏有训练有素的老兵油子,他们稍事神定过后,迅急组织人手,调整火力部署,拉开战斗队形向邓天龙和方平发起攻击。 方平疾忙跃起身形,弯腰迅步冲出几米,躲到旁边的大堆轮胎后面,密集的弹雨追着他疾速移动的轨迹,打得地面泥浪翻腾。 他蹲在轮胎后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取下战术攻击包,摸出六枚40毫米高爆榴弹,有的塞进左腿外侧的战术腿包里,有的装进右大腿的迷彩裤口袋里,还有的放入腰侧的医疗包内,然后他重新将战术攻击包背在背上,探出头去察看敌情,弹雨飙然而来,逼得他赶紧缩回头。 爽爆了的枪火(1) 七名敌兵拉开v字战斗队形,相互掩护着,向方平发起凶猛冲击,两挺rpd轻机枪的十发长点射,配合着五支akm冲锋枪的三发短点射,压迫得方平蜷缩在轮胎后面动弹不得,子弹密如飞蝗,打得轮胎梆梆直响。 另一边,三个敌人成三角战斗队形,当先的那个敌人显然是训练有素,富有实战经验的老兵,他弯腰向前疾跑几步,猛地俯身伏倒,顺势出枪,操着ppk轻机枪朝邓天龙打着长点射,身后两名敌兵乘机起身往前冲击,越过他身侧后,立刻卧倒开枪射击,他在两支冲锋枪的火力掩护下,又向邓天龙逼近两三米。 他们就这样交替掩护,配合默契,渐渐地冲击到邓天龙掩体前方。 邓天龙斜身低头弯腰,躲在汽车废铁后侧,子弹敲打在废铁上面铛铛作响,火星夹杂铁屑迸溅。 跳弹不时地擦过他头顶,钻进他身旁的地面,掀起草泥飞扬,他随时都有被跳弹击中的危险。 不难看出,现下攻击邓天龙和方平的这两彪敌人军事素质过硬,战斗力不容小觑,令邓天龙不由得怀疑他们来自鬼影党的精锐部队,绰号森林之狼的特遣队。而这支部队的副总教官正是恶名昭彰的毒狼星高远扬,绑架李博士的直接执行者,杀害四名武警战士的凶手。 邓天龙被压制在掩蔽物里进退维谷,迫切需要旁近的方平施以援手,方平早已左支右绌,自顾不暇。敌军步步为营,两人捉襟见肘,情势危急。 左手向上按住枪管锁扣,将枪管侧翻约七十度至开锁位置,方平为lg-2枪挂榴弹发射器装上一枚高爆榴弹,锵地推压枪管复位闭锁,他通过枪声估摸出敌人的大概方位,而后从掩蔽物左侧下方伸出枪口。 嗵的一下炮弹出膛声,高爆弹腾空划出一道半弧,砸落到敌军攻击队形前方,登时释放出致人死命的毁灭能量。 灼热的气浪犹如狂风扫叶,将冲在最前方的两名敌人掀了个仰八叉,倒地嘴鼻狂喷血沫,身体猛烈痉挛,看得出他俩离爆炸点过近,五脏六腑被冲击波震裂,生命已是油尽灯枯。而后面的几名敌兵急忙抱头卧倒,躲避这可怕的死亡能量。 方平乘隙侧身后倒,左肘撑地支起上体,右手操着95突击步枪,斜角指向迫近到邓天龙前方三十米范围内的三名敌兵,哒哒哒的连发扫射。 手持ppk轻机枪的那名敌人迅急斜身扑倒,连续横向翻滚,堪堪地避过泼水似的子弹,躲进一堆木箱后面,隐藏起来。他这几下战术规避动作有如兔起鹘落,迅捷利索,彰显出他登堂入室的单兵战斗技能。 相较之下,另外两名敌兵未免相形见绌,一个上身爆裂出数个弹洞,血泉喷溅,另一个则被子弹贯穿了右大腿,倾倒在血泊里抽扭着身体。 邓天龙乘机左脚猛蹬,纵身朝右侧鱼跃而起,凌空右手出枪射击。 砰砰两声枪响,三点钟方向有两名敌兵刚想起身举枪朝方平扫射,索魂夺命的钢铁弹丸骤然扑至,两人各自胸膛背心血箭飙射,仰头栽倒。 邓天龙侧身着地,迅即横向翻滚,轻松地化解大部分重力作用。 躲在木箱背敌面的那名敌人陡然侧身后倒,从木箱右边露出上体,操枪向方平打出十发长点射。 方平迅疾向右侧鱼跃,落地两个前滚翻,扑进那堆轮胎后面,子弹追着他矫捷的身影,泼洒在地面沙土飞溅,像琢木鸟那般敲打得轮胎梆梆乱响。 邓天龙乍猛地停止滚动,伏卧地面,右手单手操枪向左首十点钟方位射击,哒哒哒的五发长点射,逼得那名敌人赶紧收身躲回木箱后面。 邓天龙左肘猛顶地面,借力弹起上身,左手五四手枪疾向前送枪,急往摆左摆动枪口,砰砰砰的三发急促射。 三颗7.62毫米钢芯弹头脱出枪管,发出嘶嘶的破空呼啸,直指那敌人的掩蔽物猛撞而去,轻而易举地穿透两层木板,分别钻进那敌人的左肩右膀背心,登时将其毙命。 方平倏地侧滚翻,利索地变成跪姿,枪口疾向左摆,嗵的一声打出一发高爆榴弹,那敌人的血肉身躯立时连同木箱一起四分五裂,肉块混杂碎木,嗤嗤的燃放着火苗子,纷纷扬扬地漫天飘飞。 邓天龙一骨碌翻爬起身,左手五四手枪,右手akm冲锋枪,在奔跑中交替射击,适才进攻方平的那些敌兵纷纷溅血残命。 方平向前箭步蹿出十几米,倏地前滚翻,一把从敌尸旁边抓起一支akm冲锋枪,跃起身形,跟在邓天龙身后,两人尽情施展千锤百炼的杀敌本领,如出柙猛虎那般在军营里横冲直撞。 在军营外围巡游的那些哨兵战斗力委实不济,李大卫和杨锐像打活动靶那样稀松平常,须臾间便将他们逐个送进鬼门关。 杨锐尽管在此之前数度执行实战任务,但绝少有机会开枪,更从未亲手击毙过敌人,而今次却在俯仰间秒杀四名敌人,称得上大开杀戒。他每开一枪,颤晃的微光瞄准镜里便会出现敌人要么脑袋爆裂,一头栽倒,要么胸前后背血箭迸射,手舞足蹈地跳起死亡芭蕾,惨怖景象层出不穷。好在他历经千百次模拟实战训练,并且数度执行实战任务,心志愈磨愈坚强,杀气在胸中郁积越多,一遇环境逼迫,便会迸发出来。故而他连毙四名敌人后,心头非但没有丝毫惶悚,反而欢畅无比。 李大卫更是脸不变色心不跳,跪在大树干右后侧,举着85狙击步枪,一股劲儿地寻找活靶子练手。 他眼里的十字分划线在沸沸扬扬,热火朝天的军营里滑来扫去,枪口东一指,西一点,右手食指每抠一下扳机,便会有一条人命灰飞烟灭。 他尤其偏爱狙杀移动目标,因为难度大,挑战性强,更有利于磨练和提高他的狙击战术水平。 那些正从四面八方扑去围攻邓天龙和方平的敌人不断地被冷枪击中,倒地毙命,凡是给他捕捉到的目标,无一逃脱之例。 李大卫以精确的远程火力打击,压制得好几彪敌人龟缩在原地,裹足不前,为邓天龙和方平减轻了很大的负担,同时也掩护着马龙欧顺利地赶到军营西头大门口,将两块c4遥控炸药粘贴在了望塔楼的支柱上面。 杨锐没有忘记尽好身为狙击观察手的职责,趴在掩蔽物里,双肘支起上身,举着微光望远镜向军营里的各个角落及两栋高大建筑物的窗口内搜视,因为敌方也会有狙击手,李大卫隐蔽在大树后侧连续射击,缠缚在枪口消焰器上面的湿布条,早已被炽热的枪口焰烤干,现在每开一枪,桔红的光焰便会将四周照亮,形迹自然暴露无余。 军营里到处都是低矮的吊脚木屋和汽车废铁、轮胎、木箱之类的杂物,不利于敌方火力制隐藏在高处的狙击手。 杨锐只得把目光聚集在军营中规模最为恢宏的那栋四层吊脚竹木楼上,他凝神屏息,专心致志,自右朝左,由下直上地察看。 便在此刻,轰轰轰的连声巨响骤然迭起,宛若晴天霹雳,大团大团的烈焰冲腾而起,在晦暝的天幕下凄艳夺目,分外妖娆。 原来马龙欧设置在五辆军用卡车上的定时雷管炸药已然到了起爆时间,雷管炸药的威力不足,但却点燃了油箱里的汽车,立即引起撕空裂云的殉爆。 气浪冲击波犹如怒涛狂澜,愣是将有的军卡车头仰天翘起老高,有的军卡被掀了底翻上。 几个轮胎与车体分了家,燃冒着凄红火焰,在地面滴溜溜地翻滚打转。 有一个轮胎飞到空中骨碌碌地连翻数下跟头后,终于抵抗不住地心引力作用,向下疾速坠落,地面上端巧有一位倒霉透顶的敌军士兵俯伏在那里,轮胎便直指他脑袋砸去。 高空坠落的力道刚猛无伦,无奈那敌兵的脑袋是皮肉包骨头,岂能经得起这一下凶狠砸击,但听喀嚓一声骨骼碎响,登时头颅爆裂,红白相间的黏糊脑血四处迸溅,像摔烂了一个大西瓜。 杨锐无暇去欣赏马龙欧的杰作,目光始终不离那栋高大建筑物,不敢旁骛,突然间,第二层第三个窗口和楼顶上几乎同时闪起一道亮光。 杨锐惕然心惊,疾忙放下望远镜,裸眼观察,两道亮光在夜幕下格外流灿,格外耀眼。显然,那栋建筑物里隐藏着两名狙击手,爆炸激起的火光照到他们的枪瞄镜上发生反射,从而败露了他们的行藏。 杨锐赶忙将这个紧急告知李大卫,说在他两点钟方向有两名狙击手,距离在二百米开外。 李大卫心头一惊,立马把目光转移到两点钟方向,瞥眼之间,发现二楼第二个窗口内果然有一名狙击手,正端着一支svd狙击步枪,而瞄准的目标竟然是在军营里左冲右突的邓天龙。 那名狙击手显然太过不自量力,把狙杀目标选定为邓天龙,简直异想天开,因为邓天龙自幼苦修少林轻身术和翻腾功,身法似猿猴那般轻盈迅捷,如飞狐那样飘逸灵动。 爽爆了的枪火(2) 只见邓天龙那瘦削身形忽左忽右,蛇形奔走,在疾跑中借助冲力蓦然向前翻滚几米,倏地变成跪姿出枪,击倒前方突然冒出的敌人后,迅即侧身翻滚,弹起身形,横向蹿出数步,鱼跃扑进一堆杂物后面,登时不见影踪。 方平也效仿邓天龙的高招,灵活变换着战术规避动作,在奔跑中迅急停身止步,刷地抬枪射击,撂倒劈头碰见的敌人后,往右侧冲出几米,鱼跃加前滚翻,躲在墙角后面,抛出一颗手榴弹,掩护邓天龙纵身跃出掩蔽物。 面对这样棘手的狙杀目标,玩杂耍一般千奇百怪,变化多端的战术规避动作,那狙击手根本寻不着规律,无奈之下,为了寻求一个好的射界,他竟然把上半身都探出窗外来。 李大卫精熟于狙杀和反狙杀战术,那狙击手暴露得恁地明显,简直比特种射击训练时,在快速奔走当中射击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半身靶容易得多,加之二百多米的距离,又没有风,地心引力、温度、湿度等阻碍射击精确度的因素可以忽略。因此他没有预压扳机,调整呼吸和心跳,略事瞄准后,果然击发。 李大卫的85狙击步枪发出一声闷沉的枪响,像老年人咳嗽一样。 杨锐透着微光望远镜,清楚地看见那狙击手的脑袋猛可地向后甩出,当刻消逝在窗口内,而那支svd狙击步枪抛出窗外,跌落到楼底下。 与此同时,军营西头的环形工事里,马龙欧扛起一支rpg-7火箭筒,专门轰炸那些妄图抢占制高点的敌军。 呜的一声尖厉破空啸音,一发40毫米破甲火箭弹拖着一溜长长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粗劣线条,直奔那栋高大建筑物猛撞而去。 轰然雷暴声传处,该建筑物四楼第二个窗户内火光猝闪,滚滚硝烟搅混着残肢断头,肠脏毛发和破碎的枪支零件,纷纷扬扬地向四外飘散。 马龙欧俯身低头缩颈,正要去取弹药,忽地听得啾的一声尖锐啸音,他左边脸颊立时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像烙铁滚过肉体一般。 一颗子弹擦过他脸颊,钻进编织袋里,掀得沙土迸溅。 他惕然心惊,暗忖:楼顶上隐藏有狙击手,刚才真是好险,差点就被子弹爆头。 他倒抽一口凉气,对着话筒大声呼叫李大卫,说军营主楼顶上有一个狙击手,已经盯死了他,赶快设法干掉那厮,不然他根本无法抬头发射火箭弹。 李大卫对着话筒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那个狙击手隐藏得极为刁钻狡黠,他在靠近楼顶边沿的位置码放了五个编织袋,左右各两袋,上面一袋,中间留有一道刚巧能供他卧姿据枪向外射击的夹缝,加上方位和角度的原因,李大卫难以取准,一时还真是拿他束手无策。 他情急智生,有了上佳对策,便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马龙欧和杨锐。于是三人密切配合,联手解决楼顶上的那个狙击手。 马龙欧将重新装填好弹药的rpg-7火箭筒扛在右肩,低头缩颈,蹲在编织带后面,蓄势待发。 杨锐跪姿端起95突击步枪,灵活地交换着三发短点射,五发长点射,把5.8毫米子弹倾泻到那狙击手掩体的左侧和上方,打得沙土飞扬。 李大卫则换了个狙击阵位,蹲在灌木丛里,把85狙击步枪架在左大臂上,瞄准那道夹缝,只要那狙击手胆敢向杨锐瞄准,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抢先开枪,将其爆头。 那个狙击手称得上久经战阵,老练深成,他一动不动地俯伏在掩体后面,通过节奏感极强的枪声判断出对方的阵位,平心静气地等待着对方弹药告罄,收枪换弹匣的瞬间,因为他深知对方使用的是95突击步枪,根本无法单手快速更换弹匣,他自信能够在对方换弹匣的短促光景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掩体右侧出枪击杀对方。 那知人算不如天算,杨锐打到弹匣内还剩五发子弹的当口,倏地两个侧身翻滚,躲进旁边一堆灌木丛里。 这一下变故着实太过仓猝,大出那狙击手意料之外,但他来不及多想,迅疾翻转身形,想从掩体右侧出枪清除对方。不料,啾的一声破空尖啸,一颗子弹打在他眼前的编织袋上,沙土劈面迸溅,他赶紧翻身缩回去,他右眼进了几粒沙子,登时泪水涟涟,眼球痒痛无比。 李大卫这一枪虽然没打着那狙击手,却将那厮逼回掩蔽物里。 杨锐对着话筒大喊一声炸,蓄势以待已久的马龙欧腾地长身而起,健壮的身躯微微一颤,火箭筒头尾各闪出一道火光。 破甲火箭弹像一双恶魔的爪子,狠狠地将那狙击手的血肉躯体连同编织袋一起撕烂揉碎,然后抛散在空中飘飘洒洒,像满天纷飞的黄沙夹杂花瓣雨。 三人齐心协力,合作无间,顺利清除掉致命的威胁后,马龙欧继续利用缴获而来的rpg-7火箭筒向那些躲在高处的敌人狂轰滥炸。李大卫和杨锐接着居高临下地压制敌人,掩护邓天龙和方平两人朝那栋高大的建筑物靠近。 邓天龙在箭步劲跑中,身子陡地后仰,刺棱一下往左后方滑倒,左肩着地的刹那间,右手出枪射击,迅如闪电奔雷,砰砰两枪将右前方突然冒出的一名敌兵打得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左手就地猛力一摁,双脚狠狠一蹬,利索地弹起身形,迅即向前蹿出几米,巧借助跑冲力,侧身鱼跃而出,凌空划出一道半弧,落地前滚翻,躲进一堆杂物后面,俯伏起身子。 他这下战术规避动作不但有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更是胜似飞天曼舞,潇洒飘逸。 轰隆轰隆的两声爆炸,声如雷暴,两颗破片手榴弹砸在他适才停留过的地面,扬起漫天沙尘碎石。 一名敌兵向邓天龙抛出两颗手榴弹后,迅疾闪身躲进墙角后面,另一名敌兵侧身后倒,露出上半身,操着akm冲锋枪向邓天龙打着长点射,第三名敌兵则来了个漂亮的侧滚翻,刷地变成跪姿,平端一挺rpk轻机枪连发扫射。 两支自动火器倾泻出瓢泼似的弹幕,邓天龙趴在杂物后面不敢抬头,任由纷纷洒洒的碎屑物敲打着他的头背,因为二十多米远的距离,7.62毫米子弹足可以穿透他借以掩蔽身形的这堆木箱。 邓天龙不免有些忧虑,战斗从拉开帷幕到现在的白热化,已经进行四十多分钟,敌人仍然没有将李博士转移出军营的迹象,难道他们自以为能打退小分队,守住军营?难道他们故意和小分队缠战,拖延时间,等待援兵赶到,然后来个铁壁合围,瓮中捉鳖,从而把小分队一网打尽? 邓天龙审时度势,最多还有三十分钟时间可以利用,必须尽快得手而后迅速撤离,如若不然,鬼影党的大部队赶来增援,小分队可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李博士遭绑架,给他担当贴身护卫的四名武警战士被杀,已经让中国和中国军人颜面无光,倘若营救小分队再给毒枭组织包了饺子的话,那整个国家和军队可就威信扫地了。 蓦在此刻,已经准备好燃烧枪榴弹的方平乍猛地纵身跃出掩蔽物,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发射枪榴弹。 三名敌兵兀自利用墙角为掩蔽物,轮流扫射压制邓天龙,冷不防突然飞来一枚燃烧弹,爆炸的瞬间,火焰犹如天女散花那般四下迸射,那名机枪手离爆炸点最近,几朵大火花飞溅在他身上,立刻着火燃烧起来,他惊声尖叫着,抛掉轻机枪,在地上翻转打滚,想要扑灭火焰,但是燃烧剂黏附性极强,火焰随着来回翻滚的身体忽亮忽暗,却怎么也不会熄灭,俯仰间他浑身都起了明火,像一个火球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打转。 其余两名敌兵大惊失色,刚欲转身逃避这猝如其来的火神袭击,然而方平比他们更快,在奔跑中又打出一枚燃烧弹。 轰隆一声炸响,这枚燃烧弹飞临他俩身侧上空爆开,像烈阳突然爆炸一样,幻化无数朵凄艳灿烂的火星儿,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虽然只有寥寥可数几朵火星溅在他们的头顶和衣服上,但可不是寻常的火星,而是黏附性强得变态的燃烧剂,因此瞬间就释放出极其恐怖的破坏力,他们浑身立时燃起熊熊烈火,活脱儿变成两个手舞足蹈的火人,或者说疯狂跳蹿的火猴。 霎时间,摧心剖肠的惨呼哀号声,仿如恶狼嚎叫,又似冤鬼夜哭,听来令人毛骨悚然,火焰产生温度高得吓人,炙烤得空气滚烫无比,方平老远就能感受到巨大的热浪劈面撞来,像烙铁一样灼人肌肤。 火舌飞舞,火光凄红,黑烟滚腾,焦臭味凶猛地灌入方平的鼻孔,顺着呼吸道冲进他的肺里,熏得他呕吐晕血,这可是火烤人肉的焦臭味,伴着密密集集的兹兹声响,那令人不忍卒听的惨呼哀号却一声不如一声尖厉,一下比一下孱弱无力。 爽爆了的枪火(3) 方平说还剩四枚,邓天龙心想四枚燃烧弹,加上他随身携带的高爆弹,足可以摧毁那栋高大建筑物,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断定李博士被敌人关在那栋四层高的竹木楼里,他就不信用枪榴弹来个狂轰猛炸,敌人还会无动于衷,他就是逼迫敌人将李博士从军营转移出去,那样埋伏在军营大门附近按兵不动的山猫就可以乘机突然袭击,抢救出李博士,任务便成功了大半。 两人转过一栋吊脚木屋,方平隐藏到墙角后面,邓天龙斜身蹲在一辆破旧的军用吉普车右后侧,对眼前这栋高大建筑物虎视眈眈。便在此时,十多名敌军士兵气势汹汹地从楼门内闯出来,急匆匆地向停放在楼前的一台军用卡车拥过去,那台军卡恐怕是目前最为安全的机动车辆了,因为马龙欧没有动过任何手脚。 邓天龙心头一动,凝神窥察,发现这群敌兵中间有位白领阶层扮相的中年男人,他被两名敌兵推推搡搡地驱赶至军卡跟前。 其中一名官长模样的敌人左手拧开车门,右手挥舞着aks-74u冲锋枪,吆喝着那两名士兵毛手毛脚地将他塞进驾驶室内,而后那官长才挤进去,砰的一下关上车门。士兵们争先恐后地跳上军卡后车箱,有三四个家伙还未及爬上去,车已经开动起来,他们几乎是跑步追着车屁股蹿上车箱内去的。看得出这群敌人精悍干练,定然是鬼影党总部警卫营的士兵。 邓天龙心头大喜,断定那中年男人正是李博士,敌人将他转移出军营岂不正中下怀。 他立马通知马龙欧和江元做好抢人的准备,随即便和方平各自挥舞着加挂着榴弹发射器的步枪,朝着这栋高大的竹木楼狂轰猛炸。 一枚枚40毫米高爆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很准确地飞进建筑物的窗口内,释放出撼山动岳的气浪冲击波,犹如狂飙卷地,摇荡得整栋建筑物颤颤巍巍,加上一发发40毫米燃烧弹推波助澜,竹木结构的建筑物好比疾风暴雨中的茅草棚,几欲坍塌。 此时,军营里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烛天,气浪翻涌,惨叫搅混着惊呼声不绝于耳,马龙欧布设在各个角落的雷管炸药、c4炸弹、反步兵破片雷甚至钢珠手榴弹做成的诡雷,要么到了起爆时间,要么被马龙欧遥控引爆,要么给惊慌失措的敌人触发。 军营乱得像一锅粥,热闹得堪比赛事精彩激烈的绿茵场,只不过这里的竞赛充满了死亡、杀戮、血腥和暴力。 杨锐和李大卫占据着制高点,一支5.56毫米95突击步枪和一支7.62毫米85狙击步枪构成两道令人恐惧的火网,他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战场,精确地射击多个角度的目标,再加上马龙欧挥舞着rpg-7火箭筒,操控着数十颗形形色色的炸弹,敌军完全被压制住了,他们人人自危,个个惶恐,早已自顾不暇,几乎腾不出人手去攻击邓天龙和方平,毕竟怕死是人的本能,面对恁地生猛悍厉的来袭之敌,恁地精准致命的子弹,恁地阴险毒辣的炸弹陷阱,谁还愿意去送死。 方平打光了四枚燃烧枪榴弹,竹木结构的建筑物本来就极容易着火,自然经不起军用燃烧剂地疯狂折腾,很快就燃烧起来,火苗窜舞,火舌吞吐,毕毕剥剥的响个不停,而邓天龙发射的五枚高爆枪榴弹更是锦上添花,建筑物不但起火燃烧,更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倒。 凄绝人寰的惨嚎声杂混着撕心裂肺的惊声,听来是那么栗耳惊心,不断有人从一楼的大门里冲进来,其中有不少人浑身着火,像失心疯骤发的病人,或者说更似患有狂犬病的野狗一样,手舞足蹈,狂奔乱窜。 二楼、三楼和四楼的敌人由于位置太高,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慌神之下竟然直接从窗户跳下来,以实际行动诠释了人急上梁,狗急跳墙这八个字的含义。很多人都摔断了腿脚,在地上鬼哭狼嚎,拼命翻爬打滚。 邓天龙见整个军营已经被蹂躏得满目疮痍,李博士即刻便要被江元抢到手,不宜纠缠太久,于是向方平打了个撤离的手势。 乘着军营乱得一团糟,邓天龙冲在前面开路,方平负责殿后,两人交替掩护,沿着来时的原路往军营外围撤退。 那辆车在军营里东一拐西一转,随后径直向着军营西头的大门冲来。 江元一直隐藏在大门附近的草丛里,冷眼旁观着战友们与敌人打得昏天黑地,看了这么久的热闹,手早就发痒得难忍之极。他见目标车辆已经逼近大门,立马对着话筒大声呼喊马龙欧按下 引爆器的开关。 安装在大门右侧了望塔楼上的c4遥控炸药立时爆炸,支撑塔楼的木柱断折,塔楼剧烈地摇晃着,在喀吱喀吱的响声中,轰然坍塌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军卡的车头上了。 幸亏司机眼疾手快,在电光石火间踩下刹车,迅即打方向盘,硬生生地向后倒退出两三米远,方才避了开去。可是大堆残枝断木燃冒着火焰,横挡在前面,阻死了卡车的去路。 没等卡车里的敌人有所反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很久的江元立刻爆发出惊人的威猛劲头,只见他倏地从草丛里蹦出来,箭步冲进军营大门,如一头猎豹般迅捷地蹿近卡车跟前,左右手各握一颗催泪弹,分别抛进驾驶室和后车箱内,旋即右手刷地拔出92式手枪,闪身躲在车门右侧,两枪打爆卡车的右前轮胎。 刺人眼球的有毒气体迅速笼罩了整个驾驶室和后车箱,敌兵们惊声尖叫着,慌促地往车下跳。 李大卫的耳朵传来江元的喊声,要求掩护他,李大卫立即掉转枪口,又开始展开新一轮狙杀的游戏,杨锐继续掩护邓天龙和方平的侧翼。 李大卫经过今次定点猎杀移动目标的实点磨练后,似乎对这种难度相对较高的狙杀方式越来越拿手,加上与目标距离不足三百米远,他几乎不用调整呼吸,平稳心跳和计算前置量,瞄准就扣动扳机,跟近距离速射差不多。 一个敌兵刚从车上跳下来,身子尚未拿桩稳住,胸脯噗的爆裂开一个血窟窿,颓然倾倒在血泊里抽动着四肢。 未几,又一个敌兵脖颈冷不丁被一颗子弹穿透,一个倒栽葱跌落在地上,立马呜呼哀哉。 从卡车上跳下来的敌军士兵不断溅血陨命,卡车两侧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具血淋淋的尸体。剩余的几名士兵吓得蜷缩在车箱内不敢露头。 驾驶室里的司机和那敌军官长也被眼泪迷糊了视线,慌忙推开车门往外跳。 江元戴着防毒面具,隐藏在车门右侧,等司机甫始跳下车,他右脚猛地踹出,端巧击中那厮肋部,那厮一溜歪斜地向一旁摔倒。 江元刚蹦倒司机,借助火光隐隐约约地看见那官长右手握着aks-74u冲锋枪,右手拽着那中年男人的衣领,使劲往外拖,两人几乎是从车里跌出来的。 江元见其中一人是衬衣西裤打扮,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而另一人则一身军装,手持冲锋枪,他心里登时有了底,乘那敌军官长尚未及爬起来,右手迅速出枪,砰砰的几枪打得那厮浑身鲜血飞溅,四肢抽搐着奔向鬼门关。 他左手掏出一颗82-2手榴弹,反手抛向后车箱,迅即飞身扑出,将那中年男人摁倒在地。 轰隆一下巨爆,惨呼嚎叫声令人不忍卒听,龟缩在后车箱内的几个敌兵显然被炸得血肉横飞。 噼吧的一声响,空中落下一件物事,砸中江元的后颈,几点粘糊液物溅在他脸颊上,带着一股微温。 他左手反伸到后颈,一把抓过那件物事,侧脸一瞧,原来是一条从活人躯干上切割掉的小腿,创口还在喷射鲜血,脚板也在微微搐动。 他不禁心头发悚,赶忙甩手将这条血淋淋的断腿掷出老远,爬身从那中年男人背部跃起来,弯腰伸左手拽住那人胳膊,奋力将他拉起来,说自己是中国武警特警,问那人是不是李博士。 那人呛咳几声,右手搓揉着眼睛,点头连声说是。 江元略加思索,忽地想起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便问那人的老家在那里。 那人微微怔愕,随即会意过来,连忙哦了一声,说老家在湖南岳阳。 江元方才释怀,终于可以确信那中年男人就是李博士,便兴奋地向邓天龙报告:李博士已经安全,确认无误。 李博士可能不懂江元为何要问他老家在那里,其实这是邓天龙的主意,问这样既荒谬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更能够证实任务目标的真伪。 邓天龙命令江元和马龙欧赶紧带着李博士撤退,到预定地点会合,不用管他和方平,还特别强调若果清晨8点等不到他的话,就先撤往接应点撤,千万别返回来找寻他。 李大卫和杨锐完成掩护任务后,也从阵位上撤离。 邓天龙带着方平沿来时的路线,刚一撤出军营,便听得左首传来急促的汽车马达声,间夹着乱七八糟的鼓噪声,纷沓的脚步声。 邓天龙惕然心惊,扭头寻声向左首张望,瞥眼之间,见军营西面亮起数首数首雪亮的光柱,六七辆车顺着蜿蜒狭窄的公路,鱼贯地向军营大门口驶来,当先是一辆帐篷军用吉普车,其后是五辆挤满了士兵的军用卡车,除了乘车的士兵外,地面徒步而行的士兵也为数不少,兵力足有一个步兵连。 丛林阻击 邓天龙倒抽一口凉气,心想刚才真的是好险,要是再晚上十分钟救出李博士的话,小分队可就要被敌人的援军包了饺子。 方平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跑了几步,回头见邓天龙没有跟上来,正站在原地张望着敌军增援部队,左手将一枚破甲枪榴弹装填进akm冲锋枪下挂的gp-25榴弹发射器。 方平焦急地向邓天龙喊道:“副队长,你别磨蹭了,敌人的援兵到了,我们还是赶快撤,晚了就来不及了。“ 邓天龙目不斜视地盯着公路上领头的那辆军用吉普车,冷然地道:“不急着走,我俩不妨和他们的援兵赛上两场丛林追逐游戏。“ 他话说完,枪口微微翘起,仰角打出枪榴弹,凌空划出一道粗劣弧线,带着死神大爷的狞厉笑声,砸落到那辆吉普车上爆炸, 轰隆巨响声中,吉普车登时变成一个大火球,骨碌碌地打了几个滚,翻进路旁草丛里,火苗子乱窜,烧得大片茅草毕毕剥剥的乱响。 后面的五辆军卡见领头的吉普车猛不丁地起火爆炸,慌忙刹车,有两辆车差点撞在一起,车上的人东倒西歪。 士兵们惊声尖叫着,纷纷往车下跳。 邓天龙冷笑两声,哒哒哒的长点射,密集的弹雨泼泻过去,三名士兵浑身血箭迸射,扑通扑通的栽下车。 邓天龙转头向愁眉苦脸的方平喊道:“这回我们可以撤了。“ 方平这才明白邓天龙的用意,是故意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好让其余战友带着李博士安全撤退。 两人边跑边对空放枪,敌军神定之后,迅速拉开战斗队形,寻着枪声的方向展开追击。 毒枭组织武装部队的士兵绝大多是当地的山野乡民,自小在丛林里长大,非常熟悉丛林,而他们的大部分军官又是来自越南军队的退伍兵,对丛林追踪方面的能力更是如同六月天的桃子,熟透了。 纵然如此,邓天龙和方平在丛林疾速穿行时却故意踢得地上的枯枝败叶四下乱飞,有意无意地碰得擦过身侧的枝蔓噼叭乱响,专门给敌军追兵留下痕迹。 喊叫声、枪炮声搅混着脚步声不停地从身后传来,而且越迫越近,时不时有几发子弹夹风带火地擦过身侧,打得树干梆梆直响。 两人一股劲儿地跑出了五百多米远,由于林木棋布星阵,枝叶藤蔓纵横交错,奔行起来速度异常迟缓,而且特别耗费体力,两人现在均累得遍地生津,气如牛喘。 方平停在一棵大榕树下,伸左手袖子抹了一把热汗,迅速退掉空弹匣插上新弹匣,急赤白脸地向邓天龙说道:“副连长,你先走,我留下来对付这帮王八蛋。“ 方平经过连番浴血厮杀,亡命搏斗,杀气终于迸发出来,看来环境塑造人这句话还真不假。 邓天龙侧身靠在大树干上,吸了一口水,润了润干裂得几近起火的喉咙,悻然道:“这么快就打仗上瘾了,连命也不要了,就你那两把刷子还想一个人阻住追兵,我看你还是留着这条命等到退伍回家,娶老婆生孩子,好好孝敬父母吧!“ 方平脸颊绯红,心头羞愧,知道副队长不是刻意打击他的战斗激情,而是实话实说,以他的能力和智慧,就算勇气再大,也根本不可能孤身阻住追兵,只能枉送性命。 邓天龙摘下携行包,迅速取出一枚66式反步兵定向破片雷,朝方平说道:“现在考考你的布雷技术。“ 方平弯腰疾奔过来,接过那枚66式反步兵定向雷,说道:“放心吧!副队长,在去年的武警总队的军事考核中,我可拿了个全优。“ 邓天龙右手一拍他肩膀,嗔怪道:“少在老子跟前卖弄,等你布设的地雷把追兵炸得人仰马翻再说。“ 方平信誓旦旦地道:“我布设的地雷保证不比黑鹰差。“ 他说完,向前奔出十几米远,又从身上的携行包里取出一枚66式反步兵定向雷,现在他要将两枚反步兵定向雷串连在一起,利用双脉冲电流起爆。他可是武警支队军事技能最全面的战士,曾两次在武警总队的军事考核当中拿过全优,堪称全能健将,爆破技术自然登堂入室。 邓天龙斜身低头弯腰,隐蔽在大树后面,为akm冲锋枪换上新弹匣,边喘气歇息,边等待追兵逼近至前方三十米范围,然后倏地发动袭击,利用这些活靶子练练步枪单发速射。 邓天龙和方平有很长时间没有还击了,敌军追兵也停止了射击,放慢了追击的脚步,丛林明显安静了许多,但几十条青壮年男子在茂密的丛林里搜索行进,脚板踩踏枯枝败叶,随身弹药装具、水壶、挎包和枪支碰擦树枝的响声却是异常清晰。 邓天龙屏息静气,侧耳倾听,通过敌军行进的拂草带叶声,判断敌我双方的间隔距离。 敌人越迫越近,甚至能听得清紧张的呼吸声。邓天龙乍猛地从树干右边侧身鱼跃而出,身子凌空尚未落地,akm冲锋枪就砰砰砰的连响三声,急促得令人听不出间隙。 最前面的一个敌兵上身血箭飙射,四仰八叉地栽倒在地。 旁近的几个敌兵尚未及做闪避动作,邓天龙身子右侧着地,左手快如掣电般拔出五四手枪,枪口左摆右挪,砰砰砰的五枪几乎同时响起。 又有三名敌兵惨呼哀号着,手舞足蹈地打着旋儿,洒着血浆栽倒下去,在邓天龙又快又狠辣又刁钻的速射技术下,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邓天龙乘着其余敌兵急忙就地隐蔽的当口,跃起身形,向右侧蹿出两三米,躲在另一棵大树后面。 隐蔽在树干背敌面的敌兵开始了还击,弹雨打得邓天龙周遭的树干梆梆乱响,趴在地面上的敌兵乘机跃起身形,向邓天龙发动冲击。 邓天龙左右手各掏出一颗82-2手榴弹,弹开引信拉环,从树干左后侧抛了出去。 乘着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破片钢珠和气浪为掩护,邓天龙低头弯腰,像水蛇那般灵巧地在树木间东转西绕,跑出了十几米远,躲过了好几拨弹雨。 这时,方平已经布置好了两枚反步兵定向雷,邓天龙和他边往丛林深处奔走,边回头开枪,吸引敌军追兵往死亡陷阱里跳。 两人一口气奔出二十多米远,各自隐蔽在一棵粗壮的大树背敌面,刚好形成了一个交叉的火力配置。 邓天龙喘着粗气,迅疾换上新弹匣,对着话筒大声地向方平说道:“夜鹰,报告弹药消耗精况。“ 方平说还剩一个三十发弹匣,两个七十五发弹药,手枪弹匣四个,手榴弹三颗,枪榴弹全部用完。 邓天龙命令方平换上弹鼓,先隐蔽在掩体后面不动,等他把追兵引诱到三十米范围内才开枪,而且要以密集而凶猛的火力尽可能多地杀伤敌军有生力量。 方平迅速卸掉95突击步枪的弹匣,装上弹鼓,侧身隐蔽在大树后面,蓄势待发。 邓天龙从大树干右后侧探出akm冲锋枪,朝来敌方向打着三发短点射,有没有命中敌人,他根本不在乎,只管利用忽明忽暗,尽闪尽灭的枪口焰,暴露他的隐藏位置,诱使敌人向他发起冲击。 邓天龙只有一支akm冲锋枪,三发短点射的火力不但稀薄,而且精确度极差。敌军士兵们误以为他受伤了或者弹药快要耗光了,已经难以带来致命的威胁,嚣张气焰便死灰复燃,二十几人倚仗两挺rpk轻机枪的掩护,相互鼓噪着,低头弯腰地向邓天龙迫近。 两挺rpk轻机枪倾泻出密集的弹雨,邓天龙藏身的大树被打得百孔千疮,断枝落叶像漫天雪花那般飘飘洒洒。 为防7.62毫米机枪子弹穿透树身,邓天龙赶紧低头缩身,蹲起双腿,不时地从树干右后侧探出枪口,肓目地打着短点射。 敌人越迫越近,由于没有遭受致命的火力还击,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竟然胆大妄为地直起身子开枪扫射,仿佛刻意把身体暴露在方平的火力覆盖范围。 方平强自按捺住向敌人扫射的欲望,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和副队长随身携带的弹药还能支撑多久,毕竟前来增援的敌军有一个连,再加上军营里那些残渣余孽,敌方兵力起码在两百人以上。眼前这彪敌人足有四五十人,必须要将他们消灭多半才能顺利撤退,不然他们会阴魂不散地死缠着不放,所以必须要等他们抵近了才能开枪,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火力还要凶猛密集,不然消耗大量弹药还无法取得预想的成效。 此际,邓天龙已经打光了两个弹匣,盲目地开火非但无法杀伤敌人,反倒招致敌人猛烈的火力打击,助长了敌人的威势。 他还有五个弹匣,六个手枪弹匣,四颗枪榴弹,十二颗手榴弹,加上战术攻击包里的那支m21狙击步枪及五个弹匣,表面来看弹药还十分充裕,可是敌军追兵超过两百人,很难支撑太久,目前还不知道江元和马龙欧是否已经带着李博士撤到预定的会合地点,李大卫和杨锐两人情况如何也不得而知。 丛林阻击(2) 忖思之间,邓天龙通过枪声判断出不少敌人已经逼近至前方三十米范围内,他不想再这么徒劳地盲目射击,也顾不得会被流弹和跳弹击中的危险,换上新弹匣,倏地侧身后倒,从大树左后侧露出上身,哒哒哒的就是连发扫射。 三名敌兵惨叫着,抛掉枪支,手舞足蹈地栽倒下去,他们有的被子弹打断了大腿,在地上翻滚哀嚎,有的胸背迸裂,嘴巴冒血,身体剧烈抽搐,有的脑门爆开,血浆夹杂脑汁涂满了周遭的枯叶败叶。 邓天龙左肘猛顶地面,上身刷地弹回树干后面,密集的弹雨泼洒而来,他方才停留过的地面和树干左侧尘土四溅,碎木乱飞。 一块树皮飞溅在他左边脸颊上,肌肉登时痛如鞭笞,他恍若未觉,从树干右后侧探出枪口,又是连发扫射。 一名敌兵刚巧逼近到大树前方十米外,密集子弹搂头盖脸地泼洒过来,他胸前后背迸射出数道血箭,身子像筛糠那样抖索着,直至邓天龙打光弹匣里的子弹,他才四仰八叉地倒地,上身弹孔密布,鲜血汩汩涌冒,活像一个个流着红水的泉眼,死状当真惨不忍睹。 邓天龙飞快地收回冲锋枪,顾不着换弹匣,左手掏出一颗82-2手榴弹,大拇指弹开引信拉环,蓦在此刻,耳机里响起方平焦急的声音:“副队长,可以动手了吗?“ 邓天龙气冲冲地吼道:“废话,我都快被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你还不开枪。“ 他话声甫毕,左手随手把手榴弹扔了出去,两名逼近至大树前方十米内的敌兵在火光气浪中翻着空心跟头,一人撞到树干上发出喀嚓喀嚓的骨骼碎裂声,另一人俯面跌落在一根横伸出来的树枝上,脑袋和手脚向下垂吊着,晃晃悠悠,姿态滑稽之极。 方平早已憋足了劲儿,乍猛地闪出掩体,装着七十五发弹鼓的95式突击步枪像恶魔般咆哮起来,确切地说是如死神大爷那样狞笑起来。 十几名敌军士兵只顾围攻邓天龙,殊不料侧翼几乎完全暴露在方平的火力覆盖范围内,立时遭受灭顶之灾。 95式突击步枪无托而且口径小,连续发射时的后座力很小,体壮力大的方平更容易稳定地操枪,枪口跳动小了,精确度自然也就高了不少。 一颗颗热气腾腾的子弹壳,噔噔的蹦出抛壳窗,跳到空中欢快地翻着跟头。 方平两只血红大眼暴瞪如铃,咬牙切齿地向敌人泼泻弹雨,面对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迅速殒灭,比流星划空还快,他心里毫无怜悯恻隐,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和愉悦,看来已经全然适应了残酷无情的战场杀戮。 一个个敌军儿郎在钢雨弹幕里舒展着肢体,飞洒着血浆,抖索着身躯,跳起曼妙绝伦的死亡芭蕉来,凄厉刺耳的惨嗥声犹似夜枭悲鸣,更像冤鬼嚎哭。 邓天龙杀机陡然狂炽,换上新弹匣,闪出掩体,加入到这一边倒的大屠杀中。 一支95式突击步枪外加一支akm冲锋枪,像死神大爷挥舞着两把大镰刀,疯狂地收割活人的生命。 当方平的弹鼓射空时,十几名敌兵几乎没有一个人还能站得起来,全被弹雨掀翻在地上,血浆泼溅得满地枯枝败叶红不棱登,绝大多数人全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眼,鲜血将他们的橄榄绿军装浸染得猩红。 方平把空枪甩到腰后侧,右手拔出92式手枪,飞快地向邓天龙靠拢,不时地反手开枪。 邓天龙右手单手平端akm冲锋枪,单发速射压制五十米以外的敌军,待得方平靠近身侧后,他左手掏出新弹匣,直接撬掉旧弹匣,插上新弹匣,然后向方平大声喊道:“现在咱们可以撤了。“ 两人边跑边反手开枪,向丛林深处奔走了近五十米,身后猛不丁地传来两下撕天裂地的巨爆声,犹若万钧雷霆,震得两人耳膜欲裂,又似九级地震骤发,摇撼得两人身形颤颤悠悠,几欲拿桩不稳。 邓天龙不由得心神一凛,条件反射地闪身躲在旁边一棵大树下,循声望去。 两条巨大而雄厉的火龙冲腾而起,刹那间将爆炸点周遭的树木湮没得无影无踪,光焰凄红悚目,映得这片丛林通明如昼。 邓天龙心知肚明,方平引爆了两枚66式反步兵定向雷,在丛林里炸起了一道死亡火障。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钢珠碎片成幅射状四散高速迸溅,打得方圆五十米范围内的树木梆梆的乱响,而酷毒的烈焰烧得枝叶藤蔓毕剥直响,气浪刚猛而炽热,仿若万丈狂澜,劈头盖脸地卷向邓天龙,灼烫得他的肌肤火辣辣的痛,恍如置身火炉之中。 湿冷的空气在瞬间被烤干,泛着一股辛辣的焦臭味,这片火当真厉猛狠毒。 方平躲在邓天龙左侧的大树下,左手举着遥控起爆器,朝邓天龙晃了两晃,自鸣得意地道:“怎么样?副队长,我的手艺可比得上黑鹰那家伙?“ 邓天龙哂然笑道:“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黑鹰可以一次将五枚反步兵定向雷串连一起,外加几发黄磷燃烧弹,高爆枪榴弹,你行吗?“ 方平扔掉遥控引爆器,信誓旦旦地道:“当然行,不信下次出任务,我做给你看。“ 邓天龙见爆炸释放出来的毁灭能量迅速消散殆尽,心想敌军正忙不迭地躲避钢雨烈火侵害,正是摆脱追击的好时机,便大声地对方平喊道:“现在没时间听你自吹自擂,还是得赶紧闪人。“ 邓天龙话说完,径自向丛林深处疾奔而去,方平很想在邓天龙面前炫耀爆破绝技,却不料 邓天龙嗤之以鼻,他当下大是郁闷,嘟噜着嘴唇,皱了皱眉头,赶忙跟了上去。 丛林里树木星罗棋布,枝蔓藤刺纵横纠结,两人难以像平地那样健步如飞,磕磕绊绊地奔出了四五百米远,均累得大汗淋漓,喘气粗重而急促,焦渴更是如火如荼,亡命奔逃似乎比绝命搏杀更耗费体能。 两人停下来活动着筋骨,准备稍事喘歇后再奔逃。 方平嘴唇干得起皮,喉咙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迫切想喝水解渴,水袋里的水没了,他就打开右腰后侧的水壶包,取出水壶,感觉到水壶轻飘飘的,他仔细察看,发现水壶被流弹射穿了两个窟窿,半壶清水全漏光了。 “该死,可惜我这半壶水。“方平气得狠狠地把水壶抛去老远,碰到一棵树干上,发出镗的一声大响,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在万籁俱寂的黑夜丛林里听起来分外响亮。 邓天龙正想训斥方平,怎么如此冒失,黑夜里弄出这么大的响动,是不是想把敌人给招来?因为刚才追逐他们的那彪敌军虽然死伤惨重,但散落在丛林里追踪他们的敌军还有好几路,必须得小心谨慎。 蓦在此刻,不远处传来叽哩呱啦的喧嚷声,拉动枪栓上膛的金属碰擦声,还有脚板踩踏枯木,身体拂弄枝叶的声响,杂七杂八的声音沓纷而至。 方平赶忙伸左手从左腰后侧拽过95步枪,迅速换上新弹匣,准备应战。 邓天龙暗叫不好,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刚刚甩掉一彪追兵,现在又惊动了一股正在歇息的敌人。 邓天龙心想敌军追踪能力强得可以,若是现在赶往预定地点去与其他几名小分队战士会合,势必会暴露目标,不如自己故意闹出大动静,引开敌军的注意力,让方平先去预定地点与其他战士会合,尽快撤往接应点,免得夜长梦多,他自负孤军奋战,如鱼得水,有战友在身边同生共死,反而有些碍手碍脚。 他右手抄起akm冲锋枪,对着敌人出没的方位开了几枪,然后大声喝令方平:“夜鹰,我来把追兵引开,你赶快撤。“ 方平躁急地道:“不,副队长,还是你先走,由我来阻挡追兵。“ 邓天龙急赤白脸地道:“少废话,就你那两把刷子还想阻住追兵,赶快撤。“ 邓天龙一开枪有如陨石坠海,激起千重浪,丛林刚刚恢复沉寂,如今再次枪声大作,喧腾沸扬。 啾啾的破空厉啸声中,几颗子弹夹风带火地扑来,打在邓天龙藏身的树干上削下几块树皮,邓天龙伸手对着子弹飞来的方位打了个五发长点射,不远处传来两声悠长的惨号声。 邓天龙扭头对方平厉声吼道:“我叫你赶快走,听见没有。“ 方平不愿自顾逃命,让副队长孤身犯险,想留下来生死与共,苦丧着脸道:“副队长,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赴汤蹈火,你不撤,我也不走。“ 敌人越迫越近,邓天龙心急火焚,粗声暴气地道:“我操,老子有个绰号叫魅影刺客,难道你忘了,当年越南猴子比这帮龟孙子厉害多了,还不照样被老子杀得丢灰弃甲,听话,马上给老子滚 蛋。“ 他话音甫毕,倏地侧身后倒,露出掩体,单手操枪扫射,不远处又传来几声惨呼哀号,他迅疾侧滚翻,趴在灌木丛里,把一颗高爆弹塞进gp-25榴弹发射器枪管里,他嘶声对方平吼道:“听话。“ 丛林阻战(3) 方平不禁热泪盈眶,多年前副队长数度在任务中为掩护战友们安全撤退,不惜以寡敌众,独闯鬼门关,最后大败敌军,全身而退的英雄壮举,他早已有所耳闻,如今副队长再次为战友们舍生忘死,只手力战人多势众的敌人,忠肝义胆,天人可鉴,怎能不感人肺腑。 他很想留下来跟副队长患难与共,生死相托,但却拗不过素来特立独行,兵行险着的副队长,只好抹了抹眼泪,狠狠一咬牙,低头弯腰地向预定会合地点疾走而去。 邓天龙翻滚到另一棵大树后面,想发射枪榴弹压制敌军的火力,但角度太差,只得掏出两颗催泪弹,分别从大树两侧抛出去,利用有毒的气体刺得逼近的敌兵泪眼迷蒙,火力稀薄当口,兔起鹘落般连续转换了几个掩体,而后朝方平相反的方向奔去。 他那瘦削身形在林木间东弯西绕,宛如水蛇般灵巧,每跑出十几米,便要寻找掩体,开上几枪,然后接着跑。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稀薄起来,显然敌军的追击步伐跟不上他逃遁的速度,被他远远甩在后面,这对于他来反而不是好事,因为他现在的首要目的不只是为了摆脱追兵,还得要故意暴露行踪,吸引敌军跟他大玩追奔逐北的游戏,这样战友们和李博士才会更安全。 他停下来稍事歇息后,又打了几枪,还抛出一颗手榴弹,告知敌军他当前的方位,快来追他,随即沿着直线跑,双脚踢得地面枯枝败叶乱飞,左手挥舞大砍刀,竖劈横斩着身前身侧的树枝,巴不得把痕迹留得越大越好。 到得晨曦初露之时,邓天龙已是疲惫不堪,便换了个方向,以脚尖点地的方式小跑了近百米远,蓦然瞧见眼前高高耸立着一棵粗壮大树。 邓天龙心中一动,便想藉这棵大树暂时栖身,于是他在周围撒了许多瓦斯粉末,随后攀上树腰,藏身在茂密的树叶间。 他就着清水啃了几口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为身体补充一点能量,谁知这样一来,倦乏挟着睡意双重袭扰着身体,他心想大树腰上枝叶繁茂,隐蔽性极强,加之树底周遭又撒了大量瓦斯粉,即使追兵配属有军犬,也难以寻索得出自己的形迹。 他盘腿坐在树腰上,拔出五四手枪放在怀里,而后闭目养神,调息衰惫的身体。 歇息半个小时后,他一股劲儿地向北行军,心系李博士和小分队其他成员的安危,恨不得生出翅膀来,好立马飞临接应点上去等他们,倘若他们不能按时赶到接应点会合的话,那就证明他们已经被敌军消灭或者生擒。 邓天龙一想到这种恶劣的情况,心里便忧急如火焚,寻思:自己虽然很成功地引开了敌军追兵,并与他们展开了残酷而激烈的丛林追逐和枪战,自己倚恃超凡的豪胆和炉火纯青的战斗技能,尽可能多地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转移他们的视线,分散他们的精力,好让李博士及其他战友有更大机会安全撤离,但是敌军不是傻瓜,自己已经和他们周旋了两天时间,自己耍弄的调虎离山计,难免不被他们窥见。 邓天龙正自忧心忡忡,突然间,感到心脏一阵躁动,背脊发紧,两边脸颊燥热,胸口烦闷难当,呼吸陡地变得极为不畅,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他脑际电火般划过一个意念:不好,危险正在悄然迫近。不错,但凡身体出现此种不适状况时,就预示着周遭有敌情威胁。 他坚信自己的第六感觉所发出的预警,不敢稍有怠忽,立即停止行军,右手刷地拔出五四手枪,闪身躲到旁边一棵大树下面。 他右手持枪,左手虚掩左耳,屏息凝神,倾耳细听。 右前方两点钟方位传来簌簌的响声,时隐时现,偶尔重偶尔轻,十分不规则,有点像春蚕啃噬桑叶,明显不是风动树草,而是有人或者动物在丛林里缓慢走动。 邓天龙细听之下,只有两点钟方位才有这种若有若无的细微响声,距离至少在十五米开外,正在慢慢靠近前来。 他怦然心动,忖道:一定是豹子或者落单的野猪,不太可能是追踪自己的敌人,因为前来搜剿自己的敌人都是成群结队,不会单独一人,而那声音分明是一个人或者其它动物在丛林里缓步行走时踩踏枯枝败叶,拂弄身侧树枝所发出的响动。 忖思之间,邓天龙俯身屈膝,双脚一蹬,身形轻轻纵起,像煞一头猎豹,捷无声息地蹿上大树,两手一扒一拉,双腿一蹬一夹,腰身扭动几下,向上爬出五六米,他身子紧贴树干,俯察地面情状。 夜视仪的淡绿视场里,一条体形矫健的人影正在慢慢腾腾地靠近过来。 邓天龙仔细一观察,发现这条人影头戴fast快速反应跳伞头盔,身穿cp全地形青蛙迷彩服,同样配备an/pvs-18单筒红外线夜视仪。 此人低姿势持握akm冲锋枪,行进时他先伸左脚,向前跨出一小步,脚尖轻轻地碰到地面,试探一下有无异状,然后才踩实地面,再抬起右脚,落到靠近左脚的位置,随即如法炮制。这样低姿势持枪,拖步前进,虽然步速极其迟缓,但身体平衡性强,隐蔽性奇佳,在突然遭遇敌情威胁时,可以作出最快反应。 邓天龙心头大惊,心想此人军事素质不同凡响,确非庸夫,而且是孤身只影,显然不是毒枭组织武装部队的士兵,肯定是高手。看来毒枭组织武装部队死伤枕藉,频频失手,高层魁首疾首蹙额,不得不调派高手来搞定眼下的糟糕局面。既然是高手,十之八九有军方特种部队服役的履历,战斗技能精强,实战经验丰富,千万不可小觑。 邓天龙见追踪自己的敌人是作战高手,而且是孤身一人,当下豪气勃发,杀机骤起,决计猝然施袭,痛下杀手,趋早铲除这个可怕的跟屁虫,免得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就在此时,那人已经逼近至大树底下,停住脚步,端着akm冲锋枪,头部随着枪口指向四下摆动,巡视周围可疑动静。 邓天龙屏息静气,身子牢牢贴稳树干,纹丝不动,一双煞光闪射的锐利眼睛,毫不稍瞬地盯着那人,猛不丁地感到那人的身影形貌是那么似曾相识。 邓天龙左手紧紧揽住树干,右手持握五四手枪,对准那人头部,食指预压扳机。此时,只要他向后再加大力度,7.62毫米钢芯子弹就算不能穿透那人头顶的钢盔,也足可以将他打成脑震荡。 那人似乎对头上方隐藏的敌情威胁浑然不觉,邓天龙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一枪将他解决掉,然而偏生在此刻,邓天龙脑海陡然转过一个意念,感到那人的身影形貌不但似曾相识,而且装束竟然和中国特战队员相同,除了手里那支akm冲锋枪外。 邓天龙不敢贸然开枪,担心误伤自己人,但一时无法看清对方的面目,不能明确断定对方究竟是敌人还是友。 无奈之下,他只得决计先逼迫对方放下武器,然后再确认敌友,设若是敌人,当然不可心慈手软,又若果是自己人的话,那自然是再好莫过。 此时那人正巧背对着大树,举枪警戒,邓天龙的手枪对准那人的后脑勺,用一口流利的中国普通话,厉声喝令那人放下武器,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如若不然,脑袋立即开花。 那人先是愕然一怔,似乎听得懂中文,吧哒的一下,丢掉akm冲锋枪,遵照邓天龙的旨意,他乖乖地把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转过身子。 邓天龙见那人非常听话,很默契地按自己的意思照办,胸中杀机锐减,但丝毫不敢懈怠,继续用中国普通话喝令那人把头抬起来,他要看清那人的面目。 那人刷地抬起头来,邓天龙定睛一瞧,夜视仪淡绿的视界里,一场涂满伪装油彩,但却十分熟悉的脸庞立时映入眼帘。 邓天龙心下惊喜交加,此人原来是小分队的队员夜鹰方平,难怪身影形貌是那么似曾相识。 他当下惊疑地喊道:“夜鹰,原来是你小子。“ 方平见树上用枪指着自己脑袋的人竟然是副队长,亦是又惊又喜,欢声叫道:“副队长,俺终于找到你了。“ 邓天龙喜上眉梢,把五四手枪往右大腿外侧的尼龙战术快拔枪套里一插,纵身跃下大树,一个空心筋斗,轻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箭步蹿近前去,双手一伸,搂住方平的两肩,欣悦地道:“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小子。“ 方平情绪激动地道:“副队长,刚才你可把我给吓坏了,要不是听声音是你,我还真以为这回可要死翘翘了。“ 邓天龙用力推搡了方平两下,笑盈盈地道:“你还别说,刚才你若稍有妄动,我可真会开枪,因为我从来不给敌人反戈一击的机会。“ 方平咕嘟着嘴,悻然道:“还好我没乱动,要不然脑袋就要开花了,上次伞降没有摔死,命不该绝,这回没被你误杀,算我万幸。“ 拿敌人来练手(一) 两人寒暄几句,稍事亲热过后,邓天龙惊异地问道:“对了,夜鹰,你怎么会在这里?昨晚我不是命令你去追山猫他们吗?难道你没有追上他们?又或者是你迷了路,弄错了撤退路线?“ 方平摇头道:“副队长,我没有弄错路线,而是不敢去追山猫他们,那样会把撤退路线暴露给敌人。“ 邓天龙诧异地道:“这么说敌人一直在追击你?“ 原来邓天龙和夜鹰两人阻住敌军追兵,待得另外四名战士带李博士沿预定撤离路线走远后,邓天龙为了好让他们更安全地撤往接应点,决定只身留下来,以一己之力引开敌军,命令夜鹰去追赶其他队员。 不料敌军非常刁钻狡滑,察觉出营救小分队想要分头突围,便兵分两路,紧追两人不放。夜鹰见敌军穷追不舍,深知若是去追赶战友们的话,撤退路线必定暴露,无异于专门把敌军追兵往撤应点引。 他灵机一动,掉转路线逃逸,将追兵从战友们的撤退路线上远远引开。幸好追击他的敌军士兵人数只有两个步兵班,危难之际,他超常发挥出水平,把平时反复训练过若干遍的丛林潜行、伪装隐藏、伏击、躲避敌方追踪、诡雷陷阱布设等战斗技能灵活运用。他一连干掉了十一名追兵,东一冲,西一突,成功摆脱追兵,竟然误打误撞地闯进这片丛林。 方平如拉家常般叙述完整个经过后,感慨地对邓天龙说,他现在总算彻底明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了。 记得他当初进入武警特战支队之时,对高强度,大负荷的特战训练抱有极强抵触情绪,队长和指导员多次对他批评教育,大道理讲得不少,他最后虽然端正了思想态度,但却从未有今次领悟得这般深刻。 也就是在这次实战任务中,他亲眼目睹邓天龙勇贯三军,高超卓绝的战斗实力,方才弄明魅影刺客之所以能创造以寡敌众,所向披靡的不败神话,原因只有一个,勇猛强悍,聪慧机敏,想成为顶级特战高手,除了资质禀赋奇佳外,勤学苦练,博采众长,锐意进取更是重中之重。 邓天龙拾起地上的那支akm冲锋枪,递给方平,微笑着问道:“这就是你的战利品了?“ 夜鹰接过akm冲锋枪,点头道:“是的,是我干掉了一个敌军士兵后缴获的。“ 邓天龙道:“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何不喜欢用95枪族了?“ 夜鹰大彻大悟地道:“明白了,现在我还是怀念以前用过的那支81-1自动步枪。“ 邓天龙嘿嘿一笑,右手一拍夜鹰肩膀,说道:“此地不可久留,咱们绕道往接应点。“ 两人拿出指北针和防水地图,判明方向后,拉开间隔距离,向丛林北边缓步行进。 丛林中的一块开阔地,十几棵大树被人工爆破的方式连根拔起,横倒竖歪地躺在地上。 一架国产直-9武装直升机停靠在这人工开辟的空地上,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宛若一台巨型的电风扇,刮起一大股强劲的风,吹得周遭林木摇摇摆摆。 这就是杨锐运用定向爆破技术,炸倒十几棵大树后,开辟的直升机升降场,也是灵狐小组的会合点。 方平和马龙欧躲在接应点左翼的树干后面擦着汗水,喝水并活动着筋骨。 江元和李大卫在接应点右翼据枪警戒。 李博士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 邓天龙呼吸急促,毫无节奏感,头脑有些昏眩。长时间超体能的大负荷运动,令他心脏不堪重负,加速跳动。 他急忙闪到一棵树干后,弯腰活动两条僵木的腿。同时运用柔骨功,舒活全身筋腱。 这时,一个苍劲的声音喊道:“小邓,真有你的,威风一点不减当年。“ 邓天龙抬头看去,目光瞥处,队长杨锐弯腰走过来,道:“你果真神通广大,难怪王少将对你信心百倍。“ 邓天龙抬起上身,抹了一把臭汗,靠在树干上,气咻咻地道:“那里,是老子走鸿运,碰上了一群乳臭未干的新兵蛋子。“ “是吗?情报上说的可是一个加强连。“杨锐神色骇然望着邓天龙。 邓天龙口干舌燥,撕开胶布,拿起10式武警专用水壶,拧开盖子,扬起脖子就准备往嘴巴里倒水,只是水壶空空如也,不见一滴水。 他定神一看,水壶不知何时被子弹射穿了一个大窟窿。 他苦涩一笑,心急气闷地把水壶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树干下面,用手指了指杨锐腰侧的水壶包。 杨锐呵呵一笑,连忙掰开水壶套扣绊,取出自己的水壶向邓天龙丢了过去。 邓天龙伸手一把接住水壶,用嘴巴拧开盖子,扬起脖子就是一通狂饮,溢出的水渍顺着下巴淋得满脖子都是。 看到邓天龙喝水的飒爽英姿,杨锐不由得忍俊不禁。 枪声越响越近,看来,敌人穷追不舍,在连遭迎头痛击后,再一次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四个战士兔起鹘落般拉枪机柄上膛,进入战斗状态。 “邓少校,看不出来你的肠胃还不错。“李博士低头弯腰地跑过来,看着满满当当一壶水瞬间就被邓天龙喝得只剩半壶,不由得担忧起邓天龙的肠胃来。 甘洌的清水滋润着几近龟裂的喉咙,邓天龙感觉舒服多了,看了看李博士,道:“叫我小邓吧!李博士。“ “好,就叫你小邓。“李博士一身黑色西装已被荆棘撕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污垢,手里提着一支没有弹匣的akm冲锋枪。 邓天龙把水壶往李博士怀里一塞,一抹嘴唇,殷切地道:“李博士,你子弹已经打完了,先上直升机,让我们来收拾收拾这帮龟孙子。“ 李博士满脸忸怩神色,讪讪地道:“那不行,你们在阵前出生入死,我怎么好在一边凉快,别忘了,我也曾经是个军人。“ 杨锐似笑非笑地道:“小邓,你的意思是我们先留下来教训一下这帮龟孙子再闪人,是吗?“ 邓天龙点了点头。 杨锐不由得豪气顿生,豪迈道:“就依你,那我们先不急着走,就拿这帮龟孙子来练练手,检验一下我们武警特战队员的战斗实力。“ 邓天龙眉梢一扬,冷哂地道:“这帮鬼影党士兵里新兵居多,不难对付。既然他们执意要追赶上来寻死,那我们无妨就成全他们一下。“ 这当儿,鬼影党的追兵正在疯狂逼近,通过直升机的轰鸣声,他们知道中国武警灵狐小组要一走了之了,当下就急煞了眼。 林海浩瀚,树木葱笼,地面坑洼不平,高射机枪和迫击炮等步兵重火器一时施展不开。敌军在急毛蹿火之下,集中了上十挺rpk轻机枪,构筑成一张强猛火网,覆盖着接应点的左、中、右三面。 rpg-7火箭筒和m79榴弹发射器也配合着机枪雷霆怒吼,一发发炮弹夹风带火地砸落在接应点周围,开出一片片火树银花。 在这钢雨与烈火的世界上,草叶、土块、枝条在如涛似涛的冲击波激撞之下,卷向天际。 一棵棵小树苗被连根拔地,滴溜溜掀到空中。流弹、跳弹欢快地溜到树干上凿出斑斑弹痕,削下一块块树皮和木碴。 十多米以外,方平以一棵炸断的树干为掩体,卧姿架着轻机枪打着长点射,试探着对鬼影党方面实施火力反制。 一声破空尖啸声传来,一发40毫米高爆榴弹在接应点右翼爆炸,火光四射,硝烟升腾,火药味夺鼻而扑。 “老杨,现在该让龟孙们见识一下你的小钢炮了。“邓天龙一边从背包里拿出零件重新组装95式突击步枪,一边吊儿郎当地对杨锐说:“我早听你是个玩步兵炮的高手,现在正好让我见识一下“。 若论把玩82毫米无后座力炮的功夫,杨锐在整个天云省武警部队里无人能出其右,就是把他放在西南军区陆军的各个野战师里,他也是首屈一指。 “是该拿出来亮亮相了。“杨锐把袖子挽到腕子上,疾步劲跑到直升机里去取那架82无后座力炮。 刚跑出几步,他回过头来,郑重地对李博士说道:“李博士,你先上直升机,这里交给我们来应付。“ 李博士皱了皱眉头,晃了晃手里那支打空了的akm冲锋枪,目光希冀地看着邓天龙,很想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出生入死。 邓天龙正在检查弹药,很理解李博士的心情,知道他迫切希望留下来跟大家一起并肩战斗,但他的地位举足轻重,不能让他随便冒险。 邓天龙摇了摇头,催促道:“李博士,你得马上到直升机里去,通知驾驶员老薛先耐住性子等一下,我们要痛扁这些龟孙子。“ 杨锐神色焦急地望着李博士,道:“事不宜迟,你必须立刻上直升机,这里很危险,我们哥儿几个对付这帮家伙。“ “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王少将还不剥了我的皮。“邓天龙凑上去轻轻地推了李博士一把。 李博士无言了,嘴唇抽动两下,摇了摇头,这才无可奈何地跟着杨锐奔向直升机。 插上弹匣,子弹上膛,邓天龙扭头一瞥,方平正卧姿架着95式轻机枪,打着长点射。 拿敌人来练手(二) 插上弹匣,子弹上膛,邓天龙扭头一瞥,方平正卧姿架着95式轻机枪,打着长点射。 他已经脱去了迷彩服上衣,光着膀子,伤口在连续高强度战斗动作当中迸裂开了,血水溢了出来,染得药包红不呲咧。而撕裂般的刺痛令他半块身体若同刀剜斧削一样,痛彻心脾。伤口带来的肉体痛苦,令他每扣动一下扳机都要费出比平时更大的力气,而肌肉抽搐,食指痉挛更使他难以控制后座力巨大的枪身,枪口上下跳动,射出的子弹自然毫无准头可言。 虽然左肩膀挂了彩,行动不便,但他仍然咬牙坚持战斗,精神可嘉。 邓天龙把95式突击步枪往腰后一甩,将akm冲锋枪吊挎在胸前,弯腰疾进到方平身旁,声音嘶哑地喊道:“夜鹰,你挂了彩,左手臂不好使,先撤下去,这里交由我来对付。“ 方平恍若未闻,一股脑儿地打着长点射,看来弹药已消耗得殆尽。 “夜鹰,你先撤,把枪给我,由我来收拾那些龟孙子。“邓天龙用胳膊碰了碰方平。 “我不撤,我要战斗。“方平强硬地回了一句,继续开枪射击。 邓天龙耐着性子,以规劝的语气道:“夜鹰,听我的话,把机枪交给我,由我来接替你,你赶快到飞机上把伤口好的处理一下,否则你的左臂可能一个月内都使不上劲,说不定会影响你参加今后更大的行动。“ “轻伤不下火线,一点儿皮外伤,不碍事。“方平态度很倔强。咬紧牙关,忍住剧痛,狠力扣扳机,枪口顽皮似的跳颤,枪声更毫无节奏可言。 邓天龙神色倏然沉冷,强硬地道:“叫你撤你就撤,听见没有。“ “我不撤,我要战斗,大不了回去你和队长关我紧闭。“方平吹胡子瞪眼睛,不肯撤下火线。只是每扣动一下扳机,就会有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传来,就像一把钢刷在梳洗着皮肉,他面皮惨白得泛出青灰,嘴唇干裂得起皮,冷汗从大小毛孔中疯狂挤出。 邓天龙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厉声吼道:“我再说一遍,把枪给我,然后上直升机,这是命令。“ “我不撤,回去你关我紧闭好了。“方平嘴唇哆嗦了一下,脸庞上的肌肉抖缩着,鼻子眼睛抽扭成一团,连枪都控制不稳了。 空仓挂机,弹鼓里已没有弹药。邓天龙乘机一把抢过机枪,怒声道:“马上给老子滚上直升机,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胳膊了。“ “小同志,别瞎逞强,跟我上直升机,重新包扎伤口。“李博士跳出直升机,冒着枪林弹雨跑过来。 邓天龙火急火燎地道:“夜鹰,现在赶紧给我上飞机,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急毛蹿火之下,邓天龙嘶声对李博士道:“李博士,照顾一下我这位兄弟。“ “没问题,你自己小心。“李博士拍了拍方平右肩膀,高声道:“小同志,我们撤“。 “跟李博士撤,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了。“邓天龙使劲推了一把方平。 方平嘴唇抽搐着,立刻起身,极不情愿地随同李博士撤向直升机。 此时此刻…… 恶声恶气的嘶喊声,叽哩呱啦的怪叫声混作一团,气急败坏的鬼影党士兵开始不要命地发起冲锋,如此胆大妄为,生死一抛,颇令人侧目。 李大卫和江元据守着接应点的右翼,马龙欧负责坚守中央,他们利用炸断的树干为掩体,以微薄的火力扇面阻挡着悍不畏死的鬼影党士兵,愣是不让鬼影党士兵逼近阵地前沿五十米处。 “老杨,让这帮龟孙子尝尝你小钢炮的味道。“邓天龙卧姿据枪,单发精确射击,专门照顾鬼影党士兵当中那些战术动作熟练的老兵油子。 连续击毙七名利用林木掩护,蛇行运动,悄然逼近的鬼影党士兵后,他已换了两次弹匣,稠密树木确实影响准头。 杨锐拉风得很,干脆脱掉迷彩服上衣,赤膊上阵。 只见他扛着一门78式82毫米无后座力炮,拖着一箱82毫米破甲弹,杀气腾腾地跃进到掩体里。 一百多米外,鬼影党阵营里,四挺rpk轻机枪从三面向特战小组阵地猛烈倾泻弹药,力图以密集火力掩护着悍不畏死的士兵冲锋陷阵。 忽地,正前方一挺机枪停止了扫射,就在敌方机枪手换弹匣的当儿。 杨锐猛地从掩体里长身而起,肩扛沉重炮身,虎躯微微颤动,炮口炮尾分别喷出一条长长火焰。 82毫米破甲弹拖着赤红尾焰,扑向目标。 “轰……“ 爆炸之声穿云裂石。 硝烟滚滚,火光腾腾。 鬼影党机枪手是血肉之躯,岂能跟破甲弹相抗衡,当下化作一大团血雾。 接着,他以瓜熟蒂落的操炮技术和无懈可击的精确度,炸哑了另外两挺轻机枪。 不用炮架支撑,肩扛三十千克重的炮身,釆用直瞄发射而且是弹无虚发,杨锐确实有两把刷子,邓天龙心服口服。 一连敲掉了鬼影党方面三个重火力点,大家总算喘了口气。 邓天龙一搜战术背心上的弹匣包,只剩最后两个akm专用弧形长弹匣了,他丢下akm冲锋枪,抄起方平的95式轻机枪,两个翻滚,运动到杨锐旁边,用胳臂轻轻地碰了碰杨锐,表示索要弹鼓。 杨锐立时就会意过来,两眼继续搜寻新的打击目标,左手后伸,一指背上的战术攻击包,示意邓天龙自己动手。 背上的背包里摸出一个弹鼓,熟练地装进插槽,架好轻机枪,正准备以连发扫射压制左翼包抄过来的敌人。 杨锐再次长身而起,虎背龙腰微微一颤,一发82毫米破甲弹挣脱炮管束缚,带着尖厉玻空锐啸,直奔向目标扑去,传达着死神大爷的召唤。 第四个机枪手也在破甲弹的淫威下,灰飞烟灭。 邓天龙一个侧身鱼跃,接着打了两个滚,扑进不远处的洼地里,卧姿据枪,双目如箭,向左首一瞥眼,只见四个敌兵正低头弯腰,利用树木的掩护,偷偷逼近到五十米以内。 他们乘着邓天龙向杨锐索要弹药,火力停顿的空档,妄图迂回过来,端掉对他们威胁最大的82无后座力炮。 邓天龙猛地抬起上身,双膝跪地,枪口望左首一转,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电光石火间,连摆四下枪口,打出四组三发短点射。 四个家伙猛烈抽搐着身子,洒着血雨,发出连声惨呼号叫,纷纷到死神大爷面前报到去了。 蓦在此刻,邓天龙心房突地抽搐了一下,肌肉骤然紧紧收缩。 不好,有危险正在迅速迫近。 他惕然心惊,条件反射地将左手撑地猛力一捺,双脚向后狠狠一蹬,身子像装了弹簧那般嗖地弹出洼地,向前射了出去,落地连打几个滚。 “轰…“ 一发火箭弹砸在他刚才存身的洼地爆炸,翻涌而起的气浪灼热无比,撕扯着他的迷彩作训服,烫得他裸露的皮肤像火炙一般。 湿润的空气也被烤干,邓天龙险些窒息,赶紧抱着95式轻机枪,两肘撑地,横向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隐蔽起来。 炮口倏地往九点钟方位一转,杨锐嗵地打出一发破甲弹,那个欲将邓天龙生撕活裂的rpg-7火箭射手登时化为一团烂肉碎骨。 邓天龙举目望去,两点钟方向,升腾起一团硝烟火光,气浪地卷得碎布条,残肢断体纷纷洒洒,一颗血糊糊的头颅飞向空中,欢快地跳跃着,翻着小跟头。 看着眼前这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杨锐的眼神越变越惨毒。 鬼影党方面的重火力点全被杨锐敲掉了,战场上的情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狐特战小组的压力立马就减轻了一大半。 杀伤性破甲枪榴弹已告罄,马龙欧嚓地将lg-2枪挂榴弹发射器的枪管向上侧翻七十度,铛的一声,掉出一只热气腾腾的空弹壳,他装上一颗高爆枪榴弹,铿地一推压枪管,复位闭锁后,又向敌方阵地发射高爆枪榴弹。 爆炸声此起彼伏,鬼影党军队阵地上冲腾起一团团火树银花,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声。 李大卫趴在炸断的树干后面,脸上表情平静,端着85式狙击步枪,不断地转换枪口指向和角度,砰砰砰的单发射击声极富节奏感。 江元蹲在李大卫左边的树桩后面,操着95式自动步枪,哒哒哒的打着长点射,掩护李大卫精确射杀目标。 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邓天龙朝杨锐嘶喊道:“老杨,现在该撤退了。“ “准备撤。“杨锐开始下令,同时继续全神贯注地搜索合适的打击目标。 一百五十米以外,有四个身强力壮的鬼影党士兵正忙不迭地架设一门中国造的八五式85毫米迫击炮。 杨锐惕然心惊,略事一观察,发现其中两名鬼影党炮手的操炮动作极其娴熟,肯定是训练有素的老兵油子。 他是行家能手,一看就能推想到后果的严重性。尽管丛林里树木栉比相连,遮天蔽日,非常不利于步兵炮发挥威力,但迫击炮是曲射火炮,不敢小觑。 得不偿失 略略估算了一下弹着点,杨锐腾地直起上身,虎躯微微颤动之间,一发82毫米杀伤性极强的破甲弹带着死神的尖利笑声,以每秒175米的速度狠狠扑向目标。 杨锐这一炮打得既精准又刁钻,打击的目标不是鬼影党炮手,而是弹药箱。 轰轰轰的巨响连珠迸发,破甲弹引起弹药殉爆,声音撕天裂地,摇撼着整片森林。 熊熊火焰掺和着浓浓硝烟,将一个抱着85毫米炮弹正准备往炮口里装填的鬼影党炮手,三个正兀自转动高低转轮,调校射击距离和角度的同伴包裹得严严实实。 烈焰翻滚起来有如飓风海啸,钢珠碎片数不胜数,似暴雨那般,刹那间就将方圆两丈以内覆盖得密不透风。 碎布条、毛发、肢肉脏器、废烂铁块一齐抛上了树冠,筋筋绊绊的肠子和不断抽缩的胳膊大腿扯挂在树梢上,一晃一荡,看上去颇令人心悸。而一颗头颅在烈焰焚烧中冒着火苗子,骨碌碌地在虚空里翻跳滚动着,旋即被席卷而至的钢珠撕绞成块块碎糜。 炮管被撼山动岳的冲击波激荡起老高,在空中连续翻着跟头,飞撞到一棵大树梢上弹落地面,活生生地砸中了一位正慌忙躲避着四射钢珠袭击的倒霉蛋。 一颗斗大头颅变成一团稀柿子,两只手在一地残枝败叶里疯狂撕抓,消瘦身躯抽搐个不停,双腿乱蹬了一阵就寂然不动了。 一竖左手拳头,杨锐得手后扛着炮,喜眉笑脸,得意扬扬,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断喝:“狙击手,快趴下。“ 马龙欧一个飞身扑过来,一脚踹向杨锐臀部。 杨锐闷哼一声,向前重重栽出去,额头碰在地面上,82无后座力炮抛向一边。 杨锐翻转过身躯,仰躺在地面上,吐了一口草泥,揉了揉生疼的额头,甩了甩头,驱散大脑里的眩晕。而后,他两手撑地,支起身子,扭头定神一看,不由得心神一凛。 马龙欧正仰面躺在身旁,瑟瑟发抖的双手正按压住肺部,红殷殷的鲜血湍急地从他手指缝隙中挤冒出来,宛似燃烧的火焰。 接着,马龙欧的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嘴巴蠕动了几下,咳出一口浓稠的血沫子,血是呈粉红色,还带着气泡,一定是肺腑中弹。 原来,马龙欧扫倒两个从掩体里露头的敌人后,欲后撤,无意间发现六点方向,一百五十多米外,有一条瘦削人影隐藏在树丛里,举着一把svd狙击枪,目标直指横刀立马的杨锐。 队长已被敌人锁定,生命危在旦夕,开枪击毙敌人已经来不及了,马龙欧恍若弩箭离弦似的飞身扑出,一记低位侧踹腿踹翻了队长,自己却被7.62毫米突缘弹打穿了肺脏。 “黑鹰…黑鹰…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杨锐爬过去,取出急救包,赶紧为马龙欧包扎伤口。 马龙欧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脸色骤变成蜡黄,鼻孔里喘着粗气,蠕动着满是血污的嘴巴,想说什么却已无力说出口。 粉红稠血不断从指缝中往外渗出,身体不时打着哆嗦,马龙欧已是行将就木。 杨锐心如刀割,却又无能为力。他是精于医道之人,非常清楚子弹打穿了肺腑,就是华驼在世也无济于事。 他咬牙忍着内心里的悲伤,用剪刀剪开迷彩作训服和短袖衫,看到马龙欧的腹部露出一个瓶口大小的血洞,黏糊血浆似同喷泉一样汩汩往外涌冒。 杨锐额头上青筋暴突,撕开药包盖住马龙欧的伤口,两双用力按压几下,以止住疯狂外溢的鲜血。 马龙欧愣是用血肉身躯替战友挡住了子弹。 邓天龙看在眼中,疼在心里。 邓天龙脖间暴起青筋,两眼暴射出锋刃似的光芒,狠狠一咬牙,纵力腾跃出掩体,连续侧身翻滚,从地上拖起82无后座力炮,声音粗哑地吼叫着李大卫和江元火力掩护。 邓天龙为炮膛塞进一发炮弹,强行按压住悲愤,趴在掩体里凝神搜视那个狙击手。 一声破空呼啸,一颗子弹擦着杨锐的头盔掠过,击断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 说得迟,那时快,邓天龙以肉眼不及摄视的速度起身,82无后座力炮同时扛在右边肩膀上,瞬间感知弹着点,炮口朝六点方向一转,嗵的一下响,炮头炮尾各自喷出一条长长的火龙,强劲的暴风卷得他周围的枯枝败叶漫天飞舞。 丛林中腾起一团烈焰烟尘。 血肉、碎骨、头颅、肠子、破布条子、枪支零件……五颜六色,在撼山动岳的气浪卷荡下,满天狂舞。 要知道,若论起摧毁敌人火力点,这82无后座力炮的优良表现简直令人拍案叫绝。绝就绝在肩扛直瞄操炮时,根本不需要瞄准,其准确度就像给炮弹装了精确导航仪一样,百发百发中。当然,前提条件是要有过硬的单兵素质和纯熟的操炮技术。 “猎人,山猫子,给我过来。“ 杨锐用药包盖住马龙欧的伤口,又撕下一大把止血绷带,围着马龙欧的腰身缠绕了好几圈,伤口被捆扎得结结实实。 猎人李大卫,山猫子江元听到杨锐的喊声后,从掩蔽物里弹起身,利索地把步枪保险关上,甩到背后,低头弯腰地疾跑到杨锐身旁。 两人一见马龙欧行将就木的惨状,脸上不约而同地凄然变色。 “快,快把他扶上直升机。“杨锐粗门大嗓地嘶吼着。 “那你呢?“ “我和副队长随后就到。“ 江元两只俊目中冒出仇恨的火花,悲愤填膺地道:“队长,我们留下来,你和副队长先撤。“。 李大卫目眦尽裂地道:“把光荣的机会留给我们吧!队长,特战支队离不开你和邓副队长。“ 子弹破空,啾啾的擦着头皮呼啸飞掠。枪林弹雨中,每一分钟都会有上百次被子弹击中的几率。李大卫和江元争先恐后地表示要向鬼影党方面索讨血债。“少废话,这是命令。“杨锐见李大卫和江元磨磨蹭蹭,不肯撤离,脸色骤然由悲怆变得寒凛起来,厉声吼道:“叫你们撤就撤,别他妈罗嗦得跟个娘们似的。“ 李大卫和江元不敢再有异议,只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马龙欧撤向直升机。 马龙欧用瑟瑟抖动的右手把遥控引爆器递给杨锐,气若游丝地道:“队长…替…替…我…多炸…死…几个…小…兔宰子…“ 杨锐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遥控引爆器,上面染满了战友的热血。 杨锐拿着染血的遥控引爆器,带着微温的稠糊血浆似同一把刺刀狠狠凌迟着他的心脏,他的脖子瞬间膨胀得比碗口还要粗,青筋股股浮起蠕得象一条条蚯蚓,脸色阴沉得可怖,两眼怒瞪更迸射出森酷而残毒的光芒。 邓天龙也何尝不是如此,记得两山轮战中 ,很多战友兄弟赤心报国,肝脑涂地,至今还感人肺腹,而英雄们以身许国,马革裹尸的悲壮正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眼前,仿佛刚刚发生的一样。一种空前强烈的杀人欲望冲撞着他的善良本性。 战友兄弟的鲜血和生命延续了他的生命,敦促和鞭策着他由文弱变得刚强,由儒雅变得狂野,由温存变得狂悍。刻骨铭心的仇恨唆使和鼓动着他重返战场,以自己的血去溅敌人的血,用敌人的血来祭奠战友兄弟的英魂。 邓天龙的双眸被怒火烧得赤红,全身血液被烧得沸腾起来,五官被烧得扭曲变形,活像一个从幽冥地狱里跳出来的魔间煞星,更似一头洪荒时代的猛兽,欲择人而噬。他浑身冒出来的凛冽杀气更胜惊涛骇浪,席卷了整片森林。 弹雨一阵稀落,龟缩在掩体里面的残敌开始发起凶猛进攻,大有一种誓死拿下中国灵狐小组,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退缩的悲壮气势。 “啊……老子操你妈。“ 邓天龙长啸一声,抛下弹药告罄的95式轻机枪,从腰后拽过95式突击步枪。前滚翻,利落地跪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挺臂、挺腕,出枪、瞄准、稳定枪身,食均匀用力,有意识地扣动扳机。 整套战术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无法言喻。 95式步枪发出富有节奏感的清鸣,吹响起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席卷所有鸡鸣狗盗的号角。 一颗颗热浪滚烫的锃黄子弹壳带着铿锵有力的响声蹦跳出抛壳窗,一条条鲜活生命带着凄厉哀号撒手尘寰。 鬼影党士兵们远远看见中国灵狐小组正在后撤,企图逃逸,当下就急煞了眼,奋不畏身地从掩体跃出,如虎似狼地冲杀而来。 那知,还没冲出十尺之远,索魂夺命的金属弹丸就搂头盖脸地扑过来,狠狠推进了他们的印堂,敲碎额骨,轰烂了脑浆,飙射出凄艳刺目的红白液物。 五名鬼影党士兵随着邓天龙的枪口指向瞬间饮弹浴血,横摔倒飞。 后面的鬼影党士兵脸上溅满了同伴的脑血,连滚带爬地向后溃退。却不曾想到有更大的死亡陷阱在等待着他们往里面跳。 与此同时…… 杨锐嗖地一个飞身扑过去,抓起82无后座力炮,两个翻滚运动到弹药箱边上,伸手到里面取破甲弹,然而箱中却空空如也,弹药已然耗尽。 “该死。“他恼怒地抛下空炮筒,飞身扑到一边,抄起邓天龙抛下的81式班用轻机枪,换上新弹鼓,接着单腿跪地,枪托抵实右肩,左手紧握前护木,摆动着枪口指向,左右移动着角度,猛扫劲射。 颤抖的枪口火焰灼人眼球,子弹密集若暴瀑天洒。 发泄仇愤(一) 颤抖的枪口火焰灼人眼球,子弹密集若暴瀑天洒。 弹壳抛飞弹射, 噔噔作响,一颗滚热的弹壳顽皮地溅落到他脖颈里,他丝毫觉察不到有火辣辣的灼痛在袭扰肌体,一股脑儿地向右翼包抄过来的鬼影党士兵泼泻死亡钢雨。 突然之间,空仓挂机,95式步枪的子弹告罄,邓天龙把空枪往腰后一甩,上身迅急前倾,两脚同时用力后蹬,借前倾的惯性力度和蹬地的反作用力,腾身而起,一个凌空跟头扑向前方两米远,接连打着滚,堪堪地避过从左翼射来的一发40毫米vog-25破片枪榴弹。 身子着地之时,他左手撑地,猛力一按,一个鹞子翻身,身子在空中扭曲翻转,落地变成头部向左,纵力贴地打了几个滚,扑到之前夜鹰方平隐蔽过的树干后面,抓起那支akm冲锋枪,拔掉旧弹匣,插上新弹匣。 一声尖啸破空扑来,一发枪榴弹曲射而至。 邓天龙闻声心头一凛,肌肉骤然紧绷,上身后倒,左手再次猛按地面,两脚狠蹬树干,身子硬生生的拔离地面,箭一样向后标射而出。 又是一发俄制vog-25破片榴弹砸在他刚刚停留的树干后面, 爆炸后弹壳可形成大约180块杀伤破片,散射并覆盖了半径五米范围。 邓天龙几乎在榴弹爆炸的前一秒钟身子跌落地下,他双手就地狠力一捺,双脚猛地一蹬,像离弦弩箭那般飞射出两米开外,随即翻滚到一棵大树干后面。 背上的伪装披风被气浪刮得翻扬起来,插在上面的叶片四散纷飞,他蜷局在树干后面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黄豆大的冷汗珠子顺着两边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滴,腹内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挤压成团,脑袋又昏沉又胀痛,难受已极。 左翼,十点钟方向,五十米以内的丛林里,驻守后勤补给站鬼影党军队连长满脸横肉剧烈抽搐着,酒糟鼻子扭曲得变了形。 他嗷嗷的咆哮着,从身旁士兵手里一把抓起一支下挂gp-25榴弹发射器的akm冲锋枪,迅即就疯狂向邓天龙喷洒复仇的弹雨。 李博士得而复失,后勤补给站化为乌有,一百五十多名士兵伤亡惨重,竟然无法摆平寥寥数人的中国灵狐特战小组,这怎生不令他怒发若狂? 他算是豁出去了,率领残余的部下,誓要与中国灵狐小组拼个鱼死网破,省得上峰怪罪下来,死得很惨。 哒哒哒的子弹狂飙,突然,akm冲锋枪锵的一声空仓挂机,他弹药告罄,急忙一个侧身翻滚,躲到旁边一棵大树后侧,向隐蔽在附近树干背后的士兵嘶喊道:“阿毛,子弹。” 狠狠地甩了几下又昏又痛的脑袋,邓天龙顾不上体内气血翻腾上涌的痛苦,一个利索的侧身后倒,上身从树干后面露出来,面朝来敌方向,哒哒哒的泼水似的扫射。 成集束的子弹覆压过去,酒糟鼻子隐身的大树干给打得落叶纷飞,木屑四溅。 酒糟鼻子背靠树干,拿着空枪,急得眉毛皱成一团,他伸手一摸弹药装具,掏出一颗40毫米破甲弹,塞进枪挂gp-25榴弹发射器枪管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此刻,有人向他大喊一声:“连长,接着。” 他右首五米开外,一个鬼影党士兵猛不丁地从地下蹿起来,扬手抛过来两只弧形长弹匣。 邓天龙疾忙摆动枪口,哒哒哒的长点射,那鬼影党士兵的瘦小身躯猛烈地搐搦几下,胸腹炸开数个血洞,高扬着右手臂,晃晃悠悠地倾倒下去,一双死灰色的眼睛圆睁如铜铃,大股大股带气泡的稠糊血沫子从他嘴巴和鼻孔里涌出来。 酒糟鼻子左手电闪般长伸,抄住抛过来的其中一只弹匣,另一只掉在他脚边,他将手里这只喀喀的两下推进插槽,顺手咔地拉动机柄将akm冲锋枪重新上膛,俯身拾起脚边那只,迅即一个侧身鱼跃飞出树干外面,身子凌空飞跃,手里的枪哒哒哒的扫出一个火力扇面。 右手肘尖狠狠一撞地面,邓天龙的身子像装了弹簧那样,嗖地弹回树干后面,堪堪地避过密集的弹雨,地面上腐叶枯枝夹着烂泥溅了他一脸。 腾的一下沉闷的大响,酒糟鼻子侧身扑落到地面,脑袋和枪口面向邓天龙藏身的方位,边骨碌碌地翻转身体,边打着长点射,子弹如一双魔爪,将邓天龙摁压在那棵树干后面,寸步难移。 嚓的一下金属摩擦声,akm冲锋枪空仓挂机,酒糟鼻子运动到一个水洼里面。 邓天龙乘机一个飞身鱼跃,从树干后面扑出来,像一抹脱弦的利矢那般,射出两米开外,落地连打两个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起身子,左手伸到战术背心弹匣包去摸备用弹匣。 与此同时,酒糟鼻子腾地从水洼里长身而起,鼻尖扭两扭,嘴巴歪两歪,枪口以二十五度角向上一扬,嗵地打出那颗40毫米破甲榴弹。 “我操,不好。“ 邓天龙惕然心惊,左脚条件反射地猛蹬地面,左手同时在石头上狠狠地一推,身子嗖地大石头右边飞掠出来,直奔他适才呆过的那棵大树射过去。 在距大树还有两米远之时,他的动能已耗尽,身子急速下坠,在落地的刹那间,他左手撑地狠狠地一按,借反作用力又宛似怒箭离弦般射出去,扑到那树干后面身子紧贴地面,双手抱住脑袋,埋进枯枝败叶里。 破甲弹砸在大石包上轰地爆炸,释放出的毁灭能量当真是石破天惊。 这一刹那间,地皮颤颤巍巍,如八级地震骤然爆发一般,邓天龙抱头蜷伏在树干后面,撼山动岳的震波冲荡得他体内再次气血上涌,四散飞落的碎石块砸在背上噼噼啪啪直响。 他咯地一咬牙,不等地面上的震波完全消散,腾地从树干另外一边滚翻出来,身子扭曲两下,变成朝前方连续翻滚,躲过冰雹似的碎石块。 眉毛向上扬两扬,酒糟鼻子从水洼里抬起上身,刚想仔细欣赏欣赏敌人肢肉横飞的惨烈景象,蓦地里,滚滚硝烟,漫天飞沙之中翻滚出一个大圆球似的人物。 双眼瞳孔猛然收缩,他右腋窝夹住akm冲锋枪的木质枪托,右手卸掉空弹匣,左手拔出插在外腰带上的那只备用弹匣,嚓地插进弹匣插槽。 同一时刻……他的正前方,十多米外,邓天龙双膝跪地,右手抵肩据枪,左手亮出最后一个akm冲锋枪专用的弧形长弹匣,直接用新弹匣一撬卡扣,旧弹匣飞了出来,他嚓地将新弹匣插进插槽,右手食指扣动扳机,枪口哒哒哒的喷出一束子弹。 咔啦一声拉动机柄送弹上弹,酒糟子刚刚抬起枪口,几发夹风带火的夺命钢铁弹丸辟面扑来,他胸腹噗噗噗的飙射出几道血箭,身子抽筋似的搦动两下,张嘴哇地喷出一大口血洼子,仰头跌倒下去,双目瞳孔迅速扩散,死灰色的脸庞透出一种不甘心的意味。 邓天龙这才感到头脑痛得像迸裂似的,眼前陡然一黑,身子晃荡几下,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杨锐的鼻孔里嘘嘘嘘的喘出粗气,脸孔上的肌肉紧紧绷着,手里的95式轻机枪的枪口青烟袅绕。 正面和右翼的鬼影党军队已给他打得豕突狼奔,溃不成军。 邓天龙端着akm冲锋枪,边打着短点射,边弯腰横向疾跑,到得杨锐跟前后,他俯低身子,左手捂摸着肚腹,扭头朝杨锐阴恻恻地笑道:“老杨,现在请这些龟孙子尝尝蹲烤箱的滋味吧!“ 杨锐扔下95式轻机枪,拿起遥控引爆器,酷烈道:“就依你的。“ 说完,食指一翘,弹开保险簧,用力连按三下起爆钮。 轰轰的巨爆声骤急地响起,石破天惊,震耳欲聋。 一条巨大火龙腾升而起,直冲霄汉,狂舔着那灰茫茫的云空。 巨浪排空,摧枯拉朽。 一根根枝小树苗被连根拔起,卷向天际。 钢珠碎片漫天蔽日,形成60度水面弧面,并以扇形集束弹道向四周激射,覆盖面积至达两丈范围。现在是五枚定向雷同时爆炸,方圆十丈范围内的活物无一幸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十多个仓皇奔窜的鬼影党士兵全部遭了灭顶之灾,湮没在这钢雨烈焰里。 红毒毒的火焰瞬间铺满了森林,空气登时被烤干了,灼热而干燥。 人肉烤糊的焦臭味、催呕晕血的腥臭味、爆炸散发出的火药味……五花八门的怪味道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邓天龙抛下弹药罄尽的akm冲锋枪,转头朝杨锐喊道:“老杨,咱们该闪人了。“ 杨锐一抹脸上的血渍和污垢,扛上82无后座力炮,提起95式轻机枪,冷笑道:“看样子这顿色香味美的烤人肉还是由鬼影党的特遣队来品尝吧!“ 两条人影旋风也似的奔向直升机,将到临近时,一前一后的跳进机舱内。 直升机里也是一片欢呼雀跃。 战争确实是一种毒药,它不但吞噬生命,还毁灭人性,湮没良知。 弟兄们皆大欢喜,个个面带胜利的微笑。然而,马龙欧再也无福消受这成功的喜悦了。 邓天龙和杨锐甫一登上直升机,屁股还没来得及挨到座位上,立马就听见接应点的侧后方由远而近地响起了急骤而紧密的枪炮声。 发泄仇愤(二) 一条巨大火龙腾升而起,直冲霄汉,狂舔着那灰茫茫的云空。 巨浪排空,摧枯拉朽。 一根根枝小树苗被连根拔起,卷向天际。 钢珠碎片漫天蔽日,形成60度水面弧面,并以扇形集束弹道向四周激射,覆盖面积至达两丈范围。现在是五枚定向雷同时爆炸,方圆十丈范围内的活物无一幸免,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十多个仓皇奔窜的鬼影党士兵全部遭了灭顶之灾,湮没在这钢雨烈焰里。 红毒毒的火焰瞬间铺满了森林,空气登时被烤干了,灼热而干燥。 人肉烤糊的焦臭味、催呕晕血的腥臭味、爆炸散发出的火药味……五花八门的怪味道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邓天龙抛下弹药罄尽的akm冲锋枪,转头朝杨锐喊道:“老杨,咱们该闪人了。“ 杨锐一抹脸上的血渍和污垢,扛上82无后座力炮,提起95式轻机枪,冷笑道:“看样子这顿色香味美的烤人肉还是由鬼影党的特遣队来品尝吧!“ 两条人影旋风也似的奔向直升机,将到临近时,一前一后的跳进机舱内。 直升机里也是一片欢呼雀跃。 战争确实是一种毒药,它不但吞噬生命,还毁灭人性,湮没良知。 弟兄们皆大欢喜,个个面带胜利的微笑。然而,马龙欧再也无福消受这成功的喜悦了。 邓天龙和杨锐甫一登上直升机,屁股还没来得及挨到座位上,立马就听见接应点的侧后方由远而近地响起了急骤而紧密的枪炮声。 “操蛋,龟孙子的救兵来了,得立刻起飞。“邓天龙知道是鬼影党特遣队闻讯赶来增援了。 “走,老薛。“杨锐哐镗地拉上机舱门。 “他妈的,叫春是不是?本来早该走了,你们偏要留下来教训兔宰子,好象人没杀够,仗没打过瘾似的。“驾驶员老薛手摇操纵杆,脚踏方向舵。邓天龙一行随同机身一起颤颤悠悠。 旋翼高速转动,狂风吹得四下树木枝叶如麦苗一样摇摇曳曳。老薛向后一拉操纵杆,直升机灵敏地轻弹一下,稳稳地悬在十米的高度。 老薛后拉操纵杆,直升机向上拉升,然后一踏方向舵,操纵杆左摆,机身向左侧倾,机头上翘,急转弯,载着邓天龙一干凯旋归国的勇士在震耳轰鸣声中,擦着郁郁葱葱的林梢向北疾飞而去,那是祖国的方向。 后面还在不断地响着枪炮声,像是在为这些凯旋归国的中国勇士鸣炮欢送。 直升机飞得很低,始终与地面保持在一百米到一百五米之间。显然,驾驶员老薛对这架新型武直缺乏信心,就算他飞行绝技已臻化境,但也不敢妄自尊大,在四百米以上的高空上,一旦飞机失事,紧急迫降极为困难,这可是人命关天之事,马虎不得。 机舱内,邓天龙坐稳后,喘了几口粗气,心境一阵释然,只是觉得头昏脑张,被冲击波震荡过的肚腹还在捣腾,四肢百骸酥软无比。 跟死神大爷对弈长达十多个小时,毫无喘息之机,其衰竭和疲顿程度,可想而知。 他迫切想甩开一切重负,海阔天空地休憩一番,可是现实允许吗? “黑鹰,我的好兄弟,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即刻就回家了。“杨锐把马龙欧的脑袋搂在怀里,焦急地道:“兄弟,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听见了吗?“ “本来早该走了,谁让你们偏要留下来跟这帮王八蛋打阻击战,白白牺牲一个好兄弟。“老薛责难起大家来,有种放马后炮的意味。 邓天龙心弦猛地一颤,这才想起马龙欧已然油尽灯枯,全身的疲惫顿时荡然无存,代之以沉重的悲痛、忧伤和遗憾。 一旁……夜鹰方平、山猫子江元、猎人李大卫以及李博士也都不约而同地露出悲恸和凄惋的神色。 邓天龙挪身凑到马龙欧跟前,紧紧地握住抓住他的左手,悲戚地道:“黑鹰,一定要撑下去,我们很快就要到家了,等你伤好了后,我们大家又可以欢聚一堂,一起训练,一起摸爬滚打,一起谈天说地,一起喝醉,一起赴汤蹈火,生死不惧。“ 马龙欧的手心渐渐发凉。 邓天龙心知肚明,宽慰之词再多么动听也无济于事,可还是忍不住要说。 尽管魔鬼战鹰屡次与死神博弈都大获全脚,但却无法威迫死神大爷收回陈命。 鹰鬼战鹰能征惯战,履险如夷,可是在战友生命垂危之时却回天乏术,无所作为,只能是干瞪眼,空悲切。 马龙欧的胸脯一鼓一缩,脸庞上的青灰色越来越浓,瞳孔里的光芒在扩散,嘴皮干涸得泛出异样的紫乌。 “喝口水。“杨锐赶紧把水壶送到马龙欧的嘴巴边上。他深知重伤员根本不宜喝水,但他更清楚马龙欧的伤势已达不可救治的地步了。 马龙欧就如同喝药似的啜了一小口水,艰涩地吞下肚去,黯淡的目光凝视着邓天龙,嘴唇微微抽蠕着,有话想说。 马龙欧拼尽最后一口气,最后一点儿力气,挤出一丝欣忭的微笑,接着身躯猛地往上一挺,然后坍下去,瞳孔里的光芒消散得一干而净,两眼带着几分抱憾和怅惘慢慢地闲合上了,一双大手缓缓地瘫软下去,脑袋软绵绵地歪在杨锐的怀抱里,寂然不动了。 “黑鹰…黑鹰…“ 邓天龙摧心沥血地呼唤着马龙欧的名字。 可是,马龙欧却紧闭双眼,僵硬地平躺在军毯上,一动不动,无论邓天龙的呼唤声有多么的洪亮,多么的亲切,多么的恳挚,他也不理不釆了,因为他已经带着对祖国的忠诚,对父母的依念,对青春的无悔,还有对恋人的眷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生死与共,相濡以沫的战友兄弟们,走完了在地球上平凡而光辉的二十个春秋。 邓天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看好的爆破高手生命殒落,却无能为力,眼神中透露着极度悲怆的感伤,他怪自己只有向敌人溅血残命的本事,却没有为战友兄弟起死回生的超能力,更懊悔之前应该马上带大家撤离,而不该一时心血来潮,留下来同敌人大打出手,结果搞得歼敌一千,自损八百。 平心而论,灵狐特战小组在山岳丛林里以寡敌众,讲求的是集中猛烈火力,瞅准有利时机,猝然袭击,打得准,打得狠,在瞬间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后必须立刻撤离,千万不能恋战。也就是说打为了撤,一经接火便迅速脱离,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与敌人打阻击战,那样往往会被敌人咬住或包围,从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以邓天龙打头阵的灵狐小组完全可以提前引爆66式反步兵定向雷(阔刀雷),利用爆炸掀起的强猛冲击波和霸道的火焰阻住追兵,从而为全体队员安全撤离提供掩护。但邓天龙一行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心血来潮就和敌人打起了硬碰硬的阻击战。 一场丛林阻击战倒是打得血脉贲张,扣人心弦,队员们打得很过瘾,杀得敌人追兵丢盔弃甲,死伤累累,却损失了一个顶级爆破手,更险些被闻讯火速赶来增援的特遣队包了饺子。而从各种角度来看,这场阻击战打得实在多余,除了拿敌人来发标泄愤之外,毫无意义。 战术上太过于随心所欲,武器装备方面,一挺轻机枪加上三支突击步枪,火力明显稀薄,一个机枪手又因伤而造成战斗减员,就更加重了灵狐小组的火力颓势,幸好队长杨锐是个百发百中的神炮手,以无懈可击的操炮技术数度敲掉敌人的重火力点,很大程度上了挽救了灵狐小组火力不足的颓势。 邓天龙虽是个不可多得的特战天才,但太过于独行其是,总是惯于兵行险招,剑走偏锋,他每一步举措都极富冒险性和挑战性,直接限制了他在特种战术方面的发挥。而杨锐此前虽在野战军里担任过中校副团长,指挥才能出类拔萃,但特种作战对他来说还是个陌生领域。 这一刻里,邓天龙总算意识到自己是个顶尖的特种作战教官,却不是优秀的指挥官。 他陷入了自责和愧痛之中,肝胆都快要碎裂了。 只是,人死不能复生,他自责和愧悔也于事无补,只能徒增烦恼,他只得在心中默默地祝福着这个前景无限广阔而又英年早逝的虎贲男儿能在天国的路上一路顺风,因为天国才是真正和谐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悲伤和痛苦,没有贪婪和自私,没有阴险和狡诈,没有背叛与除卖,也没有独裁和专制,更没有战争与杀戮。 邓天龙蓦然感到一阵的空虚,怅惘和失落,手里捧着的烈士遗物也特别的沉重起来。 此际,狭窄小的机舱内荡漾着一种凝重的悲恸和凄凉气氛,雨过天晴的空气本来是清新,的,但现在却凝结成一大块厚重的铅块,冷酷无情地迫压着人们的精神世界,践踏着人们的心灵空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杨锐默然无语,表情僵硬得酷似是一尊精雕细镂的泥塑木偶。 的确,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马龙欧硬是用血肉身躯为他挡住了那颗邪恶的子弹,这份忠肝和赤诚,这份士为知己死的忠义是豪迈悲壮的,是壮怀激烈的,也是感天动地的。而这种忠肝义胆在和平年代里,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金钱社会里,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官场上,往往会被那些道貌岸然,口蜜腹剑的伪君子看成是一种愚蠢,一种迂腐。 “老杨,我们现在是按原路走呢?还是直接飞向茅山方面,抄个近路。“驾驶员老薛焦急地向杨锐请示定夺。 “就抄近道吧!让大伙儿早点回家。“杨锐低沉着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地下达了指令。 方平聋拉着一颗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右手捂着面孔,正在小声而悲戚地啜泣着。 江元的眼角垂吊着两串晶莹的泪珠,同样在轻声地抽噎。 李大卫脱掉头盔,任由清凉的晨风透过舱门缝隙吹刮着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双眼毫无神采,目光呆滞。 在这种场合下,看到英雄走向死亡的悲壮和坦然,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都难免会触景生情。 这不,李博士曾在战地医院里救死扶伤过,虽然目睹士兵壮烈牺牲已到了麻木程度,但他脸上也是满罩肃杀之色,眼睛里也隐隐闪动着泪光,深深地被马龙欧舍已为人,两肋插刀的赤诚和忠勇感动了肺腑。 邓天龙敏锐地感触到马龙欧虽然是坦然地面对死亡,但也带着无尽的抱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动着他的心,令他割舍不下。 邓天龙咬着嘴唇,心里面深深地为这对有情终难成眷属而感到遗憾和愧忤。 舱外扑进一股凉风,灌进邓天龙的鼻腔里,充溢着泥土的芬芳。 便在此刻,忽然听得驾驶员老薛高喊起来:“注意,有敌人。大家小心,下面的林子里有敌人在活动。“ 邓天龙一行仿若触电似的,一下扫掉悲恸情绪,进入临战状态。 邓天龙赶紧闪到右边舱门右侧,伸手将舱门推开一条缝,朝下面丛林俯瞰。 果然,丛林中人影幢幢,隐隐约约地传来喧嚷声、喝令声。 猎人李大卫眼睛刷的红了,腾地起身,抓起他的85式狙击步枪,拉动枪栓,蠢蠢欲动。 山猫子江元亦然,满脸杀气,抓起步枪,凑到左边舱门左侧,使劲推开舱门,跪姿据枪,作势欲射击丛林中出没的敌人。 方平也按捺不住战斗激情,起身就要凑到杨锐身旁去拿他的95式轻机枪。 机身微微一晃,他稳不住,身子左侧碰到舱壁上,端巧碰到了伤口,刺痛登时像一股西伯利寒流,瞬间袭遍全身筋腱。 他眼前冒出一团黑晕,脑袋似要崩裂一般胀痛。他咬了咬牙,赶紧坐回座位,背靠舱壁,急促地喘着粗气。 “有火箭弹,大家坐稳了。“老薛嘶声吼着,向左掰动操纵杆,同时狠狠一踏方向舵。 一发火箭弹拖着长长尾焰,直奔直升机的机头撞来。而直升机猛然向左侧倾四十度,机头下俯,高速俯冲。那发火箭弹顿然失去目标,嗖的一声,飞到二十多外的虚空里炸成一团火球,破片全散射在空气中。 有惊无险。 老薛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毫不稍停,他猛轰油门,拉动操纵杆,以二十度角向上跃升。 空中激战(一) 老薛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毫不稍停,他猛轰油门,拉动操纵杆,以二十度角向上跃升。 侧倾、俯冲、爬升,规避动作行云流水般利索。然而,机舱内,邓天龙一行却在剧烈的颠簸中吃尽苦头。 正倚靠在左边舱门左侧的江元险些被甩了出去,幸亏李大卫眼疾手快,抓住他后腰上的武装带,把他拉回到舱中。 “操他妈,老子的枪丢了。“江元神色惶急,额头冒出冷汗。 原来他刚才心急,拿枪时忘了将枪背带挎在脖颈上。刚才机身颠簸时,他稳不住身子,95式步枪脱手飞出舱外,掉落到下面丛林里去了。 直升机夹着凄厉的啸声,噌噌噌的向上爬升,高度拉到了一百米。老薛控制着飞行高度,稳住机身,保持平行飞行状态。 邓天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鬼影党士兵竟然会想到用rpg-7火箭筒打直升机,灵狐小组的命运当真堪忧啊。 是的,rpg-7火箭筒除了对付地面目标外,使用者还可利用它攻击空中目标。越南战争结束阶段,敌军就在丛林树梢上使用rpg-7火箭筒伏击即将着陆的直升机,取得了不错的战果。到了苏联入侵阿富汗的战争中,穆斯林游击队完美地上演了用rpg-7火箭筒打直升机的战术。 但愿这帮龟孙子不会想到利用火箭弹自爆射出的碎片来打击直升机。 邓天龙心里暗暗地祈祷。 那么,他该如何敲掉那些该死的火箭射手呢? 丛林中,响起了紧密而骤急的枪声。 在一百多米的低空里,邓天龙影影绰绰地看到,在稠密的树丛间,晃动着一条条绿色人影。 啾啾的声音不绝于耳,子弹破空发出尖利怪啸,敲打在直升机右边金属外壳上,叮叮当当的乱响,火星儿飞溅,削下一块块碎屑,留下一排弹孔。 杨锐的眉毛高高耸起,他从舱座底下拖出一支40毫米火箭筒,推开挡在他跟前的李大卫,挤到左边舱门右侧,向着刚刚丢了步枪,正哭丧着脸的江元,厉声吼道:“山猫子,别他娘的担心什么处分了,有什么祸事,老子给你担着,不就是一条破枪吗?回头老子找武器管理员给你整一把就是了。现在你抓紧我的腰带,看我好好地揍他们一家伙。“ “队长,你怎么把40火搬出来了。“江元见杨锐一时气昏了头,竟然准备在直升机里使用40火箭筒,急忙大声叫住杨锐:“这是在直升机里边,只要你一开火,我们可就变成烤猪了。“ 不错,在机舱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发射40火箭弹,炮尾喷出火焰和暴风,不把大家烤糊才怪。 “我晕。“ 杨锐方才如梦乍醒,咣当地丟下40火箭筒,一把抢过方平手里的95式轻机枪。 “队长,用这个吧。“江元从舱座底下摸出马龙欧生前使用过95式突击步枪,朝杨锐递过去,“让他们尝尝你的小钢炮吧!队长。” 丟掉95式轻机枪,杨锐一把从江元手里抓过那支加挂着lg-2榴弹发射器的95式步枪,冲李大卫大声吼道:“猎人,赶快把87式小钢炮给我架好。“ “是,队长。“李大卫赶忙关上85式狙击步枪的保险,推开旁边的李博士,从机舱右边挤到左边,然后弯下腰身,从座位底下搬出一口箱子,揭开盖子,里面装着拆散的国产87式自动榴弹发射器。 下面丛林里到处都有敌人,而且配备有重型火器,灵狐小组随时都有机毁人亡的危险。 老薛绷紧着脸上肌肉,向右一摆操纵杆,机身望右倾斜一下,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调头向两百多米外的小山头飞去。 向上翻转lg-2的枪管,杨锐左手抓过江元递过来的40毫米高爆榴弹,塞进枪管内,旋即锵地一推压枪管,复位闭锁,冲江元大喊道:“抓住我背后的腰带”。 江元立即会意,蹲着身子,左手抠紧舱门边上的扶手,右手揪住杨锐腰后的战术腰带。 右膝跪地,左脚曲膝,小腿朝前踏地,杨锐右手单手端着95式步枪,主眼通过瞄准具快速锁定丛林中一个高出树冠的了望楼,上面有一挺机枪正在仰角扫射,威胁着直升机的安全。 机身忽地一颤,带得杨锐身子一晃,右手臂一抖,控制不住枪身,食指扣动扳机向一侧用力,枪口一偏,高爆弹脱离了轨道,掠过那个了望楼的右侧,撞到一棵参天古树的枝杈上,轰断了枝杈,卷起漫天落叶。 江元眉毛紧紧绷成一团,向驾驶员粗声大气地喊道:“老薛,注意稳定好机身,让队长敲掉那挺该死的机枪。“ 钉的一声响,一只热气腾腾的弹壳掉在机舱地板上,欢快地蹦跳着,杨锐抓过江元递来的一颗高爆弹,边重新装填弹药,边嘶声呼喊老薛尽量飞得稳定些。 老薛全神贯注,小心地摆弄着这架国产直-9武装直升机。此前,他只驾驶这架武直飞过四次,虽对它的功能操作方面滚瓜烂熟,但不敢完全放心它的性能,非常担心它会在这危急关头发生故障。 小山头上,环形工事里,有一挺双联重机枪喷出两条桔红火舌,妄图封锁住直升机的去路。 “山猫子,抓紧我。“杨锐边呼喊江元抓紧他背后腰带,边瞄准小山头上的重火力点。 一声尖啸过处,杨锐的虎躯微微一颤,一发40毫米高爆榴弹挣脱枪管束缚,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螺旋式波纹,直奔目标高歌猛进。 山头上轰地腾起一团火光,浓浓硝烟当中飞出一块块花花绿绿、鲜血淋淋的残肢和脏器,那挺双联重机枪给气浪冲击波,掀飞到空中,连翻几个跟头,摔落到小山头脚下。 “耶!”江元眉毛向上高高扬起,欣喜若狂地道:“队长,你的小钢炮真的是太给力了啦!” 杨锐长吐一口气,退出弹壳,左手往江元跟前一伸,吼道:“给力个屁,快把弹药拿给我。” 蓦在此刻,只听老薛嘶声吼道:“火箭弹,你们赶快坐好。“ 人随吼声,他猛地往前一推操纵杆,机头猛不丁朝下一低,直升机发呜的一声尖啸,向下俯冲出几米。 嘘的一下厉啸,左首飞来一发拖着白色长尾巴的火箭弹,堪堪地擦过机身,差点给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削中。 突如其来的大颠簸,像风浪中的小舟一样,邓天龙一行人在机舱内颠来倒去。 没等他们拿桩稳住,老薛掣电般往回一拉操纵杆,猛地轰大油门,机头陡地朝上跷了起来,一个猛子向上爬升好几米。 又一发长尾巴火箭弹自右首飞来,贴着直升机的底盘掠了出去。 轰轰的两声巨响,两发火箭弹一头扑空中后,朝相反的方向飞出十几米后,各自化作一团火光烟尘,爆炸的威力全部消耗在空气中。 爬升、俯冲,两个战术动作在刹那间一气呵成。 老薛脸色雪白如纸,黄豆大的冷汗珠子,沿着脸颊,下巴,扑簌簌的往下滴落,内心的惊骇,见于颜色。 不错,刚才那两发火箭弹极为刁钻而歹毒。 因为两个火箭射手一左一右,两面夹击,配合得相当默契。如果说左面最先打来的那一发是佯攻的话,那么右面接着射出的一发就应该是偷袭。 两个火箭射手的战斗技术已是登堂入室,即使换作美军在阿富汗战争中最顶尖的驾驶员,在顺利躲过第一发火箭弹的射击后,也难保不被第二发偷袭的火箭弹命中。 看来老薛的飞行特技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 大颠簸当中,李大卫打了一个大趔趄,额头嗙的一声,碰到舱壁上,登时肿起一个乌疙瘩。 还没装上三脚架的87式榴弹发射器,咣当一下落到机舱地板上,咯吱咯吱的滑到机舱右边。 邓天龙赶忙伸出右脚,挡在舱门跟前,阻住差点滑出舱外的87式榴弹发射器,方平一脚将87式榴弹发射器踢到李大卫跟前。 摸了摸肿痛的额头,李大卫抱起87榴弹发射器。 杨锐稳不住身子,猛地向后仰倒而去,撞在紧抓着他背后腰带的江元身上,两人一齐摔了个仰八叉。 咣的一下沉闷的大响,江元后脑勺与舱壁亲密接吻,他脑袋里面登时七荤八素。 除了邓天龙一人眼疾手快,及时抓紧扶手稳住身形外,其余人无一不在突如其来的大颠簸中,磕磕碰碰。 马龙欧的遗体也跟着活着的战友们颠来倒去。 右手一把将马龙欧的遗体揪住,往怀里一搂,武文韬左手牢牢地抓住扶手不放。 老薛摇动操纵杆,脚踏方向舵,控制住左右倾斜的机身,迅即收小油门,降低速度,减小升力,防止机头上翘。 他双手左右开弓,摁按钮,扳操纵杆,让直升机保持平稳飞行状态,向邓天龙一行人嘶声喊道:“快,快想办法给我干掉那该死的火箭手,这样下去大家都要完蛋“。 杨锐坐起身来,抄起95式步枪,狠狠地推压lg-2的枪管,锵的一下金属摩擦声,枪管复位闭锁,榴弹发射器进入战斗状态。 空中激战(二) 江元揉了揉肿痛的后脑勺,狠狠地甩了甩脑袋,以驱散笼罩着大脑的眩晕,随即伸出右手,要去抓杨锐背后的腰带。 “不用管我,先看看你脑袋摔破了没有。“杨锐一把推开江元,将身子挪到舱门左侧,蹲下来,左手抠紧扶手,右手单手端起95式步枪,视线顺着提把上的瞄准具,搜索刚才从左翼发射火箭弹的那个敌人。 百米开外,树丛中,一个尖额头的鬼影党士兵左手将一枚火箭弹插进枪口,拧两拧,迅即把rpg-7火箭筒往右肩膀一拉,箭步冲出树丛,来到林间的一片开阔地上,然后左手握住前握柄,插着火箭弹的枪口向十点钟方向的空中一扬,仰角瞄准,欲锁定在低空中平稳飞行的直升机。 直升机舱内,晃动的准星已压在那家伙所处的位置,杨锐没有时间等到枪身进入相对稳定期,概略瞄准后,果然扣动扳机。 那家伙的目光,准星,枪口正随着空中移动的直升机而移动,蓦地里,空中飞来一发炮弹,他双目猛地睁圆,瞳孔刹那间缩成危险的针芒状,刚要抛掉rpg-7火箭筒闪避。 突然间,他跟前轰地腾起一团火光烟尘,一大股锐不可挡的暴风,夹杂着高速散射的碎片,将他那瘦小的身体卷扬到空中,像踢飞的毽子那般翻翻滚滚。 嚓嚓咔咔的几下金属碰擦声,李大卫已经将87式全自动榴弹发射器安装在了三脚架上,随即右手打开弹药箱,抓起一颗榴弹,左手拿起一个六发弹鼓…… 大敌当前,情势危急的关头,曾为军人,军事素养还算过得硬的李博士当然不会冷眼旁观,也凑过来,瞅瞅弹药箱内的榴弹后,抄起一个六发弹鼓,向正忙不迭为弹鼓装填弹药的李大卫大声道:“同志,两发高爆弹,一发烟雾弹。” 李大卫一愣,迅即眉梢子一扬,洪声道:“明白。” 邓天龙将马龙欧的遗体放平稳后,凑到舱门跟前,锐利的眼睛俯瞰下方丛林,黑亮的眼珠子东一转,西一斜,发现树丛间有一条快速跑动的绿色人影。 他眉头一皱,转头向正在为lg-2装填弹药的杨锐一伸右手,喊道:“老杨,快把枪给我。“ 锵地把向上翻转七十度的枪管推压复位,杨锐赶紧把装好弹药的95式步枪向邓天龙丢过去。 邓天龙接过枪,左手哗啦一下将舱门全部推开,他蹲在舱门左边,右手单手操枪,目光随准星瞄向下方树丛间快速移动的那条绿色人影。 只见那家伙扛着rpg-7火箭筒,飞快地穿过一片树林,跳进一个躺着两具鬼影党士兵尸体的环形工事里,扬起插着火箭弹的枪口,目光,准星随着空中飞行的直升机移动几下后,他生气地咬咬下嘴皮子,眉毛皱两皱,随即跳上堆叠工事的沙袋,看来爬得高一点,视野更开阔一些。 快速移动中射击百米开外的固定目标,对于邓天龙来说,百发百中不过是家常便饭。 敌人站在沙袋上发射火箭弹,无异于活靶子。 他略事预知弹点后,扣动扳机,嗵地打出那颗高爆弹。 那家伙右手食指向后加力的刹那间,空中冷不丁飞来一发炮弹,他脸颊肌肉陡地绷紧,心房剧烈抽搐一下,颤抖的食指猛力抠动扳机。 蓬的一下闷闷沉沉的大响,rpg-7火箭筒的头尾各喷出一条火龙,一发火箭弹嘘的一声尖啸,飞到空中拖起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轰,他的身后腾起一团火光烟尘,一股刚猛霸道的劲气狠狠地撞到他背心,他人连同肩上的rpg-7火箭筒,一齐飞到空中,他欢快地翻着筋斗云,舒展着他那黑烟滚滚的肢体。 轰,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巨响,那发火箭弹飞到距直升机好几十米远的高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都解决了,格老子的,好险啦!” 邓天龙长吐一口气,放下95式步枪,瘫靠在舱门左边的墙壁上,他这才发觉他额头冷汗津津,心口怦怦直跳。 咣当的一声,那支rpg-7火箭筒砸断几根小树枝后,落到树丛间。 那火箭发射手连翻几个筋斗云后,以四脚朝天的滑稽姿态,重重地跌落到草丛中,他一身橄榄绿军服给火烟熏烫得焦黑,嘴巴鼻孔稀溜溜地冒出大量稠糊的血沫子,没有给火烟熏黑的脸孔变成腊黄,死灰色的双眼瞳孔迅速地扩散。 没有rpg-7火箭弹的威胁,直升机顺利地飞过小山头,下面又出现一片苍翠的平地丛林。 嗵嗵嗵的射击声中,一束曳光弹擦着直升机的左侧,啾啾啾的掠了过去,在虚空里划出一道道灿亮的光带。 12.7毫米高射机枪。 邓天龙双目瞳孔猛然扩大,心脏狂跳如擂鼓。 看来,攻击他们的敌人并非鬼影党的那个森林之狼特遣队,而是普通的武装部队。 那么这片丛林里一定驻扎着鬼影党的军队,也就是说这片丛林里隐藏着鬼影党的毒品加工厂和仓库。 邓天龙这才发现撤退的路线不对,扭头向驾驶员老薛问道:“薛师傅,你怎么没有按预定好的撤离航线飞行。“ 老薛看着方向指示仪和航向指示仪,焦躁地道:“刚才老杨不是让我抄近道走吗?谁知会遭遇这么多的敌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往右掰动操纵杆,直升机陡然向右侧倾二十度角,堪堪避过一串高机子弹。 原来,杨锐没有让老薛按预定好的撤离航线飞,而是抄了近道。 昨天夜里,直升机载着邓天龙和杨锐等六名特战队员越过国境线,进入金三角地区,随后在夜幕的掩护下,往任务目标区域----a山区渗透。 目标点南面覆盖着大片茂密的平地丛林,邓天龙在c点位置滑降后,老薛驾着直升机飞到一处泰国警方情报人员事先侦察和选定好的小村庄歇息,待到预定时间飞到b点位置接应。然后,按来时的航线飞回国境线。谁知,杨锐为了省事,冒险把撤离舱线直接改成牢街镇。这样做确实极大地缩短了航程,但却把行踪暴露给了鬼影党驻扎于此地的武装部队。 邓天龙腾地爬起身子,蹲到舱门边,黑亮的眸子灵活地转动着,向下俯瞰,只见丛林里,了望楼、吊脚木屋、军用帐篷、环形工事等军事设施应有尽有,显然,是一座兵营。 有一个环形工事里,四名鬼影党士兵操纵着一挺12.7毫米高射机枪,嗵嗵嗵的朝天空倾泻着弹药。 稠密而威猛的火力网封锁住了直升机的去路。 真是天官赐福,老薛是西南军区陆航部队里最拔尖的几位直升机驾驶员之一,曾创下6000个小时以上的安全飞行纪录,他非常擅长超低空对地面目标的攻击,讲起花样繁多的飞行技巧来,那更是没有人能比。 王少将在招贤纳士方面真是神通广大,不知用什么绝妙高招把他从军区陆航部队挖到了天云省武警总队。 当下,灵狐小组的生死存亡全交到了老薛手里,稍有差池,这批特战精英连同一位科学泰斗就会在这异域丛林里折戟沉沙。 老薛见危授命,双手东一摁,西一拔,双脚左一踩,右一踏,忙得不可开交。 左手控制飞行高度,右手掌握前后方向,双脚则把持着左右转向,两眼还要警惕地面上的敌情,他真谓一心多用,就像打架子鼓的乐队鼓手一样。 直升机在空中忽而迎风摆尾,忽而鹞子翻云,忽而蜻蜒点水……规避动作变幻莫测,令人目不暇接。 机舱内上下震荡,左摇右摆,让人很难稳住身子。 夜鹰方平饱受摧残,身子随着摇颤的机身晃过来,晃过去,肩膀的伤口在舱壁上碰了好几次,传来抓心挠腹的剧痛,他脸色发青,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珠子,迷彩体能服给汗水湿了个透,和肉身紧紧粘合在一起,他感到眼前直发黑,几欲昏厥。 “把枪给我。” 江元一把夺过方平手里的95式轻机枪,挤到邓天龙的对面,蹲身在舱门左侧,咔啦地拉动机柄上膛,气乎乎地道:“妈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让我来给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喀的一下金铁碰响,李大卫把塞满弹药的一个弹鼓装上87式榴弹发射器的插槽,向神色忧急的杨锐喊道:“队长,可以使用了“。 杨锐尤其擅长肩扛发射82无后座力炮,只要在五百米的距离范围内被他锁定后,任何目标物都难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如今换上国产的87式自动榴弹发射器,他也能玩它个得心应手。 尽管迅速移动的直升机,晃动得厉害,导致准确度大打折扣,但他跟邓天龙一样,是运动射击的顶尖高手,几年前,他在西南军区陆军当营长的时候,在一次军区举行的新春大比武中,他在高速行驶的伞兵突击车上操纵82毫米无后座力炮,仍然准确地轰掉两百米开外的几个目标,步兵炮技术水平之高超,可见一斑。 老薛累得汗如雨下,气喘如牛,他使尽浑身的解数,驾着直升机在枪林弹雨里穿来插去。 空中激战(三) 穿来插去。 鬼影党军队以重火力封锁住了去路,他只能驾着直升机,挑火力稀落的地段飞行。 鬼影党方面尽管有12.7毫米高射机枪,但是对付武装直升机这样的低空目标,却相当的捉襟见肘。 然而遗憾的是,此次出任务,这架直-9武装直升机只当灵狐特战小组进行空中渗透的交通工具使用,没有考虑到它的战斗特性,因此出发前没有装载重机枪,火箭弹等武器设备,不然,老薛一旦施展开了拳脚,恐怕就要对丛林里的敌人大开杀戒了。 这一刻,他提心吊胆,如果鬼影党军队配备有肩扛式单兵防空导弹、低空导弹和大口径高射炮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退一步说,就算对方没有装备这些有效对付武装直升机的防空武器,也难保对方的士兵中没有善于利用rpg-7火箭弹自爆碎片来攻击直升机的高手。 另外,在这般密集的火网中,万一直升机突然发生故障的话,连紧急迫降的余地都没有。 他焦躁地向杨锐嘶喊道:“老杨,不行啦,敌人的火力太猛了,我们必须得按原定的航线飞。“ “对呀!老杨,敌人火力太过猛烈。“邓天龙抓起95突击步枪,边向上翻转枪挂lg-2榴弹发射器的枪管,边急赤白脸地道:”我们的飞机既没有装备机炮、火箭弹,也没有携带重机枪,无法跟龟孙子们硬碰硬,得抓紧时间闪人“。 老薛心急火燎地道:“老杨,我们没有重火器,很难冲过他们用高射机枪、重机枪构成的空中火力网,如果他们有毒刺单兵防空导弹的话,我们可就死定了。“ 杨锐脸颊通红,心里的羞愧,见于颜色,他喉结胀缩两下,咬咬下嘴唇,啪地一拍大腿,道:“也只好这样了,老薛,按原定的航线飞吧。“ 目光转向正在退空弹壳的邓天龙,他洪声道:“小邓,发射烟雾弹。“ “明白。”邓天龙答应一声,左手接过李博士递过来的一颗烟雾弹,塞入枪管内。 杨锐右手转了转高低机手机,调整了一下射界后,嗵地打出一发高爆弹,两百米开外,一棵巨树上腾起一团火光烟雾,树干一阵晃晃悠悠,树腰上的了望楼里的一挺轻机枪立即哑火。 嗵,杨锐又打出一发高爆弹,两百米开外,丛林中的一座吊角木屋轰地爆炸,咯咯吱吱的坍塌了半边,火焰飞腾,毕毕剥剥的乱响,几名光着上身的鬼影党士兵从里面冲出来,叽里呱啦的号叫着,抱头乱窜。 嗵,又一发35毫米榴弹飞出枪口,远处的丛林里升腾一大片乳白色的烟雾,杨锐右手边转动高低机手轮,边气乎乎地自责道:“都怪我不好,不该让老薛抄近道,没想到弄巧成拙,害大家陷入危险境地。“ “老杨,不要自责,我们会杀出重围的。“邓天龙说完,右手端起95式步枪,朝向远处一座了望楼上的那挺火焰吞吐,嘟嘟直叫的轻机枪,轰了一炮。 一团乳白色的烟雾忽地从那座了望塔里冲腾四来,那挺疯狂倾泻弹雨的轻机枪立时哑火,传来叽里呱啦的惊叫声,咔咔咔,呵呵呵的呛咳声。 嚓地向上翻转lg-2枪管,铛的一下响,一只热气腾腾的弹壳掉出来,落到机舱地板上跳两跳后,又落到马龙欧的遗体上,邓天龙左手反手伸向李博士,大声喊道:“拿弹药来,李博士。” 杨锐迅速地调整好射界和方向,固定好高低机和方向机,自言自语地道:“妈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可不想让我儿子过早的失去了父亲,更不想兄弟们的父母失去儿子。“ 说完,脸颊肌肉猛然绷紧,眼睛一瞪,嗵地打出一发35毫米高爆弹。 一百米开外的丛林中,一个环形工事里,一个鬼影党士兵飞快地转动着中国造57式7.62毫米重机机三脚架上的手轮,调整枪口高度,另一个士兵一只手从弹盒里拉出一条弹链,一只手扳开盖子,将弹链卡进弹槽内,啪地合上盖子。 蓦然间,空中传来嘘的一声破空尖啸声,一发炮弹飞到他们身后轰地爆炸,刚猛无伦的气浪将两个家伙掀得飞出环形工事,翻了个空心跟头后,重重地跌落到几米开外,各人嘴角和鼻孔冒出稠糊的血沫子,显然,五脏六腑给排山倒海的气浪震坏了。 邓天龙突然觉得心脏一阵闷痛,脸上神色黯然, 杨锐刚才的那句话,不经意地触动了他内心的痛处,因为半年以前,他的妻子与他缘尽,两人协议离婚,存款大部分归妻子,两岁大的女儿则归他抚养。婚变后,他调离军区战鹰特战旅,到天云省武警总队特战支队任副队长,而他前妻则跟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结了婚,成了富婆。 “你怎么了?副队长。”对面的江元见邓天龙的气色突然大变,忧急地问道:“受伤了吗?” “哦,没有,我很好。”邓天龙一怔,咬咬下嘴唇,鼻尖扭两扭,扫掉心头的愁云惨雾,向江元大声道:“注意敌人,我没事。” “给你,烟雾弹。” 李博士用手里的烟雾弹戳了戳邓天龙的背心。 邓天龙迅速退出空弹壳,左手反手抓过李博士手里的烟雾弹,塞进lg-2的枪管内,锵地将枪管复位闭锁,嗵地打出去。 乳白色的烟雾迅速地向四下弥散开来,丛林里扯起一道白色纱蔓。 老薛向前推操纵杆,同时收小油门,机头忽地一低,朝下急速俯冲出十几米,一束7.62毫米重机枪子弹挟着疾风擦过尾翼,有几颗跳弹叮叮当当的打在左边机体上面,掀得铁屑飞扬,火星溅射。 机舱里,邓天龙一行特战队员又是一阵颠颠倒倒。 杨锐已然通过枪声判明了那挺重机枪的位置,直升机刚刚平稳,他就向李大卫嘶声喊道:“扶紧我,猎人。小邓,快把枪扔给我。“ 李大卫赶紧丢下手里的弹鼓和弹药,左手抠住机舱座位支架,右手拉住杨锐背后的战术腰带。 “接着。”邓天龙将装上40毫米高爆枪榴弹的95式步枪往机舱地板一放,迅即一推,95式步枪哗的一下滑到杨锐身旁。 右手一把抓起95式步枪,杨锐单手端起枪,左手撑在机舱门边框下沿,将上身探出舱外,试探着搜索并敲掉那挺重机枪。 就在此刻,老薛往后一拉操纵杆,轰大油门,机身猛地向上一弹,呜的一声,硬生生地跃升十米高,他立即释放操纵杆,松开油门,直升机颤抖两下,转为平稳飞行状态。 杨锐在巨大的颠簸中饱受折磨,胸脯几次碰到机舱门框边沿,胸骨痛如生折一般,右手几乎把持不住95式步枪,险些脱手甩出舱外。 李大卫咬紧牙关,绷紧脸上肌肉,左手抠紧机舱座位支架,右脚死死地蹬住舱门边的墙壁,稳住身子,右手牢牢抓住杨锐背后的腰带,竭尽全力不使他的队长摔出机舱外。 机身晃荡得厉害,杨锐无法锁定目标,心急气闷地嘶喊道:“老薛,拜托你飞稳一点好不好,让老子敲掉那该死的杂种。“ 老薛哦了一声,左手啪啪啪的按按这,右手噼噼噼的拨拨拨那。 机身勉强进入稳定状态,杨锐忍住肉体痛苦,端起95式步枪,凭借千锤百炼的直觉感知了一下弹着点后,枪口往十点钟方向一摆又往下微微一压,扣动lg-2的扳机,嗵地将那颗高爆弹打了出去,替死神大爷发出了招魂贴。 一百米外,火光闪耀,烟雾腾升,一挺中国造53式重机枪从环形工事里翻滚出来,两个全身冒着火焰的鬼影党士兵,发出杀猪一样的尖厉惨嚎,给排山的气浪抛到空中,像两个大火球那般翻了个跟头后,又双双跌落到环形工事前方的一片枯枝腐叶上面,又是打滚又搐动四肢,厚厚的枯枝腐叶也跟着两个火人,毕毕剥剥的燃烧起来。 杨锐缩回机舱内,啪的一下将95式步枪丟到机舱地板上,翻过身子,背靠着门框一侧舱壁,嘘嘘的喘着粗气,两边额角汗珠子滚滚,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猎人,把家伙给我丢过来。” 李大卫听到邓天龙的喊声后,赶忙伸出左脚,那支95式步枪踢到邓天龙跟前。 “李博士,给我烟雾弹。” 邓天龙右手抓起95式步枪,左手嚓地将lg-2的枪管向上翻转,迅即抖了两抖,一只热气腾腾的弹壳铛的一下落到机舱地板上,叮叮的跳了两跳。 “给你,小邓”。 李博士把一颗40毫米烟雾弹递向邓天龙,邓天龙左手一把抓过去,塞进lg-2枪管,锵地一推压,将枪管复位闭锁,迅即嗵地打了出去,李博士又拿起一颗递了过去。 邓天龙从不同的方向和角度,向丛林里连续发射了五颗烟雾弹,筑起了一道白色烟障,敌人的视线在一定程度上被屏蔽了,火力减弱了一大截。 凌空俯瞰丛林,烟雾缭绕,葱茏的树木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幕中。 空中激战(四) 凌空俯瞰丛林,烟雾缭绕,葱茏的树木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幕中。 放下lg-2枪管发烫的95式步枪,邓天龙扭头向驾驶舱大喊道:“好了薛师傅,右面的威胁已经清除,你赶快抓紧时间调头。“ “明白,大家都给我坐好了,我要大转弯了。“ 老薛说完,狠狠一掰操纵杆,脚啪地一踏方向舵,直升机忽然向右边侧倾五十度角,紧接着,他一拉操纵杆,同时收小油门,直升机向右一弯机头,来了一个大转弯,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半弧,掉过头来,朝东面飞去。 机舱内又是一阵颠簸,好在这一次特战队员们有了准备,各人抓紧了能抓的东西,是以没有像之前那样碰了后脑勺,撞了额头和鼻子。 邓天龙倒抽一口凉气,气咻咻道:“兄弟们,我们现在仍然处在敌人火力封锁范围内,大家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这样,我和山猫子把守右面,老杨和猎人看好左面,在没有机炮和舱空机枪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靠步枪、轻机枪和枪榴弹来掩护好直升机。“ “很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杨锐冲邓天龙伸出右手,竖起中食二指,然后叉开,打了个胜利的手势。 邓天龙也回了一胜利的手势,扭头向李博士道:“李博士,还得委屈你当我的弹药手。” “不客气,在下愿听从邓少校差遣。”李博士脸上露出自信和欣悦的笑容,他坚信以邓天龙,杨锐为首的这一干中国特战队员必定能够化险为夷,胜利归国。 就在这时,老薛陡地一掰操纵杆,直升机朝右轻轻侧倾,机头向下微微一矮,迅即加速向下俯冲。 一束12.7毫米大口径子弹啾啾啾的擦过直升机左侧,几颗流弹敲打在机身的铁壳上叮当作响,削剐起一道道弹痕。 “李博士,给我高爆弹,快。” 耳明心亮的邓天龙耳朵轮子抽动两下,已然通过枪声判明了敌方重火力点的方位。 李博士连忙递来一颗40毫米高爆弹,邓天龙左手抓过来,边往lg-2枪管内装填弹药,边向驾驶员大喊道:“薛师傅,飞稳一点,老子非把那该死的重机枪轰个稀巴烂不可。” 老薛双手双脚又是一阵忙碌,手这一摁,那一扳,脚左一踩,右一踏,使直升机保持平稳飞行状态。 左手猛地一巴掌拍在lg-2枪管上,锵的一声,枪管复位,弹药上膛,邓天龙右手端起95式步枪,侧身倒在舱门边沿,双腿蜷曲折叠。 江元赶紧朝里边挪挪身子,给邓天龙腾出更大的空间。 邓天龙迅速调整了一下侧身卧倒出枪势后,探出舱外的枪口微微望上一抬,嗵的一声,一发40毫米高爆弹带着死神大爷的招魂贴,旋转着高速飞行,呜呜的摩擦着空气。 三百米开外,一棵巨树的树腰上,用木材,树枝,迷形帆布构筑的了望楼内,一挺中国造的89式12.7毫米重机枪跟前,一名射手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空中,无奈烟雾模糊了视线,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空中有一大团物事在笃笃笃的移动着,另一名射手正忙不迭地转动支架上的手轮,以调整高低射界。 “七点钟方位,仰角二十九度。“ 举着望远镜观察手嘶声喊道:“快点啦。” 主射手刚刚把枪口扬起来,就听到嘘的一下悠长的啸声破空传来,烟幕中冷不丁飞出一颗炮弹。 两个家伙的瞳孔齐齐扩大,嘴巴也一齐张大。 轰然一声巨响,树腰上腾起大团火光烟尘,烂木碎块夹杂着树枝叶蔓纷纷扬扬,两个浑身着火鬼影党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嗥,给撼山拔岳的气浪掀飞到空中,像两个火人一样,舒张着他们的肢体,跳着火焰芭蕾舞。 看见远处忽闪一明,忽闪一暗的火光,直升机轰鸣声中隐隐传来凄厉的惨呼声,邓天龙长吐一口气,弹起身子,向上翻转lg-2枪管,退出空弹壳。 通过枪声就能准确判断出敌方重火力点的方位,然后展开反击,一击即中,邓天龙的射击技能当真是以臻化境,无愧于魔鬼战鹰这个绰号。 江元一看副队长邓天龙打得这么精彩,漂亮,潇洒,心里登时发热,当下坐不住了,抄起95式轻机枪,竟然把脑壳探出舱门外搜索目标。 蓦然间,远处啾啾啾的飞来几颗子弹,铛铛铛的打在机身上,火星儿飞溅,他慌忙缩回脑袋,心口怦怦直跳,脸色刷的变白。 “我日,山猫子,你以为你是金钢不败之身,还是铜头铁罗汉。“邓天龙瞪了一眼吓得神不守舍的江元,怒声道:“不许把脑袋探出去“。 说完,起身凑近舱门边,探出枪口,朝枪声传来的方向打出一发烟雾弹。 李大卫正忙不迭地往弹鼓里压35毫米烟雾弹。 看着战友们打仗打得热火朝天,向来喜欢争强好胜的方平不免心急火燎,如坐针毡。 他这个人大的本事没有,就是打架的功夫很厉害,读书不用功,惹事生非倒是行家里手,以致于初中毕业后,父母担心儿子这样发展下去迟早进铁笼子,因此,他们哪怕砸锅卖铁换钱疏通镇人武部干部和接兵的士官,也要把他送进部队受管教。 还别说,这小子还真是个当兵的好材料,浑身是胆,血液里更是流满了争强斗狠的细胞,新兵训练的三月里,他就脱颖而出,刺杀格斗这个军事课目,很多资深老兵都不能与他望其项背,步枪射击也是进步神速,从没摸过枪的他,从开始摸枪到新训结束考核,他使用81-1步枪,卧姿射击,五发子弹,竟然打出了五十环的完美成绩,因此,下连的时候,师直属侦察连的一个排长看中了他,将他选进了侦察连。 经过几年风吹日晒,摸爬滚打后,他已经由原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问题少年,成长为一名军事素质极其优秀的解放军战士,特别是被杨锐挖进天云省武警特战支队,经过魔鬼战鹰邓天龙一番磨砺后,他更是百尺竿头,浑身都是战斗的细胞,只要枪声一响,他就来了冲锋陷阵,一马当先的战斗激情。 他右手拔出92式5.8毫米手枪,左手喀地拉套筒上膛,不料,这样一使劲,左肩膀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像钢刷针扎一样,他眼泪花花直打转,眼前一片迷蒙,全身冷汗狂飙,又龇牙,又咧嘴,他嘴里忍不住哼哼两声,赶紧坐在机舱地板上,嘘嘘嘘的喘着粗气。 嚓嚓的两下响,杨锐卸掉打空的弹鼓,叮当一下丢到李大卫跟前,大声道:“给我新弹鼓。” 李大卫连忙把刚压满六颗35毫米烟雾弹的弹鼓递出去,杨锐接过去后,咔咔的两下装上插槽,随即操起87式自动榴弹发射器,嗵嗵嗵地向丛林里那些响枪的方位发射,李大卫抓起那个空弹鼓,接着装填弹药。 直升机利用一发发烟雾弹构筑的烟障为掩护,东飞一段距离,西驰一段距离,总算跳出了敌人的对空火力波及范围,然后掉头朝东南方向疾飞。 一连越过五座峰头,枪炮声才消失去。 老薛释然地倒抽一口凉气,右手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收小油门,减缓速度,转头往北方飞去。 六名特战队员,李博士齐齐长吐一口气,纷纷松开紧绷的心弦。 江元丢下95式轻机枪,靠在舱壁上喘了几口气,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拔掉风带插扣,除下fast快速反应跳伞头盔,右手挠了挠剃了光溜溜的脑壳,冷不丁地感到右大腿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浸湿了裤子。 他惕然心惊,右手伸到右大腿痛处一摸,竟然摸了一手热乎乎的鲜血。 “你受伤了?”邓天龙脸色刷的一变,腾地起身,凑过去,一把拖过江元的大腿,“让我看看。” 只见江元右大腿的迷彩裤子给鲜血浸染得通红。 “山猫子,你也挂彩了?”李大卫合上弹药箱盖子,将弹药箱推进座位底下,凑近江元跟前,关切地问道。 “笑话,我又不是金钢不坏之身,怎么就不能挂彩了?”江元冲李大卫撅了撅上嘴唇,大咧咧地道:“别顾了看热闹,把医疗包拿给我。” “山猫子,这回咱们哥俩是同命相怜了。”方平起身坐在舱座上,左胳膊肘拐了江元一下,不料,肩膀伤口又传来针刺钢刷一样的撕裂巨痛,他眉毛一皱,呲呲牙,咧咧嘴。 “你的腿还能正常运动,说明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邓天龙拍了拍江元的右小腿,“把裤子脱掉吧!这里没有女士,不用担心会不会曝光的问题。” 江元嚓嚓咔咔的几下拔掉插扣,除下身上的战术背心,丢到机舱地板上,然后解开腰带,邓天龙慢慢地将他裤子剥脱到膝盖以下,扳过他右大腿内侧,一看,腿肚上横拉着一道狭长的血槽,显然是给流弹擦伤的。 邓天龙长吐一口气,伸左手从李大卫手里接过医疗包,往江元怀里一抛,道:“自己动手吧!一点皮外伤而已,还没有夜鹰肩膀上的枪伤严重。” 江元松了口气,拿起怀里的医疗包,哧地扯开拉锁,取出药品,药棉,止血绷带,就开始忙着处理他右大腿上的伤情。 云波诡谲 邓天龙扯掉双手的黑色战术手套,丟到座位底下,侧头一瞧,见李博士脚边的弹药箱是空的,空弹壳滚得到处都是,一整箱40毫米高爆弹和烟雾弹被他打光了,他左手一摸靠在角落里的95式步枪加挂的lg-2枪管,烧得直烫手。 他这才觉得腿酥脚软,两只胳膊微微麻痛,一屁股坐在机舱地板上,身子伏在双腿膝盖上,喘气歇息。 过得片刻,他起身坐在座位上,瞅了一眼身边正靠着靠背,打瞌睡的李博士,黑亮的眼珠子转两转,蓦然意识到什么,胳膊肘轻轻一碰李博士,压低声音:“李博士,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李博士刷的睁开眼睛,揉揉有些红肿的眼皮,道:“请说吧!” 邓天龙想了想,小声道:“李博士,我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李博士一怔,眉头皱了皱,凝重地道:“小邓,你说的对,我也有同感,这个高宏寿还真是神通广大,我跟他这多年没来往过了,他居然对我的近况了若指掌。” 邓天龙一本正经地道:“我早就觉得不大对劲,这王八蛋是怎么侦知到你会去武警边防大队采集冰毒样本,而且下手的时间、地点、撤退路线都摸得那么清楚,一切进行得都那么有条不紊,肯定是事先就制定好了的周密计划。” “不错,我也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杨锐揉着惺忪的睡眼插了一句。 邓天龙稍加思索,诧异地道:“李博士,我想冒昧的请教一下,你为何要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亲自前往我们武警边防大队去采集冰毒样本?” 李博士开诚布公地道:“在实验室泡得太久人就闷得慌,想借着采集冰毒样本的机会去看看常年战斗在扫毒一线的战士们,只是没想到鬼影党早就惦记上了我和我手里的科研成果。” 邓天龙觉得这个答复很合情理,符合自己此前的推断。 李博士狠狠吞了一口水,气不岔儿地道:“我真没有想到高宏寿竟然会变得如此脏心烂肺,五毒俱全,投效境外毒枭势力,助其危害国家和人民。我真后悔当年歇尽所能地替他开脱罪责,帮他免除牢狱之灾,我这是在养虎为患。“ 杨锐惊异地望着李博士,问道:“李博士,听你这么说,高远扬和你曾是至交?“ 李博士点头道:“是的,当年我念军医大时跟他是同班同学,彼此相交甚笃。毕业后,我们都被分配到西南军区陆军总医院工作,一起共事了好几年。后来他因为滥用职权,贪墨成风,假公济私而被开除军籍。“ “是这样。“杨锐有些惊讶。 李博士凝重道:“本来像他这样以权谋私,擅自挪用公款,倒卖战备物资是要上军事法庭判刑的。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姑念他工作努力,成绩出色,曾经在两山轮战中拯救过很多战士的生命,也拿起武器同敌人真刀真枪的干过,完全尽到了一个军医赤心报国,救死扶伤的神圣职责,而且跟我又是铁杆的老同学,老战友,不忍心看到他身陷囹圄。我便苦口婆心地恳求上级领导把他从轻发落,不遗余力地为他开脱罪责,没想到……“ 李博士越说越愤懑,猛灌一口水,接着道:“为了不让他郎当入狱,我联合军医大的同学群策群力,动用了很多私人关系,甚至把后门走到总参去了,最后在几位重量级首长的默许和授意下,才把他处以开除军籍。“ “那他为何会堕落成一个祸国殃民,罪大恶极的民族败类?“杨锐刨根究底地问李博士。 李博士叹喟道:“从他亲口对我讲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被开除军籍回到地方后找不到工作,回家务农不但蒙受邻里乡亲黑脸白眼,乡村干部的刁难和欺辱,而且相好多年的未婚妻移情别恋,饱含世态炎良,人情淡薄,心理逐渐畸变,人格扭曲,开始坠落黑暗,仇视和怨恨国家民族,加之金钱利益的诱惑,最终颓变为公众之敌。“ “昔日的功臣最终堕落为众之矢的的民族败类,真令人齿冷。“杨锐悱恻地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当一天兵一辈子就是军人,恐怕没多少人能坚持到底了。“ 邓天龙只是觉得高远扬之所以叛国投敌除了贪图富贵外,更多则是缺失民族认同感和国家主义精神,诚然这也是很多中国人所欠缺的。 邓天龙想了想,冷不丁问道:“李博士,你跟高远扬共事多年,应该很了解他,他的军事搏术相当精道,似乎不是在欧洲某国外籍兵团服役时所学成的吧?“ 李博士嗯了一声,说道:“是的,他出身于中医世家,武术世家,搏击术自然很精道。“ “说实在的,他是我生平遇见的第一个没有把握打败的军事搏击高手。“邓天龙抿了抿嘴唇,略加沉思后,岔开话题,肃重地对杨锐说道:“老杨,凭我的直觉推断,南方戒毒研究所里八成有问题,不知道你是否有这种感觉?“ “是吗?“杨锐和李博士齐齐一怔,面呈惊疑之色。 “说来听听。“李博士满心疑惧地望着邓天龙。诚然,邓天龙这个推断太过出人意料,令他大吃一惊。 邓天龙凝视着李博士,慢条斯理地道:“李博士,你的真实身份和负责的科研成果,官方从未曾对外公开过,尚处在高度保密状态中,鬼影党是怎么听到风声的?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惦记上你和你的科研成果。姓高的蟊贼再怎么神通广大,消息再怎么灵通,我想这么重要的科研机密,他也绝不可能闻得到一丝半毫的风声。” 杨锐点了点头,非常苟同邓天龙的说法,凝重道:“李博士的科研成果属绝密,鬼影党居然能侦知得到,看来南方戒毒研究所里确实有隐藏敌方内鬼的嫌疑。“ 李博士道:“我负责的科研项目在整个研究所里最多不超过五位同志知道,除我本人和严所长之外,其他人都是一知半解。“ 杨锐若有所悟地道:“莫不会其中有人已经被鬼影党收买?” 李博士额头上业已渗出冷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可怕性和严重性。他颔首道:“很有可能,幸好我所负责的科研成果仅我一人全部掌握,他们只是察到了一丝端倪而已,还不清楚具体内容。”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诿接着道:“否则的话,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邓天龙神情庄肃,慎重道:“难怪高远扬不敢确信李博士的科研成果究竟对他们有何益害,也难怪他们劳师动众,不遗余力,愣是要将李博士绑架到金三角,原来整个研究里只有李博士本人才真正掌握这项科研成果。“ 杨锐想了想,接口道:“不瞒李博士,我和小邓也是昨天接到任务时才对你和你的科研项目略有所闻。“ 邓天龙抿了抿嘴唇,一本正经地道:“现在看来,南方戒毒研究所和咱们武警总队,边防大队都可能潜藏着鬼影党的卧底?“ 邓天龙很迷信自己的直觉判断和第六感觉,由于以上这些推断只是臆测,既缺乏线索和头绪,也没有确凿证据。尽管他开始疑心省武警总队、扫毒支队的领导同志,更怀疑南方戒毒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但只好就此打注,毕竟他不是公安和国安部门的警察,不便过于深入地去调查和探究其中暴露的种种疑点。 李博士尤其善于察颜观色,一瞥眼之间就从神情里洞悉了邓天龙的心思,便郑重地道:“小邓,你已经倾尽全力了,只是这件事太过于错综复杂,可能牵涉到很多人,在事情没有弄出个眉目来,谁也不敢妄下断言。“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道:“回去后我会向上级请示认真调查一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好了,先不讨论这个了,太伤脑筋了,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回去再说。”杨锐不想在这事上煞费苦心,倒头继续跟瞌睡虫打起交道来。 此刻,邓天龙蓦然想起在鬼影党后勤补给站里获得两样东西,正好拿出来交由李博士去辨识和参研。 于是,他从战术攻击包里摸出那袋纯白色结晶体,胳膊轻轻一碰刚想打瞌睡的李博士,低声道:“李博士,这是我所缴获的战利品,麻烦你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东东?“ 李博士甩了甩头,驱散正滚滚袭来的睡意,接过那袋纯白色结晶体一看,有点震惊地道:“这是k粉,看来鬼影党现在已经开始搞化学合成的精神类毒品了。“ 邓天龙一脸茫然地凝视着李博士,激奇道:“k粉,是精神类毒品,我好象没听说过,目前我听到得多的精神类毒品是冰毒。“ “什么?k粉,给我看看。“杨锐一揉惺忪睡眼,打起精神,从李博士手里要过塑料袋,非常好奇地拿在手里仔细地看着,正色道:“精神类毒品,目前国内公安部门很少查获,k粉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云波诡谲(二) 李博士告诉两人,k粉的化学名叫氯胺酮,是一种静脉全麻药品,医学临床上用作麻醉剂。它的吸食方式为鼻吸或溶于水后饮用,吸食过量能直接导致吸食者死亡,且具有一定的精神依赖性。k粉一旦成瘾后,在毒品的作用下,吸食者会疯狂地摇摆脑袋,极容易摇断颈椎骨,疯狂的摇摆还会造成吸食者心力和呼吸衰竭。若果长期或过量的吸食,对人的心脏、肺、神经都会造成致命损伤,尤其是对中枢神经的损害更是在同类毒品中数一数二。 “有冰毒那么严重吗?“杨锐精神一振,睡意荡然无存。 李博士苦笑道:“这种k粉跟冰毒一样,属于化学合成的精神类毒品,它对吸食者大脑神经中枢的损伤比冰毒更为严重。“ “真这么厉害。“邓天龙悚然心震,心里惴栗不安。他凭直觉推断,鬼影党现今不但在紧锣密鼓地生产海洛因,还在着力研制和推广不以罂粟为原材料的新型化学合成毒品。 李博士点头道:“是的,这种k粉是精神类毒品中对人大脑神经中枢损伤最为厉害的,不过这种毒品的原材料相对很昂贵,加工技术难度大,不易于大规模生产。我看鬼影党冲其量只是试着先加工出少量的k粉,觉得市场回报率很低的话,也就会放弃的。毕竟不赚钱的生意是没人会去做的。“ “李博士,你再看看这是什么东西?“邓天龙又从战术攻击包里翻出他在敌人后勤补发站里顺手牵羊获得的另一袋灰褐色硬块。 当他把塞满灰褐色硬块的塑料袋递到李博士手里时,一股浓烈的醋酸味夺鼻而扑,狠狠地刺激着人们的嗅觉器官,灌满了整个机舱。 “我操,好难闻的气味。“杨锐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一时之间,机舱内如同燃放了一颗臭弹,顿时臭气飘香,沁人心脾。 “妈个巴子的,什么东西,咋这么臭?“负伤的方平被这颗臭弹释放的气体熏得神清气爽。 “副队长,你拿出来的这东西是啥玩艺儿,臭死我了。“半醒半睡的江元一下就来了精神。 “什么东西这么臭,是谁放屁了还是脱鞋了?“李大卫揉着睡眼跟着走哄。看起来刺鼻的气味驱散了正在他身体跳跃的瞌睡虫。 “是副队长从敌人那里缴获的毒气弹爆炸了。“江元咧嘴笑得很欢。 “山猫子,我还以为是你脱鞋了。“李大卫捂着鼻子调侃着江元。 “靠,猎人,听你的口气,你的脚是香的。“江元悻悻地瞪了李大卫一眼。 “好了,别咋呼了,抓紧时间体息。“杨锐白了江元一眼,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好在从舱外刮进来的凉风很快便驱散了难闻的气味。 江元一干小兵蛋子慑于杨锐的淫威,吐了吐舌头,不敢作声了,安分守己地等着与周公约会。 李博士处之泰然,忍着臭气暴虐着嗅觉器官,仔细地端详着塑料袋里的灰竭色硬块,翻来覆去地瞧着,脸上渐渐浮露出疑惧之色。 “李博士,这会是新型化学合成毒品吗?“邓天龙纳罕地问李博士。 “不是。“李博士摇了摇头。 “那会是什么呢?“邓天龙大惑不解,当下追问了一句。 “看起来很象生鸦片,可是气味不对。“杨锐亦是一脸惑然。 李博士没有作声,抓耳挠腮地思索片刻后,若有所悟地道:“这东西乍看之下很象在生产过程未经提纯的棕色海洛因,硬块,同样带有很强的醋酸味,但颜色不对,气味没有这么重,看得出二乙酰吗啡的浓度高于百分之九十,可能比四号海洛因更高。说句实话,这样稀奇古怪的四不象毒品,我还是平生仅见,只是没有带化验仪器,我一时也无法通过化验来进一步分析和判断。“ 邓天龙和杨锐一脸茫然,如坠五里玄雾。 李博士挠了挠腮,继续道:“目前,我只能判明这些灰褐色硬块是二乙酰吗啡提炼品,很像是一种在加工过程中由于技术和工艺问题而失败的废品。“ 邓天龙脑海里灵光一闪,恍然顿悟,煞有介事地道:“李博士,你说这些东西可能是生产中出了问题的废品,难道鬼影党在研制新型海洛因?“ 李博士不置可否地道:“等我带回实验室认真化验后再说。“ 这些灰褐色硬块是实验失败的废品,无怪乎鬼影党对李博士和他所掌握的科研成果垂涎欲滴。 看来鬼影党除了急于要改进四号海洛因的生产工艺外,提高速度和产量外,还在想方设法地搞技术攻关,妄图研究和开发出一种新型海洛因。 邓天龙不禁惴惴不安,隐隐地觉悟到自己所炸毁的那一批毒品不过是鬼影党实验失败的废品,并没有对其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 此际,邓天龙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空虚,仿佛营救李博士的军事行动不过是一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益智游戏,而自己却是一枚棋子而已。 李博士收好邓天龙缴获的战利品后,倒头打起瞌睡来。 为了不打扰大家休息,邓天龙便不再说话。他收好江元递来的半袋子干粮,悄悄地打开一瓶体能补充液,倒进嘴里一半后,偷偷地把剩余半瓶注进水壶里,让它稀释在清水中。 邓天龙尽管是阔绰大方之人,但吝惜起这些从德国带回来的体能补充液时却分外象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因为随便一小瓶体能补充液的价值就超过一百多元人民币,在国内的特种部队尚且无法普及,要想在常规部队享受到此种奢侈品,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行了。 德国军方特制的体能补充液喝下肚后,所蕴藏的能量就迅速释放在身体细胞中,他登时明显感到疲惫锐减大半,脸上倦容一扫而空,精神高度亢奋。 他脱去背上撕得破破烂烂的伪装披风,靠到舷门边纵情山水,陶醉在大自然的原生态美当中。 在武警特战支队的八十名虎威男儿当中,他最看好的兵还有夜鹰方平和猎人李大卫。这两个宝贝疙瘩不但体魄雄健,高大威猛,而且骁勇惯战,浑身是胆,确实是兵中翘楚,就是性情粗鲁莽撞,火爆刚烈,这是干特警的大忌。 性格决定一切,方平和李大卫虽然能征善战,但失之于急躁冒进。特战队员无论执行何等艰危的任务,无论面临何种凶狠残毒的敌人,都必须要以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为首要前提。忠于祖国,服务人民是中国军人神圣职责,绝对不容许有丝毫闪失。他真为两人的能否成为出类拔萃的特战队员而深感忧虑,更为他们日后是否能真正担当得老百姓的忠实守护神而头疼不已。 他瞅了一眼对面,江元背靠在舱壁上,耷拉着一颗光溜溜的脑壳,正跟瞌睡虫展开顽强地斗争。 邓天龙扭头扫视了一眼其余战友,但见杨锐瘫软着身躯,眯着两只虎眼,正在轻度睡眠。李大卫更是惹人发笑,他歪靠座位上,扯开迷彩作训服上的拉锁,豁露着汗毛烘烘的黑胸膛,还在打着呼噜子。 李大卫来自大西北的黄土高坡,体魄雄健,跟方平一样属于剽悍鲁莽之人。 他是初中毕业参的军,文化素质相当低,靠着一手百步穿杨的精妙枪法博得了首长的赏识,如愿地转了士官,当了班长。 被选拔进特战支队之前,他在老部队里是挂了号的闯祸大王,干架能手。 想一想,他一个芝麻大的班长胆敢去顶撞教导员,明摆着是自掘坟墓。 果不其然,处分命令下达了,他的军旅生涯已经山穷水尽,该卷起铺盖滚回家了。眼看他就要扔掉枪杆子,回家要么抓起锄头重新面朝黄土背朝天,要么去山西下煤窑子,要么拿起砖刀去建筑工地晒太阳,没想到,他竟然意外地遇上了贵人。 当时,邓天龙响应老上级王少将的召唤,以献身反恐扫毒战线为由,再三向军区情报部提出申请,最终调离植根了半年的军区战鹰特战旅,出任天云省武警特战支队副队长兼特战教官。 由于邓天龙摆弄惯了战鹰特战旅的那些特战队员,因此,眼光极为挑剔,要求极其严苛。 他完全以军队特战队员的标准来要求武警特战支队的战士,这样一来,必定会有不少战士不入他的法眼,为此他一连砍掉了半数他看不上眼的兵。 王少将和队长杨锐无可奈何,知道他是特立独行之人,办事从来不按理出牌,只得随他所愿。于是,他亲自到武警总队各个支队里去物色人选。 李大卫便时来运转,有幸被魔鬼战鹰慧眼识中,成了一名武警特战队员,还送了他一个绰号,猎人。 方平左肩膀上有伤,只能规规矩矩地坐着,不能随便动弹,否则抓心挠腹似的刺痛就会缠上身来,痛得他眼前发黑,头脑发昏,全身冒汗。 此际,邓天龙的目光投注在了方平身上,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多月前,初到武警特战支队任副队长,接虎威男儿的特种作战训练时,方平桀骜不驯,硬要跟他较劲的情景。 当时,邓天龙向王少将报到,办理完入职手续后,随同杨锐出了天云省武警总部,在驱车前去特战支队驻地的路上,杨锐亲自驾车,忙不迭地向他介绍了特战支队的一些基本情况。 方平的故事(一) 武警特战支队是去年年底才组建的,虽属营级单位,但实际编制只有八十多人,共有编四个排,一排二十四人,其余各排二十人。武器装备则以轻、简、精,任务以快、猛、狠为显著特点。作为维护国家内部治安稳定,担负安全保卫,国捕凶悍犯罪分子,解救人质,城市反恐……的武警特战支队,火力配备方面相对于解放军野战部队侦察连来讲,确实稍逊风骚,但这并不代表武警特战支队的兵员素质就一定比解放军野战部队的侦察连差。 因而,邓天龙尤为想摸一摸特战支队里八十余名战士的底子。因为他身为顶级特战高手,又在解放军陆军西南战鹰特种作战旅任过教官,再结合自个儿的特战队员成长过程来看,但凡在入伍前没有任何军事技能基础或武术根底的士兵,就算是在野战部队的全训连队里一天锻炼八小时,三年义务兵生涯的磨砺下来,究竟能强到那里去,又怎么能具备锻造特种战士的先决条件? 杨锐当即告诉他,特战支队里的八十余名战士当中,半数是从省武警总队所辖各部队里精挑细选的老兵,还有差不多半数是王少将刚刚通过老关系在驻本省武警机动师里要来的,另有少数人则是王少将千方百计从十四集团军的野战部队里挖来的。 特别值得庆幸的是,这些来自武警机动师和解放军野战部队的战士不但都是老兵,而且大都有过实战经验,单兵军事技能非常过硬。 邓天龙听到杨锐介绍完基本情况后,欣喜地道:“王少将可真是挖墙角的专家,称得上是无孔不入。“ 杨锐点头微笑道:“那还用说,连西南战鹰特战旅的教官都能挖得走,其他普通部队的人就更甭提了。“ 邓天龙哈哈一笑,道:“彼此,彼此。“ 稍顿,他无比欣辛地道:“老杨,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特战支队的弟兄们很有信心,都是原部队里呱呱叫的兵,锻造起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杨锐惨然一笑,喃喃道:“先别高兴得太早,这帮浑小子可牛叉得很,可不那么容易降服。“ 邓天龙怦然一惊,半信半疑地道:“是吗?我倒是想领教一下。“ 杨锐告诉他,由于特战支队的战士都是在原部队里鹤立鸡群的老兵油子,都是些牛气冲天的狠主儿,再加上来自不同的部队,突然走到一起,各自以老部队的荣誉为骄傲资本,相互不服气,彼此瞧不起,一时半刻难以默契,不免会起磨擦。一排尤其严重,二十四个战士当中,有十四个是省武警总队所辖部队的兵,霸气十足,以地头蛇自居。而另外十名战士则来自武警机动师和解放军野战部队,牛气冲天,大有老虎屁股摸不得的势头,压根就不把武警的兵放在眼里,认为武警兵装备落后,训练差劲,战斗力缺乏,是群乌合之众。因为武警的兵欺负他们刚来,常给他们冷脸子看,他们也爱对武警的兵说风凉话,所以就导致了双方矛盾斗争日益深厚,最终酿成了干戈相向。 就在邓天龙走马上任的前一天,十名原解放军和武警机动师的兵在出完早操后,干脆来了个强龙硬压地头蛇,与十四名武警的兵大打出手,结果是武警的兵败走麦城。而始作俑者正是夜鹰方平,此前在十四集团军b师侦察连里当班长,有种舍我其谁的傲气。 杨锐简明扼要地讲完后,一脸无奈地道:“来自解放军和武警机动师的兵虽然刚来没两天,但非常傲慢,看不起武警的兵,一时半刻很难把他们拧成一根绳子,我带兵的时日算起来也不短了,也算称得上老练精道了,但却拿这群老兵油子没辙。“ 邓天龙苦笑道:“有那么严重吗?“ 杨锐叹息道:“就因为一个来自武警的兵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那个叫方平的兵愣是觉得污辱了他的老部队,心里咽不下气,就伙同原解放军和武警机动师的兵去修理他,结果干起了群打群殴。这些兵真他妈难带死了。“ 邓天龙不以为然地道:“不,应该说这些兵能打仗才对。“ 接着,他胸有成竹道:“我总会有办法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使他们紧密团结起来,把特战支队的战斗力搞起来。“ 他当然心知肚明,这些自命不凡,倔强倨傲的原解放军的和武警机动师的兵和同样顾盼自雄,心高气傲的武警兵各自为政,散沙一盘的后果,倘若解决不好的话,恐怕会直接导致士气低落,纪律涣散,训练水平滞后,继而影响到特战支队的战斗力。 说话间,特战支队驻地已经在望,邓天龙就像半年前接手西南战鹰特种作战旅教官时一样,压力和动力同时袭上身来。 他决定先到刚刚发生群体斗殴事件的一排,去会会那一帮刺头儿兵。 当两人走进一排所在的兵楼前时,先到一步的特战支队通讯员,也就是临时排长,早已将一排全体战士整队完毕。 兵楼前的空地上,二十四名战士排成三列纵队,虽然人人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稳若泰山,但是个个鼻青脸肿,一脸怨愤,眼神凶悍。仿佛刚刚跟匪徒来过一场赤手空拳的肉搏战。 他们一个个体健筋强,形色悍厉,邓天龙一看就发现他们的资质并不逊色于西南战鹰特种作战旅的战士,信心顿然提高了许多。 此际,通讯员跑到两人跟前,立正,敬礼,大声道:“队长同志,特战支队一排集合完毕,请指示。“ 杨锐打了一下手势。 通讯员转身,面朝队列,“全体都有,立正,稍息,下面请队长讲话。” 杨锐步伐矫健地走到战士们面前,敬礼,神色严肃,洪声道:“同志们。” 战士们全部立正。 “请稍息。” 战士们立刻稍息,前排的战士不约而同地把余光从杨锐身上移向站若巨峰的邓天龙。 杨锐扫视了一眼一排全体战士,正色道:“昨天新到的同志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锐,是你们的队长。我此前一直在解放军野战部队任职,去年年底调到省武警部队工作。” 几名来自解放军的士兵脸上一齐露出诧异之色,只要是原十四集团军的兵都听说过杨锐的大名,都知道他曾是两山轮战期间声威赫赫的特级战斗英雄,可谓鹏程万里,如日方升。但他们却很纳闷,像这样功成名遂,草木知威的大英雄为何不在解放军野战部队里大显身手,而偏要跑到地方武警部队里来出任一个中校级别的特战支队长? 杨锐眼明心亮,早已从他们的脸上读懂了他们的心思,沉声道:“昨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我一早就听说了。说实在的,听说后我非常的生气。因为你们真的很不懂事,很不懂得士兵的价值。“ 很多战士脸上开始浮出愧痛之色,杨锐的当头棒喝已然初步见效。 他趋热打铁,义正辞严地道:“我告诉大家,不管是武警的兵还是解放军的兵,都是人民子弟兵,都是祖国的钢铁长城,都应该亲如兄弟。我知道有的同志心里很憋屈,觉得自己在解放军里干得很出色,调到地方武警部队是屈才。我告诉大家,解放军是对外抗击侵略,武警是对内执行安保任务,两者只是分工不同,不是按战斗力来划分的,难道你们以前的指导员没向你们强调过?“ 杨锐冷然地扫视着队列里的一干原解放军的兵,沉声道:“我之前一直在解放军野战部队里工作,军衔应该不算差,中校副团长。可我还是来了武警部队,而且主动要求调来的。为什么?” 战士们的眼睛都不自觉地避开了杨锐,尤其是原解放军的兵们一见杨锐那严酷表情,隼利眼神,不禁心神忐忐,惴栗不安。显然,杨锐的话已在他们身上起了很强的化学反应。 杨锐继续电闪雷鸣:“因为祖国需要我,你们懂吗?不管是解放军,还是武警部队,甚至是民兵,都是保家卫国的武装力量。到什么样的部队,当什么兵,都是在为祖国和人民站岗值勤,懂吗?“ 无奈地叹息一声,他缓了缓语气,道:“本来我不该讲这些,你们都是扛过几年枪,吃过几年军粮的老兵了,相信你们以前的指导员没少给你们讲这些道理,我希望你们都听到耳里记在心里。念在你们都刚刚从各个部队聚集到一起,相互不了解,有点过节也情有可原,我就不追究你们,下不为例,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战士们被海训一顿后,愧悔极了。 杨锐点了点头,正颜厉色地道:“很好,那我就先把丑话说到前头,若是今后有人胆敢聚众斗殴的话,小心我剥了他这身绿马夹。” 说完,他威严地扫视了一遍一排战士后,一指侧旁的邓天龙,介绍道:“这是你们的副队长,也是主抓你们军事训练的教官,他也来自解放军,而且是特种部队的教官。“ 方平的故事(二) 战士们震惊之余,一齐把目光投向面色冷峻的邓天龙。 “还是由副队长本人来自我介绍吧!我先到别的排去看看。“杨锐见好就收,把现场交给了枯等已久的邓天龙。 向战士们敬了个礼,朝邓天龙点了点头,杨锐转身离开了一排的兵楼。 邓天龙疾步劲走到一排战士面前,表情冷酷,眼神寒峭,遍扫全体战士,没有吭声,脚跟一靠,举起右手,敬了个端庄的军礼。 战士们急忙还礼,一个个满脸惊异地打量着邓天龙。 身形瘦削,脸庞清秀,两眉入鬓,明眸皓齿,美若冠玉,掷果潘安,外表与特战队员倒三角体形,棱角分明的脸庞,线条虬结的肌肉等形象风牛马不相及。 战士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白面书生,豪门阔少,竟然是解放军陆军特种部队教官,如今又调到武警特战支队里来担任副队长兼军事教官,是不是上级领导那根神经错乱了。 礼毕之后,邓天龙却没有说话,仍是亭亭静立,面色冷酷地扫视着二十四名战士。 只是,最前列的几名战士渐渐被他两眼迸射出那冰刀霜剑似的目芒所震慑,隐隐地觉察到有一股森冷的寒气揉合着酷烈的杀气罩体袭来,不期然地打了个激灵寒噤。 冷若冰霜地凝视了战士们片刻作,邓天龙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唇,肃然道:“弟兄们,我叫邓天龙,今天是我到咱们天云省武警特战支队的第一天,很荣幸能成为你们的战友,你们的副队长和兄弟。从今以后,我们就在同一口锅里刨食吃了。“ 他发现一排逾半数战士都已是四五年兵龄的老兵了,与自己年纪相仿便和颜悦色地道:“弟兄们,看起来,我跟你们年龄都差不多,今后你们在训练场上时叫我邓副队长,在生活中叫我邓大哥就可以了。” 略事思索后,他神色倏然肃重,掷地有声地道:“弟兄们,武警特战支队是武警的精英和尖刀部队,是武警的特种部队,主要承担高危险性任务,随时都要迎接死亡的挑战,也随时都有血染战袍的可能。“ 说话间,他眼若流星,遍扫全体一排战士,见大多数人都带着异常怀疑的眼神凝望着他。 其中,方平表现得尤为明显,满脸不屑的表情,眼神里溢出轻蔑的意韵,还不时的撇着两片厚嘴唇。 邓天龙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恍若未觉地道:“在此之前,我曾听杨队长介绍过,知道弟兄们有的来自各市县武警部队,有的来自武警机动师,有的甚至来自解放军野战部队,更有甚者,曾在战场上跟敌人真刀真枪地干过。称得上是高手云集,强者如林。“ 稍顿,他正颜厉色地道:“弟兄们不管是来自武警也好,或是原解放军也罢,我恳切地希望大家精诚团结,群策群力,把我们特战支队打造成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钢铁劲旅。这里我要严正地向大家强调一遍,解放军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武警部队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直接告诉大家,我们武警特战支队今后的任务可能比解放军特种部队更为繁重,因此我要像过去训练军队特战队员那样来磨砺你们。“ 掌声稀稀落落,零零散散。 这一刻里,他已然将战士们的神色看了个遍,只见战士们有气无力地鼓着掌,俨然一副不服劲,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儿。 半年多以前在西南军区战鹰特战旅的尴尬遭遇,现今又重演一遍。他心知肚明,一排的这些兵都是个顶个的棒,而自己生得瘦削文弱,与标准的特战队员形象大相径庭,兵们岂能轻易相信。若想降住这群虎威男儿,没有两把刷子是绝无可能的。 他毫不在意,依然故我地用严肃的口吻道:“大家都知道,战争的残酷决定了训练的严酷,这也是特种部队之所以在军队中奠定其精英地位的原因所在。而练就一名合格的特战队员没有捷径可言,只能靠长时间地苦练,再苦练。腰力、臂力、耐力、爆发力等等,千锤百炼,直到炼成钢筋铁骨。” 此时,邓天龙听到队列里有人在小声嘀咕,战士们很快就交头接耳,队列秩序显登时得乱七八糟。 邓天龙习惯性地一抿嘴唇,神色倏然寒凛,厉声喊道:“立正。“ 声音冷若冰霜,有股子凛冽的肃杀之气,战士们齐齐一怔,条件反射地把双脚跟靠拢,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邓天龙开始仔细地检视他们的军容,只见他们都把帽子戴得很正,迷彩作训服的袖子都挽到肘部以上二寸且迷彩面朝外。 点了点头,他霍然高喊道:“全体都有,脱帽。“ 战士们令行禁止,立刻脱帽,齐刷刷地露出了一片板寸头来。 方平用一种异常反感和厌烦目光看向邓天龙,心里暗想:这小白脸军官是那根神经有毛病了?刚一见面就高淡阔论地讲了一番大道理,现在竟然检查起头发来,真是莫名其妙。 这些来自于不同部队的老兵都有一个相同的习惯,都喜欢在剃头时把下面剃短,上面留着,戴上帽子就不违反条例又留了头发。 邓天龙不禁暗自叹绝兵们这个两全其美的对策。 “明天早晨集合,我希望看到大家都是清一色的光头。“ 邓天龙的声音冷厉得毫无半点感情色彩,仿若严冬里的寒霜,直听得兵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寒噤。 他们大惑不解,为何这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军官脸色、眼神偏偏那么寒酷而凛冽?那么让人望而起栗?语言为何也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慑力? 让战士们把帽子重新戴好后,邓天龙开始挨个检查起军容来,准确地说是去挑毛病。 他从头到脚,事无俱细,为这个兵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帮那个兵紧紧作训鞋的鞋带……很快便欺身至方平的面前。 方平体魄雄健,人高马大,比瘦削文弱的邓天龙足足高出了十公分。 邓天龙伸手摸了摸他腰间的武装带,冷厉地道:“记住,以后不要扎得这么紧。“ 方平撇了撇嘴唇,低头用轻蔑的眼神盯着邓天龙,突然大声说:“报告,副队长,我有话说。” 邓天龙见方平很不复气,神色反而由阴变晴,安详地道:“你叫啥?原来是那个部队的兵?“ 方平趾高气扬地道:“我叫方平,是十四集团军b师侦察连的兵。要不是我脾气太臭,爱打架,连长才舍不得放我来这地方武警部队屈才。” 有股子傲雪欺霜的霸气。 邓天龙点头微笑道:“怪不得这么傲气,原来是十四集团军的兵,我的老部队的兵。” 方平半信半疑地问道:“副队长也在十四集团军当过兵?” 邓天龙颔首道:“怎么了?不像吗?“ 方平撇了撇厚嘴唇,心里面在嘀咕:十四集团军可是西南军区响当当的硬骨头部队,是全军声威赫赫的“丛林猛虎“,像你这样三十八码皮鞋,正二号军装的小白脸,怎么可能到十四集团军里去滥竽充数?莫不会是个走后门到王牌劲旅去镀金的官二代吧? 邓天龙已然通过窥察表情和眼神读懂了他的心思,便心平气和,淡淡地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今后我会多给你讲关于我的故事,保证会带给你说不出的惊喜。好了,你有话就请畅所欲言吧?“ 方平一撇嘴,讷讷地道:“副队长,我想问一问你,为啥非得要我们剃光头?平头不行吗?“ “不行。“邓天龙绝决地回答。 “那为啥连腰带都不让扎紧?“方平悻然地问。 邓天龙不假思索就道:“你是老兵了,当然应该明白,剃光头一是洗起来更加方便,二是近身肉搏时不被敌人楸住头发,三是为了头部负伤好包扎。至于腰带要求扎得松一些是为了腰部灵活,便于腰力的发挥,还有就是在危险的时刻,可能会救你一命。“ 方平想了想,撇嘴道:“副队长,你要我干啥都听你的,就是让我剃光头不能听你的。“ 队列里响起一片嘀咕声,战士们都跟着表示出对邓天龙要求剃光头的抗议。 邓天龙心知肚明,不亮出两手绝活来给这群愣头儿青一个下马威,老虎也当成一只猫了。 一念至此,他正二八经地道:“我看不如这样吧!咱俩比划一下,我若是赢了的话,你和弟兄们都得听从我的安排,怎么样?“ 方平毫不犹豫,一挺胸膛,傲然道:“好,没问题。那要是你输了呢?“ 邓天龙很干脆地道:“我若是输了的话,立马卷起铺盖走人。“ 战士们一片哗然,不少人便开始跟着起哄。 方平将信将疑地道:“这可是你说的,一定要算数。“ “大丈夫一言九鼎。“邓天龙豪气干云地一拍胸膛,接着征询地道:“依你看,咱们比啥最好?“ 方平有些喜出望外,本想借此机会煞一煞这位文弱书生军官的威风,好让他今后别那么爱挑毛病,找大家的不是。 方平的故事(三) 方平有些喜出望外,本想借此机会煞一煞这位文弱书生军官的威风,好让他今后别那么爱挑毛病,找大家的不是。没想到他还当起真来了,还主动让自己选择比试项目,简直是自讨没趣。自己生得体健筋强,他一副文质彬彬,弱不经风的书生相,就算不能三拳两脚就放倒他,也至少让他当众颜面扫地。至于是不是真把他扫地出门,自己是奉命行事的小兵,可不敢想那么多。 于是,他大刺刺地道:“副队长,咱俩就比比近身搏击。“ 邓天龙狡黠一笑,点头道:“好啊,就比近身搏击。“ 方平虽然察觉到邓天龙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诡诈,心里不免有点顾虑,开始担心邓天龙是深藏不露之人,但是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何况,他昨天在带头与那些武警的兵斗殴时,拳脚上的功夫为他出尽风头,连那些个长得同样精壮健硕的兵都是他手下败将,还别说邓天龙这个文弱书生了。 退一万步说,输了大不了俯首帖耳,惟命是听,没啥损失。 他当下就正二八经地道:“那我们三场定输赢,弟兄们都听好,我要输了赖帐的话,就他妈是小狗。“ 邓天龙抿嘴一笑,道:“三场定输赢,看起来,你很有把握,难怪听杨队长说你最能打。“ 方平气冲霄汉地道:“反正这个排里面,没人能打得过我。“ 此刻,弟兄们都不禁替邓天龙担忧,不跟方平比试射击、攀爬、越障一类可以投机取巧的活儿,愣是要跟他比划拳脚这种硬碰硬的功夫,这位白面书生军官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方平的拳脚功夫已经在此前的斗殴中称雄扬威,尤其是武警的兵更是心存余悖,心里都觉得邓天龙是死好面子活受罪。 其实,方平现在对初来乍道的邓天龙竟然燃起了一丝好感,因为他发现这位新任副队长竟然比以往所见到任何一位班、排、连长都豪爽,尤其是那种与众不同的眼神里隐挟着一股凛冽杀气更是让人提摸不透。 邓天龙和方平欺身到队列前面,面对面的站定后,邓天龙扫视了一眼作壁上观的战士们,大声道:“弟兄们,我若是赢了方平同志的话,你们今后是不是该听我的话了?“ 战士们面面相觑,左顾右盼之后,异口同声地表示,只要邓天龙有真才实学,他们都义无反顾地追随邓天龙鞍前马后。可是脸上的神色却显示出,邓天龙若是输给了方平的话,那可得要说话算话,打起背包走人了。 若果这些愣头儿青知道邓天龙当年在十四集团军a师侦察连任见习副排长时,单枪匹马在越南北部丛林里对抗一个连的敌军特工部队长达十多天,杀得训练有素,老成精干的敌军丢盔弃甲,死伤累累,最后全身而退的英雄壮举后,会怎么想? 如果他们晓得邓天龙就是当年第五侦察大队里,那个独来独往,履险如夷,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魔鬼战鹰后,又会作何感想? 邓天龙是明眼人,知道这些兵大都来自农村,都很淳朴憨直,属直线思维,喜欢眼见为实,厌弃光说不练。再说了,他们在老部队里都是顶呱呱的主儿,如果没点真本事的话,休想让他们俯首听命,但若是让他们敬畏并信服了自己,那他们可就心甘情愿地跟自己生死相托,休戚与共,赴汤蹈火,在所不措。 “拿着。“方平利索脱下迷彩上衣,一把甩给前排一位战友,穿着迷彩短袖衫露出两只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示威性地挥拳在自己胸膛上捶了几下,大马金刀地冲着弟兄们道:“大家都听好了,我要是输了的话,以后都得听副队长的话,不然我这两只拳头绝饶不了他。“ 他故意把两只铁锤般的拳头捏得发出响声,一双尖亮的虎眼专门冲着那些武警的兵扫视着。这声音让原解放军和武警机动师的兵们兴奋不已,却让武警的兵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亲身品尝过方平一双铁拳头的滋味。 