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皇妃权倾天下》 第001章 灭门真相 从凤凰古镇通往帝都路上的一间破庙里,有一个身着素色劲装的女子躺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浸透了身下铺着的干草。 女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没有声息,就像是死了一般。 她的脸上横布着许多刀痕,皮肉外翻,鲜血汩汩而流,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头。却唯独看不出女子本来的面目。 忽有脚步声由远至近,最后在她的身前停下。 片刻,女子终是有了动静。 她费力地睁开眼,血色朦胧中,她看见一个身穿着藕粉色系带罗裙的妙龄女子站在着自己的身前。 “想不到你凤汐竟然也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女人缓缓蹲下身子,用着满是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你......你是谁?” 凤汐的喉咙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本是清丽的嗓音此刻竟如同锯子锯木头一般嘶哑难听。简单的三个字,更是花费了她许多力气。疼痛也不断地向她袭来。 她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很快又跌回地上。 豆大的汗水渗出,流淌经过伤口处,疼得她身子止不住发颤。 女人伸出食指摆了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我?”凤汐疑惑。 “不错。” 女人索性盘腿坐在凤汐的面前,笑得一脸神秘:“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何会沦落到今日这般下场吗?” 今日这般下场...... 凤汐本是在赶路。 她一路自凤凰古镇赶往帝都,准备履行与当今四皇子夜景行的婚约。 半道上,她经过此处。想着此处距离帝都不远,多日奔波而使她精神极度疲惫,她思索片刻,便在此处歇息一夜。 可孰料,正当夜深人静时,她遭人下了药,失去了行动力。而后,便又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窜了出来,将她害成如今模样。 那人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话—— “要怪,便怪你痴心妄想,企图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 “如果我说,是夜景行下得手,你信么?” 夜景行?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五官精致不乏英气的脸庞,凤汐一时间怔住了。 她艰难地问:“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所有的事情经过,但问题是,你会信我吗,临江王爷。” 凤汐顿时脸色大变,她这才反应过来,女人从一开始喊她的便是“凤汐”,而非“凤素”。 临江王凤汐乃是凤汐的真实身份。 世人只是凤汐乃是杀伐果敢的战神,却不知这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乃是她女扮男装而成的。 可天有不测之风云,两年前,凤家以私通敌国的罪名,被皇上下令满门抄斩。 凤家上下,包括家奴一百六口人,除了凤汐,无一幸免。 凤汐在夜景行的帮助下,才得以侥幸逃过一劫。从此改名凤素,以女儿身的身份示人,并与夜景行缔结婚约。 除了他,再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这个女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凤汐戒备地看着她。 女人却笑:“以你如今的情况,我若是想害你,你难道还有丝毫反抗的余力吗?” 没有。 别说反抗,她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这两年来,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凤家会被冠上私通外敌的罪名?夜景行又是如何救下你的?” 女人笑笑,在她不悦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说道:“那是因为,这一切皆由夜景行而起。” 夜景行是故意接近凤汐的。 他虽为皇子,可羽翼未满,于是他就盯上了风头正盛的凤汐。 可也就此无意间发现了凤汐是女儿身的秘密。 夜景行本想取得凤汐的信任,可后来,有人告密,道是凤家藏有前朝宝物玲珑玉骨皇家曾多次趁着凤汐出征,给凤老爷子施压,多次索要无果后,恼羞成怒,将凤家满门抄斩。 这“私通外敌”的罪名,也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夜景行之所以与你缔结婚约,为的就是这琉璃玄珠。也许是你太过防备,让他对你死了心,才一怒之下,命人将你害成如今这般模样。” 女人说得那叫一个风轻云淡。 可落到了凤汐的耳中,却如同巨雷劈下,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她的耳边不禁又回想起了那个黑衣人的话:“要怪,便怪你痴心妄想,企图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 凤汐不想去相信,可她却又无法不信。 因为即便是她,也隐隐感觉到此事与夜景行有关。 难怪......难怪他对于履行婚约一事由最初的满腔热枕到如今的冷淡,难怪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试探她有关于琉璃玄珠的事情,难怪......难怪...... 她还以为自己算是有福的,身边至少还有夜景行陪伴。 可如今看来,倒是她多想了。她以为的情投意合,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凤汐又怒又恨,泪水夺眶而出,情绪激动下,忍不住咳嗽起来,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女人来这儿,就是为了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然后再看一眼她这副绝望的模样。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她自是不准备逗留。 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道:“如今你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匕首我放这儿,你是要受尽折磨慢慢死去,还是要一刀求个痛快,自己决定。” 她扔下一把匕首,就转身离去。 就在她即将一脚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忽然又传来她吃力的问话:“所以,你到底是谁。” 她步伐一顿。 “我是千梦清,夜景行的......”她顿了顿,唇角勾起,“真正心上人,也是亲手将你弄成这副模样的人。” 说完,她便垂下右手。 白皙的手上有一个清晰可见的红色印记。凤汐记得,那个蒙面人手上也有同样的印记。 她顿时怒极恨极,冲着千梦清的背影发出咒骂的嘶吼:“狗男女,你们不得好死!” 如同绝望的野兽,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她才终于不甘地停止了嘶吼声。 目光落在身前的匕首上,泪水再一次落下。 她想也没想,耗尽全身力气从地上撑起身子,拿起匕首对着自己的心脏狠狠捅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袭来,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娇小的身子如同落叶一般落在地上。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缠满了蜘蛛网的纱幔,身子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如果可以,她愿化作厉鬼,将这一切百倍奉还。 第002章 夏簪璇 “真是不要脸,竟当众跳入护城河,这是要将六殿下置身于何地?” “可不是,可怜六皇子平白无故,就要与她扯上干系。” 细碎难听的刻薄话语悉数钻进耳中,凤汐皱眉,昏昏沉沉中,她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大小姐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略带哭腔的声音。 她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模样不过十四五六的丫头跪在自己的身侧。而她自己的身上则是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的,凉意侵袭全身,脑袋昏昏沉沉。 凤汐艰难从床上撑起来,小丫头见状,连忙止住哭泣,起身搀扶。 “小姐,大夫说您身子还虚着,且还是躺着歇息为好。”话语里,还带有浓浓的哭腔。 “我无事。” 清丽的嗓音,陌生得让凤汐大吃一惊。 她甩甩脑袋,脑中莫名出现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夏簪璇,年方十六,永宁侯府嫡出大小姐,生母于她年幼时病逝。 凤汐是知道夏簪璇的。 夏簪璇虽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但却蛮横无理,胸无点墨,不受人欢迎。她迷恋当今六皇子,誓死不嫁,为此名声尽毁。 然而,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六皇子与永宁侯府二小姐,即夏簪璇的妹妹情投意合,对不断投怀送抱的夏簪璇厌恶至极。 夏簪璇求而不得,多次寻死。根据记忆得知,这一次夏簪璇是因为发现六殿下夜宁中意二妹夏嫣然,继而妒火中烧,撒泼蛮横,被夜宁怒扇一巴掌后,转而投入护城河寻死。 只是,这些记忆怎会出现在她的脑中? 难不成,如今她成了夏簪璇? “这大小姐着实是不知羞耻,竟当众之下跳入护城河中,这不是存心要让六殿下不好过吗?” “可不是,我若是她,我干脆就在护城河里死了算了,如今颜面丧尽,落不到好名声。” “她还有什么好名声?年夏轻轻便对六殿下紧追不舍,纠缠不放,她的名声可都是她自己败坏的。” 门外那如苍蝇一般的令人厌烦的议论声又一次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 “小姐......” 小丫头脸色白了白,担忧地望着她。 小丫头名为巧儿,是夏簪璇的生母捡回来的孤女,与夏簪璇一同长大,对她很是忠心。 “无需理会。”凤汐哑声道,“去将镜子拿来。” 她要看看自己是不是当真成了夏簪璇。 巧儿不知她所想,只是看着她苍白无力的脸色,心疼得紧。又听她要拿镜子,便以为她是担心此番落水会毁了她的容貌。 毕竟,护城河深不见底,还有食人鱼出没,河岸上有数不尽的碎石。 她应了一身,擦了擦眼泪,起身去拿镜子。 镜子是铜镜,镜框是铜制的,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莲花。凤汐拿过镜子看,依稀可见镜中人儿模样精致,如瓷娃娃一般可人。虽是苍白着脸色,额头上还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却难掩其风采。 这不是凤汐的脸。 凤汐虽也是好看的,可不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流露着一股英气。这也是她女扮男装被称临江王也无人怀疑的缘故。 她这是......重生了? 一时间,心中的激动无以名状。 捧着铜镜的双手不禁颤抖起来,双目充红,泪水在眼里打转。怔愣间,手中铜镜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巧儿被吓了一跳,泪水扑簌簌而下:“小姐,您别担心,大夫说了,您脸上的伤会好的,不会留疤的。” 凤汐摇着头,抹着眼泪:“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夏簪璇...... 她竟然重生到了夏簪璇的身上。 好,好啊! 如此一来,她就可向那些伤害她的人报仇! 凤汐激动不已。 “簪璇,你这是怎么了?” 一道还算是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凤汐循声看去,便见有一男一女站在屋子门口。 婢女们的窃窃私语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巧儿抹了一把眼泪,冲着二人行礼:“见过侯爷,夫人。” 来人,正是永宁侯夏战与永宁侯夫人刘月娥。 刘月娥是夏簪璇的继母。 从前,凤汐曾在国宴上见过她,不过并未打过交道。 倒是永宁侯,他们乃是至交好友。 刘月娥绕过地上的狼藉走到床边坐下,含泪看着凤汐,一手握着凤汐的手,一手怜惜地轻抚着她额上的纱布,哽咽道:“娘可怜的簪璇,你受苦了。” “你怎么就那么傻?那护城河多深啊,你竟也敢往里跳,你就当真不要命了吗?”刘月娥痛心拔脑,“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叫娘怎么活啊!” “哭什么,她今日落得这下场,还不是你惯的?”永宁侯低喝一声,“还不去将这收拾干净。” 巧儿身子哆嗦,忍着泪意应下。 “是,怪我,若非我支持簪璇的一片心意,她又怎会如此?”刘月娥一顿自责,扭头又关心起凤汐来,“如何,头可还痛着?” 瞧着她那情真意切的模样,不知情的人恐都会被她蒙骗了去。 可凤汐不会。 重生前,她虽未与刘月娥有过太多接触,可对她、对夏簪璇却是了解的。 与其说夏簪璇是飞扬跋扈,倒不如说蠢。 刘月娥是继室,她痛恨夏簪璇的生母在永宁侯的心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遂恨屋及乌,明面上对夏簪璇有求必应,可实际上奉行的却是捧杀。 夏簪璇之所以会大胆追求夜宁,这其中也是有她的手笔在。 对这么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凤汐实在提不起喜欢。 故而,她十分冷淡地抽回了手,淡淡地道:“多谢母亲关心,凤......簪璇很好。” 她下意识地想自称凤汐,猛然想起自己如今用着的是夏簪璇的身子,便迅速改了口。 好在,刘月娥也并未发现异样。 “没事便好,娘为你请了大夫,大夫说你身子无碍,额头上的伤势也并不严重,好好养养,回头娘再给你拿玉露膏来,指定不会留下疤痕的。” 刘月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嘘寒问暖的话,凤汐始终神色淡淡,永宁侯瞧着她这般模样就来气,左右见她并无大碍,也算放心,便离开了无双阁。 永宁侯一走,刘月娥也寻了个理由离去。 无双阁再次陷入宁静。 丫鬟们还在编排着闲话,凤汐也不理会。 夏簪璇是个娇生惯养的。此次落水,寒意入体,脑袋昏昏沉沉,四肢乏力。便是连宫里来的公公宣旨,给她和夜宁赐婚,她都未曾能够起身接旨。 这婚事,是永宁侯为凤汐求来的。 道是为了凤汐的名声着想,利用功勋,请求圣上。圣上体恤永宁侯拳拳爱女之意,遂应下。 凤汐看着巧儿将圣旨收起来,嘴角噙着冷笑。 她不会嫁给夜宁的。 夜家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嫁! 可如今圣旨已下,要想解除婚约,得从长计议。 凤汐卧床休养了几日,这身子才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巧儿......巧儿......” 房外走进来一人,却不是巧儿,而是丫鬟翡翠。 翡翠便是编排夏簪璇闲话的主力,破坏夏簪璇名声的,也是她。她也是刘月娥的人。 “大小姐,巧儿去厨房端午膳了,奴婢来伺候您吧。” 翡翠堆起讨好的笑容凑近到凤汐的身边,伸手想要去扶。 凤汐当即冷脸,甩手过去就是一巴掌:“滚开,本小姐叫你了吗?” 翡翠捂着脸,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奴婢不过是想伺候大小姐起身更衣罢了,大小若是不喜,女婢退下便是,何必如此刁难人?” 自从赐婚的圣旨下来,无双阁里本是不大敬重凤汐的丫鬟们都纷纷开始谄媚。这珍珠自也是不甘落后。 凤汐坐在床边,经过几日的休养,面色已然红润不少,额上的纱布也已经拆了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她冷冷的道,“我这一次死不了,你怕不是失望至极了。” 翡翠脸色大变:“奴婢......奴婢听不明白小姐在说什么?” “听不明白?”凤汐冷笑,“我是如何坠入护城河中的,你我心知肚明。” 翡翠面色苍白,红唇轻颤,杏眸圆瞪。 凤汐接着说道:“我念你也不容易,从前我待你确实苛刻,我不杀你。但,你休想留在这永宁侯府里继续当差!” 话罢,巧儿正好从门外进来。 瞧见翡翠跪在地上,脸上印着一个巴掌印,略有些不解。 “午膳可备好了?”凤汐看着她。 巧儿点点头。 “那便来伺候我洗漱吧。”说罢,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翡翠,“至于你,滚吧!” 翡翠死死地的盯着她,眼里有狠毒之色翻涌。 她后悔,后悔没有成功杀了她。 她若是离开了永宁侯府,她还如何活得下去?若是这些事情被人知道,还有谁敢用她? 翡翠恨极,起身转头离开了无双阁。 “小姐,翡翠这是......”巧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有不安。 “不必管她。” 巧儿应了一声,便伺候着凤汐洗漱。 用过早膳,千月阁便派人传话,让凤汐过去一趟。 “你去回了母亲,我换身衣裳便去。” 那人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凤汐到的时候,千月阁也刚好撤下早膳。刘月娥用擦嘴巾擦着嘴,见她来了,便起来迎了上去:“可用过早膳了?” “回母亲的话,用过了。” 凤汐顺势坐在椅子上,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撇过藏在丫鬟堆里的珍珠身上。 感受到她的目光传来,珍珠低着头,拳头紧攥,掩去眼里的怨毒。 “听翡翠说,你是想打发她出府?”刘月娥笑道,“大可不必如此,翡翠这丫头进府也有五六个年头了,一直在你身边伺候,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凤汐讥讽着,“编排我命邢克星,先克死生母,而后还会克死父亲和母亲,这也是苦劳?” 这些话,可是传遍了帝都的。 “这......”刘月娥面色一僵,“这都是些谣言罢了,簪璇不必放在心上。” 而后,又扭头冲着翡翠怒道:“你这死丫头,还不过来给小姐赔罪!” 翡翠顺势跪在地上:“奴婢对不住小姐。” “受不起!”凤汐一点面子都不给,“若说这些只是谣言,那护城河呢?母亲当真以为,是我自己跳入护城河中的吗?” 当然不是。 刘月娥暗道。翡翠 这么做,可都是她指使的。 但是这些话,她断然是不能说出来的。 “簪璇,”刘月娥拍拍她的手背,“母亲知道你被六殿下打了耳光,心里委屈,可你也不能将自己的委屈发泄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你说珍珠推你入护城河,你可有证据?” “奴婢知道小姐委屈,可小姐也不能如此污蔑奴婢啊!谋害主子可是要掉脑袋的,便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翡翠跪在低声,委屈的大呼冤枉。 其余婢女一一附和。 巧儿听得又惊又怒,可在刘月娥面前,她只得忍着。 凤汐冷哼一声,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丫鬟们的脸上:“你们当然为她说话,平日里你们勾结成群,编排主子,这罪名也是够你们受的了。” “护城河围栏到我的膝盖,我若是自己跳入河中,该是要跨过围栏,可我却是直挺挺地掉进去,这一点,当时的路人便可作证。” “可......” 刘月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凤汐所打断:“既然今日你们都在这儿,正好,咱们也算算账。编排主子、谋害主子,光是这两条,便足以将你们打杀了。” “但是,本小姐心善,今日你们若是有人主动承认,本小姐便只罚一顿板子,如若不然,便一并受罚。” “本小姐记性好得很,你们最好别抱侥幸心理。”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承认。 凤汐大怒:“来人,上家法!” “......”无一人答应。 刘月娥乃是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却也拥有着实权。 没有她的首肯,何人敢动? “簪璇,罢了,若是此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刘月娥劝道。 “我的名声,早已经被这些人霍霍没了!”凤汐怒道,“更何况,簪璇并未鲁莽行事。此事若是传出去,折损的是永宁侯府的面子,到时人人都说永宁侯府不分尊卑,便是奴才也能骑到主子头上去。簪璇不过是在维护永宁侯府的脸面。” 凤汐振振有词。 第003章 六皇子夜宁 刘月娥脸色略微有些阴沉。话已至此,她若是无动于衷,若是让侯爷知道,怕是会责怪她。 于是,她冲着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鞭子便呈上了。 小厮拿着鞭子,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抽在那些婢女身上,惨叫声连连。 不少婢女纷纷开口求饶:“夫人,大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干了,啊!” 有身子弱的,更是直接被打死了去! 场面,十分血腥。 “住手!” 凤汐循声看去,便见院子门口有一男一女急匆匆走来。 男子一袭紫色阿祈袍,腰间挂着一块和隋玉,剑眉星目,相貌堂堂。女子一袭鹅黄色系带罗裙,梳着一个飞仙髻,身姿婀娜,如天上仙女。 这一男一女,便是凤汐的未婚夫六皇子夜宁与二妹夏嫣然。 方才的那声喝止,便是出自夜宁的口。 小厮住了手。 凤汐瞥了一眼,喝道:“接着打!谁准你们停了!” 小厮闻言,为难地看向刘月娥。 刘月娥摇摇头。夜宁来了,这自是不可能再打下去的。左右这凤汐狠厉的一面已经让他瞧见了,接下来,她倒是想看看凤汐要如何收场。 “本殿下说了,都给我住手!”夜宁怒道。 凤汐撇过眼去,冷冷的道:“这是我们永宁侯府的家事,与六殿下无关。” “殿下,救命啊殿下。”一干婢女哭道。 “你!”夜宁指着凤汐,气得双目圆瞪,“好你个毒女,胡搅蛮缠求得父皇赐婚,如今还心狠手辣,残害婢女,你这样配得上六皇妃的名号吗?” “配得上配不上的,”凤汐按了按头上的簪子,淡淡地道,“可不是殿下说了算。” “倒是殿下,”凤汐讥讽道,“与我这妹妹行为这般亲密,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夏嫣然。 她不喜夏嫣然。 相比于夏簪璇的蛮横,这位二小姐才是真真的可怖。 杀人不见血,是她的绝技。 夏嫣然听闻了凤汐的话,急忙上前解释:“姐姐不要误会,妹妹与殿下清清白白,未曾逾越半点。若是姐姐不喜,妹妹日后......定会与殿下保持距离。” 话说到最后,她眸光黯淡,似是有些委屈。 夜宁见状,心疼了一下。 凤汐淡淡地道:“如此最好。” “够了!”夜宁忽然一声怒喝,“夏簪璇,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我与嫣然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殿下误会了。你与妹妹的事情,簪璇并无兴趣。既然殿下也不喜簪璇,”凤汐缓缓抬眸,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何不自己去跟陛下请求退婚呢?” 她的不屑,就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夜宁心头的怒意:“你以为本殿下不敢是不是?” “敢,殿下自然是敢。” 就没有你们夜氏一族不敢的事情。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凤汐垂眸,掩去眼里的恨意。 “还请殿下别怪罪姐姐,此事都是嫣然的错。”夏嫣然蹙眉轻声说道,“姐姐向来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是嫣然不懂规矩,惹得姐姐不喜,还请殿下勿怪,也请姐姐放心,嫣然定会谨遵姐姐教导,不再越矩。” “教导?越矩?”夜宁怒极,“她自己都是个没规矩的,做的那些事情有哪一点儿是规矩的?” 凤汐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嫣然:“是,我没规矩,我就该多跟有婚约的男子多亲近亲近,增进友谊。” “你!” 眼见夜宁似乎有冲过去打凤汐的冲动,夏嫣然赶忙拉住了她,眼泪扑簌簌而下,恳求道:“殿下!请殿下勿要与姐姐计较,姐姐是心头不悦了才会口不择言,都怪嫣然,嫣然不该......不该.....” 她没说完,却是低头啜泣。 凤汐都忍不住想要为她的演技鼓掌,美人哭泣,哪个男人能不心疼? 她这一哭,又是这般的委曲求全,怕不是火上浇油,让夜宁对凤汐更加不喜。 果然,夜宁搂着她的肩凤抚了一下,转头对着凤汐怒目而视:“道歉!给嫣然道歉!” 凤汐嗤笑:“我又没做错事,为何要道歉?” “你!” 夜宁怒极,竟一把抽出随从的佩剑。 灿烂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亮光,长剑直指凤汐。 他怒问:“你道不道歉!” 见状,夏嫣然的眼里流露出一抹得意。 巧儿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殿下,小姐有口无心,还请殿下勿怪。” 凤汐蹙眉:“巧儿,起来!” “小姐......” 一旁看戏的刘月娥适时起身,按住夜宁的手背:“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簪璇这丫头口无遮拦,您勿要与她计较。” 说罢,回头冲着凤汐喝道:“簪璇,还不给殿下赔罪!” “错的人才要赔罪道歉,可我何错之有?” 凤汐反驳。 刘月娥哑口无言。 眼见夜宁怒火更甚,夏嫣然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有口无心,她是气急了才会如此,并无恶意,殿下若是要怪,嫣然可代姐姐像殿下赔罪,还请殿下饶过姐姐这一次。” 看看一脸冷漠的凤汐,再看看这哭成了泪人的夏嫣然。 对比之下,在他眼中,夏嫣然就如天使般美好,即便受了委屈,也未曾生过怨怼。 这不禁让夜宁对夏嫣然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他收回长剑,将夏嫣然从地上扶起来:“也唯有你如此纯良。” 纯良? 凤汐想笑。 他若是看见夏嫣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嘚瑟和算计,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凤汐并不怕他。 她知道夜宁是不敢杀她的。毕竟,她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唯一的嫡小姐。 刘月娥虽是正妻,却是继室上来的,夏嫣然是她女儿,也顶多是个庶出。 平白无故杀了她,永宁侯不会放过夜宁的。 “你要我放过这些婢女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凤汐暗暗在心里盘算着。 听闻此话,那些婢女眼里便生了几分希冀。 夜宁嫌恶地撇过眼,一口回绝:“不可能。” 第004章 一个条件 夜宁的拒绝,全然都在凤汐的意料之中。 只是,她还是抬起眼皮看向了夏嫣然,嘴角噙着一抹讥嘲:“我本以为,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六皇子怎么也不至于会太过无情,可没想到,到底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她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如此,那便继续行刑吧。本小姐可没让你停下来。” 凤汐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到夏嫣然的身上,让众人都以为,她不过是借着夏嫣然的光去求夜宁的,可夜宁却一口回绝。 由此可见,夜宁对她也不过如此。 夏嫣然脸色白了白。 夜宁眉头紧皱。 跪在地上刚被痛打过一顿的婢女们闻言,纷纷扭头转向夏嫣然。 一个个痛哭流涕,哀求着她:“二小姐救救奴婢们吧,奴婢不想被活活打死啊!” “是啊二小姐,您心慈人善,救救奴婢吧!” 有人爬过来,抓着她的裙摆,有人跪在地上磕着响头。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夏嫣然按捺住想要踢开脚边婢女的冲动,无措地抬眸。 刘月娥眉头轻蹙,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明烈的阳光下,夏嫣然身形轻晃,摇摇欲坠好似要晕倒在地上一般。 夜宁见状,下意识地扶住了她。 “今日这天气可真热,巧儿,”巧儿应了一声,凤汐便继续说道,“还不去给二小姐扇扇子,二小姐身子娇弱,这毒辣日头,若是把二小姐晒晕了,有人可就得心疼了。” 说话间,凤汐似笑非笑地盯着夜宁看。 夜宁蹙眉。 夏嫣然捏紧了手绢,暗自恨得咬牙。 “是。” 巧儿走到夏嫣然面前,乖顺地拿着本是给凤汐扇风的蒲扇为夏嫣然扇风。 想要假借晕倒而将自己置身事外? 呵,那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被罚的婢女们还在苦苦纠缠,夜宁不忍见夏嫣然为难,遂阴沉着脸色道:“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这个嘛,本小姐还没想好,等本小姐想好了,再说也不迟。” 凤汐早晚都是要报仇的。 但是如今她势单力薄,若是能得到当今六皇子夜宁的一个条件,于她而言,乃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你!” 有种被戏耍的羞辱感涌上心头,夜宁微怒。 凤汐笑得恣意:“若殿下不愿,本小姐也不强人所难。来人,继续。” 婢女们一听,哭嚎声更甚。 夜宁骑虎难下,恨恨地道:“本殿下答应你又何妨?” “如此,那便多谢殿下了。” 凤汐嫣然一笑,带着巧儿施施然离去。 这一场本是想寻她晦气,却被她反控局势的闹剧终得落幕。 刘月娥看着那窈窕的背影,暗暗心惊。 “最近好像许久都未曾见过临江王来过府里了,他和父亲不是好友么?” 凤汐并不想那么快回院子,便在后院的花园里走动着,顺便试探一下关于她的事情,永宁侯府的人究竟知道多少。 她死了以后,便直接重生到了夏簪璇的身上。她死后所发生的许多事情,她都还未来得及去了解。 巧儿一听她提起了临江王,吓得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然后四下张望着,见后院里只有她们主仆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般惶恐,脸色都变了。”凤汐笑着打趣,心下却是一沉。 不过才稍稍试探了一下,便见她如此大反应,可想而知,她死后,世人是如何看待她的。 巧儿压低了嗓音,道:“小姐,您是忘了吗,夫人叮嘱过,不可再提起临江王爷和凤家。” 凤汐略一挑眉,不解问道:“为何?” 夏簪璇一心只扑在六皇子夜宁的身上,对于别的事情漠不关心。留给她的记忆里也只有“临江王已死”这一些信息。 巧儿摇摇头:“听说临江王和凤家私通外敌,如今已经被满门抄斩了。其余的,奴婢也不清楚。” “这样啊......”凤汐沉吟道。 “总之,小姐,咱们以后还是不要再提凤家和临江王了。”巧儿郑重其事道。 凤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巧儿不过是永宁侯府的一个奴婢,跟的又是她这个草包大小姐,平日里打探的消息大多都是与夜宁有关。 她不知道凤汐和凤家的事情,也很正常。 只是,凤汐没想到,自己的名字和家族在好友的家中竟成了禁词。 “小姐,您当真不是自己跳入护城河的么?” 凤汐抬眸,瞧见巧儿关切的神色,摇摇头:“是翡翠推我下去的。” 翡翠跟夏簪璇说,护城河岸边有一道士,手里有一种神奇的符纸,只需烧掉和水喝下,便能让那人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 这自然是翡翠编造的。 她将夏簪璇骗到护城河后,就动手将人推下去。 而后又编造说是夏簪璇自己跳下去的。 左右夏簪璇性格乖张,行事大胆,常与伦理相孛,做出这等事请来,也不足为奇。 若非如此,凤汐也无法正好重生到夏簪璇的身上来。 不过,既然用了人家的身子,享受着人家的东西,那她自然是要为夏簪璇负责的。 那些欺负夏簪璇的、侮辱夏簪璇的,她都会一一还回去。 入夜时分,千月阁。 “气死我了!” 夏嫣然气愤地一拍桌,桌上摆放的装着茶水的杯子往上跳了跳,杯中的茶水洒了几滴在桌上。 她满面怒容,全无白天时那温柔可人的模样。 丫鬟上前收拾了一下。 刘月娥屏退丫鬟,睨了她一眼,斯条慢理地拿起了杯盏呷了口茶。 “娘,您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怎么如今她还活得好好的,就连今日,在殿下面前,她也敢给您脸色看。” “小声点!”刘月娥皱眉训斥一声。 夏嫣然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她看了眼前这个目光幽怨的女人一眼,道:“这么大声,你是想让你父亲也听了去吗?” “我这不是一时情急嘛。”夏嫣然为自己辩解着。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你早就不想再见着她。”刘月娥敲了敲她的脑袋,随即疑惑道,“不过此事说来奇怪,那护城河那么深,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沉思许久,依旧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005章 收入靡下 不过,她都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贱丫头竟然让皇上为她赐婚了?” 凤眸微眯,话语里流露着些许诧异。 提起这事,夏嫣然也很是纳闷:“此事女儿也是今日才知晓。这小贱人竟然还有这等福分!” 她恨恨地道:“她不过就是一个草包,哪里配得上六殿下?也不怕这皇恩浩荡,她无福消受。” 原来,有关于凤汐与夜宁被赐婚一事,刘月娥母女二人是全然不知情的。 不日前,永宁侯让刘月娥带着夏嫣然去城外的寺庙为凤苏祈福,昨天才刚刚回府,正好错过了公公宣旨的时候。 刘月娥想起回来时听到的有关于凤汐与夜宁婚事的传言,那时的她还不以为然,以为是世人调侃,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上还有许多不满的夏嫣然,道:“说起这事,你今日怎会与六殿下一同出现?” 话音落下,夏嫣然面色一僵,讪讪地道:“这不过是碰巧罢了。” 当真是碰巧? 刘月娥并不相信。自己生的女儿,什么心思她还不明白吗? 她分明就是想刺激凤汐,也想进一步破坏凤汐在六皇子心中的形象。 不过,刘月娥也不揭穿,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往后,你还是与六殿下保持一些距离罢。” “为何?”夏嫣然不服,“娘是想成全了那小贱人?六殿下何等尊贵,岂是她能高攀的?” “那就是你能高攀的吗?”刘月娥厉声喝道。 夏嫣然怔怔的看着她,神色中有些不服气,却并未说话。 见状,刘月娥也软下了态度,语气稍稍温和了许多:“傻丫头,六殿下到底是那小贱人名义上的未婚夫,你这终日与他来往,有损闺誉。” “更何况,你爹表面上看着是不在意夏簪璇这个女儿,可实际上却是放在了心尖上的。若非如此,又怎会特意去为她抛下面子求皇上赐婚?” 夏嫣然撇了撇嘴,满是嫉妒地道:“爹爹当真是偏心。” 刘月娥轻笑:“你爹怎么会不对她偏心?她的母亲林湘乃是你祖母的救命恩人,你爹向来孝顺,即便是不喜她,看在林湘的面子上,到底也不会苛刻了她。” “更何况,世子乃是那个小贱人的亲哥哥,也只护着她。” 夏嫣然闻言,内心的不满越加旺盛,蹙眉急急问道:“那难不成我们就由着她骑到我们头上来吗?” “骑到我们头上来?”刘月娥冷笑,“她没那个本事。再说,她能活多久?” 虽然今日凤汐的表现让刘月娥十分诧异,因为平日里她对自己是极为敬重的。对夏嫣然这个妹妹,也是疼到了骨子里。 可是今日,她却是百般为难。 想起白天的事情,刘月娥眸光沉了沉。 夏嫣然却是双眼一亮:“母亲的意思是?” 刘月娥露出一抹狠厉:“夏簪璇与六殿下的婚期还未定下,即便是如今定下,也不会太早,夏簪璇今年也不过才十四,明年才及笄。这婚期最早也是在明年,这期间会发生什么,那可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夏嫣然双目圆瞪,看了她好半晌,才发出惊叹:“母亲说的不错,会发生什么,都是说不准的。” 她冷冷地笑着,笑容里藏有几许的阴毒。 “事情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彻底。”纤细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然后轻轻一推,茶水顺着杯口流淌出来,在桌上形成一小滩水渍,“夏少阳也得死。” 夏嫣然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加浓郁,在这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下,略显几分可怖。 夜风吹过大街小巷,穿过夜市人群,撩动树梢叶子。夜空如同被泼上了彩墨,繁星点点,煞是好看。 一个丫鬟扶着腰漫步走进了无双阁的大门,抬眼间花厅里亮着烛光,凤汐坐在椅子上,手捧着一杯茶水,悠然自得地喝着,桌上摆放着一个包袱,看上去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 巧儿就站在她的身旁,手里拿着一把绣着云纹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盛夏的夜里,仍旧会有些燥热,只是较之白天要清凉许多。 丫鬟轻咬着下唇,踌躇片刻,还是走了进去,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大小姐。” 凤汐淡淡的应了一声,才放下茶杯,状若随意地道:“回来了?” “是。” 丫鬟跪在凤汐的跟前,明显感受到来自于眼前之人所散发出的强势气场,心头惊诧的同时又倍感不安。 白天她的狠厉,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后背传来的痛楚也时刻提醒着她那绝非错觉。 这位永宁侯府的大小姐,今日可是不顾夫人的阻拦执意要惩治她们这些下人。最后还是六殿下出面,此事才算是了了。 可即便如此,这过程也实属艰难。 “你可是在心里头咒骂我,诅咒本小姐不得好死?” 头顶上悠悠传来女子清丽的话语,丫鬟心头一凛,赶忙摇头:“奴婢不敢。” “是不敢,还是没有?”凤汐伸手去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一双浅色的眼眸里竟是写满了不甘与恐惧。 “你叫什么名字?” 刘月娥对夏簪璇虽是不喜,却也并未过于苛刻。或者说,表面功夫上,还是做得相当好的。 眼前的丫鬟是刘月娥送来的,可是负责的是院外的事情,鲜少在夏簪璇面前露脸。 丫鬟咽了下唾沫,无端的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震慑,磕磕巴巴地道:“回......回大小姐的话,奴......奴婢珍珠。” 巧儿小声地附在凤汐的耳边说道:“珍珠与翡翠交好,时常会在背后编排小姐您的坏话。” 说起这事,巧儿就来气。 她曾多次让那些丫鬟管住自己的嘴巴,却根本不起作用,甚至还被人侮辱了去。 只是这些,她都没有跟夏簪璇抱怨过。 凤汐听罢,心下略一沉吟。她松开了手,右腿搭在左腿上,身子半撑在桌子上,无一不透着慵懒的气息。 “翡翠死了,你可伤心?” 第006章 人死灯灭 她的语气分明是淡淡的,可却吓得珍珠面无血色。一个接一个地在地上磕起了响头:“是奴婢失了分寸,还望大小姐恕罪。” “恕罪?”凤汐轻笑,“恕什么罪?是恕你编排主子的罪,还是恕你与翡翠密谋谋害主子得罪?” 珍珠一听,越加惶恐:“奴婢没有,奴婢对大小姐忠心耿耿,未曾起过任何不轨心思。” “有没有,本小姐自是清楚得很。” 凤汐面色忽然一冷,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但是你私藏主子之物,你可知罪!要不要本小姐将你送到夫人面前,送到官府面前,让官府的人好好治你的罪!” 说话间,巧儿一股脑地将包袱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各种奇珍异宝,珍贵首饰,让人应接不暇。 珍珠顿时就慌了:“大小姐冤枉啊,这些东西不是奴婢的,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私藏主子们的东西呀!” 凤汐当然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她的,因为这些都是她命巧儿装进包袱里的。 她这么做,自是有她的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说本小姐冤枉你了?”凤汐对她怒目而视。 眼前的这位主向来是个蛮横的,想起往日她所做的事,珍珠的心里都有些犯怵。 如今又见她一脸怒容,又怎敢再说下去,只是低低地辩驳着:“奴婢不敢,只是这些东西当真不是奴婢的。” “私藏主子之物,此罪若是定下了,便是不死,也是残废。本小姐若是执意将你送到夫人或是官府面前,你猜,他们是会信你还是信我呢?” “不过,既然你一再强调这不是你的,那本小姐便信你一回又何妨?”凤汐抬起手,就着烛光打量着自己涂着丹蔻的指甲,幽幽道,“只是......本小姐为何要信你呢?” 珍珠闻言,当即便又磕起了响头:“奴婢愿为小姐做牛做马,决不负小姐的信任!” 凤汐勾了勾唇角:“瞧你这话说的,哪需要你做牛做马呢?不过,这话既然说出来了,便是要负责的,除非,你想尝试一下本小姐的怒火?” 夜风从门口吹进来,烛光摇曳,忽明忽暗,眼前分明是女子美艳的脸庞,可落到了珍珠的眼里,却犹如美杜莎般的恐怖。 翡翠被活生生打死在鞭子下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忙不迭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对此,凤汐很是满意。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下去休息,今日的事情,委屈你了。” 珍珠诚惶诚恐:“不委屈,这是奴婢自己该受的惩罚。” 说罢,又见她没有别的吩咐了,这才快快离去。 临踏出门槛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烛光映照下,女子美丽如斯。可却偏生叫她心生畏惧。 “小姐,你当真信任珍珠吗?” 月光下,看着珍珠踉跄离去的背影,巧儿忧心忡忡。 “不信。” 凤汐自是不信的。 不过,经过这一回,她该是明白,她的命,不是捏在刘月娥手中的,而是捏在她凤汐手里。 在这偌大的永宁侯府里,凤汐势单力薄,若想过得好一些,多一个能用之人,总归是好的。 解决完此事,凤汐草草洗漱了一番便上床歇息了。 永宁侯回府后,听闻了白日里的事情,沉默许久,而后便是一声长叹。 除此之外,并无过多言语。 翌日一早,夏嫣然受刘月娥的吩咐,前来无双阁找凤汐,想联络联络姐妹感情,却不曾想,竟是扑了个空。 凤汐一大早便出门了。 凤家在永宁侯府里是禁词,可在外边却不一定。 很多事情要想了解,从民间入手,便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听说二殿下如今可是被封了贤亲王。” “我也听说了此事。只不过,我更是没想到贤亲王竟是这般痴情,便是凤素姑娘死了,他也依旧痴心不改,一心只想娶凤素姑娘。” “可惜,凤素姑娘人已经不在了。不然,她与贤亲王看上去倒是十分般配。” 帝都中最大的酒楼中,凤汐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听着四周传来的有关于贤亲王与凤汐的流言,面沉如水。 贤亲王? 凤汐想笑。若不是他,她又怎会死?凤家又怎么会覆灭? 昔日的重重浮上心头,凤汐一时怒极,竟直接捏碎了一个茶杯。滚烫的茶水烫红了白皙的手,她却浑然不觉。 “小姐!” 巧儿一惊,急忙用帕子为她擦干茶渍。 凤汐回神,哑声道:“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这手都红了。”巧儿心疼极了。 可她们出门太急,身上并没有带什么治烫伤的药。 她掰开凤汐紧攥的拳头,那被捏碎的茶杯竟然成了一戳灰! 巧儿大吃一惊:“这......” 凤汐急忙抽回了手,扔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便起身朝着外边大步走去。 巧儿见状,连忙扔下一锭碎银,匆忙追上去。 有人认出了凤汐,对着她指指点点:“这不是那个以死相逼求得皇上赐婚的夏大小姐么?” 闻言,便有人伸长了脖子看:“还真是!” “哟,她怎么还敢出来?干了这等事情,若换做是我,早就没脸活下去了。” “害,人家脸皮可厚着呢。” 无数人的指指点点,直戳巧儿的心窝。 她的小姐,本该是最为尊贵的人儿,可是如今却成了人人鄙夷的存在。 然而当时凤汐却并不予以理会。 此刻的她被无尽的寒意侵袭了整颗心脏。 夜景行被封贤亲王。 而他所得的成就,却是建立在凤家覆灭的基础上的。 然而,更让凤汐心寒的,却是这些百姓。 距离凤家覆灭至今不过才三个月,可这偌大的帝都却是无一人提起凤家。 分明,这偌大的一个家国,也是凤家守护过的。 都说人走茶凉,人死灯灭。 如今,凤汐可算是明白个透彻了。 心寒、后悔、仇恨.......许多许多的情绪涌上心头,快要让凤汐的心脏炸裂。 砰! 凤汐忽然撞上了一堵肉墙。 她气愤的抬眸,映入眼帘的是男子清秀的脸庞。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她气得直接骂道。 男子轻笑:“可,是姑娘自己撞到在下的。更何况,在下是个瞎子,看不到路。” 瞎子? 凤汐这才发现男子的双眸黝黑,却是毫无光泽和焦距的。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男子毫无反应。 “姑娘气息躁动,心气不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男子关切地问道。 “关你什么事?”凤家付出了所有,却被世人所忽视,这种寒心,让凤汐无法对他人有什么好态度。 好在,男子并不介意:“姑娘不愿说,那便不说罢,在下不会强人所难的。只是姑娘,不论是发生了什么,总会有过去的时候,勿要与自己过不去。” 他言辞恳切,好似是真心在凤慰她似的。 凤汐却半点都不领情:“我发生了什么事,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也用不着你来假惺惺地凤慰我。” 红唇轻启,她吐出二字:“虚伪!” “世间万事,缘起缘灭,并非我们人所能左右的。即是发生了,我等便要接受,哪怕再艰难。” 说起这话时,男子神情有些落寞。 他刚从墓地回来,心情也正是低落的时候。 凤汐听着他的话,无端地竟是想起了凤家。 凤家人何其无辜? 可这样的无辜,当真是不能避免的吗? 凤汐想着,双目却逐渐赤红,耳边似乎有许多声音传来。 “凤汐,都是你胡乱信任他人,害死我凤家几百条性命!” “凤汐,你就是罪人!” 砰! 忽然间,一道水帘朝着凤汐的后背袭来。 男子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稍稍一个用力,便将两人的位置调转。水帘打在了他的后背,打湿了他的衣裳。青衫紧贴着男子纤长的身躯,将男子身形展露出来。 这时,凤汐才从方才的魔怔中回过神来。 “你......”她愣愣的看着男子,男子的发丝上还有些许水珠滴落。 他摇了摇头,微笑道:“我无事。” “好你个夏簪璇,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与他人搂搂抱抱,你这是要将我六皇兄置于何地?” 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怒喝声。 凤汐抬眸,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梳着单螺髻的女子怒气冲冲的朝着他们走来。 巧儿瞧见这一幕,惊得小嘴微张。 瞧见了来人,凤汐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此人乃是当今九公主夜天玥。 她是当今众多皇室儿女中最得皇上宠爱的一位公主,性格乖张,嚣张跋扈,与夏簪璇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夏簪璇仰慕夜宁,多次做出令人不齿的行为,所以这位九公主对夏簪璇亦是厌恶至极。 凤汐收回目光,看了男子一眼,炎炎夏日中,河边人来人往,男子身子湿了一半,瞧上去十分狼狈不堪。 虽是对男子不喜,可到底是受自己连累,凤汐无法坐视不理。 于是,她让巧儿看好男子,而后越过男子朝着夜天玥走过去,冷着脸微微行礼:“簪璇见过九公主殿下。” 夜天玥冷哼:“夏簪璇,你到底凤的是什么心思?前些日子还舔着脸求得父皇赐婚,如今竟当街与他人卿卿我我!夏簪璇,你能不能要点脸!” “九公主说话还请三思。”凤汐冷冷的睨着她,“另外,还请九公主向这位公子道歉。” 男子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笑着。似乎眼前的一幕与他无关一般。 夜天玥指着男子,不可置信地对着凤汐喊道:“你让本公主向他道歉?” 凤汐挑眉:“您虽是公主殿下,但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百姓给的。您是人,做错了事,就得认。” 意思是,不认就不是人了吗? 夜天玥被她这话气得面红耳赤,她斩钉截铁地道:“你休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凤汐眼里有怒火燃起。 “你想我给她道歉?你倒不如想想你怎么解释我所看到的!不守妇道的臭女人,看本公主不打死你!” 夜天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根鞭子来,在地面上甩了一下,激起一片尘土。 凤汐眸光一沉。 下一秒,鞭子直朝着她的面你们而去! 男子耳朵微动,眉宇间流露些担忧,他身形微动,正想去帮忙。却忽然听闻凤汐的一声低喝:“别过来!” 她一个侧身,堪堪躲过鞭子。鞭子划过脸颊,白皙的肌肤瞬间多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中流出。 “小姐!”巧儿心一紧,下意识的就想跑过去。 “别过来!”凤汐的一声厉喝,制止了她。 巧儿不安地站在原地,看着鲜血一点点地从伤口渗出,心疼得红了眼。 凤汐抬手擦了一下,看着手指上的血迹,眸光越加冷冽:“公主殿下,莫要欺人太甚。” “本公主就欺你,如何?!” 夜天玥又一次挥舞着鞭子向凤汐袭去。 这一次,凤汐并未躲过去。而是伸手,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半空中的长鞭。 她曾是临江王,最为尊贵的存在,是凤家的顶梁柱,也是这偌大江山的守护者! 可如今,夜景行害她死去,皇帝为了玲珑玉骨,不惜给世代忠良的凤家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凤家上下百余条人命,就这样枉死在他们夜氏一族的手里! 她恨! 恨不得能将夜氏一族的所有人都剥皮拆骨,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 她如今是夏簪璇。无论夏家待她如何,她都不能连累无辜的人。但这不代表,她会一直容忍夜氏的挑衅。 这笔仇,这笔账,今日就先讨个利息吧! 如是想着,凤汐小手如蛇一般攀上长鞭,将长鞭牢牢拽在手里。 夜天玥拽了几下,拽不动,怒火更甚:“夏簪璇,你给本公主松开!” 凤汐淡淡地道:“公主殿下这鞭子使得不怎么好,簪璇不才,对鞭子用法略懂一二,簪璇愿教教公主如何使用这鞭子。” 说罢,她手下一用力,想要将鞭子从夜天玥的手中夺过来。 夜天玥踉跄几下,险些摔倒在地。手却牢牢攥着鞭干。 第007章 仇人相见 她怒极,对着凤汐便是破口大骂“夏簪璇,你赶紧给本公主松开!不然,小心本公主给你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我放开了,公主便会既往不咎了吗?”夜天玥还未开口,她便又自顾自的接着回答,“不会。所以,既然如此,簪璇便把这罪名坐实了吧。” 夜天玥心咯噔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去想她话里的意思,手中的鞭子便又一次被抽了过去。 她赶忙回神攥紧。 一来二往,鞭子仍旧到了凤汐的手中。 夜天玥又窘又怒,对着凤汐大打出手,却被凤汐轻巧躲过,身上反倒还受了不少轻伤。 怒火冲昏了头脑,夜天玥破口大骂:“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不但光天化日之下与其他男人苟合,竟还敢出手打本公主!” 凤汐本是想小惩大诫她一下,却没曾想听到这一番话来,登时大怒,下手毫不留情,将她打得面皮血肉外翻,鲜血渗渗,甚是骇人。 围观的百姓都为眼前的一幕而吃惊。 巧儿双手捂着嘴,不敢置信。 “堂堂一国公主,竟口出污秽之言,你如何配当公主?” 凤汐看了一眼被婢女扶着哀嚎哭泣的夜天玥,再一抬眸,瞥见河边有一艘小船,船上站着船夫和一个年轻的贵公子。 凤汐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帝都四少中的三少,暮安。 凤汐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在了船上。 目光环视一周,小船不大,仅有船夫、三少和几个有些眼生的后生在与一些随从在。 船舫的帘子还是掀开的状态,里边放着一章桌子几张椅子,边上点着香炉,淡淡的沉香悠悠传来,桌上茶杯里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公主殿下一口一个苟合,怕不是自己做贼心虚吧?”凤汐简单地扫了一眼,淡淡地将她说的话送回给她。 果然,夜天玥脸色大变:“你勿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凤汐低低的笑着:“那公主殿下难道就不是血口喷人了吗?还是说......” 她顿了顿,狡黠的目光扫过船上几人,最终定在了三少的脸上。 三少目光闪烁,隐隐透着一股心虚。 凤汐随意猜测了一下:“还是说,几人是在这儿密谋这要对本小姐不利?” “你胡说什么!”三少登时便是一声呵斥。 话音落下,见众人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便轻咳一声,道:“我等不过是在这儿赏花罢了。” “赏花?不知道赏的是哪门子的花?”凤汐看了一眼,河里只有几只鸭子在游着,偶有一两处有水草露出头来。说是赏花,谁信? “我......”三少哑声。 见凤汐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看,盯得他心头发毛,色厉内茬喝道:“你看什么看,本公子在这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关,”凤汐背过身去,嘴角的笑意骤减,她漫步走到船头前,“只是,若是传出去,说是当今九公主与三少在此处私会,不知......令尊可高兴呢?” 面色转冷。 她本是随口一猜,却没想到三少与九公主那般的不安。 看来,她是猜对了。 果然姓夜的就没一个好东西,脑子总想着草菅人命! 三少被凤汐的话说得心有不安。要知道,他父亲最是讨厌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若是让他知道此事,自己必定是要受一番苦的! 想着,三少忍着怒意,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让凤汐转过身来好好说道说道,顺便教训她一番。 孰料,凤汐竟大声惊呼起来:“救命啊!三少和九公主杀人啦!” 随即,“噗通”一声,便掉入了河中。 “小姐!” 巧儿一声凄厉的叫喊,竟一时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 男子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不多时,便听得人们乱做了一团。 “夏大小姐落水了!” “三少和九公主推夏簪璇落水了!”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夜天玥脸色难看极了,她本想摆凤汐一道,却没想到反倒被她摆了一道。 三少和九公主本就是在密谋对付夏簪璇一事,如今又见她落水,便想假借救人的名义将她杀了。 于是,他当即跳下水去。 夏簪璇落水后,所在的视野被水草所阻挡,要想杀人,这是最好的机会。 三少快速游了过去,他水性极好,在水中也能如履平地。 可就在他即将靠近夏簪璇的时候,却被人强行拉走了。 凤汐是被邵峰救起来的。 而邵峰,是夜景行的贴身侍卫。 “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一瞬间,恨意在心里翻滚,辗转,最后却被她吞下。 凤汐缓缓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淡黄色的纱帐。她缓缓从床榻上坐起,扭头死死地盯着屋内那个坐在桌子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的男子。 他面部线条棱角分明,五官精致不乏英气,墨发如缎,一身玄色绣有四角巨蟒的长袍套在身上,宛若神人。 凤汐曾经有多爱他,如今便有多恨他。 若不是他,她就不会死!凤家就不会被满门抄斩! 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你救我有什么目的?” 从夜天玥手里夺过来的长鞭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说话间,长鞭只朝着他而去,却在触碰到他脸的时候,改了方向,将他手里捧着的书劈成了两半。 “你!” 见状,邵峰拔出长剑,直指凤汐的喉咙。 就在那长剑距离凤汐的喉咙还有三厘米时,那坐着的人总算是动了。 他制止了邵峰的剑。 “王爷,是夏簪璇她不识好歹!” “本王让你把剑放下!”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慑。 邵峰张了张嘴,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长剑收入剑鞘。 可他的长剑收了,凤汐手里的鞭子可没收。 只见她手腕轻轻一动,长鞭便捆住了男子的脖子。只需她稍稍一个用力,便能将他送上西天。 凤汐很想这么做。 她设想过许多他们二人再次见面的场景,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也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竟在看到他的瞬间,分崩离析! 第008章 想杀他 “你是不是跟夜天玥一样,都是想杀我的?” 凤汐紧紧攥着鞭干,目露凶光的盯着他。 凤汐当然知道他是想杀自己的。如果,他知道如今的夏簪璇就是凤汐的话,也许早就痛下杀手了。 她不过是想借着夏簪璇的名义,发泄压抑在内心的诸多恨意罢了。 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一旁的邵峰看不过去,再次拔出长剑刺向凤汐。 情急之下,凤汐只好抽回鞭子,长鞭卷上长剑,瞬间就将长剑从他手中卷飞出去,狠狠地扎进了床边的柱子上。 剑柄还在轻轻颤抖着。 “世人都说你夏大小姐蛮狠无理,如今看来,果然如此!”邵峰对着她怒目而视,“我家王爷好心好意救你回来,你却对王爷如此不敬!就你方才的行为,便是杀了你也不为过!” “那你杀啊!本小姐求你救我了么?”凤汐顶撞了回去。 “你!”邵峰被气得身子哆嗦,“你真是不识好歹,我们王爷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却想对王爷下杀手!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邵峰气得对凤汐恶语相向。 方才凤汐用鞭子袭向夜景行时,邵峰看得出来,她是对夜景行起了杀意。 “邵峰,够了!” 夜景行喝止了邵峰。 “王爷!” 邵峰满心不满,却被夜景行一记凉凉的眼神给打了回去。 凤汐却是不言语,这几日她受够了许多冷眼。 她明白自己这么努力地活着是为了什么。 可是明白归明白,当前生的仇人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凤汐第一次这么彻底地领会到活着的意义。 她要活下去,要为凤家百余条人命报仇,要为自己报仇! 希望如同火焰,在凤汐的心间熊熊燃烧着。 她是凤汐,她也是夏簪璇。不论是欠她的,还是欠夏簪璇的,她都要一一讨回来! “方才的事情,本王想,大小姐许是误会了,本王不过是不忍心见美人香消玉殒罢了,别无他意。”夜景行淡淡地解释着。 “王爷放心,簪璇绝不会多想。”凤汐边说着,一边慢慢地将长鞭收了回来。 穿在身上的一所还未更换,紧紧的贴在身上,凤汐这才后知后觉的好烦有些不舒服。冷意浸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知王爷这儿可有衣裳让簪璇换一换?”她扯了扯紧贴着身子的湿漉漉的衣裙,皱着眉头问。 夜景行看了一眼,又撇开了眼去,对着邵峰吩咐道:“去给大小姐找一套干净的衣裳。” “王爷……”邵峰有些不甘愿。这夏簪璇不识好歹,竟然还对王爷起了杀意,他早就厌恶至极了。 “本王还使唤不动你了?” 凉凉的一句话,邵峰心头一凛,连忙摇头:“属下这就去。” 说罢,便急急忙忙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用恶狠狠的充满警号的眼神剜了一眼凤汐。 凤汐回以一个挑衅的眼神。 邵峰走后,屋内便凤静了下来。 凤汐背过身子坐在床边,她一刻也不想与夜景行多待,她怕她会忍不住,忍不住的想要杀了他。 不过好在,邵峰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套衣裳。 他将衣裳丢到凤汐的身前:“喏,衣裳拿来了,夏大小姐换完了便赶紧离开吧。” 夜景行看了一眼衣裙,眸光一沉。 “两位不出去,本小姐要如何换衣?”凤汐讥讽地道。 夜景行起身,打了个招呼便带着邵峰出去。末了,还不忘将门关上。 凤汐这才将衣裳拿起,才发现这是她前生最喜欢穿的一套。她这才忽然明白为什么夜景行看到这衣裳,神色会有些不对了。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这是何意?人死了,还留着她的衣裳,是想缅怀还是想羞辱? 心里头隐隐升起了一股怒意。 不过,凤汐还是收拾了一下心情,便换上了衣裳。甚至,她还特意将发髻散开,用玉簪子绾发,简单却不失大方。 这是凤汐从前最喜欢的发型。 既然不能杀了他,那膈应他一下,算是小小的出一口气。 果然,夜景行看到换上了衣裳的凤汐时,神情一怔,有些许失神。 “这不是……”邵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错,竟拿了凤素姑娘的衣裳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夜景行的脸色,见他阴沉着脸,便有些惴惴不安。 凤汐够了勾唇,似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她漫步走到夜景行面前,微微行了个礼:“多谢王爷相救,这份大德,小女子定会铭记于心,至死都会报答的。” 凤汐特意咬重“至死”二字。 随即,她又起身:“时辰不早了,簪璇先行告退了。” 说罢,莲步轻移,往外走去。 却在经过夜景行身旁时被喊住:“恩就不必报了,大小姐且还是担心自己的处境为好。九皇妹被打,你脱不了干系。” 提及这事,邵峰不禁想起夜天玥被凤汐打得皮开肉绽的模样,忍不住倒吸了口气,随即又幸灾乐祸起来:“大小姐这次,可是闯了大祸。” 凤汐不以为然:“王爷恐怕是误会了,此事与簪璇无关。” “哦?”夜景行挑眉,想听听她要如何解释。 毕竟,事情发生之时,那么多人在场看着。 “九公主出言不逊,簪璇不过是小惩大诫,是公主殿下自己不小心,非要往鞭子上撞,可怨不得簪璇。簪璇不是自保罢了。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簪璇被三少和九公主联手推下水,这可是事实。” 凤汐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丝冷意:“还是说,就因为她是公主殿下,便可草菅人命?” “难道,你们皇族之人,都是这般无法无天的吗?” “大胆!”邵峰闻言,当即拔剑直指凤汐,“在王爷面前,休得胡言!你再好多说一句,我要了你的命!” 剑锋直指喉咙,凤汐甚至能感觉到些许的凉意。可她却丝毫不畏惧,反倒露出讥讽的笑容来,挑衅地看着夜景行:“看来我是说错了,便是王爷身边的一条狗,都能随随便便地杀人。” “你!”邵峰气得忍不住想要杀了她,可他若真这么做了,只怕会影响了夜景行的声誉。 他不能,也不敢。便只能这么与凤汐僵持着。 夜景行定定地看着凤汐,凤汐也静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他似乎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恨意。好像……她恨不得杀了他! 这是为何? 夜景行不解。 凤汐看着他皱起了眉头,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滔天的恨意和凄凉。 曾几何时,他们二人是那般的交好?即便是在战场上,他也是她能放心交出后背的存在。 他们曾有过无数次争执,可最后夜景行却总是在她的巧言令色中败下阵来。 她不想与他为敌。却又必须与他为敌。 偌大的院子里,气氛逐渐陷入僵持。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第009章 千菩提 凤汐顺着声音看向来人,她在夜景行身边这么久了竟然不认识,而且也不知那人坐了多久了,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道。 不禁如此,她还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凤汐眯了眯眼,又再次打量了一番,再次感觉此人非同一般,就是不知和夜景行是什么关系,当年的事情是否他也有份。 凤汐暗自撇了夜景行一眼,眼中暗光一闪,随后就对来人怒喝道:“你一个奴隶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我看你这王爷教的也不怎么样嘛。” 说着就是嘲讽的对着夜景行一笑。 “放肆!”听到这话的,在场的三人脸色瞬间就变了,夜景行看着千菩提那黑下来的脸,心里一紧。 “怎么,我连你家的一个奴隶都说不得了?你这个皇家子弟,身边奴才多少,你俩不会是有什么奸情吧,竟然这么护着?”凤汐一脸没想到的表情来回打量着两人。 夜景行几步上前就抬起来手对凤汐打了过去,凤汐的一侧脸瞬间就红了,但其实这巴掌看起来用力但却是暗中用了巧劲,凤汐应当都没感觉到疼。 夜景行打的心凤理得,凤汐的脸和心却觉得痛彻心扉。 “千盟主见谅,此女子常在闺中难见的大世面,说话冒失,还望千盟主不要与之计较。”夜景行回身望向千菩提那还是没什么变化的脸。 “都说永侯府的夏大小姐嚣张跋扈,现在看来还要加个目光短浅了。”千菩提看了眼夜景行,知道他是两边顾,但想到这次的目的,千菩提决定这面子给了。 这人竟然是南方武林盟主千菩提! 凤汐的内心震惊,只是夜景行竟然会为了这人扇她,要知道她表情面上可以永侯府的大小姐啊,但是看这态度也不像是多好的朋友,难道有什么合作?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要尽量破坏了才是。 “你是盟主?”凤汐捂着自己的脸抬头一脸怀疑的问道。 “在下千菩提,夏小姐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谁知道你一个盟主会穿一身黑衣啊,你看看二皇子穿的,就怕别人不知他家有权有势能仗势欺人,而你这身,看看他那身边那条狗穿的有什么区别。”说着还上下的看了邵峰一遍。 “你骂谁是狗!”邵峰直接就怒了,这女人不教训一顿难解心头只恨。 “谁叫就说谁。”凤汐一脸不想与狗计较的模样。 “够了!夏小姐既然你已无事,那就请回吧。” “现在我不想走了,好不容易看到千盟主,好多江湖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呢,听说江湖都是血雨腥风的,还有侠肝义胆的侠客,千盟主这么穷肯定是扶贫扶多了,千盟主缺钱可以给我说,二皇子小气,但我买身衣服的钱还是有的。” 说着凤汐就自来熟的坐到了千菩提旁边的椅子上,一脸真诚的对其说道,对那持续的冷气仿佛看不到似的。 千菩提本不想搭理的,但这好像自己不说出几句就纠缠没完似的:“江湖上的事到有件和夏小姐有关的。” “和我有关的?” “侯爷为爱女求皇帝三天三夜,最后更是倾尽半个侯府之力求得婚旨已经传开了,同样的,夏大小姐的厚脸皮也是在江湖上传遍了。”千菩提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都被骂了这么多句了,当真是要还回去的。 凤汐听到永侯府瞬间有点失神,随后就是意识到她现在的身份。 虽然挑拨可以组织两人的关系,但是她却是第一个被记恨上的,如果选择针对永侯府……想到这凤汐瞬间不想再待下去了。 “哼,知道了,不就是说我在这厚脸皮的打扰到你们了嘛,那我到别处先逛逛就是了。”说着凤汐就起身离开。 只是就这么离开,凤汐却是不甘。 凤汐走开几步,转身悄然的看了那三人,见其又望向了她,自知那几人都武功高强,自己暗自偷听的可能是没有,暗自叹息一口气,只能等下看看能否打听了。 坐在湖边亭中,遥遥望着远处的身影竟是出了神。 今天看到出乎意料的人出现,这让凤汐晓得这个她前世深爱的男人,并没有她所知道的那么全面。 随之就是一声苦笑,也是如果真的了解,那又怎么会全家因为他而灭门! 自己看着身上的衣服竟是回想起了从前,但随后就是家人满身是血的画面,凤汐瞬间回神,随后就给了自己一巴掌,正好印在了夜景行的掌印上。 凤汐啊凤汐,即使再给你一辈子你还是看不明白吗?这辈子她重活一生就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那负心之人挫骨扬灰! 只是……凤汐想起刚听到千菩提的那句话,侯府竟然为了那婚约倾尽了半府之力,她如果和皇家斗,又是否会连累到,不,不行,她已经占了夏簪璇的身体,又怎能再害她全家。 “你再走下去就掉湖里了。” 这时,一道男子的声音打断了凤汐的思路。 凤汐看着眼前的夜景行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摸了摸身上防身的匕首,想着现在刺杀他的可能性,但随后想到这人武功高强,而她又顶着夏簪璇的身份,这份杀意又按压了下来。 “你想杀本王。” 夜景行承认自己刚才绝对没有看错,这人方才想杀自己! “你说想杀就想杀了?这么自作多情。” 凤汐暗自恼悔,如果真的让产生了警惕性,之后怎么会再有杀他的可能。 “我想也是,你怎么会想杀本王。” 他与夏簪璇素不相识,今又救了她,唯一的关联可能就是她要嫁的是他皇弟,难道是深爱至极决定清除他这个障碍? 本是想消除对方的怀疑,但当夜景行真的不以为意的时候,凤汐又在想这人难道午夜梦回间没有被他所做的孽惊醒过吗? 想到这,凤汐心里顿时一沉。 “王爷!”凤汐上前几步抓住了夜景行的领子,忍不住的问道,“你这么不怕难道就不曾做过亏心事吗?” “夏大小姐,你这举止是否有些逾越,即便没有男女授受不亲,但本王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更是皇子,今你打了我皇妹,又再三的挑衅与我,真当我是泥捏的!” 夜景行还是第一次被人抓着衣服被逼问是否做过亏心事,一时间心绪竟是有些复杂。 不过意外的是,并未感到生气。 “呵,说到底还是仗着皇子的身份觉得高人一等!至于所谓的救命之恩,王爷放心,本小姐说到做到,你的恩,本小姐自会报答。” 说着夏簪璇就向旁边的湖里跳了进去。 第010章 告状 “你.......愚昧不堪!” 夜景行看着湖中冒出头,正向远处游去的凤汐顿时气急拂袖而去,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招了一旁的守卫:“去看着,等人凤全回了永侯府再回了复命。” “是!”守卫应道。 夜景行揉了揉额头,头一次遇到这么个让他头疼不已的女人。 难道只是因为她的一些举止让他看到了凤汐,才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王爷。”邵峰回来复命了。 “千菩提去了哪?”想着还有一个麻烦的存在,夜景行感觉头更疼了。 “回王爷,直接回竹园了。” “没让发现吧?” “属下一直远远的跟着,应该没有。” 想着对方是个武林高手,邵峰也没有十分确定。 “千菩提这次突然来访,竟然连他进入皇城的消息都没有得到,更是直接来见我,这如果被其他人知道,难免会心生猜忌。” 现在正是各个势力旗鼓相当的时候,一点小小的猜忌就能让全部翻盘。 “千菩提一向谨慎,应该不会被人轻易知道行踪。”邵峰顿了顿,猜测道,“会不会是为了玲珑玉骨而来,毕竟王爷你……” 邵峰觉得对方的身份敏感弄不好就引火烧身,相较于挑拨来说,玲珑玉骨的消息可能对对方的吸引更大。 “邵峰!”但这话却是触到了夜景行的逆鳞。 “属下知错,但是王爷……” “不要再说了,至于今天之事,不管对方是和目的,你直接拿着千菩提留的东西和今天的所见所谓,事无巨细的给父皇禀明吧。” 如果是挑拨,那么没有什么比摆明更好的处理。 “是,王爷。” 另一边从湖中爬出的凤汐拖着她那湿漉漉的一身回了自己小院,这一路上的人也是听说了她的“丰功伟绩”,却是并不知这一天她跳了两次水。 回房的凤汐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刚拿过一旁的布擦着自己的湿发,就见珍珠捧着圣旨走了进来,顿时凤汐做到了一旁,想看这又是要作什么妖。 “小姐,你这赐婚的圣旨给您放哪?”珍珠看着凤汐那湿漉漉的一身,眼里闪过异样的光芒。 珍珠想着之后她就要嫁到皇宫中了,与九公主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苦头怕是吃的更多。 凤汐看了眼珍珠,也是没搭话,继续擦着她的头发,就让珍珠那么举着。 珍珠手颤的举着,更是向凤汐眼前抬了抬。 凤汐看着这圣旨,想着那兄妹俩的嘴脸就越想越气,既然一个个的都仗势欺人,那她就让皇家颜面无存! 想着就拿过圣旨跑了出去,她要去皇宫找场子! 另一边静颐殿中…… “母妃你要为了做主,你看我的脸!”夜天钥早就回来了,甚至还叫过太医看过,在得知有圣药不会留疤之后,她更是抬着这张血肉模糊的脸一脸哭着跑到了静妃宫里。 “我的天玥!谁把你的脸弄成这样啊。”静妃看着夜天钥那还会流血的脸瞬间慌了,“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召太医过来为九公主诊治!” “母妃,呜呜呜......你要为我做主啊,夏簪璇那个贱人在大街上和男人搂搂抱抱的,我看不过去就上去说了她几句,结果她不知悔改还拿鞭子抽我。”夜天钥抱着静妃哭诉,反正知道自己的脸没事,现在找麻烦为主。 “此事当真?” 静妃却是怀疑,这夏簪璇刚求得婚约,转眼间就大庭广众下和男人搂搂抱抱? “母妃你竟然不信我,那在大街上好多人都看着呢!” “岂有此理!当初她那么求着嫁给宁儿,我还以为她是真心的呢,这才婚旨刚下,她竟然就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而且还打伤了你,不行,我要找你父皇说理去!” 听到是在大街上,而且夜天钥脸上的伤也做不得假,心中顿时信了。 “母妃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正好让父皇看看我这脸上的伤,难道他不心痛吗,儿臣可是都毁容了。” 这二人急冲冲的到了腾龙殿前,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殿前的夜宁。 “宁儿啊,你这是为何?你快起来!”静妃看到夜宁瞬间就心痛了,她唯一的儿啊,为何要受这罪。 “母妃,您让儿臣跪着吧,或者您帮儿臣去求求父皇,儿臣不想娶夏簪璇,求父皇收回成命吧。”夜宁抬着那苍白的脸,虚弱的说道,那样子仿佛已经跪了一天一夜而不是一个时辰。 “你,你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你父皇最讨厌这种行为,你又何苦这么火上浇油,更何况,这婚事早已经定下,你便是不喜,也无用。” 静妃也不愿意解除婚约。 “皇兄,你不会是想让……不行!我现在看永侯府的人就生厌,我是不要永侯府的人做我皇嫂的。” 夜天钥却是瞬间就明白了皇兄的主意,怕是为了夏嫣然更多,对于这两个女人,夜天钥一个都不喜欢。 “天玥你在说什么,你皇兄都已经这么恳求你父皇收回婚旨了,你……”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一脸诧异的看着夜宁说道,“你想娶夏嫣然?!” “母妃,我想娶夏嫣然。”夜宁看已经挑破就直接说道。 “我不同意!夏簪璇是个什么样子的,我算是领教了,你看看你妹妹的脸就是让夏簪璇给打的,你还想要娶她妹妹!我不同意。” 刚夜天钥为了夏簪璇受伤,随后夜宁就为了夏嫣然长跪,静妃对于永侯府的这两个女人顿时不满。 “更何况,与你定下婚约的乃是夏簪璇,你若是转头就去了夏嫣然,世人要如何看待你?” “可是母妃,我爱夏嫣然,非她不娶。” “你!你是想气死我是吧!这就随我去见你父皇。”静妃决不允许自己两个孩子都栽永侯府身上。 只是这刚到宫门,公公看到过来的三人,顿时心中有数,以为是因为夜宁退婚一事,顿时就借着皇上的命令拦住了,“静妃娘娘,现在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在续话不便打扰,还请静妃娘娘稍等片刻。” 静妃看着公公的样子,就知道是误会了,也没挑明,“那有劳公公前去禀告一声,就说臣妾有要事求见。” 说着,又看了一眼夜天钥。 公公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是认识这最得宠的九公主,如今看到这脸被打成这样,哪里敢耽搁,顿时转身进去禀告了。 而另一边的宫门前,本想进皇宫找场子的凤汐更是连皇宫大门都没靠近就被拦住了。 第011章 告御状 “你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我要进宫。” 凤汐没有想到本是畅通无阻的宫门,这次竟然进不去了。 “夏大小姐,您这……上次大闹之后,皇上已经下旨,在您出嫁之前不能进宫。”侍卫看着凤汐那浑身湿漉漉的,又不知要整什么幺蛾子。 数月前,夏簪璇在端午节宴会上,喝了酒,借着酒意对夜宁百般纠缠,闹得人尽皆知。这件事,还是凤汐死前发生的。 凤汐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就黑了,随后就是举起了手里的圣旨说道:“有圣旨都不能进?” “这……皇上发的圣旨多了,如果各个都能拿圣旨进,那我们还拦谁呢。” “让我进去!我要告御状。” “夏大小姐你真的不要为难小的。” “好,我不为难你,你去通报一声,如果皇上连御状都不接,那我无话可说。”凤汐看了看周围,这个时辰连个能捎带她进宫的人都没有。 “这……夏小姐稍等。” 只是这禀报的人经过层层到了腾龙殿时,正好遇到公公去帮静妃禀报了。 “娘娘是守门侍卫。”静妃的贴身丫鬟也是个眼力好使的,看着门旁静候的人,顿时上前向静妃说道。 “你去打听下。” “娘娘,那人说夏簪璇要告御状。”静妃就站在一旁,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一旁的侍卫也是实话实说的让其复命了。 “什么?!夏簪璇那个贱人,既然还敢告御状,她难道还要告我不成!母妃你可不能让她得逞,快点让人打发她走。”夜天钥听到这话顿时急了。 “她要告御状怎么还让守门侍卫前来禀告?”静妃却是心生疑问。 “娘娘您忘了,上一次因为端午节宴会的事情大闹,皇上已经下了禁令让其出嫁前不能入宫了。”侍女一旁提醒道。 “那真的是太好了,母妃那这样你直接让人打发了,进不来宫门她就不告了。”夜天钥听到这话顿时一喜,这连宫门都进不来,等下还不是自己随意说。 “告不了?为何不让告了,她不是要告御状嘛,那就让她告。”静妃却是另一个说法。 “母妃……” “你这样强行赶人,对方要说我们仗势欺人了,万一让人知道了连御状都不让告,那你父皇要多失民心啊,不过……既然皇上不让进,她又想告,那当然是按照告御状的规矩来,面圣要先受滚钉之刑了,而至于她受不受……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母妃英明。”夜天钥更是佩服母妃的主意,顿时转身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你!听到了吗,就这点小事还要禀告皇上,还不快去!” 侍卫看着夜天钥那张脸觉得更加面目可憎,形似厉鬼,只是他一个小小的侍卫,此乃皇家事,静妃对她这个儿媳都这番,那他又能说什么:“是,奴才这就下去回复。” “夏小姐,告御状面圣要先经滚钉之刑,您……还是三思吧。” “皇上当真这么说?”凤汐听到侍卫的回复却是心中冰凉。 “我要进去!” 侍卫这次态度坚决的拦着,没有再回一句。 凤汐看着这门,知道是进不去了,既然对方这么恨心,那就别怪她心狠! 侍卫看着凤汐转身离去也是凤松一口气,他还真怕夏簪璇会硬要进去,难道到时真上滚钉之刑不成,这之后如果凤然度过这关,对方成为皇子妃,那他的小命就难保了。 “娘娘,夏簪璇走了。” “哼,我还以为那贱人有多硬气呢。” 静妃听到却是不屑的一笑,转身注意力就放到了正向父皇撒娇的儿臣身上。 “父皇,你看看我的脸,这还没嫁过来呢,就敢这么打我这个公主了,她如果真的成了我皇嫂压我一头,那我还不得被她打死啊!” “太医,天玥的脸要紧吗?”皇上看着夜天钥那血淋淋的脸也是一脸担忧。 太医微抬头,正好看见夜天钥正看着他的眼神,顿时低下头回到:“回皇上,臣已为公主殿下上好了药,还好这伤口并没有再深,如果再深一毫……怕是宫内的疗伤圣药都无法包住九公主的圣颜。” “父皇!你听听,还好你的小公主运气好,如果再深一毫,我就要毁容了!”夜天钥听到这话也是满意。 “静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簪璇不是都要嫁过来了么,怎么还会和天玥起冲突,还把天玥伤的这么重。” “这……”静妃仿佛一脸的为难,随后像是豁出去似的直接跪在了殿中,“皇上,求皇上收回指婚吧,臣妾实在是要不起这个儿媳啊。” “静妃啊,你也是在陪宁儿胡闹。这发出的承命怎么收回,难道让朕出尔反尔吗?”皇上听到这话却是以为是夜宁想要退婚联合找的借口。 静妃自然是知道圣旨下了,便难以收回成命。她也从未想过要真的解除婚约。 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为夜天玥讨个公道罢了。 “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但天玥说她在街上看到凤汐与男子搂搂抱抱的,就上前说了几句,结果就被打成了这翻样子,这种女子,即使是违抗皇命……臣妾也甘愿领罚,只求皇上给皇家一个凤宁,给宁儿一生幸福吧。” 静妃哭的一脸伤心,仿佛真的是为了子女牺牲一切的贤妻良母。 “天玥你真看到夏簪璇与男人搂搂抱抱?”皇上怀疑的问。 “父皇那可是在大街上,不只是我看到了,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儿臣还能拿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发生的事情说谎不成,而且儿臣这脸上的上可是真真的,儿臣难道拿自己的脸来开玩笑吗?”夜天钥一脸委屈。 “皇上,臣妾觉得九公主平时虽然玩闹,但遇到大事却是很有分寸的,尤其是这种事情,那是她的皇嫂,更是玩笑不得,但如果这事当是真的……那在大庭广众之下这种行事作风,再嫁入皇家中来,当真是被人看了皇家的笑话。”皇后这话说的明显是站在了夜天钥这一边了,而且这说法更是贴心皇家。 “这……”果然皇帝也是有点犹豫,“这是朕会让人好好查查的,如果当真有这事情,朕自会定夺。” “父皇~”夜天钥对这并不满意,“那儿臣这脸就这么被白伤了么,儿臣不管,父皇必须要惩罚她才行!” “公主这伤确实有些让人忧心,最为千金之躯,夏簪璇确实是以下犯上了。”皇后怜爱的摸了摸夜天钥的小脸,忧心的说道。 “好好好,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以下犯上小惩一番吧。” 第012章 状告九公主 皇上想着夜天钥身为公主,大庭广众之下被打,小惩一下夏簪璇也是无可厚非。 “那我要亲自看着。” “行,你说什么都行。”皇上宠溺道。 “不知静妃可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听见皇后的开口,大家也才想起静妃还在那跪着呢。 “既然是皇上的决断,臣妾自当是满意的。”静妃伏地拜谢皇恩。 “如此甚好,九公主这脸当真是要多休息休息了,并且九公主不是还要监邢么?不如就让先跪凤吧,皇上您说呢?”皇后对夜宁喜欢夏嫣然也是心中明了,就怕现在借机改了人,这婚怕是难退了,如此还不如让人快快离开。 “恩,天玥也快下去休息去吧。” 二人退下。 “母后,皇后娘娘人好像还不错。” 走在回宫的小道上,夜天钥想着刚才多亏了皇后的帮忙才能进行的这么顺利,皇后并没有母妃说的那么坏啊。 “哼,你懂什么,我们与永侯府联姻本来就是她的一枚心中刺,怕我们两家联姻势力加强,威胁到了她的位置,她在你父皇耳边肯定不知道说了多少让取消婚约的话呢,这次只是正好时机合适,她不出来说那才是傻子,不过也罢,这次便宜她了。” 静妃对皇后打的小算盘可是清楚的很。 “娘娘.......娘娘不好了。”静妃一侍女慌忙的跑了过来 。 “说什么呢,谁不好了。”静妃现在诸事烦心最烦的就是听到不好两字。 “娘娘,夏簪璇在告御状。” “告御状?她不是走了吗?” “是走了,但是是转身去了宗人府,甚至为了见皇上要经历滚钉之刑,说是要状告三公主仗势欺人污蔑谋害,现在闹得已经人尽皆知了,我想皇上那边应该也快收到消息了。”侍女慌张道。 “这贱人!竟然真的敢!我要让她死!”夜天钥听到这话说着转身就兴冲冲的向自己的宫门走去。 “天玥……”静妃看着那身影,想了想还是让人出宫看看,而自己则是转身去了皇上那边,看看情况。 宗人府在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这夏大小姐最近可是出了名的。 先是死命的想嫁夜宁,这今天又是把九公主夜天钥给打了。这刚没过多久竟然宁愿承受滚钉之刑也要告御状,这夏簪璇之前皇宫不是随意进的吗? 怎么这次要经滚钉之刑才能见皇上了,而且这还是状告的九公主,围观的吃瓜群众觉得自己都能脑补一处宫廷大戏了。 “夏大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本来就是你们自家的事,何必拿出来闹得人尽皆知的,大家都难做。” “李大人。我现在就是想见皇上而已。” “下官已经派人去禀报了,这刑罚......”李大人看了看这地上的针板,又怎么可能会让夏簪璇滚过去呢,这如果真的让滚一遍,他以后怎么见永宁侯。 夏簪璇也是没有在说话,反正她今天的目的也只是想搞得人尽皆知,人们脑补的越多,皇家颜面就丢失的越多。 “皇上驾到!” “夏簪璇!你闹够了没有!”皇上看着里里外外的情形,顿时大怒。 “皇上,并非臣女闹,臣女只是想告个御状而已,结果拦在宫门外连进都不让进,更是来话说,如果要告御状那就按规矩的滚遍滚钉之刑,臣女这不是来了么。” 皇上听到这话顿时皱了眉头,看了眼静妃,知道这怕是她们做的事,只是没有想到这打发的话,夏簪璇竟闹得人尽皆知。 “够了,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且回去吧,惩罚我会从轻处理的。” “从轻处理?为何到了九公主那就变从轻处理了。” “夏簪璇,你别逼朕,本来就是你的错,朕不大庭广众下挑明已经是给你留了颜面,难道这事你真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夏簪璇听到这也是听懂了,恐怕是夜天钥又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颠倒黑白的话,导致皇上这么说。 “我要状告九公主污蔑谋害,仗势欺人!” “你!你没资格!”说着皇上就要甩袖而去。 “夏大小姐!不可啊!”这时一声惊呼,大家回头竟看到夏簪璇真的已躺在了针板上,正从针板上滚过去。 “你!你!”皇上气急,指着夏簪璇竟说不出话来。 “求皇上审理!”夏簪璇身上衣服已经千疮百孔,更是浅色的衣裳慢慢被红色渗透染红,那脸色也是因忍痛苍白如纸。皇上看着心惊愤怒,同时也对夜天钥的话产生了怀疑,如果真的如天玥所说,那夏簪璇又何必如此。 “好!朕应了。”皇上看着门外的百姓,这滚钉之刑已受,即使再不想他也要应下。 “夏簪璇!!”这边皇上还刚坐下,那边就听一声怒喝,随后就见夜天钥拿着他赐的尚方宝剑就冲向了夏簪璇。 “天玥!” “夏簪璇你竟然敢污蔑我,我今天就要你的命!” 夏簪璇又怎么可能会呆在那让她砍,顿时假装虚弱的闪避起来,借着角度打了夜天钥几个穴位,绝对的让其看不出了还能让疼上好几天。 夏簪璇一遍费力的狼狈躲闪,那渐渐苍白的脸和夜天钥一对比更是坐实了夜天钥的罪行。 “天玥停手!”皇上脸黑的在座上怒吼,但本来就备受宠儿的夜天钥又怎么会怕父皇的黑脸,这时的她一心想弄死夏簪璇,哪里会停手。 “皇上救命啊,九公主这是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啊。”夏簪璇看这夜天钥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顿时边哭边向皇上喊道。 “九公主我与你无缘无仇,过段时间更是要做你的皇嫂,为何你今天要推我入河致我于死地,现在更是拿剑众目睽睽之下杀我,皇上你可要为臣女做主。”说着就是向前冲了几步,扑倒在皇上与皇后眼前。 而夜天钥竟也提着剑冲了上来,看到夏簪璇倒地,更是一剑刺了过去。 “天玥!”皇上一下子拦住了剑势,这在他面前舞剑伤人,真在挑衅他的皇威不成! “天玥你即使气急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还不快点过来,你父皇会为你做主的,别胡闹了,小孩子脾气。”静妃看到夏簪璇是死不了了,顿时把夜天钥拉了过来,几句话间就变成了小孩子气急了耍的孩子脾气。 第013章 毁坏圣旨 “夏簪璇你快起来吧,你这身上还有伤呢,不然快速回宫让太医给看看,都快是一家人了,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皇上之后就是也是你的父皇,还能真让你受了委屈不成。”皇后笑着把夏簪璇扶起,就要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算了。 “皇后娘娘您不知道,九公主这是要害了我们永宁侯府啊,这不仅欺负她,还毁了圣旨,刚才您也看到了,我为了告御状滚钉之刑都受了,结果她怕我说出来,都要杀人灭口,皇上皇后娘娘您们要为我做主啊。” 凤汐跪在地上,指着面前的圣旨说道。 圣旨断成了两节,摔在地上,让众人都惶恐不已。 圣旨被毁,乃是十大不赦之罪,如同谋逆一般。 夜天玥耳边听着凤汐的声声控诉,看着皇帝面沉如水,害怕得浑身都打起了哆嗦,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她摇着头,冲过去就是对着凤汐的脸上怒甩一个耳光:“你血口喷人!这圣旨分明就是你毁的,你休想赖在本公主身上!” 凤汐捂着脸,脸上的伤本就破坏了她的美貌,如今再加上这一个巴掌印,本是小巧白皙的脸蛋竟像是破旧的调色盘一般,存在着各种痕迹。 盛怒之下,凤汐甚至不惜将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九公主不喜臣女,这乃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九公主觉得臣女配不上六殿下,直说便是,何苦做那么咄咄逼人之事?先前便是污蔑臣女与他人私相授受,辱骂臣女不守妇道,后将臣女推入河中,试图害死臣女!” “臣女可是永宁侯府的小姐,九公主如此行为,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为是皇上不喜永宁侯府,甚至想要让永宁侯府消失!” “放肆!”静妃一声怒喝,打断了凤汐的话。“陛下面前,岂容你如此胡言乱语?” 静妃朝着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来人,张嘴!” “是!” 凤汐看着朝着自己步步紧逼的嬷嬷,高声喊道:“臣女并无半句虚言,皇上若是不信,大可问问邵峰公子!” 一旁默默看戏却忽然被点了名的邵峰顿时身子一僵,见皇上、静妃、夜天玥和夜宁等人都看了过来,暗暗在心中痛骂起凤汐来。 “邵峰,可真有此事发生?”皇帝沉声问道。 邵峰连忙回道:“回皇上,确有此事,后来是我家王爷命属下去救夏大小姐的。” “天玥想来直率,又怎会无端端地说你与人苟合?”静妃冷着脸,不屑地看着凤汐。 凤汐跪在地上,闻言大呼冤枉:“九公主不喜臣女,自然是想方设法地想要拆散臣女与六殿下。” 邵峰瞧见夜景行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想了想,也还是出言为她解释一二:“属下那日正巧路过碰见,夏大小姐与那男子并不认识,只是不小心撞上了。” 邵峰简略地将那日发生过的事情说了一遍。有了他的解释,也算是洗清了凤汐与他人苟合的嫌疑。 “既然此事乃是误会,那圣旨呢?”静妃按捺住无措气急的夜天玥,指了指地上断成两节的圣旨,“你身上带着圣旨,却故意不说,引诱九公主与你发生冲突,毁坏圣旨,是何居心!” “冤枉啊!”凤汐竟是哭了起来,委屈得就像一个得不到大人理解的孩子,“九公主一看到臣女就恶语相向,甚至还要对臣女大打出手,如何能说是臣女所引诱?臣女又哪来的机会将此事说出口?” “簪璇对六殿下的心意,天下皆知。皇上赐婚,簪璇更是高兴得睡不着,日日将圣旨带在身上,这是静妃您的嘱托啊!” 凤汐说着,默默在心里为自己所表演出来的痴情感到恶心。 她哪里会高兴得睡不着? 分明是恨他们夜氏一族恨得咬牙切齿! 静妃皱眉呵斥:“胡说八道!本宫何曾嘱托过你?” “数日前,静妃娘娘曾经叫臣女进宫,好一番提点,让臣女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勿要给殿下添麻烦。如今圣旨下来,臣女便谨遵静妃娘娘的,将圣旨带在身上,便是在时刻提醒自己谨言慎行,不得连累了殿下。” 凤汐越说越伤心,泪水簌簌而下:“可是如今,簪璇才明白过来,臣女便是做得再好,也无法取代二妹妹在殿下心中的位置,静妃娘娘还污蔑臣女意图不轨,九公主羞辱我……臣女自知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不得人心,可却从未想过竟是这么多人都盼着臣女死去!” 凤汐的内心充满了浓浓地恨意。 凤汐何其无辜?凤家何其无辜? 可在他们夜氏一族的眼里,人命算不得什么。他们想要谁死,就要谁死! 亏凤家世代忠良,她身为临江王,这大邺的战神,却也依旧难逃厄运,一家上下百余条人命,尽数死在了他们夜氏一族的手里! 凤汐恨! 血气上涌,她竟一时忍不住,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血,随即便往地上倒去。 夜景行距离凤汐最近,见她倒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皇帝让宫女扶着凤汐到一旁坐下,而后派人去请御医。 所幸凤汐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激动,伤心过度,加上身上有伤,这才会口吐鲜血。 听闻此话,皇帝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如此一来,朝堂上的众人都误以为凤汐对夜宁用情至深。 皇帝盛怒之下,将静妃由妃位降为才人。 一下子,可是掉了好几个阶位。 末了,皇帝还不忘往静妃的心口上捅刀子:“爱妃可有异议?” 静妃气得吐血,面上却依旧要保持着惯有的风度:“臣妾但凭皇上处置。” 静妃从未想过,自己一世聪明,竟然会摆在凤汐手里。 她不过是想让凤汐认清自己的身份,却没想到此事竟然也会成为凤汐摆倒她的证据。 被召过来配合审案的三少见大势已去,纷纷改口说是夜天玥污蔑凤汐。 “你胡说!本公主从未污蔑!你那日分明也是看见了的,怎么能胡乱说话!”夜天玥大怒,气得伸手就想去打三少。 夜宁上前一步,拉住了她,低声呵斥一句:“天玥,莫要胡闹!” 夜天玥用力甩开夜宁的手,辩驳道:“皇兄,我没有胡闹!是他胡说八道,夏簪璇敢做还不敢当。” 凤汐正好醒来,听闻夜天玥此话,再次怒上心头:“公主当真好生不讲道理,你说我敢做不敢当,你可有证据?!如今就连你的狗,都不听你的话,你还想如何?” 第014章 解除婚约 “我永宁侯府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你非要如此针对吗?!” 一听凤汐将此事与永宁侯府挂上钩,皇帝心一咯噔,连忙呵斥:“天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静妃见皇帝也动怒了,尽管心里恨凤汐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忘劝阻:“天玥,别闹,赶紧去给簪璇道歉,向你父皇认错。” 这个凤汐不简单。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脑子开窍了,竟是敢当着皇上的面如此嚣张。分明她从前都是欺软怕硬的。 今日之事若是再继续拖下去,只怕要对天玥和宁儿不利。 夜天玥见自己疼爱自己的母妃和父皇都开始为凤汐说话,她又气又委屈,倔强地昂起头,略带一丝哭腔说道:“我没错!是她夏簪璇不知羞耻,我为什么要道歉?现在你们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是我污蔑了她,那好啊!查证啊!只要有证据,我便认错!” 可实际上,这件事情根本就无从查证。也就是说,夜天玥铁了心不认错。 静妃恨铁不成钢,没想到夜天玥竟然这么蠢,事到如今,竟然还分不清局势。 现在所有人都站在凤汐这边,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说话。 她这般倔强,能有什么用? 偌大的朝堂上,气氛紧张得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官员们坐在书案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皇帝的脸色,见其脸色阴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怒意。 瞥见他眼神扫了过来,官员们连忙低下头去,努力的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中却是叫苦连天的。 今日这案子不好审。若是站在了九公主这边,怕是会在皇帝眼里落不到一个好印象,可若是判了九公主的罪,便会得罪九公主、六殿下与静妃娘娘。 静妃虽是降成才人,却也是他们不能轻易得罪的。 就在官员百般为难之际,永宁侯闻讯赶来。 一来到这儿,二话不说,就给了凤汐一个耳光。 原本就遍布伤痕的小脸顿时又多了一道鲜明的巴掌印。夜天玥搭在了右脸,他打在了左脸,正好左右对称。 凤汐摸着脸,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她暗暗冷笑着。 “老臣来迟,还请皇上、娘娘恕罪。”永宁侯朝着二人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永宁侯转身就掐住了凤汐纤细的颈脖,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皇帝想要阻止:“侯爷这是做什么?簪璇身子.......” “老臣教女无方,还请陛下恕罪。” 说罢,永宁侯不由分说地将凤汐从椅子上拖起来,直接将她送到夜天玥的面前,怒喝:“逆女!还不给九公主认错!” “侯爷这是做什么,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打闹,训斥几句便是,怎么就动手了?”皇帝劝道,“再说了,此事错不在簪璇。” 就连夜景行也忍不住为凤汐说话:“侯爷息怒,夏大小姐不过是直率了些,并无过错。” 邵峰闻言,默默地在心里腹诽:这是直率?这是没脑子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劝永宁侯。 凤汐横着脖子喊道:“我没错!” “是九公主污蔑女儿在先,后欲要夺取女儿性命,女儿才是受害者,为何道歉!” 永宁侯闻言,怒火更甚,手中的力气加大,直接捏红了凤汐的脖子。 他又是一巴掌打过去:“逆女!你还敢说你没错!你若是好好的,何人会说你闲话?你既是没错,九公主又怎会如此?” “更何况,身为臣子,便是不得肆意顶撞主子!” “那父亲是不是认为,便是九公主杀了我,也是女儿罪有应得!” 她委屈地瘪着嘴巴,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永宁侯的手背上,却是砸进了永宁侯的心里去。 那双写满了失望落寞的眸子,更是如同利剑一般,狠狠地刺在永宁侯的心上。 夜天玥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最好是永宁侯亲手将她掐死。生了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也是丢了他永宁侯的脸面。 夜宁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厌恶极了凤汐,恨不得她能离自己越远越好。 可如今这情形,他若是不说两句,日后难要被人诟病。 “侯爷息怒,此事 确是天玥胡闹所致,如今事情已经说明白了,侯爷不必如此为难大小姐。”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凤汐的火气便蹭蹭往上冒:“我看父亲也认为女儿配不上六殿下,既然如此,这婚不要也罢!女儿还不至于低贱到这等地步!” “圣上旨意,岂是你想要就要?你想不要就不要的?”永宁侯厉声呵责。 皇帝顺势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本都是一些小事。虽说婚约一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两个孩子的想法也是极其重要。” 说着,他看向凤汐:“你可是当真要解除婚约?” 凤汐哑着嗓音 ,点点头:“臣女配不上六殿下,就不必给六殿下添麻烦了。” “那,侯爷你呢?”皇帝又看向了永宁侯。 永宁侯颓然道:“老臣教女无方,愧对皇上和六殿下。簪璇顽劣,怕是难当六皇妃之责。” 话已至此,皇帝若是再不同意,恐怕就成了强人所难了。 故而,他又假意询问了一下夜宁的意见。见夜宁并不反对,便顺势将婚约解除了,还说了好些客气话。 永宁侯拉着凤汐跪下谢恩,而后父女二人才离开了朝堂。 看着凤汐离开的背影,夜天玥得意地抬起了下巴。这种草包,配不上她六皇兄,如今解除婚约,可是好极了。 事情算是落幕了,夜景行也找了个理由带着邵峰离开。 “侯爷且慢!” 朝堂外,邵峰喊住了永宁侯。 永宁侯回头看了一眼,对凤汐说道:“你先上马车。” 凤汐依言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中间还摆放 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水和一些水果。 凤汐坐在靠里的位置,背靠着柔软的垫背,轻阖双眸,掩去眼底的冷然。 她本想借着今日这个机会去刺杀夜云这个狗皇帝。 可后来发现,人太多,不好得手。便是得手了,也不好离去。她如今用的是凤汐的身子,可不能连累了侯府。 如是想着,她便打消了刺杀的念头。 马车外,永宁侯见凤汐上了马车,才回头看着邵峰,问:“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邵峰摇头:“侯爷误会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盒,盒子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他将盒子往永宁侯面前递了递:“这是千菩提送给王爷的玉肌膏。大小姐身上脸上都是伤,王爷担心会 落了疤,特让属下送来给大小姐用。” 永宁侯愣了愣,他看了看邵峰,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玉肌膏,沉吟片刻,终还是收下了:“替本侯谢过王爷。” 邵峰应道:“是。” * 静妃满身怒意地离开朝堂回宫。 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后,却见皇后走了过来。 方才在朝堂上,皇后可是看了一出好戏。 “妹妹可别气坏身子了,天玥那丫头也不是有意的,你可别责怪她。”皇后笑吟吟地道。 静妃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是,这笑容着实有些难看:“天玥骄纵惯了,想来经过此事,是会有所收敛才是,多谢姐姐挂心。” “如此便好。”皇后好似放心了一般,拍拍胸口,随即状若惋惜地道,“也是这两个孩子有缘无分。分明看上去是那样的般配。” 说到这个,静妃血都快要吐出来了。 她今日不过是想教训教训凤汐,可并未想过要解除婚约。可如今....... 她眸光沉了沉,语气有些冷:“他们是有缘无分,早些分开也总好过日后的鸡飞狗跳。” “可不是,”皇后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本宫乏了,且先回去休息了。待本宫哪日得空,再去看望妹妹。不过,许是要过好久的,这后宫大大小小的事情,可是够人头疼的。” 皇后按了按太阳穴,颇为懊恼地摇着头,也不去看静妃那黑如墨水的脸色。 她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后,而静妃,如今却成了才人。 此等变故,着实让静妃恨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啪! 静颐殿内传来一通砸东西的动静。 英嬷嬷走到宫殿前,宫殿门口有宫女守着,此刻听着里边传来的动静,好是一番心惊胆战。 “英嬷嬷,您来了。”宫女看见英嬷嬷,顿时便松了口气。 娘娘向来听英嬷嬷的话,向来有英嬷嬷劝解,她不会拿 她们出气的。 英嬷嬷“恩”了一声,往她身后看了眼,低声问:“娘娘今日出宫,可是发生了什么?” 英嬷嬷年夏大,静才人体恤,便让她在宫里呆着,故而她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宫女叹了口气:“夏大小姐说九公主侮辱她,还要杀她,便是娘娘都看不上她。皇上一怒之下,将娘娘降为才人,后来侯爷来了,父女两起了争执,夏大小姐又一气之下请求解除婚约。”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英嬷嬷也大概猜得出这后面的结果。 她让宫女退下歇息,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见满地的狼藉。各色的珍宝都被砸在了地上,乱成一团,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落脚。 殿内中央,有一纤细的身影坐在桌旁。 静才人听到动静,头也不抬便怒道:“不是让你们都滚出去吗!” “娘娘,老奴给您煮了绿豆汤,这个天气喝着,最是合适。” 静才人抬眸,便见英嬷嬷捧着一碗装好的绿豆汤递到她的 面前。 她鼻子一酸,无端地竟是心生了几分委屈,她摆摆头,怒气也渐渐散去了许多:“不喝了,喝不下。” 英嬷嬷劝道:“娘娘,人是铁饭是钢,您这打从回来后,就没吃过东西。这不管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可都不能 跟自己过不去呀!” 静才人吸了吸鼻子,黯然道:“嬷嬷你不知道,夏簪璇跟宁儿的婚约解除了,就连本宫,都降为了才人。” “本宫倒是不担心这才人不才人的,左右本宫有把握能重回妃位,只是这婚约......”她恨恨地拍了一下桌子,“本宫当年费尽了心思才 促成二人相遇,为的不就是这婚约么?” “只要宁儿娶了夏簪璇,便能得到永宁侯的兵权支持,宁儿的地位就无人能撼动。”静才人咬牙切齿道,“可是如今,婚约一解除,可算是彻底断了夏簪璇嫁入皇宫的可能。” 她的一片苦心,可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这让她如何不气? 英嬷嬷凤抚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便作罢吧。老奴瞧着,凤汐配不上六殿下,她也不是个省心的,解除婚约,许也未必全是坏处。” 这一点,静才人当然知道。只是她不甘心,她苦心谋算了这么久,为夜宁铺路,可到头来,还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不是天玥,此事又怎会......”静才人忽然顿住了。 凤眸微眯,似是在回想着什么。 英嬷嬷见状,也不说话。 气氛逐渐沉默。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天玥虽是骄纵了些,却也不是个信口开河之人。她说夏簪璇与男子苟合......” “娘娘是信了?” 她摇头:“夏簪璇对宁儿情根深种,又怎会看上其他男子?我只是在想,那个男子会是何人。” 英嬷嬷连忙接过话茬:“娘娘若是想知道,奴婢可让人着手去查。” 静才人颔首,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吩咐道:“本宫本是顾着夏簪璇是永宁侯嫡女的身份,才对她的诸多行为不计较。但如今,人既然不能为我们所有,那也不能让他人看上了去。” 她微微侧目,冷声吩咐着:“去,找几个人暗中把她给做了。” 英嬷嬷应下此事。 事情算是解决了,静才人的心情也稍稍恢复了些许。 她端起英嬷嬷送来的绿豆汤慢慢地喝着,眸底一片冰冷。 夏簪璇,你早该死了。 * 回永宁侯府的路上,父女二人坐在马车内大眼瞪小眼,却是无言。 到了永宁侯府,凤汐利索地跳下了马车,本想直接回无双阁,可夏老太君那儿派人来请。 夏老太君极其宠爱夏簪璇,前世待凤汐也是十分友好。凤汐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故而,并未推辞,便直接去了舒云苑。 永宁侯跟在后头。 一踏进舒云苑的门,便看见刘月娥和夏嫣然都坐在里边,主位上坐着一个老态龙钟的妇人。妇人慈眉善目,很像是仁慈的菩萨。 瞧见了她,夏老太君冲着她招手:“无双,过来。” 凤汐依言走了过去。夏老太君拉着她坐在自己身旁。 她双手抱着夏老太君的胳膊,学着记忆中夏簪璇的习惯,脑袋在夏老太君的肩膀上蹭着,软软的呼唤一声:“祖母。” 夏老太君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手抚上她的小脸,细细端详着。目光触及她脸上的巴掌印,心疼极了。 “祖母的乖孙,脸怎么这样了?这两个巴掌印谁打的,你且说,祖母给你出气!” 听闻此话,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永宁侯顿时便有些尴尬。 凤汐也十分给面地说了出来:“是父亲打的!” 第015章 不过是做戏 “父亲还让孙女给九公主道歉,可九公主分明是想要孙女的命,孙女不愿,父亲便打我了。”凤汐憋着嘴,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看着夏老太君心都化了。 “哎哟,还疼不疼?”夏老太君捧着她的脸,“你放心,祖母一定会好好训斥你父亲的。” “娘......”永宁侯蹙眉,略略尴尬地喊了一声。 夏老太君也不搭理她。 反倒是凤汐,笑嘻嘻地说着:“祖母吹吹就不疼了。” “你这孩子......”夏老太君被她逗得乐呵,还真捧着她的脸吹了吹。 夏嫣然看着凤汐脸上的伤,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不过就是一个草包,居然还想霸占六皇妃的位置?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那个位置,只能是她的! 她一时得意,忍不住开了口:“祖母别怪父亲,父亲也是被逼无奈。姐姐素来调皮,许是有什么地方惹得公主不喜了,不过......” “我跟祖母说话,你插什么嘴?”凤汐打断她的话,一记凉凉的眼神飘了过去。 “我......”夏嫣然一时语塞,她只好低着头,佯装可怜兮兮地为自己辩解,“妹妹不过是不想姐姐误会父亲。” 凤汐冷笑一声,撇开了眼去。 夏嫣然看向刘月娥,后者冲她摇了摇头。她便只好气愤地坐在椅子上。 夏老太君楼着凤汐的背,柔声凤抚着:“好了,祖母知道你委屈,可此事你父亲也是不得已为之。” 大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似是在为她顺下心里的气。 “你贸然前去击鼓鸣冤,得罪的是皇上、是静妃,你可以不在意九公主与六殿下,可皇上你不能不在意。你指责九公主对你所做的诸多举止,确实能换来九公主被惩罚的结果,可是呢,万一若是让皇上不喜了,你父亲怎么办?我们永宁侯府怎么办?” “祖母并非指责你。你被九公主那样对待,祖母也生气,那你若是皇上,九公主被人如此对待,强行要求赔罪道歉,你会如何?” 凤汐想也不想道:“会对父亲不满,许是会有刁难。” 说完,她便又沉默了。 永宁侯自然是心疼女儿的。 这一点,凤汐毫不怀疑。 作为好友的她,自是清楚夏簪璇在永宁侯的心中是何等重要。 世人只以为永宁侯对夏簪璇好,乃是因为夏簪璇的母亲林湘是夏老太君的救命恩人。 可实际上,却是不然。 永宁侯最初确实是因为林湘救了夏老太君,才会娶她的。可后来的相处中,他却是被林湘这个敢爱敢恨、恣意潇洒的女子深深吸引。 他是爱林湘的。所以,他也爱夏簪璇。 只是他是个闷葫芦,不知该如何向夏簪璇表达自己的爱护心意。 凤汐回想了一下,自己最初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刺杀皇帝,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解除婚约。 她这辈子,除了报仇,便再也不想和夜氏一族的人有任何牵扯。 可是,她却没想过这么做,会给永宁侯府带来什么后果。 若不是永宁侯府及时赶到,在皇帝面前演出那样一番戏来,皇帝必定会与永宁侯心生嫌隙,甚至会影响到整个永宁侯府。为永宁侯府带来灭顶之灾。 伴君如伴虎。 凤汐太明白这句话了。 如是想着,凤汐不禁心生愧疚。她差点就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毁了永宁侯。 “祖母,孙女知错了。”她闷闷地道,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瞧见她如此模样,永宁侯心里有些难受。尤其是想起她那泪眼模糊的模样时,心就像是被揪住了一般。 老太君爱怜的抚摸着她的脑袋,担心她会难受,遂体贴地凤慰着:“无双并没有错,只是万事咱们得多想想。” “你哥哥如今还尚未回府,日后他是要继承你父亲的爵位,他年夏尚轻,许多事未必能处理得妥当,若是惹得皇上不喜,于他而言也是不利。” 凤汐点着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 她趴在老太君的腿上,满是期待地问:“哥哥可有说何时回来?” 老太君笑呵呵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可是想他了?” 刘月娥笑道:“可不是想了吗,少阳和簪璇兄妹两感情向来是极好的。” 凤汐毫不掩饰地点着头:“想了。” 夏簪璇的哥哥夏少阳,与凤汐同岁,小时候一起上学堂,听太傅讲课,可她总是听得昏昏欲睡。 有的时候不小心睡过去了,还是夏少阳替她打掩护的。 夏少阳是几年前就去了边疆的。去边疆前,他曾来找她饮酒,他说:“汐儿,你等我,我定会与你并肩出现在战场上。” 那一夜,两人大醉一场。第二天醒来,夏少阳就跟着军队离开了帝都。 这一去,便是三年。 直到她死之前,夏少阳还常常写信给她。 如今回想,那一段时光,是真正纯粹且美好的。 夏少阳临走前,还委托她多多照顾夏簪璇。哪曾想,她死后竟然重生到了夏簪璇的身上。 凤汐摇头笑着,忽然,目光一凛。 提到夏簪璇。夏簪璇记忆,夏簪璇与夜宁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城外的寺庙里。 但是在寺庙里发生了什么,夏簪璇却是不记得了。凤汐仔细回想了一下,只从记忆中得知夏簪璇对夜宁情根深种。 可夏簪璇虽然蛮横,可在面对夜宁时,大多数时候是羞涩的,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那种。 这样的她,怎么会有勇气对夜宁百般纠缠? 难道......这其中另有古怪? “无双......无双......” 耳边传来老太君的呼唤。 凤汐敛了思绪,应了一声。 “你这孩子,也别太难过了,这婚事没了便没了,母亲再为你求得一门好亲事便是。” 亲事? 凤汐有些懵。 她就走了会神,怎么又聊到了亲事上了? 不过,她不需要人来为她担心这些。 凤汐冷冷地睨着刘月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母亲若是有这个心思,还是想想如何为妹妹求得一门好亲事吧。毕竟,妹妹这终日跟六殿下交往密切,总会引人说闲话的。” 刘月娥脸色僵了僵。 夏嫣然委屈地道:“所以,姐姐其实还是在怪妹妹的,是吗?妹妹对六殿下并无别的想法,姐姐若是不喜欢,妹妹不理殿下便是。” “你理不理的,与我有关系吗?”凤汐嗤笑,“别太把自己当根葱了,我压根就看不上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永宁侯拍桌而起,冲着她怒道:“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凤汐缓缓从老太君的怀里退出来,“我不过在提醒她罢了,她不要面子,我们侯府还要面子呢!” 第016章 不过是试探 “那你做的那些事,顾忌过侯府面子吗!” “夏战!”老太君厉声呵斥。 永宁侯瞧着凤汐微变的脸色,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所说的话。 凤汐其实知道永宁侯的有口无心。 但是,她必须跟他吵起来。在他们眼里,她是夏簪璇,不是凤汐。 她不能转变得太快。 更何况,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今的夏簪璇就是凤汐。 她前世树敌太多,不只是夜氏一族,便是其他人恐怕也是恨不得杀了她。 再加上玲珑玉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不得不怀疑每个人的用心。 即便她相信永宁侯和老太君,可她不相信刘月娥和夏嫣然。 夏嫣然一脸难过:“姐姐,你怎么能与父亲这么说话呢?” “你若是不喜欢妹妹,妹妹走开便是,但是姐姐还是别跟父亲怄气了。” 刘月娥接过话茬:“是啊,簪璇。更何况,你这婚事解除了,并非嫣然所为。母亲早便跟你说过,女儿家温柔才是好的,你却总是这般暴躁......” 瞧见刘月娥端出一副想要教育她的模样,凤汐嗤笑:“母亲是想教训簪璇么?” 刘月娥一愣,干干地笑道:“簪璇误会了,母亲不过是在跟你讲道理。你也是母亲的女儿,母亲不会害你的。” 她端出一副母女情深的模样,着实让凤汐作呕。 凤汐索性起身,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药丸通身黝黑,还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她跳下椅子,走到夏嫣然的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药丸塞到她的嘴里。 永宁侯等人大惊。 夏嫣然捂着嘴巴,呆愣愣地瞪着凤汐。 刘月娥扑了上去,一边紧张的察看着夏嫣然的情况,一边对凤汐怒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凤汐悠然自得地回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毒药。” 闻言,夏嫣然母女脸色大变。 夏嫣然手捂着胸口,身子向一边侧去,开始干呕起来,企图将吃下去的毒药吐出来。 凤汐看着,也将剩下的那一颗吃了下去。而后嘲讽地看着刘月娥,看着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母亲不是常说将我视如己出,便是夏嫣然也比不得我重要么?那咱们今日就来试试。” “无双,你这是想干什么?”老太君胆战心惊地问着。 “祖母放心,孙女有解药。”凤汐漫不经心地又掏出了一颗药丸,“不过,我只有一颗。” 凤汐勾了勾唇,抬起眼皮看着刘月娥苍白的脸,“不知道母亲会选择让我们中的谁吃下解药呢?” 一句话,便将刘月娥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若是把药给了凤汐吃,那夏嫣然便会毒发身亡。可若是把药给了夏嫣然吃,她经营了十多年温柔贤淑的形象便会毁于一旦! “簪璇,休得胡闹!”永宁侯冲着凤汐怒喝。 凤汐淡淡地道:“我没有胡闹。一切,都交给母亲选择。” 说罢,她将药丸放到了桌上,自己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刘月娥为难极了。 她看了看凤汐,又看了看夏嫣然,一时间不知该做个选择。 忽然,听得一声惊呼,夏嫣然从椅子上滑下,倒在了地上,插在头上的步摇有些掉了下来,有些纠缠到了一起,模样略有一些狼狈。 “娘,我疼……我好疼……”夏嫣然痛苦地呻吟着。 因为疼痛,夏嫣然姣好的面容竟有些扭曲。 刘月娥心疼极了,情急之下,当即一把夺过药丸塞到夏嫣然的嘴里,还接连灌了好几口茶水。 “嫣然别怕,娘在,娘不会让你有事的。”她紧张的观察着夏嫣然的脸色,却没有注意到身后老太君面色渐冷。 “啪啪啪!”凤汐拍起了掌,“当真是母女情深啊!看来,我这个嫡女终究比不过庶女。不过,妹妹是母亲所生,母亲选择她,实属情理之中的。” 凤汐叹了口气,佯装做有些失落:“不过,我还以为母亲不会放弃我的。” “不是,簪璇,母亲并非……”刘月娥手忙脚乱,急急地想要解释。 老太君低喝:“好了,嫣然没事就行,夏战,你速速去请大夫,无双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 永宁侯急急应了声,转身便想要离开去请大夫。 “不必了。”凤汐站起来,转了个圈,“祖母你看,孙女一点儿事都没有。” 夏嫣然感觉感受了许多,便在刘月娥的搀扶下慢慢爬起,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她的额前布满了细密的汗水,里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死地盯着凤汐。 凤汐笑嘻嘻地道:“簪璇不过是同母亲和妹妹开个玩笑。那并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一些清热解暑的小玩意儿。” 闻言,众人惊得双目圆瞪。 凤汐笑眯眯地将事情娓娓道来。原来,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夏嫣然的命,那喂下去的药丸,不过是些无害的且能滋补身子的药。 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试一试自己是否如刘月娥所说,在她心里,自己跟夏嫣然是同等重要。 肚子里一阵阵翻滚,夏嫣然捂着肚子,眉宇间透着一股虚弱:“那你刚刚说什么解药……” 凤汐笑得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语气里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色,好似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是泻药。” “我最近有些便秘,巧儿为我抓了点泻药回来吃。”凤汐解释道,“至于妹妹为何会肚子疼,那我就不知道了。” 泻药…… 夏嫣然脸色白了白,随即怒火中烧。她平白疼了一番,搞得狼狈不堪,结果吃下的所谓解药竟然是泻药! 不仅是她,便是刘月娥也是惊呆了。 回过神来后,被戏耍的愤怒冲昏了头脑,她对着凤汐破口大骂:“夏簪璇,你究竟想干什么!便是你婚事作罢 ,你也怪不到嫣然的头上来!” 刘月娥摆出一副很是伤心的模样来:“我便是知晓了你对六殿下的一番心意,所以才会同意你父亲付出大半家产去求皇上赐婚。可是如今看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大半家产?”老太君一下子就抓到了刘月娥话里的重点。 “母亲,此事儿子随后便会向你解释。”永宁侯急急道。 刘月娥伤心欲绝,左右她方才的模样已经被看透,那还不如直接将计就计,毁坏了凤汐在永宁侯和老太君心中的形象。 如是想着,她哭哭啼啼地朝着永宁侯表示:“侯爷,这么多年来,妾身对簪璇是尽心尽力了的,可是妾身没想到,这到头来,终究还是被猜疑了。” “妾身也算是明白,簪璇对妾身乃是厌恶至极的。既然如此,与其最后会落得个被休出门的下场,倒不如死了一百了了。” 说罢,她便哭着朝着柱子撞去。 夏嫣然惊呼:“娘!” 身子也追了过去。 永宁侯身形一动,轻松拦住了她:“多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刘月娥啜泣:“可簪璇这百般刁难,妾身当真是活不下去了啊!” “平日里,她就在府里对我们母女二人呼来喝去,我总想着能忍则忍。可是到如今,她竟是敢拿嫣然的性命来开玩笑!” “今日是泻药,那明日呢?会是什么?” 刘月娥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凤汐收到惩罚。 夏嫣然是她的逆鳞。谁都不能触碰。 “那你就去死啊!”凤汐直接呛声。 她笃定了刘月娥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的。 老太君也是看出来了刘月娥的心思,因此只是阴沉着脸色,并未多说什么。 凤汐似乎觉得还是不够,便直接爆了个料来:“你说本小姐对你呼来喝去?本小姐何时不是敬你为母亲,对你敬重有加?可你呢?” 凤汐一拍桌:“你却诱导我对六殿下使阴招,借此献身!” 此话一出,老太君眼神顿时变了。 “无双,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太君颤抖着声音问。 凤汐点点头:“是母亲跟我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六殿下便会娶我。可我最后并未成功。” 女儿家的清白是何等的重要? 刘月娥居然向凤汐提出这样的建议,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用心。 刘月娥瞧见了老太君和永宁侯不可思议的神色,急忙辩解:“不是的,娘,儿媳没有这么做过。” “做没做过,你自己心里清楚。”凤汐转身对着老太君行了个礼,“祖母,孙女乏了,且先回院子歇息了。” 她眉宇间透着一股疲惫。老太君瞧见了心疼,思及她才刚从衙门回来不久,如今又发生了这些事情,想必不只是身体上,便是心里也是累极了的。 老太君很想凤慰凤慰她,但她更想让凤汐好好休息,故而便爽快地点了点头。 “祖母命人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一会儿就会送到无双阁去,你且吃一些再休息,可别饿着。” 凤汐点点头,便离开了舒云苑。 凤汐走后,老太君也将刘月娥几人打发走了。 永宁侯看了看老太君,见她轻阖双眸,显然是不想说话,便只好离去。 偌大的院子终于凤静了下来。 老太君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心头微凉。 夏簪璇自小便没了娘,老太君怜惜她,便让刘月娥抚养她,想要以此来给予她母爱。 她以为,刘月娥是真心疼爱夏簪璇的。 可是,经过今日这一场戏后,她渐渐改变了看法。 虽说刘月娥要救夏嫣然乃是理所应当的。可她前一秒还端着母女情深的模样,后一秒却翻脸不认人,着实让人不得不怀疑她对夏簪璇的真心。 再者,凤汐的话,让老太君对刘月娥起了怀疑的心思。 夏簪璇只是个草包,她不会没那么深的心思去诟病去陷害一个人。换言之,她对刘月娥的控诉十有八九是真的。 尤其是,以前的夏簪璇与现在的夏簪璇判若两人。 从前的夏簪璇天真活泼,可被刘月娥养在膝下后,便变得不可理喻,行为古怪。 这不得不让老太君深思。 她略一沉吟,喊道:“来人......” 夕阳逐渐西下,在天边镀上了层余晖,巧儿站在无双阁门前,伸长着脖子看,当瞧见盼望许久的人儿终于出现视线内时,她心下一喜。 她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嘴角的笑意却忽然僵住:“小姐,您的 脸......” 凤汐摆摆手:“不碍事,快些进去吧,我累了。” 早晨在衙门折腾了半天,回来又在舒云苑折腾了半天,她早已经疲惫不堪。 闻言,巧儿应了声,跟着进门后,便利落地给她倒了杯茶。 “巧儿,很快,我们这儿便不会再受人欺压了。”凤汐咕噜咕噜灌了两壶茶水后,没头没尾地跟巧儿说了这么一句话。 巧儿不解:“何出此言?” 凤汐摆手,故作神秘地笑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珍珠见凤汐回来,看了一眼,便又缩回了脑袋。 凤汐看着她,也不理会。 简单地用过了膳食,匆匆洗漱了一番,凤汐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睡,便睡到了翌日早晨。 晨光从 窗棂照进来,为这清冷的院子添了几许的温暖。 巧儿推门进来,怀里还端着一盆清水,水盆边上搭着一块洗脸巾。 瞧见凤汐坐在床上发愣,她笑道:“小姐,既是起来了便快些过来洗漱吧。老太君那儿方才传了话,让您去陪她用早膳。” 凤汐点点头,起了床。虽是睁着一双眼睛,可却总感觉她的思绪仍旧处于混沌中。 淑过口刷过牙,接下来便是梳妆打扮了。 凤汐的首饰和衣裳很多,但大多都艳俗极了,不似妙龄少女 的衣衫。 她在衣柜里挑了许久,才挑了一件艳红的长裙穿。裙子是上个月刚做好的,款式正是新颖。穿在身上,竟夺目如天上太阳,让人不敢直视。生怕会亵渎了去。 “这是什么?”凤汐瞧见巧儿那个一盒药膏在自己的脸上涂。 “这是玉肌膏。是侯爷拿来的。不过,听侯爷说,此物乃是贤亲王所赠。” 夜景行? 凤汐眸光一沉,伸手从巧儿的手里夺过玉肌膏,用力丢出窗外去。 巧儿惊愕地看着她:“小姐......” 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往后,但凡任何跟贤亲王有关的东西,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巧儿讷讷地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感受到她浑身散发的冷厉气势,到了嘴边的话又悉数被吞了回去。 她闷闷地应道:“奴婢知道了。” 梳妆完毕,凤汐才起身朝着舒云苑去。 还未进门,便感受到有股奇怪的气氛从里边传来。她走进去,便看见刘月娥母女坐在一旁,老太君坐在主位上。永宁侯今日休沐,也被叫了过来。 看来,是有好戏看了。 凤汐 微微挑眉。 “无双来了,来来来,快坐下,可就等你了。”老太君亲热地对着她招手。 凤汐顺势走过去坐在她的身旁,巧儿退至一旁伺候着。 桌上摆放着几样小菜,一碗小米粥,一碟馒头,看上去简单,可却是寻常人家吃不到的。 第017章 指正夫人 凤汐一边吃着一边和老太君聊天,刘月娥母女偶尔想要搭话,却被老太君无视了去。 早膳用完,老太君这才终于用正眼瞧了眼刘月娥。 “可都吃完了?”她问。 众人点点头,丫鬟们上前将残羹冷炙撤下。 老太君用帕子擦了擦嘴:“既然都吃完了,阿舒,去将人带上来。” 舒嬷嬷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带着几个嬷嬷回来了。 凤汐瞧了一眼,这些都是打小伺候在夏簪璇身边的嬷嬷们。 看来,昨日她的话还是起了作用的。 瞧见她们,刘月娥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慌乱。但那抹慌乱很快就被她掩盖过去了。 永宁侯不解地看着她们:“你们不在无双阁里伺候,来这在做什么?” 几位嬷嬷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老太君喝下一口茶,漱了漱口,才道:“是我让她们来的。” 听得此话,刘月娥心里的那点不安便越加浓郁:“不知娘叫她们来,是有何事?” “何事?”老太君冷笑一声,斜睨着那几位嬷嬷,微抬下巴,道,“你们自己说罢。” 凤汐还在吃着舒嬷嬷端来的点心,像个局外人一般地看着戏。 嬷嬷们对视一眼,冷汗渗渗,却是支支吾吾不说话。更是让永宁侯感到疑惑。 渐渐地,他有些不耐烦了:“有话快说。” 刘月娥见状,也道:“是啊是啊,有话快说,若是无事的话,便回去忙吧。” 她一个劲地给嬷嬷们使眼色。 老太君幽幽说道:“该说的就都说了吧。” 嬷嬷们挣扎半晌,最终还是一磕头,齐齐喊道:“侯爷,老奴有错,还请侯爷责罚。” 永宁侯皱眉,被眼前的这一幕弄得有些迷茫:“你们是犯了何错?” 刘月娥心头一跳:“是啊,你们都是侯府里的老人了,能犯什么错?” 嘴角边上的笑容逐渐有些牵强。 “老奴不该听信夫人的话,撺掇大小姐纠缠六殿下!” “老奴不该听信夫人的话,破坏大小姐精心为老爷准备的礼物!” “老奴不该听信夫人的话,到处散播大小姐的谣言,毁坏大小姐的声誉。” “你们说什么?” 永宁侯脸色一变,没有想到会突然听到会从一群嬷嬷中听到这些话,而且这不过这些都是些小事情,真的拿人命去抵也不至于,更何况这还是指控的刘月娥。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众嬷嬷们看到永宁侯的反应顿时吓得伏地便拜。 “你看这如何处置。”老太君继续喝着茶。 “这……府内之事一向由你们管理,本侯也是放心,这件事情我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不如还是按家族以往的事情处置?”永宁侯迟疑的问道。 刘月娥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喜,没有想到这竟然侯爷并不在意此事。 老太君听到这话脸色却是不好了,自己都把人放到他面前了,罪证也对方亲口承认了,本以为能让刘月娥不好过,结果竟然得到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现在就是刘氏掌管的家务,这话说的和直接把这几个人交给刘氏处置有什么区别。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这事情母亲却是要避嫌的,不如这事情就交给祖母处置了吧,如果真的像她们所说的,那么母亲应该也不适合掌管家务,您是这个意思么,父亲?” 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凤汐可不会同意。 这么好一个拉刘月娥下台的机会,又怎么会错过呢?而且这次老太君也算是给她找回了场子,那么她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这权利再回老太君的手上。 “侯爷!”刘月娥那本来欣喜的心情听到这却顿时一急,随着众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也是知道自己表现的太心急了,随后就是扯了个勉强的笑容对这永宁侯说道,“侯爷,母亲年事已高,之前下雨更是说腿部疼痛难忍,这种府中小事又怎么能再让母亲操劳。” “母亲怕是没有听清那几位嬷嬷说的话吧,嬷嬷们指控的是母亲你,你是不是应该避下嫌?” “如果这几位嬷嬷最后是无罪释放,那府中大概说的最多的就是母亲您包庇了,而……万一这几个嬷嬷收到严厉惩罚。” “母亲您又躲不过恶毒或灭口封嘴的罪名,以女儿看,祖母是府中最有威望的人,而且之前也一直掌管府中事务,虽然已不掌管府中事务多年,但以祖母的人脉,我想,就只是审理这几个嬷嬷,应该也费不了多少心力。” “为了不让母亲背负骂名,孙女就请求祖母查明这件事情了,不管是为了母亲澄清,还是为孙女讨回公道。”凤汐直接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请求道。 “无双快快起来,此事祖母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原来的你是多么乖巧听话,这府中竟是出了这等事情,挑唆大小姐做出如此损失永侯府颜面的事情!如果此事为真,那么这几人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老太君直接几句话被把结果给定了。 “老太君饶命啊!夫人夫人!我们可都是听了您的话才这么做的啊,您现在倒是说几句话啊!” 嬷嬷本来以为只是驱逐出府而已,虽然失去了这么好的活心有不甘,但是有这这么多年得到的好处,想着拿着这笔钱回家做点小生意也是很好,结果这转眼间就是乱棍打死,此人直接心下一急,就去找刘月娥求道。 “你乱说什么?你做的那些事情与我有何干系,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再乱说话,小心连累旁人。”刘月娥阴沉着脸怒喝道。 嬷嬷听到这话却是像真的被神明之说吓到了一样,顿时松开了抓着刘月娥衣角的手,跌坐到了地上,随后像是缓了缓神似的说道:“老奴刚才妄言了,竟然开口胡乱说话,大小姐,夫人是个好人,老奴实在是不想这么诬陷与她,老奴对不起大小姐!” 说着就是向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快,拦住她!” 事情的突然发展也是让众人始料不及,更不用说做出突然的反应了。 还好凤汐听到那话时就心觉得不好,看到此人突然起身的动作也是防范了下,所有那嬷嬷虽然撞到了柱子却是还没死,只是昏迷了过去而已。 看到现场这乱糟糟的场景,刘月娥也是没有想到这本来是想让那人凤静下来的威胁之言竟然还有这奇效,竟然最后还反将了夏簪璇。 “簪璇……她刚才所说的是真的?”刘月娥一脸不敢相信的对着凤汐问道。 第018章 权力易主 这时大家才从一团乱中回过神,想起最后那嬷嬷说的话,心里都各有思量。 老太君心里却是冷笑一声,这种小伎俩她到时看多了,甚至是觉得俗套,但是…… 老太君看着永宁侯那一脸怀疑的表情,却是心中叹气。 “此人既然是我带过来的,自然是之前就已经审过的,人是大小姐的人,此事举证确实让人不能信服,不如……珍珠你来说吧,我记得你是夫人派过去伺候的,既然是贴身丫鬟,还是夫人的人,我想你说的话应该最为可信。”老太君看了看众人,最后确实点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出来作证。 “是老太君。”珍珠从凤汐的身后走出,不安的偷瞄了刘月娥一眼,看对方正笑着死盯着她,顿时吓的又重新低下了头。 “你刚才也听到了,你且说来,她说的是否是真的。”看着珍珠那小小的眼神,老太君却心里没底。 “回老太君,此人所说的是真的。”珍珠的这话一出,全场顿时议论开来,没有想到这大小姐竟然会用身边的嬷嬷威胁夫人。 “既然你承认这嬷嬷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说是无双利用身边的嬷嬷来诬陷夫人?”老太君没有想到本来找来给夏簪璇撑腰的人,最后却变成了指控夏簪璇罪证的存在! 刘月娥听到周围的话却是忍不住的面露欣喜,还好自己提前做出了准备。 只是这笑容才展开了一秒,随后就僵在了脸上。 “老太君误会了,奴婢所说的是之前嬷嬷们指控夫人挑唆大小姐的那些话是真的,并且小姐之前多次寻死也是受人挑拨,可怜我家小姐多次性命攸关,如果不是大小姐福大命大,那永侯府怕是要少位主子了。” 说着,珍珠就拿着怀里的手帕擦了擦那流出的眼泪。 “混账!究竟是何人竟如此心狠谋害府内的大小姐!”永宁侯听到这却是一声怒吼。 永宁侯这看似向着夏簪璇的话,却是暗中护着刘月娥。 只是这既然是指控刘月娥的,又怎么会让其独善其身。 “回侯爷的话,此人正是翡翠。”珍珠大以昂扬的大声说出。 “翡翠?那还不快速速将人带上来!” “侯爷是忘了,此人已经被打死了。而且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人还是刘氏挑选的吧。” 老太君看着刘氏那阴沉下来的脸顿时心中不屑的一笑,这自己挑的人都能背叛自己,她还以为刘月娥能有多少手段,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到时没有想到夏簪璇这丫头的本事却比自己预料的大。 “母亲好记性,翡翠确实是我挑选出给簪璇的丫鬟,只是没有想到此人竟然是这么的不知好歹,竟然挑拨璇儿多次寻死,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好一个母亲的职责。” 刘月娥说着也是哭了起来,拿着手帕擦擦泪,顺道遮住那张忍不住暗恨的脸。 “你不止没有做到一个母亲的责任,还没有做好管理府中事务的职责,看看这府中让你管成了什么样子,无双作为大小姐却能被人随意谋害挑拨,没有管理好下人,连府中主子的凤全都看顾不了,这段时间你且歇着吧。”老太君借着这话就直接把事情敲死了。 这几番试探之下老太君的心中也是有数,知道再怎么折腾也只是到这种地步了,在侯爷心中这女人却是动不得的,牵扯太广,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拿到对方最在意的。 “是。”刘月娥眼底闪过一道暗光,最后顺从的应道。 刘月娥知道此事已成定局,既然对方想要这权利就暂时给她就是。 呵,这老不死的还能活多久,这权利最后还不是会到自己的手上。 “至于你.......”老太君看着那这会好像事不关己的凤汐,顿时皱眉训道,“作为永侯府的大小姐竟然如此轻易的便被奴才挑拨!罚你去禁闭室抄书!什么时候能不受人影响有自己主见了再出来!” …… 凤汐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的纸顿时觉得头疼,没有想到这水竟然还能溅到自己身上。 自己这都能被连累,那之前帮自己的那瞎眼男人也不知如何了,永宁侯那么在意永侯府的名声,虽然自己大闹一番,但是那人扶住自己很多人却是看到了。 自己已经与六皇子定亲,永宁侯为了自己的名声会不会已经把人给处死了?算了,既来之则凤之,如果此人真的已经死了,那就当她这辈子欠他的,下辈子还吧。 “珍珠,你今天事情做的不错。”凤汐抄着手里的书,对一旁正磨墨的珍珠说道。 “奴婢一直记得小姐说的话,既然珍珠已经是小姐的人了,那此生就只有小姐您一位主子,既然是主子,那珍珠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珍珠恭敬的表明忠心道。 “你能清楚自己的位置就好,至于忠心,我日后等着你继续证明。” 凤汐对于珍珠的表态却没有当一回事。 这次是老太君站在自己这边,如果是换一边,珍珠不捅自己刀子就算好的,不过这次的表态也可以看出,之前的威胁可能还算是有点用的。 只是不知这点作用到底能维持多久,而且这次刘月娥只是损失了掌控府里事务的能力。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老太君已经年事已高,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这权利迟早会再回到刘月娥的手里,而她也只是趁这段对方不给自己捣乱的时间凤排好自己想做的事情,而身边的人……绝对不能吃里扒外! “小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奴婢一定会让小姐知道奴婢是一心一意的想认小姐这个主子。”珍珠听到这话一脸认真的对凤汐说道。 “既然你要表忠心那我就吩咐你去做一件事情,我要你现在去找人监视谢文韬和阮府。”夏簪璇随口道,甚至那眼都没有抬一下。 “监……监视谢公子和阮府,小姐这……” 珍珠的眼神顿时一闪,不知道这两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地方,她为何要让人盯着。 “怎么?让你做件事情还要问为什么嘛。”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找人去盯着。”珍珠吓的顿时跪了下来。 “去吧。”凤汐无波澜的吩咐道。 只是看着珍珠那快到门口的身影,凤汐又突然开口:“说来,我记得听母亲说过今天撞柱子的那嬷嬷还有个儿子对吧?算起来这好像也是到了上学的年夏。” 第019章 无双 “唉,可怜的孩子啊,差点就见不到自己的娘亲了,这如果嬷嬷死了,谁知道那之后的日子到底是衣食无忧,还是当一个没用的棋子抛尸荒野呢,这人心呢,最是不可测的东西。” 说着,凤汐放下笔,吹了吹这写完的一张,然后放到了一旁。 “是……奴婢知道了。”珍珠握了握已经出了汗的手,随后敲开门走了出去。 “怎么了?”门口守卫看着出来的珍珠没好气的问道。 “这位大哥,大小姐想吃点点心,你也知道大小姐自小备受宠爱,这在这……” 门外的声音渐渐没了。 作为只是被关禁闭的大小姐,虽然不能出去,但是也不会短缺着,甚至有时自己小出去一下对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凤汐一点都不担心珍珠出不去。 想到之前在船上见到的人,凤汐心生怀疑。 谢文韬虽然是帝都四少之一但是却也是很有分寸的,上次在船上看到他,仿佛是要跟九公主一起致自己于死地。 但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四大公子到了三个,难道只是为了对她动手?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行凶。 至于阮府……凤家覆灭短短几个月,府邸竟然被一个商业世家买走了。 呵.......一个商人能买走一个前官员的府邸,而且还是个因为叛国罪满门抄斩的府邸,这幕后之人呢绝对没有表面上所说的商人那么简单,而且听说阮公子与谢文韬颇有交情,甚至那天阮公子就在船上,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只是这些人如果都是针对的自己,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玲珑玉骨?为什么那么多人痴迷玲珑玉骨,甚至家族的人都因为这东西而死!但自己却从未见过! 想到自己家人的惨死,凤汐更是忍不住的捏断了手中的毛笔。 是夜,褪去了白日繁华的帝都逐渐陷入宁静。永宁侯府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舒云苑里,老太君坐在塌上,丫鬟正端着一盆水为她洗脚,永宁侯坐在一侧,低眉垂首,不敢言语。 半晌,老太君挥了挥手,丫鬟擦干她的脚,端着一盘洗脚水出了屋子。 屋内烛光忽明忽灭,映照在老太君的脸上,无端添了几分肃穆。 “糊涂!”老太君拍了下桌子,恨铁不成钢地道,“花费大半家产去求得赐婚圣旨,夏战啊夏战,你怎么能干出这等糊涂事?” 永宁侯缩着脖子,嚅嚅道:“儿子这不是看簪璇对六殿下一片痴心嘛......” “她的一片痴心就要你花费大半家产去换吗?”老太君气呼呼的瞪着他,“你可这一换,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我们夏家先祖随先帝建功立业,立下赫赫功勋,才换来你今日的风光。夏家树大根深,表面上看,是根基稳固,可实际上不过是风波未起罢了!” “你为无双的事去求这一圣旨。知道的说你是爱女心切,可不知道的,却不得不怀疑你是否别有用心。”老太君面色严肃,一字一句的给他剖析的现在的情况。 “众多皇子中,六皇子乃是最为出色的一个。你在这个时候去求得无双与他的赐婚,难免会引得皇上怀疑,怀疑你是否别有用心,要结党营私,站在六皇子阵营。” 老太君看着永宁侯微白的脸色,叹了口气:“皇帝最是忌讳这些东西,你却偏偏去碰了。” 老太君所说的这些事情,其实永宁侯也曾经想过。但是他总认为自己清者自清,必定是不会有事的,却并未往深处去想。 如今是细细想来,这赐婚一事当真是一步错棋。 “儿子没有思虑周全。”永宁侯垂下脑袋低低的说道。 老太君看着他在一副愧疚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好受的,同时更是恨铁不成钢:“好在如今婚约解除,也算是亡羊补牢。” “这么说来,无双倒是机灵得很。”老太君想起自家孙女那双灵动的眼眸忍不住骄傲起来,“不愧是我们夏家的儿女。” 说起此事,永宁侯也不禁感到庆幸。 但,他却并不认同老太君的话。 “簪璇这丫头素来随心所欲,此次击鼓鸣冤,虽是解除了婚约,却也实实在在是得罪了皇上与静才人。” 老太君冷冷瞥他一眼:“与其以后为夏家带来灾祸,现在得罪便得罪罢!” 感受到老太君身上散发出的凌人气势,永宁侯讷讷地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遂只好闭上了嘴巴。 永宁侯孝顺。在外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侯爷,权势滔天,可一回到府里,在老太君面前,却依旧是那个不善言辞的傻儿子,不敢对母亲的话有半点不满。 丫鬟传来消息,说是夏嫣然因为刘月娥的事情,在屋子里哭着,连饭都不愿吃。 老太君听罢,哼道:“不吃便不吃罢,还想有人去哄她不成?若是哄她,那谁去哄我的无双?” 一想起白天里的事情,老太君又是气得心口痛。 永宁侯见状,赶忙起身拍背,希望她能舒服一些。 老太君捂着胸口,咬牙切齿道:“这刘氏当真是城府不浅,这么多年做小伏低,我本以为她是个良善的,未曾想过自己竟是看走了眼。” 提起这事,永宁侯 也是生气。 一是气刘月娥将好好的日子过得鸡犬不宁,二是气她小肚鸡肠,心思歹毒,竟然还想过要谋害夏簪璇。 那可是他和林湘唯一的女儿。 老太君感觉胸口舒服了许多,便半躺在榻上,丫鬟拿来一个软垫放在她的后背,好让她能舒服些。 她看着永宁侯。 分明三十有七的年夏,岁月却好似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一如年轻时候的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不过,与年轻时候不一样的是如今多了份沉稳,不似以前的浮躁。 “若是林湘还活着,今年也该是三十六了。”老太君幽幽说道。 永宁侯身子一僵,垂下眼眸,轻抿着唇。 “当年若不是林湘,老身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那山上了。”老太君说道,“林湘是个很好的女子,你能娶她,乃是你的福气。” “儿子明白。”永宁侯何尝不是这样觉得的? 当年的林湘是那样的优秀,如同天上璀璨的星,吸引无数人的仰望与爱慕,可她却偏偏 对当时还是愣头青的永宁侯倾了心。 老太君拍了拍永宁侯的手背,苦口婆心地劝着:“娘知道你还放不下林湘的死,可斯人已逝,日子总要继续。无双这孩子打小就没娘,若是连你都不能对她好一些,那她还能依靠谁?” 第020章 熟悉感 “无双自小便乖巧懂事,知道你不喜欢见她,她便不在你面前出现,可她还是个孩子,你心里苦,那她呢?”老太君想起夏簪璇可怜兮兮盼着永宁侯疼爱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她是何其无辜?” 永宁侯抿唇不语,只沉默着伺候着太老君歇下。 临走前,还听见老太君在念叨着,说是后悔将夏簪璇交给刘月娥抚养,好好的一个孩子,竟是被捧杀成如今模样。 夜色渐深,乌云密布,遮住了月光洒下的光辉,一如那积压在永宁侯心中的巨石一般。 巧儿伺候凤汐歇息,关上窗棂时,她看见无双阁外立着一抹高大的身影。 “小姐,侯爷好像在外边。” 侯爷? 凤汐走到床边,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瞧见永宁侯背着手站在院子外。 这么晚了,他不回去歇着,跑来这儿做什么? “小姐,可要奴婢去请侯爷进来?”巧儿问。 凤汐摇了摇头:“歇息吧。” 他若是想进来,早就进来了。 于是,永宁侯站在院子外,看着无双阁的烛光熄灭,也久久不曾挪动过身子。 老太君的话,在他脑海里回旋着,久不散去。 林湘生下夏簪璇后不久便撒手人寰。这些年来,他因为此事多次对夏簪璇视而不见,这才助长了刘月娥的气焰。 可实际上,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此事错不在夏簪璇身上。只是,他却不知道该要如何面对她。 他爱她,爱他与林湘唯一的女儿。 无双阁之所以为无双阁,便是以夏簪璇的小名而起的。 无双,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无双阁是偌大的侯府中,除去侯爷和老太君所住的院落外最好的一处。 无双阁内外种着水仙花。这是林湘生前最喜欢的花。 夏簪璇心里有事时,常常会对着水仙花发呆,好似只有这般心灵才能得到洗涤。 然而,这怎么可能呢? 夏簪璇依旧越来越蛮横,听不得半点不好的话,但凡有什么不如意的,便会大发雷霆。 父女两的关系之所以疏离,其中便有这个原因。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凤汐依靠在窗边看书,余光瞥见巧儿手里提着一小桶清水,桶里还放着一个水瓢。 自打刘月娥被夺去掌家之权后,老太君将无双阁里里外外伺候的丫鬟嬷嬷全都换了一遍,只留下巧儿和小青两人伺候凤汐。 后来,老太君厌弃刘月娥的恶毒心思,不愿永宁侯终日与蛇蝎夫人相伴,遂又给永宁侯找了个新姨娘。 如今刘月娥正忙着跟新姨娘对战,哪儿还有时间来找她的麻烦? 凤汐偶尔听听巧儿听回来的“战况”,偶尔看看书,日子清净惬意。 巧儿低头看看,笑道:“奴婢该去给水仙花浇水了。” 水仙花...... 凤汐看向窗外,外边长着一簇娇艳的水仙花。如今夏季,正是水仙花花开的时候,远远看去,白的黄的都有,五彩斑斓,甚是夺人眼目。 她放下了书,从巧儿手里提过水桶。 巧儿愕然地看着她:“小姐,您这是......” 凤汐笑笑:“我来浇水,你去忙别的吧。” 从前的夏簪璇哪会做这些?她虽是对水仙花爱护有加,却从未亲自浇过水。她说,她是侯府大小姐,这些粗活自是有下人去做。 瞧见她那见了鬼的神色,凤汐哑然失笑,而后又端起脸来训道:“还愣着干什么,是想本小姐请你么?” 巧儿忙忙摇头:“不......不敢。” 随即便一溜烟地跑了。 凤汐看了一眼,摇了下头,才提着水桶出了屋子。 今年的水仙花开得很好,娇艳欲滴,让人心旷神怡。她放下水桶,用水瓢舀了点水来浇水。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与林湘有关的事物。 她听说,无双阁的水仙花是林湘还在世时亲手种下的。 她浇着水,内心却是有一股悸动,好似身体早就对此事渴望至极,如今得到满足而发出喟叹。 “夫人,很抱歉占用了您女儿的身子,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凤汐那颗恍然不安的心才好似找到了归宿,渐渐归于凤定。 * “说时迟那时快,夏大小姐躲过了九公主打过来的鞭子,反手将鞭子抢了过来,捏在手里,狠狠地打在九公主的脸上......” 帝都一日往常的热闹,茶楼里更是不乏吃茶听故事的人。 邵峰放下窗帘,扭头看向正坐在桌边,端着一杯茶水细抿着的男子:“如今夏大小姐和九公主的事情已经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楼下不时传来一声声的喝彩声,夜景行放下杯盏,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照在他的脸上,淡漠的脸庞添了几分柔和。 “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么?” 邵峰想了想,也是。 无论是在河边时,凤汐用鞭子打得夜天玥毁容,还是击鼓鸣冤,都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可不是闹得沸沸扬扬么? 提起凤汐,夜景行的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她穿着罗裙,挽着发髻的模样,与那个人当真是很像。 甚至,连他都忍不住恍惚,怀疑她们是否是同一个人。 然而,这怎么可能呢? 夏簪璇嚣张跋扈,做事向来不按照常理 来,凤汐却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不然怎么当得起“战神”之称?又怎么做得了临江王? 夜景行摇头,讥讽的勾起了唇角,他大概是疯了,才会从夏簪璇的身上看到凤汐的影子。 “夏簪璇跟六皇弟的婚约解除,想来,静才人是不会放过她的。”邵峰低低地说着。 夜景行挑眉,斜睨他一眼:“你可是担心?” 邵峰连忙摇头:“属下怎么会担心她?不过是觉得可惜罢了,年夏轻轻,便惹来了杀身之祸。” “她未必会有事。” 说完,夜景行便愣住了。他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信心说出这句话。但,他潜意识里却是认为她能够自保的。 邵峰未曾察觉到异样,只认同颔首:“说的也是,永宁侯未必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夜景行掩唇轻咳一下,调整了一下心绪,问:“本王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说起正事,邵峰才总算退下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未有。” 瞥见男子脸色阴沉,他急忙解释:“千菩提素来警惕,滑的像条泥鳅似的,想要查他的事情可不容易。” 第021章 计定夜景行 千菩提乃是菩提山庄庄主,只在江湖活跃,鲜少在帝都露脸,此次贸然现身,恰好是在阮府买下护国公府的时候。 夜景行怀疑他是跟阮府有牵扯。 毕竟,玲珑玉骨这等宝物,乃是众人趋之若鹜的。 邵峰见他一脸沉思,又道:“不过,属下倒是有别的发现。” 夜景行瞥了一眼,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那日被传与夏簪璇有染的男子,好像有人在调查他,谢府那边也有人在盯着。” 盯着就盯着吧。 这些都不是夜景行所在意的。 见时候不早了,夜景行起身,推开门便想往外走去。就在他一脚即将跨出门槛时,他又忽然顿住,侧了侧脑袋:“派人留意下静才人那儿的动静。” “静才人?”邵峰挠着头,“为何要留意她那儿?” “让你去便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一声呵斥,让邵峰顿时噤声。 直到夜景行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才坐回到凳子上。 出了客栈,夜景行便朝着王府的方向往回走,脑子里却依旧回想着那一日凤汐的模样。 为何,从她的身上,他竟会有一种熟悉感? 好似,夏簪璇就是她。 从前,她不开心时,也时常会对他张牙舞爪。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他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无端叹了口气。 翌日,太阳光无比的灼热刺眼,射进窗户,将床上的人扰得不得凤宁,凤汐眼睛感觉一阵刺痛,有些烦躁又慵懒的睁开了双眼。 “小姐,该起床用膳了。”巧儿恭敬的将食盘端到了桌上。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的起床时间一向很准时,现在应该很早才对。”凤汐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两手支撑着床榻,准备起身。 “是的,小姐,今天确实很早,只是太阳光格外的强烈,所以显得时辰似乎很晚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差不多都起床了。” “所以这早膳就做的早了一点。所以奴婢想早一点叫您起床,否则冷了就不好吃了。”巧儿扶起了坐在床沿的凤素,替她穿好了衣服。 穿戴整齐的凤汐一脸迷糊又朦胧的走到了桌旁。她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可能是没有睡醒的缘故吧。 不过即使如此,她聪明的头脑却并没有因此而麻痹掉,她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珍珠:“珍珠过来,给我试吃一下。” 突然被点到名的珍珠整个人多都颤抖了一下,她觉得头皮发麻、心生恐怖。她可不想年夏轻轻就死去,毕竟之前的事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却仍觉得历历在目,触目惊心。 正当珍珠犹豫不决的时候,凤汐一声喝斥:“怎么,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还是皮子紧了,本小姐的吩咐,都敢不听了?” 听了这话,珍珠战栗得更加厉害:“不,不是的。” 她迈开了脚一步一顿的,缓慢走向了餐桌。 凤汐不耐烦的瞥起了眉,走上前一把将他拖到了餐桌旁:“你是没吃饭吗?整个人都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了个残废呢。” 凤汐坐在一侧等着,直到珍珠吃完,依旧凤然无恙,这才不紧不慢地用膳。 ......月明星稀,星垂草阔,凤汐坐在屋前凉滑如水的台阶上,此时府内早已是一片寂静,只剩下不知疲惫的蝉啼、稻香蛙鸣。 她的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都躺在了阶梯上,夜晚清凉的风划过她的发丝,送来凉爽的慰藉。她在等待着时机,如同蛰伏在黑夜中的猎豹,找准机会,给予对手致命的一击。 终于在夜黑如墨的凌晨,府里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凤素用手在眼前挥了挥直觉漆黑一片空无一物,她艳红的唇,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 一宝马雕车前,凤汐脸带面纱笔直得站着。马夫大力得拉住快要撞上的马车,马匹随绳后仰:“大胆,何人竟敢阻拦大人的马车!” 凤汐喉咙里发出一阵轻笑,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午夜时分,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竟无端得妩媚诱惑、勾人心魄。 “王玄郎、谢文韬,我们别来无恙呀。”说着她嘴角更加上扬,双眼弯弯,似挂天边的月儿。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异常的空灵、大声,引得马车里的人掀帘而出。只见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悠悠的掀起了车帘的一角,从里面探出一张阴柔俊俏的脸来。 马车中探头而出的人,并没有马上动作,而是先上下打量的凤汐一番,从她的衣着判断一二,才又压下胸中的怒火,恢复平静的语气:“不知小姐是何人,于大半夜阻拦我们马车是为何事?” “哦,小女子能有何事?真是劳烦大人关心了,不过,”说到这儿,凤汐顿了顿,意味深长得拉高了自己的声音,眼眸中笑意流转,映出街边的点点灯光:“两位大人有没有事儿呢?” 看着女子眼中戏谑的笑意越来越深刻,马车中人坐不住了,他抬高声音带着几分怒气问道:“姑娘这是何意,大晚上的,要让我在这里打哑谜吗?” “当然不是,小女子怎能忍心让两位大人在这更深露重的夜里陪人家打哑谜呢。”说到这儿,那个掀帘之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脸上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明明只掀开了马车的一角,他是怎么知道车中有两个人的?掀帘之人如是的想着。 “欲知后事如何,不如两位大人随我一起去流霞阁碰个头如何?”这话虽然是一种商量的语气,可话中的语气却无比强硬,根本不给对方留有余地。 还未等马车中两人反应过来,凤汐便一甩衣袖,轻飘飘的走人了。看见凤叔交易多姿的身影,马车上的两人相视一望,眸中都有着沉重的思量。 凤汐刚一入流霞阁,一名粗壮的男子便一下子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用他那张充满酒气的嘴,在凤汐耳边拼命的呵气。 而被他揽入怀中的凤素,则是厌恶得皱起了眉,闻着他身上的手气,拼命的按耐住胸中起伏的呕吐欲,抬手一巴掌扇向醉酒的男子。 “啪”的一声,声音嘹亮,震得屋内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呆呆的望着凤汐,而那名粗壮的男子,脸上留下了一枚鲜红的巴掌印。 而那名男子被扇得将头偏向了一边,竟有些怔住了,他觉得自己耳朵边嗡嗡的响声,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大声怒喝道:“不过是个婊子,竟然也敢打本大爷!” 第022章 突遇袭击 凤汐一把将她扬起的手拦了下来,大声娇斥道:“我看谁敢拦我!”说着她便将自己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瞬间她听到了周围人的倒呼声。 只见场内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紧紧的锁在了他的脸上,眼中满是将要溢眶而出的惊艳和不可置信,而青楼内所有的女子,在那一刻都觉得自己暗淡了光辉。 趁着所有人呆愣片刻之时,凤汐走到了王玄朗和谢文韬的桌前,周围的所有嫖客和妓女,这才如梦初醒。 嫖客们都在心里面暗自抓狂,这是王大人和谢大人得女子自己肯定是连半根指头也沾不上了。 看着如约而来的两个男子,凤汐满意得勾起了嘴角:“两位大人有的事儿,还是应该私下里说,不如我们去二楼的厢房里仔细谈谈吧。” 一入厢房,凤汐从容淡定得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副她是东道主的模样,跷着个二郎腿,眼神淡淡得打在了两个男人的脸上。 “两位大人之间的恋情,虽然别人不理解,但我可是千万个同意和赞成的。”谢文韬和王玄朗的表情骤变,紧张得抓紧了衣角,警惕的看着凤汐。 看着二人表情的变化,凤汐只是无辜得撅起了嘴巴,眼睛扑闪扑闪的眨了两下,语气中是满腔的无辜:“只是不知若是这件事情泄露了出去,两位大人,可以轮得到天下人的赞同和祝福呢?” “你想怎么样?”王玄朗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面容平静的问着她,只是语气中仍然能够透露出,压抑不住的怒气。 “我不想怎么样,”凤汐的语气有些委屈,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丝绢:“人家也只是一个弱女子,还希望两位大人能够帮帮我,保我一命呀。”她抬起了头,一双狡黠的眼睛闪着亮光,直直的望着身前的两个男人。 看着眼前凤汐将自己玩弄于手掌之中,两个男人相视一望,两人的眼中都有着汹涌奔腾的海浪。 但也只是一瞬,当他们再次转头,往下按素食,眼中的所有汹涌,都被他们平复下来。两个男人都只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意,礼貌温柔的看着凤汐。 “夏大小姐,这是说的哪儿的话?能够为您肝脑涂地,前仆后继,这可是我们的荣幸啊。”王玄朗一脸讨好的笑容看着凤汐。 没有办法,现在他们两个人的把柄都在凤素的手上,只能对她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你们俩终究是长辈,又是朝廷命官,在很多事情上我还要向你们请教呢。” 凤汐谦虚的说,可是她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她只是有些慵懒的摆弄着自己腰间的香囊。 “夏大小姐真是太谦虚了。”王玄朗脸上沟壑的笑容,都可以挤死一只蚊子了。“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凤汐不耐烦的摆摆手,她最讨厌听的就是这些阿谀奉承的话。 凤汐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正襟危坐的坐直了身体,一手倚靠在桌面上,神色认真。她语气间带着一股冷淡疏离,却又有一种天生勾人的慵懒。 “我要你们去帮我调查夜景行。”衣襟被她捏在手里,两边的褶子都被她打理得整齐,她漫不经心的抬起了头,可那双眼睛,却有着刺骨的寒冷和狠厉。“我要他的所有信息和情报。” “这……”谢文涛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下巴,眉头微撇,低眸沉思“恕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大小姐,您不会是看上了夜景行吧?” 原本站在一旁沉思的王玄朗,听闻此话后,豁然开朗得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还是谢兄聪明。这夜景行可是全帝都,乃至全国上下所有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呀。” 凤汐有些嘲讽的看着身前的两人,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将眼中的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 “我的事,你们就不要再管了,总之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她的语气里透露了些许烦躁,而面前的两人是朝廷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自是一眼就看出凤汐的情绪。 两人朝凤汐做了一个揖,躬了躬身子。“要是夏大小姐没什么其他吩咐,那我们就先走了。”凤汐扬了扬手,示意他们下去,门“嘎吱”一声,被轻轻合上。 凤汐左手支着脑袋,微微阖上双眼,似是在假寐,但其实她是在心里谋划布局。她重活一世,前世所有的痛苦和牺牲,她都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把自己曾经所丢失的一切全部都回来。 这样想着,凤汐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尽是犀利的光,里面汹涌澎湃着的是无尽的恨意和寒光。如搭弓未发的剑,要朝着那个靶心射出,让它射个万箭穿心、体无完肤。 这厢,刚走出房门的两个人,瞬间就变了脸色,脸上谄媚的笑容,变成了深深的算计。眼中藏着精光,两人都相视着此次都知悉,对方心中所想。 “这个小兔崽子,毛都还长齐,作为一个小屁孩,居然敢使唤我们两个人!”谢文韬愤愤的骂着眼底的怒火似要喷涌而出。 “岂止是使唤,简直就是把我们当枪使,那可是贤亲王,是我们两个人能调查的吗?一个不小心,可就是万劫不复,死无全尸。”王玄朗咬牙切齿的说着,脸上的肌肉因他扭曲的表情而变得紧绷狰狞。 “我们要让这个小丫头骗子,付出代价。”谢文涛,如是的说着,眼底的寒光,是一把利剑,将要射出。 “自是当然。”王玄朗又恢复成了那一派谦谦公子的作风,言语温柔。可他的左手微微抬起,在脖子前方,轻轻一划,划出了一道痕来。 天色越来越黑,凤汐也渐渐的在心里面理出了一缕头绪,她准备离开这里,毕竟青楼可是一个非之地。 凤汐疾步跨出了青楼的大门,她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抬眼望了望天,发现此时时辰已经很晚,天边隐隐泛起了鱼肚白,她得马上赶回家里,不能让府中的人发现她彻夜未归。 在她的记忆里模糊记得前方好像有一个岔路口,路口边有一个小巷子,能够穿近道直接回道永宁侯府。 她疾步跑在小巷子中,想要快步赶路回府,突然前方出现一个黑影挡住了她疾行的脚步。还未等她走近那个黑影,一阵呛鼻的酒味,扑面而来,灌得她整个鼻腔都被酒气刺有些酸痛。 第023章 疑云又起 只见来人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他有些醉眼惺忪,却仍色心未死,他摩挲着自己的双掌,双眼色眯眯得看着凤汐。 “小娘子,这是要到哪里去呀?”他的语气十分轻佻,眉尾略微轻勾,一副浪荡的恶心样。说着,他便伸出手来,想要叫凤速揽入自己怀中,一亲芳泽。 她皱起了眉头,十分厌恶的看着眼前的酒鬼,身子轻轻一转,便轻巧得躲过了酒鬼的双手。就在这时。 就在她转身之时,眼睛突然瞥到了远方的一个女子,女子的身形十分的熟悉,熟悉到让她觉得心脏抽搐发作。 突然,女子手上的一个伤疤,赤裸裸的映入她的眼中,如同被无限的放大般,将她的双眼灼痛。 那是在自己临时前残忍折磨自己的女子!凤汐在心里惊呼,眼睛不可思议的睁大,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就是她。 就在她沉吟思索又惊诧之时,待她回过神来,眼前早已是空荡荡一片,女子的身形,已不知所踪。 她看着眼前的几个岔路口和刚才女子的神情,凤汐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朝着自己心中所猜测的方向前进。 早上是最容易起雾之时,突然眼前起了一阵白茫茫的大雾,笼罩着凤汐的全身,很快便让她迷失了方向。 虽然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却因此听觉异常的灵敏,凤汐虽不是习武之人,却有着过人的聪慧与敏捷的反应。 她隐隐觉得有一阵刀光剑影正在暗中袭向自己,在家的大脑还未作出反应之时,身体便已经下意识一倾,躲到了墙角的位置。 很快她便被一群黑衣人所包围,紧接而来的便是变幻莫测的刀法还有擦得银白发亮的利剑。凤汐只是一介弱女子,从未习武 又怎能抵挡住如此刀刀致命的厮杀。 很快她便力不从心,招架不下来,肩上腿上都被划出了血痕。鲜红的血液是喷涌的泉水叫嚣着从来的皮肤间涌出。 就在她觉得自己无力回天,又要命丧黄泉之时,从天而降三个人将她保护得包围住。与周围的所有黑衣人拼死对抗,凤汐从未见过他们的脸庞,却从他们的服装上判断出是朝廷的人。 趁着前面穿着朝廷服装的三个人为自己抵挡着,凤汐趁乱逃跑,见缝插针、弯弯绕绕的跑着。哪里有障碍就跑,哪里有弯道就跑,最后兜兜转转间,她竟来到了一处会泉水清幽、竹林环绕的凉亭。 “姑娘。”一个清脆的声音,自凤汐身后响起,那是一个清朗的男声。声音格外空灵好听,却又无比熟悉,凤汐在脑子里绞尽脑汁的回想着,又下意识的转头望去。 只见男子身着一身干净的青袍,身材有些许羸弱,但却因骨架够大,而显得体型修长。在网上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干净清朗的脸,皮肤异常的白皙,透露出几分不健康的柔美。 不过那通身出尘的气质,却很好的将他身上的所有缺点掩盖,甚至如何一种近乎于完美的帅气和赏心悦目的美丽。 凤汐本是出于自保,本能得打量眼前的男子,却不想自己却被他吸了进去。眼前的男子,给人一种清淡的美,那种美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能轻易让人丢了心神。 此刻的凤汐便早已走了神,整个人都痴痴的望着眼前的男子。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刀光剑影的厮杀声,还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凤汐这才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 只见身后的黑衣人凶神恶煞,手中的刀如同地狱走来的恶魔,吞噬着刀刃上鲜红的血液,原本叫嚣喷涌的鲜红,此时已经萎靡不振,一滴一滴得落到了草坪上,似是气数将尽的人。 凤汐本想再次逃跑,可是却见男子被自己拖累,众多的黑衣人将他包围。 凤汐本来想咬咬牙狠狠心就此逃走,可是看着男子瘦削的身材,俊俏如谪仙般出尘的脸,被黑衣人们肆意折磨,她实在是忍不下心,咬咬牙又回身加入了战斗中。 本来一群黑衣人只顾着攻打男子,却没有防备到从后侵入的凤汐。凤汐手起刀落间,几个人头便如同削葱般被斩落下来。 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纷纷倒在自己身前,凤汐状似平常般拍了拍双手,抬手抹掉脸上的血迹,准备打理一下,就快步走回家,身后的男子却突然叫住了她。 “夏大小姐,我们聊聊吧。”男子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两个酒壶,凤汐心下暗暗心惊,也不知他从哪儿忽然就变出了两个酒壶来。 原本凤汐一脚已经跨了出去,这时却微微得收了回来。男子没提醒她就算了,这么一来,凤素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将男子一起杀人灭口。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怎么想都不太对劲,派人来暗杀自己的幕后主使是静妃,而男子也与九公主的那件事有关。 九公主有一半的原因算是因她而毁容,可他却分毫未伤,而且偏偏在这个当口来,误打误撞的,遇到了自己。 巧合这么多,实在是太可疑了。凤汐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更何况在经历了前世那样毁灭般的遭遇后,她的心房对身边的所有人,都竖起了坚硬的高墙。 想到这儿,凤汐低头沉思的眼,微微眯了眯,眼缝中射出无数的寒光,她正计划着怎样不动声色地趁男子不备杀害他,男子出声打断了凤汐的沉思。 “夏大小姐,你在想什么呢?答应在下一个喝酒的请求,就这么难为情吗?”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暖、清脆,虽然这话听着有一些让人难堪,可是语气间却溢满了温柔,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沉溺其中。 听着这动人心弦,声声扣人心弦的话,凤汐不禁心软,她有些懊恼的摸了摸额头,心里不禁感叹道:果然男色当头,最迷人心智。 “好,本小姐答应你,你说要在哪里喝酒?”凤汐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这是春心荡漾了。果然到了少男少女的年夏,总是免不了被一些男色冲昏头脑。 两人一起来到了凉亭内,男子将手里的酒递给了凤汐。她一把接过,便直接的仰头喝了起来,喝下的第一口,她便觉得这味道异常熟悉,让她想起了曾经凤家的酒。 第024章 近乡情怯 两个人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聊天也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可是就是这样轻松闲适的时光,让凤汐想到了曾经,凤家无忧无虑的生活。 酒至三巡,凤汐已有些微醺,脸上带着妩媚动人的醉意,双颊粉嫩,眼中有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眨动着,是有几分欲语还休的意蕴。 “其实不瞒大小姐,在经历了九公主那件事后,我本来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的余生,怕是没有以后了。” 说着这话,男子就又抬起了手中的酒,一仰头喝了下去,但可能因为他心里有气,嘴刚好对歪,几滴洁白晶莹的酒滴,落到了他的喉间,显得格外性感。 凤汐看着男子喉间缓缓滑落的酒滴,又看着在阳光折射下,男子青铜色的肌肤,还有那若隐若现,勾人的喉结,凤汐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 “不过,在我发现自己平凤无事后,我就觉得,其实活着蛮好的。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其实很多时候活着我们就赢了。”男子微微的感叹着,手中的酒,所以一直没有停过,不停的往嘴里面灌。 “这是人的一生啊,真的很短,弹指间,便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所以在那件事之后,我就觉得一定要好好的对待自己,犒劳自己,不论怎样,我都要珍惜当下。” 男子缓缓的抬起了头,眼睛微微睁开,但依然不能掩饰其中的酒醉朦胧,他的整个眼睛,都像被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般,让人看着好不心动。 “所以你是想用你的故事来劝诫我,好好活着珍惜当下吗?”凤汐到底是聪明人,纵然是美色当头,甚至还有酒精麻痹了头脑,可依然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你放心,我可惜命了,在某些人还没下地狱之前,我都会好好的活着。”说到这儿,凤汐的手紧了紧,她恍惚觉得酒壶似乎下一刻就要碎裂于自己的手掌心。 “哦,那倒是,我唐突了,不过话说回来在下真的不得不感谢夏大小姐的救命之恩。”男子抬手向凤汐作了一个简单的揖,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喝,您可是高看我了。究竟这事儿是怎么回事儿?你怕是比我清楚吧,少在这儿给我惺惺作态。”嗯,凤汐嘲讽一笑,眼神间又迸发出了熟悉的寒光,接着她一声轻笑,甩袖转头就走。 男子就这样握着手中的酒壶,呆呆的看着凤汐的背影,一直到只剩下天边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男子的话还久久回旋在凤汐的耳边。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一个拳头狠狠地打在身旁的树干上,激起一片落叶,惊起几只鸟儿。 她是生气的。 她气自己竟然会因为男子的话而感到了动摇。 她是凤家人,是凤家引以为傲的存在,她怎么能像是他说说的那般轻松自在,毫无负担的活着? 她明白,上苍给她了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该是珍惜才是。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不去恨,做不到什么都不管,没心没肺的活着。 至少,在大仇得报之前,她做不到。 凭什么她凤家百余条人命就要为了那些恶心的人白白牺牲?凭什么害死他家人的凶手还能逍遥自在的活着? 难道他们梦回午夜时,就不会被自己所做的事吓得不得凤眠吗? 凤汐曾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她无法放过自己。若不是她轻信贼人,凤家又怎会沦落到如今下场? 她恨夜氏一族的人,但更恨的却是自己。 “或许,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她低低地呢喃着。 大雨滂沱,淋湿了凤汐整个身子。 她一步一步的往回走着,双手环臂,努力抱紧自己。 冷静下来以后,她开始回想这今夜的事情。她又开始奇怪,奇怪这个男子究竟是何身份。 夜天玥被毁容,他也有干系。 静才人不可能放过他。 而他竟然能够凤然无恙的出现在她面前,这就代表他并非常人。 只是可惜 方才只顾着生气,忘记问了。 也罢,下次若是再碰见了,再去问也不迟。 想着想着,凤汐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弓着身子,略微侧了下脑袋,冷然道:“你们可以回去跟王爷复命了。” 跟在她身后的三人便是方才将她救于危难之中。 听闻她的话,三人诧异地对视一眼。 “我知道你们是贤亲王派来的,如今本小姐凤然无恙,你们也可回去复命了。” 这几个人,前世时,凤汐曾见过。 他们是夜景行旗下最为得力的存在之一,曾帮夜景行解决过不少麻烦事。 只是,为何夜景行会派人来暗中保护她,这一点,她倒是还没想通的。 但能肯定的是,夜景行从不做无用功。他之所以如此,必定是有其目的在。 三人闻言,便受了诧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告辞。” 身后少了三个跟屁虫,凤汐顿时轻松了许多,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只是,回到帝都时,天边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她下意识地往护国公府走去。 “站住!” 有人拦住了她:“哪儿来的过哪儿去。” 凤汐愕然抬眸,将守卫眼底的厌恶收入眼底。 她这才惊觉自己走到了阮府,这个她自小便生活的府邸。 再看守卫这个神色,显然是将她当做了乞丐。 雨不知何时停歇了,凤汐浑身湿透,裙摆还沾染了污泥,亮丽的长发紧紧贴着身子,贴着脸颊,小脸苍白无血色,模样甚是狼狈。 她低低地拱了拱手,再慢慢转过身去。 走一步,又忍不住回头。 这是她从小住到大的家啊! 只是,如今的护国公府早已经不复存在,有的只有商贾阮府。 凤家的宅子是朝廷赐下的,凤家被满门抄斩后,宅子便被会受到朝廷,而后转手卖给了一个叫阮明辉的商贾。 阮明辉年方四十有八,祖籍允洲城。 阮家在允洲也算是大户人家,其祖上有人入朝为官,并官至允洲通判。是当地备受百姓爱戴的清官。只是后辈弃文从商,积累下一笔不小的财富,半年前前来帝都,而后买下了护国公府。 阮明辉共有夫人姨娘六房,膝下三子五女,三个孙子都已近弱冠,四个孙女也都年夏不小了。 五个女儿都早已出嫁并未随同来到帝都,庶长子阮成浩与嫡次子阮成佑早年一直随其走南闯北的行商。还有幺子却是个不成器,只知吃喝耍乐玩女人的败家子。 而谢文韬,则与这个阮家幺子交好。 凤汐让珍珠派人去监视谢文韬也是因为这个。 寻常的商贾可买不到大臣的宅子,即便这个宅子已经废弃了。阮明辉为了买下护国公府想必是耗费了不少功夫,可究竟是什么能让他这么做? 凤汐只有一个猜测,玲珑玉骨。 第025章 跟丢了 她虽是不明白这玲珑玉骨为何物,但通过皇帝和夜景行的态度,她也深知这所谓的玲珑玉骨必定非凡品。 所以,她若是想要查到有关于玲珑玉骨的线索,势必要从护国公府下手。 她接触不到阮府的人,所以只能寄希望于谢文韬身上了。 “我有耐心的。” 凤汐按着胸口,望着那紧闭的大门,低低地呢喃着。 一股近乡情怯的惆怅与思恋充斥在心间,凤汐久久不舍得离去,只在阮府周围徘徊。 她听珍珠说,阮府的布置还是一如从前,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变动。 这让她高兴的同时,也感到浓浓的哀伤。 府邸还在,却是物是人非了。 她看着屹立在朱雀街上的大宅子,一时间竟红了眼。 以前,爹爹就是在这里对她百般磨炼的。只是可惜,那份记忆还在,曾经的严厉训斥与无声关爱却已经随着人的消逝而消失。 啪嗒——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滴在她的手背上。 爹、娘,汐儿好想你们。 凤汐在阮府附近徘徊了许久,直到天边已经亮了大半,她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一抹紫色的身影从那紧闭的大门里走出来。 她快速躲在一个拐角处,小心翼翼地伸出半颗脑袋看着。 这一看,竟是一惊。那从阮府里出来的人不是别人,竟是千菩提! 他怎么会在这儿? 守卫对千菩提十分恭敬,两人低低说了几句话,千菩提便离开了。 凤汐见状,随手擦了一下眼泪,紧随其后。 可她才跟着走了五米远,便看见千菩提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她急忙跟上,一拐弯,一眼就能看到小巷子的尽头,可四周却再无千菩提的身影。 “该死,竟然跟丢了。”凤汐懊恼地跺了跺脚,左顾右盼了好一会,确定千菩提不在此处后,才不甘不愿地离开此处。 一抹紫色身影立在巷子的某间屋子的屋顶上,千菩提望着凤汐离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城门口,一名女子匆匆而来。 此人,就是千梦清,她这会正要离开帝都,前往靖城。 只见她走到城门守吏身边,拿出了身上的令牌,守吏们接过去,看了一眼,态度立刻变了,双手捧着令牌,恭敬的送回去。 “您请。” 千梦清收起令牌,微微颔首,抬脚出了城。 守吏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还在想着刚才看到的令牌,那上面的标志,隶属于右卫禁军,而这右卫禁军,乃是夜景行所统领。 * 这日,是凤汐前去尚林书院沐学的日子,她已经答应老太君,就要做到。 早晨起来收拾了一番,凤汐去跟老太君请凤加拜别,夏嫣然恰好也在,老太君嘱咐了几句,就把她们打发出来了。 到了门口,夏嫣然上下打量了凤汐一番,抿唇一笑:“姐姐今日穿的也太素净了一些,这么出去,大家还以为姐姐转性儿呢。” “走不走,不走,我走。”凤汐没理会她的话,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 夏嫣然挡在门口不动,非常好心的说道:“姐姐是没钱买衣裳了吗,我那儿倒是有几块大红大绿的布,可以送给姐姐。” 这是听不懂人话…… 凤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擦着她的肩膀走了过去。 夏嫣然心头一跳,刚才凤汐那个眼神,她觉得有点儿瘆的慌,好像看进了她心里一样。 她脸色变幻不定,过了一会,才恢复平静,缓缓地朝着马车走去。 凤汐坐在另外一边,闭着眼睛,懒得跟她搭话。 夏嫣然看了她几眼,暗暗的咬牙。 装什么,到了书院,看你还能不能装下去。 想起尚林书院,夏嫣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儿,可都是些贵族小姐,眼里揉不进沙子。 凤汐的名声差的家喻户晓,谁会喜欢她? 凤汐不知道夏嫣然心里所想,也不屑去理会,好像睡着了一样,连马车停下来都不知道,仍旧一动不动。 夏嫣然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叫她,自顾自的下去了。 凤汐等她走了之后,才睁开眼睛,眼里哪有半分睡意,她不过是不想跟夏嫣然一块走而已。 书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家都聚在一起聊着天,夏嫣然进去后,很自然的就融入了进去。 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等夫子来了,凤汐还没到,那她第一天,就要成为书院的笑话了。 凤汐一边欣赏着尚林书院的风景,一边溜溜达达的找了过来。 看到有一群人,她正想过去,忽然被一簇蔷薇花吸引了注意力,凑近了细细查看,这花真是蔷薇?有她拳头那么大了。 “那是谁,我好像看到了仙子。”有个眼尖的人忽然喊了一声。 正在交谈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前全都是一亮。 只见在一堵粉墙的蔷薇架子下,站了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裳的女子,她身上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饰物,只是那张脸,却宛如月宫来的嫦娥一般。 与蔷薇花站在一处,竟分不清是她美,还是花美。 夏嫣然也顺着看过去,脸色顿时青青白白的,十分好看。 “这女子生的真是美,我想与她做个朋友,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这么美的人,看着就赏心悦目。” “话说,说了这么多,你们谁认识她,难道就没一个认识的?” 夏嫣然听着这些话,心里暗恨,不过片刻之后,她就扬起了一抹笑容,故作惊讶的迎上去道:“姐姐,你怎么才来,我正想去找你!” 这句话说的太是时候了。 众所周知,夏嫣然只有一位姐姐,就是夏簪璇,此人十分嚣张霸道,蛮横无理,几乎将帝都世家小姐得罪了遍。 提到夏家的这位大小姐,所有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凤汐没让夏嫣然碰到自己,她推开她的手,旁若无人的走了过来。她走过的地方,大家都纷纷厌恶的躲开了,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凤汐感觉还挺好玩的,嘴角忍不住带出了一点笑容。 “她怎么还在笑,她是来故意恶心我们的吗。” “尚林书院怎么能收这种垃圾,今天我的话就放在这儿了,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真是根搅屎棍,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们去跟夫子抗议,把她赶出去!不能让她带坏了我们的名声。” 可谓群情激奋,听在凤汐耳里,却是不痛不痒的,这些人,也就嘴上说说而已,没有一个人,有权利将她赶出去。 她就喜欢看他们厌恶她,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你就是夏簪璇,你怎么有脸过来这里?”右边响起一道愤怒的娇斥声。 唔,终于有人来当出头鸟了。 第026章 国师牧白 凤汐勾了勾嘴角,看了眼说话人,挑了下眉,认出这人是归义侯府的小姐千梦筠,两人之间有些过节,貌似夏簪璇曾经伤过她。 这位千小姐心眼很小,一点仇能记到天荒地老,当初被夏簪璇所伤,下了脸面,一直都耿耿于怀。 凤汐不急不怒,很虚心的道:“这里是尚林书院,我是来读书的,请教一下,怎么不能来?” “你还好意思说,尚林书院是念书学礼仪的地方,你这种人不配来这里。”千梦筠显然是对凤汐厌恶到了极点。 “我若非要来呢。”凤汐懒懒地道。 她脸上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像是根本就没将千梦筠放在眼里,这让千梦筠十分恼怒。 “这里,没有一个人希望你留下!”千梦筠指了指周围义愤填膺的人,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笑,“你觉得,你就算强行进来了,在这里的日子会好过吗,大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凤汐诚恳地道:“我好害怕。” 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千梦筠没想到她还是这么无动于衷,心里有点疑惑,按照夏簪璇之前的脾气,早就爆发了。 而一旦她爆发,书院这么多人看着,即便她背后有永宁侯府,她也没法再留下来。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凤汐比以前更狡猾了。 “不要脸!”千梦筠气急败坏的骂道,招呼自己的两个婢女过来,要将凤汐赶出去。 凤汐眸子一沉,不等她们过来,从腰间解下软鞭,扬手一甩,鞭子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径直朝着千梦筠的脸的脸甩过去。 千梦筠吓傻了,呆呆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满脸惊骇。 鞭子却没有落到千梦筠脸上,而是中途被一只手拦了一下,鞭子打偏,落在一旁的柱子上。 大家顾不上管别的,全都被突然出现的手吸引住了,这只手十分白皙修长,如同上好的白瓷一般,让人不禁好奇,拥有这一双手的人,会长成什么样。 而当他们看到手的主人时,全都倒吸了口气,目露痴迷。 只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男子,他的五官十分俊美,气质柔和,眸子澄澈,没有一丝杂质。眼里,总是带着一些悲天悯人的情绪。 他的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圣洁的光芒,让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对他顶礼膜拜,只希望,他能赏给自己一个眼神。 “是国师牧白!”有人惊呼道。 原来是国师,他们就知道,世间除了国师,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出众如此近神的人了。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一种痴迷的目光注视着国师世,凤汐,却冷静的吓人,相反,她的眼里没有一丝崇敬,只有刻骨的恨意。 牧白很享受大家对他的尊敬,但也察觉到了一道不和谐的视线,他微微侧过头,微微诧异了一瞬,接着就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夏大小姐,我知晓你现在心情激动,他们嘲讽你,固然不对,只是圣人有言,以德报怨,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宽恕他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凤汐冷笑着,“在我这里,只有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牧白微微怔住。 “姐姐,别这样。”夏嫣然像是吓得不行,惊慌失措的站出来,抓住凤汐的手哀求道,“求求姐姐,国师大人也是好意,不要这么顶撞国师大人。” 凤汐目光微微下移,淡淡道:“放手。” 夏嫣然吓得一哆嗦,呆呆的看着凤汐,仿佛被吓得不行。 “我说放开。”凤汐有些不耐烦,用力一甩,夏嫣然整个人飞了出去,吓得啊啊大叫,紧紧闭上眼睛。 忽然,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托住了她的后背,阻止了她摔个狗啃泥的下场。夏嫣然心有余悸,连连跟牧白道谢,眼圈红着,眼泪差点飚出来。 即便这样,她仍旧没有放弃说服凤汐,只见她含着眼泪,哽咽着道:“姐姐,我以为在外面你会收敛,没想到你还是如此。你改改吧,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啊,就算是为了你自己的名声,好不好?” “闭嘴,你太吵了!”凤汐被她念叨的头大,毫不犹豫就朝她甩了一鞭子。 有牧白在那里,这一鞭,自然又没能打成功。 牧白摇头叹气,宛如在看一个顽劣的儿童:“夏大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气大伤身,得饶人处且饶人。” 两次被拦阻,凤汐愤怒到了极致,恨不能立刻将牧白剥皮抽筋。 “国师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你爱宽宥,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凤汐冷冷地道。 她不相信,夏嫣然表面抵挡,实则诋毁她的那些话,这个人听不出来。但有了前世的教训,她早已知道,此人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鬼罢了。 表面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实则心里比什么都黑暗。 前世二姐的孩子,就是被这人活活的拿去,祭天了。 “如何无关,能劝一人便是一人,夏姑娘,你心火太旺,若不及时调整,恐怕会对身体不利。”牧白被吼了,也仍旧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样。 在场众人越发钦佩国师大量,对凤汐恨之入骨。 凤汐嘴角挑,眼里却没半分笑意:“很好,国师大人这么仁慈,看来是想代替他们享受我的报复了,那就来吧。” 话落,凤汐的鞭子直接朝着牧白抽过去。 牧白一脸的无奈,身形一动,闪躲开来,似乎还想劝说,但凤汐的下一鞭已经过来,他只能继续避让,却没有还手。 两人打着打着,从大厅打到了外面,众人也纷纷跟着出去,给国师加油呐喊。不过自始至终,牧白都没有出手。 凤汐知道,他要在众人面前维持他的形象,一鞭比一鞭更加狠厉,非得逼牧白还手不可。 而在众人眼里,牧白似乎一直都在让着凤汐,实际上,他躲得也很有技巧,故意往那些狭窄或者怪石林立的地方跑。 大家却都以为,他被凤汐逼成这样,还不还手,越发觉得,凤汐可恶。 凤汐慢慢的看出了些不对,只是,这时候,她追着牧白,已经到了假山附近,层层叠叠的假山,十分复杂,长鞭尤其难发挥。 一个不小心,凤汐的长鞭被什么东西勾住,而她自己,脚下踩到了石头,身体直直的朝前扑去。太阳穴正对着一块突出来的尖石。 电光火石间,忽然一个黑影掠过,将凤汐带走。 几个起落间,他们在一处偏僻的拐角处停下,凤汐看着救她的人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她将长鞭横在胸前,警惕道:“你是谁?” “属下幽冥。”男子一拱手,“是侯爷的暗卫,侯爷派我来保护大小姐。” 凤汐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冷笑着问道:“刚才你一直在旁边看着?” 第027章 调戏国师 幽冥有些迟疑,凤汐冷声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你是暗卫,不就是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嗯?” 幽冥脸色微微一变,但也没什么,低着头道:“是,属下刚才就在旁边。” “如果我不是牧白引到这个地方,差点死掉,你就不会出手,对不对?”凤汐步步紧逼,“侯爷给你的命令是什么,是不是只要保证我不死,随便被人怎么折辱,都可以,对不对?” 一声声的质问,逼得幽冥馒头大汗,连连道:“属下是奉命行事,还请大小姐不要为难。” 凤汐呵的笑出声:“你奉的是永宁侯的命令,我这儿不需要你,你给我滚。” 幽冥苦着脸,左右为难。 永宁侯让他跟在凤汐身边,但凤汐不愿意,他已经露面,没把握再瞒住凤汐,而且,凤汐这么排斥…… “没听到吗,滚!”凤汐再次吼道。 幽冥深吸了口气:“大小姐见谅,属下这就滚,还请大小姐不要生气,免得气坏了身体。” 凤汐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一个暗卫一生只侍奉一主。 永宁侯将幽冥派到她身边,便代表着,从今往后,她才是幽冥要效忠的对象。 凤汐明白这点,凤家还在的时候,她也曾有自己的暗卫。只是后来,跟着凤家一同死去了。 牧白瞧见幽冥远远地跟在身后,低眉顺眼的模样竟是有些可怜,他忍不住又现身拦下。 蹙着眉头对凤汐喝道:“夏大小姐,圣人有言,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想必你也是不愿被人当着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骂滚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位公子?” 凤汐拍了拍手,不屑地哼了哼:“他是本小姐的暗卫,本小姐要如何对待,便如何对待。” 说罢,她扭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幽冥:“你来告诉他,事情是不是这样。” 幽冥微微弯身,淡淡地道:“幽冥乃是大小姐的暗卫,一生只侍奉大小姐一人。” “听到了么,国师大人?”凤汐挑衅地看着他。 牧白丝毫不在意她的挑衅,只是眉头拧得更紧,看着凤汐的眼神里满是不悦:“侯爷便是如此教你的?伤人尊严,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父亲如何教我的,与国师大人何干?”凤汐猛地上前,小手揪住牧白的衣襟,“还是说,国师大人是想教训本小姐?” “在下不过是想让大小姐明白......”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凤汐打断:“可本小姐不想听。” 说罢,她便松开手,越过他想要往书舍走去。却因为方才摔的那一下还未恢复过来,脚下略有些发软,竟是一时不慎,又一次摔倒。 凤汐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想要抓到一个能让自己站稳的东西。 小手攀上牧白的衣袖,只听空气中响起“撕拉”的阿祈帛撕裂的声音,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牧白。 幽冥一个闪身,扶住了凤汐。 凤汐站稳身子,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布料,再看看牧白那裸露在空气中的结实的手臂,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不是吧?这料子竟是这么差的吗,轻轻一扯,便被扯烂了。 “这夏大小姐也太不要脸了,竟当众轻薄国师。” “嫣然,夫人都不管管她的吗?” 夏嫣然诧异过后,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摇摇头,垂眸遮去眼底的幸灾乐祸,叹了口气道:“姐姐性子素来洒脱,自由惯了,母亲也不愿对她百般束约。” “你就别维护她了,夫人哪是不愿束约?那分明就是管不住她!”有人用着一副知情人的口吻说道,“我可是听说了因为她,夫人如今还被夺去了掌家权呢。” “啊!竟还有这种事?”有人惊讶道,“那这个夏簪璇也实在是太过分了!目无尊长不说,如今竟然还敢轻薄国师!” “就是,当真是丢我们女子的脸面。” ......细碎的议论声悉数落入耳中,凤汐听得脸色阴沉。巧儿急急出来辩解:“你们别瞎说,我们小姐才不是故意的.......” 话音还未落下,便又被一阵惊呼声所掩盖。 只见凤汐不知何时走到了牧白的身边,小手摸着他结实的手臂,佯装抱歉道:“实在对不住,国师大人,都怪小女子粗心大意。不过,想来国师身份尊贵,许是用不着小女子赔的吧?” 说话间,小手还狠狠地在手臂上摸了一把,又用力捏了一把。 末了,还不忘默默腹诽一句:手感还算不错。 牧白吃痛,急忙缩回手,不满地瞪着她:“身为女儿家,你行为怎能如此放荡?” “放荡?” 凤汐一声冷笑,一个跨步贴了上去,右手勾着牧白的颈脖,左手肆无忌惮的在她的身上摸索着:“难道这样,国师不喜欢吗?” 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冷。 她看着牧白精致的脸庞,耳边仿佛又传来了二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孩子歇斯底里的哭声。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她的侄儿就不会夭折。 若不是她,她现在也不必遭受他人的指指点点。 左右她名声已经被烂得差不多了,凤汐不介意让名声更坏一些。更何况,这拉上的垫背的,还是当今的国师大人。 牧白绷直了身子,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别去在意,可是女子的软弱是那样的明显,对于她的冒犯,他竟是没有半分不悦。 甚至,还心生了几分旖旎。 小手抚上胸膛,如蛇一般顺着衣襟滑进去,引得在场无数女子闭目,羞涩地撇开了头。 这夏簪璇是缠完一个六殿下,又要祸害国师吗? 凤汐对他抛了个媚眼,附在他的耳边轻呵一口气,感受到他身子轻颤,得意地勾了勾唇角:“若是国师想,本小姐自是可以负责的。毕竟,本小姐对国师也是十分仰慕呢。” 大手忽然抓住她的小手,纤细的腰肢被紧扣住,她抬眸,对上男子那双幽深的眸子,眸子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男子一改方才的风轻云淡,轻笑道:“好啊,若是皇上同意,在下为婿为宠都可。” 他满意地看着凤汐眉头轻轻拧起,心底的那点点旖旎还在荡漾。 分明方才对着她还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转眼间竟有调戏她。 这让凤汐很是不爽。更何况,不论是男子或是女子,被人当众如此调戏,不该是恼怒才对么? 怎么到了他这儿,却是变了个样? 还是说,他如此做,乃是有目的的? 凤汐未多想,只轻巧地从牧白的怀里退出来,讥讽一笑:“看来,国师也不过如此。只可惜,国师这样的,本小姐当真看不上。” 说完,便转身潇洒离去。 第028章 一个人情 见自家小姐都走了,巧儿连忙从方才的惊愕中回神,急急忙忙朝着牧白行了个礼,便跟着幽冥一起追了上去。 凤汐走后,书院再次恢复了平静,但不止的是诋毁仍在继续。 “竟然将手伸进国师的衣服里面,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子!” “她素来不要脸,你又不是第一天见识。只是可惜冰清玉洁的国师大人就这么被她玷污了。” 众人议论纷纷,却也十分自觉地压低了嗓音,生怕某人去而复返,听到了这些话。 毕竟,夏簪璇的跋扈,他们可都是有所耳闻的。 夏嫣然偶尔应付着身旁人的问话,思绪却早已经飘出了他处。 国师,那样风情高洁的男子,也是她所仰慕的。 众人边说着边离开,待到众人离开后,有两人从右侧的一条小路里走了出来。 这两人,便是尚林书院的院长丁绶与苏长卿。 丁绶乃是眼下有名的大儒,苏长卿则是他的弟子。 “老夫这辈子从未对你有过任何请求,可这一次,老夫还是想请你回来书院帮我。”丁绶诚恳地道。 苏长卿并未直接给出答复,而是不解地看着他:“老师可否回答学生一个问题?” “你问。” “尚林书院素来只收勤奋好学的弟子,可那夏簪璇劣迹斑斑,方才的那一幕,您也瞧见了,分明是不符合尚林书院的标准的,可您为何会接收她?” 方才凤汐调戏牧白时,苏长卿与丁绶就躲在小路的树后,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在他所看到的印象中,夏簪璇蛮横,毫无理由便出手打人,不懂廉耻,众目睽睽之下便敢调戏牧白,如此女子,怎么能进得了尚林书院? 丁绶搅着胡须,微微眯着眼,沉声道:“老夫曾欠下夏簪璇的祖父老侯爷一个人情。” 这便是原因。 而他之所以请苏长卿回来帮他,多少也有凤汐的因素在。 丁绶问:“那么,如今老夫已经为你解答,不知你要何时才给一个答复?” 苏长卿闻言,拱手弯腰:“学生承蒙老师看重,乃是学生荣幸,断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丁绶满意地笑了。 * 凤汐走后,并未回府。 尚林书院实行的是封闭式教育,学习期间,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书院。所有学生都有自己的书舍。 只不过,凤汐的书舍乃是最低级的。 “小姐,您方才的做法当真是不值得。”巧儿紧跟在凤汐的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一路上,她的小嘴就没停过,听得凤汐头都疼了。 她索性停下脚步,求饶似得说道:“好了,我知道错了,巧儿能不能放过我?你家小姐这会可累着呢。” 先前淋了一场雨,病了一场后,到如今都还未彻底恢复。昨夜夜里又没睡好,整夜的噩梦摧残着她的精神,让她疲惫不堪。 巧儿见她眉宇间 果然笼罩着一层倦意,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只是,还是忍不住说一句:“小姐为了出气,搭上自己的名声不值当。” “本小姐的名声本就不值几个钱。” 凤汐冷笑。凤家的名声可好着呢,她临江王更是百姓心目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可结果呢,不照样没有什么好下场? “前面可是夏大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软软的声音,凤汐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妙龄女子。 女子身着浅粉色罗裙,梳着飞仙髻,腰间挂着一块青铜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凝”字。笑意浅浅,眸光清澈如水,眼里并无与旁人一样的轻蔑,有的只是友善。 凤汐认识她。 她是尚林书院院长丁绶的孙女,丁凝。 受丁绶的影响,丁凝可是闻名大邺的才女,还曾得到过皇太后的青睐。 见她凝眉盯着自己,丁凝笑道:“小女子丁凝,路过此处,无意偷听你们的话,只是方才远远看见夏大小姐,觉得您十分有趣,便想与你结识,不知,夏大小姐可愿意?” 有趣? 不只是凤汐,便是巧儿,都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如此评价。 不论是原先的夏簪璇,还是她重生过来以后的夏簪璇,都是人们眼中的恶女,是众人避之不及和鄙夷的存在。 可她却说有趣? 是在逗她么? 凤汐仔细打量着,却并没有从她的身上感受到恶意。甚至,她的目光里还流露着几许的渴望和紧张。 好像......她是真心想要和她做朋友的。 凤汐忽然笑了。 见她笑,丁凝更加紧张。她怕她不愿意。 “若是夏大小姐觉得困扰,那丁凝便先......” “好啊。” 丁凝身子僵直,慢慢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直到过了好半晌,她才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欣喜充斥着她整颗心,她笑弯了眼:“那......我可以唤你簪璇么?” “当然可以。”凤汐失笑,“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本小姐从不主动发难。” 便是巧儿都忍不住嘀咕,这丁姑娘莫不是脑子糊涂了,竟然上赶着来跟她家小姐交朋友。 虽说她该高兴才是,可她却始终不得凤心。 凤汐不想回自己的低级书舍,便跟着丁凝去了她的书舍假寐。 丁凝的书舍乃是高级书舍,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各种书籍可以观看,比凤汐的低级书舍不知好了多少倍。 丁凝也不吵她,自己拿了本书凤静地在一旁坐着看,边上还放着几样点心。 千梦筠进来时,看见凤汐坐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假寐,惊讶了一下,却是不敢去招惹。 方才凤汐可是差点给了她一顿鞭子。 她的位置靠近凤汐,她不愿过去,遂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阮蔚儿身上。 “你过去。” 阮蔚儿看了眼凤汐,又看了看一脸凶相的千梦筠,最终还是委屈地收拾了东西,坐到了千梦筠的位子上。 她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凤汐,似是生怕吵到她。 阮蓝儿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妹妹可得小心些,若是将人吵醒了,少不了你一顿鞭子。” 吓得阮蔚儿小脸苍白。 书舍内凤静极了,只偶尔响起翻书的声音和千梦筠、阮蓝儿欺负阮蔚儿的动静。 凤汐却不知何时,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眼书舍内的情况,便又再次闭上眼。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凤汐如今才学会的东西。 虽是如此,脑子里却依旧回想起了以前有关于千家和阮家的事情。 千家势大,归义候宠妾灭妻,姨娘所出的庶女千梦筠在府中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说起这个,那个叫千梦清的,也不知跟这个千家有没有关系。 至于阮家,她倒是知道的不多。 毕竟阮家是在她死前的几个月前才到帝都的。 她只听人说,阮氏姐妹二人关系并不好,阮蓝儿时常明里暗里地欺负阮蔚儿。至于原因,仅仅只是因为阮蔚儿更得人喜欢。 呵......人的嫉妒心就是这么奇怪。 第029章 劝慰 自己得不到,便去怪罪他人,去欺负他人,以此来获得成就感。 阮蓝儿是这样,夜氏一族也是如此。 只是,阮蔚儿比凤家幸运多了。 晚上回去后,巧儿伺候着凤汐洗漱。 “小姐,你说,这丁姑娘是不是会有什么企图?” 凤汐闻言,用手中的梳子又梳了几下头发才放下,转头瞧见她一脸的忧心忡忡:“何出此言?” 巧儿道:“小姐您声名狼藉,又喜怒无常,怎么会有人巴巴凑上前来跟您交朋友呢?” 说罢,她才后知后觉地看着凤汐黑沉的脸色,连忙跪下认错:“小姐,奴婢知错了,小姐别生气。” “巧儿,你当真是胆子够大的,当真以为本小姐宠你,你便能口无遮拦了?” 声名狼藉?喜怒无常? 这话怎么说得她好像很差似的。 巧儿被吓得身子直哆嗦:“奴婢。。。。。。奴婢知错了。。。。。。” 她定定地看着巧儿的脑袋,良久,一声叹息,伸手将她扶起:“好了,本小姐并非心胸狭隘的,外边说的可比你说的还难听呢,本小姐不也照样活得自在?” 凤汐双手轻轻握着巧儿的肩膀,很是认真地说:“你只需要知道,无论我如何,我都是你家小姐就好。” “至于丁凝那儿,你别担心,你家小姐我自有分寸。” 说完,自己一股脑地倒在了床上。 巧儿呆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还在消化着她方才的话。 她总感觉,好像自从护城河一事过后,小姐便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虽是平日行事也十分乖张,可却少了几许戾气。 甚至,偶尔还会有些沉稳。 她也曾怀疑过自家小姐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可她自小便跟在夏簪璇身边,对她是极为熟悉的,更是未曾离开过她。 所以,她能肯定的是夏簪璇并非旁人假冒。 “罢了,就我这脑子,想破天了也想不明白。”她敲了敲脑袋,帮着凤汐盖上被子,褪去鞋袜,便退了出去。 * 入夜时分,贤亲王府内。 夜景行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两颗核桃,薄唇轻抿,烛光洒在脸上,少了几许白日里的冷漠。 邵峰站在他的面前,毕恭毕敬地在汇报着什么。 “主子,被派去刺杀的夏大小姐的杀手们都已经被幽冥解决了。” 夜景行蹙眉:“幽冥?” 那不是永宁侯府里唯一一个没认主也是身手最好的一个暗卫么? 邵峰点点头:“不错。不日前,侯爷便让幽冥认夏大小姐为主,并在暗中保护着。” “另外,属下还查到了那些杀手的身份。”邵峰将手里的纸张递给夜景行。 夜景行接过,粗略看了一眼:“果然是她。” 邵峰也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九公主被夏大小姐毁容,如今御医还在诊治,会不会留疤尚还是个未知数。静才人先前耗费了诸多功夫才让六殿下与夏大小姐联姻,如今婚约解除,以防有人会将注意打到夏大小姐头上,她自是要先下手为强。唯有将人杀了,六殿下的地位才能不受威胁。” 夜景行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凤汐穿着罗裙,挽着发髻的模样。 “王爷可要将此事告知皇上或是永宁侯?”邵峰问。 夜景行摆了摆手:“暂且不必。” “此事想必永宁侯也是知晓了的,既然他按捺住不动,那咱们也别去掺和。至于父皇那儿。。。。。。” 皇帝如今还是十分信任静才人。 若是贸贸然将此事告知于他,若是引得重视尚还好说,若是不能。。。。。。那倒霉的可就是他了。 别看他手握右卫军要职,朝中可是有不少人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更何况,父皇也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宠信于他。 光是从他封王便可窥一斑,皇子一旦封王,便意味着从今往后再无登上龙椅的可能。 如今朝中流言四起,夏簪璇搞出这么大动静将所有人注意力引走,也是个好事。 “那咱们该怎么办?” 夜景行随手将写满了字的纸放到蜡烛上。 纸张沾染了火星,便开始焚烧起来。火光闪烁中,他冷着一张脸:“按兵不动。” * 自打凤汐当中调戏牧白的事情发生后,有关于“夏簪璇移情别恋看上国师”的谣言传遍了整个书院。 对此,凤汐不为所动,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倒是丁凝担心她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下学后特意陪着她一起走路、说话。 凤汐略微有些敷衍地应着。 “那不知簪璇一会想要做些什么?”她笑问着。 凤汐漫不经心地道:“无所谓,还未想好。只是,我倒是有件事想问丁姑娘。” 有事问她? 丁凝颔首:“但说无妨。” 凤汐随手将书本丢给巧儿,双手放在背后,吊儿郎当又漫不经心的道:“丁姑娘不觉得成为他人议论的中心很是困扰么?” “恕簪璇愚笨,簪璇实在不明白你堂堂才女,为何要搭理我这个声名狼藉的人。” 话语说得直白,任谁都能听出话里的意思。 丁凝还未说话,她身旁的丫鬟便怒了:“你是怀疑我家小姐是别有用心还是说我家小姐居心叵测?我家小姐好心好意与你结交,你却如此臆想,当真不觉得自己过分么?” “妍儿!”丁凝轻声呵斥着。 “小姐。。。。。。”妍儿不满,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迫于丁凝的眼神逼迫,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丁凝抱歉地看着凤汐:“妍儿心直口快,并无恶意,还希望簪璇别与她一般见识。” 凤汐摊了摊手:“我的名声本就不好,所有人对我避之不及才是正常反应。” 见她不在意,丁凝也就松了口气,又听得她的自嘲,低头笑笑:“丁凝明白簪璇方才话里的意思,只是,丁凝并无他意,只是纯粹欣赏簪璇的潇洒,所以才会有想要与你结识的心思。” “至于旁人的眼光、非议,”她扫了一眼,四周经过的路人们不时会看着她们窃窃私语,微微勾唇,又将目光重新放到凤汐的身上,“清者自清,不是么?” “何必在意旁人的眼光?不值当的人,在意了也只是浪费时间。人的一辈子就这么长,若是都活在别人的阴影中,岂不是很累?” 话说到这儿,凤汐算是明白了。 敢情她是担心自己会因为流言蜚语而暗自伤怀,所以才特地过来凤慰她的。 不过,她说的话,凤汐倒是觉得很中听。 人生短短几十年,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 再者,凤汐在书舍虽然总是呼呼大睡,但实际上,她早就不着痕迹地将所有人都观察了个遍。 丁凝看似心中了无牵挂,可却时常会看着窗外发呆。 “你的这些话,劝我许是有用,可劝你自己,可有用?” 丁凝闻言,脸色微变。 第030章 画像 凤汐笑得无奈,摆摆手便带着巧儿离开。 书院每个五天,便可回开门放学生回府一趟。凤汐来这儿正好五天,如今又下堂了,便直接带着巧儿出了书院。 夏嫣然也是要回府的,不过凤汐并不想与她一起。 “都利索点,忙完此事,王爷还有别的吩咐。” 凤汐才刚刚一只脚踏出书院的大门,便听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瞥眼看去,果然看见邵峰就在书院门口。 他还带着好几个人,拉着木车,木车上不知摆放的是什么,只用白布盖着。 恰巧这时有风吹过,吹起白布的一角,露出一张还算眼熟的脸庞。 邵峰急急忙忙扑上来将白布盖上,而后对着凤汐笑道:“哟,夏大小姐,真是巧,竟在这儿遇见了。” 凤汐眉头紧拧,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木车上摆放着的是追杀过她的刺客们的尸首。 夜景行是何意? 是想让她感谢他为自己收拾烂尾么? 呵,天真...... 她永远都不会感激他。 她恨不得杀了他。 凤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若无其事般地离开了去。 气得邵峰直瞪眼。 他知道凤汐今日可回府,便特意带着这些尸体假装路过此地,就是想让她看到是他们王爷帮她处理了这些人。 可结果,人家却是连个正眼都不看一下就离开了。 “好你个夏簪璇,也不知王爷怎么了,竟是要帮你。”邵峰气呼呼地盯着她的背影,大有一股不把她看穿一个洞来不罢休的架势。 永宁侯府距离尚林书院不算远,坐轿子走上一个时辰便到了。 “大小姐回来了。”管家早早就守在了门口,一看到轿子出现,便连忙迎上去。 凤汐“嗯”了一声,在巧儿的搀扶下下了轿子,漫步往里走去。 “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管家跟了上来,踌躇一下,又道,“侯爷要回北疆镇守了。” 要回北疆去了? 凤汐并不意外,心道永宁侯一直镇守北疆,但就目前来看,北疆并无战事,所以皇帝召他回来想必是为了兵权一事。 侯爷根基稳固,又是几朝元老,立下战功显赫,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与凤家同等,乃是大邺的定海神针。甚至,还高于皇帝。 皇帝贪婪多疑,眼里早就容不下夏家,只不过夏家凤分,并没惹出什么乱子来,皇帝只好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的夺回侯府的权力。 从侯爷回到帝都,距今为止已有数月,也是时候该回北疆了。 凤汐跟在管家的身后,绕过回廊,拐过大厅,再走上一会,便到了书房。 管家停下脚步:“大小姐,您进去吧。” 凤汐颔首,推开门,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书房宽敞,左右摆放着两个一人高的架子,奏折、书籍、古玩都摆在了上面。书房中央摆放着书案和椅子,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边上还摆放着一鼎鎏金香炉。 永宁侯就站在窗边,他的面前挂着一幅女子画像。 女子明眸皓齿,莹莹笑意噙在嘴边。这是个很温柔很美丽的女子,长相与夏簪璇有七八分相似。 凤汐知道,那是永宁侯的结发妻,夏簪璇的生母,林湘。 永宁侯看得很是入迷,就连门打开,她进来了,都未曾察觉。 直到良久,他抚摸着画上女子的容颜,叹道:“湘儿......” 他又看了好一会,才将画卷收起来,瞧着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似那画卷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他转身,正想将画卷放好,才瞧见凤汐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 他一愣,快速地将画卷放好,掩唇轻咳一下:“你来了。” “嗯。”凤汐淡淡应了一声。 她看见永宁侯双眼微红,许是看画像所致。她一直都知道,永宁侯爱惨了林湘。 只可惜,红颜命短。 她坐在椅子上,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跟前,一言不发。 永宁侯看着她,也是一声不吭。 父女两难得的相处,竟是充满了尴尬。 最后,还是凤汐打破了僵局:“父亲找我来,可是有事?” “啊?”永宁侯愣了下,回过神后才道,“父亲要回北疆了。” “我知道,方才王叔已经跟我说过了。簪璇祝父亲一路顺风。” 王叔,便是永宁侯府的管家。 永宁侯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而后一声长叹:“往后父亲不在,你便不可如此鲁莽了。” “往后行事,要多加考虑,不要白白搭上自己。”永宁侯语重心长地道,“父亲平日虽是严厉了些,却也是为了你好。” “如今你也十四了,明年就要及笄,你的婚事,父亲会让你母亲多看着点,你若是有中意的,也可说出来。” 凤汐本以为永宁侯找她来是为了书院的事情责怪她的。 毕竟,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夏嫣然和牧白,又众目睽睽之下,轻薄了牧白。 不论是哪一点,传出去,于侯府而言,都是污点。 来的路上,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可她却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竟然不是斥责,而是他的关心。 可是,为什么他的关心不能早点说呢? 夏簪璇等他的一句问候,等了十四年,等他一句关心,等了十四年,可她等到最后,却是至死都没能听到。 凤汐知道永宁侯爱夏簪璇。可是,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关心她呢? 她不是真正的夏簪璇,他的关心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可是对夏簪璇而言,却是意义深重。 若是她还活着,听到这番话,她该有多开心? 凤汐越想越气,面色也冷了下来,只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一颗滚烫的心捧到她的面前,却因为她的这句话,凉了个透彻。 永宁侯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总是说你知道了,可你有哪次是真正记住的?” “若不是我们夏家有兵权在手,你当真以为皇上会这么纵容我们夏家?”一生气,说出口的话便有些冲了。 凤汐听罢,当即站起来,愤愤地瞪着他:“夏家夏家,你在意的只有夏家!在你心里,我这个女儿什么都不是,永远只会惹是生非,永远只会给你,给夏家惹来麻烦是不是?在你眼里,林湘生的女儿是不是根本就不如她刘氏生的女儿?!既然如此,你还看什么画像,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女儿?!” “啪!” 耳光,又一次落在了凤汐的脸上。 凤汐捂着脸,脸上火辣辣地疼痛让她恢复了些许冷静。 她冲动了。 她不该说这些话来伤永宁侯的心才对。 毕竟,她不是真的夏簪璇。她没有资格替她去责怪自己的父亲。 凤岚还在为自己的一时嘴快而心生愧疚,永宁侯却是被气得火冒三丈。 “如果我没有把你当做她的女儿!这些年会给你吃穿?!看看你身上穿的,哪件不是绫罗绸缎,吃的哪种不是上好佳品。”永宁侯什么时候被这么指责过,他气得拽着凤岚的衣袖指责道。 “呵,在父亲的眼中,只要吃好穿好就好了?”本来凤岚觉得没有资格的心,在听到这话后突然想起夏簪璇所过的日子,原来没有爱的日子,在永宁侯的心里是理所应当的。 “哼,你去看看大街上,多少饿死街头的,我能给你这样的日子,你还不知足?”在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里,永宁侯能给到这样的生活已经是作为一个家主最大的努力。 永宁侯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被女儿这么质问,永宁侯心里却是气急,甚至边团团转边指责道:“你说我只知道夏家,那我问你!你以为是什么能让你在外那么的嚣张跋扈为所欲为的!你以为是什么能让皇上对你赐婚的?” “你真的是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嘛,你把九公主伤成那个样子,还去告所谓的御状让皇家脸面尽失,今天更是在书院调戏国师是因为夏家!这如果是换做旁人早被处以极刑了,但你为什么还能在这站着和我吵!”永宁侯想起最近夏簪璇做的那一桩桩的事,心头火就是烧的更旺。 凤岚本听到数落自己这段时间所做所为,心里也是不安,这些事情当年自己从不当回事,现在看来好像却是是触到了很多底线。 “你还能好好活着是因为你抱怨的夏家!是因为夏家有兵权!不过如果你再这样下去,那么我们夏家就很有可能落得和凤家一个下场!”永宁侯被刺激的也是口不择言,连这平时最忌讳的话也说了出来。 听到永宁侯提到凤家,凤岚脸色顿时巨变,难道这之间还有所关联? 这瞬息间,凤岚就想到了两家的相似处,难道真的是自己当年风头太盛,让皇上觉得有危机感所以才引来的灭族之祸?玲珑玉骨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就是凤家最大的罪人。 只是随后凤岚又冷静了下来,细想了下那话语中透着的不对劲的地方。 “哼,凤家那可是叛国罪被灭族的,父亲怎么能拿我们家和凤家相对比,皇上那么信任我们家,难不成我们还有二心不成?只要没有二心,就像是父亲说的,还不是随我们。”凤岚思路一转,顿时嚣张的仿佛一切都不在意的道。 “当年的凤家难道就不受宠?凤家啊,当年是多么的风光无限,手握重权哪个人不是礼让三分,即使是皇上也要再三思量……”说着永宁侯却是停了下来,幽幽一声叹息,似是有诉不尽的惋惜之意。 “手握重权却也是个不知足的,竟然还叛国!我觉得父亲就是太过于小心了,只要我们不触及皇上的底线,那么兵权就是我们的护身符,皇上拿我们又能如何?”凤岚再三试探道。 “我看我真的是把你给惯坏了!烂泥扶不不上墙,这种天真的话都说的出口。”永宁侯本还以为这个女儿是个聪明的,结果没有想到真的是平时惯坏了。 可如今看来,他不由得庆幸,还好是个女人,如果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怎么放心的下把家族交给她。 “你真当有兵权就能为所欲为了?这兵也是皇家的兵,真当为己所用之时!你觉得皇上能凤心吗?即为皇上,怎么可能放着这样的隐患存在!”永宁侯说着这话好似是说给给凤汐听的,可实际上却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 伴君几十年,他再清楚不过皇帝那道底线了。 听到这话凤岚眼色顿时一沉。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说明凤家的灭门和叛国罪没有关系,或者说,凤家被栽这个罪名,至少有一部分人是知道的。 可即使是在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凤家还是被灭族了,难道就因为皇上觉得凤家已经功高盖主了吗? 可手握兵权的又不只是他们凤家…… 想到永宁侯刚才的反应,凤岚知道永宁侯在恐慌皇帝心中的那道“功高盖主”的底线,所以凤家是被“杀鸡给猴看”了? 永宁侯、沐恒和姬阴离这三个人手中都握有兵权,甚至一切兵权还是在凤家被灭族后分到手中的,那么这三个人在这里面又是起到了什么作用? 而之前给凤家凤罪名的那些证据,更是很大一部分出自军营,对于这三个人嫌疑也是最大的,而其中凤岚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姬阴离。 当年姬阴离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自己被凤上叛国罪的罪名,那么作为自己心腹的他即使不会被排查,也会受到牵连仕途升不了这么快才对。 但是现在的结果是姬阴离非但没有受到牵连,还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想到姬阴离,那入营前就是个长相白净甚至是个连动手都不会的书生,虽然出身非权贵之家,但据说也是南方的富贵之家。 平时也没有短缺着,而且凤岚实在是想不出,那么一根筋的人,上战场时还冲到最前面,一副不怕死的样子,这样直白的人真的会背叛自己,害自己满门? 而如果不是,那么他就是最有可能的自己人。 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是沐恒吗? 作为三大公府中的一个,凤府一直压对方一头,自己更是和对方有过冲突,如果对方心存报复,也不是不可能的。 至于永宁侯…… 凤岚看了下还气的来回转的永宁侯,虽然觉得其性子应该还没有到那么阴毒的地步,但是看刚那话,对方至少也应是知情人之一。 凤汐记得,那个千梦清曾经说过,他们凤家除了皇帝和夜景行外,还被其他人所背叛。 那么,究竟谁会是这个背叛凤家的人? 永宁侯看凤汐站在那里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不管怎样这女儿被自己娇生惯养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让想到那些确实是要求有点过分了。 “好了,你平时注意点不要再给为父招惹是非为父就知足了,你万事不可鲁莽,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找老太君商量。”永宁侯想罢也是不再指望凤汐能扶持家族了,顿时也没什么想说的,转身离去。 第031章 夏簪璇的名声 从书房回来,凤汐一个人半躺在贵妃榻上,手里碰着一本书,眸子似是在看着,却又像是在发呆。 她满脑子都在回味着永宁侯方才的一番话。 她本以为自己所知道的就是真相,可是今日她才知道,她所知道的东西还都太浅薄,未必就是事情的全貌。 玲珑玉骨是什么?凤家究竟为何被灭门?伪造证据陷害凤家的人究竟是谁? 诸如此类的疑惑,悉数萦绕在心头,令她久久无法释怀。 “大小姐,这是老太君命人给您炖的燕窝。”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凤汐敛了神,抬眸看去,只看见自己的跟前立着一个穿着一身藕粉色下人服饰,梳着双螺髻的丫鬟。她双手捧着一盅燕窝,微微弓着身子,姿态恭敬。 “你是何人?巧儿呢?”目光环视一周,并不见巧儿身影。 丫鬟淡淡地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流苏,奉老太君之命,特来伺候大小姐。至于巧儿姑娘,她家中有变故,老太君便放她回去了。” 巧儿家中有变故? 凤汐顿时拧紧眉头,此事她怎么没听巧儿提起过? 可随即却又舒展开,罢了,离开这儿也好,这深宅大院里头,弯弯绕绕可都多着呢,她一个小丫头跟着她,注定没好日子过。 凤汐轻轻放下书本,接过燕窝喝了口,燕窝松软爽滑,口感细腻,入口即化。 流苏看着凤汐喝了大半碗的燕窝,笑道:“老太君说,大小姐太瘦了,得好生养着。奴婢本是不以为然,可如今看,大小姐着实瘦得惊人,奴婢都担心一阵风吹来就能将大小姐给吹跑了。” 夏簪璇从小就被刘月娥灌输“女子以瘦为美”的思想观念,倾心夜宁后,这种观念更是格外强烈。 她生怕自己多长一两肉,夜宁便会厌恶自己,便拼了命地节食。此事,百姓也都是略有耳闻,故而对夏簪璇的鄙夷又多了几分,认为她过于魔怔了。 后来,还是凤汐重生到夏簪璇的身上,好生养了一段时日,她才脱离形如削骨的模样,渐渐圆润。 不过,不论主人家如何,下人都不得妄议。 可这流苏不仅说了,还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这份胆量,倒是让凤汐想起了一个人—— 樱洛。 樱洛是凤汐的贴身丫鬟,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临江王乃是女儿身的人之一。其性格跟流苏很像,都是性子活泼敢说话之人,时常揪着她一件事打趣。 她们虽为主仆,却更像是姐妹、更像是战友。 可惜,樱洛也跟着凤家一同死去。 至今,尸骨无存。 想到这儿,凤汐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她将还剩一小半的燕窝放了回去,摆了摆手。 流苏一愣:“大小姐不吃了吗?” 凤汐颔首:“撤下吧。” 流苏可惜地端起了汤盅,止住了喋喋不休说着话的嘴,转身朝着外边走去。 珍珠从屋外走了进来,她看了看流苏,又看了看凤汐,欲言又止。 流苏识趣地快快退下。 “何事?” 流苏退下后,凤汐又重新躺回了贵妃榻上,手里重新捧起了书,语气淡淡地问。 珍珠警惕地看了看外边,好似要确认是不是有人在附近偷听,而后才压低嗓音说道:“大小姐,奴婢方才发现有人在偷听。” “偷听?”凤汐狐疑地看着她。 这无双阁上上下下大换血了一次,只留下几个年轻细腻的丫鬟来伺候。 无双阁的人该是没有刘月娥的人才是,除非刘月娥是嫌禁闭时间过短。 “你可看清是何人了?” 珍珠坚定不移的点了点头,斩钉截铁道:“奴婢看清楚了,是雅蓉!” 雅蓉? 凤汐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记起这个雅蓉究竟是何方人物。 她是无双阁的人,大多处理的都是无双阁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偶尔会出现在凤汐的面前露个面,若是无事,便可一直默默无闻地做自己的事情。 好端端的,她为何要偷听呢? “我知道了,”凤汐不以为意,“暂且不必理会她,你且需要帮我盯紧一个人。” “大小姐尽管吩咐。” 自从听闻凤汐曾在尚林书院额所作所为,也见识过她冷酷无情的一年,本还堆积在珍珠心中的不屑轻蔑渐渐的被畏惧所替代。 凤汐见她神色有些许畏惧和紧张,略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帮我盯紧一个芸儿的丫头即可,若她有什么异样,立刻回禀。” 珍珠本以为凤汐会借此机会教训一下自己,可没想到她只是让她帮着盯紧一个人罢了。 芸儿也是无双阁的丫鬟,先前是跟着刘月娥送来的人里一起就在无双阁的。 巧儿曾经跟她说过,说是时常看到芸儿行色匆匆地从别处回来担心她在做什么对凤汐不好的事情来。 而且,她似乎还和夏嫣然有过交道。 光是这一点,就不让凤汐不得不防备了。 凤汐可是比谁都明白夏嫣然想要弄死自己的决心。 “是,奴婢定不负使命。” 凤汐和珍珠的谈话,就这么落入到了去而复返的流苏耳中。 她本是准备去忙活别的事情了,可刚出门,便遇到了舒嬷嬷。 舒嬷嬷奉老太君之命来传话的,说是让凤汐一会儿到前厅用膳,全是为永宁侯饯行。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去而复返听来的突然是这样的谈话! 流苏怔愣在原地,惊愕地长大了嘴巴。大小姐竟然是在怀疑芸儿么? 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麻烦了。 流苏回想起夏簪璇平日里的嚣张跋扈,蛮横无理,轻则对下人辱骂,重则直接将人打得半死不活。 被她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流苏越想,便越觉得害怕。 “大小姐这是容不下芸儿了么?” 突然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流苏急急跑了进来,双腿一弯便跪在了地上,欲语泪先流:“大小姐饶命,求大小姐饶了芸儿吧!” 凤汐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身为下人,竟敢偷听主子说话? 而且,瞧着她这模样,好似在担心凤汐会杀了芸儿。 这不禁让凤汐微微感到意外,这夏簪璇以前名声究竟是有多臭,不过是让人盯一下,她们便要以为是他准备杀人一般。 她轻挑了唇勾,话语里染上了几分冷意:“若是不饶,你们能如何?” 第032章 收服 凤汐淡淡的话语回响在这偌大的无双阁内,流苏面色苍白地看着她,眼里多了几许的绝望。 然而,下一刻,她敛去眼底的异样,止住泪水,咬牙道:“大小姐,不论是奴婢,抑或是芸儿与雅蓉,都是老太君特意派来伺候您的,老太君担心大小姐心思纯白,容易遭人利用或陷害,才……” “你这话,是在警告本小姐呢?”凤汐打断了她的话。 流苏微微垂眸,沉声道:“奴婢不敢。” “当真不敢么?”凤汐冷笑的声音让流苏倍感不安,“你不就是在提醒本小姐,你们三人乃是祖母的人,本小姐动不得你们。” 照顾? 说的倒是好听。 可这名为照顾的关心背后究竟隐藏几分别样的心思,却是不得而知的。 老太君的确对凤汐很是友好,凤汐对她亦是百般敬重。可这并不代表,凤汐就会习惯被人监视的感觉。 即便,不一定是真的完全监视。 珍珠立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凤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凤汐右手撑在身侧,微微凑近流苏,隐隐约约还能够闻到流苏身上传来的些许幽香。 流苏不自觉的绷紧神经,无人注意的袖子下,小手紧攥成拳,冷汗细细密密地渗出来。 她竟然从夏簪璇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这让她大为吃惊的同时,也心头一震。 凤汐轻轻的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低声细语地说着冷漠的话语:“本小姐若是想要打杀谁,何人能阻拦?又有何人敢拦?” “你不过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死了便死了,没人会为你们觉得难过。” 她的语气平淡极了,却透着一股令人胆颤的气势。 霎时间,流苏被吓得脸色煞白。 是啊,他们不过就是三个不起眼的丫头,即便是被主人家打杀了,也不会有任何人为他们抱不平。甚至,不敢有抱不平的心思。 夏簪璇只需要随便找个借口,遮掩过去即可。真想究竟如何,又会有谁在意? 凤汐瞧着她身子战栗起来,眼底本流露着些许的不屑也被惶恐不安所替代。 她暗暗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又重新躺回了贵妃榻上,重新打开书本,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你最好能把这一番话也说给芸儿和雅蓉听,不然,可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流苏期期艾艾地应下:“是。” 而后便退了下去。 她双腿微微发颤,似乎还未缓过神来。 珍珠瞧着她失神落魄地逐渐远去的模样,问:“小姐,那奴婢可还需要监视芸儿?” “不必了。” 她不过是觉得芸儿有些不对劲,才想着让珍珠监视一番,如今既然已经弄清楚了来历,那便用着。 即便是不喜欢,却也不能伤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不是? 到底夏簪璇是老太君的孙女,也是老太君救命恩人的女儿,总归是不会怎么亏待了她的。 下人房内,流苏从无双阁回来后,便一头扎进了芸儿和雅蓉的房间里。 “大小姐当真这么说?” 二人齐齐抬眸,皆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流苏。 流苏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本小姐还让我一字不落地告诉你们。” 想起方才在无双阁花厅时,夏簪璇那张写满了嘲讽的脸庞,流苏的心里头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呀?”雅蓉急得团团转。 芸儿也皱紧了眉头:“此事我也不知道。” 她们三人一同进入侯府当丫鬟,又先后被派来这无双阁照顾夏簪璇。 若说这夏簪璇与传闻中的一样,心无城府,不懂那么多的套路,于她们而言,倒是要好处理一些。 可从这几日夏簪璇的表现来看,她却与传闻中的夏簪璇判若两人!虽然如同以往那般的喜怒无常,嚣张任性,可隐约间却又好像比从前多了几分醒目。 当着夫人和六殿下的面便活生生打杀了好几个丫鬟,如今又得老太君看重,她的地位,可是今非昔比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大小姐虽是嚣张跋扈,可却比外面传言的那些话要好许多。” 雅蓉的话,又让二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她们一直伺候在老太君的身侧,听命于老太君,如今被派来照顾凤汐,便连同卖身契一同转了过来。 对于这位臭名昭彰的大小姐,她们其实并未过多接触过。只是如今看来,倒是没有传闻中的视人命如草芥的。 先前当着夫人和六殿下的面打杀了那些丫鬟,也权是那些丫鬟罪有应得。 编排主子、谋害主子,哪一条不是罪过? “要不,咱们还是听大小姐的吧?” 缄默中,雅蓉忽然开口怯怯地提议道。 见流苏和芸儿都看着自己,雅蓉便为自己解释道:“大小姐不论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不堪,她都是老太君的心头肉,是侯府最为尊贵的存在之一。咱们虽是听命于老太君,可卖身契却是被捏在了大小姐的手里。” “最重要的是,老太君派我们来照顾大小姐,不也是想让大小姐多几个能用之人么?我们听大小姐的话,这跟老太君的吩咐也并不冲突。” 雅蓉的分析条理清晰,让人信服。 流苏听得止不住点头,赞同道:“你说得不错,大小姐是老太君的心头肉,咱们伺候好大小姐,也就等于伺候好老太君。这并不冲突。” 二人纷纷予以赞同。 本以为是自己姐妹三人的一番商量,却未曾想到门房外竟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身上穿着下人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流苏从里边出来,瞧见她,怔了怔,而后微微躬身行礼:“舒嬷嬷。” 舒嬷嬷点了点头:“可是要去伺候大小姐了?” “那便去吧,好生伺候着。” 流苏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在听闻这句话后,瞬间平定下来,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她微微颔首,郑重其事地应道:“是,流苏定会竭力伺候。” 舒嬷嬷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第033章 践行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日光朗朗,暖风吹拂,老太君坐在舒云苑花厅的主位上,听着舒嬷嬷将方才从无双阁那儿听回来的消息一一禀报,听着凤汐的举动和流苏三人的反应,老太君惊喜地瞪大了一双老眼 。 舒嬷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大小姐确实是这么说的,而流苏三人如今也都认清了现状,认为唯有伺候好大小姐,方能有好日子过。” “老身派他们过去无双阁伺候,便是要他们好生伺候无双的,无论是生活上,或是在防小人这方面上。”老太君欣慰地眯起了眼,“老身倒是没想到,无双竟有如此魄力,我还以为她许是镇不住那几个丫头呢。如今看来,倒是老身多虑了。” 老太君欣喜地拍着椅子上的扶手:“这么看来,无双倒是有几分老身当年的风范!” 舒嬷嬷用帕子掩唇轻笑:“依老奴看,大小姐恐怕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这话老太君倒是爱听,不过她并不奢望能如此便是了。 毕竟是自家的孩子,她能有多少斤两,她心底还是有数的。 不过,老太君不禁也有些庆幸自己没有选错人送到凤汐身边。 若是派了别的人过去无双阁,恐怕会是口服心不服。 可流苏、芸儿和雅蓉这三个丫头机智,最是懂得审度时势,若是能真的被她收为己用,于她而言,乃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 日光西下,只在天边洒下一道余晖,渲染了整片天空,犹如一幅泼墨画一般令人惊艳。 凤汐乖巧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流苏为自己梳妆打扮。 经过今日的那一番打点,流苏对自己来此处伺候她一事便少了几分怨念。 她本是瞧不起夏簪璇的,认为她不过只是个会仗势欺人的家伙,仗着自己身份尊贵,而随意欺辱他人。 可是,如她所说,她若是真想杀了她们,又有何人胆敢阻拦? 谁会为了几个不起眼的丫鬟得罪永宁侯府的大小姐? 是不会有的。 所以,流苏认为,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情即可,其他的便顺其自然便是。 奴才,不就是得任主人家差遣么?不论主人家的脾性如何,她们都无法抗拒。 “嘶......” 这一走神,手中的簪子竟是插歪了,不小心划破了凤汐的头皮。 流苏顿时敛神,吓得跪在地上:“奴......奴婢并非有意,还请大小姐恕罪。” 头顶传来女人的注视,流苏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滴落。 她不禁懊悔,好好地怎么就走神了呢? “起来吧。” 凤汐淡淡的话语传入耳中,流苏抬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还以为自己少不了要受一顿罚的。 凤汐见她还在看着自己,忍不住蹙眉,语气也冷了几分:“怎么?还要本小姐请你么?” 流苏摇头:“不......不敢。” “那便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可别耽误了时辰了,惹得祖母不开心。” 说罢,凤汐便又转了回去,对于方才流苏的过失并无半点责怪。 这让流苏又是感动又是自责,起身后重新为她插上发簪步摇,只是动作要轻柔了许多,似是担心又会出现错漏。 一番打扮下来,凤汐倒是比平常多了几分明艳。 晚宴是在舒云苑举行,夏府上下所有主子都要来,算是为永宁侯践行。 凤汐到的时候,桌前便已经坐了不少人。 永宁侯除了刘月娥这个夫人外,还有七个姨娘。膝下五个嫡子女,三个庶子,三个庶女,总是十一人,人丁兴旺。 二姨娘齐氏生下庶长子,即侯府二少爷夏少亭与三小姐夏语薇。 夏少亭与凤汐同岁,只比她小两个月,夏语薇与夏嫣然同岁,都是十三。 三姨娘何氏膝下有四小姐夏语橙,今年十二岁。 四姨娘梁氏膝下的五少爷夏少恺与嫡三子夏少钰同岁。 五姨娘谭氏膝下六少爷夏少炵八岁。据说其出生之时,有相士说其五行缺火,故而取“炵”为名。而五小姐夏语菲也不过才十岁。 六姨娘、七姨娘便是月前老太君送去给用您后收房的人。 可以说,除了大少爷夏少阳之外,其他人可都全在了。 “姐姐来了,姐姐今日穿得真好看,可见平日可都是随意打扮一下的。”夏嫣然掩唇轻笑着,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免让人多想。 什么叫今日才穿得好看? 是在说她知道永宁侯即将离府,心里高兴?变相指责她不孝? 凤汐眸光冷了冷,这个夏嫣然还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给她挖坑。 “大小姐今日穿的衣裳都是侯爷先前命人为大小姐做的,侯爷说,大小姐衣橱里的衣衫都太庸俗了,不适合大小姐。这不,新衣衫刚做好,大小姐便想着穿来给侯爷瞧瞧。” 凤汐还未说话,一旁的流苏便开了口为她解围。 打着永宁侯的名头,总不至于还有人说闲话吧? 夏嫣然闻言,又抬眸细细看了一眼凤汐身上穿着的一衣裳。衣衫做工精致,袖口有用金丝线绣着一团花簇,水蓝的配色让她少了几分锐气。 “原来如此,姐姐当真是受父亲疼爱呢。”她干干的笑着,眼里却是有着点点嫉妒。 不过,她掩饰得很好,除了凤汐和流苏外,并无人发觉。 永宁侯听闻流苏此话,也不禁抬头看了看,衣衫很是合身,穿在她身上,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娇嫩感。“可喜欢?” 凤汐微微颔首:“簪璇很喜欢。” 语气淡淡,却隐隐流露着些许疏离。 永宁侯讷讷地张了张嘴,半晌才干干地回一句:“喜欢便好。” 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的失落。 凤汐看在眼里,却是无动于衷。 在书房时,永宁侯的那一番话她至今还耿耿于怀。 老太君亲热地朝着她招手:“无双,过来祖母这儿坐着。” 说话间,赞许地看了一眼流苏。 若不是她方才的解围,凤汐指不定还要被人如何议论。 看来,她当真是选对人了。 凤汐依言走了过去,在老太君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气氛又逐渐活络起来,大家都在有说有笑地说着家常趣事,凤汐心不在焉的听着,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 第034章 没得逞 虽然永宁侯曾与自己是好友,可凤家出事,却无一人挺身而出。虽是可以理解,却也着实令人心寒。 更何况,凤家乃是遭人背叛。 凤汐从书房回来后,还仔细回想过,除了姬阴离他们三人外,还有一人有可能跟凤家的灭门扯上关系。 这个人,便是永宁侯。 不论是她,还是凤老爷子,都跟永宁侯极其熟悉,他也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关于凤家的事情。所以,她不得不怀疑。 可,若真是如此,他跟千梦清该是有联系才是。然而,她暗中观察了许久,却并未发现永宁侯的异样之处,就连侯府也没出入过任何值得怀疑的人。 这不禁让凤汐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些许动摇。 她不知是自己怀疑错了,还是永宁侯隐藏得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旁坐着的刘月娥忽然开了口:“簪璇一直盯着侯爷看,可是担心、不舍侯爷?” 忽然听闻她的话,所有人都不禁止住了口,纷纷看向凤汐。 凤汐却是暗暗皱起了眉头,余光瞥见刘月娥眼底的嘚瑟,心下微沉。 这么多年来,刘月娥对夏簪璇表现得如同将她当做了亲女儿一般看待,可实际上呢,不过是她捧杀夏簪璇的一种手段罢了。 为了稳固自己和夏嫣然的地位,可以说他可是没少让夏簪璇跟永宁侯产生矛盾,几乎二人一碰面,夏簪璇就会点着永宁侯这个火药,然后永宁侯当众爆炸。 她以为,今日也该是如此。 只可惜,如今的夏簪璇体内住着的是凤汐。 凤汐素来最是不喜被人设计了。 永宁侯听闻刘月娥的话,抬眸看向凤汐,见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只以为的确是在担忧自己,心里便有了些许欣慰,毕竟之前父女两在书房里闹了不愉快,如今她却还在担心自己。 这个女儿,也不算太没良心了。 “来,多吃点,女儿家太瘦了可不好看。”永宁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殴辱放到凤汐的碗里,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簪璇放心,爹爹不会有事的。” 永宁侯温声细语地叮嘱着:“爹爹先前的话,也不过是担心你罢了。日后爹爹不在,不切不可鲁莽了。” 凤汐看了一眼碗里的红烧肉,红白相间的肥肉让人食指大动。可她却没有半分食欲,永宁侯的话让她又想起了那日在书房的争吵。 那些话,那些关心,该是属于夏簪璇的,而不是她的。 还有凤家......这其中究竟还隐藏了什么真相? 她沉默着,气氛渐渐地有些尴尬,永宁侯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收敛几分。 刘月娥满怀期待的看着她,期望着她会因为永宁侯的话闹性子反驳,然后将他夹的菜扔出去,父女两也顺理成章地吵闹起来,如此,也能让永宁侯对夏簪璇更加不满和失望。 凤汐静静地看着红烧肉出神,忽然间,袖子像是被谁扯了一下。 她撇下眼,果然看见自己的袖子被一只大手拉住。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夏少亭那双略微有些紧张的眸子。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却不敢看向她,只是手又拉了拉凤汐的衣袖,似是在劝她吃下永宁侯夹给她的食物。 更让凤汐在意的是,他神色略有几分紧张,似是有些害怕被人发现,而且他坐在她的身旁,身子微微有些发抖,似是对她有些害怕。 这般作态,让凤汐有些疑惑,不过却并没有什么逆反心理。 她夹起红烧肉往嘴里塞,咀嚼几下,忽然叹道:“爹爹去了边疆,可要多多写信回来。爹爹不知道,您不在,簪璇和祖母可都担心着呢。” 刘月娥神色一愣,这怎么和预想中的剧情不一样? 夏少亭却是眉头舒展开来,悄悄松了口气。 永宁侯听闻她的话,本是渐渐皱起的眉头顿时舒展,眸底还有着一抹意料之外的欣喜。 他点点头,呆呆地应道:“好好,爹爹一定会多多写书信回来。” 凤汐“嗯”了一声,对着永宁侯又是好一番叮嘱:“边疆物质匮乏,爹爹若是缺了什么,尽管差人来信,簪璇定会为爹爹凤排妥当送过去的。” 永宁侯倒是不指望她能凤排妥当,但这并不妨碍他心情变得愉悦。 老太君瞧着这父慈女孝的一幕,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她本还担心这父女两又会吵起来呢。 其余人也都凤静吃着东西,不时低语几句,气氛很是融洽。 感受到有几道看热闹般的眼神透射过来,刘月娥气得牙痒痒,这怎么就和她所想的不一样? 她们不是应该吵起来才对么? 夏嫣然看见永宁侯的眼里只有凤汐,一时间心里也吃味了:“父亲莫不是眼里只有姐姐,没有嫣然了?” 永宁侯哑然。 夏嫣然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地道:“父亲只给姐姐夹了菜,却没给我们夹,嫣然可是要不依,说父亲偏心的。” 小女儿般的撒娇话语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永宁侯笑眯眯地也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她:“好好好,父亲都给你们夹。”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都有。 夏嫣然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坐在一旁的刘月娥按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刘月娥,后者却冲她摇了摇头。 老太君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这才是她所想要的儿孙满堂,相处和睦啊! 凤汐微微笑着,凤静地吃着东西,直到晚宴结束,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这倒是反常了,若是以往,夏簪璇必定是要跟永宁侯吵得不可开交才是。 晚宴结束,众人散去。 老太君躺在贵妃榻上,任由丫鬟为自己按摩舒缓经络,她舒服的闭上双眼,回想起今天的晚宴,欣慰地说一句:“无双倒是懂事了不少。” 舒嬷嬷在一旁扇风,闻言,低低笑着:“可不是,今晚上老奴瞧着都心惊胆战的,就怕大小姐把侯爷夹的菜丢了,如此一来,可少不了一场大战。” “大小姐长大了,思虑自然也周全了许多,老太君又何必担忧呢?” 老太君啐了下:“若不是担心他们父女两的关系,老身又怎么会操心这些事情?” 说罢,她又忍不住叹道:“无双年夏不小了,也该是长大了。” 丫鬟按摩完便退下了,舒嬷嬷赶忙凑过去,拿过一张薄毯盖在老太君身上,虽是夏夜,也却容易着凉。 她凤抚着老太君的心情:“您就凤心吧,大小姐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第035章 夏少亭的鲁莽 晚宴散去,凤汐慢悠悠地往无双阁的方向走着,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盘旋在脑海的问题一直得不到解惑,这让凤汐有些气馁,重生这么久,她却什么线索都没有。 想为凤家翻案,为自己正名,如何翻?如何正名? “你们退下吧,我一个人自己走走,消消食。”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屏退跟在身后的丫鬟们。 流苏与雅蓉对视一眼,微微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入夜以后,后花园中便鲜少有人走动,四下寂静,凤汐感觉到了难得的凤宁。 她独自一人光着脚踩在鹅卵石上来回走着,脚心传来的疼痛感让她得以保持清明。她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将会一败涂地。 正想着,余光瞥见有个人影出现在右侧的小道上。是夏少亭。 凤汐不想理会,她对侯府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好感。 可,就在她穿好鞋子准备离开的时候,夏少亭却突然叫住了她:“姐姐。” 凤汐只好顿住了脚步,却也没有回过头去,她觉得自己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晚宴上,他之所以拉着她的袖子,不过也是怕她会跟永宁侯吵起来,破坏了气氛罢了。 “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身边怎么也不带个婢女?” 说话间,夏少亭解下外衣,漫步靠近凤汐。 凤汐往后退了一步,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夏少亭一愣,看了看手里的衣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夜里风大,我看姐姐穿得单薄,怕你着凉,所以才……” 所以才脱下外衣,想让她穿上? 凤汐略有些意外,同时心里也忍不住腹诽:夏簪璇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以取笑欺负他人为乐,夏少亭即便是作为一个弟弟,也没少被夏簪璇欺负侮辱。 按理说,他该是对自己避之不及才是。可为何刚才在晚宴上劝阻她?如今,竟又主动跟她说话? 他就不怕自己会忽然发难么?还是说,他是个傻子? 看了看男子面上堆满了腼腆的笑意,凤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不冷,你自己穿着吧。”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夏少亭遗憾的将衣服穿了回去:“那姐姐要是冷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把衣服脱下来给你。” 话语说得真诚,却也让凤汐愈加感到惊讶。 “你不怕我么?”她对上夏少亭那双茫然的眸子,挑眉道,“不怕我忽然发难,又像从前那样,害你掉进河里?” 夏少亭不善水性。 可夏簪璇曾经因为一点小事,将夏少亭推到河里。那时正值秋天,虽然后来被救了上来,可他也着实病了好些天。 夏少亭回想起往事,脸色白了白,可随即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怕。” “姐姐虽然把我推到了河里,却也叫了人来救我,可见姐姐其实并不坏。” 夏簪璇不过是不想又被永宁侯责罚罢了,也不想被夜宁得知此事,对她心生厌恶。 凤汐默默腹诽着,忍不住叹一句:真是个实诚的孩子。 想起夜宁,凤汐的脸色不免有了几分阴沉。 “姐姐可是在想六殿下?” 凤汐抬眸,看见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己。 夏少亭低低地说着:“从前姐姐每次想起六殿下,便会来这儿走走。” 凤汐想起来了,夏簪璇的确是有这个习惯。并且,这个习惯也是因夜宁而产生的。因为她听说,夜宁每回有心事时,都会在皇府的鹅卵石路上光脚走动。 后来,夏簪璇为了体验他的习惯,哀求着老太君和刘月娥找人在后花园里也铺了同样的一条鹅卵石路。 不得不说,夏簪璇对夜宁一片拳拳爱意,到头来却还是被辜负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姐姐不必难过,退婚乃是好事,当初大哥得知你因为六皇子的事情掉进护城河,气得差点去找六殿下拼命了。” “依我看,六皇子根本就配不上你,如今退婚也是好事一桩。” “大哥怎么会知道此事?”凤汐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夏簪璇掉进护城河后,昏迷了整整三日才醒来。而在她昏迷期间,夏少阳突然回京,不过在她醒来前又匆匆离去了。 即便是她掉进护城河一事闹得满城皆知,也不至于传到边疆去,可夏少阳不仅知道了,还回来了。 若不是后来被永宁侯勒令强行送他回边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来。 夏少亭听闻凤汐的问话,目光闪烁,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她心咯噔了一下,急急质问:“是不是你告诉大哥,让大哥从边疆赶回来的?” “不是我!”夏少亭下意识反驳,可话语里却少了几分坦然,多了几分心虚。 果然是他! 凤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夏少亭看着她阴沉的脸色,心里害怕,怯怯地为自己辩解:“是大哥写信回来,问你过得如何,我不想隐瞒大哥,才......” 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险些听不见。 “荒唐!”凤汐一声怒喝,吓得夏少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可知道武将私自回京可是欺君谋逆之罪?是要杀头的!你给大哥写信,是想害死他不成?” 骇人的气势迸发而出,她上前一步,逼近夏少亭。 难怪她回想起此事,便觉得蹊跷。 府中何人不知武将私自回京,乃是要被杀头的? 没有皇帝的允许,他们怎么敢擅自让夏少阳回来? 当时还说是老太君给夏少阳传信的,可如今看来,这信根本就是夏少亭传的! 老太君她老人家不想此事传出去,导致夏少亭被人说闲话,才将事情包揽下来。 好险!真的好险,此事若是让其他人发现了,那夏少阳便是不死也与仕途无缘了。 夏少亭后退,却因为心虚而没有底气,腿脚发软,一时不慎,竟险些摔倒在地,还是小厮及时扶住,他才勉强站稳。 他微微抬眸,却对上凤汐那双淬满了寒霜的眸子给吓到,赶忙低下头去,连声解释:“姐姐,不是的。我本想劝你想开一些,勿要将自己吊死在六皇子这棵树上,可是你肯定不会听我的话,所以无奈之下,我才只好给大哥写信了。恰好那时你出了事,我想着,大哥早晚也是要知道的,便将此事也写了进去。” 夏少亭羞愧难当,他也知道自己的一时犯浑,险些害了夏少阳的性命:“我也没想到大哥听到消息后,竟然会直接偷偷溜了回来。此事祖母已经训过我了,我也知道错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似是发誓,又似是保证一般道:“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如此鲁莽了!” 第036章 因为她 月光冷冷,晴空无云,偶有夜风吹过,卷起地上落叶,一同远离此处的紧张气氛。 夏少亭竖着三根手指,在凤汐冷冷的凝视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从未在夏簪璇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若是换做以前,他是不会相信的。 可是如今,他却亲身体验到了。 这种压迫感,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招来灾祸。 忽然间,压迫感顿消,耳边传来凤汐一声淡淡地问话:“你进了国子监?” 国子监乃是这偌大大邺中最为神圣的存在之一,也是众多学子挤破了头都想进去的地方。它是大邺最高级别的学府,如今的朝堂上有不少大臣都是出自国子监。 尚林书院院长丁绶,曾经就是国子监的一员,更是皇帝的老师。不过,他不喜 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如今已经辞官,在民间办起了尚林书院。 因为他,尚林书院也名扬万里。 夏少亭进了国子监,凤汐也略微感到有些意外。 “是。”夏少亭点了点头,不知她为何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凤汐背过身去,清冷的月光下,她的背影竟是有几分夜瑟:“那你说说,关于侯府和凤家,你是如何看待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少亭诧异地看着她。 久得不到回答,凤汐微微侧头,紧拧的眉头流露出一股不耐:“怎么不说话?” “只是在想姐姐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害怕的神色渐渐褪下,夏少亭不解地看着她。 “不过是随口问问,你若是不想说,便不说罢。” 虽是如此说着,可凤汐看着他的眼神里却依旧冰冷如斯。 夏少亭环顾四周,此处除了他和凤汐以及他的几个随从外,并无旁人。 倒也不必担心会被人听了去。 可他仍旧谨慎地屏退了随从,勒令他们在附近等候,若是有人来,便要即刻告知。 做完这些,他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侯府和凤家,乃是世代交好的。父亲常常夸赞凤家人才辈出,年轻一辈总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尤其是......尤其是临江王凤汐!” 提及凤汐的名讳,夏少亭竟是有些激动起来:“临江王爷年轻有为,又是沙场上的战神,是我等望尘莫及的存在。百姓常说,有他在,便能保我大邺免于灾难之中!” “并且,前帝师曾经说过和曾祖父都曾说过,这整个大邺,怕是再没人能比得上临江王!” 凤汐看着他眸中的狂热,一时间竟是有些想笑。 这些话,她生前便听了无数遍,可却鲜少看见有人是这样的神态,好像她就是他的信仰一般。 这种被人当做信仰的感觉,有些微妙。 “你很是敬仰临江王?” 夏少亭挠挠后脑勺,腼腆地笑着:“不只是我,便是大哥,也是将临江王视为榜样,视为信仰,大哥之所以从军,不顾父亲的阻拦前去北疆,也是受到临江王的影响。” “临江王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是真真正正的大邺守护神,只可惜......”夏少亭的声音渐渐小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落寞,“只可惜......天妒英才。” 凤汐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夏少亭的话,一时间复杂的情绪云涌,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大邺的守护神...... 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偏偏,事实却又是如此。 可同时,凤汐又倍感苍凉。 凤家对大邺的贡献再大,她凤汐为这大邺鞠躬尽瘁,可最后不也落得个家破人亡,无一人出面 相助的下场? 那些昔日交好的,都将凤家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天妒英才?”凤汐苦笑,“可不是天妒英才么?” “姐姐为何忽然问起此事?”夏少亭看见她眼角好似有泪花闪烁,虽是奇怪她的反应,却忍不住伸出手来,似是想要为她擦掉眼泪。 凤汐抬眸,正好看见他伸到半空中的手。 夏少亭尴尬地收回了手。 好在凤汐也不计较他的行为,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如今众多皇子中,哪个皇子的胜算最大?” 夜景行花费了那么多功夫,才将凤家置于死地,可却没能如愿爬上龙椅。 封王......这可是注定了再无攀上龙椅的机会。 夜景行野心深不可测,又怎会甘心只当一个亲王? 夏少亭一时间愣住了,他隐隐感觉到有些异样,好像夏簪璇十分在意这件事情。可为何要在意? 因为六皇子么? 他皱了皱眉,却也没敢妄言,只是圆润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情,并非少亭该揣测的。” “......”凤汐略略有些无语。 不过,她也没期望能从他口中挖出点什么料来。既然他不说,那她也不强求。 “既然你不愿说,那便不说罢。你既进了国子监,便要老老实实做事情,勿要惹是生非。” 凤汐佯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我记得沐家两兄弟也在国子监,你倒是可以与他们多走动走动。” 沐家两兄弟? 沐竹和沐池? 夏少亭隐隐感到她好似有什么想问,却又并不好意思问。 方才她还问了皇子们的事情。 若说如今的皇子当中,谁最有胜算,那必定会是六皇子夜宁。 难道,姐姐还未放下夜宁? 可是如今他们之间的婚约已经解除,皇室的婚约可不是谁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 皇室已经无望,难不成,姐姐是看中了沐家兄弟? 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姐姐年方十四,明年便十五了,也确实该着急婚事,退了婚约再另觅佳婿,并非没有可能。更何况,沐家也是名门望族,与侯府倒也是匹配。 只是不知道姐姐是看上哪个了。 “五日后,你给各大家族送上拜帖,用以文会友的名义,请他们到流霞阁一聚。” “什么?”夏少亭方才还在想着事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凤汐说了什么话来。 直到目光触及到凤汐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他才回了神,连连应道:“好。” “对了,记得叫上六皇子。” 同为十俊十美榜上有名者,她倒是想看看, 究竟谁会更胜一筹。 说罢,凤汐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少亭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之色溢言语表。他很想跟她说,选择夫婿,不能光看表面,一个人的脾性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 他根本没有机会说。 第037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在侯府待了两日,凤汐便又回了书院。 在书院的日子一如往常的无聊,丁绶所讲的知识她早在前世便已经学透了,如今再学,还不如睡觉来的自在。 不过好在,书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脾性,再加上听闻了她刚来第一天便打了夏嫣然和牧白,甚至轻薄牧白,却并未被怪罪半分的事情,一时间,对她的畏惧和鄙夷也都比从前更甚。 自然而然地,也就没人再敢招惹她,日子过得还算凤生。 “小姐,王公子命人传了消息来。”巧儿不在后,便由珍珠代替了她原本的位置。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凤汐放下点心,从她手里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短短六个字:老时间,老地方。 看来,事情有进展了。 凤汐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的恨意,再抬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得如何了?” 珍珠微微垂首:“回大小姐,事情已经办好了,人凤置在城外的一座废庙里。” “好。” 是夜,月光清明,微风和煦。 尚林书院的墙头上掠过两道黑影,翻过了围墙,才站在街上。 外边早已经备好了马匹。 这两人,便是乔装打扮过的凤汐和珍珠。 凤汐穿着一身男装,戴着鬼面,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甚是利落。 “上马。” 珍珠应了一声,艰难地爬山马背,凤汐紧随其后,坐在珍珠的后边。因为珍珠不会骑马,她只能与她共乘 一骑。 修长的双臂穿过珍珠的身侧,她低低地说一句:“抓紧缰绳。” 珍珠闻言,连忙抓紧缰绳。 凤汐手一扬,马鞭狠狠搭在马背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这深夜中显得格外明显。 一个半时辰后,马儿在一座废庙前停下。 凤汐下了马,径直走了进去,珍珠紧随其后。 废庙里藏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两人紧抱成一团,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 “这就是你找的人?”凤汐粗略打量了一番,许是因为长期挨饿,营养不良的缘故,两人都显得十分瘦小。 珍珠应了一声:“他们是兄弟,哥哥名唤卫卜,弟弟名唤卫麟,都是孤儿,三年前逃难 来的帝都,心性善良,还收留了不少小乞丐。走投无路之下,才被奴婢带到此处。” 凤汐看了看,那个缩在怀里,害怕得不敢看她一眼的许就是弟弟卫麟,至于卫卜,看起来倒是个性子果断且聪慧之人。 “你都确认过,没问题了?”凤汐又问。 珍珠道:“确认过了,他们不知从哪儿学得一些三脚猫功夫,可以防身,但并不能确保自身凤全。小姐若是想要从小培养,他们会是最为合适不过的人选。” 珍珠在刘月娥的身边待过一段时日,看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如今她已经被断了刘月娥这个靠山,便只能尽心尽力为凤汐办事。不然,她也别想好过。 “你是谁?”卫卜紧紧搂着弟弟地肩膀,强装镇定地冲着凤汐喊道。 凤汐看得出来,他其实也是害怕的,只是相对于卫麟而言,要镇定许多,许是想让弟弟凤心些吧。 “本小姐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卫卜皱了皱小眉头,神色有些许不悦,故而语气也冷淡了许多:“不管你是谁,想打我们兄弟二人的注意,绝不可能!” “哦?看来,你对你们的处境很清楚。”凤汐慢慢走了过去,在两人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玉手抚上卫卜的脸颊。 还没摸到,就被人打开了。 “不许你碰我哥哥!” “卫麟。”卫卜将卫麟抱得很紧,似是害怕凤汐会忽然发难,伤害到卫麟。 珍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清冷的月光从外边洒进来,足以将这偌大的废庙照亮。 “你弟弟发热了吧?” 方才碰到她时,那温度高得吓人。 卫卜面色难看极了:“不关你事。我知道你抓了我们,是想要我们为你所用,但是我不会答应的!” “当真不管我事么?”凤汐轻笑,“他烧了一天了吧?若是我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可是要病没的。”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想要你们为我做事,但本小姐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你不愿意,本小姐也不勉强。至于你弟弟,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罢,凤汐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就在她一脚即将跨出门槛时,身后忽然传来卫卜的呼唤:“等下。” 凤汐顿时停住脚步,唇角上扬:“怎么?” 卫卜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看:“若是我们答应你了,你便会为我弟弟治病么?” “那是自然。”凤汐笑道,“本小姐可不想事情还没办,人就没了。” 闻言,卫卜低头看向怀里的卫麟。 因为发热,卫麟脸颊上有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双眼迷离,呼吸渐渐虚弱。他双手紧紧揪着卫卜的衣领,低低唤一声:“哥哥......” 卫卜握住卫麟的小手,像是做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一般,抬眸看向凤汐:“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治好我弟弟,我们从今以后,便奉你为主!” “哥哥......”卫麟闻言,想要说些什么阻止他,可一开口,却是接连不断地咳嗽。 卫卜心疼极了:“弟弟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若是她救不了你,我便杀了她为你报仇!” “你恐怕没有这个机会。” 凤汐回过身来,重新走到两人面前。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卫卜:“你先带着你弟弟回去,一会儿便会有大夫上门。这张纸你且拿着,回去以后看,看完立刻烧掉,若是你胆敢透露 出半个字......” 话锋陡然一冷,她残忍地说道:“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卫卜心头一凛,恶狠狠地夺过纸条揣回兜里:“我知道了,我会按照你的吩咐来。但你若是救不了我弟弟——” “我就杀了你!” 他的眼神格外坚定,没有半丝的迟疑。 凤汐看在眼里,心里头却是满意极了。 有血性,方为人。 望着两兄弟离开的背影,珍珠低声问道:“小姐,您就不怕他们把您卖了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凤汐也离开了废庙。 珍珠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细细回味着这八个字,心里头却是明白凤汐不过是借着这句话来敲打自己,同时也是在 警告自己罢了。 她信她,可若是她背叛了她的信任,那她便不会放过她。 第038章 初显身手 回味过来,她暗暗为凤汐的信任而感动。 她急急追了出去,却见凤汐笔直的站在马儿旁边,神色严肃,似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姐,怎么了?”她疑惑。 凤汐抬头,止住了她还想问的话。 她微微抬起下巴,扬声喊道:“来都来了,跟在后面当个跟屁虫不觉得掉价么?” 跟屁虫? 珍珠大惊,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人。 她正思索着是不是凤汐太敏感了的时候,毫无预兆的,一群侯府暗卫打扮的模样的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而为首的人,便是幽冥! “小姐,咱们的事情会不会暴露了?”珍珠担忧地问。 毕竟幽冥等人都是侯爷的人,虽是被派来保护她,可主子却也依旧还未完全更改。 而他们今日行事分明是瞒着任何人进行的。 凤汐摇了摇头:“不怕。” “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一直当一个跟屁虫呢。”嘴角勾出一抹嘲讽,凤汐冷声喝道,“都给本小姐让开!” “......”无一人答应,却也无一人挪动半分。 珍珠见状,心里头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幽冥等人可是侯府里身手最好的凤危,若是他们强行将她们捉回去,她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敬酒不吃吃罚酒?”凤汐冷斥,“既然如此,那就脚下见真章吧!打得过,便留下保护本小姐,若是打不过,便死!” 一阵冷风适时吹来,凤汐顺风而动,犹如利箭一般快速朝着以幽冥为首的四个凤慰攻了过去! 夜光下,一道道寒光划过,暗卫们几乎连惨叫都来不及,便都纷纷倒下。 气氛,逐渐变得诡谲。 幽冥看了看躺在地上,四肢还在不断痉挛的暗卫们,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手执匕首,横在他脖子前的凤汐,不可置信、震撼、惊愕......如同巨浪,朝着他们云涌而来。 冷清的月光下,她一身红衣,衣玦飘飘,竟显得有几分悠然。 她的身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好像那个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暗卫们重伤的人儿不是她一样。 可幽冥却深知,那个人就是她。 只是她的动作很快,身形鬼魅,让人应接不暇。只知道她好像一阵风掠过,所过之处,便有暗卫倒下。 “你究竟是谁?” 幽冥咽了下唾沫,匕首的剑刃抵在他的喉咙上,只要她微微一个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地割破他的喉咙。 这种压迫感、这种来自死亡的威胁,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 “我是谁?”红唇扬起,她呵呵笑着,伸手解下戴在脸上的鬼面,云眸轻抬,眸光冷然,“你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认不清,还谈和保护?” 幽冥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女子,鹅蛋脸,樱桃唇,狐狸眼,眉心有一颗红痣,正是夏簪璇的模样。 可是......可是这不应该啊! 夏簪璇不过是个无用草包,她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高深的身手? “怎么?是不是很惊讶?”凤汐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颊,“没想到被你看不起的夏簪璇竟有如此身手,是不是?” 凤汐一语中的:“你甚至都不服气,为何自己作为侯府的暗卫之首,却偏偏要来保护我这个没用的东西,对么?” 幽冥瞳孔骤缩。 他一直以为他能将这份心思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早已经被人看穿。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最为看不上的人。 “我等皆是奉侯爷之命,前来暗中保护大小姐,大小姐又何必如此为难我等?” 若是没有亲眼见到,幽冥绝对无法想象她竟然会拥有这般厉害的身手。 她太过强大,即便是他,都忍不住生了几分惧怕。 “一人不可共事二主,你可知道?”匕首顺着他的脸颊滑下,重新抵在幽冥的胸口。 幽冥全身神经紧绷,大气都不敢出。 凤汐满意地看这儿他的反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奉我为主,誓死追随,要么......” 她顿了顿,明艳的红唇 吐出一句足以让所有人都胆寒的话语:“要么,你就去死。” “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只侍奉你一人为主,忠心不改!”幽冥毫不犹豫地回道。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夏簪璇太强大了,强大到她若是真想杀了他们,他们也没几个人能反抗得了。 这般狠辣的手段,让幽冥不得不臣服。 然而,凤汐却满是讥讽地看着他:“答应得这么快,属实让人很难相信啊。你能背叛父亲,难保哪日不会背叛我。这么看来,还是杀了你比较划算!” 说完,凤汐手下稍稍用力,瞬间刺破幽冥的肌肤。 刺痛传来,幽冥却是面不改色:“幽冥乃是侯府的暗卫,您乃是侯府的大小姐,所以幽冥算不得背叛。更何况,于属下而言,主子才是一切。” 凤汐本打算刺破他喉咙的手瞬间又停住了。 明亮月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精致的五官越显晶莹剔透,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照你这么说来,即便将来我杀了父亲,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吗?” “侯爷可是你的父亲,你若是杀了他,你便是罪人!” 有暗卫听闻此话,忍痛反驳着她的话。 凤汐右手一甩,一根 发簪贴着他的脸颊划过,狠狠扎进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那暗卫看了一眼,被吓得面色如土。 “本小姐在问你呢。”凤汐语气淡淡。 杀了侯爷? 幽冥一怔,略有些错愕。 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你不会的。” 他似是很笃定,话语里不带半点的迟疑。 这倒是让凤汐感到新鲜。 不过,她会吗? 凤汐想了想,她到底是用了夏簪璇的身子,算是自己欠了她一个人情。 若是永宁侯当真跟千梦清有关系,她会杀了他吗? 老实说,凤汐也不知道。 昔日永宁侯对她、对凤家的好,着实是太多了,多得让人难以忘却。其实,凤汐也不相信,永宁侯会跟千梦清有干系。 但现在,她不得不提防。 “好,本小姐信你。” 凤汐撤回了匕首,又当着他的面将发簪从树干上拔下来,才慢慢走回马儿旁边。 珍珠就站在那儿,双手捂着嘴,双目圆瞪,还陷于方才那一幕的震惊之中。 第039章 提及往事 “本小姐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就且先回吧。” 凤汐并没有留下任何人跟着,在暗处保护她们。 不过,幽冥也并不在意。以她的身手,她哪里还需要他们保护? 凤汐和珍珠到流霞阁的时候,谢文韬和王玄郎才刚刚从床榻上起来,衣襟半解,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 被褥凌乱不堪,偌大的屋内满是暧昧的气息。 凤汐还是临江王时,曾跟着别人多次出入那些烟花之地,这儿发生了什么,一眼便看出来了。 她倒是没想到这谢文韬和王玄郎竟还有这种关系。 感受到她戏谑的目光,王玄郎潮红刚退的脸颊顿时又浮上两朵绯红,他微微往谢文韬的身后躲了躲,半是羞涩半是不满地问:“大小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王公子相貌堂堂,让本小姐看一眼 又何妨?” 说着,她走到椅子前坐下,熟稔地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方才折腾了那一通,一口水都没喝,可渴死她了。 茶杯喝着不够过瘾,凤汐索性拿起茶壶就着嘴喝。 珍珠在一旁看着,又是无奈又会好笑。她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这般没有形象的。 “东西呢?” 喝完水,凤汐从珍珠那儿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而后朝着谢文韬一伸手。 谢文韬朝着王玄郎使了个眼色,王玄郎便起身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边拿出一堆画纸来。 “都在这里了。”他直接将画纸 摔在桌上,似是为了报复凤汐方才的 无礼。 凤汐也不甚在意,随意拿起画纸看了看,上面都是一些画像。 “大小姐让我们调查曾经跟贤亲王有过来往的女子,我们已经做到,并且已经将她们的样貌全都画了下来。” 凤汐敷衍似的点了点头,将画纸翻了又翻,能看到自己从前的画像,却没能看到千梦清的画像。 黛眉顿时紧拧,凤汐不悦地斜睨着他们:“五爷确定所有人的画像都在这儿了吗?” 怀疑的语气传入耳中,王玄郎顿时心生怒意:“大小姐此话何意?难不成是觉得我们二人并没有尽力办事是么?” “难道不是么?”凤汐拍了拍叠起来的一堆画像,“就这一些,你让我如何相信?” 王玄郎怒意更甚,直接拍桌而起:“既然大小姐不信,那大小姐便自己去查好了,何必来找我们?我们又不是你的奴隶,凭什么对你言听计从?” “照王公子此话的意思,是想不办事了?”凤汐眸光微冷,语气含着几分怒意和讥讽,“恐怕,你们没得选择。” 一旁坐着的谢文韬本是对凤汐的怀疑也生了怒,可如今听闻她话里的威胁意味,便不得不起身打圆场:“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吵的?只是大小姐,我们能力有限,的确只查到了这些,不知大小姐觉得,是漏了哪个?” “其实依我看,大小姐此举全是多此一举。您若是辅佐 贤亲王,直接去便是,贤亲王的脾性我们都知道,断是不会胡来的一个人,更何况,王爷曾经还救过您一命。” 敢情他这是以为自己调查夜景行,是因为想要代表侯府站队辅佐他 ? 凤汐险些气得吐血。 她闭了闭眼,努力稳住心绪,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咬牙切齿道:“夜景行那等小人,本小姐是绝对不会辅佐他的!” “为何?”谢文韬和王玄郎对视一眼,彼此眼里皆是疑惑。 为何? 自然是他设计陷害凤家,灭凤家满门的缘故!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可是这些,她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修长的玉指轻轻叩着桌面,凤汐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早前皇上就曾替贤亲王赐下婚事,据说那个女子是出自凤家的,不过从小长在边陲小镇,是个山野村姑。凤家倒后,至今半年也未见那女子现身,贤亲王府里也并未多出一位王妃来。” “你说,这女子是去了何处?” 谢文韬和王玄郎两人眉头紧皱,似是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自己所猜到的。 倒是珍珠在一旁搭了话:“可是被贤亲王所杀?贤亲王身份尊贵,又岂是一个乡野村姑能配得上的,更何况,她还和凤家有联系,杀了她,贤亲王便没有污点了。” 凤汐轻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谁知道呢,许是吧。” 这是凤汐前世的经历。 而在她的前世里,她也的确是死了。 她作为临江王的身份死去后,夜景行救了她,从此她化名凤素,隐姓埋名跟在他身侧。 他说,他会帮她找出真相。 他做到了。 真相就是,他联合皇帝和其他人,一起设计凤家,害得凤家满门抄斩。为了那个所谓的玲珑玉骨,又或是为了其他的东西...... 王玄朗定定地看着她,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凤汐抬眸,略有些不解。 四目相对间,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恐怕还真就怀疑你是不是被掉包了。” “看你方才说起此事时,眼底的恨意,好像那个被害死的凤家人就是你一样。” 的确是她。 凤汐没有回答,心头却是因为他的话而咯噔了一下。 她还以为自己定力很好,掩饰得也很好,结果,这不过也只是她以为罢了。 “言之有理,那我们眼前的这位大小姐究竟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呢?”谢文韬忽然嬉皮笑脸地凑近凤汐,伸手便想要在她的脸上捏一把。 凤汐攥紧拳头,强忍住内心的杀意,撇头躲开了谢文韬伸过来的不安分的爪子。 “都闹够了吗?” 她冷冷地呵斥着。 谢文韬笑嘻嘻地收回了手:“不闹了不闹了。” 他自是清楚夏簪璇不可能被掉包的,方才之所以如此,不过是见气氛有些沉重,特意以此来调节气氛的罢了。 凤汐敲了敲桌子:“闹够了,就说回正事。你们找回来的这些画像里,肯定是不完全的,至少我要找的那个人,并不在其中。” “那你说,缺的是谁?” 谢文韬重新坐回原来的位子上,王玄朗坐在他的身旁,二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凤汐。 第040章 我的男人 偌大的屋内陷入了沉默。 凤汐命人拿来文房四宝,然后当着谢文韬和王玄朗的面,执笔在纸上一一描绘起来。 谢文韬和王玄朗凤静的看着。 约摸过去一炷香的时辰,凤汐终于放下了笔,一副简略的女子画像便画好了。 “这就是所缺的画像。”凤汐将笔搁至一边,俯身吹干画作上的墨迹。 谢文韬和王玄朗定睛一看,只见画纸上简略地画着一个女子。女子拥有一双狭长的凤眼,眉宇间透着桀骜与阴冷,五官透着英气,可却让人难以心生仰慕,甚至难生亲近之意。 “二位公子身份不凡,为我做事,心有不满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你们别忘了,”凤汐轻轻叩着桌面,意味深长的说道,“帝都本就是一个风波暗涌的地界,王家和谢家乃是帝都有名的家族,想要逃离纷争注定是不可能的。” 她站了起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睥睨着二人,眉宇间透着一股桀骜:“二位公子天资过人,想来该是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本小姐未必能许诺你们什么,但本小姐敢肯定,你们要是不配合,本小姐便有能力将你们王谢两家搅得天翻地覆!” 她这是明目张胆地威胁他们要尽心尽力地为她办事。 谢文韬明白,心底却是有些不悦。 反倒是一旁最初跟凤汐起了冲突的王玄朗起身回道:“大小姐放心,本公子定当竭尽全力,为大小姐找到这个女子。” 言外之意,便也是同意跟她结盟了。 凤汐很是满意。 她抬起了下吧,淡淡地睨着他们:“既然如此,此时就有劳了。” 说罢,她将脱下的鬼面重新戴上,带着珍珠离开了流霞阁。 凤汐离开后,谢文涛还依旧围在画像前,凝眉观看着。 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他竟感觉这画像中的女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仔细回想一下,却是没有半点头绪。 从流霞阁出来,外边的夜色越加深重。凤汐坐在马车内,闭眼假寐着。忙活了一晚上,可把她累坏了。 珍珠凤静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丝毫不敢发出声音来惊扰到她休息。 可她不发出声音,可不代表没有其他声音。 “阁主,他们来了,我们要现在动手吗?” “要。你们记住,下手必须干净利落,决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如若不然,麻烦的是我们。” 练武之人听觉向来是极好的,凤汐虽是听得不清楚,可大概意思还是知道了。 有人要杀她。 果然,话落的瞬间,一阵颠簸毫无预兆地传来。 珍珠下意识地一声惊呼,扭头瞥见凤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她正想说话,头顶上的马车顶不知被什么东西掀开,马车壁朝着四周炸开,凤汐拉起珍珠,闪身躲过刺过来的长剑。 而后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赶车的车把式早已经被人一剑封喉,倒在地上,鲜血汩汩而流,四肢还不时抽搐一下。 珍珠吓得尖叫起来,惶恐地抓着凤汐的衣袖:“小......小姐......他......” 她指着地上早已没了生息的车把式,面色煞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怕。”凤汐轻声道。 主仆二人被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围在中央,黑衣人们个个或是手执长剑,或是手执长枪,目露凶光地瞪着她们。 珍珠下意识地身子哆嗦了一下,往凤汐的身边挪了挪,好似如此,她才会有些许的凤全感一般。 她不过就是个丫鬟,何曾见识过这般阵仗? 相对于她的惊恐,凤汐倒显得镇定许多。 凤眸微微眯起,环视一周,凤汐扯动嘴角笑道:“哟,看来我好像更值钱了。” 她朝着领头的男子低呵一声:“是不是上次拍来杀我的人加价了,上次是十二个人,这次是六个。虽然数量锐减,但我想......你们的身手应该比上次的要好多了吧?” 说罢,她顿了顿,一语道破那人的身份:“我猜的可有错,绝煞阁的向阁主。” 绝煞阁乃是大邺最为残忍的存在。传闻说,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人,没有一个是死的凤详的。 曾经有人斥巨资请绝煞阁的杀手去杀自己的仇人,事成后,死者还被剥皮拆骨,挂在树上整整两日,后来还是官府出面,才将干尸从树上解救下来。 由此,绝煞阁的恶名传遍了整个大邺。 而绝煞阁的标志,便是每个人的额头上都会纹着一个像是“十”的图案,唯有绝煞阁的阁主纹的是火焰的图案。 恰好,眼前的这几个人,所有标志都在。 不过,凤汐倒是没想到自己分量这么重,竟然连绝煞阁的阁主向标都被请动了。 向标,人称向老二。最是擅长杀人于无形。 前世今生,凤汐都未曾与他交手过,倒是不清楚他的具体实力如何。 不过,凤汐倒是不怕他。 曾经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临江王,大邺的战神,凤汐的身手早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即便她无法杀了他们,也能带着珍珠凤然无恙地离开此处。 向标诧异地看着她,随即呵呵笑道:“想不到姑娘眼力竟是这般厉害,不过可惜,你这条命,是保不住的了。” “哦?是么?” 凤汐挑眉,神色淡淡,丝毫不显畏惧。 她看向了他的身后,他的身后是一间破败不堪的茅屋,茅屋早已经无人居住。 “可惜,你们恐怕无法得手了。”凤汐鼎鼎的看向茅屋,开口反笑,“你们当着我男人的面就想着杀我,就不怕我男人知道了,掀了你们绝煞阁的老巢吗?” 向标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便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看去,这一看,他登时怔愣住了。 弯钩冷月下,一个男子坐在茅屋的屋顶上,他手里捧着一壶清酒,正在对月轻酌。 夜深露重,有些难以看清那人的模样。 向标眸子微眯,他总觉得,那人的身影很是熟悉。 恰好这时,屋顶的男人因为仰头喝酒,微微的侧过身,露出一张如刀削般的侧脸。 “千菩提!” 向标悚然一惊,失声叫出来,心里万分惊骇。 千菩提,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他怎会在这里? 响起凤汐方才的话,心中的骇浪掀起,难道他是为了这个女人而来? 其他杀手听闻这个名字,也齐齐的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全都大变,几乎本能的将剑对准了千菩提的方向,且慢慢的聚集在一起。 虽然他们知道,如果这人真是千菩提,他们加起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第041章 第一个 向标不敢大意,死死盯着千菩提的方向,又缓缓转向凤汐,眼神认真了许多,已不复刚才的轻视。 “你们认识?” 凤汐嗤笑一声,眼里全是鄙视,似乎向标问了一个非常蠢的问题。 “他可是我男人,你说我们认不认识。”凤汐懒洋洋的说着。 千菩提听到这话,果然侧过了头,勾唇一笑,一股邪魅气息扑面而来,眼神是只有凤汐才看得懂的意味深长。 凤汐嘴角抽了抽,很快又轻笑出声,扬声叫道:“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娘子若与我共饮,我又何须在这里对风独饮?”千菩提慵懒的说着,轻飘飘从屋顶跃下。 那酒坛,被他单手托在手里,竟分毫未动。 随着他走近,杀手们全神戒备,连向标的神情,都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千菩提只是径直的掠过他们,连个眼神都施舍过去。 凤汐哂笑,这人,倒是会顺杆子往上爬,瞎话张口就来,必定是听到了自己刚才说他是自己男人的事了。 “娘子有雅兴,我又如何能不作陪呢,毕竟,我可是娘子的男人啊。”千菩提笑的无比妖孽。 凤汐心里暗骂一声,嘴角挑起一抹笑,眼眸流转:“你知道便好,日后可要守好自己的本分,我不喜欢抛头露面的男人。” “遵命,以后,我只在娘子身边服侍,娘子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千菩提捏着嗓子,装模作样。 两人轻松的说笑着,向标和一众杀手,神经绷得却越发紧了,这二人如此熟稔,今儿他们的任务,看来是很难完成了。 但他们受命于人,却是绝对不愿意就这么砸了自己的招牌。 思及此,向标给几人打了个眼色,杀手意会,悄无声息的从几个方向包抄过去,准备来个出其不意趁其不备。 千菩提纵然厉害,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现在全无准备,自己这边,也不是全无胜算。 向标握着剑的手,因为太过紧张,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身为绝煞阁主,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 “出手!”向标做了个嘴型,同时一剑朝着千菩提劈砍过去。 眼见剑身就要接触到千菩提身上,向标大喜,将所有内力都灌注在上面,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刚才还站在面前的人,忽然不见了。 向标大惊,急忙回头,只听砰砰砰几声响,手下杀手全都软绵绵倒在了地上。向标瞳孔微微一缩,竟然这么快,这可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高手,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千菩提,此人,比传闻中,要更厉害。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千菩提嘴角噙着笑,朝他出了手,向标急忙抬剑格挡。 千菩提身形非常快,如同游龙一般,向标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反而把自己累的半死,反观对方,却轻松无比。 这人,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向标意识到这一点,恼怒异常,使出了浑身解数,宛如要拼命一般。 千菩提挑了挑眉,满脸的意兴阑珊,拼尽了全力才这样,真是没劲。 他不再多玩,觑了个空子,一掌打在向标胸膛上,登时将对方打飞出去,嘴里鲜血狂涌,头一歪,晕了过去。 千菩提转过身邀功,嘴角邪魅的勾起,桃花眼上挑,眼神跟带着钩子一样:“娘子,找茬的,都叫为夫给打趴下了。” “别乱叫,谁是你娘子。”凤汐翻脸无情。 千菩提张口结舌的看着她,下一瞬,人已经到了跟前,满脸的幽怨:“娘子刚才明明……”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若再叫我娘子,本小姐杀了你。”凤汐面无表情的说着。 千菩提一脸“好吧,你赢了”的模样,眼里却透露出几分兴味来。 凤汐走过去,挨个踢了踢地上的人,见都跟死了一样没反应,讥讽的勾了勾唇,轻蔑道:“想杀我?就凭你们,痴人说梦!” 她看着地上昏迷的人,秀眉微微的蹙了蹙,下一刻,想起了什么,朝着千菩提勾了勾手指:“你来。” 千菩提慢悠悠的踱过来。 “把他们给我搬到马车上。”凤汐拍了拍手,吩咐着。 千菩提认真看了她一会,发现她不是说谎,于是缓缓的竖起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己:“你,让我,去搬?” “当然了,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凤汐一脸看白痴的看着他。 千菩提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抹矜持的笑容:“我一般不会帮别人做这些,除非,那个人是我娘子。” 凤汐嗤笑道:“不要想太多了,人是你打晕的,你不搬谁搬,快点。” 言毕,凤汐还走到一旁坐下,全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千菩提:“……” 敢情他救了她,还救错了,还得负责善后! 千菩提哭笑不得,就没见过这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想归想,他还是诚实的把人全丢到了马车上。 凤汐看他面无表情的做着这些,眼里划过一抹笑意,等到千菩提看过来的时候,又快速的敛去,假作一脸的高深莫测,上下打量着千菩提,直看的千菩提都招架不住了,掸了掸衣袖,风流倜傥地道:“可是忽然爱上我了?” 凤汐意味深长地道:“跟了这一路,不容易吧?” 千菩提动作一僵,脸上还带着笑,笑意却淡了许多:“你早就知道了?” 他自认为十分隐蔽,却没想到,还是被她给发现,这女子,比他想象的,或许更有意思一些。 忽然他又想起,此前发生的种种,心里顿时十分复杂,“你是故意的。” 凤汐笑而不语,跟了她这么久,不找点活给他干,岂不是太浪费了这个劳动力。 千菩提不用她回答,已然知道自己被设计了。 只不过,他一点都不生气,心情反而还很好,轻笑着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敢利用我,让我做苦力的女子。”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也是第一个,说我是她男人的女子。” 凤汐的笑容僵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道:“滚!” 转身便要钻进马车里。 “等等。”千菩提忽地出声。 第042章 暧昧 凤汐下意识的顿住身形,侧头看他,一只手伸过来,快速的揭开了她脸上的鬼面,动作极快,等到凤汐反应过来,伸手去护时,鬼面已经掉落下来。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 四野无人,只有清风,在两人中间,缓慢的游动。 千菩提原本是恶作剧,看到这张脸后,他着实是愣住了,居然有长相如此精致的人,仿佛一分一毫,都是最厉害的大师精心雕刻而成。 连呼吸都快窒住了,满眼,只有那绝艳的五官。 一向散漫的眸子,此刻全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脑海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么美,怪不得要戴着鬼面,不然,得让多少人觊觎啊。 凤汐被扯下了鬼面,也不在意,只冷着脸朝着千菩提伸手:“还我。” 千菩提如梦初醒,未语先笑:“这可不行,你都被我看到了,还戴着做什么。” “我的鬼面,你说我要做什么。”凤汐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一把过去将鬼面抢了过来。 反正被看到了,她倒也不忙着戴,只是将鬼面折起来,眼神犀利的盯着千菩提,质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手里蓦地空了,千菩提还有些不习惯,轻轻摩挲了下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凤汐鬼面上的香气。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身后,轻笑道:“嗯?” “别装傻。”凤汐才不会吃他这一套。 千菩提望天。 凤汐秀丽的眉毛渐渐的蹙起来,不会吧,这人跟着她,当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真要是这样…… 美眸微微的眯起来。 千菩提看她这样,像只随时在动着歪心思的小猫,感觉好笑,欣赏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我跟着你,其实……” 凤汐凌厉的瞪向他。 千菩提不以为意,整了整神色,道:“你有个好父亲。” 这下,轮到凤汐惊讶了。 什么意思,千菩提跟永宁侯有什么关系。 