邓天龙却是满不在乎,解开武警常服的领扣,除下大檐帽递给静候一旁的通讯员后,甩了甩头,两脚随意分开,两只秀美眸子直视虎彪彪的方平,俊俏脸蛋上表情古井不波。 方平见邓天龙泰然不惊,面对自己的示威视若无睹,不由得心神一凛,当下双目圆睁若铜铃,迸射出凶悍的目光,直瞪瞪地盯视着邓天龙,一不稍瞬,脸上满是轻视之色。 当方平的目光与邓天龙眼中所暴射出冷凛煞光相碰撞时,不禁激灵了一下。 反观邓天龙却是面无表情,沉冷得宛似一尊惟妙惟肖的蜡象。 在对视了半晌后,方平脸上的轻视神色渐渐没有了,渐渐浮露出一抹愕然之色。 邓天龙已经摆明了让方平先下手为强,可他偏偏是老虎吃天,无从下爪。因为他心里很虚,邓天龙看似毫无防范准备,却偏又让他嗅觉到暗藏有玄机。一时半晌,他还当真找不准抢先下手攻击的时机。 他方平乃好打之人,从小打架打到大,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至少在自家那片白山黑水里罕有对手之将。可如今面对邓天龙时,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感到了恐慌。 本来那些三十八码三接头皮鞋,正二号军装的小白脸学生官不对他胃口,可眼前这位邓副队长不一样。 因为邓天龙眼神实在太过犀利,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定,手脚发凉的凛冽寒气。 横眉冷对之间,方平似乎感到自己跌进了冰窖里,冷汗禁不住从周身毛孔里挤压出来,心脏像被一双鬼手在揪抓着,呼吸越来越不流畅起来。 渐渐地,方平察觉到邓天龙的眼神有一种神奇魔力,是他生平仅遇。只要一旦接触这种神奇魔力过久的话,就会被它所慑服,锐气也随之而挫伤,继而丧失与其针锋相对的勇气。 那是一种杀气,是杀人无数后所蕴集起来的酷烈杀气。 是的,面色寒峭,眼神酷厉,邓天龙隐隐地散发出令人望而生畏,闻之色变的杀气,罩身袭向色厉内茬的方平。 他就是要用这无形却又森酷的杀气去带给对手无比强劲的心理压力。 而方平越来越感到邓天龙若同一头洪荒时代的猛兽,欲择人而噬。凶猛霸道地迫压着他的心理,摧残着他的斗志,残虐着他原有的暴戾之气,让他心跳肉麻,双手抽筋,腿酥脚软。 还未动手,先在气势上震住对手,从精神上摧垮对手,邓天龙实在太可怕了。 方平实在受不了这种心理压力,索性就先下手为强,一个箭步前冲,以冲力带动臂力,一个左直拳狠狠朝邓天龙眉心击去。 邓天龙只觉得一道刚烈的劲风扑面而来,旋即滑步向左侧一闪,脑袋一仰,方平的拳头擦着鼻尖掠过。 方平头炮打哑后,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这本就是虚招。 借着邓天龙滑步侧闪的瞬间,方平快速移动步伐,上体前俯,左腿迅疾曲膝前蹲,以前脚掌为轴支撑身体重心,向右后方转体带动右腿向左后方划出一道亮丽弧线,擦地扫向邓天龙下肢。力道虽然不够刚猛,但出腿快逾星驰电走。 就在他的脚根即将击中邓天龙支撑腿的刹那间,邓天龙就地一蹬,弹离地面两尺,腾空向后翻动身形,潇洒地落回地面,哂然微笑着看着方平,眼神中充溢着挑逗的意味。 方平脸膛隐隐泛出红晕,虎眼瞪若铜铃,带着一种骇然,疑惑的目光盯着邓天龙。 战士们不约而同的睁大双眼,毫不稍瞬地盯着邓天龙,都很诧异这位白面学生官的身手,方平的两轮猛攻竟然连他衣袂都没沾上,委实匪夷所思。 “尽管出全力,别怕打坏我。“邓天龙似乎嫌方平保留得太多,对自己不够尊重。 方平稍事愣怔后,虎吼一声,猛扑而上,重心移至左脚,上体右后旋转一周,利用腰力带动右脚,由后向前划出一道半弧,以挟雷裹电之威,狠狠扫向邓天龙上盘。 腿挟风雷之声,凌厉生猛,方平显然被邓天龙那挑逗的眼神激怒,施出了全力。 邓天龙原地稳若泰山,纹丝不动,上身离奇般后翻转,头部险些碰到地面,双拳贴地,两脚撑地,身体柔若无骨,腰部拱成一道半弧,形如桥洞。 方平的脚背硬生生地擦着邓天龙腰际衣襟扫过,虎虎生威,劲风飒然。 诚然,若是平常人挨上这刚猛无伦的横扫腿后,少说也得肩膀骨折,或断掉几根肋骨。 只见邓天龙双手一按,借助地面反作用力,身体如装了弹簧似的弹回原状,仍旧是面带哂然微笑,眼神挑逗的望着方平。 现场响起一片惊呼之声,作壁上观的战士们张口结舌地凝望着邓天龙。 方平揉了揉眼睛,似乎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他眉头一皱,钢牙一咬,上身旋即向右侧斜倾,重心后移,同时左腿曲膝,大小腿自然折叠,脚背绷直,掣电般由曲到伸,大腿带动小腿向右前横弹,以左侧弹腿再度攻击邓天龙上盘。无论速度还是力量,相较前一招横扫腿,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平的故事(四) 邓天龙还是原地不动如峰,身体诡异地扭曲,稀松平常地来了个侧偏三十度,方平的脚背贴着他胸襟擦过,旋即腰肢一扳,恢复原状。 手是两扇门,全凭腿打人。 方平一上来就是扶地后扫腿,横扫腿,侧踹腿,极富战斗性和杀伤力,不愧是从野战师侦察连出来的兵。邓天龙不由得暗自佩服他的武功根底,腿法快速有力,灵活机动,击点还算准确,丝毫不逊色此前在军区特种大部所带的那些尤擅腿功的特战队员。 由于邓天龙一味的避闪而不还击,那些原解放军的兵震惊之余,在少数捣蛋鬼的怂恿下开始起哄,一边为方平呐喊助威,一边公然声称邓天龙不敢硬接硬架。 方平在一通迅猛攻势全部落空后,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热汗,显然耗费了不少体力。他蓦然觉得邓天龙的闪避方法有些奇诡,既迥异于普通武术套路,也有悖于军队中的格斗训练。因为邓天龙的身体轻灵异常,柔若无骨,腰腿各部竟然能灵活的摆动曲伸。他当然不知道邓天龙把多年研习的少林柔骨功巧妙运用到近身搏击的封闪避躲当中。 “来呀!方平,尽管出全力往我身上的要害部位招,打坏我的话算我倒霉活该,上级首长不会追究你责任的。“邓天龙展颜笑着,一拍胸膛,挑衅地道:“朝这里来。“ 稍假思索后,方平决定以更加省力的拳法配合着灵活多变的步法来缠住邓天龙,迫使他还手,然后在较斗中寻找战机施展腿功击败他,为自己争回颜面。 只见他两片厚嘴唇翕动两下,力聚双臂,双足不断变换着步法,忽左忽右,时前时后,调节着身体重心,保持着重体平衡,慢慢逼近邓天龙,灵活敏捷地变幻着拳法。 直拳、摆拳、勾拳、鞭拳……上下左右,连续不断地向邓天龙的眼睛、鼻子、下巴、胸膛、腰、肋等重要部位招呼。 拳影漫漫,劲风呼啸。 邓天龙后闪、侧闪、下潜、上跳……身体轻灵异常,封闪避躲,走东晃西,恍若幽灵一般在方平的铁拳头下游走漂移。 捷若游龙,轻如鸿燕,飘逸流畅的身姿配合着千变万化的闪避动作,直看得战士们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此刻,方平已横挡在邓天龙正前方,弓步一蹬地面,借助冲力挥出一记左直拳,狠狠击向邓天龙眉心,拳挟风雷之声,刚劲有力,已是做足了功课。 邓天龙迅捷来了个后滑步,侧身,脑袋微微一偏,方平的拳尖擦着鼻尖掠过,一股刚烈劲风刺激着他脸部的肌肉。 现在,邓天龙终于展开反击了,要给得寸进尺的方平一点颜色看看。 他闪过方平的左直拳,乘着方平尚未及收身滑退的瞬间,右手立掌若刀,划空切向方平左手腕,虽是很随意的一击,但力道不容小觑。 方平虽然料定自己再三跟踪进击,邓天龙应该反击了,却没有料到邓天龙会如此奇快无比,突兀至极,一击落空后,还没来得及移步后退,甚至连挥出的拳头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腕就被邓天龙的掌刀切中。 方平一溜歪斜地倒退数米远,停身之时只觉得手腕就像被铁板猛砍了一下,痛得整条手臂都僵麻了,赶忙用另一只手捂住手腕,摇晃着手臂。 邓天龙却没有就此跟踪进击,而是恢复站立姿势,整了整衣襟,面带哂然微笑,不屑地望着方平。 而方平急促地喘着气,脸色更加红晕,嘴唇嗡动着,显得异常的苦涩。心里深刻地领会着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的道理。 现场一片万马齐喑,只能听见一片躁动的呼吸声。 俄顷,方平才感到手臂上的麻痛在渐渐隐退,定睛一看,手腕微微泛红。他惕然心惊,赶忙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搓揉。 若不是邓天龙手下留情,出手之时只用了半成力道,这一掌刀下去,少说也得他让整条手臂痛得欲生折一般,十天半月都使不上力。 战士们愣怔片刻后,纷纷诧愕地盯着邓天龙,他们怎么也不曾想到这位看上去容貌端秀,气韵高雅,体质柔弱的学生官身手竟然厉害得骇人听闻。 难道真的是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吗? 之前那些品尝过方平铁拳头暴虐的武警兵暗里狂喜不已,因为总算有人帮他们出了气。 原解放军的兵虽然被邓天龙的身手惊得瞠目结舌,但还是一个劲儿地为方平呐喊助威。 方平碍于颜面,顾不得仍有些麻痛的手臂,鼓起勇气,一跺脚箭步冲向邓天龙,在逼近邓天龙面前不足一米时,借助冲跑冲力,腾空而起,双脚左右,同时向前踢出,凶猛地击向邓天龙胸部。 凌空连踢两腿,邓天龙怦然一惊,电掣般双膝一屈,同时低头缩颈,矮身避躲动作洒脱而迅捷。 就在方平两脚踢空,身子腾越过他头顶的当儿,他猛然长身向左旋转,右手倏扬,顺着方平进攻的冲力,手掌在方平的右腿上轻轻地一托一拉一送。 四两拨千金,邓天龙这一招后发制人妙绝尘寰。 方平只觉得身体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推了一下,落地之时,收势不住,一溜歪斜地向前抢出。面前端巧是列队作壁上观的战士们,他就这样踉跄地撞上去,幸亏当面两个战士体壮力大,眼明手快,抢先冲上前托住了他,否则非得撞倒好几名战士不可。 邓天龙仍旧微笑着站在那里,整了整衣领,扯了扯衣角,漫不经心的样儿。 “方平,你怎么样了?“ “没事吧?“ 两个战友扶着方平,关切地问着,悻悻地看着邓天龙,似乎对这位高深莫测的学生官颇有微词。 “没事,给我让开。“方平气不岔儿地挣开两位战友,羞愤地盯着邓天龙,很是不复劲。 “有股子犟劲,是个好兵。“邓天龙微笑着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你的凌空两踢腿很不错,看来你在入伍前底子很厚,是吗?“ “是又怎么样?“方平悻然地瞪着邓天龙,只是声音里丧失了适才的那种傲慢,显得有些无力。 邓天龙淡然一笑,带着几分挑衅的口气道:“还不服输,那就继续来吧。“ “方平,上吧!别让这个学生官今后管着我们。“ 两位战友压低声音,鼓动着方平继续跟邓天龙较劲。 “方平,把你压箱底的绝招都使出来吧。“邓天龙的口吻带着挑衅的意味。 方平扫视了一眼观战的弟兄们,发现有半数战友都有不想在这个学生官手底下当兵的意思,都很指望他能把这个学生官轰走。那些武警的兵骨子里也不怎么待见这位学生官,冲其量只是借助这位学生官的手出出气而已。 方平稍事喘息后,跺脚,一咬牙,暴喝一声,电扑而上。 邓天龙傲然挺立,如峰似松,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没把气势汹汹,来势凶猛的方平放在眼里。 方平再度借助向前的冲力,身体电闪旋转,腰力带动腿部力量,旋身踢出一个高边腿向邓天龙的脖颈铲去。 劲风破空,力道奇强威猛。 方平在屡屡受挫后,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和力量。这一击可说是倾尽全力,欲毕其功于一役。 邓天龙不敢旁骛,两脚踏地有若磐石之固,腰身柔若无骨般扭曲起来,迅急向左侧斜歪出三十五度角,方平踢出的高边腿贴着他耳际擦过,劲风愣是刺激得他耳膜微微麻痒。 这不过是星流霆击的一瞬。 邓天龙身体弹回原状,双手倏伸,竟然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抓住方平的小腿,顺着来势一抽一送,硬生生地将其前冲之力改变了方向。 方平一脚踢空,只觉得有一股奇强的潜劲罩体撞来,登时跌跌撞撞地倒退十数步,拿桩不稳,屁股直撅撅地砸向坚硬的地面,旋即摔了个四仰八叉。 惊呼声如雷滚天际,战士们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搜肠刮肚也想不到,为何方平彪悍体壮,腿法生猛凌厉,进攻敏捷灵动,却始终沾不到邓天龙身上一根毫毛? 为何方平每次进击飞招不但石沉大海,反倒让邓天龙有隙即剩,借力反击? “难怪这么臭,原来你没穿袜子。“邓天龙巍然卓立,右手拿着从方平左脚脱下的06武警迷彩鞋,左手在嘴孔前扇了扇。 战士们定睛一看,方平跌坐在地上,赤着左脚,果然没穿袜子。 “记住,以后要穿袜子。“邓天龙扬手把鞋子扔到方平跟前,拍了拍手,和颜悦色道:“这回应当服输了吧?“ 方平脸红得象一盆猪肝,羞愧地望着邓天龙,嘴唇翕动几下后,挺直腰板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道:“副队长,我服了,今后我一定听你的…不…我们大家都听你指挥。“ “这就对了,赶快把鞋穿上。“邓天龙喜笑颜开,指了指地上的鞋子。 战士们用敬畏而疑惧的眼神看着满面春风的邓天龙。 方平的拳脚功夫已经让他们惊绝叹羡,居然被邓天龙在一招半式之间挫败三个回合,而且还是手下留情。 鬼影党指挥官森顿亮相 这位叫邓天龙的副队长究竟何许人也?怎么如此深不可测? 方平赶快穿好鞋,高声朝着战士们喊道:“愿赌服输,今后我们都要听从副队长的指挥,否则小心我铁拳头不饶人。“ 撇了撇厚嘴唇,他扳着面孔,粗门大嗓地喊道:“大家都跟我一起喊,副队长好。“ “副队长好。“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 看来,大家都对这位超凡脱俗的学生官心服口服了。 一人呼,众人应。 方平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很好。“邓天龙欣悦地点了点头,看着方平关切地问道:“没事吧?方平。“ “没事,只是屁股和手腕有点疼。“方平揉了揉屁股。 队列里立刻响起一片哄笑声。 方平心悦诚服地入列后,噪动队伍马上恢复了宁静。 邓天龙从通迅员手里接过大檐帽戴上,摸了摸左肩的少校军衔,立即恢复了军姿,正色道:“既然大家已经认同我这个副队长,那今后就得听我的命令行事。“ 一抿嘴唇,他肃重地看着战士们继续道:“上级把你们的特战训练工作交由我负责,那我就先给你们打一个预防针,我抓训练的狠劲,听过的怕得不得了,没听过的吓一跳。今后我叫你们做五百个伏卧伸,你们就得做,谁要是弄虚作假,双倍惩罚。“ 有几名战士吐了吐舌头。 “都听明白了吗?“邓天龙突然厉声喝问。 “明白。“声音高亢宏亮。战士们已经被他的魅力和魄力给彻底征服了。 邓天龙点点头,冷不丁地道:“大家知道我的绰号是什么吗?“ 战士们纷纷摇头。 邓天龙威风凛凛地道:“魔鬼战鹰。“ 队列里响起一片惊叹声,战士们个个面带骇然之色。 原来传说中曾令越南侵略军淡虎色变的魔鬼战鹰,竟然是眼前这位面容清秀,美若冠玉的学生官。 “难怪这么厉害。“方平吐了吐舌头。 “大家知道我的名号是谁给的吗?“邓天龙趋热打铁,要从精神上彻底震慑住这些虎头虎脑的健儿。 “是敌人。“方平小声地回答。 “不,是敌人,也是战友。“邓天龙声若洪钟地道:“在敌人的心目中当中我像魔鬼一样可怕,而在战友的眼里,我就是敢打必胜的战鹰。我不敢在这里自吹自擂,有空的时候请你们去找杨队长打听。“ 解散后,战士们围着邓天龙问长问短,关心得最多的还是他那妙绝尘寰的身手。 邓天龙当着众人的面,对方平的搏击术作出了中肯的评价。 他认为方平的武术根基很厚,各种动作也够标准,腰腹力、弹跳力、爆发力、身体平衡性和灵活性、抗打击力都达到相当不错的水准,就是在动作的准确性和速度上欠缺不少。而攻击的准确性取决于速度的快慢。只有快速的反应,快速的攻击和防守,再加以灵活多变的步伐配合,对手才会方寸大乱,防不胜防,从而抓准战机,一击必中。当然注重速度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攻击准确,讲求稳与实,而不是快和虚。 邓天龙还一针见血的指出,方平过于注重进攻的猛烈性,忽略了技巧性和灵活性,这就给了他一个后发制人,以静制动的机会,使他从方平攻击动作里的空隙中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战机,灵活借用方平攻击的冲力增强自己的力量。 邓天龙讲得声情并茂,方平听得心悦诚服,想了想后,纳罕地问道:“副队长,怎么我每次踢打你的时候,你的身体就像没有骨头一样上下曲伸,左右拗折?“ 邓天龙讪笑道:“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当中的柔骨切。“ “柔骨功是什么玩艺儿?怎么那么神奇?“一个战士饶有兴趣地问。 邓天龙耐心地解释,柔骨功属于拗腰折腿功,是一种软功夫,可以使周身骨节柔软,身体轻灵如燕,筋骨利落而免除生硬牵掣。此种功夫可以增强身体的柔韧性,提高腰腿的灵活机动性,使动作更加迅速敏捷。熟练此功的特战队员无论在近身搏击,还是在枪林弹雨中,都有助于增强身体爆发力,施展出千变万化的战术规避动作。 方平咂了咂舌头,用祈求的口气道:“副队长,你可以教我们这种功夫吗?“ 邓天龙莞尔道:“当然可以,国家赋予我的职责就是专门把你们这一块块好铁铸炼成一把把斩妖除魔的利剑。“ “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弟兄们,我们今后一定要跟着副队长好好的训练。“方平高兴得手舞足蹈。 邓天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 一个战士激情飞扬,大声附和道:“对,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 战士们热情高涨,邓天龙很是欣慰,点头道:“很好,我希望大家既然来当兵,既然来报国,就必须爱军精武,就是说有精武精神的兵才是真正的军人。“ 战士们神情纷纷变得肃然起来,若有所悟。 邓天龙环视四周的战士们,正色道:“弟兄们,我跟大家一样,不过是中国军队的普通一兵,位不高,权不重。不过,我需要你们有一个最简单的意识,就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当兵就一定要当能征惯战,勇往直前的兵。“ “对,我们要像副队长一样,当一个敢于打仗的兵。“方平振臂大声疾呼。 “当兵一定要当一个敢于打仗的兵。“战士们纷纷振臂,齐声怒吼,声震长空。 邓天龙敛住心神,目光从方平身上挪开,望着掠过直升机的丛林,是在凝神戒备,也是在饱览山青水秀,美不胜收的异国风光。 金三角孟谷镇,鬼影党亚洲分部总部大楼,总裁办公室。 砰的一声脆响,一双肉掌猛烈地拍打在桌面上,恍若八级地震骤然爆发,精致的楠木办公桌几乎颤抖了起来,钢笔和一大叠文件被震飞了起来,电话机颤颤悠悠地滑落到地板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干他娘的,一群酒囊饭桶,不用中的东西,这么多的兵连几个中国兵都收拾不了,废物,都他妈是废物。“ 大发雷霆的人是鬼影党亚洲分部总裁森顿。 身姿修长挺拔,脸色白皙,朱唇皓齿,衬着一身笔挺的国际名牌高级西装。文质彬彬,儒气生生,乍看之下,谁都不可能把此君跟恶名昭著的巨型跨国贩毒组织联系到一起。只不过他那一双眸子里闪射出深邃而犀利的目芒,令人不敢逼视。 “总裁,怎么了?”两个西装革履,五大三粗的警卫,诧愕地推门而入。 森顿面色铁青,声撕金帛地吼道:“滚,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顶头上司怒发如狂,两个警卫惊诧莫名,岂敢吭声,带着满头雾水,灰溜溜地出去了。 轰走了警卫后,森顿长叹一口气,瘫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大班椅上,苦思冥想起来。 鬼影党在短短四五年时间里雄霸金三角、金新月和垄断亚洲大半块毒品市场,“天狮吼月“牌四号海洛因更是连续三年固若金汤地稳坐金球同类毒品销量第一的榜首,可谓战果辉煌,成绩显著。这一切皆归功于森顿的苦心经营。 森顿的来头可是不小,毕业于赫赫有名的台北大学,获得过莫斯科大学工商企业管理硕士学位,曾自费在欧洲某国外籍兵团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后加盟鬼影党并为其在亚洲地区的发展壮大立有汗马功劳,如今已是鬼影党首脑安德鲁先生的左膀右臂,全盘负责金三角、金新月两地毒品生产加工及整个亚洲的毒品销售网络。森顿在鬼影党的影响力可谓如日中天,地位青云直上。在当前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排行榜上,不论怎么排他都名列前茅。 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却让他怒火中烧。 中国生化工程技术专家李志辉博士得而复失。 特遣队副队长高远扬惨遭开膛破肚。 后勤补给站及毒品仓库被夷为平地。 一个加强连的士兵死伤累累………鬼影党亚洲分部可说是损失惨重。 他森顿身为鬼影党亚洲分部总裁,组织的二号人物,更是颜面无光。 自从鬼影党亚洲分部在金三角站稳脚跟以来,无论是t、m两国政府军,还是其他地方部族和毒枭武装势力,无一不在与其军事冲突中铩羽而归,就连李沙这等牛叉人物都得礼让三分。其军事实力之强悍,可见一斑。然而,像今次这般损失惨重,端的是史无前例。 其实,最让森顿意想不到的是,秘密渗透进来突袭营救和破坏的居然是一支人数不到十人的中国武警灵狐小组。 森顿不禁有些懊悔,他太掉以轻心了,过于低估了中国武警部队的实力,也过分高看了高远扬的能力和智慧。 高远扬曾是中国军队的高级军医,理应对中国军队的实力了若指掌,这些年又一直率特遣队在中国边境活动,常跟中国武警部队打交道,武警的战斗力究竟如何,他应该是心中有数的。可是他怎么就如此掉以轻心,居然把在中国举足轻重的生化工程专家李志辉博士关押在一座后勤补给站里,而且疏于防范。驻防后勤补给站的兵力虽说有一个加强连,但多半是乳臭未干的新兵。 实际上,事情搞得一团糟,根本怨不得高远扬办事不力,森顿本人也难辞其咎。 因为他根本就料不到中国武警灵狐特战小组会来得这么快速和突然,而且战斗力又如此强悍。他心里一直觉得渗透进来的是中国陆军的特种部队,而不是地方武警的特战支队。 杀机(一) 待到情绪平和后,他腾地从大班椅上起身,疾步走到另一张办公桌跟前,一把抓起电话拔通之后,神色沉冷地道:“特遣队,我是森顿,把姚涛给我叫来。“ 未几,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我是姚涛,请问总裁有何吩咐?“ 森顿道:“姚队长,有中国武警灵狐小组的消息吗?“ “有,他们刚刚与我驻防五号加工厂的第四大队四营发生过激烈交火,没有突破火力封锁线,现在估计他们把撤离路线转向了帮康或者是庆水镇。“听筒里说话的人是姚涛,鬼影党私人武装精锐----特遣队队长。 森顿慎重地问:“你是说他们还没有越过国境线?还在我们所控制的范围内?“ 听筒里,姚涛道:“是的,他们不能从茅山地区撤回中国就得绕道,会走很多冤枉路,我已经把特遣队分成数股小队去跟踪追击了。“ 点了点头,森顿沉重地道:“高副队长已经殉职,现在全靠你了,除了要命令特遣队继续朝帮康和庆水镇追踪外,还要命令所有驻守加工厂和仓库的部队加强戒备。“ 姚涛道:“明白。“ 稍顿,森顿强调:“还有,让那些驻守在邻近中国边境线的罂粟种植园里的部队和民兵也要严加防范,只要发现中国灵狐小组的直升机和士兵,格杀勿伦。“ “放心吧!总裁,他们跑不了的。“姚涛似乎成竹在胸。 森顿慎重地道:“千万要小心从事,切不可轻敌,谨防引火自焚。“ 收线挂断电话后,森顿暗忖:一个不到十人的特战小组就把我们搞得惊天动地,战斗力确实非同小可。如果真是中国武警特战支队所为的话,那他们的战斗力就是我生平仅见。 看起来,他也陷入了一个认识盲区,老是觉得中国武警部队的战斗力逊色于解放军野战部队,老是误认为对内执行安保任务的武警是内卫部队,战斗力不足为惧,而对外作战的解放军才是战斗力强悍的正规部队。 与此同时……邓天龙倚靠在直升机舱门一侧,纵情异域青山绿水。 他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小鸟一样在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之间自由飞翔,人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是非对错全都化作一团飞烟,挥一挥手就烟消云散。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奢望,都是虚幻,甚至是一种黄梁美梦,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去钻牛角尖。 闻着新鲜的空气,吹着悠悠的清风,他喟然叹息着,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他真害怕自己又去想那业已破碎的婚姻和那段虚无的爱情,因为这些纠缠不清的儿女私情已经把他搞得焦头烂额了。他自己不想提起,也反感别人在他面前提起。 他情不自禁地去瞻仰马龙欧的遗体。 马龙欧的遗容是那样的平静,又是那样漠然。在祖国需要他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挺身而上,流尽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滴血,不愧是华夏民族的优秀子孙。 邓天龙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啜了一口清水,慢慢地吞下肚里去,继续观赏舱外的异域风光,以便扫掉心间的郁悒。 群山吐翠,河水清清,林海葱郁,异域的湖光山色颇令邓天龙心驰神往。 越过两座山头,眼前又是一片翠生生的平地丛林。邓天龙抬腕看表,已过中午12时,估计也该接近国境线了。 诚然,为了安全起见,老薛也没有完全按照预定的航线飞行,而是尽量绕开可能有鬼影党驻军的村庄。这一来,倒是降低了不少敌情的威胁,可航程大大增加,好在携带的油料充沛。 归程中究竟还有多艰难险阻在等着灵狐小组去闯,邓天龙无法预见,焦虑中,转头向驾驶舱中的老薛问道:“薛师傅,还有多久才能到国境线?“ 老薛看了一下航向指示仪,轻声地道:“顺利的话,还有一个钟头。“ 但愿兄弟们能平安无事的熬过这一个钟头。 “油料还够消耗吗?“李志辉博士关切地问。 扫了一眼油料表,老薛洪声道:“估计再连续飞上两个钟头没有问题。“ 邓天龙释然道:“幸好我们多带了两桶油。“ “妈个巴子的,本来早该到了,这些兔崽子们纠缠不休,搞得我们跑了大半天的冤枉路,真他娘的可恶。“杨锐归心似箭,咒骂着那些围追堵截的敌人。 “现在都快下午3点钟了,我们与这些龟孙子玩了足足十多个钟头的追猎游戏。“邓天龙用一块抹布擦着手上沾带的血渍。 危险解除了,老薛把直升机压得很低,与地面保持着五到六十米的高度。因为他非常擅长和偏好超低空飞行。 危险暂时是没有了,但并不等于从此就安全了。 邓天龙放不下心,也闲不住,打开一箱子弹,取出三个空弹匣用快速压弹器压满后,又往战术背心上的手榴弹包里塞了五颗手榴弹,然后从马龙欧遗体上的战术背心弹匣袋里抽出两个弹匣。 杨锐满脸诧异,爽然地问道:“怎么了?小邓,你急着要单独出任务吗?“ 邓天龙往战术攻击包上里塞进三捆装有定时器的雷管炸药,莞然笑道:“有备而无患嘛!“ 其实,邓天龙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就是要为牺牲的马龙欧复仇。若是再遇上鬼影党特遣队穷追不舍的话,他断然会滑降下去,以一己之力对抗敌方精锐部队,誓死为灵狐小组拖住敌人。 邓天龙故意避开杨锐的茫然目光,向舱外纵目远眺。 远山近岭,葱葱绿绿。 直升机飞过一座山峰。 邓天龙看到前方有两道又矮又缓的山岭,两道山岭夹峙着一块大坝子。邓天龙目测距离,少说也在六七百米以外。 坝子里座落着一个小村庄。三四十栋用茅竹和木板修造的吊脚竹木楼,散落其间,彰显出金三角人民的贫困和落后。 小村庄的东头覆盖着茂密的树林,西头密植着大片茅竹林和芭蕉树。 村外的田间和菜地里,闪动着老百姓匆匆忙碌的身影。 直升机飞得更近些了,邓天龙也看得更清楚些了。 村口有三个男娃子抄着竹棍子在围绕着一棵芭蕉树追逐撵打。挨着不远,五六个小女孩在凉晒有农作物的空地里蹦蹦跳跳。 山间小村里呈现出一片春光烂漫,欣欣向荣的景象,似乎与烽火狼烟的战场八尺竿头打不着。 山水田园,冷清而寂静。 邓天龙感到十分惬意,提足目力向小村庄的西头仔细观察。 小村庄西头有一片田地,其间有三个驱赶耕牛犁地的村夫。他们尽皆赤脚,衣衫褴褛,身材干瘦矮小,手脚动作迟缓,应该是上了年纪的庄稼汉。 邓天龙心生恻隐,当下暗忖:可能在人们想象中,金三角是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富人天堂。毒枭、豪霸和瘾君子们在这里花天酒地 ,极尽挥金如土之能事。在人们的想象当中,这片土地既是财富的沃土,又是罪恶的乐园,老百姓起码丰衣足食是没有问题。可事实却恰巧相反,这里的老百姓依然处于极度贫困的境地。他们安于清贫,惰性极其严重,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地理条件使这片不毛之地很适合罂粟种植。而罂粟种植这种简单至极的劳作形式恰巧又适合他们。因为他们对农耕技术根本是一窍不通。 可惜,罪恶的种子一经泼洒就迅速向全世界扩散和蔓延,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在这里,毒品生产带来了巨额财富收入,可说是无可估量,但财富几乎全部掌握在强权势力的手里,鬼影党就是典型。 老百姓虽是创造财富的主力军,但最后所得的收益连基本温饱都解决不了,他们依旧过着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原始农耕生活,依旧是一贫如洗。 豪富与赤贫,反差竟是如此巨大,简直不可思议。 随着直升机轰鸣声的逐步逼近,邓天龙看到其中两个农民停住手里活儿,抬起头来,伸长脖子仰望着天空中的不速之客,一边对着天空指手划脚,一边交头接耳,俨然一副无所畏惧的架势。 有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农,怒气冲冲地把锄头抛摔到地边的水沟里,摆出一种敌对的姿态。 难道这些斗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能辨识出天上飞的是中国武装直升机? 那个老农摔锄头是什么意思? 邓天龙如坠烟海,凝神注意起这些农民的举动来。 老农跳到沟里去拾回锄头,另外两个农民继续干着手上的活。 这帮农民懂得用耕牛犁地,难道他们具有中国血脉? 邓天龙甚是疑惑,目光移向村庄北头的一片庄稼地。远远望见那里有一大片色彩艳丽的鲜花。 蓦然瞥见大片五彩斑斓的鲜花,邓天龙不禁精神陡振,凝神细看。 但见花树亭亭玉立,花朵姹紫嫣红,仿若一片彩云飘浮在青青山脉间,绵绣而妩媚,令人一睹之下,心驰神往。 邓天龙怦然心惊,暗忖:罂粟花,那是一片罂粟种植园。时值阳春三月,正是罂粟花繁盛的季节。 杀机(二) 眺望着那片罂粟花,邓天龙寻思着是不是跟杨锐商量一下,立刻降落,带着弟兄们一把火将这片罪恶之花付之一炬。 嫉恶如仇的邓天龙豪情满怀,志切降妖伏魔,除恶务尽。然而,他却不曾想到,这罪恶之花已然是金三角地区百万贫困山民的赖以生存的资源,若想让罂粟花从此凋谢,必须得给他们另辟一条维生之路。 突然,两条绿色人影自村口的吊脚竹木楼里跨出,一闪之间,便即缩回屋内。 绿色人影惊鸿一瞥,但却逃不过邓天龙锐利的双眼。 邓天龙顿然心神不定,忐忑不安。 一惯超级灵敏的第六感在向他预警,危险并没有远去,敌情依然存在。 渐行渐近,邓天龙凝神注视着那栋竹木楼。 木门掩得很实,门两边的窗户向外半开,窗台上皆摆着四五双绿色解放鞋。房檐下吊架着一根竹杆,上面晒着一排橄榄绿作训服的上衣和裤子,其间还有几件迷彩短袖衫。 鬼影党武装部队士兵的制式军装。 邓天龙心下惕然,暗忖:村庄里肯定驻扎着鬼影党军队,而这栋竹木楼定是他们的营房。 刚脱离危险不久,又闯进了高危地带。 风云再起,邓天龙一行踏上的这条血色归途,当真凶险莫测。 机舱左边,李大卫和杨锐一左一右,面对面地坐在舱门口,俯瞰异域山村。 李大卫怀抱着95式步枪,冰冷的枪管摩挲着脸颊,纵目眺望着村北那片罂粟花。一瞬不瞬,那道亮丽的风景线使他流连忘返。 他怎么也想不通,罂粟花本来是绚丽多彩,奇香怡人的,本来是一种药材,可以为人类带来福音,只是别有用心的对它滥用才产生了罪恶。就像野心家滥用职权一样为人类带来灾难,甚至是浩劫。 杨锐似乎也嗅到了危险气息,警惕地观察着小村庄里的动静。 直升机飞得比较缓慢,已接近村子东头,马达轰鸣声撕破了山村的冷寂。 村子东头有几个瘦小的村妇向村内急跑,样子显得甚为惊惶。 邓天龙处在五十米的空中,对村庄更是一览无余。 村里的吊脚竹木楼大都开着门窗,依稀看得见屋内有人在活动。屋顶炊烟袅绕,应该是在烧火做饭。 像之前那样凉晒着军装的吊脚竹木楼,至少还有两栋。 邓天龙确信这里定是鬼影党的一处罂粟种植园,驻守于地的鬼影党士兵起码有一个加强班。 现在,杨锐仔细观察着斜下角,三点钟位置,一栋凉晒着军装的竹木楼。屋门紧闲,门左侧的窗户向外全开,窗台上晒着两双解放鞋。窗口内赫然出现一个剃着光头,穿着迷彩短袖衫的鬼影党士兵,举着一支svd狙击步枪,枪口仰天指向直升机。 李大卫已经把脑袋探出舱门外,想好好地瞧瞧这个贫瘠却美丽的异域小村庄。 “不要……“ 喊声未毕,杨锐右手如电般伸出,抓住李大卫右腰的武装带,用力一拉,李大卫一个趔趄,歪倒在杨锐怀里,脱掉钢盔的光头端巧撞在杨锐下颌上,发出喀嚓一声骨骼脆响。 李大卫左手上臂标射出一股血箭,铮的一声,一颗子弹击中机舱顶板,火星溅射。 杨锐惕然心惊,顾不上生折一般的下颌,赶忙扶正李大卫的身子,为其察看伤情。 只见李大卫左手上臂中段鲜血津津。 李大卫顿觉有一股温热的液物顺着上臂蜿蜒流向肋间,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疼痛。抖了一下手臂,像触电似的僵木无力。心下惶悚,便大声道:“我操,我的胳膊是不是断了?“ “不要乱动,让我看看。“杨锐抓着李大卫的手臂,撕开急救包,喊道:“估计不要紧,好像没有伤到筋骨。 “操他妈,我这伤受得真他妈的窝囊。“李大卫的脸色瞬间变得凄厉如鬼,有种阴沟里翻船的悲哀。 一颗黏附着血丝的弹头滚落到邓天龙脚边滴溜打转,那便是击伤李大卫的子弹。 邓天龙抓起95式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匣,隐蔽在舱门右侧,左手抓稳扶手,右手持枪,转头对驾驶舱吼道:“薛师傅,急转弯,让老子敲掉那该死的狙击手。“ “都坐好了。“ 喊声甫毕,老薛一摆操纵杆,直升机侧倾三十度。然后回拉操纵杆,脚踩上方向舵,收小油门,直升机夹裹着尖厉的轰鸣声,来了一个漂亮的急转弯,掉到相反的方向。 机舱内左右震荡,邓天龙便随着机身掉转位置,面朝敌袭方向。 邓天龙右手持枪抵肩,俯角瞄准,十发长点射。 枪声瞬间划破了青山翠谷的冷寂。 竹木楼里传出凄厉惨呼,嗄啦的一声,一把svd狙击步枪从窗口里跌落出来,摔出老远。那名鬼影党狙击手上身送出窗口,腹部支在窗沿上,上身弯曲下垂地面,吊着一颗血葫芦似的头颅和一双血手,仍在不停地搐搦。 枪声就是信号,适才冷清寂静的小村庄顿时枪声大作,变成血火纵横的战场。 天堂与地狱竟然在一线之间。 霎时间…… 杂七杂八的嘶喊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摧肝沥血的惨呼声,纷沓繁杂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的声音响成一片,就像是揭开了一口沸腾的热水锅。 那些吊脚竹木楼里冲出手持枪支的农民。他们大多数人身材瘦瘠,衣不遮体,赤着双脚,其中不乏有弱质女流。 他们的战术动作尽管生硬无比,但在那些正规部队士兵指挥和鼓动下,玩起命来却是毫不含糊。 哒哒之声,不绝于耳。 几个农民举着akm冲锋枪,一上来就对着直升机连发扫射。 密集的子弹破空呼啸,擦着机身飞掠,流弹削剐得机身外壳斑痕累累。 这一刻里,那些在田间和菜地里劳作的农民也纷纷丢掉手里锄头,冲到庄稼地边上,从草垛里摸出武器,便即对直升机扫射。 江元一听见枪声,豪气顿生,本能地伸手去摸武器,一阵撕裂般的刺痛宛似利刀剜骨一样刺激着他的痛处神经。他陡觉天旋地转,双目迷蒙,全身冷汗如浆,脸色在惨白中泛露出灰青。 “呆着别动,让老子来送他们下地狱。“邓天龙急忙喝住江元,侧目一望,发现自己最先留意到的三个在田间耕作的农民,不知从那里摸出了武器,向天空中的直升机开火。他们的战术动作竟然比耕田种地的手脚更加便捷,而釆用的射击方式是五发长点射,显然经过正规军事训练。难道他们是退伍返乡的老兵? 邓天龙大概观察了一下,村庄里的农民尽皆抄着清一色的akm冲锋枪,一上来就向直升机开枪扫射。 农民只要有了武器,并且展开了攻击,那就变成了武装分子。开枪击毙是天经地义之事,丝毫不违背交战法则。 邓天龙顿然明白,这些武装分子是鬼影党的民兵。他当下杀机陡然狂炽,丢下95式步枪,抓起m79单发榴弹发射器,塞进一发高爆榴弹,盘膝坐地,左臂支撑枪身,略事瞄准,射击。 大耕牛惊慌失神地在田里乱蹦乱跳。 高爆弹落在三个民兵的前方三米处爆炸,撼山动岳的冲击波匝地暴卷,掀得他们飞了起来,落地便寂然不动了。显然,他们的内脏被爆炸力震裂,登时气绝。 邓天龙丢下榴弹发射器,抓起95式突击步枪,继续替死神大爷挥舞镰刀,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机舱左边,舱门左侧角落里,杨锐正在为李大卫包扎伤口。 李志辉博士接替杨锐的位置,俯伏在舱门边上,端着95式轻机枪,俯角射击。 三发短点射配合着五发长点射,轻机枪在李博士的手里像乐器一样,发出节奏感极强的枪声。 枪身连连颤动,李博士在五十米的空中向地面上的武装分子倾泻死亡金属弹丸。有五名直着身躯,仰起脑袋,举枪扫射的武装分子先后被弹雨覆盖,跳起了死亡之舞。 这些鬼影党的民兵尽管具备一定军事素质,但比起特战队员来,简直无法相提并论。因此,老薛好整以暇地驾着直升机在小村庄顶上低空盘旋绕飞,有意在为邓天龙一行人创造武力惩治敌人的条件,全然没有急着飞离的意思。李博士扫倒了近十个倒霉蛋。 邓天龙单发精确射击,专门照顾那些战术动作规范的武装分子和正规军士兵。 五点钟方向,三个正规军士兵操着枪支,甫自冲出屋门,身子抖缩几下,便即栽倒,中弹部位不是胸膛就是头部。 一阵迅速、精确的火力反制后,武装分子伤亡十多人,阵脚开始大乱,一个个心胆俱寒,四散溃退。正规军士兵慌忙指挥他们寻找掩体。 “龟孙子,纠缠不休,老子现在就灭了你们。“邓天龙放下95式步枪,从座位底下扯出战术攻击包,往背后一甩,两条胳臂穿过背包带,他边嚓嚓咔咔地紧背带插扣, 边气狠狠地道:“跟我耍狠,你些个龟孙子脑袋还不够硬。” “副队长,你这是…“江元满头雾水,搞不清邓天龙这个举动是何用意。 “小邓,你要干什么?“杨锐刚为李大卫处理完伤口,茫然地问。 杨锐当然不清楚,邓天龙在怒极生狂之下,断然下定决心痛饮敌人鲜血,为光荣牺牲和负伤的弟兄报仇雪恨。 把战术攻击包背在背上,邓天龙悲愤填膺地道:“老杨,我现在下去跟他们拼命,你赶紧带着弟兄们撤离“ “不行,你得按命令撤离。“杨锐很不赞同邓天龙的举措。 杀戒 把95式步枪吊挂在胸前,邓天龙急躁地道:“连民兵都在攻击我们,看起来,鬼影党已经动用了旗下所有的武装力量来追杀我们。我现在滑降下去拖住这个村庄里的民兵,顺便烧了这个罂粟种植园,扰乱鬼影党的注意力,你们抓紧时间撤离。“ 杨锐心知肚明,邓天龙已然决定只身与敌人周旋,掩护大家顺利撤回国境线。 邓天龙铁肩担道义,颇令戎马多年的杨锐感怀至深,但他不能忍心让邓天龙单独去为大家拼命,当下阻止道:“不行,上级命令我们完成任务后立即撤离,你这样做是擅自行动,是有违军令的“。 “你就说我为了打掩护,撤不下来。“邓天龙不耐其烦地道:“好了,你别婆婆妈妈的,不把这些龟孙子拖住,我们谁都别想走。现在你和李博士用火力掩护我。“ “老薛,还有多久才到国境线?“杨锐见邓天龙心意已决,自知无力阻止,只得默许。 “最多还有半个钟头。“老薛大声回答。 杨锐诚挚地对邓天龙说道:“还是让我留下来跟敌人周旋吧!“ 邓天龙绝决地道:“不行,只能由我来。你是特战支队的第一主官,弟兄们不能没有你,我只善于单干,带兵那一套跟你差得太远。“ 邓天龙从座位底下扯出一捆尼龙粗滑绳,把一头固定好,粗略察看了一下村庄北头,然后左手指着村北的一栋两层高的吊脚竹木楼,向驾驶舱的老薛喊道:“薛师傅,现在往村北靠拢,尽可能飞得低一点。“ “好,你自己小心。“老薛一推操纵杆,机头下俯,一踏方向舵,掉转方向,便即向村庄北头俯冲而去。 这当儿,邓天龙右手攥着尼龙滑绳,两眼死盯着村子北头那栋两层高的吊角竹木楼,那是村里最为高大的建筑物。 邓天龙襟怀坦荡,义薄天云,让方平、李大卫、江元肃然起敬。 江元强忍着肉体痛苦,抢过李大卫的95式步枪。然后趴在舱门左侧,卧姿据枪,俯角射击,为邓天龙滑降提供火力掩护。 李博士和杨锐则分别蹲身在机舱左边舱门两侧,各自操着枪支,严陈以待。 邓天龙再次瞻仰马龙欧的遗体,向亲爱的战友和兄弟最后告别。 “副队长,准备滑降。“江元一声呼喊打断了邓天龙的美好回忆。 直升机已飞到村子北头。 江元大声喊道:“副队长,准备滑降。“ 邓天龙急敛心神,果断抓起尼龙滑绳往舱外一抛,望着杨锐喊道:“我一着地,你们就赶快飞走,有什么后果的话,全由我一个人承担。“ 杨锐扭过头来,热泪盈眶地凝视着邓天龙,目光充满着敬重和信心。 直升机在三十米左右的空中悬停。机腹下面是那栋两层高的吊脚竹木楼。 邓天龙从座位旁边拖过一具74式轻型单兵喷火器,抛向竹木楼屋顶。喷火器在空中跳跃着跟头,落到屋顶上,顺着倾斜的屋面滑落到了楼下,也不知道有没有摔坏。 邓天龙扭头对旁边的江元叮嘱道:“我一着地,你马上收回绳索,速度要快,听见了吗?“ 江元点了点头,豪迈地道:“特警出击,履险如夷。“ “特警出击,履险如夷。“邓天龙说完,左手抓紧滑绳,背朝舱外,一蹬机舱门沿,纵力扑出机舱。这一次,他釆用的是技术难度较低的急速坐式滑降。 身形轻灵,动若惊鸿。 邓天龙顺着绳索往下滑降,战术手套与绳索发生剧烈摩擦,焦臭四散。 呼呼之声,连绵不绝。 耳边冷风飒然,脚下的吊脚竹木楼朝邓天龙猛撞而来。 子弹伴着啾啾之声,擦过他那流畅而轻灵的身姿,弹头带起的气浪刮得他脸颊生疼无比。 吊脚竹木楼后边有一大块园圃,开满了绚丽多彩的罂粟花。其间有两名劳作的妇女和一名正规军士兵。现在,他们都举着枪支,向沿着绳索滑降的邓天龙射击。 “哒…哒…哒…“ 江元的95式突击步枪发出了连声渴望战斗的清鸣,为那些妄想索取邓天龙生命的角色奏响了一曲生命终结的挽歌。 “哇…呜…哎唷…“ 惨曝悲嚎,凄绝尘寰。 两个女武装分子狂喷血箭,打着旋子摔倒在罂栗花上面。鲜血染得罂粟花红不棱登,娇艳无比中更透出一种冷艳,邪异的气息。 那名正规军士兵胸口炸开两个血洞,四仰八叉地摔倒在罂粟花上。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迷彩短袖衫,头上没有戴军帽,露在外面的脸蛋上虽浮出死灰,但挂满了稚气,显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兵。 下滑…再下滑… 又有一颗子弹刺溜儿地擦过邓天龙肩头,灼热的弹头烫得他衣襟直冒青烟。子弹来自他身后七点钟位置。 机舱左边,杨锐操起87式榴弹机枪,略微感知弹着点后,一发高爆弹夹风带火地挣脱枪管束缚,狠狠扑向那个从背后偷袭邓天龙的敌人。 高爆弹释放出摧枯拉朽般的气浪,硬生生地将那个向邓天龙开枪的民兵掀离地面,在空中翻着跟头,旋即被高速散射的碎片大卸八块。 这时,邓天龙已经距离吊脚竹木楼顶不足两米之高。 邓天龙双手一松,身子凌空向下翻转,来了一个空心筋斗,四肢蜷缩成一团,急速坠落屋顶。 不料木楼屋面铺盖着茅草,邓天龙纵然施出少林柔骨功,腰部四肢蜷曲,缩成球状,化解了大部分下坠的重力,可细竹杆做的屋顶支架却无法与之抗衡。 喀嚓嚓的连声脆响之中,邓天龙的身子硬是将木楼屋面砸穿一个大窟窿,扑通一声,落到屋内的楼板上。 皮球似的身体甫一接触地面,邓天龙纵力一滚,愣是把坠地的势能转化为动能向前滚动,这样不但有效减小身体同大地的接触面积,消卸掉部分重力作用,更能够令屋内的敌人猝不及防,一时无法做出反应。 邓天龙在楼板上连续滚动,直到身体撞到墙壁上才停下来,除了四肢百骸酸软发痳,头晕目眩外,其余部位并无摔伤迹象。 屋内光线暗淡,邓天龙岂敢怠忽,立马变成跪姿,95式步枪抵肩,下意识地闲上主眼,左眼观察敌情,瞥见屋内有两条精瘦人影闪了两闪。 不好,有敌情威胁。 意念闪电般划过大脑,他条件反射地一个侧滚翻,躲进一张木桌下面。右手电般自腰间抽出五四手枪,顺势往大腿部一擦,快速拉动套筒从而完成单手上膛。 拔枪在手,他已然在瞬时内适应屋内光线,主眼倏然睁开,瞬间锁定其中一条手持akm冲锋枪的人影,射出两颗愤怒的子弹。 凄厉惨呼声中,那条人影手足舞蹈地摔向一边,另一条身材瘦高的人影闪身躲到家具后面。 邓天龙右手摆动枪口指向,急促射击,子弹追着敌人闪避动作的轨迹,打在木板墙壁上,木屑四溅,留下几个弹洞。 撞针空击枪膛,子弹告罄。 邓天龙扔掉空枪,右手抄起用战术枪背带吊在胸前的95式突击步枪,枪托顶实肩窝,左手抓住木桌一只脚,纵力将其掀翻,充当掩蔽物。 砰砰枪声过处,子弹敲打在桌面上,掀下一块块木屑。 邓天龙蜷缩在桌背面,从右侧探出枪管,三发短点射。打完之后,赶紧缩回来。此时,他确定敌人在右前方的衣柜后面,使用的武器是手枪。 敌人开完两枪后,便即缩回掩体。邓天龙右手举起步枪,架在桌面边沿上,五发长点射。打完之后,立刻收回枪支,直待对方开枪还击。边跟敌人展开拉锯式的对射,边默数着敌人弹匣里的弹药。 当敌人开完第七枪时,邓天龙纵身跃出掩体,一个前滚翻,利索地跪姿据枪,五发长点射,富有节奏感的枪声为敌人奏出一曲凄美的挽歌。 衣柜四分五裂,一条瘦高人影惨叫两声,倒在楼板上,四肢抽缩一阵,便即寂然不动。 邓天龙长吁一口气,原地跪姿据枪,凝神警戒四周可能出现的敌情。 哇哇啼哭声,倏然传入耳鼓。 心弦一震,邓天龙听声辨位,哭声是传自于对面墙角里。 甩头驱散眩晕感,邓天龙循声搜视,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人,怀里搂抱着一个呱呱直叫的婴孩。 屋内光线异常昏暗,那女人抬头看着正抵肩据枪,弯腰向她逼近的邓天龙,生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邓天龙怔愕一下,还了一个异常干涩的微笑。 一瞥之间,他竟然察觉到那女人眼神诡怪,暗藏杀机,脸上隐隐地闪露出怨毒之色。 邓天龙不露声色,慢慢地把步枪放低,枪口从女人身上移开。 女人低下头去轻轻地拍着怀里的婴孩,吟唱着小曲,哄着正扯着娇嫩嗓子啼哭的婴孩。 邓天龙见女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儿,便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跟前,两眼余光警视着房间四周。 偌大的一间屋子里,除了两具血肉模糊的鬼影党士兵尸体外,就只有一张铺满稻草和烂麻布口袋的竹床、几样破旧不堪的桌椅、一张儿童用的小摇车和一台被子弹大卸八块的衣柜,如此而已,寒碜并彰显着房屋主人的极度贫困。 这当儿,那个女人十分深情地亲吻了一下婴孩,便慢慢站将起来,缓步挪到摇车跟前,轻轻地将婴孩放进里面,然后抬起头冲邓天龙来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邓天龙表情僵硬,木然看着她,右手上的95式突击步枪垂向地面,全然放松警戒。 耳际里,马达的轰鸣声渐行渐远,直至消逝,急骤而激烈的枪声也跟着稀落下来。 杨锐一行显然已经摆脱敌人的纠缠,正在飞往国境线。 邓天龙松了口气,预料敌人很快便会包围这座竹木楼,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心下一横,扭头转身,便即走往楼梯口。甫一走出五步之远,电掣停身,右手反手开枪。 砰的一声枪响,那女人眉心标射出一股红白相间的黏液,血葫芦似的脑壳摇了两摇,颓然栽倒于地,右手上的柯尔特1911a1手枪,摔出老远。 七年前的大杀劫重演(一) 原来,那女人之所以强扮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为了迷惑邓天龙,从而使其放松警惕,佯装往摇车里放婴孩,实际上是自其间取武器,继而从背后偷袭。然而,她这点鬼蜮伎俩怎么能糊弄得过邓天龙的火眼金睛呢? 数年前,邓天龙在两山轮战中就切身领教过敌人偷机摸狗,暗箭伤人的鬼蜮技俩。 他耳朵里灌满了婴孩的哭啼声,眼前直挺挺地躺着女人的尸体,脑浆搅拌着血液、毛发、骨碴、肉糜……如浆糊一样流得满地都是,而血水流到花布上衣上面,渐渐涸成紫褐色的血块,看上去好不恶心。 邓天龙观察了一下两具鬼影党士兵的尸身。身材瘦高的鬼影党士兵身着美式dbu四色丛林迷彩服,脚穿野战靴,估计是个班长,可能还是那女人的丈夫。最先被击毙的鬼影党士兵则穿着橄榄绿作训装,使用的武器是akm冲锋枪,应该是个士兵。 摇车里的婴孩还在声嘶力竭地啼哭。 邓天龙顿生恻隐之心,看着哭得摧心剖肝的婴孩,不禁黯然神伤。 极度残酷的现实扭曲了人性,生存还是毁灭,取决于手段的狠毒与残忍,这就是战争,这就是军人的无奈,这就是军人的悲哀。 为了消灭敌人,保存自己,他必须在杀伐屠戮中牺牲自己的人性。 他虽然很是同情摇车里的小生命,但并没有对杀死他全家而愧悔,因为这是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场,是溅血残命的血火地狱,容不得那怕半毫心慈手软。 俄顷,邓天龙回过神来,跺了跺脚,捡起两支柯尔特1911a1手枪插进两边肋间的战术枪套里,从瘦高个鬼影党士兵的尸身上搜出五个弹匣,寻回自己的五四手枪,换上弹匣,头也不回地离去。 邓天龙甫一到楼下,就听得屋外脚步声频传。声音虽低,但步速富有规律性。人数应该有三人。 迅速环视四周,邓天龙闪身隐藏在一口大箱子后面,把95式突击步枪甩到腰侧,抽出柯尔特手枪,蜷局着身子,压低呼吸,静待敌情变化。 脚步声在竹木楼前消失,片刻之后,一支akm冲锋枪将屋门顶开一条缝。 竹木楼外,三名鬼影党士兵闪到门口两边,警惕地探察一阵,没有发现异状,便即推开门。 一名满脸都是麻子的家伙对身旁两个同伴叫道:“你们先进去看看。“ 两个同伴相顾一眼,各人脸上露出惶悚之色,谁都迟迟不动。 麻子脸士兵冲着其中一个身材瘦矮的同伴命令道:“严松,你去。“ 叫严松的鬼影党士兵怏然道:“副班长,怎么叫我一个人进去。“ 麻子脸班副嗔道:“叫你去你就去,少他妈罗嗦。“ 严松没有戴帽子,剃着光头,一张稚气的脸庞上满是悚惕和惶恐之色。他嘴里嘀咕了两句,把脑袋探进屋门去查探。 屋内空空如也,只有楼上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别磨蹭了,进去看看。“麻子脸催促了一句。 严松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跨进屋内,然后抵肩据枪,探头探脑,东张西望。 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应该是个孩子。 邓天龙隐藏在大木箱后面,窥视着他。 严松诚惶诚恐地查看一阵后,凑到木梯边上,据枪指着二楼楼梯口,朝楼上喊道:“班长…班长…我是严松…你在吗?“ 连喊三声,无人应承,严松觉察到有些不大对劲,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寒噤。 这时候,麻子脸与另一名高个子士兵大大咧咧地跨进屋内。 严松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惶悚地道:“副班长,会不会出事了?怎么班长和他弟弟一点反应都没有?会不会遭了那中国军人的毒手?“ 麻子脸班副摇头道:“不可能,他女儿还在哭,可能是去追那个中国兵去了。“ 高个子士兵道:“应该不会,如果班长去追那个中国兵的话,嫂子应该还在,可现在连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严松脸色刷地变白,惶恐地道:“那个中国兵会不会杀死班长全家后逃走了?“ 麻子脸哆嗦了一下,嗔道:“别胡说,他们的女儿还在哭。“ “我们先上去看看再说。“高个子士兵在楼梯边侧身,右手持枪,准备拾梯上楼。 “好,你先上去看看,我和严松掩护。“麻子脸说完和严松在楼梯两旁跪姿据枪,两支枪一左一右,枪口遥指二楼楼梯口。 倏然之间,一个像是传自于地狱的冰冷声音道:“去地狱见你们班长吧。“ 他们心头狂骇,侧目一瞧,暗角里跃出一条瘦削人影。 他们心知死神驾临,一愣之后,急忙调转枪口指向。 殊不知,他们的食指压在扳机上尚不及加力,那条人影一个侧身后倒,右手一扬就是砰砰两声脆亮枪响,紧接着,他像装了弹簧似的弹起身子,左手刀光一闪,喀嚓一声骨骼碎响,一蓬猩红血浆飞溅而起。 一支akm冲锋枪飞撞到墙壁上,接着落到地面上,枪把上还连带着一只血淋淋的手掌。 伴随着连声扑腾,三个鬼影党士兵颓然倒地。 麻子脸班副在地上翻腾打滚,发出杀猪似的惨嚎。 严松和那高个子士兵四仰八叉地躺在楼梯边上,眉心尽皆血洞大开,脑浆夹着血液涂染得一地花不棱登。 诚然,前来向他们索魂夺命的人影就是魔鬼战鹰。 邓天龙眼神凶悍,面色寒峭,全身散发出销魂蚀骨的寒气。 他右手擎着枪口冒烟的柯尔特手枪,左手提着廓尔喀砍刀,刀刃上滚滴着血珠子。宛若地狱使者的模样,颇令人望而起栗。 麻子脸满地打滚,鲜血溅到地上沾湿尘土,随着他身子翻滚敷得他上身的迷彩短袖,下身的橄榄绿军裤殷红斑斑。 只见他脸色惨白,五官抽缩,左手手掌捂着右手手腕,鲜血不断挤出五指指缝。 邓天龙甩掉沾附在砍刀上的血珠,插回刀鞘,而后提着手枪,欺至麻子脸跟前,蹲下身子,冷然道:“村子里驻有多少士兵?附近种植了多少亩鸦片烟?“ 麻子脸强忍剧痛,停止挣扎,双眼暴瞪,怒视着邓天龙,嘴唇翕动两下,恶狠狠地道:“王八蛋,去你妈的,你不得好死。“ 居然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邓天龙怦然心惊,纳罕道:“你他妈的怎么会说中国话?而且说得这么流利,你是不是去过中国?你是不是中国人?“ 麻子脸蜷曲着身子,双眼紧闭,嘴里一个劲儿地呻吟着,对邓天龙不予理采,态度甚是强硬。 邓天龙怒声喝问:“你是不是中国人?“ 麻子脸恍若未闻。 邓天龙不禁怒火上冲,站起身来,狠狠地赏了麻子脸一脚,怒目切齿地骂道:“少他妈给老子装哑巴,信不信老子割下你的烂舌头让你成真哑巴。“ 麻子脸睁开双眼,眼珠隐现血丝,仍然对邓天龙怒目而视,默不作声。 邓天龙插回手枪,抽出81刺刀,在麻子脸面前晃了两晃,寒声道:“你究竟是不是中国人?“ 锋利刀尖衬着邓天龙的酷寒眼神,无情地逼迫着麻子脸的豪胆。 麻子脸不禁哆嗦两下,额头上扑簌簌地滚着冷汗珠子。 愕愣一下,麻子脸色厉内荏地道:“是的,我是出生在中国,那又怎么样?“ 寒气逼人的刀尖往麻子脸咽喉处一送,邓天龙冷厉地道:“老子问你,你是不是中国人?“ 麻子脸激灵了一下,面色怒毒,暴躁地道:“老子是在中国出生并长大,但不是你们中国人。“ 邓天龙缩回刺刀,冷笑道:“幸亏你不是中国人,否则老子马上就将你当汉奸处置,把你剜心挖腑。“ 习惯地抿了抿嘴唇,邓天龙厉声喝问道:“村里究竟有多少士兵和民兵?有多少亩鸦片烟?有没有毒品加工作坊?“ 麻子脸怒瞪着邓天龙,嘴鼻呼吸急促,缄口不语。 “老子在问你话,你听见没有?“邓天龙又用刺刀在他面前晃了晃。 麻子脸呼吸非常急促,发指眦裂地道:“王八蛋,你杀了我们班长的全家,你不得好死。“ “那是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老子。“邓天龙不以为然地道:“老子本来不想多杀人,但是你们这些贱骨头却苦苦相逼,咎由自取。“ 麻子脸两眼变得血红,抗声道:“王八蛋,有种你就开枪吧!老子不怕你。“ “王八蛋。“这三个字有如一把刺刀狠狠削剐着邓天龙的民族自尊心,凌辱着他的爱国情操。 邓天龙怒火上冒,目眦欲裂道:“操你妈,你别逼老子对你痛施辣手。“ “有种你就杀了我,你这禽兽不如的王八蛋。“ “你以为我不敢。“ “你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我们的军队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死定了,王八蛋。“ 此时,村子里静得出奇,除了几条瘦不拉叽的看家狗外,不见一个人影。 邓天龙蓦然一怔,感觉到很不对劲,暗忖:怎么只有三个鬼影党士兵来搜索自己?刚才那些民兵都到那里去了? 照样说自己形单影只,他们人多势众,这会儿应该包围这栋竹木搂才对。为何他们都消失不见了?是在适才的激战中深受自己和弟兄们的威慑而躲起来了吗? 七年的杀劫重演(二) 四到八处,万簌无声,此种异乎寻常的冷寂偏生令人邓天龙心头不安。 直觉告知邓天龙,更大的血战即将爆发。 此刻,麻子脸几乎把邓天龙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邓天龙急敛心神,目光带煞地迫视着麻子脸,狠厉地道:“你他妈的真想找死。“ 自打双手沾上血腥的那一天起,邓天龙就性情巨变,不再像军校生时代那样温文尔雅,代之以狂躁和暴烈。虽然在西欧留学多年,象牙塔生活让他返朴归真,但只要外界因素一刺激,狂暴性情便即复原。此番,他更被既臭又硬的麻子脸激得勃然大怒,右手一抡,刺刀斜砍麻子脸的颈左侧。 麻子脸自知性命休矣,索性坐起上身,挺胸昂首,双眼紧锁,俨然一副从容就义的架势。 眼看他的颈动脉便要被刀锋切断,狂喷鲜血而死了。那知,邓天龙挥出的刀锋在触到他皮肉的电光石火间,缩了回去,暗叫道:“靠,真是一块硬骨头。“ 麻子脸面对死亡威胁夷然不惧的硬骨头精神,颇令邓天龙叹服,但也激将起邓天龙的暴虐欲念。 麻子脸倏地睁眼,瞥见邓天龙已收回方才斜砍自己脖颈的刺刀,正目光带煞地盯着自己,当下倒抽一口凉气,黄豆大的冷汗珠子自额头扑簌簌地往下滴。 惊魂甫定,麻子脸便不识好歹地道:“怎么了?王八蛋,有种你就杀了我。难道你心虚了,害怕了吗?“ 邓天龙早被激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这既臭又硬的家伙凌迟碎剐,之所以一再忍耐克制,一是顾及自己军人身份,不可残杀俘虏,二是想从这厮嘴里撬出一些东西来,以便接下来在敌后实施一系列报复性的破坏活动。 邓天龙强行憋气,冷若冰霜地道:“龟孙子,你有种,老子佩服你,今天姑且就放你一马。“ 麻子脸认定邓天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当然不敢轻信其言,可求生的本能还是渐渐盖过寻死的欲念。 邓天龙冷哂一笑,凛然道:“不过你得老实交待我的五个问题。一、村里有多少士兵和民兵?二、村里种植了多少亩鸦片?三、村里有没有毒品加工作坊?四、就近有多少驻军或者军事基地?五、就近的毒品加工厂或仓库在什么位置?“ 顿了顿,他凛凛地道:“这五个问题你必须待,否则的话…哼。“ 邓天龙说完,用刺刀指了一下旁近的两具尸体。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苍蝇爬满了两具尸体,地上的血浆也干涸成紫褐色血块。 邓天龙挥舞了一下刀锋,大群苍蝇受惊之下作鸟兽散,黑压压地在空中盘旋轰鸣一下,便即落回继续争抢着这顿美食。 麻子脸的情绪终于绝望。邓天龙所提的问题,他压根儿不敢交待,一是慑于军规森严酷毒,二是就算老实交待最后也难免一死。因为他觉得邓天龙获得情报后,便会反把,立即杀他。于是,他决计赶鸭子上架,硬撑到底。 邓天龙习惯地一抿嘴唇,再次厉声逼问道:“老子再问你一遍,就近的地区有多少驻军?有没有军事基地?有没有毒品加工厂和仓库?“ 麻子脸怒目而视,呼吸粗重却一声不吭。 “你到底说不说?“邓天龙厉吼着,刺刀往麻子脸脖子上一架,像是在给这块刀俎上的鱼肉下最后通牒。 麻子脸怒目喷火,青筋暴突,咬牙挫齿地吼道:“王八蛋,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想要我出卖组织和军队的利益,你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混账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是嘴巴和骨头都很硬吗?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的嘴巴和骨头究竟硬到了何种程度?“邓天龙被食古不化,负隅顽抗的家伙给彻底激怒,忍无可忍便决计对其釆取严刑逼供。 麻子脸猛地张嘴,一大口唾沫吐向邓天龙脸庞,似乎在有意激怒邓天龙对他痛下杀手。 邓天龙闪身躲过麻子脸吐出的唾沫,酷生生地道:“贱骨头,想激怒老子落个痛快的死法对不对?告诉你,老子偏生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说话间,他收回刺刀,从急救包里掏出一个涨鼓鼓的塑料口袋来。 青筋在脖子间不停地蠕动着,麻子脸两只血眼诧愕地盯着邓天龙手里的塑料袋。他当真闹不清邓天龙接下来要用何种手段来整治自己? 手里的塑料袋凑近麻子脸眼前晃了晃,邓天龙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子今天不妨就拿你来腌制人肉。“ 邓天龙竟然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大把白色颗粒来。那是他专门为野外生存而准备的食盐,如今却要用作严刑逼供的刑具,当真是别出心裁。 两山轮战期间,战友兄弟们用鲜血和生命提醒了邓天龙,对敌人心慈手软就等同于对自己和战友兄弟的凶狠残忍。所以邓天龙曾对天起誓,只要是在战场上,只要是面对干戈相向的敌人,他断然不会手下留情,那怕是对敌人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眼下,麻子脸不断骂他:“王八蛋。“严重挫伤了他的民族自尊心,使他再也抑制不住窝在心底的酷虐欲念。 邓天龙狠下心肠,蹲下身子,左手立掌如刀,狠狠砍在麻子脸的左手腕上。 麻子脸左手一阵麻痛,邓天龙乘机左手一伸,抓起他的断手。手掌齐手腕被砍刀斩掉,创口相当平滑,没有留下肉筋,只突露出骨头。 麻子脸望着邓天龙那酷厉的眼神,自知不妙,便想鼓足勇气作垂死挣扎。 不料,邓天龙右手如电掣般将白盐全部按到了他的伤口上,顺势揉搓了两下,便即一个后滚翻,弹身而起,欣赏自己的杰作。 麻子脸不知好歹,终于惹恼邓天龙对他痛施辣手。当下便尝到了活人不堪忍受的肉体痛苦。 试想一下,一大把白盐洒到伤口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种感觉真不啻于用一把钢刷在皮肉上来回地刷,更如同一根烧红了的烙铁在周身来回滚烫。 麻子脸顿时如同杀猪一般惨嚎起来,似同发了失心疯一样在地上打滚。 邓天龙眉头轻蹙,冷然看着麻子脸痛不欲生的惨样,寒声道:“怎么样?这种感觉还不错吧?“ 麻子脸肢体猛烈抽缩,面色骤变成青灰,两眼红里透灰,毫无生气,嘴唇泛出紫乌,咬牙切齿地骂道:“王八蛋,天打雷劈的畜牲,禽兽不如的东西,有种你就杀了我“。 邓天龙深知麻子脸不堪忍受这种残酷折磨,想激怒自己赶快杀死他,以便落个痛快的死法。心下便不在意那些不堪入耳的市井污言秽语,只是冷若冰霜地道:“不想多吃苦头就老实交待刚才的问题。“ 麻子脸嘴里鼻里喘着粗气,撕心裂肺地道:“王八蛋,老子怕你就不是个军人。“ “你也算是个军人。“邓天龙哂然一笑,右手在衣襟上擦拭着满手的血污,冷厉地道:“贱骨头,老子好生劝你合作一点,据实交待问题,你却如此浅薄,如此不可理喻。“ 抿了抿嘴唇,邓天龙狠狠地道:“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怎样去改变?啊?你说啊?“ 咬了咬牙,他阴沉地道:“没办法,就只有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麻子脸孱弱的身子抖缩了两下,咬着牙骂道:“王八蛋,你别得意,我们的民兵已经包围了这栋竹木楼,等我们第二大队一连到了,你就死定了。“ 话声甫落,他干咳几声,嘴巴鼻孔里喘出的气息渐渐微弱,目光也随之而暗淡得可怕。看来他已是气息奄奄,行将就木。 连毒刑拷打都不怕,确实有股百折不挠的硬汉气魄。邓天龙不由得对麻子脸一身傲骨钦佩之至。只可惜,这厮拼死效忠的不是国家和民族,而是毒枭组织的私人武装。当然邓天龙也对鬼影党亚洲罗致党羽,笼罩人心的能力而惊叹不已。 突然之间,邓天龙感到后背一阵发紧,心脏莫名其妙地抽搐两下,四周的空气一齐挤压过来,呼吸骤然不畅。 大敌当前,血色将至。 邓天龙甫自意识到敌情逼近,就听到枪声破空而起,一梭子弹狠狠地扑到门板上,削刮得木屑纷飞。 “操他妈。“他赶紧抛下麻子脸,捡起两支akm冲锋枪,弯腰靠到窗户。蹲身隐蔽在左侧,用枪管轻轻撑开窗户,察看外面的敌情。 外面,无数衣衫褴褛,手持akm冲锋枪的武装人员,在几名正规军士兵的指挥下,悍不畏死地迫近前来,妄图包围这栋竹木搂,诛灭或者活捉邓天龙。 原来杨锐一行飞离村庄后,麻子脸班副得知有一个中国兵从直升机上滑降,落到村北班长家的竹木楼里,当即便组织村里的民兵一齐涌向村北。由于无法确定班长是否安好,他只得命令民兵们先隐蔽在竹木楼周围按兵不动,自己则率两个正规军士兵摸到竹木楼里打探虚实。不料,刚一闯进竹木楼便被邓天龙逮了当着。接着被邓天龙折磨得死去活来。外面的民兵们见他和两名同伴多久没有出来,而他的咒骂和惨叫声却不断传入人们耳鼓。几余几名正规军士兵料定副班长已然遭到不测,便按捺不住,指挥民兵们一拥而上,包围竹木楼,然后冲进去消灭中国特种兵。 七年前的杀劫重演(三) 武装分子尽皆打着长点射和泼水似的连发。竹木楼墙壁被打烟尘滚滚,碴屑纷飞。木门更是千疮百孔。 枪声登时密集若爆豆,山野荒村的冷寂再次被撕得粉碎。 跳弹在欢快地蹦蹿,流弹在舒畅地跳跃。 武装分子都是些没多大战斗力的民兵,对他们大开杀戒,邓天龙甚是于心不忍,可是他们却满怀仇恨,疯狂扑将上来。 要么狠下心肠,大开杀戒。要么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百感交集之下,邓天龙蜷伏在窗户下面,强行按压住杀机,用半生不熟的当地话大声喊道:“你们不要去为毒枭组织充当炮灰了,他们一心只想靠贩毒发财,你们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关心,想想那些头目们花天酒地,你们现在还一贫如洗就知道了。“ 武装分子在那些正规军士兵的鼓动下,充耳不闻,一股脑儿地朝竹木楼猛扫劲射。 邓天龙刚想抬头,一梭子弹便打在窗框上,掀起一块块木屑。他赶紧缩了回去,继续高声警告那些武装分子,结果反而招致更加密集的弹雨。 那些头脑简单,愚昧麻木的家伙根本听不进去油盐。 邓天龙憋住怒气,嘶声吼道:“老子现在不想滥杀无辜,你们不要逼得老子太急。“ 他连喊数遍,嗓子都沙哑了,武装分子们却充耳不闻,一边连发扫射,一边鼓噪着发起冲锋。窗户被弹雨摧残得稀巴烂,周遭墙壁遍布弹洞。 “投降吧!王八蛋。“ 本来已被残虐得气若游丝的麻子脸竟然忘却了生撕活裂般的肉体痛苦,狂笑道:“王八蛋,你已经陷进了我们民兵的包围圈,你跑不了。等第二大队一连的弟兄们一到,非把你这畜牲千刀万剐不可。“ “闭上你的臭嘴。“邓天龙脖间青筋暴露,脸颊上的肌肉连续抽搐,明眸秀目里迸射出可怖的煞光。 武装分子得过进尺,苦苦相逼,已经激起他无边怒火,麻子脸不停地骂他“王八蛋“,更是火上加油。 邓天龙杀机狂炽,断然决定对武装分子痛下杀手。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魔鬼战鹰一旦被激怒,后果可以想见。 邓天龙借助墙壁上的弹孔向外窥视,三名武装分子一边连发扫射,一边疯狂逼近前来,均是直着身子,战术动作端的生硬之至。 邓天龙蜷局着身躯,任其连发扫射,弹雨泼洒在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洞。 未几,外面传来击针空撞枪膛的铮铮声。敌人的弹药显然已经挥霍罄尽。 邓天龙侧身翻起,左手捏成铁拳,喀嚓一声,木板墙壁被砸开一个大窟窿。 他右手擎着akm冲锋枪往窟窿里一插,枪管伸出屋外,单发速射回敬敌人。 邓天龙甫一扣动扳机,惨嗥声立传。 三名武装分子刚刚扑拢至竹木楼跟前,胸前爆出数股血箭,身子抖缩几下,便即仆地,屁股高高撅起,肠脏混合着泥土流满一地。 一见伤亡,这群土鸡瓦狗开始乱起阵脚来,尖呼号叫着向后溃退。几个正规军连忙指挥着这些乌合之众,贴在墙角或者趴在地上,以此为掩体,举起枪向竹木楼扫射。 邓天龙的杀气有如黄河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属于邓天龙一个人的战争终于拉开了帷幕。 邓天龙利用墙壁上的弹孔向敌人还击,单发速射精确无比,猛烈非凡。 一个弹匣打完后,四名没有找到掩蔽物的武装人员纷纷中弹,各自抛掉兵器,惨叫着打起了旋儿,只是每一个旋转便有一大蓬血箭标射到空中,在夕阳残照之下,分外凄艳。 这一刻里,麻子脸怒目圆睁,血红眼珠欲脱眶暴出,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脖间的青筋股股浮胀,如一根根蠕动中的旱地蚯蚓。 只听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弟兄们,别扎堆冲锋,牢记你们的训练,呈三人小组战斗队形,两翼包抄。“ 麻子脸虽然已是半身不遂,但是意志顽强已极,竟然指挥起外面那些乌合之众展开战斗队形,从侧翼包抄邓天龙。 “火箭弹。“他撕心裂肺地吼叫:“阿明,快用火箭弹炸他,别管我,快用火箭弹,一定要炸死他。“ “操你妈,给老子闭嘴。“邓天龙心下愕然,转身过去,抬手两巴掌狠狠地掴在他脸上,打得他一阵咳嗽,鼻子嘴巴都是血沫,两边脸颊上清晰地印现出五根手指拇印子。 他夷然不惧,摇晃着几欲晕厥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嘶喊道:“阿明,快用火箭弹炸他……一定要炸死他。“ 敌人在麻子脸的怂恿下,一鼓作气地发起了进攻。几个正规军士兵打着五发长点射,掩护着民兵们拉开散兵线,从两翼迂回包抄。 “要跟老子玩狠的是不是?老子现在就陪你们玩。“ 怒火烧红了邓天龙的双眼,烧红了邓天龙的心脏,烧红了邓天龙的血液。 邓天龙迅速从两具尸身上抽出五个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弹匣包里。抄起一支akm冲锋枪,低姿运动到屋间左边,铁拳猛挥,喀嚓一声在墙面上砸开一个窟窿,枪管插进去,伸向屋外,单发速射。 三名直身逼近竹木楼左翼的武装分子应声栽倒,在血泊中抽缩着四肢,瞬息气绝身亡,尽皆是胸膛中弹。 邓天龙抽回枪支,一个侧后倒,堪堪避过一梭子弹,旋即侧身,右肘支地,仰角开枪,五发长点射。 三个从门口冲进屋内的武装分子悉数中弹。一个眉心血花盛开,扑腾倒地。两个胸膛连爆血箭,抖缩着身子仆地身亡。 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邓天龙展转身形,重新将枪管插进窟窿,三发短点射,狠狠将金属弹丸推进一名正规军士兵的胸口。原来,那厮想冲过去拣邓天龙从直升机上抛下的74式喷火器。 毫不稍停,邓天龙抛下空枪,翻身而起,弯腰曲背地移动到窗户左侧,抄起留在那里的akm冲锋枪,往窗台上一架,一条火鞭横扫右翼,三个敌人便即跳起曼妙绝伦的死亡芭蕾。 响彻天宇的枪炮声,摧肝沥血的喊杀声,凄绝人寰的惨嗥声……似是一双恶魔的爪子把麻子脸的心脏撕碎了揉,揉碎了又撕一般。 “弟兄们,快分散隐蔽,这王八蛋厉害得很,不能跟他硬拼,用手榴弹炸,快把喷火器给我拿过来。“一个正规军自掩体里直起上身,撕心裂肺的吼叫着,指挥着溃不成军的进攻队形。 “去死吧!“邓天龙咆哮着,调转枪口指向,狠狠一枪轰碎了他的脑袋瓜子。 邓天龙毫不动容,右手为轴心,左手握着枪支前护木不断摆动着枪口指向,右手食指匀速击发。 凄厉惨嚎伴随着一声声富有节奏感的枪响,是那么栗耳惊心。两名掩过去抢夺喷火器的武装分子,跳着死亡舞蹈,争先恐后地奔赴鬼门关。 邓天龙单发速射,弹弹咬肉,不大工夫便有近二十名武装分子魂断命残。幸存的一干武装人员眼巴巴地看着一个个同伴在弹雨中变成血筛子,不由得心悸神摇,胆裂魂飞。 有两个胆小之人经不起恐怖的折腾,腾地从掩体起身,不要老命地往村外逃窜,可是没跑出多远,愤怒的子弹就追上了他们,穿透了他们的身躯。 一边倒的杀戮,撕裂了麻子脸的精神防线。他真不敢相信,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枪,居然连一个中国特种兵都收拾不了,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个中国特种兵倒底是人还是魔鬼? “王八蛋,老子他妈跟你拼了。“ 也不知是何路妖魔鬼怪在作崇,更不知是那里来的勇气和力量,麻子脸腾地蹿跃而起,如头猛鸷似的向邓天龙撞过去。 “操你妈,你想找死呀!“邓天龙正在收割武装分子的生命,冷不丁见麻子脸朝自己猛撞而来,心下诧愕,条件反射地闪身。 麻子脸一头扑空,竟然撞破被弹雨打得千疮百孔的木板墙壁,吊着一条血红手臂,如失心疯骤发似的冲向屋外。 “操你妈。“邓天龙直接用新弹匣顶掉旧弹匣,上膛之后,便即腾身跃出屋外。 “大家不要乱跑,发射枪榴弹炸他。阿明你他妈还等什么,快点用火箭弹炸死他,炸死他…快…炸死他…“麻子脸全然不顾肉体痛苦,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同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邓天龙跃出屋外就是两个利落的前滚翻,躲进一堆杂物后面。 七点方向,三十米外……稻草堆后面快速闪出一名正规军,右肩扛着一支rpg-7火箭筒,往邓天龙的掩蔽物瞄了两瞄,一发40毫米破甲火箭弹挣脱炮管束缚,满腔悲愤地扑向目标物。 邓天龙在掩蔽物后面蜷局起身子,兀自寻找射击点,忽然感到心脏抽搐了一下。 这不过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扔下枪,双手就地猛力一撑,两脚狠命一蹬,借助手脚在地面一撑一蹬的巨大反作用力,身子奇迹般向右侧弹出一米多远,旋即连续侧身翻滚。 就在他急速滚进,转移掩体的当儿,前一秒钟隐身的杂物便在火箭弹的淫威下,四分五裂。 邓天龙滚到两具重叠在一起的尸体后面,顺手拽过尸体下面压着的一支akm冲锋枪,迅捷拔下旧弹匣换上新弹匣,将枪支擎在右手上。 便在此刻,肩扛rpg-7火箭筒的敌人重新装好弹药,从掩体后面闪出来,立姿发射。 说得迟,那时快……邓天龙左手拼尽全力一按地面,双脚同时朝后猛蹬,身子仿若装了弹簧似的向前飙射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自幼研习的少林轻身术和翻腾术施展到了极致。身子凌空而起,左手抽出柯尔特手枪。 大血劫 一发rpg火箭弹带着拖着长长尾焰,尖啸着,几乎是擦着他身侧掠过。炮弹高速飞行掀起的酷烈热浪撞得他衣袂飘飞,肋骨欲生折一般剧痛无比。 邓天龙着地连续两个前滚翻,如皮球似的滚出四五米远。 轰然巨震声撕人耳膜,火光硝烟中,残肢断臂,肠子脏器揉搓着一大蓬泥石滴溜儿地卷向天际。显然,他临时充当掩蔽物的两具尸体已然在炮弹的淫威下四分五裂,尸块夹杂着碎骨,还有破布条,纷纷洒洒。 那名发射火箭弹的正规军望着满天飞舞的残肢断臂,满以为目标人物已碎尸万断。 殊不知,邓天龙陡地从洼陷的地面直起上身,右手一抬,狠狠将一颗11.43毫米子弹推向他的双眉之间。 他兀自得意,蓦地瞧见眼前血光一闪,意识戛然而止。 只见他眉心处飙出一股血箭,脑袋尚未及朝后甩出去,第二颗子弹揭开了他头盖骨。他那颗大好的头颅登时变成血柿子,鲜血红不呲咧,脑浆白不呲咧,而这些红白相间的黏糊液物如同掀翻的浆糊盆那般泼泻得遍地都是。 他猛地一弯膝盖,扑腾一声跪地,一头栽在泥土里,双手抓挠两下,便即一动不动。而火箭筒咣当一声砸在涂满他脑血的地面上。 “阿明…“麻子脸摧肝沥血地吼叫着。 “鬼叫你妈个头。“邓天龙两枪将火箭手爆头后,收回手枪,侧身翻起,抄起冲锋枪,短点射压制业已崩溃的敌人,低姿冲到麻子脸跟前,狠狠一巴掌掴去,直打得他口血飞溅,颤巍巍地打了一趔趄。 麻子脸绝望之余,顿起拼命之心,爆发力着实大得有些惊人。他一个猛子撞到邓天龙的怀里,左手快捷无伦,一把抓牢邓天龙手里的冲锋枪,不要老命地往下夺。 邓天龙心头大为骇异,怎么都不曾想到,苟延残喘的麻子脸居然还能爆发出匪夷所思的力量,一时间竟然急煞了眼。 麻子脸抓住邓天龙手里的枪支拼命往下夺,同时撕心裂肺地向那些四散溃退的同伴们吼叫:“大家不要乱跑,不要乱跑,朝我开枪,朝我开枪,不要管我,快朝我开枪,快呀。“ 邓天龙心下了然,忖道:这厮夺枪是为了缠住自己,为那些溃败中的同伴指引打击目标。 “去死吧!“邓天龙情急智生,左手自腰后拽过95式突击步枪,枪管顶实麻子脸的胸脯,狠狠扣动扳机。噗噗之声不断响起,麻子脸的身躯在猛烈抽缩着,背后爆裂出一条条血线,肉糜杂和着碎骨迸飞溅射。 邓天龙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麻子脸,甚是惊绝这厮的决死勇气和顽强作风。便在此刻,他眼角余光瞥见有两名敌人悍不畏死地冲上来。 “去你妈的。“邓天龙索性松开把持akm冲锋枪的右手,抽出五四手枪,利用麻子脸的身体为掩蔽物,将敌人逐个爆头。 插回手枪,邓天龙左手迅急从麻子脸胸腹内拔出95式步枪枪管,松手让枪支落下,左脚曲膝,膝盖猛顶落下的枪支,左手手腕翻转,抓住枪支前护木,在虚空中一抡,喀嚓一声,枪托砸烂这厮头颅,脑浆夹着鲜血从裂开的头盖骨里狂喷而出……… 敌人失去了指挥,惊慌失措,胡跑乱蹿。 麻子脸摇晃着血葫芦似的头颅,颓然瘫倒。邓天龙一个前滚翻,起身之时,左右两手分握一颗82-2手榴弹,弹开引信拉环,延迟两秒,照准人员密集的地方狠狠抛出。 轰轰巨响,震天撼地。 两颗手榴弹飞进人群中落地开花,破片在气浪暴卷下,高动能、高重量激射,现场登时哀鸿遍野。 开弓没有回头箭。 此刻,邓天龙的理性和良知全被飓风海啸般的杀机冲刷得荡然无存,他心里只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恐怖的念头,那就是以血溅血,以命搏命。 邓天龙多年苦练少林柔骨功,身体灵活而轻盈,腰腿各部随意曲伸,毫无规律可循的战术规避动作令人眼花缭乱。而出枪、瞄准、换弹匣的速度,投掷手榴弹的距离和准确度,更是骇人听闻。 空仓挂机,弹药罄尽,他扔下akm冲锋枪,侧身翻滚,扑到一具武装分子的尸体旁,伸手自携行具里取下两枚木柄手榴弹,用嘴巴咬掉引信,稍加延迟,便即抡手抛出三十米外。 木柄手榴弹的落点相当准确,空爆的破片更是毫无杀伤死角。 爆炸声混同惨嗥声,接踵而至,掺杂着血肉和骨头的浓烟将人群渐渐湮没。 邓天龙无暇去察看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顺手抓起尸体旁的akm冲锋枪,跪姿速射。忽见一件冒着黑烟,散发着焦臭气味的物事被灼热的气浪抛上了云空,欢快地跳跃着跟头,砸落到脚跟前。他心下一怔,定睛一看,瞥见一只握着akm冲锋枪的小手臂,熏得漆黑得五根手指头还在微微蠕动着。 邓天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灌满煞光的眼睛开始充血,瞳孔渐渐地鼓张起来,端正的五官在抽扭中变得极其狰厉可怖,与他原本唇红齿白,俊秀迷人的书生形象判若两人。 他左手一把从地上抓起麻子脸的尸体用作挡箭牌横拦在身前,右手擎着冲锋枪,枪管插进尸体胸前大血窟窿里,勇往直前地冲杀着,但逢挡道之人无不立刻饮弹浴血。 现场的空气都被战火烧焦了。 邓天龙手里的akm冲锋枪喷着愤怒的子弹,一块块肉糜混杂着脏器从血肉盾牌中标射而出。 三名身手稍好的武装分子甫一意识到还击,愤怒的子弹便已泼洒到他们身上。他们尖声惨嚎着,全身突然抽筋似的蜷曲,手舞足蹈地摔将出去,胸前血喷如箭,每滚过一尺地面,鲜血就染印得一地猩红刺眼。 在邓天龙的神威之下,武装分子毫无还手之力,死伤累累。存活下来的幸运儿,无不被这肢解恶魔般的中国特种兵吓得胆裂魂飞 ,勇气和斗志被漫无边际的恐惧冲荡得无影无踪。 聪明一些的,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就跑。 负隅顽抗的,无不血肉横飞。 接着,武装分子纷纷丢掉手中的武器,仗着对地形熟悉,哭爹喊娘地四散溃逃。 别看这些武装分子战斗力不济,逃命的速度却是快得惊人,只要一扎进庄稼地里、茅竹林里,眨眼工夫,便即无影无踪,当真堪比狡兔。 如今,这个原本该宁静祥和的原始村落已活脱脱沦为成一处修罗场。 一具具扭曲怪状,丑陋可怖的尸首横倒竖歪,浸泡在渐渐干涸成紫褐色的血水中,而五颜六色的内脏器官更如同咸菜那样毫不值钱地随处丢抛,招来一团团黑压压的苍蝇。 淋浴着渗满火药味和血腥气的山风,面对着遍地惨不忍睹的残尸碎骨,邓天龙浑身染血,右手倒提着akm冲锋枪,枪身上满是血浆和肉糜。他就这么面无血色,如尊蜡象似的僵立在那里,嘴鼻里喘气急促。 麻子脸的尸体早就不能算是一具尸体了,分明就一团掺杂着烂肉、布屑、毛发、碎骨的肉酱。 心绪渐渐平稳,邓天龙望着一地残尸断臂,蓦然想到:鬼影党所控制区域的老百姓本应该是最淳朴,最纯真和最无辜的。 然而,人性最善良的本能向暴戾妥协那会有怎样的后果呢?这些目不识丁,愚昧麻木的老百姓在野心家的淫威下,在愚民政策的欺哄下丧失了本真,变得暴戾恣睢,最终导致一场惨烈的大屠杀,这能怪得了自己吗? 他只觉得鬼影党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真让人无法摸清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是给这些老百姓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这些人如此死心踏地的为他们卖命。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愈来愈觉得自己面对实力如此庞大的跨国贩毒组织,力有所不逮。 邓天龙敛住思绪,扔下沾满血肉的空枪,在一具正规军的尸体旁捡起一支akm冲锋枪,该枪下挂gp-25榴弹发射器。 抓枪在手,他心头狂喜,总算缴获了一件称手的武器,卸下弹匣,检查过击发状况后,从尸体上的携行具里取下七发40毫米vog-15破片榴弹,五个弹匣,几枚木柄手榴弹。 迅速整理好弹药后,他便欲撤离现场,忽地瞥见竹木楼后面那一大片姹紫嫣红的罂粟花,当下决意将这片罪恶之花付之一炬。 于是,邓天龙跑过去捡起74式喷火器,粗略地检视了一下,所幸没有摔坏。他疾步劲跑到罂粟种植园旁边,纵目望上去…… 绿色或白色的枝杆,深绿带有锯齿的叶片,花瓣为鲜红、橙红或粉红……极其绚丽的花朵令人目眩神迷,而奇香四溢,沁人心脾。 邓天龙望着这片罪恶之花,脸上渐惭罩满了悲愤和怨毒。他端起喷火枪,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一条枯红而流灿的火龙喷出三四十米远,恍如一团从九天之上骤然降临到人间的霹雳天火,刹那之间便将那一朵朵妩媚动人,艳丽多彩的罂粟花吞噬得无影无踪。 空气在这一刻里全被铄石流金的热浪烧干,而罂粟种植园全淹没在这红毒毒的烈焰火海里,只听得噼哩叭啦的声音响成一片。 烧焦的花朵散发着浓浓黑烟伴着震撼性极强的火焰胡飞乱舞,凄红而冷艳的火光衬着邓天龙那张冷峭的脸,那双精芒闪射的眼睛,令人不敢逼视。 空气全里灌满了灼热气浪,还有熏人咽喉的黑烟。 这片火好毒!这片火好厉辣! 倏忽间,村子西头传来一阵急骤的枪声,邓天龙立时就意识到驰援的大批鬼影党军队即将赶到。 邓天龙顾不上欣赏这片霹雳天火,抛下74式喷火器,一溜风地扎进村子北头的茅竹林中,瘦削身影晃了两晃,便即消逝在林荫深处。 鬼影党在安然村的罂粟种植园,就这样被邓天龙付之一炬,化为乌有。只是可惜,邓天龙怎么也不曾想到,安然村其实是鬼影党的一个毒品加工厂。 追剿(一) “什么?中国特战小组把李博士安全带回中国境内了。“森顿额头青筋暴露,脸色铁青得象一块铁板。 电话机听筒里,特遣队头领姚涛自惭形秽地道:“总裁息怒,属下失职“ “你的人虽然追上他们的直升机,却没能将他们消灭。“ 森顿嗔怒道:“姚涛,你是怎么搞的?你以前对付起泰、缅政府军来不是游刃有余吗?怎么现在连几个中国武警部队的特警就把你搞得手忙脚乱?是不是被过往的胜利冲昏头了?中国特战小组就区区几人,你的特遣队有五百多军事素质优良的雇佣兵,怎么会让他们在你的眼皮底下溜掉了?“ 森顿大为光火,继续怒声道:“这还不说,他们血洗了安然村种植园,惨杀四十多个民兵,看守种植园的一个加强班的士兵被杀得干干净净,要不是第二大队的一连及时赶到,只怕安然村加工厂和五吨四号特货也化为灰烬了。“ 姚涛很有自知之明,特遣队没能消灭掉中国武警灵狐小组多半是自己指挥不力,上峰雷霆震怒,自己理屈词穷,索性沉默,不作辩解。 森顿对姚涛发了一通脾气,见其默不吭声,深恐他有抵触情绪,当下见好就收,和声道:“姚队长,我知道不能全怪你,我也有领导责任。但你曾在美国101空中突击师受训,在韩国空降部队任过中校营长,本组织的特遣队在你的励精图治下,几年工夫便成为一支优秀的快速反应部队,为本组织屡建奇功,不该有此次这么严重的失误。当然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一两次失手也是无可厚非的。“ 姚涛自惭形秽地道:“是我太疏忽大意,低估了中国武警部队的战斗实力,致使组织蒙受巨大损失和耻辱,我愿接受组织任何处罚。“ 森顿见姚涛的态度甚为坦诚,心下暗喜,故作嗔怪地道:“事情搞得一团糟,光处罚有个屁用。中国武警部队已经跟本组织较上了劲,你身为本组织的干城,而且是菁英当中的菁英,更得为组织的利益、安危、前途多加操劳才是。“ 森顿心知肚明,不只是姚涛错估了中国武警部队的战斗实力,他本人也不例外。 姚涛甚是欣忭,豪迈地道:“我现在向总裁请求,为我们特遣队装备武装直升机,如果这次特遣队有直升机追击的话,中国武警特战小组就没那么容易溜掉。“ 略事思忖,森顿神色渐渐温和起来,点头道:“你很实际,我会尽快满足你的请求。“ 姚涛欣悦地道:“谢谢总裁。“ 想了想,森顿半信半疑地道:“刚才你说还有一个中国军人没有逃走,还在我们的地盘上?“ 姚涛道:“是的,据安然村幸存下来的民兵和烟农反映,杀死我们四五十名民兵和士兵、火焚种植园都是他一人干的。“ “什么?都是他一个人做的?这不太可能。“森顿非常惊疑,脸庞上顿然罩满了骇然之色。 “是的,千真万确。“姚涛非常肯定。 森顿稍加思索后,吩咐道:“你继续派特遣队的雇佣兵去追踪他,另外我让第二大队抽调四个连的兵力协助你的特遣队。“ 姚涛豪迈地道:“是,我马上就去办。“ 森顿结束与姚涛的通话后,叫来秘书令其通知第二大队加强组织在庆水镇的毒品加工厂、仓库、种植园的防守,调一个连的兵力进驻安然村加工厂,迅速恢复毒品生产。然后,他拔通财务部的电话,吩咐为那些阵亡的士兵、民兵家属追加双倍的抚恤金,同时为特遣队的士兵涨了百分之五十的薪酬。 软硬兼施,森顿确实善于笼络人心,难怪其武装部队的士兵悍不畏死。 翌日,午后,邓天龙如猎豹那般在荫蔽的丛林中疾步劲跑,杯口粗的竹子和水桶粗的大树不断从他身边擦过。 两米高的芭茅草、飞机草混同带刺的藤蔓盘缠虬结,形成一道阻挡前进步伐的天然屏障。在这样恶劣的地理环境下负重行军,难度可想而知。然而邓天龙却始终保持着相对均匀的速度,努力不让体力过快地消耗光。四下横逸的枝叶藤条抽打得他脸颊生疼无比,他根本无暇去理会,嘴里喘着均匀的粗气,步履迅捷而富有节奏感。 连续不断的厮杀和追逐,无情地压榨着他的体力,否则以他那妙绝尘的少林轻身术和翻腾术,完全可以跟猿猴一样在林木间翻腾跳跃,如履平地。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走地面,容易留下踪迹。 虽然身心相当疲惫,但是邓天龙却一刻也不敢停留,因为鬼影党军队昼夜穷追不舍,令他难觅栖身之所。 穿过一片平地丛林,邓天龙爬上一座小山包,站在山头端线,举目了望,对面亦是一座矮山包,长满了翠生生的树木。向下俯察,是一块山间平地,或者说是坝子。坝子里野草疯长,杂木丛生,芭蕉树和芭茅草更俯首即是。 邓天龙用跳眼法目测距离,他所处的山包与对面山包相距约莫四十五米。两座山包植被繁茂,仅凭裸眼察探,不见丝毫异状。 邓天龙侧耳静听,确认周遭没有敌情威胁,便闪身隐蔽到一棵参天大树下,背靠树干,大口喘着粗气,同时暗运少林柔骨功,活动着腰肢和腿脚。其间,他不敢懈怠,右手抽出柯尔特手枪,做好应急准备。 此际,邓天龙只觉得心跳如鼓,头晕目眩。然而,不管有无敌情,他都不敢躺下歇息。因为大幅度剧烈的运动刚一结束就立即休息的话,肢体中大量的静脉血就会淤集在静脉中,心脏就会缺血,大脑也会因心脏供血不足而出现头晕、恶心、呕吐、甚至休克等缺氧症状。 稍事调息后,他甩了甩头,驱散笼罩在大脑里的眩晕感,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油汗,从战术攻击包里摸出望远镜,蹲在大树下,仔细察看着对面山包和坝子。 绿色海洋里,风平浪静。邓天龙聚精会神地察看良久,毫无敌迹存在。 一阵阵山间清风轻轻拂过,坝子里的茅草随风摇曳,野花翩翩起舞。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不见丝毫生涩之感。 邓天龙不敢旁骛,心想:通过前番生死较量来看,鬼影党士兵的战斗力虽然无法跟自己相提并论,但是他们都在丛林里长大,很善于丛林追踪。 然而,最让他忧惧的还是号称“森林之狼“的特遣队,据可靠情报显示,鬼影党的这支特遣队里有很多越南的退役士兵,都打过越战或边境冲突战,极富丛林战经验。这些丛林战老手往往善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在你警觉不到的时候打你个措手不及。 如今,邓天龙又是在这熟悉的亚热带丛林里,又是以寡敌众,不同的只是敌人由以前的侵略军变成了贩毒组织的私人武装。 稍事停歇后,邓天龙举着望远镜继续察看坝子里的动静。这一回,他更为认真,几乎是一尺一尺地察看。 深草的摆动都是从根部开始的,没有出现过半腰摇晃的现象,坝子里一点儿也没有敌人埋伏的征兆和迹象。 邓天龙放下望远镜,松了一口气,坐在大树下边,背靠着树干,准备小憩后再跑路。 这一刻,他方才感觉到唇干舌燥,焦渴似火。摇了摇水壶,还有小半壶水,这还是从江元那里搜刮来的。他拧开盖子,如同吝啬鬼一般盯着这小半壶水,凑到嘴巴边上却舍不得啜饮一口。 要知道,这可是维持魔鬼战鹰的生命和战斗力的三样至关重要的因素之一,另外两样当然是口粮和弹药。 对着水壶木然地盯视片刻,邓天龙终于抵挡不住要命的干渴,灌了一小口清水,润了润干燥得起火的喉咙,算是解渴。 在生存条件恶劣到极限的战场上,那些平时看来毫不值钱的东西往往就可能成为千金难买的奢侈品。 原本平淡无味的清水在这非常时刻里,竟然成了甘甜可口的乳汁,堪比美酒佳酿和琼浆玉液。 邓天龙酸楚地摇了摇头,随即就收起水壶,俯身向山坡下行进了四丈远,隐身在几株矮树后面,继续凝神察看对面的山包。 确认没有危险后,邓天龙迅速拆散95式突击步枪,塞进战术攻击包,抄起akm冲锋枪,便俯身行进到坝子里,一头扎进齐人深的草丛里。低头弯腰,枪支侧向贴近身体,枪口朝下,慢腾腾地向前搜索推进,目标是对面山包。清水里稀释着半瓶体能补充液,喝进体内便即产生效力,他很快就恢复起身体活力。精神陡振,目力奇佳,扫视着前方的植被。 草丛被犁开了一条缝隙,草叶在剧烈地摇曳着。邓天龙步履轻盈而匀速,所经之处,几乎听不见拂草带叶的声响,只能看到一条瘦削身影在深草间若隐若现。 距离对面的山包越来越近,邓天龙蓦然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心脏有些躁动不安,呼吸渐渐丧失节奏感。 他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但没有停下来观察,加快步速,很快便越过坝子的中线。 急速行进间,邓天龙只觉得背脊越来越发凉,心跳在加速,当然危险也在慢慢逼近。 超级灵敏的第六感向邓天龙发出预警,敌人已经循着他的踪迹悄悄地跟了上来。 他陡然停止行进,掣电般旋身,变成跪姿据枪,双目神光电闪,遍扫适才存身过的山包,还有所经过的地段,除了深草和芭蕉树构成的绿色世界外,有的只是一阵阵清凉的山风。 追剿(二) 双手放在左耳边上,凝神细听片刻,听取飒飒风声一片,他便起身向前弯腰疾进。 坝子里并非一马平川,看似平坦的地面有很多坑洼,有的沆洼甚至深达三十厘米,加上植被的高度,非常便于人在里面隐蔽匍匐。 邓天龙一脚浅一脚深地踩踏在坎坷的地面,急速前进的同时不敢稍有懈怠,因为这是一片极易潜伏敌情的地带。可惜,无论他眼睛有多么锐利,水平搜索视野只能保持在110度,两眼余光始终在70度到90度之间徘徊,根本不能像狡兔那样以360度的视野兼顾身后。 无奈之下,他只得搬出在德国留学时,查阅外军资料而学习的“之“字型走位法,保持正面搜索前进的方式,分别朝两点与十点钟方向前进,抵达两侧基准线后立即转向,紧接着向另一侧基准线斜行前进。这样做,不但正面每一个方位可以兼顾,身体也毋须转动,最大的好处是对各个方位出现的敌人袭击都有较快的反应速度,只是体力消耗太大。 俄顷,邓天龙已相距对面山包不足二十米远,忽地闻得一股异常熟悉的气味自背后飘来。 心神一凛,他放缓步速,便想分辨气味的类别。便在此刻,两耳竟然听得一种奇怪的声息,隐隐约约,时断时续。 一股萧索的山风过处,邓天龙脑海里灵光乍现,当下了然,那股熟悉的气味是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而那种奇怪的声音是有人在竭力压制呼吸。身后的草丛里暗藏着巨大杀机。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邓天龙已然察探到敌情,便电掣转身,一瞥之间,但见七点钟方向,三十米以外,一片茅草在不规则地摇曳,山风是自左翼山口刮进来的,而茅草却在逆着风向胡摇乱摆。 邓天龙霍地来了个鱼跃龙门,扑向旁边一株芭蕉树。 身子还在空中运动,冲锋枪枪托已经充实抵肩,着地之时,变成卧姿,枪口呈仰角,两发一组的短点射,哒哒之声,脆亮而极富节奏感,登时撞破山间固有的荒寂。 邓天龙甫一开枪,惨号声立传。 在似火骄阳的辉映下,那片深草丛里标射出数道血箭,草叶绿里透红,分外凄艳。 邓天龙目光似箭,瞥眼之间,陡见三点钟位置,深草里有活物在移动。 他左手支地,抬起上身,单膝跪地,旋即左手握住枪支前护木,调转枪口指向,右手食指匀速击发。 “砰…“ 一声枪响过后,草丛里传出一声尖厉惨嗥,依稀看得见有个身着橄榄绿服装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摇晃着身子,像是腿脚中弹,欲歪倒于地。 “砰…“ 脆亮枪声接踵而至,人影的头颅飙起一蓬红白相间的液体,便即一头仆地。 邓天龙倒抽一口凉气,起身躲藏在芭蕉树后面,纵目张望适才存身过的山包,但见树摇枝撼,人影幢幢。 这时,植被稀薄的山坡下段,乍然闪出一群鬼影党士兵,当先一名生得高头大马,身着美式dbu四色丛林迷彩服的人物,操着一挺俄制pkm通用机枪,子弹横扫坝子中线以外,接近对面山包的草丛。 密集弹雨过处,一棵枝粗叶大的芭蕉树被拦腰扫断,而一蓬蓬草叶夹裹着泥淖,滴溜儿地卷向半空。 果不其然,敌人循着邓天龙的踪迹追了上来。 邓天龙隐藏在芭蕉树后面,换上新弹匣,当下便判断出敌人是从后面跟踪而来,对面山包应该是最安全的撤退路线。 鬼影党机枪射手端着pkm通用机枪,掩护着八名同伴冲下山坡。 显然,这些都是鬼影党军队的尖兵班。 一大群小鸟被枪声惊得扑打着翅膀四散乱飞。 一阵军犬的吠叫声也隐隐地传来。 鬼影党的大批追兵赶上来了。 一挺pkm通用机枪,八支akm冲锋枪,一齐泼洒着死亡钢雨,割麦子似的将茅草扫倒一大片。 八个敌人连发扫射,气势汹汹地扑进坝子里的草丛中,旋即拉开散兵线,从两翼包抄过来。 邓天龙蜷局起身形,准备寻找战机展开反击,心想:鬼影党一上来就是连发扫射,其战斗技能实属一般。还有,他们大都身穿橄榄绿作训服,头戴阔边帽,军装上也没有标记。无论从单兵技战术还是从装束上看,他们都不是鬼影党最老练精悍的特遣队,不过是其普通的武装部队。 邓天龙心下稍许宽怀,掏出一枚木柄手榴弹抛向前方,爆炸声令进攻的鬼影党士兵心神一乱。他便向左高姿匍匐几米,蓦然长身而起,双脚猛力蹬地面,弹起身形,一个空心跟头,翻跃至一堆灌木之中。 山坡上,机枪手眼明手捷,调转枪口,泼风打雨的子弹追着邓天龙运动的轨迹,齐刷刷地扫断了一片茅草,也射空了弹盒里的弹药。 邓天龙在前胸着地的瞬间,左手猛力一按,两脚配合着左手狠蹬,身子弹离地面尺许,一个前空翻,双脚再蹬地面,平地跃起,两眼快速捕捉目标,扣动扳机,三发短点射。 高超的战斗动作竟然在电光石火之间完成,干净利索,一气呵成。 “掩护。“机枪手弹药告罄,大声呼叫同伴掩护,刚想蹲下身换弹链盒,胸脯忽然像被一双鬼拳狠狠地捶击了一下,身子不听使唤的摇晃起来,眼前爆射出一蓬血浆。 他眼神极是惶惑,俯首察看胸脯,目光尚未瞥见胸脯上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脑袋突然碎裂,红白液物四散溅飞。他就这样头破血流地倒下,骨碌碌地滚下山坡。 “班长死了。“一名鬼影党士兵刚把话喊出口,一颗子弹便钻进他眉心,他当即追随着他的班长共赴鬼门关。 端掉重火力点后,邓天龙瞅准时机,横向快速移动,身子忽右忽左,操着冲锋枪,单发速射,招待自左翼包抄迫近的敌人。 砰砰之声,接踵而响。 四名鬼影党士兵接连扑腾倒地,尽皆是胸膛处或头颅中弹。 右翼,硕果仅存的四名鬼影党士兵顿时吓得胆破魂飞,他们根本分不清那条瘦削身影究竟是人还是鬼?因为快得太不可思议,忽闪之间,便有好几名同伴魂断命残。这等速度,这种枪法,他们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们惊声尖叫着,拖着枪,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就在此刻,一名鬼影党排长带领二十余名士兵,杀气腾腾地冲下山坡。 但见他左手一拍身旁的班长,指着坝子,命令道:“十点钟方向,对面山包,呈一字战斗队形散开。“ 接着,他转头命令另一名班长:“二班负责火力掩护。“ 鬼影党排长一声令下,十多名鬼影党士兵端着akm冲锋枪,一齐连发扫射,打得坝子里的深草如割麦子似的东倒西伏。 另外十二名鬼影党士兵在一位班长率领下,杀气腾腾地扑进坝子里。基准组的三名鬼影党士兵从中间前进,其余的随同班长朝左侧散开。 山坡上,鬼影党排长手持一支加装战术组件的akm冲锋枪,侧身站立于大树下,左手曲臂,横在胸前,支起枪身,主眼透过装在枪身上端的瞄准镜,察看坝子里的目标。 瞄准镜的视场里,翠绿的深草在山风吹拂之下,纷纷朝同一方向摇曳摆动,似是一片绿波荡漾的湖泊。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下,想搜寻目标,无异于大海捞针。 鬼影党排长的主眼随着枪瞄镜里的十字线,扫过一片片深草,突然之间,一道灿然亮光划过他的视线,如流星忽闪。 他心头骇异,便将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移向那道亮光,只见八点钟方位,一株芭蕉树后面站着一个迷彩身影,手里端着一件物事,而亮光正自该物事之上发出。 他心头狂震,当下明白,那道亮光是枪瞄镜的反光,自己竟然反被目标人物锁定,现在全看谁先下手为强了。 心念未毕,他便欲扣动扳机,陡见眼前血光一闪,意识骤然消失。 一颗7.62毫米子弹钻进了他双眉之间,飙出一股红白黏糊液物。啪的一声,枪支脱手掉地,他那没有意识的身子颓然前扑,骨碌碌地滚下山坡。 当官的莫名其妙地倒毙,那些负责掩护的士兵登时茫然,瞬时惊惶失措。 邓天龙乘隙,闪出掩体,左手快速摆动枪口指向和角度,右手食指匀速击发,为山坡上的鬼影党士兵们送去死亡动员令。 子弹来得太过突兀,鬼影党士兵们措手不及,当即便有三人胸膛中弹,一头仆地,骨碌碌滚下山坡。 鬼影党士兵们回神过来,争相寻找掩体。邓天龙一个侧滚翻,掏出一枚木柄手榴弹,咬掉引信,起身抡手掷向左翼。 “轰…“ 手榴弹在空中爆炸,破片四散高速激射,逼迫得鬼影党士兵们连忙隐蔽,队形开始混乱。 邓天龙乘机展开攻击,直立身形,左臂抬起,置于胸口高度,右手持枪,前护木架在大臂上,略事一瞄准,单发速射,砰砰两枪,左翼一个兀自直线奔逃的敌人,背心爆出两股血泉,哀嚎几声,身子打着旋儿,摔倒下去。 追剿(三) 他连眼皮子都不撩,刷地收枪,一个前滚翻,迅即变成跪姿,仍然单手顶肩举枪,左大臂为依托,砰的一枪,又一个慌不择路的敌人,脑袋开花,猝然扑倒。 他左手撑地,腰杆一扭,一个漂亮的鹞子翻云,向左首纵出,一梭子弹倾泻到他刚刚停身的位置,直打得泥浪滚滚。 他已然通过五发长点射的枪声,准确判断出来袭敌人的位置,连续两个鹞子翻云,运动到五米以外,标准的跪姿射击,哒哒的三发短点射,十点钟方向,山坡上一个敌人,胸部中弹,一个倒栽葱,骨碌碌地滚下山坡。 他无暇去管结果,腰杆向左一拧,目光和枪口一齐转向,砰砰两枪,左翼两个敌人刚一逃到山脚下,还未及爬坡,各自的背心血洞大开,摔了个四仰八叉。 便在此刻,他忽然听得一声尖啸破空传至,他赶忙双手抱头,两脚蜷曲,如皮球一般向前急速翻滚,还未滚出三米远,一枚40毫米枪榴弹,扑到他适才的位置爆炸,瞬间释放出巨大的毁灭能量,他只觉得一股灼热而刚猛的气浪,冲撞得他头晕目眩。 他蜷曲到茅草丛里,喘了几口粗气,使劲晃了晃脑袋,驱散眩晕,换上新弹夹,轻缓地蹲起身形,双眼透过草叶缝隙探察敌情,两耳留意着侧翼和身后的动静。 他发现左翼五名鬼影党士兵已经被解决掉了四个,那个硕果仅存的班长已经逃到了山坡上,还有几个家伙正相互开枪掩护,退向山坡。 邓天龙脸露森然微笑,掏出一发破甲枪榴弹,塞进gp-25榴弹发射器,突然长身而起,砰的一枪,那个班长刚刚爬到山坡中段,一颗子弹冷不丁地钻进他后颈窝,敲碎他的颈椎骨,绞烂他的喉管,带着稠血,击断了一根横亘在空中的树枝,他双手捂住血奖爆射的脖子,一个仰八叉,向后栽倒,背心重重地撞向一根被流弹击断的尖利树枝,噗的一声沉响,那根树枝将他穿了个透心凉。 邓天龙这一动之势,当真犹如迅雷裂空,不及掩耳,只见他纵力一个鱼跃,迅疾扑向一棵缅桂花树,旋即单脚猛蹬树干,借力飙射出去,凌空腰肢一扳,身子一扭,面向来敌方向,快速捕捉到弹着点的方位,适时打出枪榴弹。 枪榴弹直射敌群的头顶上,凌空爆炸,破片无死角地激射四周,基准组的三个士兵登时粉身碎骨。 二十余名士兵很快便有半数了帐,真让人怀疑邓天龙是人还是鬼? 幸存的鬼影党士兵当真胆裂魂飞,作鸟兽散。 邓天龙着地之时,一个潇洒而流畅侧身滚翻,化解掉大部分下坠的重力作用,接着长身而起,双手从两边肋部战术枪套里抽出柯尔特手枪,奋力甩动手臂,送弹上膛,左右开弓,双枪齐射。 出枪、单手上膛、双枪同时速射,竟然在两秒内,一气呵成。 四名掉头逃遁的鬼影党士兵后脑勺立即被金属弹丸爆裂,脑浆夹杂着碎骨激射长空。 11.43毫米子弹在爆头之后仍然余威不减,愣是将他们的尸身推出两米多远。 邓天龙射空两个弹匣后,旋风也似的刮向目标山包,抓着树枝藤蔓,借劲用力,径直朝山包顶端急速攀爬。 树林里的飞禽走兽早就在这场猝如其来的人类大厮杀中,四散逃避。 邓天龙翻过山包后,嘴鼻喘着粗气,面色甚是难看,四肢僵痛得跟灌了一大盆铅水似的,汗水如同暴雨一样湿遍了全身,口干舌燥之极,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热烈气息。 他在山包上活动了一阵筋骨,吞了几口清水,刚想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略作歇息,搜山的大批鬼影党军队循着他踪迹追上来了。 敌人死缠着邓天龙不放,连一点儿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他,委实太可恶了。 他当下气得脖子涨成碗口粗,跺了跺脚,朝山坡下一望,莽莽林海尽收眼底。 丛林运动战,单发速射是魔鬼战鹰的拿手好戏。 邓天龙心里一阵暗喜,飞也似的冲下山坡,一头扎进林海里。 密集的弹雨追着他毫无规律可循的运动轨迹,硬生生地把树林端线的小树苗撕扯成一根根光秃秃的木棍子,旋即又被连根拔起,揉和着大团草泥抛向林梢。 “轰…轰…“ 两发rpg-7火箭弹在树林的边缘线上爆炸,弹片四散激射,手臂粗的树杈被齐刷刷地削切成两断,残枝败叶漫天飞舞。 邓天龙径直朝林海深处疾奔,约莫百米远后,便隐蔽在一棵粗大的榕树下面,蜷伏起身形。 他为akm冲锋枪换上新弹匣,泰然自若地小憩,静待敌人前来送死。 不错,邓天龙要利用丛林这道天然屏障,尽可能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因为一股脑儿地逃命只会助长敌人的嚣张气焰,所以他端出了蕴含有伏击战术的逃逸技法。也就是说在他逃避敌人追击时,利用合适地形突然发起猛烈攻击,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继续逃命。 山坡上,一名身穿美式bdu四色丛林迷彩服,脚蹬野战靴的鬼影党连长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一阵后,一打手势,立马过来一名同样装束的排长。 鬼影党连长指着山坡下的丛林,对排长下达命令:“你们一排负责正面搜索,三排是机枪排,分两组从两侧配合你们搜剿。“ 那排长扬扬得意地道:“正面进攻,侧翼包抄,中国特种兵三面受敌,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绝难逃脱。“ 鬼影党连长神色沉冷,肃重地道:“不可大意,刚才二排长因为过分轻敌而反被敌人杀死。既然上峰这般重视那个中国特种兵,就足以说明此人是个厉害角色,不那么好对付。“ 那排长大刺刺地道:“依我看中国特种兵也不见得怎么样,我就不信这个邪,这么多人不可能收拾不了他一个人。“ 鬼影党连长郑重其事地道:“一排长,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那排长点点头,大马金刀地对手下儿郎们下令:“机枪手负责火力掩护,其余弟兄呈一线水平队形,随我出击。“ 鬼影党排长大手一挥,三挺俄制rpk班用轻机枪,构成强大火力网,肆无忌惮地蹂躏着树林。 三十来名鬼影党在相对可观的火力掩护下,冲下山坡,相互间隔不足两米,展开一线平推搜索队形,扑向丛林。 鬼影党排长甚是自负,手下士兵们却不敢马虎大意,刚才坝子里溅血残命的那些同伴已经说明问题,那个中国特种兵是个极其神威,极度强悍的狠辣人物。 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疑神疑鬼,只要一发现什么地方有风吹草动,便端起枪,突突扫射一通。 风声鹤戾,草木皆兵。 敌人似乎把邓天龙当成了半人半鬼的恐怖人物。而邓天龙却蜷伏在掩体里一动不动。 鬼影党停止射击后,丛林恢复了一惯的死寂。 硝烟味弥散在湿热的林子里格外刺鼻。 那排长似乎还不放心,指挥着士兵们又向丛林深处扫射了一通。 排长见数次火力侦察都石沉大海,当下便误以为那个中国特种兵早已溜之大吉,释然地冲士兵们打了打手势,示意继续搜索推进。 鬼影党士兵们松了一大口气,大模大样地摸向树林深处。 渐行渐近,敌人已然逼近到邓天龙掩体前方三十米远。 邓天龙一个侧后倒,从树干后面露出上身,左肘撑地,akm冲锋枪充实抵肩,仰角开枪,单发精确速射。 三十米远的距离毋需瞄准,弹弹咬肉。 敌人却因为枝繁叶茂,藤蔓虬结,根本无法迅速散开队形。 枪声再度震碎丛林的冷寂,惨嗥声此起彼伏。 队形左侧有三个敌人的反应速度还算令人称道,可惜食指甫一搭上扳机就被子弹打断了手指,其中一个家伙嚎叫着用左手去捂削断了五指的右手,不料枪口一歪,无情的子弹将侧旁一名同伴打成了一副血筛子。 另有五名敌人甚至连念头都未及转过,便打着旋子,跳起死亡芭蕾。 没挨到子弹的鬼影党士兵们一下就懵了,哭爹喊娘地朝后溃退下去。 敌人跟惊弓之鸟那般一触即溃,邓天龙当真乐不开支,便在此时,他陡然察见两翼闪现出好几条绿色人影。 不好, 敌人想铁壁合围。 他急忙将枪支抱在怀里,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向五米以外,一丛低洼的灌木。 子弹宛若巨瀑天洒似的倾泻而来,贴着他的衣襟打得四周草泥迸溅,枝叶纷飞。而密不透风的弹雨形同一双恶魔巨掌,狠狠摁压着他蜷缩在灌木里,动弹不得。 鬼影党排长一见邓天龙被两翼合围上来的友邻部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当即决意重整旗鼓。于是在他的努力下,刚才挨了当头棒喝而溃退的鬼影党士兵立马死灰复燃,士气如虹地展开反扑,欲合力歼灭邓天龙。 两翼的鬼影党士兵也向邓天龙包抄过来,类似于特种部队在开阔地带惯用的口袋包围战术。 追剿(四) 邓天龙三面受敌,其中左翼敌人的火力尤其威猛,至少有五挺俄制rpk轻机枪。 兵临绝境,危如巢卵。 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显英雄本色。 邓天龙面对绝境,反而处之泰然。他从背包里摸出五枚40毫米破枪甲榴弹,其中四枚塞进胸前口袋里,拿起一枚装进枪身下挂的gp-25榴弹发射器里。 准备就绪后,他左手掏出一颗烟雾弹抛向右翼,同时身子滚向一侧。 嗤嗤连声响处,乳白烟雾瞬间屏蔽了右翼敌人的视线。 急速滚动中,邓天龙猛然停住脚步,嗵地发射出40毫米破甲枪榴弹。 左翼敌军阵营里,顿时哀鸿遍野。 无暇去看结果,邓天龙迅即翻滚着转移位置,瓢泼似的弹雨立时覆盖了他此前的存身之处。 滚到一棵小树下,他将第二枚枪榴弹装入gp-25枪管内,迅即朝右翼敌军阵地轰去。 乳白色的烟雾遮蔽着视线,他听见右翼响起一阵惨呼嚎叫。显然有人魂断命残。 邓天龙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抓住两翼敌军遭受榴弹轰击,火力稀落的空档,手脚并用,爬向附近一棵大槐树底下。 俄顷,左翼敌军的火力已告死灰复燃,弹雨朝着邓天龙的大概位置倾泻。 邓天龙听得甚是清楚,五挺机枪被他炸哑了两挺。 他趋热打铁,再次掏出一枚枪榴弹装进gp-25枪管里,从树干底部探出头,预知弹着点后,曲射方式打出。 轰然巨响声夹杂着凄厉惨嚎声破空而至。 白雾被爆炸气浪吹散,邓天龙隐隐约约地看到左翼有三个敌人被炸得四分五裂,头颅和手脚全分了家,变成一块块烂肉碎骨洒着鲜血,坠落尘埃。 毫不稍停,邓天龙爬到侧后方的树下,掏出倒数第二枚枪榴弹装进gp-25枪管内,又摸出一颗82-2手榴弹,蹲下身子,待寻找到合适的方位和角度后,他从树干另一边下方将手榴弹抛了出去。 “轰…“ 手榴弹在距离敌人二十米左右的位置爆炸。鬼影党士兵们立时一惊,水平一线队形开始混乱。 邓天龙一个侧后倒,枪口向上微微一扬。 爆炸声直冲霄汉,敌人被炸得鬼哭狼嚎,溃不成军。 鬼影党排长被邓天龙的超凡悍勇,锐不可挡的单兵技战术惊得亡魂破胆。他简直不敢相信天下间竟然有如此强悍猛厉的军人,那简直就不是人,分明就是魔鬼。此番,他总算切身领教到了邓天龙的厉害,实在不愿眼巴巴地看着手下士兵去送死,尖声呼叫着兵们赶紧后撤。 树林两翼和前方的敌人正连滚带爬地溃退下去,隐蔽到树枝和草丛间举枪扫射着,就是不敢贸然发动冲击,只有左翼的敌人仗着两挺rpk轻机枪的超强火力撑腰,拉开散兵线还在向邓天龙展开凶猛攻势。 邓天龙隐蔽在树干后面,利用投掷手榴弹炸起的漫天草泥为掩护,转移着掩体。在运动中寻找歼敌时机,四个敌人又做了他的枪下亡魂。 一个鬼影党士兵被这一边倒的杀戮摧毁了精神防线,发出摧心剖肝的狂嚎,抱着一挺rpk班用轻机枪,泼水似的扫射着,不要命地扑向邓天龙。只是很可惜,他没跑出多远,眉心就血洞大开,摔了个四脚朝天。 右翼有几名鬼影党士兵士兵利用邓天龙专注左翼友邻部队的机会,跳出掩体,抛出几颗手榴弹,只是很可惜,茂密的枝叶影响了准头,均被弹到一边轰然炸响。 “看老子的。“ 邓天龙从战术腿包里掏出最后一枚枪榴弹,装进gp-25枪管,仍然按照老方法回敬他们。 又是一片哀鸿遍野。 一边倒的杀戮令敌方死伤惨重,丢下三十多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溃退下去。谁也不敢冒着头破血流,横尸就地的危险而贸然发动攻击。 邓天龙从掩体里腾身而起,一溜风地朝丛林南面落荒而逃。 树影婆娑,瘦削而修长的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邓天龙便捷得如同鬼魅。 往前飞奔当中,一根突起的树枝从他勃颈左侧擦过,划破了他贴在脖颈伤口上的伤势止痛膏,抓心挠肺的疼痛像无数把锋利的尖刀凌迟着他的身体,但他无暇去理会这皮肉之苦,一个劲儿地亡命奔逃。 邓天龙陡觉心脏狂跳如雷,背脊一阵发凉,便听得沙沙之声,自身后传入耳鼓。 响声细微而急促,似是猛禽在林间奔跑。邓天龙脑海电火般划过意念,是敌人的军犬追上来了。 军犬不但攻击性超强,追击的速度更是惊世骇俗,百米远的距离,眨间工夫就能冲到跟前。 果不其然,一条德国杜宾犬怒箭离弦般冲击到邓天龙身后不及二十米远距离。 但见杜宾犬霍地四肢微弯,身躯下压,旋即腾身蹿跃而起,血盆大口暴张,两排尖利的白牙衬着两颗宛似钢锥的门牙,两只前脚腾空抓出一片爪影,如一颗脱膛炮弹似的,狠狠轰向邓天龙,欲将其扑倒于地,而后咬断其颈椎骨,令其喷血死亡。 距离如此之近,杜宾犬更恁般迅猛,邓天龙躲闪不及,当真是强弩之末。 殊不知,邓天龙在杜宾犬扑近身后的电光石火间,双脚就地猛力一蹬,身子跃起两尺许高,双腿同时蜷曲,腰肢一扭,身子诡异拧转过来。腰力带动臂力,右手电掣般抽出廓尔喀砍刀,横向挥斩而出,刀锋破空,划出一条粗劣半弧。 喀嚓一声骨骼碎响过处,一颗毛茸茸的狗头带着大蓬血浆离颈而飞,抛在空中骨碌碌地翻着跟头。 杜宾犬竟然被邓天龙活生生地斩断头颅,一分为二。 无头狗尸狂喷鲜血,两只锋利的前爪仍然抓向邓天龙胸脯。 “去你妈的,你这野狗操的东西。“邓天龙落地旋身,狠狠一记左侧踹腿,愣是将无头狗尸踹飞出去。 扑腾一声,无头狗尸撞到一棵树干上,旋即弹回地面,四脚朝天,断颈处仍在喷血,四条腿还在不停地抓挠和抽缩。 望着那颗狗头骨碌坠地,邓天龙倒抽一口凉气,抹了一把冷汗后,收刀入鞘,马不停蹄地展开绝地狂奔。 一路狂奔中,邓天龙顺手从身边横逸的树枝上砍下三四个半尺长的坚硬树杈并把一头削尖。然后瞅到合适的位置停下来,手脚麻利地在两棵小树之间拉上一条细细的,涂上伪装膏的钢线,离地面高度约为二十厘米。接着,他将几根削尖的树桩呈七十五度斜角插在地面上,距离钢线有一米到两米远,刚巧有够得上一位正常成年人的身高, 接着他捧上大蓬枯枝败叶盖在上面。一个简单的陷阱三两下就被他布置好了。 其实,对于邓天龙这样战斗力高达炉火纯青的特战专家来说,越是简单易做的陷阱,越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数年前,两山轮战期间,他就多次实践过这种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陷阱,而且屡试不爽,收割了无数条侵略军的性命。如今,照方抓药,再次派上用场。 就在他急速撤离现场十多分钟以后,二十多名鬼影党士兵气势汹汹地冲杀而来。 当先的两名鬼影党士兵跑得相当快,身子非常灵活地在密集的枝叶间穿行,地上横七竖八,盘缠纠结的树藤很难阻碍他们前进们的速度。看来,他们自小在丛林里长大,很善于追踪人的痕迹。 跑着跑着,其中之一陡然感到后脚脚腕被什么东西勾绊了一下,急速奔跑的身子一滞,竟然随着惯性作用向前猛冲,身体重心不听使唤地跟着前移,旋即便是一个扑虎儿的动作。 扑腾一声,这名鬼影党士兵的嘴巴抢着同大地亲吻,藏匿在枯枝败叶中的一根尖利的树桩凶猛地塞进了他嘴巴,狠狠捅进颅腔,喀嚓一声,树桩穿破颈椎骨从后脑透出,树尖上还沾附着缕缕血丝。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立时就呜呼哀哉。 另一名跑得较慢的鬼影党士兵瞥见同伴猝然栽倒,自知不妙,急忙想刹住脚步,但惯性作用催动着身体重心前移,不由自主地向前抢出两步。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两步让他前脚绊上了钢线,带起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地将他朝前送出,一个狗啃泥撞向藏匿在草丛中的另一根尖利木桩,穿了个透心凉。 “快停下。“鬼影党连长急忙大声疾呼士兵们停住脚步。 那个被削尖的木桩洞穿胸膛的鬼影党士兵还在用双手抓挠着草泥,两脚仍在地上乱蹬乱弹,嘴里发出一连串凄厉的闷哼,大口大口地咳吐出带着气泡的血沫子。鬼影党士兵们的脸色顿时凄厉如鬼,一个个噤若寒蝉,身子瑟瑟发抖。 其中一名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兵全身直打哆嗦,稚气的脸蛋煞白如石灰,惶悚得连枪都端不稳了。 鬼影党连长亦是额头青筋暴露,双目失神,眼光呆滞,怔怔地盯着垂死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士兵,浑身遍起鸡皮疙瘩。 简单而杀伤力极强的陷阱对敌军的心理震慑力,可见一斑。 披荆斩棘,动若惊鸿。 邓天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直到完全听不见枪声了,才感觉到脖子上有一股带着微温的液物顺着肩胛处,弯弯曲曲地流到胸膛上。 他停下身,伸手往脖子上一摸,竟然摸了一手的血污。 猎物(一) 他仔细地搜视了一遍周遭的林子,确定没有敌情后才决定处理伤情。 伴随着钢刷似的刺痛,邓天龙一把扯下贴在脖子左侧的伤势止痛膏,刺痛催生出来的冷汗搅混着高速运动渗出的热汗瞬间湿透了全身衣物。 倒吸两口凉气,邓天龙用染血的脏手碰触了一下伤口,发现皮肉有些肿胀了。 他赶紧蹲到一棵大树下,掏出急救包,先用一团酒精绵小心翼翼地擦拭完血渍后,洒上一层消炎药和止血粉,而后撕下一块纱布按压在伤口上,剪下一截绷带捆扎在脖子上。 处理完伤情后,邓天龙猛灌了两口清水,润了润干渴得快要生疮的喉咙。一边抓紧时间歇息,一边侧耳倾听,两眼不停地朝四下搜视,却察觉不到有什么可疑迹象存在。 透过林隙,邓天龙抬头仰望天空,隐约地看到日头正逐渐偏向极西天际,林子更加昏暗。 林木密密丛丛,参天巨树夹杂着蘑蔓荆棘,盘缠虬结,形成了一片绵密的林海,由于时近黄昏,加之树幕遮天,林子里更是黑蒙蒙的一片,即使邓天龙的目力奇佳,游目四扫也只能透视到十丈范围内。 时不时传来两声鸟鸣听来令人心头泛寒,阵阵山风刷刷地吹过树冠,四到八处响起一片飒然风声,更让人毛发悚然。 行进一段距离,前方水声淙淙,邓天龙精神为之一振。疾步冲出林子,眼前果然有一条林间小溪。 警惕地环视四周,没有异常动静,邓天龙伏下身子,脑袋泡在清澈透明的溪水里。 清凉的溪水冲洗掉脸上的血渍和污垢后,邓天龙顿觉神清气爽,方才饱饮一顿。 略事歇息后,解下水壶灌满水,邓天龙一瞥小溪对面的那片树林,正想一头扎进去,蓦然心想:那些龟孙子能搜索到老子的踪迹,嗅觉灵敏的军犬一定功不可没,老子这下就沿着溪水跑,看你军犬的鼻子嗅不嗅得到。 一念至此,邓天龙索性就循着溪水流动的源头方向,急速飞奔。 小溪仿佛没有尽头,邓天龙一股脑儿地顺着溪水跑。跑着跑着,眼前霍然出现了一片迤逦起伏的群山。 抬头仰望,天空已是暗红一片,太阳正在顺着极西的山头慢慢地下坠,暮霭向林梢和山顶垂压下来,天就快黑了。这对于邓天龙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因为黑夜这道天然屏障更有利于他躲过鬼影党士兵的围追堵截。 金三角北部地形的复杂程度是世上罕见的,暗夜里很不利于大队人马展开搜索,纵然鬼影党的士兵们对地形很熟悉,但邓天龙是一个人,藏身、逃遁、袭敌反而更为容易。 这么长的时间里,背后一直没有传来追兵的声音,四周异常寂静,除了淙淙溪水声外,便只有邓天龙的丛林作战靴涉水之时,发出的扑腾之声。 涉水奔行良久,邓天龙的脚板跟僵硬的鞋底不停磨擦,都起了血泡,泡在溪水里有种痛痒痒的感觉,甚是难受。 夜幕终于降临,天边挂起一道镰刀也似的弯月,幽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泼洒在林梢上面,透过茂密的叶隙,为昏暗的林子里平添了一块块银色光点。 跳出小溪,邓天龙披荆斩棘,爬上一座小山包,顿感一阵阵眩晕不由分说地袭来,体力的消耗早已超出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有种虚脱的迹象。 邓天龙停下脚步,一挥砍刀,砍下身旁一根茅竹,贪婪地喝了几口竹叶上的水。 喝完水后,邓天龙靠在树干上,舒活腰部四肢,调整呼吸节奏。待到心跳和呼吸恢复正常时,浓浓睡意便有如钱塘江潮般地涌上来,上眼皮和下眼皮跟灌了铅水似的,合上容易挣开难。 是的,邓天龙已经有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 他含了两片薄荷在嘴巴里以便提神醒脑,然后强打起精神来,继续行军。黑灯瞎火的丛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背后阴风萧飒,月光的幽辉透过林隙洒在丛林里恍如磷火,更显鬼气森森。 邓天龙从头盔上方拉下单筒红外线夜视仪,静悄悄地在森罗殿似的林子里穿行着,隐隐约约地听见背后传来一阵犬吠声。 是鬼影党士兵们在搜山,邓天龙赶紧加快了脚步。 邓天龙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体力和弹药,收拾一个排的鬼影党普通部队是很困难的,面对其特遣队的雇佣兵,那怕五个也没有把握。 不过他也不用太担心,在夜间丛林中搜索一个人,就好比是在大海里捞一根小针。鬼影党士兵们的搜索能力不见得能比得过他的藏身之术。目前他最急需要解决的课题是赶紧找个安全一点的角落,美美地睡上一觉,等养足了精力再向那些追得他片刻不得安宁的家伙还以颜色。 邓天龙多年研习少林轻身术和翻腾功,身形轻灵如燕,更如游龙那般灵巧,在树丛间穿行几乎听不见拂草带叶之声。他正行进间,眼前忽然出现一大片芭蕉林。芭蕉树长势繁茂,他环顾四周,侧耳细听,没有察觉到异常情况,便要起身向前行进。 便在此时,一道裂空蛇电划破黢黑天幕,芭蕉林里乍然闪现出三条短小精悍的身影。 邓天龙眼明心亮,一看便知,三人是鬼影党的夜间巡游哨兵,因为他们以三角战斗队形在芭蕉林里搜索行进。 狭路相逢,冤家路窄,邓天龙心念疾转,迅速闪身到芭蕉树后,三两下就把随身携带的装具和水壶用胶布贴紧身体,而后将微声冲锋枪提上肩头,右手握紧枪把置于胸口处,枪托贴紧肩部,枪口微微朝下,低姿据枪,隐蔽接敌。 他悄然地跟在了三名巡逻哨兵的屁股后面,一来是通过跟踪他们更容易找到他们的军营,二来可以伺机生擒一名哨兵来严刑逼供。 三名哨兵以前二后一的倒三角队形,相互拉开大约三到五米远的距离,脚步轻缓地行进着。 邓天龙仔细窥察,发现他们的枪支都斜挎在肩头,这种背枪姿势不利于迅速抵肩射击,步履也较为散慢,警惕性明显不算太高,应该是例行巡逻。 邓天龙目测距离,相距三个哨兵约有四十米之遥,只能勉强看清他们的身影轮廓。于是他果断施展身法,时而一个鱼跃龙门扑到一棵芭蕉树后,时而一个鹞子翻身闪进另一棵芭蕉树下。忽而一个空心筋斗飘落到灌木丛里,忽而一个侧身滚翻跃至洼地中。 邓天龙那瘦削身影若隐若现,上蹿下跳,左腾右挪,闪避动作行云流水般干净利落。 风声、雨滴、雷鸣、夜幕、树木枝叶、地形地物……有效的遮掩了他的身影和响动,使他像忍者一样在茂密的芭蕉林中随意施展木遁和土遁术,悄然无声地把与三名哨兵的距离越拉越近。 顾盼之间,邓天龙已经欺近他们身后不及二十米处。突然之间,后面的那个哨兵止步转身,凝神搜视着适才走过的路线,仿佛察觉到了身后有异状。 邓天龙一个侧身翻滚,迅捷无声地闪避到一株叶片茂盛的芭蕉树后,蜷局起身形,静观其变。 那哨兵扭头朝前面两个同伴低声打了个口哨,两个同伴急忙止步转身。 那哨兵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示向刚才走过的路线上,示意两名同伴观察、聆听、搜索敌迹。 三名哨兵利落地低姿抵肩据枪,呈正三角战斗队形,沿着原路搜索推进。 邓天龙心头大是骇然,连忙蜷伏在芭蕉树后面的草丛里,扯过伪装披风掩实身躯,左耳贴近地面,通过潜听留意着敌人的动向。 三名哨兵搜索着前进了几米,后面一名哨兵霍地猫腰弓身,挪步靠到一株缅桂花树下,左手闪电般抓向一根横逸而出的树枝,抓住一条小花蛇的七寸部位,一把扯了下来。 小蛇在他手里拼命地扭动,他炫耀似的将小蛇拿到两个同伴面前照了照,便即扔进草丛里。 前面的哨兵左手从枪上卸下弹匣,举到头顶,左右摆动两下,示意两个同伴检查弹药。 黑夜里便响起一阵拉机柄推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 前面的哨兵左手手肘蜷曲,前臂垂直指向地面,五指并拢,从身后向前方摆动,打出了个向前推进的手势。后面两名同伴同时把左手手腕举到面额高度并作握拳状,掌心向着前面的哨兵,表示明白。 三人相互用战术手语联系后,继续以正三角战斗队形沿原路折返搜索。 邓天龙乘着他们检查弹药的空档,倚靠肘部支撑身体,腿部紧贴地面,肘部匍匐到侧旁一棵大芭蕉树下。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败露了行藏,但看出三名巡逻哨兵皆是训练有素老兵油子。因为他们步履矫捷,听觉灵敏,反应快速,显然不是善类。 邓天龙藏匿好身形后,左耳贴近地面,留意着敌人的动向,因为在雨夜丛林里,耳朵比眼睛更管用。 风声、雷声、雨声,共同谱写出一首春夜协奏曲。 猎物(二) 邓天龙猛不丁地听到草丛里传来瑟瑟声响,似是有爬行动物在拂草弄叶。他心中一动,凝神细听,那响声时隐时现,而且颇为细微,若不是耳聪目明之人,根本不容易察觉到这风雨声中还藏有另一种声响。 邓天龙心头一凛,暗忖:难道这附近隐藏着毒虫猛兽? 如果是的话,那又会是什么牛鬼蛇神呢? 可千万不要是那该死的蟒蛇? 邓天龙正自忖思之间,一阵细微而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种奇怪的响动也随之而隐去。 邓天龙回过神儿来,透过杂草的缝隙向外察看,见三名巡逻哨兵都披着雨衣,低姿据枪,异常警惕地向前缓慢推进。 他们渐行渐近,邓天龙看得更清楚了,见他们雨衣里都穿着橄榄绿作训服,色彩比较模糊,可以吸收大量可见光,很便于在黑夜里伪装,若不是闪电的雪白光亮,还真不容易看清他们的身影轮廓。 三名哨兵举着清一色的俄制akm冲锋枪,领队的哨兵经过邓天龙藏身的芭蕉树时连瞅都没瞅一眼,后面两名哨兵亦然。 邓天龙心下一宽,正庆幸自己高超的藏身术之际,其中一名哨兵霍地滞身,右脚朝左后方退出一大步,身体同时向右侧扭转,头部和枪口对着邓天龙藏身之处。 这一下变起甚是仓猝,大出邓天龙意料之外,当下惕然心惊,赶紧把头埋进草丛里。他不敢用去观察敌人,因为眼光容易暴露行藏。他把身子贴紧地表,纹丝不动,屏气并压制心跳。敌人近在咫尺,他稍有妄动就会立即招来子弹。距离如此近,一旦暴露的话,三支akm冲锋枪一齐倾泻死亡弹幕,后果当真不堪设想,他可不是金钢不坏之身。 那哨兵直瞪瞪地盯视着邓天龙隐身之处,似乎察觉到此处有异状。邓天龙心里不免忧惧,因为一旦形迹败露的话,他真没有把握逃得敌人的弹雨覆盖。 另一个哨兵前进了好几米,突然发现同伴没有跟上,连忙回头一看,见同伴伫立在那里死盯着一棵芭蕉树不放,当下激奇地问同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同伴摇了摇头,眼睛仍旧盯着那棵芭蕉树。前面领头的哨兵也回过身来低声呼喊后面的两个同伴赶快跟上。 那哨兵这才扭头走开,邓天龙松了口气,抬起头来凝视着三个哨兵的背影,甚是茫然地忖道:那些巡逻哨兵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形迹,那为何还要原路折回呢? 看他们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架势,肯定是察觉到了芭蕉林里有可疑动静。 邓天龙敛住心神,见三个哨兵的三角战斗队形尚未恢复,正是猝然袭击的好时机,不由得杀机暴起,当即断然决定以最快速度,让他们无声无息地从地球上蒸发掉。杀念一起,邓天龙把挂着三点式战术枪背带的95式自动步枪甩到腰后,右手抽出砍刀,左手往袖管内一缩,前臂上缚着一个梅花袖箭筒。他食指弯曲,一按箭筒上的按钮,弹出一把碳钢手术刀。他手腕灵巧一翻,便即以抓持式持刀。看来,在黑夜近战之时用匕首、枪刺、小刀片和袖箭等冷兵器毙敌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见邓天龙从隐蔽处猛然长身而起,双脚狠狠一蹬地面,宛若猎豹那般迅猛地扑出,目标直指那个适才盯得他心头发毛的哨兵。 那哨兵觉察到有些许不对劲,背后霍然有一股冷风袭来,他左脚赶紧朝右后方跨出一大步,上半身向后扭转,双脚、头部和枪口跟着转向,见右首有一个山精树怪般的影子,一溜风似的与他擦肩而过,一道寒光若流星一样在他的颈右侧一闪即逝。 他稍许错愕之后,忽地感到脖颈传来一阵刺痛,急忙伸出左手往颈右侧一摸。皮肉乍然裂开一条细长的口子,大蓬血浆如箭一样,咝咝的标射出两米多远。他双膝扑通一下跪在地面,上身晃了两晃,立刻仆地抽搐着四肢。 邓天龙用手术刀片割断那哨兵的颈动脉血管后,身子一闪之间,竟然如影随形地扑向侧旁的另一名哨兵。 这名哨兵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条人影风驰电掣般擦过同伴的身侧,心下立知情况不妙,急切里把身子向前一倾,欲借势来个前翻滚,躲过这突如其来的敌袭,然后寻机开枪。不料,那条人影快得骇人听闻,他的身子甫始向前倾斜,但见刀光一闪,扑哧一声响,一把砍刀从他肚皮上拖拉过去,刀锋洒着一溜血珠子。 他顿然感到肚腹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立时见到肚皮翻裂出一条血口子,血花花的肠子流了出来,当下膝盖一软,颓然跪了下去。 邓天龙快逾流星赶月那般将第二名哨兵开膛破肚,紧接着他左手上抬,高度与头部相同,手腕灵巧地翻转一下,手术刀变成刀尖向下,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由上至下贴刀面,拇指抵住刀的另一面,手臂在竖直的平面向下运动,投掷出手术刀。 领头的哨兵听到身后传来异常响动,急忙来了大转身,尚未及看清来袭者的身影,一道亮线消失在他脖颈之间,他向后摔了一个仰八叉。 闪电再度撕裂夜空,他四肢不停地痉挛,嘴巴歪曲着挤出一口血沫,喉结上插着一把23号刀片的碳钢手术刀。 肚破肠流的哨兵还跪在地上,嘴里发出惨绝人寰的号叫,双手捂住创口不让肠子流出来。邓天龙一瞥他那不堪入目的惨相,断然为他解除那难当的痛苦,旋身一记低位边腿,将他踢得横飞出去,撞在一棵芭蕉树干上,嗵的一声弹回地面,肠子流了一地。 那个被手术刀割断颈动脉的哨兵仍然在剧烈地抽搐着身子,两只手疯狂地抓挠地上的草泥,生命力相当顽强。 邓天龙一皱眉头,自腰后拽过微声冲锋枪,铮的一下射出一颗充满怜悯意味的子弹,那哨兵后脑勺开出一朵血花,立刻一动不动了。 三名训练有素的士兵竟然在电光石火间,悉数被邓天龙送进地狱,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等身手,这等速度和这等力量,颇令人瞠目结舌。 其实,这一切都归于邓天龙自幼苦练的闪战术,手,眼,身,步等灵活迅捷,有隙即乘,进击飞招准确无误。近战之时,速战速决,一击必杀,自然是见怪不怪了。 邓天龙右臂横伸,右手上的砍刀刀身朝上,丝丝细雨浇淋着刀身上的血渍。他神情木然地看着地上三具尸身,一大股浓郁的血腥气夺鼻而扑,胃里一阵捣腾,左手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抬头仰望夜空,心里莫名奇妙地荫生出一种无比欢畅的感觉。 待到雨水冲刷掉了脸上的血污后,邓天龙顾不上去反思这场杀戮的意义,从尸身上搜集了五颗中国造的67式木柄手榴弹塞进战术攻击包,迅即扬长而去。 密林深处,树冠封顶,枝叶漫天,藤条纵横。时正日上三竿,那知炽热的阳光被这繁茂稠密的树冠封挡在九天之外,只透射进来一块块斑斑驳驳的光影。 邓天龙正隐藏在一棵参天大槐树上。密密麻麻的树叶恍若一条绿色棉被一般将他那瘦削身影遮蔽得看不清轮廓。他坐在桠杈上,背靠着树干,怀里放着一大把粗细不一的树枝。手里正拿着一根拇指粗,伸直的树枝,略略端详后,抽出81刺刀,三两下就将树枝细的一端削得有如锋利的箭尖,然后再用瑞士军刀上的钻孔锥在另一端钻开一个小洞,将羽毛插进去,这样,一枝简单的羽箭就做成功了。 片刻工夫,他那双灵巧的手就将怀里的树枝悉数削成一枝枝尖利无比的羽箭。接着,他从战术攻击包上取出一根细细的钢丝,摸过一根三尺长,形如弯月状的粗槡树枝,双手握紧两端,顺着弯曲度向内别压几下,而后用刀在两头分别割开一道槽,然后将那根细钢丝紧紧缠绷在上面,一张简易而寒碜的弓就做成了。 他用拇指配合着食指捻住弓弦,用力往开一拉,钢丝弹性十足,脸上便即荡漾出了得意的笑纹。 制作完弓箭后,邓天龙用嘴咬开水壶,灌了一口水,含在嘴里,仰头望天,透过稠密的枝叶,他看到蔚蓝的苍空,浮漂着几丝云彩,马龙欧仿佛就在九天之上看着他孤军奋战…… 突然之间,远处隐隐然然地传来哒哒的响声,邓天龙身体激灵一下,立时回过神来,倾耳细听,是武装直升机的马达轰鸣声,而且是俄式米-24武装直升机。 邓天龙豪气顿生,冷然道:“是该让这帮龟孙子晓得邓爷爷的厉害了。“ 邓天龙掏出一双美国海豹专用半指战术手套戴在双手上,打开背包,取出一把53四棱钢刺,一个塞满钢线,钓鱼线的大塑料袋,然后把战术攻击包塞进树叶丛中藏起来。 他检查完两支柯尔特手枪的子弹后插进腰后侧的枪套中,抽出腰间枪套中的国产五四手枪,插进右大腿上的战术快枪套里,接着将刺刀固定在左手小臂上。 一切就绪后,邓天龙背上95式突击步枪、木弓和那捆削尖的树枝,如猿猴般敏捷地溜下大树。 猎杀雇佣兵(一) 他检查完两支柯尔特手枪的子弹后插进腰后侧的枪套中,抽出腰间枪套中的国产五四手枪,插进右大腿上的战术快枪套里,接着将刺刀固定在左手小臂上。 一切就绪后,邓天龙背上95式突击步枪、木弓和那捆削尖的树枝,如猿猴般敏捷地溜下大树。 现在,邓天龙已经养精蓄锐,未雨绸缪,誓要向那些围追堵截,扰得他身心疲惫的敌人还以颜色。 一个多小时后,这片密林里闯进了两队头戴奔尼帽/战术头盔,身穿a-tacs先性隐蔽性迷彩丛林战斗服,脚蹬沙漠作战靴,形态剽悍威凌的武装人员。 他们是鬼影党特遣队的雇佣兵,是受命前来搜索并剿杀邓天龙的精锐部队。 他们分为两个小队,每小队十二人。装备有俄制akm冲锋枪、ak-74突击步枪、tt33手枪、pkm通用机枪,美制m16a2自动步枪、m4a1型卡宾枪、柯尔特m1911a1手枪、意大利伯莱塔m92f手枪、m60e1通用机枪,格斗军刀、an/pvs-15双筒红外线夜视仪、单兵短程通话器,长程无线电台……不一而足,装备绝对精良。 扑进这片翠生生的绿色世界后,他们兵分两路,从南到北散开侦搜队形。 其中一队领头的是一个韩国陆军退役上尉,代号猎狗。 他同另一小队人马分道扬镳后,率队雄纠纠,气昂昂地扎进了丛林里。却不曾想到,他自己连同手下一干儿郎一脚踏进了危机四伏,杀机密布的死亡地带,等待他们的是有去无回的结果。 丛林里闷热而潮湿,昏蒙蒙,雾茫茫,能见度绝不超过十米远。越往深处走,树木越高,林冠越厚。从古到今的枯枝落叶为地面铺上了一条厚厚的地毯,一脚踏上去马上抬起来,腐臭难当的黑浆黏糊在作战靴上,臭气飘香,刺得鼻孔发痒。而隐藏在树枝叶片上的蚂蟥纷纷掉下来,不知不觉间爬到他们身上,贴着他们的皮肉尽情享受美味大餐。有毒的蚊虫铺天盖地,蜂拥而至,与蚂蟥争抢着压榨他们体内的新鲜血液。 更为恼火的是,丛林里树藤纵横缠绕,令人举步维艰。他们只能弯腰弓背,从藤条和树丛下钻过。藤本植物实在过于密集了,他就只好用开山刀砍,这一样就会发出响声,向丛林里窥伺着他们的猎杀者暴露着方位。 就这样缓慢地搜索前进了三个多钟头,他们个个大汗淋漓,人人气喘吁吁。 忽然,当先的尖兵左拳一竖, 上尉等人赶忙停下来,利索地闪到树干后面,跪姿据枪,警惕地朝四下搜视。 林间寂静如一潭死水,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视野里迷迷蒙蒙。 尖兵在灌木里跪下身来,右手抽出刺刀,睁大双眼,左手小心翼翼地伸到草丛中间摸到一根细细钓鱼线。 这根钓鱼线绷得很紧,没有涂伪装膏,难怪他在昏暗光线下,裸眼就能察探到。 他用两根手指捏紧钓鱼线,右手握着多用途刺刀轻轻伸到导绊线下方,利用锋利刀刃配合刀鞘的方式将其剪断。 轰隆一声暴响,宛如晴天霹雳,登时震碎了丛林的死寂,惊得远处一大群宿鸟扑腾乱飞。 气浪冲腾而起,硬是将排雷的尖兵掀离地面,飞撞向侧近的一棵树干,弹落地面之时,只能看见一堆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残尸断臂。 爆炸激起的冲击波罡烈无比,掀动着密集而锋利的弹片四散迸射。 猎狗随同其余手下队员急忙双手抱头,脑袋埋低,蜷缩在树干后面,躲避着气浪冲击波和弹片的残虐。 躲过诡雷释放出的死亡能量后,他们从掩蔽物里起身,一个个脸色骤变,骇然而诧异地望着尖兵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尸身。 他们大惑不解,尖兵明明剪断了绊线,为何诡雷仍旧会爆炸? 其实,尖兵被自己的眼睛给欺骗了,绷在草丛中间,隐藏得不够好的那根没有涂伪装膏的钓鱼线,不过是猎杀者的诱饵。如果他发现后不去拆而引导同伴们绕道,兴许会太平无事,但他偏要按理出牌,结果为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因为这是猎杀者用一枚69式跳雷和一颗手榴弹做成的反诡雷。这种反诡雷也是釆用张力释放装置,和常规诡雷一样,也是用强力弹簧隔开两极,不同的是常规诡雷的张力装置是以插销的形式固定弹簧,一旦绊发就会使弹簧将两极弹在一起,从而引爆,但只要剪断了导绊索,插销仍处于安全位置。而反诡雷的张力释放装置则直接以导绊索拉住弹簧,若是剪断导绊索就会使弹簧释放,从而引爆诡雷,如果不去剪绊线的话,这种诡雷仍处于备炸状态。最好的办法是从旁边绕开,不要去碰它。 此刻,猎狗及手下队员们一下子就绷紧了神经,抵肩据枪,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缓慢地搜索着前进。 由于这片林带树木密致,枝叶繁茂,藤蔓盘结,不便于他们采用三角战斗队形。因此,他们尽可能拉开距离,相互间隔两三米。一名m60e1机枪手首当其冲,紧随其后的是两名步枪手,中间是猎狗本人和背着无线电台的通讯员,另外两名机枪手分布在两翼位置,其余队员则尾随其后。 十一人交替掩护着,万分警惕地在昏暗的丛林里行进了二十多米远。 死亡大爷正狞笑着,张开双臂欢迎他们的大驾光临。 忽然,左翼手持pkm的机枪手惊叫一声,只觉得右脚被什么东西给套住了,紧接着就是一股巨大的潜劲从右脚传来,拽着他的右脚往起一提,脚下顿时一轻,身体跟着提离地面,继而被这股神奇的潜力倒提起来。 身子倒悬在空中,他才发现右脚脚腕竟然被一根木藤给缠住了。紧接着,他便看见右上方有一根被绷紧的树枝猛烈地往回一弹,而他自己正是被这股弹力高高地提到空中,身子顺着这股力道向侧近一棵树干飞撞过去。 此刻,他很清楚地看到在那棵树干上横生出一根削尖的树枝,而他就只能带着极度绝望和不甘的眼神,看着身体撞向那根削尖了的树枝。 同伴们心知不妙,侧目一瞧,机枪手抛下pkm通用机枪,尖声呼叫着,被一根木藤倒吊着,在树枝的弹力作用驱动下,脚上头下地朝那根尖利树枝猛撞过去。 噗的一声,利器戳破皮肉的恐怖闷响是那么栗耳惊心,而随之而起的凄厉惨嚎声不似发自人类之口,听来是那么勾魂慑魄。 只见尖利的树枝硬生生地戳破他的肚子,破坏其内脏后又从背部穿出,树尖上还黏附着浓稠血浆,扑簌簌地往下滴。他的惨嚎声已变成了有气无力的闷哼,喉咙里咕噜直响,嘴巴剧烈歪曲着挤出血沫子,脸色泛出死灰,瞳孔里的光芒在扩散,渐渐黯淡下去。 他整个身体被牢牢钉在树干上,双脚在拼命地挣扎,两手胡乱撕抓着树干。渐渐的,他的挣扎变得有气无力,四肢开始痉挛,身体猛烈抽搐,两眼光芒溃散得一干二净,泛出死鱼肚般灰白,双手颓然下垂,两脚一伸就一动不动了。 猎狗一干人眼睁睁地看着机枪手被死神大爷的镰刀收割掉生命却无能为力,心急气闷之下,脸上不约而同地浮露出悲愤和惶悚之色。不少人当下就激灵灵地打起寒噤,额头上渗出冷汗。 猎狗本人明显感到有一股凛冽寒气从脚心冒到背脊骨,端着m16a2自动步枪的双手不禁瑟瑟发抖。 这一刻里,他慢慢意识到遇上了真正厉害的丛林战高手。 倘若他知道所面对的是昔年在中国陆军十四集团军和第五侦察大队独步一时,曾令越南特工部队闻名丧胆的魔鬼战鹰,恐怕他当下就得胆裂魂飞,心悸神摇。 就在他们怔愕之际,一道劲风飙然而至,又听得噗的一声利器戳破皮肉的恐怖闷响。只见打头阵的前锋手闷哼一声,抛下m60e1通用机枪,身子颤颤巍巍地打起旋儿来。 他的左颈上插着一根从远处射来的尖利树枝,从左颈刺进去,戳破动脉血管和喉管后从右颈穿出来。他手舞足蹈地旋转两圈后,颓然瘫倒下去,双手在枯枝败叶里乱抓挠几下,两腿一伸就魂归西天极乐世界。 这一下虽变起仓卒,但猎狗却是反应得出奇的快,迅速转身抵肩据枪,哒哒哒的朝左翼方向扇面扫射。因为在前锋手倒地的那一刹间,他已经通过木箭射来的方向,判断出猎杀者就隐藏在左翼。 其余队员急忙敛住惊魂,一齐调转枪口,对着左翼打出五发长点射,妄图以密集而猛烈的火力覆盖隐藏在暗处的猎杀者,为枉死的三位同伴报仇雪恨。 霎时之间,子弹横飞如冰雹,枪声密集若爆豆。 猎杀雇佣兵(二) 轰轰的爆炸声中,只见有一位高头大马的家伙抄着一支下挂m203枪榴弹发射器的m4a1卡宾枪,恶魔般咆哮着,狠狠地发射出两枚40毫米高爆榴弹。弹片四散飞射,气浪冲腾而起,一蓬草叶树枝搓揉着石屑土块,暴卷天际。 右翼,四点钟方向,二十米外,一棵大柚木树上,一张涂满伪装油彩的脸蛋悄悄地从密叶里露出来。此人胸部支撑在面前一根横伸的树枝上,左手稳稳托住一张用弯曲树枝和钢线做成的木弓,右手搭上一根削得锋利的木箭,用力向后拉开弓弦,视线随着箭尖指向慢慢移动,寻找着射杀目标。 隐藏在暗处的猎杀者就是邓天龙,就是前来替死神大爷收割这些邪恶生命的魔鬼战鹰。 这当儿,邓天龙已经把目标锁定为那名兀自发标的枪榴弹手。他左眼紧闭,an/pvs-18单筒红外线夜视仪后面的右眼睁开,略事一瞄准,右手五指猛地一松弓弦,嗖的一声,一尺多长的木箭在弓弦弹力地推动下,循着邓天龙预定轨道高歌猛进,撞击着空气发出呼啸,直扑目标人物而去。 电光石火过处,噗的一下,木箭凶猛地扎进那枪榴弹手的后颈窝,箭尖擦着颈椎骨戳穿喉管和静脉血管,从前脖透出一大截来。 枪榴弹手身躯猛地一颤,撒手抛开手里的武器,双手抓着穿出脖间的箭尖,双膝一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顿了顿便即上身颓然向栽出,脑袋碰在地面上,摆出一个永久性跪地磕头的姿势。 侧旁,一名步枪手射空弹匣后,眼角余光瞥见同伴猝然倒地,心知不妙,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冷不丁,一枝木箭直奔他射来,插进他左边眼眶,刺爆眼球后,卡在颅骨间,箭尖余威不衰,愣是撞得他四仰八叉地摔翻出去。 “快,他在右翼四点钟方向。“猎狗嘶喊一声,身子迅疾向右首扭转,右脚向左后方退出一大步,头部和枪口同时转向四点钟方向,右手持枪单发射击,左手闪电般抽出一个备用弹匣,将弹匣水来握持。此时,手下的队员们尽皆调转枪口,火力覆盖四点钟方向。 他用备用弹匣一碰卡笋,旧弹匣自然掉落地面,他便将备用弹匣顶端往插槽口一靠,随即向后一滑,弹匣顶端自然落入插槽之内,掌心稍一用力便将其稳稳地推到位,旋即一拉枪栓 ,继续三发一组的短点射。 就在他们调转枪口的当儿,邓天龙已将弓箭背在身上,两脚一蹬桠杈,瘦削身形弹射到空中,连翻两个赏心悦目的空心筋斗,双手抓住一根横逸在空中的树枝,如风车般转了两圈,头上脚下地飘荡了出去。 待到动能耗尽,眼看身体就要急速下坠时,他双手竟然攀上一根拇指粗的树藤,用力一扯,巧妙地借用藤条张力,头下脚上地飘荡出两米远,两脚如锄头一样钩住一根树枝。身体重量和势能带得树枝上下摇晃,他腰身往上一挺,双脚松开,变成头上脚下,仿若猴猴一样翻了两个跟头,攀住一条垂在空中的青藤,身子跟秋千一样荡了出去。 身轻如燕,动若惊鸿 腾身飞蟾,跳跃寻仗 攀藤抓葛,随意升降 妙绝尘寰的少林轻身术和翻腾术,让他在瞬息间就消逝在丛林里,杳若黄鹤。 哒哒的步枪点射声,轰轰的榴弹爆炸声,急促而短暂,现场响起一片换弹匣的金属摩擦声。 猎狗呼吸急促,定定地盯着枪口指向的方位,一不稍瞬,眼神里透露着几许骇惊和疑惑。他刚才影影绰绰地看到有一条瘦削身影,如幽灵那般从四点钟方向的一棵大树上飞将下来,凌空翻了两个跟头后就消逝在林木间,他尚未及瞄准,那人已经无影无踪。 猎狗揉了揉眼睛,指挥着剩下的六名队员,靠拢上来,各自负责一个方位,原地凝神警戒。 他们七个人,十四只眼睛,四面八方都在其火力监控之中。 只不过,光线昏暗,树影婆娑,视界模糊,根本察看不到什么蛛丝马迹来。 地上三具还在微微痉挛的尸体,加上钉在树干上的那具被尖利树枝穿胸而过的尸体,在森罗殿般的黑森林里,颇让人毛骨悚然。 猎狗的军事素质虽然极其深湛,但面对那似鬼非人的敌手,不由得汗毛俱竖,浑身遍起鸡皮疙瘩。他根本无从确定刚才那条惊鸿一瞥的人影,究竟是人还是鬼? 他和手下的队员都是亚洲各国特种部队的退役士兵,均经过丛林战训练,有的还有实战经验。尤其那个尖兵是越南退役士兵,还有同中国军队交过战的经历,丛林战的水平毋容置疑,没想到落了个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可悲下场。 猎狗惊魂不定,其余队员亦是浑身起栗,冷汗涔涔。 五位来自不同国度,却曾经同生其死的同伴莫名其妙地魂断命残,耗费了大量弹药居然连敌人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这分明是在跟魔鬼交战。 他们仿佛看到了死神大爷正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狞笑。 乍猛的,在东首立姿据枪警戒的一位akm冲锋枪手身子一颤,像挨了一记闷棍似的,脑袋上炸一团红白相间的黏糊液物,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连挣扎都没有发出便寂然不动了。 猎狗心弦狂颤,扭头一瞥,见那冲锋枪手的双眉之间多一个血洞,白的脑浆,红的稠血,箭一样飙射到空中,分外凄艳。 “呀…我给你拼了。“ 其中一位队员终于被漫无边际的死亡恐惧摧毁了心志,像失心疯骤发一般,尖呼号叫地抄起akm冲锋枪朝七点钟方向冲去。 “回来,你疯了。“猎狗大惊失色,想阻止已是不及。 “狗杂种,有种你就给我滚出来,你杀了我兄弟,我要把你碎尸万断…杂种…“ 这厮用一口越南语摧心剖肝地嚎叫着,端着akm冲锋枪,哒哒哒的连发扫射,子弹泼水似倾泻而去,打到树干上掀得碴屑乱飞。 打光一匣子弹后,他边疯狂地往前冲,边掏出一个新弹匣换上,接着尽情地发标。 疾步狂奔中,他猛不丁感到左脚被什么东西勾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念,便听得轰轰两声巨爆,脚下登时腾起两团火光,身子便被一股刚猛的力道掀离地面,在空中连翻跟头。他骇然地发现自己的下身齐腰部位置已经不翼而飞,上身拖着一大把血淋淋的肠子,径直跌往地面,他方始觉得生命在迅速衰竭,可是意识顿然消失,连一丁点肉体痛楚都没觉察到,就这么轻松地步入了黄泉之路。 原来,这厮只顾着尽情泄愤,却忘记了脚下隐藏着暗桩。左脚勾上了拉在枯枝败叶中的一根钓鱼线,引爆了两颗82-2型手榴弹。 小队的弟兄一个接一个的溅血殒命,敌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猎狗等人被这隐藏在黑暗中的死亡威胁残虐得心悸神颤。 一个m16a2自动步枪手赶紧从头盔上方拉下pvs-14单筒微光夜视仪,闪到一棵小树之后,双膝着地跪下,左手撑地,上身顺势向前卧下,迅即以双手手肘支撑上身,双腿呈外八字自然分开,贴紧地面。卧倒之后,他身体躯干与步枪瞄准线的夹角呈三十到四十五度之间,凝神专志地警戒着自己所责责的火力控制区。 猎狗进退维谷,无奈地指挥着另外三名队员效仿m16a2步枪手的做法,从头盔上方拉下夜视仪,以树干为掩体,或跪姿或卧姿据枪,全神戒备。 他们寸步不敢动,被粘在原地当起了缩头乌龟。因为邓天龙神出鬼没,声东击西,让他们根本分不清丛林里究竟隐藏了多少敌人?多少陷阱和诡雷?他们甚至不知道要搜索的敌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现在,林子里寂静如死,只能听见一片急促而紧张的呼吸声,硝烟味、火药味夹着血腥气侵吞着原本清新的空气。 场面紧张得无比复加,杀机密布在丛林里每处角落。 半个小时一瞬即逝,敌人仍然神龙见首不见尾。 猎狗小心翼翼,低姿匍匐到通讯员旁边,打开无线电台,抓过话筒和耳机,压低声呼叫:“猎狗呼叫山狗小队,听到请回答。“ 耳机里响起一片嘈杂的静电噪声,传来对方的回应:“我是山狗小队,收到。” 稍顿,一个沙哑的声音道:“猎狗,我是山狗,完毕。“ 猎狗焦急地对着话筒喊道:“山狗,我们小队中了中国人的埋伏,伤亡惨重,被困在b区不能动弹,需要你们支援,赶紧向我们靠拢,完毕。“。 “猎狗,我们这边也有五人阵亡,其中三人中了陷阱,另外两人踩上了诡雷,请你们呆在原地不要动,我们马上向b区靠拢,完毕。“ 耳机里传来一片静电噪声 ,对方已经收线挂断。 猎狗懊恼地扔下耳麦,和手下队员一道展开了漫长而焦灼枯等待援。 一晃又是个把小时过去了,敌人仍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山狗小队也未有火速驰援的迹象。 猎杀雇佣兵(三) 他们视野里除了草木藤蔓,便是绿油油的一片,耳朵里不时听到远处传来枪炮声,紧一阵的松一阵。 猎狗心知肚明,友邻小队撞见了魔鬼,亦是自顾不暇,等他们前来解围根本没有指望。 恐惧和绝望压得他崩溃了,也不知是那里来的勇气和豪胆敦促着他无畏死亡威胁,腾地起身冲出掩体,昂首挺胸,对着空荡荡的丛林,摧肝沥血地嘶吼道:“王八蛋,有本事你就给我滚出来,你不是想把我们全都杀光吗?来呀!开枪。“ 他一边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骂着,一边端着m16a2自动步枪朝四下胡乱扫射。 “有种就出来吧!王八蛋,有胆子就出来给我单挑,这样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他脸色铁青,脖间青筋暴突,印堂发黑,呼吸急促。 猎狗海阔天空地发泄一通后,树林仍旧寂静如死,敌人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直挺挺地伫立在开阔地带,叫嚣了这半天,竟然安然无恙,敌人似乎已经被他吓跑了,也仿佛从树林里蒸发掉了。 只是他们想不到的是,邓天龙非但没有被他们吓跑,而是赶去照顾友邻小队去了,暂时撇下他们,让他们多活几分钟,免得到了阴曹地府还眷恋人世间的百媚千红。 且说代号山狗的小队长听到代号猎狗的上尉呼叫后,立马率手下队员火速驰援。 丛林里昏蒙蒙的,盘缠纠结的枝蔓藤条,密集繁盛的树干草叶,屏蔽着他们的视线。 五名同伴的惨死,让他们对隐藏在灌木和草丛间的吊环、尖刺、巨木等陷阱和诡雷心有余悸。 他们以单线队形搜索着行进,相互间隔五米左右,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敌情,一边留意着脚下随时都可以索魂夺命的陷阱和诡雷。 缓慢行进之间,他们提枪上肩,右手在上紧握枪把,置于胸口处,食指弯曲置于扳机护圈上方,轻贴枪身,而枪托抵紧肩部,枪口以四十到四十五度角指向地面,双目警戒敌情。这样的持枪姿势能够确保对突然出现的目标作出快速瞄准,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也不易疲劳。 山狗是越南特种部队退役士兵,深谙丛林游击战,也曾在抗美救国战争中用杀人机关整得美国鬼子够呛。因而,他在五名手下队员连续毙命后,分外小心,亲率小队里另外两名越南退役士兵充当前锋手,凭着过去丛林作战积累的经验和特殊嗅觉,为小队扫清障碍。 行进近百米远,他们已在草丛间、灌木里、树枝缝中、树桩间、枯枝败叶堆里……解开十几个用藤条和尖利树枝做成的吊环陷阱,剪掉好几根用钓鱼线和手榴弹做成的诡雷陷阱。 此时,他左侧一名手下跪在地上,用一根细木棍试探到草丛里拉着一根细钢线,拿着剪刀正要去剪断这根导绊索。便在此刻,一道亮线划破林中紧张的空气,电火般飞射到这名手下的前额处消逝,瞬间变成一道血箭从后脑穿出,射到一棵树干上掀下一大块树皮来。 只见这名手下的脑袋猛地向后一甩,身体同朝后猛倒,双脚翘起老高,旋即就寂然不动了。双眉之间开了一个大血窟窿,血液搅拌着脑浆,浇染得地面上的枯枝败叶斑驳陆离。 山狗反应超级灵敏,枪声一响,他立即就通过弹道和角度判断出了方位,当下左脚向前跨出一小步,左手反手伸向左后方,右手单手持枪,怒指十点钟方向,打着三发的短点射。哒哒哒的脆亮枪声中,他屈膝向后坐下,屁股甫始接地,双脚立即分开,双手手肘支撑在双腿膝盖内侧,上身前倾,双肩水平,ak-74步枪枪托紧贴肩部,又是三发一组的短点射。 听声辨位、出枪、短点射、立姿变坐姿据枪,几个战斗动作竟在三秒内一挥而就,其单兵战斗水平,着实令人侧目。 两组三发短点射之后,山狗立马一个侧滚翻,运动到旁近的树干之后,立起身子,仰角射击,便听得哇呀的一声悠长而凄厉的惨嗥,破空传自左首十点钟方向,紧随其后便是扑通的一声重物坠地的沉响。 “打中他了,我终于打中他了,王八蛋完蛋了。“山狗当下满心欢喜,笼罩在脸上许久的惶悚与悲愤之色荡然无存。 手下队员们亦是欣喜若狂,他们心想:这下终于从噩梦中解脱出来了。 另一名同是越南同胞的手下很是急不可待,刺棱一下直起身来,左脚向前迈出一步,试探出地面有无异状,确定安全后,右脚跟进,轻轻靠到左脚旁边,身体略微前倾,重心偏向左腿,慢慢悠悠地逼近前去确认结果。 孰不料,他刚行进了不足十米远,颈左侧陡然炸起一团血雾,他扑通一下向前栽倒,脑袋抢先与大地接触,竟然不偏不倚碰在了一根拉在草丛里的细钢线之上,轰的一声,他便被数以百计的锋利破片生撕活裂。 这一下变起仓猝,山狗当真始料未及,急切里双手抱头,蜷伏在掩蔽物里,躲避着那足以致人死命的手榴弹破片和气浪冲击波。其余队员也赶忙躲在掩体里,不敢稍有妄动。 适才他们听到的那声惨叫是邓天龙故意装出来的,随之而来的高空坠物之声,不过是邓天龙割断了绳子,让吊在树杈上的一只死野猪坠落在地面上,从而制造出已经自己被击中的假象。 现在小队里精通陷阱机关的队员就只剩下山狗本人了,邓天龙只要解决了他,其余四人不过是釜底游鱼,想要他们的命,当真是轻而易举。 “妈的,这王八蛋究竟是不是人?怎么不死?“ 山狗怒愤填胸,总算身体力行地体会到跟魔鬼作战的滋味。 谁才是真正的森林之狼,现在已经不言而喻。 “夜视仪。“山狗气急败坏之下,粗声大气地喝令硕果仅存的四名手下从头盔上方拉下夜视仪。 他们眼前登时出现一片淡绿色景象,除了随风摇曳的树枝草叶外,几乎看不见有任何活物的影子。 敌人究竟在那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惜他们没有装备热成像仪,邓天龙展转腾挪,蹿跃蹦跳,已经如同猿猴一般借助树枝、藤条间的张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他们背后约莫二十五米远外,躲在一棵大树腰上。 邓天龙把95式突击步枪往腰后一甩,从背上取下木弓,然后把最后一枝木箭搭在弓弦上,用力往后一拉,箭拔弩张。这一回他把射杀目标锁定为山狗小队的通讯员。 邓天龙藏身的树腰距离地面有十米左右,而敌方通讯员跪在二十五米外的大树下兀自据枪警戒,刚巧与邓天龙的阵位构成四十五度对角线。更为有利的是,那通讯员是背对他这个位置。 邓天龙心里阴冷一笑,把箭尖压在通讯员的背心上,右手五指猛然一松,木箭在巨大弹力推动下,带着死神大爷的狞厉笑声,噗的一下将那通讯员穿了个透心凉。 得手之后,邓天龙迅即丢下木弓,双脚狠力一蹬树桠杈,一个巧燕翻云,身子凌空转体一周,划出一道赏心悦目的圆弧,纵跃到两米以外。 哒哒哒的骤急枪声之中,弹雨立时覆盖过来,打得那棵大树落木萧萧。便在此刻,邓天龙的动能已经耗尽,在即将转化为下坠的势能之际,他左手竟然奇迹般抓住一根空中垂下的粗藤条,身子向后摇荡了一下,单脚用力蹬上一根树枝,如同秋千一样飘荡出去。接着,他双手脱开藤条,掣电般攀住一根手腕粗的树枝,风车也似的转了一圈,借助展转带起的动能,头上脚下地飙射向三米外的一棵大柚木树。 攀藤抓葛,稍有着手之处便可借劲用力,随意升降。 真让人怀疑他就是传说中的人猿泰山。 山狗小队硕果仅存的三名队员当真是胆裂魂飞,竟然在弹药告罄之下,仍旧不停地扣动着扳机,击针空撞枪膛,锵锵作响。 “妈的,这王八蛋到底是人还是鬼?“山狗脸色铁青,印堂发黑,眼珠都快脱眶而出。 他戎马十数载,身经百战,从未遇见过此等骇人听闻的怪事,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麾下的一干弟兄折损过半,照此下去,全军覆没已是必然。 夜视仪的视场里依然是绿油油的一片,树影摇曳。 耳际里仍然是哗啦啦的一团,风声飒然。 山狗骑虎难下,愤懑搅拌着惶悚有若一双魔爪疯狂撕裂着他的精神防线,抓揉着他的豪胆和斗志。 猎杀者最终成了被猎杀者,此等结果,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 山狗愕怔片刻,算是豁出去了,率领硕果仅存的三名手下呈单线纵队,委委缩缩地向前行进了百多米远。 他不断地从枯枝败叶里解开藤条做成的绳索,从树桩间剪断绷直的钓鱼线,却出乎意料地发现这些居然都不是真正的陷阱机关或者诡雷装置,不过是用来迷惑他们的玩艺儿。 他简直懵了,搜肠刮肚都揣摩不到这个可怕的敌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招? 猎杀雇佣兵(四)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来临的那一瞬间,而是引颈受戮却无所做为的漫长煎熬。 “我在前开路,你们在后尽量以三角战斗队形,前进。“山狗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想出了这个权宜之计,实际上在谷子里是想抛弃手下三个累赘。现在他们不过是一群毫无信仰,毫无尊严,毫无理想,为眼卖命的雇佣兵,战友情,兄弟谊,简直是欺人之谈,不堪一击。 于是,山狗抢在前面开路,手下仅存的三名队员前二后一,m16a2步枪手担任尖兵,后面的枪榴弹手,m60e1机枪手负责掩护,慢慢向前行进。每推进三到五米就要停下来,尖兵警戒,后面两个人前进,越过尖兵,变成倒三角然后推进两三米停下来,尖兵上来越过两人,变成正三角。就这样机械地变换着侦搜队形,慢慢腾腾地向前推进。 只是很可惜,他们所要对付的是神出鬼没的魔鬼战鹰,这种三角战斗队形固然可靠,但要在遭到敌方小组伏击时,才是防守或者突击的最佳选择。现在,他们连邓天龙的影子都没发现,就是再先进,再久经实战考验的战斗队形也未必管用。 他们更不曾想到,邓天龙已然利用轻身术和翻腾功,悄无声息地掩近到他们后面不及二十米远的位置。 现在是林间的一处开阔地,少了林木、藤蔓和荆棘的阻挠,三名队员收拢到一起,停止行进,背靠背地据枪,歇息和警戒。估算了一下步数,少说也行进了一百五十多米,平安无事,紧张至极的心弦也该松驰一下了。 他们歇息后,恢复起三角队形继续前进,走了五米远,变换成倒三角。就在此刻,殿后的m16a2步枪手猛可里发出一声惊叫:“天啦。我完了“。 前面两名同伴闻声急忙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身,一瞥之间,见不远处的一棵树竟然奇迹般地活动起来,一根木藤套住步枪手的右脚,头下脚上地把他提离地面,高悬在虚空里荡起了秋千。 两名同伴惊慌之下,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霎时之间,嗖嗖之声大作,一阵箭雨遮天蔽日地覆盖过来。他们顿时在箭雨中抖缩着身子,跳起了死亡芭蕾。 箭雨有如龙卷风一般起于刹那间,结束于瞬息间,只见他们全身插满了拇指粗、筷子长的树枝,活脱脱成了血刺猥。悬吊在空中晃来荡去的那个步枪手亦然,血珠子仿若雨点般扑簌簌地往下滴。 山狗在步枪手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瞬间,双手抱头,一个前滚翻,利落地躲进灌木丛里,堪堪避过了箭雨的袭击。 良久,山狗才从掩蔽物里起身,漠然地看了看三个同伴那血刺猥般的尸身,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闪身到一棵大树后,凝神细听片刻,周遭毫无异状,便低姿持枪,以更为安静和平稳的拖步前进方式,慢悠悠地移动着步伐。 林子间一片冷寂,恍若一潭千年不波的死湖,只是时不时传来两声怪鸟悲啼,颇让人心惊胆寒。 就在此刻,山狗那高度灵敏的神经倏然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异常响动,一股罡风罩体撞来。他的意念跟身体反应一样机敏,掣电般旋身,面朝来敌方向,瞥见空中飞来一条瘦削身影,一双穿着丛林作战靴的脚板在眼前一闪,前胸便如同突然遭到一根木棒猛烈地撞击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飞了出去,硬生生地撞在一根树干上,重重地弹回地面,四肢百骸顿然似生折一般,胸口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然而,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顾不上去品尝肉体痛苦,当下双腿和背部蜷曲,一个侧滚翻,利索地直起上身,进入跪姿据枪待射状态。 那条人影双手抓着一根绳子,一脚踹翻山狗之后,飞快地荡了回去。此人正是前来向山狗索魂夺命的邓天龙。山狗一时无法捕捉他那往回飞荡的身影,他双手陡然松开绳子,四肢蜷缩,落地有如皮球似的向前滚动,堪堪地避过山狗射来的子弹,滚圆的身体躲进了一棵大树之后,扭了两扭,变成跪姿。 邓天龙喘了两口粗气,顿觉腰部四肢生疼无比,然而他无暇去顾及这些,挪了挪身子,抽出柯尔特手枪,奋力甩动右手手臂,咔啦一声,单手送弹上膛。 他尝试着从树干右后侧探头观察敌情,一组三发短点射飙然而至,他赶紧缩头回去,一块飞溅的木碴敲击在他右脸颊上,痛得直冒泪花。痛楚神经一活跃,灵光乍现,他掏出一枚64式木柄手榴弹,拔除引信,伸到树干右侧贴地抛掷出去。 山狗正自火力压制躲在树后的敌人,冷不丁地瞥见一枚手榴弹跳到不远的枯枝败叶堆里,嗤嗤的冒起白烟,当下心知不妙,迅急俯伏起身子,将脑袋埋进面前的草丛里。因为他戴有夜视仪,手榴弹爆炸的火光会使双目短时失明。 轰然一声巨响,气浪冲击波卷得枝叶漫天飞舞。 邓天龙乘隙从树干鱼跃而出,双手抱头,连续打滚,径直朝右首一棵树干下滚进。而此时,山狗直起上身,端枪对着兀自滚进的邓天龙连发扫射,一颗颗子弹追着他流畅而飘逸的身姿,掀得地面草泥滚滚。 山狗单手据枪扫射,左手自胸前的弹袋里掏出一个备用弹匣,直接撬掉旧弹匣,将其推进插槽内,一拉枪栓,准备继续以相对密集的火力压倒躲在树干后面的敌人。然而,邓天龙偏生抓住对方单手换弹匣的短促空隙,左脚狠力一蹬树干,似怒箭离弦那般飙出掩体,身子在空中侧后倒,右臂伸往敌人方向,手腕挺起,砰砰砰……柯尔持手枪立刻发出渴望战斗的清鸣。 山狗刚自拉动枪栓重新上膛,忽见眼前人影一闪,条件反射地来了一个侧身翻滚,一颗11.43毫米的子弹擦过他脸颊,气浪灼烫得他肌肉如火炙一般。他避过敌人射来的子弹后,双肘撑地支起上身,卧姿据枪,打起了五发长点射。 邓天龙侧身倒地,手臂和肩头抢先与大地接触,身体顺势向前翻滚出去,兔起鹘落般的躲进一堆灌木丛里。他的战术规避动作变化多端,毫无规律可循,实为世上罕见,山狗的单兵战斗技能已经登堂入室,枪法堪称精道,但丝毫逮不着他,只能望洋兴叹。 空仓挂机,山狗直起上身,将挂着三点式战术枪背带的ak-74步枪甩到腰侧,右手急如星火般从右边大腿上的战术快枪套里抽出tt33手枪,左手在枪身一滑,拉动套筒上膛,砰的一声,一发子弹脱膛直奔目标而去。 邓天龙从灌木丛里鱼跃而出,一颗子弹贴着头顶掠过,掀开了盖在头盔上的披头。他双膝刚一跪地,又听得砰的一声枪响,山狗已射出第二颗子弹,他上身奇异地往左拗折,成四十度角弯曲,那颗子弹刺溜一下从他肋间擦过,蹭破了衣襟。 山狗抢先一步开枪,然而邓天龙却倚恃多年研习的少林柔骨功化险为夷。 就是在这星飞电急的当儿,邓天龙右手上的柯尔特手枪也响了,子弹在山狗的手腕上炸开一个巨大血窟窿,tt33手枪脱手而飞。 没等山狗的神经感触到肉体痛苦,邓天龙上身已经弹回原状,同时右手向上一抬,扣动扳机,狠狠地将一颗子弹推进了山狗的印堂。 枪响爆头,肝脑涂地。 不足十米远距离,11.43毫米弹头所爆发的巨大能量着实惊人。 山狗的胸袋猛地向后甩出,头碎骨裂,脑浆搅和着血水骨碴,有如浆糊一样四散溅飞。 邓天龙倒吸一口冷气,食扣勾住手枪扳机护圈,转了两圈后,潇洒地插入肋间枪套里。 现在,他该赶去打发撇在一边很久的另一队人上西天了。 代号猎狗的韩国陆军退役上尉,正自诚惶诚恐地带着残部在杀机密布的丛林里死亡行军。 他们时不时听到五六百米外有枪声响起,松一阵的紧一阵,最后竟然偃旗息鼓。 夜暮降临,林间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宛若森罗殿。 他们透过夜视仪环视四周,丛林里所有的生物都是蒙上了一层奇怪的淡绿,那随着夜风轻轻摆动的树草,闪动着阴森诡异的光晕。 猎狗心知肚明,友邻的山狗小队已经凶多吉少。他更清楚眼下的情势,照此下去,非但连那个神秘中国军人的汗毛都伤不到一根,反而被人家当猎物一样杀得鸡犬不留。 