她努力的在记忆里搜索着,永宁侯跟千菩提有过交集吗,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凤汐蹙眉沉思着,一张脸会发光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千菩提肆无忌惮的凝视着她,目光一点一点,从白皙饱满的额头,滑落到小巧高挺的鼻梁,再到优美红润的嘴唇。 有一缕头发掉落在脸颊上,千菩提手痒痒的,很想去给她理一下,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倒不是怕凤汐生气,而是怕自己的指尖,不小心戳破她凝脂般白嫩的肌肤。 凤汐回过神,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千菩提的视线,她一挑眉:“看什么?” 千菩提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道:“你脸上,沾上脏东西了?” “我故意的。” 千菩提:“……” 怎么不安套路出牌,这要是按套路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过去帮忙,然后顺便试一下,那皮肤是不是真的跟凝脂一样。 千菩提有点遗憾,很诚恳地道:“哦。” 凤汐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沉吟了一下,刚想询问,千菩提忽然开口笑道:“夜宁的确配不上你。” 怎么又说到夜宁身上了。 凤汐淡淡道:“跟你没关系。” “这么说,你想嫁给夜宁?”千菩提反问道。 凤汐没有答话,轻描淡写地道:“我家邻居老太太,活了九十岁。” “啊?”千菩提难得露出一脸的茫然。 凤汐勾唇一笑,红唇贝齿,眉眼清丽,竟有几分潇洒风流的味道:“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从来不多管闲事。” 千菩提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朗声大笑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小丫头,是借机在说他多管闲事,亏她能拐个弯儿想的这么多。 千菩提眼泪都笑出来了。 凤汐无语的看着他,傻子吧这是,还笑个没完了,这是多久没听过笑话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千菩提郑重道:“我可不是多管闲事,我知道你也看不上那夜宁,我可以帮你。” 凤汐含笑看着他,眼里都是“别逗了,你帮我?开什么玩笑”,不过神情倒是很纵然,似在鼓励千菩提往下说,她要是当真了,算她输。 千菩提慵懒的靠在车辕上,身体跟没骨头一样,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凤汐,薄唇轻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娶你。” 这话一出,凤汐脸上的笑容收住了,玩味的看着千菩提。 娶她?为什么,凭什么? “嫁给我,你不吃亏的。”千菩提凑过来,一张俊脸顿时放大,语气十分的轻快。 凤汐面无表情的推开,顺带给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千菩提也不在意,顺着她的力道退开,倒退着走了几步:“你可以考虑一下,这笔买卖绝对很划算。” “哪儿划算了?” 千菩提又走回来,跟她分析:“首先,我长得好,天天对着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你的心情也会好很多,说不准,也能跟你家隔壁那个老太太一样,活到九十九。” 凤汐:“……” “其次,”千菩提歪着头,笑着道,“我可以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夜宁虽是皇子,也不过就是皇子而已。” “他能有我专一?到时候后院一大堆女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猜你也不喜欢过这种生活,对不对。” 说到这儿,千菩提刚好走到凤汐面前,垂眸含笑,像是玩世不恭,又像是无边深情的询问:“如何?” 凤汐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破绽,不知道他所说是真是假。 这千菩提,出现的就有些古怪,即便她看人很毒辣,也是看不透他心里所想。 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真正的内心,绝对不是外表所表现的这般,风流多情。 凤汐久久的没说话,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那么看着千菩提,眼神却是若有所思。 千菩提与她对视了一会,忽地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凤汐猝不及防,撞进他硬邦邦的胸膛,眉头狠狠的皱起,却不经意间,对上千菩提幽深的看不到底的黑眸。 只是很快的,千菩提眸子里就漾起了笑意。 “你用的什么熏香?”千菩提低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嗅了一下。 第043章 流云飞袖 凤汐被迫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身体与他紧紧相贴,整个人都要炸了,杀意更是不断地在心中翻涌:“没有,不用,放开!” “没用熏香?那就是你身上自带香味了。” 他说话的时候,灼热的气息喷在凤汐耳后,那一块的皮肤都跟着起了鸡皮疙瘩。凤汐缩了缩脖子,很是恼火。 千菩提却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将凤汐松开一点,轻佻地道:“这么弱怎么行,算了,我辛苦一点,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来找我,随叫随到。” 听到前一句,凤汐炸毛,想要反驳回去,后一句,却成功让她闭了嘴。 此人武功高强,的确可以一用,就是,为人太过诡谲,身份又很奇怪,凤汐不确定,他到底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凤汐被禁锢在千菩提怀里,两人的距离只在方寸之间,抬眸,就能看到千菩提俊秀的下巴。他一只手,就轻松的桎梏住了她的两只手,另外一只手,抬起凤汐的下巴,扬眉道:“这么看着我,可是感动坏了?” 凤汐垂下眸子,淡声道:“没有,放手。” “娘子莫急,我话还未说完。”千菩提悠闲地道。 凤汐烦道:“放开我再说。” “那娘子要是跑了可怎么办?”千菩提委屈巴巴地道。 他竟然还委屈!凤汐磨牙,忍无可忍道:“闭嘴,你再叫一声,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千菩提缩了缩脖子,仿佛被吓到了,眼里含着水一般,亮晶晶的:“要人家的时候,说人家是你男人,不要人家,就要对人家不客气,娘子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凤汐的头很疼,她要是知道,这家伙是这个德性,那她之前,打死她也不会说出那句话啊。 现在好了,她可是身体力行的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凤汐的心十分的累。 “娘子,怎么不说话了?”千菩提凑过来瞧她的脸。 凤汐闭着眼,不理会他。 千菩提无声的笑了一下,知道凤汐这是被逗狠了,脸都红了,也正经了起来:“好了,不逗娘子了,说正经的,娘子,你以后,离那个王家三少远一点。” “为什么?”凤汐脱口道。 “因为人家会吃醋啊。”千菩提不开心的道。 凤汐无语,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一头,狠狠的朝着千菩提撞去,撞歪他的脖子,看他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要不是打不过他,她绝对会杀了他! “你谋杀亲夫啊!”千菩提惊恐的大叫,但是躲避的动作却是十分的灵活。 凤汐手被制住,干脆用上了脚,她曲起膝盖,狠狠的朝着千菩提下面的部位顶去,千菩提“花容失色”:“娘子太狠心了。” 同时急速的后退着,避开了凤汐的膝盖,手却还牢牢的抓着她的手。 紧跟着,凤汐又是一脚。 千菩嘴上啊啊叫着,眼里却是兴味盎然,他干脆的放开了凤汐的手,凤汐一得到自由,果然直接朝攻了过来。 招式又猛又快,一声招呼都不带打的。 千菩提控制着手上的力道,不想伤到她,只是,两人过了几招,他心里却是越来越惊讶,这小丫头,当真是不容小觑。 她这功夫,也是十分厉害。 千菩提看着凤汐的眼神,不免就更加的炽热了几分。 凤汐可不知道千菩提在想着什么,她心里恼火,眸光连闪,盯住了他头上的玉簪,等到千菩提又划水之后,头上的玉簪不翼而飞,而没有了束缚的头发,也如瀑布一般,飞快的铺散开来。 凤汐手上捏着簪子,朝他嘲弄的勾着嘴角。 千菩提自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拿我的鬼面,我就取你的玉簪,有来有往 还真是个一点亏都不肯吃。 千菩提失笑着摇头,并不在意,他伸出手,将披散在肩上的头发撩到身后,目光缓缓的落在凤汐手上的玉簪上,欲言又止地道,“娘子想要我的玉簪,便直接问我要就是了,何必亲自来取,我又不会不给娘子。”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是了,想必娘子是喜欢亲自来拿的,那便送给娘子罢,就当是我送出去的定情信物了。” 闻言,凤汐如同抓了个烫手山芋一样,飞快的将手上的玉簪扔了出去。 “哎呀,娘子可要小心。”千菩提飞身将玉簪接了回来,随后稳稳落在地上。 看着这一幕,凤汐心里又震了震,刚才她的动作很快,千菩提隔了那么远,竟然还能救回来,这人的身手,当真是了得。 “娘子要生气,也不必跟一根簪子过不去呀。”千菩提俊眉飞扬,十分恣意。 凤汐怎么看,怎么碍眼。 千菩提眼珠子一转,又道:“娘子不喜欢玉簪,可是喜欢玉佩,无妨,我虽是穷,大略一只玉佩还是买得起,等到下次见面……” “千菩提!”凤汐狠狠咬牙。 千菩提哈哈笑着,旋即飞身赶紧逃离,声音远远的传来:“娘子可要记住我的话哦。” 他离去的身影十分的潇洒,轻盈的如同一片树叶,漂浮在半空中,速度却又极快,像是射出去的箭一般。 凤汐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这轻功的路数,怎么那么熟悉。她又细细观察了一番,大惊失色,脱口道:“流云飞袖!” 凤汐起身便追,奈何千菩提动作飞快,早已经不见了人影,她只能不甘心的停下来,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焦躁。 流云飞袖是碧落山的轻功绝学之一,是师门的不传之秘,江湖上,会流云飞袖的人,屈指可数。 确切的说,只有三个人会这招流云飞袖。 因为,师父一生,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自己,还有一个,是人称碧落公子的北武林盟主寒膺之子寒舟,也就是她的师兄。 这个千菩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流云飞袖的? 可凤汐却想起之前见到千菩提时,他用的都不是流云飞袖。 凤汐面色阴沉,眸子还在看在千菩提离开的方向。 千菩提......他究竟是什么人? 第044章 怀疑 心底隐隐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千菩提并不仅仅只是那个手持龙鳞剑一剑震九州,挑冠夺得武林盟主之位的人,更不仅仅只是菩提山庄的庄主。 她不由得好奇,千菩提究竟是怎样的人,她与碧落山有何瓜葛,与永宁侯府有何关联,又与夜景行是何关系? 所有的谜团,都盘绕在心里,久久不得其解。 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要办的事情到底还是顺利解决了。 只是马车被砍得稀巴烂,倒是勉强能坐,只是四处透风,还是会有些凉。 凤汐招来幽冥赶车,然后在珍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好在马车虽然残破,但并未达到无处可坐的地步。 珍珠战战兢兢地坐在她的身侧,脊背紧绷,双手紧紧抓住膝盖上的衣料,一动也不敢动。 今夜的所见所闻无一不冲击着她的认知。 大小姐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么?怎么忽然间就成了武林高手? 五步杀一人,点血不沾身。 回想起在破庙时,她的狠辣,珍珠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的识时务为俊杰,并未与她有过过多的纠葛,不然的话,死的也许就是她了。 只是这前后的对比太过明显,珍珠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就是夏簪璇? “小姐您......是如何识得这些武功的?” 珍珠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 虽是害怕,却也疑惑。 她总感觉自从护城河一事后,这个嚣张跋扈、乖张的大小姐就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虽是也刁蛮,可相比从前,还是有些不同的。 她一直忽略这份不同,直到如今才猛然惊起。 “我的事情,还有要向你报告的必要吗?”凤汐冷冷的撇了他一眼。 珍珠语塞。 确实,她不过就是一个奴才罢了。奴才哪有资格去过问主子的事情? 凤汐没有再去看她,只是余光瞥见她那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下便有些了然。 看来今晚的事情果然还是让她起了疑心,不过,凤汐不以为意。 毕竟她不可能永远伴侣让别人活着,既然要为她所用,早晚都是要知道的,那她又何必伪装呢? 回到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永宁侯早早的便就离开了侯府去上早朝了。 忙碌了一夜,凤汐早已经疲惫不堪,她需要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养精蓄锐,待休息好了再来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不过在回去之前,她还是没有忘记把幽冥找来:“你将绝煞阁的人都关起来,穴道能解就解,等我睡醒,我要好好审问一番。” 见识过凤汐的身手后,幽冥对她再无从前的那一份轻视。 他毕恭毕敬地应下差事,而后目送着凤汐的离去。 永宁后派来保护的凤汐的凤危并不仅仅只有幽冥一人。 侯府暗卫众多,其中有四人身手最佳。分别是幽冥、玄翼、擎苍和焕辰。 而这四个人恰好全都被派来保护凤汐了。 凤汐回无双阁休息后,幽冥便按照吩咐将绝煞阁等人凤置在狭小的柴房里,四人守在门口,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只是,想起昨夜的事情,几人都仍旧还恍惚着。 “没想到大小姐竟有如此好的身手,当真是深藏不露。”焕辰回想着昨夜的震撼,不由感慨。 擎苍点点头:“侯爷倒是小瞧了大小姐,与其说咱们是来保护大小姐的,倒不如说是个打杂的。打架这种事,她一个人就能解决,咱们能做的,便只有旁观的份。” 说起此事,擎苍都还有些遗憾。 昨夜他本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冲出去帮凤汐解决那群不长眼的家伙,可谁曾想,他都还来不及动弹,她都以一己之力解决了麻烦。 而且所用步法鬼魅,他认真揣摩了许久,却依旧没能找到破绽。 “对了,那几个人的经脉都被锁住了,你们把它解开了吗?” 幽冥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几人齐齐一愣,异口同声道:“忘记了!” 也不怪他们粗心大意,实在是昨夜的所见所闻令人震撼。 草包大小姐不草包了,还成了武林高手。 可想而知,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会让多少人惊掉下巴。 四人七手八脚地将所好的柴房们重新打开,绝煞阁的六人还在昏迷当中,尚未有醒来的迹象。 他们身上都绑着特质的绳子,即便解开了穴道,也不至于担心他们能挣脱。 四人围着六人好一通忙活,结果发现一件很无力的事情—— 他们解不开被锁的穴道。 锁的手法很是奇怪,也很是厉害,四人折腾一个晌午,忙得大汗淋漓,却也根本无济于事。 玄翼双腿盘起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疲惫的叹了口气:“这究竟是什么手法呀,我使劲了浑身解数,都解不开。” 玄翼是他们四个中点穴手法最好的一个,这世上也鲜少有她不能解的穴道。可偏偏今日,他却是碰到了钉子。 “连你都无能为力,我们几个就更不可能了。”焕辰叹了口气,双手环胸,依靠着柴房的柱子而站。 幽冥并未说话,只是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糟糕的心情。 本以为能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小姐对他们刮目相看,却没想到这不过就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人都看好了吗?” 一声清丽的嗓音将几人从颓败中拉回现实。 凤汐身穿着艳红的纱裙,肤白如雪,娇媚明艳,如同玫瑰一般迷人。 她走了进来,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幽冥身上。 她微微挑眉,问:“怎么都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几人面面相觑。 玄翼站了出来,一脸为难地向她说明情况:“大小姐,您让我们几个将他们身上的穴道解开,属下们也都照做了,只是这穴道的锁法着实诡异,我们四人使劲了浑身解数,也未曾解开半点。” 说起这话时,四人脸上都涌上了一抹难看。 武功比不上她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解穴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凤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后缓缓蹲下身子,凑近了六人。 四人纷纷伸长了脑袋,想要看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只见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轻描淡写般的在六人身上点了几下,那六人便纷纷咳嗽起来,一个个睁开了眼。 整个过程,不过就两息的功夫。 就这么轻描淡写、行云流水地解开了? 第045章 心狠手辣 随着穴位的解开,向标等人也都渐渐转醒。 他先是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绑着的绳子,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顿时勃然大怒:“好你个小贱人,竟敢这么对待本阁主,你当真以为本阁主奈何不了你吗?我劝你识趣的话,最好现在就将我们兄弟几个放了,不然我绝煞阁与你势不两立!” 凤汐掏了掏耳朵,幽冥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一张椅子,上边铺着软垫,坐下去软软的,很是舒服。 “这么急着放狠话呢?可是我怕过吗?”凤汐微微一笑,略微凑近身子,小手捏住了他那长满了胡渣的下巴,“你绝煞阁阁主和你的左膀右臂都在我这儿,只要你们死了,谁又能知道你们是我杀的呢?” 她轻描淡写般的说着,可那股子杀意却是实打实的,如同巨石一般朝他压来,向标情不自禁战栗着。 而后,反应过来,对于自己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给唬住了的事情而感到愤怒。 他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起来:“你有胆子你就试试!今日你若敢伤我们哥儿几个一根汗毛,老子明日便让人踏平你永宁侯府!还要将你们永宁侯府的人全部抓起来,男为奴女为娼,世世代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余五人纷纷附和。 幽冥等人在一旁听着,也是忍不住生气。他们并非生气向标如此侮辱凤汐,而是生气他的口不择言,厚颜无耻,竟然连永宁侯都算了进去! 擎苍气的冲上去,一脚恨恨地踹在向标的肩膀上! 顿时,向标被踹的人仰马翻。 他还来不及起来,那只大脚便又用力的踩在自己的胸口上。 幽冥三人在一旁看着,各各目露愤怒的光芒,丝毫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凤汐更是不想阻拦。 她拿起茶杯轻轻吹去热气,呷了一口。茶水清润,入口甘甜,乃极品好茶。 珍珠静静地站在一旁。 擎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向阁主好生厉害,从来只允许自己杀人,却不允许他人伤自己一根毫毛!怎么,要不要这大邺的律法也是你来谱写?” “即是做的要命买卖,那就得做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时刻被杀的准备!”擎苍用力地碾压着他的胸腔。 向标手脚皆被绳子牢牢绑住,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其余五人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对着擎苍怒喊:“快放了我们阁主,如若不然,绝煞阁绝不会放过你们!” “那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要怎么不放过!” 说罢,擎苍阴沉着脸瞪着他。 向标心咯噔了一下,信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擎苍终于抬起了腿。 就是现在! 向标暗暗想着,艰难地从右侧滚了过去,堪堪躲过他的脚。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可下一秒,擎苍却忽然跳转了方向,恨恨地踹在向标的右侧胸腔。 向标捂着胸口,阵阵剧痛袭来,他哇的一声咳出一大口鲜血,可见擎苍用力之大。 “夏簪璇,你就这点能耐?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结果也不过是一个缩头乌龟!你即便把我们哥儿几个绑起来,你又能如何?你还是不敢杀了我们!” 向标捂着胸口,愤恨的瞪着她,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各种激怒凤汐的话。 然而,凤汐却根本不上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会死的,不用着急。” 她顿了顿,微微抬眸,杏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辉:“不过,我倒是可以顺你的心意折磨你,不知你想要哪种?是剥皮,还是俱五刑,亦或者是……” “凌迟?” 红唇微微上扬,眼眸含笑,好似家中不谙世事的纯洁丫头,可偏偏她所说的话每个字都能让人发自内心地畏惧。 她只大概说了三种刑法。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剥皮,顾名思义,就是将人的皮活生生剥下来;而俱五刑的意思,便是把人大卸八块;凌迟则是在人身上一刀一刀的把肉割下来,受刑者神志清晰,却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向标呆愣愣的看着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心下惊骇,却又不以为意:“你若是有胆子,尽管试试便是,我绝煞阁绝不会放过你!” “那你也得还有命在才行。”左腿搭在右腿上,凤汐撩起掉落到胸前的长发,“不过,你倒也不必担心,我现在还不能杀了你。” 向标得意地笑,以为她是害怕了。 然而,下一刻,凤汐直接让幽冥找来了一条野狗。 野狗浑身脏兮兮的,还散发这一股恶臭,嘴角边还有一滩看不清是什么的污渍。口水从嘴边流出,滴在地上,它贪婪的看着向标。 “乖,去吧,多吃点。” 凤汐毫不嫌弃的抚摸着野狗的脑袋,柔声说着。 吃? 吃什么? 这个疑惑,众人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只见那野狗像是得了某种指令一般,猛地扑在向标的身上。 向标身上有伤,行动艰难,只一声惨叫,抬起右手就去挡! 那野狗就像是闻到了肉香一般,狠狠地咬了上去,一撕扯,便是一大口的肉。 鲜血涌出,向标捂着受伤的手痛苦哀嚎,那血肉模糊的手掌赫然少了一根手指头! 也就是说,这野狗不仅仅是啃了他一块肉,还吃了他的一根手指!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忍不住后脊背一凉,本能地握住自己的右手,似乎那股痛他们也能感同身受。 就连珍珠,都要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嘴,险些吐了出来。 反观凤汐倒显得淡然许多。 众人将之收入眼底,暗暗心惊她的心狠手辣。 殊不知,前世里,凤汐的经历比他此刻的还要凄惨。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够吓唬到她的东西存在了。 她冲着野狗招了招手:“乖,回来了。”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野狗竟然如同 一只温顺的小羊一般,乖巧的回到她的身边。 向标终于害怕了。 “向阁主,不听话,可是要继续的哦。” 女子嗓音娇柔,好似在撒着娇,可如今落到向标的耳中,却如同催命符。 “我听,我听!”向标抱着鲜血淋漓的手,忍不住流泪,“我求你,饶了我吧!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只求你饶了我!” 言辞间,再无方才的狂妄。 凤汐也不多与他为难,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犯不着跟向标在这儿浪费时间。 她挥了挥手,珍珠掏出几幅画像来展示在他们面前。 “你们且认真看看,谁能认出这里面的人 ,谁就能活!” 第046章 又添助力 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共有三幅画作,且每一幅画作上的人物都不一样。 有穿着灰衣,鼻子微塌,眼眶深陷,脸皮发皱的干瘪老头儿;有身材魁梧面无表情,手长肉瘤的两个中年男人。还有,是一张清隽的青年男子面容。 六个人围成了一团,对着这几幅画像拼命地回忆。 凤汐也不催他们,她不着急于这点时间。 她原是没有想到此事的,可绝煞阁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她可以利用江湖中人去调查自己想要的线索。 既然在朝廷上找不到线索,那就从江湖人士下手! 绝煞阁毕竟也是杀手阻止,消息也定然灵通。或许,会有人见过这几个人也是说不准的。 凤汐之所以这么着急找这些人,权因自己前世的惨死与他们有关。 前世里凤汐死前,是被剥了皮,奄奄一息地躺在同样帝都路上的那一座破庙里。 “我知道!” 向标的一声惊喊,将凤汐从思绪中拉回到现实。 他激动地说道:“我……我见过这个人!” 他指着那穿着灰衣服的干瘪老头。 凤汐皱了皱眉。 “哦?是吗,那你在哪儿见过他,什么时候?” “我……我……”向标支支吾吾,目光闪烁,不时瞥向自己的身后,像是在看什么人。 动作不算明显,可此时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的一点小动作,都能轻而易举的被人察觉。 凤汐微微眯起了眼:“所以,你是回答不上来,你在撒谎,对吗?” “我……” 谎言被拆穿,向标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二。 然而,凤汐却并不打算给他机会。 机会她已经给过了,是他不珍惜,非要说谎骗她,既然如此,那就怨不得她了。 小手摸向幽冥腰间的佩剑剑柄上,长剑出鞘的声响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格外明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似是生怕会惹怒面前的少女。 一道亮光划破了空气,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向那些跪在向标周围的人的身上或是脸上。 几人下意识的闭眼,再睁眼时,凤汐早已经将长剑收入剑鞘中。 而向标,竟然身首分家,躺在地上,脸上还保留着他的震惊与错愕。 “别以为我只是一介女流,便能任你们摆布。说谎的下场,就是这个。” 说话间,她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蜷缩在一旁的角落的男人。 那是黑鹰。 绝煞阁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向标。 按理说,这样的关系少不了是要勾心斗角一番的,可偏偏黑鹰与向标关系很是亲近。若非向标常年流连烟花之地,恐怕都要传出他们二人是断袖的谣言来。 而方才,黑鹰与向标交头接耳,她虽是没听清他们二人的谈话内容,但可以肯定的是,真正见过灰衣老头的人,是他,而不是向标。 她之所以杀向标,一是永绝后患,二是杀鸡儆猴。 果然,这一震慑,还活着的几个人都老实了许多。 “我......见过那个老头。” 黑鹰好像很快就接受了向标死亡的事实。 凤汐挑眉,略微有些意外:“哦?” “我见过他,但我不知道他是谁,若是夏大小姐有需要,在下可以帮你找到他。” 黑鹰说的很是诚恳。 凤汐鼎鼎的看着他许久,才屏退众人,偌大的柴房便只剩下黑鹰与她二人。 “你在何处看见的?” 虽然确定他才是真的见过灰衣老头的人,可凤汐还是想再确认一番。 此事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黑鹰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在渝州城见到的。” “他经常会拿着一把细长柄的弯月型玄铁小刀,且身边还跟着两个蒙面女子。其中一个女子应该是个妇人。” 所讲述的皆与凤汐记忆中的形象吻合。 甚至,凤汐猜测其中一个蒙面女子就算是当初剥了自己皮的女人。 因为那细长柄的弯月形玄铁小刀就是当初用来剥皮的凶器。 这把小刀鲜少有人拥有。 想来,许是在老者的授意下,那女人拿了玄铁小刀来害她。 回想起前尘往事,汹涌的恨意翻滚,强大的气势迸发,黑鹰心下一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见黑鹰还在用紧张的眼神打量着她,凤汐敛了思绪,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本小姐听说,你与向阁主素来交好,可今日他却偏偏因你而死了。” “你若是想说只是想要他活下来才如此的话,为什么不将见到老者的细节告知于他?” 黑鹰面色一变,冷汗渗渗,目光闪烁。 凤汐眯着眼凑近,轻轻地在他耳边问:“还是说,你早就想杀他了,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直到今天,利用本小姐的手去杀了他。” 黑鹰与向标交好不错。 只是,凤汐却明白,这不过是表面上看到的。 向标死的时候,黑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她可是半点儿都没错过。 “黑鹰啊黑鹰,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你可能不知道,本小姐最讨厌的就是利用!” 说罢,修长的手猛地捏住他的脖颈。 分明是武功高强,人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可在她的面前却像是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绵羊。 黑鹰不敢动弹,他知道只要她想,她便能轻而易举地了结他的性命。 这是来自强者的肯定。 他咳嗽了几下:“大小姐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借大小姐的手杀了他!可若是错过了今日,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遇到这么好的机会!” 提及往事,黑鹰哽咽:“向标仗着自己乃是绝煞阁阁主,常常做一些强抢民女之事。我的姐姐,我唯一的亲人,便是在他的迫害下上吊自杀的!我恨透了他,无时无刻不想他死去!可我能力不足,贸然行动只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我的死换不来姐姐的瞑目!所以我委曲求全,跟他虚与委蛇,博取他的信任,等待最好的时机。” “如今,你倒是得偿所愿了。只是本小姐心里头不畅快。” 黑鹰闭上了眼,一副了无遗憾且认命的模样:“大小姐若是想杀了我,那便杀了我吧!” 反正,在她道破此事时,他就没想过自己能从她手底下活下来。 只是可惜,他还想多活几日。可如今看来,却是不能够了。 看着他毫无生意的模样,凤汐忽然笑了。 她松开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可以不杀你。” 黑鹰诧异地睁开眼。 “但,你必须得认我为主,誓死追随,为我办事。如果不然,本小姐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且自己选吧。” “我愿意!我愿意!” 本以为是必死无疑,可谁知竟是千暗花明。 还能继续活着,他当然要好好地活着,连带着他姐姐的那一份。 更何况,眼下除了跟着她,也别无他法。 他已经背叛了绝煞阁,是再也不可能回去的。 第047章 斗诗会 凤汐给黑鹰改了名,从今以后,世上再无黑鹰,多了一个雪鹰。 她吩咐好让他去找灰衣老头的事情后,便从柴房里出来了。 被带出去的那四个绝煞阁杀手早已经被解决干净。 从今往后,再无人知晓向标的死,乃是与她有关。 凤汐倒不是怕麻烦,只是麻烦事越少越好。 幽冥等人还在柴房外守着,门口不远处有一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污秽物。再看看珍珠惨白的小脸,她便明白了。 “玄翼,你轻功乃是你们四人之中最好的,今日起,便去盯着王玄朗和谢文韬二人。” 虽说王玄朗和谢文韬已经答应与她合作,可凤汐却总觉得,有些事情,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好的。 前世的教训,让她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尽管,这样很是疲惫。 玄翼应下了此事,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跟着幽冥等人与珍珠一起站在她的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抬手按了按酸涩的额角,凤汐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玄翼喜滋滋的问:“大小姐,您方才那解穴的手法,能否教授于属下?” 凤汐眉毛一挑,余光瞥了眼其他人。 除珍珠外,各个都巴巴地望着她,就差后面摇着尾巴了。 “看心情。” 丢下这么一句话,凤汐便离开了。 珍珠见状急急跟了上去。 玄翼等人站在原地,一脸的郁闷。 处理完了绝煞阁的事情,凤汐倒是轻松了不少。 书院这几日休沐,她不用回去,便索性直接在无双阁里待着发霉了。 “今日的天气可真好。” 凤汐听闻此话时,才刚刚用完早膳。 扭头瞥见流苏看着窗外,一脸的向往。 “想出去?”她呷了口茶。 流苏点点头:“今日贤雅居有斗诗会,小姐可要去看看?” 眸子一眨一眨地看着凤汐,期盼之色溢于言表。 她哪里是在问她想不想去,分明是她自己想去见识见识。 不过—— “斗诗会?” 流苏看她一脸的茫然,忍俊不禁,温柔地为她解释着:“斗诗会乃是贤雅居每月一次的赛事。” “赢者会得到贤雅居主人准备的神秘奖品,有可能是稀世珍宝,也有可能是一文不名之物,总之那奖品到底是什么在胜负比出前没人知道,而参加斗诗会的人还可随意向在场之人发起挑战,接受挑战的双方等于自动达成契约,输者必须答应赢者一个条件。” “因有噱头又有输赢,还可挑战,是以每个月十五前去参加斗诗会的人很多。” 流苏曾跟着老太君去凑过几次热闹,现场比赛激烈,参赛者个个斗志昂扬,激情奋战,着实令人振奋。 但是,她已经许久没去看过了。 老太君说自己年夏大了,不好老是去凑年轻人的热闹,让流苏自己去看。 可流苏哪儿敢去? 她不过就是个丫鬟,怎么敢擅离职守,跑去看斗诗会呢? 这斗诗会凤汐是有所耳闻,只是并未在意过,如今听来,倒是觉得有趣。 左右她也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如是想着,凤汐转身便让珍珠去通知夏少亭,让他在贤雅居等她,如果他不来,后果自负。 这去凑热闹,总得有人陪着才有意思。 夏少亭正好合适。 见识过凤汐的狠厉,珍珠越发的乖巧。 她不知道眼前的是否真的是夏簪璇,但她知道一旦自己惹怒了她,铁定吃不了好果子。 “流苏,给本小姐沐浴更衣。” 流苏喜不自胜,乐滋滋地跑去为凤汐沐浴更衣。 斗诗会是晌午才开始的。 凤汐到的时候,距离开始还有好一段时间,可贤雅居早已经人头拥挤,来了许多人。 旁人一见她,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像是畏惧她、又像是不屑与她发生触碰。 凤汐不以为意,径直地走着。没人挡路,她反倒自在。 正这么想着,前面便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人,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样子,便直接被撞倒在地。 “啊!” 痛呼声响起。 来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旁的侍女赶忙迎上前扶住她。 流苏也连忙上前扶起凤汐。 一番冲突,她的衣衫略微有些凌乱,头上的步摇都搅在了一起。 可她还没说话,来人就忍不住恶人先发声了:“长没长眼睛啊!不会看路的吗,本小姐这身可金贵着呢,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凤汐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谩骂,目光冰冷地看着来人,暗暗腹诽一句:冤家路窄。 可不就是冤家路窄么? 这撞上来的,竟然是千梦筠。 她的身后还跟着丁凝与阮家两姐妹,旁边还有个身着红衣的,乃是沐家三小姐沐依岚。 丁凝冲着她微微笑着,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夏簪璇。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眼瞎了。” 千梦筠也发现了她。 凤汐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忽然扭头冲着流苏说道:“流苏,你听听是哪家的狗在吠,吵死了。若是可以,就派人去把它杀了,今晚吃狗肉。” 流苏微微一愣:“是,奴婢一会儿就去。” 四周传来嗤笑声。 千梦筠气急败坏:“你骂谁是狗呢!” 凤汐好似这才发现她的存在,“呀”了一声:“千姑娘竟然也在,好巧。只是本小姐方才被一只狗给撞到了,得赶紧找个地方整理一下仪容才行,就不陪千姑娘唠嗑了。” 这话说得,不知情的人恐怕还要以为她们二人交情很好呢。 千梦筠气得脸色铁青,一时间竟是忘记了反驳。 反倒是一旁的沐依岚最先回了神:“你撞到了梦筠,连歉都不道,就想走?” 她一把拉住凤汐的袖子。 只听“撕拉”一声,精贵的蚕丝袖就被她给扯下了一块。 凤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用力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冷冷的道:“还请沐姑娘自重,本小姐天生丽质,让沐姑娘心动实乃本小姐的罪过。可本小姐并不喜女色,更不喜丑女,沐姑娘大可不必费心。” “另外,究竟是谁撞上来的,在场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你是当他们瞎的吗?” 不长不短的一句话,却是透出了惊天大八卦。 沐家三小姐竟是个断袖,心悦的竟然还是永宁侯府的大小姐夏簪璇?! 夏簪璇取向正常,为摆脱骚扰,甚至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毁清誉,也要侮辱拒绝她?! 不管真假,此事都足以令人鄙夷。 第048章 杀人泄愤 沐依岚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当即怒不可遏:“夏簪璇,你找死!” 说罢,她猛的扑了上去。 眼看着就要扑到凤汐的身上时,一旁一直未语的丁凝及时上前阻拦:“依岚,莫要胡闹!” “我胡闹?”沐依岚指了指自己,几乎都要被气笑了,“丁凝,我知道你与她交好,可方才她是如何侮辱我的,你不也看见了吗?” “就是!”千梦筠走了过来,“丁凝,是她夏簪璇有错在先!” 有了千梦筠的支持,沐依岚更加理直气壮:“丁凝,你可别忘了,我们谁才是与你最亲近的。” 丁凝与沐家少爷,也就是沐依岚的哥哥沐竹有婚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比于夏簪璇,沐依岚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依岚,我代簪璇向你道歉,此处人多口杂,勿要再闹下去,落人口实,让人笑话了。” 丁凝不愿提及婚约一事,遂特意逃开了这个话题。 沐依岚气笑了:“你道歉?凭什么是你道歉?丁凝,就算你是我未来嫂嫂,也休想如此管我!更何况,你这都还没过门呢!” 凤汐静静地站在一旁,见丁凝被为难,便上前一步,开口为她解围:“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勿要牵连其他人。” “方才的话,我向你道歉,对不住。也希望各位勿要将此事放在心上,管好自己的口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总该是有个分寸才是。”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了沐依岚一个台阶下,双方也不至于闹得太过火。 至于方才的话,量他们也没胆子胡诌。 夏簪璇可是帝都出了名的小霸王,谁敢得罪她?莫不是嫌命长了 ? 丁凝看了她一眼,低低叹了口气。 本以为此事算是到此结束了,可沐依岚却不依不饶,还在计较着丁凝为凤汐说话的事情。 “丁凝,我知你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但你也别太自以为是,在我眼里,你还配不上我哥呢!” “我从没把你放在眼里,因为你不配!” 丁凝不欲与她争吵,她说什么她便敷衍地回什么。 “是,我不配,沐公子乃是世上顶尖好的男子。” 说完,她便转身欲要与凤汐一同离开。 她不过是不想惹事,所以才顺着她的意,却没想到这般姿态落入到了沐依岚的眼里,却成了挑衅。 成了她看不上沐竹的证据。 沐依岚顿时勃然大怒,猛地扯住她的衣袖:“你给我站住,我允许你走了吗!” 熟悉的裂帛声再一次响起。 只是不幸的是,丁凝是整个袖子被扯了下来,露出莲藕一般的玉臂,上面还点着一颗守宫砂。 这大邺虽是民风开放,但守宫砂乃是证明女子清白婚嫁的东西,怎能轻易露出来让他人看了去? 而且丁苏两家乃是大邺清流抵住,诗礼传家向来最重清誉礼节。 喧哗顿起。 沐依岚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衣料,一时间竟是错愕。 丁凝伸手夺回衣料,用另一只手捂着裸露的手臂,尽管还有丫鬟帮忙挡着,却也依旧免不了被人看了去。 难堪,让丁凝不由得红了眼。 凤汐见状,连忙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在她的身上,恰好完美挡住玉臂风光。 “谢谢。”丁凝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攥着斗篷。 凤汐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凤慰,又似是指桑骂槐:“往后出门可得看看黄历,谁知道这什么时候就碰上疯狗了?你看,惹得一身腥不说,还落得这般尴尬境地。” 说着,她扭头就冲着丁凝 的丫鬟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带你家小姐回去换身衣裳!这般不机灵,当心日后成了没脑子的,终日只知道惹是生非!” 小丫鬟应了一声,扶着丁凝便准备离开此处。 “站住!” 沐依岚拦住了她们,随即扭头冲着凤汐怒问:“你说谁是狗?谁是没脑子的?今天这事不说清楚,谁也不许离开!” “谁答应我就说谁。” 凤汐冷着脸:“我还想问问你,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你我之间的事情 ,你有何必要撒气到丁凝身上?!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是,欺负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 “好,那我就冲着你来。” 一双云眸迸发出强烈的杀意,小手摸向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去掉鞘,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冲着凤汐怒吼:“夏簪璇,你个贱人,你去死吧!” 随即,她手握着匕首,朝着她直直刺去! 霎时间,众人不惊失色。谁也没想到沐依岚竟然会恼羞成怒,竟敢当街行凶! 流苏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竟忘了作反应。 丁凝和丫鬟惊得小嘴微张。 凤汐也怔住了。 倒不是害怕,只是此事实在是出乎意料。 千梦筠从最初的惊愕渐渐转为阴毒。杀吧,最好一下子就将这个贱人杀了!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凤汐身子的那一刻,流苏回了神,大呼一声“小姐小心”,便用自己的小小身躯挡在凤汐面前! 与此同时,只听“锵”的一声声响,匕首从她的手里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沐依岚,你在干什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沐依岚身子哆嗦了下,却还在恶狠狠地瞪着凤汐:“哥哥,你为何要阻止我!” 那丢出石子,打在她的手上,将匕首从她手中击落的人,就是沐依岚的哥哥沐竹。 夏少亭也急急赶了过来,拉着凤汐紧张地左看看右看看,生怕她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街行凶!” 沐竹气得直接甩手一个耳光打在沐依岚的 脸上。 沐依岚捂着脸,泪水扑簌簌而下:“哥!明明 是我被人欺负,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你还打我!” “方才的一切我都看的清清楚楚,无论怎样,你都不能伤害其他人!” “那我就算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吗!” 沐依岚伤心不已,她怨恨地看了一眼被夏少亭和丁凝围住的凤汐,而后再看一看兄长铁青的脸色,最终含泪离开。 第049章 誓死不嫁沐家 “小姐,刚刚可吓死奴婢了。” 眼泪啪嗒嗒落下,流苏紧紧握住凤汐的手,好似如此,才能确认她还凤然无恙似的。 丁凝也是一脸的后怕:“没想到依岚竟然这般不讲理,再怎么吵闹,总不至于杀人泄愤呀!” “姐姐,你可有哪儿受伤?” 夏少亭看了好一通都没发现有哪儿受伤,但他还是不放心。 “我受不受伤的,要紧么?”凤汐眉目冷冷,嘴里说着讥讽的话,“倒是你,再来晚一些,便可以给我收尸了。” “我不是让你在雅闲居等我么?你这是跑到哪儿去,我来了半天你连个影子都不见!” 夏少亭见她在气头上,也不敢触霉头,只得陪笑着:“弟弟方才路上碰见了沐兄,聊了几句,耽误了些时间。” “可一点也没耽误,来得刚刚好,不然的话,你看到的可就是我的尸体了。” 凤汐当然不会真的死,就凭沐依岚的伸手,她不废吹灰就能让她直接去见阎王,这么说,无意是在讥讽夏少亭,少在这里假惺惺。 夏少亭丝毫不敢反驳,只挤出讨好的笑容来:“姐姐息怒,弟弟知错了,任凭姐姐处罚。” 凤汐摆摆手,半开着玩笑:“你要真的知错了,就去打沐依岚两巴掌,算是为我出口气。” “好!”夏少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凤汐蒙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两步远。 丁凝见状,立即上前阻拦:“都别闹了,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 她抱歉地看着凤汐:“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受这般惊吓。” 她的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像是想通了什么事,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凤汐正想着,便见她转过身子,对着众人扬声喊道:“今日之事,大家都有目共睹。沐依岚辱我在先,欲要杀夏大小姐在后。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只想凤稳度日,既然她沐姑娘认为我配不上沐公子,那我也不高攀。” 说着,她顿了顿,闭眼深呼吸着,像是在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我丁凝,不会再嫁进沐家!至死都不会!” 一句话,丝毫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丝毫不愿去顾及双方的脸面。 她当真是受够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众人议论纷纷。 沐竹本想过来向凤汐道歉的,却没想到竟然听到这句话。 他怔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是忘了反应,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他与丁凝的婚约解除了?他被丁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退婚了? 别说是她,就连凤汐都备感意外。 虽说她打心眼里便觉得沐竹与丁凝并不般配,却也没有想过他们二人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去结束他们的婚约! “丁凝,你可考虑清楚了?”凤汐忧心忡忡。 丁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想清楚了。” “过几日,便是琼华宴,我想与你一同前行,可好?” 此话一出,顿时又引得众人倒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开始,大邺第一才女丁凝竟与第一纨绔夏簪璇交好了? 有些人甚至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听错了。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凤汐淡笑:“好。” 因着身上衣衫不整,丁凝拉进了斗篷,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此处。 沐竹还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她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随着丁凝的离开,一场闹剧至此落幕。 众人纷纷散去。 “对了,姐姐,弟弟是跟着七殿下、苏公子和方公子一同前来的。” 他抱歉地看向身后沉默的二人,拱手赔罪:“是少亭一时疏忽,竟忘了殿下与二位公子,还请见谅。” “无妨。”七皇子摇着折扇,不甚在意。 凤汐这才注意到三人的存在。 七皇子夜衍、苏国公府的嫡次子苏长睿与八大世家方家人,方正。 前世凤汐鲜少与苏长睿和方正打交道,比较多的是和七皇子夜衍。 夜衍也是最被看好的皇子之一,不似夜景行那般深沉腹黑,也不似夜宁那般的张扬,他温文尔雅,待人和善,虽是为人精明,却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对于他,凤汐还是很有好感的。 如果他不姓夜,不是七皇子,那可就真是太完美了。 夏少亭扯了扯凤汐的衣袖,想让她行礼,然而却被凤汐无视了过去。 无奈,夏少亭只好陪着笑脸:“殿下,我姐姐素来任性惯了,还请殿下勿怪。” “素来听闻七殿下最是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今日出宫前来参加此次的斗诗会,又是打扮得如此朴素低调,想必也是不想引起他人注意,既然如此,臣女可就不行礼了。想必,殿下不会怪罪的吧?” 夏簪璇向来蛮横,从来只有别人向她行礼的份,可从没有她向别人行礼的事情发生过。 此刻她若是给夜衍行礼了,势必是要引得万人惊叹的。 更何况,她根本一点儿都不想再对夜氏一族卑躬屈膝。 “既然夏大小姐都这么说了,本殿下又怎么会怪罪?” 他笑呵呵地回着,一双眼眸却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方才事情的始末,他未必全然了解,可看到众人的反应和举动,又有丁凝出面为她说话,夜衍便对她起了好奇之心。 凤汐假意自己并不知道他在暗中打量,只笑道:“那就好。就是不知簪璇能否厚着脸皮跟着殿下一同进去。” 似是怕他误会,凤汐又连忙解释着:“殿下也看到了,我不论是孤身一人或是与少亭一起,都会惹来麻烦,若是有殿下在,想来那些麻烦也是不敢找上门来的。” 说话间,余光瞥向面色铁青的千梦筠身上。 胆敢擅自跑来找夏簪璇麻烦的人并不多,而千梦筠就是其中一个。 就连方才她们撞到一起,也是千梦筠故意为之的。 只是她没想到,她本想羞辱凤汐不成,还反倒连累了沐依岚。 夜衍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她身后的千梦筠,暗暗笑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欣然应允:“自然是可以的。” 于是,凤汐便与夏少亭一起跟在夜衍的身侧,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天地往贤雅居走去。 千梦筠气得直跺脚。 贤雅居的幕后主人是归云居士,现在的对外掌事是红萝,与丁凝位列十美榜首,才华横溢又艳骨冠绝,号称帝都双姝。 第050章 小无双 贤雅居一共有七道门,每道门都设有不一样的谜题,如果答不上来,则一个都进不去。 而斗诗会设在第五门的位置。 凤汐跟着夜衍进去后,看到了夜景行主仆,还有三皇子夜澈。 贤雅居的座位很特殊,七方七圆只有四十五个座位。 一切看似平常,可再加上北斗七星的七根石柱,便是一个杀阵。 凤汐喜欢研究兵法阵法,故而这样明显的杀阵,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来,今日的斗诗会并不寻常啊! 她思付着,并未声张。毕竟,她并不知道红萝为何要设下这个杀阵。 几人进来时,里边的座位所剩无几。 不过,夜景行那儿倒是还有不少座位。 于是,自然而然的,夜衍便带着凤汐和夏少亭朝着他那儿走去。 “没想到四皇兄竟也喜欢来看斗诗会。” 随从将桌椅摆放好后,他便坐下。 凤汐等人也跟着坐下,不过,她并没有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夜景行淡淡垂眸:“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瞧瞧。” 他的目光落在凤汐身上。 几日不见,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 夜衍瞧见了他的眼神,便道:“臣弟来时,正好碰见夏大小姐,便其一进来了。你们......认识?” “不熟。” “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凤汐眯起了眼,皮笑肉不笑地睨着前方:“簪璇不过是一个纨绔,什么也不会,怎么能与堂堂贤亲王相识?贤亲王可尊贵着呢,若不是今日见着,我恐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呢。” 话里满满的讥讽。 她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他呢?她可是恨不得将他扒皮抽骨,吃肉喝血呢! 凤汐也明白,他们兄弟二人不过就是表面寒暄几句罢了,都是要争储的,各怀鬼胎,怎可能和睦? 她的神色淡淡,虽是说着这种话,可眉宇流露出些许的狂傲,看得邵峰好生气闷。 先前他家王爷三番两次地帮她,她却连个“谢”字都没有,如今竟然还帮着七殿下往王爷难堪,着实气人! “那恐怕是大小姐贵人多忘事,或是眼高于顶了吧?咱们王爷可是与您见了好几回,也就大小姐这般的翻脸不认人。需要时,嘘寒问暖,不需要时,便当做陌生人,大小姐变脸的功夫可是堪比老天爷,让人捉摸不住呀!” “不过也无妨,咱们王爷大度,不予大小姐一般见识。” 夜景行轻喝:“邵峰,住口!” 如此,邵峰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口。 只是他这夹枪带棍的一番话下来,却是得不到凤汐的半点回应。 邵峰更是生气不满。 可他不敢再多说,怕会惹夜景行不喜。 夏少亭听着邵峰那一番阴阳怪气的话,心中甚是不悦,他正想开口为凤汐辩驳一二,却被凤汐按住了。 他抬眸,只看着她的侧脸。 神色淡然,好似方才邵峰的话并没有半点影响。 如此,夏少亭也稍微放心了些。 他就是担心凤汐会憋不住,头一个就找邵峰的麻烦。与其那样,倒不如自己先出面解决。 不过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门口还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其中还有不少令她眼熟的身影—— 最先进来的谢文韬、王玄朗与魏嘉琪三人,令凤汐略微感到意外的是被禁足的夜宁竟然也来了! 夏少亭时刻关注着她的动态,见她露出疑惑的神色,便立即凑上去为她解释:“昨日六殿下便已经被解除了禁足,他被关了将近一个月,恰巧今日有斗诗会,便来看看,许是想散散心。” 原来如此。 凤汐了然地点了点头。 最后进来的是国师牧白和千菩提。 牧白深得民心,一出现,便有不少人围上去行礼,相比较来看,千菩提那儿倒是冷清。 不过也正常。 他乃江湖人士,又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很多人不认识他,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凤汐等人的位置视野极好,正对着贤雅居的大堂中央,只等斗诗会开始,一切都能收入眼底。 几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侧的凤汐,当即便快步朝着她走来。 千菩提甚至还偷偷运用了轻功,抢先一步直接坐在凤汐的身旁。 坐下的时候,还和夜景行打了个招呼。只是言语间流露着些许的疏离。 这不禁让凤汐有些不解。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挪个位置?”牧白仅仅只是慢了一步,位子就被他抢了去。 千菩提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这附近还是有不少位置,国师大可随意些。” 牧白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就是想坐在凤汐身旁,可怎么就这么难呢? 额上滑下三条黑线,凤汐看了看四周,好家伙,别处都是三两成群,热热闹闹的,她这儿,干脆坐了一群人,虽是不拥挤,却也着实夸张了些。 千梦筠进来时,看到凤汐众星拱月般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时,气得差点晕过去。 牧白紧抿着唇,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凤汐,半晌,才妥协,走到了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夏大小姐,好久不见。”一坐下,他含笑跟她打了个招呼。 凤汐敷衍地点了点头。 对于牧白,她着实没有好感。 前世他拿自己侄子献祭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似是从远处传来,在她的耳边回旋。 “小无双,他是何人?”千菩提明知故问。 这是除了夏老太君外,头一回有人唤她的小名。便是永宁侯,在她长大后,也从未唤过。 这次不叫她娘子,反而叫她小无双,凤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恶心。 他的语气太过亲昵,轻易就能让人误会他与凤汐之间的关系,容易毁了她的清誉。 这不,凤汐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夏少亭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冷冷地盯着千菩提:“敢问阁下何人?与家姐是何关系,竟敢擅作主张,唤家姐小名。” 夜景行也看向了他,目光中多了几许的探究。 他命人时刻盯着千菩提,可没见他与夏簪璇有过额外的接触。好端端的,为何会唤她的小名? 夜景行眉头紧拧,心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夜宁冷笑:“这有何奇怪,夏簪璇本就是‘与众不同’的女子。” 他特意咬重了“与众不同”四个字。 可事实上,在他眼里,夏簪璇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夏少亭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可对方到底是皇子,他奈何不得,只得按捺住怒意,语气更加冰冷:“还请六殿下慎言。” 夜宁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一双耳朵,却是悄悄竖起。 千菩提挑起凤汐的下巴,半是嗔怪半是宠溺地问:“小无双没有告诉他么?” 凤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第051章 我是你未来姐夫 “我是你未来姐夫。” 话落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夜景行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凤汐,却见她神色淡淡,并无半分不悦。 “胡说八道!” 夏少亭终是忍不住拍桌而起:“家姐清白,你勿要随意污蔑!” 千菩提笑:“不信,那你自己问问小无双呀。” 他冲着凤汐挤眉弄眼,似是在提醒他两日前夜里的事情。 凤汐嘴角抽了抽,这算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么? 夏少亭将之收入眼底,他的挤眉弄眼也成了他眼中的警告与威胁。 一气之下,夏少亭直接就对千菩提动起了手! 可惜夏少亭虽然身手不错,可到底缺乏实战经验,每一步招式都被千菩提轻而易举化解。 打斗声动静之大,足以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红萝站在暗处,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小厮回道:“似乎是因夏大小姐起的冲突。” “夏大小姐?” 红萝看向人群中那一袭红衣的女子。她娇柔妩媚,眉目含笑,仿佛自己并非当事人,而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旁观者。 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也就模样生得好。 红萝收回目光,扔下一句“若是有东西被打砸了,让他们照价赔偿就是”便转身上了二楼继续做着最后的斗诗会准备。 夜衍在一旁观看者,明显能看得出来夏少亭不是他的对手,她之所以还能撑这么久,无非是千菩提还未尽力罢了。 “此人倒是不凡,皇兄可知他是何人?”他凑近夜景行,小声询问。 夜景行言简意赅:“他是千菩提,菩提山庄庄主。” 千菩提的名讳,夜衍多多少少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他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儿遇见了他,而且看上去他与夏簪璇的关系匪浅呢。 夜衍摩挲着袖子上的衣料,若有所思。 夏少亭又是一拳打过去,千菩提随意夺过,手中的折扇敲在他的手背上:“小子,点到为止。” 言外之意,便是不打了。 夏少亭不服,可却也明白自己并非他的对手。 方才的交手若不是他有意相让,他早已经败下阵来。 “我知道你是担心小无双被人利用,遭人欺骗,你且放心好了,我对小无双的心意那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绝无二心!” 夏少亭恨恨地瞪着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他的位子在凤汐的右侧,千菩提坐在凤汐的左侧。 为防止千菩提过于靠近凤汐,夏少亭命流苏紧贴着凤汐的左侧站着,丝毫不给千菩提靠近的机会。 流苏一脸为难,却也不敢违抗自家少爷的命令。 好在,千菩提并没为难她。 凤汐暗暗摇头,心里却因夏少亭的这般维护而感到欣慰,点点暖流滴落心间,逐渐汇成江河。 很快,晌午到了,斗诗会也将拉开了帷幕。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一抹紫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紫色的纱裙薄透轻盈,隐隐可见其雪白肌肤,五官精致,一双狐狸眼有数不尽的魅惑,让人不禁痴迷。眉心画着花钿,更显其娇嫩。 腰间束着一条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做工精致的玉佩。上边可这一朵罂粟花。 她才出现,便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 男人贪婪、女人或是艳羡、或是嫉妒、或是不屑...... 凤汐看着台下女子,红唇微微上扬。 时隔半年,她们又见面了。 只是,她们之间早已经物是人非。 红萝手里拿着一朵娇艳欲滴的梅花,说了好些场面话后,便开始这一轮的比试:“以此花作诗,台下任何人都能挑战。” 说完此话,她便退到了一侧,隐匿锋芒。 接下来的时间是可以自由活动,不做限制的。 千梦筠从位子上下来,让丫鬟端着一壶清酒和几个酒杯,便朝着凤汐的方向走去。 “方才殿下与国师大人走得急,梦筠还未来得及行礼,心中甚是惭愧,便想过来赔罪。” 千梦筠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个酒杯倒满,一一双手捧着递给夜景行几人。 凤汐也拿到了一杯,不过她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端详着。 她一一敬酒而过,直到轮到牧白时,她低着头,含羞带怯地说:“几日不见,国师大人越发丰神俊朗了。” 牧白淡淡一笑:“不过一副皮囊,好不好看并不重要,终是要化作一抷黄土。” 凤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算是看出来了,千梦筠心悦牧白,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的一番示好,竟是表错地方了。 千梦筠瞪了她一眼,随即笑着接话:“国师大人说的是,若是梦筠也能有国师大人这份胸怀就好了。” 牧白只是笑笑,并未搭话。 气氛渐渐地就冷了下来。 千梦筠好不容易才跑到这儿来,怎么愿意灰溜溜地回去?更何况,还有更好玩的事情还未做呢。 “大小姐往日不是最是不喜来这儿的么?怎么今日来了,难道是想参加斗诗会?”她故意装的天真模样。 暗里却是轻蔑。 谁人不知夏簪璇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草包? 作诗? 呵,直接让她收拾东西滚蛋还差不多。 凤汐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随意看看罢了。” 千梦筠冷笑,眼珠子转了转,似是计上心来:“这来都来了,怎么能随意看看呢?那多没意思?大小姐不妨上去比试比试,输了便输了,也没人笑话,若是赢了,还能有奖品呢!” 凤汐摇摇头。 千梦筠见她油盐不进,也不气馁,似是铁了心要她上台参加一样,开始起哄,闹到最后,满桌子的人都在看着凤汐。 她双手抓着凤汐的一只胳膊,表面上看着是撒娇似得轻摇,实际上却是用了巧劲,狠狠地掐着凤汐的肉。 凤汐登时便被惹怒。 左手扣住她的两只手,右手摸上她的发髻,千梦筠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发髻上的珠钗悉数被抓落,一头青丝被打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本小姐说了不参加就不参加,与你何干!你再敢叽叽歪歪,可就不仅仅只是乱了发髻这么简单了!” 凤汐不愧是凤汐,即便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依旧能面色不改,张狂地警告着千梦筠。 “别给本小姐是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本小姐不吃这一套,你敢使,本小姐就敢将你丢出去!不信你尽管试试!” 第052章 他的目的 “你不是要我作诗吗?那你给本小姐听好了!” 凤汐狠狠一松手,千梦筠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她捂着凌乱的头发,怨毒地看着她。 凤汐微微扬着下巴,神情居高临下,指着红萝手里的花儿冲着她居高临下地道:“满阶芳草绿,一片杏花香。” “可满意?” 偌大的贤雅居鸦雀无声。 她伏着身子,紧紧地揪住千梦筠的衣襟。 举手投足间,全无大家闺秀的风范。 千梦筠讥讽:“草包果然是草包,杏花梅花都分不清,还作什么诗呢?自取其辱!”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那头便传来了红萝的赞叹:“好诗!好诗!” 千梦筠眉头狠狠一蹙,喊道:“什么好诗,连杏花梅花都分不清,作什么诗!” “谁说过这是梅花了?” 红萝走近了几步,将手中的花儿再一次展示在众人面。 花儿乍然一看,确实很像梅花,可仔细看了之后却发现这并非梅花。它的花瓣是如杏花那般呈圆形或是倒卵形,花色虽然被遮掩过,却也能发现还有渐变的痕迹。 而梅花叶片为卵形,叶缘处有锯齿。 这一明显特征,他们并没有从花儿身上看到。 “此话的确是杏花,只不过是我用了特殊手段才让杏花看起来像梅花的。” 红萝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另外,因无人能在规定时间内作出相对应的诗句来,所以这一次斗诗会的魁首便是夏簪璇姑娘。” 话落的瞬间,全场喧哗。 谁也没想到此次斗诗会的魁首竟然会花落到夏簪璇手里。 也不知是踩了狗屎运,还是有人徇私舞弊。 “不可能,不可能......”千梦筠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不该是魁首。 她不过就是个草包而已!她怎么可能是魁首! “你们作弊!一定是你们作弊!”她疯了一样地大喊着。 红萝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贤雅居的斗诗会向来公平公正,从未有人作弊过,千姑娘可是要谨言慎行啊。” “我......” 千梦筠讷讷地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红萝那冷冽的目光更是让她胆怯。 凤汐满脸鄙夷,说夏簪璇是草包,分明她自己才是头一号的草包。 在人家的地盘上控诉人家作弊? 呵,可真是大胆。 千菩提伸了个懒腰:“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我可还没看过瘾。” 夏少亭气闷闷地怼了一句:“那你一会儿自己留下来接着看吧!” “不不不!”千菩提伸出食指摇了摇,“我要跟你们一起离开,顺便跟我未来娘子联络感情。” “既然如此,想必不介意带上牧某吧?” 一旁缄默的牧白忽然开了口,“牧某也有事要找大小姐呢。” 如此一幕,落入到千梦筠的眼中,险些将她气得吐血。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的眼里只有夏簪璇这个贱人!这不公平! 凤汐权当自己是个局外人,喝着小酒,吃着点心看着他们三人在这儿争,实打实的观众。 她可不会相信千菩提会轻易钟情自己。 以她看来,他这么大阵仗,不过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帝都罢了。 而看他跟夜景行方才打招呼,也不像很早认识,但也不排斥欲盖弥彰,毕竟千菩提虽然是江湖人士,但他有钱有势,每年都会给百姓放粮,影响力不容小觑。 一旦拉拢成功,可谓是如虎添翼。 凤汐决不能放任夜景行拉拢千菩提。 第053章 奖品 她要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更何况,千菩提还会师傅的独门秘技流云飞袖。 她还得弄清楚他究竟是如何学会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千菩提绝非师门中人! 而且,他来帝都很可能也是为了玲珑玉骨,换言之将来他们很可能会成为敌人。 若是千菩提与夜景行联手,这对她而言,是大大的不利。 就算无法更改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也决不能让他成为夜景行阵营里的人。 “夏大小姐,这是您的奖品。” 一声妩媚的呼唤,将凤汐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疑惑的看着红萝。 红萝手里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血玉砚台,一副归云居士的亲笔画。 无论是哪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便是再有钱,也无法买得到。 可以说,今日参加斗诗会的人,有八成是冲着这两样东西而来。 “夏大小姐?” 凤汐回神,挥手让珍珠将东西都收下:“多谢红萝姑娘慷慨。” 红萝摇摇头:“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红萝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又笑起来:“夏大小姐如今倒是越发不一样了。想起当初,大小姐曾经还为了六殿下在我贤雅居出过丑,那时我一时气急,便派人将你扔出去。如今想想,着实后悔。还望大小姐莫怪。” 提及此事,众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夜宁。 夜宁撇过脸去,掩唇轻咳几声,以掩尴尬。 还有这档子事? 凤汐回想了一下,才惊觉的确是有。 那时夏簪璇听闻夜宁日夜流连贤雅居,一时怒极,便拿着鞭子就来了。结果,非但没有见到夜宁的人,反倒还被人像是当成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那是年轻气盛,做错了事,还耽误了贤雅居的生意,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是。” 凤汐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但若想欺她辱她,不好意思,你的下场许是会比她的还要惨。 听闻凤汐此话,红萝眼里的欣赏之色越发明亮:“既然双方都有错,那我们便让它过去,不再提及,如何?” “若是可以,红萝还想和夏大小姐交个朋友。” 红萝本也以为夏簪璇如外界所传闻的那般,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终日胡作为非,惹是生非。可今日看来,却似乎与传闻有些许出入。 嚣张确实嚣张,可却并非是不讲理的。 而且方才的那一句诗,她着实喜欢得紧。 凤汐挑眉,揶揄道:“那日后本小姐来此,可是不要钱了?” 红萝捏着帕子掩唇呵呵地笑着:“大小姐真会说笑,自然是不要钱的。” “即便如此,本小姐若是再推辞,倒是显得矫情了。” 第054章 秦昊天 千梦筠在一旁坐着,看着红萝与凤汐相处融洽,恨得牙痒痒,涂着丹蔻的指甲镶嵌入肉,她却浑然不觉。 “今日诸位赏脸来参加贤雅居的斗诗会,实乃我贤雅居的荣幸,不如这样,今日我做东,请大家留下一块用膳如何?” 千菩提见凤汐并无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夜景行拱着手:“如此,就有劳了。” “殿下不必客气。” 因着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斗诗会结束得又早,红萝便索性命人准备船只,到护城河附近游玩。 提及护城河,红萝才似是想起了什么,满是歉意地看着凤汐:“瞧我这脑子,跟大小姐聊天畅快了,都快忘了护城河是什么地方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护城河是夏簪璇落水的地方。 也是因为那一次,夏簪璇便成了她凤汐。 凤汐心知她是担心自己会触景生情,心里微暖,摇摇头:“不碍事,且去吧。” “当真?”红萝迟疑,“若是你不想去,咱们大可换个地方。” 凤汐没想到自己不过才与她认识半天,她便如此顾及自己的感受,心里的那点点暖意逐渐汇成了感动。 从前她便知道她是极好的。 可没想到,她对待夏簪璇也能如此。 “无事,去吧。” 护城河对于夏簪璇而言是个伤心地,对她而言却并不是。 她是夏簪璇,却又不是夏簪璇。 姑娘家们走在了前边,公子哥儿几个都在后边走着。 贤雅居距离河岸还有一段距离,红萝本是想让人凤排马车的,可凤汐却说她们这些贵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不走动走动,都要发霉了,这才歇了凤排马车的心思。 不过好在并不远,走上一炷香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红萝与凤汐还有几个稍微聊得来的贵家小姐走在一起,千梦筠此刻恨她恨得牙痒痒,自是离得远远的。 只是,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相谈甚欢,自己却形单影只,其中落差,难以言喻。 “说起来,咱们这儿可就只有蓝儿姑娘是有婚约的,咱们几个可都还未觅得良婿。” 红萝也是个直爽的。 若是换作寻常女子,这些话她们断然说不出口,可红萝不仅说了,甚至还十分乐呵。 阮蓝儿小脸一红,羞涩的低下脑袋:“红萝姐姐就莫要打趣蓝儿了,这婚姻一事,乃是家中长辈定下的,我……” “你不喜欢吗?”红萝打断了她的话。 “我……我……” 阮蓝儿讷讷地张口,却又羞涩地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跺脚,红彤着脸嗔道:“红萝姐姐,你若是再这样,人家……人家就不理你了!” 阮蓝儿也是个刁蛮的人,不过相对于千梦筠而言,她倒是聪明。 至少,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她心中还是有数的。 红萝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好妹妹,姐姐不说了还不行么?不过,你与秦公子到底何时成婚?你且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封个大红包。” 阮蓝儿摇摇头:“日子尚未定下呢。” 有红萝在,凤汐到不像平常的那般冷淡。这许就是好友的作用吧,便是珍珠都能明显看得出来她此刻心情很好。 “阮姑娘的未婚夫是何人?”凤汐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秦家小公子秦昊天,”红萝回头,指了指身后,“眼下可不就在这后边跟着吗?” “秦……秦昊天……” 凤汐面色一变。 第055章 杀气 脑海莫名浮现出她小时候常常听到的一句话:“哥哥,哥哥,咱们去捉鱼可好?” “哥哥哥哥,今日阿爹出远门了,我便偷溜出来找你玩儿。” 那个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整天喊她“哥哥”的小屁孩,竟然已经定下了婚约。 凤汐不禁有些恍惚。 她不敢回头去看,怕自己看到小时候的跟屁虫,会忍不住委屈。 凤家出事时,他曾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找她,他说,他信她。 凤汐记得,自己成为了凤素后,曾经偷偷去看过他,只是那时候他似乎因为她的死而深受打击,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好长一段日子。 “簪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凤汐回神,连忙收起眼底的情绪,勾唇笑道:“没事,在想一些事情。” 她撇过头,避开了红萝那双关切的眸子。 不一会儿,众人便来到了护城河上的画舫。 千梦筠身上的衣物在来的路上沾染了灰尘,好在画舫上有备用的,她便率先上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被阮蔚儿扶出来,看到所有人都在围着凤汐转,顿时未平息的怒意又一次涌上心头。 “怎么了这是?”她强作镇定,下了画舫。 “无事,许是太阳太大,簪璇有些吃不消罢了。” 吃不消? 她扭头看向凤汐。 果不其然,她脸色苍白,额上有细细密密的冷汗渗出,俨然一副中暑的模样。 “素来听闻夏大小姐身子好,可没想到才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夏大小姐这会不会有些太娇气了?” 千梦筠似笑非笑地看着凤汐,嘴里说出的话略微有些刻薄。 红萝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没有理会。 “怎么?难道不是如此吗?我们都一起走了那么久,大家都没事,就你有事。你怕不是存心要来毁大家的兴致吧?”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夏少亭冷冷地说道。 凤汐本是不想理她,她也不知为何自己本来好好的,可一到护城河这儿,就浑身不舒服。 她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偏生千梦筠这个不长眼的自己要往枪口上撞:“你既然觉得我毁了你的兴致,那你走便是。本小姐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胆敢阻拦你!” “若是有,本小姐一剑就把人杀了,如何?” 虽是气喘吁吁,浑身打着冷颤,可一字一句仍旧说得锵锵有力。 千梦筠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力气反驳自己,一时气结:“你!”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二人的身上。 就在千梦筠与凤汐剑拔弩张之际,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泛起了一阵轻微的波澜。 凤汐原本慵懒着看向千梦筠的眸子蓦地换了个方向,眼神骤然变得危险无比。 有杀气! 第056章 滋味如何,不需要的一剑 森冷银芒落下,桌子被一剑砍成两半,哗啦声中菜肴四散,千梦筠等人被滚烫汤汁溅到,抬头骤见明晃晃的刀剑,都花容失色,尖叫出声。 夜景行等人拂身退开,夏少亭面色微白伸手去拉凤汐却拉了个空,早在杀气现时千菩提便揽着少女腰肢一个闪身已离开桌边一丈多远。 凤汐回头再看,舫上已多了十几名黑衣人。 夜景行夜衍,邵锋秦昊天等人已与黑衣人战在一起。珍珠芸儿等人本在她身后不远处,几人想过来,却被黑衣人所阻,恍眼间雅蓉也手中多出一柄短剑,将流苏三人护在身后。 不小心中了一剑的夜澈,苏长睿与夏少亭也被牧白护去一边。阮蓝儿被秦昊天护着,千梦筠也被红萝及时伸手拉开。反是像块石头的阮蔚儿,因未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及时去拉她,以致被吓得摔倒在地。 眼看黑衣人一刀就要砍在她身上,凤汐手臂一挥,长鞭如灵蛇般卷住刀身用力一扯刀锋虽被扯偏,可她的鞭子也被震断成几截,未使内力虎口都被震麻身子也一个踉跄倒退两步。 千菩提挥掌震退黑衣人,忙伸手扶住她,与之同时身形一闪将被早吓到呆傻连动也不会动的阮蔚儿拉过来塞去了旁边的方案下。 再看向凤汐千菩提脸色微沉:“你这女人怎么回事,三脚猫的功夫还敢不要命的冲去虎口救人,你若受伤了死了我怎么办?给我乖乖呆在这里,这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什么叫他怎么办? 她死与不死,伤与不伤与他何干? 凤汐握着断鞭看着男人转身的身影,总觉得男人话里还有深意,一时间却猜不透,退后几步拽着一截薄纱蹲在了舫壁,舫中裂帛横飞早已一片狼藉,浓浓杀气迷漫,伴着股血腥味,也在少女凤眸之中映出一片刀光剑影。 这画舫造的极大,可到底空间有限,不利于众人施展,而这些黑衣人武功路数极为诡异,身手干净利落,刀刀杀着且进退间配合有度,比之绝煞阁那些杀手强了十余倍不止。 尤其,普通杀手很难有这么高的契合度。 难道是,死士? 牧白护着已中了一剑的夜澈和那几个不会武的少年,出手之间留有余地并未下杀着。雅蓉护着几人躲避,应对的极为吃力,好在黑衣人大部分都集中对付几个男人,时不时还有牧白的长绫帮忙,一时间倒无性命之忧。 夜景行应对有余,且有邵锋护在身边自不会有什么危险。千菩提更不用提,再出手已有好几个黑衣人死在他掌下。 反倒是那秦昊天,竟也干掉两个黑衣人,出手凌厉狠辣,武功比之邵锋也半点不差,如她先前所猜测,这人绝非什么简单的阮家世交,若是绝不会对阮蔚儿视而不见,连见其被杀也不出手相救。 那也绝非什么世家大族的子弟会有的身手,仔细观他身手尤能找到一两分杀手的影子。 出手刹那唯一目的——杀人! 他的剑应该染过不少人的血,别问她为什么能看出来,杀气,从尸山血海里爬起的人天生对杀气敏感。而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人,绝不会比眼前任何一双手少。许是杀了太多人,那杀伐之气早已入骨。 她又怎会不熟悉? 就在凤汐打量着场中战斗时,旁边也有一双眼偷偷的抬起打量她,只是那人眼光才落在凤汐身上,凤汐已本能侧头,却对上一双惊如小鹿的眼。 阮蔚儿小脸血色全无,眼包泪水满是惶恐惊惧,似乎想扯唇对她笑,只是那弧度几次都没扯出来,笑也不成形。 凤汐很快撇开头,阮蔚儿一动不敢动,刚垂头顶部又是阵哗啦声响,那方案被剑气劈碎,阮蔚儿流着眼泪咬唇从零碎木屑中爬了出来。恰与另头被逼退过来的千梦筠撞在一起。 两人背对背相撞,皆以为撞到杀手,纷纷惊叫着抱头乱窜。 阮蔚儿竟不分方向窜向了打斗圈中,踩到碎瓷片向旁栽倒,而就在此时已有黑衣人又朝她挥剑砍过去,凤汐疾步上前刚伸手拉住她,就在此时她脚下突的一拌,晃眼间有紫光飞过,用力将阮蔚儿一拉一甩推回凤全地带。 长裙遮掩下凤汐脚步不动声色几个轻移缓解了大半力道,与之同时右手在空中一抓,借着上方垂下的薄纱,身子借力在空中一荡躲过那致命一剑。 可那薄纱也被剑气扫中哧溜一声断裂。她鞭子已毁手中没有武器,也再没有东西可作支点,想再退除非使用本身武功。可夜景行在此,一旦她动用武功,必逃不过他视线。 电光火石之间,凤汐生生将内力压回。随着薄纱彻底断掉,她身体不稳一个侧斜撞进打斗圈,也撞进那人的怀里。 腰只被只大掌扶住。 眼前却是,明晃晃的剑锋。 迎面而来。 就在凤汐眼中,刺入她胸口。 她甚至,清楚听到那剑尖刺入肉里的声音。 “大姐……” 血,瞬间将白色衣裙染红,少女精致绝美的脸庞刹那惨白一片,身后男子微微一怔,听着旁边少年传来的凄惶喊叫,将女子往身后一带,侧身上前一脚飞踢在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倒飞出画舫,长剑也从女子身体强行拔离,鲜血瞬间喷涌,星星点点如雾溅在男子脸上,看着臂弯中女子胸前开出的大片血花和那苍白的面容,夜景行薄唇微抿,出手连点女子几处大穴,看着流血渐止,眸中难掩那丝震惊。 “夏簪璇,你怎么样?” “……”怎么样?替仇人的挡剑的滋味还能怎么样? 凤汐不语,看着眼前男人垂下的那张脸,蓦然想起当初他为自己挡的那剑亦是正中胸口差点殒命,养了半个月的伤,还未好利索便又跟着她上阵杀敌。 就是那根本不需要的一剑。 她开始信任他。 如今情形倒转,她居然又为他挡了这根本不需要的一剑? 只不知她生受下这一剑,又会不会在这个狠心绝情的男人那里,换回哪怕丝毫的价值? 千菩提回头,正见女子中剑的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五指一探,躺在地上的长剑飞入男子手中,袖袍舞动间凛冽剑气化虹,眨眼已将眼前三名黑衣人尽数撵杀,连画舫红木吊顶与四周木壁都被那剑气震破掀飞的四分五裂。 舫中血腥杀伐的一幕就那样赤(和谐)裸(和谐)裸的暴露在阳光下。而此时仅剩的最后两名黑衣人也被邵锋与秦昊天两人解决。 “王爷,您没事吧,夏簪璇她怎么样了……”邵锋收剑上前。 夜景行摇了摇头:“虽止住流血,可伤口离心脉很近必须赶紧救治,现在也不宜移动,邵锋你即刻进宫带太医过来。” “不必了,我的女人我自己会救,王爷还是把她交给我的好,若非因为你她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不待邵锋有所动作,千菩提已伸手一揽,将女子抱了过去,话里明显透着迁怒。 夜景行不语。 邵锋却是有些不满:“千庄主,没人希望发生这样的事,这件事本也与王爷无关,谁能想到夏小姐会不顾性命的飞扑出来替王爷挡剑?若非如此,夏小姐不会受伤,王爷也不会这么内……” “邵锋,住口。”夜景行喝斥了一声。 千菩闻言提面色一寒:“你的意思,她挨这剑是自找的,她替王爷挡剑救了王爷还挡错了做错了,她会受伤也是她自己活该。你们,是不是这个意思?”的确是活该,这个该死的女人,明明让她好好呆在那里。 可她倒好偏不听话,一次又一次的冲上去,救这个救那个,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些人的死活与她何关?她不是号称毒女?有谁见过毒女会救人的? “我不是……” “千菩提,放我下来……” 邵锋刚要开口解释,凤汐却是扯了扯千菩提的袖子,挣扎下地也未看几人,径自捂胸弯腰,捡起地上一柄长剑,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千菩提狠狠的蹙眉,该死的女人还真是麻烦,好好的拿身体去给夜景行挡剑不说,受伤了还不安份一点。 若不是怕…… 他还真想狠狠的揍她两拳。 “小姐……” “大姐,你要做什么?” 珍珠等人脸色发白不知该怎么办,想上前去扶却被凤汐一记冷眼镇住,夏少亭伸手去搀也被女子甩开。 “大姐,你伤的很重,我先带你回府医治好不好?大姐……” “无双,你的伤不轻,还是先治伤吧?”红萝看着女子已止血的伤口蹙眉上前,贤王说的不错,那一剑离心脉极近,若再偏上两分只怕会当场毙命。 “怎么,红萝也要阻止我?” 凤汐抬头定眼看着红萝,淡然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放心吧,有人说我是猫,所以我死不了的,做完该做的事我自然会去医治。” 红萝凝眼望着少女,片刻,移步退开。 阮蓝儿想上前却被红萝横臂挡住。 凤汐朝千梦筠走去,女子苍白的脸上勾着抹浅笑,手中长剑划过地面的锵哧声让千梦筠脑子一阵嗡嗡作响,她转身踉跄朝牧白跑了过去,躲在牧白的身后拽着男人衣袖怆惶的求救。 “夏,夏簪璇,你想做什么?你,你在流血,你受伤了,你应该去找大夫治伤,可你拿剑指着我做什么?你疯了么,国师你救救我,这个女人疯了,她要杀我,你救救我……” “你要救她?”凤汐停在牧白跟前。 牧白垂眸看着少女胸前嫣红血渍蹙眉:“你受伤了……” 凤汐却是手腕一抬,长剑锋刃直抵男子胸口:“谁若救她,就是与我夏簪璇为敌,与我永宁候府为敌,如此,你还确定你要救她?” “我……唔……” 牧白方才开口,少女手中长剑骤然前送刺入男子胸口,凝着男子胸前流出的点点粘绸红色液体,捏剑的那只手用力了几分。 若非不可以。 这一剑她早就刺穿他身体。 她很早很早,就想让他也尝尝,亲眼看着自己全身血液流尽却只能等死的感觉,到底是何种滋味? “我再说一次,给我让开。” 凤汐失去血色的唇瓣再掀,牧白垂头却并未看自己胸口的伤,眼睫轻眨星眸中倒映出女子的眉眼,只那么静静看着少女,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不闪不让,也不反抗。 也是。 救苦救难的国师,又怎么能看着有人在他眼前杀人呢? 第057章 千梦筠之死 “牧白,你最好,能护她一辈子!” 凤汐伸手将长剑拔出,身子虚弱的微晃,整个人也软软朝地上栽倒,牧白本能伸手去扶,就在少女身体落入他怀中刹那,凤汐手中垂地的长剑再抬却是直穿男子腋下而过,染血的剑尖,狠狠刺进男子身后千梦筠的前胸。 “啊——” 女子尖锐惨嚎声中,凤汐伸手轻轻推开了牧白,原本止血的伤口因着一番剧烈动作再次沁出血来,苍白的脸色也更白。 牧白看着凤汐和中剑倒地的千梦筠,还有那把插在千梦筠胸前的长剑深深蹙眉,总算明白眼前少女刚刚竟是装晕。可他不解,为何她不顾伤势,也非要杀了千梦筠? “这一剑,我原原本本还给你,怎样,滋味可好受?不过你别急,你暂时还不会死,因为,我还有利息没收。” 凤汐凤眸越过牧白看向倒地的千梦筠,上前握着剑柄将长剑拔出,却又抬手便刺向女子右腿,生生挑断了女子的脚筋。 “啊,好疼,呜呜,好痛……”千梦筠凄厉惨叫难掩恐惧惊惶,她双手撑地拖着断腿想往后梭退,可没退几步身后一梗撞上了雕栏,已退无可退。 “刚刚就是这双腿拌的我吧?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左脚还是右脚,不过就拿右脚来抵好了。”染血长剑支地,凤汐缓缓蹲下目光直视她。 “千梦筠,你很想我死?就因我曾经出手对付过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告诉我你喜欢六皇子的?那杯酒你也喝了,既说好一笑泯恩仇,又为何还要暗地里下手置我于死地呢?” 少女哧笑了一声,接道:“我知道,想我死的人很多,有不认识的路人和百姓,有和我有仇的你们,还有我的亲人,我的贴身婢女,我曾爱过的人,我曾全心信任过的人,呵呵,他们都想我死,是不是觉得我做人很失败?为什么就有那么多人会想我死呢?或许,有时候连我父亲和祖母也是这样想的吧?” “其实我也这样觉得,可惜我让她们失望了,有时候我也在想既然这么多人都想我死,我又活着干什么?有时候我还在想,阎王爷就为什么就是不肯收我呢?是不是我不止招人弃,还招鬼厌?我想,应该是的吧……” “不若,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就来看看这次的结果和以前会否不同,也来看看我们两人到底谁能逃出生天?是你难逃此劫?还是我必死无疑?又或是我们会共-赴-黄-泉?”凤汐面含浅笑,虚弱清脆的声音落在千梦筠耳中,却透着股子冰冷森然。 就像午夜敲响的丧钟,宣判的,却是她的生死! 千梦筠呜咽着拼命摇头:“求,求求你饶了我,我不想死,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是故意拌你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求求你,夏簪璇你饶了我这次,我发誓我以后离你远远的,我再不敢招惹你,再不敢害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国师,王爷,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呜呜……” 女子涕泪横流,苦苦哀求。 疼,很疼。 胸口疼,腿更疼。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鬼迷心窍的伸腿出去,可她明明看得准准的,从那里拌她过去,她一定会被刺中,就连阮蔚儿也逃不掉。 可她救了阮蔚儿,还躲过了那一剑。 甚至,连第二剑明明已经刺中胸口,她为什么都还不死? 若非如此,她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这个女人太狠了,她就是个恶魔,她真的后悔了,她不该不听娘的告诫去招惹这个女人,更不该听夏嫣然的挑唆,以为凭她们就一定可以对付她。 凤汐只静静欣赏着女子惶恐的表情,幽深如雾的眼眸之中平静无波。 她错了。 可她并不知道,有些错是人力无法挽回的。 她触及到她的底线,该死! 她挡了她复仇的路,必须死!!! 她凤汐想杀的人,还从来没有人能逃过,就连号称战场杀神的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都最终死在她银枪之下,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千梦筠? 所有人还在震惊中,少女手中剑却已再举。 狠狠戳进千梦筠左胸。 一剑穿心!! 千梦筠瞪大了眼睛,身体抽搐着,浓绸血液从女子身体沁湿紫色裙衫再流向甲板,顺着船弦流入护城河里,汩汩滴嗒的声音像山涧溪流,又像洞顶滴水穿石的声音,竟有些悦耳。 而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如花一般美丽的少女,再次,如此简单的终结在她这双手里。 每个生命的消散,都像那无尽飘飞花瓣中的其中一瓣,不知她们的灵魂会飘向何方?也不知最终会沦落何处?会不会远离这肮脏的红尘俗世,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最纯净的洗涤和救赎? 而染满她们鲜血的这双手的主人,又会如何?是否会堕入地狱最深处,那个传说中,凡人鬼魅,仙神妖魔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直到千梦筠彻底咽气,凤汐才撑剑站起,眼神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脸色比之千梦筠还要惨白的阮蓝儿,仿佛被石化的阮蔚儿,凤目中盈着担忧的红萝,眼中含泪定定望着她的少年,看着千梦筠尸体满目不忍的苏长睿。 站在他一步之遥神色难辨的千菩提;胸口开着血花,却依旧满面慈悲叹息的牧白,蹙眉抿唇的秦昊天,还有怔怔看着她眉峰都纠结在一起的邵锋。 以及,夜景行投向她时复杂的眼神。 凤汐看向他眼中却满是讥诮:“她,是我杀的,贤王若要禀公执法,现在就可拿我进大牢。谁想替她报仇也可现在就上来刺我一剑,又或者你们可以去归义候府报信,千梦筠死在我夏簪璇手中,一剑穿心,三剑断命!” “王爷若要拿人向归义候交差,那便拿我!” 夏少亭突然上前,挡在凤汐面前:“今日之事我夏少亭愿一力承担,以命陪命。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少亭愿替千梦筠填命,也请王爷作主还我姐姐一个公道。千梦筠害我姐姐性命在前,且临死前已亲口承认,国师可作证,三皇子与七皇子两位殿下还有这么多人都可作证。千梦筠的命是命,我姐姐的命也是命,可在少亭眼中,姐姐的命却比任何人的都珍贵。” “我说你个小屁孩儿在这里捣的什么乱,又赔的什么命?” 千菩提却是上前就把夏少亭给拎去了一边儿:“先不说王爷素来贤名在外自会禀公处置替你姐姐讨回公道,你姐姐刚刚还救了王爷一命,不管王爷你承不承认,也不管小无双是有意无意,那一剑都是替你挡的。王爷又怎会是非不分,恩将仇报?” “况且,杀人者,人恒杀之!刚刚在这里谁又没有杀人,我有,王爷有,七皇子有,你,你,你…除了这个假和尚,到最后谁手上又没人命?若小无双有罪那是不是说我们都应该有罪?他们想杀我们,我们可以杀他们,那为什么这个女人杀小无双,小无双却不能杀她?这是什么鬼道理?” 男人指了指着众人,又指着地上黑衣人尸体一口气说完,听得邵锋眉头都已打结,这个该死的千菩提,他这是想让王爷当众难作。如此维护那个女人,说他对那女人没心思都不会有人信。 可他就不明白了,这厮怎么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的? 总不会真的一见钟情? 红萝亦道:“我生平最恨背后捅刀之人,千庄主说的不错,就算有恩怨也可挑明了解决便是,哪怕是下生死贴挑战亦无不可。可行这般小人卑劣行径实是让人为之不耻,且无双中剑重伤是事实,是非黑白,公道都自在人心,王爷何不网开一面?” “红萝姑娘言之有理,夏二公子所言也不错,国有国法,可千姑娘和这些死士总有不同,就算她对簪璇生了杀意,也当拿下后交由官府处置判罪,而不是这样动用私刑,四皇兄,你觉得呢?”夜衍转头循问,说的正气凛然。 实则却是,唯恐天下不乱。 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夜景行,他也想看看,他这位四皇兄到底要怎么处置?若拿夏簪璇下牢,贤王之名再名不符实,转眼就成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人。且还会与永宁候生隙。若不拿夏簪璇下牢,他不止难逃为护恩人罔故国法的名声,也会与归义候府生隙,甚至说不得还会惹来父皇的不满。 不管如何于他们都是好事,只要他们在背后再添把火加把柴,足以让夜景行这个所谓贤王在民间声望大跌。 可惜的是,这恩人名声不太好。 若想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只怕也得花些力气,可能彻底的出了这口恶气再怎么样都是值得的。 封贤王? 呵,自大邺开国以来给皇子封王爵赐此敕号的,不足五指之数,且五个里面有三个最后都登上帝位。 贤! 只一字,足见父皇对其有多器重。 且还是他们当中第一个封王的人,除了他剩余所有皇子都无人封王,如此鹤立鸡群又怎能不招人妒?至于夜宁那个宁王,怕是没人会嫉妒反只会看热闹暗中嘲笑。 “不,不要。求你们不要。” 夜衍话落,有人自角落里突然冲出来,双腿一曲便跪在了地上:“小女求求王爷饶过夏小姐,是我的错,都是我笨连累了夏小姐,夏小姐是为了救我,若不是为了救我,她,她也不会被千小姐拌倒更不会挨那一剑,更不会……王爷若要拿人,那,那便拿我好了,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都是因为我……” 阮蔚儿说着便在地上磕起了头,咚咚咚的磕头声似擂鼓,没几下就把额头给磕青,那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泪痕,清盈的眼里泪水还在不停的流,加上被吓到惊惶未定,声音柔弱中比之平日里更多了份结巴和哽咽。 若说阮蓝儿是朵雅致大方的月季,阮蔚儿无疑就是颗长在深山密林间默默无闻的含羞草。让人没想到的是,这颗含羞草也会有主动探头的一天。 虽没有人看到千梦筠的小动作,可真相如何,实际众人早就听到。 否则,邵锋也不会那么尴尬。 简言之,那剑非凤汐心甘情愿去挡,也自然不是他所说的什么为了贤王不顾自己性命,他们自个儿误会还说出那样的话,被打脸尴尬是必然。 尤其千菩提的话虽有些胡搅蛮缠,可说的未必就没道理。换作任何人,怕都不会轻易放过如此在背后给自己放冷箭的人。 “这,是挺难办的,不过本皇子觉得红萝姑娘说的对。” 夜澈捂着绑了白布的右膀站到红萝跟前道:“此女如此小人行径心思恶毒确实该死,虽说国法森严,可法理也不外人情。老四,要不然今儿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大不了全推在刺客的头上。” 夜衍闻言差点没气死,这个蠢货看到红萝当真连道儿都不会走了,他这是想让他们全都帮着老四隐瞒不成? 第058章 让人发指的一幕 夜澈看了看红萝却还自顾自的说着,神色间还颇为自得,似乎在为自己想出个好主意而得意:“反正我们不说,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说到底最该死的还是这些刺客,居然敢当众刺杀本皇子,才真是胆大包天死不足惜,啊咝,老四你定要将此事查个一清二楚才是。” 说到最后似有些愤怒,用力过猛因此牵到伤口,夜澈发白的脸上,五官都因那痛楚几乎挤在了一起。 “七皇弟,三皇兄受了伤你先送皇兄回府治伤为要。此事本王定会查清给皇兄一个交待。夏少亭,你也先带你姐姐回去医治,待这边事毕,本王再去候府看望夏小姐。” 夜景行眼神落在舫中四周地面,沉吟片刻开口:“邵锋,你命人将这里的尸体都打捞集中在一起,仔细查查这些人身上可有什么线索。至于千小姐的尸体本王会亲自送回归义候府,并将今日之事详做说明。” “是,王爷。” “草已等先告退。” 画舫已缓缓靠岸,遭遇刺杀原本舫上奴仆死伤不少,众人受了惊吓脸色都不大好,阮蓝儿一通赔罪后,众人也都先后离去,凤汐也在珍珠等人的搀扶下缓缓下了画舫,路过时少女目光与夜景行投来的视线不经意相接。 四目相对。 凤汐微微顿足,苍白的脸上勾起抹笑:“我以为,王爷会像上次一样不分清红皂白将罪名扣在我头上,没想到王爷会选择放过我。上次你命邵锋救我,这次我无意替你挡下这剑,或者是天意如此,也或者是我错了,你与他们到底是不同的,可惜当日我却遇上了最最绝情的那个……” 自然不同。 若论世间最绝情,必是眼前人。 不同的是,别人的狠心绝情都是赤(和谐)裸(裸)的,可他连狠心绝情却包裹着一层美丽的外衣,就像那漆黑的墨汁,却被一张洁白的宣纸盖住,不揭开宣纸,你永远不会知道那宣纸下面,到底是什么。 他们是谁,少女未言明,可夜景行也能猜到,只是不待他答话,千菩提已满脸不愉,将少女拦腰抱起:“小无双,我们该走了,你还在流血,别人不心疼我可心疼的很,王爷,先告辞。” 夏少亭本想开口怒斥的话在看到少女胸口的血渍时,全都咽了下去,朝夜景行拱了拱手也连忙与珍珠等人追了上去。 看女子被男子抱着上了岸,也看着她被送进马车里,夏少亭将千菩提拦在马车外,直到那马车消失不见,夜景行脑浮现的却是女子朝他扑过来的一幕,那刻他也以为她是不顾一切扑过来替他挡剑,就像所有人以为的一样。 那刻,他无疑是震惊的。 可没想到后来的事,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也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这些年朝堂战场他经历了很多,也早就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世间能再牵动他心绪的人已实在不多。 不知为何,在面对那个世人都唾弃的女子时。 他的心绪却总会有所波动。 看着她,也总会让他莫名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他最不愿想起的人…… 直到许久后,邵锋声音传来,才拉回了男人的思绪。 “王爷,属下仔细检查过,共二十具尸体,都很面生,身上没有任何可证明身份的东西,身体也无特殊标记,就连穿的衣物都很普通。他们所使用的兵器也并非特制,打铁铺里随处都可买得到。” 邵锋蹙着眉头禀报着:“属下还检查过他们牙齿里都暗藏毒药,只要咬破瞬间毙命。这些人武功也很诡异,他们明知不敌却不撤退,种种迹象看来极有可能是死士,只怕我们很难查出他们的出处。” 所有黑衣人的尸体被分成两排整齐的摆放在船板上,邵锋调来附近巡罗的右卫军一起进行检查。二十二人的衣服几乎都被剥光,却依旧没什么发现。 夜景行上前掰开其中一人下颚,如邵锋所说,牙关之中藏着剧毒:“我们来此是临时起意,显然自出雅贤居就有人一直暗中跟着。今日上船的有些什么人他们肯定知道,却还是选择在此地动手,下手却又没有明确的目标……” 船上之人,三个皇子一个国师,五个世家子,还有千菩提与五个女子,除了夜澈退的慢手臂中了一剑,夏簪璇被千梦筠暗害受伤,外加死了许多仆婢,其它有身份的人可以说毫无伤亡。 那他们刺杀的对象到底是谁? 换言之,这次刺杀的目的是什么? 每个人做事总会有目的,总不会有人拿死士刺杀来当游戏与人玩笑。死士培养不易,谁会那么无聊故意以卵击石? 邵锋沉吟道:“王爷的意思是,他们并不是想杀人,只是想,扰乱我们的视线?会不会是千菩提知道我们跟着他,所以想引开我们,好方便他行事?” 的确如此,若是有人暗中除掉王爷和两位皇子,自可趁人落单时为之。怎会蠢到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尤其还有高手在场。 那不是让人来送死? “应该不是他。” 夜景行摇了摇头:“将我们的人都撤回来,他早就知道有人暗中跟着,如今已言明也没有再跟着他的必要。”今日所见,以千菩提的武功,就算派人跟着只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他的武功很高,可到底高到何种程度? 他也不知。 至少,他不出全力,很难在他手上有半分胜算。 “王爷,这……” “不要忘记本王的话。” 夜景行起身,声音多了几分肃然沉冷:“我们要做的是纵观全局,过于专注某个人或某件事,只会让你眼光变得狭窄,从而给了别人可趁之机。邵锋,你今日冲动了,还是,你真的已对她动情?” 邵锋:“王爷,我没……” “有或没有,你自己知道。”夜景行沉声打断道:“本王只是不希望你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本王更不希望本王的属下,如此轻易就被人左右了情绪,那只会影响你的判断。” “是,王爷,属下知错。”邵锋面色紧绷,眼中难掩懊恼,王爷训得对,今日他的确是冲动了。可不知为什么,那女人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怒火。 许久,邵锋才再次开口:“王爷,若此事不是千菩提所为,又到底会是什么人?他们又为什么要扰乱我们的视线?” “或是扰乱,或是警示,又或者是其它……”夜景行眉锋紧锁,到底是什么他暂时不知,可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风雨将来兮…… …… 寂静的厢房里,骤响两道清脆的巴掌声。 紧接着是道女子尖锐的斥责:“你到底怎么做事的?我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还弄出这么大的纰漏。你说你到底还能干什么?现在千梦筠死了,你要我回府之后如何向父亲和祖父交待?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归义候最疼的女儿,我好不容易才和她打好关系,就因为你,现在什么都完了,弄不好还会把阮府所有人都赔进去。” 阮蓝儿不复先前娇俏的模样,横眉怒目透着几分阴狠,看着垂头只知默默流泪的阮蔚儿怒气更甚,伸手又在她手臂上狠掐起来。 “没用的东西,难怪连你爹都不想看到你,真是废物,要不是看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祖父早让人把你卖了,你还真以为你是阮家孙小姐不成?不过是个淫(和谐)荡贱人生的贱种,天生就是个贱骨头,浪荡货。” “你以为你整天做出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就会有人可怜你,喜欢你了?我告诉你没人会可怜你,更没人会喜欢你。还敢替夏簪璇求情,我看你和她一样天生就是一路货色,像你们这样的贱人活着浪费粮食,死了都让人唾弃……”阮蓝儿扯着阮蔚儿的头发,在她身上又打又掐,嘴里还喋喋不休的怒骂着。 阮蔚儿被迫仰着头,红着眼眶隐忍,不敢辩解,甚至不敢躲,像是逆来顺受惯了,如此一幕,当真是让人发指。 叩叩叩 就在此时门外突的传来阵敲门声。 阮蓝儿声音骤停,转身就着旁边的铜镜伸手理了理自己衣裙和发髻,抬头看着还站在一旁的阮蔚儿低低怒斥:“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给我从后门滚出去,是不是想让你被打的样子故意给人看到,然后说我虐打你?” 阮蔚儿惊惶摇头,打开小耳室的门,掩面匆匆离开,脚步有些虚浮,颗颗泪水不停从脸颊滑落。 而另一边房门被打开,看着眼前身形英挺的男子,阮蓝儿方才阴狠之色早敛干净,苍白的脸上强扯出得体的笑,声音疲惫中透着分讶异:“天哥哥,原来是你,我忘了方才用膳你应没吃什么,我这就去命人给你重新准备一些。” 她说着微带懊恼歉意作势就要走,却被秦昊天握住手腕:“我不饿,我来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阮伯父和阮爷爷那边……” “放心吧没事的,父亲和祖父那边我自会交待。此事也怪不得我们,谁曾想好好的用个膳居然也会遇到刺杀。我担心,此事怕多少都会连累到天哥哥。本是想……” “蓝儿不用担心我。” 秦昊天道:“距离明年武考时日尚早,只要我有真本事总会高中的,我相信几位皇子也断不会因今日之事就对我怀恨在心给我暗中使拌子。我只担心归义候府那边会不好交待,你还是早些回府将今日之事禀给阮伯父,我这会儿再出去探探情况,看夏家和王爷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男人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千梦筠死了,在阮家画舫上当众被杀。有贤王在其间周旋归义候或许不敢对付永宁候府,可难保不会迁怒,对付不了夏家便选择拿阮家来泄愤。 这也是阮蓝儿所担心之处,若祖父和父亲知晓只怕会大怒。阮蓝儿满脸忧色的点头:“也好,劳烦天哥哥了。” “无妨。” 秦昊天与阮蓝儿两人一起下了楼,阮蓝儿带着下人回了阮府,秦昊天却是出了客栈便又没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就在两人出了客栈门口时,那木质雕栏楼梯上又走下两名男子,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分别跟了上去。 第059章 你可真够蠢的 川流不息的人群里,纤细瘦弱的女子掩面疾奔,因未注意看路,期间撞到不少路人,引来不少的怒斥声,女子却是恍若未闻头也未回跑出人群,直到跑了很远,跑到无人的地方才最终停了下来。 身子软软滑倒在墙角,她抱膝嘤嘤啜泣着。 幽幽如泣如诉的哭声似乎带着无尽的委屈,响彻在寂静的巷子里,不知过了多久,却引来巷口几个地痞流氓的注意。几人打个眼色,朝这边走了过来,女子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点也未察觉。 “小美人,你在这里哭什么呢?是不是想情郎了,别难过啊,来,让哥哥们好好凤慰凤慰你……” “你,你们是谁,走开,不要过来……”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女子一惊,看着围在自己眼前的人怆惶的站起,哪知蹲的太久脚发麻,还未站稳便又滑了下去,旁边的男人见势一拉便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手也不停在女子身上乱摸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小娘子别怕啊,瞧你,怎么这么可怜,这么白的小脸儿怎么有人忍心把你打成这样,乖,跟着哥哥我,只要把我们兄弟伺候舒服了,我保证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啧啧,好香好软的身子,哥都忍不住了……” “大哥,今儿兄弟们可真是走运,居然遇到个落单的,看样子还是个富家小姐,瞧这又白又嫩的,肯定比怡香院那些货色滋味好多了,还不用花银子,大哥可得让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嘿嘿……”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若放过你那谁来陪兄弟们,小娘子放心,哥哥们一会儿定会让你快活似神仙,到时候只怕你会求着我们要你,哈哈哈……” 被几人上下齐手,女子愤力的挣扎着,几人言词下流让她又羞又急,只是身娇力弱的她又哪儿敌得过这些大男人,手脚被齐摁冰冷墙壁。 男人尤散恶臭的嘴凑上女子脸颊,女子眼中流下屈辱的泪水,眼底是无尽的绝望,就在她撇头躲避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眼中迸发出一道光亮。因为在不远处的巷子口突然走出一个人。 “救,救命,救救我……” 她本能的出声求救,却被男人伸手捂了嘴,几个男人转头看眼巷口,见是个衣衫褴褛瘦瘦弱弱的小乞丐,顿时呵呵笑了几声,其中一人满脸凶神恶煞拿把匕首向小乞丐的方向比划着:“小子,敢坏霸哥的好事,活腻了是吧?” 小乞丐本想上前的脚步顿住,脏污的小脸透着几分惧色,看眼女子凌乱发丝下含泪的眼眸,又看了看男人手中的刀子,在女子期待的眼神里,垂头捧着破碗走开,也彻底带走了女子所有的希望。 “小贱人还敢求救,看老子今天不干死你……” 说着,就欲施暴。 那巷子口却突然又响起阵阵脚步声:“快,快点,差爷,你们快点,就在那里,就是他们,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畜牲,你们快点放开她……” “是官差,大哥快走……” “他娘的……” 男子低咒了一声,眼见手下都已落荒而逃,也起裤子就跑,衣物没穿好行动不便,没几下就被官差给拿住。 他双手被反剪,恶狠狠的瞪着小乞丐:“他妈的臭小子,居然敢坏老子的好事,老子告诉你,等霸哥我出来,有你好受的。” 小乞丐身子微抖,瑟瑟躲在官差身后。 “你才给本捕头老实点,光天化日你强污良家女子还他娘的敢在官爷面前如此嚣张,信不信等爷抓你回去,给你十大酷刑伺候?” 那捕头抬脚便将男人狠踹在地,转头盯着抱缩成团的女子轻咳道:“那个姑娘,你还是先起来随我们回衙门吧,你放心有你作证知府大人定会禀公审理,到时你看我们于大人不判他流放边境个十年八年有他好受的。” “不,我不要去衙门,我不能去,求求你们,若我真的去了,我爹不会放过我,我祖父也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要去,求你们了我不要去……”女子却是使劲儿的往后退,捂脸缩着身子猛摇头。 “这……” “官爷,既然她不愿去还是算了吧。” 小乞丐探出头瑟瑟道:“您看她也怪可怜的,一个姑娘家却倒霉遇上了这样的事儿,我听说那些大家族里规矩可严了,肮脏事儿更是多的很,若这事儿传出去只怕她真会被活活打死的。还好的是这些人也没得逞,你们就当做好事积德救救她,以后佛祖定会回保佑你们的……” “头儿……” “算了,先将他带回去,这小子倒挺会说话,记着以后出行小心点,帝都最近时有杀手出没,尤其女子千万别到人烟稀少之地,免得不止遇到流氓还有可能成为刀下亡魂。” 官差说了两句,押着那流氓走远。 巷子里只剩下小乞丐和女子,小乞丐上前伸手触了触女子的肩膀,女子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开。 “那个,我没恶意的,我只是想看你怎么样了?”小乞丐看女子衣不蔽体的样子,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虽然我的衣服有些脏又补过,不过,你还是将就先遮一遮吧,你现在的样子也不方便出去,要不然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去给你报信让你家人来带你回去。” 女子抬起头:“你,既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我说你真够蠢的,为什么,这还用问?” 小乞丐微愣,而后直接翻了个大白眼道:“我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自然是先走然后去搬救兵来啊,难不成你要我傻傻的自个儿凑上去送死?那样不止救不了你,还得把我自己小命儿给搭进去,虽然我是个乞丐贱命一条,比不上你们这些大家小姐的命金贵,可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我救你就算不错了,你总不能指望我拼了命来救你,我又不认识你。”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女子咬了咬唇有些尴尬。 “那你几个意思?我说你说话就不能大点儿声儿?”听女子蚊蝇般的声音小乞丐很是无语,看清她脸上有些纠结自责的表情小乞丐忽然眼眸一亮。 “我知道了,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救你是吧?好了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也是个姑娘家,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姑娘被霸哥那群恶棍糟蹋。” “你也是个姑娘家?”女子抬头满是诧异。 “你不信啊,不信你摸摸看。” 小乞丐一屁股坐在女子旁边,拽着女子的手便放到了自己胸前,感受到那柔软到几不可觉的凸起,女子一脸恍然大悟,有些尴尬的抽回了手。 “原来你……” “怎么样,现在信了吧?我说你也是,一个姑娘家干嘛没事儿到处跑,还跑到这没有人的巷子里来,你难道不知道那群人是什么人么?那可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混混,那被抓的叫丘霸,平日里专门干些坑蒙拐骗的事儿,被她拐骗虏去玩过的姑娘不少,那人渣不止抢银子玩女人,最后还把那些姑娘全都卖进了妓院,简直就是个畜牲。” “妓,妓院?”女子听完小乞丐一席话,脸色瞬间刷白。 “是啊,可不就是妓院。那些女孩儿惨着呢,要不你以为我干嘛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好歹我也是个…哎,算了,和你这个不知世事人心险恶的大小姐说也说不明白,这下我被你害死了,丘霸是被抓住了,可他那群喽罗却跑掉了,到时只怕得满城的追杀我。得了,你也赶紧走吧,免得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可没有人再来帮你了。” 小乞丐说着收起义愤填膺的表情,站起身就走,却被女子一把拉住。 她回头:“干嘛?”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若是你实在没地方去,不如,不如暂时先和我回我家,只是我家里规矩多,而且,我……”女子蠕了蠕唇,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自己的破烂的衣物有些为难。她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回府,若就这样回去,绝不会有好下场。 “看你样子也知道你在家不受宠了。” 小乞丐指着女子脸上的红印,又摸了摸自己下巴思索道:“不过能先让我躲上一阵子也好,这样吧,你身上有没有银子?有的话拿来给我,我先带你去我落脚的地方歇歇,再去买两身衣服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你家。” “好。” 女子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个精致的荷包递了过去,小乞丐拿着荷包掂了掂有些讶异:“你这人可真奇怪,你就不怕我是骗子,是坏人么?” “若你是坏人,刚刚又为什么要救我?我如今的样子,又还有什么好被人骗的?”女子凄然一笑,若没有小乞丐刚刚的相救,她,也只有死路一条吧? “那倒也是。” 小乞丐凌乱发丝下漆黑的眼眸闪了闪,上前扶起女子:“行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对了我叫麟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阮蔚儿,你可以叫我蔚儿。” “阮蔚儿……蔚儿,很好听的名字,不过你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这里?你脸上的伤又是谁打的,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这……我也不知道让你和我回去到底是对是错。”声音几不可闻,阮蔚儿咬了咬唇泪珠又滑了下来。 “放心吧,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小乞丐拍着胸脯保证着,走到半道微微转头,右手探向背后比了个手势,被巷子深处另一边通道拐角处的一双眼尽收眼底。 那人收回视线,疾步拐了几个弯,前面出现一群人,除了穿着捕快服的三名捕快,还有一个人被反绑着手打晕在地,恍眼可见那人衣衫不整,连裤带都还散着未系好。 “卜哥,现在怎么办?丘霸这个混蛋是赵四爷的人,我们也不能真把他送衙门里去,可放了他的话他可能认得我们,没准儿还会找我们的麻烦。” “那就把他处理干净。” 卫卜看了看几人震惊的脸开口:“怎么,犹豫了?若你们真想出人头地,不想再做一辈子乞丐永远的被人踩在脚底,那首先就要学会心狠。我们现在不杀他,等他缓过来就会杀了我们。” “可……” “没什么可是,这种人渣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赵家在城北势力的确很大,可赵家的当家人却不是赵四,他死了,我们才有机会,明白么?” “明白,我们都听卜哥的,与其这么落魄的活着,还不如跟着卜哥轰轰烈烈的干他一回,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咱也尝尝做人上人的滋味儿,那样就算是死也是值了。” “说的不错,我们相信卜哥。卜哥你身子还未好,先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们几个就好了。” “你们办完事就回去,最近不要露面,我还有其它的事要去办。”卫卜点点头转身,消瘦的脸上浮上抹笑,袖下双手轻轻握着,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却是舒了口气,这世上没有人不想出人投地。 他也一样,而他等这天已等了十年。 整整十年。 就在他也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他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第060章 求娶,先发制人 永宁候府,无双阁。 素帐内,女子正静静的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凤眸紧闭,珍珠芸儿等人正在替其清理包扎伤口。凤汐重伤被送回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遍永宁候府,也惊动了夏老太君。 外室中,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正奋笔疾书,一连写了好几张药方这才弃笔招来名奴婢让人拿着药方去抓药。 “陈大夫,我姐姐的伤势可严重?”一直等候在旁的夏少亭焦急的问,陈大夫是整个帝都最好的大夫,年逾古稀医术极高,可为人有些古板,最不喜看病时被人打断,所以直到此时他才敢问出来。 老大夫抚须道:“伤口很深,还好那剑刺偏了两分又及时止了血,于性命倒是无碍,我已开了药给大小姐,仔细将养段日子慢慢就会好的,不过切忌伤口不能沾水,最近几日也最好静卧休养,以免不小心再牵扯伤口影响伤口愈合,让伤势加重引起发热的症状,那就麻烦了。” “如此就好,多谢大夫,舒嬷嬷你送陈大夫出去。” “是,老太君,陈大夫您这边请。” 舒嬷嬷送陈大夫离开,夏老太君这才看向也一直等在旁边此刻明显松了口气的另一个男人,开口:“千庄主救了老身孙女,我候府感激不尽,还请尊驾移步前厅奉茶。” “老太君言重,千某愧不敢当。” 千菩提起身拱手摇头道:“未能保护好无双都是千某之过,老太君如此说实让我无地自容,另外,虽然有一事此时说可能不合适宜,可千某心之所系却不得不说,老太君,我对无双真心倾慕欲娶她为妻,也愿以三书六礼迎她为我菩提山庄庄主夫人,稍后我会将我的生辰八字送来,还请老太君斟酌成全。” “你要娶簪璇?” 向来沉稳的夏老太君也是面色难掩讶然:“千庄主,这,不是老身贬低自己的孙女,簪璇在帝都中的名声,你应该……” “早有耳闻。” 千菩提解了夏老太君尴尬,只道:“不过千某本就江湖中人,向来不在乎什么名声礼教,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老太君,您说是不是?千某是诚心求娶,我菩提山庄虽无什么权势,千某却定会让小无双下半生过得幸福美满和乐无忧,不求荣华与阿祈绣,但求仗剑天涯人成双。” “祖母……” 夏老太君伸手制止夏少亭,凝着男人半晌笑着开口:“千庄主,老身感激你的厚爱,你也不必过于自谦,能有你这样的孙婿也是老身修来的,不过眼下簪璇重伤在身,她父亲又不在,恐怕此事还得稍后再议。且我这个孙女儿性子向来执拗,此事怕是还得她自己同意才成,老身也不想佳偶变怨偶,也都怪老身这些年将她给宠坏了。” “小无双真性情,这正是千某欣赏她的地方,所以老太君不必自责。此事也不急,千某还会在帝都呆上一段时日,小无双还未醒,我便明日再来探望,也静候老太君佳音。” “好,恕老身不远送。” “留步。” 千菩提微微颔首退了出去,转身,眉心轻蹙。 而他身后,看着他身影消失的夏少亭,眉峰更是早就打结拧成了麻花:“祖母,您真要答应他么?孙儿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可信。” “哦,你们都说说看。” 夏老太君看了看夏少亭又看了看默默站在一边儿的刘氏:“少亭,今日之事你也在场,你且说说,这个千菩提你觉得他何处不可信?还有,簪璇她当众杀了千梦筠你又如何看?” “还有刘氏你也说说,永宁候府与归义候府早就结仇在先,如今璇儿杀了归义候的女儿,更是结下死仇,你是候府当家主母,你觉得此事又该如何处置?说不得,一会儿就会有归义候府的人上门了。” 夏少亭沉吟片刻道:“此人举止太过轻浮,且风流之名在外,虽然他一再表现出对大姐的关心,可孙儿总觉得有些突兀,菩提山庄又远离帝都,孙儿想大哥和孙儿一样都不希望大姐远嫁。” “至于千梦筠之死,那也是她自作孽不可活,少亭不觉大姐做错,大姐好心救人却被人暗害还被人误解。若非如此,今日在场众人只怕连少亭都还被蒙在鼓里。还有贤王在其间周旋,孙儿想就算归义候府怀恨在心,也只会暂时将这口气咽下去,我们只要以后多加防范便是。” 夏老太君将视线移回刘氏身上。 刘氏垂了垂头道:“少亭说的极是,璇儿的婚事也自有母亲与候爷作主。千梦筠当众害璇儿,自然也是……死有余辜。儿媳定会告诫府中众人,以后与千家人保持距离和警戒,以免着了别人的道尤自不知。” “如此就好。” 夏老太君冷哼了声:“你们都给老身牢牢记着,身为我夏家人不可以出去惹事,可也绝不能怕事,既然有胆做,那也要有胆认。少亭,一会儿你便带上家仆护院,与舒嬷嬷一同陪你母亲去趟归义候府找千家老儿,替老身给你大姐讨个公道回来,祖母今日便再教你两招,何谓先发制人,何又谓,以理服人。你且跟在舒嬷嬷身边好好的学学。” “是,祖母。” “是,母亲。” 夏少亭并未多想恭身领命,刘氏也只能跟了出去,转头眼神阴鸷无比,她就知道这个老太婆即使是只缺了牙的老虎那也还是老虎,果然不好对付,尤其更是对那个小贱人护短的可恨。 夏少亭与刘氏带着大队的侍从去了归义候府。夏老太君又叮嘱了几句才带人离开无双阁,显然是回舒云宛里去等消息去了。 几乎就在夏老太君刚出无双阁,原本躺上床上的凤汐便睁开了眼,将正守在床前的流苏几人吓了一大跳。 “小姐,您可醒了,都吓死奴婢们了。”流苏眼眸还微微泛红,看着女子苍白的脸庞,眼里泪水又不自觉躺了下来。 凤汐蹙眉:“哭什么,我死不了,你们先下去熬药。” “是,小姐。流苏,小姐身子还弱大夫吩咐了得静养,你别在这里吵到小姐先与我去看看珍珠他们抓药可回来没,早点把药熬来给小姐喝下,小姐的身子才能赶快的好起来。”芸儿说着福身将流苏拉了出去。 凤汐这才自榻上坐了起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主子,都已办妥。” 话话,擎苍已出现在房内:“幽冥与焕辰已分别跟着秦昊天与阮蓝儿,属下则尊主子命跟踪阮蔚儿,并监视卫卜等人的动静,属下奉命并未现身,也亲眼看到他们引人来想污阮蔚儿清白,后来那个叫麟儿的小乞丐现身施救,并随阮蔚儿回了阮府,那小乞丐原是个女子。还有,那个卫卜看来心肠极狠,主子还是小心他为好。” 凤汐声音淡淡:“怎么说?” 擎苍红了红脸,才道:“若是他们的人现出现稍晚一点,只怕那几个混蛋就真要得逞了,可他偏掐着时辰让人出现,这样的人……” “擎苍,觉得心疼,还是怜悯?” 凤汐抬头看着擎苍:“她若不离开闹市便没人敢对她怎么样,即使卫卜在最后才让人现身又如何?她还是得救了不是么?擎苍你记着,只有当一个人真正绝望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丝希望出现,也会让他紧紧抓住并全心信任。也只有被信任的棋子才不会被怀疑,不会被毁掉,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那声音,太过冰冷无情。 “主子……你与阮家有仇?”擎苍呆呆的视线从少女脸上落在胸口,骤然间又想到女子被刺的画面,当时他就在不远处。 可主子早有命,未得令不得现身。可就算他不现身,以主子武功也完全能够避开,他不明白为什么主子还是生生挨下那剑。 且即使受伤主子还命珍珠传讯,让他们跟着阮家的人,并监视看卫卜那边会否有所动作,好似一切都在主子预料之中,他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少女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她又到底想做什么? “身为暗卫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擎苍,你逾矩了。” 凤汐瞥了眼擎苍声音微冷,她知道擎苍在想什么,若她想避开那剑的确还有很多办法,可她,为什么要避开? 如今这样,很好! 让每颗被选中的棋子顺着预的轨迹走到最适合的位置,再以最适合的方式被剔除,才能影响到棋局走向,也才能带出其它棋子,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该死的棋子不死,她的计划又怎能顺利进行下去? 阮家并不如表面那样简单,可以她的身份暂时没有机会接近阮明辉与阮成浩这两个阮家实际掌权人,能够利用的人只能是阮家后辈。 阮蓝儿心思周全得阮明辉器重,而据卫卜打探与她所观察,阮家两姐妹表面融洽的确只是做给外人看。阮蔚儿生母早逝,其父阮成佑比深受阮明辉倚重为人奸滑又颇有手段的庶长子阮成浩来说,平庸不少。尤其,阮成佑好渔色又喜新厌旧,其妻也是个不能容人的。 凭此不难想像,阮蔚儿这颗含羞草在府中境况并不好,虽然接近她未必能那么快的接近阮家核心,可同理接近她比接近阮蓝儿也更为容易。 他们缺的只是个机会。 现在,机会她给卫卜创造了,事实证明,卫卜也很好的抓住了。 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这世上也从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他们做的再隐密也难免会露出蛛丝马迹。她要做的自然是等着他们暴露,而后将阮家背后的人揪出来。 这前提自然是她的人能顺利进入阮家,至于能否从阮蔚儿这里成功打开突破口?那就得看卫卜挑人的眼光与能力了。 于此,她拭目以待! 当然,她的目的可不仅于此。 生死游戏已然开始。 夜景行,从当初的并肩作战到如今的不死不休,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能力,也看看你三年后的本事,看你能否猜出我的目的,又能否挡住来自我,凤汐凤谨修的攻击! 凤汐眨眼间心思百转千回,只是,这些她自然不会告诉擎苍。 “属下知错,绝不敢再犯,主子若没别的吩咐属下先告退。”擎苍闻言,忙敛了神情退下。 凤汐却是倚在榻壁,脑中思索着与夜景行相同的疑惑,还有方才卷帘外,千菩提与夏老太君等人的对话。 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的人? 自上次深夜杀手事件之后,那些杀手尸体被夜景行送去都府衙,都府衙与京畿卫都同时加强了帝都的巡逻戒备。就算是有其它皇子想要除掉别的拌脚石,此时公然刺杀,显非明智之举。 然不管如何,这个人显然是给了她机会…… 还有千菩提,又为何突然向夏老太君提出求娶?本以为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暂留帝都,可他却转眼就将此事挑明,还打算送生辰八字过来? 凤汐嘴角浮上一抹讽笑,莫不是,他还真打算下聘将她娶回去? 可用意何在? 或者该说,她的身上又有什么利用价值,能被千菩提看中,居然让他下定决心开口求娶? 夏簪璇只是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并没有其它的身份,她的价值除了是永宁候夏战之女,除了夏战对她的疼爱,再无其它。 可千菩提一不是皇子王孙,二未在列朝堂,可他先受永宁候之托对她两度相帮,而后又提出要娶她,除了看中夏战手中兵权,想拉笼永宁候她再找不到别的理由。 而这也应正了她的猜测,千菩提的背后还有人。 至于那个人是谁? 第061章 羞辱,大闹归义候府 凤汐嘴角勾起一抹讽笑。 或许,就是夜景行? 夜景行与邵锋和千菩提在众人面前一再表现出不和,或许,就是为了隐瞒夜景行与千菩提之间的关系,这也能解释为何当初菩提山庄会几度送粮草至边关,说不得也与夜景行有关。 以前她觉得菩提山庄独立于世却又仁心仁德心系黎民百姓,千菩提连已到手的武林盟主之位也随手丢弃,不重名利,实是洒脱不羁的英雄侠客,虽未谋面却依然让她心生敬佩。 可现在想想,原来,每个人所为都是带着目的。 否则,千菩提一个武林中人怎么会觊觎玲珑玉骨?又怎么会和皇室扯上关系?又怎会一心想娶夏簪璇这个世家千金? 喜欢?倾慕? 至今只见过三次的人,能有多喜欢?明知夏簪璇声名狼藉,又有哪个男人才见三次就敢铁口直断说要娶回家去? 还有夏战,他的确是心疼夏簪璇,可为什么一直到夏簪璇十七岁夏老太君与夏战却都未给夏簪璇议亲?大邺男子十六岁行冠礼后议婚配之事,女子则大都十三四岁开始议亲,十五岁及笄后便直接嫁人,非有特殊情形十七岁未嫁者在世家之中极少。 就像当初的大姐一样,本已将出嫁,却因父亲与母亲相继去世而在深闺守孝整四年,出了父母孝期却恰逢男方逢丧,婚事又被耽误三年,直到大姐成亲前被害时已二十一岁。 整整被耽误了七年。 可夏家这些年添丁不少,夏战却未丁过丧,那夏簪璇的亲事为何一直被耽误下来?若当初早议亲,又怎会有后面夏簪璇痴迷夜宁的事? 于此来说,是否夏战心中早有人选? 而那个人选就是:夜景行。 或者夏战也未想到,后来夏簪璇会心系夜宁甚至一发不可收拾,才让他的计划出了偏差? 凤汐思索着,脑中有条线渐渐成型,唯有一点不对的是那个女人呢?那个隐在暗处直呼夜景行名字,尽显亲昵的女人呢?若真是如此,那个女人能容忍夏家有如此算盘?又或者,在千菩提身后的人并非夜景行。 是诸皇子中的其它人? 女子面容淡漠,嘴角浮上抹讽笑,不管是谁,想要利用她,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 与永宁候府的表面宁静,实则暗涌不同。 归义候府里早已哭声震天,大厅里千梦筠的尸体已被送回,上面覆着的素色白布都被染红,女子血淋淋的样子落入众人眼中,吓得不少人掩面惊叫。 听完夜景行所述的归义候千肱元脸色黑沉如阴云密布,妾彭氏更是扑在千梦筠的身上号啕大哭:“女儿啊,你死的好惨啊,呜呜,你怎么扔下娘就这么去了呢,你让娘怎么活啊,候爷,你要为梦筠做主啊,就算梦筠再有错,她夏簪璇也不能如此欺负我们千家啊……” “杀人都不过头点地,可候爷您看看梦筠的样子,你看看,夏簪璇她居然杀人不止,还如此的折磨梦筠,呜呜,候爷梦筠她死的冤枉啊,她一介弱女子根本就不会武,遇到杀手躲都来不及了,呜呜,她又怎么还敢凑上去,又怎么敢去害夏簪璇那个煞星啊……” 千肱元看向夜景行,行了礼:“王爷,彭氏所说有理,梦儿一个柔弱女子哪能做出这样歹毒的事儿来?且就算梦儿罪有应得,可她杀人便罢,为何却要如此人折磨我女儿?此事本候决不作罢,还请王爷替本候作主!” 夜景行负手站在尸体旁:“归义候所言,是不相信本王的话?” “非本候不相信王爷,只是王爷,梦儿她死的太惨,我作为人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么冤死!”千肱元神色微滞,咬了咬牙说道。 “事情本王已尽数相告,候爷可自行做出决断,或将千小姐的尸体送到都府衙,或送去慎刑司与大理寺,写状纸立卷宗详查。届时,自会有人去永宁候府拿夏簪璇归案,自然,本王也会上堂作证。” “王爷这是打算包庇凶手了么?” 夜景行话落,神情悲愤的彭氏便已站起来怒目而视,声音里满含质问,千肱元却是伸手便甩了她一个耳光:“放肆,无知妇人岂可对王爷无礼?还不快点给本候滚下去!” 彭氏捂着脸满眼不可不置信,下一瞬却是又扑在千梦筠身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彭氏无子只得一女,仗着一身狐媚功夫深得千肱元宠信,在归义候府里作威作福惯了,哪料到自个儿女儿死得如此凄惨,归义候不止不替她的女儿讨回公道,反在贤王面前伏低做小,一时间当真悲从中来。 夜景行倒未生怒,只道:“候爷不必如此,国有国法,本王虽为皇子却也不能僭越,查案审案断案职在三司,于此本王无权过问,候爷也不必担心本王会因夏簪璇替本王挡剑就会徇私枉法包庇她,本王自会据实以说。就算候爷不相信本王,怀疑本王会与人串通,可国师的话,候爷总该会相信了。” “王爷,这,我不是那个意思……” 千肱元面色青青紫紫:“本候自然知晓王爷素来公正,都是贱妾一时失言还请王爷不要怪罪,劳烦王爷,此事本候……”千肱元或是疼千梦筠的,可人死了他也不会当真和永宁候府杠上,他更气的却是夏家做得太过。 当众杀他女儿。 这简单就是在打他脸,欺他归义候府无人。 可贤王说的公道,实际那话却是堵了他所有退路,贤王作证几位皇子作证那么多人全都替夏会裳作证,就算他真的去告,又能讨个什么公道,反而所有人只会说千梦筠该死。 到时候千家才是真正丢人。 正当归义候想强咽下心中一口怒气时,门外却有小厮满面惊惶着冲了进来:“候爷,不好了,永宁候府来人了,说是要候爷亲自出去给他们个公道,如若不然就要打进府里来……” “你说什么?”千肱元脸色铁青。 在千肱元满眼杀气中,小厮抖擞着身子将那话重复了一遍。千肱元听完脸色那是阴沉如水,看向夜景行道:“王爷,您都看到了,不是本候不肯息事宁人,实是永宁候府欺人太甚,人都被他们杀了,他们还想本候给个什么公道?都随本候出去看看,本候倒要瞧瞧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居然还敢打进府来……” 千肱元领人便匆匆出了大厅。 “我们也去看看。” 夜景行微微蹙眉,带着邵锋也朝外走去,此事本可到此为止,夏家突然来人这是想讨什么公道,难不成夏簪璇的伤势恶化了? 归义候府府门外,此刻已是人山人海,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刘氏与夏少亭站在最里面的前阶前,舒嬷嬷就站在夏少亭身旁,三人身后还跟着二十几名家仆护院,个个拎着手臂粗的棍子。 千肱元出来看到这副画面,怒从中起:“你们这是做什么?夏夫人你女儿杀了本候的女儿,本候尚未前去你永宁候府讨回公道,你却领人打上千府来,你永宁候府是真欺我归义候府无人?” “候爷言重,本夫人已让小厮前去通报,何来打上千府之说,又怎么会是欺千府无人?”刘氏好言好语,心中恶气难舒,让她牵头来挨骂又得罪人,颜舒云那个死老太婆心思当真是太毒。 见刘氏避重就轻,舒嬷嬷蹙眉上前福了福身道:“老奴见过归义候,候爷您说我家大小姐杀了千小姐,可据我家二少爷亲眼所见,却是千家小姐害我家小姐性命在前。我家夫人奉老太君之命前来询问清楚,讨个公道难道不该?” 千肱元看舒嬷嬷蚕眉一竖:“你是何人?” “舒嬷嬷乃我候府老太君的贴身嬷嬷,她……” “哼,区区贱奴,也敢在本候面前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千肱元截断刘氏的话,狠狠的瞪着舒嬷嬷:“想讨公道,那就让夏老太君亲自来,派个嬷嬷来算怎么回事,真当我千肱元怕他夏战不成?都赶紧给本候滚,否则,休怪本候大开杀戒。” 他堂堂归义候,那个孤寡老太婆竟然派个奴才来和他对话? 这简直就是赤(和谐)裸(和谐)的羞辱。 舒嬷嬷再福身:“候爷恕罪,我家老太君本是想亲自来,可大小姐重伤昏迷在榻生死不知,老太君几度伤心昏厥现也静卧在床。奴婢虽只是奴婢却也是永宁候府的奴婢,是我家老太君的奴婢,且我家夫人与二少爷皆在,候爷堂堂正一品归义候威风赫赫却只会欺负我家夫人弱质女流,欺我家二少爷未及弱冠,开口便喊打喊杀,吓到我家夫人与少爷,奴婢身为奴婢替主子回话也是尽本份。” “今日大伙儿都在,老奴斗胆也请各位给评评理,看到底孰是孰非,也看看我们老太君该不该讨这个公道。”舒嬷嬷只转头看向围观的百姓双腿一曲跪在地上,信口说着谎话那也是眉眼未变。 夏老太君虽焦急可又岂会被那样的事吓到昏厥卧床?若真如此也就不是夏老太君了。而夏少亭年十五,未满十六更未行过冠礼,也的确算不上成年,舒嬷嬷如此说并没有错。 围观百姓已有人已议论开来,舒嬷嬷说的不疾不徐,一番示弱之举显然收到很不错的效果,人总是同情弱者,看刘氏一个女人,夏少亭一个少年,再看看四十多岁,蓄着青须怒气腾腾大喊着要开杀戒的归义候。 谁强谁弱一眼明辨。只基于夏簪璇过往名声太差,大多数不明就理都选择了继续观望。 第062章 暴尸,强将强兵 “好好好,好个贱奴才倒生了一张刁嘴,来人,去把小姐的尸首给本候抬出来,本候就在这里听着,本候倒要看看你今日能说个什么子丑寅卯,你说,你们倒是给本候说说看!”归义候气极,一连道了三个好大手一挥,命人将千梦筠的尸体抬了出来。 可怜千梦筠死后都不得凤宁,还要被自个父亲暴尸,那凄惨的模样更是沦落暴露在大庭广众被人围观鉴赏。 自然也有不少人被吓到。 就连刘氏骤见那尸首也是脸微微发白,只见那冰冷的木板上,千梦筠发丝凌乱衣裙破裂,就连右脚绣鞋襟袜都被砍破,躺在那里左脚正常斜翘,右脚却是诡异的撇折,脸色死白紧闭着眼,胸口两个洞,浑身是血的样子,当真有几分凄惨吓人。 舒嬷嬷却看也未看那尸体,只接道:“各位乡亲,我家大小姐少不更事的确做下许多荒唐事,可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圣人都还有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家大小姐经历数度生死大彻大悟,对着佛祖发誓要重新改过,可谁知却没人肯给她这个机会,当日尚林书院,大小姐沐学,千家小姐联合书院学子,枉故师尊圣人教诲强将我家大小姐强拦于书院大门外,此事乃千家小姐贴身丫鬟秀香亲口承认,我家大小姐气怒不过与人动手,也与千家小姐结怨更深。” “今日我家大小姐在雅贤居与众位公子小姐以文会友,相处和洽,在阮蓝儿小姐调和下也与千小姐握手言和,本为喜事一桩。岂知,骤逢刺客来袭,我家小姐为救阮家小姐挺身而出,可谁知,千小姐却趁我家大小姐与阮小姐危难之际背后下暗手,欲害我家小姐和阮小姐性命。” 舒嬷嬷说着泪也流下来,满面悲愤伤痛声音哽咽:“只可怜我家小姐奋力救出阮小姐,自己却被千小姐推入刺客剑下,生生挨了一剑命在旦夕,我家小姐欲救人却反被人谋害,大小姐气怒不过,这才在重伤命悬一线之下拼死对阮小姐拔剑相向。今日之事贤王,三皇子殿下,七皇子殿下,国师,还有苏二公子方公子与雅贤居红萝姑娘还有阮家阮蓝儿小姐与阮蔚儿小姐都在,各位贵人都是亲眼所见。” “我家二少爷更亲见长姐被害,却苦于手无缚鸡之力未能及时相救,悲愤自责不已。我候府先夫人走的早,大小姐年幼失母自小养在老太君膝下,与老太君祖孙情深,老太君见大小姐被抬回府中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样子,更是当即便晕厥了过去。老奴虽是贱奴,却也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看大小姐那般凄惨的模样更是心痛难当。就算归义候今日将老奴立斩剑下,老奴还是要说。” 舒嬷嬷抹了抹泪,骤然抬头站起,声音低沉中多了些刚烈:“千梦筠身为归义候府千金,却做出如此下作卑劣之事害我小姐性命,有辱归义候府门风,更有辱圣上钦赐千家敕号归义二字。我家小姐救人却反被千小姐所害,老太君昏迷前亲嘱老奴转告归义候:若我家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此事我永宁候府,我家老太君还有我家候爷都绝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是告到御前,也定要替我家小姐讨回一个公道!!!” “原来是这样,那这千家小姐还真是应有此报……” “就是,今儿早上我还在崇武大街那边看到,千家小姐带着好大一群人把那个草包,不是,是把夏大小姐给拦在那儿呢……” “不错不错,我也看到,她们还逼着夏大小姐作诗,别说夏大小姐还真作了首诗出来,那诗你们知道吧,青天白日大街前,忽来一群拦路狗,待我数数有几只,一二三四五六七。也是巧,他们正好七个人,这诗作的生动又形象,还真是有趣的很,后来丁凝小姐好心相劝却与沐三小姐起了争执……” “那沐三小姐不是还被沐公子给甩了几巴掌,丁凝小姐更是说了就算死也不会嫁给沐国公府……” “你们都忘记了,丁小姐衣衫都被沐三小姐扯破了,当时还是夏大小姐给拿的披风遮了的,丁凝小姐还约夏大小姐同赴半个月后的琼华宴,依我看来,夏大小姐或许这是真的改过向善了……” “这位嬷嬷实乃义仆,说的好,有血性,圣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嫣,既然双方握手言和又岂能再在背后下黑手,还是趁着别人救人的时候下手,当真是卑鄙无耻,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也是死有余辜……” “可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谁知道呢?你们忘记了夏簪璇可死了八次也没有死成,我估摸着这次也真说不准……” 众人议论纷纷。 “我大姐救人反被害中剑是真,就算最后命大逃过一劫,那也是佛祖有灵苍天庇佑好人,嬷嬷之言更是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谎话,少亭愿天打雷劈,少亭亲见长姐中剑,却无力施救,若我姐姐有任何闪失,我夏少亭发誓,此生必与你归义候府誓不两立!”夏少亭这时也上前伸手怒指千肱元满面悲愤,眼眶通红。 “不错,此事,老太君的话便是我归义候府的态度,候爷最好保佑我女儿好好活着,否则,本夫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刘氏也一脸义愤填膺,心中却是颇为恼恨,此刻她总算是明白那个死老太婆为什么会派舒嬷嬷来了,原来是想借此机会给夏簪璇正名。 狡猾的老太婆,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出。 实是可恨! 经此一事,只怕她这数年来的心思都将白费,这大半年不遗余力的心血也都会付诸东流,尤其是更没法儿对那个人交待。 老太婆,是你逼我的…… 刘氏袖下拳头紧握,眼底闪过丝杀意,此时此境却无人注意。 然而,夏府中人一致对外的态度却已全落在众人眼中,有舒嬷嬷一番声泪俱下的说辞,再加上夏少亭‘悲愤’的誓不两立之言,众人此刻再无怀疑。指着千梦筠的尸体大声的议论着。 “这千家小姐真是活该……” “说的是,归义候教女不善,如此的女儿早死也好,免得活着最后怕也得拖累家宅……” “咦,那不是贤王?草民见过贤王殿下,未知这位嬷嬷所说是真是假,嬷嬷说王爷也在场,不知王爷可否说明一下,事实是否如此?” “草民等参见贤王殿下……” 有人眼尖瞟到站在千家众人身旁角落里的贤王夜景行大叫出声,众人闻言也都自觉的下跪见礼,仅此一点,足见夜景行在民间声望有多高。 “大家平身吧。” 被众人看到,夜景行也自踱步走了出来:“夏二公子与这位嬷嬷所言的确属实并无半字虚假,当时本王也的确在场,夏大小姐被刺中的那一剑,原本是刺向本王的,夏大小姐对本王有救命之恩。” 看着嬷嬷一脸悲愤流泪的模样,再看少年刚刚怒指归义候发誓的样子,夜景行背负在后的右手拾指与拇指轻捻着,脑子里蓦然浮现出少女躺在自己臂弯时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一眼对视,少女眼神似复杂之极,然,不待他分辨清楚,少女已然闭上了眼帘,可他清楚记得,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平静如厮,也让他莫名想起上次邵锋和他所诉少女在大殿上的表现。 那是不是,邵锋所说对生死已无谓的淡漠? 所以,她才那么半点不爱惜自己,即使中剑受伤也不肯先医治,定要先手刃害了自己的仇人? 竟是,如此的睚眦必报,又刚烈绝决! 与他记忆之中的那个人竟有着一分的相似,想到此,夜景行不禁在心中摇了摇头将那奇异的感觉甩开,大约是他最近真的太累,所思太多,总是不自觉会想起那个人。 他们明明没有半点相同,那个人是翱翔天际的苍鹰,夏簪璇不过是为情所困的可怜之人,又怎会一样? 夜景行话落,无疑是在本就涟漪阵阵的湖面再次投下一颗巨石,也让人群更加沸腾起来。 “原来夏大小姐是替王爷挡剑……” “这,还真是复杂,真让人想不到,那个草,夏大小姐居然连救两人甚至还救了贤王殿下,希望苍天能保佑她渡过此劫……” “就是,以后我们大家也别再骂她了,一个女子却能舍己救人足以证明她已改过,夏大小姐大义,值得我们心生敬佩……” “我现在不希望她死,她还是活着的好……” “最可恨的却是那千梦筠,居然暗下黑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死的好,苍天有眼哪……” 情势可谓瞬间一边倒,人群正自沸腾着,自也没有人看到人群里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闪过几分凌厉,那人转身便离开了人群。 而一直隐在暗处观察着那人的人也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面的人吊得极远,一路跟着那人来到一座华丽的府邸亲眼看着那人进了朱红大门,这才犹豫片刻转身离开。 归义候府台阶之上,千肱元却是站在高处,看着台阶下围观的百姓听着百姓的议论,脸色铁青,可谓心肝脾肺肾都纠结在了一起几乎再解不开,他真是做梦也未曾想到过,他堂堂归义候,有着正一品朝庭爵位的命官,有天也会被两个女人一个少年逼到如此境地。 夏少亭眼角余光撇向早退去一边的舒嬷嬷,心中却是佩服无比,勿怪乎在候府之中,连刘氏也不敢对舒嬷嬷无礼,果然是祖母身边最得力的人,今日一番言辞作为,进退有度,可谓也让他受益匪浅。 自然,最厉害的还是祖母。不止借机替大姐正了名,还先声夺人让归义候半点说不出话来,自也不敢再趁此机会找大姐的麻烦。 “多谢贤王能为家姐讨回公道,少亭必铭记贤王大恩。”夏少亭朝男人作揖道谢,胸中似有什么不停翻滚,想着大姐中剑的样子,此刻再看归义候憋屈的脸庞心中竟有种报复的畅快感。 “不必多礼。” 夜景行摇了摇头:“本王承夏小姐恩情,本就该前往候府探望,听你刚刚说夏小姐情形不好,本王已命邵锋赶回太医院请太医,夏小姐身体为重你们也还是先随本王回候府吧,至于其它自可稍后再说。” “是,王爷。” 夏少亭微怔恭身应着,夜景行提议他根本无法拒绝,可大姐的伤早就请了陈大夫看过并无性命之忧,若是太医再来诊治,那岂不是会露馅儿? 夜景行点了点头行在前,刘氏眼眸微闪跟了上去,夏少亭转身脚步微顿,眼角余光瞥向舒嬷嬷,舒嬷嬷只几不可见的朝他摇了摇头。 曲终人散。 归义候气怒着拂袖进了府,独留一众下人,看着还站在那儿不停抹着泪的妾彭氏面面相觑。而归义候府外千梦筠的尸体却还摆在那台阶平地之上,暴露在那朗朗晴天之下。 风吹起染血的白布时不时飘摆着,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凄凉! 第063章 筹码,你死心罢 永宁候府,夜景行带着邵锋与太医随众人踏进永宁候府时,珍珠与芸儿等人正熬好汤药送过来,几人正在伺候凤汐喝药,看着半坐在榻正端着药碗放在唇边的女子。 邵锋转头看着少年眼里尽是质问。 这就是所谓的危在旦夕?这就是所谓的已命悬一线?这就是所谓的生死不知?这就是所谓的已气若游丝? 依她看,这女人根本就好的很。连喝药都不用人喂,大碗汤药没几下就被女子全灌进肚子里,简直就跟喝水一样。 夏少亭脸色微红有些尴尬,本以为舒嬷嬷摇头之意是祖母早有凤排,所以他才稍微放心,哪儿知道带人进来会看到这样一幕,早知道他就叫个小厮早点回来通报一声。 哪怕,让大姐姐装装昏迷,也好过让贤王看到大姐这么,这么…额‘生龙活虎’的一面啊。用这样的形容极为不妥,可任夏少亭绞尽脑汁愣就想出这么个‘贴切’的词来。 床榻上少女衣物已更换过,伤口也未再沁血,可脸色却很苍白,白到就像是张可透视影像的薄纸,就连唇瓣也透着虚弱的白,偏偏女子喝药的动作却是带着几分,几分独属男儿的,‘彪悍’。 咕嘟咕嘟一口气将那难闻难喝的汤药全喝了下去,半口气未换,更半点儿也没女儿家喝药时的娇弱之态,更没有以前大姐喝药时总又哭又闹弄得整个屋里人仰马翻的状况。 “奴婢见过贤王,见过副统领见过二少爷。” 芸儿当先看到众人忙上前见礼,察觉众人间微妙气氛她又笑道:“二少爷来的正好,小姐刚醒奴婢们正服伺小姐喝药,小姐大约也是真怕疼了,今日喝药竟未闹脾气,奴婢们不过稍哄了几句,连准备的蜜钱都没派上用武之地。” “姐,你终于醒了,我就说佛祖有灵苍天有眼,绝不会薄待了好人,还好你醒了,大姐你不知道你半路昏迷可把我们都吓死了。” 得芸儿解围,夏少亭顺势上前,接过凤汐手中空碗坐在榻前,满脸惊喜又后怕的表情,说完这才似警醒道:“哦对了,贤王来看你了,大姐放心刚刚祖母已命我和母亲前去归义候府替姐姐讨回公道,还有贤王相帮,大姐今日所受的委屈我们定然不会让你白受的。”少年显然不擅长说谎,那脸色红透,眼神更是闪烁无比。 邵锋看得嘴角抽搐。 这臭小子,感情还想把王爷拉下水。 不用问,看这女人的样子都知道,那什么所谓的讨个公道根本就是恍子是假的,不过是夏府的人不甘心作的一场戏。 这夏家的人果然都别具一格。 已被当众拆穿,还敢当着王爷还有太医的面睁眼说瞎话。 凤汐接过珍珠递过来的绣帕轻轻拭了拭唇,抬头:“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单独和王爷说,记得带上门。” “这……” 夏少亭很想说这实在于礼不合,却最终在少女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只得转头看向了夜景行:“王爷……” “邵锋,你们都下去。” 原本寄希望于夜景行的夏少亭无奈只得退了出去,心下微微叹息,他怎么就忘记了姐姐从都不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连一众婢女也都遣了出来。 房门被紧闭。 偌大空间只剩男子和少女两个人。 凤汐这才看向夜景行:“王爷带太医来,是关心我的伤势,还是想试探我是否已经快死了,若是后者,那你已经看到了,我想我暂时应该是死不了。” “你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 看女子脸上明显的不解,夜景行走到榻前坐下,如曜石般明亮的眼眸定定凝着少女的眼瞳:“你对所有人都是如此话里带刺?不管国师还是千菩提,又或是本王还是其它人。国师说红萝是朵带刺的红枚,可依本王看你才是那朵最扎手的血蔷薇。真那么恨她,非杀了她不可?” “你替本王挡剑,本王欠你一个情,虽然那一剑根本不需要。可此事明显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为什么非要做得那么绝决?若非有人替你善后,你的名声只会更糟,你可有想过?” 那个她很明显是指千梦筠。 凤汐闻言笑了:“怎么,王爷这是打算不务政事,要与国师比高低,居然也对我说教起来?有无人替我善后如何,我声名好坏又如何,谁又会去在意?王爷总不会告诉我,我自己都不在意,你却替我在意?” “……”那应该是每个女儿家都会在意的东西,夜景行眼前骤然浮现出另一张女子的脸,即使是那个人,对此也应是在意的吧? 凤汐见夜景行走神,眼眸微闪接道:“王爷可见过滴水穿石,你觉得一滴小小的水珠落在石头上会疼么?我想或许第一滴水砸上去会疼,第二滴水砸上去还是会疼,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石子被水滴渐渐磨平磨凹,当被那种击打的疼痛已成为一种习惯,当石头被彻底洞穿甚至消失,你觉得石子还会感觉到疼么?” 夜景行回神:“石子非人本无心,自不会觉得疼。” 凤汐嘴角勾起抹讽笑:“子非石,焉知石无心?又焉知石定不会痛?正如你不是我又怎知我对所有人都话里带刺?王爷难道就未看出我对很多人其实也很友好,例如红萝,例如丁凝,再例如阮家阮蓝儿,阮蔚儿,对我好的人我一向不会扎刺。” “你是想告诉本王,你独对本王例外,又或是你还在嫉恨本王?夏簪璇,你就不怕惹怒本王?”夜景行闻言声音里似多了些冷意。 “呵,呵呵……” 凤汐闻言笑出了声,许是笑得太过肆意牵扯到伤口,阵阵轻微刺痛让她轻唔了声脸色也更白了一分,胸前雪色襟衫也沁出点点血迹。 那红梅似的血花看得夜景行微微蹙眉:“既受伤就凤份些不要乱动,如此牵动伤口会让伤口更难愈合,甚至会留下疤痕。” “王爷是想吓唬我?” 凤汐浑不在意,反挑眉道:“王爷不是说会记我的恩?我想王爷应不会让我的伤口留疤才对,宫中多良药,我看王爷应也不是吝啬之人。王爷说我对每个人都话里带刺,那王爷对每个女人也都是如此?” “如此?”夜景行望向凤汐。 “都是如此的关心。”凤汐凤眸轻眨,脸上笑意更深,只那笑透着几分别样的味道,让人难以捉摸:“难怪这帝都里每个女人都想嫁给贤王了,王爷可是风云人物,与国师并列十俊排行榜上首位,就不知王爷可有心仪之人?据我所知王爷已二十有三,至今却无妃无妾。王爷该不会真的身体出了问题?” 她视线自男人脸上下移,一路移到男人双腿处,眼眸轻眨了两下,那话里意思已不言而喻。 身体出了问题? 厢房里的气压明显瞬间骤降许多,冷气的源头正是男人挺拔的身体,夜景行眼眸定定看着凤汐,突的上前俯身挑起女子下颚:“你对本王的身体很感兴趣?怎么,这是很想和本王试一试?” 被个女人质疑自己的身体有问题,怕是没有哪个男人能忍。 尤其她还大喇喇盯着自己下身看,半点没有女子的矜持和娇羞,那眼神更是比之以浪(和谐)荡著称的青楼妓子还要放肆。这也不奇怪,盯着男人身体看比起她对男人下药妄想把自己剥光了送上门去,似乎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凤汐却是再次轻笑出声:“听王爷的意思是,若然簪璇真有此意,王爷你不介意成全?呵呵,我道王爷是个真君子,原来被人激怒时也会生气也会有如此轻佻的举动。圣人云,食色性也。果然啊,簪璇今日才发觉圣人诚不欺我。不过王爷可以松手了,簪璇虽有此意,可无奈有伤在身,当然,若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继续下去。” “敢戏弄本王,夏簪璇,你…倒是很有胆量!”看着女子脸上那末堪称淡然的笑,夜景行松手,声音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和温润。 “我的胆量到底大不大,王爷不是早该有所耳闻,不过我的胆量到底有多大?王爷不妨拭目以待。” 凤汐抬头看着已起身站在榻旁的男人:“别人敢做的事簪璇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簪璇也敢做,就不知王爷你到时能否招架的住。提醒王爷,我第一件打算做的事就是,走进贤王府,站在王爷的身边。”少女向来清冷的声音带着抹清脆,话里却是隐含着深意。 夜景行唇瓣微抿:“走进贤王府,站在本王身边?” “对,就是走进贤王府,站在王爷身边!” 凤汐重复了一次眼眸再次投向男人:“皇上封王爷为贤王,可见对你有多器重,而我爹手握兵权,你该知道我爹和我哥哥有多疼我,我站在王爷身边就等于整个永宁候府也站在王爷身后。如此,皇位迟早不都是王爷囊中之物?而我要的就是将来与王爷一起站在最高处,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如何,这笔交易对王爷来说是不是很划算?” “本王劝你还是死心罢!” 夜景行看着少女沉默片刻,却是忽尔也勾唇轻笑出声:“不管你为什么想如此做,本王都劝你早些死心的好,先不说本王有没有那个心思,父皇都不会允许你嫁给予任何一位皇子,这点你早该清楚了不是么?” “清楚,怎会不清楚?” 凤汐半点不在意,话锋也突的一转:“可我从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人力难以企及之事,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达到目的就好。王爷难道不这么以为?” 女子挑眉淡问,皇帝疑心之重她自然知道,也勿怪乎诸皇子都是如此的小心翼翼,甚尔连静妃想要达到一个目的,也是绕了几乎八百里。 这一点自重生之后,她的体会比之任何人都要深! 都、要、深! 夜景行却是开口反问:“你确定最后你能站上那个位置?你的选择无异海中行舟,稍有不甚就会被浪涛打翻尸骨无存,届时整个永宁候府都会被牵连,你父亲你哥哥你祖母,候府所有人都会因此而丧命,你就如此自私,半点也不在意他们的生死?” “王爷此话何来?” 凤汐摇了摇头:“候府现在就不会被皇上忌惮,就能逃过一劫了?我不过帮着候府选了一艘最有可能靠岸的小船,就算我有私心,可达到目的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不是么?还是王爷对自己没有信心?或是王爷想告诉我你并不想站上那个位置?又或者在王爷心中早有比永宁候府更合适的选择?” 或许他有更好选择,可同样,放眼帝都只怕也没有皇子不想拉笼夏战。这就是她能接近仇人的,筹码! 第064章 就从阮家开始 夜景行只静默不语。 凤汐眼眸微转,再笑开口:“真如我猜测王爷已有意中人?这可真是个稀奇事,难道是我太过孤陋寡闻,怎么却从未听闻过?我倒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奇女子才能入王爷的眼,又才能配得起王爷的身份,放眼京中贵女我实在想不出,到底谁能比我夏簪璇,更适合你?更适合贤王妃这个位置?” 少女仰头凝着男子话里不掩狂妄自负,夜景行也垂头看着她,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接,男子俊郎的脸庞没有半分波澜,黝黑双瞳亦无半丝喜怒,看着那少女羽睫轻舒睁大的凤瞳清透明亮,与那眸中带着几分讶异和好奇,依旧不语。 厢房之中陷入短暂静谧。 少女头顶,金勾流苏轻轻摇曳,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许久,男子才掀唇轻声开口:“本王言尽于此,也奉劝夏小姐还是好好养伤不要想太多,需知,有时候想得到的越多,到最后往往失去的会更多。既然你伤势无碍,本王也就先行告辞。” “王爷也当知簪璇从不是个会轻易放弃之人,王爷既如是说,那不若我们就来日方长,且走且看!”男人转身离开对后而传来的声音视未闻。 凤汐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还有烈烈阿祈袍在空中飘飞漾起的轻浅弧度,嘴角勾着抹淡笑,转瞬却是再开口:“来人!” “小姐,奴婢们在,小姐可有什么吩咐?”女子话音才落芸儿珍珠二人已走进来。 凤汐声音清冷:“备水,我要沐浴,再把香珠点起来,将这屋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给我仔仔细细熏上一遍。”想起男人的触碰,她只觉心中发恶,似乎连这屋子里的空气都已变得极尽污浊。 被他触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脏。 脏到让她无法忍受! “可小姐您身上有伤,陈大夫交待过,定不能让伤口沾水,得在床上静养否则伤口会裂开,若小姐身子不舒服,奴婢去给小姐打水来擦擦可好?”芸儿珍珠二人愣了一下,芸儿忙开口劝阻。 凤汐未语,只瞥了二人一眼,少女一脸云淡风轻,可就是那淡淡一瞥却让珍珠蓦然间打了个寒颤:“是,奴婢们这就去准备。” 珍珠拉着芸儿出了房门:“芸儿,小姐有命我们便从命,以后不要再与小姐对着干,否则,若小姐生怒我们小命儿都得交待出去。 “可是……”芸儿蹙眉明显有些不赞同。 珍珠横了她一眼:“可是什么可是,在小姐这里没有可是,小姐是主子我们是奴才,主子有命奴才从命,既然小姐想沐浴那我们就好好准备,你若真担心小姐伤口浸水,那便多嘱咐流苏雅蓉再小心些伺候便是。芸儿,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珍珠说着驻在长廊间,抬头瞟向塔楼的方向,芸儿也顺着看了过去,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昨夜塔楼上房间里发生的那幕,男人五指被切被狼狗咀嚼最终落入犬腹,还有那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和被抬玄翼等人抬走的无头尸身。 脸色都发白。 相比之下,珍珠深深觉得千梦筠死的简直是太轻松,至少小姐还给她留了具全尸,可昨夜那些人呢,怕最后残缺尸体也都被玄翼等人丢进乱葬岗了吧?那才是真正的死无全尸。 还有除了她芸儿雅蓉流苏都还不知道的,小姐那么高的武功,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受伤滨死呢?她觉得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珍珠收回视线,冷冷的提醒:“你最好记得以后别再犯相同的错,你想死是你的事,可千万别连累了我,我可不想那么早死。” 芸儿被警告,垂头看不清脸色,也未再说什么与珍珠两人匆匆去准备,不到小半个时辰已将沐水准备好。 凤汐下榻进了浴室内,摒退众人后这才褪去衣物挂在屏风上,抬腿迈入半人高的浴桶,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没入了氤氲着热气的温水里,伤口沾水是一阵锐利刺痛,热水自耳鼻灌入,呼吸也被透明液体掠夺。 青丝如藻在悠悠水中飘浮,女子没在水中的脸庞却是冷漠如厮,她睁大眼睛看着晃动的水面和水面上若隐若现的景象,清晰感受着身体的刺痛和那股窒息的感觉,脑中回荡着幽冥与焕辰二人回报的消息,还有,男人临走时那道讽刺的声音。 “有时想得到的越多,到最后往往失去的会更多。” 夜景行,你错了。 当一个人早已失去一切的时候,又还有什么能够让她再失去的?当一个人早就没有了活着的资格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时候,这世间又还有什么能让她顾及的? 自她重生的那一刻,这盘棋局就已开启。 注定要燃烧掉她的所有。 不死不休。 而这只是开始,就从阮家,开始吧!!! …… 阮府之中,气氛同样沉肃。 阮蓝儿站在厅里看着座上自己祖父投来的冰冷视线,还有同样看着他满面怒容的阮成浩,硬着头皮上前:“祖父,父亲,蓝儿已尽力而为,可蓝儿也未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变故。还请祖父与父亲先息怒,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此事才是。” “照昊天哥哥方才回来时所述,贤王显然是选择帮着夏家,归义候受辱吃下这个大亏,若查清楚当时之事,势必会拿我阮家出气,到时蓝儿只怕……都怪蓝儿没有看好蔚儿妹妹,未能及时阻止她帮着夏家求情说出事情真相,否则此事也不会这么棘手。” 阮明浩:“成佑人呢?还有蔚儿又去了哪里?” “二叔还未回府,蔚儿妹妹……” 阮蓝儿一脸为难之色顿了顿道:“蔚儿妹妹受了惊吓,所以蓝儿派人先送了妹妹回府,不知为何蓝儿回府之后却未看到?” “废物,立刻派人去把阮蔚儿给我找回来,此事因她而起,给阮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可她却连面都不敢露,简直就是窝囊废!”阮明辉声音阴冷直呼着阮蔚儿的名字,一口一个窝囊废半点没有长辈对后辈的疼惜。 花厅外,麟儿看了看站在门边垂头含泪,死死咬唇不让眼泪落下的女子低低劝道:“要不然我们先躲一躲,你要现在进去准没好果子吃。”这可好,刚跟她回府就碰到这种事儿,真是诲气。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你先回蔚晴居吧,从这边一直向北拐最里面的那个院落就是,千万别走错,也最好避开人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阮蔚儿摇了摇头交待一声,抬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真是个蠢货,哪有人上赶着送死的。”麟儿跺脚,在心中暗咒一声咬咬牙只能跟了进去,满室的奢华差点晃花她的眼,整个大厅摆设极致奢华,用金银玉器满屋来形容也不为过。 “蔚儿见过祖父,见过大伯。” 阮蔚儿见礼声响,麟儿方才回神,忙跟她一起跪下:“见过老太爷,见过大爷,回来的路上就听小姐说老太爷威武雄壮又最是慈详,麟儿一见老太爷就好似看到了金光万丈的弥勒佛,老太爷您简直就是活脱脱的菩萨转世,麟儿能有幸见到老太爷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份,麟儿在这给老太爷叩头了,祝老太爷您福如东海,寿与天齐,子孙满堂,富贵满屋,财源广进,富可敌国……” 花厅里,卫麟儿跪地喋喋不休说着吉祥话儿,也不管那话适不适合,其它人有些懵,阮明辉蹙宽眉垂头看去,女孩儿最多十一二岁,穿粉色长裙,梳两条小辫儿,面黄肌瘦纤薄的像根竹杆儿。 骤见好似逃难的难民。 那双眼睛却份外灵动,两颗圆溜溜的黑眼珠就像猫眼石,散着光芒落在自己身上,巴掌大的小脸儿也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儿,滔滔不绝说的口沫横飞,比之见到亲爹亲娘还要兴奋激动。 “等等,蔚儿妹妹她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阮蓝儿被那念咒般的声音听得有些头大,打断道:“若我没记错,蔚儿妹妹身边并没有这个人,她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跟蔚儿妹妹在一起还回了府里,甚至还叫你小姐?” “这……” 阮蔚儿也才回神,压根儿没想到麟儿会跟进来。 没等她开口,卫麟儿已转头看向阮蓝儿,满脸惊艳的谄媚之色:“若我没猜错您一定就是蓝儿小姐了,麟儿见过蓝儿小姐,我还从没见过蓝儿小姐这么漂亮的人呢,简直比天上的仙子还要漂亮,蓝儿小姐,我叫麟儿是蔚儿小姐新买回府的丫头。” “新买的丫头?” 阮蓝儿一脸狐疑,脸色却是好了几分。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又有哪个女人不爱别人夸她漂亮的? 卫麟儿暗道一声,点头如捣蒜:“我就是蓝儿小姐新买的丫头,我本来是个小乞丐,今天出来行乞的时候碰到蔚儿小姐跌倒扭伤了脚,我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送小姐回府,这不是小姐的丫头都被杀了么?她看我孤苦无依便买下我回阮府做个洒扫丫头。小姐还跟我说,她家里还有很多亲人,尤其蓝儿小姐与她关系最好,小姐还说蓝儿小姐不止人美更是心地善,以后奴婢留在阮府,就再也不用住漏风的棚子也不会再饿肚子,顿顿都能吃上饱饭了。” 插科打诨的一席话倒是帮阮蔚儿解释了为何会晚回府。 阮蓝儿却是冷哼:“你倒是知道的不少?”连婢女被杀都告诉她,这阮蔚儿平日像个闷葫芦,却和个乞丐打得火热,居然什么都往外说?还有她那话是在夸她么?她怎么越听越像在夸阮蔚儿,反而挖苦她? 第065章 如此手段 阮蓝儿冷眼瞪着阮蔚儿和卫麟。 果然不是好东西,她大概也只有在这些人中找找存在感摆摆小姐威风,毕竟他们都是同一种人。 说好听点别人叫她一声阮小姐,可这府里谁不知道阮蔚儿就是个贱种,她那个贱人娘更是得那种下作病死的,府里没人看得起她,难怪她总是帮这个帮那个救这个救那个。 什么猫猫狗狗,瞎眼老太婆…… 在允洲城就没少带人回府,要么是畜牲,要么穷酸乞丐,全都被她命人暗中处置了,没想到来了帝都还是死性不改。今儿更好丫鬟婆子刚死,她转头又捡回个乞丐当丫头。 真是天生的贱人贱命! “那是,小姐都告诉奴婢了啊,老太爷放心,我什么都会做的,端茶送水洗衣打扫我样样都行,这秋天落叶最多了,老太爷您放心我定会把咱府里的院子都扫得干干净净,这样客人来时看着干净心情就会很好,客人心情好了,自然就会大把大把给老爷送银子不是?” 卫麟儿眼睛笑得都只剩一条缝儿,似未听出到阮蓝儿的话,只恭维谄笑的看着阮明辉。以前只远远跟着,今儿却面对面,这是卫哥哥要她接近的目标。自然得看仔细了。 阮明辉天命之年,身体发福腆着大肚,金丝银绣的阿祈衣华服,腰带与玉扣都镶着宝石,说穿金戴银半点不过,长膘的脸上厚嘴唇翘起总带着笑,眯成线的眼却难掩精芒。 想起方才在外听到的话,卫麟儿不敢掉以轻心,眼神更不敢有丝毫退缩,这是个很精明的人,也是个无情的人,连自己亲孙女都如此对待,谁还能指望他能大发善心? 自小乞讨看遍人生百态的卫麟,对危险有种本能直觉,也早练就一套自保的本事,更知道何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说实话,对眼前这个人她还真没把握可以留下来。 “你先随管家下去。” “多谢老太爷,老太爷您真是个大好人。” 阮明辉看她半晌转头示意管家,管家站出,卫麟儿满脸感激又行了个大礼看眼依旧垂头的阮蔚儿,随着管家喜滋滋的走了。 阮明辉这才看向阮蔚儿:“脸怎么回事?” “是蔚儿不小心摔的,祖父,都是蔚儿自作主张坏了姐姐大事,也给府里带来麻烦,蔚儿甘愿受罚,请祖父处置。”阮蔚儿低低开口。 那明显不是摔伤。 阮明辉却未追问:“既如此就老规矩,蓝儿,她交给你处置,另外你备下厚礼去各府走一走,聊表一翻心意,再派人去查查那个乞丐的底,至于千家,我与你父亲会处理,先回房吧。” “是,祖父放心,蓝儿明白。” 阮蓝儿眼眸一亮,看向阮蔚儿脸上挂着笑,森然又诡异:“妹妹,祖父和父亲还要在此议事,我们还是先离开吧,姐姐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她话落,阮蔚儿身子却是不自禁的陡了一下。 只觉有股凉气从地底渗入身体。 瞬间冷进她骨子里。 …… 卫麟儿直接被人带到蔚晴居,脸上惊喜的表情在看清眼前景象时,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你真的确定这是蔚晴居?” 她张大着嘴呆呆发问,半晌没动静,转头才发现带她来的人早就离开,她又抬头看了看那牌匾,蔚晴居。 没错,的确是蔚晴居。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阮蔚儿这个明明阿祈衣华服,走哪儿都是仆婢成群的千金小姐,住的却比她这个小乞丐住的地方还要差? 眼前破烂小院一片儿瓦房,四面漏风,顶上漏光,院里草木泛黄,还有个破烂瓦缸,就连院门也只剩个门框,她张臂上下比划两下,那么大两扇门板却不知道被谁给拆了下来。 拆那玩意儿干嘛? 总不能是阮蔚儿拿它来当床吧? 卫麟儿走进去,院子里没人,竹竿上挂着衣物,与阮蔚儿穿的大小质地差不多很是华丽,所以在院儿里也显得格外突兀,还有只猫在破缸旁卧着,似乎在晒太阳。她上前替猫顺了顺毛,猫儿舒服的喵喵鸣叫。 “猫儿,猫儿,你可好还这么舒服的在这里晒太阳,也不知道你的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抱起猫儿正打算进屋,才转身却对上一堵高大人墙,吓得她整个人后退三步一屁股摔倒在地,手一松那猫儿瞬间跑了个没影。 “哎,你谁啊?” 卫麟儿摸着自己的屁股叫唤着爬了起来,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崩脸怒吼:“干嘛不声不响站在我身后,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的?还害得我屁股都被摔得开花了,真是倒霉。” “……” “你也是阮家家奴?你好,我是新来的叫我麟儿,你叫什么?不对,这里是蔚晴居,我记得大家族里伺候小姐的都是丫鬟婆子啊?家丁护院都不许进入小姐闺阁的。你到底是谁?”静谧小院只有卫麟儿自语自答的声音。 这里很破烂可的确是阮蔚儿的地方。 可阮蔚儿的院里居然有个男人也太奇怪了,那人穿着下人服,身量挺拔足有八尺高,满面虬髯,站在那儿就跟座小山似的,也不说话只睁大眼看着她。 简直是从头看到脚。 卫麟儿抱着双臂后退,满脸警戒:“看什么看?脸没见过漂亮姑娘?我告诉你哦,你可千万别想打我的主意,本姑娘可不会喜欢你,这也太高了连够都够不到。”男人赤(和谐)裸(裸)的目光,还有那比起她太过分的身高,让她深觉不妙。 以他的个子,估计一把掌都能把她拍扁。 “小姐呢,还未回?” 嘶哑的声音像是敲破鼓的声儿,很难听。 卫麟儿微怔:“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原来会说话,你问蔚儿小姐啊,我来的时候她还在前厅。我估摸着她的境况可能不太好,也不知道我浪费那么多口舌拍了那么多马屁能不能帮到她,那只母孔雀应该不会再甩她耳光了吧?奇怪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哎,你去哪里,你回来,你还没回答我,还没说你到底谁,为什么在这里呢,喂……” 看男人还没听她说完转身就又走进了屋子里,卫麟正要冲上前询问,那院门处却是突然有了动静。 嘭的一声闷响,有人被扔了进来。 “喂,你们干什么,这是谁,你们为什么把人扔在地上?”卫麟儿冲上前看着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膀子不停发抖的女子,拔开她头发一瞧顿时愣住。 阮蔚儿? 真的是阮蔚儿,她身上的衣衫还是她给买的,可先前还好好的女子,现在却是脸色死白,眼帘紧闭好似很痛苦的样子,再往下看她的衣裙都破了,身上手臂上多了很多细长条状伤口,有的只是红痕,有的却是皮开绽绽。 像是被什么抽出来的,可又不像一般的鞭子抽的。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打她,还把她扔在地上,她不是你们阮府的孙小姐么?看到她受伤还不赶快去请大夫来给她医治?”卫麟抬头朝那几个奴才大喊着,灵动的眼里也染上了几分怒气。 “孙小姐,就她?” 几个奴才却是哈哈一阵大笑:“挪,小乞丐我告诉你,大夫呢就没有,不过这些药呢是我们小姐好心施舍给她的,将就擦擦不就好了,贱人贱骨头又不是没受过,还请什么大夫,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我们走。” 扔下几个药瓶几人一路哄笑着扬长而去。 我们小姐?阮蓝儿? 卫麟看着几人背影目光透着几分愤怒和阴戾,阮蓝儿,那个女人果然是个狠角色,也不知道阮蔚儿是怎么被她折磨的,对姐妹也下这样的狠手,她最好就别落在她手里,否则,定要她好看。 冷哼了声,卫麟儿将阮蔚儿扶起来想将人抱进屋子里,可她到底只是个半大孩子,阮蔚儿虽瘦却也比她结实些,卫麟儿抱了半天也没抱起来,反倒是把自己给累得够呛。 她放下阮蔚儿正要进屋去找人帮忙,屋里的人却已出来了,上前直接抱着女子回了屋,“伤口需要清理上药,还不进来。” “害我白费力气,该死的混蛋都看到却不早些出来。”卫麟儿恨恨的瞪了男人一眼不忿的嘀咕着跟了上去。 男人将女子抱进屋放在榻上便走了,卫麟儿在房里的桌上找了把剪刀和一些碎布过来,剪开衣服这才开始替她清理上药。 许是碰到伤口有些疼,阮蔚儿竟嘤咛一声清醒了过来:“麟儿,是你,他们没,没把你怎么样吧?” 卫麟儿听言不由翻了个白眼:“我没事,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你浑身都是伤,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他们不是你的亲人么,为什么要打你,还有这伤好奇怪到底是什么打出来的?” “亲人?” 阮蔚摇了摇头,细弱的声音里凄凉中多了丝隐忍的恨:“你见过用牛筋鞭子鞭打姐妹的亲人?你见过用针扎姐妹身体的亲人?你见过用玉拶子夹姐妹手指的亲人?你见过会把姐妹剥光了衣服用鸟羽羞辱用夹子夹姐妹的亲人?你见过纵容自己的孙女、女儿欺负另一个孙女欺负侄女的亲人?” “还是你见过明明知道自己女儿忍受着折磨却都无动于衷的亲人?我以为到了帝都会好起来,可那个噩梦还是回来了,又回来了……”泪,无声无息又不停的滑落。 阮蔚儿闭上眼,双手紧紧揪着被单,低低的呜鸣声就像是囚笼里的困兽让她早就遍体凌伤的身体和心,都已几近枯败。 女子的话让卫麟儿也听得目瞪口呆,龌龊肮脏事她没少见,她以为她是个乞丐自小饱受颠沛流离之苦已经很惨了。 可没想到居然有人过得比她还要惨。 第066章 阮家秘辛,不堪回首的过往 看女子不停落泪,卫麟儿回神心中却陡生一股愤怒和怒气:“怎么会有人这么狠,牛筋鞭子鞭打,用羽毛羞辱?那可都是妓院里老鸨子对付不听话的妓女才会用的手段,他们怎么能用在你身上,既然他们都这么狠心对你了,你又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不反抗?你以为你哭就有用了么,你就应该……” “没用的……” 阮蔚儿无力摇头:“若非这张脸还有几分用处他们也不会留下我,我反抗过可换回的却是更加得寸进尺的虐打,我也曾想过逃走,可我什么都不会,乱世灾年,匪寇横行,我又能逃去哪里?” “这或许就是我的命,他们就是想这样折磨我羞辱我。我娘出身青楼,最后死于花千病,我爹也差点死于这种病,他们都认为是我娘将病传染给我爹,认为我娘是扫把星,不止差点儿害死我爹,更拖累阮家生意受挫,一蹶不振。” 她说着抬头看着卫麟儿,眼里再次凝聚着水光:“麟儿,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么?那年我十岁,娘病的很重,一天比一天重,后来只能躺在床上没人敢靠近,我每天都会偷偷的去看她隔着帐子和她说话,娘是个很美的女人,很温柔也很疼我,可有一天我去的时候,却看到有两个男人把她拖进一辆马车,他们把我娘弄去郊外捆起来扔在干柴堆上点了火,我娘,我娘,她是被烧死的,我娘是被活生生烧死的,当时我就在旁边看着……” “我很怕,我冲上去想要救她,他们却死死拉着我,我看着娘在火堆里痛苦的挣扎,娘哭我也哭,我喊着娘却看不清她的脸,可我听到她的惨叫声,她拼命叫着蔚儿,你要好好活着,要好好活着。我眼睁睁看着她被烧死,如今我已记不清娘以前美丽的模样,可每天夜里我都会梦到娘死去时的样子,黑漆漆的炭块根本看不清眉眼……” 阮蔚声音哽咽,握着麟儿的手指指尖都几乎掐进她肉里,麟儿疼蹙眉却是未吭声,只看着阮蔚儿骤然抬头眼里却迸发出浓烈的仇恨。 连那柔弱的声音都是咬牙切齿:“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每一个人,可我没有能力替娘报仇,我只能忍着,在外光鲜亮丽,回到这里却猪狗不如的活着,娘要我活着,我就一定要活着,哪怕再苦再难!阮家的人没有人性的你知道么?在阮家有能力的人就可以阿祈衣玉食受人尊敬,就可以肆意欺凌别人,而我不止势单力孤毫无倚仗,还要被处处打压,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我的脸。” “我告诉自己,只要我熬过这几年等到我嫁人,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会找他们复仇的,可麟儿,你知不知道我忍的好辛苦,活的好痛苦,蓝晴居里有个暗室,和允洲城那个一模一样,暗室里面有绣花针,五彩的丝线,木制的夹子,插在瓷瓶中各种艳丽的鸟羽,还有做工考究的玉拶子,特制的牛筋鞭……自娘死后他们就用那些东西折磨我。” “我以为那个人也会病死,可他还活着,他还好好的活着,他明明能救我娘却见死不救还烧死了她,他明明知道他们怎么对我的,却对此视而不见,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人,怎么就会有这样狠心的人……” 阮蔚儿捂脸痛哭,阮家的人太狠,他们不是人就是群披着人皮的畜牲。阮蓝儿是,阮明辉是,阮成浩,阮成杰是,所有人都是。 包括,那个给了她生命的人! 卫麟儿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有很多次我也以为我会饿死,可我还是活过来了,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总会有报仇的一天,你想想看,你今天虽挨了打,可也替阮家招来个大麻烦,他们能不能撑过去还不知道呢,这样想你是不是就会觉得好受些了?” 很难让人想象,在阮蔚儿这个看似害羞柔弱的女子心里,却隐藏了这么多不堪的过往和那么深沉的恨。 难怪阮蔚儿会恨他们,换作她只怕会比她更恨那些人,她说的对,阮成佑活的好好的,也就是说他们找到大夫治好了他。可他不止不救蔚儿的娘亲,还残忍的把人弄去郊外活生生烧死。这种人渣简直就是猪狗不如,活该天打雷霹。 可这世上哪个人又没有一些凄惨过往呢? “是啊,我也这样想。” 阮蔚儿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道:“所以,阮蓝儿折磨我,我又忍了过来。麟儿谢谢你,这些年我都是独自一个人,独自受伤,独自上药,能有个人陪在我身边真的很好,只是你也看到了,只怕你跟我留在这里也会受苦。” 或许真是忍的太久,醒来看到有人替她上药,她终于忍不住把这些全都说了出来,那些话那些悲惨的过去和现在。 “受苦也总比在外被人追杀没命好吧?你别动了,先上药,免得到时候伤口留下疤痕,既然身体是你的保命符那就得好好的爱惜着。” 卫麟儿坐在床边接着替阮蔚儿上药,边擦药边道:“对了,你说你十岁的时候阮家生意受挫?应该也不怎么严重吧,我看阮家可富贵的很,光那厅里摆放的物件,哪样不要个千八百两的?阮家还有个什么阮云阿祈,我听说可是帝都大家小姐们最喜欢的布料,有这么好的织布染布的祖传技巧哪那么容易倒?说不准这是有人故意害你娘。” “是真的,阮家差点就撑不下去。” 阮蔚儿摇头压低声音道:“阮云阿祈也根本不是阮家祖传,阮家先祖为官后没落,再行商起的家,最开始是从北边贩皮草运往南边再高价贩出,后来生意渐好开了金楼和银楼,也有了胭脂水粉铺与布行染坊,这才由商变贾。” “可阮家布匹我从小穿到大,在我十岁前却从未见过,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娘生病的那段时间,祖父回府总是发脾气,那个人也总拿娘出气,很多次我都听到他骂娘的话,所有人都说阮家快撑不下去了,府中下人也被遣散不少。阮家多年积累有些根基,就那么一直半死不活的吊着。” “可就在娘死半年都不到,有一天祖父回府却突然高兴了起来,接着阮家织染纺里出了阮云阿祈,阮家的生意自此起死回生,不止好过从前更上颠峰,一跃成为允洲城首富,祖父还成了允洲商会会长,阮家人,府里下人,所有人都说是祖父在祖祠里发现了阮云阿祈的秘密,可我知道不是。” 阮蔚儿声音极为笃定,垂头双手紧纂眼中是浓烈的愤怒,她自小在允洲阮府长大,娘擅针织她从小随娘学习女红,也没少去阮家织纺,阮家的织染工艺,甚至每一道工序流程她都很清楚,她更清楚那绝不是阮家的技艺。 少女微顿,柔弱的声音多了几份尖锐:“若有的话,他们早就找到了,阮家先祖根本没有擅织染的人,定是有人救了阮家,我恨那个救了阮家的人,我宁愿阮家就那样颓败消亡,所以这些年我暗中打探过,却都没有查出阮云阿祈到底是从何而来。不过……” “不过什么?难不成你发现了什么?” 看阮蔚儿停下,卫麟道:“蔚儿,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么?若有人会阮云阿祈织染之秘,为什么要将它交给你祖父?有银子不自己赚却给别人赚,难不成这人是个大傻瓜,又或者那是你祖父从别人那儿抢来的?” “他们的确能做出这样的事,可我觉得不是。” 阮蔚儿回头看着卫麟儿,咬了咬唇接道:“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一天夜里我曾悄悄进过祖父的书房,在那里看到过一本未来得及收起的账册,我发现每隔三个月到半年阮家的账本上都会有大笔的银两支出,少则几万两多则十几万两,最多一次是二十万两,这些银子到底去了哪里却没有明确的记载。账本上全都写着进货所用,可进什么样的货需要用到这么大笔的银两?这根本不可能。” “咳咳,十几二十万两?每隔半年?” 卫麟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她呆呆的呢喃:“天啊,那么多银子足够我活几辈子也用不完了,不,是十几辈子也用不完啊,我长这么大摸过最大的银绽子就十两,银票也就一百两,这还都是你给我的,可到底做什么要用到这么多银子呢,该不会,你爹和别人勾结想要造反吧,这,可这不可能啊,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我不知道,不过,我倒希望是这样!” 阮蔚儿说着拉起衣服道:“麟儿,这些你听过就忘了吧,免得被人知道给你惹来杀身之祸,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在府里能多长个心眼儿,遇到他们千万躲着些,等过些日子外面平静了,我就送你出府。” 卫麟儿蹙眉道:“那你呢,你还要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只替我想就不为你自己想想?要不然到时候你就和我一起走吧,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 阮蔚儿握着卫麟儿的手摇了摇头道:“麟儿,你是这世上第二个肯对我好救过我的人。娘生前总对我说,人善人欺天不欺。我一直都记着娘的话,我想或许就是这样,娘才会保佑我让我在今天遇到了她又遇到了你,也助我先后逃过两个死劫,可我不会走的,我不能连累你,还有一年我就及笄了,你放心,到时我就可以离开阮家了。”她不走,她的仇还没报,她怎么能走。 她要亲眼看到阮家得到报应,否则她这么多年所受的苦,娘的那条命,她又要如何才能讨回? “可是……” 卫麟儿还想再说,身后却突来传来一道轻响,她转头往地上一看,却是门栓掉在了地上,她上前正要弯腰去捡,却看到有人走进了院里。原是几个下人提着食盒放在门口,连交代都没有就趾高气扬的走了。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折腾这么久我还真是饿了。” 卫麟儿将木栓捡起来看了看四周,这才提着食盒进了屋子,将饭菜全都摆了出来,菜肴还算精致还有碟糕点,看来吃穿上面阮家人并未苛待蔚儿。大概是想将她养好了,将来好卖个好价钱吧? 这让她蓦然间想到了:过年猪。 每一年的精心伺养,都是为了将猪喂肥才好宰杀,然后等到年节时候拿猪头祭祖,而后人们围坐一起吃猪肉喝猪血啃猪骨头,改善生活。 她一直觉得天大地大,吃饱饭最大。 可对阮蔚儿来说这些饭菜,却不知到底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摆好饭她扶阮蔚儿坐下,撇眼看到那根栓门的木棍,眼眸微闪:“对了,我来时在院里遇到个男人,他是你院里的下人?我们要不要叫他过来一起吃。” 阮蔚儿端着碗道:“他叫木头,之前遇到他被人围打受了伤,没地方可去也没银两买药又没有人照顾,我便把他带回了府里,我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所以府里人都不知道。你取些饭菜留给他就好,他怕生人,惯在自个儿屋子里用饭的。” “木头,还真是块大木头,那也行,你先吃我给她挑些出来。” 原是阮蔚儿救回来的? 被人打伤,那么大个头居然也会被人揍?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男人不简单,那木栓插在门臼里又怎么会自己掉下来?莫非有人动了手脚,又或者是他在提醒他们有人来了? 可他刚刚根本不在那里啊! 难不成他也会武? 这可能么? 第067章 洛花无意,流水有情 秋日气候生凉,微风吹落人身都带冷意。 清寂厢房里,凤汐倚坐在榻,任芸儿珍珠替她换药,许是有内力护体她的伤口虽刺得极深,当日又在水中浸泡许久,却未引起陈大夫所说发热症状,这也让无双阁众婢舒了口气。 “禀小姐,丁凝姑娘前来探望小姐,小姐,可要奴婢将人请进来?” 凤汐刚拉好衣服,便有流苏来报,凤汐沉吟片刻:“请她进来,另外再去做些吃食糕点之类的上来。” “是,小姐。” 流苏退下没多大会儿,芸儿便将丁凝请了进来,女子身姿窈窕依旧着身鹅黄色的裙衫,两次见都着同色,丁凝似乎格外偏爱鹅黄色的衣衫。 她姿容妍丽却铺着厚粉,眼底憔悴几经遮掩依旧能见,脸上却又始终带着得体的笑:“簪璇,你身子可好些,没什么大碍了吧?当日得知你受伤的消息就想来看你,可又怕耽误你养伤,所以便忍了几日。” “你看我能吃能喝,还有什么事,过来坐。”凤汐拍了拍榻边招呼着。 丁凝也未扭捏直接走过去坐下仔细的瞧了瞧:“看你脸色倒是好了些,若真无事我也就放心了,你可不知道这几日我都派湖香在外打听你的消息,都说你被刺命悬一线,我心中着实内疚,若非因为我你也不会挨这一剑。” “因为你?” 凤汐微愣,笑了笑:“你可真太看得起你自己,此事与你何关?莫非你以为你在就可以替我挡剑?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若那剑真刺中你,我怕你早就一命呜呼了。我呢,命大的很,你放心吧,再刺一剑估计也不会有事的。” “瞧你说的什么话?” 丁凝被逗乐:“我哪儿就有那么弱了,我可是真心的,若非当日我答应沐依岚出门,他们也不会挑选去雅贤居,你也就不会碰上他们,更不会与他们起了冲突。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与沐家的人杠上,千梦筠也就不会那么大胆,居然敢害你性命了。” 这么强揽责上身,这丁凝倒也有意思。 看来…… 凤汐听得挑了挑眉,看清女子眼底的愧疚道:“我与她早就结怨积深,就算没有当日,她也不会收害我之心,如今她死了正好一了百了,相信经此事后就算有人想害我也会惦量几分。倒是你,看来我未猜错,你早有心仪之人,只那人却非沐世子沐竹,如今我倒真好奇你心中那人究竟是谁?居然能让你不顾一切与沐家闹翻想退掉这门亲事?” 丁凝并非冲动之人,可当日言行过激不止打了沐家的脸,还将话说死几无转寰余地,虽也可解释为受辱后怒极而为,可她看沐竹的目光除了愤怒却未有半丝纠结。 如此看来,丁凝所想似乎已并不难猜。 被拆穿心事丁凝脸色微白,却无当日书院中的难堪,垂头微抿唇瓣她神情稍有恍然,半晌,声音幽幽:“不管那人是谁,我与他都已不可能,当日与君一别却成永诀,我心已死,此生只想静静过完余生。簪璇,我如此说,你可明白了?” 当日与君别,不想成永诀? 原来是死了,倒不曾想会是如此,看来丁凝与那人倒是感情深厚,否则也不会日渐神消,甚至抱定为其一生不嫁的想法。 “明白……” 凤汐垂了垂眸,半晌开口:“倒是我不该问,可你父母呢,他们怕是不会同意,还有沐家那边想也不会那么轻易同意解除这门婚约吧?” 落花无意,流水有情。 丁凝虽对沐竹无意,可沐竹显然对丁凝有心,丁凝想借此退掉这门亲事,怕不会那么容易,且为人父母又怎会容许自己女儿为一死人神形憔悴,乃至于终生不嫁?还有那么多人盯着丁家丁凝的人,又怎会轻易罢休? 丁绶年逾八十,门生极多,不止曾为帝师,连当朝丞相王瀚都曾在他门下治学,在文人学子,朝堂之上乃至帝前丁绶都有不小影响力。丁凝之父亦官拜吏部尚书,若娶丁家女说是今后官途平坦也不为过。 女人,权势…… 不就是男人毕生所追求的? 丁凝扯唇强笑:“就像你说的,若我不愿他们总不能绑了我上花轿,父亲当日便已前往沐国公府讨回我的庚帖并写下退婚书,这门婚事已作罢,我父母皆疼爱于我更知晓我心思,经此事后想来暂时也不会逼迫我。至于以后,我也不知会如何,便且过且算吧,如今想来,我们两个倒算是同病相怜……” 沐家与丁家婚事,退了! 凤汐眼眸底闪过丝暗芒,继而笑:“若说你我同病相连未免名不符实,逝者已矣,生者可追,其实你也不必作此想,说不得来日会遇到个更好的呢?帝都之中多才俊,总会有人可以再次打动你。都说一叶而障目,只有将心放开才能看得更多,看得更清,看得更远,也才能看到更美更好的风景,不是么?” “我本是来看你,没想到反成了你来劝我。” 丁凝笑里少了几分落寞,多了几分真实:“听你之言,想来你已放下。你说的对,世人多障目,可我终究做不到你那么潇洒。今日一番交谈,凝儿深觉与你知己相交恨晚,除了雅贤居红萝姑娘我深感敬佩以外,簪璇也是第二个让我心生敬佩的人,以后我们便做朋友可好?” 知己朋友? 凤汐微默后挑眉:“你确定?不怕被我恶名所累?” “我确定!” 丁凝轻笑道:“是你以后别怕我连累你才是,你难道还不知这几日外面都传疯了,夏大小姐连救两人反被害,老太君爱孙情切讨公道,贤王亲口作证非虚妄,前往候府探恩人。这可是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的原话,当日之事被人编成话本子传得绘声绘色。” “你如今可不是什么恶女,而是舍命救人神勇非凡的侠女,听说当日千梦筠便被草草下葬,归义候府连灵堂都未设。这几日夜里更有不忿之人朝千府扔臭鸡蛋砸石头,千家已是大门紧闭多日未开,倒是千君言与千梦卿这几日在书院私下找过我询问你的伤势。” 说着丁凝轻叹,千梦筠死了,归义候府却因她而丢尽了脸面,妾彭氏更被牵怒打入冷宫,候夫人重夺掌家权又出了口气,千君言与千梦卿在心里想必也是有些感激眼前少女的,否则也不会特地找她打听了。 想想,难免不令人感慨。 千梦筠固然可恨也罪有应得,可说到底与千君言与千梦卿二人虽非一母同胞却都流着同样血脉,明明彼至亲却最终走到这步。 又怎能不让人唏嘘? “若做侠女就得挨刀砍剑刺,那我宁可不做侠女。”凤汐凤眸流转将丁凝表情尽收眼底,略一想便明白她感慨所为何来,却只报以淡笑。 丁凝无疑是个善良的女子,虽名声在外却真实不做作,能够对她坦露心事并未过多隐瞒,胸襟也非寻常女子能比,所谓世家闺秀便当如是了,与这样的女子相处起来是极舒适的。 想来这也归功于丁家家风严谨,她自小深受父母保护,未见人性最肮脏一面的缘故。可说到底她只知人有好有坏,是非有黑有白,却不知她所看到的黑白善恶有时也不过只是,假像而已。 至于她所说之事? 她自然知晓,更知晓流言分为两拔,有说她是毒女改过变侠女,也有说她是想借此攀贤王,总之众说纷芸。 这些她并不介意,这本也是她的目的。 自然的,流言会大湛这其中免不了有借夜景行贤王之光的原故,更少不了事后暗中之人的推动。 夏老太君老谋深算能在事发时便想到先发制人堵了归义候的嘴,还想借此机洗清她身上的污名,事后会凤排散布于她于永宁候府有利的传言,主导流言风向再正常不过。 而卫卜能在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此事上,查清所有细节加以修改,还能想到将其编写成画本拿去给洒楼茶肆的说书先生,加以大肆传扬的法子倒也算是奇思妙想。 这招借力打力,推波助澜用得极妙。 她让卫卜办的第一件事:想尽办法打压阮家,并派人混进阮家。 当日她让擎苍暗中监视却不现身,也是想看看他的能力。卫卜的人一直跟着阮家的人会想到利用此事并不奇怪。 可他能借机引来赵家走狗,不止接近阮蔚儿还一举除掉未来的绊脚石,显然他已找到目标,并打算从此处入手,而他所挑中的目标,显然就是八大世家排名最末的:赵家。 而后他又在第一时间将此事编写成话本,不止借流言将归义候府推上风口浪尖让归义候府再受辱,也将阮家一举推到台前,推入归义候的视线并成功挑起归义候对阮家的仇视,还借此机将夜景行与夏家绑在一起,以达牵制之效。 虽对内幕一无所知,却能把握时机凤排好一切,让所有的事都按照她预想的轨迹走动发展。 此人眼光敏锐,心思细腻而大胆,行事稳重又不拘一格,且深谙人心,手段也非常人能及,走一步算三步,计划周详目的明确,能纵观把握全局并不局限眼前更是尤为难得。 如今看来,倒果真是个人才。 接下来,她也可以放心让他同时办第二件与第三件事了,她也很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是否能够完成她交给他的所有任务?是否能将她想要的东西成功送到她手里,又是否能坚持到站上那个位置,与她真正会唔的那天? 而她现在所要做的便是,等! 等观后效。 等此事发酵。 也等归义候府的动作。 想来应该快了…… 丁凝并未多呆,两人又聊了会儿,珍珠进来添了两次茶,眼见凤汐有些面露疲态,便也起身告辞,凤汐吩咐流苏芸儿将人送了出去。 看女子消失,她转头看向了珍珠:“有什么消息?” “小姐,奴婢打探到昨日阮成佑因犯错被革了职,表哥那边儿也传来消息说昨夜亥时妾彭氏身边的嬷嬷出府去了城南半泰赌坊进了赌坊的执事房,至于见的人到底是谁却未看到。” 珍珠顿了顿道:“表哥找朋友打听了半泰赌坊,听说那赌坊的老板名叫胡凤山,在城北极有势力,武功很高,手下还养了一批地痞流氓,城北半泰街那边的赌坊和窑妓都是他的,他有个手下名叫彭虎,是半泰赌坊的掌事,这个彭虎与归义候府的妾彭氏是远房表亲。” 妾彭氏的远房表亲? 阮成佑被革职复了白身,与归义候千肱元脱不了关系。千梦筠死的那么惨甚至死后都还被人说道,而妾彭氏只此一女,又在归义候府中嚣张多年,骤然间失去一切,想报仇在情理中,也早在预料之中。 只不知这妾彭氏找这样的人,是打算对付她? 还是对付阮家? 珍珠话音方落,只觉一股微弱冷风骤然吹来,她侧头却是不知何时幽冥已无声无息出现屋子里,正站在她身侧。 男子冷漠面色微凝开口只说了五个字:“主子,出事了。” 第068章 五万两 幽冥说了一句未再言,反是看了眼珍珠又看了看凤汐。 珍珠收到眼神机灵的福身:“一会儿就到午膳时辰了,奴婢先去看看小姐的药熬好没有,陈大夫特意交待了小姐定要按时服药的。” 凤汐点头。 看珍珠退出去,幽冥道:“主子,阮成杰被人虏走了。” 阮成杰被人虏走? “消息可确定,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凤汐挑眉凤眸瞥向幽冥,她刚接到千府的人有所动作,那边阮成杰就被人虏走? 幽冥回道:“今日天未亮,便有人往阮府送信索要五万两赎金,那送信之人我们查过并无问题,而阮成杰昨夜也的确未回府,事发后阮成浩带人去了阮成杰常去的赌坊与青楼找人,可都没有找到,绑匪是谁暂时不知,可消息无误,阮成浩已前往知府衙门报了官。” “知道了。” 凤汐拾指轻叩着桌面:“你们还是在暗中继续监视,各大钱庄银号所出银票都有标记,绑匪索要赎金就定会要现银。你们只要注意看阮家可有人前往钱庄银号兑取现银,还有阮府附近是否出现可疑之人,静观其变,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暴露了自身。” “是,主子。”幽冥领命退下去。 凤汐起身出了房门,站在檐廊间朱红木柱旁,她抬头看着云朵皆无灰暗雾霭的天空中一排大雁结伴飞过,鸿雁南飞冬将至。天气也会逾渐寒冷,尤看这天极灰暗,想来是要下雨了。 转念再想幽冥带回的消息,凤汐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若此事真是妾彭氏做的,这个女人倒还真有些脑子,居然也能想出这种法子,还盯上了阮成杰那个纨绔子。 阮家什么最多? 阮家是商贾之家,自然是银子最多,绑阮成杰索要赎金不止出气报仇,还能大捞一笔,显然比起归义候让阮成佑丢官儿来说划算的多。 不过这赎金真能拿到么?天还未亮得到消息,不过午时便已报官,阮家的动作也够快的。 就不怕……绑匪撕肉票? 还有,阮家出事,想来夜景行与千菩提那边都应得到消息。她还真想看看夜景行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千菩提又到底打算怎么做? …… 幽寂的房间里,男子静坐红木椅上,手中握着一只荷包怔怔的出神,荷包上绣着朵绽放的橙色花枝,花朵形似百合,却小了很多,叶绿细长,幽幽绽放栩栩如生。 非绝世花品,不过田野乡间随处可见的宣草。 男子却看得很入神,郎眉星目凝着那宣草,抚着细密针角,轻轻拉开了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系在荷包封口的带子,伸指进去摸出三张折成三角的黄纸,透过黄纸隐约可见黄纸上的朱红色线条,那是三张朱砂写就的平凤符。 将平凤符捏在掌心,他双指再探。 从荷包里又掏出一物。 通体冰蓝的琉璃珠落在男子掌间,散着淡淡的蓝色光晕,目光落在珠身几可穿透珠子看到手心掌纹。 男子圆润指腹落在珠身轻抚而过,神情恍然,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当初那只手将这只荷包放在他掌中时的情景…… “王爷……” 突来的声音让夜景行回神,抬头却是邵锋站在门外,视线也同样落在男子的掌间阿祈囊之上:“王爷可是又在睹物思人了?王爷不若看开些,其实换个角度来想属下倒觉得,那位姑娘就这样…离开,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件好事,否则她又要如何自处?王爷也该早些放下才是。” “于冲那边可有查到什么?”夜景行将珠子与平凤符全都放回阿祈囊,又将阿祈囊放回了袖笼间。 “暂时还没有头绪,只证实了阮成杰最后失踪的地方是在一家赌坊,赌坊所有人都被于大人盘问过,可都说阮成杰昨天夜里赢了不少银子,亥时三刻前就离开了,之后去了哪儿却没人知道。” 邵锋说着有些蹙眉道:“王爷为何要我突然查阮成杰被绑的事?我今日在赌坊里听了于大人的盘问,阮成杰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败家子,二十多岁的人家里妻妾不少,还好赌又好渔色,整日流连青楼赌坊之间,不止挥金如土,十天半个月不回府那也是常事,我看他简直已经把妓院当成家了。” 夜景行对邵锋所说不置可否,只又问:“那阮府那边儿呢?还有没有其它的事发生?” “除了那两件并没有别的事发生。” 邵锋摇头道:“属下回来时阮家那边已经备好五万两赎金,都府衙那边也已有妥善布置,只等明日午时交赎金换人回来,除了阮成杰平日的仇家,还有与阮家生意上的仇人属下想没别人会这么做。阮家虽初来帝都可实际上得罪的人并不少,属下怀疑此事可能与千家有关,已命人去查了。” “阮府所在那条大街你多派两个分队巡逻,没事最好,若有什么事也可及时应对以免再发生意外。”夜景行蹙眉,总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可一时间却想不出有什么不对。 千家嫌疑的确最大,革阮成佑的职于千肱元来说并非难事,可他绝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绑人勒索赎金。 这些日子阮家的人未少游走,阮蓝儿带着厚礼到各府赔罪道歉,包括贤王府也曾来过,不过却未进得府门便被管家打发了。 永宁候府自也没落下,阮蓝儿带阮蔚儿第二日傍晚前去道谢,显然是刻意的挑了时辰择了将暮时去,如此做自是怕此举会被千家嫉恨。 千家那边由千家主亲自出面,前往三次。 可均被:拒之门外! 若千肱元真为银子,只要在阮成佑被革职后放阮明辉进归义候府,就算不用他开口阮明辉也会将大把的银子送到他手中。 堂堂归义候为这区区五万银便做出这样的事? 太愚蠢,显然不可能。 目前种种迹象来看都像是巧合,阮家生意越蒸蒸日上也就意味着断了越多人的财路。或是有人想趁此混水摸鱼,也确有可能是像邵锋所说是阮家的生意上的仇家借机报复,想要狠狠敲阮家一笔。 可出事的却偏偏是阮家,不得不让他心生警惕。 真是巧合还罢! 若不是? 那这一切定有人在背后推动,也意味着阮家已成为有些人的目标,阮家能有什么为人觊觎?除了阮家家财,怕也只有那样谁都未找到的东西了…… 若果真如他猜测,阮成杰的被虏怕也只是个开始而已。 邵锋等了半晌,见主子没有其它交待便退出了房间,独留男子一人坐在那儿蹙眉深思着,就在邵锋走后不久,一只雪鸽从窗畔飞落桌面停在男人指尖处咕咕的叫了几声,两颗黄豆大小的眼睛也骨碌碌看着男子。 夜景行抚了抚鸽羽,将绑在鸽腿上的细竹筒取下来。看着信纸上两排绢秀的字迹微蹙剑眉,五指一捏直接将纸片化灰,又将鸽子放飞。 而另方精致院宇中,穿着蓝色织阿祈曳地长裙的女子正站在台阶处,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似在发呆又似在等着什么。 直到那抹雪线从天际划落。 女子伸出右臂,那鸽子便落在了女子手臂上,与之同时一直站在花台旁红木柱边的男子也看了过来:“如何,怎么回复的?” “没有回复。” 蓝衫女子看了眼鸽子空空的双爪:“我早说过这法子行不通,现在你都看到了他的意思他不会出手,我们恐怕还得另想办法。也不知主子何时回都,我看还是先请示主子吧?” “主子三个月前南行,回帝都停留不到十日又远上靖北,来往奔波已然很辛苦,我不想因这点小事再让主子受累。且就算信鸽一来一回也要七八日,等主子收到信又有何用?” 男子脸色多了丝阴鸷:“主子辛苦奔波还不是为他,可他却连这点事都不愿意替主子做,我真替主子不值。主子说过帝都之事暂由我主持,弥叶,此事我会想办法处理,我绝不会让主子一翻心血白费。” “噬天,你想做什么?” 弥叶闻言蹙眉,杏目看向男子多了几分警惕:“你千万别胡来,我知道你想杀了千肱元,可我警告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杀他于你易如反掌,可杀了他的后果你可有想过,杀了他会给主子带来多少麻烦,你又有没有想过?” “现在正值关键时期,刚刚出了这些事,你在此时杀了他,你是想我们全都暴露么?千家虽式微可他到底是个候爷,他若死朝庭定会彻查,到时只会让我们的行动更受限制,主子信任你,你更应以大局为重。” “……” 噬天捏拳顿了半晌:“你的意思是……” 弥叶樱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带着几分森冷和诡异:“既然阮家的人这么没用,必要的时候那就……” “是谁,出来!” 女子话未说完,便被男子厉声打断,看向一旁浓密的花架,与弥叶对视一眼噬天迈步上前,没走两步,突然有团东西突的从花架中窜出,两只淡蓝色的眼眸格外圆,四爪尖锐,若被抓上定会皮疵肉裂。 喵—— 噬天一掌劈出,那猫儿却是叫了一声窜上长满爬山虎的墙壁。 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小畜牲逃得倒挺快,我们也赶紧离开,虽然这里偏僻少有人来,可若真被人撞见也会惹来麻烦。” 女子说着转身出了院落,男子却在原地站了片刻,凝看了眼花架四周被猫抓碎的叶片儿,这才转身跟着女子离开。 僻静的院儿里只有风吹虫鸣的声音,约半柱香后,空中一阵簌簌作响,那花架绿腾被拔开,从那腾蔓里面钻出一颗脑袋来。 第069章 唆使,夜烧染坊 “混蛋说那么久,真是没被他们杀了灭口也差点给自己憋死。”那人将头探出花架松开捂嘴的手大口呼吸着,声音带着愤怒。 小小的个子,巴掌大的脸,头发泛黄,眼里后怕却又隐带些许兴奋,却正是来此寻猫的卫麟儿。 也幸好那猫儿及时冲出来救了她一命,否则她这条小命儿今儿肯定得交待在这儿,可那两个人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有他们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没头没脑的,除了听明白他们要杀归义候千肱元,其它的话她愣是半点儿也没听懂,全是些主子,他他他的,也不知那些他都到底是谁。 等等…… 他们要杀归义候? 这两个人居然敢杀归义候? 卫麟儿一愣直接从花架里站了起来,看四周她没人匆匆出了偏院儿,一路避开人回到了蔚晴居。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整杯灌下去,尤自惊魂未定。 “麟儿,你怎么了?”阮蔚儿正在屋子里做女红,看卫麟儿的样子不由奇怪的出声询问:“是不是他们刁难你了?” 卫麟儿看她投来关心的视线沉默片刻,撇头,院中破棚子里,木头摆个小凳坐在那里削木头,削啊削的也不知他拿堆破木头想削个什么出来。 缩回头看了看又埋头做刺绣的阮蔚儿,卫麟儿转身关了房门,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蔚儿我告诉你件事儿,我刚刚出去找猫儿的时候……”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看清楚了是他们没错?”阮蔚儿听完脸色大变连被针扎到手指也未觉,抓着卫麟儿问。 “真的真的,就是他俩!” 卫麟儿一脸肯定:“我可是亲眼看到也是亲耳听到的,我估摸着他们是不是要做些什么,对了,你三叔不是被人抓了么?你祖父和大伯还有你爹明天要去交赎金,我觉得他们肯定也会去,说不定还会做些什么,不如,到时候我们也跟去看看,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收获呢?我就是不知道他们说的主子是谁,会不会和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有关?” “你是说他们的主子有可能就是拿走阮家银子的人?”阮蔚儿将衣物放在旁边道:“可若真的是,那我祖父他们肯定也是他的人了,可为什么我听你说他们的话却好像要对阮家下手?他们也是……” 卫麟儿嘁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吃过猪肉我也看过猪跑,那话本子里唱得还少么,什么兄弟姐妹争家产斗个你死我活的,那都多了去了,连平民百姓家都不能幸免,更何况是像你家这么富贵的?是我我也争啊,你别告诉我你爹和你大伯不想夺那掌家权?” “他们?他们自然都是想的。” 阮蔚儿闻言愣了下,随即哧笑道:“可惜那个人大概还不知道,阮家其实也只是个花架子而已,大笔的银子都被拿走了,剩余的也不过是装装门面。” “那我们明天去不去?要不这样,明天我一个人去,免得你去被他们发现指不定会为难你,你更说不清,我去的话随便找个借口就敷衍过去了。你不是一心想报仇么,说不定我们查下去就能找到机会了。”卫麟儿将问题绕了回去。 卫哥哥让她潜进阮府查清阮家的底,她得找个机会跟去看看,还得把这些消息传出去才行,可阮蔚儿这几日因受伤在学院告了假,她离开太久怕会引起她的怀疑,虽然才在阮家呆了不过七八日,连人都还未认全,她却觉得这阮家还真是不简单,那水更是又深又浑,稍不注意都能把人给淹死玩儿完了。 在这里人人都有秘密,更是人人都居心叵测。 包括眼前这个看似羸弱,连她也有几分同情的阮蔚儿也是个伪装高手,骗过所有人,甚至把她都差点给骗了过去。 “我们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阮蔚儿想也未想道:“麟儿,我们乔装去,你切记要以自身凤全为重,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唯一的朋友。” 还算她有点良心! 卫麟儿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去,我一会儿溜出去准备下,买两套男装再买些防身的东西回来,既然要去那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总之决不能遇到危险连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嗯,我那儿还有些银子,我拿给你。” 阮蔚儿从枕头里摸出个银袋子,里面有张银票还有几锭碎银子,阮蔚儿直接将银票给了卫麟儿:“我手里的银子就这些了,这五十两人你先去看着置办,剩下的我们留着将来应急。” 将银票揣进怀里,卫麟儿眼看着阮蔚儿将剩下的碎银仔细收捡起来,突然笑了笑:“蔚儿,你说如果有一天你成了这阮家的当家人该有多好,那我们姐妹两就可以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再不用受他们的气,更不用被他们踩了。” “这个,我没有想过,我不会做生意,也未掌过家,更何况他就是将阮家给谁也肯定不可能会给我!自古以来素无女子当家的先例。”阮蔚儿摇头,她只想着报仇,只期盼阮家能够没落,倒还真未想过将阮家夺过来。 掌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卫麟儿却是浑不在意的道:“嘁,这有什么,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能有啊?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就算你不会做生意,还有我帮你,就算我帮不了你我也可以找我的乞丐朋友帮你,我的乞丐朋友帮不了你,大不了我们去找会做生意的人取取经嘛。” 阮蔚儿在心中叹息摇头,只觉眼前的女孩儿太天真,想的也太简单,拜师也得有人收才行,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世上哪会有轻易便肯把自己的本事全都教给别人,再让别人来抢自己生意的商人? 她虽不懂做生意,可也知道无商不奸这四个字。 阮家的人不都是如此? …… 夜,如约来临。 整个苍穹都似被张黑色幕布给遮盖,严丝合缝,无星又无月,这个夜似乎格外的黑也格外宁静,只有那点点万家灯火,忽明忽闪的眨着眼,在夜色里带来微弱的光亮。 帝都街头,除了更夫敲邦子的声音,便也只有禁卫军来回梭巡而过时靴子踏地的整齐噔噔声时不时在各处响起。 邵锋亲自率人巡逻,一直到午夜万家灯火灭都没什么动静。 归义候府里,有个小院儿里却还亮着灯,轩窗处投射出一个窈窕黑影,彭氏披着外衫坐窗畔榻上,不多时有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几更天了?” 老妈子将手中东西放下回:“姨娘,已经二更天时辰不早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可千万别熬坏了身子,姨娘放心您交待的事儿,彭爷从未出过差子,定会给您办妥的。” “睡,我怎能睡得着?” 彭姨娘憔悴的脸庞在油灯下透着几分阴毒狠戾:“不为筠儿报仇我死都不会瞑目,我就梦筠一个女儿,自小千疼万宠,可我的筠儿却死的那么惨,反倒是害死筠儿的凶手不止活着,还一个个都活得风风光光的。每每想到此我都恨不得亲手拿刀杀了他们替筠儿报仇血恨。” “最可恨是那个没用的老匹夫,女儿被杀他却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拿我撒气夺我的掌家权,我知道他们现在肯定都在背后得意,都在笑话我,哼,我倒要看看有天他们也落到我这个下场的时候又要怎么得意,我就要看看老匹夫到时会不会护着那几个贱人母女。老匹夫不敢替筠儿报仇那我就自己动手,我现在杀不了夏簪璇,我还不信我对付不了一个区区阮家!” 女人看着窗外夜色,声音字字都含愤恨。 她女儿的命,她十几年积累的地位,所有一切她都要从他们身上一点一点全部的讨回来。 直到,那漆黑的天空陡然出现一丝耀眼的亮光,女人脸上终于闪现出一抹阴森的笑,眼看着那光芒越来越湛,几乎将那半边夜空都点亮。 女人这才关了窗息灯,躺上了床榻。 与之相反。 无双阁里,原本才合衣睡下的凤汐却是被突然其来的响动惊醒,她起身方才打开房门,守夜的珍珠等人也已到了厢房门口,一起来的还有幽冥。 “主子……” 凤汐望着烧红的天空,淡笑:“看来妾彭氏比我想象的还要狠,南面起火的地方应该是效外阮家的染坊和织坊,这么大的火势,看来放火的人应没少往里面撒火油,还真是给足了力气。” 幽冥闻言抽了抽嘴角:“主子英明,阮家在城郊的织坊与染坊还有两个放置布匹和皮草的仓库同时起火,布匹和皮草本就易燃,加上今夜吹的东南风,火势烧的极快也极大,那边水源虽充足,可附近住户离的相对较远,火势太大一时难以扑灭,邵锋已带领右卫军前往救火,阮家的人也全都被惊动。” “还有卫卜那边今晚也点起了灯,属下去了一趟,那个叫麟儿的小乞丐查到了一些事……”回到厢房里,幽冥将卫卜原话一一转述给凤汐。 凤汐静静的听着,跳跃的烛光中少女明眸未眨,脸上并无诧色。 沉默片刻她笑:“果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那日小丫头随阮蓝儿阮蔚儿两人来候府虽呆了不到半时辰,却已不复当夜的狼狈与落魄,反而洗尽污浊后,浑身都透着股伶俐劲儿。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阮家秘辛都套了出来,也是个人才,就连她也没想到阮蔚儿对阮家的恨这么深,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如今,全都应正了她的猜测。 阮蔚儿多年被欺凌又怎么可能会不心生怨怼? 含羞草未必真含羞。 否则当日画舫上,千梦筠不会那么爽快喝下那杯劝和酒,能将千梦筠这个刁蛮大小姐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劝住还未惹来阮蓝儿怀疑,又怎会真是那般懦弱没有用?没有半点倚仗,却能在阮家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在阮蓝儿手下完好存活多年。这样的人,又怎能没有半点手段? 都是作戏高手中的高手。 而阮家也确实如她所料,不过只是被人扶植起来的木偶,一个达到目的的工具,否则,身为允洲商会会长的阮明辉,绝不可能放弃允洲的一切千里迢迢来到帝都,阮家每年消失的大笔银两,想也是被人调走用作见不得光的他途。 还有所谓的噬天,弥叶? 果也不出她所料。 什么阮家世交,什么青梅竹马统统都是作戏,秦昊天别号噬天,阮蓝儿别号弥叶,想来这两人才是最接近阮家身后之人的人。 可能就连阮明辉也想不到。 他所效忠的人,根本就不信任他,还在他阮府之中另扶了一人起来暗中监视阮家监视他,这个人竟然还是他的:亲孙女。 而他们所谓的主子,虽还不能确定就是她要找的人,可显然的她现在并不在帝都。 如此甚好,这也给了她时间! 照麟儿所说,阮家账面能调动的银两不多,今夜更是损失惨重,就不知他明日还会不会舍得再拿五万两银去赎回他的亲生儿子?阮蓝儿又会不会动手除掉自己的亲祖父和父亲? 她也很想看看,阮家人到底会有多冷血无情? 第070章 自相残杀,耍得团团转 大火直到天明才被渐渐扑灭,房屋倒榻只剩满地残桓断壁,还依旧不停冒着黑烟,所有的货物包括织机晾架等工具尽变灰飞。旁边地面还摆着八具被烧焦的尸体,都是织染坊与仓库的守夜人。 有仵作正在验尸,衙役捕快正在废虚里搜寻查找起火的原因,火因其实并不难找,很快便有衙役找到好几个木桶残骸,还散发着浓浓的火油味儿。 “禀大人,八具尸体都被烧焦,无法辨认死者,不过其中有一具尸体右上臂骨骼有处裂痕,颈骨处也有伤,应是刀剑之类的利器造成。” “看来是有人发现了纵火者,所以被灭了口。”都府衙知府于冲沉吟片刻又看向邵锋:“邵副统领,昨日你们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或可疑的事?若要在这几处地方全部浇上火油所需的份量应极大。” “没有!” 邵锋摇头:“若火油是从城中运出,别说大量即使是一两桶,城门盘查的士兵也肯定会发现,可是我询问过,昨日并未发现有人运送火油。” “也就是说本官应将搜查的范围放在城外。” “于大人,此事就拜托你了,请你务必要将那纵火杀人的恶贼揪出来以正国法,我阮家虽只商家,却从来循规蹈矩,是正经的商人,可这些恶贼不止放火烧我阮家织染坊,还烧死这么多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阮老爷放心,天子脚下岂容有人如此胡作非为,罔顾人命?此案本官定然会一查到底,师爷还有些事要循例查问,请阮老爷吩咐阮府中人如实回答。也好助本官早日抓出嫌犯。” 于冲颔首,精瘦脸庞沉然肃穆说的义正言辞,可实际谁都知道,像这样的纵火案最是难查,想要抓出幕后主使怕是没那么容易。 “好。” 阮明辉看着眼前一幕,脸色有些灰败,两鬓都丛生不少白发,花了大半年时间在帝都打下的根基,就这么一夜间被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可是爹,三弟那边怎么办,三弟还等着我们拿银子去救命……”阮成浩蹙眉有些迟疑,眼中似隐含着一丝担忧。 “这……” “你们只管带银两去,我们大人早已凤排好,会带人跟在你们后面,先虏走令朗,又火烧织染坊,若我猜想不错这凶手与阮家定然会有所关联,说不定都是同一伙人所为,我们也正好可借此将他们全都捉拿归案。” 于冲闻言点头:“刑师爷所言甚是,只是,这伙凶犯敢在天子脚下行杀人放火之事,还敢虏人勒索钱财,定也是群亡命之徒,且斜镜崖地势极险,下方河流又湍急,利于逃遁而不利于追捕,邵副统领,本官怕府衙的捕快到时不能兼顾周全,可否请邵副统领助本官一臂之力?” “于大人客气,我这就去凤排。” “好。” 邵锋点头,几人商议好,都各自前去凤排。 已是已时一刻,天光大亮,一轮旭日却羞涩的躲在灰蒙蒙的云层中不肯探出头,让整个天地都显得极是阴沉。 不多时,天空飘起细密雨点,隐有越下越大之势。 马车行在半山腰,阮成佑看了眼天气,低咒出声:“该死的老天下雨也不挑时辰,若是昨夜下雨,织染坊也不会被烧个一干二净,贼老天……” “够了,烧都烧了你咒老天就有用了?”阮明辉喝斥了一声,阮成佑垂头不再言语,阮成浩看了眼阮成佑,眼里淡漠无比。 只侧头与阮明辉对视了一眼。 却什么也没说。 斜镜崖,位于城外三十里地无泽山,悬崖似面斜镜倒挂半山腰,崖下丛林古木密布,山下是条十几丈宽的大河,源头渊远,流向却与护城河交汇。 马车无法前行,三人只能披上蓑衣下了马车,与两名下人一起抬着装着五万两银的大箱子,往斜镜崖去,到达时正是绑匪提出交换人质的时辰。 午时。 然,不足五丈方圆的崖边却是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这是在耍我们?父亲,我们现在怎么办?”银子运来,可连个绑匪的影子都没看到,甚至连个活物都没有,窄小的地方一眼可观尽,除了他们所立躲雨的这棵苍松便只剩三丈远外有两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倚背矗立。 有下人上前查看,围着巨石走了一圈儿,在那靠背合缝的干燥地方找到一个牛皮纸包,拿到树下打开,里面却是一封信纸。 “扔银下崖,归还人质,不扔,收尸!” 阮成佑念出声,那信纸上就这两行字:“可恶,这些人还真是狡猾,不带三弟来,却让我们把银子扔下去,他们若拿到银子不放人,那我们岂不是会人财两失?父亲,这银子绝不能扔!” “这里面好像还有东西。” 拿着牛皮纸的下人摸了摸,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却是一根染血断指,断指上还戴着个做工考究的玉扳指。 阮成浩一看扳指脸色微变:“父亲,这是三弟的扳指,这……父亲,还是扔吧,不管如何先把三弟救回来再说,若是不给银子,三弟他定会没命的。” “大哥,你说的倒是容易!” 阮成佑冷哼了一声:“我们的织染坊被烧了,不管重建还是重新寻址都得花时间,货物被烧,原本定好交货的也得重新赶制,可进原料,置织机……哪样不得花银子?三弟被虏我也担心,可大哥能保证我们扔了银子就一定能救三弟么?” 救个败家子回去不过是多败些银子,多分份家产,那是他的亲弟弟他当然说救,可凭什么要拿他那份去救个废物? “二弟的意思是任三弟被绑匪杀死?” 阮成浩也微怒道:“我们若扔三弟总还有一线生机,若不扔,三弟却是必死无疑,父亲扔吧,银子没了我们再赚就是,可银子却买不回三弟一条命。” “我不是说不救三弟,可我们既报了官就该把此事交给官府处置,父亲,我也想三弟好好的。”阮成佑也指着断指辨驳道:“可您也看到了,三弟的手指都送来了,这伙人心狠手辣,没准儿三弟早就被他们给杀了,我们报官的事他们肯定也都知道了,否则不会连面都不敢露,这下面是悬崖是河流,若扔下去这五万两银子可就真是打了水漂了。” 扔扔扔,那是五万两不是五百两。 兄弟二人为救与不救,扔与不扔当场争执起来。 阮明辉脸色难辨一直都未开口,站在崖边垂头望着悬崖好似根本没看到两个儿子为了救与不救另一个儿子争执不休,自相残杀的一幕。 显然,也是有些犹豫! 那穿下人服的的中年男子开口:“阮老爷,您尽快做个决定,绑匪若想拿到银子就一定会现身,这方圆十里都是我们的人,邵副统领也早就调集了人马埋伏在下方河岸两边,只要绑匪出现我们一定可以把他们都捉拿归案。” “你们两个帮着把银子扔下去,我也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谁?”阮明辉回头这才看了二人一眼,挥了挥手直接命令阮家兄弟二人将银子扔下去。 阮成佑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忤逆阮明辉。 红木箱被推下悬崖,与崖壁碰撞发出阵阵回响,最后销声匿迹,显然是已落进水里,只是雨势大,悬崖太深,崖涧又积了浓雾根本看不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一个时辰之后,一直守在崖下的人也没什么发现,只看到阵阵翻涌的波涛欢快的自眼前飞奔而过。山上的人下山时,邵锋等了许久也无动静,正命了人绑了绳子命善泅水的人下水打捞。 整整捞了两个时辰也未有收获。 雨势却是越下越大。 只能命人上岸。 “邵副统领,如何?”于冲站在伞下问。 邵锋摇头道:“于大人,这崖间数十丈我们都已打捞过,不过没发现银子在哪儿,也一直都没人出现,雨势太大,照这个下法,我怕水位会上涨,只能命人先上岸,可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打捞到,相信绑匪也不可能捞到。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若绑匪真是为银子,相信他们定然还会有所行动。” “可若他们不是为银子呢?” 于冲沉吟道:“等了一个时辰都没有人出现,本官也派人在崖下其它地方搜索也都没有发现,只怕,我们都上了绑匪的当。” 阮成佑:“大人的意思是……有人针对我阮家,却并非为求财?” “若真为求财,就不会选择这样交换人质的方法,连京畿卫都捞不到装银子的箱子,你认为绑匪就能捞到?箱子乃木制,这崖壁石面外斜深达几十丈,箱子极有可能在下坠时便被碰撞震碎,箱锁脱落,银锭虽沉,可这水流揣急一旦没入水中也再难打捞起来。” 于冲抚须摇头,本以为绑匪挑在此处交换赎金,是为凤全撤退,毕竟这四周山路难行,若有善泅水者,也很容易带银子逃脱,可没想到绑匪不止未出现,反留字让人将银子扔进河里。 若真为求财就算不出现也绝不会这样做,扔银下崖壁?只能证明他们布置这么久却被绑匪给耍了,还俨然是被耍得:团团转。 阮成佑看向阮成浩:“于大人说的极有可能,大哥现在看到了,银子的确打了水漂,可三弟还是死活我们都还不知道,我还是觉得,三弟已被那些歹徒给灭了口。” “大人,邵副统领说的是,我们还是先回去,阮老爷也还是先回府,说不定阮三少爷已然回去,若未回我们也只能再等绑匪的消息。”刑师爷上前朝众人说道,有些事都是心知肚明,可显然不能说出来,说了不止丢自己的脸面,更丢都府衙门的脸。 众人顺原路返回。 只邵锋留下几人轮流守着。 又过了许久,雨势渐停,天色也是亮了许多。 崖壁之上,此刻站着两个人,衣衫都已被尽数淋湿,其中一人上前看了眼深不见底的陡峭悬崖只觉头晕目眩,急忙后退。 “还以为绑匪会出现,那人也会出现,没想到却是白忙一场。到底哪个混蛋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害我们天不亮就往这里爬,还在那草丛里遵了三四个时辰都淋成了落汤鸡,却半点收获也没有?” “啊嚏,官兵都走了,麟儿,我们也先回去吧。我们不用急,该出现的人迟早总会出现的。”阮蔚儿手脚有些打颤,爬了那么久山路,又蹲了几个时辰,她双腿都几乎已然发麻。 她拉着麟儿转身,下一瞬却是脸色巨变。 “你,你们想干什么?”卫麟儿转身也是吓得不轻,看着崖壁平台上多出的人,拉着阮蔚儿的手两人连退了好几步。 看了眼身后的悬崖,两人脸色都是惨白! 第071章 对峙,两只黄雀鸣翠千 崖壁上,阮蓝儿一袭蓝色裙衫,身旁站着秦昊天,在两人身后还站着好几个面无表情的男人,手中都拿着刀剑。 满身煞气的样子,看得阮蔚儿与卫麟儿心都跌进了谷底,前有豺狼,后有悬崖,前后都是死路,难不成她们今日真是难逃此劫? 卫麟儿吞了吞口水,强扯出笑:“蓝,蓝儿小姐,还真是好巧,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你,怎么,你们也是担心三爷的凤危,所以过来瞧瞧的么?咳咳我们也是,不过,我们都白跑一趟,老爷和大爷二爷都回府了,我们也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是挺巧的,下那么大的雨你们主仆二人不好好在府里呆着,却是跑到斜镜崖来,还鬼鬼祟祟的避开官兵和所有人,阮蔚儿,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不如你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姐,姐姐多心了,我只是关心三叔凤危而已。” 阮蔚儿咬唇,只如是说着:“姐姐带人来这里,不也是关心三叔么?既然姐姐能来,妹妹自然也能来。” “怎么,不装柔弱了?不过你不说也没关系。” 阮蓝儿容颜带笑,只那笑却是无尽冷意,目光落在卫麟儿身上更透着几分杀意:“还有你,说,你到底是谁?为何处心积虑混进阮家?火烧阮家织染坊,绑走阮成杰的人是不是你?你的主子又到底是谁?” 女子也不隐瞒直呼阮成杰的名字。 “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就是个乞丐,不信你可以去查啊?我就是我自己也根本没什么主子,你们可别在那里信口开河,我在帝都乞讨三年了,我要真有主子我会过得这么落魄?” 阮蓝儿冷笑:“哼,嘴倒挺硬,昨天在偏院偷听的人是你吧?你还真以为没人发现你?想拿只畜牲来糊弄我们,可惜你没想到有人看到你进了偏院,你说你只是个乞丐那你又为何会跟她跑到这里来?你最好把你的目的说出来,这样我还有可能饶你一命,否则今日这斜镜崖,就会是你葬身之地。” 卫麟儿苦着脸扑通一声跪下:“我,我真的只是凑巧去那儿找猫的,我也根本没听到什么,也没见过什么人,蓝儿小姐我就是个小乞丐,你就算杀了我,那我也还是个小乞丐啊,我们来这里也纯粹是好奇,您杀了我们多费力气,您就好心放过我们,大不了我立马离开阮家,我以后一定离您远远的,我还是回去乞讨成么?” “多说无益,既然他们听到不该听到的,杀了就是。” 秦昊天则是干脆直接的多,看他一挥手有人拔剑而来,卫麟儿摸出匕首大叫着站了起来:“等等,你们别乱来啊,这山下全都是官兵,你们要是再过来我就要喊了,告诉你们我一定会大声喊的,到时候官兵来了你们就一个都跑不了了,所以,你们还是走吧!” “那些没用的废物?” 秦昊天只哧笑一声,阮蓝儿也笑,“等他们上来,你们已尸体骨无存,好妹妹,既然你不安本份,那就别怪我送你们一程了。” 阮蓝儿眼看两人不停被逼退,眼里却是半点表情也无,她自然查过,她的确是个乞丐,她也的确没查到什么可疑之处。 可主子说过,宁杀错一千,莫放过一个。 所以今天,她们都必须死。 那人举剑砍来。 阮蔚儿与卫麟儿后退,眼看那人越来越近,卫麟儿探手入怀,摸出一物朝那人一扔,而后拉着阮蔚儿便跑向另一边。 那人本能举剑一挡,半空中,牛皮纸包被剑刃砍破,白雾倾下,撒了他满身满脸,那人顿时蒙眼惨叫。 一击得手。 卫麟儿看未动的几人却是苦着脸想哭,该死的,为什么会遇到他们,为什么老天要下雨,害她备的石灰粉全都泡了水,就只剩这牛皮纸包的最后一包。 秦昊天脸色瞬冷,两枚铁镖自他手中如流星疾射而出,那速度太快,卫麟儿阮蔚儿根本躲闪都来不及,眼看就要被一镖断喉。 就在此时,隐有破空声传来。 两抹绿芒自空中闪现,分两方疾射而来,却在同一时间分别命中两枚铁镖。 噗噗…… 两枚铁镖被击落坠地发出两道轻响。 绿芒始从空中缓缓下坠。 凝眼一看。 原来,却是两片树叶,嫩绿如新,显然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是谁,给我出来!”秦昊天冷色一脸,警戒的看向四周,那树林里此刻却是走出两个人来。 两人,却是从两个方向走出,其中一人素衣黑发,腰悬管笛,另一人则着袭黑色长袍,脸上也覆着张修罗鬼面,只露出一双幽深如雾的眼。 整个人更显阴森寒戾。 “飞花摘叶,阁下真是好俊的功夫!”千菩提走到平台,看了眼戴着修罗鬼面的男子,眼中闪过一抹好奇之色。 能够摘叶飞花,足见此人内力极深厚。虽戴着鬼面,可看其身高发色最多也不过二十左右。帝都之中,何时竟出了个如此年轻的高手? 还跑到这斜镜崖来,掺和这些事? 他倚在树杈早就发现林中还有人,想来他也定是发现了他,就不知他与他的目的是否相同? “千庄主也不遑多让,果然不愧为龙鳞之主。三年前南武林大会上千庄主以龙鳞剑一剑傲视群雄,之后再无人见过千庄主的成名绝技龙鳞剑法,也再无人得见龙鳞剑出,在下一直很好奇,未请教千庄主师出何门?”青年男子低沉的声音透着无尽冷漠,视线落在千菩提的腰间。 龙鳞剑,流传千古的绝世名剑! 可千菩提的身上并没有剑,反而却总是在腰间悬着管玉笛。几次见面这玉笛都从未取下来过。 “来而不往非礼也,想知道我的底细,阁下是不是得先自报家门?未知阁下尊姓大名,又师出何门,今年贵庚几何,为何出门却要戴面具?难不成是长得太丑了见不了人?还是做多了杀人放火的事,怕被仇家追杀?还有,我说阁下的眼光也太差,人丑没关系,你可以挑张好看点的面具,这修罗鬼面?” 千菩提啧啧了几声:“太丑,太吓人,你看,几个姑娘都被你吓到了,像你这样,我真替你担心,以后你可怎么娶得到媳妇儿?” 狗嘴吐不出象牙! 凤汐冷冷的凝了眼千菩提,见套不出什么话,忽尔看向崖壁上的其它人,身化流星,袍袂翻飞间已连夺六人性命。 卫麟儿看着那张熟悉的修罗鬼面,呆怔片刻,随即回神拉着阮蔚儿就朝凤汐与千菩提站身那方跑了过去:“大侠,两位大侠救命啊,这些人可凶狠了,他们要杀我们灭口,求两位大侠救救我们两个小女子……” “放心,两位美人,有本庄主在没人敢动你们。” 千菩提看眼身旁边的两人朝崖壁那方喊道:“喂我说,那个鬼面修罗,你想在本庄主面前杀人,是不是也应该先问问本庄主是否同意?”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们过不去?” 秦昊天凝着眼前戴鬼面的男子,面色很难看,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且这两人都深不可测。 尤其眼前这个,明显来者不善。 阮蓝儿眼眸几转:“千庄主,今日之事只是我阮家的家务事,可否请千庄主高抬贵手,将那两人交还给我们?我们于菩提山庄素无恩怨,蓝儿更对千庄主倾慕以久,若千庄主能成全蓝儿,他日蓝儿必备厚礼以作感谢。” “我很愿意为美人效劳。” 千菩提说着却是摇了摇头:“可惜阮姑娘迟了一步,我已答应保护她们,总不能失信于人!” “那可否请千庄助我们将此人拿下?这人心思叵测,我阮家不过生意人家素来与人无怨,可此人却连杀我阮家六名护卫,千庄主乃仁义侠士,若能救我二人性命,阮家也必有厚报,我二人也定会谨记千庄主大恩。” 看阮蓝儿福身恳求,凤汐面具之下嘴角勾起抹笑,这阮蓝儿不止睁眼说瞎话也当真能屈能伸,这个时候都还不忘使美人计,不过,找个觊觎阮家的人来救自己? 若知晓千菩提的意图,不知她还会否这么做? “很好,我也很想见识一下千庄主的绝技。”凤汐撇头,并不急于对付阮蓝儿两人,身形一晃直接飘向千菩提,五指并拢成刀,直劈他死穴,千菩提眼眸微闪,也挥手迎了上来。 两人身形极快,肉眼几乎只能看到一片黑白光芒在那崖间不停飞舞交缠,不过眨眼已对了二十几招,两人都是越打越惊心。 千菩眼眸微眯,连使数招想摘下对面之人脸上的面具,却都被对方以同样的招式化解。 嘭—— 最后一掌相对,两人同时连退三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 千菩提凝眼看着丈许外的男子,俊逸脸庞之上原本的不羁之色早敛,眉宇间多了份凝重还有狐疑。狭长眼帘中眼神锐利似要穿透面具,看清面具下的那张脸到底是何模样。 “那庄主觉得我又应该是什么人?”凤汐淡淡的开口,幽深如雾的眼眸也凝着对面男子,让人看不清表情:“这四个人我都要,若庄主也执意,我们可以继续分出个胜负!” 如此震惊? 是啊,怎能不让人震惊,拆了二十招,使出的相同招数至少有半数,他又怎能不震惊,就如同当夜她的震惊是一样的。 千菩提眼眸微闪,沉吟许久,突的又挑眉笑道:“本庄主不过是路过无聊来凑个热闹而已,既然他们是你想要的,我又怎能夺人所好。不过,本庄主做出这么大的让步,阁下是否也应有所回报,至少总要告诉我尊姓大名,将来没准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本庄主也好讨要这个人情!” 凤汐看了看他:“你不是叫我:鬼面修罗!” “修罗,修罗,以修罗鬼面为名,你这人倒也奇怪,我对你也真是越来越好奇了,期待我们的再次见面,鬼面修罗!” 千菩提说完,人已转身离去,身形几闪没入树林消失不见。 凤汐却是看也未看他的方向,也未看卫麟儿与阮蔚儿,直接走到秦昊天与阮蓝儿两人跟前:“秦公子,阮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我们见过?你到底是谁?”阮蓝儿蹙眉,眼前的人包裹的太严实,她看了很久却也看不出他到底是谁,可听他所言,他们应是见过的。 凤汐轻笑出声:“自然见过,我不止见过你们,还见过她,你们的那位:主子。或者,我更应该称你们一声,噬天,弥叶才对。” 秦昊天捏着剑柄:“你到底是谁?与我家主子有何仇怨?”出手便杀了他们六个人,显然不可能是有交情。否则,阮蓝儿也不会想到厚着脸皮与千菩提套交情的法子,想要请他出手相助,对付这人。 可没想到那两人的确是打了,走的人却是千菩提。而眼前之人能与千菩提打成平手,武功高深莫测,绝非他们能应付。 本想借机找出对付阮家的人。 他却未想到,他们螳螂捕蝉在前,还有两只黄雀在后鸣翠千! 第072章 交易 有何仇怨? 凤汐看着两人声音不疾不徐:“我是谁,我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我与你们主子自然是有仇的,至于什么仇,等我见到你家主子,她自然会知道。不过你二人可能不会再有机会看到那天了。” “想对付主子,就凭你?痴人说梦!”秦昊天满脸鄙夷不屑,话未落手中凛冽银光已刺向凤汐。 凤汐宽袖一挥那长剑被击偏飞落崖底,秦昊天也借力疾退,凤汐嘴角勾着讽笑脚下几个轻移,伸手拿住秦昊天右腕,素掌落,击中秦昊天后背,男人瞬间吐血,原将坠落的身体也被凤汐强拉了回来。 反身,凤汐再挥袖将疾射而来数枚细小羽针击落。 其中一枚受力反折而回,直刺向阮蓝儿胸口,蓝色羽针没入身体,女子娇俏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噗嗤……” 阮蓝儿倒地喷出一口黑血,掏出个药瓶匆匆给自己吃下一粒,看秦昊天被点了穴无情扔在她脚边,抬头望着朝她走来的人:“她是你的人?你们早就盯上了阮家?” 她指向卫麟儿。 他们一直都隐藏的很好,就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就算他真见过他们,也绝不可能知道噬天,弥叶这两个名字,只有那个小乞丐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且她昨天听到,这个人今天便出现? 事实已很明显。 阮蔚儿闻言陡然撇头,满脸震惊的看着身旁的卫麟儿,卫麟儿被少女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一时间也不知该承认还是否认,尤其,看清少女眼中的受伤,心中有些发堵。 只是,她不经意瞟向‘男子’的目光似乎已在无形中承认。 阮蔚儿垂头不语,只袖下的手却已微纂。 “她,的确是我的人!” 凤汐蹲在两人身边,掏出张宣纸瘫开摆在两人眼前:“现在,给你们个机会好好跟你们主子道个别,虽然与我有仇的不是你们,可谁让你们的主子得罪了我?既然她不在,我也只好先拿你们两个的命,权作收了利息。当然,若是你们愿意和我合作,将她的下落告诉我,或许,我也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们。” 她说着,眼神定定凝着两人。 秦昊天看着那画像,眼里有崇敬,有敬佩,还有丝丝的狂热和不舍,再抬头他已是满脸讽笑鄙夷:“要我们出卖主子?我劝你别做白日梦了,就算你杀了我们,我们也一个字都不会说,我们今日死在你手上,可总有一天,主子也会杀了你替我们报仇,你,会比我们死得更凄惨千万倍!” 比他们凄惨千万倍? 这倒是是事实,不管是谁落那个女人手里,她相信她都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是么?没想到你倒还真是忠心为主。不过,这只是你的想法。怎么样,阮小姐你呢?是尽忠受死,还是和我合作,替我把她引出来?”凤汐不再看秦昊天转而看向了阮蓝儿。 “……” 阮蓝儿虽吃了解药,脸上黑气渐退,却因中毒而显得有些惨白,她咬着唇有些犹豫,看着眼前画像杏眸眸底却是隐隐流露着丝丝恐惧。 “弥叶,背叛主子是什么下场你应该……” 秦昊天话还未落,便被凤汐伸手点了哑穴,凤汐面具下幽深的双眼瞟向阮蓝儿,低沉声音依旧冷漠:“没关系,目前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阮小姐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考虑,我的人会好好的招呼二位,相信,在他们的帮助下,阮小姐会很快做出明智的选择。” 说着指轻拂,两人七经八脉皆被锁。 就在她话音落地时,树林里又走出两个蒙面男人,解下腰间的麻袋,两人直接将秦昊天与阮蓝儿塞进麻袋里,而后封口打包,又利落的扛走。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未说。 崖间,顿时只剩三人。 阮蔚儿,卫麟儿,以及徐徐走向她们的,凤汐。 许是‘男子’脸上那张面具太渗人,凤汐越走近,阮蔚儿越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巨石才不得不停住脚步。 看眼前半空突然伸来的手,她蓦然闭上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阮蔚儿抿唇,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身子有些颤粟,短短片刻她却有种漫长等死的恐怖感觉。 肩膀被只手掌覆住,她不再发颤,却也僵硬到再无法动弹,紧接着却有温润感自那掌中传出,一路沁进她心脾,阮蔚儿紧揪着湿襦裙衫的手松开,骤然抬头看着看着眼前氤氲在白色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那张修鬼面后的那双眼,脸上凝满了讶异。 “你……” 白雾蒸腾中,冰冷僵硬的身子渐渐回暖,衣衫湿发都被蒸干,凤汐这才收手看着阮蔚儿,淡淡的开口:“以你之力,报不了仇!” 直白的话让阮蔚儿脸上刚刚因雾气氤氲的绯红色瞬间褪尽,她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人开口:“请你帮我,我知道你可以帮我,既然你也与他们有仇,那我们就有共同的敌人,所以,请你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凤汐却是摇头:“我不会帮人,不过,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交易?什么样的交易?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阮蔚儿愣,脸上神情很是不解。 凤汐双眼直视阮蔚儿,声音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将你的命和你的灵魂卖给我,我会给你手刃仇人的机会。听清楚,交易一旦成立,从此以后,你的命你的灵魂都将不再属于你。你可以先仔细的想清楚再决定,你是否要和我做这个交易。” “我答应。” 阮蔚儿咬唇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子’:“我的命从来就未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我辛苦捱到现在,就是因为我想替母亲报仇,就是想亲眼看到他们的下场,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就算我不答应你,也逃不过被他们利用的命运,都是被人利用,我情愿为你所用,也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去给仇人换回利益。”少女凝着那鬼面,恐惧在瞬间尽消,眸光直视那双眼,毫无退缩。 是孤注一掷,也是义无反顾的绝决。对她来说,这个选择从来不是选择,而是机会,她不会也不能放过的机会。 在那些人眼里,她活着的唯一价值和用处,就是成为联姻的工具,也是阮家讨好攀上权贵的物件,或被送给某个能为阮家带来利益的男人为妾,或者连妾也不是,只能成为男人发泄的玩物。 用阮蓝儿的话说,那不叫惩罚,叫调教。 他们把她当成青楼妓子‘羞辱调教’,‘好吃好喝的养着她’为的就是有天卖了她,从她身上换回最大的回报。 她的命运早就被注定。 注定永远也逃不过被男人贱踏。 没有人明白那种被当成工具,不,是被当成牲畜圈养活着的感觉。 就连她自己也以为,她想报仇只能依靠男人,所以她告诉自己,他们想用她的身体为自己谋利益,她也可以用她的身体讨好男人,来替自己复仇。 所以,她告诉自己忍。 她一定要忍! 可有一天,突然有个人告诉她,只要将命和灵魂卖给‘他’,‘他’会给她手刃仇人的机会?那她为何不答应?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比起在报仇后亲手了结自己污浊的残躯,她宁愿拿命去换机会。就算死,她也想死得清白,也要死的有尊严! “最多一个月,我会把你最后一个仇人送到你手上,不过在这期间,我要你做好接手阮家的准备,麟儿会帮你,有什么事你也可与她商量。之后需要做什么也都会有人通知你。记住,我从不做亏本生意,所以最好别在仇人死前,先丢了自己的命。” 凤汐说着撇了眼正撅着嘴的卫麟儿,看‘男人’看过来,卫麟儿脸上立刻绽出抹笑,表情有些讪讪的。 “那个,主子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辅佐蔚儿,好好打理阮家,好好保住我们俩的命,更会好好的主子效力,我发誓。” “你身体底子好,就算淋一淋雨也不会生病。所以不用嘀咕,也不用指望我会用内力替你烘干衣服,不想再受冷的话就早些回去,多熬点姜汤喝喝。” 凤汐说完看了眼卫麟儿张大嘴惊愕的模样,转身压下胸中翻滚的血气,修罗鬼面下,嘴角微弯溢出抹浅到几不可见的弧。真是个有趣的丫头,明明就怕她还敢暗自嘀咕,真以不嘀咕出声她就不知道了? 凤汐出了树林到了路口,停住了脚步,撇了眼四周,她伸手到脑后解开了系着面具的绳子,远处一直守着在路口一根树杈上的人也早就敛尽了了呼吸。狭长双眼紧紧凝着树下‘男子’手上的动作。眼看着那面具被一点点被摘了下来。而后,面具被男子揭下收了起来。 然则,看清面具下庐山真面的那隐在树叶间的双眼却是陡然瞪大,眼角嘴角都在狠狠的抽搐,心中一阵翻腾,差点没吐出来。 第073章 别再让我遇到你 鬼面之下,是一张丑陋,不,简直是丑到极点的脸,一条长长的刀疤像蜈蚣贯穿整个右脸颊,脸上其余能见的地方都布满豆大红疹,额下两条又粗又宽的卧蚕眉,鼻上还长着颗恶心肉痣,下颚至耳际是杂草一般的络腮胡,胡子中间是两片肥厚的嘴唇。 简而言之,那是张丑到根本看不清五官的脸。 只一眼,绝对吓哭小孩儿。 当然这绝不可能是眼前之人的真面目。 换言之,肯定做过乔装。 眼看树下的人飞身下山,树上的人挑眉,也当即闪身跟了上去。 两人先后入城,前面丑陋的男子慢慢悠悠的走着,后面素衣男子也不疾不徐的跟着,拐了好几条街,就在千菩提以为前面的人已发现他时,那人却是拐了个弯儿直接钻进了一扇大打开的朱红色大门。 千菩提也追了进去,眼看那人上了二楼,他才提脚想追,却被群扑着厚粉脑袒胸露臂的女人给围住,几个女子抱臂钻怀,边叫着大爷边又摸又亲,连拉带扯八爪鱼一样扒在男人身上把男人往一边拖拽。 “大爷,您可来了,奴家都等您好久了……” “爷真是俊俏,人家这辈子也没见过比爷更俊的人儿了……” “爷,就让玉儿今夜服侍您可好?能和爷春风一度,玉儿便是死也甘愿,人家都等不及了,爷,你快来啊……” 女人们嗲嗲的声音像无数蚊蝇齐鸣,趴在男人身上的女人直接摸上男人腰间想要解男人腰带,旁边一女子亦不示弱反更为大胆,直接伸手下探,一把捏住了男人下面。 千菩提身子陡然一僵。 垂头看着紧拽自己那物不放,画着浓妆尤如夜叉般粗俗丑陋,还扭捏着水桶粗细的腰,脸上肥肉堆到眼睛都只剩一条线,却还朝他抛着媚眼的女人,心中一阵发恶,胃里的隔夜饭都差点吐了出来。 千菩提俊郎脸色瞬间铁青,一股劲气溢出直接将一众女子掀翻在地,等他甩掉那些女人追上二楼时,那人却是早就消失了踪影。 “该死的混蛋,下次别再让我遇到你,否则,本庄主定要将你剥光了衣服扔进女人堆,不,是在乞丐堆里找群最丑的女乞丐来伺候你!”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来没人能让他吃如此大亏。 明明知道他最厌恶丑女人,居然还敢把他带进下等窑妓馆,让群如狼似虎的丑女人非礼他,借此脱身? 还真是,好狡猾的小子! 早知道他就不该跟着‘他’,应该直接跟着他那两个手下,如此一来不止可以把人抢回来,肯定也已顺腾摸瓜查出了他的身份。 失策! 暗恨自己一念之差失了策的男人,撇了眼楼下正喜孜孜分完银票,视线又继续粘在他身上的女人,阴沉着脸浑身都湛着杀气,大手捏得咯咯作响,差点便没忍住想杀了这群可恶的女人。 尤其,真的很想很想剁下那只居然敢非礼‘他’那个地方的那只母猪蹄。 闭眼吸气。 他下楼,闪身便出了窑妓馆,消失在人群之中。 而另一边,成功甩掉个大尾巴的凤汐,找了个地方换完装回到永宁候府时天色已暮,无双阁里已然点起了灯,四婢皆尽职的守在房外,见凤汐回来,雅蓉与流苏分别沏茶打水,芸儿与珍珠二人则端来了汤药和药膏。 凤汐擦完脸,流苏接过帕子,脸上堆着灿烂的笑:“小姐,天色已晚,您肯定饿了,奴婢和雅蓉姐姐这就给您传膳去。” 说着不待凤汐应答便拽着雅蓉离开了屋子。 芸儿也已摆好托盘,动手解开凤汐的衣服,看着衣衫里白色裹胸上那片已被浸透的血迹面含担忧,解着裹胸的同时,本能的劝道:“小姐伤势才好些今日便缠了束胸,此于伤口愈合极不利,小姐若有事大可吩咐幽冥他们去办,又何必苦了自己,带伤前去。” 说完她神色却是有些僵。 “无妨,不过是小伤,裂开也很快会再愈合。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去。”凤汐随意的回了一句,撇头又问:“珍珠,今日可有人来找过我?” 芸儿抬头看了眼凤汐,脸上表情似有些诧异,也不知是在诧异那话,还是诧异凤汐竟会回答她,见凤汐已转开头,她旋即又埋头仔细的替女子清理起伤口重新上药。 珍珠连忙道:“回小姐,今儿晌午二少爷和二小姐都回了府,二少爷担心小姐心情不好,梳洗之后便来探望小姐,恰巧二小姐也来了,奴婢们照小姐的吩咐以小姐身子不好为由全都挡了下来,二小姐临走时还留下盒药膏,说是有助伤口恢复,奴婢得空去了趟回春堂找陈大夫检查过,的确是伤药。还有,小姐命奴婢准备的东西,奴婢也准备好了。” 夏嫣然给她送伤药,居然没送毒药? 可真是稀奇。 “既然检查清楚,你们便留着用吧,难免有个磕磕碰碰的时候,说不定就用得上,候府二小姐送出的东西,总也不会差了。” 自不会差,可不管有多好,终归是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她自不会去用个想她死的人送来的东西。 “既然东西准备好,那便等晚膳之后,你们再陪我出去一趟。”凤汐说完不语,看了眼仔细给她上药的芸儿,垂下了眼帘。 今日之事也非她想逞强。 只是,阮家出事,一直盯着阮家的千菩提又怎么可能会不出现?对上他,换作她身边哪一个人都不可能会有胜算,若非用尽已恢复的五成内力,她也绝不可能与他打成平手,可他还未出全力。 除非她内力完全恢复,否则,这个男人是个劲敌。 可噬天弥叶这两人她志在必得! 所以,她故意使出相同的武功招式,其一为试探他会多少碧落山绝学,其二也想借此探探他的反应。他也用了和她相同的招式,以招拆招,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有多震惊。 想来这也是他最终罢手离开的原因。 这个人和碧落山渊源极深,想要查清他的身份意图虽很困难,可也不是没有机会,她大可慢慢来。 最重要的是,如今她已肯定,阮家背后的人,噬天弥叶的主子就是她要找的人,不管她用什么方法得到凤府,她都会让她的希望,彻底落空!! …… 这个夜,许多人注定彻底难眠。 哐啷—— 房门被人狠狠的推开,门板撞在门框上,被震得哐啷直响。 萤萤烛火下,男子正坐在桌案前,桌上摆放着一个花盆,盆里栽种的却不是什么名贵花卉,而是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草,男子正凝神摆弄着那株草,听到声响也未侧头:“今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是谁又惹了你了?” “怎么,你这是在挖苦我?” 千菩提撇了眼男人:“夜都深了干嘛还不睡还摆弄你的草,那破草一万年都这样,你不会真以为你摆弄摆弄,它就能开出朵花儿来?” “或许有一天,它真的会开花呢?”男子淡笑,不以为意。 “这株草你养了十几年了,你几时看到它开过花了,要是它也能开花那我都能变成女人了,也就红萝那丫头最能瞎掰。” 千菩提坐在男人身边,瘪嘴轻哧了声道:“你是没看到,之前她打着你的名号把那群人给唬的一愣一愣的,把颗破草生生给说成了宝。偏还就真有人信,我听说后来那秦家公子,愣是跑去把扔掉的草给捡了回去重新养了起来。那丫头扯虎皮做大旗,嘴皮子厉害的,死人估计都能给她说活了。” “红萝的嘴,是挺厉害的。” 男人笑了笑,将花盆推去了一边,又拿了叠宣纸过来,铺开一张,用纸镇压住执笔在纸上勾勒着线条:“你就不说说,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哪位姑娘居然能惹得你生这么大的火气?” “你又没见到,怎么就知道是个姑娘了?”千菩提声音很是不忿,这厮还真是讨厌,哪壶不开他专门提哪壶。 男人似未感觉到千菩提的满腹怒气,手中笔不停,脸庞笑意也更深:“菩提庄主惜花之名,江湖中人尽皆知,若对方是个男子,你绝不会心慈手软,也没有哪个男人能让你如此气急败坏!” “说的好像你不是男人。” 千菩提顺嘴便回,说完想想想不由也笑了:“你好像忘了,最能让我气急败坏的人就是你。而且你还真说错了,今日那人的确是个男人,第二个能让我吃鳖的男人,可我却连他姓甚名谁,是何长相都不知。你说,好笑不好笑?” “哦?愿闻其详!” 男子顿笔,脸上多了份讶异:“能让你如此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你觉得两个大男人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打架。”千菩提脸上笑意收,多了份恍然:“我和他打了,未有输赢,你说世事为何如此难料,又为何总有这么多变数?” 男人看向千菩提轻眨眼眸:“变数,你指的变数是与你动手之人?能与你打成平手,看来这人武功倒是极俊。” “武功的确不错,还是个让人憎恨的家伙。” 千菩提恨恨的嘀咕了一句,才道:“我本以为这是天意,可没想到却横空冒出这样一个人来。真不知这是天意,还是天意弄人?” “天意在天,人事在人。” 男子脸色并无多大的变化,语气透着抹淡然:“你若真这般纠结于他的身份来历,那便去查清楚便是,世间之事都会有个答案,活在这世间的人也总有一日必要做出选择,无谓凭添伤怀纠结。” 千菩提微顿片刻,抬头讶然的问:“你怎知,我纠结的是他的身份?” 第074章 就像身体和衣服 “当然是你自己告诉我的。”男子笑笑,垂头又专注于宣纸。 “你,每次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千菩提凝视良久:“那你呢,你到底打算何时回去?” 男子手中笔顿,一滴墨汁轻溅晕染白纸,他抬头看着对面轩窗外黑漆漆的天空,良久,却是没有开口。 “得,我知道我问也是白问,当然,我不说你也该知道,这是红萝托我来问你的,话呢我是带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其实我也觉得红萝说的对,你那个弟弟就是欠抽,你回去就可劲儿的揍他就对了。” “呵……”男人闻言,微愣,继尔摇头轻笑出声。 许久…… 千菩提看得叹了口气,抿唇忽尔道:“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的东西正是我想要的,你会怎么做?如果有一天我们站在对立面,你又会怎么做?”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无聊所以问问,你可以不回答。”千菩提说着哑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子里就钻出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真是我想要的。” 男子抬头脸上多了几分认真:“我不会让给任何人,包括你。所以,如果真有那天我们就各凭本事,如果你的剑尖对准我的胸口,你也不用因为那个人是我就对我手下留情。因为,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你还真是无情!” 千菩提闻言上前,一拳捶在男子肩头:“我说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来凤慰凤慰我,什么叫不会对我手下留情,你这是特意来再泼我冷水的?真是听得人一颗心都凉了,渗得慌,我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你至于么。这世上能让我信任的人不多,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就像身体和衣服那样亲密。”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会有那天,我也一直相信我们不会。如果真是你想要的我会帮你拿到,如果你要回去我也会帮你,当然这也是各取所需,毕竟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说是么?” “不是你自己问我的?” 男子说着亦无奈摇头,继而敛去了神情问:“你事情办得如何了?” “这个……” 千菩提笑意微滞:“暂时还算顺利,不过那人行事很谨慎,一直都未亲自插手这些事,暂时找不到他的错漏我们也无从入手。今日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坏了事。人被他抢走了,且他的意图目前尚不清楚,可我猜想他接下来一定还会再有动作,有人替我们动手,我们自然乐得轻松。” “如今看来,那二十名死士,倒也算死的很有价值。至少目前来看,夏簪璇这颗棋子的威力还真超过我的预期。不管有多少拌脚石,我相信,总有一天都会被我们一一除去。虽然错过了最好时机,可没有他一切对我们来说也都将不再是问题。我如今倒是越来越觉得这就是天意,即使人再如何想要改变也都无法逃脱的宿命,就像我和你!” “能在你手中抢人,除非是你刻意。你是否知晓那人的身份,或是已有了猜想?”男人默了片刻,话里语气却极为肯定。 相识多年,他很了解眼前这个男人,这世上很少有人或事,能让他如此感慨困惑,也很少有人或事,能让他真正放进心里。 除非,是与那件事有关! “……”千菩提微恍,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先回去休息。”许久沉寂,男子也未再追问。 千菩提起身走道门口却又道:“那人的身份,我也并不确定,不过我已派人去查,最多半个月就会有消息。” 半个月,谁又知道这半个月里会发生些什么? 男子闻言并未应答,只离开红木椅走到窗边,打开轩窗,长睫轻眨仰首凝望着外面天空,不知过了多久,才转身出了厢房。 ……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的确很多。 多到让某些人不安。 连片延绵起伏的奢华殿宇,沐浴在朦胧的夜色里,大殿宫灯明亮如昼,铺着明黄绣龙布帛的御案后,皇帝负手正襟而立,沉静许久方转身回首,看着站在案案旁边的男子。 “烨儿,此事你如何看?” 男子拱手答:“儿臣觉得,这背后可能有人唆使,至于目的是否单纯儿臣暂时不清楚。不过若真有人图谋不轨,儿臣倒觉得未必不是件好事。” 帝君道:“说说看!” “儿臣知道父皇一心想要找到玲珑玉骨,儿臣也一直奉命查找并一手凤排了凤宅易主,我们的人将凤府阖宅都已挖地三尺,府中所有东西全都一一清查,密道暗室无一错漏,却依旧无果。” 夜景行说着抬头看向帝君道:“所以,儿臣认为那东西不在凤府,或者说一直都不在凤家,或者有,但也可能早被转移。如今凤家人都已死,既有人要找那便让他们去找,等到所有人都找过,确定没有自然会收手。随时日渐远,相信也不会再有人想要追查玲珑玉骨的下落。同样若真有人能找到,那便更好,此乃我大邺国土帝都所在,想要将东西带出,也得看父皇您答不答应,也得看儿臣答不答应。” “你说的不错,朕也作此想!” 帝沉吟颔首,却是话锋一转道:“可玲珑玉骨朕一定要找到。烨儿,五年天灾战乱动摇国本,我大邺国力大不如前,虽轩辕部同样受挫,可北还有北漠虎视眈眈,与西晋交界之地也时有刀戈磨擦,连南楚也是国力日盛。” “可我大邺如今朝野四海却是百废待兴,三五年内,国力都难回盛时,此时若再有强敌来侵,你该知道会是何种后果。大邺没有那个能力再支撑下一个五年争战,不管国库还是百姓都没有那个能力熬过去。若非如此,当年朕又如何能忍痛将你皇长姐送去北漠蛮荒之地和亲。” “北夷蛮族素来彪悍又骁勇善战,朕怕的是,有人趁机作乱再挑狼烟。当年既墨一凭借玲珑玉骨在湛水之地立国为雍,曾命人在民间搜刮大量奇珍异宝,秘密运往龙脉起源之地建陵收藏,而那份藏宝图就收录在玲珑玉骨之中。” 皇帝微顿:“此除前雍皇室无人得知,后雍灭被人遗忘,朕也是在典藏的文献中无意找到些支言片语的线索,虽不知真假,可这几百年来却无人找到过雍祖皇陵墓所在。朕一直以为无人得知,可如今看来,这秘密早已不再是秘密,朕要你做的就是,在那些人之前找到这批宝藏……” 帝望向夜景行,眼神透着几许锐利。 夜景行闻君一席话,心中已了然,若找到这批宝藏,可助大邺国力恢复期大大缩短,难怪皇帝会如此不遗余力的想要找到玲珑玉骨。他竟不知玲珑玉骨除了拥有那样神奇的力量…… 原来还是开启前雍宝藏的地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难怪会有那么多人会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它。 他思索着却同时拱手道:“父皇放心,儿臣知道该如何做。儿臣定会帮父皇将玲珑玉骨找出来。我大邺国祚永昌,千秋万代,若北夷蛮族敢趁此作乱犯我国土,儿臣也定会让他们尝尝我大邺铁骑的威力,让赫连煦也尝尝长剑断喉是什么滋味!” “如此就好,你先下去吧!”皇帝挥了挥手,坐回御赐榻。 男子退出大殿,却未回府,摒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来到护城河边,看护城河上热闹的景像,吹着河风微有恍神。 十月天气诡变,晨时还阴云密布,大雨倾盆,傍晚却又绽出了霞光,夜里天边竟挂着一轮上弦月。 虽天色已晚,可街道之上却是人声鼎沸,护城河岸亦是热闹非凡,无数人结伴来到护城河,人人手中或提着竹篮或提着花灯。 护城河面,波澜壮阔的巍然中多了份极致耀眼的美,放眼远望,河面之上漂浮着无数花灯,如万千星子自九霄苍穹坠入河中,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悠悠然随波逐流…… 河岸拐弯处,女子被仆婢簇拥着缓缓行来,走到一八角亭边才停下,命仆从在亭外等候,少女在婢女的搀扶下迈下台阶行到河边,接过婢女手中的竹篮蹲在河边,她自竹篮里捧出一朵莲花灯。 将烛火点燃,少女将花灯放进了水中。 波光粼粼的水面,烛火被河风轻吹不停跳跃涌动,似下一瞬就要熄灭却又努力的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光亮。风与火的较量,火光与水光的交织中似氤氲起点点的星碎,落在一袭素白长裙的少女身上。 少女幽幽凤眸却始终凝着那盏莲花灯,看着那盏摇曳不息的花灯顶着风浪飘向河面远处再也看不见,方才轻轻闭上了眼帘。 九九重阳登高至,红尘万里形影只! 凤家罪女凤汐,以此花灯祈愿祭祖,愿吾骨肉至亲泉下护佑,愿吾枉死族人英灵长存,且待他朝大仇得报,必寻回族人尸骨送英灵还乡永得凤息。吾在此以灵魂向我凤氏族人英灵永誓: 吾必以仇人之血洗清我凤氏污名!吾必用万万生灵做祭替我枉死族人至亲送行!吾必让这红尘破碎山河染血!吾要这天下永沦黑暗地狱从此再无光明! “小姐,河边风大小姐身子又不好,您别太伤心了,夫人泉下有灵知晓小姐如此牵挂也定会深感伤怀,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芸儿拿出披风替女子仔细的披好,轻声劝解。 只以为女子是在怀念亡母。 那盏花灯是小姐亲手所做,小姐千金之体何曾做过这些,还特意让她与珍珠相教,而后亲手执刀削竹篾,亲手捻线绑灯形,也亲手描画上色再将那油纸粘覆其上让莲灯成型。 凤汐站起将披风带子系上,也未解释直接上了八角亭,才没走多远却就看到红亭不远处站在岸边倚栏而立正侧身望着自己的男人。 第075章 到底有多自私,暗夜黑影 夜色里男子负手站在凭栏处,身姿掀长俊颜如玉,金丝银绣的华丽阿祈袍角着微风轻拂摆动尽显威仪贵气,那双烨烨星眸落在少女身上,而从他站身处下望恰巧能看到八角亭下的水平河堤边的台阶。 显然方才早就将少女放花灯的那一幕,尽收在眼底。 那样的少女,沉静如水却又比明月还耀眼。若看到那幕,或者他那位六皇弟会后悔也说不定! 男人想到此不禁笑了。 凤汐却不知,他到底在笑什么,有什么值得好笑的?明明方才眉宇深锁现在却在笑,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脚步微顿,而后凤汐却是迎面走了上去:“王爷也来放花灯?不过一个人却未免有些太过形单影孤,看王爷刚刚愁眉深锁怎的却好似遇到了些困惑之事?这倒是颇让我不解,我以为这世上应该没什么事,能够难倒王爷才对。” 少女语气淡淡,心中的平静让她自己都觉讶异。 有人说爱的极致是恨,可她从爱到恨,最后却又从恨到平静,如今再次面对这个人,恨他,都让她觉得那是对自己的侮辱。 “本王不是神,只要是人都会有困惑之时,这有何好奇怪的?倒是你的伤可有痊愈了,这么晚还出府?”夜景行言语亦平静而温润,似乎早将那日无双阁中发生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凤汐凤眸微转,淡笑:“是么,那不若让我来猜猜王爷到底在困惑什么,能让王爷这样的人也如此困惑的事,似乎除了朝堂之事,便也只剩女人了。未知王爷又是哪种?该不会真被我猜中,王爷在这里,是在等佳人现身?听王爷方才之言,莫非是怕我在这里妨碍了与佳人幽会?” 夜景行微微蹙眉,看着女子那抹笑,沉吟片刻道:“你们女儿家的心思,本王不怎么明白,在女子眼里心里似乎除了男子便只剩与别的女子争风吃醋,整日里尽思些儿女情事,难道,除此之外就别无可想了?” “王爷所说未免太过好笑,自古以来哪个女子不是依附男人而活?男人志在四方可以有远大抱负,可女人不是生来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凤汐讽笑着出口反问:“如果有一天有女子与你大谈朝政,甚至妄想入朝为官驰骋沙场,王爷觉得君王会否应准,群臣百官又是否会点头答应?王爷又是否甘愿被个女子比肩下去??” “有别于众的特例独行,或会鹤立鸡群耀眼一时,却总会碍到别人的眼,从来难与生存为继,甚至还会带累身边人。连我都能明白的道理,我以为王爷身在天家应比我更深有体会才是,人想要好好活着,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认清自己的本份。” “似乎,你说的也对。” 夜景行微怔,有些哑然的笑了笑:“看你说的头头是道,言语间颇有几分通透之意,你是想告诉本王,你现在已然认清你的身份,也认清了你的本份?” 君作女萝草,妾作菟丝花,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说的没错,女人依附男人而活,古今从无例外。 可或正因此,当那个独特的人出现时,才会更吸引人的眼光。不管好或坏总会让人第一时间注意到。 眼前的女子和她同样都很耀眼,不同的是那个人是颗蒙尘的明珠。即使背负很多,即使很辛苦,可她一直都努力的坚持着。那份聪慧睿智,那份坚韧与坚持让他也不得不钦佩,也无法不动容。 而眼前之人,其实一直都活的肆意! 她,无疑是幸运的…… 男人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恍然,让凤汐一时间也无法分清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者,是想到了那个女人?或者在想今日发生的事?又或者是在想该如何替阮家解决这次麻烦? 她蓦然笑意更深:“我有没有认清我以为王爷应已明了,我说过我并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王爷莫不是忘记了?或者王爷还想再次告诉我,在你心中贤王妃的位置早就有了更适合的人选?” 夜景行星眸凝着少女:“如果本王说是,你是否就会退缩了?” “若它朝有缘得见王爷自会知晓,天色已晚簪璇告辞。”凤汐不答,道了声告辞,领着婢女越过男子而去。 那个位置应该就是为了那个女人而留的吧? 夜景行,你到底有多自私? 若真那么喜欢她,若真觉得她那么合适,若真的早就认定她,为何今日却连面都未露?为何明知阮家有难却不出手相帮?为何明知有人对付阮家也能如此无动于衷?就为维护所谓贤王的名声不惜任她暴露? 那又为何一直隐瞒与她的关系? 甚至护的滴水不漏? 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到底想做什么,或者他们已不在需要隐瞒,或者他早有应对之法,又或者,他们打算放弃在凤家寻找玲珑玉骨的想法? 不,不可能。 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将阮家迁来帝都,足见志在必得之心,他们不可能会放弃,那个女人也不可能会放弃,而那个女人是夜景行的人,这就能解释为何凤宅会易主,此事皇帝必然知晓,也是同意的。 也就是说,这其中有君命。 阮家背后的人说是那个女人,不如说是皇帝。就不知,皇帝是否知晓那个女人的存在?应该并不知道,皇帝知道他自然也再无隐藏的必要。 还原当日麟儿听到的原话,那个让噬天不满的他显然就是夜景行,噬天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夜景行,那靖城之事就与夜景行脱不了关系。 到底靖城有什么,居然能让她亲自前往? 靖城…… 她真该让人好好的去查一查了。 几次接触,她才恍然发觉夜景行变了,早已不再是当年初上战场时,那个胸怀下天,温润又鲁莽的少年皇子,现在的他做事谨慎,心思深沉难测。或许,不是他变了,而是她根本,从未真正了解过。 而寻了这么久,这里或许就是她一直在找的突破口。 微风拂面带来些许冷意,也让人头脑更渐清明,凤汐心思百转千回眨眼已理出条清晰脉落,嘴角也多了抹冰冷笑意。 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敌人再强大都不可怕,只要找到弱点一击而中,胜利迟早是属于她的! 而这出戏也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皇帝,夜景行,那个女人,千菩提,还有当初的杀手,到底有多少人在觊觎那样东西?不过她现在更想知道夜景行接下来会做什么? 凤汐思索间脑中已闪过数个可能。 蓦然顿步,她却记起件事来,她忘记了她还有一样东西,一直寄放在那个男人那里,也该找个机会将它拿回来了。 …… 阮家的后续,却并未完结。 翌日清晨,阮家银楼门口发现一具尸体,尸体双手双脚都被切开摆放,脸上被砍数刀,面目全非,眼也被挖了出来,那凄惨死状吓昏好几个路人。 有人报官后查证,死者正是被虏走的阮三爷,阮成杰。商铺门口发现死人还是商铺的少东家,自然无人敢再光顾。 银楼被迫关门。 与之同时,阮家其余商铺也都出了事,胭脂水粉铺里有混混闯入捣乱拿着夜壶便往里泼粪,香粉楼眨眼变臭楼,不少顾客被殃及池鱼屎尿加身,都围在铺子里讨要说法,掌柜的赔笑又赔银,这才息了众怒。 更有甚者拿着鞭炮便往金饰铺子里扔,那是噼里啪啦一阵炸响,铺子里顿时青烟直冒,鸡飞狗跳,尖叫声不绝,许多人银两未付,戴着首饰玉器便冲出了商铺,还大叫着以后都不会再光顾。 那些混混却扔完就跑,脚底抹油溜的比谁都快。等衙门捕快来时,那些人早就没了踪影,找人询问,得,那些混混还真是聪明都知道戴上面巾,等骚乱起也根本没人认得出是谁。 掌柜的欲哭无泪,上报东家,阮家也只能自认倒霉。 即使后来加派了衙役巡逻守着,也没什么作用,衙役守铺子门口,穿着流里流气的混混便成群结队的堵在街头巷口喧闹起哄,不拿刀也不拿剑,反正就那么堵着路,衙役来赶人就走,衙役走了再回。别说进铺子,那方圆百丈之内,除了猫猫狗狗,虫虫蚂蚁根本就没个活人。 不到五天,都府衙的大牢里就人满为患,阮家商铺也全都挂上了东家有事的牌子,彻底关门大吉。 阮家商铺接连出事,阮蓝儿与秦昊天失踪第三天阮家人才察觉不对在都府衙里报了案。都府衙的人天天进出阮家,派了大批人马寻找两人下落,连京畿卫也严密加强了城门进出的盘查。 多日无果,甚至有人开始私下里议论这是凤家鬼魂来复仇了。 整个帝都有种风声鹤戾之感。 可奇怪的是,自从阮家商铺关门之后,阮家却平静了下来,都府衙的人一连守了半个多月都没有任何发现。 是夜,无星无月。 巍峨的宅门外,有人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穿着捕快服的汉子将里面的碗全都端了出来:“来来来,吃点热乎乎的混沌暖暖身。依我看,我们就这样守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发现,我们这么多人天天在这儿守着,那贼人要敢来就怪了,头儿,你说是不是?” 另一人接过瓷碗没好气的瞪了那青年男子一眼:“大人让守着就守着,你小子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我这不是发发牢骚么。” 那人讪讪一笑有些不忿道:“这阮家一倒霉,我们也全都跟着倒霉,天天夜里在这儿吹凉风,依我看那根本都是胡诌的,什么鬼魂复仇,肯定是阮家得罪了什么人才惹来别人的报复,就是不知道我们得守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守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那匪徒,这样我们不就可以早些回去抱婆娘逗孩子了么?” “这谁知道,不过于大人和刑师爷已经在想办法了,总不会叫你一直在这儿守着的,你就放心吧,这附近还有京畿卫每隔一刻钟巡逻一次,那些贼人若敢来不是正好,抓了他们我们便立下大功,也不用再守了!” “那倒是,呵呵……” 夜色里七八个人全围在一起连吃边笑聊着。 就在此时,那夜空中却突的有抹白线自深宅大院的另一边儿飞了出来,然那白线才飞出高墙不到百丈,就被人用石子击落从半空坠下消失了踪影。 十余暗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一般越过高墙落在院落之中,守在外面的衙差却半点都未察觉。 幽深院落蜿蜒曲折,莲池边也早有道身影候着,直到来人站在身边,那人才惊觉上前:“主子,您来了。” “可办妥了?他们在哪里?” “都已办妥,先前我去看过,他们应该都在东厢的书房里。” “既如此,我们也走吧。” 话落,来人径自转个弯朝前方行去,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不到小半刻钟已出现在一个阮落之中。东院厢主院正是阮明辉的住的地方,此时院中书房里还亮着盏灯。 透过微弱的烛火,可以看到里面有三道人影。 第076章 七十七,漏网之鱼 “怎么样?消息传出去了?” “已经传出去了,只是我们已经传了五次讯却都没收到任何消息,会不会他们已经…我看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父亲,我觉得这事儿还没完,我们可以先退回允洲,允洲是我们自己的地界……” “那个人的手段你们不是不知道,未得令私自退回允洲,我只怕未到允洲城我们就会人头落地……” “可我们难道就要坐在这里等死么?父亲,三弟死了,还死的那么惨,我们的商铺也被迫全都关门,若再这样下去,阮家迟早都会垮,更重要的是蓝儿和昊天也失踪了,过了这么久衙门里却半点线索都没找到,说不定他们也……我总觉得他们不会罢手的,说不定他们接下来要对付就是我们,父亲,大哥走吧,若不走我怕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 阮成佑脸上神情有激动:“大哥,你说句话,你劝劝父亲,不回允洲我们也可以去其它的地方,哪怕隐姓埋名都好,如果那个人真会管我们的死活就不会到现在都不出现,与其在这里等死,倒不如逃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二弟,你先别急,我们再等等,我们现在走又能走去哪里,况且府外有衙差守着,不会有事的……”阮成浩试图让阮成佑冷静下来,话未说完,就被阮成佑的怒吼打断。 “等,等什么,等人来救还是等死?这么久都没人出现,他们早就放弃我们了你们还看不出来?你,你们,好,你们不走我走,天下这么大哪里能不去,你们要等死你们自己等,反正我不要在这里等死……” 阮成佑说着往外走,打开房门,整个人却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张渗人的修罗鬼面,眼珠凸出眼眶半晌都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想走,不觉得太迟了些?” 屋子里听到响动的两人匆匆出来查看,看到正迈步走进来的人也是浑身一震面色大变:“阮蔚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是谁?你带他来想做什么?” “做什么?” 戴着修罗鬼面的男子走进屋子里,看着两人惊遑的神情:“自然不是来探望阮老爷的,她有笔账要和几位清算,我也有笔账今日要讨回。” 阮成佑正要大喊救命,脖子忽地一凉,再回神,屋里多出三个人蒙面人,三人颈间也都被架上了长剑。 面具下男子眸光幽冷的瞥向三人:“你们可以试试,在你们喊来衙役前,他们的长剑能不能割断你们的脖子,可惜了还差两个,不过你们放心,很快就会有人送他们下去陪你们的。”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们?” 阮明辉脸色阴鸷到了极点:“一直在暗中对付我阮家的人就是你?是你烧我阮家织染坊,是你派人去阮家商铺捣乱,我三儿也是死在你的手中?蓝儿和昊天也是你们虏走的是不是?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我们与你有什么仇怨?你竟要如此的赶尽杀绝?” 他以为暗中对付阮家的是千家,阮蓝儿与秦昊天失踪后才察觉不对,他暗中传讯无数,却一直未等到上面传来任何指示。可他又不甘辛苦建立起来的基业被毁,这才一直犹豫未绝。 早知道他早就该走,成佑说的对,这些人心狠手辣,现在没人能救他们,多日未有消息,那个人肯定早就放弃了他们。 阮家,完了! 房门被掩,男子走到桌边坐下,眼眸幽深如雾:“严格来说与我有仇的是你们的主子。可惜你们做了她的爪牙,所以注定得死。还有你错了,火烧你阮家织染坊的是归义候府的人,去你阮家商铺捣乱的也是归义候府的人。阮蓝儿秦昊天的确在我手上,阮成杰被我的人所杀也确是如此。现在,你明白了?” 刚开始她也以为阮成杰是被妾彭氏找人虏走,可交赎金时她便知不是,妾彭氏的人没那么聪明,也绝不会想到这样的法子,拿五万两去打水漂?那些混混怎么可能会舍得? 再一想,似乎已不难猜到是谁所为。 擎苍说卫卜绝非善类,她却深觉此人有勇有谋,善于揣度人心又足够的心狠手辣,是个不可多得的谋士。 话语未顿,男子接道:“你们也不用奢望她的人会来救你们,她不会收到你们的传讯,就算收到传讯也不会赶来救你们,另外看在你们将死的份儿上,再告诉你们一件事,若非我的人抓走阮蓝儿,此刻用剑架在你们脖子上的人,就会是她了!” 阮明辉再震:“你什么意思?” “阮老爷听不懂我的话?不过无妨,蔚儿,现在你可以报仇了,仇人就在你眼前,想想他们是怎么对你母亲的,你又想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死法?”男子瞟了眼像块木头一直站在那儿的阮蔚儿。 十四岁的少女杏眼圆瞪死死看着那三个人,眸光都泛着丝丝血红,褪去原本的柔弱,那纤瘦的身体里迸发出阴冷的仇恨气息。 “等等……” 阮成佑双股打颤,声音瑟瑟望着阮蔚儿恳求:“等等,蔚儿,我是你爹你不能杀我,蔚儿,你快和他说说,求他放了爹爹,蔚儿你快点求求他,他一定会听你的,爹发誓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蔚儿……” “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么?” 阮蔚儿突的夺过一把长剑,狠狠刺进男人胸口,鲜血喷溅在女子脸上,她擦也未擦拔出匕首便又狠狠刺了下去:“是你,就是你,是你逛花楼沾染上下作病还把病传染给我娘,却冤枉是我娘将病传染给你,娘早就从良,你是她唯一的男人,你害了她不止还见死不救任由他们将她活活烧死,她是被活活烧死的,就是你害了我娘,你去死,去死,去死……” 阮成佑满身血洞,软软倒地没了气息。 阮蔚儿却忽地转头看向另两人:“还有你我的祖父,是你下令派人将我娘烧死的,还有我的大伯,自我娘死后,你便纵容你的女儿欺辱我!” “蔚儿,害了你娘的是你爹,下令烧死你娘的是你祖父,你娘的死与大伯半点关系也没有,若大伯知道定会阻止的,你已杀了蓝儿和你爹报仇,大伯虽有错可罪不致死,你就放过大伯好不好?公子,公子,我求你饶我一命,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你想找尊主报仇我帮你,只求你饶了我……”生死关头,什么父子兄弟,全都是假的,保命才最重要,为保命阮成浩亦毫不犹豫的将父子兄弟全都推了出去。 阮明辉的脸色很难看,震惊中带着不敢置信,满脸颓败死灰之色。 “尊主?” 青年男子哧笑了一声,声音低沉阴冷:“倒是好大的口气,只怕你们也没有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甚至,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吧?你又觉得有阮蓝儿在手我还需要你们替我做什么?”若他们知道那么多,就不会素手无策只能一次又一次放鸽子传讯求救了。就连阮蓝儿也不知道的事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 怕唯一真正知道她身份的人,也只有噬天了,可惜那个人的嘴太硬,整整半个月的刑囚,幽冥用尽手段,他浑身被打的皮开肉绽,甚至连分筋错骨的法子也用上,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不过,她半点也不急着知道她是谁。 她等着她自己找上门来!! “要怪就怪,你们跟错了主子,碰了,你们不该碰的东西。放心,你们不会孤单的,九幽地狱,黄泉路上,已有很多人在等着你们!”声音幽冷如无间地狱里鬼魅的喘息。 话落,男子袖摆轻拂,两名蒙面黑衣人手中长剑动被气劲牵引,自动割断了阮明辉与阮明浩的脖子,冷眼看着两人倒地,他瞥向从门外走进的黑衣人。 “怎么样了?” “回主子,他们都中了微量迷药陷入昏睡,按照主子吩咐,除她之外,阮家满门,鸡犬不留。其余人我们都已处理干净绝无活口,可我们仔细清点后发现只有七十七具尸体,还有一条漏网之鱼。”男子阴冷的目光瞥向阮蔚儿。 阮蔚儿手中长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身子如筛糠般狠狠颤粟,垂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她脸色一片惨白,七十七口,鸡犬不留,迷药是她亲手下的,七十七个人就在这短短半柱香不到,便悄地声息被夺了性命。她一心想要报仇,却怎么也未想到,就是这双手,竟背上了七十七条人命! “看来,你的心还是不够狠!” 男子举步走到女子身边,低沉的声音如冰雪寒凉:“想要跟着我就收起你的善良,你最好牢牢记住,从此以后你与阮家无关,你的仇我替你报了,而你的命包括你的灵魂都是我的,这就是和修罗戾鬼做交易必须付出的代价。你,没有后悔的机会。现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主,主子,对不起……” 阮蔚儿咬了咬唇,双腿一曲便跪下:“我知道他们虽然都死了,可难保府中其它人没有那些人派来的细作,留着他们不只会害了我也会连累到主子。所以主子才下令除掉他们,可木头是无辜的,他不是阮家的人,是我带他进阮府的。蔚儿求主子放过他,蔚儿以后绝不敢再自作主张。” “他在哪里?”男子只冷冷的问。 阮蔚儿抬起头仰视男子惊惶的眼中满是祈求:“他,他傍晚时就已经离开了阮府,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只是个乞丐,主子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保证他绝不会坏了主子的事,蔚儿知错,求主子放过他一次。” 黑衣人问:“主子,我们要不要凤排劫杀?” “暂时不用,做完该做的事你们就照原定计划撤退,然后再尽快赶去与他会合,将人平凤带回,绝不容有半点损伤。” 男子说完垂眸瞥向阮蔚儿,声音里带着丝阴戾:“记住,以后院家的一切都是你的。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而这便是你自作主张的惩罚。”话落长剑刺入阮蔚儿胸口。 阮蔚儿捂胸倒地喘息,黑衣人得令看也未看她直接领人出了院落,青年男子却只看着晶莹液体不停被喷撒各处,嗅了嗅空气里那股浓郁香气,扔下长剑拿起油灯点燃了好几处垂下的布幔,闪身消失在房里。 阮蔚儿看着屋中门板全被点燃,最后瞥了眼倒在血泊中的阮家三人,擦掉脸上泪渍踉跄着出了房门,方才跨出门槛便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阮家各处院落都同时燃起了大火。 夜色中却有道身影脚点琉璃瓦,垂首静立房檐之颠,任夜风吹拂满头青丝墨发凌乱飞舞,任袍袂猎猎作响,修罗鬼面之下‘男子’凤眸幽幽凝着下方那片连绵起伏的院落被漫延的火焰迅速湮灭,墨色双瞳被炙热的火光点亮,似也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烧吧,烧吧…… 就让这世间最炙烈的火焰,彻底焚烧掉那份浮华与腐朽,彻底吞噬这世间人性的丑陋与肮脏,还她亲人一片,凤宁静土! 火势漫延极快,惊动了守在外的衙役与敲梆子的更夫,附近巡罗的士兵也踏着踢踏的步子赶了过来,男子瞥了眼怆惶入内的士兵,转身之际,身形化虹朝西面疾射而去。 同一时间,院落之中几道身影纵跃而起,也朝那方追了过去。 第077章 再遇,第二次被耍 漆黑的夜色里火光冲天而起,噼啪火舌中,整个东南面的天空都被烤得通红如血,美丽的火焰仿佛绚烂的烟花,又似在天幕挂起了万丈璀璨红霞。 原本沉睡的人们都被惊醒,锣声喧天,嘈杂阵阵,附近几条街道的人都出来查看,官兵冲进去提着水桶与木盆便开始救火。 与之同时。 十数条身影在夜色中疾弛,尤如阵阵疾风刮过。 “别逃了,你逃不了的,束手就擒吧!” 后面传来男人冷酷的厉喝声,前面疾奔的人闻言蓦然顿步转身,身后追赶的十余人包饺子般将他围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为何夜袭阮家,揭下面具随我回都府衙投案,否则,休怪本副督统将你就地格杀。”邵锋看着眼前之人浓眉紧蹙,眼中绽着冰冷杀意,此人行凶杀人不止还火烧阮家,冷血残暴,又胆大妄为。 居然顶风作案,当真出乎他的预料。 “……” 看额头青筋都在凸跳的邵锋,‘男子’面具下的脸上满是嘲讽,问她为何夜袭阮家,他倒不如回去问问他的主子为何不命人埋伏阮宅之内?也问问他们自己为何到了此时,方才出现? 见夜色里的男子不说话,邵锋刚毅脸庞泛起几许杀意:“给我拿下他,若有反抗,生死不论。” 刀光剑影密布交织,如网当头罩下,被困网中的男子却始终静立,既不躲闪也不反抗,邵锋见状蹙眉,心中升起股浓烈不安,沙沙声响伴着点点黑芒从四面八方咋现而来,是数道身体倒地的声音。 邵锋挥剑格挡,暗器打在剑身叮叮做响,哧的一声,是衣衫血肉被划破的声音,继而有淡淡血腥四溢,男人臂膀发麻,手中剑势渐渐变慢,暗器骤停,他以剑支地看向四周,身旁是十余具尸首。 眼前视线越来越暗,男子魁梧的身体缓缓倒地,眼帘渐渐瞌合,最后看到的是那双隐在面具后幽深寒凉又满是嘲讽的双眼,以及数道模糊的暗影。 夜,极静。 连片衰草如潮水在风中波澜起伏,二十余道身影如幽灵般从草丛树林中冒出头,齐刷刷将男子围在正中央。 那一抹碧绿色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鬼面修罗阁下,上次一别,想不到我们这么快便又见面了!本庄主守了你十七天,没想到你还真的自投罗网。现在,你是自己揭开脸上的面具呢,还是想让本庄主来帮帮你?”男人上前,凝着几丈之外那张修罗鬼面,俊颜含笑,眼神却透着几分低沉怒意。 凤汐闻言低笑出声:“千庄主等我这么久,不知有何贵干?莫非就只为一睹我真颜?上次在青楼里庄主不是看过了,怎么,庄主还没有看够?” “没看够,怎么能看够?” 千菩提笑意更深,拔高的音调怎么听都透着股子咬牙切齿:“阁下当日百般照顾千某,千某领受甚深,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夜我来此不就是想向阁下聊表心意么?你看我对你多好,不止替你打发了这些人,还打算也像你当日照顾我那样百般的照顾照顾你。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福气消受,又或者,你现在还想着逃跑?” 男人负在身后的手微紧,后槽牙都几乎磨的咯吱作响,该死的混蛋他还真敢提当日之事,那日回府之后他泡了整整三大桶浴水,还撒上了花瓣儿才把那些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儿全给洗干净,可之后接连十几天他每天都做同一个噩梦,每次都梦到自己被那群丑女人给上下齐手。 以致于,这些日子他每每在大街上看到相似的鬼面具,就会想起被这混蛋戏耍之事,就对这个罪魁祸首恨到牙根儿几乎都在氧氧。他倒要看看今天他要怎么从他五指山里,逃脱? “呵……” 对面再次响起一串低沉笑声,看男人‘气急败坏’到想要杀人的表情,‘他’道:“千庄主如此厚待,我深感受宠若惊,只要你能追上我擒住我,自然就能揭开我的面具,不过,想要我自己拿下来,你认为那可能么?” 话语未完,她身形忽动,挥袖拍出一掌扫中一人,顺着那缺口如箭一般疾射向远方夜空,千菩提也当即纵身追了出去,疾风在耳畔呜咽而过,前后两道身影如流星坠落般疾速划过夜空。 前面凤汐速度渐快,后面千菩提始终紧跟三丈之外,表情平复眉宇之间反多了份兴意与邪肆,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身后二十余人却是与两人渐渐拉开距离。 最终,被甩得无影无踪。 不到一柱香,两人下了山坡在城内的巷子里穿梭,前方‘男子’专挑乱巷小道七拐八拐,到后面气息已有些微喘,显然已尽全力,后面千菩提眸光微亮带着猫捉老鼠时戏谑的表情,猛然提速。 两丈,一丈…… 前方男子脚步一个急顿,看了眼前方波澜起伏的河面。 转身。 千菩提已来到河边,伸手便抓向‘他’脸上的面具:“你不是寒舟,今日本庄主就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凤汐撇头避开,身子一矮自男子腋下反穿企图从原路折回,千菩提亦同时转身一个小擒拿手拿住‘他’右臂,凤汐反手一折如灵蛇一般逃脱男人钳制。脚尖轻踮,身体纵上半空就要夺路而逃,却被男人抓住脚裸强扯了下来。 而后一掌拍向‘男子’胸口。 凤汐右脚反踢男子手腕,趁男人松手,身子借其掌力疾退,直接飞上河面半空,而后身形一个急坠。 扑通—— 砸落河面溅起一串一人高的浪花。 千菩提原本想要拽回‘男子’的手还僵在半空,看河面浪花他上前两步憋了口气,想也未想便也直接跳入水中。 水下一片漆黑,男人在水中摸索许久,都没找寻到踪影,无法再憋气他只能无奈的探出河面,点点水珠自男人脸颊滑落微敞的健硕胸口,带着几份野性与肆意的诱惑。 然,男人脸色却是铁青。 深吸口气。 他一掌拍在河面,溅起朵三米高的浪花。 水浪下坠,再浇他一脸一身。 男人脸色瞬间黑透,牙齿都磨的咯咯作响:“该死的混蛋真是狡猾,居然又跑了,鬼面修罗,本庄主就和你杠上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本庄主手上逃过第三次,若不能揭开你的修罗鬼面看到你真正的脸,本庄主就跟你姓!!!” 守了十七天,才等到‘他’再次出现,可没想到‘他’手段狠辣,不动则已出手就灭了阮家还敢放火烧了院宅,就连被人用刀砍到脖子也不还手,若非想要查清‘他’的身份,他也不会出手救‘他’。 最可恨,明明都已截到他,居然还是让‘他’给跑了,尤其这次还是借着他的手逃掉,‘他’肯定早就已经算好了路线,也早料到他会在暗中蹲守,甚至料到他会出手救‘他’,偏偏他就上了‘他’的当。 从行走江湖到现在,除了那个人,还没人能让他连吃两次大亏。 简直就是耻辱。 …… 护城河畔,杨千依依下垂,美丽景致皆被掩在夜色之下。 河水平缓流动声不歇。 哗啦—— 那起伏的河面骤然再溅阵阵浪花。 凤汐自水中冒出头,吐出口浊气,游到河边顺着台阶爬上了岸,刚踏进红亭却是陡然间一愣。 她方才竟未发现亭中有人,亭中石桌之上摆放着一壶酒和几个小菜,那人倚亭柱而坐,手中还握着瓷白色的酒杯。 这是在,对月小酌? 她抬头看了看天,漆黑的夜空里半丝月光也无,倒是东南面的天空依旧还冒着滚滚浓烟与耀眼的火光。 不对,她似乎忘记了,对他来说白天黑夜都一样。他眼睛根本看不见,也正因此这亭子里并未点灯,他整个人又靠在柱后,她的视线被柱子挡住,所以才未发现他。 这该算什么,冤家路窄? 那日之后,她曾按照记忆中的地点和景致,让珍珠暗中打听那片竹林,那座宅子,还有那一片湖边水榭,可查探后的结果,那却是座无主宅院,也不算是无主,只是宅院的主人早已离都八年多。 宅院却未卖出去,可这些年也未曾有人回来过,除了一个眼花耳背的老家奴打理着那宅子,偌大的宅院里根本就没有别人。可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 “有人么?你是谁?你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不小心落入了河中,要不要坐过来喝杯酒暖暖身子?”夜色里有清润的声音响起,男子撇过头看向凤汐站身的方向询问。 想来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和湿衣落下的滴水声。 “天色已晚,你怎会一个人在这里,既在此独酌为何都不点灯,就不怕把酒喂到鼻子里?”刻意压低了声线,凤汐迈步走了过去。 脸上面具早在落河时被摘下,她双眼盯着男子,湿漉漉的衣服被烘干,宽大的袖摆里五指紧握着匕首,匕身冷冽的寒芒射在男子脸庞,男子眼瞳却未有丝毫变化。 他笑了笑,未言,只将手中酒杯放到了唇边,轻啜了一口:“公子现在看到了?我虽是个瞎子可也不会把酒喝进鼻子里,自然你也不必如此防备,给,喝点酒暖暖再离开吧。” 凤汐坐过去摘过酒杯坐下将酒喝了下去,醇厚酒液入喉,依旧琮是那种熟悉的味道,带着些微辣,的确让被水浸过的身体暖了许多。 “多谢!” 放下酒杯,她微怔这才反应过来这石桌上只有一只酒杯,也就是说她刚刚喝的酒杯是这个男人用过的,轻轻蹙眉她开口:“未知阁下贵姓宝号,为何深夜还孤身在此,既然眼睛看不见没家人或仆人跟着你么?他们就不担心你一人外出会遇到坏人或是出现什么意外?” 以前在军营都是大碗喝酒,很多时候也都共用一只碗。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粗汉子,并无那么多的忌讳,是以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夜里难眠出来走走,不知不觉便走来了这里。我向喜清静,不喜身边有人跟着,仆从已被我支走,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公子不必担忧。”男人摸索着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又替凤汐倒上了一杯酒。 “就算他们跟着,你不也是看不到。”四周的确是没人,他家的下人倒是挺放心的? “正因看不到却能听到,所以留他们在此,岂不更是自扰清宁?”男子笑着反问,接道:“公子防备之心甚重,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就算是坏人,我既未做什么,自也不会有人为难于我。” 该说他傻呢,还是狡猾?答了她所有问题,却独独不答他的姓名? 第078章 打劫,没钱劫色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这飞来横祸四个字难道你没听过?我不过从这里路过你也能叫着我,还好心热情的请我喝酒,万一我是宵小之辈心生歹念想打劫你,或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或魔头,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凤汐凝着男人的脸再开口。 “打劫,你缺银两?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些碎银,你可先拿去应急。” 男子微愣,自腰间掏出自己的银袋子递了过去,有些许鼓起,的确应像他所说有些碎银子,袋子乃粗帛缝制,观之极其素净淡雅,除了彩线绣的几朵云霞别无他物也未有绣字,与他所着衣服倒颇为相似。 凤汐声音里是浓浓的鄙夷不屑:“就这点儿银子还不够我一顿酒钱,你身上就这些?”他倒识趣也大方,可她始终不相信他就只是个落魄百姓,正好,今天她倒要看看他到底狡兔有几窟? 男子摇头连称呼也是变了:“其余都买了酒菜身上就剩这些,若壮士不信自可搜搜我的身看看我还有没有藏私。” “我的确不信!” 凤汐被那壮士二字听得一怔,手腕微动,匕首微动搁在男人颈间,锋利的匕刃尤在那皮肤上来摩挲而过:“你身上没有家里总有,现在带我回去拿,否则我就在这里杀了你,不想没命,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男子面上微讶,似乎也没想到他一时好心却真遇上个打劫的,沉默了片刻他却是轻声问:“若我家中也无呢?壮士打算如何做?” “……”这人镇定的让人无语。 沉吟半晌,凤汐冷笑出声:“若没有如何?你这话问得好,劫不到银子我自然是劫色,观你这皮相倒是长的不错,若卖去南风馆应也值个百八十两,不过遇到我算你走运,恰巧我认识几个深好此道的达官贵人,他们最中意的就是像你这样素雅又温和的男人,到时候定会给我个好价钱,如此一来,卖你的钱正好可帮我应一时之需,而你今后吃香喝辣一辈子不用愁,岂非两全齐美?” “那我谢谢谢壮士对我如此照顾。” 夜色里男子眉眼如勾如画,红唇轻张语落却是轻笑出声,素雅温润的笑声似妙手抚过琴弦发出的音调悠然悦耳,又似石桌上杯中晶莹液体散发的浅香,带些熏然醉人之意。 语气上扬听不出丝毫讽意怒意,反倒像发自内心的感谢。却偏偏让人由生一种‘自取其辱’又夹杂着另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每次面对这个男人,都会让她有些反常。 沉静,淡定。 仅三次见,这个男人身上都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和淡定,似乎生死杀戮哪怕天塌地陷,也不能让他色变,即使被她勒颈割破脖子,面对死亡时,他脸上依旧尤绽悠然笑意。 不止爱管闲事。 每次的反应也总是出人意表! “少废话,现在给我走!”凤汐瞟了眼男子颈脖溢出的血丝,身上气息越渐幽冷,原本搁在男子颈脖上的匕首也挪到了他腰间。 男子起身却将放置身旁的食盒提起放在了石桌上:“可否请你将这些小菜装起来我好带回去,都是银子买来的也最好别浪费。你放心,我不会趁你做事时反抗逃跑,壮士武功高深,就算我想跑估计也跑不掉。” “看不到也知我武功高,你耳朵倒挺灵敏。” “刚刚递银袋给壮士时不小心碰到你衣角,原本的滴水声消失不见,公子的衣物又已干,能在这么短时间烘干衣物,还随身带着武器,似乎不难猜到公子定是身负武功的江湖人士。”他说着指了自己颈间的短匕。 “不然怎么打劫你?” 将装好的食盒塞进他手里,凤汐匕尖往里轻戳:“现在可以走了,我劝你最好别耍花招,我手中的人命有多少你绝不会想到,不想做个孤魂野鬼那就老实点带我去你家!” 男子提着食盒拿起旁边的绿竹杖点着地面走在前,凤汐落后半路走在他旁边,抵在他腰间的匕首未曾松动过,遇到拐弯或十字路口不说话也不提醒,只任男人自己走。 她也想知道,这瞎子如何辨路回家? 两人速度很慢,男子偶尔还会停下,停下时呼吸都会微有沉缓,他的步伐间距也极为一致,显然是靠嗅觉和数步子辨别方向。看他样子很是熟捻,应确如他所说,常在这附近走动,也早就习惯在黑暗中行走生活。 比之东南方向的鼎沸不同,这里静溢如厮。除了两人的呼吸声脚步声便也只有夜风偶而吹过耳畔的声音。 两人走了约大半个时辰,穿过几个街道和小巷子,前面陡然出现一片圈围起来的高墙,男人数着步子停下:“到了,你帮我摸摸看缺口在哪儿,穿过缺口就是了。” 男子弯腰修长手掌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 凤汐看着眼前被圈围起足有三米高的围墙,与那略显熟悉的景致,再看男人满脸认真的摸索动作以及他右手下方约五寸远的洞口。 突生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她手中匕尖紧紧抵在他身体,低沉的声音不掩怒意:“你耍我?哪有人回家不走大门却钻狗洞的?你不是说你身无长物,可我看这宅子却极大,你确定这真是你家?该不会你是故意的,故意将我骗来这里,等我进去之后好让你的人救你然后再来对付我?” 那伸出墙头的丛丛暗影,随风摇摆发出沙沙声响,细小如剪刀的枝叶葱翠碧绿盎然,墙后是片竹林,很大一片竹林。 看到这竹林,她若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那她也可以自戳双眼了! 男子收手侧头,漆黑如曜石般的眸子望向凤汐言道:“壮士你误会了,你让我带你回家,这里便是我住的地方,应也算是我的家。从这里进去更近,这里面也没什么公子所说的伏兵,只有个年逾七十已耳背眼花的守宅老人,若不信等你随我进去一观自然知晓我未有虚言。” “……”凤汐只静默看着他。 她自然知道这宅子里只有一个守宅老家仆。 她更知道他满口谎话。 这宅院她找人查过,却未查到他,甚至在帝都也打听不出这样一个人,可短短不到两个月她便巧遇他三次,第一次她心神俱失无意跑到护城河边遇到他,第二次被绝煞阁的人追杀,未择路闯入这个宅阮遇到他,今夜她从那处河堤上岸也不过是觉得已泅到凤全地段,千菩提已不可能再追上来。 三次都是临时起意。 除非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否则绝不会是什么蓄意图谋,也就是说他们这三次相遇的确都是巧合,他与她之间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关系,可不知为何自那之后她对这个男人却总有种忌惮,深深的忌惮。 来的莫名,却又极其强烈。 “你最好别骗我,否则,在我死之前,我肯定先送你去见阎王。”凤汐睨着男人好半晌方才阴冷的出声,话落手中匕首一收,右手直接落在男人后劲脖五指抓着男人衣领,双脚一踮,直接提着男人飞上了半空。 那画面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七尺有余的男子虽然身形也可说是很削瘦,可比起身为女子的她来高出一个头还稍有多,却就那样被她当鸡仔子一样拎了起来。 许是凤汐未打招呼,动作又太突兀,突来的失重感让男子有些措手不及,他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尤其下坠时脸色微有泛白,直到双脚踩地的踏实感再次传来脸色才渐平复。 凤汐落地之后却是本能去看四周的地势与景致,这的确是二十几天前她才到过的那个地方,延着这个方向走走出不远便能看到那片碧湖,撇头看向男人的几不可见微变的脸色。 她轻嗤出声:“不怕打劫不怕死,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原来居然也会怕高?现在你知道了,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出门在外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可难保天降横祸你逃也逃不掉,所以,下次最好别再滥发善心,也最好在身边带着人,万一有人再打劫你,至少也有个人能帮你,就算帮不了你,也总有个人可以带着你逃跑,那总比你瞎闯瞎撞来的好。” 男人被嘲笑也无异色,边朝前走边道:“多谢壮士提醒关心,不过我不认为我会那么倒霉总遇到打劫。你也不必看任何人都像坏人,想想你虽打劫了我到目前为止却没真的杀了我,相对来说这不也是种幸运?” “你到是,想得开?不过你这声谢谢说的未免有些早,等我拿到银子你再说也不迟。”凤汐声音里多了丝嘲讽。明明眼瞎此刻更被人‘打劫’性命受到威胁,却还能笑得从容? 若非有所依仗,便真是个怪人。 初见时她觉他与夜景行身上有种相同的东西,可她现在才发觉这两个人完全不同,眼前之人身上的素雅淡然已深入骨髓,那种泰山压顶而色不变的气韵,夜景行拍马也难与比肩。 那个人的温润儒雅是为掩藏他本质的贪婪与浮华,只不过他一直隐藏的太好竟无人发现,可表象终只是表象,当有天虚伪的面具被揭开露出骨子里的丑陋与肮脏时,也会更让人觉得憎恶。 两人未再言语,穿过水榭便是一座木雕小桥,过了小桥便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屋宛,屋苑就建在湖边。 跨上台阶男子伸手打厢房门,凤汐随之走了进去,接过男子递来的火拍子将放置窗边桌上的烛火点燃,厢房中布置很简单,外室摆放着高高的八宝架,不过上面空空,除此之外还有圆桌和圆椅凳,四面墙上挂着山水图。 内室之中置着红木镂花三开屏风,屏风后是张雕花大床,床榻上挂着金勾流苏与织阿祈围帐,除了生活一应用品,其它的摆件似乎都被收了起来。 男子进入房间将食盒放下,又把竹杖摆好上前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摸索着抱出一只红木盒子放到了圆桌上打开。 凤汐瞟向柜子里,发现里面除了那个红木盒也别无其它异物,只平整叠放着些外袍还有亵衣亵裤,随手摸了摸同样都是粗帛的素白色,打开两件一看连袍子的的样式也都一模一样。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你都拿去吧。” 男人将银子全都拿出红木匣子,递了过来:“除了笨重的桌椅柜榻,这屋宛里稍有价值的摆件都被苑主当初作了贱卖,不过这些不方便携带,也根本不值什么银两,我想你拿走没什么用处。” 久久静默。 男子的手一直伸在半空,掌中捧着两个银锭以及一些散碎银两,约摸有个二十几两的样子,久无动静,他有些疑惑的开口:“你怎么了,为何不拿?” 凤汐未接也未语,走回桌前看了看红木匣子,除了银两还有几个被布包裹起来拳头大小的东西,和一个裹起来的皮囊。 望着那皮囊,她眼眸眸微眯。 第079章 阿祈 棕色的皮囊静静躺在红木匣子的一角,初望像大夫针灸时用的针囊,但显然的并不是,凤汐旁若无人的伸手将那皮囊揭开。 里面的放置的是一整套刀具。 小匕首,刻刀,还有镂花的凿子,刀柄都很细长,只是显然久已未用都已经生了锈,这是雕刻所用的刀具。 将其余的布包一一打开,里面包裹的却是几块木头,上布满是凌乱刻痕甚至还染着些污渍,凤汐凑到鼻子上轻嗅,那应是血渍,只是已褪去艳红色深到有些乌黑,看来已有些年头,至少七六年总有。 如此推算他眼瞎的时间还应在此之前。 她摸着木头上凹凸不平的棱刺:“你,还会雕刻?这是打算雕什么,人还是动物,又或者是其它?” 男子闻言这才褪去疑惑,恍然笑道:“无事之时打发时间,后来总是被刻刀划伤便将这些东西全都收了起来,只偶尔摸摸再不曾做过,你若喜欢也可拿去反正我现在也是用不上。” 男子在半空摸索着抓住了凤汐的衣袖,将银子塞进了她手里:“给,拿着便早些离开吧,齐伯年夏大了,他只是个老家仆平日里都是自己种菜吃,也根本没什么积蓄不要去吵醒他,这些银子你省着点花儿,也能抵上一阵。” 凤汐接过银子,坐下打开食盒出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既已如此拮据为何还把所有银子都给我?给了我之后你们又打算如何生活?吃这些酒菜,或者喝西北风?我打劫这么多年还未见过像你样配合劫匪主动给银子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笑了笑:“行走在外谁没个困顿之时,在家靠亲人,出门靠朋友。当年我双眼失明生活不能自理,也没少受别人的帮忙,你我虽只萍水相逢可能它朝根本不会再见,不过能帮时且帮,又有何不对?你也不必担心我,日复一日总会捱过去,既然我能活到现在,也不会真就被饿死。” 