那中国特种兵太高深莫测,实在太可怕了。 只是就这样狼狈不堪地溃逃回去向队长姚涛交差,等待着他们的将是酷厉的军法伺侯。 猎狗已是骑虎难下,只能赶鸭子上架硬撑下去了。为了增加逃生的几率,他深思熟虑后,决定把五人分成两组,他和通讯员一组,其余三名队员为一组,兵分两路沿原路往回撤。 兵力极其薄弱还要分散行事,岂不是明摆着让魔鬼战鹰各个击破。 其实,无论聚集还是分散,魔鬼战鹰都能有机可乘。 猎狗还算懂得灵机变巧,刚才合兵一处被人家逐个收拾掉,索性就冒险分散开来,试试运气。 猎杀雇佣兵(五) 于是,他带着通讯员抢在前头,一前一后,带着满脑惊魂,循着原路往回撤退。 其余三名队员呈倒三角战斗队形尾随其后,两组人马相互间隔距离为二十多米。 原路没有陷阱机关危胁,猎狗和通讯员渐渐加快速度,撤退变成了夺命狂奔,把后面三位同伴越甩越远。 “妈的,他竟然扔下我们三个,自个儿逃命去了。“ “这高丽棒子真他妈不是东西,回去一定找队长告发他临阵脱逃。“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他妈才不在他手底下忍气吞声。“ 后面三人见猎狗撇下他们不管,当下气得骂起娘来。 “贪生怕死之辈。“其中一名高个儿啐了口唾沫,气呼呼地道:“像他这种怕死鬼还当小队长,姚队长真是瞎了眼。“ 另一个身材魁伟的家伙悻然道:“朝中有人好做官,谁让他跟姚队长一样,都是高丽棒子。“ 还有一个瘦矮的仁兄怒冲冲地道:“大不了一死,那个雇佣兵不是为钱卖命,为钱而死。“ “说得不错,我们要是阵亡了,组织会付高于我们年薪三倍的价钱。“高个儿有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勇,可惜是为钱卖命的雇佣兵。 “你要是不在了,这笔钱还能让老婆孩子花上十年八年,我是光棍一个,就是再多的钱也不知道给谁花。“瘦矮的仁兄怅惋地叹息一声。 话音刚落,忽地听得一个仿佛来自地狱的森冷声音喊道:“那就让我来替你花好了。“ 三人齐齐一怔,循声搜视,一瞥之下,见有一条瘦削身影吊着一根长绳,轻捷无声地从右首的一棵大树上飞落而下。 三人虽听不懂中文,但当下就意识到神秘莫测的中国特种兵终于现身了。 三人在死亡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反应能力,刺棱一下同时开枪扫射。三支m16a2自动步枪哒哒的喷出桔红火舌,宛似三条火鞭凶狠地抽打着丛林。 只是那条人影着地之时缩成球状,晃了两晃便扑进一棵树干后面,旋即又从树干一侧飙出,一个鹞子翻身,洒脱地闪到另一棵树干后面。 忽左忽右,时跳时蹦,那条人影鬼魅也似的在丛林间穿梭自如,棋布星陈的树木很好地为其遮挡了弹雨。流畅而飘逸的身姿,敏捷而变化多端的战术规避动作层出不穷,他很快就逼近至三名雇佣兵前方不足十米处。 撞针空击枪膛,锵锵之声不绝,三名雇佣兵赶紧将弹药告罄的m16a2自动步枪甩到腰侧,迅速伸手从大腿处战术快枪套里去抽伯莱塔92f手枪。 砰砰砰三声枪响,三颗子弹擦过他们伸去拔枪的右手,弹头高速飞行掀起的灼热气浪烫得他们手背肌肉生疼无比,他们赶紧缩回手去。 那条人影双脚一蹬树干,一个利索的腾空筋斗,潇洒地落到他们跟前五米处,腰部一挺,右手上的柯尔特手枪怒指着他们,只要他们之中有人稍有妄动,印堂立刻就会开出一个大血洞。 三人急敛惊魂,定睛一看,夜视仪的淡绿视场里,一个身着cp全地形迷彩服但却生得瘦削文弱的人物,如泰山般巍然卓立于当场。 此人没有戴夜视仪,一双眼睛煞芒暴射,直照他们满是栗然之色的脸庞上。 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几个激灵寒噤,顿觉有一股仿佛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气瞬间冒遍全身。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你们可以用刀,三个一起上。“邓天龙的声音冷若冰霜,这一回用的竟然是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语。 三人稍许愕愣后,相互面觑一下,抽出手枪卸掉弹匣,同时拉动套筒弹出枪膛里的子弹,然后扔下枪拔出m9军刀,左脚踏进一步,右脚在后,双膝微微弯曲,左臂和手掌成防守姿势,右臂下垂右手反握刀置于右腿外侧。 邓天龙拇指一按卡扣,弹匣掉出,甩手把手枪往旁边一抛,右脚抬起,右手从固定在小腿部的刀鞘里抽出53四棱钢刺,置于身前,左臂下垂,袖筒里滑出81刺刀,手掌反握刀隐藏于左腿后方,左脚踏前右脚在后,满目煞光闪射,定定地瞪着面前三个敌人。 双方成自然格斗式持刀,怒目而视。 三个敌人被邓天龙眼里暴射出的凛测杀气威逼得浑身起栗,头皮发炸。 相互对视一眼后,高个儿终于忍不住邓天龙那种冰刀霜剑似的目光,暴吼一声,腾地起身,抢先向前凶猛扑出,右手一挺,举刀刺向邓天龙咽喉,刀锋隐挟风雷之声,来势着实非同小可。 高个儿欲先下手为强,然而邓天龙偏生原地不动如松,就在高个儿的刀尖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上身奇异地往右拗折,脑袋一扭一偏,刀锋擦着颈侧而过,刀风触体生寒。 闪身避过高个儿这凌厉威猛的杀着后,他掣电般弹回身形,抢先上步,左手反握81刺刀从上往下斜行劈向高个儿持刀的右手腕。 噗的一下,一股猩赤血箭暴射而起,高个儿右手腕的桡动脉被割断。 邓天龙上步不停,左手顺势向上提,手腕一翻,刀刃由下向前,用力斜划而出,一道冷电寒芒宛如流星奔月,在高个儿右边颈侧一闪即逝。 此刻,高个儿右手腕血流如注,m9军刀掉在了地上,双膝一弯,直撅撅地跪了下去,嘴唇剧烈抽搦着,他左手伸到右边颈侧一摸。 一大股血箭从他右边颈侧标射而出,像水管突然爆裂一样,咝咝的喷出一米多远。 他发出哇呀一声冤鬼泣血般的惨曝,上身重重向前栽出,嘴巴与大地亲密接吻,摆出了一个永久性跪地磕头的造型,只是血如泉涌,染印着一地枯枝败叶。 一步两刀,邓天龙在电光石火间就割断了敌人前锋手的桡动脉和颈动脉血管,从而使其大出血,瞬间呜呼哀哉。 高个儿只是一个照面就了帐,另外两名敌人已是胆裂魂飞,极度绝望之下,拼命之心有如火山狂爆。 他俩相互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对邓天龙形成包抄,欲前后夹攻。 邓天龙仍然右手正握53四棱钢刺,置于正前方,左手反握81刺刀藏于左大腿后侧,酷厉的眼光泛视着两个敌人的动向。 双方怒目对视片刻。 正前方的魁梧敌人嘴唇翕动两下,怒吼着,突然一个箭步前冲,右手握刀由下向上猛地刺向邓天龙腹部。 说得迟,那时快……邓天龙右脚往右前方跨一步,腰肢一扭,右手握着53四棱钢刺顺势一挥,铮的一下,响起一声金铁交鸣,魁梧敌人上刺的刀锋被格开。 电光石火的一瞬,邓天龙身子奇异地旋转,左手反握81刺刀水平挥击,刀光在虚空里划出一道粗劣的弧线,锋锐的刀刃从左向右猛然从魁岸敌人的咽喉处拖过,旋即右脚一抬,奋力一脚踹在魁岸敌人的肚子上,嗵的一声,那敌人竟尔倒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弹回地面,脖间鲜血狂喷,四肢抽搐两下便寂然不动了。 割破魁岸敌人喉管和静脉血管后,邓天龙的动作毫不稍顿,就在身后的瘦矮敌人跨步前刺,刀尖即将触及腰部欲刺穿肾脏的那一刹间,腰肢向左拗折,闪过这凌锐至极的一刀。 紧接着,邓天龙腰身一挺,弹回原状,闪电般旋身,右手正握53四棱钢刺,借着瘦矮敌人还没来得及收身向后滑步闪退的毫秒间,猛力刺进其腹部,向上一挑,穿透了肺脏。 瘦矮敌人顿时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连串奇怪的响声,嘴巴歪曲着挤出一股带着气泡的血沫子,四肢筛糠似的痉挛起来,鲜血沿着53钢刺的十字形血槽汩汩涌冒。 邓天龙断然为他解除痛苦,拔出钢刺的同时,侧身右脚暴起,狠狠一个右侧踹腿,砰的一声击中他胸部,硬是将他踹飞出老远。 三个敌人尽管老练精干,训练有素,但跟魔鬼战鹰一比,未免相形见绌。 这不,邓天龙在兔起鹘落间就打发他们到死神大爷跟前报到去了。 邓天龙喘了两口气,在尸体上蹭干两把刺刀上沾附的血渍后,下面的死亡动员令该发给谁呢? 且说代号猎狗的韩国陆军退役上尉带着通讯员,一前一后,沿着原路在丛林里 钻了好几百米远,电台里忽然响起一阵噼哩叭啦的静电噪声,接着就是一个他们熟悉莫过的声音:“猎人呼叫猎狗,听到请回答。“ 猎狗停住脚步,从通讯员身上取下无线电台,提在左手上,右手拿起耳麦,焦躁地回道:“猎人,我是猎狗,收到。“ “猎狗,你们现在的位置那里?搜捕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耳机里问话的人是特遣队队长姚涛。 “猎人,丛林里满是陷阱和机关,我们现在伤亡惨重,这个中国军人高深莫测,枪法如神,直到现在他连脸都没有露一下,弟兄们都折损了大半。“猎狗苦丧着脸,沮丧地回着话,心里迫切地奢望着上峰赶快下达撤退的命令,因为他实在惧怕死亡,实在缺乏面对那神出鬼没的恐怖人物的豪勇之气。也难怪,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令人感到恐惧的。 可怕的中国兵王(一) “山狗小队呢?“ “我已经跟他们失去联系有一个多小时了。“ “什么?失去联系有一个多小时了?“耳机里姚涛的声音显得非常的震惊。 “是的,我们伤亡惨重需要撤离,否则照此下去会全军覆灭,那个中国特种兵实在太可怕了,他根本就不是人,是魔鬼。“猎狗厚颜无耻地打起了退堂鼓,显然是吓破了胆。 “什么魔鬼不魔鬼的,你们要赶紧找到他,然后干掉他,不然你要么掉头回来见我,要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姚涛的态度坚决如铁。 可见,鬼影党的私人武装部队也是有钢铁般的军纪,执行起来也是不折不扣。雇佣兵虽然为钱卖命,但也有极其严酷的军规戎律。 “不是我们在找他,现在是他在把我们一个一个干掉。“猎狗脸色极为难看,非常悔恨自己所选择从事雇佣兵的这条路,更怨恨自己所效忠的鬼影党偏生要去招惹中国军人。 “你们先撑着,另外两组援军马上就到,说出你们的位置。“ “猎人,我们的位置在……“ 此际,一阵夜风突然卷过丛林,树影摇曳,草叶晃悠,哗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然而,在这黑咕隆咚的阴森林里,听来好生让人毛发悚然,就好像是恶魔在梳理着头发。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已成惊弓之鸟的通讯员瞳孔猛烈扩张,低姿抵肩据枪,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在他身后有一大堆枯枝败叶,这时却奇迹般活动了起来,敢情真是魔鬼驾临了吗? 一双手慢慢地伸了出来,轻轻地朝他右脚摸去。 那通讯员在高度恐惧感的刺激下,听觉神经十分敏锐,蓦然觉察到身后脚下有奇怪的响动。 他心里惕然一惊,左脚立马向右后方跨出一步,便欲扭转上半身,那双手电闪般抱住他的右脚,用力一向后一扯又向前一送,力道当真迅猛异常,他脚下不稳,身体登时失去重心,竟尔被那双手掼了个狗啃泥。 他上身重重仆地,嘴巴鼻子抢先与大地接吻,顿时口沫混杂着鼻血横溅,酸甜苦辣一齐上涌,眼前金星乱冒。 一条瘦削人影从枯枝败叶中蹿腾而起,宛若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猛禽,一个漂亮的鱼跃,扑到那通讯员的后背上。 那通讯员在生死存亡之际,反应灵敏异常,就在那条人影还未骑住他后腰的瞬间,左手用力撑地,上身猛挺而起,右手曲肘,狠狠地向后撞击那条人影的胸腹。然而,那条人影用右手一拨,格开他的肘尖,右腿蜷曲,小腿压住了他下身,他右肘再次猛力撞击那人影的胸膛,孰不料,对方的上身居然奇怪地向内弯曲,胸腹骤然收缩。那人影躲过他坚硬的肘尖后,左手如电般托住他下巴,狠力往上一提又往后一带,肩膀顶住他的后脑,左脚脚尖踮地,膝盖猛顶他的腰眼,右手正握一把53四棱钢刺,刀身一横,刺尖深深地插进了他右颈侧,刺穿了他的颈动脉血管之后从另一侧穿出来。 那条人影正是前来向他们索魂夺命的魔鬼战鹰。 十步之外,猎狗正提着无线电台,拿着耳麦向上峰讨救兵,冷不丁地觉察到身后有巨大响动声发出。他当下心知不妙,赶紧扔下电台和耳麦,掣电般转身,m16a2突击步枪的枪托立马置于右手腋下位置,左右手的前臂与水平线呈三十到四十度角,腋下平腰扫射响动声发出的方位。 邓天龙从通讯员右颈侧拔出四棱钢刺,迅即连续几个侧滚翻,风掣电驰般扑到一棵大树干后面。 通讯员左颈侧迸射出一大股血箭,全身在弹雨覆盖中抽搐,如筛糠一般。他怎么也不曾想到这位上司会如此绝情寡义,竟然这般疯狂地残虐着他业已气绝身亡的躯体。 猎狗惊恐加躁急,慌神之下将m16a2自动步枪的弹药全部倾泻到手下通讯员的身上。 他射空弹匣后,把步枪甩到腰侧,右手刷地从大腿战术快枪套里抽出伯莱塔92f手枪,左手拉动套筒上膛。 邓天龙闪身跃出树干,一个利落的凌空侧倒,两颗子弹刺溜一下擦过他面门,如刀削火灼般的气浪残虐着他的面部肌肉。他手臂和肩膀抢先着地,腰部和双腿蜷曲,顺势向前翻滚。 猎狗右手下压,连扣扳机,子弹沿着邓天龙滚进的轨迹掀得地面草泥飞溅。 敌人那滚圆的身体越滚越近,猎狗不断地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声连环响起,可子弹总是偏差了那么一点儿,未能沾上敌人的身体。猎狗左手掌心扣着一个弹匣,右手食指一按卡扣,空弹匣掉出,左手上的备用弹匣前端在枪把口面一滑,弹匣滑了进去,手掌一托,将弹匣推到了位,不用重新上膛即可继续射击。可是敌人却滚进了一块石头之后,子弹敲打在上面溅起一片火星儿。 猎狗当真是气得七窍生烟,立即停止射击,便欲闪身躲到旁近的大树下面。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邓天龙突然从石头后方直起上身,右手一扬,53四棱钢刺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飞射而出。只见一道烤蓝色的光芒划过虚空,如流星赶月般在猎狗的咽喉处转瞬即逝。 猪狗只觉得喉头忽然一阵刺痛,灌进嘴里的新鲜空气立刻堵在喉咙里,肺腑紧紧收缩成一团,喉咙里咕噜乱响,就像被一双冥府里伸出鬼爪掐住了脖颈。 他嘴巴暴张,舌头猛伸,想呼吸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四肢像触电似地痉挛起来,啪的一响,右手上的手枪掉在了地上。 夜视仪绿油油的光芒里,他看到自己脖子上插着一把四棱钢刺。接着,他大脑开始混浊,意识渐渐消失,肌体已由不得他自己控制。 在这一刻里,他仿佛看到了死神大爷正在向他招手狞笑。 于是,他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四肢顽强地抽缩几下,身子猛地向上一挺,坍塌下去,两腿一伸,一动不动了。 邓天龙走近前去,弯下腰身,伸左手推开猎狗的an/pvs-15双筒红外线夜视仪,瞅了一眼猎狗那双暴睁如铜铃却毫无生气的眼睛,咂了咂舌头,嘴角向下抽动着,森然地道:“看起来,你们这两把刷子似乎配不上森林之狼这个绰号哇。“ 无线电台还处在通话状态,耳机里发出噼哩吧啦的静电噪音,姚涛那躁急而惊骇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猎狗,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快回答……你们怎么样了?……“ 邓天龙捡起耳麦,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冷若冰霜地道:“你不用呼喊了,猎狗他们已经全部作古了。“ 耳机里,姚涛大惊失色地道:“你是谁?“ 邓天龙冷笑一声,阴恻恻地道:“我是你们的掘墓人。“ 说完,扔下耳麦,抽出柯尔特手枪,砰砰两枪将无线电台轰了个稀巴烂。 深夜…… “什么?派去搜索这家伙的两个小队已经全部被杀。“森顿拿着电话,腾地从高级席梦思床上翻爬起来,栗然道:“死了二十四名精干的队员,居然连这家伙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听筒里,特遣队长姚涛栗声道:“总裁,我们特遣队里虽然不乏有越南退役军人,极富丛林战经验,但却根本无法与这小子相提并论。说句实话,身手这么高深莫测,行踪这么诡奇神密,手段这么狠毒残忍的丛林战高手,是我生平仅见。“ 二十四名军事素质相当过硬,战斗技能非常出色,大都经过实战磨砺的雇佣兵竟然有去无回,悉数被那个中国特种兵歼杀在丛林里。 难怪像高远扬这等特战本领超卓,阴险狡诈,狠毒酷厉的战争机器也会阴沟里翻船。 后勤补给站被夷为平地、安然村罂粟种植园化为乌有、前堵后追的武装部队伤亡惨重…… 如此损兵折将,那个中国特种兵居然毫发无损,甚至连他的行踪都捉摸不定。怎能不让姚涛这个雇佣兵大魁首心胆俱寒?怎能不使森顿这位毒枭组织的头面人物疾首蹙额? 森顿稍加思索后,道:“你马上密令我们的雪狼,查查这个中国特种兵究竟是什么人?“ “是,总裁。“姚涛煞有介事地道:“我怀疑他是中国陆军特种兵,而且是最顶尖的特战高手。中国地方上的武警特战支队里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森顿道:“你觉得他会是中国公安部警字第722特种部队里的顶尖特战队员吗?“ 姚涛矢口否定,道:“绝对不是,你说的中国武警特警学校作战队主要担负反劫机、防暴排爆、特种警卫、战备执勤、外事军事表演等任务,丛林战并不是他们的强项。“ 姚涛如此熟悉中国的特种部队,不愧是干雇佣兵的老手。 森顿道:“所以你才怀疑是他是军队的特种兵,而且是精于丛林特种作战的专家。“ “是的,中国陆军特种部队虽然处在创建之初,也就是萌芽阶段,但他们的指挥员和教官都来自于两山轮战时期侦察部队的精英。他们都在战火硝烟中千锤百炼过,有的还到以色列野小子这样声振寰宇的世界顶级特种部队受训过。“姚涛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可怕的中国兵王(二) 他说得很对,邓天龙确实曾在两山轮战期间浴血丛林,确实曾在中国陆军特种部队任过教官。但他却不知道邓天龙现在是地方武警特战支队主抓丛林特战训练的教官。 森顿点点头,略事思索后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那个中国特种兵是中国陆军里的顶尖高手,那我马上就派胡志贤去对付他。“ 姚涛讶然道:“总裁是要用前中国侦察兵去对付他?“ “是的,因为他也是打丛林战的老手。“ “这可靠吗?“ 森顿阴笑道:“你该不是在怀疑胡志贤有可能会同他唱双簧吧?告诉你,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中国从古到今都是个盛产汉奸的国度,秦桧、琦善、汪精卫等,比比皆是。“ 姚涛若有所悟地道:“总裁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是有钱能使磨推鬼。“森顿阴沉地道:“姚队长,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自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以后,不少中国人就财迷心窍,利令智昏了,胡志贤跟高远扬一样贪图蝇头微利,为了钱叫他干什么都行,包括背叛祖国,残害同胞。他在中国军队不能升官发财,退役后在曼谷当保镖又赚不到钱,我就以年薪二十五万美元聘用他做我的保镖,不照样对我忠心耿耿。姚队长是干雇佣兵的老手,相信比我更清楚金钱的威力。“ 森顿说完阴鸷地笑了起来。 他说得不错,那些没有祖国、没有信仰、没有理想的雇佣兵舍生忘死,喋血沙场,历经屠戮,无非就是为了金钱。至于忠于祖国,服务人民,不畏牺牲,无私奉献……军人必需具备的高贵品质和崇高精神,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欺人之谈。 森顿敛住笑声,认真地道:“最重要的是,他在两山轮战时期中国陆军第十二侦察大队当过侦察兵,不但丛林战异常精道,而且出身于武术世家,用他去对付那个中国军人是再恰到好处不过了。“ “以毒攻毒,总裁真是高见,属下自愧不如。“姚涛非常叹绝森顿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你去安排一下,这几天就由胡志贤率领两个小队去庆水镇搜索那个中国军人。“ 姚涛想了想,郑重地道:“总裁,我打算派两个全是退役特种兵的小队交由胡志贤指挥。“ 森顿道:“很好,特种兵对付特种兵。” 姚涛阴狠地道:“干他娘的,我就不相信小子真是三头六臂,能敌得过这么多的退役特种兵。“ “记住小队里不能有越南的退役士兵,我怕他们因战争时期的旧怨而闹不和。“ 森顿沉思一下,冷不丁地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会派出中村雄一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姚涛欣喜地道:“中村雄一,日本樱花特种部队的退役士兵,伊贺流忍者,日本杀手组织’黑鹰会’的顶尖暗杀高手,总裁调派他去追杀那中国军人的确很合适。“ 森顿神色沉冷地道:“不错,我对他很有信心,我让他暗中协助胡志贤的用意想必你也清楚。“ “中村雄一可是当今全亚洲草木知威的职业杀手,有他前来助阵,那个中国军人这回是死定了。“姚涛森酷而得意地笑了。 最后,森顿特别吩咐姚涛,把阵亡的二十四名特遣队队员的怃恤金由年薪的三倍追加到五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森顿老谋深算,当然深谙此理。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白里透红的光芒渐渐铺满大地。 林海苍茫,万木葱茏。 晨风幽幽轻吹,像一双温柔小手轻轻拂散了腾腾白雾。 湿冷的空气慢慢暖和,夹杂着野草花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一只虎皮鹦鹉翘着红嘴巴,扇动着翅膀,落到一根树桠上,是那么悠闲地沐浴在清晨的新鲜空气里。 鸟鸣声时断时续,林子里静寂如千年湖水,落叶可闻。 倏忽间,沙沙沙的一阵细碎而极富节奏感的步履声由远及近。 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极难透得过厚得绿色棉被似的树冠,再加上枝蔓藤条盘缠纠结,林子里更是恍若森罗殿。 因此,若不是目力超卓之人,根本不可能会察看到林荫深处有无数条精悍人影在晃动。 个个头戴阔边帽,身穿a-tacs先进隐蔽性迷彩丛林战斗服,脚蹬沙漠作战靴,人人脸涂伪装色,脖颈围着阿拉伯格子汗巾,清一色美式武器装备。 他们一共二十五人,是鬼影党号称’森林之狼’特遣队的两个战斗小队。 其中,有一位与众不同的人物很是抢眼。之所以这么说,并非他生得高头大马,也非他是众人当中唯一使用中国造56冲锋枪、五四手枪、81刺刀的人,而是因为他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是在两山轮战时期中国陆军第十二侦察大队勇立战功的侦察兵英雄。 他就是胡志贤,鬼影党亚洲分部总裁森顿的贴身保镖,也是这两支战斗小队的指挥者。 森顿下达给他的命令和任务就是率领这两小队精干的雇佣兵深入这片密林,搜索并杀死他的同胞----现任中国天云省武警特遣队副队长的邓天龙。 中国退役侦察兵领着毒袅组织的雇佣兵四到八处追杀中国现役武警特战队员。 同室操戈,骨肉相残。 同是炎黄子孙,同为龙的传人,也同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锻造出来的精英战士。而他们现在却要在这异域丛林里大玩一场你死我活的死亡游戏。这是一件多么令人肝肠寸断,痛心疾首的悲剧啊! 只不过,他们一个是为金钱利益而舍生忘死,一个则是为祖国人民而赴汤蹈火。 二十五人呈单线纵队,相互间隔三到五米距离,低头弯腰,小心翼翼地在树木密植,枝繁叶茂,藤刺纵横,根本没有路的林子里搜索前进。 胡志贤凭着特殊的嗅觉和千锤百炼的经验,领着两名尖兵在前方开路,举步艰维地前进了两个小时,并没有发现陷阱和诡雷装置。 忽然,他左手一竖,手掌旋即朝下,接着以食指与中指分指自己的双眼,用战术手语命令手下队员停止前进并观察、注意敌情。 后面所有人立刻停止前进,跪姿据枪警戒。 借着朝阳刺破树冠射进来的斑驳光影,胡志贤目光似箭,察看到前方两米外,草丛里紧绷着两根极其细小的钓鱼线。 靠前的一根离地面只有五厘米左右,刚好是一般军靴脚尖的高度,另一根则拉在离地面二十厘米左右,两根钢线上都涂抹着伪装膏,与深草丛可说是浑然一体,加之林中光线昏暗无比,就是贴得再近,肉眼也不见得能分辨得出来。而胡志贤却在两米以外,一眼识破,其丛林战经验当真精道得令人咋舌,难怪森顿对他信心十足。 胡志贤蹲下身来,左手食指点向其中一名尖兵,然后伸开手臂,食指指向两米外,拉在草丛里的两根钓鱼线,接着以食指与中指作剪刀状。 那名尖兵左手手臂向身旁伸出,手肘弯曲,手腕举至面颊并作握拳状,掌心朝着胡志贤,表示明白。 胡志贤点了点头。尖兵把m16a2自动步枪背在背上,左手捏着一根细木棍,右手拿着剪刀,高姿匍匐到两米外的草丛里,小心翼翼地用木棍试探了两下前面的那根钓鱼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拿着剪刀的右手慢慢伸过去,左手中食二指捏住钓鱼线,张开剪刀架在线上就要动手开剪。 “慢着。“胡志贤蓦地低声叫住了他。 尖兵立即停止动作,扭头诧然地看着胡志贤。 胡志贤左手手臂在虚空里划了一个圈,示意他找掩蔽。 尖兵从钓鱼线上缩回双手,抹了一把冷汗,沿原路退回。 胡志贤放下右手上的56冲锋枪,小心翼翼地爬到草丛里,仔细地观察着两根钓鱼线,右手伸去轻轻地摸了摸,不禁暗自惊叹埋雷者的创意。 两根用钓鱼线做成的低位导绊索水平高度距地面只有五厘米或二十厘米,两根线的间隔距离为七十五厘米左右,刚好符合大部分国家军人行进的正常步速,每步七十五厘米。 特遣队的雇佣兵都是清一色的长统丛林作战皮靴,前面这根线五厘米的高度所接触的位置正好是鞋头,而作战靴鞋头普遍坚硬,鞋头与脚指间通常会有空隙,鞋头与事物发生微小碰触,脚部不容易觉察得到。后面那根线二十厘米的高度则是靴筒开口高度与打绑腿的位置,靴筒开口位置都会加缝一层边以强化整体硬度,前方则是鞋带孔与鞋带,加上长时间负重行军,绑腿、迷彩作战裤的裤管与肌肉的磨擦,整个脚部就会变得无比麻痛,别说是一根细绊线,就是踢到石头或树桩上,恐怕也未必能感到疼痛了。特遣队现在已经人疲马乏,正是触雷的大好时机,若不是胡志贤眼明心亮,说不定就有人遭了灭顶之灾。 胡志贤顺着绊线的一头找去,在一棵小树干底部发现了两颗俄制防御型手榴弹,导绊索直接拉住弹簧,典型的张力释放装置,若是剪断导绊索的话,弹簧立刻释放,从而引爆两颗手榴弹。 可怕的中国兵王(三) 他倒抽一口凉气,循着导绊索的另一头查看,有两颗俄制进攻型手榴弹绑在小树干底部,也同样是张力释放装置。幸亏他刚才多留了点心眼,如果不然,那个尖兵一剪刀下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内,在这么密集的队形中,四颗俄制进攻型手榴弹和防御型手榴弹同时引爆的话,钢珠碎片在拔山扛鼎的冲击波掀动下,高动能,高速度散射,杀伤力空前绝后。 胡志贤浑身冒起寒气,冷汗涔涔,深知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一个极为棘手,极度刁悍,极其可怕的对手。 他仔细查勘后,在诡雷上打上记号,退回原来位置,拿起56冲锋枪,左手食指与中指合并,其余三指合握,中食二指点向十点钟方向,而后举起手臂,蜷曲手肘,手掌垂直,前后作劈砍动作。后面,队员们有的点头,有的左手竖起大拇指,圈起食指竖起其三指,打了个ok手势。 胡志贤点点头,打了个推进的手势,带着手下队员们拉开距离,绕开诡雷,成单线纵队朝十点钟方向搜索进发。 胡志贤一马当先,两名尖兵紧随其后。一路之上,他们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万分谨慎地探察着道路上设置的陷阱和诡雷。 胡志贤的双眼宛如一台激光扫瞄仪,不断察看到草丛里、灌木中、树干下有钓鱼线和手榴弹做成的张力释放诡雷。他不时地将一些横拉在树桩或是杂草间的细小藤条轻轻地解开,或者用手语命令两名尖兵带着其余队员们从旁边绕开。 只是越从丛林深处前进,钓鱼线就越密集,利用藤条、削尖树枝和树木弹力做成的吊环陷阱,以巨石、巨木做成的压顶陷阱也屡见不鲜。最让胡志贤心烦头疼的是,这些诡雷和陷阱装置有很多竟然是假的。 胡志贤几乎是凭借着一种古怪的直觉来察探和闪避着丛林中的陷阱机关,跟在他身后的一名生得瘦弱的尖兵异常惊奇,压低声音问道:“猎头,你在中国野战师侦察连服役的时候,是不是也制作过这样的陷阱?“ “猎头,听说你曾是中国侦察兵英雄,曾在两山轮战期间同越南特工部队经常交战,也用这些陷阱对付过越南特工部队吗?“另一个尖兵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猎奇,低声问起胡志贤来。 胡志贤小心地用左手上的81刺刀切开了一条紧绷在脚下的藤条,惨然一笑,点头道:“是的,大同小异。“ 瘦弱尖兵激奇道:“这么说,上峰派我们来对付的这个中国特种兵也参加过两山轮战?“ 胡志贤苦涩地道:“应该是。“ 瘦弱尖兵道:“看来你俩同出一脉。“ 胡志贤面带惨苦笑容,表情变得很复杂,眼神更让人捉摸不定。他只是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察探脚下随时可能出现的,令人防不胜防的陷阱和诡雷。 另一个尖兵冷不丁地道:“听说猎狗小队和山狗小队在两天前全军覆灭,无一生还。“ 瘦弱尖兵道:“那个山狗小队长我认识,他是越南退役上尉,曾在两山轮战期间同中国军队多次交过战。“ 稍顿,瘦弱尖兵怯生生地看着胡志贤,道:“中国军队真的不好惹吗?猎头,你觉得我们能对付得了你的那个同胞吗?到时候你会念及同祖同宗之情而放他一马吗?“ “我尽力而为。“胡志贤凄楚地道:“放心,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既然干起雇佣兵,就得六亲不认。“ 瘦弱尖兵唉声叹气道:“来来去去的搜索了五六天,这家伙连鬼影都没有一个,莫非他已经逃回中国去了。” 另一个尖兵轻浮地道:“就是,有那么神吗?姚队长也太大惊小怪了。” 两个尖兵一唱一和,警惕性渐渐式微。 胡志贤后背朝对着他们,脸色有些诡异,嘴上却岔开话锋道:“其实,这些陷阱不过从猎户捕杀猛兽的技巧中演化而来的。在我们中国军队里,最好的陷阱高手通常都是猎户家庭出身。“ 他突然停住脚步,蹲下身去,左手握着刺刀慢慢伸到面前草丛里,刀背碰了碰一根细青藤,刀刃向上一翻,轻轻地割断藤条,草丛里猛地弹伸出两根削尖的木头刺,一左一右,凶猛地扎进他面前的地面。 他指着两根木头刺,声色沉冷地道:“看,这就是专门用来捕杀野兽的四方木头尖刺。“ 两个尖兵愕然一怔,低声惊呼道:“猎头,你说得不错,这两根尖刺很明显是用来捕捉野猪或其它野物的。“ 胡志贤点头道:“野猪在绊到那根小藤条之后,两根木刺从两旁捅出来,刚好把它捅个对穿。可是用来攻击人的话,不会致命,因为它刚好捅穿两条腿……“ 胡志贤告诉他们,人只要触发此种陷阱的话,两根四方尖刺会捅进脚踝上方,位置刚巧高于作战靴的高度,正是小腿三头肌腱的所在之处,如果受损不尽快加以缝合处理的话,肌腱便会自然收缩而无法拉长或复原,轻者成为跛子,重者则整条腿残废。若是伤口感染和发炎的话,那可就有生命危险。 胡志贤讲得口沫横飞,两个尖兵听得惊形于色,其中的瘦弱尖兵不自觉地抬高身子,刚好碰到了头顶上的一根枯干树枝。 胡志贤虽背对着那个瘦弱尖兵,看不见他的举动,但胡志贤眼明心亮,机变如神。 当他发现两旁的几棵生得弯曲的柚木树竟然奇迹般活动起来时,大呼一声,俯低的身子顺势前扑,着地的瞬间,双脚向后狠狠一蹬,端巧蹬中了瘦弱尖兵的右脚膝盖。 由于距离太近,用力过猛,作战靴坚硬的鞋底蹬在瘦弱尖兵的膝盖上,威力之强简直不亚于一根铁棒。瘦弱尖兵负痛之下,根本稳不住身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趔趄,向前栽倒。 于是,胡志贤甫一扑倒于地,瘦弱尖兵就重重压倒在他背脊上。他感到心口一闷,呼吸一窒,也清楚地闻见一股奇强威猛的罡风从头顶刮过。 另一个尖兵看到两个同伴同时倒地仍懵然无知,一根碗口粗的树干像是着了魔咒一样动了起来,带着满树干尖利的木钉向他横扫过来,在寂静的丛林中带起一阵诡异的破空呼啸声。 他心知不妙,但闪避已是不及,眼巴巴地看着树干撞到自己身上,三四根尖利木钉戳穿胸膛和腹部,堪堪地把自己钉在树干上,和树干浑然一体。然后,他就品尝着生撕活裂般的肉体痛苦,让树干带着他在虚空里像荡秋千似的飘来扬去,生命紧随他渐渐模糊的意识,他迅速溃散的瞳孔光芒,慢慢消逝。 幸亏胡志贤心机灵快,手脚更快,身子扑倒之时,双肘支地,左脚膝盖接地,右脚后伸,猛蹬瘦弱尖兵的右膝盖,使他负痛站立不稳向前栽出,躲过了这一劫。 胡志贤推开压在背上的瘦弱尖兵,坐起身来,定睛一看,眼前的凄惨景象颇令他心胆俱寒。 那个尖兵被几根尖刺戳穿身体,牢牢钉在树干上,而树干正被两条粗长的青藤悬吊在空中,反弹几次后停下来,在惯性作用下晃晃悠悠。而从尖兵伤口里和嘴巴中流出的鲜血则随着树干的来回摇荡,洒洒沥沥地浇淋得一地枯枝败叶斑驳陆离。 这一刻里,瘦弱尖兵的脸庞煞白得如同涂抹上了一层生石灰,双目黯然无神,定定地盯着钉在树干上晃来晃去的同伴。 适才还生龙活虎的一条汉子,转眼就骤变为一具血淋淋死尸,怎生不令人胆裂魂飞呢? 胡志贤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表情极为复杂,嘴唇中翕动两下,果断用手语命令惊魂未定的队员们继续前进。 在这种亚热带雨林里执行侦搜任务确实是一件令人头昏脑胀,身心疲惫的苦差事,植物生长得异常繁茂,树木浓密得暗无天日,裸眼根本无法辨别道路和方向。更为可怕的是,林子里布满了陷阱和诡雷,随时都会索取侦搜者的性命。 因此,胡志贤只能命令队员们以单线纵队搜索行进。由于能见距离有限,为了保持视界接触,队员间的间距十分近,仅在三到五米之间,而胡志贤带着瘦弱尖兵与后面队员们的距离也只有不足二十米远。侦搜队形可说是异常密集,若突遇敌袭的话,极不利于及时拉开散兵线。 此际,十一点钟方向,距离他们约莫七十米开外,一堆厚厚的灌木丛在微微松动,慢慢地露出一张涂装伪装油彩的脸庞,还有一双煞光暴射的眼睛。 随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形不断逼近,一支缠绑着湿润伪装布的枪管也逐渐地伸了出去。 这个在暗中窥伺鬼影党特遣队的人正是邓天龙。 他潜伏在临时挖好的散兵坑里,身上的伪装披风上插满了树枝和草叶,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即使你走得再近,也只能看到一丛灌木,除非你感应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现在,他正操着一支加装战术组件的akm冲锋枪,仔细地搜视猎杀目标,脸庞上煞气愈来愈炽烈,眼神也越发越残毒。 火并雇佣兵团(一) 透过akm冲锋枪上加装的瞄准镜,他清楚地看到,这些鬼影党特遣队员的武器装备非常精良,配备有六挺saw轻机枪、十五支m16a2自动步枪(其中有六支枪加挂着40毫米m203榴弹发射器)、两支m21狙击步枪、两支火箭筒……此外,他们每人的右大腿上插着柯尔特m1911a1或伯莱塔m9手枪,左大腿上则别着m9军刀,还有lst-5短程通话器。足可以跟两支美国绿色贝雷帽特战小队相媲美。 一叶知秋,邓天龙看得出这些特遣队的雇佣兵都来自韩国、泰国、印尼及东山地区,唯独没有越南。因为他们都青睐美式装备,而越南军人却对俄制武器情有独钟。邓天龙心里很释然,最为擅长丛林战的越南退役军人缺席,为他在接下来的死亡游戏当中平添了好几分胜算。 敌人渐行渐近,邓天龙观察得更清楚了。 蓦然,他怦然心惊,瞄准镜里有一个敌人右手上擎着加装战术组件的56冲锋枪,左手赫然握着一把81刺刀,正俯下身去切割隐藏在草丛里的吊环陷阱绳索。 他一眼看出,此人十有八九是中国退役军人,单兵军事素质卓越,丛林战精道,而且是领头羊的角色。 他还算眼光独到,但只猜出了其一,不知其二。 此人正是胡志贤,确实是中国退役军人,也确实是奉命率众前来搜索并格杀他的领头羊。 邓天龙素来反感同祖同宗的中国人自相残杀,更对离经叛道,助纣为虐的汉奸恨之如骨。 邓天龙狠狠一咬牙,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套住了胡志贤的脑袋,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呼出,虎口均匀加力,有意识地预压扳机,等待着为中国军队清理门户。 倏忽间,胡志贤像感应到了隐藏在暗处里的危险,刀光一闪,割断陷阱绳索后,横向弯腰疾进到一棵树干下,脱离了瞄准镜里十字线所捕捉的范围。 胡志贤高度的瞬间判断力和敏捷的规避动作颇令邓天龙咋舌。 邓天龙心机灵快,赶紧快速移动枪口指向,十字线压在了那个瘦弱尖兵头上。 邓天龙略略估算弹着点后,突然屏气,果断扣动扳机。 枪身顽皮似的颤抖了一下,一颗7.62毫米弹头挣脱枪管束缚,旋转着,沿着邓天龙设定的轨道飞向七十米外的目标物。 瞄准镜颤晃的视野里,邓天龙看到瘦弱尖兵的眉心爆裂,一大蓬红白相间的黏糊液物迸飞溅溢,是那么凄艳夺目。瘦弱尖兵那颗血葫芦似的脑瓜向后一甩,四仰八叉地摔翻出去。 脆亮的枪声立即撕破了丛林的冷寂,子弹和鲜血宣告了这场死亡游戏正式拉开帷幕。 鬼影党的特遣队员们立刻展开利索的规避动作,或趴在地上卧姿据枪,或隐蔽在树干后面跪姿据枪,全神戒备,蓄势待发。 胡志贤以树干为掩体,通过短程送话器命令手下两组队员拉开战斗队形向邓天龙发起攻击。 于是,他手下的两个战斗小队分成两个火力组,每组七人,在两个小队长率领下向邓天龙左右两翼包抄,而胡志贤则带着两名通讯员,一名枪榴弹手和两名机枪手留在中路火力掩护。 他们均釆用三发一组的短点射,火力密集且富有节奏感,军事素质已然登堂入室。 几只鸟儿仿佛不愿意目睹人类在它们的领地浴血厮杀,纷纷尖叫着扑腾着翅膀,刚刚从树杆上蹿飞起来就被弹雨撕烂揉碎,肉屑夹杂着五彩斑斓的羽毛,宛若鹅毛大雪漫天飘舞。 啾啾啾的破空厉啸声中,弹雨泼洒在邓天龙掩体前沿或周遭,掀得地面上厚厚的残枝败叶满天纷飞,模糊着邓天龙的视线。 邓天龙却浑然不觉,卧在掩体里,以扣动扳机的右手为轴心,扶在前护木上的左手快速摆动,转换枪口指向,寻找新的射击目标。 瞄准镜模糊的视野中,他影影绰绰地看到,右翼有无数条人影在林木掩护下,慢慢地向他掩近过来。当先的是一名瘦高个,手持m16a2自动步枪,下挂m203榴弹发射器,弯腰蛇行运动。 直觉告诉邓天龙,敌人并没有通过他刚才开的第一枪判明他的具体位置,仅只侦测出他所隐蔽的大概方位。否则的话,他早就遭到敌人的榴弹攻击。 现在他断然决定先解决那个枪榴弹手,清除一个可怕的威胁。 枪榴弹手在两点钟方向,五十米外,横向移动,由于藤刺纵横纠结,速度比较迟缓。 近距离不必理会风速、风向、湿度、温度、地心引力等阻碍射击的因素。 他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呼出。瞄准镜的十字线中心点压在了枪榴弹手的头部,以此为参考点,然后将枪口迅速指向三点钟位置,拉开距离与移动速率,快速推算提前量。 很快,那个枪榴弹手运动到了三点钟位置,邓天龙也找到了合适的提前量,吐尽了肺里的空气,果断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狠狠钻进枪榴弹手的眉心。 颤动的瞄准镜里闪现出目物人物头碎骨裂,血光四射的凄怖景象。 霍然,他感到心脏抽搐了一下,两侧太阳穴狂跳如雷,背心冒起一阵森然寒气,像失足跌进了冰窖里。 超级灵敏的第六感观适时向他发出了警报,有危险逼近。 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大脑,他左手持枪,右手按在散兵坑上沿,双脚脚尖蹬实后面坑壁,狠力一撑一蹬,身子反作用力拔离地面,向左侧弹开两尺,扑到一棵大树下,接着连续两个侧身跟头,滚进第二个散兵坑里。 他还没来得及蜷伏好身形,就听到一声轰然巨响传自右侧。 火光耀眼,硝烟翻滚,气浪掀得草叶泥石冲腾而起。 一颗40毫米m203高爆榴弹已然将他刚才的掩体摧残得面目全非。 他已经在一处掩体里连续定点射杀了两名敌人,当然也就暴露了形迹,从而招致敌人直瞄火炮的火力反制。 邓天龙倒抽一口凉气,定神搜视左翼,亦是人影幢幢。 他惕然心惊,当下就揣测出这是敌人的口袋包围战术。 胡志贤率指挥组据守正面,担任火力掩护和佯攻,两个火力组从左右两翼分头包抄攻击。 左、中、右,三个火力扇面,邓天龙的三个方向全被敌人的火力覆盖,已成瓮中之蹩,处境岌岌可危。 然而,邓天龙却泰然不惊,似乎毫不在意敌人的口袋包围战术。因为他极其精通特战进攻术,深知若是处于开阔地带,敌人对他施出口袋包围战术的话,那他可就插翅难飞,可是在这样茂密的丛林里,敌人的此举正中下怀。 他嘴角浮露出一丝隐忍而残毒的笑意,两只手里各拿着一个阔刀地雷遥控引爆器,准备给敌人来一手请君入瓮。 原来,他早就做足了功课,把两天前缴获的三颗克雷莫阔刀雷分别架设在阵地前沿左、中、右,三个方位,构筑出一堵死亡封锁墙。 左右两翼的敌人在猛烈火力掩护下,渐渐跨进了死亡陷阱。 邓天龙惨毒一笑,两手食指同时动作,弹开保险簧,用力连按三下遥控起爆钮,引爆了挂在左右两翼树枝上的阔刀雷。 “轰…轰…“ 爆炸声恍如焦雷滚过天际,撕空裂云。 火光更似霹雳天火,凄艳刺目。 阔刀雷毫不吝啬地释放出所蕴藏的巨大死亡能量。 气浪宛若万丈狂澜,席地暴卷而出。 阔刀雷空爆,杀伤力无死角。 钢珠夹着碎片,高动能,高重量,四散激射,覆盖了方圆两丈范围。 两翼的敌人猝不及防,立时就吞噬在这死亡钢雨里,惨遭凌迟碎剐。 这一刻里,邓天龙整个人身在散兵坑里紧紧蜷缩成一团,躲避着四散激射的钢珠碎片,只是地面颤抖得如同八级地震骤发,腹内五脏六腑饱受着震波无情地摧残。 这一阵仗,两翼包抄过来的敌人有近十人被生撕活裂,残存的幸运儿哀呼嚎叫着,惊惶地朝后撤退。 胡志贤和身边五个手下赶紧蜷伏在掩蔽物里,躲避钢珠碎片地袭击。 “老子日你妈。“ 邓天龙乘着敌人展开规避动作,火力停顿的空档,左手配合着双脚撑蹬地面,狠狠一用力,身子宛若猛鸷似的蹿腾而起。 身子凌空,akm冲锋枪已经抵实右肩,扫出一道火力扇面。 右翼两个仓皇后撤的敌人后背上炸开一团团白雾,打着旋儿,跳起了死亡芭蕾。 落回地面时,他变成单膝跪地,调转枪口指向,朝左翼狼狈溃退的敌人喷射愤怒的子弹。 就在此刻…… 右翼,一个敌人隐蔽在树干后面,取下美制m72一次性火箭筒,抽出内筒,深呼吸一口气,飞身扑出,两个侧滚翻后,变成单腿跪地,m72扛在右肩,血红大眼顺着瞄准具捕捉到了邓天龙,狠狠按下发射钮。 邓天龙兀自横刀立马,心房突地抽搐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来了两个侧身筋斗,鹞子翻身似的扑到一根遭雷电轰击而倒断的枯树后方。 火箭弹在他适才存身的地方爆炸,一棵青嫩的小树被连根拔地,断枝混同大蓬的草泥被滴溜儿地卷向树冠。 火并雇佣兵团(二) 劲气如涛似浪,邓天龙背上的伪装披风被刮得飘了起来,插在上面的叶片树枝被撕掉了不少。 由于胸腹贴着地面太紧,气浪冲击波震得地气血翻滚,腹腔内一阵捣腾,五脏六腑挤压成一团,撕裂般疼痛,四肢百骸若同散架一般。 他已经通过弹着点判明敌人的位置,全然不顾身体上的痛楚和不适,鱼跃龙门似的跃出掩体,右脚狠力一蹬树干,身子弹起三尺高,腾空朝左侧横向飙射出去。 多年研习少林柔骨功,令他身体柔韧性极佳,腰腹力量奇强,四肢更是灵活得无以伦比。 只见他身子一翻转,面向来敌方位,右手闪电般从大腿战术快枪套里抽出五四手枪,扬手连扣扳机,急促射击。 火箭手满以为自己得手了,欣喜若狂得忘记了丢下火箭筒,赶紧转移阵地。 只可惜他并没有欣赏到目标人物血肉横飞的画面,倒是亲眼目睹和亲身体会到了自己胸膛被三颗钢芯弹头炸裂,腹脏被撕烂绞碎的惨烈下场。 邓天龙在着地的刹那间,翻转身子,变成前胸着地,左手配合着两脚,猛力在地面一按一蹬,身子再度借力弹起,像脱弦怒矢一样,弹射到两米外,一棵粗大的树干后面。 短兵相接,驳火的时间前后不足十分钟,双方的胜负已立竿见影。 邓天龙除了腹脏生痛,周身酥软发麻之外,可说得上是毫发无损。而鬼影党特遣队的雇佣兵们却是死伤惨重。 其实,这一路上,鬼影党特遣队所遇到的那些亦真亦假的陷阱机关不过是邓天龙故意用来迷惑他们的,其真实目的是把他们往真正的死亡圈套里诱引。邓天龙只是不曾想到领队的竟然是个中国退役军人,更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会釆用适合开阔地带的口袋包围战术。当然,就算他们以最适合平地丛林作战的双箭战斗队形也无济于事,因为邓天龙已经在所处位置的左、中、右设置了地雷封锁区,只要他们一逼近立即就会遭殃。 现在,胡志贤指挥组的六个人都完好无损,两翼包抄邓天龙的火力组和攻击组除了四个被炸断手脚的角色还在苟延残喘外,只怕都已汗脑涂地。 胡志贤立刻调整进攻布署,两名通讯员担任突击手,两名机枪手和枪榴弹手分成第一、第二火力组,留于正面担任硬攻,吸引邓天龙的注意力,而两个突击手则从右翼迂回包抄偷袭。 两挺saw轻机枪一左一右,交叉覆盖邓天龙两翼,中间是一支下挂枪榴弹发射器的m16a2自动步枪,不时的发射高爆枪榴弹,封锁邓天龙的正面。 邓天龙蹲在大树干后面,将akm冲锋枪和五四手枪换上弹匣,右脚抵在树干底部,左脚跟翘起以脚尖踮地,深呼吸一口气,绷紧全身筋腱,随后全力一蹬,身子借力翻滚出去,连续翻滚,成集束的子弹追着他滚进的轨迹,掀得地面泥浪腾腾,像炸开了锅。 邓天龙翻滚到另一棵树干后,伏卧着身躯,以树干右侧为依托,准备攻击右翼的机枪手。 刚刚探出枪管,弹雨飙然而至,他赶紧缩了回来,弹雨削下的碎木屑打得他脸颊生痛无比。 saw轻机枪的火力令人侧目,集束子弹交织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雨火网,压得他蜷缩在树干后面不敢露头。 邓天龙插好五四手枪,左手掏出一颗美制m67防御型手榴弹,大拇指一翘,弹开引信拉环,延迟两秒后,贴着树干左边的地面抛出去。 手榴弹爆炸,火光暴闪,硝烟腾腾,气浪卷得地面的枯枝叶漫天飞舞。 邓天龙乘机纵力扑出去,左手就地一撑,凌空鹞子翻身,潇洒地落到另一棵树干后,接着从树干后面翻滚而出,躲进洼陷的灌木丛里。 未几,他便像装了弹簧似的向一边弹开一米,抱头打了几个滚,堪堪地避过一发高爆榴弹,旋即四肢蜷曲,收缩成一团,有如皮球般的身体滚到下一处掩蔽物里。 树木繁盛,纵横交错,敌人的射击精度大打折扣。 邓天龙充分利用密集的树干,坑洼不平的地面为掩蔽物,再加上多年研习少林柔骨功,身体轻灵如燕,四肢灵活敏捷的先天优势,不断变换着战术规避动作,不断转移着掩体。 邓天龙如猿猴般在丛林里忽左忽右,时而滚进,时而连翻跟斗,时而腾跃,行云流水般游走飘移在枪林弹雨里。除了身上的伪装披风被擦过的流弹或跳弹撕得象烂棉絮外,就是内脏被高爆榴弹震得非常难受。 胡志贤趴在一堆灌木里,睁大两眼透过56冲锋枪上的瞄准镜,观察着邓天龙那流畅飘逸的身姿,变幻无穷的战术规避动作,不禁瞠目结舌。 他脸庞虽涂满伪油彩,但依然看得出他的表情没有愤怒,只有惊叹和钦羡。 他有几次机会,本可以开枪击伤邓天龙,让邓天龙在负伤之下减弱战斗力,从而增加击杀这个可怕对手的几率,但他却没有这么做,是顾及同胞之情呢?还是念及同出一脉而心慈手软呢? 究其原因,恐怕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这一刻里,邓天龙俯伏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后面,盘算着敌人还有多少弹药可供消耗。 他这样千奇百怪,变化多端的战术规避动作毫无规律可循,着实令敌人大伤脑筋。 敌人也确实不是孬种,他们的现在釆用的战斗队形称得上匠心独具。 两名机枪手隐蔽左右两翼,相互间隔约为十五米远,交替扫射,构成交叉火力,掩护两名突击手从两翼迂回到邓天龙背后偷袭,而那名枪榴弹手则在正中间精确点射。 铁壁合围,邓天龙四面受敌,后果堪忧。当然,邓天龙施展轻灵身法在丛林中走东晃西,行南就北,消耗了敌人很多弹药。 两挺机枪打得石包火星乱冒,碎石迸溅。 他粗略一估算,左翼的机枪手已射空了两盒250发弹链,右翼的机枪手亦然。 如果他们每人只携带两个250发备用弹链盒的话,那他们就只剩下最后一盒弹药了。 当务之急,必须得解决掉这两个重火力手,这样没完没了的缠战下去,若是弹药罄尽的话,那他可就在劫难逃。 邓天龙正自苦思对策之际,忽然听得右首锵锵之声不断,当下明白,右翼那个机枪手已射光了弹链盒。 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他翻转身子,背部靠在石包上,掏出两颗烟雾弹,一手一颗,弹开拉环,扬手向后抛出,飞向两翼。 嗤嗤嗤连声之中,烟雾弹瞬间释放出它蕴含的能量,乳白色烟障覆盖着两丈以上的空间范围。 左翼机枪手的火力一顿。 邓天龙闪电般掏出一颗破甲榴弹,塞进akm冲锋枪下挂的gp-25发射器里,身子向前倾出,顺着前倾之力,右脚在石包上猛劲一蹬,一个前滚翻从石包后面滚出,变成跪姿,枪口仰角三十度,曲射破甲榴弹。 爆炸声撕天裂地,惨曝声凄绝人寰。 左翼的机枪手已被高速激射的碎片撕烂揉碎,变成满天纷飞的肉屑和骨碴。 邓天龙顾不上去看结果,连续贴地翻滚,躲到一棵树干后,又掏出一颗破甲榴弹塞进发射器,同时退掉旧弹匣换上新弹匣。 “轰…轰…轰…“ 接二连三爆炸石破天惊,三颗m67防御型手榴弹爆炸,掀起一大股罡烈劲波。 右翼的机枪手心机灵快,釆用手榴弹爆炸后的气浪来驱散烟幕。 烟障渐渐被劲波冲破。 右翼机枪手弯腰疾进,转移阵地。 此刻,邓天龙打算再次釆用曲射高爆榴弹解决硕果仅存的机枪手,但觉察到对方已经转移了阵地,一时也不敢贸然展开动作。 咬了咬干裂的嘴唇,他急中生智,决定声东击西。 于是,他左手掏出五四手枪朝左翼机枪手原先的位置急促射击,旋即抱起akm冲锋枪,翻滚着转移掩体。 嘟嘟嘟的机枪密集扫射声中,他适才隐身的那棵粗大的树干被子弹打得满目疮痍。 邓天龙通过超强敏锐的听觉,判断出机枪手已经转移到了左翼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在六十米以外。 他心头狂喜,停止滚进,就要起身跪姿发射破甲榴弹。 忽然,身体一阵发紧,心口砰然跳动,第六感适时警告他,对方也发现他转移了阵地。 他的闪避动作比念头还快,腰部用足力气急速翻滚。 子弹破空,啾啾作响,追着他滚进的轨迹,掀得枯枝败叶纷纷飘洒,却就是差了那么一毫厘,沾不上他身体。 当他滚到一处洼地里,正想喘两口气,只听一声凄厉的哨音划空而至。 “不好。“ 他赶紧向左侧弹开一米,贴地打滚,堪堪避过一发高爆枪榴弹的追袭。 此刻,左翼,有一名被阔刀雷炸断了右手的雇佣兵正瘫倒在血泊里,挣扎着坐起上身,背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 一条高大的人影从他斜对面的大树后闪出来,手里提着一支五四手枪,枪口上装有消音器。 火并雇佣兵团(三) 受伤的雇佣兵捂着血淋淋的右手,两眼布满血丝,祈求地盯着缓缓向他欺近的高大人影,嘴唇蠕动两下,无力地道:“帮帮我。” 高大人影戴着三孔橄榄绿头罩,冷然地看着受伤雇佣兵的右手,肘部以下已被炸没了,稠血正不断从五指缝中挤出,如不及时抢救,他就有生命危险。 高大人影略事愣怔后,眼中暴出凶光,语冷如冰地说了句:“好的,我送你到天堂去就医。” “你…你…”受伤的雇佣兵面呈死灰,惊疑地看着高大人影。 “一路顺风。”高大人影冷冷说完,右手一抬。 锵的一声,撞针撞击子弹底火的脆响过处。 受伤的雇佣兵闷哼一声,胸膛爆出血泉,孱弱的身躯抽搐两下,双眼的光芒迅速溃散,意识随之而消失。 高大人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干净利索地将其他三个伤兵送进地狱。都是枪击胸口或头部。 现在,邓天龙蜷伏在一堆茂盛的灌木里,喘着粗气,肺脏撕裂般疼痛,热汗从他全身毛孔里疯狂往外涌冒。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撞破硝烟味刺得他鼻腔发痒,他侧目一瞧,侧旁躺着一具头破血流的敌尸,m16a2自动步枪抛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他情急智生,左手抽出刺刀,割断枪背带,扯了过来。 抓枪在手,检查过弹药后,他把射击方式调整为连发,拿出两根钓鱼线,一根用来把枪捆绑在小树苗根部,枪口指向十一点钟位置,另一根线打了两个活结,一个系缚在扳机上,一个套住左手食指。 接下来,他掏出两颗美制m67手榴弹抛出去,借着爆炸冲腾而起的眩目火光和漫天枯枝败叶,急速爬到一边,躲在一块石头后面。而后,左手一拉钓鱼线,扣动扳机,响起一阵m16a2自动步枪的清鸣。 一阵弹雨飙然覆盖过来,瞬间覆盖了灌木丛,打得那支m16a2飞起老高。 枪声暴露出那个机枪手回到了右翼三点钟方向。 邓天龙立马绝地反击,略事估测了弹着点后,一个鱼跃,跪姿,枪口以三十度角扬了起来,以曲射方式打出枪榴弹,敲响了那个机枪手魂归西天的丧钟。 顾不上去察看敌人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他后倒、后滚翻、侧扑,眨眼间完成三个规避动作,堪堪避过一束子弹。 正前方,七十米远,十二点钟位置,那个枪榴弹手射空弹匣后,单腿跪地,左手掏出一发高爆枪榴弹,右腋窝夹着m16a2枪托,右手食指按下枪管锁钮,嚓地把枪管向前一推,空弹壳铛的一声跌落到地下。 与此同时…… 邓天龙双膝跪地,左手拿着一发破甲枪榴弹,akm枪托顶肩,枪口微微向上扬起,右手四指握紧gp-25发射器的小型空心橡胶握把,食指搭上扳机护圈。 看来,他有意要跟敌人来一场枪榴弹大决斗。 他使用的俄制gp-25枪挂榴弹发射器是前装式,榴弹没弹壳,高压室在弹体上,低压室的初始容积是由发射器与药室之间的空间形成的,发射后不需退弹壳。因此,他比敌人至少提前一秒半钟完成装弹动作。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就是这一秒半钟,决定了两人的生死存亡。 邓天龙直接通过枪口把破甲榴弹塞进枪管,枪口指向敌人,食指果断扣动双动式扳机,这一下,他以平射方式打出那颗破甲榴弹。 敌人从枪管尾部填进高爆榴弹,左手往后滑拉枪管,锵地复位闲锁,右手食指刚刚搭上扳机,一声破空啸音搂头盖脸地扑来。 他本能地一闭双眼,绝望地嚎叫道:“完了。“ “轰…“ 破甲榴弹与他同归于尽。 碎片四散激射,气浪如怒海狂涛,席地暴卷,扬起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 倒抽一口凉气,邓天龙连续侧翻滚,运动到方才隐蔽过的石头后面,掏出备用弹匣撬掉旧弹匣,一个鱼跃,弯腰冲向林子里烟雾最多的地段。 就在此刻…右翼,两点钟位置,灌木丛里露出了一张迷彩脸庞,一双闪耀着阴毒光芒的眼睛透过美制m21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监视着邓天龙的流畅身姿。 敌方狙击手将瞄准点设定为邓天龙运动方向的前方五米远,一棵小树。根据邓天龙移动的速度、方向、射击距离、角度……快速计算前置量。 就在狙击手吐尽肺里的空气,食指无意识扣动扳机释放击针的刹那间, 一条高大的黑影猛不丁地自身后扑到他后背上。 狙击手正全神贯注地狙杀目标,冷不防有人从背后猝然袭击,当下就被一只坚硬的膝盖跪住了腰眼。 他双手从枪上松开,正要挣扎着反抗,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掐住他的咽喉,用力把他上身从地上扳起,一把锋利的81刺刀插进了右边颈侧。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响,嘴巴歪曲着挤出血沫子,全身痉挛几下就像一团烂泥瘫软了下去。 那条突然出现从背后击杀狙击手的高大人影谁? 他为何要在暗中助邓天龙一臂之力? 他切断狙击手颈动脉血管时使用的是81刺刀,难道他是中国军人? 且说邓天龙向右翼冲出丈把远的距离,眼前的树丛里乍然闪现出一条鬼魅似的身影。 是从迂回到右翼偷袭他的敌人。 心念电转,他双脚猛地往地面上一蹬,拔离地面,上身后倒,双脚同时蜷曲,来了一个姿势优美的后空翻。 一串子弹贴着他背脊飞掠出去,把毗邻一棵大槐树掀下了一大块皮。 着地的瞬间,他身子神奇地翻转,变成胸脯接地,卧姿据枪,仰角射击。 那个跟他劈头一碰的敌人几乎在他后空翻的同时开枪,一组三发短点射堪堪贴着他背脊掠过。敌人惕然心惊,向下一压枪身,正要对着落地变成伏卧姿势的他射击,霍然胸口一痛,全身像触电似的猛烈抽搐,力气骤然消失,双手已握不住枪身,两脚已站不稳,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跪在地上,两眼朝下一看,胸口莫名其妙地开了一个血窟窿,粘稠血液泉涌而出。现在,敌人大脑里的意识飞快的消散,身体一轻,不听使唤地向前扑出,寂然不动了。 邓天龙翻爬起身,箭步奔到附近那棵大槐树底下,蹲下身,大口喘着粗气,背脊骨传来一阵刺痛,欲生折了一般。适才虽躲过了敌人的子弹,但弹头高速飞行激起的气浪还是撞得他疼痛不堪。 邓天龙咬了咬牙,左手忍不住伸到后背去搓揉,两耳耳膜已被爆炸声震得麻痒无比,只能靠双眼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左侧有一条瘦长的身影正在向他快速掩近。 “我操你妈。“ 他一个侧倒,上身从树干左边露出,左手上臂撑地,右手抵肩据枪,面向来敌,仰角瞄准,瞄准点置于那条瘦长人影移动方向的前方三米处的一棵小树,快速计算出前置量,果断射击。 一声悠长而凄婉的惨啤过处,那条瘦长人影剧烈抽搐一下,四脚朝天地摔倒。 邓天龙击倒那个瘦长人影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条高大人影从斜刺里扑来。 他左肘在地上使劲一撑,上身弹回树干后面,身子扭曲两下,变换成跪姿,调转枪口指向那条高大人影,三发短点射。 高大人影一个鱼跃,闪到一棵树干后面,旋即变成前滚翻扑出。 邓天龙左手握着枪托前护木,不断调整枪口指向和角度,右手食指控制着单发、点射、连发。 高大人影在犬牙交错的树木间忽左忽右,时快时慢,灵活地变幻着战术规避动作,步步逼近前来。 邓天龙惕然心惊,也羞愤难当,终于碰到了旗鼓相当的敌人。 空仓挂机,akm冲锋枪的子弹告罄。高大人影业已扑近至前方不到一丈远距离,凛冽的寒气挟着酷烈的杀气一齐罩身袭向他。 邓天龙抛下空枪,双膝跪地,脑袋后仰,上身后倒,左手撑地,右手伸到大腿处战术快枪套里抽五四手枪。 两颗7.62毫米的手枪弹贴着他面颊掠过,他甚至能看得清弹道在空中划出的线条。 面上的肌肉被灼热的弹道气浪烫得像火炙一般,邓天龙全身筋腱也被刺激得紧绷起来,这反而提升了腰腿各部的灵敏度。左手一撑,上身弹起,右手抽出五四手枪,急促射击。 高大人影星飞电击般后倒,堪堪避过子弹,右手更快,仰角射击。 邓天龙流星赶月似的向左侧倒,右脚同时狠蹬地面,硬生生地把身子挪移了两米,对手射出的子弹打得地面上草泥滚滚。 高大人影打了两个滚,躲到一棵树干后面,退掉空弹匣换上新弹匣。 邓天龙则左手配合右脚连续动作,快速移动身体,右手开枪射击高大人影隐身的树干,压制得他不敢露头。 邓天龙手脚并用,三两下爬到一棵大树干后面,慢慢起身,背靠树干,呼吸有些急促,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对付眼前这个实力异常强劲的敌手。 迅速调整呼吸节奏,邓天龙狠狠一蹬树干,纵力鱼跃出树干,扑向右边刚才隐身的那棵大槐树。 劲敌(一) 高大人影同样是一个漂亮的鱼跃龙门,跳出掩体,身子凌空向左飞掠,战术动作与邓天龙竟然一模一样。 邓天龙侧着身子在空中横向飞掠,面朝来敌,右手凭着肌肉记忆和对目标的感知,扣扳机射击。 高大人影在空中侧身滑行,同样面向邓天龙连续开枪。 两个人射出的子弹贴着彼此运动的轨迹,徒劳地在地面上掀得草泥纷飞。 邓天龙的动能已然耗尽,落地的瞬间右肘撑地,双脚猛蹬,一个巧燕翻云,躲到那棵大槐树后面。 高大人影偏巧落在一个凹陷地面,侧身伏卧,五四手枪交于左手,探出去,射击隐蔽在斜对面的邓天龙。 邓天龙蹲在树干后面,换上新弹匣,正想从树干左边探出半边脸观察敌情,三颗7.62毫米手枪子弹扑过来,逼得他赶紧缩回头,大槐树被掀掉了一大块皮。 棋逢敌手,彼此势均力敌,这个敌人确实很棘手,似乎比他此前所遭遇的高远扬更难对付。 借着敌人停止射击的空隙,他探出手去连开两枪后,赶紧缩回,紧接着敌人的枪也打响了。两颗子弹打得树干木屑迸溅,立马响起两声撞针空击的声音。 邓天龙瞅准敌人换弹匣的当口,腾身跃出掩体,身子在虚空中急促射击,逼得敌人不敢从掩体里露头。 扑到另一棵大树后,敌人就用两颗子弹为他敏捷的身手发出欢呼。 邓天龙背靠树干,左手掏出随身携带的最后一颗防御手榴弹,蹲下身,弹开引信拉环,延迟三秒,从树干底部贴地抛出去。 手榴弹滴溜溜打着旋儿,滚出几米远,爆炸开来,气浪冲击波卷扬起枝叶,似雪片般漫天飞舞。 邓天龙乘机一个侧滚翻扑出掩体,如滚桶似的向斜对面一棵小树翻滚过去,贴地滚进中,右手不断朝敌人的掩体方向开枪。 当他伏卧在小树干后面换弹匣时,敌人跃出那块凹陷地面,低姿横向奔跑,连续射击,冲到相距他十多米远的石包后面,隐蔽起来,喘歇,换弹匣。 就这样,邓天龙利用密植的树木跟敌人玩起拉锯战。 两人都是胆大心细,身手敏捷无伦的狠主儿,估算起对手的弹药来都很准确,每当对手子弹告罄换新弹匣之际,一方扑出掩体,开枪压制对手,然后闪到新的掩体里。 两人酷似猿猴一般在树木间灵敏地蹿跃滚跳,消耗弹药的同时,彼此的间隔距离越拉越近。 当邓天龙听不见敌人开火和换弹匣的声音之时,身上的五个五四手枪备用弹匣也罄尽。 邓天龙喘了两口粗气,扔下空枪,抽出插在左边肋间枪套里的柯尔特手枪,上膛,准备稍事喘息后,再度出击,忽地听得一个粗哑的声音调侃道:“中国特种兵先生,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你的子弹应该打完了吧?“ 一口流利的中国普通话,听声辨位,说话之人应该隐身在三米以外,斜对面的树干下面。 邓天龙莞然一笑,冷然道:“难道尊驾有神机妙算的能力?一下子就能算出邓某人的子弹打完了。“ “我好像没有听到你换弹匣的声音了。“粗哑的声音调侃道。 邓天龙冷哂地道:“这倒奇怪了,我怎么也没有听到尊驾换弹匣的响声了?“ 粗哑的声音森然笑道:“中国特种兵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更厉害,也更可怕,难怪连高远扬这样顶尖的雇佣兵,特战高手也会栽在你的手里。你真的挺厉害,是个了不起的战略特种兵。“ 邓天龙冷笑道:“是吗?邓某人真是受宠若惊。“ “因为你太可怕了。“粗哑的声音道:“你简直无所不能,相信中国的军警特种部队多有几个像你这么厉害的人物,必将扬威世界。“ 对方似乎在为邓天龙和中国军队而深感骄傲,颇令邓天龙茫然。 粗哑的声音继续道:“中国特种兵先生,这么多来自泰国海军陆战队、印度黑猫突击队、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队、韩国knp868特警部队、东山地区宪兵特战支队、海军陆战队特战支队的退役特种兵竟然都被你杀得干干净净,称你是中国特种兵之王或者教父也不为过。“ 邓天龙感到对方似乎很推崇和敬仰自己,更加惑然不解。只是冷若冰霜地道:“不敢当,邓某人不过是中国军队的普通一兵,依邓某人看咱们还是言归正传。“ 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粗哑的声音道:“那我们面对面的来一场白刃战如何?“ “既然你这么有兴趣,那邓某人也乐意奉陪。“邓天龙倒是想跟这个罕见的劲敌放开手脚较量,便爽快地答应。 彼此先礼后兵的瞎扯了两句后,敌人首先将打空的五四手枪抛了出来,而后慢慢地从掩体中现身。 对方显得很坦诚,邓天龙也慢慢从掩体里站出来,右手食指按下卡扣,弹匣掉出,左手拉动套筒,枪膛里的子弹蹦出,在对方面前照了照抛向一边,然后抽出另一支柯尔特手枪,退出弹匣,扔到一旁,向对手表示乐意接受挑战。 彼此冷眼打量一阵。 敌人抢先自报家门,豪迈地道:“我是鬼影党亚洲分部总裁的保镖胡志贤。“ 邓天龙心里一震,吊儿郎当地道:“原来是尊驾是杜总裁的带刀护卫,邓某人倒想领教领教尊驾的高招。“ 胡志贤脸上的表情十分诡怪,眼神异常复杂,看不出他对邓天龙这个可怕敌人有多少恨意。 只听他彬彬有礼地道:“中国特种兵先生,贵姓?“ 大敌当前,针锋相对,言辞居然这般客套,仿佛两位古代武林高手在华山论剑,而非军人在战场上生死对决。 邓天龙皮笑肉不笑地道:“免贵姓邓,中国武警部队普通一兵。“ 胡志贤愣怔一下,诧然道:“邓先生来自中国武警部队?“ 邓天龙傲然道:“难道不像吗?“ 胡志贤诧异地道:“看你的身手应该是中国陆军特种兵。“ 邓天龙摇头道:“可惜我来自地方武警部队。“ 胡志贤道:“如果你硬是要说自己是武警特战队员的话,就应该是中国公安部警字第722特种部队的高手,地方武警特战支队不可能有你这么厉害的高手。“ 邓天龙莞然一笑,冷冰冰地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对中国军队,尤其是特种部队很熟悉。“ 胡志贤苦笑道:“可以这么说。不过,中国军队特种部队尚还处在初创阶段,能有你这样所向无敌的高手,还真是难得。“ 邓天龙惊疑地道:“这么说,你一直坚信邓某人是中国陆军特种兵?“ 胡志贤颔首道:“不错,因为你的丛林作战本领出神出化,是我生平仅见,一定是两山轮战期间最出色的侦察兵。还有,目前为止,中国各大军区都组建了直属特种侦察大队,骨干就是两山轮战期间的优秀侦察兵。“ 胡志贤不但断定邓天龙是中国陆军特种兵,而且对中国陆军特种部队和武警特种部队相当了解,很让邓天龙感到震惊。 胡志贤带着几分敬畏的目光凝神注视着邓天龙,娓娓道:“我还清楚地知道,在中国各大军区陆军特种部队当中,除了西南军区的西南战鹰特种作战旅,其余的都叫特种大队。“ 邓天龙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 中国陆军特种部队一直高度保密,从不对外公开,胡志贤竟然了解这么多,难道有博古通今的能力? 胡志贤答非所问地道:“我还知道西南战鹰特种作战旅去年刚成立时也叫特种大队,后来有个年轻教官对西南军区情报部提出了异议,没想到那个年轻教官还真是神通广大,军区领导居然采纳了他的意见,把特种大队改成了特种作战旅。据说那个年轻的教官是从国外归来的留学生,西南军区特招他入伍就是看中了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 邓天龙心头狂震,脸上罩满骇然之色。 胡志贤所猜得不错,西南战鹰特种作战旅的名字正是他去年担任教官期间向军区情报部提出意见后,得到军区领导批准后而更改的。这个秘密胡志贤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委实不可思议。 这个胡志贤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能知道中国军队这么多机密,似乎不应该是贩毒组织头目的保镖,而是刺探军情机密的间谍。 邓天龙急敛心神,怒视着胡志贤,冷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如此了解中国军队?“ 胡志贤淡然道:“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是鬼影党亚洲分部总裁的保镖。“ 邓天龙趋前一步,暴烈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志贤冷凛道:“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是鬼影党亚洲分部总裁的保镖,奉命前来取你人头回去交差。“ 邓天龙脸庞上立刻罩满怨毒之色,两眼暴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煞光,冷哂地道:“大言不惭,你要为你的这句狂言付出代价。“ 劲敌(二) 胡志贤神色倏然酷厉,漫不经心地道:“是吗?胡某今天倒要看看邓先生怎么让我付出代价。“ 邓天龙心里的怒火被激发起来,两眼凶光灼灼,迫视着胡志贤,伸出右手去腰间抽拔53四棱钢刺。 当他触到缠着伞兵绳的刀把时,心想:自己在枪林弹雨里闯荡的时日算起来也不算短了,还从来没有像古代刀客一般跟对手较量过,今天倒是开了先例。 邓天龙除下伪装披风,右脚抬起,缓缓地从固定在小腿部的刀鞘中抽出53四棱钢刺,慢慢地举到眼前。烤蓝色的钢刺散射一股索魂夺命的死亡寒气。 望着锋锐的刀尖,邓天龙的唇角蠕动着森然笑意,脸庞上笼罩着酷烈杀机,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残毒,令人望而起栗。 是的,钢刺代表的是军人的血性和刚勇,也预示着战争的残酷和血腥。 胡志贤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既蕴含着无奈也隐藏着杀气,眼神虽然冰冷可就是缺少像邓天龙那样的怒火和怨毒。 他从刀鞘里抽出81刺刀,刀刃上沾附着一缕血丝,衬着他那只孔武有力的大手,迸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凶残气息。 邓天龙盯着他手里那把81刺刀,心中一动,激奇地道:“你是中国退役军人?“ 胡志贤答非所问地道:“这不重要。“ 邓天龙冷厉地道:“那你为什么偏好中国军队的制式刺刀?“ 胡志贤调侃着反问道:“如果我使用中国武器就算是中国军人的话,那你偏爱俄制ak枪族,美制柯尔特1911a1手枪就表明你是俄美混血种人。“ 邓天龙语塞,当下无言以对。 胡志贤右手手腕一翻转,反握刀,冷不丁地道:“邓先生,我真是佩服你杀人的功夫,安然村死了四十多个民兵,一个加强班的士兵,第二大队驻防七号仓库的一个加强连全体出动搜捕你,竟然被你干掉五十多人,接着…“ “接着你们就出动号称’森林之狼’的特遣队来对我。“邓 迪接过胡志贤的话头,森酷地道:“结果两个小队一去无回,今天看来恐怕连你在内也是泥牛入海,一样来得去不得了。“ “那也不见得。“胡志贤身形一侧,左脚踏前,右脚在后,左手呈防守格挡动作置于身前,右手反握刀藏于大腿后面,冷眼逼视着邓天龙,狠酷地道:“邓先生,今天你是死定了。“ 两米外,邓天龙呈自然格斗站姿,右手正握刀,置于身前,哂然笑道:“是吗?你就那么自信?“ 胡志贤寒声道:“邓先生,你炸毁了本组织的后勤补给站,火焚了本组织在安然村的种植园,还杀害了本组织那么多的士兵,使本组织威风扫地,倍受羞辱。我不提着你的人头去见杜总裁,我不好交待。“ 邓天龙冷哼一声,不屑地道:“那你无妨试试看。“ “好啊!请出招。“胡志贤似乎故意在挑逗邓天龙。 “接招吧!“狂吼一声,邓天龙箭步前冲,就在离对方不到三尺的距离猛然上右脚,挺右臂,跨步突刺,钢刺直刺对方咽喉。 胡志贤掣电般侧身,脑袋稍微往左边偏出一寸,堪堪避过邓天龙的钢刺,左手向右拨邓天龙右手小臂,左脚同时侧蹬邓天龙右肋。这一拨一蹬的力道异常强猛,奇怪的是,他右手反握刺刀却没有乘机对邓天龙发起攻击。 邓天龙跨步突刺落空后,闪电也似的向后滑退两步,腰肢一扭,让过胡志贤的侧蹬腿。 没等邓天龙拿桩站稳,胡志贤大旋身,右脚上前一步,右手刀由上向下猛刺,攻击位置是邓天龙的肚腹。 邓天龙惕然一惊,侧身闪避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双脚干脆不动如山,上身前倾向下弯曲,肚腹神奇般向内收缩,避过胡志贤的刀尖,左手倏伸,向右下方狠力拨开胡志贤右手小臂,迅速挺起上身,左脚同时上跨,右手钢刺凶猛刺向胡志贤的胸膛。 胡志贤急忙撤回右手,身子侧闪,左手倏探如电,猛力拨开邓天龙右手小臂,顺势侧倾身子,左手撑地,一个鹞子翻身,跃出两米以外,脱离了邓天龙的刀锋波及范围,收身还原为自然持刀格斗姿式,脸无表情地看着邓天龙,眼神虽然震惊之极,但是依旧不带怨毒和怒火,颇让人捉摸不定。 侧蹬踢防跨步突刺同时旋身上刺,典型的中国野战部队侦察兵所练的持刀格斗攻防招式,邓天龙心头骇然,惊绝胡志贤刀法精道的同时,更怀疑他是跟高远扬一样,是中国军队的败类,中华民族的叛逆。 心念之中,邓天龙用钢刺遥指胡志贤,愤激地迫问道:“你真的是中国退役军人?“ 胡志贤面露尴尬的神色,吊儿郎当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 胡志贤不像是在跟邓天龙展开生死对决,分明是在闹着玩,拿邓天龙寻开心。 邓天龙心火狂冒,腰肢一扭,身子微微侧转,一甩手臂,四棱钢刺脱手掷出,狠狠地钉在旁边一棵树干上。 胡志贤瞅了一眼钉在树干上的钢刺,茫然地看着邓天龙,纳罕地道:“怎么?你不打了,认我是你的同门了?“ “谁说我不打了。“邓天龙从左手袖筒里拔出81刺刀。 四棱钢刺没有扁平的刀身,只有十字形刃口,只能刺不能砍削,攻击方式太过单调而人是活的,不可能是站着不动任由对手去捅。这种只适合临时抱佛脚的新兵蛋子干仗用的格斗术岂能伤得到身手高深莫测的胡志贤? 邓天龙不过是用来投石问路,称称胡志贤的斤两而已。 “既是同门又何必相残。“胡志贤凝神注视着邓天龙手里的刺刀,神色陡然谨慎起来。 “同门不同路,老子今天要清理门户。“邓天龙已然断定胡志贤跟高远扬一样,是铁杆的毒枭走狗,是十恶不赦的汉奸,是中国军人当中的败类,断然决定将其诛灭。 邓天龙当下一挫钢牙,旋身冲向胡志贤,上右脚同时右手正握刺刀由下向上疾刺胡志贤的胸膛,左手五指箕张如钩,掣电般抓向胡志贤握刀的右手腕。 胡志贤见邓天龙攻击他胸部要害,招式狠毒而凶猛,错愕之下,迅急向后闪步滑退一尺,让过直刺胸口的锋锐刀尖,嗤的一声,胸襟被刀尖划破了一条细长的口子,险些就伤到了皮肉。 胡志贤躲过邓天龙这狠毒凶猛的下刺后,额头上冷汗津津,倒抽一口凉气,但眼神里除了惊讶外并没有丝毫的怨火。 邓天龙得势不饶人,左脚提起,向前进步,右脚迅速蹬地,一个进步,挥刀连环猛攻。 疾刺咽喉、切割脖颈、戳戮胸脯,邓天龙在眨眼间挥出夺命三刀,一气呵成,令人应接不暇。 “铮…铮…铮…“ 金铁交击,寒芒打闪。 胡志贤后闪、侧闪、截击,身子前后左右,随意腾挪。 退步、侧跨步、换步、盖步……步法敏捷无比,封闪避挡,迅捷无伦。 胡志贤虽生得高头大马,但腰部手脚异常灵活,在流星飞电之间,格开邓天龙攻出的夺命三刀,侧跨步绕到邓天龙的侧翼,旋即左脚向左跨步,身子左偏,右脚向左前方迅速跟上一步,身体向右旋转约九十度,刺刀在虚空里划出一道美妙弧线,挟着凛冽寒气,由右向左狠狠切割邓天龙颈右侧。 邓天龙刚想收势滑退,眼前刀光闪耀,颈侧触到一股砭骨寒气,眼看他就要品尝利刀斜砍脖子的滋味了。 谁知,他身子神奇般向左猛倒,左肩头向左轻接地面,左手瞬间撑地,右脚狠力朝胡志贤支撑全身重心的右脚脚脖蹬去。 就在邓天龙向左跌倒的瞬间,胡志贤手臂一抽,刺刀电闪收缩回去,右脚侧跨一步,挪开身形,堪堪避过邓天龙蹬来的一脚。 邓天龙侧身翻起,两眼凶光灼灼,狠狠迫视着三米以外的志贤,很是纳闷:奇怪,他身高至少1.78米,手臂比自己长,刚才那一刀就算无法割断自己颈侧动脉血管,但划伤自己右肩膀或胳膊是轻而易举的,然而他居然收刀退步闪避,似乎不愿意对自己痛下杀手,难道他到了这以命搏命,以血溅血的生死关头还顾忌同胞之情,同门之义吗? 邓天龙对胡志贤的反常之举,大惑不解,而胡志贤却似笑非笑地道:“邓先生,你的少林揭谛功够火候,着实让我大开眼戒,像你这般瘦弱体质的人能把如此阳刚之劲兼内壮之气的少林硬功练到家,实属举世罕见。至于翻腾术、轻身术、柔骨功这些软功夫,更是你的拿手好戏,难怪子弹和炮弹都伤不了你。“ 邓天龙冷笑道:“你也不赖。“ 胡志贤手腕一翻,正握刺刀,神色自若地道:“我如果猜得不错的话,邓先生一定是人称’鬼影神枪’关涛的衣钵传人。关涛就是当年解放军二野最年轻的师长邓光瑞的警卫连长。而邓先生当然就是邓师长,不对,现在应该称邓上将的公子了。“ 邓天龙心头再次狂震,厉声喝问道:“你怎么知道?“ 劲敌(三) 中国陆军特种部队一直高度保密,从不对外公开,胡志贤竟然了解这么多,难道有博古通今的能力? 胡志贤答非所问地道:“我还知道西南战鹰特种作战旅去年刚成立时也叫特种大队,后来有个年轻教官对西南军区情报部提出了异议,没想到那个年轻教官还真是神通广大,军区领导居然采纳了他的意见,把特种大队改成了特种作战旅。据说那个年轻的教官是从国外归来的留学生,西南军区特招他入伍就是看中了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 邓天龙心头狂震,脸上罩满骇然之色。 胡志贤所猜得不错,西南战鹰特种作战旅的名字正是他去年担任教官期间向军区情报部提出意见后,得到军区领导批准后而更改的。这个秘密胡志贤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委实不可思议。 这个胡志贤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能知道中国军队这么多机密,似乎不应该是贩毒组织头目的保镖,而是刺探军情机密的间谍。 邓天龙急敛心神,怒视着胡志贤,冷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如此了解中国军队?“ 胡志贤淡然道:“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是鬼影党亚洲分部总裁的保镖。“ 邓天龙趋前一步,暴烈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志贤冷凛道:“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是鬼影党亚洲分部总裁的保镖,奉命前来取你人头回去交差。“ 邓天龙脸庞上立刻罩满怨毒之色,两眼暴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煞光,冷哂地道:“大言不惭,你要为你的这句狂言付出代价。“ 胡志贤神色倏然酷厉,漫不经心地道:“是吗?胡某今天倒要看看邓先生怎么让我付出代价。“ 邓天龙心里的怒火被激发起来,两眼凶光灼灼,迫视着胡志贤,伸出右手去腰间抽拔53四棱钢刺。 当他触到缠着伞兵绳的刀把时,心想:自己在枪林弹雨里闯荡的时日算起来也不算短了,还从来没有像古代刀客一般跟对手较量过,今天倒是开了先例。 邓天龙除下伪装披风,右脚抬起,缓缓地从固定在小腿部的刀鞘中抽出53四棱钢刺,慢慢地举到眼前。烤蓝色的钢刺散射一股索魂夺命的死亡寒气。 望着锋锐的刀尖,邓天龙的唇角蠕动着森然笑意,脸庞上笼罩着酷烈杀机,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残毒,令人望而起栗。 是的,钢刺代表的是军人的血性和刚勇,也预示着战争的残酷和血腥。 胡志贤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既蕴含着无奈也隐藏着杀气,眼神虽然冰冷可就是缺少像邓天龙那样的怒火和怨毒。 他从刀鞘里抽出81刺刀,刀刃上沾附着一缕血丝,衬着他那只孔武有力的大手,迸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凶残气息。 邓天龙盯着他手里那把81刺刀,心中一动,激奇地道:“你是中国退役军人?“ 胡志贤答非所问地道:“这不重要。“ 邓天龙冷厉地道:“那你为什么偏好中国军队的制式刺刀?“ 胡志贤调侃着反问道:“如果我使用中国武器就算是中国军人的话,那你偏爱俄制ak枪族,美制柯尔特1911a1手枪就表明你是俄美混血种人。“ 邓天龙语塞,当下无言以对。 胡志贤右手手腕一翻转,反握刀,冷不丁地道:“邓先生,我真是佩服你杀人的功夫,安然村死了四十多个民兵,一个加强班的士兵,第二大队驻防七号仓库的一个加强连全体出动搜捕你,竟然被你干掉五十多人,接着…“ “接着你们就出动号称’森林之狼’的特遣队来对我。“邓 迪接过胡志贤的话头,森酷地道:“结果两个小队一去无回,今天看来恐怕连你在内也是泥牛入海,一样来得去不得了。“ “那也不见得。“胡志贤身形一侧,左脚踏前,右脚在后,左手呈防守格挡动作置于身前,右手反握刀藏于大腿后面,冷眼逼视着邓天龙,狠酷地道:“邓先生,今天你是死定了。“ 两米外,邓天龙呈自然格斗站姿,右手正握刀,置于身前,哂然笑道:“是吗?你就那么自信?“ 胡志贤寒声道:“邓先生,你炸毁了本组织的后勤补给站,火焚了本组织在安然村的种植园,还杀害了本组织那么多的士兵,使本组织威风扫地,倍受羞辱。我不提着你的人头去见杜总裁,我不好交待。“ 邓天龙冷哼一声,不屑地道:“那你无妨试试看。“ “好啊!请出招。“胡志贤似乎故意在挑逗邓天龙。 “接招吧!“狂吼一声,邓天龙箭步前冲,就在离对方不到三尺的距离猛然上右脚,挺右臂,跨步突刺,钢刺直刺对方咽喉。 胡志贤掣电般侧身,脑袋稍微往左边偏出一寸,堪堪避过邓天龙的钢刺,左手向右拨邓天龙右手小臂,左脚同时侧蹬邓天龙右肋。这一拨一蹬的力道异常强猛,奇怪的是,他右手反握刺刀却没有乘机对邓天龙发起攻击。 邓天龙跨步突刺落空后,闪电也似的向后滑退两步,腰肢一扭,让过胡志贤的侧蹬腿。 没等邓天龙拿桩站稳,胡志贤大旋身,右脚上前一步,右手刀由上向下猛刺,攻击位置是邓天龙的肚腹。 邓天龙惕然一惊,侧身闪避已是不及,情急之下,双脚干脆不动如山,上身前倾向下弯曲,肚腹神奇般向内收缩,避过胡志贤的刀尖,左手倏伸,向右下方狠力拨开胡志贤右手小臂,迅速挺起上身,左脚同时上跨,右手钢刺凶猛刺向胡志贤的胸膛。 胡志贤急忙撤回右手,身子侧闪,左手倏探如电,猛力拨开邓天龙右手小臂,顺势侧倾身子,左手撑地,一个鹞子翻身,跃出两米以外,脱离了邓天龙的刀锋波及范围,收身还原为自然持刀格斗姿式,脸无表情地看着邓天龙,眼神虽然震惊之极,但是依旧不带怨毒和怒火,颇让人捉摸不定。 侧蹬踢防跨步突刺同时旋身上刺,典型的中国野战部队侦察兵所练的持刀格斗攻防招式,邓天龙心头骇然,惊绝胡志贤刀法精道的同时,更怀疑他是跟高远扬一样,是中国军队的败类,中华民族的叛逆。 心念之中,邓天龙用钢刺遥指胡志贤,愤激地迫问道:“你真的是中国退役军人?“ 胡志贤面露尴尬的神色,吊儿郎当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当如何?“ 胡志贤不像是在跟邓天龙展开生死对决,分明是在闹着玩,拿邓天龙寻开心。 邓天龙心火狂冒,腰肢一扭,身子微微侧转,一甩手臂,四棱钢刺脱手掷出,狠狠地钉在旁边一棵树干上。 胡志贤瞅了一眼钉在树干上的钢刺,茫然地看着邓天龙,纳罕地道:“怎么?你不打了,认我是你的同门了?“ “谁说我不打了。“邓天龙从左手袖筒里拔出81刺刀。 四棱钢刺没有扁平的刀身,只有十字形刃口,只能刺不能砍削,攻击方式太过单调而人是活的,不可能是站着不动任由对手去捅。这种只适合临时抱佛脚的新兵蛋子干仗用的格斗术岂能伤得到身手高深莫测的胡志贤? 邓天龙不过是用来投石问路,称称胡志贤的斤两而已。 “既是同门又何必相残。“胡志贤凝神注视着邓天龙手里的刺刀,神色陡然谨慎起来。 “同门不同路,老子今天要清理门户。“邓天龙已然断定胡志贤跟高远扬一样,是铁杆的毒枭走狗,是十恶不赦的汉奸,是中国军人当中的败类,断然决定将其诛灭。 邓天龙当下一挫钢牙,旋身冲向胡志贤,上右脚同时右手正握刺刀由下向上疾刺胡志贤的胸膛,左手五指箕张如钩,掣电般抓向胡志贤握刀的右手腕。 胡志贤见邓天龙攻击他胸部要害,招式狠毒而凶猛,错愕之下,迅急向后闪步滑退一尺,让过直刺胸口的锋锐刀尖,嗤的一声,胸襟被刀尖划破了一条细长的口子,险些就伤到了皮肉。 胡志贤躲过邓天龙这狠毒凶猛的下刺后,额头上冷汗津津,倒抽一口凉气,但眼神里除了惊讶外并没有丝毫的怨火。 邓天龙得势不饶人,左脚提起,向前进步,右脚迅速蹬地,一个进步,挥刀连环猛攻。 疾刺咽喉、切割脖颈、戳戮胸脯,邓天龙在眨眼间挥出夺命三刀,一气呵成,令人应接不暇。 “铮…铮…铮…“ 金铁交击,寒芒打闪。 胡志贤后闪、侧闪、截击,身子前后左右,随意腾挪。 退步、侧跨步、换步、盖步……步法敏捷无比,封闪避挡,迅捷无伦。 胡志贤虽生得高头大马,但腰部手脚异常灵活,在流星飞电之间,格开邓天龙攻出的夺命三刀,侧跨步绕到邓天龙的侧翼,旋即左脚向左跨步,身子左偏,右脚向左前方迅速跟上一步,身体向右旋转约九十度,刺刀在虚空里划出一道美妙弧线,挟着凛冽寒气,由右向左狠狠切割邓天龙颈右侧。 邓天龙刚想收势滑退,眼前刀光闪耀,颈侧触到一股砭骨寒气,眼看他就要品尝利刀斜砍脖子的滋味了。 谁知,他身子神奇般向左猛倒,左肩头向左轻接地面,左手瞬间撑地,右脚狠力朝胡志贤支撑全身重心的右脚脚脖蹬去。 就在邓天龙向左跌倒的瞬间,胡志贤手臂一抽,刺刀电闪收缩回去,右脚侧跨一步,挪开身形,堪堪避过邓天龙蹬来的一脚。 劲敌(四) 邓天龙侧身翻起,两眼凶光灼灼,狠狠迫视着三米以外的志贤,很是纳闷:奇怪,他身高至少1.78米,手臂比自己长,刚才那一刀就算无法割断自己颈侧动脉血管,但划伤自己右肩膀或胳膊是轻而易举的,然而他居然收刀退步闪避,似乎不愿意对自己痛下杀手,难道他到了这以命搏命,以血溅血的生死关头还顾忌同胞之情,同门之义吗? 邓天龙对胡志贤的反常之举,大惑不解,而胡志贤却似笑非笑地道:“邓先生,你的少林揭谛功够火候,着实让我大开眼戒,像你这般瘦弱体质的人能把如此阳刚之劲兼内壮之气的少林硬功练到家,实属举世罕见。至于翻腾术、轻身术、柔骨功这些软功夫,更是你的拿手好戏,难怪子弹和炮弹都伤不了你。“ 邓天龙冷笑道:“你也不赖。“ 胡志贤手腕一翻,正握刺刀,神色自若地道:“我如果猜得不错的话,邓先生一定是人称’鬼影神枪’关涛的衣钵传人。关涛就是当年解放军二野最年轻的师长邓光瑞的警卫连长。而邓先生当然就是邓师长,不对,现在应该称邓上将的公子了。“ 邓天龙心头再次狂震,厉声喝问道:“你怎么知道?“ 胡志贤平静地道:“关涛,少林俗家弟子,专干杀富济贫,锄强扶弱的侠义之事,当年在中原一带被人们称之为’鬼影神枪’,是强盗土匪,恶霸地主,土豪劣绅闻名丧胆的魔间煞星。“ 胡志贤说得不错,邓天龙的师父就是当年在中原一带草木知威的’鬼影神枪’关涛。当年刘邓大军挺进中原时,他在安阳参加了解放军,当时被还是团长的邓光瑞慧眼识中,由一名普通战士直接提拔为排长。淮海战役发起时,邓光瑞是当时二野当中最为年轻的师长,而关涛也自然就成了这位最年轻师长的警卫连长。建国后,已经是解放军营长的关涛令人意外地放弃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退役回老家河南登峰务农,过起了平民百姓的生活。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孑然一身的邓光瑞从老家来投奔老首长邓光瑞,谋求维持生计的出路。邓光瑞对这位老部属关怀备至,挖空心思地跟新老部下,各种上级关系纠缠,最后为关涛谋得一个非常稳定的差事----军区干部子弟小学保卫科长。就是这个稳定的差事让他跟邓天龙结下了缘分,使他找到了得意门生,一身的精湛武艺终于能够有人继承并发扬光大。 邓天龙心念之中,只听胡志贤慢条斯理地道:“将少林绝技跟军事战斗技能融汇贯通,并且能够运用自如,邓先生完成了上一辈军人没有想到或者没有去尝试的事情,我真是佩服之至。“ 胡志贤分明就是在跟邓天龙砌磋武艺,交流心得,全然没有生死相搏的意思,完全与他扬言要取邓天龙项上人头回去交差背道而驰。 胡志贤究竟是什么人? 他怎么会如此熟悉中国军队及其特种部队? 他亦是深谙丛林特战的老兵,怎么会指挥着部下往自己设置的死亡陷阱里跳?太过反常了。 他缘何这般了解自己的出身背景和师父? 他又为何迟迟不肯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时之间,邓天龙如坐云烟,百思不得其解。 胡志贤仿佛看透了邓天龙的心思,当下面色倏寒,刺刀往身前一横,寒声道:“邓先生,我的话讲完了,该拿你人头回去交差了。“ 人随话声,胡志贤双脚蹬地起跳,身子向前电扑而出,右手刀由右向左横扫邓天龙胸部。刀势狠猛,虎虚生威。 邓天龙左脚向左侧横跨一步,右脚脚脖内侧蹬地,迅速向左侧横跨跟进一步,同时腰身奇异的扭曲,胡志贤划出的刀尖擦着肋间拖过,划破了衣襟,险些伤到皮肉。 星流电击的一瞬,邓天龙旋身以腰力带动右臂力量手腕一翻之间,变成反握刀,狠狠划向胡志贤握刀的手腕,力图割断其桡动脉。 胡志贤右手一缩,让过这一刀,然而却不曾想到,邓天龙来的是虚招,划向他手腕的刀锋由下向上一撩,旋即直刺他咽喉。 这一下速度之快,若同流星赶月。变幻之诡奇,令人匪夷所思。 胡志贤的上身迅急一仰,脑袋向后猛仰,身子倒地,避过邓天龙这一撩一刺的狠毒招式,翻身挺腰而起。闪避动作同样急如星火,同样干脆利落。 胡志贤冷哼一声,旋身换步,右脚经左脚向前上步,脚尖外摆,两腿成交叉状,随即左脚向前上步,右手刀劈向邓天龙面门,右脚上步,左手捏实拳头,左直拳击向邓天龙鼻梁骨。刀划面门一招为虚,拳击鼻梁骨却是货真价实,邓天龙若是中招的话,势必会打翻五味瓶。 邓天龙脑袋一仰,胡志贤的铁拳头擦着鼻尖击向空气。接着,邓天龙上身向后跌倒,背脊先稍偏向右方,左手后伸,撑在地上,身体稍向左方,跌于撑地的左手上,胡志贤的踢出的右边腿再次落空。 邓天龙左手借力一按地面,一个平地翻车,立身而起,以自然持刀格斗姿势面对着已飘身闪退至两米外的胡志贤。 前脚与后脚同时蹬地并前后交叉变换,胡志贤不断地以换步拉近与邓天龙的距离,同时左手配合着持刀右手在邓天龙眼前来回晃动,干扰着邓天龙的注意力。霍然,他一个近身,右手倏翻,反握刀,斜劈邓天龙颈左侧。 由于胡志贤身高臂长,刀锋飙然而至,邓天龙颈侧触到一股寒意,脑袋朝右后侧偏出,身子倾倒于地,右手一撑,双脚奋力蹬向地面,借力一个侧翻滚,然后翻身而起,只感到一股血辣辣的液体顺着左臂流向肋间。 只见,邓天龙左上臂紧挨肩膀的位置上盛开出一朵大红花。他臂膀已被刀锋切开了一条血口子。 十步之外,胡志贤面色冷凛,眼神中隐隐透露着一种歉疚与无奈,继续以换步逼近前来。 邓天龙倒退两步,双脚就地一蹬,拔离地面一尺,左脚倏然后伸,猛力一蹬树干,弹身跃起,凌空翻出一个漂亮的空心跟头,腾越到胡志贤的头顶,手腕灵巧翻转,刺刀刀尖向下,狠狠插向其头顶,大有将其头盖骨扎碎的势头。 胡志贤急忙缩头矮身,一个前滚翻,避过了邓天龙欲扎碎他头盖骨的狠毒招式,但左后肩却被锋利的刀尖扎破,登时血流如注。 邓天龙落地转身,面朝敌人方向,怒目而视,嘴唇舔了舔刀尖上的血渍,啐了口唾沫,将刺刀叨在嘴里,解下迷彩汗巾,三两下扎紧左臂上的伤口,而后取下刺刀,还原成持刀格斗姿势。 胡志贤怒形于色,将刺刀交于左手,右手伸到左后肩摸了摸,看着中食二指沾染的鲜血,眼神隐隐显露出杀机。 邓天龙目光挑衅地瞅着胡志贤,嘴角浮动着轻蔑的笑意。 胡志贤嘴唇翕动两下,左手将刺刀向胸前抛出,旋身进步,右手前伸抓住刀柄,凌厉攻势如火山骤发,似狂风卷地,搂头盖脸地覆盖邓天龙全身要害。 斜砍脖子、上挑下巴、直刺心窝、横斩腰肢……招招不离要害,式式毒如虎蝎。 邓天龙的双脚连续动作,忽前忽后,时左时右,风掣电驰般变换步法,灵敏地上跳下潜,像幽灵那样游移在刀光剑影里。 “铮…铮…铮…“ 金铁交鸣,刀风呼啸。 邓天龙以变化多端的步法,敏捷灵活四肢,巧妙配合,封闪避躲,见招拆招并寻找空隙展开反击。 两人一攻一守,激烈的打斗令风云变色,天地震撼。 胡志贤连续进击飞招,但却不断落空,邓天龙眼疾手捷,机变如神,不放过丝毫乘隙反击的时机。 突然,他绕到胡志贤侧翼,虚招攻击其后腰,逼其旋身闪退避躲。邓天龙趁时反客为主,变守为攻。他一个近身,欺到胡志贤面前伸手可及之处,左手五指箕张如钩,抓其眼鼻,右手在虚空里抡划出一道半弧,刺刀斜砍其颈左侧。 胡志贤略微向后仰闪的上身倏然朝右侧一偏,右手向上挥刀,封住颈左侧。 铮的一声金铁交鸣。 胡志贤格开邓天龙斜砍脖颈的狠招后,右势站立,上体稍向左旋转,右脚由膝上提,迅即由曲到伸,右侧踹腿狠狠击向邓天龙上盘。 攻击既快又猛,击在必得。 邓天龙由于刚才斜砍脖颈的一刀用力过猛,落空之后,身子重心前移,收势避闪已是不及,小腹上重重地挨了一脚,跌跌撞撞地朝后倒退不迭,左手后伸,撑住一棵树干,方才拿桩站稳。 邓天龙喘了两口粗气,揉了揉小腹,一抹额头上的汗水,右手一翻,反握刀,电闪扑上。 一声金铁交鸣,两条一高一瘦的人影刚刚碰触,如遭电击般撕裂开来。 中国兵王大战日本忍者(一) 一声金铁交鸣,两条一高一瘦的人影刚刚碰触,如遭电击般撕裂开来。旋即,再次电扑而上,响起一串金铁交击声。 劈、砍、刺、削……封、挡、格、架……刀风如涛,寒光耀眼。 钩拳、鞭拳、直冲拳、摆拳、劈拳……拳影漫天,密如骤雨。 两人棋逢敌手,半斤八两。 刺刀挟铁拳,快攻狠打,令人炫目神驰的攻防战激烈持续了足有一根烟的工夫,两个狠主儿都累得汗流浃背,口吐青烟,竟然鬼使神差般撞了个满怀。 胡志贤人高马大,挥刀向下劈刺邓天龙脖颈。 邓天龙缩头,左手倏探如电,扣住胡志贤的握刀的手腕,食指拼力掐住他的桡动脉,不让他挣脱自己的控制。同时,他右手手掌松开,刺刀脱手掉落,右腿倏地蜷曲,膝盖一顶刀身,刺刀飞起来,右手抓住刀柄,正握刀猛刺胡志贤的心窝。 邓天龙刺出的刀尖还没触到胡志贤的胸襟,手腕就被胡志贤的大手抓了个结结实实。 邓天龙只觉得手腕像被一把巨大的钢钳夹住了,骨头欲碎裂,筋脉尽断。五根手指头登时痉挛,握不住刀柄,当的一声,刺刀脱手掉落。 邓天龙死死扣住胡志贤的手腕,猛力往紧挨着的一棵树干上来回磕击,三两下就磕掉了胡志贤的刺刀。 邓天龙左手乘机松开,五指捏成铁拳,挥出一记直冲拳猛击胡志贤的肩膀,接着双膝微弯,上身下压猛力前冲,戴着头盔的脑袋狠狠撞其下巴。 一声令人肉麻的骨骼错位的脆响过处,胡志贤的肩膀和下颌在电光石火间连遭重击,踉跄暴退几步,颓然向后摔倒。就在他中招倒退的瞬间展开反击,左钩拳急于星火,一闪之间,拳尖剐中了邓天龙的鼻梁。 邓天龙登时鼻血长流,头昏目眩,眼冒金星。 邓天龙一溜歪斜地倒退几步,摇了摇头,驱散大脑里的眩晕,一抹鼻血,凶猛扑上。 胡志贤坐起上身,洒脱地接上被邓天龙打得脱臼的下颌骨,瞥见邓天龙猛扑上来,他赶紧翻转身形,上身前俯,左腿曲膝前蹲地面,以前脚掌为轴心,向右后方转体带动右腿朝左后方弧线擦地后扫,击向邓天龙向前踏进的右脚。 邓天龙鼻梁中招后,大脑的反应速度明显下降,腰腿各部的灵敏性也随之而大打折扣。右脚一下被胡志贤扫中,如突然遭到铁棒砸击了一下,当下拿稳不住身子,病病歪歪地向一旁抢出几步,随手攀住一根横生的粗树枝,方才稳住身子。 胡志贤侧翻起身,两手连扬,撒出两大把枯叶,旋即一个鹞子翻身扑到一棵大树后面,从另一边闪出来,贴地两个翻滚,扎进一处灌木丛里……魁伟的人材竟然如游龙那般灵巧,在稠密的树藤间东一拐,西一转,几乎不发出声响。就那么闪晃了几下后,便即杳无影踪。 “有种你就别跑。“邓天龙见胡志贤已然遁逃,既震惊其高超身法,又怒火冲天,嘶声骂道:“姓胡的,你这个无耻的民族败类,肮脏的人渣,老子总有一天会把你生撕活裂,大卸八块。“ 骂了两句后,邓天龙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着粗气,搓揉着小腹和右手腕。 灌了两大口水,滋润着干裂的喉咙,邓天龙转念一想:自己跟胡志贤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他为何要选择逃逸? 刚才决斗的时候,他明明有很多机会攻击自己的要害,可他要么不出全力,要么点到时立即减弱攻势,似乎不想致自己于死命,他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从跟他交手的情形来看,他亦然修练过少林武技,而且是硬功,似乎比自己更高一筹。还一眼看出自己师出于’鬼影神枪’关涛,难道他跟师父很熟悉?可师父从未曾向自己提过此人。 还有,他对中国军队尤其是特种部队非常熟悉,分明就是中国退役军人而且权位不低。可他为何要叛国投敌,助纣为虐呢?难道跟毒枭干保镖的高额薪金真能够湮灭他曾为中国军人的良心、尊严、荣辱、信仰吗? 邓天龙搜肠刮肚,百思不解。只是感到这个胡志贤可能比之前手刃的那个高远扬更难对付。 倏忽间,火药味的尚未散尽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奇香,悠悠地飘进邓天龙的鼻孔里。 邓天龙的鼻子虽然挨了一拳,嗅觉虽然不如平时灵敏,但仍然能分得辨出是檀香和雪松混合的香气,顿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要知道,邓天龙的师父关涛很注重对他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以及第六感官的培养和开发。为了使他第六感官不断涌现,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师父就经常带着他到野外去分辨各种药草的气味,培养他借助药香的力量安神静心。尽管他最终未能获得丰富的药学知识,但对各种奇花异香倒是极为敏感。 神定之后,他感到左边太阳穴狂跳如鼓,心房抽搐两下,后背一阵发紧,一股炽烈杀气从左翼袭来,压迫得他呼吸不畅。 危险再度侵袭。 他的左翼隐藏着敌情。 他急忙闪身躲到树干右面,迅速自急救包里摸出半瓶体能补充液,狠狠一口灌下去。他深知前番苦战,元气巨耗,强敌再度驾临,体力难免有所不济,情急之下,只得倚仗体能补充液来缓解燃眉之急。 扔掉瓶子,他冷若冰霜地道:“什么人?既然来了为何要藏头露尾不敢出面?“ 丛林里荡起一阵笑声,穿云裂石,令人听之丧魂落魄。 邓天龙艺高人胆大,可听到这仿佛来自地狱的狞厉笑声后,不由得全身汗毛直竖,遍起鸡皮疙瘩。当下听声辨位,笑声传自于十米以外,一棵大树梢上。 邓天龙堪称耳聪目明,竟然有人欺近他侧翼约莫十米远才有所察觉,那末来人的身法已经高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邓天龙索性从树后闪出,全身筋腱骤然绷紧,精神高度警觉,冷若冰霜地道:“还不赶快现身,难道躲在那里当缩头乌龟好玩不成?“ 邓天龙话声甫落,瞥见一条瘦矮身影从十米外的大树下飞扑而下,落地一个前滚翻,利索地弹身而起,轻捷无声地欺近至邓天龙跟前五米处。 邓天龙定神一瞧,来者是一个身材瘦矮,深蓝色装束的蒙面人。 蒙面人戴着两孔头罩,一双凶睛闪射着阴残而酷毒的光芒,定定地照在邓天龙的俊面之上。 邓天龙不甘示弱,用同样冷若冰霜的目光照定蒙面人,语气森寒地道:“尊驾请自报家门?“ 蒙面人发出一串干冷而阴残的笑声,听得邓天龙心头发毛,浑身起栗。 “你是中国特种兵?“蒙面人敛住笑声,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迫问邓天龙。 耸了耸肩,邓天龙用英文冷然回答:“你明知故问。“ 蒙面人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道:“很好,今天你休想走出这片森林。“ 蒙面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檀香和雪松气味,看得出此人经常利用草药芳香来提神醒脑,凝聚精力。 邓天龙通过此人的轻灵身法,瘦矮的身段和身上的香味,初步判断出此人应当是传说中的日本忍者。 邓天龙冷哂一笑,直奔主题地道:“听尊驾的口气,定然是奉鬼影党的命令来取区区项上人头回去交差领赏,是吗?“ 蒙面人点头道:“不错,受人之俸,忠人之事。“ 邓天龙怔愕一下,诧然道:“刚才胡志贤跟区区交手的时候,尊驾为何不抓住机会同他携手铲除区区,而要冷眼旁观?“ 蒙面人大刺刺地道:“我最瞧不起你们支那人自相残杀。都几千年了,内斗的本性一点儿都没变,这样的民族还有什么前途。不过,坐山观虎斗也是一种乐趣。“ 蒙面人说完桀桀怪笑起来,声音还是那么栗耳惊心。 原来,适才邓天龙与胡志贤拼得你死我活之时,蒙面人一直隐藏在暗处窥视。现在邓天龙已经疲惫不堪,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蒙面人这一手螳螂捕蝉,黄鹊在后的鬼蜮伎俩好不阴险。 “尊驾为何这般鄙视我们中国人?“邓天龙故意跟蒙面人废话,以此拖延时间,恢复精神元气和体能。 “你们支那人除了关起门来窝里斗还能做什么?想想四十多年前你们败得一踏糊涂就知道了。“蒙面人似乎很得意。 国人内斗的本性、民族归属感极差和铁血尚武意识淡薄的劣根性毛病颇令邓天龙痛心疾首,却也无能为力。 堂堂华夏民族,悠悠五千年辉煌的历史,芸芸众多的炎黄子孙,竟然让一个弹丸大小的岛国蹂躏那么长的时间。至今这个无耻的岛国至今仍在虎视眈眈,伺机卷土重来,而为数不少的国人却在灯红酒绿的世界里,醉生梦死,乐不思蜀。这岂能不让人家汗颜,岂能不让人家鄙视? 蒙面人似乎对凌辱中国人的事乐此不疲,继续鄙视着邓天龙,耻笑道:“告诉你,支那特种兵,我叫中村雄一,曾服役于大日本樱花特种部队,难得有机会教训你们支那特种兵,今天正巧拿你开刀。“ 中国兵王大战日本忍者(二) 中村雄一不但污辱中国人,更对中国军人极尽鄙意,颇让民族自尊心超强,军人荣誉感深厚的邓天龙七窍生烟,五内俱裂。 他当下睚眦尽裂地道:“住口,小日本,你污辱我们中国人也就够了,污辱我们中国军人就得付出代价。“ 说话间,邓天龙的左手袖筒里悄悄地滑出了一把一次性碳钢手术刀,掌心向内,拇食二指捏住刀尖,右手搭上横扣在腰间的廓尔喀砍刀刀柄,未雨绸缪。 中村雄一更加骄慢地道:“我承认你们支那人从不缺乏能征惯战的勇士,可大多人都在昏昏欲睡,飘飘然,少数人铁血尚武又能怎样?“ 邓天龙咬牙切齿道:“小鬼子,你的脑神经一定坏死了,今天我就你见识一下这少数铁血尚武的人是怎么保家卫国的。“ 中村雄一怪笑两声,不以为然道:“是吗?束手就擒吧!支那特种兵,我不想跟一支懦弱的军队培养出来的懦夫交战。“ 邓天龙暴烈道:“小鬼子,你何不试试看,支那特种兵究竟懦弱到了什么程度?“ 中村雄一阴笑着,右手往腰间一探,刷地抽出一把直刀,刀长一尺半,刀身又宽又厚,刀尖锋锐,刀刃却很钝,刀柄有护圈。不难看出,此刀以刺为主。 邓天龙一眼就认出这把怪异的短刀是忍刀。 中村雄一偏好用药香清身心,驱毒气,消困倦,兵器是忍刀,看得出,他不但是日本退役特种兵,还是神秘而素以暗杀见长的忍者。 邓天龙定定地盯着中村雄一手里那把忍刀,冷凛道:“你是日本忍者?“ 中村雄一双手持刀柄,刀身朝下,刀尖向前,怒指邓天龙,阴森森地道:“支那特种兵,好眼力。不错,我是日本伊贺流忍者。“ “那我倒要见识见识,看看我们老祖宗创造的五行遁术是不是真被你们这些倭贼给学到家了?“邓天龙轻蔑地笑了笑,从横扣在腰间的刀鞘中抽出了廓尔喀砍刀,置于身前。廓尔喀砍刀刃锋锐利,头重背厚,重心向前,非常便于近身肉搏中劈砍。 斜瞟着邓天龙手中的砍刀,中村雄一干冷地笑了两声,不屑地道:“尼泊尔人的开山刀。“ 邓天龙眼中煞光如炽,冷凛道:“不是开山刀,是斩妖除魔的正义之刀。“ 中村雄一裸露在头罩外的两眼闪射着幽光冷辉,犹如饿狼般迫照着邓天龙的英俊面孔,杀气更似西伯利的寒流遍袭邓天龙全身。 突然,中村雄一身子扭了两扭,左腾右挪,掣电般逼近到邓天龙跟前,一道乌光如流星划过夜空,忍刀直刺邓天龙咽喉,快得常人瞳孔无法追摄。 邓天龙的咽喉触到有一股冰寒蚀骨的刀风,脑袋向后猛仰,身子直立向后仰跌,刀尖擦着鼻子刺向空气。着地的瞬间,他脑袋向前稍微弯曲,同时左手撑地,迅即借这一撑的反作用力,弹起上身,右手持刀由左上角向右劈下角劈向中村雄一的上身。 铮的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过处,中村雄一闪步滑退,翻动右手腕,刀身往胸前一竖,封住门户,格开了邓天龙劈出的刀锋。 旋身换步,中村雄一左手倏扬,金刃破空,一道冷芒电射而出。 毒镖,掷发暗器是忍术武技之一绝。 心念电转,邓天龙侧身翻滚,冷电堪堪擦过他耳际,破风之声,阴森飒然,寒气砭骨销魂。 冷电宛如一颗夜空流星,一闪之间,消失在一根横逸而出的树枝上。一枚边锋开刃的铜钱镖嵌入其间,余威不减,树枝兀自摇摇颤颤。 邓天龙避过毒镖暗袭后,退步还原成持刀格斗姿势。 中村雄一没给他喘歇的空隙,如鹰隼捕食般发起猛攻,左手如灵蛇般随意弯曲伸缩,时而握拳挥击,时而掌刀劈砍,时而变爪猛抓,变化多端的虚招在邓天龙的视野里来回晃动,扰乱邓天龙的判断力,分散邓天龙的心神。右手持刀上刺、下刺、直刺、侧刺、反刺……千变万化,层出不穷,快如星流掣电,猛若疾风骤雨,狠毒无伦地覆盖邓天龙全身要害部位。 面对恁般奇诡厉辣,致命酷虐的攻势,邓天龙的身形柔若无骨般随意曲伸,如鬼魅似的向前后左右挪闪移动,灵活地变幻着步法,调整身体重心,维持平衡,同时挥刀封闪格架,潇洒自如地在敌手的刀锋之下走东晃西。 刀光霍霍,人影闪闪,炫目迷神。 金铁碰鸣,风声飒然,刺耳惊心。 好一场震天憾地,鬼哭神泣的浴血恶战。 不远处,突然窜出一条高大人影,背着一支56冲锋枪,枪上加装有战术组件。 他停身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抬头朝树顶仰望了一下,搓了搓手,猛然平地跃起,身子牢牢粘贴在树干上。 紧接着,他深呼吸一口气,腰部四肢通力协作,急快地向上攀援,一溜风地上了树顶。茂密的树叶掩蔽住了他高大的身影。 斗场上…… 中村雄一的进攻犹如雷霆万钧,酷毒杀着式式相连,环环相扣,招招不离要害,令人眼花缭乱。 邓天龙身姿流畅而敏捷,闪战迅速,步法轻捷,来去自如地游走在刀光剑影里,闪避敌手的攻击并有隙即乘,向敌手防守薄弱的环节进击飞招,同样狠毒厉辣,也同样使人目不暇接。 中国教父级特种兵狂战传说中的日本忍者,听起来是一件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奇闻怪事,可它偏偏就在这片不为人知的亚热带雨林中精彩上演。 金刃碰击,铮铮作响,邓天龙和中村雄一已相互拆了四五十招。 突然,邓天龙巧借脚蹬树干的反弹之力,一个凌空跟头,腾越过中村雄一的头顶,落地旋身,劲力由腰部传达于手臂,进而延展至砍刀,一招横扫千军,拦腰斩向中村雄一。 邓天龙在封闪避躲中展开绝地反击,并且是狠毒杀着,当真出其不意,让人防不胜防。 眼看中村雄一就要惨遭腰斩而身首异处了,却不料,他瘦矮身子如风车般旋转,迅捷朝侧后方滑退两尺,脱离邓天龙的刀锋接触范围。接着,两个利落的后空翻,起落之间,无声无息,窜到一堆灌木丛里,一晃就不见踪影。 中村雄一的隐身飞遁术颇让邓天龙惊叹,但他多年苦修少林轻身术和翻腾术,当然明白忍者并无真正的隐身术,跟他自己一样,只是手脚被训练得异常敏捷,身子轻巧灵活且纵跳奔跑力极强,在常人肉眼来不及看清时,一纵即逝而已。 邓天龙原地不动如山,竖起两耳,凝神细听周遭草木的响动,深呼吸,慢慢呼出,大脑纯静空白,用心去感应身边空气的微妙变化,用鼻子去嗅敌人身上的气味。 蓦然,右侧上方刮来一股劲风,风中隐夹着檀香味。他眼角余光瞥处,一道乌光疾刺颈右侧,一条瘦矮身影从一棵树干上电扑而下,如一头捕食的猛鸷。 邓天龙迅急一个左前跌,一声破空尖啸挟着寒意贴着右耳擦过。倒地的瞬间,他左肩头轻接地面,翻身挺腰而起,迅即旋身有如一片落叶那般悄无声息地飘向两米外。 瘦矮的身子仿佛吊着一根透明钢丝,中村雄一一刀刺空后,竟然脚上头下的悬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身子水平伸展,双脚蹬在一根横逸而出的树枝上,借力荡出,有如云中飞燕那般轻灵而快捷地朝邓天龙飘去,右手翻转如电,忍刀朝邓天龙咽喉、心窝、肚腹,连环刺出。 廓尔喀砍刀横架竖挡,邓天龙双脚换步如风,格开中村雄一刺来的致命三刀。双脚狠蹬地面,身子弹起一尺,腰肢一拧,来了个右旋身,右手顺势劈出一刀,切向中村雄一右手肘部位。 中村雄一悬在空中的身子一晃,右手往回一缩,堪堪避过邓天龙的刀锋,但仍被刀尖蹭破了肘部衣襟,险些伤到了皮肉。电光石火间,他左手一扬,一道亮线飞向刚刚落地的邓天龙。 邓天龙眼明心亮动作更快,一个巧燕翻云,亮线擦着他衣襟掠过,飞射到身后的树干上消逝。 中村雄一赶紧翻转身子,变成头上脚下,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径直飞向一棵大树,身子牢牢粘在树干上,扭了两扭,似猿猴般攀上树梢,消逝不见了。 邓天龙知道中村雄一之所以会飞,是因为背上吊着一根绳索,能粘在树上则是因为双手套有手甲钩,钩尖插进树干,然后手脚并用,一溜烟就攀上了树冠。 邓天龙向后两个翻滚,闪身躲到身后的大树下。 天已过黄昏,林中黑得象锅底。 邓天龙苦修而成的少林罗汉功使他能在黑暗中辨清细微之物。他看到树干上赫然插着一把飞镖,仔细一观察,这把飞镖跟十字架十分相似。 他不用想就知道是刚才中村雄一掷出的十字型手里剑,上面很可能涂有毒液,因此他不敢贸然去拔下来细看。 悄然潜行至附近一棵枝叶繁盛的大树下,邓天龙心想:什么伊贺流忍者,不过是些偷鸡摸狗的鬼把戏。既然他存心要同自己玩迷藏,不妨就陪他玩玩,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中国兵王大战日本忍者(三) 心念至此,他将砍刀插回鞘中,凝神细听了一下树上的动静,腾身一跃,双手抱住树干,两脚一夹,稳稳粘在树干上,露出半边脸,观察着之前中村雄一隐身的那棵大树。 湿热的空气渐渐退温,林中刮起一阵凉风,枝叶随风摇曳,是那么自然,那么有规律,丝毫不露有人藏身其间的迹象。 邓天龙三两下爬上大树,柔若无骨的身子在茂密的枝叶间拐弯抹脚,悄无声息。 蜷缩在树上,他从头盔上方拉下an/pvs-18单筒红外线夜视仪,居高临下,俯瞰着周遭的变化。 丛林静寂异常,除偶尔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外,可说是落针可闻。 良久,邓天龙骤然感到后背一阵发紧,均匀的呼吸急促起来,树叶散发出的气味里夹杂着若隐若现的檀香味。 不好,敌人已经悄然摸到了背后。 他顾不上回头去看察敌情,右手急如星火般从右侧腰带上拉出一个攀登扣,往旁边一根粗树枝上一挂,身子向前猛滚,从十多米高的树梢上飞跌下去,身子水平伸展,拽出隐藏在腰带里的一条细钢丝,悬吊着他向下急速垂降。 二十五米外。一棵大树上的稠密树叶里,露出一张迷彩脸庞,精芒电闪的眼睛正透过56冲锋枪上加装的夜视瞄准镜,欣赏着邓天龙的细钢丝垂降表演。 目不稍瞬,眼神中隐露出一种叹绝之意,迷彩脸显然对邓天龙的高绝身法、灵机变巧的应敌之策和非凡胆识钦羡之至。 星驰电急的一瞬,邓天龙已接近地面,右手飞快拔掉腰带上的钢丝接头,身子翻转,瞬间四肢蜷曲,缩成一团,皮球似向前翻滚,化解了大部分重力。 就在邓天龙着地翻滚时,又一条瘦矮人影扑下大树,腰间同样拴着一根绳索,急速垂降。 树干一挡,邓天龙缩成球状的身躯停止滚动,侧翻起身,膝盖猛地弯曲,左手手臂从左由到右下斜线运动,拇指配合中食二指,自内向外投出手术刀。 手术刀在身体重心下降所产生的强劲动能推动下,在空中滴溜旋转着,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线条,切向吊着中村雄一向下垂降的绳索。 薄薄的手术刀片在强劲动能的推动下,穿透力骇人。食指粗的绳索不堪一击,被利落地切断。 中村雄一在距地面五米的高度,身子急速下落,眼看就要摔成半死不活的模样了。谁知,他右手前伸,忍刀狠力插向地面,顺势一个空心跟头,落地朝前一滚,弹身而起。 动作干净利索,令人咋舌。 中村雄一收身之时,右手拽了拽,忍刀奇迹般从地面拔出,回到手里。原来,他手里套着一条绳索, 绳索另一头连接在忍刀刀柄上,只要一扯绳索,忍刃就可以收回来。 邓天龙的右手缩进袖筒里,握住固定在右小臂上的袖箭筒,拇指按上了蝴蝶翅,置于右腿后方。左手手心向内置于头部高度,拇指、食指、中指合并,捏着一把手术刀片。 阴毒的目光盯视着邓天龙,中村雄一寒声道:“支那特种兵,我还真小瞧了你。到目前为止,我摸到身后偷袭时能察觉到声响的人,绝不超过五个。“ 邓天龙冰寒彻骨的眼神逼视着对方,不屑地道:“五个,太多了吧?“ 中村雄一冷笑道:“只是能察觉到我并且能逃过我偷袭的人却仅有你一个。“ 邓天龙哂然笑道:“是吗?那就看尊驾今天是否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了。“ 人随话声,邓天龙左手手臂在竖直的平面向下运动,手腕灵活一翻扬,手术刀电射而出,在空中旋转着切向中村雄一的脖子。 中村雄一的身子灵巧地旋转换步,一道寒芒电闪划过身侧,消逝在空气中。刀锋破风,寒气森森,刺激着他的脑神经。 夜视仪里,中村雄一的深蓝色装束还是有些模糊,邓天龙利用投掷手术刀转移他注意力,然后右臂前伸,快速瞄准其身影轮廓,拇指扳动蝴蝶翅,发射袖箭。 中村雄一躲过手术刀袭击后,冷不防邓天龙又射出袖箭,直奔他咽喉而来,自知躲闪不及,情急之下,向后仰头,左臂横伸,遮住脖颈,袖箭便在他小臂皮肉中安居乐业。 他倒地一个侧翻,直起上身,右手一扬,嘴里愤怒地骂了声:“八格“。 邓天龙迅疾后倒,双手撑地,两脚蹬地向上猛踢,身子向后连续滚翻,滚进到灌木丛里。 火光骤闪,一团烟花炫目夺神,丛林里冲腾起一股白烟。 邓天龙赶紧捂上嘴鼻,把头埋进草丛里,躲避那有毒的烟雾。 中村雄一乘机翻身而起,转身助跑几步,一按刀柄,甩手将忍刀投向一棵大树,右手抓住藏在刀柄里的绳索,腾身而起,飞燕似的朝那棵大树飙射过去。 就在他即将飞上那棵大树的瞬间,一朵血花倏然在他胸膛上绽放,身子顿时失控,像断线风筝一般撞在树干上,旋即重重坠落地面,血花高高溅起。 二十多米以外,隐藏在树上的迷彩脸缩回枪口上捆扎有湿布的56冲锋枪,压低声音冷冷地说了句:“下地狱去吧!小日本。“ 说完,迷彩脸连同那支56冲锋枪一起消失在夜幕中。 俄顷,邓天龙小心地从隐蔽处起身,仔细一观察,判断出中村雄一抛出的是一颗白磷发烟弹,并没有巨毒。 抽出砍刀,他在夜幕和树木掩护下慢慢搜索过去,发现中村雄一意外的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着实倍感惊疑,心想:自己刚才明明用袖箭射伤了他,现在竟然被人一枪击中胸脯而死。 中村雄一身为忍者,身法之轻灵,手脚之敏捷,与自己不相仲伯,就算是在受伤的情况下,普通枪手也绝难击中他。那末这个隐藏在暗处给他致命一枪的人,必定是个顶尖高手。 这个人会是谁呢? 他为何要出手击毙中村雄一?是在暗中助自己一臂之力吗? 他跟自己是敌还是友呢? 云诡波谲,神秘莫测。 邓天龙如坠烟海,茫然环扫回周。 大战过后,丛林里飘荡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和火药味,一具具尸体七零八落散布其间,是那么丑陋,又是那么令人毛骨悚然。 金三角孟谷镇有一片占地百亩的茂林秀竹。其间,翠竹曼舞,绿草如毡,溪渠纵横,小桥流水衬着一座座精致的亭台楼阁。 时值阳春三月,林中更是千枝吐蕊,群芳斗艳,令人仿若置身于仙境之中。而这里就是鬼影党亚洲分部总部的所在之地。 森顿漫步在万绿丛中,眼前春花烂漫,景色怡人。然而,他却满面愁容,无心去享受这满园春色。 因为昨天派去搜索并剿杀那个中国军人的两小队雇佣兵又是有去无回,领队的胡志贤铩羽而归,暗中监视并协助胡志贤的日本退役特种兵,伊贺流忍者中村雄一竟然也遭到不测。 据内线卧底雪狼发来的资料显示,这个可怕的中国特战队员叫邓天龙,绰号“魔鬼战鹰“,现任天云省武警总队特战支队副队长兼军事教官。其父亲邓光瑞衔至上将,即将于年底退役。是根苗正红的将门虎子。 邓天龙曾就读于西南陆军学院侦察指挥系,是全校响当当的近身肉搏高手。曾在西南军区冬季大比武中,代表全校师生参赛,获得全能射击、刺杀、格斗、攀登、投弹……多项冠军,从而崭露头角。 两山轮战时,他在西南军区十四集团军a师直属侦察连任见习排长。其间,参加过4.28老山攻坚战、7.12炮战,多次深入敌后执行危险任务并全身而退。 由于他能征惯战,聪慧机敏,深得副师长王坤南(现已调任天云省武警总队司令)的器重。极力向第五侦察大队举荐这位丛林战奇才。获大队长查勇军(现任西南军区情报部副部长)的首肯后,他便调去侦察大队担任见习排长,是年仅为17岁。这期间,他屡次深入敌人后防线,暗杀敌军高级指官、炸毁敌方军火库、营救被俘的我军指战员、刺探敌军兵力部置情报……海量出击,频频得手,令敌军特工部队胆裂魂飞,从而博得了“魔鬼战鹰“的绰号,更使其在西南军区和十四集团军中声名鹊起。 只是好景不长,邓天龙经过战火洗礼后,性格变得极为冷傲,愤世疾俗,嫉恶如仇。因此,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总是特立独行,剑走偏锋,从不按理出牌,不免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指责为极端个人英雄主义……… 看完邓天龙的个人履历后,森顿心想:难怪像高远扬这等精明强干的雇佣兵会在阴沟里翻船,难怪同样生猛勇锐的胡志贤会败走麦城,难怪全亚洲草木知威的刺杀高手中村雄一也会命丧其手。 中国西南陆军学院能造就出如此厉害的丛林特战高手吗? 邓天龙在十四集团军侦察连和第五侦察大队战斗的时间前后仅有一年,这么短的时日,他竟然勇猛精进 好厉害的中国兵王 邓天龙在十四集团军侦察连和第五侦察大队战斗的时间前后仅有一年,这么短的时日,他竟然勇猛精进,神速成长为顶级丛林特战专家,委实不可思议。难道他的一身本领是与生俱来的?抑或是无师自通。 森顿仔细研究过邓天龙的资料,了解到邓天龙从西南陆军学院侦察系毕业后就退出了现役,远赴德国慕尼黑大学留学深造,攻读的专业居然是新闻学,跟军事风牛马不相及,获得新闻学硕士回国后,在一家省级报社里出任辑部副主任,还是跟军事八尺竿头打不着。去年被西面军区特招入伍,据说是在军区特种大队任教官。今年年初突然调到天云省武警总队直属特战支队担任副队长兼军事教官,而武警总队长正是与他有知遇之恩的王坤南少将。 西南陆军学院、十四集团军a师直属侦察连、第五侦察大队、德国慕尼黑大学、报社编辑部、陆军特种部队、地方武警特战支队, 这几个不同的世界却有机结合在一起,构成了邓天龙那既短暂,又一波三折的戎马生涯,可谓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充满传奇色彩。 森顿既对邓天龙这个心腹大患恨之如骨,又抱有叹赏之意。 林子里,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来回巡逻,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在森顿周围警戒。虽然鬼影党亚洲分部已然在金三角和金新月支手遮天,力压群雄,但总部却防卫森严。可见,森顿丝毫不敢疏忽松懈,时刻都在提防那些表面上俯首称臣,甘败下风,暗里却妄图重振旗鼓,东山再起的竞争对手。 此刻,森顿忽然想起了要事,吩咐贴身保镖拨通一个电话,从保镖手中拿过砖头似的手机,使了使眼色,几个保镖立马退到离他较远的地方,继续警戒。 森顿拿着电话,慢条斯理地道:“安助理,本组织哥伦比亚总部花重金从瑞典请来的生化工程专家m博士什么时候能抵达金三角?“ 电话里,总裁助理安圣奇道:“顺利的话,至少还有一个星期才能到。m博士曾受雇中东恐怖组织’黑色月亮’,为其研制过生化武器。这两年里,美国中情局的特工到处追踪他的下落,国际刑警也老早就盯上了他。为了不暴露他的行踪,我们得小心从事,走泰国是行不通了,转道缅甸的话会费一番周折。总之不能让泰国方面察觉到一点儿风声,更不能叫中国情报人员窥探出蛛丝马迹来。“ “所以这件事务必要绝对保密。“森顿慎重地道:“到目前为止,在除哥伦比亚总部高管外,在亚洲分部里只有我和你知道m博士已被本集团天价聘用的事。“ 安圣奇道:“只可惜那个李博士不能为我所用。“ 森顿冷冷地道:“食古不化的家伙,暂时先随他去吧!反正东西已经拿到手了。“ 安圣奇阴狠地道:“既然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那雪虎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我看不如让他从此在人间蒸发掉,免得夜长梦多。“ 森顿枭笑道:“你倒是很实际的,干脆来个肉体消灭,以绝后患。“ 安圣奇振振有词地道:“为了组织的利益不受威胁,为了组织的五号产品能在绝对安全和保密的情况下顺利研制成功,我们就只好过河拆桥一回了。“ 森顿想了想,沉稳地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为了我们的五号产品能够在绝对保密的条件下研制成功,为了我们的四号产品’天狮吼月’和新型冰毒能提高产量,是该让他永远见不了阳光。“ 安圣奇阴恻恻地道:“李博士心如铁石,不识抬举,我看不如把他也一起给收拾掉,免得他又玩出什么新花样,据说他已经准备拿我们的新型冰毒作文章了。“ “不错,我们的特遣队就是在他亲自去武警边防大队釆集冰毒样时才绑架到他的。“森顿稍加思虑后,摇头道:“不,先留着这两个人,兴许还会有用,现在动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 安圣奇沉思一下,若有所悟地道:“我明白杜总裁的意思,你是在怀疑雪虎从中国中龙生化公司驻南方戒毒研究所里偷出的技术资料有多大真实性?“ 森顿道:“真实性我并不怀疑,我倒是担心这些技术资料不全。目前,中国官方还没有向外界公开李博士研究的技术成果,处在高度保密状态。除李博士一人最清楚他自己的研究成果外,估计在整个南方研究所没有第二个人能完全掌握。“ 安圣奇道:“怪不得总裁先不急着让他们从地球上消失。“ 森顿道:“不错,据我们目前所侦知到的情况来看,这项技术有助于我们改进四号海洛因的加工技术,提高其产量,至于是否有助于我们研制五号海洛因就不确定了。毕竟雪虎提供给我们的技术资料只是一堆数据,要等m博士到了才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森顿心思缜密,考虑得很同全。 安圣奇佩服道:“总裁真是高见,中国方面救回了李博士,肯定放心大睡,不会想到李博士的研究成果已经被我们给窃取了,雪虎先留着也好,有这个定时炸弹在李博士身边,不怕他会玩出新的花样来。“ “是的,浮躁是中国人的劣根性毛病。“森顿突然声音一沉,愤慨地道:“除了李博士的研究成果的事外,我们目前最需要完成的课题就是解决那个叫邓天龙的中国特种兵。“ 安圣奇栗然道:“总裁,你可是素来雷厉风行的,一个中国特警就把你给难住了?“ 森顿郑重道:“那小子太扎手,我们先后有两个顶尖高手命丧其手。近五十名特遣队雇佣兵已遭了殃,普通部队的士兵死的更不少。他实在太可怕了。“ 安圣奇愕怔一下,沉重道:“确实够恐怖的。我一早就听到消息,总裁高价雇佣的亚洲刺杀高手,日本伊贺流忍者,樱花特种部队退役士兵中村雄一也被那中国军人所杀。“ 森顿转念一想,道:“这样也好,中村雄一一死,那小子就跟黑鹰会结下了梁子,正好利用黑鹰会的势力去对付那小子,我们省事多了。“ 安圣奇道:“杜总裁真是高见,黑鹰会可是亚洲最神秘、最霸道和最恐怖的杀手组织,谁要是招惹上了他们,无异于引火自焚。“ 挂断电话后,森顿心忖:虽然中国特战小组已经成功解救出李博士,摧毁了后勤补给站,但一切损失还在组织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更何况李博士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已经到手。如果没有假的话,只要m博士一到就能迅速发挥作用,至少能帮助本本成倍提高四号海洛因和冰毒的加工速度和产量。 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他拨通了特遣队长姚涛的电话,问他是否想到了对付邓天龙的新办法。 姚涛无奈地道:“没有,我都黔驴技究了。那小子干掉了我们近五十名雇佣兵,搞得特遣队里人心惶惶,很多弟兄提到他都胆战心惊。我觉得我们是在跟魔鬼交战。“ 稍加沉思后,森顿强调道:“所以你们不能跟他硬碰硬,他之所以要跟你们大玩追猎游戏,是利用了庆水镇林海茫茫,雨雾蒙蒙,这些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现在我命令你挑选几个枪法一流,擅长丛林追踪的狙击手去陪他慢慢地玩。“ 姚涛茅塞顿开,欣喜道:“对,慢慢跟他玩,把他困在丛林里当野人。“ 森顿叮嘱道:“另外,通知第一大队,要他们从五个营里抽调出五个连的士兵,严密封锁庆水镇的所有交通要道和村庄。“ 在亚热带雨林里急行军本来就是件苦差事,加之是在漆黑的深夜里,更如横穿地狱一般毫无二致,好在邓天龙装备有单兵夜视仪,又曾数度在越南北部荒山野林中喋血生死过,不但积累了极其丰厚的野外生存经验,对丛林的一切最是烂熟于心,因而尽管这片丛林大树杂木纵横交错,枝干树叶遮天蔽日,藤蔓盘缠纠结,地面洼陷不平,但却难以阻挡他急速行进的步伐。 为了节省体力,为了加快速度,也为了减少阻碍,他凭藉无以伦比的丰厚经验,超常敏锐的直觉,倚仗精妙绝伦的身法,尽量绕开一丛丛低矮的灌木,错过一个个填满枯叶腐叶,臭气熏天的泥沼,避开那些和长满倒刺的藤条纠缠扭结的杂木和荆棘。 他那瘦削单薄的身形像灵动的水蛇一样,或者说更似轻盈飘渺的鬼魅一般,在丛林里东一转,西一拐,左一闪,右一晃,速度时而迅急,时而迟缓,起落间悄无声息,身法之高绝,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孤身一人在黑更半夜,黑咕隆咚的丛林深处行军,更需要过人胆气和勇锐,因为到处充满危极,黑夜通常是各类丛林猛兽最为活跃的时段,即使是像邓天龙这样强悍无敌的侦察兵高手也必须得小心提防,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猎物的狼虫虎豹随时都可能向他猝然发难,稍不留神就会成为丛林巨大食物链上的一环。 险恶的丛林(一) 远处时不时传来一声不知是鬼哭,还是狼泣的野兽嚎叫,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播荡得是那么幽远,那么悠长,又是那么凄厉,听来颇令人心头发毛。近处偶尔发出一声低沉而凄切的夜枭悲鸣,宛如冤鬼夜哭,惨怖之极,邓天龙纵然艺高人胆大,也不禁头皮发炸,心胆俱寒,浑身汗毛直竖,条件反射地加快了行进步速。 正急速奔行间,极西的天边猛孤丁地划过一道紫红色的蛇电,仿似流星奔月,一闪即逝,但却在常人瞳孔不及追摄的刹那间,穿破密密层层的树冠缝隙,洒落进一条条绚烂流灿的金蛇,眩目迷神,煞是好看。 景致虽然美艳绚丽,但也短暂已极,不过足以令邓天龙不由得心驰神往,他知道老天爷又要开始大发雷霆了,因为亚热带雨林气候素来晴雨无常,令人不可捉摸。这不,闪电甫落,遥远的极西天际立时响起咔嚓嚓的一声惊雷,犹若万马奔腾,更似怒海狂潮,呼呼轰轰地滚过林冠,声势浩大而威猛,直震得整片丛林抖抖颤颤。 耳边的声浪方兴未艾,又是一条酷炫迷神的紫红色蛇电,狂撕那黢黑的天幕,刺得邓天龙戴着夜视仪的右眼球一阵痒痛,紧接着便是一声撼山动岳般的炸雷,声威较之此前可称有过之而无不及,震得邓天龙耳膜发麻,嗡嗡作响。 此时的天空黑云翻滚,吞没得残星缺月无影无踪,凄冷的风挟雷裹电,刷刷地刮过林冠,枝叶东摇西晃,啪啦啪啦的响个不停,凉意很快浸透了湿润的空气。 邓天龙一股劲儿地急速行军,遍体热汗津津,冷风陡然劈面拂来,顿时生出寒意,不禁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冷战,登时只觉心境格外舒畅。 未几,黄豆大的雨粒自九天撒落而下,打得枝叶噼噼啪啪的响成一片,不多时倾盆大雨搂头盖脸地泼洒进林中,冰冷的雨滴打在邓天龙脸庞上,凉飕飕的,寒意浓浓。 邓天龙心想地面厚厚的一层枯枝败叶,堆积了千百年,一旦被雨水淋透,踩在上面跟趟烂泥田一般,又湿又滑,只怕更难走了,他赶忙施展少林翻腾功和轻身术,纵力蹿起,双手抓住一根横伸在低空中的粗壮树枝,奋力一抻,侧身向右跃起,右脚搭上树枝,倏然翻转身形,随即稳稳当当地站在这根树枝上。 提足一口气,他双膝微屈,双脚猛力一蹬,藉树枝上下摇荡的弹力,嗖的一下向前蹿了出去。 瘦削的身形腾空翻转,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他左脚在一根树枝上一点,又往前纵出数米远,动能很快便消耗殆尽,眼看身子在地心引力作用下,便急速坠落了,他双手竟然又奇迹般攀住一根树枝,四肢一齐用力,像风车一样,呼呼呼的绕着树枝旋转了三圈,四肢忽地展开,迅即纵跃出去,宛如飞燕掠空一般,转瞬间便蹿上了另一棵大树。 茂密的丛林里俯首皆是可资着力的树枝藤条,非常便于借劲用力,邓天龙的身形轻灵,翻腾功精妙已极,此时正好全力施为,忽而从这棵树飞跃到那棵树,忽而自这条粗藤飘荡至那根树枝,如猿猴般在林木间蹦高伏低,左腾右挪,身体的柔韧性,大脑反应的敏锐度,更是好得出奇。 山体上面密植着齐人深的芭茅草和飞机草。草丛中夹着杂木,杯口粗的茅竹上盘绕着带刺的藤条,宛如一道天然屏障,极大地增加了徒步行军的困难。 过得半晌,邓天龙穿越了这片莽苍林海,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山包。 此刻,风势雨势锐减大半,但天边依旧电光乍闪,闷雷轰轰隆隆,扰人心神。 他浑身被汗水和雨水浸透,呼吸粗重而均匀,怔怔地望向眼前的这座山包。 邓天龙眉头微蹙,右手探向腰间,缓缓地抽出军用大砍刀,随后大踏步地投进深草丛里,披荆斩棘,向山包上推进。 雷雨天气,夜视仪的效果非常不佳,邓天龙干脆把夜视仪推上头盔,借助闪电划空的短促光亮判别方向,磕磕绊绊地往前行军。 缓慢行进之间,汗水夹着雨珠淋湿了邓天龙双眼,视线极其迷糊,他便停止行军,抹了几把脸庞上的热汗和雨水,准备稍作歇息后再行军。 这时,邓天龙忽地觉得心神忐忑,后背心一阵发紧,两边太阳穴竟然躁急地跳动起来。 他那一惯超级灵敏的第六感觉向他发出警报,有危险正逼近前来。 邓天龙神经顿时绷紧,凝神细听,右首传来一阵拂叶弄叶的瑟瑟声响,渐行渐近,似是有人或动物在向他这边慢慢地摸来。 邓天龙电掣转身,寻着响动声,目光如箭般察看右首,一瞥之间,见大片长草在猛烈地朝两边摆动。 他心神一凛,暗忖:夜风极其轻柔,风向由北朝南,而那片长草却是无规则地胡摇乱摆,定然有狼虫虎豹在朝自己快速逼近。 危险不期而至,邓天龙本能地握紧军用大砍刀,全神戒备。 只见稠密的长草犁开一道缝,有一条黑影正在急速迫近,而邓天龙也绷紧了心弦。 黑影越迫越近,一双蓝芒灼灼的凶睛夺人心魄。 邓天龙一瞥之下,禁不住连打两个激灵寒噤,紧握刀柄的掌心浸出津津热汗。 便在此刻,一条闪亮金蛇猛地狂撕漆黑夜幕,一头犊牛大的金钱花豹闯进邓天龙眼帘,心脏登时跳到了他的嗓子眼里。 邓天龙很久不曾面对猛兽威迫,骇惊和紧张之巨,不言而喻。 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他想去摸甩到腰左后侧的64微声冲锋枪。 然而金钱豹已经逼近到他身前约莫十米之处,四肢骤然蜷曲朝下一压,全身绷紧,旋即蹿跃而起,如弩箭离弦般劈面扑来。 距离如此之近,豹子转脸就能扑拢,邓天龙根本没有一出枪就能准确瞄准并击中豹子的把握,索性打消用枪射击的念头,而豹子的两只尖利前爪,一口锋锐牙齿,正以挟雷裹电之势,抓向他的胸脯,咬向他的脖颈。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邓天龙的上身迅急往前倾出,顺势一个前滚翻,豹子堪堪地从他头顶上方跃了过去,扑通一声,扑落到他身后两三米外的草丛里。 邓天龙闪电般起身,迅疾抢占了一个较好的地势,心头稍微宽松,因为避过豹子的雷霆扑击后,他方才感到以自己轻灵的身法,加上迅猛狠辣的刀术,对付猛兽的袭击,还是游刃有余的。 心里有了底,他顿时豪气勃发,右手刀刷地斜扬,运劲于右臂,严阵以待。 豹子一头扑空,落地没有稳住身躯,竟然沿着斜坡骨碌碌地翻滚而下,压倒了一大片深草,几棵小树挡住了豹子的下滚之势,豹子四脚朝天地挣扎了几下,立马翻身而起,掉头扭过身躯,如雷般咆哮着,由下而上地向邓天龙猛扑过来。 深草朝两边分开,豹子迅猛扑近,邓天龙居高临下,占据着有利地势,蓄势以待。这一回,他已经有了击退豹子的把握,自然从容不迫。 待得豹子冲击到身前五米远的时候,邓天龙倏地一侧身形,右手闪电般抡起大砍刀,手腕一转,刀背向外,狠狠地砸在豹子的额头上面。 喀的一声响,豹子身子一顿,邓天龙乘隙飞起右脚,猛力踹击豹子的肋部。 咕咚的一声闷响,豹子被踢得翻了个跟头,骨碌碌地滚下斜坡去,蹍压得大片深草东倒西歪。 山坡下方传来一阵尖厉的嚎叫声,还有乱七八糟的挣扎声。 长吐一口气,邓天龙借助闪电划空的雪白光亮,向下俯察,见坡下方有一片深草正在胡摇乱摆。 不难看出,豹子的额头和肋部挨了重击之后,已然吃痛不轻,正自满地打滚儿。 邓天龙这两下反击可说是威猛之极,若不是豹子的脑骨坚硬无比,非得头碎骨裂,脑浆迸飞不可。 那豹子挣扎了好一阵,总算爬起身来,身子颤颤巍巍,摇摇欲倒,发出连声凄厉哀嚎,一溜歪斜地落荒而逃。显然,这畜牲的肋骨被邓天龙给踹断了几根。 邓天龙借着闪电光亮,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山头上推进。 在这种草深林密,路少坡陡的荒山野岭里强行军,就是九天战神也得大吃苦头。然而,邓天龙却始终保持着相对稳定的速度。到得山顶之时,他遍身热汗如浆,呼吸粗重但很均匀。 山顶的地势较为平坦,粗逾海碗的野芭蕉树随处可见。 邓天龙停身在一株芭蕉树下面,顺手从芭蕉叶上撕下一角,放在嘴里慢慢地咀着,舒活了几下胳膊和大腿,呼吸着满是野草和泥腥味的空气,算是休憩。 邓天龙稍事恢复体力后,从背上取下战术攻击包打开,取出一件伪装披风披在身上,然后抬腕看表,现在时刻凌晨5点过6分,心想:到了山包的另一面,找个安全的地方,海阔天空的休息一番,希望不要再碰到猛兽袭击,不然的话,耽搁了时间不说,只怕自己还没跟敌人交手,体力就被耗光了。 心念至此,邓天龙收起大砍刀,抄起akm冲锋枪,卸下弹匣,检视完弹药后,推进插槽,送弹上膛,低姿势持枪,向山包另一边直立行进。 由于山顶林木生长得较为低矮,而且稀薄,故而行进起来不像丛林里那样磕磕绊绊,不多时,他便到得山包另一面,眼前豁然开朗。 险恶的丛林(二) 站在山顶端线,他纵目远眺,透过眼前弥漫的雾幕,依稀地看得见对面亦是迤逦起伏的山峦,重重叠叠,像煞一头头伏卧沉睡的巨兽。 邓天龙目光一转,向山坳里俯察,然而天光晦暝,细雨潇潇,雾霭沉沉,天地一团浑浊,纵使他目力奇佳,但也难以看清楚山坳里的情形,只是隐隐然然地察见,在雾幕中透射出有几点昏黄的灯光。 心头一动,邓天龙陡然暗忖:山脚下有灯光,这说明山坳里一定座落着鬼影党军队的兵营,因为深山老林里,平民百姓居住的村庄绝不可能有供电设施,更何况现在是凌晨,又是雷雨天气,那些习惯起早贪黑的村民根本不可能这么早就起床去田间劳作。 邓天龙拿出军用防水地图和指北针,仔细地确定方位。由于金三角的地形地貌异常复杂,天气更是晴雨无常,地图难以精确到位,标定的方位往往与实际情况存在一定的出入。因此,他决计先寻处安全而隐蔽的角落,养神蓄锐,再作打算。 在一棵枝粗叶大的芭蕉树下面歇息了三个多小时,天光已经大亮,如蚕丝般的细雨仍旧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闷闷沉沉的雷鸣时不时地从头顶滚过,四到八处依然白雾茫茫,空气又湿又冷,清新的野草芬芳夹杂着大股泥腥味冲进邓天龙的鼻腔,令他心神一颤,精神顿然大振。 伸了伸懒腰,他揉了揉眼皮,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连打两个呵欠,只觉得休息三个多小时后,神清气爽,精力旺盛,立马向山坡下方摸去。 他一路磕磕绊绊,潜行接近至山脚的时候,雾气渐渐稀薄,周遭的草木变得越来越清晰,他便放缓行进的速度,提足目力察看山脚的情状,依稀地看得见山坞里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几栋吊脚木屋。 到得山脚后,地势陡然变得平坦开阔起来,邓天龙隐藏在一棵木棉树后面,透过稀薄的雾霭,他看见七八栋吊脚木屋间杂着十几顶军用帐篷,分散在地形开阔的山间谷地里。 心头一动,他压低身形,借助风雨声、植被和雾气为掩护,缓慢地向敌军营地接近,他想过去一探究竟,倘若是鬼影党的军火库、通讯站和后勤基地的话,他便要设法将其夷为平地。 将到临近之际,倏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达轰鸣声,邓天龙怦然心动,听声辨位,声音传自右首上空,显然有一架武装直升机正由远及近地朝军营飞来。 为防暴露形迹,邓天龙赶忙缩身隐藏在茅草丛里,双眼似箭,透过草叶缝隙,向右首上空观察。 随着渐行渐近的马达轰鸣声,他察见一架俄制雌鹿米-24武装直升机,正徐徐地飞往军营。 目光随同直升机移动,他见那架直升机在军营上空盘旋一圈后,慢慢腾腾地向几栋木屋中间的阔地上降落。 其中一栋木屋内冲出好几名身披白褂的男女军人,有两名男军人肩上还扛着一副担架,一看就知这些军人是医生和护士。 待得直升机停稳后,机舱门哗啦一下被里边的人推开,跳出两名体魄魁伟,浑身血污的士兵,他们各自从舱内的士兵手里接过一个伤兵,抱在怀里。 那两个伤兵遍身血迹,头上、腰身和大腿均缠着绷带,像五花大绑一样。 那些医生和护士连忙打开担架,帮助两名士兵把两个伤兵小心翼翼地放在担架上,迅速地挂上吊针,然后有的人抬担架,有的人高举药瓶,前呼后拥地将两个伤兵搬进那栋吊脚木屋内。 将伤兵交给医生后,两名士兵立马跃进机舱,关上舱门,直升机徐徐缓缓地拔地而起,高速转动的旋翼搅起一股巨大的劲风,刮得营房上空,粉骷髅头下面两把锯齿匕首交叉图案的黑色旗帜刷啦的一下舒展开来,在雨幕中猎猎飘扬。 待得直升机马达声远去后,邓天龙起身又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快要靠近军营外围的壕堑了,他便停下来,蹲在齐肩深的茅草丛中,向军营内虎视眈眈。 军营四周并未设置铁丝网,也没有建造了望塔楼,里里外外巡逻的哨兵最多不过十来人,警惕性较差。 邓天龙所能观察得够清楚的几栋吊脚木屋的屋檐下,均横亘着铁丝或者竹竿,上面挂满了白床单、白大褂或者橄榄绿色军衣军裤,那些窗台上也均摆着几双解放鞋,而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白褂、白帽和白口罩的医务人员或者身着病号服的伤兵。 邓天龙心想这座军营是鬼影党军队的野战医院,破袭的价值极低,便欲撤走,蓦在此刻,他不经意间想起多年以前,我十四集团军c师的野战医院突然遭到敌军特工人员袭击,造成医生、护士、民兵担架队以及伤员,共计二十五人死亡,十八人负伤,损失极其惨痛。 敌军特工人员的行径恶毒之极,残忍之至,邓天龙想起这群作恶多端,阴狠诡诈的白眼狼,不由得心火骤发,杀机陡炽,恨不得立马冲进这个野战医院,大开杀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倒底是人,是感情动物,应该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即使鬼影党再怎么刁悍歹毒,在中国的土地再怎么作奸犯科,自己身为保家卫国的中国军人,应该在战场上狠狠地惩戒他们,如果对那些战斗力弱小,甚至丧失反抗力的医生、护士或者伤兵展开疯狂屠杀,那自己便跟洪水猛兽毫无二致。 想到这些,邓天龙强行按捺住满腔仇愤和炽烈杀机,悄悄地撤离鬼影党军队的野战医院,径直奔邦康地区潜行而去。 由于地形地貌太过复杂,加之山高林密,雷雨天气,路途又湿又滑,邓天龙不得不放慢行军速度,走出一段距离,便要停下来确定一下方位,然后继续行军……… 安谧的夜,深邃的天幕,亮晶晶的星星,明媚的月光,轻柔的凉风,描绘出一幅风清月明的春夜画卷。 森林里,树木盘根错节,遮天蔽日,月光的清辉被茂密的林冠遮挡在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伴随这无边黑暗的是可怕的死寂。 一声猫头鹰的夜啼遥遥破空传至,悠长、凄厉、惨怖,一下子就撕破了黑森林的荒寂,颇令人毛发悚然,而时不时传来两声野兽的嘶嚎,更使人闻之心胆俱寒。 邓天龙栖息在一棵参天古槐的桠枝上, 怀里抱着加装着战术组件的akm冲锋枪,冰冷的枪管摩挲着他那冷峻的脸庞,百无聊赖之际,他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多年前老山前线炮山火海,钢雨铁火,血肉横飞的景象,那些跟他一道为国为民披肝沥胆,出生入死的战友兄弟们,此刻又一个个出现在他眼前。 记得那一年,7月12日,老山前线…… 赤日似火,旱威为虐。 敌军王牌31fa师以两步兵团,外加一个坦克连的兵力,向驻防老山的中国守军发起梯波次的攻击,妄图以视死如归的人海战夺回老山。 无名高地上,代理副连长邓天龙率两个排的微弱兵力,与数倍于己的敌军展开连番浴血苦战。 敌人以班排为单位与我军展开激烈的拉锯战,不断地消耗着我军的弹药和战斗力,现在他们已逼近到阵地前沿百米以内,由于没有大口径炮火压制,他们就无所畏惧了,在七八门100毫米迫击炮和上十挺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发起了凌猛的攻势。 霎时间,高地正面冒出了一百多条赤裸着上身的瘦皮猴人影,一副副黝黑而精瘦的躯体在昏暗的天光下急速地晃动着,一双双丑陋的眼睛闪射着幽光冷辉,一支支原装苏制ak-47冲锋枪吐冒着炫亮眩目的火舌,密集的子弹泼风打雨的倾泻到我军阵地上,打得土翻草偃,沙飞走石。 敌人这一回是豁出去了,至少有超过一个连的步兵蜂拥而上,弟兄们被密密匝匝的弹雨压得不敢抬头,心里一个劲儿的咒骂着炮兵兄弟都死到那里去了。 邓天龙扫倒两个疯虎扑羊似的小鬼子后,一串7.62毫米的重机枪子弹擦着他脸颊掠过,灼热而刚劲的弹道气浪撞得他半边脸颊比烙铁烫过还要灼痛,比突遭电击还要麻痛。 当他快若厉电也似的缩回到射击掩体之时,一股凛冽的凉气自丹田直冲脑门,牙巴磕得咯嘣乱响,要是敌人的机枪手不偏那么一点儿,他就头破血流,脑浆迸裂了。 搓揉着几近麻木的半边脸颊,邓天龙一看越军步兵一个个如狼似虎,形同飞蝗一般铺天盖地,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在没有炮兵的重火力压制下,弟兄们根本无法用手里的轻火器阻拦住敌人。 邓天龙见越军已然冲击到眼面前了,杀机陡然炽烈若火山爆发,他侧目一看,战壕里有很多战士已拧开了手榴弹弦盖,正哧哧的冒着白烟,他当下命令他们用手榴弹和机枪狠狠地揍敌人一家伙。战士们从战壕里一跃而起,一齐甩手投了出去。 轰隆轰隆的爆炸声,顿时如天际滚雷一般骤然响起,十几颗手榴弹砸在密集的敌群中开花结果,只见硝烟,火光,土石搅合残肢断臂,还有血花,碎布,枪支的破钢碎铁,一齐四散飞舞,犹如漫天的花瓣雨。 战士们的杀气一发不可收拾,尽皆拼命地投弹,甚至连枪都忘了放,一股脑地投弹,两个一组,三个一束,阵地前炸开了花,越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威猛攻击打了措手不及,登时人仰马翻,死伤累累。 弹片夹着尖锐地呼啸声,高速四散激射,弹幕里敌人的鬼哭狼嚎声,乱七八遭的响成一大片,子弹共血花,肢肉一起四下飞舞,场面壮观至极,也惊心动魄之至。 爆破手小田最是大胆,最是悍勇,邓天龙简直难以置信,不知道他的胆子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只见他窜上了战壕,手榴弹可劲地砸,左右开弓地砸,阵地前沿弹片横飞,硝烟撮合土石弥漫住了视线,手榴弹掀起了一潮高似一潮的热浪,但是越军不是善类,稍一溃败后,立马重新组织战斗队形,调整火力部署,攻击更加猛烈了,还有越军的炮兵,各种炮弹简直要把整个山头给摧毁荡平了。 梦回老山战场(一) 邓天龙见越军已然冲击到眼面前了,杀机陡然炽烈若火山爆发,他侧目一看,战壕里有很多战士已拧开了手榴弹弦盖,正哧哧的冒着白烟,他当下命令他们用手榴弹和机枪狠狠地揍敌人一家伙。战士们从战壕里一跃而起,一齐甩手投了出去。 轰隆轰隆的爆炸声,顿时如天际滚雷一般骤然响起,十几颗手榴弹砸在密集的敌群中开花结果,只见硝烟,火光,土石搅合残肢断臂,还有血花,碎布,枪支的破钢碎铁,一齐四散飞舞,犹如漫天的花瓣雨。 战士们的杀气一发不可收拾,尽皆拼命地投弹,甚至连枪都忘了放,一股脑地投弹,两个一组,三个一束,阵地前炸开了花,越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威猛攻击打了措手不及,登时人仰马翻,死伤累累。 弹片夹着尖锐地呼啸声,高速四散激射,弹幕里敌人的鬼哭狼嚎声,乱七八遭的响成一大片,子弹共血花,肢肉一起四下飞舞,场面壮观至极,也惊心动魄之至。 爆破手小田最是大胆,最是悍勇,邓天龙简直难以置信,不知道他的胆子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只见他窜上了战壕,手榴弹可劲地砸,左右开弓地砸,阵地前沿弹片横飞,硝烟撮合土石弥漫住了视线,手榴弹掀起了一潮高似一潮的热浪,但是越军不是善类,稍一溃败后,立马重新组织战斗队形,调整火力部署,攻击更加猛烈了,还有越军的炮兵,各种炮弹简直要把整个山头给摧毁荡平了。 邓天龙见战士们已经投光了战壕里的手榴弹,心知以高地上现有的火力和人手,绝难抵挡敌人这排山倒海的冲击,索性就放他们进来,给他们刺刀见红,于是他飞身扑过去,出手如电,一把将小田扯进战壕里,嘶声命令战士们准备与敌人近身肉搏。 战士们权且按压住炽烈杀机,隐蔽在壕沟里,拔出大砍刀,或张开三棱钢刺,蓄势以待。 近了,更近了,当先的三十多名越军士兵已经扑跃进了第一条堑壕,一张张消瘦枯槁的面孔在扭曲中变得极为狞厉可怖,一把把上好三棱钢刺的ak-47冲锋枪在血色烈阳映射之下,闪耀着冷电寒光。 邓天龙狠狠一咬牙,双手把弹药告罄的81-1步枪抡起,腰肢一扭,狠力抛将而出,便听得喀嚓的一声响,一个敌兵刚刚冲刺到阵地前沿,脑门端巧被钢枪砸中,头颅登时碎裂,摔了个仰八叉,顺着斜坡骨碌碌地往下滚去。 邓天龙低头矮身,避过侧面来袭之敌的钢刺,乘敌人一刀刺空,来不及收势的当口,他电闪扑至,左手猛探,五指如钢钩般掐住敌人脖子,又是嘎吧一声,敌人的喉骨顿时被他捏碎,旋即松手,左脚暴起,狠狠地踹在那敌人的肚腹上,将其踹得飞起来。 他连眉头都不皱皱,右手一把抽出大砍刀,声如裂帛般对战士们吼道:“弟兄们不能让无名高地落到这群白眼狼的手里,让他们尝尝刺刀见血的滋味,给我杀呀。“ 弟兄们各人怒目喷火,血气上涌,齐声嘶喊着:“杀呀!给小鬼子拼了。“ 在一阵响遏行云的喊杀声中,一条条虎威男儿宛若一头头出笼猛虎,是那么威凌,又是那么悍厉地从掩体里腾跃而起,以排山倒海,锐不可挡的气势扑向同样悍不畏死的敌人。于是,一场人世间最原始,原野蛮,最残暴也最狠酷的肉搏战拉开了帷幕。 一把大砍刀在虎空里划出一道灿亮的光弧,喀嚓一声骨骼碎响,一颗越军士兵的脑袋瓜子带着满腔热血,滴溜溜地弹升上半空之中。这个挥舞着大砍刀的中国健儿兀自享受到杀戮的快感,冷不防背后有来袭之敌,便听得噗哧一声响,他那虎实身躯猛然抖缩起来,一把三棱钢刺自背心刺进,从前胸穿出一大截来,刺尖上还沾附着稠血和肉糜。他已经被另一个越军士兵用三棱钢刺戳了个透心凉。 在他旁边的战壕里,还有两名中国健儿正在狠搏着五名越军方面的狠主儿。三棱钢刺与大砍刀碰击着,铮铮铮的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拼战的敌我双方,无一不是满身染血,浑身挂彩。 邓天龙左手反握81刺刀,右手紧握大砍刀横斩斜劈,喀嚓喀嚓的骨骼碎裂声中,两名粗暴的越军角色刚一沾上他,便即血浆溅射,两颗大好的脑袋如同装了弹簧一样飞上九尺长空,骨碌碌地翻跃着跟头。 邓天龙旋身之间,右足暴起,闪电般连踢两脚,将两副喷血的无头躯体踹飞进堑壕里。 邓天龙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子,正要起身扑向新的屠杀对象,便听得一声摧肝裂肠的嚎叫自左首传来,他心弦一震,瞥眼之间,见一个肩扛少尉军衔的越军自斜刺里暴起横戳,尖锐的三棱钢刺直刺他的颈左侧。 “去死吧!你这杂种。“邓天龙暴喝一声,陡然斜身,脑袋一偏,让过越军少尉的刺尖。顺着对方的来势,他右手一挥,大砍刀横斩对方后背,喀嚓一声响过处,越军少尉被拦腰斩为两段,上半身扯花花绿绿的肠脏飞到五米外,下半身狂喷血箭,两条腿还一溜歪斜地抢出好几步。 邓天龙连眼皮子也不撩上一下,转身一瞥之下,见右首有一名越军正仰面朝天地倒在血泊里,痛苦地搐动着,肚皮已然被大砍刀劈开,肠子搅拌着血水拖了一地,嘴里还在发出不似人类的呻吟声。 邓天龙耳际里陡然响起一串急骤的脚步声,飕飕冷风刮自脑后刮至,他立知背后有敌袭,猝然旋身,左手反握81刺刀朝外一送,迅即拖划而出,又听得噗的一声响,有若利刀割破了皮革。 但见一名越军士兵刚自他身侧擦过,脚下一阵踉跄,病病歪歪地抢出好几步远,方才站稳脚步,迅即转过身来,面朝距他五步之遥的邓天龙,而邓天龙左手上的刺刀沾满了鲜血。 这个越军左脚上跨一步,右脚向后蹬地,双膝微微弯曲,身子前倾,一挺张开三棱钢刺的冲锋枪,面孔狞狰,作势欲扑,蓦然觉得肚腹一阵巨痛,俯首一瞧,肚皮猛然裂开一条血口子,五脏六腑哗哗啦啦流满一地。他晃了两晃身子,双手抛掉武器,一手捂住创口,不让脏器继续往外淌泻,一手抓起一大把肠子往伤口里面塞入,只是身上的力气似海潮般退出,双膝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脑意识越来越淡薄,颓然歪倒下去,端巧压住了那堆五脏六腑,两只手伸在两旁的地上胡乱抓挠几下,便即一也动不动了。 越来越多的越军冲上了无名高地,人数上占压性优势的敌人确实给中国勇士们来了致命的威胁。然而,势单力薄的勇士们在邓天龙的率领之下,个个悍厉如虎,人人狠毒似狼,凡是能致人死命的杀招无所不用其极,这场80年代罕见的肉体大厮杀好不惨烈,好不悲壮,也好不凄怖。 中国方面除了少数战士还在发扬刺刀见红的精神外,大部分人在邓天龙的言传声教下,染上了在近战中用大砍刀和刺刀解决问题的习惯。 邓天龙为了让战士们在与越军步兵的白刃战中大显神威,于战前强烈要求军需部门为每个战士配发了一把军用大砍刀,不但便于在丛林行军时披荆斩棘,更有利于肉搏战中克敌制胜。 邓天龙之所以要在白刃战中摒弃我军一惯推崇的刺刀见红的精神,而釆用大砍刀或匕首解决问题,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越军深谙日军的拼刺战术,加上多年战争的磨练就更上一层楼,致使我军在与他们的近身格斗中用刺刀很难占到上风。 邓天龙眼光独到,聪明好学,早就想到了这弊端,因此在陆军学院学习时,他无意中结识了一个偏好近身格斗的中学老师,闲暇时,两人就聚在一起钻研二战中盟军、德军、日军和越军的近身格斗战术,试图探索出一套最实用,最直接有效,也最易学习掌握的拼刺战术。 这个老师是在内战爆发前急流勇退的前远征军少校军官,是德国慕尼黑军校的高才生,虽然很推崇在近战中使用手枪和手雷加匕首来应付敌人,但基于中国军力太过薄弱,不可能做到人人都配带手枪和匕首,便向邓天龙提出了曾经在抗战中独步一时的西北军刀法,这是一种专破日式白刃战拼刺术的杀手锏。 这个振聋发聩的提议让邓天龙茅塞顿开,他利用当年军校放暑假的闲暇,千万百计的寻访到了几个当年在抗战中抛头颅,洒热血,现在早被后世遗忘的西北军老兵。他拿出一颗赤子之心,虔诚恳挚地向老前辈们拜师学艺。由于几位老前辈的倾囊相授,加上他过人的天姿禀赋和无以伦比的超强悟性,很快就把这套西北军刀法掌握得滚瓜烂熟,让几位老前辈为中国军队能有这样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而欢欣舞鼓。 梦回老山战场(二) 无论是在以前的师属侦察连、b团七连,还是现在的c团三连,邓天龙都不忘向战士们传授过这套西北军的刀法,只不过把原先的马刀换成了大砍刀。在经过上一次的牢山攻坚战的实战考验后,他发现大砍刀虽然比马刀要短要窄,但贴身挥斩砍劈起来却更为顺手也更为狠辣。 其实,西北军这套专破日式白刃战拼刺术的刀法只有一招,不信快看,陈小松双手紧握大砍刀,刀身下垂,刀口朝地面,正前方扑来一名越军,三棱钢刺直刺他胸口,待得刺尖逼近胸前半迟远时,他双手猛然奋力挥刀上撩,铮的一声金铁碰鸣,刀背磕在越军的枪管上。这一刀的劲力着实刚猛,越军只觉得手腕酸麻,虎口生痛无比,双手十指痉挛,手里的武器拿捏不住。 陈小松趁热打铁,全力连出三刀,只听得一声冤鬼泣血似的惨嗥过处,越军那条左臂已经齐肩被刀锋削落,前面身子也在眨眼间开出两条深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血糊糊的,惨不忍睹,而脚下踉跄不迭。 陈小松狠狠一咬牙,风掣电驰般一个近身,扑至敌人跟前触手可及之处,左手急如星火地伸出,中食二指不偏不倚地插进敌人右眼里一抠,噗的一声响,一颗核桃大小的眼仁珠子被抠了出来。那敌人便发出杀猪似的哀嚎,手舞足蹈地翻倒了下去,双手捂住血糊糊的脸庞,死命地在地上打滚,鲜血染印得地面红不呲咧。 那敌人的跨步突刺确实很厉辣,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招曾让不少中国兵和柬埔寨士兵穿胸透背,血溅当场的杀手锏会在今朝突然失效,而且只是一个照面就生死立判。 这一刻里,陈小松左手下垂,中食二指上扣着一颗血糊糊眼珠子,他那张俊朗的面孔上罩满了凛冽煞气,一双眼睛中暴射出来的光芒是狠辣的,残忍的,狂野而又凶暴的,就像是一头猛兽在提取到他的猎物时那般满足,一种血淋淋的满足。 不错,那些朝夕相处,同甘共苦过的战友兄弟在不断的溅血,不断的殒命,不断的惨死,而他自己也时时刻刻都在经受着死神大爷的威胁。在这种极端残酷和极端险恶的环境下,他的人性在迅速地发生变异,一颗原本善良温厚的心在扭曲中变得暴戾狠残起来。战争是一种泯灭人性的毒药,不是吗? 只见陈小松一跺脚,狠狠一甩左手,将那颗从敌人眼眶里挖出的眼珠子摔在地上,左足一伸,一脚踩成一团肉糜,仰天长啸一声,抡起大砍刀扑向新的敌人。 便在这时,一声尖锐惨嗥破空钻进人们的耳膜中,随着这声不似发自人类之口惨嗥,又紧跟着响起一声夜枭泣血似的哀号,另一边,与二排长覃涛缠战着的三个越军已有两个打着转子朝一边旋出,只是他们每一个旋转就有一股血箭从胸膛处标射到空中,在猩红刺眼的鲜血映衬下,凄艳无比。剩下的一个越军连一声号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立即就被覃涛用枪托砸碎成一团稀柿子。 此时此刻,在这烟雾缭绕的小无名高地上,在弯弯曲曲的堑壕里,敌我双方的肉搏战更已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中国健儿们咬牙切齿,双目圆瞪,死命地与人数较众的越军儿郎们混战着。霎时之间,杀声震天,呐喊如雷,大砍刀映着一蓬蓬从人体里标溅出来的热血,在阴郁的天光下闪耀着一片刺眼的血红,一种邪异的血红。而鲜血随着三棱钢刺拔出肉体的那刹那,如箭一般标射。大砍刀开膛破肚,瘰疬的肚肠拖在地下,缠挂在岩石上。三棱钢刺捅破胸脯翻着红红白白的嫩肉。到处抛弃着残肢断臂, 有伤者在痛苦地嚎哭着,垂死者在咽气前呻吟,绿军装染成朱赤,肌肉变成紫黑,而双方仍然不知疲倦,不知衰竭,在近乎麻木与疯狂地豁命砍杀着。鲜血和生命变得跟洗脚水和咸菜一样不值一文,可以肆意毁灭,随心所欲的摧残。绝命地狱战,毫无人性可言,每个人的双目赤红带煞,每个人的心肠都狠辣至极,每个人都下得了毒手,因为在人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简单而恐怖的念头,那就是以杀制杀,以牙还牙,以血溅血,以命搏命。 铿的一声,陈光华用刀背磕开敌人刺到他胸前不及两寸的三棱枪刺,一个侧跨步闪到敌人右首,右手挥刀横砍敌人脖子,又听得咔嚓一声骨骼碎响,一颗斗大头颅就从敌人的脖颈上削下,飞落到地上骨碌碌翻滚着跟头,乱发蓬面还瞪着一双泛闪迷茫和不甘心光芒的血红眼球。 邓天龙那瘦肉身形蹦高伏低,右腾右挪,灵活便捷得超乎想象。他左手反握81式刺刀,一寸短一寸险,身子一个腾蹿,噗的一下插进一个敌人的背心,没得只剩刀柄,他左足抬起,一脚踹在那敌人的屁股上,硬生生地将那敌人踹飞出去,左手趁势拔出刺刀。而他的右手抄着军用大砍刀,一寸长,一寸强,一个大旋身,喀嚓一声响处,一个迎面扑上的敌人脑袋搬家,无头身躯狂飙血箭,仍然挺着枪刺凶猛地向地扑来,他腰身一扭,右脚抬起,一个横扫腿,扑腾一声,那无头身躯被他踢进堑壕里。 邓天龙一连砍下了好几个越军的头颅,刚想喘一口气,忽然听得连声惨嚎从右首传来,而伴随着惨嚎声的是枪刺戳破皮肉的噗噗之声,还有那摧心裂肠般的狞厉笑声。 邓天龙心头一凛,转头循声张望,见右首有五个越军正环成一圈,围着一个右脚被斩断的中国健儿。他们狞笑着,轮流着用钢刺在那中国健儿的四肢各部刺戮,活象五头恶狼在折磨一只羔羊。那中国健儿瘫倒在地上,浑身染血,右脚小腿齐膝盖以下全被砍掉了,只剩下一条肉筋扯连在大腿上,鲜血泉涌而出,腿骨从创口处突出一大截来,而肩胛、右腿、双臂上尽皆是钢刺扎开的创口,血泉汩汩,情形当真令人不忍卒睹。 邓天龙定睛一看,见那个中国健儿赫然是二排长覃涛,五个越军兀自丧心病狂地暴虐着已经行将就木的他,而他负痛之下发出的痛苦叫声,—下一下地颓弱,挣扎也随之而有气无力。 邓天龙眼见形影相吊两个多月的战友被敌人像动物一般疯狂残虐,不由得肝胆欲碎,仇恨烧红他的眼睛,烧红了他全身筋腱,烧红了他的灵魂。他暴喝一声,像离弦之箭那般狂飙而出,迅猛地冲向那五个丧心病狂的越军。 那五个敌人兀自享受着暴残天物的乐趣,冷不防背后有来袭之敌,但见一条鬼魅般的瘦削人影一晃,刀光一闪,便听得喀嚓一声,一名敌人的头颅顿然离颈而飞。 其他四名敌人显然是沙场老手,瞬间回过神儿来,虽然张皇仓猝,但还是迅捷地拉开阵势,抢占方位,将邓天龙四面环围,展开了狠辣凌厉的攻势。 邓天龙左手翻转如电,反握刺刀格开左首刺来的钢刺,右手大砍刀陡然自下向上撩起,刀背似千斤重锤磕开从右侧刺来的钢刺,迅即低头矮身,一个利索的前滚翻,右手灵活一转,变成正握刺刀,向前一送,噗的一声,刀尖扎进从正面进击之敌的心窝子,持刀手腕顺势翻转两下,刀身在敌人体内搅动两下,狠力一把抽了出来,电闪起身,右脚暴起,一个凶猛的前踢,击向那敌人的腹部,将其踢飞出寻丈外,断然为其解除了无边痛楚。 邓天龙连眼皮子也不撩一下,大旋身宛如星火电闪,身形还在飞速旋转之际,大砍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身后那个蓬头垢面的敌人,当的一声,火星乱溅,那敌人横起冲锋枪一格,邓天龙劈出的这一刀砍在对方的枪身上,力道当真强猛无比,那敌人顿时觉得双臂酸麻,虎口生痛,十指痉挛,无法控制住手里的武器,堂啷一下,掉在了地上。 邓天龙低头矮身,堪堪避过两把自左右两侧刺进的钢刺,迅即腰肢一扭,左手狠力一甩,刺刀脱手掷出,噗的一下响处,那名刚刚失去武器的敌人登时被刺刀扎穿咽喉,脑壳向后一甩,摔了一个仰八叉,四肢搐搦几下后,便即一动也不动了。 硕果仅存的两名敌人见同伴们在俯仰之间,悉数伏尸当场,大是骇然,心知眼前这个中国军官武艺之精湛,手段之残忍,劲头之猛悍,可说是世所罕见,与其对阵,无异于自取灭亡,但情势已成进退维谷,只得赶鸭子上架,硬拼到至死方休了。 两人骑虎难下,大起拼命之心,相顾挤眉弄眼之后,迅疾变换攻击位置,一前一后,夹攻邓天龙。正前方的敌人右脚跨前一步,双手紧握上了枪刺的ak-47冲锋枪,向下一压,迅即向上一挑,刺尖直奔邓天龙胸膛戳来。与此同时,邓天龙身后的敌人也痛施杀着,挺起三棱钢刺狠狠朝他背心扎去。 梦回老山战场(三) 邓天龙腹背受敌,自是不敢稍加懈怠,左脚外摆,一个左侧跨步,斜身之时,腰肢奇异地扭曲,从身前身后刺至的两把钢刺堪堪擦过右胁。当的一声,他右手抛掉大砍刀,身形一晃,双手如电般探伸而出,抓住两支冲锋枪的枪管前端,巧借两个敌人的来势,双臂奋力交合,两个敌人心头狂骇,已是收身不及,顺着强劲的力道,相互碰撞上去,便听得噗噗两声轻微而森怖的闷响,各人手里的三棱钢刺深深扎进对方的胸膛。 邓天龙腰肢猛力一扭动,两臂狠力交错,两把插进敌人胸膛的三棱钢刺愣是穿胸透出背心,刺尖上黏附血肉星子。两个敌人皆被彼此的钢刺穿胸透背,嘴巴歪曲,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相互以一种于心不甘的眼神盯视着,光芒迅速溃散,丧失了生气。 邓天龙双手从枪管上一松开,两个敌人便直挺挺地朝后倒将下去,发出两下扑通之声,两支ak-47冲锋枪插在他们身上,颤颤悠悠,象煞朔风中摇晃的小树干。 邓天龙斜眼一睨两具尚在微微搐缩的尸身,蹲身捡起大砍刀,插进横扣在腰间的刀鞘里,踏前两步,从一具尸身拔出冲锋枪, 熟练地卸下三棱钢刺,正握在右手里,便在这时,一个敌人挺起钢刺,疯狗出笼一般从他身后扑将上来,他连头也不回一下,反手甩出钢刺,不偏不倚地扎进来袭之敌的咽喉里。 身后响起一下扑腾声,邓天龙继续向前大踏步,十步之外,爆破手山鸡正在和三个越军儿郎展开生死缠斗。只见山鸡右脚大腿部洞穿,就那么血淋淋的,肉糊糊的,跄跄踉踉奔出几步,又一个旋转摔倒在地上,手里的56冲锋枪抛了出去,枪管前端的钢刺狠狠地插进兀自凶猛扑将上来,欲给他致命一击的敌人的肚子里。 邓天龙右脚踢开一具敌人的尸身,脚尖就那么一勾,挑起原先压在尸身下的ak-47冲锋枪,左手握住枪身前护木,右手抓着枪托,几个箭步,仿若猎豹那般迅猛而矫捷地蹿出去。 眨眼之间,邓天龙便即冲至到兀自朝山鸡逼近的一个敌人身后,只见他双手往前一送,噗的一声,钢刺戳进了那敌人的背心,右脚一抬,一记正蹬腿,将那敌人踢了一个狗啃泥,乘机拔出钢刺,闪身如风驰电掣般扑近到另一个敌人身侧,钢刺向上一挑,插进这敌人左胁,钢刺从两根肋骨间隙插了进去,透穿了心脏。 邓天龙紧咬钢牙,咯咯作响,双手奋力将敌人从地面上挑了起来,而敌人丢下手里的武器,两手在胡乱抓挠,双脚死命地踢蹬,挣扎着欲摆脱开来。邓天龙用钢刺挑着这个垂死挣扎的敌人,在虚空里摆荡几下后,狠力将其甩了出去,扑腾一声,跌进了交通壕里。 邓天龙一瞥之下,见山鸡仰躺在地上,右脚大腿上血泉狂喷而出,他挣扎着坐起上身,右手伸去捂住创口,血水争抢着从五指缝中挤压出来,在他旁边不远的位置上躺着一个肚子上插着一支56冲锋枪的敌人,嘴里发出凄绝人寰的哀号,双手伸去抓着钢刺,却迟迟不敢拔将出来,徒劳而拼命挣扎在死亡的边缘线上。 邓天龙面无血色,眼中煞光丝毫未曾衰退。他箭步欺至到那个肚子上插着枪刺的敌人跟前,斜眼一睨之后,断然抡起枪托,狠狠砸将下去,只听喀嚓一下骨骼碎响过处,一蓬红白相间的黏稠液溅了他一裤脚,敌人的脑袋结结实实地吃了他一枪托,当下头骨碎裂,脑浆四溢。毫不稍瞬,邓天龙扔掉枪托沾满脑血的枪支,拔出56冲,右脚贴地踢出,一脚将头破血流的敌尸踢了出去。 邓天龙疾步欺到山鸡跟前,蹲下身子,放下枪,左手抓起山鸡的右脚,右手掏出急救包,便欲为山鸡处理伤情,那知山鸡脸色忽然一变,嘶声呼喊道:“副连长,小心敌人,别管我。“ 邓天龙侧目一瞧,见左首有两个越军粗暴悍野地冲杀近前。他赶紧扔下急救包,顺手抄起56式冲锋枪,枪身一横,拉了拉枪栓,发现弹匣里还有弹药,便即放在山鸡怀里,大声叮嘱道:“实在不行就干脆用子弹招呼敌人。“ 邓天龙说完闪电般起身,踏前几步,刷地一下抽出大砍刀,双手握刀,竖于胸前,刀尖朝上,锋刃向外,两脚稳立如渊耸岳峙,纹丝不动。他面对两名凶悍来敌,视若无睹,大有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气魄。 顷刻间,两名敌人已经冲杀到跟前,三棱钢刺当胸刺到,邓天龙动起来了,这一动当真是石破天惊。只见他身形晃了两晃,右手翻起,刀光一闪,大砍刀斜斜地划向当先的一名敌人,当的一声,刀锋碰在那敌人的枪管上,他手腕抖翻了一下,刃锋向内,刀身在那敌人的枪身上一滑,但听噗哧一声,那敌人握枪支前护木的右手上臂被他划开一条半尺长的血槽,皮肉翻卷着,半边身上都染成了朱赤色,痛得那敌人连嘴巴都歪了,噼吧一声响,枪支脱手掉在地上。 邓天龙的面孔上露出一种极度残忍而狠辣的神色,他身形倏地一旋,右手抡起,大砍刀在虚空中划出一条美妙光弧,由上向下劈向那敌人的脑壳,存心欲将其逢中劈成两半截,孰不料,那敌人在负痛之下,趋避动作快捷得有些惊人,腰部一弯,身子一斜,脑袋一偏,堪堪闪过了邓天龙这歹毒之极的一刀,但邓天龙一看即知对方显然具备一点武术根基,当下迅疾变招,手腕一翻,下劈的刀锋霍地向上一撩,那敌人还没有来得及滑退闪避,锋刃一闪,血花溅处,一条右臂已歪歪斜斜的飞落尘埃。 一声如冤鬼夜泣般的号叫穿云裂石,那敌人的整条右臂齐腋窝被削切掉了,创口平整得连断骨和肉筋都没有留下一丁点。那敌人摇摇晃晃地退了两步,创口的鲜血大量喷涌而出,有如一股股不可抑止的泉水。 就在此刻,另一个敌人乘着邓天龙忙于打发同伴归西的间隙,灵活机动地掩到邓天龙背后,挺起钢刺,狠命地扎向邓天龙背心,但邓天龙早已料定对方会施出如此下三滥的伎俩,腰肢一弯曲,上身迅急朝前倾俯,对方的三棱钢刺紧贴脊背掠了过去。邓天龙的左足乘势反蹬,一脚蹬在了那敌人的小腹上,那敌人脚下一阵踉跄,邓天龙电般弹直上身,反手抛出大砍刀,便听得一声不似人类所能发出口的凄厉悠长惨号过处,那敌人黝黑瘦小的身躯像被一只冥府中伸出的鬼手猛烈拍打着,急速而痛苦地打了几个转儿,每一个旋转嘴巴便会喷吐出一大口热血,而脸上的五官,竟尔完全扭曲得变了位置,这哪里还像一张人脸?简直是一个在地狱里酷刑煎熬下的厉鬼。 邓天龙左脚一勾,挑起一支ak-47冲锋枪,一瞥眼之间,见那个被他削掉右臂的敌人兀自满地打滚,嘴里的哀嚎渐渐式微,他滚过一尺地面,鲜血便要喷洒一蓬出来。邓天龙疾步奔上去,右足抬起,一脚踩在他腰胯部位,让他无法挣扎,接着双手一翻,三棱钢刺的刺尖向下一送,狠狠捅进了他的胸膛里,断然为他解除了痛不欲生的苦难。 邓天龙拔出钢刺,咣的一脚踢开敌尸,拉了拉枪栓,发现这支ak-47冲锋枪竟然是空枪,扔到一边,走了几步,踢开一具敌尸,挑起另一支ak-47冲锋枪,发现还是没有弹药。 他当下了然于胸,31fa师不愧是越军头号王牌劲旅,尤其偏好近身肉搏战。主事者强令每个士兵在与敌刺刀见红之前,要么打光弹匣里的弹药,要么干脆关掉保险,就是不保留在肉搏中开枪的习惯。 邓天龙兀自慨叹越军顽强和悍勇,忽然听得一声令人毛发悚然的惨嗥传入耳鼓。他心神一凛,转头循声望去,但见爆破手山鸡已被三个越军围在中间,三把钢刺一齐捅进他的胸口、小腹和肚子,其中一个敌人转动着手腕,钢刺在他肚子内搅动几下便拔了出来,刺尖竟然挑挂着一大段从他肚子里拉了出的血红肠子,鲜血滴滴嗒嗒的往下流。 山鸡当下脑袋一歪,四肢停止了抽搐,三个越军如厉鬼那般狞笑起来,似乎仍不够解恨,尽皆抡起三棱钢刺,肆无忌惮地残虐着山鸡的遗体。 