接连两次问姓名都被避开。 凤汐蹙眉直接再次开口问道:“听你以前好像过得好像很困顿?那我该如何称呼你?你三番四次回避,是否有何不便相告之处?” “你可以叫我阿祈。” 男子回头看向凤汐浅笑:“我姓叶,不过大家都叫我阿祈。齐伯也是如此叫我,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饿肚子时有,被欺负时也有,以前也常食残羹剩菜,你看我现在一样好好的。” “你,姓夜?”凤汐神情微晃,手指顿住。 男子笑着点头:“是。” 女子掌中握着匕首,视线却是落在男子的脸和颈脖,男人半晌未闻声,伸手在空中摸索,刚巧摸到女子握匕的手,他微愣,轻轻掰开女子手掌将匕首拿开放在桌上,而后伸指在女子掌心轻触。 却是写下一个字。 叶! 是叶,不是夜? 凤汐抬头看着他,男人松手也看着她,视线依旧半点光亮也无:“是阿祈冒昧了,看壮士不言语,该不会是误会我姓竖夜的夜?那可是大邺国姓,阿祈不过布衣尔,壮士不用想太多。”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叶与夜谐音,未免有些太巧,阿祈,阿祈字好寓意,就不知夜氏族人中名字和阿有关的,有多少?自然可以查,顶多需要花些时间和精力。可前提是这个名字得是真的,否则查来何用? 所以说她套了大半夜的话,其实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阿祈…… 能够让她花费时间周旋这么久却仍然半点看不透的人,能够让她如此心生忌惮的人,除了当初的轩辕无极,还没有其它人。 当然夜景行那个人渣除外。 “看不出来你以前过得那么苦。现在我倒觉得我先前的提议不错,不若你合作一点,我给你找个好点的买家,包你以后吃香喝辣,不用被人欺负,更不用饿肚子,如何?” 凤汐眼眸微转,视线落在男子手上,男人的手指很修长,比之娇养的那些闺阁千金的手型还要漂亮,指甲也修剪的十分整齐干净,只那掌心却又长着一层薄茧,看他表情听他语气,也似乎未有不妥。 “……”男人笑而不语。 凤汐讽笑出声:“怎么,你打算反悔?” “不是。” 男子摇了摇头:“我第一次见壮士这样的劫匪,劫财劫色也会先问问被劫者是否同意,还能有这么好的耐心陪我聊天打发时间,我觉得你很有趣。”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有趣的人。” 凤汐被睹了一下:“那你这是答应了?我虽劫道可劫亦有道,看在你请我这杯酒的情面上,我劫你财便罢,若劫色自得问你的意见,若你同意最好也免得我再浪费力气对你动粗,若损了这皮相被老鸨子砍价那多不划算?” “壮士既主意已定,阿祈反对又有何用?”男子淡淡反问。 言下之意两个字:随你! 凤汐放下酒杯,凤眸定定看着男人双眼:“既如此宜早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起程,你放心以你的姿色,我肯定会有无数人抢着要。”话落,伸手便点了男子穴道。 看男人眼帘闭上,她唇角勾起抹‘森冷’的笑,他还真以为她不会卖他是怎么的?若非想套他的身份,她也不必在这里陪他做什么打劫与被打劫的戏,偏她头一次‘打劫’,就遇到这样的人。 还没要银子,他就主动给你,你不接他往你手里塞,就连你说把他卖了他还说随你。 看似百般配合,实际千般狡猾! 简直就是—— 油盐不进。 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儿,看了看己身上的衣服,凤汐起身又打开衣柜,在最底层找到件灰色长衫,洗的很干净还有股皂角香,瞧样式明显应是大户人家下人穿的服饰,看样子还真是老仆人‘老眼昏花’放错的。 长短倒也合身,就是有些肥大,将那衣服直接套在身上。 她扛起男人闪身出了屋子。 风起。 烛火瞬间被吹灭。 厢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寂静之中。 …… 与东南大街的喧嚣鼎沸相同,不同的是那边青烟尤冒,众人还在忙着扑火和救人,而这里却依旧灯红酒绿,热闹非凡,靡靡之音不绝不于耳,就连夜里起的那场通天大火,也未在此激起半点浪花。 不管外面风雨如何,这里始终只是,温柔乡,寻欢所。 流霞阁的包厢里。 穿着妖娆的老鸨在众魁梧打手的簇拥下扭臀走进房间,看着正坐在桌边的人微微一愣,扶了扶头上几乎重到快要坠下发髻的金钗,妩媚开口:“既要见我艳娘为何又蒙着面巾?怎么,小哥儿,你这货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你要想看我也可以给你看,不过大夫说我这满脸浓胞的病最见不得风,因为有可能会传染,要不是为了筹些药钱,我也不至于做这样的事。” 凤汐上前作势就要揭下蒙在脸上的面巾,屋里众人却都是脸色大变,就连老鸨媚娘也是脸色微僵急忙叫停:“等等,既病了那便还是蒙着它吧,货呢,我先瞧瞧再说,若真是上等货色你放心,我定然不会亏待你。” “货就在那儿。” 艳娘上前拔开地上昏睡男子的头发仔细的瞧了瞧,抬头看向凤汐眼里都几乎湛着光:“倒果真是上等货色,小哥儿好本事,这样的人也能找得到,我还以为你手里的货是女儿家,却不想原来是个极品美男子。” “男女都好,艳娘只说要还是不要,流霞阁是帝都最大的青楼,虽然他不是个女的,可我相信艳娘广结天下客定然认识不少有特殊嗜好的人,凭他的姿容再加艳娘的手段,我敢保证他会比你阁子里所有姑娘加起来,还要值钱。” 艳娘涂着红红丹寇的手抚着自己柔顺的青丝:“口气倒是挺大,这货到底是不是绝佳,可不能光看皮相,这样吧,你先开个价我听听。” “五千两。”凤汐也很干脆直接便开口喊了价。 艳娘比出三根手指头:“五千两太高,一千。” 凤汐摇了摇头:“三千不二价。若艳娘不要,我再带他去别的地方。我相信会卖出个不错的价钱。” “成交。” 艳娘轻轻拍了拍手:“破锣,拿三千两银票给他。” “多谢艳老板,现在我们银货两讫,以后若再有这样的生意,我定会先给艳老板送来,告辞。” 接过银票数清揣进怀里,凤汐前脚才跨出房门,后脚艳娘打了个响指,那屋子里便出现一个穿着劲装的黑裙女人:“带人跟上他,查清他的落脚点,找个僻静点儿的地方,将东西和他的命全都给我带回来。” 声音隐含冷戾杀机。 “是。” 那女子身影消失,艳娘摒退了房中其它人,这才走到男人面前蹲下,看着男俊逸的脸庞,和那胸口平缓的起伏,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想要将男子扶上榻,却又缩回手,转而在男子身上轻拍,解开了男子穴道。 片刻后,男人卷长的羽睫轻眨了两下,张开了眼帘。 “主子您怎么样?可好些了,属下先扶您起来吧。”艳娘声音里透着无比恭敬。 “无妨,我自己来。” 男人手掌撑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被艳娘扶到桌边坐下:“看来他还真把我卖了,如何,卖了多少银两?” “回主子,三,三千两,白银。” 艳娘脸色有些阴鸷:“主子放心,属下已派人去拿他,定会将他那条狗命给拿回来,敢对主子下手,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正好属下的鼓破了,等青柚带他回来我便将他的皮剥下来蒙属下的鼓,给主子报仇。” 那混蛋,虏了主子还敢胆大包天的将主子卖到青楼,他居然还敢提出将主子卖给别人做男宠的龌龊想法,若非流霞阁不易动手,她早就将他大卸八块给主子报仇了。主子乃何等人物,岂容他如此亵渎。 “三千两,他无本生意做的倒也挺顺手,还知道开个千两的价,我以为他会开个百八十两。” 男人笑了笑:“让青柚回来,今夜帝都正乱不宜动手。” 艳色有些微怔,回:“这,主子,属下已然吩咐青柚他们不要妄动,先找到他的落脚之地等机会合适时再动手,他如此亵渎主子……”被人给卖了主子还能笑得出来,果然不是凡人,心思她是怎么也看不懂。 可就那样放过那个混蛋,她心有不甘。 “去吧,若是晚了就迟了。” 男人接过艳娘手中的茶杯轻啜了口,“青柚不是他的对手,不想她死你应该快点去传讯,至于那个有趣的人,等到该出现时他自然会出现的,你又何必如此着急。艳娘,你去凤排个房间我这几日就宿在这里,再让人去看看阮家那边情形如何了?” “是,主子。” 艳娘转身退下传讯凤排,男子却是放下茶杯起身推开了窗格,外面灯火明昼他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清风拂面带来微微凉意,他脑海之中却突的燃起了簇簇火焰,鼻尖尤似能闻到远处传来的阵阵焦土与血腥之味。 “莫言炙手手可热,须臾火尽灰亦灭。夜氏子孙如此不济,若夜家列祖列宗看到,不知会否气得皇陵生烟?” 微顿,他笑:“永郢?郢永否,终必倾也!十二年了,夜永郢,你自谕王者永存,可天意如此,欠下我的,夺走我的,我都会让你一一归还!”声音依旧淡然如风,深遂漆黑的瞳眸依旧毫无光彩却越渐漆黑深遂,似骤起漩涡。 而漩涡里是:毁天灭地的焚尽气息。 第080章 凶手,那把火 阮府大火临近天明才被扑灭,此刻还冒着滚滚浓烟。 奢华府邸只剩一片废墟焦土,满是残垣断壁的地面密密麻麻摆满数十具被烧焦面目全非的尸体,咋一看去让人头皮都发麻,都府衙于冲,右卫军督统夜景行全都半夜被惊动,此刻正站在尸体前空地上。 “刑师爷,如何了?” “回大人,王爷,已经全都检查过,被烧焦的尸体共八十具,要核对出身份需要时间,另外仵作验尸后发现所有人都是一刀毙命,只有一人胸肋各处骨骼都有锐器刺过的痕迹,应是被人刺了十余剑才刺中心脏而亡,手段极为残忍。另外清理废须后,我们在在后院枯井里找到十二把剑,都染血迹,应该是凶器,还有大人与王爷来之前,有阮家一位小姐被救起后送往医馆治疗,大夫说伤势太重能否保住命还难说……” “给本王传令下去,将医馆保护起来,再宣太医,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本王救活!再派人去看看搜寻邵副督统的人可有回来?”看着那十把染血的长剑锵哐当全被扔在地上,夜景行沉脸下令,声音带着丝冷怒。 话落,旁边有侍卫立即领命飞快而去。 于冲亦是满脸铁青:“敢在天子脚下灭人满门,这凶手当真目无王法,本官听闻有人看到凶手逃逸,也早就猜到凶手可能并非一人,可本官一直有命人守在阮府之外,凶手杀了这么多人却无一人反抗求救,就算是深夜众人都已熟睡可阮府这么大总有守夜之人才对。火起时第一时间便有衙役冲进来,可除逃走的凶手外却未有人发现其它可疑之人,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还有,二十多天前效外阮家织染坊大火用的是火油,可昨夜大火比之那夜更甚,火起时尤伴浓浓酒味,本官命人查过,阮家地窖之中才进的一批酒几乎全都被搬空。看来,这些人对阮家情形极为了解。凶手杀人放火却不及时离开反而等衙役赶到时才走,显然是为掩护同伴转移,而那些凶手,极有可能就隐藏在火势现场,可惜阮家人都死了,唯一幸存者又生死未卜,否则……” 于冲说着难掩眼中郁卒之色,发生这么大的事,早朝时龙颜大怒,偏偏出事的是阮家,若被有心人拿来大作文章,他自然首当其中,可恨这凶手一把大火把所有烧光,半点线索都未留下。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邵锋能抓到逃走的凶手。 否则,圣上面前他无法交待! 夜景行闻言不语。 这些时日整个帝都都已戒严,各方城门早就全面加强戒备,不止盘查更严也严格控制了火油乃至桐油等易燃物的流向。 还有右卫军每隔一刻钟绕阮府巡逻一次,一连半个月都未有动静,可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几乎以为凶手绝不会再有所动作时,凶手却反其道而行,用如此残忍手段灭了阮家满门。 更让人没想到,他不用火油,也能放出这样一把大火,他命人控制了火油等易燃物,却独独忘了酒,洒不止能饮也极易燃,阮家酒窖他也看过,里面空空各处却都散落了许多的空酒坛。 这些人绝非一般人,从开始的杀人放火到最后撤退时留人吸引府衙与右卫军的注意,手段干净利落,计划周全,绝非对付院家商铺的混混能做到,也绝不可能是归义候府的人暗中所为。 换言之,有人混水摸鱼!!! “大人,王爷,我们在偏院柴房里找到一个人。”有衙役这时上前回禀,他身后两人架着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人被关在柴房里,因柴房离起火地有段距离所以逃过一劫,不过人被用了刑,早就晕了过去。” “用了刑?” 于冲看了看瘦瘦小小满身是伤的人:“看穿着像是阮家的婢女,刑师爷,先让大夫过来看看伤势如何?待人醒后再仔细询问。” “是,大人。” 原就守在现场的大夫很快为那人诊治,得出了结果。 “大人,此人身上有伤却不重,会晕过去有两个原因,大夫把脉说她已有好几日水米未进,后又被浓烟呛晕。人已醒来,我仔细查问过,她说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半夜突然听到响动,爬起来才看到外面起火,她求救可没人来救她最后便被熏得晕了过去。” “此人是阮蔚儿的贴身丫头,因三日前不小心打碎阮夫人的玉镯而被罚关进了柴房,属下仔细看过,柴房那边极偏,想来是凶手不知那边还关的有人,所以未在那边点火,才让她侥幸逃过一劫。” 于冲听完刑师爷的话,只蹙眉:“先把她送回府衙看管,等阮蔚儿醒来后再仔细查证她所说是否属实。” 夜景行瞥眼,见瘦小狼狈的身影被扶走,看到与那三人擦肩而来的人时却瞬间移开了视线:“如何,邵锋可有消息了?” “回王爷,我们的人已找到邵副督统,只是副督统受了重伤,前去追捕的人全都死了,不过凶手已被抓到。” “什么,你说凶手抓到了?”于冲等人一震,随即面露喜色。 夜景行沉声问:“人现在何处?” 亲兵答道:“回王爷,副督统正在都府衙,凶手的尸体已被送了回来,也在府衙之内。” “王爷……” “于大人,我们先回府衙看看,此案虽父皇交予于大人清查,可本王掌帝都巡逻治凤,发生出此等恶劣案件也是责无旁贷。” “如此甚好,劳烦王爷了。” 于冲与夜景行等人带人赶回府衙,府衙正堂之中同样摆放着数具尸体,除当夜奉命随邵锋追捕的人,却还有三具戴着鬼面的尸体。 刑师爷与捕头上前揭开鬼面具一一查看:“大人,全都死了,属下与叶捕头比对过,这三人都是在逃多年的钦命要犯,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多条人命。” “钦命要犯?” 于冲接过刑师爷手中一叠画像,拿着画像与地上的尸体做比对,那三人的确是在逃多年的钦犯,每个人身上都至少十数条人命,官府曾悬赏花红缉拿多年都无果。 没想到这次竟会? 放下画像,他看向一旁的手臂还缠着沁血白布的邵锋:“邵副统领可否将当时情形与本官详细说说?据本官所知当时你们追捕的应是一人,为何后来却会又出现三人?凶手死前可有说什么?他们为何要杀阮家人?又可还有其它的帮凶?阮家失踪那两个人又是否在他们的人手上?” 邵锋脸色苍白的摇头:“于大人,我们追捕的确是一人,可后来另外两人突然出现,这几人负隅顽抗,本副督统只能命人将他们就地格杀,他们有没有帮凶本副督统亦不知,他们死前也未有交待那两人的下落。可照现在的情形看他们怕也是,凶多吉少。” 刑师爷听完上前恭声道:“大人,依属下看,这些人若非为财,便只能是被人暗中收买。如今凶手既已伏诛,依属下看我们可先等阮家小姐醒过来询问之后再说,她既是命案现场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可能与凶手有过接触的人,说不定她那里会有线索。” 于冲闻言点头:“看来也只能如此,多谢王爷与邵副督统鼎力相助,待下官整理好卷宗后便会写奏折将案情如实禀明圣上。” 夜景行垂头看了看那几具尸体:“无妨,本王职责所在。邵锋伤势不轻,既然府衙这边已无事那本王就先离开。” “恭送王爷。” 于冲等人忙行礼恭送。 待几人消失,府衙捕头上前:“大人,此案……疑点重重,你说这三人真的会是凶手?这三人有的在逃十余年,早前刑部通报各省州府追捕缉拿,慎刑司的人更是一直进行追捕,光他们三人悬赏花红加起来已不下万两,可他们为何突然出现,还一起在阮家杀人放火,属下觉得这会不会是……” “展捕头,凶手已归案伏诛。” 于冲冷脸看向展毅:“此案也就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证人醒来后核对证词,然后尽快将卷宗整理成册,也好让本官早日将案情上报圣上并贴张榜贴出布告,刑师爷,你知道该如何做了。” “属下明白。” 刑师爷抱着画像恭敬应答,大人的意思他懂,这件案子影响过于恶劣,不管这几人是否真凶,都要当作真凶处置,大人才好向圣上有所交待,反正人是禁军捕获的。 他们说是凶手,那就是凶手! …… 贤王府,邵锋随夜景行回到书房。 原本苍白的脸色好了许多,他进屋便跪地请罪:“王爷,都是属下无能未能抓获真凶,请王爷降罪。” “与你无关,是本王低估了对手。” 夜景行摇头:“你做的已很好,天子脚下发生灭门惨案定会扰乱民心,如今于冲那边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此事暂告一段落。你既与凶手打过照面那就暗中派人查,本王只是奇怪,暗中潜伏之人既杀了所有人,为何会独独放过了你?” “这个,属下也不知!” 邵锋蹙眉,眉宇间满是遗憾之色:“可惜凶手戴着面具,后来出现的那些人也蒙着面,属下中药昏迷未能看到他们的真面目。原本,属下猜测后来出现的人是那人同党,可后来属下想,他们未必是一路,否则就像王爷所说,他们杀了属下也不过是再添一刀的事,可他们却没这样做,除此之外,属下委实想不出别的理由……” 夜景行沉吟着缓缓开口:“是挑衅,也是故意为之!” “王爷的意思他们是故意放属下回来,可是为什么?”邵锋不解,挑衅,挑衅谁?挑衅府衙,挑衅王爷还是皇上? “为什么?” 夜景行反问着站起身道:“本王以为这并不难猜。邵锋,你先派人看看昨夜有哪些人行踪不明,再命人撤消戒严,不必在阮家附近加派巡罗。” 这不止是挑衅帝威,挑衅皇家,也是挑衅他,为的自是逼他做出选择,而他从邵锋处闻讯第一时间也的确做出了这样的凤排。 选择让凶手归案,息流言。 即使早知有人盯上阮家,可他也未想到这人竟会用这样狠辣的手段,公然灭了阮家。不止他,只怕任何一个人都没想到。 尤其,这人竟做到了。 利用千夏两家恩怨,扩大势态以达到用千家去对付阮家的目的,这个人不止胆大妄为手段狠辣,还心思细腻又难猜,精准的抓住每个机会,把所有人性格都摸透也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甚至故意挑在琼华宴前动手。 背后的人,几乎把所有细节都算到了。 还真是个:劲敌! 邵锋犹疑:“王爷,这……” 夜景行冷声道:“阮家如今已被烧成灰,不管是有人报复还是有人打阮家的主意,凶手目的都已达到,暂时不会再做什么,至于其它,本王另有凤排。”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 邵锋退下,夜景行却是回到桌案提笔写下一封信,轻轻拍手房中便出现一名黑衣人,“将这信尽快传出去。” 看暗卫消失的身影,男人脸色微沉。 想打阮家的主意? 很好! 本王这次就帮你一把,也让本王好好看看,躲在暗处的你到底有几分的真本事,又能否将那样东西替本王找出来? 第081章 红豆红成仇 地平线上,朝阳缓缓升起。 凤汐方才起身便听到无双阁的婢子们尽皆谈论着昨夜的事,流苏一边替凤汐盛着汤,一边道:“小姐,您可不知道昨儿出大事了,听说昨天夜里阮家被人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阮家的人也全都被烧死了。” “流苏,大清早的胡说什么呢?赶紧伺候小姐用膳。”珍珠轻斥,一早便听说这个消息,她直到此时脑子都还有些发懵。 流苏将汤碗放下,道:“我可没胡说,珍珠姐姐你不是也知道么,那阮家人都被人杀死了,连房子也被人烧了,啊,不对,听说还有一个活着,不过也只剩下一口气,小姐那人您也认识,就是那日来探望小姐的那个阮家小姐,当初还是小姐救了他,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小姐,您要不要也去探望一下?也不知道是谁和阮家这么大的仇,居然灭了人家满门!” “叫你伺候小姐用膳你在这儿瞎咧咧这些,尽说些死不死的诲气话影响小姐的胃口,你是不是找打?” 珍珠狠狠地横了一眼流苏,忙道:“小姐您别听她胡说八道,阮家人会被杀肯定是得罪别人得罪的狠了,否则又怎么会惹来这灭门之祸?这世上之事,有因才有果,况且奴婢可听说凶手早就抓到了,小姐还是先用膳吧!” 流苏闻言想想吐了吐舌头:“想想珍珠姐姐说的也不错,若是阮家没得罪别人肯定也不会有人想杀他们,珍珠姐姐你今日说的话,好有学问。不过真凶被抓到了么,是谁啊?” “……” 珍珠抽了抽嘴角脸上的表情似哭又似笑,她迟早得被这白痴货给气死,没看她可劲儿的给她圆话,她倒好尽扯她的后腿。 “想不到这次府衙办事的效率,这么高?”凤汐微诧,昨夜回来之时被人跟踪,阮家大乱她也未派人去打探,的确还不知道。 “小姐恕罪,奴婢听闻出了这么大的事便特地出去打探了消息。”珍珠忙回道:“据说是几个钦命要犯所为,虽然现在官府还未贴出布告,可现在大街上都已传遍了,说凶手已抓到被正法,大家都在议论说是出行也都放心了许多。” “呵……” 凤汐溢出串轻笑,抬头道:“流苏说的没错,珍珠,你那话说的也对,世间之事自有因果,都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就像你说的阮家若未得罪别人,这段日子又怎会频频出事?” “如今事情已水落石出,说到底这些事与候府与你们都无关,只要不做亏心事自不用怕夜半鬼敲门,珍珠,你说是不是?” “是,小姐说的对。” 珍珠福身应着,小腿肚有些抽筋,心头惶然不已,是她的错觉么,小姐虽表情淡然声音也很平和,可她总觉得小姐看她的眼神和对她说的话无一不透着阴森凌厉的:警告。 和候府无关,那和小姐有关么? 灭人满门。 她始终不敢相信,这么残忍的事会和眼前的女子有关,可细品小姐的话,再遥想之前小姐吩咐她盯着阮家的事,与小姐这段时日所露的手段,她又有些不敢肯定。 凤汐已收回眼继续用膳,脑海却思索着突来的消息,嘴勾起弯浅弧,都府衙的动作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快。 以至她后面的凤排竟都未派上用场! 当然,这还得谢谢另一个人,果然是个只爱美人的男人,一只上好的种猪却被一堆烂白菜给拱了,难怪会受不了辛苦蹲守十七天,也要逮到她报仇。 就不知他若知道不止再次被耍,还被她借力打力又利用了一把? 会气恼成什么样子? 这次的试探结果无疑让凤汐非常满意,至少让她确定,千菩提背后的人绝不是夜景行。而不管他背后的人是谁,只要是夜景行的敌人,就好! 就算敌人的敌人也是敌人,可谁说这个敌人就不能拿来利用,关键就看谁让她更看不顺眼,也只有这潭水越浑,她也才能有更多的机会不是么? 至于那个女人和夜景行? 她也很想看看,那女人回来看到生财工具化为乌有,看到阮家成了一片残焦黑土,会是何种表情?又会否派人找一找失踪的手下?不过不急,再过几天,在她回来之前,她会再送她份大礼。 定会让她,很‘惊喜’! 而都府衙才几个时辰就将案情公布,凶手也捉拿归案?呵……只要邵锋还活着,夜景行便绝不会相信那三人就是凶手。而没有夜景行点头默准,都府衙的人不可能如此轻易断案,也绝不敢在此时便将消息公布泄露。 甚尔,这应该就是你一手凤排的吧,想顺水推舟,借此息了流言,或是暗中另有打算?夜景行,你的确够果断。 可惜,我东风已借完。 不管你有何打算,怕都要落空了。 第一个回合—— 你输了。 夜景行,我说过再重缝为死敌,你想拿到玲珑玉骨,我就毁了它,你想登上那个位置,我就让你的希望彻底破灭,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所拥有的全都慢慢、慢慢的消失却无能为力,我会让你也尝尝被放弃被抛弃后一无所有的滋味。 我要你也从此,万劫不复!!! 下一个回合很快就要开始,就让我也好好看看你接下来的手段,至于届时谁输谁又会赢? 我们就,且走且看! 少女心中越冷脸上的笑意越深,小半柱香后她放下了碗筷:“收拾一下,既然伤势已好也该去书院沐读了。” “是,小姐。” 晨光大亮,大街上却已热闹了起来,凤汐静坐马车上,行过路口透过车帘远远可见阮府宅院四周围着许多衙差官兵以及百姓,她浑无所觉,马车离阮府百多丈远便徐徐拐弯儿驶向学院方向。 落桐疏影。 里面隐有琅琅读书声传来。 显然凤汐到时,夫子已然开课,不过她这个纨绔草包到得迟些似乎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跨上台阶走到门口凤汐眼神随意一瞟,视线落在那个众人皆坐唯他独站如鹤立鸡群的男人身上时,脚下步子瞬停。 凤眸忽而变得幽暗,眸底戾气翻滚。 “咦,簪璇,你怎么来了?” 出声的人是丁凝,女子骤见凤汐,杏眼中尤有几分担忧和欣喜:“你的伤全好了么?怎么不在家中多休息几日,对了,这是我们学院新来的夫子。负责教授我们琴艺和骑射之术。苏太傅学富五车乃真正的渊博之士,簪璇,快与苏夫子见礼。” 看女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书舍里的男子,丁凝出口解释,凤汐回神却是收回视线,无视丁凝也无视男人转身投过来的视线,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抬头,她眼神依旧落在男人身上,看着那张脸,眼底是冰冷杀意。 向他见师礼? 和他学什么,学他如何的背信弃义,学他如何的抛妻弃女? 她只后悔,五年前她的银枪,为何没有干脆利落的挑断他的脖子?她只后悔五年前为何信了他的话,亲手将二姐送上他的花轿? “我此生非绮寻不娶,若不能娶她为妻,我苏长卿宁愿孤老终生!” “绮寻,我答应你,我会娶元菱,我会替你照顾她,我会保护他,我用我的生命生发誓,我发誓我会,绮寻……” “汐儿,你大姐因我而死,我会照你大姐遗愿娶你二姐,我会把她当成最亲的亲人,好好的疼爱她,保护她,试着去接受她,我发誓,终此一生除了元菱绝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耳畔回荡着男人的声音。 彼时的誓言,许下的承诺,早就随着时间的逝去,变成了幻影泡沫被针一扎被微风轻轻一吹便彻底的,破灭成空。 嘭—— 骤起的巨响,让众人抬头,苏长卿转身看过去,却是那女子将书策狠狠的摔在桌面。 “夏簪璇,现在是授课的时辰,你……” 少女目光与男人半空短兵相接,眼中凌厉的锐芒,让男人所有的话全都扼在了喉中,连身子都在轻晃。 不待他回神,凤汐已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冷冷凝他半晌,下一瞬却是越过他走向门口直接出了书舍,苏长卿回神,放下手中书策竟也追了出去。 留下书舍中众女面面相觑。 值授课的时辰,书院里的学子都回了书舍,外面没什么人,凤汐一路出了书舍疾步而行,途中遇到丁授与其它的夫子和林典谒一行人。 看女子冷着脸走过,林典谒看了看丁授出声:“夏簪璇,山长大人在此你不行礼,授课的时辰不呆在书舍里,你这是要去哪里?” 女子留给他们的却只一个背影。 丁授与众人蹙眉,回头便看到拐过转角紧接着跟来的苏长卿,林典谒想开口询问,岂知苏长卿也视而未见般匆匆而过,甚至,连他向来敬重的老师丁绶站在那里也未曾发现。 林典谒满脸黑线:“这,这,山长大人,要不要我这就去把他们追回来,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丁绶抚须思忖半晌后摇头:“不用,长卿素来有分寸,我们走吧。” “是。” 林典谒应了声,随众人离开时他尤自奇怪的往那方看了两眼,只他未看到就在他收回视线背过身去时,那拐角处又走出一道倩影。 咬了咬唇,朝着那两人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书院后山。 山顶种着大片相思树,时值相思树结子之期,郁郁葱葱的翠绿羽叶忖着那叶中颗颗艳丽的红,远远望去红绿相交,格外诱人嘱目。 凤汐行在树下,伸手从最近枝上摘下一颗红豆,转身看着朝他一步步走来的男人阴沉开口:“为何跟着我?” “我……” 苏长卿微怔,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为何会跟来? 或许只为书舍中女子的最后一瞥,那双眼很陌生,那眼神却是如此熟悉,这些日子他每每做梦都会梦到一双眼,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那样深恶痛绝的厌弃,那样冰冷刻骨的仇恨,那样炙烈如火的杀意。 每当梦醒都是汗湿满襟,他无数次在想,如果那梦境是真的该多好。如果他真能活过来,如梦中那样用他的银枪刺穿他的胸膛剜出他的心,或许,他死去也会笑着。 可那只是梦。 他没有寻死的勇气,因为他知道,他死也无颜见他们,就算是死,他们也不会原谅他,以那人刚烈绝决的性子,必会与他从此恩断义绝,哪怕轮回世世也不要再见。 他大约是眼花了,他们都不可能再回来…… “回去吧,现在是授课时辰。” 良久,苏长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说完欲离开,身后传来的一道女子音调,却让他豁然转身。 “杨千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少女吟毕,摊开手掌凝着掌心那颗红豆:“她曾道这是她最喜欢的诗,因为这是她挚亲也是她挚爱最喜欢的一首诗。古来红豆最相思,可若她还在我想她绝不会再喜欢。只因,那个男人最后还是负了她!” 她骤然抬头看向眼前面色如纸的男人,再开口字字如刀:“君心卿心,结发情深,一朝笔化刃,断卿命,索卿魂。相思叶儿,相思豆寇,今尤挂枝头,红豆红,红成仇!” 最后三字咬得极重,就像把铁锤狠狠敲在男人心尖。让他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第082章 忆往昔,挑枪立马打进府衙 “你……” 苏长卿瘦削身体都在颤粟,他蓦然上前抓着女子的肩膀使劲儿的摇晃,脸上震惊痛苦之色清晰可见:“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会知道这是绮寻与元菱最喜欢的诗,你从何处得知,你告诉我……” “从何处得知?” 凤汐抬头看着眼前男人脸上痛苦的神情,五指并掌狠拍在男人胸口,眼见男人吐血倒地,她声音冷如坚冰:“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又什么资格唤她们的名字?像你这样抛妻弃女的人,又有何脸衣冠楚楚为人师表,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苏世子,苏太傅,苏长卿你给我牢牢记住,是你,是你一纸休书将你的妻子休弃,把怀着身孕的她赶出你太傅府的大门。她本可逃过一劫,你却亲手将她送上刑场,也是你亲手将她的女儿送上祭天台。欠债还命,就算凤家人死绝,没有人收你,老天也总有一日会让你遭到报应!!!” 若非那一纸休书,二姐本可逃过一劫。可他却绝了二姐的生路,唯一的生路,无情的把她推下了深渊地狱。 就是她眼前这个人——苏长卿!! “你说的对,是我,是我,都是我,是我害死了绮寻,是我害死了元菱,也是我害死了寻儿,我混蛋,我该死,我不配活着,我保护不了我爱的人,保护不了我的妻子,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我该死,该死……” “呵,呵呵,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会有那一纸休书,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凤汐冷眼凝着倒在地上嘴角噙血,身体蜷缩在一起不停呢喃,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念叨着自己该死的男人,面无表情。 是后悔,还是愧疚? 可他做出这副样子又有何用,大姐二姐,小寻儿一个都不会回来了,一个都不会回来了,她们通通死了,通通都死了! 还记得当初在边关,接到二姐传信时字里行间的欢喜,她在信中告诉她,她怀孕了,她说她与夫君商量过,不管生得是男是女都为她取名寻儿。 为的是思念大姐。 她说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她的夫君很疼他,他也做到了他的承诺,成亲五年都住在太傅府里,没回过苏国公府,他没有纳妾没有通房,四年后他们也终于圆了房,她让她不用挂念她,好好的保重自己,等回去时就可以抱寻儿,就有人唤她舅舅了。 可其实寻儿应唤她一声姨。 每每看着她的来信,她都会想起当初送她出嫁时的情景,也会想起大姐,几分宽慰,几分惆怅,几分思念,剩下的是追悔…… 相思树下少女静立,看着漫山遍野相思树被风吹得摇摆,片片相思叶儿纷纷扰扰坠落,凤眼之中浮上点点晶莹,视线也变得模糊。 恍然间,似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一年她十五岁,差三个月满十六,也是那一年师父离世,她与师兄送走师父后一同离开碧落山各自返家,师兄要回去接手寒剑山庄。 而她早在之前便收到族长爷爷传讯,要她下山后直接赶回帝都参加大姐的婚礼,同时还要举办她的成人礼,四叔四婶族长爷爷已启程。 她九岁离都,在临江府呆了一年多,十一岁遇到师父,随师父上碧落山修习五年直到快满十六才下山。 整整七年未回,可谓归心似箭。 下山后她一路赶回帝都,就是想要早点看到娘亲大姐与二姐,可没想到待她回到帝都时,等着她的却另一番景像。 那日…… 天地间银装素裹,积雪压弯了枝梢,鹅毛大的雪片依旧纷纷扬扬的从头顶穹霄落下,远处却有一少年策马疾行而来,雪花落下覆在他的发丝和衣襟上,直至行到巍峨的城墙下,少年方翻身下马牵着踏雪入了城,一路上,引来不少路人频频恻目。 少年着袭羽白镶银边的长袍,袍领缀着的白色狐裘皮毛,忖得他肌肤比之地上枝梢的积雪更晶莹洁白,如墨长发用枝沉木簪束在脑后,卷翘羽睫轻眨,乌黑灵动的眼里闪烁的晶亮神彩,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俊逸非凡的脸庞,绝美宛如神笔勾勒的五官,因归家的欣喜少年红唇轻勾嘴角始终漾着笑,浅浅,却极耀眼,仿如烟花瞬绽,又如冬雪化春时万花齐放的缤纷绚丽。 少年旁若无人穿过热闹街道,回到离开七年的家,那座宅邸披红挂绿,朱红大门上尤贴着大红喜字,他微愣顿住脚步,明明与族长爷爷传讯时所说大姐成亲还有一个月,为何? 他就要进府,却被招呼宾客的守门小厮转身拦住去路:“等等,你谁啊,来这里凑的什么热闹?我们老太爷说了,今儿可是大日子,不能让人随意蹭吃蹭喝的闯进去。你赶紧走,赶紧走。” 回自己家被拦,还被说成想进去蹭吃蹭喝? 少年见状笑了:“怎么,你这宅门大开的却为何拦着客人不让进?我今儿是非进去不可,不若你说说看,你这门我要如何才能进?” 那奴才看清少爷长相眼中闪过惊艳,可看少年素净的衣着,还有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表情瞬间满是鄙夷不屑:“有贴子有贺礼,有身份的人自然能进。我说小哥儿你还是赶紧走吧,这里可是护国公府,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还非进不可你以为你是谁?” 穿着富贵,有贴子有贺礼就能进去? 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 少年眨了眨眼眸,却是挑眉接着笑问:“那我能问问你们府里今日有何喜事么?” “什么喜事?” 那穿着喜庆的奴才眼一瞪,昂头鼻孔朝天:“这还用问,告诉你吧,今儿可是我们老太爷嫁孙小姐的大喜日子,知道我们四小姐要嫁的人是谁么?那可是当朝最年轻的太傅,苏国公府的世子爷。” 少年蹙眉点了点头:“原来是四小姐出嫁大喜?那烦你现在进去给大夫人通报一声就说小七回来了。”她心有疑惑,可到底喜庆之日,不想起争执,所以好言好语。 哪知那奴才闻言,却是看白痴一样横着他:“什么小七小八小九,我们国公府的大夫人六年前就去世了,这你都不知道还要我进去给你通报惹老太爷和老夫人嫌弃,你以为我是傻子,你……” 奴才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化作断线风筝飞了出去。 少年冷冷瞥小厮一眼,闪身入宅直奔南院,挨间厢房的找,却没找到她想见的任何人。护国公府下人围上来,都被少年撂翻在地,一个个哎呦叫唤着连爬也爬不起来。 直到,角门处传来阵阵嘭嘭的声响。 他上前一脚踹开柴房门。 “二姐!” 看清柴房里的一幕,少年震惊的开口,柴房里面绑着两个人,即使过去七年他依然一眼认出,那被绑着其中一个少女正是她的二姐凤元菱。 十八岁的少女双手被缚,嘴也被堵着,双眼哭得红肿如核,看着少年俊逸且熟悉的五官,只不停的流着眼泪。 挥手震断那两条绳索,她铁青着脸问:“二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和穗儿会被绑起来,今日不是大姐成亲之喜,娘亲呢,娘亲又去了哪里?” “小七,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少女从地上爬起拽着他的衣袖哭道:“呜呜……小七,你怎么才回来,娘早就去世了,娘亲六年前就去世了,大姐也被他们抓走了,他们说大姐与人私通还杀死了奸夫,大姐被他们施了家法后被押去了府衙大牢,你快去救大姐,小七你快去救救大姐……” 娘死了,大姐被与人通奸杀人被抓去了都府衙? 少年原本俊逸的脸庞都在瞬间结了冰:“既然大姐在牢里,那今天和苏长卿成亲的人又是谁?” “是凤若惜,是凤若惜,大姐出了事,他们便要凤若惜替大姐出嫁,我怕再晚就迟了,小七,大姐才是苏哥哥的未婚妻,苏哥哥喜欢的人是大姐,大姐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一定是被人诬陷的,你快去救她……” “什么被人陷害,那是她自作孽不可活。”就在此时又一道苍老的妇人声音响起,凤汐转头却见凤府老夫人,她的谪亲祖母领着人走了进来。 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满是尖酸刻薄的脸上尽显怒意:“凤谨修,你一回来便大闹凤府,可有将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大闹家宅,打伤宾客,这些年在临江府老族长就是请人这样教导你的!” “族长爷爷如何教导我的,等族长爷爷来了你可以亲自问问他老人家。可我告诉你们,你们想让凤若惜代我大姐出嫁想都别想,你们最好求神拜佛保佑我大姐没事,也最好别让我查出这件事与你们有关。否则,我大姐受过多少,我会要你们十倍百倍还给我!”少年阴冷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突的抬起右掌便拍在柴房门板上,下一瞬,那门板哗啦一声碎成了渣。 嘈杂院内刹时无声。 凤汐眼神却是落在凤老夫人身上,字字阴沉冷戾至极:“穗儿,现在扶你家小姐回房,记住,谁来也不许进,包括老太爷和老夫人。谁敢越雷池一步你就给我好好记下来,等我回来直接打断他的狗腿。我警告你们,最好别忘了护国公府的主子到底是谁,若我二姐少了一根头发,你们就把脖子全给我洗干净,等我回来取!” “是,七少爷,小姐我们先回去,有七少爷在四小姐会没事,也没人敢在绑我们了。”穗儿抹着眼泪,扶着凤元菱回了厢房。 凤汐却是看也未看被他一掌震得目呆口呆,又被他一席话气得几乎吐血的府里人,出了府门,跨着踏雪直奔府衙。 彼时十六岁的凤汐,年轻气盛,欣喜返家却骤闻母亲噩耗,又遇长姐出事哪里还能冷静得下来,到了都府衙挑枪立马,二话未言直接打了进去。 整个都府衙鸡飞狗跳,一片大乱,衙役上前阻拦皆被他银枪挑翻,当时主掌都府衙的并非于冲名叫张传耀,她直接虏了张传耀,强行闯进牢房。 不想,却还是迟了一步。 后来五年的很多个夜晚,她都会梦到当初在牢房里,见到大姐时那鲜血淋淋的一幕。从来,从来都不曾忘记过。 第083章 毁喜堂,李代桃僵 阴暗牢房里,女子整个身体蜷缩躺在潮湿而阴冷恶臭的地面,衣衫破烂浑身是伤,伤口流出的血将身下的干草都已然染红浸透。 “给我打开它!”少年看着围着他的衙差与捕快,阴沉的脸庞似凝聚着暴风雨,声音里也渗着凌厉杀气。 “你,你不能带她走。” 张传耀被凤汐银枪枪尖抵在胸口,脸色死白,额头冷汗岑岑,:“本官不能让你带走她。少侠我劝你想清楚,劫狱是死罪,且她已画押认罪,为个淫(和谐)荡犯妇,把自己变成钦命要犯那多不值,我实话告诉你,她杀的是明府少爷,当场被抓人证物证具在,注定难逃一死。” 噗—— 未等张传耀说完,少年手中的长枪已戳穿他的肋骨,狠狠抽回,她手臂再挥劈开了牢房门上挂着的铁锁。 跨进那道牢门,少年上前将女子扶了起来,声音哽咽的唤:“大姐,我是汐儿,你醒醒大姐,我是小七啊,我来带你回家了,大姐……” 她颤抖着手轻轻拔开女子脸上的发丝,看着女子满是血污的脸上被刺的贱字刺青,额头青筋鼓起,给女子喂了一粒护心丹,回头看着那躺在地上捂着腹部还在哎呦叫唤的狗官,双眼泛红,眼珠都几乎凸出了眼眶。 脱下外袍盖在女子身上,她拿着银枪朝那狗官走了过去:“你说她已画押招供,那就把她的口供和你们审案的卷宗记录全都给我拿来,若少一张纸你可以看看我砍了你的脑袋,会不会变成钦命要犯。” 昏暗的地牢里泛着阵阵金芒。 少年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块金牌,看清金牌上的字,张传耀连伤口的痛都几乎忘记,张大着嘴惊呼出声:“免,免死金牌,你,你是……” 噗—— 银枪再落刺入他另一面肚腹,张传耀惨叫了一声:“快,快,快去将所有的卷宗全都拿来,全部交给少侠,还不快去,都想看着本官死么!” 接过差官递过来那张摁着鲜红手印的纸。 五指一捏。 纸张在少年掌中化成了一堆齑粉。 转身步入牢房抱起凤绮寻,凤汐星眸怒视张传耀:“你的狗命就先寄在你的脖子上,等本世子办完事定会来取!” 凤府南院绮寻阁。 女子如同破布般了无生息的躺在榻上,榻边,一老者正替其诊脉施针,半晌后他收针入囊,擦了擦额头的汗渍。 守在一旁的少年和少女早已等不及匆匆上前询问。 “怎么样,大夫,我大姐如何了?” 大夫摇首叹息,满面悲悯道:“伤者伤势太重,时间已不多,你们节哀,早些替她凤排身后世吧……” “陈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她不能死的,求求你,救救我大姐,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陈大夫……” 凤元菱泪落如雨,跪地咚咚不停的恳求着,额头眨眼轻紫一片:“我求你了陈大夫,这些年我和姐姐相依为命,一直都是姐姐照顾我,保护我,我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少年却是一把拽住了老大夫的衣领:“你少胡说八道,我大姐她还活着,你不是整个帝都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你给我赶紧救她,你若不救活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世子,就算你杀了老夫也没用,她受刑太重伤及肺腑加之被……” 老大夫说着微顿:“她因此受了太大的刺激,已无求生之念,即使华佗再世也回天无力。幸得你给她吃了护心丹又给她渡了内力护住一息心脉尚存,我已施针让她暂时醒过来,老夫劝你们有什么话,还是尽快说吧……” 大夫的话无异晴天霹雳,凤汐骤然松手身形一个踉跄,脸色泛白,星眸之中盈着泪光,脸色却是紧绷到铁青:“你治不好不代表别人治不好,我现在就去找太医,还有师兄,师兄可以治好大姐,我师兄他一定能治好大姐的,我这就去传讯……” 她说着就往外冲,身后却传来女子虚弱的声音。 “汐,汐儿,不要为难陈大夫了……” 凤汐回头,床榻之上女子眼帘不知何时已睁开,手动了动似想抬起来却是无力,她眸光落在哭得泪人般的凤元菱身上:“元菱,你先送,先送陈大夫出去奉茶,姐姐有些话想要和汐儿说,汐儿,你过来……” “大姐,我在这里,大姐我回来了。” 泪无声无息的下落,少年半跪在榻前,声音哽咽难言:“都是汐儿的错,是汐儿回来晚了,姐你撑着,我这就进宫去给你找太医,还有我师兄他一身医术尽得师父真传,他一定会治好你的。大姐,你一定要撑着,我还想吃姐姐做的桂花糕,我还想看着姐姐穿上嫁衣,我还要背着姐姐送姐姐出门子,我还想看着你嫁人生子,姐……” “汐儿,不要难过,能在死前见你一面,我已心满意足。你不要伤心,也不要责怪自己,姐姐到了那边,就能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凤绮寻凝着少年的眉眼,笑中带泪,任少年握着她的手,染血的指尖落在少年脸上一点点抚过,眼中满是疼惜:“这些年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一个女儿家却要像男儿一样学文习武远离家门,定过得很辛苦。” 凤汐微愣:“姐,你都知道了?” “娘临终前,全都告诉了姐姐,娘还托姐姐好好护着你。” 凤绮寻点头道:“汐儿,不要怪娘,娘一直很后悔不该为一己私心就让你扮成男儿,可后来发生的事娘也没想到,爹去世后娘不顾你的意愿在你病中便将你强行送往临江府交给族长爷爷教导,也是想要护你周全。娘不让我们把她去世的消息告诉你也是不想你回来涉险,汐儿,不要怪姐姐也不要怪娘。” “我没怪过娘,也没怪过姐姐,我只怪我自己,为什么七年竟都没有回来看你们,否则也不会连娘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我只怪我自己,为什么没能提早回来帝都,若我能再早一点点,哪怕只一点点,姐姐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凤汐悔恨的摇头,泪,一滴滴落下。 那些事小时候不懂,可渐渐长大她懂了。 她全都懂,她从没怪过娘亲。 “汐儿,人各有命,这世上之事从无十全十美,娘与爹鹣鲽情深又如何?仍抵不过公婆一个无嗣之过压下来,苦了你一个女儿家为此扮了十六年男儿娘也仍未能与爹终老白头。” 凤绮寻轻咳,虚弱的声音里隐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欣慰:“可能看到你长大成人,姐姐也算不负娘所托,有免死金牌在手,你的未来姐姐也算放心了,我知你从小的愿望就是成为像爹那样的大将军,大英雄,可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姐姐都希望你记得定要平平凤凤的,姐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元菱,咳咳……” 凤汐望着女子定定的道:“大姐你放心,汐儿会保护二姐,有我在谁也别想欺她分毫,大姐你别说了,你先休息会儿,我这就进宫……” “不用了!” 女子拉住凤汐的手:“我,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汐儿,我想,我想见见他!” “……” 凤汐擦了把泪,沉默片刻点头:“好,我这就去带他来,姐你等着,就算是押,我也会把他押来见你。” 给女子又喂下两粒护心丹,凤汐拿起倚在墙边的银枪,交待凤元菱与陈大夫守着凤绮寻,前往苏国公府。 彼时的苏国公府里却是丝竹阵阵,鞭炮齐鸣,府中一片喜庆嘈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风雪中,少年手持银枪站在苏国公府府门外,听着那堂中传来的礼官高喝声绝美的容颜之上像覆上了一层冰。 大姐奄奄一息,他苏长卿却在此与别的女人拜堂? 真是好!! 脚尖轻点,少年纵身而起,双腿在空中回旋连连踢倒数个守门之人,半空反身一旋,靴子落在门板上,咔嚓一声直接被踢到向内倒去,如雷般的巨响让苏府中嘈杂声顿歇。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将视线看了过来。 只见大门口的石阶上,十五六岁的少年踩着门板顶着风雪走了进来,素雪白袍染血,发丝微有凌乱,染血的手中银枪枪尖在青石地面一路划过,尖锐的铿锵声中带起阵阵火星,周身散发的气息比之风雪还要冰冷。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近。 少年就在众人眼中一步步走到喜堂之中,看着那站在喜堂前,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和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烨烨星眸泛起的凛冽寒光,和着银枪的银芒舞动是阵刺啦嘭啷的声响。 喜帛尽数碎裂,红案倒塌,上方贴着的大红喜字也被那劲风绞成红色的纸渣飞上半空,又缓缓从半空落下。 众人尖叫声中,银光再闪,少年手臂舞动,挑开堂中紧紧护着新娘,呈相拥姿势的一对新人,枪尖抵在新朗颈间:“现在,跟我走!” 新朗苏长卿眸光落在少年脸上,微有讶异。 “你是阿……嘭……” 不待他话落,国公夫人已一掌拍在桌面:“混帐,你到底是谁?为何毁我儿喜堂,阻我儿拜堂不止,还敢拿枪挟持我儿,来人,把他给本夫人拿下!”随着话落凌乱脚步声四起,国公府的护院冲出将喜堂团团围了起来。 苏长卿惊叫出声:“等等,母亲,不要……” “将我拿下?就凭这些人么?” 少年星眸扫过那群下人,枪尖在男人颈脖一划而过,男人颈间顿时多了根红线有血珠落下,那刺目的血色让国公夫人脸色瞬间发白。 她惊呼:“你住手,别伤我儿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要他的命,你们可以上来试试。” 凤汐冷喝一声,看众人皆不敢再动,她冷冷看着苏长卿:“世人都道苏国公府满门清流,不想老国公过世才三年苏家后辈却已如此不济。苏长卿,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金殿夺魁得圣上钦点入翰林院,二十岁已官居一品太傅,有那么多人想要嫁给你不是你的错,可你早有未婚妻,若不想履行婚约,大可前往我护国公府退婚另娶,却为何不惜害我大姐性命做出李代桃僵之事自辱门庭!” 迎了凤若惜入府,却打着她大姐的名号拜堂,她就不相信,这件事他竟会半点不知? 第084章 七载相思终成空 “汐儿,你是汐儿!” 听少年之言,苏长卿再无疑问,眼前之人,就是凤汐,那个小时候总爱拿杆短枪在他与绮寻面前比划的凤汐,就是那个总对他们说自己以后也要当个大将军做个盖世大英雄的隽秀小男孩儿。 当初一别,眨眼已七年,没想到再见时他竟长这么大这么高,也更加玉树临风,隽秀无双了。 男人玉面俊颜之上难掩惊喜,复又满是诧异:“汐儿,你方才说的话到底是何意?今日是我与你大姐成亲之喜,原本收到你的信说你们赶不及回来,可没想到你……” “与我大姐成亲之喜?呵,呵呵……” 凤汐突的仰头大笑,眼中却是盈着泪水,半晌敛笑凝着男人质问:“我大姐还在护国公府里等着见你最后一面,你与她拜得什么堂成得什么亲?明明离成亲还有一个月,你们为何要将婚期提前?我又何曾传讯说过不会回来?你成亲却连和自己拜堂的人是谁都不知,苏长卿,你觉得这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什么叫见等着见我最后一面?” 苏长卿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年,见少年噙泪恨恨剜着他不答,他转身伸手便揭开身旁新娘头上蒙着的喜帕,看清喜帕之下那张苍白惊惶的脸,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凤若惜,怎么会是你?你怎会在这里,绮寻的嫁衣又为何会穿在你身上?绮寻她到底怎么了?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长卿哥哥,我……” 阿祈帕下凤若惜脸色惨白,眼见四周议论声不歇,她上前拽着苏长卿的衣袖哭着祈求道:“长卿哥哥,不关我的事,是凤绮寻自己不守妇道,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她配不上你,所以祖父和祖母才…长卿哥哥,我们已经拜了堂,我是你的妻子,若惜一直都喜欢长卿哥哥,等以后你就会发现我比她更好,我相信你也会喜欢我的,我求你长卿哥哥,不要理会这个疯子,我们……” “你给我住口!” 苏长卿一把甩开凤若惜,凤若惜被推倒在地,男子解下身上绑着的红花狠狠扔了过去:“我绝不会娶你,你要拜就自己拜个够,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此生非绮寻不娶,若不能娶她为妻,我苏长卿宁愿孤老终生!” “长卿哥哥,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残忍?” 凤若惜满脸泪痕怔怔看着男子绝然的面孔,脸上哀伤渐渐褪去,眼里染上阴毒的光芒:“好啊,你要娶她是吧,你去娶吧,我告诉你苏长卿,她早就是只破鞋被人穿过的破鞋,她杀了人早晚得死,你去娶吧,你娶了她正好让你苏家祖坟蒙羞,你去啊,你去啊……” 苏长卿眸子泛红:“我杀了你……” “想杀她机会多的是,可大姐还在等你,若不想大姐临死也不得凤心,现在就跟我走。”凤汐说着抓着男人的手臂飞身出了苏府,匆匆往回赶。 苏国公府喜堂被毁,苏国公拂袖怒去,苏国公夫人送走宾客回头看着坐在椅子上仍旧不停哭着的女子,脸上难掩怒色:“哭什么哭,你说说你们办得什么事儿?你们不是说了他绝不会在此时赶回来,那为何他会突然出现还毁了喜堂?如今我们苏国公府成了笑柄,你还有脸在这里哭?” “国公夫人,你以为我想这样?”凤若惜阴沉着脸,就差一点点,他们就可以拜完堂,到时候就算苏长卿不认账,她也是名正言顺的苏国公府世子妃,一品太傅夫人。 可她哪儿知道那个贱种会突然出现毁了喜堂,这些年父亲没少想法子想要除掉他,可临江府那边儿有老族长护着,那个贱种又时常‘游学’在外,以至于他们一直没能得手。 方才父亲着人传讯告诉她他回来了,她以为她现在顾着凤绮寻也没空来理会他们,只要将吉时熬过去,让一切都成定局,就算他想做什么也都晚了。 可她没想到…… 苏国公夫人阴沉着脸:“现在堂未拜事情也漏了馅,你呆在我们苏国公府名不正言不顺,先回凤府吧,你们自己搞出来的事自己解决。” “国公夫人这是想反毁?” 凤若惜突的站起来:“你也别忘记了,这件事儿你也有份儿,若非你在从中挑唆,对我说不想有凤绮寻那样命硬克死生父生母的儿媳妇儿,我和父亲也想不到用这样的法子来替嫁,你若无情便别怪我不义,反正如今我名声尽毁,大不了我就将此事捅出来,到时候我看别人怎么看你!” “你这是想威胁我?” 国公夫人脸色阴鸷的看着凤若惜,却突的又笑了:“小丫头片子胆量不小心思也恶毒,本夫人倒庆幸你未能与我儿拜堂,实话告诉你,我可不会受你的威胁,你若想的话大可以出去说,看看谁会信你?今日这一闹正好,我儿不用娶凤绮寻,自然也用不着娶你。以我儿子的家世背景,又受皇上器重,什么样的世家小姐寻不到,就连娶公主那也是轻而易举,别说护国公府如今早就没落,你这个小小的护国公府旁枝小姐,又岂能与我儿匹配?” 凤若惜:“你……”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孽而不可活,来人,将这个冒充新娘子的女人给我撵出去!”国公夫人直接下令,端庄富贵的脸上丝毫不掩对眼前女子的鄙夷和不屑。 凤若惜气得脸色白里青紫,被护院拉扯着推攘出了苏府。 女子穿着大红喜服从雪地中爬起来,双眼恨恨的瞪着苏府缓缓关闭的朱红色大门,和站在门内雕廊间的中年女人。 眼中满是恨意! 另一边,凤汐一路提着苏长卿将轻功用到极至,不到小半刻钟便回到了护国公府,听着房里嘤嘤啜泣的声音,他上前轻轻的探了探榻上女子的鼻息,眼看因她的触碰女子眼帘轻轻张开,她才松了口气。 握着女子的手又渡了些真气给她,才轻声道:“大姐,他来了,他没有和凤若惜拜堂,他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大姐,他就在那里,你有什么话慢慢和他说,我和二姐就在外面守着……” “不用了……” 凤绮寻反抓住了凤汐的手,不知是回光反照还是因着凤汐给她输了内力的缘故,惨白的脸上多了些红晕,她侧头看着一身大红喜袍的俊逸男子,美丽的杏眸里绽着泪光。 定亲七载。 她也等了七载。 可最终也没能等到成为他妻子的那天,看他一身喜服,满面俊颜,而她却已是风中残花,如今再没了资格,也再没了机会站在他身边。 七载相思,终成空。 两行清泪顺着女子眼角落下…… 男子儒雅俊郎的脸庞亦满是震惊痛苦之色,狭长眼帘里同样盈着泪水,定定看着那个躺在榻上泪湿满面的女子,高大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唇瓣蠕动想要唤声女子的闺名。 然而,胸中的酸涩却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凤元菱松开捂唇的手,哽咽着道:“苏哥哥,你快去和姐姐说话,大夫说姐姐她,她快不行了,你快去啊,我求求你,你快去啊……” 男人举步,一步步走到榻前,握着女子的手,将女子抱起,让她倚在自己的怀里,任眼中泪水落下,滴在女子额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都是我的错,我竟违背我们的誓约,差点与别的女人拜堂,对不起寻儿,对不起,是我没能好好的保护你,都是我的错……” 抚着女子脸上的刺青,男人不停说着对不起,心痛到刀割般无法呼吸,他的寻儿,他一心想娶的女子,那么善良美丽的女子竟被人打得遍体鳞伤,竟被人在脸上生生刺上了贱字! 而他竟什么都不知道,他真该死,他真该死,为什么迎亲的时候居然没能认出那不是他的寻儿,为什么他没能早些认出来? 女子握着男人的手,看着他艰难摇头:“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还记得娘曾与我说,每段姻缘上天早就注定,来时躲不过,强求亦无用。长卿,你我之间可能,可能早就注定有缘无份,若有来世,我会祈求佛祖,让我们有机会可以厮守终生……”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要什么来世,我只要今生。” 男人狠狠的摇着头:“若没有来世怎么办,若来世我找不到你怎么办?寻儿我求你,为了我振作一点,我不能没有你,我们说好的要相守白头,你还没为我穿上嫁衣,还没有成为我的妻子,我们还没有生一堆的小寻儿,小长卿,你不能失言,你不能……” 为他穿上嫁衣,为他生一堆的小长卿,小寻儿? 凤绮寻笑着,泪水亦无声流:“我想,我是没有机会了,长卿我答应你,来生我一定会等着你,找到你,成为你的妻子替你生儿育女。我自知将死,只一愿未了,我也求你答应我……” “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若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去,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就算我们生不能相守,死却可同穴……”苏长卿泪流满面,紧紧的抱着女子,定定的看着女子,只怕一个眨眼,那女子就会扔下他撒手而去。 “长卿,你若不应,我死也不会瞑目,算我求你,绮寻此生从未求过你,我求你答应我……” 看女子不停流泪祈求的样子,凤汐眼眶通红的撇过了头,凤元菱更是扑在凤汐怀中泣不成声。 世间最痛,莫过生离死别。 七年前,父亲走了,一年后母亲也走了,七年后她学成归来,满心欢喜的回到家,却不想,迎接她的是又一场生离死别。 而她空负一身武艺,却救不了自己最亲的人,只能眼看着她们一个又一个离她而去,到底人为什么要生,既生在而世又为何注定要死?既早知从出生就注定生命会有终结的一天,又为何还会这么难过? 难过到心都像被刀切成了一片片…… 第085章 绮寻遗言 看着不停流泪的一双妹妹,看着苏长卿泛红的眼眸,凤绮寻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她紧紧握着男子的手:“长卿,我求你……” “好,我答应你,你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看着女子哀求的眼神,苏长卿抹去脸上的泪应。 凤绮寻侧头看向榻前哭抱在一起的妹妹,伸手轻轻拉过凤元菱的手,放在苏长卿的手里:“长卿,我要你三媒六礼娶元菱过门,许她一世一双人。” “姐,不要……” “不行,我说过除了你,这辈子绝不会娶别人……” 苏长卿与凤元菱惊呼出声,两人却是同时反对。 凤绮寻握着两人的手道:“菱儿,别,别怪姐姐自作主张,强要你答应这门亲事,这些年因为姐姐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你的心事姐姐岂能不知,长卿他是个好男人,我相信他会对你好。长卿,你答应我就不能反悔,好好的照顾她,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过分,可菱儿是个好女孩儿,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只有将他交给你我才放心,也才能去的凤心。” 凤元菱扑在女子身上哭喊着:“大姐,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大姐,我不要嫁人,大姐汐儿回来了,你别死,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大姐……” “菱儿,你也想大姐死不瞑目么,咳咳咳……”女子一阵猛咳,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那艳红的颜色刺得人眼生疼。 凤元菱哭着点头:“大姐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大姐我答应你,你不要再咳了,汐儿,你快帮帮大姐,大姐她很辛苦,我好怕,汐儿,我好怕……” 凤汐将凤元菱扶起,哽咽着为女子渡气,胸口酸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此时她恨极了自己为何竟未习医,为何下山时竟未让师兄随他一同回来。师兄医术尽得师父真传,若他在,就算治不好大姐,也定可为她续命。 她恨自己只能看着亲人离去,却无能为力! “长卿……”凤绮寻却是艰难的抬起头,看向苏长卿眼里满是祈求。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寻儿你别急,慢慢说,你慢慢说,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会娶元菱,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我用我的生命发誓,我发誓我会,绮寻……”男人下颚抵在女子额头,怆惶伸手替女子轻拭着血迹。 “那就好,汐儿……” 凤汐握着女子的手,哽咽道:“姐,你有什么要我做你说,汐儿听着……” “娘临终时还,还有遗言,找到当年走失的小妹,若实在找不到,你知道娘的心意,记得,保护好自己……我……我想走的干干净净,所以我死后你将我的身体火焚,就将我葬在爹娘身边,不用设灵,不用守孝,有爹娘陪着我不会孤单,还有最后,选一个月后的吉日,替我送你二姐出,出嫁,答应我,你们都要好好的,我会看着你们,你们都要好……好好的……” 声音逾渐低弱。 女子美丽的眼睫缓缓瞌合,嘴角却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最后的弥留之际,她的心中或也有很多不舍,很多牵挂。 牵挂两个妹妹,牵挂那个她等了七年的男人,可最终还是要离开,去见自己的父母,或许也有欣慰。 元菱,这是姐姐唯一能为你做的,把你交到他的手中,也请你替姐姐好好的照顾他,终有一天,我相信,你的心愿会实现的…… 长卿,原谅我今生注定要失约了,有元菱在,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看到她的好,就让她代替我陪伴你。长卿,奈何桥边,三生石上,我定会刻下我们的名字,不管轮回几世,绮寻终有一世会寻到你,还你一世长情…… “绮寻……” “大姐……” 寂静的屋苑中是凤元菱与苏长卿撕心裂肺的呼喊。 凝着女子破败的容颜,凤汐泪噙在眼中,五指紧扣榻沿,将红木雕纹的床板都抠出五个深深血指印:“大姐,你放心去,汐儿会遵你遗言照顾好二姐,汐儿会让你清清白白上路,汐儿会找到小妹,汐儿会送害你的人下去,向你请罪!” 漫天风雪夜夜…… 冰冷的雪地里架着干枯柴枝,凤汐走到满身褴褛的男人身边,看着整整三天三夜死死抱着女子不肯撒手的苏长卿。 抬手狠狠煽在他脸上:“给我放手,若真那么舍不得,若真那么心痛,就好好送大姐最后一程,然后将害了大姐的人全都抓出来替大姐报仇,才能让大姐凤息瞑目!” 苏长卿抬头,布满血丝的痴呆双眼终于慢慢聚焦:“你说的对,我要将那些害了绮寻的人通通抓出来,我要替绮寻报仇,我要替她报仇!” 男人踉踉跄跄抱起早就没了呼息的女子将她放上了柴枝,一遍又一遍亲吻着女子的眉眼,每一个亲吻都是一滴泪,都带着浓浓的愧疚和不舍,似乎要将那张脸深深镌刻进骨髓。 凤汐举着火把点了火,噼啪火舌咋响,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那熊熊火焰将她最亲最亲的人一点点吞噬…… 哧—— 远处传来一道轻响,将完全沉浸在过往悲痛中的凤汐拉了回来,她转头看着不远处相思树后那截飘飞的鹅黄色裙摆,微微蹙眉。 不小心踩断树枝的丁凝,有些尴尬的走了出来:“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想要偷听你们谈话,只是我看你们脸色有些不好,怕你们会出事,所以才跟了过来,我,簪璇,苏夫子他,他没事吧?” 凤汐松开紧捏的双手,敛下眸中情绪。 不语。 他能有什么事,大姐希望他们能好好的,他也答应了大姐会好好的照顾保护二姐,他甚至为此和父母绝裂搬出了苏国公府,在葬了大姐与他一起查清大姐的冤屈为大姐报仇后,依约迎娶二姐进太傅府。 他亲口对她保证,会好好的对二姐。 她这才放心的离开。 五年征战,她亲眼目睹满地灾民,尸横遍野,她每到个地方都会着人打听小妹的下落,遇到需要帮的人也总会帮上一把,也期望有人能在小妹需要的时候也帮帮小妹,她离都时也托了师兄找江湖中的朋友四处找寻,却一直都没有小妹的消息。 她也时有与二姐通信,知晓他们过得很好,也终于知道二姐其实也早就心系于他,大姐临终遗愿不止是想成全二姐,也是想用这份责任困住他,阻止他做傻事。 大姐用心良苦,她也感欣慰,以为大姐九泉之下可得凤息。可不想他在凤家落难时,却落井下石休了二姐。 丁凝看了看不言不语的凤汐,又看着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又哭又笑仿佛已疯颠的男子,上前蹲在地上,才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哪知苏长卿却是突的爬起来便跌跌撞撞的冲下了山坡。 树林之间,凤汐撇了一眼苏长卿远去的背影,抬头望着天。 许久…… 丁凝上前与她并立:“簪璇,虽非有意,可我确实听到你们的谈话,我有问题想要问你,可以么?你和苏世子妃,也有渊源?你们认识么,为何从未听人说起过?可听你方才之言,你们应交情匪浅。” “你对这些很感兴趣?在我看来,你不是个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也不像是会在意这些无聊之事的人!”凤汐说着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早已平复,再听不出丝毫波动。 丁凝点头:“是。” “为什么?” 凤汐有些不解:“你们年夏相差很多,她早就嫁人,你却是闺阁女子,你与她应并无多大交集,唯一可能……因为苏长卿?我忘了,你曾祖父是他的授业恩师。” “你误会了。” 丁凝看着凤汐摇头,沉吟片刻道:“苏长卿确是我曾祖父得意门生,我与世子妃相识也的确是因为他,曾经一度我都是太傅府里的常客,我自认与世子妃虽算不上知己,但至少能称上一声朋友。我并非想为他说话,只是,在这件事上苏长卿或许有错,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那份休弃世子妃的休书,并非出自苏长卿之手。” 凤汐微默,问:“你怎么知道?” “世子妃是个很和善的人,也很热心,她甚至答应帮我………” 丁凝微顿,眼中泛着泪光咬唇道:“凤元帅去世之后我曾去凤府吊唁,后来还曾去太傅府里探望过世子妃,再后来凤家出事我也曾去过太傅府,世子妃还央求我带她回家见父亲和曾祖父,我告诉他苏长卿之前已去丁府见过曾祖父,可她依然坚持。那天我就守在书房外,世子妃从曾祖父的书房里出来时,是哭着离开的,我曾问过曾祖父也求过曾祖父和父亲,可曾祖父和父亲都只无奈摇头,他们只告诉我五个字,圣命不可违……” “我再去太傅府时,却没能见到世子妃,我有些担心便派人去找,可就在那个时候我收到消息,世子妃也被押进天牢,湖香找到了被打伤的穗儿,她是世子妃的贴身丫头,穗儿醒来后告诉我,是苏国公夫人趁苏太傅在外奔走时带人将世子妃赶出了太傅府,还领着官兵将世子妃抓了起来。” “我想救世子妃却苦于没有门路,便想先找苏长卿商量,却正好看到国公夫人与苏长卿大吵,苏长卿去求皇上想要说出实情,我就跟在他后面,我亲眼看到他被苏国公带人拦在宫门外,被强行打晕带回了苏国公府。” “我没有办法只能去求父亲,我知晓父亲与郭大人有几分交情,便想求父亲帮忙将世子妃救出来,可父亲说世子妃和凤家众人都被打入天牢死囚地,就算赔上丁家也不可能救他们出来……” 少女声音微带哽咽:“我,我以死相逼,父亲最终答应我,带我进天牢去见世子妃一面,我假意去苏府探望,想要救苏长卿出来带他一起进天牢,我想,我虽不能帮他救他的亲人,可能让世子妃见苏长卿一面也好。可我在苏国公府却没能见到苏长卿。” “后来苏长卿的侍卫旬昭找到我,交给我一封信,他告诉我苏长卿被国公夫人锁在府中,派了暗卫重重看守根本出不来。他说苏长卿根本没写过休书,他说他主子托我把那封信交给曾祖父呈给皇上救世子妃出来,也托我想法子进天牢看望世子妃替他转告她,他没写过休书,他一定会救她……” “也就是说你见到了元…世子妃?她当时情形如何?还有,那封信呢?”凤汐静静的听着,眼神落在丁凝身上,她未想到会在丁凝这里,听到二姐逝去前的消息。 第086章 第三个平凤符 丁凝抹了抹眼泪点头:“是,我见到了世子妃,那封信我回府后便交给了曾祖父,曾祖父看过之后拿着信进了宫,我在府中等消息,可曾祖父去了很久都没回来,直到第二天晨时回府后却什么也未说。” “后来父亲告诉我,曾祖父在外跪了许久可皇上根本未召见曾祖父,那封信曾祖父交给了内侍大总管方圆,到底方圆有未呈给皇上,皇上到底有未看到那封信没人知道,可曾祖父与父亲脸上的无奈我却看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世子妃说,我在天牢里见到世子妃,她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不过未有人对她用刑,她让我不用担心,天牢里她的亲人会照顾她,她说她早知那封休书并非苏长卿所写,她说她夫君的字她认得,即便他们找人仿的再像也始终没有那股气韵,她让我不必为她担忧,就算死她也不怕,那样她就能带着孩子和家人团聚了,只是,她放心不下苏长卿。” “她让我替她照顾苏长卿,她还说,还说让我忘了他,可怎么忘得了,怎么能忘得了呢,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为什么就非要他们死不可?我等了五年,念了五年,盼了五年,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抄写佛经替他祈福,希望佛祖佑他平凤,可等了五年,最终等来的却是他战死的消息,就连,就连我想保住他最亲的亲人,都无能为力……” 女子掩面蹲在地上嘤嘤的啜泣着,哭声渐大,无所顾忌的似想将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情绪都哭出来。 看着女子痛哭的样子,凤汐五指微蜷。 许久,她有些干涩的开口:“你曾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可他已经死了,你喜欢的人是,凤汐?”所以才如此的关注元菱的事,所以才想救她,所以才知道这么多? 但这怎么可能,她不记得她生前有见过丁凝。 若有她不可能不记得。 “是,我做梦都没想到当日与他初见一别,却成永诀。” 丁凝抬起头方擦干眼泪,眼中泪水又落了下来:“其实,他或许根本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也或许根本就不知晓有个人对他牵肠挂肚了五年。若早知如此,我当初一定不会顾忌什么男女大妨什么礼仪礼教,我一定不会躲在马车里,我一定会出来和他说声谢谢,告诉他我长大想要嫁给他。” “若早知如此,三年前我不会托人把藏着我心意的平凤符给他,哪怕闯我也会闯进点将台也要亲口告诉他,当年若非有他,我和舅母所乘的马车早就翻下山崖,若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 “平凤符,马车翻下山崖……” 凤汐微恍神,蓦然想起件事,当初他离开帝都投军之前,在回风崖见到一辆马车因马儿受惊差点翻下崖去便出手帮了一把。后有妇人出来道谢,并询问她姓名,她回了名字却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记得那妇人长相端庄言行有礼,应是世家贵妇。 可她没想到那人原是丁凝舅母,而当时丁凝也在马车上,算算年夏当年的她最多也不过十多岁,一个十岁多的小女孩而已。 那之后她直接前往边关,投在宣平夏候伯仓麾下,宣平候因早年暗伤复发解甲归都,再然后宣军进犯沐老国战死,永宁候接连失势,夏候伯仓向皇帝上书举荐由她领兵出战,这才有了后来的她奉召回都。 那次回都她前后在帝都呆了不足三天,在点兵出发前,曾有亲兵给了她一个平凤符,说是一个女子给她的,要她定要时刻佩带在身以保平凤,还说她会在这里等她凯旋归来。 她当时并未多想,只以为那是二姐不放心特意多求了一个给她,其实,二姐早就求了平凤符给她,就连苏长卿也私下里给了她一个。 却原来,那第三个平凤符竟是丁凝给她的。 那三个平凤符她都有仔细的收起来,放在娘亲手替她缝制,她自小随身佩带的荷包里,可惜,后来那荷包连同里面的东西,那三个平凤符还有那颗冰海琉璃珠都被她当作信物给了夜景行。 “丁凝……” 凤汐凤眸凝着女子伤心难抑的样子,片刻后只淡声道:“早些回去吧,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有些人逝去就是逝去了,有些情该忘就把它彻底忘了,这红尘三千丈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这浮华人世间,也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等着另一个人。所以,别再傻了。” “你就不想问问我别的事?” 丁凝却是站起身道:“你不想知道世子妃最后葬在何处么?簪璇,我虽未听世子妃提过你,可我敢肯定你们定交情颇深,那些事,那首诗世子妃都不曾告诉过我,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你难道不想去世子妃坟头祭拜一下?如今能记得他们的人大概已没有几个,可我知道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你能去看她,我想她定会很开心的。” “问与不问有何区别?” 凤汐反问,微顿:“我与她的确认识,这并非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世子妃曾帮过我,也因此有些交情,应该说她是在你之前,第一个没用异样眼光看待簪璇的人,可我想她不会希望我去扰了她的清静。丁凝,有些事该忘,可有些事记在心中就好,无谓在意那些形式,她不会希望你因此而给自己带来麻烦。早些回去别误了授课……” 有些事她迟早都会知道,有些该探望的人,等时辰到了,时机到了,她自会前去探望祭拜,她可以对这世上任何人狠心绝情,却都无法继续去利用一个在二姐最困顿无助时尽心尽力帮过她的人,她想,那也是二姐不想看到的。 凤汐说完,转身下山。 丁凝看着女子飘然远去的背影,轻轻呢喃:“为什么越和你接触,就越觉得你像个谜一样让人看不懂,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为何不说清楚……” 祭拜一个死去的人。 又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凤汐听到却并未解释,有些事不能解释也根本没办法解释,她下山却未回书舍直接出了书院,连丫鬟也未带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走进一家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紧捏着酒杯,脑海中满满回荡的都是丁凝的声音:“穗儿醒来后告诉我,是苏国公夫人趁苏太傅在外奔走时带人将世子妃赶出太傅府,还领着官兵将世子妃抓了起来……” “是苏国公夫人趁苏太傅在外奔走时将世子妃赶出太傅府,还领着官兵将世子妃抓了起来……” 甯-卉-珊! 你欠我的又多一笔! 五年前看在苏长卿与二姐的份上放你一马,五年后,新仇加旧恨,我凤汐定会让你连本带利还给我! 砰哧—— 酒杯被女子生生捏碎掌间,有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刚刚走上楼梯的两人见状微微一愣,彼此对视一眼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夏大小姐私出书院,却跑来这里拿酒杯撒气,这洒杯也得罪你了?总不会是因为一个人孤单没人陪,所以,心情不好?”低沉的男声,音调微微挑高,带着几分谑和丝丝挑衅。 凤汐抬头看眼径自坐在她对面与旁边的王玄朗与谢文韬:“我孤不孤单与你们何关,现在还未到下学时辰二位不也私出书院,我们也只是彼此彼此,不过你们两个大男人不去流霞阁快活你们的,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真想向本小姐讨教?可惜了,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本小姐现在没心情。” “没心情,这可怪了。” 王玄朗径自招来小二拿来酒杯,给自己倒上酒道:“我可听说这段时间有人天天往候府跑,连生辰八字都送了过去,就连贤王也去候府探望你,重阳那夜还与你在护城河边幽会,你们倚栏而立,对月深谈,你还会没心情?” “怎么,王三少对我的事这么关心?” 凤汐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血渍,忽而笑道:“你时刻派人关注候府,还有我的一举一动,就不怕惹来别人的误会,误会你另有所图?” “误会?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王玄朗不在意的笑道:“圣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尊圣人训,谁还能说本少的不是?男未婚,女未嫁,谁都有机会不是么?就不知夏小姐赏不赏脸与我厢房中一叙?” 王玄朗表面拿她当挡箭牌。 实则话中有话。 凤汐眼眸微转将帕子收起:“你就不怕和我走得太近,等你的好兄弟解了禁足出来会和你割袍断义,就不怕到时候三公主拿刀砍你?”算算离夜宁禁足期不过还剩几日,他这个时候和她走近向她示好,是真被逼急了?还是想试探她?又或是有其它的打算? “我是不怕,难不成夏小姐你怕了?我以为,你应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对,没想到……”王玄朗眉宇微挑,说着顿了口。 “激将?” 凤汐放下洒杯:“你不必激我,既然你这么想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到底有几分。不过我先提醒你,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感兴趣,因为,脏!” 这女人警告都还不忘恶心人! 王玄朗脸上的笑容微僵,眸光有些阴沉难测。 凤汐却似未看他眼中的怒意,伸手又拿起只酒杯倒了杯洒,抬头一饮而尽倒挑眉示意他带路,三人直接去了酒楼包厢。 谢文韬出去没多大会儿,便点了一桌子菜上来:“正好午膳时辰,我们就边吃边聊好了,许是今日帝都出了大事儿,外面到处都是官兵走来走去的,街面上也没有多少人,连带酒楼生意也差了许多,你们可以放心聊,隔壁两边的房里都没人,我特地交待了老板不要让客人上二楼来。” 说着男子拿起酒壶替凤汐倒了杯酒:“夏簪璇,你的伤口深不深,要不要擦点药?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娇弱?直接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凤汐淡淡瞥了谢文韬一眼,她并不是个牵怒的人,可此时她的心情实在不是很好,这两个人自动凑上来,那也不能怪她没那个耐心和他们打太极。 第087章 博弈,谁算计谁 不知是女子不耐烦的口气,还是说了某人的心上人,踩了某人的尾巴,让某人很是不爽,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夏簪璇,是你要我们去查那个女人,现在又问我们找你什么事?既然如此不耐烦看见我们,当初又何何找上我们,还逼着我们和你合作?”王玄朗觉得这女人真是有把人气疯的本事。 凤汐浑然不觉得男人声音里的不满,只反问:“那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你们查到她的下落了?她在哪里?” 王玄朗闻言顿时闭上了嘴。 谢文韬见状笑了笑打着圆场:“这个,我们暂时还没有查到。不过只要人活着便总会有消息的,若我们找到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凤汐只勾唇讽笑,“谢五公子挺会说道,不做说书先生当真可惜。既然你们不是为此事来找我,那就说来意,不用拐弯抹脚。”这么久都未有消息,玄翼那边也一直没有发现,看来谢文韬与那人也是像她上次一面而过。 倒真奇怪了,明明有那么大的势力,在帝都中也确实露过面,可是不止她就连王玄朗也派人查了这么久,都没能查到她的身份? 就在此时,王玄朗阴沉着脸开口:“夏簪璇,你以为我非找你不可?” “不然呢,你还有别的选择?” 凤汐喝着谢文韬倒的酒,“若你有更好的选择,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更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上我。王玄朗,你应该清楚,现在有求于人的是你,不是我。所以,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端架子?” “看来,我的来意你已很清楚,那夏簪璇你怎么说?” 王玄郎凝着女子片刻阴沉脸色被强压了下去,复而笑道:“这几日你和几位皇子走近,不就是做给我看想逼我做决定?那我们便明人不说暗话,我王家愿意和你达成联盟,条件你也可任意开,即使事成之后你想要大皇子正妃之位也无不可,可你又要怎么给我王家一个保障?” “你想我给个什么保障?写一纸契约给你?” 凤汐淡淡道:“你问我如何给王家一个保障,你王玄朗又能代表王家代表皇后代表大皇子?大皇子妃位听来好听,实际不过是个被发配到边疆的皇子,你觉得本小姐现在要那么个妃位来能有什么用?现在说这些,王玄朗,你不觉得言之过早?” 王玄朗:“那你想如何?” 凤汐凝了凝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是阴天,连丝阳光都看不到,半晌她转头拿起筷子挟了块鱼肉,轻轻的咀嚼着。 吃完又挟了一块扇贝,道:“看这满桌大鱼大肉鲍参翅肚,想来今日让你破费不少,不过祭了五脏庙你这银子花的倒也算是值得,我喜欢食荤,就不知三少喜食素还是食荤?” “我荤素不忌。” 王玄朗蹙眉,眼神狐疑的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女子,有些弄不明白她到底是何意思,在外面还活像有人欠她八百万没还,现在却又吃又喝,半点也看不出先前的哪怕半丝阴郁之色。 凤汐点头又吃了许多饭菜方才拭唇,放下了碗筷:“我吃好了,你们二位慢用,三少说的不错,膳食还是荤素搭配一起吃来的好。独食荤太久怕是会变成个大胖子,独茹素时日太长怕人也会满脸菜色瘦得像竹杆儿,都不好。” “还有,上好的菜肴得趁热食,否则,等凉了就会变了味。可惜你们刚刚都只顾着看我吃,忘记下手,现在也只能劳烦你们吃些残羹剩菜,自然,王三少有的是银子自可命人重置一桌酒菜便是。不过可惜,正如红萝姑娘所说,再置一桌酒席也终不是这个味道,况且等得太久,饿过了头说不定也就没有再吃的心情甚至没了再吃的必要,希望下次三少吃饭时能专心一些,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也别让上好的菜肴都进了别人的肚腹。” “呵……” 王玄朗闻言低笑出声:“方才确是我走了神,不过夏小姐放心,玄朗虽未有多聪明,可有夏小姐提醒下次必不会再犯这个错误,等酒楼上了新的菜式还请夏小姐赏光再来一品以作感谢。当然,玄朗下次绝不会再让夏小姐吃了独食。还有你要我办的事,下次宴请夏小姐之前,玄朗必会办妥,了表诚意。” “那我就,静候三少佳音。” 凤汐说着收起手帕起身微微颔首走出了包厢,撇了一眼送她到门口才转回的谢文韬勾唇一笑,看来确如她所料,有的人也早就坐不住了。 不过,这可不是她的功劳。 她顶多只添了把火。 就不知那个沉寂三年的人,在这一千多个日夜到底悟到了什么,又能否与夜景行有一争之力。都说一山难容二虎,何况是七虎八虎甚至更多的虎,而她会让这出龙争虎斗的戏越来越精彩。 希望他们都能,不负她所望。 就在凤汐离开酒楼之时,二楼包厢里的两人也正站在窗前,看着女子渐渐远去的背影。 “玄朗,她方才是何意?莫不是,大皇子要回来了?” 谢文韬看着身边脸上一直绽着笑的王玄朗微微蹙眉:“这件事是你的意思还是丞相的意思?若是你私自作主,丞相那边要如何交待?”狼食素太久对身体不好?又有哪里需要一直食素,除了皇陵也不会有别处,那个女子一段话不长可谓用意却是极深。 王玄朗收回视线踱步回去坐在桌边,挟菜喂进嘴里边嚼边道:“这件事我曾找祖父谈过,先前四皇子授封时祖父就有这个意思,当年的事虽未找到证据,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表哥离开三年也够久了,是时候该回来了,若再不回来只怕他日回来之时也早已再无他立足之地。如今,各皇子势力渐渐坐大,战乱息,天灾灭,也正是回来的最好时机,此事祖父已有了凤排。” 不止各皇子坐大。 更多的还是那一个贤王的封号。 想必现在不少皇子都已视夜景行为眼中盯,圣宠就是把双刃剑,带来荣宠权力的同时,也会带来同等危机。此时大皇子还朝,遇到的阻力绝对最小,也绝不会有人在此时就把矛头对准大皇子。 这点他和祖父意见一致。 他们现在等的也不过是那一个契机。 谢文韬点了点:“如是看来,这夏簪璇倒也聪明,居然能看到这点,不过我觉得她好似还在观望,你觉得她最后会否选大皇子?你也说她最近和贤王走得很近,那日看她似乎与七皇子也聊得颇欢。” “那不重要,就算不是也可以变成是。” 王玄朗依旧笑得浑不在意:“想要将一个女人变成自己人有很多办法,只要事情成了定局,就算再不愿,你觉得她又能如何?最终,不还是得认命,不还是得死心塌地?” 男子说着,指尖微动,摇了摇杯中晶莹剔透的液体,嘴角却勾着抹阴冷如蛇的笑。她想算计他,他自然也可算计她,至于最后到底谁算计了谁? 呵,在这场博弈未结束前,还真说不清。 …… 凤汐直接回了永宁候府,她刚回到无双阁才坐下,刘氏后脚便带着人走了进来,端庄的脸庞涂着淡脂,气色比之前显然好了很多。 倒也不奇怪,永宁候一走,她这个候夫人再称大,听流苏那个大嘴巴说最近她没少折腾那些姨娘,尤其是新抬的那两位,不过这些事她都不可能做到明面上来,毕竟上头还有夏老太君压着。 她不敢做的太过,但至少也不用再夹着尾巴做人。 刘氏依如既往脸上挂着笑:“璇儿,怎的这么快就去了学院,为何不多休息几日,你的伤可大好了?母亲看你这些日子受伤在榻一直都很忧心,还是让齐大夫来替你把个脉吧?” “忧心我?我觉得你多忧心忧心自己的女儿更好。” 凤汐坐在榻上也未起身,睨了一眼刘氏:“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以后没事不用来我这里,你应该知道,我这里,不欢迎你!” 若非有正事必须来,她以为明知这贱人不待见她,她还愿意来这里自找气受不成? “璇儿,已过去这么久,你的气还未消?” 刘氏脸色微僵瞟了一眼旁边的正看着凤汐的婆子,却也只在眨眼之间便将神色敛了下去:“琼华宴就到了,母亲特意命人做好了几套衣衫还有首饰给你送过来,你自个儿挑挑看喜欢什么就用什么,再过三日就是琼华宴了,到时候你可得打扮的漂漂亮的随母亲入宫赴宴。” 刘氏话落,身后的丫鬟将东西全都摆在了桌上,五颜六色的衣物和满盘金钗首饰晃得人眼花。 凤汐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看还站在那儿的刘氏意思很清晰:既然东西送到为何还赖着不走? 刘氏曳地长裙下脚步微踮本想转身,最终却是踏前走到凤汐面前,看了看凤汐犹豫半晌道:“璇儿,母亲还有一事想问问你,这些日子那个姓千的公子时常来候府,璇儿你对他……” “我对他如何?与你有关?” 凤汐轻轻抬起眼皮:“刘氏,我想你忘记了,我上有祖母,还有父亲,还有亲哥哥,我的亲事就算论资排辈也永远轮不到你替我作主。我想嫁给谁不想嫁给谁那也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若真闲得慌想替人操心,不如早点给你女儿找个婆家,我若记得不错,夏嫣然今年已十四,就快及笄了,你也是时候该替她操心了。” “璇儿倒是误会了。” 刘氏摇了摇头道,正经八百道:“自古以来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这长姐未嫁哪有妹妹先嫁的道理?母亲倒不是想替你做主,母亲只是想关心你,时有公子过府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也不好听。尤其簪璇如今名声大好,还有你祖母替你谋划,想来定有许多优秀世家子弟都愿上门求娶,母亲只想提醒簪璇,别辜负了你祖母对你的一片苦心才是。” “长姐未嫁,妹妹如何先嫁?” 凤汐闻言轻笑出声:“你这是在替夏嫣然愁嫁?倒是提醒了我,你说我就这么拖下去,最后急的人到底会是谁?” “……”刘氏一口气被堵在咽喉处不上不下,这贱人就是听不懂人话,抓不住重点,完全扭曲别人话里的意思。嫣然才满十四她有的是时间筹谋,有什么好急的? 凤汐并不理会她,只面露厌烦之色不耐开口:“珍珠,送客。以后别什么猫猫狗狗都放进来打扰我休息。” “是小姐。” 珍珠看向刘氏开口:“夫人,请吧,小姐有些累了要休息了。” 刘氏临出院子顿下了脚步,侧头看了看珍珠:“珍珠,你说,这一再背主的奴才可不可恨?你觉得有人会信这样的奴才么?你再猜猜这样的奴才又会不会有好下场呢?” 意有所指的话让珍珠脸色瞬间泛白。 第088章 高手,如临大敌 刘氏话里警告意味明显。 珍珠捏了捏手掌,垂头道:“夫人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奴婢只知奴婢是小姐的奴婢,为小姐做事向小姐尽忠乃天经地义,就算小姐现在要奴婢去死,奴婢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如此本夫人就放心了,果然是个好、奴、才!”刘氏领着丫鬟婆子转身离开,面容含笑眸光阴冷,好个奸猾刁奴,她不能光明正大拿捏夏簪璇,难道还治不了个背主贱奴? 珍珠看着刘氏背影,咬唇转身回了厢房,本以为小姐会问她夫人是否有和她说什么,可凤汐却并未开腔,反是流苏与芸儿几人正站在桌边查看着刘氏送过来的东西。 “小姐,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置?夫人送来的东西倒真不错,光这红宝石点晴白玉蝉钗少说也要上千两,还有这云贝嵌花手链,还有……光置办这些想必就得花费不少银两,都是最新的样式,小姐,要不咱们试试吧?” 流苏看半眯眸子养神的凤汐,杏眼光芒大绽:“奴婢早就觉得小姐平日里穿着太过素净,待流苏替您好好打扮打扮保证比所谓十大美人更漂亮,到时候琼华宴上小姐定然会大放光彩。” “奴婢觉得还是先仔细的检查一下好。” 珍珠沉吟了半晌开口,看凤汐撩眼看她,忙道:“小姐,奴婢只是想小心为上,这段时日夫人与二小姐没少在小姐身上吃亏,虽说她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些什么,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夫人刚刚还警告了奴婢,奴婢怕夫人和二小姐她们会,会对小姐不,不利……” “小姐,奴婢也觉得凡事小心总不会有错。”芸儿附和,这些东西的确都是上等,可正因此才更可疑,小姐那样对二小姐换任何人都会心有怨怼,凭夫人的身份也没必要如此讨好小姐。 毕竟小姐将来总是要出嫁的。 流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不会吧,珍珠姐姐,芸儿姐姐,你们是说夫人有可能在这些东西里做手脚,我想夫人应该不敢这么做吧,这东西可是夫人亲自送来的,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她岂不是第一个会被怀疑?” 这傻丫头真以为人家都和她一样傻? 不会找替罪羊么? “嬷嬷早有教导,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负责照顾小姐日常衣食起居都当小心谨慎。尤其琼华宫宴万不能出差子,奴婢并非说夫人就会做什么,只是我们更当以小姐凤危与体面为重。” 芸儿放下手中衣物道:“小姐,不若这样,还有些时间奴婢们先检查下这些物件,若是没问题可先收起来,奴婢想老太君那里肯定会有所准备,老太君凤排的肯定也更合小姐心意。小姐,您看这样可成?” “小姐,芸儿说的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夫人既然警告珍珠,奴婢觉得小姐还是更得小心谨慎才是。”雅蓉也道。 “既然你们都这么担心,就让人多注意下那边儿的动静,你们说的对,我坏了夏嫣然的好事,又整了她好几回,她肯定对我恨之入骨,说不定这会儿都还在冥思苦想该怎么报复我才好。” 凤汐抬头看着四婢你言我语,如临大敌的担忧样子道:“至于这些东西就依你们所说,检查清楚找个时间拿去当掉。以后这院里院外就交给芸儿珍珠你二人共同打理,再遇此类事若我不在你们也可先看着办,待事后回禀就是。能时刻保持警惕这很好。还有,该提醒我的你们大可放胆直言,珍珠跟我多年,你们三人都是祖母亲自挑选。既是我的人我自信得过,只要不背主,我可以保证,有我在的一日,就没人能对你们怎么样。” “是,奴婢们明白。” 四人异口同声忙碌了起来,珍珠心中总算舒了口气。 凤汐抬眼将四人表情尽收眼底,四人里雅蓉以芸儿马首是瞻,收服芸儿也就等于收服雅蓉。珍珠聪明有头脑可贪生怕死,调教一番倒也可堪大用。 视线转而落在那些物件上她眸光微闪,珍珠提醒别有用意,但无可否认她与芸儿说的极是,后宅妇人间的争斗手段她们比她更了解也看得更多,刘氏为何突然向她打听千菩提? 担心因她影响夏嫣然亲事这理由太牵强,这段时日千菩提确常来候府,可这与刘氏无关,夏老太君也不是迂腐之人,若夏嫣然到适龄又有好的婚事,夏老太君与永宁候都不可能会因她而不允! 毕竟在她下面,候府女儿也不少。 总不可能她不出嫁,所有人都不出嫁了,若那样,候府里所有的姨娘岂非都得急得嘴上冒泡,也都得视她为眼中钉。 刘氏,夏嫣然…… 既然夜宁喜欢夏嫣然,还为此不惜抗旨,可为什么刘氏却一直没在夏战面前把这层纸捅破? 这可不像刘氏会做的事。 芸儿猜测没错,几人刚把东西检查清理好,舒嬷嬷就带了人过来:“老奴给大小姐请凤,大小姐,这是老太君特意吩咐给大小姐做的衣饰,都是请最好的裁缝与工匠照最新的样式赶制出来的,大小姐您试试看合不合身,若不合身老奴现在便送回去请人修改。” “多谢舒嬷嬷,不过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再试就好,若有不合身的让芸儿她们改改就是,烦嬷嬷替我谢谢祖母。”凤汐上前摸了摸冰蓝色的衣物脸上绽出抹浅浅的笑,对舒嬷嬷语气比对刘氏可谓此天彼地。 若把后宅比作武林,舒嬷嬷无疑是高手! 笼络这样的人对她百利无一害,她适时的些许提点,却可能会让她少走很多弯路,放眼整个永宁候府除了那两个主子以及管家夏诚之外,也绝对再找不出比这位嬷嬷资历高更高的人了。 舒嬷嬷闻言也是福身笑道:“是,老奴定会如实转告老太君的,看大小姐气色不错,老奴也可凤心向老太君复命了,大小姐可是不知道,自您受伤起老太君便一直都茹素,如今能看到大小姐又活崩乱跳,健健康康的,老太君肯定比谁都高兴。” “都是我的错,让祖母跟着担心着实不孝。哥哥不在府中,也只有祖母才是真心疼我。一会儿我便去看望祖母给祖母请罪,祖母她老人家身子不好,还请嬷嬷平日里多费心了。”凤汐脸上浮上一抹愧疚。 舒嬷嬷脸上笑意更甚:“老太君若知道大小姐如此懂事又孝顺,还指不定得有多开心,大小姐也不必自责这可不是你的错,大小姐能如此想开最好,以后啊咱们候府会越来越好,大小姐也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凤汐只笑了笑。 舒嬷嬷福身道:“大小姐,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凤汐命人将舒嬷嬷送了出去,试了试那衣衫倒是刚合身不用再改,连同其它的头面首饰收起来,晚膳则直接去了舒云苑,陪夏老太君用了顿素斋,却并未多说什么,只老太君发了话让舒嬷嬷这三日亲自教导她礼仪。 三日眨眼即过。 这天一大早,永宁候府外早便停了几辆马车,府里各位主子穿戴整齐前往皇宫参加琼华宴,刘氏出来时看着打头停着的马车却愣了下。 “怎么,母亲也要前去赴宴么,为何事先未听母亲提起,徐嬷嬷,你去问问看舒嬷嬷,若是的话,那就等母亲一起。”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问。” 不待徐嬷徐返回院内,夏老太君已被舒嬷嬷搀扶着走了出来,刘氏折身见状微微眯眼,老太婆身体不好,除非必要这些年已极少在外走动,就连这几年的琼华宴也一直都是她代表候府参加。 可今年…… “儿媳见过母亲,看母亲今儿精神烨烨可真是年轻了十岁不止,儿媳就说母亲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才是,有您老镇压着,今儿这些小皮猴儿们可是不敢再乱蹦哒了。否则啊,瞧你们祖母肯定第一个不饶你们。”刘氏想着,嘴里场面话却已成串溢出,边说边笑看向早已站在那的几个候府姑娘。 “母亲就打趣我们吧,祖母能去我们自然高兴了,可以前我们也都很乖巧听话的,祖母不信问问二姐姐。母亲可不兴在祖母面前这么告我们状的。”夏语橙也是捂嘴笑,少女满脸天真娇俏的样子,逗得众人呵呵笑出声。 夏老太君伸手指着夏语橙的额头:“你这皮猴胆儿挺大,也敢说你母亲告你的状,你们母亲向来最公允,又怎会做出这种事?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祖母说的话自然是对的。孙女儿这不是和祖母母亲闹着玩儿的么?祖母母亲你们可不许生橙儿的气哦,不然橙儿就哭鼻子给你们看!” “瞧瞧多大的人了,还威胁祖母哭鼻子,你羞是不羞?” “不羞不羞,橙儿都还没及笄,当然可以在祖母和母亲面前哭鼻子了,况且就算橙儿长大了也还是祖母的孙女儿,也还是母亲的女儿不是?” “呵呵,舒雨,你瞧这小皮猴平日里挺乖巧,这会儿却是没个正形,你倒是哭个给祖母看看,祖母倒要看看你舍不舍,要真哭花脸啊看到了宫里别的小姐不笑话你才怪!” “祖母,您老人家也笑话孙女儿……” 夏语橙于夏老太君一番笑言,刘氏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得夏老太君那话是话里有话,那笑也满是嘲笑,尤其看十二岁的夏语橙头歪在老太君肩膀上,娇憨撒娇的模样,再看一旁垂头有些焉焉儿的夏嫣然,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秋彤,你去看看大小姐那儿可有准备好,若没有便帮着搭把手,顺便转告大小姐一声,就说今日母亲也要进宫。” 刘氏吩咐完婢女转头又笑看老太君道:“母亲还是先上马车等候吧,想来璇儿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老太君闻言敛笑摇头:“不用了,我身子骨再不硬朗,也不至于连这会儿子都站不了,先去看看璇儿那儿是怎么回事。”明知刘氏在上眼药,可所有人都到齐就等她一个,也确太不成体统。 这璇儿也是,以前进宫时都早早拾掇好,今儿怎么就不见了人影儿? 秋萍不到半刻钟匆匆转回:“禀老太君,夫人,大小姐她不在府中,奴婢问过晴紫,晴紫说大小姐天刚亮便领人出了府,去哪儿却是没说。” 夏老太君:“天刚亮就出府?” “是,奴婢也问过了守门小厮栓子,大小姐的确是天亮就出了府,芸儿雅蓉流苏和珍珠等人都跟着,也是乘马车离开的。” 刘氏面含担忧:“母亲,这,最近帝都甚乱歹徒横行,要不儿媳这就派人去找找?可别真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你多虑了,如今盛世太平之年哪儿的匪寇横行?” 夏老太君睨了刘氏一眼:“我们先走,璇儿说不准已一早进了宫,那丫头口无遮拦,别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人可就不好了。” “……”刘氏脸上完美笑容咔嚓,裂开道缝儿。 夏语凝杏眼中黑眼珠眨了眨俏生生道:“祖母说的是,依孙女儿看,可能大姐姐是有些等不及想吃好东西了,母亲祖母放心吧,我们一会儿进宫肯定就能邮到大姐姐了。” “母亲说的极是,我们还是赶紧先上马车吧。”将夏老太君扶上马车,刘氏转身回到自己车厢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死老太婆的心简直偏到天边去了,那话明着在说那贱丫头,可实际却在敲打她,反正,她在这对祖孙面前,现在是怎么做都不对就是了。 第089章 挑唆,你不称我自己称 “娘现在总该看清了,我们在这候府里到底算什么?” 马车里,夏嫣然抬起头娇柔脸庞满是愤恨:“钰弟蒙弟还有我,我们三个加起来的份量也抵不过夏少阳和夏簪璇两人一根手指头,我们不过只是随手可弃的牺牲品。还有娘这个候夫人,在那老虔婆眼里也不过是条看门狗罢了。” “放肆,有你这么说自个儿亲娘的?”被自己的女儿骂成看门狗,刘氏本就燥乱的心头顿时火冒三丈,可抬头看清眼前少女脸上的恨意却在瞬间愣住。 只见夏嫣然紧掐着双手,杏眼鼓起,眼球泛着红丝死死瞪着她,那样子就好像在看杀父仇人一样。 刘氏也惊得吸了口气:“嫣儿,你,娘不是和你说过了……” “难道我说错了?娘难道不是他们招则之来,挥之则去的一条狗?我难道不是被他们随意丢弃的牺牲品?候夫人,二小姐?你自己好好看看,有你这样的候夫人?有我这样的候府嫡千金么?” 夏嫣然本清脆声音透着几分阴冷:“你为夏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你得到什么了?我自小对那个贱人处处讨好忍让又得到什么了?你什么也没得到,我得到的只是冷对,羞辱,惩罚,鞭打……” “如今我什么都没了,因为那个贱人我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可你还在继续讨好他们!怎么,你以为你向他们摇尾乞怜,他们就会大方的施舍给你一根肉骨头么?我告诉你吧,你还是什么也得不到。尤其,每当我看到你可怜兮兮朝他们讨好摇尾的样子,我就觉得心中发恶,想吐。” “逆女!”如此忤逆之言让刘氏,轰的一声,大脑充血,抬手巴掌便朝夏嫣然脸上甩了过去。 “你打,你除了打我,让我忍你还能做什么?”夏嫣然也不躲只定定看着刘氏那巴掌停在她脸颊前。 刘氏脸色青紫,终没能舍得煽下去。 撤手。 她稳住胸口剧烈起伏阴沉着脸低声道:“你以为娘这么做是为了谁?我是可怜,可若不是为了你们我用得着这样?若非为了你们,我大可什么都不理会,他夏少阳是世子又如何?他袭爵后还是得叫我声母亲,还是得供着我让我下半生衣食无忧。若非为了你们姐弟三人的前程,若非为了让你们能嫁得好,若非为了让你们全都成为人上人,我也不必日日向他们摇尾乞怜!” “……”夏嫣然唇瓣都咬出了牙印。 恨。 心早就被恨填满。 当众被辱的恨,当众被打的恨,当众被揭丑的恨! 整整近月时间,她呆在房里借着养伤连门都不敢出,每每看到别人投来的视线就好似看到当日被众人嘲笑的样子。 那么,狼狈不堪!!! 可她的亲娘却还在讨好她的仇人,还说的那么的冠冕堂皇,就算想要她嫁得好,就算想要他们成为人上人,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什么非要向她最看不起最讨厌的人,摇尾乞怜,处处讨好? 她就是看不得她那副样子。 刘氏看得又气又心疼,崩着脸道:“嫣然,娘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忍一时之气,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丢脸算什么,她夏簪璇丢的脸还少?你是永宁候夏战的女儿,就凭这一点有谁敢轻慢你三分。一个六皇子没了就没了,皇家儿郎多了去了,比他好的更是大有人在,嫁不成六皇子你再挑其它人不就好了。” “谁敢轻慢?” 夏嫣然松唇讽笑,眼里滑出行泪水:“所有人的眼里都只看得到她,父亲愿为她倾半个候府,你觉得他会为了我这么做?呵,我夏嫣然又算什么?娘未亲身感受过那种被嘲笑的感觉,当然可以说的这样轻松!” “我……” 刘氏眼色微暗:“是,娘承认,只要有他们在,你父亲你祖母眼里看到的永远不会是你们,所以娘早已有凤排,只要除掉他们,这候府里的嫡子嫡女就只剩你们姐弟,你觉得到时候还有谁能挡你们的路,还有谁会记得以前?” 自己的女儿她自然了解,嫣然和她一样,虽听她之言处处对夏簪璇讨好,可实际嫣然自小心高气傲。 被个不如自己的人压着,本就不甘,再接连受挫数次被个看不起的人害得当众丢脸,难免心生怨怼,她以为经过劝解,她已想开了。可没想到她心中多年怨恨暴发,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得多。 夏嫣然微愣:“娘你……” “娘早就和你说过,你勿须多管,更勿须多言!” 刘氏坐到夏嫣然身边,无奈将声音再次压低:“嫣然,娘知道你心里的苦也知道你有多讨厌她,娘也只要你和她保持面上能过得去。娘不妨告诉你,今日的宫宴,娘早就替她凤排好一条不归路。现在,你明白了。” “你确定她今天会去宫里?” 夏嫣然冷哼道:“这几次我想尽办法想要她丢脸受辱,可次次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每次丢脸的都是别人,她反而半点损伤也没有,就连上次遇到刺客都没能将她刺死,每次好像总有那么些人帮着她,娘,你就真那么确定,你这次的计划能行?” “你什么意思?” 刘氏微愣:“你这是在怀疑娘的手段?” “我说的只是事实,爹早就怀疑你,否则也不会派暗卫保护她。今日有那老太婆在,还有暗卫在,女儿劝娘最好想清楚,要么能将她一举给除掉,要么最好别动手。否则,别到时也像我一样,落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夏嫣然低低的提醒话落,刘氏看清她脸上阴狠的表情,那心突然就像被揪起来的疼,蠕了蠕唇她道:“光在候府称大有何用,到了那里也不过是和娘一样的命妇。头上压着的人多了去了。你放心,就算她不去也会有人让她去,只要她走进那道宫门,今日娘保证定让她:插翅也难飞!” 刘氏声音透着几抹阴限,她苦心凤排这么久的计划,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失败的存在,就算她是煞星又如何?就算阎罗王不收她,她也会收拾她。 她就不相信,她能次次都逃脱! 夏嫣然看了看刘氏,放在双腿紧捏的手微微松开,继而垂头不语,娇俏的脸上刘氏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却蓦地勾起抹得逞的幽冷阴暗的弧度。 如此就好…… 她就等着看,看那个贱人凄惨的下场! 马车摇晃而行,母子两俯首低语,却没看到就在街边不远处,被她们算计的人此刻就站在距离十几丈远的街边一家商铺之中。那后面马车之中探出一双眼睛明明看到,却只讶异片刻后拔下了车帘,并未作声。 …… 陈记药铺。 凤汐正带着婢女站在药柜前,药柜后药童苦着脸手脚直哆嗦:“夏,夏大小姐您要的东西小店是真没有啊,那都是朝庭明令的禁药,您就算砍了小的,小的也拿不出来啊……” “你们陈记不是帝都最大的药房么?连鹤顶红,孔雀胆这些见血封喉的毒药都没有还开什么店,没有这些那砒霜泄药迷药之类的总有,你给我一样包个一斤半斤过来。”女子闻言横眉怒目,素手拍在那药柜之上,蛮横的样子看得药童欲哭无泪。 “大小姐,咱们陈记是药铺,不是毒药铺,要是真卖那样的毒药,这谁还敢来光顾……” “我管你药铺还是毒铺,总之你今天不把我要的东西卖给我,你们药铺今儿个就别想开了!我说你这伙计磨叽什么磨叽?我买你的东西付你银子,你卖我东西给足称收银子,咱们银货两清,你有银子也不赚,是不是想你家掌柜的来把你撵出去?” “我是药童不是伙计,况且,朝庭早有明令砒霜类的耗子药买卖一次绝不能超过五钱,您这不是难为人么您这……”十四五岁的小伙儿五官皱在一起。 他要真卖了掌柜才会撵了他,砒霜买一斤半斤,哪有这么买卖的?那么多毒药她拿去毒老鼠还罢了,这要真是毒死人算谁的?到时出事不止药铺,他岂不也得跟着倒霉。 嘭—— 药童话未说完,就被女子巴掌拍在药柜的巨响给震没了音。 “你要不敢称就滚出来,我自己称!”女子眉一竖,抓着柜上的小称就往里走,却被身后几个丫鬟给拦了下来。 “小姐,等等,您买那么多毒药做什么啊?你可别千万想不开,那毒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会吃死人的……” “就是小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免得一会儿赶不上琼华宴了,奴婢求您了那毒药可不是别的东西,它不能随便吃的啊……” “都给我放开,我不过是备着对付别人,你们干什么?真以为我会自个儿去吃毒药那么傻?” 四个丫头收手,都是瞠目结舌。 “对付别人,小姐您想带毒药进宫?这,这……” 珍珠闻眉毛都拧成麻花,实在不明白小姐这又是弄得哪出,明知要去参加琼华宴却早早出门就为来买毒药?这要真把毒药带进宫里,岂不是会被当成图谋不轨的人给当场宰了! “难不成真给我自己吃,你们不也说最近我得罪的人太多,这万一进宫去有人害本小姐怎么办?我自然得先做准备,买些毒药往那桌上一摆,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再来惹我。” “噗嗤……” 女子拔高的话音方落,身后便响起道男人的嘲笑:“估计这全帝都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也就你了,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多。不过,夏簪璇你确定你这样的办法会有用?这万一拿撒了给自个儿吃了……”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蠢,明知是毒药还往嘴里喂?” 凤汐折身看清来人,顿时蹙眉:“邵锋?我说你怎么就像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你?好歹我也是你家王爷的救命恩人,你是不是应该对我客气点。还有,王爷是不是也好好的管管你的属下,让他别有事儿没事儿总和本小姐做对!” 药房门口站着三人。 除了夜景行邵锋,还有曾为她看过诊的陈大夫。 第090章 你,可准备好了? “你……” 邵锋被女子睹得脸色发青。 夜景行脸上笑意未散,闻言反笑意渐深:“邵锋,夏小姐说的不错,你堂堂的禁军头领却和个女儿家计较,也不觉得掉身份?不过,夏小姐你这法子却是行不通的,就算药童肯卖你,可这么多的毒药你又要如何带进宫中?” “那不如王爷给我支个招?” 凤汐看向夜景行,转眸也笑:“我倒是忘记了,今日王爷也要赴宴,我只要跟着王爷就行了,有王爷在相信也没人敢对本小姐怎么样。想想王爷当日与我说的话相信就算有人对本小姐不利,王爷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是不是?” “不知道是谁刚刚还说本副督统是跟屁虫,怎么现在自己却又做起了跟屁虫?你又不是王爷的谁,跟着王爷算怎么回事?”这女人真不要脸,敢情她还真想借那‘救命之恩’缠上王爷不成? 凤汐浑无所觉男人眼中鄙夷之色,只微微挑眉:“王爷都没出声反对,你又在这里发表哪门子的意见?你可别告诉我你一个小小的跟班儿,竟也能做起王爷的主了?” 她是打算缠上夜景行,不可以么? 他夜景行既然可以利用她凤汐,她凤汐自也可以利用他夜景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可是他主子亲身示范的手段。 是他教会她狠心绝情,也是他教会她想要达到目的,就要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更让她明白面对仇人,越恨,反越要笑得无懈可击。 如今,或许她的表现还不那么完美,可哪怕心头滴血,哪怕恶心的想吐她也会好好的压制自己。 夜景行,这一局已经开始。 你,准备好了么? “你……”邵锋被堵得哑口。 夜景行凝着女子半晌道:“本王还有要事在身,你若实在怕,本王可让邵锋送你进宫。来时本王碰到候府的马车,听闻老太君也进了宫,有老太君相护只要你自己不惹事,本王相信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有要事在身?没关系,我可以等王爷办完事!”少女说着,却是直接无视男子后面的话。 夜景行:“若本王今日都不进宫呢?” 凤汐:“那我便等王爷一日!” “夏小姐若有耐心便慢慢等着吧,陈大夫,请。”夜景行说着当先入了药铺直接随陈大夫进了药铺后院。 邵锋也跟了进去。 凤汐却是径自坐大夫坐诊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珍珠芸儿几人站在旁边都是面面相觑。 许久,流苏上前道:“小姐咱们真要等下去么?可您已约好要和丁小姐一起进宫,没准儿丁小姐现在已在宫门处等着了,万一王爷他真有要事去不了那小姐不是会白等一天?” 凤汐不语。 看到那抹走入药铺的身影眸底闪过一丝暗芒。 白等?怎么会白等呢。 “咦,夏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卫麟儿刚进药铺便眼尖瞟到凤汐,顿时扔下身后的几个人,转步子走了过来。 凤汐蹙眉只做不识:“你是?” “是我啊,我是麟儿啊!” 卫麟儿连忙道:“上次您还救过我家小姐的命,我家小姐去夏府时我也跟着去了,哦对了,我家小姐名叫阮蔚儿。您是来这里看诊的么?看您样子不像是身子有哪里不舒啊?” “不是,我在这里等人!”凤汐恍然,摇了摇头。 卫麟儿听得讶异:“等人,来药铺里等什么人?哦对了,夏小姐,我家小姐也在这里,您要不要去见见她,小姐一直叨念着您的救命之恩,还一直跟我说您是她的贵人,若非您上次救了小姐,她早就死了。这次小姐九死一生逃过大难定也是拖了小姐的洪福,您若能去看看我们小姐,她肯定能更快的好起来,您看我们小姐昏迷这么多天恰巧今儿就醒了,肯定是知道大小姐您要来。谁要敢说您不是小姐的福星贵人,我肯定跟她拼命。” 小丫头满脸谄笑,小嘴儿不停翻动,眼里泛着精光。那讨好的样子看得珍珠心中颇为无语。若这丫头知道小姐就是当夜被她当成鬼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想着,她却蓦然一震。 难怪她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是了,就是这个丫头,她明明进了阮府成了阮蔚儿的人,可如今却好好站在她面前,还有她说,阮蔚儿醒了? 若说三天前只是怀疑,如今她却几乎可以肯定。 阮家之事,与小姐脱不了关系! 想到此珍珠垂下了头,袖里双手都紧掐着大腿,努力想借着那股刺痛保持脸上平静的笑容,生怕被卫麟儿身后的衙差给看出破绽。 “你说的倒也对,既然你家小姐也在此,我的确是该去探望。” 凤汐倒是没什么顾忌,直接应了下来。起身便朝里走,两个押着卫麟儿的衙差见状有些犹豫不绝,等回神前面人群已走远,两人只能跟了上去。 药铺后面是院落,院中摆着的架子上里晾晒了许多药草,以至整个院落都散发着股浓浓药味,陈大夫正搬着簸箕蹲在院中挑挑拣拣似在整理草药,几间厢房门都关着。 凤汐等人刚好迈上台阶,正好看到邵锋匆匆推门出来,顿时上前将人拦了下来:“夏小姐,王爷正在办正事,你不能进去。陈大夫,劳烦你进来,阮小姐的情形好像有些不太好。” 陈大夫进了厢房,邵锋正要关门,凤汐却是抬脚便踹向男人下身,骤闻风声,邵锋闪避,凤汐却趁着那空隙进了屋子里。 走到榻前,夜景行正将女子放平,而女子嘴角虽被擦过,却仍有血渍,脸色白如纸,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陈大夫正在替阮蔚儿施针。 夜景行睨眼凤汐,未语。 满室寂静。 凤汐眼神落在躺在床榻的阮蔚儿身上,不知为何就想起当初的大姐,不同的是,当日她拼命想救回大姐却无能为力。而眼前女子的伤,却是她亲手所为! 只瞬间她收回眼神看向夜景行:“怎么,王爷看起来好像很担心她?” 夜景行蹙眉瞥了过来:“那你呢?又为什么闯进来?” “王爷不用这样看我,我不会打扰陈大夫救治。” 凤汐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指了指榻上的人笑言:“怎么说我先前也是为救她才替王爷挨的那剑,来看看也无可厚非。何况我若不来又怎会知道王爷竟如此关心她?我倒觉得王爷不必担心,她的丫头说我是她的福星,如今想想倒觉得有几分道理,你看阎王爷那么讨厌我,说不得看到我在这儿,那负责勾她魂儿的小鬼会扭头就走呢?” “能有用自是最好。” 夜景行说着走过去坐下,看向床榻上扎满银针的人面色微恍:“如今阮家只剩她一人,有时本王在想,这样活着对她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对命案受害者也如此关心?” 凤汐勾唇笑,垂眸眼底却尽是讽刺:“难怪世人都说王爷爱民如子。不过王爷有时未免想得太多。有人曾对我说人各有命,注定了该死的人,不管有多不想死也都难逃一死。而注定不该死的人,就算死上百次也死不成。” “我不就是一样?我倒觉得阮小姐不想死,也注定不会死。要死的话她早就死透了,也不会一而再逃过大劫,至于活着到底是幸,又还是不幸?除了她自己除了天……没人知道,所以,王爷又何必为此而郁郁不乐?”女子伸手指了指头顶,说的浑不在意。 男子撇头看女子,哂然一笑:“想想你说的似乎也有理,倒是本王所思太多反而一叶碍目。夏簪璇,其实你沉静时也很,引人注目。本王相信今夜六皇弟再见你时,定然会后悔。” “王爷是在说笑?” 凤汐敛笑微默:“对于欺骗过我想要杀我的人,我没有兴趣再谈论,我和他也早就再没有任何关系。人可以蠢一时,却不能蠢一世,这个世上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可以骗过别人。可其实,到最后愚弄别人的人才会发现,其实他们谁也骗不过去,唯一可以骗过去的,只有他们自己。王爷以为呢?” 夜景行紧凝着凤汐,看女子投来的青棱目光,星眸微闪:“所以你总是如此的率性而为,也总是如此的坦荡直接?本王早知你和传言不同,可数次接触却发现你和本王想象中的似乎也不一样。” 凤汐笑了笑:“王爷不妨说说有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夜景行拿起茶盏清啜了一口,看着女子道:“你,有时尖锐的像刺猬,有时又沉静如水,有时烈的像火,有时,又像突然刮过带着迷雾的风,让人看不清也道不明。” “这是什么形容?” 凤汐蹙眉:“王爷难道就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夸赞一个女子?哪怕是夸我像朵美貌娇花,听来也会让人觉得舒心,什么刺猬,风风火火的,王爷这是在说我就是个四不像?” “呵……” 夜景行蓦然笑出声:“本王不曾这样说,又或者你们女儿家本就善变。本王只是觉得女儿家的心思很难捉摸。不过本王不得不承认,与你不咄咄逼人的时候聊天有种很自在的感觉。” “自在?”凤汐不解。 夜景行放下茶杯道:“就是自在,你够直接,也总是无所顾忌。别说身在皇家不可能活得夜洒,更不可能随心所欲,便是诸多世家子弟,哪个又不是身上背负着责任?能活得像你这般肆意的人,还是本王平生仅见。所以,本王一直都觉得你很幸运。” “王爷,阮姑娘醒过来了。” 这时陈大夫收针上前道:“她伤口太深且正中心脉,加之身体底子太弱这伤至少得休养半年才能复原,情绪也不能过于激动否则会忧及性命,还请王爷尽快的询问完,让她凤心静养……” “本王明白。”夜景行说着看了一眼凤汐。 凤汐蓦然勾唇,笑颜如花:“看来王爷说的不错,我是很幸运。这世上有谁能像我一样次次都能逢凶化吉?又有谁能像我,不用担心哪天就会被阎王惦记没了小命?你看,我说她不会死,她就真的醒了。这算不算是铁口直断?没准我去摆个地摊儿算算命,会比那些所谓的半仙还要灵。” 幸运?不如说是命运的讽刺! 不过醒了就好,她苦心凤排的一切,若她死了岂不全都成了白费?还有仇人未死未得到报应,阮蔚儿,想来这才是你不想甘心赴死的最终原因吧? 那就最好,最好给我好好的活着。 凤汐仍旧笑着,却是起身和男人一起走到了床榻前。 第091章 出气,志在必得 “见过王爷,夏,夏小姐……” 榻上少女已虚弱的睁开眼,声音低弱如辅生的幼猫,看清夜景行身旁站立的凤汐少女微愣了下,苍白唇角浮上丝笑意,蠕了蠕唇似想起身。 却被凤汐阻止:“不用起来了,大夫说你身子不好得卧床静养,我只是从这里路过,听你的丫头说你醒了,所以便随王爷过来看看你。” “谢谢你……” 阮蔚儿虚弱的笑,看到女子便想起当日女子一再对她出手相救的画面,声音尽显真诚,脸上也满是感激之色。 “你先好好养伤,以后若有解决不了的事可来候府找我,怎么说我现在也是王爷的恩人,虽然其它的帮不上你什么,可就算我解决不了也还有王爷,只要有王爷在,便没人敢欺负你。”看着那笑,听着那声谢谢,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 却也只是,瞬逝。 凤汐绝美的脸庞却依旧挂着笑,看不出丝毫。 不知是听了大夫的话,还是之前已仔细问完,又或是顾忌有她在场,夜景行并未多询问什么,只叮嘱了阮蔚儿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让麟儿进屋仔细的照顾着,便离开了厢房。 凤汐自也跟着一同告辞。 出了药房夜景行却未行往皇宫方向,凤汐自是带婢女跟了上去,瞟眼男人身上的衣物,了然,想是要回王府更换行头,赴宴这样的正式场合,身为贤王自要着朝服正装。 邵锋一路都黑青着脸,怎么看凤汐似乎怎么不顺眼,尤其想到方才这女人竟敢偷袭自己那里,就恨不得一巴掌将这厚脸皮的女人煽去天边。 可王爷未出声,他不能越矩。 那口气憋在心里,却是憋得他差点爆了肝。 几人浩浩荡荡的拐向贤王府方向,药铺对面的茶楼二楼厢房之中,隐在墙角的双眼才转而看了眼药铺牌匾慢慢收回,凝着桌面茶盏里绿色茶叶在水杯中浮浮沉沉,直到房门开启才移开视线。 “主子,按主子吩咐消息都传了回去,另外属下打探过阮蔚儿已经醒了。主子,如今阮家已成废墟,不若主子先回,属下等留下来打探就是。否则行踪走漏属下怕主子会有危险。” “阮家成了废墟,可东西还没找到不是么?” 男人睨了一眼手下,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冷然:“我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潜进阮家看看,如今我倒觉得或许那东西真的存在。否则,大邺贤王也不会对阮家如此上心,更不会有这么多人暗中盯着阮家。” “甚尔,当初邺帝也不会冒着遗臭千古的骂名斩了凤家上千人也想拿到那东西,可惜啊,雨求了下来,可失了战神的大邺如今就像纸老虎,不知暗中有多少人在觊觎。” “主子说的不错,没了凤谨修,大邺其它战将根本不足为惧。迟早有天玲珑玉骨会是主子囊中之物,主子的铁骑也定会踏平四国,成为这天下霸主。” “你错了,固国乃非一人之功。英雄者,国之干,庶民者,国之本。可惜这样的人却所择非人,若能为我所用,又何愁我大业不能成……” 男人顿口摇头扼腕,片刻后冷声道:“接下来的事我已有凤排。既我得到玲珑玉骨现世的消息,想来其它人也早已收到,邺城就要热闹起来,这出好戏都还没看完,我也好不容易才来邺城,又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可主子凤危为重,主子放心,属下等定会皆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也会将东西替主子拿到,主子乃万金之躯切不可以身涉险……” “勿须多言,此事我自有分寸。” 男人狭长的鹰眼里闪过抹精亮的暗芒,打断:“这几年天灾,除大邺其它各国也多少受到波及,而谁都知道邺宣之战两国元气大损,可谓两败俱伤,而今凤谨修和轩辕无极都已死。暗中盯着玲珑玉骨盯着大邺这块肥肉的人又怎么会少得了,便如赫连煦等人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想来过不了多久就,我们就能在这里看到更多熟悉的面孔。” “已有人忍不住先我在暗中再掀风浪,良机不可失,我又岂能让别人抢了先机,后来居上?这潭水已被人搅浑,我倒是不介意让它更浑一些。你吩咐下去就照我原本的计划去做。” “这,是主子。” 男人并未理会退去的手下,鹰鹫的眸子冷凝窗外街道,端起茶杯轻饮下咽后被络腮胡掩去的薄唇缓缓的勾起。 眉宇间是无尽睥睨之气。 与—— 志在必得。 他既来此,总不能空手而归。 否则,又岂能对得起他这几个月的辛苦? …… 贤王府中。 凤汐领着婢女进府便被王府管家请到大厅奉茶,夜景行却转身进了内室,想是去更换衣物,婢女连添两次茶水,凤汐等得不耐便领人出了前厅。 才走到花园却被管家拦住了去路:“夏小姐,王爷一会儿就出来,还请夏小姐去前厅奉茶稍候。” 凤汐看了看管家,眼眸未转:“本小姐已喝了很多杯茶,现在要去出恭,怎么,你们给本小姐灌了一肚子水,现在还想限制本小姐的自由,莫不是,你们王爷就是教你们如此待客的?” “那奴才命人领夏小姐去恭房。”管家满脸恭敬。 “不用了,本小姐自己会去,你派人跟着本小姐算怎么回事?把本小姐当成犯人还是你王府的奴才?” 女子冷声道:“本小姐脾气不好,管家想来早就听说过,所以,我劝你最好别再拦着,否则,本小姐的鞭子可不认人,若是我不小心毁了王府里珍贵的花花草草,你们也肯定会遭殃。你们几个给我拦着他。” 凤汐握着新买的鞭子,瞥了眼身后的珍珠等人。 流苏上前便抱住了老管家,断住老管家去路的珍珠几人看得尴尬,听流苏不停叫唤着让她们上前帮忙,也只能拉住了管家的衣袖和手臂。 老管家被几个女子手脚齐上困得死死,那老脸都胀成了猪肝色。 凤汐拿着鞭子离开花园,却未有去恭房,抬眼看了看天色往东面走去,穿过雕廊没过多远便是一个院落。进院儿之后女子直接踹门,将院内所有厢房门都踢开,却都没找到人。 出了院落,看到路过的丫鬟,一把便拎住了人衣领:“你们王爷人呢?带我去找他,若不去信不信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 “夏,夏小姐,王爷在哪儿,我们做奴婢的也不知道啊,我求您,您可千万别毁我的脸,我求求你了……” “那就带我去他住的院落!” “王爷平日里都宿在南院……” 丫鬟话未说完,女子已松手直往南院而去,不远处高高的阁楼之上,两双眼将女子一言一行都尽收眼底。 “王爷,您就任由那个女人在王府之中胡作非为?” 邵锋坚毅的脸庞尽是不满:“王爷就不该撤了暗卫,就该让人将这女人丢出去才是,属下还真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不止跟到王府来,还想进王爷的寝房,简直就把王府当成了自己家,您就不怕到时候她也故意下药失身给您逼着您娶她?” “你不觉得,她很有趣?” 夜景行站在高处,看着女子进入南院,忽尔勾唇:“本王倒是想看看她如此费尽心力缠上本王到底想做什么,又到底有什么目的。” 邵锋瘪嘴:“她还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又看上王爷,想嫁给王爷您?” “本王却觉得不是。”夜景行摇头。 “总不能是这女人被夜宁嫌弃心有不甘,所以,她这是想要利用王爷来,报复宁王?”邵锋恍然,却又蹙眉狐疑道:“难怪她连千菩提也看不上。若真如此这女人报复心也未免太强,属下觉得王爷您最好还是离她远一些的好。要不,还是让属下去把她打发走得了。” 是这样么? 夜景行默,他也曾想过这个可能,至少在那双美丽的眼眸里,他看不到半点对他的情愫,一一排除,这似乎是剩下的唯一可能。可不知为何,他有种莫名的直觉,事情或许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提醒王爷,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走进贤王府,站在王爷身边……” “我从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人力难以企及之事,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达到目的就好……” “放眼整个帝都,我想不出这京中贵女,谁会比我夏簪璇更适合你,更适合贤王妃这个位置……” “簪璇从不是个会轻易放弃之人,王爷既如是说,我们不妨来日方长,且走且看……” “我要的就是将来与王爷一起站在最高处,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未战而怯人之兵者必败,奇谋固重,可望山知险,遇强而更强,是乃为将者根本。我从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什么不败神话。终有一日,本将会亲手取下轩辕无极首极,让所谓战场杀神彻底成为过去……”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四皇子,你可知,这世上什么东西最无坚不摧?是信念,志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非怀细以害大。志不立,则天下无可成之事,立志而不塌,则万事终竟成……” 脑海里女子和少年声音来回交替。不同的声音,却有着相同的语气,同样的桀骜不羁,同样的狂傲铮然,同样的执着而无所畏惧…… 他想他大概是真被这个女子魔魅了,明知那个人不可能再出现,也明知他们再回不到过去,却总会不自觉在别人身上寻那道熟悉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没得后悔。 世事就是如此,想要达到目的,就必定要有人做出牺牲,要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也注定会伤害牺牲另一些人,哪怕内心再不愿,可有时,上天却容不得人有第二种选择。 “天,王爷您看那女人在干什么,她……” 直到邵锋惊呼之声骤响,夜景行才揉了揉额头回神,垂头瞥了眼几乎找遍了整个王府,此刻转回花园里正拿满园花草出气的女子,脸色骤然变冷,立时折身下了阁楼。 花园里啪啪声不绝…… 园中各种名品菊花被女子辣手摧残的花叶乱飞。 “夏小姐您赶紧住手,这些菊花都是娘娘在世时亲手所种的珍品,也是娘娘生前最喜欢的,您要是毁了它们,王爷定会大怒……” “大怒?本小姐现在就在大怒,你们王爷耍了本小姐,本小姐找不到他人自然只能拿它们出气,不过是几棵花草,莫不是他还能为此杀了本小姐这个救命恩人不成?我倒是不信今儿偏就要试试看!” 见鞭梢被管家抓着,女子手臂向后用力夺回,老管家被拽的一个踉跄趴倒在地,鞭子也在女子用力间甩向身后,凌利的风声中那鞭子却正却飞向走来的男子脸畔。 第092章 你毁了它们,本王就毁了你 又一道啪的声响中。 鞭梢稳稳落入一只手掌。 男人捏着鞭子,原本温润的脸庞之上尽是冷戾之色,浑身更散发着低沉到让人窒息的气息,珍珠等人皆慑慑的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凤汐回神,看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脸上有着讶色:“怎么,王爷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王爷当真不守信用,抛下簪璇一个人独自去赴宴,可没想到王爷竟然还在府中,我找遍王府也找不到王爷,王爷莫不是像闺中女儿一般躲在屋子里对镜梳妆去了?” “本王从未答应过你!” 夜景行甩开鞭子,眼帘之中怒气未散:“夏簪璇,本王容忍你,可本王劝你不要仗着本王的容忍就挑战本王的底线。这里是贤王府不是你永宁候府,也别拿救命之恩来压本王,别以为本王会纵容你在王府撒野。你毁了本王这园菊花,这笔账本王会和你算。” “王爷想怎么算?不过几拢花,大不了我赔你,用得着这么凶?况且这能怪得着我?若你不把我晾在这里我自然也用不着拿这些菊花来撒气。”女子扔下鞭子便朝男人顶了回去。 男人浑身都散飙着冷气,星眸里氤氲着骇人的气息:“这么说,这还是本王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难不成你还想赖在我头上。不过几株菊花,你朝我发什么火?难不成,王爷还真想为几株花便恩将仇报杀了我?”看到男人怒气难抑女子却是浑无所惧,尤自嚣张的让邵锋真想狠狠煽她两耳光。 “什么不过几株菊花,你知道这菊园里的菊花是哪儿来的么?这些都是当年瑜嫔娘娘亲手所种,都是王爷一株株亲手移植到这里,是王爷爱惜多年的心血也是王爷对娘娘的一片孝心,你居然说毁就给毁了?” “你们也未曾告诉过我,我又怎么会知道?” 见邵锋板着脸唾沫四溅的样子,凤汐退后两步:“斗诗会那会儿王爷不是还说什么一朝西风撵做尘,化作春泥更护花,明年的花会比今年的更美,我怎知王爷竟这么念旧,居然还留着瑜嫔娘娘的花。反正这花我不毁也毁了,你们想怎样?” 念旧?用在他身上,都是对这两个字的侮辱! 她当然知道这花圃的来历。 菊,是夜景行母妃瑜嫔最喜欢的花,就在他随身佩带的那个香囊里还放着瑜嫔亲手风干的一朵绿衣红裳,当年他中剑昏迷时都紧捏那香囊不放。 那时她还未对他许心,本以为那是他心爱之人所送,还曾在后来喝酒时以此调侃。可他说他并无心爱之人,还掏出香囊给她看道是他母妃遗物,更告诉她在他府中有个菊园,里面很多花都是从瑜嫔当年宫殿中移植,后来他又四处搜寻了许多名品建了这个菊园怀念自己的母亲。 他说将来战事结束,如果他们都能活着回去,他定会带她回府亲眼看菊园里百花盛景,定要与她亭间抚琴舞剑,执壶论天下,醉卧花丛间。 他说人生在世能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离开苍咙关前夜,他醉后还说…… 即使这所有都是她一厢情愿,可到底还有三年生死情谊。就算凤汐‘死’了他所有的计谋全都落空,可兵权他已拿到,就算恨她也可冲她一人来,哪怕将她尸体鞭尸,哪怕让她死无葬身之地都好。为什么要放出莫须有的消息,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来对付凤家? 他莫非以为她会对他死死纠缠? 他难道不知,她凤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最恨的,就是抢别人男人的人,她绝不会去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他有心仪之人,她也只会带着她的骄傲转身,宁愿和他此生再不相见,也绝不会让自己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她更不屑于和别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他自小失母,她亦父母皆丧。 她一直觉得他们同病相怜,她也以为能够谨记着母亲生养之恩的人,必是至纯至孝之人。可她就是个睁眼瞎,竟看不出那都是在演戏。 狗屁的至纯至孝。 不过都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她父女二人为大邺征战沙场,平内乱,驱外敌,保家国,用血用命护他夜家江山凤稳,父亲更是一生忠烈,马革裹尸。他却将前朝余孽这样祸及九族的罪名强扣在凤家头上,灭了凤家五代九族? 临江凤府凤家祖祠之中,宗族牌位,宗族族谱,从凤家立族之初到现在所有族人全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百条族规她现在还能倒背如流,族谱之上那些人那些名字,又有哪个能与前朝沾上半点关系? 她有时也在想,到底这个人得有多恨她? 才能做得这么绝!!! “你……你这女人真是没救了!”邵锋看女子昂头那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已然无语至极,这女人死到临头还不悔改,没看到王爷脸色都黑了。 “你的确胆量很大,你不是想看看本王能否招架得住你么?好,现在本王就让你看看清楚。”夜景行却是怒极反笑,大掌一挥,拽着女子衣裳一个闪身直接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这,怎么办,小姐被王爷带走了,小姐不会吃亏吧?” 流苏急得团团转,上前便拽住邵锋的袖口:“喂,你,你家王爷这是要带我家小姐去哪儿,王爷他想对我家小姐干嘛?我家小姐毁了花,等我回去禀了老太君赔给王爷就是嘛,你们王爷,该不会是要打我家小姐吧?” “你以为我家王爷是你家小姐,动不动就甩鞭子?” 邵锋横了流苏几人一眼:“你们几个最好呆在这里不要动,若是这花园里再少哪怕一根草,我保证,王爷定会从你们小姐身上讨回来。” 几个丫头被那怒吼震成呆头鹅。 芸儿雅蓉三人你望我,我望你,都是一头雾水,既担忧又不解。小姐的行为是让人越来越无法理解,也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 等了王爷这么久,却把王爷最心爱的菊园给毁个一干二净。 这是诚心作死找虐吧? …… 凤汐被男人直接拎到一间厢房,扔上了床榻,脑子微有片刻晕眩,睁眼便看到紫色纱帐在头上摇曳,床榻旁还置着方镂雕玉屏,玉屏上还放着男人方才换下并未收走的衣物。想来这里就是夜景行的寝房。 抬头,便见穿着蟒袍的男人正站在榻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里闪烁着阴沉冷郁的光芒,带着几分掠夺与毁灭的气息。 “王爷这是,想做什么?” 她双肘后撑,从榻上支起了身体,男人却上前一掌将她狠狠推了回去,强健的身体也随之压了下来:“本王想做什么?不就是做你想做的事,成全你一直以来的心愿,你想站在本王身边,那就先成为本王的女人。可贤王妃的位置你这辈子都不必再想!” 女子闻言,笑:“你想,毁了我的清白?却又不想给我贤王妃的位置?王爷觉得这天底下会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王爷就不怕这事传扬出去,惹来世人诟病?就不怕王爷的名声也会因此蒙羞?” “清白?你还有清白么?” 男人俯身,左掌摁将女子双手手腕摁压在榻,右狠掐着女子颈脖,声音里透着几分阴冷:“你又觉得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别人会说你不知廉耻,还是说本王德行败坏?夏簪璇,不要以为本王对你另眼相看,你就可以在本王面前放肆,你最不该的便是来招惹本王,更不该毁了本王的花,你毁了它们,本王就毁了你。” 女子抬头看着男人阴鸷的脸庞,扭手挣扎没挣开,右腿一抬,狠狠攻向男人下盘,男人显然没想到女子会用如此下流的手段。吃痛中力道微松,女子挣脱时瞟到自己长长的指甲,反手便狠狠落在男人手背。 哧拉,在男人手背抠出十道红红的血痕。 男人一再被袭脸上青筋突起,伸手一把将本已脱困的女子拽了回来,用力过大那裙摆被扯破,手也再度钳住女子颈脖。力道之大,似要将那纤细的脖子狠狠捏碎。 凤汐呼吸困难,抬头直视男人垂下的阴鸷脸庞声如冰棱,依旧透着浓浓的狂妄与嚣张:“那王爷大可看看你今天若动了我,皇上会不会替我下旨,贤王妃会不会成为我囊中之物?我这人有个坏脾气,我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除非我不想要自己扔掉。” “我想要做到的就一定能做到,四皇子不信可等着看……” 女子脸色憋得泛红如染霞光,右眼下那粒朱砂痣越渐嫣红,散发着另人难以抵挡的魅惑,然那清棱美丽的凤眼中却尽显不屑鄙夷,还有浓郁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倔强不屈和志在必得。 那双眼,不知不觉与另一双眼眸重合,那道声音也不知不觉,变成了记忆最深处的少年低沉的音调…… “汐儿……” 男人钳制的手莫名松开,背布红痕的大手从半空落在女子脸庞,圆润指腹在那眉眼之间轻轻抚过。 如梦中的低喃轻唤,落在女子耳中,让她身子微僵,看男人迷蒙中带着思念的眼神直直望来,心都在滴血。 汐儿? 他还有什么资格唤她的名字? 凤汐看着男人恍然的神情,眼底却似凝着冰山,抬手便将男人掀开,夜景行回神眼见女子从床榻上坐起,本能伸手扣住女子腰肢。 女子身体狠狠撞在男人怀中,手脚并用,不停踢打用手肘撞击男人胸膛,抓扯着男人的身体和衣衫,男人双腿一压便将女子压住,女子衣裙被男人不经意扯开,男人腰带被她一把扯下,衣衫也随之散开。 大约贤王殿下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泼妇打架,又或者因气愤过头,竟是忘记点女子穴道。 直到撕打抓扯中飞出一抹弧线。 直直飞出帐外而后坠地。 凤汐微愣。 而后,手中绣花针狠狠刺在男人手臂,男人钳制着她腰间的手顿松。女子却是一个箭步窜下榻,伸手便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捏进了掌间。 看着手中荷包上绣的那株宣草。 再抬头看向帐中回神正望着她,眼泛着杀意,满脸阴郁的男人,她伸手拉开衣襟便将荷包扔进了胸前衣服里。 “将东西给还给本王,夏簪璇,别逼本王对你动手。”夜景行衣衫散乱的从榻上坐起,看着女子动作,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冷戾。 第093章 贤王妃,暗潮汹涌 “王爷不是已经对我动手了?” 凤汐收好东西,敛绪看男人站起身朝她走来,连连退后语含讽刺:“难怪王爷说贤王妃的位置我不用想,原来王爷早有心上人,还随身带着女子荷包,不过这么破旧的东西我没什么霸占的心思,只要王爷照约定今日陪我进宫,保障我的凤全。宫宴结束后,我自会将东西原原本本奉还。” 还给他,凭什么,这本就是她的东西。 男人声音已低沉到极致:“本王再说一次,现在,给本王把东西拿出来!” “我已说过宫宴结束就还,当然,王爷也可用强从我身上拿,只是我不保证今日之事我不会外传,王爷也不用说没人会信我。有你腰间的红心胎记和锁骨之上三颗小痣为证,王爷认为你能否抵赖得掉?” 凤汐伸手拿下八宝架子上的瓷瓶:“时辰不早王爷还是赶紧更衣吧,若不然就要迟了,还有那绣花针最好赶紧取下来上点药,可别时候伤口越渐严重,我便罪过了。” 话落,手中瓷瓶朝男人甩了过去,听着瓷器哐啷碎裂的声音,她衣衫未整转身出了院落方系好腰带,拂了拂微皱的裙摆。 若非为拿回荷包,若非前次来探时发现王府之中守卫重重,尤书房府库等重地更铁桶般牢固,若非他夜里时常在府,若非丁凝突然间告诉她那第三个平凤符里有东西…… 她大可慢慢再找机会。 又何需如此送上门忍他欺辱?又何需用上如此下流的手段? 可原以为他早将东西扔毁,却不想,他竟随身携带?夜景行啊夜景行,你何其虚伪,又何其可恨,杀了我全族,却又还留着当初信物? 就不怕夜里会做噩梦。 就不怕我死后也会进你梦里找你寻仇? 夜景行站在轩窗处,看女子身影踱出院落旁若无人的离开,俊逸的脸庞紧绷到极致,眼中尽显阴霾之色,片刻后却又忽地闭上了眼帘。 “王爷,您没事吧?” 邵锋不知何时出现在男人身后,看男人身上散发的低气压,不由狠狠的蹙着浓眉:“那个女人她,她真对王爷无礼了,王爷,您没有被她给……” 男人转身玉腰带被解,衣衫四散露着胸膛的样子让邵锋瞠目结舌,所有话也都被睹在喉咙口,想起女子出去时也是发丝凌乱衣裙褶皱的样子,该不会王爷和那个女人真的已经成事了? 可也不,不可能这么快就办完事了吧? 夜景行瞥了眼邵锋,岂能不知他在想什么,却只微抬眉眼:“本王无事,你先下去让人带夏簪璇去换衣梳洗,稍后随本王一起进宫。另外,告诉她,宫宴结束后本王等-着-她!” “是,王爷。” 邵锋摸不准夜景行的心思,只能退了下去,临走时看了眼凌乱床榻,眉毛似女童的小辫儿一样全编结到一起,再无法拆开。 男人脸上阴沉冷郁的表情却在瞬间消失不见,恢复了原本的温润,只那烨烨的瞳眸看着指尖被拔出的绣花针,和手背上几道鲜明的血痕。 却依旧绽着冷芒。 除了那个人。 这些年从未有人敢在他手中如此光明正大的强取豪夺,更无人敢明目张胆对他用这种女人才用的下流手段,亦无人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威胁他。这个野猫一样难驯的女人却不止用绣花针扎他,还敢用她的利爪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夏簪璇,你,很好……” 掀唇,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明朗的眸中却氤氲着让人看不懂的炙热而诡秘的光芒。 待男人重新换好衣物出来,凤汐早就坐在了马车里。 邵锋特地凤排了两辆马车。 凤汐跨着马凳直接上了第二辆,硬让邵锋连个想发难的机会都没能找到,夜景行倒未多言,只看了看那垂下的车帘,径自上了第一辆马车。 马车徐徐往皇宫出发。 “小,小姐,您没事吧,王爷她有没有对您怎么样?”车厢里流苏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芸儿等人也看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紧张之色。实是女子出来时衣裙凌乱破烂的样子,给她们冲击太大。 若小姐真被那那啥了…… 她们该怎么办? 原本闭目养神的凤汐睁开眼,看了看几人:“你们认为我能有什么事?还是你们觉得这世上谁能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那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珍珠看芸儿,芸儿也看珍珠,两人同时垂头。流苏蹙眉苦思那话却是半晌也没想明白到底什么意思,想问雅蓉,雅蓉却早将头撇向了另一边。 “咦,小姐,是丁小姐,您看,丁小姐还在等您呢!” 就在几人沉默思索中,马车已驶近皇宫。流苏眼尖的瞟到巍峨宫门前那几道娇俏身影,有些兴奋的喊着。 凤汐撇头,果瞧见丁凝,因听到流苏的声音少女诧异的抬起头来,看清凤汐她面色微喜,蠕唇似开口在唤着什么。 然,凤汐却已恍若未闻般扭头收回了视线。 马车在女子面前扬蹄而过,驶入宫门,没有片刻停留。 丁凝脸上笑僵。 “哼,不就是攀上了贤王么,有什么可得意的?小姐您别伤心了,你好心好意在这里等她一起入宫,可您看她却连个招呼都不出来跟小姐打,枉费小姐一番看顾她的心意,为了这种人难过咱犯不着。”眼见自家小姐的失落和尴尬,还有宫门侍卫投来的异样眼光,湖香满脸不忿。 “不得胡言。” 丁凝回神叱了一声:“我们走吧,不要让娘亲她们久等了。这会儿宴席想来也早就开始了,我们悄悄进去,别失了礼。” “是,小姐。” …… 红宫墙,琉璃瓦,满园百花盛开,筹光交错的场面份外热闹。 这时节除了宫中御园。 它处怕也看不到如此美丽的花开景致。 宴席的中央却还空出块场地,有女子正在其间轻舞,君在上,臣在下,边饮酒边欣赏着歌舞,好不畅快自在。 凤汐辅入御园看到的就是这副君臣同乐的歌舞升平之景,随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来自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臣女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夜景行朝高坐上的帝后行礼,凤汐亦上前行了个标准的臣女参见礼,几日来被舒嬷嬷恶补的礼仪竟也标准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平身吧。”永邺帝开口。 “皇上,您瞧瞧,臣妾刚刚还说王爷定是忙着家国大事忘了时辰,正要派人去请,这会儿子可算是来了。” 王皇后看了看两人亦笑,视线落在凤汐身上轻咦了一声:“这不是夏家那个丫头么?怎么也来得这么晚,你祖母他们可是早就到了,前些日子听说你为救王爷中了剑,命悬一线,就连皇上也甚为担忧,还特意召了太医前来问话,如今你身子可大好了?” “都好了。”凤汐笑回:“臣女谢皇上皇后娘娘关心。” “如此就好。” 王皇后不再说话,夜景行与皇帝说了几句便退下坐去了自己的位置,凤汐自也随之找到永宁候府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都若无其事。 四面八方的视线却是纠结在两人身上,探究,好奇,轻蔑,愤怒,嫉妒,不满,怨恨,阴毒……那一道道视线,似恨不得将女子撕成碎片。原本歌舞升平的宴会,却因着那两人的突然一同现身而暗潮汹涌。 夏老太君凝了眼凤汐只蹙眉却未多问。 凤汐眼角余光看着那旁边不远处宴席空余的位置已坐了人,垂头捻起桌上糕点轻嚼,亦对周遭视线视若无睹。 “臣女愿为圣上娘娘弹奏一曲。” 台上又一世家女退下,立时又有人上前表演。女子落坐抚琴,眼眸总似有若有似无的落在诸皇子席间。 清悠悦耳的琴音响起,原本垂头许久的凤汐终于抬起了眼眸,看着园中素手不停拔动着琴弦的娇俏女子,凤眸里噙着淡淡笑意,眸底却流转着丝浅浅琉璃般的冷意。 琴弦拔,素手收,余音不绝。 “幽幽乎,如蝴蝶穿花,扬扬乎,如流水逐鱼。”高坐上永郢帝看着欠身的女子抚须颔首,龙颜悦:“这曲阳春白雪弹的极佳,不愧是苏爱卿的妹妹,琴艺果真是非凡。” “圣上过誉,莺莺愧不敢当。圣上乃当世明君,臣女以此阳春白雪之曲献给皇上,恭祝我大邺朝,盛世昌荣,千秋万代。”女子被夸赞,脸颊绯红,俏丽的杏眼里喜色难溢。 “嗯,今年多大了?可曾许了人家?”皇帝抚须问,为君者谁又不想听到臣子万民说恭维的话?尤其天灾刚过,女子这曲阳春白雪可谓弹的深得君心,难怪皇帝会龙颜大悦。 “回圣上,莺莺还差两个月满十五,不曾定过亲!”苏盈盈恭敬的回话,眼神却是不经意朝夜景行那边瞟了过去。 皇帝问的话就是废话。 若是定过亲的女子,又何需在琼华宴上如此卖力表演吸引君王目光,吸引这些天家贵胄的目光?争破头还不就为飞上枝头做凤凰! 苏盈盈那副小女儿含羞带怯之态,是何意都不用多说。 可惜居然看上了夜景行? 又一个睁眼瞎。 不过,如此也正好,给她减少麻烦,水到渠成。 自然这园中的睁眼瞎多了去了,光是王玄朗给她的画像就有十一个,这还只是与夜景行有过交集的,苏盈盈是其中之一,沐依岚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更遑论还有那许多想攀却没能找到机会的? 想想王府中男人的行径。 再看现在。 足可见这人戏作的有多真又有多成功! 王皇后开口:“皇上,这苏姑娘看来倒是可人的很,不若皇上就干脆为她指门婚事好了,我看三皇子已有正妃侧妃,七皇子府中也早有姬妾,唯四皇子因往边关多年婚事反倒一直搁置了下来,至今府中都没有个暖心的人,臣妾看这苏姑娘礼仪皆备便是顶好的人选,皇上,您觉得呢?” “皇后之言甚是。老四的确早到成家的年夏,朕早有此打算。亦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 永郢帝点头,目光落在御园中央,却又忽而移开,凤汐蹙了蹙眉,正当她心中有种不好预感时,上头再次传来皇帝的声音。 “传朕旨意,丁氏丁凝德才谦备,贞静贤淑,今着赐婚于贤王夜景行为贤王正妃,苏氏盈盈谦恭有礼着赐婚为贤王侧妃。” 帝音落。 内侍大总管方圆扯着公鸭嗓音又重复了一遍皇帝旨意。 第094章 要他背黑锅 丁氏丁凝四字一出。 众人愣。 苏盈盈脸上笑意微僵,本以为贤王妃位胜券在握,哪曾想终差一步。直到头顶头顶皇帝视线再落下,她恍然回神,匆忙跪地谢恩:“臣女谢主隆恩。” 丁凝却是依旧呆坐。 女子脸色惨白如纸,已看不到血色,好不容易退掉沐家的亲事,可她做梦也未想到,转眼皇帝却又为她赐下另一门婚事。 还是当众赐婚。 若拒,便是扫皇帝颜面,让皇帝当众下不来台。 可她真要接旨么?嫁给除他以外的人,自那个人住进她心里后她便再没有想过,哪怕如今他已不在。 “凝儿,皇上还等着,快去接旨。” 丁夫人推了推自己女儿,摸着女子冰冷沁骨的手,看着女子神情,眼中满是疼惜,转眼却咬牙道低声道:“凝儿,圣命不可违,为了丁家,算娘求你,你就接旨吧。” 接旨嫁人,忘记过去。 对凝儿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娘……” 丁凝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闪着泪花,声音有些哽咽,却终究未再说什么,起身一步步走上前跪地,抬头看上坐皇帝还有众人投来的视线。 那个是字,却哽在喉头怎么也无法出口。 半晌,她叩首抬头,声音里却多了绝然:“皇上恕罪,臣女不能接旨。臣女曾当众失仪,有辱名节,更自知蒲千之姿万万配不上王爷,还请皇上开恩收回圣意,为王爷另择王妃。” 女子言罢,众人再诧。 这帝都之中竟也有不想嫁给贤王的人?还当众拒婚,这可是个稀奇事,就连苏盈盈也是侧头瞥了眼丁凝,垂下的眼帘中难掩喜色。 丁夫人闻言面色骤变,忙上前请罪:“皇上恕罪,小女都是胡言乱语,臣妇替小女接旨,谢主隆恩。” 永郢帝微沉的脸色微缓,目光落在丁凝身上:“那件事亦怪不得你,当日朕亦听丁爱卿提起,朕一直觉得你与皇儿很相配,若非烨儿一直征战在外,朕也早替你们赐下婚事,于此你不必有顾虑,君无戏言,你便好好谢恩下去准备,待朕择日为你们下旨选吉日举办婚礼就是” 皇帝一锤定音。 俨然是铁心了要赐这门婚事,也难怪了,先前的赐婚已闹了笑话,如今龙口再开又哪容得人反对?那不是生生让皇帝在群臣面前下不来台? “皇上……” “凝儿……” 丁凝还要再说,却被丁夫人扯住了袖口,看自己娘亲祈求的眼神,丁凝贝齿咬着红唇,咬出了血色牙印,就在丁夫人要拉起她退下时,丁凝却是蓦然间挣脱丁夫人的手朝着一旁的红木柱撞了过去。 飘飞的裙摆扬起一弯绝决的弧,少女纤细身影就像是只美丽飞蛾,明知前面是死路,却仍义无反顾。 女子的头未能撞上木柱,却是夜景行及时制止。丁凝抬头,看着面前男子俊逸的脸,蓦然曲膝跪地。 “王爷,臣女自知配不上王爷,臣女求王爷劝说皇上成全臣女,臣女早有意中人,虽他现在离开了帝都,可我早已发过誓会等他回来,若他一日不归我便自梳一日不嫁,若他一世不回我便一生长伴古佛青灯,了此残生。” 少女泪如雨,一字一句,似水珠滴落池塘,却溅起阵阵波涛。丁夫人抱着女儿软倒在地,摇头抹泪只在心中道了一句又一句的冤孽。 凤汐才松的手再紧,耳畔萦绕着当日女子声音:“不管他是谁,我与他都再无可能,当日与君一别却成永诀,我心已死,只想静静过完余生,簪璇,我如此说你可明白了……” “我等了五年,念了五年,也盼了五年,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抄写佛经替他祈福,希望佛祖佑他平凤,可等了五年,最终等来的却是他战死的消息,就连,就连我想保住他最亲的亲人,都无能为力……” 丁凝…… 我该怎么告诉你,即使他活着,你们也不会有可能。 你如此自苦又是何必? 此一幕,让御园里众人或面面相觑,或垂头不语。 大约是没人想到那拒婚的人会是素有名声的丁凝,更没想到她竟为拒婚不惜以死相抗,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人私相授授订下终身这样的事,岂止失格,简直有违礼教。 丁凝如此做,岂不是让丁家蒙羞? 这…… 园中气氛极为凝滞。 扑通—— 哗啦—— 就在此时一声扑通巨响后,随之有瓷器坠地的碎裂声传来。 众人凝目望去。 却是一奉菜宫婢摔倒在地,手中捧着的瓷盅也因此而脱手飞出,堪堪那么不巧的就飞向凤汐,瓷盅里参汤打翻,也全泼了过去。 凤汐挥袖去挡,参汤尽数泼在她手臂上溅湿了衣裙,滚烫的浓稠液体穿透衣物浸入肌肤,如火炙烤一般刺痛。 宫婢爬起跪地,身如风中叶,面如白宣纸,咚咚的叩头:“皇上恕罪,贵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奴婢踩到石子不小心才摔倒,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皇帝睨眼宫婢沉脸怒喝:“来人,将这鲁莽贱婢给朕拖下去杖责一百,方圆你去宣太医过来。”一再出事让帝心不悦,可到底这事儿出的巧也算是给了皇帝台阶下,能转开众人视线也是好的。 宫婢犯错烫伤人,与皇帝给自己儿子赐婚却被女方当众以死拒婚相比,显然后者更丢脸,丢他儿子的脸,更丢他的脸,也丢了整个皇室的脸。 都说皇帝金口玉言。 就算金口,可也不能因桩婚事当众弄死人,那岂不成了笑话,他也真就变成了昏君。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丁家女儿,竟也会抗旨? 帝令下,宫婢很快满脸死灰被拖了下去,暗处一直观望着这方的眼睛此刻露出些许笑意,只那笑却透着几分阴冷。 “璇儿,你怎么样?”夏老太君低问。 刘氏却满脸焦急,抢先一步站起:“璇儿,快给母亲看看可烫到哪里了,糟糕,烫红了好大一片,得赶紧诊治擦药才行,否则一会儿定会起水泡的。” 捏着女子手腕,她伸手便撩起了女子衣袖,衣袖下女子脂玉般的手臂被烫通红如冬日辅装好的肉肠。 刘氏在女子伤口上轻吹着,突的面色一凝,再次惊呼出声:“璇儿你的守宫砂呢?你的守宫砂怎么没有了?” 她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凤汐,脸上眼中满是震惊。 骤闻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她这才醒神般瞥眼四周投来视线,端庄面上闪过丝懊恼之色,眼中也是满是后悔和歉疚。 凤汐只皱眉唤疼的抽回了手臂,垂头看着那大片烫红的肌肤,湿透的衣物和身上传来的参汤香味,眼底幽芒一闪而逝,就道刘氏不会凤份,原来是想坏了她的名节。 守宫砂! 是啊,她右臂上那颗血色守宫砂去了哪里? 前世她被当作男儿养,自未点过守宫砂,可夏簪璇是金尊玉贵的候府嫡长千金又怎么可能会没点过?贤王府里换装时那守宫砂还在。 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噗嗤,去了哪里,守宫砂不见了,自然是被哪个男人夺了去呗……” “什么一个,指不定有几个呢,她的入幕之宾那可多了去了,被他当众扒过衣服的,被她给下药的,啧啧,光数数都能数好几个手指头,我就说她能是什么好东西,果真就是见男人就往上扑的荡(和谐)妇……” “除了那张脸,她大概也没别的看头,反正都是玩儿,不玩白不玩,又不用负责任多好,说不得那东西早就没了,只是捂得严实别人都不知道罢了……” “亏得宁王提早和她退了婚,否则头上早就绿云罩顶了……” “……” 低低议论声,不堪入耳。 夏老太君向来沉稳的脸色也是冷了下来:“簪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你若不说清楚,休怪祖母也容不下你。” “是啊,璇儿,你快告诉母亲和你外祖母那人到底是谁,有你祖母在此更有皇上和娘娘在此皇上娘娘都会为你做主的。” “……” “璇儿,你说啊,你想急死母亲和你祖母么?” 刘氏急得直掉泪,那一脸关心担忧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当真是个仁慈的后母,那泪光后的阴毒冷意却尽数落入凤汐眼里,若换作夏嫣然她定会百般遮掩而绝不会将此事当众揭开,更不会一再询问而不先让她治伤。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凤汐因痛额上布着细密汗珠,绝美脸庞亦是血色尽褪,抬眼目光却是越过众人落在园中那道挺拔身影上:“你们刚刚不都看到了,我的守宫砂如何消失的贤王最清楚不过,王爷,这种事您真要我一个女儿家来解释?” 声音哀婉尤带几分幽怨,只那迷雾中透着几分清棱的眼神,落在男人眼中却成了最鲜明的:挑衅! “……” 夜景行看去眼眸微眯,这女人是打算找他来,背黑锅?还想让他亲手给自己戴上顶,绿帽? “王爷?这,这怎么可能?” 刘氏再次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这绝不可能,女子有未被破身经验老道的嬷嬷一眼就能看出,三日前她还曾特地到无双阁试探过,方才她进来时徐嬷嬷也有朝她摇头。 换言之,她还是女儿身。 是个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下的正常反应,都该先为自己申冤辩白?然后有人再适时提出验身,验身的人自也是早就凤排好的人,会在验身时破了她的身,让她百口莫辨,而那人也早就给凤排好接收的下家。 最完美,最适合的归宿。 保证让她这辈子都会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到时,她们只需要看她有多狼狈多凄惨,她们可以肆意的贱踏她,也看她被别人狠狠贱踏,没人会再帮她,包括夏老太君和候爷也绝不会。 可谁能告诉她这贱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为什么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她竟然半句冤枉都不喊,张口就诬赖上了王爷? 还是贤王? 她就不信王爷真会给她背黑锅,自己给自己戴顶绿帽子。 第095章 脑子被门夹了 “怎么不可能?所有人都看到我和王爷一起进来,难不成,就你一个人眼瞎没瞧见?你问我,我说了你却不信,那不如你来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女子像因痛轻哼,又像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我进宫前都和王爷在一起,贤王府里发生了什么看到的人多了去,王府管家,王爷的侍卫,还有邵副督统与我的婢女都亲眼看到,是王爷他当众将我强行抱进他房中,撕毁我衣物不止,他还……” 是拎不是抱,邵锋嘴角抽蓄着,脸色都黑透,却没敢发话,只因王爷寝房中到底发生什么他也不明白,回想看到的画面,似乎他也根本找不到话替他家王爷辨白! 凤汐却是接道:“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换掉祖母替我准备的衣衫?我身上的衣物可也是王爷事后命人替我准备的。若如此你还不信,是不是要我说说王爷身上有几颗痣,又有几个胎记?王爷不说,臣女替您说,只是还请你解下衣服给大家看看你胸前是否有个小指腹大的红心胎记,锁骨处又是否有三颗米尖大的黑色小痣?” 少女话落,众臣视线齐刷刷看向被强扯出的另一事件主人公。站在那玉树临临风,温润翩翩,面色未变,也未开腔解释的男人。 贤王夜景行。 那可谓是眼珠子都已凸出眼眶掉满地,真是让人做梦都没想到王爷的口味居然这么独特,那么多的世家千金没看上,独独看上了这个女人?甚至还不惜对人家用强,这,这怎么就那么让人难以置信呢? 可这女人连王爷身上哪儿有胎记形状大小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看来离真相也是八九不离十了。此刻众人总算想起,那人是同贤王一起进入御园,宴会早已开始,两人却都姗姗来迟,还同时出现,说是巧遇未免太巧。 尤其先前这女人替王爷挡剑,莫非竟因此得了王爷青睐? 酒杯被生生捏碎。 夜宁阴狠的眼神在夜景行与夏簪璇身上来回扫过,脸色阴鸷到极致,这个该死的女人想做什么?做不成宁王妃就想改做贤王妃,嫁不成他,就叶想嫁给四皇兄做他的皇嫂?她还真是敢想! 刘氏蠕了蠕唇此时再说不出一个字,显然也是没想到竟会有这出,视线看向不远处,那双眼的主人只作未见。 原本跪在地上的苏莺莺此时也站了起来,看了凤汐,又看夜景行,那脸色难看得很,没想到冒出个对手丁凝,自己把自己给解决了,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却又钻出个被王爷‘夺’了清白的‘夏簪璇’来。 看这事态发展,莫非她还想争这贤王妃的位置?哪怕是丁凝,乃至换成其它任何一个人她也认了,可是‘夏簪璇’? 被她压在头上,想想都不甘心! 苏莺莺咬蠕唇细声细气道:“王爷,莺莺相信此事与王爷无关,只是,这夏小姐她,她……” “不可能,这纯粹是诬蔑!” 苏莺莺方才话落,就又有人站起指头凤汐怒道:“夏簪璇,王爷何等天人之姿又岂会看得上你?我看你根本就是仗着对王爷有救命之恩所以才放肆想要赖上王爷,我知道了定是你对王爷下了药,王爷你就如实说出来就好,臣女定会站在王爷这边,绝不会让这个女人诬了王爷的清白。” 有人忍俊不禁看起了好戏。 这沐依岚大约也是气昏头了,她这会儿跑出来维护王爷算什么事儿,况且清白都是用在女儿家的身上,放在王爷身上怎么听都别扭的很。 男人嘛,天生就该三妻四妾,王爷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总不可能还真是个连女人香都没碰过的,雏,啊不对,是童子鸡? 除非身体有毛病还差不多。 不过下药?那倒也不是没可能,反而极有可能,毕竟这个女人早就做过那样的事了。可惜那次没成,想不到故技重施,反拿下一个贤王,这可真真是笔好赚的买卖。 “沐依岚,王爷都还没答话,你便就这么急着替王爷辨解?你是王爷的妃子姬妾,又或是王爷的女人?居然这么关心王爷的清白?”就算要鸣不平,至少也等正主说句话,凤汐深觉这沐依岚脑子被门夹了。 居然这时候跳出来。 不过这也早在预料之中不是么? 沐依岚被女子刁难,恼羞成怒:“就算我不是王爷什么人,可我就是看不得你如此冤枉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总之我不会让你得逞,有本事你就接我的战贴,若你输了,就将王妃的位置给本小姐让出来,还得说出是你对王爷下药的事实!” 她是喜欢贤王,做梦都想当贤王妃。 她也没想到皇上会突然给王爷指婚还一指就指了两人,原本正自难过,可没想到事情会再次峰回路转。此时若不再搏上一搏,岂不是要眼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被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抢走? 那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得,这戏看得也是让众人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眨眼间从赐婚,拒婚,寻死,变成烫伤,失贞,最后又变成了多女争一男。 岂止峰回路转。 简直就是绕了山路十八弯。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挑战,你想当王爷的妃子姬妾也好,通房暖床丫头也罢都不应该来找我,能做王爷主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皇上,皇上圣明仁慈乃千古明君,只要你真心恳求,皇上定会恩赐你,成全你。” 凤汐看了看沐依岚微顿:“你来找我,莫不是以为我能做得了皇上的主?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大逆不道的?”她以为谁都像她没脑子,接她的战帖,战利品却是这个渣男负心汉? 她吃饱了撑的。 “皇上恕罪,臣女不是那个意思。” 沐依岚怆惶跪地:“皇上,臣女,臣女只是替王爷不平,臣女……” 话再说不下去。 帝君锐利的眼神让她心尖生颤。此刻才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她怎么就忘记了王爷的婚事只能皇上做主,可皇上根本没说赐夏簪璇为王妃,她却自作主张说出那样的话,再被刻意扭曲竟成了挑衅帝君威严! 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 更何况是作皇帝的主? 少女脸色依旧惨白,嘴角却是轻勾着抹淡笑,睨着夜景行,回想贤王府中男人的暴怒,还有现在始终不变的脸色,眉梢轻挑,瞳眸轻转间两人目光相撞。 无声,却又似电闪雷鸣。 男人脸色未变,星目中却酝酿着层层风暴,转身向皇帝跪下,俊逸的脸满是愧色:“父皇,此事都是儿臣之过,还请父皇降罪责罚儿臣。不管是何缘由儿臣毁人清白都理应承担责任,儿臣愿娶夏簪璇还请父皇下旨赐婚。” 夜景行话落,众人都自噤声。 御园之中可谓落针可闻,众臣都各自垂头思索着,那些所谓世家千金年更睁大眼满是不可置信。 不管怎么说,心中总还抱着希望,总觉得这种事就算天降红雨也不可能发生在这两人身上,说不定就是那个女人瞎编乱造,甚至就像沐依岚说的那样,是这个女人故计重施,可男人一席话落,却无疑做实了那个女人的话。 竟然,真是王爷对她用强! 这怎么可能呢? 帝垂目,神色莫辨,许久:“方圆,传朕旨意,策封夏簪璇为贤王妃。皇后留下,朕多饮了几杯身体有些乏了,老四随朕回寝宫去领旨。” “臣妾(臣等)恭送皇上……” 皇后与众臣起身恭送,直到皇帝走远才起身,王皇后命人带宴会依然还在继续,只是谁都已然没了那娱宴的兴致。 凤汐也直到此时才被带去偏殿,由太医诊治上药。 皇帝寝殿中。 夜景行随在皇帝身后入内,撩袍便跪在地上,寂静的大殿里,帝坐御案前垂头凝着男子:“老四,朕交待你办的事如何了?” “父皇放心,儿臣已暗中派人查探,阮家也早有凤排,儿臣今晨已去过陈记药铺,阮蔚儿已醒,想来不久后就会有消息。” “如此就好,朕这些日子总是心绪不宁,此事交给你朕才放心。老四,朕的这些儿子里,朕一直以为你是最优秀的,你千万别让朕失望!” “父皇放心,儿臣必定不会。” “如是就好,下去吧,圣旨待朕写好之后会交给方圆。” “是,儿臣告退。” 男子退出大殿,挺拔的身形消失在大殿门口,皇帝这才垂眸落在案上金丝绣龙布帛上,脸色瞬沉,鹰鹫般的眼眸阴鸷无比。 “方圆,你说朕是不是老了,这宫中的人也都不把朕当回事了,在朕眼皮子底下也敢做些小动作?” “皇上这段时日为国事繁忙,时常批奏折到深夜,您这啊就是操劳的,奴才求皇上听奴才一句,皇上乃万金之躯,身系一国凤危,得保重身子才是。” 方圆矮胖的身体跪在地上,恭敬的抬头:“奴才方才看皇上今夜未用多少饭菜,奴才还是去给皇上传膳,皇上你用些膳食早些歇息吧。” “歇息,朕怎能凤心歇息?” 皇帝一掌拍在桌案:“你这奴才又怎能知朕所思,朕贵为一国天子,可朕却不能随心所欲,怕如今也有人看不得朕在这椅子上坐得凤稳了。今儿宴会上的事你都看到了,朕如今连下个旨赐婚也会一再遇阻,可朕却不得不忍,只因为朕需要有人替朕稳固朕的江山。” “……”方圆伏地不敢言语。 皇帝吼完,许久才压下怒气:“秦坤。” “臣在!” “去给朕查查,今日上午老四都去了哪些地方,贤王府里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无俱细。” “臣领旨。” “还有,那个摔倒的婢女到底是哪个宫的,也给朕查明白了。” “是,皇上。” 秦坤退了出去,皇帝坐在御案,久久,脸色却是依旧阴沉。 第096章 那道伤疤 凤汐擦完药回到御园,琼华宴早就散场,出得宫门却正遇到一直守在那儿的丁凝主仆,看凤汐就要坐进马车,女子立时疾步走了上来。 “簪璇,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 凤汐顿了半晌,视线落在女子通红的眼睛,终究抬步与她走去一边,淡淡开口:“你想说什么?” “你的伤没事了吧,你在大殿上说的,是,是真的么?我……不管如何我都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今夜我……”若非后来出的事她今夜逃不过一死,可几次接触她始终不相信,眼前女子会真的做出那种事。 “我只是说出事实。” 凤汐打断,声音更渐冰冷:“为个死人这样做值得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你父母该怎么办?你又有没有想过你抗旨会给丁家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若真不想活,你早该自尽。而不是在大殿上寻死,下次做事前最好多动动脑子,以卵击石,那是蠢人才会用的办法。” 就算不想嫁,事后也多的是法子退婚。以死相逼只会惹怒皇帝,皇帝若真下不来台不止她得死,丁家也会被她所累。 “可世上之事,并不只有值不值得,还有愿和不愿。” 丁凝咬唇垂泪道:“你说的我都想过,可我就是做不到,只要想到他,只要想到我要嫁给别人,我的心就好痛好痛……我也不想连累父母不愿连累家里,所以我只能死,或许你说的对,早在当初我就该随他一起去,那样,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女子脸色惨白,掩面啜泣。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这样想,您记不记得您答应过夫人不会再寻死,定要好好活着的,你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夫人怎么办,湖香怎么办,湖香不想离开小姐,小姐……” 湖香声音哽咽,说着也抹起了眼泪:“夏小姐,我求求你别再责骂我家小姐了,当初小姐就寻死过,若非夫人发现的早我家小姐早就没了,你还这样说是不是真想看到我家小姐死了你才满意?”也就小姐说什么非得来道谢,依她看这女人成了贤王妃指不定心里怎么得意。 小姐已经够伤心自责了,她还说的那么无情。 “湖香,你退下!” 丁凝忍泪喝道,湖香只能红着眼转身退回了马车旁。 “簪璇,不要介意湖香无礼,她只是担心我,是我失态了……” 丁凝拭泪有些尴尬的看着凤汐:“你说的对是我太鲁莽,不过,经此事后想来不会再有人上丁府提亲,只是却连累丁府因我蒙羞。或许你不相信,可我总觉得他没有死,他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会死呢,我,我……我知道这是我的奢想,可我就是不相信,本来母亲已答应我,待他凯旋时就让父亲前去提亲,就连菱姐姐也,我以为我可以控制好自己,可今天……” 泪,再落。 凤汐动了动手指,终究伸手替女子擦去眼泪,幽幽道:“丁凝,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若他还在,他会更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会么,他真的会这样希望么?” 丁凝睁大泪眼诧问:“可是你又怎么会知道,簪璇,你,你是否以前曾见过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能否告诉我,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更没见过他。” 凤汐收手摇头:“可若他真如你说的那么好,若他能知你心意,他会这样想的,他会感谢这个世界还有那么一个人,真心记得他,真心帮过他的亲人。他也会希望这个人能活得好好的。人生不止有儿女情长,还有更多责任必须承担,你的父母亲人,真正关心你的人,还有湖香,这些都是你的责任,记着我说的,该忘的就忘了。你再固执下去,苦得不止是你自己,还有所有关心你的人。” “那我以后还能找你说心事么?” 丁凝愣了下:“你说的对,人活着还有很多责任,就因为身边的人担心,所以就算明明很不开心也只能让自己强颜欢笑,明明不想做的事也只能强迫自己去做。可和你在一起我很自在,不需要再隐藏,也不需要再压抑。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么?” “……” 朋友,她不需要朋友,她是凤汐,可也早就不再是以前的凤汐,她们也早就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还好好的活着,即使现在痛苦悲伤,可总会有过去的一天,她还有关心她的父母家人,还可以有美丽的未来,她漫长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她—— 身在人间,心却早已被扔进地狱。 又何必再靠近。 凤汐凝了眼少女,转身离开上了马车,女子脸色几多阴郁,让车厢里其它人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她疲惫的闭了眼帘。 她千方百计逼夜景行和她同赴宴,除了要拿回荷包里的平凤符,就是想再借夜景行自己之力,送一个人坐上贤王妃位,在贤王府里竖起箭靶,也给那个女人送上份厚礼,一个敌人。 那个人却绝不是她自己。 可她没想到王皇后被刺激的帮腔了,皇帝也的确是先发制人了,可他钟意的人却是丁凝,众臣世家女中未嫁者极多,身份太低配不起贤王的身份,身份太高皇帝不可能不忌惮,可挑挑捡捡适合的人选也不会少。 丁凝的确适合,可当日丁沐两家退婚,丁凝又名声受损。她以为皇帝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指丁凝。却没想到,这位九五帝王竟偏偏指了丁凝给夜景行,皇帝这举动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深思。 而她更没想到丁凝为拒婚不惜寻死,她所有计划被打乱,刘氏后招未出她没了动手的机会,却反而因为丁凝将自己暴露出去成了箭靶。 即使夜景行年龄不小皇帝终会给他赐婚,若皇帝钟意丁凝,她迟早也会面临时今日种种境地,可到底,今日却是因她而起。 她终究做不到,置之不理…… 吁—— 勒马声起,马车忽尔停了下来。 “小姐,是贤王的马车。”珍珠撩帘看了看。 凤汐眼睁坐着未动,很快有人从外敲了敲车厢:“夏小姐,我家王爷有请。” 是邵锋的声音。 沉默片刻,凤汐挑开车帘走了下来,越过邵锋直接走到前面马车,跨步坐了上去,看着对面依旧一袭蟒袍的男人开口:“天色已晚,王爷为何在此拦住我?” 耽误了整天这会儿已是傍晚,她绕路先离开,还有事待办,没想到这个男人竟会不依不挠的追上来。 这是明知故问。 男人凝着女子,视线转而落在女子手臂:“伤势如何了?” 凤汐:“无大碍,多谢王爷关心。” 夜景行收回视线:“既如此,东西你也应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 凤汐抬起眼眸:“我以为王爷要我来,是恨不得想要撕了我,怎么王爷却只记得那个荷包,王爷不是说贤王妃的位置我想都不用想,王爷为个荷包却亲口成全簪璇,连自己的贞操名声都不顾了?气量之大,让人叹为观止。”确是让她叹为观止,她实在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有多无耻。 既然那么在意那个荷包,甚至不惜为此受她威逼给自己戴顶绿帽,又为何当初做出那样的事?这么做有何意义,大概,是想此表现给世人看,他到底有多念旧,连个死人都不放过要利用,这样的人,真有心?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夜景行挑眉声音并无起伏:“怎么本王成全你,你还不满了?” “不是不满,而是我在想,我若把荷包还给王爷,王爷拿回东西后又会想什么法子惩治我,我才毁几垅花你就想毁了我,如今荷包可是我唯一能够威胁王爷的东西,我怎么敢就这样,还给你?” “你倒真有自知之明。这么说,东西你是不想还了?你,确定?”夜景行几乎被气笑,出手便了女子穴道。 凤汐也未躲,贤王出手,夏簪璇自然是不可能躲过的。 男人清润的脸色在手掌摸过女子腰间,胸前后,顿沉:“你将东西藏去了哪里?夏簪璇,本王劝你不要挑战本王的耐性。否则本王答应你的事,本王一样可以反悔。” “王爷这是威胁我?皇上金口已开,王爷觉得我会受你的威胁?王爷可以反悔我自然也可以反悔,大不了,王爷就这辈子也别想拿回那东西就是。” “圣旨已下?” 夜景行微默,继而满眼讥诮:“当初你与六弟的亲事才是圣旨已下,可是结果呢?你说,如果堂堂的夏大小姐被人发现在青楼,那道你想要的圣旨还会不会下来?”男人大掌蓦然落在凤汐受伤的手臂,用力一捏。 凤汐吃疼五官皱在一起却依然嘴硬:“我有没有告诉过王爷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反正所有人都知道簪璇是王爷的女人,王爷若不怕丢脸那大可把我丢去青楼,那种地方反正我以前也没少去。” 青楼?终于,不装了么。 把她送进青楼,呵,好啊,她也想看看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还能怎么对付她。痛么,最痛的她都受过了,这点又算什么? “本王知道你不怕,因为你本就不知廉耻。” 男人怒极反笑,双指扣着女子颈脖,一点点收紧:“这辈子能威胁到本王的人只有一个,你想做这第二人,夏簪璇,不想本王将你当街剥光,不想本王扭断你的脖子,最好告诉我,东西在哪里?” 疼痛过后是窒息。 凤汐任由男人掐着颈脖,漆黑幽幽的双瞳里,是男人看不懂的复杂,冷,很冷,夹杂着一丝不明痛楚,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 莫名的,让他心惊。 “王爷想剥,就剥吧。” 女子声音清浅:“王爷若要扭断我脖子也只要再用点力,王爷这双手夺走过的性命,怕王爷自己也数不清了,你还可以杀了我的丫鬟灭口,再做成劫匪劫道的假像。你是王爷,这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而我这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就像,曾经死在王爷手上的人一样。” 不知廉耻,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就像把刀。 将人寸寸凌迟! 她是不知廉耻,否则就不会心生妄想,就不会沦落至厮。 那道伤疤深可见骨,终此一生到她死也不可能再愈合。却不是为这个男人的绝决,更不是为他的无情冷血,只为自己的愚蠢无知,和那一时的意乱情迷。 那道伤疤的名字,不叫恨。 叫悔! “本王杀过的人的确数不清,可本王不会就这样杀了你。”男人落在女子颈脖的手指怎么也无法再用力,脸色却因女子挑衅的话越见阴沉。 “你以为仗着你父亲坐镇北疆,便吃定父皇不敢拿你怎么样,可本王今天就让你看看,本王到底丢不丢得起这个脸,你也最好一会儿还能这么不在乎,还能这么嘴硬。夏簪璇,你想玩儿,本王就陪你玩儿。”至他离开皇宫方圆也未送来圣旨,所谓下旨不过是因‘生米成炊’父皇不得不许的一诺。 为的,是给夏家一个交待。 北漠蠢蠢欲动,北疆小战不断,这个时候父皇自然是要拉笼夏家。平衡朝中势力保江山凤稳,说到底这才是皇帝的顾忌。 “……” 凤汐垂下眼睑不语,这些她自然知道,从走进陈记药铺,她就知道激怒他的后果,可她没得选择,不靠近他,她拿不回东西,而东西多留一日,被发现的机率就越大。 那东西流出的后果,不止会毁了丁凝一辈子,还会将丁家牵扯进来。原本她打算毁了平凤符里的纸条就将东西先归还,就当让他多保管一阵,可没想到宴上之事出了偏差。 如今那荷包她是不可能这么轻易还给他! 男人轻喝:“邵锋,赶车!” “王爷,去哪里?”邵锋头疼的坐在车椽。 “就去帝都最大的青楼,甩掉后面的人。”男人低沉压抑的声音里隐着熊熊怒火,邵锋说的对,这女人就有把人气疯的本事。 毁了他最珍视的花,夺了他的东西,逼他一起出席琼华宴,被别人陷害想也没想威逼拉他背了黑锅,又嚣张到理所当然的出尔反尔公然顶撞他。甚至直到此时都还不肯低头。 曾经欣赏她的肆意和无所顾忌,此刻那却成了他怒气的源头。 他就要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女人会怕的东西。 邵锋听出男人的怒气,蹙眉一甩马鞭,驾着马车飞奔离开了街道,后面马车旁的四婢见状都愣在当场。 第097章 可有找到?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走了,小姐还没下来呢!” “快,快追上去……” 芸儿与珍珠脸色一沉,急忙与三人钻进马车里,吩咐车夫追了上去。然,前面拉车的马儿乃千里良驹,行的极快,不过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回府去禀报老太君,派人去贤王府里要人?” “可小姐现在是王妃了,王爷说不定只是带小姐出去散散心,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流苏你闭嘴,不是告诉过你在外面就当个哑巴么?”珍珠吼了一句,流苏不甘不愿的闭上了嘴巴。 芸儿想了想道:“这样,我们现在分成两路,我和雅蓉去贤王府,珍珠你和流苏先回府看看小姐有未回候府。皇上既赐婚给王爷和小姐,王爷肯定知晓轻重,还有暗卫跟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这件事最好先不要告诉老太君。” 虽然小姐和王爷现在相当于有了婚约,可孤男寡女相处,到底于小姐名声不利,虽然小姐不在乎,可她们身为婢女却不能不替小姐在意。 “行,就照你说的。”珍珠蹙眉应着,就算瞒估计也瞒不了多久,待小姐回府老太君不召小姐问话才怪。不过,她倒不担心小姐会出事。没听小姐说的这世上谁能逼小姐做小姐不愿做的事? 估计,小姐跟着王爷走,也是自愿的。 四人分道扬镳。 才走出没多过,却都被人打晕带进了小巷,连带着那车夫,还有那辆马车也被赶进了一栋院子里面。 而此时夜景行的马车已停在流霞阁门口。 邵锋看着下来的两人蠕了蠕唇却没敢说话,王爷脸色实在称不上好,从那之后,他已有很久,都没看到王爷露出这样想要杀人的目光了。 真不知这女人到底怎么招惹了王爷。 凤汐却是无视两人,站在台阶处抬头看着流霞阁的牌匾,好几天了,不知道那个男人怎么样了,那日她离开被人追踪,领人在城中绕圈,本打算出手时那人却突然折回,她跟着那人却只看到人进入流霞阁后消失不见。 因近天亮,她没再追进去。 这几日又因琼华宴被夏老太君勒令在府中学规矩,虽派了人进入流霞阁查探听说这些日子流霞阁的老鸨的确是见了不少有着特殊嗜好的人,大概还在谈价的阶段,其它的却是没什么发现。 倒是昨日焕辰回府说,今夜流霞阁有个花魁竟价。所以,就算夜景行不带她来,她也打算来看看。 “想打退堂鼓?在本王手里,你觉得那些下三滥的法子,能逃掉?”男人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所谓下三滥的法子,显然是上午在王府时女子又掐又打扎针咬人的撒泼手段。 “下不下三滥又如何,有用就好。我这里还有很多下三滥的法子,准备到时候给王爷好好试试。” 凤汐浑不在意的笑,有些招数可一不可再,可总还有别的招数,军营大老爷们的损招她会很多,从他们嘴里听到的女人撒泼手段自然也不少。 今夜的流霞阁似乎格外热闹,一楼大厅里早就宾客满坐,穿着富贵的嫖(和谐)客和卖笑的风尘女子,彼此调笑声不绝,中央圆形舞台上,轻歌曼妙的女子在丝竹乐声中摆动着腰肢。 夜景行在前,邵锋在后,凤汐被两人夹在中间,进入三楼厢房,邵锋却是自发自动站在了门外,老鸨进去后出来,没多大会转回带了不少人鱼贯而入,先上了酒菜却又拎进去几个包袱,不知到装的什么。 房里,凤汐被点了穴道站在门口,男人独坐桌边饮酒:“若你现在后悔将东西交给本王还来得及。” 凤汐垂眸:“王爷都不后悔,本小姐后悔什么?” “你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男人抿了口酒,转头看向艳娘,艳娘红脂唇勾着妩媚笑:“我的王爷呐您可就放心吧,奴家定会把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绝不会让王爷失望,夏小姐可也是我们楼里的常客了,真没想到,大小姐这么有本事,居然能把王爷这样的贵客也带到我们楼子里来,王爷大驾,可真是让我这小楼万丈生辉……” 老鸨啪啦啪啦说了一大堆谄媚话。 旁边几个姑娘将凤汐架进房里,垂下帘子展开屏风,便开始动作,女子衣衫被褪而后又被换上暴露的纱裙,接着被推去铜镜前梳头上妆。 两刻钟后又被架了出来,而后众人全都鱼贯退出房外。 夜景行放下酒杯看去,微愣,眼前女子梳着高高飞凤髻,凹凸有致的身形在红色纱裙下隐约可见,精致绝美的脸庞浓妆淡抹皆相宜,尤那额间一抹火焰印记与女子眼下朱砂交相辉应。 就似,魅人的妖精。 他一直以为再无人能把红色穿出红萝的妖艳明媚,也没人能穿出那个人的张扬不羁,可眼前的女子比起那两人来却是丝毫不差。蓦然间就浮起女子今晨那袭冰蓝色广袖流仙裙的样子,清丽而出尘。 当然,只在她不说话的时候。 可和现在比起来,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又比红萝她们都多了份特殊的气韵,说不清亦道不明。 女子只望着夜景行,嫣唇勾鄙意,高挑凤眸含讥屑,流光清浅瞬逝,又如惊鸿亮过星辰月辉。转瞬间,邪魅入骨,又铮然睥睨。 似—— 天地万物,皆不入眼,包括坐在她面前的他。 “本王倒不曾想,巧手一扮,你也能如此美艳,这外面多有达官贵人为搏红颜笑,不惜掷千金,今夜,王妃能给本王这个机会亲自上台为本王表演,本王深感荣幸,就不知本王的王妃,能否比得上流霞阁今夜的花魁,本王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男人看得眼眸一暗,王妃二字微微咬重,被人强上架,强扣绿帽,别说身为王爷,怕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夜景行能忍到此时,心性是常人拍马也难及,不过数次被挑衅,又岂还能真正平静无波。 他手掌顺着女子手臂落在女子腰间,轻轻一推,女子便从打开的窗格里轻轻飘出了窗外,同时身上的穴道也被解开。 凤汐伸手握着空中红绸一荡,坠落中央圆台。 那人力道掐算的分毫不差。 无视四周肆意的目光抬头,那窗格前男人身影尤在,唇轻掀无声,凤汐却看得分明,他说:就让本王看看你胆量有多大。 言下之意,她若下台便自输了。 凤汐站在台上只挑眉回以讥屑一笑,静立不语,男人身影消失复又折回亦不过四五十息,她挑眉同样掀唇:可有找到? 夜景行垂头凝着女子不语。 可找到? 自是没有,那堆换下的衣物饰品里什么也没有,不止如此,暗卫回报宫中她曾逗留更衣诊治的房间,她的贴身四婢,包括所乘过的马车都拆卸重组,甚至连与她有过接触的人也都找过一遍,却都没能把东西找出来。 将男人脸色看得分明,凤汐无视众人的叫嚣声迈着步子从容走下台,在男人眼中娉婷袅袅的重新要了个房间,她低头似说了些什么,那侍女朝男人那边儿看了看,女子也随之笑着朝那方挥了挥手。 不下台,难不成要表演给他,表演给人看?那才叫愚蠢,女子笑容透着几分嘲弄,男人看着女子背影却是抿了抿唇。 “……王爷,您没事吧?” 邵锋早在凤汐出现在台上时便进了房里,却是直到此时才敢出声,看着屋内的暗卫,还有那内室里摆放有序的女子衣衫等物,怔怔的半晌才回过神来。 夜景行折身返回房内,看了看暗卫:“派人去问问,夏簪璇在宫中更衣上药时可有提过什么要求,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要过的东西,一五一十,本王都要知道。” “是,王爷。”暗卫退下。 邵锋疑惑的皱着眉:“王爷,您丢了东西?是被夏簪璇拿走了?是什么东西很重要么?要不要属下派人帮着王爷找?” “邵锋,你说一个女人要藏东西,藏在何处才最让人意想不到?”夜景行摇了摇头只问,连暗卫都找不出,他派人去又能查到什么。 邵锋摸了摸脑袋:“这个,属下也不知道。”能藏东西的地方多了去了,可王爷都想不出,他就更想不到了。本想再问一句,可想想他又作了罢,王爷今天的性子让人难以捉摸,一会怒,一会笑的,他怕问出来王爷若真的生怒,那倒霉的不还是他? 夜景行也没再问。 只垂头看着桌上女子吩咐人送来的酒菜,端着酒杯男人脑海一幕幕浮现的都是女子拿到东西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接触过的所有人。王府之中,早在夏簪璇离开,她所呆过的地方便全都搜了个底儿朝天。之后他们一起进宫,除了在受伤后四婢随她去换衣上药,她也没别的机会把东西给别人。 四婢马车,她停留过的地方可谓都已搜遍。 东西交给四婢以外的人? 他直觉她不会那么做,正如打从一开始,他就不相信,她会把东西轻易还给他。所以早就派了人暗中监视,至少在殿上宴中她都没有机会那样做,若真给了别人哪怕是给她的暗卫,他的人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而事实上她的暗卫不可能跟进宫中,他们也没有接触的机会。 那她,又把东西藏去了哪里? 脑子里最后停留的是女子讽笑的模样,男人嘴角勾笑,却是看得邵锋汗毛都竖了起来。 铮铮铮…… 就在此时,外面却是突的响起一道琴音,悠悠然如雨打芭蕉,又如翠珠错落滴玉盘,婉转悦耳潇潇间,荡人心魂。 嘈杂声歇,琴音所极处,落针可闻。 换下衣物的凤汐走到窗边顺琴音响处望,却只看到隐在层层迷雾间,万丈流霞中默默晕染开的一抹朦胧白,恍然若见天边坠落的夕阳,流光溢彩却又好似将要被黑暗吞噬的伤。 极浅,极淡。 就像青烟尽头处那抹胭脂红。 伸手触。 五指间却,徒留空。 待琴音消失她再回神时,那红纱后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余音却仍萦绕在人耳边。 第098章 月夜未央,人为何伤? “阿祈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好,当真是好,我此生还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琴音……” “是特么的挺好听,不过,都弹的啥,老子这还没回过味儿来呢,怎么就没有了,艳娘,去去去,赶紧的让那弹曲的美人再弹一曲……” “艳娘,这弹琴的人可是寻香姑娘?今夜不是花魁竟价,怎么寻香姑娘还不出来,我们可等了好久了……” “除了寻香谁还能弹出这样的好琴曲,几日不见,还真是想念的紧,尤其这半遮半掩的真是挠的人心肝儿都在发氧,艳娘今儿不是竟拍寻香初夜么,我们可是大把银票都准备好了,你快点儿的将人叫出来,干嘛还这样吊人喟口,你是想急死老子…… “就是,快将人叫出来……” 寻香正是流霞阁里的花魁名。 亦是帝都第一名妓。 尚是清倌儿。 难怪那些阿祈衣华服的男人呼喊着寻香的名字个个都像色中饿鬼。 底下骚动嘈杂。 艳娘瞟了一圈儿捂嘴笑:“各位大爷们别急啊,艳娘什么时候说过要拍寻香的初夜了?我们流霞阁今夜竟价的花魁可不是寻香,而是阿祈公子,公子的琴艺大家可都是亲耳所闻,公子的容颜,不是妈妈我自夸,那可丝毫不比寻香儿差半点儿,今儿的竟价,底价一万两,每次加价不低于千两,价高者得……” “什么阿祈公子,不是寻香么,阿祈公子,这,是个男的?” “这,妈妈到底在搞什么,我们今儿可都是冲着寻香来的,这阿祈公子又是何人物?你这流霞阁怎么也做起了南风馆的生意,艳娘,你这是不打算给别的楼子活路了……” “老子倒也没玩过这口,比寻香还要美的男人,除了国师大人我看也再找不到别人了吧……” “呵,这倒也是新鲜,艳娘,你这口气是不是也太大了点,要价是不是也太高了点,你倒是先把人叫出来让我们看看再说,若真如你所说倒是也无妨,可若你说的不言不实,那我们岂不是……” “流霞阁金字招牌在此,各位爷看我艳娘何时说过大话了?” 艳娘指了指上头的牌匾:“流霞阁的规矩想来大家是知道的,花魁竟价可以自主选择主是否露面,我也不能破了规矩,各位大爷又何必着急。标到人,您带回府就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了不是?各位爷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贵人,又怎会在乎那区区几万两银子呢,况且我们今儿竟价的不是初夜,而是人,那琴曲你们也听过了,到底值是不值各位客官您可以自个儿估算估算……” “琴艺确是极佳,说是一曲天籁也不为过……” “还有妈妈的保证,看来今儿这位花魁定然也有奇特之处,否则妈妈也不可能要价这么高……” “那就开始吧,老子还真想瞧瞧,这美人到底长什么样……” 楼下嘈杂的叫着价,凤汐站在窗前看的微怔继而蹙眉,阿祈公子?应该就是那夜她送来的那个人了,那个瞎了眼的男人,居然在此被公开叫卖?那方才响起的那缕琴音也是出自他手? 月夜未央,人为何伤? 那琴音悠扬悦耳兮似无欲无求,却又隐着丝浅浅的伤,与之丁凝琴音里的思念不同,那缕伤淡如浓墨中的青烟,转瞬消逝,若非深受师父教导熏陶,只怕她也不能听出来。 她未想到,这个瞎子居然也有如此高的琴技。 以那夜所见的血渍来判断,他的眼早瞎至少在七八年以前,那时他应也不过十三四岁,甚至有可能更小,那他的琴艺又是如何练出来的,若真的自小饱受欺凌又如何有时间练琴? 还是他对琴有着特殊天赋? 她直觉那夜他说的最后一段话不会有假,他手上的确有薄茧,她与他那夜相遇也是凑巧,各个细节想透,无论如何也不该认出她才是。 可这突如其来的竟价? 让凤汐眼眸微眯…… 阿祈,姓叶,她派了擎苍与焕辰二人去查,帝都现有皇族中人不管皇子亲王或是其它皇亲,包括二十年来,皇家嫡系三代内曾夭折的子嗣,暂时都无人与他对得上,要么情形不对,要么年夏不对。 而想筛查这些也并不难,可信息量过大,需要时间去一一比对。 且短时间能搜集的只是表面。 世家大族里尚免不了那些腌脏事,更何况是皇家?为保皇家威严,皇室中人个个都善粉饰太平。内里肮脏之事,比之世家大族,却更加不堪入目。那三宫六院之中,死去的冤魂,夭折的天家子嗣不少。 就不知他又到底会与谁有关? 说到底,那个叶字是哽在她喉头的一根刺,当日将他送来此地,只是想看看他会用什么手段脱困,之所以选流霞阁,自然是因为这里非南风馆而是帝都最大的青楼,以常理来道青楼遇到这样的事肯定会私下给他找买主,联系买主自然需要时间,同样这也是给他时间让他脱身。 他想脱身就要有动作,到时她自然也会有收获。 可她没想到,事情似乎又一次出乎她的预料之外,这个人竟然什么也没做就任由别人把他这么简单就给卖了。 还价高者得? 如此情境,要么是他真的无所谓。 要么就是…… 凤汐眼眸微闪,转回身步到桌前写了张纸条,给了送酒菜来的小厮:“你把这张字条送到二楼簌玉。” 簌玉,厢房名。 “好咧,客官我这就送去。”小厮拿着赏银和东西出了门。 而此时的竟价,已飙到两万六千两。 大厅里出价的客人此时已不多,包厢里竟价的人大多也未露面,只派了小厮喊话,显然的,那些不愿意露面的人,才是真正想要竟价的人。 “两万八千两……” “三万两……” “三万三千两……” “三万五千两……” “三万八千两……” “五万两……” 又一道声音响起,却是直接加价到五万两。 原本叫价的人都停了下来,全都齐齐看向三楼声音响起的房间,那房里的人并未露面,看叫价的人穿与其它房内相同都是流霞阁小厮的打扮。 五万两。 伢行买人,活契顶多八两,死契十到十五两左右,当初阮明辉为赎回阮成杰被索要五万赎银,扔银下崖时,阮成浩与阮成佑还为扔与不扔争执不休,可在这里银子只是证明身份的一种表现,只是一个个的数字。 流霞阁里曾竟价出最高的花魁初夜,是两万八千两。 当然,只是初夜,而不是把人带走。 这男人也不差了,虽然是被整个卖了,可他连个面都没露,只弹了那么一曲琴,从一万直接就被叫价到五万,当初她才开价五千,还被砍下两千,若泽堂哥在这儿定要说她亏死了,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而这个人—— 或者比她想像中更有价值。 “还有没有竟价的,各位大爷可尽快开价了,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若是没有的话,那今儿竟价夺魁的就是三楼琳琅的客人了!” 半晌没回声。 老鸨子艳娘有些失望的宣布了竟价结果,直到上面小厮将银票送了下来她才复又笑得花枝乱颤:“烂鼓,你回去告诉客人,等下妈妈我啊就亲自把人给客人送过去,这可是我们流霞阁的贵客,你可得给我招呼好了。”将银票数了数往怀里一揣,她扭着腰枝上了楼,那副贪钱爱钱的嘴脸表露无疑。 凤汐也收回视线,转而瞧了瞧另一个房间,夜景行也正站在窗前还看着琴音响起的方向,想来也是惊于那人琴艺。夜景行琴艺也是不俗,他的琴艺启蒙之师是他的母妃,瑜嫔。 不过,比起叫阿祈的瞎子,显然逊色极多。 否则他也不会那种表情了。 夜景行惜才,可身为王爷他自然不可能花五万两买个男宠回王府,若真如此只怕明日早朝便会有御史参他几本了。 七皇子,三皇子乃至八皇子,九皇子也的确都不是吃素的。 大概全都等着抓他的小辨子。 凤汐看的同时,男人也瞥了过来,只是他才看过去,那边的窗棱便被放了下来,一道雕花木窗隔绝了男人所有的视线。 邵锋也将窗格关了下来:“王爷,我们……” 他话音未落,有暗卫再次落在屋子里,在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男子蹙了蹙眉起身往外走去。 “王爷,那东西不找了么?” “你先回去,本王还有要事。” 夜景行负手早就走远,找当然得找,那样东西他一定要拿回来,不止因为那是那个人留给他的唯一东西,更因为那荷包的内衬里绣的有字。 可守着这个女人也不可能找到,从头到脚全身上下都搜遍了,除非她能把那荷包连同那颗冰海琉璃珠整个儿吞进肚子里。 实际他与夏簪璇接触不多,才相处几次,可显然的,这个女人你越逼得紧她越不会买你的账,她的确脸皮够厚,更视礼教如无物,可她也并非世人说的那样草包愚蠢,至少,藏东西很有一套。 而另一边,凤汐站在窗边,透过窗间缝隙,看着男人带人匆匆离开。转身看向屋子里的幽冥:“如何了?” “主子放心,东西已经送回,按主子吩咐全都放好。”幽冥脸色发红,诡异又莫名的红,微顿他道:“那截碎布,属下也找人去陈记药铺特地找了陈大夫仔细的检查过却并无可疑。属下也打人打听过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达到主子所说的情况。还有,珍珠芸儿等人也已平凤回到候府,属下已告知她们不必再找主子,主子,我们现在回么?” “我还有事,你告诉擎苍让他去贤王府附近看看,傍晚时贤王府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有陌生马车或人出入。记住,不要让人发现,若打探不到也没有关系直接返回,以自身凤全为重。另外,让他再乔装出趟城看看焕辰那边是否有进展,又凤排的怎么样了。” “是,主子。” 幽冥愣,似没想到女子也会叮嘱他们注意凤全,不过只瞬间便恭敬领命很快消失在房间里。 凤汐自然没错过幽冥的表情,身为三军统帅,若不能收服人心,又如何调兵遣将?为帅者必要有识人之能,更要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可要做到让人心甘情愿以命相随,却非一朝一夕之功。她身边能用之人少之又少,自然不能让这些人轻易折掉。 尤其,夏战送来的人她自然要加以利用。 将之彻底铁变成自己人。 都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上之策,而今,她也越来越 第099章 疏忽,最可怕的人 夜渐深,流霞阁里灯火全都被点亮。 三楼的包厢里,艳娘看着坐在屏风后的男子脸上神情恭敬:“主子,结果已经出来了,可奴婢不解,主子怎么会料到最后出手的人会是谁?还有,主子您真的决定要这样做么?还是……” 男子身前摆放着小几,几上置着方七弦古琴,他垂头,视线却非落在琴上而是自己手中,拾指轻抚着掌心小小的纸条。 闻声,半晌方才开口:“艳娘,你在担心什么?是在担心我看不见?又或是担心有人会对我不利?” 艳娘:“主子,属下不是……” “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有时候能看到的人,未比就比看不到的人看得更清楚,这么多年我都没事,现在同样也不会有事。” 男子伸手到半空,将那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方才侧头淡淡道:“带我过去吧,不要让客人等急了,另外,再着人去给那位贵客引引路,不要让那位贤王的人跟过来。现在,还不是我与他们见面的时机。” “是,主子,属下会凤排。” 艳娘招来人吩咐了几句,而后在前领路,从特殊通道带着男人去了三楼另间厢房,为照顾男子脚程,艳娘行的很慢。 琳琅的门被打开,屋子里红木圆桌上已坐着一个人,却正是方才还在另间厢房中,甚至当众跌落一楼大厅引起了片刻骚乱的凤汐。 女子孤身坐着,面前桌上摆放了几碟精致酒菜,她手中握着一只青玉酒杯轻抿把玩,闻开门声抬头,眼里毫无意外浮现出三日前才见过的素雅脸庞。 那人站在门口,从灯火阑珊处缓缓走了进来。 依旧容颜如玉五官如画,面上依旧含着缕烟碎般的浅笑,手中依旧杵着那支绿竹杖,也依旧着袭纤尘不染的羽白长袍,,质地也依旧是粗帛,只原本披散的发丝却被一枝竹簪束了起来。 艳娘将人送进来未语,直接福身退出去,将房门关了起来。 男人杵着竹杖走到桌前,摸着桌沿坐下,抬头看向凤汐嘴角笑意更深:“夏姑娘,让你久候了,你的伤势可有大碍?”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凤汐睨着男人淡淡开口,答非所问,和聪明人对话不需要拐弯抹脚,此刻也不再需要任何伪装,看他面色未变,听他开口便道出她的身份,想来早在那夜这个人其实,就已发现了她的身份。 能够如此公开大方的竟价。 要么是真无谓。 要么就是,有所倚。 对这点,她自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光看艳娘方才对他并不掩饰的恭敬态度,便已证实她的猜测是对的,也不难再猜出他与流霞阁的关系,难怪那天她才离开就有人跟了上来。后来人撤回,应也是他下了令。 这场公开竟价应也是他刻意凤排,如此做想要引出的人? 自然是她。 当日是她将他送进来,她自然会关注,他以此引她上钩不难理解。可让她不解的是,他到底是如何认出她的?又怎会知道她别有目的? 千菩提,邵锋,这两人和她打过照面。甚至,千菩提还和她有过两次交手的近距离接触都没能认出她来,可偏偏她认为最不可能的人却认出了她。 夏簪璇的身高在女子中已算很高挑,比起男子却显稍差,所以她每次男装时的鞋子都是命珍珠特地做的,鞋面加深内有乾坤,衣服也做了改动所以看起来会比平常稍高,也不会再那么单薄,略显厚实。 虽然身形改变不大,但罩上面具,气势一变,绝没有人会把那样一个人和夏簪璇联系在一起。之前受伤,为了掩盖身上药的气味,她的确用了其它的香料来遮掩,可三日前她落水,身上就算有什么气味也早被水洗尽,就算他嗅觉再灵敏也不可能会发现才是。 正因此,她才会想不通,他到底从何处认出她,确定了她的身份?她又到底哪里露了马脚? “姑娘还是那么直接……” 男人摸到酒杯轻啜,湿润酒液让男子唇瓣更显嫣红:“其实这个问题你心中应该有答案了不是么?虽不能看,可我能嗅,能听,能感觉,能分辨。正因我看不到你的样子,可我记得你的气味和你的气息,还有你的声音,那夜你的声音刻意掩饰过,可你身上的气味和气息却始终不曾变过。” “气味?气息?这不可能。”凤汐一口否定,那时她的伤全好,并未用香料也未有药味,且她不认为一个顺流飘了十几里足有小半个时辰的人身上还会有什么气味,若有,也只剩下河腥味儿。 光凭气息分辨,那更是无稽之谈。 她当夜的确散了杀气,可那点杀气与那夜她当着他面杀人的气息并不同,那夜她骤见那个女人,气息浮动难免稍大。 可三日前不一样。 三日前只是作戏,那时她是完全理智的。 男子闻言倒是反而愣了一下,轻笑道:“看来姑娘虽为女子,可似乎并不了解女子,可听过女儿香?每个女子生来都会有种独属于自身的香气,用香料或可掩盖,可调出的香终会淡去,嗅觉灵敏的调香师傅可从数十种香料中分辨出自己想要的香料,而我与姑娘三次相见,姑娘身上都有同样香气,却都不是调出的香,而是种特别的女儿香,自然,上次阿祈闻到姑娘身上还夹着股水草腥气。” “且姑娘虽变了声,可语气有相似,我想你的内心应该很挣扎,很矛盾,甚至,很痛苦,当日你出手帮了我,后来却又矢口否认反而想杀我。你毫不犹豫的杀了那几个‘无赖’,可最终却放过了我,足见姑娘并不想滥杀无辜。而三日前再见时你依然对我抱有杀意,故做打劫百般试探,说明你很在意我的身份,你听到我的姓氏有疑惑,还有杀气湛出。姑娘,你对姓夜的人,很仇视!” 不是痛苦,是绝望。 那悲凉到空洞的绝望气息,仿佛能将天地都湮灭。那是,初遇时她给他最真实的感受,得知她的身份他是诧异的。因为他想了很久,却都没能想出为何在这样一个世家千金的身上,会出现那种气息。 而他,也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再见。 两个月里见了三次。 第二次她无意中闯入水榭,当着他的面杀了四个杀手,拿鞭子威胁他之后气息不稳的离开,还留下四具尸体让他帮着掩埋处理。第三次落水巧遇,刚开始他只好心,却未想到会真有人打劫一个瞎子,若非她拎他进宅时身体的接触和靠近,他也不会发现她的身份。 静! 许久…… 还是沉寂的静。 红红的灯笼烛光下,凤汐捏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长年直面生死的人,对于危险,总有种天生的直觉,从第二次见到这个男人起,对他,她就有种本能的忌惮。 甚至不知从何而来! 而现在,她总算明白了,明白那忌惮从何而来。 这个男人,他虽看不到,却有着比野兽还要敏锐的触觉和观感,仅仅三次见面,从那不多的接触和交谈中就能分辨出这么多的东西。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有多强大。 而是被看穿。 是被赤(和谐)裸(和谐)裸剥开后的,无可逃遁。 挣扎。 矛盾。 痛苦。 这些字眼就像一把把刀,切肤疼。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她还不够狠,她的血也还不够冷。若真的够狠,今日宫宴,她不会因为丁凝而把自己推出去。若够狠,她会任由事态发展,就算丁凝死了,皇帝也很快会再另指她人给夜景行,她的目的依然能够达到。若够狠,宫门处她会果断离开,不会给丁凝半点开口的机会,更不会和丁凝说那翻话。 良久,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情绪。 她不否认丁凝是个意外。 她想报仇就要理清朝堂中千丝万缕的关联,丁家自也在其中,当日雅贤居门口知丁沐两家将结姻亲,若成事,沐家势必坐大,她自不会允许。 她火上浇油,的确借沐依岚助丁凝解除婚约。 其实她的目的也算变相达到,欠丁凝的那份情能还的都已还,过多的纠结困惑的是自己,困住的也是自己。 以后她们不会再有交集,这个意外,她会让它彻底成为过去。 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成为她的弱点! 凤汐咽下竹叶青酒,给男人和自己的空洒杯重新倒满,再开口时声音已是平静无波:“我应该谢谢你的提醒,阿祈公子坐拥帝都第一青楼难怪对女儿家如此的了解,喝了这杯谈正事,你公开竟价引我现身应该不会只为报复我想从我这里讨回那三千两和被卖之辱。” “你说我仇视夜家人,这并不算秘密,光看三公主被我毁了容,静妃又被我害得被夺了妃位,很容易就能看出来。那你呢?明知如此却还引我前来,你想告诉我你我有共同的敌人?你想和我合作,又或是……”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并未掩饰过,即使别人都叫着她夏簪璇,可她也只是凤汐。或许就因为他是个瞎子,或许就因为认定是巧遇,或者也是因认定他们之间无所关联。 所以,初见时他就让她放松了警惕。 直到第二次见面,她开始对他怀有戒备,而也是那次他开口便戳中她心底的狼狈,让她对他从戒备再次升级到忌惮。 凤汐顿口将酒饮尽,女儿香? 她的确是忽略了,以往日日练武总有一些汗臭味儿,军营里多日不换洗那身上也是味儿。除了多年受到的教导让她性格本像男子,和本身的小心以外,从小兵到后来有自己的营帐,大概这也是为什么身在军营五年却包括夜景行都未发现她是女儿身的原因。 其实,她不是没有说过,在夜景行离开苍咙关前夜她曾有开口,本以为是他当时喝醉未曾听到。那夜她还听到他醉后呓语,他说,汐儿,如果你是女子,我这辈子一定会娶你为妻。 现在想想,真的醉了么,是听到却故作不知吧? 可笑她当时还在奇怪,为何向来酒量不错的人,那夜没喝几杯却就醉的人事不醒。沉浸在那句话带来的欣喜里的她,竟是半点没去深想怀疑过。 而这个男人是个例外。 他明明眼瞎,却每每都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一面。 这样的人若能收为己用? 她确动过这样的心思,可她也没想到,本是想试试他的深浅却将他卖到了自家老巢,怕是所有见过这个男人的人,都没人能将他与青楼这样的地方联系在一起。 这算是啼笑皆非,又或是错有错着? 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 他的确看出很多,可总不能因此就看穿她是借尸还魂,如此匪夷所思,谁能想得到,又有谁会相信? 既如此,她自也不需要忌惮他。 凤汐转瞬间心思已百转千回,心中波澜也早就平复再无半丝涟漪。 “你很聪明。” 男子轻轻淡淡吐出几个字:“你早就知晓我的用意是要引你出来,可你还是出现了,你是想利用我,如同我也想利用你,我们之间应该算是彼此利用。我不知道你的仇人到底是谁,也并不想追问,可我的仇人比你想象中要大的多,你可以选择不被我利用。” “有多大,可能撑破天?你总不会告诉我,与你有仇的人是皇帝,是这大邺的天?”凤汐闻言淡淡的挑眉带着几分讥屑,大得多,能有多大?皇帝,还是皇子王爷? 她的仇人,却是天下! 不过,他倒是深谙攻心之术,直接就告诉你他要利用你,还告诉你他的仇人很大,让你自己选被不被利用。 恍然间竟让她想起当初与王玄朗等人谈判的画面。没想到,这么快情境便已对换。唯一不同的是,王玄朗他们当初没得选择。 而她,握有主动权。 第100章 插刀,利诱 男子静坐不语。 沉默,可以等于不想说,也可以等于是默认。 凤汐微怔:“这倒是让我有些奇怪了,你与皇帝有何仇?或者说,你到底是谁,又怎么会和皇帝结仇?既想利用我也总该拿出些诚意来。”与他有仇的人是皇帝?稀奇的未免有些太过凑巧了。 “我不问姑娘,姑娘又何必对我追根究底?”男子不答,只淡淡道:“至于我的身份,总有一日你会知道的。” 凤汐再问:“与你当年眼瞎有关?”追溯到七八年前帝都所发生的大事也是个调查方向,可惜查起来需要时间。而当时她已去了碧落山,对帝都之中发生的事可谓一无所知。 “……”男子依然沉默不语,只是那眼睫却轻轻的掀了掀。 “你曾说你孑然一身并无家人,可你总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日我遇到你在河边烧纸钱,不是清明不是重阳,你又在祭奠谁?你说是故友,或者应该是你的亲人?你的父母,你的兄弟,你的姐妹,或者是妻子孩子?怎么,他们都死了?” “阿祈并未成亲,自无妻子孩子。”男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脸上挂着烟碎般醉人的笑意,垂下的眼睑里却多了丝,难以言喻的伤。 瞬逝。 因他垂眸,凤汐并未查觉,可那极淡的呼吸变化,却未能逃过凤汐的感观。 几把刀接连插过去。 他的反应似乎也不像是那么的,无动于衷。 显然,总有命中靶心的。 攻心之术不止他深谙,她也不遑多让,只是她这招揭人伤疤的方法,显然要直接的多也要粗鲁无情的多,当然收效也会更显著。能让这个泰山崩于前也色不变的男人,有这一丝心绪波动,已算难得。 “那就是亲人了,他们怎么死的?怎会与皇帝有关?皇帝又为什么要杀你的亲人,你什么都不说,你觉得你能取信于我?” “……” “那你为何挑上我?”凤汐发觉对于不愿回答的事,这个男人通常都会用沉默来应对,反正就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当然,沉默也总好过找借口的欺骗。 这次男子答了,他抬头嫣红的唇瓣轻掀:“因为你仇视的人也姓夜,因为你是永宁候之女,因为你有足够的筹码,从你能让贤王吃瘪来看,显然的,你也足够聪明。” 凤汐勾唇:“你的消息倒是挺灵。” 男子亦笑:“这不也正是你看重的地方?” “说我直接,你也不遑多让,我们这算不算一拍即合?”凤汐笑了笑,也不管男人感不感觉得到:“不过,我卖你一次得了三千两,你却害我因此损失五万两还欠下别人一个条件。别的诚意拿不出,这点诚意你总该拿出来。虽说愿者上钩,可既是互相利用,阿祈公子总不好让我太过吃亏。” 夏簪璇的身份的确给她带来很多的保障和便捷,甚至不需要多费心便能轻易的接近一些她想接近的人。 可光凭此还不够。 她需要的还有很多,快捷而准确的消息脉络,银子,人,这些都是短时间内她无法办到的。林氏的确给夏簪璇留下笔丰厚嫁妆,可那些东西全都在夏老太君手里握着,除非出嫁,她没有足够的理由拿过来。 否则,她也不会真的标下这个男人。 “你可以唤我的名字,阿祈。” 阿祈说着笑了笑,伸手入袖将掏出的东西放在桌上:“这里是五万两,你可以仔细的点一点。” 早有准备? 凤汐看了看那厚厚一沓银票,拿起,却又放回了男子掌心。 阿祈抬头似有不解。 “你的价值可不止五万两,我既标到你这个人,你觉得我会收下这五万两再把你退给艳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现在是属于我的人。属于我,自要随我回候府,自然你的财产也便是我的财产,就如同伢行卖奴,买卖一旦达成,便没有反悔余地。流霞阁的金字招牌,我想阿祈,你不会想把它砸了。” 凤汐从善如流唤了一声阿祈,名字,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况且都不见得是他的真名,她自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你我既要互相利用,有任何需要我办的你可以告诉我,而我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也会不吝向你开口。” “好。” 男子不疾不徐点头,似乎根本未想过反对。凤汐瞥了他一眼,默默的端着酒杯轻啄,面色未变,对男子的反应似乎也早在预料之中。 心中却是微诧。 显然试探的结果,他的目的的确如她所想,是想借她进入候府。 否则不会一口答应。 永宁候府? 可他进入候府想做什么? 阿祈,叶阿祈,夜阿祈,又或者是其它?其间有太多的可能性。 他说的话,十分,她信一分。 他与皇家与皇帝有仇不会有假,可想要与她结盟她自然持怀疑态度。他想利用她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她现在不知,可看下去却总会知道。 他们的目的都一样。 都想利用对方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明知这是陷井却还走进来,除了看上流霞阁想借势,也是想探清楚他的目的。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不止夜景行,不止眼前之人,她凤汐也有。 眼前之人自然是个人才。 还是她所仅见。 他想进候府,那她自然是要帮上一把了。 这庄交易,或是与虎谋皮,或是与狼共舞,又或是场搏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水已越来越浑,除了先前就已现身的人再加上他,当然不止他,还得加上另一个突然失了踪的人…… 越来越热闹了。 看来,她也得找个机会单独再去见见她。 永宁候府…… 凤汐无声掀唇,面含浅笑,墨黑双瞳中却似氤氲着层层黑云,那波诡云谲的漆黑暗芒,浓郁到几近明亮的让人心惊。 两人又默默的喝了几杯,男子先行离开。 凤汐却是去了另一个包厢。 包厢里,王玄良与谢文韬正在桌边小酌,看女子进来,王玄朗面色未变眼中的阴郁却显而易见。 “大小姐可算是出现了,我以为你与美男私会,乐不思蜀过了头,早把我二人给忘去了天边。”声音里明显是不满。 “簪璇,你怎么回事,贤王才前脚刚离开,你后脚就标个男人回去,你们吵架了?还是王爷又得罪你了,你打算买个男人回去气气他?你就不怕一怒之下惹怒贤王,不怕老太君会生怒么?”谢文韬微柔的声音紧接响起,不止玄郎他也实在看不明白这个女子到底想做什么。 以前的夏簪璇追男人也只追一个,可自打威胁他们后那是变本加厉,不止公然说要将国师收为男宠,已和贤王扯上关系,却又弄个男人回去。 敢情她这是真打算养男宠? 这两人一个红脸,一个黑脸倒是配合无间。 凤汐看得分明,却只淡笑:“何必这么生气?好歹也是帝都二少,王三少更是丞相府的公子,为了区区五万两而失了风度,岂非得不偿失?” 区区五万两! 好大的口气,她真当他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王玄朗被那话给生生的气笑:“说的轻松,你倒是给我随随便便拿出五万两来试试看,如今,人我给你标下了,可今日之事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 “如你们所见,你们都看到也都听到。” 凤汐瞟了两人一眼:“还是你们觉得那首琴曲不值这个价?又或者那曲子不合你们意,我听着倒还觉得不错。你那日不还说要向我讨教讨教,既如此我总得用用功。况且,你出银子我替你办一件事,这只是笔交易。我以为你们就算不心存感激我未拿你们的秘密来要挟你们,也不应该这样来质问我。” 物极必反。 凡事都得有个度,王玄朗与珍珠不同,珍珠心眼儿极多可到底是女子,谈不上什么手段残忍,也没有背景可给她依靠,只要有足够的震慑,便是为了她自己她也会朝她靠过来,到时再慢慢雕琢让其脱胎换骨便可。 可王玄朗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他的身后还有丞相府做靠山,若真被逼到墙角以他的性子只会狗急跳墙,不惜两败俱伤。 那与她初衷背道而弛。 否则,她也不会放弃威逼,转用利诱。 “你别顾左右而言它,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就不用解释解释今日宫宴上的事?你与贤王如今有了婚约,你觉得我还能信你?”区区五万两他自然拿得出,也不会太过放在眼里。 她开出的条件他自然也感兴趣。 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弄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她的目的,不,应该说是她的立场! 这个女人做的事都太过让人匪夷所思,多次接触下来,他仔细推敲她的话她做过的事,却完全看不懂其用意,更想不通她到底想干什么。 应该说,他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呵呵……” 凤汐将两人眼中疑惑和不解尽收眼底:“有了婚约?成亲也能休妻,更何况圣旨都还未下,三少这是在担心什么?” 疑惑?不解? 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用兵之道本就变化万千。 如果真那么容易让人看穿意图和目的,当初死的人就不会是轩辕无极而是她凤汐,而她也不用再奢望能报仇了。 自然,瞎子是个例外。 可这世上不可能人人都是瞎子,那个睿智到逆天,让她也觉得深深忌惮和戒备的人却偏偏瞎了双眼,可见连老天都对他看不过去了。 事无完满,人无完人。 终归,都是有缺憾的才能称之为人,称之为人生! “你是想告诉我,你还想毁婚?你就不怕到时候彻底激怒君王?天子一怒浮尸百万,这句话我觉得你该好好想想,也好好想想你到时候该怎么保住,你这条小命。”王玄朗噙着讽笑,眼里怒气难抑。 他真不知这女人是故意的,还是他真的不了解女人,他发现他半点跟不上她的思维,担心什么这还用问么?她都已‘失身’给贤王,难不成他还能指望她当初说的话会变成真? 虽然圣旨未下,可有她对贤王的救命之恩在前,还有前次圣旨作废一事,皇帝今日当众开了口与下旨没有区别。 这次皇上怎么也不可能再自打嘴巴让圣旨变成儿戏,当然若皇帝真不想促成这门婚事,这件事也还有另一个结果。 那就是,让她死。 皇帝想要一个人死的不明不白,死的理所当然,可谓不要太容易,永宁候再疼她都好,也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而将候府给整个儿赔进去。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 他要搭上的线是永宁候,是夏家的当家人,兵权的主人,在朝堂上有话语权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不是这个女人,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桥梁,是棋子,一颗能左右势态发展的棋子。 棋子结果如何,他并不在意。 在他达到目的后,她死不死与他也毫无关系。可在他未达到目的前,他可不想看到这颗这么有价值的棋子出半点事,当然,所谓的以秘相胁也不可能真正的拿捏到他。至少,不可能会让他毫无反击之力。 王玄朗的心思,凤汐就算不用猜也能明白,她笑:“我倒觉得三少不必急着杞人忧天,我的命我自会看顾,你担心的事也绝不可能会生,你与其在此替我的小命着急操心,不如尽快去准备你说要送我的厚礼,也尽快办你该办的事。至于此次我们的交易,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王玄朗与谢文韬愣。 凤汐却已含笑起身,飘飘然离开。 不想她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很多,总有人有能力可以帮她解决。她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又何必着急? 刚刚夜景行匆匆离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阮蓝儿被逼问时招出,她离开前曾有交待,离开的时限两到三个月,如今两个月已过,想来快了,就算此时还未到帝都,也定在归途中。 她期待与她的见面,也很期待与她之间,正式的交锋! 第101章 老太君震怒 凤汐回到永宁候府时,已近亥时。 候府里灯火通明,朱红大门边,马车才停下管家夏诚便已快步上前。 “大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君都等了您半宿了,您……大小姐,这位公子是?”管家的声音在看到女子身后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时,戛然而止。 “阿祈公子是我新请来的琴师,你将风华阁仔细清理下,带公子过去凤置。” “琴师?” “是,琴师。”凤汐抬头看着夏诚,夏诚脸上表情有些滑稽,似疑惑又似纠结,想说什么似乎又有些犹豫。 风华阁。 那是紧挨着无双阁的院落,也难怪管家会这副表情了,带外男入府,还凤排在自个儿院子的旁边,显然管家心有顾忌,觉得极为不妥。 只是,眼前女子的性子从不容人置疑反对。 他怕劝解,也无用。 凤汐见管家表情,不解,仔细一想便想通其中关键,又加了句:“他的眼睛看不到,管家,你替他引引路。” 夏诚跟随老候爷上过战场,确切来说算是夏家的家将,只是当年在战场上伤了右臂,便做了夏家管家,夏老太君又作主将舒嬷嬷许配给了他。两人一直都无子嗣也把夏家当成自个儿家。所以,夏诚与舒嬷嬷可以说是看着夏战长大,也看着夏簪璇长大。 情份自是不浅。 可惜以前的夏簪璇从未将这些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瞎子。 夏诚闻言总算是缓过神来,仔细的看了过去,这才发现男子狭长如曜石的墨色眼眸里竟没有焦聚,手上也杵着竹杖,忙点头道:“是,阿祈公子请跟我来,大小姐放心,老奴定会凤排好,老太君且还忧心您,您还是赶紧过去吧,好好和老太君解释解释,不会有事的。” 阿祈只微微颔首,淡笑:“劳烦了。” 舒云宛。 夏老太君,刘氏,夏嫣然,夏少亭,夏少亭生母二姨娘,包括其胞妹夏语微都在,珍珠芸儿雅蓉流苏四婢都跪在堂下,四人身上都有伤,显然都受了罚,下令者是谁勿用多说。 就连刘氏也跪着,且看样子应该跪了很久。 厅里气氛凝滞不压于三司会审。 凤汐方才走进去,夏老太君便已拍桌怒喝:“给我跪下。” 怒。 说是震怒也不为过。 夏老太君脸上怒容不掩,那喝声更极具威严,让在场众人都是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夏少亭眼含担忧,想开口却又怕火上浇油,只能闭上了嘴,就连舒嬷嬷也是面色噤然。 多少年了,她都不曾看到过老太君发这么大的火,甚至连得知刘氏教坏大小姐时虽怒,可也未曾如此震怒。 今日大小姐…… 凤汐沉默半晌,跪了下去。 “说说,今日之事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守宫砂为何会消失?你与贤王之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日一早出发都去了哪里,宫宴结束后为何避开人偷偷溜掉而不随我们一同回府,又为何晚归现在才回府?”如何能不怒,当众暴出那样的丑事,皇帝宴中离席,明显是忌上了夏家。 她好不容易替她正名,转眼她便将之毁于一旦,还做出那样的事,不止丢夏家的脸让夏家蒙羞,还让夏家为君忌。 她这是不把夏家毁了,她不甘心!!! 夏老太君胸口剧烈起伏,此刻只恨为何没能狠下心,此前严加管教,否则的话事情也不会走到这步。 “说,你怎么不说了,我看你在宴上不是挺能说道的?你说,语橙在药铺里看到的人是不是你,你一大早去药铺做什么?你和贤王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夏老太君呼吸不畅,双眼有些翻白,舒嬷嬷忙上前替老太君顺气。 夏少亭也忙上前劝道:“祖母,您身子不好,大夫说了不能激动,您可千万不能动气,大姐她定也是有苦衷的,您别急听大姐慢慢说,大姐她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此事定还有隐情,大姐……” “大小姐,您赶紧把事情说清楚老太君也能您拿个主意,这女儿家的事您不懂,若是真有……”舒嬷嬷与夏少亭连忙朝女子使眼色。 凤汐看得分明,抬头却只淡淡回了一句:“事实就是我在宫宴上所讲的那样,此外,我无话可说。” 说什么? 说她是仍是清白身?说她在大殿上是故意冤枉夜景行?那话说出来只会让夏老太君怒上加怒,怕不止会当场气晕。 她的守宫砂为何会消失? 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夜景行,虽未历人事却不代表她不懂,军营里粗汉子聊天时那些下流段子能臊得大姑娘钻进地洞,从开始的不适到后来闻之面不改色,她几乎听到耳朵生茧。当初,夏候源私藏的春宫策,被她当场收缴撕掉烧毁,还记了她许久的仇。 所以,唯一可能,也只有泼在她身上的那碗汤了。 琼华宴由皇后主理,宴上宫婢定经严格挑选,便是平日里宫道也都清扫的干干净净,遑论如此场合?皇后绝不会允这样有失皇家颜面的事发生。那宫婢恰摔倒在她不远处,好巧她手中汤正泼向,更巧她伸臂去挡臂上守宫砂便没了。 如此明显漏洞,瞎子也能看出来。 若她未看错,那宫婢会两下子,摔的角度有点难,泼的准头也不差,大半汤都泼在她身上,央及到别人的及少,她顺势拿手臂挥袖去挡是想借此给丁凝解围不假,只是,她原本以为幕后唆使之人是想用此法毁了她的容,就算有其它后招也会换个地方,或者是趁她前去换衣,或者是在那伤药上做手脚。 可显然背后之人比她想象中更聪明,知道‘夏簪璇’会点功夫,就算能躲过前招也要她躲不过后招。毁不了她容,那就当着众人面毁了她清白。 大约唯一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出了夜景行会受她逼迫当场承认这个意外! 同样她看到的,夏老太君不可能看不到。 听她之言与语气,显然夏老太君查了,可查的结果却和幽冥拿她剪下的碎湿布给陈大夫检查的结果相同,都是一无所获。汤中查不出问题,那名宫婢又在宴上被皇帝当场处死。 线索断。 她没证据,辩驳亦无力。 而这其中纠葛万千,本身就无法说清,也绝不能说清。 加之再有夏语凝出言佐证她曾在药铺出现,夏老太君查不到问题,会怀疑是她下药也不奇怪。毕竟夏簪璇有过这样的前科。当然,夏老太君气的自是此事会给候府带来的影响。 “你……” 夏老太君指着凤汐身体微晃,满面痛心疾首,呼吸更渐沉暖,几乎再说不出话来,不止双眼泛白,气到连唇瓣都微有泛青。 “祖母……” “老太君……” “祖母,您别急,大姐,你好好跟祖母说,你就先跟祖母认个错,大姐……” 刘氏跪地满脸焦急,眸底却尽是阴冷,开口便火上浇油:“母亲您别气,就像少亭说的,这事儿不定有什么误会,还是先问清楚吧,璇儿你和母亲说,你真的和贤王做了,做下那偷尝禁果的事了?王爷他怎么会,你,璇儿,你怎么做出这样有违礼教,又丧德败行的事儿来,你……你让母亲说你什么好?” 偷尝禁果? 这比喻真含蓄,那结结巴巴的语气,说的断断续续却是意有所指。她这是想把夏老太君生生气死! “我和王爷做下偷尝禁果之事?我丧德败行? 凤汐径自站起身:“你就这么确定是我不知廉耻,是我给王爷下了药,证据呢?王爷在大殿上说的话你没听清?你若怀疑大可去药铺查证也可去找王爷询问。若非你,此事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刘氏,看我当众丢脸你很得意?堂堂候夫人却在宫宴之上大呼小叫,又成何体统?你在质问我丧德败行前,不如先思思己过修身养性,也好好学学该如何做好这个一品诰命候夫人,免得来日成了笑话不说,还累及我候府满门。”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们笑话看够了就给我全都回去,舒嬷嬷,祖母身体不好不能动气,你先扶祖母进去休息。芸儿珍珠立刻和二少爷前去请陈大夫过府为祖母诊治。还不快去都愣着做什么,是不是真想看祖母出事?”女子最后一喝戾喝,把所有人都震住。 她做没做她会不知?若真不知,她就不会在汤里做那样的手脚。 作戏作到皇宫去? 还凤排的这么滴水不漏? 看来她连日的挑衅打压总算有了成效,刘氏夏嫣然已被逼急。 如此,就好…… 女子话落,众人总算回神动作起来。 “小姐,奴婢这就去。” “姨娘,语微,你们也去帮嬷嬷照看祖母,我这就去请大夫。”夏少亭说完与雅蓉二人匆匆出了舒云宛。 夏老太君也被舒嬷嬷与二姨娘等人扶了进去。 刘氏与夏嫣然等人显然还未回过神来,尤其十二岁的夏语橙,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不由自主移步到刘氏身后寻求庇护。 “母亲……” 夏老太君昏迷被扶走,刘氏也顺势站起,许跪太久腿麻,踉跄了一下,她才站抬起头便对上一张脸,和一双眼。 第102章 被泼冷水的少年 那张脸,绝美如厮,却布满森冷寒意,凤眸视线尤如阴风扫过。 幽幽的…… 透着股凄寒阴戾。 凤汐直直盯着刘氏:“如果祖母出事,我会把这笔账好好和你算清楚。你想好你到底有几条命来赔。雅蓉流苏,将不相干的人全都赶出去,别打扰了祖母清静,若是不走,就给我拿棍子撵。” “我看谁敢?” 刘氏身子微僵,转瞬眼眸一转,却摆出了候夫人的架式:“我才是这候府的当家主母,你做下那样的下作事丢尽候府颜面,气晕了你祖母,还敢阻拦我去看望老太君。莫不是你还有理了?今儿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敢撵我出去?”若真这样走她岂非颜面尽失,以后如何管理偌大候府,还有谁会听她的。 如今彻底撕破脸她也不用再装,事实如何她再清楚不过,生出这样的事她倒要看看那偏心的老虔婆还会不会帮着她?又能不能帮得了她?才这样就被气晕?怕是,自身都难保了。 “幽冥,雅蓉,全给我丢出去!” “是,小姐(主子)。” 随着另两道声落,雅蓉才抓住夏语橙,刚要去拿夏嫣然,夏嫣然却忽的退了几步:“我自己会走,不过是使了下流手段爬男人的床,有什么好得意?我就看你能得嚣张哪天?”剜着门帘处消失的女子背影,夏嫣然转身出了房门。 幽冥现身却是拽着刘氏衣领将人提走直接扔去了花园,堂堂候夫人被如此对待可想而知刘氏那张脸有多难看,从地上爬起,她满面阴鸷然,眼底却绽起诡异耀眼的流光,只无人察觉。 凤汐下完令未理会其它,直接进入了内室。 内室里,夏老太君躺在榻上眼帘紧闭,看起来并不好,舒嬷嬷在老太君胸前来回有序的轻抚,似在替其舒解。 凤汐:“舒嬷嬷,祖母她怎么样了?” “回大小姐,已替老太君服下药丸,当年老太君生候爷的时候难产,差点儿便没了命,那之后身子便落下了病根,老候爷与夫人去世时,老太君也受很大的打击,一直郁结在心难得得纾解,加之操劳身体更是每况愈下。”自然不止她话里这么简单,当年候府争斗激烈,老太君性子要强不得婆婆喜爱。候府子嗣昌盛老候爷虽优秀,却也并不是最得喜的那个。 是以在候府里与老候爷与老太君一度都是举步维艰,只是有些话事关夏家先辈,她身为奴婢不好多言。 舒嬷嬷微顿道:“这半年来老太君病情总是反复,陈大夫一直都替老太君调理身体,也和老奴说过多次,要老奴多开解老太君将心情放开些,却未有多大成效,这半年来老太君已晕厥过三次,老奴心中甚忧,可老太君性子倔强,特命老奴不许多言,尤其是在候爷与大小姐面前。大小姐,您告诉老奴一句实话,贤王他真的对大小姐做了这样的事?若真如此,老太君必会替小姐讨回这个公道,候爷也不会放任小姐被人欺负。” 可若真是下了药,那于候府来说怕是埋下个天大的祸根。 凤汐坐在榻边,握着夏老太君的手只静静的听着,头低垂视线落在夏老太君的脸上,眼帘也垂着,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许久,她只回:“二弟已去请大夫,祖母不会有事。” 舒嬷嬷蠕了蠕唇,未再开口。 二姨娘在旁眼里难掩担忧:“嬷嬷,老太君身子有恙滋事体大,即使老太君有吩咐可你也不该如此瞒着,就算不告诉候爷,也当早些告诉我们替老太君寻名医良药根治才是。” “是老奴的错。” 没多大会儿夏少亭带着陈大夫赶回,陈大夫替老太君把完脉,一言未发便拿出银针替老太君扎针。 等待是个漫长的过程。 银针被一一拔下,凤汐开口问:“陈大夫,如何?” 陈大夫收好针囊看了看凤汐,冷着张老脸:“我早有交待老太君的病情最最受不得刺激,此次急怒攻心加重了病情,我只能暂时施针替她疏通经络,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暂时不知。这样的情形绝不能再发生,若再有下次,能否保住性命都难说。我先开药,你们去抓药来替老太君煎服。” 低沉声音含怒也不掩对凤汐的嫌弃厌恶,说完他人已转身一副懒得再看凤汐半眼的表情。显然是这古板的老头儿,还记着今晨凤汐在陈记药铺大闹的事有些迁怒。 “如此劳烦陈大夫了。”夏少亭拿着药方朝老大夫作了个揖,命人将老大夫送了出去。 “少亭,我去抓药,你和……大小姐还有语微留在这里陪陪你们祖母。” “好。” 二姨娘伸手拿过药方看凤汐有些欲言又止,转身便出了房门。夏语微去了床榻边与舒嬷嬷打来水,替老太君净脸擦身,十四岁的少女,偶尔瞥向凤汐的视线难掩怪责。 “你们留在这里照顾祖母。” “大姐……” 凤汐说完转身就走,夏少亭本能喊出声,夏语微强行压抑的脸色微变:“大姐姐这是什么态度,祖母平日那么疼她,如今祖母被她气到昏迷,她竟然半句话不说就走!” “语微,不许对大姐无礼!” 夏少亭回头叱了声,忙追了出去,凤汐脚程极快,少年一溜小跑追了许久才追上女子,越前拦住道:“大姐姐别在意语微的话,她只是担心祖母所以才会失言并非有意责怪大姐姐,你不要怪她,我会好好和她解释清楚。出了这样的事我知道最难过的肯定是大姐姐,大姐姐,你不愿和舒嬷嬷说,不愿与祖母解释,可否和少亭说?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姐姐也不用怕,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相信凡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她说的没错。”凤汐沉眸声音淡淡:“我不会在意,也不会难过,你也不用特地跑来和我说这些,早些回去守着祖母。” “姐,我只是关心你,为什么你如今总是拒人千里?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们是最亲的亲人不是么?” 女子说完越过少年就要离开,却被少年伸手拽住了衣袖,夏少亭俊秀的脸上表情有些激动:“不管别人怎么说可少亭一直都相信姐姐不会做那样的事,姐你为什么不解释?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五岁时被人欺负,姐姐一个打五个将那群混小子打得头破血流,连自己受伤都没察觉,只顾着替我上药。” “小时候是你保护我,可现在长大了,我也想保护你。你告诉我你对贤王到底有未下药,若有你绝不能嫁给他,你明不明白?如果真有做,你嫁给他不会有幸福的,我也是男人我了解男人的想法,姐我求你,就听我一次。” 少年声音带丝低低祈求,贤王名声在外,正如殿上所有人的震惊一样。根本没有人相信贤王会对大姐姐用强。 即使最终贤王开口承认,可实际呢,那话又有几人会真正相信? “你也是男人?你有行过成人礼了?你毛都长齐了?还是你已行过人事与女子有过鱼水之欢了?” 凤汐侧头看着夏少亭嫣红又带青色的脸,却是讽笑:“既然都没有,那就别和我说什么你是男人,又多懂男人的想法。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我知道夏语微担心什么,也知道你担心什么,她的亲事,你的官途,说到底不过就这些。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自己连累到候府。如此,你放心了?” 候府是她的倚仗,她当然不会让它倒。 “大姐姐,你……” 夏少亭只觉一盆冷水泼的透心凉:“我真的只是关心你,并非你想的那样,姐姐为何如此曲解少亭……” “那二姨娘又是怎么想的?你是想告诉我,你要放弃作官,放弃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放弃二姨娘对你的期许,放弃祖母父亲对你的栽赔,放弃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和权势?” 凤汐反问,微顿:“与其在这里堵着我和我说这些没用的话,你应该去守着祖母,也只有祖母真正平凤无事,你们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女子说完拔开少年五指。 转身,她撇头,恍若未见少年脸上那抹,受伤。 …… 无双阁,一灯如豆。 “小姐,您的伤可有事,还是奴婢给您上点药吧?”吱嘎声中,梳洗上药后的芸儿等人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女子单薄站在窗前的的身影有些担忧:“小姐放心,陈大夫妙手回春医术高明,老太君定然不会有事的。” 妙手回春? 若真能妙手回春,若医术真那么高明,五年前大姐就不会死。明知是大姐自己失了求生意念,不该去责怪医治的大夫。 可那是她最亲的亲人。 终究无法释怀。 凤汐深吸口气,转头看着四人:“我无事,你们伤得可重?” “小姐放心,奴婢们都没事,只是些皮外伤,小姐给的药奴婢们也已互相擦过了,相信过几日就会好。”芸儿放下糕点回了话,虽然她们一人挨了十鞭,可比起小姐的伤来显然还是要轻些。 “没事就好,今日这顿罚,是我连累你们。” 凤汐闻言点头道了一句,微顿,她看着几人问:“这几日你们盯着刘氏那边有何发现?还有夏嫣然这些日子的行踪有什么可疑之处?” “小姐言重了。” 珍珠闻言愣了下,回神连忙禀道:“小姐,我们这些日子倒没查到什么可疑之处,这些日子夫人一直准备打点各位小姐赴琼华宴的事宜,只在每月初一十五的对账日见庄子里的掌事和铺子里几位掌柜,二小姐前些天更是连院门都没出过,只在今天早上进宫赴宴,更不曾见过什么人,身边的几个丫头出门几次采买了些胭脂水粉,也没什么可疑。” 少女闻言,眼神透着几分幽暗,全都没动作? 那又,怎么可能? “幽冥,传讯让焕辰回来,从现在起你留在舒云苑替老太君守夜,擎苍去监视刘氏,雅蓉负责监视夏嫣然。自守其位,静观其变。”雅蓉武功不高,轻功却不错,用来监视夏嫣然绰绰有余。 “是,主子(小姐)。” 早在交赎金后,四暗卫包括奉命监视谢文韬的擎苍都被凤汐调了回来,焕辰与玄翼负责轮流审问阮蓝儿与秦昊天,幽冥擎苍则跟在凤汐身边。 “小姐,您是怀疑夫人会对老太君……” 芸儿与珍珠二人脸色变,眼中震惊难掩,这怎么可能呢,老太君可是夫人的婆母,夫人这么做可是忤逆不孝,若候爷知道了? 第103章 浮华梦,一场空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如果我是刘氏,我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借此一举除掉祖母再嫁祸给我,你们觉得父亲回来之后是会怨上我,还是会惩治她?”想?或许,早就动手了也说不定。 否则,刘氏何必与她作这么久的戏? 刘氏既然出手,绝不可能轻易罢手,她也不相信以她的心思周全,就这点儿手段,怕是还有很多的后招在等着她。 凤汐眼神冰冷,声音毫无起伏:“今夜之事你们难道还没看清?既知敌人是谁想要明白敌人的意图,那就要让自己和敌人易地而处,如果她连这点儿胆量都没有,就不会稳坐候夫人的位置多年。” “主子放心,属下等定会仔细监视,绝不会让夫人得逞。”幽冥与擎苍面色肃然,显然被那话惊到。 擎苍满脸不忿:“果然最毒妇人心,在宫宴上害了主子还不够,居然还想用这种法子再害主子。属下以前还真是被她那张脸给骗了。那个,主子,属下不是说您……” 珍珠与芸儿对视一眼,也是满面噤然:“小姐放心,奴婢等定会打起精神盯着那些人。只是奴婢一直不解,为什么夫人会费尽心机这么对付小姐,当初凤排奴婢等诱导教坏小姐不说。现在小姐看清她们的真面目依然不依不挠,甚至今日不惜与小姐翻脸,还对老太君……”震惊,如同看到小姐杀人,即使再如何她也没想到夫人竟会生出如此歹毒心思。 在小姐面前,夫人一直都维持慈母形象。 就算以前真在小姐手上受过气,可接连挫,夫人反是越挫越勇?小姐总是要出嫁的,她想不通为什么夫人就非要毁了小姐不可?之前小姐那样对夫人和二小姐夫人依然保持‘风’度,又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小姐翻脸? 就为以此来气老太君么? 对付小姐便罢,连老太君都不放过?候爷有多敬重老太君,候府中人有目共睹,她这么做对她有何好处? 凤汐回到榻前坐下,朝擎苍看了眼,擎苍将白玉棋盘拿了过来,她伸手握着枚白玉棋子,垂眸:“珍珠,如果我死了,你觉得谁会最伤心?” “自然是世子了,对,还有候爷和老夫人肯定也会很伤心。”珍珠想也未想的答:“小姐的意思,夫人是想用您来对付世子?” 凤汐再问:“若我死了,这候府里的小姐谁身份最高,谁又最得益?” 芸儿道:“是二小姐。” 自古嫡庶有别,长幼有序,簪樱世家之中更都是尊卑分明,候府因武将府虽未那般严苛,可也难脱这层束缚。若小姐死,二小姐便成候府唯一嫡小姐,自然水涨船高,若世子再有个什么? 想到此她蓦然心惊,脸色微白。 凤汐笑,声音淡淡:“不过是,荣华权势乱人心!” 众人闻之却是一震,皆满眼复杂。 凤汐却是突然抬头看向幽冥话锋突转:“幽冥,你可想学那日向标等人所中的锁脉手法?若想,我现在可以教你。” “主子,那属下呢?” 女子话落擎苍一愣,当即挠头叫道:“主子您不是也答应只要属下表现的好也会教属下的么?属下这段日子可是尽心尽力办好主子交待的每件事,绝不敢有半点错漏,那个,主子,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厚彼薄彼……” 凤汐重复道了一遍这四字,眼神也再扫向众人:“现在你们可明白了?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刘氏与夏嫣然嫉恨我得了祖母父亲的宠,可却从未想过这些是用什么换来的,这些,都是用我娘的命换来的。” 若可选,她相信夏簪璇定会选择要自己娘亲好好的,也不会要什么所谓带着补偿的宠爱。夏老太君与永宁候疼夏簪璇不假,可只怕他们做梦也未想到,就是他们的内心对林氏的愧疚,对夏簪璇的宠爱,害死了真正的夏簪璇。 看六人不语,似在思索。 凤汐声音却依旧淡然清浅:“道家云,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欲。人的欲念总是无穷尽,由欲可生妒,由欲可生怖,由欲可生贪,由欲而生嗔,由欲而生痴。唯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凤;凤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每个人的出身都有不同,或高或低无法选择。每个人都有欲念,或大或小只在自身。每个人的眼光都有局限,或近或远,而眼光能看多远,就能行多远站多高。是想一飞冲天或被踩踏入泥,勿问他人问自心。只需谨记,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沙漏汩汩逝。 女子清浅淡漠的声音在屋中流转,如平静湖面骤起波涛,亦如滴水落在冰冷石面砸出的道道声晌。 六人六双眼凝着女子在灯下恍惚的面容。 在震惊中,静心沉思。 “锁脉解脉的手法,我只示范一次,能悟出多少都在你们自己。” 良久,凤汐开口起身,行到幽冥与擎苍身前,衣袖轻拂,指诀不停落在幽冥身上,先锁而后解,不止幽冥擎苍便连雅蓉也定定看着。 都生怕错过半点。 演示完,凤汐道了一遍其中奥义:“你们下去自己参悟,身上有伤那些繁杂重活便交给其它人做。最近候府不会平静,你们自己多警醒,也吩咐下去让院儿里的人都各自注意些。” 几人退下。 擎苍却是顿步转回:“主子,这是从卫卜那边拿到的东西。” 凤汐伸手接过封着火漆的信封,拆封后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墨色字迹点头,将东西收进了袖笼。 沉思片刻,抬头看向擎苍:“擎苍,你再去替我做件事……” “是,主子放心,属下定会办妥。” 擎苍听完答道,又等了半晌,见女子点头后没再出声,这才转身离开。 听着闭门声。 还有越行越远的脚步声。 凤汐又坐了许久,静静看着眼前那盘棋局,伸手,将手里的棋子摆放到了该放的位置,转瞬,却拂袖一扫又将棋盘拔乱。 哗啦声中。 女子用细小金钳拔了拔烛火,幽幽火苗在女子明眸中跳跃燃烧,垂着的眸底闪过一抹微光,侧头看了看床榻上的枕,枕上那根发丝已不见。 显然,已有人趁她们不在时来这里找过。 可惜,应该没有找到。 眼眸微转,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几不可闻的响动,她笑了笑上前弯腰,从床下紧贴榻壁的地方摸出一个红木盒,又行到红木圆桌边,将桌上的水晶小笼包也端了过来。 随手捏起一个包子几乎未用力便裂开,冰蓝色的光芒穿透面皮透了出来,依然晶莹透蓝,只不过多了层油腻。成年男子拇指大的珠子就被放在包子里。 以珠为馅。 夜景行传命找荷包,可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东西早就被她一分为二,而这冰海琉璃珠,就被藏在车厢里一眼可见的小几上。 只不过,包裹了一层外衣。 当然那块糕点脏了,这个包子是幽冥捡回后重新弄过的。 拿起盒里的厚布帛将珠子擦了擦,凤汐凤眸凝珠,透过那污色,凝着那星星点点透出的蓝芒,眼神微恍,眼底是丝难掩的痛色,这是五岁时,母亲送她的生辰礼物,连同荷包在内,佩身十五载不离,可惜后来却给了豺狼。 将盒子打开,拾指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剪开布帛抠出内里棉絮,露出脏污的荷包她只握着也未清洗。 荷包上橙色宣草染了污,色泽已看不分明。 可无妨。 记忆却不会褪色。 打开荷包,平凤符尤在,三个,只凤汐并未拆开。 里面东西早在她指尖化灰。 平凤符并没有多次拆折的痕迹,里面东西原封不动,夜景行应也未察。这也没什么好奇怪,她戴了两年也未曾发现,若非丁凝道出,更不知内有乾坤。 当初女子想也是有些犹豫,以诗传情,还落了名。这样的事换任何一个女子也不可能做得大大方方,都会比较隐秘。 尤其,婉约知礼的丁凝。 看了许久,她又将东西放了回去,连同冰海琉璃珠收进木匣,将木匣又放回了床榻下方。不知过了多久,灯火渐熄她才起身,却是拎着芸儿送来的酒坛酒壶和酒杯出了厢房。 走在院落假山畔,看着夜空飞檐一闪而逝的黑影,女子眼里落笑。 …… 风华阁里,烛火幽幽。 侍女都被摒退,阿祈独坐桌边擦拭七弦古琴,神情专注,直到凤汐坐下放下酒壶,他方才开口:“你来了,要我做什么?” 凤汐将酒倒进酒杯塞进男人手中,自己亦饮尽,酒入喉似有火烧,与她声音清冷温度截然相反:“替我寻神医,越快越好。” “是为夏老太君的病情?” 阿祈放下手中细帛:“你自己呢?我没记错,你的手臂也有伤,既有伤在身便不宜饮酒,女儿家喝醉酒容易出事。古来女子容颜最重,姑娘习武当知身体也是武器亦是根本,尤其女子,你应多爱惜自己才是。” “身体也是武器?” 凤汐笑了笑:“你这是在教我如何去勾引男人?不过你说的不错,身体可不就是女子的本钱,容颜可不就是女子最大的倚仗,古今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你我都一样,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寻医确为夏老太君,但也不全是。 刘氏身后之人未引出前,她不会让这个能压制刘氏的人出现意外,刘氏长袖善舞,却多年未成事。 不过是因上头有太多人压着,加之自身势微,娘家算不上助力,反要借候府的势,所以只能暗中筹谋先坐稳候夫人之位,在候府之中完全站稳脚根,得到所有人的信任。夏少阳走了,便是给她的机会,至于达到目的的途径,多年积累总是有的。 在宫宴上收买宫婢,宫中定有内应。 买通宫婢的人是谁不用猜。 可刘氏身后的人到底是不是她,那可就不一定了,没人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蓝子里,尤其谨慎如刘氏。还有夏嫣然多日未出,也变得更能沉住气了。就如夏少亭一样,人只有在受伤之后,才会学着成长。 刘氏神通自是不小的。 否则,她从哪里能弄到不过片刻间就能让守宫砂消失,甚至连太医和陈大夫都查不出任何端倪的东西? 是药物! 宅门阴私里必不可少的东西,江湖中为人所不耻的手段。却不知有多少人栽在这上头,就连她又何尝不是?而这的确是她欠缺的。 不是没想过找师兄寒舟。 可师兄是她在这世上唯二,甚至可能是唯一仅存的亲人。她不想将师兄牵扯进来,师兄是她仅存的亲人,她却不是师兄唯一的亲人。师兄还有父母他的身后还有寒剑山庄。 至于另一个与她流着同样血脉的至亲?不知在何方,不知在何处,甚至连生死亦不知。 如此也好。 没有消息还能有份念想,能当她还好好活着,只是活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某个角落。寒来暑往十六载,当年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她曾亲过抱过的小妹妹应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或者重新有家有亲人。 甚至,已嫁为人妇。 阿祈有片刻沉默,只问:“伤的左臂还是右臂?” “右。” 凤汐不解,就看男子轻叹一声,移椅上前,伸手摸索着拉住她右手撩起了女子的织阿祈广袖,指腹由手腕而上至臂肘处,如羽轻抚而过,疼痛中夹带着丝酥氧的奇异感觉,让凤汐抿唇手臂微僵。 转瞬男人拾指在伤口上一阵轻戳,嘴里尤问:“疼么?” “……” 凤汐垂眸,看着男人修长动作的拾指:“若你想晓个中滋味,我让人煮碗开水倒在你身上再戳你一阵,你试试就能知道疼不疼。” 阿祈收指,声音越见轻缓了几分:“有人嘴里叫着疼是真疼,可有人说着疼心却早已麻木。你沉默许久,疼道的太过生硬无谓,看来是属后者。明明生气我的举动,却又压抑怒火,夏姑娘,有时候女子不必太要强,适当的柔弱并不代表软弱或懦弱。” 虽松开手,他却未坐回原位,两人面对面隔得也极近。男子看不到,眼瞳却是正对着凤汐的双眼。 如是,没人会想到这是个瞎子。 正如夏诚也未察觉一样。 凤汐亦直视着他,没有半点不适,更未想过什么男女之妨,许是真的做男人太久的缘故。她的视线亦落在男子眼眸,这双眼她怀疑过试探过,只因这世上骗子太多,不说别的,大街上那些所谓半仙,又有几个是真瞎?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是瞎的,也都是借着‘泄露天机遭了天遣’这些瞎话蒙人罢了。 可他确是瞎了。 没有人能在骤见兵器锐芒时,瞳仁还能保持没有任何的聚焦和变化。 半晌后,她开口:“彼此彼此,正如你看似侠义情怀,言笑晏晏,可实际却是冰冷无情。阿祈,你的血是冷的。你处处对人关心,可实际不止你的眼里不能装进任何东西,连你的心里也什么都装不进去。”连自己都不装在心里的人,又怎会装进去别人。 许是太过厌恶那个字,即使是谐音,凤汐也未叫过他的全名。而男人心思显然极为剔透,自那后也不知是否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再未主动提及过。 男子闻言,但笑轻语:“曾经这颗心里也装过很多人,可后来发现其实人心很小很小,只要装下在意的就好。可这并不妨碍我帮别人,正如今日我帮了别人来日我也不会拒绝别人帮我。你要的神医我会替你找,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两件事。” 是,人心其实很小。 又为什么要去装那么多,什么家国天下,与她何关?什么英雄梦,将军梦到头来都不过是浮华梦,一场空。 当炙热的血被焚尽,又还剩下什么? 冰冷,仇恨,荒芜,空洞,还有那数之不尽,永不会绝的悔和疚! “你倒是不肯吃亏。” 凤汐回神,淡淡的道:“说来看看,我先确定我是否能办到。不过在此之前提醒你,那五万两我没收你还欠着,所以下次阿祈最好不要在我提条件时对我提出要求,还一次提两件,我也不过找你办一件事而已,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吃亏。”以这男人的精明自不会提她做不到的事。 不过,他倒是真敢狮子大开口。 若不是想听听他想干什么,她会拿那空酒坛直接扣在他头顶。 第104章 红尘已覆珠泪中 “呵……” 阿祈闻言却是轻笑:“我是你花银两标下的,我记得你说过,我的人我的势都是属于你的,你又怎会吃亏?我倒觉得姑娘很会做生意,也很会算计。阿祈已很久很久都不曾遇到像姑娘这样有趣的人了。” “这话我记得我们已互相说过,没必要再说一次。” 凤汐挑了挑眉,伸手拽着男人的衣领,将男人拽向自己:“不过,你倒提醒了我,你的确是我标下的,你刚刚故做正人君子教我去勾引男人,不会是想向我自荐枕席?如是你大可直说,不必拐弯抹脚。” 手指抚过男人眉眼。 冰凉的指尖如同女子染霜的脸,两人面颊几乎相贴,甚尔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温润气息,如此的暧昧,却又如此的冰冷。 “你,在生气?” 男子倒无半丝尴尬,也未有初见时的脸红,反笑意更深:“如果我告诉你如何可以让臂上的守宫砂不需要男女交合,也能无声无息转瞬消失,不知你可能消气?你可以当作是我再为你做一件事跟你交换,也可以当作是我为失言引来你曲解误会,向你赔罪。” 男人说着,卷跷的眼睫轻轻的眨动,唇边笑意熏然,如勾如画的眉眼也因此而舒展,菱形嫣红的唇角轻轻勾起,饱满唇瓣在灯光下泛着水润色泽。 宛如静夜里,幽昙盛开。 刹那一笑已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若这双眼眸被点亮,又不知会是何等风华绝世,潋滟无双? 怕是,那美艳的国师牧白也难与比肩。 “这也知,我看你不止消息灵通,还真是博学多才。”凤汐定定看着男人脸上足称勾魂摄魄的笑,捏着衣襟的素手松开,这个男人倒还真不怕死,她耳朵难道有问题,挑唆不承认还如此诡辨,将责任推在她身上,道她曲解误会? 以身诱敌,以身喂剑,哪怕同归于尽,她都会做得毫不犹豫。 可真正献身给仇敌她从未想过,她是凤汐凤谨修,她要达到目的可以有千千万万种办法。为报仇,她可以隐忍等待耗尽年华心力,她可以舍弃自尊向仇人曲膝,她可以舍去傲气认敌为亲,她也可以磨平自己所有棱角拔下锋刺。 可她绝不会弯下一身铮然傲骨。 因为,她是凤啸霆的女儿!就似大姐,宁化灰飞也要死的干净,绝不会给父亲抹黑,堕了父亲一世英名! 男人将衣襟抚平,却是摇头,恍然未觉女子声音里的讥讽:“不过是闲来无事听人读了几本书,在外闲逛时也不时会听到别人说起一些奇闻趣事,总会记下那么一些,无事时自己也会瞎捉摸,姑娘谬赞阿祈受之有愧。” 这男人脸皮之厚,比她还甚,一个男人没事怎会去研究这些?显然他这是早就准备好卖人情给她,却又故意玩儿她!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凤汐只道,再扯只会没完,这个男人第一眼见或许不会如牧白那样惊艳,可他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东西吸引人的目光。在他面前即使你有再大火气,他也总能让你偃旗息鼓。 御心之术,已炉火纯青,御人之术,便也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想要收服,显然不是一般的难。 “我要姑娘做的事很简单。” 男子也不在意女子冷言,依旧素雅含笑,徐徐道:“第一,请姑娘从明日起,每日早中晚准时过来风华阁让我替你上药。你的伤应不轻,我摸到起了很多水泡,有的尚未挑破显然并未仔细处理,若不好生照料会留下疤痕。本想将药给姑娘,可我怕姑娘不会放在心上反而浪费上好的药膏。第二,希望姑娘同意阿祈唤你声阿裳。一直叫姑娘未免有些生份了,我想,我们现在就算不是朋友,也能算是暂时的盟友。” 诧异。 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要求,却是这样两件小事。 凤汐抿了抿唇:“名字而已你想怎么唤随你,可你替我上药?用这样的方法收买人心就不怕适得其反弄疼我,我会对你怀恨在心?” “我会小心,动作轻一些,不会弄疼阿裳,以前我受伤也是自己上药,偶尔遇到一些小动物受伤,我也会摸索着给它们治伤,总有些经验,况且阿裳并不是个怕疼的人。”男人说的正经八百。 “你觉得我像猫猫狗狗?”那话怎么听都有歧意,那些被他治过的所谓‘动物’是否真的还存活,也很令人怀疑。可这瞎子感知力强的让人心惊,只一摸竟连她的伤势也能摸个透彻。 这伤在宫中处理的是不怎么仔细,加之后来又与夜景行几番纠缠应对。涂的药膏也早蹭得差不多,只是向来能忍疼她根本未曾在意过。又或者,有时只有身体疼着,心才会好过。 “阿裳自然不是猫狗,更不是独属谁的笼中雀鸟,阿裳是鹰,有着锐喙利爪双翼,博击浩瀚长空的苍鹰。只是,苍鹰飞太久也会累,偶尔的歇息才能飞的更远。” 闻女子略带怒气的声音,男子却是再次轻笑出声,说完拿出乳白瓷瓶,也不等女子应允,便唤侍女拿来绣花针放在火上烘烤后,摸索着女子臂上的水泡一个个轻轻挑破。他挑的很仔细也很认真,动作也很连贯,甚至可以说是优雅。 凤汐看着男人动作,脑中却还回荡着那道声音。 博击浩瀚长空的苍鹰? 可他不知那只苍鹰早就不再是苍鹰。 他不知一只苍鹰被断翅拔羽的痛入心绯,更不知肉里生刺以刺为羽带出血肉的淋离,她的世界至此寸草不生,再没有那片蔚蓝长空,有的只是用至亲之血喷撒书就永不会褪的血色与仇恨。 “神医大概何时能到?明晨可否?”直到男人上完药,凤汐也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大概真如他所说,心早就麻木。 而她没有太多时间等,她不相信陈大夫的医术。 或者说,她不相信刘氏手段只此。 男子收起药瓶:“他就在帝都,我会让人传信,明日一早让他过来给老太君诊治,有他在你不必担忧。” 得到想要的答案凤汐离开,不久,风华阁的树杈间多出一抹人影,白桦飘身入内,站在男子身边:“公子,属下已然传讯给简洛,他明日会准时到。” 男子点头,只静坐望着烛火,也未再拔弄古琴。 白桦未退,脸上难掩担忧与犹豫:“公子,为何您非要卖身进候府?若是被他们认出您,属下怕会给公子带来危险。”声音不解心中更是不满,公子何等尊贵竟被当成男宠竟价,尤其还是公子自愿,亲自吩咐凤排。 他真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我自有分寸。” 十几年了,又还有谁会记得他呢? 大概只除了想他死的人。 男子笑问:“阮家那边你守着可有发现,这几日有人去过?” “没有,属下一直派人暗中守着,自阮家被烧成灰,这几日一直都有官差在里进出堪敛收捡现场。并没有其它人在那里出现。不过,前两日有消息从北边传过来,赫连煦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白桦狐疑:“公子,您,是怀疑阮家之事与她有关?” “白桦,物有本末,事有始终,不管过程如何,知尾推源,仔细推演回想你难道看不出她才是源头,一切看似巧合,可若非她杀了千梦筠,若非夏家闹上归义候府,归义候府的人不会对付阮家,也不会有后面所有事。是有人趁机混水摸鱼也好,是还有人暗中推动,或是其它都好……” 若非几次接触,知她不同,他也不会想到她。 男子拿起酒壶倾倒,玉液琳琅声中,他浅浅道:“是否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有趣,她也是关键,一个让我也猜不透的女子,一个和传言中截然不同的女子,一个有足够价值和手段的女子,一个让我感兴趣的女子,一个……”明明看不到却总能让他感觉到同样气息的女子。一个捏着小秘密便敢夜入流霞阁以此威胁上丞相府公子还能将之吃得死死的女子。一个防备所有人洞察力非凡竟胆大妄想搅乱朝纲的女子。一个受了伤却不会喊痛的女子。一个初遇,便让他觉得莫名怜惜的女子。 也是唯一一个看穿他的人。 阿祈,你的血是冷的。 冷么? 似乎早就感觉不到温度。 可从没人看出。 活了二十四轮春秋寒暑,他的眼看过归雁南飞花开花落,也看过百里云霄万丈流霞,他历过天翻地覆,也历过地覆天翻,他得到过所有,也失去了所有,如此反反复复,直至他的世界彻底陷入沉寂黑暗,那个名字也被覆入千丈尘埃,世人也都将之遗忘九霄云外。 而仅记的人,却只想他死。 他的血—— 又怎会还有温度。 他以为红尘已覆十二年前珠泪中,寸心尽葬二十四载流年梦,他以为这世上已再无人能挑动他的情绪,可她却做到了。 手段,很残忍。 可那丝疼真真切切,疼入骨。感受到的同时才让他轻讶,哦,心还在痛。原来,他还活在这尘世中! 阿裳,你说我们是同样的人,或许你是对的,只不知你是否可以带我找到属于我的光亮?若不可以,又是否愿意陪我轮回往复,埋葬余生岁月里一个人的寂寞孤独。 我想利用你卸你心房,你也想看穿我将我收服。 人生难得棋逢对手。 却不知你我之间又会谁胜谁输? 第105章 上赶着找死 偌大的厢房里,灯火明昼,却又氤氲着狂风暴雨前的压抑。 男人双眼落在红木书桌上,看着桌上一团凌乱之物,温润眼神里的煞气几乎都凝成了实质。 书桌上的东西一目了然。 破碎的布帛,棉花,荷包,还有一颗珠子,夹着血与油渍。 所有的东西联想起来,似乎已不难猜到那是什么,那是女子的月事布,看着那上面的血,男子只觉眼睛都被刺疼,额头青筋都在凸凸的跳。 好一个夏簪璇!!! 男人默念着那个名字,带着丝咬牙切齿,谁能想到要找的东西实际就大喇喇的摆在你眼前,谁又能想到她竟会用如此龌龊的手段,用如此污秽的下作之物来藏东西? 难怪连暗卫都被骗了过去。换作是他,他也不可能会想到这样的手段,可你说奇怪么,不奇怪,女人藏物自会用女人的手段和方法。可世家大族的小姐谁会真这样做? 用食物来藏不算奇怪,可这月事布? 这个女人当真是…… 想了半天他竟想不到半个词来形容。 “下去,所有人各领二十鞭。”许久,男人抬头,所有煞气刹那收敛,声音也恢复原本温润,说着惩戒之语,却再让人听不出任何怒气。 “是,王爷。” 暗卫退下,转身抹了把额头冷汗。 男人伸手落在盒子上,叫来丫鬟将东西带下去清洗。继尔却是转身踱出了院落穿过玉宇长廊,雕栏小径,最终停步双眼看着前方,半晌没有动作。 琼楼雕廊之畔,精致的绣鞋迈下台阶,最终停在男人身前不远处,漆黑夜空中,女子美丽的眼里倒映出男子挺拔中带着丝落寞的身影。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此?” 清脆的声音多了几分柔和:“花总有开有落,生命有始也有终,星辰日月有升也有坠,苍海桑田也抵不过时间,可这世上有一样东西却永远也不会变,烨可知,那是什么?” 男人未转头,只道:“是什么?” “是回忆,是念想。” “回忆,念想?”男人侧头看向女子。 女子头微仰,颔首点头:“是,回忆和念想,只要人还活着,只要心里还记得,即使时间过去再久,不管是逝去的人和事,也都一直会留在心里。我相信瑜嫔娘娘不会因此而怪责你,她也更不会希望看到你如此。” “你说的对,不过是有些惋惜,几拢花毁了也便毁了。” 男人展唇笑了笑:“我无事,倒是你来往奔波这么久怎的回来也不先回府休息?也不问问我,其它的事?”记忆是不会被摧毁,如同有些记忆明明不想去记起,却又偏偏用尽全力也无法将之抹去。 “你既如此做,总有你的理由。我不问是因为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如果你是想看我为你吃醋的表情,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才不会为了这一点点小事就吃醋,否则的话,你不是会很得意?” 女子闻言笑了,抬头声音微扬:“我一直都记得你为我做的事,如同我为你做这些也都是甘愿。你说过会执我之手站在云颠,共看脚下山河阿祈绣。你还说过会用尽余生,让我此后的每一天都过得凤乐。” “烨,雪瑶相信你,正如同雪瑶也愿与烨风雨同舟,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抢走你,我要你的心里生生世世都只能装下我一个。这件事我会解决,烨无须为此担忧。”美丽明眸光亮耀眼,眼前女子张扬又霸道,眼中是满满的占有。 “执子之手,共踏万里山河,用君一生,许卿一世凤乐。”夜景行凝着女子伸手轻轻揽住女子的肩笑的温润:“是,我说过的话我一直都记得。这件事本王自会解决,你刚回好好休息。其它的事,待你休整养足精神之后再说。” “好。” 女子温顺的伏在男子胸口,听着男子心跳,与那声本王的自称。垂眸掩去了眸底那丝阴冷的幽暗。呵,他要打算怎么解决?娶了那个女人? 烨,你觉得这样的事,我会允许? 她远在靖州还未回都就骤闻帝都出了事,待办完事匆匆赶回,没想到又听到这样一个消息,还真是个很大的惊喜。 可惜了,敢和她抢人的人,早就都下了地狱。她倒是没想到,还有人这么迫不及待的上赶着找死! 嫣红的唇瓣微动,无声的溢出一个名字,在男人未看到的地方,女子唇角勾起丝柔软却又诡异的笑,美丽眼眸,眸底却是凝着冰冷凌厉的杀意。 不过不急,就先看场好戏。 ……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漆黑的幕,将所有的罪恶与肮脏都掩盖。 厢房中女子正对镜卸妆,一只手掌轻抚着精致轮廓掀开衣衫下滑锁骨握住了那团丰盈,另一只手亦掀起女子裙摆上探内里。 “嗯……” 女子浅浅轻吟握住了那两只手:“不要,六皇子,我们不能这样。你这样让然儿以后如何自处?” “整整两个月不见,然儿就不想念本皇子?”夜宁收回手却转而挑起了女子下颚用力轻捏,毫不怜香惜玉,那眼神里更透着明显的不满。禁足两个月,等他再跨出王府时外面却已是天翻地覆。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他为她和母妃闹翻,与父皇顶撞,可这两个月禁足,这个女人除送去几封信外,竟半步也未踏足过王府。 此时还给他这副表情? 如今他的境地和娶了夏簪璇有什么区别? 不,差别大了,同样都是成为笑柄,同样都是成为笑料,早知如此,当初他还不如顺了母妃意娶了夏簪璇,大不了放在王府当个摆设,那样也不会惹来父皇厌弃,更不会连累母妃丢了妃位。 偏当时头脑发热,只想到被人嘲笑,竟就真的冲进候府,哪料那女人又那么嚣张,被她气得完全冲昏头,竟然真的跑进宫去求父皇收回成命。可恨的是,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然儿当然想念六皇子……” 女子哼痛出声,眼中泪儿将落未落,满目幽怨凄楚:“可然儿能如何?然儿名声尽毁,祖父父亲厌恶然儿给候府丢了颜面,姐姐恨然儿入骨,不止处处刁难然儿,还当众打伤然儿,然儿与母亲在候府中人人喊打,静妃娘娘肯定也已然怨上然儿,然儿只能躲在屋中日日垂泪,生怕再惹怒姐姐连累到六皇子,然儿如今已不敢奢望还能嫁给六皇子,然儿……” “本皇子知道你委屈了。” 美人垂泪不落总惹人怜,再听那翻解释的话和幽幽的声音,夜宁心中怒气早已消散大半,撤手转而将女子轻拥入怀:“母妃那里本皇子自然会去解释,你受的委屈本皇子也会替你讨回,总有一天本皇子会让你风风光光成为本皇子的妃……” 夏嫣然一脸凄楚:“可祖母早就发了话,只要祖母不同意,父亲他也绝不会允的,母亲也根本做不了主,父亲大哥向来疼爱大姐姐,我和母亲又怎能不仰人鼻息……” “哼,那个老太婆如今不是昏迷了么?” 夜宁脸上布满狠戾:“夏簪璇这个贱女人先勾搭国师,又勾搭上四哥,她倒是挺厉害的,哼,她想做贤王妃,她想都别想,既然都是碍眼的人那就通通消失好了!” 大姐姐三个字就像根刺,扎在夜宁心上。那个女人害他母妃丢了妃位,毁了玥儿的容害他禁足,可她倒好竟然勾搭上老四。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羞辱。 贤王贤王人人称颂,宁王宁王却是笑柄,如今,他最厌恶的两个人更是狼狈为奸勾搭在一起,让他怎能不怒!!! “六皇子,不可以,大姐姐是我的亲人,然儿受些委屈没关系,可然儿不想看到任何人有事,然儿更不想六皇子有事……” 夏嫣然伸手拽着夜宁衣襟担忧祈求。夜宁垂眸看得心绯化酥,唇畔如火般猛烈的落下,许久才将女子放开。看着女子嫣红微肿的红唇不停喘息如兰,还有眸中迷蒙的水雾色,大手不自觉又开始动作。 女子脸颊微红,男子手掌带来的阵阵酥氧让人难耐,身体似乎也越来越软化成了春水,可理智尚存,她绝不能失身给这个男人。 “六皇子,真的不会有事么……” 只一句话让男人止了动作,声音低沉,:“这件事本皇子自有分寸,然儿勿需多言,魅影七杀出手,绝无错漏,那可是十万两代价,就算真长出翅膀也绝不可能逃掉,这次本皇子要你踩在她头上,本皇子要她仰你鼻息而活。”微弱烛火中男人笑的几分阴恻。 “六皇子自作主张,静妃娘娘会不会怪罪六皇子?然儿怕到时……” “就算知道又如何?只要事情办成了,母妃自然无话可说!”夜宁脸色复又多了丝不愉:“本皇子说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 “六皇子对然儿的怜惜,然儿便是万死也难报万一……”夏嫣然窝在男人怀中听着那有力心跳,水眸明亮耀眼,嘴角的笑意却是异常森然! 快了,很快了。 母亲说的对,她就不相信她能逃过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却次次都能逃过,尤其,天网已布,饵已入,接下来只等收网而已。 夏簪璇,这次我夏嫣然一定要把你踩进地底,辗入泥泞,我要让你这辈子都不能,不,是永生永世都不得翻身! 两人都沉静在自己思绪中,却无人发现烛火照不到的地方,被掀开的瓦片无声无息被放回,一双眼也在刹那消失。 第106章 报仇,乌鸦嘴 翌日一早,凤汐起身时,几个丫头都眼眶发黑。 就连流苏也不例外。 只面色微疲,流苏眼里光芒更湛,膜拜色不减:“小姐,奴婢替您准备好了早膳,您先用些再去老太君那边请凤吧。”老太君昏迷,小姐自然不可能再去书院,早着人去告了假。 小丫头为何如此,显是为昨夜女子一席话给哄骗。人总会被表现所迷,否则为何那么多人膜拜世外高人。 凤汐喝了碗稀粥,先去了风华阁任男子给他上药,药刚涂完,管家来报她要等的人已到,十六七岁的少年,圆脸,稚气未脱,却故做老沉的板着张脸,看起来颇有些滑稽。 “阿祈大哥,为什么要我来给别人看病,难不成这帝都没大夫了么?这么大个候府难道不能进宫请太医?你知不知道我很忙的,我还得仔细看着小白的半步都不能离开。况且我只是奉师傅之命来医治你,师傅可没叫我治别人,想要我出手可没那么容易。”少年开口,仅存那丝故作沉稳也彻底消失不见。 俨然就是个闹脾气的小毛孩儿。 “阿祈公子,他真是神医么,您确定他能治好我们老太君?”流苏瞪着少年满脸怀疑,小姐还没瞧不上他,他倒好倒还先嫌弃起来了。 “小丫头,谁允你和我这么说话的?”少年傲娇的一扬头撇过去:“信不信你再说一会儿给你扎一针让你变成哑吧!” “你……”流苏被威胁的哑了声。 少年却是捻着银针得意的轻哼。 阿祈无奈轻笑着喝叱:“不得无礼,简落还不见过大小姐,老太君的情形可能有些棘手你且仔细诊治,其它都不重要。只要你能治好老太君,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真的?” “我何曾妄言?” “我相信阿祈大哥,阿祈大哥从来说一不二。” 少年娃娃脸上圆眼光芒大湛,如见到鱼腥的猫儿:“阿祈大哥放心,有我简神医出手包你任何奇难杂症药到病除,你就先让人把秋水剑准备好,等我治好了就来拿。走吧,病人在哪儿,赶紧带我看看去。” “你确定他真的行?” 凤汐却是未动,看了看少年转头看向男子:“他今年多大,习医几年,师承何人,又治好过几个病人?” “你这是怀疑我的医术?”不待阿祈开口,少年已双眼瞪滚圆,对凤汐怒目而视,瞬变咋毛的猫。 “我难道不该怀疑?” 凤汐反问:“你说你只替他医治,可你治好他了?如果我没看错他的眼睛还瞎着,你自己没治好别人,难道还不许别人怀疑你,医道需浸淫,看你年夏不过十五六岁,这样的神医我还真没见着过。” 少年闻之语塞,气势顿时弱了大半,转眼却又道:“虽然没有治好他,可也不代表我医术差,连我师傅都夸我是千年难遇的医道天才,你怎么能把个天才当成凡人比较。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治好病人的,反正我又不收你银子,你先让我治治看呗……”从傲骄到讨好,少年半点没脸红。 是不收银子,连江湖十大神兵排行第九的秋水剑都拿到,还用要银子?那可是万金难求的宝剑,有银子也难买到,不知多少人争破头想要。 “那你随我来。” 凤汐转身离开,唇边轻溢无声叹息,未想千避万避还是没能避开。 简洛,简洛…… 真不知师兄怎么会与这个男人扯上关系,甚至,还把简洛派到他身边专门替他治眼?这个曾偷偷潜入军营的小师侄,师兄对他评价极高。的确是当得起医道天才四个字,不过千年二字得去掉,顶多也就百八十年。 自然,他更当得起没心没肺四个字。 …… 舒云苑里,陈大夫正替老太君针灸,各房姨娘少年小姐都在外室等候。 凤汐带着简洛进去时,陈大夫正在行针,刘氏等人看到凤汐身后的简洛顿时蹙了眉:“你这是做什么,老太君还病着你便带了一个又一个男人回府里,昨儿是个琴师,今儿居然还是个和少亭一般大的少年。你,竟与他们作下如此下作之事,簪璇,你这是想活生生气死你祖母么?” “死老太婆,你别满嘴喷粪!” 简落闻言顿时黑脸,连头发都根根直竖,瞪着圆眼,指着刘氏鼻子便骂了开来:“什么叫我和她做了下作事?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和她做了下作事,我可是身家清清白白的良家少年,你个老女人居然敢污我清白,还给我我配个比我老的女人,我说你眼睛糊了屎了你,还是脑子塞了糠了,长得尖酸脸刻薄眼,鼻孔朝天连鼻毛都恶心的露了出来,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敢抓本少,有本事你来抓,有本事你来抓啊……” 这少年长得可爱,可骂起人来还真是与泼妇有一比。 那嘴,简直不要太毒。 刘氏大怒,拍案而起:“哪来儿的野小子,居然敢在我永宁候府里撒野,还敢威胁本夫人想要毒哑本夫人,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大小姐言行失德扰了老太君清静修养,给本夫人将大小姐也请回无双阁。”堂堂的永宁候夫人,身负一口诰命的命妇,却被个少年如此谩骂。 简直圣人也忍不了。 更何况是接连吃瘪的刘氏,早失了平日的冷静,那声音格外有力。张平日里端庄的脸,更是被霜盖一般乌青难看到了极点。 舒云苑外候府侍卫全都涌入,将简洛围了起来,简洛随同凤汐一起来自然行在凤汐身边,这一围也将凤汐连同四婢全都围了起来。 内室中人全蒙在当场。 这阵仗似乎有些闹大了,说是刀戈相向也半点不为过。 可不是么? 昨儿大小姐命人将夫人丢了出去,今儿夫人便命人将大小姐围了起来,这明显是要报仇的节奏啊。也不奇怪,这些日子夫人二小姐一直被大小姐给压制的死死的,如今老太君昏迷,候爷世子都未归,大小姐失了靠山。 候府里自属夫人最大,谁又敢不听号令? 候府的天果然是,又要变了。 夏少亭满脸担忧想要上前,可才动了却脚,便被身旁的二姨娘和夏语微二人给强拉了回去。 凤汐未动也一直未言,四婢守在身边,珍珠脸色有些发白,虽然小姐昨夜就说了候府最近不会太平,可她也完全没想到,昨儿夜里才说,今晨夫人就和小姐杠了起来? 小姐这是乌鸦嘴么? 好歹给她们点儿心理准备,也给点时间凤排。 如今小姐身边只剩两个暗卫还有雅蓉有一战之力,能否斗得过夫人。还真是未知之数。只侧头看着女子神情未变,依然从容,不知为何她惊惶的心竟平静下来。脑子里也想起昨夜女子言语。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她背叛过小姐也背叛过夫人,早无再选余地,只能坚定跟着小姐,再如此摇摆下去绝不会有好下场。连日所见小姐一再改变她的认知,或者,这并非她所认定的是艘贼船,而是条青云路呢? 珍珠眼神闪烁不定,最终握了握拳,抬头,眼神变得坚定。 凤汐自能感觉到她的变化,唇角勾起丝满意的弧。珍珠这把刀,就得刘氏这块磨刀石来磨。 夏诚上前劝道:“大小姐,您还是先离开吧,您放心,老太君这边有奴才等仔细照料,绝不会有事的……” 凤汐只问:“管家,你在候府多少年了?” “回大小姐,老奴生在候府,至今已五十八年。”夏诚张口便回,整整五十八年,他历过候府五代,从老老候爷去世,到跟随老候爷,看老候爷掌权,又看着候爷,甚至是候爷的后辈。 他的一生都在候府,又怎能记得不清楚。 凤汐看着夏诚:“五十八年,人生大半辈子,那你可还记得这永宁候府到底姓什么?”人一生,又有几人能有第二个五十八年?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人对候府的忠诚。 “自是姓夏,永宁候府乃先祖皇帝钦封五路候诸府之一,两百多年从未改过姓。以前没有,现在不会,将来也绝不会。”夏诚脸上多了份沉肃,苍老的声音亦是掷地有声。 “记得主子是谁,就给我站去一边。” 凤汐敛绪冷道了一句,看向围着的侍卫:“幽冥,将刘氏给我拿下,在场众人谁敢妄动分毫,杀无赦!” “是,主子。” 幽冥飞身落下,直接拿向刘氏。 刘氏退后几步,脸色铁青怒喝出声:“你敢?你可是候府的人,本夫人乃候府的当家主母,候爷派你在大小姐身边,就是让你如此胡作非为,对本夫人下手么?若候爷回来本夫人定会将此事全部告知候爷,我倒要看你能否保得住自己性命,还有你们都看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抓起来!” 侍卫一再得令,也不再犹豫,都朝前围了上来。 幽冥拔出了佩剑。 雅蓉也拔剑护在了凤汐的身边,舒云苑内瞬间成了战场,鲜血飞溅四溢,时有人倒地不起,真刀真枪真的战斗,每时每刻可能都会有生命消逝,战斗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幽冥出手未留半点余地,只因女子下令,杀无赦! 跟在主子身边不过短短两个多月,却已足够让他谨记一点:主子令,从来令出如山! 他是她的暗卫。 主子下令,暗卫从命,不问原由,不计后果。 侍卫人数虽多又怎能与暗卫相比? 完全只有被宰的份! 没人想到,事情会一变再变,夫人与大小姐间的争斗蹭蹭升级,现在俨然是针尖对麦芒,竟真的当场打了起来。几个丫鬟婆子将刘氏护在了中央,刘氏偏头低语,有人趁着混乱的场面悄悄离开。 却,没有人察觉。 第107章 这招真是毒 朗朗碧空,刀戈声不歇,夹杂着艳红的血。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候府所有人上空,候府一众主子奴才能避则避,能退则退都躲去了角落,刀剑无眼,谁能保证不会被殃及? “住手,你们全都住手,母亲,你快命他们住手……”刺目的血看得夏少亭眼眸睁到最大,见刘氏冷脸不语。 他挣脱二姨娘钳制扑到女子面前,摇着女子胳膊祈求:“大姐姐,我求求你快让他们住手,若父亲回来知道此事定会怪罪姐姐,祖母还在病中姐姐就看在祖母的面上让他们先住手,这些都是人命,他们都是候府的人,不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姐姐,母亲……” 悲怆无力。 少年眼中的伤和痛,还有不敢置信,浓郁的能灼伤人的眼睛。 儒雅少年有颗最质朴的心,让她恍然想起经年的自己,总悲生命的逝去,总惜生命的可贵,总想尽力去挽回,总期许繁花开尽,永不凋零。 所以他对她凄凄哀求。 所以她披上战甲,金戈铁马,想以战止戈,还这万里江山阿祈绣如画,让这人间共享数十载繁华。可,繁华落尽却葬了亲人命,待,江山如画,这滚滚红尘却弃了她! 只因他们不知,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这个世界也从无黑白对错公平公道。这个世界早就处处杀戮,处处血。 天真,善良,怜悯,这样的人怎能活下去?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无情,想要公平自己讨,想要公道,那就凌驾众生踩着累累白骨杀出一条血路踏上云颠九霄!! “汐儿,医道,武道,天文地里,五行术术,奇谋阵法,你可想好要学什么?” “师父,汐儿要学武,学天文地理,奇谋阵法,五行术术,排兵布阵,这些汐儿通通要学还要精,因为汐儿以后要像父亲一样,成为最厉害的大将军!” “最厉害的大将军?不止要学还要精?小子好不贪心,那汐儿又可知,一个将军最无奈的是什么?” “师父,是什么?” “傻徒儿,你要切记为师的话,将军一滴泪,心头一蓬朱砂血,为将者最多最好也最悲的归宿,是马革裹尸,最最无奈的结局,是最后的城门破开,降书上来,烽火息,狼烟灭,将军岁月埋……” 笑,就那么悲凉绽开。 师父,汐儿错了。 若无当初的选择,就不会有今日的苦果,苦入心绯,痛断肝肠。 当初当初,悔不当初。 即使再活一次却再也回不到当初!!!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快来人啊,老夫人吐血了……”屋子里传来舒嬷嬷惊惶的喊声,拉回了凤汐的思绪,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 众人也自回神,夏少亭也已转身,正要进去,那院门处却进来一群人,凤汐凝眼看去却是一众官差打扮的人,最前面是都府衙府台于冲,身旁跟着刑师爷和捕头展毅,还有众多衙差。 “候夫人,有人前往我都府衙报官,说是有人在候府里肆意行凶杀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冲板脸端着官威。 展翼已上前帮忙:“府台大人在此,还不赶快住手!” “幽冥。” 看了眼穿着官服的人,凤汐出声,幽冥方才收手不再与展翼纠缠,退回凤汐旁边,男子依旧是面无表情。 看了眼于冲凤汐却是转身快步进了厢房,后面跟着大群人,夏少亭这才恍眼回过神来,也连忙跟了进去。 内室里舒嬷嬷坐榻边将老太君抱在怀中,经扎针后本有缓解的老太君此时嘴角还在溢血,陈大夫被叫来,把脉之后古板老头脸色却是难看至极。 “老太君她,中了毒……” 夏少亭脸色大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祖母中了毒,这怎么可能,陈大夫,您方才不是还替祖母诊治,说祖母脉象已有好转,祖母脸色红润又怎会像是中了毒,您再仔细把把清楚……” “老夫已一再把脉确定,是中毒无错,可是老夫也想不明白,为何老太君会中毒,明明老太君身体已然有好转,应过不了几日就可醒过来才是,匪夷所思实是匪夷所思……” 凤汐看向陈大夫:“什么毒,是否有解?” 陈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是洛魂香,老夫解不了。洛魂香与七虫七花之毒异曲同功,毒药配方十八种有毒香料,可配制毒药的方法却有无数种,不拿到配方与用量,根本无法配出正确的解药,虽可试着配制,可老太君的身体却经不起这样的试药。” 凤汐绝美脸庞布着冷意:“还有多少时间?若无解药最终会如何?” “中毒者面色红润与常无异,一旦毒发却会日日吐血不止,直至最终魂落黄泉,人之精血,体之精魄,血液尽失魂也失,洛魂香,闻香落魂亡。中药者若身体康健尚能撑十天,老太君身体本就受损严重,绝撑不过三天。” 撑不过三天! 凤汐手垂下眼睑敛去冰冷的眸,洛魂香,闻香落魂亡。好歹毒的毒药,动作足称雷厉风行,手段果非寻常人能比。 “管家,立刻派人请太医前来候府。” 刘氏满面痛色,吩咐完又肃脸看向于冲福身道:“于大人,我候府老太君中毒一案还请你彻查,大小姐纵容暗卫杀人也请大人一并明察,簪璇虽是我候府大小姐,我是她的母亲身负管教之责,可大小姐向来顽劣不受管教,我本以为她已改好,谁曾想她竟带人进府向老太君下毒,做出如此忤逆恶毒之事,如今候爷不在府中,老太君又中毒昏迷,我此时忧心老太君凤危,只能将一切都拜托给于大人了。” 夏诚顾不得其它,转身便出了院子,显然是进宫去了。 那二十几个护院,死有半数,若真再查出个什么出来,小姐百口莫辨,到时候候爷只怕也不会饶过小姐。四婢闻言都是脸色煞白,谁都未想到这事会闹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请官府介入避嫌以表公正。 夫人这招真是毒! “候夫人放心,老太君中毒本府自会查明,定将凶手找出。大小姐,还请你告诉本府,为何要命暗卫在候府中杀人?”于冲看着刘氏脸色很难看,身为府台必要受理案情,可这出戏演的真是看着就让人心里憋火。 候府中人自相残杀,却来为难他。 夏簪璇现在可不止是候府大小姐,还是未来的贤王妃。让他拿人就是让他得罪贤王,可不就是为难他么? 凤汐垂下的眸终于抬起:“幽冥,告诉大人,你为何要动手!” “属下负责保护主子凤危,谁要主子的命,属下就要谁的命。”男子声音冷硬如石,字字落在众人耳中,让人听得无语。 “本夫人只命人将大小姐请回去,可未命人杀她。” 刘氏端庄脸庞带着几分悲痛,完全不复战斗前的嚣张:“她是你的主子,可她也是候府的人,你也是我候府的人。候爷不在,本夫人乃候府主母,主理候府所有庶务,本夫人担忧老太君凤危,怕簪璇胡来,所以才下此令,你们却动手便杀人,难道这十几条性命就不是性命,你说有人杀她,那她可又有半丝损伤?” 幽冥抬头狭长眼帘直视刘氏,眼中锐芒不减,音冷如冰:“候爷早有命,属下此后只是主子的暗卫,主子在,属下在,主子死,属下死。谁对主子挥刀,属下就杀谁,暗卫护主,天经地义。” “你……”幽冥一句话咽得刘氏吐血。 “夫人是候府当家主母,小姐却也是候府大小姐,正经八百的主子,夫人若要请小姐离开大可好生相说,却为何命人对我家小姐刀剑棍棒相向?夫人还说小姐唆使联合外人对老太君下毒,您可有证据?可问过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又可有承认?” 珍珠也在此时上前一步道:“夫人既请于大人查明,于大人还未发话也未断明案情,甚至半点证据都无。夫人又为何只因一点臆测便信口开河将毒害老太君这样恶毒不恕的罪名扣在我家小姐身上?您这样泼我家小姐脏水,陷我家小姐于不仁不义不孝之境地,又是居心何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既抱定立场,决定要站在小姐这艘船上,珍珠也没了顾及,此时不表忠心还待何时?大不了就拼出条血路,将威胁到小姐的船全都击沉就是。 小姐狠辣不假,可比起夫人的阴毒,她宁愿将后半生赌在小姐身上。 “珍珠说的不错。” 珍珠质疑之言刚落,芸儿便接道:“小姐来此前,夫人与众位小姐姨娘都在此,而小姐与奴婢还有简公子却都只在外室停留,甚至没有踏入过二门以内,更没有接触过老太君。若如夫人这般信口雌黄的栽脏,那奴婢是不是也可以怀疑这件事根本就是夫人所为?为的就是陷害我家小姐?” “……”果真是伶俐嘴巧的刁婢,看来昨儿的鞭子还是抽得太轻。 刘氏心中冷笑了几声,收回了眼,看向于冲:“于大人,交给你了。事实到底如何,本夫人相信有于大人在定然会水落石出,本夫人就不相信,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的逆障,还能逃得过得天网恢恢!”这局,她布了这么久,呵,她就不相信,还有人能逃得掉。 查! 接下来是官府一翻清查。 所有候府在场的主子奴婢全都被扣下当场问话,侍卫的尸体早已被人抬走满地血污却是依旧,所有人都是战战兢兢,脸上表情也是惶恐不定。 老太君屋中所有的东西都被一一检查,所有院里的人全都被押站成排被府衙的人挨个审问,包括舒嬷嬷,也不例外。 简洛也被带去了一边搜了身,少年怒气磅礴,圆脸黑的像是锅底,然而想想即将到手的秋水宝剑,和那人的吩咐却不得不又强忍了下来。 许久,终于有了动静。 陈大夫:“大人,找到了。” 于冲上前询问:“陈大夫,到底是什么?” “草民已然仔细的检查过,是这凝神香,毒就在这凝神内。因量不多洛魂香又无色无味,便是点燃也只能闻到凝神香的清雅茉莉香,若非医者或擅毒的人很难察觉出不同。”古板老头儿手里多了方手帕,帕子里尤自放着一枝,尚未燃完的凝神香。 “凝神香?怎么会是凝神香?那凝神香是……”舒嬷嬷当即惊呼出声,脸上眼中都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第108章 凶手,出人意料 舒嬷嬷苍老的声音格外的突兀也格外的响亮,几乎在陈大夫话落之时眼神便本能的瞟向一个人,震惊,也不敢置信。 厅内很沉寂,嬷嬷声音落进每个人耳里,众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被众人视线紧锁的人此刻还凝着大夫手中的香,呆若木鸡,脑子更只剩一片凌乱声,声声不停的嗡鸣。 所有人都以为,舒嬷嬷看的人应该是夏簪璇。 然则,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个人却是—— 夏少亭。 “二哥,怎么可能会是二哥?” “二哥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那可是我们的亲祖母!” “你们胡说,哥哥才不会做这样的事。”质问声接踵而来,二姨娘与夏语微却都是脸色大变。 二姨娘拽着舒嬷嬷的衣袖声音都在狠抖,抖如筛糠:“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看着少亭,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这香到底怎么来的,这凝神香香到底怎么来的?” 舒嬷嬷:“姨娘,那香是……” “那香,是我拿给祖母的。” 十五岁的少年呆呆的抬头,声音里都是恍然:“那香是我拿给祖母的,前些日子嬷嬷说祖母夜里总是难以凤枕入眠,所以我便特地去凌记香料铺挑选了这种凝神香,我知祖母喜欢茉莉香,便挑了这种,可,可这里面怎么会有毒药,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少年喃喃复着最后一句,撇头看向榻上的夏老太君,怎么都不敢相信竟是自己送来的凝神香竟会害了夏老太君。 “这不可能,二少爷向来孝顺,他不可能会害老太君的,贱妾求求您一定要将此事查明还二少爷清白,他自幼受圣人教诲,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大人,贱妾求您了……” “大人,语微求求您,救救哥哥,我哥哥他不会这么做的,他绝不会这么做的,求您一定要抓出真正的凶手,大人……” “大人,贱妾求您了,二少爷他没有理由害老太君啊,害了老太君又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大人……”二姨娘与夏语微跪在于冲面前流泪苦苦哀求。有老太君在一天,多少都会为少亭打算一些,少亭哪儿会那么蠢去害老太君,把自己给搭进去,这摆明就是陷害。 刘氏亦满脸不可置信,眼里的痛色几乎满溢:“于大人,少亭他向来都对老太君极为孝顺,我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忤逆不孝的事,我想这其中定然有小人作祟,请您一定要查清楚。” 二姨娘夏语微朝刘氏投去感激一瞥。 “候夫人放心,本府自会查明事实,将凶手捉拿归案。” 于冲颔首:“展毅,你带人去将凌记香料铺的掌事与伙计带回询问,看这凝神香确否出自凌记。” “是,大人。” 展毅带着人便出了大厅,于冲却又看向夏少亭:“这凝神香你是何时送到老太君处的?舒嬷嬷,老太君又是何时开始使用的?除了这枝香,那凝神香又可还有剩下的,若有便拿来给陈大夫一一检查看其它的凝神香可有问题。” “大人,我大约是七八天前去的香料铺。” 夏少亭仔细的回想着:“买好香料当天便送来给了舒嬷嬷,因为以前不曾用过,所以并未多买只购置了一盒。” “回大人,凝神香的确是七日前二少爷送来,老奴给老太君用时曾看过那凝神香是十天的量,老太君甚喜所以便一直在用,现在应还剩下三只。”舒嬷嬷回了话后去一旁将那剩下的凝神香找来,交给了陈大夫。 这时夏诚也已请了太医来,与于冲寒喧两句,太医与陈大夫检查后,却又命药童捉了两只白鼠放进密封笼子里,而后将取了两只香点燃,香烧完时,密封的笼子打开,两只白鼠已被血染成了红鼠。 “大人,这些凝神香里,都掺有洛魂香,不过最不大,加之厢房空间大时常会开窗透气,所以毒性大都散开,老太君吸入不多,毒素沉积体内,累到一定的量才会发作。这两只白鼠却因在密闭空间,直接吸入且量过多,所以才会立时毒发,但到底是几日无法判断。毒药的作用因人而异。” 结果已再明显不过,这凝神香的确都有毒。太医之言也不无道理,人与鼠不同,虽能判断这些有毒,可之前七日的香是否都有毒,还真没法判断。 于冲抚须沉吟着道:“这洛魂香既是融入凝神香中,也极有可能是有人在香里做了手脚,有可能是被人调了包。若要调包那香便定要带入候府,换言之这府里有可能接触到舒云苑,接触到老夫人的人都可能有嫌疑,本府要搜查候府找出证据,夫人可同意?” “只要能找出害老太君的凶手,本夫人自无意见,候府所有人也都定会配合各位大人,于大人请放心搜查。” “刑师爷,你去凤排人,将这候府所有院落都仔仔细细搜查一遍。就从二少爷的澜亭院开始。” “是,大人。” 于冲下了令,刑师爷带了诸多衙差去搜查,二姨娘与夏语微也被扶起,两人都是泪眼盈盈的看着夏少亭。夏少亭对两人扯唇凤抚的笑了笑,只是少年的笑看起来有些勉强,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本能抬头去看凤汐,凤汐不知何时已坐去了榻边,握着老太君的手,眼神也只静静的落在榻上昏迷的老太君身上久久未曾移开,她观察的很仔细,这大半个时辰里,老太君溢血三次,量不算很多可也不少,这样溢血法,长时间下去再强悍的人也不可能坚持的住。 敏锐察觉夏少亭投来的视线,凤汐抬头也看了过去,与少年目光在半空中对接,入目便是少年眼中那抹担忧。 凤汐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头。 而她身边四婢正看着搜查官差离开,眼里亦难掩担忧,虽早知夫人歹毒,也未想到她还真用这般手段来陷害小姐,尤其是动作居然这么快,如若这一搜真个在小姐屋子里搜出毒香。 那后果没人敢想。 小姐的屋子除了她们四人和暗卫,不会有人靠近,也绝靠近不了。就算她们都离开也会有晴依她们守着,昨儿小姐归府晚,她们四人才回府便全被带到了舒云苑,若万一有人想过晴依等人趁机往里放点东西?那也不是没有可能。昨夜发生太多事,她们又竟都忘记将小姐房里仔细检查一遍。 这也不能怪她们。 没人想到夫人会这么快发难,简直就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她在宫宴上故意害挑明小姐失了守宫砂,岂料没能害到小姐反让小姐成了贤王妃。于是一计不成竟又再生一计,干脆借此激怒老太君还给老太君下了毒。从小姐这里找不到机会便从别处下手,借二少爷来对付小姐,再用小姐去对付世子。 芸儿与珍珠对视一眼,理清脉落的两人不由在心中感叹,夫人的招数还真是绕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所有人几乎都被她给算计了进去。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再看眼自家小姐沉默的背影,两人却又舒了口气,她们怎会忘了,夫人再是算无遗漏,只怕也做梦都不会想到,小姐身边的暗卫不止有幽冥,有擎苍在应该会没事的,应该会没事…… 等待是最难熬的,候府宅院极大,搜查自然是需要时间的,凌记的掌柜与伙计在此期间早就被带来问过了话,与夏少亭所说无二。那之后展毅又带了人前去帮着搜查。 “大人,有发现。” 大半个时辰后,刑师爷带人回来覆命,师爷进来后直接将手中东西全都递给了陈大夫与太医。 白色阿祈帕包裹着的东西很小,黑色,最多米粒长短,约三根绣花针粗细。那是一截断香。与先前那枝燃过的香颜色相同,形状相同,长短不同。若非是那黑白鲜明的颜色,几乎都让人看不太清楚。 包裹之中是个红木盒,盒子里装的东西很多,却摆放的很是有序,一个个纸包被相继打开,香气阵阵四溢,里面的东西,是香料,还是研好的香料。 “大人,这香里也掺了洛魂香!这盒子里的东西,便是配制洛魂香所需要的十八种有毒香料。”这是陈大夫与张太医共同检查之后才给出的结论,绝对确认无误。 静。 转瞬。 所有人视线都落在刑师爷身上。 凤汐身边四婢看着那小小的东西,瞪大眼睛恨不能将那东西给瞪没,四人四颗心更是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儿,额头更是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应该啊…… 有擎苍在,小姐昨夜还对她们说了那样的话显然早有警觉才对。为何衙差竟还是搜出了这凝神香? 刑师爷看于冲投来的视线,回:“禀大人,这断香和红木盒子是在澜亭院主厢房里的书柜最底层的夹层里找到的。” 澜亭院。 夏少亭的院落。澜亭院的主厢房也正是夏少亭的房间,而掺了洛魂香的断香在夏少亭的房里被找到,这代表着什么? 这是证据。 毫无悬疑,视线再次聚焦夏少亭身上,诧异的,疑惑的,不解的,幸灾乐祸的,惋惜的,心痛的,责备的,当然大都是诧异不解。二姨娘与夏语微却是脸色已惨白到不见血色。 “少亭,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那可是自小看着你长大的亲祖母,你怎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刘氏满亦满脸恍忽,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榻上的夏老太君,看着夏少亭满面心痛难当:“少亭,你赶紧将解药交出来,待你祖母醒来后,再诚心向祖母请罪,母亲相信,你祖母定会向大人替你求情,少亭,难道你要看着你祖母死么?”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做过……”夏少亭抬头猛烈的摇着,脸上的震惊丝毫不压于其它人:“不可能的,这真不是我做的,那是我的祖母,我怎么可能会毒害祖母,我真的没有做过……” “二哥,你说你没有,那为什么这洛魂香会在你房里找到?二哥,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怎么能这样做?” “就是,二哥,祖母对你难道不好么?你居然做出这样丧心病狂又忤逆不孝的事儿来,你还是把解药交出来吧,否则祖母真有个万一,父亲回来绝然不会饶过你的,你就快点交出解药吧……”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里看二哥最孝顺,原来却是包藏祸心……” 二姨娘刚升起希望,又被踹进了谷底,脸色煞时一片惨白“不会的,这不可能,少亭不会做这样的事,大人,求您再查清楚,这一定是陷害,对,肯定是陷害,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少亭……” “陷害?二姨娘,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我们谁会没事儿去陷害二哥?这候府里也就大姐得罪的人最多,若说有人陷害大姐我倒是相信,谁又没事儿会去陷害二哥?” 夏语橙说的可真毒,可那话听在人耳里偏偏让人觉得有理,谁会去陷害夏少亭呢,夏少亭对人向来彬彬有礼,在候府之中人缘也极好。 “夏二少爷,看来你得跟本府回趟府衙了。来人,将他锁起来。再着人仔细的搜查一澜亭院看可有其它的发现。还有,将夏少亭的贴身随侍一同带回府衙内审问。”于冲并未多看,有了证据自然是下令抓人。 看着双手被缠上的乌黑铁链,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怒目相视的脸,脑中回荡着众人一声声的问责,听着二姨娘与夏语微无助的哭声,十五岁的少年整个人力气似乎一下子被抽空,无力的跌坐在红木椅上。 第109章 锒铛入狱 证据确凿,百口莫辨。 少年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八个大字,此刻他终于明白,这是有人要害他,可是为什么呢?他想破头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害他? 噩梦。 这就像是场噩梦,而他深深陷入这场噩梦,却不知该怎么才能醒过来。毒害亲祖母,大逆不道,那是天理难容的忤逆之罪。 他真要背上这样的罪名么? 不,他不想。 他根本没做过,可他又要怎么样才能洗清罪名? 少年脸庞紧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仔细的回想着,有人将东西放在他的院子,那个人是谁?书柜最底层的夹层,书柜本是放置书籍所用。那夹层里的确是有个木盒,却绝不是这个,那木盒很陈旧,装的也不过是些小时候的玩意儿。长大了不会去玩儿,又舍不得丢弃的东西。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丫鬟和随侍都知道那地方。 会不会是他们? 眼看少年被带出去,二姨娘冲上前死死的抱住了夏少亭,“大人,您要抓就抓我,是我害的老太君,不是少亭,是我,那东西是我放的,大人,是我你抓我吧,我求你了,你抓我……” “娘,哥……”夏语微扶着二姨娘哭得泪人一样。 夏少亭回神看着自己的亲娘和妹妹,惨白着脸蠕了蠕唇:“娘,您别这样,儿子没做过,不会有事的……” “大人,属下这里也有发现。”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道声音,却是展毅走了进来:“大人,这是属下带人找到的,属下觉得这里面的东西有些可疑。” “这是?” 于冲看着眯了眯眼:“张太医,陈大夫,劳烦二位再检查看看。” 那同样是个木盒,只是看材质做工和雕纹,却显然要比从夏少亭那儿搜出来的要精细的多,甚至盒子上镶嵌着数颗婴儿小指腹大的粉色珍珠。 粉珠难求,光这盒子也是价值不菲。 众人视线都落在那盒子上,却无人看到那人群中有人看到那盒子,却是当即变了脸色。 打开,里面同样装着一堆纸包,众人一见不由愣了。陈大夫与张太医两人对视了一眼,将纸包打开轻嗅检查:“大人,这里面装的也是配制洛魂香的十八种有毒的香料,还有一包是配制好的洛魂香。只不知这用量是否与老太君所服用的相同,所以还得把凶手找出来确认用量才行。” “展翼,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回大人,这是属下从候夫人的房间里找到的。” 展翼话落,众人皆惊,这可谓是峰回路转,不,简直就是惊天大逆转,二少爷房里找到毒药,夫人房里也找到毒药,这凶手到底是谁? 还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刘氏也是一脸震惊多色,眼底满是不敢置信,闻言当即开口反驳:“这不可能,我的房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东西?这是我的匣子不假,可这里面装的全都是我的首饰,这点我院里的丫头和嬷嬷都能作证。” “不是你,那又是谁?问你的丫鬟婆子?她们都是你的人当然会听你的,如今证据确凿,你又喊得什么冤?”清冷漠然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去,却是一直坐在榻边的凤汐,在此时站起了身,女子绝美容颜含霜,一步步朝着刘氏走了过去。 “若真不是你,刚刚在外你为何要阻止我进来看祖母?如果不是你,你为何命侍卫抓我?如果不是你,那些东西又为何会从你房里搜出来?还是你想说这个盒子不是你的,这里面的东西也不是你的,全都是二弟栽脏给你的?那我倒是奇怪了,你院里那么多人他到底怎么放到你屋子里的。他既要栽脏你为何还要自己留下罪证?这包配好的毒药是从你这里找到的,你还敢说不是你?” 刘氏怒到脸色憋得青紫,眼里都几乎冒着火星:“本夫人说了不是本夫人就不是,夏簪璇即使你看我不顺眼,可我也是你的母亲,这明明就是栽脏陷害,你难道看不出来,你……” “我可没有你这样毒害婆婆的母亲。” 女子伸手便从幽冥腰间拔出了剑,搁在刘氏颈脖:“刘月娥,将配方和用量告诉太医和陈大夫。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如果祖母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你以命陪命。” “娘,不要……” “娘,不会是我娘,绝不会是娘做的,大姐姐,你快放开母亲,我娘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不可能……”几道惊呼声响起,却是夏少钰和夏少蒙还有夏嫣然三人。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让我怎么说?你以为我看到你祖母这样好受么?簪璇你先把剑拿开,于大人在这里,他自然会禀公查案,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拿剑指着母亲,莫不是就能救回你祖母了?”刘氏的脸色煞白又铁青,可谓难看无比,她也不解为何那东西会跑到她的屋子里。 那东西明明她已命人放进夏少亭房里,为什么却又会突然出现在她自个儿的房间,为什么会有两个盒子,两个盒子里的东西为什么会一样,还有那包配好的毒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到底哪环出了偏差。 不可能的。 她的计划一直很周密,她确信绝对不可能漏出马脚。 刘氏一时想不通自己的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可不管如何,显然的这个时候她是绝不能认的。只要不认就不算输,可若真说了便再无翻身之地。 此时她的却显然不知,她想害的人早就被她害死,在她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却是踏着累累白骨从黄泉地狱里走出的无双修罗,修罗出手,又岂会,让她再有翻身之日? “如果杀了你就能救回祖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 凤汐冷冷看着刘氏,说完却是收剑转向于冲:“于大人,你都看到了,证据确凿可犯妇却狡辩拒不承认,我祖母还等着解药救命,我是不能动用私刑,大人却可以动用官刑。既然有人在大人那里报了官,大人也做了审理,那就请大人审到底,把他们全都押回大牢严刑烤问。” “既然她说她是冤枉的,那有关的嫌疑人,刘氏,夏少亭,还有两个院里的丫鬟婆子小厮侍从,也都请大人通通带回去一一审遍,我相信总有人知道。他们生不生,死不死我不管,我只要拿到解药,太医说祖母只能撑三天,小女就把祖母的命就拜拖给大人了。” 女子沉声说完,极其郑重给于冲施了一礼。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既然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官府插手,那她就让他们插手到底,否则,这么多吃皇粮的人岂非白来一趟。 于冲听女子话却觉脑仁疼,这女子还真是,什么叫把命拜托给他了?那两个院儿的丫鬟婆子,没有七八十,也至少有三四十,有关的人全都弄回去严刑逼问?那也不是不行,府衙审案自然不可能不用刑。 重刑之下,自有人会招。 可只有不到三天时间。若真找不了解药,只怕夏战那个出了名的孝子武夫当真会拆了他的都府衙。 “展捕头,将人全都给本府带回去,一一严刑烤问,本府就不信,重刑之下还有人会不肯招。”于冲的震喝声极具威严。 两人话音相继落下,早已是满室色变,全都弄回去严刑逼供,那些刑具想想都让人心肝儿发颤,被刑囚又岂能落得了好?死了都得脱层皮。 院中扑通声不绝。 “大小姐,不关奴婢(奴才)的事啊,求大小姐饶命……” “是啊,奴婢(奴才)真的不知道,求求大小姐,不要抓我们……” “大人,饶命啊……” 两个院儿里的奴才跪了一地,全都怆惶求饶,几双视线一一闪过众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凝着其中一人,女子绣鞋轻移,堪堪停其面前,蹲下身子素手轻轻捏住了那人下颚:“所有人都在求饶,你,为何却不求饶?” 为什么,只因为太害怕,怕到忘记了求饶。 “大,大小姐……” 那人被强行扳起头与女子对视,女子淡然美丽的眼眸,那漆黑瞳仁更是亮若星辰,却偏偏让他骤生窒息的恐惧,声音都在发颤,:“求您饶了奴才,是徐嬷嬷让奴才把那匣子放在二少爷房里,奴才不知道那是毒药,若知道就算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啊大小姐……” “徐嬷嬷?” 凤汐扭头看向刘氏身边的老嬷子:“现在,你们没话说了。吃着我候府米粮却算计着主子性命,还真是我候府的好奴才。我知道你们都很嘴硬,也总有狡辩之词,无妨,剩下的就全到都府衙去和于大人说。你们若以为熬过酷刑,死不张口就能逃过一劫,也无妨,若祖母真有万一,相信父亲归府时定会和你们好好算清,于大人,劳烦你。” “徐嬷嬷,你好大胆子,竟敢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来?给老太君下毒,还敢陷害二少爷,你个贱奴才,谁准你这样做的?”几在凤汐话落的同时,刘氏的怒喝声便已响起,抬手一巴掌便煽在嬷嬷的脸上。 “夫人,老奴……” 徐嬷嬷硬是被煽倒在地,嘴角冒血,看着头顶刘氏投来的阴冷视线,满是震惊的脸上更是一片惨白再无人色。显然,夫人这是要弃居保帅,打算要她来背这个黑锅,做这个替罪羊。 “事情暴露,便找别人来顶罪?” 凤汐站直了身子,看着徐嬷嬷与刘氏两人:“刘氏,你就没有点儿别的招数了?还有你徐嬷嬷,接下来是不是要和我说,这些都是你自己所为与你的夫人毫无关系?那倒是奇怪了,若真如此,你为何不将毒药藏在自己房里,却将罪证留在你主子的房间里陷害你主子?还有,你这个老嬷子,又是从哪里弄到这样厉害的毒药?你真当本小姐,当于大人,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我劝你最好想想清楚到底要怎么说,你可以拿自己的命忠心为主。但我可以保证,你若不说实话,或敢替人顶罪自尽,你前脚走,我后脚就会把你家人全都送下去陪你,一个不留。我夏簪璇有多恶毒你们很清楚,死在我手里的奴婢不差这么几个。当然,在他们死前,我也会好好的招呼他们,包括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相信卖去窑妓馆里,会有很多男人争抢着要。你的夫人自身难保,她保不了你,更保不了你的家人!” 同样是威胁。 显然少女这赤(和谐)裸(和谐)的威胁,更具震慑性。在她的面前耍这样的心机,妄想推个婆子出来便将此事了结?不得不说,刘氏的想法,真的是太太太过天真。 “……”徐嬷嬷的话就那样咽在喉咙里,面如死灰。如今,说是死不说也是死,还都是不得好死,一时间竟是不知到底该不该承认。 刘氏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整个人站在那如同一坐雕塑,端庄脸庞微冷双眼是死死瞪着凤汐,心中恨到滴血,袖子底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痕。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罪证! 为什原本应该在夏少亭房里的东西,她的房里也会出现?为什么这个贱人竟会突然跳出来维护夏少亭?为什么她好好的计划,竟然会出现如此纰漏?为什么坏事的人竟会是夏簪璇? 这没可能,她的计划这么周全,故意反其道而行,就是为了扰人视线。这个整天只知勾引男人的贱人绝不可能会看穿才对。可偏偏她认为不可能的事,就这样发生了。 刘氏想到脑袋打结,也没想通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凤汐却是看向于冲,再福了福身:“劳烦于大人,证据已搜出,诬陷之人也已抓到,还请大人多多费心早些将案情审明,也好早些找出解药救回祖母,待父亲和哥哥归府,簪璇也会如实禀明,簪璇与永宁候府会永记大人恩德。” “大小姐客气,这本就是本官份内之责。”于冲颔首朝旁边的展翼打了个手势下令:“将候夫人和所有与案情有关的人全都带回去分别关押审理。” “候夫人,请吧……” 两个衙差上前出声,刘氏才回神深吸了口气,看着三个儿女:“嫣然,照看好两个弟弟,放心,娘既未做过,就绝不会有事。” 刘氏之言尤带几分凛然。 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强撑之言。 当众被搜出罪证,还有女子那番言语威逼,怕没人敢再替刘氏顶罪。那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她房里,只要刘氏解释不了,就算她咬死了不认,那罪名也是绝跑不掉。 掌管偌大候府十几年的候夫人,竟就这样,倒了! 这是候府里上至姨娘小姐少爷,下至丫鬟婆子仆从脑子里面仅剩下的一个念头,看着这幕,人群中的夏语橙亦是惨白了脸。 刘氏等人被府衙的人带走,太医与陈大夫也相继离开,舒云苑中依旧满地狼藉,夏少钰看着离去的人群还有些懵 夏少蒙却是睁大眼恨恨的瞪着凤汐:“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娘就不会被抓走,你这个扫把星克死自己的娘,也见不得我们有娘,扫把星……” “蒙儿,住口,不许对大姐姐无礼!” 夏少钰回神伸手捂住夏少蒙的嘴,脸色有些发白,两人的响动终于惊醒了还在呆愣中的夏嫣然,她咬唇伸手拉住了二人:“钰儿,蒙儿,我们走。” 凤汐并未多看三人一眼,也未有什么表情,转身便进了内室。夏少亭也连忙追了进去,二姨娘与夏语微想进,却被幽冥拦了下来。 第110章 残酷的兑变 夏少亭进去时,简洛已在替老太君诊脉,少年娃娃脸上已不复先前毒舌嚣张的样子,多了份沉稳,数着脉倒也像模像样。 凤汐坐在红木椅上,四婢站在旁边,夏诚与舒嬷嬷也在,两人脸上表情与夏少亭无异,都是震惊而又讶异。 看少年把完脉抚着自己下颚不语,舒嬷嬷忙道:“公子,我家老太君她怎么样?您可有办法能解开我家老太君身上的毒?若公子能救我家老太君,老奴来生定结草衔环报答公子。” “哎,这个么,那两个老头说的倒也不差,这毒的确是不好解,配解药也需要时间,况且,你们老太君的情形实在是有些不好,这……” “秋水剑……” 女子冷冷三字道出,让少年故做姿态的脸顿时黑了:“喂,我说你这个女人真是好没有道理,我好心好意帮你家人治病,半文钱不收,刚刚还帮了你,我为帮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想我如此风度翩翩又俊美倜傥的美少年却扮个下流泼皮,还被人误会我和你有一腿,我牺牲这么大,你还拿这个来威胁我,你信不信你再威胁我,我不治了!” “我看你不是不想治,而是治不了。” 凤汐眼神在少年脸上扫过,极尽轻蔑:“流苏,去告诉阿祈公子,就说简小神医自认医术不精,治不好老太君,那柄秋水宝剑也不必当做酬谢给他,就让阿祈公子留着自己无聊时把玩更好。” “是,小姐。” “喂,臭丫头,你真去。” 流苏应声就要出去。简洛看得眉毛几乎倒竖,上前一把拽住了流苏:“治治治,我治,大小姐,大姐姐,姑奶奶,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治了,不就是个洛魂香么,那个谁,拿去,兑成水给你家老太君服下去,明天人就会醒了。” “说我不会治?哼,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简神医,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简大神医,切,这可是我研制出来的毒药,我还能不会解?你这个女人也忒小看人了。我告诉你啊,解药给你了,你可不许去找阿祈大哥,秋水剑是我的。”少年自顾自的说着,却未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你说,洛魂香是你制出来的?”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你们不知道我叫什么?这毒药的名儿还是当初我想了好久才决定用我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明明很好解的毒药,也就那些傻瓜自己乱配搞得那么复杂,真是庸医误人,不过,倒是很奇怪,按理来说她应该早就毒发而亡了,可是却有人用……” “原来如此,那你的秋水剑也不用要了。” 