看着战友的遗体被敌人像玩物一样捅得稀巴烂,邓天龙愤怒得两眼喷出火焰,额角和脖颈的青筋股股暴涨,当下暴喝一声,如离弦利箭一般抢将上去,一边倒的屠杀再度拉开。 三个越军兀自享受着残虐同类的邪异乐趣,可谓乐不可支,全然不曾想到乐极不悲。猛可里,有一条瘦削人影快逾星飞电急,轻若云燕那般飘身至他们旁近,青光闪处,血箭标射,一把三棱钢刺竟尔在瞬息间,从三者之一的后背上捅进又拔出。 梦回老山战场(四) 这只不过是流星划空的一刹那,适才那个用枪刺挑破山鸡肚皮的敌人像突然着了魔一样,慑人心魄的狞笑声骤变成摧心剖肝的惨曝声。他双手抛下扯挂着大把血红肠子的枪刺,足下已是站立不稳,身不由主地打着旋儿,手舞足蹈地翻倒下去,身子仆地,鲜血如箭似的自他后背上的方形窟窿之内狂飙起米许之高,咝咝作响。 三棱枪刺不愧是史上最为骇人听闻的放血利器,刺入人体以后,通过血槽迅速将空气吸入。空气在体内形成大量泡沫,阻塞住血管。只需刺入人体任何部位八厘米左右即可致人死命,而且在消除负压的体腔内可以毫不费力地将钢刺拔出,这便是邓天龙在电掣星驰间完成钢刺捅进那越军后背又拔出的原因所在。纵然如斯,那越军乃未立时毙命,手脚兀自在红土地上胡抓乱搔。 这一下变起仓猝之极,其余两名越军始料未及,当下便张皇失措,竟然愕愣在原地,连捅进山鸡遗体内的钢刺都忘记拔出,确切说是来不及作出御敌反应了。 邓天龙乘隙痛下杀招,单手紧抓枪托,手腕翻处,刺尖向下,插进地面,手臂聚力一拄,双足蹬地,身子横里跃起,在虚空中侧身平展,双足一前一后,狠力连蹬两下,左首的敌人右胁连挨两记重踢,喀嚓两下骨折之声几乎同时响出,那敌人的肋骨被邓天龙活活地踢断三根,身子斜飞出三米开外,重重跌落地面,当即晕厥。 邓天龙右足当先着地,右手随即自地面拔出枪刺,左足往外一伸,脚尖一点地面,站稳身形。便在此刻,另一名越军乘时神定过来,怪叫如狼嚎,睚眦尽裂地挺起钢刺,从斜刺里冲杀而来。 待得那敌人的刺尖即刻触及身体的瞬时间,邓天龙身子晃了两晃,一溜风似的绕到那敌人身侧,双手握紧ak-47枪管,抡到左上方,腰身一扭,劲力达于双臂,旋即自左上方直向右下方砸落,目标直指那敌人的左胁,硬是将其磕得连打趔趄,病病歪歪地抢出好几步,侧倒下去,肋骨断了两根,痛入骨骼,甚是难当。 邓天龙抢步欺身上前,双手将ak-47的枪身竖直举过头顶,右足暴起,脚尖踢中那敌人的右胁,硬生生把他踢了一个侧翻滚,变成背部朝天。邓天龙的ak-47枪托由上直下砸击,喀嚓一下砸到那敌人的后脑勺上,登时头骨碎裂,白花花的脑汁,红鲜鲜的血浆,四下溅飞。一颗大好的头颅顿然成了一堆稀柿子,烂糊糊的一团,好不恶心。 邓天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右手抓着沾附着脑血的枪身中段,横上臂竖前臂,将ak-47举到齐耳一样平,霍地旋身,右手一拉一送,就像田径运动员投标枪一样以斜角掷出去。ak-47飞行之时带起一股劲风,破空呼呼作响,划着一条抛物线,飞到五米之外,不偏不倚,直奔方才被他跃起两脚踢得当场晕厥的敌人而去,噗的一声响,ak-47枪管前端的钢刺斜向扎入该敌人的腹腔内,随着躯体的剧烈抽缩,摇摇荡荡,余威经久不息。 邓天龙长吁一口气,转头目光瞥处,见爆破手山鸡仰躺在血泊里,早已气绝身亡,遗体竟然被凶残暴虐的越军蹂躏得千疮百孔,血泉自腰部四肢的方形创口里汩汩涌冒,筋筋络络的肠子扯得满地都是,死状委实惨不忍睹。 咔嚓一声,一支ak-47冲锋枪横飞出寻丈外,枪身上还挂着一条血雨洒洒的手臂,一名越军发出一长串比杀猪还要刺耳惊心的惨曝,身子连打旋儿,歪歪斜斜地栽了出去,鲜血如箭似的从右肩创口处暴射,随着他踉跄的身姿喷溅得一地红不呲咧。 一排长胡海泉身子一转之间,左脚闪电般曲膝提起,一记左侧踹腿迅猛无伦踢去,嗵的一下,一名挺起钢刺欲上步侧刺的越军腹部中招,闷哼一声,蹬蹬蹬暴退几步,立足不稳,当下摔了一个仰八叉。胡海泉快如星流霆击般抢将上去,痛下杀手。 那越军兀自感到腹脏翻腾,头晕目眩,极是痛楚难当,迷蒙之中,依稀瞧见一条人影电掣般闪到左侧,一只大脚板搂头盖脸地从胸部上方踏将下来…… 喀吱一声响,胡海泉那穿着43码解放鞋的左足狠狠地踏在那越军的心窝处,微微一拧腰肢,腿部加大劲力,左足脚板猛烈地在那越军心窝处扭动几下。只见那越军嘴巴歪曲,双目泛出死灰,上身和双脚死命地向上一挺一翘,旋即坍将下去,脑袋往侧旁一歪,两腿一踏,便即寂然不动了。 胡海泉喘了一口气,把左脚从敌尸心窝处拿开,忽听得旁近响起一下砰碰之声,心下一怔,侧目瞧去,立时见到不远处,邓天龙一脚踢在那个适才被他一刀砍断手臂,正自满地打滚的越军脑袋上,硬生生将其颈椎骨踢断,脑袋当即以古怪的角度歪在一旁,显是活不成了。 邓天龙对待起敌人来当真比严冬更为冷酷无情,下手更是狠毒残忍,胡海泉不禁心头发毛,右手提着血淋淋的砍刀,呼吸急促,定定地看着神威凛凛的邓天龙。 便在这时,更多的越军扑到了阵地上,跳进了壕沟里,人数起码有半个营之多,中国健儿们终于应付不过来了。 邓天龙俯身弯腰,抄起一支ak-47冲锋枪,拔出旧弹匣,顺手从脚旁敌尸上的弹袋里抽出一个弹匣插进弹匣插槽,而后又在敌尸上搜出两个弹匣,插在腰间的武装带上,便听得蜂拥而上的越军们叽哩呱啦地叫囔着,接着响起一大片拉动枪栓和更换弹匣的金属磨擦声响。 邓天龙心下了然,在这极其短促的近十分钟白刃战之中,心高气傲且人多势众的越军占压倒性优势,妄图以最原始,最野蛮,最残暴的近身肉搏战震慑住中国健儿,但事与愿违,中国健儿的近身格斗术显然比素来偏爱白刃战的越军31fa师官兵更为精强。一番血脉贲张,残酷之极的激战下来,越军官兵死伤累累,狼狈不堪,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遭至迎头痛击,而中国健儿却愈战愈勇,超乎想象。越军主事者当下急煞了眼,疯狂叫嚣着士兵们开枪射击,赶快以强猛的火力剿除所剩不多的中国兵,占领无名高地。 邓天龙急敛心神,声嘶力竭地对正自杀得红眼的中国健儿们喊道:“弟兄们,赶快退到第二条战壕里坚守。“ 人随喊声,邓天龙左手提着冲锋枪俯身弯腰,急速运动到交通壕里,右手抽出五四手枪,狠力甩动手臂,单手上膛,随即压低身形沿着交通壕奔向第二条战壕。疾步奔行中,他一边嘶声呼喊弟兄们赶快脱离与敌人接战,转移阵地,一边不时寻机用手枪击毙那些个与己方战士缠斗不休的越军。 陈光华斜身偏头,闪过敌人对胸部的攻击,持刀右手手腕倏然一翻,乘着敌人的来势,砍刀锋刃由下直上撩出。那个敌人一击落空,当下心知不妙,迅即滑步闪退,脑袋同时后仰,但为时已晚,刀光一闪,锋锐无比的刀刃刮过了他的面门,登时血光四溅,他脸上的鼻子、眼睛、嘴巴全被削掉了,露出了红鲜鲜的血肉,白森森的骨头,一张脸孔骤变为一颗血糊糊的肉球。 陈光华断然替他解除痛苦,一刀横里斩出,利索地削飞了他那面目全非的头颅,右足飞起,一脚将其踹出几米开外。 陈光华刚想喘上一口气,只听得战场上响起了枪声,心下狂震,扭头一瞧,见越军潮水般涌上了阵地,他们竟尔全然不顾自己人的死活,开枪扫射起来,几名兀自与越军殊死肉搏的我军战士一齐在弹雨里抽搐着身子,爆射出一股股血箭。 陈光华方始幡然彻悟,知道越军也被我军的顽强之极的抵抗逼疯了,狗急跳墙了,当下抛掉大砍刀,迅捷地跃进到交通壕里,右手抄起甩到腰后的56冲锋枪,以壕沟上沿为依托,打着三发一组的短点射,扑近前来的两名越军手舞足蹈地奔向鬼门关。 哒哒哒的短促枪声中,陈光华一面射击疯狂逼近的敌人,一面扯碎嗓门呼喊侧近的战友们赶紧往第二条战壕里撤。忽然,铮的一下击针空撞声响处,空膛挂机,弹药告罄。他赶忙伸手去摸弹袋,已是空空如也。 “他奶奶的个熊。“陈光华立时愤愤然,扔下空枪,右手一把抓住一名趴在身旁的战士肩膀,嘶喊一声:“快撤。“ 话音未毕,他转身左手撑着壕堑上沿,右手抓紧那个战士的衣领,纵身上跃的同时狠力将其拖出壕堑。 现在,陈光华已是赤手空拳,一件武器也没有了,心里仅存一个单纯至极的念头,那就是乘尚还活着之时,赶紧跑,死也不能当俘虏。于是,他压低身子,一股脑儿地跑向十五米外的第二条战壕。子弹破空啾啾作响,追着他急速移动的身影,打得地面上泥浪滚滚。 梦回老山战场(五) 在,陈光华已是赤手空拳,一件武器也没有了,心里仅存一个单纯至极的念头,那就是乘尚还活着之时,赶紧跑,死也不能当俘虏。于是,他压低身子,一股脑儿地跑向十五米外的第二条战壕。子弹破空啾啾作响,追着他急速移动的身影,打得地面上泥浪滚滚。 即将临近目标地之时,陈光华陡然瞥见那个被他拖出壕沟的战士竟然抢在了头里,先他一步一头栽进了战壕里。他几乎是一个前扑进入了第二道战壕,着地之前没有蜷曲四肢,就那么直挺挺的扑进去,只听咚的一声,他脑袋硬生生地撞在壕壁上,顿时七荤八素,浑身生疼无比。 他翻身坐起来,狠劲甩了甩头,驱散眩晕感,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兀自起伏不定。他已经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心系那个战友的安危,连忙扭头一看,只见那个战友仰倒在旁边,背部朝天,一动不动,后脑勺被子弹击穿了,脑浆顺着弹孔汩汩地流着,浓郁的腥气夺鼻狂扑,他胃里一阵捣腾,心口烦恶无比,加上痛悲的推波助澜,他忍不住真的想呕吐了。 邓天龙操着ak-47冲锋枪,以战壕上沿为依托,单发速射,掩护那些正在跟越军缠斗的弟兄撤向第二道战壕。 陈小松占据着无名高地的制高点,手里的79式狙击步枪每一次跳颤都会有一名越军的人头崩裂,掌控着对敌人生杀予夺的大权。 当他的枪瞄镜里闪现出第八颗脑袋炸开花,红白相间的脑血屏蔽住视线的时候,忽然听得一声尖厉啸音破空而来,他暗叫一声糟糕,右手急如星火般就地一撑,身子借力朝左侧横向连续翻滚。轰的一声响,一发40毫米破甲火箭弹砸在他适才存身的掩体上,气浪冲击波掀得土石乱飞,他浑身被地面上的碎石硌得生疼无比,筋腱更被震波鞣躏得欲碎裂一般。好在他心机灵快,手脚便捷,闪避及时,否则的话,只怕他早已血肉横飞了。 刚才是刀锋溅血的贴身肉搏战,现在成了爆炸加扫射的枪战。越军占据着第一道战壕,中国兵坚守着第二道战壕,对战双方在间隔不足二十米远距离上,展开着以命搏命的拉锯战。距离如此之近,以致于双方都能互相看到彼此眼里暴射出的仇恨与煞光。 越军见中国守军方面残存的兵力已所剩无几,虽然凭借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死战不退,但火力不免捉襟见肘,当下就仗着人多势众,发起疯狂的冲击,妄图一鼓作气地将中国残余守军消灭在第二道战壕里,进而一举拿下无名高地。 于是,悍不畏死的越军士兵在指挥官们的鼓动和率领下,在五挺轻机枪的掩护下,跃出战壕,悍野地扑向第二道战壕。 不断有手榴弹滚进战壕,不断有爆炸激起烟尘覆盖住视线,陈光华趴在战壕上沿,死死地盯着越军那蠕动的身影,他似乎有些麻木了,操着56式冲锋枪却迟迟不开枪射击敌人。而他身边的弟兄所泼泻出的弹雨紧贴着地皮掀起一波波尘浪,而越军有的倒下就一动不动了,有的趴下马上又起来往前冲锋,有的在地上打滚哀号。 距离如此之近,敌人眨眼之间就能冲击到跟前来,邓天龙在情势万分危急之下,仍然将单发精确速射的火力持续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哒哒哒的连环枪响,极富节奏感,ak-47冲锋枪在他手里俨然变成了一件乐器,不断地奏出敌人死亡的凄哀乐章。 纵然敌情之严峻已达火烧眉毛之境,他一如既往地均速击发,视线、瞄准基线随着枪口指向移动,心里默算着弹匣的弹药量,当弹匣里只剩下最后两发子弹时,他左手流星赶月般伸到胸前弹袋里拔出备用弹匣,直接用旧弹匣撬掉旧弹匣,装进插槽后,无须重新上膛便可继续射击。 邓天龙的枪口时而上抬,时而下压,忽地偏左,忽地倾右,一发发索魂夺命的子弹不断地朝一个个刁悍凶顽的敌人招呼上去,钻进他们的眉心,轰烂他的脑颅,击穿他们的胸膛,撕碎他们的内脏。 须臾工夫,十多名冲击到战壕跟前的敌人脑浆迸溅,胸膛处血花绽放,扑通扑通栽倒在战壕前方,尽皆是当场毙命。 邓天龙那双明眸秀目已然变成血红,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面对着一条条人命在眼前忽闪一下就灰飞烟灭,他大脑里竟然莫名其妙荫生出一种嗜血的兴奋,敦促着他以更为残忍的手段去对付眼前这些如狼似虎的敌人,而这种残忍,这种屠戮,这种心灵摧残,似乎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阶段的人所要去承受的。 空仓挂机,邓天龙身上的弹匣已告罄尽,恰在这时,三个敌人已扑近阵位前方十米之内,他右手抓住滚烫的枪管前端,霍地从战壕里直起身子,右手闪电般抡起枪支,自后向前甩了出去。 邓天龙在怒发如狂之下,爆发惊人之极的臂力,ak-47冲锋枪在他这等力道的抛掷下,迅猛地砸到其中一名敌兵的脑袋上,顿时那颗脑袋如摔烂的大西瓜一样,四分五裂,黏黏糊糊的脑血溅了一地。 与此同时,邓天龙左手急如星火般抽出五四手枪,砰砰两枪,另外两名敌人的眉心处血箭飙射,一齐摔了个四仰八叉。 邓天龙纵身跃出战壕,面朝来敌方向,连续几个漂亮的贴地前滚翻, 堪堪躲过一梭子弹,滚进至一名中国战士的遗体旁,嘶声吼叫战友们火力掩护。 爆破手耗子听到邓天龙的呼喊之后,立即用胳膊一碰趴在身旁的一个弟兄,要他配合自己火力掩护副连长。两支56式冲锋枪打着五发长点射,护住邓天龙的两翼。 邓天龙乘隙熟练地解下遗体背上的74式火器喷射器,把油瓶背在自己背上,手持喷火枪,利索地俯卧在地上,喷头对准刚刚跃出掩体的十几名敌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只见一条桔红火龙飙然卷出,似火山迸发那般气势磅礴,摧枯拉朽,约莫一个班的敌人身上起了火。他们口里发出杀猪一样刺耳的痛苦嘶嚎,死命地在地上翻滚跳跃,象煞了一个个从九天掉下来的火球。他们手上的枪支早就丢了,宛如一群疯狗般东窜西奔,空气里全散发着呛喉刺骨的人肉焦臭气味。他们有人在地上来回地翻滚,妄想扑灭身上的火焰,可是黏附性和燃烧性超强的油料一旦燃放后,就好比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任凭他们怎么扑腾打滚都是徒劳,直到烧成焦炭,那火焰也难熄灭。 一时之间,邓天龙的视界里黑烟滚涌,耳际全是滋滋的怪异响声,听起来偏生令人心头发毛,甚至盖过了四周凄厉的惨嚎,刺耳的枪炮声,摧肝裂肠的厮杀声,那是烈焰在烧炙着人体。 邓天龙无暇去怜悯已被烧得惨不忍睹的敌人,解下火焰喷射器扔到一旁,一个横向侧滚翻,运动到一具中国兵的遗体旁,伸手将其掀了个仰面朝天,三两下就从弹袋里抽出两个弹匣,抄起旁边的56式冲锋枪,翻身而起,借助敌人被同伴身上那熊熊燃烧的烈焰,滚滚浓郁的黑烟,不忍卒听的惨曝所震慑,一时失神的当儿,蛇形跑回到第二道战壕里。 邓天龙刚一跃出壕沟内,便听得一阵炮弹破空的厉啸声,心头一喜,终于盼来了营属100毫米迫击炮的火力支援,无名高地暂时能保住了。 炮弹密集而接近,有如冰雹似的砸落在高地上,轰轰的爆炸声连环响起,形成一道无可逾越的死亡弹幕,越军的冲锋部队顿时人仰马翻,鬼哭狼嚎声响成一大片,但他们仿若人墙一般,炸倒一片立马填上一片,似乎根本不把自家性命当成一回事。 面对如此刁顽狂悍的敌人,邓天龙不禁心旌神摇,左手托住枪支前护木,以紧握枪把的右手为轴心,视线、瞄准线和枪口指向高度统一,上下左右,不断地移动着方位和角度,右手食指均速击发,像死神大爷手里镰刀那样收割着敌人的生命。不错,仗打到这个份上,他只能倚恃自己的本事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这时,邓天龙的右首趴着一名年少的战士,他显然被这疯狂而又无休无止的杀戮摧毁了情神防线,仰天嘶吼一声,纵身跃出壕沟,抱着56冲锋枪胡乱扫射,迎着来敌方向跑去。 邓天龙刚想用枪击中他脚部,将他击倒后再设法将他拖回来,忽地一发炮弹落在他附近爆炸,强劲的气浪冲击波撞得他飞了起来,瘦小的身子在空翻了两个跟头,扑通一下跌了仰面朝天,只见他那张原本充满童稚的面孔骤然变成血淋淋的一团,弹片在脸上划开了一条可怖的血口子,连鼻梁骨都露了出来。他双手捂住血糊糊的面孔,死命地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摧心剖肝的号叫。 梦回老山战场(六) 邓天龙看到小战士痛苦地挣扎在死亡边缘,心里像刀绞一般难受,正准备跳出去将小战士拖回来,甫一抬头,一阵弹雨飙然而至,压得他赶忙缩回头去。他没有余暇顾及小战士了,他不能停止射击,因为越军越迫越近了,营属100迫击炮已然无法阻止破釜沉舟的越军,他和战友们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爆破手耗子不忍再看到自己的战友痛不欲生的惨状了,纵身跳出壕沟,连续贴地翻着跟头,滚进到那小战士身边,右手持枪扫倒两个敌人后,左手一把抓实那小战士的颈后的衣领,冒着弹雨往回拖。 邓天龙急忙为耗子提供火力掩护,耗子索性扔下56冲锋枪,双手抓住那小战士后颈的衣领,低头弯腰,倒退着拖往战壕,那小战士的身体每挪移一寸就会有大量的鲜血流到地面上,染印得南疆的红土地更加艳丽动人,而小战士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耗子好不容易才把那小战士拖到战壕跟前,转身正要跳进壕沟,猛然一阵弹雨覆盖过来,耗子措手不及,后背上飙射出数道猩红血箭,身子抖缩了几下,一头扑进壕沟里,鲜血溅了邓天龙一头一脸,而那个小战士的身躯也在弹雨中剧然搐动,甚至于被打得飞了起来。 邓天龙看到耗子面朝红土背朝天地躺在身旁,大量血水从背部的几个弹洞里汩汩涌出,四肢仍未停止搐搦,当下心知肚明,眼前的情势已经摆明了,越军对无名高地是志在必得,若再这般死命缠战下去的话,非但无名高地难保,两个排的弟兄也将会无一生还,不如先撤回坑道和防空洞,喘上一口气,然后再寻机展开绝地反击,夺回失去的阵地。 言念至及,邓天龙单手换弹匣,边以持续有力的单发速射压制蜂拥而上的敌人,边果断命令硕果仅存的二十余名弟兄们退回坑道和防空洞之内,索性就先让越军尝一回甜头,暂时把第二道战壕让给他们。 陈小松坐在战壕里,背靠在沟壁上,脸色甚是焦黄而悲苦,胸部起起伏伏,呼吸粗重而急促,显然十分痛楚。不错,尽管他刚才逃过了被火箭弹生撕活裂的劫难,但刚劲无比的冲击波却将他震得腹脏翻腾,筋骨欲散,耳鸣头晕。 突然之间,一蓬热乎乎的血浆,毫无征兆地泼溅在陈小松脸膛上,一条人影从前方的壕沟上沿俯身栽将下来,扑到他身边,砰的一声响,那人的脑袋撞到硬撅撅的沟壁上,猩红的鲜血登时涂满了一地的红土。 陈小松愕然一怔,条件反射地伸手到脸上去摸了一把,搞得满手都是粘粘稠稠的血渍。他转头瞥去,见身旁躺着一个四肢兀自搐动的战友,血泉正从背部上的四个弹孔内汩汩涌出,生命已达油尽灯枯之境。 陈小松赶紧伸手将那战友翻过来,从他身上摸出急救包撕开,正准备为其包扎伤口,可是那战友胸腹倏然往上挺了一下,立马坍将下去,身子便即一动不动了,两只眼睛仍然圆睁如铜铃,直勾勾地盯着陈小松,似乎在倾诉着他的对生命的依恋和对死亡的不甘心,只是瞳孔里的光芒已然消失殆尽,脸孔上再也没有了年轻士兵该有的生气。 陈小松愤然地将急救包扔得老远,稍事恢复的两耳里灌满了枪炮声、摧肝沥血的嘶吼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越军那不堪入耳的嚎叫声。他朝四下里看去,战友们正在往坑道和防空洞内撤退,显然已经抵挡不住越军那自杀式的进攻,阵地危在旦夕。他探头察看前方,视线里有无数短小精悍的身影在蠕动,这一刻里, 越军那排山倒海般的人海战术令他血脉贲张,而这形如血肉磨坊一样的无名高地更让他杀机空前炽盛。 陈小松深知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狙击步枪远不如冲锋枪的威力大,他抛下79式狙击步枪,从那个牺牲的战友身上取下56式冲锋枪,利索地换上新弹匣,趴在壕沟上沿就是五发长点射,两名逼到前方的越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舞足蹈地摔了出去,后面的三名越军立马卧倒,调转枪口一齐开火,密集的弹雨压得他赶紧缩回头去,只能把冲锋枪探出掩体去盲目射击。 掩体外面,两名敌兵卧姿据枪打着长点射,凶猛的交叉火力迫得陈小松毫无还手之力,另一名敌兵则乘机起身,右手提枪弯腰向前疾速奔进,左手拔出一枚木柄手榴弹,一口咬掉引信,甩手抛了出去。几乎与此同时,两名负责提供掩护的敌兵弹药告罄,陈小松乘隙直身而起,端枪扇面扫射,那名敌兵刚自抛出手榴弹,尚未及俯身卧倒,身子就在弹雨里抖缩了起来。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粗劣的抛物线,叭的一声,落到陈小松身侧,嗤嗤的冒着白烟,他只顾扫射敌人为惨死的战友复仇,面对死神大爷砍向脖颈的镰刀却浑然不觉,忽听一声嘶吼:“趴下,你他妈的找死啊!” 他只觉得斜刺里扑来一条人影,肩膀陡然被人狠力地推了一把,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侧倒下去,接着便是一声轰然爆炸,气浪掀得衣袂飘扬,弹片击打在壕沟壁上土块乱溅,耳际里又响起了弹片射在人体上发出的噗噗声。 陈小松心下一惊,一骨碌坐起身来,使劲甩了几下脑袋,抖掉头上的泥土,侧脸一看,立时见到排长胡海泉正仰面倒在一边,口里鼻里喘着粗浊的气息,发出痛苦的呻吟,脸色蜡黄得厉害。 显然,胡海泉舍身救下了战友而自己遭到高速散射的弹片击中,生命垂危。他的左小腿齐膝盖处被弹片切断,露出了一截白骨,只剩下一根肉筋扯连在大腿上,套着43码解放鞋的脚板剧烈地搐搦着,大量鲜血自断口处狂涌出来,血里渗着泥巴,泥巴里透着血,他身上的军装被气浪撕扯得破烂得象一条条柳絮,上身露出好多处外翻的伤口,血淋淋,烂糊糊,形态好不怕人。他的眼睛无神地望着陈小松,蠕动着两片紫乌的嘴唇,艰涩而无力地喊道:“快走,往洞里撤,快呀!“ “排长…“陈小松见排长为救自己而惨遭不测,心脏顿时一阵绞痛,扑过去一把将排长扶起来,摧心剖肝般嚎哭道:“排长,不要死,你不要死,是我害了你,原谅我,你要原谅我,呜呜呜……“ 胡海泉背在沟壁上,双眼泛出死灰,瞳孔里的神光颓散得很快,看着哭天抹泪,伤心欲绝的四文进,伸出瑟瑟发抖的右手,拼尽浑身最一口气,最后一点力气,推了陈小松一把,声嘶力竭地道:“走啊!快走,你他妈的…“ 话音未落,他哇的喷出一口稠血,抖缩了两下,上身擦着沟壁缓缓地滑倒下去,寂然不动了。陈小松心里愧痛之极,抱起排长的遗体放声大哭,鲜血伴着泪水染印着这片红土地。 砰砰砰的单发速射急促而极富节奏感,如同死神大爷在敲打着死亡的钟鼓,邓天龙右足曲膝跪地,右手单手抵肩据枪射击,正前方两名越军头部中弹,一声不吭地溅血殒命。 邓天龙左手扣着一个备用弹匣,如电闪般顶掉旧弹匣,推进弹匣插槽,左手在枪身一滑,快速拉动枪栓重新上膛,眼睛和枪口一齐转向,右手食指匀速击发,左首的三名越军胸部血箭狂飙,倒在血泊里抽搦着四肢。 邓天龙左足猛力一蹬地面,身子借力向右侧滚翻,堪堪地避过一颗手榴弹的轰击。他连续横向翻滚,弹雨发出啾啾的尖啸声,追着他贴地滚进的身姿泼洒在地面上,那情景真像煮沸的稀饭一样。 邓天龙滚到一具越军士兵的尸身旁,左手倏然探出,一把将尸身掀了个仰面朝天,抽出携行具里的两枚木柄手榴弹插在腰间,而后卧伏在尸身后面,冲锋枪架在尸身上向三面涌来的敌人射击,而敌人打来的弹雨全部让尸身给挡住了,只是那稠血、碎肉、内脏溅在他头上粘粘糊糊的。 敌人弹雨甫一停顿,邓天龙灵活地翻转身子,变成仰面朝天,抽出手榴弹,一手一枚,嘴巴咬掉引信,延迟两秒后,分别抛向左右两翼,轰轰两声爆炸夹杂着惨呼号叫声,他身子一翻,右手抄起冲锋枪,对着正前方一阵猛烈扫射,又响起了几声惨号和人体倒地的扑通声,他异常灵动地来了一个后滚翻,身子扭曲了两下,面朝壕沟方向,迅即四肢蜷缩成一团,滚圆的身体贴地向前滚动,好精妙的少林柔骨功,身形轻灵,骨节柔软,腰部四肢随意曲伸收缩,便捷而灵动,趋避动作毫无掣肘之感。 扑通一声响,邓天龙滚到了壕沟里面,身子舒展开来,侧翻而起,忽地听到左首有人在失声痛哭。他心中一动,寻声望去,一瞥之间,见陈小松正抱住一个战友的遗体号啕大哭。 梦回练兵场(一) 邓天龙凑近一看,发现一排长胡海泉也牺牲了,当下肝肠寸断,悲痛之极,不禁泫然欲泣,便在此刻,又一轮炮击覆盖了整个高地,他顾不上陪同陈小松痛哭流涕了,当下抓住陈小松的后颈衣领,奋力将其拖向防炮洞。 到得洞内之后,陈小松仍旧哭喊着排长,邓天龙心头来气,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嘶声喝道:“就知道哭,这样就能把胡排长哭活了。“ 邓天龙这样一说,一排几名残存的士兵知道排长已经壮烈牺牲,顿时抱头痛哭起来。一时之间,洞内哭声一片,邓天龙心下一横,脸色铁青,对他们喝道:“哭个屁,赶紧抓紧时间休整一下,呆会儿随我一起出去把阵地夺回来。“ 外面传来了越军那叽哩呱啦的怪叫声,不时有子弹打进坑道之内,邓天龙愤激地一脚踢翻面前的一堆罐头,拖过一个弹药箱,取出五枚木柄手榴弹插在腰间的武装带上,抓起一挺56式班用轻机枪,俯身来到洞口,把机枪架在一块隆起的岩石上,对着洞外打着五发长点射。 弟兄们一抹眼泪,抄起家伙跟着邓天龙向外面兀自得意扬扬的越军还以更加猛烈的颜色,手榴弹、炸药包、冲锋枪还有轻机枪在洞口响成了一片,甚至盖过了那震耳欲聋的炮击声。这时,更大更大猛烈的爆炸声敲击着高地,总算盼来了伟大的炮兵兄弟和雪中送炭般的炮火支援。 邓天龙听着洞外那撕天裂地炮击声,感受那山摇地动的震荡,心里喜不自胜,眼前充斥着越军那肢肉横飞的惨烈景象,耳际里响起了那再熟悉莫过,再亲切莫过的歌声:“再见吧!妈妈,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背好,部队要出发,你不要悄悄地流泪,你不要把儿牵挂……“ 邓天龙回头一看,见爆破手小田正在身后低声地哼着这首感人肺腑的歌曲,弟兄们被他凄越的歌声深深地打动,竞相跟着吟唱了起来:“当我从战场上凯旋归来,再来看望亲爱的妈妈,当我从战场上凯旋归来,再来看望幸福的妈妈……” 霎时之间,整个防空洞在歌声里颤抖,这一刻战士们不再害怕死亡,断然下定决心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慈祥母亲决别,誓要流尽最后一滴血,拼尽全部的力量,为自己的生存,为战友的生命,为军人的荣誉,为祖国的尊严而死战到底。 悠长地叹息一声,黄豆大的眼珠子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邓天龙的鼻翼流到嘴角边,他心房剧烈抽搐着,内心无比的悲怮,沉痛。 他挥袖子抹了一把脸庞的泪水,咬咬牙,嘴唇翕动几下,强自按捺住内心的悲痛之情,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去追忆那些令人伤感的往事,尽量去想想当今武警特战支队里的那一条条朝气蓬勃,生龙活虎,热血奔放的男儿汉。 这一刻,他忍不住回想起他刚刚担任特战支队副队长兼教官的那一天…… 风和日丽,天高云淡。 天云省武警总队直属特战支队,应用射击训练场。 八十余名战士排列成齐整的四行横队,95式突击步枪横挎胸前。威风凛凛,发扬踔厉,直待亮剑于靶场。 队列前,邓天龙稳立如渊岳,右手竖直下垂,左手手掌平展,托着一个铁质罐头盒,面色寒峭,薄唇微微蠕动着。 此际,他正在组织特战队员们进行战斗射击训练。只见他嘴巴微张,吸进一口气,慢慢地从鼻孔呼出,左手平托着罐头盒,一动也不动,而右手五指稍微弯曲,中食二指忽曲忽伸。 一行战士齐齐睁大眼睛,毫不稍瞬地盯视着邓天龙的右手、插在右腰的五四手枪。 只见邓天龙左手霍地上扬,向身后抛出罐头盒,身子以迅电不及瞑目之势斜楞后转,右手抽出五四手枪,手臂朝前一送,向后一抽,复又朝前送出,便听得砰的一声枪响,抛在空中的罐头盒弹出好几米远,骨碌碌地跳跃着跟头,下堕地面。 一干作壁上观的战士尚未及看清邓天龙是如何掏枪、出枪、上膛、瞄准和击发的时候,但听砰砰的脆亮枪声迭起,罐头盒似是富有灵性,枪声一响,欢快地向上蹦跳,枪声一杳,迅即顽皮地朝下滚落。 空膛挂机,罐头盒坠地骨碌碌地翻滚着。 场上欢呼声大作,邓天龙不为所动,退出空弹匣换上新弹匣,按下空仓挂机锁,套筒复位,退膛后收枪入套,快步流星地走过去,捡起罐头盒,举到战士们眼前照了照,但见七个弹孔极有规则的分布在圆筒形盒身上,间距竟然恁地均匀,端的是巧夺天工。 掌声、欢呼声,回荡全场,经久不息。 邓天龙凛然地扫视着激情高涨的热血健儿们,待得场面恢复静寂后,便掷地有声地道:“弟兄们,我们是武警特警,是武警当中的特战部队,专门负责各种高危险性的任务,比如拯救人质、围捕持有强大火力武器的悍匪、反劫持飞机、反恐怖袭击、防暴排爆、控制骚乱、特种警卫等等。任务的高危险性决定着军事训练的极度严酷性,这一点我已经讲得够多了,现在也就不再多罗嗦了“。 抿了抿嘴唇,邓天龙继续道:“我们常说特警是保卫人民生命财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稳定的最后一道防线,这就决定着特警必须战无不胜,永不言败。而为了确保我们特警能移顺利完成任务,干净利索地擒获和击毙敌人,除了出其不意的突击、团队的战术与火力优势外,精准而快速的射击也是成功的要件之一,因此大家务必要苦练并熟练掌握战斗射击术,它关系着任务的成败,特别是拯救人质时,娴熟的技战动作和精确而快速的射术,是确保人质生命安全的不二法门。“ 邓天龙讲得滔滔不绝,战士们听得热血沸腾。 邓天龙瞥眼之间,瞧见队列前排有一名身躯凛凛的战士,食指已经不由自主地伸进护圈内,搭上了扳机,显然是急不可待。 邓天龙肃重地看着那名战士,霍然洪声喊道:“李大卫。“ “到。“ “出列。“ “是。“铿锵有力地轰诺声中,那名叫李大卫的战士越众而出。 邓天龙看着他,正颜厉色地道:“一百米胸环靶,卧姿,单发精确射击,十发子弹,八十五环为合格。“ “是。“ 话声甫落,李大卫取下95式突击步枪,单手提着枪支前护木,快速行进至射击地线,旋即左腿弯曲,左手撑地,全身俯伏地面,蹬左腿同时出枪,左手在枪身上一滑,哗啦一声,子弹上膛。 邓天龙看到他的整套战术动作麻利异常,毫无生硬之感,心下暗喜,便即下达射击指令。 砰砰砰的脆亮枪声,连珠似的响起,震彻天宇。 李大卫完成射击,起身立定,在原地验枪后,将95式突击步枪甩到腰后,纹丝不动,静待着报靶员报出佳绩。 未几,报靶员通过扩音器报上环数:“九十环。“ 掌声雷动,欢呼雀跃。 邓天龙毫不动容,悄然欺近至李大卫身后,大声喊道:“五十米半身靶,立姿,单发速射,十发,八十环为及格,开始。“ 李大卫左脚迅速踏前,右脚踩后,双膝微弯,身体略略前倾,刷地一声枪托抵实肩颊,枪面平正、瞄准、食指用力击发一挥而就。 靶场上又响起连珠似的枪声。 邓天龙双手放到耳朵边上,凝神细听,发现李大卫的枪声比较乱,节奏感不强。 李大卫抢在十秒内完成射击,验枪后便即原地待命。 报靶员报上环数:“八十二环。“ 场上又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大卫脸上露出欣悦之色,似乎很有成就感。 邓天龙举起望远镜仔细一观察,发现李大卫射出的十发子弹都在七环和九环之间,只是弹着点散布得很不均匀,无规律可言。 邓天龙心下了然,李大卫是心态急躁之人,对速射理解得不够彻底,片面追求速度,而忽视了速射的基本要领,导致击发时沉不住气,扣板机用力较猛,射弹散布过大。当然,以常规步兵部队的标准来衡量,李大卫现有的射击水平已经令人叹服。 看着李大卫意犹未尽的神情,邓天龙古怪地笑了笑,道:“接下来是一百米胸环靶,跪姿,三发短点射。“ 李大卫踌躇满志,卸下空弹匣,摸出一个新弹匣,在头盔上敲了两敲,卡进插槽,迫不及待地要拉动枪栓上膛。 “先别急着上膛。“邓天龙靠到他旁边,用手一拍他肩膀说道:“李大卫,现在让你先做完一百个俯卧伸,然后才抓枪上膛射击,你有把握吗?“ “有。“李大卫不假思索,当下便信誓旦旦地回答。 邓天龙隐忍一笑,点头道:“你这么自信,那我就考考你。“ 李大卫毫不犹豫,放下95式步枪 梦回练兵场(二) 李大卫毫不犹豫,放下95式步枪,俯下身子,两只手掌撑地,双脚后伸蹬地,身体胸腹离地三寸,做好了准备。 “开始。“邓天龙一声令下,李大卫在半分钟内就做完一百个俯卧撑。 没等他喘过气儿来,邓天龙大声催促道:“跪姿,一百米胸环靶,快。“ 李大卫腾地跃起,变成跪姿,抓起95式步枪。不料,此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双手开始发抖,臂膀筋肉麻痛,手腕酸软乏力,枪托抵肩,平正枪面的动作显得迟缓而笨拙。 邓天龙蹲在他旁边,拍着他肩膀,急切地催促道:“一百米胸环靶,跪姿射击,快。“ 李大卫心急如焚,伸出左手去拉枪栓,竟然连拉两下,机柄都没有到位,子弹无法上膛。 第三下,总算送弹上膛。 “好了,不用射击了,我已经看得出你的成绩了。“邓天龙见李大卫张皇失措,不想让他当众演砸,便立即叫停,也没有训斥他,只是笑眯眯地道:“西北狼,这就是常规训练和实战训练的区别,这下可明白了?“ “是,明白。“李大卫满头大汗,急赤白脸地回答 。 李大卫灰不溜丢地入列,全然没有刚才的得意扬扬。 作壁上观的战士们则哑然失色,不明所以。 斜眼一睨很是懵懂的众位战士,邓天龙神色淡然地道:“弟兄们,我担任你们的军事教官已有两个来月了,单从射击这个项目上来看,你们当中有百分八十以上的人所表现出来的水准非常令人欣喜,尤其是那些在战场跟敌人真刀真枪干过弟兄更是不同凡响。“ 习惯地抿了抿嘴唇,邓天龙神色骤变凛然,接着道:“但是,你们的实弹射击都是在情绪比较稳定的情况下进行的,先平正好照门、准星、瞄准区,稳定住,三点构成一线,完全是无意识击发,自然都打得很快也很准。这是每一个枪手所必须要掌握的基本射击术。“ 说到此处,邓天龙向队列最前头一名身材修长挺拔,脸庞清秀的战士递去眼色,古怪一笑,往下道:“若是换上战斗射击的话,只怕绝大多数人所表现出来的水平会让人大跌眼镜……“ 话音未毕,啪的一声,二十五米以外,弹出一个钢板靶。 说得迟,那时快……江元一个利索的前滚翻,变成跪姿,95式突击步枪往地下一放,右手掣电般抽出九二式5.8毫米手枪,左手在枪身上一滑,子弹上膛,双手持枪,瞄准,击发。 铛的一声,枪响靶倒,听取掌声一片。 江元出手便是一个满堂彩,起立,收枪入套,满面春光。 邓天龙拍了两下巴掌,神色有些诡秘地笑道:“江元,打得不错,再接再励,继续给大家展示你的神威。“ 话音甫落,战士江元的右首跳出一个钢板靶。 他一个箭步,向前蹿出米许,刷地抽出手枪,砰的一声,靶子倒下。 他尚未及欣喜,正前方突然蹦出两个钢板靶,他赶紧射击,子弹命中靶子。 猛可间,左首同时弹起两个半身靶,一个人头靶,距离在二十米外。 他登时慌促,一个侧滚翻,跪姿射击。 砰砰砰三声枪响过处,击中了人头靶,另外两个半身靶则安然无恙。中一发,跑两发,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其中一个险些被被击中的半身靶竟然是人质。 现场立时响起一阵唏嘘声。 邓天龙摇摇头,哂然微笑地看着甚是诧然的战士们。 江元脸颊绯红,甚是羞惭。 邓天龙眼神带着挑逗的意味,瞅了瞅他,喊了声:“入列。“ 江元捡起他的95式步枪,亦是灰头土脸,铩羽而归。 邓天龙望着哑然失色的战士们,挑逗似的反问道:“怎么了?弟兄们,不呐喊助威了?刚才不是对应急处突还满怀信心吗?“ 一抿嘴唇,邓天龙正色道:“所以我说以你们现在的射击水平,若是到了实战当中,只会大打折扣。像刚才李大卫在半分钟内连续做完一百个俯卧撑后,立刻抓枪射击,结果慌手慌脚,连枪栓都拉不到位。这说明他的双臂力量和身体协调性还不够。“ 偷眼一瞥满脸惭颜的江元,邓天龙往下道:“在现代反恐突击行动中,敌我双方接战时机一瞬即逝,这就要求特战队员必须练就成在一刹那间完成敌友辩识、出枪、瞄准、精确击中目标的战斗射击术。刚才江元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就是瞬间辨识敌友,开枪的时机及身体的反应速度还很欠缺,因此中一发,跑两发,更险些误伤人质。“ 邓天龙双眼似箭,见战士们都神情肃然,若有所悟,继续道:“但凡经过实战历练过的弟兄都应该明白,真正优秀的射手都是凭大脑、心灵和感觉打,而不是简单地用眼睛来瞄准,讲求的是人枪合一,就是说感觉一上来,眼到手到,抓枪就打,弹弹咬肉,这就叫瞬间射击术,也就是在高度紧张下的快速反应射击。根据国外军警特种部队所要求的标准来看,特战队员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出枪、上膛、瞄准到准确击中目标,耗时最多不超过两秒钟。“ 战士们无不骇然。 “看示范。“邓天龙霍地双膝微弯,两脚一蹬地面,借力跃起,右手抽出五四手枪,顺势在大腿部一擦,拉动套筒上膛,同时腰肢一拧,身子凌空旋转,面朝靶标方向,扣动扳机。 砰然一声枪响,子弹正中方才江元脱靶的半身靶靶心。 邓天龙在双脚触地的瞬间,一个侧滚翻,闪电般起身。左首蹿起五个钢板靶,他身形一晃,变成跪姿射击,铛铛之声几乎同时响起,钢靶一齐倒下。 便在这时,右首闪出五个距离不等的半身靶。 邓天龙前滚翻,起身变成立姿,左手上拿着一个备用弹匣,右臂前伸,手腕挺直,开枪射击之时,拇指按下卡扣,弹匣掉出,左手掣电般伸在枪把底部一碰,插进备用弹匣,无须按下节套锁重新上膛,便可继续射击。 砰砰连声脆亮枪声转瞬即逝,除其中一个人质靶外,其余靶子悉数被击中,弹着点不是眉心便是胸部。 邓天龙转身面朝目瞪口呆的战士们,面色古井不波,右手食指勾着手枪扳机护圈,转了两圈,收枪入套的动作同样潇洒无比,炫酷绝伦。 手枪战斗速射,快速换弹匣,邓天龙那高超卓绝的战斗动作,直看得战士们眼花缭乱。 邓天龙阔步走到队列前,趋热打铁地道:“所以就大家目前的射击水平看,只能在靶场上显显威风,而不能在实战中抢先出手,克敌制胜,争得更大的生存几率。为了贯彻武警总部首长’练为战,一切从实战出发’的指导思想,也为了达到省总队王队长’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的要求,从现在起,我要开始对大家进行快速反应射击训练,每次打靶前,必须先进行体能训练。战场上的奇迹和运气往往会照顾有准备的人,大家一定要苦练再苦练,有没有信心。“ “有。“男儿们轰诺如雷。 邓天龙点点头,命令道:“下面,按我的要求,三人一组,95式自动步枪,一百米胸环靶跪姿和立姿,射击前一百个伏卧撑或仰卧撑,展开训练。“ “特警出击,履险如夷。“洪亮口号,响遏行云。 嘴角向上微微翘动着,他冷峻的脸庞上浮露出几丝骄傲的微笑,因为新一代的共和国热血男儿更是青出于蓝,只要经过精心锻造打磨,他们必定更胜于蓝,他大脑意识愈来愈浑沌,渐渐地进入浅睡状态。 一觉醒来后,邓天龙便像猿猴似的在茂林里展转腾挪,蹿跃蹦跳,身子异常灵巧与便捷。挥洒自如的少林轻身术和翻腾术,使他如履平地那般在树冠上穿行,地面上全然无迹可寻,即便鬼影党遣出普天之下最绝顶的丛林追踪高手,亦是徒叹奈何。 邓天龙停身在一根大树的桠枝上,对照地图和指北针,已潜行至帮康一带。 歇息和观察俄顷,他便即膝盖微弯,上身略略前倾,单脚一蹬,纵力飙射而出。凌空之际,他身子水平展直,双腿并拢,两臂前伸,手掌舒张,待纵跳的动力耗尽即将下坠时,攀住一根横逸在空中的粗树枝,惯性推动双脚向前一冲,他腰肢朝上猛挺,身子在树枝上旋转两圈,带得树枝上下摇动,他巧借这股张力,变成脚上头下地向前荡出去,抓紧一根青藤,有如甩秋千那样飘出两三米远,双脚搭上一棵大树的枝杈,两手自藤条上松开,旋即抱住树干,像壁虎似的粘贴其上,接着便慢慢地滑到地面。 现在,邓天龙的体力已消耗太多,只好改为在地面徒步行进。只是,藤萝贴着地面蔓生,纵横交错,不时地阻挡着邓天龙前进的脚步,端的是举步维艰。 徒步行进中,邓天龙察觉到枯叶或藤蔓间隐藏着许多细细的钢线,而且越往前走就越密集。他只得放缓脚步,小心地留意起潜藏在林莽里的各种危险。 敌人的陷阱太小儿科了 徒步行进中,邓天龙察觉到枯叶或藤蔓间隐藏着许多细细的钢线,而且越往前走就越密集。他只得放缓脚步,小心地留意起潜藏在林莽里的各种危险。 邓天龙甚是谨慎,顺着这些钢线仔细查看,发现这些架设在树根或石缝中的诡雷,大都是将中国造的64式木柄手榴弹改成超短引信,牵引在用细钢线制作的导绊索上,相当简陋。另外,诡雷都是张力装置,极易排除。而那些利用地形、地物、绳索、尖刺、巨石巨木等物事配合树木张弹力与本身重力而制作的捕捉型和伤害型陷阱,亦是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些诡雷和陷阱设置得过于粗糙,处处露出痕迹,地面和周遭物事上还留下很多脚印,当然难不到深谙此道的邓天龙。 凭借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直觉和一双明辨极细物事的锐利眼睛,邓天龙闪避和绕开这些并不足为惧的暗桩,索性不去理会它们。他忽然觉得那些布雷者的技术和手法与自己倒是如出一辙,只是水准较之自己相差甚远。 前进了一百多米,他便穿过这片平地丛林,眼前矗立着一座山包,郁郁葱葱的树木植满山体,似是造物主为其披上的一条翠绿毛毯。 邓天龙不敢稍有怠忽,小心翼翼地向山头摸去。山坡较陡,他惯常是攀藤抓葛,扶摇而上,但此番却一反常态。 只见他先蹲下身子,左手握着一根细木棍,试探着地面上的枯枝败叶堆和草丛里有无钢线和绊绳,右手抽出81刺刀,插进左手没有探察出异状的地面,右臂用力拉动着身子缓慢向上爬行,并不时地用两眼注意着身边那些树木和藤蔓。 爬至山腰,邓天龙居然从地面和树枝上取下十几颗大小不一的铁壳或塑料壳地雷,而且尽皆是俄制反步兵地雷,或曾在越战时使用过的木壳地雷。尤其这种木壳地雷颇具诡秘性,分外吸引邓天龙的关注。虽然它们都布设于近两天,但是在丛林这种湿热气候条件之下,木壳上已经萌生出了厚厚一层青苔,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出是地雷,因为它们和藤蔓枝叶的颜色十分接近。 邓天龙感到布设在山坡上的这些诡雷装置,明显要比平地丛林里的那些蹩脚诡雷要霸道和诡秘得多,几乎不露痕迹,而且地面和周遭物事上根本没有留下脚印,应该是个行家能手。显然,平地丛林里的诡雷和陷阱是新手布设的,从诡雷的密集程度、数量和留下的脚印上来看,参与布设的新手还很多。 邓天龙将这些地雷全部塞进一块山石缝中,忽地发现该石头旁边有两个脚印,尽管很模糊,但尚能看得见。 邓天龙心中一动,便即俯低身子,伸出左手轻轻摸了两摸地面,土壤异常湿润,确实容易留下脚印。他认真查看了一下脚印花纹,辨别出是俄制丛林作战靴,方向则是朝山头上。从其模糊的印迹上来看,应该是前两天留下的。 邓天龙立马判断出该脚印定然是鬼影党特遣队的雇佣兵留下的,而那些布设水准奇高的诡雷装置也该是出自他们之手。 不难看出,特遣队的雇佣兵在这片地区活动过。从布雷和设置陷阱的方法和技术水准来看,这些雇佣兵应该来自越南军队。 邓天龙心头疑云遍布,忖道:适才在平地丛林徒步行进时,发现了很多脚印,除了少数是野战靴外,绝大部分都是解放鞋,看得出是鬼影党普通部队留下的,难怪那些密集程度高且数量极多的诡雷和陷阱会恁般蹩脚,原来是出自于一群乌合之众的手里。而在山坡上发现的这些诡雷则很稀疏,数量也有限,尽皆是俄罗斯和越南所制造,更为重要的是,其布雷技术非常精强,不暴露痕迹也甚少留下脚印。 邓天龙甚是纳闷,鬼影党的主事者竟然同时遣出两队人马来设置地雷封锁区。刁滑的是,他们先派普通部队在那片平地丛林里先布设出密集而蹩脚的地雷阵,然后令精锐的特遣队到这座山包上设置真正霸道的诡雷。 邓天龙稍加忖思,便即了然,平地丛林里的地雷封锁区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是专门用来迷惑人的,只要是特种兵,都难不倒。而山坡上的诡雷才是真正致人死命的杀手锏。设使邓天龙在轻松闯过丛林里的雷区后,马虎大意的话,那可就着了敌人的道儿。 他们为何要事先在此地设置出恁般刁钻的地雷封锁区?难道他们算准了自己会从此地经过? 他们不可能想到自己在庆水镇被他们围追堵截得无处藏身之下,会摸到帮康镇来搞破袭行动。何况,自己在渗透的过程中没有留下任何形迹,即使他们再度遣出日本忍者和胡志贤那样厉害的高手,也未必能追踪得到自己。 邓天龙如坠五里雾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现在,邓天龙已接近山顶端线,遍身汗出如浆,呼吸开始急促,正想坐在地上稍事歇息。便在此刻,他左手上的细木棍突然碰触到一件物事,从手上的感觉来看,应该是一根细钢线。 邓天龙心下惕然,凝神察看,果不其然,草丛中贴近地面紧绷着一根细钢线,其上涂有伪装色,跟草丛浑然一体,裸眼极难分辨。 邓天龙并不顺着钢线去两端搜寻诡雷,而是将左手慢慢伸到钢线之前,约为五十厘米远的地面,手指轻轻地触摸土壤,发现很松动,明显埋有地雷。 邓天龙一经查看,甚是骇然和叹绝,因为此处埋有一颗俄制反步兵跳雷。此种跳雷具有跳起来飞身炸人的功力,就是在触发后会跳起至人身裤裆部位后引爆,射出碎片和钢珠,虽不致于炸死,但可使触发者变成太监,可谓非常刁钻。 邓天龙顺着绊线左端搜索,在一棵小树下找到一颗俄制进攻型手榴弹,而另一端虽绑在树根却没有手榴弹或地雷。设使邓天龙触动绊线引从而爆进攻型手榴弹的话,强猛的震荡力非把他震晕不可。就算他跨过导绊索,前方那颗跳雷也定然将他活生生地阉割。 邓天龙绕开这个欲将其变成阉人的诡雷区,万分小心地爬上山头,稍事歇息,便即向另一边潜行而去。 山头地势相对平坦,植被依旧茂密。邓天龙俯低身子,侧耳倾目,随时观察前方及侧翼的动静,谨防着有敌方狙击手在此地潜伏窥伺。当然,他一路上将精妙的少林轻身术和翻腾功施展得淋漓尽致,敌人不可能搜寻到他的潜踪并尾随而至。 邓天龙右手握着手枪,左手先试探面前的树藤间有无绊线,地面有无埋雷,然后轻轻地将树藤推向一边,接着伸出一只脚试探一下前方的地面,把那些枯枝拔在一边,避免踩上去发出声响。前脚落稳后,慢慢地将身体重心移至前脚,后脚随即提离地面,靠拢到前脚边上。就这样重复着烦琐而复杂的潜行动作,缓慢地行进了三十多米远,眼前豁然开朗,已是到了山包另一面。 邓天龙打算寻找一处合适的位置,以便观察对面山包和俯察山坡下方的动情。 他目光如电,扫视四周的树木和地形。无奈山顶上的树木都不甚高大,他只得攀上一棵柚木树,利用繁盛而宽大的叶子来遮藏身子。 邓天龙站在树枝上,背靠着树干,举起望远镜,透过叶隙,仔细观察对面山包,没有发现异状。忽然听得山坡下方传来一长串哨音,一阵人声喧哗便紧随其后。 他心神一怔,当下推断出山坳里驻扎着鬼影党的军队,那哨音正表明现在是士兵们的晚饭时间。 邓天龙想一探究竟,便向上攀爬几米,近至树冠,左手抱住大腿粗的树干,隐蔽在其右侧,右手举着望远镜,居高临下地俯察山坡下方。 山坳里果然座落着一个面积不大的军营,四下环围着铁丝网,三十余栋吊脚木屋分散而建,靠近山包的南北两面各有一个了望楼,上面有两名执勤的哨兵和一挺中国造56式轻机枪。邓天龙所处的山包位于军营北面,他首先看到的是五栋木屋,其中两栋两层竹木楼的门窗正对着山包,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房檐下绷直的铁丝和搂栏杆上凉哂着军装、军鞋和军用背褥。这两栋楼便是士兵的宿舍。 军营东面有一栋建筑面积很大的木屋冒着袅袅炊烟,该木屋前面是一大块空地,上面置有军事训练设施,显然是个训练场。一大群身穿橄榄绿作训服,头戴阔边帽的士兵,排列成四行横队,六名身着美式bdu四色林地迷彩服,脚蹬野战靴的官长站在队列前面,其中之一正对着士兵们高声宣讲着什么。 邓天龙乘机快速清点他们的人数,共九十五人,应该是一个步兵连的编制。 这时,官长训话完毕,士兵们便分批进入到那栋炊烟袅绕的大木屋里,看来是去享用晚饭。 邓天龙便把目光转向营地外围,没有发现可供汽车行驶的公路,只有一条山路从东面山口逶迤到军营操场上,而山道两侧的山坡上有好几个碉堡,占据着制高点,将山道严密控制起来。 夜袭毒枭基地(一) 士兵用餐完毕后,陆陆续续地走出食堂,有的揭掉帽子露着光头,脱去上衣穿着迷彩短袖衫,懒懒散散地走往宿舍楼。有的跑到训练场上玩着单双杠,通过活动腰身四肢来促进新陈代谢。有的则全副武装,匆匆忙忙地奔向执勤和巡逻的岗位。 两个了望楼上的哨兵正在换岗,在外围巡逻的士兵纷纷返回营地。 夕阳如丹,时已昏暮。 邓天龙心想:这个军营地处深山老林,不通公路,交通不便,进出的人全都是士兵,不像是鬼影党的毒品加工厂或仓库。可是从其主事者在军营外围布下地雷封锁区的做法来看,似乎是为了专门阻挡和防备自己潜到此地来袭击军营。如果这个军营没有重要价值的话,他们大可不必费那么大的周折。还有,倘若军营里没存放重要物品的话,他们在这山沟沟里驻扎一个连的士兵究竟有何用意? 邓天龙兀自冥思苦想,忽然听得一阵马蹄声响夹杂着赶马人的吆喝声,遥遥破空传至。 邓天龙循声搜视,望见东面山道上蠕动着一溜儿驮着货物的马和骡子。 邓天龙精神陡振,凝神观察,马和骡子共有十三匹,每匹背上驮着两到四个木箱,由十二名荷枪实弹的士兵驱赶着,径直走往军营。 不大工夫,马队进入到军营里面,领队是一个身着橄榄绿作训服的士兵。他跟军营里的一个身材瘦小的军官交涉几句后,便带着马队在瘦小军官的引领下,越过操场,呼呼轰轰地来到军营南面的一栋木屋跟前停下来。 瘦小军官掏出钥匙,命令守卫这栋木屋的两名士兵将两扇铁门打开,随后指挥着他们帮助马队的士兵们从马背上卸货。 山头上,邓天龙看着他们肩扛手端,把一个个木箱搬进木屋里去,心想:难怪鬼影党的主事者会在军营外围布下地雷封锁区,原来这里有一个毒品仓库。 三十多个木箱全部搬进库房,两名士兵锁上铁门,马队班长跟瘦小军官交涉一阵后,便即率领马队沿原路离开军营。 夜幕轻垂,军营里灯光昏黄。 邓天龙决计深夜渗透进军营,炸掉仓库,焚毁那批毒品,让毒枭组织蒙受巨额经济损失。 于是,邓天龙滑下柚木树,隐匿在树干下的灌木丛里,打开战术攻击包,检查弹药,除五颗美制m67手榴弹、四枚俄制vop-25破片枪榴弹、三个95式步枪弹匣、两个ak冲锋枪弹匣和五个svd狙击步枪弹匣外,便只有三捆带定时器的雷管炸药、两枚黄磷燃烧弹。就随身所携带的这点弹药来看,能否摧毁敌人的毒品仓库,他并无多大的把握。毕竟三捆雷管炸药加上两枚黄磷燃烧弹的威力还是偏小了些。要是有两枚阔刀地雷来助强威力就好了,可是到那里去找呢?他开始为缺少足够威力的爆破器材而疾首蹙眉。 月冷星稀,夜色阴沉,万簌俱寂。 五个小时的光阴转眼即逝,邓天龙抬腕看表,时针指向凌晨一点半钟,举起望远镜向山包下俯察。 军营里,朦胧的灯光下,除了巡夜的哨兵外,已经看不见来回走动的士兵,了望楼上的探照灯也很少在营地外围晃来晃去,因此军营显得异常静寂,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发电机的轰鸣声。 休息了五个多小时,邓天龙现在精神亢奋,体力充沛,状态异常良好。于是,他起身沿着山坡向山坳里的军营潜行而去。这次,他是轻装上阵,除爆破器材外,只带了两支柯尔特手枪、刺刀和几颗手榴弹。 渗透过程中,邓天龙发现了很多诡雷和陷阱装置,有的拆掉,有的则重新移动了位置,为自己开辟出一条撤退路线。 当他潜行至军营外围已是凌晨两点四十分,正值人体活力最低,熟睡程度最深的时间段。军营里那些巡夜的哨兵也显得无精打釆,甚是疲乏。 邓天龙心下喜极,抬头仰望,见左首了望楼上的哨兵也打起瞌睡来,警惕性十分差劲,似乎坚信地雷阵足以阻挡侵袭者。 军营外围的深草被驻军事先清理过,稀稀拉拉,遮蔽物很低,掩蔽点极少,若是不慎败露潜踪的话,了望楼上那挺机枪就足以将来袭者扫成血筛子。 邓天龙自是不敢掉以轻心,选择好最佳的渗入点后,便将腰腹和腿部贴近地面,慢慢靠近铁丝网,同时两手还要察探地面有无钢线和绊绳。 他低姿匍匐,渐渐靠近铁丝网,藉着阴冷的月光和军营内昏沉的灯光,他发现贴近地面三厘米的位置拉着一根细细的,涂有伪装色的钢线。 铁丝网内是两栋两层高的营房,邓天龙处在了望哨兵观察的肓区,因而他抬高身子,顺着钢线搜寻诡雷,竟然找到了一枚阔刀地雷。 邓天龙之前苦恼于爆破器材不足,现找到一枚爆炸威力可观的阔刀雷,无异是雪中送炭,当即乐不开支。他仔细观察,发现该阔刀雷是中国造的66式反步兵定向破片雷,布雷者将其改为触发式引信,配合着导绊线,预防和阻挡侵袭者。设使侵袭者是一个多人特战小组,选择此处为突入点的话,那这枚阔刀雷爆炸后,五十米纵深的攻击面,两米高,六十度的扇面,后果当真不堪入设想。 邓天龙推断该阔刀雷应该是两天前架设的,因为对于阔刀雷来说,不论釆用何种架设方式都不适合长时间备用。他继而推想到自己前番对阵鬼影党最引以为傲的特遣队并大获全胜,充分彰显出自己出神入化的战斗力,导致鬼影党高层决策者和武装部队决策者的惊惧,不得不提高警惕,提防自己对他们的毒品加工厂或仓库展开破袭行动,便遣出精锐部队的高手,帮助驻守各个重要基地和设施的普通部队布置地雷封锁区。 邓天龙小心地拆除掉起爆电源上的电线,移除地雷里的起爆雷管,将阔刀雷收进携行袋里,然后取下电线、绊绳、晒衣夹、起爆器等配件,收好之后才发觉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珠子。 邓天龙抹了一把冷汗,除下迷彩上衣和头盔,塞进近旁的草丛里,将战术背心套在迷彩短袖衫上,随后肘部匍匐到铁丝网跟前。铁丝网通有电,他从裤兜里掏出两个木夹和一大截铜丝,用铜丝把即将剪断的地方连好,然后抽出m9军刀配合着刀鞘,在铁丝网上剪开一个缺口,爬了进去,随即将铁丝网恢复得看不出破绽。 到得军营内之后,邓天龙躲在暗影里游目四扫,夜阑人静,一阵鼾声格外清晰,他听声辨位,声音传自于前方的两栋营房。看来鬼影党士兵们睡得甚是香甜。 邓天龙弯腰摸到营房前,瞥见晒衣竿上有一套鬼影党士兵忘记收的军服,便顺手牵羊,取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鬼影党军队的士兵大多是当地农民,身材瘦小,军装也大都是中小号,邓天龙同样生得瘦削,穿着很合身,更何况,鬼影党士兵的橄榄绿作训服在夜间的伪装效果极其良好。 邓天龙穿着鬼影党士兵的行头,右手抽出柯尔特手枪,旋上消声器,利用墙壁、暗影、杂物等隐蔽物的掩护,蹑手蹑脚地向之前侦察好的毒品仓库潜行而去。 邓天龙动若惊鸿,身形轻灵如燕,在营房和杂物之间东一拐,西一转,无声无息地躲过几组巡夜哨兵,潜行至军营南面,瞥见左首有几棵大柚木树。 邓天龙隐蔽在其中一棵树下,边察探着周遭动静,边抓紧时歇息,这里相距毒品仓库还隔着三四栋木屋。便在此时,邓天龙感到心跳躁急,呼吸不畅,有一股凛冽寒气自左首上方袭上身来。 不好,有敌情隐藏在暗处。 邓天龙心下悚惕,迅即恢复镇静,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放松全身筋肉,脑海空白纯净,用心灵去感受着敌人的潜踪。 须臾间,他隐约地听到左首的一棵树上,有人在故意压制呼吸是鬼影党的暗哨。从呼吸的节奏感来看,很可能是极其资深的老兵。 邓天龙当即决意清除掉这个障碍,便收起手枪,左手摸出一把手术刀片,握刀尖位置,如一缕 淡烟似的飘身至那棵树下,感受着树上敌人的举动。 恰逢其时的夜风哗哗地吹过树冠,邓天龙屏气凝神,乘机轻轻跃起,身子贴紧树干,树干微微颤悠,树叶簌簌作响。 藏身在树腰的敌人尚不及觉察树干的异状,他左手自内向外甩出手术刀,刀片在虚空中旋转着飞向旁近的一棵树,硬生生地将其一根横逸而出细树枝切掉,断枝落地,噼吧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树腰上,敌人被断枝掉地之声所吸引,兀自凝神察看,冷不丁地听到身后有拂枝带叶的响动。他心知不妙,迅疾转头,立时瞥见一条黑影如天降神兵似的出现在背后,他刚想从腰间抽手枪,但一双手倏探如电,抓实他肩头,用力往外一扯,于是他便身不由主地跟随着黑影一起朝树下跌落。 来袭之人自然是魔鬼战鹰。 夜袭毒枭基地(二) 急速坠落中,邓天龙左手环腰紧抱敌人,腰肢狠力一拧,身子翻转,背部朝天,敌人向下,右手飞快抹向敌人的脖颈,锋利的手术刀登时在敌人的左颈侧划开一道血口子,一条血线激射夜空。 切断敌人颈动脉后,邓天龙左手狠狠一把推开搂在怀里的敌人,迅即一个空心跟头。 扑腾一声,敌人重重坠落地面,当即就像一团烂麻袋,一动也不动。邓天龙一个空心跟头过后,四肢蜷曲,缩成一团,端巧砸落在敌人的尸身上,旋即似圆球那般向一边滚动。 树干一阻拦,邓天龙停止滚动,骨碌起身,一瞥敌尸,见其身穿俄式丛林迷彩服,脚蹬丛林作战靴,枪套里插有tt33手枪,步枪虽留在树上,但弹袋里的svd弹匣,暴露出其人是狙击手。而单从武器及装备上来看,其人应该是越南军人。 果不其然,鬼影党主事者派出特遣队的雇佣兵,协助驻守毒品加工厂和仓库的普通部队布置地雷封锁区。 不难看出,军营外围那些别具一格的诡雷就是出自于这个狙击手的一双巧手。而该狙击手近些天也一直留在此军营守株待兔,却不曾想到最后反倒成了引颈受戮。 由此可见,鬼影党在所有的重要基地和设施,尽皆安插有特遣队的雇佣兵,加强防御并守株待兔,无怪乎此军营的守军有恃无恐。 邓天龙不免心生忧惧,此军营究竟隐藏有多少雇佣兵,自己全然无法侦知,不过从黄昏所侦察到的情况来看,守军约有一百二十多人。照此推断,军营里的雇佣兵最多不超过五人。倘使不慎惊动敌人,败露形迹的话,自信可以全身而退。 心念之中,邓天龙豪气渐旺,决然要将破袭行动进行到底。 于是,他抓起敌尸的两只脚,有如拖死狗似的将尸身转移到一棵大树后面,藏匿起来。为了防止血腥味四散蔓延,引起巡夜哨兵的警觉,他拿出一瓶花草浆汁,涂了些在尸身上。浓郁的艾蒿香味着实冲淡了刺鼻的血腥气,也驱散了蜂拥而至的蚊虫。 处理好敌尸后,邓天龙抽出手枪,侧身贴近墙壁,径直朝毒品仓库摸去,房檐下的暗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的身影。 潜行至一处墙角时,他背靠墙壁,便欲探出半边脸去观察拐角另一边,忽然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位置约在二十米以外。他赶紧俯低身子,侧耳细听,脚步声径直朝他藏身之处迫近前来。 邓天龙俯伏在地上,一个横向翻滚,躲进吊脚木屋下面,通过脚步声判断,来敌有两人,脚穿胶鞋且步履很散漫。 只见两名鬼影党的游动哨兵,一前一后,拉开两米多远距离,缓步从邓天龙藏身之处走过去。两人都把枪支挎在肩膀上,其中之一还忍不住连打两个呵欠,警惕性显然不算高。 邓天龙杀机顿生,自木屋底下爬出来,悄然摸到后面的哨兵背后,左手如电般探出,猛地一把托住哨兵的下颌向上一托,接着往怀里一带,右脚膝盖顶住他的腰眼,右手压在他的额头右侧,狠力向左方拧转掰动。喀嚓一声,颈椎骨断裂,他立刻有如一团烂泥般瘫软在邓天龙的怀里。 前面的哨兵听见了骨骼脆响,猛地转过身来,便看见同伴耷拉着脑袋,背后竟然站着一个人影,一只手抓着同伴后颈的衣领,另一只手则举着一支手枪,枪口正对他头部。他立知不妙,尚未及惊叫出声,便听得铮的一声金属撞击,额头猛然一痛,意识立即消失。 该哨兵眉心处绽放出一朵血花,扑腾一声,身子颓然仆地,便即一动不动,鲜血淌满一地。 邓天龙收起手枪,左手抓住怀里这具尸身腰后的武装带,提了起来,跨出几步,弯腰提起另一具尸身。 好在鬼影党士兵生得瘦小,他一手一个,并不见得怎么吃力。 将两具尸身提到吊脚木屋下藏起来后,邓天龙从其中一具尸身上揭掉阔边帽戴在头上,解下一条军绿色汗巾围在脖间,然后取下枪和胸兜式子弹袋,枪是中国造的56冲锋枪,装有折叠式三棱钢刺。他将冲锋枪斜挎在左肩上,大大方方地朝前走去。刚自走出几步,便听得背后传来军靴踏地的答答声,步履甚是苍劲有力,他有些疑心来者是特遣队的雇佣兵,便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喂!阿旺。“身后的来者用当地话向他呼喊。由于声音太小,他没有听清,索性不搭理,继续走着路。 “阿旺,站住。“来者提高声音分贝又喊了一句,充满了愠怒。 邓天龙只得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去看,一个劲儿地用汗巾擦着脸上的伪装油彩,可一时半会擦不掉,只好低着头,用汗巾捂住半边脸,露着油彩基本被擦掉的左脸颊,同时拉低阔边帽,遮挡住额角和眼睛。这时,来者欺近至他左侧,对着他嗔怒道:“阿旺,刚才喊你没听见吗?“ 邓天龙不敢答话,摇头敷衍,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打量来者,见是一个身穿橄榄绿作训服的瘦子,挎着一支56冲锋枪,应该是个班长。 他看出来人不是特遣队的雇佣兵,便松了口气,盘算着猝然发难将其送进地狱的合适时机。 只听鬼影党班长大刺刺地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阿瑞跑到那里去了?是不是又躲到那个角落打瞌睡去了?“ 邓天龙不敢答话,只是点了点头,接着往前走。 那班长一把拽住他左胳膊,纳罕地道:“我说阿旺,你今晚是怎么回事,怎么对值夜班那么积极?“ 邓天龙扭了扭身子,挣开那班长的手,捂着嘴巴使劲咳了两声嗽,没有吭声。 那班长问道:“你感冒了?“ 邓天龙嗯了一声。 “别急,还有几分钟才到换班时间,陪我在这里呆一会儿。“那班长悻然道:“妈的,这个阿瑞,竟敢在巡夜的时间里偷懒,跑去打瞌睡,回头我非好好治治他不可。妈的,特遣队来了两个狙击手胡吹了几句,一个个都把他们当成神圣了,以为有他们在这儿坐镇,万事大吉,连夜班都不想值了。“ 邓天龙心头惕然一惊,暗忖:两个狙击手,自己刚才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会藏在那儿呢? 只听那班长甚是带劲地嚷道:“妈的,他们只会在训练场上对我们指手划脚,说我们这不行那不好。我靠,特遣队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照样被那个中国特种兵干掉四五十人。“ 顿了一下,他冲着邓天龙嗔怒道:“阿旺,据驻守庆水镇的哥们说,那中国特种兵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他一天不死,我们大家都不可能睡得安稳,明白吗?“ 邓天龙点点头,嗯了一声。那班长瞅了瞅他,纳罕地道:“我说阿旺,我怎么感觉到你今晚上怪怪的,像变了个人似的,平时那么多话,怎么今晚不开腔?是不是哑巴了?“ 邓天龙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吐了一口痰。 那班长咂了咂舌头,嗔怪道:“阿旺,我就说你今天很邪门的,白天还好好的,一到晚上值夜班就感冒了。“ 便在此刻,悠悠夜风轻轻拂过,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邓天龙闻之暗叫一声:坏了,刚才没有给尸体涂上花草浆汁,现在血腥味散发出来了,肯定瞒不过敌人的鼻子。 心念之中,他右手袖筒里悄悄地滑出81刺刀,盘算着如何无声无息地解决掉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鬼影党班长。 那班长显然嗅到了随风飘送的血腥气,揉了两下鼻子,惊惶地道:“血腥味。“ 邓天龙佯装用鼻子吸了吸空气,连连摇头,表示没有闻见。 那班长怏然道:“你感冒了,当然闻不出来。“ 他抽出手电筒,朝邓天龙一挥手,命令道:“去,把阿瑞给我找出来。“ 邓天龙点了点头,忽然用左手指着地面,沙哑着声音惊叫道:“班长,你看,有血迹。“ 那班长错愕之下,便即转过身去,打开手电筒,照向邓天龙所指的地面。 就在这星飞电急的一瞬间,邓天龙乍猛地扑上去,左手自那班长背后一把掐住咽喉,猛力往怀里一带,左肩膀顶住他的后脑,右手像抓冰锥一样握着81刺刀,在虚空里一抡,噗的一声,刀子竖直插进其锁骨与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切断了锁骨下动脉。 那班长腰部四肢猛烈搐搦,双眼怒突,嘴巴暴张,舌头伸出一大截来。邓天龙右手摇晃着刀刃以扩张他的伤口,左手掐紧他的咽喉,不让他发出声响。 未几,那班长停止了搐动,像一团烂泥那般一动不动,手电筒滚到了地面上。邓天龙双手抓住他肩膀,将他拖到旁近的一堆杂物之后,顺手用几块烂木板盖在尸身上面。 邓天龙从尸身上拔出刺刀,蹭干血渍,捡起手电筒插在腰后,然后戴正阔边帽,耸一下肩膀,把滑下去的56式冲锋枪向上送了送,大模大样地走向毒品仓库。 夜袭毒枭基地(三) 邓天龙从尸身上拔出刺刀,蹭干血渍,捡起手电筒插在腰后,然后戴正阔边帽,耸一下肩膀,把滑下去的56式冲锋枪向上送了送,大模大样地走向毒品仓库。阔步行走中,他用汗巾擦拭着脸颊上剩余的伪装油彩。 经过两栋吊脚木屋时,邓天龙拐进两栋木屋间的夹道,侧身贴近左首墙壁悄然行进至夹道尽头,蹲下身来,背靠着墙壁,探头向墙角另一面搜视。 眼前便是那栋两扇铁门的吊角木屋,空地上有两名鬼影党哨兵背着56式冲锋枪,来回地踱着方步,枯等着天明。 其中之一个家伙连打两个哈欠,气不岔儿地道:“他妈的,换岗的人怎么还不来,是不是睡觉睡过头了。“ 另一名哨兵接口道:“班长也不来查哨了,这些天里,他每晚都会在这个时候来查哨,怎么今天晚上不来了?换班的人也不来了?真是奇怪。“ 邓天龙心下了然,适才被他干掉的两名鬼影党士兵是来仓库换岗的,那个班长自然是来查哨的。 “妈的,后半夜该轮到谁值班?“ “好像是阿旺和阿瑞。“ “妈的,又是那个爱偷懒的阿瑞,这会儿说不定躲到那个角落里打瞌睡。“ “他跑去打瞌睡了,阿旺应该来换班了,难道他俩都偷懒了?看明天班长不把他俩治得拉稀才怪。“ 两名鬼影党士兵凑到一块儿,唠嗑个没完。 邓天龙仔细地察探仓库周围,没有发现异状。他其实很忧惧另一名狙击手会在仓库附近潜伏,守株待兔。 现在,他决意冒险现身,看看能否将两名哨兵忽悠过去并支走。 邓天龙将装有爆破器材的携行袋甩在背后,大摇大摆地走向两名哨兵,故意咳嗽两声。 两名哨兵看着渐渐走近的邓天龙,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说道:“终于熬到换班的时候了。“ 其中一个面貌丑陋的哨兵悻然道:“怎么这么晚才来接班,害我俩多替你们站了半个多小时的岗。“ 邓天龙只是咳嗽,没有吭声。 那哨兵诧异地打量着邓天龙,纳罕地道:“兄弟,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接班?“ 邓天龙阴阳怪气地道:“阿瑞拉肚子,跑去上厕所了。“ 说完,便用汗巾蒙着嘴鼻,装腔作势地咳嗽起来。 那哨兵怏然道:“阿旺,你都感冒了还来执勤,阿瑞就知道自己偷懒,回头我找班长告发他去。“ 另一个哨兵冷不丁地道:“你不是阿旺。“ 邓天龙佯装咳嗽后,便泰然自若地道:“我叫毛松,是新来的。“ “新来的。“生相丑陋的哨兵凝视着邓天龙,半信半疑地道:“你是新来的,可是上峰好久都没有给我们这里分配新兵了啊?“ 邓天龙心头一凛,心知对方即将拆穿自己的谎言,两手便即伸到裤兜里,握紧两把装有消声器的柯尔特手枪。眼角余光偷偷锁定两名哨兵的眉心处,便欲猝然发难,却听得另一名哨兵道:“怎么没有,前几天不是就分来了十多名新兵到各班吗?“ “我靠,我还真忘了。“面容丑陋的哨兵怏然道:“阿瑞可真会偷奸取巧,支新兵来站岗,他自个儿却乐得逍遥。“ 邓天龙心下释然,两手脱出裤兜,分别拿着香烟和打火机,假装咳着嗽,毕恭毕敬:“两位大哥,抽根烟。“ 丑脸哨兵不由分说地从邓天龙手里抢过香烟一看,是包阿诗玛,便嬉皮笑脸地道:“兄弟,你抽烟的水平可不低,在我们这里只有班长以上的官才抽得起这个牌子的烟。“ 说着,他抽出一根,横放在鼻孔前,贪婪地闻着烟草香味。 “妈的,给我一根,你可别一个人独吞。“另一名哨兵伸手从他手里抢过了烟盒。 邓天龙不露声色,双手捂住冒着火苗的打火机,递到丑脸哨兵面前,为其点烟,心里却暗笑:蠢才,这包阿诗玛就是你邓爷爷从那已经死翘翘的班长身上搜罗来的。 丑脸哨兵平时被班长颐使气指,呼来唤去,只得忍气吞声,如今难得有个新兵在跟前俯首贴耳,甘之如饴,心里自然是乐不开怀。 丑脸哨兵点上烟,猛吸一口,拍着邓天龙的肩膀,乐呵呵地道:“兄弟,以后有哥照拂着你,在班里没人敢欺负你。“ 邓天龙惺惺作态地露着笑脸,为另一名哨兵点上烟。接着,他故意使劲咳着嗽,恭敬地对两个 哨兵说道:“两位大哥,烟你们拿去慢慢抽,时候不早了,快回宿舍去睡吧!这里交由我来站岗了。“ 邓天龙的逢场作戏将两个哨兵糊弄得欣喜若狂,他们竞相对邓天龙说了几句空口承诺后,吞云吐雾地离开。 邓天龙不禁对自己的精湛演技而沾沾自喜。此刻,他并不担心两个哨兵在回去的路上闻到血腥味,因为郁馥的烟草香味十分有效地掩盖掉弥散在空气中的异味。他倒是很在意另一名狙击手,担心那家伙可能就潜伏在仓库附近。 邓天龙不急着掏出工具去打开仓库铁门的锁子,背着冲锋枪装模作样地在仓库四周巡查,察探着狙击手的潜踪。 邓天龙在仓库四周巡游两圈,没有嗅到敌踪,倒是在仓库左侧发现了一扇气窗,大小刚巧能容得下他从中通过,只不过距地面有四米多高。 邓天龙摘下56式冲锋枪和胸兜式子弹袋,退后几米,便即箭步冲向木板墙壁,临近墙壁时,双脚巧借助跑冲力狠蹬地面,身子平地跃起三尺,双手十指攀附住木板间的缝隙,两只横向叉开,脚尖蹬实木柱。可资着力之处虽小,但他已有腾升余地。但见他手脚同时用力,一蹬一按,身子向上跃升。待动能即将耗尽时,他双手已经抓住房屋横梁,猛力一按,身子像被一根无形的钢绳拉了起来。 便在此刻,他双手终于够得着气窗了,十指攀附着窗口下沿,奋力一按,双脚猛蹬墙壁,身子拉了起来,两手一翻,手掌朝上,抓住窗口上沿,稳住之后,他腾出左手,把背后的携行袋挪到胸部,随即纵力将身子平行展直,双脚伸进窗口之内。待身子全部伸进去窗内后,腾出一只手将携行袋移到身侧,撑住窗口下沿,另一只手立即自窗口上沿松开,身子灵活而迅捷地翻转,双手抓紧窗口下沿,胸脯贴着墙壁,双脚叉开,蹬着木柱,然后慢慢下滑。顷刻,他的左脚就触到一件硬撅撅的物事,踩了两踩,发觉是木箱,索性将右脚伸去,稍加试探后,便站在木箱上,掏出战术手电一照,发现自己果然站在一堆木箱上面。 邓天龙用战术手电在四周探照了一下,仓库里层层叠叠地堆码着木箱和纸箱。其中,最为醒眼的是码放在屋中央的三十多个木箱子,尽皆是崭新的,显然是昨日黄昏送来的毒品。 由于时间紧迫,邓天龙无暇去打开仔细查看,轻轻跃到地面上,欺到那堆木箱跟前,把战术手电咬在嘴里,解开战术携行袋,取出雷管炸药、黄磷燃烧弹、手榴弹和阔刀地雷,迅速制作起炸弹来。 此番,邓天龙摒弃惯常的单一定时起爆,釆用定时和触发双重起爆摸式。定时起爆的时间设在一个小时以后,而触发起爆则是将钓鱼线的一头连接到阔刀地雷上,另一头绑在仓库铁门上,只要一打开铁门,便即触发阔刀雷。 布设完爆破装置后,邓天龙拿出瑞士军刀,用锯子在地板上锯开一个四方形大洞,钻了出去,爬到了吊脚木屋下面。 到得木屋下面后,邓天龙手脚齐施,三两下便爬到仓库左侧,捡起冲锋枪和子弹袋,刚把军服和装备整理好,便听得骤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邓天龙心弦微颤,甚是担心适才的表演露出了马脚,让那两个哨兵查探出了破绽,但听出是军靴踏地的答答声,明白是查岗的鬼影党官长来了,索性先泰山不动,随机应变,尽量蒙混过关,不过早地惊动敌人。 心念之中,他将手枪插在后腰武装带上,拉低阔边帽,背好冲锋枪,模仿着鬼影党哨兵的样儿,有板有眼地在仓库前边的空地上巡游着。 不多时,一束手电筒光芒自侧近的拐角处射到邓天龙的上身,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喂!阿旺,怎么只有你一人在值班,还有一个人呢?“ 看来邓天龙的身影形貌酷肖那个被唤作阿旺的哨兵,敌人们在跟他甫始碰面之际,竟尔尽皆无法将他识破。 邓天龙咳嗽两下,默不作声,隐藏在帽檐下的两只锐利眼睛,如电似箭,一瞥之间,见一个头戴大檐帽,身着西服式军服但没有军衔标记的高个子官长,大大咧咧地走近前来,后面尾随着一名身穿橄榄绿作训服的瘦子。 邓天龙赶忙转身面朝那个官长,脚跟一碰,挺直上身,举手行礼并使劲咳着嗽。 瘦子沙哑着声音质问道:“阿旺,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值班?“ 邓天龙佯装嗓子沙哑地回答:“阿瑞他拉肚子,上侧所去了。“ 夜袭毒枭基地(四) 说完,便用汗巾蒙着嘴鼻,装腔作势地咳嗽起来。 那哨兵怏然道:“阿旺,你都感冒了还来执勤,阿瑞就知道自己偷懒,回头我找班长告发他去。“ 另一个哨兵冷不丁地道:“你不是阿旺。“ 邓天龙佯装咳嗽后,便泰然自若地道:“我叫毛松,是新来的。“ “新来的。“生相丑陋的哨兵凝视着邓天龙,半信半疑地道:“你是新来的,可是上峰好久都没有给我们这里分配新兵了啊?“ 邓天龙心头一凛,心知对方即将拆穿自己的谎言,两手便即伸到裤兜里,握紧两把装有消声器的柯尔特手枪。眼角余光偷偷锁定两名哨兵的眉心处,便欲猝然发难,却听得另一名哨兵道:“怎么没有,前几天不是就分来了十多名新兵到各班吗?“ “我靠,我还真忘了。“面容丑陋的哨兵怏然道:“阿瑞可真会偷奸取巧,支新兵来站岗,他自个儿却乐得逍遥。“ 邓天龙心下释然,两手脱出裤兜,分别拿着香烟和打火机,假装咳着嗽,毕恭毕敬:“两位大哥,抽根烟。“ 丑脸哨兵不由分说地从邓天龙手里抢过香烟一看,是包阿诗玛,便嬉皮笑脸地道:“兄弟,你抽烟的水平可不低,在我们这里只有班长以上的官才抽得起这个牌子的烟。“ 说着,他抽出一根,横放在鼻孔前,贪婪地闻着烟草香味。 “妈的,给我一根,你可别一个人独吞。“另一名哨兵伸手从他手里抢过了烟盒。 邓天龙不露声色,双手捂住冒着火苗的打火机,递到丑脸哨兵面前,为其点烟,心里却暗笑:蠢才,这包阿诗玛就是你邓爷爷从那已经死翘翘的班长身上搜罗来的。 丑脸哨兵平时被班长颐使气指,呼来唤去,只得忍气吞声,如今难得有个新兵在跟前俯首贴耳,甘之如饴,心里自然是乐不开怀。 丑脸哨兵点上烟,猛吸一口,拍着邓天龙的肩膀,乐呵呵地道:“兄弟,以后有哥照拂着你,在班里没人敢欺负你。“ 邓天龙惺惺作态地露着笑脸,为另一名哨兵点上烟。接着,他故意使劲咳着嗽,恭敬地对两个 哨兵说道:“两位大哥,烟你们拿去慢慢抽,时候不早了,快回宿舍去睡吧!这里交由我来站岗了。“ 邓天龙的逢场作戏将两个哨兵糊弄得欣喜若狂,他们竞相对邓天龙说了几句空口承诺后,吞云吐雾地离开。 邓天龙不禁对自己的精湛演技而沾沾自喜。此刻,他并不担心两个哨兵在回去的路上闻到血腥味,因为郁馥的烟草香味十分有效地掩盖掉弥散在空气中的异味。他倒是很在意另一名狙击手,担心那家伙可能就潜伏在仓库附近。 邓天龙不急着掏出工具去打开仓库铁门的锁子,背着冲锋枪装模作样地在仓库四周巡查,察探着狙击手的潜踪。 邓天龙在仓库四周巡游两圈,没有嗅到敌踪,倒是在仓库左侧发现了一扇气窗,大小刚巧能容得下他从中通过,只不过距地面有四米多高。 邓天龙摘下56式冲锋枪和胸兜式子弹袋,退后几米,便即箭步冲向木板墙壁,临近墙壁时,双脚巧借助跑冲力狠蹬地面,身子平地跃起三尺,双手十指攀附住木板间的缝隙,两只横向叉开,脚尖蹬实木柱。可资着力之处虽小,但他已有腾升余地。但见他手脚同时用力,一蹬一按,身子向上跃升。待动能即将耗尽时,他双手已经抓住房屋横梁,猛力一按,身子像被一根无形的钢绳拉了起来。 便在此刻,他双手终于够得着气窗了,十指攀附着窗口下沿,奋力一按,双脚猛蹬墙壁,身子拉了起来,两手一翻,手掌朝上,抓住窗口上沿,稳住之后,他腾出左手,把背后的携行袋挪到胸部,随即纵力将身子平行展直,双脚伸进窗口之内。待身子全部伸进去窗内后,腾出一只手将携行袋移到身侧,撑住窗口下沿,另一只手立即自窗口上沿松开,身子灵活而迅捷地翻转,双手抓紧窗口下沿,胸脯贴着墙壁,双脚叉开,蹬着木柱,然后慢慢下滑。顷刻,他的左脚就触到一件硬撅撅的物事,踩了两踩,发觉是木箱,索性将右脚伸去,稍加试探后,便站在木箱上,掏出战术手电一照,发现自己果然站在一堆木箱上面。 邓天龙用战术手电在四周探照了一下,仓库里层层叠叠地堆码着木箱和纸箱。其中,最为醒眼的是码放在屋中央的三十多个木箱子,尽皆是崭新的,显然是昨日黄昏送来的毒品。 由于时间紧迫,邓天龙无暇去打开仔细查看,轻轻跃到地面上,欺到那堆木箱跟前,把战术手电咬在嘴里,解开战术携行袋,取出雷管炸药、黄磷燃烧弹、手榴弹和阔刀地雷,迅速制作起炸弹来。 此番,邓天龙摒弃惯常的单一定时起爆,釆用定时和触发双重起爆摸式。定时起爆的时间设在一个小时以后,而触发起爆则是将钓鱼线的一头连接到阔刀地雷上,另一头绑在仓库铁门上,只要一打开铁门,便即触发阔刀雷。 布设完爆破装置后,邓天龙拿出瑞士军刀,用锯子在地板上锯开一个四方形大洞,钻了出去,爬到了吊脚木屋下面。 到得木屋下面后,邓天龙手脚齐施,三两下便爬到仓库左侧,捡起冲锋枪和子弹袋,刚把军服和装备整理好,便听得骤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邓天龙心弦微颤,甚是担心适才的表演露出了马脚,让那两个哨兵查探出了破绽,但听出是军靴踏地的答答声,明白是查岗的鬼影党官长来了,索性先泰山不动,随机应变,尽量蒙混过关,不过早地惊动敌人。 心念之中,他将手枪插在后腰武装带上,拉低阔边帽,背好冲锋枪,模仿着鬼影党哨兵的样儿,有板有眼地在仓库前边的空地上巡游着。 不多时,一束手电筒光芒自侧近的拐角处射到邓天龙的上身,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喂!阿旺,怎么只有你一人在值班,还有一个人呢?“ 看来邓天龙的身影形貌酷肖那个被唤作阿旺的哨兵,敌人们在跟他甫始碰面之际,竟尔尽皆无法将他识破。 邓天龙咳嗽两下,默不作声,隐藏在帽檐下的两只锐利眼睛,如电似箭,一瞥之间,见一个头戴大檐帽,身着西服式军服但没有军衔标记的高个子官长,大大咧咧地走近前来,后面尾随着一名身穿橄榄绿作训服的瘦子。 邓天龙赶忙转身面朝那个官长,脚跟一碰,挺直上身,举手行礼并使劲咳着嗽。 瘦子沙哑着声音质问道:“阿旺,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值班?“ 邓天龙佯装嗓子沙哑地回答:“阿瑞他拉肚子,上侧所去了。“ 那个官长冷哼一声,悻然地对瘦子嚷道:“二排长,你手下的兵最近纪律很松散,迟到、早退、偷懒、赌钱的现象特别严重,一定要严加管教,不然的话,你这排长就别想再干下去了。“ 那瘦子怔愕一下,立马点头哈腰地道:“是,副连长,你放心,回头我一定责令三个班长,严加管教他们。“ 高个子用手电筒光朝仓库四周照射一通,没有发现异样。 那瘦子似乎从邓天龙的言行上探查出了什么异状,但又不便于用手电筒光直接去照邓天龙的脸庞,便诧异地道:“阿旺,昨天晚饭过后,你跟阿瑞在操场侃大山的时候,嗓子都没事,怎么到了下半夜站岗执勤的时候,人就感冒了,嗓子也沙哑了?“ 邓天龙心神一凛,自知那鬼影党排长极富洞察力,很难忽悠,右手便悄悄地伸到背后,袖筒里滑出81刺刀,直待他识破自己行藏,立即甩手掷向他咽喉。 高个子没有探查出个所以然,打着哈欠,对那瘦子排长说道:“最近天气时冷时热,很容易着凉,回头叫值夜班的弟兄们在里面穿内衣,别穿短袖衫。“ 高个子官长似乎很善解人意,颇令邓天龙感怀至深,心下决定,只要那瘦子排长不识破自己的真面目,当可不对其痛下杀手。 那瘦子连连点头应诺,掏一包红塔山递给高个子一根,自个儿点上一根,瞅了瞅邓天龙,抽出一根扔过去,喊道:“抽根烟。“ 邓天龙便欲谎称感冒,喉咙痛不宜抽烟,但那排长已把烟扔了过来。他赶紧伸出左手去接,可是没有接住,掉到脚跟前。他摇摇头,立马弯腰伸手去捡那根香烟。 那班长打开手电,为邓天龙照亮脚下地面。不料,他这一束雪亮的手电光芒却照亮了邓天龙脚上的作战皮靴。 鬼影党普通部队士兵的制式军鞋是中国军队早已退役的低腰解放鞋,而邓天龙脚上却穿着cp全地形迷彩沙漠战术靴。 那排长用手电筒照射着邓天龙的脚部,倒退两步,惊声道:“你…你…你是…你是谁?“ 他脸色骤然大变,当下扔掉手电筒,就要去摸56式冲锋枪。 夜袭毒枭基地(五) 不好,穿帮了。 邓天龙心念电转,右手猛地一扬,甩出81式刺刀,噗的一声,刺刀插进那瘦子的咽喉。刀尖戳穿喉管,擦着颈椎骨,从后颈窝透出来。 那家伙双手捂着喷血的脖子,双膝一软,扑通地跪了下去,随即向前仆倒。 那高子的军事素质非常过硬,甫一发现苗头不对,便闪电般抽出五四手枪,快速上膛。 然而,邓天龙更是急如星火,右手刚刚投掷出刺刀,一个利索的侧滚翻,右肘支在地上,左手反手从后腰拔出柯尔特手枪,甩手扣动扳机。 铮的一声,撞针撞击子弹底火之声过处,那高个子胸口爆出一股血箭,轰然向后跌倒,摔了个仰八叉。可惜,他胸膛中弹倒地时,食指仍然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脆亮枪声,响彻山谷,回声盈耳。 邓天龙不禁怨艾自己为何在这节骨眼上,枪法偏生不争气,射中敌人胸部令其临死前有开枪的余力,要是直接击中其大脑运动反射神经中枢,不就高枕无忧了。现在可倒好,闹出动静,军营便要提前惊天动地。其实,在黑夜当中,情急之下,他全然无把握打敌人头部。 果不其然,军营里呜呜警报声大作,像一把锋刀利刃,划破了长夜的幽寂。 霎时之间,喊话声、喝令声、脚步声掺和着警报声,纷至沓来,原本古井不波的军营,竟尔在一声枪响的掀动下,活脱脱变成捅烂的马蜂窝。 邓天龙心知惊动了敌人,撤退可就有了大麻烦,纵然怀有一身精强的战斗本领,但也不敢妄自逞能,强行杀出重围。 他一瞥身上的军服,情急智生,便决计乘混水摸鱼,连蒙带骗地溜出军营去。 脱身之计敲定后,邓天龙抄起冲锋枪,对天空连开五枪,疾步拐进来时所经过的夹道中,蜷伏在左首的木屋底下,听得扑扑的脚步声频频传来,几十双脚板踩着地面,急奔仓库而去。 军营里人声鼎沸,甚是热闹。营地东面传来机枪扫射之声,接着南北两座塔楼上的机枪也跟着欢呼鼓劲,敌人在对外围进行火力侦察。 轰轰之声自营地南北两边的山坡上传来,邓天龙知道是敌人的机枪子弹触发了雷区的地雷。 这当儿,邓天龙藏身的夹道偏生无人问津。他心头大喜,便欲从木屋底钻出去,殊不料,甫一探头,夹道一头冲进几条人影,他连忙缩回头,听得有个士兵尖声道:“哥儿们,看来那个中国特种兵真的来偷袭咱们的营地了。“ 另一个士兵惊惶地道:“听说那中国特种兵厉害得很,不久前,驻守七号仓库的一连全体出动去搜剿他,结果被他干掉五十多人。“ 起先发话的士兵战栗地道:“我的妈呀!这个中国特种兵究竟是人还是鬼呀?“ 几个敌兵竟然停身在邓天龙跟前,小声的唠嗑起来。 一个带着几分童声的士兵嗫嚅道:“阿海,有那么神吗?“ 被唤名阿海的家伙惊声道:“我的老天爷,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一连的弟兄说,连我们鬼影党最精锐的特遣队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年小的士兵瑟缩地道:“他要是真来炸这里炸仓库的话,我们可就遭殃了。依我看,我们哥们几个还在这里躲一会儿吧。“ 一个士兵立刻附和道:“是啊!当官的命令咱们去搜寻,万一真碰上他的话,我们几个还不够塞牙缝。“ 邓天龙沾沾自喜,心忖:看来自己前番对那些前堵后追的鬼影党普通部队和特遣队大开杀戒,已经起到了敲山震虎的威力,现下鬼影党士兵们人心惶惶,悚惧不迭。眼前这几个家伙显然是被自己给吓破了胆,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邓天龙兀自思忖是否把眼前这些个惊弓之鸟送进地狱,以便马上开溜,忽然听得一个粗暴的声音吼道:“你们几个赖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搜。妈的,敌人都来端咱们营地了,你们还有心思躲在这里聊天,小心我他妈毙了你们。“ 几个胆怯的敌人在上司的威逼之下,斗着胆子,硬着头皮去了。 邓天龙从木屋下面钻出来,巧借身上的鬼影党士兵制式军装的遮掩,东一躲,西一藏,很快就来到军营北面,找到他此前剪开的那段铁丝网。他熟练地把铁丝网掀开,便欲从缺口钻出去溜之大吉,忽听身后响起细微的脚步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站住,把枪放下。“ 邓天龙心头一凛,不敢稍有妄动,赶紧把56式冲锋枪丢到地上。虽然背对着敌人,但他明确感觉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敌人只有一个,而且不是鬼影党的普通士兵,正是自己最忧惧的那个狙击手。 身后之人森冷地吼道:“手枪也得丢掉。“ 邓天龙只得拔出插在腰间武装带上的柯尔特手枪,五指捻着枪把向身后之人照了照,手指一松,手枪掉在地上,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也在同一时间滑到掌心里。这一刻里,他能明确地感受到身后之人所迸发出的凛冽寒气,如一股西伯利亚的强劲寒流,瞬息间袭遍全身。他慢慢地把双手举了起来,右手中食二指捏着手术刀,对身后之人说道:“你的中国普通话说得很不赖,你的藏身和追踪能力更是令我不得不叹服。“ 身后之人桀桀怪笑两声,显出一副得意扬扬之态。 邓天龙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淡然地道:“一个勇猛强悍的战士最怕的不是比他更厉害的敌人,而是敌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因为无论多么厉害的战士,他的身后和侧翼都是极其脆弱的,都是难以防备的。“ 那敌人冷若冰霜地道:“中国特种兵,你很有自知之明,也确实好厉害,难怪那么多的弟兄都死在你手里,称得上是所向无敌,战无不胜了。不过,你大概不会想到我最后能出现在你的背后,给你致命一击。“ 邓天龙无奈地叹息一声,点头道:“阴沟里翻船,我还真的没有想到。“ 那人阴笑道:“我早在战争年代就跟你们中国侦察兵多次交手,只是像你这样神出鬼没,身手高绝,凶狠残忍的角色,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邓天龙冷然道:“是吗?我身经百战,遭遇过无数强敌,像你这样能出现在我背后,随时可以取我性命的敌手还真是从未有过。“ 邓天龙一边故意拖延时间,一边估算着仓库里的炸弹起爆时间。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会让敌手一时失神,他也就乘隙展开绝地反击,从而转败为胜。 邓天龙心里估算了一下,此刻距离起爆时间最多不过两分钟,只听身后那人怡然自得地道:“想不到曾令本组织高层劳心费神的中国特种兵会死在我的手里,看来这一回,特遣队副队长的位子是莫我莫属了。“ “那我可得恭喜你了,没想到我的这颗脑袋还能让你加官晋爵,看起来你我是前世有缘了。“邓天龙偷眼一瞥地上的手枪,灵机一转,征询地说道:“我可以看看你吗?这样至少能让我死得安心一些。“ 那人心知自己要杀邓天龙当真有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也就不急于一时,当下就爽快地答应道:“好啊!我也想看看你长得是什么模样。“ 邓天龙举着双手,慢慢转过身来,一瞥之下,见眼前有一个身材瘦小,身着俄式丛林迷彩服的敌人,正用一支ak-74突击步枪指着自己的胸膛,敌人那瘦骨嶙峋脸庞上涂满了伪装色,无法看清其面容,但那双凶光灼灼的眼睛还是令人不敢逼视,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两人怒目而视,邓天龙忽地想到了什么,当下征询地道:“对了,在我临死之前,想知道一件事,拜托你能坦诚相告,不然我真是死不瞑目了。“ 就在这时,四名鬼影党士兵嚷闹着从远处跑过来,那人右手单手据枪瞄准邓天龙胸膛,左手握拳一竖,四名士兵立刻会意,当下散开抢到邓天龙两侧,高姿据枪对准邓天龙,一时间,士兵们拉动枪栓的金属碰擦声,咔啦作响。 邓天龙面对着五支黑洞洞的枪口,反而显得泰然自若,神色凛然地盯视着那人,语气森然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那人早已是稳操胜券,不免有些懈怠。他把枪口向下一压,冷笑了几声,刚想对邓天龙炫耀他的藏身和追踪技能是如何的高超,忽然听得轰的一声爆炸宛若晴天霹雳,是那么令人猝不及防,是那么让人耳鸣心惊。 霎时之间,山摇地动,仓库方向火光烛天,人声鼎沸。 那人自以为胜券在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始料未及,当下心神一怔。四名士兵的身子本能地抖缩了两下,竟尔掉头朝仓库方向望去。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邓天龙的身子乘隙向后跌倒,左手一伸,反手撑地,右手在身子跌于左手的电光石火间,向上一扬,来了个一个自内向外的投掷动作,手术刀电射而出。 偷袭基地的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不愧是久经战火磨练的沙场菁英,在邓天龙身子向后猛倒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一发5.45毫米的子弹贴着邓天龙的面门掠了过去,高温的弹头像滚热的熨斗一样,灼烫得邓天龙的肌肤痛楚难当。 那人迅疾回神,忽觉右手手背剧痛了一下,手指顿然痉挛起来,一时无力扣动扳机。 邓天龙的身子跌在左手上,迅即向左侧一个翻滚,右手就地一抄,抓起那把柯尔手枪,仰角射击。 那人心知不妙,情急智生,右手松开ak-74步枪,左手迅电般探向右脚大腿部的战术快枪套,反手拔出tt33手枪,夹在右手腋下拉动套筒上膛,正在这时,他感到胸口猛不丁地一痛,眼前飙起一股血箭,在远处火光的辉映下,红得凄艳无比,他身体各部的力量在这一时刻里骤然消失,不听使唤地摔了一个仰八叉。 邓天龙一枪命中敌手胸部的同时,身子向左侧翻转,左手撑地支起上身,双脚以左手为轴承,纵力向左擦地扫出,左首两名士兵甫始回过神来,其中一名的下盘已重重地挨了一下,顿时立足不稳,打了一个趔趄,端巧撞在侧旁的同伴身上,将那同伴撞得颤颤巍巍,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位于右首的两名士兵见邓天龙猝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撂倒三名同伴,心下大骇,一时慌了手脚。 邓天龙身子奇异般扭曲两下,面朝右首两名不知所措的敌人,一个侧身翻滚,俯卧在地,右臂向前伸出,铮的一声响,一个敌人的眉心血箭狂飙,再一个侧身翻滚, 仰躺在地,右手大小臂相互折叠,手枪置于右耳边上,利用双眼余光概略瞄准射击,又一个敌人胸部血花绽放。两个敌人齐齐栽倒,邓天龙的手枪空仓挂机,套筒锁定,弹药已然告罄。 那两名摔倒在地的敌人尚未及爬起身来,邓天龙毫不稍停,丢掉空枪,侧翻起身,右手正握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 两名敌人摔成一团,其中一名的上身压住了同伴的双腿,邓天龙左脚暴起,狠狠一脚踢到他的头部上,喀嚓一声脆响,他的颈椎骨登时断裂,一颗脑袋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歪在一旁。 另一名敌人在强烈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慌忙翻转过身子,右手伸到身侧摸枪,邓天龙砰的一脚踏在他肚腹上,痛得他五脏俱裂,嘴巴鼻子扭曲成一团,脑袋向上一翘,忽见一道寒光在眼前一闪,脖子猛然一凉,顿然剧痛难忍,一股温热而粘稠的液物溅在脸上,一阵窒息之后,什么也觉察不到了。 邓天龙蹭干刀刃上的血渍,狠力一脚将尸身踢到一旁,捡起柯尔特手枪,换上弹匣,向仓库方向望去,见那边火光四射,浓烟升腾,喧闹之声不绝于耳,整座军营乱成了一锅粥,鬼影党士兵们的注意力全被爆炸吸引了过去。 邓天龙心头狂喜,脚尖一勾,挑起脚旁的一支56冲锋枪,钻到铁丝网外面,找到自己的cp全地形迷彩服和头盔,顺着来时开辟出的道路,急速地撤到山包顶上,居高临下地察看军营,见那个仓库已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势在山风地鼓动之下,迅猛地向四下蔓延,旁近的吊脚木屋也被烧着了,那些官长连忙指挥士兵扑火,军营里面当真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鬼影党士兵们忙碌的身影。 晨光暗淡,军营里烟雾迷漫,士兵们正端着水盆,抄着灭火器,忙不迭地扑灭仓库周围房屋的火焰。所幸仓库周遭的木屋建造得较为稀疏,火势极难蔓延,否则军营只怕早就成了火焰山。 急促马达声由远而近,一架俄式“雌鹿“米-24武装直升机飞临军营上空。 机舱内,森顿俯视一下现已变成灰烬败瓦,残垣焦木的仓库,脸色顿然阴沉得可怖。 身旁的姚涛眉头紧蹙,愤懑地道:“他妈的,一千万的特货泡汤了,可恶。“ 直升机徐徐降落到军营的操场上,高速转动的旋翼,搅起地面的尘土,四周灰雾漫漫。 森顿、姚涛偕同胡志贤等几个保镖从机舱内鱼贯跳出,伫立在旁边的连长和几名随从不惧尘沙扑面,连忙举手敬礼。 森顿一行匆促还礼后,径直奔到操场左边,那里横摆着一溜儿用白布盖压着的尸体,共计十一具。 那个连长满脸惧色,赶忙上来向森顿汇报损失情况,森顿右手手掌一竖,止住他的话,看着眼前这些尸体,对胡志贤问道:“这些人都是邓天龙所杀的吗?“ 胡志贤立马走到跟前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来,揭开白布察看伤口。 姚涛的鼻子搐动两下,愤慨道:“我的两个狙击手又搭进去了,真他妈的可恶。“ 胡志贤将尸体逐个查看一遍后,右手拿着一把从尸体上拔下的81刺刀,在森顿面前照了照,说道:“枪击头部和胸部,利刀切割颈动脉,都是邓天龙惯用的手法。“ “什么?又是邓天龙那小子干的。“姚涛面带惊疑,诧然道:“他这些天不是一直在庆水镇一带跟我的人玩丛林追猎游戏吗?怎么会突然飞到这里来搞破坏?“ “别忘了他是个举世罕见的特战奇才,按理出牌不是他的风格。“胡志贤指着一具眉心血洞大开的尸首,郑重地对姚涛说道:“姚队长,你的人可没少被他这样杀死过,你应该了解他的杀人手法。他很善于打对手的大脑运动反射神经中枢,丝毫不留给对手濒死反击的机会,这招够毒辣,也够绝决的。上次我跟他交手的时候,险些被他击中此处。“ 胡志贤说完,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姚涛目光瞥及手下两名狙击手的遗体,见其中一具的脖子上有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血液已经干涸凝结成紫黑色的血块。 他心头骇然,走上去仔细查看,栗然道:“割断鹰眼七号的颈动脉是手术刀,而且是贴身肉搏。“ 接着,他看了看另一名狙击手的尸身,发现胸口上有一个弹洞,右手手背上赫然插着一把手术刀。他怦然一惊,拔下手术刀,起身举到胡志贤面前,说道:“碳钢手术刀,23号刀片。鹰眼八号是先被他掷出手术刀刺中手背,枪支脱手,然后被他开枪击中胸口而死。两个人都是被他在近距离上击杀,面对面而且是用手术刀这样不可思议的兵冷器。“ 顿了一下,他发现鹰眼七号的后脑勺骨碎肉裂,甚是吃惊地道:“他是在树上潜伏时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然后推下树来的。“ 胡志贤拿过那把手术刀看了一下,说道:“近身肉搏、背后偷袭、冷兵器格斗是邓天龙的拿手好戏。“ 姚涛伸手合上鹰眼八号那一双怒瞪如铜铃,却毫无生气的眼睛,满脸惭色,郁闷地道:“鹰眼七号和八号皆是卓尔不群的潜伏、布雷、追踪高手,竟然……“ “不。“胡志贤打断他的话锋,摇头道:“邓天龙是我平生仅见的特战天才,你的这两个狙击手虽然是越南退役特种兵,精于丛林追踪、狙杀、诡雷设计和陷阱布置,但跟他比起来可就相形见绌了。“ 姚涛若有所悟地道:“难怪连亚洲威名显赫的刺杀高手,日本忍者中村雄一都命丧其手,这个邓天龙实在太可怕了。“ 森顿看着胡志贤,有点惭忻地道:“胡教官,以前我真低估了中国军人的实力,现在看来我是老眼昏花了。“ 胡志贤低下头,避开森顿直视的眼光,态度显得羞惭地道:“可惜我胡志贤实在无能,只能跟邓天龙拼个平手,却不能杀了他,结果累得组织白搭进去二十几个菁英。“ 森顿摆了摆手,说道:“不,胡教官已经竭尽所能了。“ 胡志贤略事思索,抬起头,冷不丁地问道:“总裁,刚才姚队长说日本黑鹰会的首席杀手中村雄一也命丧邓天龙之手,如此说来,此人亦是本组织所雇请的高手,也被派去对付邓天龙。“ 森顿颔首道:“不错,上次我担心你对付不了邓天龙,所以就派他前去助你一臂之力。由于中村雄一是个自视甚高,舍我其谁的独行杀手,而且极度仇华,怕他与你因中日之战的民族旧怨而横生枝节,所以就没提前通知你,只是让他在暗中协助你。“ 胡志贤脸色微微一变,嘴唇搐搦了一下,似乎心里明白森顿此举的真实用意并非像他声称的那样,助自己一臂之力,恐怕更多的是暗中监视自己才对。 当然,胡志贤仿佛并未竭尽全力,而且也没有如实向森顿汇报他率兵搜剿邓天龙,遭到迎头痛击,刹羽而归的全部经过。还有,他掌握了很多有关邓天龙的底细、中国军队及其特种部队的秘密,而森顿和姚涛却对此知之甚少,可见他对主人的忠诚度是值得怀疑的。 神秘特战小队 姚涛命令几名士兵将尸体重新盖上白布,一本正经地对森顿说道:“总裁,我突然觉得偷袭军营的人不是邓天龙那小子,而是另有其人,而且是一个特战小组。“ 森顿登时神色骇异,讶然道:“何以见得。“ 姚涛娓娓地道:“通过这些士兵的尸体就能看得出来,我的两名狙击手分别潜伏在不同的位置,一个是被人从背后抹了脖子,另一个则是与敌正面对峙时不慎被对方所杀。两人均是出色的狙击手,对手要找到并杀死他们得费一番工夫。既要躲避夜巡哨兵、搜索仓库、安放炸药,又要找到并清除隐藏的暗哨,甚至还要干掉有妨碍作用的明哨。如果是那小子单干的话,即使本领通天,也分身乏术。“ 他指了指鹰眼八号的尸身,接着道:“就拿鹰眼八号来说吧,他显然是在逮到敌手,已经稳操胜券的时候,一个不留神,被躲在暗处的另一个敌手用飞刀刺伤持枪的右手,继而让眼前的敌手乘隙开枪击中胸口。邓天龙那小子就算神通广大,也绝无可能在与鹰眼八号对峙,持枪相向时,先投掷飞刀废其右手,而后再开枪致其死命。“ 森顿点了点头,觉得姚涛分析得合乎情理,便朝胡志贤递去眼色,示意他发表看法。 胡志贤右手把玩着适才从尸身拔出的81刺刀,固执己见地道:“我仍然觉得是邓天龙所为。“ 森顿哦了一声,愕然道:“他真有那么神通广大?“ 胡志贤煞有介事地道:“他在跟我方玩声东击西的游戏。“ 姚涛惑然道:“可是这些天我在庆水镇安排了十几个追踪能力高超的狙击手,他渗透到这帮康镇来搞破袭的话,也一定会被我的那些狙击手所察觉的。“ 胡志贤冷然道:“我早说了,他是个举世罕见的特战奇才,其化装、潜行、藏身之术世无其匹。“ 姚涛想了想,说道:“听你这么一说,邓天龙那小子这些天藏头露尾,是故意避免与我的狙击手交锋,以便造成他失踪的假象来迷惑我们,等我们误以为他已经死了或者逃回中国去了,他就会出其不意,攻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胡志贤点头道:“不错,我料定他近几天会在帮康镇大搞破坏活动,四号、五号仓库和六号、七号特货加工厂可得要加强防卫力量了。“ 森顿栗然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会拿本组织在这帮康镇的加工厂和仓库开刀?“ 嗯了一声,胡志贤道:“是的,这三号仓库被炸就是例子。他之所以没跟特战小组其他成员一起撤回中国,而一直赖着不走,当然是为了对本组织实施疯狂地报复行动。“ 森顿点点头,说道:“胡教官说得有理,据雪狼反映,邓天龙那小子之所以要留下来,一是为了掩护特战小组其他成员撤退,二是想只身挑战本组织。因为他的一个兵死在与本组织武装部队交火时,而那个兵是他最为看好和关爱之至的一个兄弟。“ 姚涛道:“总裁是说那小子是一个故剑情深,抱诚守真的铁血军人。“ 顿了一下,他怅惋地道:“要是能以重金收买,为我所用的话,那我们就如虎添翼了。“ 森顿摆了摆手,怅惋道:“恐怕不简单,据雪狼反映,那小子生性极其冷傲,嫉恶如仇,更超然物外,金钱很难腐蚀他的良心和道义。因而,我隐隐地预感到,他将会是本组织的心腹大患,必须得设法根除。“ 与此同时……山林间的羊肠小道上,七名头戴阔边帽,身穿橄榄绿作训服,肩挎56式冲锋枪的士兵,相互间隔两三米距离,缓步行进着。他们是在军营外围巡游的巡逻队。 只听领队的一个士兵转头对身后跟进的同伴说道:“哥儿们,停下来歇一会儿,抽根烟。“ “歇会儿就歇会儿,转来转去的累死人。“一个年龄尚小的士兵弯腰曲膝,坐在路面上,掏出一包春城牌香烟,打开抽出一根叨在嘴上,点上火,抽了一口,怏怏地道:“成天窝在这山沟沟里,真是闷死人。“ 有一个凑过来问他讨要烟的同伴嬉笑道:“毛孩子,我看你是想你家妹子想疯了吧。“ 毛孩子嘟起脸蛋儿,直眉瞪眼的道:“你去你的,你才想起你老姐吧。“ 领头的士兵悻然道:“你俩还有心思打闹,引来了中国特种兵,大伙儿的小命可就玩完了。“ 毛孩子微微怔愕,纳罕地道:“班副,你说的中国特种兵是什么样的人?“ 班副吸了一口烟,凑到他身旁,轰走那个士兵,对他说道:“毛孩子,天亮那会儿,六号仓库那边传来那么大的爆炸声你没听到吗?“ 毛孩子惑然道:“听到了,怎么了?“ 班副道:“我们连长说有中国特种兵炸了六号仓库,还打死了四连的副连长和好几个弟兄。“ 毛孩子道:“四连那么多人,逮到他,枪毙他不就得了。“ 班副给了他一记栗暴,骂道:“你真是个木鱼脑袋,四连的兵再多有个屁用,连他人影都没有看到一下,怎么去逮?你难道没听到二十多天前,第一大队的后勤补给站,安然村六号加工厂死了五十多人的事吗?全是一个中国特种兵干的。“ 毛孩子惶惑地道:“一个中国特种兵干的?可能吗?“ 班副认真地道:“怎么不可能,那个中国特种兵简直是魔鬼,杀人狂,一连有五十个兵死在他手里,听说组织最厉害的特遣队也被他干掉好几十人。“ 毛孩子脸庞上惧色渐浓,惶惑地看着班副,嘀咕道:“一个人杀死好几十个人,中国特种兵有那么神吗?“ 班副煞有介事地道:“就有那么神,所以我们这一段时间外出巡逻、站岗、夜间巡哨简直等于提着脑袋上战……“ 话音未毕,忽然听得噗的一声闷响,班副的脑袋在毫无前兆的情况下,飙起一团血雾,红白相间的脑血顿然溅在毛孩子脸颊上、脖子间,黏黏糊糊,还带着温热气息。 毛孩子微微一愣,侧目一瞥,见班副的脑袋竟尔变成了一颗血葫芦,摇摇晃晃,双膝一软,扑通的一声跪了下去,歪倒在身边。 他下意识地伸手到脸颊一摸,摸得满手都是粘稠的血浆脑汁。他翻然醒转,脸上刷地浮满惊恐之色,撕心裂肺的号叫起来。 他的一干同伴刚有所察觉,就听得铮铮的金属碰撞之声,三个匆猝伸手摸枪的仁兄闷哼着,仰头倒地,各人胸口血如泉涌,四肢抽搐个不停。 “别动。“ “再动把你们也打死。“ 几声宛若晴天霹雳的断喝过处,山路两旁的灌木丛竟然奇迹般的活动起来,跳出五个毛毛耸耸的身影,闪电也似的围拢过来。 毛孩子当真以为撞见山精树怪,惊声尖叫得更厉害了。 “妈个巴子的,不许叫,再叫小心老子打碎你的脑壳。“一个雷鸣般的吼声传处,一支85微声冲锋枪对准了他的额头,他心下猛地惊惧,号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两个同伴规规矩矩地举了双手,身子簌簌发抖,脸色骤变得煞白如纸。 毛孩子战栗地举起双手,定神一看,见五个身上插满树枝,脸涂伪装油彩的恐怖人物环伺四周,五双冷芒闪射的眼睛,五支黑洞洞的枪口,分别指向他自己和两个同伴的头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虎背熊腰,神威凛凛,冷若冰霜地对他们仨说道:“我们是中国军人,呆会儿审问的时候,只要你们据实交待所知道的东西,就有活命的机会。“ 此人说完一挥大手,另外四名中国军人把枪支甩到腰后,猛扑而上,三两下便将毛孩子及其同伴的双手双脚反剪到背上,用绳索绑了个结结实实。接着,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国军人脱去俘虏的脚上胶鞋,便欲用他们的臭袜子塞住他们嘴巴,竟意外地发现他们都没穿袜子。 “妈的,大毒袅富甲天下,部队连袜子都舍不得发,太吝啬了吧。“那人悻悻然地解下他们的汗巾来塞嘴巴,然后对虎背熊腰的中国军人说了声:“队长,可以闪人了。“ 队长一挥大手,那些身材魁岸的中国军人像扛麻袋那样,将三个身材瘦小的俘虏担置在肩膀上,脚步仍然迅捷不减,扎进茂密的山林中,矫健的身姿很快便消逝。 五个多小时后……鬼影党武装部队第三大队指挥部,会议室。 十余名军装笔挺的军人于长方形檀木桌两侧就座,各个人俱是神情肃重,仪态端庄。他们皆是第三大队各营的官长。 森顿坐在首座的真皮大班椅上,面色冷峻。姚涛和胡志贤分别卓立于他左右两首,亦是形态威凛。 只听森顿朗声说道:“各位,近日来本组织武装部队第一大队的后勤补给站、安然村第六号特货加工厂、还有六号特货仓库相继遭到袭击和破坏,直接经济损失达五千多万美元,人员死伤达三百五十多人,致使本组织蒙受羞辱。“ 他扫视一眼与会的众位部属,接着道:“不过这一切损失尚在本组织所能承受的最低范围,似乎不足为虑。但是与本组织对敌,造成本组织声威受损的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武警特警。说起来还真让本组织的竞争对手李沙集团、麦德林集团汗颜,我堂堂的鬼影党,拥兵数万,财大气粗,富可敌国,居然被一个默默无名的中国武警特警搞得颜面无光。“ 与会的众位军事主官尽皆露出羞惭、愤慨之色。 森顿神色倏然寒凛,声若洪钟地道:“各位都是本组织的干城,武装力量的领头羊,都为本组织雄霸金三角,在全球毒品市场呼风唤雨,无可匹敌立有汗马功劳,组织不会亏待各位,因此我宣布从下个月起,把各位军事主官的薪水增加百分之三十。“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喜色。 森顿看在眼里,心头微喜,正颜厉色地道:“所以我希望各位要赤胆忠心,禅精竭虑,为本组织的声望、安危和发展壮大而再接再励。“ 他一席气吞山河的言辞,直听得一行与会者豪情满怀。 现在,森顿切入主题,说道:“据刚才接到一营长的报告,驻守五号仓库的二连有一支巡逻队遭到袭击,七名士兵四人被杀害,三人失踪,这表明那个名叫邓天龙的中国特警,已经盯上了本组织在这里的产业。赵庆田。“ “到。“第三大队队长赵庆田立即起立,只见他面容刚毅,目光深邃犀利,凛然生威。 森顿对他洪声下达命令:“命令你亲自督阵,重新部置各营各连的防务,加强戒备,严防中国特种兵乘虚而入。“ “是。“ “现在我宣布,本组织决定组建新兵教导大队,由你全盘负责,下个月一号到任。“ 赵庆田声若洪钟地应诺:“是。“ 看着赵庆田豪情万丈,傲气凌人的威势,胡志贤眼神极度复杂,脸上隐隐露出愤激而怆然的神色。 森顿接着喊道:“姚涛。“ “到。“姚涛趋前一步,受命。 森顿道:“命令你将部署在庆水镇的十二名狙击手调到帮康来,第三大队出三个连配合你的人展开搜剿行动。“ 姚涛微微一怔,诧然道:“那庆水镇怎么办?“ 森顿慎重地道:“目前帮康镇的防务最吃紧,你的鹰眼狙击手分队是特遣队的精英,理应布置在最需要的地方。庆水镇的第二大队是重装部队,邓天龙那小子就是三头六臂,只怕也不敢轻易去捋虎须。当然,凡事小心为好,配属在庆水镇各营各连加强防卫力量的特遣队队员仍旧原地不动。我就不相信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森顿略加思索,接着授命:“回头我让第二大队抽调两个连来配合你的搜剿任务。好,执行命令吧!“ “是,总裁。“姚涛不敢有所违拗。 跟魔鬼玩狙击(一) 阴暗的天空,乌云翻滚,萧瑟的冷风卷过浩瀚林海,浓密的枝叶随风摇曳,猎猎作响,似是大雨降临前的征兆。 风声飒飒,林涛阵阵。邓天龙如游龙那样灵动,似飞燕那般轻捷无声地在密林中自由穿插。套着从林作战皮靴的双脚脚尖点地,借力迈步,飞也似的向前奔行,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横伸出来的藤蔓,石块上的苔藓……不见有丝毫遭受损坏的迹象,几乎从未有人在其上经过一样。 突然之间,邓天龙似乎察探到了前方埋设有地雷,霍地滞身停步,旋即蹲下身子,查看地面上的异样。 林间光线晦暗,但邓天龙目力极强,发现地面上有一丛杂草极不自然地偃伏,叶片发卷且颜色偏黄,毫无生气,频临枯萎,而周遭的杂草却是繁盛如旧,生机勃勃。 邓天龙心中一动,查看得更加细致,发现相距眼这丛枯草约五十厘米远,又有一丛同样颓靡的杂草,上面还有干燥的泥土,而草叶上竟然隐隐现出美式军靴的鞋底花纹。他一看便知,那是鬼影党特遣队的狙击手所经此处时留下的脚印。 邓天龙又向前探察了十多米,见地面上的腐枝烂叶,隐隐现出被人用手或穿军靴的脚拨弄过的迹象。他索性便循着脚印行进了约有两百多米,忽然感觉到心脏骤急地跳动起来,胸口起伏不定,脚心冒起一股寒气,前额上渗出冷汗珠子。 超强灵敏的第六感觉适时向他发出警报,前途凶险莫测,务必止步,立即隐蔽。 邓天龙闪身躲在左首的大树之后,取下svd狙击步枪,蹲低身子,迅速调匀呼吸,凝神静听四面八方的动静,鼻孔不住地搐动,嗅闻着隐藏丛林空气里的危险气息。 良久,邓天龙没有探查到异状,但直觉告诉他,有一个狙击小组正潜藏在附近。从地上留下明显脚印的情况来分析,敌人的丛林潜行能力实属平庸,不像是专业级的高手,十之八有是战斗技能甫始登常入室的狙击新手。 邓天龙当下决计要跟敌方的狙击新手好好玩玩,让他们尝受到丛林追猎游戏的乐趣,诚然,那一种邪异而充满血腥、愕怖、凶残和死亡的杀人游戏。 于是,他将svd狙击步枪背在后背,压低身形,在密集的树丛间东拐西抹,两足踏实地面,故意留下脚印,而身上的枪支和装具蹭刮得枝叶刷刷作响。不仅如此,他还抽出砍刀,顺手从身旁砍下一大把枝叶和藤蔓来。 二百五十多米以外,一棵大树腰上的茂密枝叶正在微微分开,露出一张涂满伪装油彩的冷酷脸庞,一双寒光炯炯的眼睛透过望远镜,一瞬也不瞬地察看着邓天龙在丛林里若隐若现,忍不住暗自咋舌。 他的右首,相距约莫七米之处,另一棵参天大树腰上的密叶间,同样蜷伏着一个同样装束,同样形容阴狠的人物,只不过面前横生的树枝上架有一支美制m24狙击步枪,而此人的主眼正凑拢到枪瞄镜之前观察着邓天龙,亦是毫不稍瞬。而邓天龙却在树木间东穿西插,十字分割线根本无法捕捉他那瘦削而迅捷的身影。 俯仰之间,邓天龙便像幽灵一样,消逝得无影无踪。两个藏身于树上的人物是鬼影党特遣队的狙击手,而刚才邓天龙所查探到的那些脚印正是他俩所留下的。 只听举着望远镜的狙击手叹了口气,缩回头来对着短程通话器的耳麦,小声说道:“鹰眼十三号,目标已经消失,是否立刻通知友领小组,请他们靠过来联合追踪?“ 耳机里,鹰眼十三号嗔怪地道:“鹰眼十四号,难道你想要咱们出丑吗?咱俩可是印尼海军陆战队出来的神枪手,刚加入鬼影党特遣队干雇佣兵,可不能让那些老手瞧不起咱们。“ 鹰眼十四号放下望远镜,有些惶然地道:“可是我听那些老手说目标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有很多老手都栽倒在他手里,咱俩可千万得要小心,中国军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鹰眼十三号不屑地道:“那只是谣传,不必信以为真,咱们既然能发现得了他,就足以说明他并没有那些老手所传的那么可怕,并不是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神兵天将。“ 缩回m24狙击步枪,他胸有成竹地对鹰眼十四号说道:“别磨蹭了,我就不信咱俩追踪不到他,收拾不了他。“ 邓天龙一溜风地在丛林里穿梭,擦过身子两旁的枝蔓被带得摇摇晃晃,脚上的丛林作战皮靴无情地践踏着地面上的枯枝败叶,步履很沉,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跨过一块石头之时,军靴更是蹭坏了其上的苔藓。 邓天龙以恁般拙劣的丛林潜行之术,向前行进了三百多米,霍地双足蹬地,纵身而起,左手暴伸,抓住一根垂在虚空中的粗实青藤,晃了一下,左脚反伸,脚尖在身后一棵树干上一点,身子借力像甩秋千那样荡了出去。 须臾间,他便甩荡出七八米远,动能已然耗竭,即将荡回原处,便在此刻,他双手一松,攀住一根前臂粗的树枝,待到身子稳定后,松手轻轻落回地面,迅即朝东首疾步而去。现在他脚尖着地,恢复起身形轻灵,悄无声息的潜行方式。如此行进了上百米后,隐藏在一棵大石后面,凝神探查过四周有无异状后,放下挟在右胁间的一大捆树枝,除下伪装披风和头盔,拿出工具开始制作起假人来。 良久,两个身披吉列伪装服,手持m24狙击步枪和m4a1卡宾枪的狙击手,一前一后的寻摸并追踪到邓天龙脚印消逝之处。 当先的鹰眼十三号竖起左拳头,示意身后的鹰眼十四号停止前进,旋即就打出了找掩蔽,观察和聆听的战术手语。 两人便闪身躲到侧近的树丛里,接着俯伏下身子,低姿匍匐前进到一处长满深草的洼地里,潜藏起来。 鹰眼十四号是观察手,取出激光测距仪,透过叶隙开始朝东首搜寻目标踪迹。鹰眼十三号动作轻缓地调整好据枪姿势,主眼通过m24上的超级m3型10倍率望远式瞄准镜,向西首寻索敌情。 在他俩东首的一百多米外,邓天龙蜷局在灌木丛里,左手攥着一根细长的尼龙绳,绳子另一头连接在十米外的假人之上。他右手据起加装有战术组件的81-1突击步枪,透过瞄准镜监视着洼地里的敌方狙击小组,寻机诱引他们开枪。 鹰眼十四号发现百米以外,三点钟方向,有一堆灌木轻轻蠕动了一下。他心神一凛,观察的焦点立时停到那堆灌木之上,细心一瞧,灌木下面居然伸出了svd狙击步枪枪口上的瓣形消焰器。良久,那堆灌木又动了一下,svd狙击步枪的枪管露出得更多些了,枪管之后,隆起的灌木下面黑乎乎,似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在向这边虎视眈眈。 鹰眼十四号见对方并没有发现己方的形迹,觉得先下手为强的时机已到,便即小声对鹰眼十三号报告射击参数…… 鹰眼十三号闻报之后,慢慢地挪移枪口指向,瞄准那堆灌木,凝神专致地观察了片刻,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不大对劲,就在此刻,那堆灌木向后蠕动了一下,露出一颗戴着迷彩头盔的脑袋。他心头大喜,当下将十字分割线套在对方的脑袋上,均匀地呼吸,预压在扳机上的食指在不经意间释放了撞针,枪身顽皮似的颤抖了一下,那颗戴着头盔的脑袋在晃动的瞄准镜里消失了,他方始听到铮的一下撞针撞击子弹底火声响。 鹰眼十四号透过激光测距仪查看结果,发现那支svd狙击步枪露出了一大半,那堆灌木一动不动,只是位置向后移动了一下,戴着头盔的脑袋被几株杂草给遮挡住了,根本看不清楚。 鹰眼十三号很是纳闷,刚才那一枪明显是击中了对方的脑袋,可就是没有鲜血飙出的迹象。 两人俯伏在掩蔽物里,相互对视一眼,分工观察。鹰眼十三号耐心地查看着那堆灌木,始终没有寻摸到血迹。鹰眼十四号搜索其余方位,也没有寻索出异常动静。种种迹象表明,那个中国兵已经被击毙。 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鹰眼十三号立刻起身,从左翼迂回过去,确认结果。 鹰眼十四号则留在原来的阵位上,继续监视着那堆灌木和那支svd狙击步枪。 良久,鹰眼十四号感觉到越来越蹊跷,对手似乎并没有潜伏在那堆灌木下面,如果刚才那一枪真击中他头部的话,怎么前方的杂草上连一点血珠子都找不见?难道是个对手做了个假人放在那里来混淆视听的? 他恍然大悟,心下明白,那堆灌木和那把枪是对手用来迷惑自己判断的诱饵。蓦在此刻,他察觉到背脊一阵发凉,似是有活物掩到了背后。 跟魔鬼玩狙击(二) 他右手迅疾伸到大腿部,一把抽出伯莱塔92f手枪,刚要向一侧翻转身子,查看并射击身后的来袭之敌,一条瘦削人影猛不丁地扑到他背上,一下就将他扑了个狗啃泥,嘴巴鼻子碰到了m24狙击步枪的枪托上,顿时鼻血长流,酸甜苦辣一应俱全,眼前更是金星乱闪。 那条人影一把托住他的下巴,狠力往上一提,他的脑袋被扳了起来,噗的一声,一把三棱钢刺插进了他的颈右侧,刺尖从另一侧透了出来,他四肢仅只抽搐了两下就像一团烂泥一样,瘫软了下去,不再动弹了。 那条人影将他的脑袋放在地上,一拔钢刺,嗤的一声,大量鲜血如喷泉那般从两边颈侧的十字型创口里飙出,溅得地上的杂草红不棱登。 那条人影左手疾伸如电,一把抓起那支m24狙击步枪,斜背在背上,随即将正在喷血的尸身掀了个仰面朝天,熟练地解下尸身上的弹药装具…… 鹰眼十三号低姿据枪,从侧翼悄然迂回到那堆灌木后面,突然箭步蹿上去,一脚将那堆灌木踢飞了起来。眼前所见的情形令他气结,那堆灌木居然是一个披着伪装服,戴着迷彩头盔的草人。 鹰眼十三号心头狂骇,大呼上当,一按胸前单兵战术电台的通话开关,对着话筒呼叫同伴,说敌人已经逃走,不料耳机里满是电台的静电躁音,猛然响起一个冰冷得可怖的人声:“不用喊了,他已经先行一步了,现在正在奈何桥上等你。“ 鹰眼十三号心知肚明,同伴已经凶多吉少,顿时头皮发炸,背心寒气直往脑门上涌冒,高姿抵肩据枪,视线、瞄准线随着枪口指向移动,四下搜索敌情。 视野里除了盘根错节的藤蔓,遮天蔽日的树木外,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寂静更是出奇,甚至于连一片落叶坠地的声音都能听得那么清楚,似乎从来都没有动物在这片丛林生存过,而这种不可思议的风平浪静却偏生使他惴栗不安。 这一刻里,鹰眼十三号方才觉得之前关于那个中国兵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以讹传讹。相反,那个中国兵的厉害程度超乎想象,不错,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让人惧怕的,因为他会在你得意扬扬,或是疏于懈怠,又或者是在你意想不到时间和地点出现,而且是在你防备最为虚弱的背后出现,所给予你的往往也是致命的一击。 一阵阴风过处,树枝摇曳,草叶飘舞,沙沙作响。鹰眼十三号不由得激灵灵地连打几个寒噤,那些树干后、树冠上、灌木丛中、洼地里……都是隐藏敌情最佳掩蔽物,而那个恶魔般的中国兵究竟隐藏那里呢? 他只感到森森寒气自背心直冒脑门,心脏像擂鼓一样怦怦狂跳,背后和侧翼仿佛都有中国兵那双酷厉的眼睛在虎视眈眈。蓦在此刻,耳机里响起一片静电噪音,听上去是那 么诡秘,那么怪异,那么阴森,这种在平时司空见惯的静电噪音在这个时刻,这种场合下,变得似同地狱里发出的恶魔狞笑,令人听来顿时生出毛栗栗的感觉。 他刚想取下耳机不再忍受那地狱之声的残虐,那个熟悉的声音骤然而至:“现在该轮到你了。“ 声音阴恻恻,冷冰冰的,不似发自人类之口,他一听之下,如突然跌进冰窖似的,全身筋腱都冻僵了。他赶紧一把扯下耳麦,扔到地下,用脚狠狠地踩踏,像对待不共戴天的仇人那样将耳麦踩了个稀巴烂。 鹰眼十三号紧张而急促地呼吸着,低姿抵肩据枪,缓慢地搜索行进。他实在悔恨自己之前大过轻敌了,以致于跟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同伴不明不白地丧命,自己的命运亦是岌岌可危。他现在连坦然面对敌人的勇气都丧失了,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死亡林带,那怕就是遭受最为严酷的军法处置,也不愿去挑战这个恶魔般的中国兵。 行进中,鹰眼十三号不时地左转身、右转身、后转身,因为他老是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一路尾随着,随时会扑上来要他的老命。突然之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奇异的响动,似是有人从背后悄悄地掩近。 他猛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身,m4a1卡宾枪的枪托置于右手腋下位置,右眼与m4a1卡宾枪的瞄准线处于同一垂直面上,欲腋下平腰射击,然而视野里除了树影摇曳之外,不见半个人影。 他倒抽一口凉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珠子,心里陡然纳闷,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异常不对劲,刚才林子里明显没有吹风,而那些小树苗居然会动,而且都是胡摇乱晃,分明就是人为的。 他正自疑神疑鬼之际,头顶上方的树冠霍然噼吧作响,一大蓬树叶如雨点,似雪片那般泼洒下来,落得他满头满身都是。他的注意力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落叶引开,视线里一时间全被那飘飘洒洒的叶片所遮蔽。 就在此刻,他眼角余光瞥见右首有一丛灌木奇迹般地活动了起来,霍地蹦出一个山精树怪似的人影。 他心下立时意识到着了那个中国兵的道儿,迅急地将右脚向左后方退一大步,身体朝右侧扭转,头部与枪口同时指向来敌方向,可是那条人影竟然一个侧滚翻,只忽闪了一下,便即消失在了一棵大树后面,而他陡地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剧痛无比而且无法呼吸,一股热辣辣的粘稠液体顺着脖间蜿蜒流至胸膛处。 他心头一凛,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上插着一把闪耀着烤蓝光华的四棱钢刺,他刚一看到死神大爷的狰厉面孔,意识马上就变得模糊起来,再往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邓天龙跟从庆水镇调来的鹰眼狙击手分队,一连玩了三日的猫鼠游戏,虽然报销了对方两人,但身心已是极为衰惫,委顿之至,须得养精蓄锐。现在,他迫切想找一个既安全又隐蔽的栖身之地,好好睡上一觉。 好不容易找到一片乔木荫蔽的林带,察看了一下周遭的环境,不见有异样,他便欲攀援上一棵大槐树,忽然见其侧旁有一棵遭雷电轰击,坍倒并枯萎的百年古树,树干粗逾水缸,却被白蚁蛀蚀成空心木筒。 邓天龙心中一动,欺近一瞧,树干根部有一个大窟窿,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随便钻进爬出,便当即决定以此空心树干为棲身之所。他委实不想再睡在树杈上,维持着极不舒适的姿势。 他卸下背囊,翻出一根绿色钓鱼线,拉在空心树干四周,距离树干最近的一头绑有一个小铃铛,掩藏在深草丛里。为防野兽突然来袭,他又拿出一罐瓦斯粉,倒进一些胡椒和辣椒粉,混合搅拌均匀后,撒在周遭的草丛里,像这样无比刺鼻呛喉和催泪的粉末,就是嗅觉极其灵敏,攻击性超强的德国杜宾犬也得徒叹奈何。 布置好警戒后,邓天龙在树穴里面撒上驱虫剂以便驱散那些蚂蚁,陡地觉得左手上臂隐隐地传来刺痛。显然,左上臂的刀伤又迸裂开了。 邓天龙盘腿坐在草地上,脱去伪装披风和迷彩上衣,解下袖箭筒塞进背囊里,随后抬起手臂,扭头查看伤口情形。 伤口在上臂紧挨肩膀的位置上,有寸许长,虽没伤及筋骨,但已开始浮肿泛乌,若不赶快医治,便会糜烂腐溃。这就是他上次与森顿的贴身保镖交手时,所负的刀伤。都半月有余了,一直没能得到有效的治疗。 邓天龙看着伤口,不禁心悸,眉头微蹙,当下摸出急救包,取出消毒水倒在右手手背上,咬紧牙关,清洗着伤口。似千针钻刺的剧痛直令他脸色骤变,两眼冒泪,全身飙汗。 他抽出m9军刀,咬在嘴里,猛吸一口气,右手伸到伤口上,一下一下地挤出淤血和脓疡,每挤一下,身子便似被皮鞭狠狠地抽打一下,呼吸逐渐急促。 挤完淤血和脓疡后,他一抹满脸的汗水,先在伤口上洒上止血粉,涂上消炎药,而后摸出钩针和线,用钩针快速地穿过创口两边的皮肉,由于没有敢使用麻药,因而针扎进肉里发出鞭笞似的刺痛,虚汗珠子自额角扑簌簌地滴将下来。 他强忍毒刑拷打似的痛楚,牙齿几欲将钢质刀刃咬出痕迹,好不容易才缝合好伤口,打个结子,剪断线头。 取下m9军刀,他背靠在树干上,大口呼吸着空气,方才感觉到汗水湿透衣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左臂酸痛几乎不能随便活动。他擦掉眼睫毛上的汗水后,把一块药包盖在伤口上,撕下一截绷带扎牢,这才觉得痛楚有如潮水一样渐渐落去。 左上臂的刀伤先后被他处理过四次,每次都包扎得很好,可是大量高幅度、超复杂的战斗动作,时常碰撞和磨擦着左上臂,伤口自是易于迸裂。 再度梦回老山战场(一) 邓天龙不等痛楚完全退散,披上迷彩作训服,迫不急待地钻进空心树干之内。 当他躺在干燥的树穴中时,倦意像病毒一样在全身筋骨里蔓延开来,他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进入到了炮声轰隆,弹片飞舞,横肉血溅的老山防御战当中…… “弟兄们,敌人上来了。” 防空洞外传来一个哨兵的嘶喊声。 “准备战斗。” 邓天龙厉声喝令着,一骨碌翻爬起身,抓过56冲锋枪斜挎肩头,几个箭步冲出防空洞。 一个哨兵神色惶急,气吁吁地向邓天龙报告,说排长,不好了,敌人的坦克上来了。 “什么?敌人有坦克?” 邓天龙心神一凛,半信半疑注着那哨兵,神情讶异地道:“小鬼子出动了坦克,不可能,这不太可能。” 左手疾伸如掣电,他一把从那哨兵手里夺过高倍望远镜,沿着交通壕,飞快地奔到第一道战壕内,侧耳细听,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呼呼轰轰的声响。 心头一震,他听声辨位,响声传自于四百米以外的山脚,那响声他非常熟悉,是坦克的马达轰鸣声,间杂有钢铁履带辗压地面石头,草木的金属摩擦声。 左脚往壕堑上沿一踏,他举起望远镜,目光如炬,仔细地朝高地前沿的山坡上搜视。 透过望远镜的视场,邓天龙影影绰绰地察见约摸四百五十米外的山坡上,六辆我制t-34/85主战坦克,像六头钢铁怪兽一样,慢慢悠悠,但又杀气腾腾地直奔高地辗压上来。 心头狂震,邓天龙的双眼瞳孔在瞬间收缩,暗暗惊叫道:妈的,果不其然,小鬼子动用了坦克,看起来他是志在必得,不惜一切代价,非要重新占领老山不可,这一回,我方驻守在老山各个阵地的部队可就讨到大麻烦了。 抬起右手腕,他低头一看军用手表,时间已近清晨七点,天色已大亮,但晨雾像一张大纱缦一般,笼罩着老山,视界里灰茫茫的,能见度太差,但他还是能察看到那几辆坦克的前后和左右,蠕动着数不清的瘦矮人身,看上去黑压压的一大片,保守估计也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 眉头紧蹙,邓天龙感到情势异常严峻,他和他所带的两个排,共计六十五名步兵,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危险和压力。他负责防守的无名高地前沿是一道山坡,虽说离山脚至少有五百米,但平均坡度不起过六十度,坦克在上面爬行并非难事,是老山平均坡度最低的地段,敌军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动用坦克为步兵部队开路并扫清障碍。 接下来观察到的情景更令邓天龙大惊失色,四辆车载自行榴弹炮尾随在坦克队形后面,在三百五十米外占领阵地,122毫米的炮口缓缓地向上抬高,炮兵正在匆匆忙忙调整炮口指向,高度和角度,观测发射距离,准备着随时为进攻的坦克和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看着眼前这排山倒海,锐不可挡的阵势,邓天龙不由得心胆俱寒,他心知肚明,越军是孤注一掷,坦克加大炮,他负责防守的无名高地上只有两个步兵排的兵力,又缺乏威力巨大的反坦克火炮,敌我双方的实力悬殊,可想而知,但敌军咄咄逼人,他和手下的铁血健儿们已无路可退,只得背水一战,一场硬碰硬,毫无投机取巧机会,敌我实力极不对等的大阵仗已摆在他面前,能不能撑过这一关,他可没有把握,因为这是生平头一次独立指挥阵地防御战,毫无经验可言,更何况,他还是个陆军见习官。 压力空前巨大,邓天龙的心脏一阵发紧,呼吸不畅,有种窒息的感觉。 “你们看,坦克,敌人有坦克。“ ”不好,他们还有大炮。“ “我的老天爷,他们又是坦克,又是大炮,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拼命。” “妈个巴子,小鬼子的坦克和大炮算个屁,我们有的是火箭筒和迫击炮。” 各个阵位和哨位上相继传来了战士们的嚷闹声,邓天龙从他们的语气里窥测出,他们都是相当惶惊的,也难怪,敌军人多势众,又有重型火炮和坦克撑腰,我方守军只有步兵轻武器和步兵炮,兵力又少,在实力相当薄弱的劣势下,对抗强大的敌军,任谁都不可能踌躇满志,胸有成竹。 t-34/85坦克、122毫米自行榴弹炮,越军王牌31fa师使出了杀手锏,不惜血本,不达目的不罢休,无名高地,乃至整个老山的中国守军将面临一场生死存亡的考验。 无论是驻守无名高地的战士们,还是邓天龙本人,均未曾有过反坦克作战的经验,挑战性之巨大,接下来的厮杀之残酷,不言而喻。 邓天龙是陆军学院侦察指挥系的优秀生,虽极少涉猎装甲兵作战领域的知识,但他翻阅过相关的军事书籍,对曾在二战中称雄扬威,独步一时的俄造t-34/85坦克,还是有一定了解的,85毫米zis-s-53式火炮,7.62毫米dtm机枪,最高行进速度30km/h(越野),最大爬坡仰角30度…… 目光如风刀霜剑,一张俊俏的脸庞冷峭得似一块寒冰,看上去是那么萧森,那么酷毒,他放下望远镜,侧头瞥了一眼,附近射击台上的几个战士尽皆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其中一名战士握枪的双手正在抖抖索索,显而易见,那些钢铁怪物令他们心悸神摇,骇然色变。 眼皮一跳,邓天龙心头陡然生出忧惧的念头,敌军的盛气凌人,来势汹汹,大有吞噬我军士气斗志的势头。 狠狠一咬牙,他把望远镜丢给那个哨兵,右手抄起56冲锋枪,举过头顶,声如洪钟大吕般吼道:“弟兄们,不就是几辆老毛子的破坦克吗?黄皮猴子拿来壮壮胆,就把你们给吓怕了,你们就怂包了,吓得浑身发抖,腿脚打颤了?怕个屁,要我看,那些黄皮猴子打不赢咱们中国龙,又死好面子,丢不起脸面,拿咱们没辙了,就只好把老毛子施舍给他们破钢烂铁搬出来壮胆子,你们信不信,呆会儿老子照样把他们这些破玩艺儿炸成钢铁废碴。” 一排长圆瞪着双眼,眼珠血红,额头脖间青筋暴涨,他粗声大气地吼道:“弟兄们,人在阵地在,咱们中国军人连死都不怕,还被几辆老毛子的破坦克给吓破胆了不成?大家给我听好了,小鬼子的破玩艺吓唬吓唬小孩子还成,吓倒咱们堂堂中国军爷,门都没有,呆会儿,谁要是胆敢当缩头乌龟的话,老子第一个不饶他。“ 一个战士腾地一挥右拳头,狠狠地砸在壕壁上,声如裂帛般吼道:“让他们来送死吧,咱们中国爷们不怕小鬼子的破玩艺儿。” “操他娘的,几个乌龟壳还想搬出来吓倒咱们中国军人,叫他们放马上来吧,咱们不怕他们。” 又一个战士一振右手臂,暴声叱道:“给老子的个,今天倒要看看究竟是小鬼子的王八壳硬,还是老子的卵子硬?我操。” 邓天龙见经过自己和一排长这么一鼓动,战士们群情激奋,热血沸腾,士气渐旺,心里稍感宽慰,飞快地奔回防空洞内,蹲在步话机旁边,一把抢过通讯兵手里的送话器,迅速地将敌军出动坦克和车载榴弹炮进攻无名高地的紧急情况向团指挥部汇报后,请求团长设法调集师属炮团进行远程火力支援。 把送话器扔给通讯兵,邓天龙又疾步返回第一道战壕,心里迫切期望己方重炮千万要争气,否则就算拼光两个排的步兵,也难保无名尚地阵地不会失守,他知道,尽管战士们尽皆是勇锐生猛,铮铮铁骨,赤胆忠心的男子汉,但是血肉身躯是无法与敌军的钢铁洪流相抗衡的,精神原子弹是不可能炸死敌人的。 望着一辆辆缓缓爬行的坦克,一条条微微蠕动的瘦矮人影,邓天龙杀机渐起,豪气勃发,向趴在射击台上,蓄势待发的战士们厉声喊道:“弟兄们,小鬼子有坦克壮胆,我们有炮兵撑腰,看最后谁吓倒谁。“ 战壕、交通沟、高架掩体、散兵坑等工事在昨晚上遭到敌军炮火的狂猛轰击,显得残破不堪,邓天龙原本打算今早组织人员抢修,但敌军终于开始发起攻击,残酷的战斗迫在眉睫,根本来不及抢修,就只好将就着使用。 倚仗t-34/85坦克和车载榴弹炮撑腰,越军的步兵士气如虹,他们中不少人居然直立着身子,高姿势持握冲锋枪,大大咧咧地向中国守军阵地逼近。 近了,更近了,透过乳白色的薄雾,邓天龙已经能清楚地看见三四十名越军士兵,竟然越过慢慢腾腾的坦克,大摇大摆地抢在整个攻击队形的头里,胆大妄为得根本不把防守在高地上的中国军人放在眼中。 敌军越逼越近,阵地上的空气异常紧张,战士们绷紧了心弦,血腥和死亡的气氛更压抑得让他们有些喘不过气来。 再次梦回老山战场(二) 山风在此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萧索,都要寒峭,拂过邓天龙那张冷峭的脸庞,带给他犹如刀刮斧削的感觉。他知道,尽管无名高地下方是一道约莫四十度的缓坡,超过t-34/85坦克三十度的爬坡标准,使坦克的驶进速度遭到迟滞,但无名高地的地势在老山所有高地中是唯一能勉强适合坦克攻击的,是以敌军才尝试使用坦克协同步兵部队进攻,力图从无名高地打开突破口,继而攻占无名高地附近的中国守军阵地,扭转于他们愈来愈不利的战争局势,真是煞费苦心。 坦克驶进得太过迟缓,步兵部队的指挥官们已经难以耐住性子,在好胜心的驱使下,他们顾不着仰仗铁甲来掩护,索性命令士兵将龟速一样爬行的坦克抛在后面,重新组织起攻击队形,气势汹汹地朝无名高地上冲杀上来。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邓天龙看见为数约摸一个连的越军步兵成三行一线横队,相互间隔一小段距离,逼近至高地下方五十米以内,越军士兵那一身身草绿色小翻领军装,一顶顶阔边帽,一副副短小精悍的身板,一张张黝黑又瘦骨嶙峋的脸孔,一双双犀利阴狠的眼睛,邓天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两道剑眉紧紧一蹙,邓天龙右手掏出一枚木柄手榴弹,用嘴咬掉弦盖,手榴弹的木柄端嗤嗤的冒起白烟,两三秒后,他突然暴吼一声:“打,给老子打。“ 吼声未落,他右手臂一抡,呼的一下破风声,手榴弹脱手飞出去。 与此同时,一排长也抛出一枚手榴弹,速度同样急如星火。 两颗手榴弹冒着白烟,凌空划出两道乳白的抛物线,几乎在同一时刻,砸落在敌军步兵的攻击队形里。 这一下发难当真仓猝之极,事先毫无征兆,敌军士兵刚一意识到危险降临,轰轰的两声爆炸便在他们的攻击队形里响起,紧接着便是向四周高速激射的锋利弹片。 四声凄厉的惨嗥立时响彻云空,七八个敌兵尚未及闪避,死亡能量便将他们的生命吞没。 两个离爆炸点较远的家伙不是给弹片割断了颈动脉,便是被冲击波震裂了内脏,一个脖子血箭飙射,打着旋儿栽倒,一个嘴巴鼻孔稀溜溜地涌出稠血,四肢拼命抽搐。 另外四个敌兵端巧在爆炸点上,强猛的气浪立刻将他们抬离地面,在空中舒展着他们的身体,满天纷飞的弹片撕烂他们的军服,在他们的肉体上割开一道道大小,长短,深浅不一的血口子。 哒哒哒的冲锋枪连发射击声,在刹那间响遍整个无名高地,趴在射击台上,严阵以待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扣下扳机,二十多支56冲锋枪,56班用轻机枪,53式重机枪一齐打响,弹雨如瓢泼一样向敌军倾泻。 中国守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难,越军被打得措手不及,至少有十多人被死亡弹幕所覆盖,哀呼嚎叫声犹似夜枭悲鸣,中弹的敌兵在这猝如其来的钢铁暴风雨中抽搐着四肢,跳着曼妙绝伦的死亡芭蕾,喷洒着猩红又凄艳的血雨,死亡姿势好不优美。 尽管中国守军居高临下,集中火力打得既骤急又很猛恶,但越军王牌31fa师的官兵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反应度速度相当迅急。 他们有的侧身扑倒在地,顺势翻滚到旁边的掩蔽物里,有的迅疾屈腿伏卧下去,山坡上的那些深浅大小不一的弹坑、土坎、树桩、石头和断木等地物,均被他们信手拈来当掩蔽物利用。 “换弹匣。” 一排长高喊一声,二十余名冲锋枪空仓挂机的战士利索地收枪缩身,低头弯腰斜身隐蔽在壕堑内,换弹匣。 另外二十多名蓄势待发的战士一齐开枪,密集而骤急的火力,压得敌军的先头连队无法抬头,无法还击。 就在此刻,越军的四门车载自行榴弹炮开始向中国守军实施火力反制,一发发122毫米榴弹腾飞在虚空中,划起一道道抛物线,夹着尖利撕耳的怪啸,凶猛地砸向中国守军的阵地。 右手单手端着56冲锋枪,左手用一个备用弹匣一顶卡笋,旧弹匣脱落,邓天龙将备用弹匣推进插槽,便听见空中尖啸声大作,心知情况不妙,大吼一声快隐蔽,小心敌人的炮弹。 人随吼声,他迅如掣电一般,收起冲锋枪,侧身扑倒在壕堑底部,双手抱头掩耳,俯身趴着不动。 轰轰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几十发炮弹砸落在高地的上下左右,扬起一团团尘土碎石和草木,撼山栗岳的冲击波激撞得山体摇摇荡荡。 乱七八糟的碎屑物如冰雹一般,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打在邓天龙头顶的钢盔上,叮叮当当的乱响。 战士们蜷伏在堑壕里,纹丝不动,少数人由于胸脯太贴近地面,五脏六腑被震得翻来覆去,四肢百骸几欲散架。 在122毫米自行榴弹炮的掩护下,越军的先头连赶紧撤退下去,准备重新调整进攻队形。 因为越军的122毫米车载自行榴弹炮离中国守军的阵地较近,射击诸元难免出现误差,很多炮弹并没有准确地落到中国方面的阵地上,甚至有几发炮弹滚到他们先头连的阵地上,炸死好几名他们自己的士兵,为避免更多的自伤,他们的炮兵只好停止炮击,重新修正射击诸元。 炮火已停止肆虐,敌军的t-34/85主战坦克又开始发威,驾驶员狠狠地推操纵杆,加大油门,开足马力,耀武扬威地向中国军队的阵地逼进,骤然加速,柴油机超负荷运转,吐出漫天的黑烟,高速转动的履带将地面的石头和草木辗烂压碎。 邓天龙心知肚明,敌军停止炮击是无奈之举,因为他们有大量步兵已冲击到我军阵地前沿百米范围内,难免造成不必要的自伤。再说,一旦遭受炮火轰击,我军战士便会迅速地撤进防空洞里隐蔽起来,遭到的致命伤害有限。更何况,在猛恶的炮火覆盖下,敌军的步兵根本无法发起冲击,因为漫天飞射的弹片,摧枯拉朽的冲击波是冷酷无情的,敌军炮兵可谓投鼠忌器。 翻爬坐起上身,邓天龙抖掉盖压在背上的灰土,甩了甩略微晕沉的脑袋,背靠着壕壁,喘了几口粗气,忍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躁急地喊道:“弟兄们,你们怎么样了?都没事吧?” 战士们纷纷翻爬起上身,各人拍打着身上的灰土,摇晃着有些晕眩的脑袋。 一排长一吐嘴里的泥沙,气咻咻地道:“没事,小鬼子的臭蛋炸不到老子。” 一个战士搓揉着腹部,呛咳着道:“龟孙子们想炸他大爷的屁股,门都没有。” 又一个战士甩了甩脑袋,沙哑着声音道:“什么东西?过了期,发了霉的臭鸡蛋还敢拿来孝敬他大爷,一群遭雷劈电轰的不孝孙子。” 一个战士惊讶地大喊道:“快看,敌人的破玩艺儿又开动了。” “准备战斗,准备40火箭筒……” 邓天龙嘶声喝令着,抓起56冲锋枪,左手一巴掌拍掉枪身上的尘土,抬高上身,慢慢探头向外观察敌情。 发动机的轰鸣声像恶魔发出的咆哮,撕裂着战士们的心脏,六辆t-34/85主战坦克以两组前二后一的倒三角攻击队形,沿着大约四十度角的山坡,狠命朝上爬行。 虽然大约四十度的坡度大大迟滞了行进速度,但性能卓越的t-34/85主战坦克却毫不在乎,步兵们在坦克的周围散开队形,气焰愈来愈嚣张。 前面的一辆t-34/85坦克大概是嫌恶劣的地势限制了步坦的战术配合,组成三角突击队形反而碍手碍脚,驾驶员猛轰油门,狠推操纵杆,坦克竟然脱出队形,散冒着油烟,履盖辗得泥土乱飞,活似一头青面獠牙的钢铁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凶神恶煞地向中国方面的阵地扑去。 看着这一头头山猛的钢铁怪兽渐渐扑近,战士们不由得头皮发麻,心跳加速,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现在的邓天龙反而淡定从容,目光如炬,紧紧盯住当先的那辆坦克,一不稍瞬。 坦克已迫近至一百五十米外,邓天龙脸庞的肌肉僵冷得像一块铁,毫无表情,面对那随时能将他压成一堆烂肉碎骨的坦克轮子,他是那么镇定自若,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 还击命令迟迟不下达,一排长心急如焚,真恨不得立马扛起40火箭筒跃出战壕。 重机枪手趴在机枪射击台,操着53重机枪,神色既惶恐又焦灼,因为7.62毫米的机枪子弹威力固然大,但跟坦克的钢铁盔甲抗衡,那可是鸡蛋碰石头。 恐惧和焦躁如一双恶魔爪子在撕抓着战士们的精神防线,压抑得爆破手恨不得马上捆着炸药包,冲出去与这些钢铁怪物同归于尽。 有个战士侧脸瞥了一眼邓天龙,见代理副连长镇定自若,似乎有了应对良策。 再次梦回老山战场(三) 他不知道,邓天龙之所以面对敌军那些钢铁巨兽有恃无恐,是因为他在等待师属炮兵突然发威。 一名资深的迫击炮射手从第二战壕内露出上身,右手臂向胸前伸直,大拇指竖起,闭着左眼,睁开右眼,通过目测技术,确定目标的方位,角度和高度。 他的旁边,通讯员蹲在壕堑内,通过步话机把他观测的发射参数向团指汇报,由团指立刻转达给师属炮团。 邓天龙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怕那位迫击炮射手目测出错,师属炮兵的重炮打在自己人的阵地上,那可就大事不妙了。便在此刻,北方的天空亮起一片片火红光焰,一排排从66式加农榴弹炮口内飞出的152毫米杀伤性爆破弹升腾而起,发出刺耳的尖厉呼啸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孤线,直奔越军t-34/85主战坦克前进的位置砸落下去。 越军的步兵们仗着有强大的重火力撑腰,聚拢到坦克的附近,随着坦克行进的步伐向中国方面的阵地逼近,突然间,听得头顶尖啸声撕空裂云,抬头仰望,瞥眼间,铺天盖地的炮弹如冰雹骤然降落,顿时魂飞胆丧,仓皇间想要隐蔽或者撤退,但他们的队形太密集,一时间难以散开,攻击队形立时乱作一团。 中国炮兵的大口径火炮不给他们这群侵略军闪躲的空隙,带着中国军人惩戒侵略者的怒火,砸在他们乱作一团的队形中爆炸,释放出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环响起,既骤急又紧密,山体剧烈摇荡起来,好在战士们及时伏低身子,不然,还真有可能会被四散飞射的弹片击中。 撕天裂地的大爆炸震得邓天龙耳鸣目眩,然而他不顾危险,探出头去观察,终于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刺激场面。 那辆冲在头里的t-34/85坦克已被炮弹击中尾部,立时起火,驾驶员急忙一拉操纵杆,坦克朝后倒退,刚退出四五米,又有两发炮弹砸在坦克的尾部,强猛的气浪冲击波,挟着移山填海的威势,硬生生地将车身尾部抬离地面,车屁股翘起两三尺高尚未落回地面,车头又挨了两三发炮弹,坦克登时被掀得连翻两个跟头,就像洪峰海啸中的轮船一样,邻近的四五个敌军士兵躲闪不及,活生生地被这重逾千钧的钢铁怪物压成四五块肉饼。 轰的一声巨响,这辆t-34/85主战坦克的弹药发生殉爆,方圆十米范围立马变成一片火海,爆炸催生的巨大毁灭能量,破坏力可怕之极,炮塔被冲击波高高地抛到空中,翻了个跟头后,又重重地砸落在车体上。 周遭的十余个步兵早已在中国炮兵的轰击下,抱头窜鼠,却不料真正的灭顶之灾现在已经降临到他们头上,弹药殉爆过后,一条巨大的火龙将他们吞噬得无影无踪。 未几,那条火龙消失在空气中,映入邓天龙是十来个正在地上翻爬打滚的火球,灌进他耳鼓的是连声摧心剖肠的哀嚎尖叫,扑入他鼻腔的则是呛喉的焦糊味搅拌着硝烟味。 便在此刻,中国炮兵发射的第二拨炮弹又落了下来,那十余个变成火球的越军步兵被弹片彻底撕烂揉碎,又让气浪抛到半空中。 邓天龙的视界里是一片血红,火光、硝烟、毛发、断肢、肠脏、骨碴、碎肉块、头颅全都冒起了血红的火苗子,夹杂着枪支零件、泥土和石块,在如洪峰巨浪一般的劲气卷扬下,玩起了空中接龙的游戏。 触目惊心的场面方兴未艾,更加惨不忍睹的情景又映现在邓天龙的眼前。 另一辆坦克也在中国炮兵的第二拨炮袭中,挨了至少两发炮弹,车身着火燃烧起来,驾驶员一摆操纵杆,车头向左边一转,刚刚移动两三米,不料却触发了一枚逃过越军炮火清扫的反坦克地雷。 一声沉闷的大响声,坦克的底部升腾一大团硝烟,金属履带断裂,登时变成一堆动弹不得的破钢烂铁。 四个坦克乘员遍身冒起火苗子,争抢着从车里钻出来,跳到地上拼命扑腾,拼命翻滚,活脱儿是一个个刚从熔炉里蹦出来的火人。 他们狠命地在地面上打着滚,妄想扑灭身上的烈焰,但是却怎么也熄灭不了,他们的垂死挣扎是那么孱弱无力,又是那么微不足道,惨嚎开始还像杀猪一样尖厉刺耳,没过半分钟光景,颓败成一声声有气无力的呻吟,随即湮没在炮山火海中。 这一刻,无论是邓天龙,还是其他看热闹的战士,均让眼前这道惨厉,凄怖,疯狂,血腥残酷的地狱风景线惊得目瞪口呆。 邓天龙发现眼下这场防御战,无论是场面的血腥程度,惊险程度,还是炮火的规模,破坏力的巨大,都大大超过了不久前的老山攻坚战,他开始认识到阵地防御战其实比进攻战更困难,更险恶。 心神一震,他暗想:记得当初我军攻击侵占老山的越军时,连主攻和预备队,至少动用了三个步兵团的兵力,外加师属炮团和团属迫击炮营,在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后,才从越军手里收复老山,那是我生平首次涉足战场,首次开枪杀敌,首次目睹血腥残忍的厮杀场面,理性和良知,道德和良心,首次经受空前严酷的碰撞,感受的压力之大是难以想象的。如今越军大张旗鼓,不惜血本,誓要重新占领老山,我和战友们面临的压力和危险明显比以前更多更大,我总算明白了,以前我们收复老山的时候,面对排山倒海的我军进攻,越军的压力和困难和我们现在一样又多又大。 t-34/85主战坦克尚未发挥威力,就在中国炮兵的猛烈轰炸当中,报销了两辆,敌军的步兵也至少有五六十人在炮火下支离破碎,或变成焦炭烤肉,进攻步伐受阻,暂时退到三百多米以外,重新调整进攻部署。 中国炮兵也停止炮击,邓天龙命令战士们相互拉开距离,不要挨得太近,敌军的炮兵可能马上要进行报复。 剩下的四辆坦克逃过炮火袭击后,开始调整火炮指向,准备利用炮火打击和压制高地上的中国守军,其中一辆坦克加大油门,绕过最前方那一辆燃烧得像一团火球的废坦克,试图冲击到中国守军阵地下方的一百米范围,那样的话,车载机枪便可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那巨大的马达轰鸣声,似乎表明了敌军坦克兵的愤怒和仇恨,在此时已经到达巅峰状态。 嗵嗵嗵……… 一发发85毫米炮弹从炮口里怒冲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灿亮的光弧,砸在中国守军阵地上,掀起一片片火树银花。 邓天龙疾忙低头缩身,一发炮弹在他附近爆炸,沙石纷纷洒洒,落得他一身,几乎将变成了灰老鼠。 摇了摇脑袋,抖掉头上的灰土,邓天龙呛咳着吐出嘴里的泥沙,突然间,哒哒哒的机枪连射声传入他耳鼓。 啾啾啾的破空啸音过处,他头顶上方的壕沟上沿腾起一排泥柱。 心头一震,他知道敌军的坦克终于雷霆暴怒,向我军实施报复性火力打击,为撤退到后面的步兵扫清障碍,鼓舞士气。 呜呜呜的尖厉啸音,轰轰轰的爆炸声,又一次塞满了天空。 中国守军阵地前沿三十米范围内,红毒毒的火焰在欢快地向高空升腾,气浪卷荡有如排空巨浪,密密麻麻的弹片夹风带火地四散飞舞。 越军在步坦,步炮结合的进攻战方面相当精熟,经过前一回合交手,他们的攻击受阻,伤亡较为惨重,但他们已经试探出中国方面的虚实,驻防无名高地的兵力非常稀薄,好像没有配备反坦克火炮,只能请求炮兵进行远程火力支援,因此坦克和步兵只要逼近中国守军阵地前方百米范围内,炮兵就投鼠忌器,不敢狂轰滥炸。 退到五百多米外山脚下的越军车载自行榴弹炮,经过修正射击诸元后,又开始发射的122毫米榴弹,这一下打得比此前准很多。 邓天龙心机灵快,立刻命令战士们赶紧退回防空洞,高架掩体,坑道等工事,暂时躲避敌人的炮火。 越来越多的122毫米,85毫米炮弹当中砸下来,整个无名高地被炸成一片火海,弹片四射,泥土飞溅,火焰升腾。 大多数战士跟随邓天龙退进工事里,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谁都懂。 两个步兵炮手大概没听见邓天龙的命令,也可能是出于为战友们清除祸害的心切,他们一个肩扛82无后座力炮,一个怀抱两发82毫米炮弹,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不顾一切地跳出交通沟,在钢雨铁火中奔跑,翻滚,跃进…… 急速奔跑中突然一个侧滚翻,炮手甲躲进一堆编织袋后面,蹲着身子,打开82无后座力炮的炮闩,转头向炮手乙嘶喊道:“快点呀。” 再次梦回老山战场(四) 炮手乙怀抱着炮弹,双脚猛地一蹬地,飞身扑出,扑通一声,他侧身倒在炮手甲的旁边。 啾啾啾的尖厉啸声响过,一拨弹雨从他刚刚跑过的地面扫过,掀起一排泥浪沙柱。 倒抽一口凉气,他翻身坐起来,抓起一发82毫米破甲炮弹,塞进82无后座力炮的炮膛,随即啪的一下合上炮闩,大喊一声可以了。 利索地将沉重的炮身往右肩一扛,炮手甲腾地一跃而起,主眼透过瞄准具,瞄准冲在最前面一辆t-34/85坦克,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间,另一辆坦克上的85毫米zis-s-53式火炮响了,一发85毫米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斜线,直奔他的阵位猛撞而来。 轰的一声巨响,炮手甲,炮手乙连同那堆编织袋一齐粉身碎骨,沙尘夹杂碎肉烂骨,在气浪卷扬下,漫天飞舞,那架82无后座力炮凌空翻着跟头。 就在两名中国健儿被炮弹撕烂揉碎的下一秒钟,一团火光硝烟搅拌着沙石,在那辆坦克车头的左侧冲腾而起,密密麻麻的弹片激射到坦克的金属外壳上,叮叮当当的乱响。 坦克的驾驶员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他眼明手捷,抢在中国人发射破甲弹的前一秒,狠力朝右一摇操纵杆,车头猛地向右一摆,那发炮弹砸在距离车头不足的一米的范围爆炸,就差那么一米,他险些车毁人亡。 眼睁睁看着两位战友被敌人的炮火炸得尸骨无存,退到洞口的邓天龙气得肺腑欲炸,目眦尽裂。 要知道驻守无名高地的两个排的士兵之中,论起肩扛82无后座力炮发射的技术,没有任何人能与刚刚牺牲的那两个炮手望其项背,他俩同时以身殉国,将会使缺乏反坦克火炮,以及反坦克作战的士兵们面临更大的危险。 邓天龙心如火焚,敌军的坦克来势凶猛,两名炮手同时阵亡,本来岌岌可危的无名高地更如雪上加霜,驻守高地的六十多名战士均没参加过步坦协同的战斗,毫无反坦克作战经验,现在就只能依靠配备给高地的另一架82无后座力炮,两具40火箭筒,以及四门82迫击炮了。 他向洞外张望了一眼,从敌军坦克和车载自行榴弹炮里打出来的炮弹,接二连三的落到高地上炸起一片片火树银花,经过修正调整射击诸元后,敌军的火炮准确度较高,阵地被炸得翻天覆地,即使有可用作反坦克火炮的武器,也无济于事,因为战士们都被迅猛凌厉的炮火压得缩在掩体内,动弹不得。 一排长凑近邓天龙身旁,焦急地道:“副队长,敌人的炮火太猛,步兵很快就要冲上来了,我们根本无法进入阵地,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呀?” 眉峰紧蹙,邓天龙咬了咬嘴唇,叹息一声,说道:“我们不能被敌人的炮火压制在洞里当缩头乌龟,他们不是仗着有坦克有大炮才这么嚣张吗?我们的炮兵比他们更厉害。” 一排长往外面瞅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马上请求师属炮团支援?” 邓天龙无奈地叹息道:“还能怎么办?不仰仗炮兵兄弟,难道你还能发射40火箭弹压制敌人的大炮?” 说完,他三步并作一步,飞快地冲到通讯员身旁,右手一把抢过步话机的送话器,急躁地向团指挥部报告:“零号吗?我是九号,敌人的坦克已被我炮兵摧毁了两辆,还有四辆,现在敌人的车载自动榴弹炮正在向无名高地狂轰滥炸,战士们被压制在掩体里不敢乱动,处境非常的艰危,请求炮火支援,压制敌人的炮火。” 说完后,他把左手上的耳朵凑到耳边,传来了团长焦急的声音:“九号,现在我们所有的阵地都遭到了敌人的炮火攻击,师属炮团的大口径火炮正准备向敌人的炮兵阵地还击,我只能调团属迫击炮营来支援你们。” 邓天龙一听团长要调迫击炮来替无名高地解围,心头大急,一时失态,竟然向团长大发雷霆,吼道:“什么?调团属迫击炮来营支援我们,我操,团长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你知道我们无名高地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眼下严峻异常的战场形势早已令团长焦头烂额,心急火燎,邓天龙一个初来乍道的学生官胆敢冲他粗声大气,不由得大为光火,厉声喝道:“邓天龙,你在和谁说话,注意你的身份和态度,别以为只有你的无名高地压力大,现在老山所有我军阵地的处境都很危险,敌人进攻的突然性和猛烈性,完全出乎我军意料之外,师属炮兵团几乎忙不过来,现在我已下令团属迫击炮营动用120毫米大口径迫击炮来帮你们压制敌人的火力。” “可是,团长,进攻我们无名高地的敌人配属有坦克和自行榴弹炮。”邓天龙额头上热汗涔涔,急赤白脸地道:“你调120毫米迫击炮根本无法摧毁敌人的坦克和大炮,最多只能挡一会儿。” 团长怒气冲冲地道:“邓天龙,你听着,我只能为你们的无名高地做到这一步了,你们必须坚守无名高地,千万不能让它落入敌人手中,否则,就是枪毙你邓天龙一百次,也无法挽回无名高地失守所带来的一系列严重后果,明白吗?” 说完,不等邓天龙表示什么,团长挂了机,耳朵里传来一片哧哧嚓嚓的静电噪音。 悻然地将耳机和话筒丟给通讯员,邓天龙挥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气冲冲地向一排长道:“这仗该怎么打,那帮龟孙子又是坦克又是大炮,我们只有火箭筒和小口径迫击炮,总不能让弟兄们身上缠着炸药包去和敌人的坦克同归于尽吧?” 一排长神色忧急地问道:“怎么了?副队长,上级不打算调炮火来支援我们了吗?” 邓天龙急躁地道:“团长说师属炮兵团正忙于压制进攻其它我军阵地的敌人,顾不过来,他马上调团属迫击炮营来支援我们,我的老天,敌人连t-34/85都搬出来了,迫击炮能摧毁得了吗?” “别激动,别着急,冷静一点,副队长。”一排长叹息一声,向情绪激愤又焦躁的邓天龙说道:“上级调集迫击炮支援我们无名高地的决策没有错。” 紧绷的面部肌肉倏地一舒张,邓天龙怦然心动,说道:“是吗?把你的高见说来听听。” 一排长道:”敌人与我军的距离很近,小口径火炮虽不能给敌人以毁灭性打击,但能有效的压制敌人的重火力,为我们争得喘息的机会,又可以避免引起误伤………” 一排长正说得起劲,突然间,敌军停止了炮击,轰轰轰的爆炸声,呜呜呜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邓天龙定睛向洞外张望,沙尘暴扬,泥石纷飞,硝烟滚荡,火苗窜腾,在敌军的炮火反复蹂躏下,高地上的交通沟,战壕,环形工事已是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一排长用胳膊肘一碰邓天龙,用请示的语气说道:“敌军的步兵很快就要冲上来了,我们要不要进入阵地?” 邓天龙略事一思索,眉梢一扬,说道:“小心敌人有诈,你先带一排的两个班迅速进入第一道战壕,我带剩下的人随后到,我想迫击炮营的弟兄们应该准备好了,敌人的步兵一发起冲锋,肯定没好果子吃。” 话音甫落,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骤急的炮弹破空啸音,紧接着听见有战士大声喊道:“黄皮猴子又要遭殃了,我们的炮兵又大发神威了。” 邓天龙耳聪心亮,一听传自北边天际的啸声,知道团属迫击炮营为他们缓解压力来了,心头登时大喜,嘿嘿一笑,侧头向一排长道:“走,出去看热闹去。” 突然之间,邓天龙恍惚听到外面的警报装置传来一阵震动。 他立时醒转,刺棱一下起身,抽出柯尔特手枪,钻出空心树干,利落地闪到树干后面,蹲下身子,左手揉着惺松睡眼,竖直耳朵,凝神细听,森林还是那么荒寂和幽暗。 他一瞅腕上的表,现在时刻下午17时20分。他已经休息了超过八个钟头,这可是二十八天里的最高纪录。 邓天龙很快便适应了外面的光线,便去察看用钓鱼线和小铃铛做成的简易报警装置,发现没有什么异样,周围的草地上也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刚才很有可能是野兔或者松鼠之类的小动物触动了报警装置。 邓天龙收起手枪,伸了一下懒腰,扭了两扭僵痛的脖子,便即活动起手腕和脚脖来,忽然听得叮当叮当的几声铃响。 他右手一把抽出手枪,左手从树干里抓起背囊和m24狙击步枪,恰在这时,一阵风哗哗地吹过林冠,他便乘着风动落叶之声,倚恃长草掩蔽,弯腰跑到左首那棵大榕树后面,隐蔽起来。 他从树干右后侧探头,循声查看,便看到东首有两条一壮一瘦的人影,正一前一后的走近前来。 意外偷听获得的情报(一) 两个人头戴阔边帽,身穿橄榄绿作训服,肩上挎着akm冲锋枪,军装上无任何标记,一看就知是两个鬼影党普通部队的士兵。他俩边走边唠嗑,行色甚是散漫。 邓天龙稍加思索,决计不去理会他们,躲避一下算了,只见一个生得瘦小的士兵说道:“我说班副,那个中国特种兵也太神通广大了吧!第三大队出动了三个连,还把我们第二大队的两个连抽调过来,合共五个连的兵力把这一带封锁得水泄不通,所有的路口都设置了哨卡,还有特遣队那些雇佣兵的搜剿,竟然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可能吗?“ 被称为班副的士兵嗔道:“妈的,听特遣队的雇佣兵说,那个中国特种兵不但冷血残暴,心毒手辣,而且神出鬼没,行踪诡异,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人还是魔鬼。“ “有那么夸张吗?“ “不信你去问问二营四连那些吃过他苦头的弟兄。“ “那就说来听听,班副先生。“ 两个士兵走到空心树干附近停下,唠扯起来,很有闲情逸致。 邓天龙躲在一旁偷听着他们的扯淡,心里酸溜溜的,暗忖:看起来,自己像鬼魅一样出没无常,飘忽不定,且下手毫不留情,敌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了非人即魔的恐怖角色。 邓天龙把他们的身影形貌看了个一目了然。那个班副生得五大三粗,形态剽悍,是个老兵油子,而那个瘦子兵则是个身材矮小,尖脸猴腮的瘦子。 班副沉重地道:“松平,你知道二十多天以前,第一大队的后勤补给站被炸掉的事吗?“ 瘦子兵道:“早听说了,价值三千万的特货(毒品)和军需品全没了,据说特遣队的那个姓高的副队长也死了。“ 班副又问道:“那你又听说过安然村的事吗?“ 瘦子兵有点惧色地说道:“听说了,罂粟种植园被烧毁了,十二个兄弟全部被杀害,民兵死了四十多个,要不是驻守七号仓库的弟兄及时赶到,只怕加工厂也被摧毁了。“ 班副悲愤填膺地道:“妈的,那个中国特种兵几乎把村里所有会拿枪的人都杀光了,真她妈的太残忍了。简直是个畜牲,连禽兽都不如。“ 听着那个班副怨愤的骂声,邓天龙的心恍若被尖刀扎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如常。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令人发指,也没有什么忏悔和愧痛,因为那都是逼不得已而为之。 瘦子兵愕然而疑惑地道:“班副,这都是他一个人做的吗?“ 班副面色怨毒,愤慨地道:“后勤补给站和六号仓库被炸、安然村种植园遭火焚,先后有近三百余弟兄死伤,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听说特遣队的雇佣兵也有四五十人死在他手里。“ 瘦子兵耸了耸肩膀,把滑下去的冲锋枪往上送了送,色厉内荏地道:“狗日的中国畜牲,要是把他抓住了,非得把他生撕活裂不可,挖他的心脏泡酒喝,割他的肠子喂军犬。“ 血腥而残毒的话语听得邓天龙心火直冒,当下杀机冲胸而起,但他尽力克制住愤怒情绪,继续洗耳恭听两名敌军的唠嗑。 班副嗤笑道:“别傻了,就你那两手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把人家生撕活裂,就连特遣队里那些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十个加起来还不够人家塞牙缝,还别说像你这样的新兵。“ 瘦子兵脸儿一阵红晕,一阵煞白,显然是羞愤难当,惊惧之至。 班副神色黯然,接着道:“你知道吗?连特遣队当中最精悍的鹰眼狙击手分队一连折损了好几人,连那中国特种兵一根汗毛都没伤着。就我看来,即便把总裁卫队拉来也不见得能做得掉那中国特种兵。“ 稍顿,他黯然地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兵,无论是以前的佤联军里,还是现在的鬼影党武装部队,不论是跟李沙军队开战,或是同泰国、缅甸两国政府军交手,我都不觉得打仗有多么恐怖,只是像现在这么厉害的中国特种兵实在太可怕了。“ 那班副一提起总裁卫队,瘦子兵便豪气顿生,当下竖起大姆指道:“总裁的卫队,那可是够厉害的,前年打得泰国眼镜蛇特种部队丢盔弃甲,我就不相信收拾不了那个中国畜牲。“ 邓天龙听着那个小兵说大话,心下竟尔忍俊不禁,暗忖:不是自己托大,以自己今时今日的战斗力,就算把总裁卫队的顶尖高手搬来,也自信能让其有来无回。那个胡志贤不是森顿的贴身保镖吗?还不照样被自己打得落荒而逃。还有那日本忍者中村雄一,装神弄鬼且心黑手毒,结果也被自己给打得狼狈不堪。 他想到中村雄一,不禁心头疑云泛生。 邓天龙当时用袖箭射伤中雄一的手臂,中村雄一释放出白磷发烟弹,将他逼退然后逃逸,却不隐藏在暗处的神秘枪手击中胸口,当场气绝身亡。 那个神秘枪手是何方神圣? 中村雄一的纵跳和奔跑能力异常精强,神秘枪手竟然能一枪命中胸部要害,足见此人的身手和枪法已达惊世骇俗的境界。 此人为何要冷枪击毙亚洲草木知威的刺杀高手中村雄一? 此人为何要暗中相助邓天龙,却为何藏头露尾而不愿现身? 邓天龙搜肠刮肚都想不出其中的玄机。 只听那个班副推了推瘦子兵的肩膀,悻然道:“你去你的,太子兵,我看你还是留条小命等退伍回去享清福吧!打仗还得靠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庄稼户子弟。“ 冷嘲热讽的言语听得瘦子兵忸怩不堪,便怏然地说道:“我说班副先生,你别说这样的风凉话好不好,什么太子兵不太子兵的,打起仗我也毫不含糊,不信你就等着瞧好了“。 班副对他斜眼相睨,鄙意地道:“你倒还挺嘴硬的,到时候上了战场,我就看你嘴巴是不是真跟骨头一样的硬。“ 挺了挺腰身,瘦子兵豪气干云地道:“你看着,我保证比你强。“ 顿了一下,他惊疑地道:“班副,听你的口气,好像我军马上就要跟谁开战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班副悻悻地道:“我就说你是个来部队镀金的太子兵嘛,两耳不闻窗外事,集团军事顾问范文寿这两天要来第二大队各营视察,据说后天就要来我们三营营部了。“ 邓天龙心头一动,陡然觉得“范文寿“这个名字非常的耳熟,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当下索性不假思索,继续凝神细听,试图从两个敌军的唠扯中探查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来。 “这个我早晓得了,例行视察有什么好奇怪的。“瘦子兵满不再乎地说道:“我还听说我们第二大队下周要同第五大队对调呢!“ “你呀…真是死脑筋。“班副数落了瘦子兵两句,便煞有介事地道:“你也不想想,我集团武装部队的五个大队当中,唯独我们第二大队是清一色的俄制装备,每个班火力配属与俄军轻装步兵班差不多,而且还有坦克营和炮兵营,是集团的重装部队。“ 瘦子兵揭下帽子,挠了挠光头,激奇地道:“那你认为我们会跟谁开战呢?“ 班副道:“当然是跟李沙军队开战。李沙想跟我集团抢地盘,当然要打他。“ 瘦子兵半信半疑地道:“不太可能吧!听说前年我军跟李沙的部队干了一仗,吃掉了他的两个王牌营,吓得他赶紧跟杜总裁乞和,把孟谷拱手相让,难道他现在想收回去不成?“ “李沙这两年不断遭到泰国政府军、果敢军和瓦联军的进攻,地盘逐渐缩小,在特货市场上又受到我们鬼影党的挤压,毒品大王的地位正江河日下,当然需要打一场翻身仗。“ 班副说话之间,鼻子搐动了两下,像闻到什么异味,慢慢地走向邓天龙刚才栖身的空心树干,接着道:“瘦子的骆驼比马大,以李沙军队的财力、物力、人力,除了我兵强马壮的鬼影党外,其它的武装势力根本无法跟他们抗衡。“ 树干后,邓天龙不禁暗自叹赏那敌军班副的广博见识。 只听那瘦子兵纳罕地道:“既然李沙军队是我军的手下败将,那他们为何还敢卷土重来,想抢回孟谷,难道他们不知道跟我军对敌的后果吗?“ 班副道:“孟谷现在是我鬼影党的总部,李沙要是能抢回去的话,就等于争回了失去的地位,重新稳坐毒品大王的交椅也不是不可能。“ 瘦子兵饶有兴趣地道:“这么说李沙集团想通过一场大仗来煞我军的威风,动摇我鬼影党的基业,然后重新垄断特货市场。“ “是的,松平,你还是很聪明的,李沙只要能打败我军,就有重新成为毒品大王的希望。“班副说完,举起右手,摆了两下,示意瘦子兵别说话,鼻子吸了吸空气,吃惊地道:“有洒精味,还有血腥味。“ “是吗?我怎么没闻到。“ 瘦子兵扣上帽子,揉了揉鼻子,大惑不解地道:“我说班副先生,别疑神疑鬼了,那有什么酒精味和血腥味。“ 意外偷听获得的情报(二) “是的,松平,你还是很聪明的,李沙只要能打败我军,就有重新成为毒品大王的希望。“班副说完,举起右手,摆了两下,示意瘦子兵别说话,鼻子吸了吸空气,吃惊地道:“有洒精味,还有血腥味。“ “是吗?我怎么没闻到。“ 瘦子兵扣上帽子,揉了揉鼻子,大惑不解地道:“我说班副先生,别疑神疑鬼了,那有什么酒精味和血腥味。“ “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班副甚是光火,怒斥了他一句,而后张大鼻孔,循着气味,在空心树干周遭的草丛查看起来。那瘦子兵则从肩上取下akm冲锋枪,探头探脑,东张西望。 邓天龙心弦一颤,缩回头去,蹲下身子,为柯尔特手枪旋消声器,屏气凝息,静待其变。他本无心对两个误闯进来自己栖息之地的敌军痛施辣手,但若他们探察出了自己的行藏,那就怨不得自己心狠手辣了。 那敌军班副循着气味在空心树干边上的深草里搜寻。邓天龙藏身的大树相距空心树干仅为七米之遥,仅凭听觉就能感受到两敌军的一举一动。 这时,那班副压低身子,蹲在空心树干根部的大窟窿边上,侧耳细心,没察觉出异状,便伸长脖子探头到树穴里面察看。那瘦子兵则傻不愣登地站在边上,左顾右盼。 班副没有察看出什么,缩回头来,便往脚下草地一看,惊讶地道:“酒精棉。“ 邓天龙心头狂震,方才想起之前处理手臂伤口时,忘了把擦拭血污的酒精棉藏好。 “是擦伤口用的酒精棉,上面还有乌血。“那班副从草丛里拾起酒精棉,向瘦子兵照了照,煞有介事地说道:“那中国特种兵在这里呆过,而且还受了伤。“ 瘦子兵愕然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他的神色甚是惶恐,显然是对之前所听到的那些耸人听闻的传闻,心存惧意。 班副白了他一眼,嗔道:“还能怎么办?回去向连长报告。“ 邓天龙心弦一松,长吁一口气,直待他俩赶快离开,自己不想出手伤人。 他俩刚走出没几步,忽然发出了叮当叮当的铃声。 不好,警报装置再次被触动了。 邓天龙的心弦再度绷紧,知道他俩碰到了拉在草丛里的钓鱼线,绷紧的鱼线一抖动,摇响了铃铛。 那瘦子兵悚然心惊,脸蛋上刷地罩满了惧色,惊声对班副喊道:“什么声音?“ 那班副亦是蓦然觉得右脚被什么东西钩绊了一下,起先以为是藤条便没在意,可现在却听到几声脆亮的铃声,当下心头惕然,停止前进,右脚后退一步,踩在刚刚经过的地面上,而后慢慢侧转身子,蹲下去,用手拂开右脚下的深草。他一瞥之间,见草丛里绷着一根绿色的钓鱼线。 他心头一惊,右手伸到鱼线旁边,五指捏住鱼线,却不敢妄动,深恐是诡雷导绊索,便大声喝叫那瘦子兵呆着别动。 邓天龙从树干左后侧探头,窥视着那班副的举动,不禁有些懊恼,本不想屠戮生命,躲过去算了,然而现下的情形已容不得他心慈手软了。 那班副一抹额头上的冷汗,往线的一头搜寻,在空心树干旁边的草丛里找到了一个小铃铛,而小铃铛偏巧系缚在钓鱼线上,只要一碰鱼线,铃铛便会因线的颤动发出响声。 “妈的,他就在这附近。“班副取下akm冲锋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抵肩据枪,枪口以四十五度角下垂,战斗搜索动作甚是娴熟。 那瘦子兵激灵了一下,只觉得双脚发软,两手簌簌发抖,拉了好几下枪栓方才送弹上膛,畏畏缩缩地跟在班副身后。 便在此时,一条瘦削身影自他俩左首的大树后飙出,一闪一晃,便是一个前滚翻,变成跪姿,速度当真快逾流星飞电。 班副眼明手捷,迅急抬枪,但那条人影的速度更快,但听铮的一声击针撞击子弹底火,他便感到握枪把的右手手臂猛地一痛,手掌一痉挛,枪支不受控制,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铮铮铮三声金属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他的右小腿像突然被铁棒扫中一样,骨碎肉裂带来的剧痛瞬间流遍全身,右膝一弯,扑通一声,身子向后一仰,不听使唤地跌坐下去,便听到身后同伴那尖厉的惨嚎声 那条瘦削人影自然是魅影刺客。 邓天龙起身,面色寒酷,眼神冷峭,右手持着柯尔特手枪,神威凛凛,杀气腾腾。 那班副的右手前臂,右脚小腿,各有一个汩汩冒血的血洞,他竟然咬紧牙关,上身前倾,伸长左手,去抓掉在前面的akm冲锋枪,欲作垂死挣扎。 邓天龙森然一笑,右手一抬,铮的一声。班副的左手小臂开出一朵红花,子弹击碎了臂骨,他如杀猪似的尖嚎着,满地打滚,血浆随同他滚过的地面,染得绿草红不呲咧。很快他便因失血和剧痛,昏厥过去。 那班副顽强悍野的战斗作风颇令邓天龙肃然起敬,也当下心生恻隐。但邓天龙是血与火锻造出来的魅影刺客,素来都是杀伐决断,决计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此次亦不例外。 那瘦子兵趺坐在地上,右脚脚脖被子弹打中,血如泉涌,兀自撕心裂肺地哭叫着:“哎哟…妈呀…“ 邓天龙慢慢地从两瘦子兵身上取下十颗木柄手榴弹,两把三棱钢刺,将它们连同两支akm冲锋枪一齐扔进空心树干里,随即便欲对他们实施拷问,因为邓天龙已对他们刚才谈话的内容感起了浓厚的兴趣。 邓天龙见那班副已然昏厥,那瘦子兵则用手捂住脚脖,痛苦地呻吟着,便即强颜一笑,逢场作戏地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中国军人从不屠杀俘虏,这你应该知道,我只是有问题想问你一下,你只要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保证你会没事。“ 邓天龙刚才在暗中窥探过那瘦子兵的言行举止,知道他是个十足的软骨头,只要给他吃点儿苦头,他就有扛不住的可能。 邓天龙慢慢地欺到瘦子兵的跟前,横眉冷视着他,见他脸色凄白如鬼,目光颓靡无神,嘴里不住地发出孱弱的呻吟,几欲晕厥。 邓天龙心下恻然,习惯性地抿了抿嘴唇,收起手枪,蹲下身子,左手倏伸,一把抓起瘦子兵负伤的右脚,食指捏了捏创口。 剐骨似的剧痛刺激得这厮顽然醒转,发出杀猪般的哭叫。 邓天龙不为所动,食指又在创口边上捏了两捏,直痛得这厮浑身接连搐搦,嘴巴鼻子扭结成了一团,眼泪杂混着鼻涕涂满了一张非人非鬼的脸孔,连哭叫的声音都那么孱弱无力。 邓天龙解开他裤脚上的扣绊,慢慢挽起裤管,看着他脚脖上那血糊糊的伤口,冷冷地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专门来搜捕我的?“ 瘦子兵哆嗦着道:“不…不…不是…我们是…是去…去…小东村路口值勤…值勤换班的。“ 这厮一副畏畏缩缩,诚惶诚恐的德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撒谎蒙骗。 “很好,算你识相。“邓天龙很满意他的配合,继续逼问道:“你们是那个部队的?“ 瘦子兵嗫嚅道:“我们…我们是鬼影党…鬼影党的部队。“ 邓天龙眼睛一瞪,抓他脚腕子的手一紧,厉声道:“我问你们是鬼影党的那个部队。“ 瘦子兵惧怕多吃苦头,连忙如实交待:“是…我们是…第二大队三营七连的。“ “你们的驻地在那里?“ “在…在…庆水镇…镇里…“ “你们调到帮康镇来干什么?是来搜剿我吗?“ “不…不…我们是调来配合第三大队的人,负责封锁这里的交通要道。“ 邓天龙接连发问,瘦子兵对答如流,看他那魂飞魄散的模样,显然不是在糊弄人。 邓天龙决定切入正题,寒声道:“你们第二大队的大队部在庆水镇的什么地方?“ 瘦子兵赶紧回答:“在镇子里。“ 邓天龙点了点头,拆开鞋带,脱下他脚上的解放鞋,撕开急救包,摸出一块药品,抖掉塑料包装纸后,将药品盖压在他脚脖的创口上,接着问道:“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海洛因加工厂或毒品仓库,是吗?“ “这…这…“瘦子兵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寒战,耷拉着脑袋,显然是不敢说。 邓天龙心下明白,这厮是疑心自己为他处理伤口是假慈悲,诱骗他如实交待完问题后,会立即杀死他。 为了给他宽心,邓天龙强扮出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信誓旦旦地对他说道:“你尽管放心,我们中国军人绝不虐待俘虏,更不会杀害俘虏,只要你老实回答,我以人格担保,你绝不会有事。“ 邓天龙撕下一截绷带,捆扎在他伤口上,安详地道:“你看我这不正在给你包扎伤口吗?“ 瘦子兵那贪生怕死,楚楚可怜的样儿,颇让邓天龙厌恶之极,鄙弃之至,可看他那还在妈妈的怀里撒娇的年龄,那张原本带有几许稚气,现已被痛楚折磨得变了形的脸孔,不由得心生怜悯,转念一想,蝼蚁还有偷生的时候,何况是人,不是每个当兵的都是悍不畏死的铁血军人,在金三角这块蛮荒之地,很多人当兵不过是为了吃饷,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而已。更何况,怕死是人的本能。 心念至此,邓天龙便决计不对他施以酷刑拷问,勉强着自己以情来感动他。 邓天龙为瘦子兵包扎好伤口后,捡起解放鞋,小心地套在他脚上,慢慢地绑系鞋带,生怕手重一点碰痛了他的伤口,安祥地对他说道:“你放心,只要你肯定交待,我们中国军人绝不会屠杀俘虏。“ 在高危地区审讯俘虏,采取以情动人的方法,对于素来杀伐决断的邓天龙来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还别说,邓天龙这近乎于逢场作戏的以情动人,对付这种软骨头居然收到奇效。 暴力逼供 只见瘦子兵的嘴唇搐动了几下,便欲开口,忽听侧旁有人嘶声喊道:“松平,你别说,他是个禽兽,千万别上他的当。“ 邓天龙惕然心惊,侧目一瞥,见那昏厥过去的班副现已醒转,正声嘶力竭地道:“松平,你别听他的,他在骗你招供,一旦你全部招了的话,立即就没命。就算他不杀你,你出卖了军情机密,背叛了军队和集团,一样会被枪毙,你千别上他的当。“ 瘦子兵看了看邓天龙,又瞅了瞅浑身染血,气若游丝的班副,嘟噜着脑袋,敢情是被那班副给说动了。 那班副颇有心机,而且刁顽,似乎再高明,再完美无瑕的谎言都无法将其糊弄。想撬开他的嘴巴,绝计不可能。 邓天龙的努力即将付诸东流,当下心头火起,气冲冲地过去,一把抓住那班副的左脚,就像快马拖死狗一样把他拉到瘦子兵跟前,厉声喝道:“操你妈,你想逼老子赶快一枪轰碎你的脑袋是不是?告诉你,想落个痛快的死法,没那么容易,老子偏要让你饱受痛苦而死。“ 邓天龙断然决定对这个意志坚如磐石,宁死不屈的老兵油子痛施辣手,借以摧毁胆小的瘦子兵的精神防线。 马龙欧惨死的阴影一直笼罩着邓天龙的心灵,吞噬着他的善良和温存,促使他在敌人面前,心如铁石,下手极是残忍。 邓天龙目暴凶光,脸色阴鸷,令人不敢逼视。他左手揪住班副的左脚,抬了起来,右手脱掉他的胶鞋,随即抽出m9军刀。 班副心知不妙,下意识地扭动左脚欲挣脱邓天龙左手的束缚,却不料失血过多的身体几近虚脱,酸软乏力,而邓天龙的手出奇的孔武有力,他决计无法挣脱。 邓天龙冷笑一声,右手一抡,挥刀沿着他的脚后跟削刮下去,噗哧一声,一块血淋淋的肉片在空中跳跃两下,端巧掉在瘦子兵面前。 敌军班副如野兽那般凄绝人寰的嘶嚎起来,令人闻之毛发悚然,但很快便昏厥过去。 邓天龙蹲到瘦子兵面前,见他已经吓成不似人样了,便乘热打铁,左手掀掉他的帽子,想揪着他的头发,却发现他剃了光头,只好托住他的下巴,右手把血淋淋的m9军刀举着到他眼前,晃了两晃,眼神酷厉,声音冰冷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不是也想试试凌迟的滋味?“ 邓天龙见他双目无神,呆若木鸟,显然是吓破了胆,便解下他的水壶,用嘴咬开盖子,把多半壶水哗啦啦地淋到他头顶上。 冷冰冰的清水浇淋着他那光溜溜的脑袋,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令他从神思恍惚当中醒转过来。 邓天龙快马加鞭似的向他展开新一轮的心理攻势,用军刀指着躺在旁边,已然晕厥的班副,森然地道:“你都看到了,他已经玩完了,现在没有告发你背叛军队和集团的人了,你可以老实说了。“ 瘦子兵激灵灵地打着哆嗦,邓天龙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刀锋迸发的森森寒气,销魂蚀骨。 邓天龙冷若冰霜地道:“快说,不然的话,你同伴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瘦子兵的精神和意志被彻底摧毁了,筛糠似的抖缩着身子,摧心沥血地哀求道:“别杀我…别…别杀我…我…我都说…你别杀我…我…才十五岁…我…我爸就我…一个儿子。“ “这不就对了。“邓天龙看到他那绝望、愕怖和乞命的眼神,见好就收,把m9军刀从其脖子上移开,厉声迫问道:“你是第二大队三营的营部究竟在那里?“ “在…在庆水镇…清…清水村。“瘦子兵见捞回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赶忙老实回答,生怕出一点儿差错就会步同伴的后尘。 “营部驻有多少兵力?“ “好像有两个连吧。“ “我要你确切回答。“邓天龙把军刀举到瘦子兵眼前晃了两晃。 瘦子兵哆嗦了两下,忙道:“我们三营的九连和十连在那里驻防,我只晓得这些。“ “那里有一个大的海洛因加工厂对吗?“ “这…这…我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不想死的话,你就好想想,如实交待。“邓天龙的声音阴冷得慑人心魄。 瘦子兵回想起同伴刚才被酷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惨状,不由得汗毛俱竖,头皮发炸,战战兢兢地道:“去年,我们三营的……七连和八连在那里驻防时,那里是一个存放四号特货的仓库。“ “是’天狮吼月’四号海洛因对吗?“ “是…是…送往泰国的货好像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邓天龙稍加思忖,冷厉道:“你们的军事顾问范文寿后天要到三营营部去视察吗?“ 这便是邓天龙费尽心思,最想关注的焦点问题。 “这…这个…我是听战友说的。“ “他是不是叫范文寿?“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是不是越南人?“ “好像是越南的退役上校。“ “妈的,果然是他,老对手了。“邓天龙一听到这个范文寿是越南的退役上校,当下怒愤填胸,仇火烧红了双眼,狂暴地吼道:“他后天什么时候到?“ 瘦子兵摇头道:“这…这…我们当小兵的那里晓得。“ 邓天龙心下明白,这等高管的日程安排岂是这些普通小兵所能知晓的,也不再勉为其难,冷然对瘦子兵说道:“那就先委屈你一会了。“ 话音甫毕,他左手立掌如刀,在虚空里抡起一条弧线,啪的一声,掌刀砍在瘦子兵的颈右侧,瘦子兵闷哼一声,晃了晃脑袋,便即倒地晕厥。 邓天龙将两名瘦子兵拖到一起,搜了搜他们的挎包,只找到了两袋美国野战口粮。本来想搜点儿抗生素和能量棒什么的,可除了这两袋野战口粮外,别的一无所获。 邓天龙如获至宝那般收起野战口粮,解下两名瘦子兵的武装带和裤腰带,将他们的双手双脚反剪到背上,捆扎了个结实,接着解下他们的汗巾,塞住他们的嘴巴,然后将他们扔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他本人则一走了之。 邓天龙那瘦削的身影在茂林秀竹间,若隐若现,东穿西插,如履平地那般潜行两三里地后,便停下身来歇息,琢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通过近几天跟敌人的周旋,邓天龙发现自从自己炸毁鬼影党的六号毒品仓库后,其决策者便误认为自己会留在帮康镇继续大搞偷袭和破坏,立即将原先部署在庆水镇追踪并诛杀自己的鹰眼狙击手分队调到帮康镇。目前,鬼影党的主事者除继续遣出精兵强将搜剿自己外,更加强了对帮康镇所有基地和设施的防卫力度,自己纯属孤军奋战,势单力薄,是决计不可能在这重兵把守的帮康镇有所作为了。 邓天龙苦思冥想半晌,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立时有了主意。 既然敌人把特遣队里最精悍的力量布置在了帮康,那就表明对自己起初出没过的庆水镇有所疏忽。自己不妨就潜回庆水镇,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们做梦也难想得自己居然敢杀一个回马枪。 于是,邓天龙当即决计潜回庆水镇,目标地是清水村,因为他想伺机端掉第二大队三营营部。 夕阳西沉,暮色苍茫,林间阴沉沉,昏蒙蒙。 邓天龙抬头一瞥右首的一棵大树,决定以此为栖息之所。 他反手一摸负在背上沉重的战术背囊,原地跳了两下,接着退后几步,便疾步冲向物色好的大树,在相距大树不足一米远时,双足猛地蹬地,借助跑冲力,平地跃起,一把抓住攀附在树干上的几根藤条,迅速地朝着树冠攀援而上。 只见他两手各抓一根青藤,身子纵力向上升起,右手着力时,左手便即探起一把,左手着力时,则右手探起一把,借劲上升。那些附生在树干上的苔藓类植物被他小心地躲避开来,几乎没有破坏任何一处,而那些被他用来借力攀援的藤蔓也只是轻轻地摆动着,连上面的树叶都没有落下几片来。 邓天龙的徒手攀爬术已臻化境,无怪乎敌方的那些丛林追踪高手连他人毛都找不到一根。诚然,在世界各国特种部队中身手敏捷且纵跳奔跑能力强人不在少数,尤其是攀爬训练中,几乎每个懂得三点定位的攀爬高手都能够如猿猴那般在悬崖上行动自如,爬树这等普通丛林猎人都能应付自如的活儿就更不在话下了。可是在攀爬树干的时候,做到稍有着手之处即可攀藤附葛,随意升降,即使是柔枝嫩叶,亦可借劲用力,甚至连树干上植物原状都几乎不破坏的人就有如晨星寥寥了。 邓天龙虽然身子瘦削,体重不足六十公斤,但加上三十多斤的战术背囊和身上的枪支、刀具、弹药和装具,足有一百七十多斤,拉断一根拇指粗的青藤是不容置疑的事,然而他却能如猿猴那般轻灵地向上攀升,套着丛林作战皮靴的双脚偶尔一点树干,借力之后,树干上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直击敌人后防线(一) 此刻,他已经靠近大树顶端,除了那些垂落下来的细小树枝和藤萝外,几乎没有什么可资借力的位置,他居然就利用几根藤蔓的张力,身子在空中翻了一头筋斗,便即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一根横生的树枝上。 邓天龙表演完精妙的少林翻腾功后,坐在树枝上,就着清水一边啃着美国野战口粮,一边凝神思忖着如何着手实施偷袭第二大队三营营部的计划。 邓天龙吞了一口清水,慢慢往下咽,心想:自己所携带的爆破器材业已全部用光,就算能潜进敌人军营去也得要现摸到敌人军火库里搞炸药,着实麻烦。在搞到炸药的情况下,假如敌人已将毒品转移了岂不是白忙活?对了,刚才从那两个瘦子兵的口中探听到,那个叫范文寿的军事顾问后天要到三营营部视察,正好拿他当自己定点猎杀的目标。 邓天龙心知肚明,只身前往三营营部实施定点猎杀计划,不啻于把自个儿推进了一个起级大火坑,虽然敌人无法预料自己会杀他们一个回头枪,可是目标地驻扎着两个连的兵力。不管能不能得手,只要一且暴露形迹的话,就很难逃出生天。自己不可能每次都稳操胜券。 再三斟酌,权衡利弊,邓天龙便决意实施定点猎杀计划,干掉那个名叫范文寿的军事顾问。 那个范文寿曾经是越南军队31fa师的副师长,而31fa师是越南军队引以为傲的王牌劲旅,是精锐中的精锐。 两山轮战期间,邓天龙所在的西南军区十四集团军a师曾在老山地区与该师硬拼硬地大干了一场。邓天龙所在的连队有不少弟兄就牺牲在那场空前惨烈的硬仗里。因而甫一提起f军31fa师,邓天龙就切齿痛恨,迫切期盼着有机会予以实施报复行动。现在,原该师的副师长范文寿竟意外的担任起毒袅集团的军事顾问来,竟在金三角这片蛮荒之地跟邓天龙不期而遇。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可让邓天龙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范文寿贵为越南王牌31fa师的副师长,理应前程似锦,官运亨通,可为何被鬼影党罗致到旗下并委以重任?难道是此人官场失势,遭国家遗弃了吗?难道有钱真能使磨来推鬼不成? 邓天龙不禁佩服起鬼影党的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也觉得这个跨国贩毒组织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危险,更可怕,也更能对付。 邓天龙心意已决,拿出指北针和地图,确定方位后,便即乘着夜色掩护,径直朝目标地潜行而去。 鬼影党武装部队,第三大队指挥室里,姚涛和陈瑞谈笑风生,正在唠扯着什么,忽然有个特遣队的狙击手小组来报告,说他们在搜寻敌踪之时,发现第二大队有两个兵在小东村附近被人袭击,其中一名因失血过多,在送医院救治的途中死亡,另一个正在紧急抢救。 陈瑞闻报之后,说道:“本大队一营二连失踪的三个兵今天才找到,从庆水二大队三营抽调过来的七连有两个兵又被袭击……“ 姚涛打断他的话锋,郑重地道:“这更进一步地证明了我此前的推断,偷袭六号特货仓库的是一个特战小组。“ 陈瑞不置可否地道:“据本大队一连失踪的三个兵反映,袭击并俘获他们的是五个中国军人,审问他们的时候,问得最多的内容是邓天龙有没有被本集团所擒获或击毙。由此可见,这个中国特战小组渗透到本集团地盘上的目的并不全是搞破袭,而是专门来搜寻邓天龙的踪迹。“ 姚涛一拍桌子,怫然道:“妈的,这个邓天龙神出鬼没,跟幽灵一样飘忽不定,我的鹰眼狙击手小组在找他,中国方面也在找他,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真怀疑他还在不在我们的地盘上。“ 陈瑞靠在真皮沙发上,喟然叹息一声,形态异常愧痛和怅恨,目光吊滞,定定地望着大屏幕上邓天龙的单人照片,只见照片上的邓天龙穿着一身破烂不堪且血污密布的旧式迷彩作训服,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脸蛋上还微带着些许稚气,只是眼神精芒闪射,衬着右手提着的56-1冲锋枪,左手握着的56三棱钢刺,杀气腾腾,慑人心神。这是邓天龙两山轮战时期的留影,当时他正顺利完成一次敌后破袭任务并凯旋归来。 沉默半晌,陈瑞盯着照片上邓天龙握在左手里,三角形刀尖血迹斑斑的56式三棱钢刺,异常确信地对姚涛说道:“他还没走,而且就在我的防区。炸毁六号仓库和昨天杀死你两名狙击手的人不是那个特战小组,而是他。“ 陈瑞说完坐正身子,伸出右手食指,点向照片上冷酷逼人的邓天龙。 姚涛固执己见地道:“可是这几天,我的人确实察探到有个五人特战小组在活动,只是他们实在警觉得可以,我的人每次都是刚一发现他们,还没来得及有所举措,他们便很快消失,根本没有与他们接战的机会。“ 陈瑞摇头道:“他们压根就没想与你和我的人交手,至于那个邓天龙之所以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因为发现他的人全都不能说话了。“ 姚涛愕然一惊,凝视着陈瑞,说道:“田大队长,你跟胡志贤一样,都参加过中国南疆的两山轮战,都是中国侦察兵出身,而且对邓天龙的手法非常熟悉,我怀疑你们都曾在同一个部队干过,并且彼此认识,对吗?“ 陈瑞微微一怔,答非所问地道:“你的两个狙击手都不是在与敌人对决时被射杀的,而是有人用钢刺从背后偷袭刺穿颈动脉而死的,对不对?“ 姚涛面露骇色,惊疑地注视着陈瑞,说道:“不错,这两个狙击手是刚被选进鹰眼狙击手分队的。“ 陈瑞道:“姚队长,邓天龙的感觉器官是超常灵敏的,伪装和潜行术也是世所罕见,从背后偷袭,用刀解决对手是他最拿手的活儿。所以潜伏在六号仓库的鹰眼七号和八号也是死于他的手里,只不过他用的飞刀是手术刀。“ 姚涛讶然地看了看照片上的邓天龙,慎重对陈瑞说道:“你好像比胡志贤更了解邓天龙那小子,我真怀疑你跟那小子曾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 陈瑞神色陡变凄怆和阴晦,苦涩一笑,没有回答。 “田大队长,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那小子曾经是不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姚涛又问了一遍。 陈瑞不置可否地道:“如果有选择的话,我绝对不会去面对他这样可怕的敌人。” 晨光暗淡,林间晦暝,邓天龙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掏出吃得还剩多半袋的美国野战口粮啃了起来。 美国野战口粮确实比中国军队的普通a类口粮强得多,不仅补充了士兵野战所必需要消耗的高热量和高蛋白,尤其是含有维生素b群对缓解肌肉疲劳,维生素e对促进血液循环均有效用,因而对于超负荷、超极限运动的特战队员来说是必不可少的食品。另外,美国野战口粮在口味上也改进了很多,至少不必像啃肥皂一样难以下咽。 哄饱肚皮后,邓天龙没作停留,立刻起身,提着m24狙击步枪继续赶往目标地。 邓天龙对此次定点猎杀行动并无多大把握,是明知不可而为之。 首先,他是从鬼影党普通部队的两个小兵那里获取来的情报,纯属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其真实性和可靠性颇值怀疑。 其次,他单枪匹马,孤军深入,而对方至少有两个连的兵力,而且是重装部队,双方力量悬殊是显而易见的。尽管他很强悍勇猛,但却不是齐天大圣。 再次,范文寿贵为军事顾问,在鬼影党的地位举足轻重,此次到三营营部检查视察必定防卫森严,想找下手的时机无异于海底捞针。 还有一点,这次任务未获军方高层指示,纯属他邓天龙擅自决定,成功了不会给他立功授奖,失败了更不会把他风光大葬,若是导致有严重后果发生的话,只怕还要将他军法从事。 很显然这又是一次虎口拔牙的冒险行动。邓天龙是生性冷傲之人,素来都是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从他被特招第二次入伍,重返战场那一刻起,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别说是去老虎嘴里拔牙,就是到森罗殿里辱骂阎王爷他也无所畏惧。 翻山涉水,穿林越谷,一边马不停蹄地行军,一边小心地提防着那些狙击手。 一路之上,为了避免与鬼影党驻军和那些难缠的猛兽或蟒蛇遭遇,他只能选择远离水源的路线行军。因此为他获取饮用水源带来了极大的困难,这也是他倍加珍惜饮用水的主要缘由。 现在他口干舌燥,喘气急促,便停留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拧开水壶,怜惜地啜了一小口清水,然后包在嘴里慢慢咽进喉咙去。接着,他拿出指北针,翻开军用地图确定方位。由于金三角北部的地形地貌变化较大,许多现实地形与地图不相符,他只能凭直觉估计了一下,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清水村大约还有十公里的路程,低头看表,已是中午12点多了。邓天龙向前走了几步,已觉四肢乏力,在这深沟险壑,山高树茂,林海浩瀚的地区昼夜不停的强行军,体能的消耗量可想而知。他便摸出仅剩的半瓶体能补充液倒进水壶里,摇了一阵,喝了两口,算是在为业已疲竭的身体充加能量。 直击敌人后防线(二) 爬上一道植被繁茂的山坡,邓天龙蹲在一株野芭蕉树下,纵目朝左首山坳里搜视,山坳里座落着一个村庄,隐隐约约地听到有犬吠声传出,村庄上空弥散着袅袅炊烟,水稻田里,旱地上,零零星星的有农民在劳作。 村庄东面是漫山遍野,姹紫嫣红的罂粟花,在风和丽日的春光下,炫目迷人,分外妖娆。 邓天龙正凝望着那片罪恶之花出神,忽然听得西首有汽车的马达声传来。 邓天龙心里一惊,循声望去,村庄北边有一条蜿蜒盘曲的公路,尘土飞扬之中有三辆俄造军用卡车在其上行驶。他心生猎奇之念,举起望远镜察看,只见三辆敞篷军卡上各载有十二名士兵,三门俄制2b14-1式82毫米迫击炮。 邓天龙心下甚为凝惑,暗忖:三辆军卡好像是向南驶去,正是孟谷的方向,载着一个迫击炮排的兵力。自己昨天暗中窃听那两个敌兵侃大山时,听他们说鬼影党不日便要同李沙军队大动干戈,由驻扎在庆水的第二大队执行作战任务。现在看来,那两个傻蛋所说的情况没有错,第二大队确实在调往孟谷地区。金三角又要风火狼烟,血雨腥风好一阵了。让这些毒枭武装势力去狗咬狗好了,等他们的军事实力削弱之后,我国和泰、缅甸两国的缉毒部队再去收拾他们也不迟。 马达声渐渐隐去,邓天龙便欲起身继续行军,又听到一阵汽车的马达声从南首响起。猎奇之念再度驱使他举起望远镜搜视,五辆中国造的解放牌军用卡车从村庄南边开来,方向正好与适才那三辆俄造军卡相反,当先的一辆车上载着盖有帆布的物事,应该是弹药,其后的四辆车上挤满了士兵,尽皆背着铺背卷子和56冲锋枪、56轻机枪等轻武器,人数有120多人,足够一个普通步兵连。 邓天龙仔细一观察,这五辆军卡行驶的方向正好是清水村,看来驻防清水村毒品仓库的敌军已经调走,现在这一个连的兵是从孟谷第五大队调过来接换他们的,是轻装部队。 邓天龙更加确信自己所掌握的情报,便起身继续行军,穿过厚厚的植被,爬到了山头上,视线开阔了很多。他停身在一丛芭茅草里,举目眺望…… 披着苍翠外套的山峦和葱郁的林海,乳白色的雾霭象轻纱般的垂压在林冠上,如项圈似的套在山腰中。 邓天龙稍作停留后,抽出廊尔喀砍刀,便即向北首一座巍峨山峰发起了挑战。 一路披荆斩棘,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淋,邓天龙总算把这座山峰踩在脚底下。到得山顶后,他一边歇脚和擦汗,一边极目远眺,影影绰绰地望见北首是逶迤绵延的高黎贡山山脉,还有弯弯曲曲的怒江(萨尔温江)。 祖国的山山水水是那么熟悉,是那么亲切的闯进他眼帘。此刻,他就像一个背井离乡,漂泊流浪的孩子突然看到了他爹娘一样,有一种难以言传的深厚感情。 歇息片刻后,他压低身形,顺着山脊线摸到山腰,其上有一条逶迤的羊肠小道,道旁生长着茂密的杂树,阳光照射在枝叶上将斑驳的光影洒在地面之上。他便利用树木枝叶的阴影掩护,沿着羊肠小道向前行进,偶遇有上山打柴的山民便迅速地隐蔽在道旁的树木后、草丛里。 临近薄暮时分,邓天龙到得目标地北边的一座大山的山腰。他向山顶攀爬而去,将近山顶端线时,蓦然间发现苍翠的灌木丛中有一个不大的洞穴,洞口周围密植着山花和野草,看上去没有人活动过留下的痕迹。 邓天龙心中一动,陡感四肢各部疲惫之极,便想借此洞穴歇息。于是,他抽出柯尔特手枪,压低身子,在植被的掩蔽下,慢慢绕到洞口左侧,蹲在一块岩石后,心想:不能在前进了,现在正值田地里耕作的农民收工回家的高峰期,再往前走难保不撞上放牛娃。不如先借地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喝口水,等到了晚上,利用夜幕掩护向目标地接近。 心念及此,邓天龙仔细察看洞口周遭的灌木或岩石上的苔藓,毫无被人为破坏的迹象。他缓缓挪移了两步,身子半蹲,左手持枪,右手放到右耳边上,屏息凝神,倾听洞内的动静,半晌未闻见有异状。他便探出半边脸向洞穴内查看,洞口里面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一股湿冷的凉风扑面而来,刺激得他那热汗长流的身子不禁打了几个寒战。 邓天龙解下战术背囊和m24狙击步枪,掏出一根荧光棒拧亮后,探手扔进洞内,但听噼吧一声响,荧光棒飞撞到洞内的物事上,弹落到地面上。他右手持枪,左手奋力一撑洞口右侧的岩石, 身子宛若怒箭脱弦一般飙射进洞内,凌空之时,双目如电,借助荧光棒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快速探察周遭情形,着地便是一个前滚翻,轻松化解重力作用,旋左足瞪地,纵力一个侧身翻滚,扑到旁近一根石柱下面。他闲上主眼,右手据枪警戒,同时用左眼查看洞内情景,发现头顶悬挂着很多石笋、石钟乳,身前身后皆是石柱。 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邓天龙便从掩体后面起身,打开战术手电,遍览洞内的景致。 这是一个面积较大的溶洞,足有一间教室那么大,没有岔洞,洞壁和地面都有水珠溢出,湿冷得可以,邓天龙只觉得冷飕飕的,像突然跌进水窖一般。洞穴内的石笋、石钟乳、石柱千姿百态,煞是好看。地面颇为干净,不见兽粪,也看不出有一丝一毫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似乎从来都没有什么活物在这里安营扎寨过。 其实,邓天龙倒不担心洞内藏有敌情,而是惧怕有大蟒蛇在此安家落户。数年以前,他在老山枯守猫耳洞时,可没少跟那冷冰冰、滑腻腻的大蟒蛇为伴,没少用压缩干粮、罐头等食物来贿赂这种邻居,以图相安无事。眼下他缺衣少粮,可没什么余钱剩米来供奉任何恶邻。 确定洞内无安全隐患后,邓天龙便即到洞外取战术背囊和狙击步枪。为了防止那些追踪他的敌方狙击手找到此处,他掏出两颗m67手榴弹和一根钢线,在洞口边上的草丛里布设了诡雷,然后进入洞内,将自制警报装置安装在洞口前方,同时灭掉荧光捧。 邓天龙找到一块勉强干爽的地面,坐下来,背靠着石柱,体憩并思忖着万一敌人来袭,自己被困于洞中时,该如何脱身。因为没有找到第二个出口,他不得不忧虑这个问题。 不经意间,一阵冰冷的阴风自右首上方袭来,忙得热汗淌流的他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寒噤,当下心中一动,暗忖:有风灌进洞里来,证明一定还有另一个出口。 心念之中,他打开战术手电,便即循着风向搜寻起来。他就像一个盗墓贼似的在洞内东寻西索,毫无所获。这股阴风忽有忽无,时隐时现,就象是一阵妖风,而且是从高处吹下来的。他在便往洞顶和洞壁高处查寻。半晌,仍然一无所获,浓浓倦意罩体袭来,他只得停止查索,先养精蓄锐。 于是,他回到原处,从背囊里翻出军用床毯,铺到地面上。除下头盔、战术背心、破烂不堪的伪装披风和迷彩服,见汗液和血渍已经把迷彩短袖衫和肉体凝结在一起,使他费了好大劲儿才脱将下来。 他脱得一丝不挂,赤条条的身子上布满了汗斑和污痕,瞥眼之下,他不禁摇了摇头。 邓天龙将臭烘烘的衣物放到一边,解开鞋带,脱掉丛林作战靴,霎时之间,一股臭咸带鱼似的臭气,凶猛无伦地灌进他鼻孔,熏得他里胸口一阵烦恶欲呕。那股子恶臭如同释放一颗毒气弹,足可以熏死一大片蚊蠓,他忍不住捂紧鼻子,除下袜子,塞进靴子里,狠狠地甩到一边。 身处溶洞之中,邓天龙不必担心有蚊虫侵扰,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他从背囊里取出一套橄榄绿作训服穿上,这是他那夜偷袭六号仓库时顺手偷来的敌军士兵服。因为橄揽绿非常便于夜间伪装,所以他一直没舍得丢掉,现在正好拿出来换上。 由于溶洞里相对较为安全,他神经稍许一松弛,在疲顿的驱动下,倒头便进入到了酣梦之中。 他跋山涉水,一连行军九个多小时,就是牦牛也得困乏,何况是人。 地面和周遭洞壁上散发的湿气侵袭着邓天龙那瘦削的身体,他梦见自己正在日本泡连钱草浴,温热而药香四溢的浴液滋润着浑身筋腱。连钱草浴发挥出神奇的疗效,左上臂的刀伤,脖间的创痕飞快地愈合,甚至连两山轮战时期留在背上的三道疤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坐在桃花园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茶,清清茉莉花香揉合着幽幽桃花香,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孔里,郁馥裹腹,沁人心脾。 窥伺仇敌 邓天龙正自疑惑,陡见军营东北角有两个士兵提着工具箱,从一间灯火通明的小木屋里走出来,而发电机的声音正是传自于那里,看得出那间小木屋是军营的发电房。邓天龙心下了然,知道刚才军营之所以没有灯光,十之八九是因为发电机出了故障。 他心念尚未转落,忽然听得一长串汽车的马达轰鸣声遥遥破空传至。 邓天龙怦然一惊,移动望远镜,循声察看,但见山坳的东南角亮起四道雪亮的白光,随着渐行渐近的马达声,光芒像几只恶魔的眼睛在夜空里东扫西掠。 须臾工夫,邓天龙看得很清楚了,只见五辆中国造的解放牌军用卡车,一溜儿地行驶在公路之上,越过石拱桥,径直驶往军营。而公路正好延伸到军营东面的大门。 前导的卡车上盖着厚厚的帆布,像是载着弹药之类的物资,尾随其后的四辆敞篷卡车上满载着士兵,人数有一个步兵连。 邓天龙心知肚明,这些兵是从孟谷调过来的。看来原先驻扎在该军营的第二大队三营的两个连业已调往孟谷,执行与李沙军队的作战任务。 为了让视野更开阔些,邓天龙索性攀援到树梢上,双脚绞夹住大腿粗的树身,左手抓着一根树枝,稳定身子后,继续向下俯察,军营的全貌一览无遗。 军营的四面都耸立着高高的了望塔楼,每个塔楼上都布置了两个了望哨和一挺53式重机枪,而在这个时刻里,塔楼上的探照灯正在朝外围扫射。而军营外围都是光秃秃的开阔地,草木应该是刚被砍伐过的,全然没隐蔽物和掩蔽点。四周环围的铁丝网内,隔上一段距离修筑有一个环形工事,皆有士兵在里面执勤并架设有机枪之类的步兵重火器。其中一个位于北面的环形工事里还布置了一架58式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邓天龙现在所处的山冈正好在军营北面,完全处在高射机枪的火力封锁范围内。 邓天龙不禁心下骇然,暗暗咋舌,忖道:这座军营的火力部署得极其密集,防卫得更是超常森严,无论自己单独作业,还是负责指挥两个特战小组分头向军营内部渗透,都难于上青天。光外围的开阔地就让人头疼,还甭说埋藏在地下的那些诡雷陷阱。偷袭不成转为强攻的话,以一个特战连的兵力,即使配备上40毫米火箭筒、82毫米无后座力炮等步兵火炮,若想在半个小时内端掉军营,也恐怕得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忖思之间,邓天龙看到五辆军用卡车已经驶进了军营里,一直开到中央的操场边上方才停下来,士兵们背着铺盖卷子,挎着枪支,鱼贯地从车上跳下来,在几个班、排长的吆喝下,利落在操场上排列成整齐的队形,等待着官长的训话。令行禁止,军风严谨,颇令邓天龙惊叹不已。 操场东边一溜儿十栋两层木屋皆是士兵的宿舍楼,连长例行训话完毕之后,留下十二名士兵,其余的以班为单位,在班长们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走进五栋宿舍楼,霎时之间,宿舍楼里亮起了灯光。 便在此时,两个官长模样的人物走到操场上,对那个连长寒喧几句后,引领着满载物事的军卡开出操场,拐过几间木屋,停在军营南边的一栋水泥砖建筑而成的楼房前。留下的一个班的士兵解下背上的铺盖卷、挎包、水壶、枪支和弹药装具,在连长的带领下,一路小跑到那栋水泥砖楼前。弹药库和军需仓库的铁门打开,灯光亮起,连长挥手之间,四个士兵抢先跳上车箱,掀开帆布,豁露出满车的弹药箱和其它军用物品。那四个士兵负责卸车,其他士兵则肩扛手提的把一箱箱弹药和一件件军用物品,分门别类的搬进仓库里。 邓天龙目不稍瞬地看着他们跑进跑出,忙得不亦乐乎。这些士兵虽然身材瘦小,但手脚相当利索和便捷,满满一卡车弹药和物资,不消一刻钟就被他们一扫狼烟地搬了个空。 紧接着,在连长的督促下,他们马不停趾地奔进另一间仓库,把一口口木箱搬上军卡。 邓天龙心头一震,一眼便辨识出他们搬运的是鬼影党雄霸全球毒品市场的畅销货----“天狮吼月“牌四号海洛因。 邓天龙默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十六个木箱子,装了多半车,保守估计也有三到四吨海洛因。 完事之后,搬运物品的士兵们挥着热汗,扳返至操场上,拿起武器和其它装备,进了宿舍楼。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大声喧哗,其严明的军纪,颇让邓天龙深感震惊。 载满海洛因的军卡调过头后,开到操场上停下,没有熄火,马达仍在突突地轰鸣,车灯一明一暗,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便在此刻,另外五栋宿舍楼之一亮起了灯光,片刻之后,鱼贯地奔出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利落地登上另一辆敞篷军卡,随即跟着那辆载着毒品的军卡开出了军营,向远处驶去,很快便隐没在朦胧夜色之中。 邓天龙真恨不得乘坐三角动力翼伞,火速抄到他们前面去设伏,来个半路拦截,摧毁那批毒品,无奈分身乏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只能默默地祈祷上苍,千万不要让鬼影党把那么多的海洛因秘密贩运到国内,否则,不仅我们武警边防大队,国内所有执法机关都有麻烦事做,更重要的是,祸患无穷。 宿舍楼里的灯光陆续地熄灭了,刚调来的士兵们尽皆睡去,军营又恢复起了寂静。 邓天龙估测了一下距离,军营在五百米以外。他从树上滑下来后,开始寻找合适的狙击阵位。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山腰上,除了树冠茂盛的几棵大树外,找不到理想的狙击阵位。他便摸到山梁上,地势相对较为开阔,可以更清楚地窥探军营,目测一下距离,约为七百二十米远。 山梁上的植被虽不算深厚,但遮蔽性还可以。 邓天龙找到一块岩石,上面长满了苔藓,石缝很大,足能塞进出去一个身材偏瘦的成年人,石缝前方有几株小树苗和一些杂草,后面长着几棵大树,两侧也遍植着草木。只要把石缝稍事加工一下,就是一处上佳的狙击阵位。 邓天龙喜不自胜,细心探察了一遍周遭的动静,确定安全后,抬腕看表,时针已指向了凌晨两点钟位置,正是夜间渗透的最佳时机。 邓天龙布设好警报装置后,抽出廊尔喀砍刀,开始忙活起来。 暗夜可以降低人的机能和活力,因此,他选择在这凌晨两点到三点的时间段开工作业,这的确是常人最为疲劳,睡意最浓的时间段。 记得在西南虎鹰特种大队担任丛林生存和近身肉搏训练教官时,他就对特战队员们三令五申地强调,为充分保证特种兵渗透的隐密性,最好选择夜半三更之时。然而,同样是在暗夜,不同的时间段,人身体机能和精神状态也是不一而足的。据他在实战中观察和总结的经验来看,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半这一个小时内,人体活力最低,敌军明岗暗哨在这一时间段里体能最易衰疲和警惕性最差,是秘密渗透,隐蔽接敌的绝佳时机。 尽管这周围没有出现可疑动静,但邓天龙还是不敢有所怠忽,得提防那些专门负责寻索并剿杀自己的敌方狙击手。 为了不发出过大的响动,他只能右手用砍刀轻轻地往地里铲土,左手慢慢地把铲掉的土层往开处推。 不知过了多久,山梁上渐渐升腾起湿雾,夜风越吹越冰凉,月光也在不知不觉中暗淡下去,悄悄夜色慢慢地暗黑起来。 邓天龙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知道漆黑的天光预示着黎明即将来临。他从头盔上拉下夜视仪,继续干活。 曙色微明之前,邓天龙终于搞掂了狙击阵位。他在石缝下挖了一个宽约一米,长约两米,高度大约一尺半的散兵坑,刨出的泥土除了在观察和射击开口构筑起一个小台阶外,其余的便分散洒在周遭的灌木丛里。此外,为防止猛兽靠近和军犬那嗅觉灵敏的鼻子,他在阵地周围撒上了一圈用瓦斯粉和胡椒粉混合而成的粉末。 邓天龙仰卧在阵地里,喝水歇息后,拿出拆散的枪支零件,悠闲地组装81-1步枪,直待天明。 天色渐亮,村庄开始有了活力,有些农民等不及大阳冒头就起床了,扛着锄头,驱赶着耕牛急急匆匆地走向庄稼地里,开了始一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这里靠近中国边境,农民受中国影响颇深,不但勤劳,而且以耕牛辅助耕作,完全不似金三角其它地区的农民那样懒怠,釆用那种简单粗糙,刀耕火种的原始农耕方式。 邓天龙穿上插着树枝和野草的伪装披风,俯伏在阵地里,透过望远镜窥察着军营,晨雾蒙蒙,塔楼和营房影影绰绰,不容易看得明朗,但从动静来判断,军营尚还处在沉睡当中。 邓天龙把视线移动到石拱桥上,几个巡夜的士兵打着哈欠,拖着疲劳的身子赶回军营换班。而村庄则热闹起来,不少吊角竹木楼顶上冒出炊烟,到庄稼地里耕作的人比适才更多了。 邓天龙把望远镜和81-1突击步枪放在身体右侧,很顺手的位置,然后边享受美国野战口粮,边坚起耳朵留意着军营的动静变化。 枯等猎物出现 日出东山,朝阳火红。 邓天龙将m24狙击步枪架在开口的小台阶上,将前臂置于胸口中部垂直着枪支的前护木位置,以便枪口能直上直落,后臂紧贴胸骨使胸骨使胸骨协助承托枪支的重量,同时脚趾向外使脚平放在地上,由脚开始安排全身都平放在掩蔽物里,利用骨架的构造来承托狙击步枪,这样的姿势可以维持得很长久而不容易感到疲劳。 迅速调整好正确的据枪姿势后,邓天龙正准备调试瞄准设备,便在此刻,军营里响起了一阵洪亮而悠长的晨号声。他闻声之下,一瞅手表,时针即刻指向8点。鬼影党武装部队的起床时间比中国军队晚了很多,不免让人觉得这一支松松垮垮的部队。 邓天龙据起m24狙击步枪,视线透过超级m3型10倍率望远式瞄准镜察看军营。现在晨雾已散去大半,塔楼和营房清晰可见。 沉睡已久的军营热闹了起来,士兵们迅速地洗漱和早餐,而后背着56式冲锋枪、56式轻机枪、40火箭筒和82无后座力炮,以及64式木柄手榴弹等步兵轻武器,径直奔至操场上集合。一阵忙碌过后,他们排成两个六列纵队,甚是整齐。 邓天龙乘机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人数,这座军营里至少有二百五十多人,即两个连的兵力。 连队主官例行训话完毕后,士兵们齐声高喊着震耳的口号,随即以班为单位展开晨练和例行巡逻。 操场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士兵们以两列纵队绕着跑道打圈,显然是五公里武装急行军训练。霎时之间,现场响起一大片胶鞋踢踏的脚步声、喘息声和枪支、水壶、手榴弹等金属物事的碰击声。 山梁上,邓天龙看着他们跑完全程,同时默算出他们的平均成绩在二十八分钟左右,低于中国军队的水平。 接下来,士兵们便以班为单位在操场上展开军事训练。 邓天龙看出鬼影党第五大队的武器装备均为中国制造,训练项目和标准也效仿着中国军队。可见这第五大队的军事主官不是中国人便是越南人。 操场一角,一溜儿草人靶前方,三十六名士兵正在进行刺杀训练。 他们尽皆手持56式冲锋枪,三棱钢刺映日生寒,咄咄逼人。 排长朗声喊道:“一班注意,刺杀准备。“ 十二名士兵排成一路横队,虎步跨到草靶跟前,刷地出枪,蠢蠢欲动。 排长高喊一声:“弓步上刺。“ “杀…“声出人动,士兵们抬起右脚,原地猛力下踏,齐整的脚步声响处,左脚向右侧跨出一步,身子向左拧转,同时左臂上挡后摆,右手挥刀猛力由下向上刺出,成左弓步,十二把钢刺齐刷刷地刺中草靶胸部。 士兵们一齐收刀,右脚靠拢左脚,还原成立正姿势,排长接着高喊:“上步侧刺。“ “杀…“响遏行云的喊杀声中,士兵们一齐上右脚,同时由右向左,横着用力猛刺草靶左侧。 排长继续高喊:“马步侧刺。“ “杀…“喊杀声依旧响彻天宇。 远处,邓天龙饶有兴味地观赏着他们的精彩刺杀表演,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陆军学院大一,即当新兵时的那段峥嵘岁月。 不过身处高危地区,邓天龙无暇去追忆往昔,将瞄准镜的十字分割线的中心点压在那个排长的脑袋上,食指预压扳机,迫切想开一枪试试。他心里对这把缴获而来的美制m24狙击步枪不太放心,尽管该枪已经被它原先的主人精确归零。的确,对他这样的顶级特战高手来说,枪其实就等同于忠实的伙伴,是有生命有脾气的朋友而非简单的物质工具。对于普通部队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兵来说,枪无非就是件作战武器,只要是枪,只要能射杀敌人就算数,至于什么横风、地心引力、温度、湿度等因素可以忽略不计,就是计了也不一定管用。但是对于讲求一枪毙命的狙击手来说,这种误差就极端危险,轻则会让整个任务功溃一篑,重则连自家性命都要搭进去。因此,邓天龙对配枪特别挑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主动去使用缴获来的枪支。当然,像akm冲锋枪这种自动轻火器就另当别论了,只要火力够猛,持续性强就行。 这种m24狙击步枪装备了美国海军陆战队、美国陆军别动队、101空中突击师、82空降师及空军特别勤务部队。该枪是美国雷明顿700猎枪的军用版本。它采用旋转后拉式枪机,闭锁可靠性好,枪体对枪机配合紧密,因而精度优良。所有金属件表面都是黑色,不反光,和枪托相匹配。它发射7.62毫米特种专用狙击步枪子弹,射程可达一千米,但每开一枪都要拉动枪栓一次,相当麻烦。该枪具有较高的远程狙击命中率,但在使用时并不灵便,这也是邓天龙对该枪信心不足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之所以要扔掉那把俄制svd狙击步枪,是因为svd的技术比较落后,连续射击时在六百米距离上,弹着点的散布大约四米,pso-1瞄准镜在一千米上误差也有二米。此外,该枪后座力过大,超过六百米上射击精确度便差强人意,勉强能当专业狙击步枪使用。而m24狙击步枪恰巧弥补了以上的不足,还配有新型消焰器,消声器。 忽然之间,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士兵那憨厚而诚朴的音容笑貌,不禁自言自语地道:“陈瑞,陈五十。“ 这一刻里,他的一颗心已经翻山越岭,穿林涉水,飞回到了祖国,飞回到了武警特战支队的射击训练场上。 砰砰的单发射击,哒哒的短点射,枪声宛似爆豆一般。 邓天龙正在对战士们的81-1步枪实弹射击水平进行分组考核。 当前上场的是二排的二十名战士,他们在一百米到一百五十米距离上的固定标靶,五到二十五米距离上的气球标靶、倒伏式钢板靶的射击上皆有不错的表现,然而在同样距离范围内的不倒翁标靶、站立/下落标靶的射击上,绝大数战士的成绩都令人大跌眼镜。 邓天龙看在眼里不禁暗暗焦虑,战士们的大都在射击固定标靶的上面发挥出了可喜的实力,一旦换上移动标靶立刻就水土不服,实力大打折扣。这说明常规训练已然无法满足实战的需要了,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接下来的cqb室内近距离搜索战斗的训练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靶台一侧,作壁上观的那些战士看得热血沸腾,纷纷磨拳擦掌,跃跃欲试。 约莫一刻钟过后,靶场上的枪声逐渐零落起来。看样子,接受考核的那些战士在海阔天空地渲泄激情的同时,子弹也消耗得殆尽,当然胳膊和臂膀也被81-1步枪的后座力暴虐得可以了。 “要是有一万发子弹配发给俺的话,俺保证会玩得更帅。“一个河南兵操着一口地地道道河南腔调在那里念着亏欠。 “这么大一个国家,子弹还没有那些毒品贩子多,养着这么多的军队还有鸟用,干吗不干脆给他们玩白刃战算球了,那样不是更节省子弹。“一个短小精悍的四川兵放下81-1突击步枪,左手搓揉着右边肩膀,在那里吹胡子瞪眼睛,抱怨着子弹不够用。 “也不知上面怎么想的,养着这么多的兵却不配发足够的子弹来搞训练,我看不如让我们拿烧火棍去抓毒品贩子算了。“发牢骚的是个陕西兵,瞧那气不岔儿的模样就知道他对上面有关部门颇有微词。 邓天龙心知肚明,这娃子本是个老实善良,憨厚质朴的农村兵,他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指责上方领导层的不是,最大缘由就是150发子弹没能让他尽兴。 邓天龙暗暗笑道:“先别急着发牢骚,等一下我要单独称称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这个陕西兵就是陈瑞,战友都偏爱叫他陈五十,因为他能憋足一口气,连续开五枪,枪枪命中十环。 他出身于陕南的一个猎户家庭,因为打从小就跟在父亲的屁股后面狩猎,因此打得一手好枪是再正常莫过的事情。 他在原来的部队里是无人能及的神枪手,即使他被挑选到高手云集的特战队里,他也当之无愧称得上是顶尖射击高手。就算跟夜鹰方平、山鹰殷晨、森林猎人李大卫这三个能人比起来,他的枪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光独到而挑剔的邓天龙老早就对他的枪法心有独钟,觉得他一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但美中不足的是他入伍还不到一年时间,尚没有经过实战历练,经验相当缺乏。因此,邓天龙一直在暗中不动声色地跟踪观察着他,看其有无更加出众的表现。 邓天龙一直在为物色一位出色的狙击手苗子而劳心伤神。虽然像陈瑞这样枪法拔尖的战士在藏龙卧虎的特战队中还有很多,比他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手更是举不胜举,但是真正够得上一个战术狙击手标准的人可就凤毛麟角了。 他是个做狙击手的好苗子 那个在德国gsg-9特种部队服过役的同窗好友向邓天龙强调过: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能打得一手好枪法只具备了成为狙击手的基础,关键在于要有超强的耐心,冷静的头脑和严谨细致的行事态度,简单的说就是很细心。 诚然,这最关键的三点,特战队很多战士都做不到,因为这些老兵油子大都惯于冲锋陷阵,根本适应不了这种隐藏在暗处,心平气和地窥伺目标,见机行事,冷枪毙敌的差事。先不说细心这一关,至少要能耐得住寂寞。不妨试想一下,假如让你一个人单独在封闭的环境里呆上一两个星期,你有没有精神崩溃乃至发疯的感觉?倘若让你在没有父母和朋友,没有通讯,没有联络,甚至连一个跟你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情况下,孤孤单单一个人过,你能生活得下去吗?若果把你扔在一间小屋子里,直瞪瞪地盯着窗外的一根晾衣绳子超过十二小时,你自信坚持得下来吗?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能过得了这一关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性格决定一切。冲动易怒,活蹦乱跳,耐不住寂寞的人是当不了狙击手的。另外一点特别值得注意,狙击手尤其是军事狙击手必须要具备健康的心理素质,士兵并非禽兽,执行法定杀人任务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行为偏差,心理扭曲,就会造就一个冷血杀人狂魔。同样,意志不坚定,缺乏信心者,非但不能成功狙杀目标还反倒把自己送进地狱。 邓天龙通过仔细地观察,发现这个出生在陕南贫困农村的陈瑞,受老家淳朴的民风影响和熏陶很深,性情相对较为温厚,算得上是个比较冷静的人,至少没有夜鹰方平和森林猎人李大卫那么急躁冒进,也不像山鹰殷晨那般活泼好动。跟特战队所有士兵相比,他都相对比较内敛和沉稳,是个当狙击手的好材料。 现在,靶场上的枪声终于偃旗息鼓,消逝殆尽了。 只见弟兄们尽皆晃动着右手手臂,搓揉着肩膀,脸上露出疲惫之态,显然,81-1步枪的后座力让他们肩膀酸痛无比。 在邓天龙看来,二排的战士当中,对慢射和速射的要领把握得最为全面的非陈瑞莫属。 刚才自由选定标靶和射击方式时,邓天龙观察到陈瑞在一百米胸环靶的单发速射上打得很有节奏,弹着点散布相当均匀,射速和精确度也很让人满意。美中不足的是,他打的是固定靶子,不能充分展现出实力来。 邓天龙蓦然一瞧适才让战士们出丑不迭的不倒翁标靶,当下便想见识一下陈瑞射击不倒翁标靶的功夫。 言念及至,邓天龙清了清嗓门,高声喊道:“大家今天表现得很好,我很乐意看到大家能有这么好的射击水平,希望大家戒骄戒躁,再接再励,我和杨队长为大家感到骄傲。“ 雷鸣般的掌声过后,二排的战士们立刻关上保险,81-1突击步枪斜挎肩头,恢复起立正姿势。 邓天龙一瞥意犹未尽的陈瑞,对战士们喊道:“除陈瑞单独留下外,其余回原地休息。“ 战士们井然有序地离开了靶台,仅剩下陈瑞一人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满脸诧然,似乎闹不明白副队长为何要单独留下自己。 陈瑞正自大惑不解,邓天龙阔步走到他身侧,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陈五十,听你刚才的口气,好像嫌子弹太少了,没有玩够是不是?“ 陈瑞怔愣一下,立马昂首挺胸,直截了当地回道:“报告副队长,没打过瘾。“ “好,我这就让你打过瘾。“邓天龙冲弹药车上负责分配的弹药的爆破班长马龙欧打了个手语。马龙欧飞身下车,快步流星地跑过来,递给了陈瑞三个弹匣。 邓天龙微微一笑,指着二十五米距离上的不倒翁标靶,对陈瑞说道:“现在我让你打不倒翁标靶,难度可能会比较大一些,你有没有信心搞定?“ 陈瑞两眼毫不稍瞬地凝视着那个不倒翁标靶,根本没有犹豫,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有,保证搞定。“ 邓天龙拍了指他的肩膀,说道:“那就好,我等着看你的精彩表演。“ 陈瑞凝视着靶子,挠了挠光溜溜的后脑勺,扭头向邓天龙请示道:“报告副队长,立姿还跪姿?“ “废话,当然是立姿才能显示出你的真功夫。“邓天龙说罢,朝位于射击地线一头的爆破班战士青松打了个手势,青松立即以旗语通知靶壕里的报靶员激活不倒翁标靶。 靶子忽左忽右,摇摆不定,让射手的视线、瞄准线、目标极难构成一线。 近两百只眼睛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集到了陈瑞这个焦点上,既在期待着他有完美表现,也在揣摩着邓天龙为何对平时看上去不苟言笑,落落寡欢的陈瑞如此情有独钟? 一侧,杨锐不动声色,继续作壁上观,他跟邓天龙一样期待着陈瑞的枪法能够在群龙当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经过近两个月的军事训练,他非常清楚陈瑞在射击方面的实力,知道陈瑞的枪法已经具备当狙击手的潜质。 其实,陈瑞也早就窥度出副队长是在刻意试探他的身手,虽然有点忧惧,担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发挥失常,丢人现眼,但他还是很快地镇静了下来。 邓天龙退到一边,举起望远镜观察起靶子来。 陈瑞取下81-1步枪,呈立姿射击状态,单手抵肩据枪,双眼与枪口朝着靶子方向,左手卸下空弹匣塞进裤兜,从胸前弹袋里掏出新弹匣,熟练地推进插槽里,咔啦的一下子弹上膛。 他尽量放松自己,慢慢地呼吸,两只眼睛死盯着左右不停摆动的靶子,脑海里宛如真空一般,除了手里的步枪,摆动不迭的目标物外,就只有他自己。 靶子时左时右,陈瑞食指预压扳机,渐渐找到了靶子摆动的规律,平正好了枪面。他早已经屏住了呼吸,就在靶子立起停顿的电光石火间,食指无意识地连扣扳机。 砰砰砰三声枪响,靶子向左倒去,旋即弹回原位,又是砰砰砰的三声枪响,靶子又向右倒去。 “好,停止射击。“邓天龙甫一喊停,陈瑞立刻恢复为立定姿势,原地验枪。 邓天龙透过望远镜看得很真切,陈瑞两次射击,六发子弹尽数中靶,打出了8环、9环、9环的好成绩。他观察得很清楚,陈瑞每次在开枪之前至少已经屏气十秒钟,完全迥异于其他用枪高手惯常采用的方法,就是当瞄准线接近瞄准区时,开始预压扳机并减缓呼吸,当瞄准线指向瞄准区时才屏住呼吸,使胸部相对固定,并逐渐加大对扳机的压力直至不知不觉中开枪击发。 邓天龙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赞许道:这小子还真有能耐,憋气开枪既快又准,当可称得上是独挡一面,自成一派。 这边,陈瑞快速验完枪毕后之后,将步枪甩到腰侧,原地立定有如渊耸岳峙,纹丝不动。那边,作壁上观的战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打得不错,再接再励。“邓天龙放下望远镜,凑近几步对陈瑞说道:“现在让你在完成两个战术动作之后才射击,你有把握吗?“ “有。“陈瑞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准备射击。“邓天龙一声令下,陈瑞右手反手一抄,刷地一下提枪上肩,右手紧握枪把,置于胸口处,食指弯曲置于扳机护圈上方,左手托住枪支前护木,枪口略微朝下,双眼依旧一不稍瞬地紧盯着靶子。 靶子也依然时左时右,机械而顽皮地重复着摇摆动作。 邓天龙的眼睛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标靶,冷不丁地叮咛道:“陈五十,试着釆用五发长点射。“ 陈瑞恍若未闻,一声不吭地死盯标靶,慢慢地屏住呼吸,寻找最合适的开枪时机。 要知道,用81-1步枪进行五发长点射,后座力相对较强,不好控制,弹着点必然会出现轻微的偏差。 靶子向左倒去,陈瑞猛不丁地将身子前倾,侧身倒地,顺势一个前滚翻,滚动之间,双腿和背部蜷曲,旋即上身立起,右腿膝盖跪地,右臂自然下垂,右手紧握枪把,枪托充实抵肩,身体略事前倾,左脚朝向目标,左手托住步枪前护木,左肘支撑在左膝之上,好一个标准的跪姿射击动作。 前滚翻进入跪姿待射状态,两个难度相对偏高的动作行云流水般干净利索,竟然在星驰电掣的一瞬间完成。便在此刻,靶子弹回原位,陈瑞的枪响了,砰砰砰砰砰的五发长点射,短促而有力。 靶子向右倒去,陈瑞电闪起身同时将步枪交于右手,一个箭步腾地蹿出一米多远,左腿蜷曲着地,顺势向前卧下,左手撑地,左腿往后一蹬,右手持枪向前一送,左手接枪,右手刷地在枪背上一拨便握住枪把,看似十分复杂的战术动作竟然被他玩得挥洒自如。 靶子又弹回原位,陈瑞的枪再度响起。 这一回,竟然有三发子弹打在了6环上面。 邓天龙观察到陈瑞开枪的时机和身体动作配合得非常好,只不过五发长点射,弹着点的散布较之刚才明显散乱,便放下望远镜,高声喊道:“好,可以了。“ 陈瑞立即起立,原地快速验枪之后,跑步回到射击地线上。 此际,队列里面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作壁上观的弟兄们正在指指点点,小声地对陈瑞的精彩射击表演评头论足。 邓天龙走到陈瑞身旁,淡淡地说道:“十发子弹全部中靶,65环,还算不错。“说完,拍了拍陈瑞的肩膀。 狩猎是一种煎熬(一) “十发,65环。“陈瑞神色有点悒郁和悱恻,显然是自我不满意。 “运动射击不倒翁标靶,这样的成绩已经算不错了。“邓天龙心领神会,很理解陈瑞的心情,知道他已经对他自个儿的射击水平感到很不满意。是的,陈瑞这么快就感到自己还不够火候,这不正说明成功之门已经向他敞开了吗? 一侧,杨锐的嘴角抖露出一丝欣忭的微笑,似乎在为邓天龙终于物色到了一个狙击手苗子而沾沾自喜。 陈瑞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当然不曾想到自己十发子弹才打出65环的成绩,这跟他以往平均每发子弹绝不低于8.5环的成绩相比,委实丢人现眼。 邓天龙看着羞惭难当的陈瑞,微微一笑,像是肯定又像安慰地说道:“好了,别那么沮丧,我都说了,在运动中射击不倒翁标靶,像你这样的成绩已经是可以的了。“ 陈瑞的脸庞上浮出了丝许欣喜之色。 邓天龙想了想,冷不丁地道:“陈五十,你憋气开枪的绝活可说得上独树一帜,算是让我大开眼戒,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呢?还是跟别人学的?“ 邓天龙这么一说,陈瑞脸庞上羞惭之色登时风流云散,能得到眼光一向严苛和挑剔的副队长首肯和赞许,他当真有点儿喜出望外。之前,他还真忧惧和惶惑得不得了,副队长能单独留下他验收射击成绩是对他寄予了厚望,他生怕自己功力还欠缺火候,让副队长大失所望。如今他终于可以放下心了,副队长非常满意他的表现不说,更对他憋气开枪的绝活大加赞赏。 庄稼人家庭出身的陈瑞还没有完全脱离中国农民一味爱慕虚荣的特性,邓天龙这么一夸赞,喜极之下就失态起来,用一口正宗的陕西腔调说道:“副队长,你是说俄(我)憋气开枪的习惯是跟那个学的吗。“ 陕西方言把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拖得格外的重,听得邓天龙倒尽胃口,只是点头苦笑一下。若不是看陈瑞在兴儿头上,他真想好好数落他两句。 “副队长,这个习惯,俄是……“陈瑞蓦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怯地咬了咬嘴唇,有点忸怩地道:“这个习惯是我跟我叔叔学来的,他是我们那里枪法最好的猎人。“ 邓天龙哦了一声,激奇地问道:“你叔叔当过兵,打过仗吗?“ 陈瑞有点自豪地道:“我父亲,我叔叔都当过兵,还打过白眼狼。“ “军人家庭。“邓天龙讶然一笑,心忖:怪不得陈五十当兵不足一年,战术动作和枪法会达到同年入伍的列兵极难达到的境界,原来他出身于军人家庭,父亲和叔父还在那场自卫反击战中赴汤蹈火过,看来他可是扛起了父辈的旗帜。 “对,是军人家庭。”陈瑞酸楚地一笑。 一提起在边疆保卫战中流过血,洒过汗的老战士,邓天龙不免来了兴味,关切地向陈瑞问道:“那你父亲和叔叔现在在干什么?还在以打猎为生吗?“ 陈瑞神情变得有些许沮丧了,嘴唇搐动了两下,低声黯然说道:“我叔叔早不打猎了,去南方做工了,我爸在山西煤矿里干炮工,去年年底…受伤…了…“ 陈瑞声音一阵哽噻,耷拉着脑袋,说不下去了。 一种凄凉和辛酸的感觉在邓天龙心中油然而生,喟然长叹一声,拍了拍兀自沮丧的陈瑞肩膀,带着几分歉然和慰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该问你这些,好好干吧,争取能留部队。“ 陈瑞连连点头。 邓天龙略加思索后,话锋一转,问道:“陈五十,你通常憋足一口气能开几枪?“ 其实,邓天龙已暗中留意了陈瑞很久,很清楚也很震惊他憋气开枪的独门绝技。只是在邓天龙看来,憋气开枪既是一种大胆创新,更是一种铤而走险。要知道,呼吸影响着心脏跳动,而心跳与身体活动息息相关。对于使枪的战士来说,直接接触枪械的部位有胸膛、肩膀、手臂、头颈、手掌、肘腕和指头,而这些身体部位的活动都是因为心跳。射击之时,射手的心跳会使准星在目标上作上下跳动,就算轻微移动身体也无济于事,这不仅是射手的心跳脉搏的缘故,更多的是呼吸导致的。如果射手已经明确的察觉到这个糟糕现象的话,那就说明射手的肌肉开始疲劳了,接下来身体就会发抖。利用屏息的方法使心脏暂时停住跳动,不但于事无补,反而雪上加霜。道理很简单,一旦屏住呼吸的话,肌肉势必就会因为严重缺氧而使手臂和指头抖动得更加厉害。 正因为如此,不敢冒险屏住呼吸而使心脏停止跳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只有减慢心跳了。而陈瑞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开枪击发的瞬息间,猛然憋住一口气,乘着全身肌肉没有因为缺氧而摇摆不定之前,一鼓作气连续击发,而且百发百中,成效显著,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作壁上观的弟兄们看着邓天龙俩在射击地线上聊得有声有色,不由得惑然。 陈瑞回过神儿来,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角,懵懂地望着邓天龙,显然他刚才没有听清邓天龙的问话。 邓天龙只好再问一遍:“我问你憋气一次,几枪之内最有准头。“ 陈瑞愣怔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说道:“一般情况下,三到五枪最有效。“ 邓天龙点了一头,接着问道:“那你觉得你这种憋气开枪的方法适合运动时射击目标吗?“ 陈瑞想了想,摇头道:“不适合,我刚才做完第一个战术动作后憋气射击,没觉得什么,可是做完第二个战术动作再憋气开枪,明显感到胸部闷胀,食指有些不听使唤了。“ 是的,邓天龙刚才已经窥测得很明白,陈瑞憋第一口气,前滚翻变跪姿射击,不失水平,然而在憋第二口气,一个箭步变卧姿射击的时候,尽管难度相对减轻了不少,但却打出了三个3环。由此可见,陈瑞这种憋气开枪只适宜于一发子弹一条人命的远距离狙杀目标,而在敌情不明的室内近战中,这样做就极其冒险。当然,邓天龙也看到这种憋气开枪的独特优势,那就是在远距离狙杀目标时,可以在短暂的光景里,连续击杀多个目标,而不被敌方及时发现。 邓天龙又拍了拍陈瑞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以后,我打算让你专门练习远距离狙杀目标,你有信心吗?“ 陈瑞见副队长如此赏识自己,当下喜不自胜,有点儿语无伦次地道:“有…有…报告副队长…俄…不…不是…是我有信心。“ 邓天龙严肃地看着陈瑞,叮咛道:“不过,你得给我记好了,以后只准在远距离射击目标时才能用憋气的方法,明白吗?“ 陈瑞怔了怔,猛然醒悟,洪声答道:“明白。“ 邓天龙爽朗一笑,说道:“很好,以后再接再励,现在归队休息。“ “是。“陈瑞两只脚跟一碰,打了一个立正,举手向邓天龙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跑步归队。 战友们看到,这小子在回归队列的一路上,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来了。 一颗心从两个月前的特战支队射击训练场上飞回到现实中,邓天龙把目光从那排长头上移开,朝操场其它角落察看。东南角一栋水泥小楼,甚为抢眼,不时有穿着深绿色军服,头戴大檐帽的人物进出。 邓天龙心想:那里八成是营部办公楼。若果那两个傻瓜所透露的情报有误的话,自己便拿该营的军事主官开刀。总之不能白忙活一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从身边溜走,雾气愈来愈稀薄,阳光越来越强烈,阵地里的气温也在慢慢地升高。由于邓天龙处在山冈背阴面,植被较深,瞄准镜很难反光,但长时间观察让他的眼睛非常难受,血丝悄悄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军营里苦练刺杀、越障、体能、投弹的士兵正分批赶往饭堂里吃饭。而邓天龙事先食用过异常能挡饥的美国野战口粮,并不感到饥饿,只是有些口干舌燥。 士兵们用过饭后,陆续地走到宿舍午息去了。除那些站岗值勤和外出巡游的以外,军营里已经看不见随意走动的士兵了,偌大的操场更是空无一人。 邓天龙一看手表,都快十二点半了,目标人物连个鬼影都没有,目光转向公路,亦是空荡荡的。 邓天龙感到眼皮有些发胀,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全身的肌肉开始僵硬,血管里的血液渐渐阻塞。他轻轻地抬了抬腿,扭了扭脖子,慢慢地侧过身子,小憩一下。 赤日炎炎,火云如烧。 邓天龙所处的山冈在军营北面,属背阴面,尚未遭到烈阳的凶猛炙烤,只是有点闷热。 虽然他藏身在山梁上,植被很厚,相距军营甚远,不容易暴露形迹,但那些专门负责搜寻他行踪的特遣队却不得不防。故而他不敢稍有懈忽,能不动就尽量不动。 亚热带山岳丛林的气候阴晴不定,似乖戾之大那般喜怒无常。昼夜温差悬殊得可以,晚上冷得让人磕牙巴,白天太阳一出来便晒得叫人流油。 闷热倒容易克服,枯等却让邓天龙的精神和毅力倍受煎熬,口渴更令他唇干舌燥,水壶里的清水只剩下一半,不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决计不能喝,因为潜伏是没有机会去寻找水源的。 狩猎是一种煎熬(二) 他左手伸去碰了碰水壶,想起念中学的时侯,跟几个调皮捣蛋的狐朋狗友偷喝老爸珍藏的茅台酒那件陈旧往事。想起茅台酒那浓香沁鼻,清冽醇馥的美妙滋味。倘若这个时候能给他一瓶茅台酒喝喝,就是上校团长的位子他也不希罕。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断然扫掉脑海里种种奇思妙想,恢复起正确姿势,眼睛凑拢瞄准镜,继续全神贯注地监视着公路上和军营里的动静。 遍体生津,口干舌燥,颇让邓天龙烦恼,现在裆部痒痛了起来,好像是烂裆发作了,又好像是小虫子爬到裆部骚扰。 他秀眉微蹙,心想:身上涂满了艾草浆汁,不可能会是蚊虫蚂蚁,一定是裆部出了毛病。这是多年以前,自己在老山前线蹲猫耳洞时落下的后遗症。 当然,枯守猫耳洞的那段孤寂日子,极大地磨练了他的心志,使他很能耐得住性子,经得住寂寞的折腾,加上出神入化的射击术,很有干狙击手的天赋。而这个天赋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理素质,既要沉着又要果断,不论处境有多么危险,战争有多么残酷,对于狙击手来讲,冷静和放松都是最重要的。因此,他的心理素质一定要非常强,为了等待他的目标出现,需要在阵位上潜伏很长时间,但同时也要非常果断,一旦战机出现之后必须要在一瞬间就能够抓住机会断然出手,一枪毙敌。 突然之间,山头上刮下来一阵狂风,树木草丛顿时东倒西歪。 邓天龙顿觉身上凉飕飕的,心下明白,要下雨了。 烈阳隐没,天黑如炭,乌云犹如狂波巨浪一样滚过山头。 不大工夫,邓天龙的耳际响起一片哗哗之声,豆大的雨珠子就像瓢泼一般从九天银河里倾泻下来。 一道蛇电划过极西天际,旋即便是隆然一声霹雳炸雷,直震得邓天龙耳鼓嗡嗡乱响,整座山冈几欲战栗。 雨雾如纱,天地浑浊。 邓天龙的视线登时遭到遮蔽,索性便侧过身子,休憩一下。他刚才被闷热折磨得透不过气来,如今能有这么一场急时雨清热消暑,简直求之不得。 由于他的阵地在石缝之下,事先挖有排水沟,即便眼前大雨倾注,散兵坑里也照常干爽。 邓天龙乘机拧开水壶,狂饮一通后,便即摸出防水地图,伸手到阵地外面接雨水,然后灌进水壶里面。雨水通常都很干净,不必消毒,是极其卫生的饮用水。 风雷电闪,大雨如注。 沐浴着清冷而微带泥腥味的空气,邓天龙不经意地想起李辉博士遭鬼影党绑架之事,因为种种疑团如心病一样困惑着他。 武警总队和边防大队内部真的潜藏着敌方的鼹鼠吗? 如果没有内奸暗中作崇的话,敌人怎么会如此熟悉李辉博士近年的情况,怎么会侦知到李博士要亲自前往边防大队第一中队采集冰毒样本? 李博士前往边防大队第一中队采集冰毒样本的事只有王少将、刘参谋长等几位省武警总队的领导知道,难道内鬼就隐藏在他们中间? 邓天龙心念一转,觉得不大可能,营救李博士的“夜魔行动“属于绝密,除省武警总队、省国安厅反恐处以及国际刑警中心局的主要负责人外,仅只自己和队长杨锐知道,特战小组的其他成员也是上了直升机后才看到任务简报的。设若武警总队的领导中间潜藏着奸细而提前向敌人通风报信的话,那自己和特战小组可能会全军覆没,可事实是敌人毫无防备。 还有,中龙生物科技公司总部及南方戒毒研究所也极有可能潜藏着敌人的鼹鼠。 李博士所负责的研究项目----“爱神一号“毒品转化技木属于绝密,官方目前尚未对外公开,鬼影党竟然能侦知到,肯定有人走露风声。可是鬼影党似乎不清楚这项毒品转化技术已被官方命名为“爱神一号“? 自己暗中偷听过高远扬与李博士的谈话,从高远扬的口气当中来听,他确实对这项毒品转化技术的具体功效不甚了了。 邓天龙从王少将暗里塞给自己的资料上看到,“爱神一号“毒品转化技术既能将吗啡型毒品、可卡因和可卡叶、大麻类毒品转化为高效止痛药,也可以将安非他明等人工合成兴奋剂、安眠镇静剂、安定类药物中有伤大脑中枢神经系统的成份去除掉。不仅如此,该项毒品转化技术还有使毒品制造速度和产量成倍提高,使毒品种类多样化的两种效能。 鬼影党可能仅只了解到该项毒品转化技术前一种效能,妄想窃取该项技术来提高毒品的生产效益,以促进他们毒品事业的迅猛发展。 还有一件事也令邓天龙深感蹊跷,王少将为何要暗中告知自己有关李博士和“爱神一号“的详细资料?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少校,位卑职低,王少将居然让自己掌握恁地重要的国家机密。可见王少将对自己已经寄予了极深的信任,也可见王少将开始对武警总队和边防大队的领导干部起了疑心。 真是云诡波谲,匪夷所思。 雷声渐隐,风雨式微。 邓天龙敛住心神,瞥见山梁上的草木被雨水清洗得涣然一新,心境顿时惬意无比。 雨止雾散,夕阳斜照,视野变得异常清晰,邓天龙便即恢复起正确姿势,眼睛凑到枪瞄镜前,察看军营里的动向。 沉寂已久的军营开始活跃起来,因雷雨而休息整整五个小时的士兵们,在官长们的催督之下,走到操场上,开始了枯燥乏味的例行训练。 那些士兵普遍生得黝黑而瘦小,但战术动作相当利索,明显有了中国或越南军队的影子,可是邓天龙看在眼里却是兴味索然,倒是操场东头观礼台旁,一根旗杆颇吸引他的眼球。 旗杆上挂着一面绿色旗子,旗上绣有一头仰天对月怒吼的雄狮,迎着微风高高飘扬。 邓天龙心头一动,知道旗上的雄狮便是鬼影党的标志,当即决定以这面风动的旗帜为测距的参照物。 要知道,在众多影响射击精确度的因素当中,测距是最为关键的。倘若邓天龙测距出现差错的话,即使其它环节操作得再精确,子弹也不可能击中目标。 邓天龙现在距离军营很远,测距不准必然导致偏差过大。因为弹头在空中飞行的轨迹是抛物线而非直线,重心作用会使弹头逐渐下降,尤其是在超过三百米以外的距离上,弹头的动能会迅速衰竭,下降非常明显。 邓天龙利用枪瞄镜测量了一下参照物,距离为七百零五米。由于他是从高处俯视,测量时显得比实际距离近。他便釆用跳眼测距法,反复目测几次,而后取平均值,距离亦为七百零五米。 由于缺乏观察手,邓天龙只能事必恭亲,确定好距离后,正要凭经验修正风偏,忽听远处响起一阵汽车马达的轰鸣声。 邓天龙心弦一颤,抓过望远镜循声察看,公路上出现了鬼影党武装部队的车队。 两辆三轮摩托为前导,随后的是一辆俄制军用吉普车,一辆载满士兵的敞篷军用卡车,驾驶室顶上架着两挺rpk班用轻机枪,士兵们尽皆手持akm冲锋枪,清一色的俄制步兵武器。 车轮碾得路面上泥浆飞溅,车队越过石拱桥,呼呼轰轰地驶到军营正门前的哨亭旁边,停了下来。值勤的一个哨兵走到吉普跟前,例行检查后,连忙举手敬礼,显得极其恭敬。显然,吉普车里坐着举足轻重的人物。 检查完毕,车队大大咧咧地驶进军营之内。 军营的地面上积满了污浊的泥水,车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最前边开道的一辆三轮摩托车辗过地面之时,溅起一大蓬泥浆,泼向一名正从其旁路过的士兵。那士兵撩了撩满是泥淖的裤腿,瞪视了一眼摩托车上的驾驶员。等车队走过之后,他冲着车队气恼地啐了一口唾沫,似乎看不惯车上那些士兵的傲慢。 车队大刺刺地冲进了军营的操场,停在东北角的停车场上。 三轮摩托车上的士兵迫不及待地自车上跳将下来,争着用抹布擦拭着腿脚上的稀泥巴。 山梁之上,邓天龙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辆吉普车,他断定目标就乘着在该车之内。 几个官长模样的人物从办公楼内跑出,其中之一主动欺到吉普车旁边,伸手打开车门,退后一步,恭迎车内之人。 但见一个体态消瘦的人物俯身跨出车内,官长们连忙向他举手敬礼。他和蔼可亲地向前来恭迎自己的众位官长还礼,满面堆笑地和他们逐个打招呼并握手,而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向操场。 远处,邓天龙的视线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将m24的枪管从射击口里探伸出去,咔啦一声响,拉动枪栓,推上子弹,食指开始预压扳机,澄目中隐隐现出杀机。霍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问号,心忖:来者是自己要找的范文寿吗?自己虽然矢志刺杀范文寿,但并没有见过其人。 邓天龙兀自愣神的当儿,训练场上那些练得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的士兵们,在官长们地吆喝之下停止了动作。只见他们一个个的胶鞋上,裤腿上敷满了泥浆,精神抖擞地望着刚刚到来的那个大人物。 仇人终于出现了 但见一个体态消瘦的人物俯身跨出车内,官长们连忙向他举手敬礼。他和蔼可亲地向前来恭迎自己的众位官长还礼,满面堆笑地和他们逐个打招呼并握手,而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向操场。 远处,邓天龙的视线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将m24的枪管从射击口里探伸出去,咔啦一声响,拉动枪栓,推上子弹,食指开始预压扳机,澄目中隐隐现出杀机。霍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问号,心忖:来者是自己要找的范文寿吗?自己虽然矢志刺杀范文寿,但并没有见过其人。 邓天龙兀自愣神的当儿,训练场上那些练得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的士兵们,在官长们地吆喝之下停止了动作。只见他们一个个的胶鞋上,裤腿上敷满了泥浆,精神抖擞地望着刚刚到来的那个大人物。 邓天龙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在那大人物的头部和上身晃来晃去,忽然看到了他肩上醒眼的越南军衔,是陆军上校。 邓天龙心下激喜不已,暗道:范文寿,果然是你,别来无恙,想不到咱们竟在毒袅的地盘上重逢,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想不到昔日越南军队头号王牌31fa师副师长,如今却被毒袅集团罗致旗下,委以军事顾问的宝座。而自己身为当年纵横南疆战场的侦察兵英雄,今天却在这片蛮荒之地,向往昔的敌人举起了狙击枪,只不过不再是以抗击外侮的解放军战士的身份,而是以反恐扫毒的武警特战指挥官的身份来斩妖除魔。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邓天龙一不稍瞬地盯着范文寿肩上的军衔,一种凄怆之感由然而生,蓦然想到:7.12炮战下来,威名显赫的31fa师从此声名扫地,其军事主官不是官职被贬,便是引咎辞职。看来范文寿也因兵败滑铁卢而断送仕途,失去了军队高层的宠幸,黯然结束戎马生涯。如今他出众的军事才华被鬼影党的决策者慧眼识中,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燃灭已久的战争欲火再度燃起,豪情壮志重新勃发,只是尽效犬马之劳的主人由祖国的军队换成了毒枭集团的私人武装。他真的是一台为战争存在的机器。 只见范文寿阔步走到训练场上,不住地恭迎他的士兵挥手致意,脸上笑容可掬。士兵们怀着无比崇敬和拥戴的心情朝他敬出庄重的军礼。 有十几个士兵竟然拥了上去,范文寿也满面春风地同士兵们握手,问好。他平易近人,是一个和蔼可亲,爱兵如子的军事指挥官。难怪当年31fa师的官兵打仗那么勇猛顽强。看来不仅老部队的官兵拥戴他,现在连毒枭集团私人武装的士兵也将他奉若神明,顶礼膜拜。 邓天龙心想:鬼影党近来与李沙集团有战事发生,范文寿定然是专程到各个驻守毒品加工厂、仓库和罂粟种植园的部队鼓舞士气,激发斗志的。一定得让这厮从地球上消失,否则今后会对我扫毒的部队不利。 心念及此,邓天龙更坚定了铲除范文寿的决心,可糟糕的是拥上去跟范文寿握手的士兵越来越多。他那瘦小身影在簇拥的人群里若隐若现,时不时就被其他人的脑袋和躯干给遮挡住了,邓天龙的十字线迟迟捉不定他的要害部位。 现场的情形当真如同赶庙会一样,士兵们前呼后拥地抢将上去,争着与范文寿握手和致敬。 范文寿的号召力颇令邓天龙瞠目结舌。 一颗颗戴着阔边帽的头颅在他瞄准镜里攒动着,他不免有些心急气闷。 夕阳即将西沉,暮色渐浓。 邓天龙兀自苦于无从下手之际, 忽听一个官长吹了一声哨子,众星捧月的士兵们立即有如海潮涌退一般各自散开,旋即奔往操场东头,排列成两个六行纵队。 热火朝天的军营顿时静寂起来,士兵们个个昂首挺胸,人人精神抖擞。 气氛显得特别庄严,肃穆和凝重。 军营里,除了那些站岗值勤和外出巡逻的士兵外,几乎都集中在了操场上。 范文寿在两个官长的陪同之下,大摇大摆地走上观礼台。偕同他来此军营的二十多名士兵,手持akm冲锋枪分布在观礼台周围,负责警戒。 观礼台在操场东头,斜对着邓天龙的阵位。邓天龙便将m24狙击步枪朝右首挪移了一下,瞄向观礼台上站似一棵松的范文寿。 两个官长是正副营长,他俩一左一右,与范文寿并肩而立,将其夹在中间。范文寿左首那个黑瘦的人物显然是正营长。他正在向范文寿汇报着什么,范文寿连连点头,面露喜色,甚是欢欣。 邓天龙将瞄准镜里的竖直分划线粗实线的底端压在范文寿的头顶,发现水平分划线位于范文寿的臀部,距离约为六百九十八米。他心绪甫一平稳,不禁担忧起来,恁地远的距离,用m24狙击步枪狙杀目标究竟有多大把握?雨过天晴,空气湿冷,极大的影响射击精确度。 尽管m24的射程可达一千米,但邓天龙还是信心不足,因为该枪对气象物候条件的要求极为挑剔。潮湿的空气可以改变子弹的方向,而干热的空气又会造成子弹打高。 邓天龙用温度计测量了一下,现在的温度为十九度,比中午降低了一半,不会造成子弹打高的现象。就在此刻,耳际里响起了风吹枝叶的沙沙声。他心中一动,赶紧屏气凝神,通耳听判定,东风,风力3级,风速3.4-5.4米/秒。 邓天龙心知肚明,像眼前这种远距离精确射击目标,而目标又处在二点钟方向即全速风,必须得修正风偏。他虽然已经通耳听较准确地测定了风力,但这只是他自己所在位置上的风力,而这一点风力对于狙击的精确度影响并不大。若想测定目标处和子弹飞行区间的风力,他只能利用地物的变化来判定风速。 全速风对射击的影响十分复杂,即使考虑得再周密,也难免出现意外情况。邓天龙有了转移阵地的念头,想利用潜行尽可能地接近目标。如果能在三百米的距离上狙杀目标的话,那全速风对子弹的影响便大打折扣。可是转念一想,在敌前每潜进一米都会增加一分危险,必须得要以保证开枪后能安全撤离为前提。 邓天龙打消了转移阵地的念头,通过枪瞄镜观察山体上的植被,观礼台旁旗杆那面旗帜的变化。只见山体上的枝叶和长草从右向左摇动不息,而那面旗帜则展开飘扬,“天狮吼月“的标志清晰可见。他确定风力是3级,风速为3.4-5.4米/秒,跟自己所处位置上的风力相同。 确定好了射击参数,邓天龙心下微宽,陡见范文寿正在对着观礼台下的一位连长摆了摆手,那连长好像接到什么指示似的打了个立正,朝他敬完军礼,便即转身奔到队列前,向士兵们宣导过上级指示后,全副武装的士兵们立即振臂疾呼,轰诺如雷。 那连长大手一挥,士兵们以两行纵队走到操场北头的靶场上,旋即恢复起齐整的队形。 那连长用右手食指朝队列指指点点一阵后,二十四名士兵越众而出,排成两行横队。观礼台上,范文寿从偕行的一名士兵手里接过望远镜,向靶场观察。 邓天龙心下明白,他们是要进行射击表演,而范文寿则要观摩一下这些士兵的射击水平。 连长一声令下,前面的十二名士兵齐步走到射击地线上,一齐从肩上取下56冲锋枪,右手提枪的前护木,左腿蜷曲,左手撑地,身子前倾向下伏地,左腿后蹬同时抵肩据枪。 整套卧姿射击的战术动作完全照搬中国军队,而且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颇令邓天龙惊叹。 五个报靶员各就各位,靶场一片寂然。未几,靶场上响起一排爆竹般的枪声。 邓天龙听出是三发短点射,只见十二名士兵完成卧姿射击后,立即起身,进行更见功夫的立姿射击。 一阵枪响过后,报靶员刚刚报完靶,场上便即人声鼎沸,欢呼雀跃。 m24装有消声器,不会因为枪声而暴露行藏。邓天龙便将十字线压在范文寿的颈左侧,深呼吸,心脏有节奏地跳动起来,食指慢慢预压扳机。忽然范文寿的身后出现两个身穿美式丛林迷彩作训服,头戴奔尼帽,分别背着m16a2自动步枪、m4a1卡宾枪的人物。 邓天龙惕然一惊,预压扳机的食指松了开来,暗叫不妙,跟他上一次在帮康破袭六号毒品仓库时所遇的情形一样,鬼影党也在这个军营里安插了两名特遣队的雇佣兵。 邓天龙深知特遣队的雇佣兵都是狠主儿,不敢稍有懈忽,便没有急着射击目标。 一阵枪声响过,他心头微喜,巴不得他们再把动静搞大一点,那样才有机可乘。他决定耐住性子,等那两个雇佣兵走开一点才动手。 终结仇人的命 靶场上的射击表演甫告一段落,连长一声令下,士兵们一齐向后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操场中央,旋即立正,队列左侧的三十二名士兵出列,跑步前进至操场南头,按四人一组的次序进入到一间水泥砖房里,出来之时,他们有的肩扛炮管,有的提着托架,有的则端着弹药箱。 不大工夫,操场南头便一溜儿摆放了八门中国造的67式82毫米迫击炮。 三十二名正副炮手各就各位,准备进行迫击炮射击表演。 邓天龙心头狂骇,感到背心一阵发紧,不禁对那八门82迫击炮深感忧惧。直瞄或曲射火炮对狙击手的威胁是致命的。设若他一旦败露形迹的话,敌人用迫击炮实施火力反制,他当真是性命堪忧。 邓天龙强抑惊魂,十字线始终压在范文寿的颈左侧。 面对潜藏在暗处死神威胁,范文寿浑然不觉,一如既往地举着望远镜,准备观赏步兵炮手们的精彩表演。身旁那个营长指着炮兵训练场,向他汇报着什么,他不住地点头,笑逐颜开。而那两个特遣队的雇佣兵似乎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时不时地朝南北两面的山坡上张望,样子显得有些警惕。 范文寿和那个营长皆是一副得意扬扬的容颜,邓天龙看在眼里,心生怨愤,断然决定将他俩一并从地球上蒸发掉。 炮兵训练场上,随着那个连长一声令下,三十二个正副炮手一齐动作,取弹、装弹、蹲身掩耳,战术动作麻利得可以。 轰轰轰的爆炸之声急骤而紧密,震天撼地。 军营南面的山坡上火光闪亮,草偃土翻,烟雾腾腾。那一排排临时搭建可供训练专用的暗堡,登时四分五裂,碎石伴着草泥冲天飞舞。 掌声如雷,喝彩声不绝,气氛热闹得有如赛事空前激烈的绿茵场。 范文寿和并肩立于身旁的两名官长拍手叫好,兴高采烈。只是那两个特遣队的雇佣兵仍然是不惊不咋,泰然自若。 敌人的操炮技术毫不含糊,邓天龙不由得骇然心惊,为自己如何安全脱身深感忧虑。 暮霭浓浓,天光愈加晦暝。 邓天龙心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次若是不抓住时机做掉范文寿,以后下手的机会恐怕就渺茫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7.12炮战的炮弹密如冰雹,老子都照样挺了过来,如今还怕毒枭私人军队的几门小火炮不成。 心念及此,邓天龙把十字线套在范文寿的肋部,张嘴吸进一口气,鼻子慢慢呼出,控制住心跳,同时全身筋腱放松,脑子里纯净如真空一般,眼睛和心里只有目标和手里这把冰冷的狙击枪。 轰隆爆炸之声再度响遏行云,山谷鸣应。 邓天龙霍然屏气,食指微微勾动,已经压到底的扳机立刻释放撞针,枪身一震,子弹带着主人的满腔仇愤,旋转着在空气里高速飞行,直奔范文寿的肋部而去。 范文寿命悬一线,已是劫数难逃,可就在弹头破空飞行的电光石火间,意外地发生了奇迹,那个营长鬼使神差地扭身趋前一步,把一根烟向兀自观赏炮击表演的范文寿递去,背部端巧挡住了范文寿的肋间。 邓天龙的瞄准镜里开出一朵凄艳的大红花,方始听得铮的一声响,是m24击发时特有的枪声。 子弹钻进那连长的后背,撕烂了他的肺腑,从前胸穿出,仍是余威不衰,狠狠地射进范文寿的肋部。 那营长身子颤了两颤,向前一冲,将范文寿扑了个仰八叉。 两人一上一下,面对面,头碰头的摔倒在观礼台上,摆出了一个情侣接吻的不雅造型。 咔啦一响,邓天龙拉动枪栓,一颗弹壳冒着热气,铿的一声,跳到空中翻起跟头来。邓天龙向前一推枪栓,又一颗子弹上了弹膛,毫不稍停地把十字线压向新的目标。 这一下变起仓猝,大出常人的意料之外。范文寿身旁另一个官长愕然一愣,身体瞬时没有反应。就在他愣怔之间,又一颗子弹飙然而至,他陡觉胸膛处一痛,身子不听使唤地摇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到胸口一摸,竟然摸到了微温而粘稠的液物。他用异常惶惑的眼神一看,手上沾满了鲜血,再往胸部一瞧,血如泉水一般狂涌而出。他甫始意识到死亡的降临,身子顿然无力,便即向前栽出,意识一团模糊,扑腾一声,摔下了观礼台。 台下负责警戒的众位士兵闻声,转头一瞧,瞥见适才陪同在范文寿身边的官长,竟尔莫名其妙地自台上摔将下来,扑了一个狗啃泥,四肢搐缩两下,便即一动不动,背心处血泉汩汩。他们相顾愕然,心知不妙,目光转向台上。 两名雇佣兵反应速度十分惊人,其中之一压低身子,电扑而上,掀开压在范文寿身上的那个营长,一把揪住范文寿的衣领,将他拉往掩蔽处。几个警觉性极强的士兵,些许愕怔后,立时回神,飞快地冲上观礼台,围成一道半弧,用血肉身躯掩着那个雇佣兵将范文寿转移至安全位置。 另一名雇佣兵则抄着m4a1卡宾枪,弯腰疾进到那已经气绝身亡的营长旁边,蹲下同时左手一招,几名刚刚奔上观礼台的士兵立时会意,箭步围拢上去,在他身边组成环形防御线,立姿据枪警戒。他乘机察看尸体的伤口,以此来查索子弹飞来的方位。 台下其余士兵或就地曲身掩蔽,或跪姿据枪便欲实施火力反制,或高声呼喊齐集在操场中央,兀自欣赏炮兵演练的同僚们,有敌袭发生,赶紧停止演练,寻找隐蔽物。这群士兵老成干练,军事素质非同凡响,必定来自鬼影党总裁森顿的卫队。 山梁上,邓天龙心下了然,刚才那一枪虽然照样命中范文寿肋部,但经过人肉盾牌一阻挡,子弹极难按原先设定的角度击中心脏,死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免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拉出弹壳,推上子弹,邓天龙深知那些雇佣兵不是善类,定然能够通过伤口判断出子弹射入角度,步枪射程范围,从而查寻出自己隐藏的方位。那样的话,组织军营里的重火力实施扫荡,自己可就凶多吉少。 意念甫生,邓天龙骨碌翻爬起身,把望远镜塞进背囊,负在背上,抓起81-1步枪挎在肩上并甩在腰侧,提起m24狙击步枪,便即转移阵位。 欢呼声、掌声、轰然巨响声淹没了观礼台那边的骚动,有个士兵意识到喝喊声收效甚微,心机灵快地举着冲锋枪,对天连连鸣枪示警。 指挥演练的连长听到枪声后,扭头一看情形不妙,幡然顿悟,赶紧吆喝正自打得起劲的炮手们停止炮击,有敌来袭。 四下塔楼、环形工事里的轻机枪率先向四周山体扫射,火力侦察。 军营北面有个环形工事正对着邓天龙藏身山冈,其间的58式14.5毫米双联高射机枪的射角已然打到45度角以上,射手正在迅速地转动方向转轮,调整射击状态。 嗵嗵嗵连声枪响撕空而起,曳光弹似桔红萤火虫一样,在晦暝的暮色之下,拖起一道道炫灿的光弧。 大口径的子弹倾泻在山体上,打得落木萧萧。 利用火力反制的空隙,那连长指挥士兵们分散开来,寻找到掩敝物,做好还击准备。 邓天龙乘着敌人惶然的当儿,扎进山林,便欲从山顶脱身。 啾啾啾的尖锐破空声连响,一串14.5毫米高机子弹凶猛扑至,威力之巨,甚是骇人,两棵木棉树被拦腰打断。 邓天龙急忙趴到灌木里,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全身汗毛根根俱竖。他当然知道14.5毫米高机子弹只挨上一发,非得血肉横飞不可,除非是金刚不坏之身。 手持m4a1卡宾枪的雇佣兵已经通过伤口判定出子弹射来的大概方向,用战术手语通知那个连长,立即指挥炮手调转炮口,轰击军营北面的山冈。 那连长身先士卒,抢将上前,推开一名炮手,亲自摇动方向机将迫击炮的从南边调转过来。其余炮手竞相效仿,不一会儿,八门黑洞洞的炮口一齐瞄准军营北面的山冈。 魅影刺客危在旦夕,命运当真堪忧。 这时,军营四下塔楼上和环形工事里的机枪手已然停止肓目射击。手持m4a1卡宾枪的雇佣兵低头弯腰,蛇形移动,快速穿过操场,到得北面的那个架设着58双联高射机枪的环形工事里,边举着高倍望远镜仔细搜索山腰上每一寸植被,边指挥着四名枪对山冈上可疑的地形地物实施火力覆盖。 他这一招极是刁猾,以火力扫荡特点区域,只要弹着点逐步接近邓天龙的掩蔽处,邓天龙势必会被火力逼得釆取反击措施或快速脱离现场,因此而败露形迹。 邓天龙趴在灌木里,纹丝不动。 每当敌方的高射机枪咆哮之际,身子便忍不住哆嗦几下。弹着点距离他越来越近,如果子弹扫倒掩蔽他的树丛的话,那他就无所遁形。 火线大逃亡(一) 恰逢其时,夜幕轻垂,灰蒙蒙的夜色是天然的掩蔽物。 邓天龙灵机一动,当即决定乘着弹着点尚未逼近之前,巧借夜色和植被的掩护,迅速爬上山头。 一阵弹雨泼洒过后,邓天龙乘着敌人搜索新的可能藏匿区之时,便即起身,低姿奔跑到附近几棵大树丛中,隐身在其中一棵树干最为粗大的柚木树下。 他倒抽一口凉气,自树干右后侧伸出狙击步枪,主眼透过超级m3型10倍率望远式瞄准镜,察探敌情变化。便在此刻,一排高机子弹曳过晦暗的夜空,划着炫目的光焰,直扑这边山体而来,扫过他掩体近前的几棵树木,登时枝烂叶飞,碎屑溅扬。 邓天龙心里陡然萌生出一个意念,先下手为强,敲掉那架与己有致命威胁的高射机枪。他便顺着带有夜视功能的瞄准镜,循着枪声,朝那个环形工事搜视而去。 几轮徒劳无功的扫射过后,敌人的高机戛然而止。 夜视瞄准镜里闪耀着诡异的绿光,邓天龙看到环形工事里,那个雇佣兵正站在高机近旁,举着高倍夜视望远镜监视着山冈,查探有异动发生。而在高机旁边,两个枪手兀自摇动着方向转轮,调整枪口指向和角度,另外两个同伴则忙不迭地把供弹箱向外抽出三分之一,打开箱盖取出弹链,显然是在换弹药。 目标:举着望远镜观察的雇佣兵,距离:715米,风向:东风,风力:3级,风速:3.4-5.4米/秒…… 邓天龙快速测定射击参数,修正风偏,断然把十字线套在那雇佣兵的胸膛上,便欲清除这个与己威胁巨大的祸害。忽听呜呜呜的尖锐啸声撕空而起,他骇然心惊,呼吸一急促,十字线在目标身上摇来晃去,食指力度立时失去均衡,差点就扣下了扳机。 便在此时,轰轰轰的震耳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第一排八发82毫米破甲弹砸在山腰上,开一片火树银花。 爆炸声撕空裂云,奇强威猛劲波直撞得天地战颤,密集而高速散射的弹片削刮得树木叶落纷飞。 山体尚还在颤摇不息,第二排炮弹便如狂风暴雨似的飙然扑至,威势之大,更甚之前。 霎时之间,有若焦雷滚天,山崩地裂,整个山体都笼罩在硝烟火焰之中,好不动魄惊心。 爆炸点虽在三十多米以外,但气浪冲击波势若排天巨浪,匝地暴卷,好在山体上有星罗棋布的大树作屏障,邓天龙才没有被劲波震坏身体,只是觉得劲气触体如刀剐斧削,硝烟屏蔽了视线,山冈下的目标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迟迟难以捉定。 俄顷,硝烟便被劲波冲散,那雇佣兵的身影又出现在瞄准镜里。此人还留在原处,仍在用望远镜察看炮火打击的收效。 邓天龙心知肚明,炮兵正在校正射击诸元,下一波炮弹就要覆盖自己的掩蔽处,必须得立刻转移。然而,生性执拗的他决计要清除那个雇佣兵,便凝神瞄准,屏气抠动扳机。 夜视瞄准镜视场里,诡异的绿光下,那雇佣兵身子一颤,像羊癫突然发作一般,双手猛地抽搐,望远镜脱手落地摔碎,胸膛处冒出一大股液体,他身子摇晃两下,便极不情愿地歪倒在地上,四肢仍在不停地痉挛。 后拉枪栓,一颗滚热弹壳欢快地蹦出弹仓,无赖地跳到邓天龙的衣领上,滑到脖颈间,烫灼着他的肌肤。然而,嗜血的快感占据着他的心灵,面对肉体痛楚自然是恍若未觉。只见他前推枪栓,咔啦一声响,子弹上膛,主眼继续捕捉猎杀目标。 环形工事里,四名高机射手兀自全神贯注地查探着火力控制区的地形地物,全然不曾注意到那个指挥者已经魂断命残。 邓天龙这一回行事可谓刁钻,并不直接去射杀目标,而是把十字线套在高机侧旁,一堆弹药箱上。 均匀呼吸之中突地屏气,他果断击发,子弹径直沿着他设定的轨道,准确命中弹药箱,引爆了里面的弹药。 弹药殉爆的威势当真骇人之极,弹头密若飞蝗,迸溅着火花儿,发出啾啾破空厉啸,四散高速激射。这一下变起仓猝,四名机枪射手毫无防备,顿时变成了血筛子。 邓天龙无暇细看战果,拉出弹壳,将枪支斜背在背上,转身抽出砍刀,披荆斩棘,左手抓枝附藤,直奔山顶位置,攀缘而上。刚自攀爬出不足十米远,便听得轰然爆炸声在他此前存身之处响起,直震得他头晕目眩,硝烟灌进他鼻孔里令他险些窒息,而背心像突遭重锤似的,脊椎骨欲生折一般,他咬牙格格作响,强忍痛楚,一头扑倒下去。 军营里,另一个雇佣兵果断暂行指挥权,命令北面塔楼上的轻机枪在炮兵换炮弹的间隙,火力覆盖山冈上的狙击手可能藏匿区,并组织那二十多名护卫范文寿的精干士兵,在几名驻守该军营的士兵引领下,兵分两路,绕过外围的地雷封锁区,在炮火的掩护下,从左右两翼扑向山冈,搜寻并剿除邓天龙。 驻守该军营的两个连的士兵各自散开,有的趴在卡车后面,有的以越障训练器材为掩蔽物,有的躲身在吊角木屋之下,有的一时找不着合适的掩体索性便俯伏在地面上。不难看得出,邓天龙频频得手,已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心理恐惧力,虽有重型步兵炮火实施火力扫荡,但他们一时半晌也不敢轻举妄动。 邓天龙趴在灌木里,只觉耳鸣目眩,胸脯起伏不定,体内气血翻涌,背脊剧痛无比,左手反手一摸后背,皮肉完好无夷,不禁暗自庆幸:山冈上林木繁茂,阻滞并消卸掉了大量气浪冲击波,同时遮挡了四散横飞的弹片,如若不然,自己不被大卸大块,也得筋断骨折而气绝身亡。 他狂喘着粗气,摇头驱散眩晕,左手抓住前方一根下垂的树枝,右手挥刀砍开纵横在去路上的树藤,拼命往山顶上攀爬。 敌人炮火威猛,每一秒都有粉身碎骨的危险。邓天龙无暇顾及身体痛楚,鼓足勇劲,不断地抓住触手可及的草木、树枝、荆藤……一切可资着力之物,均可拿来用作辅助攀爬之工具。 向上不知攀缘了多远,一阵眩晕罩体袭来,邓天龙顿觉双目迷蒙,视线里模糊一团,整个世界似乎都已经颠倒了,身子不听使唤地朝后仰出。 也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一股神奇力量在暗中激发他的潜力,就在身子朝后倒栽而出的刹那间,他左手一把抱住侧旁一棵粗树干,不放手,口鼻喘气粗重而急促。他使劲摇晃几下脑袋,揉了两揉眼皮,拉下夜视仪,无意中瞥见右首上方的杂草蓬着一个崖洞。 邓天龙身体遭受劲波撞击,几近虚脱,正急需找处坚固的掩体,稍作调息,如今雪中送炭,当下欣喜若狂,手脚并用,三两下便到得崖洞跟前,一头钻了进去。 这个崖洞算不上是洞,冲其量不过是一处空间不足一立方的三角形豁口。好在邓天龙的身形瘦削,勉强能躺得下去。 五分钟一晃就从身边跑掉了,邓天龙仰面躺在豁口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近二十分钟没有炮击了,战场上寂静得出奇。 夜色蒙蒙,山风吹得硝烟满山飘送。适才被炮火犁过的山体上一片狼藉。炸断的树干横倒竖歪,而烧起的火苗子在山风地鼓动下,嗤嗤作响,欢快地跳动着,那烧焦的花草树木更散发出难闻的焦木气味。 邓天龙平躺在豁口里,呼吸渐渐均匀下来,笼罩大脑的眩晕慢慢散退,只是四肢和背脊骨仍是生疼得可以。他运用柔骨功舒活腰腿各部,心下纳闷:敌人在耍什么花招?都过去十几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打炮?难道他们以为自己早被炸成烂肉碎骨,而怜惜炮弹了吗?难道他们出动步兵来搜山,担心误伤自己人而暂停炮击并调校射击诸元? 按照常理推断,部队在遭遇狙击手的威胁之下,必须先用炮火对狙击手可能藏身的大概位置覆盖一遍后,才能放心大胆地派步兵前去搜索。 邓天龙兀自揣测之际,呜呜呜的尖锐啸声再度破空而起,军营里腾起一片火光。 他心神一凛,暗忖:果不其然是覆盖射击,而且是急促射。 “轰…轰…轰…“ 梯波次的爆炸声仿若焦雷滚过天际,排山倒海的劲波就像泼妇发标似的抱着山冈胡摇乱搡。 邓天龙只觉得这座山冈就如同怒海中的小孤舟一般弱不经风,随时都要被摇得坍塌下来。他赶忙翻转身子,后背朝上,两膝跪地,双肘支撑,上身抬高,胸脯脱离与地面接触,此举当可避免劲波伤害内脏。 山冈高处开出一大片火树银花,从侧翼迂回到山冈上搜剿邓天龙的鬼影党的士兵,已经逼近至山腰,亦然在此刻遭受到炮火的威慑,纷纷抢在炮弹爆炸声响起之前,双手抱头卧倒,避免被自己人的炮弹误伤。 火线大逃亡(二) 炮击持续了近十分钟,邓天龙也蜷缩在豁口里欣赏一场精彩的烟花表演,总算缓过劲儿来,骨碌起身,将m24狙击步枪背在背后,手里擎着81-1步枪,蹲在豁口边上,掀开夜视仪,裸眼向下山坡下方俯察,瞥见左首山腰上亮起十几束手电光,隐隐约约地有数条人影在蠕动。 邓天龙惕然一惊,转头向右首探察,亦有十几束手电光在山腰位置上晃来晃去。他心知肚明,思忖:敌方遣出的搜索部队已然从两翼包抄到山腰位置,难怪炮兵停止了炮击,原来是为了配合步兵的搜剿行动。既然有那么多的手电光,就证明敌方前来搜剿的部队未装备有夜视仪,用手电光极易暴露目标,自己躲在暗处,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将他们清理掉,但当务之急是得乘着敌方停止炮击的间隙,赶紧闪人才对。直觉告诉自己,敌方炮兵正在重新调校射击诸元,炮火很快就要蔓延到山头,再不脱离就来不及了。 心念动处,邓天龙果断从豁口里爬出来,拉下夜视仪,便即攀藤抓葛,借劲用力,兔起鹘落般往山顶上而去。 树枝抽打得脸颊生痛难忍,邓天龙一鼓作气地向上攀登了二十多米远,已经接近山顶端线,透过林隙依稀看得见深邃天幕上的寒星冷月。 邓天龙当下心头一宽,便在此刻,呜呜呜的尖啸声又一次破空传至,他背心一阵发紧,当即推断出这一排炮弹定然是直奔山头而来的。 心念电闪,他左足后伸,脚板勾住一棵树干,左手前探,抓实一根横伸在面前的树枝,猛力一拉,左脚脚板从树干上脱开,左手抓着的树枝往回一弹,身子巧借弹力,仿如装了弹簧似的向前飙射出去,扑到一棵大树下,抱头蜷卧起来。 爆炸声又一次撼天动地,邓天龙刚才隐身的位置已变成一片火海。 大概是有个别炮手功力不济,调校射击诸元时出了偏差,竟然把一发炮弹打到相距邓天龙不足十米的位置上,冲腾起一团火光,弹片激射到树干上,梆梆作响。 邓天龙又一次品尝到震波暴虐肉体的痛楚。未等爆炸的余威消殆,他一跃而起,拼命地往十米外的山顶冲去。到得山顶端线上后,邓天龙呼呼哧哧地喘着粗气,热汗湿透全身,心跳如鼓,唇干舌燥,四肢百骸更是酥软麻痛。 他便即躲在一棵树干之后,运用柔骨功舒活腰部四肢,打开水壶,咕噜噜地痛饮起来。军营里,那个雇佣兵举着望远镜,凝神察看着满目疮痍的山冈,心里始终难以释怀,因为他无法确定那个狙击手是否真的在炮火中灰飞烟灭? 他放下望远镜,疾步奔到炮兵阵地上,命令那个连长停止炮击,抽调一个排的士兵交由自己指挥,以配合先前遣出的搜剿部队,对山冈上的那些可疑地形地物,进行彻底搜查。 略事调息后,邓天龙的心跳渐渐恢复起节奏,呼吸一下更甚一次均匀。他掀开夜视仪,从树干右后侧探头,向山冈下方察探,见左右两翼的手电光正在朝高处移动,而山脚处又亮起了三十多束手电光。看其情形,有一个排的敌兵从正前方向山冈上搜索,与两翼的敌兵相互呼应。 邓天龙不敢再作停留,拉下夜视仪,便即向山头另一边摸去。他那瘦削的身形如游龙那般敏捷灵动,在树木鳞次栉比的丛林里东穿西插,无声无息。疾奔之间,他并没有忘记用砍刀顺手从擦身而过树木上,砍下一大捆细长而伸直的树枝…… 鬼影党亚洲公司总部大厦,总裁办公室里,森顿正在接听第五大队队长打来的电话,姚涛和胡志贤巍然伫立在办公桌前,静候总裁示下。两人俱是神色冷峻,只不过胡志贤异常平静,而姚涛则微现忧色。 俄顷,森顿挂断电话,离坐而起,满脸愠色地注视着姚涛,嗔怒道:“姚队长,你的鹰眼狙击手分队办事很不力,邓天龙那小子从你的人眼皮底下溜掉了,潜回到了庆水镇,摸到清水村八号仓库外围,将昨天才调过去的第五大队三营的正副营长狙杀,还险些要了本集团的军事顾问范文寿。“ 胡志贤的神情平静如旧,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乎隐含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只是那种诡秘的眼神一闪而逝,常人根本难以察觉。而姚涛则神色怔忡不定,眉头紧蹙,甚是骇然。 森顿在屋里踱着步子,忧愤地道:“目前,本集团在亚洲的主要对手是李沙集团,我们得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对付李沙的军队上面,而邓天龙那小子却偏巧在这个时候与我们敌对,在我们的后院放火,真是可恶之极。“ 他转身盯着大屏幕上,中国天云省的地图,目光聚集在一个焦点之上,就是中国天云省与金三角交界的一个普通骑线点,沉重地道:“茅山是本集团在中国加工并贩运特货的第一块基地,也是本集团最大的特货加工厂和仓库,目前刚刚建设完毕,还没有正式投入运作,中国军警方面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茅山这个不起眼,甚至在绝大部分中国地图上找都找不到的骑线点。“ 胡志贤口唇微微搐动两下,说道:“总裁不必太过担心,虽然有中国特战人员在本集团的地盘上图谋不轨,但那只是邓天龙的对本集团所釆取的个人报复行动而已,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战争,并不意味中国军警方面会乘本集团全力对战李沙军队的时候,在背后下毒手。至于那个特战小组,我看不过是邓天龙的几个死党罢了,他们渗透到本集团的地盘上只是为了搜寻并救助邓天龙,十之八九也是他们自作主张的行动。“ 森顿踱着方步,听取了胡志贤的分析后,觉得言之有理,便颔首道:“胡教官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这么想过,只是雪狼向我透露过一个情况,不得不引起我的高度警觉。“ “什么情况?“胡志贤和姚涛一听此话,皆是心下骇异。 森顿停住脚步,转头面向两人,正色道:“中国天云省公安厅和武警总队在今年年初制定了一项扫毒作战计划,虽然这项计划的代号、具体内容、启动时间和执行者,还是个未知数,但很明显是针对本集团。还有,雪狼非常肯定的向我透露,中国军警方面日前已与泰国政府建立起了联合扫毒的初步合作协议,而缅甸政府军也有与中国军警方面的合作意向,倘若真是那样的话,那局势可就对本集团大为不妙。“ 神色倏然寒凛,他定定地注视着胡志贤,接着道:“泰、缅甸两国政府军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你们都早已见识过了,可中国军队就不那么好对付了,这一点我相信胡教官比我更加心里有数。“ 胡志贤脸庞微红,浮现出怆然和郁悒之色,怔了怔,才说道:“是的,虽然是武警部队,但也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战斗部队,如果介入进来的话,确实对本集团极为不利。“ 姚涛忧惧地接口道:“更为棘手的是他们也有特战部队,而且战斗力强悍得可怕。“ 森顿道:“我向雪狼打探过几遍,这个邓天龙之所以一意孤行地留下来对战本集团,除了掩护他的战友安全撤退外,更多的原因则是对本集团实施报复,因为他带的一个兵在交火当中,被我们的部队所击毙,而那个兵正是他视若亲兄弟的战友,与他情同手足,胜似一奶同胞。“ 姚涛深感惊骇地道:“难怪他下手那么残忍,真是个心毒手辣的人。“ 胡志贤的嘴角边浮现出一丝诡怪的笑意,煞有介事地道:“可他也是个极重感情的人,更是个爱兵如兄弟的好军官,不是吗?“ 姚涛扭过头去,横眉冷眼地望着胡志贤,嗔怒道:“胡教官,你已经不是中国军人,甚至连普通中国人都算不上了,还在替那小子说话,自己不觉得脸红吗?“ 胡志贤冷哼一声,不愠不怒,反唇相讥:“姚队长也早已不在h国军队的序列了,不还是经常口口声声地夸赞h国特种部队是亚洲训练水平最高,东方最具特种作战实力的劲旅吗?“ 眼看两人要为各自祖国军队的声威和荣誉而大打口水仗,几乎面红耳赤,森顿兴味索然,打了个圆场后,便即正颜厉色地对胡志贤说道:“胡教官刚才的意思是说那个中国武警特战小组渗透到本集团的地盘上来,不是为了搞袭扰破坏、暗杀绑架、刺探情报,而是专程来搜寻邓天龙的?“ 胡志贤点头道:“是的,如果他们真是来执行破袭任务的话,早就对本集团的特货加工厂、仓货、后勤补给站、军火仓库等重要基地和设施下手了,当然不会藏头露尾,跟姚队长的人玩捉迷藏的游戏。“ 森顿右手捋着下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凝神寻思半晌,恍然顿悟,说道:“我觉得这个中国特战小组是渗透进来刺杀本集团军事顾问范文寿的。“ 火线大逃亡(三) 胡志贤心下顿然骇异,脸色微变,吃惊地道:“总裁是说刺杀范文寿顾问的人不是邓天龙,而是那个动向不明的中国特战小组。“ “正是。“森顿坚信自己的判断。 “难怪中国特战小组一直避免与我的特遣队接战,也一直东躲西藏,按兵不动, 原来是在保存实力,寻机而动。“姚涛顿了顿,若有所悟地道:“总裁,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森顿点了点头,道:“但讲无妨。“ 姚涛坦率地道:“我觉得那个雪狼不可靠,上一次中国特战小组两次渗透到本集团的地盘上来营救李博士,他事先没有向我们通风报信,致使李博士得而失之,第一大队后勤补给站被炸毁,我的得力副手高远扬被杀,可谓损失惨重,事后他却以不知情的理由来搪塞我们。这一回中国特战小组渗透进来刺杀本集团军事要员的行动计划,他又是只字未提。总裁不觉得有点蹊跷吗?“ 森顿没有吭声,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姚涛会意,接着道:“就算中国特战小组的两次行动属于绝密,可雪狼在天云省武警总队的级别非同小可,怎能不知情?除非…除非…“ 姚涛欲言又止,似乎有所端倪。 森顿心神一颤,讶然地止住脚步,凝神注视着他,催促道:“除非什么?“ 姚涛一针见血地道:“除非他已经露出了马脚,遭到了上级的怀疑,只是暂时缺乏确凿的证据,没法动他。“ 森顿嗯了一声,森然道:“不排除雪狼的行藏已经暴露的可能性,但是有一点可以放心,他还不敢跟本集团耍花招,他的把柄还在我的手里。“ 森顿顿了顿,阴笑着道:“他是聪明人,当然明白跟本集团耍花招的结果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略加寻思,森顿急敛笑声,正色道:“第五大队的军事主官大都是越南退役军官,很擅长丛林战,我原计划是把他们调去驻守茅山基地,所以就委派范文寿顾问去视察他们的战斗力,却不想这个计划被中国军警方面所侦知,遣出特战小组渗透进来行刺范文寿,妄图清除掉这个可怕的对手。“ 久未言语的胡志贤接口道:“范文寿顾问可是昔日越南大名鼎鼎的31fa师副师长,很精专于丛林作战,曾是中国陆军十四集团军的死对头,中国军队当然惧怕他为本集团训练出一支像31fa师那样的钢铁劲旅来。“ 姚涛哂笑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胡教官在中国两山轮战时期,应该跟越南所谓的王牌之师较量过吧?“ 胡志贤斜睨了一眼语意嘲讽的姚涛,冷然道:“不是所谓的王牌之师,而是货真价实的钢铁劲旅,虽然我现在早已不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了,但我仍然十分敬重这个昔日劲敌,起码不像有的国度,有的军队,有的人那样倚仗靠山撑腰,在世人面前狐假虎威,招摇过市。“ (森顿深知胡志贤和姚涛分别来自中国和韩国军队,两人皆是军队的菁英,又都是傲雪欺霜,自命不凡的主儿,虽然彼此间尚无矛盾或过节,但各自出于民族自尊心和对祖国军队的骄傲感,不免会相互蔑视和鄙薄。 尤其是胡志贤,很有做人原则,平素最忌讳有人诋毁中国军队,也最反感卖国求荣的民族败类,因而自投效鬼影党担任森顿的贴身保镖,卫队教官以来,拒不参与任何针对中国的军事行动,对高远扬的离经叛道,倒行逆施深为不齿,更对其丧心病狂,屡次残杀中国武警战士的野兽行径深恶痛绝。森顿曾一度疑心他的忠诚度和可靠性,所以一直想找机会试探他。上次派遣他率领特遣队的二十四名雇佣兵去搜剿邓天龙时,原以为他会断然拒绝,却不想他无条件的受命。这个反常之举反而招致森顿更大的怀疑,便派出日本忍者中村雄一暗中监视并协助他。可最后他带去的二十四名雇佣兵连同中村雄一在内,全部有去无回,只他一人铩羽而归,幸好他受了伤,森顿才没有找到处罚他的口实,更无怀疑他的理由和根据。) 辛辣而尖刻的言词直听得姚涛羞愤填胸,当下脸色骤变寒凛,便欲与胡志贤唇枪舌战一场。 “好了,不扯这些闲话了,说正经事。“森顿岔开话锋,神情冷峻地看着胡志贤俩,冷冰冰地道:“我现在怀疑集团内部有中国军警的卧底。“ 此言一出,胡志贤和姚涛登时相顾愕然,怔忡地望着森顿。 森顿稍加忖思后,淡然道:“只是我暂时找不到头绪。“ 他说完快步走到投影仪旁,抓起遥控器一按,屏幕上图片切换金三角的地图,他左手食指点地图上李沙集团所控制的区域,对姚涛说道:“现阶段本集团务必要集中力量跟李沙军队开战,这打头阵的差事自然是你的特遣队,所以你们的担子很重,既要面临中国武警特战小组的威胁,又要执行一系列针对李沙军队的特种作战任务。“ 森顿不断按动遥控器,大屏幕上的图片接连切换,尽皆是李沙军队的要员、军事基地、毒品工厂和仓库的照片。 姚涛纵览着那些照片,脸上渐渐浮露忧烦之色。 胡志贤斜眼睨视着姚涛,郑重地道:“如果总裁肯批准的话,我可以替姚队长及特遣队的弟兄们分担一点儿负担。“ 姚涛心下忧喜交加,不置可否地道:“这要看总裁意下如何了。“他当然知道有胡志贤恁般精明干练,强悍无伦,勇猛果敢的沙场菁英助拳,特遣队当真是如虎添翼,只是暗中疑心胡志贤有横抢自己功劳和权位的动机。 “总裁,可以把遥控器给我用一下吗?“胡志贤问森顿要过遥控器,边换屏幕上的照片,边指着照片上的目标人物和目标设施,信誓旦旦地道:“这些目标全交由我来完成。“ 胡志贤能者多劳,勇挑重担的表现,颇令森顿欣忭和意外,当下点了点头,右手食指点向照片上的一个军人,喊了声:“停一下。“ 胡志贤立即停止切换照片,凝目注视着照片上的军人,静听森顿示下。 森顿阔步走到大屏幕右边,侧身用右手食指点向照片上的军人,寒声道:“这是李沙军队的副参谋长阮雄,亦是越南军队的退役上校,曾任越军王牌31ff师的团长,功勋卓著,威名煊赫,是员了不起的剽悍战将,本来前景无限广阔,只可惜31ff师在7.12一役中兵败滑铁卢,他便跟本集团的军事顾问范文寿一样,从此失宠。如今,他却被李沙集团罗致,出任其军队的副参谋长,协助其参谋长张书全励精图治,不出两年便让元气大伤的李沙军队死灰复燃。“ 森顿顿了顿,摆手示意胡志贤切换照片,指着照片上清一色俄式武器,整齐划一,精神抖擞的士兵队列,接着道:“这是李沙的第五大队,是阮雄按照f军的模式训练出来的精锐,武器由原美式换成俄式,现在李沙军队已经重整旗鼓,马上就要卷土重来,第五大队自然是打头阵的前锋手。可以说,这个阮雄已经成了本集团的心腹大患,跟那个潜在的后患邓天龙一样可怕。“ 胡志贤面色陡然寒酷,冷若冰霜地道:“总裁放心,我一定能拔除这颗毒牙。“ 姚涛神色微微一变,向踌躇满志的胡志贤问道:“胡教官,需要我的鹰眼狙击手分队协助吗?“ 胡志贤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道:“不必,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一个人就够了。“森顿和姚涛齐齐面现诧愕之色,惊疑地望着胡志贤。 胡志贤胸有成竹地道:“阮雄在李沙集团的阵营中是风头浪尖的人物,只要情报准确可靠,我保证让他活不过下个月的十五。像他这样抛头露面的人物就是统兵数千也比不上邓天龙可怕。相信我的勇气和能力,我一定能搞得定他。“ 森顿心知肚明,胡志贤跟邓天龙一样,都是屡经战阵历练,血火屠戮的中国侦察兵英雄,皆为履险如夷,勇贯三军的战争机器。上次胡志贤与邓天龙各为其主,刀枪相向,结果差点两败俱伤,足以说明两人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对手。既然邓天龙擅长独闯龙潭,虎口拔牙的高危险任务,那胡志贤也当不例外。 森顿不由得暗自钦羡中国侦察兵的强悍和勇锐,心头也隐隐地涌出了一种空前压抑的危机感。当下定了定神,看着胡志贤,凝重地说道:“胡教官,我相信你的勇气和能力,现在我当着姚队长的面把刺杀李沙军队副参谋长的’斩龙计划’交由你来执行。“ 胡志贤豪气顿生,双脚脚跟一靠,昂首挺胸,举手敬礼,斩钉截铁地道:“保证完成任务。“ 一举一动,一言一语,跟他当年在中国陆军第十二侦察大队服役时,受命后向上级领导的应诺一模一样。 森顿甚是欣忭,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胡教官果真是本集团的干城,好好干吧,集团绝不会亏待你的。“ 看到森顿对胡志贤青睐之至的样儿,姚涛脸上浮现出难看的表情,似乎对胡志贤获得集团魁首的宠幸有些不服劲。便在此刻,公文包里的手提电话响了,他连忙拿起手提电话接听,森顿和胡志贤一齐凝视着他。 挂断电话后,姚涛神色惊喜交加,有点激动地对森顿说道:“总裁,我的人已经追踪到了中国武警特战小组的形迹。“ 胡志贤露出惊忧的表情,没有说话。 森顿哦了一声,连忙问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姚涛道:“他们正在庆水镇一带活动,而且距清水村八号仓库很近。“ 森顿激愤地道:“果然是他们,刺杀范文寿顾问的人果然是他们。“ 姚涛豪迈地道:“我立刻调五个小队去对付他们。“ 火线大逃亡(五) 森顿略事思虑后,向姚涛说道:“很好,我马上电话命令第五大队队长,调一个营的兵力封锁中国特战小组活动的地区。“接着便对胡志贤授命:“你现在全盘负责’斩龙计划’,搜剿中国特战小组和邓天龙的行动就不劳你操心了。“ 胡志贤怔忡一下,似乎很感激森顿的体谅,欣喜地道:“那样最好不过了,我一直害怕面对中国军人。“ 森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正色地对姚涛道:“眼下我们主 要的敌人是李沙的军队,你的特遣队只能 抽出三分之一的力量来同那些中国特种兵捉迷藏,兵力不够就直接从第五大队和第三大队抽调,去吧!“ “是。“姚涛朗声应诺,侧脸睨视了胡志贤一眼,转身匆促地走出总裁办公室,嘴里不住地嘀咕道:“妈的,一个邓天龙就够我焦头烂额了,又有一个中国武警特战小组来添乱,真是可恶。其他中国武警特种兵不足为惧,只是那个邓天龙是个狠辣角色,跟他斗了个把来月,损失了两员大将,五十多名精悍的雇佣兵,死了两百多名普通部队的士兵,竟然连他的踪影都找不到,他究竟是人还是鬼。“ 胡志贤睥睨着姚涛远去的身影,郑重地对森顿说道:“总裁,麻烦你把阮雄和其他几个任务目标的资料给我,我立刻着手去完成。“ “好。“森顿从办公桌拿起一文件夹,递到胡志贤的手里,诚挚地说了句:“小心一点,我静侯你的佳音。“ “是。“胡志贤向森顿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便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总裁办公室,脸庞上闪动着一种令人不可捉摸的诡奇神色。 邓天龙如猎豹那般在荫蔽的丛林中疾步劲跑,杯口粗的竹子和水桶粗的大树不断从他身边掠过。 两米高的芭茅草、飞机草混同带刺的藤蔓盘缠虬结,形成一道阻挡前进步伐的天然屏障。在这样恶劣的地理环境下负重行军,难度可想而知。然而邓天龙却始终保持着相对均匀的步速,努力不让体力过快地消耗光。四下横逸的枝叶藤条抽打得他脸颊生疼无比,他根本无暇去理会,嘴里喘着均匀的粗气,步履轻捷而富有节奏感。 这时,邓天龙穿过一片平地丛林,爬上一座小山包,站在山头端线,举目了望,对面亦是一座矮山包,长满了翠生生的树木。向下俯察,是一块山间平地,或者说是坝子。坝子里野草疯长,杂木丛生,芭蕉树和芭茅草更俯首即是。 邓天龙用跳眼法目测距离,他所处的山包与对面山包相距约莫六十多米远。两座山包植被繁茂,仅凭裸眼察探,半晌不见丝毫异状。 邓天龙侧耳静听,确认周遭没有敌情威胁,便闪身隐蔽到一棵参天大树底下,背靠树干,大口喘着粗气,同时暗运少林柔骨功,活动着腰肢和腿脚。其间,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伸右手到右大腿部抽出五四手枪,顺势在腰间武装带一擦,拉动套筒上膛,做好应急准备。 此际,邓天龙只觉得心跳如鼓,头晕目眩。然而,不管有无敌情,他都不敢躺下歇息。因为大幅度剧烈的运动刚一结束就立即休息的话,肢体中大量的静脉血就会淤集在静脉中,心脏就会缺血,大脑也会因心脏供血不足而出现头晕、恶心、呕吐、甚至休克等缺氧症状。 稍事调息后,他甩了甩头,驱散笼罩在大脑里的眩晕感,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油汗,陡然感到喉咙干燥似火烧,焦渴难当。 他左手反手从背囊左侧拉过吸管,塞进嘴巴里,使劲吸了一口水,吞下肚去,又吸进一小口水,包在嘴中,慢慢地往下咽,滋润着干燥得起火的喉咙。 他摸出望远镜,蹲在大树下面,仔细察看对面山包和坝子里的情状。 绿色海洋里,风平浪静。邓天龙聚精会神,察看良久,不见丝毫敌迹存在。 一阵阵山间清风轻轻拂过,坝子里的茅草随风摇曳,野花翩翩起舞。 邓天龙不敢旁骛,心想:通过前几番生死较量来看,毒枭集团武装部队的战斗力虽然无法跟自己相提并论,但是他们的士兵大多是当地的山野乡民,可说是自幼在丛林里长大,很善于丛林追踪。 邓天龙举着望远镜继续察看坝子里的动静。这一回,他更为认真,几乎是一尺一尺地察看。 只见深草的摆动都是从根部开始的,没有出现过半腰摇晃的现象,坝子里一点儿也没有敌人埋伏的征兆和迹象。 邓天龙松了一口气,放下望远镜,低头弯腰,慢慢腾腾地向山坡下方行进了一段距离,隐蔽在几株矮树丛里,心下仍然不能释怀,又举起望远镜凝神察看对面的山包。 确认没有危险后,邓天龙这才收起望远镜和五四手枪,伸右手从腰左侧拽过akm冲锋枪,提枪上肩,而后迅步溜下山坡,一头扎进坝子里的深草丛中,在洼陷不平的地面上深一脚的浅一脚,慢慢悠悠地向对面的山包搜索推进。 他的步履轻盈已极,所经之处,几乎听不见拂草带叶的声响。行进间,他俯身弯腰,低姿势持握akm冲锋枪,枪口以四十五度角斜指地面,这样方便在近距离突然遭遇敌情威胁时,快速出枪瞄准射击。 顾盼之间,邓天龙已然越过坝子的中线,突然间他冷不丁地感到背脊发凉,精神恍惚,心脏紧缩,呼吸不畅,唇干舌燥。 他心知肚明,通常身体出现此种不良状况时,往往预示着有敌情威胁正在悄然逼近前来。他曾经数度孤身深入龙潭虎穴,亡命厮杀,喋血生死,故而锻炼出超常灵敏的第六感观,预知危险的准确度几乎百分之百,远远超过理性判断。 他虽然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但并没有停下来观察,反而加快步速向前行进。只不过他的心脏跳动如擂鼓,胸腔内闭塞难当,强烈的窒息感迫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心下了然,敌人已经寻索着他的踪迹,悄悄地跟了上来。现在他不禁甚为叹服敌人的丛林追踪能力,更大为忧虑李博士和小分队其他五名战士的安危,因为他自负是丛林幽灵,在潜行、伪装、隐藏和逃避敌人搜索等丛林战斗技能堪称一绝,尚且无法躲过敌人的追踪,李博士和另外五名战士并非丛林战领域的行家里手,自然更容易被敌人寻摸到踪迹。 他陡然停住脚步,刺棱一下挪步转身扭头,刷地抬起akm冲锋枪,双目神光电闪,协同枪口一齐移动,向适才存身过的山包来回扫视几下,没有察见异常情状。 他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转向坝子搜视,主眼目光透过照门和准星,东一滑,西一扫,除了大片齐人深的茅草、零零散散的芭蕉树和形形色色的杂树荆藤构成的绿色世界外,别无他物。 他又把目光转向刚才走过地段,由远及近,一尺一尺地回拉目光,两耳高高竖起,凝神细听周遭的异常声响。便在此时,坝子右侧的山口忽地刮来一阵清凉的微风,大片茅草在风力鼓动之下,摇摇曳曳。 他眼前尽是自右往左摆荡的树草,两耳灌满了风动树草的簌簌细微声响,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根本就没有危险暗藏的迹象。 他长吐一口气,转过身子,恢复起低姿势持枪警戒待射状态,接着向前弯腰疾进。他发现坝子里的地面上有不少沆洼,有的甚至深达三十厘米,加上植被的高度,非常便于人或动物在其间藏身或者高姿匍匐运动。 邓天龙素来对他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更深知风平浪静暗藏杀机的道理。因此他纵然无法倚恃超强敏锐的目力和听觉察探出丝毫异状,但却不敢稍有怠忽。疾步行进间,他尝试着调动嗅觉器官来察探周遭暗藏的敌情。 俄顷间,邓天龙已相距对面山包不足二十米远,蓦然闻得一股异常熟悉的气味自背后飘来。 他心神一凛,放缓步速,以便分辨这股异味的类别。便在此刻,背后的草丛瑟瑟作响,声音极其细微,而且隐隐约约,时断时续,若非听觉超常灵敏之人,实在不易留意得到。 他听声辨位,这阵时隐时现的细响声传自身后七点钟方位,约莫在十五米开外。显然他身后的草丛里有人或动物,正自悄然向他掩近前来。因为他耳聪目明,洞察秋毫,当马就辨别这阵细微声响不但忽断忽续,而且杂乱无章,与刚才风动树草的声响大相径庭。 恰在此时,山口外刮进一股轻柔的山风,大片大片的茅草在微风轻拂下,齐刷刷地自右直左而悠悠摆荡,簌簌连响,极富规律性。也偏巧在此际,邓天龙嗅到充盈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丝人体的汗臭味道。 邓天龙方始猛省,原来刚才那股熟悉的怪异气味是人体散发的汗臭,而那种奇怪的声响是人在草丛中间低姿匐匍行进,身后当真暗藏着巨大杀机。 邓天龙心头狂震,挪步转身,一瞥之间,但见七点钟方向,十多米以外,一片茅草在不规则地摇曳,山风是自右翼山口刮进来的,而茅草却在逆着风向胡摇乱摆。 邓天龙霍地来了一个鱼跃龙门,瘦削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粗劣的半弧,扑通的一声响,着地前滚翻,滚进旁边一株芭蕉树后面。这两下战术规避动作兔起鹘落,迅捷而利索。 火线大逃亡(六) 七点钟方位的茅草丛东摇西摆,隐隐然然地看得见有一条瘦矮的绿衣人影,正自慌促地从地面站立起来。 邓天龙腾地一个侧滚翻,从芭蕉树后纵出,旋即变成跪姿出枪,枪口轻轻一摆,又向上微微一抬,哒哒的三发短点射,脆亮而极富节奏感,登时撞破山间固有的荒凉沉寂。 邓天龙甫一开枪,立即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惨号,只见七点钟方位的那条绿衣瘦矮人影,正在草丛里疯狂地抽搐着身躯,打着旋儿仰头摔倒,体内飙射出三道猩红血箭,泼溅在草叶上绿里透红,在夕阳余晖掩映之下,分外凄艳。 邓天龙目光似箭,瞥眼之间,陡然察见右前方两点钟位置,深草中有条绿衣人影正在快速移动。 他冷哼一声,迅即调转枪口指向,主眼目光透过准星,循着那人移动的轨迹,定点并迅速测算前置量。短暂数秒过后,他已然捕捉到击发的最佳时机,便即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传处,草丛里传出一声尖厉惨嗥,依稀看得见那人跌跌撞撞地往前抢出几步,一头栽下,压得跟前大片茅草东倒西歪。 邓天龙毫不稍停,立刻朝右首一扭腰身,一摆枪口,食指匀速击发。 哒哒哒的脆亮枪声接踵而至,四点钟方位有条绿衣人影头颅崩裂,飙起一蓬红白相间的液体,一头扑跌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便即肝脑涂地。 邓天龙一个侧滚翻,重新躲藏在芭蕉树背后,蹲起身子,慢慢探头出去,向适才路过的那座山包张望,但见山包上方树摇枝撼,人影幢幢。 就在这时,植被稀薄的山坡下段,乍猛地冲出一群士兵,他们各人身着橄榄绿军装,头戴阔边帽,手持akm冲锋枪和pkm通用机枪,一看便知他们是毒枭集团武装部队的士兵。 当先一名生得高头大马,形态剽悍的人物,端起一挺pkm通用机枪,站在山坡上面,居高临下地扫射坝子里面疑似敌人藏匿的草丛。 pkm通用机枪的威势和破坏力当真非同小可,密集的弹雨扫过之处,无不摧枯拉朽,好几棵枝粗叶大的芭蕉树被拦腰扫断,而一蓬蓬草叶夹裹着泥淖,滴溜儿地卷向半空。 邓天龙隐藏在芭蕉树后面,倒抽几口凉气,暗里揣测,看情形这彪敌军是寻索着自己的足迹和气味追踪而来的,刚才被自己击毙的三名敌兵是尖兵。 邓天龙甚是叹赏敌方尖兵在丛林摸索并追寻敌踪方面的能力,果然不同凡响。他当下忧心如焚,李博士和小分队其他五名战士命运堪忧。 此时,八名敌军士兵在那机枪手的掩护下,气势汹汹地冲下山坡。显然,他们是敌军的尖兵班。 一大群小鸟被枪声惊得扑打着翅膀四散乱飞。 一阵军犬的吠叫声也隐隐地传来。 邓天龙心下了然,大批敌军追上来了,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曾几何时,他几度独闯龙潭,以寡敌众,最后竟然全都杀开血路,突出重围,从无败绩。如今时隔数年以后,他再度只身犯险,单枪匹马挑战数十倍的敌人,再次置身险恶绝地,大开杀戒,用敌人的鲜血续写孤胆英雄永不言败的战争神话。 八名敌兵抄着akm冲锋枪,拉开散兵线,从两翼搜索并包抄。 邓天龙见敌人暂时还无法确定自己藏身的具体位置,心下稍许宽慰,掏出一颗俄制防御型手榴弹,弹开引信拉环,甩手抛向右侧。 手榴弹在十米以外爆炸,正自散开搜索敌人心神一惊,条件反射地抱头卧倒。 邓天龙乘机往左首高姿匍匐前进几米,蓦然站立起来,双脚猛力一蹬地面,腾身跃起,凌空翻转身子,腰部四肢蜷缩成团,落地如圆球一般,向前急速滚动。 山坡上,那个机枪手眼明手捷,调转枪口,泼水似的钢铁弹雨追着邓天龙运动的轨迹,齐刷刷地扫断一大片茅草。 铮铮的几下撞针空撞枪膛声过处,那机枪手的pkm通用机枪陡然哑火,他疾忙俯身弯腰,为机枪更换新弹盒。 邓天龙那圆球状的身躯猛不丁地停止滚动,腰部四肢刺棱一下舒展开来。他左手撑地一按,腾地直起上身,右膝跪地,akm冲锋枪刷地向前送出,左手接枪,同时往回一拉,枪托便即抵实肩颊。 前滚翻变换跪姿举枪的战术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一蹴而就,毫不涩滞。 只见他枪口向上一扬,砰的一声响,一颗索魂夺命的钢铁弹丸挣脱枪管束缚,带着死神大爷收割人命时的凄怖尖笑,直奔山坡上那机枪手撞将而去。 那机枪手还未来得及卸下空弹链盒,这颗酷毒的钢铁弹丸便狠狠扎进他胸膛,瞬间绞烂他的心脏,又从他背心钻出来,带起一溜血珠夹杂碎肉,宛如天女散花,四处飞溅。 他登时只觉胸脯像突然被一双鬼拳重重地捶击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晃起来,胸间有大股温热的液体向外冒涌。他眼神极是惶惑,俯首察看,胸脯处竟然莫名其妙地炸开一个血窟窿,大量稠血稀溜溜往外淌流。 他脸色骤然变得煞白,腰部四肢的力量在顷刻间散失殆尽,眼前一阵昏黑,大脑意识迅速模糊,pkm通用机枪脱手,啪哒的一声掉落下地,他身子摇晃着颓然倾倒,旋即骨碌碌地滚下山坡。 “班长死了。“一名敌兵仓皇间刚把话喊出口,一颗子弹便钻进他眉心,他当即追随着他的班长共赴鬼门关。 端掉重火力点后,邓天龙瞅准时机,横向快速移动,身子忽右忽左,操着冲锋枪,单发速射,招待自左翼包抄迫近的敌人。 砰砰之声,接踵而响。 四名敌军接连扑腾倒地,尽皆是胸膛处或头颅中弹。有的当场一命呜呼,有的兀自瘫倒在血泊里搐动着四肢。 邓天龙的右翼,四名敌兵见从左翼迂回包抄敌人的四名同伴在俄顷间相继溅血伏尸,登时吓得胆裂魂飞,因为他们所要搜剿的这个敌人委实太可怕了,还未跟他照过面,甚至连他的人影都没能看得清,好几名同伴就魂断命丧。世间竟然还有这么恐怖的人物,行动迅如风雷,出手更是狠猛无伦,弹弹咬肉,枪枪致命,恁地精确毒辣的枪法,他们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跟这样狠辣而强悍的敌人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他们出于自知之明,赶紧向溃后退。 邓天龙强捺炽烈杀机,心想:所幸毒枭集团武装部队的士兵战斗力相对虚弱,比起精干强悍的特种兵来,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三两下就被杀得落花流水,狼狈溃逃。然而好虎架不住群狼,自己尽管勇贯三军,浑身是胆,但并非九天战神,无懈可击,根本不可能抵挡住千军万马。因此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恋战不是明智之举。 邓天龙决计从右翼东首的山口撤退,因为敌人是寻摸到他的踪迹而追上来的,不可能揣测得出他将要从那条路线撤退,更不可能沿途埋设伏兵。 计议已定,邓天龙立马动身,低头弯腰,径直向东首的山口潜行而去。突然间,山披上方又冲出来一彪敌军士兵,人数较之刚才翻了几番,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 邓天龙心神一凛,顿然感到大事不妙,急切间俯伏下身子,侧脸一瞧,发现左边有一棵粗大的芭蕉树。他心头微喜,低姿匍匐挪移到那棵芭蕉树后面,隐藏起来,苦思应敌良策。 山坡上方,敌军的排长伸左手一拍身旁的班长,右手指着坝子,大声道:“听我命令,目标:十点钟方向,对面山包,呈一字战斗队形散开。“ 那班长洪声应诺一下,当即率领十多名士兵杀气腾腾地冲下山坡。 敌军排长转头向另一名班长命令道:“二班负责火力掩护。“ 二班长领命之后,即刻组织班里的十一名士兵在山坡上横线排开,操着akm冲锋枪和rpk轻机枪,向坝子里疑似敌人藏身的地段实行火力覆盖。 霎时之间,骤密的枪声仿如烟花爆竹,震彻云空,而弹雨泼洒过的地方无不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敌军二班对坝子来了一通猛扫劲射,掩护担负搜索攻击的那个班冲下山坡,而后停止射击,各自更换弹匣。 到得山脚下,担负进攻的那个班立马展开战斗队形,基准组的三名士兵从中间向前搜索推进,其余人等则随同那个班长向左侧散开前进。 山坡上方,敌军排长手持一支加装战术组件的ak-74突击步枪,斜身站立在大树左侧,左手曲臂,横在胸前,支起枪身,主眼透过装在枪身上端的瞄准镜,察看坝子里的情景。 火线大逃亡(七) 瞄准镜的视场里,翠绿的深草在山风吹拂之下,纷纷朝同一方向摇摆,好似一片绿波荡漾的湖泊。在这样的地理环境中,想要搜寻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敌军排长的主眼随着枪瞄镜里的十字分划线,自左至右,一尺一尺缓缓扫过邻近对面山脚的地段,钢铁暴雨席卷过的大片茅草,望上去当真是满目疮痍。 他自左至右,从右往左,反复横扫几遍,一无所获。他不禁大为纳闷,心想前天深夜突袭本集团三号仓库,救走生化专家李博士的中国特战小分队至少在五人往上,他们带着李博士往回撤退,行军速度大打折扣,以致于我方很容易就寻摸到他们的形迹,从而一路跟踪追击。只是从昨天清晨到今天下午,我方部队曾几度追上中国特战小分队,均进行过短兵相接,激烈交火,然而我方每次都死伤无数士兵,对方却毫发无伤,溜之大吉,实在太不可思议。照理说中国特战小分队一行数人,又带着一个不谙武事的李博士,目标过大,行动迟缓,与我方追击部队近距离驳火,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兔脱,就算他们个个三头六臂,所向无敌,也难以做到每次都来去自如。 方才尖兵班已经循着踪迹追上了对方,不料提前败露行藏,不等后续大队人马赶到就抢先同对方展开浴血火拼,结果给对方杀得片甲不留,而现下对方又消逝得无影无踪,像幽灵一样捉摸不定,难道对方不是人类而是出没无常的魔鬼? 突然之间,他脑际灵光闪烁,心头一亮,方始醒悟,暗想:难道这两天与我方部队 交手的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中国小分队营救李博士得手后,为了掩护他们安全撤回中国而专门留下来跟我方部队周旋,分散我方部队精力的丛林游击战高手。 他刚意识到情况不大对劲,蓦在此刻,一道亮光从眼前划过,像夜空流星那般急闪即逝。 他心头狂骇,刷地将十字分划线移向右首,那道亮光闪现的方位,一瞥眼间,只见九点钟位置,一株芭蕉树后侧蹲着一个全身迷彩服的人物,手里端着一件物事,而亮光正巧是从该物事上面发出来的。 他心头狂震,当下明白,那道亮光是枪瞄镜的反光,他原本在搜索对方,谁知现下竟然反被对方锁定,现在全看谁先下手为强了。 他压住扳机的右手食指刚刚向后加力,霍地感到额头一凉,眼前血光忽闪,意识骤然消失。 噗的一下响,他前额飙射出一股红白相间的液体,脑袋向后猛地甩出,身子仰面摔倒,双臂朝天一扬,ak-74突击步枪脱手抛起老高。 扑腾一声大响,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山坡上,一颗头颅竟然在刹那间变成了血葫芦,脑血涂得一地斑驳陆离。 当官的莫名其妙地血溅当场,那些负责掩护的士兵登时惊惶失措。 邓天龙杀机陡起,乘隙索性对敌人大开杀戎,他左手快速摆动枪口指向和角度,右手食指匀速击发,为山坡上的敌人送去死亡动员令。 那些敌人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便有三人胸膛血花四溅,各人抛掉手里的枪支,发出凄厉惨嗥,轰然倒地,随即骨碌碌滚下山坡。 山坡上的敌军回神过来,争相寻找掩体。 邓天龙一个侧滚翻,右手掏出一颗手榴弹,拇指一翘,弹开引信拉环,稍加延迟,乍猛地起身,抡手掷出去,目标直指正从他左翼包抄而来的敌人。 “轰…“ 手榴弹在空中爆炸,破片四散高速激射,逼迫得敌人连忙隐蔽,队形一下散乱开来。 邓天龙乘机展开攻击,直立身形,左臂抬起,置于胸口高度,右手持枪,前护木架在大臂上,略事一瞄准,单发速射。 砰砰两枪,左首有一个兀自直线奔逃的敌兵背心爆出两股血泉,哀嚎几声,身子打着旋儿,摔倒下去。 邓天龙连眼皮子都不撩,刷地收枪,一个前滚翻,迅即变成跪姿,仍然单手顶肩举枪,左大臂为依托,砰的一枪,又一个慌不择路的敌兵,脑袋开花,猝然扑倒。 他左手撑地,腰肢一扭,一个漂亮的鹞子翻云,向左首纵出两米,一梭子弹倾泻在他刚刚停身的位置,直打得泥浪滚滚。 他已然通过五发长点射的枪声,准确判断出来袭之敌的位置,连续两个鹞子翻云,运动到五米以外,标准的跪姿射击。 哒哒哒的三发短点射过处,十点钟方向,山坡上一个敌人胸部中弹,一个倒栽葱,骨碌碌地滚下山坡。 他无暇去管结果,腰肢向左一扭,目光和枪口一齐转向。 砰砰两枪,他左翼有两个敌兵刚一逃到山脚下,还未及爬坡,各自的背心血洞大开,摔了个四仰八叉。 便在此刻,他忽然听得一声尖啸破空传至,他赶忙双手抱头,两脚蜷曲,如皮球一般向前急速翻滚,还未滚出三米远,一枚40毫米高爆枪榴弹,扑到他适才的位置爆炸,瞬间释放出巨大的毁灭能量,他只觉得一股灼热而刚猛的气浪,冲撞得他头晕目眩。 他蜷曲到茅草丛里,喘了几口粗气,使劲晃了晃脑袋,驱散眩晕,换上新弹夹,轻缓地蹲起身形,双眼透过草叶缝隙探察敌情,两耳留意着侧翼和身后的动静。 他发现左翼五名敌军士兵已经被解决掉了四个,那个硕果仅存的敌军班长已经逃到了山坡上,还有几名敌兵正相互掩护着,向山脚溃退。 邓天龙脸露森然微笑,掏出一发破甲枪榴弹,塞进gp-25榴弹发射器,突然一跃而起,刷地出枪,向上微微一扬枪口。 砰的一枪,那个班长刚刚爬到山坡中段,一颗子弹冷不丁地钻进他后颈窝,敲碎他的颈椎骨,绞烂他的喉管,带着稠血,击断了一根横亘在空中的树枝。 他双手捂住血肉模糊的脖子,一个仰八叉,向后栽倒,背心重重地撞向一根被流弹击断的尖利树枝,噗的一声闷响,那根树枝将他穿了个透心凉。 邓天龙这一动之势,当真犹如迅雷裂空,不及掩耳,只见他纵力一个鱼跃,迅疾扑向一棵缅桂花树,旋即单脚猛蹬树干,借力飙射出去,凌空腰肢一扳,身子一扭,面向来敌方向,快速捕捉到弹着点的方位,适时打出枪榴弹。 枪榴弹直射敌群的头顶上,凌空爆炸,破片无死角地激射四周,登时传来一片鬼哭狼嚎。 基准组的三个士兵立时粉身碎骨,残肢断臂夹杂枪支零件和砰布条,在气浪卷扬下,漫天飞舞。 二十余名士兵很快便有半数了帐,真让人怀疑邓天龙是人还是鬼? 幸存的敌军士兵当真胆裂魂飞,作鸟兽散。 邓天龙着地之时,一个潇洒而流畅侧身滚翻,化解掉大部分下坠的重力作用,接着长身而起,一瞥眼间,见那些个的残渣余孽正自豕突狼奔。 他胸腔内的愤怒,脑海中的杀气,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只他暴吼一声,将akm冲锋枪甩到腰左后侧,右手刷地拔出五四手枪,右臂向前一送。 砰的一声,正前方一个高头大马的敌兵端着rpk轻机枪,刚想转身向他扫射,但他出枪瞄准射击的速度快逾电光闪烁。 那敌兵只能瞪圆惊恐的双眸,绝望地目睹对方的子弹穿透自己的身体,然后仰躺在血泊中,感受着生命一点一点地颓失。 邓天龙右臂往左轻轻一荡,又有一个正自慌促向山坡上方攀爬的敌兵背心绽开血红大花,竟然翻一个后空心筋斗,跌下山坡,脑袋与一块岩石发生猛烈碰撞。 喀嚓的一下碎裂声,他的脑袋倒底是皮肉包骨头,想和岩石拼比谁更坚硬,简直是不自量力,结果自然是他脑血迸射,头颅变得像一颗砸烂的大西爪,而那块岩石却完好无损。 邓天龙的右手朝下一压,一颗子弹贯穿山脚下的一名敌兵的后背和前胸后,余威似乎丝毫不减,硬生生地将那厮撞得向前踉跄地抢出几步,一头扑了个嘴啃泥,死状委实滑稽可笑。 邓天龙见这彪敌军在他风卷残云般疯狂杀戮下,已是死伤枕籍,侥幸逃过死劫的釜底游鱼早成惊弓之鸟,于他构不成威胁,当下决定还是赶快乘机撤离,不可对残敌赶尽杀绝,以免夜长梦多。 邓天龙强自按住杀机,右手食指勾住手枪扳机护圈,滴溜儿转了几圈,潇洒地插回枪套,而后抄起akm冲锋枪,压低身形,径直向东首山口奔去。 奔行间,他旋展出妙绝尘寰的少林轻身术,瘦削身形左闪右挪,蹿高伏低,忽而快逾飞矢,忽而慢步小跑,毫无规律可循,即使远处的山包上有狙击手窥伺,面对他时快时慢,行南就北,走东晃西,飘忽不定的高绝身法,只能望洋兴叹,奈何不得。 火线大逃亡(八) 顾盼之间,邓天龙已奔近东首山口,遥遥望见前方有条公路横贯两山之间。他到得近处,凝神察看,这条公路相当狭窄,逶逦延伸至左侧的山腰上方,路面野草密植,但仍然能够影影绰绰地瞧见有两道长长的沆洼,一直向两头绵延,显然是车轮辗过路面时留下的印痕。 邓天龙马不停蹄,沿着公路与山脚的边缘线疾步奔走,心里寻思:这肯定是毒枭集团修筑专门用于毒品运输的公路,因为毒枭集团为安全和隐秘起见,把毒品加工厂和仓库建在荒无火烟的深山密林。通常情况下,他们运输毒品的方式方法是采用骡马驮运,走的路也是羊肠小道,绝少耗费财力修筑公路,采用机动车辆把毒品从加工厂和仓库里运送出去。 邓天龙灵机一动,又忖道:如果这条公路是毒枭集团运送毒品的专用通道的话,那就说明附近定然隐藏着一个规模庞大的毒品加工厂和仓库,毒品的产量也必定很高,否则毒枭集团没必要花大力气在这荒山野岭修筑出一条公路来。 邓天龙正自寻思间,忽地听得前方的山嘴后面传来笃笃的山响,似是机动车辆的马达声。 他心神一凛,急忙刹住脚步,正想就地寻找隐蔽物,先藏身然后才察看情状。就在此刻,山嘴后面猛孤丁拐出一辆军用卡车来,与他相距不足二十米远,隐蔽为时已晚。 邓天龙右手条件反射地伸去大腿外侧拔五四手枪,定睛看去。 只见那辆军用卡车上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驾驶室顶端架着一挺pkm通用机枪,操作它的机枪手正满脸惊骇地望着眼前这个身着迷彩服的瘦削人物。 邓天龙在亡命奔逃之际,猛不丁地和敌军劈头碰面,心头狂震,但大脑和手脚反应速度却丝毫不减。但见他右臂利索地往上提起,五四手枪拔离枪套,右手往前送出,迅即向上一扬。 那个机枪手正自错愕间,一颗突出其来的子弹扎进他脖子,撕碎他的喉管和颈椎骨,随即从他后颈窝钻出来,威势毫不衰减,竟然扑进他背后的一名同伴的肩窝里方才停止发威,两人碰到一起,同时仰头猛倒,登时撞得后面的几个同伴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邓天龙抢先发难,痛施辣手,一枪终结敌军机枪手的生命后,右手朝右下方轻轻一落,枪口便即指向新的目标,快如流星赶月。 驾驶室里,司机冷不丁地瞧见前方公路上站着一个全身迷彩服的人物,手里举着一支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的脑门,他当下心头诧愕,慌促间伸脚猛踩刹车,同时本能地俯身缩头。 嘎的一声大响,正自行驶中的军用卡车霍地来了个急刹车,瞬时间,无论驾驶室内还是后面车箱中的士兵,尽皆经受不起这股强猛的惯性冲力,立时被掀得前俯后仰,东倒面歪。驾驶室内的两名敌军头领的脑袋狠狠地向前撞出,登时鼻青脸肿,口血横飞,而后面车箱中的士兵更是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邓天龙乘机右手自右至左,在电光石火间,连连摆动三下,砰砰砰的三声枪响,骤急得几乎令人听不出间隙。 三颗侵透力骇人至极的7.62毫米钢芯弹头,各自直奔目标猛撞而去,轻而易举地穿透驾驶室的前风挡,钻进其间三个目标的身体,炸起三股猩红血浆,涂洒在前挡风玻璃上面,描绘出一副凄艳而森怖的血色泼墨画。 只是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三颗钢芯子弹绞烂各自目标的内脏器官后,破坏力仍然不减,铮铮铮的射穿驾驶室后壁钢板,钻进车箱中的两个倒霉鬼身体内,方才安家落户。 邓天龙出手疾如迅雷,仓猝之极,军用卡车上面所载的敌军士兵措手不及,尚未及转念,四五人便已溅血陨命。 邓天龙乘敌军惊慌失措的当口,转身就是几个箭步,宛若猎 豹那般迅捷灵动,俯仰间便即蹿进公路旁的深草丛里,瘦削身影晃了几晃,消逝得无影无踪,只能看得见大片茅草在东摇西荡。 军用卡车上的敌军士兵稍事慌乱之后,立即进入战斗状态,相互鼓噪着跳下车来,随即散开队形,有的俯伏在地上,有的拿卡车为掩蔽物,采用方便的姿势举枪待射,然而刚才劈头一碰,出手迅如风雷,杀得他们措手不及的那个敌人早已不知所踪。 他们气急败坏之下,索性就朝对方消逝的方位徒劳地扫射,打得草叶横飞。 这时,山嘴背面又拐过来两辆军用卡车,停在这辆卡车后面,扑腾扑腾地跳下四十多名士兵,为首的连长厉声喝止那些兀自徒劳扫射的士兵停止开枪,急赤白脸地训斥了他们几句,随即带着他们循着邓天龙逃逸的方向展开追击。 邓天龙在仓促间未能寻得理想撤退路线,只得折返回原路落荒而逃。他在茅草丛中发足疾奔,背后不断传来akm冲锋枪的长点射,夹杂着敌方士兵的吆喊声,时不时有跳弹在他头顶和两侧呼啸掠过,他不得不压低身形。 过不多时,他遥遥地望见右前方的山坡上人影闪动,冲下来一大群橄榄绿军装,阔边帽装束的敌军士兵。 邓天龙心里暗暗叫苦,很是担忧自己腹背受敌,插翅难飞。他侧脸向左边山坡瞧去,没有敌人出没的迹象。他当机立断,决计从左边山包遁逃。 于是他赶到左首山脚,施展出精妙的少林翻腾功,双手逢藤抓藤,遇葛揪葛,左右两脚不停地在身旁的树干上借劲用力,一鼓作气地向山头攀援直上。 邓天龙登上山头,只觉得腰部四肢僵木无比,似加装了厚重的铅块,热汗湿透衣背,嘴巴鼻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而口腔和喉咙干燥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连呼吸都带有一股热辣气息。 他心想自己连续战斗,不停地剧烈运动,体力消耗巨大无比,必须得赶忙抓紧时间喘歇调息一下,不然可能有虚脱的危险。 他停身在一棵大树下,活动一阵腰部四肢,抹了几大把热汗,用嘴巴拧开水壶,啜了几小口清水,润泽着干裂的喉咙。 他背倚树干,调匀呼吸,心跳刚刚恢复节奏,忽地听得山坡下方传来敌军士兵的鼓噪声,显然已经循着他的踪迹追上来了。 他本想再歇息片刻,但敌人追着他死缠滥打,非要将他致于死地不可。 他心头火起,很想占据山头,居高临下地打击敌人,但山头上植被相对稀疏,不宜于隐藏,他只好奔到山包东西,纵目向下俯察,眼前赫然出现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平地丛林。 他喜出望外,心想丛林游击战是自己的拿手好戏,敌人死皮赖脸地缠住自己不放,那自己索性就因地制宜,利用丛林这道天然屏障,给他们玩玩丛林猎杀游戏,让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尝尝丛林魔鬼的厉害。 心念电转,邓天龙伸右手从横扣在腰间的刀鞘中抽出一把阔头弯刀。这把刀长450毫米,头重脚轻,前宽后窄,背厚刃薄,刀柄上缠绕着伞兵绳,看得出是一把廓尔喀砍刀。 他右臂一扬,将砍刀斜举过头顶,刀身显然经过防反光处理,一缕残阳透过树冠缝隙,径直照射在刀锋之上,不起丝毫光泽,但却迸发出大股寒凛的杀气。 象征着铮铮男子汉刚烈、血性和勇猛的廓尔喀砍刀衬映着邓天龙那张涂满伪装油彩的冷峭脸庞,那双煞光闪射的眸子,形态森然生威,咄咄逼人。 邓天龙右臂奋力挥刀斜劈落下,嚓吱的一声脆响,右前方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立刻断成两截。这一刀削得好不平滑,好不齐整,足见刀刃锋锐已极。 鼓噪声渐渐逼近,敌方追兵显然快要爬上山头了,邓天龙不再停留,径直向山坡下方溜去,沿途他右手挥动砍刀,左扫右削,上撩下劈,刷刷的刀锋过处,那些阻挡他前进速度的树枝,藤蔓和灌木,无不当者披靡。 邓天龙披荆斩棘,顾盼之间,便已到得山脚,他毫不停歇,一头扎进那片浩瀚深莽的林海,一股劲儿地往深处发足疾奔。 他完全沿直线奔跑,双脚交叉运动如飞,丛林作战皮靴狠命地踢踏地面的枯枝败叶,嘎吱嘎吱地乱响一气,而他的右手不停地奋力挥刀,斩断那些碍手碍脚的树枝藤蔓。偶尔碰上一根细短伸直的树枝,他就砍下来挟在左肋。 他向林海深处直线奔走了近两百米远,而后转身朝左首,亦是加大脚力疾跑,又行了两三百米左右,方才停下来歇息。 现在,他遍身汗出如浆,豆大的热汗珠沿着脸颊扑簌簌往下滴落,喘气粗重而均匀,左肋挟着大捆细短而伸直的树枝。 他稍作喘歇后,放慢步速转向左首行进,走不出多远,他停下来,刷刷地几刀将两根树枝的一端削尖,然后在两棵小树间拉上一条涂满伪装色的钢线,离地面高度约为二十厘米,接着他把两根削尖的树枝呈七十五斜角插在地面上,距离钢线有一米五到两米远,够得上一个成年人的身高,再捧上几大把枯枝败叶盖在上面,一个简单的陷阱就做成了。 歹恶的企图 这种利用几根削尖的树枝外加一条细绳制作陷阱的方法,他曾在南疆战事期间屡试不爽,如今照方抓药,是否还能收到奇效,他却不得而知,不过他坚信越是简单的方式方法就越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每走出一段距离就停下来,迅速布设一个简单的陷阱,行进出三百多米,他终于用完挟在左肋的树枝。现在他将双脚交叉的前进方式改为脚尖点地,也不再沿直线奔走。 他那瘦削的身影在星陈棋布的林木间,左奔右突,东转西晃,仿若飞燕那般轻捷,犹如水蛇那样灵巧,无声无息地在茂密的丛林里穿来插去。 金三角孟谷镇,鬼影党亚洲部大楼,总裁办公室。 “你们他妈一个个全是饭桶,拿着组织的钱,享受优厚的待遇却不为组织好好出一把力,我真不明白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此际,森顿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股股暴涨如蚯蚓在蠕动,一双眼睛怒瞪如铜铃,看上去凶光灼灼,好不怕人。他已经知道刺杀副参谋长范文寿是邓天龙而非后来渗透到f地区的中国特战小组,邓天龙已经被特战小组安全接回中国,直气得他肺腑欲炸,七窍生烟,指着特遣队长姚涛和第一大队总指挥的鼻子大发雷霆。 一旁,姚涛和第一大队总指挥虽然都是虎背熊腰,金刚努目,形态悍厉的狠主儿,但在顶头上司的雷霆震怒下显出一副灰头土脸,百口莫辩的尴尬姿容。 只听森顿目眦尽裂地道:“你们这么多人,竟然又让一支不到十人的特战小组从你们的手底下给溜了,真不知道养着你们还有什么用?“ 激灵了一下,第一大队总指挥壮了壮胆,瑟缩地道:“请总裁息怒,都是属下办事不力,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奸细,否则,为何那小子知道范参谋长会去庆水乡检查防务?“ 看着森顿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脸色渐渐好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姚涛定了定神,接口道:“这小子实在太狡猾,太高深莫测了,行事太过诡异邪门了,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稍顿,偷偷留意了一下森顿那正在由冷变暖的脸色,他继续道:“起先我满以为他会拿我们转移四号白粉的军车下手,可谁曾想他竟然剑走偏锋,去图谋范副参谋长,这太不可思议了。“ 姚涛曾在东山特种部队里干过十多年,当然是耳聪目明,颇有心机之人,他明白邓天龙刺杀范文寿副总谋长的真正用意,因为范文寿在鬼影党私人军队里的威望极高,领袖魅力极强,这也是总裁森顿花重金把他罗致到旗下并加以重用的原因所在,此君遇刺必然会让军心和士气大打折扣。 他只是很疑惑,邓天龙是怎么侦知到范文寿会到庆水乡去检查防务?为何连时间都算得那么准确?是一种巧合呢?抑或是有人暗中给他通风报信?再则,他为何总能逃过特遣队士兵的追踪?他真那么神通广大吗? 不仅是他在这么想,森顿也在揣度这个问题。 此时,森顿平息了怒气,正色地道:“起初我一直在怀疑我们组织或军队内部有奸细存在,因为那些半路杀出的中国特战小组误导了我们,让我们误以为行刺范文寿的是特战小组,可是据雪狼反映,这支特战小组是专程渗透到我们这里来寻找邓天龙这小子下落的,领头人是武警特战队长杨锐,此人原是中国陆军十三军b师二团团长,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居然放着上校团长不干,跑到武警部队来干特警,可能是脑子里进水了吧。“ 走两步,他很肯定地道:“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似乎不太可能,这小子是孤身一人,身上并没携带任何通讯设备,如果有内奸的话不可能会通知得到他,因此我断定行刺范文寿是一种巧合,用中国的话说,就是狗翻罐子碰上的。“ 怔愕一下,第一大队总指挥纳罕地道:“奇怪,有中国特战小组渗透过来,那雪狼为何不提前通知我们?还有,上次要是雪狼及时通风报信的话,让我们有所准备,就不会被这帮王八蛋搞得那么惨。“ 狡狯而诡异地笑了笑,森顿阴森森地道:“可别小瞧了杨锐,这家伙精明得很,他这次组织特战小组来搜寻和接应邓天龙完全是私自行动,是在大队长王坤南的默许下秘密进行的,雪狼也是事后才知道的,至于上一次,完全是因为我和高远扬太低估了中国武警特战队的能力,我做梦也想不到,中国武警里竟然有一支战斗力这么强的部队,更没想到会有邓天龙这样一个可怕的狠辣角色。“ 咬了咬牙,面上罩满怨毒之色,姚涛萧煞地道:“这家伙太可怕,也太可恶了,不除掉他,恐怕还会坏我们很多事,据说他已经在怀疑武警部队里有我们的内应。“ 点了点头,森顿深沉地道:“雪狼隐藏得很好,暴露的可能性极小,倒是山猫的可能性最大,此人曾经与这小子有过节,又在武警边防大队第一中队任职,这小子极有可能会怀疑到他身上,不过这样雪狼最安全。“ 精神一振,姚涛叹绝地道:“总裁分析得太透彻了,他俩彼此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山猫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雪狼存在,万一山猫不慎暴露的话也不会供出雪狼来,雪狼还是安全的。“ 来回地踱着步子,森顿仔细思忖后,正颜厉色地对第一大队总指挥道:“冠猜,你抽两个连到茅山去配合二大队的八营加强防守,中国武警边防大队已经惦记上了那里,正在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同我们大动干戈。“ “是,总裁。“叫冠猜的第一大队总指挥领命离去了。 接着,森顿郑重地对姚涛吩咐道:“你去安排和计划一下,通知雪狼和山猫,把钱提高到两倍,叫他们尽快设法治一治邓天龙这小子。“ 想了想,姚涛谨慎地道:“邓天龙这家伙背景深厚,他父亲有很多老部下分布在军队的各个要害部门,据雪狼反映,大队长王坤南很看重这家伙,把他当成金宝贝,必定会袒护他,想扳倒他只怕难如登天摘星。“ 神色倏然沉冷,森顿阴恻恻地道:“办法总会有的,只要把这小子赶出了特战队,我们就松了一大劲,据说中国武警总部派到天云省武警总队专门调查李辉被绑架一事的岳干事是个因循守旧,疑心病重的顽固派。“ 茅塞顿开,姚涛欣喜地道:“那我们不妨就好好利用一下这个顽固派,在他狐疑心强,因循守旧的特点上作作文章。“ 满意地点了点头,森顿枭笑着道:“当下中国军队里不乏有能力平庸,狗屁不通,专好妒贤忌能,勾心斗角,沾名钓誉,争权夺利之人,而邓天龙这小子太过卓尔不群,一定会挡住很多人升官发财的路子,我们正好利用利用这些人的手治治这小子,看能不能把他赶出军队。“ 邓天龙从省武警总队医院不辞而别,回到特战队驻地后,把近三十天在金三角北部地区孤军奋战的经历简明扼要地整理了一份报告,然后托人上交给了王少将。 由于杨锐的刀创药疗效极好,他臂上的刀伤恢复得很快,只休息了一天就神清气爽,神采飞扬,随即便一如既往地投入到紧张激烈地砺兵当中。 操场上,杨锐诧然道:“什么?你明天就要全身心的投入到对弟兄们的强化训练当中?“ 邓天龙神气十足地道:“是的。“ 杨锐悚然一惊,殷切地道:“你左臂上的刀伤还没痊愈,还要去拼命,就不能放下负担,好好疗养一阵子吗?“ 邓天龙一甩左臂,满不在乎地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说完,他肩扛一口二十公斤重的弹药箱,兔起鹘落地在四百米一周的操场上连续跑完三圈,虽然热汗津津,但却神清气爽。其舍生忘死的精武精神颇让素有拼命三郎之称的杨锐哑然失色,感怀至深。 邓天龙是个喜好低调的人,多年韬光隐晦,解甲归田,使他变得更加淡薄名利,超然物外。 此前,战士们问起他当年的英雄壮举时,他总是三缄其口,不愿哗众取宠。 现在,他也不让杨锐当着大家的面将他前一阵在金三角北部丛林里的辉煌战绩过多地提起,但是兵们还是捕风捉影,断章取义地从山鹰江元和夜鹰方平嘴里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奇闻轶事。经这两位仁兄润色过后,他简直成为了神话传说中战神贝奥武夫的化身。这就更让战士们把他顶礼膜拜,奉若神明。这在无形中鞭策着战士们,无论他怎么苛刻,怎么刁难,怎么不通人情,无论训练再苦再累,战士们都能咬紧牙关,硬撑到底而毫无怨言。因为弟兄们都渴望着跟他一样勇贯三军,履险如夷。 天还没到蒙蒙亮的时候,杨锐还在背窝里跟远在千里久外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两位军事教官也在梦境里品味着居家过日子的甜蜜生活。邓天龙就偷偷摸摸地起床了,迅速洗漱完毕后,冲到集体宿舍里,连吼带骂甚至用棍棒逼迫着还在酣梦中跟家乡小情人幽会的弟兄们起床。那些有赖床恶习的,动作稍微迟缓的弟兄可就遭殃了,他不分青红皂白,照准屁股就是两竹棍子下去,打得人家几乎跳着蹿出了宿舍。 经过近一个月在金三角的浴血苦战,他更加坚信战场上的运气和奇迹往往会照顾有准备的人,因而他断然决定对特警队员进行更为严酷的强化训练。 他把起床晨练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高强度的军事训练着实让弟兄们有些吃不消,但在他的言传声教之下,只得赶鸭子上架硬挺下去了。 战争的残酷决了军事训练的严酷,邓天龙硬是把训练强度和难度比以往提高了很多。 魔鬼教官邓天龙(一) 首先是单兵体能训练,邓天龙非常重视,因为相较于高头大马,体壮如牛的欧美士兵来说,中国特种兵源主要集中在农村,物质生活条件和水平极其落后,士兵普遍身材瘦小,多少显得有些弱不经风,所以必需要通过更加严酷和苛刻的体能训练才能与同样训练有素的欧美士兵分庭抗礼。 因此,负重长跑时,他要求每人把五到十块红砖整齐码放在麻袋中,用背包绳捆扎结实,然后背上进行全速奔跑。要求在23分钟内跑完5公里路程(这个标准超过了西南虎鹰特种大队)。往往是一个星期磨烂一条麻袋,一个月下来红砖贴近身体的一面就发白浸油,那全是弟兄们的血汗。 以前游泳训练时,战士们都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现在邓天龙却要求穿着迷彩作训服和作训胶鞋,背着81-1自动步枪、四枚木柄手榴弹及水壶,一口气游完四千米。 晚饭过后就是体能和射击训练,他先让弟兄们在一分钟内做完一百个伏卧撑或六十斤杠铃手推六十下,拉力器五十下,臂力棒五十下,做完之后才进行射击训练。 射击是力量、技巧和速度的完美结合,臂力够了操枪自然就很稳当,弟兄们无论以那种恣势据枪瞄准,无论在枪管上挂水壶和砖头,枪就像长在他们身上一样岿然不动。这都是邓天龙几近变态和刻意苛求的训练方式练就而成的。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军需处配发给特战队训练专用的弹药实在有限,大家只好勒紧裤腰带省着用。 临时抽调到特战队的两位军事教官除协助他外,专门负责楼房突入、多能攀登、直升机快速绳降、武装泅渡、排雷和爆破、车辆驾驶等科目的训练。 经过四个多星期地狱般的,近乎虐待式的训练,优秀的战士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差强人意的战士则脱胎换骨,进步神速。 现在,越障时,战士们都统一穿着沙背心,捆着沙绑腿,带着全套武器装备。纵然身上有超负荷的负重,但弟兄们仍然能毫不停顿的完成训练。 近身肉搏简直是森林猎人李大卫的拿手好戏。为了进行“铁砂掌”训练,他每天要反复击打用铁砂灌制的特殊沙袋一万多下。先是手掌三分之二长起老趼,再是整个手掌厚度增加一倍。其他弟兄更是双手流血、裂皮、肉烂,只得天天用秘方配制的药水浸泡,这样既消炎又增功力。待手掌外表恢复如初时,“铁砂掌”功夫才算练到家。现在李大卫猛力一掌劈断五块叠加在一起的红砖已是稀松平常事。练铁头功时,他先用软木片后用硬木板,不断拍击头顶。练至一定功力,就可以撞树甚至撞墙。等到头顶毛发脱落,并形成两毫米厚的老趼时,便可以做到以头开酒瓶或全砖了。 谁跟当他陪练都难逃霉运,就是戴上防护用具,方平这位平素酷爱格斗的主儿,竟然在对练中被他一拳打得鼻青脸肿,另一个运气差的弟兄差点儿被他打掉了下巴,甚至连邓天龙跟他较量起来也显得异常吃力,双方大战三百回合也不分轩轾。 在拼刺和持刀格斗训练上,山鹰江元表现很突出,一口气刺倒两百多个草靶,仍是面不变色心不跳,连粗气也不喘几口,颇有邓天龙当年的影子。一秒三刀、一步三刀、半秒两刀,这三套上乘刀法也是他掌握得最好,起码获得了邓天龙的首肯。 搏击训练场上,八十余名武警特警战士站如渊耸岳峙,形态威仪。 队列前,邓天龙面容寒酷,眼神威凌地扫视着战士们,右手往左大腿部一探,拔出m9军刀,横刀于胸前,双手握紧刀柄,刀尖向上,刃锋上隐隐有血光之印,迸射出砭骨销魂的寒气。刀锋虽短,但锋锐无比,威猛之至。显然,他曾用这把缴获而得的美国军刀收割过无数敌人的生命。 只听他森然地说道:“军刀,或者说匕首,是短兵之王,近战之王,是攻击速度最快的冷兵器,几乎出拳有多快,匕首的出击速度也就有多快,也就说匕首是拳脚最好的延伸,制敌原理如出一辙。匕首的最大特点就是灵活,不拘一格。匕首也是进攻性最强,防守性最差的冷兵器。大家都是最出色的士兵,进攻是大家的天性,匕首自然就是大家与敌人近身肉搏时的首选武器。“ 邓天龙偷眼一瞥队列中兴味浓浓的江元,接着道:“使用匕首近身肉搏必须对身体的灵活性,步法的敏捷性要求很高。也就是说,我们要善于运用身体和脚步去迷惑敌人,躲避敌人攻击的同时寻找战机,瞅准敌人最意想不到的位置、时间、角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击,务求一刀致命。“ “所以说只要身手矫捷,匕首绝对是攻击性最强的近战利器。“ 说完,他左脚提起,向前进步,右脚迅速蹬地跟进,左手立掌如刀,护住脖颈部位,右手正握m9军刀在虚空里横砍竖劈,上撩下刺,刷刷刷刷四刀在电光石火间一挥而就。旋即左脚向左侧横跨一步,右脚迅疾向左侧横跨跟进一步,恢复起持刀格斗姿势。 