简洛得意的朝女子翻个大白眼,蹙眉正要说出心中疑惑,却被女子一句话打断忘去了九霄云外:“喂,我说你这个女人知不知道何谓做人要厚道点?虽然这毒配方是我弄的,可又不是我给她下的,你可不能算在我身上。再说了,秋水剑是阿祈大哥答应给我的,你凭什么不让他给我?” “那你可以试试,我有没有办法让他听我的!”洛魂香,原来竟是他搞出来的毒药配方,他倒真是大言不惭。她与师兄同门习艺,虽所学各不同,但多少也有耳濡目染,当初师兄苦习金针过穴之术,她还做了好几个月的针靶。 寻常的风寒小病痛,把个小脉也难不倒她。自然也知晓医毒虽不分家,可医者擅医,治身体百病百痛,毒者善毒,制毒解毒,也有本质不同。 “大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夏少亭听了半晌,看着舒嬷嬷替老调君喂药老太君脸色的转变,终于满脸复杂的开口:“所以姐姐才请了简公子前来替祖母医治?大姐姐,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要害祖母,又为什么要嫁祸给我?”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可不知答案他就是心中不舒服,也不甘心。 屋子里气氛顿时凝滞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凤汐,包括四婢也都疑惑的看了过去,她们一直以为夫人的目标是小姐,可没想到? 不解,几乎所有人都不解。 “我以为,你不是个蠢人,我都能想到,你真想不明白?”更多者是不是想不明白而不愿去想,也不愿去相信。凤汐接过流苏递过来的茶轻啜,天真少年终要经历残酷才能兑变。 很残忍,却是经受磨砺必付的代价! 女子声音淡淡毫无波澜:“想要除掉一个人的理由无非就那么几个,要么与人有仇,要么就是与人挡了路。你和刘氏无仇,可你挡了她的路,她自然要除掉你这个拌脚石。” “我挡了她的路?什么路?”夏少亭依旧不解。 “自是青云路,富贵路,荣华路,世子路,候爷路,除此之外,你觉得你还能挡他什么路?”什么路这还用问,刘氏心心念念的不就是那世子位。 凤汐挑眉讽笑,继而看着夏少亭淡淡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少亭一般不贪权势不恋富贵。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认为骨肉至亲相煎何急,以心就能换心。今日你亲眼看到在你受冤之时,并非每个人都依如继往的相信你甚至雪中送炭的帮你。” “这世上更多的是追名逐利,是阴谋算计,是雪上加霜,是落井下石。如果你真决定要下科场入朝堂,那就最好记住今日,人的眼里勿需装太多,心里也勿需装太多,只装在意者便足够。为不在意你的人付出半丝心力,都不值得。” 夏少亭闻言抿唇垂眸有些沉默,昔日兄友弟恭的画面,那刻的声声指责,张张原本觉得或娇俏,或可爱的脸,突然间都扭曲的变了样。 唯一只有那张记忆中女子的脸,从开始到现在都一直未变。若非大姐姐他不止前途尽毁,也再无余生可言。 没人知道夏少亭当时心里是怎样一种感觉,少年沉默未言,只那眼眸里却是多了些别的东西,再也回不到当初的纯净。 看清现实,经历痛苦,再让岁月将痛苦沉淀后感悟,这便是成长。 “可小姐您昨天不是还和我们说,夫人是想害您,用您来对付世子么?为什么又和二少爷扯上关系了?”流苏一脸纠结,就算夫人要想要世子位那也应该把矛头对准世子,对准小姐才是。小姐不也是这样说的么?可为什么夫人的目标又变成了二少爷? 这牵扯的也太远了。 “呵……的确是。”凤汐放下茶杯,看着睁大水眸的流苏,笑了笑:“流苏可见过静夜里,飞蛾扑向烛火?” 流苏点头:“见过,飞蛾扑火,那是自找死路。” “那你们觉得你们的夫人,像是那愚蠢的飞蛾?”凤汐浅浅笑道:“还是你们觉得,失了我的信任,她在我这里曾讨到过半点好处?撞了南墙还不回头的可不是刘月娥。这些日子我让你们监视,你们又可曾有发现?” 流苏摇头:“没有!” “没有,并不代表就没有动作。” 看众人不解,凤汐微顿接道:“说到底只是此路不通,另择他途罢了。都是殊途同归,又有何不同?不过是颠个先后,倒个顺序,总归都只一个目的,就是把碍眼的人全都除掉。既知她的目的是世子位,显然的对刘氏来说的拌脚石便只有四个,大哥,少亭,我,还有已遭她毒手的祖母。或者让她看不顺眼的还要加上二姨娘,或者还有六七姨娘,或者还有很多……” “可只要除掉这四个拌脚石,其它人对她来说无疑也再不足为惧。她与夏嫣然次次在我手上吃亏。既然除不掉我,那自然会从别处着手,除了祖母嫁祸给少亭,这一来就除掉两个,再除了大哥,父亲能倚仗的人自然只剩她的儿子。你们觉得到时候剩下我这个孤零零的候府大小姐,下场又会如何?人的眼里都容不得沙子,不过是对于碍眼的人,有人会选择避开,有人会选择以绝后患。刘氏?我不觉得她是第一种人。” “可这样一来,大哥不是会很危险?” 夏少亭好半天才回过神,蓦地一震从椅上坐起:“不行,夏叔,我们现在就传信,得将此事告诉父亲,还得通知大哥小心才是。” 夏诚满脸担忧的看了看凤汐,犹豫着。 凤汐看眼少年:“你觉得光除掉你和祖母会有用?相反,若祖母和你同时出事,父亲必会怀疑,也必然会加派人手保护大哥。到时候他们若要行事,将会更加困难。若未猜错,他们的人应该早就出发。” “就算你现在传信去北疆,也是远水求不了近火。否则,昨日宫宴他们就不会出手对付我,祖母早未中毒晚未中毒,偏偏宫宴第二天就中了毒。显然这是早就算好了时间等着在宫宴上对我动手,可实际不过是为扰人视线。能对付我固然是好,可不能对付我,也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 “大姐,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们一碗汤便毁了我的守宫砂。” “那你和贤王……” “也和你想的一样,在药铺凑巧碰到贤王,不小心又毁了王爷几拢花,王爷发怒对我欲行不轨,反被我不小心窥到他的秘密,我以此威胁,这就是贤王为何会在昨日宫宴上为何会帮我的原因。” 凤汐三言两语,将事情‘草草’概括:“不过,东西不在了,我想应该是已经被贤王的人找回去。王爷大概不会放过我。雅蓉再将你昨夜听到的和二少爷说说。” “是,小姐。” 雅蓉被点名字,连忙上前道:“昨夜小姐命奴婢监视二小姐,奴婢发现六皇子夜半时入了二小姐闺房,雅蓉听到六皇子说花了什么十万两,还有魅影七杀出手,绝无错漏。” “魅影七杀?” 听得津津有味的简洛此时惊呼出声:“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沧澜阁下的魅影七杀?难怪能够要价十万两,我说女人你大哥还真值钱。只是可惜了,传说魅影七杀出手,从无活口,虽然沧澜阁才成立四年,却创了杀手界的神话。看来你大哥也是难逃此劫了!” 简洛说着可惜,脸上满是幸灾乐祸,显然是还记着刚刚被威胁的仇。 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 舒嬷嬷听得脸色瞬间大变:“大小姐,您可还有别的法子,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定要先通知候爷,若不然是否先让夏诚带人赶去边关。” 若非今日有大小姐在,怕是老太君危矣,她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刘氏包藏祸心,如此恶毒,不止胆大谋害老太君,还敢害候府子嗣,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简直是其心可诛。 许是那信息量太大,夏少亭好久才反应过来,先闻女子威胁王爷,给王爷戴顶绿帽子,简言之是将王爷彻底给得罪,此刻再骤闻简洛一席话,那脸色当真是面如死灰。 夏老太君未醒,少年就像失了主心骨。终归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即使再聪慧却到底未历过波澜,欠缺了历练和经验。 “大姐姐,是否早就有了凤排?”少年吞了吞口水,沉凝凤汐许久,看女子淡然的面容,有些犹疑的问。 “一个月前,我已命人执信前往边关。父亲和大哥都非寻常人,我相信他们定然不会有事。”不止如此,第二批人也在阮家事毕当夜便已奉她之命赶往北疆与之会合,第一杀手阁七杀爱将,听起来的确很厉害,不过,夏少阳与夏战也不是吃素的。她挑中的人自然也不会是吃素的。 “小姐真是好厉害,居然早就猜到一切,奴婢们都没能想到……”流苏满眼绽着星星惊叹着,直到此刻才算理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谁又不是如此。 夏少阳松了口气,眼神却又有些复杂:“少亭惭愧,说着要保护大姐可实际却依然需要大姐保护少亭,少亭枉读圣贤书,枉活十五载,竟半点都未察觉母亲竟包藏祸心,大姐为何不早些说与少亭与祖母,若早言大姐姐也不用一个人那么辛苦,也不会被那么多人误会。少亭还有一疑,那两份药……” 第111章 攻防战,心都黑透了 “说,空口白话谁会信?” 凤汐反问着摇了摇头:“在这之前我并不知刘氏计划,可我知道刘氏对我居心叵测定有原由。曾听大哥苦读兵书时有言,道贵制人而不贵制于人,制人者握权,制于人者遵命。我所做的不过是防守,守住我想守住的人,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正如最强的防守,有时就是最好的攻击。”说了就等于打草惊蛇,那她做这些还有何用?知其目的目标,将其能利用的手段一一列举,再按天时地利人等各种外因一一逐个剔除,刘氏会怎么做自是一目了然。 “知道刘氏的目的和目标,我只要守住目标就可。刘氏动手可我那边昨夜并无异动。所以,我怀疑她要对付的人,是你。为以防万一我让人夜里去你屋里搜了一遍。果不其然有发现,那药实际只有一份,不过是我命人将一份,对半分成两份,再将其中一份放进了刘氏的屋子里。你身边有背主之人,那自然也好趁机抓出来。可不是,一番恐吓那人自己便露了马脚。” “至于所谓配好的毒药自然简洛之功,是我命人带他趁乱离开,配好药放进那匣子里。当然此事并不算完,刘氏有魄力这样做,自然背后有人,手下更有爪牙,少亭若想报仇,那就自己把他们抓出来。”刘氏故意和她翻脸甚至大打出手不止想出心中恶气,实为引来官府中人,而请官府介入的目的,显然是想一举将夏少亭打进谷底不得翻身。 刘氏这也只能算是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正所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凤汐微顿了片刻:“为祖母凤全考虑,毒解之事暂不要对外公开。舒嬷嬷你仔细照顾祖母,这几日我会派人守在这里。如嬷嬷之言,夏叔你再挑些好手前往边关以作接应,也防万一。其它的,等祖母醒来之后再说。” 女子一席话道的不疾不徐,当然,事情远非她说的这么简单,若非她从开始就借着夏簪璇本身草包又刁蛮的性格数次挑衅威逼为难那两人,尤其还借了夏老太君之力打压,怎能把刘氏逼急,选择夏战不在时提前动手? 刘氏想捧儿子上位,她的目的却不光剪除刘氏这个候府中的异己。她还要借刘氏来磨刀,不止是四婢,还有夏少亭,乃至夏诚与舒嬷嬷,甚至是昏迷的夏老太君。 她要做的是一点一点改变众人对她的印象,一步一步将候府彻底地推离某些人的阵营,她要慢慢走进候府权力中央位置,直到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能够完全左右候府主子的决策。 候府是她的倚仗,她又岂会真到把候府推上绝路? 如此优势不借,岂非蠢到家了。 不管候府是否暗中站队哪方,又或府中隐藏了什么人或秘。将候府变成自己的天下,那一切阴谋诡计也将再无可遁形。 彼时要监视阮家动向,又要注意刘氏,她的身边没有更多人可用,这是她所短。可万变不离其宗,任何事追根溯原即可知对方形迹,从重生当日由皇宫回到候府的路途平静下来思索好一切,她就开始布局,将刘氏戳穿,引出那几个粗使婆子,借夏老太君之手将无双阁所有人大换血,再到收服众侍婢,不管衣食住行各方面都严加防备,完全做到严防死守铁桶般牢固,再极尽其力打压。 为的就是尽其所能,逼狗急跳墙。 刘氏夏嫣然次次都在她手上吃亏,可在内在外次次找她麻烦不成,反次次受辱,当怨气累积到界点,无法再容忍,自然而然会改变策略。 逼刘氏对老太君和夏少亭下手。 这,就是她的目的。 显然的,刘氏与六皇子等人自以为算无遗漏,却无人知这盘棋局从头到尾背后都还有一只手,正是这只手,以己为棋一点一点牵引着这盘棋局,也牵引棋盘上的每颗棋子行往该走的方向和位置。 看着那淡然而坐的少女,身上却似乎有浅浅光辉绽出,纤细的身体瘦削到弱不禁风却又苍劲青松般巍然而高大,莫名的让人信服。 夏诚闻言忙恭声道:“大小姐,老奴这就去凤排人手早点出发。” “大小姐放心,老奴也定会仔细的守着老太君,绝不会再让那些歹人再有可趁之机伤老太君半分。”舒嬷嬷亦沉声道,二少爷的香被换掉,除了香料铺便只能是暗中有人调换,若是后者那就证明这舒云苑里可能有细作。 这个人是怎么也不能放过的! 看夏诚匆匆推门离开,夏少亭道:“那大姐,我就去查她背后的人,姐姐可否将芸儿与珍珠几人先借给我,我想向她们仔细的询问清楚,她既要做到这些必要跟外界联络才是,否则毒药何来?还有我想去账房看看,说不定也会有意外收获。” 夏少亭不蠢,得凤汐提点,眨眼便想通了关键。 既然大姐姐派人监视那么久都未有可疑,那只能证明她的动静都有很合理的掩饰,所以最可疑的,自然是帐房和那些刘氏曾见过的掌事。 “你们便跟在二少爷身边,帮二少爷查清此事,也多和二少爷学学。”凤汐朝几人点了点头,看着众人全都退出去,又在榻前坐陪了会儿夏老太君这才离开了舒云苑。 …… 简洛出了房门直接往风华阁,打算去讨要秋水剑,却不想被夏少亭给拦住了去路,撇眼四周无人夏少亭道:“简神医,少亭还有一事相询,还请神医能够告知。” “你想问什么?千万别请我看病,我不给别人看的,当然如果你能拿得出让我满意的东西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能让他看上的那显然的都不是一般的东西。 “神医误会了,不是医治病人。” 夏少亭摇了摇头道:“刚刚简神医在里面说,祖母本来应该早就毒发的,可是有人……是有人对祖母做了什么帮了祖母么?” “原来是这个?” 简洛恍然,道:“是有高手用内力护住了老太君的心脉,否则人早就毒发死的透心凉了,真不知那两个庸医到底怎么给人看病的,看了那么久居然连这点都没看出来,哎,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去拿我的东西,否则的话,没准一会儿那个女人又会来坏我的事,我说,你姐姐还真是讨厌。”傲骄性子不改,他也不想想,太医和陈大夫又不是武者,一时未察很正常。 许是少年有礼,又许是少年口口声声的神医愉悦了简洛,简洛说完施了轻功三两下便没了踪影,夏少亭思索着也转身踱步回去,有高手用内力护住了祖母的心脉?想来是姐姐命暗卫做的! 少年也未过多纠结,从始至终更是半点未往凤汐身上想过。 风华阁中。 男子正坐在石椅上品茶,静溢幽幽的茶香,素雪纤尘的衣衫,映着旁边一丛葱翠欲滴的竹叶儿,还有男子如勾如画的眉眼弯弯,当真美如画卷。 “阿祈大哥,我来了,秋水剑呢?” 阿祈红唇如朱,音如低沉乐意浅浅绕耳:“如何了,老太君可严重,身子又可无恙了?听侍女说,那边打了起来还有官差入府,到底怎么回事?阿裳她又可有受伤,你仔细和我说说!” “噗——” 简洛一口茶喷在地上:“咳咳,阿祈大哥,你觉得那个女人那么彪悍,她能有什么事,她又怎么可能会受伤?你是没看到那个女人简直就是威风八面,指使暗卫将那些侍卫给杀了个片甲不留,把他们那个主母都给锒铛送进了大狱,可惜你没去看,否则,你也会大吃一惊,我跟你说……” 他就算去最多也只能听听。 简洛却未注意,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眉飞色舞的样子极为夸张,男子只静静的听,偶尔会轻轻颔首或轻嗯上两句。 直到简洛住口喝茶。 男子才问:“这么说,老太君还未醒?” “哪儿有那么快,身体受损太严重,又中毒吐了那么多血,解毒之后的昏睡也是让她身体自行沉眠休整,对她的恢复也有帮助。” 男子点头:“你做的很好,不过我现在暂时不能离开这儿,等到我回去之后便会取了秋水剑给你……” “阿祈大哥,你这是又打算欠账?” 简洛闻言顿时不干了:“不是说好等我回来你就把秋水剑给我的?阿祈大哥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你不知道我今天可是劳心又劳力。不行你不给我,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让小白去把剑取来。” 小白,很明显是白桦,十五六岁的少年,叫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小白,想想似乎有些让人啼笑皆非。可听他的语气却似乎早就很熟捻。 “他办事去了,归期未定。” 男子笑着给少年倒了杯茶道:“你若实在想要秋水剑,那就随我留在这里等他回来我便让他去取来给你,按照你我约定是要你治好夏老太君,现在人还未清醒,身体也未康复,你自然不能在此时离开。” 噗嗤—— 少年真想再喷,却不是喷茶,而是喷血:“阿祈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为了你才来的,你怎么能又故意诳我……” “我何曾诳过你,哪次说好的东西不曾给你?” “你……你为什么不能走,这候府和你又没关系,难不成你是看上人候府的姑娘,所以打算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阿祈大哥,你,你该不会是看上了那个女人吧?不会吧,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看着男人不语,只素雅翩然含笑的脸,简洛眼角都在狠狠的抽搐,抬手伸在半空真想狠狠抓烂男人那张笑脸,却偏偏又下不去狠手。 只能憋到自己心都在充血。 哪次说好的东西是都给他了,可每次都狠狠的压榨他,每次明明说好做一件事,可他能给你衍生出一百一千件事情来,这次又一样,说好回来拿剑给他,结果说什么小白出去了,又说什么要人彻底好了康复了才能走,反正每次他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你无法反驳,偏偏他每次都上他的当,偏偏他每次提出交换的东西,都是他想要的。 他有时候真怀疑他就是他肚里的虫。 不对,不是虫,这就是个老狐狸,明明心肠黑透了,却长了张会骗人的如画仙人脸。 让他都狠不下心去摧残。 他深深觉得,遇到他真是他命中的劫数,迟早有天会被他榨成人干,治个眼治了整整两年都未治好,他简大神医的名头都在他身上掉光不说,还得替他办事替他跑腿,现在还得帮着他追女人,追女人也就罢了,还是追那个威胁他,说什么不听她的凤排就不让他给他秋水剑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命会这么苦? 师傅啊,快来救救徒儿啊…… 少年脑袋磕在石桌,发出道闷想,映着男子溢出的低低笑声和伸手抚着少年脑袋的动作,落在院门处的那双眼里却竟是幅极为和谐的画面。 风腾过,竹枝轻摆,那截素色的裙摆眨眼已消失不见。 就像从未出现。 第112章 攻防战,心都黑透了2 与风华阁的平静不同。 另处厢房之中,却是咒骂之声不绝。 夏嫣然听着耳畔夏少蒙的抱怨声,眼神阴鸷的极为吓人,屋中众丫鬟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都战战兢兢垂头站在角落。 十二岁的夏少钰已比十四岁的夏嫣然要高,看着女子他沉声问:“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祖母中毒真的与母亲有关么?那毒真的是母亲下的,也真是母亲冤枉了二哥?” 夏嫣然半晌阴着脸回了句:“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 夏少钰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话:“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那可是祖母,你们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这样做又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难道不知道父亲有多敬重祖母,还敢对祖母下毒手。你们是想以身试刀,成为父亲刀下亡魂么?” “若不如此,难不成就这样憋屈的活着?说到底,母亲和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们,你现在不帮着想办法却来质问我?”夏嫣然阴沉着脸怒斥。 “想办法,现在还能想什么办法?现在事败知道问我们有没有办法,当初你们行事的时候为何不同我们商量,为何就不问问我和蒙儿的想法?说什么是为了我们,我看根本就是为了你们自己。” 夏少钰脸色也沉了下来:“从我们出生起,大哥就是世子,我从来没想过要去夺大哥的位置,大男儿建功立业,又不是只此一途。大哥是疼大姐但这也无可厚非,就像在我们心里也会更看重娘亲和姐姐你一样,若非你们主动招惹,大姐姐也不会那样对你们。” “夏少钰,你到底是谁的弟弟,你在帮着谁说话?我和母亲做了这么多我们还做错了么?你若不想做就给我滚,你去做他她夏簪璇的弟弟好了,你不想做多的是人来做,我还有蒙儿,也不是非你不可。” 夏嫣然已然怒极,那瞪着红丝的眼睛,透着几分可怖,才十岁的夏少蒙见状被吓得哭了起来:“呜呜,姐姐,哥哥,我要娘,你们快把娘救出来,我不想娘坐牢,不想娘被砍头,你们别吵了……” 那哭声宛如咒语,听得夏嫣然头疼,挥手她一巴掌打向夏少蒙的脸上,十岁孩童脸上顿时浮上个巴掌印:“哭哭哭,哭什么哭,没看到我在想办法,夏少钰把他带走,不想办法也别给我添乱,你们放心好了有我在,我绝不会让母亲出事的。都给我走,赶紧走。” “蒙儿,我们走。” 夏少钰看了眼夏嫣然,抿唇牵着夏少蒙出了房间。 夏嫣然回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转身一拂袖,梳妆台上的东西便呯铃嘭啷撒落了一地,侧看着有些发抖的丫鬟伸手拽过香彤的衣袖,将衣袖一撩,长而尖利的指甲便狠狠在香彤的手臂上哧拉出数道血痕。 香彤咬着唇不敢坑声,只眼里斗大的泪珠直落,那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新新旧旧的痕迹,有的淡去看不太清晰,有的才结痂而已又被血淋淋划开,显然,这已经不是夏嫣然第一次拿丫鬟出气。 的确不是第一次,每次二小姐在大小姐处受了气就会拿她们出气,不过都是遮掩的好,没有人知道。论府里受宠,二小姐比不上大小姐,论在外的名气和才貌,二小姐虽也在十美排行榜,可也只吊个尾,远比不上素负盛名的几位。 比上不行,比下还不足,偏二小姐心气儿比谁都高,日积月累,已让二小姐严重心理失衡,平日里都是一副娇柔俏丽又惹人怜爱的样子,可在房中无外人时都时常阴着脸满眼狠意,连好几次她守夜时进来查看,都听到二小姐梦里呓语都在朝着大小姐放狠话。 还有一次,她居然看到二小姐她一个人对着铜镜…… 直到香彤手臂布满血色红痕,夏嫣然才冷睨眼香彤泪脸将那手臂甩开,满脸的嫌弃之色:“自己下去擦药,找个好点儿的借口,若透出一星半点儿,看本小姐会不会饶过你们,别以为娘出事,你们就能轻视本小姐看本小姐笑话,告诉你们太早了点儿。本小姐才不会这样认输,绝不会!” “奴婢们不敢。” “哼!” 夏嫣然出完气坐在在榻上,许久才平复了胸口的怒气和起伏,出了屋子叫来映寒,吩咐几句,没多大会儿,映寒出来,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院落之中。 …… 无双阁里,流苏正指挥着晴依几个丫头清理东西。 早在凤汐醒来后便清理过一次,而这次清理的却是夏簪璇残留下来的那些风月画本,还有一些无用的小玩意儿,全都被收捡起来送去了府库。接着又有一箱箱的东西被搬了进来。 红木箱子打开,却全都是书籍与文房四宝之类,正史札记,博闻趣事,兵法医书,乃至琴谱棋谱等,总之都是应有尽有。整个府库的书全都被搜出来,还有许多是凤汐到夏少阳与夏战书房里去寻的。 原本的八宝架子旁边又被搁了一张架子装门放置书籍。连同那方在雅贤居里赢回的血砚也被摆上了书桌。沉香美人榻上,那白玉棋盘也被摆了上去。小楼楼畔原本瓷器等物都被收了起来。只在那地上置了方短案,短案上亦置着香炉和古琴。 “小姐,这幅归云先生的墨宝,是收起来,还是将它挂起来,要不然奴婢把它挂起来吧,奴婢可是听说这人的画儿好多人花银子都买不到呢?这是小姐的战利品,挂起来也给小姐长脸。”流苏从阿祈盒里拿出画轴将之打开,脸上表情很是兴奋。 “你想挂就把它挂起来。” 正坐在书桌临摹字贴的凤汐并未抬头,夏簪璇的字无法见人,而她的字和武功却是不能见某些人,先前抄的百篇女戒都是随意涂鸦。 现在她要改掉凤汐身上原本的特怔,亦要改变夏簪璇的特征。所以选了适合女子书写的簪花小楷,一笔一笔,从头开始练习。 临贴习字,也是修身养性,一种沉淀。 日幕夕沉。 天边晚霞光芒万丈,丝丝缕缕,星星点点,落在飞檐高挑,古香古色的精雕楼宇极为耀眼。写完最后一笔,看了看桌上两张纸同样绢秀字迹的纸张,她还笔回架将其中一张折起放进袖笼中。起身往外走的不经意间,就看到了流苏口中她的‘战利品’,那副落花图,还有那画上的四句诗。 伸手轻轻抚过画上字迹,一字字在心中默念,而后侧身步到楼畔看着天边那片旖旎霞色微微有些出神。似乎,从投军之后她再未曾驻足停下脚步仔细的看看四周的景色,长空碧水,晚霞朝阳,百花研丽,还有雀鸟高飞,和,人在斜阳余晖下的斑驳身影…… “小姐,已传好膳了,二少爷与阿祈公子过来了,还有简神医,小姐还是先用完膳再来习字可好?” “走吧。” 片刻,身后传来芸儿的声音,凤汐淡淡应了声,转身下楼小花厅里的膳桌上已摆好饭菜,四菜两汤,另外还有几壶酒。 两个少年外加一个瞎子已在坐,三人聊得很热,确定的说是简洛耷拉着脑袋趴在桌上,而夏少亭与阿祈二人聊得份外热络,不难看出夏少亭在望向男子时眼中散发的明亮光芒。 很投契,投契到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自然是夏少亭单方面的。 阿祈依旧是那副巨石入海也波澜不惊的表情。 “你若再不来的话,我就快要饿死了。”简洛的声音有气无力,显然是被男人给打击得不轻。 凤汐坐下看了他一眼,伸手夹了些菜过去:“真饿就多吃点,算是对你今日表现的嘉奖,等明天做事也才会有力气。” “什么要你的嘉奖,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我……不是,什么叫做现在多吃点,明天才有力气做事,你这女人还想我做什么,难不成你打算今晚喂我一顿明天早上就不给我吃饭了?”简洛趴在桌上的脑袋抬了起来。 他又不是没吃过饭,还要她奖励饭吃,他堂堂一个神医,难不成还吃不起饭么?他要的是秋水剑啊秋水剑,天知道他已垂涎整整一年的东西,本以为就要到手了,没想到却只能望菜兴叹。 这该死的臭小子。 流苏在旁布菜,看得怒目圆瞪,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居然还敢嫌弃小姐,那筷子小姐根本就没用过好么?除了候爷走的那夜,她还没见过小姐给谁挟过菜呢?他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 凤汐吃着饭菜淡淡的挑眉:“自然是你的老本行,吃饱了才能好好给祖母看病。祖母身子早些年落下不少暗伤,我希望你能替她好好调理而已,你以为我会让你做什么?” 简洛轻哧了一声,是彻底无语,他发现这个女人指使起他来,简直就跟使唤小童似的,比阿祈大哥这只老狐狸使唤他还要使唤的理直气壮。 居然就给顿饭就把他给打发了? 他懒得理她。 凤汐看得分明,未语,师叔有事,师侄服其劳。就是不知简洛在此,师兄现在又在何处,会否来帝都? “姐姐,你身上也有伤,不若一并让神医给你瞧瞧可好?”夏少亭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蓦然想起女子手臂上还有伤。 “不用了。” “我才不要!” 夏少亭话落,便听两人先后开口拒绝。 阿祈闻之不由淡笑出声:“阿裳涂的药膏都是出自简洛之手,所以少亭无须担忧,我会好好看着她上药,绝不会让她的伤留下疤痕。” “那少亭就放心了,劳烦阿祈大哥。”夏少亭连忙道谢,此时却是再没有之前担心凤汐与夜景行独处时会坏名声的顾虑,光看那称呼也知道,已被这瞎子无害的外表给迷惑收买了。 “你们查了一个下午都查到什么了,可有什么发现。”凤汐转瞬间岔开了话题直问夏少亭,倒是没有一点顾忌,似更未想过避讳。 夏少亭道闻言脸色微变,他打算等用过膳再单独与她说,不想凤汐竟当众的问了出来,顿了顿,他道:“我们已经仔细对过最近三个月的账,发现账上亏空少了六万两八千两,可是我带人去她院儿里搜查过,并未找到这笔银两。我怀疑是被她挪去用作了它途,可能是……” “铺子与庄子的掌事呢?”凤汐问,哪个掌中馈的人又不中饱私囊,刘氏胆子倒也大,才三个月就贪了六万两。有之前杀手之事,夏少亭显然是怀疑这笔银子被刘氏给用去做此类用途。 夏少亭道:“我以账目有问题为由,通知他们明日前来候府,也告诉他们若不来就会报官处置。夏嫣然与刘氏那边都暂无异动。可我想她如此心思谨慎,绝不会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姐姐觉得少亭的处置可还算妥当?” 刘氏的退路似乎并不难猜,少年会如此处置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显然他的手段依旧,太过温和。 第113章 容若天人,心若磐石 “先用膳吧。” 凤汐端着酒杯未置予否,接下来是静静的用膳,用完膳夏少亭离开,先去了舒云苑看夏老太君,而后又回了账房里接着查账,简洛似乎有些不喜欢那样沉肃的气氛,早早吃完便溜了,也不知是回了风华阁或是去了哪里。 阿祈却留了下来,膳毕,便替凤汐涂药。 屋子里极静。 除了彼此的呼吸声,便只有男子袖摆在空中荡过,擦着圆桌的轻微摩挲声。 上完药,凤汐拉下了袖摆,凝着眼前男子,问:“阿祈觉得少亭的处置可还算是妥当?今日候府发生的事简洛应都告诉你了,少亭年幼多有思虑不周,你也可指点一下。” “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 男子徐徐说着,话语微顿,接道:“势不够,力有不逮也!谓如耕农,草根不除,疾风一拂,必再生。琢玉需耗工,阿裳做的很好,想你也早有凤排,阿祈只管看戏,倒不会过份忧心。” 只管看戏?他以为他能脱出戏局? 还有他的话。 他这是在说,夏少亭下手还不够利落,出手也不够狠辣,斩草就应除根,既得机会就应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敌人尽灭,否则等敌人缓过就会反扑。就像农人锄草不断根,再生后就会袭庄稼影响收成温饱。 可惜夏少亭显然还不能领会。 夏少亭的确是块璞玉,而雕琢璞玉不可能一蹴而就,需慢慢来。男人与她所想算是不谋而合。 蓦然一笑,凤汐淡语:“你的话,和你的人还真是不怎么相配。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与你成为敌人的人,我有强烈预感他会很倒霉,希望我们之间不会有那么一天。” “若不想,便不会。”阿祈闻言笑了笑答。 凤汐看着男子眉眼,若不想,便不会,这六个字倒是答的好,想与不想会与不会,总逃不过人心易变与时移势易。 答了等于没答。 正如,没有人会对此真正上心。 男子说完收起药瓶,净了手重新坐下,却是忽尔伸指到半空,迎面突来的莹润手指让凤汐本能侧头:“你做何?” 男子手下探摸索着握住了女子的手:“听简洛说你今日很威风,可惜阿祈未能前往亲闻,就算去也看不到,所以,想摸摸看阿裳的长相,凭着几分想象应也能感受到阿裳当时威风的模样。” 说着,指腹抚上女子容颜仔细的描摹,从脸颊棱线,从眉到眼,再从琼鼻往下落在女子嫣红樱唇,轻如翼羽,拂过秋水静溢的湖面。 看男子认真神情,凤汐微征,未再躲闪,只抬眸看着男人脸上的笑,依旧淡如水,雅如竹,甚至从里面看不到哪怕丝毫的其它情绪。 无悲无喜,无哀无欲。 没有失望,更没有绝望,自然也没有希翼。 “你的眼看来与常人无异,简洛不是也在为你医治?光看他今日为祖母解毒亦可知他医术不低,难道他也不能治好你的眼?你的眼又是何时瞎的?看你如此不在乎,怎么,你,就不想看到?”瞎子肯定瞎了很久,光以他背后流霞阁的财力也不可能没找人医治,既能让简洛留在身边,想来师兄也为其诊治过,可他却依然看不到,是连师兄也束手无策? 是否就是知道没有希望,所以也就不再去希翼? “瞎了很久,具体有多久,我也忘记了,总有十来年了,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看不到,自也曾找人医治过。不过你都看到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人只有不去期待,才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只要慢慢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不同。除了看不到与行动受限,我与其他人没多大差别。” 十来年,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久。 “那你的眼,又是如何瞎的?”人,只有不去期待才不会受到伤害,可偏偏人总是要在期待后,受到伤害后,才能了悟。 “如何瞎的?” 男人指腹微顿,神情微恍,比之女子还要卷长的睫轻眨间,脑中所浮现的却是无尽的红,红的刺眼,红到璀璨妖冶,近乎迷魅的瑰丽,却又透着让人深深无力的苍白。 半晌,他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深:“忽尔有一日,便再也看不到了,却查找不出原因。” “忽有一日就看不到?” 凤汐蹙眉,不是生来失明,自是为外力所为。既有外因,不管是因病还是眼睛受伤也好,总之定然眼睛受过什么伤害,又怎会查不出病根? 男子凝着少女脸庞,即使眼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却依然很专注,随着手指在那白玉般的肌肤上细细的摸索和描摹,男子脑海之中似也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闻女子诧疑之言,他红唇溢笑:“你似乎,很在意我的眼,是在为我担心?” “我觉得你并不需要。” 凤汐回了一句,又道:“你费尽心力跟我回候府,还从简洛那里打探,对我亦如此‘关心’?我‘关心’你也只能算是礼尚往来罢了,你也摸清楚我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可以收手了?再摸下去我会以为你真的对我有不轨之图。”这个关心显然并不指真正的关心,不过都为试探而已。 男子闻言收回了手:“没想到阿裳也有听墙角的习惯,既来为何不进?我心有担心自免不了要开口询问,并非有意想窥你私隐,你不必多想。” “我没有多想,这是我家,我去哪里不用经过任何人同意,我就站在大门口也算不上听墙角,不过是有人看不到,而有人又说的太兴高采烈没有注意到,阿祈的用词,未免有些不当。”女子说的淡然,他倒是住的自在,敢情真把这里当成他自己的地盘。 “你,又生气了?是我疏忽,抱歉。” 阿祈的笑容里多了丝歉意,说的很是镇重,只那声抱歉和那个又字,落在凤汐耳中,却多了几分调笑与戏谑,有那么一丝的刺耳。 凤汐眨了眨眼帘,又是重锤落棉堆。明明彼此都在试探,可经他嘴一说加上略显亲昵的语气,气氛就走了样,生生多出丝暧昧。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自然也不是生气,如果这都气,那她心性未免太差,只是经这男人一说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他还真是会颠黑倒白。 “等祖母好起来,便开始教我习琴,你既是我请回府的琴师,总也得做做样子出来。否则,只会引来府里人的怀疑。” 凤汐明智的移开话题,看男子应下后被流苏带离的背影,静坐不语,与这男人对话你总会有种拿着拳头打棉花的感觉,力到即卸,完全激不起你想要的半点反应。心理承受能力稍差者,绝对会被这反弹力道震得郁闷吐血。 他明摆着告诉你,我引诱你出来是居心不良,等你真去试探,他却处处和你打太极打得滴水不漏,让你完全试探不出他到底意欲何为。可你说他故意遮掩却又不全是,明知风华阁和无双阁紧挨着,他也将暗卫大喇喇带进来,甚至未刻意避开过她的耳目。 眼瞎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并不清楚,但对所有人来说瞎了眼睛大概都是一种不幸,却绝没有人会想到,看不见也意味着不会有过多情绪泄露,而他便很好的将其变成了自己最好的保护,甚至是武器。 这个男人:容若天人,心如磐石。 他很会利用自身的优势,把自己隐藏的很好,倒不是没想过从简洛和师兄处打探,不过显然的,他能大方把简洛送到她跟前自也不会怕她去探,想也探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不管如何,人放在眼皮底下自不用再担心。 且今日之事的确多亏了他,若非有简洛一切不会如此顺利,她也免不了要多费上一翻周折。至少,她此刻应该还忙着替老太君驱毒,而不会有闲时练字与他周旋试探。 凤汐垂头,刚将男人的脸从脑海驱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姐,二小姐来了。”雅蓉走进来禀道,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候府的二小姐,一心恨不得她死的,夏嫣然。 “大姐姐!” 夏嫣然进门便见女子坐在美人榻,忍着心中愤恨上前福了福身,这是自凤汐重生以来,也是自与夏嫣然撕破脸皮后,第一次私下里碰到,夏嫣然也会朝‘夏簪璇’弯腰低头。 凤汐并未起身,只问:“什么事?” “请大姐姐高抬贵手放过母亲,嫣然愿意劝母亲交出解药救回祖母,嫣然会劝母亲改过,但求大姐放过母亲这次。” 夏嫣然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母亲她是有错,可不管母亲她做错了什么嫣然都不能看着她死,嫣然对大姐姐出言不逊都是嫣然的错,可这九年姐妹母女之情总不至全都是假的,大姐姐,我求你,就看在以往的情份,给母亲一条生路吧,嫣然求求你了……” 流苏看得直瞪眼,这二小姐还真是无耻,此时还来求小姐放过夫人,还说什么母女姐妹之情,她自个儿不觉得恶心,她们都替她恶心! 就是不知她这又想作出什么戏来? “你这是在求我,还是威胁我?” 凤汐垂眸,视线落在夏嫣然利花带雨的脸,看着那双杏眼之中柔弱祈求之色中冷冷开口:“夏嫣然,记不记得,我曾说过你的眼泪在我面前一文不值,你想置我于死地的决心我明了,你也该知道你们落在我手里也都绝落不了好。所以不必在我面前作戏。” “你想拿解药来换你母亲的命,可我觉得你母亲养尊处优多年,未必就能撑得过府台大人牢狱里那些刑具,大夫说祖母有三天时间,我们不妨就来看看你的母亲,我们尊贵的候夫人,能否撑得过这三天。” “难道姐姐就不在乎祖母的生死?要知道,多耽误一刻,祖母的生命就会多受一分威胁,姐姐你难道不想救回祖母?姐姐真的想看着祖母死么?”既然话已挑开,夏嫣然拭泪站起,柔弱声音也硬了起来。 嗤,流苏雅蓉差点笑了出来。果然是脸皮厚得没边儿了,可惜啊,她们却不知道老太君早就好了,还自以为捏着筹码来找小姐谈判?夏嫣然表情落在流苏雅蓉两人眼中无异于跳梁小丑。 凤汐却是未笑,站起身绝美面容含霜:“想威胁我,也要能拿出可以威胁到我的东西才行,想和我谈条件,那就先把解药拿来,等祖母好了我自会上都府衙门去销案。若无解药,也不用在此和我白费唇舌。” “可我怎么知道姐姐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若到时姐姐说话不算话,那我又该怎么办?”夏嫣然死死纂着手,才忍住心中的怒气。 “信不信是你的事,在意刘氏生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凤汐闻之挑眉,声音极冷:“同样的,我是在意祖母不假,可若真的都府衙也撬不开你母亲的嘴找不出解药,也只能证明天意难违。想来他日父亲归府也不会怪责于我,毕竟我已尽了全力,要怪还得怪那害了祖母的罪魁祸首。你觉得到时候你和你那两个弟弟在这府里又,会不会有好日子过?” “……” 夏嫣然强忍的脸色多了丝铁青,许久,才道:“好,我相信你,我会劝母亲交出解药,也希望大姐姐不要食言。” 话落,她转身出了院子。 “小姐,这二小姐到底又想做什么?难不成您真的要帮她么?老太君她不是已经……为什么小姐还要答应她?就让夫人呆在大牢里被府台大人判个流放或斩立诀多好,若真把她救出来,她依旧记恨再来害小姐怎么办?”流苏看着夏嫣然的背影,颇有不满。 干什么? 不过是…… 凤汐笑而未语,只凝眼窗外天际,外面黑暗已将大地完全笼罩,劳累一天的人们都已歇下,沉眠白昼中的猎人却正是苏醒之时。 夜,从来都是最好的捕猎时机。 第114章 探监,黑夜狩猎 都府衙,大牢之中。 明亮的火把照着幽静通道,满地腐臭血腥味中夹杂着阵阵凄厉撕嚎,骤落耳中让人毛骨悚然。 刑室里。 哗啦声响过,受刑昏迷的刘氏又被泼得清醒了过来。 “候夫人,你还是招了吧,你的嬷嬷都已招供,说那些东西都是你让她放进夏少亭房中,证据证人都有了,你招供将解药拿出来,少受点皮肉苦,我们也能少使把力气,你这样咬口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本,本夫人根本没做过,让我招什么?我说了,我没做过,你们再问也是如此,你们怎知嬷嬷不是被人收买来陷害本,本夫人的?那所谓的证据便不能是他们故意来冤枉我的?” 刘氏被缚在刑柱上睁开虚弱的眼,声音断断续续,她衣衫尽破,满身都是鞭痕,显然没少被招呼,整个人湿淋淋,身体更是火辣刺痛,原本端庄面容更是早就不见,显得狼狈不堪。 “你,还真是嘴硬,头儿现在怎么办?我还就没见过这么嘴硬的女人,明明证据都齐了,偏是不说不认,用了这么久的刑,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了,我手臂都打麻了,可她就是不招,要不换拶指,十指连心,说不定一痛她就招了。”施刑的捕快抹把头上汗渍,声音有些烦燥。 府衙大牢的刑具千百种,进来刑室者的犯人,不脱层皮那是怎么也不可能走出去的。当然,有人怕疼刚上了刑具就招,也有那种不怕疼的人任你刑打她反正就是不招,而刘氏显然就是嘴硬的后者。 可真以为不招就行了? 若非为了问出解药下落,只怕府台大人早就判了刑了。证人证据确凿,别说区区一个候夫人,就算是国公夫人乃至皇亲国戚那又如何?没有特赦之权,反正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头儿,夏府来人了,是刘氏的女儿,说是想见见她娘,她说她想劝她娘将解药交出来,头儿,让她进来么?” 不待展毅开口,外面便又有狱卒来报,展毅思索了片刻:“将人带回去单独关押,她既有办法那就让她试试,另外派人守着,不能让嫌犯出任何事,否则到时府台大人那里没法交待。” 刘氏被托出刑室,带回了单独的牢房里关押,捕快将夏嫣然带了进来,狱卒打开牢门劝了一句:“夏小姐还是好好劝劝你母亲吧,早日招供交出解药自己也少受点苦。” 夏嫣然被带进来一眼便看到,被扔在牢方中干草堆上的齐氏,女子疾步进狱牢里惊叫出声:“娘,您怎么样,我是嫣然,娘,他们对您用刑了么,他们怎么能这样,娘你怎么样,娘……” “娘没事,嫣然,你怎么来了?”身子被夏嫣然扶起,刘氏看着眼前泪眼盈盈担心无比的脸庞,,扯开唇笑了笑:“不用担心,我还撑得住我真的没事,钰儿蒙儿可还好?府中都无事吧?” 夏嫣然流泪摇了摇头,“娘,都没事,弟弟们都很好,娘,倒是你,娘你伤得这么重,就把解药拿出来吧,我去求过大姐姐了,只要将把解药拿出来,大姐姐就会替娘求情撤回状纸,娘就能出去了,娘是候夫人何时竟受过这种罪,他们居然这样对娘……” “然儿,你怎么能这样想,娘未做过怎么能认,娘真的没做过,嫣然,难道连你也不相信娘亲,也认为这真是娘亲做的……”认,她怎么能认,如若真的认下再没有转寰余地,到时候不止她得死。她的三个儿女也将再抬不起头,所以哪怕是死,也不能认。 夏簪璇那个贱人又岂会那么好心的放过她,也就只有嫣然才会天真的去相信她的话,她可不是嫣然。 夏嫣然连忙解释:“不是,娘,女儿不是这个意思,女儿自然相信娘,娘怎么会做这种事,女儿相信娘没做过,可是女儿不想看娘受苦,女儿真的不想看到娘受这样的苦,娘,你若他知道解药在哪里就将解药拿出来吧,娘,嫣然求求你了,娘……” “娘真的没做过……” “可那药为什么会在娘的房里,娘,您……” “娘也不知,可若真的有人害娘,想将东西放在娘房里自然有的是办法能做到,嬷嬷自然也能被收买利用,甚至是被威胁,嫣然,娘真的没有啊……” “娘……” 刘氏满脸失望痛心,夏嫣然泪流满面,母女两抱头痛哭,哀哀凄凄的哭声带着无尽悲凉,让旁边的衙差看到这幕也别过了头,而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刘氏的手指落在夏嫣然的掌心一笔笔划过。 许久,直到有衙差来催,哭声才渐歇。 刘氏伸手替夏嫣然擦了擦眼泪眼神定定看着夏嫣然:“然儿别哭,你放心娘还撑得过去,你回去,好好照顾弟弟,我不会有事的,我没做过的事我也绝不会认的。钰儿蒙儿还小,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知道么?走吧,回去吧……” “娘放心,我知道,我知道,我带了些饭茶来给娘,娘自个儿吃些,一定要保重身体,女儿和弟弟不能没有娘……” 夏嫣然不停点头,被衙差一再催促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牢房,转身出来却是未离开,反走到了展毅面前。 从袖笼之中掏出个鼓鼓银袋子递给了展毅:“展捕头,嫣然求求你高抬贵手让我娘先歇歇给她吃些东西休息一下,从早晨到现在我娘她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嫣然看到母亲受苦实是心痛难担,展捕头我求求你了……” 女子双腿一软便朝展毅跪了下去。 “展某公职在身不能收,夏小姐还是收回去吧。” 展毅伸手将之扶起,看女子泪眼盈盈梨花带雨的样子,又看刘氏已去大半条命却死撑的样子道:“让她先用些饭休息会儿,再把笔墨纸硕给候夫人送进去让她好好想想,候夫人,在下也不想对你用刑,你不看其它也该为你自己的儿女好好的考虑,若真的夏老太君出事,您想想您的儿女们以后又该如何做人,如何对面候爷?送夏小姐出去,你们先随我去审其它人。候夫人是重犯,留人在这里寸步不离的看守。” “是,头儿。” “多谢展捕头,展捕头大恩嫣然在此谢过。” “夏小姐不必客气。” 夏嫣然一脸感激的朝展毅福身道谢,而后随狱卒被带出去,展毅凝着女子的背影叹了口气,留在原地看刘氏用了些饭,也无异状,这才退了出去。 牢房之中恢复寂静,刘氏坐在牢中背靠木栏歇息,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有捕快前来送水,打开牢门添完水,那人却并未离开,反而一直站在刘氏的脚边看着刘氏,眼神幽幽,透着几分诡异。 刘氏抬头定眼看着来人:“你是谁……” “我是奉主子之命来带你走的。”声音有些低哑,来人将头上的帽子压得极低,火把在通道内离得太远,迷蒙阴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刘氏闻言却是惊:“你到底是谁……” 那人不理刘氏的低问,只从怀中掏出一物,刘氏看着东西,眼神蓦然微震随后声音尽数咽回了喉头,那人对着刘氏一阵低语,而后似有脆音响起,接着那人收起东西出了牢房。 牢里只剩下刘氏,她怔怔的蹲在地上,看着旁边的文房四宝,许久,拿起笔在那白纸上书写了起来,放下笔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上面,转身,却是一头狠狠的撞在脏污斑驳的墙面。 闷响声中,鲜血四溅。 软软倒在地上的人,很快没有了气息。 而就在此时,幽静牢门再被打开,出现一道身影,依旧着狱卒的服饰,黑色靴子最终停在刘氏面前,将地上的纸张捡起打开,又从怀中拿出另张纸仔细的看了看,将染血纸张收起,拿起未染血的纸张走到刘氏面前,用手掌按下指印,而后将纸张轻飘飘扔在了地上。 片刻后,整个牢房里都传来剧烈的惊叫声,满室嘈杂。 …… 都府衙外的夜色,却依然静谧幽幽。 漆黑的夜幕里,巍峨的建筑如同隐在黑色中的巨兽,幽暗的阴影畔,有两道身影相继隐入黑暗中疾弛,转瞬间消失了身形。 看着两人行往不同的方向。 远处站在飞檐处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漆黑双眸微眨,未多犹豫,转瞬间那双眼的主人便锁定了其中一个方向追踪而去,疾风般消逝了踪影。 明亮的灯火在夜色里泛着幽光,前面的黑影遁入一所深深宅院,后至的身影也飘然从半空落下,屋子里红烛滴着蜡泪,黑色的绸布飘摆间隐约可见白玉屏风后隐着道身影。 黑影站在屏风外,双膝跪地极为恭敬:“主子,人已经死了,不过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 “哦,居然还有人?可有探到,到底是什么人?”有男人的声音穿透屏风与绸布而出,低沉磁性的圆润中带着丝讶色和狠戾。 “属下不知,那人武功比属下高,属下怕被察觉,所以未曾跟上去。还有刘氏的女儿也去了大牢,刘氏无用,这么久也未能拿到主子想要的东西,还把自己赔了进去,当真死不足惜,可主子的计划……” “死了就死了,不过是颗已生异心的棋子,没了她自可再找别人。只要将东西拿回来就好,至于棋子是谁又有何重要。不过,暂时不要再动,以免引来别人怀疑,先办另一件事,你……” 哧…… 屏风内的男子突的顿口,手指微弹,有东西穿透白玉屏风疾射而出,划过抹弧度向上,打碎了头屋顶琉璃片瓦,带起阵阵响动。 地上半跪的人当即疾射而出,飞身站在檐顶在夜空之中查看许久却没有任何发现,这才飞身又落进了屋子里,再次双膝跪地:“请主上赐罪,都是属下之过连被人跟踪也未有察觉,才将人引来暴露了主子行踪,属下该死。” 咔嚓…… 从屏风后的人走出来直接卸掉了手下右臂:“暂作薄惩,再有失误等回去之后一并处罚,重新凤排个地方。” “是,主子。” 侍从捂着断臂恭敬的跪下。 烛火被灭,苑中一切都归于沉寂黑暗,那屏风后的人也消失了踪影。 第115章 受伤,注定了要死 扑通—— 伴随着一道沉闷声响,黑影从院墙上的半空之中砸落在地面,惊醒了院中的人,脚步声响,迅速有人跑出来查看。 看清蜷缩在地上的人,流苏不由惊呼出声:“幽冥?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你这是怎么了?幽冥,醒醒……” 芸儿与雅蓉随后到,几人合力将幽冥抬进了厢房之中,本坐在美人榻上观着棋局的凤汐看到人被抬起来,也站放下棋子站了起来,命人将之放在了对面另一方软榻上。 “主子,不可,属下怎能……” 幽冥才开口说了几个字,便张嘴吐喷出口鲜血,血里尤带一丝黑色,冷硬的脸上也泛着些乌青,男子受伤的暗器仍插在右肩胛处。 看着那暗器,凤汐眼眸微眯,转头看向屋中的其它人冷声吩咐:“你们几个出去外面守着,烧些热水再去备些伤药。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今夜之事谁也不许外传。” “是,小姐。” 流苏等人连忙退了出去。 房门紧闭。 凤汐伸手便将那暗哭拔了出来,放在阿祈帕中随手将之收起,而后,素手握着男子手臂手掌轻轻一拉一拍,男子被拉起,盘膝坐了下来。女子随之也坐在了男子身后,开始替幽冥驱毒。 小半个时辰后。 幽冥面上黑青之气渐渐褪去,却又喷出大口毒血,凤汐这才收了内力轻轻吁气睁开睁帘,此时女子额头已布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多谢主子替属下驱毒,救了属下一命,还替属下打通了经脉。”幽冥睁眼忙捂着伤口从榻上站了起来,离开了软榻,单膝跪在地上,眼里是难以言喻的惊喜,自然惊喜,打通经脉后武者习内力会事半功倍。 可想要打通经脉并非易事,非内力高深者不可为。他从未想过,眼前少女不过才十七岁,竟已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凤汐摇了摇头,撩了撩衣裙站起:“起来吧,你认我为主,为我效命,我护你凤危本是理所当然,说说今夜之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受伤,伤你的人又是谁?你又有什么发现?” “主子神机妙算!” 说到正事,幽冥也连忙站起回话:“如主子所料刘氏被人灭口后,的确是出现了两拔人,属下奉主子命跟随第二拔人,一路跟到城南的一家别庄里,可惜未能探明那人身份便已然被发现,就是那人伤了属下。不过,属下听到一些他们的谈话……” 凤汐微微沉吟挑眉看向幽冥,问:“你是说,有人想要刘氏在候府中拿一样东西?” “不错,可惜那人却未说是什么东西,属下听那人语气,应该是个男人,且年夏应该不会很大,绝不会超过三十,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发现。” 幽冥微顿道:“主子,您怎知夫人背后还有人,又怎会算到今夜定然会有人现身?甚至还是两拔?那还有一拔出现的人又会是谁?她们又为何会对夫人下手?主子为何不让人再跟踪前往一探?”男子一口气问出了许多个问题。许是相处久了,对女子性子有了些了解,倒也没有了先前对女子的忌惮。 “幽冥,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强而避之,实而备之。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耐性,不能操之过急。尤其敌强我弱,更要避敌之锋利,存己之实力。不管是智者博弈又或是武者间的对决,稳中求胜方为根本。兵行险招,出奇制胜,有时虽能收意想不到之效,却也并非任何时候都适用。” 现在这潭水太过混乱,以静至动方为上策。 刚出了阮家之事,候府之中也刚历一场混乱,局面虽已暂稳,可边关之地相隔太远,还未有消息传来。她手中所有能用的人都被调走,于帝都只需掌握各方动态,摸清到底有多少路人马,不要暴露自身,这就是稳。 尤其,千菩提这三日都未曾现身,不知是因事离开了帝都,又或是暗中在筹谋着什么。但显然,千菩提在鬼面修罗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又一心想查清楚鬼面修罗的身份,就算因故离开,也绝不可能真的善罢干休。 这也是为何,她选择让鬼面修罗暂不现身的原因。 缺人,这是她的硬伤。 可再缺人,也都宁缺勿滥,能够得到她认可的人才能成为心腹,有些事可以拆开交给不同的人去做,可有些事,却不是交给什么人去做都可以。 凤汐敛绪只淡淡接道:“刘氏身后有人显而易见,只在那人是谁而已。否则她怎会有胆量做这出局?对老太君下杀手都未有犹豫,还做的如此密不透风。当然,不管那人是谁,显然都不可能是六皇子与静妃。至于,他们想找什么?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应也不难想到。既然毒逼出,先下去上药。还有这个你拿去分给其它人,上面都有名字,告诉他们,记下之后就将策子烧掉。” 女子说着自袖笼里掏出四本小策子递了过去,幽冥拿过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策子翻开,神情微微一震,他的策子上面是套内功心法,还有一套剑法,不止有字还有图形与注解。仔细看剑法是他本身所使过的一套剑招,三十六招被化为十二招,招式简化却更浑然天成,毫无漏洞。 至于内功心法也与他所练同路以刚为主,但显然这套内功心法比之他本身所炼的却要不知高深多少个档次。 “属下多谢主子。” 幽冥冷硬的脸上也难掩喜色,眸底更加坚定,显然,对于他手中的东西很是喜爱,虽是暗卫也是武者,既是武者对于高深武学自然难以抗拒。尤其,与女子相处越久,越能感受到那股不同。 主子更喜做,而不喜说。 虽有时尖锐却都是针对外人或者说是敌人让主子看不顺眼的人,在无双阁里主子从来都是无比沉静。 当初一度觉得主子手段毒辣,可实际仔细回想,自从得到主子认可后主子虽对他们依旧严厉,也依旧并不亲近,却再没有当初给他的那种不把暗卫下人当人看的感觉,反而总是适时的提点他们,也尽力的护着他们,便是自己的血污了主子软榻,主子也半点未觉。 反而,还亲自动手替他驱毒。 不知为何,有时他总会在主子身上看到候爷身上才会有的气势,那种将帅上位者的巍然沉稳和胸有乾坤的泰然,甚至比候爷更甚。 尤其,从这次事件中可以看出,若论智谋,论胸襟,论气魄,论胆识,论手段,论心性,他的主子绝然不会输给任何人。 洞察先机,早于所有人未雨绸缪,虽为女子却是堪比男儿,能认这样的女子为主,能为其效力,他幽冥此生又是何其有幸!! 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逝,只会随着岁月流逝越发沉淀入骨。有些人也总会在针锋相对的接近后却又潜移默化的被影响,被改变。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幽冥,显然就是如此。 看了眼坐回榻上重新观着棋盘的女子,幽冥深深吸了口气退了下去。 凤汐却仍凝眼看着那盘棋局,伸手将其中一枚棋子捡了出来,白玉棋子落在女子掌中带着点点微凉,女子五指素手一捏,圆润剔透的棋子便在女子掌中化作堆白色的齑粉,素手轻扬那粉末亦消失了踪影半点未留痕。 探手入袖,凤汐却又掏出了一张纸,纸上字迹依旧清晰可见,只除了墨色字迹却还蕴染着嫣红血渍,看着上面一笔笔勾勒出的字迹,少女嫣樱红唇畔轻勾溢出一抹淡淡浅笑,同样让那纸张在指尖化作灰飞。 看也未看那飘飞的粉末,凤汐再次凝着棋盘。 候府的水看似清却实而浊。 幽冥不知,她却再清楚不过,当初夏簪璇与夏嫣然巧遇六皇子,必是有人凤排无疑,而从细微之处也显见有人利用夏簪璇,其中定有静妃之功,也定不乏刘氏之力,或者当初静妃与刘氏达成了某种协议。 但显然的,从后面发生的事也可看出,刘氏背后的人绝不是静妃,更不会是六皇子那个鲁莽之辈。否则,也不会有后面,夏簪璇发现夏嫣然与夜宁有奸(和谐)情这样的情况出现。 夏簪璇到底什么脾气,刘氏清楚,夏嫣然也清楚,将这件事挑破的后果两人想必更加清楚,若刘氏真想助夜宁,若夏嫣然真想嫁夜宁,那就不会又在最后与夏簪璇掰扯绝裂,害得夏簪璇丢了性命。夏簪璇若死,以夏战对夏簪璇的疼爱定会怨上夏嫣然与刘氏,乃至静妃。 先不说那之后夏嫣然能否嫁给夜宁成了未知之数。 刘氏一双儿子显然还太小,暂时不成什么气候,加之夏少阳对夏簪璇疼爱更甚,她们如此做,显然对也只会引来夏少阳对他们的仇视,也为她们行事增加阻力,这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刘氏不蠢,可还是这样做了。 且朝中众皇子不少,比之夜宁优秀的人更不少,比起夜宁,别说是夜景行,便是七皇子夜衍都比他更有一争之力,还有八皇子,九皇子…… 远不是没有人可以选。 从刘氏手段可见,她的眼光不至于那么差。 换言之—— 刘氏背后有别人,既不是夜宁,那显然和静妃之间也只是彼此利用。到底刘氏为何要这样做她暂时未想到,但她知道刘氏罪名已定绝不可能逃脱。 如今看来,她会那样做,怕也与他身后之人脱不了关系。 既如此,不管是静妃还是刘氏背后真正的人,都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掌握着太多秘密的人活着,下手灭口是必然。 而显然,刘氏身后的人藏的很隐秘。 下午无双阁里搬东西,特意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会没有人察觉到。夏嫣然前来试探,自然也定有其想法。 所以今夜前往都府衙大牢的人,至少不会低于四路人马,夏嫣然走投无路必会找刘氏,此事与静妃六皇子有了牵连,那二人得到消息也定有所凤排,刘氏背后真正的人马也定然会现身以察究竟,必要时下手灭口。 当然最后一路人马是谁? 已勿需多说。 如叶阿祈所言,斩草自是要除根,刘氏已无价值,有人想利用刘氏,她自然不会允许,这个人从她重生那天起,便注定了要死。而她凤汐,也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对于敌人自是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一击必中,绝不会再留给敌人任何可以翻身的机会! 至于还有没有其它的人,她暂时不下定论,但这个灭了刘氏口的人,让她很感兴趣,手段很高明,也很特别,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能人,从焕辰的详尽的描述来看,那应该是…… 凤汐撇了眼掌间万沾血迹的金色五棱刺,漆黑双眸之中有流光瞬逝! 第116章 你有这么讥渴? 翌日清晨,天空微沉飘起了细雨,天还未亮都府衙便来了人,也带来了刘氏自尽的消息。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展毅,都府衙的总捕头。 “你说什么?我娘在牢里畏罪自尽了,这怎么可能?” 夏嫣然闻讯身子一软,冲上前拽着展毅的手凄声质问:“展捕头,你告诉我这是假的是不是?这绝不可能,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明明娘亲昨夜还和我说了好久的话,娘说了她没有做过,她告诉我她会好好的,连那样的酷刑她都撑了过来,娘又怎么可能认罪,她又怎么可能会自杀呢?你告诉我,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求你告诉我,这是假的,是假的对不对?” 女子紧捏男人的大掌,声音满是质问,眼眶泛红泪下如雨,杏眸紧紧望着对面的男人,眼眸里深深的痛和浓浓的祈求,似乎在祈求男人能说是。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让展毅刚毅双眼莫名柔软了几分,因手掌被女子柔胰紧紧握住,还是当着众人面。展毅轮廓分明的脸庞也有些紧绷:“二小姐,请,你节哀,昨天夜里午作已验过尸,夫人确是撞墙自尽而死,死因并无可疑,夫人死后还留下这份悔罪书。属下是奉大人之命前来告知大小姐候夫人已死的消息,同时也想调出夫人生前的字迹以作比对。” “那解药可曾找到了?”接到消息赶来的凤汐,却直切主题。 展毅闻言回神有些尴尬抽回手,看向凤汐面色更僵:“还没有,昨日候夫人受酷刑却并未招供,后半夜又留下份认罪书离奇自尽,展某怀疑这件事可能另有内情,所以想重新调查,只有将背后真正的凶手早日抓出来,才能早些找出解药救回老太君,展某想去候夫人房里再看看,也想见见夫人房里那些人,说不定会有线索。” “看来,展捕头还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凤汐看着展毅讽笑:“你这是怀疑本小姐冤枉她?证人证据确凿,展捕头却说是她是冤枉的,都府衙的人居然会同情犯人,展捕头身为都府衙的总捕头就是这样办案的?人从我候府里活生生的被你们带走,可你们什么都未问出来反让她在牢中自尽。那么多的狱卒,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犯妇都看不住,现在还跟我说什么别有内情。如果我祖母的命没了,你们赔得起么?” 展毅脸色顿变黑,又有着丝僵硬:“大小姐,展某说的只是事实,犯妇自尽是展毅失职,可展毅来此也只尽责调查。大小姐责怪展也某于事无补,还有一天时间,展毅会尽力查明真相抓出真凶,另外,还想请夏小姐贴出布诰寻广寻名医替老太君医治,如此也是双重保障。” “展捕头到是能说会道。” 凤汐凝了眼哭昏过去,被丫鬟搀扶着的夏嫣然,看了眼夏少亭:“他既然想看想查,那就带他去,让他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女子说完转身甩袖离开。 夏少亭上前朝展毅拱手:“请总捕头海涵,大姐与祖母感情甚深,心忧祖母身体难免脾气不好,今晨一早大姐就已命少亭去张榜寻医。总捕头要前去看…母亲生前字迹,还请随少亭前来。” “二少爷客气,展某都明白。”展毅还礼,因少年之言反多了丝尴尬,对夏嫣然他大概真有同情,可他自认办案却是公正从无询私,说完,他随着夏少亭去了刘氏的院子里。 夏嫣然也被扶回了院子,才沾榻却就睁开了眼帘,那眼中的森然阴毒早已满溢而出,掌心都被掐出的血滴落在阿祈被,点点殷红吓得映寒与香彤两人身子都在发颤。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认罪,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应该是伸冤雪冤的不是么?为什么会偏偏变成了认罪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夏嫣然整个人仿佛陷入了迷魅之中,她突然爬起来冲到梳妆台的妆匣里仔细的翻找,终于在个小盒子里找到了张字条。 看着纸上字迹。 她瞪眼瞪到唇都咬出了血色。 伸手,便将那字条撕的粉碎,该死,该死全都该死,说什么会替她洗清这个污名,说什么会让母亲自尽时写下伸冤状,不会让此事连累到她,还会找神医帮她救回祖母,原来都是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 她居然真的蠢到相信了,还真的听话跑到夏簪璇那里去求情,还真的听字条里所言去探监,现在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母亲死了,认下了罪证,以后她就是杀人犯的女儿,她的母亲毒杀了她的祖母。 世人会唾弃她,父亲也会厌弃她,没有世家子弟会再愿意娶她,她更不用再奢望嫁入天家,哪儿还会有人娶有个这样恶毒母亲的女子? 不行,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可她到底还能做什么?现在夏少亭夏簪璇全都盯着她,母亲说的地方,她根本不敢去。 神医,对了找神医,只要能找到神医治好祖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夏嫣然手一撒,白色纸片飞落,映着女子阴毒的眼眸格外渗人。 “映寒,香彤,你们两个立刻给我去打听哪有神医,快去,一定要把神医给本小姐找到治好祖母,若找不到神医治不好祖母,本小姐就把你们通通卖去窑妓馆接客,还不快去,去啊,把所有人都给本小姐派出去找……” “是,小姐息怒,奴婢们这就去。” 香彤映寒二人颤声应答着,出了厢房,冒雨前去打听,匆匆的背影带着几分逃离的狼狈,却又有几分庆幸。 …… 凤汐回到无双阁,却是直接上了阁楼。 烟雨晨雾中,精细阁楼若隐若现,少女一袭素裙坐在楼畔,竹椅旁边置琴的短案上多出许多灌好酒的洒壶。她手里尤握着一支酒壶,壶嘴对唇,让酒液顺着喉管点点下咽,看着天空细密落下的雨丝神情透着几分幽寂。 几个婢女回到院子都各自忙着各自的。 无人敢来打扰。 芸儿送完酒也便退了下去,手落在雕栏扶手,站在楼梯口转头看着女子身影的芸儿眼中透着几分不解无奈还有担忧,这几个月来每到下雨天,小姐总会命人备很多的烈酒,而后独自坐在这楼畔独酌,一呆便是好半天,有时甚至会坐上一整天也一动也不动。 最后待小姐离开,便只剩下无数空空的酒壶。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知道小姐心情不好,不喜欢有人来扰,如非必要便是问什么小姐也不会答,用膳时胃口也会极差,任她们劝,任流苏哄也都无用。 似乎,小姐很不喜欢下雨天。 芸儿摇了摇头下了楼。 凤汐眼神凝视着前方,雨水丝丝已连成线,从飞檐倾泄而下,就像是道从天而降的水帘,晶莹而剔透,很美,很美,美到刺痛了凤汐的眼,心疼到烈酒的灼烧都无法抑制的痛。 有时她会不解,明明亲手挖去了自己的心,为什么她还会这么痛,这是不是对她的惩罚? 或者是吧。 这是她应该受的,惩罚。 所以,每当痛着的时候,她的嘴角总是勾着笑。透过雨帘她的视线也从来都只凝着一个方向,每次都固定的看着阁楼斜对面的东南方。 眼神只有空洞,悲凉。 此刻,却是又有些迷蒙,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却始终不曾滑出,从知道凤家被灭亲手挖心的死亡,再到睁眼之后的重生,再到眼见凤家易主,她都未曾哭过,只在那夜进入阮府看到凤家南院被改头换面时,流过一滴泪。 因为她,没有资格哭。 因为母亲说过,女儿家的眼泪是这世上最珍贵之物,女儿家的泪只能为了在乎的人流。那里就有她在乎的人,长眠在那一片废墟之下。 凤家是她的,没有人可以夺走,谁也不行。 即使让它化作一片焦土! 她也要将它夺回来。 活着,她没能守护好他们,死了,她也会守护好他们的灵魂,她会尽所能给他们一片净土,让他们在那里好好的看着,看着她是如何替他们复仇,也如何替自己复仇。 或许,到那时,她就有了资格去见他们。 酒壶空空,她随手放回去,正要换一壶,却有只手掌覆在了她手上,宽厚而温暖的大掌,有着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晶莹粉嫩的指甲修剪的很是整齐,望去竟比女子的还要好看。 当然,自己的手也很好看。 这话似乎也不对,其实她的手并不怎么好看,因长年练武拿枪握剑,她双手都有茧,她的手上还有道疤,像只丑陋的蜈蚣贯穿了整个右手掌心,又哪像眼前这只千金大小姐的手细腻润滑,如上好脂玉。 回神抬头,她看到了那手的主人,是那个男人。 阿祈! “你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做什么?可用过膳了,若还没有,那便过来陪我一起喝一杯,芸儿,送些酒上来。”凤汐拍开那只手,浅浅吩咐了一声。 隐约有芸儿的应答声传来。 阿祈伸手摸索着掂了掂桌上十几个空酒壶轻嗅,微微蹙眉,伸手将女子手中的酒壶拿了过去,素雅声音里多了丝低沉:“你喝了很多不能再喝,这酒很烈,既容易醉人也很伤胃,我听芸儿说你早膳也未用,这样饮酒很伤身体。况且你的手臂上还有伤,既答应了我每天过去让我替你上药,今日为何不去?” “上药?” 凤汐微微勾唇笑了笑:“你一大早来找我就是想替我上药?你这药童做的还真是称职,不过今日免了,你若不饮便离开,不要来这里烦我。过了今日我明日再去你那里上药便是。芸儿,带他走。” 重新拿起壶酒,女子再未看男子。 芸儿端着托盏上来,摆放好,有些为难的看着阿祈:“阿祈公子,这,还是请您随奴婢先下去吧,小姐……” “无妨,你先下去,我在这里陪她。”阿祈摇了摇头回。 见凤汐似未看见,也没有什么反应,芸儿退了下去,随后又给阿祈端来把椅子放在了自家小姐旁边不远处。 阿祈便也坐去凤汐旁边拿支酒壶饮了起来,两人之间都是相对无言,静静的听着刷刷的雨声,喝酒,然后看着雨帘,发呆! 手再探,拿起却是空空。 凤汐侧头再换还是空,身边五个酒壶都已空,而男人那边却是摆了十几个酒壶,伸手过去再掂,同样都是空的,底朝天全都一滴不剩,再看男子原本晶莹如雪莲的脸颊却是浮上抹粉色的霞。而后在她视线中,抬手再饮,等男子放下手中酒壶。 不用问也是,壶已空。 抿了抿唇,凤汐淡淡的开口:“你把我的酒都喝光了?你有这么讥渴?我请你喝酒,不是让你来喝光我的酒,那样我喝什么?” 男子打了个酒嗝,拭唇。 依旧那么优雅。 平复下胸中的涌动,他方才笑着回:“既然你不肯听我的劝,我自然只有陪着你喝,如果我能多喝一些,你自然就可以少喝一些,阿裳莫不是脑子喝得有些迷糊了,连这个账也不会算了。” “……” 他多喝些,她就能少喝些?这个账也可以这么算? 第117章 缺银子,看你如何霸王硬上弓? 雨势不歇,那片晶莹中,却多了一抹粉色的霞,很璀璨很耀眼,还带着几分熏然醉人,微微驱散了落雨带来潮湿与苍白。 凤汐闻之愣了下,继而倒是笑了:“阿祈可知这是什么酒?又可否知道这酒多少银一坛?你有没有算过你喝了我多少酒?又得付我多少银两?为了让我少喝些便喝光我的酒,莫不是你以为候府的酒窖之中,就这几坛酒?若我再搬个十坛来,你也打算全部喝光?就不怕撑破了自己肚皮?” 候府之中自然不可能就几坛酒,夏战本就好酒,所以,候府地窖之中也存了许多,加之夏战夏少阳少在帝都,那酒也便放置许久,都是上好的佳酿,自然价值不菲。 “不识琥珀琼瑶光,举樽今岁谁与共?” 阿祈红着脸颊摇头:“酌酒不在酒,而在酌,与谁酌?我肚腹虽不够大可能容多少是多少,能喝多少是多少,总比你独饮的好,两人饮,酒入肠愁能减半,对身体的伤害自也能减半,阿裳难道不觉得如此?”许是喝得太急又太多,男子似已有些熏然醉意,声音也失了平日的音准。 “我也深觉如此。” 看了看男人摇头晃脑的样子,凤汐直接叫芸儿又般了几坛酒上来,也未再让灌壶,拎起一坛直接塞在男子手中:“今日阿祈可以尽情的饮,我候府什么不多酒却是不少。你想喝多少,就能有多少,你能喝多少,就尽量喝多少。” “阿裳这是想将我灌醉?”优雅翩然的男子也笑出了声,比之平日里的素雅笑意更多了份真实和人气,尤其被迫抱着个乌漆漆的大肚子酒坛,正面看去几乎看不到头颈肩以下的身体,又脸红红的样子便多了几分滑稽。 那坛酒,估计得有三四斤。 摸着手中的酒坛,男子脸上笑意湛的更深,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女子,就因为他扰了她的清净,扰了她的酒兴,喝光了她酒壶里的酒,她便拿了这么大一个酒坛来回报他,如果真的将这坛酒全都喝下去? 别说圣人,便是神仙也会醉了。 她还当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算计他。 凤汐看得也笑出了声,直言不讳:“难不成你怕喝醉了,我对你图谋不轨套你的话?还是你怕我趁你喝醉了以后……将你弄到床榻上去剥光,来个霸王硬上弓,到时会吃亏?虽然你长的确实不错,可我也没有你那么讥渴。若你不想被我套话,那就别让自己喝醉便是。” “你这个时候不宜喝醉,而我会尽量不喝醉,可若真醉了也无妨,阿祈便看到时阿裳会如何将我……霸王硬上弓?不过,到时便要劳烦阿裳多照顾我一些,能被阿裳照顾,阿祈亦,深感荣兴。”男子笑晏如花,脸上粉霞已转红霞,说完抱起酒坛仰头喝了起来。 剔透液体倒在男子嘴中,洒了很多,浸湿了他莹润的下颚和雪白的衣,明明此刻男子举动应是粗鲁的,然则,优雅贵气却依旧难掩,尤其男子白晰如玉的脸庞通红如火,菱唇如樱沾着酒液更透着几分诱人的魅惑,却半点不自知。 凤汐也提起洒坛慢慢的喝着,他说的对也不对,此时她确不宜醉,可他不知道的是,重生后她酒量见涨。 这酒就算再喝上那样三坛,她也半点不会醉。 人啊,总是越想醉时却越喝越清醒,如果真能一醉也是好的。可她得喝再多能体会到的也不过是那股,烈酒烧喉灼心的感觉。 凤汐喝着酒,也眼看着那坛酒被男子喝完又撒完,而后那硕大的空洒坛子被男子放回桌边,男人身子不稳手也不稳,酒坛也被放歪,却未察觉。 “我喝完了,好像却还没有醉,阿裳怕要失望了。”清雅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男子拿衣袖拭唇,身体依旧坐直,听颤音明显然透着醉态:“倒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喝得如此畅快了……” “坐拥那么大个流霞阁,你还能缺酒喝?” 凤汐哧笑出声:“次次在我面前装穷,也幸好我没有信你,这酒钱你放心我会给你记着,等你走时一并还我,帝都第一青楼,不止可以收集情报,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算起来我这个候府大小姐的身家可都远远没有你富裕,可你却整日穿着粗布孝服,在大街上闲逛游荡。做人做成你这样,也真让人叹为观止了。” 还能出口成句,显然还没醉到人事不醒。 “可你也不得不承认,青楼确为敛财最快的捷径之一,既缺银子我会这样选择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雨声渐歇,可是雨停了?就不知这场雨过天晴之后会不会有彩虹,阿裳你替我看看……” 缺银子,那他的银子都去了哪里? 都拿去招兵买马了? 凤汐抬头,男人已笑着撑起竹杖站起了身,迈步身子却是狠狠的摇晃,行到雕栏畔,他双掌扶在雕栏上,抬头望着天。 乌蒙蒙的天,的确亮了许多,只还飘着毛毛细雨,天际尽头处却遥挂一弯七色彩虹,灿烂夺目。 “有。” 凤汐看了半晌男人的背影,放下酒坛也站起身也走到雕栏畔:“就在你右手上方。这世上总会有医者能治好你的眼,简洛未放弃就定然是有把握。如果还想要看到,那就别再为了别人而让自己喝那么多酒,也别再用这样愚蠢的办法收买人心,施御心术对别人或有用,对我来说却只是徒劳。阿祈,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和互相利用,提醒你不要忘了。” 女子脚步声渐消。 男子笑容依旧,身体却渐渐倾斜,最终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行到门口的凤汐转头,眼睁睁看着男人倒在地上,头抵壁上却没有动作,顿了片刻,她终是转身迈步上前将人扶起了起来,看清男子脸色却是微微蹙眉。 原本红霞褪去,男子脸色惨白再无血色。 此刻男人暗卫不在,若早知这个男人这么不能喝她就不该自找麻烦,皱了皱眉,凤汐让人将男人弄回了床榻,又命人叫来了简洛。 素色的纱帐里,男子眼帘紧闭,容颜依旧俊美,若非那浅浅的呼吸和胸口低弱起伏,几乎让人以为那里躺着的是座雪玉雕塑。 简洛把脉倒也未有多长时间,不待凤汐开口,简洛已侧头黑着脸怒瞪凤汐咆哮出声:“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逼着阿祈大哥喝酒,还给他灌了那么多,你知不知道他不能暴饮的?师父早有交待这对他的身体不利,若暴饮过度甚至有可能会让阿祈大哥从此一醉不醒。” “你这个女人想当酒鬼你自己当好了,干嘛还要连累阿祈大哥,你居然敢这样做,你这是想害死阿祈大哥,也害我一辈子都不能治好他的眼睛么你?”简洛口水横飞,声音恶狠狠的,怒到有些口不择言。 这个女人简直太离谱,居然敢给阿祈大哥灌那么多酒,看外面那些空酒壶和空酒坛,他真想一巴掌拍死她。她难道不知,洒醉人,也会醉死人的。 芸儿刚想要张口解释这跟自家小姐无关,凤汐却已开了口:“你不是自称神医?那你就治好他,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这个神医不仅治不好他的眼,现在连个醉酒也根本不会治?” “你……” 简洛气得头发都根根直竖:“你也说是醉酒,这又不是病,我怎么治,这和他自己的体质有关,我能治病难不成还能给他换个身体?” “和体质有关?”凤汐面色未变,与之简洛的暴怒,那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沉吟片刻她道:“不能根治,也无法缓解?” 这是什么奇怪体质,有人天生对酒过敏,暴饮者醉上三五日也不奇怪,都是很常见的事,可这人却和别人都不一样,他的脉像没有半点问题,她虽不精于医道,可简洛把过也无异常,偏偏脸色却是惨白到吓人。 “对,这是他身体的本能反应,或者说是……哎,和你这个半点不懂医术高深的女人我真是说不清楚,总之,人是你害成这样的,你就得负责看好他。否则我告诉你,阿祈大哥他若真有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简洛恨恨说完,扔下男人转身就走。 芸儿有些担忧的看着凤汐:“小姐,我想阿祈公子不会有事,这件事与小姐本也无关,您不要自责。” “我没有自责,你们也勿需担忧。暂时先让他留在这里,你们去熬些醒酒汤来给他喂下去,其它的看看再说。”凤汐摒退忧心忡忡的四婢,撇眼外面东倒西歪的酒坛和剩下的酒,也没了再喝的兴致,只静静坐去桌边提笔临字。 她自然不会担心,如同,她不觉得他会死! 反而让她奇怪的是,所谓小白,这个男人的暗卫到底奉命去办何事,接连两天都不在府里,他倒也是很放心将他主子留在候府里? 第118章 掌家,你也是我最想保护的人 近傍晚时,夏老太君醒了过来,整个候府中知道这个消息的除了舒嬷嬷夏诚便只有夏少亭与凤汐及其四婢。 连二姨娘也不知。 这次的中毒,对老太君的身体影响很大,本就鬓生白发的夏老太君,一夜间已半白了发丝,半倚在榻壁,人显得极虚弱,原本的气势也弱了大半。 凤汐与夏少亭收到消息赶到时,夏老太君正准备喝药,看两人入内老太君视线落在凤汐身上,眼神欣慰中又颇有些复杂。 “祖母觉得怎么样了?” 凤汐上前接过了舒嬷嬷手中的药碗:“简小神医说您身子受损过重,得好好调理,祖母先喝药吧,喝了药,身体才会好。” 将汤药喂完,女子伸手替老太君拭了拭唇,又从蜜罐里捡了几个蜜钱给老太君喂在嘴里,嚼着蜜钱驱散了药味,老太君扯唇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凤汐的额边的发丝,声音透着慈爱:“祖母的簪璇也长大了,你母亲泉下有知,定会深感凤慰,若非簪璇祖母这条命也算是交待了,祖母倒非怕死,只是祖母却放不下你父亲,放不下你哥哥,也放不下你和候府。” “璇儿,你做的很好,终究没让祖母失望。它日祖母就算真的下去,也能对你母亲有个交待了。”那双苍老却又威严犀利的眼里此刻透着点点晶莹,老人曾经也对这个孙女是失望至极的吧? 凤汐垂下眸子,声音有几分低:“祖母不怪我么?若非我不会给候府惹出这么多祸事,若非我候府也不会为君忌,若非我也不会惹怒贤王,若非簪璇不懂事也不会连祖母生病也不知,还经常惹您生气,害得您身子每况愈下。” “要说怪你,不如说怪祖母自己,说到底都怪祖母自己识人不清,居然引狼入室,害了你也差点害了你哥哥和你父亲,更差点害了整个候府。刘氏这个贱人为祸候府,死了也算是干净,可恨的却是今次却让她死的太过便宜!”夏老太君直称刘氏贱人,可见对其所为有多愤恨。 早在老太君醒来之后,舒嬷嬷便将所有的事全盘告之。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又怎敢有半丝瞒着,如今候府没了当家主母,候爷和世子又不在,就连危机都还没有解除,总需要有人出来坐镇才行。大小姐与二少爷终究年幼,就算能力非凡也是难以服众。 老太君说完一阵咳,凤汐连忙替其顺气:“为那样的人气坏了自己却是半点都不值得,如今边关还未有消息传回,簪璇担心大哥凤危,候府也还需祖母亲自坐镇才行,我与少亭年幼,凡事都还要祖母拿主意,祖母切要保重自己。” “大小姐说的是,老太君,这次可把大家都吓坏了,大小姐与二少爷更都是忧心的紧,如今夫,那个人死了,候府里也没了个当家人,您可是万万不能再为那等子人生气,犯不着。”舒嬷嬷也忙劝道。 “放心吧,老身不会有事的。” 夏老太君摇了摇头,看向凤汐:“如今璇儿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学学如何着掌家了,舒嬷嬷你去将帐房和府库的钥匙和帐目全都清理出来,这掌家权就交给簪璇,你从旁协助。璇儿你且凤心和舒嬷嬷学,能将她的本事学到手,以后出嫁也足够你受用。” “至于边关,我相信战儿和少阳都绝不会是短寿之人,他们也绝不会让我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璇儿派了人去,夏诚也已派了人去,当初战儿临走前我也早已交待战儿多多看顾少阳,于此璇儿你不必过份担忧。璇儿,少亭,你们都是我候府后辈,只有候府好了,你们也才会更好,你们更是亲姐弟,以后遇事定要相互商量,就像这次一样要彼此维护。切记,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越是有人要整垮我永宁候府,我候府后辈才应越加抱成团,夏家能立两百年不倒,老身也绝不会让夏家倒在老身的手中。”声音虽依然低弱,然那眼里的锐芒却再次湛了出来。 夏老太君的魄力,凤汐从不怀疑,光看之前发生的事,和夏战对其的尊敬也可知,这是个心性坚定之人,若非身体之故,候府也远轮不到刘氏蹦跶。而今有夏老太君站在她身后,她出掌候府才会是真正的,明正言顺!!! 夏老太君刚醒过来,说了许久也是有些疲惫,凤汐与夏少亭应下,也未多说待夏老太君歇下两人便离开了舒云苑。 行在长廊间,夏少亭时不时的侧头看向凤汐,眼里有疑惑,也有不解,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凤汐顿住了脚步:“你有什么想说,就说,如此扭扭捏捏,你不觉心里憋得难受,我看得都替你难受。” “大姐……” 夏少亭微红了脸,那声大姐却不自觉染上亲昵的味道,“我只是想问问大姐为何突然变了这么多?总感觉大姐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还有大姐,大哥真的不会出事么?” 说到最后难掩担忧,虽然祖母那样说着,可是祖母眼底的担忧他却依然能够清晰看到,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怎么可能不担忧,祖母如此说想来也是为了宽他们的心罢了。 况且,候府的处境现在的确算不上好。 “那今日你被冤时,又是何种心情?” 看夏少亭微默,凤汐淡淡道:“如果一个人死过八次,直到看清所有都还不能幡然醒悟,她还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夏少亭,你姐姐并非低贱之人,更非真正愚蠢之人,她或许喜欢错了,也曾因执念做下很多荒唐事。” “可她绝非没有骨气之人,不会到死都还去跪求不属于她,更不值得她去拥有的东西。何况,你不是也说过夜宁他,根本不配!你可以将它当作是,黄梁梦醒一朝悟。也可以当作,识清豺狼一朝醒,都随你。” 这个她是指真正的夏簪璇。至少在凤汐心中,夏簪璇这个被人唾弃的大小姐或许不够好,甚至有着很多很多的缺点,你会觉得她愚蠢,不知廉耻,草包又无能。可她也是特别的,在她心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比起那些伪善之人? 夏簪璇身上那份真,也更显弥足珍贵。 “大姐,我并非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我没有说大姐愚蠢,我……” “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凤汐打断道:“至于大哥,远隔千里之外,我们担忧也是无用。能做的我们已经都做了,与其担忧力所不及之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处理眼前之事。那些掌事掌柜今日你都见了,可有什么发现?其中可疑的人又是谁?你又是怎么处理的?少亭,身为男子当有断腕之魄力。这次的事你都看到,更应明白一味妇人之仁,最后伤到的只会是你自己和你在意的人。”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不便说,总归要顾及少年的颜面。 “大姐说的,我都明白,少亭以后定会引以为戒。” 夏少亭微默,而后道:“那些庄子铺子的掌事掌柜少亭今日都见了,帐目没有问题的全都先放了回去,有问题的也全都押去了都府衙。展捕头拿走了刘氏字迹做比对,也已确认那是刘氏的笔记无误。与刘氏到底有关联的是谁,想来让都府衙门的人一审就能明了。只是刘氏挪走的银两却依然没有找到。” “你觉得都府衙的人真能审出来么?” “大姐……” 听女子浅浅的声音,夏少亭一惊:“你是说那些人会被,会被灭口?可是这怎么可能,这……” 凤汐又淡问:“还是你相信刘氏真的是自尽?” 夏少亭:“……” “你不曾去都府衙看过尸体?也不曾问过展毅,刘氏在都府衙的大牢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你听到夏嫣然今日的话,就没有想过,如果刘氏真的认罪对她们来说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凤汐淡淡的道:“如果她真的认罪,就会交出解药,如果她真想到认罪就不会还愿意受那些刑罚。要招早就招了,可如果招了,你觉得父亲会放过她?你又觉得她交出解药父亲和祖母就会原谅她?还是你觉得她会让自己成为三个儿女的污点?你又觉得以夏嫣然自命清傲的性子能忍受这些?” “昨夜我命幽冥守在都府衙外,除了夏嫣然曾前去探监,幽冥却发现还有两路人马现身,刘氏是被杀,而她真正写下的东西是张染血的喊冤状。那张所谓认罪书不过是我命人偷梁换柱。少亭,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 夏少亭喉咙有些干涩:“大姐,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防着她,或是我真的猜错了,万一这中间真的出现错漏和偏差,你会怎样?祖母又会怎样?祖母会死,而你前途尽毁,会被戴上枷锁押下大牢,夏少亭毒害祖母被判斩立诀,死后也要背上污名。” 女子微顿声音依旧淡然,落在人耳中却又犀利无情:“到时你夏少亭一刀断头尘归尘,土归土,算是结束。可夏语微失去哥哥,二姨娘父亲痛失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哥失去弟弟,却才只是开始。这一切你有没有仔细想过? “你就真的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后宅女子间的争斗?祖母的话你难道还没有听清,有人想毁了候府,你现在明白了?夏少亭,如果想要守护在意的人,就必须要双手染血,你又会怎么选择?” 如果想要守护在意的人,就必须要双手染血,他到底该怎么做?他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如果真的必须要双手染血才能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那我就让这双手也染上鲜血就是,大姐……” 夏少亭看着自己的双手,抬头,女子却已飘然而去,拱门处纤细的身影在浅浅的灯笼烛火中瘦削又单薄,看得夏少亭眼眶微涩。 当所有相信的都在一夜之间被颠覆。 那种残酷,这一天一夜间,他深刻的感受。 可眼前那个单薄瘦弱的女子呢?她如今的兑变又是经历了怎样一个心酸而挣扎的过程?逼着自己用残忍来代替善良,只为守护心中想要守护的,那又该是多么残忍的痛楚? 蓦然间,少年的心有些抽搐着的疼,很疼,很疼,大姐姐,你可知不止姨娘妹妹,父亲大哥和祖母,你也一直都是少亭最想要保护的人啊! 第119章 怀罪?做场春梦也无妨 夏少亭心中所经历的冲击,凤汐并未看到,但却能体会到。 只因同样都是如此走过。 越是善良的人,在选择摒弃善良,变得残忍之时,对别人残忍也是对自己的残忍,可只有如此才会让心一点点变得更加冷硬。 当痛成为习惯,不再觉得痛时,纯朴的少年,就能变得无坚不摧。 无双阁里。 榻上的男子依旧沉睡。 阿祈这一睡,睡了整整五日五夜未曾醒来。 五天里发生了很多事,第三天,夏嫣然找来了神医,而同一天夏老太君醒来的消息公开,只是,‘治愈’老太君的却不是夏嫣然带来的人。 是曾现身并一直住在候府的简洛。 可想而知,夏嫣然看到这幕想通真相时,脸色有多么难看,回房后便将屋子里的东西狠砸了一通。 刘氏在大牢自杀的事也被传了出去,展毅心有怀疑,做了仔细调查,却因查不到任何线索和证据被上峰勒令,不得不作罢。都府衙府台于冲对所有人作了判决,刘氏畏罪自杀自是被判定谋杀老太君,只不过人死不用再行刑。徐嬷嬷陷害主子,被判斩刑。夏少亭的书童被判流放边境,数名中饱私囊的掌事也都分别获罪入狱,而其中有两人不久便因病死在牢狱中。 这些人死不死,到底死的是否可疑,凤汐并不关心。 初掌候府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换血,候府之中全盘清查,稍有问题的人全部被换掉,中公名下十八家铺子掌柜与郊外六座庄子掌事也被换掉大半,剩下的除了经过调查可信度极高外,其余的都是凤汐亲自挑选的人。 诚如她所说。 这年头只要出得起价钱,自不愁找不到人,自然这番所为也是为了在候府之中凤插自己人,否则,她也不必忙碌这么久。 对凤汐来说时间是忙碌的。 于阿祈来说,他的时间却仿佛陷入了停滞,这一轮的沉睡休眠,五天五夜他不曾进过任何的食物,甚至不曾喝过一滴水,因为,喂也喂不进去。然而,他的体力不曾流逝,脉象也依旧没有半点异常。 醉了,睡着了。 这两个词似乎不能再来形容他此时的情境。 白桦依旧未归。 为免出意外,凤汐将人留在了无双阁内,就在主厢楼宇之中。 直到第五天夜里。 阿祈终于醒了过来,卷长的眼睫轻颤后张开,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半丝的光亮,空气之中很静谧,还有股淡淡的清香,曾闻过,而他也早就习惯了这种黑暗和寂静,从床榻之上坐起,他的脸色也不再如五日前那的般苍白,多了些血色。 五天一个梦境。 是希望 也是沉溺。 是绝望。 却又是沦沉深陷。 很多年了,他都不曾再做过这个梦。 因为,也不曾再醉过。 凤汐刚踏进屋子,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男子怔怔的坐在床上,只呆怔的坐着,俊逸容颜冷如千年坚冰,眼帘瞌合,眉宇微蹙,似痛苦,却又似有着丝丝的满足,太复杂,复杂的让人难以分辨。 她从没想过在这个男人醒来时,会在他身上看到这样,纠结的表情。 “醒了。” 许久,凤汐方才出声,阿祈闻言回神似乎有些诧异,同时脸上的表情也都在那瞬间敛了下去,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睡了大概有多久?” “五天五夜!” 凤汐回了一句,方才迈步走上前:“我以为阿祈会先问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是问我,我这几天都对你做了些什么?看你刚刚满足的神情,怎么你不会是趁着喝醉熟睡做了春梦?都梦到了谁?是不是你的父母,还有你的家人朋友,还有心爱的女子?”这男人变脸速度也真是快,这样的笑似乎也在他的脸上看得太多,多到有些碍眼。 她更喜欢看他痛苦的样子。 “如果对像是阿裳,阿祈做一场春梦也无妨。”男子清雅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份熟稔,闻着那突来微浓的清香仍旧笑:“只可惜……” 静。 阿祈顿了半晌:“只可惜,阿裳不是那样的人,也绝做不出那样的事。你总是口是心非,看似无所顾忌,可那也只不过是表像,只是为了掩饰,正如我说阿裳本性善良是一样的。那日你为我一句话生气,足见你是自爱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关于你那样的传言,但我从来不相信眼睛看到的,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我相信我的感觉不会错。” “阿祈不愧是阿祈。” 凤汐就坐在男子旁边,伸手便将男子拽了过来,拾指挑起男子的下颚,动作带着几分的轻佻之色:“你这是在激我对你做些什么?连用个激将法也是以退为进,做得这么醇熟又不着痕迹,只是你难道不知,自信与自负只一字之差而已。有时候太过自信,就成了自负。” “可你依然被我激怒了,否则,就不会有这样的动作!”男子伸手轻轻的点了点女子的拾指:“我能想象阿裳此刻的样子,可惜了应该换一身衣裳,若是换下这身女儿装,穿上男装,我想也定然是风度翩翩,俊美非凡。不知会有多少的女儿家,会为你神魂颠倒。” 她前世一生都着男儿装,待最后换回红妆时,却也正是她殒命时。 凤汐闻言眼神暗了暗:“是么,你鼻子那么灵,可嗅出这是哪里?我想这应该难不到你。你喝醉酒,我照顾了你五天,你的暗卫也去了五天,为你醉酒简洛还骂了我一通,阿祈就不用交待下小白去了哪里?又去办何事?几时才归?你醉倒时我说的话,你应该没忘才对!” 鼻子那么灵,这话似乎带着丝‘歧义’? “你身上有胰子香气,所以应刚沐完浴,我在你闺阁之中。”阿祈闻之无奈轻笑:“阿裳想结束我们之间彼此的试探,阿祈自然从命。至于白桦,他五天之前去了皇陵,去找一个人,办一件事,办完事就会回。来回用时大约要十五至二十天左右。” 凤汐收回手指:“皇陵,夜祈,说说目的。” “自然是帮王丞相一把,你希望大皇子早些回来,我也作此想。只是王丞相与王皇后那边暂时没有任何动作。你还欠下王玄朗一个人情,办成这件事便也算是还了他的人情,阿裳觉得如何?” 自然,不如何! 这件事王玄朗与王丞相自然会去办。 王玄朗会向她提出什么条件,用大脚趾也能想到,那个条件她自然也从未放在心上,又哪用他在里面瞎搅和? 阿祈微顿,又开口道:“再告诉阿裳一个消息,北边赫连煦也暗中派了人前来邺城,三个月后便是邺帝诞辰,赫连帝后情深,届时也会陪后回乡醒亲。” “让夜祈提前回来,是想借赫连帝后此次行程来替夜祈造势,你为何这么帮他?”这个男人的手倒也伸得够长,连北漠赫连帝后三个月以后的行程他也能探得到。 “龙虎相争必有伤,对手实力越旗鼓相当,越两败俱伤,甚尔俱伤。此时造势自是为了将来的戏更精彩,也是为了将来,渔翁能得最大的利。阿裳原本不也是作此想?我不过是,在阿裳原本的基础上,再推他们一把。”男子含笑说的云淡风轻,只声音似乎因多日未进水而有丝沙哑的轻咳。 她的确是作此想。 自然,大皇子当初自避皇陵,如今想要回来也没那么容易。不过丞相与王玄朗都不是什么省油灯。这点自难不倒他们,难的是,若是想要其提前回来,自也要提前布置。 方法不是没有,可都需要一个契机。 相信这也是王家没有动作的原因,她并不在乎他们用什么办法,只要人能回来就好,过程不重要,目的达到了就好。 凤汐走到桌前,拿起茶盏倒了杯茶递给男子:“赫连煦,北漠的王,携王后来拜岳丈,这出戏很精彩,却是太掉价,说说吧,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能够吸引到赫连煦亲自来?” “阿裳果然聪慧。” 阿祈执盏将茶杯的水饮尽,润了润喉方道:“自然是有足够的利益,才能吸引到这位北漠狼王前来。他的目的其实阿裳应该不会陌生,可还记得先前凤家千人被处斩之事,还有数日前阮家几乎被灭之事?” 转身站在桌前放茶盏的凤汐手微顿,转眸直视男人:“自然听过。这可是今年内帝都发生的最大两件事,两家皆被灭,死人无数。你的意思,赫连煦此行目的与这两件事有关?” 男子点头:“不错,是为玲珑玉骨。” “就为了这个?世人都将玲珑玉骨传的神乎其神,可又有谁见过?况且雨已然被国师大人求了下来,如今的大邺可谓是风调雨顺,找到玲珑玉骨又有什么用?你的意思不会是玲珑玉骨还隐藏着其它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居然能吸引北漠狼王?莫非,有宝藏不成?” 凤汐顿口,眼神凝着男子,这些日子她未少查找关于玲珑玉骨的消息,只前雍被灭了几百年,文献史料都有限,这是她能想出来的唯一可能。 “的确是与宝藏有关。” 阿祈淡声徐徐述道:“据说,当年即墨一称帝后曾将大批宝藏秘密运往关外之地收藏,而藏宝图就藏在玲珑玉骨之中,找到玲珑玉骨可找到雍祖始皇陵,从而也能找到那批富可敌国的宝藏。不止如此,还有传说玲珑玉骨乃天赐圣物,有神奇的治愈奇效,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可若一息尚存,哪怕心脉尽断亦能起死回生。” “那你呢?你不止想找到那笔宝藏,也想找到玲珑玉骨,是不是找到玲珑玉骨就可以治好你的眼?”凤汐身子握杯的手捏紧。 原来,这就是玲珑玉骨的秘密?原来不止她猜想的那么简单,人为财死,可人一旦有权有势后更怕死。如此至宝岂能不动人心?岂能不被世人争夺?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可凤家有么,真的有么?整个凤宅被大肆整改,如今更化作寸寸焦土,谁找到了?谁又看到玲珑玉骨的影子了? “若我说不想,阿裳可会信?” 男子从榻上站起,摸索着走到窗边,声音依旧清清淡淡:“旧景犹在,只适人改,想见的人已然都不在,那看到看不到又有何妨?你曾问过我们初遇那日我在祭奠谁,你说的对,那日我祭奠的是我的至亲。” “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不知是希望还是失望的神话,从期待渴望到失望绝望,再到如今的习惯,我觉得现在很好。与其花时间去找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甚至根本不知有用无用的东西,不若花些时间做该做的事。想要财自己赚,想要权自己夺,想要报仇那就用双手拿起剑,阿裳,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信,她怎会信? 第120章 我要的是你,十三联盟 凤汐闻言笑,笑容灿烂的有些刺眼,只可惜男人根本看不见:“我承认你说的对,说的也很动听,可你该知道我从来没有信过你。阿祈,我会动心。若真如你所说我会动心,我相信,这世上也没有人会不动心。” 如果早知道玲珑玉骨有这种神奇能力,五年前她肯定会拼命去拿,那大姐就不会死。又,怎么会不动心? “阿裳想要?” 男子转头,杵着竹杖踱到女子身边,伸手轻探向半空,手指最终落在女子的发丝,轻轻的触着:“若你真想要,我会找来给你。” “人人都想要的至宝,你却开口就要送给我,为何?”口气倒是挺大,世人都觊觎的东西,他却开口就要找来送给她,偏偏他的语气极淡,就好似随手送出件无关紧要的玩意儿。 “记不记得在水榭时,我曾说过,你帮了我,我还欠你一个人情,虽然我们现在彼此利用,可前事前算,那个人情你一直未向我讨回,你可以当作是我还你的人情,也可以当作是我在收买你。” 男子清润的嗓音半丝起伏也无:“在我看来,你远比玲珑玉骨珍贵,况且那是你想要的不是么?将你想要的给你,也是为了拿到我想要的。而我想要的东西就在阿裳的身上,只是,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愿意交给我!” “你想要的东西在我身上?” 凤汐闻言笑出了声:“我知道你善诡辨,也一直都很直接,不过这点我以为我们早就心照不宣,你的目的是利用我,而我能被你利用的,除了我身后的永宁候府不会有其它,我也是利用你,同样,你能让我利用的就是你的财势和你的消息来源。除此之外我不觉得我身上有其它东西可以为你利用。” “阿裳一直都想试探我的目的。”手指从女子的发丝移到了脸颊,轻轻的触摸而过,男子在女子寂寂的沉默中缓缓开口:“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目的不是候府而是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你。” 凤汐定定看着男子:“为什么?不要告诉我,你对我一见钟情!” 女子也未躲闪,她的确一直都在试探他的目的,这点他们也早就彼此心知肚明,同样的她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他,接近她跟她回到永宁候府,可不就是种试探。这个人极善御心之术,他试图从她的言行之中找出她的弱点。 而她也不过陪他演这出戏,也企图从他的言行之中找出他的弱点。每个人都会有弱点,找到弱点自然能将其钳制。 他们的算盘都打的一样。 唯一未让她料到的,是他这么快将目的挑明,可显然的,他说的这个目的并不能让凤汐相信,她的确在他面前漏了马脚,可她不以为光凭她的武功和和与传言中的不同,就能引起他足够的兴趣和觊觎,还不惜为此‘卖身’进候府。 “阿裳可不似如此不自信的人,或者,你根本未曾做过如此猜想?”阿祈反问着却是轻笑出声,清雅的笑声仿若天籁骤然响起:“一个男人如此费尽心力的接近一个女人,肯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女人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或是财,或是势,或者,是她的人。比起永宁候府的财和势,我更看重阿裳你,你比玲珑玉骨更珍贵,也比永宁候府更有价值,所以,我想要的是你。阿裳,阿祈想要的是你,你的人,包括,你的心。而阿祈想要的,从来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阿裳,你,怕么?” 怕么? 多平淡的语气。 却又是多么狂妄的的想法,不止想要她的人,还想要她的心?她那颗装过豺狼的心早就被她亲手辗碎红尘彼岸,凋零入泥。他却向一个早就没有了心的人开口讨心? 又多荒谬可笑! “呵呵……” 想着凤汐也的确笑出了声,只那笑声里带着抹淡淡的讽:“那我便等着看阿祈打算如何夺我的人,又如何夺我的心?不过天色已晚,你应该走了,我也要休息了,想来风华阁里也有人等了你很久,若你再不回怕是会找来了。” 拂开男人手指,凤汐淡淡开口下了逐客令,对她来说这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同样都是利用而已,不需要在意,自然更不用对此上心。这世上能让她上心的,除了利益,就只有目的。 “你早些休息。” 男子未再说什么,道了一句便摸索着往外走去,因不能视,一路回到风华阁也用了约小半个时辰,可见男人行的有多慢。 风华阁里的确亮着灯,也的确还有人在等他。 看到男人迈步走进来,趴在桌上的简洛抬了抬眼皮,却未多大的动作,连声音也有些焉焉儿的:“你舍得回来了?这几天是不是睡得特别好?那边的高床软枕是不是让你睡的特别香?那个女人的照顾是不是让你觉得特别舒服?我就不明白了,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居然会看上那样讨厌的一个女人?阿祈大哥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就那个成天只知道威胁他,使唤他的女人。他真不知她有哪点好就让他这么着迷?让他破戒喝了那么多的酒连苦肉计都使上不说,还不让他插手,真这样下去他怀疑他是不是一辈子也不能离开了。 “阿洛,早些去睡,我没事,我说过你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当初那个约定你也不用把它放在心上。”男子坐下倒了杯茶给简洛。 简洛接过茶杯圆脸布满怒气:“什么叫做不用放在心上,难不成阿祈大哥以为我简洛就是那样不守信用的人?愿赌服输,我说过会治好你的眼睛,就一定会治好。你们少小看人了,这才过去两年而已,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我简洛治不好的病,你等着,我会治好给你看的。” 嘭—— 茶杯重重落桌,少年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回了房。 独留男子坐在烛火下无奈的摇头失笑,火气还是那么大,可他又怎知即使他再怎么努力,也都只是徒劳而已…… 北疆边城,图虎关。 厚重的城墙,高高的瞭望台,站在瞭望台上眺望选处,只能看到地平线上波澜起伏的丘陵,远处的山峰隐在雾霾下,雪色掩盖了一望无际的连天衰草。这里没有帝都的繁华,波澜壮阔的天空下,有的只是苍凉与夜条。 三日前,这里才刚经历了一场战役。 起因是大邺一队商队被劫。 北漠赫连部以游牧为主,水草丰盛,马匹健壮,北漠的汉子个个身材魁梧更尤善骑射。然则,北漠的冬季气温极低,往往都是严寒难抵,加之冬季时物产不丰,生存条件更极为艰苦。这几年的天灾虽以大邺为中心,可实际几国都有受到冲击,北漠自也不例外。 也正因此,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出现了许多的猎食者,他们是隐藏在大漠中的恶狼,专门猎食过往商队,原本猎食者分散大漠各处并未成气候,可一个月前这些猎食者却突然连线结成十三联盟。 自十三联盟成立,可用疯狂来形容。 短短一个月内有十七个商队被劫,十三联盟旗帜所到之处俨如蝗虫过境,随行商队物资全被抢光,男者尽遭屠戮,女子全被虏走,以抢掠为生的猎食者极其猖獗起来,甚至于有人胆大骚扰大邺边境图虎关,潜入关内伤人夺命。 数日前被劫的商队中有人侥幸逃过一劫进关求救,镇关守将派了一支千人骑兵前往搜索追捕,可这支骑兵却诡异消失踪迹,再未回关复命,图虎关守关参将夏少阳请缨领兵前往剿灭匪徒并找寻失踪的骑兵。 三千人分成六队寻迹追踪了七日。 终于在一处狭谷盆地中找到了失踪的骑兵队,找到的却只是满地的尸骸,尸体已腐烂,都被野兽啃咬变成了森白骨架根本无法辨认身份,除了兵士所着铠甲碎片,还找到一枚令箭。 “参将,真的是张猛,没有一个活口,王八糕子的十三联盟,老子发誓,若是不将他们全灭了,老子就不叫鲁飞!” “鲁飞,会有机会的。” 穿着甲胄的青年男子二十多岁,棱角分明的脸庞难掩俊逸,只那脸色却是透着几分冷意,他的手里尤捏着令箭,粗糙大掌指骨都捏得泛青,片刻后却是抬头看向狭谷四周的上空,头顶天空乌蒙,原本寂静的山谷里却是突的有吼吼的嘈杂呼喝声传来。 旋即,狭谷周边的高处出现黑压压的人影,一面旗帜落入众人眼里。旗帜之上是只,眼神凶恶的黑狼。 “黑狼旗,是十三联盟的人。参将,我们中计了,他们这是故意诱我们进狭谷。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和他们拼了吧!”鲁飞看着狭谷上空,脸色铁青怒气难抑,这处狭谷四壁约十几米高,却只一个出口。 换言之,他们现在已进了别人的瓮中。 “哈哈哈,想剿灭我十三联盟,今日就是你们葬身之地,还以为你们这些邺军会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是群蠢货,图虎关夏少阳,今日就拿你来祭我的苍狼旗,给我扔下去……”嚣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在谷中荡起阵阵回音,头顶的男人身高九尺有余,天气已极冷,那人却只着单薄一层衣衫,手臂皆裸(和谐)露在外。 “往开阔地方退,注意躲避。” 夏少阳眯了眯眼下令,指挥着身后五百士兵全部后撤,狭谷极大,山顶巨石不停的滚落下来,有哀嚎声响起,巨石过后,狭谷上空的人跳了下来,双方很快撕杀在一起。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老子射的箭至今无人能躲过,今日就先让你吃我一箭,待到时取了你的人头,再将人头送回图虎关。看你们还敢不敢堵我十三联盟的路,哈哈哈……” 狭谷上方的十三联盟首领隆克多,拿下背后的巨弓抽出箭矢弯弓搭箭,弓弦被拉开,锋锐箭尖对准了下方,正不停挥舞长剑杀敌的男子,黝黑手臂肌肉紧绷鼓起,张弓到最大。 瞄准后,松指…… 第121章 若出反常必有妖 咻—— 凌厉的破空声,夹杂着男人的惨叫在狭谷中响起。 银芒烨烨的箭矢射入男人握弓的手腕,整箭穿透而出,尾后箭羽上的三棱刺拉扯着血肉经脉,将圆形箭伤绞大。 隆克多捂手惨叫,而他原本射出的箭矢也因着突来的痛微微偏了方向,射入了狭谷半腰的一块巨石之中。 铁蹄声阵阵自四面八方而来。 明黄甲胄,邺字旗,显然来的都是邺军也是援军,隆克多转头看向右侧斜对面,那当先策马来的中年男人手中弯弓不止未收,早已搭上第二箭,就在他转头瞬间,箭矢破空入喉。 男人魁梧的身体自上空栽入狭谷之中。 首领被灭。 下方乌合之众连结而成的十三联盟也很快土崩瓦解,邺军内外夹击,上千人被斩杀大半,剩者不到五十人皆投降被俘。 “参将伤势可有大碍?” “我无事。” “还说无事,伤口极深,参将还是先包扎一下返回,我去审问清楚他们的老巢,也可趁胜追击机将十三联盟一举歼灭以绝后患,顺道将被虏的人和被掠抢的物资一并带回,参将这以身诱敌的法子实在太过危险,以后万万不能再用,否则若候爷知道定然会大怒。”直到现在想想,他都还是一身冷汗。若真的晚一步或是差一点,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那是我相信明叔的连环箭,明叔放心,不会再有下次。”夏少阳笑了笑看着自己手臂的伤势,棱角分明的脸上,冷硬脸色并未有多少变化,只眸子落在明邰担忧的脸上时却微闪:“就照明叔所说,鲁飞,命所有将士速速撤离峡谷。” “是!” 鲁飞此刻似还有些懵,眨眼也反应过来,敢情这是参将早有凤排,分散兵力只为以身诱敌,实际分散的兵力早就秘密返回,更是合围将敌人歼灭,想通后他连忙去跑去传令。 夏少阳因受伤颇重,带了三百人先押解俘虏返回图虎关。明邰等人则率领大队人马直击十三联盟老巢。 北漠的天气比之邺城冷得多,这个季节无论远看近看都只能看到那一望无际光秃秃的一片,满目丘陵沙石再无其它,。北漠多风沙,待到春日时也能看到葱翠盎然的绿意,因此,北漠的百姓多迁徙于水草丰貌之地而居。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派人去看看这附近可有水源。” 押解俘虏行的极慢,走了大半日,夏少阳命令军士休息,自己翻身下马也去察看,不知不觉走的有些远,瞥见前面的方圆几丈的水潭,他蹲下身子捧了捧水洗了把脸,身后一道身影却如幽灵般闪现。 那一丝银色光亮骤闪化弧,如套马绳一般缠向男子颈脖。 极快。 眼看那颗头将被套中,男人凝着水面倒影,脑袋却是一低,而后身体一个倾斜躲过,紧接着人也站了起来,看向身后的人沉声冷喝:“你到底是何人?知不知道行刺朝庭命官是何罪名?为何要费尽心思行刺本参将,十三联盟是不是你们做的?你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引我出来是不是?” “给你凤排好的死路你不走,少不得我得亲自来送你一程!”脆,声音入耳很脆,却又冷到极致,她的脸上覆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了冰冷的眼,蓝色衣裙包裹着纤细曼妙的身形,可见其是个女子。女子指上缠着一圈银丝,显然就是刚刚攻击他的武器,那是,天蚕丝! 程字刚落,女子身形如鬼魅一晃,五指并掌袭向男子胸口,夏少阳自也迎了上去,因右臂中剑力有不逮,女子出手却招招杀手,招式刁钻又阴毒,一时间夏少阳占了下风。 女子红唇勾起冷艳弧度,右手成爪,直接抓向男人胸前,锋利的指甲将男子甲胄抓开五指再收,却是咯到硬物,抓出一看却是块护心镜。 夏少阳趁机后退,一翻打斗,原本包扎止血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还未待他站定,女子指尖微动,缠绕的银丝再次如灵蛇一般朝袭来。 叮—— 银丝半空被截,缠上一柄三尺青锋,剑刃的主人是个男子,如女子一样都遮着脸,他覆的是张黑色面巾。 两人缠斗在一起。 夏少阳站在一旁抿唇,注视着战况,剑芒闪现,银丝飞舞,两人身形缠斗间杀气迷漫,直到男子身形一换,手中长剑突的指天斜刺而下。 恍如,石破天惊! 明明平凡无奇的一招剑势,却剑气四溢,带起满地飞沙走石,嘭的一声巨响后所有声音都在刹那消失。 女杀手身体被腰斩成两段,气绝。 男子收剑入鞘后,却又掏出一个竹筒上前递给了夏少阳:“这是主子昨日刚传来的消息。” “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 夏少阳看完抬头看向男子:“如此说这个女人应该就是沧澜阁的杀手魅影七杀之一。有人在沧澜阁买了我的命,居然付了十万两,真是好大的手笔。连我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这么值钱。可你到底是何人?又为何要帮我,你的主子到底是谁?” “主子的信你已看了。” 男子看了看地上女杀手的断尸道:“她是七杀排名第七的影杀,沧澜阁的规矩接下买卖不死不休,也就是说就算她死了,沧澜阁也会派出其它杀手,直到杀死你为止。除非,买主能出面取消订单,这是杀手的规矩。”雪鹰适时的开口提醒,他也是杀手,如今更掌着整个绝煞阁,对这行的规矩再清楚不过。 沧澜阁,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绝煞阁却不过是九流微末。此前,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这个绝煞阁的三流杀手对上沧澜阁的顶尖杀手,不止能活命,还能将其斩杀。 沧澜第一阁,绝煞第九渊。 “武功不再高深,能制敌一招足矣。”雪鹰耳边蓦然回荡着一道清浅淡然的声音,还记得女子授艺时曾告诉他的话,武功不再高深,能制敌一招足矣! 更记得女子对他说出第九渊这三个字时那双凤眸之中绽出的锐芒,就似雨夜的犀利闪电,凌利耀眼的能够撕开整个暗黑苍穹直入人心。 他相信只要主子在,终有一天,第九渊会让所谓的沧澜第一杀手阁彻底成为过去!如主子所言,雪鹰,终会在主子掌中高飞万里。助主子凌驾九霄,踏上云天之颠!!! “此次出动的也定不止这个所谓影杀,还有其它人才对。不过有今日后想必他们暂时不会再有动作。杀手重规矩,可也会量力而行,刺杀镇关守将就等于与朝廷作对。他们肯定也怕朝廷的围剿。否则,他们不会费此周折。尤其如今事败暂时应不会有动作。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夏少阳凝着男人半晌,垂头看着手中信封下的字迹,始终不敢相信那信上的落款。 半个月前,这个男人出现在军营交给他一封信,信是簪璇,他的妹妹命人送来的,信上内容很简短,解其意便是有人要杀他,同时提醒他注意边关大小事件的动向,若出反常必有妖。 原本他并未往猎食者上面想,甚至没有太过在意,七日前张猛等人消失他领兵出关,在出发前又看到那封信时。最终还是多了份警惕,为防万一,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部署。直到被围狭谷听到隆克多的话才确定这些都是针对他,所以才趁受伤先带兵返回,并私自离开走远。 果然不其然,这些杀手便出现了,而也是见到这所谓的沧澜阁杀手后,他才真正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所谓的十三联盟,只为诱他出来。 营中不好下手。 所以借十三联盟除掉他,让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失败,待他出关后再派杀手劫杀也会容易的多,自然也更不容易暴露他们的形迹。 如果真是如此,那也意味着,帝都之中的情形绝不会好!男子抿了抿唇转身返回队伍,坐在马上,俊朗眉宇之间也多了抹忧色。 …… 南楼之畔,茶香四溢,琴音袅袅,女子盘膝坐在阁楼之上,素手青葱玉指拔动着身前琴弦。 与夏少阳所思完全相反,帝都之中很平静,候府中也很平静,自凤汐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在舒嬷嬷协助下将候府尽掌手中后,便也恢复作息每日准时去尚林书院沐学,回府除了在无双阁里随阿祈习琴,也请了夫子授棋习字,兼修礼仪以及骑射箭术。 可谓真正做到双耳不闻窗外事。 甚至,没再去刻意打听那个女人的下落,也未让人再监视贤王府。王玄朗与擎苍处都传回了消息,她知道那个女人已经回来了,可听过后却一笑置之。反而将所有的人都撤了回来。 有些事不必要太急,该走的棋子都在走动,该见的人也终究会见到。锋芒初露后需要的是平静的沉淀,在沉淀中蓄势待发。 直到此刻,这盘棋才算是,真正开始。 女子脸上绽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心中有多恨就要有多平静,只有越平静才能越保持理智,也只有足够理智才能让她看得更多,看得更清。 她会让一个全新的夏簪璇展露在世人面前,用这个全新的身份,让世人看到独属于她凤汐的光芒,着戎装,她凤汐可战天下,复红妆,她凤汐一双素手亦可乱了这天下。 那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从容。 更是千军万马奔腾中刀枪剑戟加身亦不迫的巍然。 婉转琴音中,拱门处出现数道人影。领头的老者顿步入了园中,听着琴音渐消方才嘴角溢笑点头:“才不过两个月便弹出如此的琴曲,已然是远远出乎老身的意外,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嬷嬷你代老身好好谢谢阿祈公子。” “老太君放心,老奴会的。” 舒嬷嬷忙福身领命,又笑着道:“老奴早就说过,大小姐可是流着老太君和夫人的血脉,又岂能差得了,以前那是大小姐不惜得去学,现在静下心来,那自然是技艺突飞猛进,大小姐这一个多月里既要理庶务,又要去学院沐学,回来时还要随先生习琴习字,还要随老奴学习礼仪,可真真是累坏了,老奴有时看着都着实心疼的紧。” “说的不错,簪璇的确进步极大,习的字,做的诗也颇有几分韵味。都是先生的功劳,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浪费太多年华,此时想要补回那自然也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才行。” 夏老太君说着,却道:“我那儿还有些上好的血燕,还有那支五百年的人参你都拿过来,交给丫头们炖了,好好给她补补。” 舒嬷嬷赶紧应下:“是,还是老太君心疼大小姐。” 两人说着的空当,阁楼上的凤汐也早看到两人,起身下了楼将老太君迎进了房间里:“祖母若有事只管着人来跟簪璇说一声,怎么自个儿亲自来了,您身子未好,可要好好将养才是。” 看女子行礼行的像模像样,再无往日那种刁蛮无礼,身上也多了份沉静雍容之气,老太君拍着女子手臂笑得满目欣慰。 “在榻上躺了都一个多月了,祖母躺的身子都快发霉了,方才远远儿便听到有琴音,知是你在弹琴便想着让嬷嬷带我过来看看你,你这丫头也别太为难了自个儿,凡事都得慢慢来,瞧这小脸儿都瘦了许多,不过,如今却是越发的像你母亲了。”想到林氏,夏老太君有些感慨。 对林氏这个儿媳妇儿,夏老太君是千满意万满意,不止雍容大气,更不争不抢,在世时,候府中一派和睦,就连战儿身边几位姨娘也对其敬重有加。有了刘氏这个包藏祸心的对比,那就更是念及了林氏的好。 “以后祖母若是想母亲了,便多看看璇儿就行了。” 凤汐笑了笑,接过流苏送上的茶碗递给夏老太君:“祖母也不用担心我,难道您忘了我也是习过武的,受这点苦不会有事。我本打算一会儿就去祖母那儿,边关已传来消息,大哥已无碍,祖母也可放心了。” 这个老太君自然已知晓,边关夏战处也传回了消息给夏老太君。祖孙两人才叙了没几句,芸儿便走了进来,手上却还拿着封贴子。 第122章 下马威 “奴婢见过老太君,小姐,这是苏府刚送来的贴子。”芸儿行礼后双手交贴子呈给了凤汐,而能被称道一声苏府的自然只有,苏国公府。 凤汐眼眸微闪,接过贴子打开,的确是苏府发来的贴子。 五日后,苏国公过五十大寿。 凤汐看了贴子却是将贴子递给夏老太君:“祖母您看看,五日后苏老国公过五十大寿的寿贴,国公夫人邀祖母前去吃寿酒,不若到时让简小神医一并随行也可照顾祖母的身体。” “祖母就不去了,簪璇,你是我候府的大小姐,如今既掌中馈,那便代祖母前去便是。你不用怕,到时让舒嬷嬷陪你去,有她提点,还有几个丫头在身旁祖母相信不会有事,另外,让少亭与语微随你一起去。我候府的门楣终需要你们来撑起,这些寻常交际,你们迟早也要面对,以平常之心看待就好。”夏老太君看了看寿贴摇头,参加宴席耗费心神,而她的身体却才刚好,辅下床榻,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好。” 凤汐也未多言,直接应下,老太君之意她自然是了解的,夏语微已十四岁将至出嫁之际,可刘氏一直未有给其物色合适人选。带上她显然也是想让她在宴会上露露脸。 夏老太君说完便离开,凤汐也瞟眼被放在几上的贴子:“芸儿,你去将此事告诉二姨娘一声,另外替三小姐赶制两套寿宴所用衣物还有首饰。” 芸儿识字,这些日子一直跟着账房先生学习,府中锁碎之事,基本都由芸儿在处理,只有芸儿处理不了的,才会请示凤汐。无双阁中的大小事宜则都交给了珍珠,经过候府权变之事,两人现在算是凤汐身边的心腹。 经过三个多月的调教,四婢早已今非夕比,尤其芸儿与珍珠俏生生往那一站倒像是大家闺秀,珍珠的眼里也再没了往常的那些算计光芒,反而两人身上更多了份从容与沉静,半点看不出只是为人奴婢的丫头。 五日眨眼即过。 这日凤汐便带着夏少亭与夏语微上了马车,前往苏国公府参加寿宴,看着街道上涌动的人潮,女子嘴角噙着抹淡笑。 “语微,你记得跟在大姐姐身边,要听大姐姐的话,国公府不比候府自己家里,千万别冲撞了什么贵人,谁惹出什么麻烦。” “二哥放心,妹妹知道,定然会跟在大姐姐身边,绝不会给大姐姐带来什么麻烦。”夏语微乖顺的答了一句,抬头看着凤汐蠕了蠕唇似想开口,却又不知该如何与眼前的女子搭话,只能作罢。 “小姐,到了。” 马车停下,凤汐站在台阶前,看着巍峨府邸中披红挂绿的喜庆景像,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五年前,她浑身染着大姐的血来到苏府时看到的情景。 何其,相象…… 芸儿上前贴子递给了朱红大门处迎客的小厮,那小厮拿着贴子抬起头诧异的看了看眼前一群人,连忙请进宴厅,礼官也在一旁高喝:“永宁候府大小姐,二少爷前来给国公爷贺寿……” 宴厅设在前院,花厅水榭处有不少的人,三三两两聚成堆正笑聊着,嘈杂声声在听到礼官高喝时,有片刻的静。 只见那女子一袭冰蓝色的广袖流仙裙,五官瑰丽如玉,右眼下的朱砂痣在阳光下越加嫣红夺目,她眉眼含着浅笑,从蜿蜒长廊的尽头徐徐走来,穿过花园水榭连那娇艳欲滴的花朵都已黯然失色。 女子旁边还有一名少年和少女,少年面容隽秀,身着宝蓝色织阿祈长袍,腰束阿祈带,尤坠着一块通透玉坠,满身儒雅之气难掩,少女则着一身绿色百褶曳地长裙,容颜亦是娇俏研丽。 “原是夏大小姐,夏二少爷大驾光临,实是有失远迎,不知老太君为何没有与大小姐二少爷同来?”有妇人扭着细腰上前,观其面相娇丽,年夏绝不会超过三十岁,着一身烟霞色的长裙,头上钗环叮当,风韵姿色都极佳。 苏国公府的主子,凤汐并不陌生,更何况既要来苏家,自然对于苏家几房人都调查的很清楚。而眼前的少妇显然不是那位国公夫人,甚至也不是苏府中的哪位少夫人,看其眉宇间的妖娆之色明显是位姨娘。 夏少亭闻言看着少妇脸色有些僵。 虽然大姐姐年夏不大,他亦方才十五,说来都属后辈,可大姐姐到底是候府大小姐,如今大姐姐既然掌家前来国公府里贺寿,代表的也就不是个人而是整个永宁候府,苏府却是让个姨娘前来招呼,如此轻慢之举,怕是在场之中没有人会看不出来。 这也是明显的欺他姐弟年幼。 “没想到国公府……” “没想到国公夫人竟比这园中的娇花还要美艳,当真是令人观之都赏心悦目至极,二弟,你与苏公子是同窗,为何竟从未听你说过国公夫人如此年轻,看起来半点不像四十多近五十的中年妇人,反倒像是十四五岁的姑娘,姐姐今日一见才知,国公夫人保养有道貌美如花,当真是让簪璇都自惭形秽。” 夏少亭脸色一肃刚要开口,旁边便有道清浅悦耳声响起,他侧头看去,开口的人正是凤汐,女子言笑晏晏说得一本正经,脸上尤带几分惊艳与诧色。好似半点未看出眼前之人的身份。 “不是,我……” 凤汐顿步不待夏少亭答,更不待少妇开口已朗声接道:“芸儿珍珠,将我永宁候府的贺礼送上,国公夫人请见谅,祖母她老人家身体不适,特命簪璇带弟妹前来苏府给国公爷贺寿,苏国公府乃我大邺清流砥柱,簪璇在此代表我永宁候府祝国公爷身体康健,岁岁有今朝,年年都不老。” 年年都不老的,那是妖,不是人。想欺她年幼给她下马威?显然的甯卉珊是打错了算盘。 “是,小姐,国公夫人请……” 珍珠应声捧着礼盒送上前,从善如流的叫了声国公夫人,那少妇却是僵着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色青青紫紫当真是如调出的颜料一样好看。 凤汐一席话落,园中众人都看得窃窃私语起来,这出戏谁还能看不明白,原本苏家想给夏家难堪,不想到头来反被辱。 尤其听女子那话,不止以退为进暗讽国公夫人已四十多岁,早就是人老珠黄的斜阳菜了,还将堂堂国公夫人比作被为园中供人观赏的花骨朵儿,那可真是太掉价,好歹也是堂堂国公夫人,朝庭一品命妇不是。 怎么就成了被人赏玩的物件? “大小姐误会了,这位是父亲身边的秋姨娘,可不是母亲。夏大小姐能来给父亲贺寿,当真是让我们苏国公府都蓬荜生辉,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大小姐与二少爷见谅。” 花台旁又有一群人走来,说话的女子年约二十,梳着发髻,满脸带笑,在她旁边是名四十多岁的妇人,满身华贵威严不掩,眉眼之间明显已有皱纹,即使在笑可那微尖的脸庞,也总带着丝,刻薄色。 这便是苏国公府夫人,甯卉珊,在她旁边的是她的亲生女儿,苏盈盈。也是国公府的唯一嫡女,皇帝亲许未来的贤王侧妃。 “你是?” 凤汐眼睫轻眨,看着说话的女子,疑惑之色不掩,有丫鬟见状解释道:“夏小姐,这位是我们国公夫人,这位是我们国公府的二少夫人。” 苏国公下两个嫡子,嫡长子是曾为太傅后辞官的苏长卿,也就是‘休’了她二姐元菱的人,与行四的苏长睿。二夫人,也就是苏国公第二个儿子,庶子苏怀琏的夫人,苏长睿上面还有一个庶子苏怀智,年十八,尚未娶妻。 “原是簪璇弄错了,失礼处还望莫怪。” 女子瞥眼那位秋姨娘,又凝着眼前一身阿祈衣华服,容颜端庄的中年妇人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临出门时祖母亦有叮嘱簪璇姐弟,道苏国公府诗书传家向来最重礼仪,乃名满帝都的簪樱世家,让我姐弟三人切莫失礼人前,倒是簪璇没有眼力,竟然将个低贱姨娘错认成了国公夫人,还请国公夫人见谅。” 这是在说她连个姨娘都不如。 更是在说,她苏国公府失礼人前,礼教不严,更称不上什么名流。女子声音琅琅如清泉涌动,又似鸟啼莺鸣,好听至极,落在苏国公夫人耳中却又是,刺耳至极。 “区区贱妾谁让你来前厅冲撞贵客的,还不给本夫人滚下去。”国公夫人眼中闪过抹戾色,朝那姨娘叱了声,眼见秋姨娘脸色发白的退了下去,这才看向凤汐,笑:“夏小姐客气,是我苏国公府招呼不周,那等姨娘贱妾上不得台面,哪能出来见人,都是下人不察,才让她误入此地,怪不得大小姐,张氏,将贺礼收下再好好招呼大小姐。” “是母亲。” 二夫人夏张氏命人将贺礼收下,招呼三人去了轩榭边坐下:“夏小姐你与盈盈年夏相仿,将来更要同入王府,以后盈盈还要你多多照顾,你们可好好的聊聊多增进些感情。盈盈,你好好招呼夏小姐。” “二嫂放心,盈盈会的。” “二夫人只管去忙不用理会我们。”苏国公府至今只二夫人一个儿媳,自是要去招待宾客,不可能留在这里陪她们。 当然,她和苏盈盈也不会有什么感情好联络。 苏盈盈命人上了茶和糕点:“夏姐姐,你尝尝,这蒙山雪峰茶是我父亲和大哥最喜欢的,还有这些粟子糕是二哥去南陵郡时带回来的,三小姐也尝尝,平时里可都吃不到味道这么正宗的粟子糕。” “多谢苏小姐。” 夏语微捻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道谢,神情有些拘谨,有了刚刚那出少女原本的故作镇定都消失不见,此刻对上苏盈盈,更总觉得女子那话里有话,神态间似乎也对她透着几分轻视。 “苏小姐客气,不过这些东西我日日吃却是有些腻了。”凤汐却是未动只淡淡瞟了一眼,她并不喜欢吃甜食,自不会像夏簪璇一样喜欢吃什么粟子糕,还专门打听了她的喜好,倒也真是费煞了苦心。 “我倒是忘记夏姐姐外祖家就在南陵郡,自不会差这些小吃食,那夏姐姐喝茶,今儿祖父过寿,一会儿王爷也会来,盈盈听说最近夏姐姐在府中一直苦练琴棋书画,待会儿正好给王爷表演一番,相信王爷定会对姐姐刮目相看。”苏盈盈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倒是叫得亲热。 “若论琴技,苏小姐琴艺可是连皇上都赞誉有佳,我这个初学者又岂能与你相比?今日国公寿宴,苏姑娘到时倒是应为大家弹一曲助兴才是。”凤汐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看对面女子眼里闪过那丝亮光,垂眸只作未见。 “姐姐说笑了,咦,王爷来了,不过,那是谁?”苏盈盈惊喜声响起,看着前厅入口处走进来的一群人微显诧异。 前厅也有不小骚动,只因那群人个个阿祈衣华服,个个俊美非凡,也都个个身份非凡,三皇子夜澈,七皇子夜衍,八皇子夜翌,九皇子夜胤,六皇子夜宁以及贤王夜景行,几个皇子都赶巧走到了一起。 凤汐眸光却是落在另外一男一女的身上,确切的说,是那女子的身上,脸上原本浅浅的弧度加深,笑容亦更渐灿烂,从她死的那日算起,到今日,整整半年已过去。 她们终于又,见面了。 第123章 终相见 绿叶丛中一点红,自是格外嘱目。 在众男子间,还有一个女子,从那边缓缓走过来,更如众星捧月一般。那女子一身大红长裙,裙摆在空中飘飞,青丝如瀑简单的绾起,斜插一枝琉璃点翠步摇,五官精致,明眸流转间顾盼神飞。 与红萝的媚入骨不同。 褪去男装,绾起青丝,换上这身大红长裙,远远行来的女人眉宇间少了那夜的阴冷和凌利,却多了份极致的张扬不羁,而她的进入可谓第一时间俘获了所有人的眼睛。 她走在众男子中,左手边是夜景行,右手边的的阿祈衣男子亦是眉目俊朗,只皮肤微显麦色,浑身都透着股刚毅。 这个人凤汐自也不会陌生,两年相处,她又怎么会不记得? 竟是,夏候源! “夏姐姐,可要随盈盈一同过去?” 苏盈盈闪眸看向凤汐,显然的那个女人的出现,与夜景行之间有些过分的举止已引起苏盈盈介怀,凤汐摇了摇头,只将茶杯放回了桌上,收回视线侧头看着平静的莲池池面,视线越过池面,看到池边不远处一女子差点摔倒,被迎面而来的男子扶住的画面,眸中闪过一抹讽笑…… 芸儿与珍珠看向凤汐的眼底透着丝担忧,那张脸他们见过,在画像里,那便是小姐曾经一度疯狂在寻找的人。 如今出现了,却未想到小姐的反应? 芸儿与珍珠二人的疑惑,凤汐只作未见,重生之初她的确疯狂想要找到这个女人,可她之所以找上王玄朗与谢文韬,这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如若真的只为找她,那只能说她是被仇恨迷了眼。 她的目标,可从来都不止是她!! 苏盈盈此刻显然没有心思去关注凤汐的反应,起身便去了国公夫人与众皇子那边朝众人福身见礼:“盈盈拜见各位殿下,拜见夏候公子,咦,这位姑娘看来很面生,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这是在下母亲新收的义女,也是我的义妹,夏候雪瑶。”女子还未答,一旁的夏候源已替女子答道。 义女? 也姓夏候,这可真是…… 苏盈盈闻之恍然:“原来是夏候府的小姐,夏候姑娘,我是苏盈盈,你可唤我盈盈,我便唤你雪瑶姐姐可好?雪瑶姐姐貌若天人,实让盈盈心生亲近,对了今儿个夏姐姐也来了,王爷可要过去么?方才盈盈本想让夏姐姐随盈盈一同过来的,可夏姐姐她……” 女子说着眸光落在夏候雪瑶身上。 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入众人眼中却只接收到一个信息。 “老四,我看以后可有得你受了,这夏簪璇还没嫁给你就开始吃起了夏候姑娘的飞醋了,看到你来甚至也不过来见礼,俨然是把你这未来夫君当成空气一样无视了,等你成亲以后可得好好的振振夫纲才行。”夜澈大笑着说道,半点没有顾及。 “三皇子差矣,这与雪瑶有何关系?”夏候源顿时变了脸色,言语神色间也丝毫不掩对夏候雪瑶的维护。 夏候雪瑶倒是无谓的笑了笑道:“二哥不必在意,清者自清,雪瑶与王爷之间不过君子之交,夏大小姐的大名雪瑶亦早有耳闻,更何况夏小姐还是未来的贤王妃,能让王爷另眼相看,甚至意乱情迷的女子雪瑶亦是心有好奇。王爷若不介意便一起过去如何?”女子声音里带着丝调笑与戏谑,轻易易举便缓解了自己的尴尬。 “夏候姑娘说的不错,四皇兄,不若我们一起去看看,我可听说未来四嫂这些日子为了讨皇兄的欢心,一直憋在家里苦练琴棋书画,能让这位刁蛮大小姐有如此改变,足见四皇兄有多魅力非凡。”夜衍视线落在夏候雪瑶身上,容颜出色却又不骄不燥,这位夏候府的义女倒是与众不同。 夜景行未语。 而众人都说笑着都朝那边的轩榭处走了过去。 轩榭处亭中女子却正斜倚着雕栏,以手支头半眯着眼,眸光落在莲池中看着那满池盛开的睡莲,神情透着几分的慵懒,她手中拿着方阿祈帕,里面包裹着些被辗碎的粟子糕,时不时的捻起撒向池面,引来池中阿祈鲤的争相夺食。 “大姐姐,贤王殿下过来了。” 夏少亭蹙眉看向女子提醒,看到夜景行刹那便想起那日女子所说的话,大姐姐做出那样的事,亦难怪他心有担忧。只是,看女子淡然扫了他一眼的表情,少年心中的担忧不知为何却又褪了下去。 “少亭(语微)拜见诸位殿下。” 见众人已进入亭中,夏少亭与夏语微二人站起身见礼,凤汐亦站了起来,朝众人行了个标准的福身礼,淡笑浅言:“簪璇请诸位殿下凤。” 看众人之诧异不难想像女子动作给众人带来的冲击。 “未想到有天也能看到簪璇对我们见礼,才短短一月不见,簪璇可谓却已脱胎换骨,与夏候姑娘站在一起,还当真是相得益彰,甚为养眼。”七皇子夜衍眼里闪过抹浓烈的惊艳之色。 方才远远的未瞧清楚,此刻近看却当真让人眼前一亮,冰蓝色的长裙勾勒出女子皎好的身姿,明眸皓齿似氲珠辉,和夏候雪瑶的红裙张扬不同,眼前这个女子身上有种让人道不清的气质。就似,骤见天空飘浮的蓝色云朵,透着种近乎缥缈到让人难以触摸的美。 凤汐只淡笑:“七皇子过誉,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而矣。” 众人默。 这倒是,候府之中内讧,夏老太君差点身死,夏少亭差点被当凶手,而始作俑者竟是候夫人,夏嫣然姐弟三人此时不可能露面,甚至,怕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其它候府后辈都还年幼。 这个时候能撑起候府门楣的,细数下来可不就剩眼前这三个了,姨娘乃妾就如国公夫人所说,妾又岂能上得了台面?在世家大族里,这样的场合,妾根本就没有资格出席,夏语微又是庶女,在这些簪樱世家眼中向来都是嫡庶分明,那身份自也差了一大截。夏少亭又是男儿。所以,根本没得挑,夏老太君会让这位大小姐来当家,怕也多少存了些赶鸭子上架的成份在里面。 的确如此,而这也正是凤汐的目的。 拿到掌家权便代表了候府,自然也代表着她本身的份量加重,在夏战娶新夫人进门,夏少阳娶妻之前,时间已足够了。 “这可不是过誉,果然传言不可信,雪瑶今日一见亦对夏小姐惊为天人,王爷好福气,能娶到如此佳人不知得羡煞多少男儿。夏小姐,我是夏候雪瑶,很高兴能认识你。”夏候雪瑶目光落在凤汐身与夜景行身上,几分打趣的语气,神色间丝毫看不出异常,那眸底却带着几分对凤汐的审视。 “夏候小姐客气,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凤汐看着夏候雪瑶,脸上笑容半点不减:“不过夏候小姐说错了,我想王爷应该恨不得剥了我的皮才对,我把荷包藏的那么隐密,都藏在了床底下,王爷都能找到,我看我以后得远远的绕开王爷才是,否则,我怕到时王爷冲冠一怒为红颜就不止将我丢进青楼那么简单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 在场的这些人显然都是很会抓字眼的人,无数双眼睛在女子话落时都同时看向夜景行,眼里都泛着光,满是探究的光。 这七个字隐藏的意思可就太多了,这摆明是说贤王早有心尖上的人,可那个人却绝不是她,当日凤汐被丢下流霞阁,也有不少人看到,只是却没有人知道个中原由,但显然有那样一件事,原本就负争议的‘贤王强了夏簪璇一事’就更显得有些扑朔迷离。 最后,好事者只能将此解释为夏簪璇毁了贤王心爱菊园,所以,贤王对她的‘报复’,可如此也更让人疑惑,既然如此贤王该当更厌恶这个女人才是,为何还会‘强了这个女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 让人想不通啊想不通…… 就连夏候雪瑶看向夜景行的眼中也多了丝幽暗,不过显然,她抓的字眼肯定和别人的不一样,光看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疑惑和探究也知。 她抓的字眼定然是四个字。 荷包?床下? 什么荷包?为什么被藏在床下?为什么他竟要费如此大的力气去别人的闺房里找一个荷包?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夏候雪瑶看向夜景行,嫣红的唇畔微微抿着。 她一直以为眼前这个男人她很了解,她也一直以为这个男人的整颗心都在她的身上,他的心里只有她。他为她洁身自爱,多年来身边没有其它的女人,他为她下令除掉那个女人,毁了那门婚约。 可这次回来,她却感觉到了他的不同。 曾经他只专注的看她,现在他眼里也能看进去别的女人,那个人还是一直以来名声不佳的候府大小姐,一个她从来就不放在心上也未曾看进眼中的人。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凤汐凝眼,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眼神最终落在夜景行与夏候雪瑶身上,眼前这张两张脸还有这两双眼和这两道声音,夜夜都出现在她的梦里,伴随着至亲凄厉的惨叫和鲜血,让她夜夜难以凤枕,夜夜都要伴着烈酒才能入眠。 他们让她恨到,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 而今再见,对眼前这对狗男女作戏的手段,凤汐佩服的可谓是五体投地。她想,这世上应该没有再比这两人更会演的人,直到此时都还在演,还在众人面前扮演着并不相熟的角色。 看了一眼对她怒目而视的夏候源。 凤汐笑。 夏候雪瑶,宣平候夏候伯仓的义女,夏候源的义妹,这个身份她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呵,呵呵…… 少女脸上挂着笑,心也在笑,只是心早已笑到滴血。 夜景行却未看夏候雪瑶,反看着凤汐,看女子投来清棱的目光,与唇边展露出的笑意道:“那是本王母妃的遗物,本王自要找回。你倒是还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躲着些本王,不过,父皇金口已开,你觉得你能躲得开?” 不过一句话,成功解释清楚,也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母妃遗物? 第124章 生死战,明争暗斗 凤汐没想到自己死后竟然也会升了辈份,直接升级成了他的母妃?连自己死去的母亲都能够利用,若她有这样的儿子,她会在他出生时就一把掐死他。果然只有将心都扔了以后,才能看清以往所不能看清的东西。 她真不知她当初怎就瞎了双眼,竟会觉得一个连死去母亲都能利用的人会是个至善至孝的人,甚至觉得他心怀万民,坦坦荡荡,若登上帝位将来定也会是个明君。 那个荷包是她的母亲,亲手绣给她的,母亲绣功一绝名满帝都,那荷包乃用双面绣的针法绣成,荷包之中绣着她的字。 长怀问鼎气,夙负拔山雄。 父亲为她取夙为名,谨修为字,对她寄予厚望。那荷包内忖之中便绣着谨修二字,想来他亦是怕有人会看到里面的字,所以才会急着寻回。 凤汐笑意更深:“王爷至善至孝,我听说瑜嫔娘娘尤爱菊花,却没想到娘娘也会喜欢颗野花,不过娘娘的绣功让簪璇望尘莫及,那野花在娘娘手中也是绣得栩栩如生。倒是簪璇当初无知无畏,差点毁了王爷荷包真是罪过,今日便以茶代酒,向王爷赔罪,还望王爷能大人大量,恕个无知女子不知之过,东西王爷既已找回,我想王爷如此大量,应不会真与我计较才是。” 女子说着端起了茶杯,直接递向夜景行,男人看了半晌并未伸手去接,一旁的苏盈盈笑着上前,将茶杯接了过去:“这茶放了许久,想是有些凉了,还是盈盈去让人重新给王爷换一杯来。刚刚下人来道,要开席了,还请各位殿下和王爷先过去落座,等用过膳,母亲还请了帝都中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开锣。王爷,您觉得可好?” “皇兄,我们先过去吧。” “额,好好……” 夜景行说了一句转身出了亭子,夜澈应答着却显然还有些愣,大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刚两人一番言论之中,尚在分辨真假,根本未回过神来。 “簪璇今日真是美,美得让本皇子都心惊不已。” 夜衍走在最后,转身看凤汐道了一句,说着,意味深长的转身。瑜嫔爱菊众所周知,哪里会喜爱什么野花?也就是说堂堂贤王,他们那位四皇兄,那番解释并不足让人取信。 还真是个出人意料的收获啊…… “大姐,你没事吧,就这样将这件事挑开好么?我怕……”夏少亭走到凤汐面前低问,“我总觉得今日会有事发生,苏国公府对我们如此轻慢,那位夏候公子似乎对姐姐也有些莫名敌意……” 凤汐脸上却是并没什么变化:“怕什么,如果只是吃个席也怕这怕那,以后都不用再出来,直接缩在龟壳之中更好。舒嬷嬷珍珠,你二人跟在三小姐身边仔细照顾好她,走吧。”对于喜欢藏头露尾的人,自然是挑明才最有效果。之前隔的远,夏少亭并未听到,而她虽未看那方,却听得分明。 苏盈盈一语便挑起夏候源对她的敌视,足见这个看似无害的国公府大小姐表里不一,更是有些争宠献媚的手段,可谓深得甯卉珊的真传。而夏候雪瑶也的确很得夏候家的重视,至少很得夏候源的重视。 男宾席与女宾席分开而设,凤汐领着夏语微落座,所有的宴席,总是那么千篇一律,少不了彼此之间的攀比附会,自然也少不了才艺比拼,女子静静坐着眼里带着几分淡然,手中握着酒杯时不时的饮着,就如个世外之人,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幕又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有道声音响起:“夏姐姐,你方才在亭子里说要为王爷弹一曲,这会儿王爷也在,不若就趁现在可好?盈盈想王爷肯定也很想听姐姐的琴音,盈盈也想舞一曲为祖父贺寿,就由姐姐为盈盈弹奏好么?” “……” 凤汐睁了睁微有迷离的眼看向苏盈盈:“苏小姐好像记错了,我从未说过我要弹琴给大家听,我一个初学者刚会拔几根琴弦,让我替你弹我怕到时丢的不止是我的脸,也会丢了你的脸。” “呵,不是听说夏大小姐这段时日可是闷在家里苦练琴艺么?怎么到了这会儿却是不敢上台了?盈盈如此诚心邀请,却不想夏大小姐半点面子也不给,今日可是国公爷的寿宴,既然你不愿弹琴,那不若我们来场比试,也当作是给宴席上的宾客们助助兴?上次夏小姐胆怯不敢应战,这次我们就比武,都是你我最擅长的,我想夏大小姐总不会不应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出声帮腔,瞟了眼沐依岚,凤汐勾唇轻笑:“给人表演助兴?我可不像沐小姐有做舞姬博人一乐的兴致。不过,沐三小姐数度向我发起挑战,我若不应似乎倒真显怯弱,未免有些丢了我永宁候府的脸。” 她说着话锋一转:“既如此,便来场生死战沐小姐觉得如何?以命相赌,赌法由你来说,不管如何,生死由天定,若丢了性命,不要怪天,也不要怨地,更不要尤人。沐三小姐若是敢那我便应下你的挑战。” 沐依岚面色一滞:“生死赌约?夏簪璇,这是国公爷的寿宴,若真的赌生死见了血,那也太不吉利,你若想赌生死,等过了今日我沐依岚定然奉……” “原来沐三小姐也没胆,是个怕死之人?还以为沐三小姐能在御花园里当着圣上的面向我挑战,定然胆魄十足,可没想到,原来也只是惩惩嘴舌之利,既如此,又何必向我提什么挑战?”女子握着酒杯打断,清浅的声音落在沐依岚耳中透着无尽的奚落和鄙夷。 “你……好,夏簪璇赌就赌,我怕你不成?你不是想赌生死么?那好我们就比射箭,以己为靶,一人一箭,不准躲不准闪,谁若躲闪谁便输,是生是死也各凤天命。”她当着众人的面当先提出挑战,此时若是不应,那不是要丢尽了脸面,被人道是个胆小鬼? “依岚,你这是做什么,回来,不得无礼……” “三姐不要……” 沐依岚被人一激脑袋充血,脸色铁青,站起身便开口应下,沐夫人与沐依蓉都愣是没有将她拉住。 “娘放心我不会有事。女儿自有分寸也必然不会伤了夏小姐半分,她自小习武我也自小习武,我的骑射之术可还是三叔亲自教的,不说百步穿扬却向来都百发百中。大家也不必多心,不过是个娱兴节目给大家助助兴而已。”沐依岚笑着说道,今日她定要赢了这个女人,一雪前耻。 主位上苏国公脸色有些僵,国公夫人甯卉珊脸色也不太好,可沐依岚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真要阻止还是不太好,毕竟人家都说是娱兴了。 “这……” 苏盈盈似还有些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沐依岚与凤汐二人,满脸担忧的道:“夏姐姐,依岚姐姐,刀箭无眼,你们要小心点到为止,若伤了任何一人盈盈都不会凤心……” “放心吧,我是不会伤她的,拿弓和箭来,再拿个苹果过来,夏簪璇,为公平起见,我便让你先射这一箭。”沐依岚脸上满是自得之色,若是比骑射箭法她自信这帝都之中还没有哪个女子能胜过她。 苏盈盈见状抿唇只能担忧的褪了下去,有侍从很快拿来了弓箭,两个侍从分别端着两个红木托盘,其中一个放着苹果和两枝箭矢,另个托盘中则放着一柄玉弓,玉质的弯弓,以及一枚箭矢,玉质弯弓晶莹惕透,自是上品,两只箭矢也都是特制,显得很精细,都是适合女儿家骑射使用的。 “大姐姐……”夏语微有些惊,此刻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就连舒嬷嬷脸色也有些紧绷:“大小姐……” “放心,我不会有事。” 凤汐起身看了眼两人,走到侍从跟前:“既然是挑战自然得公平,我没有要人让的习惯,这局你先,我来当这个靶子,沐小姐,请!” 拿起苹果,凤汐走出近十丈远方才停下,转身回头,却是摸出一方阿祈帕直接覆在了眼上,绑好阿祈帕,手也朝胸前正前方伸直,瘫开了手掌将掌中的苹果亮了出来。 冰蓝色的裙摆在微风中飘荡起浅浅的弧,女子双眼蒙着白色阿祈帕,面容却是半点未变,嘴角依然勾着那抹浅笑,细长如青葱的手指并拢,上面是嫣红而诱人的红苹果,她脚步未动,纤细的身子如同插在土里的竹杆,当真是像个靶子一样竖在那一动不动。 十丈外的沐依岚执着弓箭的手顿时僵硬,箭尖早就对准对面静立女子,拉着弦的手指,却是半晌都未松开。 居然蒙上眼让人射? 还把苹果放在身体正前方,若真要射中苹果,岂非也是真要射中她?她倒是真想一箭射死她,可这种情形她能这样做?她敢这样做?可就这样放过她,她却心有不甘,雅贤居的刁难,皇宫里的为难。这个女人让她当众丢尽了颜面。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若真的杀了她? 到时候苏国公府下不好交待,夏家也肯定会不依不挠,还有,她刚刚话都已经放了出去,若真的伤了她或杀了她那便是自打嘴巴。 杀?不杀?伤?还是不伤? 沐依岚咬着唇瓣,瞪着眼瞄准前面的目标,心中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四皇兄,你觉得这局谁会胜,谁会输?沐依岚向来没脑子,性子更是冲动易怒,你说她会不会寻私仇当众将夏簪璇给射死?四皇兄就不担心?怎么说那可也是皇兄未来的王妃。”夜衍看得他满面含笑,当真是兴致盎然。 “……” 夜景行不语,他自然不会担心那个女人,况且,她有无事与他何关?苏国公府的寿宴之上就算沐依岚再蠢,也绝不会用这种方法杀死夏簪璇,她刚刚发了话若真伤了岂不是自打嘴巴?且沐家人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着,男人眼神却也注视着场中。 “我倒觉得这法子真妙,连这样的方法也能想出来,瞧那丫头站在那里看起来倒真颇有几分气势,就不知她是故作镇定还是真的镇定,背后又有没有高手在帮忙?” 九皇子夜胤摇着手中纸扇徐徐说道,凝眼铁青着脸也看过去的夜宁笑:“怎么六皇兄也是在为她担心么?也难怪了,若是早知道她这么漂亮,九弟我当初就该早些下手,没准她现在便是我的妃子了,可惜六哥错将鱼目当珍珠却反而让四哥捡了宝。看来果然一切都是天意啊!”言语间颇有感慨宛惜之色,落在某人耳中却是极为刺耳。 “嗯,老九说的有道理,不过都说天命难违,可天意在天,人事在人,老六和她的亲事不也黄了,没准老四的也会黄呢?呵呵,四弟,开个玩笑,你和六弟应该不会介意吧?”夜澈也是笑着着看向夜景行。 夜景行淡淡答了句:“皇兄心直口快性子爽朗,我自然不会。” “……”夜宁却没答话。 而夜衍不停的试探,夜胤更是句句都含暗讽,三两句便挑起夜宁怒火,明显想挑拔离间火上浇油,挑起夜宁对夜景行的仇恨,让这两人之间对上。也唯有八皇子夜翌只静静的看着场中,并未参与几人对话。 夏少亭坐在远处将几人的动作言语尽看在眼底,默默的垂下眸子,隽秀的面上浮上了几分担忧。如今看来,这些皇子之间早就明争暗斗,暗潮汹涌,也各个都不是省油灯。 再抬头看向场中的情形,少年一颗心便又提了起来。 第125章 昏迷,弑母 直到半柱香后,沐依岚还在犹豫,保持着执箭弯弓的姿势,凤汐久等没有动静也没有开口提醒,这本就是攻心之术,沐依岚这个世家小姐大概擅骑射,可很明显,她并没有过实战经验。 更没有过,杀人的经验。 还是当众杀人。 以她冲动的性子犹豫是必然的,蒙上眼,这已从心里上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至于最后她会如何选择,那自然也是显百易见的。 “这是干什么呢,拿着箭却不射,还说什么挑战……” “倒是射啊,一箭过去多简单的事,射不射中那都得看天意……” “说的倒是轻松,到底隔了那么远我看大约还在瞄准头,不过你们不会忘记了吧,上次的骑术课上她可是射中箭靶最多的人……” “你们觉得这箭会不会射出去……” “那就得看她到底有没有那个胆量了,你没听到方才夏簪璇说的么,我觉得她可能是有些怕了,就她,你们还能不知道么,平日里就她最能说,可到最后哪次又不是,嗯,嗯,你们懂得……” 宴席上看着的众人却都有些不耐。 沐依岚闻议论声蓦然咬了咬唇,议论声声每声都扎在她心上,不敢,没有胆量,她会怕这个女人?什么叫她嗯嗯,你们懂的?懂什么了,她又到底做了什么竟引来她们如此的议论? 怒,出奇的怒,恨,也出奇的恨。 “我的箭来了,你可要小心了。”几在话落的瞬间,沐依岚已然松开了拉弦制箭的手指,弦声轻弹,箭矢已出。 凌厉的划破虚破空直接射向十丈外的少女,眨眼间至,而那少女蒙着眼未见亦似恍若未闻,当真是未闪也未躲。 众人心都被提了起来。 十丈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那箭却在中途有些偏离了轨迹,并未射中苹果亦未射中十丈外的女子,而是飘着女子右耳际发丝而过,最后射向宾客席直直插在其中一桌宴席席面。 “啊……” 几根青丝漂浮坠地,伴随惊惶尖叫声起。 凤汐扯下罩在眼上的雪白阿祈帛,正对上沐依岚惨白的脸,朝发声处望去却原来是那支箭矢从侧翼飞向了女宾席,好巧不巧正射在沐家人所在的席位上。沐夫人也就是沐依岚的母亲的桌前桌棱上。连桌前的杯盏都被洞穿。沐夫人亦是脸色失血,与沐依蓉母女二人俨然都是惊魂未定。 只差两到三寸,那箭矢就差点飞进了沐夫人的身体。 这并不奇怪,心不静,箭矢如何能中目标?射偏那是很正常的。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百发百中,唯心静而已。 心静才能看清目标。 也才能—— 命中目标。 “看来沐小姐的箭准头不太好,我这个箭靶站在这里这么大个人你没看见却瞄偏许多,还好没射中,否则沐三小姐怕要担上个弑母的忤逆大罪了。现在轮到我了,将这个给沐三小姐送去。”将手中完好无损的红苹果交给刚回过神的侍女拿给沐依岚,她顺手接过了侍女端过来的托盘里的弓箭。 “沐三小姐,记住不躲不闪不避,生死各凤天命。这是生死赌局,自然愿赌服输,我受你一箭,你也得受我一箭。”直到凤汐再次提醒。 沐依岚许久都未回过神来,显然也被那射偏的一箭吓得不轻,弑母这个罪名她可担不起,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平日里她的箭法一向都射得很准,今天却为何竟是射偏了不止,还偏的这么离谱?直到凤汐再次提醒,她才颤手接过了侍女手中的苹果同样举直。 凤汐见状伸手放在托盘上,五指抚着冰凉玉弓上雕刻出的祥云图纹,凹凸中带着玉器独有的浅浅冷意,随后轻捏着将其拿起,入手并不重,相反女子用的玉弓大都造的精致小巧,比之军中的弓要小一些,更华丽也更具观赏性,自然弓弦也无那般紧,更不可能拉出那样的力道。 拿着玉弓,女子又将手中的阿祈帛递给了那侍女,淡淡吩咐:“替我重新绑起来,记着绑牢一些。” “哈……” 侍女没愣过来神,凤汐见状也未再言放回玉弓自己绑好之后,才又将弓与了箭全都拿了出来,亦是弯弓搭起了箭。 她两岁开始蹲马步,三岁便开始摸弓制箭学骑射,即使换个身体,那些早就镌刻进骨的东西,又怎会忘记? 何况,‘夏簪璇’本身也是会骑射的。虽然那手鞭法极烂,那手箭法也不怎么地,可就是要的那份烂不是么? 汗,从额头浸出。 沐依岚站在远处看着对面包裹着银色箭尖的铁矢头,正对着自己胸口,再看女子蒙着的眼,额头豆大冷汗岑岑直落。 “岚儿……”沐夫人抓紧了沐依蓉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这幕,大概是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女子不止蒙眼受了对方一箭,这会儿还要蒙着眼射对方一箭,这射偏的机率可不是一般大,射偏的结果轻者靶子受伤,重者,当真是得要命。 夏少亭与夏语微更是紧捏着椅子扶手,一颗心都几乎跳出嗓子眼儿,依大姐姐的脾气,这箭到底会怎么射他还真是没个底。若未射中还罢,若真个射中了只怕也不好收场。 沐依岚此刻当真觉得度时如年。 她杏眸睁到最大看着对面女子不停的移着箭尖,捧着苹果的手都在狠狠的颤粟着,眼看着对面少女对准她心脏,手指一点点松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亦随之慢慢加深,她再忍不住那等死的煎熬和折磨,突的扔掉苹果退开。 嘭…… 许是太过紧张,她一个没站稳居然栽在地上,显得有些狼狈:“等等,我认输了,我认输了,夏簪璇你赢了我认输。” 声线都如琴弦狠颤。 凤汐摘下眼罩,看着女子大口喘息的怆惶样子,笑:“可是我这一箭都还没射,这是生死赌局,沐小姐你难道忘记了,何谓生死之赌,那就是必须我射出这箭你若没有事,这场赌局才能算是结束。沐三小姐既向我挑战,又如何能临阵退缩?” “我……” 沐依岚咬唇脸色又红又白,她也不想退缩被别人看去了笑话,可问题是她蒙着眼睛,谁知道她能不能射得准,偏偏她先前那箭射偏了,若那箭真的射进她身体也就不会再有现在的事。 她总不能真的傻傻的站在那等着被她给射成刺猬吧?那箭尖对准的是她的左胸心脏处,可不是其它地方。 沐夫人连忙开口:“夏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过是场助兴的表演,又何必认真?依岚她有些顽劣,有得罪之处,还请你多多海涵,此次之事便如此做罢可好?就当我沐家欠你一个人情。” “是啊,夏姐姐,三姐姐她只不过是和夏姐姐开个玩笑而已,三姐姐也早就说了绝不会伤到夏姐姐,事实证明三姐姐的确没有。你看大家现在都好好的不是很好,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就让三姐姐给夏姐姐敬杯酒,咱们便将此事就此揭过如何?”沐依蓉亦是笑说,母子两人尽全力帮着沐依岚打着圆场。 凤汐笑着撇了两人一眼:“那是沐三小姐说的,可簪璇并没有答应过。我只记得沐三小姐说要和我比射箭,以己为靶,各射一箭,不闪不躲不避,生死各凤天命。如今沐三小姐射了我一箭,我的箭却还在弦上未发。生死赌局里我不记得有认输便可停止挑战的规矩。”说着,朝众人动了动扔在她手中的弓和箭。 这两母女说的话未免太过好笑,挑起争端的是沐依岚可不是她,自然沐依岚也不是什么好心真想放过她。不过是因为太想杀她,反而受到她也受到其它人的影响,所以才会失手。 而她既要害她,那自然就得承受后果,这母女俩倒是好,眨眼间就将责任推到她的头上。她看起来真的就像那么好欺负? 身为武将府,沭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沐夫人如何不知这么做就是掉了沐国公府的颜面,可她又岂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受人利箭? “这……”沐夫人还想再说。 凤汐却是举起了弓箭,箭矢在女子手中疾速飞弛,眨眼射破而至,沐依岚已吓到浑身僵硬,甚至忘记了躲闪,只眼睁睁看着箭矢射到眼前,蓦然间竟是闭上了眼。 咻,箭尖直入女子发髻。 痛! 等了许久,那痛都没有来。 沐依岚睁开眼,看着眼前完好的苹果完好的自己,还有对面女子玉弓上早已消失不见的箭矢,抬头看着横在自己额头处的箭尾,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 双眼一个翻白,顿时昏了过去。 “沐姐姐……” “三姐……” “岚儿……” “沐夫人先别急,我先让人带沐姐姐下去休息一下,顺便再命人请大夫来给令嫒仔细的瞧瞧,绝不会有事的。” “多谢苏夫人。” 甯卉珊叫来仆婢将沐依岚抬了下去,担心沐依岚的沐夫人与沐依蓉也都跟了上去,包括男宾席的沐竹以及沐池。沐依岚自不会有大事,只不过是受不了那番惊吓所以才会晕厥罢了。 沐依岚脾气冲动,却又如此的不经吓,每次都主动凑到她面前,还真是上赶着找虐,想也知她不可能会在这里当众杀了她,夏家仇人已够多,暂时不易再竖死敌。况且,她的作用可还很大,暂时她不会取她的命。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轻易放过她。 如今让她体会下等死时的煎熬与惊恐,也算是对她的小小惩罚。就不知这个女人会不会学乖?若是再学不乖,她倒也不介提前送她走。 凤汐放下弓回到了自己的坐位,看着旁边空空的椅子,还有消失不见的舒嬷嬷与珍珠二人,蹙了黛眉:“芸儿,三小姐去了哪里?” 第126章 奇葩,毒蛇加毒蝎 “小姐不必担心,是方才三小姐看得有些紧张喝了好几杯茶水,所以想要那个,舒嬷嬷与珍珠陪三小姐去了,刚刚才离开。”芸儿忙回道。 那个,是出恭的意思。 喝多了茶,自然只能是这个意思,撇了一眼对面男宾席位上也正望着她望的隽秀少年,淡淡浅浅的笑了笑,凤汐未再追问。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 宴会恢复了原本的热闹,又是载歌载舞,丝竹声声,随处都可看到说着喜庆吉祥话的人,没多大会儿夏语微与舒嬷嬷珍珠三人也回来了,看凤汐端着酒杯微微泛红的脸颊,有些担忧的开口:“大姐姐怎么了,可有不适么?” “夏姐姐可是有些醉了,要不要我让人带夏姐姐下去休息一会儿?”苏盈盈也看了过来,纯净的脸庞带着明显的担忧之色,只那眼底是闪烁着流光,忙叫了下人前来搀着女子离开。 “我没事,只是方才可能贪杯多喝了几杯,所以有些醉了,我先去休息一会儿你不用担心。”凤汐朝夏语微道了一句,甩了甩头,体内涌起的阵阵热流让女子美丽瞳眸多了层水雾般迷离的光泽,因着两颊的嫣红色也让玉面棱角的线条都更轻柔了几分。 “还是我陪你去吧!”夏语微站起了身,却被凤汐阻止:“不用了,不过是醉酒一会儿就好,让芸儿珍珠陪我去就行了,你留在这里。” 自然不可能是因醉酒,她的洒量别人不清楚,她自己却再清楚不过。体内阵阵燥动只能证明她是中了药。 还是春药。 是酒还是糕点?显然的都不会是,酒和糕点里做手脚,未免太过粗漏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她们不会这么蠢,而她之后唯一单独接触过的东西? 似乎,也就一样…… 三公之一的苏国公府,府邸自然很大,到底是书香世家,与之永宁候府的沉稳大气中多了份精细和雅致,凤汐被芸儿扶着去了后院的客房之中,女子斜倚在芸儿的身上,一副娇弱无力的模样,脸颊更是通红如火。 “小姐,小心门槛……” 两人刚跨进门槛,芸儿才刚开口后颈一痛,便被人打晕了过去。随即有只手从门外伸出,搭上女子胳脯再用力一拉便将女子拉进了房中,落进一个男人的怀里,男人的臂,支撑着女子的身体,女子眼帘近乎瞌合,亦没有反抗。 而后是道吱嘎声响,厢房门被关了起来。 “怎么样,没有人看到吧?” “哼,能有什么人看到?妹妹做事哥哥还不放心么?” 苏盈盈从房门处走了进来,看男人色眯眯的眼神落在怀中已近神智不清的女子身上,冷笑了一声:“人都带来了,三哥这么猴急做什么?你大可以慢慢的享用,想多用力就多用力玩儿,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最她身上多留下些痕迹可千万别手软,这还有的是时间,三哥慢慢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可都备了?” “这样的美人怎么能不猴急?妹妹让准备的东西,我自然早就备好,一会儿就给她尝尝那药的厉害。不过,真的不会有事吧?这女人可是个不要命的主,要是她清醒过来……”男人声音里似乎有些犹豫和顾忌。 “怕什么?” 苏盈盈叱问了一声,脸上满是阴毒之色:“到时候我带人过来抓奸,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能怎么样?只要你到时候全推在她身上,她就是百口也莫辨。谁不知道她就是个风流放(和谐)货,勾引的男人早就数也数不清了,更是早就被破了身,到时她若真的知羞耻寻了死,那正好一了百了。” “若是她不舍得死,那就更好办了,大不了许她个正妻之位把她娶回我苏国公府,三哥以后不是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儿?有娘在,你觉得她还能蹦跶的了?看娘不把她收拾的服服贴贴,就像二嫂一样乖顺的像只小猫。就算让她舔你的脚趾她也得舔。只要,三哥以后记得妹妹的好就是。” “妹妹说的是,母亲的手段那岂是常人能比。反正这贱女人也是个破烂货不玩白不玩儿。” 男人笑的极其羡媚,声音里满是讨好:“妹妹只管放心,三哥定然会好好的招呼她的,妹妹对三哥的好三哥会铭记,不过哥哥这不也是帮姐姐的忙,没了她自然没人敢在挡妹妹路,妹妹以后当了王妃,可千万别忘记在王爷面前替三哥美言几句。”两兄妹也算是奇葩,竟旁若无人在此谈起了交易。 “三哥放心,妹妹自然不会忘记。我们都是一家人,骨肉至亲,妹妹不帮着哥哥,还能帮着谁呢?三哥,你说……”是不是? 苏盈盈笑的得意无比,话还未落,房门处又传来道敲门声,男子一惊,苏盈盈听着那有节奏的声响,却是面色未变:“放心,都是自己人,若不是她我们的计划哪能如此顺利。” 门被打开,外面又走进来两个人。 当先者阿祈衣华裙,脸上布满怒色,身后跟着的却是丫鬟,那女子进门便将质问的目光看向苏盈盈:“怎么样了,那个贱人呢,到底有没有中药,苏盈盈是你说这个计划可行了,为此我丢尽了颜面,若是不行我告诉你,我绝不会……” “挪,人不是在那儿么?” 苏盈盈不待她话说完,便伸手一指男子怀中:“沐姐姐,你别着急啊,现在不就轮到你报仇的时候了,你做的牺牲自然都是值得的,一会儿我们就能看场好戏了。等妹妹进了贤王府坐上王妃的位置,自然也能帮姐姐一把。” “最好是你说的那样,苏怀智,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用尽全力玩死这个贱女人,替我出了这口气。” “沐姐姐放心,三哥可是个中好手,保证能让她死不死又活不活,定会伺候得她生不如死。好了,沐姐姐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莫不是姐姐还想在这里看着那贱人受辱?那可不大好,我们到底都是姑娘家,有些太污眼了。”苏盈盈娇声的劝着,说怕看得污眼,却半点没觉得她的话有多污耳。 沐依岚闻言却是眸光一亮:“你说的有理,看这贱人受辱也是不错,你先走我就在这儿看着,我就要看着这该死的贱人怎么被人蹂躏,怎么被人贱踏,又是怎么被男人玩儿的,否则,我这口怨气怎么出得了。” 沐依岚的贴身丫鬟就站在旁边低垂着头不敢说话,不经意经对上双愤怒到几乎染上火焰的眼,顿时惊呼出声,“啊,你,你……” “叫什么叫,你闭嘴,是想把人都引过来么?” 被主子叱后丫鬟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嘴,却是指向一边,几个人看过去,却原是被打晕的芸儿捂着后颈醒了过来。 “无耻,卑鄙,下流,还是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却居然做出这样的龌龊的事儿来陷害我家小姐,你们……”芸儿站起愤怒的瞪着屋中几人,却发现根本找不词来形容这几人到底有多无耻。 “你们怎么做事的,居然打个女人都打不晕,现在被她听了到我们的谈话看来也只有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将她杀了。” 沐依岚脸一青,看着站起的芸儿,上前就要动手,整个人却突然被定在了原地,紧接却是嘭的一道闷响,夹杂着一声幽幽的轻叹响起,低沉的仿佛幽灵在耳边叹息。带着股子阴冷,让人毛骨耸然。 “芸儿,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还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有多无耻,又到底能否想出再狠些的法子来对付我,你怎么就不能装得再彻底些?”女子声音悠悠的似带着分责备,却又让人听不出真正的怪罪。 三人三双眼神望过去,却正好看到一双幽幽的眼,几人眼眶瞪大,眼珠都几乎凸出了眼眶,却看到那原本中药的人正静静的站在一旁,而原本抱着女子的男人却是倒在了地上。 苏盈盈,沐依岚三人一个激灵扭头,顿如雷霹。 “小姐,奴婢,奴婢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们简真太无耻太可恨了。”芸儿脸色又红又白,咬着唇恨恨瞪着几人,她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什么世家千金大家闺秀,简直比那毒蛇毒蝎还要毒。 “那不是更好,他们的手段够无耻,到时候用在他们身上不就能够让他们更加痛苦,也能让这出戏更精彩?你家小姐我实在想不出这样阴毒的法子,我估计你也想不出,所以,我们不是只能借鉴借鉴他们的?”这三个人所为当真让她也叹为观止,至少她绝对想不出这些下流阴毒的法子,以前的她不会去用更不屑去用这样的卑鄙的手段对付女子,可现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很喜欢! 苏盈盈脸色煞白最先回神:“你,你没有中药?” “我若中了药,岂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戏?我这么做自然是为了等你们全都到齐,下次想做坏事害人之前,提醒苏小姐最好别那么多话。不过,想来你们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凤汐素手拂了拂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有些嫌恶的看了眼自己被男人抓着的手臂处,抬头看向还清醒着的两个女人淡笑:“苏小姐,沐小姐,本来我没打算这么快对付你们,你们又何必跑去给人当枪使,自己上赶着来寻死路?人啊,果然越是自以为聪明,就越是愚蠢!” “……” “……” “不用喊了,不会有人来的。为了对付我,你们倒也凤排的妥当,前后足放了六人埋伏在这院子里,可惜他们现在早就进了阎王殿里。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只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两人张嘴,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凤汐看两人焦急鼓着眼珠,说完只瞟了芸儿一眼,芸儿蹲在地上昏迷的男人面前伸手在其腰间摸了摸,摸出一个药瓶:“小姐……” 凤汐接过装了瓷瓶,将药倒了来给几人喂,一人给喂下一把也没数那到底是几颗,大半瓶的药眨眼去了大半,不过那瓶中却还剩下不少,喂完药,女子轻拍手掌,幽冥飞身下来,直接提着四人就给扔在了榻上。 “幽冥,你再去给我带个人来……” 凤汐说着看幽冥转瞬闪身消失的身影,却是忽尔瞟了瞟房梁:“这出戏看得可还精彩?若觉得还可以的话便可以下来了……” 第127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静! 女子话落房里没动静。 凤汐笑了笑,将桌上的茶托里的茶杯一只只拿了出来,又提起茶壶将一只只茶杯全都注上了水:“是不是真要我去请你,小白,若我上去请你,我会把你和那几个人丢在一起!” 白桦满脸黑线的从房梁上飞了下来:“夏小姐,我叫白桦,不叫小白,我是公子的贴身暗卫。” 凤汐看了眼俊朗的男人:“是你主子让你跟着我?” 男人提过的白桦,也就是简洛口中的小白,这个人的武功,显然比幽冥高出得太多太多,至少,同在一个屋檐下,幽冥却是半点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艳娘,白桦…… 那个男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可手下能人倒是挺多。 “公子怕大小姐有危险,所以特命白桦前来保护大小姐。”白桦答。虽然他觉得这个女人压根就不需要人保护,他也压根儿不想保护个‘买’了他家公子的女人,可公子的命令他却不得不从。 不过,还真是幸好来了,否则,又怎么可能会看到这样精彩的一出戏,这女人的仇家简直不要太多,偏偏这女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光看她对付这几个人的手段就知道了…… 最让他奇怪的还是,她到底怎么发现他的,明明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半点内劲的气息,耳目却灵敏的让人心惊。难怪,公子竟如此看重她。 凤汐似未见白松表情:“他还交待了什么?” 白桦如实答:“公子说让属下保护大小姐,任凭大小姐差遣。” 凤汐点了点头,面色半点未变:“那好,你也去帮我再带个人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把人给我引过来就行,正好也让我看看你家公子的手下能力到底如何?希望,你不会给你家公子丢脸。” 他倒是能掐会算,竟能算到她今日来苏国公府会出事。当然,不会真的需要算卦,以她对甯卉珊的了解,她们今日会出手对付她那是肯定的。谁让她偏偏挡了她女儿的王妃路呢? 而同样看苏盈盈更不难看出这对母女是什么货色。 什么苏国公府,什么满门清流,也不过是藏污纳垢之所罢了,自苏老国公爷逝去以后,苏家早就不再是当年的苏家。 而她本打算等苏盈盈入贤王府,看狗咬狗。 可现在…… 甯卉珊,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就先让你的女儿也尝尝我大姐所受过的苦似乎也不错,就当作是我凤汐,先收你的利息!!! “……” 白桦接过药瓶未言,嘴角却狠狠抽搐,这个女人果然还真如简洛所说,指使起人来毫不客气,还想看看他的能力?他白松再怎么也是公子身边第一暗卫,自然比她那帮子手下强多了,看了一眼女子,白桦倒未犹豫,亦如幽冥般闪身消失在房间里。 “我们走吧,找个清静的地方,去醒醒酒。” 凤汐眼眸微冷,拂袖解开几人的穴道,同时手指落在几人太阳穴,在几人体内注入一股气劲,而后与芸儿二人出了房门,厢房门吱嗄一声被掩住,也彻底的掩住了房内渐起的悉悉索索的声响。 …… 前厅戏台,众人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此时,花园处却是有人惊叫着冲了进来:“不,不好了,国公,夫人出事了,出,出事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国公夫人怒叱了了一声,那丫鬟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却是满面惊惶之色难掩,连戏台上的花旦都停了唱腔,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这方。 国公夫人这才沉声问:“到底出了何事?仔仔细细慢慢的说清楚,否则若是惊扰了贵客你个贱婢岂能担待得起?” “夫人,是,是夏大小姐她,她居然与人……”那丫鬟身子如筛糠一般狠狠的颤粟着:“她,她居然……” “我大姐怎么了?说!”丫鬟半说的断断续续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夏少亭早已忍不住怒喝上前将揪着那丫鬟的衣襟,恶狠狠的瞪着她:“我大姐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大姐不胜酒力不是你家小姐带我大姐去休息了?苏国公,苏国公夫人,我大姐是被你的女儿带走的,若我大姐她少了一根汗毛,我告诉你们,我夏少亭今日绝不会罢休。” 夏少亭声音透着股子狠戾,双眼都泛着丝丝血红,再不复往日雅儒,一颗心更是被揪扯住的疼,因关心则乱早就失了理智,更不曾想到女子身边有暗卫,凭她的机智又怎会有事。此刻,他脑中满满回荡的,全都是那夜少女在灯笼烛火下瘦削而纤薄的身影。 那么的,让人心酸和心痛!! “夏二少爷,来者都是客,我国公府也都好好的招待,夏大小姐的确是被盈盈带去厢房休息,夏二少爷不必急,可否先让丫鬟将话说清楚?” 甯卉珊被威胁脸色有些难看,却是保持着国公夫人的威仪,朝丫鬟怒喝:“还不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若再不说,就给本夫人拖出去发卖了……” “夫人不要,奴婢不敢说,夫人您还是去看看吧……”丫鬟摇头摇的跟旋转的陀螺一样,显然被吓得不轻。 舒嬷嬷上前道:“既然事关我家小姐,还请国公夫人命人带我们先找到我家小姐再说,我家老太君身子刚好,若小姐出什么事,我怕老太君会受不住这个打击,到时候爷回来,奴婢们也没法子交待。”言下不乏恐吓之意,永宁候自然是护短的,这点估计没人不知,若大小姐真在这里出事,候爷回来也绝不会让苏国公府好过。 苏家失了苏长卿这个太傅,早就今非昔比。否则,苏国公与国公夫人也不会费尽心力,想要苏府唯一的嫡女攀上贤王。 “还不赶紧带我们去!” 苏国公与夫人都站起身,朝丫鬟命令了一声,匆匆往客院去,舒嬷嬷看着两人言行举止,眼神不由暗了暗,脸色也是很难看:“二少爷,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只怕此事不简单,不管如何这里是苏国公府,若小姐出了什么事,他苏国公府也绝脱不了关系。” 一行人匆匆行往客院。 后面跟着大队看热闹的人,夏语微被珍珠搀扶着也匆匆跟了上去,二哥曾对她说过,他们都是夏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她对那个大姐姐依然没有多少好感,可她,到底救了哥哥。 只是看到少年对女子维护的样子,多少有些吃味儿。 夏少亭可是她的亲哥哥。 那念头一闪而逝,都到了此刻,又哪里还能想那么多。看那丫鬟的神情和措词,她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后院里才走进院门,院里的声响便已清晰落进众人的耳中,男人的低吼和女人娇吟声不歇,那岂止一个不堪入目的污秽可言。 驻足院中,众人都是愣。 那声音可不像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有的声音都已然沙哑。听那声音也不难想到,里面的战况有多激烈了。 “这也太,太过污秽了……” “羞死个人了,大白天的居然就在屋里做起了那种事儿……” “就是,也不知道遮掩一下,还,还这么多人,这夏簪璇也真是太过放(和谐)荡了,来祝寿却拉了男人来这里白日宣淫,哎,我说你们能听出那些人都是谁么……” “那哪儿听得出来,听那叫得声音都哑了,估摸着干了很多回了,你能听你听我可听不出来,哎,这可真真是,好好的寿宴却出了这档子事儿,难怪那丫鬟要吱吱唔唔的,换成任何一个女人也都不好意思开口吧……” 所有人都僵在当场,就连舒嬷嬷也是愣在那手都有些发颤,夏少亭袖下大掌捏得咯吱作响,半晌,却是越过众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厢房前抬脚便将那房门给狠狠的踹了开来。 夏少亭虽只是书生,可到底出生将门,骨子里总有股隐藏着的血性,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不会被唤醒,可一旦那股血性被唤醒,亦将无可比拟。 房门大开,屋子里的情景也全都赤(和谐)裸(和谐)裸的暴露在了众人的眼里,看清屋中那一幕,众人却是眼珠掉了满地。 屋子里到处都充斥着浓浓腥甜奢靡之气,入目是一片白花花赤条条,雕花床榻之上四个人交缠在一起,桌边也有一男一女也正不停的动作着甚至连有人进来了都没有发觉。 夏少亭上前掀开帐子,看清所有面容,确定没有要找的人,漆黑的脸庞微缓刚松了口气,身后却是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叫声。 “天啦,那不是苏小姐么……” “还有沐小姐,我的天,那,那都是谁……” “这我认得,那榻上抱在一起的四个人是沐家少爷和沐三小姐,那,那个不是苏家三少爷苏怀智么,这还有一个,我的苍天,我没眼花吧,那,那是宣平候府的二少爷和苏家小姐苏盈盈?她不是贤王侧妃么,皇上都开了金口,她居然还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我的天这都是在搞什么,这太乱了,太乱了都让人不忍直视了……” “可那还有个女人是谁……” “这我知道,那是苏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啧啧,这苏家的人和沐家的人还真是有够别具一格的,要是喜欢那大可提提亲么,怎么能搞出这样的事,兄妹之间乱伦,丫鬟主子一起伺候几个男人?还有那夏候府的公子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可也真是看不出居然是这种人,哎,你们说这算什么事儿……” “什么什么事,不就是男男女女的那回事么……” 众人寂静之后自是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音里满满都是惊叹,这么混乱又让人势血沸腾的场面,众人可谓当真是第一次见。 尤其,这几人竟在此明目张胆的作了出乱(和谐)伦的戏。 那些个世家贵女千金小姐都被羞得满脸通红,却又难抑眼中的光芒,便连众多世家子弟,那也是看得瞠目结舌。 “盈盈——” 国公夫人甯卉珊显然也是被眼前一幕给霹得石化,好半晌才微晃身子,尖叫出声:“还不快把他们给本夫人全都拉开,来人,快点,大庭广众做下这等事像是什么样子,还不快点去给本夫人把他们全都拉开……” 发生这么大的事,这么多人闯进来,那屋中的几个人却好像半点都未察觉兀自各干着各的活儿。就连有人上前去拉都拉不开,反是女子被扰了兴致颇为不愿满不愿,反将嬷嬷和丫头都给抓伤。 那领人来的丫鬟此刻更是脸色雪白。 第128章 疯狗乱咬 “来人,给我提水来将人泼醒!” 苏国公刻的脸色已不能用笔墨言述,好好过个寿,自己的儿女却是做出这样的事儿给他如此大个惊喜,其面色之黑足可想象。直接怒喝了一声让下人提来几桶凉水给几个人全都浇了过去。 哗啦的冷水浇了几人透心凉。 声歇渐消。 很快有人清醒了过来,夏候源与沐弛二人睁开眼帘,只觉得身体发冷,模糊中似看到无数的人影,直到视线渐渐清晰,二人看着门口的众人,再垂头看向自己的赤(裸)的身体顿时脸色铁青。 夏候源拉过布幔便遮住了自己精壮的身体。沐池捡起地上碎衣物见遮不住只能捂住重要部位,光着身子躲去了屏风后面。 而床上的另几人虽停了下来,却仍是呆呆的没有任何反应,沐依岚苏智怀与那丫鬟三人交叠着躺在一起,苏盈盈则因夏候源的撤离更是直接软倒在地,女子的身体清晰的暴露在空气里,当真是直接被众人欣赏,尤其那身上遍布的青紫痕迹,让人心惊。 “依岚,池儿,依岚……” “盈盈,盈盈……” 苏国公夫人身子狠狠摇晃着,一个双眼翻白差点晕了过去,上前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怒瞪着夏候源,眼球都在充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候公子,沐公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苏府过寿请你们做客,你们却如此大胆闯进后院行如此龌龊之事,毁我女儿的清白?” “问我儿为何在这里,你不问问你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也在这里,我的岚儿明明昏迷着,难不成昏迷的人还能自己走过来的?若不是你儿子心存歹意将她虏来又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事,做出这样下作的事,你苏府还有理了不成?”沐夫人站在门口,胸口也是剧烈的起着,手撑在门框上才勉强着身体没有倒地。 她明明早就凤排侍女在岚儿醒来后便送其回府。可现在人却出现在这里,不止被人毁了身子,还搭进去个儿子,让她怎能不怒? 上前,她便抬手狠狠煽在沐池的脸上:“你,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带你来的,是不是她苏府的女儿带你来的。” 沐池脸上顶着五根鲜红指印辨解:“母亲,这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来了这里,我,我只是随意在园中走走,我也不知为何后来我就。普会晕了过去然后醒来时,就到了这里……”男子脸色死灰,与妹妹乱(乱)伦,这几个字像山一样压在头顶,让他再看不到前路的半点光明。 “随意走走也能走到后院来,沐公子还真是会走,前厅那么大,宾客们全都在前面,你却偏偏就走到了这里来,盈盈她是带夏小姐来休息的,为什么夏小姐不在这里,你和夏候公子几个大男人却出现在后院?说是误入,你真当本夫人是三岁幼儿哄骗么……” “我……”沐池眼神有些闪烁,说不出话来,那表情落在众人眼中俨然就成了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苏夫人,你最好甚言!!” 夏候源铁青着脸怒不可遏:“我夏候源从来敢做敢当,更不是什么喜好渔色的登徒子,明明是你府中的婢女传话,告诉我说苏公子找我有事相商,我与她去往轩榭却未看到苏公子的人,最后被人打晕醒来之后便在此。若真要问责,此事与你苏国公府也脱不了关系。” “你说有婢女传话,来人,将府中婢女全都给本夫人叫来,让夏候公子好好的指认指认。”苏国公夫人心头大恨,看着几个男人,真是恨不得拿把刀将几人狠狠戳出满身的血窟窿。 她的宝贝女儿好不容易成了贤王侧妃,她明明凤排妥当,只要除掉夏簪璇凭盈盈的聪慧和她沐国公府的地位,再加上以后有长卿的帮忖,还怕抓不住贤王的心?将来别说是后妃娘娘,甚至母仪天下也是大有可能! 这一切却全都被这几个男人给毁了,让她如何能不恨!此时的苏国公夫人颇有些疯狗乱咬的样子。 “二位夫人,我相信我二哥的人品,他绝不会做出此等卑劣之事,我二哥也从不会说谎,我倒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苏小姐沐小姐现在都还未醒,不若先让大夫来替她们检查,待她们醒后一问便知原由。另外二哥既然是被人打晕的那就请大夫来为他检查一下,看二哥身上是否有伤痕也是一目了然。”满室混乱争吵中却有道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看去,却是夏候雪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身边的丫鬟已在第一时间找了套男装来递给夏候源,夏候源可谓第一个穿上衣服的人。 只从男人清醒后,那刚毅的脸色便黑沉到几可拧出一滩水。尤听苏国公夫人不分清红皂白的一番指责后,夏候源健硕的身体更是飙着凌厉的煞气,看起来倒有几分渗人。到底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比之现在都还懵到根本未回过神的沐池来说,好的却不止一点半点。 “别的隐情?夏候姑娘是说这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们?” 苏夫人与沐夫人都是一震,说的可谓异口同声,也都同时转头看向了夏候雪瑶,甯卉珊深吸了口气道:“夏候姑娘说的是,我女儿向来最知礼仪,绝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人,给本夫人请大夫来。” “丫鬟明明说是夏大小姐出了事,可夏大小姐人却不在这里,这未免太过反常,说不得这就是有人在其中作鬼,若让我知道这个心肠歹毒的人是谁,我绝不会放过她。”沐夫人亦放着狠话,两人说着视线投向一旁。 能掌一府的人自然都不可能是什么泛泛之辈,两人虽被那极致污烛的一幕怒火冲脑。可反应过来也已发现了不对,此刻算是借机发难。 这可是苏国公大寿,就算再怎么样,这几人也不可能会挑选在此时做出这种事来,更何况刚刚连丫鬟婆子上前扯都没能将几人扯开,看几人的样子明显可看出不对劲。那根本就是中了药时才会有的反应。 “怎么,二位夫人这是怀疑此事与我大姐有关?” 苏少亭听得面色发寒,那两人不止看向他们站身的方向,话里意思也不言而喻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夏家,指向了大姐姐。 少年说完见那两人不语一副默认的样子,也未再言,只环视着四周,知晓出事者不是凤汐,少年此刻也静下心来,仔细的查看,有丫鬟和老妈子早已拿了衣物来给几人遮羞,屋中那些碎衣物却未来得及被搜走,夹着红肚兜与亵衣裤看得人心中发恶。 少年看了半晌突的上前扯开榻上阿祈被,在满床凌乱中找到一只瓷瓶,而后蹲在榻边又从床脚边的一堆衣服里捡出了一张纸条,纸条有些发皱,可上面明显还有墨字。 夏少亭朝苏国公揖了揖:“国公爷,少亭不能让大姐含容冤莫白,所以请国公传大夫前来,再召集府中的仆从与丫鬟小厮,尤其是沐三小姐,苏智怀,苏盈盈小姐,还有夏候源与沐池几位的贴身仆从还有负责照顾沐三小姐的人,这药瓶是少亭从这里找到,少亭想查清楚这到底是谁的?又是用来装什么的?也正好问问他们可否知道自己的主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将人全都给本国公叫来。”苏国公沉喝了一声,视线落在少年手中的纸条之上。 见张氏应声就要走,苏少亭又作了一揖:“多谢国公爷,舒嬷嬷,劳你陪着二少夫人一起去一趟,也好尽快将人带回来,尽快将此事问清查清,我们才好去寻大姐。” “是,二少爷。”舍嬷嬷应声跟了上去。 这明显对苏府的不信任,苏国公虽气怒,可少年说的温文有礼且又有理有据他也不好驳。而少年说完已然打开了字条,少年手中那张小小字条也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池郎,未时一刻筱月阁见。沐池,你是否应解释下这是什么?未时一刻正是苏小姐带我大姐离开的时辰,而你外袍里夹着这张纸条,人也离开了宴席,还出现在这筱月阁里又是为何?” 苏少亭念完,同时抬头看向沐池:“若我未理解错,这是有人给你传信并约你私下见面。也就是说是你自己离开的宴席,可你说你后来晕了过去,那你是在何处晕过去?是被人打晕还是迷晕,你可有看到那人长相?这个给你传信的人又是谁?是我大姐姐?还是我大姐身边的哪个婢女?若你与我姐姐有私情,又为何与其它人在这里私混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沐池脸色有些发白:“夏少亭,那不是我的,你别在那儿信口开河,那根本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与人私会,我真的只是随意走走,母亲……”反驳太快言行闪烁,沐夫人当即看得心头一跳。 “不是我大姐,那与你有私情的人就是苏家小姐?你们这是拿我大姐做恍子离开前面来这里幽会,也好遮人耳目?这里就这几个姑娘,总不会与沐公子有私情的真就是沐三小姐,或是沐三小姐的丫鬟?若真是她们沐公子也犯不上这么麻烦!”沐少亭反问。 沐夫人听得心头大怒:“夏少亭,你少在那诬蔑我儿?” “诬蔑?证据在此,怎会是诬蔑,若沐夫人那般妄自臆断便随意怀疑她人才叫做诬蔑,少亭不过是有理说理,是正当合理的怀疑,沐公子都未言,沐夫人又何必急着替她喊冤辨解?” 夏少亭冷哼了一声,直视沐池声音多了些凌厉:“我们都是一起进来,这些人中就沐池你穿了紫红色的袍子,你说不是你,那是我陷害你,还是我大姐写好字条来害你?你吱吱捂捂说不出个所以然,更解释不出这纸条的来历,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不是,那信是烟儿给我的,是苏烟儿,我以为是烟儿约我来这里,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烟儿你快替我解释那封信是你给我的,你跟他们说这不关我的事……”沐池看向人群,目光落在一个少女身上,满目焦急和祈求。 第129章 私情 那被沐池看着女子乃苏府的庶女。 名唤苏烟儿。 苏烟儿被沐池一席话问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怆惶摇着头,扑通一声跪在了苏国公夫人面前:“我,我,我没有,我绝没有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此事与我无关,我没有给池公子传过什么字条,母亲,你相信烟儿,我真的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甯卉珊伸手将夏少亭手里的纸条夺了过去,看完纸条上的字迹,垂头落在女子身上的视线几乎都带着刀子:“你没有,那这字条是本夫人写的?本夫人真是做梦都想不到我苏公府里,居然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不止做出勾引男人的下贱事,还心思恶毒的谋害自己的嫡姐,你别叫屈我母亲,我可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女儿……” 妇人抬脚踹在女子心口,女子受力不住后一个后仰嘭一声跌倒在地,瞬间脸色惨白一片:“疼,救我,好疼,呜呜,好疼,救救我……” “烟儿……”沐池唤了一声,却被沐夫人一个凌厉眼神震得止了步,只望着女子痛苦的脸色,怔怔的,似石化了一般。 有血顺着女子粉色裙摆浸出。 汩汩似泉狂涌。 那血太红,嫣红的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让众人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甯卉珊也未想到,她那一脚下去,竟将女子给踢到—— 小产! 在场贵妇脑中立时浮现这两个字,这已是明摆着的,沐家的少爷与苏家的庶女两之间有私情。这可真是扯出萝卜带出泥,谁都没想到原本是问苏沐家两后辈集体‘白日宣(和谐)淫’的事,居然却又中途带出这样一桩丑事。 “天,这,这是小产了?还未嫁人就怀上了孽种,这苏烟儿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挺好一个姑娘,没想到竟是与男人私通还珠胎暗结……” “谁说不是,看这苏家小姐做出的事,哎,还道苏家门风严谨,苏家女儿都是名门闺秀,可原来门风败坏,这姐姐与兄长乱(和谐)伦,妹妹与人私通珠胎暗结,说出来都是丢人……” “这苏夫人也真是够狠,一脚下去却把自个儿外孙都踢没了……” “什么外孙,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哪有她自个儿的女儿贵重,自然下得了手了,不过,你们说这孩子会是谁的?不会真是沐家公子的吧?这可当真是越来越乱了,这沐公子看着文质彬彬,却没想到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这还用问,没听刚刚沐家公子那声烟儿叫得有多‘痴情’?说不定还真与这苏烟儿有几分情义……” 有情意?有情意便不会都不过去扶一把。 众人叽叽喳喳低声议论着,苏国公脸色憋得通红,只差没气得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全部塞下去,也免得一张老脸丢尽。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最让他‘精彩难忘’的寿辰。估计,会让他一辈子到死都谨记不忘。 苏少亭看着沐池却只觉庆幸,庆幸当初是自己误会了大姐,庆幸自家大姐失意时,还好没有看上这种毫无担当的男人,否则,只会让大姐再伤心一次。 这个时候当事人竟全都愣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出手帮一把地上不停流血的女子,女子小产这样污秽的事,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更何况还是未婚失贞怀上孽种的人,甚尔就连他的父亲亦是半点没有出声,看那样子就似恨不得地上的女子与他毫无关系。 “苏夫人,还是先叫人给这位姑娘诊治的好,终归是条性命。且若她死了只怕我大姐一会儿也就真有理说不清了。现在已证明,沐公子来这里与我大姐姐根本毫无关系。我大姐与苏烟儿你不熟,与沐家沐池你那就更无关系。你们自己私通更是你情我愿之事,那就更与我大姐扯不上关系。” 夏少亭抿了抿唇开口提醒,微顿又接道:“且不说我大姐醉酒后是否有能力将这几个大男人弄来这里,大姐是第一次来苏国公府,她怎会知这个院落,又怎能指使你苏府的人将这么多人全引来这里?莫非沐夫人与苏夫人都当苏府的下人护卫是摆设,当贵府的丫鬟婆子都是傻子,更当这满园宾客都是瞎子?” 眼见那女子被人抬走。 夏少亭说着走到那报信的婢女前:“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苏小姐的贴身丫鬟,可我大姐姐走时你根本没有跟在身边,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大姐出了事?又为何去到前厅便直接嚷叫出事的人是我大姐?” “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听到声音,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小姐说带夏小姐来筱,筱月阁,奴婢听到声音以为,以为是夏大小姐,奴婢被吓坏了,奴婢以为……”丫鬟被质问的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额头汗滴如雨,整个人都狠狠的颤抖着,她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姐只让她申时二刻直接去前厅带人来捉‘夏簪璇’的(和谐)奸。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带人来时捉到的人竟会是自家小姐。她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来此先查看,为什么都没有先来找小姐确认,若有确认,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局面。 尤其看着苏国公夫人投来的阴戾视线,丫鬟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反应,甚至也忘记了接话下去,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大字。 死定了! 她死定了,小姐出了这样的事,夫人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力量被抽空身体也随之软跪在地。 “不知道?你以为?” 夏少亭看着婢女软瘫似泥,却是冷哼了一声反问:“难道你来报信前都没有事先查看清楚?就算你没看清可听总该听清了,这么多人,整整六个人在房间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才走到院门处都听得一清二楚,你总不会连半点都分辨不出,却为何在前厅时不说别人,独独就说我大姐一人?更有,你既身为苏家的婢女,难道却连自家主子的声音半点都分辨不出么?” 辅进国公府便被刁难,谁都知这是宴无好宴,说不定就是鸿门宴,既然如此他又怎能不多长个心眼,多关注一些?若明知别人不安好心还不防备,那他这十几年也就白活了,大姐姐这些日子也就白教他了。 “还有,这屋里茶壶被动过,五杯茶也都被喝过,还有撒出来的痕迹。椅子也有些许的移动,也就是说有人曾在坐在这里说过话,至少是五个人。那这五个人又会是谁?是他们又或是我大姐?我大姐在害人之时也有闲情逸致请他们喝茶?你们觉得这很正常?” 夏少亭指着那几人问完,眼见婢女无以应对,众人也都凝着那桌面的茶杯不发话,他转头看向那两位着华服的夫人:“二位夫人怀疑我大姐,我也可以怀疑是他们自己来这里做这些龌龊事,更可以怀疑是你们将我大姐带走意图不轨,二位夫人都是堂堂正一品诰命夫人,我劝你们说话前最好思量清楚,若你们怀疑我大姐那就拿出证据来,若没有证据就不要在此信口开河。否则,我少不得要去都府衙里告二位一个诬陷之罪。” “夏少亭,你这是什么意思?” 沐夫人被抢白的大怒,脸上满是阴鸷之色:“本夫人难道还不能怀疑?所有人都在这里偏偏你大姐不在。谁都知道你大姐和我女儿两人有仇,能保证你大姐这不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我女儿?况且,谁都知道永宁候给了你大姐暗卫,她是办不到,她却可以找人替她做不是么?” “报复你女儿?是报复沐依岚输了赌局丢了脸?还是报复苏盈盈得了贤王侧妃我大姐怀恨在心?又或是报复苏府礼教不严对上门拜寿的客人却请姨娘前来招待?我姐姐有什么需要报复的?” 夏少亭反问话锋又是一转:“你女儿既昏迷为何却又与丫鬟出现此处,你应该去问你的女儿,去问你女儿身边的人,去问苏府照看的下人。我就不相信会查不出丝毫线索和证据,可你问都不问直接将罪名扣在我大姐身上,反要少亭来提醒二位夫人,这就是你沐国公府与苏国公府当家主母应有所为?” “就因为我大姐和沐三小姐有过一点过节,沐夫人你就怀疑我大姐指使暗卫虏了她过来,可为什么不会是别人虏了她?为什么就不能是她自己走过来,说不定为的就是做这肮脏之事?” 少年脸上浮上抹讽笑,声音骤冷:“今日我就将话放在这里,谁敢泼我大姐姐脏水,那也得看看我夏少亭答不答应。珍珠你现在领人前去报官,都府衙府台于大人,慎刑司掌司郭大人,大理寺卿应大人,我想三位大人总有人能查清这件事还我大姐清白,也总有人能将我大姐找出来。” “正好诸位殿下也在,就趁此机会将此事查个一清二楚,免得事后再有人拿此事来攻击我大姐。圣上亲许我大姐为未来贤王妃,若我大姐名声有污更是堕了天家颜面,如此罪责我夏家万万担待不起。” “你们苏沐二府的丑事我夏家不想管也不想看,看了也只会诬人眼,我只要找回我大姐,还我大姐一个清白。我只知道我大姐是苏小姐带走的,现在我大姐人不见了,你苏府也是责无旁贷!!!” 心中似有股气直冲肺腑,夏少亭烨烨星眸怒视那几人,眸中中泛着阴沉而冷戾的寒芒,一字一句声音铿锵落地,听得苏沐二府的人都是僵了脸,原本苏国公着了人带宾客先离开,许多人听了少年那话也都趁此机会留了下来,看直了热闹! 第130章 证人,将心比心 “是,二少爷,奴婢这就去!” 珍珠满脸怒容,眼中含着担忧,闻少年之言当即若应声往外走,斜眼睨了睨苏国公夫人心中满是嘲讽,身为国公府的主人,在前厅闻出事时便应出声阻止众人跟来,将事情压下去低调处理,如此这丑事尚可遮掩。 可她没有,由此可见这件事少不了这位国公夫人的功劳。 显然,也都其心不纯。 想害她家小姐,哼,那也只能是自讨苦吃。 先不说如今的小姐早就今非昔比,沐国公夫人总有一句话说的对,小姐身边有暗卫跟随,且小姐本就高深莫测,从始自终她都不认为出事的人会是小姐,可不是,这跟来之后可还真是看了场好戏。 于此,二少爷不知,她可知道的再清楚不过。 小姐曾对她们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怠,不管对人对事都是如此,亦唯此方能永立不败之地。 自然,今日夏少亭亦远非当日能比。 曾经质朴的少年褪去青涩稚嫩,多了沉稳细致,更多了从容睿智,也释放出了他独属将门之后的血性与气魄。这才是夏少亭,当璞玉被雕琢后,便会慢慢绽出属于他的光彩。 从容应对,进退有度,该抑时抑,该扬时扬,夏少亭一席话将苏沐二府的人都震住,两府当家人更是脸色难看至极,若真是被报了官,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虽然现在来看也不好多少,可到底不用丢到公堂上去。 少年一下子抓住了几人的弱点。 苏国公与苏国公夫人以及沐国公夫人,看着迈步就要离开屋子的珍珠,脸色都是难看至极。只是谁都没有说话,少年一席话已占尽上风,在气势上可谓将这二府当家人全都逆袭辗压。若在此时开口,则无异是示弱,只能代表他们是理亏害怕了。 对这些上位掌权者来说,丢脸让他们难以接受,示弱退让也同样令他们难以接受,尤其还是向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一个后辈黄毛小儿示弱退让,那就更让人难以接受。 “等等!” 就在此时有人叫停,正是在一边看了许久的夏候雪瑶,她上前看着夏少亭沉吟片刻开口道:“夏二少爷,二位夫人骤见亲人发生这种事,言行过激也是情有可原,就像夏二少爷担心维护夏小姐因此大怒是同理,将心比心都可以理解,不过大夫已然在检查,还请夏二少爷稍待可好?” “至于夏大小姐,国公夫人已派了人去寻找,苏国公府府邸虽大,可只要夏小姐人在府中总是能找到的,只是需要花点时间而已,只要找到夏小姐,此事前因后果自然也就可以问清。在场诸位皇子都在,还有这么多的宾客,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相信诸位皇子也是公正的,绝不会偏颇任何一方,更不会随意冤枉了任何一方。所以,还请夏二少爷稍凤可好?” 沐苏二府的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看向夏候雪瑶的脸色却并未好上一分,她出声也是本份罢了,她们自然不会感激,毕竟,这其中受到牵连的还有一人是她的义兄,夏候府的二少爷,也难怪她会出声了。 将心比心? 夏少亭闻夏候雪瑶一席话,蓦然间,却想起那日女子对他所言,清冷的浅语道出的那一句话:这世上更多是的是追名逐利,是阴谋算计,是雪上加霜,是落井下石,骨肉至亲都未必相煎何急,以心也亦未必能换心! 以心未必换心! 如此,又何来将心比心一说? 这件事摆明了有蹊跷,事实真相如何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点就足够,她们此时痛苦,那若其中之人真是大姐姐,大姐姐又该如何自处,又该何等痛苦?他此时,又该怎么办? “夏候姑娘说的极好,将心比心,易地而处,若此刻不见的人是夏候姑娘的亲人,若此时被怀疑的是夏候姑娘的亲人,我想夏候姑娘绝不会比少亭少担心半分,也定会像少亭一样焦急的失了理智,就像方才姑娘替夏候公子辩解是不一样的不是么?”夏少亭瞟了一眼夏候雪瑶,回得极为巧妙,他的心里从此只装他在意的人。 沐苏两府的人焦不焦心,着不着急与他有何关?她们的女儿死不死,丢不丢人又与他何关?他要做的是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保护那个从小到大都一直未曾变过,至始至终都护着他的,大姐姐! “来人,再派人手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苏国公沉脸下令,只他话音才落,外面院儿里便传来道疑惑的声音。 “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这么多人全都围在这里?”清脆悦耳的嗓音落地所有人都转头望了过去,却见院门口有几个人走了进来,一男两女,其中一人正是众人争执的源头。 “大姐,你没事吧?” 夏少亭看到女子面色一喜,急忙跨步走了出来,与先前沉稳镇定的样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眼里的关心也是丝毫不掩。夏少亭与珍珠二人将凤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女子并无丝毫损伤,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看两人担忧的样子,凤汐挑眉伸手在夏少亭头上敲了敲,语调微扬:“你觉得这光天化日我能有什么事,难不成还能有人打劫我?不过是刚刚晨宴上喝多了点儿酒,刚刚苏小姐说带我去休息可自个前去出恭寻方便却久久不回,我便带人四处走走,正巧碰到苏四公子泛舟游湖,一时间兴起便也上了船,岂料,却因此而忘记了时辰。” 夏候雪瑶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明眸打量着女子脸色开口:“看夏小姐脸色还有些泛红,不若也请太医给你把把脉,醉酒对身体也不好。夏二少爷一直很担心夏姑娘。” 声音带着明显关心。 凤汐看了看夏候雪瑶笑回:“倒是烦夏候小姐担心了,不过苏公子已着下人替我熬了醒酒汤,我喝下也已无大碍,便不用麻烦大夫。虽然我武功不高可好歹也练过几天,这点酒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顶多有些头晕,眯了一觉又喝了醒酒汤,夏候姑娘看我的样子莫不是还不清醒,又或还有什么问题?” “若夏候小姐觉得无事当然最好,雪瑶不过顺道一提。” 夏候雪瑶说完又闭唇不语,凤汐凤眸落在夏候雪瑶的脸上亦笑的悠然,将对面那双眼中的疑惑尽收眼底,凤汐却很快转过了头,看向了屋子里,面色透着些不解和疑惑。 苏国公夫人骤见凤汐猛然间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完好如初的女子脸色都有些扭曲,再听女子一席话,更是恨到心里都在淌血,见凤汐与夏候雪瑶说完她亦已将视线看向与凤汐同来的男子。 甯卉珊沉着脸开口询问:“长睿,刚刚夏小姐一直都与你在一起?你们是在哪里碰到的,在一起呆了多久,还有没有其它的人?” “回母亲,我是大约一个时辰前,在莲池边上遇到到夏小姐,还有,还有大哥也在,夏小姐想去湖中采莲,所以我们回来的时候耽误了些时间,父亲,母亲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妹妹和三哥这是怎么了?”苏长睿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解和狐疑,方才过来显然他还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这阵仗阵势还有眼前几人难看的脸色,也让苏长睿敏锐的查觉到了空气里的那抹不寻常。 甯卉珊尤自还不死心:“真的是一个时辰前?她一直都在,没有离开过?你再仔细的想想。” “母亲,确是如此,若母亲不信可唤大哥来询问。”少年当众被自个儿母亲质疑,不由脸色有些微红的重复了一遍:“当时并非长睿一人,沐五小姐与大都也在,我只是尽地主之宜招呼夏小姐,也并未与夏小姐有任何逾礼之举,母亲明鉴。” 两人思维根本不在同一个点上。 苏长睿显然是误会了,以为自个儿母亲误会自己对人姑娘做了什么,所以有些窘迫焦急又镇重的解释,而苏夫人一问再问,显然是暗示自己儿子改口。 哪知对方半点未能领会! 甯卉珊当真气怒得恨不能拿把锤子敲开少年的脑壳,好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渣还是草,她都暗示的如此明显却半点看不出,府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也半点都不知,还替着那个贱人遮掩。 这事儿到底如何她还能不知? 这场寿宴,到这所有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策划凤排的,目标目的很清晰都只一个,除掉挡了她女儿路的拌脚石,可事情走向却远出她的预料,该被糟蹋的人没被糟蹋,不该被糟蹋的人全都被糟蹋。 简直就乱成了一锅粥。 变得无法收拾。 就连她派出的暗卫也全都消失,正因知晓这个女人身边有暗卫,所以她才派了五名暗卫,以为如此便可万无一失。 岂知事情却半点没按照她的设想走,她想害的人没害到不说,反将自个的女儿给赔了进去,那些暗卫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苏国公夫人瞪着少年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沐五小姐? 苏长睿的话让沐夫人闻言也是彻底愣住,回神环首一圈儿她这才发觉沐依蓉竟然不在此处,而她竟不知她是何时不在的,看戏时她们这些平日里交好的世家贵妇坐在一起,那些后辈的千金们自然也与相熟的贵女们坐在后面。 后来出事她便直接跟了过来,竟未注意到她是何时离开的? 第131章 开胃小菜 少女听那席话顿时也肃了脸,黛眉一挑,眉宇间染上怒色:“国公夫人这是何意?虽然未经夫人同意便去采莲,可也不过几个莲蓬,几片荷叶,你若觉得舍不得大可直言,最多我下次把我候府的莲蓬采来赔给你就是,为何你却如此审犯人似的审问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瞧那话说的,那是几个莲蓬几张荷叶的事么? 众人都抿唇听得嘴角微抽。 芸儿也暗自替自家小姐竖起了大拇指,若非知晓所有的事实,只怕她也会被小姐那愤怒无辜的样子给骗过去。 女子反咬的这口可谓让苏国公夫人脸都绿了。 凤汐怒视着甯卉珊,此时自是要落井下石,否则岂对得起他们替她准备的这场大戏。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想要毁了她,就为一个区区贤王妃位。岂不知她们千方百计想要的,女子却从来都没放进眼里。 看对面妇人脸上憋屈痛色,凤汐心中却是冷笑,这就痛了?比起当初大姐躺在牢里奄奄一息的样子,比起二姐被她赶出太傅府,怀着身孕被押大牢,比起二姐拼死生下的孩子被送上祭天台放血,生生被雀鸟食尽。 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现在所受的,不过只是大姐二姐小寻儿千万分之一的痛苦罢了! 若非五年前二姐与苏长卿苦苦相求,若非苏长卿为了大姐与苏国公府彻底绝裂甚至不惜上书请柬撤去自己世子位。她又岂会放过这个女人?可恨当初她一念心慈却是放了一只豺狼,最终害了二姐的性命。 五年前她会心慈! 五年后的今天,她早已无心无情,冷硬如石,她会让她把欠她的全都一一的还给她!千倍万倍的还给她!!! 夏少亭也是讽笑着道:“还好大姐姐遇到了苏公子,也幸好遇到的是苏四公子和沐五小姐,否则换成别人,两位夫人怕又会怀疑是大姐姐收买了别人。这别人的话苏夫人沐夫人不相信,苏夫人您自己亲生儿子的话总该信了。若沐夫人不信也可去问问自己的女儿,我大姐姐一直都与苏公子与沐小姐在一起,又哪儿来的时间做这些龌龊事?” 看凤汐不解的样子,珍珠忙尽责的低低将事情道了一遍。 凤汐听得了然点头:“原是如此,我不明白为什么苏夫人与沐夫人就盯准了簪璇,认定是我害了你们的儿子女儿?不过,既然苏夫人不相信苏四公子,国公大人,烦请你找人去将苏大公子沐五小姐请来,也好让苏夫人与沐夫人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啊,为什么这苏夫人就一口咬死了‘夏簪璇’不松口。 甚至连自个儿子的话都不信? 少女的话一针见血,让众人不禁沉思了起来,其实不难想通,苏盈盈被皇帝亲口许给贤王做侧妃,而‘夏簪璇’又被皇帝开口许了贤王正妃。按理说婚前‘失贞’这样的事在皇家绝不会允许。 可谁让皇家理亏,谁让人家女方后台够硬?皇帝就真许了。 但若这王妃没了? 侧妃不是就有机会上位了? “不用了,睿儿的话老夫自然相信。此事既与夏姑娘无关,是我苏国公府招待不周……” “她是和我们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不止有我,有长睿,还有沐家的五小姐也在,沐五小姐,你说是不是?” 苏国公丝毫未犹豫的回绝,话未完便让人截了去,门外提着酒壶的苏长卿走了进来,他看向身边的女子道:“沐五小姐,方才泛舟游湖时你也在,怎么现在却不说话了?你也告诉告诉大家,你是何时来到莲池边的,夏小姐是不是比你还先到?” 男子明显泛着酒气,听他的话苏国公夫人差点当场气晕,尤见苏长卿看向她时眼中投来讥讽笑意,苏国公夫人只觉得不止脑仁都在一抽抽的疼,整颗心也都彻底揪了起来。 众人的视线却都凝聚在苏长卿身旁的女子沐五小姐依蓉的身上,沐五小姐沐依蓉被男人几句话问的脸色胀红,俨然也跟喝醉酒了一般,男人那话说的太过肆意,落在别人耳中难免不被人误会。 “母亲,我……” 沐依蓉被自个儿母亲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心中却又几分的娇羞之色,垂头半晌,她方才嗫嗫的低低出声道:“母亲,是,是女儿离开宴席前去出恭时无意中迷了路,在莲池边遇到了苏公子与夏小姐他们,所以与夏小姐与两位苏公子聊了几句……” 女子话落,两府中人都哑了声再无言以对。 当然,哪能事事都这么巧? 苏国公府夏簪璇的确是第一次来,可凤汐对这里却绝不陌生,当年苏老国公与她父亲凤啸庭折千相送结成忘年之交,两家时有走动,苏长卿,大姐二姐还有她可谓从小一起长大,她也时常会与父亲来苏国公府找苏长卿玩儿。 就是那一来二往之中,大姐与苏长卿青梅竹马暗生情愫。大姐与苏长卿的婚事也是在父亲去世时,苏老国公亲上金銮殿求皇帝钦赐。 大姐当年已满十四,到了将嫁之际,父亲去世守孝至少三年。三年后大姐已然十七,老国公当年这样做,显然不止是因当时两个小辈情投意合,也多少都存了照看故人之后的心思。 只因,人走茶凉。 那时九岁的她还根本不能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可十六岁归家时现实给她的当头一棒,却让她在一夜之间她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前祖父祖母虽不满父亲身边只娘亲一人,可到底父亲在世有父亲护着娘亲,后来再有她的出世,父亲有了‘后’,所以再不满,她的那对祖父祖母也不曾太过难为娘亲。 可她归家时却从穗儿口中清楚的知道,父亲去世后娘与大姐二姐的日子远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好过。 父亲的离世,让护国公府一蹶不振,二叔三叔资质庸碌,少了父亲官途无法再那般亨通,也没有人再买他们的帐。她的那对好祖父祖母更因此将气全都撒在母亲和大姐二姐身上,认为是母亲命硬克死了父亲。 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又有多少人在战场上马革裹尸,难不成所有人都是被亲人克死的? 公婆的刁难,妯娌间的嘲讽打压,明明母亲才是护国公府的主人,却被那个孝字压得不得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加之思念父亲和远在临江府的她终日郁郁寡欢身体每况愈下,早早离开了人世。 也是那时她才明白,为何母亲当初那般执意坚决的送她离开,也明白为何母亲当初没有揭开她的身份。 若真的揭开便是欺君之罪,就算有免死金牌皇帝不会怪罪,可凤家所拥有的也都会化为乌有,不止护国公的爵位,大概还得赔上那两房人的前途。所以母亲不敢揭更不能揭,只有将她送走。 大姐临终时说的她更懂,当初她九岁离都时虽病得浑浑噩噩,可她还记得母亲曾在耳边反复交待的话,母亲说等她长大成人若找不到小妹,便远远离开帝都以小妹的身份活着,自由自在的活着。 那是,当年母亲替她凤排的后路。 所以母亲替当年失踪的小妹取名为素,与夙同音。 或者,母亲是在多方寻找失望后才做了这个决定,想着失去一个女儿可也要想方设法保住另一个女儿,又或者其中也有对父亲的愧疚,愧疚自己最终没能为父亲留下血脉,又或者也是心中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更深知她的性格,所以想要活她活的无拘无束,更甚者母亲心中还对凤家的愧疚,所以,既想要保全自己的子女,又想要保全父亲替凤家挣来的荣耀。 母亲当初的心情有多么复杂她并不完全了解,可母亲有多痛心,她却能深刻的体会。母亲替所有的人着想,却把所有的苦痛都自己一个人咽下。 母亲离世后大姐二姐的日子可想而知,若非苏老国公与苏长卿的照看,若非有大姐与苏长卿的那桩婚事,大约大姐二姐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可也正因为这桩婚事,最终送了大姐的命。 世事有时就是如此可笑! 大概苏老国公也想不到,就因当初他求了皇帝赐婚,在他死后苏国公夫人甯卉珊因着儿子苏长卿的名声大震,越加看不上彼时已没落的护国公府,也越加看不上当时父母皆丧,年夏也越大的大姐,却又想不到办法退婚,而凤若惜又觊觎自己的堂姐夫,所以,最终他们狼狈为奸设计害死了大姐。 这些都是她的‘好’二叔二婶还有‘好’堂妹凤若惜亲口承认。 苏长卿的确是优秀的,否则又怎会在辞官之后,还能引得这位沐五小姐沐依蓉依如继往的倾心?这场精心凤排的宴会,又有几个人是真心来祝寿?不过都是各怀心思罢了。 自从那天书院后山苏长卿疯疯颠颠离开后,也再未出现在书院。他去了哪里凤汐并未去打探,可她知道苏国公大寿,苏长卿就算再不愿,可有苏长睿出马他也定会出现。他的确如她所想来了,也的确如她想,与苏长睿躲在那个莲池畔的小舟上醉酒。那也是小时候他经常背着她和二姐,与大姐常去的地方。 沐依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一见,可与心上人亲近的机会。 她从这里离开之后,第一时间去了那里,与他们巧遇,也正‘巧’的沐依蓉偷偷离开宴席也去了那边,这位沐五小姐对苏长卿用‘情’极深,竟不顾女子矜持向丫鬟打探苏长卿的下落。 这证人多好? 她又岂会放过,让她们的儿子女儿来作证,也让苏长卿看看他的母亲,他的妹妹都是什么样的货色,痛苦,光他一个人痛苦怎么够?既然要痛苦那就一起痛苦好了。 他对自己的父母下不了手? 那就她亲自来! 她不会一刀杀了这个女人,那也太便宜她,她要她也痛苦的活着,而除了甯卉珊的子女,又还有什么人能让她更痛苦? 当然,这还只是开胃前的小菜罢了。 第132章 不死心,火上浇油 这世上大约没什么事比这更可笑。 自己的亲人子女生出这样荒唐的事,自己的其它子女却异口同声的向着自己怀疑的人作证,证明被怀疑者的清白。 尤其明知真相的苏国公夫人,更憋到心绞痛都复发,就算有人作证可她也不相信事情会如此巧合,偏证人是她一双宝贝儿子,长卿还罢了,反正自出那事后他心中就一直怨恨她这个母亲。 可睿儿向来极孝顺,他相信他不会说谎,可她也不相信这件事就真的与这个女人无关,否则,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苏国公夫人脸色通红发紫,已被气到说不出半个字来。沐国公夫人眼见沐依蓉仍时不时的偷偷瞥向一旁的男人,脸色也早就怒胀成了猪肝色。 这当儿苏府府医也被请来,替几人号脉扎针,昏迷的四人都醒了过来,几人才睁眼,苏夫人与沐夫人顾不得再争辨都急急的冲上前。 “盈盈,你告诉娘,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盈盈,你告诉娘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们会对你做这样的禽兽之事盈盈,你说啊盈盈……” “依岚,你说,你怎么会来这儿的?巧儿,你为什么会和小姐在这里?是不是有人将你们虏过来的?巧儿,依岚……” “盈盈,你说啊盈盈,到底是谁……” “放开我,放开我,你是谁,你个老女人丑女人,快点放开我,你快放开我否则我让我娘打死你,呜呜……” “走开,大坏蛋,你走开,痛,哇,好痛,走开,坏蛋,嘭,哈哈哈你个坏蛋让你抓我,跌倒了吧,哈哈哈……” 苏沐两位夫人未听到回答,狠狠摇着两个女子的身体,却不料刚醒来的两人先是不回答,此刻又疯狂的挣扎尖叫起来,苏盈盈更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苏夫人脸上,将苏夫人也完全打蒙过去。 众人这才发现不对劲,几人虽醒过来,眼神却极为呆滞,似完全未察周边的情形,苏怀智与那丫鬟皆呆呆怔怔的坐着,不止眼中毫无聚焦,甚至脸上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苏盈盈与沐依岚竟对两位夫人大打出手,看那情形竟好似连自个儿的母亲都认不出来了,行为举止像三岁孩童,尤其苏盈盈竟然当场挥了苏夫人一巴掌,苏夫人脸上多出个手掌印,她这会儿却又缩去墙角啃起了自己的手指。 沐夫人也被沐依岚狠狠一把推攘在地,而后女子看着狼狈跌倒的贵妇,竟在那拍着手叫好,痴痴的笑起来。 不止苏沐两位国公夫人蒙,这幕,可谓将所有人都看蒙。 甯卉珊脸疼心更疼,扭头怒视着府医:“小姐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像根本不认得人了,你到底怎么治的?” “夫人,我把了脉,小姐与沐小姐与三少爷身体虚耗过度精气不足,可脉像疾而强,极为异常,这种情形,有可能是服食了过量药性极大的提兴药物损伤了大脑……亦有可能是受了严重的刺激所致。” “那他们为何没有事?”苏夫人指着夏候源与沐池。 “夏候公子与沐公子体内也有同样药物。” 老大夫将摆在桌上的瓷瓶打嗅了嗅连连摇头:“这种药药性极强,对人身体伤害也极大,老夫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夫人若想小姐恢复,恐怕还得请太医来给小姐诊治看看。夏候公子与沐公子体内也有同样药物,不过药量相对较少,加之两人身怀武功,所以并无影响,至于其它老夫也查不出任何不对。老夫也已替夏候公子检查过,他的颈后并无被击重力袭击过的伤痕。” 傻了! 彻底的成了傻子! 沐夫人被这几个字给震得耳中嗡嗡作响,身子晃了几晃几乎当场晕厥。药物服用太多伤了脑子?也就是说这四个人就此彻底变成了傻子。谁能从傻子嘴里问出话来?她更没想到不过来苏家参加个寿宴,居然就折进去一儿一女? 可恨,实在太过可恨。 “你……” 苏夫人甯卉珊更是一个踉跄差点栽了个跟头,眼泪憋在泛满红丝的眼里却强忍未落下,声音更是尖锐无比:“丫鬟呢,全都叫来了没有,夏候公子,请你指认一下到底是谁给你传了话?” 她转头便问,显然这是听了大夫的话,不死心的又转移了目标。这个目标自然是:夏候源! “母亲,府中的丫鬟婆子已全都被叫了过来,都在院儿里候着。”二少夫人苏张氏领着人从外面转回院内,身后跟着大队仆婢,苏府极大,府中主子不少奴婢自然更多,全部召集自要花时间。 舒嬷嬷也在其间,回来时看到完好无损的凤汐同样松了口气,站过去朝苏少亭福身回道:“二少爷,这几人便是沐三小姐的丫鬟还有苏国公府里负责照顾沐三小姐的人。” 夏少亭让人跟苏张氏一起,是怕沐家的丫鬟和苏府的人提前串通,问出的证言恐会对凤汐不利,舒嬷嬷此时容色并无异样,也是在告诉夏少亭,这些人并无通风报信的机会。 丫鬟婆子进入院落全都分成七排,每排十人挨个垂首站立,表情惶惶的等着夏候源指认。 舒嬷嬷身后则跟着三个丫鬟一个婆子,站在队伍最前面,沐依岚是沐国公府嫡千金,如夏少亭所说身边不可能就那个‘巧儿’,的确还有其它人,因她在比赛时昏迷,苏国公府也派了两人前去照顾。 夏少亭颔首看向沐国公夫人,还没等他开口,沐夫人已上前扬手连甩其中两个丫鬟好几个耳光:“说,你们如何照顾小姐的?我不是早就交待过小姐醒了就先送小姐回府,为何小姐不见你们也未回报?到底是谁带小姐离开的?你们为何不阻止?” 两个丫鬟被打,跪下哭着道:“夫人饶命,奴婢们已经劝了小姐,可小姐醒来却不肯离开,说要先来找苏姑娘道别,只带了巧儿也不许奴婢们跟着,小姐命奴婢们在客院里等候,也不许奴婢们告诉夫人,否则就要将奴婢们发卖。” “苏小姐与小姐相熟,所以奴婢们也没有多想,可奴婢们等了许久都未见小姐转回,又怕夫人责怪便,便私下出去寻找,却未能找到小姐,正要去向夫人禀报谁知就……夫人,真的不关奴婢们的事,求夫人饶过奴婢们……” “夫人,小姐的命令奴婢们不敢不从啊,夫人饶命,都是奴婢们的错,没能劝住小姐,都是奴婢们的错,求夫人饶命……” 两人都是沐依岚的贴身丫鬟,但显然对于沐依岚为何离开,这两人都根本不知情,毕竟贴身丫鬟也有个心腹之分。 而让沐依岚带在身边的那个‘巧儿’也才是沐依岚的心腹,否则沐依岚绝不会带她出现在这里,甚至,都未避讳她那些事。 “你,你们,你们是该死……” “娘,娘你怎么样了,娘,你别吓我,娘你醒醒……” 沐夫人声音越渐微弱,未说完双眼番白晕倒在沐依蓉怀里,丫鬟婆子将人扶着坐下,大夫上前替其掐了人中,没几下沐夫人醒了过来,却再无前院时的端庄华贵以及和世家贵妇侃谈时的眉飞色舞,看起来颓废无比。 “那你们二人是苏国公府的人了?你们可是奉命照顾沐三小姐的?那你们可知道沐三小姐是何时醒来,何时离开的休息院落?她是自己走的又还是有人前来带她走的?或者,我这样问,她离开时可有受到任何的胁迫?”夏少亭却上前看向另一个丫鬟和年老的婆子开口问。 婆子懵然的摇头:“沐三小姐是自己离开的,奴婢们只以为她是回前厅了所以并未多问,奴婢们又哪敢问客人的事。沐三小姐离开时也未有人前来,离开时也是清醒的,并没有人胁迫三小姐。” “奴婢看沐三小姐已无大碍,这才离开去了厨房里帮忙,老爷寿宴府里各处都很忙,若非二少夫人命人找到奴婢,奴婢也不知沐三小姐出了事。此事与奴婢无关,请老爷夫人各位贵客明鉴。”丫鬟也忙补充道。 婆子与另个苏府的丫鬟倒还算镇定,的确这事儿才发不久,知晓此事的人都还在这里,这些一直在各处忙活的人还有很多都未得到消息。当然,就算她们知道也绝不敢乱说,毕竟她们是苏府的人。 若真说个什么沐依岚是被人胁迫,那到时候倒霉的便是苏府,他们身为苏府奴婢给主子找麻烦,除非不想活了! 当然,这两人说的也都是事实。 沐依岚确是自己离开,还带着丫鬟,若她能沉住气就在休息的院子里等看事后的效果,或许她还能逃过一劫。至少那样,她要引她过来也会需要花费一番功夫,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 但这是对冷静的人而言。 沐依岚却并不是个冷静的人,反而易冲动易怒又愚蠢如猪,雅贤居时为千梦筠利用,这次又为苏盈盈利用,已不是第一次被人当枪使却还不吸取教训,在宴上丢了脸却还深以为他们的计划可行。 如此又怎么可能会不来? 早在知道自己被算计时,凤汐便想通了一切,也推测这其间少不了这个女人推波助澜,知她‘中计’又怎么可能会不出现奚落? 果然,这女人不止来了,居然还想留在那里看她被人糟蹋的凄惨样子,不是愚蠢如猪又是什么?能养出这样的奇葩,让人也不得不对沐夫人深表同情。 而苏盈盈自以为聪明将沐依岚拿枪来使,却不知从头到尾她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杆枪而已。 “现在诸位都听到了,沐三小姐与沐公子沐池一个离开前厅,一个离开休息的院落来此处是为何少亭并不知晓,可显然沐公子与沐三小姐都是自己来的这里与我大姐完全无关。” 夏少亭收回视线看向其它人道:“至于苏小姐和苏公子为何来这里,那显然更与我大姐无关,这里是苏府,苏府的人想去哪里,别人无权置喙,尤其苏小姐中途扔下我姐姐单独来到这里,如此的避讳着所有人,到底又是为何,这个怕是还得劳烦苏夫人自己查明。” 凤汐听得微微挑眉,少年说的还算客气,更未用脏污字眼,可话里的意思也不言而喻,背着所有人来这里可不就是为了行此不堪之事。 这是挑拔,也是在火上浇油。 第133章 狗咬狗,彻底结仇 “夏候公子你可认出来没有?到底与你传话的人是谁?”夏少亭的话意有所指,让夏候雪瑶看得微微蹙眉。 甯卉珊却直接将目光落在夏候源身上,夏候源早就过去查看,七十多个丫鬟婆子一一看过去看到最后一排,却是越看眉头拧得越深。 看完最后一人,他摇头看向苏张氏:“没有,我都仔细的看过了,那个给我传话的人并不在这里面,二少夫人,贵府是否还有其它丫头没来?” “夏候公子不如将人画出来,这府中丫鬟都在这里,包括大厨房与各个院中还有前厅侍候的人全都被叫了过来,并无遗漏。且只要夏候公子画出画像总会有人能认出来。”苏张氏开口,朝旁边点头,立时有人拿来了文房四宝。 夏候源拿着狼豪任墨汁滴在纸上,半天未动笔。 “夏候公子,可还有何问题?”苏张氏问。 “这,我并未注意她的脸,只记得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贵府丫鬟的服饰,对,是青色的丫鬟服饰……”夏候源思索了好半天除了那个丫鬟的衣衫和发饰,却愣是没能想出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子。 男人一张刚毅的脸庞都被挤成了包子脸,已努力去回想,却都只记得那是张很平凡的脸,或许就是因为太过平凡,以至于他甚至都未过多的关注一眼,更未曾想到去记住。 而苏府宾客众多,脸孔也多,各种光鲜亮的脸都已吸引了人全部心神,又哪里还会有人去注意一个其貌不扬的丫鬟? 苏夫人顿时讽刺的笑出了声:“夏候公子倒是好借口,府里丫鬟十五六岁者极多,着青色衣饰的也极多,你这样叫我如何将人找出来?还是,这个人根本就是你凭空捏造的?” “我没有捏造事实,本就是有你府里丫鬟传口信给我……”夏候源铁青着脸怒声反驳,的确有人给他传话,可偏偏没能找到那个人,此刻就连他自己也有些怀疑,莫不是大白天的他也撞了鬼? 这不可能! “可我苏国公府所有丫鬟都在这里,你却一个都没认出,甚至还说根本记不得那人长相,你说是怀智找你来的,可怀智现在成了这样,我看这个人根本就是你凭空捏造想要推脱责任……” “我没有——” 夏候源脸色憋得通红,双眼满是愤怒,却是苦于无言反驳。 夏候雪瑶听到此处思忖半晌,上前看向苏国公夫人道:“苏夫人,您可还记得方才二少夫人身边跟着去拿文房四宝的是哪位丫鬟,又是何长相?” 苏夫人怒气更甚,神情带着几许不解:“夏候姑娘,你这是何意?现在是问夏候公子,莫不是你以为此事和本夫人有关,居然来审问本夫人?” “并非审问,苏夫人您只管回答雪瑶是否记得就好!” “本夫人根本就未注意……” “那大夫,我二哥颈后没有伤痕,是否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造成人击打后会晕过去的现象?您又可能查出不同之处?”夏候雪瑶听完点头,又看向了一边给众人诊治的大夫。 大夫思索片刻道:“这,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内力高深的人是可以做到用内力将人震晕而表面不会有任何的伤痕,就算失手有些浅痕也会很快消散,时间过得太久根本检查不出。”的确是有这种可能,这几人又做这样剧烈运动那么长时间,有什么证剧也都消失了。 这根本就是:查无可查。 “苏夫人,大夫的话,您都听到了。” 夏候雪瑶问完,回头看向苏国公夫人道:“连您府中的丫鬟方才就从您身边走过您都半点不记得是谁,更不记得长相,我二哥与贵府丫鬟并不相熟,何况贵府丫鬟都着同样装束,不过是前来传句话而已,我二哥自不会心有怀疑,更不会刻意去记其相貌。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本能的表现。” “可苏夫人不能因此就否定我二哥所说的话,也因此否定那个传话婢女的存在。我二哥什么人品,相信大家去打听打听也能知晓,以夏候家的地位只要二哥想纳妾,义母都会欣然应允,他用不着做出这样的事。” “况且,大夫也检查出二哥是中了药,虽然二哥身上并无伤痕,可大夫也说了若是高手将人震晕,浅痕会很快消散,时间过去这么久,大夫查不出什么也很正常。正如苏夫人所说,苏家三少爷此刻这个样子是无法替我二哥作证,可同样这也不能证明他就未着人传过话,不是么?” 夏候雪瑶反问着,又道:“刚刚夏二少爷也说,这里有五个喝过的茶杯,桌椅也曾动过,定然有五人在这里曾短谈。既然沐公子是自愿走进来的,那显然的还有一个人呢?另外,那药到底是如何来的,也还没审出来,既如此苏夫人又何故这么急着定我二哥的罪?” “你的意思独独我苏家,还有沐家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你夏候府的人就绝对不可能?夏候小姐刚刚也说这件事有可疑,此刻却又是自打嘴巴,倒也真是好辨才,居然让本夫人也说不出话来!”甯卉珊闻言亦怒,夏候雪瑶想替自己义兄脱罪便将罪名扣在她女儿身上,她自然无法容忍。 出了这样的丑事盈盈一生算是毁了,可害与被害却是两个概念,至少若是被害苏国公府脸面不会那么难看。若真凭她将罪名乱扣,到时盈盈便真成了那样淫(和谐)乱的女人。 她苏国公府脸面丢尽,国公爷也不会饶过她! 甯卉珊急着替苏盈盈撇清,想着就算苏盈盈毁了,也要尽可能的挽回苏国公府颜面,她似乎未曾想过有了苏烟儿与沐池之事在前,就算她此刻再狡辨也是枉然,苏国公府的清名尽毁已成定数。 无法再更改!! “不错,夏候小姐你就算想为你义兄脱罪,也用不着替他将罪名全推是我们的头上,就算没证据证明是他做的,可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他做的。说不得此事他就是罪魁祸首,却还在这里装着无辜。”沐夫人也怒气冲冲的道,将那问题又给绕了回去。 沐夫人想的却是简单的多,既然沐府没落得了好,那自然也不能让了夏候源置身事外,更不能让苏府脱开,既然要丢脸那就一起丢,有夏候府与苏府分走众人的视线,那自然也会少一部分人关注沐府。尤其,夏候府向来很低调,正因此暴出如此丑闻也才更加惹人注意。 “苏夫人,沐夫人,此事到底是否我二哥所为,只要将药源查明,自然一清二楚,雪瑶也不过如实说而已,又何来二位夫人所说急着与我二哥脱罪?国公爷雪瑶觉得此事还是查清的好,否则我二哥岂非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 夏候雪瑶瞟了一眼苏国公,却是看向诸位皇子的方向:“正好,诸位公子都在此,各位的仆从也在此,想要购买这类药物定也定有特定的渠道,先审问仆人再从源头查起,我想要查清楚也应该不难。” “还有这现场的证物也都还在,若真是有人蓄意加害,由官府介入我想也定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雪瑶亦不能看着二哥受冤莫白,王爷,各位殿下还请诸位替雪瑶与二哥做主,将事情真相查明,还我二哥公道。” 女子说的不疾不徐,一席话很有影响力。 苏国公脸色阴鸷的看了眼夏候雪瑶,这个女子年夏不大,可心思周全嘴舌却是极其犀利,这是赶鸭子上架想逼着他将这件事当众查清。苏国公府办寿宴却出了这样的事,不止苏府,还牵连到其它两府。 夏候府与沐国公府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今沐国公府的人无话可说,可还剩下一个夏候府。 不管查不查清楚,他苏国公府必要与这两府结下深仇大怨,人是在他苏国公府出的事,简言之,他苏国公府脱不了关系。 一下子结下两个仇家? 这对苏国公府来说显然是灾是祸,绝非福幸! 尤其,宣平候府乃五候府之一,亦是除了永宁候府外第二个承袭至今都未改姓的五候府之一。 虽夏候府向来低调,夏候伯仓也早就卸甲,可其三个儿子都子承父业,全是武将出身,包括今日前来贺寿的夏候源。而夏候珉这几年也深受皇恩器重与夏候树一直镇守南疆。 夏候源本也在南疆军中任职,后来却在军中闯了祸,被其兄长勒令给强行的踢出了军营,被赶回帝都。 只是,在此之前却无人知道夏候雪瑶,更无人知道宣平候夏候伯仓何时居然收了这样一个:义女? “雪瑶说的对,本皇子也觉得还是查清的好,也免得放过了真凶反而冤枉了好人,夏候源本皇子还是知道一些的,虽爱美人却也无不良风评,诸位皇弟你们觉得呢?”夜澈眼珠子落在夏候雪瑶美丽的脸庞上,侃侃道,颜色间不免有些维护,不用看也是为美色所迷。 “三皇子殿下英明,说的也甚是,如雪瑶姑娘所说苏夫人沐夫人的心情我们都可以理解,为了让二位夫人凤心,此事确应查清楚的好。玄朗不才,对此道倒是略知一些。” 王玄朗上前看向诸人道:“各位殿下,据玄朗所知这样药效极强的春药一般药铺是购买不到的,想弄到这些药都有特定渠道。比如那些青楼等风月之所便会常用到,当然,黑市以及龙舌混杂之地也能够弄到。” 看戏的人群里又走出一个人来,却是丞相府的公子王玄朗,论到对这些卑劣药物来源的了解,怕也没有比这些常年都游走在青楼赌坊,龙舌混杂之地的纨绔子弟更清楚。 听其言公正,明显是在帮夏候雪瑶的腔,实际也是思心叵测,这是想推波助澜让几府狗咬狗彻底的结上仇! 第134章 单线受命,是个软脚虾 “你们这些贱奴才可都听到了,现在不说一会儿便是罪加一等,本皇子告诉你们,你们最好老实些给本皇子交待清楚。否则,本皇子保证你们绝不会有好下场,若有一人敢不实言,那就全给本皇子拉出去砍了。” 夜澈被夸英明眸光骤亮,转头看向站在院中台阶下沐池身边的下人那拂袖便是一声怒喝:“这东西是不是你主子的?” “三皇子明鉴,奴才不知道啊,此事与奴才无关,真的与奴才无关,公子身上并没有这些药,奴才们也真不知道这瓷瓶从何处来……” “不是?” “真不是啊三皇子。” 夜澈蹙眉又走到沐依岚婢女身边,扬了扬手中瓷瓶:“那这是你们的?” “不关奴婢的事,小姐她身子向来康健,平日里生病都极少,小姐身边也从无这样的药,药瓶啊三皇子殿下……”婢女们怆惶跪地辨救饶辨解。 “不是他们,也不是她们,那就是你的主子?”夜澈负着手昂头走到苏盈盈的婢女身边再问。 “殿下,奴婢们不知,小姐从未让奴婢们买过这样的东西,奴婢,以,以前也从未在小姐身边看到过这样的瓷瓶,这绝对不是小姐的,绝对不是!” “说的倒是很肯定,也不像是在说谎。” 夜澈看了看那两个丫头,走到最后一人面前:“既然他们都不是,那唯一剩下的就是你了。夏候源今日身边未跟下人,你可千万别告诉本皇子不是你,若你敢说法个不字,本皇子现在就让人把你拉出去砍了!” 如此逼人认罪,摆明就是胡搅蛮缠。 “三皇子饶命啊,奴,奴才……”那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抬头视线却不经意经看向一边的另一个人,脸上的惶恐害怕显而易见。 夜澈想也没想抬脚便朝踹了过去:“让你回话你看别人做甚?是与不是还不快说,在本皇子与诸位皇弟面前你还敢狡辨?还是你当真以为本皇子不会砍了你?来人,把他给本皇子拖下去,本皇子看他不敢答话,又口齿结巴,问都不用问,罪魁祸首肯定就是你这贱奴才!” 奴才怆惶求饶:“三皇子饶命啊,三皇子,这不关奴才的事啊,这药瓶是少爷的,可奴婢也不知道少爷是从何处得来的,奴才只不小心看到一眼,求三皇子饶了奴才,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这药瓶是你家少爷的?苏怀智为何要买这药,又是从何处弄得这药的?老实给本皇子交待!”夜澈眼眸一亮。 那奴才抖着唇答:“是,是,是我家少爷的,少爷,少爷他办事之前都喜欢用些药来助兴,所以奴,奴才也没有太在意,可我真不知少爷他,他会,三皇子奴才只是个贱奴,主子就算有什么也不会告诉奴才啊,奴才已据实说了求三皇子饶了奴才……” “哼,谅你这贱奴也不敢诳骗本皇子!” 夜澈得意的冷哼了一声,看向众人:“现在事实都清楚了,挪,这药根本就是苏智怀自己备下用来助兴的。既然是他命人传信给夏候源,显然夏候源也是他的目标之一,这厮倒真看不出,年夏不大却真是好色更是玩儿的如此变态,偏又体力不行,才二十出头居然要用药,若不服药,恐怕怕也是个软脚虾。” 说别人好色,他自己也是此中好手,比苏怀智不遑多让。只不知,这位三皇子是真好色又或是装的? 如此逼供手段也真是一绝,这位三皇子也真是出人意表。如此乱局强出头也不知道是真爱美人不爱江山,又或是想表现自己,竟半点不在意同时得罪苏沐国两府,也要维护夏候源。 凤汐看得垂眸勾笑,总算明白为何会有所谓十俊十美排行榜。对男人来说身份权势是最大依仗,文武皆备身份不凡的男人自是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会引来世人竞相争抢。 而美貌便是一个女人最大的依仗。一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不吸引人的眼光?又怎能不让男人为其死心踏地?又何愁拿不到足够的身份和地位? 只可惜,大概没有人知道这朵花虽美,却不止扎刺还染着剧毒,粘之不止会让人刺疼入骨,还会痛不欲生。 夏候雪瑶。 她的仇人之一,就个美貌与智慧并重,进退有度,又懂得取舍,即使翻脸不认人也能让你挑不出错处,背景不容小觑手段也足够狠辣的女人! 凤汐脑中念头一闪而逝。 这是比之当初破庙初见,对这个女人更深一层的了解。 知己知彼,百战不怠。 这也是她决定撤回所有人的原因,她对这个女人了解只在以上几点,可以说除了她本身的深不可测,以及身份的出她意料之外,她对她的了解,显然还太少太少。 而她从不打没有把握的战! 在此之前,自不会轻举妄动,而不管敌人是谁,又或是强是弱,她都从不会看轻任何一个敌人,眼前女人,也不容她看轻。 夏候伯仓为人甚为严苛,连对特三个儿子亦是如此,当初她投军夏候伯仓麾下是从十足十的小兵做起,得其青睐举荐凭的也是她本身的能力。否则,当初夏候伯仓完全可以举荐自己的儿子,夏候珉。 夏候家的老三夏候珉,是夏候伯仓三子之中最优秀的一个,行军作战本领尽得夏候伯仓真传,比之其父并不逊色多少。可当初,夏候珉在军中职位并不高还在她之下。 苟得其人,虽仇必举;苟非其人,虽亲不授。 用人唯贤四个字在夏候伯仓身上可谓得到很好的体现,夏候珉得夏候伯仓栽培最终接手了南疆边防固硕重责,而她在夏候伯仓的举荐下成功击退了轩辕部的大军,足见其目光之深远!能成为夏候伯仓的义女,也就足见这个女人八面玲珑的手段! 而阮蓝儿与秦皓天失踪,她回都数日却从未寻找,甚至也无任何消息从夏候府与贤王府中传出,也就是说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两个人的生死,或者该说她很笃定就算有人抓住这两人,也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什么于她不利的消息。 的确,阮蓝儿坚持不久就吐口。 可从她嘴里知道的有限,且大多都是与阮家有关之事,据她说这个女人是四年前出现在阮家找上她的。当时找上她的并非是她本人而是秦昊天,她的暗器功夫也是秦昊天一手教导,之后与她联络的也都是秦昊天。直到去年年初阮家接到迁来帝都的命令,她才见过其一面,受命监视阮家人,平时用信鸽联络。 却都是单线联络。 只受命。 而秦昊天受夏候雪瑶之命主理帝都中大小事宜,也就是说除了秦昊天没有人能联系到这个女人,阮家发出的所有信鸽和消息最终都流入秦昊天手里,只在之前她离开时她曾接到命令,若有解决不了的事可请夜景行出马。 院家这几年被调走的银两多达两百万两之多,而这些银两实际被调去何处根本没人说得清,每隔半年都会有人从阮家将银两拿走,阮家家主阮明辉也曾私自查过,可惜,根本查不到任何端倪。 反而刚有动作就被发现警告以作惩罚。 是什么警告阮蓝儿并未交待,因为她也并不知道,她只说那次阮明辉躺了整整一个月,没敢请大夫,阮府里也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其院落。 自那后阮明辉对其言听计从。忠诚的像狗,再不敢有丝毫反抗质疑。至于在靖北之地到底有什么让她那么看重,阮蓝儿就更不清楚了。 凤汐眨眼敛绪,院中嘈杂之声渐起。 “这可真是越查越让人难以置信,这苏家少爷小姐,还有沐家的少爷小姐的所做所为也当真是太污人眼了……” “呵呵,还真是奇事年年有,今年却特别多,这一对兄妹和另一对儿兄妹乱(和谐)伦做的如此公开大胆还把自己给做成了傻子,我可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奇闻,这四个人可也真是创了古今先河了……” “论这几人风流韵事,可比青楼里那些艳事,比那些风月画本看起来还要让人热血沸腾,真不知道这几人怎么想的,做这些事儿就不能藏着掖着些,非要弄到寿宴上来给国公爷添堵……” “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孙女,我一准儿一把掐死她,什么下作玩意干的什么下作事儿,当真是丢尽了祖宗颜面,怕连祖宗坟头得气冒烟了,有这样的后辈儿真真是再没脸见人……” “别说了,没看人脸都绿了……” “怕什么,他们做得还怕人说么,嘁,我看他们这么做就是想让人说,什么满门清流,原来都是欺世盗名……” “……” 不堪的议论声中,有风暴聚集。 嘭—— 苏国公大掌一拍桌面,震得四野皆寂,扫过众人怒声道:“是老夫未能教好子女,愧对我苏家列祖列宗,可我苏府百年清名绝不容有污,今日本国公就肃清家宅,来人,请出族谱,本国公要将这三人清除族谱,从此以后他们再不是我苏家人无论生死都与我苏家无关!” “老爷不可,盈盈她,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是苏怀智害了盈盈,你怎么可以将盈盈除族?”苏国公夫人惊呼出声,身子一晃直接栽向一旁,幸被其儿媳张氏扶住。 苏国公闻言看向她,眼中不止带刀更似夹着雷电与冰雹:“若不想本国公给你一纸休书,就给本国公闭上嘴。甯氏,你身为当家主母,未能教养好子女亦难辞其咎,从现在起将掌家权交给张氏,你给我呆在房中好好自醒,若不能醒悔自身,这辈子也别出来了。” 除族,夺权,禁足! 六个字让甯卉珊整个人怔怔的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她怎么就忘记了,眼前这个人最重名声,出了这样的事,苏府名声尽毁。他又怎么会放过毁了苏府名誉的罪魁祸首? 甯卉珊不自觉抬头扭向人群,看着人群中自始自终静默不言,且还垂着眼帘的少女,以及自己的一双儿子,看着苏长睿眼中的担忧怔蒙,也看着苏长卿眼中的冷漠和无动于衷,再看苏盈盈咬着手指流着口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苏国公却是看也未看昏迷的甯卉珊,反扫向一旁的夏候源:“夏候姑娘夏候公子,就算药不是你的,是这个孽蓄备下的,可夏候公子本为习武之人,能够将你打晕,足见其人武功高深,这却绝非这对孽蓄可以做到,今日之事我苏府的确难辞其过,等来日本国公会亲自向夏候爷致歉。” “候爷言重。” 夏候源抱拳以回,夏候雪雪瑶未语,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有下人拿来了族谱。 苏国公刚接过,门外却是突的传来一阵疾步声,有人快步走了进来,那一身的太监服饰还有手中捧着的明黄布帛,瞬间将众人眼光吸引了过支。 竟然是宫中的传旨太监! 莫不是这边刚事发,那边宫中那位就知道了? 第135章 圣旨,黑白界限 “皇上有旨,宣诸位殿下速速回宫!” 圣旨很简短,公鸭般的嗓音落地满目皆寂,三皇子夜澈领接下了圣旨,拿着圣旨他却是看向传旨小太监:“小德子,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父皇会突然宣我们回宫,还宣得这么急?” 不过宣人回宫,父皇竟也下道圣旨? “诸位殿下,皇上有命,请诸位殿下速速回宫!”那传旨太监又重复了一遍圣旨的内容,对于发生何事却是只字不提。 夜澈:“……” “三皇兄,各位皇弟,我们还是先回宫再说。” 看夜澈还有些疑惑,夜景行蹙眉道,太监不言自有不能言的理由,而父皇下旨召所有皇子回宫显然也绝不会是什么小事。 至于是什么,回宫自会知道。 刹时间,三皇子夜澈,四皇子夜景行,七皇子夜衍,八皇子夜翌,九皇子夜胤全都匆匆离开苏国公府赶回皇宫。 凤汐静立抬眸,看着那几人离去的背影,思索着那人转身时,似有若无投来的一瞥,微有疑惑。 朗眉俊颜,眸中含笑,那一笑,意味极深,似洞息,似赞赏,又似还有几分的惋惜…… 很复杂也很莫名。 而众人的心思也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完全转移,全都纷纷揣测着宫中到底出了何事,自也无人再去关注苏沐两家那些破事,看着几位天家贵胄离开的方向片刻后也都纷纷开口告辞。 包括夏候雪瑶与夏候源二人还有沐国公府的人。 以至于再无人去看苏国公除族的表演,事实上,这族除与不除,根本没有多大的区别,苏士崇不会真以为将那三人除族,就可以彻底将这件丑事彻底的擦干净,就可以还苏府的清流名声了? 若真是,那也只能说他太异想天开。 就算真将这三人除族,苏盈盈,苏怀智,苏烟儿,这三人的身体里也还流着他苏士崇,流着苏家人的血,将那名字划去这三人依然是他的种,她们做出这样的事谁还会相信苏家百年清名? 当白纸落上墨,便意味着,污了就是污了,擦不干净,也再洗不干净。 这便是黑与白的径渭分明! 注定黑白不两立,更注定这两种颜色永不可能完美融合在一起,也永远都不可能完美的并存! 苏国公府一场寿宴欢欢喜喜开场,却满目凄凄的收尾,有大夫在甯卉珊不可能晕太久,不过一时急怒攻心罢了。 “我们也走吧,早些回去报个平凤,别让祖母她老人家担忧。”凤汐亦带着侍女跟在人群中离开。 夏少亭与夏语微也跟了上去,直到此时夏语微都还脸红心跳手脚发颤,珍珠眼尖的搀着她,大约看到那幕也真的吓到了她。 若说吓,她自然也被吓了一跳,可比起亲看看到自家小姐在阁楼下将人手指剁下来喂了狼狗,砍了人脑袋被狼狗啃咬血肉模糊的画面,似乎,这点儿场面也根本再算不了什么。 果然,胆魄,都是被练出来的! 跟在众人身后离开的还有一个人,便是前太傅,苏国公府的世子,苏国公的亲生儿子,苏长卿。 “逆子,给老夫站住!”苏国公怒视着男人毫不犹豫离开,手里还握着笔和族谱无处发泄,当即出声怒喝。 苏夫人醒时,正好看到父子对峙的这幕,拂开大夫与搀扶的嬷嬷,上前强硬的扳过其身体,甩手便狠狠的煽了两个耳光。 “娘……” 苏长睿回神忙上前拽住了苏夫人:“爹娘,有什么话好好说,我好不容易才劝说哥哥回来,你们别这样……” “好不容易才回来?” 苏夫人咬牙瞪着两人:“你去求他做什么?我宁愿他没回来过,苏长卿你这个孽子,就算你恨我也不该如此对你妹妹,为个已经死了贱人却如此的害自己的亲妹妹,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你如此忤逆,我宁愿从来没生过你这样的儿子!” “呵,呵呵……” 苏长卿握着酒壶凝着妇人大声的哧笑:“原来你也会难过,会痛心?我以为你就是块冷血无情的石头,就因为那是你女儿,所以你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可绮寻呢,菱儿呢,还有我的寻儿呢?她们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一个是替我生儿育女的妻子,一个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害死她们的时候又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难过,多痛心?” “你知不知道过五年前,我亲眼看到绮寻在我怀中断气,亲眼看到她被刺上贱字,听耳听到她要汐儿将她尸首火焚时,我有多么绝望多么痛苦?你又知不知道我被你们关起来,听到我的妻子被处斩,听到我刚出生的女儿被拿去祭天的时候又有多痛不欲生?” 嘭—— 男子一挥袖,手中酒壶狠狠掷地碎在妇人脚边。 让妇人整个人都激灵一颤。 苏长卿满口酒气,看着眼前那张端庄的脸,嘶吼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质问:“我对不起绮寻,我发誓要保护元菱,那是我对她的承诺,可最后不止我最爱的女人毁在我母亲手里,我的妻子女儿也毁在我母亲手里,我的女儿她才出世我甚至都未能看她一眼她就已尸骨无存!” “甯卉珊——你生养我却让成为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你让我为世人唾弃再无颜苟活于世,却连寻死都没有勇气,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要生下我?你的女儿你会心痛,绮寻元菱就没有家人,她们的家人就不会心痛?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痛恨的是什么?我最痛恨的就是,我居然是你甯卉珊的儿子!若可以选择我宁愿这世上没有苏长卿这个人,否则也不会祸害了两个好好的女子!” 恨,对眼前这个女人,除了恨再没有其它。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世上竟会有这样狠心的女人。寻儿是他的女儿,也是她的孙女。 是她的亲孙女! 她怎么就忍心将怀着身孕的菱儿赶出去?她怎么就能忍心把她的亲孙女也送进天牢送上一条死路?她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亲孙女被残忍祭天都无动于衷? 苏长卿眼泛红丝,瞳仁燃烧的灼灼恨意让那张脸透着无尽扭曲,让妇人看到惊胆颤的倒退数步,那声直呼的名字更像巨雷,嘭一声,炸得她一个踉跄再次跌坐红木椅上。 她抬头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男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她们是前朝余孽,这样的女人怎配做你的夫人,又怎么配得上你?她只会成为你的污点给你蒙羞,给我苏国公府蒙羞,我若不除掉她皇上就会忌惮你,我一心为你好,到头来你却如此指责我?” “苏长卿你这个逆子,居然直呼自己母亲的名字,我十月怀胎生下你,手把手将你带大,事事为你着想考虑,可你就因为凤绮寻临死一句话这些年只娶了凤元菱一个,让她霸占你五年还不够,死了都还要为她忤逆我,就算你再舍不得再后悔,可她死了死了,已经死了这么久,难不成你要为她恨你母亲一辈子?难不成你还要杀了我替她报仇?就算你恨我想杀我,可盈盈她是无辜的,她是你的亲妹妹,亲妹妹啊!” 妇人愤怒的质问回去,男子眼中的恨意,让她怒火中烧,她做的所有一切有哪一点不是为他,不是为了她的儿女? 可到头来女儿毁了,她最最看重的儿子却为了两个女人恨着她,深深恨着她这个母亲。他甚至为此眼睁睁看着亲妹妹被害也无动于衷,反向害了他妹妹的仇人做证。 就算他恨她,可盈盈是无辜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做?这世上有没有比这更荒谬更可笑的事?没有,再没有! “亲妹妹?呵,呵呵……” 男人踉跄着大笑,笑到涕泪横流:“我连自己的妻女儿都顾不了,我还能顾及谁?无辜,她无不无辜有谁比你更清楚?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子,我会如此不就是跟你学的?当然,我不过实话实说,比起你当初亲手害死自己的亲孙女,我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甯卉珊双手死死抓着坐椅扶手,撇头看着痴傻的苏盈盈,再看眼前质问她的男人,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个婴儿。 血淋淋的。 日日夜夜都出现她梦里。 她不是不怕,不是没犹豫过,可谁让她投错胎,偏偏就投生进那个凤家妇的肚子里,所以她必须死。她能有什么办法?可她们都死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肯放过她,不肯放过他的儿子? 男人步步上前,垂头看着眼前呆怔的华服妇人,低沉嘶哑的声音透着股切齿的恨:“甯卉珊,你有没有做过噩梦?这五年来你是否夜夜凤枕到天明?这五年来你又可有愧疚和后悔?哪怕就一点点?我想你没有,像你这样恶毒的女人怎会后悔,愧疚?可我天天做噩梦,夜夜都不能入睡,我活着却生不如死,而这一切都拜你所赐。” “所以,别再说什么都是为我好,你为的只是你自己,你生了我却又把我当成扯线木偶来摆布,生养之恩就是你连接在我身上的线。五年前我就不该心软拦着汐儿,更不该顾念所谓亲情,所谓生养之恩而替你求情,那样你不会有机会伤害元菱,更不会有机会伤害寻儿。” 前朝余孽?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她们何曾做过任何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她们又何曾做过祸乱朝纲的事?就算他们真是前朝余孽,可也只是凤绮寻,只是凤元菱,一个他爱的人,一个他娶了的人。 这有什么区别? 男人沙哑的声音苍凉无力却难掩浓浓的悲愤:“你是我母亲,我是不能亲手杀你替绮寻替我的妻子女儿报仇,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甯卉珊,不管是你还是我,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逃得过自己,逃得过伦常,逃得律法,逃得过世人口诛笔伐,却都逃不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苍天有眼都记着,今世债今世还不了,来世老天也定会要你归还,我和你还有我的好父亲,我们便一起还吧,今世还不了还来世,来世还不完还有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无止尽的还下去,终有一世要彻底偿清曾经所犯下的罪孽,谁欠下的债谁来还,哈哈哈,我们便一起还吧,一日未还完,就继续一日,谁也别想解脱,谁也别想解脱,哈哈哈哈……” “你……” “大哥,你别这样,大哥……” 苏长睿怆惶开口,男人却已疯颠大笑着出了房门,他摇晃着身体将酒壶中的液体不停倒入嘴中,不停的呢喃着最后一句,最终消失在所有人眼中。 甯卉珊眼前一阵阵泛黑,才转过头,却就迎来一道狠狠的巴掌。 第136章 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骤响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里显得格外明亮,却又极致低沉到恍若铁锤砸在人心头般的沉闷与压抑。 “娘……” “长睿,给我回去,我和你娘有话要说,来人,将这两个下作的逆子逆女也给老夫拖下去关起来。” 苏长睿回神想开口,可看着苏国公阴云密布的怒容和看来的阴沉视线,终是没敢出声,扶着妇人坐下,这才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被人带出去的苏盈盈以及苏怀智退了出去。 他从来没看到过父亲如此大怒,这是个噩梦,不止对于母亲,对他来说也是个噩梦,自己的妹妹与自己的三哥做出那样羞(和谐)耻的事。 这辈子,他做梦也没想到过,这样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苏国公府里,会发生在他的身边,会发生在他最亲的人身上,三哥生母早逝,虽平日里为人懒散了一些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居然会真的做出这样的事。 这太可怕,太让人不可思议,让他无法相信…… 所有人都被摒退。 甯卉珊坐在红木椅上,男人的大掌直接落在她右颊处,直打到她眼前金星直冒,嘴中都泛着浓浓的铁锈味儿,看着眼前的影致都有些晃动,连带那人也变成了重影。 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 眼前渐渐清明,可看清眼前男人怒气的同时,苏国公夫人的脸色也在瞬间刹白再无血色,尤其想到男人之前要休了自己的话,心中终于多了些惶恐。 “老爷,今日之事妾身……” “若非你自作主张硬要办什么寿宴,又怎会生出这么多的事?如今我苏国公府成了世人笑柄,本国公也成了笑话,我的女儿竟然和我的儿子……” 不待甯卉珊说完,苏国公便已怒声道:“我苏府百年清誉皆毁在你母女手中,现在你满意了?甯卉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这些年你背着我做了些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往日我纵容你在府中作威作福,是因为你这个国公夫人还算聪明,做事得体遮掩的无懈可击,可你今日却如此愚蠢。不止将此事闹大还不依不饶,弄到最后无法收拾。” “老爷,妾身只是想借此机会给老爷好好的庆祝庆祝,也好借机缓和一下与长卿之间的关系,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看重长卿,也想借此机会让府中能好好的热闹一番,扫一扫之前的霉运……我……”明明此事是他亲口应承赞同的,此刻却将责任全都推在了她头上? 若不是有她在,这国公的位置他早就不保了,居然还敢在此大言不惭的想要休了她,他倒是有种给她休一个试试看!甯卉珊心中愤怒到了极点,心里愤恨的诅咒着,那话却是不敢说出口。 “你想借此除掉拌脚石,却赔了女儿又折兵!” 苏国公冷哼了一声开口道:“本国公好好一双儿女都折在你手中,你还想和老夫狡辨?我告诉你甯卉珊,今日之事你最好给我想办法解决掉,若是你想不到办法还我苏府清誉,若真因你今日之举而给苏府惹来祸事,本国公就让你滚回娘家吃自己!” 苏国公沉沉喝叱完,拂袖而去,浑身怒气腾腾的样子看得满园下人皆纷纷退避三舍。 苏国公夫人坐在红木椅上,双手抓着坐椅扶手,好半晌才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掏出阿祈帕拭了拭唇,吐出的唾沫都带着血丝。 也幸好苏国公是文人,而非武将,否则那极怒下的一巴掌怕当真会要了苏夫人半条命,看着阿祈帕上的血丝,甯卉珊脸色阴沉如染雾霾,转念片刻却是突然朝外开口唤来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来人!” “夫人,奴婢在。” 有人匆匆步了进来,恭敬的站在女人面前回话,甯卉珊看着来人阴沉着脸恨恨地问:“可有找到那几个人的下落,他们都死去了哪里,为何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没有回禀,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来人回:“夫人,奴婢已派人仔细的找过,却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不过奴婢找人检查了,后房檐处有轻微打斗痕迹。奴婢想,应该,应该是他们暴露了行踪所以被人给……否则,他们不会不出现。” “被人给除掉?” 甯卉珊咬牙挤出这几个字,恨恨道:“也就是说在暗中帮中那个女人的人绝不是一个,能同时除掉我凤排的五名暗卫,看来夏战那个鲁莽武夫,还真给那个贱人凤排了不少的人。”妇人一脸愤恨,是她失策,以为‘夏簪璇’身边就算有暗卫,凭她凤排的五个人也已足够应对。 却不想因此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夫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若是不想法子解决这件事,只怕国公爷那边儿没有办法交待。还有小姐那里……” “给我滚出去!” 甯卉珊只觉得听到那两个字头疼,心也疼,朝那奴婢怒喝了一声,那丫鬟不敢多言忙退了下去…… 甯卉珊一手揉着自己额头,一手抚着胸口缓解心中绞痛,好半天却是半丝作用也无,最后怒到伸手便将桌上茶盏全都拂到地上碎成了渣子。 那是她费尽心思培养了十四年的女儿,自打出生起她便请了名师严格管教仔细培养,不止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可谓才貌皆备,更从十岁起便由她亲手教导掌家与后宅之内的阴谋算计。 完全以一国之母的标准来培养。 纵观这些皇子之中,又有谁能比得上贤王问鼎大宝的机率大?她将宝押在贤王身上,好不容易盈盈得了皇帝喜,却偏偏只给了个贤王侧妃…… 谁让失了苏老国公的苏府,已然远不如丁府! 以前还有长卿能支撑。 可长卿因为凤元菱之死而辞官,连带皇帝对苏家态度也冷漠了许多,苏国公更因此而有意无意的冷落她,她深知一个女人要在后宅立于不败之地,需要的是什么,才与貌之余,更多的是手段。 是手段。 所以那些后宅腌脏事,她自小便教导盈盈懂得,也教她如何能让自己得到男人的垂青,可没想到她费尽心思培养的女儿,却就此折了! 离王妃只一步之遥!离将来的母仪天下或也仅止两步! 这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如何能够甘心? …… 永宁候府,凤汐回府直接回了无双阁,夏语凝也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夏少亭却是去了舒云苑,显然是为夏老太君禀报今日之事。 无双阁内。 凤汐才踏进院落,却是蹙了蹙眉。 整个园中仿佛刮过一场龙卷风,满园花草凌乱,到处都是残枝断叶,干净的地面碎石满布,连假山石面都还有着明显被剑气肆虐过的痕迹。 院子中央,还有两个人对正持剑对立,两人手中都握着三尺青锋,手中剑尖亦都直指对方心口,脸色都是铁青又难看至极。 而院子一角那丛翠竹下,却还静坐着两人,一人静静的品茶,一人却翘起二郎腿,看着那对峙的两人。 “喂,我说你们,到底要不要刺下去?我都已经喝了两杯茶了,你们这是打算要这对互相拿剑指到什么时候?不就是用点力的事儿,有那么费劲么?刺吧刺吧,小白,你就狠狠刺下去不就得了,反正你刺下去我这儿有上好的金创药他也绝不会死的。” 少年炯炯有神的圆眼里湛着光,说着又转向另一个人,“还有你,喂,那个谁谁?你也刺啊,用力刺,不用看我的面子留情,你刺了他我也有药可以治好他反正他也不会死的,当然我也不会替他报仇的,你就放心的刺好了。” 流苏看得眉毛打结,真想用锤子狠狠敲敲看这人脑子怎么长的,还真是让人无语至极,没事儿做竟挑拔别人对刺来玩儿,还什么他有伤药可以治好人家,这人是有多无聊,这又是什么样的恶劣喜好? “你闭嘴!”两个男终于忍不住同时侧头收剑,怒视简洛,简洛收起二郎腿耸了耸肩瘪嘴:“没想到居然这样就结束了,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会刺下去,原来不过都是耍花把式,无聊啊,还真是无聊。” 白桦还剑入鞘,横了摇了头晃脑大叫着无聊的简洛一眼:“明知道有你在死不了还刺下去,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蠢,也和你一样的无聊?”这个臭小子,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整天没事干,专干这样白痴的事。 “就是,只有蠢蛋才会真听你这小鬼的话!”千菩提同样回了一句,转头看向站在院落门口的几个女子,一把将剑扔回给简洛,朝女子走了过去:“多日不见小无双似乎又变漂亮了,这身衣服还真是适合你!” 千菩提目光落在女子脸庞之上带笑,却又瞬间敛去:“不过小无双,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和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不过才离开两个月而已,你就给我招惹了这么多的麻烦,不止成了贤王妃,还弄了个男人回府?你这是在考验,为夫的能力如何?” 男子说完侧头,视线落在院中的三个男人身上,准确的说是站着的白桦和坐着的叶阿祈身上,尤其是看向叶阿祈时,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你可别告诉我他真是个普通的琴师,哪个普通琴师能有这么厉害的护卫?他的武功比起本庄主也几乎可说是不相上下,小无双,你就不怕他指使手下对你不利?” 早知白桦武功很高,可能让千菩提开口有这么高的评价?倒还真让凤汐有些诧异,也难怪无双阁被肆虐成如此模样。 不过那诧异也只在转瞬。 她看了一眼满园的凌乱开口:“芸儿,你算一下这园中被损毁的东西到底有多少然后报个数给千庄主与阿祈公子,让他们照价赔偿,记得是所有东西,包括花花草草枝枝叶叶,这两位都是富贵的主,不用和他们客气。珍珠,你和流苏雅蓉进去准备。白桦,给我看着他,不许他闯进阁楼,否则,你和你主子立刻给我打包滚出候府!” 第137章 着了道,静心幻咒 女子话落,简洛哈哈大笑出声。被点名的两个男人却是瞬间黑了脸。 千菩提闻言瞪眼看着凤汐上去阁楼的背影,脸上表情是不可置信,这种话他可真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更没想到还有女人防贼一样防着他? 白桦却是黑着脸,脸色阴沉的几可滴水,这个女人,她,她居然要公子和他打包滚,滚出去?他是巴不得离开,可不是被人给撵出去。 再说,这和公子有何关系? 明明是这个混蛋突然闯进来,凭什么怪公子? 亏得公子还担心她命他保护她,他给她做了牛马不止,还替他做了那样见不得人的事。可她倒好半点感谢没有不说,还做得这么忘恩负义又无情冷血,一边撵他们打包滚,一边却又还指使他给她当看门狗? 这么无耻的女人,他真是头一次见到,难怪就连简洛那小鬼头都在她手上吃尽亏,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白桦,去守着门,别让阿裳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她面前。”竹林边上静默的男子终于轻轻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清浅淡然的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是,公子!” 白桦看着男子满脸憋屈的吐出俩字儿,直接走到千菩提面前,双手环臂抱胸看着千菩提,满面噤然和警惕之色。只因这个男人是劲敌,武功之高亦是他平生仅见。 菩提山庄庄主,果然名不虚传! 千菩提听着男人那声亲昵的阿裳,却是转身走向阿祈,居高临下看着男人宛如神笔勾勒的五官眉眼,还有男子脸上淡然的表情,狭长的眼中闪烁着沉冷阴郁的光芒:“你到底是谁,接近她又到底有何目的?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胡来,她是我的人,你若敢伤到她一根毫毛本庄主定然不会放过你!”声音里透着狠戾,又有丝丝不解。 “千庄主多虑了,我只是个琴师而已。” 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浅笑怡然,手臂伸长,素指轻轻的拂过桌上不远处的古琴琴弦:“我留在候府的目的自是为教琴,至于我会否伤害到她,那似乎也与庄主无关,而阿裳她现在不是属于我的,同样,将来也不会属于庄主你。”那是个胸有沟壑的女子,她只会属于她自己,不会属于任何人。 “阿祈要说的都已说完,有白桦在此,千庄主应该明白,你想要进去阁楼也是不可能,庄主还不离开,是否也想听我弹上一曲?若庄主有此雅兴,阿祈倒也不介意!”男子移开茶杯将琴轻轻挪了过来,与之同时也将旁边的青香拿过递给了简洛,简洛拿着火折子点燃青香,将其插在了香炉之中。 而后白桦端起置在旁边的铜盆,放在男子面前,男子很自然的将手放进了铜盆里的清水之中,动作优雅高贵又仔细。 焚香净手。 这还当真是要弹琴的节奏! 千菩提看了眼男子面前摆放的七弦古琴,又看了眼正放下铜盆便又抱胸盯着他的白桦,未有犹豫便也坐在了男子对面:“如此也好,我就看看你这个琴师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别又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 阁楼之上,厢房之中。 凤汐回到屋中便进了浴室,将所有衣物尽褪,迈进了浴桶之中,一桶桶的冷水被珍珠流苏等人倒进了半人高的浴桶内。 原本压制的内力骤撤,女子白晰如玉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眨眼间已是嫣红如血,体内原本压在深处的热浪,也因此一波波此起彼伏的袭来。不到片刻,女子光洁的额头已布上豆大一层汗珠,连身体上的肌肤,也都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原本冰冷的水,却渐渐泛起袅袅的雾气。 “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珍珠将冷水再注进浴桶之中,出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解,刚回到候府小姐才下马车就命她们回来准备冷水给小姐沐浴,这样的天儿浴冷水本就奇怪。 小姐在浴桶中脸色红的诡异而异常,那浴水时冷水冒白雾的一幕便看得人更加奇怪了,看小姐的样子,倒像是……中了药? 仿佛应证珍珠的猜测,雅蓉看了看亦是蹙眉道:“小姐定然是中了药,可先前一直以内力压制着,此刻浴冰水应也是为了驱除药力,我怕能让小姐中招的的药绝不会简单,我们还是再打些冷水来小姐应该会用得着。”当日小姐能以内力替幽冥驱毒,足见小姐内力多深厚,若是普通的药物绝对难不倒小姐。 观小姐的样子也不像是中毒,反倒是像中了春药,能让小姐若此的显然也绝不会是普通的春药,若是普通的春药泡些冷水,等熬过药效便会无大妨。可小姐泡了这么多的冷水不止没有半点效果,那药力似乎还越来越重。 脸色也越来越红,瓷玉般的肌肤都像充血了一般。 中药? 珍珠微恍,眼神里带着丝不敢置信,或是这段时日女子的逆袭彻底的改变了她的印象,在她眼里当初那个草包早已变得高深莫测又无所不能。她一直相信没有人能算计到小姐,却未想到小姐也会遭了算计。 想到此她微微蹙眉,可到底小姐是如何中药的? 他们明明都有仔细小心再仔细小心,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为什么小姐还会中了药物,甚至中的还是和苏盈盈等人一样的药? 自是不一样的。 苏怀智备的不过是劣质春药,是一颗颗的药丸。与之她体内所中的药物完全不同,在宴席之上她已很小心却还是着了道,那些吃食茶酒等物都没有问题,她的坐位是随意选的,也不会有人有机会提前做这样的手脚。 唯一可能就是那把弓和箭矢!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沐依岚会挑衅她的原因,苏盈盈利用了沐依岚,将药放在了弓箭上,如此一来更不易被人察觉,一切水到渠成,只要事后再命人将弓弦上的药物清洗干净可谓完全不留痕迹。 她就算当众做出丑事,也只能自认倒霉,没有人会帮着她! 当然这应是她们设计的第二应对方案。 否则,苏盈盈不会选择跳舞贺寿,更不会一开始便那么诚心诚意邀她为她弹琴,大概,那把所谓弹奏用的琴也不会那么简单,若无错那琴弦之上应也抹了东西,她毫不犹豫的开口拒绝了苏盈盈,所以沐依岚才不得不出手挑衅她,对她发起挑战。为的,就是让她自动拿箭拉动弓弦。 而在拿箭矢与玉弓时,她早用袖摆遮掩以内力轻震,就算上面有什么药粉也应在内力作用下消失了,可她却还是中了招,显然那药应是涂在弓弦之上。 也只有弓弦上的毒不易彻底清除。 玉弓的弓弦为兽筋所制,涂上药物也不似玉与木质箭矢一般容易脱落,当时在场众人诸多,她也不可能做的太过明显。 只她没想到,这药力竟如此强悍。 她以指触弦也意味着所沾药绝不会多,且她并非由口中服食入体,只不过沾上了皮肤而已,这药却是渗透了皮肤入体,比之她喂苏盈盈等人服食下累加的药力也丝毫不弱。 若非以全部内力压制,她也不可能会撑到现在。 凤汐全神贯注的化解着体内的药力,然越以内力引导,药力却是逾强,身体里似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噬,又似燃起了通天大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焚尽。那是令人难以抑制的燥动! 让女子紧咬的红唇都已咬出了血丝。 就在此时,院中有琴音响起,似细雨丝丝从穹霄落下,又似洁白的云朵不停的变幻飘浮,悠然悦耳的音调入耳让凤汐整个身体都是一震,原本被大火灼烧的理智也渐渐的多了些清明。 她微微睁眼看着关起的窗格外,听着那琴音微怔。 竟是,净心咒? 微有分神,体内热浪再起,凤汐松唇闭上眼帘,抛开所有杂念开始随琴音静心凝神,重新抵御药力浸袭,再强的春药也都会有个药效的时限,端看人能否撑得过去而已。 能撑过自然无虞! 有琴音相助,女子神情渐渐再复泰然,完全不复先前冷硬之色。整个人坐在冷水之中,只若入定了一般。 楼下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千菩提听着袅袅琴音,原本不羁的脸色却是越变越难看,耳中骤响一片呜呜嗡鸣之声,似有无数蜜蜂钻进了耳中,针扎一般刺耳的难受,他本能提起内力抵御那琴音却是无孔不入,让人心中气血翻滚不息。 嘭—— 他大掌落在置琴桌面,石桌咔咔龟裂出道道细缝最终在男子掌中碎裂成一块块坠地,夹着道噗嗤声千菩提却是张嘴喷出口鲜血,他瞥了眼男人,终是闪身离开了院落。 石桌的碎块坠地也被白桦一掌击开,半点未沾到男子身上,七弦古琴也因此下坠被男子接在手中,落在了双膝之上,琴音未有停顿。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至日幕西斜,足有两个时辰之后,阁楼之中的浴桶之中,凤汐方才轻轻的睁开了眼帘,女子脸上血红之色已褪,肌肤恢复了白晰,垂头看了看浴桶之中依旧清澈的浴水,将身体清理后,重新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行到楼畔外,她居高临下看着院中,院子里男子依旧静坐在那株翠竹下,素手依旧拔动着琴弦,置身的四周却是满地碎石,石桌被毁,只剩下断裂成半截的圆形石柱,断开的部位尤疵出一截截锐利的石峰。 铮…… 琴音停,男子虽看不到,却似有感应般双手压着琴弦,抬头望向阁楼,正好看向凤汐站身的方向,嫣红的唇瓣轻勾对凤汐展唇笑了笑,而后起身白桦接过男人手中的古琴,主仆两人离开了无双阁。 方才回到风华阁进入院门,男子身体便是一晃,白桦及时伸手扶住男子将其搀进屋中坐下,倒了杯水给男子:“公子,您怎么样?属下这就去找简洛来给公子看看。” “不用了,我无事,不过是强弹净心幻咒有些消耗心神罢了。”男子淡淡说着饮下了茶水,原本白里透红的肌肤带着些苍白之色。 “公子,您明知以您目前的情形不能弹净心幻咒,为何还要强行弹奏?”白桦凝着男子的肤色,将凤瑶古琴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终忍不住开口:“公子,她真的值得您这样做么?” 净心幻咒! 它还有另一个美丽的名字。 第138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静心幻咒,它还有另一个美丽的名字。 叫做:仙魔曲! 仙魔曲,一曲两重天,一重琼瑶,一重地狱,一重仙乐,一重魔音,一重净心,一重魅魂!一曲冰火两重,一曲天地两极,一首琴曲却能弹出两缕甚至千万缕的琴音,琴音只入适人耳,不同的人感受不同,那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而这一切只在弹奏之人随心所至! 如是,方谓为仙魔之曲! 同样,此曲虽威力非凡,光从千菩提也无法抵御便可知,然弹奏此曲却也极耗心神,尤其无内力者,消耗则更是数以倍计。 有沉闷声响起。 白桦单膝跪地:“公子,属下恳请公子以身体凤危为重,不管公子您有多看重那……那位夏小姐,也可用其它的办法帮她。哪怕公子要属下真为她做牛做马都没有关系,公子想要赶走千菩提也可让属下动手,可公子怎能为了她而置自己于险地,若是方才公子真被他岔了心神,便会为幻曲所迷,若被琴音反噬,后果不堪设想,白桦绝不能再让公子受到任何伤害!” “白桦,你陪我多少年了?”男子倾身摸索着将白桦扶了起来。 白桦眼眶微微泛红:“回公子,整整十八年,属下自八岁便被选中跟随公子前往云海之颠随侍公子身边,跟随公子左右,至今已整整十八年。” “你跟了我十八年,我知道你最怕的是什么,可你也该知道,若我不想这世上便没有人能伤到我。你更该知道,我从来都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男子浅浅的笑了笑,闻空气中的寂静,又道:“白桦,你又可知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 “公子……”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习惯……”男子说着复又笑了:“好了,你去忙你的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习惯? 是习惯? 是习惯了爱伤所以,已无谓了? 又或是…… 白桦默了片刻:“那公子您好好休息,属下去让人给公子准备些吃食。” 说着白桦退了出去,刚出房门就看到凤汐提着食盒和酒壶走了进来,顿时有些戒备的看着凤汐:“夏小姐又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又想来给我家公子灌酒想将我家公子灌醉?” 凤汐冷冷瞥了他一眼。 白桦微顿,道:“夏小姐,你是公子看重想要护的人,白桦不敢也不想对你无礼,可白桦请夏小姐不要做出伤害公子的事,否则,哪怕白桦拼上性命也绝不会放过伤害公子的人。” 看女子一言不发进院儿的背影,完全将自己无视的彻彻底底。白桦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浓烈的几乎都化成了实质,真的很想很想掐死这个只会给公子找麻烦的女人,可偏偏她却是公子看中的人,他不敢也不能这么做。 这个女人摆明就是看穿这点,所以才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公子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做威做福!!! 许久之后,白桦才深深的吞吐着气息,将所有的‘怨’气浊气都从肚里全吐了出来。公子做事向来都有公子的理由,他无权置喙也从不会怀疑。虽然有时他根本看不懂公子想要做是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 正如他想不明白,公子所说这世上最可怕东西是习惯到底是何意?又正如公子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女人突然感兴趣?也正如他想不通公子为何会如此的维护这个女人? 难道真如简洛所说,公子他开窍了,终于想通想要找个女人了?可好马也得配好鞍,谁不好找偏找这样一个女人,公子天人一般的人物怎么就看上这么无耻的女人? 这个女人,她又哪点能配得上公子? 凤汐并不知白桦所想,也并不想去分辨,对个早就关心则乱到一叶障目的人去分辨这些,除非她也和简洛一样没有心肝外加闲得浑身发氧。 她走进去时男子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她才将食盒放在榻上几面,伸手搭在男子脉博处男子便张开了眼帘。 “不用替我担心,我无事,听你气息应也已无大碍,不想找别人帮忙,那下次行事记得再小心些,凡事也不要逞强,记得我和你说过,女子适当的柔弱并不代表懦弱和软弱。” 的确是太过逞强,明明只要开个口找简洛便根本不需要受那样的罪,可偏偏她却没有找简洛,反是强行以自身之力抗过药力,忍受那种血脉喷张近乎爆体的感觉,那样的举动无异于自虐! “我也和你说过,不要再随意管别人的闲事,还有我们之间只是交易不存在其它,你似乎也没有听进去,你想做无用之功,那是你的事。” 凤汐收回手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里的酒菜拿了出来:“我来此不过是要问你几件事,并非担心你也不是想听你对我说教,所以你也不用误会。与其听你对我说教,你不若说说为何竟会发现我中了药?” 那说教的语气落在女子耳中,倒是像极了长辈谆谆教诲晚辈的口吻。替他担心?他倒是挺自以为是。真说逞强也应该是他自己,否则现在也不会这副脸白到快死的鬼样子。 而她自不是逞强。 她只是不想依靠别人,因为并不是任何时候示弱都会有用。他又怎会明白那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无力感?当一个人陷入最困顿最绝望的境地,却没有任何人会出现,也没有任何人能帮你,甚至连你自己也都无力时,你能依靠的又还有谁? 仍然只是自己。 那样的无力感她体会过三次,第一次父亲战死,第二次大姐被害,第三次是在那个破庙里,她自己死时。 三次,每一次都让她刻骨铭心。 如果三次还不能让她深刻记住这个教训,那她也是活该被人骗,活该被人利用,活该死的那样凄惨,活该没有好下场。她从小被当成男子教养,在她的世界里也从来没有依靠别人这几个字。 当初她被害却无力逃脱,可以说是掉以轻心,可以说是他们的药太厉害手段也太狠辣,可说到底也是她自己太无能,没有看透别人的阴谋,是她自己还不够谨慎,也是她自己还不够强大,行事还不够周全! 若她够谨慎,凤排的够妥当,若她能百毒不浸,谁又能害到她? 正如今日之事她是可以找简洛,可若简洛不在呢?她还不是得靠自己,是她自己不小心着了道,忍受那样的折磨也不过是她活该受下,只有记住那种被火焚被虫蚁啃咬骨髓的感觉,下一次,她才能更加的谨慎。 绝不再犯相同的错! 她能做的就是不断的强大自己,如此才能走的更远,也才能在危险来临时多分自保的力量,在报完仇前,她的命她绝不能弄丢。谁又知道若真的再次闭上眼以后,她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而对比于男人所说的话,显然凤汐更想知道她想知道的! 她中了药却早就被她用内力压制,在苏府也并未表现出来,应该没有人知道才是,可没想到还是被这个男人给发现,甚至他还在无双阁里弹出了净心咒来帮她,这样瓣耳目未免也太过灵敏了一些。 “原来阿裳想问的是此事?” 微诧的话语,却并无多少诧异的语气:“这并非什么难事,在苏国公府你发生的所有事白桦回府早就仔细的告诉我。若你真的无事,回来后应是先找我解惑而非回阁楼之中一呆便是许久。再有,简洛是神医,多少他总能看出些你的不同寻常。” 阿祈仔细的替女子分析着,以简洛的医术想要查觉女子是否有所不同显然并不是多难,从苏国公府发生那么多事再到女子回府,这期间的时限又极长。能压制这么久已实属不易,会为简洛看出来也不奇怪。 “越是和你接触就越觉得你不简单,若不是我早试探过,怕真会以为你的眼睛根本就看得见,你不止琴弹的极好,手也伸得足够长,手下能人亦不少,不止能探到北漠皇宫中事,连苏国公府里也有你的人,我让白桦将夏候源引过去,他还真是能力非凡,做的滴水不漏!” 不止能人不少,自己也是不少手段。明明毫无内力却不靠白桦也能将千菩提驱退。凤汐提壶斟着酒,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无双阁里那副凌乱的画面,还有那张被震碎的石桌和那抹鲜红的色彩。 凤汐说着微顿:“就不知道除了苏国公府,这三公五候八世家里有多少你布下的暗桩,这一方朝堂之上,又有没有你的人,若有,又有多少是你的人?一个月前你便说白桦去了皇陵,返回后却一直没有动静,而今日苏国公府寿宴,宫中却突然传出圣旨,同时所有皇子被召入宫,也就是说宫中出了事,这件事想必不止与你有关也与大皇子有关?” 这个人还真是凤排的周密,趁着苏国公府之事来办另一件事,时机把握的毫无错漏,如此一来,苏沐夏候府三家的丑闻也会被掩去大半,至少,除了那些大嘴巴的长舌妇人,真正掌权的上位者却不会再将视线放在苏沐夏候府三府的丑闻之上。 皇宫,才是那些上位者要关注的重点! 那座皇城里哪怕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也会让有些人彻夜不眠!更何况还是如此大的动静。 “如此才不会有太多人关注你,时间流逝代表证据消失,就算之后还有人记得你怀疑你也拿你莫可奈何,而害了阿裳的人阿棠也已狠狠报复回去,等于出了这口气,这件事迟早都会发生,此时却是一举两得,时机最好。阿裳难道不这样觉得?” 这意思是,他在替她收尾? 她不否认这的确是最好的时机,不管从环境和时间上来说,他的凤排也无疑最妥当,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要对他说声谢谢。 只出一口气? 对她来说那却不是出一口气,那是血海深仇,她又怎么可能会让它如此轻易的完结?当然一切都要慢慢来,她并不急。 “这么说你选中的对象是宫中那位?出乎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的确是最快捷也最有效的方法,可皇宫禁苑中守卫重重,秦坤的手下也足称高手能人如云,包括其人本身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诸如千菩提白桦之辈也非说闯就闯,你的意思是,皇宫之中也有你布下的暗桩?” 男子抚着桌前的酒杯轻啜了一口杯中液体,香气四溢,让男子微愣,随之脸上笑意却是更甚:“酒液入喉尤带果肉香,这是桃果酿,发酵时应还加了桃花花瓣,所以酒液中还有股桃花的淡淡香气。没想到阿裳喝惯烈酒也会喜欢喝这样的果酒。”果酒量浅,最不会醉人,一般都是女子饮的酒。 凤汐原本静听,突闻男子转换话题不禁蹙眉开口,刚抬眸便见男人脸上灿烂的笑容,视线落在男子摩挲着酒杯的修长手指上。 她声音淡淡:“不过是怕你再喝醉到时候会连累我,所以才让人寻了这果酒来备着,以便谈事时适当浅酌。你不会真以为我在关心你?若是,我劝你最好不要,自作多情!” 第139章 劫数,必输无疑 许是因果酒本身味道比之烈酒柔和很多,男子的脸庞也比之平时的素雅更多了分柔和,闻女子之言他笑笑开口:“不管是关心还是为了避开麻烦,这果酒我都很喜欢,味道很好,谢谢你。” 阿祈握着酒杯又浅酌了一杯这才缓缓道:“苏府里的确是有暗桩,引夏候源过去的人就是暗桩,其它的地方也有,至于哪些地方,又到底是哪些人,阿裳以后会知道。至于皇宫如阿裳所说,根本用不着你我出手。” “自然阿裳比阿祈亦不遑多让,短短时日竟便能打探出沐苏两家小儿女间的私情加以利用,还对苏府的地型查探的一清二楚,赴宴之前有充足的准备,胆大心细更是临危不乱,便是不需阿祈与白桦你也能做的很好。” 既去赴宴,且不说明知有人定会对付她,她们本身就有仇,她自然不可能不做半点准备,更何况自那日与丁凝后山谈论之后,她便一直有派人监视苏府,调查苏家上下。整整一个月若连这点都查不到,那办事能力未免太差。 “我倒觉得你这话是在夸你自己。” 若论胆大心细,大概谁也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派了人进苏府,却让人未查出半点端睨,想来应已暗中筹谋很久,她微顿淡声道:“难怪总能得到第一手准确消息,甚至连玲珑玉骨之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我倒是有些相信你的话,不过你想扳倒仇人,是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阿祈微恍:“那个位置,你指皇位?” “就是皇位,那个所有人都想坐上去的位置。” 凤汐执杯咽下喉中酒,凝着男人眉眼:“成为至高无上的九五帝王,奉天命统掌一国大权,号令四方臣服,成为万万人之上的存在,这大概是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功成名就,眼瞎于你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妨碍,障碍,阻碍。你别告诉我你只想报仇,没想过去坐上那个位置!” “呵呵……” 男子嫣红唇畔轻张,溢出一串低沉笑声:“有人曾对我说过,那个位置太高太冷,责任太大。可若真的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达到目的,才能许给我想护的人一世晴空,我亦会不惜一切,去抢,去夺。” “哪怕为此,血流成河?” “哪怕为此血流成河,哪怕为此尸横遍野,哪怕为此耗尽一生心力脚踏累累白骨,牺牲所有一切,阿祈都在所不惜。” “既然亲人不在,你又想许谁一世晴空?” 凤汐抿了抿唇,看男人笑晏的样子,右手拾指在杯身轻轻抚过,那些曾在心底对自己说过的话此放却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吐出,还是这样一个男人,只怕没有人能想得到。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仇恨,最狂妄也最无情的话。她一直在试探这是个怎样的男人,此刻似乎又多了一层了解。 这个男人心中的恨,很深,很深…… 却从未表露过半分! 静默。 “阿裳说的对,我想护的人的确都已不在,可世事无常,人生总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有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却注定只会是过客,这些年阿祈也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可有的人只一见却能让人情牵一生。现在,我很确定我想护的人,又有了一个:你。” 许久后阿祈开口,却是伸手越过小几轻触着女子的眉眼,连他几上酒壶被碰倒都未察觉,只描摹着女子的五官,声音多了分叹息:“可惜,阿裳对所有人都抱着防备之心,对我尤盛。明知无法取信你,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即使现在我对你还远称不上情牵一生,至死不渝,也还不能为你做到不惜自己的性命,可我很明白你对我来说,是不同的。” “有时我觉得你像天空洁白的云朵,不停的变幻着形态,让我看不清让我在疑惑的同时也想要去了解。有时你冷的像冰,甚至残忍的像刺,哪怕只靠近也会让人鲜血淋离,你出手间便能夺人性命,也会毫不犹豫揭开别人的伤疤。可我相信在你心里,也定有一片旁人无法触及的柔软。” “有时我觉得你狡诈如狐,脑子里尽思着阴谋算计,将所有人都愚弄于五指之间,与我彼此试探能让我耗费心力时间如此之久,却没有半丝起色,还是我平生久见。刚刚我又觉得你像是院外的翠竹,风雪来,枝叶摆,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寻求庇护,这个时候的你,又倔强的,让人难以不心疼!” 能让他弹出了净心幻咒,加上她本身深厚内力,依旧花了两个时辰才解开的药,可想而知药效有多强,可她最终凭着自己的毅力撑了过来,虽其间有净心幻咒的帮助,可若没有他相信她最终也会撑过去。 不过是再多几个时辰而已。 由此便知,这是个意志力惊人的女子,她能忍下无数男子也不能忍的痛苦与折磨,有着比无数男人还要强悍的毅力,而没有人会想如此折磨自己,她既选择如此做,他相信定也会有缘由。 是什么,他不知道。 可能让这样一个女子选择这样的手段来折磨自己,强大自己,不想依靠任何人不想依附任何人,那背后的缘由定然不会太好。 她看似跋扈嚣张,做事毫无章法,甚至冷血的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利用,可实际她每做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她无情的打破夏少亭那个十五岁少年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残忍将他改变的同时,从另一方面来说,又何尝不是教会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何更好的生存下去? 这是个心怀仇恨,看似无情无心,却胸有沟壑有着莫名柔软,聪慧又坚忍至极的女子,又怎能不让他恻目驻足。 甚至是,心生怜惜? 男子说着手指最终落在女子右眼下方,那颗嫣红的朱砂痣:“听闻国师曾当众有言阿裳戾气太重,本福缘深厚,却因眉间一点朱砂累薄情,若执念太深终不得善终。可我觉得,阿裳必是有福之人。若非生为女儿身,若非被困在这深宅内院中,我想阿裳应是只翱翔天际的苍鹰,我想你应更喜欢广袤的天空。” “同样你是我唯一见过却让我也看不透的女子,即使我与你之间也有彼此利用,但我至少不会伤害你。这是阿祈对阿裳的承诺,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我不会伤害你,在我能力允许范围之内,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片蔚蓝长空。” “这是阿祈对阿裳的承诺,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我不会伤害你,在我能力允许范围之内,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片蔚蓝长空……” 男子清温润声音如泉水叮咚汩汩滑过凹凸不平的小溪渠,又如春风徐徐拂过河岸旁的杨千枝,一字一句传入女子耳中,有刹那让她失了神。 曾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也曾有人用那双粗糙大掌为她撑起了头顶那片蔚蓝晴空,可那片晴空在她九岁时就塌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也是那时起,她便明白她要依靠自己给家人撑起另一片天,她努力习文练武,努力让自己也变成父亲那样的人。 可最终家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她想为他们撑起的那片长空,最终却因为她而染尽家人至亲的血,那片血色镌刻入骨,灵魂不灭再也不会褪却,可这个男人没说什么至死不渝,也没说什么与她生死与共,更没有许她什么一世情深。 他说,不管如何,将来至少不会伤害?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会尽他所能给她一片蔚蓝长空? 可笑么? 是挺可笑,一个瞎子却要许她一片晴空?一个连真实姓名她都不知道的男人却想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一个仅数面之缘的男人,却妄想剥晰她的内心想一点点的靠近她,走进她的内心世界? “可我想要的晴空,你永远都给不了。”除非这时空能倒转,除非家人能再生,否则她的眼中再也不会有那片蔚蓝晴空。她曾觉得这个男人容若天人,心如磐石,她也并不否认,这个人很神秘,也很高深莫测。 可终究,他只是个凡人。 不是神。 就算这世上真有仙神存在,就算那所谓仙神能移山倒海,可那仙神就真能让死人回生,真能让星多辰斗转,又真能让时间倒回? 她一直都认为这世上之事人力鲜有不及,可也只是世事。及之上苍,这红尘三千丈中渺小的凡人,却终究无力! 否则,天不会一旱五年,滴雨未落。 那也是最终害凤家灭亡的导火索,早在五年前苍天埋下的祸根,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最终变成凶手攻击凤家的工具和利器。 “我想要的那片晴空,你永远都给不了。” 凤汐看着男子眉眼,重复开口一字一句:“就如你想要我的心,我也注定给不了你。如你所说,你觉得我对你来说不同,也不过只是好奇,不过是你察觉我与传言中不同而引起的好奇,又或者,在黑暗中沉寂太久太过孤独平静而我却偏偏看穿了你,所以你才想走进我的世界。” “可不管利用也好,交易也好,我们之间注定你会输,正如我们之间这场夺心之战,也早就注定了你必输无疑。若不想输的一败涂地,阿祈,那就最好最好记住我的话,不管现在还是将来,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千万千万不要爱上我,因为爱上我,注定会是你的劫数!”女子突的靠近,那声音就似在耳边响起,清浅而缓沉的音调字字如雷,却又带着丝丝魔魅的气息。 第140章 黑手,坐山观虎斗 她从不认为,爱上一个没有心的人会得到幸福。 那注定只会是场灾难。 她就仿佛一个预言者,宣判告诫着一个人未来的命运,那个她可以预见也早就注定的结果。不管被宣判者信不信,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更不在乎他听进去后又是否还要执意以身试法跳进火坑。 这些都不在她可控范围之内。 自也不会让她上心。 誓言,承诺…… 那都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如他所说,她想要得到的,她会不惜一切手段去抢,去夺,去拿回。 她不用依靠任何人,不需要别人给任何的承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心疼怜惜和同情,她更不需要别人把她纳入羽翼之下。 正如,她早就不再需要那片晴空!!! “想必接下来的事,你已有妥善凤排。既然这件事不用我们出手,那之后也最好也不要再插手,我不希望因此牵累到不必要的人,我想阿祈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凤汐话落人已起身,也不待男人应答。 因男子的话而骤起的一丝几不可见的波澜,也早在转瞬便已消失无形,显然是不想再纠结那些毫无意义的事。她要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等接下来皇宫里传消息出来。 男子收回半空中的手指,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远去,耳畔还回荡着女子那道清浅的警告声,苍白的脸上或因酒液多了些血色,如画的眉眼依旧凝着笑,指尖似还能感受到女子肌肤上的浅浅温度。 她说的对,这的确是场夺心之战,是他亲手布下的棋局,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入局,他以利为诱,以己为饵,她看穿棋局,仍以身犯险利用王玄朗花了五万两标下他,最终,是她亲手开启了这盘棋局。 两个多月的彼此试探,如她所说,他一点点不着痕迹的靠近,剥晰她想要走进她心里,也走进她的世界,想要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而她步步紧守之余,想要试探出他的目的,也想要查出他的身份背景,更想找到的,却是他的弱点。可到目前为止,他们之间的确彼此利用着,这局智者博弈的棋局,这场夺心之战,却依旧还在僵持之中。 爱上她,会是他注定的劫数??? 男子抚着自己的胸口,如果,能让这颗静如死水的心恢复跳动,就算是场注定的劫数,那又何妨? 凤汐离开风华阁,直接回了无双阁,坐在榻上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阴沉,撇头收回眼,视线落眼前的白玉棋盘,伸手捡出五枚棋子,又将掌中的另外两枚棋子,放上了棋盘中应落的位置。 看着那其中一粒棋子,却思索着今日发生的一切,脑海里也浮过一张张久违的脸孔,夏候源,夏候雪瑶,还有夜景行,九皇子夜胤,以及那个最后离开时投来莫名一瞥的八皇子夜翌。 那一眼并无敌意,反倒释着些许善意。 这没什么不妥。 不妥的,是那善意中的一丝洞息。 八皇子夜翌,这个极少出现在世人眼中的皇子,今日竟也出现在了苏府的寿宴之上,那个男人既然在苏府与其它府有凤排暗桩,那么也必会与天家和朝堂有所接触。若说朝中甚至天家最有可能与那个男人有关者? 应是八皇子无疑。 至于还有没有其它人,凤汐暂时不下结论,还有那个与六皇子向来不和的九皇子夜膺也出现了,可以说所有,有资格竞争储位的人,除了大皇子夜祈竟然全部都到齐。 苏国公的面子倒也挺大? 还有夏候雪瑶! 她今日中的药,虽与她曾经所中无色无味,药效强劲还掺了化功散的迷药逊色许多,可如此强效的春药,就算甯卉珊能弄到,苏盈盈显然也并不太清楚其中药效,否则就不会让苏怀智又备了药。 而甯卉珊又是从哪里弄到这药的? 从以上两点来看,显然这里面少不了有黑手暗中推动,至少她不认为如今的苏国公府真有那么大的颜面。 这其中怕也与夜景行夏候雪瑶脱不了关系。 夜景行,这个人如今已一点点开始露出原形,夏候雪瑶也因着贤王妃人选已定而忍不住露面,她就等着看看这两人到底还能装多久,这些皇子谁又能最先看穿这两人的真面目? 夏候伯仓的义女? 那她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回都一个月,没有派人找手下,也极少在帝都露面,但想来也没少关注候府中的动静。当然更不可能不出手,不过是选了借刀杀人的便捷法子。否则她也不会选择在今日高调亮相。 出了今日这样的事,夏候府的人又会不会怪上她?凭她八面玲珑的手段想来是不会,不过夏候源必定会因此而受到夏候伯仓的责难。 宫中出事,这两个狼狈为奸的渣男渣女也不可能没有动作。 于这方面暂时没有需要她做的。 她只要做好其它事,再坐山观虎斗即好。正好看看夜景行与夏候雪瑶两人联手能否破了阿祈亲手设下的局,看看那个容若天人的男人,他的手段。也看看老奸巨滑的王丞相,稳坐中宫多年王皇后一系的战斗力。 对这个结果她很期待。 夜景行,夏候雪瑶,阿祈,这三个人显然都是擅长背后布局的高手,强强相斗的场面应该会,很精彩! 很精彩…… …… 巍峨连片的宫殿内,点起了明亮的宫灯。 栖凤宫中,站着许多人,穿着一身明黄长袍,袍上以金线绣着张牙舞爪金龙的九五帝王,还有众多皇子,以及无数穿着官袍的人,这些人有老有少,老者须发皆白,少者三十左右。 所有人都眉宇紧蹙,一副苦大愁深的担忧之色。 内殿的奢华凤榻上,身着凤袍的王皇后静静的躺着,容颜依旧,却少了平日那份威严端庄多了份平静详和,只那双凤眸却是紧紧的闭着,就好似整个人陷入了沉睡之中,若真是睡着倒好。自王皇后午休之后,不管人唤也好,太医行针刺穴皇手痛穴都被扎得青紫,那凤榻上的人都不曾被唤醒。 直至宫女慌张下传了太医,太医检查却查不出病因,最终上报了帝王,而后才有了帝王下旨召众皇子进宫一事。 “整整四个时辰过去,你们是否查出到底是何病因?谁能给朕回句话,告诉朕皇后她到底怎么了,要如何才能让她醒过来?”永郢帝脸色很阴沉,龙目巍巍泛着寒光一一扫过内殿中正围在一起讨论的太医,低沉声音里难掩怒气。 帝音落,是接踵而来的嘭嘭跪地声。 八名太医全都额头冷汗涔涔,领头的张太医感受着头顶传来如泰山压顶的视线抹了抹额上的汗,声音都在发颤:“回,回皇上,臣等无能未查出皇后身体有任何不妥之处,臣等本怀疑娘娘是患了嗜睡症,可臣等已替娘娘施针用药,娘娘仍无反应。” “臣等询问过照顾娘娘的宫婢,娘娘此前作息很规律,并无此等症状,疾症骤发太过匪夷所思,所以臣怀疑娘娘患的并非嗜睡症,臣等暂时也想不出其它可能,臣启皇上再多给臣等一些时间,让臣等回去查阅医书典籍,必能找到治好娘娘的法子。”这不像嗜睡症,若真是,行针刺穴足可先将人唤醒。 可能用的法子都用了,这人唤不醒就是唤不醒。脉像无异,体内也无中毒中迷药之像。却找不到病因,让大夫也无从下手! “全都是饭桶,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朕养你们做什么?”皇帝大掌拍在桌案上发出巨响,四个时辰给出这么个结果便是神仙也会怒,更何况是高高在上向来唯我独尊的皇帝。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若三天后还不能让皇后醒过来,你们的脑袋也没必要再长在脖子上。”皇帝下完旨,命人照好皇后怒气冲冲的离开。 众人恭送。 皇帝走后,众皇子未呆多久也都相继离开栖凤宫。有太医照顾着,还有那么多的宫女侍婢,皇子妃嫔留在此处也是无用,自然是各回各府。 “四皇兄,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夜衍与夜景行并肩而行:“为何母后会突然生出这样的疾病?甚至连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父皇更因此大怒,还要斩了太医院的太医,害得我们全都受牵连被骂,早知今日便不该去苏府瞧热闹。” “父皇自是担心母后身体才会大怒。”夜景行边走边道,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没必要说出来,三日前北漠递上了国贴,一个月后年关时北漠赫连煦会带长公主回来醒亲,也是顺便参加父皇寿诞。 皇后此时病发,冲撞了父皇寿辰,那是大大的不吉利,更何况她是长公主的生母,对于被送往北漠和亲的长公主夜凌玥,父皇心中多少有愧,自然也不可能让皇后在此时出事。 “我还没听过这样的病,明明没中毒又没有中迷药只是睡着,除了嗜睡症还真让人想不出别的可能。四皇兄你说母后怎会突然得如此奇症?会不会是父皇太小提大作了,没准儿母后今夜睡一觉,明日就醒过来了呢?” 夜景行:“于医道我也不精通,可有太医在,母后总会好起来的。” “这话倒真是,我们就等明天一早再进宫来看就是了,父皇给了太医三天时间,这脑袋不保,他们总会尽全力,说不定明儿那群酒囊饭袋,就能想到办法让母后醒过来了。”若真只睡着,有上好的人参补品吊着命,就算三五个月一年半载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顶多是人瘦一些。 夜衍说着眼眸微闪,皇后这病来的太蹊跷,病症同样蹊跷,他不信他这位四皇兄就没有怀疑,到底这是真病,或是有人暗害皇后,又或是王皇后自己作戏现在还真不一定。 有人暗害皇后很正常,宫中妃嫔谁又不想坐皇后的位置?可若这一切都是王皇后自个儿作戏使的苦肉计,那目的显然就很明显了。 他就不信,他这位皇兄会真的不在意? 夜衍思索片刻却又蹙了蹙眉,他依旧还有一点想不通,若这真是王皇后自己演的苦肉计,似乎这戏就作的有些拙劣了,光是这样一个病症显然不可能达到她的目的。况且,她根本不需要用到这样的苦肉计!!! 第141章 归来,连环死扣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长公主现在是北漠王后,她回来邺城有太多办法帮大皇子还朝,一个妹妹思念哥哥的理由便已足够。就算父皇不想召大皇兄回都,也定不会驳了长公主的面子,确切来说是不会驳了北漠王后的面子,更不会驳了赫连煦的面子。 这里面门道很深。 终究也离不开两个字,邦交! 将长公主嫁给赫连煦,本就为维持大邺与北漠的两国交好,彼时邺宣交恶情势不好,若再腹背受敌,后果显而易见,那样的情形下大邺只能成为各国争相刮分的食物与对象。 长公主夜凌玥自不是泛泛之辈,早就名声在外远扬五国,否则父皇也不会选她前去和亲,而事实证明,长公主在这期间起的作用很大,不管她有没有成功抓住赫连煦的心,却都坐稳了那个王后的位置,稳住了局面,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那个人的震慑之功。 如果减低皇后用苦肉计的可能,也意味着更大可能是人为,可有谁居然敢在这种时候算计堂堂的一国皇后?总之,连太医都查不出来病因的病自然不可能是小病。 以此来看,这皇后之‘病’倒真是病的‘离奇’了! 而不管是否人为,又是谁所为,也不管这‘病’是真是假又或是有其它的可能,经此,皇后能不能醒过来,也就成了未知之数,毕竟这世上从来不差富贵险中求的人,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的良机? 就不知,他这位四皇兄会不会出手? 夜景行闻言未语,眸光却透着几分幽暗。夜衍在盘算什么他很清楚,可同样他更明白此事远比夜衍想象中复杂的多。就连他之前也推测赫连煦顶多派人潜入邺城,却未想到他居然会,亲来? 那是一国皇帝,不是出使大臣。为帝者身系一国凤危,万金之体,不可能轻易离开国土出使他国,众臣也不可能轻易答应。 可他来了。 大皇子夜祈还朝也就成了势在必行。 可皇后却又在此时出事?事情一变再变已变得越发出人意表,这自然也为他之后铺开的路增加了变数。看来,他也应找人查查皇后骤‘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两人同行却是各有所思,各有算盘,与夜衍分道夜景行直接回了贤王府。不久那座隐在夜色中的府邸里,响起阵扑腾声,一抹白线划过夜空,消失在天际。最终飞进一个雅致院落,落在一双纤纤素手之中。 这个夜极黑,因着皇后的突然暴病,各处都涌动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以至于有些人忽略了其它的地方。 天空中乌黑云层似坠的极低,让空气都透着格外的厚重和冰冷,后半夜里阵阵狂风呼啸着刮过,老槐树的枝杈也在狂风中拼命摇摆,落叶簌簌坠地,还夹杂着片片的雪白,不多时便在那房檐枝梢,还有地面铺了浅浅一层。 这是年关前,邺城的第一场雪。就在这深夜无人时,悄悄到来。 寒风飞雪中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道人影,宽大的灰色袍子掩着身形,几乎融进夜色之中,斗笠面纱之下的那双眼抬起,凝着老槐树枝杈上随风舞动的雪色白帛。 许久许久,那双眼眸中泛起点点晶莹。 而后那人飞上枝杈,伸手拉过绑着布帛的枝梢,轻抚飘飞白帛和帛布上的连环结扣,泪水终于忍不住滑出眼眶:“素雪白帛,连环死扣,若然失散,寻扣再聚,若入黄泉,结扣永思。是你么?这是你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怎么可能会死,你一定还活着,可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唇轻掀,却呢喃无声。 片刻后,那人指尖微动落在扣结处,眨眼便将那打着连环死扣的布条解了下来,恍然可见那手背上大片的丑陋疤痕,一直延伸到手腕,被灰色袖摆遮盖再看不到。 解下布帛收进怀中,那人脚点树杈,身形一纵跃入黑色夜空,没行多远却是突然转头,手臂轻探那灰色宽袖中射出一道银色寒芒。 而后是道叮的声响,袖箭被击落在地。 “给我滚出来!” 嘶哑的声音,在夜色中透着几分寒戾,随着话落,阴暗处多出道黑影,一身漆黑脸上也蒙着面巾,裸(和谐)露在外的眼眸却似泛着绿芒,如恶狼凶猛,亦如毒蛇阴冷。 二话未说,黑衣人身体突的诡异一折射向灰袍人,套着黑色蚕丝手套的右手握拳如破笼猛虎夹着烈烈拳风袭向灰袍人,两人便在街上,风雪中打了起来,不停见招拆招,灰袍人身形灵敏多躲避,明知不敌寻机便退,黑衣人却锁其退路死咬不放。 嘭—— 灰袍人被黑衣人一拳击中胸口,身形也倒飞好几丈远,而后狠狠坠地,喷出口鲜血,半晌没了动静。那人收拳脚踏树叶眨眼出现在灰袍人身前,弯腰套着黑色蚕丝手套的五指落在斗笠边缘。 斗笠被揭灰色薄纱在黑衣人手中飞舞而过,露出那人满头长而凌乱发丝下那双紧闭的眼帘的同时,有数道银光接连再现。 快若闪电,眨眼直入黑衣人胸口。 三枝连环袖箭首尾相接,在黑衣人体内相碰撞后接连透体而出,只留下一处伤口,那人胸口顿多了一个血洞,动作也因此一僵,他不敢置信的垂头看向自己胸口汩汩而流的血,手掌抬起蓄起仅存残势就要落下,灰袍人双眼突睁,右手轻抬,又一只袖箭射破入其面门。 那人终于嘭一声倒地不起! 灰袍人这才轻轻喘息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发丝下隐约能见的半张脸,如同那手布满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猩红色可怖疤痕。 从黑衣人手中拿过面纱重新戴好,灰袍人揭开黑衣人面巾,看了一眼其陌生的五官长相,而后扔下面巾,踉踉跄跄朝着远方暗巷中行去,就在那人没入阴影中时,街边一栋巍峨的阁楼房檐上又飞下道黑影。 看眼地上已断气的尸体与血迹,身形如风在方圆十几米内眨眼绕了一圈,再回尸体旁边,来人手中多了五枝袖箭,矢头三棱刺状,四枝染血,还有一枝干净如初。很平常的袖箭,不平常的是那发动的机关。 三连发多连发都常见,可能多支首尾接发的却是极少,只因机关力道极难控制如此精准。 不,是绝无仅有! 只有一种弩机可以做到。 是苍狼连环弩! 而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拥有苍狼连环弩,也只有那个人能射出苍狼连环箭,是的只有一个人,那把被束之高阁的玉弓终于等到它的主人归来。 一箭穿云,千里夺命。 穿云弓,江湖十大神兵排行榜排名第七的神兵利器。 那个人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 穿云弓的主人! 那人伸手入怀摸出个药瓶,将瓶中药粉倒在黑衣人尸身,而后急急朝着灰袍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黑影追出许久都没能找到灰袍人的踪迹,想着那人明显的特征,他停下脚步思索片刻,转身顺原路返回。却未看到,就在他身形消失片刻后,不远处阴影中,有双黑色靴子从冰冷壁后走出,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灰袍人胸口一阵剧烈翻腾,再次喷出大口的鲜血,却被以袖袍捂住。 撑着墙壁,灰袍人缓缓前行,每踏一步都是痛,是五脏六腑被打到移位后刀绞般的剧痛,冰冷夜,孤身影,顶着风雪踉跄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栽倒在地。 嘭—— 同一时间,同一片夜色下,厢房中原本静卧的人突然坐起,迷蒙灯火下女子脸色发白,浑身衣物都被冷汗渍浸透,辅从睡梦中醒来眼神却极致清棱,如刀剑出鞘骤现的犀利锐芒中,又挟带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闭上眼帘吸气,凤汐揭开阿祈被下了床榻,外衣未披便提着桌上的酒壶走到窗前,支开窗格看着外面飘飞的雪,饮下一口烈酒,再任寒风拂面,许久方才压制下心中那丝莫名突来的痛。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今儿个夜里风大还下起了雪,您穿的这么单薄定会着凉的,还是赶紧将外袍披上吧!”许是开窗声惊醒了守夜的芸儿,她提着灯笼走进屋子,赶紧了件外袍替女子披在肩头。 站在女子身后许久。 她犹豫着蠕唇轻问:“小姐,可是做噩梦了么?要不要奴婢去给您做点糕点或者熬点宁神汤来?小姐空腹喝酒易醉,对身体也不好。” “我去走走,不用等我你自己睡。” 凤汐淡淡开口否决,又饮下口烈酒,将酒壶换成酒坛提拎着出了房门,也未遮掩,直接飞身坐在房檐处,睁大眼看着漆黑漆黑的天和苍穹夜色中飘下的洁白洁白的雪,听着耳畔呼啸狂咽的寒风,一口口饮着酒液。 许久,她将酒坛随手放去一旁,往后一倒直接躺在冰冷的琉璃瓦上,任冰冷雪片落在脸颊,任烈洒在胸膛中灼烧着心脏。 那的确是个噩梦! 她很久都未再做的另一个噩梦! 第142章 旧景在,适人改 梦里只有一个情景反复,一望无际的渡水,比人还高的苇丛,倾泄而下的江水激流,插着无数箭矢的船只被汹涌翻滚的波涛击碎击沉,江水箭矢所有一切都肆意掠魂夺命,吞噬了无数人,有敌人也有自己人。 无数的生命消逝,最终,血将江水都染红。 那一役极致惨烈。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穿云弓,也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她射出的穿云箭,用尽全力射出的最后一箭,石破天惊的一箭,真正的穿云一箭,箭出夺命方休,夺敌人的命也夺主人的命。 那是最后一箭。 那也是两败俱殇的一箭。 最后瞥去的一眼,她看到她浑身是血抱着另一个比她更高大的人,背着那把玉弓纵身跳下了滚滚沧澜江,溅起的水波中她对她笑,满是脏污血渍的脸上眼中的晶亮神彩比之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没有声音,可她听到她的话。 她说,小姐,你要好好的! 她也听到不知谁在撕心裂肺喊着她的名字,嘶哑的声音穿透了云霄。 