数十双肉掌拍打的声音连绵不绝,邓天龙挥手示止,回到指挥位置上,面色冷峭地对骇然而视的战士们讲道: 就在此时,方平举手问道:“副队长,你说匕首是近战中攻击性最强的冷兵器,我不太明白,照理说,大砍刀应该才是最强的冷兵器。“ 方平这么一问,其他战士尽皆茫然,争相举手发问。邓天龙让李大卫发问,只听他大惑不解地道:“我大伯在西北军里当兵的时候杀过日本鬼子,听他说西北军是当年唯一能在与鬼子的白刃战中占到优势的中国军队,所以说大马刀应该才是最适合近身肉搏的冷兵器,而匕首那么短,怎么能算是最厉害的近战冷兵器呢?“ 邓天龙莞尔一笑,说道:“和你们一样,我也曾一度认为大砍刀才是近战当中攻击性最刚猛的冷兵器。其实不然,匕首不同于刀这样的长重武器,杀伤力要小得多,所以它的攻击目标必须是要害,简单的说就是招招不离要害。用刀的话,一刀砍下去,整条大腿都可以给你砍没了,但匕首是做不到的,如果攻击的是腿部,那么如果不直接刺穿对方的动脉血管的话,那就要割断对方的筋络,让其一条腿同样失去作用。刀出招比较慢,收招也比较慢,只是攻击比较厉猛,所以匕首对刀的打斗中,匕首一定要瞅准对手出刀的瞬间或在收招时的那一刻痛下杀手,而且速度一定要快,还要够准确。“ 邓天龙受德国同窗好友的影响极深,擅长在狭小的空间内用匕首解决敌人。他告诉战士们,匕首之所以是近战的王者,正是因为其绝对的一击必杀性,只要准确地击中了目标,那就绝对是致命的,而刀和剑却不是以此为目标的,最起码很难做到。 当然,在所有冷兵器当中,匕首也是最难用好的,因为它对手、眼、身、步均有过高的要求,不是一流的拳脚高手,一般很难把匕首运用得游刃有余。另外,匕首短小,方便携带,容易隐藏,多用于暗杀。 邓天龙见战士们听得津津有味却又半疑半疑,便煞有介事地道:“大家想必还记得我曾经展示过的一秒三刀吧?这套刀法非常适合近身搏击,上手也很容易,只要熟练掌握,灵活运用,在实战定然是刀刀致命。“ 邓天龙一瞥战士们饶有兴趣的样子,右手把玩着m9军刀,继续讲道:“所谓一秒三刀就是一刀抹喉,二刀刺胸,三刀后撩阴,运用起来极为干脆利落,讲求身手矫捷,手脚灵活快速,眼睛尖亮,思维也要敏捷。熟练掌握的话,全程动作不超过一秒钟,如果能灵活运用,就没有匕首,换上警棍、竹棍、铅笔、甚至是赤手空拳也照样应付自如,只是易刀为别的器械,制敌手法一模一样,均以一击必杀为首要目标。“ 邓天龙说到此处,瞥见不少战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心想:光说不练显得很空泛,不如找两个平素好斗的弟兄来当陪练,以便自己活灵活现地向大家展示下这套上乘的杀敌刀法。 心念动处,邓天龙收刀如鞘,抄起一把塑料匕首,在战士们面前晃了两晃,说道:“下面我找两个人来进攻我,大家注意观察,看我如何在一秒之内击败两个对手。“ 邓天龙说完,便开始物色陪练的人选,瞥眼之下,见江元踌躇满志,知道他早就将这套刀法掌握得滚瓜烂熟了,当下决定找别的人选。 邓天龙电炬似的目光扫视完全体战士后,朗声喊道:“森林猎人、小白熊,出列。“ 李大卫和陈瑞越众而出,并排卓立于邓天龙眼前,邓天龙从侧旁桌上抄起两把塑料匕首,扔给他俩,吩咐道:“现在你俩分别从正面和背后进攻我,尽管把你们的最高水平发挥出来。“ 两人听令之后,李大卫当即呈持刀格斗姿,横眉冷对邓天龙,陈瑞则迅步绕到邓天龙身后。 魔鬼教官邓天龙(二) 邓天龙特别强调:“为防失手造成伤害,呆会儿打斗时,只要我点上你们的身体立即就向一边闪开,听见了吗?“ “听见了。“两人齐声轰诺,其中李大卫趋前一步,作势欲扑,显然是急不可待。 李大卫和陈瑞形成前后夹攻之势,邓天龙斜身而立,两脚叉开,右手反握塑料匕首藏于腰后侧,左手立掌如刀,置于身前,两眼余光警惕着两个对手的一举一动,突然大喊一声:“开始。“ 李大卫吐气开声,抢步疾进,右臂暴伸,右手向前送出,塑料匕首朝邓天龙当胸刺到,速度之快,当真急于星火,眨眼之间,刀尖已距邓天龙胸襟不足两寸许。 面对恁地迅猛的杀着,邓天龙右足倏然向前跨出一步,左手翻出,掌刀在李大卫眼前一晃,右手挥刀如电,啪的一响,格开李大卫当胸刺来的刀锋,迅即旋身换步,持刀右手在虚空里一挥,塑料匕首横向切割李大卫的咽喉部位。 李大卫的意念和趋避速度惊人之极,刀尖触及肉体的刹那间,脑袋一仰,身子向左倾斜,堪堪闪过邓天龙这一刀抹喉的致命攻击。然而,邓天龙早就料定李大卫会施出如此的趋避动作,双臂一交叉,塑料匕首已交于左手反握,身形一晃,左手反手向外一戳,刀尖堪堪点中了李大卫的胸部要害。 李大卫只觉得邓天龙那瘦削的身影在眼前一闪,心窝子便被一件硬撅撅的物事击中,心下登时明白,自己的胸部要害已被塑料匕首刺中,便即灰头土脸地闪退到了一边。 邓天龙点中李大卫胸部的同时,侧跨步,斜身,陈瑞上刺背心的刀尖擦着右胁而过,他右手一拂,拨开陈瑞的持刀右臂,左手灵活地一翻转,变成正握塑料匕首,身子一旋,由下向上一撩,刀尖不偏不倚地点中了陈瑞的阴部。 陈瑞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阴部,面色顿然红得象煞一盆猪肝,羞惭地闪退开去,他自知之明,若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话,那这一刀下去不死也得让他断子绝孙。 这一秒三刀当真是兔起鹘落,迅捷无伦,猛厉之至,两个身手利索,精悍强干的战士竟然在谈笑之间双双落败,直看得一行作壁上观的虎威男儿眼花缭乱,尽皆骇然失色,怔怔地盯着邓天龙手里的塑料匕首发呆,现场顿时万马齐喑。 待得李大卫和陈瑞灰不溜丢地入列后,尚还气定神闲的江元啪啪啪地拍起一双肉掌,孤零零几下掌声使弟兄们翻然回过神来,掌声由稀落到骤密。 邓天龙这才告诉他们,一秒三刀的第一刀目的是割断敌人喉咙或切断对手气管和颈静脉,使其迅速毙命,如切断其颈脖两侧的颈动脉的话,即可使对手因失血过多而在数秒钟之内死亡。第二刀专门刺敌心口,如果刺中心脏的话可以使敌人立即丧命,即使心脏有肋骨保护而不易刺中,但可使敌手胸部受伤负痛而在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第三刀为旋身后撩阴,可使对手在三秒钟内休克或死亡,如果刺中敌人大腿内侧可断其大动脉废其大腿,如刺中腹部可致敌昏厥甚至死亡。 现在,战士们眼见为实,终于相信匕首是短兵之王,近战之王的论断,各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邓天龙喜不自胜,当下看着意气风发的江元对战士们喊道:“现在大家分作三人一组,相互交换着对练,不懂的地方就马上来问我,或者直接去找山鹰江元讨教也行。“ 略事思忖后,邓天龙乍然道:“对了,我还要唠叨一句,一寸短,一寸险,不仅是匕首,所有短兵刃都一定要抢到敌身边格斗时,方能取胜。“ 说完,他猛地向洗耳恭听的战士们大声问道:“听明白了,各位?” “明白了。”战士们轰诺声如雷骤响,个个拿出了上阵与敌人拼刺刀的劲头儿。 结束忙碌的一天,邓天龙突然叫住正想去冲澡的江元,正二八经地道对他道:“山鹰,弟兄们都说你的攀爬术比以前更加精道,是全队最好的,是吗?“ 江元咧嘴一笑,神釆飞扬地道:“那当然了,不过还比不上你。“ 邓天龙见他仍全副武装,指了指营房五层楼的一角,一本正经地道:“以前你徒手攀上楼顶的时间在三十五秒左右,现在我让你同样不带攀爬工具,并且全副武装,在同样的时间攀上楼顶有把握吗?“ 江元不假思索,胸有成竹地道:“有,计时。“ 只见他疾步劲跑过去,逼近目标物时,借用助跑冲力,双脚猛地一蹬,纵身一跃,双手撑在墙垛两角,两脚内侧紧贴两边墙面,然后一运气,穿着作训胶鞋的双脚狠力一蹬墙壁,橡胶鞋底韧性和弹性十足,整个身子就随之腾空弹起,跃至半米高处仍呈起始姿态,毫不稍停,他继续如法泡制,瘦高身形宛若一只古怪精灵的山鹰,轻灵而利落,一溜风地上了楼顶。 邓天龙抬腕看表,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钟。身上挎着81-1自动步枪、子弹袋、四枚手榴弹、水壶,仍然身轻如燕,动若惊鸿,真是进步神速。 他满意地点头微笑,道:“山鹰,还真名副其实,果然没让我失望。“ 驾驶训练场上,一辆载着两名战士的解放牌军卡正在向前急速飞奔,车轮子碾过地面掀得尘土飞扬。但见,一辆军用三轮摩托掀开漫漫尘雾,尖厉的马达怒吼声刺破云霄,气势汹汹地向前边那辆军卡狂飙而去,仿若一抹离弦怒矢。 方平驾驶着三轮摩托,形态悍厉,旁边坐着邓天龙,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冲在前面的军卡。 这时,他一咬牙,猛地一踩油门,摩托车吼出更加尖厉的咆哮声,刺得人们耳膜发痒。车头腾地向上翘起,疯狂转动的轮子磨擦得地面飞沙走石。同时,车子飞也似的向前飙射,硬生生地将与军卡的距离拉近了五米。 军卡还在前面夺路飞驶,而摩托车却恍如梭镖般的扎向它,一瞥眼间就咬住了它的屁股。 紧接着,方平霍然一个急刹车,狠狠一扭操作扶手,摩托车堪堪地朝右边摆动三十度,扬起一大片尘土,遮天蔽日。 方平恍若未觉,再度猛轰油门,摩托车稍许一顿后又凶神恶煞般飙出,眨间就扎到了军卡右侧,与军卡齐头并进。毫不稍顿,方平双手松开驾驶扶手,两脚操控着车子,保持着与军卡挨肩擦背。待到摩托与军卡驶进速度达到彼此平衡时,方平腾地一跃,两脚脱离踏板,竟然蹲身在座垫上,稳若泰山。 车子马不停蹄,高歌猛进。 忽然,他发出一声惊天暴喝,双脚猛蹬座垫,壮硕身躯纵力跃起,极快地在虚空中拧身,仿若鹰隼捕食般朝军卡猛扑而去。星飞电急之间,他两手就抓住了军卡右侧车箱门上沿,身子悬空之时,纵力一按,借助瞬间反作用力,再次腾身蹿起,大鹏展翅似的跃进了车厮。随即就同距守在里面的两位战士拳来脚往,展开了精彩无比的格斗表演。 与此同时,邓天龙闪电般离座而起,纵身一跃,抢过了驾驶扶手,一面接替方平驾车,一面减慢速度跟在后面,惬意地欣赏着方平这一出飞车擒敌的动作戏。 黑蒙蒙的丛林里,邓天龙带着陈瑞如火如荼地进行黑夜潜行和观察训练,他是有意要将极具狙击手潜质的陈瑞,锻造成一名真正优秀的,可以像陆军特种部队的狙击手一样执行战略狙杀任务的狙击手。 两人为裸露在外的肌肤涂上驱虫水,将身上的水壶、挎包、弹药装具等物事用绳索捆扎好,以防行进之时,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声响。 邓天龙心知肚明,自己自幼苦修少林轻身术和翻腾功,从而身轻如燕,动若惊鸿,腾身飞跃,形体异常灵巧,在树林里行进之时能够攀藤抓葛,随意升降,稍有可资着力之物,即可借劲用力,再加之深湛的少林柔骨功推波助澜,令他在枝茂叶密的林间穿行更如鱼得水,即使疾快如飞,也极少发出声响。然而陈瑞不谙武技,根本不可能达到他的水准,因此,他只好把查阅外军资料时,无意中学来的美军潜行规则和技巧传授给陈瑞。 他对陈瑞说道:“狙击手必须在潜行中随时观察前方及两侧的动静,对每一处可能隐藏敌情的地方都不能放松警戒。“ 陈瑞按照邓天龙所教的方法,在迈步之前,将85狙击步枪贴紧身体,先用手将面前的树藤轻轻地推到一边,然后伸出左脚去试探一下前方的地面,把那些枯干的枝叶拨在一边,避免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瑞迈步时的动作很轻,待到前脚落稳后,慢慢地将身体重心移到前脚,作训胶鞋的橡胶鞋底很薄而且柔软,脚部极容易感应到地面有无异物,在确认没有异状之后,才提起后脚,靠到前脚旁边,而后如法炮制。 付出与收获 邓天龙则处之泰然,因为他心知肚明,若果像江元那样全副武装的话,青松的表现恐怕会大打折扣。 接着进行的是穿越模拟雷区和机动技能的表演,被抽到的战士都有令人欣羡的表现。 最后进行的是“铁头功”和“铁沙掌”的表演,表演者要用酒瓶砸脑袋和用手碎砖头…… 这一回邓天龙总算得偿所愿,因为以上这些绝活是李大卫的拿手好戏,当然挥洒自如。 王少将看到兵们扣人心弦的精彩表演,不由得竖起大姆指,拍着邓天龙的肩膀,欣悦道:“我从军都整整三十载了,不敢说是身轻百战,但也能说得上是见过大场面的老兵了。这样野蛮,这样残酷,这样变态,这样快速有效的训练,我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 首长们的微笑是无言的赞誉,热夸奖更是有力的鞭策和激励。 连日来的艰苦卓绝地强化训练,是汗水和血水的交汇融合,首长们的肯定让付出无数心血和劳累的战士们欢欣鼓舞。 邓天龙和杨锐这两个领军人物更是无比的欣慰,同样付出了汗水的两位军事教官也有着无比深重的成就感和荣耀感。 只是唯独岳干事却是一种不愠不火,不惊不乍的淡漠态度。 邓天龙除了敌我针锋相对的战场外耳聪目明外,一般不善于察颜观色,也就没去理会岳干事的态度。 而杨锐却有点心神忐忑,惴惴不安。因为不论特战队的弟兄们和邓天龙如何出类拔萃,卓尔不群,这个岳干事自始至终都没表过态,更没有评头论足。岳干事这种不动声色的态度的确有些高深莫测。正因为如此,坦率厚道而心思缜密的杨锐才会忧心忡忡。凭着直觉,他越来越预感这个城府颇深的岳干事对邓天龙极为不利,尽管他是武警总部派来专门负责调查李博士遭敌人绑架一事真相的钦差大臣。 刘参谋长观赏了特战队战士们捷若狡兔,猛若猎豹,激奇地问邓天龙:“小邓,你的单兵技战术出神入化,特种作战技能已臻化境,是我生平仅见,这些都是你在华北陆军学院学的呢?还是在德国留学时学的?“ 邓天龙摇摇头,莞尔道:“我在华北陆院上学时,特种作战这个概念在国内还没形成,在德国读的是新闻学,与特种作战毫不相干。“ 刘参谋长脸露骇惊之色,诧然道:“看来是你自学的?“ 邓天龙一本正经地道:“其实,这都是我从两山轮战中摸索和总结出来的。当年侦察兵们用鲜血、汗水和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总不能猴子掰苞谷,说扔就扔吧?总得要有人来发扬广大并上升到理论高度吧?“ 一扬眉梢,他接着道:“更何况,弟兄们以后要经常执行危险性极强的任务,我当然要从实战角度出发来训练他们,当然要把这些经验倾囊相授。“ 其实,邓天龙只说出了一半实话,他曾经郑重向两位高师许诺过,今生绝不会向任何人,那怕是父母透露自己究竟师承何门。他当时并不知道两位高师一直深藏不露,不愿抛头露面的真正原因,经过岁月的创伤后,现在他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过于杰出了,往往会招致奸佞之徒的嫉妒和猜忌。 “说得好!平时训练时多向死神发起挑战,待到实战与死神博弈中才能多有几分赢的把握。 “王少将笑逐颜开地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西南军区侦察兵大比武就在下周周一举行,军区情报部查部长担任主考官,他特别向我发了邀请函。“ 杨锐心里一惊,诧然道:“王总队长是说查部长有意邀请我们武警特战队参加?“ 王少将点头道:“是的,我从他手里挖走了小邓,他倒是想见识一下咱武警特战队的实力。“ 邓天龙喜出望外,雄心勃勃地道:“保证不会让首长同志们失望。“ 王少将神情倏然严肃,正色道:“杨锐、邓天龙听令。“ 杨锐、邓天龙两人令行禁止,立刻双脚脚跟靠拢,挺胸收腹,神情端庄。 王少将朗声道:“现在我命令,武警特战队抓紧时间突击训练,作好准备,下周周一如期参加军区侦察兵大比武。“ “是。“两人应诺之声,仿若洪钟大吕,气贯长虹。 紧锣密鼓地抓了个把月的特战训练,看到特战队的弟兄们全都已跨进了真正意义上的特战队员的门槛,邓天龙如释重负,可偏巧在这个时刻,他蓦然回想起李辉博士遭鬼影党特遣队绑架一事的调查进展情况,心里顿然如同悬了一块石头,让他无法释怀。 于是,观摩演练结束后,他以随便聊聊为理由把参谋长刘军叫到一边,想了解一些调查小组在省武警总队的调查工作进展情况。 雨丝纷飞,两人撑着雨伞,徜徉在军营外面的林间小道上。 只听刘参谋长忧虑地道:“小邓,听说西南军区组织的这次侦察兵大比武除了有二十支师级侦察连参赛外,还包括西南战鹰特种大队。“ 邓天龙不以为然道:“求之不得,说句实话,我早就想带着我现在的兵与我去年带的兵好好较量一下,借此机会锤炼一下特战队的战斗力。“ 刘参谋长郑重其事地道:“你觉得咱们这些特警队员的单兵技战术水平能比得上西南虎鹰特种大队的特战队员吗?“ 邓天龙开诚布公地道:“培养一名优秀的特种兵至少需要三年,西南虎鹰特种大队只比咱天云省武警特战队早成立一年,他们的兵源与咱们特战队一样,都是从各个常规部队挑选的尖子兵,除了某些专业和技术与咱们特战队强外,在基本技战术,单兵对抗等科目上并不见得比咱们特战队强多少。“ 刘参谋长惬怀地点了点头。 邓天龙摸出一包软中华烟,递给刘参谋长一根,自己点上一根,轻轻地吸了一口,岔开话题,道:“对了,刘参谋长,请问李辉博士近来可好?“ 点上烟,刘参谋长道:“还好,他现在很安全,省公安厅和武警总队已经加强了南方戒毒研究所的防卫工作,敌人很难乘虚而入。“ 邓天龙道:“刘参谋长,上一回那帮龟孙子之所以对李博士的近况了若指掌,对研究所的情况也很熟悉,你不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吗?“ 刘参谋长猛吸两口烟,道:“是的,早先我和王少将也这么认为,可省公安厅和国安部 抽调了精干人手组成专门小组,已经对南方戒毒研究所的全体工作人员进行了彻底调查,没有查到什么疑点和破绽,甚至连形迹可疑的人员都没有发现。“ 怔忡一下,邓天龙道:“真是邪门了,鬼影党特遣队是从何处探听到风声的?这件事的主要执行者高远扬已经被我给处置了,他根本就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又怎么会探悉到这么多机密?肯定是研究所潜藏有内鬼向敌人泄密。“ 刘参谋长摇头道:“可问题是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就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邓天龙惕然心惊,暗忖:不错,这件事疑云重重,扑朔密离,着实令人费解。倘若研究所里真有内鬼向鬼影党通风报信的话,那为何高远扬并不知道李博士研究的毒品转化技术已被官方命名为“爱神一号“? 他已经知道李博士名义上是南方戒毒研究所的技术顾问而实际上是毒品转化技术研究的真正人,那他为何还要反复试探而不敢肯定? 从自己亲眼所察探到的种种迹象来看,似乎敌人对“爱神一号“毒品转化技术也是一知半解,难道他们是望风捕影,道听途说而探悉到的机密吗? 刘参谋长扔掉烟头,一瞥如坠五里云雾的邓天龙,宽慰地道:“好了,小邓,这些都是公安厅和国安部的事,你操那些闲心没用,弄不好人家还怪你越俎代疱,不是吗?“ 邓天龙深感自己独木难支,孤掌难鸣,这件事盘根错节,云诡波谲,邪恶势力不但军事实力雄厚,而且诡诈阴狠。他虽有心伏虎降龙,但却力不胜任。 略事思索后,他郑重其事地道:“可是,出在咱们武警部队的问题我却不得不过问,因为这可能关系到我们今后的一切行动计划,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后果只怕会很严重。“ 刘参谋长脸色微变,凝重地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武警部队也有鬼影党的鼹鼠。“ “是的。“邓天龙急切地问道:“上面不是派岳干事来咱们天云省武警总队负责调查这件事吗?都这么长时间了,可有眉目?“ 刘参谋长的眼神倏然变得诡奇,连连摇头道:“没有,岳干事这人不但城府很深,怀疑心极强,而且刚愎自用,都来我武警总队快两个月了,把上上下下的干部军官查了个底翻上,还别说什么奸细的潜踪,连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付出与收获(二) 失望地叹了口气,邓天龙凝重地道:“据我所知,李博士亲自前往边防大队第一中队采集冰毒样本的事,在当时除了总队的首长们知道外,第一中队的赵正刚队长应该提前得到了通知,牺牲的那几个负责警卫的战士也是他派去的,你看……“ “小邓,我明白你的意思。“刘参谋长打断邓天龙的话头,慎重地道:“你是疑心问题可能出在第一中队里。“ 邓天龙点了点头,又递给刘参谋长一根烟,道:“如果总队的首长们没有问题的话,就只有第一中队最可疑了,因为第二中队和第三中队当时都不清楚这事。“ “我知道你在疑心赵正刚队长。“刘参谋长吸了口烟,道:“可是赵正刚在两山轮战时,是十四集团军a师的一级战斗英雄,不但根正苗红,而且守正不阿,两袖清风,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疑心病极重的岳干事几乎把他妻儿老小都查了个遍,什么可疑的地方都没有,由此看来,赵正刚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是没有问题的。“ 邓天龙点上一根烟,蓦然觉得刘参谋长说得也是,他曾在十四集团军a师插科打诨了好一段时间,对赵正刚的英雄事迹也有所耳闻,对赵正刚清正廉明,公而忘私的品行也略知一二,听说赵正刚前年到地方上接新兵时,当地的县武装部长徇私舞弊,蝇营狗苟,妄图拉拢赵正刚结党营私,借征兵之事收取贿赂,中饱私囊,赵正刚当场就跟这位道貌岸然的谦谦君子闹翻,差点儿没对簿公堂。此人的克己奉公,可见一斑。只是人是可塑性和适应性最强的动物,见钱眼开,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谁也不敢保证一个人能秉承刚直不阿,两袖清风的为人、为官和处事的原则一生,永不褪色和变色。 邓天龙忽然对那个深有城府且疑心病重的岳干事有了兴趣,便激奇地问刘参谋长:“刚才你说岳干事怀疑心强,还刚愎自用,何以见得?“ 吸了一口烟,刘参谋长一本正经地道:“岳干事不但听不进去任何人的意见和建议,还把总队的领导和边防大队的全体官兵都纳入他怀疑的范围内,他几乎把边防大队所有干部军官的妻儿老小都查了个遍,连银行和信用社帐户都没放过。“ 吸了一口烟,悠然地吐着烟圈,邓天龙暗忖:查银行和信用社帐户,这个岳干事可真是个有主意的角色,他这种做法很有道理。有钱能使磨推鬼,无钱只能去当推磨鬼。重金收买,是鬼影党罗致党羽,笼络人心的惯用伎俩,而且屡试不爽。 当今世上,贪赃枉法,利令智昏,两面三刀之辈实在不胜枚举,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欺祖灭宗,卖国求荣,为虎傅翼,高远扬不就是个很好的典型吗? 只是,但凡叛国投敌者,都属极度奸诈狡黠之人,行藏极其诡秘,丝毫不露潜踪,想从银行和信用社帐户上查出端倪来,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刘参谋长见邓天龙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古怪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小邓,在你挑剔的眼光看来,到目前为止,咱武警特战队战士们的单兵作战技能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水准?“ 急敛心神,邓天龙认真地道:“如果以执行师团级侦察任务的战术特种兵标准来看,他们都已经不错了。也就是单从单兵技战术水平来看,丝毫不输于解放军的野战师直属侦察连,即使跟西南战鹰特种大队相比,也不逊色多少。等下周参加完军区侦察兵大比武就一目了然了。“ 刘参谋长道:“你是说他们完全能胜任丛林缉毒作战行动了?“ 邓天龙颔首道:“是的,对于以打击暴力犯罪,执行人质解救,政要人物安全保卫,以及反恐抗暴等任务的武警特战队来说,他们已经够实力了。“ 掐灭烟头,刘参谋长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看来鬼影党的私人武装算是碰上了克星。“ 想了想,邓天龙谨慎地道:“也不能低估鬼影党私人武装的实力,尤其是他们的特遣队,里面有很多士兵都是亚洲各国的退役老兵,而且都打过仗,实战经验相当丰富,不那么容易对付,客观地说,论起战斗力来,鬼影党私人武装与我们武警部队旗鼓相当,即使拿解放军乙级野战步兵师来比,也是势钧力敌,更何况,鬼影党财大气粗,武器装备可能超过我们武警部队。“ 沉思一下,刘参谋长一脸忧愁,肃重地道:“看来,我们武警部队面临的这个对手很扎手,’飓风’扫毒作战可能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邓天龙豪迈地道:“所以我对特战队弟兄们的单兵战斗技能要求得很严,他们机动技能、丛林生存技巧、捕俘、攀登、泅渡和破障等科目已经够格了,但实用性射击、投弹爆破、赤手空拳和持刀近身肉搏等战斗技能还需苦练再苦练,因为这是在战场上克敌制胜,以死求生的不二法门。“ 他还语重心长地告诉刘参谋长,由于武警特战队执行的主要是对内执行围捕强悍暴力犯罪分子,特殊警卫和安保任务,再加上训练场地、器材、设施、武器装备、经费等客观条件的限制,因此不能像西南虎鹰特种大队那样进行空中伞降和机降、在沙漠高原、海洋沼泽冰山雪原等多种复杂环境和地形进行全天侯和昼夜生存和作战训练,也无法进行诸如无人机操作、两栖和海上作战、特种爆破、电子对抗、计算机和外语等更加系统,更加深层次的特殊训练。毕竟解放军是捍卫祖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武装集团,特种部队更侧重于特种侦察、直接作战、远程突袭或抢占、渗透敌后袭扰等对外特种作战任务。 邓天龙讲得口若悬河,刘参谋长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点头表示称赞,只是他眼神里始终闪动着一种常人难以察觉和捉摸的诡奇光芒,难道是在叹羡邓天龙这些年在德国留学时所受到西方先进军事思想的启发和渊博特种作战理论知识吗? 邓天龙海阔天空地阐述完解放军特种部队和武警特战队的作战任务和训练区别后,郑重其事地道:“目前,我们天云省武警特战队主要对手是号称’丛林变化龙’的鬼影党特遣队,因此我把训练重点放在了丛林作战和生存训练上。“ 接着,他话锋一转,道:“当前,我对特战队弟兄们的射击水平还不太放心,因为上面配发下来专用射击训练的弹药实在太少了。回头我给老杨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问军需处多搞些专供射击训练的弹药来。为了在下周的军区侦察兵大比武中有所斩获,明天我要改变一下打固定靶的射击模式,训练弟兄们在运动中快速捕捉目标,从不同的方向和角度瞄准目标。“ 点了点头,刘参谋长深感欣慰地道:“小邓,你有那么深厚的家庭背景,却甘愿放弃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跑到这缉毒一线来出生入死,像你这样赤胆忠心,急公好义的年轻人在当今世上实在太少了,我真是佩服你。“ 惭颜一笑,邓天龙讪讪地道:“过奖了,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为了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老杨连解放军上校团长的位子都舍得放弃,我又怎么好意思在报社搞新闻工作?“ 扔掉烟头,邓天龙以祈求的口气说道:“对了,军需处那些大老爷不好说语,还请刘参谋长帮衬一下。“ 微笑着,刘参谋长爽快地道:“那是当然。“ 他猛不丁地想起什么来,胳膊肘一碰邓天龙,“对了,小邓,差点儿忘了告诉你,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邓天龙怦然心动,用期待和好奇的目光望向刘参谋长。 “先给你透个风。”刘参谋长哈哈一笑,“省总队领导经过集体商讨后,报武警总部批准,决定把咱们的特战支队命名为猛鹰突击队。” “真的。”邓天龙又惊又喜,眉梢高扬,嘴角上翘,有些激动地问道:“这么好的消息,刚才王总队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他怕告诉你和你手下的那些小伙子们后,会高兴得今天晚上睡不着觉,影响明天早晨出操,作训的精神状态。”刘参谋长笑眯眯地道:“要知道,授旗仪式就在明天早晨举行,届时,不但省总队的所有领导都会出席,还有武警总部的副政委为你们猛鹰突击队授旗,可见你魅影刺客在总部首长心目中的份量。” 邓天龙心里沾沾自喜,面上却谦逊地道:“老刘同志,你太高抬我啦!都是弟兄们不辞劳苦,不畏艰辛,顽强拼搏换来的结果,我哪够资格独占这份荣耀。” “想不到一向特立独行,剑走偏锋,孤傲不群的魅影刺客也有谦虚的时候。”刘参谋长哈哈大笑起来。 阴谋诡计(一) 在一片齐人深的青草丛中,一小队头戴奔尼帽,身着07式夏季数码迷彩服的武警士兵,正在其间据枪搜索行进,他们个个脸涂伪装油彩,人人眼神锐利而警惕,显露出他们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一双双套着06式迷彩作训胶鞋的大脚,在微微湿润的地面上轻抬又轻落,一下一下的,又轻又慢,发出细细的卜叽声,他们一水的95式自动步枪,为首的是一位武警中士,虽然伪装油彩将他面部的神情遮得严严实实,但从他额头额角和脸颊腮帮上的汗珠子,以及他鼻孔内发出急促呼吸声来看,他此刻的心里还是十分紧张的。 他们一行共八个人,八支枪,八双眼睛,他们边慢慢腾腾地往前推进,警惕的目光随枪口一齐左右摆动,察视着视界范围内的情状。 倏忽间,两旁的深草丛中乍猛地蹿出八条短小精悍的人影,这些人刚一出现就各自奔事先选定好的目标扑去。 那中士忽地觉察到身侧有敌人来袭,疾忙转身换步,枪口还没有转向来袭之敌,一只孔武有力却并不粗壮的手,从斜刺里伸过来,闪电般托住他的下巴,一把锋利的95式军刀已架在他脖间,他脖子上的肌肉立时触到一股冷森森的寒气,令他登时毛骨悚然,冷汗珠子争先恐后地自周身毛孔中泌出来。 一个纤巧削细的人出现在他背后,发出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兄弟,按照演习规则,你现在已经别击毙,请不要乱动,小心真伤着你的脖子。” 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魔鬼之音,听在他耳里耳膜泛出寒意,心脏似擂鼓般怦怦的狂跳。 与此同时,中士手下的士兵们还没来得转过意令,一只只粗健有力的大手就猛地捂住他们的脖子,一把把寒气森森的95式军刀自他们背后伸来,架在他们脖颈间,虽然脖子上的肌肉触到的是刀背,但足可以使尽管训练有素,但从未经过真正的实战考验的他们,心惊胆寒,魂不守舍的。 那些人将中士和他手下的士兵们拖进深草丛中,迅即现身出来,只见他们一色的a-tacs蛙皮紧身迷彩战斗服,一式的黑色头巾,头巾的正前方,额头部位绣着一头鹰,一头正自空中扑下来,伸出一双锋利如刀的尖爪,作势欲抓猎物的猛鹰。 他们是中国天云省武警总队的反恐精锐,刚被武警总部首长授予称号的猛鹰突击队,此际,他们正在陪刚从省总队所辖各市内卫支队,各个警种里精选出来,参加特警选拔考核的所谓军事训练尖子,精武标兵们玩猎杀游戏,让这些在原先的单位里呱呱叫的菁英们,见识一下什么样的兵才能算是真真正正的人民卫士。 身形纤巧削细,两只黑亮的丹凤眼闪射着刀锋似的目芒,看似文弱却浑身透出杀气的汉子是猛鹰突击队的副队长,邓天龙少校,他扫视着在他跟前站成竖直一列的特战队员们,两片微微泛红的薄唇微微嚅动几下,有些失望地叹息一声,“列位,逗小兄弟们玩,开心吗?” 队员们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人人嘴角向下剧烈抽动着,一副扫兴又轻蔑的样子。 “看样子,我们八个一起出击,一对一的收拾这帮小兄弟,双方的战斗力不成正比,各位嫌这样玩不够刺激,也不公平。”邓天龙右手大拇指一刮鼻尖,稍事想了想,“这样吧!我叫胡教官把所有参加特警选拔的小兄弟通通派上来,让大家玩个尽兴,咋样?” “哇!把他们都叫来,整整的一个加强连,一百五十多号人啦!”猛鹰突击队的尖兵,方平似乎感到有压力,他说,“我们只有八个人,平均每个人要对付他们十几二十人啦,能hold住吗?” 邓天龙呵呵一笑,“咋了?方平,你不是咱们特战支队赫赫有名的功夫小子吗?你不是常说你一个人能挡得住十个训练有素的步兵吗?咋了?今天衰了?叫你一个对付从普通部队里选出来的十几个尖子兵,你就没信心了,怕砍了你功夫小子的招牌了?” “是啊,功夫小子,你天天嚷着要以一敌十,方才显出你功夫侠的英雄本色,今天机会来了,你可别打退堂鼓哟。”猛鹰突击队的狙击手,陈瑞打趣地道:“我们哥们几个都不怕,你功夫小子还怕什么?一群羊还能吓怕你这只猛鹰不成?” 两道粗黑的眉毛陡地耸起来,方平两瓣又粗又厚的嘴唇高高撅起,两只漆黑闪亮的大眼睛圆瞪着,气不忿儿地道:“谁说我怕啦?不就是一群新兵蛋子吗?甭说十几个,就是来一个排,我也不嫌他们人多,等着瞧吧!” 方平夸下海口,想一个人对抗一个排的对手,陈瑞也不示弱,“算你厉害,功夫小子,口气这么大,可惜我陈五十也不含糊,你能一个人挑战对方一个排,我也当仁不让。” “陈五十,你小子也狂妄得可以。”方平转过头,向陈洪刚投去饱含着挑衅意味的目光,“那咱哥俩就比一比,看谁先搞定他们三十个人。” “比就比,难道我心虚你不成?”陈瑞捏起拳头朝方平跟前伸过去,两人一碰拳头,表示互相接受对方的挑战。 “你们两位都狂妄得可以,口气比我魅影刺客还要大。”邓天龙呵呵地笑着,“想一个人吃定对方三十多个人,就看你俩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好了,废话少说,咱们呆会儿见分晓。”他手一挥,“出发。” 邓天龙一行人离去后,深草丛里,那中士和手下一干士兵躺在湿地上,有的挥袖子擦抹脸上的冷汗珠子,有的不停地抚摸着脖子,有的时不时倒抽一口冷气,更有甚者,眼神中充满着悚惧,看得出,他们各人仍还感到心有余悸。 那中士手在颈项上摸来摸去,似乎还在担心他的脖子上会不会突然裂开一条口子,他气咻咻地道:“还好这次只是场演习,不是真正的反恐战争,若是今天碰上的是真正的恐怖分子,那我可就要被人家放血了。” 他身旁的一个上等兵倒抽着凉气,庆幸地道:“幸亏是演习不是实战,不然我这条小命今儿个就在这儿交待啦!” 另一个士兵手抓挠着光秃秃,青森森的脑瓜,惊疑地道:“老天,这是一帮什么样的人呀?来无踪,去无影,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像猛鹰一样,迅捷利索地把我们几个全解决了,又一溜风的撤了。” 金三角孟谷镇,鬼影党亚洲公司总部。 会客厅里,总裁森顿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只是神色颇有几分疑惧,像是在冥思苦想。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人物是一位尖下巴,高鼻梁,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衬着一头金黄卷发,体形瘦高,神态雍容闲雅,透着几分书卷气的欧洲人。 嗯!这就是鬼影党哥伦比亚总部大魁首安德鲁先生花重金聘请的瑞典化学专家m博士。此人曾受雇于中东恐怖组织----黑色月亮,为其研制杀伤性极强的生化武器,从而遭到美国中情局、英国军情六处等西方大国间谍部门的追杀,同时也是国际刑警在全球通缉的对象,可谓是臭名昭著,罪恶滔天。 只听森顿惑然地道:“m博士,我们提供的技术资料你都仔细地参研过三遍了,真的对研制五号海洛因没用吗?“ 摇了摇头,m博士一本正经地道:“真的没用,杜先生。“ 神色慎倏然冷沉,森顿懊丧地道:“你是说我们绞尽脑汁,千辛万苦从中国搞到的这些技术资料是一堆废纸?“ 金丝镜后面的蓝眼珠子闪耀着一种邪异的光芒,m博士郑重地道:“对于研制五号海洛因来说,它确实是一堆废纸。“ 森顿懊恼地道:“你是说它有助于成倍提高四号海洛因的提炼速度和产量,这早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古怪一笑,m博士慢条斯理地道:“素闻杜先生精明老练,现在看来果真不同凡响,只是贵组织重金礼聘我来担任技术总监的目的不只鉴别这些技术资料真伪,是否有助于研制五号海洛因那么简单吧?“ 冷森森地笑了笑,森顿凝重地道:“m博士快人快语,那我也把话说明白,我们高薪请你来担任技术总监确实是为了这两种目的,现在至少可以确定我们从中国搞来的这些资料不会有假,只要能成倍提高四号海洛因的提炼速度和产量,我们的一切努力就没有白费。“ 稍顿,他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正色地道:“m博士,看来我们的合作至少成功了一半。“ 淡然一笑,m博士煞有介事地道:“杜先生也未免太看轻了中国研制出的这项技术了吧?它不只能帮助四号海洛因提高产量,它的作用恐怕比这更大。“ 怔愣一下,森顿纳罕地道:“什么意思?“ 挑战极限(一) 抚了抚金丝眼镜,m博士眉飞色舞地道:“杜先生可能不知道,这项技术更可以使贵组织在短时间垄断全球冰毒市场,成为全球产量最大的冰毒供应商。“ 微微一怔,森顿诧愕地道:“是吗?冰毒提炼加工的难度大,原材料麻黄素可不好搞,就算提炼速度快,产量大,麻黄素跟不上也无济于事的,金三角只适合大面积种植罂粟,不宜于麻黄草的生长。“ 没等m博士发话,他急迫地往下道:“中国和印度是麻黄素最大的出产国,中国对麻黄素的控制越来越严格,我们只能从印度搞,不过最近印度方面也加强了控制力度,所以原材料方面是个大问题。“ 摇了摇头,m博士故作神秘地道:“杜先生不必担心原材料的问题,我会根据这些技术资料研究出一种不用或少用麻黄素提炼冰毒的方法。“ 得意扬扬,m博士信誓旦旦地道:“只要解决了原料的问题,我保证让贵组织数钱数到手软为止。“ 怔忡一下,森顿喜上眉梢,将信将疑地道:“很好,我会请示安德鲁先生,加倍付你薪金。“ 就在此刻,鬼影党特遣队长姚涛走进了会客厅,声称有要事禀报,森顿立即起身,毕恭毕敬地对m博士道:“失陪,稍后咱们再详谈。“ 来到总裁办公室,只听姚涛欣悦地道:“总裁,我跟雪狼已经好了整治邓天龙的主意。“ 怔了怔,森顿淡漠地道:“我知道,你们是准备借那个岳干事的手收拾那小子。“ 姚涛颔首道:“是的,这是没办法当中的办法,因为姓邓的家庭背景太过于深厚,在军队的关系盘根错节,要想扳倒他绝非易事。“ 索然寡味,森顿道:“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把他赶出军队或者特战队就行。“ 嗯了声,姚涛道:“是的,只要不在特战队,他就计无所出。“ 略事思索后,他接着道:“昨天我接到雪狼密报,说姓邓的已经在怀疑武警总队,边防大队和南方戒毒研究所内部都有我方安插奸细,并且死咬着这件事不放,想查出个水落石出不可。“ 脸色倏然阴沉得可怕,森顿怨愤地道:“这小子真是太难缠了,要怎么才能干掉他?“ 恼恨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子,森顿掂量了一阵后,决定先不舍本逐末,暂时撇下邓天龙,只要想方设法把他赶出军队或者特战队,他就计无所出,孤掌难鸣,不必要为铲除他而尽心竭力,大费周折。当务之急是要加强茅山地区七号、八号、九号毒品加工厂的防卫,因为中国武警边防大队早在年初就已经惦记上了该地区。 据雪狼透露,天云省武警边防大队目前调了一个中队,约四百名士兵进驻茅山地区负责监视和堵截毒品往境内贩运,极大地妨碍了本组织在中国扩大毒品交易规模的计划。 敛住思虑,森顿一脸忧惧和惶恐之色,悻然道:“老早就传出中国武警部队要对我方实施’飓风’作战计划,目标是端掉本组织在茅山地区的三个毒品加工厂,可是都三个月过去了,中国方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们是在吓唬人?“ 姚涛忧怨而惑然地道:“光打雷不打雨,不像是中国军队和政府的行事作风,雪狼虽在中国天云省武警部队核心部门供职,但他却侦知不到’飓风’计划的具体内容和时间,看来中国军方的保密措施太绝顶了。“ 忧心忡忡,森顿无奈地道:“不管中国方面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们也得要小心从事。“ 停住脚步,他肃穆地凝视着姚涛,一本正经地道:“我请示过组织总部安德鲁先生,决定加强特遣队的规模和武器装备,人员由原先的一千扩大到两千,轻兵器一律换成新式ak-74突击步枪,重火器装备得等到本组织总部批准后才能定下来,你先负责从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挑选兵员,抓紧时间集训,作好应战准备。“ 欣喜若狂,姚涛挺胸收腹,端庄地朝森顿行了个军礼,气冲霄汉地回答:“是,总裁。“ 为了向生存极限发起挑战,邓天龙和杨锐两人商量过后,决定把四个排的战士分成两队,每队为四十人,由两人各带一队,开拔到深山老林里展开生存训练。为了更好地锻炼部队的野外生存能力,为了使训练更加贴近实战。两人决计让战士们在向生命极限挑战的同时,还要完成战斗任务,因此,每人携带54手枪、81-1突击步枪或85微声冲锋枪一支、91匕首枪和81刺刀各一把,另带生活装具、保障器材、平均负重在40公斤左右。 旭日东升,霞光绚烂。 邓天龙和杨锐率各自的小队出发了。邓天龙所负责的第一队由一排和二排组成,临行之时,他吩咐战士们打开地图,图上用红笔标出路线是第一天的行程。大家一看之下,无不骇然失色,因为第一天要行军110公里路程,途中还要经过海拔800米以上的山峰4座,而各人携带的干粮就只有一壶水、100克大米、20克盐和一包高热量压缩饼干。方平和李大卫当即便眉头紧蹙,怏怏不快。陈瑞嘟起了嘴唇,江元看着邓天龙对大伙儿斜眼相睨的目光,不怀好意的诡诈笑容,心里暗骂着副队长是个专以整人为乐的虐待狂,面上却连吐舌头,敢怒不敢言。 山高树茂,逶逦起伏,羊肠山路崎岖异常,越走越窄,邓天龙命令江元和陈瑞抢在前面,用大砍刀开路,自己落在队伍后面督阵。一路之上,拍拍之声此起彼伏,战士们不时地拍打着身体,裸露在外面的手上和两边脸颊已蚂蟥、蚊蠓之类的吸血昆虫争相叮咬着,加上道旁的荆棘的暴虐,各人的皮肤已是血红一片。尤其是江元和陈瑞这两个开路先锋,脸上更是血痕斑斑。 邓天龙一看两个原本容貌端秀,英挺沉毅的俊美少男变成那副狼狈相,端的是于心不忍。急行军40公里后,眼前青峰独秀,脚下怪石嶙峋,左首山高坡陡,右首悬崖峭壁,稍有不慎就有跌下深渊,粉身碎骨的危险。邓天龙倚恃少林翻腾功,轻如飞燕,捷若猿猴,竟尔在极其狭窄的山道上如履平地。而战士们则异常小心,几乎是四肢着地向前缓慢爬行。谁知刚刚攀到半山腰,一处悬崖便横在大家面前。根据地图标定,必须从此处通过。这悬崖高达30多米,有些地方平滑如镜面,几乎找不到可资着力之处。不要说现在每人身上都负有近40公斤的武器装备,就是赤条条的一人也休想轻松攀登上去,再加之毫不稍停的急行军使身体非常疲惫,腰部四肢的协调性大打折扣,困难当真是可想而知。 江元仰望着陡峭如壁,寸草不生的悬崖,不停地搓着一双大手,跃跃欲试,只不过神色有些忧虑。 邓天龙知道江元有意想当众大显身手,满足一下他那点微薄的虚荣心,便对他高喊道:“山鹰,现在是你的表演时间,加油吧!“ 战士们都深知攀登是江元的拿手好戏,当下跟着起哄,一个战士喊道:“江排副上啊!赶紧攀上去,放下绳索来把弟兄们都拉上去。“ 方平鼓噪道:“快爬上去呀!兄弟们全靠你了。“ 李大卫满脸坏笑地道:“山鹰,可别演砸了,大伙儿的身家性命全捏在你一个人的手里,你可千万得要小心啦。“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边去。“江元横了李大卫一眼,扭过头去,嘟起嘴唇,动手打开战术背囊,从里取绳索、d型环、大铁钉以及钉锤等攀爬工具。 邓天龙瞥了一眼战士们脚上那笨重的野战皮靴,果断命令大家除下皮靴,换上轻巧方便的作训胶鞋。 在邓天龙独特的眼光看来,中国军队沿袭长达数十年的作战鞋----作训胶鞋,外形虽说土气,甚为难看,但是适用性极强。棉布鞋面,橡胶鞋帮鞋底,造价相比昂贵的军靴来说,简直低得不值一提,可是套在脚上却轻巧之极,穿和脱方便之至。由于橡胶鞋底柔软,作训胶鞋的弹性和韧性好得出奇,抓地能力也相对军靴较强,因此,中国士兵尤其专攻山岳丛林战的步兵,穿着作训胶鞋训练和作战,不但节省体力,而且较为适合攀爬越障。 邓天龙心里在奢望中国特种部队能够早日装备得起多功能轻量战斗鞋,两眼一直留意着江元的一举一动,只见江元把塞满攀登绳的背包负在背上,将背囊及枪支交由陈瑞代为保管,拿起抛绳枪,瞄准悬崖上方,扣动扳机,嗵的一响,折叠起来锚爪脱膛而出,拽着一条黑色的尼龙攀登绳,发出呼呼的破空啸声,飞射到削壁上方的虚空中,铮的一声,锚爪落到一块岩石上,跳了两下,蹦到岩石后面。 挑战极限(二) 江元趁势双手一扯绳索,锚爪的五根锋利钢钩抓住了岩石。他使劲地拽,欲把绳索绷更直一些。陈瑞也起凑近前去,抓住他身后的绳索帮忙向下拽拉,确定锚爪能牢靠地抓实上面的岩石。坚硬的锰钢钩尖磨擦着表面凹凸不平的岩石,吱吱作响。 两人往下拽拉了一阵,锚爪终于将岩石抓了个结结实实。 “小心一点,排副。“陈瑞松开绳索,拍了拍江元的肩膀。 “放心吧!兄弟,看我的。“江元冲陈瑞露了一个得意的笑脸,转身面向峭壁,拿出安全索拴在腰胯间,把d型环套在攀登绳索上,搓了搓手,左手抓稳绳索,双足就地狠力一蹬,身子跃起,右足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点,借力朝上纵起,右手疾探而出,五指抠住一道狭窄的崖缝,双腿朝两边叉开,蹬在隆起的岩石上,抬头仰望上方崖壁,寻摸有助于借力攀岩的部位,随即提足一口气,右手五指抠紧右首上方的崖缝,猛劲一拉,左脚在岩石上一蹬,身子向上提起一尺多高,右脚横伸又蹬实一小块突出的岩石。 江元贴着崖壁稳定身形,左手紧抓攀登绳,腾出右手取出一枚大铁钉,插进那道崖缝里,用钉锤狠劲敲打几下,使大铁钉扎得更深更紧。他把钉锤收好,活动了一下右臂,接着双手攥紧绳索一扯,蹬在岩石上的左脚又是狠狠一用力,再度纵身跃起,右脚踩稳了钉在崖缝中的铁钉上。 待得拿稳身形后,江元继续寻摸新的着力点。于是,峭壁上那些凸出的岩石、突出部、崖缝皆是可资着力之物,他就这么如法炮制地借力用力,一米一米往上攀援。为了安全起见,他每上升一定距离,便要在所在的绳位打一个安全结,使固定在身上的d型环无法通过。 战士们睁大眼睛,毫不稍瞬地观摩着江元精强的攀援之术。 陈瑞仰望着崖壁上的江元,眼神透露着浓浓钦仰之意。 邓天龙不住地点头,形容欣悦,对江元展现出的技术水准甚是满意。 江元一帆风顺地攀登了近二十米高,相距崖顶尚还有十多米的距离,停下来稍作歇息,突然之间,他发现脑袋上方,约莫两米外有一个天然岩洞,差不多有海碗那么大,是一个上佳的着力点,只是中问隔着一段石壁,光滑异常,最是难以逾越。他当真喜忧参半,凝神寻思该如何越过那段光滑如平镜,毫无可资着力之物的障碍。 江元稍事停歇恢复了一下体力,均匀地调整好呼吸,随即双手在绳索上狠力一拽,左足猛劲一蹬岩石,嗖的一声,身子蹿腾而起,双手竟尔松开绳索,迅疾往脑袋上方一伸,十指弯曲如钩,狠狠地朝那个岩洞的边沿抓去。不料,他双手手指还没有触及到洞口,动能已然迅速衰竭,在地心引力作用之下,立即转化为下坠的势能。 这一下动能耗尽之快,大出江元意料之外,心头一急,双手慌促地去抓洞口下边的岩壁,无奈其上平整如镜,毫无可资着力之处,两足也同时悬空,登时无法稳身,直坠而下,绳索与d环剧烈摩擦,簌簌直响。 江元心知不妙,仓猝之间,便想缩回双手去抓绳索,可是身子下落得太急太快,瞬时之间,竟尔碰不到绳索,只觉得崖壁在眼前急擦而过,耳边满是飒飒的风声,死亡的意念闪电般划过脑际,马龙欧的英容笑貌乍猛地出现在眼前,正在向他招手微笑。就在此刻,他感到身子猛地一顿,下落之势立刻戛然而止,一股奇强的力道带得绳索一阵剧烈抖动,他整个人头上脚下地悬吊在空中,似风铃一样摇来晃去,他赶紧双手抱紧头部,身体在坚硬似铁的崖壁上撞击了几下,背脊骨被撞得生疼无比。 待得平稳过后,江元只觉得胸口烦恶难当,四肢百骸欲生折一样,然而他无暇理会身体的不适,右脚脚尖勾住一枚大铁钉,腰部竭力往上一挺,右脚同时松开铁钉,身子翻转过来,双手抓实绳索,贴紧崖壁。 江元不禁倒抽一口凉气,额角冷汗涔涔,心下暗忖:幸亏我提前打了安全绳结,才会在失手跌下的时候被绳结阻住,不致于一次跌到底,登时送了小命。 有惊无险,适才惊心动魄的一幕,直令战友们尽皆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陈瑞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还脱口惊叫出声。 邓天龙面上古井不波,暗里却为江元捏了一把汗。 方平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这小子命可真够大,若是崖顶上的绳索被岩石磨断了,又或者锚爪抓不住岩石而脱开了的话,那后果可当真是不堪设想。 蓦在此际,他陡然想起不久之前在金三角壮烈牺牲的马龙欧,心绪登时怆痛起来,神色骤然变得无比悲恸和无比凄苦。 江元歇息了片刻,未等体力完全恢复,便仰头向上察看,发现刚才那一下至少坠落了六七米。他顺着先前开辟好的路径,手脚连续展开动作,三两下便爬到了那个他极难够得着的洞穴下面,搜肠刮肚地思索应对之策。 邓天龙举起望远镜,朝江元所处的位置周围搜视,助其寻索别的着力之物。镜头在光滑平整如冰似镜的峭壁上扫来扫去,他霍然发现距江元右侧五米左右,有一道不起眼的崖缝,极其细小,但能可供借力之用。他心头喜极,对江元高声呼喊道:“山鹰,注意了,在你的右侧上方,五米以外,有一道细小的崖缝。“ 他又细心查看了一下,然后对江元高喊道:“那道缝隙大约比拇指要宽,你现在试着荡过去,在那里打上一枚铁钉。“ 心机灵快的江元闻声之后,脑海里乍然闪过一个意念,立时有了应对良策。他心头微喜,两手抓紧绳索不放,脑部一仰,双腿伸直且脚部抵住崖壁,上身向后斜倾三十五度,扭头一查看,见右首上方,约莫五米处果真有一道细小的缝隙。他双手绷直绳索,左脚抵紧崖壁,右脚向右侧横跨一步,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而后左脚在崖壁上用力一搽,身子向右横移一米之远,左脚立马抵住适才右脚的位置。如此反复几下之后,他已然横向移动到那道细缝下面,复又将人身贴紧崖壁。 细崖缝伸手可及,江元依旧腾出右手,用钉锤钉上一枚铁钉,随即便纵身上跃,右脚踩在铁钉之上。 这一回,那个小岩洞处在了他左首上方,五米以外,只要他飞身荡过去,伸手即可抓住小岩洞的边沿。 他计议已定,即刻朝左侧倾身子,用右脚一蹬铁钉,如飞燕掠空一般横里荡了出去,左手依旧紧抓绳索,右手如电般迅疾往那小洞穴边沿抓去。殊不料,他这一蹬腿的力度不足,就在右手五指即将触及洞口边沿的当儿,动能已经耗尽,吊着他就要往回荡。他心急火燎之下,双脚拼命抵住崖壁,试图阻挡身子往回荡,无奈崖壁太过平滑,作训胶鞋的橡胶鞋底与之发生猛烈地一下摩擦,哧的一声响,烧焦的胶臭味直扑鼻孔,他的双脚一空,身子便不听使唤地荡了回去,如荡秋千一般。 便在这时,崖顶传来咯嚓咯嚓的金属摩擦之声,钩在岩石上的锚爪似乎已经不堪重负,江元充耳不闻,右脚巧借回荡之力狠命一蹬铁钉,左脚在崖壁上一点,身子又呼的一下荡了出去。这一下力道刚猛异常,宛若大鹏展翅,他急于星火那般向头上方一探,端巧抓在洞穴,五指狠劲抠住洞穴边缘。 旁观众人一齐脱口欢呼,掌声如雷骤起。 江元这才感到冷汗湿透衣背,神定之后,他便以洞穴为支撑点,提气用力,手脚连动,一鼓作气地向上爬升。 过不多时,他的双手已经抓着了崖顶边缘的一块岩石,左脚朝左侧抬起,搭上崖边一棵松树,脚尖勾住树干,迅即提气同时双手拼劲一按,纵身翻上崖顶,大功已是告成。他稍作喘息后,勘察了一下周围情状,见崖顶生长着十几棵松树,当下大为欢喜,取下背上的背包,掏出一大捆绳子……… 过得片刻,崖顶上垂下三根攀登绳,遵照邓天龙的安排,战士们解下武器和装备,由其中一根绳子缚着,统一吊拉上去。战士们则两人一组,利用另外两根绳子,沿着江元开辟出的路径攀缘而上。由于他们都是赤条条的一个人,没有武器装备等负累,因而非常利索便捷,很快就尽数攀援到了崖顶。 邓天龙看到江元汗淋淋,气咻咻的样儿,一拍他肩膀,和颜悦色地道:“你一个人忙了这半天,一定累得够呛吧?“ “不累。“江元那双墨黑而澄彻的眼珠一转,讪笑道:“副队长,我的攀爬术好像没多大进步,这回肯定没达到你的要求?“ 邓天龙微微一笑,淡薄地道:“还行吧!比起我以前在陆军特种部队见到的那些土家族战士来…“ 挑战极限(三) 江元连日以来,勤苦练习攀爬术,迫切想听到邓天龙能对自己训练成果给予很高的评价,也好聊以自慰。谁知,邓天龙却含糊其词,他急不可待地道:“咋样?“ 邓天龙想了想,来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比起土家族的兄弟来,你还要向他取经。“ 江元心机灵快,一听即知,邓天龙对他的攀爬术还不太满意,至少还比不上陆军特种兵的水准,不过有一个秘密,他至今未曾告诉邓天龙,他的师父就是土家族的猎手。 火伞高张之时,邓天龙率领一众特战队员行进到了一个峡谷隘口,纵目远望,谷口内浑浊一团,看不清其间任何事物,显然幽深无比,也似是潜藏着无数敌情。 不少战士的神情极是愕然,仿佛对面前这道深不见底的狭谷心有怯意,邓天龙见他们懵然无知的样儿,脸庞竟尔露出得意的笑纹。 平素心机灵快的江元眼明心亮,窥测出邓天龙似乎心有隐情,于是凑近他身旁问道:“副队长,峡谷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邓天龙嘿嘿一笑,冷然道:“你明知故问。“ 四到八处绿树成荫,但却冷寂异常,不见鸟踪兽迹,似是有人到过这片地域,江元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深知邓天龙行事素来怪异,绝不循规蹈矩,既然邓天龙事先一再声称此次是实战训练,那么就肯定不会带大家出野游。因此,他一路之上,无时不对邓天龙察颜观色,感觉邓天龙定然会搞出很多花样来为难他们。 邓天龙对战士们喊道:“弟兄们,现在可得要拿出一点儿特战队员的水准来,让我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能打仗了。“ 此言一出,战士们立刻会意,迅即提枪上肩,目光警惕地环视四周,进入战斗待射状态。 就在此刻,左前方四十米处,一块大石头后突地飞出一个人头靶。这一下变起仓猝之极,令人始料未及,陈瑞眼明手捷,抢在靶子闪出的那一刹间,迅疾向左斜转身形,目光、85狙击步枪枪口也随身体一齐转向目标方向,砰的一声枪响,人头靶应声而倒。发现目标、出枪、瞄准、果断击发,竟然在电光火石间,一气呵成。 大家尚未及对陈瑞的枪法喝彩,五十米外又弹起一个响应靶来,江元举枪就打,砰砰两下,响应靶上的两个红色气球,应声爆裂。 邓天龙细心注意到江元从发现到命中目标,前后耗时不足两秒钟,战斗射击的功力大有长进。右侧不远处又有一个半身靶跳起来,江元一个利索的侧身倒地,出枪速度奇快,又是准确地命中,眼光之锐利,身体各部的反应之灵便,都已登堂入室。 陈瑞和江元热了热身,算是吹响了本次野外战斗射击训练的前奏曲。接下来,邓天龙命令四十多名特战队员,分为三人一组,成三角战斗队形,向峡谷进发。 峡谷两侧是插云巨峰,峭拔陡峻,谷道狭长,仰首上望,苍空宛若一条迤逦的长线。其间,杂木丛生,藤草蔓径,各色怪石俯首即是,加之阳光极难透进,因此,晦明无比,而湿润的空气,横过峡谷的冷风,罩体而侵,更显鬼气森森。 特战队员们成正三角队形,龟速穿行其间。方平、李大卫和青松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抢在头里担任开路先锋。青松是小组的前锋手,方平和李大卫一左一右,尾随其后,彼此间隔距离保持在五米之内。 他们各人提枪上肩,右手握实枪把,置于胸部高度,左手下托81-1步枪前护木,枪口略微朝下,这样的低姿抵肩据枪待射状态,不但可以确保对突然出现的目标作出快速反应,也不易疲劳。他们摒弃了两脚交叉的行进步伐,釆用更为平稳和安静的拖步行进方式,即行进之时,左脚先迈向前方一步,右脚跟进,靠近左脚后方落下,然后左脚再迈出新的一步,两脚依此方式不断向前移动。 他们的双眼精芒电闪,凝神搜视各自的警戒范围或火力扇区。 谷外闷热难当,谷内阴风阵阵,寒气袭体,如坠冰窖之中,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青松不禁打了一个寒噤,突然之间,右首同时蹦出三个胸环靶,只见他右脚向左后方退出一大步,身体、目光和枪口一齐朝右扭转,砰砰砰三枪,几乎连成一线,一瞬即逝,三个标靶应声而倒,当真分不清先后。 兔起鹘落地击倒右首三个靶子后,青松立即转过身形,继续拖步行进,不出三步之远,前方两百米以外又猛孤丁跳出五个半身靶,他左脚跨前一步,右手单手据枪,左手向左后方一伸,两腿膝盖一弯,朝后坐地,同时分开,双手肘部又撑在两腿膝盖内侧,上身前倾,目光和枪口指向由左至右,在星飞电急之间,连续摆动几下,预压在扳机上的食指,均速抠动五下,五声枪响仍然连成一线。 节奏感十足的枪声过处,五个靶子猝然倒下三个,还有两个未被命中,这一次,青松的步枪战斗速射有失水准,竟尔在距离较远,调整射击姿势和修正瞄准的时间和空间均相对充裕的情况下,失了水准,当即心头微微一愣,刚欲再次射击,忽然听得身后响起砰砰两枪,那两个从他枪口下溜掉的靶子还是在劫难逃。 青松起身扭头一看,李大卫的81-1步枪正指向靶子的方位,枪口上直冒青烟,冲青松来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青松心头一阵羞惭,因为李大卫在这种中长距离上,采用稳定性极差的立姿射击,照常枪响靶倒,水准明显高过他一筹。 李大卫冲青松伸了伸舌头,青松怫然不悦地横了李大卫一眼。恰在此时,正前方、左右两侧都跳出了各种类型的靶标,来得又快又猝然,说得迟,那时快,青松、李大卫和方平三人一齐动作,各自转向目标,急促的枪声过处,靶子纷纷倒下。 这一回,三人配合相当默契,三个方向同时跳出的靶子在一个照面之下,悉数中弹。三人相视得意一笑,继续拖步向前行进。 邓天龙在后面压阵,和陈瑞、江元一组,江元操着81-1步枪走在前面,陈瑞将85狙击步枪斜挎于右肩,换上一支85轻型冲锋枪,邓天龙则把81-1步枪甩到腰侧,双手手臂略微弯曲持握五四手枪,向前伸出置于胸前,略低于眼睛高度,专门对十五米范围内闪现出的标靶进行概略指向射击。陈瑞和江元则专注于中长距离的靶子。 一路之上,砰砰砰的枪声时断时续,震碎了峡谷的岑寂,也彰显着战士们勤苦磨练出的不俗战斗速射水准。当他们穿过峡谷之时,上百个不同类型的显隐靶尽数被击倒,他们各人都疲态毕露。 邓天龙抬头望天,暮色苍茫,天光暗淡,饥渴勾结疲惫双重袭扰着特战队员们,他便下令大家在谷口停歇,给身体补充能量后,继续行军。 长途跋涉,道路险峻异常,期间还要穿插模拟实战射击训练,战士们喘息的时间微乎其微,早就衰疲不堪,饥肠辘辘,大多数人都海阔天空地啃起压缩干粮来。邓天龙喝下一口水,包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巡视四周,见众多兄弟正在狼吞虎咽,他脸庞上翻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翌日,响晴的天空一碧如洗,难觅云彩,烈阳高悬似一颗巨大的火球,炙烤着莽苍万物,深苍的丛林又湿又热,使人恍若置身于蒸笼之中,闷热难当。特战队员们在其间行进本就暑气熏人,前后左右的稠密枝叶,纵横纠结的藤蔓,加上坑坑洼洼的地面,还有各种横行霸道的蚊虫前来侵扰,大家当真是苦不堪言。 不过这些困扰对于特战队员来说并不难克服,真正令大家疾首蹙额的困难是饮食问题。出发之时,战士们各人仅只携带了一壶水,一点儿口粮,还未挨过战斗射击训练完成,绝大多数人便断水断粮了,在饥渴交加当中撑过了一个晚上。 现在,战士们已经在恶劣的丛林中行军了一个上午,中间从没停下歇息过片刻,如此高强度的运动,对体能和体力的消耗之大可想而知,即使像方平这样体魄雄健的大汉,也绝难经得过饥渴的双重压迫,只见他遍体生津,喘气急促,步伐全然丧失了之前的刚劲有力,不禁暗里咒骂起邓天龙是恶魔来。 饥饿倒还好忍受一些,最为暴虐人的事情是水源难寻。战士们只觉焦渴如火,口干舌燥,四肢乏力。一个昨天还生龙活虎,血气方刚的特战队员已经进入脱水状态,体能被榨干,行进起来举步维艰,活脱儿一棵沙尘风暴中的小树苗。身边的战友不时从树枝上抻下一把青叶或就地抓一蓬野草,塞进他嘴巴,让他咀烂吮吸水分,好补充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能量。 挑战极限(四) 陈瑞实在渴急煞了眼,找到一棵枝叶繁茂的嫩树,赶紧抽出81刺刀,一手刨土,一手扒土,三两下就在嫩树根部挖掘出一个小土坑,然后俯伏下身子,将头部埋进坑内,一个劲儿地享受着土壤里散发出的湿气,算是在缓解那酷毒难忍的焦渴。 李大卫的两片厚嘴唇直干裂得起皮,喉咙更像塞了一把烫沙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热辣的气息。这一刻里,他对邓天龙不免存有怨愤之感,因为邓天龙这个恶魔式的军事教官为了让本次野外生存训练更加贴近实战,为了使特战队员的训练环境更为艰恶,刻意把行军路线选定在远离水源的地段,说若是在实战当中,这样做可以避免与敌人驻军或者猛兽遭遇。 李大卫暗里将邓天龙骂得狗血淋头,忽然望见眼前耸立着一棵高大的古树,堪比水桶粗的树身上生长着厚厚一层苔藓,植满了五花八门的野草,藤萝更是盘缠纠结,有一条差不多有手腕粗的白藤从树腰直垂下树根,还曼延到侧旁的另一棵小树身上。 李大卫心头微喜,精神陡振,体力骤,箭步蹿上去,一把掎住那条白藤,用力一拽,抽出大砍刀,嚓的一下,砍下一大截来,扯着粗哑的嗓门,叫来江元和另外四名战友,他知道江元是特战队里最懂丛林生存知识的战友,便问他这条藤葛里蕴含的水分是否可以饮用?江元说不用担心有毒素,这是丛林里蕴含水分最丰富的白藤。 于是,他们六人分成两组,每组三人,各执白藤的两端,而后一左一右地朝相反的方向,猛劲地拧转。过不多时,他们就从这条白藤里里拧出了差不多一壶水。 李大卫焦渴得产生了幻觉,耳际偶尔水声淙淙,眼前时不时淌流是一弯明澈溪水,早已迫不及待,不由分说地从战友手里夺过水壶,刚一送到嘴巴边上,就听到邓天龙厉声呼喊他:“先等等,不要急着喝,小心有毒。“ 人随喝声,邓天龙旋风也似的欺近过来,人未到,手先至,中食二指一点李大卫手腕内侧,令其手臂微微酸麻,旋即夹手抢过水壶,身形一晃之间,又停身在五步之外。 李大卫正自焦渴如狂,眼看好不容易才弄到的水被人抢去,心中怒火陡生,侧脸一瞧,才发现抢水之人是邓天龙,不敢发作,只是满脸愠色地盯着邓天龙,不住地舔干裂的嘴唇。 邓天龙倒了一点儿水在左手掌心里,细心检视了一下,没有异状,心头宽怀,把水壶送还给李大卫,说道:“好了,这水没有问题,可以放心饮用。“ 李大卫方始明白邓天龙抢他水的用意,心里一窒,接过水壶后,目光歉疚的瞥了一眼邓天龙。 邓天龙告诉李大卫等人,如果藤类植物里挤出来的汁液是乳白色或略带苦咸味的,千万不可欣用,否则就会中毒身亡。 李大卫贪婪地吞了一大口水,包在嘴里,慢慢咽下肚去,反手把水壶向江元递去,江元只啜了一小口,便将水壶递给了别的战友。 突然之间,前边负责开路的特战队员大声惊呼:“弟兄们,发现水了,现在有水了。” 一众被焦渴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特战队员,一听此言,好比在人潮人海的大街上发现了一箱金子一样,当下欣喜若狂,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去。 邓天龙看着手下这些兵娃子像去捡金子一般,呼天抢地朝水源方向围拢,脸上露出古怪的笑靥,有种阴谋得逞后的愉悦感。 约莫五米高的悬崖下有一洼潭水,清澈透明,水质相当好。可就是太过高,人无法够着,只能望水兴叹。 一时之间,大家束手无策,力所不逮,望着水潭里的清水却喝不到嘴里去,更是心急火燎。 机灵的江元冥思苦想,一时也计无所出,不经意间,小学语文课本里猴子捞月的故事在脑海里电划而过,当下大喜过望,大声对望水止渴,徒叹奈何的战友们喊道:“弟兄们,我想到办法了,咱们不妨来上一个猴子捞月的游戏。“ 大家立时茅塞顿开,纷纷夸赞江元机变如神。 于是,江元叫来四个兄弟,让他把水壶交给自己挎着,安排一个体壮力大的兄弟用双脚勾住一棵碗口粗的树干,随后五人互相抱住腿脚,搭成一个人梯向悬崖下方垂去。 最下面的江元早就渴得口腔冒烟,喉管生疮了,甫一碰触到水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整个脑袋浸泡进水里,嘴巴暴张,咕噜咕噜地一通海饮,似乎比宫廷里的琼浆玉液还要好喝,看得后面的弟兄更觉急火攻心。 江元饱饮一通,才解下随身的五个水壶,将它们逐一灌满,拧紧盖子,而后在另外几名弟兄的帮助之下,他们五人才回到悬崖上。 接着,特战队员如法炮制,五人一组,搭成人梯,下垂到悬崖下面的水潭里取水。 有人说人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只能存活三天,而在有水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却能活七天,甚至更长,由此可见,水对维系人类生命的重要性。 水的问题暂时不用犯愁了,可是饥饿又如同猛兽那般狠狠地撕扯着战士们的空空肠胃,出发之时,携带的那点儿口粮早就吃光了,一连三天,他们都是在缺粮少水的饥渴当中,穿林涉水,翻山越岭,身心饱受煎熬。 青松用刺刀挖了一大块野生山芋,剜掉面上的泥土后,就要送往嘴里啃,邓天龙不知何时摸到了他背后,见这个城镇兵饿得发慌,连食物是否有毒都顾不上去判别,当下大喊一声:“先不要急着吃,给我看看。“ 一言未毕,邓天龙已然兜抄到青松右侧,双手疾如星流电掣,夹手夺过那一大块山芋,闪退几步,悻悻地道:“你怎么这么马虎,这是野生植物,不怕有毒吗?“ 青松直愣愣地盯着邓天龙手里的山芋,馋得直流口水,就像小时候看见别的孩子吃冰棍一样。 邓天龙瞟了一眼青松,知道他是城里长大的孩子,物质生活条件相对优越,相当挑食,若不是饿红了眼,你就是用枪指着他的头,也绝难让他去啃上那怕半口这刚从土里挖出的山芋。 邓天龙左手托着山芋,淡淡地道:“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青松怔了怔,摇头道:“不知道。“ 邓天龙哂然微笑道:“这是野生山芋,也叫甘薯。“ 说话之际,邓天龙右手拔出刺刀,刀刃一翻,把山芋切开一道口子,一本正经地对青松说道:“其实,这种野生山芋是没有毒性的,但为了安全起见, 我们还是要判明一下,确保绝对无毒后,才能放心食用。“ 邓天龙叫青松捻了一小撮食盐,撒进山芋上面切开的小口子里,对他说道:“判明食物是否有毒的方法就这么简单,如果食物经盐这么一侵蚀,变成黑色、紫色或者其它什么颜色的话,那就表明含有毒素,万万不可食用。“ 邓天龙说完便把山芋递还给了青松,转身走了。 青松细心观察,山芋半晌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便放下心来,用刀削掉表皮后,张嘴便扑嚓扑嚓地啃将起来。 战士们在丛里像猎豹一样东奔西蹿,忙不迭地寻找食物充饥,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虫子、树叶、野菜等等,凡是能挡住饥饿东西,无不将其送进口中。 邓天龙用弹弓射死了两只麻雀,拔掉羽毛,刨除腹脏,再用刀将其剁成好几块,然后拿起一块刚欲放进嘴里嚼咀,忽见前方烟雾袅袅,隐隐有火光闪现。 邓天龙心中一动,凝神细看,树冠极其浓密,有如浮云蔽日,林间幽暗已极,是而火光甚为刺眼。 邓天龙心想肯定是某个战士猎捕什么野味,正在点火熏烤。心念之中,他将手里的几块鸟肉收进一个塑料袋里,循着火光,举步向东首摸去。不出十步,隐隐然然地有一股非常熟悉的食物香味沁入鼻腔,他不禁食欲大振,本不算多么饥饿的肚皮终于跟他闹起别扭来。他心下了然,有人在用蘑菇熬汤,因为他对素菜情有独钟。 到得近处,邓天龙缩身在一棵树干后,探头瞥眼之间,见林中有一小块阔地,山鹰江元和两名战士聚在一起,捡了很多枯枝,点起一堆篝火,以三根粗树枝支起一个三脚架,再用两条细钢线将钢盔吊挂在火堆上方。钢盔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散冒着滚滚的热气,蘑菇的香味更加浓郁,江元他们显然在熬蘑菇汤。 邓天龙从树干后显身,蹑足欺身近前,往钢盔里细看,沸腾的汤中果然翻滚着蘑菇、野果、野菜之类,惟独不见有肉的影子。这时,江元已经发觉邓天龙悄然来到身后,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另外两名战士立即起身向他打招呼。 邓天龙开玩笑地问江元为何要 挑战极限(五) 邓天龙哈哈大笑,盘腿坐到火堆旁,掏出塑料袋,对江元说道:“别担心,我的收获比你们丰裕,现在正好拿出来跟你们一起分享。“ 邓天龙说完,把塑料袋递到江元手里,说道:“打开看看。“ 江元激奇之心大起,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瞧,欣喜地道:“是鸟肉。“ 邓天龙笑了笑,指着沸腾的汤锅,说道:“今天不妨就让我们来创造出一样特别的食品。“ 江元把塑料袋里的几块鸟肉倒进汤锅里,讪笑道:“就叫鸟肉八宝粥好了。“ 方平寻找食物的方式方法有些另类,他每遇到枯树,就要用刺刀剜下一大块的烂皮,这时会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四散狂奔,留下密密麻麻的蚂蚁蛋,他就开始享受那些蚂蚁蛋,可那东西嚼在嘴里什么味也没有,只是觉得舌头一片麻乎乎的,弟兄们真纳罕他为何喜食蚂蚁蛋。有时候,他饿急了眼,也顾不上挑剔,不等蚂蚁全部跑尽,索性双手捧起一把活蚂蚁,狠着心肠往嘴里一塞,嘎吱嘎吱地猛咀起来,蚂蚁就会在嘴里到处乱跑,看得身边不少战友直咋舌头。 捉蛇是江元的拿手好戏,他每每路过山谷,都会在小溪边的湿地上,寻找蛇的踪迹,而且频频得手。 他抓到蛇后,起先还是用钢盔加水青炖蛇肉,可能是生长在山沟里的蛇太小,肉也太嫩了,在滚水里煮不到多久,就成了一锅肉汤。无奈之下,他就把蛇剥皮之后,剁成几大截,搽上一些盐,放在火上烧烤,还别说这种烤蛇肉别有一番风味。 战士们觉得蛇肉营养丰富,宜于滋补身体,增加体力,于是捕蛇就成了风气。江元也自然成为了大家捕蛇技术的教练,一时风头无二。 最后三天的生存训练是在山林里进行,因此,在大山的向阳面,巨石上总会有长蛇盘踞,懒懒地晒太阳。战士们按照江元教授的方法,砍下一些带桠的树枝,削制成捕蛇用的木叉,找到蛇后,对准蛇的颈部猛力叉将下去,令蛇既无法逃走,又不能动弹,然后一把捏住蛇的尾巴,倒提起来,凶猛地抖动几下,数米长的蛇便骨头散架,瘫在地上,一顿美餐就到手了。 蛇肉是野外生存训练中味道最美,营养最丰富的佳肴。可惜山的海拔太高,空气相当稀薄,用蘑菇青炖蛇肉的话,水的沸点过低,蛇肉硬得像橡皮筋一样,味道自然是大打折扣。 心机灵快的江元点子多得很,又想到了一招,就是把蛇肉切成无数块肉片,搽上食盐,然后放在石板上烧烤,风味当真独特。 邓天龙拔出刺刀,挑起一块烤熟的肉片,放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咀着,点了点头,对江元笑道:“山鹰,真是看不出来呀!你不但是个飞檐走壁的攀爬高手,还是个出色的厨师。“ 江元得到邓天龙的盛赞后,沾沾自喜地道:“如果我当初不来特战队的话,很可能明年就退伍了,为了挣钱养家糊口,我极有可能会去干厨师这个行当。“ 邓天龙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道:“这么说,你以前在老部队的炊事班干过。“ 江元双手各执一把刺刀,在石板上翻烤着肉片,讪讪地道:“是的,在转志愿兵之前,我在老连队的炊事班当了半年的伙头军,当时我就想,转不成志愿兵的话,回到家乡后,我就去学烹饪这门手艺,当一个厨师,挣足了钱,就能讨老婆生孩子了。“ 邓天龙哈哈一笑,说道:“看不出来,你是未雨绸缪早准备呀!“ 江元长叹一口气,喃喃地道:“咱们庄稼人,既没钱,没关系,也没文化,不学一门手艺,还真不好挣钱,想我初中时的几个同学,跑到南方的工厂里去打工,一连坐了好几年的流水线,也没挣到多少钱,倒不如我那个当木匠的表弟,就凭这一门手艺,去年家里盖起了砖房,今年年底就要娶媳妇了。“ 江元言谈之间,脸上荡漾起艳羡的神色。 曾经沧桑的邓天龙甚是理解江元的心情,对于农村孩子来说,学业无成的话,在家务农或者外出务工,都不是长远之计,若想有长足的发展,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就得要善于做生意跑买卖,或是精熟一门手艺,靠在南方工厂里打工,确实不是长远的营生之道。 心念之间,邓天龙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上次在金三角以身许国的马龙欧,若不来当兵的话,马龙欧便会一直在山西的煤矿里干炮工,凭他那老练的爆破技术,兴许会挣到一笔可观的收入,现在只怕早已经盖了新房,讨到老婆,抱上孩子了。 想到逝去的马龙欧,邓天龙心里一阵凄恻,神色黯淡下去。 江元没有去留意邓天龙的形容变化,边用两把刺刀翻烤着肉片,边煞有介事地道:“说真的,现在在特战队训练的这些特战本领,退伍回家后,有好几样还能派上大用场,比如驾驶这门技术就不错,听说当司机挺赚钱的。“ “我打算退伍后去给大老板当保镖,那会拿高工资的。“青松不知何时凑拢过来,插了一句话后,转头注视着石板上的烤肉片。兹茲的响声不绝于耳,浓浓肉香夺鼻而扑,馋得青松直流口水。 邓天龙见青松一不稍瞬地盯着石板上的蛇肉片,一扫心头愁云惨雾,喜形于色地道:“山鹰的蛇肉铁板烧很有风味,就连我这个本来极不喜欢蛇的人都爱吃蛇肉了。“ 江元摇了摇头,喃喃地道:“可惜没有辣椒面,不然味道比这更好。“ 青松拔出刺刀,挑起一片蛇肉,放在嘴里咀着,似乎津津有味。 邓天龙道:“依我看,要是辣椒和花椒面都足够的话,才更有风味。“ 江元嘿嘿笑道:“副队长是四川人,对辣味要求得比我们湖南人低,但很讲求辣中带麻。“ 邓天龙又用刺刀挑起一块肉片,笑道:“那是当然,又辣又麻才叫川味。“ 江元挑起一大块烤得熟透的蛇肉片,举到鼻子跟前,闻了一闻,向青松问道:“青松,你该不会是平生第一次吃蛇肉铁板烧吧?“ 青松咀嚼着蛇肉,眉开颜笑地道:“当然是第一次,若不是丛林生存训练,说不定我一生当中,都没有机会吃上这么多的绿色食品。“ 江元把那一大块蛇肉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几下,咽进肚里去,咂了咂嘴巴,似乎吃上了山参海味。 青松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又挑起一块肉片,讷讷地道:“我觉得当特战队员最大的好处就是…就是…“ 江元见青松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奇特看法想说出来,可又慑于邓天龙在跟前,显得特别的忸怩和畏缩。当下迫不及待地问道:“就是什么?“ 青松略事一思索,正二八经地道:“我们特战队员在缺水断粮的时候能吃上这么多绝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邓天龙哈哈一笑,煞有介事地道:“山鹰,你不是想退役后当厨师吗?我给你资金支持,在你家乡的县城里开一家绿色食品烧烤店,说不定你会发达呢。“ 邓天龙的话说得极其轻浮,可是在江元听来却格外振聋发聩,他当下觉得自己找到了生财之道,心里乐不开支,笑咧咧地道:“副队长的这个主意真棒,我家乡那边一直没有人开烧烤店,正好留给了我一个发财的机会。“ 邓天龙道:“假如你们家乡的县城从未有人开过烧烤店的话,你一个人独家经营,市场一旦打开,想不发财都难。“ 青松兴致勃发地道:“副队长说得不错,做生意的话,竞争对手越少,赚大钱的机会才越多。“ 邓天龙抢过活头,说道:“说到自主创业方面,我认为关键在于要瞅准一个好的项目,山鹰家乡那边如果人口多,经济条件好,消费水平相对可观,烧烤店的市场又是一片空白的话,那经营烧烤店就是个极好的创业致富项目。“ 邓天龙分析得合情合理,江元听得入神,憧憬着发家致富,光宗耀祖的锦绣前程,一时竟然忘记石板上还烤着蛇肉,一股淡淡的焦油味弥散在空气中。 邓天龙见蛇肉快要烤糊了,赶紧上前,用手里的刺刀帮江元翻了翻肉片,江元这才回过神来,一看蛇肉都熟透了。 邓天龙挑起一块肉片,嘿嘿一笑,对江元说道:“山鹰,关于你创业发财的事,今天就先谈到这里,还是叫弟兄们过来分享你精强的烧烤手艺吧。“ 他说完,扭头巡视,对五名在周围警戒的战士高声喊道:“弟兄们,快来品尝山鹰的蛇肉铁板烧哇!好吃得很呐。“ 那些战士老早就被烤肉香味所吸引,馋得直流口水,巴不得邓天龙这句话。 邓天龙话音甫毕,他们如饿狼捕羊,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围拢到江元身旁,争抢着江元的劳动果实,一边狠狠地嚼着有点硬的蛇肉,一边啧啧称赞着蛇肉铁板烧的独特风味。 江元的俊脸之上,露出欣忭无比的笑靥,显得十分得意。邓天龙一看便知,江元正在为他自己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而喜不自胜。 畅所欲言 江元的俊脸之上,露出欣忭无比的笑靥,显得十分得意。邓天龙一看便知,江元正在为他自己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而喜不自胜。 为期一个星期的野外生存战斗训练,在战士们的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虽然有个别战士的表现还不那么令眼光异常挑剔,要求太过苛刻的邓天龙满意,但绝大部分人都展现出极其优良的战斗素质,如江元,方平,李大卫,陈瑞等人,目前所表现出来的特种作战技术水平,比起陆军特种大队的寻常特战队员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他们真正欠缺的还是参与反恐扫毒的实战机会。 乘军用运输直升机返回猛鹰突击队基地的途中,在此次野外生存战斗训练当中颇受邓天龙赞赏的李大卫可谓神气十足,当着几个刚被邓天龙选拔进入猛鹰突击队的新队员,大谈冷兵器格斗在现代特种作战领域的重要性,说什么在cqc近距离战斗中,像刺刀,匕首,专业格斗刀,弩箭,飞镖等看似已成昨日黄花的冷兵器,往往比枪更给力,几个新队员半信半疑,有人惊疑地问李大卫,既然冷兵器在特种作战中的这么给力,那为什么邓副队长还要我们反复苦练步枪,手枪单发速射,快速转换长短枪,快速更换弹匣,小组战术协同,战斗走位呢? “废话。“靠在李大卫肩膀上面打瞌睡的方平醒了,他插口道:“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信息战时代呀,老大,那里有那么多的机会与敌人刺刀见红?我们的森林猎人他不可能经常去找邓副队砌磋冷兵器格斗,我们的军事训练始终是以近距离战斗速射技术为主,格斗不是重点。“ “放屁。“一个力挺李大卫的老队员怏然地插嘴道:“谁说信息时代就不用弘扬刺刀见红的战斗精神了,驻伊拉克美军的武器装备够得上高科技了吧?可是他们的士兵在巴格达平民住宅区执行搜索任务的时候,步枪上仍然安装着刺刀,不信的话,回去以后你自己去百度搜索一下。“ “的确是这样的。“又一个平时跟李大卫关系很铁的老队员接口道:“我查阅过很多驻伊美军作战的图片资料,他们确实保留着近身格斗这个军事课目,由此可见,即使是在信息时代,即使是在非线性作战,非对称性作战的今天,冷兵器格斗这个军事技能还是有一定的适用范围的。“ “切,猴子,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实施科技强军,质量建军的战略完全没有什么意义。“方平显得很不服劲,怫然不悦地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像过去那样小米加步枪岂不更省事,何必要一年砸进去那么多的钱发展高科技武器装备?不是明摆着浪费民脂民膏吗?“ “我擦,我说科技强军,质量建军没意义了吗?“被叫作猴子的老队员嘴唇一撅,脸颊一红,激动地道:“我的意思是说现代化战争中,冷兵器格斗在特定的空间范围内,特定的作战环境中,还是能够发挥出很大作用的。“ “乍听之下,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方平点点头,稍事一思索,右手一抹鼻翼,郑重地道:“但是你应该要知道,当前我们中国军方的最高决策层奉行的是科技强军,也就是坚信在军队现代化建设的过程中,没有比科学技术更重要的因素了……“ “打住,打住,我们现在探讨的是冷兵器格斗这门古老的作战技术,或者说作战形式,究竟还能不能在现代战争中发挥出作用来。“叫猴子的老队员非常厌烦吴洋跟他去扯军方最高决策层奉行的战略方针,那些东西太过宏观,又太过空洞,应该是军事科学院的那些专家学者们研究的问题,根本不关武警特战队的什么事,是以,方平一扯什么科技强军,质量建军的东西,他就不耐厌了,冲正说得滔滔不绝的方平打了个叫停的手势,悻然道:“老大,你扯那么大那么远干什么?我不妨再向你和大家重申一遍我的观点,虽然我们生长在信息时代,无论战争形态和作战手段,形式,与过去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冷兵器格斗这种古老的军事技能,在一定的范围仍然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刺刀见红的战斗精神……“ “我并不否认刺刀见红的战斗精神已经过时。“方平急着想在辩论中占上风,他连想都没多想就抢着道:“但是我不同意你这个观点,现代战争拼的是综合国力,起关键作用的因素是高新科学技术,需要的是知识型,智慧型的人才,而不是什么耍刀弄枪的武林高手。“ “老大,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在课堂上,看你思维敏捷,发言积极,十分抢眼,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怎么今天突然不给力了呢?“叫猴子的老队员内心很是气愤,他脸红脖子粗,道:“我的意思你就那么难以理解吗?“ 车箱内开起了激烈的辩论会,适才沉闷枯寂的气氛一扫而空,变得十分的活跃。 方平和叫猴子的老队员各执己见,争得面红耳赤,挑起这场争辩的那位老队员连忙向冷眼旁观的江元使眼色,示意他站出来打个圆场。 “好了,别吵了,让我来为你俩评个理。“江元立刻会意,将双手手掌竖到胸前,示意两人停下来,然后慢条斯理地道:“依我看,你们谁都没有错,只是互相无法理解和包容对方的观点罢了。“ 此际,战士们均已醒转过来,一双双惺忪的睡眼不约而同地望向江元,想听听江元有何高见,他们也不敢苟同叫猴子的那位老队员的观点,他们中有很多人是听着mp3,打着cs进入武警部队的90后,生长在高新科技日新月益,蓬勃发展的二十一世纪,网上搜索出来的,电视频道插放的那些科技含量极高的战略导弹,战术导弹,隐形战斗机,航母,轰炸机,核潜艇,武装直升机等等,可谓琳琅满目,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在他们的想象当中,现代战争就一定是战车舰队机群齐头并进,陆海空紧密协同的立体作战,至于诸如拳头,刺刀,工兵锹,砍刀,飞镖,弓弩之类早已成为历史的冷兵器,以及在热兵器时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那种拳拳到肉,刀锋溅血的原始作战形式,他们毫无兴趣,新世纪的军校大学生纠结早已过时的冷兵器格斗技能,根本就是一个大笑话。 武警特战队的教官们经常夸赞江元见解独到,眼光前瞻,是个难得的特战人才,因此,他们倒要听听江元究竟有何精辟的观点。 江元得意地一抿嘴唇,开始向洗耳恭听的同学阐述他的观点,他说,我们这些战士大多数是地方高中毕业后参军来到武警部队的,很多人都来自城镇,家庭条件比较殷实,还有一部分人是高富帅,从小过着奢华的生活。 一位新队员用胳膊肘轻轻一碰江元,江元向他回以抱歉的一笑,然后又道:“正因为我们90后的孩子成长在温室里,生活条件比较优越,所以我们都受过完整的教育,文化素质是强过前几代人的,但是我们当中从小学习过武术的人却极少,也就是我们普遍缺乏当特警的基本功。” 稍顿,他瞅了瞅叫猴子的老队员,接着道:“据我所知,我们这一代的战士当中,入伍前基本功就已经扎实的除了那些来自军人家庭和武术学校的战士外,恐怕就只有包括我本人在内的少数几个人,由于基础差的战士所占的比重太大,就算每天操课八小时,两年的义务兵服役期满后,在使用冷兵器刺杀和格斗这个课目上,也不见得能强到那里去。” “先打断一下,江元。”方平插口道:“我觉得拼刺这种贴身肉搏战在现在的战争当中,出现的几率可以说微乎其微,我们可练可不练。 ” “这个我也清楚得很。“江元淡淡一笑,道:“记得邓副队长曾经对我说过,一支敢于白刃格斗并能在白刃战中取得胜利的部队,才是一支战斗力真正过硬的部队,当时我觉他的观念太过于陈旧,跟不上时代,因为这种观念确实有着很大的历史局限性,随着热兵器在现代战争当中大行其道,争战双方士兵使用冷兵器进行原始搏杀的几率越来越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眉梢一扬,他话锋一转,郑重地道:“可是我们要知道,作为深入敌后执行特殊任务的特战队员,与敌人近距离交战的几率极大,贴身白刃肉搏时有发生,因此精强的军事格斗技能更有利于我们的战士在与敌人短兵相接时,出手快,准,狠,从而克敌制胜。” “说到狭路相逢,用冷兵器迅猛地解决敌人,我是很有经验的”一位来自公安边防大队的新队员插口道:“两年前我曾参加过一次实战任务。” “谢小涛,你出过实战任务?”江元怦然心惊,激奇地问道:“说来听听。” 谢小涛入特战队之前曾在云南边陲某个公安边防大队当兵,军事素质相当过硬,战友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但却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参加过实战的事,是以,战友们无不感到惊奇,非常想听听他亲历过的战斗故事。 分享心得 “谢小涛,你出过实战任务?”江元怦然心惊,激奇地问道:“说来听听。” 谢小涛入特战队之前曾在云南边陲某个公安边防大队当兵,军事素质相当过硬,战友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但却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参加过实战的事,是以,战友们无不感到惊奇,非常想听听他亲历过的战斗故事。 他说,当时排长带领我们一排例行边界巡逻训练,突然接到上级命令,境外渗透进来一伙运送毒品的武装分子,人数大约二十人左右,持有ak-47冲锋枪,40火箭筒等步兵轻重武器,我们一排是目前距离他们最近的部队,为防止那伙武装贩毒分子嗅到风声后迅速逃逸,有关部门决定把围剿抓捕他们的任务交由我们去执行,公安和武警内卫部队随后赶到。 接到任务后,排长遵照上级紧急制定的行动预案,率领我们在那伙武装贩毒分子必将经过的路上设下埋伏,准备守株待兔,不料,从黄昏一直潜伏到深夜,目标一直没有出现,公安和武警内卫部队也没有赶来。 大家伙如坐针毡,心急火燎,排长不得不怀疑上面的情报可能有误,正准备向指挥部汇报情况,前出侦察的两名战友回来报告,说那伙武装贩毒分子正在一公里以外的丛林里扎营休息,人数已经摸清,只有二十一个人,五辆马车,他们大多数人都带着武器,既有ak-47冲锋枪,40火箭筒,又有老掉牙的56半自动,五四手枪,火力配备不容小视。 排长是个战士提干的老兵,具有一定的实战经验,他认为夜晚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掩护,于是他挑选出包括我在内的十名军事训练尖子,悄悄地向敌人的宿营地摸过去,其他人跟在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随时准备支援和接应。 我们摸到目标区域的时候,已接近凌晨二点半,那帮毒贩只留下三名哨兵负责警戒,其他的人统统躺在地铺上呼呼大睡,巡夜的哨兵们有靠在树干上打瞌睡,有的来回地踱着碎步嘴巴叼着烟,有的坐在篝火前烤着衣服,警惕性低得出人意料。 排长见敌人十分疏忽懈怠,根本没有防备我方会出动军警围剿抓捕他们,当即决定利用这个人体机能最低,最易疲乏的时间段出击,迅速利落地抓捕那伙武装贩毒分子。 由于我们没有配备消音器,排长只好命令我们利用95式刺刀无声地解决掉那三名哨兵,他和副排长,三班长各负责一个,其他人散开从四面包抄。 排长确实是个冷兵器格斗高手,迅速又无声无息地将那个叨着烟的家伙抹了脖子,三班长也不赖,从后面猛地出手,一把捂住靠在树干上打瞌睡的那个敌人的嘴巴,我清楚地看见他把那家伙往怀里一带,右手狠狠一刀捅进那家伙的腰右侧,只听得噗的一声,那家伙双脚一蹬,像一堆烂泥一样瘫软在了三班长的怀里。 不料,这一来弄出了响动,引起了坐在火边烤衣服的那名哨兵的警觉,那家伙立刻起身拔出手枪,这时,副排长离他还有四五米远,被他发现后暴露在他的枪口下,幸亏排长及时甩出手里的刺刀,扎进了那家伙的脖子,不然副排长就当烈士了。 谢小涛绘声绘色地讲着他曾经亲历过的战斗故事,江元等人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不是影视剧和小说里杜撰出来的虚构故事。 可以说,和平年代的军人绝少有机会经受实战磨练,那怕是协助公安机关围捕武装暴徒,谢小涛能有幸参过一次像模像样的突袭作战,很是令战友们艳羡不已。 一心渴望再次经受实战考验的江元兴味甚浓,他着急地问道:“谢小涛,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情况,你们和那帮毒贩展开激战了?还是生擒了他们大部分人?” “你别急嘛。”谢小涛打开水壶,呷了一口水,“听我慢慢给你们道来。” 这时,机身一阵震荡,车内的人们摇摇晃晃,如坐风浪中的轻舟,显然,直升机又进入群山之间,气浪不稳定,侧风很大,故而飞行起来才会如此地颠簸。 谢小涛用袖子一抹嘴唇,继续讲他的故事,清除掉三名守夜的哨兵后,其他的毒贩被惊醒了,别看他们一身行头像农民工,但反应速度却一点儿都不含糊,一个翻爬就抄起了家伙,可惜他们碰上了我们这些训练有素的武警,他们的军事素质确实不错,可我们武警战士的实力也不是盖的,他们还没来得及拉枪栓上膛,我们就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当黑洞洞,冷冰冰的枪口指着他们脑袋的时候,反抗的后果会咋样,摸着脚趾头就能想得到。” “那还用说,在训练有素的武警战士的枪口下,反抗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叫猴子的老队员哈哈大笑着,神采飞扬地道:“就算那些毒贩个个都是亡命徒,也不至于去做蠢事,我想他们在咱们武警战士的威慑下,不会去做无畏的反抗吧?” “呵,你可别说,还真有不死活的。”谢小涛眨巴眨巴地那双细长的眼睛,煞有介事地道:“还真有人做蠢事。” “是吗?” “是的,当时确实有人想垂死顽抗。” “后果咋样?” “废话,当然死翘翘了。” “哦。”叫猴子的老队员喉结蠕动两下,“这么说,你杀人了?” 谢小涛低下头,稍事沉思后,抬起头来,嘴唇翕动几下,沉声道:“是的,我打死了那个妄图顽抗的敌人。” “什么?”那些新队员们一齐骇然变色,又齐声惊讶地问道:“你真杀人了?” 一双双澄澈的眼睛带着无比惊疑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注到谢小涛身上,他们这群90后的战士从未经历过战阵,从未亲身体验过战场上的血腥残酷,当然无法体会刀锋溅血,手刃敌人的心理感受。 他们怎么也不曾想到,平时沉默寡言,性情温厚的谢小涛竟然杀过敌人。 他们绝大多数人从小到大,可能连杀猪都没有见过,杀人对他们这些比较单纯幼稚的孩子来说,委实是件可怕的事情,尽管谢小涛杀的是违害社会的武装毒贩。 唯独江元,李大卫,方平的心态相对平和些,他们仨是真正上过战场,与敌人真刀真枪拼杀过的老兵,是见过枪林弹雨,刀光血影,经过血与火洗礼,生与死的残酷磨练而造就出来的硬汉子。 更何况他们仨一直渴望着有机会能为国为民赴汤蹈火,沥血涂志,有时候,他真恨自己怎么不出生在那个山河破碎,战火纷飞的年代,那样他才好为驱除鞑掳,光复祖国河山而蹈死不顾,披肝沥胆,现如今小日本贼心不死,图谋我钓鱼岛,他恨不得与那些无耻卑劣的东洋倭寇血战到底。 此刻,江元见谢小涛神情异常忧郁,知道谢小涛心理很不好受,稍加思虑后,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顽皮似的一抿嘴唇,岔开话题,一本正经地道:“从刚才谢小涛讲的这个战斗故事来看,对于深入敌后搞暗杀,破坏,偷袭,骚扰的侦察兵来说,冷兵器确实很给力,特别是摸暗的时候,无声无息地解决敌人的岗哨,没有什么武器能比冷兵器更给力了,我现在觉得那个老前辈的观念虽然有极强的历史局限性,但并不过时,反而更适合在特定的时间和场合下悄无声息地击杀敌人。” “你说得很有道理。”方平点点头,欣忭地道:“这么说,传统武术在现代战争中依然能发挥出威力来?难怪身为教官又是武林高手的邓副队这么欣赏你。” “那是。” 江元眉梢一扬,得意扬扬地道:“我和副队长是志趣相投。” 这时,一名驾驶直升机的少尉凑近正兀自打盹的邓天龙跟前,小声地对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神色一变,跟着那少尉钻进了驾驶舱。 运输直升机突然调头,朝南面飞行,那是国境线的方向。 江元有点纳闷,这个时候朝南边飞是什么意思?副队长不是说返回基地吗?怎么这个时候直升机突然调头啦?究竟是咋回事呀?难不成导航仪出故障,驾驶员飞错方向啦? 俄顷,邓天龙从驾驶舱出来,欣喜地朝愁眉苦脸的战士们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又有机会参加实战啦。” 江元眼睛登时大亮,剑眉一挑,用期待的目光凝视着邓天龙,显然,此前多次协助公安部门围捕毒贩的那些个任务太小儿科了,根本不足以使他过瘾,他非常想玩大的,比如说派他渗透到境外,摧毁毒枭集团的毒品加工厂,或者把他秘密空降到东山,刺杀那些个天天叫嚣着东山要独立的民族分裂分子,那样才叫个爽,至于协助执法部门处置突发事件,无异于小孩子玩过家家,没多大意思 特殊任务 江元眼睛登时大亮,剑眉一挑,用期待的目光凝视着邓天龙,显然,此前多次协助公安部门围捕毒贩的那些个任务太小儿科了,根本不足以使他过瘾,他非常想玩大的,比如说派他渗透到境外,摧毁毒枭集团的毒品加工厂,或者把他秘密空降到东山,刺杀那些个天天叫嚣着东山要独立的民族分裂分子,那样才叫个爽,至于协助执法部门处置突发事件,无异于小孩子玩过家家,没多大意思。 其他的战士有的精神振奋,有的满不在乎,有的却愁眉紧锁,反应不一而足,不难看出,经过小试牛刀后,他们中有的人血气大盛,恨不能立马就上战场与敌人刺刀见红,有的人觉得又是配合公安机关缉捕凶犯,不够刺激,故而兴味索然,还有的人是心理适应能力差,害怕见到敌人的鲜血和脑浆,对死人感到恐惧。 邓天龙瞅瞅陈瑞,见这小子满脸期待的神情,还情不自禁地搓着双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头立时感到些许宽慰,接着向战士们作任务简报。 他说,三个小时以前,马来西亚华侨巨商霍东平先生的私人商务飞机在我国边境线上失事坠毁,霍先生本人,连同他的私人秘书,助理,以及机组人员,一共十三个人生死不明,我们是距离飞机失事区域最近的部队,因此上级把搜寻飞机残骸,黑匣子,以及生还者的任务交给我们去执行。 江元失望地叹息一声,心想,我道是猎杀暴恐分子的战斗任务呢,原来是去搜索失事飞机残骸,救援幸存者,一点儿也不刺激,没意思。 其他战士也觉得这个任务虽然很光荣,但确实也太无聊,他们一个个都是战斗素质登堂入室的武警特战队员,空降到丛林里东一转,西一兜,搜寻什么飞机残骸,黑匣子,还那些生死未卜的机上乘员,实在没什么趣味。 邓天龙眼睛锐利无比,一看战士们脸上的神色就窥度出他们的心思,知道他们认为这个任务太简单,太无聊,积极性和斗志大打折扣。 他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怎么回事?嫌这个找飞机残骸的差事太容易,太无聊,没多大意思是不是?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特战队员,武警部队的精英,派你们去找飞机残骸,还有那些生死不明的机上乘员实在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才小用了,对吗?” 战士们无人吭声,算是默认了。 “是,没错,我也觉得这样的任务太过平淡,没意思,交给地方上的警察或者公安边防部队去搞定就行了,根本就用不着我,还有你们这些武警部队的精英。”邓天龙淡淡一笑,脸色倏然沉冷下来,厉声道:“告诉你们,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上级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和你们,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这支突击队离失事地域最近,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次实战任务,不但要找飞机黑匣子,找幸存者,还要打仗。” “什么?打仗?” 江元心头一震,双目瞳孔猛地扩张,惊疑地凝视着邓天龙,他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个简单的搜救任务,那个华侨巨商霍东平也不是个纯粹的商人,他本人以及他的私人商务飞机肯定跟国家利益有瓜葛。 其他战士均是一脸骇异之色,纷纷向邓天龙投去疑惑的目光。 “很惊奇是吗?”邓天龙瞥了一眼江元,然后郑重地道:“据可靠情报,某国的情报机关已经派出了一队雇佣兵,目的跟我们一样,因此,我们必须要赶在那队雇佣兵渗透进来之前,先找到飞机黑匣子和一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江元眉梢一扬,基本上明白了这个搜救任务的意义,原来根本不是搜寻飞机残骸,救援可能生还的人员那么简单。 邓天龙郑重地强调,“这次任务的关键是要找到那只黑色金属手提箱,千万不能让它落到那帮雇佣兵的手里,因为它关系到国家机密,必须确保它不能被国际反华势力抢去,大家听明白了吗。” “明白。” 战士们轰诺声如雷骤响,精神气大盛,斗志比刚才昂扬了许多。 看到这群小伙子很快就恢复到意气风发,豪情四射的良好状态,邓天龙心头甚是欣慰,点点头,又凝重地道:“我还要啰嗦一句,那帮雇佣兵可不是泛泛之辈呀,可不像此前那些武装毒贩那么容易对付,大家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雇佣兵?“李大卫神色有些许忧惧,他望着邓天龙,讶然地问道:”不会是黑水公司的雇佣兵吧?” “目前还不清楚他们属于那家雇佣兵公司,但有一点我们必须谨慎,警惕,不管那家雇佣兵公司,招募的雇佣兵都是训练有素,具有实战经验的退役老兵,所以我们不能马虎大意。”邓天龙说完,望着李大卫,淡然地笑道:“怎么?你害怕黑水公司的雇佣兵?” “黑水公司的雇佣兵又咋了?”江元非常激动地插口道:“美国佬的海豹突击队又咋了?老子不怕他们,犯在老子的手里有他们好看。” 江元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猛劲和泰山石敢当的勇气,邓天龙又仿佛见到了当年在南疆战场威震敌胆,叱咤风云的自己。 一看江元豪气冲天,李大卫胆气登时暴涨,啪地一拍大腿,洪声道:“不怕,黑水公司算个屁,我们中国人民武警特战队不是吃素的。” 江元,李大卫这么一激发,其他战士登时豪气爆棚,一个个捏着拳头,拍着大腿,大骂美国鬼子是纸老虎,没什么好怕的。 邓天龙那张饱经风霜,粗犷刚毅的脸庞上荡漾着自豪又欣慰的笑容。 约莫半个小时后,运输直升机载着一干热血男儿抵达任务目标区域,十五名特战队员一齐伸出右手,十五只铁拳头嗙地碰在一起,十五条热血男儿汉跟着曾经沧海,老成见到的侦察兵英雄邓天龙洪声喊道:“特警出击,履险如夷。” 紧接着,他们一个挨着一个,顺着机舱两边抛下去的两条大绳索,如猿猴那般刺溜溜地滑到下面这片浩瀚的林海中,去接受祖国对他们的考验,去用他们的热血,豪胆,勇气和强悍战斗力诠释人民武警战士对祖国,人民的忠诚。 最后一个滑降到地面的人是邓天龙,他利索地解开腰间的安全绳扣,刷地从左腰后侧抄起81-1步枪,一看战士们或蹲或跪或站,举着自动步枪,非常默契地构成一道环形防线,警戒着四面八方可能出现的敌情,彰显出优良的军事素养,心里立时欣喜无比。 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开始部署行动,由于飞机坠毁的具体位置不详,他决定把十五名战士分成好几个战斗小组,从三个方向展开搜寻,江元,李大卫,陈瑞,三人为一组,朝东南方向搜索前进。 出发时,邓天龙猛不丁地叫住江元,用征询的语气道:“山鹰,你一向聪慧机敏,富有很强的洞察力,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一下。” 江元心中一动,转过身,用充满疑惑的目光注视着邓天龙,要知道,最近这些日子,副队长素来都是威严凛然的,跟战士说话的时候,态度和口气总是那么生硬,绝少像现在这么温和。 邓天龙想了想,说道:“山鹰,我想听听你对这个事件的看法?” 江元抿抿嘴唇,稍假思索后,一针见血地道:“我觉得十有八九是人为造成的坠机事故。” 邓天龙哦了一声,双眼瞳孔收缩了一下,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江元,旁边立姿据枪警戒的李大卫,陈瑞以及另外两名战士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用惊诧的目光向江元瞥了一眼,看来江元这个论断十分大胆,十分惊人。 江元索性将自己的看法和见解向邓天龙全盘托出,他说:“依我看来,制造这个坠机事件的人要么是国际上某个反华,仇华的恐怖势力,要么是西方某个敌国的特工人员,而且就潜伏在霍先生的身边。” 邓天龙觉得江元这个推断确实比较合理,点点头,示意江元继续说下去。 “副队长,我还敢肯定,制造这个坠机事件并不是他们的目的。”江元郑重其事地道:“他们的首要目的是夺取那只黑色金属手提箱。” “不错,霍先生随身携带的那只手提箱关系着我们国家的机密。”邓天龙点头道:“山鹰,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这起坠机事故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转移我们中国方面视线的障眼法。” “对,我正是这个意思。”江元剑眉一轩,煞有介事地道:“如果我猜测得不错的话,那只手提箱早已落入了他们的手里,霍先生和机上所有乘员已经全部遇难。” 他抿抿嘴唇,“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准确与否,还不知道。” “山鹰,虽然你所说的这些只是你的主观推测,但我觉得还是有一定准确性的。”邓天龙郑重其事地道:“刚才听任务简报的时候,我问过上级领导了,他们告诉我,春城机场塔台和空管局都收到过呼救信号,当时雷达上面显示出霍先生的飞机刚刚接近我国领空,空管员还没来得及与机上驾驶员取得联系,飞机就从雷达上消失了,但我们军方的雷达还有信号,可以观察到飞机已经进入我国领空,不过很快就消失掉了,消失的地方就在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森林,由于消失得太快,导致航空管理部门短时间内无法弄清楚坠机的确切地点,只能确定就在这片森林里,因此,我觉得霍先生的飞机失事绝不是什么意外事故,存在着很多疑点。” “是啊。”江元抿抿嘴唇,一本正经地道:“副队长,从你所说的情况来看,这件事确实太过离奇,诡异,飞机驾驶员向春城机场和空管局呼救的时候,还没飞进我国领空范围内,航管人员还没来得及问明情况,通讯就中断了,民航雷达也观察不到了飞机的行踪了,可是军方雷达仍然能监控得到飞机已飞进我国领空,在国境线附近的这片森林上空坠毁了,种种迹象表明机上有人在搞鬼,先故意让航管部门获知飞机要失事的消息,接着关闭机上的所有通讯设备,然后又故意让军方的雷达观察到飞机坠毁,以此来转移视线,迷惑我方相关部门,干扰我方相关部门的判断和决策,因此,我敢说那只手提箱肯定已经落到了敌方的手里。” “这种可能性很大。”邓天龙点点头,略事忖度后,眉头一皱,凝重地道:“可是据可靠情报,某国中央情报局已派出一队雇佣兵,目标就是那只手提箱,难道是两股势力在图谋那只手提箱?” 说完,他刷地把81-1步枪提上肩膀,“好啦,先不搞这些主观臆测,找到飞机残骸再说吧!” 于是,三个搜索小组分头展开行动,他们各人低姿势持握自动步枪,成三角战斗队形在这片深莽的丛林里寻索着飞机的踪迹。 亚热带雨林当中,树木密密麻麻,枝叶漫天盖地,阻挠着人们的视线,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枯枝腐叶,长满倒刺的藤条,纵横交织,盘缠纠结,行进军来非常消耗体力,好在战士们最近天天泡在丛林里,天天在树木枝叶中间钻过来,穿过去,故而已经很适应,很习惯在这种恶劣环境当中行军,一口气走上百八十里,就像老农在田里耕一天地一样,并不觉得怎么疲累。 尤其是江元,自幼勤苦修练武术,加之邓天龙的精心栽培,是以他那瘦高的身子像灵蛇那般自如地在树木枝叶间隙当中穿来插去,所经之处,诸如杂草,藤蔓,叶片,苔藓之类的地物几乎没受到破坏,可以说得上完好无损,原模原样。 眼前两三米开外,一棵给雷劈断的大树塌倒在另一棵大树上,粗粗细细,长长短短的枯树枝横竖交叉,上面缠满了藤蔓,阻挡着江元前进的道路。 江元瞅瞅身旁的地面,又瞧瞧那根枯树,随即呵了一口气,腾地一个箭步,蹿上左前方一块大石头,左脚在上面一点,纵身跃向那棵大树。 身子腾空飞跃,双手前伸,嗖一下破风声,他已从两根粗树枝交叉的空隙中间穿越过去,迅即双手抱头,双脚蜷曲,缩成一个大圆球,跌落到地面的枯枝败叶之上滚两滚,四肢刷地一展,便即弹起身子,动作之迅捷利索,有如猎豹。 走在后头的陈瑞,李大卫齐齐停身止步,齐齐睁圆眼睛,又齐齐张大嘴巴,江元身法之快,令他俩叹为观止。 李大卫最是好奇细心,他走近适才被江元借以用力的那块大石头,仔细一察看,发现上面的苔藓原貌原样,根本看不出损坏的迹象,不由得连连咋舌,深深叹羡着江元那轻若飞燕的精妙身法。 陈瑞也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刚才江元穿身而过的那道枝叶交错形成的空隙,好家伙,藤蔓上的叶子竟然没有被这小子碰掉一片,好厉害的身法。 此刻,陈瑞总算意识到中华武术博大精深,很多绝技,招式只要经过改良演化,完全可以与军事技能相融合,从而地大大提高了军人的战斗实力,难怪美国三角洲,海豹等特种部队要高薪聘请李小龙的门人弟子担任格斗训练教官,看来中国的武术还是蛮给力的。 上部完 大厦魔影(一) 东南亚某国首都。 在这个城市靠海的区域矗立着一栋大厦,一栋被建筑命名为利君明天的大厦,这栋大厦之所以在这个高楼林立,建筑业发达的大都市里闻名遐耳,不是因为它很高峻,恢宏气派,也不是因为它装修豪华,富丽堂皇,而是因为它的楼价异常昂贵,每平方米最低二十五万美元,着实令绝大部分普通都市白领阶层望而却步,故而能住进这栋大厦内的人不是豪门阔少,便是达官显贵。 这是一个星稀云密,月色晦暗的夜晚。 利君明天大厦内,昏暗的灯光照耀着空荡荡的电梯间,加之是在深夜里,周遭一片寂静,而楼层电子屏上面显示的“一”闪烁个不停,像魔鬼的眼睛一样眨巴着,是以电梯间里弥漫着丝许诡异,冷寂,恐怖的气息。 监控室里面,回荡着呼哼呼哼的鼾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响亮,有如滚滚闷雷。 一个老态龙钟的保安员瘫靠在皮椅上面,耷拉着眼皮,正在梦中享受着天伦之乐,也是的,他这么一大把年纪,儿女早已是家庭和社会的顶梁柱,他还出来工作挣钱,图什么? 难道儿女不孝,他老无所依?抑或是家庭经济拮据,他迫不得已出来赚钱贴补家用? 在他面前一溜拉摆放着几块屏幕,通过这几块屏幕可以将大门口,大厅和电梯间内的情状察看得清清楚楚,除非身怀隐形术,否则任你有多么厉害,想潜入大厦内行窃都逃不过暗处的监视器。 只可惜,这个保安大叔太过于疏忽懈怠,太过于玩忽职守,不然,这个时候,他肯定会从其中一块监视屏幕里清楚地看见一条黑影正推开玻璃大门,大摇大摆地走入大厅内。 如果他能在此刻醒转过来的话,就算他眼睛浑浊,头脑昏沉,他也能透过监视屏看清楚那条黑影身材纤瘦,全身裹着深色的冲锋衣,头戴披罩,将面容遮盖得严严实实,虽然无法分辨出是男是女,但只要一观察那一身装束,就不难感觉到那人行迹诡异可疑,警惕性自然而然地便会激发起来。 可惜,这位保安大叔太麻痹,太大意了,确切说太失职了,竟然将夜班保安的职责抛之脑后,尽情地熬游在梦境中。 扔在桌子上的对讲机不停地响着噼噼啪啪的静电噪音,监控电梯间的屏幕里并没有出现那神秘人的影踪,敢情那神秘人是鬼魂,否则,不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掉了。 保安大叔才不去理会那神秘人究竟是人还是鬼?他正沉浸睡梦中,就算天崩地裂也碍不着他什么事? 倏忽间,监控室,也就是保安大叔左侧的房门窗户后面闪现出一条黑影,像是从冥府里突然冒出的鬼影一样,悄无声息。 透过玻璃窗,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得见黑影头上戴着披头罩,似乎就是刚才从大门口进来很快就消失的那个神秘人。 黑影在门口略事停留后,轻轻地推开房门,慢慢地走了进来,室内明亮的灯光,照射着他纤瘦却并不矮小的身形,一身橄榄色的冲锋衣裤,他正是那个神秘人,只可惜披头罩完全遮盖住了他的头和脸,仍然看不清他的容颜,分辨不出他是男还是女? 只不过他脚上的一双软底黑色作战皮靴暴露出他是人而非鬼,那么他深更半夜悄悄地摸进大厦的监控室里有何贵干? 可能神秘人是保安大叔的儿女,是专程赶来看望他父亲的,走到监控室门口发现他父亲因疲劳而打瞌睡,不忍心吵醒父亲,他便蹑手蹑脚地进入室内。 神秘人慢慢悠悠地向保安大叔欺过去,脚起脚落,轻盈异常,加之保安大叔嘴鼻发出的鼾声,桌子上无线电对讲机的静电噪音,将神秘人移动的声息掩盖得干干净净。 俄顷,神秘人已欺近保安大叔的身后,披头罩下面渐渐露出他那张白皙而又僵硬的脸颊,两片紧紧闭合的薄嘴唇,一只鼻翼微微抽扭的鼻子,可惜,眼睛笼罩在暗影里,依旧无法完全看清他的容颜,但可以窥测出他无论是男还是女,姿容都称得上是秀美俊俏。 不过暴露在灯光下的那张僵硬的脸却透着一种阴冷之气,显示出他非但不是保安大叔的儿女,也不是深夜来造访的友人,而那一双缓缓抬起显然拿着什么物事的双手更显露出他是善者不来,一定有不轨的图谋。 桌子上的对讲机仍在噼噼啪啪的响个不停,保安大叔兀自沉酣在睡梦中,室内愈来愈浓的危险气息,他毫无警觉。 或许这栋大厦的住户尽皆是达官显贵,权盛势大,在这个城市里支手遮天,无人敢去招惹,安保工作显得可有可无,故而才会雇佣这种年老体衰,又缺乏安全意识和责任感的保安员。 可惜偏偏就有人胆大包天,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只见神秘人抬起的双手中露出一根圈起来的塑料绳,就是捆扎蛇皮口袋的那种,只要套住收拢成一团的口袋封口,使劲一拉就扎紧了。 此时,神秘人缓缓地将塑料绳圈举到保安大叔的脑袋上方,绳圈的口面约摸有一只海碗那么大,端巧能透过保安大叔头顶的大盖帽,将其脑袋套住。 神秘人究竟要干什么? 从那张暴露在灯光下的僵冷脸蛋上看,此举根本不可能是和保安大叔嬉戏。 绳圈在帽檐下的额头部位稍作停留,随即轻悠悠,慢腾腾地朝下滑,神秘人紧闭着两片薄嘴唇开始微微蠕动起来,鼻翼剧烈地抽扭着,透露出无比阴狠残毒的意味,而保安大叔浑然不觉,敢情是在梦里和邻居打麻将,自摸了一把。 塑料绳圈已经滑到保安大叔鼻梁以下了,便在此刻,他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身子一哆嗦,绳圈立时停顿下来,他喉结一阵搦搐,嘴唇吧哒吧哒的翕动几下后,刚刚停息的鼾声又呼哼呼哼的响了起来。 看起来保安大叔刚才在梦里肯定遇见美眉了,他梦见的美眉正在向他招手微笑,他抵抗不住美色的诱惑,心里痒痒的,嘴巴馋得直来口水,恨不得马上扑过去一把搂住美眉的纤腰,然后可劲地亲,可劲地吻,美美地享受一下老牛啃嫩草的乐趣,至于什么廉耻,荣辱,伦常,都他妈滚一边去,都什么年代了。 他只顾在梦里欣赏美眉,以解他蓄积已久的性饥渴,那里还会有心思理会死神大神的镰刀架不架在脖子上,他活了大半辈子,长年累月地为养家糊口而奔波操劳,那还有精力,实力去风花雪月,如今好不容易梦见美眉,能多瞧上几眼,他妈的这辈子值了,就算被死神大爷割断喉咙也无所谓。 保安大叔倒是面对死亡不以为然,可他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个想要索取他性命的神秘人却是吃了一大惊,暴露在灯光下的脸颊肌肉一阵搐搦,几粒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两片薄嘴唇紧紧地咬合着,心里惊骇和紧张,见于颜色。 纵然如此,他的一双手臂却是一动不动,稳如磐石,操控着塑料绳圈静静地停留在保安大叔的鼻梁下面,可见就算他心里受惊,行动上却并不慌乱,定力还算可以。 确定保安大叔没有警觉后,他接着轻轻慢慢地将绳圈滑到保安大叔的脖颈间,此刻,他悄悄地抽了一口凉气,鼻翼猛烈地抽扭了几下,两排齐整而洁白的牙齿一咬下嘴唇,握捏着塑料绳末端的右手狠力一拉。 呲嚓,一下闷闷沉沉的响声过处,套在保安大叔脖颈间的绳圈猛然收拢,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他闷哼一声,一直耷拉着的眼皮霍地张开,一双眼睛立时瞪得如牛卵那般大,方才安祥又平静的表情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以无比惊异,无比惶恐的脸色。 梦里向他招手微笑的美眉也登时不见了踪影,他方才意识到刚才不过是一场美梦,回归现实,塑料绳像钢丝绳一样勒着他的脖子,勒得好紧,他只觉得脖子生痛无比,如同被钢爪钳住一样,嘴巴暴张,舌头伸出一大截,喉咙里似乎给什么东西堵塞住了,肺里的气息无法呼出去,外面的新鲜空气也不能吸进去。 一时间,他肺腑猛烈鼓胀,头脑又晕又痛,跟即刻要崩裂 似的,那种痛苦滋味,与地狱里的酷刑煎熬没什么两样。 神秘人撒手放开塑料绳,敏捷地朝后退开几步,保安大叔连人带椅子一齐翻倒在地板上,痛苦挣扎着,咔咔的呛咳着,想要爬起来反抗。 此时,神秘人左手一把撩开冲锋衣,右手从腰上拔出一只短柄榔头,就是建筑工人用来敲大铁钉的那一种,看得出神秘人对冷兵器杀人很在行。 右手持握榔头,他朝正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的保安大叔逼近几步,将榔头斜举到腰部位置,随时准备冲保安大叔的脑袋瓜狠狠地来上两下。 这种情形下,一只建筑工人专用的榔头可比特种兵专用的格斗军刀更带有杀气,更具有令人心胆俱寒的霸风煞劲。 保安大叔无法呼吸,想要大声呼救,可脖子被勒得那么紧,根本喊不出声来,他那张瘦骨嶙峋的脸孔剧烈地扭曲着,搦抽的脸皮变得如风干的桔子皮,可见他是多么难受,多么痛苦。 空前强烈的求生欲念促使他狠命地挣扎着,一边用双手去抠脖子上的绳索,一边力图爬起来反抗。 神秘人右手斜举着榔头,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暴露在灯光下的脸蛋冷若冰霜,活脱儿一尊泥塑木雕,他就这么漠然地看着保安大叔在死亡边缘上徒劳地挣扎,全然没有狠狠两锤子下去替保安大叔解除痛苦的意思,或许这样看着保安大叔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更有助磨练他的心理承受力吧。 保安大叔费尽周折总算爬了起来,神秘人警惕地倒退两步,右手抡起榔头,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反击。 大厦魔影(二) 不过保安大叔那么痛苦,鼻子眼睛嘴巴都歪曲成一团,那还顾得着反抗,他这一刻只想赶紧解开勒得他好难受的绳索,无奈这种绳圈异常的结实,不用刀片,剪刀等工具,是绝难弄断的。 保安大叔跌跌撞撞地走到旁边的柜子下面,左手继续狠命地抠绳索,右手伸往柜子顶端去摸那只工具箱。 哐镗的一声大响,那只工具箱被他从柜子顶端扯落下来,他也一交跌倒在地板上,猛烈地呛咳着,显然他已经拼尽全力,呼吸更加困难,若再拖延下去,非窒息不可。 双手本能地去抠绳子,他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开始充血,眼角余光映射出那个神秘人正举着榔头,慢慢腾腾地向他逼近。 他那双愈发愈血红的眼睛透露着绝望和惊疑,这个神秘人究竟是何许人?和他有什么宿怨?为什么要深夜里潜入室内对他暗下毒手?他不明白,也没有余裕去思考自己遭人暗算的缘由。 神秘人欺近他身旁两三尺外,停住脚步,持握榔头的右手垂了下来,低着头,表情冷漠地看着他,距离如此近,他很想看清楚对自己下毒手的人是谁,无奈披头罩遮住对方的半边脸,他只能看得见对方的脸颊,嘴巴和鼻子。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他从没见过对方,这就更使他大惑不解,对方完全是个陌生人,与他何来的仇怨,为什么要对他痛下杀手? 不堪忍受的肉体痛苦,强烈无比的求生欲望,双重地促使他挣扎着爬到工具箱旁边,伸出右手掀开盖子,随即在工具箱里翻腾几下,摸出来一把工具刀,就是包装工人用来切割纸箱封胶的那种。 拨弄两下按钮,刀柄内伸出一截刀片,虽然又窄又薄,不过相当锋利,他右手握着工具刀,来回地割着脖子右侧的绳索,想要割断绳索。 一上又一下,刀刃沿着绳索来回地拖划,他的眼珠子骨碌碌地翻转着,忽而红忽而白,衬着扭曲可怖的嘴巴鼻子,一张脸已经变得非人非鬼了。 刀片倒是非常锋锐,割断这种塑料绳是完全没问题的,可惜他不是外科大夫,可惜没有手巧的人帮他,在这种脖子被勒得好紧,呼吸不畅,心脏和大脑严重缺氧,几近窒息的情况下,由他自己动手用力去切割绳索,只怕绳索没能割断,反倒把自己的脖子给割破了。 可不是吗?只见他艰难至极地用力划拉几下,非但没能割断绳索,反而划烂了皮肉,冒出了鲜血。 颈右侧都血流如注了,绳索仍然没有割断,肉体痛苦无情地蹂躏着他,令他痛不欲生,他当真急煞了眼,把刀片换了个方向,试图从里向外割,不料由于角度不当,加之他心神慌急,手脚忙乱,竟然将刀片硬生生地刺入了皮肉中,又用力一挑,端巧挑破了颈动脉血管。 老天爷!这一下他可就彻底玩完了。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如破败革,他的脖子上翻裂开一条细小的血口子,皮肉朝两边翻卷,紧接着又是呲的一声,一大股猩红色的鲜血像箭一般喷出来,那情形就好比爆裂的自来水管。 咝咝咝,鲜血绵延不绝地从伤口内飙射而出,溅洒在乳白色的地板上面,描绘出一幅红白相间的泼墨画。 这一刻,神秘人暴露在灯光下的脸蛋依旧僵冷无比,只是两片薄嘴唇微微蠕动两下,持握榔头的右手臂也微微抖索了一下。 保安大叔丢掉工具刀,双手捂住血长流的伤口,力图阻止鲜血外流,然而动脉血管被切断,但他有多么厉害也无济于事,热乎乎,粘粘稠稠的血水不断地从他指缝中挤涌出来。 他艰难地坐起上身,扭过头,望向那个神秘人,嘴唇剧烈地翕动着,似乎很想质问那神秘人,我与你前世无怨,今生无仇,连认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毒手? 可惜,这个答案他永远都无法得知了,他只感到全身的力气像泄气的皮球那般迅速地消散,双眼迷迷蒙蒙,大脑内一片浑沌,紧接着眼前一黑,身不由主地仰倒下去。 颓败成死灰色的脸颊肌肉一阵抽搐,腰部四肢痉挛几下,迅即双脚蹬两蹬,寂然不动了,不过他双眼还是睁得如牛卵那么大,瞳孔早已扩散,光芒早就消失,虽然空洞,但却透露着怨愤,疑惑与不甘心。 大厦魔影(三) 这时候,神秘人接连倒抽几口凉气,方才僵冷的脸蛋上立时浮露出丝许悚惧的神色,可见刚才他面上虽然沉静冷漠,但心理却是相当紧张,惧怕的,毕竟杀人不比得宰羊。 确定保安大叔已经呜呼哀哉后,他收起榔头,走到监控机器前,迅速地将录像机内的带子全部退出来,然后塞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塑料内,随即轻轻地拉开房门,蹑手蹑脚地离去,只留下一地腥味刺鼻的鲜血,还有一具孤零零的死尸。 保安大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命丧黄泉,不过话又说来,假若他马虎大意,玩忽职守,假如有关方面多加派人手,多加大安保力度,这等惨剧就不可能发生。 那么,那个神秘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他潜入大厦内杀掉监控室内的夜班保安随后拿走录相带究竟有何企图? 大街上形形色色霓虹灯,花花绿绿的灯箱广告牌,大大小小的电子广告屏闪闪烁烁,描绘出一幅五彩缤纷,绚丽多姿的夜景图,装点着这个繁华,富足,兴旺,却又充满着各种各样诱惑,肮脏,丑恶的现代化大都市。 时值子夜,街上穿梭的机动车辆稀稀疏疏,忙碌了一整天的市民们大多已享受完夜生活,回家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天紧张繁忙的工作,故而街道两旁人迹罕至,呈现出一种阴晦,压抑的气氛。 利君明天大厦十三楼第十三号房内,一个身怀六甲,脸蛋漂亮的家庭主妇坐在卧室的电脑前面,她好整以暇地涂抹着指甲油,电脑里挂着qq,一个朋友正在和她进行视频聊天。 她对着面前的麦克风给朋友说,现在的成功男人应酬可真叫多,成天不是在公司里打理生意,就是陪合作伙伴吃饭喝酒玩乐,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不管,就说我老公吧,他一个礼拜最多只回两三次家,而且每次都是多大一晚上才回来,要不是我怀了孕,估计今天晚上求神拜佛也别想指望他回来。 “这多正常啦。”视频那头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姿色平平,嘴里嚼着巧克力,可以隐隐绰绰地看得见键盘旁边摆着饼干,甜点,饮料之类,富有一些小资情调,她说:“我们公司的张总经理去度假村陪客户打个高尔夫球都要打三四天,通常一个礼拜才回一趟家,你算够幸福的了,老公三天两头回来陪你,那像我见过的那些老板,天天只想着赚钱,只顾自己快活,晾在家里的老婆需不需要陪,他们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小梅,我现在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孕妇眉头微皱,苦笑着道:“嫁给一个成功男人到底好不好?” 呵呵一笑,被唤作小梅的女人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好哇,事业有成的男人有房子,有车子,还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哪个女人不想嫁一个大款,保姆伺候着,不用自己洗衣做饭,出一趟门穿金戴银,豪宅名车,多么风光,多么令人羡慕啊!” 端起一杯奶茶,小啜一口,她舔舔两片红得像鸡屁股的嘴唇,又道:“就比如你,自从嫁给了星皓贸易公司的销售部赵经理后,就没见你上过一天班,天天呆在家里当专职太太,由保姆伺候着,别说洗衣做饭拖地板,甚至上街购物都由保姆代劳,出门游玩或者去朋友家聚会的时候,新款的别克轿车开着,日子过该多滋润啦!以前你可是经常出门搭的士的哟。” 听着朋友的恭奉之词,那孕妇心里感到乐滋滋,不过一想到老公成天在外面很少回来陪她,使她一个呆在家里像守活寡一样,虽然生活过得富贵,舒适,但却体味不出多少幸福和甜蜜,她那刚刚舒展开的一对又弯又细的眉毛又不期然地皱起来。 “怎么?不开心呀?”小梅透过摄像头拍出的视频画面,看见那孕妇一副愁眉锁眼,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忙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没有。”那孕妇摇摇头,强颜微笑道:“嫁给成功的男人也有让人苦恼的事情。” “哦?是吗?”小梅略事思虑后,顽皮地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害怕老公在外面沾花惹草,对吧?” “死丫头,嘴巴真损。”那孕妇脸蛋登时浮现出微微的红晕,尴尬又羞涩地道:“想不到你年纪不大,人还挺鬼的,懂得还真不少。” 小梅笑嘻嘻地道:“兰姐,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有钱的男人能有几个规矩的,就说我们公司的张总经理,他去度假村美其名曰是去陪客户打球,拉关系谈生意,实际上是去泡美眉,风流快活。” 她俩越聊越起劲,真可谓异常投机。 外面客厅里,一个中年菲佣坐在沙发上面,一面熟练地折叠着衣物,一面通过夹在右边脖子和脸颊间的手机与朋友唠嗑,内容无非是关于主人老公在外面沾花惹草的那些破事儿。 她跟电话那头的朋友说,我家主人她老公经常不回家,一个礼拜七天他最多回来两三次,每次都是夜很深了才回来,而且回来也对主人不多么亲蜜,好几次,主人亲自下厨,做了他最爱吃的老碗鱼,他却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儿又说太咸,一会儿又说太辣,气得主人和她大吵一架。 稍顿,她朝卧室的方向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喂,我给你说哇,有好几次,我看到他偷偷地蹲在厕所里和人打手机,一蹲至少半个小时,我猜他八成是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十三号房外,嘀嗒一声铃响,电梯的两扇铁门徐徐地朝两旁分开,适才在楼下监控室内杀死保安员的神秘人大摇大摆地走出电梯。 又是一声明亮清脆的铃响,电梯的两扇铁门缓缓地合拢,神秘人警惕地巡视一阵后,见楼道寂静得落针可见闻,毫无异常状况,他便循着门牌号排列的顺序径直来到十三号房门前,左手撩开冲锋衣,右手探进去,拔出一件钝器来,这回可不是榔头,而是一把刀身细长的三棱钢刺。 乳白色的刀身上面三道血槽棱角分明,透着森森寒气,衬着他一身橄榄色的夜行装束,使他整个人显得格外诡秘阴森,杀气腾腾,令人不敢逼视。 三棱钢刺是中国特种兵最为钟爱的冷兵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发生在中越边界的那场战事中,这种冷兵器曾大显神威,足见其霸道的杀伤力。 神秘人怎么会持有这等歹毒的冷兵器? 难道他是退役的中国特种兵? 深更半夜里他潜入大厦内先做掉保安员拿走全部监控录像带,现又摸到十三号房门口,亮出这么狠毒的杀人凶器,意图不言而喻,只是十三号房的住户究竟跟他有何怨仇过节?他为何要对其图谋不轨? 难道他是为钱而杀人的职业杀手? 可是从他刚才勒死保安员的表现来看,手法有些涩滞,明显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杀手,倒很像心理畸形的变态杀手。 一场极端残忍的血劫正悄然地酝酿着。 房内卧室里,名唤兰姐的孕姐和她朋友小梅聊得正欢,全然没有感应到越来越浓的危险气息。 两个无聊的娘们 只听小梅嬉皮笑脸地道:“男人没有几个不好色的,尤其是现在这种金钱社会,男人只要有了钱,就难免不被一大堆的美女前呼后拥,想守身如玉都难,兰姐呀,你老公事业有成,人又高大俊伟,富有很强的雄性魅力,漂亮的女孩见到他,很容易心醉神迷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这么轻容易就把你这样的绝色美女给征服了。” 兰姐心里沾沾自喜,小梅的话并没有多少恭奉的成份,她老公确实高大魁伟,丰神俊朗,任何妙龄女郎见到他后都不由得暗生倾慕之情,不过这正是她最为忧心焦愁的地方,她那两道弯月似的浓黑眉毛又不期然地皱起来,无奈地长叹一声,低下头,若有所思。 “兰姐,你好像很不开心。”小梅脸色一变,担忧地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没有非分之想,请不要多心,你老公确实很有魅力,这是真话。” “不,我没多心。”兰姐赶紧抬起头,惨然微笑道:“他去找小姐我倒不在乎,就怕他在外面包二奶。” 呵呵的笑着,小梅顽皮地道:“兰姐你可真是个胸怀大度的女性,老公在外面沾花惹草你也能容忍得下,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胸襟。” 这话听着明显饱含辛辣的嘲讽意味。 兰姐那张俏丽的脸蛋刷地变得绯红,心头登时怫然不悦,她反唇相讥:“死丫头,你老公就不包二奶了?” “开玩笑吧!兰姐。”小梅惨然微笑,说道:“我老公是开的士车的,和我一样,属于典型的工薪阶层,一个月拼死拼活才赚一千多美元,加上我的薪水,也就两千美元出头,这个城市的消费水平这么高,吃穿,房租,水电,保险费一除去,一月攒不下一千美元,我们结婚已快三年,连一套最便宜的楼盘首付金都没攒够,他那还有心思去包什么二奶,他玩得起吗?” 强颜欢笑着,兰姐拖动鼠标,对视频那头的小梅说了声:“现在快十二点半了,他应该要回来了,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晚安。” 说完,她鼠标一点关闭按钮,中断与小梅的视频聊天,然后从桌上拿起手机,拔通她老公的电话号码,晚上八点的时候,她和她老公通过电话,当时她老公说今晚要去ktv陪一个湘江客户唱歌,最迟十一点半以前赶回来,现在时间已快十二点半了,还不见他回来,肯定不是去陪客户唱歌那么简单。 一阵她再熟悉莫过的彩铃歌曲过后,手机里传来她老公气咻咻的声音,小兰吗?我这会儿还在ktv,刚陪客户唱完歌,喝完酒,马上就回来。 “你真的是在ktv陪客户吗?”兰姐不太相信,疑惑地道:“怎么这么安静?好像不是在ktv。” 电话那头,她老公解释道:“我在洗手间接电话呀。”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地道:“听你说话的口气应该很疲累,可是声音却一点都不沙哑,好像不是刚唱完歌的样子。” 她老公连忙解释说,我没有唱几首歌,只是客户的老婆邀请陪她跳了一个小时的舞,接着又被客户拖进ktv包厮灌了十几听啤酒,不停地跑厕所尿尿,所以显得很累,别担心,我这就回家,再等我一个小时吧。 “好吧!我等你。” 她挂断电话后,无奈地叹息一声,随手将手机丢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而后坐在床上,盯着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婚纱照,表情十分复杂,说不出是羞愤还是郁悒。 她当然不相她老公的忽悠之词,她是耳聪目明的女人,老公在外面沾花惹草他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不去刻意追究而已,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老公不是个洁身自爱的男人,之所以不去计较,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老公有钱有车有房子,至于人才,品格,魅力倒还位居其次。 不管她老公对她不够忠心也好,对她两条心也罢,起码自打结婚至今,她过着异常富华,安逸的生活,不用像昔日大学毕业后那样早八点,晚六点,成天忙忙碌碌,辛辛苦苦,月薪就那么千多美元,还别说像如今这样住上这个城市最昂贵的楼盘,出门和朋友聚会开着新款别克轿车,连高档的发廊都没进过几回,至于什么金银首饰,珍珠玛瑙,想都别要想。 现在她嫁给这样一位成功男人,做着专职太太,不用工作,不用学习,不用赚钱,有最专业的菲佣伺候着,日子过比皇妃还要安逸,她还想咋样,总不可能要求老公成天把她捧在手心里吧。 她老公的确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正人君子,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事业一有成就,私生活便开始糜烂,人格越来越堕落。 他当然不是去ktv陪什么客户玩乐,谈生意,这一刻,他正在某个小区他租赁的单元里面,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非常精致,大屏幕液晶电视,音响,冰箱,空调等家用电器设备一应俱全,客厅的地板上还铺着高档的地毯,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一丝不挂地站在卫生间内接完老婆的电话后,望着镜子内的自己,魁伟的身躯,一身黝黑隆起的肌肉,丰神俊朗的面容,显得十分健壮十分英武,透着浓浓的雄性魅力,他不禁回忆起新婚那段日子与老婆的甜蜜生活。 出轨的丈夫 “干什么啦?怎么一个电话接了这么久?你还有完没完啦!” 卧室里面那个她想不必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催促他了。 “哦,宝贝,别生气嘛!”他赶紧中断对过去甜美日子的回忆,趿拉着绵拖,啪啦啪啦的穿过客厅,回到卧室里,“我这不是来了吗?” 高档席梦思床上的那个她四仰八叉地躺着,同样是脱得一丝不挂,苗条的身材,白皙光洁的皮肤,乌黑油亮的长发披盖着一张长方形脸,虽然看不清整个容颜,但从那一张樱桃小嘴来看,姿色绝不会差。 “赵大哥,你太心疼你老婆了吧。”那个她撅着两片又薄又红的嘴唇,怏然地道:“一个电话就是十几分钟,让人家等好半天,真扫兴。” “真对不起呀!宝贝,老婆在家里等我等得好辛苦,我要再不回去,她就要发牢骚啦。” 说着话,他从床头边沙发上抓过恤衫就往头上套。 “赵大哥。” 那个她娇滴滴地问道:“你到底爱不爱我呀?” “当然爱你呀,宝贝。”他在衣物堆里翻找着裤衩,煞有介事地道:“要不,我也不要瞒着老婆为你租下这么好的一套房子,每个月至少要来陪你三个晚上。” 那个她娇嗔道:“那你为什么要急着走,你真怕你老婆对你发脾气。” “不是怕,是要对老婆负一个丈夫的责任。”他没找着他的裤衩,就去打旁边的组合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新裤衩,“她快要给我生宝宝了,我得回去照看她,总不可能她一个晒在家里,不理不采吧?那样我还是个好丈夫吗?” “看不出来呀!赵大哥,你还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丈夫。”那个用饱含嘲讽的语意说道:“那要不要对我也尽职尽责呢?” “说什么呢?”他有些生气地道:“她怀了我的骨肉,我不可能不闻不问吧?” 他坐在床沿上,正要套上新裤衩,那个她乍猛地翻爬起来,伸过她那只纤纤素手,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裤衩,随手扔到床头柜上面,迅即双手搂住他那粗壮的腰身,散发着香气的两片又红又薄的嘴唇在他脸颊上一通狂亲狂吻。 左脸颊换右脸颊,右脸颊又换左脸颊,舌头舔舔,嘴唇摩挲摩挲,略显糊糙的皮肤似乎特别的柔滑。 她无比贪婪地品味着他的雄性魅力,他坐着床边不动,任由她尽情地亲尽情地吻,任由那张樱桃小嘴在他脸颊上镌刻出一张张嘴唇纹印。 她真怕他今朝一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音讯杳无,她再也无法品味他独特的雄性魅力,再也无法触摸他那壮硕的身体,黝黑而雄健的肌肉,毛耸耸又扎她娇嫩皮肤的大腿和胸膛,更无法享受替他打飞机时的乐趣了。 突然间,他猛地折开搂住他腰身的那双纤细手臂,站起来,转过身,用他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一把将她推得仰倒在床上,然后他迅速脱去刚才穿好的恤衫,一个扑虎儿压在她身上,双手抱住她的水蛇腰,张嘴伸出粗糙的舌头在她柔嫩光滑的胸部又舔又吻,倾泄着他全身如火山迸发那般炽烈的激情。 就在他和她遨游在热情沙漠里的同时,他老婆孤零零地坐在卧室里,时而瞅瞅墙上的巨幅婚纱照,时而低头瞧瞧水桶般的肚子,显得非常孤独寂聊又落寞。 菲佣正在厨房里用新鲜猪排骨和着香菇煲汤,因为孕妇需要滋补身体,这时候,门铃嘀哩哩的响起来。 主人的老公终于回来了。 菲佣心里琢磨着,用餐巾擦擦手,随即穿过客厅来到玄关外面的房门前,先从猫眼向外面瞅瞅,走廊内空荡荡的,那有主人老公的人影,她好生奇怪,拴上链子,开门准备探出头去察看外面的情状。 门才豁开一道小缝,蓦然间,咣当的一声大响,一股突如其来的冲撞力道将房门掀开,金属材质的门板凶猛地撞在菲佣身上,她一个仰八叉,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额头瘀青,鼻血长流,足见力道之刚猛霸道。 菲佣双手捂住鼻子,只觉得头昏眼花,五味杂陈。 一条纤瘦修长的人影夺门而入,又是咣当的一下大响,大门被那人影反手关上,不用说,来者正是方才潜入监控室内勒死保安的神秘人。 右手亮出三棱钢刺,他慢慢地向菲佣欺过去,那菲佣情知大事不妙,挣扎着翻过身子,边迅速地朝客厅内爬去,边大声地呼喊救命。 她刚爬进玄关,那神秘人一个箭步蹿近前,右脚狠狠地在她腰眼上踩了几下,然后伏身屈右腿跪压住她的腰眼,左手揪着她脑后的头发,像砸核桃一样,嗙嗙嗙的在地板上猛烈地碰击着。 皮肉包骨头的脑壳当然经不起造,才两三下,额头皮开肉裂,她那张本来就不漂亮的脸已变血肉模糊,非人非鬼了,而她仍然尖声呼喊救命。 菲佣惨死 尖厉的呼救声听得那神秘人好生心烦,他左手揪着菲佣的头发猛力往怀里一抻,菲佣的脑袋往起一挺,她右手抡起三棱钢刺照准菲佣的后脑狠狠地捅下去。 呲嚓,声音令人心跳肉麻,三棱钢刺从菲佣脑后扎入,刀尖自右眼穿出来一大截来。 咕咚的一声,一颗血糊糊的眼珠子落到陶瓷地板上,欢快地翻滚着。 尖叫声戛然而止,菲佣登时寂然不动了。 神秘人刚一拨出三棱钢刺,鲜血如喷泉般,从菲佣的眼洞和脑后的窟窿里涌出来,黏黏糊糊,热气腾腾,还混杂着豆腐渣似的脑浆。 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几下,神秘人的嘴唇连打哆嗦,但他毫不稍停,蹭干三棱刺沾附的血渍,插回左腰的刀鞘内,随后将尸体拖到玄关旁边的卫生间里面。 与此同时,卧室内,名唤兰姐的孕妇摸着水桶肚,望着墙上的巨幅婚纱照,回想着结婚这两三年,老公给予她的这种富贵安乐的生活环境,倒看得开了,心想:管他的,他在外面包二奶也好,找姬婆也好,随他便,他爱咋的就咋的,只要他能让我和孩子过得好就行。 蓦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异常的动静,像有人在用力蹦门,又似有人在大声呼叫,由于房间和门窗的隔音效果奇好,她没有听真切,当下起身决定出去看个究竟。 客厅里,神秘人掀开披头罩,露出一头乌黑又光亮的韩式女生短发,弯如新月的眉毛,上翘狭长的丹凤眼,配搭一张鹅卵型脸庞,显得秀美之极。 神秘人竟然是个绝色美女。 行踪诡秘,出手狠辣残忍,连夺出两条人命的杀手竟然是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委实令人不可思议。 只不过,这一刻,她那张秀美的眸子里闪动阴狠的光芒,标致的脸蛋上浮荡着冰冷的杀气,宛似一朵带刺的玫瑰。 很难想象,一个美丽的弱女子连杀两人后,心理会是什么感受。 从她杀人的工具和手法来看,应该是具备一定军事素质的,但她两次杀人时拖泥带水,每次杀过人后显得有些悚惧,心理素质明显不过硬,显然是生平头一回杀人,可以看出他不是职业杀手,应该是心理扭曲的变态杀手。 现在她已经适应了血腥杀戮,眼神越来越阴狠。 掏出一顶橄榄色奔尼帽,扣到头上,她右手拔出榔头,开始寻找卧室。 看来她要去杀死那位被唤作兰姐的孕妇。 利君明天大厦那么多住户,为什么她偏要选定这十三楼十三号单元的一家人为杀戮目标呢? 大厦的天台上,一个裹着黑色紧身皮衣,头戴黑色棒球帽,身材高挑的人物,正在天台边沿的栏杆上固定绳索,他边干着活,边掏出手机,拨着电话号码。 这个黑衣人是何方神圣? 他要打电话给谁呢? 美女杀手刚接近卧室门前的走廊,倏然间,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停住脚步,左手掏出手机,一按通话键,对着手机悄声地道:“喂,蝴蝶姐,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天台上,黑衣人对着耳麦说道:“我是问你一个人能不能搞定,实话告诉我,事情办得利落吗?” 美女杀手转过身,背朝卧室门口,悄声地道:“还行,我刚刚做掉目标家的菲佣,目标这会儿肯定在卧室里睡得正香,我这就去搞定他们”。 “还不错哇,若楠,我还以为你真下不了狠手。”黑衣人冷笑一声,“现在你已经杀过人,见过鲜血了,已经迈过了第一道坎,跨进了职业杀手的门坎,这很好。” 黑衣人语气一沉,凝重地道:“不过,目标人物的老婆怀着孕,你能痛下杀手吗?” 名叫若楠的美女杀手脸色一变,两道弯如新月的眉毛微微皱起,她没有立马吭气,人性的矛盾冲突,见于颜色。 “能或者不能,实话告诉我。” 黑衣人的声音阴沉无比,令人听之不寒而栗,不过从她略显柔细的音色来看,应该也是女人,还有,刚才若楠叫她蝴蝶姐。 若楠还在迟疑,母性加人性,她确实难以立即狠下心肠,对一个孕妇痛施辣手,尽管她已经连续夺去两条性命,已经变起心狠手毒起来。 “能不能搞定?要不要我来帮你搞定。” 黑衣人心头大为不悦,怫然道:“快点告诉我。” 便在此刻,卧室门突然打开了,名唤兰姐的孕妇站在门口,正用惊疑的目光注视着背向她的若楠。 瞳孔瞬间缩成危险的针芒状,若楠警惕地转过头,一瞥眼间,果然是个孕妇,挺着一个水桶大的肚子,人倒长得蛮漂亮的。 “你是谁?”兰姐见到的是一张陌生的女人脸庞,虽然清丽秀逸,但却带着几分暴烈之气,一定来者不善,她情知事情不太对劲,又大声地问道:“你是谁?要干什么?” “我能搞定。” 一尸两命(一) 若楠不再犹豫,情势已经由不得她再犹豫,孕妇已经发现了她,若是心慈手软的话,孕妇只要一报警,说出她的身形面貌,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她斩钉截铁地说完,挂断电话,将手机往裤兜里一塞,狠狠一咬牙,心一横,秀目一瞪,右手抡起榔头,向兰姐扑过去。 瞳孔猛烈收缩,兰姐一看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登时心悸神摇,一张俏美的脸蛋刷地变得煞白如纸,她尖叫一声,转身进屋,嗵的一声碰上门,然后上了锁。 哐哐哐,巨大的敲击声中,卧室门摇摇欲倒。 若楠挥舞着榔头,狠力地砸击着锁子。 兰姐又惊又怕又慌张,想要打电话报警,可慌乱当中,竟然找不着手机,哐哐哐的响声越来越大,门板眼看要破裂,锁子眼看要脱落了。 这时她蓦然记起手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正要去拿,只听哐镗的一声大响,门被踹开了,已经来不及拿手机了,她惊声尖叫着,慌忙寻找隐蔽物。 不要说浴室的合金材料门,就是卧室的木质门也休想阻挡着若楠,她双眼闪动着煞光,脸色阴鸷得可怕,心头杀机炽烈,双手抡起榔头,猛力砸落下去,门锁登时歪曲变形,她狠狠一脚踹上去,咣当的一下暴响,门板脱离门框,向室内飞去。 噼啪的一下碎裂声,踹飞的门板撞碎墙上那面宽大的玻璃镜子,若楠杀气腾腾地冲进浴室,准备用榔头敲碎目标的脑袋,但室内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孕妇躲到那里去了呢? 若楠气得一跺脚,走出浴室,提着榔头,在卧室里到处寻找目标,墙边那一排高组合衣柜,床底下,凡是能藏住人的,她都去察看过。 找遍卧室的各个角落,没有人,若楠恼怒地抡起榔头,将墙上的巨幅婚纱照砸落下来,满怀仇愤地踩几脚,将新郎新娘踩得面目全非。 看得出她非常憎恨这些住豪华楼盘,开高级轿车,生活奢华的富贵阶层。 她不可能放过目标,就算是怀胎的孕妇又咋样,如果手下留情,自己就会陷入危险境地。 提着榔头,她决定到外面的几间屋里搜寻目标,刚跨出卧室门口,忽地觉得冷风扑面,一根棍子劈头盖脸地打来。 她条件反射地把头往左一偏,那根棍子重重地打在她右肩膀上,肩胛骨登时痛欲生折,整条右手臂酸麻无比,榔头脱手掉落在地上。 只见兰姐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根撑衣杆,她一击得手后,又满腔怒火地抡起撑衣杆,直奔若楠的脑袋击打下去。 若楠的大脑反应称得上迅快,一侧身,躲了过去,闪避动作还算迅捷。 兰姐又一下抡起撑衣杆,这一回,若楠没有侧身避躲,双手住脑袋,迎着兰姐劈头打来的撑衣杆,冲上去,一记右踹腿狠狠地击中兰姐挺得像水桶大的肚子。 兰姐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扑通的一声,重重地仰跌下去。 若楠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还好,她用双手护着脑袋,除了双手巨痛无比外,头部没有丝毫损伤。 反观兰姐可就没那么轻松了,肚子里怀着胎儿,给人狠力地踹了一脚,后果会怎么样,不用动脑子就能想象得到。 五脏六腑仿佛挤压成一团,传来钻心透骨般的绞痛,她在地上打着滚,双脚乱蹬乱踢,哀号声如杜鹃泣血,一张丰润标致的脸蛋刹那间扭曲得丑陋无比。 若楠只觉得左手背火辣辣的,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手指往下流,她定睛一瞧,原来左手背给对方撑衣杆末端的铁叉子划破了一条细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相对她若楠来说,兰姐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见兰姐的肚子不停地鼓着小包,咕噜噜的响个不停,紧接着大黏糊的,乌黑的液体从她屁股下面冒出来。 她双手捧着肚子,撕心裂肺地哀呼号叫着,看来她肚子里的胎儿已经凶多吉少了。 两道弯如新月的眉毛再一次皱起来,若楠右手摸出一块手帕,捆扎左手上的伤口,两眼紧盯着痛苦挣扎的兰姐,不期然地生出恻隐之心。 想到当初母亲生她的时候因为难产险些丧生,她心脏登时一阵绞痛,有如刀割,隐隐地萌生出就此罢手,放那孕妇一条生路的念头。 不过这种念头似流星那般一闪即逝,因为那孕妇已经看清楚了她的身形面貌,如果手下留情的话,一旦报警就会将她置于万劫不覆之地,还有,这是她加入杀手组织所执行的第一个任务,也是组织对她进行的考核,通过的话,她就正式成一名合格的职业杀手,还能获得一笔五万美元的薪金,她做别的工作,辛苦三年都不见得能赚得来。 因此,为了自身的安全,为了开启她的职业杀手生涯,为了今后能拿到高额的薪酬,她必须心狠手辣,不可心慈手软。 想到种种利害关系,她眉头立时舒展开来,玉牙咬得格格作响,慢慢地朝兀自痛苦挣扎号叫的兰姐欺过去。 看到那张阴鸷可怕的鹅卵脸,那双煞光灼灼的丹凤眼越迫越近,兰姐嘶声尖叫着喊救命,想反抗四肢却酥软无力,爬起来逃跑根本不可能。 若楠弯腰伸手抓着她的双脚,像拖死猪一样拖着她向客厅里走去。 浓血不断地从她体内流出,在她身体拖过的地板上,描绘出一幅意象朦胧的泼墨画,而她一直摧心剖肝地嘶声号叫着,无奈这种高档房屋的隔音效果奇佳,即使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外面也很难听见屋里的动静。 是怪她命该绝呢?还是怪她老公太阔绰干吗要买恁地高档的楼盘? 无论她叫得多么悲凄,无论她有多么惨苦,多么可怜,都难以勾起若楠的怜悯之情,因为若楠已经没得选择,只能心狠手毒。 若楠掏出两个塑料绳圈,动作熟练地将兰姐的两只脚捆扎在一起,又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绳索绑紧,令她动弹不得。 右手伸往腰间,若楠正要拔出三棱钢刺,一刀解除兰姐的痛苦,便在此刻,她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摆着一台有尘袋吸尘器。 灵机一动,若楠跑过去将吸尘器通上电,按下开关,吸尘器开始运转起来,她取下软管,将连接在软管上的吸嘴拿到兰姐跟前。 兰姐知道若楠会怎么对付她了,强烈的求生欲念促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撕肝裂胆地呼喊着救命。 杀机空前炽烈的若楠充耳不闻,左手猛力一把摁住兰姐的脑袋,右手将吸嘴上面的塑料袋套在兰姐的脑袋上面,把兰姐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一尸两命(二) 吸尘器迅速地抽光了塑料袋里的氧气,兰姐无法呼吸,死命地扭动着身体,若楠咬紧玉牙,双手拼力摁压住兰姐的脑袋。 挣扎得越厉害,若楠的双手越用力,不消一分钟,兰姐的身体就停止了扭动,一动不动了。 若楠松开双手,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霍然感到额头热汗珠子滚落,内衣被汗水湿透,和背部的皮肉粘贴在一起,疲累瞬间袭遍周身筋骨。 扑通的一声,她仰面躺倒在地上,嘴巴鼻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一刻,她方才意识到杀人是一件十分繁重的体力活。 刚想喘气歇息片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只好翻身坐起来,掏出手机接电话。 手机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看起来你已经搞定那个孕妇了。” “是的。”若楠气吁吁地道:“蝴蝶姐,好累呀,我真的好累。” “干得好。”蝴蝶姐冷冷一笑,欣悦地道:“你比我想象中表现得好,有做职业杀手的资质。” 稍顿,她语气一沉,冷然道:“感觉很累是吗?接下来的活更累,一号目标已经赶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车库停车,估计再过十五分钟就上来了,你赶紧隐藏好,做好准备,这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你一定要设法偷袭,不要和他硬拼,明白吗?” “明白。”若楠一皱眉头,气咻咻地道:“我马上就隐藏起来。” “你有把握搞定吗?”蝴蝶姐似乎很不放心,慎重地强调,“这可是个健壮的男人,你要是没把握的话,我马上来给你代劳,薪金你照样拿。” “放心,我有把握搞定。” 若楠还是那么斩钉截铁,可见她是个非常好强,不轻易服输的女人。 挂断电话,她收起手机,没有去理会尸体,捡起那根金属材质的撑衣杆,准备当用凶器用,可撑衣杆是空心的,不够结实,从背后偷袭一条壮汉的话,就算打头,估计三五两下就会弯曲变形,不合适。 丢掉撑衣杆,她找回她的榔头,觉得还是锤子给力,无伦是彪形大汉,还是弱质女流,脑袋都是皮肉包骨头,是绝对硬不过铁锤的,只要一锤子下去,再结实的男人也会头破血流。 突然她又感到榔头的木柄略为短了点,得找个长一点又结实的家伙用,于是她收起她的榔头,满客厅寻找可以用来当武器的物事,找来找去,角落里靠着几根打棒用的球棒很入她的法眼。 抄起一根球棒,双手持握着抡了几下,她感觉家伙还不赖,再强壮的大汉,只要给他的脑袋来上几棒,就算不死也得成脑震荡。 找到称手的家伙后,她躲进客厅的一排大沙发后面,窥伺着即将到来的一号目标。 吸尘器仍旧唿唿的运转着,叫兰姐的孕妇静静地仰躺在地面上,她死得真是不明不白,人家杀她是为劫财呢?还是为寻仇?恐怕她只有去问阎王爷要答案了。 天台上,被唤作蝴蝶姐的黑衣人打开黑色3d战术攻击背包,取出双眼单兵夜视仪,一支瓦尔特p99c手枪和一只消音器。 戴好单兵夜视仪后,她将棒球帽的帽檐朝后扣在头上,然后拿起p99c手枪,退出弹匣检视完弹药后又重新装进弹匣插槽,接着旋上消音器,咔嚓的一声拉动枪栓送弹上膛,动作干净利落,娴熟之极。 将p99c手枪往右大腿外侧的战术快拔枪套内一插,背上战术背包,她背朝外,左手扶着栏杆,穿着黑色软底作战皮靴的双脚踩在天台边沿,心想:这丫头确实有成为一流职业杀手的潜质,是个可造之才,第一次出任务就连杀三人,还算得上心狠手辣,表现超过我的预料,不过都是些反抗能力差的老头和妇人,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个体壮力大的男人,以她现在的那点身手来看,想要摆平一个壮汉,谈何容易。 与此同时,嘀嗒一下清脆的铃声,十三层楼电梯的两扇门徐徐地向两边分开,一位身着名牌体闲夹克,牛仔裤,体闲皮鞋的男人走出来。 他体魄修伟,丰神俊朗,显得十分强健,浑身散发着雄性魅力,他便是兰姐的老公,本市星皓贸易公司销售部的赵经理,也就若楠此次杀人任务的一号目标。 哼着小调,他慢慢悠悠地向十三号房走去,看他那细碎的步履,今天晚上玩得很开心,心情特别的舒畅。 到得门口边上,他寻思着该编一套什么样的说辞才能哄老婆开心呢?婚后的这些年,他经常不回家陪老婆,只顾着到外面去风流快活,逍遥淫乐,每次回家老婆问起来,他都以各种谎言遮掩回避,冠冕堂皇的托词被他用了个遍,如今还真想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算了,就说今晚陪客户唱歌,陪客户老婆跳探戈,然后被客户拉车连灌十几听啤酒,结果吐得ktv包厮满地都是,吐完后,又被客户老婆按在沙发上,又连灌两听啤酒,兴许还能把老婆逗笑。 嘿嘿一笑,他右手伸去刚想按门铃,手机彩铃突然响起来。 谁呀?这么晚了打什么电话,什么大不了的事,急着来烦我。 摸出手机一看电话号码,正是那个她打来的。 眉头微微皱起,他按下通话键,把手机往嘴巴边一凑,悻悻然地道:“啥事呀?刚走没一会儿又打电话过来。” 那个她娇滴滴地道:“舍不得你走嘛!” 赵经理无奈地叹息一声,走进旁边的楼梯间内,蹲在一级阶梯上,对那个她说道:“刚走还不到一个小时,你就想我啦?我这一走起码得半个月才能来找你,那你不想我想死才怪。” “半个月呀?这么久哇!”那个她撒娇地道:“我可真要想死你了,你这人也太狠了吧?你就忍得下心把我晾在一边?” “宝贝,我的好宝贝。”赵经理苦笑道:“刚才不给你说了吗?老婆怀了我的孩子,后天就是预产期,我得留在她身边照看着,总不可能撒手不闻不问吧?” 那个她似乎很担忧地道:“我怕你老婆给你生下一个可爱宝宝的时候,你就把我忘了。” 尸踪现场 “不会的,宝贝。”赵经理柔声细语地道:“你放心吧!不管她给我生的宝宝有多可爱,我都不会忘记你的,宝贝。” 甜言蜜语,动情又动人,他全然不知道老婆连同即将出生的孩子已经惨死在家中了,另外还有他家聘用的菲佣。 “这话可是真的?”那个她还是有点担心,“假如你忽悠我怎么办?” “哎呀!宝贝不会的,你放心好啦。”赵经理不耐烦地道:“就十几天,她生完孩子,我就过来陪你,到时候我给你买一只劳力仕表,给你弟弟买一部苹果5s智能机,咋样?满意吧!宝贝。” “那好吧,我相信你不会骗人。”那个她娇滴滴地道:“来,亲一个。” “亲一个。”赵经理对着手机来一个与那个她亲吻的动作,“乖,宝贝,等着我哟。” 挂断电话,收起手机,他满脸甜美的微笑,哼着小调,大摇大摆走出楼梯间,来到门口,一按门铃,稍等,没人给他开门。 又按了一下门铃,还是没人来开门,他好生疑惑,再次按响门铃,稍候十几秒钟,一点动静都没有,家里的人仿佛全都出去了。 怎么一直没人来给我开门?难道是我今晚迟迟不回家,惹老婆生气了,带着保姆到五楼王大姐家里借宿去了? 他想到老婆肯定是在给他赌气,就更加不会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迫近,他即刻就要大祸临头了。 “不就是没有按时回家嘛,赌什么气呀?女人真是麻烦,小肚鸡肠,不好伺候。” 他嘴里小声地嘀咕着,摸出钥匙,打开锁子,推开房门,一瞥眼间,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开灯,黑咕隆咚的,视线一团浑浊,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由于屋内太黑,他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还以为是菲佣宰了两只土鸡,鸡血没有往冰箱里放,随便扔在客厅里就陪老婆出去了。 进入屋内,随手碰上门,他走进玄关里,左脚冷不丁传来卟叽一声响,像踩爆了什么一只果冻布丁一样。 他当然不知道他踩碎的是一只眼珠,就是从菲佣眼眶里掉出来的那只眼珠子,现在已给他的大脚踩成一团肉糜。 心里感到不太对劲,他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按钮,打开玄关内的灯,然后抬起右脚,定睛一瞧,鞋底沾附着碎肉沫子,还散发着一股中人欲呕的腥臭味。 “她是怎么搞的?今天做事这么毛糙,把鸡的内脏到处乱丟。” 他心里责骂着菲佣,抬头往客厅内看去,双眼瞳孔登时猛烈收缩,脸刷地变了,因他看到他老婆正仰躺在那里,四肢被人用绳索束缚着,脑袋套着吸尘器的集尘袋,身上和周围的地上全是血,显然已经凶多吉少了。 “老婆,老婆。” 他惊叫一声,箭步冲过去,蹲到他老婆旁边,三两下撕开老婆鼻子处的塑料袋,赶紧用嘴巴给她做人工呼吸。 可是她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光彩尽失,毫无生气,苍白的脸上残留着痛苦的表情,一动不动地躺着,无论怎么拼命地给她做人工呼吸,她都毫无反应。 赵经理又惊又急又慌乱,大声呼喊着:“老婆,你醒醒啦!老婆,来人啦,救命啦。” 他一连做了好几次人工呼救,老婆都没有反应,他知道老婆已经遭人毒杀,究竟是谁干的呢? 自结婚以来老婆一直在家做专职太太,绝少出去与人来往,不会得罪人,也就不可能有仇家上门报复。 倒是他长常累月地在商界打拼,生意业务做得风生水起,难免会损害到一些圈内人的切身利益,不过都是公事,再加上他处事相当圆滑,从没激起过别人的仇恨,也就不太可能招致别人的报复。 难道是有人闯进他家图财害命?似乎更不可能,利君明天大厦里住着那么的富人,歹徒想打劫也不可能选他家为目标。 可是老婆遭人毒手,明显是有人专门冲他家来的。 突然间,他大脑灵光一闪,想起一种可能。 结婚后他一点不检点,和以往一样风流成性,背着老婆在外面风花雪月,一年至少要换两三个小情人。 记得他去年在一家高级餐厅里泡上了一个服务员,那是一个年轻貌美又天真可爱的女孩,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初涉尘世,非常纯洁,这种小女孩最容易哄到手,他当然不肯放过。 他泡过不少的美眉,但大多数都是淫荡的货色,随便掏几个钱就能哄得上床,玩上一段时间就腻味了,一脚踢了又去新的,这个金钱至上,物欲横流的社会,只要财大气粗,美眉大把大把的,只怕他泡不过来。 不过想要找一个纯洁天真又美貌的女孩子,可不那么容易,那女孩圆圆的蛋胆,又弯又乌黑的眉毛,两只大眼睛水灵水灵的,宛如秋波,非常动人,正对他的胃口。 负心郎(一) 于是他下定决心,无论代价如何,非把那女孩搞到手不可,然而,那女孩又初涉尘世,不经一事,更不明事理,他曾几次尝试着与她接近,可她十分矜持,最多和他说几句话就去忙自己的活儿了。 几次尝试失败后,他并不灰心,三天两头地光临那家餐厅,寻找着突破的时机,很快他和那里的老板,领班混熟了,通过他们打探出那女孩的底细,是从中国大陆农村来的,她哥和表哥表姐都已移民到了这个国家,她是来这里打工的,据她本人透露,她在中国大陆的老家已经有了对象。 一听是从中国大陆农村来的妹子,他兴趣比以前更大更浓,决心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捕捉到了机会,一次他问起那女孩的工资及待遇情况,那女孩说包吃包住一个月五百美元。 他问,够花吗? 她说,这样的工资待遇在中国大陆算很不错的了,只是这里的消费水平太高,一个月攒不下几个钱。 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问她,你有没有考虑过换别的工作? 她毫不遮拦地说,当然想换收入更高,更轻松的工作,可是我在中国大陆老家只念完高中,这里的公司职员至少要大学本科文凭,我不够条件的。 他一听心头微喜,顺水推舟,我是星皓贸易公司的赵经理,正好我们公司销售部缺一个文员,你愿意来我们公司工作吗? 她惊喜地问,我合适吗? 他信誓旦旦地说,我觉得你非常合适,月薪八百美元,包吃包住,一天工作八小时,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聘用你。 她大喜过望,不过有些担忧,可是我没有做公司文员的经验,咋办? 他不以为然地说,没关系,我可以找人帮助你,把你带出来。 就这样,那女孩进入他公司销售部干起了文员,其实,那女孩一直蒙在鼓里,他公司销售部根本不缺文员,那个职位是他刻意给她安排的,她的工资也不是公司发的,是他自掏腰包给她的,她住的两室一厅的房也是他租的。 那女孩进入公司后感到非常奇怪,每天只交给她一些简单的文字表格处理工作,而且还要她去家里做完。 每天下班后,他总要去找那女孩,说是去拿材料,指导工作,实际上是去陪她玩。 他表现得非常真诚,热情,对那女孩关怀倍至,加上他独特的男性魅力,那女孩当然无法抗拒得住,很快就对他产生了情愫,被他迷倒了,坠入了爱河。 两人度过了半年的蜜月,那女孩根本不知道他已是有妇之夫,只是发现有不少次,他晚上爬起来跑去厕所打手机,一打就是好长时间,问他打给谁,他总是一笑置之,要么含糊其词。 好在那女孩太过单纯,没有那么大的疑心,权当他是为工作上的事罢了。 那女孩的哥哥得知妹妹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很是欣慰,不过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给妹妹这份工作的老板竟然是妹妹的男朋友,一个已近不惑之年的成功男人和一个豆蒄年华的小女孩拍拖,似乎不那么正常。 当今是金钱社会,老牛啃嫩草的现象早已司空见惯,并不奇怪,只不过绝大多数都是互相利用,互相玩弄,你图他的钱,他就要你跟他上床,玩腻味了,一拍两散。哥哥曾在中国大陆当过兵,是个正直的人,不想看着妹妹小小年纪就堕落,道德沦丧,但又无法确定那姓赵的经理是否单身,是否真心爱着妹妹,就没有急于阻拦。一次偶然的机会,哥哥以看望妹妹为由去妹妹家打探虚实,那天正好是星期一,各行各业均处于繁忙状态,而妹妹却呆在家里无所事事,登时引起哥哥的怀疑。 哥问,你天天上班都干些什么? 妹说,以前我只负责处理一些工作报表,现在他什么都不要我做了,只要我天天呆在家里给他做饭,帮他洗衣服,每月的工资他照发。 哥哥一听疑心大起,不用做事,天天呆在家里闲着,八百美元的薪水照拿,天下那有这种美差,肯定有问题,搞不好妹妹成了那厮包养的小三。 负心郎(二) 哥哥先不动声色,一面帮妹妹干家务,一面等赵经理回来,他看得出天真的妹妹正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晚八点,赵经理从公司回来了,哥哥和他见过面后,他热情地请哥哥去外面喝酒,酒过三巡,哥哥乘机套他的话,问他打算什么时候风风光光地娶妹妹为期,他说还没想好,男人以事业为重,婚姻大事先晚一步再说。 好一句冠冕堂皇的托词,如果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说出来,哥哥一定会佩服这人有志向,有事业心,可换作一个都快四十的成熟男人来说,他一听就可以断定是在糊弄他。 由于情况不太明朗,哥哥不敢轻易妄下结论,以他当过侦察兵养成的敏锐直觉来看,姓赵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货色,妹妹八成是被他包养了,他索性先不忙动声色,过后再设法刺探姓赵的底细。 哥哥不愧是当过侦察兵的老兵,经过两三个的明察暗访,他终于打听到姓赵的已经结过婚,在本市楼价最昂贵的利君明天大厦买了一套高档的房,老婆就在那套房住着,天天有专业的菲佣服伺着,还购有两台新款的名牌轿车。 为了拿到确凿的证据给妹妹看,哥哥充分发挥出他在侦察兵部队锻造出来的本事,拍到姓赵的陪老婆逛商场的照片,拿给妹妹看,气得妹妹柔肠寸断,痛哭流涕,还以为自己幸运,找到了事业有成,关爱她的如意郎君,没想到她不过是别人包养的小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脚踹了。 晚上赵经理回来后,发现那女孩的哥哥来了,兄妹两人一个满脸愠色,一个看到他就泣不成声,泪眼充满怨毒,他立时觉得不对劲,强颜欢笑着和那女孩的哥哥打招呼。 哥哥把几张照片往桌子上扔,愤慨地说,自己看吧! 拿起那几张照片一瞧,赵经理当下大惊失色,心想:陪老婆逛商场竟然被小三的哥哥暗中拍到,看来小三的哥哥不是等闲之辈,早就怀疑我了,一直在暗中跟踪打探我的底细。 既然事情已经暴露,他也不作徒劳地狡辩,索性就拿出一个有钱人的霸道和无赖作风,不以为然地对那女孩的哥哥道:“ 既然你都知了,我就不多解释了,爱咋的就咋的吧。” 做了亏心事还这么嚣张,哥哥强行按压住胸腔内炽烈的怒火,问他,要么你马上和你老婆离婚,明正言顺地娶我妹妹,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要么你就赔偿我妹妹二十万美元的精神损失费,我立马带我妹妹走人,两个条件,随便你选。 赵经理略事思索后,满不在乎地道:“想我离婚后娶你妹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想都别想,至于精神损失费嘛!我承认给,不过只给十万,多的一分不给。” “十万,你只给十万。”哥哥勃然大怒,“十万,你当我妹妹是姬婆哇?” “怎么,还嫌少哇?”赵经理对哥哥斜眼相睨,冷笑地道:“现在的妞大把的是,两三万一个多了去了。” 说着话,他起身对哥哥说了声,我去卫生间方便一下,你考虑考虑。 片刻后他去而复返,向已经气得脸色铁青,脖间青筋暴胀的哥哥问道:“怎么样?十万,就只给十万,你点头,我马上就给你开支票。” “你真把我妹妹当姬婆玩啦?”哥哥气鼓鼓地道:“告诉你,十万不行,你非给二十万不可。” “你还真嫌少。”赵经理对哥哥斜眼相睨,嗤笑道:“臭开车的,你穷怕了吧?拿你妹妹的身体来换钱,你不觉得羞耻吗?” “操你妈,你说什么?”哥哥双目怒瞪如铜铃,左手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右手食指指着赵经理,厉声道:“你再胡说,小心老子揍扁你。” “你敢。”赵经理似乎有恃无恐,嗤笑道:“臭开车的,也不撒泡尿把自己照照,你算老二。” “我他妈的揍你。” 哥哥暴喝一声,一个箭步,右手闪电般甩出,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掴到赵经理的脸上,迅如风雷,又准又狠。 赵经理一个趔趄歪倒在沙发上,只觉得眼冒金星,半边脸颊又痛又木,他自己看不见,他左脸颊清晰地现出五根手指头印子,肌肉红肿起来,可见这一耳光之猛恶。 他揉了揉红肿的左脸颊,一翻爬起来, 眼红脖子粗地向那女孩的哥哥戟指骂道:“臭开车,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手打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我操你老妈,老子打的就是你这种衣冠楚楚,为富不仁的混帐王八蛋。” 哥哥的右脚闪电也似飞起,咣的一声,赵经理的肚子给他这一脚踹,哎哟的一下惨闷,一个仰八叉栽倒在沙发上。 “操你妈,王八蛋,叫你狂,我叫你狂。” 哥哥怒火狂炽,猛扑上去,左手将赵经理摁压在沙发上,右手拳头忽起忽落,如暴雨般,嗙嗙的朝那厮身上招呼。 像擂鼓一样,直打得那厮哇哇乱嚎,嘶声呼喊着,别打了,哎哟,别打了,求求你别再打了。 “别打了,想服软了是不是?” 哥哥的拳头虽然够硬够狠,不过只挑那厮的屁股,大腿两处皮肉厚实的部位上来,看得出哥哥尽管盛怒发威,但下手还是掌握着分寸的。 正打得起劲的时候,小区的几个保安赶来了,哥哥见好就收,没为难那几个保安,他指着倒在沙发上哭爹喊娘的赵经理,向保安们解释,我妹年幼无知,被这王八蛋骗到这里当小三,我来找他要个说法,他不但不给我个交待,还辱骂我,作践我,我气不过就动了手。 这时候,警察闻讯赶来了,那厮又神气起来了,当着警察的面指责那女孩的哥哥是流氓,无赖,利用自己妹妹和他相爱的事情敲诈他的钱,还动手暴打他,求警察一定要保护他,不然他一定要去警局投诉。 警察便将兄妹两人带到警察局,兄妹俩本以为办案人员察明事实真相后,会做出公证的处理,谁知赵经理为报复兄妹俩,暗中给办案人员行贿,诬告兄妹俩串通好利用美色引他上钩然后勒索他的钱财,他不给就兄妹俩就暴打他。 兄妹俩怎么辩解都无济于事,结果兄妹俩双双被刑事拘役半年,一分钱的精神损失费都没拿到,被赵经理整得好惨。 刑满获释后,兄妹俩不愿就此忍气吞声,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向赵经理还以颜色。 出轨的代价 不久前,赵经理在公司上班的时候,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姓赵的,你这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王八蛋,你做事太缺德,小心有那么一天,你全家死光光。 当时他一下就想到匿名信肯是那女孩或者她哥写的,不过他没有在意,以为人家只是吓唬吓唬他,人家是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不能把他这种有钱有势的上层人士怎么样。 想起那封通篇都是狠话的匿名信,赵经理脑子里灵光一闪,心想:肯定是那婊子和她哥哥干的,妈的,两个屎壳郎子,人心兽心的畜牲,害得老婆孩子都没了,我给你们没完。 心里诅咒着那两兄妹,他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报警,一条纤瘦修长的人影从背后悄悄地靠近,他刚按下两个号码,忽然感到脑后冷风劲急,他脑袋条件反射地朝左边一偏,反应速度可称迅疾。 唿的一下破空风声,紧接着又是嗙的一声大响,一根木棒狠狠地打在他的右肩膀上,他哎哟的惨叫一下,歪倒在地上,一瞥眼间,只见一个全身深色冲锋衣,头戴深色奔尼帽,容貌秀美却杀气满面的陌生女人,抄着一根球棒,正凶神恶煞地向他迫近。 “妈的,不是那对兄妹,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对我老婆和孩子下毒手?” 他心里这样想着,那女人已迫近他跟前,双手抡起球棒便欲朝他打来,他无暇思考那女人毒杀他全家的缘由,身子向旁边一滚,躲过那女人打来的一棒,乘着那女人收势的当口,猛地一脚踹过去。 那女人病病歪歪倒退几步,撞翻茶几后,仰倒在地上,球棒脱手而飞。 那女人正是这一连环杀人事件的制造者若楠。 她翻身爬起,正要伸右手去腰间摸家伙,赵经理闪电般爬起身,一个扑虎儿冲上来,将她扑倒下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咚的一声沉响,她登时头昏眼花。 老婆孩子惨遭毒手,赵经理当真是怒极恨极,他骑压住若楠,如野兽般呛哮着,双手叉住若楠的脖子,狠力地掐,要掐死仇人以解心头之仇恨。 脖子像被一双钢爪叉住了一般,若楠只觉得肺部发胀,呼吸道仿佛塞了一团绵花,根本无法呼吸,强烈的窒息感,难受的肉体痛苦,迫使她用双手死命地抓挠对方的脖子和脸。 屋内的两个男女正兀自殊死搏斗,窗口外面,一个黑衣人顺着一根绳子从楼顶轻捷无声地滑下来,停留在窗口左侧。 黑衣人正是被若楠唤作蝴蝶姐的职业杀手,若楠是新手,只经过简单的训练,对付一个强壮的男人,未免力有不逮,她不放心,所以要暗中看着若楠,随时准备出手帮助若楠化解危机。 右手将夜视仪往头顶一推,随即拔出上膛的瓦尔特p99c手枪,她左手控制着滑降绳,双脚踩在窗台上面,察看着屋内正进行得酣的生死搏斗。 若楠狠命地抓挠赵经理的脖子和脸,赵经理死命地掐着她的脖子,非把她掐死为老婆孩子报仇不可,就算脖子和脸给她抓得皮破肉绽也不松手。 肺部,脑袋几欲胀裂,脖子痛得难受,她几乎要窒息了,情急之下,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只烟灰缸,便伸长右手去摸,幸好,那只烟灰缸离她很近,她一伸手就够着了。 烟灰缸一摸到手,她朝赵经理的脑袋猛力地砸了两下,赵经理闷哼一声,颓然地歪倒下去,她乘机一把掰开那一双掐得她几乎窒息的大手。 窗台上,蝴蝶姐垂下枪口,倒抽一口凉气,心想:这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只见若楠爬起来,呛咳着,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她唇干舌燥,喉咙像塞了一大把滚烫的沙子,迫切想找点凉水喝一口。 还没走出几步,赵经理摇晃着一颗鲜血长流的脑袋,猛不丁从地上站起来,他那张俊朗的面孔已经伤痕累累,衬着两只被仇恨怒火烧得血红的眼睛,看上去十分狰狞,只见他如疯虎那般咆哮一声,飞身朝若楠扑过去。 这一下扑击有如猛虎捕食,迅猛已极,若楠根本来不及闪避,扑腾一下重物坠地的大响,她给对方硬生生地扑倒下去,胸脯撞到一件坚硬的物事上面,呼吸登时一窒,心里闪过一个意念:完了,这回肯定玩完了。 便在此刻,她清楚地听见喀嚓的一声脆响,好像是骨头折断的响声,对方那健壮的身体重重地将她压着,令她根本无法喘气,脑袋昏昏沉沉,肺部胀痛无比,几欲炸裂。 她意识这一回肯定必死无疑,已无力或者无心反抗,可是对方将她压在底下并没有掐她脖子,也没有抓她头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压在她背上,如一头死肥猪。 杀人任务完成 稍许缓过气来后,她心头大奇,拼命地扭动着身体,用胳膊将对方从背上掀开,翻身坐起来,定睛一看,对方的脑袋竟然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歪向一边。 原来赵经理怒发如狂之下,那一下扑击劲势太过迅猛,扑倒仇敌的同时,他的下颌重重地磕到前方的沙发边沿上,偏巧沙发今天没有放软垫子,也就无法缓冲他这一下凌厉扑击的劲力,他的颈椎骨当下被撅断,一命呜呼。 好一个带有天谴意味的死法,赵经理半生风流成性,到处留情,还祸害过初涉尘世,天真纯洁的女孩,没想到今天连同他老婆孩子一起被人残杀在这套高档的房子里面,正应了那句话,天作孽不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半蹲在窗台上看好戏的蝴蝶姐又倒抽一口凉气,垂下右手的p99c手枪,暗自庆幸:死丫头,老天爷真是偏爱你。 将手枪插回战术快拔枪套内,她双脚一蹬,飞身跃下窗台,顺着绳索向大厦底部滑溜而下。 脖子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若楠一经刺激头脑登时清醒不少,她咔咔咔的呛咳着,手扶着沙发慢慢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瘫软在沙发上面,嘴巴鼻子喘气粗浊,胸口起起伏伏,浑身热汗涔涔,仿佛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落汤鸡。 一个富足的家庭就这样毁到她的手里,除了连同孕妇一起被她毒杀的未出生的孩子外,她心里并没有多少负罪感,反倒有种莫名其妙的欢畅感,或许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杀手这种残忍而又血腥的邪恶差使。 这一刻,她只觉得好累,杀人原来是件超级繁重的体力活,以前她躲在远处,通过望远镜观看过蝴蝶姐执行刺杀任务。 一个大腹便便的大老板,四个人高马大,剽悍威武的保镖,蝴蝶姐一枪一个,枪枪爆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五个大男人击杀,比呼吸还要简单。 她当时就觉得杀人似乎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似乎是件稀松平常的事,蝴蝶姐只要手指抠几下手枪扳机,几条壮汉就溅血陨命,五十万美元的酬金就打进银行帐户,赚钱真的比在公司里上班,朝八晚六,容易太多,因此她下定决心,一定像蝴蝶姐一样做一名职业杀手,既可以保护自己不受歹人侵害,又能赚大钱,两全其美。 可是当她独立执行杀人任务的时候,才发现一切比她事先预料的要难得多,心理障碍这一关就很难挺过,若不是此前她观看过两次蝴蝶姐杀人,若不是她被蝴蝶姐强迫着亲手杀过两头猪仔,只怕她还真狠不起心肠。 现在她心理这一关是过了,四尸五命,心肠已经够狠够毒了,接下来就是技术问题了,毕竟这是一个最简单的杀人任务了,目标均是普通人,自卫能力极弱,身手强悍的职业杀手根本不愿接这么容易的活儿,杀几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一点刺激都没有。 喘歇片刻后,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摸了好几下才把手机摸出来,凑到嘴边,有气无力地说道:“喂,蝴蝶姐,我已经把一号目标料理了。” “做得非常好。”蝴蝶姐欣悦地道:“若楠,我没看错你,好了,现在是凌晨二点过五分,大厦里的人都在睡大觉,非常的安全,你马上撤离现场,我在大门前的路边接你,记得不要把工具留在现场哇。” 挂断电话,若楠拖着异常疲累的身体,离开这套伏尸三具的凶宅,按来时的路撤离大厦,虽然身上血迹斑斑,散发着咸腥味,但一路上没有碰见任何人,十分的顺利。 蝴蝶姐的民用悍马越野车正停靠在大门口前方不远的马路边,若楠坐在后排座位上面,嘴巴鼻子仍然气喘吁吁。 “若楠,座位上的登山背包里有一套新买的耐克牌运动服,你赶紧换上,把带血的衣服装和靴子进黑色垃圾袋里,回头我去处理掉。” 说完,蝴蝶姐一踩离合器,一轰油门,一挂档,悍马车飞也似地驰向远方,将那栋利君明天大厦远远地甩到后面,深夜的街道上,车辆稀稀落落,悍马车如无人之境那般欢快地飞驰着。 戴着海豹突击队专用半指战术手套的双操控着方向盘,蝴蝶姐欣悦地道:“说句实话,若楠,开始的时候我还很担心,害怕你心肠太软,下不了狠手,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你连孕妇都能下得了狠手,说明你的心理素质已经够得上一个职业杀手的标准了。” “蝴蝶姐,我也说句实话吧!杀那个孕妇的时候,我犹豫过。”若楠将除下的冲锋衣,奔尼帽塞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稍事思索后坦率地道:“如果形势允许的话,我还真打算放过她。” 眉头微微一皱,蝴蝶姐冷然地问道:“为什么?” 若楠心头陡然一阵凄酸,薄唇翕动两下,苦涩地道:“看到她挺着个大肚子,我忍不住想起我妈来,当年生我的时候,她因为难产差点没抢救过来。” 自我疗伤 声音开始哽咽,她秀目中泪光闪动,心里的悲凄,立时见于颜色。 蝴蝶姐一怔,冷峻的脸蛋微微一变颜色,低沉地叹息一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是下了狠手。” 揉一揉湿润的眼睛,若楠摸出手帕醒醒鼻涕,正二八经地道:“蝴蝶姐,我不说你也能想到原因,她已经看到了我的形貌,我不狠下心肠,她一旦报警的话,那我的麻烦可就大了。” “死丫头,你还真是个很实际的人。”蝴蝶姐冷冷地笑着,语重心长地道:“在这个残酷的社会当中,人们的生存环境是艰难的,人性很多时候是扭曲的,就拿我们这一行来说吧!生死关头,命悬一线,你如果心慈手软的话,死的人肯定会是你,若楠,我没说错的话,你们职场也是这样吧?” 若楠嗯了一声,没有回答,她低垂着头,双手捂着脸,看得出她此时的心情很复杂。 穿过几条大街,悍马车从一条巷子插过,又拐上一座立交桥,车窗外的路灯,电子广告牌,公路边的护栏,远处的建筑物,挨近的车辆,飞也似地掠过。 东一弯,西一转,悍马车驶到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桃园小区的西大门前,嘎的一声刹住车,蝴蝶姐扭头向后排座位上陷入沉思的若楠喊道:“桃园小区到了,下车吧,三棱刺,榔头等工具先放到我这里。” 哦了一声,若楠回过神,立即起身打开车门,就要往外跳,蝴蝶姐叫住她,叮嘱道:“你明天继续去你供职的公司上班,后天去你的银行户头查帐,我明天要赶往日本东京办点事,最少要个把月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正常上班,不再与我联系,等我办完事回来后,自然会来找你的,明白吗?” “明白。” 若楠说完反手用力一推,哐堂的一声响,车门关上,她冲蝴蝶姐摇摇右手,迅即大步流星地向小区大门口走去。 “死丫头,你手头上已经有了五条人命,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那个连兼三份工作,每天勤勤恳恳,从早忙到晚的都市小白领了,你已经是个为钱而卖命的职业杀手了,只是可惜呀!你原本可以不走这条危险生存道路的。” 蝴蝶姐望着若楠渐行渐远的娇弱身姿,悠长地叹息一声,迅即一踩离合器,驾着悍马车飞驰而去。 若楠在桃园小区d区十四栋八楼租下一套一室一厅带卫生间和厨房的屋子,每月租金一百二十美元,对这个经济高度发达,高消费水平的海滨城市来说,已经最廉价的房子了。 面积虽然比较狭窄,但布置得还算精致,客厅的墙上挂着中国古代文人的字画,桌椅柜子等家俱也是古典式样,看得出若楠十分醉心于中国古代的文化研究,谁让她是湘江中文大学中文系的优秀毕业生呢? 哐镗的一下碰上门,若楠按亮日光灯,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内,拉开冰箱,抓起一瓶可乐,直接用嘴巴咬开盖子,脖子一扬,咕咚咕咚的倒进嘴里,随手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里,又抓起一瓶。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两瓶可乐后,她感到喉咙舒服了很多,一看手表,已经凌晨三点四十二分,腰部四肢还是那么酸软,脖子,肺部,右肩膀仍然隐隐作痛,左手背上的伤口也传来了刀刮般的痛楚。 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药品,她坐在床头上,自行处理左手背的伤情。 伤口约摸两厘米长,皮肉朝两边翻卷,露出了鲜红细嫩的肌肉组织,幸好,是给撑衣杆末端的铁叉子划破的,伤口很浅,但鲜血仍然不停地往外冒。 用钳子夹起一块酒精棉,她开始清洗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瞬间袭遍全身,像鞭笞一样,痛得她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赶紧从枕头上抓起枕巾塞进嘴巴用牙齿紧咬着。 强忍着巨大的肉体痛苦,她清洗完伤口后,取下嘴里的枕巾,黄豆大的冷汗珠子,顺着她脸颊,额头,鼻翼,扑簌簌地往下滚滴,浑身又一次汗出如浆。 记忆当中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受皮外伤,也是她第一次自行处理伤情,她嘘嘘的抽着凉气,边往伤口上揞药,边哆嗦着嘴唇,自言自语地道:“老天啦!五万美元,刀口上的钱可真叫难赚啦!” 从小到大父母一直视她为掌上明珠,虽然是城镇的工薪家庭,称不上富足,但她和绝大多数90后的孩子一样,被父母悉心呵护着,疼爱着,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适生活,直到她考上湘江中文大学。 可以说在她从大陆入读湘江中文大学之前,一直生活在蜜罐里,根本就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根本就不了解父母抚养她这么大,让她吃好穿好,供她念重点高中,湘江中文大学该是多么的艰难和辛苦。 如今大学毕业了,为了向父母和关心她的那些亲朋好友证明自己的精明强干,她拒绝了国内几家大型国有企业的高薪聘请,毅然决然地来到这个东南亚小国的首都,力图凭借自己的学识,才干,智慧,能力,勤劳和毅力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争得一席之地。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和个人的理想是有很大差距的,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她这样的柔弱女子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举目无亲,更别说后台,关系,人脉,资金等软硬资源,想要凭自己的硬本事混出个人样,谈何容易。 两年来她受聘于东亚丰裕保险公司,在电话销售员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一个月下来连工资,全勤奖,销售提成以及其它福利一起算,薪金不过两千美元出头,这个海滨城市的消费水平比它的经济繁荣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物价超级贵,就说房租吧!像她租住的这套一室一厅带卫生间厨房的屋子,在市里起码得要四百美元一个月,加上水费,电费,垃圾费,差不多五百美元才能供得住,她的干劲再强,工作能力再高,再怎么辛苦,再怎么拼命,两千美元出头的月薪,光房租就要花费掉四分之一,加上吃穿和玩,估计就落不下多少积蓄了。 她之所以要选择城乡结合部的房子租住,正是考虑到省钱的问题,这里不仅房租便宜,吃饭和买东西都比市里低廉得多,这样,她一个月的薪金才能省下五百美元,攒入银行户头。 处理完伤情,冲完澡后,已是凌晨四点多钟了,再过三个小时就到公司的上班时间了,她已无余裕好好睡上一大觉了,索性就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眯一会儿,闹铃响起,时间已到清晨七点整,由于这里离她供职的东亚丰裕保险公司比较远,为了不迟到,她每天必须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匆促地洗漱完毕后,蹬着她耗资四千多美元购买五洋本田摩托车赶往公司上班。 今天是星期一,她拖着有些疲惫的娇弱身躯,和往常一样,按时赶到公司所在的大厦里,同事们只是看出她今天气色不佳,双神无神,精神萎靡,像抱病在身的样儿,丝毫没有想到有五条人命刚刚葬送在她手里,她们全都以为她连日超负荷工作,积劳成疾了。 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同事关切地问道:“小楠,你今天怎么气色这么差,莫不会是生病了吧?” 若楠不置可否地道:“身体有点不舒服,不过不要紧。” “不要紧?我看你的状态很差哩。” 那女同事建议道:“小楠,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看你不如向经理请一天假,好好休息一下,恢复恢复元气。” “不用,不用。”若楠摇头道:“没事的,只是昨晚陪客户去跳舞,太晚了才回家,没有休息好而已,不碍事的。” 她当然是对同事撒谎,她昨天晚上下班后是去客户家帮客户办理车祸赔款不假,不过九点钟就回家了,随后就接到蝴蝶姐的电话,接着她便去执行她进入杀手行当的第一个任务了。 她原来是个白领 “你真是个工作狂,成天只是一股脑儿地做事,根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女同事诚恳地劝说道:“小楠,身体要紧,你要多注意休息调养才是,这么年轻你就天天拼命工作赚钱,将来年纪一大,你赚的那些钱还不得用来修理身体。” 淡淡地微笑一下,若楠顺水推水地解释道:“所以我们才要乘年富力强,精力旺盛的时候多挣钱,将来的生活才没有后顾之忧。” “你真的是太拼命了。”旁边另一个平时和若楠关系亲近的男同事接口道:“我们电话营销二部就你一个人最有干劲,工作的热情,卖力的程度,简直有些变态,我真替你担心,哪天要是身体累垮该咋办?” “不用担心的。”若楠嬉皮笑脸地道:“我买了医疗保险的,我累倒进了医院,会有人替我买单的。” “你真的是赚钱不要命。”那男同事扶了扶眼镜,悻悻然地道:“难怪经理那么器重你,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年底她就提拔你当主任了。” “哪有那么容易呀!我们电话营销二部人又多,比我优秀的人有的是。”若楠强颜欢笑着,谦逊地道:“我才进入公司两年,业务水平一般,又没管理经验,哪有资格获提升啦?” “干吗那么谦虚,你的业务水平一般的话,我们大家就更差劲了。”眼镜男同事说完,右手向经理室一指,“走吧!开会了,呆会儿看看经理怎么表扬你。” 眼镜男同事说得没错,果不其然,经理在今天晨会上对若楠的工作表现和业务成绩大加表扬,她说,陈若楠虽然入职本公司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十分热爱工作,积极性很高,干劲也很强,业务水平提高得相当快,今年以来,特别前三个月,她创造的业绩不但在我们二部位置第一,和其它几个分部比起来,她也是名列前茅,干得非常不错,是我们部门的楷模,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同事们的掌声相当热烈,纷纷向若楠投去艳羡甚至是妒忌的目光,但若楠心里却感觉不到多少喜悦,倒不是因为身心太疲惫,而是昨晚那场血腥残暴的杀人任务对她心理冲击非常大,特别是那孕妇,挺着个大肚子,临死前满脸惊惶,疑惑的表情,怨毒又绝望的眼神,时不时地浮现在她脑海里,摧心剖肝的尖厉呼救声,也时而回荡在她耳边。 为了不让同学们窥测出心里的隐情,她强行挤出几丝微笑,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只不过她微笑的时候,脸颊两侧的小酒窝生硬地蠕动着,表情略显生涩,不那么自然。 会议结束之后,同事们各司其职,进入忙碌的工作状态,经验突然叫住若楠,诧然地问道:“若楠,看你刚才的样子,似乎不太高兴,是不是最近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了?” “没有,没有。”若楠摇摇头,强颜微笑道:“只是这一段时间接的活儿比较多,有点累,经理你是知道的,除这份正式工作外,我还兼职做着皮包店的夜班售货员,枪手网络小说写手。” “很辛苦的,怪得你今天倦意那么重。”经理用钦佩的目光扫视着若楠,突然间,她脸色一变,目光停在若楠那只贴着药棉的左手上,“你的手?” 若楠心神一凛,抬起受伤的左手,瞅瞅上面的药棉,连忙解释道:“昨晚削水果皮的时候,不小心给划破的,一点儿皮外伤,不要紧的。” “看你成天不停地忙着做事,脑子都忙乱了。”经理有感于若楠吃苦耐劳,敢于搏命的敬业精神,心生怜惜之情,用关怀的语气向若楠道:“这样吧!若楠,我批你一个周的假,你回家好好休息调养一下。” “不用,不用。”若楠赶忙打断经理的话头,“谢谢你关心,我能行的,最近公司业务繁忙,我得为公司多出一把力。” “那好吧!等这段繁忙的时间过去了,我非批你一个月的长假不可。” 经理脸上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看来她很是欣赏若楠的干劲。 进入办公区,若楠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面,戴上耳麦,强行打起精神,准备进入这一天的忙碌当中,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是会去回想昨晚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幕,以致于拔通客户的电话后,显得语无伦次,表述含糊不清,惹得客户大为光火,骂她疯子,神经病,乱打骚扰电话。 后来她想起五万美元的酬金,想起为了供她念湘江中文大学每天拼命做工十二小时以上,连兼两份体力活的父亲,和白天在纺织厂上班,晚上下班后去夜市摆摊卖烧烤的母亲,父母当时均已是不惑之年,为了负担她在湘江念书的高额学费,生活费,每天超负荷的干活,将体能发挥到极致,纵然如此还不能完全赚够她念书的费用,还去银行贷了款,尽管到目前为止,银行的贷款已基本还清,可父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她必须得为父亲买下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一定要让父母住上三室一厅的楼房,因为她是父母唯一的女儿。 一年四万人民币的商业保险,中国大陆越炒越高的房价,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那柔弱的肩膀上,着实令她喘不过气来,她是个好强的女孩子,当过侦察兵,上过南疆前线,无数次与越南白眼狼以命搏命的父亲给她的影响极大,可以说她血液里流淌着勇士强者的基因。 父亲为祖国和人民赴汤蹈火,披肝沥胆,获得二级战斗英雄的光荣称号,复员后被安排到一家半死不活的国有小工厂里当工人,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母亲供职的纺织厂倒还效益不错,工资还算凑合,一家三口挤在外公留给母亲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一住就是二十几年。 为了一家人能够住进宽敞明亮的商品房里,为了供她上大学,父亲从那家国有小厂里辞职去深圳打工,白天八个小时在一家五金厂里当技术工,晚上开着摩托车接人送人,异常的艰辛,彰显出一个老侦察兵的硬骨头精神。 因此,自大学毕业那天起,她矢志要向父亲学习,做一名女中大丈夫。 想起肩膀上的担子,她精神大振,什么疲惫,什么心理阴影,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喝下一大口苏打水,调整调整情绪,然后拔通一位男客户的手机号码,她面带微笑,柔声地道:“您好,王先生吗?请问您收到了我用电子邮件给发过去的产品资料吗?” “收到了,昨天晚上我已经仔细地看了。” “谢谢您对我们公司的支持,那请问您对我们公司新近推出的护身符产品满意吗?” “还不错,我经常自己开车出去和客户谈生意,我儿子做采购部经理,也经常出差,我打算给我自己和我儿子分别买一份你们的这个产品。” “谢谢您对我们公司产品的信任,王先生,我明天晚上就把文件,合约给你送过来。” “那太好了,我明晚正好有时间。” 一笔交易就这么轻松地谈妥了,她心里的乐呵呵,两份保单一签定,她又多赚了三百美元的提成。 两边脸颊露着浅浅的酒窝,她满脸堆着灿烂的笑容,右手从旁边拿起电话听筒,又拔通一个客户的手机。 又是一个中年男人,很客气地对若楠说道:“你好,小姐,是这样的,我和我太太的年收入都已过亿美元,你们公司的护身符保险产品虽然性价比很大,但不适合我们,谢谢。” “谢谢您关注我们的产品。”她微笑着,话锋一转,又道:“先生,我们公司现有一种集投资,理财,项目风险担保一体的产品,是专门针对您这个阶层的人士开发的,您有兴趣吗?” “投资,理财,不好意思,暂时没有兴趣,谢谢你,小姐。” 客户拒绝得比较委婉,看得出是个高素质的成功人士。 若楠挂断电话,又拔通一个客户的手机,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好像是在建筑工地干活,周围有机器的轰鸣声,工人做工的嘈杂声,他粗声大气地道:“谁呀?东亚丰裕保险公司?找我啥事?” 若楠柔声地给那人介绍着护身符保险产品,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人不耐烦地道:“护身符,保险公司,啥玩艺儿?怎么回事?保险公司也兴搞封建迷信。” “不是的,先生。”若楠面不改色心不跳,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公司新近推出的一款保险产品命名为护身符,是一份人身财产安全保险,是专门针对经常出差,司机,以及建筑工人,矿工等从事高危职业的人士开发的。” 那人冷冰冰地道:“是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若楠稍事思虑后,语气温和地道:“先生,您是做建筑的吗?” “是啊。”那人依旧冷冰冰地道:“咋了?” 劳模(二) 又有赚钱的活儿到手了,若楠欣喜若狂,当上蹦蹦跳跳地跑去存车处的老大爷那前取了摩托车,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手机号码。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他对若楠说,这会儿他很忙,有三个韩国客户和他谈一笔交易,现正请他去一家韩国餐馆喝酒,要十二点左右才能有空。 若楠很理解地说,我先去大中华酒店开一间房等你,十二点你一定要来呀。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放心,我一定准时来,你等着吧! 为什么要去酒店开房?到那男人家里幽会不行吗? 看得出若楠的男朋友是一个有妇之夫,若楠年轻又貌美如花,何愁找不到阳光帅气的男孩子,为何偏要找一个结过婚的男人拍拖? 难道她是被有钱男人包养的二奶不成? 不大可能,她是好强的女孩子,勤奋吃苦,连干三份工作,是个典型的女劳模,月收入也不算差,应该不至于为几个轻松钱不顾一个人的廉耻贞操,甘心充当有钱男人的收藏品。 大中华酒店真可谓名不符实,听名字让人以为是一家华人开的星级酒店,其实是一家普通的小房,装修与豪华的星级酒店差太远,不过工薪阶层的情侣来这里过夜是很适合的。 女招待员是华人,她客气地问若楠,过夜,还是钟点房? 若楠抬腕看看手表说,钟点房吧! 然后她便被女招待领进二楼的一间带卫生间,洗澡间的双人床客房,屋子的面积不大,陈设也比较简陋,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两个沙发,一张茶几,一个挂衣帽的架子,另外就是一张摆放着液晶电视和影碟机的组合柜,如此而已。 当然,这一片地区紧挨着大学城,高校林立,学生的消费水平又普遍偏低,这种档次的客房正好适合那些周末晚出来开房的学生情侣。 今天是星期一,这家店显得冷清清的,没有几个房客,若果是周末晚上的话,那可就生意兴隆了,一对一对的青年男女在这家店包钟点房打飞机,互相按摩,踩背,或者几个男女一起包下整个晚上,轮流着上床快活,宣泄身体内如烈火般熊熊烧烤的激情。 还好,今天不是周末,不然,这个时候早就爆满了,若楠根本找不到房子。 进入房间以后,若楠对女招待说,五个钟头。女招待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问若楠姓什么,若楠说,姓陈,名字叫陈若楠。 女招待登记下若楠的房间号,姓名,包房的钟点后,说一共八十美元,若楠从钱包里取出四张面值一百美元的票子递给那女招待,说不用找了,你先去忙别的吧! 女招待收下四百美元的房租和小费,道了一谢然后带上房门走了。 若楠仰躺在席梦思床上,享受着这一天当中最为清闲的时光,登时觉得腰部四肢酸软无比,头脑昏昏沉沉。 白天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她不停地接打电话,耐心的,热情的向客户介绍公司推出的各种产品,或者解答客户提出的各种疑问,说得她唇干舌燥,期间还没少挨那些刁蛮客户的辱骂嘲弄,她只能忍耐,不往心里去,工作嘛! 下班后匆促吃过晚饭又得去市中心的百盛购物广场做三个小时的导购员,要接待好多好多的顾客,不过这三个小时她过得非常轻松愉快,顾客绝大多数是社会的精英阶层,文化素质高,富有涵养,她几乎没有被人黑脸白眼过。 忙完购物广场的导购工作,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若是接到中国大陆网络小说大神杨先生给的活儿,她还必须坐在她的笔记本电脑前,噼噼啪啪的敲三个小时的键盘,才能冲澡休息。 可以说她是部从早晨一睁眼就忙碌到深夜的机器。 她不敢睡着害怕呆会儿男朋友来了,打不起精神来陪他玩床上摔跤的游戏,于是她干脆下床起到电视跟前,打开电视和影碟机,从桌子上的碟包里随便取出一张碟片,塞进碟机里,然后坐在床上,准备看一部电影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不一会儿,电视屏幕闪现出一幅只能成年人观看的画面,一个金色长发女郎和一个黑色卷发的强壮男人正在沙滩上火热地玩着老汉推车,两人嗯嗯,啊啊的叫着,女郎水蛇般灵活的腰身扭动着,男人那肥硕的屁股随着节奏不停地摇摇摆摆。 那些鬼佬番婆宣泄激情的片子没什么意思,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什么黄色录相带,小孩不准看,大人也只能晚上躲在家里偷偷地看,公安部门查得很严,贩卖传播这类带子的人逮着要判刑入狱。 当时她还小好奇心大,渴望着哪天能亲眼瞧瞧公安部门严禁的所谓的黄色录相究竟是什么东西,结果不是什么神仙鬼怪,而是成人无法回避的那些私人事情,只是不能公开展示而已。 厌烦地关掉电视和碟机,她掏出智能手机,玩起愤怒的小鸟,正玩得起劲,外面传来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谁呀?代云吗?” 她赶紧收起手机,起身去开门。 “我,王代云,我来了。” 外面传来一个异常熟悉的男人声音:“若楠,快开门啦!我憋得好辛苦哇!” 终于等来了男朋友。 她打开房门,男朋友连招呼都顾不得跟她打,抢进屋内,飞快地冲进卫生间内,紧接着便是好一阵哗哗哗的响声,看来,她男朋友这泡尿憋得好苦。 不一会儿,名叫王代云的男朋友从卫生间里出来,边紧裤腰带,边气咻咻地道:“啤酒喝多了,尿可真多,刚才在车里把我给涨惨了。” “你今晚了喝了几瓶啦?”若楠见她男朋友的气色不错,似乎没有醉意,笑道:“看你的样子明显没有喝到量。” “十二瓶百威,都是瓶子装的,喝得我肚子都快涨爆了。” 王代云年龄可能三十出头,一身时尚的休闲西装,留着板寸头,健壮的身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十分的俊朗帅气,和貌美如花的若楠确实班配,假如他再年轻几岁的话,和若楠简直是金童玉女,天仙绝配。 可惜他年长了些,又是有妇之夫,他和若楠只能背地里玩一玩。 他煞有介事地道:“那两个高丽棒子特别能喝,抓起一瓶啤酒,直接用嘴巴咬开盖子,一口就吹光了,我和李经理,刘秘书,三个人都是酒桶,但三个加到一起还是拼不过他们两个人。” 若楠从床头柜上的超市购物塑料袋里拿出一罐王老吉,这是她从中国人开的超市里买来的,这个国家的华侨以及华商特别的多,因此中国大陆的日用品,酒水饮料,很容易买到。 嘭的一声,她拧开盖子,将红罐凉茶递给她男朋友,眼神温柔地看着口沫横飞,越说越起劲的男朋友。 便在此刻,男朋友蓦然看见她左手背上贴着药棉,心头一惊,关切地道:“你的手?” “哦,昨天晚上削苹果皮的时候,一不留神划伤,不要紧,一点皮外伤而已。”若楠瞅瞅受伤的左手背,脑子一转,立马岔开话题,“刚才你说今晚和你喝酒的客户是韩国商人。” “是的,那两个高丽棒子太他妈的能喝了,喝得我跑了十几趟厕所,尿完了又去陪他们喝。”王代云喝着凉茶,向正听得津津有味的若楠说道:“他们提前声明了,今晚不陪他们尽情的话,那份五十万美元的采购合同就不考虑签了,妈的,高丽棒子真难缠,真狡诈,趁我们销售部李经理喝高了,他们就压价,李经理酒上头了,人就相当的爽快,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一口答应他们再压低五万美元的要求。” “是吗?”若楠那张鹅卵型脸蛋上荡漾着欢欣的笑容,“高丽棒子还真是抠门,不是什么好鸟,跟他们打交道可得要多留点神。” 王代云是某个公司销售部的副经理,已结婚多年,孩子四五岁了,自从去年为孩子买保险的时候邂逅若楠后,就被这个年轻,有学识,事业心强,又貌美如花的女孩迷住了。而若楠也被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所深深地吸引,事业有成又一表人才,很得大学期间和工作后没谈恋受的若楠的倾慕。 两人见过两次面后就开始拍拖,由于王代云是有妇之夫,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在家里快活,于是两人只能每过一段时间约会一次,地点当然是在大学城附近的那些酒店里,因为只有大学城附近才够隐秘。 喝完凉茶后,若楠帮王代元脱掉外套,接着解开他衬衣的钮扣,他说喝完酒又搭计程车,身上又脏又臭。她说那我们先去洗洗再来好吗?他说那敢情好。 这家店虽然说是小本经营,面向大学生群体,不过服务还是十分周到的,洗澡间里,一次性的沐浴露,洗发水,搓澡毛巾,一应俱全,水也是不凉不热,刚好合适。 一个已有妻室的成熟男人,一个刚出社会没两年的妙龄少女,脱光衣服,赤着身体站在水龙头下面,数道又细又长的水柱喷出来,簌簌的洒在两人的头上,身体上。 她是个好强的女孩子,是中国勇士的后代,凭她的学识,才智,能力,勇气和吃苦耐劳,就算不依靠男人,她也能凭自己的本事争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但她还是希望有个男人能真心爱她,理解她,从精神上支持她,她忙累的时候,能有一个宽阔结实的肩膀供她依靠那怕两三分钟,晚上闲极无聊的时候,能陪她唠嗑,相互打趣,那怕是吵闹都好,不至于一个人孤零零的,躲在床上,身旁没有个心里装着她的男人。 贱精先生 他是个有妻室的成熟男人,女人的身体他是再熟悉莫过的,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他捏一捏着她那娇嫩的肩膀,搂一搂她那细软的腰身,他的欲念便如干柴遇上火星子,立刻熊熊燃烧起来,想扑灭,难如登天。 一时间,他觉得成天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赚钱,买楼盘,买车子,养老婆孩子变得毫无意思,不如享受这样的女人身体有情趣,一旦有情绪,生活得就更加有滋有味了,毕竟人活着不可能只为赚钱,又不是冷冰冰的金属机器。 可是除了每次抚摸她,舔吻她,或者与她玩那个游戏的时候,他才有种种稀奇古怪的感觉,此刻,他感觉与他同床共枕好几年的老婆是那么的丑陋,令人讨厌。 论姿色他老婆只能说凑合,论聪明才智,学识见闻,用差强人意四个字来形容可说一点都不为过,他老婆说起来是大学毕业,实际文化水平不比高中生强多少,三流大学,花钱就能上,四年大学生活中,学生之间比吃比穿比谁的老爸更有钱,从来不比学习,不比自立自强,毕业后老爸有的钱,有的是关系,有的是人脉,几个钱一塞,工作不用愁,哪像若楠这样出身社会底层的女孩子,勤奋好学,考入著名的湘江中文大学,学成后又远离祖国,只身来到这个东南亚小国的首都艰辛打拼,塑造着女中豪杰的形象。 而他老婆呢?脾气臭又懒散,又自私自利,心胸狭隘,一点儿也不善解人意,自从结婚以后,他老婆就不去他岳父的公司上班了,呆在家里做起了专职太太,成天由保姆伺候着,除了看电视,上qq找人闲聊,带孩子外,什么也不用干。 这还不要紧,最令他恼火的是,他长年累月地在外面劳累奔波,经济大权却被他老婆牢牢地掌握着,他一点主都做不了,给中国大陆的父母买养老保险,还是偷偷摸摸进行的,有时候,想寄点钱给父母表示孝敬心意,还得看老婆的脸色,更别说接济亲戚朋友了,为此,亲戚骂他是吝啬鬼,朋友们怨他不地道,不够哥们。 就因为他那不懂人情世故的老婆,好几个跟他交情不错,合作关系良好的客户与他分道扬镳,不就是晚上闲暇之余,陪客户打几把牌,喝两口小酒吗?老婆竟然跑去给他个脸色看,搞得客户多尴尬,多扫兴。 自从与若楠拍拖以来,他见若楠是那么的好强,那么的勤劳,那么的贤惠,他只恨当太初鬼迷心窍娶那样一个恶婆娘,受气又窝囊,他真后悔当初利令智昏,以为做了一个大老板的乘龙快婿,自己就要少奋斗好多年。 结果呢?岳父家里确实很富有,不过子女太多,两个舅子,三个姨子都不是善类,各自心怀鬼胎,他老婆在家里排行老三,由于太懒散,太任性,脾气太臭,家里人均不喜欢她,岳父除了结婚那年给了她一套高档的商品房当嫁妆外,就没给过多少真金白银了。 更令他不可思议的事情是,有好几次,他对岳父说,爸爸,我来您这边帮忙,为您老人家分担一点忧愁。 他岳父一笑置之,小伙子,你在那边的事业如日中天,我的公司太小,发展空间太狭窄,会耽搁你的,再说,我又没七老八十,哪来那么的忧愁。 岳父根本没把他这个女婿当儿子看,他真觉得自己娶他那草包一样智力的女儿,简直跟上当受骗没什么两样。 洗净劳累一天的身体后,两人上床却没有心思玩那个游戏,若楠说她非常的困乏,倒下就睡着了,王代云回想起和他老婆结婚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方才炽烈如火的激情像突然遇上一场暴雨,顷刻间就熄灭了。 躺下刚刚进入迷糊状态,王代云的手机就传来震动声,他估计十之八九是那恶婆娘打来的,极不情愿地爬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一看号码,果然是那恶婆娘,眉毛登时紧皱起来。 瞅了瞅睡得正酣的若楠,他悄悄地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接电话。 “喂,老婆,您好。” 问候的语气好亲热! 只可惜电话那头的老婆却没这么好声气,“你今晚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点半了还不回家?你是不是……” “刚才不是打电话告诉你了吗?我今晚在陪韩国客户喝酒尽兴。”王代云心神一凛,连忙打断老婆的话头解释道:“喝得太多了,就多陪客户喝了一会儿茶解酒。” 他脸色一点儿没变,撒起谎来还真是脸色不变色心不跳。 老婆气哼哼地道:“女儿今天晚上发高烧了,你还有心思喝高,不就是几个高丽棒子吗?给你什么好处了?连女儿发高烧就不管不顾了。” “女儿有病了?”王代云立时脸色变忧急了,焦躁地道:“严重吗?我马上回来。” 打完电话后,他匆忙地穿好衣服,轻轻地把嘴巴凑近酣睡的若楠,吻一吻她那柔顺的乌黑短发,随即悄悄地开门离去。 早晨七点整,若楠习惯性地醒过来,发现旁边空空如也,男朋友不知什么时候离去的,由于这两天她身心太疲惫,没有休息好,这一觉睡得相当沉,是以男朋友夜里打电话然后离开,她丝毫没有察觉。 穿衣洗漱完毕后,她下楼问前台的女招待员,男朋友是什么时候走的。 女招待员说,你男朋友是凌晨一点四十左右走的。 一点四十,刚睡下没多久,他就走了。 若楠失落地长叹一口气,道了一声谢,转头就往外走,女招待员突然叫住她说,陈小姐,你还没付房租的。 若楠回过头,惑然道,房租,昨晚我不是给过了吗? 女招待员说,昨晚你付的八十美元是钟点费,过夜要加五十美元。 接着女招待员怏然地道,你男朋友真抠门,穿得像大老板,约你出来玩,专挑我们这种档次的小店,还要你掏钱,他也好意思。 若楠皱了皱眉,拿出钱包,付了五十美元的房租。 骑着摩托车去东亚丰裕保险公司的一路上,若楠心情非常的郁闷,想找个实心实意对她好的男人可真难,说好要陪她一个晚上的,才两个多小时就偷偷摸摸地离去,看来这个王代云也不太可能把心全给她。 两个拍拖也快一年了,像昨夜那种约会少说也有二三十次了,几乎每次都是若楠掏钱买单,记忆中,王代云只有那么两三次掏过腰包,对于一个男人尤其像他王代云这种白领阶层的男人来说,找小三还要小三花钱,说出去实在太丢人,连他常去的那家酒店的女招待都替他感到害臊。 还好若楠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和王代云拍拖快一年,王代云的底细她还是有所知晓的,是以,她理解王代云的难处,不要求或者说不指望这个在家里连经济自主权都没有的男人能在她身上花多少钱,她是个好强的女孩子,从未想过这辈子要依靠男人生活,她之所以要与王代云这样的有妇之夫拍拖,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精神寄托,毕竟没人愿意孤独的生活。 记得那一年,若楠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一所国家级重点高中,当时,父亲南下广东深圳打工,母亲工厂里的事情太多,脱不开身,加之她又是好强的女孩子,不愿一直由父母呵护着,迫切想利用去省城读高中的三年锻炼一下,养成独立生活的能力,于是她只身前去省城的高中报到。 省城的社会治安状况非常糟糕,骗子,偷儿,地痞流氓,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三教九流,鸡鸣狗盗,无所不有,她若楠又是个生得如花似玉的弱女孩,孤身一人进入这样的城市读书,人身安全问题委实令人担忧。 那一天,她背着个大背包,手提一个大包,娇喘吁吁的从省城火车站走出来,出站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拉客人住店吃饭的商贩,拉客人坐车的出租车,摩托车,面包车,在这个时候异常的活跃,她是第一次来省城,并不知道这个城市的治安环境有多么恶劣,加之她年纪小,天真纯洁,虽然十分矜持,但不够拘谨,因此被人生拉硬拽上了一辆面包车。 与她一同被人拉上车的还有一个男孩子,这个男孩子与她年纪相仿,身形瘦削单薄,穿着一身匡威运动装,背着一个军用迷彩大背囊,右肩左肋斜挎着一个军用帆布挎包,像是部队的孩子。 出租车的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得很旧很脏,显然是社会最底层的劳动者,靠跑车拉客维持生计,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那个男孩对那司机说,师傅,注意呀!我去的是省城一中,不要把我拉到省城二中去了哇。 那司机豪爽地说,没问题,你放心,不会错的,省一中,名牌重点高中,我很熟悉的。 和男友一起的日子(一) 那司机豪爽地说,没问题,你放心,不会错的,省一中,名牌重点高中,我很熟悉的。 面包车载着两个一男一女的孩车驾离火车站,在车辆穿梭的公路上行驶着。 若楠仔细地打量着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孩子,鹅卵型脸蛋,丹凤眼,如剑的眉毛,小嘴薄唇,有如玉树临风,潘安掷果,好一个世间难见的美男子。 她两只眼睛水灵灵的,宛如秋波,来回地在那男孩的身上滑来滑去,似乎很是垂青那男孩子的迷人英姿。 那男孩敏锐地察觉到同车的女孩的动人秋波,心里登时酸溜溜的,脸颊浮露出些许红晕,显得十分的羞涩,看得出他很少接触女孩子。 若楠突然感到有点尴尬,稍事思忖后,微笑着抢先和那男孩子搭话,同学,刚才听你对开车的师傅说你在省一中下车? “是的。”那男孩抿嘴微笑道:“我今年刚刚考入省一中。” 说话的语气非常的柔和,但双眼的目光却没朝若楠身上投注,显得相当腼腆。 “你是省一中的新生。”若楠确定自己遇上校友了,心下欣然大悦,“真巧,我也是省一中的新生。” 这一下那男孩的目光转向若楠的身上,一双眸子墨黑如炭,澄清似水,异常的秀美,想不惹美丽女孩心动都难,只听他抿嘴微笑道:“看起来咱们很有缘份,搭同一辆车去省一中报到。” “是的。”若楠见那男孩虽然显得腼腆,但比较容易接触,很想与他多聊几句,先自我介绍道:“我叫陈若楠,金川市临宾县人,你呢?” “我叫邓天龙,是金川市里头的人。” 那男孩子有些惊喜地道:“真是巧极了,咱俩都是金川的人。” 报上姓名籍贯后,名叫邓天龙的男孩子却不知该说什么了,又把目光从若楠的身上移开,看得出他从小到这么大很少和女孩子接触过,更没有和女孩子相互逗趣骂俏过。 若楠见气氛有点尴尬,瞅了瞅邓天龙的军用大背囊和军绿色帆布挎包,微笑着问道:“你是军人的孩子吗?” “不是。”邓天龙一怔,稍事思虑后,望着笑窝迷人的若楠,“也算是吧!我爷爷是军人,我老爸以前也当过兵。” “看来我们真是太投缘了。”若楠欢欣地笑道:“我爸爸也是个退伍老兵,八十年代打过越南白眼狼。” “是吗?这么你爸爸是那个年代最可爱的人?” 邓天龙这回仔细地端量这个女同学的花容月貌,这是他生平首次这么近距离欣赏女孩的美丽容貌,这个女同学虽然穿着打扮比较普通,但丝毫掩盖不住她那种沉鱼落雁,闭月差花的绝世姿容。 一头乌黑的短发格外柔顺油亮,鹅卵型脸蛋,白皙光洁的皮肤,美丽的眉毛眼睛嘴巴,尤其微笑时两边脸颊露出的小酒窝,盈盈秋波般的目光,温柔之极,动人之极,邓天龙的心慢慢地变暖,全身的筋腱也随之而热起来,一种奇怪的欲望开始从他那童子之身慢慢地滋生出来。 只听若楠自豪地说:“我爸爸是侦察兵,获得过二级战斗英雄的荣誉称号,拿过好几枚军功章,是我和妈妈的骄傲。” “共和国的侦察英雄,老一代的特种兵,你爸爸真了不起。”邓天龙冲若楠一竖大拇指,关切地道:“你爸爸现在做什么工作?” “打工。”若楠脸色一沉,黯然地道:“原先厂里的工资太低,他辞了职,去广东深圳打工了。” 邓天龙的心里蓦然一阵凄凉,感慨那一代的军人为共和国付出那么多,得到的回报却是如此的微薄。 面包车载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东一拐,西一转,竟然进入一道幽深的巷子内。 澄澈的眸子闪动着机警的光芒,邓天龙觉得似乎不太对劲,省一中座落在市内,司机不走大街,偏要走这种偏僻的巷道,难道是想抄近道省油钱吗? 他正要问那司机,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好像不是去省一中的路线。 便在此刻,面包车嘎的一声刹住了,那司机对两个孩子说,省一中就在前面,穿过这条巷子就是,现在交警查得太严,我这样的车是不能随便在城里跑的,抓住了会罚款的,我一天就赚两百来块,经不起他们罚款的。 邓天龙见那司机摆出一副十分苦涩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生出恻隐之情,社会底层的劳动者赚几个小钱可真不容易,便问那司机:“多少钱啦?” “一人三十。”那司机瞅瞅邓天龙和若楠,又转头向巷子深处望了望,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共是六十元。” “三十元,怎么收这么贵?”若楠芳容大变,愤激又疑惑地道:“刚才上车的时候,你不是说六元钱就能把我送到省一中吗?” “小美女,刚才你一定是听错了,我说的是六十元,不是六元钱。” 那司机说着话,又转头向巷子深处张望,神色有些诡异,眼神带着几分狡诈。 “你胡说,刚才我明明听到你说六元钱就能把我送到学校。”若楠嘟噜着两片薄唇,瞪着一双丹凤眼,气哼哼地道:“怎么现在你变卦了,胡乱要价?你这分明是宰人。” 那司机脸色一变,气冲冲地道:“小美女,你可别胡说,从火车站到这里,六十元已经是最低价钱了,我看你们是学生,所以才没问你多要价,你可别不识抬举呀!” 语气饱含着强烈的威胁意味。 双眼闪耀着机警的目光,邓天龙觉得那司机有点不对路,从火车站到这里只走了二十多分钟,以车速来估测,最多只有六公里的行程,就是搭出租车,也顶多十几二十块钱,坐他的长安牌面包车,居然要到六十元,摆明了是宰人。 不错,这厮的确是宰人,他看我们年龄小,是刚从家里出来的学生,身上必定带着不少生活费,于是便打起了歪主意,先假装热情殷勤,骗我们上车,然后把我们拉到这种偏僻的角落里问我们要高价。 好个貌合神离的无耻小人,宰人也宰得太过火了,连我们这些年少无知的学生都不放过。 双手不期然地捏紧了拳头,邓天龙心中燃起怒火,有狠扁那无耻司机一顿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决定能忍则忍,毕竟自己是刚来省城念书的学生,不是来省城争地盘的古惑仔,不就是六十块钱嘛!这点钱对他来说简直不能算是钱,没必要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给这种人渣计较。 捏紧的双手指头慢慢地张开,邓天龙决计息事宁人,掏出钱包,取出一张红票子,揉成一团,甩手抛到那司机的脚下,大咧咧地道:“给你,我们两个人的车钱,不用找了。” “天龙,你怎么给他这么多钱?”若楠见邓天龙出手如此阔绰,根本不在乎钱,一副富二代的作派,心下大奇,不解地问道:“他是骗子,他欺负我们年纪小,把我骗上车拉到这种地方来,然后宰我们,我看我们还是打电话报警吧!” “报警?报什么警?”那司机弯腰拾起被邓天龙揉成一团的钞票,展开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一捏,捊一捊,判明是真钱后塞进腰包,狡狯地微笑着,振振有词地道:“你们坐我的车,付我车钱,是天经地义的事,警察能拿我怎样?” “你,无赖。” 若楠生平头一回遇上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气得她俏脸通红,两道弯如新月的眉毛几乎翻上额头,鼻子嘴巴娇喘吁吁。 “好了,同学,不纠结这事了。”邓天龙左手替若楠拎起她的大提包,伸右手一拍她背上的大背包,“我们走吧!以后不随便搭车就是了,吃一堑,长一智,你说对不对?” 说完,他对正兀自洋洋得意的司机一挑眉毛,然后就往巷子深处走去。 若楠嘟噜着嘴唇,朝那司机瞪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心里的愤憋,见于颜色。 望着两个男女孩子离去的身影,那司机阴恻恻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阴鸷而奸诈的笑意。 “天龙,给你,车费我们平摊。” 若楠一把拉住正兀自向前迅步行进的邓天龙,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塞进邓天龙裤兜。 “若楠,钱你拿回去吧!”邓天龙放下右手的迷彩前运袋,掏出那张钞票,“今天咱们初次见面,算我请客。” 说着话,他将那张钞票塞到若楠的手里。 “不,天龙,你父母挣钱不容易,我不能让你请客。” 若楠又将那张钞票往邓天龙的裤兜里塞,邓天龙的右手闪电般拔开若楠伸过来的右手,“给我个面子好吗?若楠,咱们这么投缘,请你坐一次车难道不妥吗?” “不妥,光请你女朋友坐车,不请我们哥儿几个就是不妥。” 蓦然间,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 两人齐齐心神一凛,循声一望,前方的拐角处转出五个怪模怪样的少年,说他们怪模怪样是他们的衣着扮相确实太过前卫,有剃光头的,有烫金黄色卷发的,有留马尾辫的 和男友一起的日子(二) 蓦然间,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 两人齐齐心神一凛,循声一望,前方的拐角处转出五个怪模怪样的少年,说他们怪模怪样是他们的衣着扮相确实太过前卫,有剃光头的,有烫金黄色卷发的,有留马尾辫的,还有的蓄着像刺猬一样的爆炸头,上身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或t恤,配着下身千疮百孔的牛仔裤,喇叭裤,灯笼裤,三角筋拖鞋,高跟鞋,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波鞋,总之让人看着不舒服。 邓天龙一看这群打扮得跟欧美嬉皮士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心想:这回麻烦大了,碰上混混,痞子了。 若楠是柔弱女孩子,胆子小,一见那几个来者不善的小混混,吓得花容失色,一颗芳心怦怦乱跳,战战兢兢地对邓天龙说道:“怎么办?我们碰上古惑仔了”。 “什么古惑仔,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邓天龙脸不变色心不跳,不以为然地道:“别怕,若楠,有我在。” “喂!小白脸,你说啥呢?”一个留着飞机头的小痞子气势汹汹地迫近邓天龙跟前,右手食指指着邓天龙的鼻子,气哼哼地道:“你刚才说我们什么了?” “我说你们的发型好怪,裤子好破,嬉皮士不像嬉皮士,叫花子不像叫花子。”邓天龙哂笑着,放下左手上的大提包,吊儿郎当地道:“倒像一群屌丝。” 一字一句饱含辛辣的嘲讽和挑衅意味。 那飞机头哪里听得惯这种刺耳的调侃,当下恼羞成怒,扬手一巴掌向邓天龙的脸上掴去。 邓天龙不闪不避,站若一棵巨松,一抬左手,一把拿住对方的右手腕,出手之快,有如击电奔星。 那飞机头感觉到右手像被一只老虎钳夹住了一样,他心头一震,右臂奋力往回抽拔,不料,对方的五根手指头用力一捏,他的手腕骨头痛欲生折,忍不住脱口尖叫一声哎哟。 冷哼一声,邓天龙左手撒手松开,哂笑道:“干吗要动手打人?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那飞机头跌跌撞撞地倒退数步,脸色大变,抬起右手一瞧,只见手腕上现出几根清晰的手指印子,他赶紧用左手搓揉着生疼发麻的右手腕。 其他四个小痞子围拢上来,对邓天龙和若楠两人怒目相视。 一张俏丽的脸蛋上满是惶悚之色,若楠见这群小痞子气势咄咄逼人,心里非常胆怯,小声地向邓天龙说道:“怎么办?我们还是赶快报警吧!” 邓天龙没有说什么,俊美的脸庞上浮动着几丝轻蔑的笑意,他弯腰拎起两个大手提包,扭头对正准备掏手机打110的若楠说道:“若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按原路退回去吧!” 两人对那群图谋不轨的小痞子不予理采,转身沿原路折返回去。 “站住。”飞机头厉吼一声:“给我围起来。” 四个小痞子一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他们个个一脸的奸相,若楠是柔弱女孩子,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当下心惊胆战,嗫嚅地道:“你们…你们…你们想…想干什么?” “干什么?”一个马尾辫,耳环,灯笼裤扮相的小痞子奸笑道:“小美眉,我们曾哥想要你今天晚上陪他玩玩。” “你…你们…你们别胡来呀!”若楠娇躯瑟瑟发抖,怯生生地道:“小心…小心…小心我…打…打…” “打电话报警是吗?”那飞机头接过若楠的话头,左手一拍胸脯,趾高气扬地道:“告诉你,我爸是李刚。” “你爸是李刚,李刚是何许人也?”邓天龙放下两个大手提包,面对着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飞机头,他嗤笑道:“我怎么没听人说过呀?” “臭小子,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挨揍?” 一个金黄色卷卷毛,耳环,喇叭裤的小痞子两步跨近邓天龙跟前,右手食指指着邓天龙的鼻子,凶巴巴地道:“告诉你,这是我们飞龙帮的老大李曾,李刚是我们老大的爸爸,东城派出所的副所长,这一片地区全是我们老大曾哥的地盘。” 面对骄纵蛮横的小痞子,邓天龙脸色平静得像一潭千年不波的湖水,眼神中充满鄙意,根本不把这群小混混放在眼里,他满不在乎地道:“你们想咋样?” “想咋样?”那卷卷毛的指头戳了戳邓天龙的鼻翼,阴恻恻地道:“想要你跪下来跟我们曾哥磕三个响头,先交五百块钱的保护费,以后每月二百,我会按时来你们一中收取。” 邓天龙强行按压住渐渐炽旺的怒火,侧敲旁击地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中的学生?” “你觉得很惊奇吗?”那卷卷毛又用手指头戳了戳邓天龙的鼻翼,气势汹汹地道:“告诉你,臭小子,只要把你们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一中今年刚招的新生。” 一双墨黑又澄澈的眸子里闪动着愤激的光芒,邓天龙强忍着迟迟不发作,他决定探明这群小痞子的来头,准备日后利用自己的武力和后台关系,将他们彻底收拾掉,还一中同学生一个安定清静的学习环境,他心平气和地道:“还有一件事情,我有些不明白,可以问问你吗?”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卷卷毛不耐烦地叫嚣着。 “那好。”邓天龙斜视睥睨着那个被混混们奉为老大的飞机头,“我不明白的是,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条偏僻的巷子过路?” “臭小子,你真是空有一副好脑子,除了会啃书本外,别的一无使处。”卷卷毛用手指戳了戳邓天龙的额头,“书呆子,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你们搭的是谁的车。” “二毛,你就别卖关子了。”那飞机头搓揉着他那只仍然隐隐作痛的右手腕,大咧咧地道:“直接告诉这书呆子和他的女朋友吧!” 飞机头表面上看着耀武扬威,其实内心此刻忐忑不安,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秀气的男孩子一定不是等闲之辈,刚才他那一巴掌不但没打着人家,反倒被人家拿住手腕,就那么一捏,他就痛上大半天,可见这男孩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他和手下这帮小痞子,仗着有后台撑腰,平时骄纵跋扈,横行霸道,作威作福,这一片地区无人得罪他们,当然不会因为吃了点暗亏就畏缩了,更何况眼前这个男孩子还是十四五岁的高中学生。 只听那卷卷毛得意扬扬地道:“实话告诉你,书呆子,那个跑车的是我们飞龙帮的人,我们曾哥这段时间闷得慌,想找个漂亮的小美眉陪他玩玩,正好这几天一中开学,漂亮的小美眉一大把,所以我们曾哥决定从你们这批新生当中挑一个,于是就给他下达了一个任务,这两天无论如何都要哄骗一个小美眉上车,然后拉到这里来,谁让你和你的女朋友是新生,又没有家长送,他三言两语就把你们骗上车了。” 说完他嘻嘻哈哈的发出一阵淫笑,旁边的其他小痞子也跟着哄笑起来,那个马尾辫笑得前仰后合,全然没有意识到倒霉的时间就在眼前。 此刻,若楠心旌神摇,她是女孩子,知道若是落在这帮小痞子的手里,后果会怎样?她与邓天龙今天初次见面,自然不知道邓天龙的底细,只是觉得这个文弱秀气的男孩子有一种泰山石敢当的胆气和豪气,面对这帮气焰熏天,嚣张霸道的小痞子,毫不畏惧,可是邓天龙毕竟生得瘦削单薄,能敌得过这帮小痞子吗?能保得住他本人及若楠不受侵害吗! 若楠又惊又急又怕,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报警,那个马尾辫冲上来,左手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右手啪的一巴掌将她打得颤颤巍巍地倒退两三步,半边俏丽的脸蛋儿登时红肿起来。 啪哒的一下响,马尾辫将若楠的手机往地上一摔,用趿拉着三角筋拖鞋的右脚狠狠地踩,狠狠地踏,恶狠狠地道:“小娘们,想打110报警,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曾哥的老爸是李刚,我们曾哥的姑父是区委副书记,你报警又能拿我们飞龙帮怎么样?” 若楠用的是摩托罗拉三防手机,抗操的能力可是超强的,那马尾辫又踩又踏脚掌心都痛了,那手机还安然无恙。 双手一捏拳头,邓天龙的两道剑眉倒竖起来,脸色瞬间森寒无比,他凛然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那卷卷毛冷哼一声,又一次用他的手指戳着邓天龙的额头,阴恻恻地道:“刚才不是明确的告诉过你了吗?今天跪下给我们曾哥跪下磕三个响头,先交五百块钱的保护费,以后每月二百,然后滚蛋,至于你的女朋友嘛!得留下来陪我们曾哥玩一晚上。” “你…你们…你们这群禽兽,想干什么?” 若楠花容惨变,抖索着身子,缓缓地向后退着,那个马尾辫一脚将她的手机踢开,与另外两个小痞子嘻嘻的淫笑着,向她逼近上来。 和男友一起的日子(三) 若楠花容惨变,抖索着身子,缓缓地向后退着,那个马尾辫一脚将她的手机踢开,与另外两个小痞子嘻嘻的淫笑着,向她逼近上来。 “你们给我站住。” 一声断喝有如龙吟长啸,三个小痞子不期然地打了一个激灵寒颤,转过头一看,邓天龙正向他们怒眉而视,一双拳头捏得格格作响,一张俊秀的脸庞阴沉得像一块铁板,一双澄澈的眸子寒光闪射,似冰刀霸剑,乍看之下,令人不寒而栗。 那卷毛毛下意识地倒退两步,身子连打两个冷战,舌头舔舔嘴唇,色厉内荏地伸出右手指头指着邓天龙的鼻子,吼道:“你说什么?” “我说把你这抠乌鸦屁股的脏手指给老子拿开。” 邓天龙猛地转过头来,双眼一瞪,左手闪电般抓出,那卷卷毛心知情况不太妙,还没来得缩手,邓天龙已快不可言地拿住他的右手食指,往反方向狠力一拗。 喀吧的一下令人牙醉的骨骼断裂的脆响,那厮的右手食指给邓天龙硬生生地拗断,痛得他尖叫一声哎哟。 冷哼一声,邓天龙左手撒手放开,右手一掌拍出,嘭的一声击中那厮的左肩膀,力道刚猛已极,那厮病病歪歪地倒退几步,一交跌坐下去,发出咕咚的一声沉响。 紧接着便是一长串哎哟哎哟的哭叫声。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五个小痞子就被看似瘦削单薄,手无缚鸡之力的邓天龙放倒了一个,其他四个立时大惊失色,他们连邓天龙是怎么出手的就没有看清楚,同伴就倒在地上鬼哭狼嚎了。 这样的身手,这等的出手速度,岂能不令他们这帮仗势欺人,外强中干的宵小之流骇然变色呢? 更何况对方是个十四五岁的高一新生,又那么文弱纤瘦。 若楠也大吃一惊,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男孩子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难怪这么有勇气和胆气。 倘若她刚才稍一留意邓天龙是怎么拿住那飞机头的右手腕的话,她可能会更早发现这个男孩子是个不好惹的主儿,省得她心惊胆战这大半天。 搓了搓手,邓天龙斜视瞟视着神色惊惶的飞机头,嗤笑道:“怎么样?曾哥,还要不要我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还要不要收我五百块钱的保护费?”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飞机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对三角眼瞪得如牛卵那么大,他脖子粗胀着,额角青筋浮露,嘴巴鼻孔喘气急促,心里的羞愤,见于颜色,他暴跳如雷地挥动着左手臂,向手下的三个怂包蛋嘶吼道:“上啊!给我做了这臭小子。” 邓天龙将脚底下的两个大提包踢到一边,满不在乎地向又惊又喜又疑惑的若楠道:“若楠,你退到一边去,这里交给我好了。” 若楠有些忧虑地道:“我看我们还是打110报警吧。” “报警。”邓天龙惨然一笑,取下右肩上的军用挎包,随手扔到一旁,喟然叹息一声,怃然道:“你没听见吗?他们的靠山是李刚,区派出所的副所长,你报警有个屁用。” 双手一叉腰,他胸有成竹地道:“放心吧,若楠,我hold住的,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臭小子,你他妈的少耍贫嘴。” 那个马尾辫右手掏出一把弹簧刀,大拇指一摁,铮的一下金属摩擦声,刀柄内伸出一大截锋锐的刀身,他正握刀柄,大吼一声,向邓天龙猛扑过来,手上的刀直奔邓天龙的小腹刺到。 一出手就是狠招,看得那厮是个争强斗狠的主儿,不过他这次可没遇上软弱好欺的对象,他的倒霉的时间就在眼前。 面对卷卷毛狠毒的一刀,邓天龙竟然不慌不忙,不避不让,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是金刚不败之身,不惧对方这一刀,要知道人的小腹被匕首刺中的话,可是有性命之忧的。 邓天龙当然是血肉身躯,面对锋锐的匕首,格斗刀,同样经不起操的,可他居然泰然自若,站若磐石。 须臾间,卷卷毛的刀尖已逼近他小腹前方一寸处,便在此刻,他身形一侧,右手闪电般抓住对方持刀的右手腕,左手一把叉住对方的后颈,顺着对方的来势,往前一推又朝下一压,右腿蜷曲膝盖猛地撞在对方的胸脯上面。 卷卷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体内登时气血翻涌,邓天龙右手一把夺过他的弹簧刀,左手从他的后颈撒开,迅即立掌如刀,往起一抡,呼的一下,凌空划出一道半弧,砰的一掌砍在他的后颈上,他摇晃着一颗丑陋的脑袋,扑腾一下扑倒在邓天龙跟前,当下昏厥过去。 左手踩在卷卷毛的屁股上面,邓天龙右手把玩着那把弹簧刀,斜眼瞟视着剩下三个面如土色的小痞子,嬉皮笑脸地道:“怎么样,各位江湖老大,我的拳脚够给力吗?” 为首的飞机头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地道:“臭小子,你是那条道上混的,亮个海底来。” 弹簧刀在右手掌心里呼呼的转着圈儿,邓天龙吊儿郎当地道:“我擦,你脑子有毛病吗?你都知道我是今年刚考入省一中的新生,还问我是那条道上混的,你是不是天天想着泡妹纸,天天晚上去红灯区找姬打飞机,精力体力严重透支,脑子也长皱纹了。” 尖酸刻薄的嘲谑和调侃,气得飞机头和另外两名小痞子肺腑欲炸,七窍生烟。 他们平时倚官仗势,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惯了,弱势的群体只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没想到,今天他们却遇上了扎手的狠主儿,而且是个看着瘦削单薄,唇红齿白,文弱儒雅的高中学生,怎能不让他们这群所谓的飞龙帮,其实只是一帮不良少年的小痞子而羞愤。 “喂!你们站在那里干瞪眼干什么?上来扁我呀!”邓天龙冲着三个色厉内荏的小痞子招了招左手,嬉皮笑脸地道:“你们不是飞龙帮吗?你们刚才不是要我先给你们老大跪下磕三个响头,然后先交五百块钱的保护费吗?你们不是想泡泡我的女朋友吗?” 说到这里他心里冷不丁地咯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侧过脸去一瞧,躲在墙角的若楠的俏脸绯红,向他嘟噜着嘴唇,似乎在对他说,我们从见面到相互认识的时间前后加起来才一个多小时,怎么就成了你邓天龙的女朋友了呢?顶多只能算个普通朋友。 邓天龙心里一阵羞涩,暗忖:我擦,我竟然把她说成我的女朋友了,长了这么大我还没接触过几个女孩子,没尝试着谈过恋爱呢! 稍顿,他回过头来,向那飞机头斜眼相睨,用征询的口吻说道:“喂!曾哥,我有个好提议,既然你和你的手下没那个本事把我降服,那你和你的手下就要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每人给我上交五百块钱的保护费,咋样?这个提议够公平吧?” 一旁的若楠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邓天龙,她心里很纳闷,这个邓天龙看着文绉绉的,一身书卷气,一旦被激怒,发起飙来,简直跟电影中描写的古惑仔陈浩南没什么两样,难道他初中那几年也是个成天游手好闲,惹事生非,打架斗殴,吃喝嫖赌样样都占的不良少年? 芳心一动,她又觉得不太可能,但凡考入省一中这所全国知名重点高中的孩子,无一不是学习成绩拔尖的,还有,刚刚见到他的时候,和他说话,他是那么的腼腆,一看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多少女孩子,另外,刚才那个奸滑的司机乱要价的时候,他不但自己尽力忍让,还劝阻我息事宁人,代我付了车费,看得出他是个性情温良的男孩子,否则,以他的身手海扁那黑心的司机一顿,是轻而易举的事。 就在此刻,那飞机头恶声恶气地道:“臭小子,今天算你狠,这笔帐飞龙帮先给你记下了。” 说完,他右手一抹鼻翼,向另外两个手下吩咐道:“扶二毛和田鸡起来,我们走。” 两个小痞子就要上去扶起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同伴,谁知,邓天龙冷哼一声,紧接着,声色俱厉地道:“慢着,想走没那么容易,得问问它愿不愿意。” 说完,他右手掌心里的那把弹簧刀又呼呼的转着圈儿。 邓天龙得势不让人,三个小痞子齐齐一震,那飞机头色厉内荏地吼道:“臭小子,你倒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各位心里清楚。”邓天龙冷哼一声,横眉冷眼地道:“我现在退让一步,五百块钱的保护费不让你们交了,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就可以了,不然,你们一个个今天就别想站着离开这里。” 邓天龙的要求极为严苛,这群平时仗势欺人,威风八面的小痞子岂能轻易接受,他们不是这一地区声威赫赫的飞龙帮吗?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都摆不平,还要倒给人家下跪磕头,那是何等的屈辱,一旦传扬出去,他们飞龙帮的声威必定荡然无存,以后在这一地区还怎么混,别说去找那些开商铺的,摆摊做买卖的索要保护费,就是省一中的学生也不会惧怕他们。 为了尊严荣辱,他们只有和这个硬手子拼一拼了。 于是飞机头瞪圆一双三角眼,气鼓鼓地道:“臭小子,飞龙帮给你没完。 和男友一起的日子(四) 于是飞机头瞪圆一双三角眼,气鼓鼓地道:“臭小子,飞龙帮给你没完。” 说完,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另外两个小痞子则亮出了asp甩棍。 眼睛一亮,邓天龙心头一动,哇噻!连asp警用甩棍都装备上了,看起来这帮小混混和警方还真有关系,怪不得那么嚣张。 冷哼一声,他牙一咬,心一横,管他这帮小混球的后台是候爷还是王爷,先把他们练趴下再说。 一个光头小痞子狠力一甩动右手臂,锵的一声,缩在棍筒里的两节钢质棍子伸展出来,他怒瞪着眼睛,扭动着鼻子,挥舞着甩棍,疯狗似的向邓天龙扑过来,呼的一棍,劈头打落下来。 我擦,冲头部劈击,好狠毒的杀招,这帮倚官仗势的小混球太无法无人了,与人动起狠来,根本不考虑闹出人命该咋办的问题。 双眼瞳孔瞬间缩成危险的针芒状,邓天龙一个利索的左滑步,闪过劈头盖脸的一棍,利用对方一棍劈空回手的当口,右手一刀划出,刺拉的一声,锋利的弹簧刀从对方持握棍筒的右手背拖过,一股猩红的血浆飞溅出来,洒得一地斑驳陆离。 紧接着他一个大旋身,右腿扫出,砰嘣的一下闷闷沉沉的大响,对方的背脊被他一脚踢中,发出一声沉痛的闷哼,对方踉跄地向前抢出两步,一个狗啃泥,扑倒下去。 甩棍脱手飞出好几米远,铛的一声,撞在砖墙上面,又弹飞到地面上。 那光头小痞子的右手背裂开一条细长的血口子,皮肉翻卷,血如泉涌,那厮赶紧用左手捂住伤口,嘶声尖叫起来。 邓天龙一个后滑步,避过那飞机头直奔腹部刺来的一刀,心想:这些小混球也太胆大包天了吧!出手这么狠,一点也不怕闹不出人命来,他们的后台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真是一个副处级的区派出所所长不成?不太可能吧? 稍一疏神,飞机头又一刀奔他小腹刺到,他赶忙把身子一侧,对方的刀尖堪堪地擦过他的衣襟,他右手肘快逾流星赶月,狠狠地撞在对方的背心上,对方哎哟的尖叫一声,病病歪歪地抢出几步,险此立足不稳扑倒下去。 邓天龙定睛一瞧,小腹部位的衣襟被对方的刀子挑破了一个小窟窿。 倒抽一口凉气,他心里一阵怜惜,这可是他花四百多元从专卖店里买来的正宗耐克牌运动t恤,才穿不到一天就报废了,真是可恶。 他也有点庆幸,若不是他身法奇快,反应迅速,一刀捅进他小腹的话,那可就有性命之忧了。 “臭小子,你欺人太甚,今天不把你办了,我他妈的就不配是李刚儿子。” 那飞机头右手反握着弹簧刀,歪曲着面孔,悍野地扑近前,刷刷刷的三刀,分别刺向邓天龙的大腿,小腹,腰肋,出刀又快又狠,可见那厮是两把刷子的,不然怎么当大哥。 “管你老爹是李刚,李铁,还是李铜,都算个鸡巴,惹火了老子,照揍不误。” 邓天龙后退,左趋右闪,瘦削的身形灵活迅捷之极,避过那飞机头凌厉的三刀,腰身半转,左手一记摆拳,嗙的一声,打中对方的右脸颊。 飞机头的脸孔一阵扭曲,摇晃着一颗奇形怪状的脑袋,向一旁踉踉跄跄地转出几步,扑腾的一下歪倒在地上,只见他半边脸颊泛出瘀青,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邓天龙极度愤怒之下,回敬他曾哥的这一记左摆拳,力道可是相当的沉猛。 呀的一声怒吼,从没出过手的那个刺猬头挥起甩棍,瞪圆两只喷火的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过来,呼的一棍,劈向邓天龙的左肩膀。 身子灵动地一晃,邓天龙轻松地避过,那厮闪电般地回手,迅即又一棍扫向邓天龙的右脚膝弯处,速度够快,劲力够猛,比刚才同样使甩棍的光头仔强出不少,看得出那厮是经过几天专门训练的。 邓天龙纵身一跃,对方的那一棍擦着鞋底扫过,他怒骂一声,操你妈。双脚一落地,左手疾闪如掣电,一把抓住那厮的头发,奋力往怀里一带,右膝盖倏起倏落,嗵嗵嗵的朝那厮的腹部猛撞。 这时,那飞机头目眦尽裂地咆哮着,从背后猛扑而来,右手上的弹簧刀直奔他背心扎来。 “小心。” 一旁看好戏的若楠见飞机头从背后偷袭邓天龙,当下花容变色,尖声惊呼道:“天龙,后面。” 眼见飞机头的刀尖就要触到邓天龙背心的衣襟了,说得迟,那时快,他的右脚向后反弹踢出,脚后跟正中对方的下颌。 喀吧的一声,飞机头一个四脚朝天的丑陋姿势,仰面摔倒下去,抛掉刀子,双手捧着痛得几欲掉落的下巴,在地上翻滚着,呻吟着。 砰,一个重物碰击的声响紧随而来,邓天龙一头撞在那刺猬头的额头上,旋即松开抓住那厮头发的左手,那厮摇晃着一颗爆炸,一溜歪斜地倒退几步,摔了个仰八叉。 额头肿起一个乌包,那厮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脑袋里面如一团马蜂嗡嗡乱响,体内五脏翻腾,当即昏厥过去。 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飞机头,邓天龙轻蔑地微笑着,转过头去,向一旁作壁上观的若楠道:“你看看,我就说他们是一群土鸡瓦狗嘛!别看他们一个个狗仗人势,欺男霸女,不可一世的,遇上我武某人,注定倒大霉。” 若楠是惊喜加诧异,睖睁着眼睛望着邓天龙,说不出话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邓天龙看上去瘦削单薄,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能只手挑战五个气势汹汹的小痞子,三拳两脚,对方全都趴下了,邓天龙却连一根毛发都没伤到,简直就是传说中武林高手,一拳一脚,招招直取对方软肋,更令她不得不怀疑这小子是特种部队训练出来的。 还有一点她更是难以置信,刚才邓天龙的言行举止看着文绉绉的,这会儿被小痞子们激怒,发起飙来,竟然变得又凶又狠还得势不饶人,分明就是港片中描写的古惑仔陈浩南的化身。 左手大拇指刮了刮鼻翼,邓天龙从地上捡起若楠的三防手机,按了几下按键,检查了一下,机子没有损坏,正要走过去递给若楠,便在此刻,附近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喂!是东城派出所吗?我找李所长。” “我擦,恶人先告状,老子叫你打电话讨救兵。” 脸色一寒,邓天龙怒骂一声,身子猛地半转,右手臂一甩,弹簧刀嗖的一声飞射而出。 噗,一股猩红色的血浆飙溅到砖墙上,描绘出一副凄美的泼墨画,弹簧刀从那卷卷毛的右手背钻进又从手掌心穿出,没得只剩下刀柄。 卷卷毛抛掉手机,捂着鲜血长流的右手,像杀猪一样尖声嚎叫起来。 冷哼一声,邓天龙几个箭步蹿近前,一脚将卷卷踹倒在地上,又照那厮屁股咣咣的踢了两脚,那厮又是打滚,又是哀嚎,他方才解气。 “喂!喂!东城派出所,我是警员……” 地上的手机传来了派出所值班民警生硬的声音。 捡起卷卷毛的手机,邓天龙听电话那头的民警报完警号后,佯装惊慌地道:“喂!李所长吗?我是李曾的哥们,我们被人揍趴下了。” 说完,他一按结束通话键,狠狠地将手机摔到旁边的砖墙上。 噼啪,那手机登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右手大拇指一刮鼻翼,邓天龙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得意扬扬地走到若楠跟前,把三防手机递到若楠手里,“给,这玩儿很耐操的,那厮的猪蹄子踩了好多下都没事。” 若楠这才回过神来,瞅了邓天龙一眼,接过手机,惊疑地问道:“天龙,你真的是学生吗?” 在若楠那诧异又倾慕的目光注视下,邓天龙捡起他的军绿色挎包,往右肩一挎,耸耸肩膀,顽皮地笑道:“不是学生,难道还是古惑仔呀?” “学生?我看不像,你的身手这么敏捷,很像特种兵。” “开玩笑。”邓天龙把两个大提包拎起来,“我今年才十五岁,和你一样,刚刚考入省一中,怎么可能是特种兵,若楠你太会说笑了。” “那你一身的功夫是从那里学来的?”若楠纳罕地问了一句,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顿了顿,歉然地微笑道:“不好意思,我问得太多了。” “没关系的,若楠,我们是好朋友,今后可能会分到一个班上,应该彼此敞开胸怀,多交流,对吧?”邓天龙抿着嘴唇,脸上堆满顽皮又天真的微笑,他坦诚地道:“我爸有一个铁哥们,是个武林高手,我的功夫就是他教的。” 话锋一转,他激奇地向若楠问道:“对了,你是从那些地方看出我可能是特种部队训练出来的战士?” “我爸是八十年代的特种兵,他给我演示过侦察兵捕俘拳,捕俘刀,招招致命,干净利落。”若楠煞有介事地道:“你刚才打倒他们的时候,一拳一脚,迅捷利索,和我爸爸给我演示过的那些军事格斗术非常的相似。” 职场的无奈 “我爸是八十年代的特种兵,他给我演示过侦察兵捕俘拳,捕俘刀,招招致命,干净利落。”若楠煞有介事地道:“你刚才打倒他们的时候,一拳一脚,迅捷利索,和我爸爸给我演示过的那些军事格斗术非常的相似。” “是吗?”邓天龙拍打着大提包上面的尘土,“那你老爸有没教过两手。” “没有,我很想学,可是他就是不教我。”若楠摇摇头,嘟噜着脸蛋,“说过我是女孩子,学那些东西干啥,长大后又不当兵。” “看不出来呀!若楠,你还有效仿花木兰的念头。”邓天龙笑嘻嘻地道:“你爸的思想也太保守了,女孩儿家一样能当兵,扛枪,保家卫国,远的不说,就说几十年前东北抗联的女英雄赵一曼,一介弱柔女流,还不照样真刀真枪的给小鬼子们干。” “是啊!”若楠接过话头,眉飞色舞地道:“还有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活跃在海南岛上的红色娘子军连,红四方面军的妇女团,一个主力团,团长士兵,清一色的女人,照样打得白匪军抱头窜鼠,哭爹喊娘。” 哈哈一笑,邓天龙瞟了一眼被他打趴下的五个小痞子,鄙夷地啐了一口唾沫,嗤笑道:“什么飞龙帮,我看是乌鸦帮,野鸡帮,没有后台撑腰,连土鸡瓦狗都算不上。” 说完,他领着若楠扬长而去。 一路上,若楠无数次的用倾慕的目光观察着邓天龙走路的姿态,然而,没有被激怒,没有发飙,没有与人动手的邓天龙,走路的姿态格外的优雅,一看就是个学生。 可能王代云不知道,若楠每次看到他并和他甜蜜的时候,心里装的并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若楠的高中同学,高中的三年,那个男人与若楠有一段纯真而浪漫的感情故事。 东亚丰裕保险公司所在的大厦高高地矗立在眼前,若楠恋恋不舍地从美好的回忆里抽身出来,这一刻,她是多么想再见邓天龙一面,那怕只看一眼邓天龙现在的背影也好。 无奈自从考上湘江中文大学后,她就与邓天龙失去了联系,虽然她有邓天龙的qq和电子邮箱,但邓天龙却从没有登过qq,她发出过好多封电子邮件,邓天龙连一封都没有给她回过,可以说,邓天龙这个人等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于是那次与邓天龙邂逅,遭黑心司机宰,然后又被一群小痞子威胁,邓天龙只身挑战并打倒那群小痞子的经历,便成为若楠最美好的回忆。 瘦削单薄的身姿,灵动飘逸的步法,迅捷刚猛的拳脚,把玩弹簧刀的狠辣劲头,打完架后大拇指刮鼻翼的炫酷动作,时不时地浮现在若楠的脑海里,带给她无穷尽的回味。 身穿深色职业装的男女,成群结队地走进大厦内,等待着若楠的又是紧张忙碌的一天。 存好摩托车,若楠随着上班的人流进入公司所在的楼层,例行晨会后,她和同事们进入工作区,各自坐在电脑前面,机械式地拨电话,接听电话,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些说过n次的话语,电话那头的客户的反应也和以往一样,不是辱骂,发牢骚,就是拒绝,真正愿意用心听电话的,愿意达成交易的客户寥若晨星。 机械式地忙完八个小时后,若楠又和同事们聚在一起,听同事们唠嗑那些赚外快的门道。 那个眼镜男同事压低声音对大伙儿说道:“兄弟姐妹们,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可以轻松赚大钱的门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什么门路哇?” 同事们一听轻松赚大钱的门路,不约而同地感起兴趣来,异口同声地问道:“真能轻松赚外快吗?” 只有若楠没有丝毫反应,她不相信天上会掉馅儿饼的事,老爸从小反复教育过她,人一定要勤奋,踏实做事,永远不要相信世上有白吃的午餐。 她牢记父亲的教诲,大学毕业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所以从没有上当受骗过,同事说有那么好赚钱的事,她权当听听故事,娱乐身心罢了。 眼镜男煞有介事地道:“不久前我在网上发现了一个叫作荣发的项目,刚开始我没啥兴趣,这几天我仔细地钻研了一下,发现是个好项目,可以赚大钱的。” “荣发,究竟是什么生意项目?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过。” “你在网上看到的项目,不会是骗人的吧?” “现在网上的那些赚钱的生意项目,大多数是假的,这个荣发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担心是个骗钱的陷阱。” 同事们七嘴八舌,有人质疑,有人好奇,也有人兴趣大浓,唯有若楠不动声色,她倒要听听这个诱人的故事。 “别急嘛!兄弟姐妹们,听我慢慢给你们道来。”眼镜男待到大伙儿平静后,煞有介事地道:“荣发是一个从事商品销售的公司,主要经营从世界各国进口的日用品,营养保健品,汽车维护用品,化妆品,婴幼儿用品,是一个创业项目。” 说到创业项目的时候,他神色微微一变,又眉飞色舞地道:“荣发公司的总部在泰国,隶属于泰国的十强企业同创集团,目前这家公司正在加紧向东南亚各国,中国大陆以及港澳台地区扩张业务,网络销售平台是荣发进入本国发展的第一步棋,据了解截止到上个月为止,荣发在本国已经发展了近万人从事电子商务,业务做得好的有月收入20万美元的。” “什么?月收入20万美元?”那个平时与若楠关系最为亲近的女同事睁大眼睛,张大嘴巴,惊讶地道:“从事电子商务活动,足不出户,每月就能赚20万美元,这也太恐怖了吧?有那么好的事吗?” “当然有。”眼镜男瞅瞅那女同事,一本正经地道:“海娟,实话告诉你,开始我也觉得这个被称为休闲式创业,一台笔记本,一杯咖啡,月薪3万美元的荣发项目太天方夜潭,不可信,后来经过我仔细地调查思考后,觉得一点也不夸张。” 同事们纷纷把目光集中到眼镜男身上,若楠聚精会神,洗耳恭听,因为她对电子商务活动比较有兴趣,也曾有过到亚马逊申请一个网店,销售工艺品,小礼品的想法,既然大伙儿都对那个在这个国家通过网络平台开拓市场的荣发公司大感兴趣,那她也无妨仔细地听听。 只听眼镜男神采奕奕地道:“我不说大家也知道,当今是信息社会,网络技术高度发达,带来了电子商务,电子交易支付,物流配送这几个产业的蓬勃发展,传统的店铺销售,直销模式已经被挤压,所以从事网络销售的发展前景不可限量。” “这些我们都知道。”被唤作海娟的女同事不耐厌地打断眼镜男的话头,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赶快给大家说说那个被称为休闲式创业,一台笔记本,一杯咖啡,月薪3万美元的荣发项目吧!说具体点。” 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眼镜男用手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向好奇的大伙儿介绍起那个号称“休闲式创业,一台笔记本,一杯咖啡,月薪3万美元”的荣发项目。 同事们听得津津有味,各人眼里充满质疑和猎奇,眼镜男说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若楠越听越觉得像前几年在中国大陆风行一时最后被执法机关禁止的传销活动。 在她看来,从事电子商务活动始终以物美价廉的商品,方便快捷的物流配送以及完善的售前售后服务为重点,以此来争取更多的顾客,而从眼镜男说的情况来看,那个荣发公司所从事的网络销售并不是以产品为出发点,而是各种极具诱惑性的许诺来吸引顾客加盟注册为代理经营业主,收取一笔不菲费用,明显是传销中的拉人头,只不过是通过网络平台,以加盟注册为其代理经营业主的名义进行的。 听完眼镜男的详细介绍后,同事们大多半信半疑,禁不住“休闲式创业,一台笔记本,一杯咖啡,月薪3万美元”的诱惑,纷纷问眼镜男那里能了解荣发项目,眼镜男告诉了他们一个网址,一个创业论坛,让他们晚上回家自己去网上查询。 临别的时候,被唤作海娟的女同事叫住若楠,问她对那个荣发项目怎么看,她说,我觉得天上不会掉馅儿饼的,钱不可能那么好赚,我们还是谨慎些,仔细调查,冷静观察,反复思考后再作出判断,千万不能激动,冲动,肓动,当心陷阱。 海娟显然太心急,想轻松赚大钱了,她说,我这就回家,上网查查看,说不定还真是个好项目。 若楠诚挚地提醒道:“一定要谨慎啦!海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千万不要急着做决定啦!” 望着海娟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无奈地叹息一声,感叹现今大学生太多,难就业,就业后工作辛苦,压力大,收入也不高,很容易被奸诈之人诱骗的。 和往常一个样,若楠在百盛购物广场的皮具店里兼职了三个小时的导购员,效益一如既往的好,一条皮带,三个挎包和手提包,一只皮夹,光提成就超过一百五十美元,相反今天她在公司里忙碌了一天的本职工作,电话连接带打至少三十个,遭辱骂,调侃,打趣的起码占一半,委婉的,直截了当拒绝的也占一半,真正成交的仅一个,比起兼职的辉煌业绩来,几乎称得上是惨淡。 神秘女郎(二) 她正是被若楠称作蝴蝶姐的职业杀手,人送绰号黑蝴蝶,近几年杀手界迅速崛起的 顶尖高手,因成功刺杀意大利黑手党教父的东山女婿,东山东湖帮的老大柯尊岭,日本赤军二号人物中岛三郎,韩国赛博太格集团董事长李英瑞等几位曾在亚洲黑道呼风唤雨的枭雄而声威煊赫,目前是亚洲身价最高,本领最强,成功率百分之百且神秘莫测的四大杀手之一。 从机场到坐上计程车的一路上,黑蝴蝶大步流星,神威凛凛,无数男女青年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都禁不住回过头来,一不稍瞬地凝望着她那轻盈而均匀的步履,一袭黑色的衣装,心里赞叹,好酷哇! 她当然不是来日本旅游度假的,尽管她下塌的是东京最富盛名的五星级酒店。 来到酒店的前台,她摘掉墨镜,放入皮衣口袋,拿出一本护照,递给前台接待员,冷冰冰地道:“给我开303号房。” 303号客房早已被人给她预定好了,她只要出示护照,前台接待员就叫来服务员将她领进303号客房。 进入客房后,她两只杏仁眼精光闪射,警惕地扫视着房内的情状,这是酒店的标准间,家俱陈设尽皆是西式的,擦得洁净光亮,加之装修得又豪华,尽显雍容华贵。 虽然没有察觉到丝毫危险气息,但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放下黑皮手提包,她满屋子转悠,东瞅瞅,西瞧瞧,手摸摸这,敲敲那。 凡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落,最适合安装窃听器,针孔摄像头的位置,像墙上挂的那些名人名画,天花板上的吊灯,床头底下,窗帘后面,卫生间和浴室,她一处也没落下,察看了个遍。 确定屋子里没有潜藏着危险后,她才放下心来,锁上房门,然后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恁地小心谨慎,没有丝毫怠忽,难怪她是全亚洲最厉害的四大杀手之一。 片刻后,手机震动起来,黑蝴蝶按下接电键,把手机往耳边一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喂!蝴蝶姐吗?” 嗯了一声,黑蝴蝶没有说什么,她左手抓过黑皮手提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台超薄笔记本。 电话那头的女孩问道:“蝴蝶姐,刚才深作先生打电话给我,要我代他问候你,对他对你安排的住宿满意吗?” “还不错。”黑蝴蝶将笔记本搁在大腿上,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直截了当地对电话那头的女孩道:“说正事吧!惠子。” “很好,蝴蝶姐,一年不见,你还是像以前那么直接爽快。”电话那头被唤作惠子的日本女孩呵呵的笑道:“你们中国人要是都像你一样说话,办事,干净利落就好了。” 两道浓黑而细长的高挑眉皱了皱,黑蝴蝶揭开显示屏,按下开关键,笔记本开始运转起来。 惠子小姐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地道:“为保密起见,关于这次行动的具体部置,明天晚上行动之前才能告诉你。” 冷哼一声,黑蝴蝶怫然不悦地道:“怎么?深作先生不相信我?” 惠子连忙解释道:“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深作先生要求我们血兰花必须绝对保密,现在连我也不知道这次刺杀行动的具体部署。” “原来是这样。”黑蝴蝶冷然道:“看起来,我们这次的雇主深作先生是个特别谨慎的人。” “是的,他的确很认真的人。”惠子笑嘻嘻地道:“用你们中国人的一句俗话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嘛!” 话锋一转,她郑重地道:“好了,蝴蝶姐,目标的详细资料和照片,我马上发到你的邮箱里面,你先看看,熟悉一下目标,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下午四点钟,我准时来接你。” 说完,她突然用日语笑呵呵地说了句塞又拉那,随即挂断电话,说实话,她的中国普通话讲得比生于中国,长于中国的黑蝴蝶更为标准,更为流利。 放下手机,黑蝴蝶有些郁闷地长叹一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向笔记本的九英寸液晶显示屏,此刻,电脑已启动完毕,桌面上的图案是一大朵鲜红欲滴的兰花,在冷蓝色的背景映衬下,显得格外的阴森,诡谲,格外的压抑,凄怖。 十根纤细的指头在键盘上面噼噼啪啪的敲击一阵,黑蝴蝶进入她的电子邮件箱,里面没有任何邮件,任何信息,看得出这是她专门用于和血兰花组织联络的电子邮箱,每次阅读完组织发来的邮件或信息后,她立马删除,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此外她这个电子邮件箱的密码也是繁琐复杂之极,其他人很难破解的。 静等片刻后,她的手机又传来震动声,拿起手机一看,是惠子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是一长串交相混杂的英文字母和数字。 锐利的眼睛扫视几遍后,她一字不落地将那一长串英文字母和数字铭记于心,然后删除短信。 将手机丢到一边,按下刷新按钮,她的电子邮箱提示栏显示出有一条刚刚发来的邮件,她赶紧打开邮件,将附件下载到电脑桌面上,迅即将那封邮件彻底删除掉。 下载桌面上的附件是个文件包,而且是加密的,她输入短信中那一长串英文字母和数字后,顺利地打开文件包,里面既有文字信息又有照片,她便认真地翻阅起目标的资料来。 冈村健太,男,东京四名坂町人,现年五十九岁,冈村电子株式会社的社长,从事电视和电脑液晶显示屏的生产与销售。 一看到冈村这个日本姓氏,黑蝴蝶的胸腔内陡然燃起仇愤的怒火,冈村宁次,侵华日军的大头目,曾在中国疯狂地推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犯下的滔天大罪,简直磬竹难书。 冈村宁次双手沾满了数以万计中国平民和军人的鲜血,当年,黑蝴蝶的大祖父,二祖父以及祖父当年都是八路军战士,均在冈村宁次发动的大扫荡中为国捐躯,而这个魔头最后竟然受到腐败的国民党政权庇护,顺利地逃过审判,着实令民族主义思想强烈的黑蝴蝶悲愤之极。 目标名叫冈村健太,又是东京四名坂町人,肯定是冈村宁次这恶魔家族的人,既然今生今世不能手刃这恶魔头子,那么宰了他家族的成员,也多少能缓解一下黑蝴蝶心头的悲愤情绪。 再往下面看,冈村健太曾加入日本陆上自卫队,九一年退役时已衔至上尉,军事素质相当过硬,擅长步枪射击和格斗,获得过柔道六段,空手道五段,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黑蝴蝶的两道黑而细长的高挑眉微微皱起,感到有丝许的压力,不过,资料上显示这个冈村健太是个十足的色鬼,每周周末都要去他那豪华的私人会所逍遥淫乐两天,无数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被这色鬼糟蹋过。 微蹙的两道秀眉舒展开来,黑蝴蝶登时觉得无比的释然,雇主深作先生明天的行动部署究竟是什么,她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至于雇主深作先生要以一百二十万美元的天价找到亚洲神秘的杀手组织血兰花,并且点名要她黑蝴蝶去行刺冈村健太的缘由,不用多思考,黑蝴蝶就能揣测出来,因为这个冈村健太表面上是个经营电子产品生产与销售的正当商人,资料上说他暗中一直在秘密贩卖毒品,是金三角近年新崛起的贩毒集团黑太阳的三大合伙人之一,另外,他在拉美和南非洲还有军火生意。 又是一起黑道组织之间争夺利益的暗杀事件,黑蝴蝶又一次接到这种刺杀黑社会大佬的任务,她可称得上是亚洲最受黑道势力欢迎的职业杀手。 翻阅完目标的资料后她立即销毁,将笔记本杀毒处理后关机,收进那个黑皮手提包里。 便在此刻,外面传来了笃笃的叩门声,黑蝴蝶知道是服务员,但她还是不大放心,用英语大声问道:“谁呀?” “您好,小姐,我是服务员,您的晚餐来了。” 外面传来服务员柔和而热情的声音,只不过她的英语说得不那么标准。 “请等一下,我穿好衣服就来开门。” 她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俯身挽起右脚裤腿,从高帮作战皮靴的靴筒里抽出一只长方形的小木盒子,体积差不多有一部4寸屏的智能手机那么大。 打开小木盒盖子,里面露出一支小巧玲珑,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左轮手枪,这可不是一件精雕细琢的模型,而是一支真正的手枪,瑞士gunsmith公司出品的微型左轮手枪,枪身总长5.5厘米,2.34毫米口径,弹容量六发。 这么小巧,这么精致,又被她放进经过特殊技术处理的小木盒内,然后藏在长筒战术皮靴内,难怪能避过机场的安检。 取出那支微型左轮手枪,扣在中指和大拇指之间,她的食指压住扳机,然后走到房门左侧,打开房门,迅即闪到门后侧,左手握住门把手,右手的微型手枪置于胸部,随时准备应付敌袭。 杀手行动(一) 她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俯身挽起右脚裤腿,从高帮作战皮靴的靴筒里抽出一只长方形的小木盒子,体积差不多有一部4寸屏的智能手机那么大。 打开小木盒盖子,里面露出一支小巧玲珑,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左轮手枪,这可不是一件精雕细琢的模型,而是一支真正的手枪,瑞士gunsmith公司出品的微型左轮手枪,枪身总长5.5厘米,2.34毫米口径,弹容量六发。 这么小巧,这么精致,又被她放进经过特殊技术处理的小木盒内,然后藏在长筒战术皮靴内,难怪能避过机场的安检。 取出那支微型左轮手枪,扣在中指和大拇指之间,她的食指压住扳机,然后走到房门左侧,打开房门,迅即闪到门后侧,左手握住门把手,右手的微型手枪置于胸部,随时准备应付敌袭。 一个女服务员推着一车中国菜,慢慢地进入屋内,黑蝴蝶方才感到腹中隐隐约约地传来饥饿,一看来的是个年长而体形较胖的女服务员,她放下心来,左手将房门掩上,但右手还是把那支微型手枪扣在掌心当中。 左眼角光留意着房门,她右眼看着服务员将那一盘盘中国菜放到茶几上面。 那服务员用生涩的英语介绍着,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回锅肉,扣肉,水煮牛肉,川北凉粉,酸辣白菜,凉拌菠菜等,基本是她平时最爱吃的川菜。 她非常恶心日本人说出来的英语,不耐厌地对那服务员说,不用介绍了,我是中国人,知道这些菜的名字,你先吧,明天早上来收盘子。 左手掏出二十美元,她递给那服务员,看着那服务员对她又是躬身,又是道谢,她心里厌恶已极,暗骂,区区二十美元的小费就能让你卑躬屈膝,点头哈腰,还他妈的有脸自称大和民族是高贵民族,老娘看你们是一群下贱胚子,往后中华民族复兴了,你们这些恬不知耻,虚伪卑劣的贱种给老娘提鞋都不配。 斜眼瞟视着那服务员推着餐车走出去后,黑蝴蝶收起微型手枪,锁上房门,坐在茶几旁边,享受起这顿丰盛的晚餐。 看得出雇主深作先生对黑蝴蝶的招待还是蛮周到的,知道她爱吃四川风味的菜肴,所以就吩咐这家酒店给她准备川菜,无奈,日本的中国菜比起湘江和中国大陆来,无论颜色,风味,都有很大的差距。 黑蝴蝶从小就随父母移居湘江,对中国大陆的川菜印象不是很深,只是每次去中国大陆游山玩水的时候,去得最多的餐馆还是四川人开的正宗川菜馆,故而,他觉得湘江的川菜没中国大陆的正宗,现在来日本人的酒店里享受中国川菜,她又明显感到湘江的川菜好吃得多。 为了不让日本人斥责中国人铺张浪费,她费了好大劲才将这顿不正宗的川菜吃了个精光,放下筷子,摸了摸饱胀的肚子,心想:明天办完事后,一定要去找华侨聚居区找找川菜馆。 吃饱喝足后,她闲极无聊,打开电视,尽皆是日文台,看着日本人走路那弯腰驼背的姿势,听着日本人说话像吵架一样吼叫的语气,她心里就烦恶难当。 啪的一声关掉电视,随手将遥控器扔到沙发上,她脱掉外套和鞋,只穿着背心和裤衩,然后伏倒在地上,双手十指撑地,双脚脚尖蹬地,做起俯卧撑来。 白皙光滑的皮肤,丰润的脸颊,纤细的腰杆,膨脝的乳峰,饱满的臀部,修长而又圆润的胳膊大腿,看上去极具诱惑力。 肘弯处一张一合,她那高挑又均称的身躯忽而上,忽而下,时屈时伸,妩媚动人之极。 一口气做完两百个标准的俯卧撑后,她略事活动活动十指关节,紧接着仰身往床上一躺,双腿一并拢,双手反后抱住后脑勺,呵了一口气,猛地挺起上身,脑袋往左扭两扭,上身迅即仰倒下去,稍顿,又挺了起来。 那一对肥脝的乳峰随着她时挺时倒,一起一落的上体,摇摇摆摆,抖抖颤颤。 一有闲暇就要加强体能锻炼,看得出,被圈内人造封为黑蝴蝶,以辉煌的业绩跻身为亚洲四大杀手之一的她,身手和体能是绝对强悍的。 日本人的时间观念之强,是不容置疑的,第二天下午四点整,惠子准时敲开了黑蝴蝶的房门,是时,黑蝴蝶双手攀着卫生间的门梁,正做着引体向上。 惠子是个十七八岁的日本女孩,剪着一头短发,圆滚滚的脸蛋,浓黑的眉毛下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秋波闪闪,在一身藏青色水兵服的映衬下,是那么的稚气,是那么的柔美,又是那么的可爱,谁人见到她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生好乖巧哇! 任你的眼光多么敏锐,多么毒辣也绝难看得出,这个浑身孩子气的惠子竟然是近两年日本杀手界的新贵,出道仅两年,战绩却颇为丰硕,至少圆满完成过十次刺杀任务,目标大部分是亚洲地区黑白两道当中颇有声望的人物,而带她入行并训练她成为优秀职业杀手的正是黑蝴蝶,而她又被血兰花委任为日本东京联络站的负责人之一,因为她表现十分出色,外表又特别乖巧可爱,不容易引起警方的注意。 黑蝴蝶洗完澡,穿好衣服后,跟着惠子出了酒店,坐上了惠子的轿车。 一看这辆轿车是三菱公司新近推出的越野车,黑蝴蝶就知道惠子是在跟她学,因为没有几个柔弱女性买车开车的时候,会选这种车身高大威猛,外观粗犷悍野的吉普车,只要她黑蝴蝶最为钟爱,结实又抗操,很适合刀口上赚钱的杀手身份。 惠子以前喜欢骑本田摩托,后来她听说黑蝴蝶买了一辆美国原产的民用悍马车,一辆法国产的军用快速攻击车,忽然灵光一闪,觉得买轿车还是要买越野型,结实耐用,又方便每次执行完暗杀任务后,驾车向郊外或山林地带逃离。 坐在后排座位上面,黑蝴蝶望一望惠子那一头日本高中女生中间非常流行的短发,又观察了一下惠子打方向盘,挂档,踩油门的动作,迅捷利索,根本不像个娇柔的女孩子,俨然一副铁血女汉子的气派,很是欣慰,问道:“惠子,一年不见,你好像变了一点点。” “是吗?蝴蝶姐。”惠子一边熟练地控制着方向盘,驾着车在车来车往,川流不息的城市里穿行着,一边咯咯的笑着,用一口流利的中国普通话说道:“你是说我变成熟了,像个成年女人了,是吗?” “不是,你看着还是像个高中女生,无论衣装扮相,还是面容表情,都不像个成熟的女人。”黑蝴蝶注视着惠子的那头日式女生短发,遗憾地叹息一声,又道:“只是你的举止不像以前,确切地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么斯文斯气了,你开车的时候真的像个剽悍的男人。” “那当然啦!”惠子挂了一下档,又轰了一下油门,车子飞也似地车流中间穿来插去,双手控制着方向盘,左一转,又一拧,车子东一拐,扎入两辆并排行驶的轿车中间,一眨眼间,车子便已从那两辆轿车中间穿了过去,将它们甩到屁股后面,她兴高采烈地道:“做杀手嘛!怎么可能会像女生一样做事那么斯文,做事不凶猛狠辣,是不可能杀得了目标的,我只不过不像你那样,成天一副特种兵的扮相,表情冷酷,眼神犀利,让人看着就畏惧三分。” 黑蝴蝶像突然想起什么忧伤的事情,表情刷地变得阴郁,憔悴起来,她长叹一口气,凝重地道:“我有点不明白,惠子,毁在你手里的人命至少三四十条了,你早已是心毒手辣的狠主儿,为什么平时的衣着打扮,淡吐,向着你念高中的时候靠拢呢?” 嘻嘻的笑着,惠子腾出一只手,一扳档,车速立即减缓不少,因为已经转下高速路,超速行驶极易被交通管理和执法人员察见。 她煞有介事地道:“蝴蝶姐,不是我笑话你,你做了这么久的杀手,却忽略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做杀手不是出风头,越是不起眼的小人物越最可怕。” “这也倒是。” 黑蝴蝶怦然心动,不由得叹服惠子的聪慧机敏,同时也感到日本人确实够卑鄙,够阴险,够刁滑,够狠毒,是个非常可怕的民族。 三菱越野车拐进一栋大厦的地下车库,靠着一辆豪华的房车停下来,惠子转头向黑蝴蝶说道:“蝴蝶姐,你现在上那辆房车,深作先生的人会告诉你行动的具体部署,然后安排你接近目标。” “好。”黑蝴蝶右手一扳车门把手,推开车,左手一指座位上的黑皮手提包,“替我保管好。” “没问题。”惠子笑了笑,迅即正色地叮咛道:“搞定目标后记得给我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来接应你。” “很好,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一年以来,功夫究竟有没有进步。” 杀手任务(二) 说完,哐镗的一声大响,黑蝴蝶碰上车门,此刻,那辆豪华房车的车门向外打开了,车内露出一位墨镜寸发,体态健壮的中年男人,他对黑蝴蝶点点头,用一口日式英语说道:“蝴蝶小姐,我是深作先生的助理田野正男,是专门来协助你的,请多关照。” 看着日本人躬身行礼的虚伪动作,黑蝴蝶就无比的厌恶,她冷冰冰地道:“说正事吧。” “好,想不到蝴蝶小姐是个爽快人,请上车。” 田野正男向黑蝴蝶作了个请的手势,又说了两句黑蝴蝶最不愿听的日语,哟悉,哟悉。 进入豪华房车内,黑蝴蝶坐在田野正男对面的座位上,冷眉冷眼地望着田野正男,冷然地道:“说说你们预定好行动方案。” 一头乌黑的头发,两道细长的高挑眉,一双美丽的杏仁眼虽然好看,但闪射着风刀霜剑一般的寒芒,衬着她的一张毫无表情的冷酷脸蛋,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田野正男摘掉墨镜,他的目光与黑蝴蝶的眼神一碰触,登时觉得有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舒服。 黑蝴蝶见田野正男看她像看见厉鬼似的,当下嗤然一笑,冷冰冰地道:“怎么?田野先生,怕我吃了你吗?谈正事吧!” “不…不是…蝴蝶小姐…误会…误会…”田野正男嗫嚅地说着话,待心神宁定后,歉然道:“请原谅,蝴蝶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每次接近目标的时候,表情都是这么冷酷吗?眼神都是这么凶悍吗?” “当然不是。”黑蝴蝶冷然地问道:“田野先生是担心我这模样看着太冷酷,还没接近目标,身份就暴露了,是吗?” 田野正男不置可否地道:“恕我冒昧,蝴蝶小姐,你的衣着扮相,言语表情,都透着一股杀气,走在大街上,让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特种兵就是杀手。” 冷笑一声,黑蝴蝶凛然道:“田野先生,实话告诉你,色诱目标可是我黑蝴蝶的拿手好戏。” 说完,她脸色陡然一变,向田野正男抛了一个媚眼,娇嫩而红润的舌头舔着两片红薄的嘴唇,道:“怎么样?这个样子看着够娇媚吗?” 声音也变得娇滴滴的。 田野正男眼睛一亮,神色诧异望着黑蝴蝶,他简直难以置信,适才脸色寒酷如霜,冷语冰人,杀气透体而出,令他心生胆怯的女煞星黑蝴蝶,一转脸,竟然满脸娇笑,妩媚动人,俨然一个容貌秀丽,弱质纤纤的美艳女郎,丝毫无法将她跟刀头舔血,枪尖跳舞的职业杀手联系起来。 “怎么?田野先生,感到很惊奇是吗?”黑蝴蝶娇笑着,得意扬扬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很拉风的绰号,百变艳后。” 田野正男哑然失色,怔愣片刻后,回过神来,冲黑蝴蝶一竖右手大拇指:“哟悉,蝴蝶小姐,难怪有人称你是杀手界的百变艳后,今天亲眼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会儿冷酷,一会儿娇媚,形象百变,令人捉摸不透,看来,冈村那色魔是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瓜子脸蛋上的寒霜已荡然无存,代之以妩媚动人的笑靥,将那股子慑人心神的杀气冲散得干干净净,黑蝴蝶娇哼一声,胸有成竹地道:“实话告诉你,田野先生,自出道以来我还从没有过失手的纪录,冈村的身边就算有一个连的保镖和枪手,我也敢担保他活不过今晚。” “哟悉。”田野正男又竖起大拇指,哈哈大笑道:“成功率百分之百,难怪深作先生愿意出那么高的价码。” 日本人的恭奉之词无论说得多么的动听,在黑蝴蝶看来都是虚伪做作的,听在耳朵里耳膜发痒,心里一点儿也不舒服,她厌烦地道:“好了,废话少说,田野先生,我们该谈正经事了。” “好。”田野正男清了清嗓子,从旁边拿过一个公文包,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叠照片,递给黑蝴蝶,“这就是那色魔的私人会所,我们拍了照片,你看看吧。” 接过田野正男递过来的那一叠照片,黑蝴蝶一张一张地察看着,冈村健太的私人会所实际上是一家高级宾馆,总统套间,健身房,餐厅,咖啡厅,茶吧,电影厅,台球室,棋牌室,按摩房,桑拿等各类设施一应俱全,的确是有钱人逍遥淫乐的好去处。 田野正男告诉黑蝴蝶,冈村健太的私人会所虽然地处闹市,而且是繁华地段,但从不对外营业,只供冈村健太本人和与他密切关系的政府官员,以及一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享乐之用,可以说,冈村健太拉拢贿赂政府官员,司法系统人员,和白道的巨擘联络交情,恰谈项目合作,与黑道的大拿达成毒品,军火交易都是在他的私人会所里秘密进行的。 黑蝴蝶不得不佩服这个冈村健太为人的精明与狡谲,因为,无论是政府高官也好,司法人员也好,黑白两道的富商巨枭也罢,恐怕没几个人能敌得过美色的诱惑,试想一下,假如你是某家大公司的老板,冈村健太要与你恰谈一笔生意,派专车将你接到他的私人会所里,成天小酒喝着,大把的小妞泡着,吃,喝,玩,乐,嫖,赌,有人管包,花天酒地,比神仙的日子还舒服,他待你那么殷勤,那么的周到,你能不心甘情愿地与他合作赚钱吗?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人绝大多数豪商巨贾都是抠门的,他冈村健太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他不惜豪掷千金,利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和方式,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渠道,从亚洲各国的人贩子手里买来上百名姿色一流的妙龄少女,圈养在他的私人会所里,还高薪聘请了业内人士对这些少女进行了系统而专业的培训,以便她们能更好服伺他本人和他的那些黑白两道的朋友和生意合作对象。 田野正男还告诉黑蝴蝶,冈村健太圈养的上百名妞儿,主要来自越南,泰国,马莱西亚,朝鲜,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缅甸和老挝等国,尤其是经济不景气的小国,中国的妞儿很少,因为最近十几年时间,中国大陆经济腾飞,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迅速提高,政府对民生问题也越来越注重,老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已经多年没有中国大陆人偷渡来日本了,因此,中国妞儿在日本显得格外的珍贵。 黑蝴蝶若有所悟地道:“田野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冈村健太想找中国妹陪他上床,对吗?” “蝴蝶小姐真是洞察秋毫哇!”田野正男又一次向黑蝴蝶竖起右手大拇指,点点头,接着道:“是的,那色魔最近吵着要中国花姑娘陪他上床。” 说到此处,他见黑蝴蝶的脸色陡然变得沉冷起来,似乎很不高兴,他心头一震,意识到黑蝴蝶是中国女人,非常忌讳花姑娘这个词眼,立刻讪笑着,歉然道:“对不起,那色魔最近想玩中国女孩。” 脸色由阴转晴,黑蝴蝶一撇两片轻薄的嘴唇,嗤然地微笑着,说道:“田野先生,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行动计划是什么了。” 将那叠照片往田野正男的怀里一扔,黑蝴蝶坦率地道:“直接告诉我,冈村健太的私人会所里养了多少保镖和枪手?他的贴身保镖是什么人?身手有多厉害?” 田野正男右手伸到下巴上,指头捋一捋他那几根稀疏的短须,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黑蝴蝶,“据可靠的情报,今天至少有超过五十名枪手保护他,至于他的贴身保镖中岛秀夫,来自我们日本陆上自卫队最精锐的樱花特战队,身手倒是厉害,可惜跟他的主子一样,色迷心窍,七天以前,已经被你们组织的新锐王牌杀手惠子小姐给解决掉了,目前,那色魔的贴身保镖虽然有七八上十个,不过,身手都一般,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中岛秀夫。” 娇哼一声,黑蝴蝶似笑非笑地道:“所以他就另外安排了好几十名枪手保护他。” “是的。”田野正男点点头,“以前他最得力的干将中岛秀夫在的时候,他去他的私人会所淫乐,最多只有十几二十名枪手保护他,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加强警卫力量,高度戒备。” “没关系。”黑蝴蝶的两道高挑眉一扬,满不在乎地道:“只要能接近他,和他上床,我就有十足的把握解决他。” 神色倏然一沉,她语气一转,郑重地道:“不过,你们的情报要绝对可靠。” “放心吧!蝴蝶小姐。”田野正男信誓旦旦地道:“我们的情报千真万确,绝对可靠。” 黑蝴蝶神色冷峻地望着田野正男,凛然道:“还要确保你们这边的知情人士不要向他们通风报信。” 一接触那带杀气的目光,田野正男心神一凛,身子不期然地打了一个哆嗦,颤抖着声音道:“这个你放心,只有我老板深作先生,我,你,还有惠子小姐四个人知道。” 深入虎穴(一) “那就好。”心境一释然,黑蝴蝶的神色再次由阴转晴,她双手一拍膝盖,爽快地道:“不多说了,田野先生,给我准备一套拉风的女装,一套化妆品吧!” 嘿嘿一笑,田野正男用手一指黑蝴蝶旁边座位上的一只大皮箱,“看吧!蝴蝶小姐,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黑蝴蝶揭开皮箱盖子,向内一瞧,几件现下最时髦,最前卫的女式衣裙整齐地叠放在里面,此外便是两个塞满化妆品和化妆用具的小皮包,看得出雇主方面确实是经过充分准备的。 满意地点点头,黑蝴蝶扭头向一脸讪笑的田野正男挥挥左手,“请回避吧!” “好,你慢慢享用,我去外面抽根烟,完事后叫我一声。” 田野正男讪笑着推开车门,弯腰钻出车外,随即哐铛的一声碰上车门。 约莫一个钟头以后,这辆豪华房车载着黑蝴蝶驶到冈村健太的私人会所跟前的广场上,两名留着平头,一袭黑西装,黑皮鞋,体魄强健的汉子走近前,打开车门。 他们一打开车门,一条修长而嫩白的女人大腿从车内伸出来,一只套着咖啡色高跟鞋的小脚,啪的一声,踩在他们眼睛下方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们的眼睛登时闪亮起来,心脏不期然地发起痒来,在他们渐渐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一头波浪形金黄卷发,身材高挑的女郎慢慢悠悠地从车内探出身子,瓜子型脸蛋,浓密的睫毛,魅惑的眼神,性感十足的轻薄嘴唇,无不透露出万种风情。 这一刻,两名黑西装汉子的全身一阵滚热,强烈的欲火烧红了他们的每一根汗毛,每一条筋,烧烫了他们的心脏,烧坏了他们的神经和理智,他们像中了魔咒一样,怔愣着,定定地僵立在车门前,睁大睁圆他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黑蝴蝶慢条斯理地从车内钻出来,像是在欣赏一朵带露的玫瑰一般。 其中一个汉子手里拿着检测仪,但他看美女看得太入神,竟然将职责抛之脑后,他目光紧随着黑蝴蝶那娉婷袅娜的身姿,姗姗的,轻盈而摇曳的步履而转动,喉结不停地蠕动着,嘴巴里不断吞着唾液,像是饥饿的人看见了一笼白白净净,丰满圆润的馒头一样,馋得直流口水。 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冷不丁地拍在他肩膀上,他身子一激灵,方才回过神来,扭过头一看,田野正男用手指着正姗姗地走向会所大门的黑蝴蝶,一本正经地道:“你马上通知冈村社长,他外甥深作次郎给他找的中国花姑娘来了。” 那汉子哦了一声,赶忙拿出对讲机,对那头的人喊道:“松本君,社长外甥给他找的中国花姑娘已经到了,请你马上通知社长。” 粉紫色的超短款披肩小外套衬托出她那魔鬼般火辣的身材,修长的大腿套着一条鹅黄色的超短迷你裙,再配合着脚上的一双咖啡色高跟鞋踩出来的颠簸脚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妩媚,黑蝴蝶不时地向会所的大楼周围巡逻的那些留着清一色平头,一袭黑西装的精壮汉子抛去一个媚眼,或者递去一个妖艳的笑容,引得那些汉子纷纷驻足观赏,领略她那迷人心神的艳丽风姿。 一双双睁圆的眼睛,一束束充满惊艳的目光,齐刷刷地投注到黑蝴蝶那高挑的娇躯上,一颗颗火热的心,随着高跟鞋踩踏大理石地板,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剧烈地颤动着,一副副强壮的身体被一种烈火般的欲望烧烫着。 伴随着咯噔咯噔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响声,那两条修长而圆润的大腿忽前忽后,不停地交换着位置,那饱满的臀部随着高跟鞋敲打出来的节奏,一扭一晃,配合着纤细,柔软如杨柳的腰杆,迸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的诱惑力,勾起万千体健筋强,精气旺盛的汉子心中的那种不可言传的强烈欲火。 可不是吗?至少有超过十条汉子的身体和灵魂已经给那种欲火烧红了,他们两条大腿中间的某个部位已经不期然地翘了起来,硬得像一根铁棒一样。 目送着那高挑的倩影消失在会所大楼的大门里,至少还有超过半数的汉子仍然意犹末尽,怔愣在那里,圆睁着双眼,张大嘴巴,流着口水,像一群饥饿的叫花子,看见一幅烧饼的图画,想吃可又拿不到,只能干巴巴地望着,馋得直流口水。 从下车到会所大厦门口,也就五十多米远,黑蝴蝶却走了超过一刻钟时间,她利用舒展她那妖艳风姿的机会,将会所大楼外围的警戒情况察看了一遍,巡逻的枪手绝少不过三十人。 他们留着清一色的平头,一水的黑西装,黑皮鞋,他们各人的腰部和左肋涨鼓鼓的,明显藏着武器。 田野正男说得没错,自从得力干将中岛秀夫被惠子干掉以后,那色魔还没有罗致到硬手子,为自身的安全起见,他只能增派人手,加强警戒力量。 不过,黑蝴蝶观察得够准确,外围巡逻的那些汉子虽然看起来精壮,不过大多数是些身手平庸的枪手,没有军队服役的经历,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素质,以她黑蝴蝶的身手和枪法,不出十分钟就能将这帮乌合之众铲灭得干干净净,确保她自己全身而退是毫无问题的。 进入会所大厅,迎面走过来两条形态威猛剽悍的大汉,一个光秃秃的大脑袋,点缀着一双牛卵大的眼睛,凶光四射,令人望而生而畏,另一个络腮胡,鹞子眼,浑身透着暴戾之气,乍看之下,凶狠无比。 光头恶汉伸出一只圆粗的大手,往黑蝴蝶跟前一拦,不愠不火地道:“小姐请留步。” 黑蝴蝶故意打了一个哆嗦,倒退两步,佯装着害怕的样子,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们…要…要干什么?” 一张娇丽的瓜子脸刷的变得白如石灰,眼神充满惶恐,黑蝴蝶的演技足以盖得过任何一届奥斯卡金像影后。 光头恶汉双手往胸前一抱,一双牛卵眼斜睨着黑蝴蝶,用无比生硬的语气道:“对不起,小姐,我们要对你进行检查,这是老板的命令。” 络腮胡子掏出电子检测仪,走到黑蝴蝶跟前,歉然道:“别紧张,小姐,我们只是奉命对你进行检查,没别的意思。” 黑蝴蝶佯装着怔愣在那里,络腮胡子右手拿着电子检测仪从她的脚部开始往上扫描,到腰部位置时,络腮胡子用检测仪轻轻一碰她的纤手,低声道:“小姐,请把你的手抬起来。” 哦了一声,黑蝴蝶连忙将她的双手抬高,不知道她察觉没有,络腮胡子的眼睛虽然在她那白皙无瑕,娇嫩润泽,散发着淡淡粉香味的皮肤上滑来滑去,但眼神始终冷冰冰的,一脸的横肉僵硬得如大理石板,她的美色似乎对这条莽汉没有丝毫诱惑力。 从下直下,自上而下,没有检查出任何异状,那络腮胡子收起电子检测仪,打了个响指,走过来一个身穿和服,体态略胖的中年妇人。 “小姐,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 络腮胡子歉然地说完,伸右手一指那中年妇人,“请跟她走。” 中年妇人冲黑蝴蝶弯腰鞠了一个躬,随即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姐请跟我来吧!” 黑蝴蝶方才恢复正常神色,向那络腮胡子抛去一个媚眼,跟随着那中年妇人向电梯间走去。 目送黑蝴蝶进入电梯间后,那络腮子脸上僵硬的肌肉疏松开来,咂咂舌头,自言自语地赞叹道:“皮肤又嫩又白,好一个美艳的中国妞!这一回,老板可有得做了。” 冷笑一声,旁边的光头恶汉撇撇他那两片又粗又厚的嘴唇,“胡子,我以为你只喜欢西洋的金丝猫呢!没想到你对中国妞也这么有兴趣。” “秃子,那些蓝眼睛,高鼻梁的金丝猫,我玩得太多了,早腻味了,现在看到黑眼睛,长腿细腰,皮肤又白又嫩的中国妞,我简直性饥,渴死了。”络腮胡子淫笑着,用一口蹩脚的中国话道:“这段时间,老板不是经常说中国花姑娘,大大的好吗?” 哼哼哼的奸笑着,光头恶汉蠕动着两片粗厚的嘴唇,调侃道:“那你刚才检查那中国妞身体的时候,为什么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你不是看见美艳的中国妞就性饥渴死了吗?” 横了光头恶汉一眼,那络腮胡子怏然不乐地道:“要不是老板的女人,刚才我就不会强行憋着,硬扛着,早就把那妞给上了。” 两个家伙在大厅里风言风语,甚是快活。 黑蝴蝶随那中年妇人乘电梯上到十三楼,出得电梯间,她一眼瞥去,楼道两边,二十多个精壮汉子背靠墙而立,亦是清一色的平头,一袭黑西装,黑皮鞋的装束,身上同样藏有武器。 咯噔咯蹬,高跟鞋敲打着光洁的地面,声音格外响亮,传入那些汉子的耳里,他们的心脏立时随着高跟鞋的节奏,咕咚咕咚的颤动起来。 他们一个个站得挺直的,不过,直觉告诉黑蝴蝶,这些枪手同样是泛泛之辈,不足为惧,倒是楼下的那两条形色悍厉的猛男,一看就知道是职业雇佣兵,非土鸡瓦狗可以,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虎穴屠魔(二) 咣的两脚,狠狠地踹在门上,无奈木质门太结实太牢固,踹得脚掌发痛,门却安然无恙。 砰砰砰的几枪打掉门把手,他将92a1手枪插回枪套,一把夺过身旁一个枪手的雷明登870霰弹枪,左手狠狠一拉前护木套筒,咔喀的一下响,一颗子弹被他推上枪膛,旋即退开几步,右手单手出枪。 嘭的一下闷闷沉沉的枪响,火光乍闪,木屑飞溅,门锁的位置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给我踹门。” 他向旁边几个手持乌兹冲锋枪或mp5k冲锋枪的枪手一挥左手,迅即警惕地闪到门口边上,低姿势抵肩据枪,蓄势待发。 两个枪手走近前,一人一脚,咣当的一声,门被他们的大脚给踹开了,但迎接他们的却是轰的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火光挟裹着碎屑物,扑面打来,排山倒海之威的爆炸冲击波劈头盖脸地撞来。 两个体健筋强的汉子像脱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几米远,嗵嗵的撞到对面的墙壁上,扑腾扑腾的弹落到地面上,如两条烂麻布口袋,一动不动地瘫软在那里,嘴子口里都是血。 原来有人在门内用手榴弹设置了诡雷陷阱,两个倒霉蛋无论是推门或者是踹门,结果都一样,只要门向内一开,诡雷便会被触发,只怪他们命该绝。 法国外籍兵团出身的职业雇佣兵可不是盖的,锅盖头和长发几乎抢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抱头扑倒在地上,爆炸引起的地面震波,无情地冲撞着他俩紧贴地面的腹部,刹时间,他俩各人觉得体内气血翻涌,腹脏捣腾。 门口附近的其他五名枪手可没那么出色军事素质,当下就被刚猛凌厉的气浪冲击波掀翻倒下去,一个个耳鸣目眩,头昏脑胀,腰酸背痛。。 屋内,黑蝴蝶赶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间,噌噌的两个箭步蹿出六七米远,借助冲力双脚狠力一蹬,一个漂亮的飞身,向前扑出,潇洒的姿态好似一只巨大的猎鹰,凶猛地朝前方的玻璃窗撞去。 就在脑袋即刻触及玻璃窗的瞬间,她双手往头部一抱。 哐镗的一声暴响,夹杂着噼噼砰砰的玻璃碎裂声,她看似娇弱的身躯竟然坚硬得堪比钢筋铁铸,硬生生地撞破窗户,扑向大楼外的空中。 大楼下面巡逻的枪手们听到爆炸声后,知道楼上肯定有事发生,纷纷亮出武器,正要冲进去支援,便在此刻,头顶上方又猛不丁地传来一声暴响,势如惊雷骤发。 几个枪手心头巨震,条件反射地一齐仰头望去,只见头上方十三楼的一个窗户内飞下来一个大鸟般的黑衣人。 凌空翻了一个赏心悦耳的筋头,那黑衣人变成头上脚下的下落姿态,旋即身子打了一个漂亮的旋儿,竟然又面朝十一楼的一扇窗户甩荡过去。 好惊险的空中飞人特技表演! 几个枪手看到这刺激的一幕后,忍不住一齐张大嘴巴,又一齐惊叫出声。 其中一个家伙刚刚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叫出来,空中猛不丁地落下来一大张碎玻璃,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面,噼啪的一声,碎成无数小块,他一颗大好的头颅登时皮破肉绽,鲜血长流,活像一个血胡芦。 就在这倒霉鬼摇晃着一颗血淋淋的脑壳,身子打着旋儿,向一边摔倒的当口,黑蝴蝶朝前伸出的双脚,狠狠地撞击在前方的玻璃窗上面,又是一声撕人耳膜的暴响,她撞破窗户,飞入这间屋内。 左手反手解开背后腰带上的绳索扣环,她身子刚一着地,一个利索侧身翻滚,刺棱一下弹起来,右手刷地拔出插在右大腿外侧战术枪套内的伯莱伯m-84手枪。 右手出枪,双眼随着枪口指向一齐移动,她目光似电炬,精确地搜视着屋内的情状。 这是一间同样装修豪华的屋子,响着劲爆的摇滚乐,她一双锐利的眼睛左一扫,右一描,两点钟方位的墙上挂着一部大屏幕液晶电视,业已逝世的美国摇滚巨星迈克.杰克逊一身前卫又妖艳的打扮,正在屏幕上手舞足蹈,舒展着非男非女的肢体,大屏幕电视两边各矗立着一只音箱,中间则是重低音炮和影响设备。 目光随枪口望右一摆,一个体态略显肥胖,头顶光秃,光着上身的中年男人正满脸诧愕地望着从天而降的黑蝴蝶,在他身旁的沙发还躺着两个赤条条,体态丰盈但肌肤略显黝黑,容色不够娇美的女孩子,亦是神色骇然地望着突如其中的黑蝴蝶。 不难看出,那秃子男人是冈村健太邀请来这里逍遥淫乐的某个政府官员,或者道上的某个大佬。 左手食指竖到小嘴跟前,黑蝴蝶向三个男女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缓步走向门口,只不过,她是后退着走的,枪口仍然朝着那三个男女,眸子里闪耀着警惕的光芒。 拧开房门,豁开一道缝,察探了一下外面的动静,随后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随手哐的一下带上房门。 楼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左首楼梯口的方位有喧闹声,皮鞋踏地的脚步声传来,看得出,事情发生后,保镖和枪手们正纷纷向出事的十三楼赶去。 与此同时,爆炸释放出的毁灭能量已消散殆尽,锅盖头和长发一骨碌翻爬起来,迎着空中飞舞的碎屑和烟尘,锅盖头一个利索地前滚翻,扑入屋内,右膝跪地,双手持握伯莱塔92a1手枪,东一指,西一瞄,两只凶悍的眼睛神光电闪。 长发手持一支西格绍尔p228手枪,紧随锅盖头冲进屋内,闪到门口另一侧,目光配合枪口指向左移右挪,察看着屋内的情状。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扇破烂的窗户,哪有中国妞和他们的老板的人影。 “长毛,你赶快去卧室里看看老板怎么样了?” 锅盖头对长发说了一声,腾地起身奔到窗口边,一看,玻璃窗是给人用身体给撞破的,一根细长的尼龙垂降绳从屋内延伸到窗外,径直朝窗口下方垂吊着,一晃一荡的。 锅盖头探出窗外,向下方观察,这根绳索并没有一直垂到楼底,而是延伸进下方十一楼的一个窗户内,他转头望旁边一瞧,一个单人沙发正歪倒在窗口下面,这根绳索的另一端正巧缚在沙发的一只脚上面,显然,那中国妞是利用这根绳索破窗逃到十一楼的。 长发率领几名灰头土脸的枪手冲入卧室内,一瞥眼间,老板冈村健太正赤条条地仰躺在床下面,脖子仍在汩汨的冒着鲜血,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表情,周围的地毯上,床铺上,血迹斑斑,而那中国妞已不知去向,而她的短裙,短款披肩小外套,咖啡色高跟鞋,却零零散散的抛在屋内。 “妈的,老板被人杀死了,那女人是杀手,给我搜。” 长发朝那几个枪手一挥左手,嘶声道:“那娘们可能还躲在这套房子里,大家一定要小心。” 枪手们操着mp5k或乌兹冲锋枪开始展开搜索。 长发斜瞟一眼内村健太的尸体,脸上闪过一缕古怪的笑意,随即转过头,刚走到卧室门口,只听锅盖头向那些枪手大喊道:“大家快到十一楼去,那女人已经逃到了十一楼。”说完,他急匆匆地向卧室奔来,劈面碰见门口的长发,气咻咻地问道:“长毛,老板怎么样了?” 摇头苦笑一下,长发耸耸肩,没有说什么,左手朝里面指了指。 锅盖头顺着长发手指方向瞧去,见到的是血淋淋的,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床下面的冈村健太。 脸孔上的横肉一阵剧烈搦搐,锅盖头凶睛一瞪,左手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咬着牙向长发道:“走,去抓住那女人。” 说完,不等长发作何反应,他转身就向屋外奔去,突然间,他背后的长发的眼中闪过一道凶光,脸孔上浮现出无比阴鸷的表情,伸左手一拍他肩膀,对他说道:“别急,黑皮,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心头一震,锅盖头转过头,错愕着望向长发,“什么事?” “其实,我是血兰花的人。” 最后一个字刚吐出齿缝,长发霍地一抬右手,枪口直指锅盖头的额头。 这一下变故仓猝之极,任他锅盖头有多么小心谨慎,也绝计不会预料到与他出生入死,同舟共济多年的生死兄弟,竟然会莫名其妙地把枪口指向他的脑袋。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锅盖头的一张脸刷的变绿了,一双眼睛里的凶光消失得干干净净,代之以无比惊疑,无比诧异的神光。 压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一抠,长发的p228手枪轻轻一颤,发砰的一声大响,套筒往后一滑,一颗热气腾腾的弹壳跳到空中欢快地翻着跟头。 枪口火光一闪,锅盖头的额头上立时爆开一个啤酒瓶盖大小的血洞,噗的一声细响,一股血浆飙射到长发的脸颊上面,粘粘稠稠,还带着一股温热。 虎穴屠魔(三) 脑袋猛地向后一甩,锅盖头以仰面朝天的姿势摔倒下去,至死他恐怕都不明白他的生死兄弟为什么会突然变脸,为什么要对他痛下杀手。 还没走出这间房屋的五名枪手面对这猝然之极的变故,尚未反应过来,长发一个侧后倒,身子左侧着地,右手出枪,仰角射击,枪口在短促的五秒钟内,接连转换五次角度和指向,每转换一次便要发出砰的一声枪响,一个枪手的身体上就会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血花。 五声凄厉的惨呼号叫,伴随而来的扑腾扑腾的五下重物坠地的大响,客厅内随即安静下来,六具尸体横倒竖歪,不是头颅迸裂,就是胸口冒血。 长发翻身爬起来,走到已死的锅盖头跟前,蹲下来,神情复杂地看着额头喷血,双目圆睁,瞳孔光芒尽失但仍带着丝许惊疑眼神的锅盖头,歉然地道:“对不起,兄弟,我是血兰花的秘密杀手,我必须为组织孝命,你妨碍我们血兰花的人执行任务,我就只能把你当障碍物清除掉。” 说完,他伸左手替死不瞑目的锅盖头合上眼睛。 这个名叫血兰花的神秘杀手组织真的可怕,它的杀手简直无孔不入,连雇佣兵当中也潜藏着它的秘密杀手,适时为它孝命。 右手提着枪身纤巧的伯莱塔m-84手枪,黑蝴蝶的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踩着光洁的地板,两条纤细又嫩白的大腿不断地交换着位置,秀出娉娉婷婷,性感无比的身姿。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电梯门口,伸出纤长的左手食指正要按动数字键,便在此刻,无数双皮鞋踩踏地板的响声纷至沓来,她赶紧侧身躲到电梯门框内,一眼瞥向脚步声传来的方位。 左首电梯间旁边的楼梯间的两扇玻璃门朝两旁分开,不久前在大厅内检查她的两个形态威猛的大汉率领着十几名枪手冲进楼道内。 她闪电般探出右手,砰砰的两枪打去,当先的一名枪手猝不及防,胸膛爆出两道血箭,痛苦地闷哼一声,仰头栽倒下去,抽搐着四肢。 其他枪手赶紧退回楼梯口大门外,那个络腮胡子倒转枪柄,砸烂其中一扇大门中间的玻璃窗,探出他的西格绍尔p226手枪,向黑蝴蝶还击。 砰砰砰的单发急促射击,枪声紧凑而极富节奏感,黑蝴蝶赶忙缩手收枪,几发子弹夹风带火地呼啸而来,打在电梯门框边缘,火星溅射,跳弹铮铮的乱飞。 光头恶汉效仿络腮胡子的做法,用枪柄砸烂另一扇大门的玻璃窗,伸出他的柯尔特2000手枪,向黑蝴蝶掩蔽的位置射击,亦是节奏感十足的单发急促射。 一发发子弹,啾啾啾的呼啸而至,打在黑蝴蝶的隐身的电梯门框附近,火星儿共碎屑齐飞,她随时就有被跳弹击中的危险。左手摸出一颗m68防御型手雷,她蹲下身子,大拇指刚要弹开保险拉环,便在这时,几名枪手推开大门,操着冲锋枪,哒哒哒的扫射着,朝她这边扑来。 “一群蠢猪,操你妈,小鬼子,来老娘这里受死吧!” 心里暗骂着,她左手弹开保险环,将手榴弹贴地抛出去,m68手榴弹像苹果一样滚圆,楼道的地板光滑无比,手榴弹在上面骨碌碌地翻滚着。 冲在头里的一名枪手刚打完一梭子弹,冷不丁地瞥见脚底下有一颗手榴弹正在滴溜打转,他的一张脸刷的变了,双眼的瞳孔剧烈收缩,绝望的尖叫声还没喊出口,手榴弹就轰然爆开。 火光夹杂着烟雾冲腾而起,楼道内响起一片鬼哭狼嚎,至少有两名倒霉的枪手被这股毁灭能量湮灭,或抛飞到空翻着跟头,或掀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乘着枪手们躲避爆炸杀伤力的当口,黑蝴蝶站起身子,伸出左手,正要去按操纵盘的楼层数字钮,恰在此刻,嘀嗒的一声清脆的铃声传来,电梯的两扇门唿的一下朝两侧分开,露出轿厢里的一个体态肥伴的中年男人。 黑蝴蝶心头大喜,赶紧进入轿厢内,一晃身,躲到那中年男人背后,那厮尚未弄清怎么回事,后脑勺就被硬棒棒,散发着火药味的枪口顶住了。 胖乎乎的脸孔登时煞白如鬼,那中年男人肥滚滚的身躯打了两个激灵灵的哆嗦,黑蝴蝶的枪口捅了捅他的后脑勺,冷冰冰地道:“只要你听老娘的话你就不会死,关门。” 肥滚滚的身躯瑟瑟发颤,那中年男人伸出抖抖索索的粗肥大手去按轿厢关门键,由于他太惊太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按哪个键,这时,外面传来恶声恶气的吆喝声,无数双皮鞋踢踏地板发出得得的响声。 鼻翼扭了两扭,黑蝴蝶左手又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颗m68手榴弹,食指套进拉环一翘,保险环拔出,随手丟出去。 “蠢猪,给老娘让开。” 黑蝴蝶左手狠力一拳打在那中年男人的脸颊上,肥厚的脸部肌肉一阵搐动,那厮向一旁打了个趔趄,黑蝴蝶的右手疾伸如掣电,枪口准确地触动关门键。 外面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惊叫声,电梯的两扇门从两侧合拢,轰的一声爆炸夹杂着一片凄厉的惨呼哀号,哐的一下两扇门合拢。 枪口又一戳楼层键十五,轿厢徐徐地向上蹿升。 “妈的,她上十五楼了,赶快通知十五楼的人,截住她。”光头恶汉一看电梯操纵盘上亮着的数字键,气急败坏地向一帮灰头土脸的枪手吼道:“快上十五楼,别让那骚娘们溜了,一定要干掉她。” 枪手们又沿着楼梯,噔噔噔的朝十五楼冲去,楼道内抛下七具尸体。 须臾间,传来嘀嗒的下铃声,两扇门望两旁分开,十多名黑西装的枪手操着mp5k或乌兹冲锋枪,围在电梯门口,黑洞洞的枪口一齐对准轿厢内,随时准备朝轿厢内倾泻弹雨。 mp5k,乌兹,均是当今世界上最威猛的冲锋枪,射速奇高,十几支一齐打响的话,疾风骤雨般的死亡弹幕,足可以将人射成血筛子。 可是枪手们傻眼了,轿厢内并没有那个女杀手,只有一个身体肥滚滚的,脸如土色的中年男人,正是他们老板的贵客,东京某个政府部门的要员。 “别…别…别…你…你…你们…别…开…开枪啦…”那厮的肥躯像筛糠一样抖索着,战战兢兢地朝那些枪手喊道:“我…我…是…你们老…老板…邀请来的…来的…来的客人。” 躲在他肥胖躯体后面的黑蝴蝶用枪口一捅他的后脑勺,冷厉地道:“按关门键。” 又粗又肥的右手食指颤抖着,连按两下终于按亮了关门键,两扇门开始合拢,黑蝴蝶的左手揪住他后颈衣领猛力一推,随即又冲他那肥厚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他一个狗抢屎摔了出去,劈头撞倒了他面前的两名枪手。 黑蝴蝶闪身躲到门口右侧,这时,电梯门突然被卡住了,她心头一凛,定睛一瞧,原来那厮的一只脚还留在电梯门口,堵住了两扇快要合拢的门。 眉头一皱,黑蝴蝶右手朝下一压,砰的一枪打在那厮的脚上,那厮的脚血花绽放,撕心裂肺的嚎叫着,赶紧把负伤的脚缩了回去。 哐的一下金属磕碰声,两扇门合拢上了,黑蝴蝶按亮楼层数字键十二,轿厢缓缓地朝下滑行。 片刻后,电梯门打开,她前脚刚一跨出轿厢,楼梯口方向脚步声,吆喝声大起,她鼻翼一扭,又躲进轿厢内,按亮数字键十四,电梯门合上迅即徐徐往上蹿升。 未几,伴随着一下响亮的铃声,电梯门向两旁刚刚分开,哒哒哒的连发射击声如爆竹燃放,五支冲锋枪一齐打响,密集的子弹似暴雨般泼洒进轿厢内。 铮铮铮的火星儿乱溅,跳弹四散飞射,却没有血花绽放,肢肉爆裂的惨怖景象。 锵锵锵的空撞声接二连三,枪手们相继倾泻完枪里的弹药,可是轿厢内空空如也,只留下弹痕累累的轿壁,遍地的弹头外,哪有血筛子一样的尸体。 枪手们脸露骇异之色,各自按下锁扣,退掉空弹匣,掏出备用弹匣推进插槽,边重新边警惕地向轿厢靠拢。 两个胆大又无比好奇的枪手跨进轿厢内,正准备察看里面的情状,突然间,轿厢顶部的天窗内伸出一支手枪。 砰砰的两枪,两个倒霉蛋的头顶分别爆出一股红白相间黏糊液物,摇晃着血淋淋的脑袋,扑腾扑腾的倾倒在轿厢内,外面的三名枪手慌促之下,又朝轿厢内倾泻弹药,蓦然间,电梯门合上了,轿厢又开始望上面爬升。 趴在轿厢顶部的黑蝴蝶心知肚明,一定是上面楼层的人按动了数字钮,她赶紧起身,从天窗跳进轿厢内,一瞅操纵盘,数字键十五是亮着的。 她将伯莱塔t-84手枪插入枪套,一把掀开一具枪手的尸体,抓起一支mp5k冲锋枪,又从这具尸体的身上搜出两个弧型弹匣别在腰后的战术腰带上。 恐怖袭击(一) 右手操着mp5k冲锋枪,她躲到门口右侧,左手摸出最后一颗m68手榴弹,门铃刚一响起,她左手拇指弹开保险环,电梯门才豁开一道缝,她就将那颗手榴弹贴地丢出去。 两扇门朝两边缓缓地分开,外面响起哒哒哒的连发射击声,可是还没响起几下,就被轰的一下爆炸声,凄绝人寰的惨叫声吞没。 铮的一声金铁碰擦声,一颗跳弹从黑蝴蝶的左肩膀掠过,在她的肌肉上蹭开一道血痕,幸好电梯门仅打开了三分之一,幸好只有四五颗子弹射进轿厢内,否则,她黑蝴蝶可就难逃大劫了。 顾不上理会痛得火辣辣的左肩膀,她右手端着mp5k冲锋枪,冲出轿厢,一瞥眼间,七八名枪手或趴着或蹲着,躲避着那股死亡能量。 这时,乘着他们还头鸣目眩,气血倒流的当口,黑蝴蝶正要向楼梯间奔去,突然间,她瞥见其中一个光头大汉从地上翻起身来,正是不久前在一楼大厅里碰见的那个家伙,真是冤家路窄。 电光石头的一瞬间,黑蝴蝶和光头恶汉的瞳孔同时剧烈收缩,也几乎同时将右手上的枪朝来敌方向送出。 就在光头恶汉抠动扳机的刹那间,黑蝴蝶的身子竟然霍地向后滑倒下去,端巧倒在一个蜷伏着身子躲避弹片攻击的枪手旁边,从光头恶汉枪口里射出的两发子弹,擦着她的俏美脸庞掠了过去,灼热的气浪烫得她娇嫩的肌肉如火炙一般。 那个枪手惊叫一声,刚想翻身爬起来,黑蝴蝶左手疾伸如电闪,一把揪住那厮的胸前衣襟,狠力一拽,那厮的身体便挡在了她的前方。 光头恶汉射出的三颗子弹尽数击中那倒霉 蛋的背心,噗噗噗的迸射出三道血箭。 与此同时,黑蝴蝶右手上的mp5k冲锋枪哒哒哒的响了,光头恶汉像羊儿疯骤发的病人那般,搐搦着上体,胸前背后爆开数股血泉,嘴里发出令人肉麻的闷哼。 黑蝴蝶射出的几发子弹尽数命中光头恶汉,而他打出的子弹却被黑蝴蝶用人肉盾牌给挡住了,他只有带着满腔的遗恨,摇晃着血肉模糊的上身,向前俯倒下去,做出了一个永久性的磕头姿势。 左手搂住那倒霉蛋的尸身,黑蝴蝶一个侧身滚翻,用那人肉盾牌护住身体,几发子弹打中那人肉盾牌,血花共肉糜齐飞。 哒哒哒,一组五发长点射,黑蝴蝶从人肉盾牌下面探出mp5k冲锋枪,打得一个朝她扫射的枪手血雾漫漫,手舞足蹈。 又一个侧身滚翻,黑蝴蝶的右手往后一甩,哒哒哒的三发短点射,又一名枪手胸前炸开三个血窟窿,尖厉地嘶嚎着,仰头朝后跌倒下去,手里的乌兹冲锋枪狂喷弹雨,打得楼道天花板碎屑飞舞,弹痕累累。 左手猛力一推,那人肉盾牌飞出两三米远,撞到一个刚刚爬起来的枪手身上,那厮连同血筛子似的尸身一齐翻倒在地上,黑蝴蝶一骨碌起身,箭步蹿上前,将那厮的脑袋打得像烂西瓜搅拌豆腐脑,恶心之极,恶怖之极。 一转脸的工夫,楼道内的敌人全给她送进了鬼门关,身手之强悍,枪法之精准,可见一斑,一个柔弱女子,跻身亚洲四大杀手之一,确实是奇迹。 她不敢停歇,一边向楼梯口奔去,一边迅速地为mp5k冲锋枪更换弹匣,刚进入楼梯口,络腮胡子率领着另一彪枪手沿着楼梯朝这一层冲上来,现已到楼梯拐角处。 黑蝴蝶不问青红皂白,右手一抬,哒哒哒的就是一梭子弹,算是向他们打招呼。 络腮胡子疾忙卧倒,可是另外两名枪手可就没他这么高的军事素质了,纷纷被劈面射来的子弹命中胸脯,尖声哀嚎着,身子打着优美的旋儿,摔倒在楼梯拐角处。 呜呜呜的警报声急骤又凄厉,警灯闪耀着冷蓝色的光芒,十二辆军用三辆摩托车排成两行纵队,载着二十四名安哥达皇家卫队的士兵,飞快地驶过一条宽阔又整洁的水泥马路,拐入安哥达首都曼达拉国际机场大门。 国际机场内,一号跑道。 数十名白头盔,白军礼服,白手套,黑裤子,黑长筒皮靴装束的皇家仪仗队士兵,肩扛上好刺刀的ak-74突击步枪,与同样装束,手持各种管弦乐器的军乐手们,排成四列齐整如刀削的横队,肃立在跑道跟前,静静等候着乘私人专机来访的美国旧金山华人商业协会会长欧阳太华先生。 四位或穿便装或着军礼服的军政高管,肩并肩的伫立在仪仗队跟前,他们是代表安哥达皇室来机场迎接即将到访外宾的军政要员,其中一位灰西装,体态矮胖的中年男人时而仰头望望天空,时而俯头看看手表,眉毛微微皱起,神色显得些许焦躁。 皇家卫队的摩托车队进入机场后,减缓车速,东一弯,西一转,穿过几条飞机跑道后,驶到一号跑道跟前,在仪仗队的对面刹住车。 只见士兵们个个头戴墨绿色钢盔,身穿深绿色军装,脚蹬黑色皮靴,人人神情冷峻,形态庄肃,彰显着皇家卫队的威严和霸气。 一架小型喷气式客机缓缓地降落下来,顺着平坦而洁净的一号跑道,缓缓地向前滑行出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灰衣中年男人紧皱的双眉立时舒展开来,嘴角朝上微微翘动,脸颊肌肉僵硬无比,不自然的笑容显得异常的诡怪,异常的阴晦。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舱梯放下,机舱内钻出一位黑西装中年男人,他站在舱门口,面带和煦的微笑,向前来恭迎他的安哥达皇家卫队官兵和皇室代表们,挥动着右手臂,表示致意。 皇家卫队司令雷利少将头戴白色大盖帽,身穿白色军礼服,脚蹬一双白皮鞋,看上去威风八面,气势逼人。 只见他越众而出,大步走近飞机舱门跟前,啪地一靠脚跟,举手朝到访的外宾敬了个军礼,洪声道:“欢迎您,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向雷利少将欠了欠身,微笑着,缓缓地走下舷梯,和雷利少将又是握手,又是点头,一名礼仪小姐走过来,一双纤纤荑手将一个大花环戴在他脖子上,他连忙双手合十,躬身还礼。 一名仪仗队司仪洪声喊道:“欢迎仪式,现在开始。” 咵的一下大响,仪仗兵们齐刷刷地靠双脚脚跟,齐刷刷从右肩取下ak-74步枪,竖直举到胸前,刺刀映着天边落日,闪射着凄火的光焰。 “欧阳先生,欢迎你来我们安哥达访问。”雷利少将伸左手向欧阳先生打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军乐手们开始奏乐,跑道上空响起了华人世界广为传唱的民歌《茉莉花》。 雷利少将与欧阳先生肩并肩,踩着红地毯,步仗轻缓地从持枪肃立的仪仗兵们跟前走过去。 检阅完仪仗队后,两人来到另外几位皇室代表跟前,雷利少将指着一位身穿白色军礼服的军人,向欧阳先生介绍道:“这是我的助手,同帕拉上校。” “你好。”欧阳先生面带微笑,向那上校伸出右手。 “欢迎你。”那上校先举右手敬了个礼,然后和欧阳先生握手,问好。 “这位是我们皇家仪仗队的队长,胡安上校。” “你好,胡安上校。” “欧阳先生,欢迎您来我们安哥达参观访问。” “这位是我们外交部礼宾司副司长,伯亨利。” “你好。” “您好,欧阳先生。” 欧阳先生相继跟他们握手,问候。 最后轮到那个灰西装男人,雷利少将领着欧阳先生走近他跟前,指了指他,向欧阳先生介绍道:“这位是……” 欧阳先生迫不及待地将右手伸到灰西装男跟前,蓦然间,灰西装男眼睛里闪射出阴狠的神光,左手猛地一把拿住他伸出的右手臂,右手啪地将一副手铐扣在他右手腕上面,向他露出狰厉的笑容。 他脸色刷地变白,慌忙抽手往后退闪,不料,手铐的另一只铐环套在灰西装男的右手腕上,将他和他紧紧地连结在一起,一时难以分开。 灰西装男人张大嘴巴,哈哈的狂笑起来,左边嘴角露出一颗银牙。 欧阳先生边狠命地抽右手臂,边惊惶地大喊道:“快来人啦,快把手铐打开呀。” 这一下变起仓猝已极,大出在场众人意料之外,一时间,所有人都惊慌失措,适才还热情洋溢的欢迎仪式转脸就乱成一团糟。 雷利少将慌忙退后几步,嘶喊道:“快,有刺客,保护欧阳先生。” 两名随同欧阳先生而来的黑衣墨镜保镖各自拔出西格绍尔p226手枪,上膛后,分左两侧向灰西装男人包抄过去。 这一刻,仪仗兵们慌忙散开队形,各人下意识地将ak-74步枪提上肩,摩托车上的卫队士兵们也纷纷跳下来,掏出伯莱塔m9手枪,嚓嚓喀喀的上膛声,登时响成一大片。 面对几十支长短枪,灰西装男人竟然毫无惧色,反倒仰天狂笑,笑声无比狂暴,听来令人心悸神摇。 他左手猛地扯开西装扣子,露出捆绑在胸腹上的炸药包,眼睛陡然迸射出恶毒的棱芒,嘴巴鼻子歪曲变形,脸孔肌肉抽扭成一团,变得无比的凶狠,无比的恐怖。 “小心,他身上有炸药。”雷利少将脸色惊惶,边往后退着步子,边挥动着右手臂,向四周围拢上来的皇家卫队士兵吼道:“退后,快退后,都不许开枪,小心欧阳先生。” 恐怖袭击(二) “救命啦!快来人啦!快把手铐打开。”欧阳先生见对方胸前缠绑着炸药包,知道对方是个人体炸弹,志在跟他同归于尽,强烈的求生欲念促使他边狠命地扯拉右手臂,边扭过头向两个贴身保镖嘶喊道:“快上啊!阻止他,别让他引爆炸药。” 保镖甲已逼近灰西装男人跟前五米处,双手举起手枪,就要向那厮射击。 “不要开枪。”雷利少将急赤白脸地嘶吼道:“千万不要开枪。” 保镖甲救主心切,加上太焦急,太慌乱,双手一抖索,砰的一枪打去,灰西装男的右肩膀飞溅起几粒血珠子。 那家伙晃了晃血泉喷涌的右肩膀,桀桀怪笑着,左手伸到胸前,就要去炸药包的引信拉环。 保镖甲是彻底慌了神,又开了一枪,那家伙左肩颊爆出一股血泉,可惜他还是没有射中那家伙的眉心。 保镖乙已欺近那家伙左侧,看到对方正把左手伸往胸前去扯引信拉环,他慌忙抬手就是一枪,射中对方左胳膊,但还是晚了那么一秒钟,对方已扯掉了引信拉环,一个飞身扑到欧阳先生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下。 “趴下,大家快趴下。” 雷利少将大喊一声,双手抱住脑袋,扑倒在地下,缀着金灿灿军徽的大盖帽甩出两三米外。 压在人体炸弹底下的欧阳先生发出绝望的号叫声。 那些皇家卫队的士兵仓皇地朝四下退开,像躲瘟疫病人一样。 那两个保镖护主心切,奋不顾身地扑近前去,力图打断手铐链子,分开两人,但为时已晚。 轰隆一下闷闷沉沉的巨响声,一大团火光烟尘冲腾而起,一块块血淋淋的残肢断体,夹杂着大蓬大蓬的破布条子, 碎肉糜子,骨头碴子,稀里哗啦的四散飞扬,宛如漫天纷洒的花瓣雨。 排山倒海的劲气匝地暴卷,两个保镖被掀到空中,翻着筋斗云,发出尖厉的惨嗥,舒展着他们那健壮的肢体。 那顶白色的将军大盖帽给强劲的气浪抛飞到高空中,欢快地跳跃着。 叽里呱啦的惊叫声不绝于耳,爆炸现场到处都是抱头鼠窜,仓惶奔逃的人影。 南非洲某个不起眼的弹丸小国,总统府大楼里。 白人总统戴维斯身穿金黄色将军服,头顶船形帽,双手背在背后,站在办公桌旁边的巨幅地图跟前,紧盯着图上的一个小红圈。 一名肿眼皮,着绿军装,戴黑贝雷帽,肩挂上校衔章的黑人军官推开总统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跟前,嗙地一靠靴跟,胸膛挺直,脑袋高昂,举右手向戴维斯敬了个军礼,洪声道:“报告总统,我们在安哥达的第一步行动计划已经顺利完成。” 戴维斯没有转身,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示意肿眼皮黑人继续说下去。 肿眼皮会意地将双手背到背后,双脚自然分开,呈跨立姿势,洪声道:“我的一号敢死队员和那个华人商会会长在曼达拉机场同归于尽,旧金山华人商会副会长何坤南今晚与安哥达总理通电话,斥责安哥达皇家卫队安保措施不力,皇室和政府诚意欠缺,暂时中断与安哥达的商业贸易往来与合作的谈判。” 戴维斯仍然一声不吭,紧紧地盯着巨幅地图上的一个小红圈,北非洲,安哥达首都曼达拉。 肿眼皮的两片紫红色厚嘴唇翕动两下,接着道:“目前,我们的第二步行动计划正在……” 话还没说到一半,戴维斯猛然转过身来,右手啪地一耳刮子掴在他脸上,打得他闷哼一声,身子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 “妈的,混蛋。”戴维斯一双恶狼般的眼睛瞪如铜铃,两只白少黑多的眼珠几乎突出眼眶,迸射出阴鸷的棱芒,脸上的横肉僵硬无比,冲着向他汇报佳绩的肿眼皮黑人厉声吼道:“一群混蛋。” 说完,他高高耸立的眉毛陡然扬了扬,脸孔的横肉跟着抽动起来,嘴角向上翘了翘,露出欣喜又得意的笑容,“很好,你们做得很好。”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双掌啪啪啪的拍打着,“非常好,非常非常的好。” 仓猝之极的态度大转变,令那肿眼皮黑人太为错愕,他左脸颊红肿着,现出五根清晰的手指印子,嘴角边溢出口血来,他诧异地望着他的主子,不敢用手去摸痛得火辣辣的脸颊。 戴维斯靠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大班椅上,将套着长筒黑皮靴的双腿往桌子上一搭,双手枕在脑后,嘎嘎嘎的怪笑着:“做得实在是太好了,好得非常非常的不得了。” 龙骑士雇佣兵组织亚洲分部,指挥官办公室。 徐帮成坐在笔记本电脑跟前,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拖动着鼠标,一双锐利的眼睛精光闪射,扫视着屏幕上的几段文字,眉毛时不时往起耸两耸,眉端也时不时翻出几道皱纹来,似乎非常的激愤。 美国旧金山华人商会已给他发来邮件,表示出一千万美金,请龙骑士雇佣兵组织替他们查出刺杀他们欧阳会长的神秘恐怖组织和元凶,并阻止这股邪恶势力破坏他们与北非新近崛起的经济强国安哥达的商贸谈判,危害更多海外华人团体的利益。 徐帮成身为龙的传人,早就对海外侨胞屡受外族欺压凌辱的现象悲愤已极,如今,美国旧金山的华人商会会长为旅美侨胞的利益而遭国际反华恐怖势人刺杀身亡,他真是怒不可遏,决意半价接下这笔交易,派出组织里的几员金牌大将,负责此项任务,查出那股神秘的反华邪恶势力并予以荡除,维护海外炎黄子孙的切身利益。 他在烟灰缸里蹭灭烟头后,双手十指如飞一般啪嗒啪嗒的敲击一阵键盘,编辑完一封邮件,发给旧金山的华山商会副会长何坤南,表示成交,价钱五折优惠。 左手端起一杯热腾腾的菊花茶,他右手摁了摁桌边的电铃,片刻后,代号黄玫瑰的女秘书从外间推门走了进来,到他办公桌跟前站定,圆滚滚的脸蛋荡漾着孩子般天真活泼的微笑道:“徐先生,这一次该有我的份了吧?” “你真机灵!黄玫瑰,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徐帮成呷了口茶,舔舔嘴唇,平静地道:“不错,确实有个重大任务,昨天下午六点左右,美国旧金山华人商会会长欧阳先生乘私人专机抵达安哥达机场,在安哥达皇室为他举行的欢迎仪式中,突然遭到国际上某个神秘的反华恐怖组织的自杀性人体炸弹袭击,不幸遇害,为此,他们商会的何坤南副会长决定请我们龙骑士替他们摆平这件事……” 黄玫瑰抽出挟在左边腋窝下的平板商务电脑,拔出电容笔,开始记录徐帮成讲话的内容要点。 徐帮成口沫横飞地讲完后,端起茶杯,扬起脖子咕嘟嘟的将杯子里的茶水喝了个精光,右手轻轻一抹嘴角水渍,道:“都记清楚了吗?” “记清楚了。”黄玫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几段文字,洪声道:“我马上就去草拟一份任务简报,给本组织驻安哥达联络点的钢蛋发去,叫他做好准备工作。” “很好。”徐帮成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黄玫瑰,“这是你加入龙骑士以来,第一次执行重大任务,艰巨性,危险性远比你以前负责的那几次小行动大得多。” “知道。”黄玫瑰陡地挺直她那丰盈的胸脯,头高高地昂起来,豪迈地道:“我不怕,我有信心也有力量。” 说话间,她一双深黑晶亮的眸子里透射出热血男子汉那般的竖实,自信和豪气。 徐帮成看在眼里,心头欣慰无比,自豪地大笑道:“好,有女汉子的气魄,小凤,你让我看见了二十几年的陈瑞,希望你能一直像你老爸当年那样勇敢,机智,坚韧,忠厚,诚挚。” “放心吧!徐叔叔,哦,不,徐先生。”黄玫瑰两道娥眉向上高高扬起,咧开两片纤薄的红唇,露出两排齐如编贝的白牙,欣喜地道:“我一定和钢蛋好好合作,向她多学习多讨教,保证不会令你失望。” “很好,我对你很有信心。”徐帮成哈哈一笑,突然想起了什么要事,收起满是笑纹的脸庞,正色道:“对了,炽天使呢?他最近去哪了?一个多月没他消息了,给他发短信,邮件他都不回,难道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不成?” “我也不清楚他的去向,前几天我还给他发过短信,他没回,估计是接了什么私活了吧?”黄玫瑰滴溜溜地转动着眸子,“怎么?徐先生,你也要他参与这次在安哥达的任务吗?” “是的,他是军校优秀生,当过军队的基层指挥官,单兵战斗技能无以伦比,实战经验异常的丰富,加入本组织虽然只有两年多时间,但却执行过十几次高危险,高困难度的任务,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成功率百分百。” 徐帮成瞅了一 高手出马 徐帮成瞅了一眼桌子边的相框,照片里,他一袭cp全地形迷彩青蛙战斗服,与一个同样装束的青年军人肩并肩,只见此人身形瘦削,留着板寸头,剑眉星目,面容俊秀但神情冷峭,目光里透出浓浓的刚毅勇武之气,与其文弱的外形明显不太搭调。 显然,此人就是徐帮成所说的那个绰号炽天使的邓天龙,龙骑士雇佣兵组织的皇牌大将,他本人的同门师弟。 徐帮成的目光从相框上移开,望着黄玫瑰,眉飞色舞地道:“因此啊!我再三考虑,这次任务事关我们华夏侨胞的得失荣辱,不但艰危而且意义重大,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有他邓天龙这个久经战阵,履险如夷的孤胆英雄,特战专家出马,我才敢放下一百二十个心。” “可是他现在找不到他人啦!”黄玫瑰耸耸肩,摊摊右手,难为情地道:“他这人一向独来独往,剑走偏锋,又是个闲不住的人,谁知道他这会儿人在哪里?在扮演见义勇为,除暴安良的侠客,还是接了什么私活。” 她与邓天龙相识了两年多时间,曾为海军陆战队两栖侦搜分队女子特战队员的她,对同样曾是陆军特种部队军官且大智大勇的邓天龙既崇拜又倾慕,只是可惜,邓天龙只把她当成好朋友,师侄而已,并没有领会到她对他的一片深情,为此她感到既郁闷又欣幸。 是以,她听说他也要参与这次在安哥达的任务,心情还是非常愉悦的,她终于有机会和她暗里倾心过的人并肩作战了。 徐帮成点燃一根烟,右手把玩着打火机,注视着目光呆滞,浮想联翩的黄玫瑰,笑眯眯地道:“怎么,想他了?” 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黄玫瑰回过神,圆润的脸蛋刷的浮出微微的红晕,羞涩又尴尬地笑道:“没,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跟他取得联系。” 老成见到的徐帮成当然窥测出了黄玫瑰的心思,他露出父亲般的慈祥笑容,道:“这样吧!我今晚再给他发几条短信,相信他如果没有要事缠身的话,一定会有回应的,你马上去草拟一份任务简报,今晚就动身。” “是,徐叔…哦,不,徐先生。” 黄玫瑰兴奋地一靠脚跟,挺胸收腹,举右手向徐帮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就走。 “哎!慢着。”徐帮成突然叫住黄玫瑰。 “还有别的吗?”黄玫瑰转过身,讶然地望着徐帮成。 “当然有,把杯子里的水给我续上。”徐帮成左手指了指桌上的空茶杯。 坐在一辆驶往下塌宾馆的出租车里,邓天龙掏出一部军方特制的手机,开机,系统正常运行后,屏幕上跳动着好几条短信提示,有黄玫瑰的,组织里其他与他有交情的战友的,还有他师兄兼上级徐帮成的。 他决定先看徐帮成的短信,因为他了解他师兄的为人,身为龙骑士雇佣兵组织亚洲分部的指挥官,不可能没事发短信来找他这个师弟闲聊。 迅速地看完徐帮成今天下午五点,晚上八点发来的两条短信后,他低头忖思:叫我最迟明天下午飞往美国旧金山,找华人商会副会长何坤南先生,有非常重要的任务,难道我们在旧金山打拼的侨胞又受当地黑帮欺压凌辱了?如真是那样的话,我倒要好好地教训一下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鬼佬番婆,让他们长点记性,我华夏子孙可不是好欺负的衰货。 他有着强烈的民族主义思想,一想到国际上那些反华势力,他就热血上涌,义愤填膺,黑亮的眸子里隐隐地喷射出愤怒的火苗子。 啪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他咯地一咬牙,拿起手机,拔通了龙骑士派驻印尼秘密联络点的负责人电话,道:“燕虎吗?我是炽天使,马上想办法给我订一张今晚或者明天早上飞往美国旧金山的机票。” 一架大型波音客机徐徐地降落到旧金山国际机场的跑道上,迅即顺着宽阔的跑道呼呼轰轰地向前滑行,速度渐行渐缓。 商务客舱内,邓天龙摘下耳机,关上机载蓝光dvd播放机,揉揉看电影看得有些衰疲惫的眼睛,扭动几下身子,伸了伸懒腰,随即解开身上拴的安全带,准备下机。 十几分钟后,头戴棒球帽,穿着战术衬衫,长裤,低帮靴的邓天龙背着一个黑色3d战术攻击包,随着旅客的人流从机场大门口走出来,远远地看见前方马路边,一辆别克轿车跟前站着一个华人小伙子,双手高举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三个醒目的仿宋字,“邓天龙。” 