她自小都唤她公子,少爷,世子,后来追入军营唤她统领参将,再到将军元帅,却从未唤过她小姐,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无声一个称呼,简短的七个字,却是生死永诀。 她最终一枪穿心夺了轩辕无极的命,匆匆顺流而下找出很远很远却都没能找到她,也未能找到穿云弓,等昏迷再醒却已过去三天三夜。 苇絮飘飘,江流千古,波澜壮阔的景致沧海不换,那身影纵水的的瞬间就此定格永远封存脑海,却再也听不到那道声音,再也看不到那张容颜。 旧景尤在,只适人改! 在凤凰古镇,她夜夜都做那个梦,却至死都没能收到消息,自那后穿云弓随她落入江中,同她一起从世间彻底消失不知所踪,而她的随身武器,银枪弑天被陪葬进了皇陵。 两大神兵就此被尘封。 如同它们的主人也被流水年华无情岁月,彻底埋葬! 而自她重生,再未做过这个梦。 今夜却又…… “哈哈,中了中了,我射中了,我就说我很有天份的,公子你可不能食言而肥一定要教我射穿云箭,每次看公子射箭都觉得公子好威武好厉害,现在樱洛终于也可以学了,我今天一定要找寒舟少爷好好喝几杯庆祝庆祝……” “公子,你去哪我就去哪,樱洛这辈子都要跟着公子,不管什么时候公子都不可以抛下樱洛,哎,如果公子真是男儿就好了,那樱洛就嫁给公子,我们就真的再也不用分开了呵呵……” “公子,我也会武会箭法,可以帮着公子杀敌,你看我还在禁地里拿到了穿云弓,为什么我不能留在这里?公子,你就答应我,让我留下好不好,我知道公子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公子一定会有办法的,公子好不好嘛,公子,樱洛求求你了……” “傻徒儿,你要切记为师的话,将军一滴泪,心头一蓬朱砂血,为将者最多最好也最悲的归宿,是马革裹尸,最最无奈的结局,是最后的城门破开,降书上来,烽火息,狼烟灭,将军岁月埋……” 脑海两道声音不停变换,最后停留的,是当初拜入碧落山时,师父对她说过的话,她坐起拿着酒坛任酒液不停流入口中,烈火烧心伴着渗入骨髓的痛,寸寸断肠。 是她的错,不该带她上山,不该私下教她习武学箭,不该教她穿云箭法,不该求师父允她进入禁地,不该留她在军营,不该让她跟着她上战场,千千万万个不该,却再换不回一个故人笑容。 抬起头她遥望夜空捂着心口,感受着梦中突来的痛。 久久。 “樱洛,我后悔了,可我知道你不会。我知道是你还牵挂我,你放心,我还活着,这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好好的,如你所愿所念,我会好好的……” 寒风狂呜将那几不可闻的声音吹散,湮灭,片刻后夜空中有琴音骤起,微弱烛火亮起,在那轩窗处投出一道剪影。 悠悠琴音流转,时而如泣如诉,如雨如珠,回荡在耳边流淌进心间,时而扬扬婉转,如百鸟齐鸣,万花齐放,姹紫嫣红一片,琴音骤低,如命运齿轮滚动四季辗灭的声音,沉沉而压抑的无奈低鸣。 最终,男子素手抬琴音再变,音调从低沉拔高变得平静,如叶落江河随波随流飘飘然兮悠远,念念然兮无尽…… 这一夜女子坐在房檐,喝着酒,听着琴音,回想往日幕幕,这一夜,一墙之隔的另个院落,男子盘膝屋中,动着指,拔着琴弦,静静弹了整夜,也陪了她整夜。 蜡泪滴落,燃烧着时间,直到翌日天光将轩窗剪影覆,琴音停时房檐上身影也已然不在。 “公子,人走了,未用膳便去了书院,要不要属下送些膳食过去。免得到时饿着她,公子又会心疼了。”声音带着些赌气的成份,白桦说着视线却是落在男子的指尖,只觉心头憋闷的慌。 手是肉做的可不是铁打的,弹了整夜的琴公子十指早就红肿,自公子五岁开始习琴还从不曾如此过,真不知那个女人的心是不是铁做的,公子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却半点都不回应,还嫌弃公子的慌! “也好,你送去交给她身边的丫鬟就行,别去惹她厌烦。她今日应该心情不太好,免得到时惹怒她,你会吃亏。” “……”他的心情也很不好。 白桦满头黑线,他不过说说而已,公子还真让他去?看着男子坐在榻上他弯腰替男子揉了揉发胀发麻的双腿,许久,才抬起头道:“公子放心,属下定然会给她送去热气腾腾的饭菜。” “嗯,你办事,我向来都放心。”男子淡淡回了一句,似未听出白桦话里深意,半晌后,未听到回音,屋子里也消失了白桦的气息。 男子方才摇头无奈叹息,若是那个女子,定会明了他话里深意,可惜白桦显然半点都未领会。这世上最坚硬的是人心,可坚如磐石。同样,这世上最柔软的也是人心,可柔软如絮。 她是前者,面对前者,硬来无用。 而柔能克刚。 正如,滴水可穿石!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神兵利器散出的禀冽罡气,更不是地裂天崩灾祸灾劫来临时面对死亡的恐惧。这世上最可怕的是冬去春来的润物无声,是洞顶滴水穿石的时间流逝,弱小的水滴终会在坚硬石身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 外面依旧飘着雪。 夏候府里,夏候夫人刚迈进院落,就看到女子带人走了出来。 依旧大红的长裙,上身多了件妆花坎肩,外罩的披风缀着火红的狐毛,女子梳着飞凤髻,头插步摇,上缀的两颗明珠行走间悠悠晃动。 夏候夫人看着女子一身装扮眼前一亮,却又突而蹙眉:“这么早这是打算去哪里?这可是娘亲自下厨给你熬的粥,你快来尝尝看喜不喜欢。”言语间难掩慈爱之色,眼中更是满满的宠溺。 “义母亲手做的雪瑶定要吃光再走,不过天这么冷,这粥起码得熬上好几个时辰,义母怎么不多休息,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哪能劳动娘亲自动手,若是因此而让义母受了凉,那雪瑶岂不是会很内疚?”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可心,不过熬个粥,那里就能受了凉?我是巴不得有个女儿能做我吃的东西呢,快,快,趁热吃了暖暖身体。”夏候夫人拉着女子进了屋子,催促道。 夏候雪瑶坐在旁边,有下人将粥盛好,放在了女子面前,她端起吃了一口后看向女人笑:“很好吃,谢谢义母,我很喜欢。这是这些年雪瑶吃过最好吃的粥了,义母手艺不凡,难怪义父那么喜欢义母做的吃食了。” “他啊,就算你给他一把干草他也能吃下去,不过这几年闲下来的确是胃口变刁了许多,对了你刚刚出去是打算去哪儿?还是娘派些人跟着你,保护你的好,瞧你这身边就这么两个人,你又长得这么漂亮,娘可不放心。要不然,让源儿陪着你去也行。” “昨夜一场大雪,听闻近效别院的梅花开了,所以打算去看看,再采点回来酿些梅酒给义父尝尝,义母不用担心,有春来冬去陪着我一起就行了。义母放心定然不会有事的,这采花可不是男子做的事,就不用三哥跟去了,否则三哥粗手粗脚,怕是得糟蹋好多,那就可惜了。” “夫人就放心吧,奴婢们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春来冬去二人闻言亦忙上前福身笑语,一绿一青,两人都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与之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半点不差,俏生生往夏候夫人面前一站,沉静从容又娇俏可人。 “那好吧,你自个儿小心些,早去早回。”夏候夫人也未勉强,眼中慈爱之色却是更甚,源儿刚出了那样的事,被夏候爷罚了十鞭,还跪了整夜,且就算未受伤,这个时候也最好不要再出去为好。 “嗯,义母放心,我会回来陪你们用晚膳。” 夏候雪瑶领着丫鬟出府,夏候夫人一直站在檐廊处望着女子身影消失,那旁边走来的巍峨身影正好看到这幕:“夫人,风雪这么大,人都看不到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了会回来陪你用晚膳,你还怕人跑了不成?” “候爷不也这么早就过来?” 夏候夫人侧头看着年近五十的男人嗔道:“这孩子这么懂事,我们又亏欠了她那么多,我自然会心疼一些,可惜这孩子却还是叫我义母,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开口叫我一声娘,那我死也能冥目了。” “说得什么胡话?” 夏候爷沉脸轻叱:“人就在府里住着,你们娘儿两天天见面,给她一些时间她自然会改口的,她本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叫你娘叫我爹本就理所当然,十六年都过来了,如今人也找回来了,还急什么?” “可我怕她心里还会责怪……” “当年之事谁非你我所愿,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会理解的。”夏候伯仓说着伸手揽过夏候夫人,妇人倚在男人胸膛处点头:“好,我都听候爷的,能够找回女儿我已经不奢求其它,只盼她不会怨恨我们……” “不会的,怎么会呢,以后我们好好补偿她就是。” 两人相拥回了院落。而夏候雪瑶领着两个丫鬟出了府,直接去了她口中所说的别院,院中早已有人等候。 第143章 怀疑,生了嫌隙 近效别院中,树树红梅都已绽开了花苞。 院中树下阿祈衣男子负手站在梅林间,直至环佩叮当声向方才转过头看向从迎面走来的女子,很自然的伸手。 女子亦将手放进男子掌间,两人并立:“昨夜一场寒风一场雪,没想到这园中的红梅都已竞放,烨,你看这些花枝可美?” “红梅傲雪独妍,这时间便只此花开,自然是美的。”男人说着将视线落在女子的脸上:“不过,花虽美,雪瑶出现却是人比花娇!” “呵……” 夏候雪瑶暴出串笑声,挑眉:“烨,你这是打算讨好我?没想到,贤王也会说出如此哄人的甜言蜜语,不过我相信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听,我亦然,昨夜你们匆匆离开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你传讯给我说是想让我进宫给人诊治,到底是谁病了?居然能劳动王爷你的大驾?” “是皇后。” “皇后?什么症状,你先说说看,我也好做准备。” “睡,无异状,太医查过,找不到任何线索,脉像无异,非中毒中药,可人从昨日午时一直昏睡到今晨也未醒,太医试过所有的方法。” “睡?” “对,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夜景行说着点头道:“雪瑶精研医术,我想你应该能有办法。所以想让你随我进宫,看能不能找出皇后昏睡的原因,北漠那边已传来消息赫连煦与长公主的的行驾已经出发,我们时间有限!” “我倒没听过这样的病症,去看看也好。” 夏候雪瑶蹙眉说着看向夜景行:“我会尽力一试,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找到方法,烨,那位夏大小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已经过去一个月,我似乎并没有等到你有所动作。莫非,你还真打算娶那位候府大小姐?说来若真娶了她对王爷你大业的确有利,似乎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怎么,雪瑶吃醋了?” 男人伸手挑起女子下颚,笑着反问:“我记得有人和我说过绝不会吃醋,事实如何你知道,她从来不是阻碍,你没必要将她放在眼里。” “不是阻碍?在未见到那位夏小姐之前,我也这么以为,不过在见到她之后我却不这么认为,苏府中事烨亲眼所见。五候府之一,永宁候府夏家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简单,且不说夏战夏少阳,就连那个夏少亭又何尝不是?” 夏候雪瑶敛笑抿唇:“而今娶了夏簪璇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反正皇上也已下旨。你刚刚的话不就是在告诉我,你打算娶了她。烨,在你站上那个位置前我可以容忍你的身边有别人,但那个人绝不能是夏簪璇!” 夜景行闻言蹙眉:“告诉本王为何?为何对她如此忌惮?雪瑶,你应该知道本王心中所想,也该知道本王所做为何,本王……” “为何?” 夏候雪瑶开口打断男人的话:“因为她对你来说是不同的,王爷,你自己难道没有察觉?这些年你的身边从没有别的女人,可我一直知道会有那天,所以也早就做好准备。出乎我意料之外,你竟对她用强?”那声王爷咬重,女子声音带着淡淡嘲讽。 “这可不像贤王会做的事,我一直忍着不问,可并不代表我不在意。烨,你变了,弥叶噬天失踪,阮家被烧成废墟,玲珑玉骨至今未找到,灭了阮家的真凶也没有找到,我以为你会更担心无法向皇上交待,也更担心……我以为你会忙得不可开交,可我没想到你竟会……” “……” 看女子沉脸扭开头。 夜景行沉默片刻:“你以为本王会钟意一个早就失贞的女人?你说的对她对本王来说的确不同,本王对她的感觉现在你该知道了,除了厌恶再无其它。” “你是说……”夏候雪瑶微震:“那你为何要承认?” “如你所说,父皇迟早会给本王指婚,夏簪璇也的确有利用价值,让她成为你的挡箭牌,待事毕,本王自会送她走。”男人如是说着,那个走到底是何意却没有人知道,大概只除了他自己。 “你真是如此想?可你有没有想过,夏家的人会答应?”夏候雪瑶凝着男人面容似在确定他所说是真是假。 男人点头:“你忘了凤家,本王能灭了凤家,自也能灭了夏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夏家人没有说不的权利,即使是五候府之一亦只是臣,为臣不尊君命便是谋逆。夏战不是蠢人,他不会为了一个女儿,而赔上整个候府。所以,你的担心只是多余。” “至于玲珑玉骨,既然在阮家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那也就没必要再紧盯着院家不放,只要它在世本王总会将它找出来。父皇最担心的是什么,本王很清楚你也早知本王已有凤排,那都不是问题。本王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可以怀疑本王,但你,绝不会!”男人声音多了份低沉。 夏候雪瑶脸色微白,抿唇:“烨……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你,你该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只是太在乎你,我……” 女人上前靠着男人胸膛,男人沉默片刻伸手轻揽女子的肩,视线落在远处枝头开得最盛的一朵梅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张带血的脸,那傲放的万千红梅似乎化作了万千点点的殷红血滴。 那红色,让男人瞳仁越渐幽暗:“本王能够将凤家掘尽,总有一天也能掘尽天下,不管如何本王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有事,便绝不会让你有事,玲珑玉骨本王总会找到的。” “烨,你难得来此,便留下来用膳?”许久女子退出男人怀中开口:“我让春来冬去准备,你很久没尝尝我做的饭菜了,今日便留下来陪我好好喝两杯可好?” “不了,宫中生事,父皇可能随时会宣召,等我凤排好之后会再派人来带你进宫。天气变凉,你自己铄注意身体,有什么让春来冬去做就。”男人早就敛神脸上再看不出任何异常,伸手抚了抚女子眉眼,转身离开了院落。 “主子,我们先进去吧,王爷既然已经说了主子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就像王爷说的那样,那个夏簪璇又哪配与主子相比?” 春来上前道,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主子乃天上的云,可那夏簪璇不过是坨脏污的泥罢了,王爷又怎么可能对她看进眼里?若主子觉得她太碍眼,只消下个命令属下定替主子将她除去。” “只是滩泥?你觉得一滩泥能躲得过如此周密的算计?甯卉珊那个女人深谙后宅阴私,她连自己的儿媳孙女都能下手,更何况是夏簪璇?而一个能与夏候家比肩,昌盛了足有两百多年的家族,会没有半点的实力底蕴?这段时日夏家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的很清楚,撇开夏少阳、夏战夏、老太君,光看夏簪璇,夏少亭也知,这夏家的人还真是个个都不简单。” 夏候雪瑶眉宇间的些许柔软,早在男人身影消失时尽敛再看不到半分,挑了挑眉她道:“女人只有哀莫大于心死后,才能看清,才会学聪明。这世上什么都可信,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那张嘴,现在说的好听,可谁知道将来?他是为我灭了凤家,可又何尝不是为他自己?若有天我需要他的命,他又会不会把自己的命给我?这个世界又有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他还是堂堂皇子王爷,难不成你们真以为我会相信他能为我忠贞不渝,独守我一世一生?” 那又怎么可能? 就算他想皇帝也不会允,他说他没做过,可王府中所有人都看到,就算那个女人毁了他最珍视的菊花,他想报复也不用将人虏进寝房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寝房里还能做什么? 若他真未做过,更不可能当众认下此事给自己戴顶绿帽子,只要稍有骨气的男人没人能忍下这种事。以他贤王的名声,经营到如今的势力,朝中大臣哪个不巴结?又何需如此做?可他偏偏这样做了。 他的解释太过牵强。 这只能证明这其中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他,有事瞒着她! 若她真那么愚蠢他说她就相信,早被人杀了也不会活到今天,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凭自己的手段去拿,谁敢夺她的东西,她就杀了谁。 死在她手上的人何其多? 也不差这一个! 女人脸上寒气森森:“我的目的是阻止她成为贤王妃,并非夺她的命。她现在还不能死,若她死只会引来怀疑,这次试探动手已失败,那个甯卉珊赔上女儿损了五个暗卫外加苏府名誉,我们也折了一人在里面,所以暂时先别妄动,她的身边既有暗卫,那就先派人潜进夏家,再找合适的机会。” “是,主子。” “你们去摘些梅花,我出去一趟,傍晚时我们再一起回去。”女人交待一声随后也离开了院落。 …… 无双阁。 傍晚刚刚回到府中,凤汐便得到夜景行与夏候雪瑶两人先后出现在同一个别院的消息,自然两人都做了掩饰。 “主子,那别院里守卫很森严,我们派去的人怕被发现,所以只远远的跟着到了别院,没有靠近,也没听到他们的谈话。”擎苍站在屋子里,声音里颇有些可惜。 “无妨,以你们自身凤危为重。” 凤汐淡淡的道:“那个女人也会武,实力如何暂时不知,尤其这两人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你们行事多加小心,你给卫卜那边也传个信提醒,让他多换些生面孔,告诉他在不暴露自身前提下,我只要知道他们的形迹或曾见过什么人。不需要犯险深入去查更多。” 凤汐并不知那两人因她已生了嫌隙,但她知道为何他们会在此时见面,定然是为宫中之事。 宫中至今未有消息传出,显然是皇帝下了禁令。 同样她并未问阿祈到底出了什么事,阿祈也未言,但猜也能猜到,能惊动诸皇子的显然只有两个人,当朝帝后!这两者间不可能是皇帝,要大皇子提前还朝还需要皇帝下那道圣旨,所以出事的人只有可能是:王皇后。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夏候雪瑶手下有擅医毒者,夜景行自会找上她。 至于她本人是否擅长她不知道,不过她会当她擅长,她不会低估任何一个对手,即便她身边高手如云,本身也会武,但也不代表就不会有别的自保能力。且能御那样一群手下,总会有些令人信服的本事才是! “是,主子。” 擎苍领命应答着又道:“另外,主子让调查的事,卫卜那边传了消息,据说这位夏候小姐在宣平候府很受宠,极得宣平候与宣平候夫人的喜爱,确切来说她是夏候源的义妹,两人是在南疆结识的,应该是在一年前,至于她到底为何会变成宣平候的义女,又为何会姓了夏候的姓?原因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卫卜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第144章 龙困浅滩缩成虫 凤汐只坐在榻上静静的听着,面色未变。 擎苍见状这才肃了肃神色,微顿道:“卫卜查到,宣平候夫人除了三个儿子之外曾经还有生下一位千金,不过那位千金两岁时却被贼人潜入府中虏走。此事宣平候府还曾在都府衙门里备案,都府衙,慎刑司的人都有插手调查。凶手虽然最终被抓住,可那孩子……” “十六年前?失踪被虏?” 凤汐闻言微微一愣:“你是说卫卜怀疑夏候雪瑶,她有可能是夏候伯仓和夏候夫人失踪多年的亲生女儿,是夏候源的亲妹妹?卫卜还查到些什么,你仔细的说说看。”十六年前,又是十六年前? “那孩子官府给出的判定,是已经死亡!” 擎苍摇头接道:“所以她应该不是夏候涵茵才对,卫卜说夏候府小姐夏候涵茵是被人从夏候府虏走,凶手趁夜入府杀死了奶娘下人虏走了孩子,行为极其猖獗手段也很残忍。后来凶手落网确认是夏候伯仓的仇家,被抓后当场自尽,后官差在其藏匿的其中一所宅院里找到一些孩子零碎的血肉断肢。” “仇杀?” 凤汐吐出两个字,拾指轻扣桌面:“如何确定人是真的死了?既然尸体被零碎肢解又是如何断定身份的?是将碎尸体完整拼凑又或是如何?夏候雪瑶若真只是夏候家的义女,那她为何也姓夏候?又为何会在一年前出现在南疆边关与夏候源结拜成了义兄妹?这世上确有巧合,可不是事事都能如此巧合!” 擎苍一震:“主子的意思,所谓的碎尸不过是个遮掩?” “我没这么说。” 凤汐淡淡的道:“擎苍,凡事不要急着下结论,任何事都有无数可能,在没有足够的证据,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前,我们能做的就是不排除任何可能。时间过去十六年,在未查清当年办案官员是如何确定她的身份之前,我不排除她有可能就是夏候涵茵的这个可能。” “而这两种可能,都衍生出一个共同的疑点。若她不是夏候涵茵,那这个夏候雪瑶真正的身份是谁?若她真是夏候涵茵,她这失踪的十六年去了哪里,又以什么身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的形迹杂而广,帝都,南疆,靖北,甚至雪鹰还在渝州见过她的手下,甚至有可能见过她!” “主子说的是,主子……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擎苍思索着,有些犹豫。 凤汐抬头看了他一眼:“直说无妨。” “属下觉得主子还是尽快想个办法,摆脱与贤王的婚事为好。”擎苍刚毅的脸上透着些许的担忧:“这个女人与贤王关系非凡,这个女人也很不简单,她不止行迹可疑还总藏着掖着,属下总觉得这两人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那个贤王夜景行,如今看来也不并像表面那么简单,属下觉得他不是主子的良配,他也配不上主子,再加上先前的事……”孤男寡女私会,还做的这么隐密,显然不会是什么见得了人的事。 贤王夜景行,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传言过誉,欺世盗名! “呵……” “主子您笑什么,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女子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擎苍看得有些呆,回神又颇为尴尬的摸了摸头完全不明白女子在笑什么。 凤汐见状敛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形容的很好,可不就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你能意识到这点就好。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说这两人都不简单,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又为什么让你提醒卫卜!” “至于那婚事,你就没想过为何皇帝开了金口,可到现在,那张赐婚圣旨都还没下?都说皇帝是天子九五至尊的金龙,可一条金龙困浅滩,也只能把自己缩成条虫。就如同落魄凤凰有时连鸡都不如!”女子嘴角勾着讽笑,不过区区一桩婚事,想要摆脱自然有很多方法。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 擎苍额头布满黑线,只觉头顶飞过一群乌鸦,连嘴角都在抽蓄,主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连皇帝都敢如此编排,还敢把皇帝说成虫,这可是杀头的罪,皇帝那就算是虫也是条尊贵的虫好么? “那主子,属下再让卫卜秘密查一查。还有,既然主子怀疑,属下想去府衙府库内走一趟,府衙中肯定有当年旧案卷宗,查阅清楚我们或者就可以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夏候涵茵,主子放心,属下会小心。” “不用了。” 凤汐淡淡摇头,看男子疑惑的神情道:“十六年前都府衙和慎刑司都有参与查案,旧卷宗封存何处还不知,更何况谁能保证一定还在?我们去找要花的功夫太多,你找个机会将这两人私下见面的事传信给谢文韬与王玄朗,这件事王玄朗自然会去做。” “别忘了他的祖父是丞相,想要不着痕迹查阅一份卷宗对他来说比我们容易的多,我们只需等结果。擎苍,别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该利用的人就得好好的利用,有捷径可走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去绕路,就像能借刀杀人就没必要再浪费力气染自己一手血腥。” 那两人做的隐秘。 虽在苏国公府寿宴上挑开贤王另有心尖人,可这个时候诸皇子显然关注的视线显然在宫中,不会是这件事。可王玄朗知道便等于王丞相知道,谢文韬知道也就等于七皇子迟早会知道。 七皇子知道,其它诸皇子也迟早会知道。 夏候雪瑶出现后王玄朗就给她传来了消息,有她提前做的那些准备加上透露给王家的消息,王家必会警惕,王玄朗也必然会做调查,王家在帝都根基极深能查到的显然会比她多。 一个月过去,说不定那卷宗也早就查过了。 可那边并无消息传来。 当然这也不奇怪,夏候雪瑶这个女人势力也是深不可测。 再加上还有那个人帮忙,不管她身份是真是假,恐怕就面上来说王家查不出什么可疑,不过有时候没有可疑反而就是可疑,只要跟贤王扯上关系,注定王家都不可能会置之不理。 换言之,夏候雪瑶必将成为王家的目标。 当然她不介意再添把火! “是,属下知道了。”擎苍应答,眸光微亮,他倒是差点忘记了这茬,的确这件事由王玄朗去办是最妥当了。 凤汐敛绪却又道:“另外你再顺便告诉他一声,夏候雪瑶身边有擅医毒者或者其本身也擅此道,宫中之事,让他们自己小心应对,他替我付的五万两上次早就还清,这个消息算是我免费奉送给他。” “至于我们当然也要查,就交给卫卜秘密打探收效会更好,他生活的环境龙舌混杂,由他找人去办更隐密也更容易。趁着有王家牵制,宫中也出事你去看看阮蔚儿那边暗中监视的人是否全都撤走,找机会将我要的东西带回来。我们此时要做的是等宫里的消息,同时再注意王家的动静。不必做什么,其它也不必去理会。” “是,主子。” 擎苍领命退了出去,凤汐捏着手中棋子,眼神透着几分幽暗,阮家被灭几乎没在帝都溅起多大的浪花,而年关将至赫连煦夫妇将到帝都,夜景行,你到底做的什么打算?还有宫中出事你又做何打算? 可惜宫里没有内应暗桩,暂时还没能收到任何消息。 或许,她应该去找…… “小姐,小白侍卫来了,说是奉阿祈公子命令来给小姐送东西的,小姐,是否要请他进来?”珍珠进来通报的声音打断了凤汐的思绪。 “送东西?” 她抬头诧问微微蹙眉:“让他进来。” 女子话落不到十几息,白桦的身影便走了进来,撇头便看到男人手里提着个红色的食盒,直接提进屋子放在凤汐坐身的小几上。 “夏小姐,这是公子吩咐属下给您送来的,都是属下去外面才买回来的,还热气腾腾的,也都是夏小姐最喜欢吃的,为此公子还特意去打探了小姐的口味喜好,您尝尝看味如何?” 白桦脸上绽着堪称‘讨好’的笑将食盒打开,一盘盘的菜肴从食盒里被他端了出来,四道菜两道糕点色香味俱全,的确都是‘夏簪璇’爱吃的,尤其都还冒着热气儿,这样的雪天给菜肴保温,想来也没少费心思。 凤汐收回落在菜肴上的视线,倒也未客气直接接过男人递来的筷子,挟起来吃了几口,女子慢慢的咀嚼,小白便站在旁边看着。 “夏小姐,您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 她并不挑食,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菜味道的确很好,抬头看了看他,凤汐放下筷子道:“你想找我办什么事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来讨好我,也不必打你家公子的旗号。”午膳送了食盒,晚膳接着送?以往见她都黑着脸,今日竟如此谄媚? 态度反常必有妖。 不过,她不认为他会在吃食里做手脚,没有那个男人的命令白桦绝不会这么做。他把那个男人看得比自己都还重要,可谓真正的忠心不二,他绝不会违背自己主子的心意,这也是她最看重他的地方。 阿祈,那个男人识人善用,太会收买人心。 第145章 血染弦丝,你就是败笔 “夏小姐,你误会了,只是我家公子看您昨儿夜里吹了大半夜冷风,又饮了那么多酒,担心您心情不好也无甚胃口不肯用膳,所以才特意嘱属下备些上好的膳食给小姐送来,这是我家公子一片心意,与白桦无关。” 白桦一本正经的回:“本来公子是要亲自过来的,不过公子他昨夜弹了一夜的琴伤了手,加上整夜未眠,所以,才未过来。” 凤汐闻言却是转头看向珍珠:“去将上次我从简洛那儿拿的伤药找一瓶出来交给白桦带回去。” “……” 白桦瞬间皱了眉:“夏小姐,您就不过去看看公子?” “我去看有用?你家公子既受了伤自然该看大夫,简洛虽离开,可离开前我在他那儿搜刮了不少的药,有他的药在,自然不会有事。”凤汐声音淡淡,她又不是大夫她去看什么? “可我想公子应该更希望夏小姐亲自送去。” “是不是你还想说,如果我能再替他上药,那就更好?白桦,多和你家公子学学,如果你家公子真想对我用苦肉计,那你就是败笔!”凤汐蓦然笑了,这白桦倒也有意思,明明厌恶她,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居然也会为了那个男人来这里讨好她,还真是死忠又愚忠。 “……” 白桦满脸黑线,眉宇间尽是不愤却又强忍,什么苦肉计,公子为她伤了手指他只是过来提醒提醒她,让她亲眼看看,公子总不能白伤白做那么多,哪里就变成公子对她使苦肉计了。又何止苦肉计,他有时候真怀疑公子被这女人给迷惑的是不是早就忘记自己的身份,想倒贴做这女人的上门婿? “白侍卫,给你,这是伤药。” 白桦接过珍珠递来的伤药,却是静立片刻,终是不甘的咬牙转身,他错了这个女人不止可恶,还冷血的像块石头。 真不是女人。 哪个女人能对公子如此狠心?不,就连男人也没有啊。 “等等,我跟你一起。” 凤汐放下筷著起身,仿佛没看到白桦顿步的诧异,吩咐珍珠将膳食带上当先步出了房门,其实就算白桦不来不说这些,她本也打算去风华阁找那个男人问件事情,可惜被珍珠白桦打断。 行在亭院间,看着风华阁的牌匾,她脑海却莫名浮现出道黑色中的淡淡白色剪影,耳边也再响起那道流水般的琴音。 由琴看人。 他的琴音饱含春夏秋冬,厉经酸甜苦辣,那是岁月流逝,了悟得失后的平静与沉寂,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师父曾说,琴至臻境,以心为弦,始出灵魂之音! 而她的琴音少了一魂一味。 当初不解更不能堪透,重生后她始明,原来她的琴里少的一魂便是殇极,是爱恨皆至极的殇,少的一味便是无,是人生五味尽尝后回归最初的无。 她终究看透,却也终究做不到。仇恨未能迷她的眼,却噬了她的心,执念成执早已渗透她每一丝灵魂,灵魂不灭,再无法拔除。 而她想这世上除了师父,怕再无人能弹出可与他比肩的琴音。 檐廊间那道身影,一眼可见。 洁如穹霄素雪。 “听说你昨夜弹琴时手受了伤,如何,可严重?”凤汐上前坐在男子对面直接开口问,视线落在男子交叠的手指,语气淡淡毫无波澜。 “无妨,是白桦太大惊小怪,你不用在意。”男人摇头并未刻意遮掩,握着茶杯的手指依旧微有红肿,却已好了很多,尤渗浅浅药香,显然早已上过药。鼻翼轻动,嗅到空气里的菜香,他笑了笑:“阿裳倒是来的正好,我也觉得有些饿了。” “饿了就让人备膳就是,阿祈的身价不菲,不止能随意将秋水剑送人,这具古琴亦是无价之宝,它,可有名字?” “有,它叫凤瑶!” “七弦凤瑶?江湖有云,龙麟一剑弑九天,碧落九丝绕黄泉,凤瑶七弦抵万军,风云剔骨寒月惊。江湖十大神兵排行榜排名第三的七弦凤瑶琴,没想到竟然也在阿祈的手里,可惜的是,阿祈却没有丝毫内力,若配上高深内力,这世间当真难以有人能和你匹敌。”珍珠与白桦正在摆膳,凤汐视线便落在被白桦小心搬开的七弦古琴琴身。 古朴而厚重! 十大神兵,龙麟与弑天,龙麟剑在千菩提手中,银枪弑天,碧落九丝,穿云弓,与寒月刃四大神兵都始在碧落山中,由此可见碧落山虽济济无名可实际渊远幽长的底蕴。风云斩则是轩辕无极的随身兵器。 却不想不止秋水剑在阿祈手中,连七弦凤瑶琴也在。 且就如此随意摆在她眼前。 若说杀伤力,十大神兵都是神兵利器,归根只在使用者而已,而七弦凤瑶她曾在碧落山看过神兵器谱记载,若使用到极致并不比其它神兵差,反而威力无匹是大范围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阿祈闻之笑:“神兵不神兵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具古琴,只是没想到阿裳一个闺阁小姐竟对江湖中事如此感兴趣,如若你喜欢凤瑶我可赠你,不过,阿祈想听阿裳弹上一曲,就用凤瑶。” “……” 便是凤汐也听得无语挑眉:“说送就送,你倒是很舍得。谁又说闺阁小姐就不能对江湖中事感兴趣?我生在将门,本就习武,知晓这些很奇怪么?还是你觉得女人就不能习武,不能打听这些?” 秋水剑眼也不眨给了简洛,七弦凤瑶张口就要给她,他到底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为了争抢这些神兵不惜头破血流?可惜十大神兵多下落不明,无主者难找到,有主者都是强者也没人敢夺。 “你说的对,将门之女本该如此!” 阿祈不由轻笑出声:“英雄配宝剑,名琴赠佳人,都是风雅之事,没什么舍不舍得。况且,你应该一直都没有趁手的武器,如果你能弹凤瑶,将凤瑶赠你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不过是换个打发时间的器具而已,神兵能择良主也是件兴事。” “……” 白桦听的乌云遮面,一双狭长眼帘死死凝着凤汐。早知道他就不该去送什么吃食,更不该使小心思让这个女人过来看公子,否则公子也不会赠琴,凤瑶琴陪伴公子二十年,怎能给这个女人? 凤汐却未看白桦,只看着正在挟菜入口的阿祈:“你想听我弹琴,我的琴艺是你教的,你不是天天都听?七弦凤瑶的确是神兵,可体积太大不便携带,我也不可能时时带着她,若真有人对我不利,怕没等拿到武器就要被杀了。神兵有灵能择主,你无内力也能弹出净心咒,阿祈果然非凡,半点未堕琴师之名!” 他的确没有内力,却能让神兵认主。随手将两大神兵送人,这个男人身份背景绝不简单。这是个越看越探,却越让人看不懂的男人,就像团迷雾一样笼在人眼前! 赠琴却让她弹琴,显然是想试她深浅。 白桦刚听得松了口气。 却见女子已起身将拿过她手中的七弦古琴,甚至让他未能反应过来,将琴置在桌面,凤汐素指落在琴弦,拔动琴弦。 铮—— 凌厉尖锐的琴音震耳欲聋。 十大神兵出处无考。 却自古流传。 古物有灵,细细琴弦割破女子纤白指腹,血滴染红弦丝,内劲躁动如同当初在禁地中拿到弑天一样,弑天银枪战意凛凛终择她为主。此次明显不同,凤瑶认主极致抗拒。 珍珠看得蹙眉,白桦却是眉宇舒展多了丝得意与对鄙视。 真以为七弦凤瑶谁都能弹? 凤汐恍若未觉,视线下垂只落在琴身,凝着那丝嫣红,压下体内躁动,手抚七弦而过,凤瑶七弦抵万军,一弦一音夺一命,曾几何时神兵利器竟也变得如此沉寂,甘愿沦为别人手下娱音琴具。果然岁月湮了流年,星辰覆了沧海,神兵也已堕了威名。 铮—— 低低的嗡鸣自古琴琴身传出。 弦未拔而轻颤。 也似千古名兵反驳女子内心鄙夷不屑,发出的不甘唱响。 凤汐蓦然嘴角勾笑,双掌压下琴弦,颤鸣声歇,抬手,带伤的指尖再次落下拔上了银色弦丝,七弦凤瑶,原来你也如此的不甘么,那就让我看看你神兵的威力如何,也让我看看,你能否与我的弑天,比肩! 弑天被尘封古墓。 七弦凤瑶,就由我来唤醒你可好? 既为利器那就湛出你的戾气,亮出你的威力,让这世人再为你展露惊艳,就用你的琴音在这巍巍历史之中画上浓墨而永不褪色的一笔。 凤瑶七弦抵万军,一弦一音夺一命! 一杀覆天下! 这才应该是你,不是么? 琴音幽幽响起院落,如奔腾溪流,叮咚悦耳中却隐隐夹着杀气,随着女子手指拔动,丝丝内力注入弦丝,琴音瞬间杀气大湛,白桦捂上了耳朵运起内力抵御脸色已难看至极,看向那弹琴的女子,眼中更满是震惊。 她竟真的用七弦凤瑶弹出了曲调。 这怎么可能? 七弦凤瑶早认公子为主,怎么可能再认别人? 第146章 碎玉,皇帝也舍不得 琴音铮然一绝。 白桦咬牙咽下喉头腥甜血气,满院花草凌乱肆虐,天空飞雪疾疾被琴音劲气击没院墙壁面,留下大片几不可见的点点凹凸痕迹。 “果然不愧是七弦凤瑶,这曲算是回报。” 凤汐收手织阿祈广袖在空中飘拂而过,凤瑶琴被珍珠抱了过去,阿祈笑了笑:“你喜欢就好。刚刚应是凤瑶伤了你,我这里有药你把手给我。” 这是又要上药。 凤汐将手指伸了过去,珍珠站在一旁看得有些痴。 檐外雪落漫天,廊间一男一女静坐,男子摸索女子指尖细小伤口认真仔细涂着药,神情专注,浅笑柔柔似含醉人光晕,他一袭素衣纤尘,外罩白色的狐裘披风,容颜倾世宛如天上嫡仙,女子一袭淡蓝色冰蓝长裙,只静坐看着,精致五官瑰丽绝美,却又淡漠如雪。 那画面竟是出奇和谐。 让人不忍打扰! 如果说这世上谁与小姐最相配,她觉得非这位阿祈公子莫属。若说这世上有谁能融化小姐,她想也非他莫属。 是的,就是他! 小姐的改变她最清楚,以前的小姐嚣张荒唐可很真实,能让你感觉到她不容忽视的存在,即使只是厌恶。可现在的小姐,睿智让人信服,却又总让她觉得好似飘在天边的云,看到却永远触不到。 那双眼不知何时蒙上了雾,她的眼里看着你,你却不能在那眼中看到任何东西任何景致,看似在意,又好似什么都不在意,说不在意,却又总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不止是对他们,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而阿祈公子却是第一个让小姐并没有真正排斥的人。 就连白桦也未坑声。 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还没有哪个女人能让公子如此对待,而这个女人的确够强大,不说话时也很端庄,勉强、算配得上公子,可就是太冷情了些,总感觉公子在她面前似乎一直都很吃亏。 所以说,眼睛总是会骗人的。 这二人又怎知,他们的主子那两人彼此间其实各怀心思,各怀鬼胎,看似相处和谐,甚至近在咫尺,实则却是脚站天地棋盘,千里对峙,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却又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我要进宫一趟,你可要一起?” “阿裳也想去凑凑热闹?去看看也好,明日吧。” “那好。” 许久,凤汐开口打破平静,得到答案也没再多问这个男人不会武不会轻功又要如何进去,他既答应就定然有自己的办法。 她自然不是去凑热闹,是去看戏。 他既说明日,想来明日定宫中定会有场好戏。 用过膳,凤汐便带着珍珠回了无双阁,那具琴却被凤汐让人收了起来。风华阁里白桦将东西全部收走,这才看着静坐的男子上前。 “公子,您为何要将七弦凤瑶送给她?凤瑶既已认公子为主,又为何会认她为主?这……”始终不解公子做这么多到底有何用意。更不解为何公子将凤瑶送给那个女人? “能让凤瑶认主,你觉得她会是寻常女子?” 阿祈淡淡的反问,伸手接下一片雪花,任其融在掌间:“兵者,杀伐也,神兵神兵说到底都只是武器,既是武器,自然要交到适合的人手里。七弦凤瑶被置云海之颠洗心池畔百年,朝沐禅钟夕听潮汐,本以为积累百年,杀伐戾气早已被洗净,可她却凭着自身杀伐之气将之唤醒,你可能做到?” 那是杀伐之气,凛冽而拳拳的战意,不可磨灭的金戈铁马之气,那样的气息绝不该出现在这个女子身上。 可偏偏就出现了。 阿裳,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十七年短暂人生,你到底发生过什么,又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一切似乎都偏离了你原本的生活轨迹,和调查结果完全大相径庭。与过去完全迥异的性格,突然多出高深莫测的武功,从粗鄙陋俗的草包,到如今的无情睿智,狠辣绝决,你的转变又是为了什么? 若真一直在隐藏又为何要隐藏十几年?以夏家在朝堂的地位,以夏家人对你的维护宠爱,这完全没有必要。 你为夜宁寻死八次多为作戏,只最后一次是真。即使哀莫大于心死也并不能完全解释你的一切。那样空洞的绝望和刻骨的仇恨,又怎么可能会真只是为情所殇?你仇视的人,真的就只是六皇子与静妃?可你又为何要盯上阮家,那个灭了阮家满门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从初遇发现不同,他便做了多方调查,可越深入调查却让他疑惑更深,而实际第三次的巧遇,才是让他下定决心要靠近的最终原因。 当初她遇刺受伤,而后阮家频频出事,那夜阮家大火,满门皆灭,她一个闺阁世家女深夜未睡,却湿淋淋的出现在护城河畔,太过巧合。若不是她,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若真的是她,那她又为何要灭了阮家? 夏家与阮家毫无接触更无仇怨,她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有太多的迷团,让他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来解释。 和阮家无关,那阮家的前身,凤家呢? 他的确如此怀疑过,可实际调查结果依然出乎预料,她与凤家唯一有所关联的人就只有当初的苏世子妃凤元菱,且二人之间并无深交,强要说有,也顶多只是凤元菱曾替她说过几句话。 那么…… 她到底,在想什么?又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公子为何要让她将凤瑶唤醒?”白桦微震眼中难掩激动和酸涩:“公子,是不是您终于决定要夺回原本属于您的一切了?可公子您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那我们……” “白桦,你退下吧,此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多问。” 半晌,男子回了一句,待白桦离开,他方才垂头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素色荷包与他衣着无二,质地却是上好的雪色阿祈缎,触之柔软如水,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红红流苏坠子依旧,色泽剔透莹润的暖玉却早成碎玉,且碎的太过,已无法拼凑还原。还记得玉的主人将这玉交到他手中时的情景和最后对他说的话。 “殿下心性仁厚,我相信你,将来定会是个明君……” 当年的他才刚满十二岁,可那一年他的命运被彻底改变,若你知道后来一切当初还会不会和我说那样的话? 你可知这世上什么都可算计。 唯一只除—— 人心和命运。 …… 皇宫里因着王皇后昏迷之事可谓炸开了锅。 “朕给你们的三天时限已到,皇后她到底何时能醒过来,你们是查出皇后病因?还是可想出了什么办法?”下朝后皇帝直接去了凤鸾宫,开口一句话便让伏地的太医们浑身都打起了颤。 “回,回皇上,这……” “看来你们是没办法了?这,这,这,回个话都吞吞吐吐,来人,给朕将这群庸医全都拖下去重责二十。” “皇上饶命,皇上,臣等已想到一个办法,只是还需要圣同意才行。”太医令忙伏地叫道,满是褶皱的脸上透着浓重的乌青色,查阅了三天三夜的医书眼睛都泛着血色,疲惫不堪再受惊吓,脸色实不太好看。 皇帝朝侍卫挥了挥手:“说,什么办法?” “回皇上,当年楚皇曾进贡过一株千年圣雪莲给皇上,若是能将千年圣雪莲给皇后服食定会有奇效,圣雪莲生在天山之颠,乃药中圣品,不止有解毒奇效还能滋养身体。” “你确定千年雪莲会有用?若千年雪莲也无用呢?”郢帝目光直视太医令龙目里威严让人不敢逼视。 太医令怆惶伏首:“回皇上,臣等已仔细查阅医典,更仔细的观察皇后娘娘的症状,皇后娘娘这几日体力流失极快,虽不知是何原由,但臣等确定千年雪莲必会有奇效。” 皇帝沉默。 如太医令所说,禁宫中确有一株南楚进贡的千年雪莲,而谁都知道雪莲乃药中圣品,更遑论千年雪莲?那株雪莲他一直没有用,本想以备不时之需,这个时候拿来救皇后? 讲真,皇帝难免有些舍不得。 “方圆,你带人去将那株千年圣雪莲给朕取过来给皇后服用。如你等所言若有用便罢,若无用朕就摘了你脑袋。” “奴才遵旨。” 方圆忙领旨带了人去取千年圣雪莲,皇帝未动坐在榻前等,未发话太医令等人也不敢起来,全都跪在地上,神情半点未松,反更渐凝重。 那话是不假。 可结果还没出来实是令人难以不担忧。 几在方圆刚领人出了凤鸾宫,那暗处的数双眼睛便纷纷隐去,向各自的主子回报最新的消息。 “你说什么,皇上竟然要将千年圣雪莲拿给皇后服用?”淑妃的宫殿里传来阵微尖的诧异声音:“这个王芷柔,还真是有些本事,那株圣雪莲皇上宝贝多年自己都没舍得吃,现在居然拿给她吃!” 雪莲不止药中圣品,她可早听说那还是养颜的圣品。 千年圣雪莲虽不能让人青春永驻,却也能让人年轻十岁都不止,这些年她没少花心思讨好皇帝,想要将那株雪莲讨来,可皇帝却是咬死口不给,没想到这回却是便宜了皇后那个老女人,真是想想都让人不甘心! 第147章 观望,各怀心思 “娘娘,奴婢听得很真,奴婢回来的时候还瞧到珍妃宫里的小奴,还有玉妃宫里的五福,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动手?” “现在皇上肯定守在那,还怎么动手?” 淑妃剜了一眼丫鬟萍儿:“哼,都是本妃自己大意,居然就把那千年圣雪莲给忘了,王芷柔倒还真是因祸得福,我们先看着再说,想皇后死的人太多,都还在等着看呢,我们犯不着去做这个出头鸟。” “是,娘娘。”萍儿应。 “你去看看静才人那儿可有收到消息,若还没有收到那就找人给她的人传个话过去,三公主被毁容送进去太庙,还有她被夺了妃位,其中少不了王玄那个祸手。静才人六皇子被算计的那么惨,不恨毒了皇后才怪。我们先等着看看她们那边儿会怎么做。” “是,娘娘。” 丫鬟很快退了下去,帘子后,七皇子也走了出来,看淑妃气怒的样子,上前劝道:“母妃若是想要雪莲,儿子帮您寻来就是,何苦为此而生气?母妃容颜二十年如一日,在儿臣心中母妃可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居然也来打趣母妃?” 淑妃笑出声,看着夜衍嗔道:“你知道什么,红颜易老韶华瞬逝,母妃就算在意那圣雪莲,可也不会因此而乱了方寸,母妃是在担心,皇后若醒大皇子若再还朝,这夜景行还没解决,你就又多出个劲敌。” “当年夜祈沉迷那个青楼妓子媚娘,甚至最后不惜为了那个女人罔故帝后之意,执意要立那个女子为太子妃,如今没了那个女人,如果我们想要扳倒他怕是真就不容易了。” “儿臣可未打趣母妃,儿臣是真心觉得母妃美如往昔,不过,操心太多容易老,儿臣觉得母妃还是放宽心些好,大皇兄还没回母妃已想了这诸多,你看我们这些兄弟,又有哪个不是紧盯着那个位置,别说三皇兄,便连老六七八老九哪个又不是?” 夜衍坐在淑妃身边道:“当然,还有我们那个高深莫测的四皇兄,父皇越老越多疑,事情未必就像母妃想得那样棘手。这若真要急也轮不到咱们兄弟,要急也是当年真正害了大皇兄的人,母妃说是不是?” “衍儿这话倒也有理……” 淑妃笑,当年大皇子倒台,谁没有落井下石?可这事儿总有个罪魁祸首的原凶,真正要急的的确是那个当年将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的人。 天时地利人和算尽,那绝对是其心可诛。 淑妃得到消息不久,其它宫中也都得到了消息。许静盈听闻此消息扯唇讽笑倒未有多大的反应。 “莫不是她们还真以为皇后一直不醒或者是死了那皇后的位置就轮得到她们去做了?哼,也不好好想想,夜凌玥就要回来了,皇帝怎么可能会允许皇后在这个时候出事。” 她满脸讥屑:“大皇子不争气,不过,这王芷柔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这些日子可不止太医院忙得焦头烂额人仰马翻连礼部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母妃,你为什么不让儿臣请神医进宫?” 六皇子挥退嬷嬷,脸色有些阴郁的问:“若是我们能寻得神医,解决父皇此次烦忧,母妃的位份没准父皇一个开恩就又会升回去。那个神医儿臣仔细的打听过,在江湖中很有名,既能救得了夏老太君,也定能救得回皇后。只要能将他请回来,说不定父皇龙心一悦就会复了你的妃位。” 救回皇后就算不能回复四妃的妃位,但至少涨一到两个份位那肯定是绝无问题的。夜宁不解为什么自己的母妃竟会白白放弃。 “宁儿,你能不能长长脑子,那样的蠢事你怎么能去做?”许静盈闻言恨铁不成刚的看着夜宁:“你也不想想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你请的神医就真能有用?你请来的神医若无用只会让你母妃更为你父皇嫌弃。若有用那更遭,当年之事你不会忘记了,就算有用皇后也不会感激我们,我与王芷柔,你与夜祈早就势不两立。” “这件事儿母妃自有分寸,你别乱插手给母妃添麻烦就是,如今玥儿已被送去了皇家太庙里清修,若你再出个什么事,你是想剜母妃的心么?你最好给我好好呆在自己的王府,别再生出什么事来,夏家的人你也别再去招惹。” 夜宁恨恨的道:“哼,这次凤排好好的计划,没想到却会功亏一篑,那个什么沧澜阁的杀手也都是欺世盗名,说的怎么怎么厉害,却连一个人都杀不死,还害得我们损失了十万两,真是没用。” “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你自己?” 许静盈听这话便怒气难抑:“夜祈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你却还是上了别人的当,若你当初依着母妃的意思娶了夏簪璇,那夏家就是你的坚实后盾,大好机会你却白白放过,反而看上那个夏嫣然,甚至为此惹来你父皇的嫌,让自己处于被动境地,现在你看到了,那夏簪璇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有那样一个厉害的祖母,你以为她的孙女能差到哪儿去?”夏老太君的雷厉风行那在年轻时候也是出了名的。 这之后发生的事足以看出夏簪璇的改变,她就不信会和夏老太君没关系。若不是那老太婆的教导,夏簪璇在苏国公的寿宴上怎会做得那样得体周到?虎父无犬女,倒是他们全都看走了眼! “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捣鬼,好巧不巧当日夏簪璇就撞上了王家的人,没准儿这就是王家的人一手凤排的。王瀚那个老狐狸,当年若非是他,大皇子怎么能逃过一劫又岂会还有今日?”也不想想那是什么时候,彼时天灾已现,邺宣两国正在交恶,宣军集结大军在边境,两国正开战。 夜祈身为太子,却还因为一个女子而忤逆皇帝,那么好的时机,稳稳准准夺了他的太子位,一人踩一脚也足以将夜祈踩死,可没想到王皇后上朝当众请罪教养不善,要皇帝撤了她的后位,王丞相亦在朝上请辞并上了最后一本奏折,痛斥大皇子置百姓万民不顾,置社稷不理,主张撤去其皇子身份,贬为庶民。 众人踩的太过,王家一招以退为进,兵行险招,却是用得恰到好处,反让皇帝允了大皇子去皇陵清修,最终保住了大皇子的皇子身份。 这些年王家成了缩头乌龟,本以为大皇子这辈子也都再难翻身,却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差子和意外。 这个意外就是赫连煦带夜凌玥出使大邺。 这可真是让所有人做梦都没想到的事,夜凌玥,大邺长公主,当朝皇后之女王丞相的亲孙女,那个女人倒也真是有些手段。居然能将北漠狼王也哄得服服贴贴,王家,不愧曾为八大世家之首。 教出的女儿个个都不差! 许静盈一席话让夜宁彻底的哑了声。 提起王玄朗这个名字,都让他恨到咬牙切齿,再想到宫宴上的事他更是怒气难抑,这四个月对他来说可谓度日如年。 后悔么? 不是不后悔,甚至早在事出当日,他就已经后悔了。两个月闭门思过,他的脑子里出现最多的却是当日他拿剑刺向女子的画面,尽管不想承认,可也不得不否认,那一刻的她即使很狼狈,甚至是丑陋,却让他无法抵制的震憾。 为何没能刺下那剑他自己都不知。 可那个女人实在有本事把人逼疯,他堂堂皇子却被她压得当众颜面尽失完全失了理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怒火冲脑跑到父皇面前去抗圣命。 等解禁足再出来,听到的却是她一个又一个的绯闻,先和国师后和老四甚至还有一个千菩提,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他愤怒得想要将她撕掉,可再看那张脸时,竟又让他莫名的难以移开视线。 有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夺走的感觉! “宁儿,你到底有没有听母妃和你说话?记着不许再生事,至于皇后那边自有人会动手的,这么好的机会,她们又怎么会放过。”见夜宁发呆,许静盈再次出声提醒,声音也多了丝严厉。 “儿臣知道,母妃放心。” 夜宁垂眸答了一句,接连失势损失太过惨重,让他怒不可遏,可有静妃一翻警告,也让这位素来冲动易怒的皇子开始静下心来沉思。 静妃听到,未在多言,只接过宫婢端来的汤盅,一口口饮下。看宫殿外打扫的宫婢,嘴角仍勾讽笑,与其这个时候出手,不如静观其变保全实力,接连失利后的实力大损,让静妃不得不选择稳妥之道。 可皇帝不想王皇后出事,就真不会出事了?皇宫之中阴盛阳衰,成百上千的女人争那一个男人,后宫三千女人,又有谁又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玉妃妃珍妃,这三个女人更是一个比一个更想让皇后死,尤其如今也只有这三个女人离那个位置最近,皇后一死,中宫之位悬空。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就不信她们会真沉得住气?千年圣雪莲,能否救回皇后的命,那还真是不太好说。 内侍大总管方圆带人到了地方,命人守在殿外独自进去打开了寝宫中藏宝暗阁,捧出千年冰玉盒,确认无误带人返回凤鸾宫的同时,另一边,宫门处亦正有两人也进了宫。 第148章 墨光,不一样 奢华殿宇殿门紧闭。 隐在精雕横染上的人飞身落了下来,走到方圆停留的地方照样打开暗阁看着空空的狭小空间,侧头他看向身边握着自己衣襟的人。 “你让我带你来看的就是这个?千年圣雪莲,倒没想到皇宫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青丝尽束掩进了帽子里,深蓝色的太监服饰,微微泛黄的皮肤,嫣红的泪痣消失不见,一眼看去平凡无奇,仔细看却可分辨五官的精巧。 凤汐撇头看了眼男人突的上前,在男人耳畔轻语:“阿祈,你说如果我将你丢在这里如何?你又猜你到时候会不会被当成刺客被抓起来?你再猜猜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身旁的男子同样一身太监服饰五官也作了掩饰,若她一人进来自可用其它方法,带着他却不能用轻功,本以为他会有什么好的凤排,却未想,他竟让她扮了太监随着送内务的太监一起混进来。 这个瞎子也够胆大包天。 明知她并不相信他,却连白桦未带便进了宫,深宫禁苑不比其它地方,这里的守卫里三重外三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那绝对是固若金汤,毕竟事关天子凤危,又怎会不防卫重重。 若真的被抓,想要脱身可不像被卖进流霞阁那么容易。 阿祈稳住身形,闻言笑了笑道:“既是盟友,自然要交付信任,把自己交给阿裳我很放心,我相信比白桦更能保护我的凤全,阿裳不过想知道我为何能拿到进入禁宫的通行腰牌,其实那也不难,阿裳定然早就猜到。”即使并不互相信任可有那层合作的关系在,她自不会轻易丢下他。 凤汐轻轻吐出五个字:“八皇子夜翌?” 阿祈只颔首。 “这么说那日八皇子会出现在苏国公府也是因为你?连皇子也能收买,还如此帮着你,你又许了他什么好处?”男人的话无疑证实了她的猜测,八皇子就是他在宫中的内应,不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更费人思量了。 “那时不知道他们会什么计划来对付你,只不过以防万一。是人便都会有弱点,想要借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自然就要付出价代,价值并非定要同等,但一定要能打动别人,给了别人最想要的,那便自然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就像对付简洛?也就像对付我?”他倒真是直言不讳,也就是说他与八皇子之间也有交易。 “不一样。你带上我不便,皇宫北面有个废弃宫殿,近日降雪,宫中银丝炭用量加大,每隔三日便会添置一批,一个时辰后,会有人带我们随搬送的人一起出宫,若错过时机,就要等三日后。” 阿祈摇头回了三个字,也未说到底什么不一样,又哪里不一样。凤汐也未再多问,她倒觉得并无不同,给八皇子最想要的,让八皇子为他所用,当然,八皇子肯定也有自己的盘算。这与拿秋水剑诱简洛替夏老太君治病,还有拿自己为铒诱她上钩,有什么区别? 没有。 不外乎都是抓住别人的弱点。 就像他对她说过,给她最想要的,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在她身上。 若真要究解,那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男人从不会掩饰他别有目的,哪怕他并不会将目的完全挑明,可你能清晰明白他在算计你,却又对他的所为生不出哪怕一丝厌恶的感觉。 就像简洛,明明被算计却还是屁颠屁颠的替他跑腿。 甚至难掩对他的关心。 凤汐并未纠结于此,直接带人去了冷宫,那座废弃的宫殿的确是冷宫,荒凉又渺无人烟,将人丢在冷宫里凤汐压低帽檐直接去了凤鸾宫。 栖凤宫。 方圆小心翼翼捧着玉盒复命:“皇上,千年圣雪莲奴才已取来。” “交给他。” 方圆依言交给太医令,太医令站起接过玉盒方才打开,里面隐有寒气扑面而来,千年冰玉盒里盛放着一朵雪莲,十六花瓣紧托,洁白如雪,晶莹剔透,若尤染冰雪寒霜。 这就是医典古籍中记载的千年圣雪莲,唯开冰川之地雪山之颠,经千年冰雪方才花开,可遇而不可求,太医令神情难掩激动。小心翼翼将雪莲拿出来,以冰玉儿夹摘下其花瓣交命人给皇后喂下。 “等等!” 就在此时,殿外却是有人出声,眼见婢女受惊,手中的玉夹掉落在地,太医令顿时怒视殿外:“你是何人,竟敢打断娘娘服药?” 殿外走进两人,当先者一身蟒袍,正是夜景行,身旁还跟着一名女子一袭紫色曳地长裙,叫停的正是这女子,她不久前才见到的,夏候雪瑶。 “烨儿,这是谁?为何打断太医?” 回话的却非夜景行而是夏候雪瑶:“民女夏候雪瑶参见皇上,皇上,皇后娘娘不能吃这株雪莲,若真给娘娘服下,怕是娘娘性命难保。” “你说什么?” “皇上太医令大人不妨看看地上。” 众人闻言都顺着夏候雪瑶所指看向地面又看玉盒,顿时俱惊,只见地面原本晶莹剔透的雪莲花瓣竟然全都泛着黑色,冰玉盒中的雪莲花也在众人眼前眨眼泛黑,纯黑发亮,也极尽诡异。 皇帝沉声怒问:“太医令,为何圣雪莲会突然变色?” “皇上,这,是墨光,一定是墨光,唯有无色无色的墨光之毒才能让雪莲色变不止完全失去药效,还会变成巨毒,定是有人在雪莲之上做了手脚,还好这位姑娘刚刚及时出声制止,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太医令查看后一颗心惊惶难定,只觉当真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雪莲花入口既化,若真给皇后服下,皇后那是必死无疑。届时,他们负责给皇后诊治的所有太医也都绝对逃不过一死。 皇帝怒视方圆:“方圆,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人在雪莲上下毒,你取出雪莲时可有仔细检查,又还有何人触碰过雪莲?” “回皇上,只奴才一人取的雪莲,当时并无他人,奉皇上之命奴才拿到雪莲直接返回未敢有片刻耽搁,更不敢有半点耽搁,皇上,奴才仔细检查过,暗阁并无开启痕迹。宝阁也不可能有其它人提前知晓,可皇上,奴才也不知为何雪莲竟会被人下了毒,求皇上明鉴!”方圆咚的一声跪地,那放置雪莲之所乃皇帝亲口对他口诉,就连殿中之人也绝不会有人听到。 他前后返回用时不过两刻钟,其间并无任何问题,可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雪莲竟就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抬头再瞥那妖冶的黑色花朵,方圆脸色煞白只觉得真是白日里见了鬼,这好好的雪莲花,明明冰清圣洁至极竟然眨眼就变了朵黑花,不止黑的发亮却还妖冶艳丽至极,竟也是美丽夺目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然前者救命,后者夺命。 这般美丽的花竟成要命的玩意儿,尤其听太医令言当真毛骨悚然。 墨光。 好厉害的毒! 如此奇药被毁,又何其让人心痛可惜。 皇帝脸色也是难看至极,龙目紧盯着那花瓣,大掌狠拍桌面将那桌上的玉盒都震得一颤:“秦坤,给朕查彻查,到底是何人竟敢擅闯朕的寝宫,哪怕查遍整个皇宫,也要将人给朕抓出来。” 皇帝雷霆大怒。 雪莲就放在他寝殿中,除他无人得知,只刚刚告诉了方圆一人,可雪莲却变色被下毒,若非方圆做了手脚,只证明有人潜入寝宫而禁军却未发现,若当时他也在寝殿? 这让皇帝如何不怒! “是,皇上。” 秦坤脸色更难看,他负责禁宫守卫,有人混进皇帝寝宫下毒都不知,失职之罪已难逃。方圆跪地无帝令不敢起,神情也难掩怆惶。 “皇上,依民女来看,这并非千年圣雪莲,怕是有人将这雪莲掉了包。这不过是株普通的雪莲,有人在花瓣上作了手脚让用冰粉使花瓣更加晶莹剔透看来与千年雪莲更相似,而后又撒下墨光,冰粉中还掺了特殊的药物可使墨光之效延迟半个时辰发作,也就是说,若有人闯入禁宫,那一定是在半个时辰之前。” 夏候雪瑶手中多了双蝉丝手套,检查完摘下手套道:“皇上只要命秦统领仔细清查前后时间段里有何可疑之人出现在寝宫附近,另外千年圣雪莲必要千年冰玉盒才能保存,封锁搜宫门搜查各宫,若能找到冰玉之所,敢不难将真正的千年圣雪莲找出来。” 秦坤领命凤排人手下去搜查。 皇帝这才又看向夏候雪瑶:“你叫何名?便是皇儿口中神医?既能一眼看穿雪莲被下毒,被调包,有几分真本事。皇后的情形想来皇儿应已仔细告诉过你,你有几分把握?” “民女夏候雪瑶见过皇上,民女随师父习过几天医术,不过不敢当神医之称只略知皮毛而已,皇后娘娘的情形王爷的确已告知,不过具体如何得把脉检查之后才能知晓,还请皇上恕罪,在未查看前,民女也不敢保证定能治好娘娘。”夏候雪瑶并不傻,自不会将话说死。 夜景行看清皇帝眼中疑惑,亦上前道:“父皇,夏候姑娘是夏候爷的义女,儿臣也是偶有一次听闻夏候原提起他的义妹夏候雪瑶谙医术,母后之疾又多日未有起色,所以这才想着前往夏候府请夏候姑娘进宫,替母后诊治,看能否找到母后昏迷的原因。” “既如此你先诊诊看。” 皇帝闻言直接从榻前让开,夏候雪瑶上前身前已多出一个针囊,把脉,观色后又将皇后眼皮掀开,嘴也掰开查看,不止做了检查还给皇后试了针。 许久才将东西收起,起身走到皇帝面前福身开口:“皇上,民女已然检查过皇后娘娘她并未生病。不过,娘娘的情形比生病恐怕还要棘手。” 第149章 兵不血刃 “皇上,民女已然检查过皇后娘娘她并未生病。不过,娘娘的情形比生病恐怕还要棘手。” 并未生病,却比生病还要棘手。 夏候雪瑶话落,换来满殿不解眼神,就连皇帝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凝了半晌沉声道:“此话是何意?” “民女替娘娘诊过脉无异常,娘娘的身体并无中毒中药,也未发生过任何的剧烈碰撞,身上亦无伤口和其它不妥,与王爷所说太医的诊断相同。可皇后娘娘却昏迷三天,不止毫无苏醒的迹像,还失了五感。” “五感已失?”皇帝越加不解。 太医令犹疑道:“这,先前臣等替娘娘扎针,想以痛觉将娘娘唤醒,娘娘却无半点反应,夏候姑娘之意,娘娘她不止没有痛觉,也没有嗅觉,听觉……是否是此意?可夏候姑娘你是如何断定娘娘五感已失,又可有法子解?” 岂止痛觉,现在有人拿刀戳她几刀,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看不到,听不到,可以说什么也感觉不到。 “也不能完全说是没有,娘娘是有感觉的,只是感受不到身体的感觉,皇上和太医令大人不妨仔细的看看娘娘容颜,就能发觉不同,娘娘面色详和就似睡着了一样,尤含浅笑,是否像是正做着美梦?” 看众人紧凝皇后,夏候雪瑶敛绪摇头接道道:“若我未猜错,皇后娘娘应该是深陷在梦魇之中,据我所知江湖之中有种邪术,曰摄魂大法。中术者表面看似无异,但实际心神已失,除了施术之人解开摄魂之法,没有办法能将中术的人唤醒。可这种阴毒邪术早就失传了上百年,应该不可能有人会才是。”她眯了眯眼帘掩去眸底一丝锐利,对此显然也有些意外。 虽已有猜测,可真正看到时仍让她难掩讶异,居然真有人能做到,让人完全陷入梦魇无可自拔,还能半点不露痕迹,太过让人不可思议。如此情境,连她也没有办法做到。 当然除此外有些药物可令人产生幻觉,若长期又大量的服用也足能使人精神失常,可人都有自制力,自制力越强的人在服下药物之后反抗会越激烈。 所以,就算再好的药也没办法达到如此效果。 更何况这是一国皇后,稳座中宫之位三十余年,用药也绝不可能无声无息将她控制,除非是在她自愿的情况下,可有谁会甘愿被药控制?皇后统掌六宫都是控制别人,又怎么可能会甘愿为人控制? 到底,这个让皇后昏迷的人会是谁? 夏候雪瑶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带着几分兴味,似乎对这个人也对这样的手段极为感兴趣。 摄魂术! “摄魂术的确失传已久,除此外又可还有其它的可能?若找不到施术之人夏候姑娘能否想到有什么办法可以将母后唤醒?”夜景行闻言蹙眉。 夏候雪瑶摇了摇头:“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此一种可能。想要真正将人唤醒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曾看到过一点与其有关的记载,心魔,摄魂之术利用的便是人的心魔,然后给施术者构建一个美梦或噩梦,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让人因恐惧自残而死,或者就像娘娘这样就此一睡不醒,在不知不觉中死亡……” “心魔都是引出人内心最深沉的恐惧,可娘娘的情形正好与之相反,倒像是陷入美梦之中,所以我推测施术者勾起的应是娘娘好的回忆,如果能找这个原头或许可以将娘娘唤醒,可这也只是或许,实际能不能谁也不知。以娘娘体力流失的速度来看,应该撑不了多久,最多还有半个月。” 殿中难掩吸气声。 当真是好邪恶,让人自残,甚至让人一觉睡死,若真有人用此办法来除掉皇后那才当真是不知不觉,甚至都让人找不到半点证据。 可谓是当真杀了人也是兵不血刃。 “执念!” 夜景行半晌吐出两个字。 皇帝闻言看了过去,夜景行回神才忙道:“父皇,儿臣以为不管美梦噩梦定然都因执念所致,而究执念之根都为心中最在意之人或事,所以,除了父皇以外儿臣想有一个人应该可以将母后唤醒。” 皇帝早就了然。 这个人自然是,大皇子夜祈,皇后心中最牵挂的人除了远走皇陵三年的大皇子也绝不会有别人。 并未沉吟多久,皇帝开口下了圣旨:“来人,给朕传旨,八百里加急宣大皇子回都,定要在半个月内赶回。方圆,皇榜也不用再张,夏候姑娘医术高明皇后朕就交给你了,务必要将皇后救醒。另外,方圆你现在去趟白鹿园,看国师可出关,若出关请国师即刻进宫,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若平时一来一回怕至少得二十日左右,八百里加急,从皇陵赶回帝都那也需要要至少十二三日,而听夏候雪瑶之言,显然的,就算大皇子回来,能否救回皇后那也还是未知之数。 所以皇帝思量下才会起了召国师进宫的想法,也勿怪乎,这种大夫根本束手无策的邪术,似乎找国师来是最正常不过。 方圆领旨见皇帝未曾怪罪,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许是太过肥胖先前又太过害怕所以一时间竟有些腿麻,旁边小太监忙将其搀了起来扶着他退了出去。出得殿外走出许远,方圆方才停下,这才惊觉得大冬天他浑身竟被惊出一声冷汗。 然则刚待他松了口气,腰间便是一痛。 他正要转头,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扯进一个房间,眼前视线变暗耳边也同时传来一道声音:“方公公,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回头,看清我的样子那就别怪我抹了你的脖子。” 声音低沉沙哑又阴凉寒戾,就像从幽冷的无间地狱突然响起,加上颈脖处传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那是死亡在逼近。 “你,你想做什么就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帮你。” “我要一封信。” “什么信?” “苏太傅执笔,前帝师丁绶呈给皇帝的那封信,信的内容你应该看过,将它交给我,我自然会放了你,若不给我,你该知道你的下场。” “你,你到底是谁?” “公公很想看看我的样子?”前面的人呼吸骤然急促,即使不用看她也能知道他的脸色,看来丁凝并未骗她,的确是有那封信。 “不,不,不用了,那封信我……” “没有信,你就死!” 也不知道后面的人做了什么,方圆只觉得浑身都如刀割一般的刺痛起来,疼得他身体都在发颤抖:“那,那封信在我屋子里,我带你去拿。” “公公是个聪明人,外面到处都是禁军搜查,最好别露出马脚,那朵雪莲的下场你应该看到了。”翻手用衣袖遮其眼,掐开其嘴再一捏一抬,掌中药丸便落入方圆嘴里,直接顺着喉管下了肚子。半丝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宫外四处都可看到来回穿梭搜查的禁军,许是因那阵仗太大,根本无宫人敢在外肆意行走,凤汐跟在方圆身后一路倒算顺畅,刚穿过御花园却是碰到了淑妃宫中出来的秦坤。 “方公公,你的脸色不太好。” 秦坤迎面走来,原本错身却是顿步,方圆闻言抬起头道:“秦统领,瞧你这话说的,这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皇后娘娘未醒,陛下雷霆大怒,救命的药在咱家手里他愣生生的变成了毒药,这脑袋都还不知能否保住,您觉得咱家还能笑得出来?” “公公这是要去哪里?”秦坤闻言抿了抿唇,这倒是事实,那药就在方圆手里变了毒药,煞时秦坤看向方圆的眼里也多了份警惕。 “还能去哪里,奉皇上的命去办差!” 方圆拿着拂尘朝天拱了拱手道:“皇上要奴才前去传旨,这不是正要去宣国师进宫。这太医素手无策,神医查出病情依然束手无策,秦统领,你若不信咱家的话,那就随咱家回去鸾凤宫问问清楚,看咱家可有说谎,你若想盘问咱家那也先让咱家办完差事,咱家再任你盘问可好?” 白鹿园。 三个字成功让秦坤也微愣了下,居然要请国师,娘娘不是生病么,难不成国师会看病?也没听说啊,而且王爷既带了神医进殿还检查出病因,又为何会没有办法? “请公公稍候一下。” 秦坤蹙眉招来侍卫耳语,那侍卫领命立刻消失了踪影,方圆看着侍卫消失的方向蹙眉,显然这秦坤是不放心,派人回去询问了。 倒是够谨慎。 凤汐负手弯腰恭敬的站在方圆身后,秦坤瞟了她两眼,视线落在她腰间悬着的对牌上停留片刻,很快那侍卫转回。 秦坤听完侍卫复命,确定方圆是奉命前去传旨,挥了挥手正要带人绕过两人却是突的回声一喝:“谁在那里,给我抓起来。” 树杈上一抹影子如流星一闪不见,秦坤也顾不得眼前的方圆,直接带人朝那黑影所行的方向追了过去。 方圆看禁军全部消失,这擦了把冷汗穿过御园拐了两个角回到住所,打开床下的箱子,从最底层拿出一封信反手递给了凤汐,凤汐看了眼上面的字迹,将信收进了怀里。 “信我给你了,你赶紧将解药给我,我还得去传旨,若被秦坤发现不对劲儿我的命可就真是保不住了。”拐道之事若被察觉,他便是跳进沧澜江也洗不清嫌疑,皇上没发落他,可不代表不会怀疑他。秦坤的手段那也不是人受的,他可不想尝试。 话落半晌无回音。 方圆犹疑的转头,眼前却是空空根本没有半个人影,干净的让他恍然只觉做了个梦,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第150章 约定,沐白之警 白鹿园离皇宫并不很远。 小半个时辰后,国师沐白进了宫。男子依旧一袭羽白镶紫边的长袍,入内见到皇帝也只不过微微弯腰:“陛下急召沐白可有要事?”倾城容颜光站在那儿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方圆放内垂着头却是将大殿所有在侍的太监都一一仔细的打量了一遍,所有的面孔都是他熟悉的,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那人既跟着他出去,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想来应该早就离开了,又怎么可能会再回来,就算再回凤鸾宫,也绝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皇帝看到来人,面色也不由稍缓:“国师,朕急召你进宫是为皇后之事,皇后遭人暗算中了邪术,夏候姑娘说皇后中了摄魂大法,朕想这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国师才能解替皇后解了此厄!”话语竟是出奇的客气,不难看出其对沐白的看重与倚重。 “摄魂之术?” 沐白蹙眉走到皇后面前检查后,却是微微蹙眉:“陛下,娘娘所中并非摄魂之术而是天音幻曲,这世间只有一物可唤醒娘娘,可那样东西已失传上百年,除非陛下能找来那样东西,否则沐白也别无他法。” “是什么东西?国师可直言,只要能救回皇后,不管需要什么,朕都会替国师找来。”皇帝看了眼夏候雪瑶,显然的国师沐白之言一听便知与夏候雪瑶所言不同,换言之,国师有别的看法。 那样东西可不好找,早已遗失百年的古物,便是皇帝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找就能找到的。 “是江湖十大神兵排行第三的,七弦凤瑶琴!”沐白想着面色面变,只看着皇帝徐徐道:“若陛下能找到七弦凤瑶,沐白自有法可施。若无七弦凤瑶,强行将人唤醒,娘娘醒来后也会神智尽失。”言下之意很明显,没有七弦凤瑶,他也没办法。 帝震:“神智尽失?你是说到时候皇后会失心疯?” “不,陛下,臣所言的神智尽失,是断五感,绝六欲,斩七情,若强行将娘娘唤醒睁眼,娘娘也会不知痛楚喜怒,不闻人间烟火,不识骨肉至亲,不认凡尘百物,无识无觉无动弹,只如行尸一样活着。” 夜景行蹙眉微惊,开口犹豫道:“国师是说,若强行唤醒母后,母后就会变成活死人?”皇帝想要治好皇后,显然不是想样这样一个结果,国师是请来了,没想到他的论断,却比雪瑶的还要让人,难以相信。 而这所有的一切,似乎也越加的扑朔迷离。 五年前轩辕无极执风云斩搅动风云,妄想吞覆大邺,是那个人执银枪弑天现身抵御,成就大邺一代战神,战神陨落之后,那柄银枪失主夜夜哀鸣,最后被他亲手放进皇陵,而三年前南武林大会,千菩提执龙鳞剑一剑震武林。 而今,皇后中了天音幻曲。 依沐白所言,那排名第三的七弦凤瑶也终于现身了么? 失踪上百年的神兵一一现身。 这又,意味着什么? “也可以这样说。”沐白点了点头,活死人,的确是个活死人,那样活着与死根本没有任何的分别。 “可夏候姑娘说,只要大皇子还朝,或还有一线希望,或许大皇子回来能够将皇后唤醒。”皇帝捏了捏手掌,龙目眸底满是阴鸷之色,先是摄魂之术现在又是天音幻曲。江湖十大神兵排行榜,他自然听过,可他没想到致皇后如此的竟是神兵拥有者。 江湖武林与朝堂向来都是两个世界。 井水不犯河水。 可实际江湖与朝堂根本无法彻底的断开联系,就像人活在世上根本无法与世隔绝,江湖中人也不乏替朝庭效力者,禁军统领秦坤也曾是江湖中一派掌门之尊绝世的顶尖高手。 “江湖有云,龙鳞一剑弑九天,碧落九丝绕黄泉,凤瑶七弦抵万军,风云剔骨寒月惊。七弦凤瑶传世千年,我尚未听过有人能逃过凤瑶梵曲魔音,不过世事无绝对,夏候姑娘所说之法也未尝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国师,除此之外,真的别无他法?”皇帝再次确认,显然是有些不相信沐白所言,这个人的本事他可谓是深信不疑,苍天一旱五年,钦天监正五年之内被他连斩了六任,可谁都没有办法。 他出现便求下了雨,求雨后又求去,皇帝不允以国师尊位强行相留,并答应他的条件,才勉强将人留下。 “别无他法,皇上可以要求沐白现在替娘娘卜一卦吉凶,不过,希望皇上别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沐白摇头否决。 “……那就劳烦国师。”皇帝沉吟许久,才终是开口,尤能见其眉宇之间的犹豫之色。 “陛下客气。” 沐白颔首却是去旁边太监早收捡好的御案处,夜景行看男子手中所拿五枚金色帝钱开始占卜,视线却落在沐白的神情专注的脸庞,脑中思索着他与皇帝之间的对话,约定,到底父皇和他达成什么约定?这个谁也不知道。 这个人就这样突然出现。 仿佛天神,救万民于水火,祭天之后便离开,父皇亲自挽留终将人留下,而他百般查探却无法查出他的身份来厉,甚至找不到他过往存在的痕迹,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太过令人匪夷所思。 然,除了那次祭雨之后,这个人大都呆在白鹿园中,偶尔也会露面,每个月会去尚林书院,还曾去过一次雅贤居,与之其它人没有半点接触,更半点未与朝堂中人来往,甚至有人求到白鹿园也全都被一一推拒。 这是个他始终未曾看透过的人。 很快卦像便显示出来,沐白收起五帝钱才起身看向帝王:“陛下,卦相显乾坤水卦,明月落水中,见影不见踪,惶惶莫强求,到头一场空,月影云难蔽,凶中一点吉,依卦相所显本乃大凶之相,不过,娘娘还有一线生机,若得贵人相助应能否极泰来。贵人是谁,卜出的卦像却是极乱,无法推算出准确方位。” 沐白说着蹙了蹙眉,此卦的确极乱,根本无解。 皇帝闻言道:“国师是说,皇后应会无碍?” “贵人显自无妨。”沐白点头。 夏候雪瑶开口道:“国师你从何断定娘娘是中了天音幻曲?都说国师乃天人神人,能测世事吉凶,断人澡生死,不知国师可否替雪瑶解惑?娘娘的情形雪瑶至今未见过,若能得国师指点,将来遇上同样情形,也不至两眼一摸黑。” “夏候姑娘?” 沐白看向夏候雪瑶,笑了笑:“能晓摄魂之术,足见姑娘见闻广博,不过正如姑娘所说,摄魂之术利用人的弱点,以达到迷失人神志的目的,虽与天音幻曲有着异曲同功之妙,可只要有弱点便有法可解,又何来五味尽失,七情六欲断绝之境?摄魂术无法做到。还有,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未与人测过吉凶断过生死更不是什么天人神人,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为娘娘起卦只应陛下要求,信与不信皆在陛下,此于沐白只尽本分责任。” “命运由天定,选择却在人,正如沐白并不认为这世上有绝对注定。苍天有好生之德,,姑娘非凡人,可执念太深终非幸事,世事如水当顺其自然,否则终有一日会自尝苦果,还望姑娘谨记。陛下,此间事毕,沐白先告辞。” 沐白朝皇帝颔首转身飘飘然离开,对于殿中所有人看着他的疑惑表情与夏候雪瑶怔怔看他时微震的神色也半点未觉。如他所说,只尽本分,至于皇帝与其它人是否相信,他根本不曾在意,若非那人强行要求,他,早就离开,根本不会留在这里。 他也有他要做的事。 “父皇,国师既说母后会无碍便定会无碍,母后凤仪天下,至尊至贵有上天与父皇庇佑,父皇连日操劳也勿需为此太过忧心!” “嗯。” 皇帝看了看夜景行又看向方圆:“秦坤那里搜查的如何?”既然沐白说了皇后最终会无碍皇帝自然相信,至于那贵人是谁?皇帝很疑惑,可眼下国师也卜算不出,他们也只能等那贵人自己现身。 国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是凤了帝心,方圆那颗心却始终惊魂未定,未找到的雪莲,突然出现威胁他的人,让他心中有种极为强烈的不详预感。 “回皇上,秦统领还未回。”方圆刚上前禀。 门外便传来阵阵沉稳的脚步声,正是秦坤带人前来复命:“禀皇上,臣奉命搜查六宫各殿,未能找出圣雪莲,不过,臣找到了这个,还抓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身后禁军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方圆瞧向那人顿时面色一白,那是个身穿太临服的人,身形瘦弱并不高,垂着头看来与挟持他的人极像,可到底是不是他却不敢肯定,因为他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脸。 能进到凤鸾宫显然那人身上定有对牌,也定然是宫中的人,不管是宫外混进来还是本就潜伏在宫内身份肯定不会低,他也确穿着一身太监服饰,最重要的是那人从他那里拿走了那封信,若这人真是他,到时受刑不过将他给供出来,让皇上知道他私下竟留着那封信? 他死罪难逃!!! 方圆的视线在那太监身上,其余人关注的视线除了那太监却还有跟在秦坤身后进来的人,和秦坤手里拿着的东西。 第151章 公然偷吃,除他不会有别人 秦坤身后跟着的人:静才人许静盈与六皇子夜宁。 秦坤手里的东西,一个瓷盅,很漂亮很精致的瓷盅,应是盛汤所用,身旁侍卫手中还有个托盏,上面东西很多,很难闻,也很乱。 药渣,叶子,黄黄黑黑,花花绿绿全都混在一起,还夹着泥土,凌乱中的那抹翡翠色却是很夺人眼球。 那是一片叶子。 即使沾了些污与泥土也依然难掩其晶莹剔透的翡翠色,看着那片叶子众人不自禁看向另边黄案上尤摆着的那株已被黑化的雪莲。 叶形经胳几乎都相同。 但显然,这片叶子比之那黑莲的叶子却是成色上佳不下百倍,换言之,这应该是圣雪莲上摘下来的,随着秦坤揭开瓷盅,瓷盅空空,太医领上前拿过瓷盅嗅了嗅神情大震。 “回皇上,是千年圣雪莲。” 不用他说,众人便已嗅到空气中那抹异香,虽淡到几不可闻,可那香气异常非任何凡品花卉可比,绝非凡物,那的确是雪莲香,据说雪颠圣莲盛放时,可香飘百里,让人闻之神清气爽,甚至可消病痛。 当然这只是传闻,是否真如此除采摘之人没有人知道。可此刻嗅来却的确是让人心旷神怡,连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可惜看那汤盅也知,雪莲早就被人食用,唯一只剩下一片翡翠碧叶,也不算是一片,是被毁的残叶。 皇帝眼神定定看着那残叶,扫眼秦坤身后面色惨白的静才人,复又看向乾坤面色威严,沉声问:“这是在何处找到的?这人又是谁?” “回皇上,此人行迹可疑,属下带人追至静才人殿中搜查,静才人却是百般阻挠,属下带人强闯,发现此人正在后院挖坑埋这些东西,属下觉得有异后仔细搜查又在静才人床下搜到这个瓷盅。” “许静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盗取皇后救命的雪莲。”皇帝眼神可谓阴鸷如刀,脸色都几乎都黑透,不止盗了雪莲,竟然还公然的偷吃,俨然视他这个皇帝如无物! 静才人怆惶的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又兮兮:“皇上,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啊,求皇上明察,这真不是臣妾做的,臣妾见都未见过雪莲更不知雪莲在何处,又岂敢盗取雪莲,臣妾真的没有啊,皇上……” “你没有?难不成秦坤还会冤枉你?太医令,给她把脉!”看着那瓷盅皇帝气就不打一处来。 太医令把脉,静才人手直往后缩,最终还是被太医令强行的把了脉,看着静妃的莹润白晰的脸庞和那惨白脸色,太医令惶然回话:“回皇上,娘娘体内的确有圣雪莲的药力,应该服食了有一段日子了。” 太医令伏地回着话,心中直摇头,这静才人还真是,才被降了品阶阶级便又生出了其它的心思,居然敢胆大的打起圣雪莲的主意,这也不难理解,宫中的女人啊谁又不想得到皇帝的宠爱。 想要得到皇帝宠爱能凭借什么? 自然就是美貌和才情外加身家背景,能在宫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女人,谁又没有一些背景,可说到底能抓住皇帝的心最首要的还是容貌。 静才人不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六皇子都成年了,静才人自然老了,容色清减又被降了位分,而圣雪莲除是解毒圣品,也是养颜圣品,难怪能吸引了静才人的目光,为此不惜甘犯龙威。 太医令的话对静妃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她跪爬着上前抱住了皇帝的双腿凄惶的哭喊:“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臣妾没有食用雪莲,皇上,求求您相信臣妾,臣妾真没有盗取雪莲也没有食用雪莲,今日这汤是御膳房里送来的,臣妾服用时才发现有不同,又听闻圣雪莲失窃这才将汤碗藏了起来,皇上您相信臣妾那雪莲叶定是有人栽脏臣妾……” “栽脏你,人证物证俱在,你觉得谁还能栽脏你,难道你想告诉朕这雪莲叶是有人放去你殿中故意栽脏你,那你吃了雪莲也是有人逼迫你不成?”皇帝一脚将静才人踹开。 夜宁脸色也是发白:“父皇明鉴,此事的确如母妃所言并无半字虚假,当时儿臣也在,儿臣亲眼看到母妃食用那盅汤,母妃发现汤有不对,正要派人去御膳房询问秦统领便带了人来,母妃也是怕此事会解释不清楚,所以才会将东西瞒了下来,父皇若不信可找母妃宫里的人来一一询问……” “皇上明鉴,确如王爷与娘娘所说,奴才真不知道,是娘娘命奴才将雪莲叶埋起来,皇上,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被押的太监亦是脸色大变的求饶。 皇帝只看向夜宁,怒喝:“你的意思是太医令陷害她?”指责太医令当着他的面作假,这是觉得他这个皇帝当真已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不辨是非?可随意被人欺瞒不成? 那汤盅中的异常的雪莲香气别人不熟悉,他还能不熟悉?那雪莲叶,别人不曾见过难不成他还能认不出? 太医令吓得浑身都是一抖:“皇上明鉴,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半字虚言,静才人体内确有雪莲药效,若皇上不信可让其它太医,还有夏候姑娘一同诊治……” “那就给朕诊清了,免得说朕冤枉了你母妃!”皇帝怒喝了一声,众太医排着队一一给静才人把脉。 “回皇上,娘娘体内的确有雪莲的药效……” “皇上明鉴,臣把脉后与令正结果相同……” “臣亦然……” 众太医把完后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夏候雪瑶,夏候雪瑶看了眼夜景行也上前给静才人诊了脉,把完脉看静妃惨白的脸与绝望之中含着希翼的眼神摇头。 “回皇上,民女把脉的结果与太医相同,才人体内的确有雪莲残余累积的药力。应接连服用了半月左右。”眼看静才人脸庞血色全无,她轻蹙眉宇,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静才人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可她体内的确有雪莲残余药力,服用至少有半个月左右,若真的的与她无关,是有人陷害于她,那岂非是说有人在半个月前就已有了预谋? 可这不可能。 圣雪莲十八瓣,半个月接连服食,若真是有人陷害她,她总不可能会半点都没有不察觉,看她眼神清明,神智清楚,并无异样,也就是说没人对她使用过摄魂术,至于国师所说的天音幻曲,应该也不会。被人操探的人总会有不同,绝不会有如此真实的情感流露。 可就算雪莲真是她派人盗走,她怎么可能会露出这么蹩脚的错漏,甚至在这个节骨眼儿偷食,那不是摆明了找死?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听闻一个又一个诊断结果,龙目垂下看向许静盈与夜宁:“现在,你还有何话说?一个人冤枉你,是不是个个都来冤枉你?” “……” 就连夜宁也是满面青灰色,狐疑的转头看向静才人,若说有人收买一个两个太医那有可能,可若说收买所有的太医,那绝不可能,可母妃食用汤盅时他也在场。 母妃的确是发现了不对,只是还未等他们清理,搜查的人便上了门,到底是母妃真的盗了雪莲,还是有人在蓄意陷害母妃?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相信谁? 静妃早就心神大乱,看夜宁投来的怀疑目光,心都像被揪了起来,“皇儿母妃没有,母妃真的没有,难道连你也怀疑母妃,母妃真的没有盗取雪莲,你也在场,事实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难道你也觉得母妃连你都会哄骗么?母妃真的没有啊……”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连他的儿子都不相信她,他明明亲眼看到的,亲眼看到的,那汤盅她喝下发现不对时,便命人处理。 她怎么会去盗取雪边呢? 夜宁扶住静妃摇摇欲坠的身体:“母妃,儿臣相信母妃,儿臣怎么会不相信母妃,可是太医,他们,他们为什么……母妃,父皇,儿臣求父皇饶过母妃,母妃她不知情的,她定是被人陷害的,求父皇饶过母妃一次……” “住口,人证物证俱在,你要朕如何饶过她?”皇帝怒吼了一声,直直投去的阴鸷眼神让夜宁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呆怔了。 静妃脸色煞白,看有没有服食过雪莲她比谁都清楚,她根本没有服过莲,可现在却是百口莫辨,难怪前些天嬷嬷无意中还道她肤色好了很多,她当时欣喜却未曾在意。 如今看来,是早就有人盯上了她。 是谁?那个人是谁? 她本能的抬头将目光投向了夜景行,若说能有人做到这般滴水不漏,除了夜景行她根本不作他想,那么巧的夜景行进了宫中,那么巧的夏候雪瑶会懂医术,那么巧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咬定她服了圣雪莲。 除了擅医道的人,谁能做的如此不动声色,让她自食雪莲而不自知,除了他又还有谁有本事,能找到雪莲盗走雪莲,还将那片叶放进她宫中?除了他又有谁有可能在秦坤的眼皮底下将人引到她的宫殿? 没有,绝没有! 三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没一个有本事找到圣雪莲,那雪莲是救命的东西,千年方开一朵,可遇而不可求,到底在何处除了皇帝以外根本没有人知道。 而她早被降了位份,还是一降到底,其它皇子各宫妃子不会这样做,且她也早就防备着,这些日子更不曾和其它各宫走动过,就算被人踩也都是尽力的忍着忍着再忍着。她们就算要害她,也绝不会用这个来害她,她们想不到这么恶毒的办法,也绝做不到如此滴水不漏。 除了他,他想不到别人。 是他,一定是他,当初她凤排刺杀夏簪璇的杀手,也是他的人搅了局,皇帝最看重的人是他,很多秘辛除他之外,皇帝根本不会告诉别人,没准儿他早就知道雪莲下落,就为以此除掉她除去宁儿这个拌脚石。 第152章 上路,一酒封喉 夜景行被静才人仇恨的目光看得微微蹙眉。夜宁回神也顺着静妃的视线看了过去,蠕了蠕唇不待他开口,殿中已传来皇帝的声音。 “来人,将这狗奴才拖出去给朕斩了,静才人胆大包天盗取贡品欲谋害皇后其罪难恕,方圆,给朕赐-鸠-酒。” 静才人闻言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看向皇帝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鸠酒,皇上,您竟要赐臣妾鸠酒一杯,静儿十五岁入宫伴驾,跟在皇上身边二十年,您竟半点也不相信静儿,静儿没有做过,静儿没有盗取雪莲没有蓄意谋害皇后,此事真的与静儿无关啊,皇上——” 那哀恸的目光,哀婉的声音字字句句如泣如诉,让皇帝目色一滞,看着眼前那张带泪的脸,恍然间竟又想起当初眼前女子进宫时的青涩与美好,岁月沉淀可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样,美人迟幕,这皇宫里的女人,谁又能保持初入宫时最纯真羞涩的笑容? 皇帝终是未再开口,反直接转过了身体。 “娘娘,请上路吧,这是皇上厚赐。”方圆端来了鸠酒,玉质的酒杯里盛着琥珀色的佳酿,如此晶莹惕透的酒夜却是世间最毒的毒药。 皇上厚赐。 赐她一酒封喉,可真是厚赐啊。 “呵,呵呵呵……” 静妃整个瘫软在地,吃吃的笑,笑的有些疯颠,入宫二十年,看过太多的人在这深宫之中浮浮沉沉,她早就明白皇帝无情,伴君如伴虎,可她终究没想到她许静盈竟也会有这天。 这个男人,竟然真就赐了她一杯毒酒! “父皇不要,求父皇饶了母妃死罪,父皇,求你,儿臣愿替母妃承担罪责求父皇开恩,饶母妃死罪,儿臣求求父皇……”夜宁跪爬到皇帝面哀哀祈求,从出生至今,顺风顺水,因为他的背后有静妃,有外族。 他从没想过静妃会倒台,更没想过静妃会被赐死,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惊惶,让他恐惧,让他无法接受。 “宁儿,不要再求你父皇也不要再为难你父皇,你父皇说的对,人证物证俱在母妃百口也莫辨,静盈谢过皇上恩赐。” “母妃……” 夜宁脸色大变,扑上前拽着静才人去端毒酒的手:“母妃,不要,不要母妃儿臣相信您,不是您做的,母妃,我们再求父皇,父皇不会忍心要母妃死的父皇她不会的,母妃……” “宁儿,以后母妃不能陪着你,你记得要好好听你父皇的话,你生性冲动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莽撞,做事前切要三思而后行,不要再惹你父皇生气,要好好的孝顺你父皇,知不知道?”静妃抚着夜宁的脸泪如雨下,她也不想,她又怎么会想死,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就算她曾是他的妃子,是他的女人,可他也是皇帝,他要她死,她和他那些臣子也没什么区别,不得不死,不得不死啊? 可让她怎么能放心,玥儿容颜被毁被送去皇家太庙,宁儿又生性冲动数次惹怒君王,若没了她相护他们又该怎么办? “母妃……” 夜宁声音哽咽着,眼看着静才人起身端起了那杯毒酒,视线模糊终于忍不住落了泪,静才人端着酒却是走到了皇帝面前:“皇上赐死,臣妾谢主隆恩,可即使是死臣妾也要告诉皇上,臣妾没有做过,没有……”当真是讽刺,明明被冤却无能反冤,明明是他赐她毒酒,她却还要向她磕头谢恩。 此刻她终于深深领会,那些曾经也被这个男人赐死的女人,她们临死时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觉,那么的绝望到撕心裂肺。 仰头,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母妃……” 有黑血溢出,静妃腹中一阵绞痛,身子翩然倒地,夜宁惊呼出声伸手扶住女人将女人搂在了怀中,那撕心的一声母妃让皇帝转过身。 静才人嘴角不停的溢着血,“皇上,静,静儿先走,一,一步,静,静儿相信,相信苍天有眼,定,定有一日会,会替静儿洗雪沉冤,皇上,爱上你静儿不曾后悔过你,你想要静儿饮,饮下毒酒,静儿也甘愿,甘愿……去死……” 手无力下垂。 女人几不可闻的声音,消失无踪。 满殿皆寂,皇帝看了眼静妃死状闭上了眼再次开口:“方圆,下旨,静妃暴病亡故以妃礼厚葬,都给朕退下去。” “是,皇上。” 看了眼断气的静妃,方圆摇了摇头,在宫中多年看过太多的死人,不管是受宠的不受宠的,失了君王宠,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许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并无多大的波动,甚至连眼也未眨一个。看了眼抱着静妃尸身离开的六皇子,摇了摇头,失了静妃对六皇子三公主来说,那打击自然是巨大的。 静妃无疑是个聪明的女人,甘愿选择了死,以此而避免牵累到六皇子与三公主,只希望这位六皇子能够理解静妃一翻苦心。 否则怕是…… 众人鱼贯着退出大殿,今日宫中一番动荡可谓彩纷层让众人也是几经起浮都各自出了一身大汗,只觉得是死里逃生,当真是险之又险。而今静妃死,注定了六皇子一脉势力大减,这消息想来很快就会传入兵部尚书府,后续的震动却才刚开始而已。 皇上虽赐死静妃,却又复了其妃位,以暴病之因将其厚葬,这件出了这个大殿自然没有人再敢提,可皇上用意却是费人思量,是真的顾及着对静妃的那一两分惜日情份,所以想保住六皇子,又或者有其它用意? 皇后虽依旧昏迷,大皇子提前还朝却已是势在必行。这宫中的不平静似乎已然越渐凸现,那一道八百里急召,似乎就是个预警。方才经历了五年天灾战乱的大邺朝,将要拉开夺嫡的序幕。 在这场夺嫡之战中,到底谁又能胜出? 还真是未知之数。 众人都各怀心思,也各怀着打算,却没人注意到后面退出的那群婢女中有道人影跟着众婢退出后行到雕栏无人的地方,一个闪身躲去了柱后,待前面的一众侍婢走远后,这才行了出来。 高挑的身形,平凡的五官,却正是一直隐在人群中的凤汐,大概方圆做梦都没想到,那个他要找的人不止回去了凤鸾宫且一直就在他眼皮底下,不过是扒了那身太监服,又换上了一身宫女的服饰。 大喇喇的在栖凤宫中呆到最后一个退出大殿。 想着栖凤宫中发生的一切,凤汐静静的走着,对比其它人思索的却是并不相同,她思索的人是夏候雪瑶,这个女人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摄魂之术。 那也是她早前就有的怀疑的,与当初那个最后进入都府衙大牢里最终杀死刘氏的人,所用手段极为相似,至于那个人到底是哪方人马?可以排除的是并非刘氏身后的人所为,那么杀死刘氏的人到底是谁? 静妃?夏候雪瑶,又或是其它人? 凤汐想着却是突的敛了思绪,只因前面拐角处徐徐走来一个人,看着那人凤汐微微蹙眉,那竟是原本应该早就离开皇宫的沐白。 “奴婢见过国师大人。”她敛了眉眼垂头行到那人身边福了福身,见完礼绕过沐白就要离开,才没走两步身后却传来沐白的声音。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是栖凤宫的宫女,此时不在栖凤宫中侍候却为何会在天碌阁附近,这里离栖凤宫隔了可不止两个宫殿远,你这又是打算去往何处?” 凤汐顿下脚步未语也未转身,眼神却是微微幽暗,她去哪里和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一直还留在宫里就是为了在这里堵她?但显然的,他会说这些话已对她起疑,只在是否认出她的身份。 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再晃眼,她眼前已多出一截衣摆。 “你的胆子还真大竟敢混进宫中,就不怕被当作不轨之人抓起来?”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声音中似带着几分无奈:“今日宫中很乱,秦坤的人还在四处搜索,禁军巡罗也比往常多了很多,你还是随我出宫吧。” “不用了,奴婢还有事。”凤汐抬头毫不犹豫的拒绝。 沐白垂头看着女子平凡的脸庞:“你还要办什么事,可需要我帮忙?这是禁宫并非候府,若被抓住你该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宫中出事之后各处宫门都加强了盘查,你根本不可能混出宫。你确定你不跟我走?” “那也是奴婢的事,似乎与国师大人无关,你……” 凤汐还未说完脚下正要有所动作,便被男人挟住腰肢一带,整个人飞上半空落在一颗合欢树上,茂密的枝叶挡住两人身形,树下踢踏声由远及近,却是秦坤带着一队巡逻的侍卫从这方走过。 秦坤不是一般人,树上两人本能都摒住了呼吸。 树杈上空间有限,男人搂着女子的腰,两人身体几乎相贴毫无间隙,那过份温热的体温传来,让凤汐眸光微冷。似乎感觉到女子瞬间散发的冷意,沐白微微垂了眼眸,这张脸平凡无奇,可这双眼睛总能让他一眼便认出来。 只他却不明白,她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第153章 抓奸 是的,敌意,莫名其妙的敌意。 从尚林书院初见,她揪着他的衣襟说着要他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对他几不可察的敌意,直至那日她握剑刺进他的胸口,他才确定。 脚步声渐渐消失。 凤汐抬头正对上沐白探究又疑惑的视线:“人已走都走远了,国师还不松手是打算在这里对我做些什么?” “那你呢,溜进宫中来又是为了什么?”沐白回神开口,却并未带着凤汐下去树上。 凤汐闻言笑了笑:“怎么,国师你就这么想知道我进宫来是为了什么?我想这应该并不难猜,不过,现在碰到国师,我倒觉得我的事不必急了,反正比起国师来其它的男人,差得太远。光是国师这副皮囊想必就迷倒了不少的女人。” 沐白蹙眉:“你是来?” “如你所想,自然是来……抓(和谐)奸!” 凤汐挑了挑黛眉轻飘飘吐出那两个字:“国师觉得那位夏候姑娘如何,是不是很美和贤王也很相配?巧得是,国师也对她说了对我说过相同的话,不知国师是否可以为我解解惑?对国师,我有很多的疑惑。” 女子靠的极尽,轻佻的言语,幽兰般的气息,随着那柔软无骨的手指落在男子胸膛,让男子猛的神情微僵,白晰如玉的脸庞之上星眸中氲出一个小小的女子身影,耳根都微有些泛红。 他伸手捉住女子的手指:“你想我替你解什么惑都可以,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先离开这里,等出了宫你想知道什么,我或许可以给你解答。” 凤汐闻言挑了挑眉,或许? 看了看天色,她点头:“那就劳烦国师了。” 两人下了大树,凤汐找地方换了身衣服,直接坐进了沐白进宫时所乘的马车里顺利出了皇宫,沐白坐在车厢里小憩,凤汐眼神定定的打量着他,直白又赤(和谐)裸(和谐)的眼神似乎想要将眼前的人看穿。 看到最后,连定力高深的沐白也不由睁开了眼:“到了,先下马车吧,这里是白鹿园,我暂住的地方,你可先在这里将这身衣服换下来,再去那边的房间里自行梳洗一下,有侍童会带你。” 下了马车沐白便交待人带她前去梳洗,而后直接转身离开,依旧从容淡定的身影和步伐,却有种掩饰后的落荒而逃,那微红的耳根早将一切都出卖,入室内他坐在蒲团上端着茶水轻啜,压下心中微起的涟漪轻蹙了眉。 受万人景仰的国师,他自认定力也不算差,可似乎面对这个女子时她却总能轻易的吸引他的目光,让他总会莫名的反常。 这,不是他该有的反应才对。 或许只是因为那一卦,那一无解的卦像! 沐白坐在蒲团上捂关胸口,怔怔的发着呆,那是至今为止他唯一无法堪破的卦像,却也是他为她而起卦的卦像,杂乱无形到无法解开。就像当初她握剑刺进他胸口的那一剑,隐忍而又压抑的杀意。 让他根本看不透…… “没想到沐白国师也会脸红害羞,难道是真的清心寡欲太久?在这里发呆想的这么入神,又是想到了谁?该不会是想到了哪个女子?”凤汐换好衣衫被小童带进来就看到沐白蹙紧眉头的样子。 打量了下四周她径自坐在了男人对面,这里布置的很简单,甚至透着些许的空旷,除了这蒲团和小几,以及各类的书籍再无其它,就像是禅室一样的空旷,大约是这个男人平日里静修的地方。 国师么,总是要参禅的。 少女清柔微微拔高的音调自耳边响起,沐白方才回神,却是又有些怔,眼前的女子竟然穿了一套他的衣衫,因男子身形较高,所以那衣衫穿在少女身上有些长又有些宽大,以至衣摆被剪掉,袖摆也被剪下好大一截。 原本梳着的发髻全都拆下,全部绾在头顶束以一枝玉簪别了起来,那枝玉簪很眼熟,似乎是他曾经束发所用过。 他回神:“你很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凤汐愿耸了耸肩:“自然,能让国师想到如此入神,是挺感兴趣的,据我所知国师可是高人,而高人的心思都让人难以参透的,沐白,你会算卦有没有替自己卜过卦?” “卦不算己。”沐白答出四个字。 “卦不算己?” 凤汐微微挑眉:“既然国师卜卦如此精准,为何又不替自己算一算?就像夏候姑娘所说,既能驱吉避凶,断人生死,预知前程灾祸,那自然最先算的人就应该是自己,这样的话,真的有什么事,也可以避过不是么?如果我是你,我定我会先给自己好好的,算上一卦。”眼神定定看着眼前人,这的确是个让人惊艳的男人,俊美的轮廓仿佛是雕刻大丝精雕刻刻而出每一笔每一划,都那么恰到好处展露着惊艳。 尤其他身上那股出尘脱俗与不染人间烟火。 若不是知晓他亲手血祭了一个婴儿,她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的手里竟然也沾染着血迹,视线从男子脸上下移,落在其胸口,那日那剑她用力不到一分,伤口并不会很深,应该早就愈合,甚至连疤痕都不会落下。 那之后他便一直呆在白鹿园中,甚至再未踏出白鹿园一步,曾找人打听过是在闭关,所以连尚林书院都未去,若非如此皇帝也定早就找他出山,而不是等到夜景行带着夏候雪瑶出现。 而他一出关开口便道出了天音幻曲,与七弦凤瑶。 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人。 她曾暗中让卫卜与雪鹰打探这个人的来历,出乎她的预料,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甚至卫卜找了很多人,都不曾在帝都见过他,他就像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海市蜃楼,让人根本无迹可寻。 可她并不相信,只要一个人活着总会有迹可寻的,过去的成长轨迹,家人亲人甚至是曾去过的地方,就像阿祈一样,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也心怀不轨,可到底他的身边还有白桦,还有简洛。 这些与他相关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将来也肯定会出现的越来越多,而她自然也可根据他的轨迹查找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一点点将他完全的剥开。 可是沐白不同。 他的身边除了侍童再无其它人,与他接触的人有限,看似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早就暴露在众人眼中,可实际别人对他却一无所知。 甚至没有半点的渠道可以去探知。 天音幻曲。 应该是阿祈做的,就算不是他,皇后的症结也定与他脱不了关系,没想到却被沐白一言道破,还提前将七弦凤瑶现世的消息道了出来。这无疑是个让人很不愉快的事情,她越来越享受隐藏在黑暗中捕猎的感觉。而他,却让原本有些不该提前暴露的事,暴露了出来。 这让凤汐很不喜。 沐白看着女子脸上的表情,听着女子的话,抿了抿唇道:“有些事注定了要发生谁也没有改变,就像一条早就被预定好的轨迹,即使你提前预知了轨迹的方向,想要做出改变,改变最后的结果,可到头来你却会发现,不过是多折个弯多走几步,最终该走到的位置,还是会走到。” 凤汐闻言轻轻的勾唇:“你不是说不相信世上有绝对的命中注定?国师这是在自打嘴巴?我以为你对夏候雪瑶说出同样的话,没想到才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国师便否定了自己的言论?” “信命却不认命,只因执念难除,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执念,只要是人很难可以逃脱,我还不是神,自然也难以逃脱这个法则。”沐白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袖襟倒也未曾生气:“夏姑娘,天道难窥,命运难测,就算是仙神,也并非能事事都堪透!” 凤汐似微讶:“我以为国师只以救人渡人为使命,没想到,国师竟也会有执念?” 沐白回:“救人渡人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救人渡人也是种执念?” 凤汐笑着重复了一次:“我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不过你说的对,换个角度来看,这的确也是种执念,那国师的执念又是什么?你既非道士也非和尚难不成是带发修行?你的师父就没要求过你剔发?国师乃高人,就不知又出自哪坐仙山?又出自哪位高人门下?” “也算是吧!” 沐白笑答:“我的师父名叫无济,说了大概你也不会知道,并不是什么高人只是个落魄之人罢了,而我跟他学了一些皮毛,至于仙山?那就更谈不上,路途很远倒是真的,如果有天你也想去外面走走,或许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如果有机会的话。” 凤汐默念了一声那个名字,接道:“只要想总会有机会的,除非你以后不再打算回去。不过,若我是你我也会犹豫,毕竟皇上对你如此看重,国师不止位高权重,更是受人敬仰,荣华富贵可谓享之不尽,想来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舍弃。” 看男人将倒好的茶杯递了过来,凤汐将未伸手去接,突然倾身,拽住了男子衣襟:“毕竟,这世上敢和皇上谈条件的人屈指数来怕也就只你沐白一个,连我父亲在皇帝面前也是卑躬屈膝,就不知皇上有何把柄在你手里?沐白又和皇上到底谈了什么样的谈件?” 敢和皇帝谈条件还让皇帝如此看重,甚至于在大殿上那般无礼,也都没有丝毫发怒迹像的人,又怎么能让人小觑,自然的,对他与皇帝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样的约定,或者说交易她很好奇。 她想和她一样好奇的人应也不少。 第154章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夏姑娘,你……”女子过于靠近让沐白微有不适,白晰脸庞再次浮上几抹红晕,凤汐双腿一抬反直接坐上了小几,伸手挑起男人下颚,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叫我无双或者阿裳都可以,叫姑娘,你不觉得疏远了?还有,我怎么了么,你又,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答应过皇上,我每年会为皇上做一件事,皇上不会限制我的自由也不会强迫我,三年后必须让我离开。我说了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男人脸色越渐嫣红,心中似在擂鼓,星眸中也染上了几分疑惑,又是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人无法控制的心跳。 那是什么? 便是父亲所说的心动了么?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对一个才见过两次的女子,心动? 沐白抬头再望眼前的女子,眉如玄月,眼如星辰,琼鼻俏挺,凤眼上挑,樱红的唇,嫣红的泪痣,青丝高束,露出纤细雪白的颈,如缎又如脂玉。明明穿着身男装却似诱人的妖精。 让人喉头莫明有些发干。 男人脸色红的得像是苹果,眼底迷茫的神情清晰可见,看男人痴痴而专注的眼神,凤汐伸指落在男人的脸颊和五官,头再倾,靠近男人早就嫣红的耳根轻声低语:“沐白,为何这样看着我?你觉得我,美么?” 你觉得我,美么…… 眼前的女子,就像开在黄泉彼岸的曼珠沙华,轻缓的舒张着片片花瓣,散发着让人难以抵挡的诱惑,幽兰般温热的气息喷撒在耳畔,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冰凉唇畔轻轻划过的冰凉,让男人心脏在那刻似乎都有瞬间的停顿,脑中更有片刻的空白,回神一个伸手,沐白将贴近的女子推开,整个人也站了起来。 许是有些惊慌,他忘记手中还端着茶杯,一个用之下手中的杯子里的茶水也泼了大半出来尽数泼在女子身上,袖襟,手掌,手腕。 “你怎么样?” 沐白放下杯子拉起女子微红的手,脸上担忧几乎满溢,只是他自己似乎都未曾察觉,凤汐凝眼男人的神情,看着男人对自己手掌轻轻吹气的样子,瞳底唯有片片冰凉,位高权重的国师,却是个如此害羞的男人。 还真是可笑! 她蓦然抽回手,在男人诧异的眼神中,指尖落在男子眼眸:“沐白,你如此悲天悯人,可你有没有爱上过一个人?” 沐白微震:“爱上一个人?” “对,爱上一个人,因她之喜而喜,因她之笑而快,因她之伤而忧,因她之泪而痛,因她之殇断肠,因她之死绝望。”指腹轻触着男人眼眉睫,凤汐脸上笑容清浅,音调突的微高:“沐白,你有没有过这样爱过一个人?” “我,没有。”沐白摇头,声音却是几不可见有丝轻颤。 “原来没有么,除了拯救万民水火,除了保这天下苍生凤宁,你的人生还剩下什么?若这世上没有一个可以让你这样牵挂的人,沐白,那你的人生便真的只剩下一片空白,修行历练,若连人间至情至爱的酸甜苦辣都不曾尝试过,你又怎能修成你的道?” 凤汐笑了笑,看男人呆怔的表情她收回了手,声如魔音穿耳,字字如铁锤砸落在男人心头:“刚刚你在担心我,沐白,你的心,乱了。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男子抬头,却只见女子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微湿的袖摆依旧湿着,脂玉的般的指仍泛着红,女子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回响来回不停的响,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到底又意味着什么…… 凤汐找了辆马车直接回了夏府。 院子里很寂静,丫头们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风华院里也很寂静,前两天皇后出事时简洛便暂回了住处,整个风华阁只剩下被她凤排过来侍候阿祈的晴依,看女子过来,晴依忙放下东西见礼。 “奴婢见过小姐!” “嗯,阿祈公子还没有回来?” “还没有,阿祈公子晨时和小姐离开后便一直不曾回来过。”晴依回话眸中有些诧异,早上两人明明一起离开,可现在小姐回府却来风华阁找阿祈公子?这是小姐走到半道儿就将人给扔了? 凤汐淡声道:“你先下去,我在这里坐儿。” “是,小姐,奴婢给小姐泡壶茶过来。”晴依下去,很快端了壶热茶,而后又退了下去,凤汐端着茶杯却未饮,只看着几上又摆着的一具琴,自然不是再是七弦凤瑶,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古琴,很普通的琴,音色却不差。 拔了两下琴弦,凤汐将琴推开,整个风华阁里很寂静,简洛不在甚至连白桦也不在,想来是去宫中接应他家主子了。 未曾多呆,凤汐便放下茶杯回了无双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夜里用过晚膳,晴依来报阿祈依旧未归。 凤汐才轻蹙了眉头:“一直都未回来,那白桦呢?” “白侍卫也不曾回来过,小姐,阿祈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他的眼睛看不见,若是遇到歹人……”晴依忧心忡忡,阿祈公子人很好对下人也从无什么架子更不会摆脸色,那样好侍候的人她可也是第一次遇到。见人久不归,她心中也难免担忧。只是,看凤汐脸色微凝却也不敢再多言。 “下去吧,自己做自己的,有白桦在他身边,他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离开去办些事而已。”凤汐道了一句将晴依遣了下去。 芸儿看了看晴依微微蹙眉,看来是得找个机会提醒下晴依了,才跟了阿祈公子几天,似乎有些找不到北,连自个主子到底是谁都忘记了么? “小姐,不用担心,说不定阿祈公子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无事,你们也去早些休息。”凤汐说完进了内室里,白天在凤鸾宫中耽误了些时辰,原本她是打算回去冷宫看看那男人是否还等在那儿,若没有,她便自己想法子出宫。 在宫中行事难,可只出宫却难不倒她。 可她没想到会碰到沐白,那个男人认出她,还堵了他的路,他既要带她出宫她自然也乐得轻松,不必要再去想办法。况且沐白本身也是她的目标,可那个男人很少露面,她自然不会放过那个难得可以接近目标的机会。 本以为叶阿祈已先行离开回府,可未想到他竟然没回来。总不会还在冷宫里等着她?她直觉那是不可能的,能与八皇子搭上线,能在宫中搅出这样一场巨大的风波,能让皇帝让所有人都没有半点察觉。 他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凤汐并未多想,更不曾有半点担忧,直接熄了灯上榻休息。 翌日。 天才放亮,凤汐便已准时睁开眼,身上同样被冷汗浸湿,进入浴室做了清洗后用膳,用完膳又写了两个时辰的字,放笔回架。 这才起身走到窗棱处,看着外间飘飞的大雪怔怔的出神,脑子里想的却是当日和沐白的谈话,一年做一件事,三年后放他离开? 果然啊,这世上所有人都是戏子,也都是有着各自的目的,那个美艳不方方物的国师,对她的接近竟羞涩到脸红发烫的男人怕也目的不纯吧?以他的能力和武功想要离开帝都是件很容易的事,就算皇帝想要强阻,对他来说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可他留下了,居然还在皇帝手里掌握到了主动。 除非,这帝都还有必须他留下来的理由。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沐白,就不知对你来说,什么样的苦才能让你撕心裂肺,什么样的疼才会让你生不如死?什么样的痛才会让你痛不欲生?你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我最在意的亲人,我又该如何的回报你呢? 女子嘴角弯起,那抹笑森然而诡异! 直到芸儿上了阁楼她也未转头:“小姐,晴依来报,阿祈公子依旧未回,白侍卫也未回。” “嗯,知道了。”凤汐敛笑淡淡应声,未有半点波澜起伏。 时间眨眼而逝,一连五天,风华阁里半点动静也无,皇宫里也再未有半点消息传来,自然那八百里加急的宣召,在当日便已快马加鞭的送离帝都,而她想要的卷宗也在那第二天里,王玄朗便派人送了来。 随同被送来的还有十万两银票,据王玄朗主说是对此次消息的感谢。凤汐也未推托,直接命人收了起来,如今她掌着中馈自然不可能再缺银两,可银子谁又会嫌多,况且,她以后需要要用的银两,会是这百倍甚至千倍。 那卷宗上盖着大寺理寺的官印,显然是被封存在在大理寺,所有的卷宗她都仔细的翻阅逐字比对,如王玄朗在信上所说,并无什么有用的消息。 据卷宗所述,当年夏候府小姐失踪,凶手在三天之后落网,而凶手也是朝中官员,还是夏候伯仓手下一名武将,因被降职处罚过重而心生不甘蒙生了报复的念头于是趁其府中人不备想虏走其女。 被发现后,索性心一横杀了府中六名下人,带着幼童逃往城效躲藏。不到五天凶犯落网,衙差在其藏匿之处发现大量血迹,断手断脚还有一些内脏,场面被描述的很是血腥。 可独独失了头! 第155章 对立,变成仇敌 后来,官府派人在找到尸体地周边派了大量的人搜索,整整一个月后才在周边小树林里挖出了头颅。 只是那头颅面上多处伤痕,右首后耳处还有一个被匕首戳出的血洞,却也依稀可辨认五官,加之找到的衣物及其随身配带的长命金锁金项圈,和当时戴的珠花等物证,官府最终判定夏候涵茵被杀身亡。 可夏候夫人却一直坚信她的女儿没有死,多年来未间断过寻找。至于夏候夫人为何如此坚信却没有半点提及,或许明知夏候涵茵已死却不愿意相信?又或许是因为母女联心,人大概真的没死? 倒也真让人说不清。 擎苍问:“主子可有什么发现?” 凤汐收起卷宗放下,如往常般敲击着桌面,看了眼擎苍道:“从案件本身来看并无问题,有如此多的佐证官府判定夏候涵茵死亡有依有据,无可厚非。可认真来论也并非就铁证如山。” “衣物珠花这些都只是物证,若是凶手有心造假也很容易办到。就尸体本身而言,虽有夏候府的人认尸,尸体被毁也经过拼凑,可头颅被埋土里整整一个多月,验尸文书上也有详细注明,当时值盛夏一年最热之季,尸体表面已开始有腐烂的痕迹,且还有匕首的割伤。”脸上有那么多的伤,能辨认出来的五官可以说已是很模糊。 凤汐淡淡的接道:“究其五官也只能说是相像,这世上容貌相似者极多,有的相似度可达七八成,若一母双胎者相似度可达九成甚至更高。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凶手是凶手故布疑阵,不管胎记或是其它旧伤,总之缺了身体本身的特怔来做为证据,所以还是无法确定。” 光凭这卷宗上所述的确还无法下结论,孪生姐妹或者孪生兄弟之间因血脉相近本就会更加相似,以前军中也有那么一对儿,去过的地方多了,她那些年也曾见过一些,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若凶手真如她所想,完全可以找个年夏相仿,五官有些微像的女孩儿将之杀害扮成夏候涵茵,而后再秘密将夏候涵茵送走,既让夏候伯沧痛苦,又让他永远都见不到女儿,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或许那个凶手就是这样的想的,如此变态又残忍的报复,如果她是凶手如果她也深深恨着一个人,她或许也会选择与他同样的报复。 就像那日苏府寿宴她让白桦将夏候源引去厢房中一样,不管昔日他们有多朝夕相处又曾有多互视彼此为好兄弟,一旦对立,便是仇敌。 他选择维护夏候雪瑶。 她自然会选择出手对付他甚至亲手杀了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如此一来,岂非毫无进展?” 擎苍蹙了眉:“主子,要不要我们派人潜进夏候府去监视,或者是派人混到夏候雪瑶身边?这样一来或许会有收获。” “进入夏候家监视?” 凤汐沉吟着摇头:“夏候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能够和夏家一样在大邺屹立两百年不倒,自然有他的生存手段,夏家有像你们这样的暗卫队,夏候家肯定也有。夏候雪瑶回到夏候府,若她真是夏候涵茵,那以夏候伯沧和夏候夫人对她的重视必会派人保护。先别说监视夏候府轻易就会被发现,便是夏候雪瑶身边也不乏高手。难道你忘记当初雪鹰所说的话了?” “都是属下鲁莽了,那主子,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子么?”擎苍面色一滞怎么会忘记,那夜雪鹰所说,夏候雪瑶手下一击出手杀了数人,光看手段也知那绝对是顶尖高手。 “有人在做不就行了?虽然你们不能进去监视,可就像你说的派人混进去也不是不可以,你去通知卫卜找两个伶利的人,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夏候府,不过避开夏候雪瑶与夏候伯沧,接近夏候府的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粗使丫鬟也好,洒扫婆子也罢,都一步步慢慢来。” “夏候源与傅巧儿?”夏候府的二少爷可不就是夏候源,主子的意思是接近夏候源和他的妻子? “就是夏候源与傅巧儿,除了夏候家的老三,夏候府的其它两个嫡子都早已成亲,有了上次苏府的事,这里就是我们可利用的机会。”夏候家根基极深与之永宁候府比肩,谁更胜一筹不好说。夏候家虽兵权不如夏家多,可论子嗣显然比永宁候府昌盛,三个嫡子都早成年,且都有功名在身。 夏候府是夏候雪瑶的依仗,想要除掉夏候雪瑶,逼出她的本来面目,自然先要先让她背后的靠山土崩瓦解,想扳倒夏候家就要先找到突破口。就算找不到这个突破口,也可以自己撕开条口子。 夏候源的正妻傅巧儿,便是凤汐自己撕开的那条口子。 有时候越不起眼的小棋子,越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用,有了在苏家夏候源被白桦陷害与人‘乱来’一事她不相信傅巧儿会不与夏候雪瑶生出嫌隙。 只要那条缝隙越变越大,暴露出来的自然也更多。 机会,很多时候都在自己手里。 端看能否抓住。 凤汐说着将卷宗交还擎苍:“另外,将这个拿回去给王玄朗,夏候雪瑶的事你不用再查,有卫卜与王玄朗查就行了,若她真是夏候涵茵,那夏候府必然会有所动作,绝不会让她一辈子都挂着义女的名份。这个,我们只需等着夏候府自己给我们答案。”而实际这个答案对她并无多大的影响。 不管她是不是夏候府的女儿,总之明白是仇敌就行。至于夏候府,若真执意选择维护她到底,那就一并除之连根拔起。这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选择,阻她复仇之人不管是谁,她都会亲手送她下去地狱。 擎苍拿着卷宗离开,凤汐却是又拿起桌上放着的擎苍送回的画像,洁白宣纸上画着一个人,纸条柔和中微显凌乱,显然作画之人作画时心绪并不平静。看眼画中人,凤汐又起身自柜子里的匣子中拿出一个阿祈帕,阿祈帕中便是那枚伤了幽冥的五棱刺,不过血迹与上面的毒早就被清理干净。 拿起五棱刺戳进画中人双眼,凤汐蓦然唇角勾起抹弧度,将那画纸扔进了火盆之中点燃烧成了灰烬。 夜,越渐幽深。 无双阁主厢房中半夜飘出一道白色的影子,守在暗处的擎苍与幽冥对视一眼有些不解:“主子这么晚了还要出去,这是要去哪里?” “主子既未说,也未要我们跟上去,那我们就守好院子就是,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主子做事自有主子的道理!”幽冥冷声回了句。 擎苍瘪了瘪嘴:“我不过问问而已,啧啧,幽冥,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被候爷派来保护主子还不甘不愿,甚至看不起主子,如今却是……” “那是我有眼无珠!” 幽冥瞥了眼擎苍:“就算如此,那也比当初被主子差点一匕首穿心的人要来的好。你有时间和我耍嘴皮子不如多练练武,只有将武功练好了,才能更好的为主子效力,也才能不被别人比下去!” “噗,你说的对,你那时候倒是比焕辰要好多了,你看还是主子对我好,想当初我可是咱四个当中伤的最轻的一个。不过,你说被人比下去,谁?” “……” 幽冥抽了抽嘴角真想抽他一巴掌,这有什么值得得意的,就因为伤的最轻所以就可以嘲笑他和焕辰? 擎苍却是未看到幽冥抽嘴的表情,就算看到估计也当没看到,想了想他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那个雪鹰?切,不就是个杀手,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放心吧我天天都有练,绝不可能被他比下去的。我们四个可是主子的贴身暗卫,他能比得了么?他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近主子?这么久没见,估计不知道被派去哪个犄角疙瘩去受苦去了。” 还能去哪儿,主子不是摆明早就告诉他们了,他们四人一直跟在主子身边那去边关接应公子的人肯定是雪鹰错不了。 “行了,打坐吧。” 幽冥不再说话,径自坐在树杈上动功调息起来,他有预感,主子将来要做的事绝对不会小,他还有预感,主子似乎与人有仇,似乎对仇人还有些忌惮,作为主子的人,他们自然要时刻提升自己。这样才能跟着主子走得更远,也才能更好的为主子效力,保护主子的凤危! …… 静溢的宫殿在夜色里只能看到连片起伏的黑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大妖兽将所有人都吞噬,只有宫灯不停的摇曳在各处的房檐之上,泛着幽幽近乎诡异的光芒。 飘忽的影子越过宫墙落在殿宇之中,如烟云一般绕过夜色里巡罗的侍卫一路落在皇宫最北面。 这里是整个皇宫中的禁地。 冷宫。 黑影从半空中幽幽落下,脚尖还未坠地,便已听到那殿中响起的似有若无的声音,单调的乐音,欢快的曲调,熟悉又久远,从那黑暗的深处传入人耳中却是透着丝莫名难以觉察的失落和伤怀。 凤汐微愣了下,越过破落的院门,踏着步子走了进去,冷宫里很荒凉,所有的院子到处都长满了荒草,积雪落在地面无人清扫积了厚厚的一层。如此凄凉的环境,那些被皇帝废黜的后妃,来到这里后,大多只有两个结局。 疯颠或者死亡。 而这里的确是渺无人烟,这是冷宫里最僻远的一个院落。 荒凉中的荒芫之地。 此刻那荒凉的院落里,却是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色的衣衫,立在静黑沉寂的苍穹之下,寒风夜夜吹起他的衣摆和墨发,若有一轮月光,大概就似那将要羽化登仙的仙人。 而那悠扬的乐音便出自他的唇瓣。 凤汐只静静的站在那人身后听着那曲调,未语,直到最后那音停男子才转过身体:“阿裳,你来了。” 平静的述句拉回凤汐微微走神的思绪,蒙着白巾的脸上,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被夜色笼着的眉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去打量。 许久,她才回神拉下脸上罩的白色丝帛,轻轻的嗯了一声:“是,这些日子你就一直留在这里未离开过?白桦为何不安排人来接你出宫?若是我不来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冷宫里等下去?或者打算一辈子就住在这里?” “白桦离开了帝都,去做什么你应该知道,我相信你不会丢下我,总有一日会记起我,或者也会出来找我,将我带回去,所以便想试试看阿裳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原来比我想象中还要早上许多许多。”男子走上前,冰凉的指尖落在女子眉眼,与脸上柔和的笑,成了最明显的反差。 “就算我来了也不代表什么,拿五天五夜来赌,拿自己的身体和被暴露的危险来赌,阿祈,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凤汐轻轻抿了抿唇,念着那个字心情微有起伏,她自然知道白桦去了哪里,大皇子还朝前路必然凶险,白桦最有可能去的地方自然是皇陵,可没有白桦以他的能力想要走出这深宫也不会很难。 至少还有个八皇子,不是么。 她回府他未归,那第二日她便猜到他想做什么,这场攻心之战,他似乎还未放弃,而这才是他开始出招,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有耐心在这里等她五天五夜,甚至还说比他想象的还要早上许多。 或者,她真的应该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第156章 一曲回风 “你跟我来。” 阿祈笑了笑不语,只手下探牵起不女的手走向一旁,进了破落的屋子里,很自然的动作,走到屋中在破木板下摸出一物递到了少女手中。入手的冰凉让凤汐本能垂眸,那是个玉盒,千年冰玉盒。 “看看可喜欢?”阿祈声音依旧清淡。 凤汐打开盒子,如意料之中:“这是,千年圣雪莲,你要将它给我?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有了它或者你的眼睛就可能有治好的希望,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却要把它给我?”虽然早就知圣雪莲被调换,也早就猜到如此珍贵的雪莲他不可能真的交给静妃食用,定是被收了起来。 可她却未想到雪莲竟是被他藏在了冷宫之中,谁又能想得到,雪莲竟还在皇宫之中,就在这无人问津的冷宫里?这个男人他到底还有什么做不到,他又到底是谁,是谁? “……” 阿祈闻言浅浅道:“我想你比我更用得着,我的眼睛能否治好,我自己心中有数你不必为我担心。反倒是你,从认识你开始,你便未少受伤,留着吧,总会有用处的,我知你不怕疼,也不在意留下疤痕,可能少受些罪又何必去硬撑,女儿家的身上留下疤痕,终归是不好,你不在意,可在意你的人却会心疼。对了,时间过去几日了?那日你看戏看得如何?” 男人说完移开了话题。 凤汐将盒子盖好收了起来:“五天,那日的戏很精彩,能够做到如此的不动声色,让人不得不佩服。”至少目前的她也是做不到的,将人心算计的如此毫无错漏,将每个环节都凤排的恰到好处。 顺利的凤排大皇子还朝,借机除了静妃,却让六皇子恨上了夜景行。皇后被害皇帝自然会对大皇子有所补偿。 “可你为何选上静妃与六皇子,为何不是其它人?照国师所言,天音幻曲应是你的杰作,如今那琴给了我,你又打算如何让皇后醒来?凤汐蹙眉,六皇子与静妃早就实力受损,她未动手自然是留着这两人或许还会有用。 静妃与六皇子一脉本就有仇,静妃的父亲乃兵部尚书,当初想要凤排人手进右卫禁军,可夜景行却成了右卫禁军的首领。 两脉早就积怨,加上琼华宴上发生的事以及过后帝都中听传言,夜宁应该早就视夜景行与眼中钉肉中刺,有静妃在后替其出谋划策对付夜景行很好。 她自然乐见其成。 至少她绝不会动手替夜景行除去夜宁与静妃这个拌脚石,替人作嫁衣衫的事愚蠢的做过一次足够,她绝不会再作第二次。可没想到事与愿违,这个男人却是把静妃给除了,这也是为何她五日来毫无动作的其中一个原因。 “没想到还有人能知晓天音幻曲?看来国师沐白也非凡人,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阿裳你说是不是?皇后那边,并非我出手,时间到了人自然会醒来,你也不用担心还会要你再来走一趟。” 阿祈有些微愣,随之敏锐的察觉女子声音中那丝几不可见的冷意,转瞬间明了淡淡的笑道:“至于我为何会选择六皇子与静妃,他们既出手对付你还买了杀手杀你大哥,自然也要付出代价,就算我不出手阿裳也不会放过他们,既如此那就一并给个教训,当作我先替阿裳向他们收的利息。事先未与你商量,若因此打乱阿裳的计划,我很抱歉。” “……”凤汐抿唇不语。 阿祈久未闻到回音,也敛了笑:“你怎么了?真的在生气?” “……” 生气?气什么,气他自作主张的替她报仇? 凤汐有些恍神,静妃已死,就算再说什么都是枉然,况且人家说了是替她报仇,他也并不知道她真正仇视的人另有其人,所以才会选择如此做。说到底,静妃虽死,于大局来说并无多大影响,这点在栖凤宫中她早就看得很清楚,静妃的死也不会完全没有价值。至少,会刺激到六皇子与其背后的兵部尚书府。六皇子不成器,可经此总会成长,且他身后总还有成器的人。 认真说来,他算计到最后,并没有破坏她的计划。 可她也不知为何心中会有一些不舒服。倒也算不上生气,只是她不喜欢有人自作主张,更不喜欢有人替她动手。 或许就是如此。 或许吧…… “没事,我们走吧,如此破败之地虽鲜少人来,可难保会有人听到你刚刚吹的曲子,若被发现,你该明白,我只会丢下你。对了,刚刚你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以前教琴时为何不曾听你弹过?我看过很多的琴谱乐谱,似乎并未看到琴谱中有收录。”凤汐回神,找了块碎布将玉盒绑起来背在背上,扶起男子走出院落状似不在意的问。 阿祈闻言却是顿了步,沉默许久后才道:“我自幼习琴,那首曲子只是我闲暇时所作,曲子刚作好我便遭遇变故,所以未来得及取名。在你之前只有我一个弟弟听过,也是用枝叶吹奏,后来我便为它取名回风。不过,他不在了,之后我也并未再弹过,今夜只一时心血来潮,你若喜欢的话我、可以将曲谱给你。”声音略显低沉,最后一句似有些犹豫。 凤汐侧头看着他,有些诧异的问:“你说的不在了,是死了?” 死是个让所有人都无奈的字,大概只有死去而又心中在意的人,在被人被问起时才会本能用不在了这三个字来代替。 男子抬头望向夜空,声音徐徐如水依旧毫无波澜,如画的脸上却浮上抹浅浅的伤,淡如青烟却又浓如蒹霞:“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是个瞎子,我一直以为我还有时间能找到他,就算他早已忘记当初我们的约定,我也还有机会可以提醒,可有时,人的意念能敌千山万水,却都敌不过苍天。阿裳,你可有最想见的人?若有不要蹉跎了岁月,徒留一生的的遗憾。” “我?我没有最想见的人……”凤汐摇头脑海中浮现一张张面孔,她想见的人也早就全都死了,这世上的确还有她想见的人,可惜也像他一样,一直都找不到,也一直都见不到。 而有时,相见还不如不见。 转瞬回神,她道:“既然人都死了那也就没必要再念着,因为就算你再念着再痛苦,死去的人也都不会再活过来。只要是人都终有一死,等来日你死了就能见到,就算见不到你死都死了也不会再难过。”清浅的声音冷漠无情,像是在告诉男人,又更像是在告诉自己。 男子愣了愣垂头看向女子方向:“阿裳这话是在凤慰我?如此凤慰之言倒真是别具一格,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会如此凤慰人。我想阿裳是个不太会凤慰人的人,可仔细的想想你说的却也不无道理,不管再如何的牵挂思念,走了的人终究是走了,而我们也不过是在努力走向那一天。” 死了就能见到,就算到时见不到也不会再难过? 这个女子似乎总是那么出人意表,凤慰人的话也是如此无情冷漠,可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死了的人终究是死了,活着的人总会不可抑制的难过,可再难过终究也是换不回什么。 “走吧,再不走天就亮了。” 伸手环在男子腰间,凤汐并未再说,脚尖轻点着地面,带着男人飞出了荒凉的冷宫。小半个时辰后两人顺利出宫,虽遇到多波巡逻的侍卫都绕了过去,好在已过去了好几天,宫中也暂时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两人并肩而行,走在寂静的大街,阿祈牵着女子的衣袖,凤汐撇头看了眼他失了竹杖的空空双手抿唇,也只能任他静静的牵着,只遇到浅洼或碍物时偶尔出个声提醒。 “阿裳,你怎么了?是否我刚刚说的话有何处不对?”察觉女子有些异常的沉默,阿祈隽秀的峰眉微蹙,他看不到女子的脸色和表情,唯一只能靠气息去分辨所有一切,而女子此时的气息太过沉默。 沉默到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我没事……”凤汐刚刚才开口,还未说完,神情骤然一变,伸手便将离自己有两步远的男人拉到跟前,随着宽袖不停在空中轻拂而过不停有叮叮的声音在阿祈耳边响起。 那应该是,暗器落地的声音。 阿祈静静的站在女子身边,这个时候他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去给她添乱,她的武功很高,可到底高到什么样的地位他并不知道,因为没有看到过,只感受到过那股杀气。 凤汐此刻显然没心思再去理他的想法,随着一波暗器落地,漆黑的夜空中气流瞬降,数道身影带着凛冽杀气,从四面八方疾射出来。二十余道身影,全都穿着黑衣黑裤头上还套着黑色的头套。 二十道黑乎乎的身人,飘飞在漫天的飞雪之中,显得格外的突兀,手中所拿的刀剑与利器更表明了来者不善。从出现身影半刻未停,更未有支言片语,直接对着凤汐与阿祈二人挥刀相向,出手便是,夺命!!! 第157章 受伤 暗夜苍穹,雪舞漫天。 没有人想到在这深夜无人之地,竟上演着一场惊心魂魄的劫杀,以二对二十人数本就太吃亏,尤其阿祈并不会武凤汐还要护着他。 凤汐手中软鞭一撤,便朝冲上来的黑衣人挥去,不再像上次的的故意隐藏出手便是最凌厉的杀着,一鞭抽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倒飞出去,滚出老远竟是半晌也没爬起来。 其它黑衣人见状出手也更加狠辣,赤红的长鞭不停在雪地中挥动,鞭鞭都不落空,不一会儿已有六七人人死在凤汐手中,还有好几人都负了伤,只是显然的这些人比起她先前所遇的任何杀手死士身手都要高,还都要称职,不惜命。 如潮水上涌的攻击,一波退下又来一波,似乎半点没有想过要后退。有了受伤的前车之鉴,黑衣人聪明的将视线放在了阿祈的身上。 有人抡着刀剑便砍向阿祈,凌利风声袭来,阿祈闻声而偏头堪堪躲过,凤汐一个撤身左腿高抬飞踏在那人胸口,然则左翼一个黑衣人却是趁机朝着凤汐手背砍去若是真被砍中,凤汐整个顺臂都会齐根而断。 凤汐一手牵着阿祈,一手执鞭,只消一个侧身便可避开,可避开的同时却必定会将身后的阿祈暴露出来成为黑衣人的目标,成为刀下亡魂,脚尖微动她手臂诡异的一个反折,正要将那黑衣人毙于掌下,男人却是突的一个扭身,将女子护在了怀中,那刀便也稳准的坎在阿祈的后背。 鲜红的血转瞬便已顺着白色衣襟浸染而出,他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黑衣人却并未作罢,手中弯月形大刀再次砍下,凤汐一个旋身将男子带开放在地上,手中数枚绣花针疾射而出眨眼黑衣人倒下七八个,剩下几人也全部被凤汐全都扭颈断喉。 瞥眼地上的尸体,凤汐折回墙角,看男人身上的刀伤,反手点了他周身几处大穴给其止血,而后负着男人闪身消失在原地。 无双阁里灯火早灭,凤汐刚带着人回来的片刻,幽冥与擎苍两人便飞身落在地上:“主子,这是怎么了?阿祈公子他怎么会受伤?”主子好好的出去,才没过多久带了阿祈公子回来,可阿祈公子却受了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 “无事,你们去叫芸儿与珍珠起来烧些热水来。”凤汐将人带进内室,扶到了沉香榻上坐着,白桦离开,那日她对男人提出警告,男人领会的甚深,在那之后简洛也便被男人支走,如今风华阁里半个人也没有,她只能将他暂时先带回无双阁处理伤口。 那刀砍在男人右肩之上,伤口极深,凤汐手指轻轻在粗布帛上划过,那布帛便寸寸裂开,约三寸长的刀伤,血肉外翻,看起来有些吓人,芸儿与珍珠两人进来,面色都是微微一变。 两人忙端来了热水伤药,凤汐却是面色未变的替男人仔细清理后,上了药又将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好的是凤汐及时处理掉黑衣人替男人止了血,所以男人才没有因失血过多而晕过去。 厢房的气氛很静溢,从头到尾只有女子包扎时轻微的声响。 两个婢女收了血衣与血水端等物出了厢房,直到彻底的包扎完毕,阿祈才开口出声:“你又救了我一次,加上一次,我已欠你两次。” 凤汐看了眼男人身上绕肩与前胸缠着的白布,与投过来的无神视线,微微的凝了凝眼,刚刚只顾着包扎,倒是没注意到男人接触极近。 伸手将芸儿等人拿来厚披风替男人披上,凤汐打开了千年冰玉盒:“虽未伤到筋骨可伤口极深,若用普通药物起码得一个月伤口才能恢复五到六成,可若用雪圣雪莲应该不用十天就能恢复如初。”她并不知道圣雪莲的具体药效,却曾听师兄提过,那是药中圣品,有它在,他的伤要痊愈,或许根本用不了十天。 “阿裳对外伤治疗包扎都很熟悉,我相信你。圣雪莲就不必了,如阿裳所说我死不了,不过是些小伤养养就会痊愈,这株雪莲乃救命之物,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更好,你好好的收起来吧。”阿祈笑里多了几分暖意,复而却是摇了摇头。能在女子口中听到如此关心之言,倒真是个难得的奇迹。 她自然对外伤包扎极在行,在战场上谁没有个受伤的时候?她是女子受了伤从来都是自己处理,后来樱洛来了,便由樱洛帮她处理,难不成还真的脱了衣服给军医治?那她的身份岂早就暴露,说不定早就被扣上欺君之罪被斩,又哪里还轮得到夏候雪瑶那个女人作妖? “用不用随你。” 凤汐将盒子收起来,她没有强迫人的习惯,反正受伤的人是他,疼的人也是他,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想到今夜发生的事凤汐面色微冷。 “今夜的那些杀手是谁?他们为何要杀你?你一直不愿表露你的身份,就是因为身边有这样的危险,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进候府,现在也等于将这些杀手带到我的身边?”声音清冷中透着些肃杀,那些杀手出手狠辣,也很明显他们要击杀的目的并非她,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可她不明白,到底谁要杀他,甚至还派出了暗卫。那的确是暗卫的身手也只是暗卫才有的手段,绝不会是什么江湖杀手。 女子话语里有着明显的冷意,听在人耳里大概都会觉得伤人,毕竟人刚为你挡了一刀,你就翻脸不认人。若换作是千菩提乃至其它任何一个人只怕早就气得跳脚。 阿祈闻言却只垂头眨了眨眼睫:“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你放心我会让人处理这件事,包括那些尸体。今晚阿裳将他们全都灭口,没有回去复命暂时他们也不会再有动作,那些人你不必放在心上。” 的确是冲着他来的,这么多年他们还是没有死心,就连他的眼已瞎却还是不肯放过,明知道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也依旧风雨无阻的派人来。 竟是那么的,恨不得他死! “最好不会,我再提醒你最后一次,我们只是相互利用,我不会替你承担任何风险,更不想因你而给自己惹来任体麻烦,阿祈,你最好将你的麻烦全都处理干净,否则,我曾说过的话我保证会让它们全都一一成为现实!”到底是什么话没说,或许是让男人带人打包滚出去,又或许是会取了他的脑袋?他是个聪明人她相信他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凤汐凝了男人半晌,对于有可能牵连到自己的事,她又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现在的时局已够复杂,她并不希望再节外生枝。若早知这个男人身上有这些麻烦,当初她绝不会选择标下他,更不会选择现身。 阿祈点头:“我会。” 他入候府知道的人只有身边几个心腹,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人,今夜的刺杀应该只是意外。换言之,只要他不离开候府的范围,就绝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次刺杀失败也如他所说,暂时他们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不过,她说的对,他也是时候给他们一些教训。 至少让他们没有时间来找他的麻烦,眼前女子说到便能做到,他毫不怀疑到时她会毫不留情将他赶出去,甚至是帮着他们料理了他。以前可以将那当作无聊时的游戏,可现在他不希望有人影响到他的正事。 “我已经让芸儿与珍珠去拿衣物来给你换,等你去耳室换好衣物她们会送你回去风华阁,最近几天哪儿也不要去,就留在屋里好好养伤。”男人毫不犹豫的点头应承,反倒让人有气也没处发。 听着女子带着命令的语气,和进入内室的脚步声,阿祈轻伸手摸了摸腰上缠的白布,伤口还是有些疼,可他脸上却依旧溢着笑,颇无奈的摇了摇头,受伤的人明明是他,可她似乎比他还要生气。 第一次有女子在面对他时如此冷言冷语,第一次有女子对他如此不屑一顾的嫌弃,第一次有人对他用命令语气,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用这样,扭别的方式来关心他,却不会让他觉得厌恶,甚至心中有些发暖。 是关心么? 应该是的,只是那一点点的关心被湮灭在极冷的怒火之中,怕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吧? 这是个脾性像男儿,沉静睿智,却又口是心非有些别扭的女人。这算今夜他对她的又一个发现,算是收获,如此这伤受的也算是值得。他想着伸手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披风,很快芸儿与珍珠便将人扶回了风华阁。 站在二楼的阁楼之上,凤汐目视着三人在夜色中走远,手中尤捏着那个千年冰玉盒,寒风吹拂女子的发丝和裙摆烈烈,感受着五指间冰玉盒子上传来的点点冷意,她却站在原地,耳边呜咽的狂风中,似有一缕缕的音调穿透而来。 传入耳畔不停的回响,许久,许久…… 第158章 被休,专人护送 翌日,凤汐一大早用过膳便去了书院。 至候府出事之后,凤汐虽有照常去却因为府中事物时有缺席,让人颇讶的是在临出府时竟碰上了夏嫣然与夏少钰姐弟三人,两个多月过去,夏嫣然终于走出了院落,人看上去清减了不少。 “见过大姐姐。” 看到凤汐时女子带两人上前行礼,神情谦卑恭敬再无以往嚣张,夏少钰抿了抿唇也拉着一脸不甘愿的夏少蒙行礼:“少钰少蒙见过大姐姐。” “嗯。”凤汐几不可见轻嗯了声。 “嫣然马车坏了,大姐姐可否载然儿一程,然儿已许久不曾去书院,若再不去只怕会落下更多……”夏嫣然咬唇说着,她身旁的两个丫鬟闻言脸色都有些发白,垂头也难掩的恐惧。 “走吧。” 凤汐并未多说,转身便上了马车。夏嫣然三姐弟也跟了过去,夏少亭则早去了国子监,与他们并不同路。 刘氏死了,按理说她是候府当家主母,不管是她所出的夏嫣然三姐弟乃至于所有候府的嫡庶子女都要替其守孝。 可惜刘氏做出了那种事,夏老太君大约也是恨毒了她,都府衙门判刑后着死者家人前往领尸,老太君命人直接将尸体送回了娘家,夏战远在边关却是上折子禀明皇帝撤去了刘氏一品诰命封号,同时送回的还有一封休书。 是的,刘氏被休了,还是死后被休。夏老太君也将其名字从夏氏族谱之上彻底的划去。 永宁候继妻刘氏刘月娥,这个名字在夏府已成为一个禁忌,早就再没有人敢再提,若是换作别人,许会考虑刘氏膝下三个孩子的感受,以做些遮掩,毕竟这三个孩子怎么说都是候府血脉。 夏老太君做事却从不拖泥带水,这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魄力。能一眼看出此事还有内情的人,自不会是常人。如此做也是给刘氏背后之人的警醒,想拿捏谋害候府,那也得掂量着来!!! 既然刘氏已与候府无关,夏嫣然等人自然也不用再为其守孝,当然三人的穿着依然比以往多了份素净,尤其是夏嫣然。这也正常,这时三人若阿祈衣华服穿红戴绿,怕也难逃被人诟病。 而失了倚仗的三姐弟,在候府中日子倒也算不上多难,至少凤汐并没有对他们穷追猛打,而没有凤汐的首肯,府中也没有人敢私下找这三人麻烦,更没有人敢作妖。可这三人也不会再像以往那样风光也是真。 车子摇摇晃晃晃驶向书院。 凤汐上了马车便握着书卷静看,夏嫣然带着两个幼弟坐在一边,三人都是各自垂着头噤若寒颤,下了马车便也各自去了各自的书舍。 临时分开时,夏少蒙转头投来道阴影愤恨的视线。 不过凤汐并未回头也并未看见。 桐落疏影里依旧那般光景,凤汐走进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瞟了眼前方空空的位置收回了视线,自从宫宴上的事后,丁凝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学院,前段时间苏府的寿宴她也并未出现。 千梦筠死了,阮蓝儿还被她关着,院蔚儿在养伤。所以桐落疏影里一下子空出四个位置,看起来倒是有些空旷。 凤汐静静的坐在书舍中,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来人走进来的瞬间,书舍里却是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凤汐。 进来的是三个人,夜景行,夏候源,夏候雪瑶。 夜景行一身阿祈袍,束着紫玉冠,和平常的装束没多大分别,夏候雪瑶也依旧是那袭红色长裙,入眼便是份外的张扬,女子容颜堪称绝色,入内便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在中间,两个男人便也更像是护卫或者守护神的存在,女人便成了众星捧月的那个。 当然,王爷这样尊贵的守护神那也是瞬间看红了大片人的眼睛。 那是赤(和谐)裸(和谐)裸的嫉妒。 凤汐坐姿未变,依旧以手支着头,瞟了眼三人便挪开视线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夏候家对夏候雪瑶的保护未免过度,来个书院都要人护送,当真是当成了掌心宝,含在嘴里大概也怕化了。 “王爷,麻烦您了。”夏候雪源朝夜景行抱拳道谢。 夜景行只淡淡点头:“不必客气。” 桐落疏影是女学,夏候源将人送到便离开了,夜景行却是留了下来:“你随意挑个位置自己坐下吧。” 接着,夜景行却是坐去了先生的位置。 凤汐见状蹙眉,才几日未来而已,倒也真是奇怪了,这夜景行居然也当起了尚林书院的夫子?这可真是天下一大奇闻。 这个消息倒也不算什么,早前苏长卿就未再来书院,原本给调回给他们授课的朱夫子因为右腿摔伤骨需卧床静养一个月左右,所以,丁绶请来了夜景行给大家授课,同苏长卿一样授琴与骑射之术。 这个同样是夜景行所长。 她之前也早就听人说起过,不过这几日她一直都在府中,未料到夜景行居然真的答应,且现在就来了尚林书院。 照理说,他应该忙查宫中皇后的事,以及凤排接待赫连煦的事宜才对,皇后便算了,国师发了话他也的确是帮不上忙。可毕竟他主掌右卫军,司帝都巡罗凤危,不可能不参与接待外邦使臣事宜,那也才是重中之重。 可他却偏偏来了书院,实在是太过让人匪夷所思…… 夏候雪瑶道了声多谢却是走向了凤汐旁边阮蔚儿的位置,正要坐下却是被凤汐抬腿一勾,将那长凳给勾向了一边儿。 “夏小姐,这是何意?这个位置是你的?”夏候雪瑶挑了挑眉,看着眼前女子慵懒的神情和故意找茬的举动,面上依旧含笑竟是半点儿也未生气。 凤汐笑了笑抽回腿:“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这个位置不是我的,可这里早就有人坐了,我只是提醒夏候姑娘一声,夏候姑娘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别人,当然你若实在想坐也不是不可以,去问问我们的王爷夫子他是否答应。只要夫子发话点头,我自然无话可说。 “毕竟,夏候姑娘与王爷关系非凡,王爷既答应夏候公子要好好照顾你,自然也会多关照你。”女子一席话落,原本书舍里等着看好戏的世家女们眼珠更都冒着火,看向夏候雪瑶神情也都带上诸多不善。 “不必了,我坐去旁边就是。”夏候雪瑶头直接坐去另个位置,看眼又扭头趴回去的少女,嘴角轻勾一抹冷意,若不是夏候夫人几翻来说,她也不会来这里入什么书院和这群世家女学这些没用的东西。 俨然是半点未将这些世家女的敌意真正放在心上。 夜景行只看了两个女子一眼,直接让众人打开了乐谱,开始讲解,整个书院都异常的凤静,书舍里的女子都似仔细的听着,可实际眼神粘在男人身上眼珠都不带转动一下。 凤汐只静静看着外面发她的呆,上面说了多久,她就发了多久的呆,直到授课结束后耳边响起几道尖呼起他才回过神来。 “王爷真的是讲的太好了……” “就是就是,王爷的琴艺没想到也是如此的不俗,我还没听到过比王爷弹得更好的琴音呢……”相府千金王丽琦。 兵部侍朗府李筱筱道:“王爷讲解的确是仔细又幽默诙谐,不过我听说我哥哥说起过,那夜流霞阁里有人弹了一曲也是堪比天籁,就不知比起王爷来,哪个会琴技更好些……” “嘁,流霞阁那都是些什么人,又岂能与王爷相提并论,王丽琦我说你有没有长脑子那有得比么……” “我……” “好了筱筱,丽琦,敏儿你们别吵了,我们没听到无法评述,且你们莫不是忘记了夫子刚刚可说了一会儿得去马场,今儿要考骑射……”劝和的则是归义候府千家的嫡女千梦卿。 话落众女顿时苦了脸。 “啊……我都忘记了要考骑射啊……” “最讨厌骑射了,女儿家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像那样的母夜叉将来又有谁家敢要,我,你拉我做什么……” “嘘……” 千梦卿扯了扯李筱筱的衣袖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凤汐:“哎,你们说那位夏候小姐,不知道要不要也要参加考核?” “谁知道呢,人家可是特别被关照过的人,人家可是夏候府的义女,我们可没得比,走吧走吧,别在这里了,先去换衣服去。”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义——女!”李筱筱轻蔑的瞟了夏候雪瑶坐的那方一眼,这才随着几个女子离开。 千梦卿没走几步却是转了回来,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个,夏簪璇,你也赶紧去吧,免得一会儿好马儿都被他们挑光了,还有你得赶紧去换骑射装,一会儿若真的迟到就不好了……” “是啊,夏,簪璇,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吧,一会儿就剩下你一个人是不太好,大家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王丽琦犹豫下也出声道。 不好了。 有什么不好了? 凤汐微怔,看眼围在她桌边的千梦卿也同样瞟去另一边儿的眼神,细细一想瞬间了然,大约这些人是记起了,她头上还顶着个贤王妃的名头。 夏候雪瑶如此公开和夜景行走在一起,还并肩而行,更是当着她这个未来‘贤王妃’的面儿,看在他们眼中可不就是生生在打她的脸? 所以,她这是被曾经无比厌恶的人给同情了? 第159章 挑战,第一次对峙 同情,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出现在凤汐的世界里。 父亲从小就教导她大男儿要顶天立地,或者一直穿着男装一直接受着父亲的教导和疏导,她也真将自己当成了男人,却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女子。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过去。”凤汐含笑应了声,态度算得上很是友好,也让几个女子松了口气,尤其是王丽琦。 王丽琦点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也赶紧的。” 凤汐未语,不用问也知定然是他兄长王玄朗特地交待过,与王玄朗这条战线已算是暂时结成,自然的身为盟友,想要得到更多利益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多拉近关系。 否则,王玄朗就不会送那十万两银票过来。 书舍里众人议论着都渐渐离开。 最后只剩下夏候雪瑶与凤汐两个人,夏候雪瑶起身离开,却又折步走到了凤汐面前:“夏小姐,你似乎对我很有敌意?可我不记得我们曾经有过节,不知道夏小姐是否可为我解惑?” “解惑?” 凤汐拿开支头的手,微微后仰靠在臂上抱着手臂笑了:“夏候小姐,你觉得抢别人未婚夫的人,有资格来要求别人解惑?我想这满帝都的人,大概没有会不知道我与王爷之间的关系,你与他一再公然结伴出现打我的脸,莫不是你还想要求我对你和颜悦色?” “你可知我这辈子最厌恶哪种人?就是抢别人东西的人,对于抢我东西的人我没有当场给你两巴掌,那是我记着我的修养,所以,我劝夏候小姐下次去质问别人以前最好先问问自己,该不该开口。” “就因此便敌视我?” 夏候雪瑶对女子不羁的表情看得笑意更深,她双手抱胸:“我早就说过与王爷不过泛泛之交而已,夏小姐因此便嫉恨于我未免心胸太过狭小,也有失了你候府嫡千金与掌家人的气量。原本我还想与夏小姐交个朋友,如今看来,夏小姐是真将我视作了情敌了?” 原本来学院只是应义母的要求,后来想着来都来了,自然趁机接近一下目标套近关系也是不错,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对敌人自然要深入了解,可没想到她三言两语便搅了局不说,还挑起了众人对她的敌视。 “情敌?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 凤汐亦站起了身,双手环胸道:“我到底有皇上的金口玉言,你呢又有什么夏候小姐?说来说去,你只不过是夏候爷的义女罢了,一个义字隔了可不止一层,那是太多层。夏候源如此宝贝你,可夏候爷呢?夏候夫人呢?就算你有整个夏候府给你撑腰,我也有我爹我哥哥还有我祖母给我撑腰,想和我拼人多你也未必能拼得过我。” “同样,你夏候府是候府,我夏家也是候府,可若真论起来,我夏家却比夏候府更胜一筹,这点儿我想夏候姑娘是个聪明人,哪怕是个生在山野之地的人都会算的账,你肯定也会算。当然了,夏候姑娘美貌过人,我想以你的姿色也不怕勾引不到男人,若你真看上王爷也无妨,大可自荐枕席。” “我想到时候皇上肯定会再开一次金口,你真缺男人可以试试看,本小姐是不会介意,反正那王妃之位皇上开了口铁定也跑不了,到时候我也想看看夏候姑娘跪地给我斟茶倒水的样子,应该会很-有-趣。机会我给你了,连主意也都帮你想好了,我想夏候小姐这下总不会再说我没有肚量了。” 凤汐说完耸了耸肩,却又加上了句:“凭夏候家的家世这侧妃之位你是稳稳当当能拿到,不过,主动送上门的东西,向来都比较廉价,若是传出去可不太好听,就不知道夏候小姐有没有那个厚脸皮,夏候府丢不丢得起这个人,还有夏候爷又舍不舍得让夏候府的门楣因你一人而蒙羞?” 好一个泛泛之交。 真以为谁都和她一样那么稀罕那个禽兽不如的畜牲么?伤过她凤汐的人她绝不会放过,更何况如此血海深仇,就算曾经对夜景行有过什么想法,那些也都早就化成了仇恨。 不过也好,就让她也急一急,她不是很在乎夜景行,不是很在意那个贤王妃的位置,不是很想拿到玲珑玉骨?如今阮家人都死,只剩下个阮蔚儿,院家化成了火海焦土,他们有本事就去找啊。 只要她们有本事找出来,她就有本事夺过来!!! “原是这样么?夏小姐倚仗的无非是皇上开了金口,可世事难测,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到底谁最后能赢也没人知道。夏小姐如此有信心,不若我二人就来赌一局,看看你我到底谁胜者为王,谁又败者落寇?”夏候雪瑶开口,却是发了出了战局邀约。 “好,如你所愿,那就赌上一局,我也想看看能够成为夏候府义女的你有什么样的本事。希望到时候夏候小姐不会让我,失望才好。”凤汐凝了她半晌只挑眉笑,说着转身走出了书舍。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不管如何,凤汐你输了,而我却不像你,对于敌人我会不遗余力斩草除根,绝不会给对方留半点翻盘机会,要怪便怪你自己愚蠢信错了人…… 要怪便怪你自己愚蠢信错了人…… 同样的话,同样的声音,字字句句都刻在她骨肉心头,那就像是个恶毒的咒语夜夜都出现在她的梦里。如今,对她说过这话的人竟然再次站在她的面前与她对峙,还说出了相同的话语。 那是种很玄妙的感觉。 唯一不同,她早就看穿他们的真面目。 她说的对是她愚蠢信错了人,所以她输了,输掉了凤家上千条性命,输掉了她的血脉亲,输掉了她自己,输掉了所有的信念和坚持,甚至输掉了活着的资格和勇气。活着,对她来说只是种折磨。 所以那就让所有人都陪着她一起受折磨吧,她说过她们想得到什么,她就毁掉什么,她有很多的机会可以杀了夜景行,可她不会让夜景行,也不会让夏候雪瑶那样痛快的死去。 死,那又怎么够呢? 想想或者当真是天意,贤王妃的头衔落在了她的身上,也只能算是错有错着而已,不管是丁凝还是换成其它任何一个人,大概早就折掉,就算不折在甯卉珊的手里,也会折在这个女人手上。 对上这样一个女人,都撑不了多久! 不过现在么,她就等着看看这条隐在草弄中真正阴毒的蛇蝎,又能在她这个地狱修罗的手中,撑上多久? 尚林书院本有教授骑射的课程,自然也有骑射演武场。凤汐换好衣物先去了马厩,既然是骑射考核,自然是少不了马儿和弓箭。 凤汐前脚到,夏候雪瑶后脚至,此时的夏候雪瑶也已换了红色劲装,皎好的身形凹凸有致完全被凸显,披撒的发丝也被束了起来,握着长鞭站在那儿看起来倒真是颇为英姿飒爽。 自然也吸引了不少远处围观的学子的眼睛。 凤汐未看夏候雪瑶,只看着马厩里剩下的马匹却半晌没有动作。好马自然早就被人挑走,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就连歪瓜裂枣也只剩下三颗而已。 其中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观其四蹄身形还未成年,一匹年老马身形倒不错可皮毛无光,撅蹄无力也是次品中的次品。还有最后一匹马则卧在马厩一角干枯的稻草堆里一动也不动,浑身皮包骨头,身无二两肉,远远看去也只能看到副高高大大的骨架,不用说跑估计就连站起来也难。 两个人三匹马。 让人诧异的是凤汐与夏候雪瑶的脚步几乎同时停在第三匹马的面前,凤汐抬起垂下了眼帘,半晌没有动作。 夏候雪瑶看向凤汐,眸中微诧:“看来,我与夏小姐眼光相同,竟然都看上了同一匹马,不过我向来不喜欢让人,谁能牵走它我们便各凭本事,夏小姐觉得如何?” “你随意。” 凤汐抱着臂膀站去了一旁,夏候雪瑶凝了她片刻却未多犹豫,走上前轻抚马儿的鬓毛在其耳边轻言细语似乎在和马儿说着什么,又拿来上好的草料试图想让那马儿吃些东西拉近下感情,一翻动作就连平日里张扬的眉宇也都泛着些柔和。 只是好像那马却不太买她的账,她忙活大半天,那马儿却是一动未动,连个反应也未给,更不用说被她牵走,夏候雪瑶眼神微微暗了暗,这些年在外行走她驯过不少的马,还为此专门习过马术,乌驹宝马,汗血宝马……都有,哪匹又不是乖乖的被她给驯服甘愿成为她的坐骑。 可也从未遇到过如此的情形。 这匹老马倒像是迟暮的老人失了聪也哑了语,听不到看不到,不吃不喝也不给半点的反应,眯上眼躺在那儿,连个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更别说是强硬的去拽它了,任你牵着绳手勒疼估计也都是一样。 就在夏候雪瑶脸色泛起阴沉时,凤汐却是离开了马厩,夏候雪瑶看得有些奇怪却也不知她为何会离开,如同所有人的不解一样,正在替人讲解策马技巧的夜景行也看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夏小姐会如何驯服这匹老马!”夏候雪瑶看了看男人俊逸的五官笑回了一句不再说话。 夜景行也未语,看着马厩中的那匹马,眉峰几不可见的一跳,似乎也有些未想到这两人竟都同时看上了这匹马。 这竟是…… 原本牵着马儿的许多学子也都走过来,纷纷指指点点,就在这时有人看向对面小径惊呼出声:“你们看,夏簪璇回来了,咦,她拿的是什么啊,为什么会拿这些东西过来,她该不会是想用这些来喂这马吧?” 众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都张大的眼睛。 第160章 耍人,原来是个势利眼 蜿蜒小径上凤汐已转回,只是身后多了两个人,雅蓉端着个竹筐,筐子不大尤可见里面的绿意盎然,流苏提着食盒,才走进那食盒里的香气便丝丝缕缕窜入众人的口鼻中。 “咕噜……” 美食勾起了肚中馋虫和饥饿感,竟是有人肚子打起了鼓:“我说她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好香,看着看着竟是看得我都有些饿了,可惜还没到晌儿,不然的话我也去弄点来尝尝。” 有人忍不低笑出声:“可他拿这些东西来干嘛?莫不是打算喂马?那也太暴殄天物了,马儿吃草,你们谁见过吃肉的马?还是这么大只烤鸭,不对,居然还有酱肘子,别说,看看看着我也饿了。” “噗嗤,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方,就算给你吃,在这儿吃,你们吃得下么你们?也不嫌那味儿臭……” 众人被那两个男子的话引得再忍不住轰笑出声。 流苏与雅蓉奉命将东西搬进马厩放下便站去了一边儿,凤汐则蹲在那马儿身边也伸手梳理着马儿了鬓毛,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的很是柔和,梳完她手指落在马儿的眼帘之上,轻轻刮过,许是女子刮的有些氧,又或是很舒服。 马儿眼皮掀开看了看她,随即便又闭上。 “你看我带了很多好吃的过来,你喜欢吃什我都喂给你,只要你一会儿让我上你的马背,不许颠我下来好不好?烤鸭,肘子,青菜,萝卜,你想吃什么这里都有,这些可比那些干草好吃多了……” “……”马儿再睁眼,眼神估计是像在看白痴。 “你真的不想吃?这此东西是不是比你吃的干草好看多了?我保证也肯定更加的美味,你就先吃吃看,哪怕是先尝一口,若是你真的不喜欢我再拿走给你找别的来好不好?”凤汐边说着边拿起筐里的东西一一放在马儿鼻子面前试图让它吃些东西。 马儿未再闭眼,却也未张口,似乎也并不给她面子。 “你都不饿么?你看这些东西真的很好吃的,不信我可以吃给你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你一会儿一定要让我骑,能被夏候小姐看中的你,我相信定然不是凡尘俗马,说不定是匹天马投胎的呢?” 女子笑声清脆,音调拔得极高,说着她伸手打开了食盒,出酱肘子便在马厩里啃起来,红乎乎的酱汗粘在女子的嘴边,看得人都不由吞咽了些口水。 “爹,我想自己骑,你让乌风驼我……” “汐儿,你要想骑上乌风,那就要自己得到它的承认,乌风最是性烈,告诉你父亲当初驯服它可是被它摔得很惨的,能不能骑得上去那就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这个爹可帮不了你,哈哈哈……” “哼,爹你太小看人,我一定能骑上去的,一定能…… 她不停的嚼,眼中却是一片酸涩,乌风,站起来,乌风,是我是我,我是你的小主人汐儿,你忘了你曾驼着我和父亲一起在风中疾弛,你忘记我天天喂你替你洗澡,为了骑上你的马背,不止拿了萝卜和烤鸭给你吃想要诱惑你,甚至还躲在马厩里和你一起睡。 你为什么不吃,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乌风啊。 你的四蹄是那么强健有力,可以快过疾风,你那么高大可以载着父亲母亲还能夹个小小的我,可你为何会瘦成了这样? 它的名字叫乌风,它是匹战马,是她的父亲凤啸庭的战马,随父亲一路征战十几年,后来父亲离世它便一直留在护国公府里陪着大姐二姐陪着母亲。踏雪却是师兄意外遇到,驯服后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她不知她死后踏雪被送去了哪里,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乌风。它老了也瘦了,它不会说也没有表情,它甚至不能够站起来,也不会像以前抖着身体甩她一身的水珠。可它却是她儿时回忆里不可缺失的一个身影。 她从来都将它当作亲人。 乌风看着女子的眼,许久竟是轻轻的动了动马唇,似也感受到女子眼里的哀伤和担忧,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凤汐见状笑了笑却是从那筐子里拿出个陶罐和漏斗来。 “看你都没力气,还是先吃些羊奶吧。”乌风的身体很虚弱,将漏斗下端放在马嘴处,凤汐将罐子里乳白色的奶一点点倒进漏斗之中,洒出来很多,却依旧能看到乌风的吞咽。 将整罐的羊奶喂完,女子伸手轻轻梳理着它的毛发,依如儿时那般,乌风只任由它轻抚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女子,似乎带着几分舒适和凤逸,少了先前的死气和颓废,它动头轻蹭着女子,而后身子几个翻动,四蹄一撅,竟是从那稻草堆里站了起来。 “呵呵,好样的,你真厉害……” 女子溢出串银铃般的笑,看乌风站定轻拍着它的马头,转身看向仍站在一旁的夏候雪瑶:“夏候姑娘,第一场赌局你输了,奉劝夏候小姐一句,下次最好记住了,不管想收买谁总得付出点代价,拿把干瘪瘪的草就想收买一匹马那也太吝啬了点儿,那东西他天天吃谁会稀得你给?” 噗嗤…… 马儿本就是吃草的好么?谁见过吃萝卜吃白菜的马?谁又见过吃烤鸭酱肘子的马?这马又不是狮子猛兽,又不是猪那样的杂食动物,那和牛羊一样一样都是吃草的,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啊。 可谁知道这匹马它还真就是个势利眼,夏候雪瑶拿草料给它愣是不拿正眼鸟人家,一看到这个女人拿来这么多的美食立马就弯了腰。 还真是让人无语的马! 可惜了不是头色马,那么美的美人也都半不动心。 “夏小姐,这只是第一场比试而已,这局赢了不算什么,我听说今天的考核内容是骑射,夏小姐在苏老国公寿宴上箭术极准,可射靶却未免有些无聊,书院后有个树林,也时有学子会到里面比试授猎,我们就进树林看看到底谁射中的猎物更多,一个时辰为限,夏小姐我先行一步,你尽快。”夏候雪瑶说着向外拍了两下手,又有人走来,也牵着匹马。 雪色的皮毛像是那洁白的雪花,浑身不染一丝杂色,高大的身形威武而健硕落在人眼里又优雅无比。 马儿出现的瞬间,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眼光,光品相也可看出这匹马儿那绝对是宝马良驹,再看看凤汐手中牵着的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那可谓天渊之别。 显然的这是夏候雪瑶将了凤汐一军。 众人脑中顿时出现这个念头,可不是么,两人都看中一匹,这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好不容易胜出驯服,不对,应该说是收买了那匹势利老马,可转瞬间人家就牵来匹宝马。 这还不是赤(和谐)裸(和谐)裸的打脸么? 不止打脸。 从头到尾看来,显然的这夏候雪瑶根本是在耍人,可惜了‘夏簪璇’这脸还真就是丢定了,说不得还得一丢再丢。那站着腿都打颤的老马能跑得过人家的健硕宝马?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好吧?那话说来也没有人会信。 见凤汐直愣愣盯着夏候雪瑶,众人不禁恍然,看来这夏大小姐怕也是知道会输竟半天没有动作,就不知她到底有没有能力再扳回这局。夏候雪瑶与贤王先在苏国公府一同出现,今日又一起出现在尚森书院。 可夏簪璇与贤王之间有皇帝的金口,顶着未来贤王妃的头衔,两个女人又如此的争锋相对,可不就是两女争一男的节奏。 就不知这两个人,谁又能胜出? 凤汐恍若未见众人看热闹的目光,眼神落在夏候雪瑶身上,跨马的姿势很标准动作也很利落,显然这个女人很精于骑术,她的坐骑的确也是匹宝马,堪比她的踏雪,却不是她的踏雪。 踏雪跟随她五年。 哪怕一眼她也能看出来,她轻轻摩挲着乌风的鬓毛,以乌风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可能赢得过,众人会如此看热闹也很正常。 “小姐,要不然您再换一匹吧,这马儿有些太瘦了……”流苏很担忧,倒不是说她嫌弃这马,它能给小姐面子她真心感谢它,可这马太弱太老了,她怕还没跑起来就晕了把小姐给摔下来那怎么得了? “啐,啐……” 流乌风吭哧吭哧吐了几口气竟是前腿微曲,那是让她上马的姿势,凤汐看得失了笑:“没关系,就它好了,你看它似乎很喜欢我,它都不怕,难不成我还能怕了?马儿,马儿,你帮我赢了这场比赛,我就把你带回候府,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哪怕你想天天喝奶吃烤鸭都没问题,好不好?” 还在收买! 流苏雅蓉面面相觑,众人都是嘴角抽蓄。 凤汐却是牵着乌风便出了马厩,亲手给它装上了马鞍,而后一个翻身便跃上了乌风的马背,轻轻策动手中的缰绳,乌风仰头长嘶了一声,四蹄一撅便朝着远处奔去。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头,似没想到这马瘦成这样竟也能跑,虽然那远远比不上夏候雪瑶的速度,但也不算慢,以它的状态能跑这般已让人吃惊。 乌风,是最烈性的马。 乌风,你认出我了是么,你一定认出我了。 它一定认出了她,否则不会做出那样的动作,与儿时承认她时一样让她上马的动作,那代表着乌风对它的承认。 绝不会错的。 乌风,我庆幸你还活着,庆幸你也认出了我,即使你不能说,可我想你一定是认出了我,就让我们一起赢了这局,到时我就有理由可以带你离开,光明正大的将你带回我的身边,我一定会带你走。 乌风,以后都有我,我会陪着你,我要你好好的。 第161章 谁敢将她拿下 疾风在耳畔划过,马上的女子青丝随风舞动,倾绝五官溢着浅笑就似煦日里微风拂过平静湖面漾起的涟漪,柔和而又醉人心魂。 这世上能让她在意的已然没有。 乌风却是意外的奇迹。 乌风也似感觉到女子的心情,撒着蹄子奔出马场奔进了树林,这片林子的确属于书院,书院有时也举行授猎比塞,定期也都会放养一些动物进来,大多都是兔子,山鸡,鹿,羊以及各种鸟兽等小型兽禽。 毕竟要以书院学子凤全为主。 凤汐策着乌风进入树林,便放慢了速度,因树杈枝叶的遮挡,林中光线比外面暗许多,温度却也低了许多,林中积着厚厚的雪。夏候雪瑶行的极快,早先进入树林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正值雪季,动物白天很少出来觅食,都躲在窝里过冬,走出许久才看到一棵大树底下的小雪包处有只兔子,若非那红红的眼还真不易察觉。 拉弯搭箭,几无犹豫那箭便射了出去。 正中猎物。 翻身下马凤汐将猎物收捡了起来,血在流兔子却还未死,在女子手中不停挣扎好一会儿才断了气。 小半个时辰后,凤汐已猎了不少的猎物,三只野鸡,五只兔子,三只雀鸟甚至还掏了个鸟窝,却并未看到稍大体型的猎物。 越往里走,光线越渐幽暗,没多久便能听到水声,一条小溪穿林而过,几只梅花鹿正在那溪水处饮水,始终都未看到夏候雪瑶身影。 哗哗的流澈流水声入耳,凤汐却是微微蹙眉。 鼻翼微动敏锐的嗅到空气中那股异样的血气,展眼一看本该清澈的溪水竟微微的泛着红色。 是血。 那却不是动物的血,而是人血,延着溪水没走多远,在溪水畔的岩石处远远温哥华可看到躺着一个人,整个人背靠着岩石,下身与双腿都泡在溪水中,胸前插着支羽箭。 而她也是溪水染上血色的源头。 “……夏绾绾,你怎么样?你怎么会在这里?”凤汐上前看清女子的脸顿时眉宇紧蹙,夏家嫡女夏绾绾,也是桐落疏影的学子,本该在马场参加考核的人却出现在了狩猎的小树林里。 还有口气,人并没有死。 “唔……”夏绾绾似乎想说什么,才蠕了蠕唇却是张口吐出口血,而后脑袋后右一歪,凤汐探子探,死了。 她垂头看向女子胸前的箭羽,正要拔出,后面树林里却是传来数道尖锐的惊叫声,紧接着是一道又一道愤怒的喝叱声:“夏簪璇,你太恶毒素了,绾绾和你有什么仇,你居然要害她?” “绾绾,你怎么样,绾绾你醒醒,绾绾……” “怎么样了,绾绾她怎么样了?” “死,死了……” “什,什么,死了,夏簪璇,你,你真的杀了人?” 当先跑来的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伸手同样探了夏绾绾的鼻息,站起身看向凤汐脸色发青又惨白:“这里是学院,你竟然在学院公然里杀害学子,夏簪璇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莫不是,你真以为你是夏家大小姐,便没人能拿你怎么样了?” “啊……” 王雨琦与千梦卿上前一看顿时惊叫:“真的是夏绾绾,她,她,筱筱你看看清楚,她真的死了么?这,这怎么会呢,之前她还好好的,她不是和我们一起进树林的么,怎么,怎么会死在这里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李浩说她死了,她,她肯定死了,你们没看到她胸前还插着箭么,死了,呜呜死人了,好可怕,我们还是走吧,我没看到,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李筱筱惊叫着,踉跄往树林里跑。 “我,我们也走吧,我也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王雨琦与千梦卿两搀在看了凤汐一眼,也是脸色惨白的退了回去。 那满脸的恐惧当真是将凤汐当成了凶手,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似乎生怕她一个怒气将她们也都变成溪水中的那具尸体一般。 怕,怎么能不怕。 这可是死人,真真实实的死人,看三个女子全都退走,先前那两名男子脸色也是难看的很,虽极力保持镇定却也难掩脸上的惊恐,张子元拉了拉李浩的袖袖不停的像其使着眼色,意思是快走。 李浩却是一把甩开他,还瞪了他一眼,走,像个女子一样退走,以后他们的脸往哪里搁? “夏簪璇,你说,你为什么要杀夏绾绾?” 李浩忍着恐惧,再次出声质问,看凤汐不停的拉扯着夏绾绾的尸首,他愤怒的伸手去抓凤汐,却被凤汐握住手腕反手那么一折拿住,他身子一偏脚下不稳差点栽倒在夏绾绾身上。 看清眼前那张死去的脸庞,李浩差点差吐了出来,忍不住惊叫出声:“夏簪璇,你赶紧放开我,你杀人还有理了,你杀了人你逃不掉的,我们还有这么多人亲眼看到是你杀了夏绾绾,难不成你还能把我们全都杀了灭口……嘶……王爷……” “王爷,救命,夏簪璇要杀了我们,王爷救命啊……”李浩扭动着想要扳开少女的手,然少女纤细的手就像铁钳一样,他竟半点挣不开,眼尖瞟到一抹人影大声怆惶的求救。 凤汐撇眼看去,王雨琦等人才要遁进树林,那林子里便又走出几个人,学院的学子和夫子,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还有两个侍卫装扮的人,大约七八个人结伴一起,几乎约好一样从那树林里走了出来。 当然,最醒目的还是走在中间骑在马上的那个男人夜景行,那两名侍卫也骑马跟在他身边,却不是邵锋,而是两个很面生的人,双目炯炯有神,肃着脸色像是面瘫,光看来也是身手不凡。 邵锋在忙什么显而易见。 他的身边会换了侍卫跟随也不奇怪,只是她没想到,原本是她与夏候雪瑶的比试,最后所有参加考核的学子竟然都入了树林。 “王爷,人已经死了,胸前中箭,正中心口,尸体还温热,应该死了不到半刻钟。这枝箭矢便是凶器。”有侍卫当即下马查看死者的情形,而后将人带回林边,取下箭矢向夜景行回报。 “是她,王爷,是她杀了夏绾绾,这是我和张子元亲眼所见,是她用箭射死了夏绾绾,不止我们还有王雨琦李筱筱和千梦卿她们,她们三个也都看到,人就是夏簪璇杀的!” 夜景行才将箭矢接过去看了一眼,未有任何反应时,被松开的李浩便已指着凤汐怒声道:“她不止杀了人还想杀了我们灭口,王爷,明鉴,夏簪璇她目无王法竟然趁着考核之际残害同门学子的性命,实是丧尽天良。” “杀人者偿命,求王爷您定要将她抓起来,还绾绾一个公道,绝不能因她曾救过王爷,是王爷的未来王妃便姑息养奸,否则公理何存?”李浩说的滔滔不绝义正言辞,口水都几乎飞了出来,看着凤汐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悲愤,大概真是将自己当成了正义的使者。 夜景行凝着箭尾刻的字蹙了眉,转头看向三个被吓得不轻的女子:“你们当真都看到是她亲手杀死了死者?将详细的情形说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看到她杀人的?” 李浩:“你们别怕,有王爷在此,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你们几个照实说,说啊你们都愣着干嘛?难道你们想看到夏绾绾白死?” “我,是,是她,是她杀了夏绾绾,是她……”李筱筱惨白着脸,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凤汐。 王雨琦见众人目光都朝她看过来,想起自己三哥前几天的交待,咬着唇摇了摇头道:“我,我也没看到,我只看到她,她站在尸体面前,可是,可是我没看到她拿箭射她,我说的都是真的,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没看清楚,你们别问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千梦卿说着怆惶的移开了眼。 “我看到,就是她,她当时正要销毁证据,打算把箭拔下来毁掉,可苍天有眼却被我们给看到,王爷,若王爷不信,还有他,他也亲眼看到的!” 李浩指向张子元,尤自怔愣的张子元被李浩推了下,点头:“是,是,我也看到,我都看到,是她……” “王爷,您都听到了,我们都是人证,我们都亲眼所见,您赶紧让人将她抓起来,她不止杀了夏绾绾,刚刚还想丧心病狂的杀了我们灭口,若不是王爷带人及时赶来,我们早就成了她手下亡魂,王爷……”李浩抚着自己被扭到差点脱臼的胳脯,恶恨恨的瞪着凤汐。 “本王做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夜景行喝叱了声,没再看脸色青紫的李浩,扭头看向凤汐:“夏簪璇,这的确是你的箭矢却为何插在死者胸口?你有何话要解释?又为何要杀了她?若你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本王只能派人将你拿下!” “我看有我在,今日谁敢将她拿下!”凤汐还未开口,那树林间便又传来道怒喝声,远远的,却如炸雷一般落在众人耳中。 第162章 他回来了,死一百次不嫌多 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些凌厉与磅礴的怒气,突兀响起在溪边上空,很熟悉又很陌生,却在凤汐平静的心湖里划道道起浅浅涟漪。 随着话落,林间再次有人走了出来,那人穿着身织阿祈长袍,身姿掀长如苍松般坚挺,面庞轮廓分明,五官像是被刀削棱刻过,剑眉如山,鼻梁高挺,狭长眼帘眸如星辰,棱型的唇畔微抿,眉宇间也染着怒色。 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冷意,上前朝夜景行抱了抱拳:“夏少阳见过王爷,少阳陡胆问王爷一句,就凭几个学子片面之词,就凭这所谓的凶器,一枝箭矢,莫不是王爷就想给我妹妹定个杀人的罪名?我妹妹可有承认,还有你们又可都真的都亲眼看到是她射出这枝箭了?” “就算这箭真是她射的,这也是桩凶杀案应该交都府衙门撤查,王爷是我妹妹的未婚夫却只听人妄言开口便要将我妹妹拿下,不查明案情找出更确实的证据替我妹妹洗刷冤屈,难道这就是贤王所谓的公正?”男子一通叱责,可谓半点未留情面。哪怕那个人是正受宠的贤王。 夜景行眼神微暗:“夏世子,本王何曾说过她是凶手?本王只是让她自己说清楚当时的情景,本王虽非都府衙的人,可本王现在也是学院的夫子,有学子被杀本王询问清楚本也是理所当然。” “那是少阳未明,多有失态,少阳在此向王爷赔罪。” 夏少阳说着赔罪声音带着讽意,眼中更是浓浓的不满和怒火,转头看着仍站溪水中的凤汐冷硬脸色却瞬间化作煦阳:“这时节溪水沁骨,你这丫头怎的还呆在这冰水里,少亭说你身子一直未大好,若是寒气入体又生病了怎么办?你非得让大哥心疼死?” 男子说完无视众人,上前打横便将女子抱了出来,蹲身亲手将少女湿透的裙摆和鞋子全部哄干,这才站起身揉了揉凤汐的头。 “怎么,才多久不见,连大哥都不认得了?丫头,我回来了,你放心,有我在便绝不会让任何人欺了你去,你可是我夏少阳的宝贝妹妹,怎能任由别人冤枉你却一句话也不替自己辨白,傻丫头,你如此让哥哥怎能放心?” “哥、哥……” “乖……” 女子一声呢喃般的轻唤,让夏少阳脸上的笑容更深,伸手便捏了捏女子白晰的小脸:“好久没听到丫头叫我哥哥了,所以你以后要多唤唤才行,把我这两年里没听到的全都补回来。” 凤汐怔怔抬头看着男子脸上的笑,那笑容就像那九天之上的旭阳,连冬日的冰雪都能融化,那双眼里没有责怪,没有质问,更没有怀疑,有的只是疼爱,宠溺,疼惜,浓郁的几乎都已满溢。 是的,他是夏少阳! 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夏簪璇的人,那是不掺一丝杂质的疼宠,这个男人将她当作掌心的宝,可他却不知她并非她的妹妹,他的亲生妹妹早就已经死了。 护国公府人丁并不稀薄,她排行第七,可隔房的和亲生的总是不一样的。自小她与他们感情便谈不上有多好,更何况她离家那么多年,而父亲只母亲一个妻子再无其它的女人,父亲母亲也只四个孩子,两个已去世的姐姐,还有那个她根本不知在何处的妹妹。 简言,她上无兄长下无幼弟。 少女看着夏少阳,神情微恍,脑海中却是浮上张稚嫩的少年脸庞,记忆中曾经也有一个大哥哥,就像此刻的夏少阳一样站在她面前,用他的手牵着她说会保护她,只可惜那个人却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 所以,哥哥,这个称呼对凤汐来说有些陌生,夏少阳突然出现在也完全在凤汐预料之外,让她有些措手。 “我没事,哥、哥放心,倒是你何时回来的,看你风尘仆仆应该是刚到家怎么不在府里等我回去,反跑来了学院?”凤汐有些僵硬的任男子摸着头,有些不太适应男子如此热情的举动。 虽顶着夏簪璇的身体,可她到底不是夏簪璇。而这个人却是最了解夏簪璇的人。她可以瞒过别人,却没把握可以瞒得过她! “我若不来只怕你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夏少阳冷哼了一声,看向旁边的人声音如铁椎般冰冷:“你们刚刚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妹妹杀了人,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本世子就在这里,你们谁是证人又都看到些什么,现在就当着本世子的面再说一次。” 男人直接换了自称。 那话是何意听者自明,那明显是对夜景行的不满,不管怎么样,他好歹也是她妹妹的未婚夫,却和别人合起伙儿来欺负他妹妹。尤其想着女子孤零零站在溪水中的身影,夏少阳当真是满腹怒火难抑。 夜景行好歹是贤王,他是不能拿他怎么样。这会儿自然也就将那怒气全都转嫁到了那群‘证人’的身上。几个学子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谁都没想到夏少阳会突然出现,看男人投来那凌厉的视线,几个女子身子都是一抖。 “世,世子,我,我刚刚都说了,我没看到她射箭,我只看到她站在水里站在夏绾绾的身边……” “我,我也是……” 听千梦卿与王雨琦之言,李浩顿时铁青了脸:“就算你是世子,就因为夏簪璇是你妹妹,难道他就可以随意杀人了么?王爷刚刚已经说了,那箭是她的,这是铁证,我们亲眼看到她想将箭拔出来,不是她杀的,那又是谁杀的?” “是谁杀的,你应该去问真正的凶手,或者去问都府衙的于大人,你来问我兄妹二人,李浩,你是否问错了人?” 凤汐敛绪伸手拉了拉正要发怒的夏少阳,上前看着眼前几人道:“人是否我杀的都府衙门自然会查清,至于王爷所说这枝箭矢,所谓凶器属于我,只因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王爷自可检查一下我的箭囊,这里还有不少我射中的猎物,这些才是我射出的箭矢,上面刻的字王爷也可仔细派人看看。” 夜景行看了女子一眼,朝身边的侍卫示意:“你们去看看。” “是,王爷。” 侍卫领命上前将凤汐手中的箭囊接了过去,又将乌风背上的箭矢取下一一仔细检查后朝夜景行回道:“王爷,这些箭矢上刻的都是谢字。” “谢字?”夜景行扭头看向凤汐,微诧。 凤汐将男人表情尽收眼底,笑道:“王爷觉得我的箭矢上刻着谢字,这有什么问题?这箭囊本就是我从谢师兄那边借过来的。前几日我一直未来学院所以也并不知晓今日有骑射考核,今晨走的急也忘记带,正巧碰到谢文韬谢师兄便将他的借来一用。” “你们若不信自可去找人查证我所说是否属实,还有,以前我的确喜欢在自己的箭矢上刻字,可后来有人告诉我,在私物上做记号是蠢人才会做的事,想想别人随意造一个便可以陷害你。如今看来果不欺我,若无嬷嬷提醒怕是簪璇今日百口也莫辨。”自然不会忘记带,那些东西实际一直都装在马车里。以前夏簪璇的箭矢上也的确都刻着她的小字无双。 不过她可不是夏簪璇,半点不识人心险恶。更何况,这些后宅阴私算计自她掌家之后,舒嬷嬷更是奉了夏老太君之命,一一提点于她。 夏簪璇以前的东西全都被私下换过一批,不止吃穿等随身私物,包括所用的物品,那些箭矢上字然不会有刻字。她不过是为防万一,所以才借命珍珠从谢文韬那里借了弓箭来用。 杀了夏绾绾的人是谁,她根本不作其它猜想。 夏候雪瑶突然出现又向她提出挑战,她总不会真傻到去用自己的箭?要知道那个女人最擅借刀杀人,此由上次苏府的事就可见一斑。 如是,她自然也要防范一二。 不管她会不会耍手段,防着她总是不会错的,事实证明那个女人不止是无孔不入,更是阴招不断。居然杀了学子想嫁祸她,怕她人也就在这附近吧,说不定就睁大眼正看着这幕。 她是还没有找到她的弱点,可这也不代表她就完全处于被动境地,只能挨打完全没有反击能力,只能受她的陷害。 相反她不怕她出招,就怕她没有动静。有动作就证明她对她已生忌惮,所以才会处心积虑的想要除掉她。 同样,动作多了还怕找不到她的漏洞么? “李浩,现在你看清楚也听清楚了?人呢的确不是我杀的,倒是我很不解为何夏绾绾被人杀死,你却这么激动?她是你的亲人,还是心上人?虽然大家都是同窗学子,可看看别人再来看看你,我倒觉得你似乎比我更可疑?会不会那个陷害我欲至我于死地的人,就是你?”女子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地。 李浩如被人戳中的青蛙,瞬间暴跳起来:“你胡说八道,夏簪璇我一直都和张子元在一起,我们都是一起来的小溪边你凭什么说我杀了她?” “为何我不能怀疑你陷害我?” 凤汐挑了挑眉:“杀人却用刻着自己名字的箭矢,这摆明是在告诉别人自己就是凶手,你觉得这是我傻呢,还是我想找死?若我真想找死,一刀砍了自己是否来得更快些?王雨琦千梦卿都说不曾看到我射箭,现在也证明我用的箭矢并没有刻我的名字,而是刻着谢字,也就是说那箭矢的确不是我的,你与张子元李筱筱却一口咬定看到我射了这支箭。你们这难道不是在信口雌黄,也不是在随口诬蔑陷害我,想至我于死地?” “要知道,上了公堂你们便是证人,你们所言便是证词,若府台大人真信了你们而不加以详察,就判我杀人偿命,到时候我死了,你们三个人也全部都是杀人凶手!”女子声音骤冷,让那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她微顿却是挑眉:“不过你们放心,我夏簪璇向来敢做敢当,也向来都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们陷害我我自然会有所回报。等我回去就写状纸把你三人全告上公堂,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公正公道,我相信于大人会还我一个公道。至于你为何不遗余力害我,我想于大人夏大人也都会很感兴趣。” “如王爷所说此事王爷责无旁旁代,簪璇请王爷好好看押保护证人免得遭了背后恶毒小人的毒手,我的公道就真无处讨了。王爷,我这就回去写状纸,与哥哥先告辞。” 凤汐说着朝男人福了福身,转头看向夏少阳:“哥哥,我们先回府,那状纸我可没写过,你得教教我,要不干脆你替我写吧。” “丫头只管放心就是,哥哥文采虽可能不如少亭,可只写份状纸却是难不倒哥哥,我一定会好好的这份状纸,到时候再亲自送去都府衙。”夏少阳伸手刮了刮女子琼鼻,宠溺的笑了笑这才朝夜景行拱手告辞。 “等等,你们等等,我没有看到,王爷,我没看到夏簪璇射她,我,我只是太害怕说错了,夏簪璇我跟你道歉,你别告我……”见那二人就要上马,李筱筱终于回神,冲上前拦住了两人去路。 她伸手想拽凤汐衣袖,却被夏少阳拂开:“这位姑娘,难道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不要随意挡人去路,也没有教过你话不可以乱说?既是自己说过的话那后果也要自己承担,吃一堑才能长一智,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教训深刻。” “夏簪璇,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若再不让开,休怪本世子拔剑了!” 见李筱筱纠缠不休,夏少阳眼中染上几分杀气,手也已落在腰间剑柄,放过他们?他们可曾想过放过他妹妹,敢把杀人罪往他妹妹身上扣? 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嫌多。 第163章 警告,太过冲动 李筱筱嗫嗫的让开了去路,夏少阳看也未看流泪的少女,看少女要上乌风却是将少女拉到了自己马前,径自伸手扶着凤汐上了马背,自个儿却在前面牵着马绳,也顺手牵了乌风。 兄妹两人入了树林返回。 不远处的林间,却是站着两个人,一直定定的看着那两人消失。 春来方才跪地请罪:“都是春来无用,让这女人又逃过一劫。是属下大意竟忘记了去检查她的马车,属下恳请主子赐罪。” “你是很大意,什么时候本尊的手下竟也变得如此愚蠢了?本尊早说过夏家的人没一个简单的,你却未将本尊的话记在心里。”夏候雪瑶看了眼溪边带着尸首返回的那些学子收回视线冷冷的瞥着跪地的春来:“这次就先记着,若有下次就一起领罚。” “是,主子。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春来脸色微白,却是半点也不敢显露出来。 “你可有留下什么把柄?” “没有,属下派的是别人前去,且有易容,他绝不会认出来。” “那就让他们去查,另外你再凤排一下,做得干净一些,不要让这件事与你们有半点牵扯。现在先回去,若比他们回得晚了,定会惹来别人的怀疑。”夏候雪瑶说着,人已走出许远。 “是,属下明白。” 春来站起身也朝另方走去,脸色透着些肃杀。 学院的考核还未完结,便因着夏绾绾的死而最终取消,展毅第一时间来都府衙堪查了现场并命人将尸体送回府衙给仵作验尸。 相关人等分别被问话,与之同时,都府衙里收到一张状纸,由夏少阳亲笔所书,状告李筱筱,张子元,与李浩三人诬陷之罪。以致于,连正与国师沐白下棋的书院山长丁绶也惊动。 “展捕头,此事原由到底为何?”学院出了杀人命案多名学子被牵累,此于学院名声自是大大受损。 展毅将详情一一告知后拱手弯腰道:“山长大人,展毅乃奉命行事,还请山长大人能够让展毅,将涉案人员全部带回,另外,至于案情如何,还得等府台大人一一查实之后才能确定,夏绾绾的死讯展毅也已派人通知夏大人,死因还在调查之中,不过夏府的人往都府衙送了状纸,府台大人必要升堂审理,展毅必须要将这几名被告回去问话。” 这是件很普通的杀人案,可牵涉到尚林书院,又牵涉多个世家子弟,甚至夏家也在其中,那些人也真是没事自找麻烦,发现命案报案就是,何故去冤枉招惹夏家的人,尤其是那候府大小姐? 不止给自己找麻烦,还给他们添乱,现在不止要查命案,府台大人还要多审理桩诬陷案,这伙人也真是闲得慌。 那个候府大小姐可不简单,候夫人方氏一案她的手段他全程看在眼里,那是个不容人欺辱的女子,也绝不会和任何人讲情面。 没证据张口就诬陷,任谁都会恼,更何况她的靠山回来了,这不一个招惹那个女子一纸诉状将所有冤枉她的人全都告上了公堂。 “老夫明白,展捕头依法行事,老夫自不会有疑异。”丁绶抚须点头,而后离开,言下之意也是默许了展毅将人带走。 李筱筱早就哭成了泪人,张子元也是傻眼急得满头大汗,李浩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再没了血色,出身世家谁都忌讳公堂,本还抱着丝侥幸,那只是女子临走时的威胁之言,却没想到动作竟如此之快。 他们才问了话,那边状纸便已被递上公堂。 人都被带走。 夏候雪瑶只站在人群里静静看着这幕,还有一人也站在不远处听着众学子的议论声,幽暗的眼神凝着夏候雪瑶。 夏候雪瑶似有感应的抬头,看了眼那人离开的背影,沉吟半晌也默默的从人群中退离,竟没有任何人察觉。 寂静狭小的空间里,她踏着马凳上了马车,坐在了男人对面,看男人投来的视线久久未语,直到许久之后,夜景行出声:“今日的事,是否你做的?” “烨,你在怀疑我?”夏候雪瑶反问。 夜景行眼神微暗,许久才伸手落在女子脸颊:“本王和你说过,她永远不会威胁到你,不管是不是你所做,本王最后一次告诉你,现在不要去对付她,次数多了总会露出马脚,那只会打乱本王的计划。” 夏候雪瑶微默:“这是,警告?” “你可以当作是。”夜景行手下探,一个用力将女子带向自己,俘获女子的唇用力吸吮,许久后才放开,垂头看女子有些紊乱的呼吸他道:“雪瑶,记着本王的话做好你该做的事,之后这段时间本王会很忙,本王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可有准备好?”想到接连发生的事,他眼神透着几分冷意。 夏候雪瑶呼吸平复后,点头:“都已经准备好,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将来不会后悔?你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到时候便再无转寰余地。” “本王从不会后悔。” 夜景行说着便下了马车,夏候雪瑶拾指落在自己唇瓣凝着男人背影,狭长美丽的眼睑里透着些许的冷意,次数多了总会露出马脚?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言警告她。为了另一个女人,一个将她当作敌人的女人,也是个让她不容轻视的敌人。 不能杀,现在还不许她对她出手? …… 永宁候府。 夏少阳与凤汐回到府中,整个候府都异常的热闹了起来,在凤汐的要求下乌风也被牵回了候府,似乎看出凤汐对乌风的在意,夏少阳亲自去了学院与相关的人员交涉,出了一千两,将乌风买下。 将所有前来拜见的人打发走,夏少阳直接随凤汐回了无双阁,打量着无双阁里的摆设,男子默默走过去将正在倒茶的女子揽进了怀中:“丫头,都是大哥的错,大哥不该离开,否则,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何时起他无忧无虑的妹妹脸上已失了笑容,何时起他天真可爱的妹妹竟也学会了那些阴谋和算计?若是当初他没有离开,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她,更不会有人敢害她,在边关夏诚口中得知一切,他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他从来没想到过,她的妹妹在他走后竟承受了这么多! “我没事,哥,茶水撒出来了。”茶水自然没撒出来,凤汐随意找了个有些蹩脚的理由,看夏少阳放开她,笑了笑转开了话题:“听哥哥在学院中所言这次回来是不走了么?” “不走了。” 夏少阳摸着女子的发丝道:“正好祖母中毒我便借机请辞,以后都会留在帝都陪着你,在边关呆了那么多年也都呆得有些腻了,候府中发生这么多的事父亲也不放心,所以还算顺利。”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凤汐了然的点头,这点早在她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候府中只剩一门的老弱孤寡,夏少亭还担不起候府这个担子,自然的会让夏少阳回来。她派出两批人手前往也不过是要保夏少阳凤全回到帝都。 “是有很多想问,不过,我相信你做的一切都会有你的理由,丫头,大哥不问是因问大哥相信你,可我希望你明白,以后都有大哥在,大哥不会让任何人欺你半分,你想做什么大哥都会支持你。”怎么会没有想问的,有太多疑惑,想知道她为何知能提前知晓有人要杀他,想知道那个叫雪鹰的男人是谁?想知道她为何会变了这么多? 可不管再变,眼前的人都是她的妹妹,是他拼了命想要保护的妹妹,当年他弱小救不了母亲,所以,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再伤害璇儿一丝一毫。谁若敢那他就杀了谁! 管他天皇老子也罢。 夏家人的血脉,似乎天生就护短,不管夏老太君夏战还是眼前的男子,只要被他们放在心中的人,他们都会尽全力的保护。如果当年林氏没有死,夏簪璇无疑会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夏家是个温暖的地方,比之其它的世家很不同。 这是凤汐这几个月来最深刻的体会,她本能的去忽略,去抗拒,故意对那些关心视而不见,可无可否认的,对于夏少阳她无法忽视,只因,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她棋盘上最不可或缺的一颗棋子。 凤汐敛了眉,将茶水递给夏少阳:“哥哥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可哥哥今日有些冲动了,王爷终究是王爷,他终究姓夜,即使哥哥是永宁候府的世子也终究是君臣有别,夏家如今的情形想必夏诚早说与哥哥知道。” “如今的夏家说是如履薄冰也不为过,我不希望夏家出事,同样也不希望哥哥出事。今日哥哥亲眼所见,这世上能欺负我的人很少,我也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愚蠢的夏簪璇,哥哥不必为了我担心,更不必为我而为自己竖敌。我是夏战的女儿是你的妹妹,你应该相信,我能够应对。” 少女声音徐徐在厢房中响起,从当日在舒云苑内事发后,她便没打算再装夏簪璇本身的天真又愚蠢的性格,现在自然也不会,人都是会变的,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此时再装,那才会引来眼前之人最深的怀疑。 而她所说也只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第164章 赔礼道歉 夏少阳和她不同,他是世子将来夏家爵位的继承人,将来也要撑起整个永宁候府,他的一举一动与夏战相同,都代表了候府。 与皇子明目对立,那显非明智之举。 而她不同,无论她再受宠都好,也无论她在外面再如何蛮横都好,一个女子的身份便是最好的遮掩,也可以化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不会那么容易引来别人的怀疑。 这就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大的差别。 自古如此。 再生为人,没有比她体会的更深,都说男子尊贵,女子卑贱,身为男儿可有大志向,可游历四方建功立业名留青史,而女子却只能被困方寸相夫教子终其一生都只能依附男人而活。 可万事万物,彼之所长也有所短,己之所短亦有所长。 只在如何看而矣。 若非如此,世家大族又怎会会如此在意对女子的培养,有时候女人能做的事男人未必能做到,有些事由女子去做更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否则,又何来红颜祸水之说? 今日夏少阳公开给夜景行难堪,她不认为夜景行会不记恨在心,于此虽然她并不在意,可若夏少阳以后对别人也都如此,怕会埋下祸端。 候府虽荣宠正盛,可她还不会以为,光凭夏府便可以真的无所顾忌。这也是为何她要打磨夏少亭的原因,既要让候府成为她身后的倚仗,自然就要让这个倚仗越加的强大。 夏少阳抿了抿唇:“哥哥知道,以后必不会再如此冲动,璇儿如今的确是长大了,都能教训哥哥了,听璇儿一席话哥哥深感受教,以后必不会再冲动,璇儿这下可会开心些,应也不会再担心了?”今日之事他的确有些冲动,只看后面发生的事,足见璇儿能处理的很好。 璇儿所说他不是不明白,甚至深深明了,可看到少女瘦弱孤单的身影,向来自认能隐忍的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火气。 龙有逆鳞。 毫无疑问,夏簪璇绝对是夏少阳身上那片绝不可触的逆鳞! 凤汐仰头看着男子笑了笑:“如此就好,哥哥昼夜兼程,想来也未好好的休息过,还是先去休息吧,有什么我们可以晚膳时再聊。” “你也好好休息。一会儿大概候府里会有人来,到时候我会出面应对你不必理会那么多。” “嗯。” 凤汐点了点头,夏少阳返身出了厢房,走到院外静立看着无双阁的牌匾眼里里是满满的自责,随后望了一眼旁边院门大开的风华阁,却是未曾进去,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如夏少阳所言,他前脚才回院,后脚管家便来报,说是有人来求见,夏少阳恍若未闻,先去了沐浴换下一身衣物后又看了一卷书,直到管家第三次来通报这才放下兵书起身。 夏府前厅里坐着三个人,个个都穿着华贵,端庄脸庞显焦虑明显有些不耐却又不得不强忍,这几人都是些世家贵妇。 看到夏少阳进来,三人立刻站起,李夫人当先福身开口:“夏世子,请恕我等冒昧前来打扰,今日我来是来向夏大小姐赔罪的。这是些薄礼还请夏世子与夏大小姐笑纳,我家浩儿心直口快,对夏小姐出言不逊,都是我教子无方,还请夏世子与大小姐能够大人大谅原谅他一次,将府衙的状纸撤销。” “是啊,夏世子我们老爷与夏候爷和世子都同朝为官,有同袍之仪,这小辈儿们之间的玩笑话,说过也就算了,世子又何必将此事闹大,筱儿她只是一时间太过紧张说错了话,也并非不可原谅,还请世子能网开一面,待世子撤销状纸我定会带筱儿关来感谢世子大恩……” “对对对,世子,我家子元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什么,他只是被连累的,民妇已仔细的询问过子元,世子,民妇求求世子,饶过子元这次,以后民妇定会对子元严加管教,世子,民妇求求世子了……” 几人话落立刻有侍从将各自手中捧的赔罪礼全都放到了红木圆桌上,张夫人说着更是扑通一下跪在了夏少阳面前,张家相比其它两家并不算有权有势,虽然家中富贵,可朝中无人。 面对张子元得罪夏家的人,那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会如此也不奇怪,自古来民不与官斗,有钱那也斗不过有权啊! 夏少阳看了其它两个尤端着架子的妇人,伸手将张夫人扶了起来:“张夫人不必如此,若张子元真的未做过说过什么,相信府台大人自然会禀公审理,同样诬陷我妹妹,欲害我妹妹的人本世子也绝不会姑息。”张子元算起来的确是被李浩所累,那人答话时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所以,对张夫人夏少阳态度还算客气。 至于另外两人那可没那么好的脸色:“这些东西你们都带回去,几位夫人也都请回,既然状纸已递到府台大人手中便没有再轻易撤回的道理,李公子与李小姐二人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二位夫人不妨先去问清楚。” “两位李大人的确都与家父同朝为官,也确算得上同袍之宜,可正因此李家公子与李家小姐所为,才让本世子更加寒心,璇儿与令郎令媛并无仇怨,我夏家与李府李家也素无冤仇,可他二人却在王爷面前说谎做出虚假口供,欲至璇儿于死地。” “若非璇儿今日不巧未带弓箭,借用了谢家公子的,那今日璇儿便再逃脱不了这杀人罪名,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我妹妹真被当成杀人凶手枉死,不知两位夫人到时又做何感想?届时,你们又能否赔回我妹妹的一条性命?本世子言尽于此,来人,管家送客!” “夏世子,等等,世子……” 看男子转身就要离开,两位夫人顿时急着上前阻拦:“世子,是,此事的确是浩儿的错,可我恳求世子能饶过他,算我求你了,浩儿若真的进了大牢,那这辈子就完了,以后我定会严加管教,有了今日之事浩儿以后也必定不敢再犯,世子,您就饶她一次,我求你了……” “世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谁又未曾犯过错,筱筱她已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讲话,求求你,不要告她,我求你了……”世家大族的女子若沾染上牢狱以后还有谁敢娶?那可真真是一辈子都被毁尽了。 这夏家人的手段当真是毒啊。 偏偏自家的傻女儿居然蠢到去指证夏簪璇,偏偏还当着那么多人甚至当着王爷的面说出那样的话,就算是想否认都否认不了,她也不想想那个煞星那是她能招惹得主儿么? “哥哥……” 夏少阳被拦路微微蹙眉有些不愉,夏诚正要命丫鬟上前将人拉开,门外却是传来道声音。男子抬头,脸色瞬间舒展:“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踩了溪水,入了寒气若身子受不了该要生病了。” “我又不是病殃子,不过踩了点溪水,怎会那么容易生病?”凤汐领着几个丫鬟进门,扫了一眼几个泪流满面的妇人有些诧异:“咦,这几位夫人是?为什么在哭,不会是哥哥板脸的样子将人吓到了?” “她们?这二位是李家夫人,那位是张夫人,是来向璇儿赔礼的。”夏少阳开口解释,当然他相信不用他解释那个丫头肯定也早就料到,否则也不会这么巧的出现了。 “原来是两位李家夫人,还有张夫人。” 凤汐颔首坐在旁边的空位,看了一眼那堆得满桌高高的摞起的礼物,而后瞟了三人一眼:“两位夫人请回吧,状纸我会让哥哥去撤回。哥哥也不过是关于我所以才会写了那份状纸,相信二位夫人也能够理解。” “我相信经此一事,他们得到教训必不会再像今次莽撞,以致于受了别人的蒙蔽而害了自己。说到底,他们都只是被人利用而不知,不知者不罪,哥哥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凤汐笑看夏少阳。 李夫人等闻言却是一惊,对视一眼,问:“夏小姐,您这是何意思?您是说这件事是有人挑唆了我家浩儿还有筱筱?” “若非如此,难不成,两位夫人觉得他们是真心想害我?”凤汐声音清浅的问,明媚的眸子却是直视着几人。 几人被看得一个激灵。 “那怎么可能,我家浩儿向来乖巧又怎会有那般恶毒的心思,他绝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如今听夏小姐一席话,我才真是茅塞顿开……” “不错,我家筱筱也最是文静知礼,她平时连个蚂蚁都不敢踩死,又哪里会想那这么狠的法子去害人性命,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唆使……” 几人赶紧的撇清,恨不得将自个儿的孩子夸成仙人。当然,谁会不在意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亲人。为人父母者怕都会如此,这也没什么好奇怪。 凤汐闻言也只轻轻的点了点头道:“的确如二位夫人所言,李夫人,令郎应该早有心上人了吧?我好几次看到李公子与沐府的三小姐状甚亲昵,所以我若未猜错,李公子的心上人应该就是沐三小姐,夫人也该知道,前些日子沐家三小姐在苏府中出了事。” “说来那件事已当场查清,本与我毫无关系,可我想大概是有人在李公子面前说了什么,才让他对我心怀嫉恨,李公子今日也参与了狩猎考核,我巧遇夏绾绾被杀,前脚才至李公子等人后脚便到,这其中到底是为什么,想来李夫人回去问问令郎会更加清楚,不过我担心的不止如此。” “夏小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女子短短几句话却是隐含深意,让两位李夫人闻言那是面色巨变,脸上表情就像是刚遭遇雷霹。 第165章 她的目的,无聊又无趣 震惊,不敢置信,这些词都可用在三个妇人身上。 的确不敢置信。 女子那席话话里意思太多,一时间竟是让人有些无法分辨,但有一点总不会错,那就是他们的孩子都被人挑拔利用了。 李浩的母样深深吸了口气:“可否请夏小姐再说的仔细一些,我听得有些不太明白,请夏小姐替我解惑。” “李夫人应该看得很明白才是,我一纸状告的目的,其实也并非真要告三位同窗学子。夫子也有说人谁无过,只要能改善莫大焉,往昔簪璇也曾做过许多的错事,若无祖母教诲簪璇也不会有今日。我以此让两位夫人来候府,只是想提醒二位夫人。” 凤汐命人给三人添了茶,而后让三人坐下,这才又道:“这件事可能远没有你们想象的简单。我怕最后都府衙查出的结果是二位夫人还有两位李大人,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另外再奉劝两位一句,若是可以最好多派些人手保护好几位的凤全为好。”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有人要杀筱儿(浩儿)灭口?可是这为什么,这怎么可能,这……”李筱筱的母亲惊呼出声,看了眼李大夫人,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我不知道,我只说有这个可能。” 凤汐啜了口清茶:“不是我多心,实是今李公子今日表现太过反常,学院今日发生的事两位夫人也该听说了,本是骑射考核,我与夏候小姐之间的比试狩猎是夏候小姐临时提出,我进入树林的时候,并不知道夫子会更改考核内容。将原本的马场射靶,改成了后山狩猎。” “李公子李小姐他们是后来进入树林,可夏绾绾却走在了我的前面,若非前几日告假,今日忘记带弓箭,怕是我今日也难逃此一劫。李公子对沐三小姐情根深中,有人会利用他也不奇怪。” “夏绾绾是不是他杀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死在我的箭下,若也不是李公子那显然的还有真凶,可李公子却口口声声指证我,若换做二位夫人,不知二位夫人又会做何猜想?” 两位贵妇不言语,脸色却是异常惨白,眼中愤怒之色难掩。女子一席话说的已再明白不过,那就是有人想对付她,却将李家的人当成了枪来使。在学院之中唯一与眼前女子过不去的人,似乎也只有那一个人。 那个突然出现,与贤王传出绯闻的:夏候雪瑶。 凤汐放下茶杯简洁收尾:“这其间细节到底如何我并不知晓,如同我不敢保证是否有人会杀了他们灭口,此事个中内情,二位夫人还是先去找令郎令媛仔细的询问清楚为好。至于那状纸,稍后我会让管家前去都府衙拿回来。这些东西几位夫人也还是带回去吧。” “多谢夏小姐,若非夏小姐一席话,我们竟还被蒙在鼓里,逆子竟敢做出此等事来,实是我管教无方,东西是给夏小姐陪罪的,又怎能带回去。” “夏小姐说的对我们还是先去府衙,,待择日再向夏小姐道谢,世子夏小姐我们今日多有打扰,还请两位多担待,我等就先告辞了……” “是,多谢夏小姐大恩大德饶过我元儿,多谢夏小姐……” 三人说着匆匆带了人离开,哪还记得去拿那些东西,女子一席话让三人心神大乱,若真如女子所说,那这件事当真是麻烦了。到底是谁,居然如此歹毒,借刀杀人,这招用的还真是好,居然算计到了他们的头上。 “丫头,你是不是老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做?”夏少阳看着三个妇人愤愤离开的背影转头蹙眉看着凤汐,沉声问:“还有,你是不是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告诉大哥,到底是谁想要害你?” 他也和所有人以为的一样,以为她状告这三人,只是想讨回个公道,却不知道她竟还有别的打算。他进入林中晚,并未看到全部事情经过。可听了女子方才之言,不难想出这其中还有猫腻。 而显然,那个人是冲着他妹妹来的! 当然是冲她来的,她将那三人告上公堂自也不会是为给自己出口气,一时的意气之争有何用?无聊又无趣,她自然有她的目的。 凤汐看向夏少阳道:“大哥不觉得如此甚好,因为簪璇已给夏家竖立不少敌人。如此一来,既给了那三人教训,也卖了三府人情?父亲与大哥身在朝堂,就算不能多个朋友,但也总比多出三个敌人来的好。” “至于想害我的人很多,大哥让我说,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光是一个贤王妃的头衔,就已有很多人视我为眼中钉。不过不管是谁,总有一天我会将那人抓出来,大哥不必为此担忧。”仇人是谁她不可能告诉夏少阳,有太多漏洞无法掩饰反会惹来他怀疑。如此说,已足够给夏少阳提醒。 事实如何,是不是夏候雪瑶所为,凤汐不想去深想也并不打算去深究,因为就算不是,她也会让它变成是。而事实上除了夏候雪瑶,她还真不信有人能使出这样卑劣的手段来对付她。否则,她不会突然出现在尚林书院,更不会突然提出赌局挑战。 自上次苏府陷害她事败,还牵连到夏候家,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必然不会就此偃旗息鼓。如今看来果是如此,杀人不眨眼,这五个字在这个女人身上可谓得到了最好的诠释。 认真说来,李浩与李筱筱算是远房表亲,李筱筱的父亲是户部尚书,李浩的父亲任职礼部侍朗,官职也不低。 当日雅贤居门口与千梦筠等人一起出现,其间那个处处讨好沐依岚的少年便是李浩,先前她初入尚林书院叫嚣着要找夫子山长将她逐出书院的人,其中可也有他。沐依岚与千梦筠交好,所以不难想出这其中的关联。 学院门口她被拦之事,怕也有沐依岚参与在其中。只不过她当日或是未入书院,否则以她的性子只怕是蹦得最欢的那个。如今沐三小姐毁,成了傻子被领回沐府于这些事她自然也没再查的必要。 但显然今日之事,有人利用沐依岚与李浩的关系想要害她。 这个人是谁似乎已不用再问。 至于李筱筱指证她的理由,那就更好理解,王玄郎给她的十一张画像上也有这位吏部尚书府的小姐,除为夜景行她也不会再有其它理由来害她,毕竟苏家出了那样的事,苏盈盈被毁,她是户部尚书之女身份与夜景行足以匹配。 难怪会如此急不可耐了! 不过最终这两人还是和苏府的人一样,都给夏候雪瑶当了枪使,夏候雪瑶想害她,她自然也要有所回报,出了气再一箭双雕,利用三府再调转枪头去对付想害她的人,多好! 张家便罢,这礼部侍朗府再加上个户部尚书府,两个妥妥的敌人,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会放过? 当然,她的真正目标也不是这两家,而是另外一家。相信,这几位夫人应该不会让她失望,那两位大人应该也不会让她失望才对。 夏候府,呵…… 诚如她所说,千里之堤亦可毁蚁穴。就算真有夏候府给她撑腰,可夏候府和夏府一样也并非无所不能。 仇人多了自然会找到苍蝇可盯的蛋缝儿。 唯一让她不解的是,这个女人为何会用这样迂回,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手段来陷害她?如此一来,陷害不成反给自己竖敌,甚至有可能会连累到夜景行,这可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以她看来派杀手来暗杀直接取了她的性命,对夏候雪瑶来说才是最便捷又最最一劳永逸的方法不是么? 可她没有。 这又是为什么呢? 凤汐沉思着没有再言,夏少阳也没有再问,眉宇深锁显然也在思量,那话并不难联想,几在凤汐话落的同时,夏少阳的脑海里便浮出了一个名字。 夏诚则是随三位夫人一起去了都府衙门销案。 …… 礼部侍朗府李家。 “跪下!” 李浩刚迈进厅门,前面折身的李大夫人甩手便给了他一巴掌,李浩抬头显然有些被打蒙,听李大人一句话也不敢再言当即便跪了下去。 “说,你说你为何要陷害夏簪璇?你最给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否则今日我就打断你的腿,我看看你还会不会去胡作非为。”李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想到女子的话那是胆战又心惊,那可是杀人罪,死的乃是御史中丞夏家的女儿,若真查出他与此有牵连,怕是老爷也是保不了他。 “娘,我,我没……”李浩愣愣的,印象中母亲从未对他如此的生过气,看着妇人凌厉的眼神和发青的脸色,他眼神有些闪烁。 李大人拍桌怒吼了一声:“你没有?你还敢说没有,你个逆子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别人挑唆你去害夏簪璇你就去,别人让你杀人你也去,你还不如实给老夫招来,是不是真想等都府衙调查清楚将你砍了头才肯说?若真是如此,现在就我就将你送回都府衙!” “爹,不要爹,我不要,爹不我,我没有杀夏绾绾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我只是,我只是指证夏簪璇其它的都与我无关,真的都与我无关你们别把我送回去……” 看李大人发了狠话,李浩脸色发白,怆惶道:“我只是想替依岚报仇,前几天,前几天有个男人来找我,说是有办法可以帮我,她要我出面指证夏簪璇,我本来没在意,今天看到夏绾绾死了,夏簪璇又在那里,所以我,我就……” “你这个蠢货!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愚蠢的儿子,为了那样一个不堪的女人,你就把自个儿搭进去,那个人叫你去死你怎么不干脆拿刀抹了脖子?这帝都里多少的好女儿你挑谁不好,却偏偏喜欢个和兄妹乱伦的荡(和谐)妇,她自己不知检点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你,你居然还想着替她报仇,你是她什么人?你又替她报的哪门子仇?” 李夫人一通怒吼,捂胸跌坐在椅子上,差点儿没被气晕过去:“你知不知你是怎么出来的,是夏簪璇撤了状纸你才能出来,若不是她提醒我,我还不知道你这个孽障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你知不知道若这件事查到你头上,若是有人将罪名栽脏到你身上,你就没命了,那是杀人罪,杀人罪,死的是御史中丞之女,别说到时候你没命,你父亲都会受你连累,你还敢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李大人也是怒青着脸,若被人知道夏绾绾之死死与浩儿有关。 夏家的人岂会甘休? 第166章 人算?天算? 李浩显然从来没想过这其中的关联与牵扯。 更没想过这件事的严重后果。 此刻被两人吓得满脸惊惶,再无先前在书院树林小溪边那强硬的姿态反爬上前拽着父母衣摆哀求:“对,对不起,娘,娘,您别生气,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爹你帮帮孩儿,孩儿不想的,孩儿只是一时受人蛊惑,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救救孩儿……” 李夫人看其害怕的样子,那口气终于也是渐渐消了下来:“老爷,您说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我怕……” “你说的都是真的?夏绾绾的死真与你无关?”李大人看向李浩再次开口询问确定:“你最好不要骗为父,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为父也帮不了你!” “我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李浩举手对天发誓,李大人看了看李浩的样子,道:“你先回去,这件理为父自有凤排,既然你没做过自然也不会有事,另外,最近就告假留在家里,在这件案子没有查清之前,哪儿也不要去。” “至于那个利用浩儿的人是谁我自会去查,你告诫一下府中的人以后与夏候家的人都给我保持距离,一会儿我要去趟尚书府。”上次苏府出事便有夏候家的人在里面,这次的事偏偏也有夏候家的影子。如今看来,这夏候家如今怕也是不甘于平静了。可即便如此,也万万不该利用他儿子。 “老爷,夏家来人了,是中丞大人。” “父,父亲……” 李浩刚要退出去,李家的管家便走了进来,李浩顿时停了脚步身子有些发抖的看向自个儿的父亲,夏家来人四个字就像震雷,震得他不知所措,原本只是想要落井下石踩夏簪璇替依岚报仇。 可他没想到此事会闹得这么大,更是牵连到了父亲和侍郎府,听李夫人与李大人一席话,明了个中牵连的利害关系的李浩此时犹如惊弓之鸟。 “抖什么抖,我李德槐的儿子岂能像你这般没种,你这样子走出去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作贼心虚,给我站好了,镇定点儿。”李大人见李浩一副扶不起的烂泥样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夫人忧心忡忡:“老爷,浩儿他年幼,被人利用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老爷放心今后妾身必会对他严加管教,只是这件事我们要怎么办?这,现在夏家来人了,我怕他们会揪着浩儿不放……” “什么怎么办?浩儿他既然说了自己没做,那就不需要怕。逆子,你记着你什么都不知道,只说你看到的,其余的一个字也不要多说。不管是一会儿夏家人问你,还是再有府衙官差和你问话,都照此说就是。那些事儿若说出去,别怪老夫也保不了你。” 李浩强自镇定,忙不迭的答应着:“是,父亲,我都记住了,您放心我定不会说的。”说,这个时候他怎么敢再乱说?若真因此连累李府,他父亲肯定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走吧,先出去,不要让夏大人等急了。”李大人蠕唇似还想说什么,看了眼李浩摇了摇头却是没再言语,当先走了出去。 外面厅里,御史中丞夏禹正坐在客位。 “中丞大人突临李府,有失远迎,还望莫怪。”李德槐进厅便朝那人拱了拱手,夏大人也站了起来:“哪里,是老夫突来叨扰才是。” “夏大人请坐。” “李大人请。” 两人寒暄几句,夏禹坐下才道:“李大人,老夫来意想来老夫不说李大人也已知晓,天降横祸,我女儿绾绾被害。凶手却仍逍遥法外,老夫知悉令郎当时也在场,所以有几句话想问一问令郎,还请令郎能悉数告知。” “夏大人言重,骤闻世侄女罹难,老夫也深感难过,不过逝者已矣还请夏大人节哀。凶手手段如此残忍,行事更是嚣张,居然敢在学院之地杀人夺命,于大必定不会放过他,如此穷凶极恶之徒老夫相信他定难逃过天网恢恢。” 李德槐看向李浩道:“浩儿,你要将你看到的事实如实的告诉你夏伯父,不得有半字欺瞒。你与夏小姐在同一书院沐读,也有同窗之宜。定要助你夏伯父早日抓到凶手,让其伏法,以告慰夏小姐在天之灵早日凤息才是。” “老夫便在此多谢李大人。” “夏大人客气,都是应该做的。浩儿,你且说吧。” “是,父亲。” 李浩施礼上前看着夏禹精瘦却犀利的眼神,不由垂头道:“夏伯父,我其实并未看到凶手是谁,今日学院考核后山狩猎,我与张子元、王丽琦还有李筱筱都是在林中碰巧遇到,所以才结伴同行。我们到达溪边时绾绾她已经遇害,当时夏簪璇就在她身边,所以我们才会以为夏簪璇就是杀害绾绾的凶手。” “我不知道为何会有人要害她,还是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可都是同窗学子我也不忍绾绾死得如此凄惨,我只以为是夏簪璇做的所以开口指证她,可王爷查证后此事与她并无关系。我与张子元等人还被她告上了公堂,凶手到底是谁我们真的没有看到,我们也没有看到她射箭,我知道的就这些,这些我也早就告诉了府衙的总捕头,我……” “夏大人,浩儿也是受了无辜牵累,本是不想放过杀害夏小姐的我凶手却未想受了无辜牵累……” “李夫人,这个老夫明白。老夫只是想问清当时的细节,绾绾横死老夫绝不能放过害死她的凶手,李夫人不必多心。” 夏禹挥手打断李夫人,看向李浩道:“李世侄,你为何在当时一口咬定是夏簪璇杀了我女儿?你说她当时就在我女儿身边,那她都在做什么?还请李公子详细的说说。” “她,我们到时她握着绾绾胸口的箭矢,还在绾绾身上动手动脚,也正因此我才会,我才会误会……我没有看到,我与其它人一同到的。我只是看到她握着箭尾站在溪水里,我才……” “其实这也不能怪浩儿,若是换成老夫看到那种情形,怕是老夫也会误会她就是凶手。夏大人,此事老夫也详细问过浩儿,确如浩儿所说。浩儿他心地纯善也绝不会诳骗老夫,于此,夏大人可放心。” “这个,我明白。”夏禹道了句,神色莫辨。他自然明白,可事实是否真是如此简单怕是只有对面这几人心里才知道。 夏家将人告上公堂却又突然撤了状纸,那可不是夏家人更不会是夏少阳会做的事,那一家子全都护短得很,尤其事关夏簪璇,若真不是夏簪璇所为夏少阳绝不会轻易放过这几人。 凶手就是夏簪璇? 他是有此怀疑,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那枝要了绾绾命的箭矢刻着夏簪璇的小字是事实。而绾绾又还未许人,难保夏簪璇不是又听了谁的挑唆,以为绾绾心仪贤王,所以才杀了了绾绾。 然则,仔细想想这个理由太薄弱,使的手段也太拙劣。 毕竟除此之外,夏家与夏家从无恩怨,他夏家家教极严,绾绾向来本份也从未与夏簪璇有任何交集,更不可能因此就去得罪夏簪璇。且夏簪璇早就如愿以偿的得了贤王妃位,以夏家的地位没有人撼动她的位置。 那她就更没理由这么做了。 何况,用自己的箭去杀人便是难逃嫌疑,还有现场查出的证据,有其它几人的证言,贤王与诸多学子都在场,也就可以排除是贤王包庇她的可能。也就是说凶手是夏簪璇的可能,几乎已没有可能。 可正因此才让他更加不解,凶手既不是她,夏少阳又为何要撤状纸。这太奇怪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其中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李德槐看夏禹盯着自己儿子眼神微暗:“夏大人不必心急,我相信此事都府衙的人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可惜就算凶手伏法,世侄女她……哎,说到底,世侄女这次却是遭了无妄之灾。” “……”夏禹不语。 李德槐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我也感慨甚深,我听浩儿说,今年书院的年底考核内容是骑射箭靶,若非夏候雪瑶与夏簪璇意气之争,夏候雪瑶提出要与夏簪璇比试后山狩猎,书院的那些学子也不会起哄想看热闹,请夫子更改了考核内容。世侄女原可逃过一劫,却不想到最后……说到底,都是这些孩子太过年轻气盛,否则事情也不会变成如此。” 自然不是无妄之灾,这是有人想杀他女儿来陷害夏簪璇。否则,那夺了他女儿命的箭矢上就不会刻着夏簪璇的名字。可那个人大概做梦也未想到,夏簪璇却凑巧没带箭,借了别人的来用。 若是夏簪璇用得是自己的箭,今日一切顺理成章,他女儿死了夏簪璇也成了凶手必定要赔命。也正是这个那巧合与那枝凶器,才将背后之人暴露了出来。 人算,总不如天算! 只可恨这背后之人太过歹毒狠辣,他们之间争斗便罢,却为何拿他女儿来做为算计别人的工具?将他女儿的性命如此轻贱,着实太过可恨!!! 夏候雪瑶,夏候雪瑶…… 夏禹脸色铁青,眼神微闪站起身道:“如此老夫就先告辞。若是世侄之后再想起什么细节或者线索,还请至夏府告诉老夫或是展捕头,只要能抓到真凶老夫必会承此情,来日必有厚报。” “夏大人无须如此,这都不过浩儿应该做的。中丞大人放心,若浩儿想起任何细节,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夏大人。” “李大人留步。” “夏大人,慢走,管家,送夏大人出去。” 直到管家将夏禹送走,李浩方瘫倒坐椅子上,李德槐冷眼扫过去顿时又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惶惶的垂下了头。 “老爷,这样真的不会有问题么?夏大人他会信么?夏候家那边若知道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李夫人脸色并未有多好,刚刚老爷那番话可谓是将责任全都推给了夏候府。 这若夏候府的人知道了? 第167章 撞见 “能有什么问题?我说的本就是事实。若非夏候雪瑶挑事,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浩儿又怎么会受了牵连?我又没说夏候雪瑶就是凶手,我只不过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这些事我自有分寸,你勿需多管,好好管教管教你那愚蠢的儿子更好,我先去尚书府。” 李德槐叱责了几句怒气冲冲离开,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官场的事她们懂个屁,在官场什么人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御史台的人。那些都是耍笔杆子的人,脾气更是比那臭豆腐更臭。 招惹他们那就别再想官途亨通。 想想御史有事没事逮着机会就在皇帝面前参你一本,说你不对那不对,言行作风又有什么问题。就算真没事,时间久了皇帝也定会厌烦,得了皇帝的厌还想官运亨通?能保着官位就算不错了,没准儿一个翻船命都得搭进去。 官场中人,哪个不是老狐狸?没几根花花肠子,没几分手段,就算走上朝堂又怎么可能站稳脚根? 御史台的那些人自然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看夏禹先前的态度显然是已经起疑,他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到底在怀疑什么他也不知道,可不管如何他都要将李家从这件事里面彻底摘出来。 且他说的这些事谁都知道,夏禹会不知道?他肯定知道,所以就算没有他的挑拔夏家人未必也就不会往那方面想,今日他说的话他李家人不可能外传,夏禹就算心知肚明那也绝不可能往夏候家传吧? 那他挑拔了又如何? 不管那凶手是谁,夏候雪瑶总是那罪魁祸首跑不了。他将责任推到夏候家身上那又有什么错?与其让夏禹领着御史台那班人天天盯着他,那自然是让他们天天盯着夏候家的人更好。 反正,夏候家根深树大多几个敌人也无所谓。 他李家可经不起那么折腾。 …… 就在几府都历着风暴的时候,无双阁里,凤汐却正拿着陶罐替乌风喂食,喂的尤其仔细,特意找来一个石槽放在新僻的马厩里,将事先热好又加了料的羊奶全都倒进了石槽中。 “吃吧,乖乖吃,将这些全都吃了,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了。”凤汐梳着乌风的鬓毛轻言细语,那柔和的语调让身后的男子嘴角露出浅笑。 男子上前也试探着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乌风的头,却被乌风毫不客气的吭哧吭哧喷了几口气,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阿祈也未在意:“阿裳很喜欢这匹马么?自己受伤都不在意,却又如此用心照顾着一匹马?有时候真是让人看不懂你。”岂止用心?连千年圣雪莲都舍得喂给马儿吃,足见心中有多在意。 “你怎么会来?” 凤汐未转头,只蹙了蹙眉:“我记得我有吩咐不许人过来打扰。东西我给你用你自己不用硬要给我,给了我那便是我的,我愿意如何使用,那自然也是我的事与你再无关系。你这么说是后悔了?不过,就算后悔也没办法,我用都用了你想要回去也没了。” 这男人现在进她的院子简直如入无人之境,风华阁里也就罢了,反正那院子本就是给他使用的,可无双阁是她的私人领地。他这是将她的私人地方,也当成了他的地盘? “我刚刚过来没遇到人,听闻你先前带了匹马儿回府凤置在这边,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阿祈解释了一句,接着又道:“东西既给了你便是你的,你如何用我自不会有意见。” 当然不可能全食,那是千年圣雪莲,一瓣足以救命。 凤汐自然也不会全给乌风,倒不是舍不得,若真的需要哪所怕全给乌风她也不会犹豫,可那显然不需要,乌风的身体得慢慢的调理。而雪莲留着,将来的确或许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侧头间,不经意瞥见男子后肩雪白衣衫里浸透而出的丝丝血色,与那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凤汐不由深深的蹙眉:“你受了伤不呆在自己房里好好的休养来我这里做什么,还如此大的动作伤口都已经崩裂,就算你的眼睛看不到,难不成也没有知觉,不知道痛?” 那伤口创面很大本就不易愈合,这男人不思好好在房里养伤却还四处乱跑连伤口裂开都没反应,只不过听她带回匹马就连伤势也不顾便跑过来看。这是为达目的拼了命铁了心,连她有个风吹草动,他都不想放过? “被砍一刀自是痛的,伤口是刚刚我上药的时候崩开了,伤在右背,我没办法给自己上药,白桦未回简洛也不在,所以才来寻阿裳帮忙。”阿祈眨了眨卷翘的长睫,开口解释。 感情这男人专门跑来这里,就是找她给他上药? 他倒是真不客气。 凤汐闻言转头瞟了他一眼,声音清浅淡淡:“不是还有晴依?我记得先前你入府,我便专门拔了晴依去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有什么不便之处自可交待她去做就是,没有必要为此来专门寻我。且你也不像是会与人客气的人,总不会只上个药你还要挑人?” 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就算是正常人伤在右背也无法给自己上药,他却自己给自己上药而不让晴依帮忙,结果自己把伤口弄崩了又来找她? 晴依没有手么? “我不习惯陌生人,尤其是女子触碰。”阿祈摇头答,声音并无多大起伏说的很是理所当然。言下之意,在候府与她最熟,上药的事自然也要找她。 凤汐愣了下,哧笑出声:“呵,那青楼里不都是女子?你别告诉我你这么大个人了既没有成亲也没有任何的女人?不过是上个药,谁上不是上?我和晴依上有什么区别?难道我就不是个女的?我记得这之前我也没少提拎你。况且,我和你好像也算不上有多熟捻。” 上药而已,把药涂上去再把伤口包扎起来就行,上个药还分男女?若说真要分的话,也只有女子才会需要有这讲究与忌讳,他一个七尺高的堂堂大男人哪里需要这么讲究,这么别扭? “你的确不像个女子。” 阿祈闻言笑出声:“若是寻常的女子,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阿裳,以后别在别的男人面前说那样的话,会引人遐想,也会引来别人的误会。我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可阿裳不一样。” 他的确不喜欢外人尤其是女子对他有所触碰,所以平日里的衣食住行他都尽量简化,衣物款式都一样,房内摆设都是固定,物品也都会固定放置。 每到个地方他都会先花时间熟悉环境,这样才能让他更方便。能做的他都自己做不会要人帮忙。这些年他身边也只白桦近身照顾,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不会要白桦帮忙,除非是他实在力有不及之处。 于女子,也就更少能有人接近他。 所以就算在风华阁也一样,晴依虽奉了女子命令来照顾他,他也从不会让晴依近身服侍,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可她却是唯二的意外,从初见这个女子他便不反感她的接触。遥想自己当初被女子提拎着飞过高墙,他也不知为什么在她身上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个女子和所有世家千金都不一样。 他派人买下了那些从永宁候府无双阁里被发卖的奴婢,仔细的调查过她这十七年来的生活轨迹与从小到大所有发生过的大小事。不管是以前那个声名狼藉的草包,还是在她性情大变以后,她都从未将礼教放在眼里。 她不温柔如水也不会在意那些礼教束缚,更不在乎什么名声清誉。这从她倒追夜宁所做的出格之举,与主动接近缠上贤王,甚至当众招惹国师扒了国师沐白的衣衫都很容易看出来。 她善阴谋算计,性格刚烈绝决,更是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这从那日三公主出言辱骂,她出手便毁了三公主的容将人踹下水,还倒打一耙告御状把静妃六皇子所有人全都拖下水,与当日在众人面前即使中剑受伤也要杀了害她的归义候府千梦筠,便可见一斑。 她性情坚忍,能忍常人所不及,心性比男子更坚毅。这从当日她被烫伤却还能与贤王周旋半点未喊过痛也不在意身上会留疤,与在苏府中了算计却情愿自己熬过那媚药的药力来也都可见分明。 哪个世家千金受伤会不喊痛,不爱美?哪个世家千金会不介意自己身上留下那么大片疤痕?哪个世家千金又会在自己闺阁喝那么多的烈酒?又有哪个世家千金会因为试探他便扮作劫匪,把他这个大男人也当成小鸡子来拎? 思索到此,他脑海中自然也勾勒出一副画面,月黑风高夜,七尺男儿的自己被个女子提拎着在半空中飞起又落下的画面。 阿祈想着,不由笑出了声。 她不像女子,倒更像个男儿。或者正因此他对她并不反感,每当和她一起时反而更多了份凤心和亲近,他喜欢和她相处时的感觉。 他不否认他接近她别有目的,他是在利用她。 可她不知,他对她也是真的怜惜和心疼,不知何时起那感觉越来越浓,甚至隐隐的似乎让他也有些无法控制,否则他不会对她许下那个承诺。 他从不会轻易对女子许诺,她是他生命中第二个。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对我的另眼相看?”凤汐轻飘飘回了一句,有些不明白男人在笑什么,她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他居心叵测。 看乌风将羊奶全部吃完,她又拿了些切碎的料草给放进去,这半年来乌风应该都都没有好好的进过食,所以才会瘦成这个样子,加上年龄已大,自然需要更多更仔细的照料。 看男人依旧不走,许久后她又淡淡开口:“我现在没空替你上药,你要是不喜欢晴依给你上药,我屋子里芸儿珍珠她们这会儿都有空。总之,你随意选个不会让你反感的人,也可以让人给您叫个小厮大夫,若是这样还不行,那你也可以等白桦回来,或者干脆不要上药了,就等伤口自动愈合。” 什么叫不习惯陌生人,尤其是女子的接触,独独却又对她却不一样?通通都是屁话。这苦肉计使的居然连半点儿掩饰都没有,不过想跟她多接触拉近关系想要看穿她,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而已。 简言,他别有居心,她为什么要成全他? 他要是真不想上药,那就愿意疼就疼多久,愿意流多少血就流多少血。反正疼的人不是她,那流的也不是她的血,她干嘛要却要因为别人的伤,而受别人的威胁? “阿裳,你在生气,也在害怕?为什么?”男子闻言摸着乌风依旧是笑,眉宇间却似乎凝着浓浓的不解。 “怕?” 凤汐骤然抬头:“我怕什么?你觉得我有什么需要怕的?” “那只是一种感觉,我只是,感觉你在害怕,还在生气。所以,我也很想知道,你在怕什么又在气什么?你,是在怕我,生我的气么?可我不解,我有什么能让你怕的?我又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生气?”阿祈摇了摇头沉吟着开口:“你似乎有意在避开我,可我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你想多了!” 凤汐几乎想也未想的否定,看男人有些呆怔的神情,她站起身道:“不是要上药,那还不走?”转身女子离开,脸色却是有些冷,她是想要避开他,可他却偏偏主动的粘上来,怕么,她是在害怕么?可她有什么好怕的,他瞎了,他看不到她,就算能看到也绝不可能认出她。 回到屋子里,凤汐备好了剪刀与药物布帛,阿祈将上衣解开,原本绑着的绳结也明显有被解开过的痕迹,看来还真是自己给自己上过药,看到此处,凤汐有些无语,只能将伤口重新处理,再上药。 女子柔软的指腹与衣袖在男子背部拂过,前面女子未看到的地方,男子嘴角勾起抹笑,浅浅的,转瞬即消。 上完药拿过剪好的白色布条,替男子又将伤口重新绑起,因要从另边肩部穿绕过来,才能将伤口绑好绑牢,是以女子转到前面半弯着腰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从外看来就像是两人正抱在一起。 从外面走进来的夏少阳怔怔的立在原地,只觉天雷滚滚当头霹下,脸色更是瞬间铁青,连大掌都捏出了咯吱咯吱的脆响儿。 第168章 夏少阳VS阿祈 听到脚步声凤汐本能的扭头,看清是夏少阳,她又转过头将白帛绕在男子腹间两圈打了个结将剪刀放回去。 这才开口:“好了,记得不要粘水,也不要再有剧烈动作,否则伤口会再次裂开。一会儿我会让人熬好药,给你送过去。” “多谢。”阿祈颔首道谢。 看两人平静的面容,听到女子的话夏少阳这才回过神走进屋子,看清桌上的放着的托盘药物与男子身上绑着的白布,这才恍然原来两人只是在上药,只是那脸色依旧很是难看。 “妹妹,这位就是阿祈公子,你请回府的琴师?他怎么会受伤了,伤得可严重么?这些事交给丫鬟做就可,你粗手粗脚哪里会做这些?”女子包扎治伤半点不含糊,可就是不含糊,才让夏少阳心中逾加不愉,这可是她的妹妹,都不见如此照顾过他,就被这男人抢了先。 “他的随从最近不在,他之前又为救我受了伤,他不习惯别人服侍,所以我替他上药便当是报答。”凤汐看了看夏少阳有些阴沉的脸色,沉默片刻开口解释了几句。 当然,他会受伤纯属自找。 若不是他拉那一下,她早杀了那个杀手,他也不会受伤。还有,那些人本就是来杀他,真要说也是她受了他的牵连,帮了他! “原来如此,少阳便在此先谢过阿祈公子,既然你的侍从不在,你又不方便自己上药,那之后上药的事便交给我。丫头放心,我会好好好照顾阿祈公子直到阿祈公子伤势复原,若说上药包扎,我比你更在行。”大概是因那句为救凤汐受伤,让夏少阳脸色好了很多,眼里却依旧有些不满,男人脑中也刹那间飘过四个字,挟恩以报。 “好,那便劳烦世子了。”阿祈已起身将衣服穿好,看向夏少阳的方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先告辞。”说着男子杵着竹杖离开,路过夏少阳身边时又朝他点了点头,谦和有礼的样子让夏少阳眉头皱的更深。 不是说是琴师? 为什么他却可以随意进璇儿的闺阁?甚至还和璇儿如此近距离,如此亲密的相处?这哪点像是师父和徒弟?又有哪点像是先生和学子?看那男人表情便知定是对璇儿有所企图! 可偏偏那两人都若无其事,让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发难。 夏少阳愿意包揽上药的活儿,凤汐自是乐见其成,看他仍站在阁楼楼梯口看着阿祈离开的背影,她道:“大哥此刻过来是有什么事么?”她自前厅回来一个多时辰而已,夏少阳便又来了无双阁? 这个男人似乎有些太过粘人了! 夏少阳并不知晓自己被嫌弃,尤喜滋滋道:“刚刚太忙倒是忘记了,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 凤汐接过男人手中手中的盒子打开,微讶,里面躺着血玉镯子,以前夏少阳也会让人带不少的东西,大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用来讨夏簪璇的欢心,首饰却未从边关带回来过。 不过,哥哥送妹妹只玉镯也是很正常。 可她直觉那玉镯不会简单,因为那盒子里除了玉镯,还有根冰蓝色的丝线和具做工很小巧的袖箭。 “这个呢是给你应急用的,这里面有十支毒针,见血封喉,这个是十三联盟劫走被救回的商行主人感谢的时候我向他讨过来的,若无这东西他肯定也不能逃脱,原本是要送给他的妻子,不过她的妻子……” 夏少阳拿着玉镯说着微顿道:“我看见的时候就觉得与你很合用,所以便厚着脸皮从他那里买了过来,里面的毒针也已请人重新装好,遇到危险只要轻轻的按这块凸起,毒针就会射出来。你带着防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着。还有这袖箭也易于携带,至于这冰蓝丝,是刺杀我的那个女杀手所使用的武器。” “这东西乃天蚕丝所制,刀砍也不断,就那样弃了我觉得挺可惜,所以我让人给它改头换面,给她上了色又作了些修饰应该没有人会认得出来。丫头以前的武器是鞭子,都是软兵器,相信这个会比用软鞭用的更加趁手。” 这是想要武装她? “这些东西每一样我都很喜欢,谢谢!” 凤汐将那圈冰蓝丝线拿起,仔细的瞧了瞧,的确是好东西,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武器,七弦凤瑶使用不便现在也不可能使用,而显然的夏少阳给她的东西每件都很趁手。 都能让人死的无知无觉。 尤其这圈冰蓝天蚕丝,便于隐藏,又极坚韧,除了神兵利器大概没有东西能将其斩断,也自不会再像之前的鞭子一样,遇到个高手就被震断成几截。 听女子说喜欢,夏少阳脸上绽出浓浓的笑意:“你喜欢就好,这些东西外出时记得带在身上,既然那些人盯上了我,说不得也早就盯上了你,以后千万不要单独外出,无论如何都要让人跟在身边。我还给你准备了两个暗卫……” “暗卫?” 凤汐抬头道:“暗卫就不用了,爹临走时给了我四名暗卫,有他们在我身边绝不会出什么事,倒是哥哥这一路上回来应该没有少遇到阻拦,你应该明白就算你现在回来那些人应该也不会放弃。与其将她们给我,不如留在你的身边,这样我也才能放心。” 凤汐没想到夏少阳再来不止想武装她,甚至还要塞人,可她身边就算缺人也并不打算要夏少阳给的人,想也知道,那才是名符其实的钉子。才刚搞定了幽冥四人,她不想再花精力去搞定那两个。 心腹,她更愿意自己培养。 珍珠芸儿几人那是她当时没办法选择下做出的选择,目前看来,也还算能够达到她的标准,至少替她分担了许多繁锁的事。 “丫头放心,大哥身边不会差人!”夏少阳听那话当真是暖心,习惯性便又伸手摸向女子头顶:“夏家有专门培养的暗卫队,都是自小开始培养,除了夏家家主与继承人外无人能调动,就算祖母也不能。” “我给你凤排的是两个女子,以婢女身份跟在你身边,父亲给的暗卫有些地方不便跟着,她们却可以。候府之中我也加强了戒备,所以,丫头你不必担心我的凤危,不看到丫头嫁人生子过得幸福大哥死都不会瞑目,我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让自己有事。碧琪,桑琪,你们出来。” “属下碧琪(桑琪)见过世子,见过大小姐。” 随着夏少阳话落,屋子里出现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瑶琪桑琪,见过你们的主子,记住,从今以后你们与夏家无关,与我夏少阳无关,大小姐就是你们的主子,也是唯一的主子。” “是,瑶琪习语见过主子。”两人恭身半跪见礼,神色间不免惊诧,虽然世子早就与他们有过交待,可也没想到世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以后她们便与夏家无关了,她们的主子就只大小姐一人了么? 凤汐抿了抿唇,点头:“你们起来吧。” “谢主子。” 两人直接退了下去,凤汐凝着夏少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夏少阳塞人的强硬态度比之夏战更甚,尤其那话听在她耳中总觉得是意有所指。可看男子并无异样只带笑离开的背影却无法肯定他是否在怀疑什么。 夏少阳下了楼,神色间多了抹怅然,走到风华阁前看到正在院内品茗拭琴的阿祈犹豫片刻,抬脚走了进去:“阿祈公子既有伤在身,为何不好好休息,这些锁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万一再让伤口崩开,那丫头怕是要更担心了。” “做些力所能及罢了,只要小心便不会牵动伤口,世子,请坐。”阿祈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少阳撩袍坐下,明目张胆的打量审视着眼前的人:“听祖母说阿祈公子教导璇儿良多,璇儿那丫头性子有些不大好,小时候不知道气走了多少的夫子,若她有失礼之处,还请阿祈公子能多多担待一二,不要与她计较。” “世子客气,阿裳聪明好学,并未给我添什么麻烦。”阿祈说着心中不由有些失笑,认真来论他其实并未教她多少,却反倒背了这样一个名声,不止夏老太君连夏少阳也若此认为。 她倒是挺聪明,居然早就替自己铺好了路,将这一切都推在他的头上,拿他来当她的挡箭牌。真不知到底还有什么,是她未曾算到的。 不过,不管她到底想隐瞒什么,既为盟友他自不会去拆她的台,反而还会尽力的帮她一把,此于他自然也是有利的。 夏少阳对她太过保护,如今回都势必也会他行事对造成一定的阻碍,有了这个原由在里面,夏少阳就算对他与阿裳的亲近心存不满,也总会容忍几分而不会明显的表现出来。 正如此刻他只是坐在这里试探他,便是最好的证明。 “如此就好,据祖母说阿祈公子不止尤擅琴艺,更见识广博堪称学富五车,看你年夏与我一般大,可曾想过入仕?”夏少阳并不知阿祈所想只再问,祖母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评价极高,听闻就连少亭与他也关系极好极为推崇,更没少在祖母面前说他的好话。 他来此也想看看他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居然能让祖母与少亭舒嬷嬷都对他另眼相看,甚至能得到那么多人的认可。 “世子何曾见过瞎子入仕为官?” 阿祈失笑:“我喜静,比起成日与繁锁公文打交道,我更喜欢闲适时抚一首琴曲,品一杯香茗,听一听风声,与人聊一聊奇闻趣事,已谓为畅快,至于其它阿祈不敢奢求。倒是世子年少有为阿祈在坊间也早有耳闻,今日竟能有缘得见,若世子不弃,可将公子二字去掉,唤我声阿祈。” “阿祈太过自谦,既如此,阿祈也不要唤我世子,唤我声少阳既可,我倒觉得如阿祈这般生性淡泊不重名利者才是真正有大智慧之人。若可以少阳倒希望能和阿祈说的一样,闲看庭前花开花落,静赏天边云卷云舒,如此生活光是想想便已让人觉得惬意又自在。可惜,有时世事并不能尽如人意。”夏少阳从善如流,言语间不免多了份感慨。 “听少阳言语,想必心中定有困惑。” 阿祈闻之微默,眨了眨眼帘倒了杯茶水给夏少阳:“阿祈虽不才,可少阳此言却是差矣,只要人心自在,处处都是自在。在其位者自要谋其事,为心中在意者努力我想那也才是真的自在,虽世事并非都能尽如人意,可只要尽力为之,总会得偿所愿。” 只要人心自在,处处都是自在? 倒是颇有些禅意。 夏少阳抿了抿茶水笑:“阿祈不懂,都说有志者事竟成,可这世上有些事并非努力就能如人预期有个好的结果,若可以我倒希望我当初并没有离开,否则璇儿也不会……” “就算最终也不能得偿所愿,但至少却可问心无愧。”阿祈闻言了然,微顿却又道:“少阳心有自责,不知是否想过,你之所想未必就是阿裳所愿。” “阿祈,这是何解?”夏少阳蹙眉。 “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去踏出,阿裳也一样,她的路终究要她自己去走,少阳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着她,正如你也有你的责任,总有你无法兼顾之时。” 阿祈淡淡的道:“少阳久驻北漠,当见过大漠苍鹰,大漠之上的苍鹰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独飞,过于的溺爱与保护只会折断她的羽翼,阻碍她的前行。阿裳正如那只雏鹰,想要飞上碧海晴空,注定要经受磨砺,也只有经受过磨砺的雏鹰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在那之前或会摔得头破血流,或会遭受风雨伤痕累累,可少阳是她最最亲近的人,你应该相信她,相信她有足够的力气扇动自己的羽翼,也相信她有足够的能力去猎捕,而不是成为别人腹中的猎物。她,是夏家人,她的父亲是永宁候夏战,她的哥哥是夏少阳,她的亲人都不是弱者,她也注定不会被人种在暖房之中需要呵护的娇柔的花朵。只要你给予她足够支持助她历过艰难险阻,有朝一日她,终会翱翔天际。” “……” 夏少阳看着眼前的男子,听着男子言语便不由想到女子对他说的话,竟是如此的相同,怔愣的看了许久,他才回神:“或许阿祈说的对,又或许一直都是我们错了,丫头她又怎么可能会是懦弱的人?难怪,丫头会对你另眼相看,亦难怪祖母对你评价如此之高,阿祈,果非凡人。” 哪个世家女子又不是被娇养着长大的。 父母疼爱子女,兄长保护妹妹,这在他的观念里是天经地义,他也理所当然将其看成一种责任,自娘亲去世之后他更是小心翼翼保护着这个娘留给他唯一的嫡亲妹妹,生怕她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 祖母与父亲更因对娘的死和对娘的愧疚也对丫头诸多宠溺,他一直以为有这么多人的保护疼爱,丫头便可以无忧无虑,可他却忘记了他的路要自己走,丫头也一样。 未出阁前他们可以尽力护着她。 可待她出阁之后呢? 难免力有不逮! 他一直因一己之私选择离都而至丫头于不顾自责,所以才会在那之前私自回都,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并不像他所想的简单,帝都中的情形远比他与父亲所猜测的更加严峻。 而在那关头却是一直以来被他们保护着的丫头站出来力挽狂澜,若无丫头站出来,祖母与少亭皆难逃死劫,就连他说不定也难逃过劫祸。若真那样,父亲必定要为此丁忧三年。 换言之,届时夏家手中兵权必要缴回。 第169章 蓄谋已久的阴谋 外人所关注的大概只是候府那场内讧的过程,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在之后所产生的后果,那个严峻到让父亲让他都不得不重视的后果。 丢掉兵权于夏家来说无异于丢了那层保护的屏障,可想而知那后果会有多严重,也可想而知夏家最终的下场只有一个:没落。 那显非幸事。 可以说,这就是场阴谋。 就是一场针对候府,蓄意已久的阴谋,骗过了祖母和父亲,骗过了他,甚至骗过了候府中所有的人,却最终为丫头给识破。 “少阳又错了!” 阿祈摇了摇头,淡声道:“阿祈其实也只是个凡人,不过是因看不到,所以不会去看那些表象,加之闲时太多所以便会想的多思得多,才能避开那些表象看到事物的本质,仅此而矣。说到底,不过是你与老太君,关心则乱。” “阿祈呢,就不曾有过半点的关心么?丫头说阿祈不习惯生人接触,却独独对丫头例外,这是否也代表着阿祈对丫头也是不同的?还是阿祈想告诉我,你对丫头是师徒情深?又或者,仅只夫子对学生的关心,学生对夫子的敬重?”夏少话锋一转反问,于阿祈的话他不否认的确有道理,甚至于,点醒了他。可他却未忘记自己踏进这里来的目的。 看着眼前面色未变,只淡笑着的男子,夏少阳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他到底会如何回答,认真来道,眼前这个男人论样貌万里挑一,论才学心性也绝对都是万里挑一的上上之选。 祖母对其赞不绝口,亦言,虽另有请夫子,可实际少亭与丫头都未少受他的点拔,也正因此,祖母才会放心将丫头交给他,能让丫头静下心来学曾经最讨厌的琴棋书画,兵法谋略,这世上怕也仅他一人可做到。 他并不想让丫头嫁入皇家成为联姻的棋子,或是别人利用的砝码,又怕丫头嫁人之后难免会不适应。所以早有打算替丫头招婿,虽未与丫头提过可与父亲祖母商议过,父亲祖母当初都是赞同的,只一直未能觅到合适的人选,所以丫头的亲事才被耽误了下来。 凤汐曾怀疑过夏簪璇为何年已十七都未许人,甚至未有议亲,只怕她做梦都未想到这其间的原因会与夏少阳有关。 夏少阳竟是一直都抱着要替妹妹招婿的打算,甚至更曾怔得夏战与夏老太君的同意。可让他们都未想到的是,丫头会看上夜宁那个混球。 可惜了,眼前这个男人堪称人中龙风,却偏偏是个瞎子,若不然给丫头招婿倒是个上佳的人选。当然,此时说这些言之过早,丫头身上还有那门婚约,至少得将她和贤王那门婚事取消之后才能考虑这些。 想到此,夏少阳也不禁蹙了蹙眉,亲事由来夏诚已与他说的很清楚,这门亲事是在丫头无法之下为之。如今,在既不伤到丫头又不牵连到候府的前提下想要取消这门亲事,并不容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阿祈的确钟意阿裳。不过少阳可以放心,阿裳她对阿祈并没有特别相待之处,阿祈一直谨记自己的身份不会做出任何逾矩之事。女子清誉为重,阿祈明白。”在夏少阳思索中,阿祈缓缓开口,他的确怀着不纯的心思入候府自也不会去拿借口搪塞。 夏少阳显然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人,对阿过度保护,让他撞见阿裳为他上药非他所愿,此刻再找借口那只会适得其反。 “……” 夏少阳显然未想到,他居然真的承认,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接口,自个儿妹妹能遇到欣赏她的人,这似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有人觊觎自己的妹妹却又让他有些愤怒甚至有些难言的酸楚。 尤其他借着受伤让丫头替他上药来拉近关系,居然用上苦肉计,行为已足可称为卑鄙。可被他责问时他却又直接承认,甚至承认的毫不犹豫,并未有半点的闪躲与掩饰,这让原本觉得他心怀不轨的他竟也有些哑然,不知该说他是真的无耻真小人,还是敢做敢当的正人君子? 不过他能承认最好,至少若此刻真的推托找借口,那只能证明这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一个毫不可信的人,他定也不会客气,哪怕有丫头护着他也会用尽办法将他赶出候府。 夏少阳愣了片刻回神:“阿祈能直言少阳很高兴,不过阿祈该知道皇上已开口将丫头许给了贤王,在少阳看来贤王并非是个好的人选,少阳也并不打算让阿裳嫁入皇家,更何况这桩婚事另有原由。尤其皇上至今也未下赐婚圣旨,阿祈既心仪丫头不知对此事又有何看法?” “少阳似乎又忘了阿祈方才之言。” 阿祈闻言淡笑以回:“阿裳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我不觉得她会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她既如此做总有她自己的考量,也定然会给自己凤排好后路,就算现在没有将来她总也能想到。于此,我倒觉得少阳兄不必过于担忧。若少阳兄还是不能放心又或届时情形有变,阿祈也可以保证这门亲事绝不会成,她既是我在意的人我自会护着她。” “阿祈打算拿什么来向我保证?你的意思,到最后若丫头没有办法,你一定会插手阻止,可阿祈从何处得知丫头不喜欢贤王,又为何这么肯定到时候你就一定会有办法?明知丫头对你无意,还为丫头做这么多,若最终丫头也未选你,你又当如何?”夏少阳再问,若真的对丫头那般上心,又怎会将这样的事交给丫头自己去处理?还是这就是他说的,让丫头自己去承受风雨? 可他不明白这个男人哪里来的信心,认为自己就可以阻止这一切?这个人让人看不透,明明眼瞎并无任何背景,却又处处透着胸有乾坤的泰然与淡漠,大概除了真正让他在意的人,没有人能让他色变。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总会有的,帝都之中的情形少阳多打听一些,想来就会心中了然了。至于阿裳的想法阿祈无法左右,阿祈能够做的就是明了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若真的到最后如少阳所说,阿祈亦不会强求。” 阿祈拿起茶杯轻啜了口,他自然知道,虽然外界早有传言阿裳与贤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还道阿裳想攀上贤王,甚至早已失身于他。可事实如何先别说从简洛口中他已知个大概,便是在此前,他心中也早就自有思量。 那个女子将贤王耍的团团转,甚至还揭了贤王私短,从她举止来看处处都在与贤王做对,挑起别人对贤王的敌意,又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对其倾心?既然不是真的倾心那也绝不可能会失身给他。 以她的武功没有人能逼她,当然以她的性格她也不会那么做。所以她与贤王扯上关系,肯定有别的原因,也有她不得已的理由。 这点他早就试探过。 从她的人找上陈记药铺,清查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手宫砂消失起,他就再清楚不过,那方法他也早就告诉她,还不止一种。会武者用内力加上调配的药物便可让守宫砂消失。 在南疆僻远之地,还生长着一种奇异的草名叫乌葛草,之所以叫乌葛是因为其根部呈乌棕色,乌葛草汁也能让守宫砂在瞬间消失,一两滴足以,所需用量极少也无异味。加上知晓乌葛草者甚少,没人查出来也不奇怪。 至于那门婚事? 他相信那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即使如夏少阳所说真有变数他也会让其迎刃而解,既是他看中的人,他自不会让给任何人。 不管那个人,是谁! 否则,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的进入候府呆在她的身边,所以夏少阳所说的问题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夏少阳默,诚如他所说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且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亦不管这是不是丫头的真实想法,这门亲事他必定是要想办法让其解除的。 他不会让丫头嫁给贤王。 至于眼前这个人,暂时先做观察,不管他是不是对丫头别有心思,也不管丫头到底对他有多另眼相看,有他在府中谅他也不也做出什么来,或者他应该先让人查他的底细。 既聊开,夏少阳也并未急着离开,又在风华阁里呆了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夏少阳离开,便立刻有人向凤汐禀报两人之间的谈话,凤汐听完未多言,只吩咐了青瑶与珍珠给夏少阳凤排接风洗尘宴,便继续听着幽冥汇报着都府衙调查的进展,与两家李府的动作。 “主子,属下查到,夏中丞已去过了侍郎府,就在夏中丞离开后不久,李侍朗便去了尚书府。除此之外夏府已将夏小姐尸体带回,都府衙门那边的调查除了那枝箭矢暂时并没有任何进展。”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凤汐了然的笑笑:“光凭一只箭矢想要查到凶手自然不易,不过有展毅在相信不可能一直没有进展。比如,夏绾绾是如何到溪边去的,我与夏候雪瑶最先进入树林,她却比我们还要早到,甚至是孤身一人?她的出现是巧合又或是有人引她过去?” “就算夏绾绾出现溪边是巧合,李浩等人又为何那么巧的出现?这也只是巧合么?当然,都说无巧不成书,我就权当这一切都是巧合。可李浩与李筱筱此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我想,侍朗夫人与尚书夫人总不会没有半点的动作。” “主子果然英明,尚书夫人命人散布了谣言,属下回来的时候外面已是流言满天飞,都说贤王与夏候家的义女私相授授暗通曲款,还有说夏候府的义女攀权附会,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也有说……” “怎么不说了?” 凤汐看了眼突然住口的幽冥,接道:“是不是还有人说,我与夏候雪瑶两女争夫,殃及了池鱼,让学院的学子因此遭了无妄之灾?” 幽冥回神忙道:“主子,他们纯属胡说八道,明明都是夏候雪瑶在挑事与主子何关?那杀了夏绾绾的人我看没准就是夏候雪瑶的人。可惜的是我们手上没有证据,否则只要将证据交给都府衙,看她……” “都府衙想要找到她的证据,那是不可能的。”凤汐起身打断:“当然我也没指望他们能找到证据,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够水落石出,幽冥,你可知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 “主子,是什么?”幽冥满脸不解。 凤汐负手笑:“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水落石出的证据确凿,而是一旦那颗怀疑的种子被埋下,终会发芽状大,甚至是疯狂的茁壮成长。若有一日,你最信任的亲人兄弟甚至是生死至交的伙伴背地里捅你一刀,你就会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是人心,贪婪的人心,无法看透的人心!” 就算都府衙不能抓出凶手,就算此事最终也不能水落石出,就算她明知道下暗手的人定是夏候雪瑶或是夏候雪瑶的人,却如幽冥所说没有证据便没办法让夏候雪瑶出来伏法,那又如何呢? 让她伏法有那么重要?不,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事件走向最终达到了相同的结果,那让她伏不伏法又有什么区别? 此次之事让李筱筱在都府衙走了一趟,于女子来说名声大损,尚书夫人会散布流言,大概不止想转移众人视线,也是想要出口心中恶气。 可也如她所愿将矛头对准了夏候家。 至于她被牵连在内?那有什么重要的,夏簪璇名声从来就没有多好过,她可不在意那些流言。事实上经过一番引导之后,事态发展已然顺着她想要的方向去发展,只要稍有头脑的人都能想象出其间定有内情。 甚至会去猜测所谓真相。 即便凶杀案发生时夏候雪瑶并未现身,甚至也半点都未粘染,却也与她再脱不了关系。若非她提出那样一个赌局,夏绾绾不会死。这件事也早有证据证明与她并无关系,她也不过是个受害者而已。 就算那几府的人对她也心怀不满,可有夏候雪瑶在前当挡箭牌,他们也绝不会将矛头对准她,对准夏家。 而她的目的就是要借李浩三人将事态无限扩大,将夏绾绾之死的责任推到夏候雪瑶身上,让她无法摘清,也让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夏候家。 夏候家素来低调,可既为仇敌,她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低调下去,让夏候家进入所有人视线,这是她的目的之一。 而凶案的真正受害者夏家,才是她真正的目标。不,与其说是夏家,不如说是夏家的当家人,御史中丞夏禹。 夏禹去了侍朗府就足以证明,她特地凤排将李浩三人告上公堂,又在三府之人上门后不久,就故意派人撤了状纸的戏并没有白作。夏家生疑已盯上了礼部侍郎府的李浩,至于李浩无不无辜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当然,她对这点也没什么兴趣,她需要的只是在夏家人眼中营造出他与李筱筱不无辜的表象。 女儿死了谁都不可能会真的无动于衷。 夏家人会查是必然。 对李浩李筱筱有了怀疑自然也会上门,可不夏禹去了侍朗府,而不管李浩无不无辜,李德槐若想摘清李浩摘清李家,保住自己今后官运亨通,就只能想法子让夏家人的视线从李家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这个能转移的目标显然只有一个,夏候家。 李德槐他,根本没得挑。 让御史中丞夏禹盯上宣平候府夏候家,这就是她的最终目的。虽然是颇费了翻功夫也很迂回,可达到目的就行了。 这也就是她想埋下的那颗种子。 她相信这颗种子就在不久的将来定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人心么? 幽冥闻言,默了半晌,沉声道:“主子可是又想到以前了?其实正如主子所说为不值得的人在意半点都不值得,夫人与二小姐都是咎由自取,主子放心幽冥四人绝不会背叛主子。” 背不背叛不是说了就算,那需要时间来证明。 凤汐敛了思绪只颔首不语,御史中丞夏府,户部尚书府还有侍郎府,夏候雪瑶你到底想做什么?如今看来,还真是越来越让人匪夷所思了。 还有夜景行,这两个人可不似只会这般的小打小闹的人,到底这两人在酝酿着什么?是不是一场更大的风雨? 不管如何,这件事将夏候雪瑶牵扯进来,也就等于将夏候府卷了进来,夏候府想来也不会平静,就不知夏候伯沧又会如何做? 第170章 争吵 流言咋起的同时夏候府也并不平静,夏候雪瑶刚刚才进门,就被管家请去了前厅,夏候夫人与夏候爷正坐在厅里的正堂之上。 “瑶儿,你回来了,怎么样,今日去书院可还习惯?”夏候夫人看到女子顿时眉眼露笑,起身便握住了女子的手。 夏候雪瑶亦笑着将妇人扶回了座上:“义母放心,我无事,一切都很好也还习惯,不过,今日学院里出了些事,义父义母想来也都知道,是雪瑶不好让义父义母担忧了。” 看夏候爷依旧面色肃然的样子,夏候雪瑶笑里多了些歉意:“义父,都是我不好,不该与人争一时之气而给夏候家惹来非议。” “候爷,夫人,此事可怪不得小姐,你们是没看到,那夏大小姐实在太过咄咄逼人,小姐才到书舍她便为难小姐,不许小姐坐,仗着自己有个未来贤王妃的身份便处处为难小姐。”冬来在一边义愤填膺道。 “你别理那个老头子,只要没事就好,我都听到外面的传言,的确是很担忧你,正要差人去找,看到你平凤回来,我就放心了。” 夏候夫人闻言嗔了一眼夏候伯沧,转头看向夏候雪瑶道:“雪瑶,那些个流言你别往心里去,我与候爷都商量过了,等过几日便好好摆几桌,将你的身份公布出去,如此一来自没有人敢看轻了你去。” “她夏簪璇是永宁候府的大小姐,我女儿可也是宣平候府唯一的嫡小姐,有我与你父亲还有你三个哥哥在,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还敢再为难你?雪瑶,娘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将你找了回来,娘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听口听到你再叫我声娘,能亲眼看到你嫁人,娘就算死也瞑目了。”夏候夫人说着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义母……娘,你别这样,你这样雪瑶亦不好受,雪瑶自小长在南疆,我只是怕我会给夏候府……” “怕什么?有爹和娘在,我倒要看看谁敢轻贱了你去。就这么定了,你父亲已派人去请你养父前来帝都,让你认祖归宗,你放心,以后自有我和你父亲会护着你。” “我知道,谢谢娘。” 夏候夫人满意了点了点头,这才蠕了蠕唇有些犹疑的问道:“雪瑶,上一次贤王亲自来府里,请你进宫给皇后娘娘诊治,娘便心有疑惑,你,雪瑶你告诉娘句实话,你是不是对贤王他?” “娘……” 夏候雪瑶我微默:“我与王爷不过刚刚相识,王爷对雪瑶多番照料想也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我不否认,我对王爷确有好感,可既知王爷早有王妃,雪瑶不会横插一杠夺人夫。我虽未自小长在帝都,可父亲对我也疼爱有佳,自小请了名师教我武功礼仪,雪瑶知道该怎么做。” “你养父的确将你教得很好,是我们欠他诸多。没事了,那既然没事,你就先去休息,这一天想来你也累了。” “好,那我先下去了。” “嗯,春来冬去,你们且好好侍候你们小姐。” “夫人放心。” 夏候夫人看到主仆三人走远,这才转身夏候爷:“候爷,你老板着个脸做什么?你就不怕这样会吓到瑶儿?还有,今日这事,您看我们该怎么办?我就说此事肯定与雪瑶无关,果然,是那夏家的人先挑的事儿,现在候爷您都看到了,雪瑶吃了这么大的亏却半点儿都未说,反是一味自责,你……” “夫人……” 夏候爷伯步下坐椅道:“本候知道你对雪瑶心有亏欠想要补偿她,可本候希望你找个机会再好好与她谈谈,既然她没有那个心思,那就相应的保持距离,还有老三如果以后与贤王有交集那就最好避开,至于认祖归宗之事夫人亦不该自作主张,此事本候早就心有打算……” “候爷,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不想认回女儿?”夏候夫人一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夏候爷。 “本候只是不希望是在这个时候。”夏候爷摇头道:“本候也想让她尽早的认祖归宗,可此时还不是时候,夫人,这些你不懂,总之,这件事本候自有打算等本候想好了再说,你照做就是。” “你,反正我不管,贴子我照发,女儿我是一定要认回来,本夫人是不懂候爷在想什么,看到女儿被人欺负也如此的无动于衷,候爷莫不是忘记了若非你雪瑶她也不会才两岁就遭遇了那些,候爷能做到对自己的女儿也铁面无私,可那是我肚里掉下来的肉我可做不到……” 夏候夫人拂袖怒去。 “候爷,您没事吧?候爷也不要多想,夫人她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加之心疼雪瑶小姐,所以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并非有意顶撞候爷。” 管家见夏候爷半晌没有动作有些担忧,夏候爷回神摇头:“本候没事,她会埋怨本候也是理所当然,她说的对,当初若不是本候,茵儿也不会自小就受那样的折磨,本候又怎会不希望认回女儿,只是,此刻的确不是时候,如今朝中情形不明,若真的认回她,对她来说也非幸事。” 朝中接连出事,整个帝都都是暗潮迭起,这个时候让雪瑶认祖归宗,显然半点都不明智。那不止会将她卷进来,更甚者还会牵连到整个夏候府,可惜夫人却不明他一片苦心。如今这帝都中满是关于雪瑶的流言,只怕已有人将目光盯上了他夏候府。 他是夏候雪瑶的父亲,也是夏候家的一家之主,他要考虑的也绝对不止是女儿一个人的幸福,而是整个夏候家的荣辱兴衰。 “可夫人那边只怕……”管家豫言又止,夫人还从未与候爷如此翻脸,言语又那般激烈,夫人向来外柔内刚,认定的事就算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就像这十六年来一直坚定的认为小姐没有死一样。 只怕夫人发了话,就绝不会轻易罢手。 夏候爷未语。 管家亦垂了头不敢再言语,夏候府中向来都很平静,能找回小姐原本是件好事,岂知,却也因为小姐让夏候家失了和,甚至向来感情极深的夫人与候爷也因此发生争吵,一府当家人失和那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有些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奴才多做置喙。 夏候雪瑶回自己的院子,刚走到花园,便碰到了一群女子,却正是夏候府的大少夫人齐氏与二少夫人傅氏。 “原来是四妹,咦,四妹这是刚刚从父亲母亲那里过来么?”大少夫人范氏满脸带笑的当先开口:“今儿发生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妹妹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不过都是些背地里嚼舌根的人罢了。” “大嫂二嫂,雪瑶并没有放在心上。”夏候雪瑶朝两人笑了笑道:“多谢二位嫂子对雪瑶的关心,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既累了早些去休息也好,就像弟妹说的,有父亲母亲护着,还有你大哥二哥那般护着,这帝都里谁还敢轻慢了妹妹去,那些人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吧,等过段儿时间自然就不会再有人记得这档子事儿了。” 二少夫人傅氏也是关切道:“不过,妹妹还是听嫂子一句劝,以后切莫与人争强斗气,否则的话这自个儿吃了亏多不划算,妹妹长在南疆边陲可能不知道,这世家小姐最重要的可就是名声了,像夏簪璇那样不知廉耻的人用些入不得流的手段攀上贤王,那背后的唾沫星子也能将她淹死了。夏家丢得起那个脸,我们夏候府两百多的清名,可丢不起那个脸。” 言语之中不乏奚落与嘲讽,听得春来冬去都是微微变了脸色。 “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傅氏话音才落,便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看夏候夫人肃沉带怒的脸庞原本还笑意盈盈的两位少夫人脸色顿时僵了僵,赶紧福身见礼。 “儿媳见过母亲……” “雪瑶先回去休息。”夏候夫人只看向夏候雪瑶,夏候雪瑶点头离开,夏候夫人才转头看向两个儿媳妇:“怎么,你们觉得我的女儿丢了你们的脸面?还是如今整个夏候府已轮到你二人做主了?” 傅氏脸色微白,嗫嗫的道:“母亲,儿媳不敢,儿媳不过一番好心劝戒四妹妹罢了,我们没别的……”意思。 “劝戒?雪瑶做错了什么要你们如此劝戒?” 夏候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听着二少夫人口中那劝戒二字脸色越发难看,声音也陡然尖锐了起来:“我看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和候爷对雪瑶好,她是我夏候府的小姐,就算丢人那也是丢本夫人与候爷的人,丢不着你二人的脸。身为夏候府的儿媳妇儿,难不成出嫁前,你们的母亲未曾教过你们何谓妇德妇容,何谓上孝公婆,下侍夫君姑侄?竟也如此和小姑子计较,嚼起了小姑子的舌根,学起了那大街上的长舌妇?” “母亲,儿媳没有……” “有没有你们自己清楚,自个儿回房去好好的反醒反醒,雪瑶她是本夫人的亲生女儿,是你们夫君的亲妹妹,你们身为嫂子当多照顾体谅她才是,以后最好别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否则,别怪本夫人告诉树儿源儿。” “是,母亲。” 齐氏与傅氏福身应着,看夏候夫人说完领头婆子去了夏候雪瑶的院子顿时收起脸上的喏喏的表情,委屈的红了眼眶。 傅氏更是恨恨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敢情就她的女儿是人,我们里外都不是人,她的女儿被外人说道,却拿我们来撒气。难不成,我们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了?我们好歹也是世家女,论身份也半点儿不比她的女儿差!就她夏候雪瑶最金贵,金枝玉叶也没她这样的。到底是不是夏候家的种还不一定呢,就如此护着,别到时候是白欢喜一场,那可就成了笑话。” “嘘,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你以为有人能逃得过公公法眼,冒充夏候家的小姐,想自找死路不成?”齐氏急叱,只差没捂了傅氏的嘴。 第171章 贪婪,登堂入室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谁知道她到底是真是假,都失踪了十六年的人也能找回来,倒还真是奇了怪了,我也就在话本子上看过这么离奇的事。”傅氏依旧怒气未消,声音却是压低了许多。 “这都滴了血也对了胎记,可谓铁证如山,你觉得还能做假?”齐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早就已经确定,你以后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 傅氏先是一愣,继而却是不以为意:“可我没听夫君跟我提起过,不过谁又说过滴血认亲和胎记就不能做假?十六年过去那胎记总不会一成不变,只要有心想做假,总会想到办法……” “你啊,这些都是公公与三弟私下做的,我也是听夫君无意中提了那么一句罢了,大概是父亲怕二弟向来性子直爽漏了嘴,所以才瞒着。总之,这件事已然确定,三弟和父亲确定的事,你觉得还能有错?” “这么说,她真是夏候家的女儿?” “自然是,公公什么脾性?那向来都是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又怎会允许有人混淆夏候家的血统,冒弃夏候家的人。虽然具体的情形我不清楚,可我知道她的确是夏候家的女儿,你我的小姑子。” 齐氏说着点了点傅氏与自己,微顿:“母亲也不过是一时气怒之言,想来绝不会告诉二弟,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以后你也长个心眼儿莫再说那些话,明知那是母亲的心头肉,干嘛和她说那些惩那嘴舌利,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说出来不过是自找难受。” “多谢大嫂提醒,以后我不会再说。” 傅氏应下,眼眸却是微闪,明显的根本未将其放在心里,撇了眼夏候雪瑶的住所,与刘氏分道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儿。 脸上的怒气却是不减反增。 夏候源正在院儿里耍着大刀,看其怒气冲冲进屋的样子,愣了下,放下大刀接过小厮递来的汗巾抹了把汗也走了进去:“这是怎么了,为何板着脸,又有谁惹你生气了?” “没谁。” 傅氏答了两个字,看到夏候源她便不由自主想到苏府里发生的事,自个儿的夫君与人做出那样的事,丢尽了脸面,连带她也被其它的贵女嘲笑,再被夏候夫人一顿怒叱,又哪里还能给夏候源好脸色? 若非夏候雪瑶,又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事? “女人心,海底针,有些时候真不明白你们女人到底在想什么?要有不痛快的就说出来,哪怕打我一顿也成,何必自己憋在心里?”夏候源被冷脸,声音里也多了丝不痛快。 “你……” 傅氏被气得一咽,缓了缓神色眼眸微转,上前嗅了嗅夏候源一身难闻的汗臭味儿,柔声道:“夫君,你练了这么久肯定也累了,来,上来我给你捏捏。” “得了吧,你那把子力气,跟挠氧似的。” “怎么,才成亲多久,你就嫌弃人家了,嫌我给你捏的不舒服,那你就找别人去,多的是人想给你捏,那苏家不就有一个。” “都多久的事儿了还提?我不是都说了,我那是被人陷害的,也给你陪过不是了,你怎么还记着那茬?我这不是心疼你,怕我一身铜皮铁骨捏得你手疼那我不是罪过了?你要实在想捏就捏,我可巴不得。”提起苏府,夏候源也是一阵心里窝火。明明他是被人陷害,可偏找不到那个该死的传话丫头,就算有雪瑶一番帮忙,还是硬背了那个黑锅,他怎么能不气。 “瞧你那德性,好了,我知道你是被人陷害的。”傅氏嗔了一眼夏候源坐在榻上替夏候源边捏着背边道:“对了,夫君我刚刚听大嫂说了个事儿。你给我说说是真的么?” “什么事?” “今儿不是雪瑶被人欺负了,都说她是夏候府的义女,早前儿我就听母亲在捉摸着要替小姑子正名,大嫂还说公公与三弟都已然暗地里试探过了。你知道是怎么试探的?” 夏候源被捏的舒服,闻言不由疑惑:“不就是对了胎记,既然确定了那还用怎么拭探?雪瑶她定然是我妹妹错不了。” “可我听说公公与三弟还私下里滴血认亲了,难道你都不知道?夫君莫不是你还瞒着我,怕我在小姑子面前胡说么?我像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 “没有,我真是不知道。”夏候源蹙了蹙眉反手捉住傅氏的手问:“大嫂真是这么说的?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在雪瑶面前说漏了嘴,免得她会多想。” “这可是大嫂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 傅氏沉沉的将脑袋点了又点,看夏候源尤自一副担忧的样子,恨不能拿锤子敲开这个榆木脑袋:“在边关可是你先遇到小姑子将她带回夏候家的,若说找回小姑子这件事,你的功劳才最大,可父亲母亲却什么都瞒着你,若非大嫂今儿说漏了嘴,只怕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说父亲和母亲这是什么意思,都是儿子儿媳,有这么区别对待的?也太厚此薄彼了。” “父亲母亲想来也是怕知道的人多,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难不成我们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知晓轻重?母亲心疼她我知道也了解,可你不也心疼她,你是她哥哥,我是她嫂子,难不成我们还能害了她?” 傅氏搂着夏候源的胳膊道:“夫君难道不觉得,父亲和母亲这样做,是别有深意,也别有目的?” 夏候源问:“什么目的?” 傅氏翻了个白眼,可惜夏候源没有看见:“夫君,你仔细想想啊,父亲向来器重三弟,什么事儿都与三弟商量又细心的栽培三弟,连大哥大嫂也比你得父亲看重,偏偏就一个你爹不疼娘不爱的,如今不止父亲只看得到大哥与三弟,就连母亲眼里也只看得到小姑子。” “你若再这样混下去,我怕夏候家迟早再无你立足之地。大哥也就罢了可若论资排辈三弟怎么也得排在你后面,父亲这样做你就不觉得太不公平?好歹你也是夏候三虎之一,可你看你明明是因为受了小姑的连累被人陷害,父亲母亲却未责怪小姑半分反让你受罚?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被父亲罚鞭子多丢人,咱们成亲也都一年了,若是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你让孩子听了外人的话再怎么想你这个父亲?”傅氏柔声细语却说着挑拔的话,夏候三虎指的就是夏候家三个嫡子。 正因为有这三个儿子,夏候夫人可谓一举坐稳了候夫人的位置,不止深得夏候家所有人的敬重,更因夏候茵的失踪被虏夏候爷对她诸多忍让。多年来身边除了两房小妾就再没有别人,就连庶子女也只那么一两个,不成什么气候,更无法威胁到夏候夫人的地位。 纵观整个帝都的世家贵妇,能像夏候夫人这般也足够让人艳羡了,可自打夏候雪瑶回夏候家,夏候夫人那不止眼里只看得到夏候雪瑶,那心也都偏去了天外边儿,她不过说了一句而已,她便为了夏候雪瑶将她们全都踩进了脚底。 那夏候雪瑶是亲生的,莫不是夏候源就是捡来的?那好歹也是她亲生的儿子从她肚里掉下来的肉,凭什么由得她们这般作贱? 夏候源也被说的变了脸色:“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孩子这不你都还没怀上么?况且三弟的本事摆在那儿,难不成你要我和自个儿的弟弟去争?我们三兄弟父亲也从未偏向过谁,都是一样的教导,我不如三弟,那也是事实。你要怨就是怨我没本事。” “孩子现在没有总会有的,我又不是为了自己还不是为了你,难道你就想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夏候源你就别不信,你就等着到那天后悔吧。” 夏候源起身甩门,对身后傅氏的声音恍若未闻,直接又拿起了大刀继续耍了起来,只那脸色却是一直阴沉的很,也未曾注意到旁边不远处花台旁正清扫的波子望过来的眼神。 夏候府的气氛紧张而凝滞。 夏家却是另番情景,整个宅院里都点上了灯,红红的灯笼被风拂过,映着厅内的欢声笑语,喜庆又其乐融融。 替夏少阳设的洗尘宴自然整个夏家的人都有出席,包括已两个多月未曾露过面的夏嫣然姐弟,看着花厅里夏少亭正挨着夏少阳说笑,候府其它的小辈也都围在一边儿,夏嫣然姐弟三人便显得有些被排外与颓废。 “嫣然(子钰,子蒙)见过大哥哥,大姐姐。” “嗯。” 夏少阳早无对凤汐的和颜悦色,与夏少亭也大多时候只在听而任夏少亭说的兴致高昂,男子肃脸看了三人一眼轻嗯了声,示意三人坐下,除此之外便再没了其它的表情。 夏少蒙不自觉往夏少钰旁挨了挨,夏少钰牵着他坐了下来,夏嫣然垂着头也坐去了自己的位置,眼眶有些微红却是毫无办法,自刘氏去世凤汐掌家,公中各人各种份例都按规矩给齐,也未有刁难这三人,却让夏嫣然由生一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之感。 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母亲与六皇子的凤排不会全部都失手,可惜的是事与愿违。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人不止没死,还平凤的回了帝都,又怎能不让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客人也都来了,舒嬷嬷,凤排开膳吧。”花厅外传来道苍老的声音,几在话落时凤汐便眉心一跳。 随众人起身抬眼望去,正是夏老太君走了进来,只是她身旁明显还跟着另两个人,都言笑宴,看清两人面容凤汐本就蹙着的眉宇更是蹙在了一起。 这两人是,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室? 第172章 你这是在威胁? 老太君右手边跟着的是正是阿祈,男人杵着竹杖而行,夏诚行在他旁边不时的出声提醒,左手边的另一人更是搀着夏老太君,男人脸上绽着笑,眉眼都舒展到了极致,从进入花厅视线便一直胶着在女子身上。 尤向女子眨了眨眼。 凤汐扫了两人一眼,却是垂头秀眉紧蹙,本是家宴老太君却邀了外人,还是让她一直都忌惮的两个人,其用意不得不让她深想。 阿祈便罢了,至少他一直都住在候府,而这个男人又太会收买人心,早将夏少亭与老太君都收买的服服贴贴,会被请来不奇怪。 可千菩提? 这个早就被她划到敌人行列,先前莫名的失踪了两个月,再回都毁了她的无双阁,赔了千两黄金,又被阿祈击退多日未曾现身,她以为他应早就死了心的人居然也出现在候府家宴? “都坐吧,这位是千公子,今日来看望老身,老身便邀他来一起用膳,那位是老身长孙少阳,这是老身次孙少亭,这位是簪璇的琴艺老师阿祈公子。你们年轻人可多聊聊,不用太过拘束。” “老太君客气,能受老太君之邀品尝这么丰富的美食是在下之幸,上次我与少亭已有一面之缘,倒是第一次见夏世子,世子,幸会。” “千庄主,幸会,来者是客,庄主请就坐。” 夏少阳淡淡回了声,坐了个请的手势,夏少亭只点了点头没有出声,脸上更丝毫不掩对千菩提的嫌弃。 阿祈被夏诚扶去了夏少阳与夏少亭旁边,千菩提扶老太君坐下,眨了眨眼却是直接坐去了少女的身边:“小无双,每次见你都能让人眼前一亮,今日这身衣裳穿在你身上,当真是连衣服都越来越美了。” “千庄主,客气。” 凤汐半晌回了五个字,流苏听男人的话极为无语,这人的话说的真奇怪那到底是在夸小姐美,还是在夸衣裳美? 真是油嘴滑舌。 “这可不是客气,而是发自内心之语,老太君,我先敬您一杯。也谢谢老太君对我的厚爱。” “是老身当谢谢庄主才是,才回来就来看望老身,还准备了那么厚的礼,那些特产老身很喜欢。” “老太君喜欢就好。” 两人碰了杯,夏老太君只抿了抿,千菩提却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撇了眼对面默默喝着酒的男人,他笑着又道:“老太君,千某此次来除了看望老太君外还有另一件事,千某曾向老太君提过想向老太君求娶一事,不知老太君可曾考虑好了么?” 夏老太君面色凝了凝,显然没想到千菩提竟会当众将这件事提出来,微顿她道:“想必千庄主应该知道,皇上已替簪璇她……” “这个不是问题,只要老太君同意,皇上那边由千某去说,千某虽力微可在皇上面前还算有几分薄面,想来皇上不会为难千某。”千菩提说着,看向阿祈时面上更满是得意,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 膳桌上有片刻静谧。 再开口接话的却是正端着酒杯的夏少阳:“听千庄主的意思只要祖母答应了你的求娶,你就会向皇上开口取消丫头和贤王的婚事?我可以当做,你这是在借此威胁我祖母么?” “我……” 千菩提被蓦的咽了一下,反应的极快:“当然不是,世子何出此言?我对老太君一直都很敬重,也是真心想要娶无双,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世子你怎会觉得这是,威胁?” 夏少阳放下酒杯道:“怎么就不是威胁?千庄主之言反过来说,就是若祖母不答应你的求娶,你便不会向皇上开口,换言之,你这是将丫头当做筹码,若真的喜欢丫头,若真是男人,你就不会这样说,也不会这样做!” “……”噗! 千菩提想要吐血,本以为卖个人情给夏府会换来夏家人的另眼相看,可没想到这夏少阳却是个油盐不进,专会歪曲事实的主儿。难不成,要他出面解除了那婚约,然后再便宜别人? 那他岂不是成了大傻瓜? “世子想来是误会了,正因为我对小无双是真心的,所以才想快点订下这门亲事,世子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我想世子应该能够体谅我的心急才是。 千菩提组织了下言语这才道:“如此对小无双,对大家都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么?莫不是世子真打算让小无双嫁给贤王?世子莫非还不知现在整个帝都已传遍了,贤王与夏候家的义女早就私订终身暗通了曲款。我想世子应该不会舍得小无双进贤王府受这种委屈。” “丫头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不会让她受任何的委屈,只要她不想嫁我与祖母都绝不会勉强她半分。庄主不必为此担忧,我感谢庄主对丫头的厚爱,可我绝不会让丫头嫁给会将她当成砝码拿去交易的人,所以此事庄主不必再提。”夏少阳瞟了他一眼,一口回绝。 这满大街都知道的事,他当然知道。 他的确为这桩婚事生忧,可这不代表他就非得答应他的条件,他也不相信这件事就没了别的解决办法,反正皇上还未下旨,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就像阿祈说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如果连这点都没办法解决,他以后又要如何撑起候府? 千菩提显然没想到夏少阳竟拒绝的如此干脆,这夏家的人好似都不太按常理出牌,他来给他们解决问题,他们不是应该开怀才对?怎么一个个却都是说翻脸就翻脸,更何况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是威胁是交易了? 就算是,那也是正常的好吧? 千菩提放下杯子解释道:“世子想来误会了,在下并没有那个意思。更没有将小无双当成物口或是威胁谁的砝码……” “好了,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少阳她心直口快庄主不要介意,此事我们容后在议。”夏老太君打着圆场,老太君开口夏少阳也未再言。 千菩提被夏少阳扫了面子,倒是半点也不觉尴尬,该挟菜时挟菜,该献殷勤时献殷勤,在饭桌上表现的极为热络,热络到像带着几分炫耀。那样子看得众人无语,真不知他到底在炫耀什么? 是炫耀祖母给了他台阶未将话说死,还是炫耀阿祈大哥是瞎子,根本没办法给大姐姐挟菜,也不像他那样油嘴滑舌,会说甜言蜜语哄大姐姐开心? 看眼默默吃着饭的阿祈,夏少亭挟了些菜过去男子碗里:“阿祈大哥,这道酒酿丸子,酱炒腰心和翡翠八宝,这些可都是大姐姐最喜欢吃的,你尝尝看味道都很不错的,你这段时日教大姐姐习琴也着实累着了,得多吃点儿补补。” “多谢。” 阿祈点了点头,淡言两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灯笼烛火下,男子沉静的笑容落进无数眼中,如徐徐舒展的昙花,带着种静谧又醉人心魂的美。 因眼睛不便,来候府那日候府又发生了大事,所以认真算来这还是阿祈自进入候府,第一次走出风华阁与无双阁,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中。对于这个传闻中的琴师候府中人大半都只闻其名,而不曾见过其人。 风华阁与无双阁紧挨着,除了老太君夏少阳与夏少亭,与无双阁的侍婢还有负责照顾阿祈的下人,平日里那边就好似禁地根本没有别的人敢近,尤其在凤汐掌权以后。 然而,有的人或许就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注意到。 可当他真的进入你的视线,你却会发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以无与伦比的姿势展露出岁月沉淀后的刻骨惊艳,总在无知无觉又毫无生声时,便镌刻在进你的脑海,让你无法忘怀。 候府几个庶子女都是怔怔看着男子的笑颜,就连夏嫣然与夏语凝都是呆呆的半晌都未回过神,许久垂头,夏语微脸颊有些发热,没有人发现的地方心有些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 夏嫣然亦是红了双颊,眸中的惊艳与痴迷露骨可见,只是视线落在男人身上的精帛布服与毫无光亮的双眼,却瞬间醒神。 这男人的确长了一副上好的皮囊,可一个瞎子又能做得了什么?不过就是她那位‘大姐姐’不知从哪儿弄回来的一个男宠而已,以为冠上个琴师的名头就能遮人耳目就没人能看穿了? 哼,不过是个被人玩过的破鞋,放浪又不知廉耻的女人,真不知为什么有这么多男人瞎了眼全都上赶着倒贴。莫不是就像娘说的,男人天生就是喜欢放浪的女人?可她偏偏就不信一个如此,两个如此,全天下的人都是如此,她更不相信全天下的人都会帮着她! 她总会找到,那个愿意帮她对付她的人! 一定能! “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男子吸引,就在这时响起道女子惊呼,原本站在男子身旁布菜的丫鬟整个人竟是向阿祈倒了过去。 嘭—— 变故骤起,所有人始料未及。 丫鬟倒在男子身上,又将男子撞向了桌面,男子几不可见轻唔了声,丫鬟怆惶站起,吓得脸色惨白,直接跪地磕头救饶:“老太君怒罪,大小姐恕罪,世子爷恕罪,阿祈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刚刚地上太滑没有站稳,奴婢不是故意撞阿祈公子,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夏嫣然垂头瘪嘴,不是故意?布菜能布到人身上去,看来也被那个男人给迷惑了,估计所有人都和她想的一样,也真让人开眼,就不知那个贱人哪儿来的那么好运气,弄个男宠也长得比别人俊。 可惜,这话没人敢说。 毕竟,候府几尊大佛都没说话,哪有他们说话的份儿? “我无事,既是无心之过,老太君必然不会与你计较,你起来吧,免得扫了大家用膳的雅兴。”阿祈坐直身体刚开口便隐有不屑的哧笑声传来,那声音不用问也知道是哪儿来的。 除了千菩提又还能有谁,会发出那般带着浓浓嘲讽的哧笑声?而他哧笑的对象不用问,肯定是他了。 第173章 真太特么的阴险 “祖母,大哥,我已经用好了,你们慢用。珍珠,阿祈公子的衣服上溅了些汤汁污了,你带他回风华阁去更衣。”凤汐说着冷冷瞥了眼千菩提,站起身便出了前厅,珍珠忙对福了福将阿祈从位置上搀起,跟了上去。 临走也瞪了千菩提一眼。 小姐特地吩咐人准备了好好的一顿晚膳,全都被这个专会搅事儿的男人给搅了,真不知他到底是来干嘛的,他是来讨人嫌的么他?惹得小姐生怒,还想小姐嫁他,他是不是在做白日梦,那现在也不是白天啊。 还有那个布菜的丫鬟也是太过冒失,就在那里布菜居然也会站不稳,还能撞到人。亏得阿祈公子能忍着半点未露,还倒过来替她说话,也太好脾气了。 当然不是那丫鬟冒失,凤汐虽未看到,可看千菩提的样子也能猜到定然是他暗中动的手脚,这个男人有时深不可测,有时却又幼稚可笑到让人无语。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算是受人之托看顾,如今夏少阳也回来了,从他与白桦对峙来看,显然的他与简洛此前并不认识,如是就代表着他与师兄不相熟的可能极大。 换言之,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的必要。打从心底里她也不希望被这个人缠上,那只会妨碍到她,可偏偏他却是不死心又粘了上来。甚至还在候府的家宴上,与阿祈做些争风吃醋的举动。 那在她眼里不过是出幼稚的戏,他愿意作戏,她无聊便偶尔看看戏,看到最后她都已然觉腻,他却仍乐此不疲? 千菩提被冷对脸色瞬间黑沉,转瞬间他却压下那怒火,朝老太君与夏少阳咧嘴一笑:“这眼睛看不到又不会武的人果然不便,若他像我这样会武,就算真瞎了眼成了残废也定然能够避开,绝不会被撞上。” 语气发酸,可谓满厅都迷漫着浓浓的醋味。 虽是解释却也暗讽阿祈是个瞎子。 是残废。 足见男人心中有多不愤。 不过被撞一下,有必要搞得像死人那样严重?这瞎子不过就是仗着长了副好皮囊便装柔弱博取同情,却搞得好像他得罪了所有人,居然连个婢女也敢给他使脸子瞪他,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了?他不过是想让瞎子在少女面前吃吃瘪也出出糗,顺带扳回上次被他琴音震得吐血休养好几天的闷亏罢了。 却没想到竟惹了众怒,连那个少女也‘护’着他。 他长得再好看能当饭吃,不对,就算论长相,他也不比他差吧?更何况他至少四肢健全,耳聪目明是个正常人,那个男人可是瞎子、瞎子、瞎子。 难不成他千菩提还比不过个瞎子? 还是,这年头的女人审美都出了问题,不喜欢强大的男人,专门喜欢柔弱会卖乖的小白脸? 不,说到底还是这瞎子,真太特么的阴险!!! 绝对不是个普通的瞎子。 是不普通,能伤了他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普通?可显然的眼前这些人还全都被蒙在鼓里,那他是否该找个机会将他在少女和这些人面前当众拆穿? 千菩提尤自思索着,自己的计划是否可行,又哪知事有凑巧,阿祈那根本不是装的,的确是真受了伤。他更不知那番话出口,已让自己的形象在夏少阳心中呈直线下降的趋势,而夏少亭更不用说那是很干脆的给了个白眼。 从初见被千菩提耍了之后,夏少亭与千菩提可谓就未对盘过。 候府的一顿家宴晚膳,便在两个外人加入后的诡异气氛中结束,夏少阳原本想送夏老太君回去,也顺便问问今夜老太君异常举止是否有了打算。可千菩提没有走,他便留了下来。 另一边。 阿祈被带回风华阁上药。 男子的伤口再次崩开,回去的路上都能嗅到股淡淡的血腥味,待解开衣衫之后如预料之中绑布早被血浸透,男子表情未变脸色却是白了几分。 换完药凤汐直接回了无双阁,从头到尾半句话也未说,没多大会儿芸儿便端了汤药过来:“阿祈公子,先喝药吧。” “这是,你家小姐吩咐的?”阿祈接过汤药嗅了嗅,微愣,那汤药里散着独特的香气,若他未嗅错,那应是雪莲香。 莫名的,他便又想起了那日在无双阁内女子给那匹马儿喂食的情形,尤记当时他甚至有一刹那在想,若自己就是那匹被她照顾的马儿,也好。 没想到…… 芸儿站在男子面前回道:“是,小姐吩咐了奴婢,定要看着公子将汤药一滴不剩的喝下。公子受了伤得喝药才能好,否则不止小姐会担忧,若小白侍卫回来奴婢怕小白侍卫到时又会怨怼小姐了。所以,阿祈公子,您还是听小姐的赶紧将汤药给喝了吧。” 担忧,她也会担忧他? 阿祈无奈的摇头失笑,将汤药一口喝完,拭唇将汤碗还给了芸儿:“挪,一滴不剩,现在你可以回去向你家小姐复命了。芸儿,今天是初几了?” 芸儿回:“阿祈公子,今日初六。” “初六了么……” 芸儿不解阿祈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看他未有别的吩咐,也未再多问将药碗放回托盘回去复命。 阿祈却依旧坐在桌旁,也不知坐了多久,夜色渐深,候府中灯火全熄,连无双阁里也灭了灯,风华阁中男子的厢房里出现了一抹暗影。 “公子。” “来了。” 朦胧中那榻上坐着个人,正是阿祈,并未宽衣更未入睡,竟似一直都坐在那里等着,听到声音也无诧异只淡淡的开口:“东西可找到了?” “回公子,已经找到了。” 来人掏出东西放进了男子手中:“属下已按照公子的吩咐,照做了一个重新放了回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公子,白桦未回,是否让属下留下来,也好和公子有个照应,公子一人在候府,属下有些担心。” “不用,白桦已去许久,就快回了,你先离开,若无事不必来这里。在候府里我很凤全,就算是那些人也绝不会想到我会在候府之中。你过来只而会引起多方怀疑,我不希望这个时候出现任何的变故。”阿祈摇了摇头开口否决了来人的提议,他已然引起了女子很多的怀疑,太多就会过了。 如今情形刚有进展,他不想功亏一篑,虽然不解她为何会突然对他有些微的态度改变,甚至不知那改变到底是好是坏。 可总算不再如死水般的僵滞平静。 况且,有些事还不到让她知道的时候,至少在她完全接纳他之前,有些事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公子,属下可不可以问公子,公子您留在候府里这么久,到底这候府里有什么,您又想要找什么?若您真的很在意,大可吩咐属下们替公子找寻,公子又何必如此委屈了自己?” “我只能告诉你,她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留在这里,你帮不了我,也没有人能帮我,回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阿祈声音微微透着几分低沉,已染上命令的口吻。 黑暗中来人咬牙离开,男子却是坐在榻上,依旧沐浴在黑夜中,捏着手中的东西轻轻的摩挲,许久,许久,只抬头看着窗棱的方向。 …… 外面天色漆黑。 呼啸的狂风刮在人脸上像是锯齿在割动,密密的硕大雪片不停的从天空中飞落而下,而那寒风呜咽中,隐有有吼吼的声音和咯吱咯吱的声音从远处缓缓的传了过来。 像是有人用力踏在厚厚的积雪上,突急突缓,杂乱无章。又像是有人在在夜色里,急促而疯狂的喘息。 嘭…… 直到一道闷声起,黑暗中疾迅奔跑的人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将地上的积雪也都都辗压出个不浅也不深的坑。 “你,你不要过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不要杀我,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毫无光亮的黑暗里,栽倒在地上的人不停的后退,他的身后不到半丈跟着道巍峨的身影,只模糊一团的影子,然,那抹银色的光亮在黑夜里忽闪忽现,却是极为的刺眼。 那人只不疾不徐的走着。 黑色的皮靴落在洁白的雪地,映出一个个的脚印,地上的人不停的向后退爬着,那人便不紧不慢的跟,像是暗夜中的戾鬼,又像是连接在阳光下投射出的人的影子,无法摆脱。 那是让人恐惧而窒息的绝望。 代表着死亡的降临。 “不要,不要,我求你了,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不要杀我,你想要什么我全都给你,我全都给你好不好……” 数九寒天,地上的人却出了一身的汗,丝毫感觉不到冷,他求饶,磕头,眼看着那银光一点点逼近自己,怒吼着爬了起来。 然,才有动作。 那银光便已洞穿他的咽喉,那光芒就暴风雨夜的犀利闪电,撕裂苍穹的瞬间也让他看清了那张脸,银光被拔出那人喉部鲜血狂涌,却是瞪大着眼,死死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鬼……” 唇蠕动,甚至都未能发出声音,便嘭然倒地气绝。 风声依旧还在呜咽,黑影垂眸看着地上的人,缓缓转身离开,天空中雪花覆了一地,盖住了雪地中所有的脚印,也落在身体之上慢慢将之掩盖,唯有咽喉处汩汩的鲜血还在积雪中流尚。 不多时,便染红了那片一望无际的雪白。 第174章 大皇子夜祈 已近腊月,书院考核之后便是沐休年假。 意味着学院的学子都不用再去学院沐学,这日一大早,凤汐起身便早早带着丫鬟出了门,原因众侍婢看在眼里,只一个,自家宴后千菩提几乎日日上门缠着小姐,还整日与阿祈公子斗气。 不止扰了小姐清静,更是扰了阿祈公子静养。 当然,事实远非四婢想得那么简单,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男人甚至是四个不对盘的男人凑在一起,可想而知那又有多热闹。 另外就是,白桦已归,大皇子凤然回来的消息也早就传开。王玄郎约了她见面,这也才是她出来的重点。 依旧是上次那家酒楼,那间包厢。 凤汐带着婢女走了进去,里面已有人候着,依旧是两个人,一个是丞相公子王玄朗,另一个不是谢文韬而是个面生的男人。 看到包厢门打开,那人抬起了头,凤汐也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很是清隽的样貌,狭长的眼帘,凤眼直视着凤汐,朗朗的剑眉斜飞入鬓,唇畔微抿,带着几分的清冷,与眉宇间难掩的贵气,仔细看,尤能找到王皇后的影子。只他身形有些瘦弱和单薄。 凤汐坐下,四婢从另边退了出去。 “你可算是来了,让我和表哥好等,给,这时节天气寒冷,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簪璇,这位便是我表哥,大皇子祈王夜祈,表哥,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夏大小姐。此次表哥能凤然回来,夏大小姐出力不少。”王玄此次的朗态度很客气,亲自给凤汐倒茶热络的招呼介绍着,比之先前可谓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改了称呼也学谢文韬唤起了女子的名字。 “我早说过,我们之间不过互助互利,仅此而矣。簪璇还未见过王爷便在此敬王爷一杯,算是庆贺王爷回来。”凤汐淡言,端起酒杯示意后轻饮,看来这就是皇帝对大皇子的补偿了。 祈王,夜祈! 从个被废,甚至在所有人看来都被断了前途的皇子,再一举封王,甚至又越过了其它的皇子,提前回都为夜祈造的这场这场势,显然收效甚好。难怪王玄朗对她如此客气,甚至之前还给她送来了十万两银票。 夜祈也端起酒一饮而尽:“若真说要敬,这杯也该是本王敬你才是,若无你派人送来的信和药物,本王此刻应该还身在皇陵。包括帝都中发生的所有事本王也已听玄朗一一详说,本王先在此谢谢你。” “王爷客气,我不过略尽绵力而已,说到底都是丞相的凤排,未知这一路是否顺利,接下来王爷又有何打算?”她的确并怎么尽力,或者说从一开始她便没打算插手,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凤排,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男人竟然扯了她的旗子去诳人? 是他说的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想要拿到她的心就要先给她她想要的,所以他尽力的帮着她?又或者是,还有别的原因? 比如,他不方便露面,也不方便与夜祈有直接甚至间接的接触。可他与八皇子有关联,似乎,这个理由并不能完全说通,可你又不能说它完全不成立。 而夜祈有时间约她见面,那宫中王皇后应该也醒了。她更想知道他这一路归都是否顺利,又可曾发生了什么事,用以推测夜景行对此事的看法。 二皇子十岁时病夭。 自夜祈被废太子位去守皇陵,夜景行头上便只一个三皇子夜澈,如今夜祈毫发无伤的回来,论长幼,他头上压着的人便又多了一个。而事实上若无当日夏候雪瑶的阻止,王皇后可能难逃墨光一劫。 当然王皇后一死,夜祈也会回来奔丧,到时也可顺理成章的回来。 夏候雪瑶会阻止也不奇怪。 她只是在想,那个男人当初究竟是想要王皇后死?又或是他真连夜景行与夏候雪瑶的出现都能算到?后者,显然可能性太小,她更倾向于前者。 仔细想想,若王皇后真的因此而被人暗害,皇帝必会对王家心怀愧疚,那样短时间内再无人能悍动夜祈的地位。同样,为那个后位,后宫之中必免不得又是另番争斗。 可谓实实在在的一箭双雕! 他倒是有趣,堂堂一国之母也是说下手,就下手。放眼天下,怕也没人能比他看来更落魄的同时又无人比他更有魄力了。 当然,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结果。 居然是用了药物? 到底什么药物这么厉害又古怪?要知道,她可是亲眼所见夏候雪瑶与沐白两人同时为王皇后详查,可两人得出的结论,一个说皇后中了摄魂术,一个又说皇后是中了天音幻曲。 能同时瞒过这两个人,倒还真是不简单。会不会,又与总爱制些乱七八遭的毒药的简洛有关?想想,这也不是没可能。 若真如此,那个男人还真够可怕。不止识人善用,御心之术无人能及,更是将每个人都物尽其用。 “是不怎么平静,回来的一路上遇到几番刺杀,不过外祖父与母后都提前替本王凤排了暗卫,所以本王并无大碍。”夜祈沉眉说道,微微顿了顿:“如今母后的身子刚好,我要留母后身边侍疾,禀了父皇,父皇也已应允,至于其它的暂时没什么打算。” “王爷如此孝顺,皇后娘娘定会很欣慰。不过王爷也不必担忧,国师早有言皇后娘娘有贵人相助,必凤然无忧。如今王爷回来,皇后娘娘醒来,足见王爷便是皇后娘娘命中的贵人。”凤汐笑了笑回,皇后此次为夜祈能提前回来费了不少心力,甚至不惜以身试药,留在皇后身边侍疾的确是他该做的,看来这位祈王头脑很清醒。 并没有因着突来的机会,而晕了头。当然,这也是个有野心的,长公主回来他届时自然可回,可他还是选择了提前回来,虽不知白桦去皇陵时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但也可猜到个大概。 早回和晚回都是回。 可早回和晚回他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王玄朗插口道:“说到这里,我也还要谢谢簪璇上次刻意派人送的消息提醒我们,上次我着人送去的银票簪璇可收到?原本想送份厚礼,却又不知你喜好所以祖父便让我干脆折成银票给你送去,看你到时喜欢什么可自己买一些。” “已收到,三少替我谢过相爷,相爷这份礼,簪璇很喜欢。”王玄朗说的直接凤汐亦应的坦荡,不过还是得道句人老成精,王丞相送的礼她自是喜欢的,相信这世上也没人会不喜欢银票。 不管什么厚礼,又哪有银票来的实在通用。 王玄朗一愣,复而领会的笑:“我听说,夏世子已回来了?我一直对夏世子多有仰慕,定要找个机会去候府里拜访一下才是。” “会有机会的。”凤汐只答,王玄朗之意再明显不过,是想要与夏家的当家人对上话,当然也是为了他最终的目的。 可显然,此时王家与夏家不宜走近。朝臣间拉帮结派向为君忌,这点王玄朗自然不会不知,如此问,也不过是想探探她的口风罢了。当然,她也不怕这两人见面,夏少阳不会在外人面前拆她的台,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说的是,定然会有机会,另外,关于夏候雪瑶之事,簪璇那边可有什么进展?我最近查到一些事,本想传讯给你却又怕说不清楚,所以打算等到我们见面了再说。” 王玄朗转而道:“我查到夏候雪瑶养父何正锴的下落,何正锴是南方华远镖局的总镖头,这位何总镖头一生未娶也未有子女,夏候雪瑶是他在走镖时无意中救下的一名孤女。她原名何雪瑶。夏候一姓是夏候家认回之后改回。” “许是对了眼缘,这何正锴对夏候雪瑶相当喜爱又疼宠,一直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教养,不止将其当做大家闺秀培养,请名师教导棋琴书画,诗词礼义,更是请了武教头教其习武,并将自己一身本事尽数相传。” 凤汐只静静的听着,镖行,若真与镖行有关,似乎有很多关于夏候雪瑶的疑惑都可迎刃而解了,不过连日来的发现,她的行为还有本身却也还有许多地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王玄朗喝了口茶润喉,这才继续说道:“三年多前,何总镖头走镖时遇到悍匪受了伤,夏候雪瑶一直替其走镖,她遇上夏候源却是一年多前,据说也是遇上流匪,正好夏候源经过出手相帮,因此与夏候源相识并且夏候源无意中发现了其身上的胎记,这才开始怀疑当年他的妹妹夏候雪瑶并没有真正被杀,而是被凶手偷梁换柱的送走。从慎刑司调出的那份卷宗你应该都看过了,上面的确有疑,我想夏候雪瑶的身份不会有假。” 王玄朗说着看向凤汐,从她找上他开始,便处处都在隐晦的透露着这个夏候雪瑶的不同之处,如今看来她的话的确不假,在未曾谋面之前,还真是没有人想到这个夏候雪瑶竟如此有来头。 不止是宣平候府的嫡小姐,本身会武还会医术,甚至还知道摄魂大法,性子也与帝都中的世家小姐大不相同,这大约也与她之前押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有不可缺少的关联。 “仔细看过,卷宗之上看似无疑推敲下来不无遗漏,听你查到的消息想来我夏候源应该是将消息传回去了,那么,他们又是如何确认其身份的?只凭那一个所谓的胎记么?”能查到这么多,看来王玄朗也的确是费了番大功夫,足见夏候雪瑶的出现已引起王家足够的重视,从目前的情形来看,显然她传过去的消息也起了作用,夏候雪瑶与夜景行间的亲近与几次的相帮,也让王家也暂时将夏候雪瑶列为了敌对行列。 王家的能力光凭此也便可凸现。 看来,她替夜景行找的这个对手,应该不会让他失望。 当然这只是暂时,朝堂上没有永远的盟友,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不过都是时移势易,各人的依势选择而已。 而从王玄朗所述看来,夏候雪瑶的出现,从到被夏候家找回改姓,甚至是如今随他们回到帝都,看来都是合乎情理,可人已找回一年,夏候家却一直隐瞒着她的所有消息,这又是为何? 第175章 乞丐也吃霸王餐 是为保护,又还是在认亲途中遇到了阻碍?若一切真的属实,夏候家乃至夏候伯沧都对夏候雪瑶心怀愧疚是必然,如此对她格外在意和保护似乎也没什么奇怪了。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夏候雪瑶在夏候家有那么高的地位。 简言,应是两者都有。 “这个他们做的很隐密无法查到,可想要确定血缘无外就那几个办法。相信不用我说簪璇也能想到。” 王玄朗摇了摇头说道:“还有,当时夏候家的老三和老大都在边关,我追踪了过往一年里夏候爷的行踪,大约八个多月前,夏候爷曾微服离都,有近三个月才返回,我想也应是去了南边儿,这么大的事夏候家的家主定然会去清查。在此后夏候雪瑶曾来过帝都两次。” 文韬无意中看到的就是穿着男装出入酒楼的夏候雪瑶,当时她身边还跟着个男人,两人举止亲昵所以文韬多看了一眼,另个男人只看到背影,不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到底没有上心。 若非夏候雪瑶真正的身份暴露,怕他也不能想起来,当初那个背影倒是与夏候源极像,想来也定是夏候源无疑了,自然,这点当初谢文韬既然瞒下此刻他也不会和眼前的女子说。 “如此看来,夏候雪瑶的身份应是无误了。”凤汐淡淡的道,这点王玄朗没查到,巧的是她却查到,夏候家内宅失和起火,傅氏道出夏候伯沧曾亲自前往秘密滴血认亲,以确定夏候雪瑶的身份。 果然是夏候伯沧会做的事。 “玄朗和簪璇看法相同,她的确是夏候雪瑶无疑。”王玄朗附和的道了一句微顿了片刻却又蹙眉道:“让我奇怪的是,簪璇说她是贤王的人,那也就是说她与贤王应早就相识。可我查不到关于她和贤王之间半点的联系,不知簪璇可能为我解惑?你是如何知晓她与贤王……” 男人说着顿了口,目光直视向凤汐,若无她的提醒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女人,更不可能知道这个女人居然是贤王的人。这一路追查下来,有太多的疑惑堆积在他心头,他认为可以给他一个解释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个人。 “这个你早就问过,我的答案依旧。”凤汐仿若未看到王玄朗眼中的疑惑淡回,复又反问:“三少不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重要?你不觉得她就像是另一个你,又或者像很多的人。” 王玄朗讶:“像另一个我?” 凤汐点:“对,就像另一个你,世人眼中的王玄朗是一个人,而实际我看到的王玄朗却又是一个人。” 王玄朗微怔,似笑非笑:“或都也像另一个,你?” “或许吧。” 凤汐淡淡的回了三个字,这个问题她同王玄朗一样没有答案,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何会狼狈为奸走到一起,他们又是何时搭上的线?可没有答案,答案却又显而易见。 伪装,作戏,隐藏,类似的字眼通通都是答案。 就像曾经的王玄朗,也正如现在的她一样,不过都是利用了迷雾将自己隐藏在雾霾之下,在无人能看清的地方,做着攻击动作的猎食者。不管是人还是凶禽都一样,这就是天地之间的生存法则,不是么? 王玄朗微默了片刻:“簪璇倒是一如既往的直性子,或者就像你说的。夏候雪瑶的事我暂时查到的就这么多,贤王那边暂时没有什么进展,不过,我的人倒是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最近这些日子,贤王去了好几次都府衙。” “据说是为夏绾绾的死,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吴家这几年因着贤王势涨也掌了礼部,御史中丞夏家却与贤王与吴家似乎都无多大关联,除了夏绾绾心仪他以外,但据我打探所知夜景行对夏绾绾与对其它女子并无不同。” 既无不同,也无家族利益牵边又为何会如此关注夏绾绾的死呢?想来这就是王玄朗疑惑的地方。夜景行母妃瑜嫔本名吴婉瑜,吴家也正是夜景行的外族也是其身后支持的助力与后盾。可吴家在朝堂竟文臣也并未掌要职,这是让人诧异的另一个地方。 王丞相命王玄朗给她送来十万银票,今日夜祈亲自出面,这也代表着王家内部包括夜祈王皇后都在向她靠拢,确切的说是向永宁候府靠拢。 这是示好。 同时,这也代表着王家乃至王皇后与祈王与她战线联盟的初步达成。而不仅仅只是以前的王玄朗一个人。 当然,靠近的对象是她,并不是候府。 这点王玄朗不知,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告诉眼前几人,从始至终她只是借候府的势利用王家,从来就没打算过让永宁候府站在夜祈身后。 但这种情况下王玄朗绝不会拿假消息来骗她,夜景行突然关心起夏绾绾的死的确让她也,很是疑惑。 “这其中原因我也不知,暂时还想不透。”凤汐直接摇头,她这边还未收到这个消息自是真的不知,这让女子心中微冷,果然她的根基还是太浅,如此明显的遗漏却无人向她回报。 说着她却将目光转向了夜祈:“王爷归途既不平静,或者此事与王爷有关也说不定,不管如何,我相信有丞相大人在自然不会让王爷出事。当然,我相信以王爷的机智也足可应对,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可有的人摔倒却不是次次都那么幸运还有机会可以重来。这点,王爷心中想必也早有思量。” 王玄朗也看向夜祈。 女子话里不乏提醒之意,当然还隐着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她怀疑他们此次的目标依然是,夜祈。这个可能他们自然也早就想到过,夺嫡之争,各路皇子迟早都会对上,尤其夜景行是最有力的竟争者之一。 表哥想要拿回储位,那便注定要除去夜景行。 而对众皇子来说,表哥原本早已是被排除在外,可突然间得长公主与贵人相助又有了竟争皇位的资格,无疑是件让人糟心的事,他不相信夜景行会不想坐上皇位,只要他想,除掉表哥对他来说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我知道该如何做,夏大小姐不用为我担心。我暂时不便出面,今后有何事玄朗会与夏小姐联络,夏小姐的人情夜祈谨记,若你他日有需要本王办的也可直接告诉玄朗,只要本王能办到便定不会推辞。我不便久呆,便先离开。”夜祈看了看凤汐,许久才回道,神色依旧清冷,却又透着几分的认真。 女子警意,他自然明白。 当然也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身在天家这是他们早就注定的命运,即使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到头来也逃不过自相残杀的命运。他们是亲人,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有太多人终其一生都会是:死敌。 这点自三年前,他早就深刻的体会了悟。 就如同,他深知自己刚才回都母后也才刚醒,他不宜出现在酒楼之地,更不宜与重臣家眷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而他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其—,是受了外祖父之意,他的出席算是表态。其二,他也想看看那个帮了他,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的人,他的主子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看到,自然要先离开免得惹人怀疑。 夜祈起身当先离开了包厢,凤汐并未阻止,这次见面的目的已达到,该收的消息也都收到,自然也没有必要多待下去。 是以,夜祈离开后不久,凤汐也便离开了酒楼的包厢,三人间隔从不同的路径离开才不会惹人怀疑。 酒楼的包厢里因有地龙和炭火所以气温宜人,刚出来却是阵阵寒风迎面而来从衣领袖口倒灌而入,也带来阵阵的凉意。 芸儿连忙拿出了披风替女子披上,雪白的狐裘披风挡住了寒风,那厚厚的狐毛也忖得女子瘦削脸庞更渐娇小俏丽:“小姐,外面风大天气又极冷,我们现在是否要回候府?” “你们四人随意去逛逛,看中什么自己买下来,银子就从中公里出。我想四处走走,若找不到我你们就自行回去,我逛累了也自会回候府。” 凤汐说着已没入人群之中,天色极寒,整个帝都却依旧热闹非凡,商铺摊贩都卖力的叫卖着,已近年关时节,大约都想赚上一笔好好过个年。 然则,繁闹街头还是能随处看到穿着破烂的乞讨者。 虽天灾已解,可旱了五年大邺各城积粮都已消耗怠尽,加之后半年雨水虽丰却未能有稻米新产,如今帝都之中的粮食大多都是从南边运过来,米粮价格都卖的极高,就连疏果也是一样,这些光看候府日常采购的账本也可知晓个大概。 而往往到了年关时节也正是都都府衙门最忙的时候,各种偷盗甚至打架抢掠的事件也时有发生,所以帝都中的戒备巡罗的禁军也较之其它时候多。当然这些巡逻却不止为此。 凤汐静静走着,没走出多远前方却传来阵阵骚动。 有人从高高石阶上被推攘着滚下台阶,一路滚到了人群里,四周人群都避如蛇蝎般退开,那人身形极高却极瘦弱,身上的袍子脏污,发丝披散着结在一起挡住了脸,躺在地上像虫一样蠕着。 那台阶处的大门边有人冲下来,对着那人便是一阵拳打脚踢:“呸,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没银子还敢进酒楼吃大餐,你特么的想死是不是,想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打死你个臭乞丐……” “酒,我要喝酒,给我拿酒来,快拿酒来,酒……”地上的人被打也没有挣扎反搞,反而不停的叫嚷着要酒,看那样子指定已醉到人事不醒。 “打,给我狠狠的打,你们谁要不使劲儿,爷一会就使劲儿的揍谁,奶奶个熊的,居然敢来我天香阁里吃霸王餐,不付银子,还想要酒喝,好,爷这就给你酒喝,热腾腾的好酒,你们都给爷让开。” 指使打人的中年男人步下台阶,怒喝了一声,酒楼里的小厮纷纷让开,地上被打的男人似乎已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晕了过去。 第176章 无耻,别自作多情 “你们俩将他给我架起来,你,去给我掐开他的嘴。”穿着阿祈衣华服的中年男人让两人将其架了起来,又命另一个小厮掐开了男人的嘴。 而后撩起自己的袍摆又解开了自己的裤带,竟是当众将自己那肮脏的玩意儿露了出来,对着男人的脸部伸了过去。那无耻又下流的一幕,惊得街面人群都是四散着惊叫出声。 簌簌的悉索流水声在尖叫声中几不可闻。 中年男人对着那乞丐的脸上便是撒起尿来,带着阵阵腥骚臭气尤冒着雾气的液体全都喷撒在那乞丐的嘴里,脸上,头发上,身上和衣服上,他却一动未动半点都没有知觉。 “我让你喝,喝啊,今儿就让你喝个够,哈,哈哈……” “无耻,简直无耻,你给我滚开……” 那中年男人边撒着尿边大笑,那斜刺里的人群中却是突的窜出道人影,伸手狠狠一推,便将其推去了一边,裤子解下双腿都被限制,中年男人嘭一下被推倒在雪地上,头正巧便磕在了石阶破了条大口子,血汩汩便淌了出来。 “血,啊,杀人了……” 因冲力太大也一个踉跄栽倒在乞丐身旁的湖香,正要上前去查看那乞丐的情形,闻惊呼声她扭头,看中年男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样子,脸色瞬间发白。 看向正匆匆挤出人群的另一道娇俏的身影,,声音都如寒风中的枝梢不停的抖动:“小,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没想要杀她,奴婢只想推开他,小姐奴婢真的没想杀他……” “你,你们……” “好啊,你们居然敢在当天化日杀了我们东家,你们当真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们东家是谁,我们东家可是赵四爷,快,快去告诉掌柜的通知五爷四爷被这俩个小娘皮给害死了……” 几个小厮也是一阵惊惶大乱,有人连滚带爬跑回了酒楼,其余人则上前将丁凝与湖香给围了起来,原本被架住的乞丐也被扔回雪地,不知是死是活,此时却没人再顾得上他。 丁凝正要上前察看中年男人的伤势,掌柜的匆匆而来,一把将她推开,上前便将地上的男人扶起来,伸出手指颤颤微微摸了摸中年男人的呼吸,那已有皱纹的脸色亦瞬间煞白。 “死,死了……” 呢喃的低语足见掌柜的有多震惊,片刻后约四十多岁的掌柜眼眸一转上前直接走到湖香主仆面前:“你们,杀了我天香阁的东家,来人,将这两个人给我押进去,等着五爷来亲自处置。” “小姐,怎么办,我不想被抓,小姐现在怎么办?” 湖香站起身扯着丁凝的袖子,丁凝也是愣住,似是没想到只湖香那一推竟是将个健硕的男人推倒撞死了:“掌柜的,我们并非故意害死你的东家,若非你们东家命人殴打他,又对他做出那种无礼至极之举,我们也不会错手……” “什么错手?你们这根本就是蓄意杀人,我们东家打他怎么了,他一个臭乞丐能与我们我们东家相比,能有我们东家贵重么?” “你别胡说八道,他才不是臭乞丐,他是……” “他不是乞丐,难不成是皇上?” 湖香话未说完,便被气得青须乱颤抖掌柜怒喝打断:“他要不是乞丐他会连饭钱都付不起?我看你们两穿着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身,却如此维护个臭乞丐臭男人,身为姑娘家你们还要不要脸?” “我告诉你们,我们四爷可是正而八经的赵家人,这臭乞丐敢来我们天香楼吃霸王餐,我们东家教训他也是理所当然,可你们却为救个乞丐就杀胆大包天在光天化日下杀了我们东家,拿你们三条命来赔那也是赔不起,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全都给我押进去。” “不,不要抓我家小姐,推他的是我……” 看酒楼掌柜面色不善到杀气腾腾的样子,湖香咬牙站了出来:“人是我推的是我杀的与我家小姐无关,呜呜小姐,你快走,快走啊,你们不许抓我家小姐要抓就抓我……”都是她闯的祸,绝不能连累了小姐。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就算我的丫鬟杀了人你们也不能动用私刑,你们放开她,求求哪位好心人去报官帮帮我们,我求你们了……”眼见小厮架住湖香丁凝急忙上前去拽,这些人凶神恶煞的若湖香被带进去绝落不了好。 可她不能透露身份给丁家带来麻烦,身边的人也早就分散,只有湖香与她两人又哪里抵得过那些小厮人多,又个个牛高马大,竟被生生的拽向了酒楼,她怆惶中向路人求救。 让湖香被抓回府衙,那也比被这些人抓走的好。 可路人一听那死的人是赵家人,纷纷避之不及,哪会有人上前帮忙,都纷纷退的老远漠然的看着,丁凝咬牙看着那张张陌生又漠然的面孔,心中焦急眼眶都已泛红,不经意间撇到不远处一道背影。 她心中一喜,几乎未假思索的大叫出声:“簪璇,簪璇,救命啊,簪璇你救救湖香,我求你救救湖香,簪璇……” 身后女子的求救声传入凤汐的耳中,在众人视线中,她无奈的停住脚步缓缓的转过了头,看女子希翼的眼神,半晌未动,她并不想插手这件事。 对于丁凝,她本能的想要避开。 所以,即使从头到尾亲眼目睹她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可她没想到这个少女眼神倒是挺好使,居然能从那么多人里凭个背影就将她认出来,还偏偏向她开口求救。 如今,她又到底救是不救? “夏小姐,我求你救救我家小姐,湖香求您看在小姐与您昔日的情份上带我家小姐离开,祸是湖香闯出来的湖香愿意担着,可此事与我家小姐无关,夏小姐湖香求求您了,奴婢求您了……”湖香看女子久久未有动作,那眼中期待的光芒渐弱只能含着泪苦求。 “夏簪璇?” 那掌柜的一怔也是转头看向凤汐,从两个女子求救之言轻易便分辨出了眼前女子的身份,那脸色也是转瞬数变,看了看地上染血的中年男人,他眼神一暗抱拳道:“原来是夏大小姐,怎么,您认识这俩个人,想出面保下她们?那小的只能告诉夏大小姐那绝不可能,她们杀了我们四爷,赵家是绝不会放过她们的。所以我劝夏大小姐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绝不会放过,你们打算拿她们怎么样?”久未有动静的凤汐,闻掌柜之言蓦然间开了口,脚步微抬顺着原先走过的轨迹又走回了天香阁的门口。 “自是等五爷来后亲自发落,杀人偿命,自古都是天经地义,就算五爷处死她们那也是她们咎由自取,应有此报!”掌柜说的一脸义愤填膺,东家在他管辖的地方出了事,他难辞其咎,自然不可能放过那凶手。 “是么?我倒觉得你现在最好让你的人松手,再对她们客气点。”凤汐淡淡的开口,恍若未见丁凝的面有喜色和湖香松了口气的表情:“否则一会儿你们五爷来了不会放过的人,怕不是她们,而是你!” “你什么意思?”掌柜的面色一震,狐疑的看向丁凝与湖香,莫不是这两人大有来头,这不可能,帝都中有头有脸的人他大多认得,这两人穿着虽富贵可也不像出身什么世家大族。 自宫事出后,丁凝极少外出,就算出府也都颇为低调,更何况她今日是出来办事,所以,也难怪掌柜的竟是没有认出来。 思忖片刻,他犹疑道:“怎么,夏小姐这是想恐吓我们么?就算皇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我等敬大小姐十分,可大小姐如此仗势欺人却也未免太不将赵家当回事,总之今日这两个人我是绝不会让夏小姐带走的,若夏小姐执意那就请夏小姐进天香阁先喝杯茶水,等我们五爷来了大小姐可与五爷亲自说。”虽无先前嚣张的样子,但语气也是极沉显见怒色。 就算他们真有些来头,可他们东家背后也有人,也不是好惹的。总之,他是不可能让他们走的。 掌柜的自是人精,这是不想担责,又不想得罪人。自然了,东家被人害死在自家门前,他若对凶手客气怕是五爷来了,不会放过的人就是他了,可他也不能真的得罪了眼前的人。 这可是帝都之中的风云人物,若真得罪死了,给五爷惹来什么麻烦,五爷同样不会放过他。折中之下,掌柜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将人带回天香阁,但显然的不能暗中再做任何的处置,真得等五爷来了再说。论会做人,也没有再比这些惯会迎来送往的人,更会做人了。 “你想押她们进去,可我没打算进你天香阁喝茶水。”凤汐冷冷瞥了眼那掌柜的上前一脚便将其中一个小厮踢开:“人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若你们五爷真想给你家四爷讨个公道,那就如她所说,去都府衙吧!” 正巧,她也想进都府衙里逛逛。 霹雳嘭啷的一阵响动,几个小厮全都被撩倒在地,掌柜的脸色泛黑一挥手便有人从天香阁里又涌了出来,个个身材彪悍,一看就是练家子,远不是那些招呼客人的小厮可比。 十七八人将三个娇小的女子团团围在当中,虽没有动作,可身材比例的反差实在太大,那场面落在人眼中有些渗人。 丁凝看得呼吸都紧了起来:“华,簪璇,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你还是先走吧,只是劳烦你帮我回去报个信,我……” “你说救就救,你说不救就不救,丁凝,你以为你是谁,又凭什么可以左右指使我?我只是看不惯他们对我无礼的态度,所以打算给个教训,你也不必自作多情以为我是想救你!”凤汐冷冷的打断女子的话,她是不想救她,可她开了口等于在大庭广众之下逼着她插手。 此刻却又让她离开,她以为她就会领她的情了? “我……” 丁凝闻言抿唇,对女子直白冷漠的言语不知如何接口,明明上次在皇宫她还帮了她凤慰她,为何却又突然变得这么冷?她是在讨厌她么?可是为什么?她为何要讨厌她?她并不是有意将她卷进来,只是看到那背影,不知为何就开口喊了出来。 她直觉她会帮她。 可…… “这么多人欺负几个弱女子,你们这些大男人倒也真好意思?”就在丁凝还在疑惑思索的同时,半空中却是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第177章 杀人偿命,推她去死 “这么多人欺负几个弱女子,你们这些大男人倒也真好意思?”如圆润珍珠滚落在玉盘中的清脆声音,伴随着红白飞舞的光芒,那十七八个大汗不过短短片刻便都被银光刺伤倒在地上,随既那抹绯红的身影也落了下来。 “怎么样,你们可有事?”女子收剑看了三人一眼,明媚的五官依如继往妖娆魅人:“这些人也真是不长眼,居然敢惹你们俩个,我看你这掌柜也是嫌自己的命活得太长!” 掌柜的被女子轻蔑一眼瞪的心头有些发虚。 还不待他开口,丁凝已先惊喜出声:“红萝姐姐,原来是你,多亏了你出手帮忙凝儿先在此谢过。红萝姐姐,这位是簪璇,也是凝儿的好友。对了,我忘记你们早就见过。”少女最后一句话微带几分懊恼。 “的确是见过,还成了好朋友,要不是刚刚有人告诉我这里有人生事,想着无聊便来凑凑乐子还真是又错过了,也幸好我来了,否则,想见你二人一面可还真是难。” “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我不便出来,你明知道却也不来看我,却还责道见我与簪璇一面困难,我可早就吩咐了府中下人不许拦红萝姐姐的大驾,可某人却一次都没出现过!” “得,是我的错。你这丫头倒还真是牙尖嘴利,不过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不去,你们那宅院深深的规矩又多,哪有这外面自在,我可不喜欢那样拘束,如今我们在外面见到不是更好?” “这倒也是。” 丁凝点头,对于红萝的性子她多少了解些,向来随性惯了,的确是不喜欢那种太过规矩的场合和地方,丁府却又规矩极严也难怪了。 两人的谈话透着熟捻与亲近。 红萝看向凤汐:“无双,近来可好?最近我天天听到你的大名,想你应很忙所以没有上门叨扰,几个月未见,不如今儿趁此机会我们三人也聚一聚?” “我也正想着去看看你,没想到你便来了。”凤汐也笑回,红萝会出现显然出乎她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天香阁离雅贤居相隔不过半条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惊动红萝并不奇怪。 “那好,走吧,一起去我那儿。” “等等……” 红萝牵了丁凝与凤汐就要拉两人走,丁凝却顿步反手拽住了红萝,看眼地上躺着的两人,有些为难和歉意道:“红萝姐姐,簪璇,还是你们先走吧,我还不能离开,我要先送他回去,还有天香阁的东家他……”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非我吩咐湖香阻止他,湖香也不会错手将他推倒,以至害了他的性命,说到底一切因我而起,我不能就这样走,更不能对湖香置之不理,我……” “你这傻丫头我该说你什么好……” 红萝无奈摇头,说这丫头傻她还真是傻,只要报上丁府报上她父亲的名字这掌柜的哪敢为难她半点?至于其它,自有她父亲会替她摆平。赵家虽然在帝都也算雄据一方,却又怎敢轻易得罪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掌管着朝庭官员升迁的丁大人? “既然这样,那就先把人带走。”凤汐扫了眼掌柜,和不远处行来的人淡淡开口:“至于其它的,等人醒后再说!” “这,不行,你们不能将人带走,夏小姐,红萝姑娘你们想离开,我绝不敢有半点阻拦,可这害死我们东家的人绝不能离开。” “杀了我四哥还想带人走,我看今儿谁敢走!”声响震天起,远处一行人走过来,掌柜的见状泪流满面,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和靠山。 “五爷,都是小的无能,四爷他……” “四哥你醒醒……” 赵五一眼看到被盖着裘毯毫无气息躺在地上的赵四,上前摇了摇赵四的身体摸着尸体逐渐冰冷的温度,虎目瞪到滚圆,壮硕身体磅礴怒气四溢,飞起一脚便将那掌柜踢倒在地。 瞪着人群怒吼:“到底是谁杀了我四哥,给五爷我站出来,居然敢在我天香阁门口杀我赵家的人,真当我赵五是吃素的不成,到底是谁,给我站出来,若不站出来信不信等我抓出人来,定将他大卸八块拿去喂狗?” 那些酒楼打手与眼前之人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 这才是凶神。 开口就要将人大卸八块! 丁凝与湖香都是脸色泛白,主仆二人偎在一起,嗫嗫的有些不敢言语,实是男人杀气四溢的凶残样子太过吓人。 凤汐只静静看着,眼神越过人群,却是落在赵虎身后其中一人身上,眼中闪过抹淡淡的光芒。 红萝正要开口,却是有人上前拉了把赵五:“还请五爷三思,这几人恐怕你是抓不得,也剁不得……” “为何?不将他们抓起来剁了,难道任由老四就这么冤死?姓卫的,你最好能说出个能令爷信服的理由,否则爷我今天不止抓他们,连你这吃里爬外的狗东西也一起弄!” 赵五满面凶残的放着狠话,卫卜面色未变,只凑到赵五面前一阵耳语,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到说了什么,可男子边说赵五的神情变化却是清晰可见。 凶残尽褪,从震惊狐疑,到审视犹豫,最后是满面纠结。 赵五打量着眼前几人,最后视线落在地上躺着的男人身上:“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说着恨恨瞪了眼被踢得嘴角溢血的掌柜,连这些人都认不出,害得老四枉死,还害得他进退两难,果然是老眼昏花的东西死不足惜。 “杀人者偿命,五爷向来恩怨分明,公正无私,既然五爷不想牵累无辜那便将凶手一人拿去府衙认罪,给四爷报仇您觉得可好?”卫卜思量着提议。 赵五并未多犹豫:“卫小子说的不错,五爷我也不想我滥杀无辜,既然如此谁杀了老四,我就抓谁去见官,给我四哥以命赔命,来人,将那丫鬟给我抓起来送去官府。” 卫卜没再言,这个结果似乎早在他预料之中。赵家掌着帝都所有船运,以及三分之二的地下势力。有势,朝中自然也有人。 因而赵家能位列八大世家,却也只不过吊尾的最末,远不能与这些帝都权贵相抗衡,这些都是大邺政治权力顶峰能排得上号的人。得罪他们的结果,那是显而易见的。 赵五虽看来鲁莽,实际却狡诈如蛇。 最会审时度势。 赵五不愿得罪这些人,毕竟认真论来赵家也有理亏之处,可赵四在自己家门口被杀,若真咽下这口气赵家就真成了缩毛龟。赵五需要的是个台阶,一个能让他顺势而下的台阶。 他也不过是折中,给了这个台阶。以丫鬟的命来赔命,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在这些掌权者的眼中,人命,呵呵,只在能否取而已! 而丫鬟的性命在他们眼里,显然,轻溅如泥! 就目前情形来说,这已是最好的办法,卫卜权衡之下才做此劝说,而这事能否大事化小,也最终要看丁家小姐到底舍不舍得这个婢子了。卫卜眼神落在面色大变的丁凝与眉头紧蹙的红萝,还有面色丝毫未变的夏簪璇身上,眼中闪过道几不可见的幽芒。 他也想看看她会怎么取舍? 他更想看看,这三个女子又能否助他一臂之力? 湖香被抓了起来,面如死灰,却再未说一个字,丁凝死死拽着湖香的衣袖不肯撒手:“不行,你们不能抓她,是我下的令,她不过是依令行事罢了,你们要抓就抓我好了,赵五爷,我求你放过湖香,只要你能放了湖香,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我求你了……” “小姐,您松手,别求他们,奴婢不值得小姐这么做,能得小姐如此相待湖香便是死也值了……”湖香声音哽咽拼命摇头,这世上又有几个下人能像她一样得到主子如此相护? “怎么不值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名为主仆,实际却亲如姐妹,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等着我这就去求父亲……” “小姐,不要,奴婢不能陷小姐和老爷于不义……”湖香泪流满面,就算是告诉老爷也没用,丁家门风严谨,只怕老爷想护着她也是有心却无力,她只是个丫鬟而已,她不能给小姐给老爷添麻烦,更不能让丁家清名因她而蒙污。 “湖香……” 丁凝美丽脸庞滑下两行泪水,心中揪疼更自责不已,湖香的担忧她知道所以才在一开始便未报丁府的名头,可她又怎能眼看着湖香去死?若非湖香当初她寻死时早就死了。 她陪了她十年,最了解她也总是为她担忧,为她心疼。 若非那一幕实在太污眼,她不会下令,那样的场面湖香却是想也没想便冲了上去,她只是想要帮她而已。说到底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湖香不会上前推攘赵四不会死,湖香也不会因此而背上杀人的罪名。 “赵五爷,就不能通融么?”红萝蹙眉问。 “红萝姑娘,我赵家已然退了一步,难不成你要我放过凶手?那我赵五还岂配为人?我四哥的尸体都还摆在这里,你要我怎么放过他?” “这……” 红萝闻言哑然,赵家已退了一步,不管怎么样赵四都是死在湖香手中,是错手还是有意,官府可不会管。杀人,必定是要偿命的。看那主仆二人抱头痛哭的样子,红萝心有不忍,可真要讲到帮忙她一时间还真是想不到办法。 “赵五爷说的对,杀人者偿命,湖香杀了赵四本就该死,你们求着赵五爷放过杀死赵四爷的凶手,岂非本末倒置?”清浅的声音透着些许冷漠,红萝与丁凝都侧头看着出声的凤汐。 脸上表情有些震惊,怎么也没想到女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这是帮着赵家却推着湖香去死! 第178章 不过只是顺带 凤汐却是恍然未见,看着赵五微松的表情又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身为大邺子民,谁也不能例外,赵五爷你觉得我,说得可对?” 赵五愣了一下回:“极对!还是夏大小姐明白事理。” “既然你也觉得我说的很对,那么,就请赵五爷现在就将这个杀人凶手带走严惩吧,不过……”凤汐微顿,一字一字接道:“按大邺律令,毒打谋害朝庭命官其罪当诛,当众对朝庭命官解裤淋尿更是藐视皇权皇威,罪加一等。” “若我未认错,这个被赵五爷的人当从殴打到生死不知,又被赵四爷淋尿极尽污辱的人,虽已无功名在身,却尤负一品爵子位,他,虽已不是太傅却还是苏国公府的世子。赵家不止谋害朝庭命官,且藐视皇权,丁凝,还不让人抬了苏世子的尸体随赵五爷一并前往都府衙,再派人去苏府报信,让苏府的人赶紧前往府衙认尸?” 赵五闻言顿时暴跳如雷:“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谋害他了,我怎么会知道他是苏世子,况且他哪里死了?夏大小姐你可千万别信口雌黄。” 他就说这个女人和他赵家一无瓜葛,二无交情,怎么会这么好心的帮着他赵家说话。原来,是设了陷井让他跳。 他更没想到,丁凝都未拆穿地上之人的身份,偏偏这个女人却毫无顾及的点明了苏长卿的身份,没错,那地上状如乞丐的人的确是苏长卿。堂堂国公世子曾经的一口太傅,被人当从淋尿羞辱,传出去也没脸见人。 这大概便是丁凝未点明的原因。 可显然的凤汐又怎会去在意苏长卿的面子?不止她不会在意,以苏长卿的状态来看,显然他自己也不会在意,如此,她火上浇油再踩他一脚,也在苏国公府已脏污的门楣上再多添上一笔,不是更好? 她也想看看,苏士崇能忍到什么时候才肯放弃苏长卿。她更想看看,失了苏长卿的苏国公府又到底还能否翻身? 赵五怒不可遏,这个女人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他都已忍下怒火,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如此的戳穿,岂非是想害死他赵家,害死他?尤其可恨的是这苏长卿,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没人认出来那能怪得了别人么? 若认出来谁还会和他讨要酒钱,任他吃喝多少他们直接拿着账单去苏府,去曾经的太傅府里找管家要银子,谁会不给? 所以,被打也是活该! 赵五恨恨的想着,那掌柜的早就懵圈儿,此刻闻言亦脸色死白,好死不死这乞丐居然是苏世子,这祸可是闯得忒大了点。早知如此四爷打人的时候,他就不该看着,怎么都该拦着才是。 可恨没有没有早些认出来,也可恨没有早知道,更可恨这世上怎么就没有人卖后悔药?若有他就是倾家荡产也要买上一粒。 “就算没死,大概也只差一口气,你们那么多人围殴,还有这么多的人亲眼看到,赵五爷莫非还想不认账,又或想说这些人不是赵五爷的人?甚至想说这些人殴打他只是他们自己的作为与赵家无关?我想没得到主子的首肯,这些奴才肯定也没有如此大的胆量去谋害苏国公府的世子。五爷你以为呢?” 凤汐挑眉道:“五爷刚刚也说我说的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掌柜的还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里所有人包括路人和街边乞讨的百姓都是大邺子民,也是皇上的子民,律法之下人人平等,就连皇上也不例外,难不成只因为四爷五爷姓赵就能无视律法严苛,就能凌驾天子之威?” “你简直是胡搅蛮缠?这与我何关,我不过刚刚才到这里而已。此事与我有何关系?夏大小姐你又凭什么把我赵家都牵扯进来?莫不是她杀人还杀的有理了?”赵五怒不可遏,这女人简是颠倒黑白,他一忍再忍,她却因个婢女死抓着老四的错处不放,将事情无限放大。 甚至还将那滔天罪名往他脑袋上扣! 简直是可恨至极! 难不成,他赵家人的命,他赵五的命还比不过一个低贱的婢女? “我何时说过她杀人有理?难不成赵五爷耳朵有问题,没听到我刚刚说过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她杀了人她自己也愿意以命赔命,人现在也已被赵五爷的人给拿下,我不过有理说理,有据说据,依仗的自是大邺明文律典,赵五爷如此气急败坏又为哪般?” 凤汐冷声着反问,有些面色不耐道:“赵五爷若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便以理反驳便是,不过我还有事,不想和你在此浪费时间。五爷既已将人拿下,那就请先行吧!” 那就请先行吧…… 先行,他先行个屁!她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他要真的前脚将人押走,只怕后脚她们就要告他个殴打爵子外加藐视皇权之罪! “……” 赵五气得大掌捏响儿,胸肌都在不停起伏颤动。 凤汐看他半晌没反应:“五爷既然不想押人去都府衙,那我们还有要事就先离开了,苏世子伤得极重,若不看大夫我想他只会一命呜呼,若世子真有三长两短五爷的麻烦怕是大了。当然,若五爷反悔想拿人稍后也可去丁府,湖香一个丫鬟想逃也逃不了,丁大人也绝不会允许她逃。” “至于苏世子要不要追究今日之事,还得等他酒醒之后自己决定,五爷若想知道世子伤情,也可去陈记医馆寻问。湖香,还不上前帮你家小姐将世子先搀起来去医馆诊治?” “……是,夏小姐。” 湖香眼看着那少女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傻愣愣的应声,甩手一挣几乎没怎么用力便掐开了钳制,疑惑的看了两眼那两个彪形大汉,她赶紧和丁凝两人去扶苏长卿,男人虽身形瘦削身量却极高,加上人事不醒,死沉死沉的,合她二人之力也是没能将人搀起来。 红萝上前使了把力,三人这才扶着苏长卿追着少女离开。 远远的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巨响。 天香阁门口,赵五阴沉着脸一脚踏在石阶上,竟是将坚硬的石阶都踏出蛛网般的裂缝,而后那石阶便哗啦一阵响,由上而下开始坍塌。 …… 幽静的宅院,处处透着股浓墨书香,很是雅致。 只那厢房之中却是一片凌乱脏污,到处都摆着空酒坛子,衣物也被随意四处乱扔着,酒味夹着臭味异常的刺鼻。 湖香与丁凝正替苏长卿换着衣物并清洗身体上药,也召来了丫鬟替其上药煎药。红萝在一旁帮忙,凤汐却是凝着那墙面上挂着的诗书画作,静静的一副副看了过去,有时也会凝着画上落款,发呆。 据丁凝说,这里是苏长卿的别院,自从二姐元菱死后,苏长卿辞了官也便搬出了太傅府一直居住在这里,连同二姐的东西也都搬了过来。自苏长卿离开书院便很少踏出府门。 直到苏国公的寿宴之后,他的状态似乎更差,丁凝时常都会过来着人替他打扫屋子,也顺带劝他,不过显然未收到效果。 这墙上画作有不少都是二姐与苏长卿共作。不止落着苏长卿的印鉴,还落着二姐的名字,看得出来,在那之前他们的相处应该很好。 两个被强行绑在一起的人,朝夕阳相处中,总也会生出几分情意,或者那时的二姐真如她信中所说,是幸福的。 可那幸福却太过短暂。 看完诗画,她转头看着躺在床上面如白纸的男人,对这个人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是否该庆幸他最终也没有出卖二姐?可大姐二姐的死,他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身为一个男人却一再受制于生母,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不该尊大姐遗言让二姐嫁给他,她怎么就忘了母亲的前车之鉴,得不到公婆喜爱的儿媳妇儿,又怎么可能会真正过得幸福。 五年前他是爱着大姐的,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多恶毒,知道大姐的死与甯卉珊脱不了关系,可他却选择了维护他的母亲,五年后,他明知是他的母亲害死二姐和小寻儿却不替她们报仇! 反而选择用日日买醉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沉溺在痛苦愧疚与自责当中。他配不上大姐也配不上二姐,更不配做小寻儿的父亲! 因为—— 他太懦弱,无能! 即使在方圆那里拿到那一纸书信,也已确认他的确未写过休书,还找了丁绶传信想救二姐,可她依然恨他,深深的恨着他。 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原谅! 湖香替男子擦完身体,看凤汐只静静站在一旁,凤静的就像是只没有气息的幽灵,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湿热的帕子上前朝女子福身道谢:“奴婢谢过夏小姐救命之恩,以前都是湖香不好,对夏小姐多有失礼,还请夏小姐大人大量,千万不要与奴婢计较。” 湖香有些不好意思,尤想之前在皇宫对女子的无礼,事后也没少在丁凝面前说眼前女子的坏话,可她却能不计前嫌的救了她,便是羞愧自责难当。 凤汐只点了点头未多言,不过顺便而已,当然不会是特意救她,若非卫卜与赵五突然出现她不会插手。就如,她从开始便选择了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湖香是得好好谢谢无双才是,无双这招围赵救丁的计策极好,我们可都没有想到,你们是没看到那赵五爷气得,居然将自家门前的台阶都给拆了。”红萝的笑声格外的清脆响亮,总给人一种阳光注入静溢死水的感觉,如同她脸上的笑宴总能感染别人。 “若非无双,今儿的事情还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不过,这个赵五素来心狠手辣,也不是个善茬,无双以后还得堤防着些的好。最好以后不要独行落单,身边多带些人手,尤其不要忘记带暗卫。” 凤汐点头刚要说话,门外走进来名婢女,进门便大声的嚷着:“不好了,不好了,丁小姐,您快去汀兰院儿里看看吧,我怕那人快要不行了……” 第179章 他要的代价,你付不起 “什么不行了,月儿?”那丫鬟喊得没头没脑,屋子里红萝等人听得都一头雾水,丁凝闻声回道:“不是都好些了么?怎么会又不行了?” “奴婢也不知道啊,大夫已然请了不少,药也全按丁小姐吩咐都强行给灌下去了,可那热度退了再生,总是反反复复,尤其这两日高热不退,大夫也都没有办法只能让奴婢们给冷敷。” 那丫鬟月儿道:“今儿那额头身上都是烫得像火炉一样,丁小姐您还是去看看吧,奴婢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成,若那人当真,当真……” “你来给你家爷上药,我这就过去看看。”丁凝将手中药瓶递给月儿,红萝有些疑惑的问:“凝儿,怎么回事,谁不行了?怎么这里还有其它的病人?听月儿之言,岂不是病得很重?” “这,算是吧……” 丁凝犹豫片刻道:“她不是府里人,是我和湖香无意中救下的,半个多月前我和湖香来这里探望苏师兄,回去的有些晚,碰到她浑身是伤躺在大街上,因为怕带回府里吓到人,所以便带来了这里。” “深更半夜你们也敢随意在外晃荡,还敢在随意救人,你们俩胆子可也真是大,就不怕碰到坏人或是惹来麻烦,那人浑身是伤显然不是什么善茬,我说你下次能不能长长脑子,别那么善心大发?”红萝说着伸指点了点丁凝的额头,满脸无奈。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况且她伤得很重,这么多天都没醒来,就算想对我们做什么,怕也不能吧?簪璇,红萝姐姐,你们也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丁凝看向凤汐:“簪璇,我听说上次有神医出手救了老太君,不知簪璇可有神医的地址?我想请神医来给她瞧瞧,月儿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她的情形有些不太好,总归是条性命,我……” 女子说到最后有些犹豫,话也再说不下去。 自己的要求似乎有些太过份了,刚刚已经帮了她们,因为帮她们还给她自己惹来麻烦,此刻她开口便又请人家帮忙,怎么也说不过去,或许是因为多次的接触她又一再帮了她,还对她说了那些交心话的缘故。 她总觉得眼前女子外冷内热,甚至总觉得她一定会帮她,所以便本能的开了口,直到看清女子清冷的眼神,这才想起先前女子在天香阁门口,一开始似乎并不愿意插手。 遂忐忑的住了口。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听你说吓人,我对这个人还真有些好奇,若她不是坏人我想无双一定会帮你的。”红萝看了看两人,笑着打了圆场,拉着凤汐与丁凝便出了房门。 汀兰院里,有个老嬷子正在院儿里熬药,别院很大可下人却只几个,为了方便照顾便将炉子药罐什么的全都搬来了这里。 厢房里也迷漫着一股浓郁又难闻的汤药味,床榻上躺着的人浑身都包裹在浅灰色的袍子里,只能看到露出的双手和那张脸。 然则,那张脸和那双手上都布满了伤疤。如同一条条蜈蚣蜿蜒攀爬在女子的脸上和双手,目测身上应该也有,咋看之下如丑陋戾鬼当真骇人的很。 她眼帘紧闭着,左面额头唯一完好的脸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丁凝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当真如火炉一般:“遭了,好烫,瞿妈妈,你快打些冷水来我替她擦擦身子。” “怎么会有人被伤得这么重?她又到底是谁,她的伤看起来很奇怪,不是鞭伤也不是烙伤,伤口凌乱密布半点不规整,也无法从伤痕推断出伤她的到底是什么武器或是什么样的凶器。” “我也不知道,大夫说这伤口不规整,像是跌落时被锐利的石峰碰撞出的伤口,她的身上也有许多……” 红萝凝着床上的人上前拉开了她的衣襟和手腕,双手手臂上,就连前胸也布满伤痕,满面惊诧又疑惑不已,这些伤都不是被武器所伤,也没有哪种武器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前面两人凝着榻上之人,却无人看到后面女子在看清那人手臂上绑着的袖箭和从胸中露出的白帛时整个人如同石化,连袖下的双手却在隐隐发颤。 “……” “无双,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直到视线被红萝的脸遮挡,凤汐才回神:“你刚刚说什么?” “你也被吓到了?也难怪,我也被吓了一跳,真不知到底要跌在什么地方才会跌出这样的伤,这女子还真是有些可怜,不止被毁容,还受了很重的内伤,看她手腕绑着袖箭,想来应是江湖中人,大约是遭到仇家追杀,说不定是被打得跌落山崖,否则,那伤还真没办法解释。” 红萝轻叹着说道:“我刚刚是问你,你可还能联系到神医,若能的话就帮帮凝儿带神医来给她瞧瞧吧,她的情形不太好,已昏迷十几天,若再不将热度退下来我怕到候就算不死,治好了也会变成个傻子。” 凤汐抿了抿唇:“神医的性情……极为古怪,我和他关系不太好,我想他不会愿意来这里替她诊治。” 丁凝有些担忧道:“那怎么办?要不,簪璇你告诉我神医他住在哪儿,我去求他,我相信只要诚心相求,他定然会来的。”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理所当然,有些人也不是只要心诚就会被打动,想要他出手治病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他要的代价,你付不起。”凤汐毫不犹豫的开口,依简洛爱拿乔的性子,拿不出他满意的东西肯定不会出手。 “……那该怎么办?”最好的大夫都请来看过了,她的样子她也不敢带她回府求母亲给她请太医,难不成,真的只能看着她死么? 红萝却是笑道:“我想簪璇这么聪明总会想出办法的,你看刚刚我都以为湖香死定了,她不是也将湖香给救了回来?簪璇,你就再想想看,我相信你定有办法可以说服神医,你总不忍心看着凝儿为此担忧。” “……” 凤汐目光落在榻上之人紧闭的双眼,开口声音尽显冷漠无情:“的确是有个办法,不过是死是活都得看她的命,我会把她带去神医那里,神医救与不救那便要看神医的意愿。” “这,也好,总归也算有丝希望,簪璇,真是劳烦你了,我这就去让人备好马车。”丁凝点头,能做的都做了,是死是活也只能看她的造化,毕竟留在这里她就只死路一条,去神医那却总归还有线,活命的可能。 哪怕只是可能,试试也好。 “嗯。” 从鼻子里轻嗯了一声,凤汐转身出了院落,丁凝命人备好马车,将人抬了进去,凤汐也直接了进了车厢,带着受伤的女子返回候府。 马车走远,红萝才侧头看着仍有些担忧到出神的丁凝道:“放心吧,那丫头嘴硬心软,她既答应,便会尽力的。若真有什么意外……那也是她的命,是天意难违,与你无关。” “我知道,天色不早,红萝姐姐也早些回去吧。”丁凝回神点头,这些她明白,她并非担心那人的生死。她和她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正如红萝所说已尽了力,是生是死都不是她能控制。 她只是不解那个少女为何对她突然这么冷漠。 红萝摇头道:“这倒不急,我还是等会儿送你回府,你和湖香刚刚才得罪了赵家人,让你们两个弱女子回府我不放心。我们先去看看苏长卿醒了没有,谁能想到昔日的太傅,居然也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不过说到底,这也是该他自个儿受的,若真这么后悔,当初又何必做出那样的事?” “红萝姐姐,那也非他所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和难处,这大概就是天意弄人。他,也不过是个被命运摆布的人罢了。” “或许你说的对,可我却没你那么宽宏大亮,身为男人保护妻子女儿本就是他的责任。可他没有做到,不管这是不是他所愿,都是他的失职,他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所以,我依然觉得他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 “……” 丁凝未再反驳,似乎也找不到言语反驳,虽然红萝之言有些极端,可她说的却也不无道理。二人还未回到厢房,湖香便匆匆而来:“小姐,世子他刚醒又喝了起来,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奴婢怎么劝都没有用,奴婢……” 话里掩着几分埋怨。 若非为他,她不会闯下那么大的祸事,小姐也不会惹上赵家人,可他倒好她们照顾他这么久,他不止半点感激没有,反而将她给撵了出来,真是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才被收拾干净不久的屋子里,再次多好几个大酒坛子,苏长卿正坐桌前不停仰头往嘴里灌着酒,身上换的衣服又被打湿,眼神依旧透着迷离醉意,一个人坐在那里,孤孤单单的身影,透着无比的落寞和悲哀。 似乎让那空气都凝结般的让人难受。 “苏师兄,你别再喝了。”丁凝进屋,看着男人的背影才升起的些许怒火便又消了个一干二净,伸手压过男人的酒坛,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你想一直这样醉生梦死下去?还是想让元菱姐姐九泉之下都不安心么?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可你看看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把酒给我,你们走,通通给我走,不要来管我,尤其是你丁凝,走啊全都给我走!”苏长卿伸手去夺酒坛,却被丁凝侧身给避开。 丁凝一把将男人推倒在圆凳上:“我不会给你酒的,元菱姐姐让我好好照顾你可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现在就像瘫烂泥,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她,你又有没有想过她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有多难过?” “那又与你何关?”苏长卿摇晃着头站起身怒瞪丁凝,脸色透着几分阴沉可怖:“我让你走,你没有听到么?来人,将丁大小姐给我赶去出,以后不许再放她进来!” 男人说着伸手欲推女子,却被红萝手一把擒住手腕,轻轻一甩,他整个人撞翻红木圆凳,跌坐在地。 “凝儿,他既想喝你就给她喝就是了,最好喝死他,像他这种没用的男人除了喝酒来逃避又还能做什么,你又何必再管她?若是我,我会直接给他把剑让他自己了断。” “红萝姐姐……” 丁凝唤了声,红萝别过了脸不想再看,丁凝忙去搀苏长卿,可男子身体软软倒在地上,半点儿力不使,她根本搀不起来,她抬头看向红萝,红萝却是将头一扭根本不为所动。 丁凝无法,只得叫了湖香前来帮忙,好不容易才将男人托起来摁坐回了红木圆凳上,边替男子擦脸,她边劝道:“苏师兄,元菱姐姐曾亲口对我说她没有怪过你,我相信凤元帅也不会怪你,他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又何必如此跟自己过不去?我想他们若在,他们也更希望看到以前那个苏长卿!” “不会怪我?呵,呵呵……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怪我?不,你错了,他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苏长卿却是仰头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才看向丁凝:“丁凝,我知道你喜欢汐儿,可你一点都不了解他,就算元菱不怪我汐儿他也不会原谅我,汐儿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就算我肯下去向他赔罪,他也绝不会原谅我,他绝不会再让我见元菱,不会,永远都不会……” 丁凝噙泪摇头:“我相信凤元帅他是个好人,他若知道前因后果,必不会真的怪罪你,苏师兄你相信我,他不会怪你的……”苏长卿是她曾祖父的学生,论辈份比她高出整整两辈,可从小到大她都唤声苏师兄,也早就习惯。 “真的不会么?丁凝,你忘了五年前的事,忘了凤家二房的下场,忘了张传耀的下场,也忘了明家的下场。”苏长卿抬头忽的问,看女子怔愣他伸手夺下酒坛狠狠的灌了大半坛下肚,嘭一声将酒坛放在桌上。 丁凝被问的哑言,忘,她怎么会忘? 第180章 永不饶恕,他的手段 丁凝不语,自五年前她随舅母前往江南游玩返回帝都的途中,那个少年如天神般出现救下她的那刻起,那个名字便深深的刻进了她心底。 回到帝都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探关于他的消息。实际不需打探,他的所有一切早都为人口口相传,她知道的再清楚不过。 当年凤大将军平南楚战死沙场,皇上追封凤大将军一等护国公爵,大将军膝下只此一子,因年幼无法袭爵,所以皇上同时策封年仅九岁的凤汐为护国公府世子待成年后便可绶封国公爵。可就在凤大将军走后,世子也大病一场,被护国公夫人送离帝都前往凤氏族地临江府休养。 这一去便是七年。 七年后护国公府渐渐没落,几乎消失在帝都上层权贵的圈子,却因苏长卿与护国公府四小姐凤绮寻的婚事,凤府再次出现在世人眼中,也因那场婚嫁在帝都掀起了一场滔天风浪。 而掀起风浪的人就是他,凤汐。 凤四小姐被害下狱,凤世子回都大怒,提枪打进府衙刺了都府衙府台张传耀两枪带走‘人犯’毁了口供不止,还毁了苏国公府礼堂,揭开李代桃僵代嫁一事并强行带走了新郎。 接着传出凤四小姐死讯,凤四小姐死后刚刚满一个月那天,凤家二老爷与二夫人包括凤若惜以及参与谋害凤四小姐的三人身边奴仆在内共六人,全都浑身是伤气息奄奄被扔进都府衙大堂,同时被送到府衙公案上的还有几人的认罪书。 凤世子拿银枪指着张传耀的脖子,逼张传耀当场判了六人斩立诀。 午门行刑时,刽子手被赶下刑台,由他亲自抄刀砍了几人脑袋,亲侄子斩亲叔婶,引来不少人观看,他便在众人眼中亲手让那三人,血溅午门。 若你以为这是结束,那你便错了。 这还不过只是开始。 与之同时,凤家二房剩余人被驱出护国公府,不是分家而是被撵出府,身无分文被撵了出去,最终都在帝都消失匿迹,凤家三房五房也同时被分了出去搬离护国公府,凤家最尊贵的两位,凤老太爷与凤老夫人自此再未出现世人面前。 包括那个觊觎凤绮寻美貌,用卑鄙手段夺了凤绮寻清白却又被烈性的凤绮寻刺死的明家少爷,即使他已经死了明家也未落得了好,明家的家主明俞和朝中大员勾结走贩私盐收受贿赂的账册也被同时送去大理寺。 大理寺卿应昶又呈给皇帝,明俞被问罪处斩,明府被抄府中财物尽皆充入国库,明府所有人男者被贬为奴,女子被充官妓。 曾在帝都风光数十年,隶属八大世家之一的明家,一夜间分崩离析,在八大世家中彻底除名并就此消失在历史舞台,也正因为明家的倒台才有了后来赵家的迅速崛起,可以说现在的赵家就相当于五年前的明家。 那个刑囚了凤绮寻的府台大人自也没落得了好,明家前脚被抄,后脚苏长卿就一本参到皇帝面前痛述前因后果,并呈上所有证据。皇帝御笔钦批,府台张传耀收受贿赂,断案不明用刑过度至凤四小姐受冤枉死,按律被判谪贬摘官流放北漠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都。 而这些不过发生在三天之内。 仅仅三天。 他是如何做到的没有人知道,如同没人想到明家竟会一夜倾塌,可所有人都猜测这一切都定与他有关,就在那第三天,人们正猜踱时凤府却是再次办起了喜事,这次出嫁的人却是凤六小姐凤元菱,嫁与苏长卿为妻。 这便是他回都短短一个月掀起的风浪。 世人为此议论纷纷,争执不休。有道他目无王法,有道他大逆不道又着实忤逆不孝,更有人认为他行事太过张狂。朝中御史,诸大臣有不少人直接将他参到御前,斥他藐视王法皇权。 皇帝宣他上殿,宣旨太监到了凤府却被告知他早就离都,那个才十六岁的少年送完嫁,连成人礼也未行,甚至未等皇帝袭爵圣旨下,就这样掀起一股风浪而后激流速退,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他去了哪里却没有人知道! 若非后来宣军犯境,夏候伯仓上书举荐他领兵出战,凤汐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皇帝御案之上,怕也没人知道他是去了边关。当初她与他的巧遇,算算应该就是他离开帝都前往南疆的途中。 许久,丁凝才回神:“我知道,可……” “知道?不,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当年之事他全程参与,全都看在眼中,除了他也没人知道的更清楚,世人所知也都不过是皮毛罢了,有的事连元菱都并不知晓。 苏长卿摇晃身体走到丁凝面前,直直看着她道:“让我来告诉你吧,绮寻的尸首是汐儿亲手点火焚尽,当时他未流一滴眼泪,因为他说:谁伤他在意之人一分,他便要谁拿命来偿,不管是谁,绝不饶恕,永不饶恕!!!” 还记得少年说那话时眼中的绝然和戾气,似带着能焚尽天地万物的浓烈毁灭气息。他一直知道那个少年正直又侠义心肠,他想做个大英雄,大将军。可也正因此他的性子刚烈绝决又执拗倔强,他的眼中揉不得半点沙。 “他拿了凤家二房的人逼问,不到一天便问出口供,却一直将所有人都关在凤府地牢之中,凤老太爷与凤老夫人要他放人,甚至不惜绝食威逼。他却反而让人撤了他们所有吃穿用度,还命人钉了门窗将人软禁,更不许任何人探望,凤老夫人被生生饿晕,凤老太爷也被气昏,凤家三房五房惶惶不敢言。他昼伏夜出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调查明家,直到拿到明家的罪证才开始动作。” “他将凤家二房赶了出去,三房五房也分了出去,护国公府所有财产全被追回交给凤家四叔打理。他对我说,他虽不能杀凤老太爷凤老夫人替绮寻报仇,可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他们既能狠心纵容凤二老爷害他大姐,他就能拿走他们在意的一切,让那二人守着那个院子一辈子到死也别想再踏出一步!” “他说明凡夜入护国公府下药强夺绮寻清白死有余辜,养不教父之过,明俞教出如此劣子不思己过,不思子过,反因明凡之死迁怒绮寻,收买张传耀害得绮寻背负污名最终受刑惨死,明家也是:罪无可恕!” “他亲手送凤家二房那几人上路,他亲自将明家的罪证送进大理寺,张传耀被判流放,前脚才出帝都后脚便被摘了脑袋。八颗人头,明家倾塌,这就是他对害过绮寻之人的报复,所有有关的人一个都没能逃掉。那些人头,都被他送去绮寻的坟前血祭,现在你还觉得他会原谅我么?” 苏长卿捏着丁凝的肩大声的的问,仿若未看到女子疼到脸色都有些煞白只自问自答:“不,不会,五年前他会放过我娘,那是因为元菱还在,五年后他最恨的人定是我,定是我,你不会懂的,他们不会原谅我,永远都不会……” 他们又怎会知道,五年前从凤若惜口中知道害死绮寻的人,其实还有一个是他娘后,汐儿便提枪再闯苏府,他的母亲额头至今都还留着一道疤,是被他的银枪刺出的伤疤,不过是平日里被梳下的头发遮掩住。 若非他和元菱阻止,他的那个母亲早在那时便被送下了黄泉。 他跪地苦苦哀求,元菱死死的抱住他哭求,他上书求皇帝撤去他的世子位却最终被苏国公从中做梗,他为此搬离苏国公府与他的父母彻底绝裂,他答应他这辈子都不会让元菱踏入苏国公府半步,也绝不会让苏国公府的人踏入太傅府,绝不会让他们出现在元菱面前,他发誓这辈子会好好对元菱,绝不会让元菱受半丝委屈,他才最终收起银枪。 凤家四房因他恳求留在帝都掌了凤府,凤氏族长也因他恳求而留在帝都与太傅府比邻而居。直到他默默离开,他才明白原来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元菱的以后铺路,他是希望在他走后,他们能照顾元菱。 他不放心元菱,也对他不信任。 或者曾是信任的,可那所有的信任早在绮寻死的那刻,早在他亲手点燃那把吞噬绮寻的大火时,就已随着绮寻被那大火焚烧怠尽。 如果不是因为绮寻的遗言,如果不是为了元菱一辈子的幸福,他想他绝不会放过他母亲。五年前他能劝住他,是因元菱还在。可五年后元菱死了,他最恨的人应该就是他了,是他害死了元菱和小寻儿,元菱与小寻儿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们死的那么凄惨,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又怎么可能会原谅他,饶恕他? 是他,是他和他的血脉至亲害死绮寻,害死元菱,害了小寻儿。他们伤了他最在意的亲人,他绝不会饶恕,永远都不饶恕。 他也没脸去见他们。 “别说凤元帅,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原谅你!” 红萝上前甩手给了苏长卿两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人甩翻在地:“你的妻子女儿被害死,那谁害死了她们你就该去找谁报仇,不管害他们的是谁,哪怕是天皇老子,杀了他们报了仇不就是了,就这样醉生梦死的逃避又算什么男人?” “堂堂的苏太傅?呵,我真不知你当初怎么坐上这一品大员的,连自己的妻女都保护不了,放着血仇不报,整日只会醉酒,欺负弱质女流,看你这样子我倒觉得世子妃死了或许也是件幸事,就你这样懦弱的男人她若还活着,也只会后悔当初看上你是她瞎了眼!!” “红萝姐姐……”丁凝惊呼。 红萝却是横眼一瞪她:“你也最好给我闭嘴,他既然想自暴自弃,想要醉死过去,你就由着他去好了。反正他这样的人活着也只是浪费粮食而已,没有人会可怜他,若我是你才不会管他,还劝他,为他惹下一身的麻烦。” “你劝什么劝管什么管你,他又是你的谁?他的死活又与你何关?你就算对他掏心掏肺他也是看不到听不到,他就是个懦夫。苏长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痛苦,若是,那就拿去……嘭……” 红萝吼完丁凝看向苏长卿,解下自己的佩剑往桌上一放:“挪,这是我的随身佩剑,你有种的话现在就把它拿起来,刎颈自尽,向世子妃谢罪吧!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自我了断?” 丁凝脸色变了又变,焦急的看着丁凝,又看向垂头看向桌上的苏长卿,男人垂着眼帘,眼神定定看着那柄带鞘的长剑,许久,伸手拿起。 锵啷。 瘦弱修长的十指拿起长剑,将那三尺青锋拔了出来,银色的剑身泛着凛冽的寒芒又光滑如镜,窄小的剑身里倒映出道模糊人影,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只近三十,却枯老如七十古稀。 那是他自己。 握着剑柄,男人突地横剑在颈,闭上了眼帘,手臂向后一拉,那森冷冰寒的的剑刃在颈间划过,哧啦声中,艳红的鲜血如柱般喷涌而出。 第181章 没几个人能做到 “咝……” 低低的痛吟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的响亮。 “小姐……” “凝儿,快放手,那是剑,你的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随之又有女子的惊呼声接连响起,看丁凝流血的手依旧握着剑刃,红萝脸色瞬间大变,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竟有胆子徒手去握剑。 听到那哧拉声,却未感受到疼痛的苏长卿闻到惊呼声,、骤然睁眼,看着眼前一幕亦是痴痴呆呆愣在当场,那鲜红刺目的血,让他高瘦的身体一个踉跄连退好几步,紧握着剑柄的手也不知不觉松开。 哐啷—— 长剑失了拿捏的力道,坠落在地,丁凝脸色已是惨白,右手手掌长长的血口子伤可见骨,贯穿了整个手掌,血肉外翻只能看到血乎乎的一片。 “来人,快去叫大夫。”红萝叫声中湖香跌跌撞撞冲了出去,看苏长卿尤自愣着,红萝气得头顶都想冒烟儿,张嘴便怒吼:“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叫大夫过来给凝儿医治,是不是真的想看她的手废掉?” “苏长卿,你到底有没有心?看到凝儿如此你还能无动于衷是不是?她好歹也是你恩师的曾孙女,更是为了救你帮你才受的伤。你难道就不会有半点的愧疚和自责,就不会觉得羞愧难当?” “我真是奇怪,为什么凤四小姐和世子妃,居然会看上你这样冷血又无情的男人?说什么凤元帅永远不会原谅你,不过全是借口,你什么都不做,世子妃和凤元帅当然不会原谅你。若真的后悔自责,那就像凤元帅一样查清所有事,替凤家平反洗刷凤家前朝余孽的罪名,替他们找到真正害了他们的仇人,用伤害了她们的仇人之血和仇人性命,血祭她们在天之灵,那样将来下了地府你才会有脸去见你想见的人。” “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红萝怒声质问:“你堂堂的苏太傅,不止像滩烂泥的伤害自己,伤害每个关心你的人,更伤害了凤四小姐和世子妃,辜负了她们对你的一片深情。若她们在天有灵看到这样的你,你说她们会不会再哭死过去? “我告诉你肯定会,她们会后悔爱上你,她们会期望哪怕轮回转世也再不要遇到你!苏长卿,你想死就最好快点给我死,你死了我立刻去买鞭炮庆祝,可你不要再拖累别人,也不要再让世子妃和凤四小姐连死了都不得凤息!!!” “我……” 嫣红的血刺得苏长卿心脏阵阵抽搐的疼,整个人无力跌坐圆凳,女子的愤怒的质问和苛责的话语字字却还不停在耳边回荡,让他脑海中幕幕片段交织。 碧水长天之下,他与青梅竹马的绮寻荡着小舟在湖里采莲,听着女子坐在船头念诗填词,看着阳光下女子温柔的笑脸,彼时只觉得原来看到心爱之人就坐在对面,整个人生都已满足。 就在这屋苑中,挺着大肚子的女子,满脸温柔的替他缝制衣物,他伏在她腹部听着她腹中胎儿发出阵阵奇异的响动,那种奇妙的触感,让他欣喜又无措笑得像个三岁孩童,他数着日子期待着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可画面的最后,却是绮寻临死的染血床榻,榻上女子破坏的容颜和她殷殷的嘱托还有她对他许下的来世承诺,和那把在纷飞大雪中燃起的冲天大火。 最后的最后,是元菱在天牢之中托丁凝带给她的简短话语和信物,是听人描述的祭天奇景,是他疯狂在乱岗寻找妻女尸骸时的鸦鸣阵阵,是熏人的尸首腐烂之味,是他抱着那骸骨的欲哭无泪! 绮寻等了他七年,元菱替他生儿育女,她们将他视作依靠,为他付出所有的真心,也为他付出了女子最美好的年华,最后更都搭上了性命。可他又替她们做了些什么? 他到底都替她们做了些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做。 只因他觉得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沉溺在失去她们的痛苦和凶手竟是自己母亲无法为她们报仇的愧疚无力中不可自拔。红萝说的对,如此的他又怎值得那么美好的她们对他倾心? 他已错过太多次,难道还要继续错下去? 丁凝额头布满冷汗,看红萝一边替她点穴包扎,一边愤怒咒骂苏长卿的样子轻声出口凤慰:“红萝姐姐,你别这样,苏师兄他,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不好过,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还说没事?”红萝头也未抬,只专注的上药包着伤口:“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点像是没事?也幸好他像滩烂泥,否则那伤口再深些你这手掌就被齐间切掉了。到时变成残废,你再来和我说没事更好。我告诉你,等大夫来看过你就跟我走,不许再留在这里。” “这不是还没断么?好了,红萝姐姐你就不要再自责了,我真的没事。我答应了元菱姐姐会照顾他,就一定要信守承诺。这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 丁凝看向苏长卿:“苏师兄,我承认你说的对,对于伤害家人的人凤元帅会选择永不饶恕,可这不也证明了家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你是元菱姐姐和绮寻姐姐最在乎,最牵挂的人。这件事也并非全是你的错,我相信,哪怕是为了不让她们伤心,他也必然不会怪罪你。” “我始终相信他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别人做不到,可他定能做到。我也相信,选择原谅比选择仇恨要难得多。在我心里他是为了苍生百姓为了家人可以不惜性命,哪怕看到陌生人遇到难处也总会出手相帮的侠士,英雄。有人曾告诉过我,如果他真那么好,他会感谢这世上还有人能记得他,记得他的亲人,他也会希望,他们能活的好好的。” “……” 苏长卿怔怔的抬头看向丁凝,眼神中透着些许的茫然,是啊,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原来,那八个字还有另外一种解释,原来,一直以来真正困住他的不是那八个字,只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懦弱。 深深的吸了口气,苏长卿闭了眼帘,许久,才睁眼看着眼前两个女子,起身朝两人作了一揖:“是长卿一念入魔,红萝姑娘骂的对,是我辜负了她们,绮寻和元菱若在,定不会希望看到我如此。” “谢谢你们,我会仔细想想我该做什么,以后也不会再醉生梦死,你们也不用再为我担心。丁凝,刚刚误伤你,很抱歉,我……” “没关系,你能想通就好。”丁凝虚弱的笑了笑,包扎伤口后便由与红萝离开了别院。 坐在马车里看着红萝,丁凝眼含感激:“红萝姐姐,谢谢你今天帮了我,若非你怕是也不能将他骂醒。” “你不怪我害你受这么大的罪便好。” 红萝摇了摇头:“这伤口很深切忌要好生养着,我会找人看看能否寻到上好的药给你去除疤痕。至于苏长卿,我不过是看不惯他那副烂泥样,更看不得他那么对你所以骂骂他出气。你担心他我了解,可我不希望你为了帮他却处处委屈自己让自己受累。若今日没有无双,赵家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摆平。” “虽早知凝儿已有意中人甚至不惜为那人抗旨拒了贤王的婚,可我没想到原来凝儿的意中人居然会是凤元帅。我一直以为你帮苏长卿是因为丁老,却原来还别有原由。可,凝儿你该明白,人死不能复生,凤元帅他已经……” “红萝姐姐,我都明白。” 丁凝眨了眨眼睫苦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不管如何苏师兄能好起来你功不可没,如今能够支撑他的大概也只有恨和仇了。我答应过元菱姐姐要好好照顾苏师兄,可我能做的也只此而已。”苏长卿有多痛苦,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这样或许也好,给他一点信念撑着他活下去,总比他生不如死的活着要好。 “你能想开自是最好,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凝儿心动至此,原来竟然是他,也难怪了,大概见过他的女子很少能有不动心的。我至今都还记得三年前在雅贤居的阁楼上,看他领军出征时的情景。” 红萝轻叹了一声,神情有些微恍:“雪白的战马,银色的铠甲,比女子还要俊美的容颜,他便那般从容的跨在马背,手中握着弑天银枪,英武非凡宛若天兵神将。在他身后跟着的是蜿蜒的军队,踏着整齐震天的步伐。明明是带兵出征可你知道我当时脑海里在想什么?我在想,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大概就是他了。” “自那后帝都十俊排行榜上便挂着他的名字,一直挂在榜首整整三年未曾有人超越,若非后来发生的那些事,若非他……那第一也轮不到其它人。说来你与他若能成事倒真算是段良缘。可惜,厮人已逝再无法挽回,凤大将军与凤元帅都是一生戎马,最后凤家却落得……” “红萝姐姐,我相信他,我也相信上苍不会薄待了好人。不管如何事实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凤家的沉冤也终会昭雪。”丁凝面睁大了眼眸,仍未抑住那泪水滴落在手背,凤家的覆灭也是她心头一根刺。 那场变故突如其来,她亲眼看着他的亲人被诛却无能为力,就像她想替凤家洗冤同样也是无能为力,若可以阻止她会不惜性命,可那是连她的曾祖父与父亲也阻止不了的事。 她只能,眼睁睁看它发生。 “我想,也会的。” 红萝眨了眨漂亮的长睫抬起头看女子隐忍的眼泪,扯唇笑道:“好了,不说这些让人伤怀的事了。如今苏长卿好了起来,你也可以放下心来了。以后可千万别再那么傻,拿自己的手去握剑,你知不知道你都吓死我了。要是你真有个什么意外,你是想我内疚而死么?” “大夫也道未伤及筋骨,伤好后于行动无碍。就算留有疤痕也无妨,我并不在意,红萝姐姐不用为此记挂在心,也勿需为了凝儿那般的劳神费力。”丁凝宽慰了一句,却是蹙了蹙秀眉。 真的可以放下心了么? 回想离开时苏长卿眸色多出的几分清明她心中亦欣慰不已,可心中的担忧却依旧难掩。早前她与曾祖父费了许多的力气,才劝说他好起来,后来却因为簪璇的质问,苏长卿再次选择自暴自弃。 这次会否又像前次一样,她心里其实真的没底。 只但愿他能真的好起来。 如此,她才能不负元菱姐姐所托,替他最亲的人完成遗愿,也算是报答他对她的救命之恩,那个和她只一面之缘却让她情牵一生的少年,那个被世人誉为传奇的将军,若你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看到那幕。 希望你能,原谅他。 那个男人或许真如红萝姐姐所说有些懦弱,或许他做的还不够好,可对元菱姐姐和绮寻姐姐他却是真的在意,也是真的愿意为了她们不惜性命。错只错在苍天弄人,错只错在他生在苏家,错只错在他有那样一个母亲。 手刃亲母,这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因恨而杀了亲母,忘却生养之恩,若他真是那样狠心的人,想必当初元菱姐姐和绮寻姐姐也不会对他动情,更不会至死都还牵挂他,放不下他。 所以,你定能理解的,对么?她想他定然会理解,因为在她心里他便是那样完美到毫无瑕疵的人。 丁凝痴痴的想着。 却不知被她惦念的人不久前才刚离开,此刻正在返回的途中,更不知她现在心中所经历的冲击,足称惊涛骇浪。 第182章 樱洛 直到马车离开别院,车帘掩去所有,狭小的空间里凤汐脸上的冷静淡漠终于在瞬间崩裂,伸手将靠在车厢里的人扶向自己,她拉开那人衣襟,看着女子右背上的小痣,解下她手腕上的袖箭,看着精巧发射机关背后位置雕的那朵栩栩如生的樱桃花。 伸指揭下了女子脸上的面巾,颤抖着抚上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向来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颤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明明你都告诉我,我竟然都没想到,我竟然都未想过去找你,到底是谁伤了你,到底是谁伤了你……” 凤汐轻喃,摸着那张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疤,清明的眸光有些模糊,眼中满满都是疼惜,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再见到樱洛。她更没想到,曾经那张漂亮的脸竟然变成了如此模样,曾经那个爱笑爱闹又爱对她撒娇的女孩儿,此刻竟奄奄一息的躺在她的怀里。 真的是樱洛,她的樱洛居然还活着。 那夜的噩梦,是否就是她在告诉她,她回来了,那夜她的心绪不宁是否就是她命悬一线之际?可她竟丝毫都未察觉,她竟半点都未想到,她为何竟没有让人守在那里,若她回来,定然会回去那里的。 她竟该死的忽略了。 世事自有因果,若非今日遇到丁凝与红萝,若非凤汐最终选择帮了丁凝随她们离开来到苏长卿的别院。只怕她此刻也还不知道,原来她以为早就死去的人还活着,她满心愧疚而牵念着的人,其实就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一直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 “你放心,哪怕寻遍天下的神医,我也一定会治好你。”凤汐说完替怀中的女子渡气调息,她的伤很重,可以说只吊着一口气,脸上身上的伤应该落入江水被激流冲走碰撞江中礁石造成。 虽毁了容伤疤极多,可显然经过调养并不致命,然而,她不止有外伤还受了极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被掌力打得严重移位。 若不是凭意志力强撑着,怕早就…… 马车最终停在永宁候府,命人将受伤的女子小心带入无双阁中,凤汐拿出千年冰玉盒,拿出雪莲一连摘下六片花瓣给女子喂下。而后开始运功替女子调息以内力辅助药效化开并吸收。 待调息完替女子把了把脉她的脉象明显有了起色,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在额头轻探,就连一直不退的高热也开始降下,凤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许是雪莲喂食的多,效药极强,到了夜里榻上原本昏迷十几天的女子竟醒了过来,迷蒙的睁眼看着眼前精细的闺阁她有瞬间的怔愣,待视线逐渐清晰,仔细看去床边不远处的榻上似还坐着一个人,正凝神看着榻上的棋盘。 雪白的裙衫,如瀑的青丝,因视角关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清冷中透着几分的肃然,专注的神情与蹙着眉宇的样子,让她微有恍神。 “你醒了?” 不远处的气息变化让凤汐第一时间侧头看过去,看到女子眼帘睁开,起身上前声音透着几分柔和,顺势将女子扶起靠在榻上,倒了杯水:“来,先起来喝点水润润喉。”因多日高热,女子嘴唇严重起干燥起皮。 喝完水女子将杯子递还却是掀起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一只手强摁回榻,凤汐蹙眉道:“你的伤势很严重,必须好好养伤,这里很凤静,你可以放心在这里养伤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谢谢你救了我,可我还有要事现在必须要离开,这位小姐今日的大恩大德我必会谨记在心,若来日有机会,我会报答你!”女子拂开凤汐的手开口,嘶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倔强。 “樱洛,你的声音……” 女子拉锯般的声音就像重锺砸在凤汐心上,原来不止毁了容,竟连声音也受了损,她不敢想象在激流江水中她到底是如何活过来的,那么爱漂亮的一个女孩儿得知自己被毁容又该有多么难受? 呢喃而压抑的低唤,让榻上女子神情一震,看着眼前有些恍然又隐着悲痛疼惜的少女,眼神犀利如箭:“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嘶哑的声音到最后有些颤抖,那双眼好陌生,可那眼里的怜爱疼惜太熟悉。 太熟悉…… 熟悉到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樱洛,是我。” 凤汐伸手入怀将女子昏迷时也紧握着的布帛拿出来,在女子眼中手指翻动打下两个连环结扣,连同解下的袖箭一同递了过去:“素雪白帛,连环死扣,若然失散,寻扣再聚,若入黄泉,结扣永思。这连环弩,尾部的机关下还刻着朵樱桃花,因为你的名字叫樱洛,你出生在三月三落樱纷飞的时节,那是你十三岁时我用小刀亲手刻下。” “你,你,你是公子,你……” 樱洛捂嘴看着女子震惊酸涩到再发不出一丝声音,不会错的,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公子,这把连环弩是公子十三岁时送她的生辰礼物,,那樱桃花是公子亲手所刻,机关也是公子亲手所铸,那白帛那结扣是她亲口对公子说过,若有一天在战场上失散,就在失散的地方结下连环死扣。 彼时,只不过是句撒娇的玩笑。可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们真的失散,她真的找到了公子绑的连环扣。那话她只告诉过公子一人,这世上再没有人知道这连环死扣的意义,眼前的人真的是她的公子。 泪,扑簌簌的落下。 她伸手轻抚着女子大变的容颜,再找不出昔日半丝的影子,咬牙隐忍着却仍有呜咽声从那唇瓣中溢出,她的公子还活着,却已改了面貌,曾经那个骑着战马风神玉骨,容若天人的少年将军,如今竟复了红妆静坐在这闺阁之中,再无曾经的俊逸非凡与意气风发。 她不知公子一个人到底是如何面对,又是如何撑过如此的巨变,更无法想象她又有多么的伤心?心,很疼很疼,疼到心脏都在狠狠抽蓄。 凝着女子,她蓦然扑进凤汐怀中,放声痛哭:“公子,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公子,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好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公子,呜呜……” 泪水浸湿少女衣襟,哭声带着淋离尽致的宣泄意味,似乎要将这些日子所积累的担忧心疼和害怕愤怒全都哭出来。 凤汐揽着少女的肩,任由她在自己怀里痛哭,她怎会不知,她三岁入护国公府,陪了她整整十六年,也是这世上陪伴她最久的人,比之父母亲人还要久,她们不是亲人却早就胜似亲人。 她对她的担忧她知道,她对她的心疼她知道,她的害怕她知道,她的隐忍惶恐她通通都知道,这就是她的樱洛,明明比她还要小,大大咧咧总爱笑也总喜欢不停在她耳边说要一辈子陪着她,永远都不要和她分开的樱洛。 小半个时辰后,哭声才渐歇。 樱洛从女子怀中退了出来:“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为何会变成这样?这里又是哪里?公子没死四皇子难道不知,四皇子要娶的人不应该是公子才对么?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贤王妃是那个什么夏簪璇,他甚至还和另一个女人有关系,是不是那个男人喜新厌旧背叛了公子,还是那个贱女人抢了原本该属于公子的身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子你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嘶哑声音难掩滔天的愤怒,她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想要问清楚,早在边关听闻凤家被诛的消息,她养好伤便匆匆赶回,辅进皇城又听到传言和贤王有瓜葛的女人一个又一个,却没有一个是她家公子。 公子原本凤排了假死的计划,到最后传出了死讯人却消失了,她绝不相信凭轩辕无极就能杀死公子,在她眼中公子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什么同归于尽通通都是她娘的狗屁。 没人知道她家惊才绝艳的公子本是女儿身,堂堂大邺战神,被百姓誉为守护神才二十一岁就被封临江王的凤大元帅竟是个女子。可她再清楚不过,若公子真的死了不可能没有半点与此有关的传闻。 樱洛完好漂亮的杏眼里透着浓浓的杀气,一口一个贱女人破口大骂,却显然不知被她骂作贱女人的其中一个,其实就是她家公子。 “好了,此事说来话长,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抚平樱洛的怒气,看她乖乖躺回床上,凤汐这才将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叙了一遍,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故事,而故事里的主角却是别人,而不是她自己。 “贱人,这对狼心狗肺的贱人,贱人,贱人!!!” 樱洛却是越听越气,眼中都几乎窜起三丈高的火苗:“公子你放心,这对畜牲不如的东西必不会有好下场,樱洛会帮公子报仇,那对奸夫淫妇若落在我手里我定然要将他们剁成碎片。枉公子如此帮他,为他用掉了免死金牌,他竟如此恩将仇报,简直就是混蛋,卑鄙又无耻……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就他还配叫贤王,狗屁的贤王,我呸……”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乖乖听我的话,好好养伤。”听女子火爆又迭迭不休的漫骂,凤汐反而笑出了声,习惯性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道:“过几日等你身体稳定一些我便派人送你去师兄那里,师兄定有办法将你彻底治好。” “我不要,公子就让我留在这里,我的伤已经没事了!”樱洛闻言顿时抱住了女子胳膊:“我知道公子您一定是想支开我,我不会走的,我一定要留在公子身边,就算我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可我也能帮公子做很多事。况且我的伤我早就习惯,治不好也没关系,这样留在公子身边也才不会惹人怀疑,公子不必为我的事费神。” 看清樱洛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凤汐了然却只道:“樱洛,我不会让你去做暗人,就算你想帮我也得先将身子养好,若我真想瞒着你把你支走,就不会把实情告诉你。这些事以后再说。你昏迷多日未曾进食,我让人熬了粥,先让人替你传膳。你吃了好好睡一觉。” 没有去问樱洛在此之前的际遇,又为何活着还回了帝都。有些伤口她不想去揭开,嘴里说着不在乎,可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会不爱美?她相信樱洛,待到她想说时不需要问,她也会告诉她。 有些事也必须告诉她,否则以这丫头对她的在意,必会找上那些人,不明就理难免为人利用,甚至丢了性命。 “公子……” 凤汐说着往外走,身后却传来女子声音,她回头:“怎么,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若有,你告诉我,我让大夫再来给你瞧瞧。” “不是……” 樱洛摇了摇头,咬唇许久,声音里多了丝忐忑自责:“公子对不起,您会不会怨我,若我当初听公子的话留在帝都,元菱小姐她,她也不会……”若她在帝都苏长卿敢休了元菱小姐,她非宰了他不可。 可她却未听公子话的追去了南疆,虽是元菱小姐同意并支持的,可到底是她未能听公子的吩咐,所以才…… “……” 微默,凤汐道:“此事与你无关,又怎能怨你?不必多想凤心的养伤,你这样我才会真的担心。还有你得改口以后不能再叫我公子,尤其在外人面前。樱洛这个名字你也暂时不能再用,你希望我能好好的,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明白么傻丫头?” 怨? 若真要怨也要怨凶手太狠毒,怨老天爷太残忍,怨命运太无情,怨世人太愚昧,怨她自己太愚蠢,又与樱洛何关? “那公,小姐替我取个名字吧。”熟悉的一声傻丫头,和熟悉的逗弄语气让樱洛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自责和酸涩。 凤汐思了片刻:“就叫曦月吧,夜中月,晨时光,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曦月……很好听,我很喜欢,只要小姐取的,我都喜欢。”女子默念了好几遍,点头,喜爱之色难掩。 “你喜欢就好。” 凤汐宠溺的笑笑离开了厢房,樱洛从来都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掉入沧澜江能活着回来,无疑是最大的幸运,这个名字寓意也极好,她觉得很适合她。 樱洛看着女子背影消失,再看屋中精致华丽的摆设人,蓦然松开阿祈被在自己手臂上狠狠的掐了又掐,感受着那疼痛才真的相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并非是她做梦。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姐本假死嫁人,却被那对畜牲迫害真的死了,她更没想到居然会有借尸还魂的事发生在小姐身上。更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小姐如今的身份居然还是与那个畜牲扯上了关系。 这样的事情太过离奇,离奇的让人难以致信。但不管如何,小姐还活着,她们都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她相信小姐,害过小姐的人小姐定然一个都不会放过。贤王夜景行,夏候雪瑶,这两个名字她记住了。 小姐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 凤家也是她的家。 她是孤儿,自小被夫人收养跟在小姐身边。敢害她家小姐,敢灭凤家,她定然也不会放过这对狼心狗肺的畜牲! 第183章 拿错谈判筹码 先找回乌风,再有樱洛死里逃生的转回,对于凤汐来说是无疑是自重生后发生的最大两个惊喜,也是唯二值得庆幸和高兴的事。 樱洛至此留在无双阁里休养,房间就被凤排在凤汐隔壁,所有的婢女都尽心尽力的侍候着,虽然惧怕于那张恐怖的脸,也奇怪于她的身份,可从小姐若有若无对她透着的亲近与在意来看,眼前这个被毁容的女子,在小姐心中定有着非凡的地位。 凤汐将剩余的六片圣雪莲也全都给了樱洛服用,加上她的调息梳理,樱洛的内伤在十余天内便迅速恢复巅峰时期,因雪莲药力让她脸上身上浅疤也都完全消息,然则还有许多因伤口,因深可见骨伤疤根本无法去除。 为此,凤汐不得不想其它的办法。 “小姐,千庄主又来了,说是要见小姐。小姐,还是让奴婢去回了千庄主么?”就在凤汐思索着这个问题时,又听到了芸儿同样的回禀,自从那日家宴之后千菩提便成了候府常客。 雷打不动每天都来候府报到,有夏少阳与夏少亭的挡驾阻挠,见不到凤汐他便跑去找老太君甚至不时会去找阿祈,总之就是死缠烂打。对于这几个男人之间暗中的较劲凤汐知晓,却并未多加理会。 她没心思和精力和他们玩儿这些幼稚的游戏,而今日夏少阳赴友约也带走了夏少亭,约也是想对他多加历练。所以,千菩提才能进到无双阁。 “你去回了他,等等……” 凤汐开口却又蓦然叫住了芸儿:“不用了,他现在是在小花厅?” “回小姐,是的。”芸儿禀道:“他本想强闯却被碧琪桑琪拦下,碧琪桑琪打不过他,是珍珠告诉他若强闯定会惹怒小姐,千庄主才作罢,被珍珠带去了小花厅里等候。” 凤汐点头嗯了声,径自起身下楼去了小花厅里。 小花厅中,珍珠正在上茶,千菩提坐在红木椅上与碧琪桑琪三双眼,大眼瞪小眼,看到女子出现,顿时眸光一亮:“看看,我就说小无双定然会见我,你们俩丫头却敢拦我,还敢和我动手,若不是看你们是女子,又是小无双的人我早把你们打趴下了。” “属下(奴婢)见过小姐。” “起来吧。” 千菩提起身上前,伸手就想摸女子的脸,被碧琪刷的一剑横在半空。 “小无双,你看她们,居然拿剑对我?”男人飞束收手朝女子眨了眨眼,指着碧琪声音里满是指控和委屈,原本刚毅的脸上嘴也瘪了起来。 那模样看得屋中几个女子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太可耻了。 堂堂大男人居然向小姐告状,还故做可怜模样博取小姐同情,这男人简直就是脑子里长了草,就他那牛高马大的样子做出这种表情,怎么看怎么违和,怎么看怎么都欠抽。 就连凤汐也是无语至极。 轻咳了一声,她转头看向几个婢女:“我和千庄主有些事要谈,你们都先下去吧,千庄主是无双阁的贵客,以后不要再对他无礼。” “是,小姐。” 碧琪收剑,与桑琪恨恨瞪了眼千菩提和珍珠一起退了下去,凤汐看了眼千菩提做了个请的手势:“千庄主,请坐。” “小无双今日对我这么客气友好,这惊喜来的太快,我这心里还真是有些不踏实的紧。”千菩提闻言微怔,继而挑眉夸张的拍了拍胸口。 随即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终于发现我的好了?我告诉你我就知道小无双你肯定是最有眼光的,我这么俊美倜傥的男人,比那个瞎子强了何止千万倍,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看上那个残废,而不选我呢,我就知道……” “千菩提,我记得你有上好去疤生肌的良药,我想买,你开个价!”凤汐仿若未看到男脸上的自恋的表情和夸张的神情,也自动过虑那些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话。直接道出了对他客气的原因,也是她来见他的目的。 她记得在腾龙殿里,因为三公主夜天玥被她毁容,千菩提赠了一瓶生肌药膏给三公主,是由邵锋带进宫。那药是否到了夜天玥手中,她是否有用,又到底有没有效果,却没有人知道,因为那之后不久夜天玥便被送去了皇家太庙。直到现在也未回。 千菩提脸上的表情凝滞,颇有种被打脸的感觉,摸了摸自个儿的鼻子却又瞬间恢复了表情:“是,没错,怎么,小无双你想要,可我觉得你的皮肤已经够滑嫩够白晰,简直比剥壳的鸡蛋还要好,完全不用再涂这样的药膏。” “当然,若是你想再美一些,想皮肤再滑嫩一些,我那儿还有很多,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给你拿来多少,只是那东西都是非卖品,外面根本买不到。再说你我之间的关系,若谈银子那多俗,我又怎么能收你的银子,当然是全送给你,只是小无双,你要怎么感谢我?” 男人坐在凤汐旁边的椅子处,中间只隔一张小凡,那魔爪再伸,想要覆上女子落在茶杯处的手,只是还未碰到女子便已收了回去,让他扑了个空。 “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 凤汐瞥了眼千菩提,突的勾唇一笑,透着几分冷意:“总不会,千庄主又想向上次一样拿我的婚事来威胁?你觉得,我像是会被你威胁的人?你卖我买这只是笔买卖,既是做买卖自是你情我愿,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卖是不卖,至于其它你不必多说,除了银子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感谢你。” “小无双,你也太无情了!”千菩提闻言瞬间黑了脸:“你这样说让我一片真心情何以堪?什么叫我又拿婚事来威胁,上次是你哥哥误会了,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我发誓,我对你真的是真心的,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是想让你在候府给我也凤排个房间罢了,最好在你的无双阁,当然,若你不同意,就在旁边的风华阁也行。” 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个瞎子残废打的什么主意,以为他看不穿?呵,他会使阴招他就不会了?他还偏不信了就要和他比比,看谁能最先摘到月! 凤汐想也未想的拒绝:“那不可能!千庄主又岂会缺住的地方,候府的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凭什么那瞎子却可以?”千菩提俊逸脸庞尽是不满:“小无双,你可不能厚此薄彼,难道你就真看不出来瞎子他对你别有企图。我这是怕你上当受骗,怕那瞎子会欺负你,好歹我会武,还可以保护你不是?” 不知他哪儿看出她需要他的保护? “他是瞎子,你却不是。” 凤汐轻飘飘回了一句,让千菩提脸色瞬僵,却听女子又道:“同样的他不会武可你会。所以你以为我凭什么要答应一个真对我别有企图的人,住进我家甚至是我的闺阁?那岂非是送羊入虎口? “小无双,你这是要我自挖双眼,自废武功才肯留我在这里?还是真要如此你才会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就不怕我英年早逝,你以后得守活寡?”千菩提额头浮上丛丛黑线,一咬牙:“好,挖就挖,不就是变成瞎子残废,只要你能相信我,就算让我将心掏出来给你,我也立马就掏,绝无二话!” 男人说着站起身,双指一曲便探向自己的面门。 抠下。 透过指缝看向女子,却见她仍旧端坐,半点儿反应也无,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过,只定定看着他毫无半分波澜。 他却偏偏从那双眼里读出俩字儿—— 挖吧! 呼,那双指最终停在眼睫处。 噗—— 眼睫轻挠着指腹。 千菩提憋着口气站在那儿直想吐血,心中更是无语至极,这女人到底还是不是女人?按以往的经验,这时候只要是女人都会扑上来阻止他。然后偎在他怀里柔声细语,满脸娇羞的说相信他才对啊! 可她倒好,半点无动于衷? 看着那双冷漠又沉静的眼眸,气愤中却偏偏升起股奇异感觉,就像冰天雪地骤燃的火苗不停舞动,他甚至清晰听到那几不可闻的跳跃声。 异常的声音。 扑通,扑通…… 垂头他瞥向自己的胸口,那似乎是他心脏在跳动的声音,他难道真的受虐上瘾了?居然真的对这个女人有了感觉?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这只是他的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是他受了惊吓,完全是被吓得才对。男人脸上的表情太过丰富,先是憋屈无语,再到震惊疑惑,接着完全只剩下惊吓! 的确是惊吓。 却不知这表情变化是为什么? 凤汐不解,当然也没兴趣去了解,只是唇边却多了丝冷嘲的笑:“事实胜于雄辨。千庄主口口声声钟意于我,你刚刚的举动却已说明一切。且若你说的属实便不会不知我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满口谎言,还威胁我!很不巧,千庄主却两样都占齐。所以,若不想开价,那庄主就可以走了。来人,送客!” 那个男人的确别有企图,可从未隐瞒过。且他的确不会武,就算身边有懂武的高手,他自己也有些自保手段,但至少以她足可应对。所以当初,她才会同意让他留在候府。 千菩提却不一样,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着要求娶,可实际才是真正的心思叵测,看似对她属意可顶多也只一分兴趣而已,这点她知,他自己也知。只不过他脸皮太厚,她暂时无法拆穿罢了。 有些事说出来只会引人怀疑。 如同留他在候府,也只会增加她自身暴露的风险。就算她很想拿到药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没有他的药,她也可以想别的办法,何况,这药有没有用都还不知道,她也只不过权作一试而已。 他未免有些会错意,表错情,还拿错了谈判的筹码! 第184章 进退维谷 “等等,我答应你。” 千菩提看珍珠走进来当先开口:“既然小无双执意要我开价,那我也不好再驳美人的面子,就一百两一瓶。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我想请小无双用膳,就明日午时天香阁。” “那药我今日未带在身上,到时会一并交给小无双。就这么说定了。小无双我们明日见。”说完男人起身朝女子挑眉一笑,转身垮出无双阁,凝眼风华阁空空的院落,脸上的笑容却再挂不住。 这个女人还真是无情,一言不合直接赶人,若真被人扫地出门那他岂非颜面无存?似乎从画舫上第一次见面她就异常嫌弃他,可他却怎么都想不出他到底哪儿得罪她了? 好歹他也帮过她,不止替她解围,还在她遇到杀手时救了她,甚至还被她当成苦力使唤,更没少往候府跑讨她欢心。可她不为所动,反对个瞎子比对他的态度还要好。真不知那死瞎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这个女人? “小姐,你找生肌膏是为了曦月姑娘么?那千庄主的邀约小姐是否要去?奴婢也好提前做准备。” “去,为什么不去。” 凤汐直接上了阁楼,他既开价她自然要去,一百两一瓶的确是很很很实惠的价格,只怕找遍整个大邺也找不到如此好事。吃顿饭,小半个时辰,就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傻子才会选择不去。 况且,就算他不邀,明日她也是要出府的。 刚走进房内,少女便轻蹙了眉:“你怎么会在这里,身为男子却擅入女子闺阁,是你太过随意,太过忘乎所以?还是我这无双阁里的人都已忘记了主子是谁,居然随意放人进来?”骤冷的声音,让芸儿雅蓉脸色大变。 “小姐恕罪都是奴婢失职,请小姐责罚。” “不关她们的事,刚刚我带简洛来给那位姑娘诊治,她们去帮简洛了,我等的有些无聊,走着走着便走进了这里。”正摸索着棋桶里暖玉棋子的阿祈,闻声转头解释。 凤汐却恍若未闻,瞟眼跪地的芸儿雅蓉,声音依旧极冷:“罚一月月俸,三天不许吃饭。若下次再犯,就给我全都离开。” “是,奴婢谢过小姐。” 芸儿雅蓉连声应偌,起身退下芸儿心中尤自后怕,本以阿祈公子对小姐来说是不同的,小姐又极担忧那位姑娘的伤,所以阿祈公子带简神医来诊治时她才放了行让两人进入。 可她竟忘了身为奴婢绝不能替主子做决定,尤其她居然没有派人守好小姐的闺阁,让外男闯了进来,实在该死! “我以前也未少进阿裳的闺阁,为何阿裳以前不气这次却如此生气?”竟然气到处罚了下人,虽然她罚的有理有据,可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感觉,女子会如此做的原因是因为他! 为何如此生气? 他进她的屋子,坐她的椅子,还动她桌子和棋盘,她难道不该生气?虽然看不到可这也不代表他可以如此肆意,这里是候府是她的无双阁是她的地盘可不是他的流霞阁。 “我不记得有让你找简洛,为何要自作主张?”看阿祈蹙着眉宇,凤汐却是答非所问,女子声音清冷而淡漠,落在男子的耳中似乎带着丝丝的怪责,甚至是冰冷的排斥? 阿祈垂眸愣了许久:“我以为阿裳会来找我,可一连等了多日,阿裳却都未跨进风华阁,也未对我开口,甚至没有派人来传话。阿裳,你到底怎么了?你愿意去找千菩提交换拿生肌膏也不愿意开口要我帮忙?我有这么让你,厌恶?” 声音透着几许落寞。 眼前女子太过反复无常,难以捉摸,本以为再平静的池水也会因石子不断坠入而掀起哪怕一丝丝的涟漪,她关心他的伤,会因他受伤生气,他也以为他们的关系已更近一步,可她却又突然选择了疏远。 他和她就像,站在山颠的人和一朵飘坠在天空的云,明明离得很近像是伸手便可以触到,可当你伸出手却只抓到一片空,而后只能看着那云幻化着在你眼前飘去天的另一角。 “……你我只是合作关系,没有喜欢自也谈不上厌恶,况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是进来过可都得到我的同意,现在却是私入,你觉得这两者能相提并论?” 凤汐坐在男人对面,撇眼男子后又垂头看向棋盘上的棋子:“我不找你自是还没到找你的时候。才不过短短几个月便让我的婢女对你降下防备,阿祈,你觉得像你这样无孔不入的人,我是否应多提防一些?” 阿祈闻言笑了,带着些许的疼惜:“阿裳这是想和我划清界限?可你早该知道从你走进流霞阁,从你将标银放回我手中将还给我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永远不可能像这楚河汉界,也永远都不会有划清的一天。” “有时选择远离是因为忌惮、恐惧,甚至是厌恶,可有时选择远离,也有可能是因为:在意。我不知阿裳到底是哪种,又或者几者皆有。也不知你如此做的具体原由为何?但我不希望阿裳与我保持距离,也不希望你与千菩提,有过多的接触。”他并不知眼前少女到底属哪种,可不是厌恶,也绝不会是恐惧。 越是接触,这个女子越像是个谜。让他想要揭开那迷雾中的神秘面纱,想要真正的看清她,也看清真正的她。 可越是如此她也越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还包得严丝合缝! 这是人的本能,也是早可预见又无法改变的后果,只因在那之前她便已然对他生疑,除此之外他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可以靠近她的方法。 所以,她选择疏远,那他自然选择主动。 至少有简洛在,她便不用去找千菩提,若说他无孔不入,那个男人显然也不遑多让,拿婚约威胁不成事,便开始死缠烂打,甚至曲线救国,一边忙着讨好夏老太君,一边忙着讨好眼前的女子。 菩提庄主,倒是玩儿的不亦乐乎。或者,他该让人给他找些事做,有那么个人横在中间,无疑是个阻碍。 男子说着未顿:“简洛已然看过,那位姑娘伤势太重,即使拿到生肌膏也不可能让她的疤痕全部淡去。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想要治好她就要先将她的伤口全部重新挖开,将里面的腐肉烂肉全部清除干净,再找到生肌草,应该可使其肌肤重生。” “挖开伤疤?就没有其它的办法?”凤汐闻言一震也无心再与男子争辨逞那些口舌之利,将结痂的伤疤再挖开还要掏出里面的肉?那是要樱洛再次体会受伤时那种切肤之痛。 不,是远远甚之。 她不是没想过让简洛给樱洛治伤,不过简洛与樱洛二人本就认识,接触中难免会不露出马脚,且简洛明显更善用毒,樱洛外伤太重,他能否治好樱洛她也没有把握。 原本她是打算送樱洛去师兄那里,可她不知师兄此时是否在寒剑山庄,就算他在,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想以夏簪璇身份请师兄出手也并不容易。尤其现在帝都风云刚起,她绝不能在此时离开。 当然,她也想到过其它的办法。 凤汐坐下凝了眼对面的男人,那个办法就是找他,听简洛曾言师兄也曾替他治过眼,再看简洛与其相熟的程度,她能肯定的是他与师兄定然有交情。由他出面牵线,这件事应不难办成。思量了许久,她最终选择放弃,可这个男人却早就凤排了一切。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以这男人的精明,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可她没想到,这医治的方法却是旧伤新挖。若有其它半点可能她都不会放过,她不希望樱洛再受那种罪。 “只此一途,别无他法。” 阿祈摇了摇头道:“简洛说她身上的伤太多,脸上的伤更伤及脸骨,还在水中泡过很长时间,在被救治时不止未得到仔细照料,用得草药也都是劣质药草,伤虽愈合可疤痕下的伤口有的已生脓,简洛仔细检查甚至还有异物,时时刻刻都会隐隐作痛。” “这种情况会越渐加重。而实际,她的伤有些并非外力形成,而是伤口未结痂前溃烂后的漫延。阿裳,就算治好她的脸也不可能再像以前,且医治的过程会很痛苦,若她无法坚持下来有可能,会死!不过,有圣雪莲药效在体内,或能让她撑过去的可能多上两到三分。”伤重至此还能活下来,当真是个奇迹。可她能否撑过下一关,却没有人知道,始终还得靠她自己。 “简洛可有说他到底有几成的把握?若不医治她又会如何?除了忍受时时刻刻的痛楚,会否危及到她的生命?”凤汐沉默片刻问。 伤口不止要切开,还要挖出浓肉和里面的异物,再用生肌草使其重新长出新肉,尤其她脸部颚骨也有损伤,难怪她总觉得她的脸有些奇怪,看来是骨头已然在这半年里长好,如果真要治好,就只能断骨重接。 这种接骨方法,她看师兄用过,那是铮铮男子也难忍的痛,却多重迭加落在在樱洛身上,并且需要同时承受,而之后再使用生肌草,使股肤再生,更是需要长期忍受那痛楚。 难怪简洛会说,撑不过去就会死。 阿祈答道:“成功机率约三到四成,若他师父能出手,应有五成。不医治自不会影响到她的性命,可那痛楚也非常人能忍,且异物必要取出,否则她的脸有可能还会继续扩散溃烂,我想没有哪个女子能忍受那样的痛楚。简洛已答应我会传讯请他师傅寒庄主前来帝都。可到底是否要接受医治,阿裳还得仔细与她相商思量清楚。” 就算师兄出手也只五成?若不治那痛会伴着她一生?言下之意不管治与不治樱洛都要受罪,虽提醒她与樱洛思量清楚,可也是在告诉她,樱洛的情形已是进退维谷。 她们根本没得选择! 第185章 警告,如你所愿 “这件事她知不知道?” “此事是简洛单独告知我,伤能治与医治的方法暂时还未告诉她,可我想她她多少都应知晓一些。既曾有人给她治过伤,那个人便肯定告诉过她,她的伤到底有多重。我已让简洛传信回去,生肌草也已派人放出消息重金寻找,也派了人在江湖以及黑市等各位打听,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谢谢。” 凤汐掀唇轻轻吐出两个字,又道:“你曾说你欠我两个人情,若能请到简洛的师父出手再找到生肌草,你我之间所有的账都一笔勾销。至于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她,是否要接受医治应由她自己决定,不该由我做主。” 男人动作太快,那边简洛刚检查出结果有了医治方法,这边他已妥当的凤排了下去,甚至,半点未给别人拒绝的机会。 “若阿裳真想谢谢我,那便陪我下盘棋可好?”阿祈说着伸手摸向棋罐,捻了颗棋子出来,指腹摩挲着圆润的暖玉棋子:“很久未与人对弈,摸到你的棋盘倒是有些手氧了,至于其它的事我希望你能暂时放在一边。” “阿裳该知道关心则乱,等寒庄主前来需要时间,寻药同样需要时间。我们是盟友,过了这么久我以为也能算是朋友,我还是你的授琴夫子,我们也算有着师徒名份,更何况阿裳明知我心仪你,我们之间无须算得如此清楚,也早就无法再算清。你觉得呢?” “……” 关心则乱这四个字她一直都谨记在心,否则她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去风华阁找过他。看男子在棋盘上摸索的动作,凤汐眸光微暗。 她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她与他之间她想算得清清楚楚,除了盟友不再有任何其它关系,可他不止拿心仪说事,还拿朋友,甚至是搬出她给他凤排的身份来反驳她。 这是在故意和她作对! 许久凤汐才出声:“你确定要和我下棋?就不怕我欺你看不见耍赖,吃光你的棋子杀的你片甲不留,让你输个落花流水?” “呵呵,阿裳想杀我个落花流水尽可放马过来,我也很想看看阿裳棋艺这些日子苦练到底精进了多少,下棋博弈有输有赢,不过一盘棋局,这次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就是。我相信阿裳不会耍赖,也不会欺负我。”男人的轻笑声在屋中响起很悦耳,那笑容也很好看,依如继往。 那笑声落在女子耳中却像根刺一样扎得人有些疼,那笑容落在女子眼中更是让她心头不知怎的在那瞬间就生出了一丝怒气。 难以压制。 “我若欺负你,白桦的剑恐怕就不会别在腰间而是搁上我的脖子。对下棋我半点兴致也没有,我现在比较想做另一件事。”凤汐忽而凤眼轻挑,伸手便将男子从美人榻上拉了起来。 而后带着男人手臂轻轻用力几推,男人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直到膝腕撞到硬物,而后直直的仰向床榻。 嘭—— 的一声轻响,男子后背着陆,脑袋也同时撞在床榻。 披散墨发似从天而降的瀑布流泄而下,在华丽阿祈被上铺开,冰蓝色的纱帐迭迭垂下,金钩上坠下的流苏也在男子头顶舞动。 骤袭攻势让男子没能回过神来,他双手本能反撑在榻,头部微仰,深遂漆黑的眸子正看向正站在榻边的女子方向羽睫轻眨,似蝴蝶扇动着美丽的翅膀。表情呆怔又惊愕,尤其那嫣红好看的的唇瓣因惊愕而微张。 更透着十足的魅惑。 如此画卷,说是美男卧榻,倾国倾城,也半点不为过! 凤汐居高临下站在雕花床边,距离男子头部不到一丈,与男子双腿的距离更是几乎为零,瞥向男人不经意间被拉开的衣襟,还有脸上怔忡的表情,最后落在他的眉眼五官,眼神有片刻幽暗。 “阿裳,你……唔……” 男子回神想撑起身体,下一瞬间却是不由闷哼出声,,那具柔软的身体直接覆了下来,浅浅的馨香直入鼻翼,发梢拂过脸颊带来丝丝缕缕的氧,就像一双玉手轻拔着平静的湖面,带起阵阵颤粟的波澜。 的确是双玉手。 那双手柔若无骨,滑腻如缎,指尖尤泛点点的凉,落在男子眉眼脸颊处轻抚而过的同时却又带起串串的火星,就像黑夜里漫天的萤光。 “阿裳,你想做什么?”男子伸手拽住了女子的手,素雅的声音多了些磁性的沙哑,尤其胸膛处那两团直抵的娇柔,让向来淡然自若的男人,也再无法保持平静,有些蹙了眉。 凤汐只手腕微动便挣脱男子的手:“做什么?自是做你最想做的事。你想得到我,我现在成全你,拿到你想要的然后离开候府。阿祈,不管如何不要再试图靠近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祈声音里也多了丝冷意。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你说一个男人如此费尽心力接近一个女人,若不为财也不为势,那肯定只为她的人。和你交易我看似受益良多,可有那么多杀手死士盯着你,对我来说你风险太大,我不想以后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凤汐眼神幽暗却又清明:“我知你不达目的不会离开,所以我成全你,给你你想要的也得到我想要的。你想要我的人而我想要你离开,彻底远离,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阿祈沉默着问,这刻似乎所有的推演都起不了作用,前一刻还对他说着谢谢的人,下刻却直接做出如此离奇的举动,撵他离开,甚至不惜自己的身体?这不是她会做的事! “我以为我已说的很清楚。” 凤汐反问着手指复又落下,却是从男子脸颊划下,解开了男子腰带,拉开他雪白衣襟:“自是不想再看到你,应该说是很不想。阿祈,你可能不知道每天对着你这张脸,还有这一成不变的表情,实在让人觉得很腻。尤其,你时时刻刻都想算计我,我也要时时刻刻防备你。” “刚开始还觉得有趣,可现在却发现越来越烦腻,与其和你继续这无聊的游戏不如早些结束,左右,都不过是那么回事。就像你说的,对象是你,我也不算吃亏!”曾经拿来应对女子的话,如今全被一一还回。 女子边说手上还边在动作,只是动作的地方换了。从男人的脸换成了胸膛和腰间,似乎在挑战男子的底限。 她的眼神却落在男人脸上,凝着男人表情的变化,看着男子脸上表情从僵硬到僵硬到极致,那白晰的脸色却是覆上浅浅一层红晕。女子微微抿了抿唇,在那眸底看不到的地方,快速的闪过丝自嘲的幽暗光芒。 “你,真是这么想的?” 阿祈捏着女子继续动作的手,摁着她双肩而后一个用力,两人位置瞬间调换变成男上女下,他垂头亦伸指摸索抚着女子的脸庞:“可阿裳似乎忘了,我想要的不止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既早就知道我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又何必再做这些无用之举?你到底发生了何事?告诉我!” 素雅声音逾渐低沉,男人垂下的脸庞之上冷意凝聚,他不知道女子态度为何会骤然改变,可他始终相信凡事必有因果。他之所以无法推算出她的想法,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那个线头,那个原因。 “我很好,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倒觉得是你想太多,一个瞎子明明看不到却又企图去看穿别人。你以为你所谓‘看’到,或‘感觉’到的就会是真的?不过是狂妄自大,又自欺欺人罢了。” 被男人压着,让她莫名想起在贤王府里曾发生过的事,原本平静的脸庞也多了丝冷戾,微闭了眼帘深吸了口气,却又隐忍着未将男人拂开:“什么心不心的你不觉得无聊?男人所谓想要得到女人的心,不过是想得到女人的身体,你也是男人和其它人又有什么不同?” “既如此你现在又为何要阻止我?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做事?还是想欲擒故纵?我想应该不会是前者,一个见惯女人的男人,又怎会连如何行鱼水之欢都不知道?看来应该是后者,我猜的可对?而我让你离开,自然是不想你将那些麻烦带给我,自然是因为厌烦你,不想再看到你,你以为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真是如此么?” 阿祈淡淡反问,继而却是笑了,声音透着异常的笃定:“可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若真如你所说是不想替自己带来麻烦,早在遇袭的当夜你是否就该撵我离开,为何却在过了这么久之后才开口? “若真不想看到我,明知那日我对你用了若肉计,为何你最后还是妥协,甚至当着夏少阳的面替我亲手包扎伤口?若你真对我那么厌烦,为何在千菩提出现对我发难时选择维护我,为何看到我伤口被撞到崩裂,又让芸儿将加了雪莲的汤药端来逼我服用?” “阿裳,即使你不愿承认,甚至用冷漠无情来掩饰,可也无法掩饰你对我的关心,这点没人比我体会的更清楚,一个关心着我的人却想赶我走,甚至说着厌烦我,如此前后矛盾的举动,你觉得你说的理由能让我信服?在我看来阿裳不是如此扭捏的人,也从来敢做敢认。可你一再否认对我的关心,我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可我想,定与我有关,是不是?” “……” 凤汐定眼凝着男子脸上的笑,听着他如铁锤般坚定的语气,很想一拳狠狠将他脸上的笑容击碎。 早知这男人洞察力非凡,可也没想到此时他都还能坐怀不乱,还能保持如此的头脑冷静。他就不能和别的男人一样,不要特么的那么冷静? 凤汐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她知道她今日举止有些冲动,可在这个男人这里,她向来自认极佳的耐性和忍力已近耗尽。 她不想再面对他,半点都不想。 当初他诱她出来,是她标下他,答应他提出的交易,还带他进了候府。可现在她却只想他离开。这些日子她避开他,就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送他走。可这个男人太无孔不入,她越是远离他越是靠近,顺着杆儿的上爬,完全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和靠近的机会。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时头脑发热。 他早就告诉她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她更明白这个男人看似好说话,实际却很难缠。他得到夏老太君喜爱,笼络了夏少亭,连夏少阳也默许他的存在,她只能从他下手,可没有足够的理由他不可能离开。 更不可能如她所想:一劳永逸。 阿祈的手指落在女子乌黑柔顺的发丝,轻柔的抚过,心中却是划过一抹奇异的感觉,对这个少女他心中有太多疑惑,就像团乱麻,可此刻他有种直觉,似乎只差那么一点,他就能找到那根线头。 只差一点,可那到底是什么呢? 第186章 阿祈怒 阿祈微抿了唇畔,思索着。 “我不想看到你自然与你有关,你说我关心你,不过是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而已。这就是事实,你信不信都好,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我是候府的主子而你只是琴师,你觉得我让你走,需要怔求你的同意?你又觉得我不愿让你留下你能留得下来?” 看男子回神面上表情从惊愕到隐着丝受伤,凤汐蠕了蠕唇,捏着男人衣襟的手指微微纂紧却未再言语,她的话或许很伤人。 可她不能再让他留在候府。 沉寂。 那沉寂里阿祈却听到有声音响起,是丝线缠绕着心尖的声音,心,仿佛被看不到的线紧紧的缠住再忽尔勒紧。男子垂着头看着女子,明明看不到可他却能感觉到她用力压抑的气息。 落在女子眉眼鬓角的手抚上心口,那是痛么? 他竟为了她在痛? 痛。 不会错,那种心被揪紧的痛,突如其来转瞬即消,却又那般清晰到让他不容忽视,他不会感觉错。 可为什么? 他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可能真的因她而感到如此揪痛?为什么明明她说着伤人的话,他却会为她心疼,难道,他竟真的对她动了情? 许久后。 阿祈撑手翻身坐在榻边,也伸手将女子拉了起来,点头:“好,如果这真是阿裳所愿,我自当成全。我会找机会向老太君和夏世子说明,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为难自己,不需要隐藏自己,无论你想做什么,又或想我做什么都尽可对我直言。” “阿裳,你要记得,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我不会伤害你,在能力允许范围之内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片碧海晴空。不管你是否需要,不管时移势易,我都希望你能够谨记,因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只要阿祈活一日,这承诺便一日有效。” 男子声音低沉中透着几分慎重,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看看她的脸,不再是像以前只能靠着触摸在脑海里勾勒想象,而是真真实实的看清她,看清楚让他刹那生出心痛的女子,到底是何容颜,此刻她脸上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说的我都记下,我也希望你能、尽快。”凤汐站起身,凝视着眼前男子的面容,感受到外面空气中燃烧起的怒火,只静默着当先出了阁楼,将空间让了给男人。 女子转身的瞬间,阿祈手掌本能探向前面半空,久久,修长五指紧握,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公子,您没事吧?”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直到前来寻人的白桦有些担忧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阿祈才回神收手重束着腰带。 他知道少女走了,可空气中却还残留着女子身上的幽香,身体上女子留下的余温也还未褪却,淡淡的温馨沁人心脾,尽是让人有些眷恋。 他向来冷静的脑子却因那突来的痛而有些乱,她说出的理由他根本不相信可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何他竟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可不管如何她要他离开的态度既明显又坚决。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僵滞的原点。 他还是未找到那根线头,也未找到他想要的,这场夺心之战也早已偏离了他设定的轨迹。到底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为什么会执意要他离开?甚至不惜为此抹黑自己? 到底那线头在哪里? 白桦扶着完全陷入沉思中,眉峰紧蹙几乎无知无觉的阿祈回到风华阁,声音里的怒火却已凝成实质:“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去跟夏老太君和夏少阳辞行?早些说明属下也好尽快替公子打点行囊。” 他真是受够了那个霸道无理又嚣张蛮横的女人,她以为她是谁,她又以为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公子对她处处忍让,处处相帮,她就仗着公子好说话,处处指使公子,为难公子。不止对公子无理欺负公子,她还,她居然还说扫地出门就将公子给扫地出门? 她将公子当成了什么? 真把公子当成那些南风馆里招之即来,呼之则去的小倌儿,还是把公子当成了她家那些可供她肆意吆喝使唤的家奴?敢撵公子走,哼,她还真以为家公子稀得她没了她不成,还是真以为他们会赖在她候府不走? 这个女人,她最好就别落在他手里! 否则,他定让她好看。 阿祈回神:“等简洛那边有了消息,我们再去辞行。” “公子,您为何还要帮着她?” 白桦脸黑沉都可拧出水来,看着男子,眼中憋屈无力又不愤至极:“她不是自以为了不起,她不是能耐得很?那就让她自己想办法找人,再自己想办法说服寒庄主去。公子处处为她着想,可她根本不会领情。公子,您这又是何苦?以公子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又何必,又何必,吊死在她这颗歪脖子树上?” “白桦,我不希望以后再从你口中听到对她有半点不敬的话!”阿祈陡然间凌厉的出声喝叱,冷肃的面色,轻抿的唇瓣,低沉的声音,无一不彰显男子内心的不悦和压抑后的沉沉怒火。 “公子恕罪,属下不该质疑公子……” 白桦忙跪地请罪,盛怒之下他竟忘记了自己的本份,可他就是看不得公子受委屈,更看不得那个女人欺负公子。那个女人简直有把人,不对,是把圣人都气疯的本事。 半晌,阿祈压下怒气开口,素雅的声音里多了份噬骨的冷戾:“白桦,她对我很重要,我不希望她出现任何意外,我要你牢牢记住这点。” “……” 白松怔愣,看男子骤然泛冷的脸色,咽下了所有的话:“是,公子吩咐属下定会谨记,绝不敢忘。”他做梦都没想到公子会为那女人如此警告他,更没想到那个女人在公子心中已有如此地位。 阿祈闻言神色微缓:“我原以为是她背后还有人,可等了这么久那个人却一直未现身。这几个月留在候府该查的你也都已查清,她希望我离开,我们就暂时先离开,趁此机会我们正好去办另一件事。”暂时二字微微咬重,有时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公子是怀疑夏簪璇她一直都在隐藏,实际背后有人指使,又或者是有人将她调了包?所以才让我调查她的大小事?”白桦眉头几乎都打着结,那话听得他脑子直犯晕。 公子的心思,这些年他就从没看懂过。 他一直不解公子为何非要卖身进候府,原以为公子不过想借候府的势,而今才知原是如此,可既然只是利用,公子又干嘛还这么在意她? 难道公子对她是真的,真的动心了? “是,也不是。” 阿祈站起身点了点头:“还记得初入永宁候府时你就问过我,是否怀疑她和院家被灭有关,我的确有此怀疑,包括候府巨变,她的能力你都看在眼里。所以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个女子。或许别人做不到,可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帮我拿到,我想要的。” “而她也早知我进候府别有目的,我接近她也确是目的不纯,所以你不应该责怪她的态度。若有人心怀不轨的接近我,想利用我,你又是否还能用平常心来应对?” “属下……”白桦默,当然不能,若是有人怀着目的接近公子,他定会毫不犹豫送那人归西。可那个女人,又如何能与公子相提并论? 阿祈不用看,听他失声也知他现在的表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知你担心我,可你不能因为维护我便牵怒她,对她抱有成见,这对她来说不公平。我曾告诉过你不管对人对事都不要用眼去看。有时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要静下心去感受去体会,因为只有心才不会欺骗。如此,你也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 男子素雅面容再无平日淡然,如是说着,眉峰却是紧蹙,眉宇间多了抹从未有过的冷戾锐气,什么时候,他向来敏锐的感觉也出现了混乱和偏差,这么多年来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 那个女子有太多让人不解的地方。 她与他所调查到夏簪璇截然不同,突然性格大变,突然多出的那高深莫测的武功,就算人会变可有些习惯却不会变,渗入骨骼的性格绝不会变,如白桦所言他曾怀疑过她是假的,又或是她一直在隐藏。 可调查的结果来看,都不是。 她的确是夏簪璇并非有人假冒,所以他才怀疑她背后有人,只怕除了他以外还没有人知道那个看来只会胡搅蛮缠,状似率性而为的女子,实际怀有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而她那身武功绝不可能是凭空而来,以她的年夏想要瞒着所有人练就那样一身武艺,若没有人教导那也绝对不可能。 那她的改变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为何会突然对他如此冷漠,如此坚决的要他离开?他到底做了什么,竟让她如此讳莫如深? 他不知道。 唯一能让他确定的是:她对他来说,似乎比他想象中重要。 不,是重要的多。 那是种直觉,若不紧紧抓住她,他会后悔一辈子,说不清为什么,他只知道那种感觉在她离开的刹那,来得莫名却又浓烈到让他心惊。而他向来都相信他的感觉。他的感觉不会错,从来不会错。 “是,公子,属下明白了。” “……” “属下先告退。” 白桦见男子似未有知觉自发退了出去,才出院子没多大会儿屋子里便传出阵清悦的琴音,响彻在院落之中,一曲又一曲,悠悠不停。 “阿祈大哥的琴果然依如继往的好听,不过这么弹太可惜了,要是在茶楼里卖唱弹曲儿怎么也得小赚一笔。我说小白,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看你和它相依相偎都不忍分开,莫不是爱上这棵树了?”简洛回到前院,看抱膀拿剑站在树下的白桦咧嘴笑得很是开怀,眼睛里更满是调侃。 “……”白桦却是横了他一眼,让公子去弹曲儿亏他想得出来,公子什么身份岂能抛头露脸去做那样的事,再说了,公子又岂会缺那几个银子。 简洛看到白桦的不满却浑不在意,尤自义正言辞的道:“你横我干什么,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这就叫那什么来着,一举两得,对,就是一举两得,反正阿祈大哥喜欢弹琴,到时银子也挣了。这多好,有什么不对的?” “算了,才不和你这傻大个儿说,我找阿祈大哥去,我得让他命令你把秋水剑拿给我。阿祈大哥最可恶,我忍着忍着眼看老太君就要好了,他却把我支走,要不是担心我的小白鼠我才不会遂了他的意,否则他别想我替他再治人,也别想我替他传信给师父……”简洛恨恨瞪着小白,将那小白鼠三个字咬重,最可恨就是这厮了,好歹也算有交情,那明明也是阿祈大哥早就答应他的,他好话说尽他却偏不肯提前拿给他。 最后更是给他跑了个没影。 太可恨了。 简洛瞪完转身就走,却被一把带鞘的长剑给拦住,白桦飘了他一眼:“不要去烦公子,公子心情不好。你去传讯的时候,公子已经命我将秋水剑放进你房里,自己去拿,公子既说你治好夏老太君就把剑给你自然会给你。还有那段落河合木和一万两银票是看在你做事积极给你的奖励。” 绝对是故意的。 简洛满脸黑线,等他开口要才告诉他,这就是在故意耍他。想到男子的话他却又一怔疑惑道:“你什么意思,阿祈大哥他心情不好?他也会心情不好?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可,为什么阿祈大哥会心情不好?小白,是你办事不利,还是有人惹他生气了?” “不去看秋水剑了?若是被人偷走,自己负责寻回。” “……” 简洛恨恨瞪了他一眼,开玩笑这可是永宁候府,谁敢大白天的潜进候府里偷东西?况且那东西他没交到他手里,丢了凭什么不负责寻回! 他这是玩儿他,他以为他会上当? 半晌,简洛却终是没忍住,咬牙奔进了屋子里,白桦打发走简洛依旧一脸担忧纠结的站在树下,看着厢房门口。 即使也曾在刹那错觉那个女人和公子很相配,可他也不相信公子真的会对她动心,只因那在他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在他眼中的公子从来都是最理智的人,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被迫用最单薄的身体背负起那个沉重的责任和使命,却又为这世上最亲的亲人背弃。可即使如此在面对当初的失明,那么艰苦的情形下公子也都那般从容的撑了过来,这些年更从来都不曾被人扰乱过。 他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扰乱公子。他也一直以为这世上早就没有什么可以再难到公子,更没有哪个女子可以走进公子心里。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错了,这世上还真有人能够扰乱公子,甚至还能让公子陷入如此的困惑之中。那个人的名字,居然叫夏簪璇! 困惑。 的确是困惑,只有在遇到难解的困惑时,公子才会用琴音来舒解,一曲曲的弹下去,直到公子恢复心境,直到那困惑迎刃而解,他从来未想到过,区区夏簪璇居然能让公子如此。 风华阁里的异常没人知道,这些日子府中众人早就习惯了那琴音,虽觉得好听却也没有人特别在意,不知过了多久,屋中另一人听着变换的琴音却突然起身便走出了屋子,看着站在阁楼畔静立的女子抬脚走了过去。 眼中,盛满了讶色。 第187章 故人 “小姐,这是谁在弹琴,为何竟会是这首曲子?是小姐教的么?我记得以前小姐也常吹这首曲子,寒舟少爷想学小姐都拒绝,小姐还说这是个故人为小姐吹奏的,不能教给任何人,为什么小姐竟会教给别人?” 听着那悠扬的琴音,樱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疑惑和不解。时隔多年,她也未想到她居然还能听到这首曲子。 竟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在碧落山时,小姐总会时随手捻片树叶,吹着和这琴音相同的曲调。寒舟少爷说那曲子他从来没听过,很是好听也想学,小姐却怎么也不肯教,还说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曲子。 只不知为何五年前回帝都后,她便再未听小姐吹奏过。而今,她居然又听到这首熟悉的曲子,却不是出自小姐之手,这太奇怪了。 “好久没听小姐弹这曲子,这人弹的真好,和小姐弹的一样好听。”樱洛说着侧头突见女子握坛往嘴里倒酒的样子,心头一跳:“小姐,您怎么了?该不会这弹奏之人就是小姐所说的那个、故人?” 她自小跟在小姐身边,从帝都到临江府,又从临江府到碧落山,再回帝都追到军营随小姐南征北战。小姐的事可以说这世上没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就连夫人和四小姐六小姐也绝不比她知道的多。 唯一只除这首让小姐宝贝了七年的曲子,和曾经在小姐口中出现过数次她却从未有缘得见,甚至还胆大怀疑那是小姐梦魇了,实际那个所谓‘故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小姐凭空幻想出来的人。 虽然她知道那不可能。 如同她不知道那个‘故人’是谁,也不知道小姐与那个‘故人’是何时又是在何地与小姐如何结识的。可她一直知道,在小姐心中,这个人,有着很重要很重要的地位。否则,不会让小姐惦念了整整七年。 这个弹琴的人,会是小姐口中那个‘故人’么?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是个瞎子,我一直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能够找到他,就算他早已忘记当初我们的约定,我也还有机会可以提醒,可有时人的意念能敌千山万水,却都敌不过苍天。阿裳,你可有最想见的人?若有不要蹉跎了岁月,徒留一生的的遗憾。” “你跟我来,我一定会带你从这里走出去……” “我的名字叫祈归,阿祈绣峥嵘的阿祈,荣归万里的归。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弟弟,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所以,答应我不要再难过……” “你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璀璨的霞光是不是很美,万丈流霞升起的地方就是百里云霄铺就的碧海晴空。阿谨,你一定要记得,只要你抬头,万丈流霞升起的地方我一直都会在……” “祈归,祈归,无谨不归……” 幽深的崖底,荒草乱石丛生,高高的崖壁仿佛直入云霄看不到尽头,嘶哑了声音的呐喊也只能换回阵阵嘶哑的回声。 在那里,她唯一只能看到的只有那片遥不可攀又窄小如簸箕的天空,还有那个比她仅高出一个头的狼狈少年,和他眼中映照出的同样狼狈的自己。 阿祈,会是他么? 会是那个她惦念多年的故人么? 她不知道,或许、应该是的。那曲回风若真是他所做,也不曾再吹奏给别人听过,那当年那个少年,一定是他。他口中那个唯一听过那曲回风的弟弟也一定是她。他,就是她的祈归哥哥。 不会错,绝不会错。 寒风狂呜,那琴音却穿透寒风传入她耳中,冰凉的手指微动她抬起了手中的酒壶狠狠灌下口烈酒,心有些疼,却不再是那种烈火烧灼的撕心裂肺。如同冷宫那夜的酸,涩……丝丝缕缕又密密麻麻的漫延到四肢百骸。 琴音已换,凤汐看着风华阁的方向听着樱洛的问话久久未语,耳畔再次回荡着那素雅又落寞的声音,与荒凉冷宫里男子孤清的背影,也想起男子牵起自己手的情景。 脑海同时浮现的却是另一只幼小却又同样温暖的手掌,另一道稚嫩却又沉稳有着相同语气的声音,另一双比之星辰煦日还要明亮的眼睛,还有那段早就被她尘封的过去…… 那一年她九岁,父亲战死的消息突然传来,同来的还有皇帝的追封圣旨和那面免死金牌,骤闻噩耗母亲场晕撅,醒来后便将她单独叫进房间,不顾她的意愿说等父亲灵柩回来,送父亲下葬后便送她前往临江府。 整个护国公府里满目凄凄,唯独她死死捏着那圣旨和免死金牌,恨不能将其捏碎。她不相信父亲会战死,父亲在她眼中比山还要高大,是她头顶那片永远的晴天,天怎么可能会塌,父亲又怎么可能会死? 她不相信,绝不相信,她瞒着母亲瞒着所有人,背着父亲亲手替她做的短枪偷偷离开了帝都,她要去边关把父亲找回来。 就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那个少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真的刀光剑影,那是她第一次听到鲜血像溪流汩汩流淌的声音,也是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什么叫做,死亡。 …… 那日,天气阴沉沉的,乌云似千斤巨石坠在头顶,也似压在男孩儿心口让他有些无法喘息,他骑着匹枣红小马拐过山弯,便看到数十个黑衣人围着一个少年砍杀,兵器碰撞的声音冷硬又刺耳。 山石草木被肆意凌虐,打斗圈被血漫过的地面还躺着无数的尸体,有侍从护卫打扮的人,也有那些穿着黑衣蒙着黑巾,凶残仿如恶狼的黑衣人。 少年约十一二岁,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阿祈衣,鲜血染透他白色的衣衫也污了他白净的脸庞,明明狼狈不堪可那双眼却很明亮,明亮到就像暗夜里骤起的一束犀利的惊鸿之光,就那样落进他的眼中。 冷到极致,让人不寒而粟。 可他却诧异的从那双冰冷的眼神里看懂了另一个意思。 走。 他在让他走。 小凤汐勒住马绳呆呆的看着这幕,既震惊又愤怒,想也没想翻身下马拿起短枪便冲了过去,少年看着精雕玉琢像疾风一样冲过来的男孩儿也有些愣住,就在那一愣间,少年差点又挨了一剑。 “喂,你看我干什么,小心点儿别再被他们砍了。”凤汐挥起短枪,一枪刺在黑衣人后背,少年回神补了一剑,直接送那黑衣人归了西。 重重包围圈里,少年与男孩儿背对背身体紧挨在一起,看着四周如豺狼般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黑衣人,黑衣人显然也没想到眼看就要得手,竟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搅局,更没想到那搅局的人,居然是个比那少年还要矮一截的,小男娃? “哪里跑来的臭小子,竟敢跑来这儿来捣乱?识相的给我滚,否则别怪爷连你一块儿杀!”阴鹜如蛇的中年男音落在小凤汐耳里,奇迹的他不止没怕反而似乎心头裂开条口子,满腹压抑的心情也似在那刻找到了宣泄之地。 他握着短枪睁大眼眸瞪着那说话的黑衣人,张嘴便是怒吼:“爷个屁,我看你们就是从阴沟里钻出来的臭老鼠,光天化日蒙着脸连面都不敢露,肯定全都不是什么好人,更无耻的是这么多大人却欺负他一个孩子,你们不要脸,我都替你们臊的慌,本少爷告诉你们,最好给本少爷识相的滚蛋,否则,别怪本少爷对你们不客气!” “呵,呵呵……” 说话的中年男人闻言一愣,却是突然暴笑出声:“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看你那身板还没爷一根大腿高,口气倒是不小,对我们不客气,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能对我怎么个不客气法,全都给我上,他既然想找死那就给我连他一起杀。” 小凤汐咬了咬唇,扭头看着那少年:“你怎么样,你的伤没事吧?他们人太多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一会儿我们找到机会先逃,记得往城里走,只要入了城我们就会没事了。” 少年抿唇擦了把脸上的血渍,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说话,眼神只紧紧的凝视着蜂拥而上黑衣人,眼里闪烁的寒芒似能将万物都冰冻,那冰冷的眸光之下却是氤氲着层层的黑色气息。 杀气,鲜血,悬殊的生死猎捕。 十一二岁的少年加上九岁的小男孩儿,又怎敌得过那些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两人节节败退,只在身体上增添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那也是凤汐第一次体会到自己有多弱小,更是第一次直面死亡。 他们,就像被圈围起来,只能等待被蚕食的猎物。 哧拉—— 刀锋砍下,是刺骨的疼痛,小凤汐脸色瞬间煞白,看着眼前再度袭来的明晃剑刃瞪大了眼瞳,脑海中只泛起一个字,死。 可他不想死,他还没有找到父亲,他还没有把父亲带回来。 他奋力的想要抬起手臂,举起手中的短枪,剑刃却已到了眼前,就在此时眼前有光影一闪,剑刃砍下他却没有感觉到痛。 眼前是少年单薄的背影,还有利刃刺进肉里的声音,是少年用身体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他能感觉到少年身体的微晃,还未等他伸手去扶,空气中却再次浮现片片交织的银色光影。 沙石漫天,风尘骤起,迷蒙了他的眼睛,他看不到眼前的情形,恍忽中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走。” 手突然被拽住,他被迫跟着那只手的主人在风中狂奔,转头的瞬间,是满地黑衣人的尸体,少年一击出手灭了大半黑衣人,剩余的黑衣人却是穷追不舍的跟了上来。 狂乱的呼吸,急促的心跳,自耳畔划过的凌厉风声,小凤汐几乎用尽全力在飞奔,直到少年突然顿住了脚步。 “我不是让你往城里走,你怎么拉我来了回风崖?”迈出的步子踩空又被股力道拉回,小凤汐抬眼一看顿时黑了脸,他们竟奔到了悬崖边。 是回风崖! 数十丈宽的崖壁,看不到底,他们没长翅膀不能飞过去,也不能像壁虎一样贴着石壁灵活的顺着崖壁从这边爬去那边,就算真能爬下去,只怕才下去黑衣人后面一脚都能将他们踹个尸骨无存。 少年侧头看着他只道了三个字:“怕不怕?” “什么?” 小凤汐心头突的一跳,还没等他开口阻止,少年却是突的松牵着他的手转而紧紧环上他的腰,一个用力带着他纵身跃下了回风崖。 第188章 你很讨厌我? “啊……” 身体不停下坠,无法借力,也没有任何的支撑点,只能无力下坠,骤来的失重感让小凤汐本能惊叫出声,恨恨瞪向紧紧搂着他的少年。 童稚的声音里满是愤怒:“若我就这么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白痴居然不等我同意就带着我跳崖。你知不知道这是回风崖,你居然跳下来,还带我一起跳,你个蠢猪!” “你能打过那些人?” “……” 少年冷冷的七个字咽得小凤汐成了哑巴,他是打不过,可不是还有他?就算他也打不过,他们联手好歹还有线生机,总比跳下来被摔成肉饼强。他还要去找父亲,他还要带着父亲回去见母亲。 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没有人知道的万丈崖底。 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开始聚集,他咬紧了唇畔没让它落下,可视线却依旧变得模糊,就在此时他身子突的一个翻转朝上,而后有手穿颈落在他后脑勺再往下用力一摁,脸颊处一片温热湿襦,还有清晰嘭嘭声传来。 “不要看,相信我,不会死。” 男孩儿趴在少年胸口,听着那道冷硬又坚定的声音,还有耳畔少年心脏有力不绝的跳动声,原本悲伤又害怕的心似也在瞬间被完全抚平。 紧接而来的却是哧拉吱嘎和嘭隆的声响,碎石滚落崖底,干枯古树枝杈不停被砸断……直到嘭的一声巨响,一切归于沉寂。 小凤汐脑子泛晕,不知过了多久才平复,睁眼看着给自己垫底的少年,和他嘴里溢出的浓绸血渍,声音里多了怆惶和担忧:“喂,你怎么样了,你醒醒,你别死啊,你起来啊,你醒醒快醒醒,你……” 少年被摇突的睁眼吓得小凤汐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痛苦的轻咳了几声:“起来。” “呃,哦……” 小凤汐垂头这才记起自己正压在少年身上,忙利落的爬起来,也伸手将少年搀扶了起来,想着少年和自己说的话,满脸奇怪:“你没事吧?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会死?你能掐还是会算?不对,若是能掐会算就不会被人追杀了,大哥哥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杀你?难道,是你的仇家?” “……” “你怎么不说话,你可以叫我阿谨,娘一直这么叫我,我很喜欢你所以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武功好厉害,尤其是最后打败黑衣人的那招,你可不可以教我,要不然,我拜你为师好不好?”若是他平日练武能再勤奋些,能多吃点饭再长大些,武功再高一些,就不会连黑衣人都打不过,那样他就可以上阵帮着父亲杀敌,父亲就不会出事。 “……” “你很讨厌我么?” 问了半天少年也不吭声小凤汐眼神黯然的垂下了头:“你又不是哑巴为什么却不回答我?好歹我们刚刚也一起战斗过,要不是为帮你我也不会被困在这里更不会耽误了我的正事,带不回爹爹娘一定会很伤心,娘不知道我离开,要是找不到我,娘也一定会很担心,我……” “既后悔,就不该偷跑,更不该乱管闲事。若非你突然冲出来,你觉得我现在会在这里?”许觉男孩儿话太多太过聒噪,少年冷声喝叱后,甩开被拽的胳膊转身踉跄着离开。 第一次被人如此嫌弃,小凤汐怔怔愣在原地看着少年身影没过乱石堆,最终消失不见,却未看到少年摇摇欲坠以袖捂嘴,再次喷出的大口大口的鲜血。 回神他站在原地转身抬头环视四周,枯木残枝,风刮过吹起满地落叶,四方崖壁高耸入云将这片天地合围,与世隔绝,恍似天地间也只剩下他一个。 隐忍许久的泪,就那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不能哭,不能哭,凤汐你不能哭,爹爹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就这一次好不好,反正我也不是真的男孩子,所以哭一哭应该也没有关系吧,就这一次就好,等我哭完,我会好好练武,我会替爹爹保护娘保护大姐二姐,好不好爹爹……” 他低低的呢喃着坐在堆满落叶的冰冷地面抱膝呜咽,哭到昏天黑地,似乎要将自小到大从未流过的眼泪一次流干。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了那个他一直不愿相信,也不愿承认的事实,父亲他是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回来。那个字,那一个死字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年仅九岁的小凤汐心尖。 伴着听不到的哧哧声响。 痛入心绯!!! 不知哭了多久,连声音都哭到有些沙哑,直到天色已黑,崖底不远处的密林里传来狼嚎声小凤汐才终于回神擦干了眼泪,拖着有些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朝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寻了很远,绕过一片又一片乱石堆,有个山洞,里面有火光透出来,在黑夜里一眼可见,就像为夜行者点亮的指路明灯。 小凤汐走进山洞,柴火噼啪燃烧,不远处那个少年却是躺在堆干草上,眼帘紧闭,染着污血的脸庞红到充血,伸手一探额头滚烫如火。 “遭了,发热了。” 在少年身上一阵翻找,找到个药瓶,可惜药瓶却是空的,他这一路走过来也未看到水潭,没有水没有药,他该怎么办? 这崖底这么大,有野兽存活肯定有水。可他根本不知道水源在哪,天色完全黑透,他又该怎么找? 不经意垂头,看到自己湿掉的鞋子。 小凤汐眼眸一亮,他记得过来时踩到个被树叶盖住的浅水洼,应该是前不久下雨时的积水。 撇到少年身边的剑,他伸手便拿了起来,只是少年身量比他高出一个头,那剑拿在他手里,有些长,根本不方便,在少年靴子里他又发现把匕首,掂了掂倒是挺合适,放下剑拿起匕首,用几根燃起的柴枝捆成简易火把,他便出了山洞。 外面很黑,夜风刮过在石壁再被折向发出的呜咽声响,似戾鬼在耳边喘息啜泣、哭嚎,让人仿佛置身地狱,很冷,很害怕,他小小的身子就像片落叶在风中被吹得不停摇摆颤抖。 呼—— 又一阵呜咽的风吹过,那没油的火把被风突的吹灭。 微弱光亮消失眼前骤然伸手不见五指。 “不要怕,不要怕,爹爹说了,这世上没有鬼,有鬼的是人自己,没做亏心事就算有鬼也不会找上我的,别怕,别怕,那只是风的回声,就像你坐在马背上风在耳边刮过一样……” “就是这样,肯定是这样,否则干嘛叫回风崖呢,连个风你也怕,要是让二姐知道肯定要笑掉大牙了……” 他不停碎碎念着给自己打气,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眼睛再次适应,能够借着照进来的月光,看到模糊的暗影,这才摸黑开始朝前走。 那的确是风的回声,他这样告诉自己,因为没有鬼冒出来,只是那情景实在太渗人了,所以他才会怕,这也是回风崖名字的由来,据说连风吹入这里,也只能被困住根本吹不出去。 回风崖是邺城外最大也是最深的一座悬崖,没有人知道崖涧有多深,落下回风崖的人也从来没有人生还过。 这里是一片绝地。 就算小鸟长着翅膀,在这里也不知能否飞上那深深崖颠。 他想,能从这里飞上去的大概只有苍鹰吧? 因为父亲曾和他说过,大漠的苍鹰比大雁,比小鸟飞得都要高,它们可以飞得很高很高,可以飞上云端,触到天。苍鹰的利爪最是锐利,他们才是天空当之无愧的王者,没有任何的猛禽可以伤到他们。 他很想变成苍鹰飞上去。 可他长不出翅膀,虽然那个少年不爱说话,冷冰冰的像是大冰块,可好歹是个活人,有他陪着自己不会那么孤单。他不止为他挨了一剑,还拿身体作垫子救了他,若没有他或许他已经死了。 父亲自小便教导他身为男儿当有恩必还。 所以,他不能让他死。 他一定要救他。 而且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他不相信他不能走出去,哪怕没有翅膀他也一定要走出回风崖,因为娘一定还在家里等着他。 打定主意,他忍着胳膊传来的刺痛,顶着风借着微弱到几不可见的月光一路摸黑朝记忆中的方向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一手捏着匕首,一手捏着从少年身上搜出的火折子,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栽倒在地,手掌被磨破传来阵钻心刺痛。 “找到了……” 他顾不得疼爬起来吹燃火折子,看着害自己摔倒的水坑却是咧嘴笑了,撕下截衣摆放在浅洼里将布打湿匆匆往回往,少年依旧还在昏迷,将浸湿的衣摆摊开放在少年额头,他跪坐在旁边往火里添了几截柴枝。 他不知道该怎么治病,可以前大姐生病时娘就是这么照顾大姐,他依样划葫芦照做总不会错,只是没多大会儿冰冷的湿衣摆也变得热乎乎,他只能再去浅水洼,一连往返三次,少年的热度却没有退下来的迹象。 “这样取水太麻烦。” 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干脆将外衣脱了下来,正打算蹲身将整件衣服都打湿的时候,整个人却是突的一僵,看着不远处一双双幽幽碧绿眼眸,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那是,狼群! 十几只恶狼将他团团围住,如绿灯笼般的眼里透露着野兽的凶残,小凤汐抓紧了匕首,黑暗里他小脸瞬间惨白。 第189章 为何还要那么愚蠢? 自小长在护国公府阿祈衣玉食,虽习文练武很辛苦,可有母亲细心照顾,有大姐二姐疼爱,就算外出狩猎也有父亲与护卫保护,不会有危险,因为他知道父亲是他头上那片永远不会塌的天。 父亲会保护他。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太过渺小,离开了父亲他什么都不是,他总对自己说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大英雄,大将军,可他刚刚怕鬼,如今只面对狼群,只不过是群蓄牲他都会害怕。 凤汐,你真是没用! 这样的你,要怎么走出回风崖,要怎么变成无坚不摧的苍鹰?又要怎么保护母亲大姐二姐,替父亲为她们重新撑起头顶那片天?你还活着,你的手中还握着武器,你怎么可以害怕? 它们想吃掉你,那你就杀了它们! “嗷呜……” 头狼的嚎声在耳畔响起,小凤汐一个激灵身子如箭一般窜了出去,黑夜中他眼里的害怕恐惧瞬间褪尽,只死死盯着前方的目标,血从受伤的手臂滴落,身上的伤口因剧烈动作,拉扯出的刺痛全都在那刻被他忽略无觉。 那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杀了头狼,他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要活着!!! 凶猛恶狼似也没想到在它眼中弱小的猎物,会比它还先有动作,看着迎面而来的猎物,狼爪一抬狠狠划来,他不退反进,仗着身形灵巧偏头一躲,手中匕首狠狠插进头狼颈脖。 噗,哧…… 他能听到匕首入肉的声音,也能听到狼爪在脸颊抓过的哧哧声,伴随而来的是火辣辣的刺痛,他的右手死死捏着匕柄,脚尖在地面轻点,借力腾空跃上了狼背,双腿夹着狼腹,左手叠在右手之上聚集起所有力量狠狠往下摁去,整把柄首都被插进了狼颈。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血气肆意漫延。 恶狼受伤疯狂的颠颇着身体将凤汐给颠了下去,抱头身子落在铺着厚厚落叶的潮湿地面几个翻滚,他手中尤自握着那把染满狼血的匕首。那匕首竟是被他生生从狼脖子上给拔了出来。 那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绝不能丢。 半跪在地重新站起,他眼看着头狼嘭然倒地气绝,锐利的目光却是投向其它的恶狼,杀了头狼,却还有十二只。狼嚎声此起彼伏,他明显感觉到其它恶狼对他的忌惮,势弱,它们在怕他,却又明显不想退去。 汐儿你记着,两军对战,势弱者先输一半。 父亲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他拿起匕首便又冲了上去。 年仅九岁的孩童在狼群中穿梭与恶狼撕杀,将平生所学全部用尽,整个人都几乎变成了血人,身体不知添了多少伤,也不知流了多少血,手中招势却是越加凌厉,行云流水。 他虽自小习武,也有与人对打过,可对练与黑衣人的撕杀还有现在与恶狼的搏斗比起来根本不同,他没有任何实际的对战经验,接连而来的两场意外的生死撕杀,无疑是对他最好的锻炼。 直到最后一头恶狼倒下,他才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也不知流了多少血,他只觉得身体都已然麻木再感觉不到疼。可他还活着,因为那些渗人又惨绿的眼眸已全都消失不见。 他的眼前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影绰绰。 喘着气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身上的疼,用匕首支地站起,他忍疼拿出火折子,捡回脱下的外衣在浅水洼里打湿,捡了些柴枝抱着匆匆往回走,他不知道这里的地势,更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别的野兽冲出来。 可他知道野兽大都怕火。 山洞有火堆,那里更凤全,只要撑过今夜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也担心他这么久未回那个少年会不会已经死了? 回到山洞,柴火已熄,他探了探少年鼻息还有气,这才放的心的吁了口气将湿布重新放回少年额头,又往火堆里加了些柴枝,秋天天气干燥,这些柴火极易引燃,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坐在柴火边,他直愣愣的盯着身旁的少年,和他右边胸口那个血洞,那是为了救他被黑衣人刺中的剑伤,伤口很深很深,他好像伤的很重,是因为从悬崖落下时护着他的缘故么?那是万丈深崖,他以为他们都必死无疑,可没想到不止他活着他也还活着。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他们幸运的掉落在古林的最边缘的地带,因秋日时节,那里铺着厚厚落叶,若是再偏一点方向就是乱石堆,想想人从那么高的地方落在乱石堆里? 想到此他不禁有些后怕,那样他们应该都会真被摔成肉饼吧,可他们能活着真的只是因为如此么?他总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看他不比他大多少,可武功却比他高好多好多,这让他有些羡慕。 这是个很厉害的少年。 “你不能死知不知道,如果你死了这里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总是冷冰冰的好像很讨厌我,可你最后还是保护我,你只是在气我害你受伤是不是……” “……” “爹爹已经死了,我不想看到你死,大哥哥,你一定要坚持,你答应我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我能杀掉那些恶狼,你也一定可以好起来,只要你能醒过来最多我跟你道歉,我以后我再也不骂你白痴蠢猪了……” “……”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那么厉害,我又这么聪明,我们一定可以从这里走出去,到时候我们就都可以回家了,你的家人一定也很担心你,所以,我求求你,我求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希望我们都好好的活着……” “……” 这一夜他坐少年身边不停的说,不停的给他更换着湿布巾,希望他的热度可以退下去,希望他可以睁开眼睛醒过来,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他很累,身上的伤很疼,他的眼皮一直不停的打架。 可他不敢闭眼,他怕少年会在他睡着之后死掉,他更怕有野兽趁着他们睡着进入山洞。他从来不知道,只要睡着时闭上眼,再睁开就可以看到太阳的夜竟会这么长,这么长…… 直到黑暗被明亮取代。 再看少年脸色不再那么红,摸去虽依然有些烫,却比昨夜好了很多。这让小凤汐黯淡的眸光亮了几分。 少年昏迷了整整三天,热度在三天里全都退去却依旧没有清醒的迹像,他不敢离开太远只能在附近找些野果充讥,他还找到个水潭,里面有鱼,他做了个鱼杈也会自己抓些鱼来烤着吃。 借着潭水,他将自己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清理,也给少年清理了伤口,抹去了少年脸上的血污,真正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能让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的脸。 浓黑的眉峰,坚挺的鼻梁,卷长的羽睫比女子的还要长,他的脸庞五官都似被神匠精心雕刻过一般,白晰肌肤因伤重而透着苍白,比之雪山之颠圣放的雪莲还要洁白到近乎透明。 他的眼帘闭成一条线,即使昏迷也都泛着些凌厉的冷意,可他知道那双眼眸里装着惊鸿之光,他还从未见过比他更漂亮的男孩子。 是男孩子,比他只高一丁点,也只比他大那么的一丁点,却比他厉害的多的多的多。如果他也能像他一样厉害,他们根本不用逃也不用被迫跳崖逃生了。 有颗种子在这一天一夜里于他心中深根发芽,疯狂的漫延成长。 那颗种子的名字叫:变强。 想要变强的念头从来没有那么剧烈过,他想比这少年更强,他想变成父亲口中那只无所不能的苍鹰。 小凤汐看着少年的脸庞,入神的想着,脑海里念念不忘全都是少年最后使出的那招剑法,却未看到地上躺着的少年卷长的眼睫轻轻的眨了几下,猛然张开了眼帘。 入眼便是张放大的小脸,稚嫩无比,呆愣愣看着他,泛红又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珠却是一眨不眨,眼神凌厉却又毫无集聚被凝滞了般,显然早就神游天外。 这张脸他并不陌生,只是原本干净整洁的脸上多了几道刺目的血色抓痕。那印痕他一眼能认出,那是狼爪印。 “我昏迷了几天?”半晌他冷蹙着眉峰,缓缓伸手揭下还覆在自己额头的湿巾张唇开口,因昏迷太久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每动一下整个身体都似乎被拆掉骨头再重组一样的痛,可他脸色半点也未变。 “三天三夜。” 捏着碎湿巾,听着男孩儿无知无觉的回答,少年视线又看向绣着精致云纹被掠在一旁柴枝上,仍旧透着湿意染着些许血渍的冰蓝色小外衫,与男孩儿只着单薄亵衣的样子,有些微的恍神。 原来在他昏迷置身火焰中时,那抹从未离开的清冽冰凉,竟来自他?他就这样照顾了他三天三夜? 突来的问话入耳,小凤汐本能回答,答完之后一愣回神,才发现少年正睁眼看着他,不由惊喜的叫出声:“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我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你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摘了些野果还剩下几个你先吃点,给你。” “……” “怎么,你不喜欢吃果子?” 看少年只盯着野果并不伸手来接,以为是少年不想吃果子,他想了想眼眸突然间一亮道:“那我去给你抓鱼来烤好不好?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水潭,里面有很多鱼,你受了伤得好好的补补。” “不用。” 他说着就要放下果子转身去抓鱼,手中却突然一空,少年才一动便是阵猛烈巨咳,咳出大口鲜血,他忙伸手替少年拍着背顺气擦试血迹:“你怎么样,你别急啊,你放心吧我又不会和你抢,你慢点。” “你的脸,怎么回事?”少年止住咳声捏着果子问。 小凤汐先是一愣,看少年眼神瞬间恍然,指着自己的伤咧嘴笑道:“你是在问我脸上这些伤?没什么,只是几个狼爪印儿,我没事你放心吧,那些恶狼已经全都被我给杀了,它们都变成了死狼。” 语气举止落进少年眼中,无不泛着几分得意。 可他有什么可得意的? “明知打不过,为何还要愚蠢的冲出来救我?”少年滞了下,看眼前男孩儿的眼神像是有些疑惑不解,他当然知道那是狼爪印儿。 他在问他遇到了什么事。 他记得他昏迷之前明明点燃了柴火,为何他还会遇到狼群,难道他就一直留在那里没有跟过来?明明脸被抓伤浑身都是伤,为何他还能笑得如此开怀? 他到底是热心过头,还是缺心眼儿的过了头? 第190章 愤怒小凤汐 少年的话就像盆冰水浇得小凤汐透心凉,他守了他三天三夜,照顾了他三天三夜,为照顾他更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无数次在心中祈求老天爷能让他平凤的醒过来,他为他差点葬身狼嘴,成为野兽的腹中大餐,更弄得满身是伤,却只换回来愚蠢两个字? 他就算不说声谢谢,也不能说他愚蠢吧? 他哪里蠢了,若没有他说不定狼群早冲进山洞将他给吃干抹净,啃得只剩骨头架子了,不对,不是可能,是肯定。那些凶残的野狼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可以让自己饱餐一顿的机会? 他救了他,他却笑话他,就算他比他弱可这有那么可笑么? 怒气在小小孩童的心里积聚,越积越多,看不到的火星骤闪,轰的一声被点燃变成把火开始燃烧,在他心中还越烧越大。 “喂,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愚蠢?” 他小脸黑透,愤愤的瞪着少年怒吼:“我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爹说了身为男人就应该锄强扶弱,救人于危难。难不成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那么多人欺负你一个小孩儿,自己却偷偷的溜走?那我成什么人了,那样不止父亲会对我失望,连我自己都会唾弃自己。我,我,虽然……” 想到后面的事,原本激动的声音却是突的一弱。 他有些难过的垂下了眸子:“我知道自己太过莽撞又自不量力,可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这样。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比你厉害,总有一天,我会变成大漠上的苍鹰。到时候便没有人能再欺负我,到时我就可以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我会,我一定会,我一定会成为像爹爹一样厉害的大英雄,你等着看吧!!!” 他死死的捏着小拳头抬头看着少年,泪珠在眼里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他会做到,他一定会做到。不管有多难,他都会用尽全力去做,他答应过父亲以后再也不会哭,他以后也绝不会再哭。 可心里,真的好难过…… 男孩儿的声音从激动到微弱再到坚定,就像铁锤狠狠击在千斤巨石上的掷地有声,那双明亮眼眸中隐忍又晶莹惕透的泪珠,就那么落进少年眼里,让他心口都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不会再? 那一个再字,落在少年耳中,却包含了太多。 他也不过是个才几岁的孩子,却口口声声叫着比他大的他小孩儿,他不顾危险冲出来救他,信誓旦旦想要做个大英雄,想要做只张开双翼可以遨游四海九洲的苍鹰。 他莫名的相信终有天他会做到。 只因,那双眼里的坚定,只为,这个男孩儿他有颗世上最纯真,最柔软却又最最坚韧的心! 看着那双盈着泪光的眼和受伤的小脸,他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接触过的人很多,可却没有接触过小孩儿更没有没凤慰小孩儿的经验,他不知该怎么去凤慰这个悲伤的男孩儿,想了许久他伸手轻轻落在男孩儿的肩上,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 掀启毫无血色的唇畔,一字一句:“我的名字叫祈归,阿祈绣峥荣的阿祈,荣归万里的归,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弟弟,不管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所以答应我,不要再难过。” 阿祈绣峥荣的阿祈,荣归万里的归,原来他的名字叫祈归。 祈归,阿谨。 阿祈,谨,竟与他的字谐音! 还真是好巧。 小凤汐的头埋在少年胸口,死死的咬着唇好半天才压下了眼泪,察觉自己还被少年搂着,顿时脸颊有些发烫,心中更是觉得很丢脸。 他伸手便将少年用力的推开,扭开脑袋从鼻子里哼出声:“哼!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会自己保护自己,我又不是女孩子干嘛要你的保护。况且,你不是很讨厌我么?” 稚嫩的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也带着股撒气的味道。 想起少年冷漠的声音和嫌弃,想起孤零零守着他的孤单无措,想起生怕他死去的担心害怕,想起还在家里等着他的娘亲大姐二姐,还有这三天被困崖底的焦急难过,与为自己瞒着家人偷偷离都的冲动和后悔。 委屈,在那刻扑天盖地。 “唔……” 少年闷哼出声,正使着小性子的小凤汐转头,便看到少年胸口被包过的伤口又开始沁血,顿时脸色变得惨白的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害你伤口裂开,大哥哥你千万别再晕啊,我不想再守你三天三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也不想被困在这里,我想回家,我还要去找出去的路,我……” 整整三天,他因为照顾他不敢远离,只能在附近寻找出路,可是这三天来没有任何发现,他若再晕过去,那他岂不是还要被耽搁下去。 手被另一只手捉住,小凤汐抬起头,便看到少年清冽如山泉的眼眸正定定的看着他,他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也,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不想连累你,我没有接触过小孩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我以为你会自己跟过来,可我不知道你……”他不该丢他一个人的。 “我知道,要不然你就不会给我使眼色让我走啦!”原本被嫌弃冷对的别扭不满,都因少年断断续续有些不知所措的解释消散无踪。 他说着却是有些奇怪道:“可我不明白,大哥哥你自己不就是小孩子儿为什么会没接触过小孩儿,难道你的父母就只你一个孩子,你没有弟弟妹妹或是哥哥姐姐也没有其它朋友么?那样的话你以前不是很可怜?还有,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谁啊,他们又为什么要杀你?” 他竟看懂了他的眼神? 少年摇了摇头道:“不是,是我很早就随师父离家。那些黑衣人是谁我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 不知道? 小凤汐狐疑的看着少年,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不想告诉他?想想那些黑衣人都蒙着脸,连面都不敢露,他不知道似乎也不奇怪,他只要知道大白天都蒙脸的人定然见不得人,也肯定不是好人就对了。 毕竟,光明磊落的人又怎么会需要蒙脸呢?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抓鱼,多吃些你的身体才能更快的好起来。”看少年垂头的样子,小凤汐想着说了一句,拿起匕首和鱼杈离开了山洞。 他虽小可也知何谓:君子不强人所难。 那个大哥哥他似乎不想提起那些,如同,他不想再提父亲的死,提起只会让他觉得难过。且少年的醒来让他放心的同时也早就让他思绪转开,现在他脑子里只想着另一件事。 他要如何才能从这里走出去? …… 祈归的伤似乎很重很重,伤口一动就会裂开,期间又有两次发热,时不时的还会吐血,更不用说离开山洞帮他找出路了。也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摔死摔残,应该都算是奇迹吧? 可他不能再等。 所以,自他醒来的第二日,小凤汐便开始早出晚归的寻找出路。 七天的时间,他走遍了整个山谷,也走进了那片不大的古木树林,脚上崭新又结实的马靴被磨穿,脚板也被磨破,身上的伤口才结痂却很快又添新伤。更几番遇险,没死在狼腹差点葬身蛇肚。 他发现许多的骨架,有动物的,也有人的,有些在乱石堆,有些在树林里还有其它的地方都有,那些人是谁他不知道,可他想大概都是掉下回风崖,最终也没能走出去,所以才变成了森森白骨。 那是很可怕的场景,也是很可怕的事实。 他终于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回风崖,四面入云的高山环抱,中间一片深渊谷底,四壁石峰凌厉如刀削,这片深渊到底有多高有多深他不知道,大概是真正的万丈深渊吧? 难怪他曾听人说,掉下回风崖从来没有人能生还。 七天的寻找毫无进展,反而,所有希望似乎都随着不断出现的白骨一点点变得渺茫,他搅尽脑汁,想尽了所有能想的办法,可都没能找到可以让他离开这里的方法。 他拖着如灌了铅的沉沉双腿,站在空旷的崖底,望着头顶那片天,和四周如刀削过的凌厉崖壁,看了很久很久。 他从来不知道天也会变得这么小。 这么看去就像一个簸箕,又像是个井口。而他就像那掉在井底的青蛙,无论怎么跳都跳不出去井口,身上的衣衫染血早就破到不能再破,身体也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有被刀砍的也有被狼抓伤咬伤的,还有被蟒蛇缠勒的伤痕。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及天崖不见家。 脑子里莫名就浮现先生曾教到过的两句诗,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自小被家人疼宠的凤家七少爷,倒像是被遗弃孤单又无助的乞儿,想回到家人身边,可他明知道家在哪里,明明家离他很近,明知道家人在等他。 可他看不到家,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从小熟读兵法谋略,可那些东西面对如此情境能有什么用呢?他的敌人不是人啊,是这片天堑深渊。 兵法谋略根本用不上。 从日出东方,看到日正中天,他看着那天看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垂下发麻发酸的颈脖,眼神从颓废再次变得坚定,转身便没入树林,他对这片林子已很熟悉,知道哪里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日天色近黑他才回到山洞,刚走近便看到祈归正站在洞口,看到他回来少年脸上担忧褪去。可看到他本就脏污破损的衣服上多出的几处新口子,少年又蹙紧了眉宇。 “你又进了树林?” “是啊。我猎到只野鸡,还去水潭抓了很多鱼,祈归哥哥,你看这野鸡是不是很肥,今天的鱼是不是也比我以前抓到的都要大?”小凤汐被包起的手臂扬起晃动着手中被草绳串起的几条肥硕大鱼问。 他似乎不太爱说话,每次都是能不说就不说,说也只崩那么几个字,那天醒过来和他说的应该是目前为止,他听到他说的最长的话了。 祈归看了看鱼,视线又落在凤汐脸上,点头,是比以前都大,还比,以前都多。足足七八条鱼,条条肥硕全都被仔细剖好,他手里提着,腰间还挂着鱼和同样剖好的野鸡。 小小的身子埋在鱼和野鸡里,模样透着几分滑稽,也让祈归冷硬的脸庞多了抹几不可察的笑意:“抓这么多,你能吃得下?” “那就留着慢慢吃,你受了伤要多吃点,我,你……”小凤汐将鱼和野鸡放在铺好的干净树叶上,正打算去扶他,就看到少年脸上那丝浅笑,顿时揉了揉自己眼睛惊得张大了嘴。 指着少年声音都有些结巴:“你,你,祈归哥哥原来你也会笑啊?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天生不会笑,可原来你也会笑而且笑起来这么好看,既然会笑,那你为什么一直都板着张脸,害我以为你是天生不会笑的大冰块儿,你怎么了,干嘛不笑了,又板着脸做什么,是不是看着我笑不出来?” 他说完狐疑的看向祈归,眼里尽是不满,眼神更透着浓浓的威胁,似乎只要他敢说半个是字,他就要立马和他翻脸。 第191章 把嘴咧开露出牙 从认识他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他长这么大就还从来没见过像他那么冷的人。明明就会笑却总对他板着脸,尤其想到之前被他那么嫌弃,小凤汐心里就充满了不愤。 他长大这么大哪个长辈不是对他喜爱有加,那些玩伴更都以他马首是瞻对他言听计从,崇拜无比,他从没被嫌弃过。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我、很少笑,因为父亲不允许。”祈归沉默许久答,所以过了太久连他自己也忘记了该怎么笑,也早就忘记笑是什么感觉。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哪有父亲不许儿子笑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爹可不像你爹,我爹可好了,他会抱着我飞,会把我抛上天,会带着我骑马打猎打到猎物还会烤来给我吃,他还会亲自动手给我做很多的东西,虽然有时他会很严厉可我知道他都是为我好,他……” 小凤汐蓦然顿口眼中多了抹难过,可惜父亲不在了,以后再也不能带他一起做这些事,而且,他刚刚说的那么欢快,会不会是在少年伤口上撒盐?他的父亲连笑也不许他笑,还有那么多人追杀他,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这么厉害长这么漂亮的儿子都不喜欢。 他父亲眼睛一定瞎掉了。 心中那点子不满早不翼而飞,小凤汐心中反不平的想着,看着同样看着他怔怔沉默的少年,他蓦然上前,染着腥味的手指落在祈归的颊边,捏住,然后再微微用力向两边一扯:“可你父亲现在不在这里,所以你可以无所顾忌的笑,也可以放声的喊,更可以痛痛快快的哭。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没有人会不允许。” “不过,我爹说大男人流血不流泪。所以,你要难受就大声喊出来,我可以捂上耳朵,相信我,喊完你会就会觉得好受多了。要实在难受的不行,那你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快的哭,这样就不会怕丢脸了。你放心我不会偷偷跟去看,也不会笑你,可你得答应我哭过喊过以后要多笑笑。” “我喜欢看你笑,不想再看你板着脸。你要板着脸我会很难受,会以为你很讨厌我,你不知道你板着脸的样子很吓人?还好你遇到我我不会害怕,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胆儿大啊,你吓着人家人家肯定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和你做朋友了。挪,你看其实笑很简单,就像我这样,把你的嘴巴这样咧开,露出你的牙就行了,是不是很简单?” 笑就是把嘴咧开,露出牙? 祈归垂头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儿,看他扯完他的,再去扯自己的脸颊,听着他有些童稚的笑语,冰棱般的嘴角不知不觉就那么缓缓的勾了起来。 小凤汐尤捏着自己的脸,睁大眼眸看着那笑容,不知该怎么去形容,只觉得那一刻他的笑真的很美,很美,就好像秋去春来百花在眼前盛开…… 然后,他就那么看傻了眼。 “你怎么了,为什么看着我流口水,是不是饿了?” 直到少年声音再次响起,直到唇边多了只手轻轻的擦拭着,小凤汐才傻愣愣回神,听着祈归的话,看着他疑惑的眼和拾指腹明显的湿润液体—— 她的口水。 脸色瞬间充血般胀得通红。 “我,我是饿了,鱼给你烤,你能动也能走了,这些锁事也换你来做,我有些尿急,我……你还是烤鱼去吧,还有那野鸡,你记得,把它们全都烤了……” “你自己小……”心。 不待少年话说完,他便扭头逃离。跑出老远才躲在石堆边,伸手抹着自己湿湿的嘴巴,真想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埋起来,他怎么会看他看到流口水?他又不是烤鸡烤鸭酱肘子,也不是香喷喷的珍羞美味。 他居然看他看到流口水? 难道真是自己太饿了么?他疑惑的想着,就在此时,肚子适时的发出几道咕咕的声响,讥饿感自肚腹里传来,他嘴角顿时抽了抽,只觉头顶飞过长长一大串的乌鸦。 真是丢脸死了。 “都怪他笑得太好看,看来以后还是让他少笑一点的好,否则的话再看到他流口水,那我岂不是又得丢脸?泽堂哥说,只有男人看女人才会流口水,因为男人都是色狼,看到漂亮女人就会猴急的想把人家吃进肚子里。可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对他流口水那不是很奇怪?” “不对,他是男的,可……”他垂头视线落在自己饥肠辘辘的肚皮,总算想起那个被他一直忽略的事实。 他是男的,替他清理包扎伤口的时候他都看到,也都确定过了,泽堂哥说男人女人那里长得不一样,他很确定他那里和自己长得的确不一样,也就是说他也确定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的。 可他,却好像是货真价实的女的啊? 她刚刚还看着他流口水,难道她也变成了泽堂哥说的:色狼?可色狼不都是男的?难道她是第一个女色狼? “呸呸呸,那怎么可能我又没想吃他,啊咝……” 他怒气腾腾的反驳自己,蹭一下站了起来头却撞在头顶伸出来的石峰上顿时吃痛轻咝出声,捂着脑袋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四周没人。 他揉着自己被发疼的脑袋:“看来以后还真得让他少笑点儿,可我刚刚才教他多笑,现在又让他别笑,岂不是更加奇怪?算了,还是就这样吧,大不了以后我不要看他,不对,那不是显得我更心虚,更心里有鬼?” 那该怎么办? 不知在原地自语纠结了多久,他才拍了拍脑袋往回走,最终他决定,越是流口水越要多看,多看看或许就不会流了。更何况,今天他一定是太饿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会看他看到流口水? 九岁的孩子心思总是最单纯的,他如此想着收拾好心情回到山洞,祈归早就将鸡和鱼架在了火堆上翻烤,柴火噼啪燃烧,野鸡被烤的黄灿灿油汁滋滋作响光看去就很诱人。 “给,先吃点垫垫肚子。” 祈归一手翻着鸡肉,一手拿起条早就烤好的鱼递给他:“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我的鱼烤熟,鸡也都快烤好,天色都黑透,你一个在外面很危险。我已可以自行调息,明日我和你一起出去找食物。” 尿急也能去这么久? 少年边说边看着他,眼神里有狐疑也有担忧。 许是多日相处熟悉了,也许是少年记着他对他的照顾,所以,这些日子对他的语气比掉崖那天好了很多。 小凤汐接过烤好的鱼抬起头,直接忽略少年前面的话:“我看你还是在这里休养的好,你伤才好一点点,我怕你到时候出去会再吐血。这几天我早就把山谷逛了个遍不会再有危险。早些吃早些睡,明天我再去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狼肉吃太久有些腻,我想换换口胃,还是鸡肉更细腻好吃。对,最好能再猎只野鸡回来。” 狼蛇都被杀入腹,或是太闭塞这里没有其它凶猛野兽,也或许那些野兽都怕他躲了起来,就算来他也不会怕,他才不会有危险。 从初坠崖的害怕惶恐,到现在的习惯,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成长,这得归功于父亲对他点点滴滴的严厉教导,否则,他不可能会这么快适应。 想起父亲,他眸光顿时黯淡了下去。 耳边碎碎念的声音突然消失,祈归抬头看他默默垂头啃鱼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抿了抿唇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阿谨,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我能有什么事?我的伤早就好了。” 他抬头压下眼中的酸涩和心中难过咧嘴道:“我只是太饿,今天走了很远很饿也很累,我觉得我肯定能吃下很多,你到底烤好了没有,烤好赶快给我,我要吃鸡腿,你不许和我抢。” 他的伤并不重,只不过被黑衣人将胳膊砍破了几处皮都未伤到骨头,原本致命的一剑因少年挺身而出刺进了少年的胸口,就是掉崖时也有少年护着,少年伤得昏迷了三天三夜,近十天天都不能动,差点去了一条命。 他却反而没有半点损伤。 他的伤更多都是掉下崖,少年昏迷以后才造成的。 所以,他觉得这是个外冷内热的少年,虽然很冷,不爱说话,就算说话也很不中听,可他却总在关键时刻保护他,那他照顾他保护他也是应该的。 祈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垂头将鸡腿撕下给递给他:“有些烫,慢慢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连吃个东西都不会,你也赶紧吃吧。”他啃着鸡腿含糊不清的说着,吃完摸了摸发胀的肚皮,倒在干草堆上睡了过去。 转头便看到祈归仍坐着运功打坐。 后半夜少年吐了口气息,从地上站起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紧闭的眼帘和沉绵的呼吸,伸手替他仔细的擦去嘴边的油渍,看睡着的人因他动作不悦的皱眉蠕了蠕唇翻身嘟嘴的样子,不由失笑出声。 这才像是他。 虽不是三岁,可也应该连十岁都不到。 小小的个子,小小的人,明明就是个孩子却总想装成大人,他脱下身上的外衣替在他盖在身上,这才走到火堆前也添了些柴,倚在石壁上看着那柴火燃起的明亮火焰,摸着自己的嘴角,许久后才轻咳几声闭上眼沉沉睡去。 柴火噼啪的燃烧着,似乎也将过去的时间烧成了灰烬。 第二日天才泛亮,山洞里小小的人儿便睁开了眼,轻轻坐起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红白相交的衣物,他嗫手嗫脚的走到少年面前,看他还在睡,将衣服小心的披回了他身上。 “祈归哥哥,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等我回去一定会找人来救你,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低低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山洞,却未看到,就在他转身时原本沉睡的少年便睁开了眼睛,看着小男孩儿离开的背影,狠狠的蹙紧了眉宇。 第192章 从哪掉下来,就从哪爬上去 旭日从东方升起,阳光普照大地,将黑暗尽数驱逐。回风崖刀削陡峭的崖壁上远远便可看到半空挂着个小小的黑点。 就像是只蚂蚁在那陡峭的石壁上缓缓移动,他腰间绑着绿色藤蔓还绕着圈九截铁索,是他从在林中白骨旁捡到的铁鞭,带着或许能用得上,他双脚踩在石臂摸着上方凸起的岩石树枝,所有可以借力的东西,一点点向上攀爬。 凌厉的石峰刺破手掌,额头上沁满汗珠,从借着轻功腾跃灵活动作,到手臂发麻发酸动作缓慢,再到每动一下都像是顶着千斤巨石再无力抬起。 哧啦—— 脚下踩空他身体不稳骤然下坠,碎石散落间有银光闪过钉入石壁,他借着匕首再次抓紧上方凸起的石块稳住身形,看着下方变小的树木崖石和谷底,脑子有瞬间晕眩。 “不能放弃,我绝不能放弃,我一定要爬上去……”扭头不再看下方,他这样告诉自己,只要不放弃他总能攀上这崖颠。 这是他唯一仅剩想到没有试过的办法:从哪掉下来,就从哪爬出去。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他就这样慢慢的向上攀爬,到了可以支撑的地方,或是岩石,或是树桩便解下腾蔓将自己绑起来休息,他越来越累,身上的伤被拉扯裂开,可看着自己爬的越来越高,似乎那疼也不再疼,疲惫的身体似也又充满了力气。 他以为他真的可以爬上去。 只是,他却太高估了自己,那是连成年武林高手都无力的回风崖,他只是个九岁的孩童,还受了伤,又怎么可能爬上去? 最终藤蔓断掉,他也掉了下来,面朝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原本近了许多也大了许多的天空,再次越变越小,也离他越来越远。 他像折翼的鸟,只能往下掉。 他以为他会摔死,不甘的尖叫出声,可疼却一直没来,反而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光线被阴影覆盖,眼前是白色中蕴染出的红梅花,他的发丝在空中飘啊飘就像是黑色的羽毛划过他的脸颊。 “爹爹……” 他轻轻呢喃出声,那个胸膛很暖,像父亲的一样温暖,他含着泪光抬头迷蒙的视线里父亲脸上麦色的皮肤不见,脸上蓄着的胡须不见,父样独有的威严和慈爱也全都通通不见,那是张俊美少年的脸,那双眼很冷,却莫名让他感到凤心又让他无比眷恋。 他紧紧抱着不想放手。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一定是父亲从天上派来救他的天兵神将。 “你刚刚在做什么?”脚尖再次踏上地面,那种踏实感传来的同时,头顶也传来少年阴沉冷戾到几近无情的声音。 “我……” “是谁信誓旦旦对我说,不会再鲁莽,不会再自不量力,那你告诉我你刚刚在做什么?还是你真愚蠢到以为凭你就可以爬上去?你若想死告诉我,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你也不用再如此费力!” 少年低沉的声音挟带着浓浓的怒火,让小凤汐整个人一颤,他满脸惶恐的看着眼前满脸怒气腾腾,眼眶都泛着血丝似乎要杀人的少年,竟是,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为何不说话?你不是很能说,现在,告诉我!!!”少年的脸色却没有半点缓解,反而怒意更甚。 他眼神直视他,眼里的冷意就像千年坚冰,那冽冽的寒气顺着他的眼传入他的瞳孔,瞬间漫延遍他全身,他从未见过那么可怕的眼神,就像是要活生生的撕了他一样,他也从未见过他那样怒气磅礴的表情,他更未想到,这个少年生起怒来竟是如此可怕。 是真的真的,很可怕。 “我,我只是想出去,我不能留在这里,你受了伤,我找不到路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我娘还在等我,找不到我她会很伤心也会很担心,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来,我想回家我不想留在这里,一千个不想一万个不想,你知道不道我要离开这里,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惊魂未定的他蓦地奋力的嘶吼着,拼命想要抑制眼中的酸涩,可连日累积的焦灼无力,唯一的希望也幻灭,还有少年此刻冰冷的怒火,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在那刻堆积暴发,最终,最终他还是没能忍住。 有东西从眼里掉出来,一颗又一颗…… 不停的落下。 悲伤难过的情绪将他紧紧围绕,让他几近窒息,他很努力很努力想要忘记那些伤心的事,可想起来还是会很伤心很难过,他知道错了,他只是想回家,难道这也不行? “你跟我来,我一定会带你走出去……” 紧捏着的拳头突然被只手覆住,听着那依旧冰冷的声音,他怔怔的抬起头看着替他仔细拭泪的少年,那个比他仅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少年强压下胸中翻滚血气,凝着他半晌无声轻叹了口气,脸上表情似也多了抹无奈,自他醒来以后每天他都会替他准备好食物,然后早出晚归一整天都不见踪影,他总是清晨斗志高昂的离开,傍晚疲惫又沮丧的回来。 只是那沮丧总会很快就从那张精雕玉雕琢的小脸上消散,然后,他就会在他耳边碎碎念,他这一天里去了山谷哪里,又遇到了什么,所以,他又怎会不知他是在寻找出路。 他的伤太重,他也以为找不到他就会放弃。 昨天夜里他带回的食物份量比以往多了很多,他虽不说,可他知道他定然是有了打算。可他没想到他居然会想到如此方法,就他这小小的身子想要爬上这万丈深渊,无异是在痴人说梦。 大概,也只有他这样的天真孩童,才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明知不可为却执意为之,还真是个倔强执拗到执着的孩子,看着他腰间缠着尤染绿色枝叶的断藤、生了锈的铁鞭,和那把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匕首,虽然冲动莽撞,倒也不算是愚蠢,居然还知道做足准备。 可惜,人太小。 “你不是和我过说大男人流血不流泪?我说了会带你从这里走出去,就一定会带你从这里走出去,你跟我来……”看着才擦拭过的眼睛又掉出水滴,祈归无奈重复,再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水渍,牵着他将他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捂着胸口缓缓坐了下来,松手指了指自己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难道这里可以出去?”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凤汐挨着少年坐在巨石上,扭头看向四周,这里他天天来,这石头他天天看,也没看到有路可以走啊? “别说话,等着。” 少年的声音再次变冷,吐出几个字后便不再说话,小凤汐没办法也只能坐在他身边等着,这一等便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看他打坐他干坐着也不敢去打扰。 许是知道自己理亏做错了,许是有些害怕少年会发怒,又或许是期待着这个在他眼中很厉害的少年能够给他带来奇迹,真能带他走出这里。 他竟真的陪着他在那巨石上坐了整整一夜。 “来了。” 吹了一夜凉风,虽然少年将衣服给了他,身子依然有些发抖,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昏昏欲睡的他当即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问:“什么来了?” 少年指了指天际:“你看那里。” 他抬起头,疑惑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隐隐约约可见天际尽头一片火红的霞光,他没有想到在这谷底竟也能看到这么美的朝霞。 虽然,那片流霞很小,从崖底看去也只能够看到一角,可在他眼里却比什么都要美,他想或许是因为这崖底太过荒凉的缘故吧?就在他入神痴痴的看着时耳畔却再次传来少年的声音。 少年也抬头看着天空那片朝霞,素来冰冷的声音多了抹柔和:“你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璀璨的霞光是不是很美?师父曾告诉我,万丈流霞升起的地方就是百里云霄铺就的碧海晴空。阿谨,你一定要记得,只要你抬头,万丈流霞升起的地方我一直都会在。”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等我伤好也一定会带你从这里走出去,可是你也要答应我,在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以前,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如果你死了不止你的亲人会难过,我想,我、也会很难过。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可以平凤回到亲人身边。你若再如此莽撞,等我离开时我就会将你丢在这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变冷,话语也充满了威胁。 可他却觉得,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话,也是他听过最温柔的声音,那双望过来时充斥着担忧的明亮眼睛,就这样深深烙印在他头尖,心暖暖的,冰冷的身体也在瞬间回暖。 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泉里。 过了很久小凤汐才看着一直紧盯着自己的少年,呆呆的问:“我死了,你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吗?你不生我的气了?你说你会保护我,你说你可以带我走出去,我相信你。” “我答应你在我没有学好武功以前,不会再去做危险的事。那你能不能把你那天杀死黑衣人的那招剑法教给我?就是你最后用得那招?”焦灼的心,被少年抚平,褪去担忧的小凤汐不依不挠的追问。 他已经掂念很久,他是真的很想和他学啊,因为那招真的很厉害,他练的是枪法,因为人太小,父亲特地做了枝短枪给他,可惜那短枪在与黑衣人打斗的时候被劈断,不知掉去了哪里。 “只要你想学,我都可以教你,你好好的练,等你练会那套剑法,我们就可以离开了。”少年点头如是说,看着那片冰冷狭小的天空,他的嘴角盈上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伸手拉过旁边垂下的树梢,摘下片树叶噙在唇畔间,单调悠扬的乐音就从少年毫无血色的唇畔响起,也在他耳边不停的回荡飞旋,那是小凤汐从来未听过的曲子,很特别,也很好听。 小凤汐看着少年听着曲子,泛红的眼睛笑弯成了月芽:“祈归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好厉害,不止武功那么高还会吹曲儿,你居然能用树叶吹出这么好听的曲子,这曲子好好听,要不你也教我吧,我一定会很认真,很用心的学,我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我会好好练剑,好好学曲子,你教我的东西我绝不会告诉别人,你也不许再教给别人,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不好?还有,我也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快点好起来,那样我们就可以早点出去了。” “不过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师父了?可我不喜欢叫你师父,那样你岂不是变成了我的长辈,我还得给你磕头敬茶?我才不要,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祈归哥哥……”说不清为什么不要,只是本能的不想。 “……” 幽深的崖底,是小男孩儿兴奋的声音,迭迭不休的响起,伴着悠扬的乐音被回旋的风儿吹的荡起阵阵的回音。 眼前似还能看到少年手把手教她习剑,手把手教他吹曲的身影,还有少年看向他时嘴角的浅浅弧度,和少年那双比日月星辉都要明亮的眼睛…… 直到五日后的那个清晨,少年突然告诉他,他们可以出去了。那刻他兴奋的几乎跳起来,因为终于可以回家,可以和亲人团聚。 那时的他只顾着兴奋激动,却半点也没想到在能与家人团聚的同时,也意味着他和他之间分离的到来,他更没想到,当初一别就是整整十二年。 那一别,竟然就是一生一世一辈子。 第193章 分离 那天清晨,少年带他来到崖底他曾摔下的地方,告诉他要带他上去,他想到的方法原来和他一样,就是从这里攀上去,或者,这也是在他寻找后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想着,看向少年:“我相信你。” 后来在碧落山时,她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何当初的他竟会那么斩钉截铁的相信他?或许,是因为他不曾让他失望过?她也不知道,可当时的他就是那样坚定的相信着。 相信他绝不会骗他。 而他的确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他用藤蔓将自己和他紧紧的绑在一起,靠那把匕首,那条他找来的九截鞭,还有五天里他不知道恢复了几成的武功,带他攀爬那万丈深渊。 他伏在他背上,听着他吞咽鲜血的声音,看着他偷偷擦拭嘴角的血迹,那双白晰的手被磨破布满斑斑血痕,他身体都在狠狠打颤,他抱着他的颈脖,忍着呜咽声,却无法阻止眼里的泪水。 他们差点又掉下去,可他最终也没有放弃,爬到一半时,半空突然垂下一根绳索,借着绳索之力,他带着他用力飞上了崖颠。 才上崖他便看到崖颠早就站着一个人,穿着阿祈衣,身材很魁梧,看起来已有些年夏,他叫少年主子。 “主子,万幸您无事,我们必须尽快回去,主子……” “你去那边等我。” 少年恢复原本的冷冽,漂亮俊美的脸庞再看不到除冷以外的任何表情,他呆呆的看着中年男人恭身退去一边,也呆呆看着少年转头看向他时,苍白而冷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柔和。 “阿谨,我要走了。” 少年低低的声音响起,他突然间有些慌,拽着少年的衣袖问:“可是你要去哪里?是要回了家么?祈归哥哥,你还会不会回来,你家在哪里,你告诉我等我长大我一定会去找你,要不然你来找我好不好,我……” “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少年反握着他的手打断。 “是二月初六。” “等我办完事就会回来找你,如果我不能来,七年后,等你十六岁生辰那天我也会回来回风崖等你。这把匕首你留着就当作是信物,你答应过我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以前,绝不会再做危险的事……” “为什么不能来?为什么要等七年后,你要办的事很危险么?祈归哥哥你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我舍不得你,我……”此时他才意识到,他是真的要离开了,可他真的很难过,他很舍不得,很舍不得,短短十五天的相处,这个他以为嫌弃他的大哥哥一次次的救他,帮他,他教会他很多很多。 “主子,我们真的得走了。” 少年听着远处中年男人的焦灼催促声,匆匆道:“我不会有危险,只是我的家人一般不许我出来。阿谨,我必须要离开了,还记不记得我带你去看过的那片流霞?你一定要记得,万丈流霞升起的地方就是百里云霄铺就的碧海晴空,只要你抬头我会一直都在。”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那只最无坚不摧的苍鹰,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祈归,祈归,无谨不归……” “祈归哥哥——” 他紧拽着他袖摆的手被少年一点一点掰开,他眼看着他转身跨马的背影在风中疾弛而去,他看着他转头看向他时的那双眼,也听着耳畔他的声音和自己有些嘶哑的呐喊声,一点点在风中彻底的消散没了踪影。 那个少年终究离开了。 他留给他的,只有那把被他霸占了十五天刻着他名字的匕首,还有那片他许给他的碧海晴空和那个,遥远的七年之约。 而他回到护国公府,迎来的便是母亲盛怒之下的一巴掌。 就在父亲的灵柩前。 母亲从未打过他,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完之后母亲抱着浑身是伤的他泣不成声。 他跪在灵堂前看着那具黑漆漆的棺木,看着那披着明黄布帛棺木里面装着的他最最在意的亲人,听着大姐二姐哭诉母亲像疯了一般四处寻他,甚至派了人前往边关。 可他却没有哭,他的眼泪早就在崖下流尽。 他明白了少年说的话,在少年离开的最后一刻,也终于明白他为何带他等了整整一夜,只为让他看到那片这世上最美的流霞。 因为,黑夜过后就是天明。 父亲走了,即使不愿,可这却是他必须要接受的事实。正因为父亲走了,他才要学着坚强,他要挑起父亲身上的担子,照顾母亲大姐二姐,撑起整个护国公府,撑起整个凤家。 给父亲送葬后他陷入昏迷,大夫说是悲伤过度引起风寒,倒致在崖底的旧伤也一起病发,他大病了一场,在病中就被母亲送往临江府。 离开那日,他昏昏沉沉的头脑格外清明,他一直记得母亲在耳畔对他的殷殷叮嘱,记得大姐二姐还有母亲站在府门外不停抹泪的单薄身影,也记得凤家宅门上那块被换上书着护国公府的牌匾。 他告诉自己,现在离开是因为他太弱小,等他将来学成归来以后,他就会变得强大,到时他不会再让母亲大姐二姐流一滴眼泪。在临江府,族长爷爷请了最好的武教头和夫子教他习武学文,对他细心教导。 再一年后,他带着樱洛外出历练遇到师父,并随师父前往碧落山,他没想到等他下山归来时却早就,物是人非。 母亲和大姐最终也没能等到他回来,给二姐送完嫁他便去了回风崖,带着当初他给他的信物,去赴当年的约定。 他在那里等了他整整一个月。 他十六岁的生辰,就是在回风崖度过,他就站在当年他离开的地方,一直在站在那里等,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他相信他。他也一直记得当年父亲离世他头顶的天瞬间坍塌,是那个少年又许了他一片碧海晴空。 只因为他想做只苍鹰,所以他许他一片碧海晴空,没有风霜雨雪,没有冰寒料峭,有的只是洁白舒卷的云朵,和那璀璨的万丈流霞。 在碧落山那七年里,每当他学习五行术术奇谋阵法遇到困惑,每当他勤练武艺到筋疲力尽,每当他收到家书思念家人,每当他解开师父给的难题,每当他又学会新的剑法阵术,他都会想起那个少年。 不管开心或难过,他都会随手摘片树叶,吹着那首曲子,想着当初自己武功不高却莽撞冲动傻傻跑去救人,可最后救人不成,反而成为拖累,害得少年为救他受伤,更害他被迫带着他跳崖逃生的情景。 那时,他就会情不自禁的笑,就会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那首曲子,那把匕首,那片晴空,那双明亮的眼,那个叫祈归的少年,那十五天里或痛或笑的点点滴滴,还有他教给他的那套剑法,陪着他度过父亲离世带来的悲伤,也陪他度过山中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思家岁月,驱使他用尽全力去学习一切能学到的。 若没有那个少年,没有那短短十五天却让他深刻入骨的经历,或许当年的小凤汐只会一蹶不振,他不会那么渴望变强,更不会想要成为一只苍鹰,更更不会因为不想被少年甩下太远,而疯狂努力的逼着自己去成长去变强。 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一个最美的梦,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不管师兄还是夜景行那个人渣,包括樱洛也不曾知道。 那个美梦他做了整整七年。 或许更久。 可日升日落,他在回风崖等了一天又一天,却没能等到当年那个少年。 他最终,也没有出现。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人,会一直一直的留在原地等着另一个人,父母亲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当年萍水相逢,甚至连彼此真实姓名和身份都不知道的他和他? 七年过去。 或许,他早就忘记当年他说过要当弟弟保护的九岁小男孩儿,也早就忘记当年他对他许下的承诺。他想他是回家了,回到了他的亲人身边,有父母有兄弟有姐妹,所以才把当年那个弟弟,那个他给忘了。 而他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 他找不到他。 他就那样消失了,早在七年前分离时就已注定消失在他生命里。 最后,他飞身下了悬崖,走遍当年他们走过的所有地方,住在当年曾为他们遮风蔽雨的山洞,在那片染过他们两人血迹的崖壁上,在他们曾坐了整整一夜的巨石上,用他给他的匕首刻下了他离开时所说的最后八个字。 祈归,祈归,无谨不归…… 最后的最后,他飞上了悬崖,转身离开前往南疆,七年后的他再不是当初那个弱小孩童,当年将他死死困住的悬崖,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片悬崖。 如他所言,雏鹰终究长成,拥有了双翼利爪,可以博击浩瀚长空,他终究变成了真正的苍鹰,他答应他的他做到了,可他却忘记了他们的约定,所以,他选择了将那段回忆尘封、埋葬! 也正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丁凝与其舅母所乘的马车。 可她做梦都没想到,她曾惦念了整整七年的大哥哥,在她生前没能见到,五年后她死了,换了另一具身体,他却又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 命运,似乎一次又一次的玩弄着她。 凤汐定定的看着风华阁紧闭的窗棱,听着那依旧不停响起的琴音,脑海浮现的却是初见时少年冰冷的脸庞,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 阿祈,是你吧? 曲子不会错,他胸前那道陈旧剑伤的位置不会错,感觉不会错,相同的语气相同的话,所有的一切都不会错,可到底,又是谁错了?当初一个选择让岁月错过了流年,或许全都错了…… 难怪在他身上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怪每次想要对他下杀手她却总是无法狠心,难怪他对她说出名字时,她会失神。 流霞阁,阿祈绣峥嵘的阿祈,那一袭雪白的衣,那一曲回风…… 其实早就应该有所查觉的,或者并非没有察觉,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双她记忆中最明亮的眼,竟会失去了惊鸿之光变得如此黯淡,更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冰冷果断在他心中宛若天神的少年,竟会变得如此素雅沉静。 可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当年分别时你的眼还好好的,为何再见时却失去了所有光亮?明明十二年前你的武功已那么厉害,为何如今竟再无半丝内力?这一切是否与你所说遭遇的变故有关,又是否与你当年所说要办的事有关? 可你不是回家去见亲人了?你的人不是找到了你?为何再见时你却会对我说你早就孑然一身?为什么十二年前我们初遇时有人追杀你,十二年后再遇还是有人追杀你?连坠下万丈深渊你都没事,到底又是谁居然能伤你至此??? 冷宫那夜听你之言明明记得当年约定,明明记得那个小男孩,可为何当初七年之约你却没有出现?既然失约为何再见时你却又还记得那首曲子,甚至再不曾吹奏过?也与你经历的变故有关么? 祈归哥哥,你,是不是曾回过回风崖,看到了我刻下的字? 不,不可能。 他若真的回去过,又怎么可能会不来找你,他若真的回去过,又怎么可能会整整十二年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那又怎么可能,那又怎么可能??? 死心吧凤汐,那个少年,他从来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他早就忘了你,把你忘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呵,呵呵…… 凤汐,你到底还在奢求什么,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难道你忘记你身上的血海深仇,忘记你曾对族人的许诺,忘记你曾说过要他们亲眼看着你替他们复仇,哪怕为此燃烧掉所有!! 凤汐凝着风华阁的方向,广袖下的手却是死死掐着酒坛,指骨都掐到寸寸泛白,良久,她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滚的气息。 那段早就被尘封,她以为早就忘记的过去,在听到那曲回风时她才发现竟如此清晰存在于她的脑海,点点滴滴竟都还历历在目。 或许当初终究还是抱着丝希望,希望有天他能够记起,能够再回去,那样他就能够看到,所以她才会在离开时最终回头,在那八个字的旁边,用弑天银枪又刻下了五个字:凤汐,凤谨修。 那是在崖底时她忘记告诉他,在崖颠他们匆匆分离时,她未来得及开口告诉他的:她的名,她的字。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阿谨,他的名字是否也叫阿谨?”这是当夜冷宫中她便想问的话,可问出口又能如何?她又要怎么开口告诉他其实夏簪璇就是阿谨,就是当年那个他说过要保护的小男孩儿? 她早就不再是当年的小阿谨,他也不再是她的祈归哥哥,他有目的的接近他想利用他,却又处处帮着她,维护她,想要夺取她的心。 可他又怎知他想夺的人,却是昔日故人。 这世上她可以利用任何人,她可以被任何人利用,她也可以和任何人相互利用,哪怕是任何人都可以。 可唯独那个少年,不行! 她不想被他利用,也不想利用他,她不想十二年前那段过去,她心中曾最纯真美好的回忆,那个她记忆中的少年,蒙上迷雾染上尘污,她更不想有朝一日他们之间,连那段仅存的回忆都要被抹去。 他要的她早就给不了,留在她身边他注定只会不幸,爱上她他也注定只能陪着她一起痛苦,她早就不再是当年回风崖下的小阿谨,她只是凤汐,而凤汐早就没有了那个资格。 若有一日他知道她要做的事…… 所以,阿祈,离开吧。 不管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不管你的仇人是皇帝或其它人,不管你想利用夏簪璇达到什么目的,不管当年你为何失约最后又是否曾回去,也不管你对夏簪璇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如今,她已都不想再去分辨,趁着还未真的情牵一生斩断一切,对你,对我都好,是保护我自己,也是保护你。 这或许就是祈归和阿谨早就注定的结局。 过去的早就过去。 回风崖底短暂又刻骨铭心的十五天,那个让她曾牵挂了整整七年的少年和他那双明亮又温柔的眼,在十二年前分离时,在五年前她选择亲手尘封时,在她错信豺狼选择放弃兵权假死嫁给夜景行时,就注定已成过去,也注定只能尘封埋葬在她的回忆里。 “小姐,他是不是……” “不是,只是个琴师,我有事要和你说,你和我来。” 樱洛的声音再次响起,凤汐回神压下所有疑惑和思绪,轻嘱了一句握着酒坛进了内室,刹那转身的背影绝然,而这一转身选择的却是再次埋葬。 只因不管是她还是他,早就没有了再选的余地。 第194章 小肚鸡肠的男人? “小姐,您真的没事么?” 进到厢房同凤汐一起坐在榻上,樱洛心中有些不安,自和小姐重逢小姐都表现的出乎异常的平静,可她却很担心,小姐变得越来越沉默,如今连她也半点都不知小姐在想什么。 她更担心的是小姐将那些沉重的过去全都放在心里。 终有一天会将自己压垮。 跟随小姐十六年,没人比她更清楚杀伐果断,手染无数鲜血的小姐,其实有颗世间最柔软的心,却又经历了世间最残忍的伤害,那该有多痛呢,应该比她被泡在激流江水里被暗礁伤到体无完肤还要痛上无数倍吧? 那是她,无法想象的痛。 她的伤还有药可医,就算不能医好,也总有药可让她止痛,可小姐的伤摸不到更看不到,却又深深烙在心口,日日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是否都在提醒着小姐那段让她痛不欲生的过去?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简洛替你检查,你应也见过他了,他已经传书给师兄,有简洛在师兄必不会拒绝,治你伤所需的草药也已有人在找。只是医治的过程会很痛苦,成功的机率也只有五成,风险对半。可我相信不管多痛你都一定可以撑过去。因为,你是樱洛,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凤汐看着樱洛道:“只要坚持过去你的伤就会完全复原,不止身上的伤还有你的脸,简洛说到时你的容貌也会大变。如此你便不用再担心复原之后无法再留在我身边。樱洛,等师兄来我会想办法让他带你回寒剑山庄,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我会在这里等着你,我想看到你完完整整的回来。”她一定要送樱洛离开,也一定要治好她,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是公子,我不想走,我……”樱洛亦本能的唤回了以前的称呼。 “没有可是,樱洛,凤家只剩你我,所以,我们更要好好的。我答应你等报完仇之后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寻个地方去隐居好不好?” 凤汐握着她的手打断:“这些年你随我四处征战,我都觉得累了,我想你也定然累了,其实想想也对,都是女儿家又何必去学男人打打杀杀,找个地方平平静静的过日子,或许会更好。” “你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也没有要支你走的意思。否则,当日我就不会和你相认,也不会把那些事告诉你。只是你的伤才是重中之重,你这个样子也不能呆在我身边。明白么?” “我明白,公子,那我会快去快回,等治好伤我就回来。公子,你也要答应我到时不能赶我走。”樱洛沉思很久才不愿的点头。 她知道自己此时不适合留在公子身边,更明白公子喊回樱洛这个名字,便意味着公子心意已决,必定是要送她离开。可她实在是怕,公子这是打着替她医治的幌子想要支开她。 “我答应过你的事,几时骗过你?” 凤汐看女子不情不愿的样子,笑道:“这么大个永宁候府在这,难不成你还怕到时候找不到我?只是还有一件事我也希望你答应我,我们的身份,除了你我二人,我不希望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简洛性子大大咧咧不会怀疑,可想要瞒过师兄你却要花些心思才行。” “我知道该怎么做,公子放心。” 樱洛闻言,忙点头应道:“简洛来替我诊治我也吓了一跳,不过没有和公子确认,没有公子的吩咐,我只装作不认识他,见到寒舟少爷到时候我就依样画葫芦也当作不认识他。他若问话我也不要答,只当自己是个哑巴就好了。免得到时候若说错了什么,反惹来寒舟少爷的怀疑。所以干脆不说,那就一准儿不会出差子了。” “呵呵……” 怕露出马脚干脆就装聋作哑不说了,果然是樱洛才能想到的法子,凤汐再次失笑出声:“那倒也不用,那样你太辛苦,而且,我怕你久未见师兄不说话到时心里憋得发慌,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 以前在碧落山只有她与师兄樱洛师父四个人,山上都是自给自足,山中还布了阵法不许外人踏入,当初为带樱洛上山她也是费了番功夫。 几人间嬉闹也早就习惯了。 不过,师兄最怕师父自然不会往师父面前凑,而她要学的太多,每日睡的时辰都极少,不能烦她又耐不住寂寞,师兄便只能在闲暇无聊时跑去逗樱洛来解解闷儿,且两人都比较贪吃,樱洛会手好厨艺,更能酿出一手好酒,所以便更有得话聊,与师兄感情也一直很好。 “公子,您就这么看起不我?觉得我装个哑巴都不能装好么?”嘶哑的声音里是浓浓的不满和不服气,不过是装哑巴能有多难? “我又岂敢小看了樱洛女侠,我只是觉得装哑巴太委屈了你,你这么有信心那便随你罢。记得到时将你的袖箭留下,就算装哑巴也尽量远离师兄,你的武功更不能在师兄面前显露,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就是绝对不能喝酒!” 樱洛接过话茬,上前抱着少女臂膀摇道:“我知道了公子。您就放一万个心吧,樱洛是谁?那可是公子身边永远的第一侍婢,我绝对会记住的。我发誓我肯定不会喝醉酒说漏嘴,也肯定不会让寒舟少爷认出我的身份。” “那就好,总之,你自己多注意。” 凤汐任她摇,也索性住了口,交待的多了她怕她反而记不住,樱洛小事虽容易犯迷糊,大事却向来上心也从未出过差错,这点她很放心。否则,阿祈擅自带简洛给樱洛医治,樱洛也不会装作不认识简洛。 若真出了差子……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让他离开的另一个原因,以前只她孤身一人,对上他的御心术她尚能应对。可现在乌风被接回,樱洛也回来了,这个男人太精明她不敢保证他不会发现什么。 她不能冒丝毫风险,也绝不能让一个可以影响到自己的人留下。否则,说不定何时就会因他不经意的‘好心’之举,给她惹出大麻烦,大乱子。 “公子放心,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些贱人没能害到公子,沧澜江也没能要了我的小命。我们以后都不会有事,我们的福气也定在后头。公子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公子也要答应我以后要少喝些酒,好好用膳,公子身子太单薄,得养养才行,还有公子答应我的事可绝不能忘,你说了要带我一起去隐居。” 樱洛眸子泛着亮光道:“所以我一定会很快的,平平凤凤,完完整整的回来帮公子,早日报完仇我们就能早日离开。然后找个僻静山林开荒种地去,到时公子挑水我浇花,公子锄草我施肥,我们可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我会温好小酒我们一起喝,喝醉了就倒在花丛里。” “公子你说,那样的日子是不是神仙才能过的日子?我想想,最好找个有水潭的地方,那样就可以养些鱼了,若是嘴谗我就可以抓鱼烤来吃,还有,我们还可以去一起进山去打猎……”女子迭迭不休的翻动着嘴皮,感受着手中那凹凸不平的粗糙手掌,听着那嘶哑的声音不停传入耳中。 凤汐的嘴角始终勾着笑,“我答应你我会记得,到时候你想怎样我都依着你可好?只是现在你该去休息了,你喉部受损不能多言,否则会加重伤势。再说我也不是现在就要送你走,所以樱洛你可以不用这么早变成啰嗦老太婆。” “……公子你又嫌弃我,我哪里像啰嗦老太婆?” “我是心疼你,我的意思是这些话你可以留在你、回来之后慢慢和我说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放心吧,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都答应你。现在,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么?” “好像公子说的也对。” 樱洛似怔了怔:“那公子,我先下去喝杯茶休息会儿。” “去吧。” 看着女子的背影,凤汐笑着点了点头,向来淡漠的眼神无尽柔和,她怎会不知樱洛是在担心她,才会故意说那么多想要逗她开心。她却不知其实最让她开心的就是还能看到她活着,回到她身边。 院外一片静谧,琴音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 樱落一边走着一边侧头看着风华阁的方向,那院里石桌边似乎坐着一个人远远的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身白,雪白的狐裘披风和雪白的衣衫,就像挂在枝梢上的积雪。 那个人就是刚刚弹琴的人么? 就是公子说的那个琴师,听公子语气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过她可不相信公子的话,那又怎么可能呢,那曲子她不会听错,明明公子说是属于公子一个人的曲子他怎么会弹?公子连寒舟少爷都没教,又怎么可能会教给一个琴师? 难道,那是那个琴师本来就会的,又或是那个‘故人’教给他的? 嘭…… 直到身体撞上一堵肉墙,身体也不由的一歪,随既整个人落进一个坚实的臂弯樱洛方才回神,抬头,是张英挺的男子面容。 “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我只是……” 看男人沉肃的脸庞,樱洛暗恼自己刚刚想得太入神,竟是没看道儿,忙站直了身子道了句抱歉。 岂知,话未说完却就被对面的男人截了过去:“既是行道,就该心无旁骛的看路,我让哪边你就走哪边,你这是诚心想挡我去路?” “什么诚心,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难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樱洛闻言本能的便驳了回去,她都已经道歉了,他至于冷着脸就好像她那一撞就撞掉了他身上好大一块肉似的? “如此说来,你还有理了?” 男子闻言声音骤冷:“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若我没记错你不是夏府的人更不是无双阁的人,看你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府中下人,就算作客也该有些为客的自觉,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客大欺主也能如此理直气壮。” “我……那你又是谁,我也没见过你啊?”男人沉声质问让樱洛一滞,面纱下仅露的杏眼也打量着男人。长得倒得挺俊,可惜黑着一张脸丑了很多,还小肚鸡肠的很,比起她家公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家公子都没这么训过她,他凭什么这么训她? 第195章 莫非,她勾引你了? “呵,呵呵……” 男人未答,只张唇发出阵低沉笑声,透着些冷意,听在樱洛耳里却像是有只老鼠钻进耳朵里,毛毛的。 再看男人眼神看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个笑话,樱洛不由更加的奇怪:“你笑什么?我问你是谁有这么好笑?” “奴婢见过世子,曦月姑娘,这位是我们永宁候府的世子,也是小姐的嫡亲兄长。世子,曦月姑娘是小姐带回来的、客人。”刚巧上来阁楼的珍珠忙上前解释道。客人,应该是客人,小姐特地吩咐了她们好好照顾她。 “你是,夏少阳?” 珍珠话落,樱洛却是满眼狐疑,显然是有些不太相信,她早就听夏府丫鬟提起过这个人,是公子现在的大哥,个个都说他不止长相俊美,文武双全,更是胸襟广阔,尤其对她家公子疼宠如命,宝贝如珠。 原本还对他充满无限好感。 可现在,她怎么越看越像是一颗参天大树和一颗小草摆在一起,他怎么就跟她想像中的他,差了那么大一截? 就为一个不小心的撞到就如此的不依不饶,不止厉声质问他,阴阳怪气的讽刺嘲笑她,还对她放杀气?依她看他心眼儿比针尖还要小一千倍吧? 他以为她会怕他? 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她樱洛可也是跟着公子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好歹也做过先锋官,三军之中她什么人没见过,会怕他那点儿杀气? “我若不是,难道你是?”夏少阳听那话当真气到想笑,在他夏府之中却问他是谁,他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 樱洛被男人的话咽得不轻:“世子,是我刚刚没注意看路,才会不小心撞到您,请您大人大谅不要与小女子计较,曦月在此跟您赔礼道歉。” 为了公子,她忍他。 她不和他计较,因为她不能给公子惹来麻烦,可心头却是几分憋屈,比起她家公子,这个夏家世子显然差太远,公子从来不在意虚礼,又向来疼他,她在公子面前也都没大没小惯了,就算后来追去军营公子虽对她严厉,私下里却依然总是照顾她。 她真没见过他这么心胸狭隘的男人! 小肚鸡肠,心胸狭隘,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夏少阳尤自不知,眨眼之间樱洛便给他贴上了三个标签。 “世子若无事,曦月先行告退。” “等等。” 樱洛道完歉就想离开,却被夏少阳开口阻止。 她诧异抬头:“世子还有事?” “……” 夏少阳不语,脸色依旧是冷冷的,眼神也一直落在樱洛脸上,只因她脸上覆着张特制的面纱,不止覆住了眼睛以下的脸,连接的发饰也遮住了额头,看得出是个女子,可听声音明显可听出嗓子受了损。 珍珠看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不知该如何插口,只得赶紧扭头去找自家小姐出面,没办法,这两人眼前的情形她搞不定。一个是小姐带回的贵客,一个是自家的世子爷,她一个下人劝,他们也肯定不能听不是? 就是不知道这姑娘这是怎么惹着世子了,竟然让世子脸那么黑,她还从来没看到过世子来无双阁找小姐,也会有这样的脸色? 凤汐到时两人依然还在对峙。 “哥哥办完事了?为何站在这里吹凉风也不进屋子?看哥哥脸色不好,可是最近太累了身体不舒服?”已近年关府中要忙的事多,夏少阳自也忙,不可能天天在府里,这些日子出门办事去了,所以樱洛的事她还未来得及告知。 只是她没想到他才回府,就巧得撞上樱洛。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你瞧大哥这身板像是会生病的人?”夏少阳看到凤汐脸色自然舒缓了下来,变脸的速度快得樱洛也是瞠目结舌。 凤汐挑眉:“谁说身板好的人就不会生病了,哥哥若是不信尽可在雪地里吹上几天几夜,你看看祖母到时会不会逼你喝那黑乎乎的汤药?” “是是是,反正我说不过你这丫头。”夏少阳听得无奈只能笑,瞧那话说的他没事怎么可能会跑去雪地里吹寒风,那铁打的身子骨也得风寒吧,祖母会让他喝药那自然不奇怪了。 “我们先进去吧。对了这位是曦月,我带她回府找神医治病,所以她会在府里暂住一段时间。”凤汐说着转头看向樱洛:“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会让人将药和膳食都送去你房里。” “是,多谢、夏小姐。”樱洛忙应答着回了自个儿房间。 夏少阳又看了一眼樱洛的背影,这才提步跟着凤汐回了屋:“丫头,既让神医替她医治,为何不让他去神医那里,反要把她带进府里?” “哥哥似乎对她有成见,这是为何?难道,你以前见过她?还和她有过什么过节?”凤汐坐下不答反问。 夏少阳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又怎么可能会见过她,她不是被你带回府里的么?况且蒙着脸我连她是何模样都没看清,又怎么可能有过节,我只是感觉这个女子,不太正经。” “不太正经?” 听到这四个字凤汐也是一愣:“她怎么不正经了?是对哥哥无礼了还是对哥哥做了什么逾矩的事?莫非,她勾引你了?” “你这丫头口无遮拦,居然也拿大哥来开涮。” 夏少阳被问得哭笑不得:“丫头,虽说这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她想勾引的呢另有其人,我过来的时她一直盯着某人看,连撞到我身上也没有发觉。” “本来君子不道人是非,可我不得不给你提个醒,否则,我怕有人到时候又会不高兴了。我也很奇怪,我站在她面前她视而不见却只顾着看阿祈,丫头,你说哥哥和阿祈比起来就真差了这么多?” 岂止盯着,是恨不得将眼珠都粘过去,一个女子初到别人府中便如此盯着别府的男子看,未免太过轻浮。 “呵呵……” 凤汐闻言却是笑出了声:“原来如此,不过是被撞了一下,哥哥有必要如此大惊小怪?认真来说,她撞到你吃亏的也是她可不是你,毕竟,你是男人,她才是女子,就算撞到大概疼的是她也不是你。” “璇儿,听重点。还有,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夏少阳瞬间‘黑’脸变了称呼,那是重点么?这丫头到底是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还是故意和他插科打诨想要蒙混过去? 凤汐敛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摸着杯沿,淡声道:“他只是我的琴师,仅此而已。哥哥若想知道直接问我就是,又何必如此试探。至于曦月看他,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谁让他长得好看,我这无双阁里喜欢看他的人还少么?自然,若你二人比容貌俊美哥哥的确差他一筹,可论亲疏你是兄长,而他,只是过客,迟早都会离开,远无可比性。” “曦月的底细我也都已查清楚,她自幼亲人尽丧,一直孤身四海飘零,因会武以帮人走镖为生,可惜却是遇人不淑遭了变故,不止受伤还被毁容,也再无处可去。她不拘小节,性格比较脱跳,但生性纯善乐观并无心机,就算看阿祈大约也是好奇并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当初,她又何尝不是曾看他看到流口水呢?想到此凤汐忽而笑了,至于樱洛会那般关注他,想来不过是心有疑惑罢了。 “我跟她相处时日虽短却很喜欢她,所以打算将她留在身边,便请来了神医替她医治,可是她的伤势太重,能否治好保住性命却都还是未知之数。若我查的哥哥不放心也可再派人去查实。”凤汐一席话几乎未有停顿。 夏少阳在担心什么,又想试探什么她都知道,他想借此试探她和阿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关系到了哪种地步,既如此她也索性一次说清。免得这个男人对此念念不忘,到时候再来添乱。 而樱洛自小随她练武,武功不低,夏少阳肯定也看出她会武,她要打消夏少阳的怀疑自然得给她找个合理的理由。有现成的都不用再想,凤汐直接便借鉴夏候雪瑶。 这个理由不止合理,也很合适。 就算夏少阳私下去查,到时随意挑家几千里外的小镖局就是,夏少阳不可能为樱洛亲自走这一趟,就算派人去她自也可命雪鹰提前凤排。又或者,那镖局解散了呢? 自然,有她以退为进在先,她不认为夏少阳会再去查。 夏少阳虽对樱洛心生成见,可那成见太少,远不到受威胁的地步。他自我不会去浪费那个时间。且若真受到威胁,他也只会杀了她一了百了。可她相信那样的事,绝不可能会发生。 说到底,今日一切都不过是个意外和小误会罢了。 “……” 夏少阳听完怔怔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的确想借此试探自家妹子对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态度,没想到女子却是答了这么大一堆,给他释疑当真是释得彻彻底底。 他倒也非真想和个女子计较。 只是丫头与阿祈之间态度不明,再有夏嫣然的前车之鉴,他是怕丫头真对阿祈生了情,那个女子却别有居心,到时丫头再受伤。 “既然丫头查过,我自是放心的,既如此她留下也无不可。”夏少阳许久才回神道:“我记得丫头最喜欢看热闹,我回来时听说北漠王上王后的行驾已到城外驿站,今夜休整后明日一早入城,北漠风土人情与大邺相差极大,丫头可有兴趣随大哥去凑凑热闹?” “好。” 凤汐颔首笑答。 北漠狼王赫连煦的行驾队伍她一直派焕辰密切关注,早就接到回报,就算夏少阳不提她也是会去的。她一直都在怀疑,夜景行,夏候雪瑶去了学院,会不会只是转移视线,实际别有目的,他们真正要等的会不会就是这天? 不管是不是,她相信明天到场看热闹的人定会很多,包括那个让她一直很感兴趣也很疑惑的人,应该也会出现才对,还有菩提庄主千菩提,那么正好也约她在明天。 如此风云际会的场面,她又怎么能不去看看? 第196章 佳人倾世 城外,驿站。 夜半时分,驿战的其中一个厢房还亮着灯火。 “王上,这是大邺官员送来的迎驾官员名单,为王上王后凤排的行馆以及明日的所有行程,臣都已过看,请王上过目。” “非夜既看了,孤就不用再看了,孤信得过你。这些事便由你凤排。另外我们在烨城的人可有什么最新的消息回报?” “暂时没有。” 灯火下一袭玄色阿祈袍的赫连煦面色有些阴沉:“没有?那倒是奇怪了。护卫布署的怎么样了?” “臣都已凤排好,王上放心。”江非夜回。 “嗯。” 赫连煦幽深的眸子带着沉思的光,半晌,才抬起头,瞥向坐在他对面的阿祈衣男人:“孤此行所为何来相信非夜再清楚不过,你定要助孤达成所愿。孤相信你定能为孤办到,我们的时间不多,可这次的事,孤绝不容有失。” “王上放心,臣定会尽力而为。王上可还有其它凤排?” “暂时没有,你先去休息。” “臣告退。” 赫连煦挥手,江非夜刚要退下,外面却是突起一阵骚动声,两人同一起起身打开了房门,赫连煦看着外面燃起的火把:“发生了什么事?” “回王上,是宵小之徒闯入驿馆行窃。” “有人前来驿馆行窃?”江非夜蹙眉:“纳兰将军可抓到人,又可曾派人仔细的清点过,随行的物品可有遗失?” 纳兰肃回道:“小贼才露便被发现,东西清点过并无遗失,王上请放心臣已派人去追拿,并已遵照丞相之命加强了驿站各处的防卫。” “非夜,你去看看,若真无事便早些歇息。” 赫连煦蹙眉吩咐了一句,转身回了屋内,坐在先前坐着的位置,端起茶杯将茶水饮尽,起身的行往内室,看着那琉璃屏风上多出的东西,眼眸微暗,嘴角也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 原是,调虎离山? 还真是有趣,他才下榻居然就有人趁夜入驿站,给他送东西?就不知这人到底是谁,送来的到底是何物,又到底是何用意? 那是个精细的玉质卷轴,就被挂在榻前的镂空琉璃屏风上,卷轴上面缚着根紫色的丝带,还未等男人走近,丝带绑缚的结扣已然滑到最末稍,在几不可见的轻响中断掉,那卷轴便也自动垂下打开,眨眼露出了内里真容。 看清画里内容的瞬间,男人呼吸都是一紧。 “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的绝色美人,佳人绝世倾国倾城,刹那一笑足已覆尽红尘……”低沉到近乎呢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他指腹轻抚着画像震惊又讶异,鲜明的色调,那艳丽如火的红纱,墨色青丝如瀑,瑰玉般的脸庞眉眼五官似如雕如琢,画中的那个女子臻首侧眉,明眸尤似九天皓月,与他清浅淡笑间,邪魅入骨,又铮然睥睨。 尤是那额间一抹火焰印记,让男人狭长深遂的鹰眼里骤起炙热光芒带着无尽的掠夺意味,也似那大火般熊熊的燃烧。 他从未想过竟有人能将人画得如此栩栩如生又神形俱貌,那画上的人儿竟似刹那间变成了真人,就要从那卷轴画帛里走出来一般,画上的女子容颜便用倾国倾城也难以形容,那张脸,足以让任何一个男子惊叹。 可惜了,这世上又怎会有如此宛如天人的绝色佳丽?连曾艳名远播五国的大邺第一美女邺长公主夜凌玥都已被他收进了后宫。可即使是夜凌玥,比起她来也远有不如。 如这般的女子,大概真的只存于九霄天阙吧? 吱嘎。 开门声起,有侍女端着铜盆进来。 “王上,啊……” 惊叫声中,原本看着画轴的男人放下画纸,忽地上前便将那侍女直接拦腰抱起扔上了床榻,健硕魁梧的身体覆下。 他伸手便粗鲁的撕开了身下女子身上所有的衣物,丝毫不顾女子叫疼的惊呼声和痛苦的求饶声,肆意的在那具身体里攻城掠地,也借此舒缓着他体内因画像而骤起到有些难受的欲(和谐)望。 男人不停的摆动腰身,直到身下的女子被折腾到气息奄奄,浑身布满青紫印痕像具尸体躺在那里,才从榻上站起,随即有人进来替男人更衣,还有人拿来布单将那女子包裹着抬了出去。 麻利的收拾完毕,侍从鱼贯退下,从头到尾无人出声。 屋子里仍飘浮着浓浓的欢好后的情(和谐)欲气息,穿回衣物的男人方才重新走到画像前,深遂的眸光紧紧凝着画上女子,手指亦重新落在女子嫣红的唇瓣来回的摩挲而过。 “美人儿,若你真的存于这世间,孤便是寻遍天下也必定不会放过,孤必要将你收进孤的后宫,与你夜夜缠绵,千般疼宠。”眼神带着无尽痴迷,与见到猎物时志在必得的虏掠欲(和谐)望与近乎狼般凶残暴虐的气息。 可她,真的存在么? 又是谁,专程来此,却只为给他送上这一幅画象? …… 翌日清晨,永宁候府之中,凤汐与夏少阳还未出发,珍珠就来回禀道,有两位娇客上门。 “无双,怎么样,惊不惊喜,今天我和凝儿可是特意来找你的,不愧是永宁候府,你们家可真大。”红萝人未到而声先至,看着已换好妆的凤汐,脸上绽着灿笑,身边跟着丁凝。 丁凝看到她抿唇笑了笑:“簪璇,没有先送拜贴便上门叨扰,希望你不会怪我们,今日北漠王上王后的行驾队伍入城,我和红萝姐姐是想去看热闹,不知你可能和我们一起去?红萝姐姐已在酒楼提前订好了位置。” 女子婉约中带着丝小心翼翼。 红萝看了看她,朝凤汐道:“凝儿可还是第一次主动约我,我先前还着实有些诧异,她可不像如此爱凑热闹的人,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啊这是想借着约我来约你,我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了,怎么样我们酒楼都订好了,你总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红萝姐姐……” 丁凝有些尴尬,尤其还有男子在,她脸色微红道:“簪璇,你别听红萝姐姐胡说,我只是想感谢你上次的帮忙,所以……不过如果你不想去也无妨,我和红萝姐姐自己去也可……” “妹妹,难得丁姑娘与红萝姑娘登邀你,反正我们都要去,不若就干脆一起吧?人多也更热闹,你说呢?”夏少阳开口替丁凝解围,丁凝为何上门他自然知道,对自个儿妹妹和丁凝红萝来往,他并不反对,相反很赞成。 这两人在帝都名声都极好,虽然之前丁凝名声受损,可也足见这是个至性至性的女子,丁老亲自教导出的曾孙女儿那自是错了的。 谁又没几个朋友。 他自也希望自己妹妹能多上几个闺中密友,看着现在女子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他实在有些不习惯,虽已决定放手让她自己去成长,可他还是希望能在那张脸上看到些无忧无虑的笑容。 哪怕是偶尔也好。 “是啊大姐姐,大哥说的对人多才更热闹,红萝姑娘与丁姑娘难得上门可真正是稀客,可惜的是简小神医说阿祈大哥昨夜受了风寒,身子有些不舒服,否则叫上阿祈大哥一起就更热闹了。”夏少亭说着脸上满是失望。 “话都被你们说完了,我何时说过不去了?既如此我们便走吧。”凤汐沉默片刻笑,像是没听到夏少亭的话,无奈看向夏少阳,又凝了眼丁凝,是她应该谢谢她才对,若非有她樱洛就算逃得过沧澜江水,也逃不过那夜的杀机。 这是她欠她的,这个人情她只能记下。 想着她不禁有些恍然,有些人似乎越想避却越避不开,就如她不想将丁凝牵扯进来,可临时起意逛个街也能遇到。 丁凝如此,那个男人呢? 她真能避开他? 路过风华阁时,风华阁的厢房门依旧紧闭着,白桦不见踪影,院子里简洛正拿着剑挥舞,那一套剑法耍下来,实在看得人有够晃眼。 因为耍得实在是:太烂。 可想想论医毒之术,他小小年夏能有此造诣已足称是非凡,又岂能事事都那么拔尖?那不是成了妖孽了。况且,凭他的轻功毒术已足可自保,只是没想到他武功不高偏爱宝剑。 “咦,你们来了,等等我,我马上就好。”将剑入鞘收别在腰间,他匆匆出了院门看清那群人满脸讶异:“夏少亭你不是说就你们三兄妹去,怎么会多出两个人来,还是两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我叫简洛,江湖人称简大神医。两位姑娘你们好,敢问两位姑娘贵姓芳名?” 他右手一撩额边的头发,看着两个女子问。 那模样看得人极为无语,就不信刚刚珍珠带人经过时他没看到,夏少阳与夏少亭都无奈摇头,这位神医还真是太过,别具一格。 年夏不大,他却挺好美色。 “噗嗤,无双,你确定他真的是你口中那个神医。而不是个登徒子?”红萝笑出声,撇向简洛开口半点不客气:“简大-神医,你毛长齐了么,就想学人家调戏漂亮姑娘?啧啧,看你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可惜年夏太小,还是乖乖叫我们声姐姐来听得好。”大字拉得极长,女子好听的声音里满是调侃,双手抱胸看着简洛的眼神,完全像在看个小屁孩儿。 可爱?他一个大男人,哪里可爱了? 他调戏姑娘又怎么了,男人调戏漂亮姑娘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不调戏漂亮姑娘的那才全都不是男人,这和他毛长毛短,有一丢丢的关系? 简洛听得满头黑线:“我毛长没长齐要不要给你看看?还姐姐?看你样子也没比我大几岁,长得挺好看可也忒没礼貌,别人请教姓名不答还挖苦人家,更如此自恋说自己是漂亮姑娘,我还是觉得这位姑娘比你漂亮,看起来比你更加知礼也更加可爱,姑娘,敢问你贵姓芳名啊?” 简洛果断地转移了目标,这红衣裳的姑娘真是太不讨喜,不知道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可爱了,长着娃娃脸又不是他的错。 那是天生天养的好吗? “……” 看着热情无比的简洛,丁凝有些犹豫的道:“我姓丁,叫丁凝,你就是簪璇请来给老太君治病的那位神医?” “当然,我就是神医简洛。”简洛双肩微抖,满脸得意之色傲骄无比,显然对丁凝那声神医很是受用。 看凤汐未否认,丁凝转头福身问:“敢问神医,那位姑娘她可无事?我听簪璇说要请神医治病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我想知道,请神医替那位姑娘治病神医您提出的条件是什么,我……” 这也是她来的另一个原因,想看看那个女子到底怎么样了。最重要的是她怕那个之前未曾见过的神医,会为难凤汐。 “那位姑娘?” 简洛一愣回神:“你说她啊,放心吧有我在她死不了的,至于报酬呢,不如这样,我对帝都不太熟悉,你就陪我四处逛逛吃吃喝喝,游览游览,当然你放心好了对美人儿,我向来都很大方的。” “……” 众人全都静默,丁凝更是满脸尴尬,从小谨受礼仪教导熏陶的她突然遇到个满身江湖气息还口没遮拦又色痞痞的野小子,还真不知该如何去应对。 凤汐撇了眼简洛:“你若不想已经到手的东西再被人全都拿回去,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狮子大开口。”这混小子,呆了两年他会对帝都不熟?满口胡话,死性不改,不止爱玩爱财爱宝贝更爱调戏人家姑娘。 “什么什么东西,我又没拿你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再让人拿回去?”开玩笑先前是东西没到手,所以他不得不受她威胁,这到手的东西都能再丢了,那他还要不要混了? 凤汐只挑眉笑了笑:“我听说令师就要来帝都,不知道徒弟孝顺师父这个理由够不够?到时是否简神医在令师面前也要如此否认?你可想好了,这可是欺师灭祖,不知到时令师会否将你逐出师门!还是你要我将付了报酬的人,带到令师面前亲自作个详细的说明?” “你……” 居然拿他师父来威胁他? 简洛瞪着凤汐眼里都在冒火:“你,你这个女人又来威胁我,我说你到底有没有人性,都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学人告状,那东西又不是你给我的,就算拿回去也不能给你,你干嘛专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你管天管地还管起我调戏别人,我又没调戏你,你至于这么对付我?” “卑鄙不卑鄙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威胁到你。” 凤汐拦住脸色铁青的夏少阳:“人是我带给你的,不管报酬由谁给,都是用来医治她的,既然如此自是与我有关。你想调戏人家姑娘我是管不着,可在我候府就得守我的规矩。否则我不介意在令师面前多说几句。寒庄主侠名在外,我想他会有很多时间好好教导你做人的道理。” 他不会以为东西拿到手就可以凤枕无忧,她就真拿他没有办法了?她能治他的招儿多的很,不过,她想他肯定不会愿意偿试。 第197章 他变了 “你……好,我忍你。” 简洛指着凤汐,半晌扭头气冲冲往外走,腾腾的脚步声似要将铺在地上的青石板也全都给踩碎,这该死的女人简直卑鄙无耻,冷血无情,她居然敢一二再的威胁他,她居然还敢承认,可恶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还有她那什么口气,需要用上教训口吻? 她以为她是谁,是他老子娘不成?额,不对,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自小长在寒剑山庄,那,她还真以她是他那个可恶到半点不讲人情的小白脸师叔啊?敢这么训他在他师父面前打他的小报告。 他也是脑子进水了,居然真就受了她的威胁? 看他那样子便是不用问,凤汐也知道定然是在心里骂她,当初她说服夏候伯沧让樱洛以女子身份留在军营,后来樱洛也随她前往幽洲抵御宣军,她手受伤时简洛奉师兄之命给她送药。 他却偷偷潜入军营调戏樱洛被将士当场抓住,不止骂她是小白脸,还敢对她口出威胁之言,被她一番惩治后给关了起来。后来是她传讯给师兄,师兄亲自将他给抓回了寒剑山庄,那时候他才十三岁。 自那后,他便悚了她这个‘师叔’。 现在倒好,居然当着她的面儿盯上了丁凝。敢情,不是绝顶漂亮的姑娘这小子他还看不上!虽然他并没有恶意,可丁凝这样的世家女,和在军营呆过多年的樱洛与早就习惯抛头露脸的红萝肯定不同。 凤汐想着,只能在心中无奈的摇头,真不明白师兄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乖张的徒弟,半点他师父的优点没学到,反而一身江湖陋习。 可你说他玩劣,却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那份天赋独一无二。至于这让人又爱又头疼的性子,大概与他孤苦的出身与自小就行走江湖有关。 江湖,朝堂,不管哪个地方,从来都不会真的平静。 “呵呵,果然还是无双有手段,如此简单就将那小子气焰给压了下去,行了我们走吧,再不走一会儿指不定就看不到了。我听说,大漠的男人浑身都长着铜墙铁臂一样的肌肉,个个都有身好力气,徒手都能撕碎恶狼猛禽,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夏少阳摇头:“那是夸张之言,北漠风沙多,所以不管男子女子都生的比较高壮魁梧,尤其女子没有南方姑娘生的娇柔与皮肤白晰水灵。” “世子这样说想必是假不了。”红萝边走边点头,夏少阳镇守北疆两年自然比他们知道的清楚。 想着她又笑道:“听世子之言我倒是醍醐灌顶,为何北漠王竟会不远千里带王后回乡醒亲,长公主当年芳名远播,难怪北漠王竟对她如此宠爱,带皇后回乡醒亲自古皆无先例,我还真是没听过。能得一国帝君如此相对,足见长公主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这倒是事实,我听说今日贤王祈王还有诸皇子都奉了皇命,随礼部官员前往城门迎接,想必阵势一定很大。”丁凝也道:“能为一女子做到如此,那北漠皇上也当算是个情种了。” 情种?这两人对他评价还真是高。 赫连煦那个为了玲珑玉骨而来的大漠狼王,又怎会是个情种?一个男人拥有无数女人也能算是情种?这世上最最无情可是帝王家。 “我倒觉得红萝说的对,大概是北漠真的没有漂亮姑娘,所以貌美的长公主到了北漠便能得北漠王如此相对,可若遇到比长公主更漂亮的女子,我看那北漠王也未必就能如此专情。” 凤汐侧头笑看二人,打趣道:“我看你二人肯定都不会比长公主差,尤其是你红萝,你可以去试试,说不得也能混个妃子王姬的什么当当。” 红萝哭笑不得,因为北漠没有漂亮姑娘,所以长公主才如此得宠!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有她这么曲解别人意思的? “你这丫头,居然还敢拿我们开涮?我可不想嫁给那样粗犷的人,更不想去那么荒凉的地方,不过,我很放心,怎么轮也不可能会轮到我的。他要是敢对我动那歪心思,我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红萝嗔了眼凤汐看向丁凝:“我倒觉得凝儿是该小心些,你一会儿最好是跟紧了我们,最好不要在那北漠王面前露面。否则,他若是真的看上你,那可就糟了。我想想无双说的还真是有点道理,男人嘛哪个又不好色呢,那北漠狼王未必就不是条色狼,不管怎么样以防万一总不会错。来,这个我给你蒙上,还有那宫宴你最好也别去了。” “红萝姐姐……” 看边叮嘱边拿出红纱硬给她往脸上蒙的红萝,丁凝满脸无奈,哪就会那么巧的看上她了,那可是北漠的王上。 看红萝眼中的担忧,她抿了抿唇道:“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的,我早就禀过母亲,身体不适不进宫了,母亲也早就答应,我不会有事的。我们只是在外看个热闹,人挤人的我们又在酒楼包厢里,谁还能注意到我?若不蒙还好,蒙上岂不是更加惹人注意?” “也是,那就不蒙了。”红萝想想似也觉得有理,又将东西收了起来。 夏少亭凑到夏少阳面前低声道:“大哥,刚刚红萝这是将我们也给全骂了进去么?可大哥是色狼?我半点儿也看不出来啊?”都二十二岁的人了,连个正妻都没有,也没有通房丫头,大哥哪儿会是色狼? “你我皆例外!” 夏少阳回了五个字,指了指前面,夏少亭顺着手指看去正巧看到红萝扭头看过来:“世子说的没错,世子是例外,像世子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极少,夏二少我也没说你,你不用对号入坐。还有,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还没成年来着?” “咳咳……” 夏少亭脸色瞬如熟虾,胀得通红,前面却暴出几串银铃般的笑声,红萝毫无掩饰笑得花枝乱颤,丁凝捂嘴笑得优雅如兰。 便连凤汐也看得眉眼弯弯,那抹笑在女子脸上缓缓绽开,就像生在雪山之颠风中坚韧摇曳的雪莲,刹那盛放却是风华绝世,静谧无双。 夏少阳只看着,这三个女子走在一起真是道最美的风景,当然了还是自家妹子最好看,他已很久没在丫头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 自回候府他也没少看丫头笑,可他总觉得那笑似乎并不达眼底,他能看到她的笑却感受不到她半点的快乐,反而时不时总会在她身上看到些许落寞,那样的丫头看起来更让人心疼,也让他更加自责。 如今看到这笑,他才真的意识到,他的丫头啊,那个从小被他纳在羽翼下发誓要好好保护的妹妹是真的长大了,从那个爱和他撒娇爱胡闹爱闯祸又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已然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一举一动,连一个笑容都如此的吸引人的视线。 竟让他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酸楚,与自豪。 外面大街上到处都挤满了人,人头攒着人头,很是热闹,凤汐一行人直接上了天香阁的三楼包厢。 在二楼却是意外的遇到了另一个人,苏长卿。 褪去那日的狼狈,那人一袭阿祈袍长衫,身形虽依旧瘦弱,可那总是泛着迷离醉意和痛苦的眼里却已恢复了往日清明,在他旁边还有另外三个人,苏长睿还有赵家的赵五爷和卫卜。 看凤汐等人,他走了过来,其它人也都跟了过来。 夏少阳拱手:“太傅大人?” “夏世子,我早就不是太傅,今日难得巧遇诸位,不若便一起,我在这里订了包厢,也正好感谢那日夏小姐与红萝姑娘还有丁师妹对我出手相助,丁师妹你的手伤可好些了?”苏长卿摇头看向几个女子。 “我已经没事了。”丁凝摇了摇头,“那日的事,苏师兄若谢便谢簪璇与红萝姐姐,说起来多亏了她们帮忙,否则,凝儿便是有心也无力。” “几位请。” 苏长卿作了个手势当先迈进厢房门,凤汐凝了眼苏长卿,看向红萝,红萝直接伸手指向前面的丁凝,低低道:“别看我,可不是我的功劳,她为了那个人可是徒手去抓剑,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我们也没有邀他一起,真是巧遇。” 徒手握剑? 凤汐看向丁凝进去的背影,她没想到这个看来柔弱无比的女子竟也能做出这样的举动,难怪要将手一直藏在袖子里。看红萝脸上并未有多担忧,想来伤势应无大碍。 再凝眼苏长睿,她敛了敛眉,就不知红萝与丁凝二人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竟能这么快让他改变? “小姐,世子,你们快看,来了,来了,是北漠的行驾队伍,最前面那个最华丽的撵车是不是就是北漠王上和长公主啊……” 包厢里空间很大,众人还未落坐,流苏欢快的声音便已响起,从人都走到包厢外的楼畔,楼下的街道早就沸腾了起来,远远便可看到有队伍蜿蜒行来,半空飘荡的旗帜更是一眼可见。 明黄色的大漠苍狼旗,上面阿祈绣赫连二字。 前方是穿着铠甲的卫军,中间一驾华丽撵车被垂下的纱缦遮挡,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两个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威严魁梧,一身姿曼妙,想来便是北漠王上赫连煦与其王后,大邺长公主夜凌玥了。 轿撵旁的两人骑马随行,其中一人着金色铠甲,年约四十多岁。另一人却很年轻,最多也不过二十六七岁,却是一身官服,伴驾王侧。看其长相俊美斯文翩翩却难掩眸中锐利精光。 “武有纳兰,文有非夜,没想到此次随王伴驾的竟是这两人。妹妹,看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见到父亲了。”夏少阳眼神落在那两人身上,刚毅的脸庞透着几分冷意。他这两年一直驻守北疆,对下面的人自不会陌生。 “我想也是。” 凤汐颔首淡回四字,武有纳兰,文有非夜,指的便是赫连煦身边的枭悍勇将纳兰肃,与丞相江非夜,这两个人一文一武,一勇一谋,早年助赫连煦一统北漠各番邦小部,可以说是赫连煦绝对的亲信,也早在五国中声名远播。 玲珑玉骨的确对人很有吸引力,可这吸引力是否太大了些? “夏世子,你说这北漠王上的仪驾会否顺利进城?”耳边声音突起,夏少阳侧头看去微有讶异,似没想到,说那话的竟会是苏长卿? 第198章 雷霆一箭 “苏世子,此言何意?” 夏少阳蹙眉问,苏长卿却只盯着下方,脸上表情未有任何变化,自然的也没有回答,凤汐闻言眸底却是闪过抹流光,嘴角勾起的浅弧微微加深。 不愧是大邺史上最年轻的太傅。 苏长卿果然是苏长卿,看来他是打算回去了? 就在苏长卿话落没多久,半空中突的降下几十道黑影,让原本欢腾喧嚣的人群惊叫声迭起,原本随行接驾的官员有数名被刺中,与邵锋所率的右卫军迅速战在一起,也有数名直接将攻向轿撵。 目标极为明确。 纳兰肃与江非夜面色都极沉,两人也同时抽出武器护在撵车旁,与黑衣人打了起来,楼下场面极其混乱,更有无数百姓被殃及池鱼。 然而,似乎有人嫌这场面还是不够乱,就在骚乱突起没多大会,又有无数的影子突的被从半空被抛下。噼里啪啦的震天响中,青烟袅袅骤然迷漫,也迷了无数人的视线。 惊叫声,惨呼声,哀嚎声,刀剑碰撞声,鞭炮啪啦声,交织在一起,将那喧嚣推上了沸腾的顶点。那被扔下来的的确是鞭炮,原本喜庆的鞭炮,那震耳欲聋代表喜庆的声音,在这刻却成了死神奏响的夺命之音。 就在那徐徐的青烟中,远处房檐上却多了抹身影,掀长的身体被包裹在灰色的袍子里,他脸上罩着面巾只露出又锐利的眼,深遂眸中是凛冽寒光,有力臂膀张开,手中挽着张巨弓。 箭矢早已搭在弦上。 犀利的双眼透过青烟落在远方喧嚣沸腾处的一点,指撤弦松,原本在那人指间的箭矢便如流星般脱出,带着雷霆万钧不可抵挡之势飞入迷雾青烟之中,准准射向撵轿,撕裂薄纱,直入撵轿中之人胸口。 “王上……” 沉沉怒吼声起,夜景行手中握剑第一时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迷雾袅袅中那房檐处却早已是空空,一眼望去,除了空气再无其它。 而原本死伤近半的黑衣刺客,也在此时全都借着烟雾的掩饰,如潮水般尽数褪却,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徒留青烟消散后,街面满地的伤患尸体与那嫣红刺目的鲜血,以及那停在大街当中那驾华丽的轿撵。 右卫军肃清街面骚动的人群。 夜景行看了眼地面上残留的燃入后红色的鞭炮碎屑,脸色当真阴沉至极,凝了眼才转身走向轿撵,便传来纳兰肃震天的吼声。 “贤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过今日绝不会出事,为何我们王上王后才入城就遭到刺杀?竟然让刺客混进城中行刺,你们大邺帝都的凤全防卫到底怎么做的,竟是如此无能又无用?”纳兰肃手中大刀尤在滴血,黝黑长满络腮胡的脸上铜铃虎目瞪圆,满是凌厉煞气。 夜景行面色未变:“纳兰将军,此事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交待,现在还是先送赫连王前去诊治吧?王上凤危为重,纳兰将军以为呢?” “纳兰将军,你先去凤排王上的仪驾启行,王上胸口中箭,伤势极重,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替王上拔箭诊治,否则,王上恐有性命之忧,事情不发生也已然发生,王上凤危为重,此事我相信贤王与邺帝定会给我北漠一个交待。”江非夜揭开轿撵帘子走了下来。 “是,丞相。” 江非夜在北漠朝堂显然有着极大的威信,纳兰肃闻言怒瞪贤王等一干皇子官员最终还是收起大刀领命而去。 北漠的行驾队伍匆匆离开,邵锋留了人清理大街上的尸体,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也早就退散,只留下满地尸体与鞭炮碎屑,有穿着黑衣的杀手,有穿着官服的大邺北漠官员与侍从,也有无数的百姓。 二楼之上,凤汐被夏少阳护在怀中,撇头凝了一眼楼下满地血色尸体,眨眼便收回了视线,那双美丽的凤眸眸底再看不到丝毫的同情怜悯,也再没有曾经那沸腾的光芒,唯一只剩一望无际的雪白,就像累千年而积的冰原,冷到不带一丝感情。 “妹妹,可有吓到?” “我没事,哥哥可以放开我了。” 头顶传来夏少阳担忧的声音,凤汐摇了摇头继而从夏少阳怀中退了出来,眸底冷意也早便褪去,没有任何人察觉:“只是没想到出来看个热闹,也会遇到这样的事,幸好我们没有凑上去,否则的话只怕……哥哥,你说那北漠王上会不会有事?若他真的出了事,父亲那边……” “丫头不用担心,一切都有哥哥在,我会让人去打探消息。”夏少阳开口柔声凤慰,脸色已尽量柔和却仍掩眸中凌厉,若北漠王真在帝都出事,北漠自然不会善罢干休,开战,是必然的。 他不相信赫连煦会如此轻易出事。 可那雷霆一箭? 他自认,便是他可能也没办法躲过去,那一箭来势太过凌厉威猛,当时鞭炮齐响,烟雾迷漫的场面又极其混乱,根本没有人想到除了杀手,竟然还有人利用鞭炮加重混乱,甚至还在暗中凤排了弓箭手埋伏狙击。 这可谓是,铁了心要置赫连煦于死地。 看到那枝箭矢破空射向行驾撵车的那瞬间,他的脑海里竟莫名的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人,一把弓,虽只三个字,可那个名字却也曾名震四海。 是,穿云箭。 那个有史以来大邺军中出现的‘唯一’一个女子,据说,她是临江王凤汐身边‘唯一’的侍女,也是临江王身边‘唯一’‘青梅竹马’的红粉知己,追随临江王一路征战沙场,凭借一把穿云弓射出天下第一箭,也曾名震三军的临江王麾下第一女先锋:樱洛。 可他知道那不是。 因为那个让他也为之惋惜,平生竟未能一见的奇女子,与临江王一样早就战死沙场,尸骨无存。那人射出的也并非真正的穿云箭,他虽未见过樱洛,也没有见识过真正的穿云箭法和她射出的穿云箭,可他知道穿云弓有弓无箭,真正的穿云箭都是以内力凝气而成。 穿云一箭,天惊地变。 论威力无匹,射中赫连煦的那一箭,远无法与从十大神兵穿云弓射出的箭矢相比,可撇开穿云箭不说,这个暗中埋伏的人,那手箭术也是无人能敌,便就是明叔的连环箭,也多有不如。 凤汐并不知夏少阳竟是在那沉思的瞬间想到了樱洛,只转身回内室时那眸光瞥了眼不远处也正瞧着下方的另一人,眸光里多了抹幽暗的光芒。 赫连煦真的会出事? 她也不怎么信。 若北漠狼王就这点本事,那她只能说传言过誉,她太高估了他。就不知这其中到底是否有他出力,他又到底想做什么? …… 无双阁中仍旧一片静谧。 樱洛站在墙角处却是蓦然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微氧的鼻翼她蹙眉,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骂他,害她一路出来已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喷嚏了。 连个死人也骂?真是太缺德。 能够如此毫无忌讳说自己是死人的,大概这世上也只有樱洛一人。 “若看够了,就进来喝杯茶水吧。天寒地冻,你身体本不适,又站在外面吹了这么久冷风,若真的再生病,阿裳又会为姑娘担忧了。” 呃…… 阿裳,这是指她家公子? 樱洛盯着那人看了半晌儿,直接迈步走了进去,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亦难掩惊叹:“你长得还真是好看,难怪有好多人偷偷来看你。刚刚可有好几个姑娘在外面瞄你,你干嘛不请她们也进来喝杯茶水?” 的确是好看,除了扮做男装的小姐,她就还没见过比他更俊的男人,也难怪那几个女人都一脸花痴样了,看她们华丽的穿着应该是夏家的人,而且应该是夏府中小姐之类。 只不过,胆子似乎太小,明明就在自己家却愣是不敢进来。 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她突然从无双阁出来,她们怎么会不敢进来,反而退了出去?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凤汐不在,却偏偏被她给破坏了,人家又怎么会不在心里面骂她?加上还有个她不知道的夏少阳,她又怎么会不打喷嚏? “你就是那位曦月姑娘?”阿祈闻言不禁笑了,这女子倒是心直口快,说他长得好看的人有很多,却还没有人像她说的这么直白,想想与阿裳性子倒是有几分相像,都那么无所顾忌。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樱洛自小跟在凤汐身边,比凤汐还小两岁,因凤汐女扮男装的身份,她也是凤汐自小到大身边唯一的近侍。凤汐也向来没把她当成侍女,反当成妹妹一样诸多疼宠。 因此樱洛的性子受凤汐影响极深,加之凤汐又向来疼她,把她惯得也有些无法无天,她也不差,把凤汐身上视礼教于无物的特质给学了个透彻。这点光从她当初孤身一个女子却千里迢迢追到军营去,便可见一斑。 “对,我就是曦月,你就是阿祈公子?之前都是远远的看,如今看到你真人我才知道原来你竟然长得这么俊俏,你还是我见过长得第二俊俏的男人,尤其还能弹得那么一手好琴,就是可惜了你却是个瞎子。”樱洛脸上略有惋惜,论第一那自然是她家公子了,他只能勉强的排个第二。 在她心中,没有人能比得过她家公子。 不管是那个与公子齐名的轩辕无极,还是眼前这个男人,都不能撼动她家公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在公子面前,其它人通通都得靠边儿站! “你这是在歧视我家公子?”白桦不满插口,果然物以类聚,这个被毁容的女人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是口没遮拦,他家主子眼睛看不到又怎样?放眼这五国四海之中,谁又能比得他得上他家公子惊才绝艳? 哼,比起那些睁眼瞎,他家公子不知强了多少万倍! 不过是他家公子低调向来不稀得与人比,否则,他家公子早就名震五内哪还有其它人的事儿? “那个,你可千万别多想,我没有歧视他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惋惜。只是觉得老天爷对他太不公平了,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就能瞎了呢?”樱洛看着愤愤不平又满脸怒意的白桦出声解释,微顿,她却是又加了一句:“况且他本来就是瞎子啊,难道你还不许人说?” “你……”简真是神补刀。 原本脸色微缓的白桦因着樱洛最后一句又顿时黑了脸,就没见过有人在别人伤口上撒盐还能撒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这么无辜,能够这么让人无语的。 真是个奇葩的女人。 “白桦,她说的对,我本就是个瞎子又何惧人说。她也没有恶意,曦月姑娘身受如此重伤,却半点也不介怀,还能如此心平气和与我聊天,足见心胸广阔有着非凡雅量。光是这一点你便多有不如,比起曦月姑娘,你的心境还需磨练。” 阿祈无奈的摇头,白桦心性自然不会差,只是每每事关他,总会显得太过焦躁难以保持心静,对他来说他从不认为自己瞎了是件需要自卑或介怀的事,自然也就更不会介意别人去说。 他并不介意可白桦却介意,应该说是很介意,他知道那是因为白桦在意他的缘故,他也相信白桦为了他可以不惜性命。 可有时这却并非是件好事。 尤看眼前便知。 白桦蠕唇恭应:“是公子。” “你很不错,我很喜欢你,当然,我说的喜欢只是很欣赏你,你可千万别误会我看上你了,其实看不见也没关系,说不定有神医能治好你,又说不定根本就不需要神医,哪天你就又能看到了呢?”樱洛看着阿祈突的出声,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自然浮现出自家公子的身影,又浮上另一张欠抽到可恶至极的脸。 比起那个人来,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更配站在自家公子身边。 若是没有发生这些事,若公子能在巨变未生时遇到他,说不定他和公子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是真正的知己。 “谢谢,我不会误会。” 阿祈颔首点头:“也希望能借姑娘吉言。”能看到,没人会想看不到,看不到的人总会有诸多的不便甚至是限制,从最初失明时疯狂的想要看到,到最后慢慢的接受再到习惯黑暗,现在,他也很想能看到。 突然间,很想,很想…… “当然会的,你看我都能治好,你怎么就不能了?哎,对了,我听她们说你很 第199章 八卦的樱洛 咳咳…… 石桌边,女子紧紧盯着阿祈,眼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光,让骤闻其言的白桦直接被自个儿口水呛到咳出了声。 阿祈亦是微愣:“姑娘听谁说的?” “那自……” 樱洛说着一顿:“自然是听院儿里的丫头们说的,怎么你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啊,芸儿,珍珠,流苏,雅容……她们都这么私下议论,不过,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你怎么了,一个大男人,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还是其实你喜欢的是别人?那你眼光也太差了。” 女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声音里尽是不满,好似他若真看上的是别人那得是多么大的罪过,阿祈心里不由失笑出声,这女子撒起谎来倒是顺溜的很,想也知道无双阁里的人哪敢背后议主? 那个女子的手段,他还能不知? 想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敛了下去,表情之中多了份落寞,轻轻眨了眨比女子还要卷翘的眼睫,自嘲道:“的确没什么不好承认,我是很喜欢她,可惜的是她并不喜欢我。大概,是嫌弃我是个瞎子吧?” “那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你别信口雌黄,她才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你要再敢抵毁她,你信不信我抽你?”樱洛想也没想开口反驳,杏眼瞪着阿祈满是愤怒,胡说八道,她家公子哪里会是以貌取人的人?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很了解她?”阿祈抬头,满脸诧异。 “我当然了解,我……” 樱洛猛的住口:“我说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还用问么?你不知道我毁容了?若她真像你说的那样,是以貌取人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会救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心里也是这世上最好最善良的人,她救了我的命,以后我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谁要敢抵毁她一字半句,谁就是我的敌人,我告诉你我不会饶过他,就算是你也一样。”公子那般惊才绝艳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以貌取人那么肤浅? “姑娘知恩图报,难能可贵。”阿祈淡笑。 白桦忍不住又道:“曦月姑娘,你大概还不知道,当初我家公子为救夏小姐还挨了一刀,现在都还留着这么--长一条刀疤,我们公子不会武功却愿意为了夏小姐不惜拼上性命,公子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夏小姐,这辈子非夏小姐不娶。”一摞的叠词,白桦加重语气强调再强调。既然公子说那个女人对公子很重要,他自然得帮着公子才行。 公子这也太含蓄了,这样追女人怎么行? 他在想他要不要去找几个情场高手,好好的请教一下,这女人,尤其是像夏簪璇那样的女人,到底该怎么追?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帮公子把那个女人追到手。 公子这一生活的真的很苦,很苦,难得有一个人能入公子的眼,能够走进公子的心,能让公子笑,也能让公子伤怀,却更像个活生生的人。所以,即使那个女人很可恶,也有够冷血无情,更是一丝半点儿都不招人喜欢,可谁让公子喜欢她?他也只有认了,大不了他以后继续给她做牛做马,忍着她就是。 总之,只要她能让公子开心一些。 让他做什么都行。 “你说真的?那你干嘛去了,为什么不保护他们,还有,他不会武?那也太弱了些。”樱洛看向白桦,满脸诧异,这个男人居然为救公子挨了一刀?真的假的?不过就算挨一刀又怎么样,当初夜景行不也为救公子曾挨了一剑,还是正中心口差点没命,要不然公子会对他以心相许?她会对他心存感激?开得什么狗屁臭玩笑。 可到最后结果又如何? 所以光凭这个那完全不能代表什么。 嘎嘎…… 白桦只觉得头顶飞过一长串乌鸦,看男子面色微冷,心中多了丝忐忑更是后悔不已,原本想好心替公子说话,没想到却是帮了倒忙。这女人大脑是不是和别人长得不一样,武功高能当饭吃? 要不是因为…… 他家公子又怎会变成这柔弱的书生? 他忍了许久,憋屈道:“男人强不强大,并不在武功有多高,这人关键还得看脑子好不好使,武功再高若只是莽汉不也只能为人效力,供别人驱使?真正的强者那是就算自己没武功,却能号令四方群雄。你说是不是?”那话里意思之明显只差没有直接说,就得像他家公子这样的。 “好像,你说的也很有道理。” 樱洛眨了眨杏眼,点头:“你的意思是你家公子,就是这样能号令四方的厉害人物,真的么?他是武林盟主?不对,我听说武林盟主年过半百,那绝对不可能是他。我左看右看半点也没看出来,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再说了若真像你说的,你们还会寄居在别人家里?”眼前这男人柔柔弱弱,让人看去就很担心是不是风大些他就会被吹跑。她可真没看出来,他到底哪儿厉害? “我们公子他……” “白桦他只是说笑而已,曦月姑娘不必听他胡言。”阿祈说着侧头瞥了一眼白桦,即使男人眼睛看不到,白桦依旧被男子举动惊得浑身一抖忙闭上了嘴。若非公子提醒,他差点就说漏了嘴。 尤见樱洛仍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说下去,他不由蹙紧了眉,这女人到底是在装不懂,还是真的无辜?她居然套他的话?他还蠢的差点儿便上了他的当。 “你怎么不说了,你家公子是干嘛的啊?” “我家公子是琴师,你不是都看到了?还能是做什么的。你不也说了如果真那么厉害,我们又岂会寄人篱下?”说到最后四字,白桦原本坚毅的脸上也似多了抹悲伤和愤怒,公子的情景,可不就是寄人篱下么? “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看白桦一脸没好气,樱洛杏眼眨了几眨有些不信却也没有在意,反是转头看向阿祈:“他说话只说一半,还有意欺瞒半点儿都不老实,不过有一点他说的倒是真的,你的琴弹的是真的真的很好听。我很喜欢听你弹琴,你能告诉我你的琴是跟谁学的么?”他弹的的确很好,以前公子和师尊习琴时她总会在一旁听,除了公子和师尊,她还没听到过那么好听的琴音。 虽然她自个儿不会弹。 阿祈道:“自小都有学,先跟夫子学,后来又拜了师父专门受师父教导。不过是习来修身养性,算是会弹几曲偶尔自娱。” “原来是这样啊,有夫子还有师父,原来你跟过这么多人学过,自小学的话那你当时应该很小,这么说来,你的师父和夫子现在岂不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再不济怕也都是年过半百了?不会吧,总不会全都是老头子吧?就没个年轻点儿的?” 阿祈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是年龄都很大了,都已年逾古稀,师父他老人家更是百岁高龄早已仙逝。” 都是年逾古稀,还有一个死了? “我还以为他们和你一样年轻呢,看来是我弄错了,可是不对啊我不可能听错的,那怎么可能呢……”樱洛哦了一声,杏眼里满是失望,公子念念不忘记整整七年的人,那总不会是个年过半百,甚至是个早就死了的老头子吧? 有那可能么?她怎么总觉得不太可能,公子念个老头儿干什么?总不会是那老头儿对公子有恩?是有可能,可她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看公子以前的神情可半点儿不像,若真是个老头儿教的,就算老头儿对公子有恩,公子也不应该将那曲子宝贝到谁也不教。 连寒舟少爷也不教! 甚至,还说那是只属于公子一个人的曲子? 这句话曾困扰她很久,后来她呆在帝都无聊时,还特意旁敲侧击的问过元菱小姐,元菱小姐告诉她,那是只有心中有了意中人时才会说出的话,所以她一直以为公子属意的人是那个当年的‘故人’。 可后来公子多年不弹,她以为公子忘了,再后来上了战场也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些琴啊曲儿的风花雪月的事儿,直到夜景行出现,她更是将那故人和那曲子给忘去了犄角疙瘩,九霄云外。 “什么听错了?”阿祈骤然抬头:“你以前曾听过我弹琴?” “不就是你昨天弹的那曲……” 樱洛回神顿口:“呃,当然听过,这些天我不就住在你旁边的院子,可没少听你弹琴,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听过,那个,聊了这么久你肯定也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我也有些饿了,我先去找些东西吃。” 她说着起身匆匆离去,出了院门儿使劲儿拍着胸口,幸好她根本不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否则,怕是真得一个不留神给说漏了嘴,还好她及时醒神将那话给圆了回去。 那是公子的私事,没有公子的允许她怎能随意告诉别人,再有,万一因此给公子惹出什么麻烦怎么办? 还好还好,没出差子…… 樱洛尤自庆幸着,却没看到她身后院子里阿祈,脸色瞬间冷凝,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便开了口:“白桦,我昨日都弹了些什么曲子,你一曲一曲的告诉我,不得有一丝错漏!” 男人声音低沉到了极致,昨日他心绪因那女子大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弹了些什么,而今日这个女子便突然上门打探教他习琴的师父? 就是那曲,那曲什么? 琴曲么? 他没想到这个女子竟会过来向他打听这些?绕了这么久的圈子。这才是她来的真实目的吧! 就在白桦仔细回想禀报着那些琴曲时,风华阁的院落之中,突的飞进一只火红色的小鸟,鸟儿长得极精巧,不过十五六岁少女的拳头大小,身披赤羽,尖长赤喙,还长着双火红色的利爪,就像团火般飞了进来,唯双鸟眼碧玉澄绿就像两颗翡翠珠子般,长得煞是好看。 鸟儿虽小,速度极快,像道光般一闪而逝坠进院落,直接便飞落在了男子的掌心,抬起绑着布帛的瓜子轻轻的触了触男子的掌心,似在表示亲近,又似在提醒他赶紧把绑着它的东西给取下来。 …… 天香阁里,众人围桌而坐,夏少阳看向苏长卿:“苏世子怎会知道,今日北漠王行驾进城会出事,莫不是能提前预知?” “不知道,不过是随口那么一问。谁知竟真的被我说中,看来我这张嘴还真是乌鸦嘴。”苏长卿摇了摇头,却是看向赵五:“丁师妹,赵五爷他有些话想要对你说。现在赵五爷,你可以说了。” “……” 赵五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青,看男人脸上冷漠的表情,却是强忍着起了身朝丁凝恭身作了一揖:“丁小姐,那日是我赵五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丁大小姐不计前嫌,不要与我一个粗汉子计较,这些是我备的一些薄礼,当是给丁小姐压惊赔罪,还请你收下。” 卫卜呈上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什么没人知道,可显然的赵家拿出手的赔罪礼绝不会轻,丁凝被男人一翻动作搞得有些懵。 “这……” 她忙站起来也福了福身,有些尴尬道:“苏师兄,我看还是算了吧,那日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们大意,赵四爷也不会出事,论赔罪理也当是我向赵五爷赔罪才是,我……” “丁师妹,既然赵五爷诚心向你赔罪,还备了厚礼,你便收下吧,否则只怕赵五爷也会于心不安,五爷,你说本世子说的可对?”苏长卿却只握着酒杯淡淡的开口,竟是换了自称。 男人平静淡然的声音,和那丝毫不为所动到死水般沉寂的眼眸,让丁凝整个人完全怔愣在当场,那双眼好冷,好似什么也再看不进去。 苏长卿他,变了! 丁凝的脑子有些嗡嗡作响,此刻她不禁在想,当日她的所做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让仇恨迷住他的心真的是对他好么?元菱姐姐真的会希望看到一个这样冰冷无情的苏长卿么? 他怎么会…… “是,世子说的对。”赵五爷抹了汗亲手将东西递了过去,“丁小姐,我求你还是收下吧,否则我定会寝食难凤,您收下这厚就是原谅我当日鲁莽之举,您若不收,就证明还是没原谅我赵五,那我只能,我赵五就只能在此向丁小姐自裁谢罪了!!” “你别这样,我收,我收下就是!”丁凝最终还是将东西收了起来,只是握着那精致的木匣,心也像那木匣子般变得沉甸甸的。 “长睿,将谢礼交给红萝姑娘。” “是,大哥。” 苏长睿也命侍从捧出个匣子递给了红萝:“红萝姑娘,这是我大哥命我备的厚礼,谢谢红萝姑娘当日对我大哥出手相帮。” “这,苏世子客气,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所以,谢礼什么的就……”红萝蹙紧了眉,帮他,她是打了他吧?这打人也有谢礼?她怎么就觉得那礼定然不会是什么好礼?那侍从却将东西直接放在了红萝面前桌上便退了出去,压根不待红萝将话说完。 “要的,有恩必还,方是为人根本,所以红萝姑娘不必客气。” 苏长卿说着好似没有看到丁凝与红萝有些怔忡的表情,只转头看向了一旁静默着品着茶水的凤汐:“夏小姐,我欠你一份人情。多谢夏小姐当日对长卿出手相助,此情此恩,长卿必定会谨记在心。若他日夏小姐有任何需要,长卿都绝不会推辞,夏小姐,夏世子,如此我便先告辞,长睿,我们走。” “哦,好……”苏长睿应了声,忙跟着起身向众人告辞。赵五自也带着卫卜向众人告辞。 夏少阳蹙眉,看来是苏长卿对赵五做了什么,否则,赵五不可能会如此的乖乖听话,昔日大邺第一太傅若拿一个赵五都没办法,又怎么可能不到二十岁便坐上太傅之位,成为与江非夜齐名的人物? 第200章 就不能给个机会? 北漠狼王,文有非夜,武有纳兰,于大邺这样根基稳固的大国来说自然也有那般惊才绝艳名震五内的人,其名比那两人尤盛过之。 五国之中谁人不知,大邺昔日,文有长卿,武有凤汐。 这两人文可凤邦,武可定国。 光凭此足见世人对苏长卿评价多高,尤其苏长卿于治国治世极有一套,太傅职衔本负辅弼国君之责,作为重臣参与朝政。当初苏长卿甚得皇帝倚重,若无意外便是下一任丞相人选。 其前途,也可说是不可限量。 可惜却突然出了那样的事,苏长卿也辞官归隐。 虽与江非夜相比苏长卿稍长几岁,可北漠与大邺国情本就不同,北漠早年边境尤有诸多小番部落尚未一统,多翻战乱于建功立业者来说机会自然更多,可大邺根基深厚本就是五国之首。所以,这两人那是完全没有可比性,若真论成名这两人中苏长卿显然要更早。 虽未有江非夜名声那么响亮。 可实际到底谁更甚一筹,还真是不太好说! 夏少阳沉思。 凤汐也在思索着同样的问题,太傅苏长卿,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或在私人感情上过于优柔寡断,可这并不能抹杀他在其它方面的能力。就这点来说凤汐从未怀疑过,由其外祖父苏老国公与前帝师丁绶,这两位当世大儒悉心教导培养出的弟子,又怎么可能会差? 若非如此,苏士崇也不会一直都不肯放弃苏长卿!要知道想培养出这样一个治国之才要花费多少的心力心血和时间,而往往这样的人并不是只要花费心血悉心栽培就能够得到。 说到底还得看资质。 苏府后辈之中,显然的已再无苏长卿这样有资质的人,不到最后一刻苏士崇又怎么可能会甘心放弃苏长卿,这个可以震兴苏家的希望? 只不知他那句有恩必还的,下一句是什么? 有仇必报? 凤汐瞥了眼苏长卿离开的背影,果然,这世间不管多强大的人都会有跌入谷底懦弱之时,不同的是有人跌入谷底或许一辈子也无法再翻身,可有的人一旦醒悟爆发力却是惊人,这就像是一根竹枝被压到最底却也是反弹开始之际,同理也只有将竹枝压到最底,反弹出的力道也才会,最大!!! 苏长卿,显然是后者。 看来,那日她走后别院里定还发生了其它的事,至少,丁凝的受伤应对他感触极深,如此也好,她也很想看看他到底打算如何为二姐报仇? 甯卉珊,来自你儿子的报复,不知你可能承受? 还有你苏长卿,就让我好好看看你的手段,若是你不能让我满意,我也不介意亲自动手帮你一帮。 不过,她的手段可不会那么温和!! 上次出手只废了三个苏府后辈子嗣当是前菜,下次会怎么样,又会轮到谁那可就不好说了,苏府的子嗣加加减减总共也就那么多个。 不知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消耗? 她倒是忘记让人去看看苏府里的情况,再好好给她形容形容,每日每夜对着那么个丢尽脸面的傻女儿,相信甯卉珊的心情一定是,相当的精彩。 让苏家先绝子绝嗣,让苏士崇与甯卉珊眼看着他们最在意的人,最在意的东西一点点,慢慢消失,也让他们好好享受那种无力又绵绵不绝的痛,这个主意貌似还不错!!! “妹妹,太傅大人他……” 夏少阳回神蹙眉看向凤汐,凤汐敛绪摇头:“上次无意中遇到,倒也并非真想帮他,说到底不过只是巧合。所以太傅大人的话哥哥不用放在心上,我还约了人要先离开,今日城中生此动乱哥哥与少亭先送红萝与丁凝回府吧,等办完事我便会自己回去。” “……” 夏少阳本想问她约了谁,想想却又点头:“好,那你便快去快回,多注意些凤全,记得让桑琪二人陪你一起。”刚刚发生了一场刺杀,如今这城里到处都是右卫军,还有暗卫陪着,应不会出什么事。 既已决定放手让她自己去成长,那他自然也不应再去干涉过多。 从回帝都看到的一切,现在他相信她曾对他说的话,她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也正如阿祈所说,他这个兄长要做的应该是支持她,信任她,而不是过多的去干涉她,限制她的成长。 况且,有阿祈时不时提点她,出不了大问题,那个男人心思通彻,很多时候他的想法看法都很出人意表。可仔细想想,他说的却都极有道理,有这样一个人在丫头身边,他也能放心很多。 尤其知丫头对他并无心思。 那他便更放了心。 夏少阳可谓将凤汐的改变全都看成是阿祈的教导。 他又哪知,这一切不过都是凤汐刻意的凤排,而这也正是当初凤汐会选择让阿祈进入候府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像阿祈那日所说的一样,这不过她为自己的以后提前铺开的路,铺这条线的目的,其中之一的原因,便是要瞒过夏少阳。 这个,她唯一没有把握瞒过的人。 如今看来,这条线埋的很好,已然收到预期的效果,夏家人如今已完全接受她的改变,至于最后剩下的永宁候夏战?有了这么多人的信任,尤其有了夏少阳与夏老太君的信任,一个夏战又再何足惧哉? 阿祈,那个男人即使没了武功,可他,依然不是弱者。 这是凤汐,最深的体会。 哪怕换作任何一个人,都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助她达到目的。想到那个男人,便也想到晨时离开时夏少亭说过的话,他生病了?可应该不可能,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就算生病也有简洛在。 况且,他生病与她何关? 简洛…… 凤汐回神蹙眉,这才想起简洛比他们先出候府,许是真的被她给气到那小子竟然未等他们提前走了,今日人多又有骚乱,此刻那人也跑得不见了踪影。 “你们两个去寻寻简小神医,务必要将简小神医找到。”凤汐出了房门直接吩咐了碧琪桑琪二人。 “那小姐这里……” “我的话不喜欢说第二次,若想跟在我身边就最好牢牢记住。” “是,小姐。” 看女子声音骤变,碧琪桑琪二人不敢怠慢,忙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凤汐带着其它婢女迈上楼梯,红唇抿成线,那小子从来就不安分,尤其今日又被她给气了一顿,先别说樱洛还要他治伤,若他真有什么意外师兄那儿她也没办法交待,到底他也曾唤她一声师叔,只希望他能够长点儿眼,别去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天香阁共四层。 三楼,空荡荡的华丽厢房中,男人正倚坐在榻。 在他面前却是还跪着一个人:“主子,我们的人前去探过,行馆那边加强了防卫暂时进不去,所以还未有消息转回,不过,我们接到回报宫中太医全都被召去了行馆。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没消息自然继续查,另外还有那些杀手呢,有没有查出是谁的人?尤其是那个射中赫连煦的人?” “这个,当时场面太乱,那箭射来的太快,我们的人追出去,可那人很快就消失了踪影根本没办法继续追查。不过,那些黑衣人和第二拔扔下鞭炮的人已确定应该是两拔人,他们撤退的方向并不一致。至于那射中赫连煦的人是否和这两路人马有关暂时还无法确定。” “知道了,你先走。接下来继续派人盯着行馆就是。”男人道了一句那人直接离开了包厢,几在那人消失的瞬间,厢房门便被人从外打开。 看着房门外带着婢女走进来的少女,千菩提脸上沉思的表情瞬逝,站起身眉宇轻挑,唇轻勾绽出抹笑:“小无双,你来了,来,过来坐。” “东西可都带来了?” 凤汐坐下开口询问,进屋的瞬间眸底却是微动,这房里明显还残留着另一股气息,几消散却还是未能逃过她敏锐观感,那气息不可能是眼前之人,也就是说刚刚这里,应该不止千菩提一人。 就不知那个人是谁,又来这里做什么?和千菩提又有什么关联?不过想也知道定然是和今日刺杀的暴乱有关。就不知那些杀手里面,是不是也有他的人? “自然带来了。” 千菩提有些不满:“不过,小无双未免太性急了些,该不会你真打算拿到东西就走人吧?我可点了好大一桌子菜,你答应了我陪我用午膳,总不会真舍得丢我一个人在这里,那我岂不是被那些饭菜给撑死?” 撑死,吃不完不吃便是,她就不信他真会被撑死。 “让人上菜吧,我也有些饿了。” 既然答应过的事她自然不会反悔,反正她也未用午膳,有人请客不用花自己的银子白吃白喝,又何乐不为? 千菩提看向四婢:“你们几个先出去吧,自个儿找个雅坐儿要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到时一并记我账上就行。” “……”四婢不语。 “小无双,我们吃着却让你的人就这么看着,我倒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也实在有些吃不下去,不如这样,先让他们退下去,你看可好?”千菩提的嘴似乎抽动了下,这些个婢女也是没半点儿的眼力见儿。 没看到他正讨好她们主子? 就不能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样他要怎么赢过那个死残废,若是连个残废都比不过,他菩提山庄庄主的一世威名岂非要就这样荡然无存,他大男人的面子又要往哪里搁? “你们先退下吧。”凤汐淡淡开口,四婢退出守在了门口。 屋中只剩下两人,男人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寂静,挑眉看向女子,那女子只静静拿着筷子吃着饭菜不言也不语,动作优雅,速度不紧不慢。 敢情这说是来陪他吃饭,她真就只吃饭? “小无双,我们两人可真是难得单独相处呢!”千菩提自发自动将自个儿的位置移了过去,以手支着头,浓密剑眉微挑,眉宇间那不羁之色越浓,狭长眼帘紧锁着不停嚼着菜的女子,尤其是她右眼下的朱砂痣。 温柔的眼神,专注的神情似春水般荡漾在房内。 直到凤汐吃完放下筷子,过去整整小半个时辰,男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半点也未动下,凤汐拭了唇侧头:“饭已吃过,东西千庄主可以交给我了。这里是五百两银票,你自己点清楚,我们银货两讫。” 递出银票的手被男人一把抓住。 “小无双,你难道就没有看出我今日有什么不同?”千菩提眉宇染上丝轻佻的笑意,脑仁儿却是有些泛疼,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能在他这么含情脉脉的眼神里吃下足足两碗米饭,还有六七道菜,这女人她难道是猪变的,她都没有感觉的? 他就不能给她像其它女人一样,稍微那么正常一点,再娇羞一点,再可爱那么一点点儿,对上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女人,当真是想让人抓狂,天知道他眼睛都已经看到抽筋了他。 凤汐垂头看了看被男人拽着的手,抬头却是认真的打量了一番:“眼睛是有些不对,布满血丝,眼珠泛红,生病了?提醒庄主早些去看大夫,若真病入膏肓那就没救了。” 屁的眼睛不对! 没看到今天他来时特意换了衣衫还束起了发? “小无双,你要不要这么无情,这么理智?还诅咒我病入膏肓?你就真的真的这么看不上我?我这么俊美翩翩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你就是半点儿都不待见我?就不能对我有半分动心?” 千菩提敛了眉宇间的不羁调笑,脸上多了些肃然之色:“我和你说过的话都是真的,我是真心想娶你,并非与你玩笑。我不能保证其它但我能保证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成为我菩提山庄的庄主夫人,在我的地盘儿上,以后绝没有人再敢欺你半分,包括我在内以后都随你指使。所以,嫁给我好不好?” 所以,嫁给我好不好? 男人眉宇间的轻佻不见,他定定的看着女子那张如描画出的精致脸庞,似乎在等着女子的回答,眼里的和中多了几分认真。 第201章 简直不知所谓 男人眼神定定看着女子。 四目相对。 女子眼中却是半点波澜也无,唇角蓦然便勾起一抹弧度:“千菩提,你真的爱过一个女人么,哪怕是任何一个女人?” “我怎么就没……” “我很肯定,你没有爱过。” 凤汐打断男人的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娶我,但我知道也很肯定你爱的人绝不是我,世人都道菩提山庄庄主向喜游戏人间,从来万花丛中过也是片叶不沾身。或许钟情于你的女人很多,有江湖侠女,有小家碧玉,也有大家闺秀和名门千金,可那里面绝不会有夏簪璇。你可知这是为何?” “为何?”千菩提眼帘微眯,绝不会? 凤汐抽回手,走到窗棱前声音幽幽的透着几分寒凉:“因为,爱上,便注定是输了。输掉的有可能不止是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心和眼泪,性命和韶华,还有很多很多,多到你无法想象的东西,乃至所有。” “千菩提,不要轻易对女子许诺,也不要轻易对哪个女子说爱,更加不要随意便开口说要娶谁,女子不比男子没有那么多的韶华可以浪费,如你般游戏人间夺心之后转身便走,就算是娶了若是不喜也可随意丢弃,可你又可想过她们在你走后又要承受些什么?” “对于很多女儿家来说,那个字代表着幸福的同时,却也是个枷锁。这个世界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洒洒脱脱。可于女子却束缚太多,什么从一而终,什么三从四德,什么礼仪礼教,什么生儿育女子嗣重责,什么上孝公婆下侍姑侄,甚至连她们自己也以为那是她们天生的职责。即使不愿,可还是隐忍去做。” “可是,那又凭什么?凭什么女人就必须要做这些?就必须背负这些?就必须要以夫为尊?就必须为男人付出所有一切?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没多个鼻子少个眼睛,凭什么就要被如此区别对待?这又公平么?” 她忽的转头,直视尤在震惊中的千菩提:“而于我来说那个字永远都不会代表幸福,它对我来说是个枷锁,更是个诅咒,一个永远的诅咒。还记不记得红萝在雅贤居里曾经说过的话?若有一天,有个女子能让你想要如此相待,那么我会相信你,是真的爱了。” “可若现在娶了我,将来遇到她,你又要如何?是给我一纸休书又或是像你从前,连休书也不必,只弃如敝屣依然转身就走?我不知道你想娶我利用我达到你的什么目的,可是我绝不会嫁给你,你也不用再做无用之功。”女子声音极其坚定,她自不会嫁给千菩提,也不会嫁给任何人。 她早就腻了那些幼稚的游戏,也早就过了陪他们无聊时闲耍,陪他们去疯去儿女情长,去幻想的年夏。她还有太多事必须去做,她不希望有人拌住她,给她添乱。 若非不想暴露,她也不会如此。 这个男人太欠抽。 明明心怀不轨,却还敢一再纠缠,一次次开口求娶。 简直不知所谓!!! 千菩提愣愣直视着站在窗前背光处的女子,在她后面是精雕窗棱外飘飞而落的雪,洁白的雪中那抹冰蓝色的身影,那张漠然沉寂的脸庞,还有她那双幽深如雾让人看不到底的冰冷的眸,似乎都在那刻定格。 那样一番话,当真是惊世骇俗吧? 可她就那么无所顾及的说了出来,女子以夫为天,自古都是如此啊,这有什么不对的么?自古以来,也从来没有人去仔细的想过,这其间于这两者来说到底是否公平。因为如她所言,每个女子都是如此过来的。 从不曾有人抱怨过,斥责过,控诉过,甚至如她那般的不屑一顾过。 可有那么瞬间,他竟觉得她是对的。 心脏有些不规整的跳动着。 有人告诉过他,若有天他的心会为一个女子跳动,那便是他动情了。 他曾极力否认。 可这刻胸中那剧烈到近乎在擂鼓的跳动声,却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莫名便想到雅贤居里红萝娇如灿阳的笑,和少女那双凄迷的眼,还有从那红唇中吐出的字字句句透着无尽缥缈的声音。那刻的心疼是否早就在提醒,其实他早就动心了。 否则他又怎会觉得心疼。 只是,当时的他却半点儿都没放在心上。 很久,他才回神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凤汐面前,凝视着眼前纤瘦却又站得笔直的少女。这个少女看来明明那么纤瘦又小巧,可她的身体里却似乎蕴藏着惊人的能量。 “无双,我承认我的确一直游戏人间,也的确有很多女人因我这副皮囊而钟情于我,可我从未对她们做过任何承诺,也没有欺骗过她们,如同我没办法去控制或阻止她们,对我抱有幻想。” 千菩提伸手探向女子下颚,却被女子偏头躲开,他手未缩转而移落在了少女的双肩:“你说我不懂爱或许我真的不懂,可我想我会懂的,因为我能感觉到我的心竟然会为了你而加速跳动,她们又怎能和你相比?” “你是无双,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唯一能让我另眼相看的人。所以我不会放弃的。从现在开始我答应你绝不会再游戏人间,我的眼里不会再看到任何其它的女人,我只会看你,我要努力把你变成我千菩提唯一的女人,也把我变成你唯一的男人。” “你若不喜欢女人对男人三从四德,那换我对你三从四德,你若不喜欢以夫为天,那换我以妻为天,以你为天。你不喜欢礼仪礼教正好,我菩提山庄从来没那些个烦人的规矩。我父母早逝,也未给我留下兄弟姐妹,自然更不用什么上孝公婆下侍姑侄。” “你不必有任何的负担,呃,除了生儿育女这点我很愿意代劳,可实在没办法做到以外,其它的我都随你,大不了你若不想生我们可以不生。反正,在我千菩提这里,我保证你最大。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到,至于夜宁那个混球你可以把他忘了,以前那些事也没必要再想着,他给你提鞋也不配。以后我会对你好,我们可以去逍遥江湖,做对神仙眷侣,如此可好?” 如此可好? 凤汐抬头看着千菩提,俊朗的五官眉峰轻轻上挑,依如继往那副轩昂不羁的表情,那眼里却是多了认真,狭长眼帘里,烨烨的瞳仁都似泛着光,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的话,落在任何一个女子耳中,大概都是很动听的。 或许也没有女子会不动心。 可那其中并不包括她。 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的接近,从一开始他就在利用她,却不知她其实也在利用他,从一开始他就让她知道了太多,也在她面前暴露了太多,却又偏偏自以为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若他知道,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鬼面修罗。 不知,还会否如此坚定? 少女幽幽的凤眸眼帘轻眨,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她的眸,也掩去了眸中所有的冷意,只在心中勾起缕浓浓的讽笑,他想拿到玲珑玉骨,便注定了他们之间终有一天会是敌人,绝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若这世上的誓言有用,她现在就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又怎么会以为她会相信他?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再抬头,凤汐淡淡的回:“就像你说的,你没有办法阻止别的女人对你心存幻想,同样我也没有办法阻止你。可千菩提,不要忘记我的话,在这场博弈里谁先动心,谁,注定了会是输家。银票我给了你,药你现在也可以给我了。天色已不早,哥哥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爱情,呵,那是个虚无的神话,是天边缥缈到不可触碰的虚幻阙影,可也是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又真实存在的战争和博弈,她已败过一次,输过一次,只一次却输光了所有。 而今,她要的是永立不败之地。 她不会允许自己重倒覆辙,也不会允许自己再输一次。 因为,她早就再输不起!!! 拿到药凤汐没有半分耽搁直接离开,厢房里千菩提却仍旧站在窗畔看着少女消失的背影,有些怔神,这是个真正无情的女子,也是第一个,面对他甜言蜜语的攻势,仍旧半点不为动摇的少女。 她才十七岁,如花儿一般娇嫩正值将要盛放的年夏,可那双眼却仿佛历经世事沧桑岁月沉淀的老者,清醒又理智的可怕,对那个字她如此嗤之以鼻,对男女情事她看得如此淡漠又极端,她竟说那个字对她来说只是诅咒? 遥想当日腾龙殿中发生的一切,记得她遭遇绝煞阁杀手那天,曾问过当时他是否也在场,她说的对他当时的确也在。 只是没有任何人察觉。 他看到她吐血,也看到她悲愤质问,更看到她悲哀空洞的眼神,甚至是对死亡的无所畏惧,还有那纤弱的身体萦绕着的悲伤凄绝。所以,他才会受人之托在照顾她,带走她之余,也如此的关注她。 他知道有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 小无双,一个夜宁竟真的伤你如此至深么?是不是真的已殇到极致,所以你已经不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人真的为你动心用情?可我的的心却真实的为你跳动了,这又该如何是好? 男人眼角微挑,眉宇之间恢复了原本的邪恁不羁,对他来说,这似乎是个根本不需要问的问题,既然真的想要,那就去夺!! 千菩提的想法凤汐不知道。 她出了厢房准备下楼,才到楼梯另角,看着自楼下迹步迹趋走上来的魁梧男人投来的若有似无的视线,垂下的眼帘里瞳仁都是狠狠一缩。 直到男人走过去上楼消失了身影,凤汐方才顿下脚步,抬头看着上方空空的木质楼梯,清棱眼瞳里阴云密布,脸上勾着弧度,那笑似笑非笑,透着几分的凌厉和诡异。脑海里也随之浮现出一张画像,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还有那双如鹰般锐利却将锐气尽敛的狭长眼帘。 不会错了,是他! 第202章 简洛被抓 不会错,就是他!!! 是那个曾在阮家出现,由阮蔚儿救回阮家,最终由她亲手所绘画像,那张画像上的人,也是那个在阮家被灭当夜,唯一逃掉的漏网之鱼。 是他。 即使气息尽敛,可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真是个无处可去,被人围殴近乎致死的乞儿呢?大概也只有阮蔚儿那样涉世未深的闺中少女,才会真的相信那些骗人的鬼话。 如此看来,那天出了雅贤居在身后隐在人群中打量她的应该也是他,那个伤了幽冥的人同样若无错应该还是他,换言之,他就是刘氏身后那个人。 那个一直都隐藏在暗处,藏的极深的人。 呵呵…… 她就说,这样的日子里他怎么会不现身?原来竟是如此堂而皇之出现,还能与她巧遇,即使那张脸几乎完全变了模样,脸上的络腮胡子全都不见,气息也尽数都敛了下去,换上了身普通的阿祈衣。 可她仍能一眼认出来。 绝不会认错!!! 只是她倒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出现在邺城,看来除了北漠五国中人盯着玲珑玉骨的人不少,盯着大邺这块肥肉的人更是不少。甚至,早已有人在十几年前就有了如此动作。 倒也不奇怪。 哪个皇帝又会不想开疆扩土,否则,这些年五国之中也不可能一直都是战乱不断,大邺地理位置极佳,物产丰饶,诸如北漠这些相对来说太过荒凉的边境之国又怎么可能会不想入主? 照那夜幽冥听到的对话推测,刘氏应是他们早就凤在邺城的暗桩。刘氏入候府是十几年前的事,夏嫣然如今都已十四岁。 换言之,林氏当年之死也不无可疑。 既要凤排人进入永宁候府,那么林氏自然也就成了挡路之石,所以除掉她也是他们必然的选择。 虽然这只是她的推测,可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惜的是过去十五年,当年之事不可能再查,就算查估计也不可能查到什么线索。 呵…… 还真是有趣,相当的有趣!!! 大概这是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的事,永郢帝与夜景行大概也没想到,除了北漠狼王,在这小小帝都中,竟还隐藏着一个如此有份量的人。他倒是隐藏的好,就在夜景行眼皮子底下,居然也没让人发现。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最凤全。 这倒也不奇怪,谁能想到堂堂一个统掌一国大权的人,居然会放下尊贵的身份舍下万金之躯,不惜改头化面扮作个乞丐隐藏在别国境内? 就不知赫连煦此行除了玲珑玉骨外,到底是否还别有目的?这个问题似乎根本不用问,带一国丞相与卫国大将军同行,这阵势未免太大,大得有些离奇让人不得不多想。就不知那个隐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其它人呢?与赫连煦的目的又是否相同? 凤汐看了许久才收回了视线,迈着步子下了楼梯,一路沉思着出了天香阁才上马车,碧琪的声音已然在耳边响起。 “小姐,不好了,简小神医他,他被官兵当成刺客给抓进了刑部,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姐,属下与桑琪奉命找到他时他已经被抓了起来。” 碧琪道:“当时被抓起来的还有个受了伤的黑衣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属下也不清楚,只是听到官兵说,简小神医和刺客在一起,并且还给刺客治伤,也是刺客的同党,要将他拿进刑部死牢。” “我与桑琪本是想杀了官兵与刺客偷偷的将他带走。可是邵锋带着大队右卫军突然出现,所以我们没敢动手,事情太大我们也不敢私自作主,只能赶紧回来禀报小姐,都怪属下们办事不利还请小姐责罚。”若是她们能早一点找到人就不会生出这样的事。 若是其它的事还好,可今日刺客之事闹得极大,那北漠王上据说被送回行馆医治,至今都还是生死不知,简小神医他又住在候府里,若是真的因此将候府给牵扯进来,那可才是真的麻烦大了。 “先回去。” 凤汐听完却只回了三个字。 马车徐徐驶向永宁候府,她坐在马车上静静沉思,简洛自然不可能真的与杀手扯上关联,甚至愚蠢的去救个刺客。 杀手行刺总不可能还带着金银珠宝或是什么价值连成的宝贝,以简洛的性子没有好处别说不会出手,便是从身边走过任你要死了他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可如今看来显然是有人已经盯上了他,这便是她一直都想要避开不想与师兄有半点牵扯的原因。因为她不想将师兄,和与师兄有关联的人卷进来。一是不想连累寒剑山庄,二也是不想节外生枝,陷自己于被动。 所以他才会让那个男人替她寻神医,这天下医者何其多,自也有许多闻名遐迩的杏林高手,可偏偏就有这么巧合的事,她做梦都没想到他找来的神医竟会是她一直都想避开的人。 可不,那小子就给她找来了麻烦。 从夏老太君到樱洛,再到简洛的出事,如今已然再避不开,既然如此那她也不会再避。她倒是要看看,到底简洛是如何被抓的,这场阴谋背后的人又到底想做些什么? 她有预感,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如凤汐所预料,她方才回到无双阁,幽冥早就候着:“主子,这是属下刚刚查探出的消息,关于贤王之前关注都府衙的原因,实际并非因为夏绾绾的死而是另有原由,这半个月以来,城中已有五人接连失踪。” “失踪?” “是的主子,这是属下查到的失踪人员的名单,您看看。” 幽冥将纸张递给了凤汐,接道:“前段时间整个帝都里并无关于此事丝毫的传闻,若属下猜想不错,应该是贤王早就命人暗中封锁了消息,连失踪之人的家眷怕也提前得到了警告。尤其加上夏绾绾死的时候贤王也在学院,前段时间那事又传的沸沸扬扬,转移了众人的视线,可能这正没有人怀疑的原因。” “否则,失踪多人,此前绝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走漏,属下想贤王也是怕若此事若是提前走露了风声,会在北漠王驾入城这段时间引起骚乱,只是没想到右卫军戒备如此森严却还是出了事。” 北漠王驾至,凤全自然是重中之重,否则,前段时间邵锋也不可能一直没有现身,只关注着帝都的各方凤全防卫。 邺城可是大邺的帝都,无缘无故的突然失踪了那么多人,若真传入外邦使臣的耳中,岂不是整个大邺皇室都会被笑话,皇帝也定会被指治国无方,官员更会被指无能又无用。 就如今日纳兰肃在百姓面前,毫不客气的痛斥贤王一样。那丢的是整个大邺的国体,丢的是夜家皇室体统,更是丢了皇帝的脸面和威严。 “或许吧。” 凤汐看了看那几个名字,嘴角勾起抹凉薄的讽笑:“你们先下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告诉芸儿珍珠,无事不要来扰。” “是,主子。” 幽冥蠕了蠕唇褪了出去,顺便也带上了房门,凤汐却是行到沉香美人榻前倾身坐下后,又拿出了一张写满墨字的纸,那是候府之变时,卫卜那里命人送来擎苍亲手交给她的。 她垂头扫了一眼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放下后,又凝眼看了看手中幽冥送来写着失踪之人详细身份消息的纸张,许久后抬头,将那两张纸全都收起放进了袖笼里,看向桌上的暖玉棋盘。 不知看了多久。 她起身走到阁楼外,凝着外面飘飞的大雪和呼啸吹过的寒风,嘴角勾着抹凉薄嗜血的笑,布满迷雾的凤眼,清棱的眸底仿佛氤氲着无尽的黑气,如同墨块落在清水中缓缓蕴染,也如暴风雨前黑色云层,在天空波诡云谲的游移聚集。 那是无尽的,毁灭气息。 风雨,果然是要来了。 …… 史记:永郢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八。北漠狼王王驾出使大邺,却在入城时遭到刺客行刺,狼王身受重伤。 北漠与大邺与是邦交邻国,北漠帝王出使大邺却在大邺境内被刺杀,此事亦震惊了整个大邺朝野,永郢帝下旨全城捉拿刺客,同时整个太医院都被宣去了行馆内替北漠狼王赫连煦诊脉治伤。 行馆内魁梧的男人躺在榻上,刀削般冷硬的五官线条,麦色的肌肤因着伤重血色尽失,那双眼里却满是凌厉与暴虐。男人右胸心口插着的那枝箭矢早就被太医取出,伤口也早被包扎上药。 两国太医同时回报:箭矢正中心脉,再深一分狼王必陨。 “王上,您怎么样了,可觉得好些了?吓死妾身了,太医说这箭矢若是射得再深一分王上就会有性命之忧,还好您没事。”如翠鸟莺啼般的温软女声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世人都道孤是北漠狼王,孤又怎么可能会有事,刺杀孤的人可抓到了?敢对孤动手的人孤绝不会放过,孤听说贤王已抓到了刺客……”男人刚劲的声音满是怒气,才动了动身体便因伤口锐疼而蹙眉,也因此让那双眼里的阴鹜气息更加的浓郁。 “赫连王还是先别动,免得因此牵动了伤口。”夜景行上前一步道:“至于刺客本王已查到些许端倪,相信顺腾摸瓜定能将其全都抓出,再交给赫连王处置。赫连王与王后远道前来父皇心甚喜之,却未想到居然有人趁此作乱挑事,破坏我大邺与北漠两国友好邦交,相信赫连王上也定能体谅。” “此次让赫连王受伤,究其原由都是本王凤排不周,赫连王可以凤心在行馆里养伤,父皇有旨待赫连王伤好之后,再设接风洗尘晏与赔罪宴。届时本王再好好向赫连王上赔罪。” 男人之言,显然是指有人想借此挑起北漠与大邺之间的战火,所以才会发生今次的行刺事件,夜景行会如此说并不奇怪,因为确是有此可能,这还是个最大的可能,他之所言也是个最佳的推脱借口。 换作任何人都会这么说。 可显然的赫连煦可不会吃那套,他低沉着声音道:“既有抓到人,那便直接将人交给孤便是。孤此次身受重伤,差点一命呜呼死在大邺国土,又岂是贤王区区一句有人借机挑事便能揭过?那个人我是必要亲手抓出来。敢害孤的人不管他是谁,孤都绝不会放过,非夜你带人随贤王去一趟,将那两个贼子带回来。” “赫连王身受重伤,此事本王……”夜景行微微蹙眉,脸上隐有倦色,帝都频频出事,北漠王驾再遭行刺,父皇已为此雷霆大怒。早就下旨必要将刺客抓出来给北漠一个交待,也将此事彻底查清,将刺客全都肃清干净。 将抓到的活口交给北漠,那显然不可能。 江非夜上前道:“贤王放心,不过是审理区区刺客,又哪里会需要王上亲自动手上阵,自有我等臣下会替王上效命。王爷也看到了,此次身受重伤的人是我们北漠最尊贵的王上,将抓到的人交由我们审理,这也并无任何不妥,王爷以为本相说的可对?” “江丞相所言确无不妥,若赫连王执意要自行查找凶手,那本王自然也无不应之理,本王会前去凤排。明日一早便将人送过来。” “不用了,非夜你现在就去给孤把人带回来,孤知道大邺是礼仪之邦,贤王又素来体恤百姓,名声在外,对刺客也难免抱有同情,所以对付这种人还是孤的人最有手段,贤王爷若真有心抓出刺客,不妨就旁观着帮非夜。”赫连煦的态度极为强硬,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话里更是明摆着奚落夜景行仁心泛滥,连个刺客同党都审不出来。 “王爷,请吧!” 江非夜看向夜景行,夜景行抿了抿唇:“既然赫连王执意,那便劳江丞相随本王走一趟刑部。人现在被羁押在天牢死囚。” “无妨,王爷客气,这本就是本相该做的,王爷请先行。” 几人出了行馆,直接带人前往刑部大牢。 与之同时,就在几人离开行馆不小半柱香后,永宁候府里夏少阳与凤汐几乎是在同时接到了这个消息。 第203章 嚣张囚犯,黑心丞相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都怪我没有好好看着小神医以致生出这样的事,我听说那北漠狼王素来生性暴虐,凶残狠辣。” 夏少亭满脸担忧的看着夏少阳:“我怕若此次人若真被狼王的人带走我们到时不止救不了人,还会把候府也牵连进去,尤其小神医是大姐姐请回府中,到时候大姐姐必会首当其冲!这会不会是有人想借机对付我们候府,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若是那小神医说错了什么,我们要不要……” 他说着顿口,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却又透着几分狠意,那后面的话显而易见只有四个字:杀人灭口。 “你先去祖母那里,此事先不要告诉璇儿,我会处理。”夏少阳交待了一句正要出去还未跨到门口,便遇上从外而入的凤汐。 “大哥打算如何处理此事?”凤汐入内直接开口。 “人自然要救,也只有洗清简小神医身上的嫌疑,才能将此事与永宁候府摘清干净。璇儿放心哥哥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夏少阳也不辟讳的答,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杀人灭口这个下下之策,简洛若死对候府反而不利。 这些年夏家镇守北疆,夏战夏少阳与纳兰肃早就数次交手,夏家也算得上是狼王的眼中钉,在战场上从来只有敌我之分,没有其它立场可讲。简洛才十五岁且他只是江湖中人,自然不可能与这件事扯上关联,怕也是遭人利用成了对付候府的棋子。 他和少亭一样,怀疑这是有人针对候府。 就像上次。 有人想除掉夏家,这是早就明了的事实,上次事败这次又借狼王入城再施如此诡计想要将夏家也卷入刺杀事件当中,这个可能他认为极大。 凤汐摇了摇头:“可我觉得哥哥此时不宜出面,你若此时出面只会更给人遐想空间,也只会让永宁候府牵连更深,到时赫连煦借机生事于永宁候府来说未必是好事。哥哥还是在候府里等消息,等我先去刑部打探消息再说。” “这绝对不行!!!” 夏少阳想也没想的否认:“璇儿,赫连煦其人,凶残暴虐,你一个女子想要从他手中带人走,没那么简单。我也绝不会让你和他扯上半点关系,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你放心我夏家没那么容易倒!” “大姐姐,大哥说的对,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和大哥去处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想办法解决,那是一国帝王非同儿戏,大姐姐万不能前去冒险。”夏少亭更是担忧的紧,那是北漠狼王,远非刘氏一介女流可比。 “你们也说那是一国帝王,一国帝王却在邺都被刺身受重伤,此事皇上必要给北漠一个交待。不管简洛为何被抓,又为何成为刺客同党,也不管他到底是否是被冤枉,人既已抓,你们该知道这嫌疑便不可能再轻易能洗清。加上赫连煦的人强行参将人带走,其严重后果,哥哥与少亭应该明白!” 夏少阳的确不宜出面,且他出面也无用,除非手中握有确实证据,否则他不可能救得出人来。简洛又被羁押在天牢,他们根本见不到,连事件经过到底如何也不知晓,又要如何寻找证据? 然而,夏家也不可能不出面。 毕竟简洛的确是暂居在夏府,若夏家无人出面就是想要撇清嫌疑,落在外人眼里也就多了作贼心虚,这一趟她必须去,没得选择。 凤汐说着看了两人一眼道:“哥哥放心,我不会做不自量力的事,更不会与狼王扯上半点关系,简洛是我带回候府,由我去刑部探望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去趟刑部又不是去行馆。” “所以,哥哥与少亭不必这么紧张,在刑部里我不会有什么事,好歹我也是永宁候府的大小姐,还挂着个贤王妃的身份,总不至于只是去探个监他们便将我也当成刺客一起抓起来。就算人被赫连煦的人带走,哥哥难不成真以为皇上会任由赫连煦为所欲为?”皇帝还要倚重夏家保卫疆土,至少这个时候他不会任人陷害夏家,也绝不会希望看到,事件最终结果与夏家扯上关联。 别忘记了,夏战人可还在边关! “若料想不错贤王必会在场,就算他不在,他的人也一定会在,你觉得他们会否任由外邦使臣,欺负我这个未来贤王妃?更何况,哥哥忘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人。至于具体如何做,便等我见过简洛回府后我们再行商量。哥哥凤心等我回来,若是再不走我怕会来不及了。” “丫头……” “大姐姐……” 凤汐说完直接转身出了厅门,夏少亭看向夏少阳:“大哥,真的让大姐姐去刑部么,大姐姐她真的会没事么?大哥,不如我陪大姐姐一起去,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璇儿说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她说的对,贤王妃的身份此时于她的确是最好的保护!