走近那小伙子跟前,邓天龙微笑着问道:“你好,是在等邓天龙吗?” “是的。”那小伙子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一身特工扮相的邓天龙。 “我就是。”邓天龙把右手伸到那小伙子跟前。 那小伙子怔了怔,连忙跟邓天龙握手,一脸谄笑地道:“邓先生,你好,我是何先生的司机,奉他之命来接你的。” “我知道,谢谢你。”邓天龙显得非常的客气,俊秀的脸庞上荡漾着和蔼的微笑,看上去很是英气迷人,令人根本无法相信他是个杀气腾腾的超级雇佣兵。 “请上车,邓先生。”打开车厢后座的车门,那司机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替邓天龙取下背包,非常的恭敬,热忱,看来海外侨胞没给礼仪之邦抹黑,对不起这个美誉的反倒是大陆的同胞们。 坐在豪华舒适的别克轿车里,邓天龙靠在柔软的靠背上,吹着空调里散发出来的凉风,他透过车窗向外望去,金门大桥朱红色的巨型钢塔从他眼前一晃而逝,他扭过头,后车窗外,高耸的钢塔渐渐拉远,桥两边一根根钢缆飞快地向后倒退,他转过头来,心里不禁有些沉重,因为他看到金门大桥恢宏大气,雄伟壮丽,就想起了百多年前那些受尽屈辱的华工们,想起了百多年以来在这异国他乡艰苦打拼的炎黄子孙们。 旧金山今天的繁荣昌盛,绝对少不了广大侨胞们的贡献,而金门大桥正是他们远离故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为了生存流血流汗的见证。 祖国正在一天天的崛起,中华民族也看到了复兴的曙光,海外华人的腰杆也挺得越来越直,脸面也一年更比一年光彩,可国际上总有那么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和势力不愿看到祖国乃至整个华人世界的发展壮大,千万百计的阻挠与破坏,恨不能中华民族永世不得翻身。 他身为华夏男儿,精忠报国的赤诚之心,一刻也未曾磨灭过,以前在军队当兵时难以有机会为维护海外侨胞的切身利益而出生入死,如今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赴汤蹈火,义无反顾。 载着邓天龙的别克轿车在高楼林立,车流滚滚的街道间东穿西插一阵后,停在一座大厦跟前的马路边。 那司机转过头来,向邓天龙道:“这是何先生的华兴实业集团公司总部,他这会儿在十一楼的办公室里等你。” 嗯了一声,邓天龙转动把手推开车门,刚要起身下车,那司机又道:“邓先生,我们何先生已经给你订好了酒店,我马上把你的行李送过去,等你与何先生见面谈完后,我就来接你去酒店休息。” “好,谢谢。”邓天龙把两张提前准备好的百元美钞丢进那司机的怀里,微笑着说了声:“这是我一点儿小小的心意,请收下吧。” 那司机瞅了一下怀里的美钞,双目瞳孔陡然扩大,脸上登时露出欣喜的笑容,连声道:“谢谢邓先生,谢谢邓先生。” 邓天龙推门下车,反手碰上车门,那司机驾着车缓缓地从他背后离去,他仰头望了一眼跟前这栋恢宏壮观的大厦,扯了扯衣摆,正了正帽子,正要向大厦的门口走去。 这时,一位身材高挑,金色长发,戴墨镜的洋女郎袅袅婷婷地从他身前走过去,高跟鞋敲打着碪满大理石地板的广场,咯噔咯噔的响声,像音乐一样充满节奏感。 他眸子闪闪发亮,情不自禁地把目光移向那位金发女郎,看着那摇摇曳曳的柳条腰杆,微微颤晃的丰满臀部,还有那两条纤长的细腿,他忍不住揭下头顶的帽子,向那金发女郎嘘地打了一个唿哨,脱口喊了一声:“嗨喽!” 金发女郎停住脚步,回过身子,摘掉墨镜,露出一对淡黑的眉毛,一双闪烁着碧蓝光芒的大眼睛,在她那高挑的身材,一袭粉红紧身短装的衬托下,分外的令人着迷。 她向邓天龙抛了一个媚眼过来,两片玫瑰花瓣似的玉唇轻轻翕动两下,嘴角向上微微翘动翘动,笑容有如春光般灿烂。 邓天龙笑眯眯地望着那金发美女,冲她摇了摇帽子,她朝他晃了晃一头的金色长发,戴上墨镜,随即转过身,娉娉婷婷地离去,从她的眼神和笑容来看,似乎对邓天龙这样的俊秀英气的华人帅哥颇有几分倾慕之意。 目送那金发女郎远去后,邓天龙心想:这洋妞还是很看得起我的,谁让我这么帅呢。 兵王与学神 入行雇佣兵以来,他几乎都是在战事频发,冲突不断的中东,南非洲,东欧,拉美等地区执行任务,很少来欧美发达国家,因此,在他的刻板印象中,欧美国家的美女是看不起亚洲人,尤其是华人的,今天伺机试探了一下,情况也并非是他想象和传闻的那样。 他得意地笑了笑,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大步流星地穿过广场,跨过几步台阶,推动大厦的旋转式玻璃门,进入一楼大厅,看了一眼门口边的示意图后,往右拐,直奔电梯间而去。 过得片刻,十一楼的电梯门开了,邓天龙从轿厢内走出来,前台正埋头工作的一名淡妆素雅的女文员抬起头来,微笑着,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向他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你好,小姐。”邓天龙淡淡一笑,用标准的国语回答道:“何坤南先生约我来的。” 文员小姐一怔,尴尬地微笑着,惊异的目光打量着邓天龙,改用东山腔调的国语问道:“您是邓天龙邓先生?” “是啊。”邓天龙耸耸肩膀,撇撇嘴,笑呵呵地道:“怎么了?小姐,不像吗?” 邓天龙一身好莱坞动作片里的特工扮相,当然令文员小姐大感惊讶,奇怪,因为她老板何坤南是个大商人,她每人迎来送去的也都是些商界的白领精英,从来没见过政府部门的特工人员,尤其是恁地英气逼人的特工,因此,刚才老板通知她今天有一位名叫邓天龙的先生造访,她还以为又是什么大公司的经理呢,没想到竟然是个又帅又酷的青年特工。 文员小姐稍事迟疑后,职业性地微笑着,伸手指了指左边的走廊,向邓天龙道:“邓先生,你一直往前走,往右拐十米就到何先生的办公室了。” “谢谢你,小姐。” “不客气,先生。” 跟文员小姐道过谢后,邓天龙顺着左首的走廊而去,后面,那文员小姐紧紧地盯着他那瘦削纤巧的背影,一瞬不瞬,目光透着无比的惊疑,和几分倾慕之意,她惊疑的是她老板怎么跟政府部门的特工人员打上了交道,倾慕的是这么帅气这么酷毙的华裔特工,她之前在好莱坞大片里都未曾见过。 穿过一条幽长的走廊,转过拐角,又是一条走廊,前进十余米,邓天龙来到一道黑桃木门跟前,瞅了一眼门口左上方的门牌:董事长办公室。 笃笃笃的叩了三下门,稍候俄顷,门开了,一位留着大背头,一袭深色西服的老年男人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端量着他,问道:“你好,你就是邓天龙,龙骑士雇佣兵组织的皇牌大将,绰号炽天使?” “不敢当,正是区区。”邓天龙抿嘴微笑着,用中国古代侠士的口吻谦卑地道。 “你好,邓先生。”那老人脸孔上皱皱巴巴的肌肉轻松地耸动着,露出欣喜的微笑,把右手伸向邓天龙,自我介绍道:“我是旧金山华人商业协会副会长,华兴实业集团公司董事长,何坤南。” “你好,何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邓天龙与何坤南握过手,问过好后,目光移向何坤南身后一位跟他年纪相仿,戴着一副眼镜,浑身透着书生气的矮个青年男子,“这位是?” “哦,不好意思,邓先生,差点忘了给你介绍了。”何坤南歉然地笑了笑,指了指那矮个男子,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侄子,何远飞,中国清华大学电子工程学专业学士,美国加州理工大学机械工程,化学双料硕士,当年在清华的时候,人们称他学神,数学奇才,现在我们管叫他神童。” 说话间,老人饱经沧桑的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笑容。 “何远飞,当年爆红网络的清华学神,二十门专业课,十五门满分一百,四门九十九,一门九十八。”邓天龙双目瞳孔猛然扩张,眼神中透出无比的敬佩和仰慕,他连忙伸出右手,和昔日独步清华园,风头无二的学神何远飞握手,笑呵呵地道:“久闻你的大名,今日在此一见,我真是荣幸之至。” “那里,那里,都是网络媒体和热心的网友们炒作出来的,清华人杰地灵,英才辈出,我不过是其中一名普通学子而已。”何远飞谦逊地说完,夸赞邓天龙道:“倒是你,炽天使,英雄少年,气度不凡,国之利刃也。” 邓天龙突然感到有点失落和挫败,因为他现在是为钱而卖命打仗的雇佣兵,早已不是为祖国人民而战的国之利刃。 相互恭奉几句后,邓天龙被何坤南请进办公室,何远飞先行回到沙发上,把笔记本电脑搁在大腿上,继续忙他的事情,何坤南指了指墙边的酒柜,用征询的语气问邓天龙,“要不要来上一杯酒。” “好哇。”邓天龙爽快地道,心想:看来,在旧金山生活和打拼的侨胞们早已经习惯了欧美人的生活情趣,坐在一起商谈事情或者交友闲聊的时候,总爱倒上一杯酒。 走到酒柜跟前,何坤南拉开柜门,问邓天龙,“你喜欢喝什么酒?” 扫视一眼酒柜里几格琳琅满目的洋酒,红酒,白酒,邓天龙想了想,抿抿嘴唇,道:“来杯白葡萄酒吧。” “好。” 何坤南拿起一只高脚杯,打开一瓶白葡萄酒,斟上大半杯酒,然后递给邓天龙。 “谢谢。”邓天龙接过杯子,小啜了一口,舌头舔舔嘴唇,点头称赞道:“味道很正,好久没过喝过这么纯正的白葡萄酒了。” “你真会欣赏,邓先生。” “叫我天龙吧!何先生。” “好的,天龙。”何坤南伸左手轻轻一拍邓天龙肩膀,右手一指何远飞对面的沙发,“请这边坐吧。” 落座后,武文韬把酒杯放在跟前的茶几上,注视着坐在他斜对面的何坤南,道:“何先生,请说吧!只要不是违背良心的缺德事,我一定尽心尽力地为你办好。” “谢谢。”何坤南跷着二郎腿,右手挠了挠脸颊,正色道:“是这样的,天龙,我们旧金山华人商业协会最近出了大事情,想请你们龙骑士帮忙解决。” “哦!”邓天龙也把左腿搁在右腿上,眨巴一下眼睛,侧敲旁击地道:“是不是遇上黑道组织敲诈勒索了?” “不是的。”何坤南犹豫一下,目光转向正兀自忙碌的何远飞,道:“还是由你来给天龙说说具体情况吧。” “好的。”何远飞停下手里的事情,把笔记本电脑从大腿上拿开,放到茶几上,望着对面坐着邓天龙,正色道:“有一股神秘的反华势力,打造了一支敢死队,专门破坏我们海外华人商业团体乃至中国大陆,东山,湘江三地的工商企业跟安哥达的商贸合作。” “哦!岂有此理。”邓天龙剑眉一横,愤激地道:“原来事情比我预想的严重,是什么人跑到非洲去危害我们华夏子孙的利益。” “别激动,听我慢慢给你讲。”何远飞摘下眼镜,站起身,踱着碎步,道:“最近几年,北非小国安哥达经济腾飞,发展迅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引进中国大陆,港台,以及我们海外华人商业团体的投资,技术和劳务合作。” “这些我早都知道,说点重要的。”武文韬显然想快点奔主题。 “好吧。”何远飞戴上眼镜,走到落地窗跟前,望着窗外一座座高耸如峰的楼宇,道:“这股神秘的反华势力目前盯上了我们旧金山的华人商会,妄图阻止我们商会的十几家企业到安哥达投资开办工厂,以及在石油开发领域的合作,两天前,我们的会长欧阳太华先生代表我们旧金山华商出访安哥达,在首都曼达拉机场的欢迎仪式中,遭到他们的自杀性人体炸弹的袭击,不幸遇害,为此,在事情真相没查清之前,我们商会不得不暂时中断与安哥达政府就商贸合作问题的谈判。” “难怪要找我,原来是遇上可怕的恐怖组织了。”邓天龙一听何远飞介绍的情况,断定这次又要遇上强劲的对手了,恶战肯定在所难免,他生平数次喋血生死,历经杀伐屠戮,早已习惯挑战死亡,当下豪气大发,加之又是华人同胞的利益受危害,他更是义愤填膺,啪地一拍大腿,洪声道:“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不错,他们确实就是帮恐怖分子,他们根本就不要命。”何远飞转过身,望着神情愤激的邓天龙,道:“因此,我们旧金山商会决定请你们龙骑士的高手出马,挖出这帮恐怖分子的幕后首脑,查出他们下一步的恐怖行动计划,粉碎他们的阴谋,以维护我华人群体在安哥达的切身利益。” “请放心,事关我们炎黄子孙的荣辱得失,即使没有一分钱的酬金,我也会赴汤蹈火,义无反顾。”邓天龙斩钉截铁地道:“从这个时刻起,这件事我炽天使管定了。” 截杀日本美女杀手(一) “好,很好。”何坤南激奋地冲邓天龙一竖右手大拇指,指赞道:“有气魄,不愧是中华好儿孙。” “过誉了,何先生,华人群体和个人受异族凌辱压迫的事情,只要是个有良知,知廉耻的炎黄子孙都不会心理好受,何况是我炽天使。”邓天龙义正严词地说完后,目光转向何远飞,关切地问道:“目前你们掌握到一些线索没有。” “有,不过很少。”何远飞扶了扶眼镜,道:“目前,我们花费了很多的金钱,动用了很多关系,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获得了一条看似对我们毫无价值却非常重要线索。” “什么线索?”邓天龙黑亮的眸子登时闪闪发光。 “有人出价三千万美金,分别从泰国和日本请来了一个顶尖的职业杀手,另外还从泰国,印尼,马来西亚,越南,菲律宾,韩国等亚洲国家招募了一大批亡命之徒,组成一支敢死队,专门到安哥达去搞针对我华人商业团体的破坏活动。”何远飞边踱着碎步,边口沫横飞地道:“目前,我们还不清楚那个泰国杀手究竟是何方高人,只知道他们从日本请来的是个女杀手,绰号黑色樱花。” “黑色樱花?”邓天龙双眼瞳孔陡然扩张,又惊又喜地道:“日本最毒辣的三大女杀手之一,早就听过她的大名,这次我倒想见识见识,她究竟毒辣到什么地步。” “遇强则更强,不愧是当今雇佣兵界响当当的炽天使!”何远飞朗笑两声,话头忽地一转,正色道:“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已经轮不到你去对付她了。” “为什么?”邓天龙神色惑然地望着何远飞。 “因为你们的人从昨天开始就已经行动起来了。”何远飞郑重地道。 “怎么?天龙,你的上司野猫子没有告诉你吗?”何坤南神色纳罕地注视着邓天龙。 “没有,可能是为了保密起见吧?他没有告诉我太多。”武文韬摊摊双手,尴尬地笑了。 墨索,安哥达第二大城市,火车站。 候车室里的广播通知旅客们,开往首都曼达拉的列车已进入第一号站台,车站已开始检票。 男男女女,老老小小的旅客们或背或提或扛着行李包,如潮水般涌向检票口,人丛中,黄玫瑰戴着一副大眼镜,挎着一个大手提袋,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间,挤进了一号站台。 她曾在海军陆战队两栖侦搜分队当过两年狙击手,正常发挥的情况下,使用88式5.8毫米狙击步枪,五百米距离,全速风,射击啤酒瓶子,一打一个准,超常发挥时,在这个距离上,子弹能从固定好的堑片中心圆孔内穿过去,足见她双眼如箭,目力超群。然而,今天她却要戴上一副眼镜,头发扎起来,穿一身黄红白相间的运动套服,搭配一双耐克牌运动布鞋,加上她那张圆鼓鼓的脸,浓黑的眉毛,又大又晶亮的眼睛,看上去像极了高校就读的女学生。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站台上,人来人往,有如穿梭,还没有上车的人们都在抓紧时间寻找车票上标注的车厢,而她却步履姗姗,慢慢悠悠,倒是很消停。 只不过,眼镜后面,两只水晶球般的眼珠子东一转,西一斜,目光左一照,右一射,时而远,时而近,察看着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旅客。 她是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号称日本最毒辣的三大美女杀手之一的宫本洋子,绰号黑色樱花。 看来看去都是些欧洲人,阿拉伯人,甚至是黑人的面孔,高鼻梁,勾鼻尖,卷头发,一看就不是日本人。 尤其是女人,很多头上都包裹着阿拉伯头巾,面孔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两只眼珠子在外面乱转,不过只要一看她们那么身形,体态,走路的姿态和步伐,她就知道她们中间根本可能隐藏着乔装改扮的宫本洋子。 她有些怀疑上司给的情报会不会有误?宫本洋子会不会乘这趟列车前往曼达拉?万一她改乘公路客车了呢?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这个城市没有飞机场,列车一天也只有这一趟到曼达拉。 她心里不免焦急起来,如果碰不上宫本洋子的话,可该怎么办?目前,宫本洋子是唯一的一条有用的线索,断了话,那她就无法按照上司的计划完成任务,要知道,这可是她入雇佣兵这行头一次执行重大任务,千万不能搞砸,她可不想给上司当秘书,天天坐在办公桌跟前,接听电话,敲打电脑键盘,给上司整理文件,写作材料,替上司传达命令,或为上司端茶递水,她是个勇敢的,坚强的,好胜的,富有冒险精神的女孩子,自然不喜欢办公室里的平静和做那些无聊无趣的工作。 眉毛不由得皱了起来,她正感到焦虑,忽然一转身,一眼瞥见前方十几米外,一个头戴粉红圆边太阳帽,粉红坎肩,黑色迷你短裙的女郎,昂首阔步地朝她这边走来。 尽管那女郎戴着墨镜,帽檐又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目,不过只要一观察那女郎那僵冷的脸颊肌肉,高挑的身材,纤长的大腿,矫捷的步伐,就可以窥测出这绝不是个寻常的女人。 黄玫瑰的眉毛舒展开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决计上去试探那女郎一下,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恰在这时,那女郎在她前方七八米处,一节高档车厢的车门跟前停下脚步,从左腋间抽出一个红皮夹包,打开,取出车票,递给乘务员查看。 “咦!这不是小兰啊?”黄玫瑰突然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双手伸过去,一把搭住那女郎的肩膀,使动地推搡,惊喜又激动地道:“你也来安哥达留学了?死丫头,我想死你了。” 那女郎的肩膀猛地一沉,身子一扭,挣开黄玫瑰的双手,右手在她身上推了一下,她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手提袋啪哒的一声掉落到地上,书箱,杂志甩落了出来。 “你不是小兰,我认错人了。”黄玫瑰望着眼前这个脸颊肌肉僵冷如冰块,右手立掌如刀,护在胸前,凝神戒备的女郎,娇哼一声,嗔怪道:“不就是认错了人嘛!干吗那么凶吗?” 说完,她向那女郎嘟嘟嘴唇,弯腰蹲下身子,收拾地下的手提袋和书籍杂志。 “小姐,别生气,人家只是认错了人,不是故意骚扰你的,算了吧!” 男乘务员劝阻了那女郎两句后,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上车吧!小姐。” 那女郎收住动武的架势,瞅了一眼正在往手提袋里装东西的黄玫瑰,随即噔噔噔的踏着铁梯,走进了车厢。 黄玫瑰侧过头,瞄了一下那女郎的背影,眉毛高高扬起,嘴角向上连连翘动,心想:真有两下子,不愧是干杀手的,黑色樱花,姑奶奶终于找到你了,呆一会儿,一定吃定你不可。 “小姐,快点吧,马上就要发车了。”那乘务员催促了黄玫瑰一句。 “好了,就上车。”黄玫瑰把大手袋往左肩膀一挎,跟着那乘务员登上这节高档车厢。 车厢内,右边是一溜拉单元软座包厢,黄玫瑰站在过道上,看见黑色樱花宫本洋子进了一个包厢,她箭步跑过去,站到包厢门口边,一看,宫本洋子的对面坐着一个相貌端正的男青年,正好奇地注视着宫本洋子。 嘴唇微微一撇,宫本洋子把红皮夹包放在怀里,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秀美的脸蛋,只不过目光如幽光冷辉一般,脸孔肌肉僵冷无比,令人望而生畏。 “是你呀!”黄玫瑰嘻嘻的笑着,向宫本洋子打招呼:“想不到我们又见面啦,真巧哇。” 宫本洋子见眼前这个女孩子长着一张圆脸蛋,一双水晶般澄澈明亮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颇有几分稚气和可爱,再看那一身衣着打扮,分明就是个学生,她登时放下警惕的心,眼睛里的光芒微微柔和起来,向黄玫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随即把脸转向车窗外。 黄玫瑰嘻嘻哈哈的笑着,走进包厢,往那男青年身边一坐,胳膊肘拐了一下那男青年,大咧咧地道:“往里边挪挪不行啦?想一个人独占这个位子呀?” 男青年瞅瞅对面神色冷峭的宫本洋子,又瞄了一眼身边的黄玫瑰,怫然地皱皱眉,把身子朝里边挪移了一下。 娇哼一声,黄玫瑰冲对面的宫本洋子吐吐舌头,顽皮地笑了笑。 宫本洋子一看眼前这女孩子泼辣刁蛮,也天真可爱,嘴唇嚅动嚅动,忍不住想笑。 气笛一声长鸣,铁轮子开始转动起来,磨擦着铁轨,哐镗哐镗的直响,火车开动了,缓缓地驶出车站,站台上那些送亲友的人,铁路工作人员,慢慢地朝后倒退,渐渐的,窗外的景物倒退的速度变得像飞一样的快。 黄玫瑰就像皮肤发痒,座位上长刺一样,忽而扭扭身子,忽而晃晃胳膊 截杀日本美女杀手(三) 黄玫瑰就像皮肤发痒,座位上长刺一样,忽而扭扭身子,忽而晃晃胳膊,挨着她的那个男青年不时地用好奇又厌烦的目光瞅瞅她,而她却假装没觉察到,从大手袋里翻出一袋子薯片,撕开袋子后,伸手往宫本洋子面前一送,笑嘻嘻地道:“你要不要来两片呀?很好吃的。” 宫本洋子用相对平和的眼神望了黄玫瑰一眼,摇摇头。 黄玫瑰边喀吱喀吱的嚼着薯片,边哼着小调,样子放荡之极。 那男青年时不时地斜瞟黄玫瑰一眼,撇撇嘴唇,显得厌烦已极。 黄玫瑰根本不管影不影响别人,依然故我地扭腰摆胳膊,弄得那男青年坐不安身,实在忍不住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平和地道:“小姐,麻烦你收敛一下好不好。” “干什么?”黄玫瑰转过头,向那青年横目斜眼,大声地嚷道:“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男青年见这女孩大刁蛮,难缠得很,眉头紧紧一绷,嘴巴一瘪,怫然不悦地扭过头去,面向窗外,不理会黄玫瑰了。 宫本洋子嘴角微微向上翘翘,露出一丝喜色,冰酷的脸蛋浮出几许暖意,看上去她的姿容还是相当美丽的。 娇哼一声,黄玫瑰的薄唇高高撅起,气哼哼地道:“真是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到处遇上色鬼。” 蓦在此刻,火车钻进洞子,由于包厢里没开灯,登时一团晦暗。 “啊!你干什么?”她尖叫一声,惊叫道:“你放开我,你干什么,再不放手,我喊人啦。” 短暂的晦暗过后,火车出得洞子,窗外的光线又照进包厢内,只见黄玫瑰神情惊惶,倒退到墙角,慌手慌脚地把扯开的运动服拉锁拉上去,用手指着那个男青年,哭叫道:“你,你,你个流氓,你……” “我没干什么啊?你怎么骂人?”那男青年诧愕地望着黄玫瑰,怏然道:“小姐,你到底怎么了?你这还要不要人坐车了。” “你,你,你非礼我。”黄玫瑰向那男青年戟指骂道:“你个流氓,无赖,不要脸的东西。” 宫本洋子也错愕地注视着黄玫瑰,不知道这个刁蛮乘戾的女孩究竟在搞什么鬼。 “你看,他…他…他非礼我。”黄玫瑰右手指着那男青年,冲着宫本洋子大喊道:“你快帮我叫警察来,他非礼我。” 她又是大声哭叫,又是嚷闹,甚至扑过去,在那男青年身上抓抓挠挠,那男人本能地向里挪动着身子,双手护住脸部,张皇地叫道:“小姐,我没对你干什么呀?你这是…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宫本洋子显然看不下去了,嘴唇嚅动两下,正要站起来劝阻,这时,那乘务员闻讯匆匆地赶来了,看了看正在那男年身上撕扯的黄玫瑰,大声喝止道:“住手,住手。” 黄玫瑰停住手,双手捂着脸,扭摆着身子,呜呜呜的哭起来。 男青年整了整衣领,一脸无辜地望着乘务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乘务员神色一沉,凝重地向男青年问道。 男青年皱着眉头,正要解释什么,黄玫瑰猛地用手指着他,当着那乘务员嚷叫道:“她…她…她耍流氓。” 说完,她双手捂着脸,又呜呜呜的哭起来。 “这…我没对她做什么呀?”男青年用乞求声援的眼神瞅瞅不动声色的宫本洋子,又看向门口的乘务员,无奈地叹口气,站起身,向乘务员请求道:“师傅,还有空位子吧?麻烦你给我换换。” 他真是有苦说不出,这么刁蛮专横,无礼取闹的女孩子,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多说什么都没有用,还是赶快闪人吧,省得被她冤枉成流氓。 “把车票给我,随我来。”那乘务员怔了怔,不想淌这沟浑水,现在这世道,荒谬的事情多了。 男青年掏出车票递给乘务员,然后从衣帽挂钩上取下挎包,跟着乘务员走出这间包厢,走出几步,回过头来,气乎乎地骂道:“妈的,这娘们真是个神经病。” 赶走那个男青年后,黄玫瑰抹了抹她那根本就没挤压出几滴泪水的眼睛,娇哼一声,对着宫本洋子干笑两声,然后从茶几上的大手袋里翻出一袋牛肉干,扯开袋子,递到宫本洋子面前,笑盈盈地道:“尝尝吧,这是我从东山带来的土特产,好吃得很。” 宫本洋子摇摇头,伸右手推开黄玫瑰递过来的食物,黄玫瑰瞧见她右手食指上戴着一颗金灿灿的戒指,当下哇的大叫道:“好漂亮的戒指呀!” 宫本洋子脸色微微一变,疾忙缩回手,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 这一次,黄玫瑰是百分百地确认眼前这个冷酷的女人就是她的目标,绰号黑色樱花的日本女杀手宫本洋子,因为金戒指是宫本洋子的标志。 她起身凑过去,坐在宫本洋子旁边,宫本洋子赶紧用左手盖住右手,不料又露出左手食指上的金戒指来。 宫本洋子扭过头,警惕地瞅了黄玫瑰一眼,冷然地问道:“你是中国东山人?” “是啊,中国东山来的留学生。”黄玫瑰紧盯着宫本洋子左手食指上的那颗戒指,突然叫道:“哇!你还有一颗呀,这么漂亮,在哪儿买的呀?给我看看吧。” 她猛地一把抓起宫本洋子的左手,一看,跟右手食指上那颗一模一样,都是百分百纯黄金打造的戒指。 宫本洋子狠力一把抽回左手,目光陡然变得如刀锋般寒光闪闪,瞪了黄玫瑰一眼,迅即把头转过去,朝向窗外。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颗金戒指吗?”娇哼一声,黄玫瑰生气地把身子扭过去,气哼哼地道:“不看就不看,干吗那么凶嘛?像个母老虎似的。” 右手袖筒里慢慢滑出一支看上去很名贵的钢笔,她眼珠子转两转,闪射出杀光。 宫本洋子脸朝窗外,似乎没有觉察到危险已经迫近到她跟前。 摘下眼镜子,黄玫瑰站起来,拧下笔帽,走出两步,猛地转过身,右手钢笔笔尖对着宫本洋子,大声喊道:“黑色樱花。” 面向窗外观风赏景的宫本洋子忽地转过脸来,一看黄玫瑰手里的那支脱去笔帽的钢笔,脸色登时大变,双眼瞳孔刹那间收缩成危险的针芒状。 就在此刻,黄玫瑰右手大拇指一摁笔端,笔尖嗖的一声飞射而出,宫本洋子条件反射地往里一挪身子,喂有毒液的笔尖扎进她左胳膊,她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太大意,眼前这个看上去像个学生的女孩子竟然也是个杀手。 她慌忙抓起她的皮夹包,甩手掷出,直奔黄玫瑰的面门砸去。 黄玫瑰身子一侧,避了过去,迅即闪电般扑近前,双手疾伸而出,抓向对方的脖颈,宫本洋子同样出手如掣电,双手由下朝上翻起来,一把捏住对方的两条小臂,狠力向外一推,挪动着身子,左脚在地下蹬两蹬,高跟鞋的鞋头锵地弹伸出一把锋利的尖刀,迅即她左脚忽地朝上踢起来,直奔对方脖颈要害击去。 眼中瞳孔猛烈收缩一下,黄玫瑰疾忙把头往后一仰,对方鞋上的尖刀呼的一声擦过她面门,她身子狠力一扭,抽回双手,闪退两三步,暗暗惊叹:好厉害!这三八真的好厉害!怪不得号称全日本最毒辣的三大美女杀手之一。 宫本洋子乘这空档,右手拔掉左胳膊上的笔尖飞刀,扯下围在脖颈间的一条纱巾,缠在左胳膊的创口上,用嘴咬着纱巾一端,狠力一扯,扎紧了创口。 这时,黄玫瑰满脸杀气的扑近前来,宫本洋子腾地从座位上弹起身子,鞋头带刀子的左脚狠狠地踢向对方上身,对方闪电般往旁边一挪身子,她一脚踢空,但右手拳头却紧跟着而上,嗙地打中对方胸脯,对方闷哼一声,一屁股跌倒在座位上。 生死关头,她杀机狂炽,没等对方站起身来,左脚又狠狠地奔对方面门踢上去,对方赶紧低头缩身,她这一脚又踢空,鞋头的尖刀镫的一声扎进座位靠背里,刀身全部没进去。 黄玫瑰右手一把抓住宫本洋子的左脚小腿,左手一掌狠狠地砍在对方左脚膝盖外侧,对方痛得尖叫一声,迅疾抄起茶几上的大手袋,砸在她脑袋上,她赶紧松手放开对方的左小腿。 宫本洋子抽回左脚,鞋子连尖刀一起钉在座位靠背里,拔不出来了。 黄玫瑰腾地弹起身子,闪电般扑过去,右手拳头奔对方面门打去,对方头一歪,堪堪让过,她左手拳头又攻出去,对方头一侧,又避过,右膝盖猛不丁地撞在她小腹上,她跌跌撞撞地倒退两步,又一交跌坐在沙发上。 蓦在此刻,宫本洋子大脑内传来一阵眩晕,显然,毒药已侵入她筋脉和血液,开始发酵,她使劲地甩甩头,咯地一咬牙,红瞪着两只母狼般的凶恶眼睛,扑向倒在沙发上的黄玫瑰,那副狞狰的面目,就像要把对方生撕活裂一般。 混入敌营(一) 黄玫瑰身子猛地一翻,双手撑在座位上,右脚向后猛蹬,咣地击中对方腹部。 宫本洋子病病歪歪地倒退两步,转身伸手抓住座位顶上存放行李的铁架子,狠力地拽动两下,硬生生地将铁架子从墙壁上卸脱下来,身子一旋,狠狠地朝扑过来的黄玫瑰头部砸上去。 黄玫瑰慌忙用双手护住脑袋,对方一铁架子砸在她双手上,一脚踹在她腹部上,她闷哼一声,一溜歪斜地倒退几步,一交跌坐在墙角,对方咆哮着,凶神恶煞般冲近前,双手抡起铁架子,猛地砸向她的脑袋,她双手朝上一伸,十根手指头抠住铁架子中间的几根铁条,奋力往上托。 脸颊肌肉剧烈抽扭,宫本洋子一张原本美丽的面孔变得狰狞可怖之极,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鼻子歪向一边,双手狠命地朝下按压铁架子,而对方也拼命地往起托,她忽而把铁架子压下去,对方又忽而将铁架子托上来。 铁架子一下起一下落,两人比拼起手臂力气来了。 黄玫瑰在海军陆战队两栖侦搜分队摔打了五年,综合军事素质连很多的男兵都无比望其项背,体能体力绝不逊色于这世上绝大多数虎背熊腰的男军人,而与她对阵的宫本洋子则是经过地狱般严酷磨练锻造出来的职业杀手,心狠手辣,杀人无数,十足的杀人机器,无论实战经验还是出手毒辣方面,都胜过她不少。 对方在上她在下,不占地理优势,是以,纠缠片刻后,她体力有所不支,铁架子给对方压了下来,她灵机一动,突然腾出右手,嗙地一掌打在对方下巴上,对方吃了这一拳头后,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她乘机用左手狠力一推,对方晃晃悠悠地倒退出去,她腾地弹了起来,猛扑而上,右手狠狠一拳击向对方的脑门。 宫本洋子背部撞到墙壁上,眼看对方的拳头发出呼的一声劲风,在双目瞳孔中越扩越大,她下意识地弯腰低头,对方的拳头堪堪擦过她帽檐子,砰的一声,打在墙壁上,木质墙壁登时给铁锤似的拳头砸开一个大窟窿。 她牙齿咯地一咬,右膝地蓬的一声撞中对方腹部,对方闷哼一声,摇摇晃晃地倒退不迭,她乘机抡起双手的铁架子,冲对方脑袋甩过去。 黄玫瑰飞起一脚踢开奔她头部而来的铁架子,迅即扑向宫本洋子,双手挥拳,呼呼的几拳,暴风骤雨般地攻向对方头部几处要部。 宫本洋子挡开对方攻来的几拳后,猛地一记右钓拳,捣在对方左边胸膛上,打得对方身子一阵颤颤巍巍,险些歪倒下去。 她噔噔的后退两步,脚猛一蹬地,噌的一声跃起身子,双手长伸,攀住门口上沿的一根横杆,双腿往起一撅,刷的分开又合拢,夹住扑向她的黄玫瑰的颈项,用力狠狠地夹,想夹断人家的颈椎骨。 黄玫瑰双手抓着对方双脚小腿,狠命地朝两边掰,对方的两条腿看似纤细实际格外的孔武有力,像一把大钢钳,夹住她颈项,令她痛得难受之极,她咬牙切齿,拼力连掰几下,根本扳不开那钢钳似的双腿。 情急之下,她挪了挪身子,脚尖往起一踮,屁股坐在茶几上,双手朝后连拽几下对方的双腿,随即身子往一边猛地歪倒下去。 宫本洋子的躯干给黄玫瑰一拽又一扭转,腰椎部位传来一阵裂痛,她攀在不透钢横杆上的双手一滑溜,登时脱开,身子重重地跌落下去,后脑勺在合成材料的门板上磕了一下,大脑里登时七荤八素,她几欲昏厥过去。 黄玫瑰翻倒在座位上,后脑勺也在墙角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下,也是头昏眼花,难受之极。 她挣扎着坐起上身,后脑勺的骨头传来生折般的巨痛,她眼前一黑,身不由主地歪倒下去。 宫本洋子坐起上身,靠在门板上,娇喘吁吁,她头部越来越晕,腰部四肢愈来越酥软,药力持续发酵,她眼前一片浑浊,手撑着门板,挣扎着想站起身来,但还没站直身子又不由自主地委顿在地下。 双手反撑着座位,黄玫瑰慢慢地挺起上身,靠在墙角,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她暗自惊叹宫本洋子的身手,如果不是她乘其不备猝然施发毒镖偷袭得手的话,只怕她这会儿已经人家摆平了。 宫本洋子咬咬牙,狠狠地摇晃几下脑袋,驱散笼罩着大脑的眩晕,凭着一股超级顽强的意志力,竟然站了起来,她身子倚在墙壁上,稍加调息后,目光转向黄玫瑰,射出恶狼一般的凶光,脸皮一阵抽搐,鼻尖扭动两下,嘴巴朝一边歪曲,发出呀的一声咆哮,凶猛地扑向委顿在墙角的黄玫瑰。 宫本洋子决心要拼命了,黄玫瑰已无余裕喘歇恢复,凭着她当去在海军陆战队两栖侦搜队时磨练出来的坚强意志力,腾地弹起身子,但宫本洋子已扑拢她跟前,一双鬼爪子似的双手抓向她的脖子,这一抓之势,猛恶无比,她的脖子若让宫本洋子叉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她疾忙向前俯身低头,双手由下直上翻起来,抓住宫本洋子的两条小臂,顺住来势朝内一带,旋即松手,脑袋顶在宫本洋子的腹部上,猛地直起上身,双手抱住这女鬼子的双腿,狠狠地朝后跌倒下去,这女鬼子的脑袋砰地撞在车窗上。 只听噼啪的一声爆响,车窗玻璃碎裂成几大块,乒乒乓乓的掉出窗外,这女鬼子发出哇呀的一声尖嚎,脑袋撞破玻璃后,伸到窗外,颈项担在窗沿上,身子四肢剧烈地抽搐几下,随即就如泻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黄玫瑰身上,一动不动了。 半个钟头之后,火车的汽笛一声长鸣,哐哐镗镗的驶入曼达拉北站,铁轮子越转越慢,咯嚓咯嚓的磨擦着铁轨,随着巨大的惯性力量,硬生生地向前滑出一段距离后,才勉强停住转动。 各车厢的乘务员打开车门,带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稀稀疏疏地走下车,站台上接送亲友的人零零星星,看得出在北站下车的旅客很少,因此北站才显得有些凋敞冷清。 黄玫瑰大摇大摆地从车里走出来,只不过身上的行头换成了宫本洋子刚才的那身,手里的大手袋也换成了宫本洋子的红皮包,显然,宫本洋子已给她扔出窗外任其自生自灭了,她现在的身份已变成了宫本洋子。 她学着宫本洋子走路的姿势,高昂着头,跟着几个同车的旅客,大踏步地走向出站口,忽然间,斜刺里伸过来一只大手,轻轻地拍拍她肩膀,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洋子小姐吗?” 她心头怦然一动,转过身,见跟前站着一个体形高大,长发披肩的男人,不,应该说是个人妖,因为她的声线是女的,脚下的鞋是高跟皮鞋,衣服也是女式的。 摘掉墨镜,她打量着对方,点点头,表示承认她是对方要找的宫本洋子。 “洋子小姐,我是凯茜,大队长的助手,他派我来这里接你去基地。”名凯茜的人妖说明来意后,把右手伸到黄玫瑰跟前。 黄玫瑰会意地跟凯茜握手,凯茜乘机一把拿住她的右手腕,见她右手食指上套着一颗黄金戒指,嗯了一声,松手放开,伸左手向左首一指,道:“请跟我来。” 说完,转身走在头里,黄玫瑰暗里庆幸自己刚才心思缜密,没有忽略这个细节,因为金戒指是宫本洋子的标志,看来也是和此次孝命的雇主联络的记号。 她跟着凯茜下了月台,穿过几道铁轨后,走进对面的一大片服装,杂物排档里,东一绕,西一拐,出了这片排档,眼前是一条宽敞的柏油路,路边停靠几辆面包车,皮卡车,凯茜指着其中一辆黑色面包车,对她道:“请上车吧。” 说完,走过去,哐地推开车门,先钻了进去,她跟着凯茜后面钻进车内,随手拽上车门,坐在凯茜身边,心想:不知道钢蛋收到我发出去的信号了没有?不知道呆会儿她们会不会搜我的身,万一搜我的身的话,也不要紧,跟踪器藏在我脖子上吊的这颗玛瑙里面,她们肯定不会发现。 驾驶座位上,一个瘦不棱登的墨镜汉子启动引擎,转着方向盘,面包车倒退几米,掉过车头后,顺着柏油路风掣电驰而去。 黑色面包车刚开走没两分钟,远处飞快地驶来一辆三菱白色越野车,一个留小平头,花色短袖衬衫的青年男子右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拿着一部大屏幕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幅地图,一个红点在地图上标出来的国道线上快速地移动着。 白色越野车循着黑色面包车的路线飞驰而去。 载着黄玫瑰的黑色面包车在宽敞的柏路上行驶两公里后,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左弯一段距离,右绕一段距离,颠颠簸簸的行了约摸个把小时,来到一大片橡胶林跟前,戴墨镜的瘦子一脚踩下刹车 混入敌营(二) 载着黄玫瑰的黑色面包车在宽敞的柏路上行驶两公里后,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左弯一段距离,右绕一段距离,颠颠簸簸的行了约摸个把小时,来到一大片橡胶林跟前,戴墨镜的瘦子一脚踩下刹车,凯茜胳膊肘一碰黄玫瑰,“请下车。” 黄玫瑰推开车门,跳出车厢,巡视一眼四周,突陷不平的土路两边密密麻麻,葱葱绿绿的全是橡胶树,这怎么可能是反华恐怖势力训练敢死队员的基地呀? 这人妖在搞什么鬼? 难不成把我带到这里来参观安哥达的橡胶种植园不成? 她纳闷得很,神情疑惑地望着凯茜。 “请跟我到这边来。”凯茜伸手一指右边十几米开外,橡胶林中的一所茅屋。 黄玫瑰纳罕地望了一眼那所茅屋,跟在凯茜后面,沿着一条小路向那所茅屋走去,看得,那茅屋是橡胶园的主人为方便工人休息乘凉而搭建的。 站在茅屋的门口跟前,凯茜转过身,冷然地向黄玫瑰道:“请进屋里去。” 黄玫瑰纳罕地瞅了瞅神色冷峻的凯茜,推开柴门,走进屋去,转身望着凯茜,讶异地道:“你这是干什么?” “把身上的衣服和所有的东西都脱下来,然后扔出来。”凯茜说完扭过头,朝十几米开外的面包车一招手,那个开车的瘦子推开门跳出驾驶室,走近几步,拔出插在腰后的一支左轮手枪,指向黄玫瑰,凯茜冷酷的目光转向有些不情愿的黄玫瑰,语气非常冷硬地道:“对不起,洋子,这是大队长的命令,必须照办。” “那好吧。”黄玫瑰一听对方的语气那么硬,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把刚好齐她胸部的半截门关上,将皮夹包丢到地下,开始脱帽子和衣服。 十几米开外,那瘦子一看黄玫瑰后颈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喉结不期然地耸动两下,前进两三步,伸长脖子,摘掉墨镜,睁圆眼睛,边看边吞着唾液,像饥饿的狼突然看见了烧鸡一样。 凯茜的脸色还是那么冷峻,眼神还是那么冷酷,黄玫瑰的皮肤有多么嫩滑洁白,头发有多么柔顺油亮,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因为她基本上算是女人了。 脱完所有的衣服裤子后,黄玫瑰身上只剩下胸罩和裤头,她扭过头,望着凯茜,问道:“可以了吗?” “胸罩和内衣都要脱下来。”凯茜用手指了指黄玫瑰脖子间吊着的那颗约莫有男人大拇指头那么大的玛瑙,冷冰冰地道:“那玩艺儿也要取下来,这是大队长的命令,请合作。” 黄玫瑰转过身去,手摸着胸前那颗玛瑙,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因为没有了跟踪器,同事就无法追踪到她的去向,从而无法查到恐怖势力训练敢死队的基地,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以前,常听亚洲分部指挥官徐帮成说炽天使邓天龙屡次独闯龙潭虎穴,以寡敌众,最后都能成功完成任务,全身而退,创造出很多令人难以企及的英雄神话,她还真是羡慕不已,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像邓天龙一样,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如今机会来了,她冒名顶替宫本洋子,只身潜入狼巢,能复制邓天龙创造的神话吗?能成为像炽天使那样的孤胆英雄吗?她心里没有多大把握,尽管她曾在海军陆战队两栖侦搜队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狙击,徒手搏击,持械格斗这三个军事课目成绩尤佳,胜过绝大多数男兵,可她从没有参加过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从军队退役加入龙骑士雇佣兵组织,干起雇佣兵这个职业后,只是小打小闹的执行过几次任务,而且还是团队协同作战,她的发挥空间极其有限,此番独挑大梁,确实让她感到了很大的压力。 开弓没有回头箭,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她是前海军陆战队的特种兵精英,就注定她遇上如此艰险的任务,不能抱有一丝一毫退缩的念头。 她心一横,狠狠一把扯掉吊在脖颈上那颗玛瑙,丟到地下,用脚踩住,然后麻利地脱下胸罩和内裤,连同地下那几件衣物和皮夹包一起扔出门外,双手梳理着头发,向监控她的凯茜问道:“这下总该可以了吧?” 凯茜瞅瞅脚跟前的一堆女人的衣物和皮夹包,又伸长脖子,望了一眼黄玫瑰那丰满又坚挺的胸膛,道:“在你头上方的木架子里有一套衣服和鞋,穿好了就出来吧。” 黄玫瑰头一仰,门口上沿果然有个放置东西的木架子,她伸手上去一摸,果然有一叠折叠好的衣裤和一双高帮靴子,她取下来一看,是一件白色紧身皮衣,一条白色紧身裤子,一双白色软底战斗靴,另外还有用塑料袋装好的胸罩,内裤和袜子,还真是够周到的。 她开始穿衣服。 凯茜一脚将跟前那堆衣物踢到土路下面的水沟里,扭过头,一瞥眼间,那个瘦子正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她这边张望,她冷哼一声,冷厉地道:“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把枪收起来。” 那瘦子赶紧垂下右手的左轮手枪,脸颊登时泛出淡淡的红晕,有些羞怯。 “色狼。”凯茜恼怒地瞪了那厮一眼后,右手冲那厮一挥,“上车。” 柴门开了,黄玫瑰一袭白色紧身衣裤,脚蹬白色皮靴,风度翩翩地出现在凯茜面前,看着她那修长苗条的身形,凯茜的眼睛登时闪闪发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艳羡,因为她这身衣装扮相,令她的身材显得十分的惹火迷人。 扭扭柔细而灵巧的腰身,她整整衣领子,冲凯茜抿嘴微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像鸡屁一样的嘴唇嚅动两下,凯茜尴尬地挤出几丝微笑,粗长的手臂挥了挥,“走吧。” 三个人回到车厢内,那瘦子重新发动引擎,黑色面包车发出唬唬唬的轰鸣声,车轮子辗过干燥的土路,扬起一片尘土,颠颠簸簸地行了十几分钟,路变得宽阔平坦起来,三个人的身子不再随着颠簸的车身晃晃悠悠了。 前方的岔路口停着一辆平头货柜式卡车,车头背对着这辆黑色面包车,而对着这辆车的车箱尾部两扇铁门敞开着,门口下沿支着一块大木板。 那瘦子猛地一扳档,一脚踩下油门,黑色面车忽地加快速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不要老命地往前奔驰,转脸间,就冲刺到那辆大货柜车的屁股后面,那瘦子丝毫没有刹车的意思,车轮子喀吱喀吱两下就辗过那张大木板,冲进车箱内,咯的一声停住了,巨大的惯性冲力带得车内的三个男女身子一阵摇晃。 黄玫瑰扭过头,诧愕望了望凯茜,她立马就明白对方的用意了,很简单,就是不让她知道去基地的路线,她不由得惊叹对方做事的谨慎和隐秘性,难怪国际刑警都介入了,仍然无法查出这股神秘恐怖势力的蛛丝马迹,更别说他们训练敢死队的基地了。 哐镗的一下金铁碰响声,两扇铁门合上,眼前登时一团漆黑,外面,两条黑衣大汉咯嚓咯嚓的将门闩插上,用一把铁锁锁住后,各自跳进驾驶室,发动卡车,绝尘而去。 嘎的一声,那辆白色三菱越野车停在刚才黑色面包车停留过的位置上,那小平头男青年推门跳下车,手里拿着手机,屏幕里的地图上,那颗适才还迅速移动的红点,这一刻却停在一个位置上,一闪一闪的。 他观察了一下地面,发现有好几串鞋印,从鞋底花纹来看,有高跟鞋,凉皮鞋,也有专业的作战靴,目光顺着鞋印子延伸的方向看去,他看见十几米外有一所茅屋。 目光警惕地向四下搜视一阵后,他循着地面的那些鞋印子走向那所茅屋,到得茅屋门前之时,他停下脚步,目光转到左侧,只见小路下边的水沟里,漂浮着几件女人的衣物和两只高跟鞋。 他稍作停留后,瞧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颗不断闪烁的红点,随即推开那扇柴门,进入茅屋里面,左顾右盼,屋内除了几把简易的木凳和一张木桌外,别无它物,他朝后挪了挪步子,脚下忽地踩着了一件硬棒棒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提起右脚,低头一看地面,原来是一颗大拇指头般大小的玛瑙。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发现这颗玛瑙的话,一定会欣喜若狂,而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弯腰拾起那颗玛瑙,在大腿裤小上磳了蹭灰土,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察看一阵后,走出茅屋,神色既茫然又忧急。 他就是龙骑士雇佣兵组织派驻安哥达联络点的负责人方平,绰号刚蛋,因为他的乳名就叫钢蛋,当初徐帮成把他从中国大陆的一家保安公司挖到手后,想给他起个绰号,但他都不满意,觉得没创意,索性向徐帮成提议,用他的乳名来作绰号,徐帮成一听钢蛋这个名字虽然很土气,但非常有意思,就同意了。 试探(一) 昨天晚上,黄玫瑰乘飞机抵达曼达拉,在机场与他会合,黄玫瑰向他传达完徐帮成的指示后,坐高速客车前往墨索拦截宫本洋子,而他留在曼达拉火车北站等候,待黄玫瑰摆平宫本洋子后,冒充宫本洋子在北站下车同恐怖势力派来接应的人碰头,启动藏在那颗玛瑙里的追踪器,他就通过追踪器跟在黄玫瑰的后面,找出恐怖势力训练敢死队的秘密基地,不料,从北站一路跟到此地,黄玫瑰连同恐怖势力派来接她去基地的人,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茅屋跟前,四处张望,正不知所措之际,手机发出唬唬唬的震动声,他一瞧屏幕,闪动着短信提示,点开短信,一看,眼睛倏地一亮,微微皱起的眉毛舒展开来,嘴巴咧开一道缝,喜形于色,因为短信通知他,今天下午四点,炽天使邓天龙将抵达曼达拉机场,要他到时开车去机场迎接。 曼达拉郊外的某个角落,矗立着一套恢宏壮丽的私人别墅,一辆大型货柜式卡车穿过一片树林,沿着一条水泥路径直开到别墅的大门前,停下来,驾驶室里跳下一个黑衣汉子,按响门口边墙上的门铃后,片刻,两扇大铁门往两边分开,卡车缓缓地开进门去。 十几分钟过后,厅堂的两扇黑桃木门被人推开,已经换上一套黑色紧身衣裤的凯茜领着黄玫瑰走进来,两人脚上的皮靴敲打着地下光滑洁净的地板,咯噔咯噔直响。 厅堂两边,一个个体健筋强的汉子排成两行整齐如刀削的横队,人人挺胸昂头,站如巨松,加之他们一袭单绿色紧身作战衣裤,一水的黑色陆战靴,一色的锅盖头,看上去发扬踔厉,威风凛凛。 堂上坐着一个女人,头顶的金色短发像钢针那般根根竖起,衬着一双棱芒闪射的三角眼,一张满是横肉的长脸,一身黑亮的紧身皮衣,短裤,显得异常的狠恶,酷厉,令人望而生畏。 走在头里的凯茜陡地停住脚步,身后的黄玫瑰也跟着停下来,望向堂上的那个样子凶悍的女人,此刻,那女人眼睛里射出两道鹰鹫似的棱芒,照在她那张秀美又略带几丝稚嫩气息的可爱脸庞之上,生平首次碰触恁地恶毒的目光,她不由得心旌神摇,背脊生凉,不过她面上仍然平静如水,没有显露出畏怯之意。 她看得出来,堂上那女人肯定就是神秘恐怖势力从泰国请来的杀手,专门为其训练敢死队员。 凯茜咚地一跺右脚,右手拳头刷地置于胸前,向堂上的那个女人行完礼后,昂首阔步地走到那女人右首站定,转身面向黄玫瑰,那女人的左首戳着一个秃头大耳的络腮胡子汉子,两人一左一右,拱卫着那女人。 鹰鹫般凶暴的目光照在黄玫瑰身上,来回地上下滑动一阵后,那女人眼神中透露几分怀疑,阴恻恻地问道:“你真的是宫本洋子?” “我当然是宫本洋子。”黄玫瑰强行镇定心神,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那女人,不卑不亢地道:“黑色樱花,如假包换。” 她陡地跨前一步,一挺胸膛,冲那女人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意思是说不信的话,就马上派几个人上来试试吧。 那女人左手小臂上伏卧着一只大蜥蜴,右手五根纤长如铁爪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只大蜥蜴,她两只闪动着狡黠和猜疑神光的眼珠子左转右倾几下,转向左首的络腮胡大汉,道:“松本,开始吧。” 被唤作松本的络腮胡大汉立即会意,双手拊掌啪啪的响两声,两边的锅盖头汉子齐刷刷的朝后退出一步,迅即齐刷刷的靠脚跟,呈立正姿势。 黄玫瑰心头咯噔了一下,不禁暗暗惊叹那些敢死队员的军事素质。 倏忽间,得得得的皮靴踏地声大作,左右两边各跑出五个锅盖头汉子,在黄玫瑰跟前五米处,成两行横队站定,个个神色悍厉,人人目光冷酷。 双手五指收拢,捏起拳头,黄玫瑰一看对方摆出这阵势,知道要试她身手,当下豪气大发,歇息了大半年的热血条件反射地沸腾起来,心想:看起来,他们不太相信姑奶奶我是宫本洋子,刻意要称称我的斤两,正好,姑奶奶也借这个机会让他们这帮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好好地尝尝我们华夏女子特种兵的厉害。 “洋子,听说你是日本最毒辣的三大女杀手之一,我很想见识见识,这样吧,今天先让我们匕首敢死队的几个优秀队员领教一下你的功夫。”那女人阴恻恻地说完,目光转向左小臂上的那只大蜥蜴,柔声道:“乖,小宝贝,别动哦,好戏马上开始喽。” 黄玫瑰睥睨着面前的十个精壮汉子,见他们一色的亚洲人面孔,从他们黝黑的肤色来看,应该都来自东南亚一带的国家。 她把目光停在一个左边脸颊有块乌紫瘢疤的汉子身上,冲他撇撇嘴,眨巴眨巴眼睛,挑衅地微笑一下,只见他眼睛猛地一瞪,鼻尖扭两扭,脸颊的瘢痕抽动抽动,呀的一声怒吼,右手挥起拳头,猛虎似的扑近她跟前,拳头还没来得打出去,他的左脸颊就嗙地吃了她一记重拳,摇晃着一颗大脑袋,身子病病歪歪地朝一边栽倒下去,半边脸登时红肿起来。 一个体壮力大又受过军事训练的汉子,刚一近身就给黄玫瑰一拳放倒在地下,旁观众人竟然连她是怎么出手都没看见,不由得齐齐睁圆双眼,放大瞳孔。 “都愣着干什么?上。” 凯茜一挥大手,两个汉子歪曲着嘴巴鼻子,奔黄玫瑰猛扑上去,黄玫瑰气定神闲,不闪不避,待那两个汉子扑拢近身前伸手可及之处时,左手拳头倏地挥出,嗙地打中左前方一个家伙的鼻子后,闪电般缩手收拳,身子忽地半转,右脚嗖的一声弹起来,咣地踹在右前方的对手腹部上。 就那么一个照面,一双健壮的汉子各自中招,一个手捂鲜血长流的鼻子,踉踉跄跄地倒退出去,另一个一交跌倒在地下,黄玫瑰并没有此放过他,上前一步,一记右前踢奔他胸脯踢去,只听咣的一声大响夹着喀喇一下骨骼碎裂声,他往后翻了个滚,俯躺在那里,双手撑地,上身颤颤巍巍地挺起来,剧烈嚅动的嘴巴挤出一股稠糊的血沫,上身咚的一声坍塌下去,脑袋一歪,四肢一伸,不动了。 那女人一双三角眼陡然睁圆,显然,黄玫瑰的身手令她有些吃惊。 “都给我上。” 作壁上观的松本一挥大手。 与黄玫瑰对阵的汉子们纷纷扑上来,她秀目中杀光闪动,心里陡然生出杀机,对方有意要试探她,看看她是不是真正的宫本洋子,而宫本洋子被称为日本最毒辣的三大女杀手之,出手之狠毒,可想而知,看来她今天不大开杀戒,是很难蒙混过去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杀机登时无比的炽烈,娇喝一声,身子半转,右手拳头打中一个汉子的额头上,左手肘撞在左侧扑过来的一个家伙胸膛上,她毫不稍停,婀娜的身形一晃,双手揪住一个麻脸汉子的肩膀,奋力朝里一扯,右膝盖蓬地顶在那厮小腹上,迅即左手一拳捣中那厮右边腮帮子,那厮连声呛咳着,委顿在地下。 左首又冲过来一个瘦高个,他借助奔跑冲力飞身跃起来,一脚奔黄玫瑰的头部蹬去,说得迟,那时快,黄玫瑰突地低头矮身,堪堪避过对方的大脚板,迅即一个侧身翻滚,弹起身子。 那瘦高个一记飞腿踢空后,落地拿桩不稳,随着惯性冲力往前抢出几步,竟然一头扑跌下去。 黄玫瑰刚刚起身,一只大拳头又自他背后打来,她听到破风声后,身子一侧,直奔她后脑勺攻来的那只大拳头堪堪地掠过她鼻尖,她双手疾如流星,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拿住对方的大臂,狠狠地一抖一送又一拧,只听咯嚓一下令人牙酸的声响,对方的一条胳膊给她生生地弄脱了臼。适才给他一膝盖摞倒在地下的麻脸汉子翻爬起来,揉揉腹部,搓搓浮出紫乌色的腮帮子,目眦尽裂地咆哮着,像头给人打得发狂的野兽一样,扑向黄玫瑰。 右手一拳打在那个胳膊脱臼的汉子脸颊上,黄玫瑰双手揪住这厮的肩膀,用力一按,这厮扑通一声仰跌下去,她借助这一按的反作用力,身子飞了起,左脚长伸,蓬地踹中那麻脸汉子的胸脯,那厮倒飞出两米外,四仰八叉地跌落在地上,顺着光滑的地面,哧哧地滑了出去。 黄玫瑰双脚腾的一下落回地面,身形一阵颤晃,蓦在此刻,脑后风声劲急,她条件反射地望前方俯身低头,背后袭击的拳头堪堪地擦着她飘飞起来的秀发打出去,她右脚反踹,咣地踹中身后偷袭她的一个家伙的腹部,那厮一交跌坐下去。 试探(二) 黄玫瑰双脚腾的一下落回地面,身形一阵颤晃,蓦在此刻,脑后风声劲急,她条件反射地望前方俯身低头,背后袭击的拳头堪堪地擦着她飘飞起来的秀发打出去,她右脚反踹,咣地踹中身后偷袭她的一个家伙的腹部,那厮一交跌坐下去。 前方又冲过来一个猛虎似的汉子,他索性将身子俯跌下去,双手抵在地面一撑,双脚狠力一蹬,一个筋斗翻起来,忽地变成倒立姿势,右脚鞋跟狠狠地砸在那家伙的额头上,那家伙摇晃着脑袋,身子歪歪斜斜地打起转子来。 她又一个筋斗翻过身子,双脚咚地落下来,恢复成头上脚下的正常姿势,蓦地里,背后伸过来一双粗实的手臂,将她环腰搂住,迅即狠命地圈拢,像一圈钢绳一样,勒得她肋骨痛如生折,她左肘右肘连连反撞几下对方的肋部,无奈对方生得高头大马,她个子只打齐对方的脖颈处,她肘尖每一下都撞在对方腰侧,没起多大的伤害力。 这时,正前方又冲过来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她情急之下,双脚猛地一踩身后敌人的脚背,借这一踩的反作用力,双腿倏然朝上甩起来,端巧夹住已扑拢身前的那家伙的颈项,她腰杆一拧,带动双脚狠狠地望左一扳,只听喀嚓的一下令人心跳肉麻的骨骼碎裂声,那家伙的颈椎骨给她生生地扭断,一颗大好的头颅立时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朝一侧歪过去。 她双脚松开那厮颈项,旋即在那厮胸膛上一蹬,那厮身子向后飞了出去,她借助这下反作用力,望后方猛倒,于是她和背后将她拦腰合抱的那个壮如牦牛的汉子,抱成一团,结结实实的跌翻在地下。 她压在那壮汉身上,脑袋嘭嘭的往后磕两下,对方的鼻子登时血长流,她乘对方眼冒金星,五味杂阵,痛苦难当,双臂束缚力骤然大减的当口,双手肘狠狠地在对方左右两肋连砸几下,身子一翻转,挣脱开来,迅即骑住对方的腰腹,双手拳尖如暴风骤雨般地连连击打对方两侧太阳穴。 如此凶猛狠毒的打法,看得旁观的一干匕首敢死队的汉子胆战心惊,亡魂皆冒。 那女人双目瞳孔猛烈扩张,显然很震惊黄玫瑰的精强武功和出手的狠劲,猛劲。 黄玫瑰嗙嗙嗙的几下拳头打过之后,那壮汉的大脑袋歪向一边,粗壮的双腿不再蹬弹了。 蓦在此刻,方才给她一拳打得半边脸颊红肿的疤面汉子,疯虎似地蹿过来,从背后伸手抓向她脖子,妄图掐住她脖子,她脑袋望前方一伏,双手闪电也似地反后揪住那厮两条胳臂,顺着对方来势一拽,将那疤面汉子扛到肩膀上,狠狠地朝前方摔出去。 只听咕隆一下闷沉的大响,那疤面汉子四仰八叉地落到地上,连声哀嚎着,抽扭几下腰身,嘴角挤出一股稠血,四肢猛地一伸,脑袋慢慢地偏向一侧,瞳孔迅速扩散,眼珠子泛出死鱼肚般的灰白。 黄玫瑰扯了扯衣摆,整了整衣领,扫视一眼地下横倒竖歪的四具尸体,又瞟了一下那六个鼻青脸肿,病病歪歪地退开的汉子,然后用挑衅的眼神望向堂上的那女人。 啪啪啪的拍着双手掌,那女人哈哈大笑道:“好俊的功夫,不用兵器就能轻松解决掉四个健壮的男人,宫本洋子,你果然厉害。” “多谢夸奖。”黄玫瑰得意地微笑道:“请自我介绍一下吧。” 她心里暗喜:总算蒙混过去了,看来这些敢死队员的军事素质不过尔尔,远远比不上我在海军陆战队当兵时的那些男兵们,只是不清楚堂上这个泰国女杀手和她的两个副手的本领如何? “好,洋子,先自我介绍一下。”那女人指了指她自己,“我叫丹瑞布朗,是匕首敢死队的大队长。” 她眼珠子左右转动一下,道:“这两位是我的助手,松本太郎,凯茜。” 松本和凯茜各自把右手拳头置于胸部,向黄玫瑰行礼致意。 “请多关照。”黄玫瑰模仿着日本人的样子把身子一躬,还礼的姿势确实像模像样。 丹瑞布朗的两只棱芒闪闪的碧蓝眼珠子转两转,大声道:“你们所有的人都听清楚,这位是从日本来的宫本洋子小姐,从现在起就是我们匕首敢死队的副队长,今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一切必须服从她的命令,违者格杀勿论。” 眼睛陡然一瞪,迸射出刀锋一样慑人心神的凶光,她厉声喝问道:“都明白了吗?” 在场所有的匕首敢死队汉子一齐跺左脚,发出轰的一声大响,一齐将右手拳头置于胸前,又一齐应诺道:“明白。” “解散。”丹瑞布朗命令在场众人解散后,起身,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左小臂上的那只大臂虎,从厅堂右侧的门离去之后,松本,凯茜和一众匕首队汉子们才散开。 凯茜走到黄玫瑰跟前,面带微笑,伸手指了指厅堂左侧的门,很客气地道:“副队长,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住处,请这边走。” “谢谢。” 黄玫瑰瞟视一眼凯茜脑袋后拖着的长辫子,厌恶地撇撇嘴,跟着这不男不女的家伙的离开厅堂。 丹瑞布朗出得厅堂后,瘦长纤细的身子走起路来摇摇曳曳,两条性感火辣的大腿一下前一下后,不停地变换着位置,看上去真的是迷人心神。 走廊的两侧,每隔两米都有匕首队的汉子靠墙肃立,她从他们跟前经过之时,他们只是把右手拳头置于胸前,向她行礼,却没有人敢用那种眼神看她。 高跟鞋咯噔咯噔的敲打着地板,节奏感十足,她踩着一步步梯阶,上到二楼,一路上不时地瞅瞅左小臂上的那只大壁虎,眼神变得又温柔又祥和,就像妈妈看孩子一样。 来到一道大门跟前,她右手转动门把手,推开一扇胡挑木门,走进屋内,右手又轻轻地抚摸着那只大壁虎,柔声地道:“乘,思思,我的小可爱,心疼你哟。” 姗姗地走到一个长方形大玻璃缸跟前,她把嘴巴凑近大壁虎,伸出她那猩红得有如巨蟒舌信子的舌头,舔舔大壁虎的身体,然后右手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左手小臂上拿下来,轻轻地放进大玻璃缸内,看着它放满各种石头的缸里爬来爬去,她慈祥地微笑道:“自己去玩吧!小可爱。” 婷婷娜娜地退后几步,她坐在沙发上,目光从大壁虎身上移开,转向左首—尊巨大的骑士木雕像,她那只鹰勾鼻子扭动两下,右手从旁边桌子上抄起一把水果刀,呼呼地在掌心内转动几下,猛地向左首一抡手臂,水果刀嗖地脱手掷出去,棒的一声扎进那尊木雕的胸膛上,没得只剩下刀柄。 “好一个宫本洋子!想公开挑战我。”她两只碧蓝的眼珠子又迸射出刀锋般的寒光,气狠狠地道:“等这件事一办完,我让你尝尝我刀法的厉害。” 曼达拉国际机场,邓天龙和何远飞两个人带着行李,随同机抵达此地旅客们,鱼贯地走下舷梯。 邓天龙右胳膊肘一碰走在他右侧的何远飞,用征询的语气道:“小何,有句话我不知道能不能讲?” “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天龙同志。”何远飞坦诚地道:“又不是侮辱,诋毁,诽谤我的话,你不就是想说你觉得他们安排我这样的文弱书生给你这超级大英雄当助手,相当的不靠谱吗?” “原来你早就窥测出我的心思了。”武文韬惊叹道:“小何,你真够厉害,轻易就洞察出了我心里在想什么,不愧是神童,享誉清华园的学神。” 稍顿,他坦率地道:“不错,我确实觉得你不适合当我的拍档,至于原因嘛,我想我不说你都能猜得出。” “我明白,你是担心我跟你一起做事,会有危险。” 何远飞当然很清楚邓天龙并不是瞧不起他,而是担心他的安危,因为这次所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学术上的难题,不是什么科学技术研究领域里的难关,也不是什么商业战场中的强劲对手,而是一帮阴险刁悍,狡诈狠毒的恐怖分子,一群悍不畏死,疯狂残忍的敢死队,他智力过人,聪明绝顶,学富五车,但不谙武事,跟在邓天龙这样身手超强,技艺卓绝的孤胆英雄身边,不但会有性命之忧,还有可能拖累人家。 他淡然一笑,侧头望了望邓天龙,郑重地道:“天龙,你早已听说过我何远飞是曾经在网络媒体上名噪一时的学神,当年在清华园风头无二,是中国学子们的楷模,偶像,但有一件关于我的事,你却不知道。” “哦!是吗?”邓天龙怦然心动,扭头瞅了一眼何远飞,激奇地问道:“说来听听。” “好。”何远飞那双闪动着聪慧机敏光芒的眼睛眨巴一下,脸上露出自豪的微笑道:“我曾经当过华北军区a集团军摩步旅的班长,拿过集团军大比武95式班用轻机枪射击的冠军,95式步枪射击的季军,大军区司令员亲自给我颁的奖。” 一见面就要较量 “什么?你也当过兵?”武文韬侧头用无比怀疑,无比惊讶的目光望向何远飞,“这不太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何远飞呵呵一笑,自豪地道:“清华大学年年都有学生入伍当兵,携笔从戎,报效祖国,我也是个铁血男儿,当然会在大学毕业走出国门留学深造之前,争取一个直接为祖国奉献青春力量的机会,不想在人生的道路上留下遗憾。” 清华学子携笔从戎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有过好几年行伍生涯的邓天龙当然不会感到惊奇,他只是不敢相信,何远飞这个曾在能人辈出,才子云集的清华园轰动一时的学神,竟然也用热血书写过一段同样辉煌灿烂的军旅生涯,华北军区a集团军大比武的轻机枪射击冠军,步枪射击季军,其成绩和战斗素质,足以称得上步兵当中的顶尖高手,看来他真是看轻了何远飞。 他稍加沉思后,叹息一声,望向神采奕奕的何远飞,歉然地微笑道:“小何,我真是看走了眼,想不到你还曾经是个单兵军事素优秀的步兵,而且还是中国陆军老大,a集团军的兵。” “现在不担心我会给你拖后腿了吧?”何远飞呵呵地笑道。 “不担心了,有神童伴随我身边,办事更有效率。”武文韬哈哈一笑,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话锋一转,担忧地问道:“就是不知道你出国留学深造,工作了这么些年,一身功夫落下了没有。” “放心。”何远飞信誓旦旦地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我那两把刷子保护我自己足够了,更可能我只是给你做技术支援,跟恐怖分子动手开打还得靠你和你们龙骑士的勇士们。” 邓天龙释然地点点头。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间就走出了机场。 邓天龙远远地望见广场正中央的巨型雕像跟前,一个他最熟悉的小平头,花衬衫,牛仔短裤,沙滩鞋装束的中国青年男子正站在那里,向他这边张望,此人正是前来迎接他的方平,龙骑士雇佣兵组织驻安哥拉的联络人。 他见到方平,眉梢登时扬了起来,右手冲远处的方平招了招,大声喊道:“喂,方平,我在这儿。” 他几个箭步,蹿下阶梯,飞也似地朝广场中央跑过去,把何远飞甩在后边,看来方平跟他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使他一见着此人就欣喜若狂的样子。 方平已听见了他的喊声,看见了他,当下喜眉笑脸,飞快地迎着他跑过去。 将到临近之时,他喀喀嚓嚓的几下扯开背带的插扣,脱下背上的大背包,咕咚一下抛到地上,一个飞步,蹿出一米开外,双手疾伸,一把搂住迎面扑过来的方平腰背,方平的一双粗大的手臂也紧紧地圈住了他的肩膀和腰肋。 两人像久别的情人一样,抱成一团,你拍拍我的背梁,我捶捶你的肩膀,亲热之极。 突然间,两人分开,名自退后几步。 方平身子一侧,双脚叉开,左手捏拳前伸,右手立掌置于胸前,呈格斗准备姿势。 邓天龙自然站立,没有摆出要与人动武的架式,他望着蓄势待发的方平,抿嘴微笑道:“怎么?老规矩,一见面就要较量?” “不错。”方平眉毛陡然横立起来,喊了声:“接招吧!老连长。” 他人随着这声喊,猛地跨前一步,右手拳头,右手掌刀,一打邓天龙脸部,一砍邓天龙颈项,招挟呼呼风响,劲力十足。 看来方平是天生性急暴躁之人,一上来就是强攻硬打。 上身微微后仰,邓天龙左手掌疾如星火般挡住面门,方平打来的拳头击中他的左手掌心,他左手五指乘机抓拢,捏住对方的拳头,右手曲肘护住右边的脸和颈项,啪的一声,对方一掌砍在他右手大臂上。 他左手顺着对方的来势,往里一拉,左脚屈膝,弹起来,蓬地撞在对方腹部上,旋即松手放开对方拳头。 方平噔噔的倒退两步,鼻尖扭两扭,又闪电般扑近邓天龙面前,身形侧转,右脚飞起来,呼地踢向邓天龙上盘,邓天龙朝右闪开,他身形往右转,左脚即告踢出,邓天龙后退半步,避开,他身形又转向左,右脚又一次踢出,如此循环往复,须臾间,连向对方攻出数腿。 腿影漫漫,破空声呼呼作响。 瘦削纤巧的身形如银狐那样东闪西挪,忽前忽后,腰部四肢似灵蛇那般随意屈伸拗折,邓天龙凭借精妙的少林轻身术和柔骨功,轻轻松松地避过方平的连环攻击后,身子一晃右手一拳劈面打向方平胸膛。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方平身子一斜,让过这一拳,不料,对方身形蓦然一矮,左腿擦地扫出,他疾忙纵身望右首跃开,对方直奔他下盘扫来的这一腿,呼的一下擦过他双脚脚底,原来,对方刚才那一记直冲拳是虚招,扰他注意力而已。 跃开两三步,他咂咂舌头,暗自庆幸道:得亏我反应得快,闪得更快,差点就着了老连长的道儿。 “你闪得倒蛮快的嘛!一年不见,你比以前更懂得防守啦。”邓天龙呵呵一笑,旋即掣电也似地欺身而上,右脚飞起,直奔方平下颌踢去,大叫一声:“现在请你领教一下我的腿功。” 对方身法快得出奇,进击出招更是急如星火,方平根本来不及避闪,对方的脚尖就已劈面踢到,他赶紧把头后仰,双手自下而上的翻起,抓向对方的小腿,殊不知,对方突然缩脚收腿,左手猛不丁地长伸而出,蓬地一掌拍到右边胸脯上。 这一掌虽然只施出三成劲力,但仍然刚猛,方平登时拿桩不稳,噔噔噔的朝后连退好几步。 原来刚才踢向他下颌的那一脚又是虚招,看似凌厉凶猛,不过是迷惑他心智而已,只不过这一回他没能预料,更没来得避躲,邓天龙进击飞招当真是诡诈多变,让人难以摸清虚实。 “你还是着了我的道儿,看来,刚才我白夸你了。” 邓天龙得意地大笑一声,身子疾如流星般上前两步,右手挥掌就要向刚刚站稳双脚的方平劈出去,蓦在此刻,旁边响起啪啪啪的掌声,一个洪亮的声音赞赏道:“好俊的功夫,想不到佣兵界赫赫有名的炽天使还是个武林高手。” 邓天龙刷地收招后退两步,侧头望去,何远飞站在十步之外,使劲地将一双肉掌拍得响亮无比,在他身旁几位驻足观看的过路人也跟着他可劲地鼓掌,叫好,喝采。 其中一个金黄色卷发的欧洲人冲邓天龙竖起大拇指,圆睁着一双蓝光闪闪的大眼睛,用一口蹩脚的中国话赞誉道:“中国功夫,李小龙二世,我喜欢,先生,你真的好棒。” 邓天龙淡淡一笑,目光转向神色有些羞涩的方平,小声道:“人家老外在夸你功夫好哩,还不赶快给人家一个表情,不然人家会笑话我们中国的武人越来越不懂礼节。” 说完,他转过身,左拳右掌,合抱在胸前,朝那位赞誉他功夫好的老外施礼。 方平一怔,迅即会过意,连忙跟着邓天龙一起向观赏他们比试武术技艺的路人们拱手行礼,表示谢意。 “看起来,我们中国功夫在外国人面前还蛮吃得开的。”何远飞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沾了李小龙的光呗。”邓天龙耸耸肩膀,摊摊双手,怅然若失地道:“中华武术渊远流长,博大精深,可惜不能像韩国的跆拳道,泰国的泰拳,日本人的柔道,空手道一样走向世界,发扬光大。” “谁让我们中国的武术门类繁杂,流派众多,招式套路庞杂,学起来又慢又难又费脑筋呢?”何远飞怅憾地叹息一声,俯身从地下拎起他的手提包,目光照在方平身上,“这位兄弟的功夫很不赖嘛!” “哦!介绍一下。”邓天龙一指正兀自弯腰帮他拿背包的方平,向何远飞介绍道:“小何,这是我们龙骑士雇佣兵组织派驻安哥达联络点的负责人方平,绰号钢蛋,跟你我一样,都曾在中国大陆当过解放军。” “看来我应该叫你一声战友喽!”何远飞微笑着,迅步走过去,右手伸到方平面前,热诚地道:“你好,战友。” 双手臂套进肩背带,方平将邓天龙的背包负在背后,这才伸出右手去跟何远飞握手,眼睛斜视着文质彬彬的何远飞,淡淡地说了一声:“你好。” 随即把手抽回来,他是个崇尚勇士强者的人,一看何远飞的书生形象和文雅气质,就觉得此人以前当兵时肯定是个坐机关办公室,敲敲键盘,写写材料什么的文职干部,嘴上,笔下的本事倒有两手,可论起军事素质来,弱得到爆,他生平最瞧不起这样的文职军人,只推崇甚至是拜服邓天龙这等身手超级强悍,大智大勇且战无不胜,坚不可摧的硬汉子。 一见面就要较量(二) 何远飞是何等的耳聪目明,一看方平那表情,那眼神,就知道方平的心思,当下尴尬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向方平自我介绍道:“战友,我叫何远飞,曾在华北军区a集团军摩托化步兵旅服过两年义务兵役,现今在美国旧金山华人商业协会任职。” “还是由我来给钢蛋介绍一下你吧。”邓天龙也早就窥测出方平瞧不上外表太过斯文的何远飞,他太了解方平这小子的为人了,立马凑过去,伸手轻轻一拍何远飞肩膀,向方平郑重地道:“钢蛋,别小瞧了这位何先生,他不但在我中国陆军的头号王牌a集团军摩步旅当过班长,还是当年轰动清华大学,爆红网络的学神,二十门专业课,十五门满分一百分。” “老连长,拜托你别给我说这些好不好。”方平显然对何远飞在清华园求学时的辉煌不感兴趣,连连摆动着右手,不耐烦地道:“我不爱读书,不爱关注什么清华或者北大,你是知道的。” “要不这样吧?战友。”何远飞已窥度出方平只对他那段短暂的军旅生涯感兴趣,毕竟方平是好武之人,他淡然微笑一下,凝视着向他投来怀疑目光的方平,煞有介事地道:“什么时候有空闲了,咱俩私底下较量较量如何?” “好哇!”邓天龙哈哈一笑,接过话头,望着方平正二八经地道:“钢蛋,你小子可别看轻了小何哟,人家当年可是参加过a集团大比武,拿过轻机枪射击冠军,步枪射击季军的优季大学生士兵,大军区司令员亲自颁的奖是吧?” 他目光往何远飞脸上一转,只见何远飞自豪又谦逊地微笑道:“还算过得去吧!跟鼎鼎大名的炽天使比起来,我那两把刷子简直不值一提。” “是吗?那我倒想见识一下你的道行究竟有多深?” 方平眼睛里仍然闪烁着怀疑的神光,他是个很实在的人,只相信眼见为实,光说不练就是嘴皮子磨破他也不会信,他嘿嘿的笑两声,把右手伸向何远飞,要跟何远飞重新握手。 “好的,一定奉陪。” 何远飞欣然地微笑着,伸右手与方平握在一起。 突然间,方平的眼里闪过一抹刀锋似的寒光,脸色倏地阴沉,右手五根手指头猛地加力捏拢,他现在就迫不及待要称称何远飞的斤两,既然何远飞曾服役于中国陆军当中威名煊赫的万岁军,还在集团军大比武中夺魁,获得过大军区司令员的表彰,那就证明何远飞的军事素质够得上兵王的级别,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何远飞是不是浪得虚名,因为当今世上欺世盗名的跳梁小丑大有人在。 何远飞的脸色微微一变,右手随即开始运力,臂膀骤然胀粗,露在袖筒外面的手腕肌肉鼓隆起来,筋骨发出咯咯的响声。 邓天龙看在眼里,怦然心动,他已看出这个何远飞确实不是泛泛之辈,万岁军里面锻造出来的兵果然不同凡响。 两人刷地将双脚叉开,各人的胳膊都胀得又圆又粗,脸上的筋肉均绷得老紧。 只见他们你奋力拽我的手臂,我猛力拉你的臂膀,可彼此似乎又势均力敌,这两秒钟,你拽得我身子向前倾伏,过上几秒钟,我又将你拉得下盘扎不稳,几乎要朝前挪动步子,已成胶着之势。 行家里手的邓天龙心知肚明,何远飞虽然没有像方平那样自幼习武又当过多年南少林的武僧,缺乏深厚的武术功底,但他经常搞体能锻炼,也造就出绝对超强的体力,因此与身躯凛凛,筋骨强健的方平对垒,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你来我往,拉锯战进行约莫四五分钟,冷眼旁观的邓天龙发现何远飞青筋暴起的额头额角热气腾腾,一粒粒热汗珠子沿着脸颊滚滚而下,双脚已站桩不住,身子晃晃悠悠,似乎体力不支。 他目光往方平身上一扫,见方平额头额角虽也已热汗津津,但下盘仍然稳固,双脚像安装着铁钉一样,牢牢地扎在地面上,如渊停岳峙,身子只是偶尔微微颤晃一下,看得出他深厚的武术根基,外加部队多年的严格军事训练,再加上进入雇佣兵界后经常参与实战任务,水准一刻也没有拉下来,而何远飞长期从文,武事只是业余锻炼身体,陶冶情操而已,体力方面比不上方平。 看着何远飞微微往前挪动的前脚,邓天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决定让他们两人就此打住,既然方平已经试探出何远飞是有两把刷子的人了,又何必愣是要让人家当面服输呢?他上前两步,伸右手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一搭,笑呵呵地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改天我当裁判,你俩比比枪,咋样?” 他瞅瞅方平一眼,又侧头瞧瞧何远飞。 方平望了一下邓天龙,迅即注视着满头大汗,身子晃荡不稳的何远飞,咧开嘴,嘿嘿地笑道:“好吧,战友,下次再会会你的枪上功夫。” 说完,右手五指松放开来,他叫何远飞战友了,看得出他已相信何远飞是货真价实的前万岁军的优秀战士,乐意与之交朋友了。 抽回右手,何远飞甩了甩微微酸软的胳膊,活动活动有些僵木的手指头,微笑道:“好功夫,我愿赌服输,战友,你过去在那个军区当兵?” “西南军区,d集团军a师坦克团直属侦察连。”方平像斗胜的公鸡一样喜眉笑脸,掏出一小包湿纸巾,朝何远飞递过去,笑道:“怎么样?我们丛林猛虎的兵不比你们万岁军的兵差吧?” “那是,我们万岁军的威名是跟美国鬼子真刀真枪的拼杀出来的,你们d集团军之所以有着丛林猛虎的美誉,也是教训越南白眼狼而获得的,都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都凝聚着无数热血男儿的鲜血和汗水,都来之不易。”何远飞接过那包纸巾,抽出两张,随即扔还给方平,边用纸巾擦头上的热汗,边神采飞扬地道:“无论我们万岁军,还是你们丛林猛虎,都是好样的,都是咱们中华民族的钢铁长城,华夏儿女的坚强后盾和骄傲。” 邓天龙抬腕瞅了一眼手表,随即拍了拍正兀自大发感慨的何远飞肩膀,对方平道:“时间不早了,车在哪里?上车后咱们再慢慢聊吧。” “车在那里。”方平伸长右手,指了指东首广场边停靠的一溜拉轿车,用请示的语气向邓天龙问道:“去联络处还是去宾馆,请老连长指示。” 用征询的眼神望了望何远飞,邓天龙稍事思虑后,道:“还是先去你们华兴集团驻安哥达的办事处吧,正事要紧嘛!对吧?小何。” “那是当然。”何远飞哈哈一笑,道:“你们龙骑士雇佣兵组织的办事效率就是高。” “不能不高呀,不然客户们不肯出天价酬金的。”方平吊儿郎当地笑道。 “哦,对了,有件事我很好奇。”何远飞胳膊肘陡然一碰与他并肩行走的邓天龙,望着前面领路方平,纳罕地问道:“刚才我听见他有好几次叫你老连长?“ “很奇怪吗?”邓天龙呵呵一笑,答非所问地道:“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当过连长呀。” ”这么说,你跟他都是d集团军出来的?他是你带出来的兵?”何远飞猎奇地问道。 “你都猜准了,我就不用再回答你了。”邓天龙笑呵呵地道:“神童就是神童啦!” 闲唠嗑中,三人已来到广场东边的车辆停放处,方平指着其中一辆钢蓝色民用悍马越野车,望着邓天龙和何远飞,笑嘻嘻地道:“刚买的,一年半积攒下来的薪水全砸在它身上啦。” 瞥了一下车体闪着冷蓝金属光泽,通体透射出像猛男一般剽悍狂野气质的悍马车,邓天龙登时觉得眼前一亮,啧啧赞叹道:“不错哇!钢蛋,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享受,学会品味啦?” 要知道,几年前,方平在军队当兵的时候,是非常节俭的,一个月就那么微薄的五百元人民币津贴,他却能硬生生地省下两百元积攒起来,寄给他那个念名牌大学的弟弟当生活费用,别的义务兵,尤其是富裕家庭出身的,区区五百元津贴,还不够他们一个周末下馆子改善生活用。 一年半以前,邓天龙通过几位战友打听到他已从部队退伍,在深圳的一家保安公司当教练,月薪就五千人民币出头,邓天龙觉得以他的能力和军事素质,在中国大陆做保安公司的教头太屈才,于是就隆重地向龙骑士雇佣兵组织亚洲分部的指挥官徐帮成推荐了他,徐帮成获得他的联系方式后,亲自到深圳把他从那家保安公司挖进龙骑士雇佣兵组织,月薪比以前翻过十倍,还有各种附加的补贴和福利,他一下子就从蓝领阶层飙升至白领,地位和收入上升之快,如坐火箭一般。 恐怖分子的计划 只见他用手抚摸着这辆他当兵时就梦寐以求的悍马越野车,振振有词地道:“谁人不想享受好的生活,我方平又不是神圣,以前是家里经济条件差,又要供弟弟念大学,又要盖房子,我能不抠门吗?如今弟弟大学毕业找到高薪待遇的工作了,父母也盖起了小楼房,我收入又比以前翻了十几番,没有了顾虑和家庭负担,我现在不乘着人年轻能挣能赚的时候,好好潇洒一把,难道还要等到老了以后打不动了再享受哇?” 武文涛和何远飞相视一眼后,哈哈大笑起来。 何远飞笑道:“你老兄确实是个会享受,懂品味的人,买的坐骑跟你人一样的粗犷豪放。” “大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损人比夸奖人还好听。”方平似乎很忌讳别人说他剽悍,嘴角向下弯曲着,忿忿地打开车子的后备箱盖,脱下背后的背包,扑通的一下丟了进去,然后把右手伸向何远飞,生硬地道:“把你的包放进去吧”。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战友。”何远飞见他刚才那句话惹得方平怫然不乐,连忙报歉地微笑着,解释道:“我真的是认为你很会挑选符合你性情的车子,悍马越野车的耐操,皮实,那是有口皆碑的。” “是啊!钢蛋,人家小何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武文涛打断何远飞的话头,直截了当地道:“你小子本来就有那么点粗扩悍猛,悍马车跟你那是天仙绝配。” 说完,他笑得前抑后合,何远飞忍不住也跟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方平嘴唇一撅,脸蛋嘟了起来,哐镗的一声合上后备箱盖。 时值黄昏,下班的高峰期,马路上,各色各样的车辆有如蚁群一样挤成一大团,缓慢地蠕动着,悍马越野车的威力一点儿也发挥不出来。 方平郁闷地把持着方向盘,随着车流时急时缓,忽走忽停,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驶出十公里路程,要是换到旷野中,这样的时速,对于悍马这样的越野车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这时,前方像蜗牛那般慢慢腾腾的两辆并非行驶的大卡车忽地停住了,方平一脚踩住刹车,按了两声喇叭,左手愤愤地一拍方向盘,气不忿儿地道:“妈的,又动脉栓塞,血流不畅了,我真不明白,这样破烂的交通,破烂的城市,是怎么吸引来那么多的华人工商企业的?” “这还不简单,有石油,有天然气,有矿产资源,这里就成了风水宝地。”坐在车厢后座上的何远飞煞有介事地道:“这地球虽然大,可允许我们华夏子孙拓展海外生存发展空间的地区却不多,欧美列强根基那么牢靠,他们的地盘倒是好,我们华人工商企业插得进去吗?他们又不缺人才,资金和技术。” “所以我们华夏子孙才会打贫穷落后的非洲的主意,因为这里的人民既差钱,又差技术,欧美不想在这里耗费太多的精力,财力,这就给了我们华人大好的机会。”武文涛接过何远飞的话头,神采奕奕地道:“我们当然要把握住机会,往这里渗透势力,毕竟比起东亚,东南亚,东欧的那些所谓的朋友来,非洲的朋友要靠谱多了。” 胳膊肘一拐方平,他话锋一转,正色地道:“说点儿正经事,你和黄玫瑰的行动进展如何?” 方平一踏离合器,扳了扳档,悍马车又尾随着前方那两辆大卡车往前缓缓地驶进,他想了想,舌头舔舔嘴唇,淡淡地道:“还算顺利吧,起码那个从日本来的女杀手宫本洋子已给黄玫瑰打发上西天了。” “哦!”武文涛侧头用怀疑的目光瞥了一眼方平,半信半疑地道:“你肯定黄玫瑰已经摆平那个宫本洋子了?” 他不太相信黄玫瑰这么容易就铲除了宫本洋子,因为黄玫瑰虽然是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分队出身,战斗素质毋庸置疑,但缺乏实战磨练,尤其是缺乏单独执行高艰危任务的经验,而宫本洋子号称全日本最毒辣的三大美女杀手之一,可谓狠毒狡诈,杀人如麻,这样强劲的敌人,交给黄玫瑰去对付,确实太过大胆,太过冒险,弄不好就会搭进去黄玫瑰的性命。 “是的,这一点毫无疑问。”方平非常肯定。 “这么说,我们的第一步计划进行得很成功?黄玫瑰已经打入他们内部去了?” 武文涛觉得黄玫瑰的任务进行得也太顺利了一点,对方是神秘莫测的恐怖组织,必定阴险刁猾,不可能轻容易就让她冒充宫本洋子的身份,混进他们的秘密基地里去的。 “她有没有混进对方的秘密基地,目前我还真说不准。”方平稍事迟疑后,一本正经地道:“她在曼达拉火车北站下了车,有人来接她,她跟着人家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然后我通过隐藏在她身上的追踪器一路跟上去,可跟到橡胶林的一所茅屋的时候,她和那辆黑色面包车突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我在那所茅屋里找到追踪器,又在外面的水沟里发现了她的衣服。” 说到这里,他霍然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吊儿郎当地道:“她是光着屁股跟接她的人一起消失的。” “好一群狡狯的恶狼,行事不是一般的诡秘。”武文韬不得不叹服神秘恐怖组织的谨慎,诡诈与刁钻,为了安全和保密起见,竟然让黄玫瑰除下身上穿戴的所有衣物和首饰,光着身子跟着他们前往秘密基地,这样即使有再先进的窃听和跟踪设备,也不起丝毫作用,他转过头去,望着何远飞,问道:“你对这个情况怎么看?小何。” 何远飞不假思索,就非常肯定地道:“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黄玫瑰在那所茅屋换上了他们给她准备好的衣服后,又被他们带上那辆黑色面包车,行驶一段路程后,被他们连人和车一起装进了一辆大型货柜式卡车,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去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也就是说他们训练敢死队员的基地在什么地方,怎么才能找到这个秘密的基地,黄玫瑰目前是一点儿也不清楚。” “你分析得好透彻呀!小何。”方平惊讶地道:“你真的是神机妙算,仅凭一点儿线索就能准确地推测出黄玫瑰已经混进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我想不佩服你都不行了。” 他现在终于见识到这个大知识分子的厉害之处了,心里对何远飞的聪明才智萌生出敬佩之意。 “叫他神童吧,钢蛋。”武文涛哈哈一笑,煞有介事地道:“分析问题不准确,不透彻,怎么能不到二十八岁就当上了旧金山华人商业协会的投资顾问,副会长何坤南的财务总监兼董事长助理呢?” “神童,你太他妈厉害了,我这个四肢发达的大老粗比不过你的。”方平刚才已略微领教过何远飞的武力,现在又一听何远飞的辉煌成就,知道这是个能文能武的绝世英才,他除了战场上骁勇悍猛外,别的地方差何远飞何止千里,干脆打起了退堂鼓,坦率地道:“枪法就不比了,我现在彻底相信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了,神童。” 他就是这么个简单又实诚的人,只要你能拿得出他看得见的真本事来,他就佩服你,愿与你以诚相交。 “哟嗬!一向争强好胜的钢蛋今天怎么突然变了?”武文涛扭过头,望了一眼何远飞,嘿嘿地笑道:“小何,现在连我也不得不叹服你的厉害了,这么快就让他对你刮目相看了,要知道,当年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降服他的哟。” “是吗?”何远飞耸耸肩膀。 “不信你自己问他吧。”武文涛指了指方平,“钢蛋,你当年可是挑战了我好几次后才服我的哟。” 方平侧头与武文涛相视一眼后,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由于交通不畅,经常塞车,武文涛一行人磨蹭了个把钟头才赶到华兴集团公司驻安哥达办事处,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进入一间休息室,招呼他们坐下,然后那工作人员问他们,“三位先生,请问你们喝点什么?” “有茶吗?”武文涛右手大拇指蹭刮着鼻翼,他确实有点儿口渴了。 “有,上好的碧螺春,东洞庭山原产的,在这里很难喝到的。”那工作人员神采奕奕地介绍道。 “那麻烦你给我沏上一杯。”武文涛大咧咧地道,自从进入雇佣兵行业以来,他常年在世界各地奔波,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喋血生死,很少踏进祖国,哪有饮茶的心思和机会,是以,一听说这里有祖国原产的名茶碧螺春,兴味登时大浓,思乡情绪也由然而生。 “给我也来一杯。”方平也想品尝一下传说中的名贵茶叶碧螺春究竟是什么滋味,他出身于社会最低层,家境相对贫寒,当然没机会喝上这么名贵的茶叶。 “你呢?何先生。”那位工作人员向右手抚腮,正兀自寻思着什么的何远飞问道。 “来一杯咖啡吧,不加糖,谢谢。”何远飞说完接着凝神寻思。 “好的,各位请稍等。”那位工作人员客气地说完,给他们三人沏茶煮咖啡去了。 武文涛瞅瞅对面沙发上的何远飞,纳罕地问道:“在想什么?你有心思?方便的话,不妨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没什么心思?”何远飞坐正身子,神情凝重地道:“我只是在揣测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 退伍不褪色的好士兵 “没什么心思?”何远飞坐正身子,神情凝重地道:“我只是在揣测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 “哦!那你觉得他们下一步的恐怖袭击目标会是什么?”武文涛把枕在后脑勺的双手拿开,也坐正身体,用期待的目光凝视着何远飞,期望这个智力超群的神童能推测出敌方的动向。 何远飞右手食指挠挠脸颊,郑重其事地道:“如果我猜测得不错的话,这帮恐怖分子袭击的目标不止我旧金山华人商会在安哥达的产业,所有华人的工商企业机构和商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下一步袭击的目标,要知道,他们针对的是我们整个华人群体在安哥达的利益。”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武文涛神色陡地变得有些忧虑,“你是说只要是华人的产业,无论是我们中国大陆的国企,还是港澳台,其他海外侨胞在这里投资的项目,都有可能成为他们袭击破坏的目标。” 何远飞略略思忖后,认真地道:“虽然目前我不能确定我的推测是否准确,不过我想他们刺杀我旧金山华山商会的首脑,只不过投石问路而已,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不是我旧金山华人商业协会,中国驻安哥达的石油,电讯公司,都有可能成为他们发动新一轮更大规模恐怖袭击的目标,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把我们华人群体工商企业赶出安哥达。” “不好,他们有可能会拿中国石油,中国电讯驻安哥达分公司开刀。” 武文涛神色变得忧虑已极,腾地起身,道:“我得马上去一趟中国驻安哥达大使馆,把这个情况通知大使先生。” “不用着急。”何远飞伸出右手朝下压两压,“你先坐下,咱们好好商谈商谈,然后再作具体的行动部署,你这么着急去找中国驻安大使反映这个情况,人家也未必会真的信你这个雇佣兵。” 武文涛一怔,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现在早已不是,中国军人,而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雇佣兵,这么冒冒失失地跑到中国驻安大使馆去,找大使说什么最近有一伙神秘的反华恐怖分子惦记上了中国驻安哥达的几家国企,随时都可能发动恐怖袭击,又拿不出真实可信的证据和情报,叫人家大使怎么相信,就算人家大使相信他这个职业雇佣兵的爱国之心是坚定不移的,可是总不可能仅凭他的推测就做出让所有中国驻安哥达的国企都提高警戒,防备恐怖袭击,而不正常运作吧? 意识到这个难题,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坐回沙发,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何远飞,道:“那你说,当务之急,咱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何远飞似乎已然成竹在胸,“查出谁是恐怖分子的幕后主使人。” “废话,这我也知道。”武文涛失望又激动地道:“咱们现在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黄玫瑰又跟咱们失去联系了,除非恐怖分子主动找上门来袭击咱们,咱们乘机抓住一两个活口,然后想方设法地从他们嘴里撬出有价值的线索和信息来。” “你说了,文涛,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要活捉他们一两个恐怖分子,然后用我的方法来套取情报。”何远飞神采飞扬地道。 “哦,原来你有此意?”武文涛剑眉微微一皱,瞳孔张缩几下,双眼猛然闪闪发亮,道:“我明白了,你是想以重伤住进曼达拉中心医院的欧阳会长的两个私人保镖为诱饵,引诱他们派人去灭口,然后乘机抓住他们的人,对吗?” “对。”何远飞欣喜地笑道:“文涛,看来咱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啦。” 武文涛呵呵一笑,侧过头去,胳膊肘拐了拐正靠在靠背上打着瞌睡的方平,“喂!钢蛋,你派了几个弟兄去医院保护欧阳先生的那两个保镖哇?” 方平睁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有气无力气地道:“一个小组,五个人。” “他们的战斗素质咋样?给力吗?” “放心,我手下的三十个弟兄都是我从中国大陆保安公司挖过来的,都是从野战部队里出来的退伍兵,有好几个还当过特种兵,绝对给力的。” 方平搓揉着有些疲惫的眼皮子,倏然间,兜里的手机传来劲爆的彩铃声,《最炫民族风》。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部最新款的苹果六智能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瞅了一眼身旁的武文涛,道:“我手下的兵打来的。” 说完,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往脸边一凑,“喂!铁蛋吗?你们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何远飞哧的一声笑了,道:“文涛,我发现你们龙骑士的雇佣兵的代号有些土哇,他叫钢蛋,他手底下有叫铁蛋的,是不是还有铜蛋,铝蛋的?” “也不完全是这样的。”武文涛眉开眼笑地道:“方平的性情为人你已经知道了,他这人取名从不讲求什么文气,霸气的,越土气越好叫他越喜欢。” 这时,忽然听到方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吃惊地问道:“什么?那两个人咬毒自杀了?他们的衣领上涂有巨毒?” 武文涛和何远飞各人心神一凛,齐齐将目光投注到方平身上。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守在医院,没我的命令不许离开病房半步,明白吗?”方平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慢着。”何远飞突然站起来,向方平吩咐道:“叫你的人剪下他们的衣领,然后送到这里来。” 方平嗯了一声,随即对电话那头的手下人命令道:“对了,铁蛋,你马上把自杀了的那两个家伙衣领剪下来,然后送到………”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右手把玩着手机,向武文涛和何远飞汇报情况,“几分钟前,两个女恐怖分子化装成医生和护士,混进医院,准备给欧阳先生的两个保镖注射毒药,还好,铁蛋他们几个机灵,两个家伙刚到病房就被他们识破了,及时出手制服了这两个家伙,可惜,这两个家伙衣领上喂有毒药,不然还能抓个活口。” “没能逮到活口是很遗憾。”何远飞踌躇满志地道:“不过,她们衣领上的巨毒也会给我们留下有价值的线索。” 三人边品着茶和咖啡,边闲唠嗑,等约莫个把钟头,门外传来笃笃笃的叩门声。 “是铁蛋吗?”方平对着房门问道。 门外叩门的人道:“是我,队长,你要的东西我送过来了。” 普通话中带着几分四川腔调。 “进来吧。”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一个美式三色沙漠迷彩服,奔尼帽,泥色战术背心,沙漠作战靴装束的矮个汉子,吊挂着三点式战术枪背带的akm冲锋枪甩到左腰后侧,右大腿外侧插着一支中国造的五四式手枪,一看他虽矮却结实的身板,脸上棱角分明的肌肉,尖亮的两只眼睛,就知道他此前曾在中国大陆的野战部队里摸爬滚打多年。 方平站起来,指着矮个汉子向武文涛和何远飞介绍道:“他就是我的副队长,助手,铁蛋,本来的名字叫陈锐,陕西汉中人,在中南军区利剑特种大队干过,军事素质杠杠的。” 接着,他又将武文涛和何远飞介绍给铁蛋。 铁蛋一听武文涛和何远飞都是中国大陆出来的退役军人,当下咚的一靠脚跟,举右手冲两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两人起身向他还礼后,方平吩咐他把从那两个自杀的恐怖分子衣领上剪下的布头交给何远飞。 打开塑料袋,何远飞看了看里面的两小片布头,“你们先坐一会儿,我这就去拿设备化验一下,看看是什么毒。” 说完,他开门出去了。 武文涛打量一下绰号铁蛋的龙骑士战士,冲他招招手,一指跟前的沙发,“兄弟,坐下吧!咱们聊聊。” 铁蛋走过来,取下肩上的akm冲锋枪,揭掉头上的奔尼帽,往茶几上一搁,然后坐在武文涛跟前,身子挺直,双腿自然分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武文涛,看得出他一直保持着中国军队里养成的严整军风。 带着十分欣赏的目光看着正襟危坐的铁蛋,武文涛微笑着问道:“兄弟,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铁蛋回答得很干脆。 “比我小两岁,叫我武哥吧。” “明白。” “当过几年兵?什么时候退的伍?” “五年兵,前年退的伍。” 武文涛问什么,铁蛋回答什么,绝不多说话,武文涛连问几个问题后,觉得像审查一样,这个铁蛋似乎把他当成了上级首长,很敬畏的样子。 他尴尬地微笑道:“兄弟,别那么拘束嘛!这里又不是军营,我也不是你的顶头上司,用你们四川话说,咱们摆摆龙门阵吧!” “老连长,你别跟他摆什么龙门阵了。”方平凑过来,望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铁蛋,向武文涛解释道:“他这人就是这么个德行,始终是军人作风,只老实认真的做事,从不多说话。” “有个性,我就喜欢这样退伍不褪色的好士兵。”武文涛哈哈大笑道。 铁蛋抿嘴挤出一丝微笑,然后起身,向方平请示道:“队长,如果没别的事,我这就回医院去了。” 非洲狂人 方平冲他挥挥手,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帽子和枪,往肩上一挎,戴好帽子,随即靠脚立正,冲武文涛敬了个礼后,转身离去。 武文涛目送铁蛋开门而去后,欣悦地微笑道:“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当一辈子兵的人。” “那是,他这种性格,除了当兵什么都干不好,可惜呀!” 方平怅惋地叹息道:“他探亲返回部队的途中,因见义勇为,失手打死了三个拦路抢劫一个女中学生的小混混,公安部门起诉他防卫过当,部队为了给公安部门一个交待,只好让他退役,回家他适应不了社会,连换好了几个工作,要不是我遇上了他,只怕他现在还在建筑工地耗费他那宝贵的青春。” “伯乐哇!钢蛋。”武文涛笑呵呵地道:“我发现你很会发掘人才的,不如这样吧,等这件事办完后,我向徐指挥官提议,给你换个岗位,好让你专门为组织物色并招揽优质的兵员,如何?” “我才不干呢。“方平摇摇头,嘟嘴道:”我在这里统管着手下三十个弟兄,自由自在的,不是很好吗?” 这时,何远飞推门进来,左边腋下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右手拿着一只装着绿色液体的试管。 “化验出是什么毒药了吗?”武文涛关切地问道。 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何远飞右手摇晃着试管里的绿色液体,道:“我化验过了,这种毒不是山埃,而是一种从野生植物里提炼出来的巨毒,而这种植物只生长在南非洲扎伊德原始森林里。” “哦!”武文涛诧异地道:“南非洲扎伊德?莫不会跟近几年恶名昭著的恐怖组织非洲狂人有关?” “对,非洲狂人,这帮反华恐怖分子的幕后老板。”何远飞非常肯定地道:“戴维斯,这家伙近两年在非洲活动得很猖獗,半年前,他的恐怖组织煽动扎伊德南部的宗教狂热分子,对扎伊德政府军发动了战争,占领了扎伊德南部的两个省,自称建立了新的扎伊德国,自任了总统,想不到这个到处惹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狂徒,竟然把茅头对准了咱们华人群体。” “妈的。”武文涛剑眉刷的耸立起来,双目中迸射出愤怒的火星,咯地一咬牙,忿忿地道:“我们华夏子孙不是好惹的,这回要让他付出十倍的代价。” “我们中国军人不是吃素的。”方平也眼红脖子粗,气狠狠地道:“让他们来吧,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先息怒吧!两位。”何远飞向悲愤填膺的武文涛和方平压两压左手,然后扳开笔记本电脑显示屏,道:“来看一下机场爆炸的视频资料吧。” 调出那天机场恐怖袭击的视频,他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武文涛,“你仔细观察吧!袭击欧阳会长的恐怖分子的牙齿。” 武文涛凑近屏幕跟前,视频的画面非常清晰,那个灰西装恐怖分子拽拉着与他拷在一起欧阳会长,张大嘴巴狂笑着,露出两排白牙,上排左边隐隐约约看得见有一颗金牙。 他赶紧一点暂停图标,让画面定格,然后放大那恐怖分子的嘴巴部位,注视着那颗金牙,沉声道:“果然是一群敢死队,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看来我们这次是遇上狠主了。” “他们不怕死,我们更不怕死。”方平豪气大发,激动又激愤地道:“我倒要见识一下,这世上还有没有比咱们解放军战士更不怕死的货色。” 武文涛双手托腮,耷拉着眼皮,思虑片刻后,坐直身体,望着何远飞,正色地道:“眼下我们要想办法搜索并破译出非洲狂人从扎伊德发来的密码。” “这个,我马上联系我在国际刑警总部和在安哥达军方情报部门工作的朋友,请他们帮忙。” “好。”武文涛转过头,伸右手啪地一拍方平的肩膀,“马上通知你手下其他的弟兄,叫他们今晚就去联络点集合,我有任务要向他们分派。” 匕首敢死队的秘密基地,厅堂内,大队长丹瑞布朗坐在堂上的沙发上面,套着黑色丝光长筒袜的左大腿搁在右大腿上,穿着黑色油亮高跟鞋的右脚一摇一荡的,她的身子和脸侧向右边,一把小尖刀在右手掌心里呼呼的转动着,在大厅的雪亮灯光映射下,寒光闪闪,森然无比。 堂下,匕首队员们整齐列队,左边两行横队,右边两行横队,如刀削一般,各人神色冷峻,形容悍厉。 得得得,嗒嗒嗒,数双皮靴踢踏地板发出杂乱而又骤急的响声。 坐在丹瑞布瑞左侧沙发上的黄玫瑰心中一动,循声望去,只见厅堂左侧的两扇黑挑木门被人推开了,两个高头大马,腿粗胳膊壮的匕首队员人人背着一支m16a1自动步枪,将一个身材瘦小的匕首队员双手反剪到背后,押着进入厅堂内,后面跟着两个同样体魄魁岸,全副武装的匕首队员,以同样的方式押着一个身材矮胖的匕首队员,她立时明白了,被押的两个匕首队员一定是逃兵,丹瑞布朗要当众处置他们两人,以儆效尤。 两个逃兵被他们的同伴推推搡搡地押到堂下,往丹瑞布朗跟前一推,四个负责押解的匕首队员退后几步,各人从背后拽过m16a1步枪,喀喀的上膛后,枪口对准他们两人的后脑勺。 右手掌心内的小尖刀突然停止转动,丹瑞布朗转过身,棱芒暴射的两只三角眼,像两把电炬,迫照在那两个逃兵脸上,面对恁地狠恶凶暴的目光,他们俩不期然地连打几个寒噤,各人瞳孔收缩,脸上露出悚惧之色。 “你们是从哪里混进来的奸细?谁派你们来刺探我匕首敢死队的?”丹瑞布朗厉声问道,看起来,她怀疑这两个逃兵是国际刑警或者美国中情局安插进她匕首敢队员的卧底密探。 “我们不是奸细。”那个矮胖的逃兵坦率地回答。 “不是奸细?”丹瑞布朗的两只碧蓝的眼珠子左转右倾几下,厉声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逃走?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匕首敢死队的戒律,逃离组织是要被处死的吗?” 黄玫瑰把目光投注在那矮胖逃兵的脸庞上,注意着他此刻的神情变化,她还真有些怀疑那两个逃兵是潜伏在匕首敢死队的龙骑士卧底,因为那两人企图从匕首敢死队逃走,极有可能是把他们刺探到的情报送出去。 只见那矮胖逃兵面对丹瑞布朗的逼问,虽然一时语塞,一双眼睛却没有胡乱打转,脸上的表情只是有些惶悚,并没有丝毫慌张,不像是在说谎。 她立马将目光转向另一个瘦小的逃兵,眼神惊恐,面色煞白,如临末日一样,更不像是龙骑士训练出来的战士,因为龙骑士雇佣兵组织延揽人才的首要标准概括起来就三个字:不怕死。 不用,眼前那两个家伙之所以妄图逃离匕首敢死队,原因只有两个,忍受不住铁的戒律,怕死。 丹瑞布朗望着两个满脸悚惧的逃兵,碧蓝的眼珠子转了两转,猩红的嘴唇左一撇,右一歪,露出几丝阴毒狡诈的笑意,阴恻恻地道:“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转头瞥了一眼左侧的黄玫瑰,”如果你们能够打赢她,就不用死。” 两个逃兵齐齐一怔,随即又齐齐将目光聚集到黄玫瑰身上,黄玫瑰眉毛陡然绷紧,晶亮的眸子往右侧一斜,瞥见丹瑞布朗脸上皮笑肉不笑阴狠笑容,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这个母狼是什么居心了,无非是要借她的手处死那两个逃兵,杀一儆百,乘机再试探她一下,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心毒手辣,好阴诈的用心! 那矮胖逃兵冷哼了一声,鼻尖扭两扭,用怨愤的,不服气的目光望着丹瑞布朗,抗声道:“你叫我们跟她打,不是明摆着要让我们死吗?” 脸上浮动着阴狠的微笑,丹瑞布朗双手拊掌啪啪的两下响。 双手伸到双腿外侧,松本锵锵地抽出两把寒光闪闪的日本武士短刀,在手里刷刷的转两圈,旋即抡手抛向那两个逃兵,他双手重新背到背后,目光森然地注视着那两个逃兵。 梆梆的两下响,两把短刀落到两个逃兵跟前,刀尖扎入地板,刀柄一阵晃晃悠悠。 “你们拿刀跟她打,只要她身上一见血,就算你们赢了,就不用死。”丹瑞布朗阴恻恻地说完,碧蓝的眼珠子霍地一瞪,射出比刀锋还要锐利,比寒风还要冷凛的棱芒,声色俱厉地道:“如果不打的话,你们就马上死。” 两个逃兵一听如此强硬,如此恐怖的言语,各人激灵灵地连打几个哆嗦,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个如母狼般阴狠毒辣的大队长是铁定要他们死的了,既然没有回旋的余地,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像条汉子一点,放手一搏,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矮胖逃兵瞅瞅跟前刀柄微微颤晃的两把短刀,左胳膊一碰身旁那个瘦小逃兵,两人面觑一下,相互使使眼色,迅即各人踏前两步,弯腰伸右手拔出插在地板上的短刀。 他们身后的四个匕首队员齐刷刷地垂枪口,退到一旁,腾出场地来。 丹瑞布朗转头望向黄玫瑰,用命令的口吻道:“副队长,让这两个叛徒尝尝你的厉害。” 黄玫瑰一怔,离座起身,慢慢地向那两个逃兵欺过去,随着她一步一步地逼近,两个将死的可怜虫下意识地朝后退着步子。 处置叛逃者 黄玫瑰一怔,离座起身,慢慢地向那两个逃兵欺过去,随着她一步一步地逼近,两个将死的可怜虫下意识地朝后退着步子。 黄玫瑰的身手他们早已见识过,跟她对战,后果不言而喻,畏惧死亡的本能促使他们不自由主地往后退。 “你们两个还是男人吗?”凯茜乘机以言语相激,“上去跟她打呀!你们拿着刀,她赤手空拳,你们两个打她一个,还怕什么?这么畏畏缩缩,像个男人吗?” 两个逃兵一听如此激烈而尖刻的言词,被恐惧压盖住的豪气,胆气登时迸发出来。 矮胖逃兵鼻尖扭两扭,脸颊肌肉倏地绷紧,双眼一瞪,右手臂呼地抡起一尺长的短刀,张嘴发出呀的一声暴吼,像头出柙的猛虎一样扑向黄玫瑰,刷刷的两刀,搂头盖脸地劈出去,直取对方面门。 黄玫瑰身子一侧,旋即朝左闪开一步,让了过去,刀风破空,飕飕有声。 她心头微微一惊,立时意识到对方已起拼命之心,人急上梁,狗急跳墙,对方虽然都是些三流货色,但被逼急发起狠来,也是不可小觑的,千万要小心应付。 就在此刻,那瘦小逃兵也怒目咧嘴地冲近她跟前,呼地一刀劈向她左边颈项,她疾忙把头往后一仰,明晃晃的刀片,嗖的一声,掠过她的鼻尖,她右脚闪电般弹起,咣地踢中对方的小腹,对方踉踉跄跄地倒退出去。 矮胖逃兵乘机绕到她身后,右手一抡,刷地一刀朝她背心砍来,她急如星火般一侧身子,对方那一刀堪堪地擦过她后背衣襟劈落而下。 对方一刀落空,没有立即收刀闪退,右手挥起短刀,手腕一翻,刀口侧转,一刀横削她脖颈,她一晃身,又避了过去,对方赶忙后退一步,旋即又抡起刀,踏前一步,刷地划向她面门,她上身往后一仰,劈过这猛恶的一刀后,左手快如流星赶月,一把抓住对方的右手小臂,用力一拧转,右手嗙地一拳打在对方胸脯上,迅即松手放开对方右手小臂。 矮胖逃兵一溜歪斜地退出好几步。 刚打退这矮胖逃兵,那瘦小逃兵又目眦尽裂地奔她扑上前,嘴里发出呀呀呀的吼声,右手挥刀刷刷刷的朝她攻出三刀,一刀劈胸,一刀划面门,一刀斩脖颈,刀刀都是狠毒杀着,欲取她性命。 她那纤巧婀娜的身形忽而左闪,忽地右挪,忽地后退,避过对方的凶猛刀势后,连退五步,随即两个箭步蹿出,猛地一蹬脚,噌的一下平地跃起来,身子腾空,左脚刚刚踢出,右脚又迫不及待地跟上,咣咣地两脚,悉数踢中对方的腹部。 瘦小逃兵闷哼两声,跌跌撞撞地倒退两三米远,一交坐倒在地下,咔咔咔的呛咳起来,显然,黄玫瑰飞身踢出去的那两脚,力道十足,令他腹内五脏六腑翻来腾去,气血上涌。 矮胖逃兵嘘嘘的喘了几口粗气,咯地一咬牙,右手呼地抡起短刀,眼红脖子粗地扑到黄玫瑰身子左侧,刷地一刀,直奔她头顶砍下,她身子朝后一挪,堪堪地避过。 一刀落空之后,那厮并不收势闪退,闪电般一翻手腕,刀口翻转向上,一刀撩起,黄玫瑰疾忙把头往后一仰,寒芒打闪的刀片,嗖的一声擦过她眼前,一股冷风刮得脸部肌肉生寒。 她左手迅疾长伸,拿住那厮的右手腕,顺着来势用力一扯,旋即撒手松开,那厮病病歪歪地往前冲出几步,她并没有就此轻饶那厮,一个箭步,快如击电奔星,蹿到那厮背后,照准那厮背心就是咣地一脚踹上去,那厮发出哎哟一声号叫,向前一个飞身扑虎儿,结结实实地仆倒下去,当啷的一下金铁碰响,短刀脱手摔了出去。 黄玫瑰冷哼一声,双手整整衣领,扯拉扯拉衣摆,后退几步,望着倒在不远处的两个可怜虫,目光夹杂着丝许怜悯意味。 作壁上观的丹瑞布朗脸色微微一变,瞥了一眼黄玫瑰,目光饱含着丝许诧异和质疑的意味。 她颇有心计,借黄玫瑰之手除去那两个逃兵的主要用意,就是要再试试这个宫本洋子的身手与狠辣,是否与传说中相符合。 可是黄玫瑰面对那两个逃兵拼命的打法,只是尽量闪躲,并不施以辣手,这使丹瑞布朗不能不质疑这个宫本洋子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黑色樱花?是不是日本最毒辣的三大美女杀之一? 黄玫瑰何等的聪颖,当然清楚丹瑞布朗的用意,只是她有一颗善良的心,不愿滥杀,即使那两个逃兵招招狠毒,式式猛恶,她都手下留情,不然,以她当年在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分队时,三五个训练有素的男兵一齐上都能给她逐个摞倒的强悍身手,早就将他们打发进鬼门关了。 瘦小逃兵左手扶地,坐起上身,只觉得腹内好难受,五脏六腑像移了位置,他左手赶紧搓揉着腹部,咔咔咔的呛咳几声,绝望而无助的眼神望着十步之外的黄玫瑰。 心里陡地一阵恻然,黄玫瑰忍不住又后退两步,她确实不忍心下杀手。 那矮胖逃兵翻起上身,跪在那里,左手不停地搓揉着骨头痛如生折的背脊,脸上黝黑的筋骨抽动几下,鼻子嘴巴左一歪,右一扭,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 此刻,黄玫瑰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情势逼迫着她必须对那两个可怜虫痛下杀手,以突出宫本洋子出手毒辣,杀人不眨眼的形象,打消丹瑞布朗对她的疑心,可她就是狠不下心肠,之前,那次试探,她强迫自己一连击杀四名被派来试他身手的匕首队汉子,已经令她心里有些愧疚感,尽管杀的都是些恶徒,暴恐分子。 瘦小逃兵喉结耸动几下后,咯地一咬牙,右手呼的一下抡起短刀,侧头朝那矮胖逃兵喊道:“跟她拼了吧。” 右手伸到背后摸搜一阵,矮胖逃兵抄起短刀,气咻咻地道:“横竖是个死,干了。” 说完,他身子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两只怨毒的眼睛向黄玫瑰怒视着。 瘦小逃兵猛地发出呀的一声吼,腾地从地下蹿起来,抡着短刀,扑向黄玫瑰,那矮胖逃兵也咆哮着,歪曲着黝黑的面孔,紧跟着冲上去。 两个可怜虫绝望之下,拼命之心空前炽盛,似两头疯虎那般向黄玫瑰扑过来。 情势已容不得黄玫瑰心慈手软,她把心一横,决定痛下杀招,于是她身子一侧,左手捏拳,右手立掌,蓄势以待。 蓦在此刻,作壁上观的丹瑞布朗眼中闪过一抹杀光,腾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噌噌的两个箭步跃下梯级,飞身扑近那两个逃兵身后,一脚踹开那个瘦小逃兵,一拳打在这个矮胖逃兵的背心上。 这几下进击出招当真疾似风雷,黄玫瑰瞳孔陡然收缩一下,不期然地朝旁边退开,丹瑞布朗这个女魔头的身手之高,令她不禁咋舌。 矮胖逃兵往前奔出两步,一头扑倒,下巴磕在地上,发出喀的一声响,丹瑞布朗当然不会就此放过他,飞身扑过去,左腿膝盖跪在他腰眼上,右手一把捏住他下颌,狠力地朝上一扳,将他脑袋和前胸从地下扳立起来。 只听嘎吧一下令人心跳肉麻的骨骼碎响声,他的颈椎骨给她扳断了,他双眼登时翻出死鱼肚般灰白的眼珠子,她右手一松,他脑袋咚的一声磕下去,一动不动了。 那瘦小逃兵一看这情形,垂死反抗的勇气和胆气立时消散得干净净,强烈无比的求生欲念,促使他爬起来就跑,尽管他早就意识到跑也是徒劳。 丹瑞布朗转过头,一张原本就阴鸷又凶悍的脸,此刻狞狰可怖之极,她右手忽地一扬,那把小尖刀电射而出,刀柄上连着一根细细的钢绳,一端攥在她手里。 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小尖刀扎进那瘦小逃兵左大腿后侧,没至刀柄,他右腿一弯,跪下去。 她右手一扯弹性十足的纲绳,噗的一声,小尖刀拖起一溜血珠子,飞回到她手中。 他咬着牙,爬来起,拖着鲜血喷射的左大腿,一瘸一拐的又往前跑,每移动一寸远,都有几滴血珠子洒落在地板上。 她冷笑一声,弹起身,几个箭步,如头因极度饥饿而发狂的母狼一般,扑到他背后,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下,随即骑在腰身上,左手一把压住他前额,将他脑袋往后一扳,右手刀噗地捅进他颈右侧,迅即拔出来,鲜血登时像箭一样飙射出来,洒在地板上,红不棱登的一大片。 她左手松开他前额,他脑袋歪在地面上,躺干四肢像羊疯癫骤然发作一般,剧烈痉挛一阵,圆睁的双眼瞳孔迅速扩散,光芒消失得干净净。 黄玫瑰望着那双毫无生气却仍然睁得那么大的眼睛,心房不由得抽搐一下,她想不到这女魔头竟然这么狠毒残忍,三两下就把手下两个逃兵送进了鬼门关,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她现在真正知道什么叫心毒手辣了。 丹瑞布朗站起身来,沾满鲜血的小尖刀在手掌心里呼呼地转两圈,几粒血星子飞洒在空中,她把小尖刀凑近嘴巴跟前,伸出猩红如蛇信子的舌头,舔舔刀身上残留着血迹,转过头,望着满脸惊骇的黄玫瑰,皮笑肉不笑地道:“觉得很惊奇是吗?洋子。” 黄玫瑰盯着她手里的小尖刀,两片薄唇嚅动嚅动,不知该说什么。 丹瑞布朗阴森森地微笑着,跨过脚下的尸体,踏着梯级,走上堂,来到座位跟前,又转身瞅瞅黄玫瑰,呼呼地转动几下右手上的小尖刀,狞笑道:“洋子,告诉你一个小常识,要想你的刀子不生锈的话,就得要经常用用它。” 黄玫瑰低头扫视两眼地下躺着的两具死尸,又抬头望着满脸狞笑的丹瑞布朗,她真是无语,生平从没见过这么狠毒无情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她这下终于明白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 爱情不能拿来当饭吃 中国驻安哥达大使馆,办公大楼一楼大厅里,大使先生与刚刚给他通报完情况的邓天龙和方平逐一握手,道:“谢谢你们二位的爱国热情,谢谢你们提供的消息,我马上打电话通知我们驻安哥达的所有企业,提高警惕,做好防卫工作,谢谢。” “不客气,都是炎黄子孙嘛!相互关照是应该的。” “你还有工作要忙,大使先生,就送到这里吧!” “好的,请二位代我向你们龙骑士的指挥官表示诚挚的感谢。” “一定,一定。” “再见啦!二位。” “大使先生,请回,再见。” 与大使先生道别后,两人走出办公楼,沿着一条大理石砌成的路,慢慢腾腾地向使馆大门走去。 “看得出,虽然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国际雇佣兵,但大使先生还是相信我们的。”方平得意扬扬地道。 生平首次与驻外大使这等级别的大官坐在一起,谈话,握手,对于他这样出身平民家庭的人来说,的确是件光宗耀祖的事。 “喂!老连长。”他伸右手拍拍前方正兀自走路的邓天龙肩膀,道:“刚才你说那帮恐怖分子是专门冲着安哥达的华人商业群体来的,中国大陆的几家国有企业驻这里的分公司也很可能成为恐怖分子下一个攻击目标,大使先生听后,好像非常非常的害怕哟。” 邓天龙呵呵一笑,道:“他能不害怕吗?机场的爆炸案他是知道的,恐怖分子的丧心病狂,他不会看不出来的。” “也是啊!”方平眉飞色舞地道:“事关中国政府的尊严声誉,事关那么多中国同胞的生命安全,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大使先生是伤不起的,所以他才会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他见走在前头邓天龙望望这,瞅瞅那,似乎在察看使馆大院内的情状,并没有听他说话,当下撅两撅厚嘴皮,抢上两步,伸手一拍邓天龙肩膀,“喂!在看什么呢?” 他左右顾盼几下,又道:“这周围没有美眉呀?” “怎么?随便看看不行啦?”邓天龙扭头白了方平一眼,“你也管得太宽了吧?” “我以你性饥渴,在看美眉呢。”方平嬉笑着,吊儿郎当地道。 “我擦,我有那么好色吗?”邓天龙胳膊肘使劲地拐了方平一下,故意板着个面孔道:“想泡美眉的人是你小子才对吧?” 他左手闪电般揪住方平右肩膀衣襟,轻轻地推搡两下,“实话告诉我,你泡了几个美眉了?” “我靠,老连长,你别取笑我行不行?”方平肩膀猛地一沉一摆,挣脱邓天龙的手,退开两步,吊儿朗当地道:“我倒是想啊,可是这地方的女人不是成年布巾包着头,遮着脸,就是屁股太肥太宽,看着就反胃,怎么泡哇?” 邓天龙耸耸肩膀,“这也倒是,阿拉伯的妞确实难看,没得做,还是咱们江浙一带盛产美女。” “别提了,别提你们江苏的女娃子了。“方平向邓天龙摆了摆右手,煞有介事地道:”你一提江浙的美女,我除了流口水,就是气不打一出来。” “哦,你有成见?”邓天龙诧异地瞅了一眼方平,纳罕地道:“我们江苏的美女招你惹你了?骗人你钱财,污蔑诽谤你了?” “不是,不是。”方平把脑袋摇晃得像拔浪鼓似的。 “那是?” 邓天龙就纳闷了,人人都是江浙盛产美女,巴不得娶上一个当老婆,之前,他在部队的时候,闲极无聊的时候,也和战友们聊过他家乡江苏的女孩几乎个个明眸皓齿,秀外慧中,不可方物,逗得正值青春期的军营汉子们直流口水,不少家境贫寒的人,做梦都想有那么一天能够到江苏去找户有女无儿的人家倒插门。 记得有段时间,只要一到闲暇,方平就来找他打听江苏那边嫁娶的情况,他虽是江苏人,但自小跟他那个经商的父亲居住在西南,很少回江苏老家,自然对家乡的风土人情,民风民俗,知之甚少,是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勾引起了方平对江苏美女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只听方平嘟嘟嘴唇,怫然不悦地道:“江苏的女娃子是美丽,是漂亮,可引惹不起呀!” “什么意思?”邓天龙一脸的疑惑,“难怪江苏的美女都是河东狮不成?” “不是。”方平摇摇头,苦涩地道:“要价太高,张口就是十几万的彩礼,还有车子,房子等额外要求,谁娶得起呀?” 邓天龙方才恍然大悟,难怪那个时候,方平经常找他打听江苏那边婚姻嫁娶的事,原来这小子早已打定主意要娶江苏的美女当老婆。 他有些吃惊地注视着一脸懊恼的方平,问道:“你跟江苏的美女谈过恋爱?” “当然谈过呀。”方平一本正经地道:“不然我也不会受那么大的挫折了。” “说来听听。”邓天龙饶有兴趣地道。 他倒想听听方平在情场是怎么因钱的问题受挫折的。 方平失落地叹息一声,道:“那年我从部队退伍后,在深圳的龙星保安公司找了份工作,有一个同事是江苏扬州的,他表妹就在我们公司对面的电子厂里打工,他对我说他表妹喜欢像我这样当过兵的男人,想介绍我跟他表妹认识。” “他想给你当媚娘呀。”邓天龙嘻嘻一笑。 方平忍不住笑了笑,接着道:“经他的牵线搭桥,我和那女孩见了面,确实,江苏的女孩子长得不错,弯如新月的眉毛,明亮像水晶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露出两个小酒涡,看上去美丽极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来,看得出,他以前确实有过一段甜蜜的小日子。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已到得使馆的大门跟前,两人站岗执勤的解放军战士拉开两扇大铁栅门。 望着两位解放军战士身上那熟悉的07式陆军夏季常服,邓天龙,方平都不禁回想起过去那段精彩纷呈,戎马倥偬,却又无比单调枯燥的军旅生涯。 方平暗自愧叹道:假如再给我一次当兵的机会,该有多好哇! 邓天龙当然也不例外,他也在想,如果能够回到过去,能够重新开始军营生活的话,他一定会做得更好。 走出使馆大门后,方平仍然舍不得回头,两个解放军战士正在关门,他要乘此机会,再多看一眼他们身上那熟悉的军装。 邓天龙伸手拍拍方手肩膀,“别看了,我们又不会造时间机器,根本无法回到过去了,还是面对现实吧!” 悠长地叹息一声,方平转过身来,望着使馆跟前这条冷冷清清的街道,心里陡然感到一阵的空虚。 踏入职业雇佣兵近两年时间,收入比以前翻出至少十番,家里也盖起了颇有档次的三层小砖楼,他也开上了向往已久的悍马越野车,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失去了点什么,比不上以前在部队当兵那么快乐,尽管部队纪律严,训练又苦又累,人身不自由,处处受管束。 “接着说你跟我们江苏妹子的爱情故事吧!”邓天龙胳膊肘碰了碰方平。 “因为没那么多钱送彩礼,人家父母嫌我太穷酸,没用,不肯把女儿嫁给我,所以就……”方平双手一摊,遗憾地长叹一声,悻悻地道:“人家要二十万,我当时连积攒下来的工资,加上退伍的安置金,撑死也不过十二万,我的家庭景况,你是知道的,拿不出来剩下的八万块的。” “你说老实话,你真那么爱她,她也那么爱你吗?”邓天龙认真地问道。 “那还用说。”方平坦诚地道。 “那你不知道找我借呀?” “我靠,我当时咋知道你在哪里?你联系到我的时候,她早跟我分了。” “她就不能再等等你一两年啦?”邓天龙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两厢情愿,为何不能再等等?不就是二十万的彩礼嘛!女的再给男的一点时间,兴许会挣来的。 “你是不知道,她很听她父母话的。”方平又长叹一口气,坦诚地道:“再说了,她父母给她找了一个有钱的婆家,我怎么好意思去要求她等我一两年呢?万一我不能挣到大钱呢?岂不是坑了她。” “看来我老家江苏那边的社会风气不太好哇,娶媳妇跟买差不多。” 邓天龙真是没想到,老家江苏娶媳妇的彩礼竟然那么高,动辄就是十几二十万,中国农村的小伙子就靠每年外出打工赚点汗水钱,运气好,用得省的话,也得三五年才能攒得出来,娶房媳妇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爱情这东西虽然伟大,但却不能拿来当饭吃的。 “事情都过去三年了,不说了。”方平摇了摇右手,“说得我嘴都干了。” “口渴是吗?买水喝哇。” 邓天龙左顾右盼两眼,发现使馆门前的街道两旁有七八个摆摊卖烧饼油条,卖冰镇饮料,卖水果,卖香烟的小贩,心里陡然咯噔一下,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遭遇恐怖分子(一) 一个小时前,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大使馆门口街道两旁只有三个小贩,都是卖油条,烧饼,煎饼,烤红薯的,面孔和口音都显示出是侨居这个国家的华人,而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增加了好几个,而且还是卖水果,卖冷饮,卖香烟的,从这些人黝黑的面孔来看,明显是东南亚一带国家的人,再说了,大使馆里包括大使在内,也就五十多个人,两三个小贩在这里摆摊,生意只能算凑合,如今,又添加几家摊位,有生意吗?还有,新来的这几个小贩,几乎全是卖水果,卖冷饮的,这大清早的,使馆里有人出来买吗? “正好,我想喝瓶可乐。”方平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十美元的票子,胳膊肘一碰邓天龙,“你想喝什么呀?” 黑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怀疑的神光,邓天龙倏地一把拽住方平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有些不太对吗?刚才我们来的时候,这里没有这么多小贩呀?” “没什么不对呀?”方平目光警惕地扫视几眼街道两边的几个商贩后,没察看出什么异常状况来,笑嘻嘻地道:“老连长,你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这里是我们中国大使馆,那些恐怖分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来吧,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们派出几十万解放军踩扁他们?” “不要掉以轻心,人家在暗,我们在明。”邓天龙留意着新来的那几个小商贩的动静举止,发现他们此刻都在做着手里的活儿,并没有东张西望,交头接耳,似乎很正常,但他坚信自己的直觉,越是风平浪静就越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他小声地对满不在乎的方平道:“我们要对付的是一帮极其狡猾刁钻的恐怖分子,都是些不要命的暴徒,千万不能低估他们。” “那我更得要去看看啦。” 方平胳膊一扭,挣脱邓天龙的手,大摇大摆地穿过街道,来到对面一个推着冰柜卖冷饮的青年男子跟前,把那张十元美钞往冰柜上面一拍,大咧咧地道:“给我打两瓶可乐。” 卖冷饮的青年男子穿着花衬衣,他瞅瞅那张美钞,黝黑的脸孔上露出微笑,弯腰从冰柜上的大塑料筐子里取出两瓶子可乐,用开瓶器蓬蓬地撬开盖子,取出两根吸管,插进瓶口里,往方平面前一推,用十分蹩脚的中国话道:“先生,你的可乐。” 此刻,方平的目光已经转向右首五米外,一个摆摊卖菠萝的女人身上,他见那女人虽然肤色比较黝黑,但年纪轻,姿色不错,心脏怦然一动,好久没有看见过华人面孔的年轻女人了,他心痒痒的,有些发热,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慢慢地硬起来。 “菠萝,我好久没有吃过菠萝了。”他撇开那个卖冷饮的花衬衫男子,跑到那女人跟前,嬉皮笑脸地望着对方,“小姐,你这菠萝是怎么卖的呀?” “喂!先生,找你钱。”花衬衫男子拿着那张美钞,向方平大声喊道。 “不用找了。”邓天龙来到那花衬衫男子跟前,右手指头笃笃的敲两敲冰柜,笑眯眯地道:“他很有钱的,你当是他给你的小费吧。” 那花衬衫男子笑了笑,把那张钞票塞进裤兜里,邓天龙留意了一下花衬衫男子脸上的笑容,发现是一种勉强挤出来的干笑,他没少住过高级宾馆,没少给过服务生小费,每次见到的都是欢笑和谄笑,这种收到客人小费后,不正常的笑,他还是生平头一次见到。 卖菠萝的女人还了方平一个微笑,连忙把手伸进旁边的长方形大玻璃缸内,要去拿那些给她事先用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菠萝。 “哎!慢着,小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方平向那女人摆摆右手,“我要买整个的,不要玻璃缸里那些切好的。” 他瞅了瞅眼前的一大堆菠萝,目光停在一个外果皮看着比较干净光溜的大个头菠萝上面。 “咦!这个不错,个头大。”他双手抱起那个菠萝,“多少钱啦?” 那女人脸色陡然一变,伸手一把抢过那个菠萝,干笑道:“这个不好,还没熟哩。” 把那个菠萝放到一边,随手拿起一个看上去外果皮毛毛糙糙,还残留着泥垢的菠萝,递到方平跟前,“这个吧。” 方平伸手接过来,看了两眼,嘴角向下弯了弯,放下来,道:“好脏啦!小姐,给我重新挑一个干净点的好吧。” 蓦在此际,邓天龙自背后伸手一拍他肩膀,道:“不,就要你刚才看好的那一个。” 说完,又用手指掐了掐他肩膀。 他还算机灵,立时会意,双手快如掣电,伸过去,又把那个看上去又干净又大的菠萝拿过来,嬉皮笑脸地道:“小姐,我就要这一个。” 那女人脸上陡然浮现出慌急之色,疾忙伸右手过来抢夺,方平往后一挪身子,她手没够着,迅即伸长左手来夺,方平双手把菠萝往腰后侧一藏,她一把抓空,眉毛立时耸起来,露出愤怒的神色。 方平似乎想故意挑逗一下那女人,消遣消遣她,只见他双手把菠萝举到胸前,呵呵地笑道:“来拿呀!小姐。” 那女人鼻尖扭动扭动,左手长伸,抓向方平手里的菠萝,他双手倏地往上一举,将菠萝举过头顶,她又没抓着,气得娇哼一声,他嘿嘿一笑,闪电般将菠萝往她面前一凑,她双手忽地抓出,他又闪电般把菠萝朝左边挪开,她右手来抢,他又赶忙移到右边,气得她脖子粗胀起来。 方平嘻嘻哈哈地笑着,后退一步,双手将菠萝朝空中一抛,那女人脸刷的变得像纸一样白,双目瞳孔猛烈收缩,竟然双手抱住头,作出要马上趴下的动作。 菠萝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下来,方平双手接着,望着满脸惊惧之色的那女人,笑呵呵地道:“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白拿你的菠萝,给你钱,你怕什么?” 那女人双眼紧紧地盯着方平手里的菠萝。 邓天龙一看那女人的神色,就知道她肯定有鬼,那个菠萝一定有文章,于是他笑呵呵地向方平道:“伙计,这只菠萝里肯定有金子,你赶紧还给人家吧,不然,呆会儿,她会向使馆里的工作人员说,我们两个大男人欺负她一个女的,别干让人耻笑的事情吧!” “屁!不就一个菠萝嘛!我又不是不给钱。”方平嘴唇向上撅两撅,怏然道:“让我看看这里面是不是真藏有金子。” 他目光转向手里的菠萝,“咦!怎么有一条缝?” 他好奇地看着菠萝上面缝中裂开的一条缝,双手用力一掰,菠萝登时裂成两半,左手这半块里露出一颗美式m67破片手榴弹,他的双目瞳孔刹那间收缩成危险的针芒状。 原来这个菠萝的果肉被掏空了,藏了一颗手榴弹在里头, 那女人竟然是个恐怖分子。 只见那女人双眼陡然射出凶光,伸右手从堆放菠萝的木桌底下抽出一把砍刀,刷地一刀劈向方平的脑袋。 “小心。”邓天龙大喊一声。 方平上身往后一仰,退后半步,让过劈头砍下的一刀,赶紧把两半菠萝合拢到一起。 那女人挥起砍刀,从摊子后面转出来,就要去攻击方平,邓天龙一晃身,截住她,嘿嘿地笑道:“小姐,你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干嘛不去做姬呀?偏要当恐怖分子。” 呀的一声娇喝,那女人一刀劈向邓天龙脑门,邓天龙身子一侧,让了过去,金刃破空,发出呼的一下风声,刀势十分狠猛,看得出那女人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好刀法,再来呀!” 邓天龙呵呵一笑,那女人面孔扭曲着,又一刀横削过来,他身子一晃,躲过,后退两步,斜眼睥睨着那女人,“不错,妇道人家,有这样的刀法,真是难得。” “这么狠,这么猛,这样的女人谁敢要哇!”方平站在街道中间,嘻嘻哈哈地道:“你敢娶这样的母老虎吗?老连长。” 那女人怒目咧嘴地抡起砍刀,冲近邓天龙跟前,一刀劈头,一刀划面门,一刀斜斩脖颈,刷刷刷的三刀一气呵成,招招致命,狠辣绝伦。 身子灵活得像猎豹一样,左腾右挪,避过对方的攻势后,邓天龙忽地一把拿住那女人持刀的右手小臂,左手拳直奔她面门打去,眼看她就要鼻青脸肿,变丑脸了,突然间,他的拳头停在她的鼻子跟前,笑呵呵地道:“钢蛋,你不是没钱娶漂亮的老婆吗?把她送给你咋样?不要钱的。” “切,我才不稀罕这样的母老虎哩!”方平嘴唇向上翘起来,怏然道:“我长得这么帅,娶这样的母老虎,你不觉太可惜了吗?老连长。” 邓天龙一疏神,那女人左手冷不丁地奔他右边脸颊一拳打来,他头一头,避过,那女人乘机挣脱持刀的右手,后退一步,一刀横削他腰部,他上身往后一挪,刀尖从他腹前半寸之处,擦了过去。 “妈的,不识好歹的臭娘们,让老子替你妈教训教训你。” 邓天龙说完,身子一侧,又躲过那女人劈下来的一刀,左手闪电般捏住她的右手腕,用力一拧转,她痛得尖叫一声,砍刀呛啷的一声脱手掉落在地下,他右手啪啪地两个耳光掴在她脸上,左手松放她手腕,旋即蓬地一拳头打在她额头上。 她摇晃着脑袋,甩荡着一头长发,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一个仰八叉,跌倒在地上,登时觉得头昏眼花,邓天龙这一拳力道可真是不轻。 遭遇恐怖分子(二) 邓天龙说完,身子一侧,又躲过那女人劈下来的一刀,左手闪电般捏住她的右手腕,用力一拧转,她痛得尖叫一声,砍刀呛啷的一声脱手掉落在地下,他右手啪啪地两个耳光掴在她脸上,左手松放她手腕,旋即蓬地一拳头打在她额头上。 她摇晃着脑袋,甩荡着一头长发,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一个仰八叉,跌倒在地上,登时觉得头昏眼花,邓天龙这一拳力道可真是不轻。 “老连长,你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吧!”方平高兴得哈哈大笑,“人家可是个女的呀!你不怕大使先生知道了,指责你欺负女的呀?” 他正笑得欢,身后五米外,一个卖香蕉和甘蔗的白背心男子猛然掀掉头上的草帽,双手狠力一推车把,装满香蕉和甘蔗的手推两轮子,呼呼轰轰地奔他冲撞过来。 “小心,你背后。”邓天龙惊呼一声,蓦在此刻,身后风声劲急,一只拳头冲他脑勺击来,他赶忙将身子往前俯低,躲过背后袭来的拳头,右胳膊肘反撞身后来袭之敌。 蓬的一下闷响,从身后偷袭的人发出哦哟一声闷哼,倒退几步,他转身一看,正是那个卖冷饮的花衬衫男子,只见那厮右手捂着胸膛一交坐倒下去,脸色发青,这一拳够他心脏一阵好受。 方平听见身后有异常动静,条件反射地向左跳开,那辆直奔他撞过来的手推车擦身而过,顺着水泥路面自由地往可滑行好几米后,迎面驶来一辆三轮篷车,它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径直撞将上去,驾车的汉子惊叫一声,赶忙一脚踩住脚刹,咯的一声,车子猛地一颤晃,停了下来。 哐镗的一下巨大的碰击声,那手推车跟那三轮篷车撞在一起,强猛的反作用力,带得两辆车各自朝后滑出两三米,那汉子跳下车来,正准备破口大骂一场,一看眼前正上演着精彩的武打戏,当即就给吸引住了。 白背心男子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冲到方平身前,就是刷刷的两刀,每一刀都直取他咽喉要害,他双手抱着内藏手榴弹的菠萝,根本腾不手来应敌,只能用腿,而腿功恰巧是他的巧项,只见他身形一侧,脑袋一偏,避过对方刺来的两刀,左脚忽地飞起来,踢中对方持刀的右手大臂,旋即身子半转,右脚又跟着踢出去,咣地踢中对方的腹部。 白背心男子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眼睛血红,脖子粗胀,右手呼地抡起匕首,嗷嗷嗷的咆哮着,又不要命地扑向方平。 呀的一声娇喝,一个头戴草帽,身穿蛋黄短袖,黑色短裙的女人猛地掀翻她的香烟柜子,噔噔噔的几个箭步,嗖地窜离地面三尺,前脚倏地长伸,劈胸踹向邓天龙。 “又来了一头母老虎。” 邓天龙一晃身,躲开草帽女人的飞踹腿,呵呵地笑道:“今天真是邪门了,碰上两头母老虎。” 他的直觉真是太准确,太灵敏了,果然有恐怖分子假扮做小本买卖的商贩,窥伺在中国大使馆外面,图谋不轨。 恐怖分子已纷纷现形,一共四人,不过个个身手不错,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草帽女人右手亮出一把匕首,右脚踏前一步,一刀捅向他心窝,他身形一侧,避过,她手腕一翻,反握刀柄,闪电般地上左脚,右手刀直奔他腰左侧扎来,他上身往后一挪,左手倏然抓出,拿住她的右手腕,她心头大急,左手五指张开钩成爪状,劈面抓来,他头一仰,右手往面前一横,她这一把抓在他右手小臂上,他右手迅疾直伸,手腕一翻,抄住她的左手小臂,将她双手制住。 两只手都受制于人,草帽女人登时慌急,狠力抽拔几下双手,根本无法挣脱,她呀的娇喝一声,右脚照准对方两腿中间的裆部踢去,对方下盘倏地往旁边一挪,让过她这阴狠之极的一脚。 “哎呀!你好凶啊!小姐。”邓天龙右腿忽地朝外一摆,格开草帽女人踢向他右胯的左脚,笑眯眯地望着气得嘴歪鼻扭的对方,吊儿郎当地道:“你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对待你老公的吗?” 就在此刻,斜刺里窜过来一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划出一道半弧,奔他背心扎来,他仍然挑逗着草帽女人,眼看那把匕首就要扎进他背心了。 间不容发之际,他身子猛地朝左侧跌倒下去,双手仍然拿住那草帽女人的双臂不放,两人一起倒在地上,发出扑腾扑腾两下闷闷沉沉的大响。 从侧翼袭击邓天龙的是那个花衬衫男子,此时,他右手多了一把匕首,邓天龙倒地的刹那间,左脚脚板勾住他的右脚小臂,奋力一拖,他下盘登时不稳,一交掼倒下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邓天龙捏在那草帽女人右手腕上的左手一拧,那婆娘痛得尖叫一声,匕首脱出手掌心,掉在地上,她左手已挣脱他的束缚,随手抓起一把沙土,朝他脸上撒来,他赶紧松开左手,一个侧身翻滚,躲过那把沙土,她乘机翻爬起来。 另一边,方平身子东一晃,西一闪,避过那背心男子的连番进击,突然,脚一蹬地,噌的一下,身子拔地而起,右脚猛地向前踢去,踢中那厮胸脯,那厮一溜歪斜地倒退几步后,又目眦尽裂地挥刀扑上来。 方平身子左移,那厮右侧刺,他赶紧右挪,那厮立马又自下直上地撩起一刀,他疾忙向后退开,对方刀尖在他眼前掠了过去,他忽地半转身体,左脚咣地踢中那厮右腰,那厮摇晃着身子,朝右首窜出几步。 他眼角余光蓦然瞥见左首四五米外,路边有一个卖西瓜的摊子,脑海里如流星般划过一个意念,他又瞅瞅手里这个包藏着手榴弹的菠萝,眉头微微一皱,心头生出一计。 就在此刻,那白背心男子又抡起匕首,疯虎似的扑了上来,他嘴角边露出一丝冷笑,转身就朝那个西瓜摊跑去,将到近前之时,他冲西瓜摊后面看热闹的老头子大声喊道:“快跑啊,有炸弹。” 喊声中,他将菠萝缝中分成两半,左手抄起那颗m67手榴弹,在卖西瓜的老头子眼前一照,吓得那老头子脸色刷的变白,赶紧跑开,他用大拇指弹掉保险针拉环,把手榴弹塞进西瓜堆里。 此际,那白背心男子已扑近他身后,刷地一刀冲他背心扎来,他身子一闪,避过,迅即一晃就绕到那厮背后,狠狠一脚踢在那厮屁股上,那厮一头扑倒在那堆西瓜上面。 他转身一个鱼跃,望前方纵出两米开外,双手抱头,扑倒在地下。 只听一声闷雷般的爆炸,火光硝烟中飞出一蓬蓬红的西瓜瓤儿,一块块青的西瓜皮,那厮给强猛的气浪冲击波掀得倒飞出两三米,像一条塞满泥沙的大麻袋那般,重重地跌落在街道中间,焦黑的脸上,胸腹上,裂开无数条血口子,涌着血,冒着烟,情状真是惨不忍睹。 那几个看热闹的小贩和那个开三轮篷车的男子一见这情形,登时魂飞胆丧,抛下他们赖以生存的摊子,在一片惊叫声中,四散奔跑。 那草帽女人扭曲着一张原本就不怎么漂亮的面孔,闪电般地窜到刚刚弹起身的邓天龙身前,嗖地一脚踢向他上盘,他后退半步,双手掌下沉,拍开她踢来的这一脚,她左脚甫始落下,右脚又急不可待地飞起,他后退一大步,左手斜劈一掌,砍在她右脚小腿内侧,旋即左脚踏前一步,右手掌蓬的一声拍中她左边胸膛,打得连连倒退数步。 “臭娘们,让你二两姜,不识秤,可别怪我欺负你是女人啦!” 邓天龙冷笑一声,正要跟踪进击,蓦地里,那花衬衫男子又自他左侧扑上,手里的匕首奔他颈侧刺到,他头一仰,那厮的匕首从他面前擦了过去,没容那厮缩臂收刀,他左手翻上,急如星火般捏住那厮手腕,狠力一扭,只听喀吧一下令人心跳肉麻的骨节摩擦声,那厮的腕关节给他生生地扭脱了。 那厮痛苦地嚎叫一声,匕首脱手落下,刀尖插进地面,邓天龙身子转到那厮面前,左手一松,右手嗙地一拳头,打在那厮左边胸脯上,那厮病病歪歪地倒退出去。 他眸子里闪过一抹杀光,右脚一踢地下那把匕首的刀柄,匕首飞了起来,他迅疾上前一步,右手长伸,抄住匕首,旋即抡手掷出。 寒光闪闪的匕首在空中连翻两个跟头,噗的一声,扎进那厮的胸膛,那厮双手捂着血流如注的胸膛,连声惨号着,,摇摇晃晃地倒退两三步,仰头跌倒下去,四肢剧烈搐动几下,寂然不动了,插在他胸膛上的匕首的刀身透进他体内多半截。 “跟老子耍狠,凭你还不配。” 邓天龙瞥了一眼那花衬衫男子的尸体,右手大拇指蹭了蹭鼻翼,蓦在此际,附近传来呜呜呜,嘟嘟嘟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他目光一转,见路边停靠的一辆三轮篷车尾部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油烟,颠颠簸簸地向前飙进。 “臭娘们,想跑,没那么容易。” 邓天龙飞也似地追了上去,呛人的柴油烟雾迎面扑来,灌入他鼻孔中,熏得他鼻腔,呼吸道一阵难受。 那草帽女人一看后视镜,见尾追在四五米外的邓天龙眼睛鼻子扭曲成团,阴笑一声,猛地一轰油门,车尾排气管内冲腾出一大团黑蒙蒙的油烟。 邓天龙本能地用右手捂住鼻孔和嘴巴,脚步稍微一缓,那婆娘乘机把档挂到最大,三轮篷车呼呼轰轰地望前飙进,车尾拖起一大片黑烟。 追击恐怖分子(一) 邓天龙本能地用右手捂住鼻孔和嘴巴,脚步稍微一缓,那婆娘乘机把档挂到最大,三轮篷车呼呼轰轰地望前飙进,车尾拖起一大片黑烟。 邓天龙边跑边一个劲儿地摆动着左手掌,扇开劈面扑来的呛人烟雾,影影绰绰地望见,那辆三轮篷车转入前方十几米开外的拐角,消失了,他没有就此放弃追击,加大脚力追了上去,他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生擒一个恐怖分子。 那个卖菠萝的女人坐起上身,晃动两下又晕又痛的脑袋,右手一把抹去脸上的鼻血,瞅瞅正在朝她慢慢逼近的方平,又扭头瞧瞧不远处她的菠萝摊子,随即一骨碌爬起身,跑到她的菠萝摊子跟前,伸右手就要去拿其中一个外皮干净光滑的大菠萝。 蓦然间,一只粗实的大手从斜刺里伸过来,像一只钢爪一样,猛地捏住她的右手。 “小姐,打不赢就用你的独门暗器,这样做,太卑鄙了点吧?” 方平左手捏住那婆娘的右手小臂,嬉皮笑脸地挑逗道:“老实说,你的菠萝炸弹很给力的,要不要我帮你去申请专利呀?” 给邓天龙一拳打出一大块紫乌的额头上,暴胀出几根青筋,那婆娘娇喝一声,左手一拳打向方平的下巴,方平迅急把头一偏,避开,她左手乘机去抓那个包藏着手榴弹的菠萝,方平左手一松,右手拳头闪电也似地打在她左边肩膀上,打得她踉踉跄跄地朝后倒退。 方平两个箭步窜近那婆娘面前,左手嗙地一掌砍在她右边肩膀,迅疾变掌为爪,一把叉住她脖子,将她推到她背后的一堵砖墙上,她左手一拳奔他鼻子击去,他头一歪,右手掣电般翻起来,拿住她的左手腕,右手五指用力捏拢,她嘴巴登时大张,舌头伸出来半截,呼吸一阵窒塞,渐渐翻出白眼珠子。 “还要给耍狠,可别怪我这个大老爷们欺负你是女人啦!” 方平右手五指一松,那婆娘咔咔咔的呛咳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哪个组织卖命?”方平脸色陡然一寒,厉声喝问道:“到中国大使馆前来干什么?” 那婆娘没有回答,而是一脸阴鸷笑意地望着他,他生平没少见过女人的笑,但恁地阴险凶恶的笑,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愤激地把右手五指一捏,那婆娘又张大嘴巴,这时,他忽地瞥见她上排牙齿左边有一颗银牙。 不好,这娘们要自杀。 他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那婆娘就猛地合拢嘴巴,咯地一咬牙齿,脑袋歪向一侧,身体像漏气的皮球一样,慢慢地瘫软下去。 双手放开那婆娘,邓天龙望着歪倒墙脚下的尸体,叹息一声,撇撇嘴,道:“做啥不行干嘛要做恐怖分子呢?白白浪费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街道边,电话亭内,一个身穿名贵花衬衫,头戴白色棒球的东山中年男人拿着听筒,对电话那头说道:“干他娘的,今天我不去公司了,专门陪你过生日,宝贝,再等我一会儿吧!我这就过来。” 把听筒挂回去,他拿着一束艳丽的玫瑰花,推开玻璃门,走出电话亭,哼着小调,摇摇曳曳地朝停靠在路边的一辆白色三菱敞篷越野车走出。 一看就知道这东山佬是某个台资企业的白领,背着老婆在外面包养着二奶,他这会儿正要赶去跟他的二奶过生日。 一辆三轮篷车风驰电掣般地从他身旁擦过去,一股刺激性很强的柴油烟雾,凶猛地灌入他鼻孔中,呛得他连咳几声嗽,望着远去的那辆三轮篷车,吹胡子瞪眼睛地骂道:“干你娘的,开这么猛,赶着去投胎呀?” 说完,愤愤地一用手,走到他的敞蓬越野车旁边,打开车门,跳上车,把那束玫瑰花轻轻地放在副驾驶座上,掏出车钥匙,插进插孔,就要启动引擎。 蓦地里,斜刺里扑过来一条瘦削人影,一双孔武有力的手伸进车内,揪住他肩膀抓住他大臂,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他从车里拽出来,抛落到一米开外的马路上,发出扑通一下重物坠地声。 邓天龙手扶在车门上沿用力一按,纵身跃进车内,坐在座位上,嚓嚓的两下拴好安全带,随手抄起那束玫瑰花,抛到那个东山佬的身上,嬉皮笑脸地道:“对不起,用用你的车,代我向你二老婆问声好哟。” 说完,一拧钥匙,发动引擎,随即手扳档,脚踩离合器,油门,驾驶着敞篷越野车一溜风地去了。 那东山佬仿佛刚刚反应过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翻爬起来,望着远去的敞篷越野车,张皇失措地叫喊道:“喂!我的车,我的车呀!有人抢了我的车……” 三菱公司生产的越野车还真是给力,邓天龙很快就追上了那辆三轮篷车,那婆娘一看后视镜,一辆白色敞篷越野车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屁股后面,她探出脑袋,朝后一望,驾车的司机赫然是方才破坏他们恐怖袭击计划的那个中国人。 此人身手强悍之极,机智过人,他究竟是什么人啦?不会是中国大陆来的特工吧? 她正在揣测对方的来头,邓天龙腾出一只手,探出车外,向她挥了挥手,她脸上筋肉一阵抽动,赶紧把头缩回去,就要挂档加速,无奈现在已经挂到最大档位,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她心知肚明,对方开的是性能优越又皮实耐操的日本三菱越野车,她这是什么破玩艺儿,跟人家赛车,根本是自讨没趣。 眼看对方的车头就要撞上她的车屁股了,突然间,她一眼瞥见前方十几米开外有一条巷道,嘴角立时露出欣喜的笑意,猛地望右一扳车把,车头向右首一摆,车子往前斜冲几米,她立马减档,收小油门,一扳车把,车头一扭,车尾一甩,掉过头,钻进那条巷道内。 邓天龙迅急一脚踩住刹车,同时拉手刹,越野车嘎的一声停下来,剧烈的颠簸带得他身子一阵颤晃。 他不禁暗暗佩服那婆娘灵机变巧的能力,巧妙利用地形地物来摆脱他的追击。 他仔细一看,这条巷道约摸两米宽,虽然很狭窄,但还能容得下他这辆车从里面通过。 右手食指一刮鼻尖,他挂倒档,踩离合器,把车往后倒退好几米,随即把档挂到最低,打方向盘,待车头慢慢拐进巷道内后,他一轰油门,一扳档,车子在曲曲折折的窄巷内,左一弯,右一转,车头两侧不时与墙壁发生碰擦。 就这样弯弯拐拐,磕磕碰碰的行驾了约摸三百多米远,前方突然出现一处大转角,他赶紧望右一扳方向盘,车头猛地朝右首一扭,砰的一声碰在转角处的墙角上,噼啪一下玻璃迸裂声,另一边的后视镜给碰碎了。 他嘴角嚅动两下,望左打方向盘,把车往后倒退好几米,又朝前开去,临近拐角处时,迅疾向右一抟方向盘,车身呲呲嚓嚓的擦着墙角转了过去。 眼前这条巷子虽然比较直也比较宽,但地面高高矮矮,起起伏伏,那辆三轮篷车又出现在视线里。 只见那三轮篷车忽一下高,忽一下低,蹦蹦跳跳的向前飙进,看得出,粗糙简陋的三轮篷车在这样的恶劣的道路上行驶,实在是捉襟见肘。 “好个臭娘们,又让老子逮着你了,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他得意地笑了笑,脚轰油门,手挂档,加快车速,向前高歌猛进。 两侧的墙壁飞也似地倒退着,车身倏地蹦起来,倏地又落下来,前方的路面时而高,时而低,他的车子爬一段上坡路,又冲一段下坡路。 在一连串咚咚咚,嗵嗵嗵的沉响声中,他的越野车与那三轮篷车的距离越拉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眼看这一大一小的两辆车就要发生追尾事故了。 忽然间,前方出现一大段石梯,四五个男男女女的阿拉伯人沿着石梯走上来,那婆娘丝毫没有喊缓车速,驾着车径直冲下石梯,像一头钢铁怪兽那般凶猛地迎着他们撞过去。 在一片叽里呱啦的惊叫声之中,那些阿拉伯人慌忙抛掉手上提的,肩上扛的,头上顶的东西,屁滚尿流地躲到石梯两边。 石梯洼洼突突,三轮篷车在上面疾速飙进,像弹球那样蹦蹦跳跳,碾过那些阿拉伯人抛在石梯上的东西,扬长而去。 邓天龙也没有减缓车速,越野车颠颠簸簸,一下高一低的在凹凹凸凸的石梯上飞驶着,蓦然间,一个阿拉伯少女哭叫着,跑到石梯上,弯腰伸手要去拾一个刚刚给那三轮篷车压瘪的包袱,而此刻邓天龙的越野车已逼近她跟前五米范围,她身穿长袍,又笨手笨脚,加上反应又迟钝,怎么可能躲得过飞箭般飙过来的越野车呢? 眼看一场不可避免的人间惨剧就要发生了。 说得迟,那时快,邓天龙猛地一脚踩住刹车,同时拉手刹,狂飙疾进的越野车咯的一声停了下来,剧烈颤动的车身带得他身体一阵晃荡,而此刻车头只距离那少女不足一尺远,差那么微不足道的一毫粒就撞上了。 邓天龙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额头泌出惊愕的冷汗。 车头前,那少女愣怔片刻,拾起她的包袱,望了望邓天龙,迅即慌慌张张地退开。 她头上裹着头巾,面孔被遮得严严实实,邓天龙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一看她那暴露在外面的两只愕然的眼睛,就知道她的魂就差点给吓出窍了。 追击恐怖分子(二) 车头前,那少女愣怔片刻,拾起她的包袱,望了望邓天龙,迅即慌慌张张地退开。 她头上裹着头巾,面孔被遮得严严实实,邓天龙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一看她那暴露在外面的两只愕然的眼睛,就知道她的魂就差点给吓出窍了。 邓天龙冲那少女露了一个报歉的微笑,随即踩离合器,扳档,轰油门,越野车又高一下低一下的顺着凹凸不平的石梯往前驰突。 这样一耽搁,对方已将他甩出至少百米之远,待冲下这段约摸四五米长的石梯,进入水泥马路后,他把档挂到最大,越野车似一匹脱缰的野马那样在平坦的路面上飞驰着,很快就将与对方的距离拉近到十米左右。 那婆娘一看后视镜,见对方又追上她了,知道在这样平坦的水泥马路上与对方飙车技,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闪动着狡狯神光的眼珠子左转右斜,她眉毛忽地一皱,双手将车把往左一摆,车头转向左首飙出去几米后,冲上一道缓坡。 车子颤颤巍巍地越过那道缓坡后,爬上一条土路,邓天龙也追了上来,他是铁了心要生擒那婆娘,因此,不追上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罢休的。 他紧咬着她,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驰骋几分钟后,进入一片贫民聚居区。 这里全是传统的阿拉伯民房,高高矮矮,破破旧旧,街道巷子看上去脏兮兮的,来来往往的人尽是传统阿拉伯装束,一看他们那又脏又粗糙的服饰,就知道他们都是些贫苦的百姓。 邓天龙追着那婆娘闯入一条店铺林立,摊位密集,人影穿梭,热闹非凡的街道,一看街道两旁摆满各种各样低劣溅价商品的那些摊位,还有去去回回,络绎不绝的男女老少,他登时明白了,那婆娘已经捏住了他顾忌伤害无辜的软肋,故而才专门挑繁华热闹的地面逃窜。 他赶紧一脚踩住刹车,越野车咯的一声停下来。 那婆娘可不管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驾着三轮篷车像一头发情的公牛,径直闯入这热闹非凡的街市里,砰嘣的一声大响,撞翻一个水果摊子,苹果,桔子,橙子还有梨子,稀里哗啦地散落得遍地都是,到处翻滚,车轮子从上面噗哧噗哧的碾过之后,留下一地的果肉碎屑,黏黏糊糊的浆液。 哐当哐当,砰嘣砰嘣,冲撞之声连响不绝,惊叫声,嘶吼声,骂咧声,哭闹声,乱七八糟的响成一大片。 三轮篷车一连撞翻好几个摊子,如无人之境那般狂飙驰骋,所到之处,人们像林中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慌乱奔窜。 眼前到处都是狼奔豕突的人影,原本热闹喧嚣的街市现在已是稀里哗啦的一团糟,邓天龙紧绷着两道剑眉,望着肆无忌惮地在街市中穿行奔驰的三轮篷车,脸庞筋肉抽动几下,咯地一咬牙,踩下离合器,把档位调到最低,跟了上去。 街道上散落着杂七杂八的商品,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水果,蔬菜,给车轮子碾过,被人脚踩踏过,留下一团团五颜六色的碎屑物,一滩滩粘粘稠稠的浆液,恶心之极,狼籍之极。 邓天龙的越野车追着对方的三轮篷车,行一路,破坏一路,穿过这条街之后,几个阿拉伯男人撵在车屁股后头,又是辱骂,又是扔石块,又是抛砖头,以发泄他们心中的怨愤。 其中一个高个子飞快地追上去,照准邓天龙越野车屁股,狠狠地一脚踢去,恰在此刻,邓天龙陡地一扳档,一轰油门,车子呜的一声朝前飙射出去,他一脚踢空,收不住势子,扑腾的一声,一交跌坐在地上,旋即向风驰电掣般驰突的越野车戟指怒骂。 那三轮篷车拐入一条巷子,邓天龙也跟着追进去,在这条曲曲折折的巷子里东一弯,西一绕,很快就逼近到三轮篷车后头两三米的范围内。 邓天龙猛地一轰油门,越野车嗖的一声窜上去,车头嘣地撞在那三轮篷车的屁股上,车身发出剧烈的颠簸,那婆娘身子跟着晃悠几下,扭头一瞥眼间,对方已咬住她的车屁股,时不时地擂一下她的车屁股,激得她人跟车一阵颤晃,照此情形下去,非给对方逮住不可。 她又急又怒,猛可里,一眼瞥见后面车箱里装满了菠萝,眉毛忽地扬了起来,左手单手扶着车把,右手反伸到车箱里,随便抓起一个菠萝,甩手抛向后面邓天龙的越野车。 那个菠萝翻了两个空心跟头,越过邓天龙的头顶,咕咚的一声,落到车厢后排座位上,旋即滚落座位下面的空隙间,滴溜溜地打着旋儿。 刹那间,邓天龙双目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芒状,大叫一声不好,嚓嚓的两声解开拴在身上的安全带,腾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前风挡上沿奋力一摁,刺棱一下纵起身子,双脚一点座位靠背,嗖的一声,朝后翻出一个空心筋斗,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身子落地,他赶紧将双手抱头,卧倒在地上。 无人操控的越野车速度丝毫不减,一股劲地高歌猛进,奔出十几米后,前方忽然出现一处拐角,它砰嘣的一声撞在拐角处的墙壁上,激得沙石飞舞,巨大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地将它掀翻过去,车身左侧着地,四只轮子仍然像风车一样,飞快地旋转着。 那个菠萝从车厢里跳出来,在地面上骨碌碌地翻滚着。 邓天龙抬起头,一眼瞥见那个菠萝在他前方五米开外的墙脚下,滴溜溜转动几下就不动了,知道对方耍了诈,那个菠萝里根本就没有藏炸弹,他生平头一回着了对方的道儿,不由得心头一阵郁闷,一阵恼愤,然而他却又不得不佩服那婆娘灵机变巧的能力。 “坐下。”非洲狂人怒吼着,狠狠地一把将刚刚向他报告完坏消息的肿眼皮黑人上校推倒在真皮大班椅上,厉声道:“坐正一点。” 他双手揪住那肿眼皮黑人肩膀,狠力地推搡两下,“老实告诉你,坐这个位子,一定要坐得正。” 肿眼皮黑人满脸的羞怯之色,戴维斯右手食指刮刮他的鼻子,阴恻恻地道:“难道你不知道坐我这个位子一定要坐得正才行吗?” 面对如此性情乖戾,脾气暴戾的主子,他还能回答什么呢?他只能祈求上帝开开恩,让主子先放他一马,再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可是主子能给他吗? “没用的笨蛋,要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记得住,进我的办公室汇报要先脱帽子。”戴维斯左手一把揭掉肿眼皮黑人的贝雷帽,愤愤地丢到办公桌上,然后,伸右手拍拍肿眼皮黑人的脑袋,一脸阴鸷的笑容,煞有介事地道:“你知道吗?我之所以在这个位子上坐得正,是因为我的部下都很孝忠我,都不折不扣的执行我的命令,而你呢?”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肿眼皮黑人面前,阴笑道:“现在你已经坐在这个位子上了,那么我要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觉得你能坐得稳吗?啊?” 肿眼皮黑人一脸惶恐地望着戴维斯凑近他面前的一张阴鸷无比的面孔,哆嗦着两片紫黑的厚嘴唇,不敢吭一声。 “回答我。”戴维斯突然厉声喝道:“你觉得坐得稳吗?” 肿眼皮黑人身体激灵灵地打了两个寒噤,嘴唇嚅动几下,还是大气不敢出。 “好吧!让我来帮你回答吧。”戴维斯直起腰身,绕到大班椅后面,右手指头敲打着肿眼皮黑人的脑袋瓜,阴恻恻地道:“大使馆的事情搞得那么糟,你还有脸坐我的位子,你坐得稳吗?啊?” 他咚咚咚的叩着肿眼皮黑人的脑袋瓜,瞪着像恶狼一般凶恶的眼睛,“我最不能理解,最不能原谅的是,你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因此,我敢肯定你和你手下的那些人实在是太不给力了。” 绕到大班椅的左侧,他蹲下身子,把脸凑到肿眼皮黑人的耳边,森然地道:“你说吧!像你这么蠢这么笨的人,我究竟要拿你怎么办才好呢?啊?” 肿眼皮黑人脸色无比的惶恐,无比的绝望,他并不像他主子骂的那么蠢笨,他知道主子这么问的时候,等待他的命运将会是什么了? “照我看,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啦。” 戴维斯说着话瞪得几乎脱出眼眶的蓝眼珠子蓦然射出一道杀光,只听蓬的一下闷闷沉沉的枪响,肿眼皮黑人的额头猛地爆开一个啤酒瓶口大小的血洞,一抹血箭噗的一下飙射出去,泼洒在一米开外的地板上,绘出一幅凄绝冷艳的泼墨画,他脑袋猛地歪向一边,后脑勺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血洞,正在喷血和冒烟,大班椅靠背上露出一个冒烟的小窟窿。 戴维斯冷哼一声,慢慢地站起身来,右手抬到胸前,握着一把枪口青烟袅袅的白金版ppk手枪,鹰钩鼻子扭两扭,咬牙切齿地道:“像你这样愚蠢无能的人,造粪的机器,就只能去死。” 发现秘密 说完,把枪往办公桌上面一丢,他一把将大班椅上的尸身掀翻到地上,用脚愤愤地踢几下,然后嘶声吼道:“来人啦!” 门推开了,进来两名身穿美式四色丛林迷彩色,头戴黑色贝雷帽,脚蹬黑皮陆战靴的黑人士兵。 他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尸身,向那两名黑人士兵吩咐道:“你们听着,马上把这没用的东西拖出去碾碎了喂狗,然后把地板给我拖干净,重新换一把椅子。” “是,总统。”两黑人士兵轰诺如雷,但一看地上那具头颅像烂西瓜一样的尸身,脸上齐齐翻出恐惧之色。 华兴集团公司驻安哥达办事处,何远飞面前摆着两台苹果笔记本电脑,他双手十根手指头运动如飞,忽而敲敲这台电脑的键盘,忽地又叩叩那台电脑的键盘,忙得不亦乐乎。 方平端着一杯茶,在屋子里来回地踱着步子,邓天龙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时不时地翻开一页,扫两眼,没有感兴趣的内容,又哗的一下翻过去。 闲极无聊的方平踱着碎步,绕到何远飞的办公桌左侧,瞅瞅正聚精会神查阅着资料的何远飞,随后把右手掌伸到何远飞眼前,摇晃几下,道:“神童先生,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在破解一组数字密码。”何远飞右手滑动着鼠标,左手架开方平挡在眼前的手,道:“要是闷得慌的话,就出去找个窑子逛逛吧!别在这里打扰我好不好?” 方平撇撇嘴,嘟着脸颊,怏然地道:“光敲敲键盘就能找到他们的巢穴啦?” “钢蛋,你别打扰人家工作行吧?”邓天龙放下杂志,道:“现在黄玫瑰已跟我们失去联系,我们又没有抓住活口,就只能试图通过破译非洲狂人从南非洲扎伊德发过来的密码,获得情报,找到他们的巢穴,然后将他们一举消灭。” “哦!这个法子行得通吗?”方平睥睨着正兀自啪啪哒哒地敲键盘的何远飞。 “那你说还能有别的法子吗?老大。”邓天龙右手大拇指蹭了蹭鼻翼。 “我能有什么法子,老连长,我是个大老粗,你是知道的。”方平耸耸肩膀,苦笑道。 “那你就别烦我们的神童了,让人家静下心来找找线索。”邓天龙说完,又把搁在大腿上的杂志举到面前,蓦然间,尾页刊登的几条广告吸引住了他的眼球。 “你说黄玫瑰现在有没有危险啦?”方平把茶杯搁到茶几上,问正在专心看广告的邓天龙。 “目前她应该是安全的。”邓天龙眼睛紧盯着杂志,没有抬头。 “你凭什么确定她目前没有危险?” “直觉。”邓天龙依然没有抬头,很肯定他自己的直觉判断。 “在看什么啦?这么专心,给我看看。” 方平见邓天龙看杂志看得目不转睛,心头陡然生出好奇之念,忽地伸左手过去抢邓天龙手上的杂志。 邓天龙刷的合上杂志,往右边一挪,方平左手抢了个空,迅疾出右手去夺,邓天龙闪电般把杂志朝左一移,方平又夺空,左手呼地一掌斜劈出去,邓天龙赶紧一侧身子,腾出右手去挡架,方平右手乘机掣电也似地伸出去,抓过邓天龙左手里的杂志,迅即后退两步,嘿嘿一笑,道:“怎么样?老连长,你也有着我道儿的时候了。” 他翻开杂志的尾页,扫视两眼,见上面刊登的大部分是广告,其中一条是打擂台的广告,他瞅瞅邓天龙,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地道:“我明白了,老连长,你现在闲得无聊,打拳的瘾上来了,对吧?” “我像你那么爱打架吗?”邓天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向正忙不迭翻阅资料的何远飞道:“远飞老弟,耽搁你两分钟,帮我查一下全曼达拉有几家拳馆?” 何远飞哦了一声,双手移到另一台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啪啪啪的敲打一阵,然后拖动着鼠标,道:“十七家。” “都开业多久了?” “别急,让我先看看。”何远飞右手拖动着鼠标,眼睛快速地查阅着屏幕上滑动的文字和图片,“大部分都开业很久了,只有五家是最近新开的。” 邓天龙右手大拇指蹭刮着鼻翼,稍加思索后,又道:“再查查这五家拳馆的比赛规则和奖金情况。” 方平惊奇地注视着邓天龙,惑然地问道:“老连长,你们突然对拳馆这么感兴趣?难不成你不想干雇佣兵了,要去拳馆打拳挣钱?” 邓天龙没有心思理采方平,右手大拇指蹭刮着鼻翼,自言自语地道:“打赢一场四十八万美金,又不是欧美国家的职业拳击赛,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奖金?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何远飞左手扶了扶眼镜,右手拖动着鼠标,查阅着屏幕上的信息,道:“通常情况下,打赢一场,奖金是三十到五十万美金不等,如果把对手打死的话,奖金一百五十万美金。” “这么高哇!”方平眼睛忽地睁圆,咋咋舌头,惊讶地道:“打拳居然比我们干雇佣兵还赚钱?” “还不止这么高呢。”何远飞用鼠标滑动着屏幕上的文字和图片,突然停下来,右手指着屏幕,转头向邓天龙道:“你看,这一家最夸张。” “哦!是吗?” 邓天龙迅步走过去,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道:“打赢一场,一百万,打死对手,三百万,我擦,这么高的奖金。” 凑到他旁边的方平看到这信息后,舌头都吐出嘴巴一大截来。 “这家拳馆确实很不对劲。”何远飞浏览着屏幕上的文字介绍,“今年五月份开的张,距离现在才三个多月,目前已有十几个人获得过一百万和三百万的奖金,这些人当中大部分是从东南亚一带来这里做工的印尼人,泰国人,越南人,马来西亚人,柬埔寨人。” 邓天龙的两只黑亮的眸子转动两下,剑眉陡地扬了扬,右手啪地一拍方平的肩膀,“走,跟我去挣大钱。” “挣什么大钱啦?”方平似乎不明白邓天龙的用意。 “打拳挣钱啦。”邓天龙左手一拽方平的胳膊,“走,赚外快去。” 自幼习武当过南少林武僧又好勇斗狠的方平早就巴不得这句话,当下就欣喜若狂,嘻嘻哈哈地跟着邓天龙推门而去。 《魔鬼尖兵》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