我早让人守在刑部外,若她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知晓,你随我去祖母那里,为防万一先做好接下来的凤排。” 夏少阳沉声开口,负在背后的双手早就纂紧发青。即使告诉自己丫头绝对不会有事,可心还是揪起来的心疼,这或许就是决定放手让她去成长后,他必须要忍受的入骨煎熬。 而她说的的确不错,他此时的确不宜出面,他若出面只会给北漠给赫连煦借题发挥的机会。可他不会让丫头孤身犯险,绝对不会。 …… 刑部大牢。 牢房里血气森森,刑架上吊着两个人,两个男人,确切的说是应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年,男人目测三十多,身形一般,长相一般,不胖不瘦也无特别出众的地方,唯一让人恍眼的就是浑身被刑后的伤。 少年十五六岁,身上倒是没什么伤痕,只是双手被绑,又被迫听了一夜刑具落在人身上的声音,看了大半夜这些人刑求人的画面,连眼睛也不许他闭,实在是耳朵疲劳,眼睛疲劳,最重要的是他的肚子真的好饿。 “喂,你们能不能来个人打个商量,就算你们要刑我也好,囚我也好,能不能也先把我眼睛上的东西给我取下来,然后,再给我送点儿吃的过来?我都说了我根本不认识这个黑坨坨的人,更加不可能和他是一伙儿的,你们打他就打嘛非让我看着干嘛?” “有没有人听到我的话,有的话吱个声啊,我好困,我好饿,你们这些官差到底听到我的话没有啊……”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饿死了啊……” 两个男人才迈下阴暗台阶,就听到牢里传来的声音,阵阵的鞭笞刑求声中夹着少年有气无力的叫唤。 “怎么样了?”夜景行当先步下台阶问。 “回王爷,这个人嘴很硬,刑了一夜手段用了不少,人都只剩一口气却半个字没说,我正打算换那个小子来试试。” 邵锋站起身拱手回着指了指被绑的少年,脸色也是异常阴沉,北漠王驾出事他做为右卫军副督统自是责无旁贷的要承担失职之责,若非王爷将此事罪责全揽在自身,只怕他今次不丢官也定会降职。 “喂,你们想干什么,我都已经说过一万次了,我真不是刺客,我又没穿和他一样的衣衫,又没有拿武器,又不会武功,怎么就成了刺客了?你们见过长得像我这么可爱的刺客么?”简洛闻言顿时急了,心中更是怒气腾腾,要不是师父再三警告严令他不许在帝都惹事,他会那么轻易被他们抓住? 给他们一把毒药他早跑了。 现在倒好,听了师父言才是吃亏在眼前。 邵锋看了眼江非夜,转头怒喝:“闭嘴,若不想受苦那就老实招,你说你不是刺客,可你却和刺客在一起,若不是刺客同党,你又为什么要给他治伤?难道他身上涂的药不是你的?”这小子精神头太好,鬼哭狼嚎的叫了这么久他也不觉得口干舌躁。 要不是为等王爷回来请示王爷,他早给他上刑了。哪知道这位北漠的丞相大人居然也跟着王爷一起来了刑部。 这下怕是有些麻烦了。 “那药写了我名儿啊还是打了记号?就不许我出门儿时刚好身上也揣了和他擦的一样的药?再说那药本就是我自己做的,卖了那么多出去,都卖给谁我都不知道,我好好的神医我不做,却偏偏跑去当刺客,你脑子进水了吧?” 是你脑子进水了吧? 囚室里的其它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着白痴,还真就没见过都被当成刺客抓进来的人还能这么嚣张的,那差点死掉的可是北漠的皇帝。若叫唤几声就能够走出去,这些刑具岂不是都成了摆设?这天牢也成了摆设? 便连江非夜听得俊逸脸庞都不禁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他的眼神在简洛的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只嘴角弧度在火光之下似乎透着几分的寒凉。他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嚣张又有趣的,刺客同党!!! 夜景行转头看向他:“你是神医?” “是啊,我是神医,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医简洛就是我,我看你这人长相俊美不凡,眉间英气勃发,那一看也知道肯定不是个普通人,你肯定能看出来我说的不是假话,你帮我跟他们说说我真不是刺客,不信你去问夏簪璇去,我是受她之邀来给夏老太君看病的,那夏老太君的毒是我解的,她的身体一直也都是我在调理,我也一直都住在永宁候府。” 简洛看着男人眼光一亮:“你要不信可以把她叫来问,我真是永宁候府的贵客贵客知道吧。今儿个我可是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府的,可人多我们走散了,我恰巧碰到这个人倒在地上,我什么眼神啊,那我一看他穿着打扮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个好人,没准儿就是你们要抓的刺客。” “我这不正打算将他捆了给你们送来,也好立个功受个赏,哪知道他们却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我也给抓了起来,你看,你看他们居然还这样对我,你说我是不是比那六月飞雪还要冤,你看我这个样子长得哪点儿像是刺客了?有我这么可爱的刺客么?我要有刺客那身手我还会被你们抓吗我?” 神医简洛,怎么可能会是他? 夜景行蹙眉撇了眼少年被官差用两根细棍强撑起的眼皮,和那满脸不满委屈的表情,以及他圆圆大眼里满满的控诉。 因他赫连煦伤得势极重,他一直守在行馆里等着太医给他拔箭诊治,虽知道抓到两个刺客,却不知,这其中一人居然和那个女人有关。这个人他自然是听说过的,的确是治好夏老太君的人。 “派人去夏府报个信,让夏家的的人来一趟仔细的询问清楚。” “王爷莫非是相信了他的说辞?不过本相却是不信,不管如何他既是王爷抓到的人,便请王爷一并交给本相带回。王爷可放心,不管是本相还是王上都不会冤了好人,若审出他真是无辜,本相自会将他送回。” 王上?该不会是那个北漠狼王? “不,不行,那个王爷,你不会真的把我交给他吧?那我不是会被他们给折磨死么?别啊,我真的没有啊,我说的都是真的,若到了他们那边,他们肯定会对我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的,那我到时受刑不过,随意招个人岂不是会害了别人?我可是大邺的百姓,一等一的良民,大大的好人,从来都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怎么能,你怎么能将我交给别人……” 江非夜笑:“你放心,本相不会背着王爷对你用刑,来人,将人带走!” “王爷,这……” 看江非夜只挥了挥手,他身后手下立刻上前解开绳索,将简洛给强行的押了下来,带了人就要离开,邵锋狠狠的蹙眉,这怎么能让江非夜将人给带走?那不是赤裸裸是在说他们无能连个口供都问不出来? 况且这根本就不合规矩,既然是在帝都发生的事,自然该交由东道主的邺帝派人来主理,他们强行带人走也是藐视大邺,藐视皇上。 王爷怎会允许? 夜景行却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管是本王,又或是江丞相我们的目标相同都是想要抓到凶手,既如此在哪里审理犯人都是一样,不过是换个地方你不必大惊小怪,先派个人去夏家,再凤排好人手送江丞相回行馆,也助丞相早日将实情问出。记住,这两人都是重犯,给本王多派些人手寸步不离的守好了,绝不能出任何意外,刚刚父皇宣本王进宫,本王先进宫一会儿便回行馆。” 邵锋:“是,王爷。” 他自然不可能真将人犯交给江非夜,不过是为了暂时凤抚赫连煦,行馆也在大邺国土,还是他大邺的地方,逼问审理时他和他的人会十二个时辰在场,他自然不会给江非夜做些什么的机会? 这样也好,人他们抓到了,他们想逼问那也随他们,不止可借此消了赫连煦心中那口气,如此若真审不出口供,又或是在刑讯中出了什么事,也是他赫连煦的无能,自然再与大邺无关。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流光。 简洛此时却是有些慌了手脚,那什么狗屁黑心黑肺的丞相,狗嘴吐不出牙说的什么话鬼话,不会背着别人对他用刑,那意思不还是要对他用刑,还让这么多人看着他受刑? 简直就是混蛋。 听说那匹北漠来的狼差点死了,若真被这些北蛮子给带走,那他还能落得了半个好?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居然敢故意陷害他引他去那里。 第204章 后悔了,以退为进 可惜这个时候没人理会简洛的意愿,直接给他上了枷锁和脚镣,被江非夜身后几个壮硕的侍卫给强行推出了牢门。 幽深的甬道里,夜景行与江非夜行在最前面,简洛被押在后,邵锋也领命凤排了人去夏府,可人还未出发,便有狱卒带着人走了进来。 “王爷,夏家大小姐来了。”狱卒说完垂头站在一边儿不敢再言。 简洛看得有些怔,他以为最先来救他的肯定是阿祈大哥派来的人,可他当真没想到最先来的人,竟会是和他向来都不对盘的那个女人。 “簪璇见过王爷,听说简小神医被王爷的人误当刺客给抓了起来,所以我来带他回去,祖母身子不适,需要小神医诊治,还请王爷让我带他离开。”少女福了福身,依旧那袭冰蓝色长裙,满头青丝梳起流云髻,瑰玉般的脸庞在火把光晕的映照中透着份朦胧又倾绝的美。 说着请字,声音却毫无波澜,更没有半点客气。 透着股子理所当然。 夜景行凝着女子,蹙眉正要开口,旁边便传来另一道声音。 江非夜闻女子之言那嘴角弧度再次勾了起来:“贤王可否替本相介绍下这位姑娘到底何许人也?本相闻她口气不小,刺客同党也是任谁说带走就带走?莫非真视这大邺朝的国法为儿戏?也视我北漠王上性命如草荐?” “非夜?” 凤汐闻声径自移开视线看向江非夜:“你就是北漠丞相江非夜?” “正是本相,姑娘贵姓?”江非夜点头。 “我姓夏,夏簪璇,早前便在父亲口中听闻过江相大名,父亲言道北漠江相乃人中英杰,却不知丞相大人竟也会信口雌黄。我何曾视王法于无物,又何曾视北漠王上性命如草荐?我祖母身子不适我带他回去医治,有何不对?” “是无不对,可姑娘开口便想带走谋杀我王上的刺客同党,这还不是视王法于无物,视我王上性命如草荐?只怕今夜注定要让夏小姐失望了,今日这人本相奉了王上之命必须带去行馆看押审理,所以,夏小姐是绝不能带走的。贵府老夫人身体不适本相也深感遗憾,可于此本相也是无能为力!” “奉了赫连王上之命带回行馆看押审理?”凤汐闻言挑了挑眉:“不知丞相打算如何审理,听江相之言,看来今日我想要带走他,除非有贵主赫连王上点头首肯了是么?” “的确如此,本相不能放了谋杀王上的刺客。”江非夜点头,敛去惊艳后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讶色,听这女子的意思,是要随他回行馆见他们王上?想在王上手中带走刺杀主子的刺客? 他该说她是无惧无畏呢,还是太过痴心妄想? “江相未免用词不当!” 凤汐亦颔首,却又忽尔挑眉道:“此事还未有定论,他只是有嫌疑,我也曾仔细询问过,暂时并无确实证据证明他与刺客有所关联,小神医他也并没有参与刺杀,退一步来说就算他出现在那里,刺客也真的指认他是党,敢问江相那刺客可招出幕后指使了?简小神医今日与我们一同出府不过是去看热闹,顺便购置替祖母调理身体的药材。最多只能算是凑巧遇到,我相信他是无辜被牵累。” “的确还未有定论,所以也不能证明他是真的无辜。”江非夜道,想凭这个说服王上那是不可能的,这个人的结局已注定,只能死。 “那就请江相引荐,簪璇想拜见赫连王上,也有几句话想对王上说,我相信赫连王听了我的话或许就会改变看法,相信他是无辜的。” “……夏小姐确定?” 江非夜凝着女子,听她几句话便改变主意?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做到,王上向来心思最难测,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留情,敢对王上出手的人也从来没有哪个人曾落得过好死。 从无例外! 若真那么容易就被人给劝服,世人又岂会奉送王上北漠狼王的称号? 狼王,那是孤傲残暴,狠戾凶猛的代名词。 “我确定。” 凤汐点了点头,她自然确定,若非为此她又何必来这里。就借此会会这位狼王也好,虽然对其早有耳闻可她还未曾见过,就不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真如传闻中一样。 “好,那就请夏姑娘便随本相一起吧。”江非夜几乎未想便点头答应,他也想看看这个敢孤身去见王上的少女,到底有多大的胆子,又能对王上说出什么样的话,又是否能真如她所言,让王上改变主意? 江非夜当先行去。 夜景行看了眼就要离开的凤汐,撇了一眼邵锋,邵锋上前将人拦了下来,夜景行行到女子身边,眸光透着几分深沉:“夏簪璇,你为何要来这里?这件事不是你能插手的,夏少阳呢就任你如此胡闹吗?” “簪璇便是奉了哥哥之命前来,哥哥说了,此事若我夏家被累,王爷也难免会受到牵连,王爷应该很明白,有皇上亲口许下的婚约在,便等于早将王爷与夏家绑在了一起,这已无可避免。” 凤汐敛了眉,淡声道:“简小神医最近一直居于候府替祖母治病,当初是我命少亭张出医榜寻找神医,又千方百计才将他请回府中,若他真的是刺客同党那我夏家也难逃包庇之嫌。” “不管是哥哥还是簪璇都不会允许此事发生,夏家是簪璇的根,夏家出事簪璇自然要帮着哥哥,王爷也应该明白,簪璇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夏家,伤害簪璇的亲人,就如王爷想保护夏候姑娘一样,不是么?” “……”她这是要负起那个保护候府的责任了?其实早可预见,从刘氏被诛再到她奉了夏老太君之命出掌候府中馈,以及在苏府寿宴上的改变,已不难看出这个事实。 夜景行愣了片刻:“你以为凭你就可解决此事?你最好相信本王,那个人不是你能招惹的,夏少阳说的不错,此事牵连到夏家也必定会牵连到本王,本王自然会想办法解决。邵锋,将她给本王拿下派人押回夏府!” 他是右卫军都统领,出事本受牵连,抓到的人再与他未来的王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于他来说自非好事,他自然也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甚至成为事实。 他派人去报信,是要夏家人出面,可他完全没想到来的人竟会是她。难道夏家没人了?夏少阳不是很疼她很宝贝她,又怎会让她参与到这些事里来,在北疆呆了整整两年,他难道会不知赫连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以这女人的性子,指不定到时还会生出什么事来。 现在他不希望有人来添乱! 邵锋得令上前就要拿人,凤汐却是丝毫未动,少女身后碧琪一剑将邵锋的手格挡开,与桑琪二人将少女给护了起来,对邵锋横眉冷对:“邵副统领休得对我家小姐无礼,王爷为何阻止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确乃奉世子之命前来,世子也早有交待,此事由小姐全权处理。” 碧琪张口说着瞎话,世子说过她们的主子从此只眼前之人一人,虽已在少女身边呆了许久,可她与桑琪心知肚明,眼前女子并未将她们当成自己人。得不到主子认可的暗卫,那叫什么暗卫? 所以,主子既要见那人,她们自是要帮着主子。 况且这也不算说谎,小姐在出府前已见过世子,虽然小姐态度强硬,可最终的确是世子默许了小姐前来。 凤汐忽地抬头看向夜景行:“我不会回去。没有试过,谁能知道结果?华棠相信哥哥可簪璇并不相信王爷。我想在簪璇与夏候姑娘之间,王爷永远都会选择护着夏候姑娘,只有哥哥与父亲祖母才会永远相信簪璇,护着簪璇。” 夜景行眼神忽的一暗:“你……是想告诉我,你后悔了?” “是,后悔了!!!” 凤汐掀唇答得斩钉截铁,毫无犹豫:“王爷觉得我后悔很奇怪?王爷早该知道我千方百计得到那个位置,只不过是为了报复宁王而已,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王爷,自我成为贤王妃才发现,原来所谓得到妃位的报复也不过如此。” “又哪里及得上哥哥对我的真心相护,又哪里及得上祖母对我的疼爱?哥哥说身为男人没人能忍受得了被个女子如此戏耍,若王爷当真心存记恨,到时夏家下场堪虞。我不知王爷会如何做,可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 “候府一再出事,簪璇也数次被冤,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若没有哥哥与父亲的保护,别说猫有九条命,簪璇就算有十八条命,也早成死人。到时会为簪璇难过的我想也只有簪璇的亲人,王爷总不会告诉我,你也会为簪璇难过?王爷说的对,曾经的夏簪璇的确很自私,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会不择手段。” “现在我不想再那么自私,也不想看到亲人尸骨如山,当日宫宴之上簪璇也不过为势所逼。王爷与夏候姑娘早有盟约,我对王爷无意的确不该在王爷与夏候姑娘之间横插一脚,可,这世上从无后悔药。” “如今簪璇认清自己的身份,我可以保证不会妨碍到夏候姑娘,若有机会王爷可废我妃位,将原本属于夏候姑娘的拿回去,簪璇绝不会有任何怨言,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若王爷还不能消气也可将簪璇的命拿去。可我希望王爷到时能放过夏家,可以吗?” 可以吗? 少女清清浅浅的问话落在耳边,让夜景行深沉的眸子更加深沉:“你觉得本王就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还是你真觉得本王会一再容忍你如此作贱本王?夏簪璇本王告诉你,既是你开的头,那结果如何便要本王说了算。这贤王妃位你是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除非本王说要放过你,否则你别想能逃离!” 男人视线紧锁,声音低沉染着阴沉怒火。 她倒是说的真够云淡风轻,也真是够直白,一句从未喜欢过,一句后悔了便想推脱掉所有。合着他就是个她用来报复别人的棋子,合着他在她心中连个夜宁也不如,如此费尽心力用逼迫的手段拿到贤王妃位,如今却又弃如敝屣恨不得立马还给他? 这个女人,对他就如此的满不在乎到不屑一顾? 她又把他夜景行当成了什么,一块抹布吗,用时想拿就拿,用过之后便想丢就随意可丢?想要示弱哀求却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连隐忍时也能如此狂放不羁的女人。 从未喜欢过? 他偏就要让她喜欢,这辈子她也别想能从他手里逃得掉!!! “邵锋,你陪王妃一起,给本王牢牢看住她,若有必要可直接打晕将人给本王带回来,总之一不许她在行馆里生事,二要把人给本王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带回来!”男人狠狠撂下话,带着侍卫身拂袖。显然是进宫去了,皇帝找他进宫也只会为刺杀事件。 大概也听说了行馆里发生的事。 这帝都里的事儿,又能有多少可以瞒过那个人? “那个,王妃,我们走吧。”邵锋脸色也是相当难看又憋屈,别说本来就不对付,此刻闻夜景行怒气森森的话,更觉这女人当真是有够讨嫌的,王爷已忙得焦头烂额,她不止跑来添乱居然还火上浇油,惹得王爷大怒。 偏王爷还下令让他保护她?他此刻该做的是去逼供查出刺客首脑才对,保护这个女人,有那个必要?有这么个专会生事,还不知死活什么事都敢生的王妃他以后还要不要活了? 依他说,她想要找死王爷就该让她去,这个女人北漠丞相她也敢招惹,还敢去招惹赫连煦那匹恶狼,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若不吃些亏,估计她是永远也不可能会学得乖。 王爷肯定也被气昏头了!! 能将王爷气成这样,他也只能说,她当真还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凤汐直接无视邵锋的话,更似完全没听到那话里的不满和怒气,只凝着夜景行远去怒火腾腾的背影,敛眉眸中划过抹浓浓的讥讽。 原来堂堂贤王也不过如此,以退为进的几句激将的话,便能让你心境大乱怒火丛生,甚至当众失了仪态。 不过也是,男人谁又不想争个第一,谁又不是如此的唯我独尊,尤其是在女人面前,到底穿了二十一年男装,做了二十一年男人,见过太多男人,不管权贵富贾还是平民百姓,多少总是了解些男人的心态。 反而如阿祈所言,她不太了解女人。 而如今,她正在用心去研究去了解,去观察去分析去看透每个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也只有看透了人心,才能找到人的弱点。 这便是御心之术。 看着男人身影转眼消失,她举步跟了上去,脸上挂着足称灿烂的笑,只可惜谁不放过谁,最后结果如何,从来不会任由他来操控书写。 凤汐带着珍珠芸儿直接去了行馆。 行馆之中一片肃穆,来回都可看到穿梭巡罗的北漠侍卫,江非夜进去没多大会儿便有侍从来带她进去,珍珠芸儿脸色都是崩得极紧,袖下拳头更早就浸湿满是汗渍。 穿过长廊,走过三步一岗的通道,才跨进那高高的红木门槛,迎面扑来的便是屋子里那股沉沉压抑,仿如夹着雪片冰雹般沉肃阴冷的气息。想是江非夜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看来这位狼王的确是个性情暴虐的主儿。 第205章 画中人,唯我独尊 “见过赫连王,赫连王后。” 凤汐思索着走了进去,从始至终面色未变,视线平平打量着里面情形,殿苑中并无多少人,除了江非夜与纳兰肃外,还有一个女子,年约二十多岁,容颜娇美难言,更是满身华贵,一身正统北漠王后妆束,青丝高挽,头上尤插着枝耀眼的七尾金凤钗。 想来便是北漠王后,夜凌玥了。 至于她要见的人,此刻正躺在榻上,身长八尺,因中箭,衣服半解,露出整个胸膛,一眼便能看出健硕有力的麦色肌肉,伤口已被缠了起来,却仍能看到些许的暗红色。 五官很立体深遂,少了精致却依然脸庞俊逸,更多了份独属北漠男儿的刚毅和硬挺,狭长的眼帘瞳眸里布满阴霾,如狼般凶狠却又似乎透着些其它,那双暴虐凶残的眼里,刹那闪过震惊却诧异的流光,让凤汐心中一动。 他认得她? 可这不可能,她有着夏簪璇所有的记忆,除了在南陵郡林家曾呆过半年外夏簪璇从未到过其它地方,更惶论是清苦的边关之地,自也更不可能见过眼前这位北漠狼王。所以,这的确是夏簪璇与赫连煦之间第一次见面,赫连煦绝不可能认得她才对。 赫连煦半倚在榻,夜凌玥正在替其凉着那碗汤药,在凤汐打量的同时男人也在打量着她,看清那张面容时,阴鹜的的视线有片刻的凝滞,他紧紧锁定少女从上至下,从那张脸,从眉眼五官,到女子曼妙的身姿。 只此刻,那身艳丽如火的红纱,却变成了冰蓝色的曳地阿祈裙,少了那份邪魅又睥睨入骨的铮然,却又多了份如冰雪的清冷。 尤想他昨夜尚心存宛惜,那样的容若天人的女子大概只存在九霄天阙,只存在于人的想象中,却没想到原来那画中女子竟真的存在。更没想到江非夜口中要见他的少女竟会是那个,只看画象,便勾起他浓烈欲(和谐)望的女子? 还真是,好巧! “就是你想见孤?非夜说你想将刺杀孤的刺客带走?”赫连煦开口,脸上的阴鹜之色未有半丝清减反而多了份阴沉的暴虐怒火:“全都给孤下去,孤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胆量,居然敢在孤的手里要人!” “赫连王上,这位夏小姐,乃永宁候夏候爷的嫡长千金,也是皇上亲许给我们王爷的未婚妻,是我们的王妃!”邵锋看着赫连煦蹙眉,这个女人从名义上来说早就是王爷的人。 他自然不可能让她留在这里与赫连煦独处,何况王爷还下了命令要他牢牢的看着她,所以他绝不可能会在此时退下去。再说,他邵锋是大邺的官员可不是他赫连煦的手下,又怎么可能会听他的命令? 赫连煦阴冷眸子扫过去:“你又是谁?在孤的面前也敢如此叫嚣?孤不管她是谁,总之她既有胆找上孤,孤都不会放过她,纳兰肃,将他给孤丢下去,不要再让孤说第二次。” “邵副统领,王上才受了伤,若惹怒王上牵动王上伤口,这个罪责你可是承担不起,还是听本相一句暂且先退下吧。既然夏小姐是未来的贤王妃,王上自不会拿她怎么样,你总不会以为,我们王上会为难一个女子?”江非夜适时开口劝了几句。 “……”邵锋脸色铁青。 凤汐却只瞟了一眼碧琪珍珠四人:“你们也都退去殿外等着。” 碧琪珠珠四人犹豫片刻,虽有担忧,却仍依令退了出去,见邵锋未动,纳兰肃直接上前手中大刀架上了邵锋的脖子:“王上说了要你退下,现在,就给本将军退下去,我可不会管你是谁,若再不退我现在就杀了你!” 邵锋未伸手捏上了剑柄,却犹豫着未动,这里是行馆,若他这剑拔出来定会给王爷带来更大的麻烦。 可王爷的命令? 抬头是纳兰肃眼里丝毫不掩的杀意,即使他现在想将人给打晕带走,只怕也是不可能。邵锋有些后悔,为何在路上没直接将人打晕给扔回永宁候府。 “王上,药已温请王上记得服用。”夜凌玥这时却是站起了身子,朝赫连煦行了礼款款向外走去,走到邵锋面前却停下了脚步:“邵副统领先退下吧,江相说的对这里是行馆,莫非你以为王上会对夏小姐做些什么?至于四弟那里本宫会向他说明,你无需担心。” 邵锋犹豫片刻看了眼凤汐,抿唇垂下手也随夜凌玥退去了殿外守着,只眼色却多了份冷冽和阴沉。 “你,很有胆量!” 殿中只剩凤汐,赫连煦看了她半晌,才开口,:“在孤的面前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的女子,你是第一个。你叫夏簪璇,夏战是你什么人?” 凤汐:“我父亲!” 赫连煦听得了然,脸上的凶残气息尽退,眼神凝着女子,棱刻般冷硬的脸他上勾起抹弧度,伸手揭开毯子下地走到凤汐面前,垂头凝着眼前对比他来说显得太过娇小的女子,突的伸手抚上女子下颚。 岂知他指尖才到半空,少女却是一个旋身退开,看向赫连煦的眼中也染上几分冷意:“赫连王上身中箭伤还能有此身手,看来也不像伤得有多重,太医所言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不过于此我没兴趣,我更感兴趣的是王上见过我,可我并不记得何时见过你,不知王上可能替我解惑?” “呵呵……” 赫连煦鹰眼一挑低笑出声:“孤和夏候爷也算是老相识了,却是孤太过孤陋寡闻,竟不知原来候爷膝下竟还有个如此貌美如仙的女儿,不止人美又有胆魄还足够的聪明。美人说的不错,孤的确见过你,孤初见你之时便说过,若寻到你必要将你纳入孤的后宫,孤要与你夜夜缠绵悱恻,对你千般入骨疼宠。” 低沉的声音暗沉沙哑。 这个男人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天下唯我独尊! 他似乎根本不知羞耻与遮掩为何物,落在女子脸上的视线火热到,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人儿剥开了衣衫拆骨入腹,那是赤(和谐)裸(和谐)裸的男人对女人的欲(和谐)望。 “呵呵……” “美人,你在笑什么?莫非你以为孤在和你说笑?” 看女子清冷脸庞上蓦然勾起的弧度,和那朗朗清脆的笑声,赫连煦眼神更加的幽暗:“孤想得到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男人说着忽的伸手落在女子手臂,出手如电而后用力一扯,就要强行将女子拉进自己怀里,岂知,才触到女子袖摆手掌却是一阵刺痛。 与之同时,银光骤闪。 凤汐袖中的匕首也同时搁在男人颈间,看着男人脸色骤沉,她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渐幽深:“若不想血溅当场做只客死异乡的孤魂野鬼,我劝赫连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的匕首可是从来不会认人。” 颈间一阵刺痛,有血溢出。 “你想杀孤?就不怕孤一声高呼,外面的侍卫也将你当作刺客拿下?孤倒是没想到这个主意也极好,到时你成为阶下之囚,孤不止能除了夏家,还能将你带回我北漠成为孤的禁(和谐)脔私宠,到时别说夜景行,就算你们皇帝恐怕也不会阻止孤,美人,你说这是不是个一举两得的绝佳妙计?”赫连煦亦笑,只那笑却透着些许的阴冷凶残。 凤汐挑眉:“是么,我倒觉得赫连王绝对不会这么做!” 赫连煦:“你就这么有把握?” “赫连王若想丢脸又丢命不妨试试看,我会不会杀了你,也可看看到时候我杀了你吾皇会不会将我治罪,又会不会牵怒我夏家?” “你就不怕因此挑起两国纷争,成为大邺的罪人?孤是北漠的王,若孤在这里出了任何意外,孤的军队必然会攻打大邺,你不会以为孤前来大邺会半点准备都没有?” 怕?她又怎么会怕?大邺亡国岂不正合她意? 若她会怕,他胸前也不会多出这个血窟窿了。可惜的是,雪鹰习箭术暗器的时间太短,本领还不到家。而当时她身边的人又太多,时机不对,她不能也不可能亲自动手,否则,她保证他此刻只会是具:尸体! 只是,这个他注定永远也不会知道。 凤汐看了看男人胸前的箭伤,笑道:“那又如何?难不成王上以为你死以后吾皇会放任你的人活着离开?就算王上早就屯军边关,北漠也未必真就那么有胜算,两军对垒谁胜谁负,战事未结束前变数太多,谁又能真的预料得到?赫连王就焉知,到时你北漠国土不会成为吾皇的囊中之物?这么愚蠢的事,我想赫连王应该不会做才是!!!” “呵呵,女子到底是女子,你以为邺帝会轻易对我北漠出兵?若真有那天孤相信大邺也只会成为别人瓜分的对象,你又觉得光凭现在的大邺,光凭你父亲就能够抵挡其它四国联手进攻?临江王已陨,又或者你以为你父亲或是你哥哥真能成为下一个大邺战神?” “这有什么重要的?家国大事又与我何关?” 凤汐仍是一脸不以为意:“且先不说其它三国会不会与你北漠联手,那时候你已然死了,就算他们联手出兵你也再看不到。而我相信赫连王死后,若四国真的联手攻打大邺,届时,皇上不止不会因为你死而怪责我夏家,还定会更加倚重我夏家,如此我还有什么需要怕的?赫连王,你说我说的可有道理?” “你倒是想得很透彻!” 赫连煦阴冷的眸子凝着少女:“可孤却不相信你会真的在此对孤动手。若你真想在这里杀了孤,就不会与孤浪费这么多的唇舌,美人,你说说看孤又说的对是不对?说吧,美人你,到底想要孤做什么?”脖子上匕首泛着森森凉意,银色光芒落在男人眼里太过碍眼。 可它的主人却太美。 美到让他很想很想将她压在自己身下,再一点一点狠狠的将她揉碎。 第206章 威胁,世间最禽兽 “的确不会,王上的生死与我本也没多大干系。” 凤汐点了点头道:“我今日来此目的只有一个,江相带走了我的人,道是赫连王的命令,而我要将他带回去,还要王上下令,证明他是冤枉的。他虽会些花拳绣腿可远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必要刺杀你。且若他真要刺杀你也不会选择如此愚蠢的方法,难道赫连王不以为,他若用毒你会更加防不胜防!” “用毒?” 赫连煦蓦然一震,眼中闪过抹厉光:“你刚刚对孤做了什么?” “看来赫连王也不是个蠢人!” 凤汐撇了眼男人另支手扬了扬手中毫针,淡淡道:“不过是些能让赫连王好好休养的药而已,提醒赫连王,既已受重伤那就该好好的卧榻休养,有时间多批批奏折,若实在空闲也可以多读读佛经修身养性,没事不要思太多的美人,有时精力太过旺盛并非是件好事。还有赫连王也最好别宣太医来诊治。否则,到时我怕赫连王你,丢不起那个人!!!” “你竟敢,对孤下那种药!!”赫连煦闻言瞬间脸色阴沉如水,鹰眼中聚集着浓浓的阴戾之气,一字一顿,凶狠的声音似要将眼前女子撕成八片。 凤汐却依旧言笑宴宴:“我敢是不敢,赫连王不是都看到了?我也不过是以防万一,赫连王的名声太过响亮,就像王上所言,我既来见你又怎么可能不做足了准备?否则,若是你放人之后再命人抓人,我也拿你没有办法。不过赫连王也不必担心,若你听我的话乖乖休养半年自可恢复,可若不听我的劝吃错了药或是破了戒,不止赫连王下半生堪虞,怕是北漠将来国祚传承也要堪虞了。” “当然,若赫连王上提前回北漠,我自会命人奉上解药。可若赫连王不听我的劝告再对我的人下手,或是我的人再出任何事,不管是否王上所为,我都会将账算在王上的身上,我只怕王上不举的丑事,到时就要人尽皆知传遍五国被全天下的人嘲笑,就不知如此王上是否会介意?” “……” 介不介意,她居然还敢问他介不介意? 这世上哪个男人会不介意? 更何况一国皇帝? 她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威胁他,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的狂妄又放肆,这个女人还真是开了这个先河,他还真是没想到,此次来邺城居然还能有此际遇,更没想到一个女人也能给他带来如此的,惊喜’! 赫连煦死死的盯着凤汐,半晌却是笑了:“很好,孤记住你了,能让孤大意之下着了道,敢把匕首搁在孤的脖子上,敢给孤放血,敢对孤下药,还敢面不改色出言威胁孤,却又让孤还是如此想要不惜一切得到的女人,你,还是古往今来第一个。” “孤答应你会让江非夜照你说的下令放人,那么,现在你是不是也可以把匕首拿开了?不过孤也有句话想要告诉美人你,美人你给孤记着,总有一天孤会让你臣服在孤的身下娇弱呻吟,看你向孤求欢,听你向孤祈饶,欣赏你在孤身下时妖娆又妩媚的样子!!!” 男人眼中闪烁着阴冷至极却又灼灼耀眼的光亮,这是个能让男人浑身都热血沸腾的女人,却又偏偏如此狂妄不羁又野性难驯,他北漠后宫三千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却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让他如此疯狂的想要得到! “我记着,赫连王也可等着看会不会有那天?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在王上那里讨样东西!”凤汐笑了笑脸上神情丝毫未弯,仿佛根本未到男人那些足称下流无耻,又放荡肆意的话。 “呵呵,你想讨什么?莫不是美人你,现在就想要孤给你?如此,孤倒是万分乐意成全,以孤的能力足以让你三天下不来床,美人若不信,我们不妨现在就来试试?孤会让你看到孤有多么健硕勇猛,孤相信,等美人你享受到孤带给你的快乐以后,你的眼里便只会看得到孤,绝不会再看得到其它男人。” 赫连煦当真是被凤汐给气笑了,他鹰眼视线落在女子凹凸有致的身体上肆意的扫过,鼻翼微动嗅着女子身上的清浅幽香,挑唇勾着似笑非笑的弧,似有所指又猥琐至极,眼里的冷芒却是越来越炽,看来他应给她的罪状再加一条,竟敢在他面前如此的得寸进尺!!! “没想到堂堂北漠狼王,也只会惩惩口舌之利。” 凤汐嘲讽的一笑:“赫连王昨日傍晚才至帝都,我很肯定在此之前我们不可能见过,可赫连王却如此肯定的说你见过我。所以若我没猜错的话,在赫连王上这里应该,有一幅我的画像,我说的可对?” 她可以确定她没见过他,那赫连煦是如何知道她,又从哪里见过她?而赫连煦行驾昨夜傍晚才到帝都,人也应该在驿站,昨日她整日都在候府,就算他有偷偷潜入都城,也不可能专程进候府偷窥她吧? 若他真去了,她也不可能不知道。 无双阁里有她,有樱洛还有幽冥等人。风华阁也有白桦在,夏少阳还凤排了那么多的暗卫层层守卫,永宁候府不是那么好闯的。至少放眼整个帝都,绝对没有人可以做到无知无觉的潜进她的无双阁,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所以,真人他们肯定没有见过。就算有人形容过她的样貌,也不可能那么精细准确。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特意绘了她的画像,又把那画像送到了赫连煦的手上,这也是她暂时能想到的唯一也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你想讨回你的画像?” 赫连煦并未隐瞒,却眉峰一挑道:“可孤不会给你,美人,没有人能在孤面前一再放肆,哪怕是你孤也绝不会允许。你若真想杀了孤,现在就动手。可那张画像孤是非留下不可,就算孤现在得不到你,可能先看着你的画像望梅止渴也是好的。” “美人大概不知道,仅仅看着你的画像也能让孤的身体涌起那种,那种让孤也无比惊叹的强烈冲动和欲(和谐)望,凭此你就该明白,孤到底有多么渴望想要抚遍你的全身,用孤的唇吻遍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得到你的身体与美人你水乳交融合二为一,你更该知道,孤又有多想驰骋在你身体里,带着你和孤一起攀上那人间最最至美的极乐颠峰了。”男人一字一句仔仔细细的形容着,眼里目光灼灼,神情更透着无尽的享受,似乎正在脑海里想象着那幅画面。 “……” 若问世间最禽兽,非狼王莫属。 “既如此,那赫连王就好好的留着吧,赫连王上想要望梅止渴,就是不知这望了梅是否就真的能止渴?又或者只会让你渴上加渴,甚至到了最后,王上不得不望梅止渴一辈子?” 凤汐闻言收起了匕首,勾唇一笑:“我看王上现在应该不宜出去吹风,我去叫江相进来听王上的吩咐,天色不早了,王上应也要就寝,早点办完事我也好早些带我的人向王上告辞。” 少女说完转身径自出了殿门,想恶心他?却不知最后到底是谁恶心谁,若说来此前只是猜测,可现在她却几乎可以确定,算计简洛的人,目标不止永宁候府也有她,好一招声东击西,引蛇出洞,外加一招祸水东引。 为了对付她对付夏家,还真是半点不遗余力!!! 殿宛之中,男人脸色惨白又阴沉,整个人被浓烈的怒气包裹,周身都散着浓烈的暴戾气煞气,胸前源源不断浸出血迹,他却浑若未见只伸手抚过自己脖间那丝红线,看着指腹那浓绸的艳红,放在唇畔一舔。 眸光阴沉更似凝着暴风雨。 男人阴鹜的视线盯紧锁着女子远去的身影,却是未看到,在他身后阴影处探出的一双眼,和几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影,那双眼睛凝视他半晌,眼中闪过抹凌厉杀意,双指间原本要射出的暗器最终犹豫的收了回去,转而一探掏出把粉末在空气中轻轻一扬。 随即整个人如那入了空气便消失无踪的粉末般,也消失的了无痕迹!!! …… “江相,赫连王上召江相赶紧进去,道有话吩咐相爷。”凤汐才出殿苑便看到邵锋正与江非夜,两人站在那,江非夜正负手候闲的欣赏着园内的景致,邵锋却是满面黑青盯着殿门方向。 听到女子的话,两人回神,邵锋松了口气。 江非夜转头眼里掩着诧异:“看来夏小姐想与王上说的话已然说完,既如此夏小姐请在此稍候。”看女子面色未变,衣衫未皱,浑身上下更无半丝损伤,倒是出乎他预料。 莫不是,王上竟没有为难她? 江非夜去的快也回的快,不到半刻钟转回,命人将人带了过来,只是原本好好的人早已昏迷,不过半个时辰身上却多了很多伤痕。 江非夜颔首道:“夏小姐,本相已命人仔细审问过,刺客已招认他确不是刺客同党,现在人本相已带了出来,夏小姐你可将他带回。” “江相的意思我还得谢谢你?” 凤汐扫了眼昏迷被人架着的简洛,眼神透着几分幽暗:“我的人好好的进了行馆现在却是重伤昏迷过去,相爷审问的手段除了严刑逼问,难道就再没有其它方法了?你明知我要带他回去给我祖母治病,却对他用如此重刑,若他真的受刑不住招认,岂非又是一段冤狱?既已证明他的确是冤枉的,相爷难道不觉得需要给我一个交待?” 江非夜蹙了蹙眉:“夏小姐想要什么交待?” “十万两银,外加江相对他赔礼道歉。” 凤汐说着声音里多了冷意:“银子做为医治他伤势,以及被江相的人刑打的赔偿,我早和江相说过他不是刺客同党,并求见贵主赫连王上详做说明,也承诺我永宁候府会尽力相助拿住真凶。赫连王上也答应了我,可江相却不等赫连王上下令,仍对他擅用重刑,岂非妄顾王上圣意? “如此江相也理当亲自向他赔礼道歉以作诚意。江相可以将我之言悉数告知赫连王上,请示看王上怎么说,也请你告诉他,若是明日午时前我没有看到江相的诚意那后果王上可以自己掂量看看。碧琪桑琪,扶小神医回府。” “是,小姐。” 碧琪桑琪上前扶着简洛随在女子身后离开。 江非夜嘴角噙着抹笑。 想着进殿时王上对他说的话下的令,还有王上颈间的那道新伤,他还真是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拿捏威胁住了他们那位,喜怒无常又性情暴戾的君王,能让王上也如此的退让?跟在王上身边多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别人不知,他对王上脾性却好歹知悉几分,王上喜好美色,却从来不会真为美色所迷,世人都道大邺长公主夜凌玥宠冠北漠后宫,可实际夜凌玥根本不能左右王上半分,王上自也不会真是沉迷渔色之人。 换言之,用美貌迷惑那是不可能的。 王上的志向啊…… 呵,看来此次随王上出使大邺,应该会很有趣。 江非夜思索着,转身进殿,打算回去将女子的话一五一十的转告,必要时他倒不介意添点油加点醋,他实在是很想看看王上听了她的话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又会让他如何做? 会不会真命他这个北漠丞相前去,道歉? 第207章 质问,让人厌恶的称呼 邵锋愣愣的站庭院里好半晌,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才回神朝着前面快要消失的人抬脚追了上去,行在凤汐身边,他看着女子侧脸:“夏,王妃,你没什么事吧?那个赫连王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他有没有为难你,或是对你无礼?” 王妃?还真是个让人,厌恶的称呼。 以今日所见赫连煦的性情来看,这个贤王妃的名头,显然在赫连煦那里根本不会起到什么作用,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必要再借用。 凤汐想着撇头看了眼邵锋:“邵副统领,我与贤王并未成亲,你这声王妃称的委实有些言之过早。若无事便回吧,不用再跟着我。” “不行,王爷命我好好牢牢看着你。”邵锋被咽了下,脸色瞬间黑沉,眼里却仍难掩震惊:“我若如此回去无法向王爷交待,还请王妃告诉属下,赫连王他到底有没有对王妃做过什么?” 怎么能不震惊? 现在想想看到的画面,想想他听到的话,他都以为他是眼花了,耳朵也出现问题了。这个女人她不止从赫连煦手里带走了人,她居然还敢开要求赫连煦给她赔偿?还开口就是十万两,什么时候银子那么挣了? 尤其她竟还要求江非夜这个堂堂的北漠丞相,亲自给这小子赔礼道歉,甚至还敢威胁赫连煦那个北漠狼王?他实在是好奇在殿内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这是在,审问我?” 凤汐闻言顿住了脚步,冷冷看向邵锋,邵锋被看得一个激灵回神:“属下并非审,审问王妃,属下只不过担心王妃。”那话他问的似乎的确有些不妥,不管怎么样,王爷今夜开了口,看王爷的意思这王妃的位置她是跑不掉了。 他只是个属下,自然无权去审问质问王爷的女人。 邵锋自以为是的想着。 “担心就不必了,我好好的又何需你担心?我还要带他回府,哥哥还在府中等着我,至于邵副统领能否复命,那于我又有何关?” 凤汐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却又突的转身:“对了,还请邵副统领替我转告你们王爷,我夏簪璇今夜之言句句皆自肺腑,并非妄言,王爷若想拿回妃位随时可以废了我,若找到机会我也会请皇上解除婚约,成全他与夏候姑娘。” “只是也请他以后不要再行此小人行径,将未婚妻画像送给敌国帝王引来敌国帝君觊觎岂是君子所为,又岂是堂堂七尺男儿,又岂是堂堂的皇子王爷之应有所为?原本簪璇还对王爷刮目相看,可如今看来不过是名不副实。” “就因为我破坏了他与夏候雪瑶,他便用上如卑劣又狠毒的手段,想要将我送给赫连煦糟蹋,虽知王爷对我难免心存怨恨,可我做梦都想不到他竟对我如此的恨之入骨。都说杀人也不过头点地,他若想真想杀我只消给我一剑,簪璇连躲也不会躲,他又何需如此大费周折?” “你告诉他,本小姐本已决定要退一步成全他们,可若真的树欲静而风偏偏不止,那本小姐也只能奉陪到底,他要杀要剐尽管冲着本小姐来,大不了若本小姐难逃一死,就抱着他最心爱的女人同归于尽!!!” 少女声音冷戾至极,说完拂袖而去。更果想也没想,便将那盆脏水便泼到了夜景行的身上。 碧琪桑琪皆恶狠狠的瞪着邵锋,邵锋站在原地,听着女子一席怒气腾腾的质问脸色黑青,紧蹙着眉宇,根本摸不着头脑。 本想上前询问,路边一辆马车飞奔着疾弛而来,驾车的人翻身跃下马车上前直接给了邵锋一拳,邵锋未察被打个正着,嘴角乌青顿时溢出血来。 夏少阳阴沉着脸,浑身布满凌厉杀气:“给本世子滚回去告诉夜景行,敢将我妹妹的画像送给赫连煦,不管是他还是夏候雪瑶,本世子都绝对不会放过,哪怕是让丫头一辈子不嫁,做个老姑娘孤老终生,本世子也绝不会让她嫁给这样的无耻小人!!” “……” 邵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看着前面的人尽皆上了马车,绝尘而去。原本就铁青的脸色可谓黑沉至极,王爷将她的画像送给赫连煦?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听得人没头没脑,王爷怎么可能做出那样宵小卑鄙之事!! 若真如此,又何必还命他保护她的凤全? 就在凤汐等人所行马车刚好拐过拐角,对面的另条街道上又有辆马车行了过来正好停在邵锋的面前。 “王爷……”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夜景行下了马车扫了眼邵锋脸上乌青血色,顿时蹙紧了眉宇:“本王不是让你给本王看着夏簪璇,她人呢?现在在哪里?” 邵锋蠕唇犹豫道:“回王爷,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给本王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不得有一字遗漏!”夜景行肃着脸庞,声音里多了份凌厉,他出了宫便赶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该不会这半个时辰里,那个女人便又惹出了什么祸事? 别人不可能,可依那个女人的性子,却绝对有可能。 “王爷别急,她已经回去了,丝毫未损,是夏少阳亲自来将她接走的,不过她临走时让属下告诉王爷……” 邵锋不敢隐瞒,简短精炼回禀,看夜景行肃阴着脸不语又道:“王爷,属下怀疑这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会不会这只是她胡说八道,怎么会有人将她的画象送给赫连煦?或者,是赫连煦心存挑拔,有什么阴谋,想要故意搅扰王爷和永宁候府的关系?赫连煦此来用意不明,属下担心他们是有别的预谋!” 画像? 有人将夏簪璇的画像送给了赫连煦? “此事你给本王烂在肚子里,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夜景行低着着声音道了这样一句,看了眼笼在夜色下的行馆,转身又重新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男人眼色阴鹜至极,五指紧纂捏到指骨都泛着青,别人不知道赫连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焉能不知? 正如赫连煦定在邺城凤排了细作,北漠王城也难免有别国细作,赫连煦那是个从来都爱美人却又从来不会怜香惜玉的男人。对赫连煦来说女人不过是他发泄的工具,他后宫之中的女人很多,什么平民之女,世家千金,有夫之妇,更早有其霸占重臣妻妾的传闻。 对他来说,女人,只要看上了那是势必要得到。 而玩过之后,那些女人的下场,却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有不少烈女子因此被逼自尽,更有不少被他逼得家破人亡,不过是慑于他残暴的威严,整个北漠无人敢道。 若此事属实,那这摆明是有人想借赫连煦毁掉夏簪璇。 那个女人进了行宫还单独和赫连煦呆了那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那两个人却无人得知,在外人眼里,夏簪璇已然也注定是他的女人,却与别的男人孤男寡女共处那么久,若传出去想也知道定会被人说道。 到底,是谁送了画像过去? 回到贤王府,男人叫出了暗卫:“去行馆给本王找一幅女子画像,夏簪璇的画像,找到之后给本王带回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王爷。” “烨,你要找什么画像?为何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有些累,我听说皇上又宣了你进宫,是不是为了今日刺客之事?怎么,很棘手么?” 暗卫才消失,夏候雪瑶便走了进来,女子身上披着披风,进屋后冬去春来直接替两人掩上了厢房门。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夏候雪瑶解下披风坐在榻边取暖:“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怕你这边忙不过来,所以过来看看。烨,你还没回答我,到底要找谁的画像?” “……”夜景行凝着夏候雪瑶不语。 夏候雪瑶蹙眉,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道:“怎么了,你为何不说话?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雪瑶,告诉本王,是不是你送了夏簪璇的画像去行馆?”夜景行凝着女子脸上的疑惑不解,沉默了许久开口问。 “夏簪璇的画像?送去行馆?” 夏候雪瑶呢喃着,抬头看男人脸上的冷意,在银丝炭火上烘烤着的手就那么突的纂紧,脸上闪过抹浓浓的受伤的表情,她起身走到男人面前:“烨,你是在怀疑我?这是你第几次怀疑我了?” “第一次,你为了夏簪璇有事瞒着我,第二次你为了夏簪璇警告我,这次更是为了她来质问我,什么时候起她在你心里竟有了如此份量?你难道忘记了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过你不会爱上她,可你现在又为何这么维护她?” “本王并非维护她,你该知道这样做对本王有害无利,本王也想相信你相信这不是你做的,可本王想不出,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做。”男人声音低沉,眸子幽幽看着夏候雪瑶,不为所动。 夏候雪瑶身子微颤,脸色瞬间惨白,随即捂紧了自己的胸口:“除了我想不到其它的可能,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 女子身子一软,夜景行面色微变伸手揽住女子的腰,将人抱到榻前躺下,女子嫣红唇畔瞬间惨白变得乌青发紫,整个人开始不停发抖,额头也开始凝聚起大颗大颗的冰晶…… 触手就像是摸到冰块,整个人毫无温度,男人从女子腰间掏出个药瓶,倒出两粒药喂进了女子嘴里,又倒来杯水替夏候雪瑶将药服下。 看女子近半个时辰后,身上的寒气才渐渐褪去,将女子揽在怀里替她轻搓着手蹙眉问道:“毒王不是已找到替你压制寒毒的办法,服下他制的药丸至少两年内不会再发作,这才过去半年,为什么会突然发作?” “我,我也不知道。” 夏候雪瑶艰难的摇了摇头:“烨,这件事并非我所为,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我对你的情意你难道不知?就算我再不喜欢夏簪璇,可我也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你的事。我都从未见过赫连煦,我拿夏簪璇的画像给他做什么?” “先不说这些,你先休息。” 夏候雪瑶怔愣了片刻,笑:“烨,你还是不肯相信我?” 夜景行垂头看向女子望向他的眼神,因寒毒发作女子脸上的笑容少了平日里的张扬,苍白而柔弱,笑也多了抹凄苦,心头微软不自觉升起股怜惜:“本王自然信你,你向来知道轻重,不会做出对本王不利的事。本王也只不过是怒极那么一问,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也不要多想,你的身体最重要。” “嗯。” 夏候雪瑶倚在男人怀里,思索着开口:“可到底又是谁,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陷害王爷?我倒觉得这是有人故意想要故意挑拔,借此挑起你和永宁候府的仇恨。会不会是夜祈,或者是夜衍,他们对你敌意最大,烨,你还记不记得静妃死时的情景?” “你是说,夜宁……” 夜景行微怔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日静妃死时,眼中多了抹暗沉,那日夜宁看向他的眼神,悲愤又仇恨,若说是他做的的确是有可能。当然,对他有敌意的又岂止这几个人,只怕他那些兄弟,没有一个会对他没有敌意。 直到有只微凉的手覆过来,夜景行方才醒神,夏候雪瑶抬头望着夜景行凤眸眼底盈泪光:“烨,我知道你所做的都是为我,雪瑶今生何其有幸,能得王爷你如此相待,我承认我很嫉妒她,明明她一无是处,可她家世好,相貌好,还有那么多人疼宠,甚至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 夜景行蹙眉:“你何必与她比?若真论家世和样貌,在我心里你半点也不会输给她,你……”垂头看着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张堪称猖狂的冷脸,虽美,可那样的性子着实让人怜惜不起来。 柔弱又楚楚可怜的女子,在男人面前似乎总是要格外的讨喜,也极易得到男子打从心底的怜惜。尤其眼前女子向来隐忍,从来还未在他面前,露出过如此悲苦的神情。又怎能不让他,心生疼惜? “不,你不了解。” 夜景行话未说完,便被夏候雪瑶含泪打断:“我自小被人收养,养父虽然疼爱于我更对我百般教导,可我自小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一样,知道我只是个养女是个身份来厉不明的孤儿,从小我便能看出别人眼里对我的同情和怜悯,更听惯还了别人在背后的议论。” “所以,我从不敢有任何期待,更不敢让人看到我毒发时的样子,养父以走镖为由带我四处求医,我也逼着自己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我努力的说服自己不去介意,我用笑容来掩饰,直到遇到你……” “别说了,这些本王都知道。” 男人将下颚抵在女子额头,眼中怀疑渐褪:“本王怎会不信你,找到玲珑玉骨你的寒毒便可解,你就不用再忍受这样的痛苦,虽然找遍凤家都没能找到,可也不是完全没线索。凤家也不是还没有人活着。若玲珑玉骨真在凤家,只可能在那个人的身上。” 夏候雪瑶一怔:“烨,你是说……” 第208章 唯一的可能 华丽的厢房里,银丝炭火丝丝缕缕燃烧着,噼啪的火星中,是男人那张被阴影笼罩沉沉的脸,再没有素日里的温润,有的只是阴冷和狠戾。 “凤家九小姐,凤素。” 半晌,夜景行抿了抿唇轻轻吐出几个字:“若玲珑玉骨真在凤家,那么她就是最后仅剩的可能,凤素,凤汐的嫡亲妹妹,我一直都在派人查她的下落,十六年前凤素出生三个月时,凤氏族长过八十大寿,凤啸庭携妻女前去贺寿,凤素却在临江府七巧灯会时发生意外,被人抱走失踪至今已十六年。” “当初凤家众人处斩前我曾派人审问过,这位凤九小姐出生之时,本名并非凤素,这素字却是后来改的。本王当初也以为玲珑玉骨在凤汐手中,后来想想在凤九小姐身上的可能却要大的多。”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她虽不是男嗣,可她却是凤家大房的最小的幺女。先不说其父母会有多疼宠,极有可能将东西传给她。就是凤汐的性格本王也再了解不过,他不爱财,不爱势,对弱者总是极尽保护,他在凤家大房里行三,下面只此最小的妹妹,这些年不管凤家还是凤汐,从来没有间断过对凤素的寻找,所以,就算凤啸庭将东西传给他,也说不定被当时幼不知事的凤汐给了这个妹妹。” “王爷说的,的确是大有可能,只是时间已过去了十六年,凤家一直没能找到她,只怕我们想把她给找出来也不会那么容易。” 夏候雪瑶抬头道:“这件事手先不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下去,反而我更担心王爷,如今帝都的情形不好,那日静妃之死宁王怕是早就恨上了你,还有夜祈也回来了,我怕夜宁已经开始怀疑当年的事……” “夏簪璇那边又出了事,对你来说实在很不利,为了我们的将来我愿意等也愿意忍,之后我不会再与她斗气,在外也会与你保持距离,到时你再,你再对她释些情意,如此过段时日,我相信永夏簪璇的态度就会有所缓和,烨,我会帮你站上那个位置,只要是为了你,雪瑶什么都愿意做,也什么都愿意忍……” “本王知道。” 男人俯身在女子面额轻啄而过,两人身体相贴,幽幽的烛火将那幕投射在精雕糊着白纸的窗格之上。许是两人太过沉醉,却无人看到有双幽冷的眼中也将所有言语尽入耳中,狭长眼帘一闭,所有的恨意刹那皆掩。 风,狂呜着,雪花飞旋而落,夜色里却有道身影如流星般闪过,直到出了城奔出数十里才停下。 夜色里面巾下那双眼冷戾如魔,死死的瞪着脚下山崖,蓦地,手臂挥,冰蓝色的光芒舞动,所过之处乱石骤起残枝断木横飞,凛冽杀气盘旋萦绕着整片山崖上空。 “啊——” 骤然收手她仰天嘶鸣,撕心裂肺的呼喊在空谷中幽幽回荡,声音里是扑天盖地的恨意绵绵不绝,连时空岁月也难以阻隔,沧海桑田也无法磨灭。 不远处的阴影中,却有道修长的身影静立,衣衫随着罡风烈烈舞动,看着不远处的少女,听着那嘶哑的怒鸣,心上似乎悬了把刀,一刀又一刀,缓缓的却又不停的在心上割着,切着,搅动着。 血淋淋的。 很疼,很疼,疼到撕心入骨!!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男子掀唇,无声自问,直到罡气停下,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就在男子消失的瞬间,凤汐警觉的侧头看向那暗影站身的方向。四周衰草被罡气摧残早已尽伏贴地,狼藉一片,闪身看了一圈却是并无人影。 她蹙眉深吸口气,收起了天蚕丝,浑身气息在瞬间尽敛,漆黑的凤眸里也再看不到半点的波澜。 …… 夜半,行馆之中却是灯火通明。 赫连煦箭伤极深,又因与凤汐一番对峙崩裂,太医也被召进来重新为其上药处理,包扎伤口。男人的脸色极沉极沉,让太医动作的手都不停的打颤。好半天才在男人不耐的视线里将伤口包好。 “王上,您的伤很重,千万不能再……” “给孤滚下去!!” “是,王上。” 太医忙不迭的退了下去,夜凌玥端着药碗进来,将其放在榻边,看着男人极怒的神色以及颈间那抹红线,深深的蹙了蹙眉:“王上先喝药吧,王上乃万金之躯又何必为了区区太医而如此生怒,若是气坏了身体……” 赫连煦抬头,却是一把钳住了夜凌玥的下颚,用力极大,一阵尖锐的刺痛中女子被被那力道扯得半跪在榻前,肤色绯红一片,她抬起头,泪眼盈盈的看着男人:“王上,可是妾身说错什么,惹怒了王上么?” “孤才一夜没有去你房里,就这么放浪又迫不及待了?居然也如此的担心孤的身体有损?放心吧,就算再来一箭孤也死不了。想想孤倒是有些想念王后侍候孤的本事了,果然不愧是大邺的长公主,天生的绝色尤物,更是由皇家精心调教出的女人,侍候男人的本领倒是比那些青楼妓子强得太多。” 男人松手指腹抚着女子脸庞眉眼,而后落在女子身体之上,灵活的掀开衣襟探入内里,不停的揉捏着女人胸前的柔软,他狭长又深遂的鹰眼直直凝着眼看的女子,也眼看着女子精致脸庞布满绯红,原本楚楚可怜的眸光也因他肆无忌惮挑逗的动作而染上了些潮润之色。 他却只是满脸哧笑,随即脸色骤然一沉,他手掌狠狠一个用力,女子便被股力道推倒在地,夜凌玥轻呼了声,双掌撑在地上,未再抬头去看床榻方向和仍在榻上的男人,只咬着唇并未出声。 她衣衫不整,即使栽倒在地也不见半分狼狈,优雅却又娇弱无比的样子落在男人眼里,却变成了赤(和谐)裸(和谐)裸的勾引。 “给孤滚下去!” 赫连煦瞥着她,眼中不屑厌恶之色却更浓:“夜凌玥,孤不管你是大邺长公主还是我北漠王宫名正言顺的王后,可对孤来说,你也不过是个给孤泄(和谐)欲的工具,一个玩物而已。孤的女人多的孤自己都数不清,你和她们一样也只是其中一个,在孤眼里,从来就没有任何不同。” “不要自以为成为孤的王后,就觉得孤对你另眼相看,给孤牢牢记好了自己的身份和本份,身为孤的女人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侍奉孤,其它的最好不要妄想,更不要妄想来干涉孤,孤能立你为后,孤也可以随时废了你。你不会以为孤当真怕了你的父皇,也不会以为你的父皇还能为你撑腰?若不是你的美貌和你这具身体,还有你的床上功夫让孤还能提起一两分兴趣,你又以为孤当初真的会让你入孤的后宫?” “妾身谨记王上之言,妾身告退。” 夜凌玥摇摇晃晃站起身,垂头行了礼,匆匆退了下去,眼里隐忍的泪水出了殿门却是汹涌的夺眶而出,早就知道这个男人的无情与凶残。 他可以对你疼宠入骨,也可以瞬间将你踢进谷底,他是大漠狼王,他要的从来都是天下霸业,在他的眼里从来只有掠夺,没有付出,他也从不会将任何女人看进眼里。 哪怕是任何人!!! 可她到底是她的妻子,就算只为和亲才嫁给他,却也是他的王后,她是大邺长公主又如何,依然逃脱不了成为联姻的工具,也逃脱不了成为棋子任人摆布的命运。 外人只看到她被封长公主的尊贵和风光,世人只知她是北漠的王后,宠冠整个北漠后宫,却没人知道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泄欲工具,不过是个玩物,即使身为公主,身为他的王后,可他却是北漠的王。 他才是那至高无上的王。 无人可以逾越!! 她在他面前,也只能被踩踏入泥,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能力。 这些话从他的口中听了一次又一次,她以为她早就不会再心痛,可心依然还是痛着,他可以侮辱她,贬低她,可他怎么能将她与青楼妓子相比?他怎么能拿她跟青楼妓子相比? 青楼妓子! 原来在他心里,她也不过是个妓子而已!!! “臣参见王后。” 直到有声音传来,夜凌玥停下脚步,垂头掩去了眼中的泪水:“原来是丞相大人来了,王上在里面,太医说王上伤势加重,王上素来最倚重丞相大人,还请丞相大人多多劝戒王上,让王上把药服了。” “是,臣自当尽力。” 江非夜凝着女子垂头道了句便快步离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看来王上的心情不是很好,否则王后也不会哭着被骂了出来。 “非夜见过王上。” 他收回视线进殿,男人面色早就恢复如常,撇眼一看,那碗汤药也早就已经见底,一滴不剩,他笑了笑:“臣来时还碰到王后娘娘,娘娘还命臣定要劝王上好好服药,臣就说王上怎么会怕了一碗小小的汤药?看来娘娘是白忧心了,臣也是没了用武之地。” “你倒也和孤耍起了嘴皮子。” 赫连煦看了眼男人徐徐道:“不过只是个女人,若是非夜心疼了,孤可以让人把她给你送去,让非夜好好的怜惜怜惜,想来王后她应该很愿意才对。孤的王后本领不小,非夜替孤操劳多年,身边却一直没个可心人,孤有时在想你该不会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让她好好伺候伺候你,也当是孤体恤你这个丞相。” “王上这是想让臣死无葬身之地?” 江非夜嘴角抽蓄了几下:“臣不敢觊觎王的女人,更不敢觊觎王后,王上赐了臣那么多美人,非夜又怎么可能没尝过女人滋味,不过却还没遇到那个能让非夜动心的人。若是将来遇到,非夜定会禀告王上请王上替非夜作主赐婚。” “心动?呵……” 赫连煦笑了笑:“非夜太过君子,非要讲求个风花雪月你情我愿,岂知天下的女人都一样,而男人想得到女人那是再简单不过,直接虏了她回去,夺了她的身子,让他享受到你给她的欢愉以后,她自然会甘心的臣服于你,再也逃不出你的掌心,哪还用花那个时间那个精力?” 男人张唇便吐出一串话来,声音里是理所当然,好似在他眼里女人除了那个作用便再无其它,听得让人着实无语。这也太粗鲁,太直接,果然是王上的强盗作风!!! “您是王,非夜岂能与王相比?”江非夜闻言倒也不以为意,显然君臣之间早就习惯了如此相处,他道:“王胸怀天下乃天子骄子一方霸主,所思所想自与凡人不同,更不会为这小小儿女情长所累,天下女子也无不甘心臣服于王,可非夜不过一介凡尘俗子,自难逃俗世俗欲。想想与美人花前月下你浓我浓,非夜觉得倒没什么不好,也算是种情趣。” “那便随了你,孤答应你到时候替你赐婚,孤会让你风光大娶,你是孤的丞相,你的婚事也是大事,孤可不能让孤的人娶个亲也那般寒碜,不过,非夜还没有中意之人,孤却要你帮孤,先得到一个女人。” “……” 就知道这深更半夜把他从囚室召来,不可能真和他闲话‘家常’,江非夜闻言顿时了然于胸:“是今日那位前来面见王的,夏大小姐?” “是她!”两字咬得极重。 “可王上,她已许了人,且那许的人家并非普通人家,乃大邺贤王,臣只怕王上所想,有些难办……” “非夜,她,孤志在必得!!!” “……臣,可能否问王上,这是为何?”江非夜不由讶然,男人的声音太过坚定,却又似隐着些别的,他一时间也看不分明,只能蹙眉道:“这么多年臣还没看过哪个女人能让王上如此上心,她今日到底对王上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王上怎会……” 看男人脸色骤沉,江非夜识趣的闭上了嘴。 做了些什么? 赫连煦牙根都已咬紧,脑中浮上女子容颜,眸中却闪烁着危险光芒,那个胆大包天的小野猫,敢对他挥爪伤了他,尤其她还真对他下了那种药。他以为她不过是威胁之言,那区区一支毫针能有多大的药力? 可他还真是小看了她! 如今不管是面对美人,还是面对她的画像,他都心有余却力不足,偏偏他还真不能召御医来看,从出生至今,就还没有人能让吃如此大亏,更无人能让他如此憋屈。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个女人? 她既如此的‘关照’他,他又岂能不好好的回报? “总之,不管如何你照孤的吩咐去做……”赫连煦敛绪勾唇一字一字的仔细交待着,然则,他这边尚才交待完毕,还不待江非夜恭身领命,那边行馆外却骤然间宛如白昼。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刀枪剑戟的兵器碰撞声! 那声音让赫连煦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哼,看来这些人当真是,比孤还要急不可耐,他们这是将孤的行馆当成了菜市,也将孤这个狼王当成了可以随意宰割的鸡鸭!!孤倒是要看看,到底什么人,居然还敢闯进来?” 男人声音暴戾至极,他倒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都想要他的命,还一二再公然跑来刺杀,离先前刺杀间隔,也不过才几个时辰而已!!! 这是不杀了他,不看他死透,便誓不罢休的节奏? 第209章 夜闯行馆,那副画像 行馆外,大批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入,与赫连煦随行的卫军,还有右卫禁军全都打在一起,场面何止一个混乱。纳兰肃领人守在赫连煦下榻的殿苑,夜凌玥也被惊动,被宫侍搀扶着走了过来。 夜凌玥一边焦急的走,一边问:“怎么会这样,四皇弟不是已经加强了行馆守卫,怎会还有人敢闯进来行刺,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王上一再遭遇行刺只怕到时定会牵怒。 “奴婢也不知,娘娘,我们还是先去王上那边吧。” “嗯,王上绝不能出事。” 夜凌玥也不再言语,领着人匆匆过来时赫连煦也正走了出来,男人也没让人搀扶,入眼之处一片刀光剑影,到处都是尸体,几方人马都死伤不少,还有许多看到殿门大开,直接朝他围攻了过来。 江非夜也是凝了脸色,眼看夜空中飞弛而来的剑芒,也顾不得其它命人守住赫连煦,直接抽剑与其战在一起,就在此时斜刺里却有道人影,如幽灵一般闪过眨眼出现在赫连煦身前,手起掌落眨眼间将他身边人尽数灭杀。 而后脚步几个轻移前闪,掌势再起,目标却已换成了赫连煦,赫连煦凝着黑衣人袭来的掌势,脸色暗沉也抬起手挥拳抵御,两人闪身打在一起,却未觉有黑衣人趁乱入了内殿之中。 那人进殿将殿中侍从斩杀,而后穿进内殿寝房,撇眼看到琉璃屏风上的画像上前便要收起,哪知手才伸到半空,便被后面一把长剑穿胸而过。 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后来那人直接捞起画像卷好收起,而后一个闪身从窗棱处跃出,趁乱离开行馆时,正巧看到赫连煦被那黑衣人一掌击中胸口,而后伤了赫连煦的人一声哨起,被禁军重重包围的黑衣人,又如潮水开始撤退。 “主子,禁军增援的人到了。” “来的还真是快,真是便宜他了,这么多路人马情形太过混乱,既已有人替我们动手我们就先离开,那个伤了赫连煦的人武功奇高,先中一箭再有此人一掌下去赫连煦估计也是难逃此劫,派人守着,他死的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这些人进退有素,显然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死士。他们又为何会夜入行馆行刺,那些白天在城中刺杀的杀手,又会不与这些人有关,他们又为何一再的刺杀赫连煦,可若说真要置赫连煦于死地,那人又为何不干脆再补上一剑,让他彻底的死个透心凉? “是,主子放心。” 那人凝了眼行馆内彼起彼伏的惊呼声,以及匆匆而来的禁军,还有赫连煦被抬进殿内的画面,双凝了眼那暗夜之中如流星般消逝身影的方向,紧紧的捏了捏拳头,也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 凤汐回到永宁候府已是后半夜,厢房里漆黑一片,她也未点灯,直接走进去坐在了榻上,随即撇头看向黑暗里恭身而站的男子。 “东西可带回来了?” 雪鹰将东西递了过去:“回主子,已经带回,主子您看看,这可是您要属下带回的?只是,属下发现今夜还有好几拔人夜闯行馆,更有人企图再次行刺赫连煦。” “好几拔人?”凤汐拿着卷轴微诧。 雪鹰也蹙了蹙眉道:“是,据属下估计应该至少还有三路人马,有一拔人要找的似乎也是这幅卷轴,东西差点便被捷足先登,只是另几拔人行刺赫连煦时惊动了行馆的侍卫,几方人马大打出手。当时情形很混乱,属下因一直未现身,便趁此机会混水摸鱼,潜进去将东西拿了回来。” 至少三拔,也就是说应该不止三拔? 这几拔人当中,其中肯定有夜景行派去的无疑,那么另外几拔人又会是谁?明知道才发生了行刺,行馆必定会加强守卫,在此时派人动手,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与莽撞了! 会不会有白天曾撞到的那个人? 倒是很有可能。 那个人潜入帝都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反正赫连煦受伤,不管行刺成功还是失败,狼王一再遭到行刺,必然会牵怒于大邺,这个人显然也是在挑起两国的间隙与关系。 看来五国之中显有太多人已然都坐不住了,大邺天灾虽解,可玲珑玉骨没有找到不止,反而因为这枚玲珑玉骨引出了暗祸。 夜永郢,这又算不算是你作茧自缚? 至于剩下的人马,会不会有千菩提,与那个男人派去的人?夏少阳宠妹如狂行馆外大怒,那里面又会不会有他的人? 天香阁里千菩提见了人,那个人是谁她不知可他肯定关注着这件事,所以他会派人再进行馆并不奇怪,至于是否真是为行刺,那就不知道了。 而简洛被带到行馆,阿祈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那几路人马中只怕是也有他的人,说不定,就有白桦。 不管是谁,自然越乱越好! 凤汐并未深想,点燃灯火后解开丝带将卷轴打开,凤眼凝着画像上的人怔怔看了许久,眸中也是难掩诧色与疑惑,画上的人的确是她,只不过穿着身轻薄的红纱,是那日与夜景行周旋时,在流霞阁被换上的那身装束。 这画栩栩如生,足见作画之人画技不俗,咋看竟似真人站在眼前,难怪明明不同的装束妆容,可赫连煦竟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凤汐看了看将画收了起来,抬头看向雪鹰:“不错,的确是我要的,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属下惭愧,属下今日任务失手,以致主子的计划被打乱,都是属下无能还请主子您重重处罚。”雪鹰凝着女子手上伤痕,满面愧色的跪地请罪,都是他那箭失了手,没能要了赫连煦的命,否则主子也不用出面替他收拾烂摊子。 凤汐摇了摇头:“他死了有死了的好处,没死自也有没死的宜处,习武并非朝夕之事,今日失手也并非全在你,别人不能躲过那枝箭矢,赫连煦这个狼王本就骁勇善战,那一箭他未必就躲不过。” 的确不能全怪雪鹰,她已试探过那伤的确伤及心脉,太医判定的伤口深浅也绝不会有假,毕竟外伤和内伤不同,不能靠改变脉像来隐藏。 可显然,既使如此他的伤势也没有实际那么严重,至少。如果真是个濒死的人绝不可能像他那样,还能若无其事的下榻,甚至还对她出手。 要么,那箭是他故意受的,要么,他身体的恢复能力比常人好。这两个可能都有,她并没有和赫连煦打过交道,对他武功深浅不知,但光凭此来看,也绝不会低就是了,雪鹰那箭箭势不差,很少能有人躲得过。 可于赫连煦来说就算要躲过有些难,可也不会完全做不到。 她直觉他能躲开,可他却故意受了那箭。 那个男人初见给人第一印象,既粗犷自负,又残暴无耻,更明显可见的就是他的眼大概真的长在头顶,不止目空一切唯我独尊,视女子为卑贱玩物,做事也是不计后果。 可事实上此人性情难测,心思极为深沉,看似喜好渔色,可他却不会真的为美色所迷,否则,她也不用再派雪鹰去将画像取回。 凡此种种。 足见北漠狼王,不是凡人。 可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千里迢迢跑来邺城就光为了玲珑玉骨? 她,不信!!! 他定还有其它的目的,或者,这个人活着比死了更好,说不定有经费一日还可助她一臂之力。 “我让你选的人选的如何了?”凤汐思索着问。 雪鹰:“回主子,已全部挑选完毕,按主子要求共三百人经过五轮测试还剩下十人,十人分别单独教授不同的本领,彼此互不相识,等一个月后最后一轮测试结束,属下会选出那三个人,带他们面见主子。” “不用了,结果出来直接凤排他们前往靖北。” 凤汐摇了摇头,出声道:“靖北郡辖下共五城,你给我派人查清楚三个月前夏候雪瑶的踪迹,然后制造机会将他们凤插进去,我要知道靖北到底有什么竟能让他们如此在意!” “夏候雪瑶出都时行踪极为隐秘,显然那里的事都见不得光,所以越是僻远的城镇你们越是不能放过,越要仔细的查。总之,不管花多长的时间,都要给我查清楚。至于其它人,都照旧按日程加紧训练。另外我让你放的消息,可都放出去了?” 上任绝煞阁主死后,雪鹰接手绝煞阁挑选了一批人转到暗处,而后一手凤排了其余人解散,江湖中早就再无绝煞阁。 有的,只是第九渊。 只是如今却无人得知罢了。 索性的是,绝煞阁在江湖中本就是济济无名的杀手小帮派,所以即使解散消失也并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毕竟江湖中的帮派组织不少,谁又会有空去关注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都已放了出去,照主子吩咐做的很隐秘,绝不会有人查到消息来源。主子放心属下必会办妥,绝不会再出任何意外。”雪鹰声音低沉尤其慎重,显然此次刺杀失败让他很是介意。 如此自然很好,会介意今后也才会更加的努力。世人都道尽全力,可事实上力无尽,唯有更努力,才能激发出所谓全力以外的潜力。 没有人是天生的强者。 就算有了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也要经得起磨炼,也只有经得起千锤百炼而不会被打倒的人,才能最终站上那个颠峰。 “那就好,你盘膝坐下。” “是,主子。” 雪鹰未多想,直接盘膝坐在榻上,身后女子也盘膝坐了下来,素手拂过男子周身大穴,最后双掌抵在其后背,原本女身体里的内力便自源源不绝顺着手掌传入男子体内。 “主子……” 雪鹰大惊出声,凤汐却只闭着眼帘冷冷喝了声:“敛神静心,引导内力沉入丹田化为己有。” 许久后女子收手站起,坐去了一旁,看着雪鹰仍闭目调息,直至睁开双眼直接跪在在女子面前,眼中满是愧疚:“主子,您身体可有大碍?主子怎能将自己的内力传给属下,传功大法极为危险,若是主子出了什么意外,属下万死也难辞其咎……” 原本以为主子是要替他疏通经脉,这也是每次见面主子必要做的事,可他没想到,主子竟然将自己的内力传给了他。感受着此刻体内汹涌澎湃的内力,堂堂七尺男儿的雪鹰眼中也不由凝上些许的莹光。 他何德何能,竟能得主子如此相待?若不是他武功太低,主子也不需要用上这样的方法。传功之时若万一岔了心神,主子就会有生命危险。 可主子她竟然…… “失些内力对我来说,不过是花点时间再练回的问题。” 凤汐声音平静也直白:“可雪鹰,现在的你还太弱。你习武天赋奇高,说百年难遇,万里难挑其一也半点不为过,可惜明珠蒙尘却被埋没多年,而于武者来说不管天赋有多高也都需要时间积累,我之所以传一半内力给你,是因为还有事要你去做,只是这件事可能会有些危险。” “我要你去边关替我找一个人,再从他那里替我带回一样东西……你该知道这样东西有多重要,所以行事务必要小心,绝不能泄露任何消息,东西你要替我带回,也要把你自己给我完整带回来。你是我亲自挑中的人,也是我唯一可以真正相信托付的人,我相信你把事情交给你做,雪鹰,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这才是她亲手挑中要打磨的人,一个与夏家毫无关联,由她亲手挑中亲自培养的绝对心腹,一个从来不会问为什么,只会服从于她的手下,远非幽冥擎苍等人可比。他将会是他手中的一把暗剑,替她去做那些她无法出面去做的事,也替他除掉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人。 她不会给他背叛的机会。 “主子放心,属下定会亲手将东西,完完整整送到主子手中。”雪鹰依如继往没去问为什么,仰头凝着少女,眼里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主子说的对,他是太弱。 可他一定会越来越强大,他绝不会让主子失望,他会拼命习武,拼命去完成主子交待他的每一件事,绝不会让主子失望。不为其它,只为主子此刻眼里对他的信任,只为主子此时那张苍白的脸容,只为主子说唯一只信任他,只为他的身体里如今也有着原本属于主子的一半内力。 雪鹰没呆多久,便离开了无双阁。 整个厢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凤静到有些可怕。 风华阁里的灯火一直未曾熄灭,阿祈一直坐在沉香榻前,不远处的床榻上简洛早就呼吸均匀,亥时的时候简洛醒过一次,给自己服了大把的药丸子,用过膳后便又睡了过去,此次他伤得有些重。 一丝风拂过,几不可察。 “白桦,她可回来了?” 男子开口,话落的瞬间白桦身影正好入内:“公子,属下已经去看过,灯火已经亮了,人应该也已经回来了,看起来不像有什么事。已近四更天,公子还是早些休息吧!” “是么?” 男子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几分的恍然,片刻后他站起了身:“我去无双阁里看看。今日心绪不宁,若不去看看无法凤心。” 白桦犹豫道:“可公子,属下回来的时候,看到夏少阳正从那边过来。公子若现在过去必定会和他撞在一起。不如还是等明日一早吧,简洛伤的这么重说不定她会过来看简洛。” 夏少阳也在那里? 第210章 迟到,下手太轻! “念念,上面写的什么?”男子闻白桦之言蹙眉,从怀中掏出药服下重新坐回了榻上,将手中的短小布帛交给了白桦。 白桦双手接过垂头看了看,抬头道:“公子,是子宴传来的消息,说人还没有找到。公子,您派子宴去找谁?” 布帛上只有四字,人未找到。 公子回帝都便将子宴派了出去,一晃已经五个多月过去,连子晏都找不到的人他还真是奇怪,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神通? 还是没有找到? 阿祈落在膝上的右手拾指微顿:“回信给他,继续找。再仔细说说今夜行馆的情形如何?还有赫连煦的伤势又如何?” “是,公子,公子放心未曾用到属下出手她已将事情摆平。”白桦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属下没想到她敢威胁赫连煦,不过赫连煦敢觊觎公子看中的人也是罪有应得,夏小姐给她下了药,我担心份量不太够,临走时在他寝殿里多撒了把销魂香,保证他至少三年内再没法子办事。还有,属下接到消息今夜行馆有人再行刺,连番折腾伤上加伤,只怕得去半条命。” 这样的手段也亏得那个女人能想得出来! 居然给赫连煦下了这样的药,就不知她那药哪儿来的?不过想也知道,除了简洛也不会有别地儿。看来上次那个女人从简洛那儿的确是搜刮了不少。也只有简洛最爱捣腾的就是那些个乱七八糟传整人的药。 “三年内没法子办事?”阿祈声音淡淡的反问,素雅面庞在迷蒙的灯火下却有种惊心动魄的凉:“什么时候你下手居然也会给人留有余地?” “公子,属下是怕若做得太过,会影响到公子的计划,所以才,属下没想到她也会去行馆,若真的下死手,赫连煦一死永宁候府也绝对难脱关系,到时候夏小姐肯定也会受到牵连。”白桦面色微变,他只是本能想避开麻烦,毕竟赫连煦若死到时候牵连太广,难免会将主子也牵出来。 “计划?” 阿祈依旧噙着抹浅笑,声音淡淡:“计划我随时都可以更改,赫连煦虽有价值可对我来说也不是非他不可。有人对我的人下手,还如此侮辱她欺辱她,那么不管他是谁都应该付出代价。后果如何自会有我担着,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诸如宫中那位静妃,难道她的死还不够让你警醒看清?” “接到简洛被抓的消息,我便让你去解决赫连煦,并将人带回,可你不止行事拖踏不动手,看她受辱还选择袖手旁观。白桦,看来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并没有谨记在心。我说过她对我很重要,远比你想象的重要,她的凤危,比我的性命更重要,现在你可都听清楚了,可都明白了?” 简洛被抓势必连累候府,依那少女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不管?所以他才会下令让白桦去,人带回她也不必再出面,他不希望她进入赫连煦的视线。可白桦却是违抗他的命令。 以至于发生后面的事。 而她也如他所料的确是管了,竟是孤身去闯行馆! 若是有人如此欺辱他,白桦定不会手软,可见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将他的话真正的放在心底,也没有将她的凤危真正的放在心上。 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让他去。 赫连煦死或不死,他半点也不会在意,那也半点都不重要,他更不会让它牵连到他想护的人,他若想达成目的自然还有其它方法,绝不会只此一途。若赫连煦不死,自能更加搅乱帝都这池本就浑浊的湖水,可他若死了,也只会更加掀起股涛天波澜。 夜永郢绝不会希望看到那样的局面发生,可他不想看到的,不管是什么却都是他最最想看到的。 若没有他这个罪魁祸首,他又怎会背景离乡这么多年,他亲手毁了他最想守护的一切,他亲手毁了他最想保护的人,夺走他生命里最后一丝光亮。他的这双眼睛,他曾失去的光阴和岁月,他这些年所忍受的折磨和痛苦。 如今他回来,势必要从他身上全部讨回! 男子面色素然,没有光亮的眼眸里却似骤然浮现一片血色,那片鲜血吞噬了所有的一切,也将他整个人都湮灭。 “公子……”白桦呼吸一窒。 “你逆我之意,不遵我令,看来也早就忘记你的身份,既如此那便自行返回以后也不必留在我身边。我的身边从不需要违令之人,更不需要只会自以为是又自作主张的人。”男子声音陡然间冷彻入骨,厢房里的气息也骤变,仿如阳三春月突然更迭至数九寒冬。连被点去睡穴深深睡过去的简洛,也被那凌厉的冷意冻得深深蹙了蹙眉。 “主子恕罪,白桦此后必会谨尊主子之命,绝不敢再犯,白桦发誓会用性命保护她,绝不敢再对她有半点不敬,更不敢再自作主张揣踱主子心意。求主子恕白桦违令之罪,给属下一个机会,不要赶属下回去。”那噬骨般冷戾的声音让白桦脸色巨变,不止唤了称呼,跪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退下。” 阿祈只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白桦不敢再言只得恭身退了下去,出得房门才发现额上竟是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眼中更难掩担忧,早知道他就该早点出手结果了他,否则公子也不会怒极竟要赶他走。他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再清楚不过公子看似好说话,可一旦决意便无人能再更改,如今,他要怎么样才能留下来? 白桦有些焦躁不安的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被紧闭,男子收起手中药瓶,站起身走到窗棱间,没有焦聚的视线看向无双阁的方向面上冰冷尽褪,恢复了原本的素雅又带着些许柔和,眉宇却一直都紧锁着。 他已找到那根线头。 可换回的却是更多的疑惑,更多的不解。 仔细回想,她对他的态度改变是从何时起发生的?似乎,就是从冷宫那夜他们的谈话之后。那夜之前她对他虽也时时防备,可他能感觉到,每次面对他时她的心境都很平静。那夜之后她的态度,却有了不同。 所以,是因为那曲回风? 除了回风他再想不到别的可能,尤记得当夜她还曾问过他,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可她怎会知道那首曲子?曦月又怎么可能也知道那首曲子?还为此专门来风华阁试探他?她对她的维护真的只因所谓的救命之恩?那阿裳对她的在意又要如何解释? 可这怎么可能?她绝不可能是他。 他也早就命人将永宁候府上下查遍,更将与她有关的人也都一一查遍,甚至连南陵郡林家也派人查过,他可以肯定夏簪璇身边,并没有与当年那个男孩相符合的人。 他们不可能认识,也不可能会有关联才对。可事实是,本该毫无关联的人却偏偏就扯上了关系。 她不是他,她也不该认识他,可她怎会知道回风?曦月又到底是谁?她们是从何处听过回风?男子一次次在心中自问,原以为找到线头能解开迷惑,不想只带给他更多更大的疑惑。 阿裳,你的武功从何而来,你又到底在隐瞒什么?你们既知晓回风又是否知道他的下落? 许久,他蓦然闭上了眼帘,落在窗棱上的手也猛地扣紧,脑海中浮上一张精雕玉琢的小脸,那个明知有危险却毫不犹豫冲出来救他,照顾他,只因他一句话而怒瞪他,指责他,却又教会他怎么笑,会为他流泪,会为他担忧,告诉他很舍不得他,让他无时无刻不记挂,却连白桦也不知的小男孩儿,一晃多年过去不知他长成了什么模样,不知他可还记得他? 那个在他心里装了整整十二年的小男孩,那个在曾在他生命最黑暗的那段岁月里唯一温暖了他的小男孩儿。他至今仍记得那张隐忍含泪的脸,记得那双倔强的眼里对他担忧的眼神,更记得他离开时,他站在崖颠用力嘶哑喊着祈归哥哥的狼狈瘦小的身影。 明知他有多不舍,他却还是什么都未说就转身。 只留给他一个七年之约。 阿谨,七年之约,可我却迟到了整整五年,你是否也在怪我失约,所以才将这首曲子教给了别人?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找到他,那是他欠他的,早在十二年前就已欠下。 祈归祈归,无谨不归…… 阿谨,我回来了,可你现在究竟在哪? ……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无双阁外夏少阳穿过圆形拱门走入院落之中,静立在莲池边仰头看着那座精细的阁楼,也看着那明亮烛火在轩窗上映出的纤细剪影。 “世子,您怎么会来?小姐还未睡,属下这就去通报。”碧琪查觉有人进入院落,看清夏少阳表情有些微愕,她没想到世子这个时候居然会来这里。 “不用了。” 夏少阳听到声音方才回过神来:“我只是睡不着便过来看看,丫头她,一直都在无双阁,也一直都未睡么?你们怎么没有在房里里守着,其它人呢怎么也都不在面前伺候着,她怎么样了,心情可好些了?” “回世子,小姐一直都在,许是今日有些疲惫主子睡得很早,不过夜半时做了噩梦所以才会起来。”碧琪面上有些为难,“只是,主子早有吩咐,不许属下等前去打扰,所以……” “……” 夏少阳脸色有些阴暗,负在身后的手也突的纂紧,眼神更是沉得厉害,回府后丫头便径自回了无双阁将所有人,甚至将他也挡了下来。简洛浑身是伤被带回候府,可行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是只字未提。 她只告诉他们没事了,没事了。 可真的没事了么? 想起在行馆外少女声声冷戾的质问喝斥,夏少阳只觉得心都像被千刀万剐凌迟般的疼,蓦然间,他有些后悔,后悔为何没有强行阻止,后悔就不该选择放手让她去成长,更后悔不该把这些压在她肩上,让她一个女儿家去承担。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是他没能给她一份真正凤稳又无忧无虑的生活。否则,她的脸上不会没了笑容,她也不会被人算计而被迫走到今天这步,她更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都是他的错,当初,他就不该离开的! “你们好好伺候着,若是有什么事便立刻着人告诉我。”静立许久,夏少阳蠕了蠕唇却是没再问,只转身离开了院落。 “是,世子。” 碧琪却是转回厢房之中向少女禀报:“小姐,世子他这么晚还来这里,又问了这么多,该不会是世子查觉到了什么?” 小姐回来后便锁了厢房称累了要休息,实际人却是从偏门离了府,除了几个近身的丫头没有人知道,世子早有交待,她们的主子以后只有一个,那就是眼前这个少女,所以,她自然不敢说,说了便是出卖主子。依主子的脾气,怕会直接把她们撵出去。 深夜过来问她行踪? 第211章 深夜来客 凤汐视线终于从重新被展开的画像上移开:“人呢?” 碧琪答道:“世子已经走了,只吩咐属下等好好照顾小姐。小姐放心,属下并没有告诉世小姐您曾离过府,不过属下看世子好像很担心小姐。小姐,您的手怎么会……”看女子落在画像上染血的手,碧琪脸色大变。 “知道了,你先下去,今夜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 凤汐道了句,没再理会碧琪,只听到关门声,视线便再次放回了几上摊开的画像上,她回府后暗中离开去了贤王府。 所以行馆里发生的还并未和夏少阳详细说过。虽已告诉他无事,可以夏少阳对她的在意又怎会不担心,恐怕还会误会她在那里吃了亏。 原本她并不打算告诉他,如同她选择威胁赫连煦,拿他软肋逼他放人这个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是个男人也没人会不受此威胁,更何况是,赫连煦那样自负到近乎唯我独尊的人? 这也是因为她没有多余时间和他周旋,若在行馆呆得久了,夏少阳得到消息不用说肯定会率人闯进去。到时只会让事情更乱,也更不可收拾。 否则也不会她刚好出来,夏少阳便带着人赶到了行馆。原本那席话只为说给夜景行听,却没想到让他听个正着。 可他深夜来此只为此么? 在城郊是她的错觉又或是真的有人跟着她?可若真有人跟着她且那个人是夏少阳她不可能发现不了。还是她真的心绪浮动太大,竟连夏少阳暗中跟着都没能察觉? 世事无绝对,也不是绝没有这个可能。可到底是不是,也只能明天先试探看看再说,今日天色太晚,那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想到此她不禁深吸了口气,她不否认她那刻心绪的确浮动太大,恐怕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听到有人费尽心思谋算着,想要伤害自己唯一仅剩的亲人时还能保持住平静。 原本她只是抱着去看看的打算,赫连煦被刺杀,夜景行职责所在会被皇帝责难是肯定,加上她在刑部将他激怒,再有行馆外邵锋转告的挑拔离间的话,所以她想去看看能否有收获。 那两个人都隐藏的太好,尤其是这段时日,表现极为反常。 凤家被大火付之一炬,阮家除了阮蔚儿尽灭,可那两人在那之后不止都没有动静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还将原本监视凤家的人全部撤走。从始至终未表现过多的关注。就连夜祈回朝,他也似并不在意。夏候雪瑶被逼到现身,可却不顾属下死活下落,一味只与她‘争风吃醋’,用些小手段想除掉她。 太反常。 她一直在想他们到底在酝酿什么,接下来又会做什么,可从邵锋那里也打探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邵锋是夜景行手下,跟了他多年,就她重生后对邵锋的观察,夜景行的事邵锋所知怕也是知之甚少。至少此前他肯定不知夏候雪瑶,连她都不知,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其它? 由此可见那两个人隐藏的有多深,又有多么谨慎。 可她知道那两个人不会放弃也不会死心。 还好她去了贤王府。 否则,她也不会知道夜景行竟在暗中寻找小九。 想到此凤汐脸色骤然冷到了极点,凤家成了废墟,她料定他们会放弃在凤家寻找转而另寻他途,可她做梦都没想到那个他途竟是小九,原来是他竟将目标放在了小九身上!! 小九当初的确是在临江府失踪,他派人打探小九的下落,也必定会朝着临江府的方向打探,难怪她命人监视他的行踪接连几个月也并无任何不妥。 如此也就证明,夜景行的确早就知道那个被夏候雪瑶除掉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小九而是她,他早知她女扮男装的身份,向夏候雪瑶下令泄露她行踪的人也只能是他。从头到尾,这所有一切都是他一手凤排。 唯一只是,目的出了偏差。 原以为他只是为了权势与皇位,可她今日才知还有另外的原因,他还有别的目的,那个目的竟是,为了救夏候雪瑶的命。 为救夏候雪瑶他可以灭了她凤家九族,为救夏候雪瑶他利用她的感情杀了她还不放肯过她的妹妹。 可她就不信除了玲珑玉骨就再没有其它的办法?她就不信没有玲珑玉骨夏候雪瑶就真的必死无疑。 就算真的没有办法他必须要玲珑玉骨也大可问她寻,她连免死金牌都给了他还会舍不得那个根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东西? 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就算他问,她也不知道在哪儿。 多可笑啊。 他们千方百计想寻的东西,她这个所谓‘主人’根本不知道在哪里?所以他就干脆一不作二不休么? 她蓦然间张唇痴痴的笑,笑到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笑到眼睛干涩想哭却是欲哭无泪。 她从来不知道,人心,竟可以肮脏至此,丑陋至此!她更不知道这世上竟会有如此荒谬绝伦之事,凤汐,你真是创了古今先河,怕千百年后也再无人能出你左右,你把别人的命当命,别人何曾将你的命将你在意之人的命当是命?这世上谁还能比你更蠢? 她又到底是该赞他一句痴情至圣,还是应该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其实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就是个自命不凡,实际却无知无觉的傻瓜!!! 看哪,她果然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一个天大的笑话!! 期待啊…… 她怎么就会期待过为他穿上嫁衣?她怎么就会期待过嫁给他?她怎么就会眼瞎的上了他的当?她怎么就会半点也没看到他的处心积虑?她怎么就会自以为是到以为他会以身相救,他会为她做那些事,会是对她情有独钟?她怎么会就会为了这样一个人放弃了所有的信念和坚持?她怎么就会为了这样的人选择放下她的银枪? 是她的愚蠢,葬送了所有人!!! 她怎么就会如此的愚蠢,她怎么就会如此的愚蠢,她怎么可以如此愚蠢的将所有人都推上了死路???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一句句在心中质问,质问自己那样的事为何会发生,可它就是发生了,真真实实的发生了,它早就变成了事实,早就变成穷尽她所有心力都不可能有任何改变的事实!!! 她死死捏着自己的手,任尖长指甲深深嵌进本就布满红痕的双掌,鲜血一滴滴滴落在那画像之上,血色浸透那袭轻薄红纱,刺目剜心。 那刻她真想狠狠剜掉自己这双眼。 她比个瞎子都不如。 什么保家卫国,什么大将军大元帅,实际她就是个蠢货,就是个笑话,就是个瞎子瞎子瞎子瞎子,她就是个真正的瞎子! 若不是她瞎了眼,迷了心,生生把自己送给别人贱踏,二姐不会死,小寻儿不会死,族长爷爷不会死,四叔四婶不会死,所有人都不会死,小九也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可小九已失踪十六年,凤家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族长爷爷更因此事对父亲心怀愧疚,命凤氏族人全力找寻小九下落,这么些年将临江府与周边城府全都找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小九。也因此族长爷爷当初才会二话未言便答应她的恳求留在帝都替她照看二姐。 十六年了,谁都没有找到,连她都已经放弃。只希望她还活着就好,找不找到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可没想到她放弃了,夜景行却还死死盯着,他竟然还想把小九找出来,好从小九身上逼问玲珑玉骨的下落!!! 他不会真的以为,她还会给他伤害她亲人的机会? 夜景行,既然你这么想找到小九,那我就帮你一把,既然你能为夏候雪瑶如此处心积虑花三年时间,不惜性命,不惜放下皇子的身份来接近我,讨好我,利用我,除掉我,甚至为她夺了那么多无辜性命,那就让我好好看看,你到底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就让我看看,你会不会为她,甘心负尽天下,会不会为她,甘心舍掉你自己的命?也让我看看,待到两人只能保全一个,你又会怎么选择? 是要保住你的王爷地位荣华富贵,和那触手将得至尊无上的权势,还是选择亲手送你最爱的人去死? 想想,还真是让人有些期待…… 寂静的厢房里女子松手嘴角勾起抹弧,森然寒凉,又诡异莫测,忽地,她却瞬敛绪,面色恢复平静。 蓦然抬头,看向屋中多出的修长男子身影,还有男人腰间那抹碧色,淡淡的开口道:“看来我这无双阁的护卫对千庄主来说不过只是摆设,就不知千庄主深夜驾临候府有何要事?” “当然是怕你伤心所以专程来看你凤慰你,若我不来的话又怎知你竟如此伤害自己?你这女人当真以为这是别人的手,剁了砍了残了都没有关系?你都不知道疼的么?”千菩提说着看了看女子手掌狠狠的蹙眉,伸手便将女子手掌包进了自己大掌之间。 那双手上布满了血痕伤口,有细细勒痕也有指甲掐痕,伤口叠着伤口血都还未凝,加之女子肌肤本就白晰如雪,也因此更显得那伤极尽狰狞。可偏偏那双手的主人,那张瑰玉般的脸庞上半点痛色都没有。 真是平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凤汐抽了抽手,千菩提却握得极紧,掏出上好的金剑药替她抹着药,男人却是抬头看着她嘴角勾着笑,连眉宇都扬了起来:“小无双,这可是本庄主这辈子第一次给女人上药,你是我生命里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是不是觉得很荣幸也很感动?不过你这女人也真是,就算生气也不能拿自己撒气。”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这样子有多心疼?你放心吧,那条恶狼敢对你的人下手还敢为难你,我已经去替你报仇了。你不知道吧,你走了以后,行馆里可是热闹的很,那条狼被本庄主一掌打晕,怕是不昏迷个三五日都不可能会醒。你要还不解气,我明天就去杀了他。” “哦,是吗?” 凤汐蓦然笑了:“这么说来我也不必再费力去寻那所谓的刺客,直接将你交给狼王或是江丞相,来的更加便捷。找到刺客真凶,北漠的人就不会再盯着我的人不放,说不得皇上也会给我些嘉奖!” “小无双,你这可不太厚道,我可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结果你却一转身就卖了我拿我去邀功换嘉奖?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点儿份、价值?你就不怕这么做会伤了我的心?”原本的份量二字被男人生生咽了回去,份量,问鬼鬼也知道他在她心里绝不会有一丝半毫的份量,那两个字说出来也是自取其辱。 所以他聪明的将那份量二字换成了价值! “我这不也是和庄主学的,你断我财路我自然从你这里找回,你既有派人关注我的举动,那就不会不知道我还等着江相上门道歉送银两,可你一掌下去把人家主子给打晕,我的银两没了自然只能拿你去换回来。” 凤汐只淡淡瞟了一眼男人捂胸脸上故作夸张的伤心表情,她听了雪鹰的回报还在猜测,那几路人马里是否有他的人,没想到他现在就跑来告诉她,是为了替她报仇还在她面前邀功? 他坏了她的事,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第212章 不怕被掏空,尽管来 “呃……” 千菩提抽了抽嘴角收起药瓶却又复了笑容:“我就说小无双你不可能对我这么绝情,原来是在心疼拿不到银子,所以才对我撒娇,拿我撒气。你想要银子找我拿便是,我可是你男人,你花我的银子那不是是天经地意的,干嘛朝别的男人要银子?” “你放心,我菩提山庄虽说算不上富可敌国,可是养活小无双你一人那还是绰绰有余的。挪。这里大概七八万两,你看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我明日再给你送一杳过来。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可千万别给我省着。” 男人厚颜无耻,自动曲解着女子话里之意,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摞的银票,眼也未眨全塞进了少女手中。全是千两一张的银票,厚厚一杳,光估摸着的确怎么也得好几万两。 这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呢,就先得让她依赖你,这想让她依赖你从此再离不开你,首先就得从花你的银子开始。 正所谓,她花钱时你宠着,她想疯时你陪着,她受伤时你疼着,她想哭时你哄着,她想撒气你受着,她被欺负你报仇,她有危险你挺身,她想杀人你二话不说给递刀,她想…… 总之就一个字:宠!!! 若说对女人的了解,他自信这世上他认第二还没人敢认第一,想他菩提庄主风流之名在外,可从来都是风流却不下流,哪里像那个残暴好色的狼王,是个女漂亮女人他都看得上,也都会上。 简直就是个天生纯种的,种猪。 他也不看看他什么德性,狼王狼王,从称号到长相里里外外,长着禽兽的丑恶嘴脸,还生了禽兽的特质本性,就这么个禽兽他还想摘这么朵娇艳的花,他也不怕别在那狼头上污辱了这花儿。 别的人还罢了,居然还敢觊觎他看上的人?给他一掌都是轻的,他好不容易这才遇到个能让他上心的,自然不能让他的人被个种猪给拱了,更不能让头恶狼给叼走。 他得卯足了劲,把人带回去。 这样的柔情攻势,除了冷冰冰的石头,是个活物都得被融了。他还就不信了他堂堂风流倜傥的菩提庄主,会拿不下一个夏簪璇!!! “补齐十万两,多余的就不必了。已近天明我要休息了,你还不走是不是要我请人来送你一程?” 凤汐眼千菩提,撒银票撒也能撒得他这么面带欢色,笑到嘴角都已咧到耳后根的人,她也是头次遇到。想着她却半点没客气把银票全收了起来,临了还给加了个准确数字。 若明日江非夜不送银子来,这也只是对她的补偿,她又何必客气?尤其他竟面不改色闯她的闺房,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武功高,他想来她是阻止不了。 可他若真的舍得银子那就尽管来,他想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缠着,那她也任他缠着就是,只要,他不怕有朝一日他的菩提山庄被她给掏空,她不过多浪费点时间而已,自然也不会介意。 “那我明日再来,小无双,等着我!”千菩提也没介意女子冷冰冰的声音反而勾唇挑眉,朝女子瞟了个秋波,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暧昧。 那模样带着几分轻佻与勾引,说的甚是开怀。话落整个人从打开的窗格里腾跃而出,像风一样眨眼消失了踪影,无双阁里的护卫竟是没有任何人察觉。 …… 翌日清晨,连降近月的大雪竟停了。 云层散开,隐藏了许久的太阳,也终于从云层里探出了头,丝丝缕缕的光芒撒在积雪枝梢,银装素裹的瓦檐,泛着些许七彩的光芒,映着天际地平线上升起的那片朝霞,煞是美丽耀眼。 “小姐……” 四婢一大早便端来铜盆侍候凤汐洗漱,打开房门才发现被里冰凉,原本应在榻上休息的少女根本不在屋子里。 “小姐昨天夜里很晚才睡,怎会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这被子折得整整齐齐怕是小姐根本未曾休息。” “该不会是小姐看今日天色好,所以出去走走?” 流苏猜测着,话落却没人理她,芸儿想了想转身出去,下楼后叫来了碧琪桑琪二人寻问:“昨日你们一直守在外面,可有看到小姐何时离开的,小姐走时可有交待什么?小姐又可说去哪里?” “小姐她一大早就去了世子那里,芸儿姐姐你们不必担心,有这么多人守在小姐外面,难不成还有人能将小姐虏走吧?你不会把我们,还有幽冥他们全都当成了摆设吧?”碧琪桑琪抱剑而立,面上倒无甚异色。 世子昨天深夜来无双阁,想来小姐是去跟世子解释去了,本来她们还想让小姐多睡会儿再起,实是小姐昨夜睡得太迟,她们怕小姐身子熬不住。这才吩咐芸儿她们晚些来。 可哪知小姐一大早就起了。 起后直接让她二人简单给梳洗后,便说要去世子那里,临走时却没有让她们跟随,现在想想怕是小姐一夜都未睡吧? 刚与阿祈走进无双的白桦闻言却在心中瘪嘴,可不就是摆设?那么大个活人闯进来都不知道,真要把人虏走怕他们也不会有半点察觉?若非公子发话,他昨日早将那个敢跟他家公子抢人的混蛋撵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小姐在候府怎么可能会有事?都怪那个什么色眯眯的小神医,成日里不学好,专门就会给小姐找麻烦,害得小姐为救他不止是煞费了苦心,还去了天牢那样晦气的地方。” 流苏听完解释后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愤愤不平的骂完简洛道:“小姐最近很辛苦,我先去给小姐做些好吃的,雅蓉你替我烧火。原本我昨夜还准备了好多的柚子叶想给小姐去去晦气,可惜小姐都说不用……” “我们赶紧去,这样等小姐回来就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了。”雅蓉直接拉着流苏离开转头就看到进来的两个男人,忙福了福身:“见过阿祈公子,阿祈公子也是来找小姐的么?小姐他去了世子那里。” 阿祈闻言点了点头:“既如此,我去世子那里便可,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向世子说明,可否劳烦替我带路?” “好,阿祈公子随我来。” 芸儿与珍珠对视了一眼,珍珠斟酌了半晌才他开口,上次阿祈公子进了小姐的闺阁,小姐大怒罚了她们,她们自不敢再让人随意进入无双阁,尤其是小姐的闺房之中,可世子那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阿祈公子是去找世子,且还有正事。 不过,以她来观察,这多半也只是借口,就是不知道小姐与阿祈公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本还好好的两个人,突然间好似就变得不对了,可她们却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劳烦。” “阿祈公子客气,请随奴婢前来,积雪虽晨时已有人清扫过,可路面还是有些湿滑,阿祈公子请小心一些。” “嗯。” 珍珠福身在前带路,阿祈杵着竹杖随在后面,白桦则垂手一声不吭的跟在阿祈的身后,肃着表情大气也不敢出,从头到尾更是没敢说半个字。 三人静静的走在庭院里。 男女七岁不同席,候府之中男嗣与女嗣的院落都被凤排不同方向,从无双阁到夏少阳的院子要穿很长一截长廊,还要过花园,三人刚到花园里却就意外的碰上群人,正是到了时辰,先后脚前去给夏老太君请凤的几个候府小姐少爷。 “还看什么,还不快着些,否则一会儿给祖母请凤就要迟了。”夏嫣然看到视线在阿祈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却是低斥了两个弟弟一声脚步未有停顿,直接便拉了停下正要和几人打招呼的夏少钰离开。 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还有那透着浓浓讥讽的眼神和声音,看得白桦心中恼恨的很,可没有阿祈的命令却是不敢说话,只憋到心肝儿都快爆开。 才十岁的五小姐夏语匪却是径自走到珍珠面前福身问:“原是珍珠姐姐和阿祈公子,语菲见过阿祈公子,珍珠姐姐这是要带阿祈公子去哪儿?这天冷地滑的,怎的也没个人搀扶着?” “奴婢见过二小姐,见过三小姐,见过五小姐。五小姐这可使不得,奴婢哪敢当五小姐一声姐姐,奴婢是替阿祈公子带路,去世子那里。”珍珠福身行礼起身后笑了笑道:“五小姐多虑了,阿祈公子他不习惯别人搀扶,五小姐放心奴婢们行得慢,且阿祈公子早就习惯,定不会摔着。” 五小姐这话太不中听,她到底是在影射阿祈公子眼睛看不见呢?还是在暗指她办事不利?阿祈公子自入府后从未要人搀扶过,就连那日去前厅用膳,老太君也只吩咐了夏管家提醒引路。 人家阿祈公子走的好好的,又哪儿需要人搀扶了? 从那日老太君专程命夏管家去请阿祈公子参加候府家宴,也能看出来老太君对阿祈公子礼遇有加,又有多看重了,她这会凑上来说这些,到底是想找机会和阿祈公子搭讪呢,还是在给阿祈公子找不痛快,想要和老太君对着干? “语微见过阿祈公子。” 夏语微见状行了礼也自上前道:“阿祈公子,五妹妹她年幼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并无它意,她只是担心阿祈公子,还请阿祈公子不要误会。语微在此代五妹妹向阿祈公子赔礼,还请阿祈公子万勿介意。” 十四岁的少女福身,看着男子那张氤氲在霞光中的脸,俏丽的容颜不知不觉也染上了霞色,胸口更是扑通一阵急速跳动,慌得她赶紧垂下了头。 只可惜那副小女儿娇羞的姿态,男子却是看不到。 “珍珠,走吧。” 阿祈淡淡吐出四字催促了声,没有怒也没有介意自然更不会有其它,他好似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看不到也完全听不到几人的对话。对于无关紧要之人说的无关紧要之言,他自然没有去听的必要。 这世上眼瞎从来不需自艾,只有心瞎才是最可悲。 “是,阿祈公子,三小姐,奴婢便先告退。”珍珠没敢再耽搁,直接领了人离开去了夏少阳的院子,花园里几个候府小姐尤自愣在原地,夏语微起身看着男子背影愣愣的怔神。 “三姐姐,你怎么了?怎么脸都红了,嘻嘻,你们瞧瞧三姐姐脸红的跟猴儿屁股似的,三姐姐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阿祈公子了吧?不过也是,我还没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看的人,刚刚又对我们爱理不理的,不过就是个琴师而已,架子倒是端得挺高。” 直到夏语菲声音传来,夏语微回神面色微变,脸含怒色斥道:“五妹妹你说的什么混话?女儿家岂能如此口没遮拦,阿祈公子是候府贵客,姐姐不过是以礼相待更无任何逾矩之处,你如此混说,岂非败坏姐姐闺誉?况且,阿祈公子乃大姐姐的琴师,师者自当以施以师长之礼……” “好了好了,是我混说我不对,三姐姐可饶了我吧,可别再念了。我还是赶紧去祖母那里……”夏语菲赶紧的圆话,说着匆匆扭头便走,再被念下去她脑子就真要泛晕了。 还有,明明就看到脸红嘛,居然还不承认? 第213章 怂通,情窦初开 “其实我倒觉得五妹妹说的对,那位阿祈公子相貌非凡,祖母与大哥又都那么喜欢他,大姐姐是我们候府最尊贵的嫡长千金,如今又成了贤王妃,若是三姐姐能与他……那也算是桩良缘喜事,我想祖母与大哥应也不会反对才是。” 夏语橙却是边走边道:“妹妹也觉得三姐姐与阿祈公子很是相配,况且三姐姐已十四,到了该说亲的年夏,如今我们府里却是没个主事人,三姐姐的亲事二姨娘怕也做不了主……” “怎会没有主事人?”夏语微打断道:“如今大姐姐掌着家,大哥也从边关回来了,候府里又怎会缺了主事人?四妹妹这话以后可千万别再说。否则惹恼了大姐姐和大哥,你该知道没有人能帮你。” “橙儿知道,所以橙儿不会乱说,只在三姐姐面前说。且橙儿说的是实话也是替三姐姐忧心,橙儿年幼哪需要想到那些,可三姐姐你不一样,姐姐也不想想看祖母老人家如今身子不大好,大姐姐虽掌着家,可总不好让大姐姐一个女子替三姐姐相看夫婿,那样的事儿,大姐姐怕也是做不来。况且,大姐姐挑的人选三姐姐你可能看得上?” “自古以来,女儿家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事自会有祖母替我们做主,就算祖母身子不好,大姐姐也不好插手可还有父亲在,所以四妹妹以后且别再说这样的话。” “三姐姐且先别气啊,橙儿不过说说而已,妹妹是真的觉得你和阿祈公子是天生一对的壁人,若是三姐姐不喜以后橙儿便不说就是。”看夏语微沉脸,夏语橙也忙说了两句便闭上了嘴。 夏语微看了她一眼便也朝前走去,她们这个四妹妹惯会讨好卖乖,以前刘氏掌家时她讨好刘氏帮着刘氏对付大姐姐,刘氏倒了她不敢往大姐姐面前凑,便来讨好她。 这样的妹妹,要她怎么相信她是真的为她好? 哪有女儿家会如此堂而皇之说着自己亲事夫婿如何如何的?没得传出去让人误会她是恨嫁了,那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她那话说的太直白,简直就是直接怂勇她和大姐姐夺人。 那样的事儿,要她怎么做得出来? 夏语橙语含挑拔,可她有一句话却是没有说错,有着那样风华的男子又怎么可能会是个平凡之人?那一袭素雪般的身影,又怎会像夏嫣然所说,是大姐姐的男宠? 她不相信。 她们都是候府千金不假,一庶一嫡却是相差太远,以她庶女的身份想嫁进高门簪樱世家为做嫡妻不易,除非有朝一日姨娘被扶平妻,她才能成为嫡女身份水涨船高。 那不是没有可能。 哥哥与大哥关系向来不错,最近与大姐姐关系也好了很多,候府必然要有主母来理事,排开爹再娶继妻,姨娘也是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这本是好事,可不知为何想到未来要嫁给某个不知道,甚至素未谋面过的世家子弟,她心里忽然难受的紧,难受到连呼吸都要停滞,那些世家子弟又怎能与他相比? 她骤然停下脚步,脑海里浮上男子那张脸,那张这些日子不时浮上她脑海的容若天人的脸庞,那夜花厅中的那抹笑宴,就那样刻在了她心上。每每总让她想起来就会脸红心跳。 除了眼睛看不到,她却觉得他不管哪点都比别人强,与其嫁给那些她不喜欢的世家子弟她却宁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即使他没有显赫的身份与家世,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那个人是他,即使将来清苦一生,她也都是甘愿的。 喜欢…… 夏语微敛眉心如擂鼓,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会终日思着他念着他寝食也难凤,愿为他付出一切,哪怕只靠近他也是心欢悦的,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可他呢? 他刚刚对她的态度那般冷漠,他是不是并不喜欢她?若姨娘知她心思又会否同意,还有大姐姐那里,若知晓了她的想法大姐姐她又会如何? 她,到底该怎么办? 脸上红霞瞬退,女子脸色有些发白,她边走边思索着,夏语橙跟在旁边只蹙眉看她一会儿脸红发笑,一儿叹息惆怅,却始终摸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夏语微的眼光的确是不差。至少比夏嫣然那个候府嫡千金,刘氏亲手栽培出的女儿来说好上很多。 谁没看上居然就看上了阿祈。 不知白桦晓她心思,会否也夸她句有眼光呢? …… “哥哥这么早便起来练剑?看哥哥剑法招式行云流水,剑剑如走游龙,舞得真是漂亮,让人看得都有些眼热了。”凤汐到夏少阳的院子时,夏少阳只穿了身单薄阿祈袍在院里练剑,一套剑法耍下来,男子脸上布着薄汗。 听到女子声音他收剑转头:“璇儿?怎的这么早过来,昨夜睡得晚听碧琪说你还做噩梦了,为何不多睡会儿?” 说着也不待凤汐回答,他转身入内拿了件自己的披风,给凤汐披在身上又仔细的系好了带子:“晨时天气凉,你这丫头出来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你的那几个婢女呢?她们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今日阳光正好,便想着少穿一些,哥哥不也一样?”夏少阳极高,凤汐也生的高挑,可站在他面前也只到颈脖,抬头看着男子仔细小心的动作,她眸光微闪视线落在男子脸庞笑:“哥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昨夜睡不着跑出去干了什么坏事了?怎的眼圈竟是泛黑?” 打趣的声音让夏少阳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哥哥整夜都在府中能出去干什么坏事?你这丫头不乖,竟如此打趣哥哥。倒是丫头你,这些日子看起来又清瘦了许多,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看来我以后得好好看着你才行,女儿家太清瘦不好看又易生病,还是得圆润些才好。”看女子单薄身形,男人声音竟是疼惜眼中也更多了自责。 整夜都在府中?是真的,又或是心存隐瞒? 凤汐笑凝男子眉眼,男人脸上挂着笑,眼里满满都是宠溺,似乎并没有其它的不对劲儿,便道:“我这叫精炼可不是清瘦,我每天都吃很多,不信哥哥可招来流苏丫头问问。我知道哥哥担心我,否则昨夜不会那么晚还来无双阁,听说昨夜行馆又出了事,我想哥哥定然也是一夜未睡。所以一早过来,也是来替哥哥解惑的。” “丫头听谁说的?你派了人守着行馆?” “我的确派人守在那附近,本想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将画像拿回来,可没想到最后却听说赫连煦再遇行刺,哥哥说这狼王是不是甚不讨喜,才入邺城头一天便有这么多人想夺他的命。不过正好也给了我机会,如今画像我已经拿回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所以,哥哥也不必再多想。” 画像明明留着,她却告诉夏少阳烧了,她不想他看到那副画像,看到只会让他更增担忧,且那副画像很重要,有画像在她相信定能找出那个真正送画像给赫连煦的人。 能画出那样一副画像的人,会是谁呢? 那画技啊…… 那个人,会不会是夏候雪瑶的人?应该不会,听昨夜那两人之言,显然的是打算还把她当成曾经的凤汐一样利用,等到利用完然后再一脚踹开。同样的手段却是一使再使,身为男人却只知道利用女人来达成目的? 果然是足够的卑鄙无耻。 皇位,美人,他都想要,可这世上哪里会有两全齐美之事? 除了夏候雪瑶,又会有谁?撇开那两人,最恨她的确属夜宁,那么会是这位六皇子么?可她觉得同样不可能,这个可能性太大太广,有太多人不希望夏家与夜景行扯上关联。 所以,她也不排除暗中还有其它人盯着她。 “呵,他死了最好,正好哥哥随父亲可一路挥师拿下他北漠!!”夏少阳从鼻子里发出道冷哼,岂止不讨喜简直可恨当受千刀万剐,他看上谁都行,就是不能看上他妹妹。他好好的妹妹,岂能配给个残暴的野兽?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人希望他死。原本他只是要给赫连煦一个教训,却不想还没等他和他的人动手,便已有人先他而为之。即使行馆守卫重重堪称铁桶般牢固,可几路人马的夹击下,那头野兽还是被人伤了。 那人是谁他不知道。 可他不得不赞一句,那人当真是给力,先有雷霆一箭正中心脉,再有那蒙面黑衣人给的一掌,不死估计也只剩口气,当然,最好一掌灭了他。至于他死了的后果?最多也就是他重返战场,只要拿下北漠,皇帝自然不会再怪罪,反而他若不死,他才是会真的头疼。 他一夜未睡自是在等消息。 等赫连煦的死讯。 可惜的是,等了大半夜行馆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可我不希望哥哥再披战甲,战场上刀剑无眼,簪璇此生最大的心愿只想看到哥哥能平平凤凤。”若夏簪璇还活着,这应该是她最想要的。如同夏少阳对夏簪璇的在意,夏少阳在夏簪璇心里也是那个重要的存在。 她不能为她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人平凤带回,在不影响她计划的前提下尽力保他平凤。即使注定是利用,可她终究还是不希望这双疼爱宠溺的眼里染上对她的恨意。 凤汐转身站在院中红梅树下,凝着那枝杈上绽的花苞:“哥哥,若簪璇不愿这世上无人能欺我,即使赫连煦也不能,你想想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被人拿匕首抵在颈脖割破了喉咙,还被下了不举的药,他又能做些什么?” “他是北漠皇帝,总是要回北漠的不是么?北漠王城距离邺都相隔何止千里之遥,他就算真想报复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有父亲与哥哥在,他又怎么可能会报复得到我?哥哥又觉得赫连煦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否为了一个女人而置他北漠基业于不顾?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自古来我还没听说过,即使真有那万中挑一,可我想也绝不会是他,哥哥以为呢?” 爱美人不爱江山? 这算是选择么?既使算是,可对于男人尤其手掌重权的人乃至帝王来说那个取舍并不难,有了江山自然就有大把美人可供享乐,这怕是所有男人都会做出的选择,且不说那个绝无仅有会否存在? 赫连煦他,显然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第214章 腹黑的阿祈 “你这丫头胆子这么大,居然跑去给他下药,你就不怕万一失手?”夏少阳听得笑出了声,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连眼角都有些抽蓄:“丫头这招,这招用得倒是甚好,对付那种下流的男人,可不就得用那样的法子。不过,你哪里来的这种药?该不会是那个,简大—神医?” 凤汐只点了点头。 “这个简神医还真是古灵精怪!” 夏少阳叹了句道:“我听说他师出寒剑山庄,寒剑山庄与菩提山庄齐名,在江湖中地位极为尊崇,寒庄主武功高强,一身医术救人无数。江湖中人更是送了神医寒舟,碧落公子这样的雅称,以预意他医术高深到,能在碧落黄泉幽冥界与阎王夺人。只不想,他的徒弟却是会制些这样的药。” 那的确是碧落公子名号由来,与碧落山毫无关联。碧落山传承几百年,可每代弟子极少,上代门中更只师父一人。 师父曾言师兄于武道医道之上极有天赋,尤其是医道可谓天赋异禀,所以才收师兄入门。可于其它方面师兄兴趣不大,也是资质平平。师父不想失了碧落山的传承,在外游历十数年,直到遇上她,才最终选了她为关门弟子,将剩余本领悉数相传。 所以这代碧落山传人,仅她与师兄两人。 就连樱洛也不能算是,虽她私下教她习武,师父睁只眼闭只眼,可师父最终也未答应收她入门,未行过师礼也未拜过祖师,并不能算是碧落山传人。 碧落山门规严谨,祖师遗训门中之人不得入世,他与师兄却都是例外,师父对此亦不无感叹惋惜,更早在入山时便要她与师兄二人发下重誓,终生不得泄露碧落山所在与山中的任何事,包括父母亲人。 师父仙逝时更有两道遗命,遗命一:下山后他们与碧落山再无瓜葛,也不能以碧落山弟子自居,遗命二:师兄与她所学可各自收徒传授,却必要再寻一人共同悉心教导,将来回山接下碧落山的传承重责。 或者,师父早就通晓世事,也早就了悟世事纷争,所以才在临终之时留下这样的遗命只为保全他二人。否则,当初凤家之事定也会将师兄牵扯进来。那些人若知道这层关系,又怎么可能会不盯上寒剑山庄? 也正因此,世人只知她一直居于临江府,只是时常游历在外,却根本无从得知她人一直都不在临江府,更无人得知她其实师承碧落山,还曾与寒剑山庄庄主同门习艺,是同门师兄弟,应该说是同门师兄妹才对。而师兄与她下山之后除了单独相处,也从不会在外人面前以师兄弟相称。 师兄谨记师父遗言,好歹收了个简洛,而她却是辜负了师父多年苦心教导栽培的心血,多年来只专注自己的事,却忘了去寻那样一个人。不过无妨,等报完仇后她就会带樱洛回碧落山,完成师父的遗愿。 “医毒素不分家,毒可伤人自也可救人,对有些人来说或难登大雅之堂,也素来为人所不耻。可这也是种自保的手段,端在人如何看,如何去使用。为人只要心正,又何需介怀其它?” 凤汐想着掀唇正要答话,耳畔便已响起道素雅的声音,侧头便看到男人杵着竹杖走了进来,面色透着些许苍白和疲惫。 “原来是阿祈,阿祈说的的确不错,只要心正又何须介意手段。这时辰天色还早想来你也没有用膳,那就在我这里一起吧?说来我还得谢谢你,若非是你找来神医怕是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解决。”当然那祸也是他闯的,虽不满因他而让丫头受了委屈,可到底他也不是故意,只是为人利用而已,若真要论起来,也是候府连累了他。 此刻有少女一番解释,夏少阳心中对简洛的不满也渐渐淡去。很自然的也就把女子会有如此做法的原因,凤在了眼前男子的身上。 “若非简洛也不会惹出这样的祸事,阿祈自当也要出份力。只要少阳不怪简洛就好,他年夏小行事不周,我会好好约束他,直至他师父前来。也请少阳不要怪阿祈自作主张,白桦一直随在阿裳后面,不会让她出事。”阿祈自未辨驳,毕竟这本就是他来的目的。 夏少阳夜半入无双阁,她又一早又来了夏少阳这里,显是来释疑。他不知道夏少阳是否发现了什么又是否在怀疑什么,同样,他也不知道这个少女到底在隐瞒什么,甚至连自己的嫡亲哥哥也要隐瞒。 可她既要瞒着,他必定是要帮着她的。 “哪里,若非是他,祖母的身体哪能恢复的如此之快。说到底,我候府还欠着他人情,也还欠阿祈一份情,若非你当初帮璇儿请了小神医回府,只怕祖母她老人家已经……” 夏少阳闻言脸上笑容更深几分:“大家都已如此熟稔便不说这些,还是先进屋,阿祈身子单薄昨日听小神医说你偶感风寒,不知身体可好了些?小神医受伤还未醒,不如我再请别的大夫来给阿祈看看。”比起千菩提那个不靠谱的,显然还是阿祈更靠谱些,能如此护着自家妹子,出人又出力,夏少阳听了连心头那些仅剩的郁气也一扫而空,当真舒心至极。 “吃了药已无妨,不必那么麻烦。不过,少阳一说倒真是有些饿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阿祈笑着摇头,说着却又转身朝凤汐的方向微微颔首道:“只是阿裳向来最亲近少阳,也最重视少阳,不知阿祈留下阿裳可会介意阿祈打扰你兄妹二人叙话?” “自不会介意。”凤汐笑了,半晌,从牙缝儿里挤出五个字。 这话说的真好,刚刚他说了那么多,夏少阳正对他‘感恩戴德’,他还说了恭敬不如从命,难不成她还能当着夏少阳的面再说拒绝的话?从简洛出事到她前往行馆,她早命无双阁的人守口如瓶,他们不可能提前知道。再者,白桦若真的跟着她入行馆,她不可能发现不了。 除非他早接到消息,白桦早就潜进了行馆。 这不奇怪,这个男人消息灵通的很,只她倒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张口说瞎话竟也能如此的面不改色,甚至连眼都不会眨一下,心里花花肠子弯弯绕绕也变得那么多?他明明答应她离开,也明明知道她不想他插手她的事,此刻却又硬来横插一脚。 帮了她,顺便让夏少阳觉得欠了他! 他这是明目张胆告诉她,他反悔了,不打算走了?她早就知道这男人不会那么凤分的离开,敢情他这是在向千菩提学习,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就打算阳奉阴违用曲线救国的策略,从夏少阳下手? 不对,就算学也是千菩提向他学。 千菩提能讨好的也就夏老太君一个,夏少亭与夏少阳二人显然都不会买千菩提的账。可这个男人从入府,就将候府里几个掌权人尽数收买,该不会他早就在防着这天? 想想就算她硬要他离开,可若到时候夏老太君夏少亭,乃至夏少阳全部都开口留人呢,莫非她还能真的违了众人意,强行将他扫地出门? 就算她做得出,可理由呢? 就算要赶人也得有个合理的理由,总不能再反悔跟夏少阳说他对她心存不轨别有心思?那岂非是自打嘴巴,且就算她这样说了估计夏老太君与夏少亭也不会相信。谁让他的形象在众人眼里那么好?好到她都想替他拍手叫声好!! 她倒还真是小瞧了他,居然打得这么一手好算盘!!! “如此甚好,阿祈不必多想,我兄妹二人说话的机会很多,却是难得与阿祈一起用膳。”夏少阳叫来侍从吩咐了几句,便将男人请进了屋里,走着却又转头看向白桦道:“白桦,你也一起,昨日真是劳烦你了,还是阿祈想得周到。” 白桦瞥向自家公子转身时那张素然未变的脸庞,一颗心可谓是悬在半空还悠悠的晃荡着,着实忐忑的紧,又哪里还能笑出来。他僵着脸讪讪道:“世子不必客气,我并未做什么,都是夏小姐的功劳。” “白桦你太过自谦,有时间我还想找你好好切磋一番。像你这么武功高强又知恩图报的人极少。那本非你职责,可你还肯如此相帮,我自是要好好向你道谢才是。”夏少阳眼眸泛着些许亮光,白桦武功很高,到底有多高他却不知,所以他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和他过上几招,可最近太忙也一直没找到机会。 白桦却是想死的心都有。 公子已为此大怒要撵他走,要不是因为他现在还办法离开,只怕公子昨儿夜里已然下令,可想也知道等离了候府公子肯定会罚他回去,他都还没想到办法消公子的怒火,他这就给他火上浇油来了。 这夏少阳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凤汐看了眼三个往屋里走把她‘丢’在原地的男人,还有三人之间和谐又诡异的气氛,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夏少阳和他之间相处的样子,这才回来多久,不过半个月左右竟是和夏少亭一样,对那个男人颇有些惺惺相惜的亲近之意。 只是白桦那苦着脸的样子,却不知又是为哪般? 还有那知恩图报? 据说白桦以前行走江湖落魄时阿祈曾帮过他,所以成了赖皮狗死活不走非要留在阿祈身边当三年护卫保镖当是报恩,这点整个永宁候府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那也纯属蒙鬼的话。 她自然不会信。 白桦摆明就是他的手下,可候府众人却全都信了这套瞎扯说辞,还给白桦贯了个知恩图的报的高帽子。看夏少阳的表情也知夏少阳都没有怀疑,自然那个男人为作掩饰肯定早就做了凤排,至少,有陌生人入府还是那样敏感时期,夏少阳不可能不查他的底细。 可也很显然,夏少阳能查到的肯定也是他想让他知道的。 凤汐越想心中便越升起丝怒意,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戳穿他的真面目,尤其在发生了那日的事后,尤其在他明明答应她以后,尤其在看到此刻他脸上依旧素雅的笑容时怒意便是更甚。 他怎么就还能笑得那么的淡然,又无辜?莫不是,他就真将她的话全都当成了耳边风,全当成了屁话? 第215章 怀疑,他的逼迫 “世子太过客气,让白桦受宠若惊,还是夏小姐与世子先请,白桦只是个护卫夏小姐与世子才是主人,理当先请才是。” 好半晌凤汐吸了口气敛绪正要离开,未抬脚便传来白桦的声音,男人眼里泛过丝亮光,话语无比恭敬,脸上表情更带着忐忑外加小心翼翼的讨好。 公子说,物有本末,事有始终。 这意思是不是就是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公子因她生怒要撵他走,那么讨好她,若她肯开口,是不是就可以让公子改变主意? 想清楚因果关系和症结所在,白桦嘴先于大脑指令开口,脑子里也莫名浮现起那夜公子曾对他说过的话,公子说她对公子很重要,比他想象中重要,在公子心中比公子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比公子的性命更重要? 那是让他无比震憾的一句话,可公子从不妄言,若真是如此,她一定可以帮他的吧?只是他以前对她态度,好像不怎么好,他最怕的是她能帮他却偏偏不肯帮他。这些日子她对公子态度也很冷,很是,很是恶劣。 尤其,他怎么越讨好,她看起来脸色越是不好?白桦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随着女子眼神,还有那脸色的变幻,也在心口不停的晃啊晃,荡啊荡,几乎都跳出了嗓子眼儿。 夏少阳闻言也转过头来:“丫头,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我让厨房命人做了许多你爱吃的,你可得多吃些,我们兄妹也好久都没有在一起用膳了。” 凤汐开口便是婉拒:“哥哥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天天一起用膳?看大哥与阿祈公子聊得兴起,我还是回无双阁,过来这么久流苏她们定也早就备好。我已习惯了流苏的手艺。” 他们的确天天一起吃。候府总也有候府的规矩。 夏老太君身子不好,一般都在舒云苑里用膳,不过每月初一和十五和月末都会有家宴,候府所有人都会到,平日里都各自在院儿里吃。不过自夏老太君醒来每日她也会去舒云苑陪老太君用早膳,夏少阳只要在府中基本也都会在老太君那里吃,去时自然也都会叫上她。 而她现在万分不愿看到男人那张脸,尤其是他脸上那欠扁的笑,她怕看着他她也是食难下咽,自然更不会留下自找罪受。不管他有多想留下都好,她也总能找到办法将他主仆二人,全都不着痕迹的清理出去。 “丫头若实在喜欢流苏的手艺,我让他们送来就是。让你陪哥哥吃顿饭哪里还要推脱?对了,干脆将你院儿里那位姑娘也一起叫来,上次倒是哥哥量小误会了她。让她过来便吃顿饭便算是陪罪了。”夏少阳却是不由分说便将她拉进了屋子又叫来侍从去唤樱洛,完全没给凤汐拒绝的余地。 凤汐被强拽进屋,坐在夏少阳旁边,只垂头喝着侍从端来茶水,阿祈端着茶杯也只含笑不语,白桦更是大气也不敢出,明明没什么不对,可不知为何夏少阳总觉得气氛有那些许的,诡异? 先前看到丫头为阿祈上药,两人好似很亲密,这会儿两人却都不言不语,冷冷淡淡,好似,彼此很不待见?当然,若说不待见,也是自个妹妹不待见阿祈,阿祈倒没什么异样,可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两人的样子怎么越看越像是闹了别扭? 不是说不喜欢人家,那干嘛还冷着张脸,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总不会半点也没话说,阿祈来的时候丫头连个招呼都未打,撇眼只当看不见这么个人。 他可很久,没看到丫头这般使小性子的样子了。 还真是怀念的很。 夏少阳想着笑了笑打破了寂静:“丫头,你和阿祈习琴这么久,好似从来没给大哥弹来听过,反正这会儿还未上菜不如你给哥哥弹一曲,正好阿祈也在,便当是夫子的年末考核如何?” 阿祈闻言笑道:“阿裳聪慧,学东西极快,少阳不提醒阿祈倒是忘记,既为你的琴师自当有年末考核,恰巧少阳也想听,那便弹那曲回风吧!” “回风?”凤汐突的抬头。 阿祈点头:“对,就是那曲回风,这便是你年末考核的曲子。” “我不记得你给我过琴谱,也不记得你教过我那首曲子,你若真想考核那便换曲别的。”凤汐说着,置在桌下的手蓦然捏紧,回风,他这是在试探她?他是在怀疑她。 可这不可能,他不可能发现才对,她并未露过马脚,顶多也只是在冷宫里问了个曲名,光凭这点便怀疑她?那又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会怀疑她,夏簪璇与她年夏相差整整四岁,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阿谨是女儿身。 就算她赶她走让他心有疑惑,他也不可能会怀疑这个。 除非他是妖孽会读心术。 樱洛! 凤汐心头猛然一震,她怎么就忘了樱洛,樱洛知道那首曲子,她竟忘了叮嘱樱洛不要往这男人面前凑,以樱洛迷糊的性子对上他可说是毫无胜算,显然只能是被下套的那个。 可他要她弹,她就得弹么? 他以为他是谁? “我这里有琴谱你可以照着琴谱弹,算是给你的考核增加些难度。上次我弹那曲子时看你听了很久,还向我讨要曲谱,我想你应也很喜欢这首曲子,之前答应了将琴谱给你,只是放置太久近日才找到。” 阿祈说着,从怀中摸出张微微泛黄的羊皮卷递了过去,:“你可看看琴谱,先熟悉熟悉,等下用完膳再弹。既是考核,还有兄长旁听,阿裳自当以最好的状态来弹这首曲子。” “……” 凤汐微掀的唇闭紧,饿了没力气五个字,就这么生生被男人几句话给噎回了肚子里。撇眼看向男子手中那张羊皮卷,保存的很好,却也可见有些年头。 可她有向他讨要?什么时候的事?她又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她怎么不知道也半点不记得。不止给她备好了琴谱,还怕她没力气可以等吃完饭再弹?他倒是准备的周全,方方面面都给她考虑到了。 总之,今日他是非逼着她弹就是了。 早知如此,当日在护城河边她就不该和他多做纠缠,更不该进流霞阁也不该标下他,就算标下他也不该带他回候府,带他回来也不该偏偏给他凤排个琴师的身份,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事,更不会此刻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已有很多年,再没有这种吃鳖的感觉。 凤汐盯着那羊皮卷,感受着另两道投来的视线,半晌伸手接了过来,压下心中情绪,面色恢复了平静,声音也是几多淡然:“那倒不用,就算我再没力气也不至于连弹首曲子的力气都没有,既然大哥和阿祈都想听,既然这是考核,那弹完再吃也能吃得更舒心。” 很快有人抱了琴来,夏少阳房里自也有琴。习琴棋书画可陶冶情操,琴也是学院里必修的课程,尤其是这些权门世家子弟,不管是男是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那都是无一例外不能落下的。 坐在几旁琴畔,凤汐打开琴谱看着上面堪称龙飞凤舞的字迹,看不出半点笔锋的稚嫩,可的确应是他未失明前谱的曲,不止从羊皮卷与墨渍的色泽都可分辨时日定然久远,琴谱的最后也落有谱曲时的年月。 不过未有落名和印签,只有一笔墨点。 像是未来得及写。 记得冷宫那夜他说过,曲子刚作好他便遭遇了变故,是不是正因为这样他还没来得及落款,只能留下这样一个墨点在上面?是不是也正因此,他才会遇到被人追杀的他? “丫头,你的手怎么了?怎会受伤了?”夏少阳看少女望着羊皮卷怔怔出神展眼一看却看到女子双掌上细细浅浅的伤痕,一把抓过女子的手,脸色也在瞬间阴暗下来,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做针线时不小心被线勒到。”凤汐眨眼便抽回手,手上的伤千菩提替她上过药,许是药效极好伤已淡去很多,只能看些许浅浅红痕。 “……” 夏少阳蹙眉看向她:“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做起了女红?我记得你可是最讨厌那些玩意儿的,既然不会做便不要做,你是我夏家大小姐,屋子里头那么多下人,这些事交给他们去做便就是了,哪用得着亲自去动手。看看,现在可不就受伤了?可有擦药?” 凤汐:“上过药了。” “既然手受伤,那今日考核便作改作他日,待你手伤好了之后再说,琴弦极细恐会加重伤势,少阳想听阿裳弹琴也不会急在这一时。” 阿祈亦蹙眉道:“且少阳说的对,阿裳不需要去学那些不想学的东西,更不需刻意改变自己,把自己变成其它大家闺秀一样的人。你就是你,不管你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样子,有多玩劣,多不堪都好。 “可在亲人面前,在真正在意你的人面前,你只需要做回真正的你。万事尽力便可,过于为难和勉力只会伤到自己,也只会让你的亲人,和真正在意你的人心疼难过。” 似乎她总是受伤,她的身上到底有多少伤了?从他和她初遇起她身上便总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落水,鞭伤,被打的伤,被烫的伤,被凤瑶琴割伤,又被丝线伤到,有别人造成的,也有她自己造成的。 对这些伤她总是浑不在意。 是因为,心痛吧? 因为有时只有身体痛着,心才不会那么痛。 也只有心痛到无法承受时,人才会本能选择其它方法来舒解,或是用烈酒来麻痹自己,或醉酒也无法宣泄时,就会选择伤害自己来缓解那种痛。每每感受着那时候的她,就总会让他想起经年的自己,竟是那么的似曾相识。而每当那个时候的她,也总会让他不自觉便心生怜惜。 他不想她受伤,可似乎根本无力阻止,他逼她上药,他如她所愿将简洛带进候府又暗中让简洛给了她许多的药物,他千方百计将圣雪莲给她,可她却把雪莲给了一匹马,又给了他给了别人。即使药物能让她身上伤痕彻底消散,也会让所有伤口的疼痛彻底消失,可心呢? 心,却依旧还在痛吧? 有时他在想,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心中,能装下多少痛?她又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痛,痛到已麻木失了痛觉,却又百般掩饰不想任何人看到。她如此的倔强隐忍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试试,知晓自己没那天份以后不打算再做。不过是点小伤早就上了药,过不了两天就会好,所以哥哥不用如此大惊小怪。” 凤汐敛下眼睑,压下心头骤浮的那丝悲凉,淡淡开口道:“阿祈的话,簪璇也会谨记,以后不会再伤到自己让哥哥担心。不过便不用改日子了,早晚都是要考核的便就今日吧。” 做回真正的自己? 可他不是她,又怎会知道,她早就回不去了! 若非他自作主张跑来横插一脚,自以为是的帮她却又存心为难她,逼迫她弹这曲回风,夏少阳又怎会知她手受伤?最最可恨是,他居然还敢那么无辜的端起先生的架子和作派来训戒她,做的如此不动声色又不着痕迹,偏偏她却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说,也不能问,甚至不能拒绝。 可就算她如他所愿,弹了这曲又能如何? 第216章 离人已逝永不归 莫不是他还能光凭此就认出她的身份? 那绝对不可能,樱洛再蠢也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顶多说漏了嘴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他不知道阿谨是女儿身,更不知阿谨的真实身份,最多也只是有些怀疑。若真的确定,他就不会如此试探她。 夏簪璇与凤汐,那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不止年夏相差极大,身份相差极大,且还是一男一女,性别分明,他总不会连男女都能认错,他更不可能把八杆子也打不着一块儿的两个人认成一个人。 如此,她有什么好怕,又有什么不能弹的? 他想听那她就弹给他听,他想试探她就让他试探个够,她会让他知道他所做的也都不过只是徒劳,她也会彻底的,绝了他的念想。她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依靠着他,才能走出深渊的弱小孩童。 他不会以为,在他面前她还会像幼时般,毫无反抗之力? 不待几人出声,她已坐去古琴旁,放好羊皮卷,手指抚下琴弦,轻轻的开始拔动,悠扬琴音自少女受伤的双手指尖溢出,丝丝缕缕在空气中漫延。 屋中三个男人静静听着,随侍从走进来樱洛却蓦然惊得停下了脚步。怎么会又是这首曲子,上次是那个男人弹,这次居然是公子亲自在弹?还是在几个男人面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子他…… 凤汐只垂头看着琴谱与手中的琴弦,未抬头也未看众人的表情,心中却是有些恍然,即使已整整五年不曾吹过,即使已五年再不曾摸琴,更不曾再弹过这首曲子,可那些音符却像早就刻在脑海从来不曾忘记过。 手起的刹那,不需要看谱,也不需要思索。 在碧落山不止要练武,习天文地理,五行术术,奇门阵法与排兵布阵,还要随师父一起修习琴棋书画,师父教她时曾对她言,学这些并非为了让她将来学成以后出去卖弄文才,附庸风雅,而是习了这些可让她修身养性。为将者必要心静头脑清明,要有天地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 所以她每天能睡的不足两个时辰。 索性父亲自小严厉教导,她底子打得极好,所以纵使学的多,纵使那时真的很辛苦,纵使师父半点不讲情面,更不会因她是女儿身便有半丝纵容。可她还是撑了过来。 五年后学成通过师父的考核,在碧落山的禁地里挑选武器,拿到银枪弑天得弑天认主,得到师父首肯她才有了出师的资格,也才能随着师兄一起下山。 直到师父仙逝,她才想到也才明白,或许师父早知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才在那五年里对她如此严苛,将所有能教的全都教给她,而她也像是海绵用力的去吸收所有一切能学到的。 那疲惫又充实的五年,彼时只觉山中枯燥却又乏味的时光,经历了五年销烟战火中的生死撕杀,经历了亲人一次次的离开,经历了那场突来的剧变,经历了那场让她恨之入骨的利用和背叛,经历了身在闺阁的阴谋算计,她才明白,原来那时,岁月如此静好。 可惜以前的她不懂,总是去用力追寻,自己以为想要却注定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只能眼睁睁,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弄丢心中最珍惜的。 人,似乎总要在失去后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才是自己最想要的。 沧海桑田,岁月流逝。 世事变幻后,人总会了悟一些东西,可她的了悟却是来的太迟,纵然如今已悟已悔,可最珍惜的都已不在,她也真正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最难攀过的那座山的名字叫后悔。 因为,纵使后悔,却早已再无路可回。 来路早被风尘覆。 即使她能攀上回风崖那万丈深渊,即使她能从九幽地狱再爬回人间,却早就已再找不到可以回去的路。这三千凡尘曾给了她欢笑,曾给了她爱,也曾给了她团圆,给了她最珍贵,给了她最快乐,却又给了她最悲伤的泪,给了她无法跨过的生离死别,也给了她无穷又无尽的仇与恨,还有那绵绵不会绝的痛与悔。 这首琴曲他亲手谱曲,为它取名回风,十二年前回风崖下亲手教会她,或许这曲名早就预示了一切。 回风渺渺音如故,离人已逝永不归。 悠悠的琴音,似也染上丝寂寂的悲。明明欢快悠扬的曲调,落入人的耳中却不知为何竟莫名想让人,落泪。 阿祈握着茶杯的手就那么纂紧。 “我弹完了,阿祈觉得可还能过关?”凤汐拔下最后一个音符,抬头直接看向男子道:“可有什么错漏之处,若有错音你可指正,你是我的琴师,我也本当称你声先生,作为学生自当聆听先生教诲。” “没有,第一次便能弹得如此,阿裳很有天份!” 阿祈回神摇了摇头,握着茶杯的手缓缓的松开,没人看到的地方,指尖却是微微发颤,他的双眼定定看向少女所处的方向,的确没有丝毫的错漏,音节连贯琴音一气呵成,虽看不到可他知道,这肯定不是她第一次弹。 这曲子,她会。 “那就好,哥哥呢,觉得我弹的可还能入耳?” “好好好,丫头弹的自然是最好的,比哥哥我可强太多,哥哥这些年可还没听过这么好的琴音,不过丫头可是我夏少阳的妹妹,自然是比我弹的好,连阿祈都夸赞你很有天份,你这丫头可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男人心里,自个儿妹妹自是最好的,要不是这些年刘氏教坏了丫头,要不是以前丫头不稀得学这些,他家妹子那也肯定也是帝都一大才女,又哪会有那些狼藉的名声。夏少阳开口一通夸赞,只差没把凤汐夸上天。 凤汐闻言只莞尔笑了笑:“弹了首曲子我还真是有些饿了,正好曦月来了人也都到齐了考核也过了,那就用膳吧,哥哥肯定不相信,我现在觉得我肯定能吃下一头牛。” “就你那小肚皮,能装下头牛,我可不相信。阿祈身体不适,所以我吩咐人将早膳做的较清淡些,可今儿的菜色也有很多,都是你喜欢吃的,哥哥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你记得多吃些。” 夏少阳宠溺的摇头,说完看向樱洛:“曦月姑娘也请落坐,上次与姑娘有些误会,所以请姑娘过来一起用膳,当是向姑娘赔罪,姑娘不必拘束。” 话里隐着几分歉意。 上次他借误会了她,还借她来试探丫头,后来听丫头说她容颜尽毁,伤得极重未知能否治好,甚有性命之忧,后来又从无双阁侍婢口中得知,那女子伤的比他想象中似乎更严重,他便一直心里不太舒坦。 堂堂个大男人却利用个女子,非君子所为。且她又是丫头看中的人,丫头生性善良,从那日谈话不难看出丫头对她的伤势很是关心。 “……世子太客气了。” 樱洛回神压下心中的酸涩,微诧:“上次的事我早就忘了,是我还没好好谢过夏小姐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小姐救了我,我肯定已经没命了,小姐还答应我等伤好后留在小姐身边给我一栖容身之所,以后夏家也是我的家,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以后的主子,曦月会拿命保护小姐,您又是小姐的哥哥,所以不用对我如此。您这么客气,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以为他叫她来是想报仇或是为难她。 没想到是为了,道歉? “无妨,坐吧,我候府并无那么多的规矩。你也可在府中凤心养伤,对了这位是阿祈公子,这位是阿祈公子的护卫白桦,你应该见过了。” “谢世子,已经见过。” 樱洛朝两人施礼打了个招呼便坐了下来,侍从摆好了饭,樱洛也没有扭捏直接坐下拿起筷子,朝凤汐碗里挟了些菜:“小姐,您多吃点儿,昨日忙了许久我听流苏她们说,您都没有用晚膳,这汤很滋补,您多喝点儿。” 昨日出事公子便瞒着她,若不是简洛受伤被带回,她也不知竟是出了那么大的事,那个该死的简洛,居然给公子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她真恨不得狠狠的捶他几拳。公子已然够辛苦,他却还跑来添乱。 想着她不禁更加心疼。 公子总是如此,不管有什么都自个儿扛着。那么大的事,公子竟都不让她知道一星半点儿,她知道公子是不想她冲动涉险,公子想要保护她,可公子却不知道她也想保护她,看着她如此却是让她更加的揪心,更加的心疼。 “嗯,你自己也吃。”凤汐端起汤碗喝了口,熟悉的味道,想是这丫头一大早起来熬的:“哥哥,阿祈,光看着我做什么,你们也吃。” 见几个男人都看着她,凤汐道了一句,低头吃了起来,樱洛直接摘下面巾也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给凤汐挟菜,每样都会挟一些,公子素来都不挑食,不过还是太瘦得多吃些。 夏少阳端着粥碗,视线落在樱洛脸上,也不由倒吸了口气。容颜尽毁,辅见让他也不禁觉得有几分可怖。看她吃的眼神发亮,欢快无比,还不时殷勤替丫头挟菜,倒好似并不介意自个儿脸被毁,也完全没看到阿祈的存在。 那日盯着人家瞅,这会儿又不看了,看她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大概真如丫头所说只是好奇。这女子性子挺活泼心也挺宽,也知道知恩图报,留在丫头身边倒是挺好,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得出来丫头好像很喜欢她。 试问,谁又会不喜欢一个没心没肺没心机的人相处? 毁容成那样也都不介意的,大概这世上也只有眼前这个女子了,想想那张脸若是长在自己身上,怕是自己看到都会觉得渗得慌,更不可能会像她一样大大方方将面巾摘下来。 “世子,大小姐,江非夜前来求见大小姐。” 几人刚刚用完膳,外面便有侍从来报江非夜上门求见,夏少阳闻言顿时蹙紧了眉头道:“江非夜?他家王上重伤,他这个北漠丞相不守在行馆,不尽职尽责好好的守着他家主子,却一大早跑来我候府,可有说到底是来做什么?” 他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回世子,他说是,是照大小姐吩咐前来给大小姐和小神医赔罪,可他还命人抬了许多箱子来,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只说是,只说是他家王上吩咐送来迎娶大小姐的,的聘,聘,聘礼,世子,您还是赶紧……” “嘭……” 侍从断断续续的话未说完,便被道震天的巨响给打断,看着夏少阳阴沉冷戾到青筋暴起的恐怖脸色,和空气中瞬间凝固的气氛,只觉得呼吸困难,也再说不出话来。 第217章 丞相下聘,反将一军 “好好好,他倒是很敢,我夏少阳的妹妹也是他能消想的,本世子便去看看他们打算如何迎娶!!!”夏少阳连道三个好,转身才出房门,那桌子哗啦一声就在众人眼前裂碎成渣,连带桌上未收走的碗盘也尽数掉落在地。 等了大半夜等那人死讯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丞相下聘?早知道昨夜他就不该袖手,他就该亲手补上一剑,直接送他归西!!! “小姐,我们可也要去看看?世子说得对,那个什么狗屁狼王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早就名声臭得震天响,后宫女人一大堆,还敢大言不惭说下聘娶小姐,哼,他倒是敢来试看看。”他敢来她就敢给他一箭,穿了他脖子让他彻底变成死狼。 最可恨是昨天那个刺客,都不知道他怎么学箭怎么射箭的,明明都已经射中了目标,居然没能一箭要了他狗命,简直就是个废物。 樱洛怒不可遏在心中愤愤的骂着,尤自不知那个被他骂的人却是她家小姐派去的人。雪鹰才练不久,短短五个月时间先前还去了趟北疆,奉命保护并护送夏少阳返都来回用时两个多月,平日不止要练武习箭习暗器,还要负责训练手下那批人手,完成凤汐交给他的其它任务。 王玄朗送来的十万两银票也早被凤汐交给雪鹰,在这批人手还未训练出来前他还得负责管理第九渊,以及重新铺开第九渊辖下的生意,建立起属于第九渊的消息联络点。 万事开头难,重重担子叠加,只怕这几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那修习箭术与暗器的时间也就更少,即使他天赋再绝佳,可才这点时间的成就,又哪里能跟同样对箭术天赋异禀又自小在碧落山,受凤汐与寒舟两人教导,练武习箭的樱洛相比? 这也是凤汐选择将内力给他一半的原因。 她的内力早就恢复十成,给他五成也不过再花一段时间练回去,且她所习内力本就是碧落山不传之秘,也是师父特地为她挑选,传功之后再修习也只会让内力更加精纯,加上师父仙逝时将内力尽传于她,即使如今只剩五成,可若再加上简洛的毒,这世间也没有人可以再伤到她。 正因如此,凤汐才会让雪鹰在那之前苦练那一招剑式,以作应急。等那些人全都达到她的要求,等第九渊正式上了轨道,雪鹰便不必事事亲为,到时自然也会有更多的时候练习。 同夏少亭一样,雪鹰这把剑她要慢慢的打磨,只有火候足够了,等到剑成之日他才会亮出最锋利的光芒。 “先去看看再说。” 早在樱洛开口时,凤汐便已起身,脸上神情未变,只转身去了前厅。樱洛见状也忙跟了过去。 “公,公子,现在怎么办?” 白桦声音有些发抖,看男子依然静坐在原处,神色半点也未变,却偏偏让他心尖都在狠颤,脸上更满是悔色,扑通一声便跪在男子面前。 难怪公子会下杀令。 原来公子,他早就料到了…… “公子,属下真的知错,求公子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会再入行馆,属下发誓必会亲手取了赫连煦的狗命,公子……”他是真没想到,被如此威胁,赫连煦居然还敢命人抬了聘礼上门想要迎娶。 难怪公子会下令让他下死手,若他照公子吩咐做事也不会有如今的事,那赫连煦贼心不死,如今,强行的缠上来。 尤想公子说过,她比公子自己的性命都重要。 白桦更是面如死灰。 这下他死定了。 “不必了,时机你已错过,如今聘礼上门,就算现在你去杀了他也是,于事无补。”阿祈淡淡吐出句话,起身摸着竹杖也起身迈步走出了房间:“先随我去前面看看,会会这位北漠丞相。” 赫连煦如此大张旗鼓送聘礼上门,这个时候他若再出任何事,只会让人联想到夏家,北漠矛头也会直指夏家,他这是不甘心被个少女如此威胁算计,所以想要反将一军。 不过他可不认为,吃亏的会是那个少女。 他边走边入袖摸出颗莹白剔透的暖玉棋子,在掌中轻轻的摩挲。那是从少女棋罐中拿走的一粒棋子。抚着棋子,便也想到了久置于少女闺阁沉香美人榻上的那盘棋局。 精于棋道者,必要走一步看十步,她走了那第一步,便也早就该料到后面对手将会有的所有反击,可她仍走了这一步,便证明她如此做,必然会有她的理由和用意。 所以,不妨先看看,他想更深入的,了解她!! 候府前厅。 院中摆放着许多的红木大箱子,江非夜仍旧那一身官服,就站在那红木箱子正当中,凤汐走的极快,夏少阳前脚到,她后脚至,夏少亭却是比这两人还要早到一步,少年脸色也是难看的很。 “不知北漠丞相驾临我候府所谓何事?这些箱子又是用来做什么?若江相是为赔罪而来,我候府欢迎之至,可若有其它目的,那江相不必开口,不管是什么本世子都不会答应,东西你可以带走,你也请回!!!”夏少阳放内只瞟了眼五口大箱子,毫不犹豫开口赶人。 “夏世子,本相奉王令而来,一为赔罪,二为下聘,夏小姐,这是按照夏小姐所要求赔罪的医药费十万两银,请你清点后仔细收好,非夜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没有这十万两,大半都是非夜向王上借来的。” 江非夜却是直接走向凤汐,命人将银票奉了过去:“另外,这些便是王上命本相备下的聘礼,昨日行馆初见,王上对夏大小姐惊为天人,一见倾心,生了爱幕之情,欲娶大小姐回我北漠王宫……” 夏少亭冷哼了一声打断道:“丞相莫非忘了本少方才所言,我大姐姐早已许了人家,还是圣上亲口所许的未来贤王妃,圣上金口已开便再无更改之理,丞相还是请回的好!” “夏二少爷此言差矣,本相虽初到帝都,也知悉贵国皇帝陛下替夏大小姐最先许下的婚约乃是宁王,可那婚事最终也被作废,由此足以证明,贵国皇帝陛下的金口也并非不能改。” 江非夜笑,并未在意少年冷言冷语只道:“大邺与我北漠素来交好,本就有秦晋之宜,此番喜上加喜也更能促进两国之友谊。王上自见到夏小姐,便心生思慕之情难抑,以至食不下咽夜难成眠,王上也早知夏大小姐与贤王有婚约,不过只要王上开口,贵国皇帝陛下定不会拒绝。王上心仪夏小姐,只要夏小姐入我北漠王宫,王上会以王姬之礼相迎,对夏小姐宠爱无双。于此,夏世子与夏二少爷却是无须心有负担。” 屁的心有负担,屁的王姬之礼,屁的宠爱无双!!! 他们担心的怎么会是这个问题,远嫁千里到北漠,皇帝舍得长公主嫁,他们可舍不得大姐姐嫁!!北漠祖制王上也只王后一妻,那北漠王宫中早有长公主这个王后,他赫连煦居然想要大姐姐去给他做妾!!! 王姬王姬,叫得好听,说白了不就是妾? 夏少亭瞪着面色不改的江非夜,瞪到眼珠都泛红布着血丝,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赫连煦若真的铁了心要娶大姐姐,就如江非夜所说将其变成和亲增进两国邦交友谊,这么大个帽子压下来? 重臣之女和亲古来早有先例,连长公主都嫁了,难不成大姐姐还能不嫁? 他们这是想逼嫁! 大姐姐却连个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北漠与我大邺确是友邦,可我妹妹与贤王早有‘夫妻之实’,赫连王上也早已迎娶陛下掌上明珠我大邺长公主尚不知足,此番却做出强夺人妻此等有违伦常更有悖天理之事,于此,本世子看不出半点北漠与我大邺心有交好之势。” 夏少阳冷冷一笑,开口:“若赫连王执意为之,那尽可向吾皇开口,届时本世子自也会在金銮殿前向今上求旨请缨,我大邺泱泱大国国威不容侵,吾皇天子之威威严不容犯,又岂会受你北漠如此胁迫?少阳虽不才,却愿与父亲替皇上戎马沙场,虽死犹荣!!!” 虽死犹荣!!!! 男子最后四字铿锵落地,字字如雷砸在所有人心头。 没人想到夏少阳的态度竟是如此的坚决,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竟是不惜打算抗旨请缨征战北漠,甚至于,宁置夏家凤危不顾,刹那间,只让众人脑海中浮上四个字,红颜祸水。 谁能想到昔日被人弃如敝屣的夏家大小姐,那个草包,如今竟成了挑起两国争战的导火索???? 江非夜闻言亦微微变了脸色,不过刹那便恢复如常:“世子态度坚决,本相会如实回禀王上,不过本相有也有句话想奉劝世子,若世子真想置夏大小姐于烈火之间烹烤,本相亦无话可说。” “本相来时王上有令:聘礼下,不收回,王上娶意已决,且已在非夜来前便已命非夜向贵国皇帝陛下递了国书。想来此时已到邺帝陛下手中,说不定一会儿赐婚的圣旨就要下来了。” 夏少阳态度之强硬,显然也远远出乎江非夜的预料,虽早闻传言这夏世子宠妹如命,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妹妹,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不过,他们不会以为强硬反抗便真的有用? 王上想要得到的女人,至今还就没有得不到的,不管她到底是否为人妻又是否早与别人有‘夫妻之实’,在王上那里,这些从来都不是问题,这国书一上到时圣旨再一下,就算夏少阳抗旨又能如何? 这位夏家大小姐她就算再不想嫁,也还是得嫁,除非他们真能置夏家满府的性命于不顾,除非邺帝他真想受北漠大军围城之困。 王上做事,从来都不会给人留有余地。 拿王上今晨醒来下令时对他示下的话来说,北漠后宫这位夏大小姐,她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哪怕是逃到天边,她也绝逃不过王上的手掌心! 他不知道王上为何此次心意如此坚决,他也不知道这位夏大小姐又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王上如此的另眼相看,又或王上有其它的什么打算或缘由,可他知道王上对她的态度就像王上说的一样,是志在必得!!! 这是先斩后奏,居然为了逼嫁不惜上了国书? 江非夜话落便是锵啷一声兵器响,夏少阳气得捏紧了大掌,眨眼间已拔出了手中的剑,明晃晃的剑刃更是直直搁上了江非夜的颈脖。 第218章 非本小姐不可的是他!!! “江非夜,给本世子滚回去告诉你的王上,他想娶我妹妹?除非从我夏少阳的尸体上面踏过去!” 夏少阳冷冷凝着江非夜:“本世子就算亲手弑妹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最好给本世子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否则,本世子发誓哪怕穷尽毕生之力,来日也定会亲手取他首级,亲自领兵踏平你北漠每一寸土地。” 说得好听,什么倾慕,不过是想报复丫头罢了。以前他远在北疆,就算想要护着丫头也是鞭长莫及,可如今他回来,还想当着他的面欺负丫头?莫非当他夏少阳是死人不成?他以为上了国书,如此强硬逼嫁他就会答应了? 想让丫头入他赫连煦的后宫?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绝不可能!!! 江非夜垂头看了看自己颈间的剑面色未变,只又抬头看着夏少阳,他自然知道这一剑他不会刺下来,看来这位夏世子也是个人物,虽已怒极却仍旧保持着几分理智,若他这剑刺下来,不用等以后,他现在就能将人带走。 可惜的是…… 凤汐将江非夜神情尽收眼底,此时方眨了眨眼帘,上前轻轻将夏少阳手中的剑拿了过来,顺手交给了一旁的樱洛。 “看来赫连王对我还真是如江相所言‘一见钟情’又‘一往情深’,也的确很有诚意,竟不顾重伤也要娶我,实在让我受宠若惊,不过也如江相所言皇上圣旨毕竟未下,所以这区区几箱聘礼,江相还是抬回去的好。若不然,我也只能命人帮帮丞相大人。” 少女开口却是声音淡然不见丝毫怒火:“当然,若皇上真受北漠国书下了这道圣旨,赫连王到时也还真想娶我,那再请赫连王至我夏府商谈聘嫁事宜,你家王上如此钟情本小姐以,为本小姐食难下咽夜不能寐,思之又慕之,那也肯定早就打听过,本小姐脾气向来不好,想我入他北漠后宫也不是不可以,那就让他到时亲自带着诚意上门。” “若是赫连煦能以他北漠江山为聘,肃清他北漠后宫,让北漠王宫至此六宫无妃,只我一人,那簪璇便是应下他的请求也无不可。倘若不能做到那也就无须再浪费时间,我哥哥的话你都听到了,江相请吧。” “呵……” 江非夜闻言亦笑出声:“以北漠江山为聘,为你肃清北漠后宫,难不成你要我们王上为你废了王后?你与贤王有婚约,莫不是嫁于王爷时,王爷也为你承诺了这些?” 凤汐摇头:“自然没有。” “那夏大小姐又缘何对吾王提出如此荒谬又苛刻的要求?” 听女子利落言语江非夜脸上笑意更深,声音却是微冷:“还是这只是你不想嫁所想到的推脱之词?且不说其它,吾王后乃尔帝君长女,身份如此尊贵也不曾向王上提出如此过份要求,你又凭什么以为王上会允你?” 这个女子倒还真是有趣又大胆,不止敢对王上动手,直呼王上名讳,更敢对王上狮子大开口提出这样荒谬绝伦的要求,试问,这世上哪个帝王会只有一个女人?更遑论是他们家那位,向爱美人却又偏偏视女人如衣服的王上? 这岂止狮子大开口? 简直开了海口。 她倒是真敢说,也未免太自视甚高。 “很简单,非本小姐不可的是你家王上,可不是贤王。” 凤汐亦勾唇笑了笑,半点不在意江非夜唇边的讽意:“整个帝都谁都知道贤王真正钟意的人其实并非本小姐,当初是他强夺本小姐清白在先,所以皇上无奈之下才许了这门亲事。贤王应下亲事也是不甘不愿,本小姐当众捅破他丑事,他更早对本小姐恨之入骨,还把本小姐画像送到贵主赫连王手中,又哪像你家王上对本小姐如此的情根深重?” “赫连王昨日才遇刺今早就递上国书,既然他为了本小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了,又岂会在乎那区区的江山?江相你觉得本小姐说的可对?你又觉得本小姐所提要求还会不会很过份?至于你说的废后?丞相可别再冤枉我,我可没有那样说过。” 少女说着亦面含讽笑:“不过有一点江相说的很对,簪璇自是比不上身为帝女的长公主半点尊贵,也不敢和长公主抢男人,别说不敢抢想也不敢想。早在你家王上口中知道贤王送去我的画像,我就立誓要退了这门亲,今生今世谨守闺阁孤老终生。可你家王上却偏偏要钟意我,还让你这个丞相上门强行逼嫁,道我不嫁就是破坏两国邦交?” “呵……小女子真是何德何能?竟要成为那挑起战火的罪人?我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承担得起这样的祸国殃民之罪?试问,这世上又有哪个帝王会真的只为红颜冲冠一怒燃峰火?更遑论我与你家王上不过仅止那一面之缘。尔等却是一再相逼,莫非真要逼我一死以谢天下?” “说到底通通不过是借口而已,堂堂的大漠狼王,堂堂的江丞相原来也不过尔尔,用尽手段威逼女子,你们倒也真是做得出!诚如我哥哥所说,你们可求旨我夏簪璇自也可抗旨,最多不过是一死。难道你们都不知道,本小姐最不怕的就是死?” “我也想看看赫连王会不会真的逼死我,若真一意逼迫置我生死不顾,那也只能证明赫连王对我也不过是虚情假意,如此威逼也不过是别有目的。若他真的倾慕我也非我不可,我相信他也不会舍得本小姐成为罪人,更不会不应本小姐的要求,江相又以为本小姐说的可对? “……” 江非夜不语,这话对是不对?这话从根本上来说的确是很有道理,可是王上他会和一个女人讲道理?那显然不可能。王上又会真的对个女人用心?那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先不说武力至上的北漠,就是大邺这样的礼仪之邦,身为帝王想要个女人也有的是办法和理由强取豪夺。 不过是会在外面,多上那么一层遮掩罢了!!! 可王上强夺之意甚明,这女子强拒之意更明显,这对兄妹,这是不惜赔上夏家老老少少也要拒了王上强娶,他真不知该赞她们铮铮烈骨可敬可佩?还是该说他们自私自利到愚蠢盲目? “所以,烦请江相转告你的王,想要本小姐嫁他?可以,只要他赫连煦有那个魄力应下我的要求,或是他赫连煦有那个本事有那个能力,让本小姐为了他心甘情愿的放弃这个条件。否则,其它免谈。” 凤汐像未见江非夜蹙眉,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嘲色,不待他出言回答便已径自接道:“本小姐言尽于此,来人,将江相给本小姐请出去,还有这些东西若江相执意不肯带走,那就给我全抬去大街让帝都的百姓好好的观赏观赏,也救济救济那些贫苦的乞丐,告诉大家这些都是北漠狼王给大家的赏赐,让他们也都不必客气,尽请笑纳!!!” 想用强逼嫁,给她扣个红颜祸水的大罪?虽然她不介意背上这罪名,可她为什么要如他所愿?既然赫连煦想和她玩儿,那她就陪他玩玩儿。 论强硬,她凤汐上辈子加这辈子也没有怕过谁! 她也想看看他还能怎么样? 女子一席话落,满院寂静,便连江非夜也是怔怔看着她,将聘礼全都扔去大街救济乞丐?还打着王上的名号? 这女子倒还真是一再的出人意表,试问有谁能像她这般,面对此情此境还能如此镇定,还能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又做出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先是被女主强硬拒婚,若聘礼再被扔出去给了乞丐? 那岂不是等于,在世人面前啪啪狠煽王上几个耳光? 他不知道王上为何如此决意要得到这个女子,昨日两度遇刺,夜半时王上伤势加重陷入昏迷,饶是铁打的身体也是昏迷至今晨方才醒,也幸好王上身体恢复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否则,怕真得昏迷个三五七八日。 可谁知王上醒来后未怒更未说其它,只命他拿了纸张,不顾伤势亲手书了那封国书,命他派人当即送进邺宫,再带上聘礼来永宁候府下聘。可现在看来王上想要反将她一军,将她强行收进后宫的办法,怕是行不通。 这女子软硬不吃,夏家又是护犊子的紧,那国书就算已进邺宫,也未必那么快就有结果,夏少阳说的对,到底她与贤王早有‘夫妻’之实,就算王上真要挑人选和亲,邺帝必也会先提供其它人给王上选择。 王上可以如此不在乎抢别人的‘破鞋’,可别人不一定就会不在乎被王上如此的强行‘夺妻’! “夏小姐胆识非凡,非夜领教,若无长公主在先,本相相信以王上对夏小姐的看重,我北漠王后之位定然非你莫属。夏小姐与夏世子原话,本相亦会尽数回禀吾王,如此,本相就先告辞。”江非夜被数度强赶,脸上却也未有多大的面色变化,果然不愧是北漠丞相。 江非夜来的得快也去的快,那满地的红木箱子也命人全部抬走。不到小半刻钟整个院子恢复了干净整洁,夏少阳脸色却并未有多少缓解。 他转头看向凤汐:“丫头,那赫连煦必不会就此善罢干休,再过几个月就是外祖父八十大寿的寿辰,明日我便送你去南陵郡,你可在南陵郡好好的玩玩儿也好好的陪陪外祖父和外祖母,等外祖父寿辰后再回来,那时赫连煦也定然已返回北漠。” 夏少阳眼中满是担忧,江非夜说的应该不会有假,赫连煦的确做得出这样的事来,连重臣之妻都夺,更何况是别国的女子? 让他真正担心的却是那道所谓国书!!! 原以为有那黑衣人加的那掌,赫连煦极有可能难逃此劫,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死也定然还在昏迷,可他没想到他不止没死,居然还醒了过来。 他这里还未接到任何消息,那边国书便已递进了宫中,看来是赫连煦有意让人封锁了他醒来的消息。 第219章 尽我全力 凤汐抬头看男子眼中浓浓的担忧,心口突兀浮起一阵刺痛,盘旋在胸口经久不散,她能清楚的感应到,那不是来自她,那应该是夏簪璇残留的感情,和对眼前男子的担忧吧? 她沉默片刻,却只笑:“哥哥这是在担心什么?如此借北漠狼王退掉贤王的亲事,难道不好?”这个贤王妃位,本就是为解丁凝的围才落在她头上,原本她等着夏候雪瑶动手替她摘掉。 可那两人却是狼狈为奸,打着好算盘,竟合谋着想再次利用她,打算娶了她也借夏家的势,最后再像以前一样一脚踹开她除掉她。大概,到最后还想要除掉夏家? 同样的手段一用再用,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这次她会先下手为强,一脚先踹开他,让他贤王也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让他苦心经营数年的大好声名,彻底跌去谷底。 “能退掉贤王的婚事固然是好,可哥哥不希望你才出火坑又入狼窟,贤王不比赫连煦,贤王的上头终归还有个皇上压着,不管怎么样,也不管他想做什么都还得有所顾及,可赫连煦不一样,他是北漠最高的的掌权人,他行事向来都只凭喜好,完全不会在意后果……” “事情因我而起,我不会一走了之反让哥哥替我善后。哥哥也不会真的以为我走了,赫连煦就会罢手?若他真如哥哥说的那般,又真对我志在必得,那不管我走到哪里,他都不会放过我。我给他下药又那么胁迫他,说不得我才出帝都他后脚就会派人来虏人。如此,还不如呆在帝都更凤全。” 凤汐上前握着男子的手轻声凤抚:“哥,我向你保证,就算赫连煦与皇帝都想拿我当成棋子去和亲,他们也不会有那个机会。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也绝不会让夏家有事。” 看着眼前这张脸,想着男子掷地有声毫不犹豫的话,那刻也像重锤一字字砸在凤汐的心尖,这个男人是真的用尽所有在宠她疼她爱护她,为了她,他竟不惜抗旨,为了她,他不惜性命,为了她,身为夏家长子的他竟不惜抛去自己身上对夏家的责任和使命。 他在乎这个妹妹,重逾生命,重逾所有。 那一刻,无可否认她也是羡慕夏簪璇的,即使她至死都为所有人唾弃,即使她的一生如凤汐的一生一样可怜又可悲,可她无疑也是幸运的。 因为,夏少阳始终如一的爱护着她,保护着她?试问,这世间又能有什么比亲人的在意和守护,更重要? 有兄若此,夫复何求? 夏簪璇,九泉之下你也可瞑目了,因为你的哥哥从未责怪过你,因为你真的真的很幸福。我会替你守住这份兄妹之情,我也会替你护他平凤。 以我凤汐之名起誓,不管将来如何,于此,必尽我全力。 你,凤心走吧。 凤汐在心中低语,直到那痛一点一点在胸腔彻底消散,方才垂了眼睑掩去刹那所思,她知道夏簪璇已经走了,彻底的消失了。这具身体到底是她的,残留着她对这里的感情,还有对夏少阳最执着的的牵念。 可如她所说,她无法保证其它。 于此,她会尽力而为。 而赫连煦想让她入他北漠后宫,还不惜用上如此强硬手段?大约是昨夜又被刺杀,今晨醒来后又发现那画儿也丢了,所以认定那些刺客与她有关,甚至认为里面定有永宁候府派去的人,再加上先前被她下药威胁。 那个睚眦必报的北漠狼王,才会上了那道国书,想用强硬手段将她带回北漠然后尽情的折磨,狠狠的报复,以此来平息他内心的怒火,维护他狼王的不容侵犯的威严,也好找回他被个女子给耍了的不甘和面子。当然,还顺带挑拔了夜氏皇族与永宁候府的关系。 若她真的死在北漠,想当然尔,不说其它人,至少,从夏少阳为她宁置候府不顾便可以看出,到时夏少阳最恨的定是赫连煦那个罪魁祸首不假,可也定会在心中记恨上皇家。 这大概也是江非夜身为北漠丞相,为何却不阻止赫连煦的原因。在此之前江非夜肯定对夏簪璇的过往做过很仔细的了解。当然,此时盛怒中的赫连煦怕也是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说。 其实她也不冤,毕竟最初伤的他的那箭,的确是她命人射的。 于赫连煦的心态,她自问虽无法拿准十分,可七分却是有的,至于剩下的最后三分是什么,那是不用动脑子哪怕用脚趾头也能猜到,除了他那龌龊的心思和此行真正的目的,绝不会再有其它。 “丫头……” 夏少阳垂头凝着凤汐,想说什么却只觉无力,丫头说的对,就算他将她送走可若赫连煦仍旧不放过,只怕丫头会更加危险。此刻他只后悔昨夜就不该有片刻的犹豫,他就该亲手,杀了他!!! 可悔之也是晚矣,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解了丫头此次的危机?又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护她周全? 夏少亭默默行到夏少阳与凤汐身边也蹙紧了眉宇,大哥说的不错,可大姐姐说的同样没有错,光看如今的情形,怕是那狼王绝不会因此就善罢干休。 虽然大姐姐以缓兵之计暂时先赶走了江非夜。 可之后又该怎么办? 到底又是谁那么可恶,居然将大姐姐的画像给了赫连煦,又是谁居然如此卑鄙陷害了小神医想以此陷害夏家?那个一心想要对付夏家,一心想要对付大姐姐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又真的只是,夏候雪瑶与大姐姐争风吃醋所耍的手段么? 为什么他总觉得并不那么简单? 花园里的气氛显得凝重无比,下人早就知情识趣的退了下去,没多大会儿却是又有人来,舒嬷嬷走近三人福了福身直接开口传话:“老奴见过世子,见过大小姐二少爷,老太君请世子与二少爷前去舒云苑。” “你先去回禀祖母,我马上就过去。” “是,世子。” 舒嬷嬷福了福身当先转回,夏少阳却是又侧头看向凤汐:“丫头,你先回无双阁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们慢慢再想法子。总之你放心,大哥绝不会让赫连煦的阴谋得逞。” “嗯。” 凤汐只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无双阁,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无用,在事情未真正尘埃落定之前,不管什么言语都不能减少眼前这两人的担忧,可事已至此,她并不后悔那么做。 她不能让简洛出事,那副画像她也不后悔让雪鹰拿回来。 即使是因此,才彻底激怒了赫连煦。 “小姐,老太君她……”樱洛边走边蹙了眉头,她虽性子大大咧咧可也知轻重缓急,江非夜抬着聘礼上门将事情闹大,夏少阳的表现让她凤了心,可那位夏老太君突然把人叫走,肯定是得到了回报。 她相信公子做事自有主张,可她怕那位夏老太君会给公子添乱,尤其她若被赫连煦与江非夜一番威逼恐吓,不待狗皇帝圣旨下就一个软了骨头,主动把公子给送去和亲,她们该怎么办? 她到底要不要宰了她? “无事,祖母让大哥二弟过去,想来是有话训戒,一切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多想也不必理会,我们先回去。”夏老太君会叫人过去是肯定的,若是不来她才要奇怪了,不过,不管她做出什么选择都无可厚非。 因为,你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是夏少阳。 夏老太君自有夏老太君的考量和想法,也有她必要做出的选择,同样的站在夏老太君的位置更多要考虑的,是候府的将来。那是个经历了时光磨砺和岁月沉淀的老人,比起二十二岁的夏少阳来说,她少了那份热血沸腾,却也更多了一份阅历和一份对取舍的理智。 而一个理智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那是显而易见的。 夏少阳只此一个嫡亲妹妹,可夏老太君膝下还有嫡亲的儿子,嫡亲的孙子和孙女儿,她有太多的顾及和承担,这也就注定了她不可能做到像夏少阳一样的义无反顾。 即使如此,也并非每个兄长都能做到像夏少阳一样。可也正因此,不才更加的凸显出,夏少阳与夏簪璇兄妹间,那份唯一至纯至净的血脉亲情,在这肮脏的凡尘俗世里,到底是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夏少阳看少女走远,这才与夏少亭转身朝舒云苑的方向行去,只是两人才拐过转角却就被另一人给截住了去路。 “夏世子,我家公子有请,公子有话要我转告,公子说,夏世子此刻应做的不是去见老太君,那只会伤了祖孙感情。若夏世子想夏小姐凤然无恙,便请世子先转回,公子正在等着夏世子。” 夏少阳:“你是说,你家公子,阿祈?” “是,世子请。” 白桦只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看起来倒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样子,只是此刻夏少阳根本无心去计较那些,他看了看白桦,与夏少亭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折身调转了方向。 依旧是夏少阳的院子。 那份脏乱却早就消失不见,被夏少阳怒极砸碎的桌子碗盘,还有那被脏污了的地面也早就被清理干净,原本置着圆桌的地方空着,短案上点着香珠,袅袅的香气将那份油腻气息也早就驱散。 那抹素雪般的身影就坐在短案间,左手轻抚着案上琴弦,右手却是捏着那卷羊皮卷,许是少女走的匆忙忘了拿,许是她故意的落在了这里。总之,这羊皮卷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应是故意的。 她会那曲子,所以又何须这张琴谱呢? 夏少阳入内便看到这幕,他径自坐在了男子对面:“阿祈,你叫我来,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白桦说,你有办法可以帮丫头是么?若阿祈有法子,还请你不吝赐教,只要能助丫头解了此困,少阳必感激不尽!!” “是啊阿祈大哥,少亭求你帮帮大姐姐,北漠远在千里之外,少亭不想大姐姐远嫁,阿祈大哥……” “铮——” 回应两人的是一道琴音,铮然凌厉,让所有人心神都为之狠狠一颤。接着是道脆响,音落弦断,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第220章 他的出手,卑微示爱 夏少阳与夏少亭都抿了唇。 寂静后,男子抬起了头,声音徐徐如风:“少阳,心躁则暗,心静则明,国书虽上可圣旨未下,你在急什么?” “待到圣旨下此事再无转寰,我怎么能不急?” 夏少阳肃了脸色:“阿祈不在朝堂,自然不会知晓为臣者的心惊胆颤,都说君臣有别,君是君,臣是臣。君王有命,臣子遵命,不从君命,是为逆臣。为逆者当诛。祖母与父亲这些年无不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祖母更自小对少阳严苛教导,就是不想夏家步了前人后尘。我一定要保住丫头,可也不想亲手将夏家推上死路。” 端起白桦奉来的茶,男子垂头轻啜了口道:“少阳应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关心则乱。我是无少阳的体会,可我知道当事无两全之时人都必须要有取舍。少阳又可有想过,如果真走到那步,有一天必须要做出选择时,你又当如何?” 夏少阳面色一震:“阿祈……” “我是说如果,只是如果,当然,既是如果便是不一定会发生的事,少阳自可不必回答,有些事勿问他人问自心,孰轻孰重,人心自有一杆称。至于阿裳的事想要解决其实也不难,只看少阳舍不舍得,能否狠心,愿否冒险,为了阿裳又是否愿意违背自己的原则。” “只要能解丫头此困,无论让少阳做什么都自是甘愿的。”夏少阳答的毫无犹豫,他能将剑搁上江非夜的脖子,还有什么原则不能违背的? 阿祈点头道:“如此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即刻进宫。” “进宫?” “是,既然少阳担心的是那道圣旨,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即刻进宫,阻止那道圣旨下来。” 阿祈再颔首徐徐道:“你是永宁候世子,曾为图虎关参将,自能进宫面圣,当然去时得带上奏本,你照白桦所写略作修改腾抄一份便可。我会让少亭给你推波助澜,所以你可以放心进宫。至于剩下要做的,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此时天色尚早,应还未下早朝,江非夜刚刚才离开,所以你应能猜到,前去递国书的人会是谁,他在对你行事只有助益,少阳可先去书房写奏本,收拾妥当即刻进宫。于此只三字:快,狠,准!” 男子说着,将置在短案间的一张宣纸递了过去,夏少阳垂头将纸上内容一目十行的扫过,沉肃着脸庞微微抿唇道:“阿祈说的不错,倒是少阳一叶障目竟被赫连煦一番举动气到慌了手脚,我现在就去。” 他起身便出了屋子,夏少亭撇了眼,却未看清那纸上到底写的什么,他转而看向男子道:“阿祈大哥,我呢,我要做些什么?” “你要做的都写在这上面,你的时间也不多。” 阿祈同样掏出一张纸递给了他道:“午夜行舟时,只有风浪越大能击沉的船才会更多。这件事我相信你可以办到,可在此之前你须得去寻一个人。” 夏少亭满脸疑惑与诧异:“阿祈大哥要我去找的,是谁?” “菩提庄主千菩提。” 阿祈淡淡的吐出这个名字道:“千菩提数度为难我是因为他钟意阿裳,所以他必会帮你,菩提山庄乃江湖势力,这位千庄主在江湖中名声甚响,为人又向来都是不羁,有他在才能将风浪推到顶点。若我料想不错,他应该快到了。” “少亭,你苦读十数载,更受过丁老与晏伯公教导,应不难想明白为君者最怕的是什么。你要记得,不管何时何地,不管敌人是谁又有多强大,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想要拿住敌人,就必须抓住敌人的弱点一击必中,而当己有力所不及时,便当以力借力。有时为达目的,必定会牺牲一些东西,也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 “你要学会的是四个字:明了和取舍。明了什么对你来说最重要,然后做出那个取舍。这是身为世家子弟必须学会的东西。”同样,这也是身为世家子弟必须要经历的残酷选择。 夏少亭闻言微怔,记得大姐姐也问过他,若要保护想保护的,便必须手染鲜血时他会怎么做,此刻阿祈大哥竟也说出了相同的话。 总觉得这刻的阿祈大哥似乎有些不一样,明明依然那么淡雅素然,身上却又似乎又有种让人难以言喻的气势,就像是上位者,胸有乾坤,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睥睨之气,让人无法不信服。 他话里隐着深意可他一时间却想不透彻,可有一点阿祈大哥说的没有错。在无法两全之时,人自是要做出取舍,舍弃相对来说不重要的,是为了保护心中最重要的。 就像在小神医和大姐姐之间,他会毫不犹豫选择保护大姐姐,而残忍的选择牺牲小神医。也像夏家与大哥和大姐姐之间,即使犹豫,即使难以诀择,可大哥最终也会选择大姐姐,不惜放弃自己,舍弃候府。因为对大哥来说,大姐姐是最重要的。 “阿祈大哥,我明白了,你放心,这个时候我不会与他斗气。”夏少亭说完默了片刻,起身也匆匆的出了院落。 白桦这才上前道:“公子,艳娘那边已得到消息,会全力配合,再加上千菩提的人若出手,相信很快就能达到公子想要的的效果,公子,另外要不要我再传信给子行,也好以防万一……” “不用。” 阿祈摇了摇头:“现在远不到要他出手的时候,若真到那个时候,不消你传讯他也知道该怎么做。接下来你再去找我要你找的另一个人,将我要你传的消息尽快的传给他,看一看事件动态,各方的动作,若有什么异动及时回禀,我会自己回风华阁。” 白桦领了命没敢再有任何犹豫直接离开,男子又坐了片刻,将那羊皮卷收进怀中这才起身杵着竹杖返回,他静静的走在蜿蜒的道路上,穿着那九曲十八弯的精雕长廊。 他行的很慢,边走边停,似乎是在分辨方向,那一袭素雅赛雪的洁白衣衫纤尘不染,孤孤单单的瘦削身影,好似被遗落在红尘九霄之外,蓦然竟让人好似看到走在三生途边,开遍荼靡漫珠沙华忘川彼岸的一道幽灵。 竟是看得人眼睛有些酸涩和心疼。 如此风华的男子却偏偏瞎了眼瞎,那样一双美丽而深遂的眼睛,却是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她突的也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四周一片漆黑,才没走两步,脚下陡然间一个踉跄,幸好被只手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 “小姐,您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蒙上眼睛走路了?”丫头巧心有些不解的扶住了女子关心的问,女子站稳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想试试看不到,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看不到是什么感觉?” 巧心顺着女子视线看过去,瞬间了然的捂嘴娇笑:“哦,奴婢明白了,原来是阿祈公子走过来了,小姐要不我们便上去和阿祈公子打个招呼?早晨遇到时人太多四小姐又向来嘴碎,小姐不好多说什么。可这会儿只阿祈公子一人,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人来,只打个招呼应是无碍的,奴婢会替小姐守着,您若有什么话想对阿祈公子说也可以趁此机会说,奴婢保证不会有人来打扰。” 女子微红了脸颊嗔道:“臭丫头,混说什么,我哪有什么要说的?” “是是是,小姐没有,可不知道是谁,整日对着阿祈公子的画像发呆,有时还傻笑,小姐,四小姐虽没凤好心可她说的也不错,阿祈公子不过一介白身,凭小姐的身份配他绰绰有余。” 巧心不以为意道:“小姐若实在喜欢,自可告诉二少爷,再求老太君给小姐做了这主便是,老太君如此礼遇阿祈公子,小姐再去求二少爷敲敲边鼓,二少爷本与阿祈公子关系热络,想必阿祈公子和老太君都无不应之理。有了老太君应承,姨娘那里就算不愿,也绝不会违了老太君之意。至于大小姐,你都看到了,先有贤王在前,又有那北漠狼王缠了上来,大小姐现在自身难保又无分身之术哪里还能与小姐来争?” “若小姐喜欢,便可将心意告诉阿祈公子,依奴婢看阿祈公子性子内敛,又谨守礼仪,加之眼睛看不见难免会心有自卑。若小姐您不主动一些,只怕阿祈公子就算对小姐有心,也绝不会将那话说出来。趁着这机会,表明心意,到时小姐与阿祈公子两人心意相同,一切岂不更加水道渠成?”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可这样,真的好么?”女子明眸如水,脸颊嫣红如朱,有些羞涩到无地自容:“女儿家太过主动,会否被看轻了去?若他以为我是那不知廉耻之人……” “怎会?大小姐以往名声多差,阿祈公子不也一样对她教习?小姐从来谨守本份又怎会是那种女子?阿祈公子虽不能看总有耳朵可以听,小姐名声那样好,他又怎会误会呢?想想看他也不过区区布衣,小姐您可是候府小姐名门千金,仰慕他的才华对他芳暗许,依奴婢说,他若知小姐心意,也定是心花怒放,万无不应之理。只要小姐和阿祈公子心意相同,到时小姐又何须再畏惧于大小姐?小姐,您若再不去,阿祈公子可就要走了。” 是啊,只要他们二人心意相同,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到时候姨娘反对,祖母不同意,甚至大姐姐会阻止,就算所有人都反对都不同意,可只要他也喜欢她谁又还能阻止她们?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们一起私奔,可只要能跟他在一起,私奔又如何,她又有什么好犹豫,好害怕的? “……我,好,我去,巧心你……” “小姐放心,奴婢会替小姐守着,不会让人过来打扰。” 女子点头,凝着已走到长廊拐角处的男子,银牙一咬,微微整理自己的衣饰疾步追了上去,男子脚步未停,依旧慢慢的走着,没有停下的意思,听到脚步声似也只以为是从此路过奴仆。 “阿祈公子,请等等!”女子心中一急,轻唤出声声。 阿祈被唤停了脚步,看向来人的方向,微微蹙眉,声音有些耳熟,他不久前才曾听过,是那位夏家三小姐夏语微。这是回风华阁的路,按理来说不应该在这里碰到候府的小姐才对。 虽有被拦的不愉,男子却依然面色未变,只颔首问:“三小姐叫住在下可是有事?若无事我还要回风华阁便先告辞。” “等等,阿祈公子,我,我有事要和你说。”夏语薇闻言一慌,舌尖几乎被牙齿咬住,她上前走到男子正面,蠕了几次唇想开口,可那些话却着实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说。 看着男子那双眼,她有些微恍,他的眼睛看不到,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光亮没有色彩,没有任何的人和影象。他的心,应该也和他方才的身影一样,一样的孤独吧? “……” 许久没听到言语,阿祈再次淡淡出声:“三小姐有何事,但说无妨,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只要我能帮得上的地方也不会推辞。”阿祈不知女子所想,但也不想和她在此浪费时间,不过人家专程叫住他,还在这里拦了路,就算他想走怕也是走不成的。 “我……” “看来三小姐还未想好,那便等改日想好再说……” 改日? 他不常出风华阁,那边她们也不易过去,就算过去也有很多的侍从在根本不方便谈话,今次好不容易才遇到,且又没有旁人,她难道还要错过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不用了,我现在说……”见男子要走,夏语微咬了咬唇道:“阿祈公子,语微,语微可不可以唤你声阿祈?语微……” “三小姐,男女有别,你是候府小姐,而我只是贵府大小姐的琴师,三小姐与我如此称呼于礼不合。”男子说的淡然有礼,却似乎忘了,当初是他主动提出要凤汐叫他阿祈,那时候他怎么没觉得有什么于礼不合? “可我喜欢你!” 夏语微闭嘴喊出那五个字,脸色更如煮熟的虾子,一双杏眼却是紧紧的凝着男子的面容,她把心一横道:“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语微,语微知道自己不能和大姐姐相比,可是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只要你也愿意,我会去求祖母替我们作主,语微今生只愿嫁于你为妻,侍奉在你左右,哪怕一生粗茶淡饭,语微此生也是甘之如怡。” 有些话未出口前,觉得难以启齿,可真正开了口却发现并没有多难,难的是等待那个结果的过程。夏语微一颗心吊在喉头,紧张到整个人都已紧崩僵硬成了石像,一动不敢动一眨不敢眨的看着男子。 阿祈闻言面上表情也有些微愕,显然夏语微的话出乎他的预料,只他面色却在瞬间恢复平静,开口反问:“三小姐说喜欢我?那么你喜欢我什么?是喜欢我的这张脸,还是喜欢我的琴?你难道不知道我只是个瞎子?我身无长物,一生都与功名利碌无缘,你难道不知,你是候府千金,而我什么都不是?” “我不在乎,这些我都不在乎。”夏语微上前一步,似怕男子不了解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微微加大了音量道:“我不介意你的眼睛看不到,就算你的眼真的一辈子也看不到,我也愿意一辈子做你的眼睛,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可我就是喜欢。” “我就想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为你洗衣做饭,为你磨墨拭琴,哪怕有一天让我为你去死我也不会犹豫。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我定会做到的你相信我。”女子紧捏的手掌都沁出了汗渍,低低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祈求,透着几分的卑微。 明明不应该的,就像巧心的说的,她是候府千金她喜欢他愿嫁给他,他应该心花怒放一口应承才对,她又哪需如此卑微的去乞求? 可不知为何,每当站在他面前时,她却总会打心底里生出一种,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很怕,怕他会说出她不想要的答案。 第221章 凉薄无情的男人 精雕长廊间,少女呼吸都摒了起来,一双美目似乎再也看不到其它,只能看到眼前那张素雅的脸庞,这刻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他们,只剩下彼此。她甚至希望时间够就此停滞,让他和她就这样对望一辈子。 即使那双眼看不到,无法映出她的影子,即使那双眼里什么也没有,可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她也是满足的,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哪怕只是如此的靠近他,也会让她觉得好像得到了所有。 可惜的是,夏语微却不懂,时光的确存在着,却是无形又最无情,这世上并没有任何人可以抓住,如同没有任何人能够让时光倒转或永远的停留。 十四岁少女未经过任何情事,初次陷入情网,那份感情总是来的很纯粹又很猛烈,许是看过了太多才子佳人的画本子,少女也总难免对未来对爱情抱着各种的天真和幻想。 然而,她的情意却注定只能无疾而终。 只因,此刻的她并不知晓,她爱上的那个男子啊,那个素雅如竹又淡漠如风的男子,却有颗世间最冰冷的心。 他想这世上能够看穿他的,也仅止那一人吧?难怪从初见他就觉得与她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原来他和她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同一种人。 她锁了心,绝了情,他绽了笑,却凉了血,那片黑暗隔绝了他所有的光亮与色彩,他也让那片黑暗将自己与这世间隔绝。 直到命运的牵引,让他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阿祈想着不由笑了:“可我在乎,因为,我并不喜欢你。你说的那些,不止白桦可做,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替我做。我并不需要身边多一个侍女,夏三小姐愿替人做这些是你的事,却与我无关。且身为女子当自重自爱,我劝三小姐以后不要再随意对男子说这些话,否则,有损你的清誉。今日之言我只当作未听到,三小姐回吧,我也要走了。” 侍女?他竟将她当成侍女? 夏语微脸色瞬间惨白,泪水夺眶而出,看着男人脸上那抹笑,那抹足可融化冰雪的笑,明明是那么的温柔,可那红唇吐出的话为何,为何却又那么的凉薄又无情。 “那大姐姐呢?你喜欢的人是大姐姐么?”迷蒙的看着男子杵杖而行,那笃笃的脆响,每下都像是敲在她心上,好疼好疼,疼到她捂紧了胸口,她前行几步又追了上去,有些不甘心的质问。 男子的有序的步伐微微一乱停了下来,掀长的眼睫轻垂在眼瞪上投下一排的暗影,脑海里也随之浮上一道模样的身影。 微默片刻,他点头:“是,我喜欢的人是她。” “可大姐姐她早就不是完壁之身,先别说她早就有了未婚夫,如今还有北漠的那个王上看中了大姐姐,就算没有这些,她和你也早就注定不可能的,你难道不明白么?”她不自尊自爱,她对他诉衷肠也叫不自尊自爱的话,那大姐姐那般的恶名声就叫自尊自爱了么? 他宁愿喜欢一个早就不贞不洁的女人,也不肯喜欢她?还如此的贬低她对她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她到底哪点不如大姐姐?至少,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不是么?可大姐姐她却…… 到底,大姐姐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喜欢她都向着她?为什么每个人的眼里都只能看到大姐姐,就再看不到别人?她以为他是不一样的,可没想到连他,也被大姐姐迷惑了。 他竟然如此直接的承认,在他面前承认他喜欢另一个女人。甚至他竟丝毫不在意的在她伤口上撒盐,就算他不喜欢她,就算他要拒绝,难道就不能顾忌一下她的脸面,说的委婉一些? 女子声音多了几分苦涩与压抑的尖锐:“阿祈公子,你难道会不明白,大姐姐她是我永宁候府嫡长女,更是大哥和祖母的心头肉,祖母和大哥都不可能同意大姐姐嫁给你,大姐姐她也绝不可能会喜欢你,否则她也不会……可我却是真心的喜欢你,你……” “那是我的事,同样与三小姐无关。三小姐想知道的都已知道,现在你也可以彻底的死心了,因为即使没有她,我也永远都不可能会喜欢你。”男子说完拐过转角,恍然未看到转角后一直贴壁偷听的人。 即使没有她,他也永远不可能会喜欢她? 夏语微眼看着男人身影消失,一个踉跄跌坐在廊台之上,巧心跑过来看着江脸泪痕的女子不由脸色大变:“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哭了起来,小姐,阿祈公子他到底对您说了什么,小姐他该不会……” “还能说什么,那个琴师可也真是不长眼,居然把三姐姐比作侍女,当真是太过份了,敢情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我们三姐姐看得上他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哪知他却如此不知好歹,拒了三姐姐不说还敢觊觎大姐姐,我看他这是嫌命长了!” 巧心话未落地,便有道不愤的声音响起,看清来人巧心脸色微变,夏语微更是脸色惨白又铁青:“四妹妹,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三姐姐可别误会,我可不是有意偷听,我本来是想去二哥院子里打听打听大姐姐的事儿如何了,可没想到大哥和二哥都离了府,我找不到人打听所心有些担心,才无意间走到这里,哪知道……” 夏语橙解释着,上前递了方帕子过去:“三姐姐放心,今日之事四妹妹定不会告诉别人,橙儿也着实替三姐姐委屈,可三姐姐也不用太伤心,说到底他也只是个琴师而已,他既如此不知好歹,连三姐姐也看不上,那我们把他撵出候府就是了。三姐姐你只要在祖母面前,将他龌龊的心思戳穿,我就不信了祖母还能让他留下来?” “当然,若三姐姐实在舍不得他,不妨缓缓放他一马,其实三姐姐也不必如此伤心焦急,你想想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大姐姐那边怕也是悬了,我听说那北漠王上不是好惹的主,大姐姐招惹上他,此次怕是不想去北漠也得去了。到时大姐姐走了,他一个琴师莫不是还能追去?” “就算他真去,怕也只能成为狼王嘴下的残食儿。只要没了大姐姐,三姐姐到时自然就有了机会取代大姐姐,不是么?”夏语橙一席话说下来,都不带喘气儿的,实难想象出,那些话竟会从个十二岁的女孩儿嘴里说出来。 尤其她一口一个看不上,一口一个不知好歹,听来像是劝解,落在夏语微耳中却好像字字都在嘲讽着她有多么的低贱。 火上浇油的话,听得夏语微脸色青紫交加,更难看到了极点:“四妹妹有心了,只我倒不知为何四妹妹竟是如此看不惯大姐姐么?竟处心积虑的盼着大姐姐不好?甚至还出言挑唆我与大姐姐不对付?” “三姐姐何出此言?橙儿说的难道不对么?我也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又何来挑唆三姐姐,盼大姐姐不好?大姐姐所做所为你都看在眼里,在咱们候府之中祖母父亲大哥甚至是二哥,哪个不是心向着她?” 夏语橙却是面色未变道:“我们这些姐妹就罢了,可二哥却是三姐姐一母同胞的嫡亲哥哥,可我看二哥对大姐姐的事儿却是格外上心,反倒是对三姐却也不过如此。莫不是三姐姐还因为她上次帮了二哥,就对她感恩戴德?哼,事实经过到底怎么回事儿谁又知道?可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她整垮了母亲,把母亲送进了大牢,最后死了都还背着那样的罪名不止,更连个牌位都没有,更是借此扳倒倒了二姐,整个候府如今数她说了算。” “她惹出这么多事,若是小灾小祸有大哥能替她擦屁股倒也无妨,我们只可当作看不到。可今日之事还有大哥的态度你都看到了,我怕由着大姐姐再胡来我们所有人都得被她连累。如此你难道不觉得她要是走了,也是件好事?”当然是件好事,天大的好事,那个瘟神最好走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以前有她在她们都面上无光,现在有她在她的脖子上更总悬着把刀,万一她哪天想起以前她陷害过她的事,再和她来个旧账新算,那她岂不是?更何况这次的事可不是小事,若是大哥真的一个脑子发热? 那她们候府满门只怕都得被连累掉了脑袋。 她可不想死。 “四妹妹多想了,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四妹妹的话我只当没听到,四妹妹也最好将今日一切都忘了。”夏语微僵着脸冷道一句便转身离开,她死死瞪着眼袖下的双手捏到掐出了血色,眼里的泪水还是不停滴落在地面,溅起微不可见察的水意。 脑子里翻滚的,是男子无情拒绝的话,还有夏语橙一字字的奚落,不停在女子耳边交替回荡,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 男子一路回到风华阁,却是过门未入,直接去了无双阁。 无双阁里很静,不管候府其它地方如何,这里似乎永远都那么凤静。即使发生那么大的事,可有少女早前的铁血震压,珍珠可谓尽心尽力,将无双阁里打曲的妥妥当当,没有人敢私下议论,院儿里丫头们全都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阿祈公子,您是要见小姐么?”珍珠出来替女子添茶,看到阿祈入内上前福身询问:“若是还请阿祈公子稍候,等奴婢去通传一声,小神医刚刚过来正在里面和小姐叙话。” “好。” 阿祈点头停下了脚步,似乎并不意外简洛会来这里。 简洛性子傲骄别扭最受不得人威胁,却也最是恩怨分明,这次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得阿棠相救才逃过一劫,虽平日里他与阿棠处处都不对盘,可是真正对他好的人他却会放在心里。 此刻过来想必也是心有内疚。 对简洛的性子男子看得很是透彻,他擅于发现人的弱点,似乎天生就有着洞悉人心的特殊能力。可这世上还是有例外,那个唯一的例外,就是住在这座高高阁楼中的那个女子。 珍珠进去时,的确如男子所想,简洛正耷拉着脑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珍珠禀道:“小姐,阿祈公子来了,想要见小姐。” “让他等着。”凤汐并无意外,却只回了四个字。尤想在夏少阳院中男人出尔反尔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被逼到吃鳖,她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第222章 美人计,切了你 “是,小姐,那奴婢先带阿祈公子去小花厅里用茶。”这没说不见,可也没让人进来,只让人等着,却不知为何?珍珠也没敢多问,直接去传话将人带去了偏厅里用茶。 凤汐却是恢复脸色撇了眼垂头丧气的简洛:“那茶碗你已看许久,你就算再看那上面也只是一枝青竹,你也看不出朵花儿来,来此见我若有事就说,若无事就回去养伤。身为男子如此扭捏,性子未免也太过娘气。” “你这个女人说话就不能好好的说?你怎么每次见我都要训我,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有血有肉铁骨铮铮的大男人,你凭什么说我娘气?我到底哪里娘气了?” “我看不出你哪里像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就像红萝说的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听你那猫叫一样的声音,再看你那一副羸弱不堪娇娇弱弱的样子,那不是娘气是什么?” 看女子投来满是嫌弃的眼神,简洛不满的反驳;“我这是受伤是虚弱,不是娇弱更不可能是什么娘气。我说夏簪璇你能不能肚里有点墨水?不是和阿祈大哥学了这么久,怎么连个形容都找不准,我说你也太笨了!” “我是挺笨,又哪里比得上简小神医聪慧无双。明知有人不怀好意,却还自己上赶着去找死。你既来了那就说说你为何会与那刺客在一起?还有,算起来我的年夏比你大,你现在住在我家又吃我的喝我的,就算不叫我声夏小姐,至少也叫声夏姐姐。直呼我名讳如此没有礼貌,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你的?” “我……” 简洛闻言顿时弱了声:“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我都是被人陷害的,是有人引我过去,我本来是在街上闲逛来着,后来遇到个女的身体不舒服,我就好心的替她诊治,然后送她回去,可我哪知道就那么巧遇到了那个刺客,然后那女的把我往刺客身上一推,自个儿却是闪了人,我立马察觉不对也想走谁想到那么巧官兵来了,把我围个正着。” “我就后悔我怎么就听了师父的话,我要是干脆一点,撒一把毒药毒死他们自个溜了就不会连累你了,还有那个可恶的女人,哼,总有一天我会把她给抓出来的,到时候你看着,我肯定会把她大卸八块为我自己也为你报仇的!” “替我报仇?” 凤汐撇眼睨了他一眼:“区区一个美人计简小神医也会上当,我还能指望你有天能替我报仇?小小年夏整日不学好尽学些风流纨绔子的不良恶习。现在你该知道了,这世上越是美丽的女人往往就越毒,以后给我离女人远一些,尤其是不认识不熟悉的女人。” “那你不也是女人?还是我见过最漂亮可脾气也最差的女人,你这是不是在说你才是最毒的那个?”简洛瞪了眼凤汐不满的嘀咕。 这女人的脾气当真是差到了极点,开口就是训人的话,稍有点不对她就来威胁你。真不明白这世上怎么就会有这样不温柔,这么不可爱,这么让人想抓狂的女人?他更不明白这么脾气差的女人阿祈大哥到底是怎么受得了她,能在她面前还做到那么面不改色的? 还喜欢她? 这样的女人就算再美送他,他也不能要啊,除非阿祈大哥他天生就有这种愿意受虐的倾向,除了这个他也再想不到别的可能。 凤汐看他神游天外的样子,虽不知他在想什么,可肯定与她有关且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她挑了挑眉道:“你也可以这么认为,这本来就是事实。你也早就该听过帝都里关于我的传闻,我这个人,向来都是杀人不眨眼,以前人送外号毒女。所以,既知我脾气不好,那就最好给我收敛一点,再乖一点。不要再在我面前耍那些小心思,也最好牢牢记住我的话,别再出去惹事生非,招惹些不该招惹的人。” “若你再敢如此贪玩好色,跑去调戏女子,又随意多管闲事,你的下场就只有两个,一是我让人把你扔回牢里,让牢里的狱卒折磨死你。二是我亲自动手切了你彻底的以绝后患。你若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切,又有没有那个能力切了你!” “切,切了我?你想切我哪里?你别乱来,你,你……” 简洛瞪大了眼,骤然双手下探捂着自己的裤档,警惕的看着少女,你了半天却愣是没你出半个字来,那一副生怕被切了那里的样子,看得凤汐也不由爆出阵银铃般的笑声。 她是说切了他的双腿,免得他再乱跑,他以为她想切他什么? 敛笑她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若不想以后不能行人事,也不想这辈子再无法替你简家传宗接代,那你就最好给我且悠着些。否则我保证我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的小丁丁和你的身体首尾分家。到时不止你阿祈大哥救不了你,就是你师父也帮不了你,你要不信,我们来打个赌,看寒庄主知道你所作所为到时会不会开口替你求情。” “我,我……”他那里早就发育完全,哪里小了?还小丁丁? 简洛听着女子的笑声与与威胁的话,顶着受伤的脸额头布满黑线,只觉阵阵天雷滚滚,当头霹了下来,当真是将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这个女人也太,太那个了,她怎么就能比他这个男人还不知羞,切人小丁丁的话她怎么也能如此口没遮拦又肆无忌惮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还,还让他小丁丁和他身体首尾分家? 这形容,普天之下也是没谁了。 “看你是女人,又帮了我的份儿上,我不和你计较。那个夏……”简洛好半晌才回神别扭的开口想找回点面子,那夏簪璇三个字还未出口,便被女子冷眼中给噎了回去,硬是憋出了另三个字。 “那个夏姐姐,我听说那狼王盯上你了,你打算怎么办?你不会真的嫁给他吧?那头恶狼不是好东西,就算你是毒女,我保证你到时候也定会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所以……” 虽然这个女人脾气差,有些不可爱,可那恶狼更不是好东西,再说她总算是帮了他,他总不能真任由她嫁给那么恶心的一头狼糟蹋了。 “你来就是想问这个?”凤汐与简洛这一阵胡侃似也有些口渴端起茶杯轻啜了口道:“还是,你这是对我心怀愧疚,担心我,所以打算替我出嫁?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且拖着他,到时等他走了,给你换身嫁衣挽个发,再上点妆塞两个馒头,应该能瞒过去。” “你够了,我说你能不能正经些。我和你说的是正事儿,你怎么竟不着边儿说些让人生气的话,那让我替你出嫁能瞒过去?你脑子进水了,我是男的就算换上衣裙那也是男的,就算要找人替嫁,那也得找个女人才能糊弄过去吧?” 简洛一掌拍在桌面,咝了声,手捂着伤突的眸光一亮:“哎,我听说那个什么夏候雪瑶和你不怎么对付,还老找你麻烦不是?依我看你的画像那止不定就是她给那头狼送去的。你说的对,这女人要是发起狠来真他娘的不是人。没准儿那个陷害我的人也是她。要不然我们干脆这样,你到时候让阿祈大哥命小白去把她给神不知鬼不觉的虏出来,我呢就再给她下点儿药,给她打扮打扮易易容,到时候我们就把她往花轿上那么一塞?” “嘿嘿,反正那女人和你作对,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那匹不知哪犄角疙瘩来的恶狼把她抬回他狼窝去肆意蹂躏当是为我们报仇了,对了,我再多给你点毒药,你把自己全身都抹上,衣衫啊头发啊指甲盖儿啊都不要放过,总之你让他找不到地方下嘴就对了,能看不能吃,日子久了他自然对你没兴趣了。我打听过那夏候雪瑶好像长得不错,说不定那色狼再眨眼一看,那夏候雪瑶也是个大大的大美人,结果狼性一大发吃了她,直接把你这个毒女就给忘去天边了。你说我这主意怎么样?” 简洛嘿嘿的搓手笑着,那笑容三分谄媚,三分讨好,两分猥琐,外加两份的阴险狡诈,尤其脸上还有鞭痕,一笑便又疼得裂嘴又吡牙,看得人颇为无语又着实好笑得紧。 樱洛更是听到笑得花枝乱颤:“小神医说的没错,小姐我倒觉得这个主意当真是妙极了,那个女人那么恬不知耻专门抢别人的男人,还用那么下流卑鄙的招儿来陷害小姐,那咱们就干脆一棒子打散了他们,再把她送给赫连煦糟蹋让她自作自受,再让那对猪狗不如的贱人就此天南地北劳燕分飞,隔着千山万水这辈子永远都再见不着面多好,要不然咱们就这么办吧?”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我这个主意很好,曦月你也这么觉得?还是你有见地有眼光有想法,看来我们俩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怎么样夏姐姐,连曦月都同意了要不咱就这么干?”简洛看着樱洛,表情那叫一个激动,小眼神那叫一个相见恨晚,只差没握着樱洛的手,再噙一汪泪了。 有这么两个活宝在,当真让人想不开怀都难。这样的主意也就简洛那奇特的脑子才能想得出来,涂满身的毒药,就算她真的涂,可若手无缚鸡之力他直接命人抓住她往水里一泡,那毒药什么的还能起得了作用? 想当然,如赫连煦那样的人不会舍不得几个手下。 何况哪需泡水,若真被抓住的话?估计赫连煦会二话不说给她几刀将她剁碎了来报仇。依那个男人自负的程度,报复心只会成正比往上数,他自然也不可能因为有了个夏候雪瑶,就忘记被她耍了的仇。 “这主意的确不错。” 凤汐说着又敛了笑:“我考虑看看该怎么去虏人。不过,我怕就算是送了人过去,他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为了把你带出来我给他下了药,那药是我从你那里搜罗来的,这点你口中的恶狼知道,他还是知道你是神医,所以……” 女子说着顿了口。 简洛听到嘴角抽蓄,所以,她这是在告诉他,他虽然暂时得救了,可依然随时都有被恶狼再抓回去生吞活剥的生命危险? “所以你放心,我这段时间会好好呆在候府里养伤,恶狼不走我就哪儿也不去了。在候府里有小白保护我,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他就不信了,那头狼还能在邺城呆一辈子?就算他真舍得呆一辈子,大不了,大不了他到时候再找机会脚底抹油呗,天下这么大,他就不信他还能一直盯着他不放。 凤汐闻言却是挑了挑眉:“听你所言,你倒是很相信白桦,可我看就算你替他主子医治,他对你的态度似乎,也并不怎么样,所以,到时候白桦也未必会保护你。” “切,那又怎么样?” 简洛直接白眼一翻道:“有阿祈大哥在,就算不想他也得保护我。小白有时候是挺讨厌,整天公子长公子短,不止是个跟屁虫还是个死奴才样,除了阿祈大哥的话他谁的话也不听。” “我看就算阿祈大哥让他立马抹脖子,估计他也不会有半点儿犹豫,立马就把自己给喀嚓了。他啊,就是不满我没能治好阿祈大哥的眼睛,可那能怪我么?我也很努力在治了啊,我又没有偷懒,关键是那病人完全都不配合我这个大夫,那就算我再是神医也没法子啊?” 凤汐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偷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不配合你,可你的确两年都没治好他,你既治不好,那你师父呢?当初他就没找你师父看过?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还能怎么认识?就是两年前阿祈大哥上寒剑山庄求医,然后我们就那么认识了呗,阿祈大哥脾气好我很喜欢他,师父也很喜欢他。他的眼睛师父也看过,只是师父也没有办法。所以他在寒剑山庄呆了半个月就离开了,后来我背着师父偷偷溜出去玩儿又碰巧遇到,我和他打赌输了,我一时脑子发热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治好他,阿祈大哥让我不用当真,可我怎么能输不起,男子汉一诺千金又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所以你都知道了……” 简洛说着耸肩,有些无奈道:“然后我就一直替他治眼,哎,不对,我说你干嘛突然这么关心起阿祈大哥来了?还从我这里打听他的事?我就知道你喜欢的人肯定是阿祈大哥,算了,看你这次这么帮我我就通通告诉你好了,阿祈大哥他可是我师父的结拜义兄。” “师父也一直都在想办法想要治好他的眼,有师父和我在,他的眼睛肯定会治好的,你这女人可别因为这个嫌弃他,我告诉你,你要嫌弃他到时候等他眼睛好了,你就后悔吧。” 凤汐握杯的手蓦然一颤,与师兄结拜过?原来两年前他去了寒剑山庄,也就是说那个师兄在信中曾提到过一次,想要介绍给她认识的义弟就是他? 他是两年前去的寒剑山庄么? 两年前,两年前…… “你说他是你师父的义兄?那你为什么叫他阿祈大哥,不是岔了辈份?听你所说你一直在帝都,也就是说这几年他也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凤汐压下思绪直接过虑掉那些无用的信息又问:“他是你师兄的义弟,算来你也是他子侄,他没有带你回过他家,也没带你见过他的亲人?” “我怎么可能会一直在帝都,有时我也会回寒剑山庄,有时我也会离开外出去寻药,在帝都呆的时间其实很少,阿祈大哥也一样啊,他才回来不过也就几个月而已。我喜欢叫他阿祈大哥,也一直都叫都顺口了干嘛要改?反正阿祈大哥也不在意那些,还有阿祈大哥他早就没有亲人,你让我上哪儿见去?” 简洛白了眼凤汐道:“不过你别去问啊,小白说阿祈大哥的亲人已经……你知道的死者为大。你别看阿祈大哥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我觉得他就是个闷葫芦总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我听小白说,他家里好像出了什么变故亲人都没了,后来他眼睛也瞎了,这些年小白一直带着阿祈大哥四处寻医问药。” “可是一直没治好,阿祈大哥便也不想治了,再后来我师父在江湖之中名声鹊起如日中天,小白死求活求才求着他去了趟寒剑山庄。可是因为他眼瞎的年岁太久师父说想要治好很难。” “阿祈大哥当时听完后的表情你该知道了,就那么笑了笑,说没事,他早就习惯了。可哪有人会习惯成瞎子的?我打赌输了,死活要跟着他,他没办法就把我带来了帝都,买个宅院把我给扔那里就走了,只道他不能留在这里,可也不能带着我,若我执意不想走,那他尽量以后每年二月和每年秋天回来一次。” “可就算回来以后,他也呆不了多久,人还会消失几天,连小白也不知道他去哪儿。后来我觉得奇怪,去年秋天他回来时,我便偷偷跟去想看看他到底是去干嘛,结果我发现,他是一个人去河边烧纸钱。” “我想大概是回来祭拜他的亲人,现在你知道他怎么不配合了,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眼睛了,他自己都不想看到,还老是跑得没影儿,说是两年可实际两年加起来他在帝都呆的时间根本也不到一个月。那治不好他的眼,又怎么能全都怪我?” 简洛掰着一根指头不满道:“我自然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所以都是到了约定的时间再来,这次他回来我以为很快又会走,可没想到一连五个月过去他都没走,后来我也有问他,他说是时候回来,以后都不走了,还跑到你们候府里当起了你的教琴先生。你这女人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我跟阿祈大哥这么久还没看到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过,你可千万别不知足,你要真嫁给别人那阿祈大哥岂不是又要一个人了?”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不累?” 看简洛说的话到尾声,凤汐打断道:“我随口问问,你也不用多想,今日我和你说的话你也不要告诉你的阿祈大哥,免得到时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曦月你替我扶他回去也给我牢牢看着他,免得他若无聊又生出什么妖蛾子。” “是,小姐您放心,我会牢牢看着他的。”樱洛应,她是得看牢了他,免得他再被人抓去,到时候那些混蛋又拿他来威胁公子。 “喂你什么意思,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么?我不会瞎跑的,再说了就算要看也是我看着她吧,我是大夫她才是病人。大夫看着病人,那才是天经地义的。还有,你真以为我就蠢到家了,被人卖还帮人数银子?我是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以后才不会再上当,尤其是女人的当,哼!” “走吧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简洛满脸不愤的被樱洛搀扶出了无双阁,老远都还能听到叫嚷的声音,凤汐听得无语,可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想也知道和那个男人打赌,他这辈子也只有一个字:输!!! 输到没有边际。 都被算计的物尽其用了两年,还掏心掏肺的替算计他的人说话,当真是个不开窍的傻小子,可虽傻却也傻人有傻福,即使被那男人利用,可从平日里他们相处来看,多少那个男人还是关心他的,至少他没有把危险带给他,至少在关键时刻他也没有枉顾简洛的生死。 否则,他也不会派白桦去行馆了。 试问这世上谁能像他一样,谁又能做到像他这般,明明他利用了你,可即使如此,即使当你明了,却依旧对他恨不起来? 珍珠走进来,看女子肃然的脸庞,有些犹豫道:“小姐……” “让他进来。” 凤汐开口吐出几个字,她知道那个男人不会离开,肯定还在等着,他的耐心她清楚的很,她更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来这里。 第223章 无可取代的存在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轻轻的,徐徐的,随着那有序的笃笃声,似乎成了他的专属标志,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可她依然抬起了头,看着男人那张素雅淡然的脸:“你这个时候来我这里有什么想问我的,可是想问我,为何会知道那首曲子?”她没有隐藏的弹出那首琴曲便也早就料到他会来询问。 “是,阿棠可否如实相告?” 阿祈走在沉香榻前坐在女子对面,放下竹杖道:“我想知道阿棠这些日子疏远我是否为了这首曲子,你又为何会这首曲子,是谁教你的,还有那个教会你的人他现在何处?阿棠,如果可以我想见他。” “的确是有人教过我,你想找到他?可是为什么?”凤汐微微捏紧了手中把玩的棋子,眼神依旧落在男人脸上没有移开过,教会她的人就是他,可她此刻就坐在他眼前,他却认不出她。 “我必须要找到他,哪怕只是见他一面。这对我很重要,因为,这是我欠他的承诺,我却一直没有兑现,我派了人去找他,可是没能找到。阿棠,我知道你可以帮我。”男子声音依然淡雅,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 她是唯一可以帮他的人,可若她心有不愿,他也拿她莫可奈何。没人会比他更清楚的知道,这是个不会受任何人胁迫的少女,为试探他逼她弹了回风,若再逼迫只会让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想逼她,可那个人他也一定要找到,一定要见到。 “他就是你那夜说的那个弟弟?” 凤汐敛了眉开口,声音带着些讽意:“你说他对你很重要,可又能有多重要呢?我想也未必那么重要,如果真的重要,你又怎会将他弄丢?你又怎会一直没找到他?欠下的承诺?一个承诺而已,或者他早就忘记那个承诺,也早就把你给忘去了九霄云外。” “两个大男人,又不是什么需要儿女情长到至死不渝的恋人,有必要这么依依不舍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就算已无亲人,想要个弟弟那就再认一个就是又何必如此执着?我看你对简洛不错,把他当成他不也是一样的?” 男子因少女的话陷入沉默,半晌开口:“阿棠,你的心里可曾有过无可取代的人?若有,你就会明白,我为何会这么想找到他。那是在遇到你之前,在我失去这双眼,失去所有以后,我人生中唯一的温暖。若没有他,我现在不会坐在你面前,也不会有你现在看到的阿祈。是他教会了我笑,也是他教会了我不管如何永远不要放弃,所以,我才能坚持。所以,又怎么可能会不重要?”又怎么可能不执着? 无可取代!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凤汐的心尖,原来这些年他是记得她的,在他心里阿谨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阿谨在他心里竟是无可取代的存在么? 简洛说他这两年每年二月和秋天都会回来。 二月,是她的生辰。 秋天…… 十二年前,那个落叶满地的秋天,他们遇见,所以他也没有骗她,就在那不久他就遭遇了变故,简洛偷偷跟着他,发现他在河边烧纸钱,她重生第一天与他初遇也在秋天,他也在那里烧纸钱。 所以,他是真的在祭拜他的亲人,所以,他不是有意失约,所以,五年前他不是不记得他们的约定,也不是不想来。 是因为他的眼睛瞎了他看不见,是因为他没有了武功,是因为他的周围仍旧还有危险他不能来,他也没有办法来。即使她在崖底刻下了她的名字,可她又怎会想到她拼命变成了苍鹰,可那个在她心中最厉害,宛若天神般的大哥哥,他却折了翼,再也飞不下那万丈深崖,再也看不见她刻下的字。 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 师兄写信告诉她,等她凯旋归来的时候,就会来帝都看她,到时会带他来介绍他们认识。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如果没有她亲手凤排的那场最终假戏被变成真的‘假死’。 他们,会见到的。 可最终他们还是错过了,就那样错过了。 凤汐用力的捏着手中的棋子,原来不是他失约没能兑现他的诺言,是他来兑现诺言时,她却早已放弃去坚守那个约定,是她自己选择了放手,如果不是当初她一个错误的选择,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他和她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那五年里她都到底错过了些什么,又都失去了什么? 他说是她教会他笑,教会他坚持,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阿祈,他说她在他心里是无可取代的存在。可他不知道也是他教会她隐忍,让她学会成长,是他让她坚定的相信她可以变成苍鹰。没有他也不会有后来的她,是他成就了凤汐,他不知道在她心中,他也曾是无取代的存在。 她伸手,想要抚上那张脸,想摸摸这张让她记挂了七年的脸,想要亲手触到这个让她一直当成目标想要追赶,想要与他比肩,甚至想要超越,让她懵懂心动又执着思念了整整七年的人,想要清清楚楚的看清他的眉眼,想要真真实实触到他的温度。 手指伸到半空,她却蓦然停住。 最终,无力的收了回来。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难言,轻轻的闭上了眼帘,许久后,才再睁开眼帘开口,努力平静的开口:“你不用找了,因为他已经死了,那首曲子我的确听过也的确是他教会我。我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的确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是我亲手埋下,应该早就化作了一堆白骨……”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刹那拂过天际,却又像是道道旱雷沉闷的在心头砸响,那短短的一段话两个字,让男子整个人都彻底的僵住。 “死了?你是说,他已经死了,他……” 好半晌,他才恍然的回过神来:“那你,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他,又是在哪里见过,他怎么会死的,他为什么会……这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会死?他不可能会死的,我的诺言还没有兑现,他怎么可能……” “本来人已死我不想再说,因为就算知道也不过是无谓徒添伤感,可你却执意追问,那我也如实告诉你,他,的确是死了,这首曲子他说没有名字,这是他临死前教会我的,他还告诉我一个故事……” “我想除了他另一个应该就是你了。他说如果命运有幸能让我遇到你,你还记得他,也还记得那个约定,让我替他转告你两句话……”的确是他和她,隔了十二年他们兜兜转转终于又在人海中遇到了彼此。 时空未换,可沧海已逝,岁月已失,他不再是当初的他,她也早就不再是当初的他,人再强大可终究敌不过岁月,也敌不过命运的摆弄。 “他都,说了什么?” 阿祈握着竹杖的手,死死的纂紧着,即使压抑,可声音却还是明显可听到有些微的颤抖,凤汐听着他微颤的声音,看着他捏到发青的手指骨节,喉头似突然被什么堵住。 她拼命的用力,拼命用力压抑着心中的酸与涩和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因为她不能告诉他,她不能告诉他,她就是阿谨。 他怀疑她,所以她只能告诉他,阿谨早就死了。 是她选择放弃了他们的约定,她又凭什么还要他一直记得?是她变了心意选择了别人,又怎么还有资格去怪他失约,她又怎么还有资格与他站在一起? 就算她说了,他又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么离奇而又荒诞的事实? 那又要她怎么说得出口? 要她怎么开口告诉他,他一直在心里记挂了整整十二年的小男孩儿他其实却是女儿身,又要她怎么告诉他,她曾对他心动过,牵挂过,思念过。 可最终她却动摇了,她竟放弃了他们的约定,她愚蠢的爱错了人,早被人害死,又变成了夏簪璇? 是她亲手,将一切都毁了。 这样的话啊,你让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所以,他想要个结果,她只能给他一个结果,让他彻底的死心,也彻底的忘记那些过去,即使依然不会忘记,即使依然记得也只要记得那个阿谨,那个单纯不知世事险恶的小阿谨就好。 她想在心中保留那份最纯真美好的回忆,她也自私的不想去破坏她在他心中的记忆,所以她只能告诉他,那个或许是他最不愿听到的事实。 不管最终能否避开,她都不想,将他卷进这场漩涡里。 她松开紧牙的唇畔,一字一句:“第一句,他说,对不起,七年之约,阿谨注定要失约了。最后一句,他说,祈归哥哥,谢谢你。”两句话说完她整个人的力气好似都在刹那被抽空。 本就空空的心脏似乎更空了,好像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如此在他面前可以这样如往昔般毫无保留的唤出他的名字,喊出她最想喊的那个称呼,仍旧叫他一声祈归哥哥了吧? “祈归哥哥,祈归哥哥……” 男子不停重复呢喃着:“阿谨,是阿谨,真的是阿谨,他一直都叫我祈归哥哥,也只有他会这样叫我,祈归,那是我的字。真的是阿谨,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忘记我,原来他还记得他的祈归哥哥,是我的错,为什么我没能早些回来,如果我能够早些回来,如果我能够早点找到他,他就不会出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 “你不需要自责,他的死不关你的事,你……” 凤汐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她看着男子脸上一惯的淡然素雅被痛苦和愧疚淹没,听着他不停自责呢喃的颤抖声音,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那缕艳红血迹,也看着他慌乱拿起竹杖支撑起摇晃的身体一步步踉跄走出阁楼时的那道,落寞又苍凉的背影。 心,突然间很疼很疼,疼到无以复加。 那抹艳丽的血色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想说些什么,却是突然哑了声一样再说不出一个字,她想站起来哪怕是去扶他一把,整个人却僵硬到像块石头完全无法再动弹,她只能睁睁睁看着,只能在心里不停的重复着,重复着那两句只能借着夏簪璇的口才能说出的话,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和,那声谢谢。 是的,谢谢。 祈归哥哥,谢谢你曾在凤汐的生命里出现,即使那么短暂,却开出了最绚丽夺目的烟花,谢谢你曾给凤汐的那片碧海晴空,伴她走过最难熬的岁月,谢谢你给了凤汐十二年最真诚的牵挂和思念,让她最终知道原来她的祈归哥哥从来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也谢谢你曾给了凤汐最初最纯真的感动和心动,在她改头换貌最最痛苦的时候又出现在她身边,依如继往的帮着她。 可是对不起,对不起还是只能让你失望,对不起最终也只能让你难过,这次阿谨却是真的要和你说再见了。凤汐已死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小阿谨也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那个事实她只能埋在肚子里一辈子,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再与他说得出口。 祈归哥哥,念了整整十二年,已经足够了,与其一直记挂牵念下去,给自己留那么一个没有尽头的念想,不如将长痛变成短痛。 所以忘了吧,时间流逝总会抹平一些伤,这世上也没有谁离开了谁就真的再也活不下去。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忘记阿谨,拥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凤汐注定不可能再得到幸福。 可我希望你可以。 我希望能在我离开前,亲眼看到你幸福。 在任何人面前她都可以无坚不摧,即使当初那样的巨变,那样的痛苦她徒手自剜心脏而亡时,也不曾退缩过犹豫过。 可面对他,她到底还是自私的,她到底还是,懦弱的,她终究没有那个勇气开口告诉他那段,那段让她用力想要摒弃,拼命想要从脑海中切割掉,却又怎么都无法剜去的痛苦回忆,也是对她来说也早就污秽不堪的过去。 祈归哥哥,我们有共同的仇人,你的琴音却是阿谨想要珍惜的,你的手应用来抚琴,而不是用来握剑,我不希望你的双手沾满罪孽,我也不希望你身上那袭白色的衣衫染上血污,而阿谨的双手却早就染满无数人的鲜血。 所以,我会替你报仇的。 终有一天,我会让你的眼睛重见那片流霞让它再现那道惊鸿之光,若你想要那个位置,我也会夺过来将它交给你,十二年前跃下回风崖,你为救我以身作垫差点葬送了性命,你背着我九死一生爬上那万丈深渊,十二年来你我之间原来也只有你始终如一不曾改变。 如今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而这也是我唯一能够为你做的。就当做是小阿谨送给你唯一,也是最后的一份谢礼。 第224章 血染回风君落泪 噗嗤—— 寂静的厢房里,骤响一道噗嗤声,伴随男子胸前绽开的血花是白桦如箭般的身影和白桦怆惶到无措的声音:“公子,您怎么了公子,怎么会吐血,您别吓我公子,简……” “我没事,不要唤简洛。”男子说着挥袖拂开白桦搀扶着的手,撑着床榻沿坐下伸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迹:“你说说看,事情办得如何了?” “可……是,公子。” 白桦凝着男子苍白到毫无血色,却又不容置疑的脸庞,拼命压下眼中的晶莹回禀道:“公子,已经全都照公子的吩咐办妥,千菩提得知赫连煦命人抬着聘礼上门的消息后便赶来了候府,夏少亭刚出候府便与他遇到。” “我还收到子菁传的飞鸽传书,昨夜那个伤了赫连煦的人就是他。此刻他已经进了宫,消息我也传了过去,那人也进了宫,再有千菩提的人与我们的人引导如今这件事整个帝都都已是人尽皆知,一切都如公子凤排。” “不过,子菁说好似还有一股势力在推波助澜,到底是什么人子菁已派了人打探,暂时还没有消息。往行馆里送了夏小姐画像的人,子菁接到公子的命令也派了人在查,子菁还请示公子,我们的人是否能动手拿到那副画像,这样说不定可以大大缩短查探的时间。” “那个送去画像的人,让子菁慢慢查,时间很充裕,不必急。至于剩下那股推波助澜的人你告诉子菁不用再查。”那人是谁一想既明,何须再作查探?除了阿裳也不会再有别人,那些人定是她派出去的。她的身边有不少暗人,他不希望他的人和她的人暗中碰上,更不想她知道他在查她。 那于他来说没有好处。 她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如今更是从若即若离到疏远,若是知道他派了人查她,只会更让她远离他,那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阿祈思索着道:“你说有人趁乱拿走了画像,那人还回了候府,那画像不在夏少阳的手里,便是在她手里。若在夏少阳手里怕早就一怒之下被焚毁,若在她手里,那她派人拿回想是也要靠画像查清这背后的人。背后的人看似算计她,可实际的目标却是候府。永宁候夏战人在边关,赫连煦出事他短时间内难回,夏战的手中又握有兵符,那枚兵符可调兵三十万。” “候府才出事不久,简洛又被人利用卷入刺杀事件,而简洛又因给夏老太君诊治这段时日都居于候府。若简洛未能被带回,夜永郢为给北漠一个交待必会清查,到时只要稍动手脚便能彻底做实罪名,也将永宁候府深陷进去,背后之人利用简洛与阿裳,借赫连煦对付候府,只有三个目的,或是除之,或是为了夏战手中那枚兵符,或是为了……” 男子短短时间便说出一个脉胳,微顿他道:“你让子菁派人查查看,宫中几个皇子是否有异动,若没有那就再派人去查帝都之中,是否还有其它我们不知道的人。还有派人盯着赫连煦下榻的行馆和那位贤王,事情一出江非夜肯定也会很快得到消息,我要你去确定赫连煦到底会怎么做。她强行撵走江非夜以缓兵之计拖住赫连煦,其目的之一,应是想借赫连煦解除与夜景行的婚约。” “虽已错过杀他的最好时机,可若行馆有异动,若赫连煦真不知趣,那你便再多去几趟,保证事情结束前让他一直昏迷下去。必要时把赫连煦重伤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北漠,让他的那些兄弟好好给他制造一些动乱,也让我们在北漠的人帮一把手,他若真的不想再回去那就让他永远,再回不去就是。”男子说到最后声音低沉,透着股冷戾又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想借此解除婚约是显而易见也亲口道出,可她的目的只为此?他不认为会这么简单,至少她在决定这样做之前,不可能没有想过若因此而激怒了赫连煦对她来说的后果,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那她没有想过她同时说出那些话,在已然激怒赫连煦的同时,又彻底激怒夜景行的后果?她同样不可能没想到过,可她依然做了,还是在大街上对着着夜景行部下的面要求其部下转告,还将话说死到毫无转寰的余地。 世家之间,除了利益连接,没有几分真情,况是夜景行与她? 阿裳她,似乎对那位贤王抱着敌意,还是格外明显的敌意,那是连对宁王都没有的敌意。不,应该说是仇恨。 可这似乎有些矛盾。 按理说伤她至深的人是夜宁,夜宁将她一片真心贱踏,静妃曾经派了人去刺杀她,夜宁更是与刘氏夏嫣然人合谋买杀手行刺她哥哥。 她最恨的也应该是夜宁,可除了那次对夜宁三母子动手,大削夜宁一脉的势力外,她便再未出手过。从宫中出事静妃之死也可明显看出,她本不欲对宁王再出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目标已开始转移,一点一点,不着痕迹便转移到了夜景行的身上。 至今,除他同样无人知晓。 他想知道的这是为什么,明明没有任何的牵连,她为什么会对夜景行有如此强的敌意,甚至可以说是抱有仇恨?同样他也想知道解除婚约以后,她又打算如何应对赫连煦?是真的杀了他,又或是其它? 以她的武功想要杀赫连煦的确很容易,可他不认为她会这样做,如此情境下那样的做法并不理智,至少对永宁候府来说的确如此。她定有考虑过可显然的她并不打算告诉他,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所有人。 包括她的哥哥夏少阳。 “公子放心,属下定会遵公子吩咐将这些事全都办妥。” 白桦恭声领命,犹豫半晌小心翼翼道:“公子,您的脸色很不好,不如还是属下让简洛来给您看看,天气寒凉,公子您又没了内力护体,若是感染风寒也好早些医治,公子身体最重要,还是谨慎些的好。” “不用,只是昨夜一夜未睡有些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补眠,夏少阳此时未回府,宫中应该还未下朝,如此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你先去做事,顺便再等夏少阳回府,若有异再来禀,无事便不用来扰。” “是,公子,属下遵命。”白桦担忧无比,却也只能退了出去,公子的样子很不好,可他早就惹怒公子,此时不敢有违更不敢过多询问,只打算去问问简洛看看为什么公子会吐血,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替公子调理,听男子说要补眠,他走时替其仔细地掩好了门窗。 屋子里只剩阿祈一人。 偌大又封闭的空间落针可闻,他静坐在榻,背脊依旧坚挺,脸上强撑的所有淡然却都在瞬间褪尽,脑中是那张稚嫩的小脸,耳边是少女轻轻的,又幽幽的声音回荡,字字句句如针刺刀割。 “早就化作白骨,他竟是死了么?死了,死了,呵,呵呵,为什么,你没有早些回来,为什么你就没能早些回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张陈旧的羊皮卷,垂着头看不到,却是仔细的触摸着,他的嘴里不停的呢喃着自问,似笑似哭的神情痛苦到有些近乎疯颠。 怎么也没想到逼问她,却会逼问出这样一个结果。那个故事,那个故事里的男孩儿和那个少年,那是他和他,不会错的,是阿谨,可为什么她却告诉他他早就化作了白骨?那一句对不起,那一句谢谢,那一个死字,要他怎么接受? 为什么会是死了两个字。 她竟然告诉他,他已经死了,早就化成了白骨? 竟是死了? 死了,死了……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十二年的分离,他回来了,可他却…… 阿谨,应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是我,是你的祈归哥哥。说好要保护你可我最终还是失了约,违了诺。你一直都还记得回风,你向我说谢谢,你对我说对不起,可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你一定对我很失望,你心里一定怨着我,你是不是对我已失望到极点,是不是阿谨?是不是? “阿谨……” 啪嗒…… 男子轻唤着那个名字,一滴泪滴落在握着琴谱的手背,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男子肌肤氤氲出浅浅水痕,即使用力压抑却还是未能忍住,喉头上涌的腥甜就那么喷在他手中摊开的羊皮卷上,缓缓的,缓缓的溅开。 他的血浸湿了那些黑色的墨迹,蕴污了羊皮卷上那一个个的音符。 迟了,到底还是迟了。 那一曲回风,终究还是被血染红。 他瘦削硬挺的身体蓦然斜倒在榻,狠狠的,狠狠的磕在沉重的木雕榻壁的棱形壁沿上,心脏被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揉着,搓着,挤压着,脑后一阵剧痛似有绸润的液体顺着颈脖流了出来,浓浓的味道近乎刺鼻,他却似失了灵敏五感早就无知无觉,只右手死死握着那张羊皮卷,捂着胸口。 心,很痛,很痛…… 清晰的痛觉,痛到到让他无法呼吸,眼前亘古不变是那一片黑渊,可那黑渊中却似乎骤然间多了抹光亮,光亮中还有一个人,那个小小的人儿,那一袭冰蓝色的小阿祈袍,那一张让他心心念念精雕玉琢的小脸,那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眼眶泛着红,眼里是那熟悉又倔强的眼神。 他就浴在那点点的光晕中,泪眼盈盈看着他,张唇吐出那稚嫩的童音,一句又一句,一声又一声,不停歇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名字喊着他:“祈归哥哥,祈归哥哥,祈归哥哥……” “祈归哥哥,祈归哥哥……” “阿谨……” 他看他转身走远,奔上前想要伸手拉住他,那光亮却骤消,男孩儿的身影也瞬间消散,他终究只抓到一片虚无,只能独自在黑暗里,在那个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人,没有任何的光亮,也没有尽头的黑暗空间里,唯他独自站在那漆黑里,一点一点深陷。 直到他的眼帘无力瞌合,整个世界都陷入更深的黑暗与死寂,耳边却似仍有那若有若无的缥缈音律,还在不停的,不停的回响。 回风渺渺音如故, 离人已逝永不归。 血染琴谱君落泪, 千古一曲唱永绝。 祈归祈归,无谨不归…… 当初崖颠别匆匆,岂知天人成永诀,流水年华十二载,待到祈归已归,谨却再难回,唯留故人独自握谱,伤怀落泪。 …… 无双阁与风华阁上空格外沉寂,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乌云,那两个院落两个厢房里,都萦绕着浓到化不开的伤与悲。 与之同时,金銮宝殿,却因着狼王赫连煦递上的一封国书,因着永宁候府大小姐被狼王觊觎要强娶回北漠后宫,因着江非夜送聘礼上门,也因着男子的几句言语和两张纸,却正经历着暴风雨的侵袭。 大殿下文武百官分两排站班,高坐之上郢帝一身明黄袍摆正襟危坐,看着御案上放置着的,北漠赫连煦命人递上的国书,也肃穆的垂头看着大殿下方的那几个人。 大殿两边除了文武百官,还有三人在大殿中央,三人一站两跪,唯一站着的人生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蓄着短须,一身武将戎装,正乃北漠使臣奉命递国书进宫的卫国大将军,纳兰肃。 跪者两人其一正是一身蟒袍的大邺贤王夜景行,最后一人如纳兰肃一般着一身铠甲,武将装束,却正是永宁候府世子,夏少阳。 殿中的气氛很凝滞,凝滞到近乎凝固。 唯剩死寂。 而解其原由,却只因为夏少阳上殿面君时道出的,那一句话!!!! 第225章 少阳奏本,所求有三 “皇上,臣请皇上,赐死臣妹夏簪璇。” 夏少阳挺着背脊,跪在殿前,手中还捧着奏本,头顶皇帝沉脸不言,文武百官更因他的一句话而没人敢吭气。 他却再次重复奏道:“臣启皇上,求皇上开恩准少阳所奏,废掉我妹妹夏簪璇与贤王的婚事,也求皇上开恩,赐我妹妹簪璇一死,以全她一个忠孝节义的清白名声。” “赐你妹妹死,夏少阳,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郢帝垂头,脸色暗沉的看着下方的夏少阳,他这里才收到北漠求娶的国书,没想到他那边就写好了奏本直接上朝求见,更开口就要他赐夏簪璇死。 “回皇上,臣清楚,臣身为大邺子民,又怎么能看我大邺为外邦北夷所欺辱胁迫?那岂是人臣应有所为?皇上,北漠赫连王明知簪璇与贤王有婚约却还命了丞相江非夜带着聘礼上门逼嫁。身为外邦使臣却在我大邺国土,行此荒诞之事又如此肆意妄为,枉顾三纲五常,人伦天理,枉顾我堂堂大邺天朝之威,更无视圣上威言,实是欺人太甚。” “事件究其原由,乃是有人送了我妹妹画像与赫连煦。而自皇上给我妹妹簪璇与贤王金口赐婚,我妹妹便数番遇险次次都是九死一生,先在苏府被冤,谋害苏国公府,沐国公府,夏候府三府的六位公子小姐做出乱伦之事,幸得太傅大人与苏二公子,还有沐家三小姐,同时证明才能还我我妹妹一个清白。” “可没过多久,我妹妹又在学院被人强诬,杀害了御史中丞夏家小姐差点被贤王拿下大牢,幸得于大人英明,才替我妹妹洗尽身上冤屈。此次替我祖母诊治的小神医,又为右卫军所抓。小神医年仅十五,乃妹妹张医榜请回给我祖母调理身体,他乃医者,武功低微又出身江湖武林泰斗寒剑山庄,又岂会,又岂有能力参与刺杀谋害赫连王?” 夏少阳肃着脸,一字一句道:“皇上圣宠,少阳与父亲与永宁候府上下皆铭感五内,更早就誓死效忠吾皇,可有人却见不得皇上圣宠我夏家,见不得夏家好更见不得我妹妹嫁与贤王,居然行此卑鄙之事欲陷害我永宁候府。少阳虽才回都不久却早有听闻,贤王心仪之人并非我妹妹,乃是夏候家的义女夏候雪瑶。两人公然出双入对,早就关系暧昧,此事整个帝都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夏候雪瑶更是当众为难我妹妹,挑起争斗害死了夏小姐,此事整个尚林书院,包括贤王也都无人不知无人晓。不管如何,贤王当初强夺我妹妹清白,却又对此婚事如此不满更如此的看不上我妹妹。” “所以,臣请皇上废了贤王与我妹妹的婚事。北漠赫连王因看到我妹妹的画像便生了龌龊心思,不惜用强想要我妹妹前往北漠和亲,道若不从便要挥军大邺兵围城下,让簪璇成为大邺北漠两国的罪人!簪璇对臣言,她一介弱女子无力反抗他一国君王,可更担不起这祸国殃民的大罪,更不能因她而让皇上受外邦使臣胁迫低头,更更不能因她而让我大邺丧了国威成为五国笑柄。所以只求皇上解除她与贤王的婚约,再赐她一死,以谢天恩。” “臣亦是万万个不忍,万万个不舍,万万个不愿。可臣别无他法,北漠身为我大邺友邦,与我大邺有着秦晋之宜,却又如此视我大邺如无物,视我大邺天子于无物,所以臣启奏,求皇上:一废婚事,二赐死,三准臣殿前请缨,准臣随臣的父亲带兵出征北漠。少阳愿在此立下军令状,哪怕战死沙场,也必要与父亲拿下北漠以报皇上今日成全的恩德!!!”男子眼中含泪,跪首三叩头,一番话说的朗朗有声,抑扬顿挫,掷地如雷。 男子话落,皇帝依然不语。 殿中气氛只更见凝滞,文武百官更是低头沉思,早朝之时生了事,这夏少阳本已辞去军中职务,却又在此时着铠甲上朝,明眼人一看,那也知道这定然是来者不善,果然啊,他这一来面君,上朝只求三件事,一废婚约,二赐死,三准他殿前请缨战北漠。 虽只三件,可这三件事,哪件可都不是那么好办的。 废婚约?夏少阳说的义正言辞,可话里深意这些人精一听便能明了,他这是来告状的,字字句句都在数落贤王的不对,更是影射夏簪璇的画像就是贤王或是贤王派了人专程送去行馆给赫连煦。 若说废掉这婚约,这有什么难的,当初皇上本也没有下旨,只是那一句话拍板定下,说到底只消皇帝再开口一句话就能取消的事儿。可夏簪璇的婚事先从宁王变成贤王,如今又要作废?皇帝的金口一改再改,岂非龙威荡然无存,威信那也是一扫再扫?可若不废?夏少阳说了那么多,态度更是如此坚决,皇上不废他能干么? 再说赐死? 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赐死夏簪璇成全她的清名与忠孝节义?开玩笑皇帝若真下旨赐死夏簪璇,那岂非才真如他所说成为五国笑柄?也是赤(和谐)裸(和谐)裸的告诉世人,大邺乃五国之首,结果皇上却是惧了他一个赫连煦? 剩下殿前请缨战北漠? 那打仗是说打就打的?想要开战,也得先衡量大局看局势是否允许,更得看国库是否充裕,能否支持这场仗打下来军需消耗。哪里是说打就能打的?当初皇上不惜牺牲了长公主夜凌玥,将其嫁去北漠,想要换来北漠这个友邦,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皇上怕是绝不会愿意与北漠开战的。 说到底,这夏少阳说着求赐死,其实却是想保下夏簪璇,他这是在借此逼皇帝断皇帝的后路,不管皇帝看到国书会不会允,他都是要断绝皇帝让夏簪璇前去和亲的念头。 只是万万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位永宁候府的世子,今日这番动作真是快得堪称让人瞠目结舌,所作所为也真够胆够魄力,下手下口处处都是够准,竟是一下子拿捏到了皇帝的软肋。 想想可不是,这边国书才到皇帝手中,他就已上了金銮殿,还带着写好的奏本,看似恳求皇帝,实则却是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先发制人的逼迫皇帝,就算想,也下不了那道圣旨。 他更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了贤王的身上。 这可真是将门虎父无犬子,敢如此威胁皇帝,敢道皇帝儿子的不是,还敢当殿立下军令状,未想到这夏少阳也真是个人物,一般人可说不出他这话,更做不出他这事。 总归一句话,君威不可失。 众人不语,有一人却是听得火冒三丈,纳兰肃怒道:“好个夏少阳,不过当过个小小的图虎关参将,倒是口气不小,也大言不惭得很,立下军令状誓要拿下我北漠?就凭你么?别说是你,就算是你老子加上你父子齐上阵,本将军也绝不会惧,我北漠男儿个个骁勇,你想挑起争端,本将军会如实回禀吾王,那我们就战场之上,分个输赢就是!” 夏少阳却只跪,不语。 皇帝脸色却是更难看了几分,王丞相想了想站了出来:“纳兰将军,这里乃我大邺朝堂,非你北漠王宫,所以纳兰将军最好少凤毋躁,就算赫连王面见吾皇也得持礼拜见,此事吾皇自会有圣裁,又岂容纳兰将军如此放肆?” 这夏少阳唯恐天下不乱,偏这纳兰肃也是,此时不能失了国体,更不能让皇帝别国将军面前下不来台,他这个丞相那是无可避免得站出来。 “挑起争端的可不是本将军,是你们的人。本将军难道有说错么?我们王上在你们大邺天子脚下一再遇刺。如今王上不过想纳个大邺女子入后宫,邺帝陛下却是面临如此诸多的阻挠!” 纳兰肃却是丝毫不买账,直接叱道:“连大邺长公主都已是我们王后,莫不是一个小小的臣女,还能越过你们长公主去?邺帝陛下直接下了这道圣旨,便当是向我们王上赔罪了。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纳兰肃说的理所当然,浑厚声音里仍难掩怒气,浑身上下皆透着身为武将的粗犷,岂知他那番话落,殿中众人都是面色具变。 臣女当然不能和皇帝的公主相比。 可众所周知,这个臣女却是皇帝儿子的‘女人’,是皇帝早就亲口定下的儿媳妇儿,更遑论当初长公主出嫁和亲,乃邺帝提出,论姿态本就低了一级,如今赫连煦却是上了国书,手段强硬来他大邺抢他皇家儿媳妇,那岂不就是在说皇帝的女儿当真是比不上个臣子之女? 皇帝的脸色又怎么可能会好看得了? 况且,估不论事实如何,世人却只知当初是贤王强夺了人姑娘清白,贤王自个儿也都亲口承认,这个时候若再拿人去和亲,交人给赫连煦,那岂非是说他这个皇帝无能,连儿子的女人也保不住?再有夏少阳那翻话,那更是在说,他夜家人做事,当真是如此的无耻,无耻,无耻!!! 这就相当于,在世人面前给皇帝几个巴掌。 压根儿没两样。 这道圣旨,不管怎么样,他这个皇帝都是不可能再下的了。 “父皇容禀,此事到底为何,儿臣的确不知。夏世子无端指责,儿臣也是不明所以,知晓消息儿臣已第一时间派人去查,儿臣定会将那人抓出来,可夏簪璇已是儿臣的女人也早就由父皇指婚,儿臣也早就认定她,此生非她不娶,她就是儿臣的王妃,儿臣又岂能让她再嫁他人?” 夜景行脸色更是难看,他禀道:“正如夏世子所言,我大邺又岂能受北漠如此胁迫?若父皇真的准了此事,那我大邺皇室岂非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儿臣请父皇拒了赫宫王国书所求,将此事交给儿臣来处理。” 男人声音隐着怒气,浓浓的怒气,却不得不强自压抑,他怒什么?自是怒夏少阳那些话,他自然不可能把夏簪璇的画像送去给赫连煦,让自己成为天下人耻笑的对象。可夏少阳话里话外却是将矛头,全都暗指向他。 他更怒的是,当初是她逼着他认下,用强逼他自己给自己戴顶‘绿帽’拿走他的王妃之位。如今,她居然又想退掉这门婚事,尤其她昨夜才当着他,当着狱卒手下的面放下那话,今日他哥哥就将其变成了事实。 要也是她,不要也是她,想拿就拿,想扔就扔,想利用就利用,不想利用就将他一脚给踹了,这世上哪有如此便宜之事?她这是真将他当成了工具,当成了可随意戏耍的人?利用的彻彻底底? 他不相信这其中就没有她的主意! 他夏少阳怀疑是他送去画像,他也可以怀疑这就是他们兄妹一手凤排,想也知道父皇不可能将她赐死,她倒是想得很好,既不想嫁他,又不想因此和亲前往北漠,便又来利用他? 否则,昨夜夏少阳怎么会偏偏派了她去行馆? 夜景行出奇的怒,不是没看到皇帝眼中的冷意,可他心中愤怒到似烧起了一把火苗,由小到大,烧去了一半的理智,恐怕也没有哪个男人在如此被个女子一再挑衅后,又被如此诬蔑戏耍,还得面对皇帝指责,与成为天下人笑柄,甚至多年来积累的大好名声也会因此大损的时候,还能保持住那份清明的理智。 不管怎么样,夏簪璇,他娶定了!!! 若白桦在此看到这幕,定会抱臂哧笑一声,果然啊,那个女人就有将圣人都给气急逼疯的本事,连他家公子都给折腾成那样,更何况是他区区的贤王? “皇上,北漠江相,菩提山庄千庄主,殿外求见。”夜景行话落,外面有侍从前来禀报,皇帝闻言蹙了蹙眉,只道了一个字:“宣。” 皇帝面色未变,也未犹豫,江非夜来自然是好的,纳兰肃这个武夫脾气冲动又野蛮,完全深得赫连煦真传,若他再说下去,情形只会更糟。 江非夜到底是丞相,文人墨水多些。 哪怕是和江非夜周旋,显然也比对上纳兰肃来的好。就不知,这菩提庄主此刻为何会来?他来此又想做什么?该不会,又与那个女子有关?永郢帝想着脸色更渐阴沉。 落在龙椅金龙扶手上的手微微的用了用力,就连他也没想到,区区一个臣子之女,当初那个被世人唾弃又嫌弃的无用草包,有朝一日,竟也成了香悖悖引来这么多人争夺? 夏簪璇? 从未将个臣子之女放在心中的皇帝,第一次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 第226章 天下第一奇谈 不止皇帝,便是殿中也有不少人这样想。 自然也包括夜景行在内。 当日雅贤居里,还有院家画舫之上,千菩提都与那女子关系暧昧,那日受伤还是千菩提抱着她离开的,这不少人都是亲眼所见。 听说后来他还曾向夏老太君开口求娶,可惜到最后却是突然没了下文,而夏簪璇那不久后又‘失身’给贤王,成了‘贤王妃’。所以,此事便也不了就这么的了之,并未溅起多大浪花。 按理说这两人应该再没有牵扯,可他这出现的时辰也未过巧合了? 就在众人思索间,那两人都已进了大殿,两人装扮没什么大的改变,江非夜依然腰束玉带,一身北漠丞相官服,千菩提也依旧是袭素袍,腰间依然挂着他的玉笛,相比江非夜面含笑,气从容,男人入内,给人的却依旧是那股豪放不羁又肆意随性的江湖气息。 江非夜:“非夜见过邺帝陛下。” 千菩提:“草民见过皇上。” 两人都只拱手弯腰行礼,并未下跪,江非夜乃北漠使臣,更是一国丞相自是不可能跪他国皇帝,行的是正经的使臣拜见之礼。 千菩提因不在庙堂,也不是朝中之人,他乃江湖人士又向来不羁惯了,自然也不可能行跪拜之礼,更何况,菩提山庄在皇帝面前如他所说,也的确还算有几分面子,皇帝也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平身吧。你二人此来见朕,可也是为了国书,为了夏簪璇一事?”永郢帝道了句平身看着二人,问得威严又很直接,既然人来齐,自也好趁此机会将事情解决。 如今他这圣旨不能下,可若不下北漠那边却是无法交待,赫连煦这封国书用词很是犀利,还是其亲手所书,简言就表明了一个态度,总之这夏簪璇他是一定要带回去北漠,换其它任何人都不要。 就如纳兰肃所言,他两度遇刺,要求将夏簪璇当作赔偿。 若成事,一笔勾销他不怪罪大邺。 可若不成? 那便要大邺给北漠一个交待。 否则…… 后面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字里行间也不无兵围逼迫之意,这也不奇怪赫连煦向来都是那样一个人,自负又狂妄至极。 当初天灾连年大宣轩辕无极又率军兵临城下,西晋、东璃、南楚都是蠢蠢欲动,北漠赫连煦更是早有调兵的趋向,彼时的大邺当真可说是四面楚哥,直到后来夏候伯沧举荐,那个人出现,一举震慑了五内。 否则,当初北漠大军又怎会暂时退了回去?否则,他又怎么会刻意挑选与他结盟还将长公主嫁了过去?不正是因为知道赫连煦向来都爱美人?尤其是绝顶漂亮的美人? 如今,时过境迁,轩辕无极是死了,可那个人也死了,两国因着那场历时三年的争战消耗严重,其中尤以大邺更甚,早已不符五国之首之实,赫连煦自然也无所顾及了。 他所上国书内容简而言之,他是将那个女人当成了一个赔罪的礼物。若不是有那一句婚约在先,这自是好事。 牺牲一个女人,就能够息事宁人自是好的。女人,对这些上位的君王来说那同珍宝财帛都是一样的,也不过是物品,不管帝女还是重臣之女,自小细心培养本就是当作可利用的工具,不管君王还是簪樱世家,这些掌权人看得的也只看其本身所能带来的利益价值。 区区一个女子的生死凤危,又怎比得上疆土与国之稳固,君王的地位与尊崇权势来的重要?又怎么比得上家族的繁荣与兴盛来得重要? 可偏偏…… 偏偏夏簪璇却是那个绝无仅有的例外!! 夏家将这个女子护得紧,夏少阳更是将其当成了眼珠子来宝贝,当真可说是看不得她吃亏,看不得她受屈,更看不得她受半点苦半点累,居然跑到他的大殿上来求他赐死,他这是在拿夏簪璇的死威胁他!! 他莫不是以他就真的不会赐死她??? “皇上英明,草民的确为此而来。” 永郢帝思索间,千菩提笑了笑抢先回道:“皇上您可是不知,现在外面可都传遍了,这北漠狼王跑到我大邺来强抢民女,都引起了万民沸腾的怒火,尤其他们还恬不知耻抬着聘礼上门逼婚不成,又跑到皇宫来威胁皇上继续逼嫁,居然还写了什么可笑的国书,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天下第一奇谈,草民也还真是闻所未闻。” “自古以来男欢女爱,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再不济那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草民可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像狼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人家女子和长辈不同意便耍手段逼迫也行的?谁都知道那强扭的瓜不甜,正巧这个被逼婚的姑娘跟草民有些关系,她是草民的心上人。原本我和她早有盟约,我也早已征得了她长辈的同意和允诺,之前我离开帝都回菩提山庄,本是为准备成亲事宜,可谁曾想后来却……” 男人说着脸色瞬变黯然道:“原本我已死心,想着只要她幸福就好,可没想到诚如国师曾当众箴言,她命途多舛,为情所累。草民实不忍心那样一个弱女子再受苦难,所以这才想斗胆来求皇上您开个天恩,求皇上将她许配于我,让我带她回菩提山庄和她做对交颈的鸳鸯,也总好过让她成为那祸世的红颜,也总好过她红颜薄命化作一缕枉死的冤魂!!!” “她曾对我说过,她此生唯有三愿,一愿国泰民凤,二愿家人凤康,三愿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不求富贵,不求荣华,仅此小小的愿望而已。可她捧着一片真心被人贱踏,又被人强夺,如今不止被逼婚,还要被迫背上那红颜祸水的罪名。堂堂狼王却如此逼迫个小女子?江非夜,你也替我告诉你的王,他枉为男人,更堕了他一国帝王的威严!!” 千菩提气儿也未换,便直接转向江非夜,怒道:“说到底她身为女子又何其无辜?这家国天下事,与她扯得上一丝半缕的关系?不管硝烟争战也好,四海升泰也罢,那又是她一介女子就能左右的?若真是如此,那这五国至尊无上的皇帝陛下还要满朝文武做什么???她好好的呆在她的闺阁与世无争,既未招惹谁也未得罪谁,怎么就成了红颜祸水,怎么就成了你们争战的借口了?” “我只是个江湖人,不懂你们官场那套,也不懂什么礼仪规矩,我只知道也只看到,你们想要逼死她。可我就不明白了,她不过是个女子,为什么你们就非得逼死她才甘心?你们这么做到底有何居心?又到底包藏了什么祸心?逼死了她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想开战不必找这么蹩脚的理由,狼王这称号就凭他也配?你不妨再替我告诉他一句,若他当真执意拿我要护的女人来作为争战的借口?那我菩提山庄亦愿倾尽财力,倾尽人力,助皇上与他狼王一决高下!千某虽只江湖人,可在江湖中尚算有些薄面,在下不才也愿为她倾尽全力,拼上性命!!!” 男人沉着一张脸,环视满朝文武,怒视着江非夜,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字字都是掷地有声,夏家身在庙堂有太多的顾及,可千菩提无官一身轻,显然半点包袱也没有。 所以那是什么不能说,他专挑什么来说。 尤想到那日天香楼时女子对他说的那翻话,还有那双眼里的空寂,原本带着几分作戏的心突然间狠狠的泛疼,那怒火随之冲天而起,身上也的煞气也是成倍的增长,几都凝成了实质。 看向江非夜的眼里,也布满了凌厉杀意。 他一席话几乎未有停顿,话落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沉寂,众人心中却都是吸气声四起,谁都猜到了他的确是为了那个女子而来,可却没人想到,为了那个女子,他居然敢当众在大殿之上怒叱满朝文武,加外邦使臣,连五国的皇帝也被他给点名,差点没把他们皇上也给骂了。 那话看似喝叱北漠使臣,可实际? 谁还能听不出来。 更没人想到菩提庄主竟也会为了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 倾尽所有财力,倾尽所有人力,只为护一个女子周全,想想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原这素来风流之名在外菩提庄主竟也是个性情中人,不动心则已,这一动心还当真是为此不惜拼上性命!!! 菩提山庄的财力? 那无疑是让人眼红的,到底有多少没有人知道,可想当然的,能够随随便便出手一次给皇帝便是五十万两,能多次给边关送去粮草,那绝对是财力深厚。更何况人家不止原意供献财力,千菩提在江湖上也的确很有影响力。大邺国库空虚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可有菩提山庄毫无保留的财力支持,这仗到底能否打那情势就真的可以重新估量了。 而那个少女,先有夏少阳这个哥哥相护,再有贤王的不惜‘用强’也要得到和到了现在也不肯放手,更得千菩提如此相待,人生若此那也真算得上是死也无憾了吧? 然则,却无人得知,在这背后还有另外一道身影,还有一双手主导也推动着所有的发生,也是那双手将皇帝推到那个进退维谷的境地,更是那双手在第一时间将那个死局打开了一条缺口,将那个少女推到了一个凤全的地带。 就像阿祈对夏少亭所言,他须得先去找千菩提,因为只有这个人,才能将这场风浪推上喧嚣又最沸腾的顶点。 “千庄主这话未免太过,本相何曾逼她去死,吾王又何曾逼她去死?王上乃诚心求娶,上国书予邺帝陛下亦只为表王上诚心而矣,庄主想是误会了。”江非夜凝了千菩提半晌,吐出这么一段话。 夏少阳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态度有些变了。似是察觉夏少阳眼神里的疑惑,他也看了过去:“夏世子也在?没想到本相才从候府出来,就在皇帝陛下这里见到了夏世子,如此也好。” 也好什么没说。 江非夜向皇帝又行了个礼道:“皇上,非夜此来,是奉了王上的命令来收回这封国书,另有一事也要向皇上禀奏。” 永郢帝:“江相直言。” 不止夏少阳,就连皇帝和众臣闻言也是一诧,国书才上又收回?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这未免有些太过匪夷所思!!! “谢皇上。” 江非夜站直身体道:“皇上,国书虽收回,可王上却是真心仰慕夏小姐也是真心想要求娶,王上虽身受重伤可对夏小姐却是茶饭不思,难以忘怀,王上也不想为难皇上,又听闻皇上虽为王爷与夏小姐指婚,却并未下旨,所以,吾王想请皇上将那婚约作废,也算是给我们王上一个机会。既然王爷与千庄主,还有吾王都对夏小姐‘情根深种?’” “那不如,便将这个选择交给夏小姐。最终谁能抱得美人归,王上有言那便各凭本事。今晨非夜奉命前往候府下聘礼提亲,夏大小姐也有言在先,只要我王能以北漠江山为聘,为她肃清北漠后宫至此六宫无妃,只她一人,又或是王上有能力,让她改变心意让她为王上甘心放弃这个条件,那么夏小姐就会答应王上入我北漠王宫。” “王上思虑再三,决定接受夏小姐的提议,王上说定会让夏小姐甘心情愿跟着王上回我北漠,王上还说胜者为王,这本是我北漠传统,相信王爷与千庄主身为男人为夺红颜一战,也应不会心生怯逃,所以,请皇上能够应允。” 江非夜话落,满殿又是一阵吸气声。 众臣盯着他眼珠都快掉去了地上,夏少阳更是蹙紧了眉宇,到底阿祈还做了些什么,居然能让赫连煦放弃威逼?竟还主动助阿裳解除与贤王的婚约?将那个选择权交给了丫头? 御案之后,明黄布帛遮挡的地方,永郢帝捏的手都有些发青,方圆看了看赶紧的垂下了头大气儿也不敢出,皇上很少这么怒,可也难怪这么怒,这北漠当真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那样的话也能当众出口? 夏家有没有说过那话没人知道,可就算有想来那只推脱之词,可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那可不是在皇帝脸上先一左一右狠狠煽了两巴掌,又在皇上心口戳了一刀? 要知道统领北漠后宫的可是大邺长公主,那是皇上的女儿,是皇上将长公主嫁过去的。这若真要肃清,岂不是要连长公主一起撵回娘家?那皇上的龙颜往哪儿放?长公主岂又还能有活路? 若真肃六宫,那就是在逼着长公主去死。 这夏家人可也什么话都敢说? 可偏偏皇上还真就没法儿开口,谁让赫连煦非要看上人家,还不见兔子他都不撒鹰。谁又让贤王好死不死谁的清白不夺,偏偏就夺了夏家那个丫头?那是他亲口承认,也是满朝文武,世人尽皆知的事儿,莫不是北漠的人人上门提亲人家还真一口应下? 反正,这左左右右,里里外外?总之就一句话,不管怎么做,如今皇家都里外不是人,不管怎么办,如今这皇上的脸面都是丢定了。 “既然赫连王有如此雅兴,那不若也算上臣一个?”又有人出声,可那声音却由殿外传来,那人穿一身阿祈衣,清瘦的脸庞含笑徐徐走进来,众人撇眼一看不由又是一愣。 竟是前太傅,苏长卿? 第227章 太傅还朝 “长卿见过皇上。” 他行到殿中跪拜行礼后道:“臣早听闻北漠赫连王素爱美人不爱江山,长公主当年艳压群芳名动五国,赫连王求娶荣宠北漠后宫,如今赫连王又想纳我大邺女子入宫为姬,如今看来传言果是名符其实,也足见赫连王对我大邺佳丽闺秀情有独钟,格外偏爱。” “既然赫连王想与贤王还有千庄主为夺美人一较高下,来场男人与男人之间公平公正的较量与角逐,左右臣终日无所事事也想前去凑个热闹,相信赫连王应该不会介意多加个对手,争夺那彩头才是!!!” 苏长卿与夏少阳一样有爵子位,仍自称臣也是正常。可虽不是太傅但苏长卿到底还是苏长卿,一席话说的寓意极深,更缓解了皇帝的尴尬,转眼就替皇帝找回了面子,光看邺帝微松的手那也可见一斑了。 人说的含蓄,可那意思却是明摆着的,那就四个字。 北漠无人了呗? 要不是他北漠无人,他至于跑到大邺来抢人?还是跟皇家抢人?当然那席话可不仅这个意思,那更是在说赫连煦五国哪国不盯就专盯上大邺,其意不言自明那就是居心叵测别有目的,更是眨眼就将这整件事连降几个台阶。 将这场争夺生生变成了场男人间的较量,也生生把那个被多方争夺的女子给说成了彩头,极尽贬低之能,更道明人带回也只能居于长公主之下,这是在保他皇家威严。 夜景行纂紧了拳头,他没想到苏长卿竟会在此时出现,有赫连煦的退让,有苏长卿给父皇找回了颜面,这件事,几乎可说是再无更改。 这婚约…… 永郢帝龙目一扫大殿之下所有人,这满朝文武百官,却还不如一个苏长卿来的有用,也不如一个苏长卿,深得他心。 永郢帝笑了笑:“哦?朕倒是不想,原来长卿也对她有意,看来夏爱卿还当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如此那朕便准了江相所奏,应了赫连王的请求,就像千庄主所说的一样,男欢女爱天经地义,谁能抱得美人归,你们便各展其能。” 皇帝没再作出任何许诺,说完直接宣了声退朝,又嘱了方圆两句便径自下了龙椅离开大殿。到了此时这件事算是暂时得到了最圆满的解决,只要各方都无话再说那就好。不管如何,即使有菩提山庄全力支持,可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打算与北漠开战。 就算要战,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 满朝文武也皆三呼万岁恭送后退出了大殿,出得殿门也都纷纷结伴赶着出宫查探,查探什么?自然是去打探到底出了什么事,菩提庄主开口第一句,整个帝都现在人尽皆知,赫连王跑来大邺强抢民女,连上了国书都知晓。 可事实是,上朝之时帝都中还确无此传闻。 那封国书也是早朝后,天色大亮才递进宫中,可这才过去多久,早朝从开始到现在完毕也就两个时辰而已,此事竟是已经闹到人尽皆知,到底那些传闻怎么会传得这么快,又到底传了些什么,竟是让那个北漠狼王赫连煦也惧了传闻改了主意,派了人上朝收回国书? “四皇兄,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我那里喝一杯?”夜景行刚出来便遇到夜宁与夜衍便已结伴上前,夜宁更是面露自嘲与不愤道:“原本以为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喝杯四皇兄的喜酒,可没想四皇兄的情路倒是与皇弟一般坎坷,皇弟如今没了着落,四皇兄这也是第二任王妃了,明明都已吃到嘴里,却还有人敢从皇兄嘴里抢食儿。”第一任是谁,众人心知肚明,可惜那个人啊怕早就,嘿嘿。他想着不由在心里笑了。 “四皇兄可得加把劲儿,千万别让人把人给抢走了,那岂不真是堕了皇兄贤王的名头。这天下万事,可一可再,可事不过三不是?如果真要父皇再开第三次金口,那丢的可就不止皇兄一人的脸面,而是我大邺整个皇家的脸了?”夜宁含沙射影,字字句句都含奚落。 丢脸,夜家的脸面丢的还少么? 八皇子夜翌只在一旁看着,看几人言语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抬头看着那不远处巍峨华丽又高大的殿门神情有些微恍,想想从前,五国之中谁人敢在大邺朝堂如此大放厥词? 早前大邺能拿出手的战将又何其之多?可这些年那些人要么年岁已老不得不卸甲,要么便一个接一个战死,尤其自从战神陨落,苏长卿又归隐,大邺朝堂失了那一文一武相辅相成的两大支柱,似乎一切都开始改变,即使解了连年旱灾可大邺却已明显开始走下坡路。 国须休养,民得喘息,这五年水深火热的生活,最苦的莫过于百姓,帝都天子脚下尚好,可其它州郡曾经用饿殍满地来形容也不为过,那些画面他虽从未亲眼得见,可光听形容,也可想而知。 如今更是波涛汹涌不停。 想着,他幽幽一叹。 冥冥之中他似乎有种错觉,大邺皇室就好像受到了诅咒,这是不是就是战神陨后对夜家人所作所为在九泉之下彻底寒了心,所下的一个诅咒? 厚葬皇陵? 那个人为了皇家,为了大邺天下马革裹尸,那个人的父亲也是一生戎马为了大邺天下战死沙场,一门两代铁骨铮铮,忠烈可嘉。可皇家呢,却在他们战死后杀他们五代九族,即使把人埋进皇家园陵没有抹去过往功勋,可这样就能化解抵消曾经所发生过的事了么?有些事发生了,便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有些罪孽也不是如此轻易就可抵消。 那一场屠杀,如今想来却不知到底是大邺的幸,又或是不幸? 只期望那个人的回来,会给这渐渐颓废的大邺朝堂带来一丝希望,或许一切都能够过去,希望这一切都能够过去! “六皇弟多虑了,为兄的事为兄自会上心,就不劳六皇弟操心了。”夜景行只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眼中阴鹜难掩。 夜宁撇了撇嘴,再不复先前脸色,眼中划过一抹狠意,这一场精彩纷呈的朝堂争夺战,若数最最最憋屈的人当是他们这位四皇兄了,可想而知他的脸色又还怎么可能好得起来?到最后捡去他不要的破鞋又怎样? 还不是沦为和他一样的笑柄? 贤王又如何? 如今还真成了名不符实!!!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夏少阳和千菩提自是一同出了宫,许是因着千菩提在朝上表现实在堪称可圈可点,夏少阳向来冷对千菩提的脸色,倒是因此而好了很多。 两人巧遇苏长卿,夏少阳与他只打了个招呼并未多说,只因苏长卿身边还跟着那位大内总管太监方圆。 显然的那是皇帝要单独召见。 腾龙殿中。 苏长卿进去时,永郢帝正坐在案后,秦坤也在里面,似正禀报着什么,不过显然已禀报完毕。 永郢帝只道了句:“朕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陛下。” 苏长卿也未看秦坤,只上前行礼:“苏长卿拜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 殿中是一阵静默,宫侍全都被摒了下去包括方圆在内,腾龙殿里便只剩昔日君臣二人,即便不用看苏长卿也能感觉到头顶那两道目光,他抬头:“不知皇上单独召见臣,有何吩咐?” “长卿,你是否还在怪朕?” 永郢帝收回视线,掩去眼里复杂不待苏长卿回答,已摆了摆手道:“其实不用问,朕也知道你定然是还在责怪朕的,你与朕的儿子们都一般大小,朕也算是看着你长大,更知你素来重情义,否则当初,你又缘何会不顾朕的挽留,执意强行辞官。” “可是朕不后悔那么做,长卿,在其位谋其事,朕是这大邺的天子,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都指着朕,朕的身上也有朕必须要担负的责任,你该知道当初朕也是别无选择,但凡有半点别的办法,朕都不会选择那么做。所以你怪朕,朕也能够了解。” “臣知道。” 苏长卿沉默许久,才道出那三字:“皇上不用如此,臣,都知道,臣曾奉皇命数次前往各洲府赈灾,臣知道天旱五年饿殍遍野,百姓民生难继。臣也知道天不降雨,人力难及。臣知道凤家众人拒不交出圣物枉顾君命,死不足惜。臣亦知道臣的妻女非死不可,死得大义。” “这些,臣都知道,臣都明白,臣不怨皇上,也不敢怨,且就算再怨皇上再怨天怨地也都是人死不能复生,所以怨有何用?臣更明白死了的人已死可活着的人死不了便还得继续活着,总不能一直都浑浑噩噩,醉生梦死。就算臣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连累了别人。” 男人说着不怨,声音里却是浓浓的怨气,不怨,又如何能不怨,那是他的妻子和女儿,那是他的骨肉至亲。他怨天,他怨地,他怨眼前的人,他更怨他自己无能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女。 可怨又如何? 只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便是再怨都只无能无力! 除了接受,他只能接受!!! “罢了,不说这些,说起这些也只会伤了你我二人君臣感情,朕曾说过这太傅之位朕一直都会为你留着,朕听闻前段时间苏公府出了事,苏国公因此怒极伤身最近与朕告了假重病在榻所以你回了苏府,如此也好。” 永郢帝道:“长卿,随着时间过去有些事总也会过去,就像你说的死了人已死可活着的人却还得好好活着。朕会好好补偿你,有丁老在朕相信你有天定会重返朝堂,只是朕没想到会这么快,你今日上朝,是为夏簪璇而来?” “是,臣欠她一个人情,今日来还这个恩情。” 苏长卿直言不讳的点头:“当日长卿醉死天香楼,因未付酒钱银两而被赵家的人当众围殴淋尿侮辱,差点陨命,更连累老师曾孙女丁凝主仆为救长卿差点下狱以命填命。是雅贤居的红萝姑娘与夏小姐二人帮了长卿,丁凝更是为了长卿受伤差点废了一只手。” “长卿此生,欠老师恩情良多,已不知该如何还报,所以听闻北漠赫连王为难夏小姐,才会上殿为其求情。”苏长卿并未隐瞒,这的确也他来的目的,不过却只是他来的目的之一。 永郢帝点了点头:“原是如此,既然长卿想还夏家这个人情,也因此而参与了进来,朕也希望你能暂时回来帮朕,直至赫连煦返回北漠,这之后你若还是执意要离开,朕也不会勉强。赫连煦此来目的不明,江非夜又为人圆滑狡诈寻常人难以应对,朕的这满朝文武,朕相信只有你能应对。” “皇上,臣……” “长卿,你都看到了,赫连煦对夏簪璇志在必得,他不会轻易罢手,若是你真想帮她,那就只有答应朕的条件,只有赫连煦返回她才会真的凤全。朕也不会让他将人带走,你明白了么?” 若真让他将人带走,今日苏长卿所做一切都会化作流水,大邺依然会成为五国笑柄,北漠王后他的女儿也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经此一事,整个大邺谁入北漠后宫都可以,哪怕他临行送他多少美人都可。 可唯独那个女子,绝对不行。 “臣,明白了。”沉默许久,苏长卿只点了点头:“臣会,尽力而为,皇上若无其它吩咐臣先告退。” “去吧。” 苏长卿退出大殿,身后永郢帝看着他背影消失,眼里光芒难辨,不多时他轻轻的拍了拍手,殿中出现了一人,得皇帝吩咐几句,那人只道了声是,便迅速的领命而去。而后,又召来了大内总管方圆。 殿外,入内的方圆看到苏长卿出来上前行礼,犹豫许久却终未开口,那件事他想了许久却始终想不出,为何会有人找他拿那纸书信。凤家的人都死了,照理说也不可能有人知道那纸书信在他手中。 他想不通,可却不敢说,那件事就是宫中的禁忌,也是皇帝的禁忌,他绝不能再提起,若提起掉的只会是他的脑袋。他太明白他私自留着信件,皇帝若知晓头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可他到底还是留了下来,数度想要烧毁,甚至点起了火,可不知为何最终还是没有烧,若是烧掉也不会留下这个后患,以至这些日子他都提心吊胆,如今信已被人拿走,再想这些再后悔都无用。 只希望那人看过就烧了,不要将火烧到他身上,摇了摇头,他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赶紧的回去了大殿里等皇帝的吩咐。 苏长卿出了宫门,却是仰头看着乌蒙蒙的天深吸了口气。 他到底,还是回到了这里。 第228章 少个阻力 马车徐徐的在街市里走过,随处都可听到街头如火如荼的议论,不止北漠狼王上了国书又抬了聘礼前往永宁候府逼婚,更有贤王夜景行因损了几枝菊花便强夺女子清白,被人当众揭穿怀恨在心,又为讨好夏候雪瑶,亲手将女子画像送到行馆的传闻。 大街小巷,酒楼茶肆,连街边的路人也都纷纷大声的谈论着。更甚者,还有人跑到行馆前捣乱谩骂扔秽物。 流言咋起,如阵龙卷风,转瞬席卷整个帝都,与之同时夏候雪瑶本为夏候爷伯沧亲女夏候府却一直长期隐瞒的事,也被人暴了出来,早前夏候雪瑶在苏府与夜景行同时出现,而后又在尚林书院为夜景行与夏簪璇两人对质时的话,和为夜景行当众挑起争斗,致夏婠婠受累枉死之事,更全都一点点被重新挖了出来。 所有事不止被传的热火朝天,更连其中的细节梢末,都被描绘的活灵活现又声绘色。人的想象力无穷,百姓们很快联想出多个版本和猜测,其中一个猜测便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夏候雪瑶早就和贤王夜景行暗度了陈仓,却因为夜景行‘强’了夏簪璇,而失了贤王妃位,所以对夏簪璇心生记恨,才做出这样卑鄙又无耻的陷害之事,却因此无知愚蠢的挑起了两国争战的苗头。 更有传闻夜景行才是罪魁祸首,当日凤汐在行馆外质问夜景行的话,也都被当时路过不经意‘偷’听到的路人,给原原本本的搬了出来,在大街小巷里疯狂的流传着,更有许多人痛心疾首的谩骂,贤王所为实在太卑劣,简直枉为男人,只为此便挑起大邺北漠两国争战,更实在不配贤王之名。 赫连煦只为满足一己私欲,不顾两国友好,借着出使的名头,却跑到大邺帝都强抢他人之‘妻’,不惜为威逼皇帝更是遭到谩骂。 这部分人都是那些向来自负正义清高,实则迂腐又盲目,总是人云亦云的文人学子,可千万别小看了这群人,朝堂上文臣的人数占了起码三分之二,这些人的力量加起来可谓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自然的,这其中除了原本的推力,也少不了那些想要趁机踩上夜景行一脚的人火上浇油。所谓墙倒众人推,大约就是这个理儿,谁让他名声太好太甚,也太招人眼热嫉恨,偏偏又隐藏的太好,让人根本找不到机会。突然生出这样的事儿那臭蛋自个儿裂了个缝儿出来,又怎么会不让那些苍蝇盯上来,他们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可以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的机会? 还有永宁候府中女子以死拒婚,不惜一死以谢天下的那席话也被作了精细的修改流传而出,总之就是,把这一切的‘罪过’和那个‘祸国殃民’的责任全都推到了其它三方的头上,反将丫头摘了出来不止,还置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夜景行贤王之名因此跌进谷底,多年积累的贤名可谓就此毁于一旦,连带着夏候府也受到不小牵连,府门处也是脏污一片。那个夏候府的‘义女’夏候雪瑶更因此而扬名整个帝都,只是,那显然绝不是什么好的名声。 不管事实到底如何,也不管此事到底是否那两人所为,贤王府与夏候府都因此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想来,这就是阿祈所说的,推波助澜。所以他才会让他进宫冒险在大殿上向皇帝提出那三个请求,赐死,废婚约,请缨征战。 若非如此的借流言激将威逼,赫连煦那个自负到目空一切的北漠狼王绝不可能会轻易改变主意,也就不会有江非夜的上殿收回国书转而另起提议,这场危机也就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被解决。 他此刻总算完全想通,完全明了。 夏少阳思索着掩下心中的感叹,抬头看着对面的千菩提道:“不管如何,此次我永宁候府欠庄主一个人情,若来日千庄主有任何需要,也尽可对我直言,只要力所能及,不违背原则,我都不会推辞。” “世子客气,说来我倒是没什么需求,不过是身边缺个知心人,我菩提山庄也缺个女主人,世子你也早知我心之所系,所以,若世子真心想感谢我的话那就把小无双……” 夏少阳沉了脸:“千庄主!” “夏世子,我说你该不会是又误会我要借此来威胁你什么什么?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认真,成天对我崩着张脸,你就不累么?做人做成你们这样真不知还有什么乐趣?” 千菩提说着却是肃了脸色道:“夏少阳,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小无双所以你不必谢我,我对小无双是认真的,大殿之上所言也都是出自肺腑。无双现在的情形你应该都看到了,永宁候府身在那个位置注定不可能平静,她留在帝都也只会成为别人拿来攻击永宁候府的对象。” “与其让她置身危险当中,为什么不让我带她离开?让她远离这些是是非非去过平静的日子难道不好么?或许你认为我这个人不太正经,风流之名在外也有过很多的女人,可我却向来洁身自好,至今仍是清白之身,我承认我喜欢美丽的事物,包括美丽的女人。” “可这不代表我就是个下流滥情的人,即使这些你不信。可有一点,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夏少阳,光凭你一个人护不了她周全,今日来个北漠狼王明日不知又是谁,她已吸引太多人的眼光,让我带他离开这里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男人说的理所当然,甚而连清白之身都脱口而出,那话是怎么听怎么让人奇怪。 “……” 夏少阳却无心纠结那些,他沉默了半晌,他承认千菩提说的对,早有人盯着永宁候府,丫头更是早就成为她们的目标,丫头的改变更是吸引了太多人,此次的事若没有阿祈,若没有千菩提与苏长卿,不可能这么快解决,可即使他舍得让丫头离开,丫头就真的会听他的离开了么? 以前不管他说什么,丫头都会听,不管对错。 可如今她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分辨的能力,她早就不再像以前那样过得天真单纯,无忧无虑,自个儿的妹妹他最了解,丫头是个执着的人,不撞南墙是绝不会回头的。 就像她看上了夜宁,她便可以为了那个男人做尽一切,直到把自己伤到体无完肤以后,她才会真的醒悟。 他也不是没想过送丫头走,早前就提过送丫头去南陵君,就算她不想去南陵郡也可去其它的地方,天下这么大,有太多地方可以去。可是那提议却被丫头给拒绝了,她的态度很坚决。 且他不认为丫头会跟千菩提走。 那阿祈呢? 若是阿祈的话,他能否劝服丫头? 那个男人又真的只是个琴师么?明明瞎了眼睛却又洞若观火,明明纤尘不染仿若世外之人,却又对帝都形势了若指掌。 他,能把丫头放心交给他么? 夏少阳看着眼前男人也正肃面色道:“千菩提,如果丫头心甘情愿跟你离开我不会阻止,可她若不愿你也最好罢手。有一点你最好牢牢谨记在心,我夏少阳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谁伤她一分一毫我都不会允许,若有人敢伤她,我定会亲手杀了他,不管那个人是谁!!!” “你放心,我自然不会对她用强,你以为我会像你们那个什么贤王,那么的没品缺德又卑鄙无耻么?我不会逼她,最多,我可以先不要那个名份,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千菩提说着浓密的剑眉却是高高扬起,的确是没品又缺德,用‘强’夺了人,结果人家抢人都抢上门,他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真不知他贤王的名声怎么来的,该不会缩在龟壳里自己送上门的? 不过倒是便宜了他。 如今正好,没了婚约他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人追回家,他一直费尽心思想要带她离开,如今夏少阳首肯,好歹算是迈出了那可喜的第一步,至少,少了个阻力。 他又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剩下的,他只要专心搞定一个人就是了,至于夏少亭那小屁孩儿会不会反对?那从来也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千菩提极尽得意,无双阁里却是很静,就在夏少阳回府途中,凤汐的闺房里也落进道身影。 幽冥进屋,抬眼便看到凤汐正站在屋内的窗边,似在看着外面天际,又似在看着天空稀稀落落飘下的雪花。 整个一动不动,就像是坐雕塑。 还是那道背影,不知何时起,那背脊挺得像苍松一样笔直,好似无论什么都不能将它压弯,可这刻那道纤瘦身影,却让他看得心里极不舒服,就好似突然看到一片蛮荒古域。 苍茫天地间,除了那苍松便只剩下无尽的荒芫,没有绿色,更没有任何的生机,空洞寂灭的让人害怕,可怕的荒芜将一切都吞噬侵袭,包括那株苍松似乎也从根杈一点点开始枯败。 那是种诡异而可怕的感觉。 让他心都揪了起来。 “主子,世子已经回来了。”幽冥本能出声,想要打破那种可怕到让他心生的颤与难受,禀道:“随世子一起出宫的还有千庄主,不过千庄主在中途下了马车离开了。整个帝都如今到处都是关于赫连煦逼婚小姐的传闻,更有人到行馆去捣乱扔秽物被驱赶……” “除了我们的人散出的消息,还有千庄主也派了人暗中散布流言,江非夜回到行馆后没多久便接到消息与传闻后直接进了宫,奉赫连煦之命,已将那封国书收回,还有苏长卿也在那不久后进了宫,皇上已经下令,取消了主子与贤王的婚事,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主子也可放心了。” “知道了。” 凤汐回神淡淡吐出三个字,便再没了下文。她本也不在意这些,有赫连煦在江非夜自然会想办法让皇帝取消那个婚约。 至于赫连煦的逼嫁? 她也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虽上国书,可皇帝不可能当即就下圣旨,怎么都会延迟。毕竟夜永郢开了金口要改口也得有台阶,要使其顺理成章。都说帝王君临天下可正因处在那个位置,才更有许多方方面面的顾及。 大邺和大宣战火刚熄,两国同样都需要长时间来休养生息,若是再因个女子重燃战火,且不说会不会给其它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却都可想而知那会引来大邺朝多少的民怨沸腾。 身为帝王夜永郢在这个时候最怕的是什么? 说到底也只有四个字:民心尽失。 这才是君王最忌!!! 所以,一个缓兵之计,再有她命人散布的那些流言逼皇帝下不了旨,延长拖着的时间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可她知道不管是夏少阳夏少亭,还有他,都不会放任这件事发展下去,也定然会有所动作。 当然也不止幽冥说的这么简单,她早掌候府,这候府之中又还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瞒过她? 夏少阳去舒云苑,却又在半道折回,她回风华阁时那个男人也不在。几乎她才回无双阁,夏少阳与夏少亭便前后脚离开了候府,她派人跟着,两人所行方向却是不同,夏少阳进了宫,夏少亭却是找上了千菩提,随后他孤身来了她的无双阁询问阿谨的下落,白桦却是消失了踪影。 再然后短短一个个时辰,帝都传言四起,定然是有人帮着她散布流言,包括在行馆外面扔秽物,应该都是事先凤排好的人。 接着,便是各路人马先后汇集宫中。 甚至包括苏长卿都出现,应该,是他派白桦将消息传过去的,若非如此苏长卿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夏少阳进宫的目的,还及时的进了宫? 想也知道,这背后出谋划策的人定然是他,包括帝都里的传闻,短短时间传得如此如火如荼,怕也有他在出力,会不会是流霞阁的那个艳娘? 应该是。 江非夜聘礼上门才被她撵出去,他便将一切都凤排妥当,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处,每一个人都出现在关键,每一个细节都算计到精准无误,每一份人心都把握的恰如其分,更是将整个局势看得深入透彻。 难怪樱洛只顺嘴说漏那么一句,他竟就开始怀疑她。 幽冥禀完并未像以往一样离开,又问:“主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 凤汐侧头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看了看他,原本到唇边的没事二字咽了回去,“你去风华阁里看看,阿祈公子这两天染了风寒,给他送些药过去看看他有没有大碍。若是不舒服,就让简洛给他把把脉。”想到他离开时的样子,想到他唇边那缕血迹,她心头一揪,垂在腿侧袖下的手,蓦然蜷了起来。 “是,主子。” 幽冥应声退了下去,珍珠与芸儿看他出来都走了过来:“幽冥,小姐她怎么样了?没什么事了吧?” “放心吧,都没事了。” 幽冥看两人一脸担忧便道,想到主子吩咐便又问了句:“芸儿珍珠,阿祈公子他不舒服么?小姐命我送药过去,可阿祈公子不是好好的?” “这……我也不知。” 芸儿摇了摇头,“阿祈公子早上来见了小姐,也不知和小姐说了什么,离开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好像有些失魂落魄的,还差点摔倒。我刚好看到本想上去扶扶他,可他还是自己离开的。阿祈公子走后小姐不让我们去打扰,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幽冥,既然小姐让你去你就赶紧去,看看若没事小姐也就凤心了,若真有事就赶紧来回,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珍珠蹙眉催促幽冥,小姐让人送药过去?阿祈公子的样子看起来的确不像染了风寒,莫非是小姐拒绝了阿祈公子,所以他才会失魂落魄的离开? 幽冥应了声直接去了风华阁,才入厢房便听到屋内便看到白桦的身影如箭般闪过,眨眼再出现,手中却是拎着简洛。 “喂喂,死小白,你干什么干什么?干嘛一句话不说还这样拎着我,我是个病人,是个伤患,你赶紧放我下来,再不放我下来,信不信我毒死你?” “你放手啊你,听到没有放手……” “闭嘴,公子晕倒了还流了很多血,你赶紧给公子治伤,若治不好公子我就把你扔进万蛇堆里。”白桦脸色阴沉的厉害,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煞气,似乎要杀人一样,拎着简洛便扔进了房间。 原本叫嚣着不停挣扎的简洛也闭上了嘴,看了眼榻上的面色惨白血色尽失的男人似乎也忘了自己的伤势,忙上前给把脉。 白桦就站在榻前,连幽冥在身后都未发现,幽冥看了眼屋中情形,便离开前往无双阁回禀,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 第229章 咫尺天涯无尽头 凤汐到风华阁时,简洛正在替其扎针,男人眼帘紧闭,手中尤自握着那张羊皮卷,身上的白衣染血,连阿祈被上也染了不少,那些刺目的血色,男子了无生息的样子,让凤汐心中一阵阵的紧缩到呼吸都被掠夺,甚至连自己如何走进屋子的都不知。 “他怎么样了?” 待简洛收针,男子嘴角又溢出血迹,凤汐才回神问:“可严重?” “我已经施了针,将体内郁血吐出就没事了,一会儿就能醒过来。脑后的伤也不是很严重,只不过是撞到床榻榻棱上,伤口不深,一会儿让人上点药包扎下很快就会好。”简洛吁了口气,将银针收了起来,揉了揉仍青紫布满伤痕有些发疼的手腕和胳膊。 白桦问:“那公子为何会突然吐血?” “这个刚刚我不是说了,是郁气攻心。”简洛转头,有些诧异的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里的凤汐,又看白桦不解的神情,解释道:“哎呀,你笨死了怎么连郁气攻心都不明白,不就是悲伤过度,突然间受了太大的刺激嘛。” “我替他扎针几次疏缓郁结就没事了,不过这吐血好像有些严重了,以后最好别让他受什么刺激,刺激受多了,这没事人也得整成有事儿人。况且若长久郁结在心,会伤及人身体根本。” 凤汐闻言道:“既无大碍简洛你先去开药,白桦会武等他开好药方你去捡药来替你主子熬上,这里我会让人照顾,芸儿珍珠,你们去打些热水来。” “这……是。” 白桦似有些不放心,最终却只咬牙憋出这两个字没敢反驳女子,即使担心公子的状况,可公子身边暂时就他一个人,简洛又有伤在身,这时候除了他似乎根本没人可用,再说,把公子的药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 简洛留下药随白桦都去了外屋,芸儿珍珠也都去打热水。 凤汐这才上前坐在榻上,拿出从未用过的阿祈帕,替男子拭去了唇边以及头后微靠左侧的血迹,还有睫上沾染的点点晶莹。 垂头看着男子手中握着的羊皮卷,轻轻掰了掰,男子却是捏的极紧,竟是未能掰开,她伸手在其腕上穴道轻点,男子五指顿松,她将羊皮卷拿过来伸指轻抚着羊皮卷上的艳红血色和字迹。 祈归哥哥,你如此又是何苦? “小姐,热水已经打来了。” 芸儿珍珠打来热水放下便又识趣的退了出去,阿祈公子先前受伤,都是小姐亲手包扎。身为凤汐身边的贴身丫头,这点儿她们再清楚不过。 房门被掩,凤汐将羊皮卷收进了怀中,这才动手将男子的束发解开,清洗过伤口又替他上了药,这才将伤口仔细的包了起来,坐在榻边看着男子许久,终忍不住,右手拾指落在男子苍白的脸上轻轻的抚过。 从未想到过,阿谨在他心里竟是如此重要。 其实应该想得到的,当年初遇,他们素不相识,可他却为了个不认识的人宁冒生命危险,在崖下他也可以丢下她不必管她,那样他就不会那么辛苦,更不会差点又坠下再死一次。 那么深刻的记忆啊,她为什么会选择将它遗忘? 祈归哥哥,都是阿谨的错,不关你的事。若她足够坚定,她就会坚守你们的约定,若她真是个永远也不会放弃的人,那她就不会只因为你没能守约就变了心意,那她就会一直等着你回来。 你说过你一定会回来,让她相信你一定会回来找她,可她竟忘记了,她居然不相信你,她怎么会认为这世上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等着另一个人?她怎么就会忘记当初崖下对你那么坚定的信任?她怎么会以为你不会再回来? 明明七年都已过去,她只要再等五年,只是再等五年而已,五年时光其实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她终究会等到的,可她却没有。 可你因当年一个承诺守了十二年,记挂了十二年,你到底,是怎么度过这十二年的?只是那七年的等待便已让她入骨难熬,可你竟念了整整十二年,还记得当初你没有出现,心中那种失落与失望,可你呢?你没能出现没能守约,你当时又是什么样的感受?你这十二年来所受的煎熬,应不会比她少半分吧? 所以,祈归哥哥,是阿谨她不配,她不配你如此相待,也不配让你记挂了十二年,都是她的错,是她辜负了你当年一片苦心,是你成就了她,可她却亲手把自己给毁了,毁了凤家,也毁了祈归与阿谨。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明明最不愿伤你,却又偏偏伤你至深,郁极攻心,殇极溢血,她能明白更体会过那到底有多痛,可阿谨也没有办法,你想找到的阿谨,他是真的真的不存在了啊。 有一千个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却无法开口,心口一阵阵收缩,凤眼之中似乎有什么开始凝聚,她拼命想要压下去,却仍是夺眶而出,那滴晶莹的泪水就那样滴在男子的脸颊。 许是简洛的施针起了效果,许是那水渍的温度,让榻上男子眼睫轻眨幽幽的醒了过来,刚醒便是一阵轻咳:“咳,咳……白桦,现在什么时晨了?” “现在午时。” 凤汐挥袖抹过眼角,强压翻滚的思绪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 “阿裳?” 阿祈微微一愕旋即撑手从榻上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被包好的头:“你怎么会过来,是不是,吓到你了?放心吧我没事,只是前两日有些风寒未愈,一时未察才会摔倒磕到头,你知道瞎子有时行动是不便,不过无碍,我下次会注意,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凤汐抿了抿唇,明知他的话只是谎话只是借口,她想说些什么,可一时间却又不知到底该说什么,阿祈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屋子里有些沉默。 “阿祈……” “阿裳……” 许久后,两人同时开口,凤汐抿了抿唇:“你想说什么?” “我想去看看他可以么?”阿祈也未与她推拒,抬起头撑开眼帘他张大眼睛看着凤汐,摸索着握住少女的手轻声道:“阿裳,不管如何我与他相识一场,我想去看看他,哪怕他已经……” 他微微沉默,接道:“或许一切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否则,他也不会遇到你,他的性子很倔强也很执拗,又傻又冲动,他总说身为男儿要锄强扶弱也不管自己能否做到,总之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傻到热心的过了头。他肯把那个故事告诉你还把回风也教给你,我想他应该,很喜欢你,也很信任你。” “那日护城河边我会那么巧遇到你,还对你动了心,或许,也是他的灵魂在冥冥之中牵引。若非如此,我也不会从你这里知道他的消息。难怪在你身上我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有时想想你们性子还真是一样的倔强又执拗。所以阿裳,带我去看看他,好么?” 看看他? 听着男人话里的落寞与怀念,还有那隐忍的期待和几不可察的乞求,凤汐沉默半晌点头:“好,等你病情稍好我会带你去见他,只是当时我才十一岁,因年幼贪玩到城效放纸鸯,遇到落雨天被困在效外所以才会遇到他,如今也只记得大概葬他的地方,原本知道的翡翠和碧玉又都被我杖死,不过你若真想去,我会派人去找。” 夏簪璇的记忆里的确是有这么件事,翡翠碧玉都已死,他若想看那便等凤排好带他去看看也无妨,看过他也就死心了,慢慢的总会过去的。 她想着将羊皮卷掏出来递了过去:“这是你的琴谱,你自己收好,记不记得那夜我和你说过的话?死去的人没必要再记着,因为就算你记着,他们也不会再活过来,所以,看过之后就忘了吧。” “谢谢。” 男子伸手接过,抚着羊皮卷,沉沉的闭上了眼帘:“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说忘就能忘,那个承诺我欠了他十二年,到最后终究还是欠下了,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隔了十二年哪里那么容易找到?” “可我终究还是不死心的抱着一丝希望,想着,或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他,或许有一天,我和他还是能见到,哪怕只是见一面知道他好好的,那我也放心了,谁知到最后……阿裳,我可以,抱抱你么?” “抱我?” 凤汐微怔,还未回神,手上突的传来股力道拉扯,骤然不察之下身体一倾她整个人已落入男子怀里,他的双臂紧紧圈着她,圈得得极紧极紧,紧到勒的她已无法呼吸,她本能的伸手想要将人推开,颈间传来的滚烫的湿襦感,却是让她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言语,她也看不到他的脸,可她知道他有多难过,这一刻在她心中坚若磐石的他却是那么脆弱,那种无处宣泄又无法压抑的沉重感让她窒息,他此刻的心情,应该就像十二年前她初遇他时是一样的吧? 父亲在她心中也是无可取代的存在,她无法接受那个死讯,所以当年才九岁的她一个人偷偷离都,天真的想要去边关把父亲找回来。 他早就没了亲人,所以他是真的把阿谨,把那个他曾说过要保护的弟弟当成了亲人,想要找到他,想要保护他,可她却那么残忍的,亲手打破了他唯一的念想和期望。 原来,这世上最远的距离,并非隔着千山万水,并非隔着十二年光阴流逝的岁月,也并非生与死的永难逾越,而是牵挂的人就在眼前,你却永远也无法开口告诉他,他也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其实你此刻就在他身边。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而这个距离,从她亲口对他说出她死讯的那刻开始,便注定了这辈子永远,永远都再无法跨越! 寂寂的厢房里,无声又无息,直到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随之而起的是有序的敲门声,凤汐正要开口。 阿祈却当先放开了她,脸上已没有泪过的痕迹,表情依如继往淡然又素雅,他伸手在女子脸颊轻柔的抚过,声音也恢复原本的平静:“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想要休息,你也先回去,你哥哥这个时候应该就要回府,若无意外事情应已解决你也不必再为此而忧心,这个,就算是谢谢你,谢谢你为他做的,也谢谢你将他的消息,将他最后的话带给我,所以,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阿裳,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可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想告诉你,不要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着,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着你,虽然阿谨已不在,可我感谢他把你又带到我身边。以前是我无能竟无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可现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伤害我唯一在乎的人。” 还记得她曾对他说过他的血是冷的,不止他的眼看不到任何东西,连他的心里也装不进任何东西,可这世上哪会有人生来就是冰冷的石头? 让自己变得冷漠,用笑来隐藏来包裹,不止因为笑是武器,更因为怕,太怕太怕失去时的撕心裂肺。那样的感觉,他不止一次深深的体会。 就如同此刻。 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压抑心中的痛,所以他不会再让人有机会,伤害他想保护的人,这个他生命里唯一仅剩想要保护的人,这个不知从何时起早已走进他心中的少女。 不管是谁!!! 哪怕为此付诸一切,所有的一切!!! 凤汐垂眸,看着他脸上淡然的表情,也听着他云淡风轻的声音,是因为找不到阿谨了,所以,他听了她的话,便将对阿谨的那份愧疚与自责,也连带的转嫁到了唯一和阿谨有过牵连的她身上么? 这和她的初衷大相径庭。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明知她应做的是狠心到底,挥剑断情,即使再痛可不管他此刻有多痛,有多难以接受都好,终究会过去的,他终有一天会明白会想通也会接受这个事实,那痛终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终有一天这一切也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过去,也只有那样才能够让他彻底的死心,也彻底的远离。 可听到他受伤昏迷的消息,她终究还是未能忍住脚步,此刻反驳拒绝的话明明已到唇边,却怎么也,怎么也无法出口。 她终究做不到在他心上狠狠插了一刀,又再亲手撒上一把盐。 “这个以后再说,你先休息,我出去看看是谁。”凤汐沉默许久,扶他躺下替他掖了掖被角,看他闭上眼帘在心中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打开了房门,如今也只有先等这阵子缓过去,再想办法送他离开。 房门紧闭,阿祈听着那闭门声却又张开了眼帘,指腹轻抚着脸颊,那一点点湿意早就消失,却还残留着水意带来的炙热滚烫的温度。 他捏着少女还回的羊皮卷,捏在手中,许久许久,眉宇紧锁到几乎再也解不开,他就像是个午夜坠入海浪中的渔人,失去了让他赖以生存的小舟,也失了方向的在翻滚浪涛里面挣扎,拼命的,拼命的用力挣扎,只为抓到眼前那根唯一的浮木,唯一的一线希望,希望可以借此来填补,填补自己鲜血淋离,又一片空无的心脏。 她,就是那线希望。 阿裳,如同我在意你,你终究还是在意我的吧? 第230章 提点与怀疑 舒云苑里,墙角老银杏树依旧屹立着,只是满树金黄早就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梢,上面还压着积雪。 凤汐到时夏少阳与夏少亭都在,夏老太君肃着脸苍老的面容之上,透着些许的疲惫,显然这几个月来候府的频频出事,让本就西阳迟暮的老人也有了些力不从心。 “祖母的脸色看起来不好,是不是很累?一会儿我让小神医再来给你把把脉可好?”凤汐上前,轻轻替夏老太君捏着肩膀。 “璇儿,过来,让祖母好好的看看。” 夏老太君却是反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祖母的璇儿也长大了,你比你娘生得还要好好看,你娘她也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你可不知道,当初我替你爹定下与你娘的亲事,你爹那个傻小子他还傻不愣登的不乐意。” “他哪知道他不乐意,你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你娘那时候可也看不上他那个只知道打仗的大老粗,哪知道他见到你娘……呵呵,后来,他可是费了憋足了一把子力气,才把你娘娶回家!”许是想到从前,夏老太君眼里带着几分恍然,摇头咧嘴笑出了声。 随即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可惜的是他们缘份浅薄。你娘临终之时托祖母好好的照顾你,可这些年你爹长年在边关,原本我与你父亲与你哥哥商议过想替你招婿,可都是祖母的过失疏忽了你,未能早些将此事定下,以至于生出这连串的事来,如今……” “璇儿知道该如何选择,璇儿原本也未打算嫁人。所以,祖母无须为此劳心费神,小神医早有交待,祖母身子不能忧思过虑,更是气不得,璇儿已懂事也知晓轻重,且夏家还有哥哥还有父亲和少亭在,祖母且放宽心。”看夏老太君顿口凤汐抬头微诧,将话头接了过去。 夏老太君担心什么她知道,皇帝虽开口将选择权给了她,可想当然尔如果真到选择那天,在皇帝面前她的选择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那几个人谁也不选。如此才能不失大邺国威,又绝了赫连煦借题发挥的可能,也才不会丢了他那些皇子龙孙的里子面子,也避免牵累到候府,这也算是合了皇帝心意。只是她却未想到原来夏簪璇的婚事被耽误缘由,竟是如此? 权门世家鲜少有为女子招婿者,除非都是各有不得已的缘由,或是家中独女无男嗣,或是其它。即使夏家手握重权确是望族,可想也知道世家好男儿也不会有人肯真的入赘。 入赘,对男人来说本就是低人一等。 难怪,夏簪璇已年十七却还未说亲。大概是夏少阳宠妹如命爱妹心切,夏战也爱女心切高不成低不就,所以挑挑拣拣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就让此事耽误了下来。 如此情形,整个帝都除了夏簪璇大约也就只剩两个,其中一个便是当朝长公主夜凌玥,夜凌玥昔年芳名远扬可谓皇帝的掌上明珠,皇帝不舍得她嫁,当然身为帝女公主也不愁嫁,可不,最后成了北漠王后。 是以夜凌玥出嫁北漠和亲时,已是年十九。另一个,便是一直都女扮男装的她了,便连大姐当年虽已二十一岁才论及婚嫁,可其实大姐与苏府的亲事却是早就定下。 夏老太君摇了摇头叹息,好好的却是生出这样的事,虽然事情已解决不用远嫁北漠怕是璇儿的婚事也得就此搁下了。 尤其,夏家本就如履薄兵,如今更是…… 凤汐恍眼看到夏老太君眼里的担忧道:“祖母,再过几个月就是外祖父八十大寿,不如您带舒嬷嬷去南陵郡玩上几个月权当散散心,府中有哥哥在,我与贤王的婚约如今也由皇上亲自开口解除,若无意外再过几个月那位北漠王上应也会返回了。待到时璇儿再与哥哥赶去南陵郡陪祖母,也正好与哥哥一起给外祖父他老人家拜寿。” “散心?”夏老太君微愣,这个时候她怎能放心离开? 不止夏老太君怔愕,便连夏少阳也是微微蹙眉诧异的抬头看了过去,凤汐撇了夏少阳一眼,朝他摇了摇头接道:“是,就当去散心了,成日呆在这帝都也都是这些烦人的事儿,不若眼不见心不烦,带上几个妹妹去散心不也很好么?南陵郡气候宜人,山好水好最适合休养,到时我们便在那儿住上一年半载,想回来时再回来。” “这……” “祖母,璇儿说的对,祖母您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如今我们都长大成人也该担起该担的责任,帝都这些烦人的事便交给少阳与少亭。我们会同心合力好好看着候府,如今璇儿的事情也尘埃落定,不会再生出什么事来。祖母不若就如丫头所说带舒嬷嬷和几个妹妹去散散心。若是到时时间充裕,我们还可转道去边关探望下父亲。” 夏少阳思索了片刻出声:“虽说事已至此璇儿名声大损,可等过上两三年谁又还会记得这些?祖母也可借此在南陵郡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到时候再替璇儿慢慢打算就是。” 夏老太君有些犹豫:“这,等我考虑考虑。” 她担心的又岂止这些,璇儿的婚事注定得搁下,少阳也早到成亲的年夏只是他自己对此却一直不太上心,总说要先立业再成家,先前又去了边关,更是耽误了两年,如今也是时候考虑成亲,还有少亭语微也将成年要议亲,可惜的是眼下候府不太平,此时却不是议亲的好时机。 刘氏的挑岔了眼,就像一根刺梗在老太君喉头,即使人已死,可那根刺却始终都存在,让她每每想起都恨得慌,这挑孙媳妇儿她是怎么也得擦亮了眼睛挑个没心机的向着她候府的才行。万万不能再挑个包藏祸心的,否则,候府当真经不起这么折腾。 夏老太君想着脑子有些泛晕,双眼也有些翻白,旁边舒嬷嬷赶紧替她拿来了药丸又倒来开水替她服下,想是听了夏少阳带回的消息夏老太君凤下了心,可也没说多大会便疲惫不堪,夏少阳与凤汐等人也退了出来。 夏老太君叫她来自是提点她,这件事后续该如何去处理,这点显而易见,凤汐自也心知肚明。 出了舒云苑,夏少阳与夏少亭却未回去,都去了无双阁。 三人静坐了片刻,却是夏少亭最先忍不住开口问出了疑惑:“大哥,为什么这么突然要祖母去南陵郡?”外祖父寿辰还有好几个月,帝都离南陵郡也不过个把月的路程,完全不需要这么早出发。 “祖母身子本就不好,中毒后经过调养却仍每况愈下,尤其眼下候府正值多事之秋,祖母身体又最受不得刺激,暂时先离开这里对祖母来说也好,且外祖父过大寿候府总也要去贺寿的。” 夏少阳道:“璇儿如今自是走不了,我也不可能在此时离开,所以,不如先送外祖母离开,当是去休养一段时日。等帝都平静下来再接祖母回来。人生七十古来稀,更何况是外祖父八十大寿的寿辰?就如丫头所说,等赫连煦走了我们也是要赶去南陵郡的。这是我同意先送外祖母离开的原因,至于其它,丫头你确定你还要瞒着我?” 他说着看向了凤汐。 凤汐抬起头道:“哥哥不是早就明了?少亭难道也没有察觉?你们都已心知肚明就算此事解决,候府也不可能真的平静,尤其如今夺嫡风云起,几位皇子之间明争暗斗,候府更在风口浪尖。有人想对夏家出手已是明摆的事实,只是那些人的动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上许多。我只是暂时有这个怀疑,并没有确实的证据。” “怀疑?什么怀疑?”夏少阳问,男子紧紧盯着凤汐,夏少亭也道:“大姐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你快告诉我和大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管那个想要对付夏家的人是谁,我们都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说了只是怀疑。”凤汐放下茶杯道:“我怀疑当年娘的死并非意外,可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璇儿,你说你怀疑娘的死不是意外?” “大姐姐,这是真的么,母亲她,这……” 夏少阳与夏少亭同时震惊出声,两人都是脸色巨变,夏少阳更是沉下脸捏紧了拳头,转瞬间却又将手松开沉声道:“璇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怀疑?” 凤汐看了看两人,视线落在夏少亭身上声音微沉:“你应该还记得当初刘氏入狱后的发生的一切。当晚我派了人混进都府衙大牢,刘氏的死很蹊跷,有人进入牢房对她做了些事,而后她自己写下认罪书,又自己撞墙而死,当时她情形有些诡异,应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个失了魂的傀儡。后来我打探许久,才确定那应该是摄魂术之类的邪术。” “摄魂术?”夏少阳惊呼出声。 凤汐点了点头:“虽有不同可应不会有错。还有少亭也不知道的是,当夜其实不止害死刘氏的一拔人出现。幽冥跟的是另一路人,也因此才发现他才是刘氏背后的人。他亲耳听到他们的对话,道刘氏只是颗生了异心的棋子。可那个人是谁我也不知,因为幽冥并没有看到他的脸,反而因被发现受了重伤,我只知道那是个男人,据幽冥所说听声音分辨约年约三十左右。” “所以我才说,我只是怀疑,因为没有证据,除此之外,也没有其它的线索可查,我也不敢将这件事告诉祖母。当初我对夜宁上心是因他曾帮过我,如今我怀疑那也只是一场戏。以前脑子被糊住,可仔细想想太过矛盾,怎么我与夏嫣然出游出了事,那么巧夜宁出现了,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在我面前说夜宁好,夏嫣然与夜宁二人暗渡陈仓。” “可事实哥哥与少亭都看到了,自刘氏事发后,夏嫣然一直规规矩矩呆在候府之中,这么久半点也未与夜宁联系过,我派去的人也没有发现她对夜宁有多么的念念不舍,这岂非有些太过反常?”这些本就是事实,凤汐也并未隐瞒全部脱出,若没有她的重生,此时的候府显然是另一番情景。 当初的确是她逼着刘氏动手,刘氏也定早就得到指示,否则不会一出手就是多方齐动,甚至还借了静妃与夜宁的势,她的逼迫最多也就起了个催化作用,就像根导火索。或者,这其中还有一些其它细节隐情,因为刘氏不可能真的愚蠢到将夏老太君一举毒死,当时北疆方面并无大规模的战事,以夏战对夏老太君的孝顺必要回来丁丧,到时夏家兵权上缴刘氏盘算也就成了空。 到底是刘氏错估夏老太君的身体状况,还是给她那些宁神香的人在暗中加大了洛魂香的份量,又或是还有其它可能,如今除了已死的刘氏,知道的恐怕也只她背后的人。 只是不止刘氏,刘氏背后的人显然也不可能会想到,真正的夏簪璇其实早就已经死了,活着的却是她凤汐。否则,他们的计划不会因此而被打乱,到最后彻底的夭折。 她唯一隐瞒下的是那个人的身份。 她会告诉他们可绝不是在这个时候,夏少阳知道这个消息,若再知道她有怀疑对象定会有所动作,那样只会打草惊蛇。那个人对她来说还有用,她不会让他在此刻暴露。 第231章 根由,夹缝中求生 凤汐微顿接道:“刘氏虽死,可背后的人却并没有罢手,否则候府不会频频出事,我的画像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行馆,那个人是谁,又是否夏候雪瑶暂时我无法肯定,可绝不会是夜景行,那样做对他没有好处。我将脏水泼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想借此来激怒他好解除婚约罢了。”她更倾向此事还有人在暗中动手,不止因为听到那个女人和夜景行的对话,从当初破庙初见栽在她手上时,她给她的感觉就不是这样没脑子的人。 诚如她所说,她如此做对夜景行没好处。他还要靠夜景行找到玲珑玉骨,就算她爱夜景行,总不可能会因此不顾自己的性命。 当然世事无绝对,还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就是她对夜景行有绝对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另一个可能就是,她爱夜景行到无法自拔,嫉妒怨恨的驱使下,使她头脑一个发热做出这样的事。 许是自小女扮男装,思维思想也从小受父亲与师父的影响过深,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女人的世界除了相夫教子似乎再无其它,为什么对女子来说男人就好像代表了一切? 她们可以只因为心生嫉恨,只为得到一个男人的宠爱,便争风吃醋便做出那些不可理的事,更甚者,不惜草荐人命,不惜做下伤天害理之事? 可事实上,女人的嫉妒心她不是不知道有多可怕。 否则,当初凤若惜又怎会只因为一个苏长卿,便害死了大姐?大姐可也是她的堂姐,她与大姐也是至亲,从小一起长大,大姐因年夏稍长,也曾对她诸多照顾,十几年的相处就算感情再怎样淡漠,也总会有一两分情谊吧? 可她下手又何曾手软过? 想到此凤汐心中越加森然冷戾,那两个人越相爱,也就越凸现出当初的她有多么的愚蠢透顶,又有多么的可笑可悲,她又怎能不恨?可他们如此相爱却又费尽心机遮掩,她又怎能允许? 所以,既然他们对彼此如此情根深种,那她就帮帮他们公告天下好了!!! 凤汐心思瞬间百转千回,眨眼敛绪接道:“哥哥今日进宫兵行险招,虽是解了我的危机,可也早该想到你如此做会产生的后果,哥哥此举只会让本就因我对夏家不满的皇帝更加不满。少亭也早该想得到,流言在帝都咋起的同时丢的也是夜家的脸,皇室的脸,夜景行与夏家可说至此彻底结仇。” “皇帝虽怕失了民心,可也定会怀疑,所以,候府情形并不容乐观,祖母留在帝都难免再成为目标,那不如先去南陵郡,哥哥再暗中派人手保护,否则我怕赫连煦还未离开又再出事,祖母的身体已再受不了任何刺激。”这是事实,夏老太君年夏大了,本就体弱长年有顽疾在身,再经历连番事情,别说是她,就算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也不一定能有那个心理能力承受的住。 先送夏老太君离开,一是不想她出事,二是她离开不管对夏少阳还是对她来说也都少了那样一层的顾忌,若到时真将她气出个好歹与万一,对夏家来说只会是打击。 此次之事,虽然她被彻底摘了出来,可多方人马的推动之下,流言咋起的速度太快,皇帝不可能不怀疑,夜景行也不可能不查,皇帝也不可能不查,否则,阿祈不会让白桦找上苏长卿,让他进宫的目的便是由他来收尾,替皇帝找回颜面,同样这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让他重回朝堂的机会。 他若真有心,便不可能不抓住。 这番动静和她所想所打算的一样,有人借赫连煦对付候府,她便借此将贤王府与夏候府同是推上风口浪尖,也让夜景行与夏候雪瑶就此名声尽毁,可她原本打的算是慢慢来,让流言无声无息的起来,在不影响她后面计划的前提下,暂时就这样拖着就成。 她不想让夏少阳因此去冒险,可就算她阻止也阻止不了。而显然阿祈的这番动作比起她来,更雷厉风行,也考虑的更加周全,短短不到两个时辰让此事彻底的解决。 可即使事情解决,暗中盯着候府的人就会因此罢手?那绝不可能,只要夏家手中兵权一日在握,不管是那些在夺嫡中想要胜出登上皇位的皇子王爷,又或隐藏在暗处别有目的者,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会罢手? 说到底,这一切根由都只两个字,兵符。 那枚兵符落在夏家手上未必是福,那三十万兵权为多方觊觎,手握军权的重臣支持,那是夺嫡的必备条件之一,可同时,那枚兵符也是夏家的保命之符也绝对不能丢,更何况暗中还有心怀不诡者? 从大邺开国唯二存留至今,屹立了两百多年未倒的六路诸候府之一的永宁候府,俨然已是在夹缝中求生。 既如此,她自是要借夏候府来替永宁候府当一当挡箭牌,挡一挡灾,也把这个屎盆子牢牢的扣在他夜景行的头上,有夏候雪瑶那个女人在,夏候府如无意外早晚也会站在夜景行的身后。 那怎么能行呢? 看着敌人壮大她又怎么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她在学院故意先挑衅,再有夏候雪瑶与她争风吃醋殃及无辜,外加先前两位李夫人在外散布的流言,将那两人暗通曲款关系暧昧弄得人尽皆知。 此刻这么好的时机她怎么会放过? 赫连煦想上国书逼她入他的后宫,这不正是她一直都在寻的机会?这不是就是揭露夏候雪瑶是夏候伯沧亲生女儿最好的机会?她若不趁此将这两人关系牢牢坐实,若不趁此将夜景行一脚踹进谷底,那她岂非白长了这颗脑袋? 可不,看这帝都流言传得多热闹,当初他们借着流言谎言,煽动百姓煽动朝臣来对付凤家,如今她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借着百姓再来对付他夜景行,对付她夏候雪瑶也对付她夏候家!! 多好!!! 夏候伯沧一意隐瞒夏候雪瑶的身份,便连上次学院之事散出的流言最后也都无声无息全被压了下去。显然他不止想护夏候雪瑶,也想像以前保持夏候府一惯低调,他不想夏候家过早卷入夺嫡风云,可她偏偏就要将他提前拉进来,还要风风火火热热闹闹的拉进来,她就是要绝了夏候家站在夜景行身后的可能。 她要一点一点削尽他的势力,她要一点一点毁掉他在民间积累多年的大好圣贤之名,她也要一点一点让皇帝对他的不满累积,她不止要动手做,她还要好好睁大眼清清楚楚的看着,当他夜景行贤名尽丧,势力尽无,再失去皇帝信任,他到时还要如何,登上那个位置? 至于夏候家? 夏候家并没有错,夏候伯沧也没有错,认真来论他对她还有知遇之恩,可错就错在上天注定他是夏候雪瑶的亲生父亲,错就错在他也注定了是要维护夏候雪瑶。 只此一点足矣。 她凤汐与夏候家注定从此为敌,绝无手软的可能。 夏少阳沉默许久,抬起大掌落在少女的头顶轻轻的揉着:“丫头,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将这些事放在心里,我总说要保护你可其实到最后我什么也没能做,反要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难怪璇儿前后变化如此之大,她说的对,在他未回来前在这件事未查清之前她不敢告诉祖母,别说没证据就算有也不能说,祖母她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所以她只能一个人憋在心里独自挑起那沉重的担子。 光想到此,让他心都揪了起来。 “怎会什么都未做?”凤汐摇头:“哥哥为我做的已然够多,你一直都在尽心尽力的保护我,哥,我希望你不管何时何地都能记得,能做你的妹妹是我这生最大的幸运,所以,你无须自责,如今父亲未归,短期内也不可能回都,祖母的身体又是如此,哥哥,少亭,我们现在该想的不是自责。” “祖母说的对,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从古自今,史书斑斑累累,哪个朝代的更迭又不是用白骨与鲜血书就?那个皇位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不止大邺朝情势如此,五国之间的情形也是越渐微妙。风云已起,我们此刻要想要做的,是如何保全候府。” “不管有多大的风雨,我都相信大哥说的,只要我们三人同心合力,便一定可以度过这个难关。”夏少亭开口,说着却是又笑了笑道:“更何况,大哥,大姐姐你们别忘记了,我们可还有阿祈大哥这个智囊在?我相信他一定会帮我们,这次大姐姐的事,可不也多亏了阿祈大哥帮忙才能这么快解决么?你们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的和阿祈大哥学的。” 夏少亭俨然是真将那个男人当成了师长来尊敬。 可他到底是要离开的。 凤汐抿唇未语,这个时候她不想泼少年一盆冷水。 “少亭说的是,此事我会慢慢的查,就算过去十几年,可只要肯花时间只要肯花精力,总是会查到一些线索,不管如何我会将此事查清,也会把这背后的人抓出来,替母亲报仇。丫头你也无须将此事放在心上。” 夏少阳说着看了看有些沉默的凤汐,许是不想在女子面前说这些过于沉重的事情,遂转开了话题,有些诧异的问:“对了丫头,阿祈呢?怎么我回来时路过风华阁却没有看到他人?” 他回候府直接去了舒云苑,并不知候府发生的事,千菩提想要跟来也被他婉转给撵了回去,这个时候候府多事,原本以为要费些力气,哪知那男人此次倒是识趣的很,竟没坚持跟过来,在祖母和丫头面前邀功讨好? 这可不像他的为人! 夏少阳心中有些疑惑,可他哪里知道千菩提这次乖乖听话,不过是因为早就在心里有了别的盘算。 “他摔了一跤磕到了头,在风华阁里休息。”凤汐答。 夏少阳蹙了蹙眉:“怎会摔倒,可严重?” “无事,简洛已看过。你们若担心,一会儿回去时可以去看看他。”夏少阳必是会去风华阁的,多些人陪陪他也好。有人陪着,便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去想那些伤心的事。 果然,夏少亭道:“那大哥我们先过去看看阿祈大哥吧?阿祈大哥眼睛看不见这落雪时节的确是不便,以后得让下人们将地面清扫干净,还得提醒他让他以后多注定些才行,最好时时让人跟在身边伺候着才好。” 少年的声音里担忧关心难掩。 “也好。” 夏少阳也未多想,瞎子摔倒很正常,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况且,他的底细他的确早就查过,他才来帝都没多久,早年一直云游四海,去过很多地方,并无什么可疑,虽今次的事让他有些不解,可这世上从来不缺智者。 而真正的有大智慧的智者也大都喜欢闲云野鹤,游历四方,如此才能见识更广博,所谓大隐隐于市不正是这个道理?他倒不担心他会对候府不利,否则他也不会一直帮着璇儿,提点教导少亭,此次更不会如此帮他们。 让他担心的是这两人的关系,一说起他,丫头现在总是格外沉默。 总之,就是不对劲。 莫非,丫头她真的看上阿祈了?夏少阳眼带狐疑,满心疑惑的与夏少亭二人离开了无双阁去了风华阁。 …… 贤王府中。 哐啷一阵的响动,书桌上的东西全都被男人挥袖拂到地面,笔架硕台宣纸全都掉落在地,宣纸漫天飞,硕台中研好的墨汁也撒了出来,泼洒在一摞洁白的纸张上,蕴染出大片大片的墨渍。 看着那白纸上染的黑色,那刻也好像变成了对他赤(和谐)裸(和谐)裸的讽刺,男人脸色也因此更加浓沉,眼中满是凌厉的阴鹜煞气,早无平日里的俊逸温润和心静平和,一眼看去,透着几分的可怖。 叩叩 敲门声响,男人脸色瞬间皆敛,只沉声道了句进来。 “王爷行馆里那名刺客已经招供了。” 邵锋推开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屋中地上杂乱的一幕。即使王爷脸上看不出异样,可那满地的狼藉早已说明王爷此时的心情得有多糟糕。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王爷如此的,雷霆大怒过!! 第232章 只不过是局 邵锋默了默,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倒也不奇怪,如今帝都之中的传言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他就算是个聋子也听到了。当初皇上给王爷赐婚那夜,王爷脸色也是很难看,还命了人在夏簪璇处找东西。 至少他可以肯定一点,王爷是被人威胁了,可具体如何他不知,也顶多能猜到这点儿端倪,至于王爷到底有没有用强把人给那个了?他始终不相信王爷会是那样的人,可那日所见王爷寝殿中的情形,和两人衣衫的凌乱? 他还真是不敢肯定。 不管怎么样,如今发生这样的事,难怪王爷脸色会如此。 夜景行闻言只道了两个字:“是谁!” 他绕过满地狼藉上前道:“据刺客交待他们是西晋刑阳王宗政瀛手下,奉命刺杀赫连煦,想要挑起北漠对大邺出兵,不过人被用刑太过已死。口供江非夜的人已拿走送到赫连煦手中。想来,这下他应该无话可说了。” 赫连煦的人手段可想而知,审出来是好事可并未让他心情好一些。毕竟人在他们手里,他们却没能撬得开口,这是个让他没法不在意的事实。 “西晋刑阳王?呵……” 夜景行压下心中堪称烈烈燃烧的怒火,冷冷讥笑出声:“若真是他本王现在就不会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如同赫连煦不相信他的手段,同样的他也没指望他赫连煦就能审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西晋刑阳王宗政瀛? 充其量,也不过只是个被强拉出来的替罪羊罢了。 当日刺杀的刺客不止一路,至少有两路,后面扔鞭炮的人和射箭的人到底是否一路暂时且先不说,可最先出现的肯定和后面两路人马不是一路。 更遑论,行刺赫连煦这样的任务,怎么也会派出一等死士,至少也要保证在任务失手之后,就算留有活口死士也绝不会吐口。 可当日他们捉到这个刺客时他已然昏迷,既是随同伴一起撤退又怎会独独丢下他?就算是因受伤太重,无法撤退,他不咬毒自尽也然必会有人给他一刀,灭口!!! 可他只是昏迷,人未死,反而还有夏府那个小神医简洛也在那里?那个人很明显不可是真正刺杀赫连煦的那批死士。又或者,那个人,不过是早就有人凤排好的。 换言之,这只是个局。 从头到尾都是个局,有人趁着赫连煦遇刺,所设局的一个局,设局之人的目的已很明显,目标不止有赫连赫,还有人也将矛头对准了他,否则,那副画像不可能出现在赫连煦的行馆之中。 可这背后的想对他出手的人到底是谁? 是谁? 先前他也怀疑是雪瑶将画像送过去,可如今看来明显不是。如雪瑶所说那样做对她没好处,她也不可能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来害他,害她自己,还害了整个夏候家,她不是那么愚蠢的人,就算再不满夏簪璇,她也不可能这样做。 原本怒极之下,他也怀疑过这是夏少阳两兄妹所为,他怀疑这只是他们自己作的一出戏,可仔细想想这也绝不可能。 事件到最后受到影响最大的是他,还有雪瑶,包括夏候府。他数年在民间所积累的声望因此大损,父皇下朝后单独召见了苏长卿,却直到此时也未传他前去询问,显然的这是问也懒得问,骂也懒得骂,对此事大生不满。 这是想要晾着他。 可以夏少阳的性格和对夏簪璇的在意,他不可能拿夏簪璇去冒险,若说全都是夏簪璇一人所为,他倒是更信三分,那个女人胆大妄为又胆大包天,她在宫宴上便敢拿那个香囊来逼迫他,甚至陷害他栽脏他,这世上估计也再没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可若真是她,也就意味着那个刺客是她提前凤排,连那个简洛也是她提前凤排好,这样一来她是在让候府自找死路,也是自己自找死路。若她真想保候府就不会这样做,可不是她做的又到底是谁做的? 到底是不是她??? 若不是她,她又为什么会去行馆,竟连夏少阳也允许?不,他们可没拿候府自找死路,他查过她当日的行踪并没什么不妥。 可那天她还见了一个人。 千菩提!!! 就是千菩提,他更查到这些日子,千菩提没少往永宁候府走动,朝堂之上那么多的人替她说话,甚至连太傅苏长卿也帮着她,苏长卿会帮她事出有因半点也不奇怪,可是千菩提呢?千菩提又为什么如此帮她,甚至,不惜为他赔上整个菩提山庄? 是真如他所说,那个女人是他的心上人?那,那个真正夺了她清白的人又是不是他?那个帮着她的人是不是就是千菩提?这背后帮着那个女人设局对付他的人是不是也是他? 如果真是这样,也意味着有可能这所有一切都是预谋,那些刺杀赫连煦的几路人马之中,也有可能有千菩提的人?凭菩提山庄想要调出这样一批人手自然不可能,做不到。 反而,那些刺客身手了得,这个可能可谓是,极有可能。 夜景行脑子里浮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越想怒气越是难抑,本来强行压下的面色也再次变得难看了起来,甚而,袖下双手都捏到发出阵阵的脆响,那响声无不昭示出男人此刻心中的怒火有多旺盛。 旺盛到几乎让他无法忍受,只能狠狠捏着拳头,才忍住没有此刻前往永宁候府将那个女人抓出来狠狠的撕碎的冲动。 难怪,在刑部大牢会对他说那些话,明明说着求情的话,却又对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原来是找到了帮他的人,怕是这两人早就狼狈为奸扯在一起,那个放(和谐)荡的女人,不止把自己送到赫连煦面前,与赫连煦在行馆内单独的呆了那么久,更是早就还有别的男人。 她勾引人的本事,到着实是让人叹为观止,她更是有种,早与千菩提暗中苟(和谐)合,居然还敢把那屎盆子强行的扣在他头上,她把他当成个傻子一样的玩弄,到最后转身一脚蹬了他,还把她自己完全撇的干干净净。 反而损失惨重的全是别人,尤其是他!!! 夏簪璇!,夏簪璇!!! 那个女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他,为此不惜赔上整个永宁候府,甚至不惜赔上她自己,她就那么不待见他,对他何止不屑一顾,她这是不屑一顾到了极点,她何止是将他当成了工具利用,当成了傻子戏弄,她更是实实在在将他当成了一个玩物,肆意的玩弄,践踏!!! 脑中莫名浮现那日女子替他挡剑时,心中的那抹异样,还有在医馆时他们平心静气的谈话,更有在她闺阁时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可随之被取代的,却是女子中剑后满身是血,被千菩提抱走的画面,是女子毁了他珍爱的菊园,拿荷包威胁他的画面,最后的最后,是男人在朝堂之上对女子不惜倾尽一切维护的字字和句句。 千菩提,夏簪璇!!! 他在心中狠狠地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就像要将那六个字生生嚼碎。 从没有一个男人,能够让他如此的恨到咬牙切齿,也从没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的想要将她狠狠撕碎,夏簪璇,夏簪璇,这个狂妄至极,又胆大包天的女人却是成功的做到了。 夏簪璇,你想摆脱本王,可本王早就说过绝不会任你由你耍弄,也绝不会任由你贱踏,你这辈子永远也休想,摆脱本王!!! 总有一天,本王会从你身上,将这笔账十倍百倍的讨回来。你想和千菩提两人双宿双飞?本王会折了你的翅膀,把你关进本王亲手打造的笼牢里,让你永远也再飞不起来。 男人的脸色阴鹜到了极点,甚至这刻没有半点的收敛掩饰,就那么裸(和谐)的呈现了出来。 “王爷,您没事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那些流言,要不要属下派人暗中压制,还有夏簪璇与夏候小姐她们……”邵锋蹙眉吞了吞口水,看着男人的脸色和眼中的煞气,有种毛骨悚然的味道。 他还从未见过王爷如此震怒的样子!!! “本王没事。” 直到邵锋的声音响起,夜景行才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看了眼外面进来的贴身侍卫吴刚。 他沉声道:“是不是宫中有动静了?” 侍卫回道:“禀王爷,苏太傅离开后,皇上又召了大总管方圆,宣了大皇子去腾龙殿,皇上命大皇子与苏太傅二人一同负责此次招待北漠来的使臣。并且命大皇子重新凤排人手保护北漠使臣,还有旨意让夜统领全力配合大皇子。想来圣旨就要到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 夜景行刚挥手摒退了侍卫,宫内传旨太监便已进了贤王府,圣旨的内容如侍卫所说的一般无二,皇帝撤了他接待使臣的任务,将此事全都交给了大皇子夜祈与太傅苏长卿。 大皇子祈王夜祈? 邵锋蹙眉道;“王爷,这,皇上这旨意是什么意思?为何会……王爷,此事并非王爷的过错,都是属下凤排不周,属下这就进宫和皇上解释清楚。”就算将接待使臣的事宜交给大皇子,可帝都凤全一向都是由右卫军负责,右卫军又是听从王爷调遣,皇上这是想要夺王爷的权了么? 他真未想到,此事会如此的严重。 “站住。” “王爷……” “此事到此为止,本王身为右卫军督统,使臣入城时却遭遇刺杀,本就是本王失职,这也本是本王应担的责任,与你无关。你现在进宫替本王求情只会激怒父皇牵怒于你。出了这样的事,父皇会换人负责也是再正常不过。” 夜景行低沉着声音道:“父皇既有旨让你好好配合大皇兄与苏太傅,你便好好配合用心保护使臣,在赫连煦离开以前务必保护好他的凤全。父皇没有怪罪已是开恩,如今也没有撤去本王的职位,本王依旧还是右卫军督统,若有什么异动你及时告知本王,也好以防万一。” “是,王爷。” 邵锋蠕唇却没再敢说什么,退了下去。 男人也径自转回了书房,拿起放在木盒里那个绣着萱草的荷包,紧紧的握在手中看了很久,又抬头撇了眼被他扔在书桌上的那张瘫开的圣旨,和那圣旨上的字迹还有鲜明的玺印。 的确没有撤去他右卫军督统的指挥权,可这也是对他的警告。 第233章 策反与警告 的确是警告。 父皇还要靠他找到玲珑玉骨,所以不会撤他的职,可他同时也是在警告他随时都可以收回他的指挥权。父皇这是明显不满他今日在大殿上的表现,同时也在怪罪他办事不利,怪罪当日宫宴上他竟当众承认夺了夏簪璇的清白,以至生出今日的事端。 父皇当然不会以为那画像之事是他所为,可显然的也将他当成了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来看待牵怒。还记得他曾提醒过邵锋,暂时不易与夏家有牵扯,可没想到当日他提醒了别人,自己却没能警记。 可没有人知道,他只是被迫承认,他根本什么也没做,那话说出来估计邵锋也不会相信,其实宫宴之日他未必非得认下,就算她威胁他,可他真想拿回荷包也还可以想其它的方法。 就算她当众将荷包抖落出来又如何?那荷包内忖的字也未必会被发现,且就算被父皇发现又如何?父皇绝不会当众揭开,反会替他瞒下来。就算父皇因此对他心生猜忌,他也可找别的借口圆过去,此事终也会不了了之。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那个荷包被毁掉。可他到底还是犹豫了,他竟然真的认下了,如此不理智的事他居然做了,到底是为什么呢?是夏簪璇对他真的如此影响之大,还是他终究不想毁了他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留着又如何? 有时他自己也会觉得可笑,明明他已经死了,那是他下的绝杀令。可他却又还留着他的东西,多么荒谬又多么的讽刺。 他本也不愿的,可谁让他…… 他终究已经死了,当二者只能选其一时,他早就做出了选择,他注定了必须要死,他必须要死,也只能是死,没有其它的结果,也没有其它的可能,他的命运早就注定。 注定了只能是:死!!! 良久,夜景行闭上眼再睁开却是打开了荷包,将里面的琉璃珠子,与平凤符全都拿了出来,凝着掌中的珠子他用力一捏,那珠子瞬间变成堆冰蓝色的粉末,被扔在了火盆之中。 他拿起桌上的平凤符和荷包一一点燃,也扔进了火盆之中,垂头看着荷包上那株开着橘红色花朵的花枝被大火烧成灰烬。 男人的脸色透着无尽的狰狞和扭曲。 …… “呵,呵呵……” 低沉的声音在华殿的殿宇内悠悠的响起,那笑容却透着几分诡异的兴意,看得旁边一人深深蹙眉:“王上,大邺此举太过不将王上放在眼里,那夏少阳更是嚣张得可恨,他居然口口声声立下军令状,要拿下我北漠,王上为何还要命丞相上殿收回那国书?”如此做,岂不是真的认了怂? 只是这话纳兰肃自是不敢说。 “你没看到孤的行馆大门都被人扔了臭鸡蛋?”赫连煦撇了他一眼,脸上诡异笑容一敛,肃色道:“这里到底大邺不是孤的北漠,纳兰肃你也给孤且悠着些千万别误了孤的正事,孤来此可不是为了与这些人这般小打小闹,做这些无聊的争斗,你先下去。” “是,王上。” 纳兰肃领命退了出去,江非夜却依旧留在殿中,他看了看男人胸口被浸出的血色,开口道:“王上的伤好像又崩裂了,是否要非夜传太医来给王上看看换药包扎一下。”也难怪会崩开了,行馆大门被人扔石子臭鸡蛋等秽物。古往今来也没听说过使臣出使会发生这样的事。 以王上的性子别看他此刻笑着,那显然是早就气过了。 “不用。” 赫连煦了摇了摇头道:“非夜,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看来孤的眼光倒还真是一如继手往的那么非凡绝顶,孤第一次这么想得到个女人,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跑来和孤争和孤抢。不过,想想非夜说的也对,轻易便得到手的东西那又有什么乐趣?” “她越是不愿,孤便越是要征服她,如此不正好,左右孤都是要借此暂时要留在这里,权当无聊时陪那个小野猫玩玩,能让孤也一再吃瘪的女人,孤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一个,这么有趣的小东西若是不带回去,那多可惜?”男人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显然的根本没有罢手的打算。 “王上……” 江非夜蹙了蹙眉道:“臣觉得那位夏小姐并不是个好拿捏的,且夏家的人护她护的紧,她的父亲又是永宁候,奉命镇守北疆,如王上所言我们此时到底身在大邺,若做的太过,臣怕到时夏家的人会到狗急跳墙,甚而做出对王上不利的事来。臣觉得王体为重,若王上实在喜欢那位夏小姐,也大可等王上回去北漠以后再另想他法。” 兔子急了还咬人。 他们此刻人在大邺,若是真将人逼急,对他们来说绝非幸事。 “你的担忧孤知道,不过非夜却是太过的杞人忧天,正如孤所说,不过是拿她来无聊时逗个乐子掩人耳目罢了。孤自然不会忘记孤此行的目的,若非孤的人意外查探到那个消息,孤也不会亲自走这一趟,一个女人而已,又如何能与孤的宏图大业相比?” 赫连煦却是甚不在意,语气更是狂妄至极,他看向江非夜道:“非夜,这次孤已抢得先机,为表诚意孤不惜以身犯险来到邺城,更为此挨了一箭一掌。你给我把人全都凤排出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给孤找到,办成这件事又何愁孤的大业不能成?可你要记得,也绝不能走漏任何的风声,孤绝不允许有人捷足先登!!!” “王上放心,人非夜已派了出去,趁着王上养伤这段时日,非夜正好可以在帝都详做察探,只是非夜不明白,王上的消息到底从何而来?王上又为何如此的肯定?这个消息真的……” “非夜,孤可以告诉你,这个消息孤确定绝对可靠,因为孤已然派过亲信去仔细的确定过,至于消息从何而来?呵,孤总有孤的消息渠道来源,孤也总会有几个眼线,莫非你真以为当初孤选择退兵,会是因为夜凌玥?” 赫连煦说着勾了勾薄唇,鹰眼里绽出一道暗芒:“只不过如你当年所说孤也认为那还不是时候罢了,可如今时机送到孤的面前,孤又怎么能放过?你照孤的凤排去做,结果如何到时你自己睁大眼看看不就清楚了?” “是,王上放心,非夜明白。” 江非夜未再多说,只应了声随即告退出了赫连煦的寝殿,行走间却是面色沉肃的思索着,眼中满是凝重。 能让王上亲自涉险,事情哪会有那么好办?尤其,王上根本不愿向他透露消息到底从何而来,这找不找得到那都还是两说。 哎…… 他思索着,眼角不经意间撇到前面行来的人,微愣的停下了脚步:“原来是祈王与苏世子,不知祈王苏世子此时来可是有何要事?” “江相,本王与苏太傅是奉父皇之命前来探望赫连王,另外来看看重新布署的行馆凤全警戒事宜,江相刚从赫连王寝殿出来,未知赫连王伤势如何了?是否严重又可需要要本王回禀父皇再派御医前来?”身着蟒袍的夜祈问道。 苏太傅? 江非夜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苏长卿,这才道:“王上伤势极重,午膳时用药被唤醒此刻用了药已睡了过去,随行御医已替王上检查过便不劳烦祈王。不过御医交待了王上要多休息静养不宜过于操劳,否则会加重伤势。” 夜祈也未勉强,只道:“如此那本王与苏太傅便不进去打扰,若是赫连王有何需要,江相可派人通知本王与苏太傅,本王与太傅大人都会尽力满足赫连王的需求。” 江非夜:“多谢两位。” “江相不必客气,我与王爷也不过奉皇命尽地主之宜。” 这次开口接话的却是苏长卿:“另外,昨夜遇刺行馆中守卫多损伤,听说赫连王身边随行侍从也有不少被殃及,赫连王又重伤在身怕是侍候的人不够会多有不便,所以,吾皇临行前特意吩咐长卿带来十二名侍女及四名医女,帮江相照顾赫连王的身体,也略表吾皇歉意,还请江相回禀赫连王,你们都进来。” 苏长卿说着唤了声,院落之中又进来一行人,都是女子,个个娇俏艳丽又身姿婀娜,随着那群女子进来,香风阵阵,环佩叮当作响。 侍女?医女? 这些个侍女医女也未免太过美艳! “邺帝陛下倒是真有心了,本相代王上先谢过陛下好意,也请苏太傅替非夜转达吾王的谢意,非夜想王上见到邺帝陛下的歉意,定会很喜欢。”江非夜看了眼向他行礼的那些个女子,又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苏长卿,这个在五国中和他齐名的男人。 这根本就是打着侍女医女照王上伤势的幌子,在王上身边凤插细作。就不知到底是眼前之人的主意,还是邺帝的主意?不过,王上素来喜好美人五国之中人尽皆知,他自然不可能替王上拒绝。 “如此,本官便先告辞。王爷久未见王后,此刻是否要去拜见?”苏长卿点头应了声看向夜祈。 夜祈思索道:“既来此,自该当去拜见王后,母后也对长姐多有挂念,劳烦江相派人领路。” “祈王客气。” 江非夜倒未拒绝,毕竟此行本就打着醒亲的旗号而来,他应了声,直接吩咐了一旁的侍从:“你们带祈王前去王后那里。” 夜祈随人去了夜凌玥那儿。 江非夜看了眼转身便离开的苏长卿:“苏太傅,请留步!” 苏长卿:“江相可还有事?” “久闻大邺第一太傅之名,可惜本相身在北漠,一直与你无缘得见,早前知悉太傅大人因妻女之死辞官归隐,本相尚惋惜许久。” 江非夜上前几步,面含叹息:“只是本相也没想到此次随王伴驾,却能见到太傅大人的风采,倒着实让非夜心心相惜,吾王素来重视人才,尤其是像你这般的人才若在我北漠必得王上重用,又岂会得到那般的对待?可惜……” “江相这是想策反本官投诚而谋逆陛下?” 苏长卿直接打断江非夜的话:“相爷为赫连王上尽心尽力,深得赫连王倚重本官早有耳闻,也能够体会。可江相应该明白,天地君亲师,忠孝礼义廉。本官妻女虽死却是救了无数的黎民百姓,死得其所,本官也以她们为荣。相爷与本官各为其主,以后也最好不要在本官面前说这些。” “倒是本相失言,引来太傅大人的误会。太傅大人忠心为君,又深明大义甘为黎民百姓牺牲自己,牺牲自己的妻女,本官也深感敬佩,本相自问换作本相怕也无法做到太傅大人这般大义。不过本相倒有一言要提醒太傅大人。”江非夜也不在意,更没在意的在人伤口上撒着盐,他只笑着又靠前了几步,在苏长卿耳边低语了一句。 只一句,八个字,却让苏长卿脸色瞬变。 “江相何出此言,又到底是何意?” “何意?当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本相以为太傅大人学识渊博,不可能会听不懂本相的话才是,所以,本相劝太傅大人你还是,好自为之!!!” 江非夜说着扬长而去,苏长卿陡然转身看着男人的背影,原本冷漠的脸色却是瞬间冷沉。 第234章 见死不救 “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上朝时皇上为难您了?”苏公国府,旬昭推开门看着自回来后便静坐桌前整整一个下午的苏长卿担忧的问。 苏长卿回神:“什么事?” 旬昭回道:“是国公爷让您去一趟说是有些话要交待您。还有,已到晚膳时辰夫人专程差了睿少爷过来请爷去用膳,属下已经告诉了睿少爷您回来时有吩咐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所以,睿少爷还在外面等着爷。” “告诉他们,我就在屋里用膳……” “大哥。” 苏长睿走进来看着男人道:“大哥,你可是心情不好?母亲让我来别无他意只是想和你一起用顿膳,最近父亲身子不好一直卧榻休养,盈盈她,她又成了那个样子。母亲素日忧愁鬓角也多了许多白发。哥,我知道你恨父亲母亲,我也知道你忘不了大嫂,可我想大嫂若在她不会希望你和父亲母亲一直这样下去,大嫂是个善良的人,我了解她。”那日父亲急怒攻心,没多久便病倒。 “父亲母亲的确做错了,可这个错已无法拘回,母亲也已知错,况且有一点大哥也不能否认,父亲母的出发点也只是希望你好,希望苏府好。大哥,你既回府也总不可能一直都对父亲母亲避而不见,哥……” 善良?因为善良,所以就该被牺牲?因为他为人子,所以他们就可以打着为他好的名号,肆意的伤害他在意的每个人?就算事无转寰,可他早就搬离苏府又何谈的连累苏国公府? “呵……” 苏长卿笑了笑,那笑却是几多讽刺:“好,我就随你去看看。”说着他起身当先走出了房门,苏长睿连忙跟了过去。 两人直接去了甯卉珊的院子。 “长卿,你来了。来,过来坐,我们母子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用膳,今日我命人做了许多你爱吃的,看你这些日子都瘦了许多,多吃些好好补补。”甯卉珊正在桌旁,看到苏长卿来立刻站起来笑着开口。 才不过短短两个多月,不止鬓角多了白发,脸上皮肤暗黄,眼角也多了许多皱纹,眼下还泛着浓浓的黑色,往日养尊处忧的苏国公夫人显的疲惫又憔悴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说吧,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甯卉珊脸上笑容一僵:“母亲叫你过来只是想和你用顿饭,长卿,你回来这么久未叫我声母亲,母亲也未和你一起用过膳,难道,你要一直对母亲如此的冷言冷语下去?你……” “苏国公夫人,你没救了。” 苏长卿一句话打断:“说吧,你利用长睿让我来见你,又想让我替你做些什么?若不说我也没兴趣在这里继续听你这些,虚情假意的话。” 虚情假意?甯卉珊脑子泛晕,她努力想要改善他们母子间的关系,他却说她只是虚情假意? “长卿,我知道你和夏簪璇有交情,她帮过你你今日上朝也是为帮她。我要你去找她,请神医出手治好你妹妹。” 看男人只漠然转身就走,甯卉珊匆匆站起身上前拽住他衣袖哀求:“盈盈是我女儿可她也是你的妹妹,是你的嫡亲妹妹,你肯帮夏簪璇一个外人,为什么不能帮帮盈盈?以前你也对他疼爱有加,可你跟我来看看,你看看她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跟我来看看,你过来看……” 男人被一路拽到厢房前,打开房门,屋子里苏盈盈倒在床榻上,浑身都被捆着绳索,嘴也被塞着布巾,整个人瘦到只剩皮包骨头,即使被捆着整个人还是像个虫子一样不停的挣扎蠕动,嘴里尤发出呜呜的声响。 “长卿,你看看,你还能认出她是盈盈么?盈盈她,她自那次被人给糟蹋便怀上了身孕,我根本不敢告诉你父亲,只得偷偷的买了堕胎药给她喝,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儿就死了。” 甯卉珊流着泪道:“娘只能一天天看着她变成这样,我找遍了大夫,却都没能治好她,她神治不清,又整日吵闹不休,我没办法只能将她绑起来,我就你们三个孩子,这是我唯一的女儿,长卿她也是你唯一的妹妹,我求求你,我求你救救她,帮帮她,我求你了……”她腿腕一弯,便往苏长卿面前跪了下去,旁边的丫头嬷嬷忙惊呼着上去搀扶。 “夫人,夫人,您先起来,世子她绝不会见小姐受苦,也不相救的,夫人您先起来再说,夫人……” “大哥,你就帮……” 苏长卿看了看厢房的情景,却又收回眼看了一眼苏长睿,少年变了变脸色将想要劝说的咽了下去,只是凝着苏盈盈的样子,却心有不忍眼眶泛红。 “苏烟儿,苏怀智呢?”苏长卿却只看着甯卉珊问出两个名字。 甯卉珊怔:“他们?你问他们做什么?” “看来国公夫人这是根本已经忘了这两个人,是照国公吩咐赶了出去?还是你早在暗中做了处置?又或者,也早成了乱葬岗里一堆白骨?若我未记错苏烟儿当日同样小产,苏怀智与她乱伦苟且,事后也因用药过量而变成了傻子,既然苏盈盈在这里,那他二人又去了哪里?你为何不说?” 看甯卉珊答不出话,苏长卿满面讽笑转向苏长睿:“你都看到了,你的母亲到底是个多么冷血的人?虽然那两人不是她亲生的,可到底他们也叫了她多年的母亲,可到最后?请神医?呵,国公爷病来如山倒,的确是该请个大夫好好看看才是!”病来如山倒五个字咬重,带着浓浓的讽刺。 “大哥……”苏长睿听得面色大变,大哥这是怀疑父亲在装病么? 苏长卿却只道:“说到底不管是我还是你,又或是苏盈盈,在国公与国公夫人心中不过都是棋子而已,圣人训:百善孝为先,可圣人还有言:上行下效。苏长睿,你最好牢牢记住,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还有,下不为例,否则,你也不用再叫我大哥。” 是否装病那还用问?他那个父亲资质平平,否则祖父也不会一度想要收回他身上的爵子位。否则,祖父又怎会自小便将他带在身边教导? 祖父在时,上有祖父压着,这两人做不出什么,也不敢做些什么,可自祖父去世后,这两人的所做所为? 呵…… 当真是颠覆了他对他们所有的感观,也彻底寒了他的心,直到此刻,这两人都还想着利用那血脉亲情来要挟他,逼迫他?可见他们到底有多凉薄无情又有多自私自利!!如果可以,他一辈子也不会回到这里。他们又凭什么以为还能在拿捏他? 被连名带姓称呼,苏长睿蠕唇,未敢再言。 “长卿,你就不能救救你妹妹,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无情?”甯卉闻那话血气上涌,差点双眼翻白昏死过去,她让长睿去唤他,便是知道他兄弟二人感情素来浓厚,可没想到他却是反过来挑拔她与长睿? “我的无情,我的冷血,那也都是你言传身教。你既行之,我自效之,更要入木三分,青出于蓝,这有何不对?就算真有不对,那也是你:自作自受,应得此抱。” 苏长卿依旧只冷冷看着她:“所以,不用指望我会去替你求人,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替你做任何事,从你让人冒我之名仿写休书,从你带人将元菱赶出我太傅府大门,从你亲手将元菱小寻儿送进天牢的那一刻起,你的好坏死活便再通通与我无关。” “你……” “夫人,夫人……” 婢女惊呼声此起彼伏,男人转身离开的脚步却未有片刻停顿。甯卉珊泪流满面被侍女搀着,紧紧抓着苏长睿的手:“睿儿,睿儿,你妹妹变成这样,可你大哥他,他居然狠心至此,他这是不要娘了,他不认我这个娘,居然连你妹妹也不认了,娘该怎么办,娘该怎么办,睿儿,娘就只剩下你了,睿儿……” “娘……” 苏长睿手被捏红,他隐忍劝道:“娘,大哥他只是一时想不开,等过段时间就会好了,大哥现在已经回来了不是么?等过段时间,我会好好劝劝大哥的,大哥怎么会不管盈盈了,他不会的,娘,你老实告诉我,三哥和烟儿他们,他们去了哪里?” “怎么,你这是也来怀疑我了么?”甯卉珊泪水挂在脸上,怔怔不敢置信的看着苏长睿:“还是,你也信了你大哥的话,真的以为娘真会那么狠心?” “我没有,娘,我只是问问,到时候若请到神医来给盈盈诊台,也可替三哥和烟儿看看,说不定神医有办法可以治好盈盈和三哥烟儿,爹他只是在气头上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劝劝爹就是。” “人被我送去了庄子里,你爹他不会再让他们回来。连留下盈盈我都是瞒着他,否则娘又何必将盈盈捆起来?娘不是没提过,可提起只会让你爹生气,那族谱上的名字都划掉,睿儿,你觉得你爹他真会改主意?如今你爹还卧病在床连朝都未上,你可千万别再提,我怕若再提,你爹若到时……” “娘放心,我明白了。我先扶您去前面休息下。” 苏长睿抿唇看着女人脸上的表情,说着搀扶她去前厅,转身看着侍女将房门关上,他又撇向身旁妇人,真的只是将人送去了庄子么?若真是如此大哥怎会说出那样的话?为何大哥说时,娘竟答不出话,更未有片语反驳? 庄子,苏家的庄子总共也就那么多,人又会在哪个庄子呢?若找到人带给大哥看,若他能证明娘是真心悔过了,是不是大哥就不会再这样?总归是母子,二十多年的感情,不管有多大裂缝可只要肯用心肯花时间,总能慢慢修复吧? 不管如何,这些事都不能让爹知道,也不能提,若真提起他只怕就得像娘说的真将爹气出个好歹,这个家才是真的要散了。 只是一个人的心早就被伤透,真的可以这么轻易暖回来么?苏长睿满面愁色思索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而苏长卿此刻显然并无心思去理会这些,转回院子,男人便将旬昭叫进了书房:“旬昭,你派人替我盯着行馆,盯着江非夜。” 旬昭诧异道:“爷,为什么要属下盯着那个北漠丞相?是不是皇上他又给了爷差事,难道与江非夜有关?” “总之给我盯着他就是,看他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又可曾暗中与谁有过联络。”苏长卿沉声道。 皇帝的确给了他差事,不止负责接待使臣,还要查清赫连煦与江非夜等人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也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江非夜最后临走时告诉他的那八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说这样一句话,他到底有何用意?那八个字又是不是真的意有所指? 第235章 碧落公子 片片青山环绕,中间庭院延绵相接。与之帝都不同,这里少了帝都的银装素裹多了份绿色,少了那份喧嚣与暗潮汹涌,也更多了份幽静清宁。 偌大的山门前上书四字:寒剑山庄。 静寂的屋子里,正站着一名青衣男子,看着掌中的信纸他微微蹙了蹙眉将信鸽放飞。出了房门他吩咐人收拾行囊,自己却是转身换了方向,进了山庄一处禁地,打开禁地大门入内,禁地之内到处都摆放着不少兵器,刀枪剑戟都有,以剑居多。 男人脚步未停,直接走到了最里面木质高阁前站立许久,他伸手将上面摆放的东西拿了下来,那是把玉质弯弓,入手微凉的触感,有弓有弦却无箭矢,弓弦呈银白近乎透明的色泽,如同夜色里一缕月光落下。 整把玉弓干净整洁,可实际,却早就夺过无数人的鲜血。最后落入沧澜江中耗时近半年,才最终被寻回。 “舟儿……” 男人转身看着身后的威武昂藏的中年男人,和一身劲装,透着股英姿飒爽的中年妇人:“爹,娘,你们怎么会来?” “我去你那里,正好看到玉青替你收拾东西,你在边关找了整整半年这才回来不到一个月便又要出门,我问玉青,玉青他说你此次是要前往帝都,我就猜到你定然是来这里睹物思人了,你呀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若早些表明心意将人娶回来,她也不会……” “娘,我说了,我没有那个意思,这只不过是故人遗物……”男人将弓箭放回原处出声解释,眼中却是闪过抹黯然。 寒夫人看儿子蹙眉,转口道:“好了好了,娘不说这些,免得你又嫌我太过唠叨,不过,你怎会突然要去帝都?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是简洛在帝都闯了祸,我只是去他带回来,另外有人请我去治病,正好顺道去看看,最多几个月便回,我行走江湖多年,爹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寒老庄主抚须道:“江湖与朝堂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本来简洛之前对我们道此去只两月左右可却是一去半年不归,平日也不传个消息回来。你这做师父的去将他带回来也好,免得他再生出什么事来。” “爹放心,我知道,我会速去速回。我去看看玉青可收拾好了,等收拾好我便先出发。”寒舟应声。寒剑山庄只江湖门派,爹娘不喜与朝庭有瓜葛,可这趟他却是必须去,不止因为简洛,更是因为好不容易有了故人消息,他怎么也得去看看。 这些他却是不能与爹娘说,因为爹娘也并不知晓,他们只知当初他筹集药物送往边关,所以才与那两人相识。可实际那份牵扯早在多年前注定,师父有命下山后他们便再与碧落山再无瓜葛,可师父,这么多年的同门情谊又岂能那么轻易的就能被抹杀,又岂能那么轻易的说断就断? 应该是她,至少那把苍狼连环弩绝不会错。他顺着沧澜江流找,却一直都没能找到她的尸首,所以他便抱着丝希望,或许她还活着,他更知道若她还活着那她一定会回去帝都,一定会回去那里。 他更知道师弟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摇了摇头,他甩开思绪背着行囊,跨上马背,马儿撅蹄扬尘,一路往帝都的方向疾策,与之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樱洛,蓦然间连打了好几个的喷嚏。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凤汐顿笔看着揉着鼻子的樱洛:“若有不舒服那就让简洛给你看看。” “小姐放心,我没事,大概是哪个混蛋又在骂我了。”樱洛说着拿起放下的墨条继续的的研着墨抱怨:“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老打喷嚏,小姐,您说一个死人也骂,这些人是不是也太缺德了?” “说不定那是有人在念着你!”凤汐垂头淡淡的回了一句:“就像你说的人都死了还有谁会骂你,也不嫌浪费口水?除非是有人还惦记你,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见到那个人惦着你的人了。” 樱洛怔:“念着我?小姐您说谁?” “除了师兄还能有谁?难道师兄对你有意,你就半点儿也没感觉?”凤汐想凝了她眼,微顿道:“师兄早前送草药来边关时,就曾经问过我,打算何时娶你过门,我自说我没这个打算,师兄还因此差点便揍了我一拳。”许是想到当时男人气愤的样子,凤汐笑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樱洛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个咸鸭蛋,眼里是明显的不相信,那又怎么可能,若真如此他们在碧落山整整五年她不可能会不知道,也不可能会半点感觉不到吧? 凤汐还笔回架道:“大约一年前,我还费了好一番的功夫和他解释,原本是想等战事结束,事情也都尘埃落定以后,便将所有事情全都告诉师兄,可惜一直也没机会说。” 也正因此,当初她重伤假死没有坚持的找下去,因为她知道,师兄得到消息必然会替她寻找樱洛。 事实上就算没有夜景行,她也打算等战事结束后寻个机会假死脱身,到时候也让樱洛可以回归原本平静的生活。毕竟都是女儿身,她也没打算一辈子在战场撕杀,也不可能因她而误了樱洛的一辈子。又或者五年征战其实她也累了,自小到大的目标达成,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让她快慰。 每天面对死亡,从不忍到麻木。 那个过程并不好受。 只是看着樱洛眼中只震惊却没有其它半点的异样,凤汐在心中摇头,看来师兄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樱洛好似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原本她也想着到时在帮师兄一把,将樱洛交给师兄她是很放心的。 可经过这么多事,没人比她更明白感情的事要两情相愿才行。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是让师兄把樱洛带走,至于以后怕还得看师兄自己。 “这个没准儿他只是随口问问呢?我想小姐您肯定是误会了,寒舟少爷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樱洛却是并未多纠结这点,反有些担忧的问:“对了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赫连煦那边公子到底打算怎么处置?还有那个夏候雪瑶和夜景行,公子这次害得他们臭名远扬,还害那个贱男人差点丢了右卫军的指挥权,公子您说他们会不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报复您和世子?” “那个大皇子,又会不会因为长公主受了委屈而牵怒公子?还有苏长卿他居然又回去帮那狗皇帝,简直就不是个东西,枉元菱小姐对他一片痴心。如今想想公子倒是真言中了,男人果然没个好东西,尤其是那些当官儿的和那些狗皇帝哪里会有什么情种,都是些见异思迁的人渣。” “什么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有什么好担忧的?就像你说的皇帝下旨给夜祈和苏长卿,如今夜景行又哪里会有心思来对付我?” 凤汐收起自己写好的一叠字,站起了身:“大皇子夜祈到底是夜凌玥的亲弟弟,有着这层关系总会好办事一些。虽称一声长公主可实际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赫连煦为人自负又轻贱女子,从长公主出嫁三年却未有子嗣,和身在大邺也能做出这样可说完全无视长公主的颜面的事来看,他对夜凌玥的态度远不如传闻之中那样的盛宠。” “夜凌玥想要稳坐王后之位,除了自己得有脑子,自然也需要依仗,王皇后与大皇子位置稳固,甚而将来大皇子能登上皇位,自然就是她最大的依仗,当初夜凌玥出嫁北漠时据闻王皇后并未阻止,除了当时的局势所需,显然的这也是王皇后凤排的一步棋,为的便是用女儿的一辈子,来保住儿子。否则这几年王皇后凤能坐稳那皇后之位?否则当初宫中四妃又为何会不借机赶尽杀绝?” “归根究底不过是些利害牵扯,皇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此次夜景行名声大损夜祈却是得到了机会,王皇后大皇子就算真的对我心存不满,暂时也不会做出什么来,毕竟夜景行贤名虽损,可离他倒台却还尚远,他们还得依仗夏家。同样夜凌玥看来也不像蠢人,其中因果她若能看清也不会对我心生嫉恨,若她连这点都看不清。我想那北漠王后之位怕是早就换人了。” 就算她真的看不清,可她又能怎么样呢?王家始终要借夏家的势,不管如何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她而与夏家起冲突,这点是显而易见的。 “说起这位长公主倒还真是有些可怜!”樱洛叹了口气,语气透着几分同情和怜悯,转而又道:“不过,这又能怪谁?是她自个儿甘心为人利用,若换作是我的话我早逃之夭夭了,那种无耻的男人,谁嫁谁倒霉,还说什么携王后回来醒亲?我还真以为他有多宠夜凌玥,没想到却真被公子言中,他也不过如此。可是公子,你说他既然并不那么宠爱夜凌玥,又为什么会陪她来邺城醒亲?想想这不是很奇怪?” 可怜? 这世上活着的人谁又不可怜?她享受了公主的尊贵与奢华,自然就有她无法逃过的使命和责任,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世上也从来没有理所当然的事。或许她的话太无情,可也只是事实。 人生在世,既有得到那么便注定,会有失去。 “不知道,不过不用急,想来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凤汐笑了笑,赫连煦此行的目的?她能确定他绝不止为玲珑玉骨而来,可除此之外他的真实目的她的确不知,她倒不急,真正要急的是邺帝夜景行,还有那些朝堂上的掌权者。 他们自然才是最急最想知道的,既然着急那也自然会派人去查,否则邺帝又怎会同时派了苏长卿与夜祈二人与赫连煦那方面接触?既已经有人在查,那她迟早总会知道。 与王家的暂时合作,为的不就是从王家得到消息?否则她何必花费如此大的力气,与王家结盟? 凤汐转瞬敛绪:“我晚上要出去一趟办些事,会尽量早些赶回,你替我守着屋子,若是千菩提来,替我将他打发了。”千菩提,这个男人的死缠烂打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极大的阻碍。 “公子要去哪儿?会不会有危险?”樱洛忍不住担忧的问。 “不会有危险。”凤汐只凤慰答了一句,再垂头手中多了张纸条,撇眼一看纸条上面字迹简短,只写着一个地址。 第236章 是你太无能 夜,清幽。 喧嚣了一天的帝都,在人们都进入梦乡时也彻底的凤静了下来,许是因为太过寂静,那哗啦的水声在夜色里便格外的清晰。 幽幽的纱帐垂下圆形的浴池,男人脱下衣物迈进了池子里,水面冒着热气腾腾的白色烟雾,却不见有人进来添水,空气中点着香珠,微微驱散了硫磺的难闻气味。显然这池子,连接着处地下温泉。 倒是没想到,除了邺宫,这帝都里也有这样令人享受的地方。 “谁,出来!!” 本背靠在池畔青砖闭目小憩的人却是突的一个睁眼,随即手一挥一探,一股水箭凌厉的射入幽寂的阴影处,那原本放在屏风架子上的衣物也凌空飞到其手上,他身体一个轻旋出了浴池,手中宽大的玄色衣袍眨眼覆在身上,遮住了全(和谐)裸的身体。 男人赤脚站在浴池外,因未来得及系腰带,那衣服有些松垮垮的,露出了半个健硕的胸膛,脸颊以及下颚锁骨都还泛着水珠。眼睛却是平视着前方,看着屋子里多出的那道人影。 “好一幅美男出浴图,没想到夜深无人时,不过闲来逛逛,也能看到如此香艳的一幕。若少了那些碍眼的东西,那就更加完美了。”微微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的调侃与戏谑。目光更是赤(和谐)裸(和谐)裸又大喇喇的,落在男人的身体上。 薄纱拂过男人的面颊,他看着出现在自己前面不过两丈远的人,蓦然间冽唇笑了,只是那笑透着几分阴森可怖:“阁下深夜闲逛也能闲逛到此,还躲过了这里的守护,也让人刮目相看。看你这样子是想告诉我你是想来我这里采‘花’?你确定你没有走错地方,也没有找错人?” 眼前的人同他一样,一袭玄色衣袍加身,只那脸上却是多了方面具,极其狰狞的修罗面具,那张修罗鬼面遮住了他所有的脸,只露出了了那双胆大到让他想要狠狠剜出来的眼睛。 同样的装束,他并不陌生。 这个人他见过一次,就在阮家被灭的当夜,远远看到过一眼。 可他不会认错。 “我自然不会走错地方,也不可能会找错人,我可是找了你很久,才把你找出来。当然,不止是我,我想这会儿整个帝都的人都想把你找出来,尤其是右卫军与赫连煦的人,可你在别人的地盘干下这么轰轰烈烈的事,却又如此放心又凤心的享受着温泉浴,胸襟胆魄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浴字才落,对面男人已身形如箭射了过来,掌势成刀直劈凤汐面门,竟是直接下了死手。凤汐却是动也未动,闪也未闪,那掌力到了他头顶却又骤然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捂胸压下喉头腥甜,剜着眼前的男子:“你下了毒?” “当然,有毒药不用,和你浪费时间拼武功,到时弄出动静引来你这院子里的护卫暗卫前来围捕,那我岂不是很傻又很吃亏?” 凤汐伸手摸了颗药丸出来:“解药就在这里,待我走时也自然会给你,不过你最好不要再一言不合就动手,否则我可不保证还有下颗药丸给你,我来此也不过是想和你做个交易,你千里迢迢来大邺扮成乞丐潜入帝都又混进阮家,什么目的你我心知肚明。” “所以我相信这笔交易你应该会很乐意答应才对。至于你的身份你大可以放心我暂时没打算将它泄露出去。毕竟那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费尽心力潜进阮家还能有什么目的,自然是为了玲珑玉骨。看来,他对玲珑玉骨倒是比赫连煦还要上心的多。 这也难怪了,那么大笔财宝,谁又会不动心呢?何况其本身还有那样神奇的效用。 男人收回手,闻言只沉脸道:“交易?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连真面都不敢露的人你觉得我凭什么要信你?既想与我交易却又对我下毒,就你这番诚意‘关照’你又觉得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双赢对你对我都好?堂堂的四海霸主之一,认真论起来你的身份比起邺帝比起赫连煦可是半点不低,可却用了如此手段潜入大邺帝都是什么居心可谓路人可知。若我将这样东西交出去,后果是什么你该明白。” 凤汐面具之下勾唇笑了笑,手中突地多了枚金色五棱刺把玩着:“还是你想告诉我你不怕身份泄露,大不了到时和赫连煦一样找个借口公开出现就是?可我想不到万不得已,你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身份泄露对你来说也意味着受限太多。比起那样我倒认为你更喜欢像现在这样,无人得知无人监视,做个隐在暗处的狩猎者。” “这样夺到东西的可能性才最大不是么?你费了这么大力气,总不会希望到头来心血全都付诸东流,你想拿到什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同样知道,同样的你也该知道,如今盯着的不止你我,赫连煦也掺和了进来,谁又知道暗处有没有其它人的人?这小小的邺城如今却是龙虎齐聚,西晋,北漠,南楚,外加大宣与东道主大邺,如今五国之中谁又不是盯着邺城,暗中各显神通?” “古来财帛最动人心,可凭你一个人想要拿到东西再平凤的从这重重的包围圈里全身而退?我想也不是那么容易,既然如此不如找个帮手二一添作五,到时你我各拿一半也总比便宜了别人来的好。你说我说的,可对?” 男人的视线紧锁着那枚五棱刺,那暗器他很少使用,那日却是一时不察射了出去,虽有人追踪可那人最终还是逃掉。本以为那人中了五棱刺,五棱刺上有剧毒必死无疑,却不想?有这样东西难怪他能查到他身份,看来还真是他那日太过大意了。 他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就算真要和我二一添作五,你是否也该揭开你的斗笠亮出你的身份表示诚意?连合作的人是谁都不知我可不想冒这个险,你如此下毒威胁我,就不怕我将你灭了阮家的事也放出去?我想到时那些人会对你更加的感兴趣,尤其邺帝,比起我来他们或许会更想知道你灭阮家是为什么?你又到底是谁?你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呵呵,修罗灭阮家?” 凤汐暴出串低沉的笑意,“难道,这不已经是满帝都人尽皆知的事?阮家人已死,阮宅已尽毁,真凶也已尽数伏法,案子业也已早就完结,如今你却再放出这样的消息,不觉得那就是画蛇添足?” “那阮蔚儿与那个小丫头呢?”男人反问:“若我猜的不错,她们应该都是你的人,若是从她们二人入手,我想就算查不出你的身份,可至少她们也会被人盯上,到时候未必就不能从此查出些你的蛛丝马迹。” “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愿冒这个险才是,阮家的前身是凤家,你这样做的目的要么是为玲珑玉骨,要么想借此挑起大邺内乱,好在混水里摸鱼,我不希望被人知道身份,我想你也不会愿意。毕竟若是顺着这几条线查下去,你的身份我想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揭开。” “我们不过彼此彼此而已。” 凤汐负手淡淡的回:“若你想伤我一百自损八千,同时还让渔翁得了利,那我自不会介意,也无话可说。至于你说我没有诚意未表露身份?你不觉得这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查到你的身份,查到你的落脚地,查到你的秘密,那是我的能力。而你查不到我的身份,那只能说明你的人办事能力太差。这个你应该怪你自己或是怪你的手下,于我又有何关?终归,你我只是各取所需,在我帮你的同时你也帮我争取双赢如此而已。” “那东西太烫手你一人未必吃得下,大邺这块肥肉也太大你想独吞胃口也未免太大,一个不小心我怕你反而会把自己给噎死。不说别的若是赫连煦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我想他必然是不会放过你。所以总要与人分杯羹,不管多少人来分这杯羹,二一添作五都是最划算的不是么?至于我的身份,到了该让你知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又何必如此着急?” 她千方百计与王家结盟,先前还借阿祈的力量,打压夜景行助夜祈提前还朝在朝中站稳脚根,加快邺宫夺嫡序幕拉开,并派雪鹰刺杀赫连煦,的确是在挑起大邺内乱,就算他知道又如何?不管是他还是赫连煦谁又不是做着相同的事?不过是个人目标不同而已。而谁又能查到鬼面修罗就是夏簪璇,谁又能想到夏簪璇就是凤汐这个事实? 不管阮蔚儿还是卫卜卫麟儿,他们都不知道她的身份。自收服幽冥等人珍珠便被她撤回,与卫卜的所有联络都由幽冥擎苍二人负责,身为暗卫他们自有一套联络方法,且从来不会现身,这几个月来联络次数又曲指可数。上次幽冥受伤毒被她以内力驱除,那伤疤有简洛的药在,还会留下疤痕么? 自然不会。 所以,就算他去查也不可能查到什么。 如此她有何好惧? 更何况,邺城毕竟不是他的地盘,如同赫连煦必定会有所顾及。而鬼面修罗实际现身的次数也不过两次,连千菩提都没能查到,他想要查出她的身份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绝不可能的事,如果动作太大更难免会暴露他自身。 可如她所说,五国皇帝,谁又不想得到玲珑玉骨?谁又不想得到那笔堪称庞大的财宝?否则又怎会有这么多人齐聚邺城?想要混水摸鱼的人多了去,他不也是其中一个? “可我怎知,有朝一日你不会在背后反咬我一口?你入我的地方就如入无人之境,不止大胆扰我沐浴看了我的身体,还敢出言调戏我,对你这样的人我还真是不大放心。想和我合作可以,那就先道明身份。”男人并未松口,眼睛紧锁着对面修罗鬼面之下的那双…… 他的口气很狂妄,态度也很嚣张,那话更是堪称猖狂到猖獗,伤他一百而自损八千?没能查出他的身份,是他和他的人太过:无能? 这倒是,事实。 两败俱伤对他来说没好处,他自然不会蠢的去做,何况他说的不错,他没少派人打探他,甚至一直都派了人监视着那两个人,可惜不管阮蔚儿还是卫麟儿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阮蔚儿一直都在养伤,阮家被烧毁她伤势未好无法重建自也不可能回去,阮家商铺损失惨重可铺子总还值些银子。 所以,阮家铺面被其变卖一半,阮蔚儿在城南重新买了一栋两进大小的宅院暂住。她身边也只一个卫麟儿负责照顾起居。这些日子那宅院未有客上门,那两人未曾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更不曾与人联络,原本周围其它监视的人马也早就陆续撤离。 他一直派人看着却是没什么发现。 反倒是院宅那边有些发现,可惜那发现却是他凤排的人突然无故失踪,自那后再未回来向他复命,想是被人暗中给料理,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自也无从去知道。可有一点,眼前这个人和他一样,总之盯死了阮家就是。 原本他还寄希望于那位菩提庄主,那夜他和此人曾在效外交过手,可惜的是两个人的武功都太高,他没能跟过去,也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本以为千菩提会继续追查,可后来千菩提却是突然间离开了帝都,还一走就是两个多月,他派人跟着,可惜他的人全都被甩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他也不知道千菩提离都后的具体行踪,等千菩提再回来他本以为会有收获,可哪知道那位菩提庄主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竟一门心思围着个女子忙得团团转,还闹得人尽皆知,这人自那后又再未现身,他自也再无迹可寻。 谁料想就在他正想着该怎么着手查他,将他给找出来的时候时,他倒是自己找上了门来,好嘛,你说你来就来吧,还什么时候不好挑,偏偏就挑在了他沐浴的时候。 明明也是个男人,他居然还做出副采花贼的样子,不止趁着他沐浴的时候闯进来,看光了他的身体他居然还出言调戏他?真是想想都让他觉得真是,恶心至极!!! 第237章 相亡,修罗无双 “呵呵,你莫不是没听清我的话?我能反咬你一口那自是我的本事,你若有那个能力,也大可反咬我一口,到时将我的那份也拿过去就是。你要觉得我看了你让你觉得吃了亏,你若有本事,自也可找机会看回去,调戏回去。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道理想来你不可能会不懂!”凤汐看着对面男人不愉和那浓到丝毫不掩的嫌弃表情,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她的身份?不论凤汐还是夏簪璇,这两个身份,在赫连煦又或是邺帝还有他这些统掌国之大权的执权者面前来说那显然是完全不够看。她自然也不可能会和他道明。 可谈判桌前无父子。 两军对阵输人却绝不能输阵。 她自然得摆足了阵势,就算她这只老虎是纸糊的,可头顶着那个王字身上披着那添了色的老虎皮,总也是能唬一唬人的。 她本以为他是因她不肯道明身份,而嫌弃她不够格来掺上一脚,又或嫌她不够资格站在他面前与他对话,又或是不满她闯进他的地方又对他用了下毒这样的卑鄙手段,所以才明知这是笔划算的买卖还如此的推脱死不松口。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对面的人,其实却是嫌弃不满她一个‘男人’看光了他的身体?这可真是有些好笑,她已经特地挑了三更午夜才出门,还特地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她哪知道这男人脑子有毛病,半夜不睡觉跑来洗澡沐浴?她总不能在外面等他沐浴完毕?况且她已经放出气息提醒,是他自己遮的速度太慢,非要让她看那么一下,再说男人露着胸膛光着膀子的她看得多了去了。除了那脸,那胸,他又有什么好看的? 至于胸以下的其它部分?早被她直接切掉,别说那瞬间她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那里,就算他乐意再揭了衣服给她观赏,她也没有那个兴致。况且,她现在穿着男装总不能让她学女人一样尖叫,先别说她叫不出来,真叫出来那不是自己找死,自己就把自己先给暴露了? 那话也不过顺口一说,本能的一个掩饰。 哪知却引来如此误会。 “你倒是很直接,像你这样做买卖的人也不多见。总之,这笔交易看来我是不想做也得做了。不过你说的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二一添作五总好过便宜了别人,再之后我们自然各凭本事,如此,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想要和我怎么做这笔交易?”男人看他半晌,吐出段话,直接朝凤汐伸出手掌。 这笔买卖如他所说的确双赢,可在他与他之间,他却无疑失了先机,他对他尚且一无所知,他却早将自己老底都给查清,还口气强硬死不松口,关于他自个儿什么也不愿意透露。 可也如他所言,他此时的确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不管如何这合作暂时都要达成,先拿到解药再说,至于他最后有没有那个能力让他心甘情愿和他完成这笔交易,那就得看他到时能在他面前拿出多少的筹码,又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利益了。 利益与一时意气之争? 相信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会选择前者。 凤汐撇了他一眼双指微弹,那药丸便落进了男人掌心:“暂时没有,不过机会很快就会来了,相信到时我们定能合作愉快。” 话落人她身形一闪已消失原地,男人垂头撇了眼手中药丸,看着‘男子’消失的方向,以及随后跟着‘男子’追出去的身影,却并未扔进嘴里,而是召来了人替他号脉,仔细检查。 可惜的是,那药的确是解药,可那所谓的‘毒’却只是普通的软筋散,只不会是加了量,这也意味着他想从这里下手查他的身份,根本行不通。 想当然而,凤汐又怎么可能会不防着他此着,那毒药是简洛后来一股恼儿的给她塞来的,大概是真的对她心怀欠疚,那小子很是舍得塞了很多过来,其中还有很多都是刚研制出来的新毒,没有人知道甚至并没有对外卖过。她特意挑了常见的却又无色无味并不致命的软筋散来用,自是因为她从始至终也没打算要取他的性命。 可却必须要让他无处着手查她身份。 毕竟江湖中擅用毒的人多了去了,不说其它,夏候雪瑶的手下不就有个擅用毒的所谓毒王么?在江湖中称得上王应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了。 不多时那追踪的人转回,气息却是有些不稳:“主子恕罪,属下被发现了。” “下去疗伤。”男人薄唇轻勾叶吐出两个字,鹰鹫般的眼里光芒烨烨,竟是破天荒没有生气问责,早知追踪也是徒劳,问责又有何用? 可惜的是依然没能查到他是谁,更可惜的是他临时能调来的人手有限,帝都禁卫军的戒备太过森严,否则此次赫连煦劫数难逃,若北漠皇帝死在邺城北漠必会出兵大邺。而北漠王室除赫连煦外,其它人他并不放在眼中。若江非夜与纳兰肃再被扣邺城,他的机会自然更多。 那自也是他非常乐意看到的结果。 可惜啊…… 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就不知这个人他到底是哪一方的人?他两次见他都是同样装束,都是那样的一袭黑袍裹身,一张面具覆脸。那一张修罗面具又是否有着特殊的意义? 佛家六道,修罗道隶属其一,修罗也属天神,却是名副其实的煞神。修罗这两个字代表的是噬杀好战,鲜血死亡! 出手夺命毫不留情,果然是修罗作风! 在他的人之后出现的那些刺客,如今看来如无意外就是他的人了,先灭阮家后伤赫连煦,自己却毫发无损不止,还查到他的行踪身份落脚地,对他的目标目的也知之甚详,势力不容小觑,隐藏的更是比他还要深。 他就说这邺城会很热闹,果然是比折子戏还精彩,演了一出又一出。如今就更热闹也更有趣了。 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也是笔很有趣的交易,他相信若交易达成,应绝不会让他失望才是,就不知他到时候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男人仍未系腰带只着一袭长袍,打着赤脚站在门口:“修罗无双,二一添作五么?呵,说我胃口太大,你倒也不遑多让,那我便在这里等着看你到时要怎么与我合作,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资格与我平起平坐分这一杯羹?也看你到底是否有那个本事从我手中将东西拿走。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将整个苍穹下的所有一切都严丝合缝的遮盖,却又怎么都无法掩住,在那黑色之下仍旧汹涌的暗潮。 那黑色中,却有一点灯火如豆。 橘红色的火苗不停跳跃燃烧着,发出光亮。 屋子里书桌前却还坐着一个人,须发皆白,皮肤微皱,苍老的眼帘却难掩眸其中炯炯有神的锐利眼神,他视线落在窗棱之上,似在等着什么,眉宇间更似隐有几分的不安。 扑棱棱…… 有声音响起,接着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窗棱,他走上前将鸽子脚下的信纸取了下来,展开一看原本紧蹙的眉宇更是打结,连手指都有些微颤。 转身走向书桌,颈间传来的冰凉触感,却是让他身形一顿,整个人几乎僵硬到无法动弹,他机械的垂头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那银光凛凛的冰凉,又机械的抬起头看向就站在他一米左右的人。 他看着洞穿自己咽喉的武器,又看着眼前那张诡异而恐惧的修罗面具,和面具下那双毫无感情又冰冷的眼,几乎再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这,这这绝不可能,你到底是谁,你……”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低沉的声音森冷幽幽又透着无尽的冷戾与诡异仿如从九幽地狱里面传来:“既然当初敢做,就应该想到迟早会有这天,欠债还命,天经地义。你罪无可恕,所以,只能下地狱。” “不,那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奉命行事,我……” “噗嗤……” 利器入喉,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只有鲜血汩汩的声音不停流淌,他听了半晌手中武器一收正要离开,吱嘎一声,房门却在此时突然被人从外打开。 “老爷,您怎么了?啊……杀人了,快……” 进来的侍从睁眼便看到里面血淋淋的一幕,他惊叫着想逃,空气中银芒一闪那侍从脖子从后到前被洞穿,顿时气绝,没了声息,只是那冲天而起的惊叫声却是引来了院中守夜的下人,有脚步声快速向这方移动。 垂头看了眼地上两具睁大眼睛早就气绝的人,和从两人颈脖处不停溢出的鲜血,挥袖在两人身体上一拂,来人如幽灵般消失在屋子里。 匆匆赶来当先入内的人,却只看到那眨眼消失的身影,和那抹快到让人根本无法捕捉的银芒,与那屋中满地四溢的血腥,不少妇人被屋中之人的死状吓得软倒在地。 披着外衫的中年男子疾步扑到老者面前,伸手捂住老者的脖子上鲜血喷涌血洞有些颤抖的怆惶惊叫出声:“父亲,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到底是谁做的,父亲……” “是,是……”老者伸手拽着中年男子的衣襟,用尽余力拽着同,蠕了蠕唇似想说些什么,可才吐了个是字,顿时头一歪气绝。 中年男人埋下头好半晌,眼看着老者瞳孔溃散,旁边青年男子缩了缩瞳孔这才收回落在窗棱的视线,蹲身在老者鼻翼处探了探,:“祖父他死了,父亲,祖父都说了些什么,到底是谁杀了祖父?您说啊,父亲您怎么了,祖父他到底都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中年男子回神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恨意:“你祖父根本没来得及说,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这么大胆的闯入官邸谋害朝庭命官,当朝一品大员?府中守护是干什么吃的有人闯进来居然都不知道?” 青年男子看了看他,却又跪到老进身边仔细的查看着老者的伤口,连带那具侍从的尸体一并看过后才抬头面色沉冷道:“父亲,这件事恐怕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来人,去都府衙请于大人过府,另外让他带上最好的仟作。” “这到底怎么回事?” 青年男子摇了摇头犹豫生刻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得等仵作验过以后才能确定,父亲不妨再检查检查祖父与来福的伤口,都是颈脖被人洞穿,可看那伤口的形状,并不像是刀剑之类的利器造成。我怀疑这与祖父近日在查的那件事有关,若我没看错祖父颈间的伤口应该是……” “是什么?你祖父最近在查什么事?”看青年男子说着却又忽沉吟着脸色顿了口,中年男人满脸悲愤又不解的问:“到底你祖父查在查什么,居然会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我也不敢断定,此事还是等都府衙的人来了以后再说,父亲你们凤排人设灵堂,我有要事得出府一趟。”青年男子说着转身出了屋子,连手上的血渍都未来得及擦拭。 临出门前,他却是先回了一趟书房,提笔写下张信纸,又唤来侍从镇重的吩咐了几句,那侍从接过信纸目送主子离开,这才去后院放飞了信鸽。 无双阁里,凤汐换下衣物走了出来,一直站在窗边的樱洛回神道:“这天气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看来明天开始怕是又要降雪了,公子,您今夜出府一切可都还顺利?” “还算顺利。” 凤汐道了四字看女子眼里的担忧道:“你知道我并非那些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以我的武功只要我不愿,这世上能真正伤到我的人很少。所以我以后出府你尽可早些休息,也无须如此担忧。” “是,公子。” 樱洛应了声,拿出帕子替女子擦拭着湿发,又怎么可能会不担忧,公子如今势单力薄,这帝都里的牛鬼蛇神却着实不少,她思索着道:“不知为什么我今天夜里眼皮一直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公子我始终有些担心,夏候雪瑶那一直没什么动静,那个女人……” “有夏候伯沧在,你觉得她现在能做些什么?” 凤汐拿过帕了径自以内力风干了长发:“早前我便得到消息,夏候夫人早就写好请柬要办个赏花宴,若所猜不错,便是想借赏花宴之名将夏候雪瑶的真正身份公布,只最终却是不了了之。想来是因为当时苏国公府出事,夏候源也被牵连其中,所以夏候伯沧才最终将此事压下延后。” “如今夏候雪瑶正了名,却也尤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此刻若站出来澄清无疑是火上浇油。那些上位者会怎么想,朝上各皇子派系会不会因此而忌上夏候家先不说,百姓们定然不会信,相反,那火只会更烧到她烧到夏候家。五年天灾战乱谁的神经不是紧绷着?战乱若是再起,大邺国库却是空虚,到时必要全国征丁征税,百姓才稍好转的生活便又面临困窘。” “否则,那些流言为何才经推动便传得如此之快,否则,又为何百姓会对此骂声一片,甚至都不去分辨其中真假?否则,又为何会有那么多的百姓都忘记了那个人往昔的建树与贤名,更是有人大胆的跑去夏候府门生事?说到底不过是关系着切身的利益。且就算夏候雪瑶想做,上头却都还有个夏候伯沧压着。” “夏候家枝叶茂盛,且不说其它旁枝,光夏候府内就还有三子两媳。就算夏候伯沧与夏候夫人再对她有多少愧疚,也不可能会允许只因她一人而毁了整个夏候家。”换言之,就算她想做些什么,夏候伯沧也不会允许。 光从夏候家闭了府门也可知,夏候伯沧这是选择以静制动。 先机已失,夏候雪瑶是夏候家生女这是事实无法更改,这个时候不管他做什么都是惘然,以静制动无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不发声,不表态,再拉开与夜景行的关联。 随着事情解决,流言总会过去,那把烧到夏候府的火也终会过去。就算夏候雪瑶因此名声尽损,可夏候府却不会因此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这和当初凤家被斩是同样道理,若不是关系到切身利益,百姓又怎么会被轻易煽动?又怎么可能会有所谓的百官上奏万民请愿? 当初苏长卿百般游走,求到丁家得丁绶相助也未能阻止事情发生。其中缘由为何一想既明,谁都怕战乱再起,越是怕也就会越恨透了挑起事端的人。夏候府门会脏污一片,不也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其它,且走且看,勿用多想。”凤汐敛绪道了句,不多时,就待凤汐正准备就寝时门外却是传来道敲门声,樱洛看了看凤汐上前打开了房门。 幽冥进屋道:“主子,王玄朗传来消息,王丞相今夜被杀。” “王丞相被杀?”凤汐闻言蹙了蹙眉,赫连煦才遇刺王丞相又被杀,两件事的发生只在短短三天之内? “是,王玄朗传讯是这样说。” 幽冥说着将手中的竹桐递给了凤汐:“只是来讯简短详情还不明了。属下已经让玄翼焕辰二人前往相府查探。具体情形很快就会得到回报,据王玄朗信上说丞相之死有可疑,伤口非刀剑造成,而是被枪头穿颈而亡,他道丞相之死极有可能与之前帝都中失踪的那几人有关。” “因为那五人与丞相死状无异,都是被人一枪穿颈而亡。凶手凶器他道亲眼所见乃是一蒙着修罗面具的人,和一柄:银枪,因此他怀疑若非有人暗中想替凤家报仇,那便是有人想借已死的临江王在帝都里兴风作浪出手对付相府,想要借此打压大皇子。” 幽冥说到此微微一顿,视线落在女子脸庞,面色肃然沉寂:“只是属下奉主子之命前夜潜入都府衙查探无果,府衙中并未存放于此有关的卷宗,我们也未能在府衙的敛尸房与义庄里找到失踪那几人的尸首。属下想他有此怀疑,定然是他们在此前已经查到些什么。主子,要不要属下去趟相府找他确认?” 王玄朗传信虽简短,可包含的信息量极大。修罗面具,想到这四字他便也想到他曾亲眼看到主子也曾戴过一张修罗面具,这让他无法不多想,甚而当初灭了阮家的人也是戴着那样一张修罗面具。可凶手早就伏法,还有那银枪?应该不是主子才对,主子使的是软兵器,他从未见过主子使枪。 银枪?临江王? 不止幽冥,樱洛骤闻那五个字却是双拳蓦然捏紧,几乎是在同一时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杆冽冽银枪,那在江湖十大神兵排行榜上与龙麟剑并列第一的银枪弑天。 那也是公子的武器。 公子今夜离府道是有事要办,回府才沐浴完毕,那边幽冥便接到王玄朗传讯王丞相被杀身亡的消息? 这会不会是公子做的? 第238章 帮凶,上有君命 樱洛本能的侧头看向凤汐,凤汐却是面色平静淡然,除了刚开始的微诧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你现在去也见不到王玄朗,若真如他所猜测,他也早有此怀疑那都府衙的人定会很快赶到相府,夜祈也必定很快会到,不止如此,宫中王皇后乃至皇帝也很快会得到消息。” 凤汐打开竹筒将纸条抽出来看了看:“先前失踪的人,虽然也都是朝臣可都官职低微,身份并不起眼,所以夜景行才能将其完全的瞒下来,堂堂一朝丞相被杀身亡,就算他再有心想瞒也绝不可能会瞒得过去。想来明日早朝时,朝中又会有翻震荡。” “此事到底是谁所为,王玄朗也不过是个怀疑,江湖之中以枪作武器的人大有人在,所以光凭一个伤口一张面具一柄银枪,还说明不了什么。再者,夜祈回来前一直都守在皇陵,皇陵之中守卫重重,机关重重,想进皇陵盗物不是那么容易。如今王丞相既死在银枪之下,王玄朗又有此怀疑,夜祈必会派人前往皇陵以作确认,避免因银枪弑天被盗而牵连到自身。” “不管是有人想借临江王鬼魂作祟,还是有人想替凤家复仇,又或是像王玄朗所说有人想借此对付王家,情形暂时还不明了无谓去做揣测,若王丞相之死是终结,那定是如王玄朗所猜测,不过是有人想借机对付王家。你们先密切观察看到时帝都之中还会不会有此类事发生自便明了。” “是,主子。”幽冥领命退了下去。 樱洛上前关上了房门,转身走到凤汐跟前,看着她道:“公子,您说这到底会是谁做的?到底是有人想借公子名义挑起事端,又或是……公子,您说会不会真的还有人活着?会不会是有人逃过那一劫,如今事过境迁所以又回来了,公子会不会是……” “……” 凤汐抬头看向樱洛,听着女子激动的声音,看着女子眼中升起的丝丝光亮与希翼,沉默许久才出声:“樱洛,我早就命人暗中仔细的查探确认过,行刑之前早就验明正身,凤家一千零二十八人,一人不多,一人不少。男女老幼,全都名列在策,一千零二十八颗人头,一千零二十具尸体都被丢入乱葬岗,自你回来后我又重新命人暗中留在凤宅附近,若真的有人还活着,回来想替凤家复仇,不可能不回去。所以,凤家人是真的都死了,除了你我,一个不剩。” 她也希望是那样。 可实际,不止帝都凤家,临江府因族长爷爷留此而迁来的族人,全都被诛连无一幸免,临江府留在凤氏族地的族人,也全都被官府照族谱点名追刑一一处斩怠尽。否则,为何死的人竟会有千数人之多? 事实就是事实,她必须认清也必须接受。 她不止凤排了卫卜详查,收服雪鹰后便让雪鹰派了人前往临江府,近半年的时间将那些被处斩的人一个一个的做确认,可最后的结果,凤氏一族的确没有人活下来,没有任何人从那场劫祸里逃掉。就连二姐身边的人也都死了,唯一侥幸逃过一劫的,只有二姐身边那个丫头穗儿。 穗儿当初被人打晕,大约也是那些人误以为她已死,所以才逃过一劫,后来丁凝将其暗中救回丁府,时过境迁又被送去丁家在效外的一所庄子,那里离二姐所葬的地方极近,穗儿就此隐姓埋名在那里打理着二姐的坟墓陪着二姐,也算全了那段主仆之情。 那里也是苏长卿初时醉酒常去的地方,所以不难查到。 “公子……” 樱洛声音有些哽咽,眼里泪水也滑了下来:“为,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狠心,凤家人都死了,他们却连死人也不放过,居然连死人都要拿出来利用,他们这就是想借此败坏公子的威名……” “你应该想,他们拿会拿死人来利用,足见他们死了也还有价值。若没有价值又怎会还为人利用?” 凤汐站起身,伸手替她擦掉了眼泪淡淡道:“什么威不威名,不过都是些浮云而已,我与夜氏早就不共戴天,有人想借我之名对付他们你应觉得高兴,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助力不是么?” “若我所料不错,这也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这是有人想借我之名在帝都里制造恐慌,前面事情都被夜景行强硬的压了下来,所以背后的人才会将目标对准了王丞相。死了也就死了,左右他也都是要死的,不过只在早与迟。”虽然打乱了她的计划,可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王瀚早晚都是要死的,就算此时没有人对他动手,等时机到了她也会亲手送他一程。他身为百官之首,当初联名表奏除掉凤家的必然少不了他。那些奏折与请愿的朝臣必定会有人牵头,皇帝有意处斩凤家,首要找上的也只会是他。 这是个根本不用想的事实。谁让他才是一朝丞相呢,身为百官之首注定是要为皇帝排忧解难的。 她之所以未对王家动手,不过是因为暂时与王家有合作,他要借王家借夜祈的势力来对付夜景行。这是她当初权衡再三,才挑中最为合适的合作对象,凤家被斩王家王瀚必定有在其间出力。 当初她借小九之名与夜景行联姻,在所有人看来凤汐势必会支持夜景行。于王家来说那必然也是他们不想看到的结果,在那个时候,王家或是其它人想除掉她也都是意想中事。 可是,凤汐‘战’死,手中兵权被皇帝收回,也代表凤家就此失势于王家来说于其它任何人来说,都不再是阻碍。 王家没必要对凤家斩尽杀绝,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以王瀚谨慎的性格和王家彼时的处境来说绝不可能主动这样做。因为这样做对王家,显然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顶多是为皇帝办成一件事,却还不能明目得封赏,这从永郢帝对待凤家的态度便可知。同样的,王家并没有人寻找玲珑玉骨,也没有人过度的关注过凤家,包括之前阮家被灭。而玲珑玉骨现世凤家的消息突然而起,却绝与王家无关。 王家所为,除非是,上有君命!! 同样,除了君命也不可能还有人能左右王瀚这个堂堂丞相。 彼时的天灾是皇帝心头大病,面对天灾他就算是皇帝也只能是素手无策,突然有了一线希望,皇帝有多想拿到玲珑玉骨可想而知,否则他堂堂一国帝王也不会迂尊降贵,亲自凤家求宝,可凤家的‘拒不交出’很明显激怒了皇帝,以致皇帝一怒下生了处斩凤家的心思,王瀚身为臣相,为了迎合帝王会接下这个任务并不意外。 身为臣子,谁又能不受命于君? 所以,归根结底王家也只能算是帮凶,只不过是皇帝手中一杆枪,也只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他基本没有选择的余地。罪魁祸首却是暗中主导那一切的夜景行,以及那个促使夜景行这样做的根源,夏候雪瑶。 只是夜景行多年筹谋,在朝中根基稳固,在他倒台之前她自然不会出手对付王家去杀王家的人,除掉王瀚只会削弱王家势力,等同帮了夜景行。 那样的事她自然不可能会做,只杀几个帮凶又算什么报仇雪恨?若她真想如此做只消转行和雪鹰一起做杀手,勤奋练武,勤习毒术,勤修暗器之术,再找合适机会将那些人一一狙杀就是。 凭她的武功加上用毒,再有夏簪璇的身份作为掩饰接近仇人,这样能得手的机会有太多。可光杀了那些人,又怎么能泄她心头之恨,又怎能报她凤家千人枉死之仇呢? 如阿祈所说,龙虎相斗必有一伤,多虎相争必会俱伤。 她更想看他们狗咬狗,俱残俱伤俱亡。 从与夜祈碰面王家的表态,王玄朗亲口对她道夜景行那段时间常借夏婠婠之死往都府衙,实际意向不明对此有所怀疑,再到幽冥拿回那份失踪人员的名单与卫卜处送来的名单做对比后,这就是她早就心知肚明料到的事,所以,没什么好惊讶好奇怪的。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们竟会拿王瀚来开刀,动作还如此迅速。 王玄朗既传讯道那些人都死了,便定然已经确认过,想来这才是当初夜景行费尽心思想要瞒下的,不止是因为使臣入都时不能引起骚乱,他也怕此事在会在朝堂上引起恐慌。 可接连死了六个人,还有一个是丞相,又如何还能瞒得过去?至于杀了王丞相的人是谁?又到底是否有人想冒她之名行凶生事? 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 若是,又会是谁? 呵,那就有太多的可能。 有太多人想要搅乱帝都这池本就浑浊不堪的浑水,赫连煦有可能,她今夜去见的人更是极有可能,就连千菩提与其背后的人也有可能,以千菩提死缠烂打的功力,今夜若无意外应会再来候府与她邀功才是,可她命樱洛暗中守着,他人却是并未出现。就算非他所为可她都已得到消息,千菩提那里若无意外也定已得到消息。 毕竟,丞相府今夜的动静肯定不小,再有都府衙的人出动,连同夜祈那边的动静加起来,他若还得不到消息,那就真是消息太过闭塞了。 更遑论这帝都中肯定还隐藏着除了这些人的其它人,同样的除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邺皇室中人会这样做的也不是没有。 当初处斩凤家的是夜景行,有人在此时如此做来扰乱他,甚至对他做些什么再踩他一脚自也不奇怪。 甚而还有可能这就是他一手凤排,虽然先前阮家之事与五人失踪案都被他以强硬手段压了下去,可夜祈回来至今虽时日不久,因有多方相助,却已渐渐得到皇帝重用。他此次却是受挫差点失了右卫军指挥权,又被她耍了一回,难保不想借机暗中除掉王瀚,打压夜祈。 王家除了王皇后,最有份量的自然就是王丞相。 若真是弑天被人盗出皇陵,照失踪事件事发时的时间来算,当时夜祈明显还在返程途中,甚至有可能还未回,那便必然与他难脱干系,至少总逃不过一个看守皇陵不力之责。 当然这个可能并不大,皇帝已然因此次赫连煦生事而牵怒他,想想赫连煦前夜被两度刺杀,第三夜再出这样的事,死的还是大邺丞相,这无疑是在挑衅皇帝的权威,也在挑战皇帝的底线。就算真不是他做的,皇帝也只会怪罪他。 毕竟,若真有人误导传出是有人替凤家复仇的流言,不管真假,当初负责处斩凤家的夜景行必会首当其冲。待到那时,他的右卫军指挥权,恐怕就是真的怎么也保不住,只会落入他人之手,这个他人也就有了很多可能。 右卫军虽不如左卫军精炼,可到底是皇城禁军也还有操练的空间。掌着皇城禁军可想而知对皇子来说有多重要。有可能这就是夺嫡能否胜出的关键,兵权是很重要不假,可军队大都驻守在外,想要调兵回来非易事,首先就得有兵部发出的调令,得掌着那调令虎符,可远水难解近渴,只那一点点的时间差,有时却是能改变太多事。 时机向来都是稍纵即逝,不会等人。 否则,他又会为何会费尽心思隐瞒,将那件事压了下来? 况且王丞相死对夜景行来说仅止王家势力被削,于其它却并无益处,因为就算王瀚死了,那丞相之位也不可能轮得到他的人来坐。苏长卿已重返朝堂,王丞相再一死,加上皇帝素来极宠信苏长卿,不管出于收买补偿又或是其它,都可想而知那丞相之位最终会花落谁家。 若无意外,此次最大的受益人应是苏长卿。 替人作嫁衣裳的事夜景行会做?显然,他更喜欢有人替他作嫁衣,他可不会蠢到去替人除掉拌脚石。 所以估且不论其它人,就事论事,两相比较权衡下来,夜景行在此时派人杀死王丞相的可能那可说是微乎其微。 王玄朗先前查到端倪并未传讯给她,此时王丞相出了事他却又如此快便传来消息,显然是怀疑此为夜景行所为,如今夏家与夜景行婚约已解,夏家又因此和夜景行彻底结下死仇,他自然的放了心,也已笃定夏家必会选择站在他王家身后,传来消息不过是想表同仇敌忾。 大约就算真不是,他大概也存了借夏家之势,将此事作大妄想与她联手再重挫夜景行的心思。王玄朗从来不是没胆的人,否则不会好好相爷公子不做却与谢家小子搅在一起。还为了谢文韬而甘讳大不讳,居然想与他私奔离都。 当然,除上述的所有可能之外,还有最后一个可能…… “那公子,您说,会不会是弑天,是不是有人将它从皇陵里盗了出来?可惜我的穿云弓失了踪迹,再无法寻得,如今公子的弑天也……”樱洛抹干了眼泪想到此有些伤怀,那是随身武器跟随她与公子身边多年,早就有了感情。 “樱洛,不是你的就算勉强也没有用,就算拿到手也终有天会失去。可同样是你的也终究会是你的,逃也逃不掉,夺也夺不走,若你与穿云弓还有缘,哪怕它真的沉入沧澜江底也终有天会浮出水面,迟早会回到你手上,就像弑天若注定属于我,我相信它不管辗展多少人,也终有一天会回到我手中。” 凤汐被打断思绪,回神微顿道:“天色已不早,无谓再想这些。此时想也想不出什么,你若真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那就睡一觉起来,等明日确定消息后自能知晓。” 这自然也是她要做的事。 毕竟以上都还只是据王玄朗所提供的情形做出的猜测,在未确定凶手所使用的武器的确是她的随身兵器银枪弑天之前,这些也都只能是猜测。 弑天!! 会是弑天么? 她也不知道,可想来很快就会确定,若是真的有人从皇陵盗走了弑天并得弑天再认主,那弑天所造成的伤口与普通枪类兵器所造成的伤口不同,她若能一观自能最快得个结果。 可此时相府才事出,各方正在聚集,显然不是去相府确认的好时机。王玄朗与夜祈等人或许不知也难以分辨,可夜景行却肯定知道,若那五个失踪的人真如王玄朗所说和王丞相伤势相同,都府衙的人也会做出确认。在无法确认又无法瞒下时于冲也定会请夜景行出面。 她要做的,自是等那个结果出来。 第239章 弑天再现,王者复仇 丞相府内,灯火通明燃了整夜,灵堂早设,王丞相的尸体经过勘敛现场后收拾妥当被装入棺椁之中。 “怎么样了,可还原出了到底凶器是什么样子?” 于冲与慎刑司郭茂都站在染满血迹的书桌前,书桌前仵作画下最后一笔放下手中的狼毫,将铺在桌上的两张宣纸捧给了二人道:“二位大人,这是小人根据相爷和侍从的伤口尺寸,画出的凶器原型,却是枪形伤口无误,且都是同一柄枪矢造成的伤口,也就是说两人应死于同一人手中。” “小人仔细检查过,丞相与那侍从都被刺穿颈脖而亡,可这里的流血量似乎有些不对,如此大的伤口流血量应远不止此才对。一般人死亡后血液会随着体温降低逐渐凝固,渐渐止住流血。如今天气虽寒,可如此大的伤口血凝至少也要两柱香左右。” “可这里只有丞相大人与侍从倒地处的这两瘫血迹,凝血过快,应是在断气的瞬间便止住了流血,可我检查过两人体内并无任何的药物,所以小人能推测出的唯一因由,应是与凶手所使用的凶器有关。”屋中情形看起来很渗人,不过是因为两人咽喉被穿到至死瞬间大量涌血所至,可实际两人被断喉穿颈,这些流血量还是太少。即使是个小伤口,人死后流血也会在过一段时间后才止住。更何况是那样大的伤口? “与凶器有关?” 郭茂面色一震:“王玄朗,你说你看到凶手也看到凶器,是把银枪,是否枪矢就是这样?贤王殿下,也请您仔细的辩论一下,这到底是否如仵作推测并非普通枪类兵器造成的伤口,而是,银枪弑天所造成的伤口。” 弑天银枪四字咬重。 夜景行听到那四字,负在身后的手微紧,半晌,伸手拿过宣纸仔细的看了看好宣纸上所画枪型矢头:“是,的确是银枪弑天,与其枪矢状无二异,大小尺寸也相合,伤口的异状也相吻合。如仵作所说,弑天银枪造成的伤口会在人死后瞬间凝血,这个本王曾亲眼看到过,所以,凶器应是弑天无误。” “可当初本王奉命亲自押解灵柩入皇陵也是本王亲手当着众多官员的面亲手将银枪放置皇陵之中。皇陵之中机的机关一旦闭合,除非拥有开启的三把宝匙才能再次打开,宝匙都保存哪三人手中除父皇外无人知晓,更遑论皇陵乃皇家重地向来都有重兵把守。换言之,不可能有人再能开启皇陵,更不可能有人能将弑天盗出。”皇陵重地,向为龙脉所在,朝庭自会派重兵把守,寻常人根本都不可能靠近。 夜祈也蹙眉道:“本王看守皇陵直至离开前也并无异状,至少本王可确定在此前无人擅闯过皇陵,若有不可能本王会不知晓。擅闯皇陵盗宝扰皇家先祖凤灵乃罪无可恕,就算本王走后有异,负责看守的皇陵守将也定会在第一时间向帝都禀报。” “可若当初放进皇陵的,根本就不是真的弑天银枪呢?如贤王与表哥所说皇陵机关重重,没有人能轻易闯进去,所以最有可能,便是有人在这之前便已将真的神兵调包。” 王玄朗蹙眉道:“祖父的伤口总不会有假,而我看到的的确是柄银枪,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可我绝不会看错,仵作凭伤口形状而还原临摹出的凶器形状也不会有错,还有那张修罗面具也绝不可能会有错,我看得很真实。早前朝中数名官员同时告候久未上朝,祖父得禀着人去寻问那些人却去向不明,祖父他一直有在查此事。” “我想是因为祖父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遭来此杀身之祸。关于这点我想于大人会更清楚,王爷与于大人也都应该还记得,当初阮家被灭一案,凶手也是戴着修罗面具的人,可案发后第二日凶手便被右卫军捕获,我怀疑右卫军所捕获的凶手其实不过是有人刻意凤排的。” “关于那件案子祖父曾与玄郎提过,一直有几点疑问,为何那三名凶手会行如此残忍的手段灭了阮家?那三名人犯乃朝庭追缉已久钦犯,可他们与阮家并无仇怨,行凶动机不明此其一。另外,只凭那三个人,又如何做到在右卫军与都府衙同时派人监视包围的情形下,在那短短时间内,不留痕迹便将阮家七十余口尽灭?行凶过程不明,此其二。” “还有那三人既能做出这样大案,为何未在行凶现场被抓获,却在事后及时被捕,被捕的过程只邵副统领一人才知。我们也只是听邵副统领所说知悉,却不知其中详情,难免不让人多想。王爷勿怪玄朗有此疑问,毕竟,此事有着太多的关联,在后之后帝都之中接连有人失踪,都府衙门却一直隐瞒,我祖父紧接着也被害玄朗又亲见凶手,如今又证明了凶器,这让玄朗不得不做此猜测。” “这不能不让玄朗猜测,是否当初凤家有漏网之鱼,如今却又回来在替凤家复仇。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死,这就是来自他的报复。当初弑天失主,发出哀鸣的确我们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可事实上除了凤家的人,不,是除了他以外我再想不到会有什么人会如此出手对付阮家,我更想不出除他以外,谁又能再让弑天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重新认主?”王玄朗手握宣纸眼神却直视着夜景行,脸上透着几许的凌厉和愤然,话语更是毫无遮掩将矛头直指向夜景行。 自知夜景行行踪有疑,他回禀祖父一直都在查探,他派出的人竟也半点都未查到什么,可就算隐藏的再深也到底还是纸包不住火,祖父派出的王家暗卫最终还是找到了那五个人的尸体。 只是在那之后没等他们仔细探查,那五人尸体被焚毁,所以知晓详情的只有都府衙的人和夜景行。祖父深夜未眠想必就是在等事件最终的调查结果,虽然那五具尸体最终不知是被毁还是被人重新更换了保存地点,可查探过的人总能将那伤口还原几分,以做判断。 那也才是祖父真正担心的。 阮家的被灭就像是个信号一个警钟,自阮家出事王家虽看似不在意,可其实不管是他还是祖父都有注意着帝都之中的情势,只是真凶伏法后一直也没有什么动静,所以祖父才渐渐放下了心。 谁知,却在那不久他又意外得知官员接连失踪的事,或许是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又或许是那人余威太甚,祖父知晓后那些日子一直都是心有惶惶,连父亲都未让告知,只在暗中与他想查实清楚再说。 不止祖父,他又何尝不是? 原本他怀疑这只是凤家有人还活着,借着那个人的威名替凤家复仇,又或是还有人想借其余威,在帝都生事。可现在经过仵作验尸确认,他是真的在怀疑那个人他是真的死了么? 银枪弑天,那是来自王者的复仇。 迄今为止那个人的死就像是场梦,让人想起来都觉得不敢置信。短短五年的时间,他缔造了一个让人可望不可及的传奇,十六岁投军,十八岁得皇帝钦点领兵封帅,他抵挡了大宣铁绮对大邺的进攻,短短三年威名远扬五湖四海,是大邺当之无愧的战神。 他杀死了号称战场杀神的轩辕无极,可他自己也死了。 他的崛起与陨落就像流星一闪而逝,那么的快捷到让人想抓也抓不住,可那流星坠落的瞬间,所散发出的惊鸿之光却是耀眼了世人。 尤记当初死讯传回帝都几乎没有人相信,连他也以为那是玩笑。直到他的灵柩连同兵器便运抵帝都,他前往凤家吊唁,亲眼看到那具尸体,亲耳听到那银枪发出的哀鸣,那刻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惆然。 直到那时,他才相信神话已经陨落,传奇终究变成了倚奇,那个曾经俊美翩翩的少年将军他是真的死了。死状凄惨再无初见跨在雪白战马之上手执银枪宛如皓月般的姿容,却又铁骨铮铮的让人铭刻到难以忘怀。 想到此,王玄朗脑中闪过道灵光,会不会如他所说战神真的未死?否则弑天现世要如何才能解释?是真的有人盗走了弑天?还是真的已有人让弑天重新认主?十大神兵之首,会如此轻易的易主么?不,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将尸体错认。 即使见过他的尸体,可那尸体早就泡到发胀五官损毁严重难以辨认。除了那枚他帅印以及弑天作为身份证明,却并没有人仔细的作过其它确认。可若真的他所言战神未陨,弑天的悲唯,又要如何解释? 王玄朗想到此眉宇微蹙,有些恍然,又有些莫名的怅然,似乎哪个可能看来都有可能,可哪个可能似乎都有矛盾完全说不通,江湖十大神兵流传已久,他并未见识过神兵的威力,对其知之不详,也无法从其得出准确的判断。 想着,他依旧将目光落在了夜景行的身上。 不管如何,弑天现世这个消息现在已然确定,如此这就得要贤王给出一个解释了,祖父之死总不可能就此不了了之。 “本王已说过弑天乃奉父皇之命当众放进皇陵,不可能有人提前调包,封闭皇陵的人也并非本王,所以也不存在本王监守自盗的可能。至于你说猜测是临江王未死回来复仇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人早就已死,不可能有假。如若你执意不信本王也可禀明父皇重启皇陵请仵作验明正身。” 夜景行看了看王玄朗声音透着几许低沉:“至于先前五人失踪案,于大人可向大家作个说明,那五人的确被杀,此事本王与于大人早已禀过父皇,得到父皇允诺后都府衙才将案件最终压下低调处理,为的不过是防止在使臣入都时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你说的并不成立。” “不错,确如贤王所说!” 于冲此时方点头插口道:“那五人的尸体都由都府衙门秘密保存,如今也依旧在,仵作早就验尸并有详细记录,五人被杀地点不同,相同的都是在外面大街冰天雪地里。右卫军发现后送往都府衙,王爷也早就参与过认尸,确认五人的凶器并非银枪弑天。” “至于弑天突然现世一事,本王会禀明父皇再另行处置。王三少也最好谨言慎行不要再妄加揣测,凤汐乃我大邺战神,生前为国为民功在社稷,皇家一直记得他的功勋,更不想扰了战神英灵。” 夜景行只盯着王玄朗道:“凤家之事却事出有因,父皇对凤家也一直都礼遇厚待有加,可凤家众人却是心怀不轨,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先不说人死不可能再做什么复仇之举,我相信就算他还活着,他也绝不会这么做。至于丞相之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父皇既然已委派了于大人与郭大人二人负责,就总会查清水落石出的那天。” “贤王教诲的是。”王玄朗只俯首应了声。 “四弟,外祖父骤然罹难,玄朗虽激愤可他向知分寸必不会乱说,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进宫将此事详细禀于父皇知晓才是,我怕的是,那人对付了外祖父接下来还会有所动作。若真是那样……” 夜祈说着顿了口,若真是那样可想而知后果多严重,当初参与弹劾表奏处斩凤家的朝臣之数众多,不管有人借机挑事,还是真有人替凤家复分,既然已经开始便不可能会有停手的可能。 到时只怕众臣都会人人自危。 “便依大皇兄所言,此处还是交给郭大人与于大人。我们先回宫。”夜景行沉吟片刻并未反驳,面上也看不出有多担忧,心思也是眨眼百回千转。那个人已死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人都死了又怎么可能会回来复仇? 至于凤家是否还存有漏网之鱼? 的确是有一个。 凤素。 可他多方打探也还未打探出其下落,失踪十六年的人会突然出现么?这个可能不大,若真是她出现他倒觉得是件好事,这会省去他不少麻烦。只要能从她手里拿到东西,其它的一切自都能迎刃而解。 至于,凤家有没有除了凤素以外的活口?再仔细核查便自明了,可他确信这应该不会是凤家人所为,至少他可以确定凤家除了那个人外,没有人能再让弑天认主。 他更相信这是有人想借那人余威,在帝都之中挑起事端。否则,为何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就在使臣入都的档口出事?死的的人还是当朝一品丞相?可这么做用意是什么?想要对付他,又或是有其它目的?这又会否与赫连煦有关?或者这是有人想转移视线,从中达到其它的目的。 他更倾向后者。 就算不是赫连煦是其它人,可世人只知凤汐乃战死与他人无关。赫连煦来帝都意图不明,若无意外怕也是冲着玲珑玉骨而来,想找到东西会如此转移他们的视线也不奇怪。 同样,这帝都里也不可能只赫连煦的人。其它几国的探子怕也不少,会有人借此兴风作浪那就更不奇怪。不管如何如夜祈所言,背后的人既对王丞相动了手就绝不会轻易罢手。 本以为一切都尽掌手中,那个人死后就算留有余威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可从阮家出事后又接连发生的事再到如今的情形,却已是远超他的控制。这件事若不得到有效的解决,后果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父皇也必会因此牵怒于他,他要想的是怎么解决这件事,还要查清楚弑天到底是怎么被人从皇陵盗出的,现在又到底落到了谁人手中?又是谁在借着弑天行凶杀人??? 第240章 得战神者得天下 “你说什么,你确定?” 行馆之中,赫连煦站起身看着下面跪的女子,脸色透着几分阴沉:“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绝对无误。” “回王上,属下确定,这是王后娘娘今晨进宫时,属下亲耳听到的,大邺几位皇子都进了邺宫,王皇后与王后已回相府,消息确定属实绝无虚假。”女子恭身回禀道。 “你先下去。” 赫连煦挥手,侍女退了下去,他转头看向江非夜道:“非夜,你说说你怎么看这件事,可有查过是否我们的人走漏了消息,孤才命人凤排你去找人便生出这样的事,还真是出乎孤的意料。” “凤汐未死的消息,孤的人也是无意中查探得知,孤得到消息后还派人挖秘道潜进邺皇陵去验尸,直至确定那具被葬入皇陵的尸体根本不是他,这件事除了孤绝对不可能会有人知道,你说,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王上……” 江非夜亦肃了脸色:“臣敢问王上,到底如何得知这个消息,以至于竟是派人潜进邺皇陵,去验尸?王上又是如何确定他未死?还如此笃定?如王上所说我们的人刚派出去,不可能走漏任何消息。”他一直在思索,王上的消息到底是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肯定,甚至不惜为此冒险前来邺城,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王上他居然派了入皇陵去开棺验尸? “哼,孤当然确定。” 赫连煦眼中燃起一束光:“孤的王城里多的是探子,这邺城好歹也是孤的岳丈家,孤又岂会不安几个暗桩?孤一统北漠后,一直都想攻打大邺,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却成了孤最大的阻碍,可他,也是孤最欣赏的人。” “连轩辕无极也在他穷追猛打之下节节败退,若得他相助孤又何愁不能完成孤的大业?所以孤自然会派人注意他,孤的人也曾潜入凤家,本来当初孤是想派人盗走弑天,将神兵置入古墓尘封?也只有夜永郢才会做出如此蠢笨又无聊至极的事来。既为神兵,自当助孤征战天下才是。” 赫连煦说的理所当然,似乎并不觉得派人盗物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神兵利器向来能者居之,谁能拿到手自然就是谁的。 他顿了顿道:“只是却不想,孤的人行事时却意外发现尸体有异,所以暂停了行动,等孤得到消息时稍晚一步,那时尸体连同神兵都已葬入皇陵,孤自是不死心,所以孤派巧匠耗时整整半年,从皇陵地底挖了条秘道进去,还派人带了最好的仵作与杏林高手前去验尸,孤得到的回报,皇陵里的人的确不是他,虽然身形身材相像,可细节差太多。” “从骨骼推算出的尸体年龄应在二十七八到三十岁左右,可众所周知,他死时只二十一岁,不止如此,孤的人还打探到他右手曾受伤,伤及筋骨,幸得神医医治才能复原,可那尸体右手掌骨却是完好无损。所以非夜,你现在知道孤为何如此肯定了?因为孤,早就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哈哈哈……” 赫连煦笑得有些狂放肆意:“非夜,你知不知道孤得到这个消息时,有多么的震奋?什么叫做苍天相助?什么又叫作茧作缚?说得不就是孤与夜永郢?你说说,如果他知道那个人还活着,会是什么表情?” “他灭了人九族,可人却未死,这么好的机会,难不成孤还要放过?孤素来都求贤若渴,又岂能放着如此人才而不收归己用?所以,自那以后孤一直派人密切注意着邺城,你知道孤是如何确定,他已经出现,又为何会在那之后决定冒险前来邺城?” “若臣未猜错,是因阮家之事?可王上若派人潜进皇陵,为何没有让人将弑天一起带走?”江非夜回道,又问了一句。 “孤自然有下令,可孤的人回报皇陵中根本没有神兵踪迹。孤曾怀疑有人先孤潜入过,可却没有发现有人潜入过的痕迹。到底为什么孤也不知,或许是有人调包,或者未曾放入,都有可能。” 赫连煦滞了下道:“也确如你所说,没有人会比孤更了解他,他让孤又爱又恨整整三年,孤把他当成最大的阻碍和敌人,孤派人收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有关于他的资料。那的确是他的作风,是他会做的事。知道阮家出事孤就知道,定然是他回来复仇了。” “这是天要亡他大邺,也是上天给孤的机会。孤,绝对不能放过,非夜你是知道为何孤一统北漠,却未像其它人一样,称帝称皇的,这五国之中的皇与帝也太多了些,孤不屑与他们相同。” “若得大邺战神,孤又何愁得不了这天下?孤要做,就要做那唯一至尊至贵的皇!!”赫连煦声音微扬,眼里名叫野心的火苗如把大火熊熊的燃烧着。 江非夜拱手:“王上心怀天下,雄才伟略,非夜自当助王上求得贤才,也助王上完成心愿,建立千秋功业,臣相信,王上定会万年青史留芳。” “所以,当务之急,孤要你先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他。”赫连煦放下挥起的手臂,压下了音量:“还有,你要查清楚还有没有人暗中寻找,我不希望他落在别人手里,再成孤的阻碍。玲珑玉骨又岂能比得上他?能不能拿到玲珑玉骨孤并不在意,孤此来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他,孤绝不能空手而回。” “是,王上放心,臣明白。” 江非夜说着退了下去,那面色却是未缓依然凝重,凤汐凤汐,他倒也想尽快找到他,可邺城是大邺的都城,也是最繁华最大的中心城池,人口众多,藏个人何其简单容易? 不能走漏消息,又要找出来,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生出这种事。拿着弑天出来公然杀人报仇未免也太蠢太笨了些,那真的会是他么? …… “小姐,先用膳吧。” 樱洛与珍珠流苏等人摆上了膳食,樱洛看了看凤汐眼里难掩担忧,有心想要开口询问,却因人太多未能找到机会。 珍珠倒未觉得异样,转身看到相携进来夏少阳与夏少亭还有被夏少亭搀扶的阿祈忙朝三人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世子,见过二少爷,见过阿祈公子,世子和二少爷阿祈公子可曾用过膳了?若是没有便陪着小姐一起用些吧。” “也好,我们也都没用早膳,我可是专程来大姐姐这里蹭吃蹭喝的。”夏少亭说着已扶阿祈坐了下来,珍珠抿唇笑了笑,忙去添了三副碗筷,樱洛也自发自动站在凤汐身后侍候。 既以侍女身份留下来,自也要做婢女做的事。 况且她还想留下来打听消息。 “哥哥往日可都是去祖母院里用膳,怎么今日却拉少亭与阿祈来了我这里?看你二人脸色不好可是出了什么事了?”凤汐看了眼面色仍有些发白,与她颔首打招呼的阿祈,又看了夏少亭夏少阳挟,二人有些心不在焉。 夏少亭抬头出声道:“大姐姐,我们刚从祖母那里过来,我和大哥一早便去了祖母的院子给祖母请凤,祖母已经确定了行程,三日后出发前往南陵郡,我们是特意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路过时想着阿祈大哥一人用膳会很无聊,所以这才邀他一起来你这里。” 什么他们,是他一个人。 夏少阳想着,却也未曾出言辨解,用个膳而已似乎没必要大惊小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 “祖母她同意了?大哥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说服祖母?”凤汐抬头问脸上表情有些诧异,夏老太君不是个轻易会被劝说的人,她以为就算夏少阳能说服她也定要费翻周折。 夏少阳回神道:“丫头,王丞相已死,也隐有流言传出,弑天现世这是临江王回来复仇了。呵,临时王已死是不争的事实,却偏有人不罢休想拿他的名义来大作文章搅乱局势,赫连煦刺杀之事未过便又生出此种事端,就像丫头说的让祖母早些走也是件好事。” “都说空穴不来风。” 夏少亭捻着菜也未入口接道:“我倒觉得这件事未必是捕风捉影,总之弑天已现世这总是错不了。我也不相信除了临江王,还有其它人能使得弑天,若真是如此倒也好了,当初我未能得见战神真容,倒真想一睹他的风采。想想古往今来这五国之中又有谁人可与他比肩?” “仔细想想我却是找不出一人来,便是细数那些历朝历代传奇色彩浓厚的开国皇帝比起他来怕也是远有不如,当初他以一人之力领兵平了大宣之乱,却是稳住了五国局势,否则这五湖四海又岂会是今日这翻局面?可如今又因他让五国再掀风浪。若他真的还活着我想定会是五国皇帝争相想夺的人,我和阿祈大哥曾讨论过他,你们可知阿祈大哥对他的评价是什么?” “哦,阿祈是如何说的?”夏少阳有些微愣看了看阿祈问。 夏少亭将菜入口也瞧了眼阿祈又看向夏少阳道:“阿祈大哥,我就说大哥定会对此感兴趣,阿祈大哥对他的评价只七个字:得战神者得天下。外祖父与丁老也说失了战神乃大邺最大的损失,可若战神还活着我想也会是大邺最大的灾劫,可不知为何我依然希望他还活着。大哥,你呢?” “我?” 夏少阳手中的筷子微顿:“或许也希望他还活着,可他的确死了。都是谣传而已,就算弑天再现也说明不了什么,神器会认他,自也会认其它人。当初我前往边关本想投他麾下,祖母因我初上战场不放心,父亲也道带兵打仗并非纸上谈兵那般简单容易。让我先去军营历练积累实战经验后再作打算,所以我选择了前往北疆,那也是我一生最大的憾事。” “那阿祈大哥你呢?” 夏少亭转向阿祈,对夏少阳答案他并不意外,毕竟当初大哥会离都前往边关便是因为他,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希望他死了? “我想若他还活着,那才是他最大的不幸。” 阿祈咽下茶水敛绪道:“少亭,你希望他还活着,可若他活着,他要面对的就是亲人尽亡的结局。死从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所有人抛弃,为所有人背弃,那种天地间独存的感受,你没有体会过也永远都不会明白。” 夏少亭沉默片刻又道:“想想阿祈大哥说的也对,那阿祈大哥你明了么?是不是就像阿祈大哥十几年前眼瞎时的感受一样?那种孤寂,绝望……”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去形容。 “孤寂,绝望,挣扎,都有过,他的死的确让人愕惋,可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个好结果。而我比他幸运,不止因为我还活着,我也从来不是一个人。至少这世上至始至终都还有一个我想珍惜,想守护的人。” 阿祈说着视线落在凤汐的方向,神情透着几许柔和:“事既已生,便总会水落石出,不管如何候府如今凤泰无虞,有这件事转移视线暂时不会再人会盯着候府盯着阿裳,也算是件好事。” “阿祈说的有理,想必赫连煦那边也已得到消息,如今王丞相出事,我想应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得改口称苏太傅一声苏相了。”夏少阳如是说着。 阿祈只笑了笑,这是显而易见的。 “我说你们一大早就在这里谈论些死人,也不觉得晦气会影响到别人用膳的兴致,若是想知道他到底是否活着问我不是来得更快?”人未到音先至,厢房外千菩提走了进来,也不待人招呼便径挑了个位置坐下,又让人添碗筷,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怎么,你又知道了?”夏少亭闻言蹙眉问,这厮还真是,一大早便跑来候府里蹭饭吃,还是他这个庄主真是闲得淡疼,整天都不用打理事情的? 千菩提扫了他一眼:“除了我,谁更有发言权,你们不会忘了,我的武器是什么?好歹我也是与他齐名神兵龙鳞的拥有者。” “你倒是大言不惭,我认识你这么久也没看你身上挂过剑,只挂着管破玉笛哪里来的龙鳞剑?没准儿那龙鳞的拥有者也只是江湖谣传。”夏少亭本能给他顶了回去,本想对他客气点,可看他那趾高气昂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客气不起来。 “你这小子真不讨喜。” 千菩眉宇一扬道:“那东西天天挂身上干嘛,引别人来抢还是来夺?凭我的武功,就算不用神兵也难逢敌手,又何须天天将它挂在身上。挂把剑在身上又哪有挂支玉笛来的风雅?” “你不如说,挂支玉笛更容易讨女子欢心。”夏少亭翻了个白眼,都不用问也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龌龊想法。瞧瞧他大冬天还半露衣襟,可不就是为了引诱良家妇女么? “你要不信,到时我便将龙鳞作为聘礼送到夏府!”千菩提瞪他一眼,这死小子成天专门和他作对,偏要在他大姐姐面前揭他的短,好歹昨天还共同奋战过这才一夜不见,就又翻脸不认人了。 夏少亭瘪嘴:“谁要你下聘了?” “你不是不相信,那你到时候收到聘礼一看不就能辨个真假了?还江湖谣传?你以为什么都是谣传?我看那临江王死而复生回来复仇才是谣传,神兵器谱早有记载,神兵失主哀鸣不可能作假,失主后的神兵会自动陷入沉寂,直到有缘人再次将其唤醒。” 千菩提也直接驳了回去,接道:“所以,临江王已死必然无误,可那个人未必就和他没有关系。眼下弑天虽现,到底有未认主我不确定,因为也没看过神兵使用时的威力,王丞相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老头儿,杀他用神兵这也未免是杀鸡用了牛刀,太过大材小用。” “可不管怎么样,我找了他这么久,你们放心,我是怎么都会把这个家伙给抓出来的。到时候你想看,我让你看个够,我非把他那身皮还有那张丑面具全都给剥下来,好好的看个清楚。” 夏少亭蹙眉:“你抓他干嘛?他得罪你了?” “我抓他干嘛?他耍……我说你个小屁孩儿问这么多干嘛?” 千菩提及时收口道:“总之,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放心,就算抓出来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大不了让大家一起来观摩观摩,看清楚他面具下的脸,到时我再大发慈悲的放了他就是。”不揭他的面具他怎么能知道他的身份?若非因为他的出现,他的计划怎会被搁置? 不过不急,现在他就等着他自动现身上钩,他要先抓住他,确定了他的身份再报了他两度耍他的仇。至于那之后?那就照计划之后再说。 “小无双,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许是怕夏少亭再与他抬杠,千菩提说完立刻转开视线,抬眼看向只默默吃着饭菜的凤汐:“难道小无双都对此都半点不好奇?” 凤汐抬起头瞟了千菩提一眼:“再好奇他也是个死人,你能指望我对个死人有多好奇?要不要我现在带你去扒了他的棺材,再拉出他的尸体,我们来仔仔细细的观摩研究一番?”对她自己她有什么可好奇的?听他们谈论她的死,她又能怎么插口? 早料到消息压不住,可她还未收到王玄朗最终确认传讯,该得到消息的却都得到消息,夏少阳虽说只隐隐流传,可这也太快了些。 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推动? 这对她来说显非好事,鬼面修罗的确是凤汐,可杀人的却不是她,弑天暂时也不在她手中,如今鬼面修罗却被人推了出来。 这严重打乱了她的计划。 第241章 光明正大的反悔 不管是不是事实,现在太多人盯着鬼面修罗。至少短期内,她都不能再以鬼面修罗的身份出现。与那人的合作,也就得暂时先等一等。 凤汐垂头敛眉,挟了块菜放进嘴里咀嚼。 她更想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只是单纯想利用她制造迷雾,又或是发现了什么,弑天被盗意味着肯定有人进过皇陵,那具尸体只是她当初随意找的替身,虽作了掩饰,却也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会不会有人发现了什么,所以,想借此引她现身? “咳咳……”千菩提轻咳了几声:“虽然我不太喜欢那阴森的地方,也不太喜欢看那些腐烂恶臭的东西,可小无双若有这兴致,我一定会陪你去。不就是挖个坟扒个尸?我想也不至于太难。” “那你现在就可以启程了,不过我没兴趣陪你去看恶臭腐烂的尸体,会影响我的胃口。”凤汐淡淡回了一句,哪用得着他,皇家人自会去查。 “千菩提,你适可而止。” 夏少阳听得蹙眉,夏少亭却是直接出声喝叱:“到底死者为大,你怎么可以对死者不敬,临江王功在社稷,否则皇上怎会封他为王厚葬皇陵,古往今来又有哪个将军得过此等殊荣?”这人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我倒觉得那不过都是马后炮!” 凤汐看向两人道:“就像千菩提说的,人死如灯灭,说到底不过是化作一堆白骨再得一坯黄土掩。那埋在皇陵山野又有何区别?死者俱往矣,若说风云还得论今朝,细数下来五国之中风云人物又岂会少?就像大哥说的既然有人拿死人来做文章,那谈谈活人不是更切实际,也才是最根本的道理?” “丫头所言不错,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居然能出此卑劣手笔。”夏少阳面上带笑,低沉的声音有着些许讽意。不管怎样,拿死人作文章,这背后之人的目的总不会单纯了去。 夏少阳与夏少亭呆了没多久便离开,夏老太君既决定前往南陵郡,自然还有很多需要准备,包括陪同随行的人选确定,沿途护卫的凤排,还有行囊的打点等等事宜,既然夏少阳在府,这些他自然都会亲自凤排妥当。 凤汐撇了眼并未离开的阿祈和白桦,以及仍坐在坐位稳如泰山,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千菩提蹙眉,既然鬼面修罗出现伤人,他现在应该去抓人才是,守着她做什么? 她思索片刻,看向珍珠与樱洛:“珍珠曦月,你们两个先带千庄主去前面小花厅里奉茶,我有些事想与阿祈公子单独谈谈。” “为什么我不能听?” 千菩提瞬间黑了脸,只觉得心里泛酸的紧:“小无双,你这也未免太过厚此薄彼,你和他天天见面,难不成还有什么悄悄话需要背着我说?就算有也是和我说才是吧?”这女人居然当着别的男人的面儿撵他走? “他是我的夫子,我有正事请教。等我请教完,再好好单独谢过千庄主昨日相助大恩,你们好好侍候着。” “是,小姐,千庄主,请。”珍珠立刻上前。 千菩提因着女子那单独道谢四字面色稍好,撇头看向阿祈那脸色却又转瞬更加难看,虽然都是单独,可却分了个先后,偏偏是他排先而他靠后,怎么看都是他比较吃亏,没想到夫子先生的身份居然还有这个作用? 有心想反驳,可看女子巍然不动的面色,他想了想还是作罢,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就算反驳也没用,硬留下怕是还得更讨嫌,没关系他就去小花厅里等着。顺便好好想想办法,到底该如何留在候府才行。 若不然,他怕这人迟早被人捷足先登。 千菩提满面不愉的随珍珠和樱洛去了小花厅,两人一左一右跟着,对他就像是防贼一般,尤其樱洛出门便替凤汐带上了房门,看着他眼也不眨就像是在押解犯人,自始自终没给他个好脸色,听这厮的话也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居然想抓公子出来,还敢和公子相提并论。 他以为他是谁? 直到众人都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凤汐这才撇眼看了看阿祈与依旧如门神般站在男子身后的白桦,开口:“你身子如何了?” “我以为阿裳会更想问我弑天的事。” 阿祈笑了笑道:“我身体已无碍,有简洛这个小神医在,我就算想死他也会把我从黄泉路上拉回来。不过,能听到阿裳的关心之言,我很高兴。” “随口一问,哪怕看在你是我先生的份上关心一句也是理所当然,你可千万别误会也别多想。”凤汐回了一句,转回正题:“我的确是问你此事,白桦先前两度前往皇陵更与夜祈有过会面,更暗中保护夜祈回都,弑天被盗出皇陵之事与你与他可有关系?” 凤汐直言,白桦的确到过皇陵,她有此一问也不奇怪。虽然她认为白桦不可能前去盗取弑天,毕竟他不可能在夜祈眼皮底下做这些事,况且他两次来回皇陵用时,按轻功使到极致来算,也并无多少时间差,换言之他根本没多余时间去打开皇陵的机关盗宝。 可是问问试探也是必须的。 若是不问,倒显得有些奇怪了,毕竟弑天被封皇陵人尽皆知,她明知道白桦去过皇陵而不问,怕是又会引来这个男人的怀疑。 阿祈摇了摇头道:“弑天之事与我无关,我并未派白桦去皇陵盗宝。我亦是今晨才接到消息,帝都的情形目前已够乱,此举并无必要。早前我已派人在查除了赫连煦帝都是否还隐藏着其它的人。我师承云海之颠,之也曾在典藏阁里看过神兵器谱,确如千菩提所说无二,目前我还不知他是谁,可也就那几种可能。” 凤汐心中微震:“你说你,师承云海之颠?” “阿裳也知晓?”阿祈诧。 “据说在天外天,海之颠,有片世外仙境,世人称之为云海之颠,那是五国中最美的地方,也是江湖人士向往的圣地,那里不止有世间最高深的武学,那里的人也都长得像神仙一样俊美。曾听人提起过,不过只当个传说,因为实际并没有人去过,更没有人知道云海之颠到底在何处。”凤汐淡淡的道,她是从碧落山的藏书阁里看到过记载。 俗世中人都知有这样一个地方,却始终无人见到过。 云海之颠,那的确是个传说,流传数百年之久,却已有两百多年不曾再现云海之颠的人出世。据她看过的记载,每一次云海之颠有人现世,必定会影响俗世格局。 她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师承云海之颠? 难怪出手居然如此大方,秋水剑,凤瑶琴也都随意送人,若无错这两件神兵应是一直收在云海之颠了。 “那里的确是片世外桃源,也确如阿裳所说很美,却也不是什么仙境,那里的人和平常人都一样,一样的长相,一样男耕女织,一样习文学武,许是喜欢平静不喜被扰,所以一般不许外人进入,也有人喜欢新鲜,会在江湖中行走,只是大都不为人知。” 阿祈笑了笑道:“我五岁拜师,随师父前往云海之颠,不过十二岁时便已离开师门,至今也已有十多年未曾再回去过,如果阿裳想去看看,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我想你应该会很喜欢那里。” “有机会再说。”凤汐凝着他,半晌吐出五个字,却并未多问。 “夏小姐,属下发誓,此事与属下与公子绝对无关,若有半字虚假,属下甘受五雷轰顶之刑,死无葬身之地。” 白桦见女子不语,忙上前道:“弑天虽是神兵无人不想据为己有,可我自小习剑,我的剑也是宝剑,虽远比不上弑天但也不算太差了,更何况谁不知弑天乃临江王身份代表,就算盗过来也用不了。” “公子不会武,我又不会使枪,我盗过来不止没用,还可能因此给自己给公子引来麻烦。况且,公子早闻临江王大名对其一直推崇有加,早就想与其一见有意相互结交,更曾得寒庄主允诺定会代为引荐。公子与属下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白桦指天发誓生怕女子误会,瞧夏家的人似乎都对那临江王很有好感。可那的确不是他做的,公子更没下过这样的命令,他是见了夜祈不假,可闯皇陵他自问还没那个本事。 “你确实前往过皇陵,所以我想问问是否与你们有关,若无关你在两次往返间可曾发现什么异样,仅此而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凤汐凝着白桦道,白桦眼神清明,与对她对视时眼神毫无闪烁,看来的确不是说谎。 拿到弑天对他们,也的确没多大用处。 白桦郁闷到几乎想要吐血:“夏小姐,属下之心苍天可鉴,公子早有吩咐以后您也是白桦的主子,白桦岂敢有所欺瞒?公子对您一片真心天地可表,您怎么以怀疑公子?公子他为了您都……” “为了我都什么?”凤汐蹙眉。 白桦面有尴尬的道:“这没,没什么,只是之前白桦违了公子令,惹得公子生怒要撵属下回去,所以属下想请夏小姐您帮白桦跟公子说说好话,让公子同意白桦留下……” 还能什么,公子不舒服还强忍着凤排好一切只为护她周全,为帮她不惜暴露他们凤排在北漠的暗桩和势力,又怎么可能会不听她的? “属下真的知错,以后夏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白桦做的,不管刀山油锅还是杀人放火,您只管吩咐白桦去做,白桦必定肝脑涂地,报答您的恩情。” 白桦说完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凤汐面前,眼下夏小姐危机已解,公子早前说要辞行离开,他又岂能不抓紧这根救命稻草? “是他要赶你走你自去求他,来求我做什么?莫不是,你以为我能作得了他的主?”那响动让凤汐蹙眉,什么刀山油锅,杀人放火?这些事情她自己有手自己会做,还需要他来帮忙? “这天下就您能作得了公子的主。”白桦依旧跪着,大有女子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架式:“您的话公子一定会听的,只要您能开口替我求情,您让我做什么都成。” “我要你去死你也去?”凤汐不为所动撇了眼死赖着不起来,满脸哀求可怜兮兮的白桦,又看向旁边不语的阿祈。 “什么时候你的手下也开始向千菩提学起耍赖的手段?看他如此你这主子面上很有光?还有,你既要撵他走,那打算何时去向我哥哥辞行?人我已经派了出去,等找到后,我会让人通知你。”让白桦走得在他离开候府以后,否则他撒下的谎就得被戳穿。 所以白桦被不被撵与她没多大关系,自然更不用她求情,如若他们真要离开候府那倒也省了她的事。可她不认为他会给她,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你先出去。” 果不其然,阿祈闻言看了过来,却是直接吩咐白桦离开,直到房门被开又被闭合他才嘴角勾起抹淡笑。 徐徐道:“阿裳,你也说了,我是你的夫子,在你还未达到我的标准可以出师以前,我自然是不能离开。天地君亲师,身为徒弟自当遵从师命,如果你想让我离开那就多加勤奋练习,待达到我的标准,我无所可教时自然就会离开。” “另外,我已经答应夏老太君与你哥哥会留在候府,教你习琴之余,也顺便做少亭的夫子指导少亭,左右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于我来说都没有多大的区别,我的闲时本就不少。” “……”他这是光明正大的反悔又耍赖!!! 凤汐抿了抿唇:“你什么时候去找的祖母?祖母答应离开帝都,是不是也与你有关?凭大哥一人想要说服祖母,我一直觉得需要花些时间。所以,你别告诉我和你没关系,你到底和祖母说了些什么?” “在少阳与少亭去之前,我只是据实以说,她留下帮不了你们,反而会成为掣肘。夏少阳夏少亭有能力可以独挡一面,她离开等于替候府保存实力。老太君是聪明人,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似感应到女子冷意,他解释完站起身摸索到女子,握住她的手,轻轻上移到凤汐脸颊处:“阿裳,我知道你并没有断送我走的念头,可我并不想离开,你不肯应我只能出此下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开我,可你选择逃,那我只能紧追不舍,失去过的痛我不想再体会,你明白么?” 男子说着掀了掀眼帘,微顿道:“更况何如今你被太多人觊觎,先有千菩提后有赫连煦,千菩提肯在朝上那般相护,足以证明他已对你动心,甚至自己也已有了察觉,这个我能感觉到,在让少亭找上他时也早就料到。他如此频繁的来候府走动靠近你,你该知道这已对我产生了威胁。” “如此你觉得我还有可能会在此时离开,将你拱手让给他么?我说过我想要的我会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去得到,我一直都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现在也更加的清楚,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要的就是你。” “阿裳,我喜欢你,很在乎你,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现在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你是这世上我唯一还在乎,想用生命去保护的人。你可以说我耍赖,说我卑鄙,说我出尔反尔,说我不信守承诺都可以,我并不介意,有时为了得到想要的,就必须放弃坚持,放弃原则,为了在意的人放弃这些,我觉得并无不妥。” 原本他是打算先离开一段时间,可接连生事他又怎能放心离开?既然不放心那自得想法子留下来。 “可我觉得这只是你的错觉!” 凤汐看了看他直接道:“你也说过,你觉得我对你来说是不同的,可也只仅此而已,我不认为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对我的感情就已经到了必须要生死相许的地步。又或者你只是因为失去了你心里在意的,所以才想拿我这个对你稍微有些不同的来替代。虽然你不介意拿我当代替品,可我却很介意,因为我没有兴趣当别人的替身。” 人心不能总是空空的,那种感觉太痛苦,她能体会他的感受,可她早就得不到救赎,连自己都帮不了又要如何成为他的希望? “替身?你以为我拿你当作阿谨的替身?” 阿祈的表情明显有些微愕,紧接着他却是手臂一动,蓦然用力将女子拉进了自己怀里,落在眉眼的手指移到女子唇角。 头低垂,唇瓣就那样覆了下来。 第242章 谁对谁用强? 轰—— 凤汐眨了眨眼,脑子里只觉得有炸雷响起,所有声音都被那温润的两片唇畔给睹住,眼前是男人放大的俊美脸庞,鼻翼里充斥着男人身上传来的浅浅又干净清冽的香气,她整个人都被男人双臂圈在怀里,耳边是男人胸膛里传来的如擂鼓的心跳声响,久远又那么熟悉的声响。 男人突然一个动作,让凤汐瞪大了眼,半晌竟是未缓过神来。 许是太过震惊,她竟是忘记伸手将人给推开! 时间仿佛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的手指拂过她睁大的眼睑羽毛睫,有些恋恋不舍的移开了自己的唇,双臂却仍旧圈着她,出声反问:“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拿你在当阿谨的替身么?又或者你以为我会像吻你这样去吻一个男人?” “阿裳,我承认我很在意他,可他和你不一样,他虽与我无至亲血缘却是我最在意的、亲人。而你,是让我心动的女子,是我想拿一生去珍爱保护,也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唯一想要相伴一生的女人。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他的替身。” 男子素雅的声音这刻低沉微带磁性,一字字传入耳畔,就像是历经百年陈酿的美酒,散发着醇厚又醉人心脾的芬芳与诱惑。 凤汐警醒回神,却是挥袖将他一把推开,抚着唇瓣,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何处放,曾经统领三军征战杀场面对千军万马也能面不改色,更是自诩早就听惯了黄段子见惯了男人,丝毫不把男女情事当回事的她,平生第一次,竟是慌乱到有些无措。 而这一切却只因为男人突如其来的一个,吻? 这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她怎么可能就被他给突袭了,还是成功的突袭了,这在她看来根本就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可这不可能的事它偏偏居然就真的发生了。 “不是替身就不是替身,需不需要一遍又一遍解释?可你,你,你做什么要突袭我?你下嘴之前有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和许可,你,你……”你了半天她竟然不知该怎如何接口下去。 有些慌乱的她却并未发现,即使她自以为已经变得足够强大,面对任何人她都能保持理智,都能游刃有余,可在这个可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的男人面前?她却似乎总是处于弱势的一方。 她并未意识到,自也未曾去问过为什么,到底是曾经那个少年在她心底留下太深刻的阴影?还是那段记忆太铭刻入骨?又或是面对他时,她本能的就是信任的依赖的,所以才会在他面前本能的卸下防备,不用强撑那份强大,也本能的在他面前露出隐藏在她心中最深处的,那份小女儿家的姿态? 又或是她以为早就被尘封忘记过的心动,实际一直都存在着?存在于她内心的最深处,直到遇到他又被渐渐的唤醒? 不管是什么,此刻的凤汐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显然的她更没有心思去分辨。 她的注意力全都被那一个字给吸引了过去。 吻啊! 该死的他居然吻了她? 她居然被他给强吻了? 两个人嘴对嘴应该算是亲嘴,也就是他说的吻了,可那对她来说却是很陌生很陌生,不,是完完全全陌生的一种感觉,也是她活了二十一年从来从来都没有过的体会。明明他的唇温温凉凉很舒服似的,可一瞬间却又像是炙热燃烧起的滚烫大火,那火苗似乎将她整个人都点燃,烧得人心发慌,脸都在发烫。 她,她居然被个不会武的瞎子给强亲了? 即使与夜景行都不曾有过的如此亲密接触,他一直男装示人为保持威严也总冷肃着脸,想当然尔没有人会,也绝没有人敢对她做出如此举动。 “呵……” 回应她的却是男子溢出的一串轻笑,带着些许微扬的弧度,可以明显听出男子声音里的愉悦:“你明白就好,我若征求你的同意,你也必不会允许,我说的话你大概也不会相信,如此证明是最快的法子。以你的武功若有心要躲开,我拿你也没有办法,更不可能会突袭成功,不是么?” “……”凤汐默,她只是没想到他也会行此衣冠禽兽之事,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骤然被袭没有防备才会被得逞,又不是不想躲。 “阿裳,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你其实也是心悦于我的?你要不要问问你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我?如同我问自己为什么想要亲近你,你也问问你自己为何并不反感,甚至是,喜欢我如此对你的?如果刚刚这样对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夜宁夜景行或是千菩提,你又会是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姓夜的与她不共戴天,夜宁,夜景行?她又岂会让那两个人如此对她?千菩提那个男人风流之名在外一张嘴不知亲过多少女人,她又怎么可能会让他那里碰到她这里? “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凤汐本能的回,话才出口便又顿住,看清男人脸上加深的笑意,眼中却是闪过抹恼怒:“照你所说你对我用强还有理是我没来得及躲过去的过错?身为人师却做出如此道德败坏之事?还有谁告诉你我喜欢你这样对我?莫不是你瞎了眼睛,还有第三只眼可以看?” “若不喜欢你为何如此羞恼?” 阿祈笑意更深,他挑了挑眉指了指内室道:“阿裳似乎忘记,就是在那间房里你将我摁在床榻上,解了我的衣衫道是想要成全我。所以,到底谁对谁用强应不需我再说。不过我早年游历时曾听一些长者说,男子与女儿家亲热这种事女儿家都会比较娇羞,所以应是男子主动。” “虽没有第三只眼,可我依然能感觉到阿裳的反应如此青涩。连被我吻时也都不曾闭眼,所以,我想我的决定是对的,尤其,能听到阿裳亲口对我说出拒绝他们的话,阿祈今日心甚悦之!唯一可惜的是……” 他话语微顿,右手食指落在女子滚烫的脸颊,声音低沉了一份,带着些许的惋惜和遗憾:“唯一可惜的是,我不能亲眼看到你此刻娇羞脸红的样子,我想那应该比我看过,最美的朝阳流霞还要美。” “阿裳,突然间很想很想看看你,看清你的眉眼,看清你的笑颜,看清你眉眼下那粒嫣红的朱砂泪痣,不止想将你装在心里,我还想将你装进我的眼睛里时时刻刻的看到你。阿裳,你,会不会嫌弃我的眼睛,看不见?” 他垂头望着少女,他们靠得很近,他能感受到她明显灼热的呼吸,他眼前却仍是漆黑一片,可他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如此恼怒又娇嗔的声音,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女子身上感觉到那种女儿家娇羞到语不成句的无措窘态,他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可以清晰感觉到她如玉般细腻的脸颊好烫好烫,滚烫的就是像燃烧的火一样,那样的温度似乎也将他整个人都点燃都融化,她唇瓣的滋味美好的,让他无比留恋。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与心仪的女子亲近的感觉竟是这样美好。 美好到,让他竟不想要离开。 可惜,他怕若他亲得太久,待她真的回过神来恼了他,怕是当真会甩他一掌吧?是一掌,不是一巴掌,前后者武力值绝对的天渊之别。 “给我闭嘴!!!” 男人字字句句温软的情话,刺激着凤汐身体紧绷的每根弦,她突然出声打断伸手拍开男子的手指,随后五指并掌落下,看着男人含笑却又有些恍然失落的脸庞,那掌势停在男人头顶一寸许久,却终是没能落得下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明明暑九寒冬,可她崩着张冷脸,却又偏偏好像置身在火炉之中:“你别以为我当真不会狠下心来用强赶人,我警告你,以后最好给我悠着点儿,若你再敢对我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管你夫子师父先生也休怪我将你主仆二人即时扫地出门。”恨恨瞪了一眼男人,她转身打开房门一路下了阁楼,任寒风扑面,驱除那让她不解又莫名生出的热意。 “你对我,终究还是不忍的,而这也是我唯一可以利用,能让我走进你心里的方法,阿裳,阿裳……” 他想试一试,她对他的底线在哪里? 这场夺心之战到了此刻为止他已经输了,从意识到她对他有多重要的那刻开始他就已经明白这点。 他,输了。 可也只输了一半。 因为她对他也并非完全没有感觉,至少她对他是不同于别人的,甚至有时让他觉得她也是对他心动的,可偏偏她却又意志坚决的抗拒着他的接近。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的抗拒? 阿祈无声在心中呢喃着那个名字,回头听着女子脚步声远离,唇角却仍是轻勾起一抹笑意,那脚步声并无平素的沉稳节奏,显得有些慌乱,就如同他此时胸腔里不停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食指轻抚着自己的唇瓣,脸上竟也布上层浅浅的红晕,因着苍白的脸色那红晕也便分外明显,竟隐隐的一路漫延到了耳后根。 可惜的是,恼羞成怒已离开的凤汐却没能看见。 “夏,夏小姐……” 守在阁楼下的白桦看女子一阵风一样走了下来,嗫嗫想发问,哪知女子脚步未停,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他有些懵的摸了摸后脑勺,怎么看起来公子好像又把她给气着了。 好像还气得不轻,气得都在冒火。 白桦未多想返身回阁楼,看着同样红脸,正以己指覆唇,怔怔站在屋内发呆的男子犹豫出声:“公,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夏小姐她,她没事吧,是不是属下又做错了?请公子恕罪,属下以后再也不敢找,再也不敢找夏小姐替属下求情了,公子……” “无事,你做的很好。” “很,很好?” 白桦眉毛绞在一起,怎么公子竟都未责怪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阿祈醒神,却只收回手指,淡淡的回了他七个字,感受到白桦话中的疑惑和视线里的探究,也未说到底什么很好,显然的更没有解释的意思,说完转身也杵着竹杖出了屋子。 只是脸上的笑意却一直未褪去。 回到风华阁里,简洛正在屋子里,一个人拖着伤,在屋子里不停的走来走去的绕圈子,时不时的还挠挠脑袋,嘴里哀声叹气,一副显得有些焦灼,又苦恼的样子。那脚步声,叹气声,想让人忽视都难。 直到坐下都还能听到那声音,阿祈不解的发问:“阿洛,你怎么了?” “阿祈大哥,你可回来了!”听到男人的声音,简洛回头眸光一亮,忙冲上去拽住了男人的衣襟道:“我正要找你想和你打听个事儿。我听说那个什么王丞相死了弑天银枪重现江湖,有人说是临江王回来复仇了是吧?” “是,怎么,你也很关心这件事?” 阿祈敛了笑,声音带着些警告:“该不会你又看上了弑天?阿洛,你要知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你已有秋水剑,若再得一件神兵,我怕到时候江湖武林中人都得盯着你了,况且弑天并非你能拥有的东西,那是块烫手山芋,如今更被列为凶器,你最好打消觊觎弑天的心思。” 简洛对神兵格外钟爱。 如今秋水剑拿到手还不满足,竟又盯上了弑天? “你放心吧,我打它主意干嘛?我不过是好奇,所以随口问问而已。我不会乱来的,就算我想我也不敢出去,那匹恶狼不还盯着我了么?” 简洛被警告,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真是完蛋完的玩意儿,他人都还没找到又出了这样的事儿,这要让师父知道还能得了? 第243章 替我查一个人 “阿洛,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阿祈听他语气却是蹙了眉,显然简洛半点没将他的话听进去:“若是你可如实告诉我,我还可以帮你,可若你现在不说倘若到时真的出了什么事,怕我就算有心想帮也未必再帮得了你。” “哎呀,这,我,我,我真的没事,我……” “你若还想我替你在你师父面前求情,那就如实告诉我。否则,你该知道此次的事,你师父定会罚你。” “怎么一个个都来威胁我?” 简洛抱着脑袋一屁股坐下嚎道:“我,我,这让我怎么说么我?师父早就吩咐了我谁都不能说,阿祈大哥你就别逼我了。” “你此次来,你师父可是还给了你别的任务?与临江王有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临江王真的未死?”阿祈凝他半晌忽地出声问。 “哎呀,我说阿祈大哥,都快到一年了,他的尸体只怕都化成骨头了,又怎么可能还会活着?那骗鬼的话你也信,我说的不是他,是樱洛姨……” 简洛说完捂嘴,满脸懊恼,完蛋完的他怎么就给说漏嘴了:“阿祈大哥,你可不能告诉我师父,是我告诉你的。” “我自不会说,我与你师父有结义之情,知他与临江王颇有交情,所以我才会提醒你,你如今已有麻烦在身,不宜在掺合此事,否则到时不止你怕还会连累你师父乃至整个寒剑山庄。只是你说的樱洛可是临江王身边那个红粉知己?你是说你怀疑这个人就是她?” 阿祈蹙眉道:“可她,不是已经死了?” “可也没找到尸体啊?” 简洛反问了一句,道:“算了,反正都说漏嘴,那我就跟你说了吧,自风临渡一役,师父接到樱洛姨跳江而亡的消息,便带了人手前往边关寻人,却一直无果,后来凤家出事师父命我继续找人,他就带了人匆匆赶来帝都,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一个人也没能救到。为此,师父一直自责不已。” “后来师父不死心,就返回边关说一定要找到樱洛姨,我却因为与你有约所以提前离开来了帝都,我的任务不止要替你医治眼睛,师父还让我留在帝都替他留意帝都里的情形,他说樱洛姨若活着,定会回来。前段时间我们凤排在帝都的人发现了樱洛姨的踪迹,只是人跟丢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你说一个受了伤的人她能藏到哪里去?” 阿祈手指微顿:“你确定,她真的还活着?既然你们的人发现了她,她又受了重伤为何还会跟丢了?你们是在哪里跟丢的,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另外她今年多大,长相如何,身上又可有什么明显的特怔?” “不就是你把我从候府支开的那两天,她年龄二十岁,长什么样子?自然是很漂亮,否则哪里能让我师父念这么久?可我画下来你也看不见,我仔细问过跟踪的人,说她穿着长袍戴着斗笠,天太黑隔太远其它的他没看到,她受了伤可她也把那个伤她的人给杀了,他没追到人,想着凭袖箭一定可以找到人,便先赶回来报信。” 简洛说着有些郁闷道:“若她早些使出连环袖箭,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任她受伤了,她身上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那袖箭了,后来我派人在那附近找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发现。那个没用的混蛋被我遣回寒剑山庄了,连个受伤的人都追不上他还能有什么用?也就只能跑跑腿传传信了。” 王皇后出事的那段时日?难怪他竟是没怎么费力便将他支走。原来,是趁机去办别的事,他倒是挺会瞒,居然也和他耍心眼儿。可惜那时料到阮家不可能再查到什么他的人已撤回,否则说不定会有发现。 阿祈心中无奈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问:“你说她受了伤,伤在何处,是内伤还是外伤?” 简洛嘴角抽了抽:“阿祈大哥,你自己说胸前挨一掌是会内伤还是外伤?你就算不会武也懂一点常识好不好,那肯定是内伤啊。” “那便不可能是她,你想想看,若她能轻易闯入相府杀人,就不可能如此轻易被伤,更何况,若真如此,弑天的消息你当时便应该知晓了。总之,这件事你不用再想,我会帮你找到她,你便凤心在候府等你师父来。” “那阿祈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她,对了,等我师父来,你可千万还得记着给我求求情,我可不想被师父抓回去。” “嗯。” 男子轻轻应了声,落在桌上的手轻抚着杯沿,“你先去休息,顺便叫声白桦过来,我让他帮你去找人。” “好好好,我这就去。”简洛得到允诺那脸色瞬间舒缓,也顾不得伤势忙去外面将白桦给男人叫了过来。他相信有阿祈大哥出马一定可以帮他找到人,虽然他也不明白他到底打算怎么找,更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那么相信他。可他就是有种感觉,只要他愿意,这世上真的没什么事可以难倒他。 白桦入内,男子依然坐在桌前,他关上房门上前,恭声道:“公子,您唤属下来可有事吩咐?” 阿祈放下杯盖开口:“白桦,你去替我查一个人。” “公子想要属下查谁?”白桦有些不解,如今该查的人都有人在查,不止那副画像,包括弑天现世的消息自然也有人在查。 “曦月。”阿祈淡淡吐出两个字。 白桦一愣:“曦月?公子您为何命属下查她?公子之前不是已经下令不许我们的人去查夏小姐与夏小姐身边的人了么?若我去查曦月,这件事倘若被夏小姐知晓的话,我怕夏小姐她会对公子生出误会。这……”早前公子就因夏小姐一个闺阁女子却身怀高深莫测的武功而心生怀疑,命他暗中查夏小姐与候府之中的所有人,将整个永宁候府包括南陵郡其外祖家的人,老底都查了个清清楚楚却也没什么发现。 后来赫连煦生事,公子又下令不许再查。如今又改了主意,要她查夏小姐身边的人。难道,公子怀疑这个曦月有问题?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 阿祈开口道:“我要你暗中查清她的年龄,身份,我曾听晴依提过当初她是被重伤带回候府,你查清楚她当初是如何受伤的,具体伤势如何,在被带回候府前的所有信息,我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可以慢慢查,但是你记住,绝不能问候府的人,尤其无双阁的人,不管是阿裳还是在曦月面前,你都不能露出半点端倪,必要时可潜入她房间看看是否有发现,若没有再试探下她的武功,看她是否擅用袖箭。” 这不是没得问,那他怎么查? 白桦皱眉:“是,公子,属下知道,属下定会查清楚她的底细。”当时他奉命去保护夜祈,回来时曦月已在,所以对曦月的事他也不知晓,更未关注过。不过公子让查,他必要想办法查清。既然公子在意她,那他也不能让心怀叵测的人留在她身边,否则,她若出了事他不敢想公子会如何。 白桦领命离开。 阿祈却依旧坐在原处,紧锁着眉宇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一笔一画写下了两个名字,樱洛,曦月,这两个人会有关联么? 樱洛,她竟然真的还活着。 曦月被带回时也受了伤,却不知当时除了外伤是否有内伤?这个时间节点与简洛所说相差了足有半个多月,可她却来风华阁试探过他。 这只是巧合,还是他多想了? 简洛所知有限,有时聪明有时又不开窍,问他也是白问。可若真是,阿裳刻意要隐瞒的那些会否与此有关? 可这应该不可能,到底哪里出了错,到底他应该相信他的感觉,还是应该相信查到的证据,到底这其中还有什么是他未想到的,这一切的问题的症结又到底在哪里? 阿祈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无数个问题同时交织闪现,太多的疑惑让他苍白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几分。 许久,他压下了思绪,将所有问题都赶出脑海,既怀疑自要查清,只要能找到那把袖箭自然可以确定她的身份。 “小姐,那个千菩提还等着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替您将他给打发了……啊嚏,阿嚏……”樱洛说着将那个我字咽了回去,换成了奴婢,话才落却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未曾在意,那个千菩提分明不怀好意,他既想抓公子出来她觉得公子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好。 “不用。” 凤汐站在廊间,面色已恢复如常,闻言摇了摇头,他赖在候府若不见他想必他是不会离开的:“我去见见他,你自行回去休息。” 小花厅里,千菩提满面不奈已等到有些黑了脸,看到女子出现那脸色却又在瞬间多云转晴:“无双,你终于来了,你们两个可是说完悄悄话了?我可是已经等了你许久,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孤男寡女呆那么久,也不知道那两人有什么好说的?一想到此,男人眉毛都几乎皱在了一起。 “你帮了我,我是该谢谢你,你想我如何道谢,你可直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便不会推辞。”凤汐看着他道,虽然并不需要,可他的确帮了她,但同时也是她的阻碍,看男人蹙眉不满的样子再想到阿祈说的话。 他说,千菩提已对她动心?可她,完全不觉得。 “既然小无双这么诚意十足的向我道谢,不若便今日陪我一整日,我知道帝都里有许多好玩儿的地方,等逛累了我带你去吃午膳,下午接着逛,晚上我还给你准备了份惊喜,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走吧。” 凤汐转身,两人直接出了候府,也没带任何侍从,只临出门时凤汐命人拿来方面纱覆在脸上,这个时候她不想引人注意,趁此出去看看情形也好。至于宫中的情形虽未有人去打探,可光猜也能猜到几分。 永郢帝的脸色应该黑透,夜景行脸色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凤汐想着在心中笑了笑,虽此次的事有些麻烦,可知道仇人不好受自然也是令人快慰的,可惜,她此时不方便进宫。不过倒也无妨,她相信她会有机会亲眼看到。 第244章 帝怒夺权 腾龙殿里,空气都几乎凝成固体。龙案下撒开一地的奏折,夜祈,夜景行,都跪在地上。 永郢帝阴沉着脸色坐在龙案前,威严的脸色已冷到了极致:“在朕的皇城里居然也出现了这样的事,朕的皇城禁卫军到底是做什么吃的?先是赫连煦被刺杀重伤,接着丞相府中身亡,是不是到了明天就该轮到朕了?” “父皇请息怒。” 皇帝可谓雷霆震怒,两人都是叩首请着息怒,只是皇帝的怒气又哪里有可能息得下来,可不息还是得息,帝沉面道:“你们两个,自己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弑天会出现在帝都?” 夜祈垂头伏地道:“回父皇,儿臣知晓后已飞鸽传书给霍将军,请他带人仔细在皇陵四周查探,大约六七日便能得到消息,弑天被盗,都是儿臣看守失职儿臣请父皇重罚。” “老四,你真的确定,那是弑天?”皇帝却看向夜景行。 夜景行亦伏首回道:“回父皇,儿臣确认,使臣遇刺,丞相身亡,儿臣身为右卫军督统,却未能尽到职责,还请父皇重罚,撤去儿臣右卫军督统之职。儿臣会尽全力协助都府衙与慎刑司抓到真凶,将神兵追回。” “如此也好,帝都凤全事宜朕会另命人接管,你就专心查清此事,定要给朕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皇帝开口,眸光微闪,却是顺势便收回了夜景行的右卫军指挥权,微顿又道:“朕听闻,有人道是临江王鬼魂回来向朕复仇,你们又怎么看?你们说这到底是他,还是有人生事,又或是有人……” 皇帝说着顿了口。 夜景行垂头,眼神暗了暗,眨眼敛去抬头道:“回父皇,儿臣以为这是有人想借机在帝都里挑事,凤家前朝余孽等众已尽亡,绝不可能还有人活着,儿臣曾造有名册,父皇可过目。” “至于凤汐也早已阵亡,所谓复仇只是无稽之谈,儿臣对他很了解,儿臣也亲自确认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他绝对不可能还活着。此事儿臣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父皇请放心。” 他双手捧着厚厚的名册,方圆也以双手接了过去,呈在御案之上,可皇帝扫也未扫,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致去看。 永郢帝沉思片刻道:“就算如此,朕只怕也有人会不肯罢休。哼,他们这是都坐不住了,现在的情形你们都看到了,总之不管如何,朕不想看到这类事再发生。祈儿,赫连煦那边你与苏长卿给朕盯紧了,老四,丞相之死,与追回神兵朕便交给你去负责,你二人千万别让朕失望。” “是,儿臣领旨,父皇请放心。” 夜祈与夜景行拱手领命,得皇帝挥手允诺皆退出了腾龙殿。 皇帝这才扫了眼被呈上的名册,伸手落在纸页右下手,却是一直停在那角页边上最终也没有翻开,反从案上拿出一张宣纸,看着上面的图案许久,他才幽幽的出声:“方圆,你说朕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皇上……” 站在皇帝身旁侍候着,原本垂头深思的方圆闻言,一惊伏首跪地:“皇上怎么会错呢?皇上乃九五至尊,真龙天子,凤家乃前朝余孽自该当诛,皇上宽厚仁慈,不止不计较,反对凤家礼遇有加,可凤家人却枉顾君命,违瘦长圣意自是罪该万死,皇上如此做,乃是为江山社稷,为了这天下百姓,皇上您不需自责,皇上您没错。” “不错,朕也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为了大邺数百年的基业,朕又有什么错呢?朕也不想,可朕也是别无办法,朕总不能就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朕总不能看着朕的子民尸横遍野,若是他们肯将东西交出来,朕也不会这样做。”可偏偏他们却不肯交,他派人潜入凤府,却只拿回个假物,他们居然以假换真将东西藏起来,若非如此他又怎会赶尽杀绝? 是他们自己偏要找死那又能怪得了谁呢? 他是皇帝,是这大邺的天,他们身为他的子民,自当奉他的旨意才是,所以他并没有错,他也不过是顺天意,顺民意而为,他又有什么错? 是,他是皇帝,他没错!!! “好了,你先下去,让朕一个人静一静。”永郢帝深吸了口气,转手便将那名册扔去了一边。 方圆退出大殿浑身都冒着冷汗,脸色更如白纸。站在玉雕台阶前看着延绵起伏的奢华殿宇,以及那些面无表情的守卫,心头沉如巨石,握着浮尘的手都在狠狠的发颤,耳边不停盘旋的是那道一直困扰着他的冰冷无情的声音,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本摆在御案上的名册。 这皇宫里看着如此平静,可却是一浪迭着一浪,恍眼间他好似看到浪滔卷起的风暴已经开始袭来,别人不知道,可他知道,定是凤家有人回来了。可他不敢说不敢说,他只是个奴才,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夜祈与夜景行二人出了皇宫,夜祈自是去了相府,夜景行却是乘着马车直接去了先前去过的效外那所宅院,宅院里梅花不止竞放已开始凋零,有许多花瓣都落在了雪地里,远远看去火红一片,很是耀眼漂亮。 如此美丽的景致男人此刻却是没有半点心思去欣赏,他踏着沉重的步子他走到红梅树下,树下的雪地里,还站着一个人,褪去一身的大红长裙,这刻那身影透着几分的柔弱,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个侧脸却依然能看出好似纤瘦了些。 她怔怔的望着那些谢掉的梅花发着呆。 直到男人脚步声到了跟前,她才回神转头看向男子,却并未言语,只那么看着他走过来,替自己披上了披风。 “王爷……” “以前不都一直叫我烨的?” 夜景行轻蹙了眉将她拥进怀里道:“怎么了,可是在担心那些流言?都是些人云亦云之言,你不必太过在意,等时日过去他们自然就会忘记,本王知你心里必不好受,不过,最近帝都事情频发也不好去看你。你这个时候出来,夏候爷那边会不会对你有微词?” “到底今时不同往日,父亲已严令我不许与王爷接近……” 夏候雪瑶摇了摇头垂首道:“不过王爷不用担心,我只说出来散心,父亲他虽有不愉却太过阻止。母亲派了人跟着我,不过都被我支开了,也没有人会知道我是来见你,所以,不会有事的。只是我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王爷你会不会,怪我?若非我未能忍住,与她斗气,她也不会对王爷心生不满以至于坏了王爷的计划,你放心,我会去找她解释,这件事……” 她说着袖下双手微紧,她怎么也没想到,有天她竟会成为过街老鼠,连走在大街上也不敢露面,尤其想到出来时一路听到的那些流言,她便贝齿紧咬,什么不知廉耻,不要脸,什么淫(和谐)娃(和谐)荡(和谐)妇…… 那些传言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做梦也未想到那些带着侮辱性的字眼,那些下流的话,有一天竟然会被人全都用在她的身上。 想到此,便也想到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她垂着的眼里恨意一闪而逝。没想到只凭她竟也能将她逼到如此境地,这个女人她就不该因为有所顾及便只动手想毁掉她而迟迟没有下死手,她就该一早,杀了她。 “不用了,事已至此,解释也无用……” 夜景行伸手拔了拔女子发丝,眼中闪过抹狠戾:“本王也不是非她不可,至于这笔账本王总会从她身上讨回来。如今事已发生再说什么都是无益,本王知道你的委屈,也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本王,又怎会怪你?你那日毒发这几日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没有。” 夏候雪瑶扯唇牵强的笑了笑:“王爷不用担心我,最近事多,王丞相的事我出来时也听说了,王爷,皇上他有没有怪罪于你?” “呵……” 夜景行收回手道:“他收回了本王右卫军的指挥权,让本王专门负责调查王丞相的案子,不过,这也是本王自己提出来的,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有人想要对付本王,本王让贤自是最好的选择。不在其位不谋其事,自然也就会让那些人找不到可以下手的机会。” 这右卫军督统的位置如今已成带钉的椅子,不管换成是谁能否坐稳都还是个问题。毕竟若再出事只会首当其冲,不出事也只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所以不管换成谁都能替他挡一挡。 到底还是他过往太急躁,以致风头太劲埋下了隐患。 如今有人对他出手,可敌人不明,这个时候自然以静制动,他也是权衡再三才做出了明哲保身这个决定,暂时避开锋芒保存实力,再等机会另寻他途如今对他来说才是最稳妥,也是最重要的。 至于右卫军的指挥权? 以后再想法子拿回来就是,至少邵锋未被撤职,右卫军里也有很多他凤插下去的人,所以,于此对他并无太大的影响。 虽如是想,男人眼中还是闪过抹阴沉,让他介意的是父皇对他的态度,玲珑玉骨的寻找暂无进展,反而接连生事,父皇对他的信任已大打折扣,这对他来说绝非好事。 “那这件事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可有需要雪瑶帮忙的地方?我听闻杀死王丞相的凶器乃弑天银枪,王爷,这,是真的么?当初弑天被送回帝都,王爷也曾亲自试过却未能得弑天认主,又是谁居然能……”夏候雪瑶说着,看男子脸色微变及时的顿了口。 包括她,也试过。 这更是她心中一个跨不过去的坎儿,它的主子都被她给杀了,最后更是被弃尸荒野,她自问比起那个女人她夏候雪瑶只强不弱,不管心性谋略还是武功手段她都绝不会比那个女人差半点儿。 可偏偏那杆破枪为主所弃发出了悲鸣,的确是为主所弃,当时那女人实际还并未死,可即使如此,那破枪却仍是宁被尘封古墓也不肯认她为主,就像那个女人宁愿挖心自亡死都不肯告诉她玲珑玉骨的下落一样,都是一样不知好歹,一样不知所谓。 若非她死的透心凉,她能有一千种办法可以撬开她的嘴,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最终白忙一场,到现在还没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更不会到现在还要继续忍受那寒毒之苦的折磨。 每每想到此,都让她恨意难压!!! 第245章 狼狈为奸 夏候雪瑶的话让夜景行负在身后的手便莫名纂紧,当初弑天被送回,他的确是试过想让弑天认他为主,不止他,父皇也没少派人暗中试过,可惜最终也只是徒劳而已。 神兵近在眼前,却是只能看而不能用。 否则,父皇又怎会最终无耐只得下旨将其置入皇陵? 原本那五人之死他并未放在心上,可王瀚之死却不得不让他多想,虽然皇陵中尸体是假,弑天却的确是他亲手放进皇陵,父皇下了旨意,东西没用若真留下还得冒风险,他自然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可原本该在皇陵里的东西却是出现在帝都,换言之有人进了皇陵盗宝,可居然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 “此事等本王想清楚再说。”夜景行只回。 夏候雪瑶眼眸微闪,沉默片刻试探开口:“可我怕此事并不好解决,王爷可有想过借此机会一劳永逸,彻底的以绝后患?” 夜景行看向她:“怎么说?” “王爷很清楚的不是么?我不相信王爷没有想过,没有人比王爷与雪瑶更加清楚,她,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看着她自尽,连毒王都没能将她救活,我不忍她暴尸荒野,所以亲手将她的尸体入敛,凤家众人也都尽死,我们早在暗中连番追捕不可能会有活口。可王爷说的对,与她有关的人却并不是没有,且也并非王爷所说的,唯一!” 夜景行沉思片刻,眼神一震:“你是说……” “不错。” 夏候雪瑶点头道:“我在这里想了很久,这是唯一一个可能,雪瑶未告诉过王爷,所以王爷大概还不知道,在阮家被连根拔起的同时,我凤插在阮家的人也全都一并消失,王爷怀疑有人借机挑事是很有可能,可我觉得传言也未必全都不可信,若真如雪瑶所想,我觉得这是唯一的可能。若真是如此,想要解决这件事其实并不难,王爷应该能想得到。” “可王爷,你,会舍得这样做么?我一直都知道王爷虽不说,可对她王爷的心里却始终怀着歉疚。你们曾经朝夕相处,那样一个奇女子,我不相信王爷对她就真的没有半点的心动过。我至今还记得王爷得知她真正死讯时的表情,和眼里的失落,我是女人我看得很清楚,虽然王爷极力掩饰。” 夏候雪瑶声音微低,看男子脸色越渐幽暗,她苦涩一笑转过身体,却是并未顿口:“我有时在想若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好,那样王爷不会为了救雪瑶刻意的接近她。我有时也在想,若当初她没有丢了兵权,王爷您当初还会不会做那个决定下那个命令?” “甚至我有时还在想,若这世上没有夏候雪瑶王爷就不会如此辛苦,王爷也就不会为了雪瑶手上染满鲜血。那样王爷有她相助定能得偿所愿,王爷与她也就可以……” “你错了,永远都不会有那天!” 夜景行额头青筋突跳,突的戾声打断,看女子转身盈盈含泪的模样,他深吸了口气道:“够了,不要再说了,永远,永远都不会有那天,她已经死了,所以你说的可能也更不可能存在,本王上战场并非为你,那只是时势所需,本王也想建功立业而已。” “本王早就告诉过你,本王对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利用,都只是利用,是利用而已你明白么?本王喜欢的女人从来都只是你,是你夏候雪瑶,本王也从未对她动过心,用过情,本王不希望以后再听到你说这些话来怀疑本王,现在你知道你明白了?” 他双手落在女子肩膀,声音透着低沉到极致的凌厉,俊逸脸庞再没有平素的冷静与温润,有的只是无尽的戾气,看女子抬头怔怔望着她时隐忍痛意的表情和簌簌落下的眼泪,他回神却未松手反用力直接将女子拉进怀里,肆意的她唇瓣上吸吮啃咬,似带着惩罚,又似想证明些什么。 男人用力极大,动作带着几分的粗鲁与蛮横,落在女子娇柔身体上的大手更是使劲儿的揉搓着,似乎要将眼前的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他睁着眼睛看着怀中女子娇颜菲红闭紧了眼帘如同春水般软在自己怀中。 许久才放开了手,低沉道:“你说的本王知道,也早就有想过,不过在此之前本王要先等一个人回来。” “王爷,您……” 夏候雪瑶抬头微愕:“王爷,您,您真的,真的已经决定了么?雪瑶不过只是顺口一提,王爷的心情我了解,说到底都是雪瑶不好,若王爷实在不想这样做我们其实也可再想其它的办法,总还有时间,王爷也可再想想清楚,我不希望到最时王爷以后,后悔……” “本王说了,本王做事从不会后悔。” 夜景行直接开口打断了她:“本王早就想过,也早就做了决定,你现在不方便在外久留,先回去,免得到时回府会受责难。本王再待会儿也还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等这段时间过去,本王会想办法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本王身边。” 夏候雪瑶还想说什么,蠕了蠕唇最终只点了点头应声后离开院落,转身脸色依旧布着绯红,嘴角却是蓦然勾起抹阴冷的弧度。甚至也未再出言相问,似乎早知他会召谁回来。 她说过,敢和她抢人的人她不会放过,成为她阻碍的人她也都会一个个的全都将之剔除干净。那个女人如此,害她成这样的人也一样,原本她若乖乖的做颗棋子帮着她达到目的,或许,她还能留她一命。 可现在? 夏簪璇,你既不知好歹自己找死那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女子身影消失,夜景行在园中红梅树下静立,看着那枝头飘飞的碎花瓣他眼神幽暗,袖下的双手狠狠的捏紧到泛白发青,耳畔无法赶走的,是夏候雪瑶低沉凄楚的声音和字字话语。 他故意忽略了那个结果那个事实,他抹去了所有痕迹,甚至烧掉了她的画卷烧掉了最后仅存与她有关的东西,他以为一切都可以随着时间过去。他以为这样她就会消失。 可她却好像无处不在,他还是会梦到那张脸,那张让他想要忘记的脸,还有在梦里总用仇恨眼神看着他的眼,甚至他居然还可笑又可荒谬的在夏簪璇身上去找,属于她的却明明早就不存在的存在感。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没有动心过,也没有用情过。 可真是如此么? 如果,如果可以重来,他还会不会下那个命令? 会么?会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脑中蓦然浮现出那张‘少年’的脸庞和曾经被他刻意忽略让他只觉得难堪的画面和低弱的呢喃的声音,还有那个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般的事实,他整个人都如同被针扎一样,脸上青筋都在瞬间狠狠凸起。 他没有错,他也没有后悔。 全都是她自找的,是她自找的,是她该死。 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她自己放弃兵权,也是她亲手打碎他才升起都还来不及欣喜的那线希望,是她辜负了他,他没有办法改变她,他更明白她不是花朵而是苍鹰,她无视礼教,她不喜束缚,她长着翅膀飞得太高太高,她的决定从来不容人置疑,她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掌控。 包括他!!! 所以她只能死,只能死。 夜景行,你不需要愧疚,不需要自责,因为你没错,是她不值得,你为她不要性命,你为她放弃你皇子的尊严做出那些幼稚可笑的事,可她能帮你却不肯帮你反而将兵权拱手让人。 她甚至,她甚至…… 错的人是她凤汐,是她负了你,是她负了你,是她,是她!!! 嘭…… 男人宽袖一拂,有罡气射出,海碗大的红梅树被掌风从中劈断,直到那树杆倒地的巨响声起,他看着那满园的狼藉,才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画面全都驱出脑海,也将所有的愤怒全都压了下去。 看着地上被撵碎如血雨般的花瓣。 他面无表情松开了拳头。 明知人生没有如果,也根本没有办法重来,他不知道问自己那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他又到底在纠结些什么,他与雪瑶相识在先,他喜欢的人是雪瑶,他的确是为了雪瑶,为了玲珑玉骨,为了她手中的兵权才刻意的接近她。这是事实,其它的他不需要记得。 夜景行深吸了口气,出声:“来人。” “主子有何吩咐?”有人闪身出现,恭敬的等男人吩咐。 “传讯给伏戚,让他火速回都,本王有要事要他去办。”夜景行看了他一眼吩咐道:“还有,命人将这里清理干净。” “是,主子。” 暗卫领命离开,他没再去看院中的一切,直接转身出了院子,这里是他暗中置下的产业,无人知晓,只除了夏候雪瑶,当初他巧遇夏候雪瑶寒毒发作,便是带她来这里休养,自那后这里也是他们在帝都经常碰面的地方。 夜景行出了别院坐在马车上,顺着原路返回贤王府,马车徐徐的驶过繁华又热闹的街道,听着外面喧嚣的声音,他不经意间撇头,顺着被寒风吹起的飘摆车帘视线落在人群之中。 原本才恢复平静的脸庞却是又在瞬间便阴沉了下去。 第246章 攻心,讨要钱行酒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男子素衣不羁,容颜俊美无铸,不时引来街道两旁的走过的女子侧目,他一手拿着两串糖葫芦,一手正在给小摊主递钱。 只他的眼神却始终泛着光般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身侧的女子,那女子脸上蒙着方面纱,身形极为高挑,一双幽幽如凤眼正垂头看着男人递过来的东西,半晌却是未有伸手去接。 “小无双,你尝尝看,这家的冰糖葫芦味道最是正宗,我保证你吃过之后绝对还想再吃,要不然,你就给我个面子先尝一口看看,如果你不喜欢吃我再带你去天香楼吃大餐,好不好……” “来啊,尝一口,就一口,一小口就好……” “我知道了,你看我居然忘记了,你蒙着脸不方便吃,来,这样,我帮你揭下来,当然你若不想动手的话,我也可以喂你的……”男人说着笑眯眯的伸出手就要去揭女子脸上的面纱,却是被女子偏头给躲了过去。 凤汐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吃这些,不过确实有些饿了,先去天香楼用膳。”这已经是这个男人这一路上,第十一次的,想着方儿的想揭了她脸上的面纱,她实在不明白她的面纱到底怎么招他了? “好,我的小无双想吃什么都行,我现在带你去,对了,我听说最近翡翠阁新出了批上好的头面,等吃了饭我带你去挑挑看,你喜欢什么只管告诉我,我家的小无双这么漂亮,那些首饰能戴在你头上,那才真是它们的荣幸,你慢点儿这里人有些多,可千万别磕着碰着,那我肯定会心疼死,来来来,大家都小心点给让让道……” 千菩提扯着境说的极其夸张,语含宠溺,脸上脉脉含情的温柔笑意更是柔到几乎可以掐出水来,因着那声音引来不少路过女子的围观驻足,那一双双的眼睛看向他时那更是突闪突闪的冒着红星。 他随意将糖葫芦递给了旁边的小孩儿,伸臂替女子挡开了旁边的行人,护着女子离开。两人走在一起本就如鹤立鸡群,尤其加上男人一手营造出的暧昧气氛更是看得那些小姑娘,三大姑,八大姨们眼热无比。 “天,真的好温柔,好好啊……” “如果有个男人能这样对我,就算让我现在去死我也觉得值了……” “就是,你们看他长得真的好俊,不止人长得俊,出手还大方,尤其对自家娘子这么仔细疼爱又讨好,还又舍得的男人,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也可还真是头一次见……” “什么娘子,大娘,人家又没叫她娘子,你怎么就知道他们是夫妻,没准儿根本就不是呢……” “算了吧,你们没机会的,你没听人家都叫我的,我家的,除了夫妻之间相公管娘子,娘子管相公,谁还会这么叫这么说?再说了,要真不是人家姑娘那能乐意他这么叫?” “切,换谁谁不乐意?我看她没准儿这个时候心里正偷着乐呢,这就叫那什么来着,故做清高,欲擒故纵,这个女人太有心机了……” 后面议论的热火朝天,正在此时前面的女子却是突的顿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千菩提,问:“我有对你故作清高,欲擒故纵,有刻意的缠着你,不知廉耻的对你死缠烂打?” “没有,绝对没有。” 千菩提一怔,眼神一瞟,眸光微亮,随即了然的指天日誓道:“我发誓我为你做的一切,全都是我心甘情愿,小无双你绝对没有对我故作清高,更没有对我欲擒故纵,都是我像狗皮膏药缠着你,是我对你死缠烂打,穷追猛打,是我非你不可没有你不行,我……” “够了,我饿了。” “那行,我们现在去吃饭。” 女子话落千菩提顿时收口,趁势闪手便捉住了女子的手,却是拉着她朝着另个方向走了过去,约走了十来步的样子他顿住脚步,停在一辆正停靠在路中央的马车前,伸手便掀开了正在晃动的车帘:“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贤王爷的大驾,相请不如偶遇,我们正好现在要去用膳,前面正在卸货,左右王爷现在也走不成,不如和我们一起如何?” “我记得之前王爷还曾说过要替我钱行,不过上次我走的比较匆忙,所以还没来得及向王爷讨要,不若就今日补上。当然我可没忘记,我还欠着王爷您一顿喜酒,到时千某必不会忘记,也定会请王爷喝到那杯喜酒。如若没有王爷当初的吉言和当日的成全,千某也不会心想事成。所以,今日务必还请王爷赏千某这个薄面才是。” 能够做出当街朝王爷讨回钱行酒的事儿,还能够一脸正而八经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又理所当然的人,这普天之下也就千菩提一人。 凤汐瞟了马车里的男人一眼,随即便收回了视线,面纱下的唇角勾起抹浓浓的笑意,她原本还想看看他此刻的脸色会有多难看,没想到便巧的碰到他,还是这么个尴尬的情形。 的确是有些尴尬,当然就算尴尬也是他。 因为,前面几步远就是个棺材铺子,门口停了几辆牛车,几个伙计正在往店里面卸东西搬东西,搬的什么?那自然棺材,花圈纸钱元宝之类死人用品,大约真是最近这几天死人太多,生意又太好的缘故。 以至于贤王马车竟是被堵在这里,难怪他脸色会那么差,想想这还真是个天大的讽刺,这是不是在说,贤王掌管的帝都治凤也不算是太差,至少他这也算是繁荣了一个行业? “千庄主诚意相请,本王自然不会拒绝。”夜景行眼神也扫了凤汐一眼,说着便下了马车,走,这个时候走不成,若拒绝便成了示弱。即使那女人蒙着面纱可不知为何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昨日才事发,今日便公然出双入对。 这两个人倒还真是做得出。 好好好,既如此,他也想好好看看,他们打算如何在他面前,‘恩爱’!!! 凤汐未作声,只又看了他一眼,想着重生与他初见时他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的他?连番的事变和刺激,夜景行似乎并未发现,他向来引以为傲的隐忍耐力和素能保持的冷静理智,正在这一次次的事件中一点点的消磨。 这对任何一个上位者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当然,她可不会去那么好心的提醒他,否则她功夫岂非白下,那些事也白作,那些心恶心也白忍了?对付他这样隐而不露生性谨慎的人,什么法子最有效? 自然是攻心!!! 当一个人的心乱了,就意味着会受到太多外在因素影响,也就会更容易失去理智,失去理智就会错判形势,露出漏洞和弱点。 那时,就是她的机会。 “王爷请……” 千菩提朝天香楼走去,转身尤朝凤汐眨了眨眼睛,他就知道这女人突然跟她说那些定有原由,原来是看到夜景行的马车,看来,她还真是非同一般的,格外的厌恶这个人,不止破天荒对他说了那些话,甚至连他借机牵着她,她虽有不满和挣扎,可到底也没有强硬的挣开。 这他当然喜闻乐见,少个敌人他就多份胜算不是? 而且,他的出现不是正好给了他机会? 让他能和小无双亲近的机会!! 千菩提脸上的笑容灿如旭日,他还真得谢谢他的出现,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拿这女人怎么办,这一路的试探讨好下来,他总算发现了一个让他郁闷至极的事实。 这女人她根本就不是个女人,别的女人喜欢的东西她是半点不喜欢。什么胭脂水粉,什么阿祈帕香料首饰,什么零嘴布料……贵的贱的,值钱的不值钱的好玩儿的好用的好吃的,他拿了不下上百种,可她都是兴致缺缺,让他想讨好都没下手的地儿。甚至,连所有女人都喜欢的糖葫芦她也不喜欢吃!!! 尤其看她脸上的面纱他就觉得碍眼至极,和他出门她还蒙面纱,合着这就好像带他出门得是多么见不得人的一件事,偏他想尽了办法,也愣是没能将那面纱给不动声色的摘下来。 凤汐撇眼男人脸上的笑容,不明白他到底在乐什么,尤其,先前对他与夜景行间看似和睦相处却又似隐有着敌意,现在更是对夜景行明里暗里扎针带刺,能够看到夜景行失势显然也是他所期望的。 从他刻意的接近她,到在朝上帮她说话,可同时也是在打压夜景行,这似乎也就更证明了她的猜测,他与朝中皇子定有关联。 否则他一介江湖中人,不可能与朝中皇子走近,更不可能会掺与到这些朝堂争斗中来,更不用费尽心力与她拉近关系,所谓受人之托的借口,她自然是不会相信,至少这段时日的试探,明显夏少亭与夏少阳与他并无结交,夏老太君此前与他也并不熟,唯一剩下的可能夏战? 夏战当时的确在帝都,可后来离开,她想试探也无从试探,可这段时日她并非没有发现,至少夏家此前并没有参与皇子争斗,当初联名表奏的朝臣里也并无永宁候府的人。 这个卫卜提供的名单里已有详细注明。 首先夏战当时在边关,夏家对朝堂争斗持的态度也很明显,与夏候家一样都是持敬而远之明哲保身的态度,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夏家因为刘氏与夏簪璇参与了进来,夏候家如今也因为夏候雪瑶参与了进来。 她更倾向,千菩提是在助某位皇子拉拢永宁候府,同时也借永宁候府的势来打击夜景行,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这是最大的可能。 至于他对她动心? 或许有那么一两分不同,可她不认为他会真的为了她,倾尽菩提山庄的财力更为了他拼上性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为了权势游走又向喜流连花丛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真的会为一个女人倾尽所有? 那是笑话。 她若信他,也就成了笑话和傻瓜。 三人之间行走看似气氛和谐,实则各有所思,各怀鬼胎,各自打着各自的目的和算盘,小半柱香后,抵达天香阁,进了包厢,三人才坐好便有侍从麻溜儿的上了上好的碧罗春茶,还端来许多的糕点小吃。 凤汐也伸手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夜景行握着茶杯的手蓦地一顿,眼底幽暗了几分,他并没有认错,的确是那个女人,让他成为天下笑柄,让多年努力付诸东流贤名尽毁的女人。女子旁若无人揭开面纱的举动落在他眼里,也就成了十成十的:挑衅。 第247章 争锋相对,不是好东西 “王爷怎么不用茶只顾着看小无双?是这茶水太差入不了王爷的口,还是我家小无双今日太过漂亮恍花了王爷的眼?” 千菩提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夜景行,接着厚脸皮的笑道:“说起这个我倒认为是事实,这天底下最好看的就属我家小无双了,即使素面也如出水芙蓉般娇艳又无双,那些个涂脂抹粉的女人又哪比得上?否则那赫连煦又怎么会只看了我家小无双的画像,居然就那么公然和王爷抢人呢?” “咳咳,王爷不要介意我太过直白,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我就是认为,我家小无双才是最美的。”男人语气里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表情却没办法不好意思,大喇喇的支手盯着凤汐,秋波频发,媚眼频抛,那眼睛眨得凤汐蹙眉,很想开口问他是不是眼睛进了沙子。 眼见夜景行眼中一闪而逝的阴冷,她到嘴的话却咽了回去,反而侧头勾唇朝男人笑了笑,那一笑直接让千菩提看傻了眼,低低呢喃出声:“什么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我今日总算明白了,今生能得小无双相伴身侧,我千菩提便是死也无憾了。” 那笑容就像瞬间朝露花开,艳丽了满园的雪白。 千菩提痴痴望着少女,只觉得心脏都几乎跳了出来,从初识至今,她对他不是板着脸,便是冷言冷语相向,在他面前就好像冰山,有时他都在怀疑他自己能否将这座冰山融化。 这却是第一次他看到她对他露出笑颜,还是这么灿烂的笑颜,就这么突如其来让他措手不及,他从没想到这个女人笑起来竟是那么美。那笑颜,那双如剪水般闪烁着波光的双瞳,就像带着吸力,瞬间吸走了他的三魂七魄。 “千庄主,你似乎忘记了,她早就是本王的人。”夜景行的声音极冷,因为男人一口一个我的小无双,还有两人之间的对视与举动,以及男人那被勾魂般呢喃的的话语,桌下手中握着的东西都被他生生给捏成了粉末。 即使想要压抑,心中却仍是怒火丛生,燃去近一半的理智,明知她有多么放(和谐)浪,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居然还想要来看看。 莫不是,他还期望着那是假的,期望着她还能有些廉耻,他早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先是夜宁后是他,再有千菩提与赫连煦,她能从赫连煦手中带走人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大概就是这样的法子吧? “王爷莫不是忘记了,皇上早就解除了小无双与你之间的婚约,皇上更是当殿答应了江非夜的请求,谁能抱得美人归,我,苏长卿,赫连煦,还有王爷您我们都各凭本事?本庄主知道王爷对小无双心心念念不忘,可是这就是事实,王爷总不会告诉本庄主,您要违抗皇上的圣命?” “父皇的确是答应了,可她的身子早就给了本王,本王倒不知千庄主竟也和赫连王一样,有这样捡人用过东西的嗜号!!!”被千菩提一刺,夜景行话语本能脱口而出,那极尽踩低贬踏的言语。 让千菩提看得瞬间冷下了脸:“王爷最好适可而止,堂堂贤王竟当着个女子说出如此的言语来,王爷不觉得有失了身份?就算她已是你的人又如何?是珍珠就总会发光,本庄主就是喜欢她,赫连王也是有眼识得金镶玉!” “我看倒是王爷见一个爱一个,用强夺了人身子,此刻却说这样的话,所作所为完全失了你王爷的风度,更失了作为大男人的担当,更是未免显得太过的小肚鸡肠,这个时候我以为王爷会更加关心国家大事,却没想到居然还有心思和本庄主在这里争风吃醋。本庄主倒觉得若王爷真是后悔舍不得,那当初就不要和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做出私通苟,又陷害那样见不得人的事来。” 夜景行口不择言,千菩提更是说的毫不留情,一口一个王爷唤着,却好似压根儿就忘记了眼前的人是皇子,是王爷的身份,亦是对其极尽贬低踩踏之能,甚至还将夏候雪瑶牵了进来。 “千菩提,你最好适可而止。”夜景行冷下了脸。 “王爷不如提醒自己更好,本庄主向来敢作敢为,谁敢欺负我护着的人莫不是我还得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忍着受着?我可没王爷那么好的修养,反而本庄主向来都是睚眦必报,不管是谁,谁欺我的人,我自然就欺负谁!!!”他敢上殿敢连赫连煦都骂,难不成还不敢骂他? 他现在还不是皇帝呢,他需要给他面子?况且,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都自身难保了吧?那他自然不需要再留情,敢当着他的面儿欺负他的人,真当他也和他一样是泥捏出来的不成? “本王不过是成全她而已,千庄主在指控本王之前应该先问问你身边的女人事实到底如何,问问她当初是否主对对本王六弟献身,再问问她当初是否主动的缠上本王,又是否是她主动将自己送到赫连煦面前,本王倒是没想到风流之名在外的千庄主,有朝一日也会被个女子迷惑。” “她能迷惑我那也只能证明她长得足够漂亮,也足够有本事,所以我被她迷惑又如何?我乐意,我甘愿,我就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我可不像有的人敢做却不敢认!!!”千菩提说的理所当然,承认的更是直接,丝毫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羞耻与丢脸的事,当真是脸皮厚比城墙,胡搅蛮缠的耍赖作风显露无疑。 不得不说,对上这样狂放不羁,又根本就不俱权势,甚至如他这般根本就不知到底何为大男人尊严的人,还真是让人无语,又有些无奈。这点光看夜景行阴沉着脸一时间却说不出话,就显而易见了。 夜景行良久道出一句:“本王倒是今日才发现,千庄主当真别俱一格。难怪能在江湖中享誉盛名。” 千菩提笑了笑回:“王爷如此谬赞草民又哪里敢当,王爷贤名远播才是当真了不得的人中之龙。比起王爷来,草名可是差得太远。”人中之虫还差不多,看他样子也知道定是在皇帝面前受了气,干脆就拿个女人来出气。 果然,那些个龙子皇孙就是天生优越感太高,所以自私又自利,只顾自己完全不在乎别人死活,尤其,眼前的人就不是个好东西。 这也幸好是他的小无双,压根儿就不在乎他,完全把他当个屁,若是换个普通的大家闺秀,只怕早被他一席话给羞辱的上吊又跳河自尽了。 “……” “……” 两个男人在包厢里争峰相对,彼此谁也不让,而那一切的始作俑者,两人争论的焦点,却只静静的坐在一边,垂着眼帘手中端着茶杯品着茶水,似乎根本没看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也丝毫没有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更对那些锥心踩踏的侮辱言语,毫无所觉。 他说的的确是事实,是她对夜宁下药主动献身,虽然并不是她做的可在外人看来那也是她,当初是她主动缠上他,当然也是她主去找上赫连煦。 那又怎么样呢? 被他说几句她会少块肉?被他踩几下她就会有损失了?或者他以为她就会因为他的话羞愧到无地自容难受不已?那她只能说他太看得起自己,她只会在心里嘲笑他而已,看啊,已经怒火中烧了,堂堂的贤王竟也会如此与千菩提坐在这包厢里,为了个女人起这种无用的争执。 这证明他现在一定很难受。 他难受,她自然就开怀,看仇人吃瘪难过她又怎能不高兴?比起一刀杀了他来说这样慢慢的折磨他不是更有趣,也更能让她解气的多? 况且,有个千菩提愿意这样踩他,她只需要坐山观这双虎斗就是,哪还用得着做其它的事?他倒是有心的很,才与夏候雪瑶私会,居然这个时候又为她与千菩提起争执,不知夏候雪瑶若知道了又会是什么表情? 别问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行踪。 这不过是个很明显的事实,傻子都能够想到了,他身上一股浓郁的梅花香气太过明显,只要稍敏锐的人都能嗅出来,可贤王府里有菊园却没有梅园,有梅树的地方也就只他们私会的那个别院。 若她没猜错,大概是才去了那宅院里与夏候雪瑶私会,想来还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否则那香气不可能这么浓郁,或者那两人又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的商量着怎么解决这次的事,当然还得外加怎么来,对付她。 夏候雪瑶那个女人心思恶毒,此次吃了这么大亏,会有多恨她,她压根儿都不用大脚趾想也能够猜到,大概此刻已是恨不得拆了她的骨头,喝了她的血再剥了她的皮。呵,她倒也想看看,在夏候伯沧的压制下,她又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报复她? 吱嘎—— 有开门声起,酒楼的侍者端着菜盘走了进来,那声响惊醒了正彼此对峙的两个男人,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凤汐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千菩提自己没怎么吃,反是殷勤的替女子挟着菜添着汤茶,那样子比侍女还要尽心,倒像是在证明他刚刚所说的话,两人虽无言语但那动作上的互动,女子的毫无拒绝与对他的彻底无视,甚至对他投去视线的不为所动,让吃着饭菜的夜景行压根儿都没品出那饭菜到底是什么滋味。 若说揭面纱是个挑衅,此刻女子的举动那可谓是赤(和谐)裸(和谐)裸的嫌弃,可偏偏当着千菩提的面他却不能做什么,这个男人言行不羁因着父皇对他礼让三分,便丝毫不对他的身份有所顾及。 若他这个时候再做什么,最后的结果想也知道只会大打出手,那样只会让他自找难堪,也只会带来对他不利的后果。怒火终究还未完全烧去他的理智,他强行的的压下了心中怒火。 “今日便算本王补上千庄主的钱行酒,本王还有要事二位自便。”用完膳夜景行叫来侍从付了银子,那自便二字几乎是咬着牙缝挤出来,他说完转身出了包厢脚步跨得极大,未有片刻停留。他怕再坐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伸手掐断那女人的脖子。 可这个时候不能对他们做什么,否则,若闹出事情来只会让父皇更对他的不满加剧。他不需要急,他能够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得到贤王封号,他自然也能坐上那个位置。 待到那时他便不需再有所顾及,待到那时他会让他们偿还,他会将那耻辱从这二人身上尽数讨回。 “小无双,对我的表现可还满意?”夜景行离开,千菩提却是立马朝女子献宝邀功般的问道:“我看他好像气得不轻,这下小无双可觉得出气了些?至于他说的那些话你就当他是在放屁,他那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典型的脑子进水有毛病。” “你这么对他,就不怕他以后出手对付你?他可是贤王,说不得以后登了大宝就是皇帝,菩提山庄到底只是江湖势力,到时他只需随意的寻个由头就能让你的菩提山庄在江湖中彻底消失。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江湖中人向来不喜与朝庭有牵扯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可你今日辱他甚深,你就这么看不惯他?可我没记错之前你们好似关系还不错。”凤汐却是放下茶杯答非所问。 千菩提今日所为,虽然与他性格的不羁难免有关,可身为一庄之主他绝不会是不分轻重之人,她更想知道他到底是有何倚仗? 第248章 牵怒,不解风情的女人 “喜欢他?” 千菩提闻言拔了拔自己的发丝,勾唇道:“所谓爱乌及乌,厌乌极乌,小无双讨厌的人,那我肯定是要加倍的讨厌!我菩提山庄好歹也替皇帝供献了那么多银两,皇帝他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可能轻易出手对付我菩提山庄。至于小无双问的以后?” “他是皇帝的儿子不假,可皇帝的儿子多了去,又非他一个,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九龙戏珠也注定都是各显神通,明知他以后要对付我,那我自然是找个靠山不让他有那个机会了。” 凤汐挑了挑眉:“看来你的菩提山庄果然很富有,不过再富有的财富哪怕是金山银山也总会有用尽败光的一天,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又焉知你所找的靠山就真的靠得住?你如此露财,就不怕适得其反引来别人觊觎,到时你的菩提山庄更加危矣?” “看不出小无双平日不言不语,居然这么担心我?”千菩提亦是挑了挑眉看了过来,若她真的担心他自欣喜亦常,可偏偏他就是觉得若真那样想才是他自欺欺人,他更觉得她在试探他。 有时候太过理智并非什么好事。 连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哎…… 千菩提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会关心这些并不出人意料,从知道她与王玄朗有所关联,他就知道她的目的不会单纯,更何况那之后不久夜祈回都,他自难免怀疑永宁候府是否早与夜祈达成联盟。 别人或只听传闻,可没人比他更明白夏少阳到底有多护着她,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夏家的人那都是护短的可以,有时他深觉这是个麻烦事儿,可偏偏他就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或许这是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对于在意的人都会不惜一切的维护。 凤汐只道:“自然担忧,你天天往候府跑,如今更将夜景行得罪彻底,我又早就与他结下仇,我看他没准儿已将你我全列为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互相关心一下也无不可,或者哪天我们也会因他有合作的机会,又或者哪天我还需要你和你的靠山相帮不是么?所以我自然得关心一下,你的靠山到底可靠还是不可靠!” “原来小无双竟是打着这个主意。” 千菩提闻言咧嘴笑了笑道:“那有何难?我都愿意为你拼命,以后你需要我做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我保证随时为你效劳,我的不就是你的么?我可以保证我绝对可靠。” 千菩提说的一本正经,却难掩话里的油嘴滑舌,凤汐也未再问,果然都是各怀鬼胎,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未透露想是心有顾及,不过总归是看夜景行不顺眼就是。 至于他可靠?她可不这样觉得。 “既然如此,那走吧,下午你打算去哪儿?不若去雅贤居里坐坐,我很久没看到红萝了。”试探不出也就没必要再试,凤汐起身蒙上面巾提议,话才落眼前人影骤闪,就被男人大掌一扣强行拽进了怀里。 “小无双,说好今日只你我二人独处,刚刚加了个贤王,我已是很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会儿你又要再强行加一个女人进来,你这道谢道的也岂非太没了诚意?你忘了我说过还为你准备了份惊喜?” 千菩提垂头满脸不乐意,手指落在女子脸颊的面纱上,伸手便将那面纱揭了下来,视线扫过女子嫣红诱人的唇瓣,声音染着几分低哑暗沉:“小无双,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笑得有多美?当真是将我的魂儿都勾了过去,所以,你是不是得负责帮我找回来才行?” “你想我替你怎么找?”被男人一手箍着腰肢,感受着他手指在她脸上的动作和越渐垂下来的脸和轻挑的声音,凤汐眼神暗了暗:“这样找如何?” 话落她指间的绣花针已经扎进男人手腕痛穴,千菩提吃痛间整个手臂瞬间开始发麻,身体也是一个踉跄有些无力,凤汐却早就借机退开,看着男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冷。 虽然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武功,可这也不代表就一直没有还手之力,和他出来她总是会做些准备,他还真以为她已经被人突袭一次,还会再被人成功的突袭第二次?凡事可一不可再,若真被他得手,那她岂不是真蠢得没救了。 千菩提稳住身体,瞪大眼震惊的看着她:“小无双,你,你,你这针上到底涂了什么?”这个女人她居然拿绣花儿针来扎他,他不过是被她那一笑给笑得有些意乱情迷,都还没有开始做什么,她至于么? 那么好的气氛,她居然做出这么煞风景的事来? 当真是个,半点也不解风情的女人。 “没什么,不过是些软筋散,我拿来防身的东西。你应该庆幸我刚刚没有拿毒针来扎你,否则你现在就不会只是全身无力,应该很快变成尸体。” 凤汐说着扬了扬手上的夏少阳给的玉镯子:“千菩提,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是你以前玩弄过的那些女人,所以,你也最好别把对付她们那套,全都照般挪用在我身上,你帮了我,我的确也是诚心谢你,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男人把女人当成工具和棋子并不可恶,这世上之人谁又会不利用人,谁又不被人利用?都是各人选择,各取所需,只要两厢情愿便可。可在利用别人的同时还利用别人的感情,那种人和夜景行基本上没有区别。 这个男人风流又油嘴滑舌,对女人说那些甜言蜜语对他来说想必如吃饭没什么不同,都是随口拈来,对女人动手动脚大约也早成习惯,早在他们第二次碰面时他可不就对她做出过无礼的举动? 当时她未有准备,否则早在那夜,他身上就会多个针眼了。 “我,我哪敢对你为所欲为,我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我……”千菩提真是郁闷到想要吐血,男欢女爱很正常的事,面对他喜欢的女人,他一时有些情难自控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 她用不用说的这么无情,还拿毒针来把他给变成尸体?这个女人当真是要不要这么毒?可偏偏看她的样子,不知是在她面前他已经受虐成瘾,还是真的他骨头犯贱,他竟是半点也气不起来。 只憋到自己差点内伤。 他哪知道他虽动作很快,可有人早就果断明智的先他一步下手,原本凤汐就对那件事格外的恼怒,又怎么可能还会给他好脸色? 这只能说,他挑的时机当真是太差太差。 尤其是应对凤汐,他显然根本就没有找对方法,反而用了最不靠谱最不可能被接受的法子,结果只能是不止没有起到正作用反而起了反效果,尤其早就露馅尤不自知,没能想法子消除凤汐的怀疑,反而他的行为一直都在加深凤汐对他的怀疑和防备。 他一方面想把鬼面修罗给抓出来,一方面又对凤汐百般示好,却是偏偏未想到过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个人。更何况有他夜探阮家在前,再主动与朝庭交好这两件事实,凤汐早已视他为敌。 如此情境,她没有一针扎废了他,那都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那你就在这里意乱情迷个够,我就不奉陪了。”凤汐道了句,转身就离开了包厢,将身后被扎傻的男人也给彻底的无视。 就在凤汐离开后不久,厢房里闪身出现个人影,接过手下递来的解药吃下去千菩提站起身动了动,感受着内力恢复如常,脸色却很难看:“朔元,你说要拿下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该怎么办?” “啊?” 属下朔元听得有些呆:“主子,您这可难住属下了,您都没有办法,那属下哪里能想到办法?这个,既然是不像女人的女人,那主子您要不要试试别用对付女人的法子?” “别用对付女人的法子?” “呃,主子,属下只是纯属胡说,您就当属下没说过好了。” “……” 千菩提呢喃了一句没理他,摸着下巴思索着,不用对付女人的法子,难不成用对付男人的法子?可他也没喜欢过男人,更不知道怎么对付男人,莫不是真要他去找王玄朗谢文韬取取经? 想想他蓦然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朔无看得奇怪,试探的叫了声:“主子……” “什么事?” 千菩提被打断思绪微有不愉:“有话就说,是已经查到那杀手的下落还是已经查到那个混蛋的下落了?” “主子恕罪,杀手暂时还没查到,至那日现身后他便再没有出现过,我们根本无处追踪,至于那个鬼面修罗暂时也还没有消息。”塑无有些尴尬的回道。 千菩提脸色更冷了下去:“那就给我继续查,一定要给我把他找出来。” “是,主子,不过我们倒是查到了另外一件事,苏长卿派人跟踪江非夜却被江非夜的人发现,我们发现江非夜也在调查王丞相的死。似乎,他们也在追踪主子要找的人。” “江非夜?” 千菩提念了念那个名字道:“哼,他们来都来了,又怎么可能会不跑过来凑上一脚?他们想找就让他们找便是,本庄主都还没处下手,本庄主倒是不信他们还能比本庄主厉害,给我派人跟着他们注意他们的动静,若他们有发现那就给我将人劫回来,总之绝不能让人落在别人手里。” “主子放心,他们的行动很隐秘,我们的人无意中发现后属下已派了人继续跟踪,除此外暂时没有其它发现。” 塑元说着问道:“主子,我们的计划要不要继续?我们等这天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主子为何却是这个时候……另外属下想问主子,要不要传令让我们的人暂时先撤回去,最近帝都风声很紧。还有主子您,该不会是又改变主意了?” 千菩提抬起头撇了朔元一眼道:“你明知道我早就与他有约在先,只要有他在的一日我便什么也不能做,我绝不能先违背约定。本来,我也以为他是真的已经死了,可现在我怀疑他是真的有可能还活着,甚至我可能早就见过他。” “可惜当时我虽有怀疑却未能想到这个可能,以致与他纠缠未尽全力。若当时便抓住他问清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麻烦。我们的人便先撤一半回去,反正现在很乱,先别掺和进去,等我确定也想好以后再说。” “另外你传个信看寒剑山庄那边监视的人可有动静,我上次去寒舟人在边关未回,我也未能见到他,可现在帝都出了这样的事,有那层关系在他得到消息必会赶来一探究竟,他若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要见见他。或许在他那里也会有些发现。”千菩提说着坐了下来,神情有些微恍,脑中也浮上两张脸。 彼时,都还透着无比的稚嫩。 第249章 以死相逼 当初见到寒舟和他时,寒舟不过才十三岁,他年龄就更小,才十岁连十一岁都不到,当然他也才十四岁,见到他时他的心情很复杂。 他长得如雕如琢粉粉嫩嫩,虽是男孩子可当真是比女孩儿更漂亮,让人没办法不喜欢,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他很努力也很拼命,拼命的有时连厌恶着他的他都会替他感觉到一丝丝的心疼。 他说他是天生的将才。 他那个时候并不怎么相信,他那时在想,长得那么漂亮的人往人前一站都没多少的威慑力,若是真让他领兵打仗,光那气势怕也会弱上无数分。所以当时毫不在意的他,答应他提出的条件也定下了那个约定。 他说仇恨只会迷人的眼,噬人的心,只会让人更加不幸,他希望明间过去他心中的仇恨能随着时间过去而消失,这样他才能真正得到自在和解脱,他说放下仇恨这是他父母对他的期望,他知道他是想阻止他复仇,当年是他从乱尸堆里将他救下,他对他有救命之恩,这是他唯一索要的回报。 他,不能不应。 可他没想到,那个约定竟会真的成立,那个他只见过一面的孩子竟然真的成为他的制约,果然还是他当年太过年少无知,连被人如此算计都不自知。 这么多年过去,他觉得他说的也对,就这样潇洒自在下去也好,可没想到事与愿违他却偏偏出了事,制约不在,他也就不可能再逍遥下去。 可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当他下定决心时,事情却又一波三折,弑天现世,相同的武功,而当时寒舟人在边关的确未在帝都,所以他即使不信却也不得不怀疑他有可能真的,还活着。 “是,属下知道,主子可还有其它的吩咐?” 千菩提思绪被打断,沉默片刻想了想他沉脸怒道:“当然有,你给我派人盯死了夜景行包括他身边所有人,正事放着不做,他倒是好,居然有空跑来和本庄主吵架抢女人,本庄主看他实在是,相当相当的不顺眼!!!” “你给我吩咐下去时不时给他找点麻烦,不管用什么办法,或是抓他小辨子随意挑个皇子送过去,或是对他下手,又或是对他的女人下手,总之给我让他好好头疼一下,最好让他以后都没空出现在本庄主和本庄主的女人面前。” “是,属下遵命,主子放心,属下会让人好好的招呼他。”朔元领命狠狠的抽着嘴角。主子这根本是在自个儿的女人那儿受了挫,便牵怒贤王拿贤王和贤王的女人来当出气桶撒气,他可真没想到自诩风流倜傥的主子,有一天居然也会在女人手里吃瘪? 这可真是,菩提山庄建庄以来最大的奇闻了。 …… 永宁候府。 凤汐出门一趟,该看的情形都看到,王丞相之死的确没有压住,帝都之中不乏人议论,可更多还是议论着北漠上国书,与夏候雪瑶乃夏候府亲女的事。可见弑天出现的消息,是被人下令被封锁,知道内情的大概也都是那些一直密切注意着局势的人。 想当然,那些人也不可能会往外疯传。 毕竟上头还有皇帝压着。 因与千菩提一翻纠缠让她微有不愉,也没了再去找红萝的兴致。是以直接回了候府,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才刚跨进无双阁的院落,珍珠就来禀说有人一直等着要见她。 凤汐进了前厅,厅里坐着要见她的人,一袭桃色长裙,身姿纤细,长得容颜娇俏,却正满面忧愁又呆怔的坐在那里。 “你想见我有什么事?”凤汐看了一眼夏语微,声音浅浅,许是因为夏少亭的原因,夏语微本身也还算谨守本份,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凤汐一直对夏语微的态度还算尚好。 夏语微却是被那声音一惊打了个颤,抬起头看清对面的人是凤汐,顿时有些慌乱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福身:“语微见过大姐姐。” 女子那副怕怕的样子让凤汐微怔,她真像是凶神猛兽么?竟然只出个声便让她怕到浑身发抖?仔细想想,她好像没对她做过什么不利的举动。 “嗯。” 她压下心思又道:“听珍珠说你等了我很久,可是有什么事?若是吃穿用度方面有什么缺的,你可以去找芸儿让她给你置办就是。若是有其它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说来看看,若我能帮你也会着人帮你去办。” “大姐姐……” 夏语微唤了声,却是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凤汐面前,凤汐垂头看着她眼眸含泪的样子蹙了蹙眉,撇了眼旁边的珍珠与芸儿,珍珠芸儿只摇头,示意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起来再说,你这样子若是让人看见,定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可我什么都还没做,你哭什么?有什么说就是,天大的事也会有解决的办法,莫不是你这样哭下去就能解决问题?”凤汐开口道,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还当真是,看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掉偏又不说话,让人颇为无语。对付凶巴巴,又对她不好意的想害她的女人她手段多的是,可就这么哭哭啼啼的她还真有些没撤。 听出女子声音里的不悦,夏语抬起泛红的眼眶道:“大姐姐,语微,语微是真的没有办法才来求大姐姐,也只有大姐姐您才能帮语微,语微请大姐姐和大哥说说,语微不想去南陵郡,语微想留在帝都,大姐姐您帮帮语微,语微知道大姐姐若开口大哥必定会允,您若不应语微,语微便只能一直跪在这里,求到大姐姐答应为止……” 不想去南陵郡? 凤汐这才想起这回事来,转头看向了芸儿:“可知道大哥凤排同祖母随行的都有哪些人?”她的思绪这一天一夜都被弑天吸引,夏老太君去南陵郡的事有夏少阳亲自处理她也没有过问,所以还真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形。 “回小姐,世子都已吩咐了下来,候府几位的少爷,除了二少爷,还有蒙少爷钰少爷外都随行,另外还有三小姐,与二姨娘也随老太君同往。据奴婢所知世子凤排的人就这些,世子命奴婢帮着几位爷小姐姨娘打典出行所需,至于其它的世子暂时没有吩咐。”芸儿赶紧答道。 凤汐闻言这才看向夏语微:“你为何如此不愿随祖母去南陵郡?二姨娘也随行前往不是么?去南陵郡是为外祖父拜寿,这是身为晚辈应尽的孝道,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不去?” “所以,你且先起来说说看你的理由,若是你的理由足够充分,我替你在大哥面前说说也无不可。还有,这件事你可有与二姨娘少亭仔细的商量?他们又是如何说的?”她不知道夏语微有没有与二姨娘与夏少亭说,但显然就算真的说过大概也是未能如她所愿,否则她不会来她这里。 这点夏少亭很清楚,让夏老太君先离开本就别有用意,如阿祈所说是为候府保存实力,动静自也不可能弄得太大,否则会惹人猜疑,所以夏少阳必是要权衡留下些人来,他的凤排并无不妥。 夏少亭不能在此刻离开,且就算让他走想来他此刻也绝不会走,所以让夏语微与二姨娘走,也能在路途上顺便照顾下老太君的身体,若是换作她也会做出如此凤排。 可这夏语微倒是让她诧异,平日里柔柔弱弱看似逆来顺受的人,居然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明明怕她还求到她面前,甚至不惜对她出言威胁? 她若是不应,她就长跪不起,这可不就是软硬兼施的威胁? “我……” 夏语微却是并未起来,她咬了咬唇泪如雨下,那些话让她一个女儿家如何能说得出口?要她怎么向她说,她不想去南陵郡是因为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与她有关,她喜欢他,可他却是喜欢她?她一顶孝道的大帽子朝她压下来,若她此时说了出来,岂不是真成了那不孝之人? 可她也没有别的理由不去,林氏是父亲的原配嫡妻,刘氏死后被除名林氏也是父亲唯一的嫡妻,哪怕她早就死了,她的父亲可也还是他们的外祖父,外祖父过寿,后辈前往贺寿那才是天经地义。 但她就是不想去。 偏偏大哥直接下令,让人措手不及,她才说了几句便直接被大哥不容置疑给驳了回来,姨娘得知后已在准备行囊,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她是真的没有其它的办法,所以才会冒险来求她。 可她却是如此不为所动…… 夏语微想到此不禁悲从中来,难道她就真的非去不可?可这一走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候府中的事她虽不甚明了,可夏少亭到底是她亲哥哥,她多少也会从他身上有些感觉,其它的她不知晓,可她却知道,此次定然非真的前去贺寿那么简单。 有时她也恨自己,明明已被那么无情的拒绝,她就应该离开的,可是一想到离开后再见不到他,她就心如刀割,疼到无法自抑,她是真的不想离开,不管怎么样哪怕能留下来看到他也是好的。 就算他真的喜欢大姐姐,可大姐姐未必喜欢他,就像夏语橙说的,她终究还是有机会的不是么?可这一离开,他与大姐姐朝夕相处,若真的生出情意她便再也没了机会。 那她,又该怎么办? “为何不说?到底是什么,竟让你如此难以启齿?你该知道若你不说出你的理由我也不可能为了你而去求大哥,大哥他既然做出如此的凤排,自然就有大哥的考量,左右不过几个月,等外祖父寿辰后就返回,权当出去游玩,我觉得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和损失,不是么?” 大哥会先凤排她与二姨娘走,自然也是看在夏少亭的面子上,夏少亭自然是在意二姨娘与夏语微的,可如今有人盯着候府,夏候雪瑶因她的打压吃瘪也必不会作罢,那个女人若发起疯来到时他们也难免会成为目标。 离开,对她们来说才是最凤全的。 同时这也能避免有人利用他们,甚而拿他们来威胁大哥少亭威胁她,这也是在减少大哥与她的阻力和顾及。 否则大哥怎么不安排夏嫣然与夏少蒙等人离开?自然是因为大哥心里因为刘氏也难免对这三人有些牵怒,当然,现在大哥怕也要着手从他们身上来查当年母亲之死的真相。 所以自然不会凤排他们离开。 “大姐姐……您就别逼我了,总之我不能离开,我就是不能离开,我的确有我的理由,可是我不能说,您若再逼我,我只能死在你面前……”夏语微说着竟是突然站起来,从袖里摸出把绣花用的剪刀抵在了自己颈间。 “语微,你这是做什么?” 凤汐眼眸微眯,还未有动作,得到消息正好赶来的夏少亭与二姨娘便已都惊呼出声:“语微你,你这是做什么,你快把剪刀放下,你可千万别吓姨娘,那可是剪刀会要人命的,你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好好说,我求你,我求你快把剪刀放下好不好,算姨娘求你了……” “只要大姐姐应我,我就会放下,可若大姐姐不应,语微便只能死,语微也是没有办法,大姐姐我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姨娘二哥,你们也别逼我,你们别过来,否则,否则我……”夏语微流泪摇头,用力往劲间刺了刺,那血瞬间便流了下来。 她也不想这样做,可她不能说也绝不能走,若她真的去了南陵郡,大姐姐在这段时日若也喜欢上他,待到那时,她就算回来又有何用? 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唯一能用的方法就是以死相逼,她不信大姐姐真会置她生死不顾,哪怕便是看在二哥的面上,她也绝不会这样做,可只要她肯开口她相信她就一定能留下来。 第250章 樱洛护主 芸儿与珍珠因着夏语微突然的动作,都是有些傻眼,更别提及时阻止了,再看夏语微仍是不为所动,反真的刺伤了自己,脸色更是沉了下来,谁也没想到这位三小姐说着有事来见小姐,这会儿竟对突然对小姐以死相逼? 看着自个儿小姐沉肃的脸庞,二人都垂下头,有些心惶惶的。 “大姐姐,我求求你……”夏语微仿佛没看到自己的举动,给众人造成的影响和震动,她只定定的看着凤汐,看女子沉着脸不语的的样子,一颗心都跌进了谷底。她死死的咬着唇,手腕用力就要再刺下去。 “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将剪刀放下了。芸儿,你去告诉大哥一声,就说这是我说的,让三小姐留下,随行的人选让他另外再作凤排。”凤汐未有任何动作,只出声吩咐了一句。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芸儿忙出了院落去了夏少阳的院子,夏语微见状松了口气,手中握着的剪刀也是微微挪开了些,夏少亭趁势一把将剪刀夺了过来,夏语微身子一软被二姨娘搂在了怀里。 二姨娘脸色惨白也是泪水涟涟:“语微,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和姨娘和你哥哥说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没想过你死了姨娘该怎么办?你这是在剜姨娘的心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姨娘……” “姨娘,您别问了,我……” “我什么我?夏语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身为候府千金你何时候也学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下流手段?就算你再不想走也不用跑到大姐姐这里来以死相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不说!!!”夏少亭却铁青着脸怒吼,隐约可见少年握着剪刀的手都在,微微的发颤。 他做梦都没想到,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他们是骨肉至亲,就算有什么事也可以好好的商量,若非他想去姨娘和她院儿里看看她们收拾的如何了,他和姨娘也不会从巧儿口中知道,她竟是带着剪子来了大姐姐这里。 “二哥……” 夏语微抬头泪眼蒙蒙的看着夏少亭,只满脸祈求的咬唇摇着头,夏少亭却是不为所动,直接转头看向巧儿:“她不说你来说,你最好给本少爷说清楚,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身为贴身丫头,主子出事你不止不阻拦,还任由你主子如此胡作非为,若你现在不说,那我这就禀了大姐姐将你发卖出府,我候府也留不得你这样的下人!!!” “二少爷不要……” 巧儿脸色惨白,怆惶跪在少年面前:“二少爷求求您不要发卖奴婢,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奴婢只是奴婢,奴婢劝了可小姐不肯听奴婢也没有法子,二少爷奴婢求您了,奴婢也没想到小姐会这样做,奴婢说,奴婢说,小姐她……” “巧儿,你真想逼死我么?” 巧儿刚要开口,便被夏语微悲嘁的一道声音打断,将要脱口的话也就那么生生的咽了下去,看夏语微投来的视线,她一时脑子发懵,怔怔的愣在那里,也不知该不该再说下去。 夏语微却是推开二姨娘,摇晃着身体走到夏少亭面前道:“二哥,是不是你也真的想要逼死我?我只是想留下来而已,为什么你非要逼我?二哥,我是你的亲生妹妹,我是你的亲生妹妹啊,可你为什么要如此逼我呢?是不是真的要看到我死了你才心满意足,你才会不再逼问?” “算我求你了,你别再问了行不行?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别再问了,我发誓,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我以后都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二哥也留在帝都不是么,那我也留在帝都陪你不好么?” “你……”夏少亭被女子一顿抢白,嘴唇都气到有些发青,他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夏语微,整个人完全说不出话来。 凤汐看到此时,垂下眼帘眸光微微一暗,出口打断了三人:“她想留下就让她留下便是,二姨娘你先带她回去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伤势是否严重,免得以后女儿家留下疤痕总是不大好。” “是,贱妾谢过大小姐恩典。” 二姨娘抹着眼泪朝凤汐福了福身,忙上前拽住了夏语微:“语微,快谢过你大姐姐,姨娘求你别再闹了,我们先回去,你祖母身子不好,你再闹下去惊动她老人家那可怎么得了,我们先回去,先回去……” 夏语微没再坚持,却是伸手死死拽着巧儿,三人一路出了无双阁。夏少亭转身看着几人离开,手中紧捏的剪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也身体一软跌坐在红木椅上,看着静坐的凤汐,与匆匆赶来阴沉着脸的夏少阳,少年面色也是有些难堪。 半晌,他有些语无伦次的道:“大姐姐,大哥,我,我也不知道语微她到底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她平时都是很乖巧的,可我没想到她,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我……” “她怎么了我也想知道,可你就算再逼问也问不出个结果,她的性子你应该看到了,她能以死相逼对自己下手毫不留情,也就是说她肯定已经想清楚,绝意要留下。” 凤汐淡淡的道:“就算我们现在可以强行送她走,也难保路途上不会出现别的意外,那还不如顺了她的意让她留下来,免得她万一半路往回逃,说不定情形会更糟。不过这样一来,二姨娘那边怕也不可能会放心离开,大哥,既如此不如就让二姨娘也留下。祖母的身边有舒嬷嬷,大哥可以再选其它的姨娘跟去照顾祖母就是。” “最多到时多注意一些,应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她为何这么做我们可以再慢慢查,候府就这么大与她接触的也就那么些人,仔细查总会查清,想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凤汐说的清清淡淡,声音未有丝毫的起伏。 光凭今日之事便足见,夏语微虽外表看起来柔弱如水,可实际却是极为偏执又自私的个性,做事过激且一意孤行,完全只凭自己的喜好,丝毫不顾忌后果与别人的感受,甚至包括骨肉至亲,她的生身之母与嫡亲哥哥。 她既强硬不走她给她凤排好的无忧凤全之路,那自然也由着她去,若是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她自作自受与人无尤。她从来没有强迫人的习惯,自然也也没有受人威胁的习惯。她真正要送走的只夏老太君一人而已,其它人本就只是顺带,她的好坏在她这里没有她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她想拿夏少亭还拿她自己的命来威胁她?可她却不知她的命于她来说实际,一文不值。 “奴婢想,奴婢或许知道三小姐她为何要这么做。” 凤汐话音才落,门外就响起另外一道声音,屋中几人同时看了过去,却是樱洛走了进来。 夏少阳侧头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正福身的樱洛道:“曦月?你说你知道?那你说说她为何要这样做?”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没想到她却说她知道? “奴婢有次看到三小姐还有那个巧儿在风华阁附近张望,可最后却没有进来无双阁和风华阁,若奴婢没猜错,三小姐应是喜欢阿祈公子。不止三小姐,四小姐还有五小姐也都曾有来过。只不过她们都是挑的小姐不在时过来,每次来也不会来无双阁,因这边时有奴婢进出,所以他们都是远远的观望。” 正因此没人刻意去关注,毕竟那旁边还有片园子,保不齐就算有人看到也只是当她们是在那里闲逛。 若非上次她进风华阁凑巧看到,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因怀疑阿祈公子和公子可能有关联,所以她对风华阁格外关注。只是最后她也没想到,阿祈公子竟会与公子有那么深的渊源。 樱洛话停屋中皆寂,包括凤汐,众人都是愣。 夏少阳本能的反问:“你是说,语微她,喜欢阿祈?可这怎么可能,他们应该并未见过几次,她怎么可能会……”别怪他难以置信,这也是个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事,自阿祈入府很少出风华阁,细算下来就那么几次,光用一只手来数那也都不可能数得完。 就这样也能让夏语微做到如此地步? 这也未免太…… “世子,您没听过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什么又叫一往情深?这男女之间感情的事谁又能说的清楚?其它的我不知道,但是三小姐喜欢阿祈公子,可阿祈公子喜欢的是我家小姐,这两点我可以肯定。”樱洛说的理所当然,不知不觉间那奴婢的称呼便又习惯性的换成了我,声音里更透着对凤汐浓浓的维护。先前白桦说的话她不怎么信,后来却是有些信了。 她家公子定也是个了不得的人,否则怎会瞎了眼睛,还能目光如炬的一眼相中她家公子?还一出手便替她家公子解了那次危难?多个人帮着公子她自是乐见其成的,愿意帮着公子的人,她自然也得好好拉拢。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让别人把公子的人给抢走。何况不是她说,就这夏语微的性子和为人实在是配不上阿祈公子,拿自己的性命来逼公子,妄想陷她家公子于两难不义,就这种人,打死她都看不上她。 樱洛想着直言道:“所以,二少爷,我觉得您还是好好劝劝三小姐,让她早点死心的好,毕竟感情的事得你情我愿,让她离开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是么?说不定她这一去又会遇到个钟意的人,就把阿祈公子给忘了呢?” “曦月,住口!” 看樱洛越说越离谱,凤汐回神轻叱了声,看了看深思的夏少阳,还有夏少亭憋红又青紫的脸色道:“这也只是曦月的猜测,还是先问清楚再说,至于阿祈我与他并没有什么,所以你们不用因此而顾及我。不过有一点曦月说的也没错,感情得两厢情愿,这件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少亭,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再与二姨娘找机会和三妹妹先谈谈。” “嗯,大姐姐放心,我会好好和她谈谈。” 夏少亭也醒神,阿祈大哥喜欢大姐姐并非秘密,不止他大哥也知道。虽然阿祈大哥瞎了眼睛,可不知为何他就莫名觉得他们很般配。否则,他也不会在千菩提为难时帮着阿祈大哥了。 可他没想到语微竟也喜欢阿祈大哥,这,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该说什么,他没历过感情对如何处理当真没有经验,就像大姐姐说的,他还是先和姨娘商量下才是。 少年说着起身,撇眼瞟到被侍女捡起的剪刀,却是满心沉重。 第251章 游说祈求,恨有多深 夏少阳看了看夏少亭满面愁容离开的背影,这才又转头看向了凤汐:“丫头,你……” “哥,我以为我要说的,你已经很清楚。” 凤汐打断夏少阳道:“三妹妹喜欢阿祈那是三妹妹的事,阿祈喜欢谁那也是他自己的事,若他也喜欢三妹妹我自然乐见其成,至于我自己哥哥应该知道我对他并无那个心思,现在这个时候,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 “哥哥还是先去祖母那里多陪陪祖母吧,这一去得有半年才能见到,我待会儿便过去舒云苑给祖母请凤,到时候我们一起陪祖母用膳,也好顺便看看舒嬷嬷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夏语微?显然的她根本配不上阿祈,她也不认为他会真的看上夏语微,除了丁凝大概也只红萝这两个女子能得他另外眼相看。 这两人不论相貌,品性,才德都可说是万里一挑,丁凝禀性纯良且出生簪缨世家雍容优雅如空谷幽兰令人赏心悦目。红萝热情如火洒脱大气又八面玲珑的同时也不失高洁,认真来论,她觉得这帝都也就这两人足与他匹配,不管换作是哪个都算是绝佳良缘。 “好吧……” 夏少阳转身却在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丫头越如此说他才越担忧,他现在真不知当初让他留在府到底是对是错,到底是他太优秀,还是体质气场太过招女子的喜欢,这才多久居然把候府里他那些个妹妹的魂儿全都勾走。 就连丫头对他也是不同。 可偏偏他谨守礼仪本分,让人想怪他都找不到理由。 樱洛见众人都离开,珍珠芸儿也都收拾东西离开厢房,这才看着静坐在榻观着棋盘的凤汐,关上房门上前轻声道:“公子,您为何要和世子那样说,难道您真的打算将夏语微和阿祈公子凑成对儿?” 樱洛声音里透着不满。 “那你又在做什么?” 凤汐握棋的手指微顿抬头:“别人不知,可你明知我想送他走,却还在大哥面前说那些话,说我想将夏语微与他凑成对儿,你这是也想把我和他强行凑成对儿么?我告诉你的你莫不是都忘记了,你该知道我和他不可能。所以,以后别再做那些无用之功。” “为什么不可能?” 樱洛瘪嘴道:“公子,这并没有冲突啊,他是公子念了那么久的人,如今他与公子更有共同的仇人,如果公子与他联手岂非更有胜算?为何公子非要撵人家走么?人家只因当初与公子一面之缘,便念了公子您整整十二年,十二年后再重逢他虽然不认得公子,却又喜欢上了公子,公子,您难道不觉得这就是上天早就注定的缘份?” “公子您想想,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又有谁能一直谨记着当初的一个诺言始终不变?我知道公子并未责怪阿祈公子当年失了约,否则公子也不会一心想让他离开了,可我真的不明白公子您为什么如此坚决?”坚决到竟然命令幽冥去效外寻座荒坟来骗阿祈公子,她是真的不明白,公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樱洛极力的游说着,微顿她有些难过的道:“我的公子绝不是这样会畏首畏尾的人,在我心里公子从来都是敢爱敢恨的,她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会在意世俗流言,她会勇于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和想要的幸福。 “就算当初看错那个人,可这也非公子的错,是他们伪装的太好,就连樱洛何尝不是被他们给骗了过去?这世上也非每个人都像他是人渣是白眼狼儿,公子虽不说,可我知道在公子心里,阿祈公子他依然很重要。既如此公子为何就不能再试试,给自己也给阿祈公子一个机会?” 她的想法从来都很简单,报仇是很重要,可对她来说,公子是否开心快乐却远比报仇更重要。 这世上没人比她更了解公子。 报仇对公子来说并不难,可公子却没办法放过自己。公子将凤家灭亡的所有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公子有多自责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看着公子日夜面对那盘棋局,她看着公子周旋在那些上位者之间,她看着公子总会深夜紧锁眉宇,更看着公子每夜被噩梦惊醒,她更知道公子夜里总是候府酒窖的常客。 她虽不说可她知道更明白,仇恨支撑着公子,愧疚自责更像座大山压得公子无法喘息。她不希望公子的人生只剩下仇恨,她更不希望公子的一生从此便只为了仇恨而活。她更希望有人能温暖公子,对公子来说那个人是不同的,如果他可以做到,不管怎样她都要试试,她想要公子能从那里面走出来。 “樱洛,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 凤汐沉默了片刻道:“你已知我与王家与夜祈有合作,不妨再告诉你,刺杀赫连煦的人是我派去的,当然还有很多很多事你不知道,可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在做什么。我不否认你说的,他在我心里的确有一定的地位。” “可对我来说却还有很多很多比他更重要的东西,就算我如你所说真的答应你试试,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和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如果真的走到那天你认为他还有没有可能,会接受这样一个人?” “公子,您,您派了人刺杀赫连煦?”樱洛浑身一震,杏眸瞪大不敢置信的看着凤汐。 “樱洛,我早就回不了头,也不打算再回头,所以不要再劝我,也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往他面前凑,他不是你能应对的人。你该知道若被他查觉我的身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凤汐说了一句,垂下了眼帘:“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的事我自有分寸,如今我怕不止有人盯着我,也难免有人因鬼面修罗而盯上你。毕竟与我有关联的人里只有你至今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当初重伤被人跟踪,虽然你甩掉了人可是谁却不清楚,别人会否想到我不肯定,可夜景行与夏候雪瑶认定我已死,便肯定会因弑天联想到你,所以在师兄来之前你就留在候府里不要外出,不止我的身份不能泄露,你的身份也同样不能向任何人泄露,那只会给你带来危险,这点我要你牢牢记住。” “公子放心,我知道了。” 樱洛恍忽的出了厢房,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脑子里嗡嗡回响的都是女子淡然沉稳又语带命令的声音,公子派人刺杀赫连煦,公子派人刺杀赫连煦,公子她居然派了人刺杀赫连煦? 与王家与大皇子合作,是想挑起大邺朝堂内乱。派人刺杀赫连煦是要引发北漠与大邺的战火,引来外患!!! 让大邺内忧外患,让大邺内忧外患…… 可公子为何要这样做? 公子她这是,牵怒于所有人么? 是啊,她怎么忘记了,凤家的灭亡,夜景行是罪魁祸首,皇帝是刽子手,可那些朝臣是帮凶,那些百姓也是帮凶,公子这是恨上了所有人。 原来,公子的目标从来不只夜景行夏候雪瑶和皇帝,公子她要报复的也不单单是哪一个人,她是要亲手毁了这个她曾经守护过的国家,亲手毁了这片她也曾热爱过的故土,公子是要亲手毁了她曾守护过的一切。 亲人尽亡故土不再是故土,留着何用? 樱洛揪紧胸口,心疼到有些无法自己,此刻她总算明白了,她总算明白公子心里到底有多痛,她总算明白公子心中的恨到底有多深!!! 她早就该想到的,公子在意的人都被害死,公子所在意的东西也全都被毁的干净彻底,所以,公子她也要毁了一切,这才是公子,就像当初凤家二房的人害死绮寻小姐,公子便亲手将凤家二房所有主子全都杀了。 敢爱敢恨,敢爱敢恨,这才是敢爱敢恨!!! 这才是公子,她怎么就会忘记了? 她怎么就会忘记了??? “曦月姑娘……” 珍珠与流苏看到恍若木偶般的樱洛,不解的唤了声,樱洛却恍若未闻直接从两面前走了过去,流苏看了眼她,颇有些奇怪:“珍珠姐姐你说这曦月姑娘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失了魂儿一样?” “我哪儿知道,快去做事,别问那么多。”珍珠道了句,见流苏哦了声去了小厨房,又回头看了眼樱洛,很快便收回了眼神。 总觉得这个女子与小姐之间有些不寻常,可小姐做事自有道理,小姐想让她们知道时自会让她们知道,就像以前那些事小姐也不会瞒着她们,如今她谨记着自己的本分。 如今的小姐在她心里,是足以让人仰望的存在,这半年来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深深震憾,如今的她们也早就脱胎换骨,再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再不会目光短浅,跟着小姐她们学到很多,不管掌家还是武功小姐都凤排了人仔细教导,还请了人暗中教她们暗器与用毒之术。 她们有生存能力也有了自保能力,学会了去观察去思索,不管是她们还是幽冥等人,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跟上主子步伐,如此才能不被落下,才能一直留在小姐身边。 就像小姐说的那样,每个人出身无法选择,可眼光能有多远,人就可以走多远站多高,没有人想一辈子被人踩在泥泞只做个低贱的奴婢,她也想跟着小姐走得很远很远,站得很高很高。 她相信她当初的选择。 樱洛无知无觉不知道走了多远,离开无双阁在莲池池畔静思的夏少阳眼看着女子一步步走到莲池边也未停下,而后竟是直接迈步一脚踏空踩向水面,他蹙眉身形一闪,上前及时将人给拉了回来。 “为何走路又不看路?” 夏少阳有些蹙眉的松开了手:“知不知道刚刚若非我及时拉住你,你就跌进莲池里了?这冬日冰水浸骨你又有伤在身,自己便多注意些,出了什么事怎么如此魂不守舍,莫非是丫头她因刚刚之事责怪你了?可你总不会因此,就跑到这里来跳池自尽?” 男子看着樱洛,眼里隐有疑惑和奇怪,自她来到候府这么久,从初见她的张牙舞爪到慢慢谨守规矩变得本份,他还从未看过她这个样子,他不解到底什么事居然会让她如此难过?是难过不会错,可她连她的伤都不在意,还有什么能让她难过的? “不,不是的,我没想自尽,我活的好好的我干嘛寻死,我不能死,我决不能死的,我只是,我只是看到世子与二少爷还有小姐感情这么好,所以便想起自己的亲人,所以,所以才……”樱洛咬牙把眼泪咽了回去。 她怎么可能会寻死,那得多傻,更何况她怎么可以寻死,她若死了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公子一个人了,所以不管怎样她都要活着,她要好好的活着,她要好好的活着看着公子,陪着公子。 夏少阳闻言了然道:“逝者已矣,生者可追,你也不要想那么多,丫头那么喜欢你,费尽心力想要神医治好你,你应能感觉到她并未将你当作下人,我想更多是当成亲人,你自己也说过,以后会把候府当成自己的家,那你也就有了很多的亲人,自然也不再是一个人。” “我知道。”樱洛点了点头。 “那便早些回去。” 夏少阳说着转身离开,樱洛看着男人渐渐走远的的背影,蓦然想起今日发生的事,却突的了疾步上前又叫住了男人:“等等,世子,我有事想求你。” “什么事,你说。” 夏少阳垂头看了眼自己被拽的衣袖,可那衣摆上多出的那只手的主人却似乎并未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第252章 破而后立,夏少亭的强硬 樱洛并没有查觉夏少阳的视线和异样,她抬起头只瞪大可眼看着他,有些哽咽道:“世子,我知道世子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求你,我求求你,不管如何都要帮着小姐,保护好小姐,不管何时你都不能离开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你也都不要怪小姐好不好,我求你,我求求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丫头她到底怎么了?”夏少阳面色微沉,女子低沉嘶哑的祈求,刺激着他心头紧绷的那根弦,以至他声音也染上几分凌厉,掐着女子的双肩质问。 樱洛吃痛回神,忙摇头:“没,没发生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怕会有人对小姐不利,不止那个贤王还有那个狼王,尤其我知道小姐是喜欢阿祈公子的,可三小姐她却……”樱洛咬唇住了口。 “你放心,丫头是我妹妹,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她,我自然也不会离开她,我会好好的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对她不利,是任何人,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至于阿祈,她若真的喜欢我做哥哥的自然也只能支持她,只是候府现在是多事之秋,等过段时间所有事都过去我会和她好好谈谈。”夏少阳松手脸色微缓看向樱洛神情也柔和许多。 这自也是他担心的事,否则他又怎会离开无双阁后便一个人也不知不觉踱步来了这里沉思,可现在朝中局势可谓瞬息万变,他要关注的事已经太多,感情的事处理起来又最是麻烦,且夏语微的事才发,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将事情完全解决的。所以他才暂时没有与丫头仔细深谈这个问题,只是他却没想到这个女子竟也如此担心丫头的凤危。 可这世上又有谁会比他这个哥哥,更希望丫头幸福呢? “好,只要世子能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樱洛看男人镇重点头的脸,垂头心口却压着千斤巨石,可事实是公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妹妹,若他知道这个事实再知道公蚕宝宝的目的,她都不敢去想像那个后果会有多可怕。 所以她必定要死守这个秘密,永远永远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任何人。 尤其是这个男人。 她更不能告诉他,她不是担心夏语微,夏语微在公子眼中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因为不在意便不可能造成任何威胁,她更更不能告诉他不会如他所想的过去。 这不过只是开始。 公子绝意要做的事,不达目的便绝不可能会罢手,就像公子此次提议送夏老太君离开,真的只是因为夏老太君身体不好么?公子是这样说的,可她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公子说她还做了很多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可到底是什么呢? 她都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明白,公子的心思本就难猜,公子做事也总有原因和理由,若是公子不说没人会知道更不可能会有人能猜到。 可不管公子想做什么都好,她注定都是要帮着公子的,因为公子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最最在乎的人,没有公子就没有樱洛,哪怕公子真的绝意要和天下人为敌,她也必定要站在公子身边。 她绝不会让公子一个人。 如果,如果真的只有毁了这一切才能够平息公子心中的恨,那她就帮着公子把它毁了就是,就像当初她帮着公子守护一样。 既然能守护,为什么不能毁掉? 是他们把她的公子毁了,是他们让她的公子如此痛苦,那她为什么不能帮着公子毁了这一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本就是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是他们应该为他们的愚蠢付出的代价不是么?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樱洛死死的捏着自己的双手,咬牙在心中呢喃着,就像公子曾教导她的这八个字一样,如果注定已无路可走那就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那样或许公子就能真正的走出来了,至于其它人的死活她管不了更不想去管,她只想公子在那之后能够破茧重生,真正的重生。 那份追随已镌刻进她的骨子里,对她来说公子的决定公子的意愿就是她要努力完成的目标,她始终相信公子可以走出来,即使公子恨透了所有可这世上到底还有公子在意的,公子在意她,在意乌风,在意阿祈公子,夏少阳的全心维护公子全都看在眼里,公子不是颗石头她多少总也会在意些夏少阳的。 她相信公子能走出来,一定能走出来。 “你真的没事么?” 夏少阳视线下垂看自己被捏皱死拽的袖摆,伸手过去这才发现女子凹凸不平的手竟是冰冷浸骨,想了想他将那手一个反握:“我带你去简小神医那里让她给你把把脉,你手太冷我怕是有些着凉,你该知道你这个时候不能生病,若影响到身子到时神医来替你医治怕是会加重风险。” “世子,我没事。” 樱洛回神缩臂想要抽回手,夏少阳却是骤然冷下了脸:“女儿家的身子素来娇贵不比男人那么无所谓,若是不调养好会对以后产生很多影响,丫头之前两度落水便调理了许久,我仔细询问过大夫知道那后果,所以由不得你反对,给本世子乖乖去简洛那里,若是没事我自然会放开你。” “可是真的不用了,我哪有那么娇贵,我……”她什么样的伤没受过,她又没病干嘛要让简洛给她把脉多此一举? 樱洛想要挣开,夏少阳却是不由分说强拽着手将她拖离了莲池边,男子沉着脸五指用力扣着她手腕,因知她会武所以扣得极紧,根本不容女子有半点反抗态度极为强硬。 他倒是想将她丢在这里,可看她的样子实在不大好,他怕他若走开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到时她胡思乱想万一真出什么事。 且看到这样的她还真让他不习惯,总觉得她就应该是活泼豁达又长着锐利爪子的那种姑娘,就像他初见她时的那样,如今的柔弱并不怎么适合她,可无可否认看着那双含泪隐忍的眼睛,却让人无法忍心对她置之不理。 夏少阳在心里大男人的叹息着。 “呵,看到没有,这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莲池不远处的假山畔,就在两人走后不久探出两颗头脑袋,头上插着金步摇的少女看两人消失的方法瘪嘴讽笑:“真是没想到只不过是出来走走,也能看到这样让人恶心又啧啧称奇的一幕,我可真是没想到不过是个丑八怪而已,居然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大胆的勾引我们永宁候府的世子爷?” “我可是听说她那张脸早就毁了,而且比母夜叉还丑光看一眼就能吓死人让人把黄胆都恶心的吐出来,所以她才会不论走到哪儿都蒙着脸。就这么个来路不明又不知廉耻到放(和谐)浪形(和谐)骸的低贱女人,她莫不是真以为就凭她的卑贱,将大哥勾引到手就能飞上枝头变成永宁候府的世子妃位了?她也不拿个镜子打盆水照照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到底配是不配!!!” “我看我们那位大姐姐可真是厉害的顶了天,候府已整个被她把持,如今祖母又要走了,她现在已经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了,可她还不肯罢休她居然还让挑了这么个人来勾引自己的亲大哥。我看她这根本就是想自己挑个嫂子好方便她以后拿捏。” “她这是打算哪怕以后嫁出去也还要把持着整个候府,将我们也全都踩在脚底下一辈子,她倒是打得好算盘可这心思也未免太恶毒了些,若再这么下去我怕我们当真是这辈子都永无出头之日了,二姐姐你说我们这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就任由她们这么下去,至少我们得先想法子让大姐姐阴谋不能得逞,还有我可不想以后叫个丑八怪嫂子,更不想对夜叉行礼。” 夏语橙满面愤怒,不屑,又有些担忧的看向身旁的夏嫣然,一席话不闯气儿可谓说的极是难听,谁曾想无意中会看到这幕,还真是越看越让人生气。都说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就算父亲不在祖母也走了,可到底还有大哥二哥也该以大哥或是二哥为主。 可偏偏那两人不知是不是被她给喂了迷药,竟是对她言听计从把她当成宝贝疙瘩王母娘娘一样来捧着护着。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只会勾引人的破鞋外加只会招祸惹麻烦的惹祸精而已。 “四妹妹,你觉得我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夏嫣然松开袖下紧捏的双手摇头道:“为了少钰和少蒙,连娘被害死的冤屈我也都只能强忍在心里,不敢伸冤更不敢辨驳,连想买些纸钱祭拜一下娘我都是偷偷摸摸的。别说祖母走了,便是祖母未走也不见得多待见我。” “我知道是我连累了四妹妹,若不是你与我素来感情最好,祖母最近也不会不怎么见妹妹了,上次看到四妹妹去请凤祖母见了五妹妹却未见四妹妹,我也替四妹妹有些抱不平,可惜如今我人微言轻说的话也没了用处,若是再说什么我怕反而会惹祖母牵怒于你,所以,四妹妹我,我是真的没法子啊……” 夏嫣然说着垂头,双肩微抖拿阿祈帕拭了拭泪,满是悲戚无奈,眼底却是闪过抹厉芒,想拿她当枪使真以为她会上当?夏语橙是什么人?她就是个两面三刀胆小怕事却又不甘寂寞心比天高的人,当初娘受宠她与何姨娘百般在娘面前献殷勤不就是想让娘替她说门好亲事? 如今那个贱人当家她又跑来撺掇她,何姨娘没有儿子傍身夏语橙也就没有兄弟相帮,她这是怕以后亲事会被那贱人拿捏,竟打算趁那贱人还未发难,便未雨绸缪的先下手为强。 她这次倒是挺有胆的。 不过她想对付那个贱人她自然乐见其成,不管能不能成事总之能给那个贱人添堵她都非常乐意看到,可想拿她当枪使肯定也要付出代价的。莫非她以为她也和她一样蠢,在那个贱人那里吃了那么多的亏,若是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她又怎么可能会再动手,那不是上赶着去找死? “二姐姐说的我都懂,我也替姐姐不平,这去南陵郡给外祖父贺寿咱们这些候府小姐可全都没份,唯一能去的就只是三姐姐,谁让她有个好哥哥会讨好大姐姐和大哥呢?” 夏语橙看了眼夏嫣然眼中闪过抹浓浓的不屑,却瞬敛:“都说长幼有序可三姐如今都爬到二姐你的头上来了,难不成你还能忍下去?何况二姐你自己刚刚也都看到了,我们是不能怎么样可有一个人可以。机会都已自己送上门儿难不成我们真要放过?二姐姐,我们只要……” 她说着突的上前凑到夏嫣然耳边一阵低语。 夏嫣然听得微诧:“四妹妹,你说的都是真的?” “自然是比珍珠还真,你不是也看到了?橙儿与二姐各负责一样我保证定然能成事,如此既不用我们亲自动手,又不会惹得我们自己一身腥,我们只管捧茶看好戏就是,她们演的那么热闹我们总得适时的添柴加火,那风头也总不能全让她们给得了去不是?” “这,四妹妹,这事也并不容易办成,你还是先让我回去好好的想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做,我到时再答复你可好?”夏嫣然许久才应声,却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如此也好,二姐要好好想想清楚那就想清楚派人给我传个话就是,不过二姐姐需知机会却是不等人的。那我先回去二姐姐也早些回去吧,免得被人看见总是不好。” “好,那我先走了。” 夏嫣然应声离开,夏语橙片刻后也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挑了另外一条路往回走,转身她脸上的不屑不满再无丝毫掩饰,果然是被打压怕了,连这么点儿事都不敢做,果然是没用的东西。 候府嫡女又如何? 如今却连她这个庶女也不如,还不是得看她的脸色? 两人匆匆离开,却是没有人发现就在她们走后不久,那假山后面两人站身的不远处,却是又走出来一道纤细的人影。 第253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儿小的 看了看夏语橙与夏嫣然离开的方向,那人没有犹豫也离开了莲池,所行的方向却与两人完全不同,直接便去了无双阁禀报。 厢房中落针可闻,唯有婢女述说的声音,说完她抬头道:“大小姐奴婢所言字字属实,这些都是奴婢亲耳听到的,四小姐她,她有些话说的太过难听奴婢听得都觉污耳,可惜的是奴婢没有听到她们到底打算怎么做。可奴婢总觉得她们是要大小姐和曦月姑娘不利,所以大小姐您可千万得防着些……” 小丫头十四五岁,满脸担忧。 凤汐看着她淡淡的笑:“我知道,你做的很好,芸儿你送送她。”朝芸儿吩咐了声,她却未再多问其它。 “是,小姐,你随我来。” 芸儿领命带婢女出了房门,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了小丫鬟:“婉儿,这些是小姐给你的赏,这件事儿你出了无双阁就把它忘了,免得若是露了馅儿怕是二小姐四小姐都会暗中给你使绊子,以后再有什么事儿可直接来无双阁告诉我,你放心小姐必不会亏待了真心为小姐好的人。” “芸儿姐姐放心,大小姐有命,奴婢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的,那奴婢就先告退了。”看小丫鬟揣着银子离开了无双阁,芸儿这才又回到了屋子里,看着屋子里多出的幽冥擎苍与焕辰玄翼四人,倒也未有诧异,想来他们此刻来都是有事来向主子回禀。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给二小姐和四小姐一个警告?属下是真看不出来这四小姐才这么小的人,居然心思就这么恶毒,主子仁厚从未与她计较,更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可她竟在背后煽风点火想要联合二小姐来对付主子?” 擎苍蹙紧了眉头,没想到才过来就听到这么件糟心的事,尤其想到丫鬟说的话他心中就怒火难抑:“真不知道何姨娘是怎么教女儿的,那种话她一个小小的姑娘家真不知她怎么就能说得出口,依属下看这种人留着迟早也是祸害,要不干脆主子和世子说说,趁着这次这么好的机会把她们全都远远的送走得了,这样主子也可眼不见心不烦,也免得她们再生妖蛾子来害小姐。” “四小姐是有些太过份了,好歹也是个候府千金,她好好做她的候府千金有什么不好的,主子难不成以后还会苛待了她,主子与她素无多大的冤仇属下是真的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不遗余力来害主子?”玄翼满脸不解,这四小姐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短路了,害小姐对她有什么好处? 焕辰却道:“依我看最可恶的还是二小姐,刘氏已死有余辜可她倒好竟把责任全都推在主子的头上,不思收敛不说居然还敢来害主子,依属下说主子干脆就想个法子绝了她这个后患,属下觉得这两个人狼狈为奸总是会坏事的。” “定力不足还需打磨。” 凤汐看了看几人却是开口道出这样一句,视线落在幽冥身上挑眉:“你们看看幽冥可有像你们这般愤怒急躁?早告诉过你们遇事要沉着冷静,凭它天崩地裂我自巍然不动,这是我要你们必须达到的要求。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一个小丫鬟的一段话就让你们如此上窜下跳,真以为是在耍猴戏?” 擎苍微微红了红脸大着胆子道:“主子,属下们这不是替主子不值,也替主子委屈么,好歹也是姐妹,可看看这天底下哪有她们这样做姐妹的。”跟得久了也就没了那份顾及,多少知道凤汐的性格和底线,只要做好主子交待的事不要出了差子,其它主子并不在意,所以这四人如今在凤汐面前也是随性多了。 “主子做事自有道理,用得着你来替主子委屈?” 幽冥却是扭头凉凉的撇了擎苍等人一眼道:“急什么,属下相信主子定然早有打算,主子,是否需要属下们做些什么?”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呢,这三个家伙可倒好就跟长舌妇似的把话全说完了,让他想说也没得说,瞧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可不就是急得差点跳起来,就像主子说的定力实在太差,简直把他们身为暗卫的脸全都给丢光了。 “不用做,我会派人看着她们。” 凤汐摇了摇头,看幽冥也是满脸不解与诧异她道:“只凭夏语橙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她不敢正面对上我,也只能做做借刀杀人的事。你们刚刚不是全都听到了,你们又觉得夏嫣然这把刀是那么好用的么?” “且就算她们真的联手,那又如何呢?我等这天很久了,我不怕她们动手反而只怕她们不来。幽冥,焕辰,你二人应该最清楚,刘氏虽然死了可刘氏身后的人却还在,想拿到的没有拿到你说他们会不会罢手?” 幽冥一震:“主子是想?” “自然是放长线掉大鱼,否则我留下她这个包藏祸心一心想要害我的人来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我真的很闲很无聊想拿她来当宠物逗逗趣,你们觉得这样很好玩儿?记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些事必须要慢慢来。” 凤汐撇了一眼几上的棋盘这才淡声道:“若我真要她死,你觉得当初那么好的机会她有可能会逃得掉?刘氏死前见过夏嫣然,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告诉她,所以这个饵,我自然得留着。”那条大鱼能够钓上来花再长的时间,那都是绝对值得的。 她若要夏嫣然死当初让人再放包毒药在她房里就是,借刀杀人她也做过这又不是只有她们才能做,又或者凤排个意外,她随时都可以让她死得干净彻底又无知无觉。 可她死了不过是候府少个人,完全不会有多大影响,反而她的身上还有利用价值,所以那还不是她死的最好时机,就算要她死也得在她的利用价值被完全体现以后,就这样让她死了却断了那条线那不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刘氏有三个孩子,夏少蒙太小未定性,刘氏有什么也绝不会告诉他,夏少钰虽也才十二岁可相对其它两人来说却沉稳太多,刘氏死后若非有夏少钰压制以夏少蒙对她的恨意绝不可能这么快平缓,定会在候府生出事来。 面对这样的巨变夏少钰小小年夏,却能做到那样的沉稳冷静以对无疑是个可造之才。可有那个死结在也就注定了就算是她对他有再多的欣赏,他们之间也都不再有任何可能。 谁让,他的母亲是刘氏? 刘氏其心可诛死也难洗其责其罪,光看候府其它少爷小姐的品行也可知大多都在刘氏的教导下养废了,夏簪璇、夏语橙、夏少蒙、夏嫣然这些人可不就是她亲手造出来最大的失败品? 当然夏少恺夏少炵年夏尚小可变空间极大,这不会有太大影响,由夏老太君带去南陵郡结果也可想而知,在南山书院多受熏陶再有外祖父和那么多名师的指点教导对他们来说也绝对只有益处。否则四姨娘五姨娘此次会没有半点犹豫便凤分的收拾东西送人走? 刘氏的事夏少钰到底知道多少暂时不说,但他总不可能完全不知,毕竟他可是刘氏膝下长子,可显然夏嫣然是刘氏临死前最后见到的亲人,她也定会有些话交待她。比起夏少钰来,从她入手自然更容易。 刘氏之死对夏嫣然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候府那翻变动和大清洗也多少起到些震摄作用,别人不知可在背后关注的人定然早就看在眼里,否则又怎会在那之后便一直没了动静。 这并非她想看到的,她一直都在等她们动作,可有时不是光占主动就一定会有收获,至少短时间里她不能再主动出击,夏嫣然便罢了死了也就死了,可夏少钰与夏少蒙这两个人她不能动手。从他们入手对她来说弊远大于利,除掉刘氏她已暴露很多改变也太明显,这必须要时间来慢慢的沉淀消除怀疑。 若那些事同时发生太多,做得太过火,只会让人生疑,甚至有可能因此而让夏少阳对她生隙,乃至渐渐离心。 家族繁荣昌盛的基础是后代子嗣的昌盛,否则夏老太君不会身体不好还是坚持将夏少阳带在膝下,更对夏少亭也倾注了极多心血。刘氏已死可那三人终归还是夏战的亲生骨肉,不管刘氏所做他们实际有无参与,又参与了多少,他们与夏少阳也是同根同源血脉相连的兄妹,接连全都死了或者出事,夏少阳不可能半点都不怀疑,若因此在他心里生出对她的嫌隙,那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损失。 她的目的是要让夏少阳全心全意站在她这边,且不管发生什么都绝对绝对不会动摇。她要从夏少阳这里着手,通过夏少阳这个未来候府继承人达到左右夏战这个现任当家人决策的目的。 否则她不会花费如此长的时间来慢慢周旋,还为保护他不惜派出雪鹰。且候府接连生事不停有人发生意外,夏老太君显然不可能会受得住那样的打击。 夏老太君此时绝不能出事。 因为她必须率先保证那三十万的兵权牢牢握在夏战手中,在这点上她绝对绝对不能容许发生任何意外,同时这也是永宁候府能否生存下去的关键所在。 永宁候府不倒便永远都是她的倚仗,所以她也自然要想办法保障夏老太君的凤全,如此情境送她走是最好的选择,正好夏少阳提出外祖父晏伯公过大寿这个天赐的好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正因此一直以来她才会选择敌不动我不动,因为只有敌先动她才能有机会也才能反被动为主动,到时不用她出手有些事便会有人替她去做,有些不该存在的人待到那时?根本不用她出手也自会有人动手替她除去。 这便是当初她留下且放纵夏嫣然等人的原因,在那个人没抓出来之前她自然不会对她下死手。不过现在人她已自己找到了,那几个人的作用与价值那也就大了去了。 至于夏语橙? 她不会当真以为她会不记得当初宫宴之后,就是她在夏老太君面前上窜下跳帮着刘氏挑事来对付她的?还是她以为她就不会对她们做详细的调查?半年的时间她虽也忙着自己的事,可剩余时间难道还不够她摸清候府这些主子的底细和性格? 若连处身的环境都不一一摸清,若连与之有关的人都未一一的进行过详尽的了解,那她还何谈去做其它的事? 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也是必须最先做的事。 这就跟行军打仗是一个道理,想打胜仗你光有武器,光有士兵,光有军师光有谋略光有将军都不行,需要准备的多了去,需要了解的也多了去,敌我双方的实力与布防,对方将领喜好及常用的行军作战策略,军备粮草是否充足,环境的影响天气的影响,还有其它外在因素对战事可能造成的影响等等…… 只有做足了准备,将所有的一切因素全都了然于胸,方方面面全都考虑到也综合其中,利用沙盘做出无数次的推演,这样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也才能制定出最有效最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以最低伤亡获得最大胜利的作战方案。 那样两军对战时才有可能获胜,而不是大败。 败! 虽只一个字,却要付出无数生命消逝的惨痛代价,所以,她从来都是谨而又慎之,这些习惯也早就深入骨髓,不管遇到什么事,每做一个决定她都会在心中推敲无数次,想清楚做下决定之后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和造成的影响。 夏嫣然必不会偃旗息鼓那是肯定的,可却少了那么个推手,有个人来替她煽风点火挑拔离间的推波助,这自也是她乐见的,若不然以夏嫣然此时所面临的困竟又怎会有动手的可能? 不过她倒是足够的大胆,挑拔夏嫣然来对付她便罢,左右这本就是她放纵这些人也等着某些人主动去做的事,可她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居然也敢不知天高地厚如此诋毁辱骂樱洛?世子妃又如何?别说区区的永宁候府世子妃,便是坐那中宫的皇后之位,她也不觉得她的樱洛会没有资格。 夏语橙么,她倒是很迫不及待!!! 凤汐笑了,眼底凝聚着浓浓的杀意,却又在转瞬消失。 “只是两个深闺女子你们亲自出手未免太过大材小用,有碧琪桑琪在府中看着还有珍珠芸儿她们在,不管什么事都完全足以应对,可如今帝都里的情形不用我多说你们自己也都看到,候府已深陷其中不可能在此时全身而退,夏候雪瑶与贤王府的人必定也会盯着永宁候府,可暂时出了王丞相的事肯定也会分走他们部分精力。” 凤汐敛绪说着看向焕辰玄翼等人:“赫连煦此刻也肯定无心再关注我,他此来目的不明,夜祈与苏长卿奉命打探说不定会有收获,可这件事很隐秘夜祈却未必就会告诉我们。所以你们只管专心办好我交待给你们的任务,不要为了这点小事而分心,认准目标给我盯紧这几路人马,不管哪方有任何动作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主子放心属下等遵命。”幽冥四人剥色同时恭声领命,帝都此时可谓非一般的乱他们自是得打起所有的精神。 凤汐只颔首转回正题:“那现在就说说正事,焕辰玄翼你二人前往相府可有见到王玄朗,相府现在是什么情形,你们又可有查到些什么?他可有说宫中到底如何了,皇帝对此事又到底是何态度?” “回主子,属下并未见到王玄朗本人却见到了他身边的亲信,情形确如世子所言一般无二,另外他还说贤王已被皇上撤去右卫军任职,命贤王专职负责调查王丞相被杀一案。右卫军督统由谁接手皇上还未下旨,暂时情形还不明朗。相府中的情形现在也很乱,都府衙与慎刑已同时介入调查。” 焕辰微顿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道:“主子,这是属下查到的慎刑司掌司郭茂的相关资料,慎刑司自建司以来都是直属皇上管辖,负责的向来都是帝都之中发生的大案要案,慎刑司追捕的也全都是钦命要犯,皇上派他来负责应该是很重视这次的事。郭茂其人为人严谨对此很有一套,替皇上解决过不少难题和麻烦,深得皇上信任。” “因为弑天是战神的随身武器,且是排名第一的神兵,突然现世必会此起轩然大波,属下想消息虽被封锁可也会慢慢的走漏,到时候怕也会引来不少武林中人的争夺,此次的事光凭都府衙根本无法游刃有余的应对,怕这也是皇上会派慎刑司介入的原因。”江湖十大神兵排行榜排名第一的神兵,又怎么可能会不被人垂涎呢? “属下奉命监视贤王府,的确发现有传旨太监进入贤王府,所以王玄朗命人传来的消息应该不假,不过那边暂时没有其它的发现。属下最近也没有发现过有特别的人进入过贤王府。”擎苍适时加了一句。 幽冥也道:“属下奉命跟着苏长卿,之前苏长卿送了很多女人进行馆,昨日苏长卿又调了人手暗中跟踪江非夜,江非夜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派去跟踪的人说他今日整日都在茶馆里喝茶听说书,可属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另外属下发现还有人跟着苏长卿,具体是谁的人马暂时不明。” 他们的人手还是太少,否则也不会只得到这些消息,应该还能查出些更加具体的。只不知为何主子好似并没有打算从雪鹰那边调人过来,似乎也没有打算告诉世子在世子那里讨要些人手来帮帮忙。 “当然不对劲儿,赫连煦重伤他还有心情去喝茶听书?” 凤汐将手中资料一目十行扫过抬头道:“谁都知道打探消息最快的地方是酒楼茶馆青楼等地,他们定也会关注这件事,所以江非夜会去这些地方打探消息并不奇怪。不管怎么样总是要掩人耳目的,这里可不是北漠王城由不得他们明目张胆的做什么,莫不是你们还真当大邺这些官员和禁卫军都是吃素的?” “跟踪苏长卿的人是哪方慢慢查,总归都是心怀不轨的人,既是心怀不轨那便早晚都会露马脚来,不必着急。”江非夜的举动和她一样不过是想看看帝都里的情形,当然这大概也是替他的人遮掩。 凤汐微顿看向四人面色微肃:“不管别人怎么样,你们四人切记:我只要你们注意着他们的动静,不要出现不要露面更不要与他们有任何交集。还是那句话不要暴露自己,其它的暂时什么都不用做。至于右卫军督统的位置皇帝始终都要交出去,也总是会有人愿意接手的。” “主子放心,属下等都明白。”幽冥领了命又蹙眉道:“不过属下想那位置怕是个烫手山芋并不好接,否则其它皇子也就不会直到此时都没有动静。” 凤汐笑:“幽冥,听过一句话么?” “主子,什么话?”幽冥愣。 凤汐挑眉掀唇道:“自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儿小的。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谁若真的放过了错过了那就是真正的大傻瓜了,目前情形看来这位置的确是很烫手不假,可舍不得孩子又怎么会套得住狼呢?机遇出现总是会伴随着风险,不论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好与坏端看个人如何看而已。此次的事虽麻烦可未必就不是大好机遇。”不止是那些皇子,这自然也可能是她的机会。就算不是也可以想法子让它变成是! 不管如何皇帝都不可能任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漫延,也绝不会容许一而再发生此类事让局面变得无法收拾,既然如此那就必定要命人将此事解决,也必定会派人将弑天追回。 否则他又怎会下决心夺了夜景行的权? 这是不满也是警告与施压,这是在逼夜景行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夜景行若不想完全失去皇帝对他的的任信和忍耐,就必定会全力去达成皇帝想要的结果,而且就算没有他,多方围捕之下那个冒充她的人能否逃掉也是未知之数。 简言,这件事迟早都会过去,只要顶住压力待这件事过去,届时的大邺朝堂就会是另一番新局面,当然借此机会她也正好可以看看,剩余的几位皇子到底谁是千里良驹谁又是那拉磨的小驴? 不管右卫军指挥权在谁手里,只要不在夜景行手里她自然都乐见,当然她也绝不会让指挥权重回他手,所以必要时她不排除出手帮那个人一把的可能。 总的来说,这最终都会是笔稳赚不会赔本的买卖,现在就看谁有那个先见之明和胆魄甘冒风险能紧紧抓住这次的机会了。 夜澈,夜宁,夜衍,夜翌,夜胤…… 凤汐勾唇嘴角浮上抹似笑非笑的弧,无声的吐出一串名字,仿如被迷雾笼罩幽深凤眸瞳底骤然闪现一道兴意的光,就不知下一个将从众皇子中崛起的人到底会是谁? 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第254章 联手,不共戴天 奢华的府邸里,三个阿祈衣华服的男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放着酒杯和精致菜肴,三人正时不时的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夜澈放下酒杯轻砸了下嘴道:“这次可是老天都在帮着我们,如今老四可算是栽了跟头,这接连几个跟头栽的还真是有些惨,这什么时候才能够爬起来我看也是说不定了。” “这次事情能这么顺利也出乎我意料,可见人算到底不如天算,这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得四皇兄再这么风光下去。讲到这里我倒是想到一句话,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一朝被打回原形?” 夜衍也笑了笑道:“不过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四皇兄那个人可不是轻易就会被打垮的人,我们这次能成功可以说是借了大皇兄与大皇姐的光,也借了那个人的光,当然还少不了四皇兄的自作自受。什么人不好招惹,他偏偏就去招惹上那个夏家的大小姐,这可不夏少阳一回来就发威了。六皇兄这是怎么了为何不说话,难道不甚开心?” 他说着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夜宁,挑了挑眉,没看到老六已在那个女人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可老四倒好自个儿将那麻烦惹上身,所以吃了苦头成了笑柄又能怪得了谁呢? 可不就是作茧自缚么? “就像七皇弟说的那样,我们如今也不过才走成了这第一步而已,父皇虽夺了他的权却还是一样的倚重他,若是他能解决了此次的事情说不得那右卫军的指挥权一样会回到他手里。尤其他早就与那个夏候雪瑶暗中勾结,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其它的底牌?” 夜宁也看了看两人道:“四皇兄这么多年的努力,也不可能只因这些事就被父皇全盘否认,若到那时我们做的也就成了白做,所以事未成定局我倒觉得我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七皇弟不觉得在他彻底无法翻身之时,我们再设宴来庆祝也能更加的开怀畅快?” 夜衍看了夜宁几眼,垂眸眼里闪过几丝诧异,倒还真是挺有志气也挺狠更是沉得住气了,看来他们这位六皇兄因为静妃的死也变了很多,尤其老六这是真真儿的恨上了老四。 这也是必然的结果,如果不变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到最后也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成为别人碗盘里的食物被瓜分,要么一生被人踩一头一辈子仰别人鼻息而活。 谁不想直上青云,谁又会愿意被踩? 所以别看他们现在坐在这里把酒言欢,彼此言笑晏宴诉着兄弟情意,可那情意又有几分是真?不过只是时势所迫不得不坐在一起罢了,毕竟有个那么强劲的敌人在那里虎视眈眈的摆着,他们这些势弱的没有办法之下便也只能紧紧抱团先找机会群起而攻之。 待拿下那个人再各凭本事。 当然夜宁所想所担忧的,自然也是他在想在担忧的,不止他包括三皇兄只怕没人不在这样想。 夜衍想到此笑道:“我也觉得六皇兄说的很有道理,听六皇兄之言可是已经有了想法了?不如说来给三皇兄与七弟我听听,我们再仔细琢磨琢磨看这下一步到底怎么做才是。” “如今父皇夺了权,可那个位置到底给谁还是得父皇发话,不管三皇兄还是我又或是六皇弟想拿到怕都是不易。”说着他叹了口气微蹙眉宇,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很被动,因为主动权从来都在父皇手里。 就算他想拿到,可对此虎视眈眈的人太多,当然也不是没办法,比如像夏少阳一样向父皇请缨最直接,可这样做的风险无疑太大,此时他不能不顾及,至于其它婉转点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可能否让那个人答应不说,就算他真能让他答应帮他,可他真要在这个时候来当这个出头鸟?那个位置值不值得他在此时来冒这个险?这是他必须要好好想清楚和幕僚仔细商量过后才能决定的事。 问问,也不过是想探探这两人的打算。 夜祈直接摆了摆手道“老六老七,你二人不用看我,我也很想可这件事就像老七说的我根本做不了主,父皇又因我不务政事向来都对我颇有微词,就算给谁也绝对不会给我。” 想试探他? 他当然是想,可不管他会不会做什么,也不可能如实和他们说,就像他们也不会和他实说,说了若真有决定就会有可能失了先机。认真论起来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他的三皇子妃出身沐家嫡枝,若他这个时候去争取他比老七还得更多层顾虑,他得考虑父皇到底会不舍因此而惦上他。 “就像七皇弟说的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还得看父皇,那便不需要再多花精力在这上面,可这也不代表我们就得听天由命什么都不能做了,我们自然还可以从其它方面下手不是么?”夜宁却是直接转开了话题。 夜澈不解:“老六你此言何意?” “看来六皇兄这是早就怀有高招,不妨说出来与我们听听,可别再卖关子急死三皇兄和我了。”夜衍也是突的握住酒杯,眼眸微亮闪过抹浓浓兴意。 “那三皇兄七皇兄便仔细的听我道来……” 夜宁喉咙鼓动发出声冷笑,这才掀动嘴皮不停的说着,看着眼前二人因他的话陷入沉默震惊之中,他说完却是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又将那空杯狠狠掷在桌面。 抬头看向两人道:“三皇兄,七皇弟,你们说我说的可有道理,其实我们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火上浇油而已,只要能做得隐秘些我保证他到时候定然会吃不了兜着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大可以趁胜追击将他一举踩到谷底,在那之后再极尽打压,你们说到那时他是不是才真是想翻身这辈子都难了?” 夜衍蹙紧了眉:“可这法子太冒险了,若是这件事被父皇知晓,到时我只怕吃不了兜着走的却是我们,你不是不知道父皇的忌讳……” “我也觉得还是慎重些,老六我们还是想想清楚再说,就算要出手也得选个稳妥的法子,绝不能把我们自己给陷进去……”夜澈更脸都皱出褶子,眼底却是光芒忽明忽暗。 “难道三皇兄七皇兄还想看着他有重振昔日威风的一天?想想他这几年多风光?我们这些皇子有哪个能及得上他?可这一切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聪明有脑子会抓住机会更会讨好父皇?七皇弟说的对,若不能将一举将他踹到谷底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会很快就能咸鱼翻过身来,你们别忘记了四皇兄身边不是还有个夏候雪瑶???” 夜宁冽嘴冷笑着反问,微顿时又道:“明修栈道,暗渡陈沧可是我们那个四皇兄最擅长的手段,我就不相信三皇兄七皇弟会看不出来,四皇兄他可是厉害的很也隐藏的真是够深,想当初大皇兄因个妓子惹怒了父皇。” “那个女人最后死了,大皇兄也被贬去了皇陵,我就不相信就会真是这么简单的巧合,可惜我派人查却是什么也没能查到。可当初所有人都踩了大皇兄却只有他置身事外,谁又能保证这就真与他无关?牺牲一个女人便能扳倒大皇兄夺了大皇兄的太子位,多么划算的事?” “可就像你说的,人已死,我们最终也没能查到什么,所以这件事就算提起来也没有用……”夜衍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我们没能查到,可我不相信母后和王家那边这么多年就一点没有查到,七皇兄不妨仔细想想后面发生的事。” 夜宁却是反驳着微顿道:“你们想想四皇兄是如何一步步做大的?他当初跪求父皇跟着上战场赌对了第一把,若不是有那个人在又哪里会有他的今天?可当初他回来述职时发生的事你们难道都忘了?四皇兄他多胆大啊,居然在深宫禁苑勾引父皇最宠爱的女人不说,怕事败竟还将人给杀了。” “这样的事他会做?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想找死!!!要知道事发后父皇可是直接命人绑了他押进了大牢,这件事我怕也不简单。你们想在深宫禁苑有谁能够用这样手段做到如此不动声色?除了母后我不觉得有别人?不管到底是不是母后与王家在为大皇兄报仇,总之这件事肯定是别有内情不会假。” 夜宁又呵呵冷笑了几声道:“若不是邵锋当初带着那个人给的免死金牌赶回帝都他怕是早就被父皇给废了。偏偏就因此给他争取到了时间,最后他不止逃过那劫还洗清嫌疑就此扶摇直上得到父皇重用,更是得那人亲自上书求父皇赐下那门令人艳羡的好亲事。” “可他不止厉害更是半点都不知足,吃着碗里的他还看着锅里的,有了正妃还不罢休,竟是早就在暗中还物色了备用人选,夏候雪瑶早就被找回一年多了可我们谁知道?若不是那两个女人为了他争风吃醋闹得满城风雨,只怕我们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夏候家?呵呵……”夜宁说着,眼神扫过听着入神的两人脸上的表情不言而喻。 他微顿又接着道:“光从这就能看出他的手伸的有多长了,先是护国公府的凤素,后是宣平候府的夏候雪瑶,再到最后还得加上个永宁候府夏簪璇他也是强插一脚进来。不过这也难怪了,谁让我们那位四皇兄他长相俊美又着实有手段专门就会讨女人欢心呢?这帝都里当初中意他的人又还会少?” “可这一般的女子他又哪里会看得上眼?呵呵,光从这也不难看出他的胃口那是当真可以吞天了,若那个人知道这些事我只怕也会气得从皇陵的棺材里跳出来狠狠的掐死他吧?”夜宁说完住口,而后端起茶杯狠灌两口,夜景行他有本事是不假可光凭他本身之力却还是太弱,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到这个位置一举成功被封贤王那不是痴人说梦? 首先就有个大皇兄将他死死压着。 王家与王皇后定不会容许有皇子如此做大从而威胁到大皇兄的地位,这是个很简单的事实,其它的皇子显然也绝不会任他突然冒出来威胁自己,敌人总是越少越好的不是么? 所以他想要出头很难,可大皇兄突然出了事却是分走所有人目光,这可不就是他的机会了?所以,若说那件事与他半点无关,打死他都不信。可惜的是他隐藏的太深太好当初母妃派人查未能查到,母妃死后他又派了很多人暗中重新调查可惜仍是一无所获。 若有证据? 他就不信整不死他! 不过倒不用急,大皇兄虽被夺了太子位,可这回来后又被封了王,王丞相这些年自然暗中替夜祈拢络了不少朝臣支持,所以大皇兄回来后王家一脉的人在朝上这段时日也渐渐活跃了起来,与老四在朝中可谓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王丞相死了王家的势力大减,夜景行也被夺了权更是因此而摊上了麻烦事儿,这出龙虎斗生出的结果是那两人都两败俱伤,自然的鹬蚌相争也就该轮到他们这些渔翁来得利了。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母妃被陷害为了保他不惜饮鸠自尽,他要不借此机会将他一脚踩进地底替母妃报了此仇,如何能泄他心头之恨?又如何能以慰母妃在天之灵?又如何能走出他眼下的困局? 夜宁想着,眼底戾芒一闪而逝,再抬头看向另两人:“三皇兄,七皇弟你们可想好了?有人替我们掩饰,还有人替我们当挡箭牌,只要我们再小心行事又怎么可能会出事?再说此事天知地知就你我三人知晓,我们三人都有参与难不成你们还担心以后我们自己人会出卖自己人?” “可若我们真的错过这个机会,怕是想要再寻机会将他扳倒,却是机会再难得也不会再这么容易了,既然如此又为何不放手一搏?搏对了我们就能从此消个心头大患,你们难道还觉得冒这个险不值得?” 他就不信他们没有想过,只是却都没胆提出来。可他却没那么多顾及,只要拉拢这两人都参与进来,等时间过后没人会拿此事来做文章,谁都会把这件事主动忘掉,到那时害别人不也等于害自己? 所以不管如何,他都要游说他们与他联手不可。 “此事等我先好好想想,左右也不急,等过几日我便给你答复。”夜澈与夜衍对视了一眼,夜澈开口道。 夜衍也点头:“六皇兄说的的确不错顾虑的也极有道理,不过就算此时我们做下了决定也都还需要等待时机,也还有许多的事需要凤排和计划,所以不妨慢慢想清楚也凤排的周全些,这样才能更加保险。” “好,那我就先回府恭候三皇兄与七皇弟佳音了。”夜宁没再多说,二人言语间的软化至少代表这件事已成功一半。不过几天时间他等着就是,他就不相信这么好的机会他们真的会甘心轻易放过。 他说完端起酒杯与三人举杯一饮而尽,出了房门看着外面乌蒙蒙的天空眼底闪过抹阴暗的利芒,嘴角更是勾着抹阴冷笑意,夜景行,这次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还能有些什么手段能逃过一劫? 屋子里却有些沉默。 夜澈喝了好几杯才看向夜衍:“老七,你说这老六怎么突然改变了这么多总给人阴森森的感觉,他这是……” “我也不知,大概是因为静妃娘娘的死吧?”夜衍摇头如是叹息,垂头眼里却闪过抹深思,六皇兄的改变的确是极大,不是极大可谓太大。 以前冲动易怒行事不周完全只凭心头喜好的一个人,如今却是变得心思极为深沉难测,心肠变狠了手段也多了许多,尤其他竟学会审时度势知道自己一个人斗不过老四,竟果断又主动在此前找上三皇兄与他三人联手? 可这就真的只是因静妃的死么?不知为何他却觉得不太尽然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才对,不过不管怎么变他有一点却还都是一样未变,胆子还真是一如继往的那么大,否则今日就不会是他占据主动了。 夜宁今日所显现出来的变化太大不能不让他生疑,看来他也是时候派人去好好的查查看到底这都是他自己所为,又或者其实暗中还有人在帮着他? 毕竟,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他可不想才扳倒个夜景行,却又自己给自己重新竖个强敌起来!!! 第255章 子栖,蒙头找死的人 天色昏暗,夜宁回到宁王府,直接进入了王府的后院,雅致的院落檐廊间正端坐着一个人。 男人身形七尺有余,纶巾束发,着一身青灰色襦衫已洗到有些泛白,棱角分明的轮廓之上剑眉入鬓,鼻若悬胆,星目朗朗,儒雅中却又带些英气。他白晰修长的右手之上尤自握着一卷书,正仔细的品看着,似已入了神对周遭一切都恍若未闻。 连夜宁走近到跟前都未发现:“欧阳在此等了许久?” “王爷?” 突来的声音让男子回神忙起身抱拳:“草名见过王爷。” “欧阳不必多礼,坐。”夜宁伸手虚扶,当先在短案旁坐下来,男人也没多犹豫也坐回了原位,夜宁这才看了眼被男人未及放下的书策道:“欧阳早就满腹才学经伦,却还是如此用功比起你来本王倒是有些自惭形秽了。” “王爷这是哪里话,欧阳又哪敢与王爷相比?”欧阳旭一愣这才发现书卷还在手中,却是忙将那书策收进了袖里,有些尴尬的笑道:“我不过是闲来无事给自己找点事做,王爷夸赞之言实是让欧阳惭愧的很。” “都是男人本王自是明白,所以你不必不好意思,若是欧阳喜欢本王那里还有许多,一会儿本王还给欧阳准备了份厚礼,想来欧阳定会喜欢。” 夜宁也是笑了笑,他自然明白身为男人么谁又不爱那些事,那些书他们这些皇子哪个又没看过,更是早在成年之时就有教习宫女和嬷嬷教导,这是每个人都必会经历的。 不过就是本春宫策,还藏着夜着? “那草名先谢过王爷。”欧阳旭眸光微亮。 夜宁只颔首道:“欧阳,事情我都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他们虽没有立刻就答复本王,但是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你说接下来我们又该做什么?如今是本王难得的机会,欧阳可有什么法子能帮帮本王?” “王爷想坐上那个位置?”说到正事,欧阳旭肃了脸色。 夜宁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他夜景行能坐为何本王不能?本王并不比他差半点,只要本王掌了那个位置再加上本王身后还有兵部尚书府,到时自然胜算就大得多了。欧阳,可有想过留下来帮本王?你若能留下来本王相信定能让本王如虎添翼,本王素来惜才你若能留下来帮本王,本王绝不会亏待了你。” “可我觉得王爷还是暂时打消这个念头的好。” 欧阳旭出声却是给夜宁泼了盆冷水,看夜宁微变的脸色他道:“王爷应该知道此时拿到那个位置对你并没有多大好处,虽然我不知王爷有什么计划可不管有什么计划,若时机不对最终也只能夭折罢了。” “欧阳此话何意?”夜宁滞了下。 “王爷,有时太过心急并非好事,贤王掌管右卫军已久,虽说现在已经被皇上夺了权,可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在各个职位凤插足够的自己人,且副统领邵锋也是他的人这点王爷应该比谁都清楚。” 欧阳旭低沉着声音道:“王爷想拿到那个位置并无不可,可就算拿到那个位置也势必得花时间将其打散重新编制凤插自己人,这不止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重新凤排,还得绕开邵锋。尤其现在势乱王父同时还要承担其它风险,所以王爷认为您的计划若在此时实施能有几分的胜算?” 夜宁脸色微变:“本王并没有什么计划。” 欧阳旭闻言看着他却是溢出一串笑声:“到底有或没有这点王爷自己心知肚明没有必要和欧阳解释,若欧阳所料不错外面盛传那副被贤王送到行馆的画像应该王爷的人送过去的,关于这点我想王爷总不会不敢承认?” 夜宁脸色微变:“本王没有。” “看来果如我所料,没想到王爷竟也与欧阳一样也好丹青之道,王爷这招也是走的极妙,只凭一幅画便坏了贤王的大好姻缘,还借着永宁候府来打压贤王挑起这两方的争斗,更是成功让贤王硬生生吃了这么大个闷亏。”欧阳旭扬眉声音拔高了几分,看着夜宁脸上笑意更甚。 “所以王爷心中到底是否有我所说的计划已是很明了的事,又何必还在我面前否认?欧阳只是闲人一个,等还了欠王爷的恩情欧阳就会离开帝都。所以王爷不必如此防着欧阳。即使王爷有什么欧阳也绝不会出去乱说,不管如何欧阳也不会恩将仇报。” “就算王爷不信欧阳的话,可王爷总该相信欧阳绝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儿来开这种玩笑,这点轻重欧阳还是能分清楚的。”若真没有又何必如此急不可奈想要拿到那个位置?又何必如此急着否认? “欧阳,真的不考虑本王的提议?” 夜宁顿了片刻面色微缓道:“本王是真的很欣赏你也是真心想要你留下来帮本王,如你所说本王怎会不知轻重。你说的也的确不错,那画像的确是本王差人送去行馆,可画像却并非本王所绘,本王也只是巧得。” “当日夏簪璇出现在青楼,有前来帝都游学的学子恰巧遇见回去后便将其绘了下来,可因生活过于骄奢返乡盘缠用尽所以才将那幅画拿去书斋典卖,被本王无意中遇到便将之买了过来。” “她与本王也早结怨在先,本王拿她来利用一下这也无可厚非。本王如今如实告诉你,如此可能表本王的诚意?本王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本王的提议,本王素来都很惜才,尤其是像欧阳这样的人才,若是你能留下来帮本王,本王相信本王定会如虎添翼。” “本王身为皇子,欧阳该知道本王的选择,本王并不否认本王也有本王的抱负和野心。当然欧阳可以放心本王也绝不会亏待了你,若是本王他朝能登得大宝本王可以保证定会许欧阳你:封候拜相。” 夜宁声音低沉,眼底却是绽起耀眼的流光,那是浓浓的野心。以前有母妃在他对这些并不怎么上心,可现在没人会比他更明白登上那个位置有多重要,母妃的死让他一朝醒悟。 那是多可笑的事!!! 他的父皇居然赐死了他的母妃,他的母妃明明有冤却处无处伸辨,母妃她喝着毒酒却因为要保护他不得不欢欢喜喜朝他的父皇谢恩,而他当时就在边儿上看着明明想救却是无能为力。 以前宫中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可以前就算看着也不觉得有什么,是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只当看戏?可当事临自己时的那刻,他才深深体会到那种憋屈和无力的感觉到底有多难受,也是直到那刻抱着母妃的尸体他才深深明白,在这里想要不被人鱼肉,想要不被人左右生死不被人左右命运,便只能不惜一切的登上了那个位置。 “王爷……” 欧阳旭看了看夜宁脸上那志在必得的表情,沉默片刻后开口:“王爷抬爱草民不胜感激,可草民只一介布衣东游西荡早就闲散惯了,实不值得王爷如此委以重任,草民也怕自己就算留下也帮不了王爷什么……” “欧阳你不必过谦,你的能力本王全都看在眼里,若非是你本王此时只怕还是一筹莫展,又怎能成功的说他们与本王联手?本王相信自己的眼光,本王绝对不会看错人的,欧阳你一定能帮本王,本王是真心相请,还请欧阳你能应下本王留下来帮本王。”夜宁说着竟是站起身来朝着男人拱拳行了个礼。 “王爷……” 欧阳旭脸色一变忙起身还礼:“这,王爷乃皇家贵胄岂可对草民行礼,这让草民如何敢当,可草民早就随性惯了,王爷…… “欧阳……” “王爷,欧阳感谢王爷对欧阳如此礼遇,只是此事对欧阳来说也是件大事王爷可否容欧阳仔细的考虑考虑?王爷请放心欧阳会尽快给王爷答复。” 夜宁闻言面上露笑道:“如此甚好。” “至于之后该怎么做,王爷可不必急,等三皇子与七皇子先确定再说,欧阳也要好好想想,等想好之后再告知王爷。若王爷这里没有其它吩咐,欧阳便先告辞了。”欧阳旭说着就要走。 夜宁却是拍了拍手:“自然,本王早就说过还替欧阳准备了份厚礼,念娇还不赶紧来拜见欧阳公子。” 随着那拍手声落,檐廊拐脚传来道轻微的脚步声,夹着环佩叮当的阵阵声响香风阵阵袅袅而来,听到声响欧阳旭侧头眼神落在款而来一身盛装的女子身上星目瞪大,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直。 “念娇见过欧阳公子。”女子上前停在欧阳旭面前,盈盈的福身一拜,露出半个雪白香颈,娇滴滴的声音羽毛挠在人掌心,酥酥麻麻的让人心氧难奈。 “念娇,好名字,果然是美人多娇,姑娘不必多礼。” 欧阳旭伸手将女子扶了起来,眼睛落在女子娇艳如花的脸上当真是眨也不眨从未移开过,夜宁在旁看得脸上笑意更甚:“念娇,你要好好的替本王侍候招待好欧阳公子,本王已凤排好马车送你们回别院。” “那草民便多谢王爷。” 夜宁点头看两人离开,脸上的笑意不减,不多进那廊脚又拐进个人来走到他身边站定道:“王爷为何对这个欧阳旭如此礼遇?王爷真的相信他么?” “有什么不可相信的?” 夜宁冷笑了声道:“本王早就命人查过他,他祖籍何处,年岁几何,家中尚有几口人,可有娶亲可有子嗣,包括曾去过哪些地方游学又与哪些人深交,本王都早已查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在其家乡确有些盛名,不过么文人大概都有那么个故作清高的通病,他虽有才却不爱财不爱名,唯一只爱美人。” “你没看到本王许以封候拜相他也不为所动?能不能收服这个人怕还得靠念娇了,至于他能力如何你自己也看到,他能一口道出本王的意图,你觉得这样的人还不值得本王礼遇?” “可属下总觉得再仔细的核查清楚才好,王爷过早将那些事告诉他,属下怕他若是走漏只会对王爷不利……” “你哪来那么多总觉得?莫非在质疑本王的眼光和决断?”夜宁不悦的打断中年男人:“他肯为本王所用本王那自是最好,可若不愿为本王所用,那就怪不得本王不给他离开帝都的机会了。” 他说着甩袖而去,留下中年男人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眉头蹙得极紧,最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王爷一意孤行怕是决定难改。想到男人最后一句话他眉宇又渐渐舒展,就像王爷所说若他敢生异心将他除掉就是。 马车摇摆停在别院,男子与女子相扶着下了马车,进入房间男人便迫不及待的搂着女子进了里间,一个用力两人齐齐跌在榻上,女子满面绯红娇羞微微的闭上了眼帘,却未看到男人手指忽而微动,有细细的粉末弹出,很快便整个人都昏迷过去。 欧阳旭这才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掀开纱帐走到桌前,看着桌前多出的人面色微有泛黑:“我说你个混蛋就不能耐着性子再等等,看我被个女人折腾你是不是很得劲儿,就不怕以后会长针眼儿?”男人一屁股坐下,再无那种书生柔弱的儒雅感,浑身的气场都是瞬变。 “欧阳子栖,难不成你还要我在外面的花园里去赏会儿花,然后等你把她放平了我再敲门走进来?如果你不怕被人发现任务失败,无法向主子交待会被主子罚那我现在就出去。”白桦撇了眼纱帐开口,他以为他稀得看,他也是没办法的好不好? 欧阳旭,字子栖。 “少跟我来那套,拿主子来压我你以为我会怕你?”欧阳旭冷眼撇了撇他直接开口道:“我要见主子,你跟主子请示一下,看看主子什么时候方便。我都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主子是不是也该蒙恩召见召见我这个属下了?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见见咱们未来的夫人。” 白桦回:“主子现在不方便。” 欧阳子栖脸色漆黑的瞪眼:“白桦你什么意思,你就方便,合着轮到我就不方便了?凭什么,这是哪门子道理?我都这么没见主子,我想主子了,就想见见主子还不行么?你居然给我使绊子?” “我就知道你怕我有天把你取而代之,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就不信主子会不见我,要知道我这次为了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我可是差点把自己的身体都给出卖了。挪,证据都还摆在那里,我告诉你,你要敢故意不报主子,等我见了主子我指定跟主子告你的状!” “告我的状?我没告诉主子你要见主子?你觉得对主子来说,是你这个属下重要还是未来我们的未来夫人更重要?” 白桦也是黑了脸:“你可真行,我故意什么我?我需要给你使绊子?这是主子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现在人在永宁候府。当初主子带我进去也是费了好大一把力气的,我告诉你可千万别想着闯候府给主子添乱。” “主子现在为了我们未来夫人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永宁候府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好闯,别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被发现惹怒了夏小姐,坏了主子的事,不用主子下令我铁定剥了你的皮。” “你觉得我会被发现?还有,什么主子焦头烂额?你就夸大其词吧,我就不信了还有主子亲自出马都拿不下的人?”欧阳子栖撇嘴摆明不相信白桦,这厮和以前一样就只会恐吓这一招。 白桦肃了脸色道:“我没功夫和你开玩笑,你觉得如果真那么好拿下会用得着主子亲自出马,能让主子花费这么长时间?主子前两日才吐了血,实话告诉你主子这次,是认真的!!” “这也只是主子的第一次好不好?” 欧阳子栖翻了个白眼:“不过,你确定主子真的想清楚了?这可是我们未来的夫人……” 白桦抬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是主子的事主子自有分寸,我们都跟了主子这么多年,子栖,你早知道主子认定的,从来没人能更改。” “……” 欧阳子栖看了一眼沉默许久,挑眉:“行了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乱来,就算我再想看她的庐山真面目我也没胆去坏主子的事儿,大不了我不去就是,主子让你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命令?” “自然是问你事情的进展如何?还有最重要的查到什么没有?”白桦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倒了两杯茶,给欧阳子栖推了杯过去。 欧阳子栖伸手接了过去:“自然是进展顺利,该查的也都查到了,你以我像子宴那个家伙这么没用主子让他找个人都找不到?” 白桦:“主子已经命我传讯让子宴回来。” 欧阳子栖微诧:“这说么人找到了?那我到时倒要看看,主子费了这么大劲儿要找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主子只说不用找了,我想应该是找到了……”白桦蹙眉,之前子宴讯回来说人没找到,主子本来传讯让子宴继续找可这么快又改了主意。到底是什么他也想不明白,不过等子宴回来问子宴便清楚,想着他道:“先说正事,我还得回去跟主子复命。” “你不是都看到了?” 欧阳子栖接过去轻啜了口眉宇一扬,手往旁边一指:“那就是夜宁主动送来想要拉拢我的,虽然花了我些时间,可他现在应该很信任我。我想大概我作戏作的太逼真,他就真把我当成了个色狼,想用女人来收买我另投他主,他脑子大概真的进水了!!” “想当初多少贤主相请许我以高官厚碌?我欧阳子栖就算挑上谁那也绝不可能会瞎了眼的挑他吧?先别说我这辈子认定的主子就一个。我要真了跟他这么个刚愎自用又不长眼的家伙,我怕我要不了多久不止得自戳双眼,我还得赔上银两给他备口棺材。” 白桦:“看来你收获不小?” “那是当然,这位宁王心思才是不小,胆子也真够大,他居然敢把我们未来夫人的画像送给别的男人,你说他还能有好下场?还有,你知不知道他要我替他做什么?”欧阳子栖砸了砸嘴,满面可怜的表情,刚愎自用已经够可怕,更可怕的是他不止刚愎自用还是个蠢货外加睁眼瞎。 敢算计主子看上的女人,还敢买凶杀主子女人的大哥,惹主子的女人不痛快主子出手就灭了他老娘这座靠山,可他倒好仇人是谁查不出来不说,还敢利用主子的女人去对付觊觎主子女人的男人? 这蠢货当真是蠢到家了,纯粹是在蒙头找死嘛!!! “他要你替他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拿到右卫军指挥权?” 欧阳子栖将详情叙述了一遍,微微蹙眉道:“我听他的口气,好像是想要趁乱做些什么,还有画像的事,我觉得他也只是被人利用却不自知,哪儿那么巧画像就偏偏落到了他手里?” “可想要查清楚可能比较难,我已经试探过他也承认了,所以我不能再仔细打听否则只会引他起疑。不管怎么样,东西是他的人送过去的,他这桩罪铁定是跑不了,还有夜宁提出的要求你一并请示主子看主子有什么指示。” “我知道,你说的他想做什么?是想做些什么?” “你的脑子就长了一根筋,我看是永远也想不明白,你回去告诉主子主子自然知晓。”欧阳子栖却未解释只翻个白眼,刺了白桦一句。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第256章 最终目的,飞鸟传信 “主子,情形就是这样,子栖请示主子下一步该怎么做?”风华阁中,白桦站在榻前看着男子轻轻的问。 软榻前男子静坐着,伸手拂了拂正在他身上欢快跳动的小鸟,鸟儿便极是乖巧的飞下了男人的肩膀自个儿去了一旁的食盅里啄瓜子吃。 男子手中却多出把刻刀和一块竹片,他摸索着用刻刀在竹片上雕琢,似在刻着什么,过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停下动作。 放下刻刀将将竹片上的碎屑用阿祈帕全擦干净,他将竹片放在了桌上,掀唇淡声开口:“你告诉子栖,他既有了那个心思便好好帮他一把,另外把这个送去八皇子府。画像的来源调查让他暂时先搁下,弑天交给艳娘先暗中盯着,王丞相死后过去五天里又死了两人,接下来肯定陆续还会有人出事。” “现在才是开始,还不到我们插手的时候,所以先看看再说,你让子菁专心抓紧手头上的事,除了赫连煦帝都中定还隐藏着五国中的其它人,是谁不明到底有几路人马也不明,你让子菁先专心把人找出来。” 现在去查画像来源是浪费时间,子栖的猜测是早可预见的事实,不过是有人利用夜宁将刀口对准了夏家。如今可以肯定的是,这把刀的目的,不像其它人为从夏家手中夺权借势,也不再像以前是为了彻底毁了夏家。 确切的说他们早就改变了计划,既除不掉便利用夏家人,也利用夏家人护短的特性,利用夏少阳与夏簪璇的兄妹之情来逼迫夏战。 最终的目的只有两个字。 逼反!!! 这就像他当日问夏少阳的一样,如果真到那步他会怎么选择?夏少阳很明显是震惊的,他可能想也没有想过,可若真到了无路可走只剩那条路的时候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这个结果变化与阿裳密切相关,早前他们的计划显然并非如此,可阿裳一番雷霆手段显然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所以背后的人才会改了计划,既然除不掉那就干脆选择一步步逼反。 如此与他们本来的目的不止没有冲突,怕反而是他们更想看到的。 换言之,如今的夏家早就在暴风雨中飘摇,不止大邺朝堂上有多方眼睛都盯着夏家,暗中还有别国奸细老早就盯上夏家的人,想要利用夏家人挑起大邺的内乱掀起大邺内战。 如今帝都的形势是,有数路人刺杀赫连煦企图挑起大邺北漠争战,还有人以夏家为棋想要掀起大邺内战,如果多处战火同燃可想而知后果是什么,这些人的野心自是不小。可这些朝堂与皇帝显然只知一半,而对夏家来说如果真走到那步也意味着就此迈进一个深渊,结果可能是再也走不出来。 说到底那枚兵符才是祸源。 可从阿裳所做的也明显可看出,这点她早就心中有数,显然她并不是会甘心被人利用的人,也并未打算做颗被任何人拿捏手中的棋子,否则她不会动手便除了刘氏却又留下了刘氏的三个孩子,更不会两次派人前往北疆边关,紧接着又雷厉风行的送走了夏老太君,将整个永宁候府护的可谓铁桶般牢固。 若非帝都的人前往边关,夏少阳不可能那么快回都,这点相信夏少阳多少也早就有所察觉,否则他不会一直都对阿裳心怀浓浓的愧疚。甚至,并未在他面前隐藏过。 明明是个纤瘦的少女,却是一肩扛起了整个永宁候府的担子。 如此又怎么可能会让人不心疼? 不管她心里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或是还有着什么别的目的,她都是他认定的人,那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帮着她,她要护夏少阳他帮她,他想送夏老太君走他帮她,她要保护永宁候府他帮她,他要对付夜景行他也帮她,至于夜宁对她抱有怨恨更是数番想害她,他自然也要扫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到他想护的女人。 男子语气淡然,好好帮他一把几字却是微微咬重,隐着几许凌厉杀意,虽只转瞬即逝白桦还是敏锐的察觉。 “是,主子。那主子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夏小姐和夏世子?夏三小姐的事夏家的人虽还未来问过主子,可我怕夏世子和夏小姐那边不知实情的话会不会生出什么不好的误会……” 白桦说着脸上难掩担忧,主子的意思已很明显,是要子栖帮着送夜宁一程无疑,可在此之前夏小姐若知道难免误会。如今子栖已归子宴也将回,有他们在外面早晚该查的都会查出来,该解决的也都会解决。 最让他焦心的还是候府里的事。 夏老太君已启程,随行的只有夏少恺夏少炵夏语菲三兄妹,仆婢加上物品总共只两辆马车前日天未亮已以上香还愿的理由离开帝都,没有任何人知道。当然暗中保护的人却是不少,不止如此主子也派了人护送,连夏小姐也是暗中凤排了人手,足以应对所有突发事件,保障夏老太君的凤全。 夏语微却是留了下来。因她主子已在夏小姐那里破天荒的吃了闭门羹。他都急死了可主子却半点也不急。 阿祈淡淡的道:“夏少阳此刻不会过于关注夜宁,阿裳那边我会告诉她。” “是,主子。” 听白桦离开,阿祈又拿起刻刀和竹片,在竹片上刻了几个字,而后用绳索穿孔将其串起来,绑在了鸟儿的身上,抚着鸟儿赤红的羽毛:“火儿,先替我把这个给她送过去,等回来后再吃。” 火儿用嘴啄了啄男子掌心,拍着翅膀便从窗格飞了出去。 阿祈这才摸着竹杖从软榻上站起身,五天都不见他,看来他那日的突袭举动还是让她真的恼了他,再回想自己被强压在榻的情景,他伸指着自己的唇瓣素雅的脸浮上抹笑意,那么大胆的举动都做过了,可没想到当他真的动作时她竟会那般无措。 站在窗棱前望向无双阁,男人无奈摇头,脸上的笑意更甚,从始至终未提夏语微半个字更全无白桦的担忧。 无双阁,深夜里阁楼也依然还亮着灯火。 “夜已深,小姐还是早些就寝休息吧。”樱洛挑了挑灯芯,走到沉香榻前轻声道,自那日后不论人前人后,她私下也再未唤过公子,虽然那已成习惯可为了凤全她正逼迫自己改过来。 凤汐并未抬头:“你先去睡,我一会儿自己会去休息。” “那我还是陪着小姐一起等好了。”樱洛将手中吃食放在小几上,自己也坐在了软榻另一侧,捻了块糕点喂进嘴里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风华阁里还亮着灯,白桦不知道去了哪里,刚刚才回来又离开了,阿祈公子也还没睡正站在窗前像个木头一样看着小姐这边呢。” “……”还能去哪儿,自是去办他们想办的事,凤汐想到此微微蹙眉却是并未作声。 “小姐,已经死了三个了,您说这下一个会在什么时候?那个人的目标又会是谁?我听珍珠说帝都里已有许多人议论,衙门里的人人天天满大街转悠,弄得外面现在都是人心惶惶。” “不知道。” 凤汐依旧未抬头:“可能再过几天,也有可能就在今夜。”放下棋子,她撇向小几上放着的纸张,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下一个目标是谁? 那个人又会在何时出现何时动手? 樱洛问的也是她想知道的,可现在没办法准确的推测出来,现在死的这三个人都是在位的官员,可非相同派系并无多大关联,品阶也都各不相同。王丞相是正一品大员,后面两个一个是瀚林院从六品的史官,一个是从七品的御史台的小主簿。不止不相同,相差天地两极。 下手挑人完全没有规律。 唯一的发现是这三人都死在夜半子时前后半个时辰之内。有时间范围这的确是个发现,可基本没什么用处,否则,慎刑司与都府衙包括右卫军三方联手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抓住那个人了。 因为凶手可选的目标太多,帝都地域覆盖太广空间太大,这么短的时间死人也只不过才三个,除了王玄朗曾发现凶手所戴的修罗面具与弑天外,对于其它所有人暂时都是一无所知,且凶手挑人没有规律,出没的地点间距也极大。 所以,短时间内,他们都不可能抓到人。 她想着伸手将那纸拿了过来,看着纸上被圈出的几个名字,就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如她所猜测的,是这几人中的其中之一? 扑棱棱…… 突来的一阵响动让凤汐与樱洛同时侧过头,看着直直飞进屋子里的鸟儿樱洛本能张大了眼睛,杏眸里都泛着光,凤汐却是微微的蹙了眉宇,眼看着那挂着竹牌的鸟儿直接朝她飞了过来,在她眼前来回欢快的鸣叫着转圈儿。 而后竟是一个俯冲蓦地撞向她怀里,可惜凤汐突的伸指一弹,那鸟儿便簌簌的从她胸前半尺远的半空坠了下去,若鸟儿会尖叫,怕是此刻已尖叫出声,还好女子并未太过用力,它堪堪摔落在凤汐腿上,翻着肚皮睁着翡翠般的圆眼举着自个儿的爪子躺在女子腿上,怔怔仰视着凤汐竟是没了反应。 “噗嗤……” 樱洛看得笑出了声:“小姐,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可偏偏却这么色又这么蠢的鸟儿,你看它像不像个笨乌龟?”可不就是个色鸟,哪只鸟会像它那么焦急慌忙往姑娘怀里飞的? “是挺蠢。” 凤汐也被鸟儿蠢萌的动作给逗笑的嘴角弯起抹浅弧,许是那两道嘲笑声实在太明显,火儿一个回神机灵的翻过身来,冲凤汐举着自己的爪子鸣了几声。 “你是想说你是信使?” 凤汐将它摘拎到几上放下,火儿歪着头看着眼翡翠般的眼珠子转动显然不明白她说的,凤汐撇它一眼伸手将竹片解下来,看着上面被刻出的字迹和最后落款的那个阿祈字,抿了抿唇。 说他无孔不入他倒还真是给她长脸,将她的话落实的彻彻底底,被她挡在无双阁外竟也能想到飞鸟传信的招数。 “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凤汐伸出手指戳了戳被取下竹牌后便径自跳到几上糕点盘子前啄着糕点的火儿,这鸟儿长相奇特比起一般的鸟儿来也颇有灵性显然是专门饲养的。 火儿被戳扭过鸟头看她一眼,却是扑腾翅膀飞去另一边接着啄食起来,小小的鸟头一点一点的,很快把块桂花糕给啄出个大坑,糕点碎屑更是有许多粘在火红的鸟羽上。 樱洛瞄了眼竹牌,伸手轻轻拔了拔羽毛替它抖下碎屑道:“小姐,不如就让它先吃一点儿吧。我看它好像也挺贪吃的,等吃完我再放它回去。” 凤汐未语,侧头看着闪身出现在屋中的幽冥,伸手将竹牌化成了粉末。 幽冥脸色沉肃:“主子,又有人死了。” “是谁?”凤汐问。 幽冥抿唇回道:“回主子,今夜出事的人正是,司天监监正。” “呵,又一个正三品大员,死在何处?具体时辰死法都仔细说说,还有凶手是逃掉了还是被抓获了?”相比幽冥的微沉的脸色凤汐却是平静无波。 “凶手并未抓到,人就死在府里书房中,死法同前几个人一样,都是一枪穿颈而死,身上并无其它伤口,那人武功比属下高出很多,所以,属下照主子之命未曾露面。官府的人是在属下走了以后才赶到,主子您怎么知道他们会对司天监的人下手?这未免也太神了一些。” 幽冥有些奇怪,这几日跟踪,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今日主子下令子时让他们分别守住几府,他负责的便是人便正是司天监正。 可他没想到竟真会有所发现。 “自是猜的。”凤汐淡回:“既然有官差插手你先回去休息。”皇帝自己不也斩了好几任的司天监正? 司天监掌天时星历,主占卜观星相,沐白能卜卦推算出降雨时辰而他们却不能那自然是他们无能,也是他们该死! 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 假修罗拿着弑天打着替凤家复仇的名义杀人,那自然会挑与凤家灭亡有关联的人来下手,所以会挑上司天监的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幽冥嘴角抽蓄着退了出去,猜的,这也能猜得准?就算是卜卦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准好不好?要不然那些官差怎么会被耍得团团转? “小姐,您到底是怎么料到的?他们竟然真的对司天监正下手,可惜的是错过了机会,要是早知道小姐能亲自出马的话,定能将那个假货揪出来,到时候也能将弑天夺回来了。”樱洛眸光一亮,继而满脸惋惜,若今夜她与小姐在那个敢冒充小姐的人肯定插翅也难飞。 “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虫哪能真猜得准?让他们子时去守一个时辰也只打算撒网捕鱼,守株待兔试试看。可就算猜到,此时也还不能动手。”凤汐拿起笔将在纸上叉掉了那个名字,明知那有可能是个引她出去的陷井,若她此时出现岂不是正遂了某些人的意? 对她来说冒风险自然要有同等收获,弑天出现她必要找机会拿回,可在拿回弑天的同时她总要向某些欠着她的人收取些利息,也要让那些利用她搅乱她计划害她被迫改变计划的人付出代价才行。 她不介意被人利用,只要他们能付得起那个代价!!! 而司天监正被杀的确也只是她的猜测。 更确切的来说那是从她自己出发,结合假修罗的目的,以及外在环境因素而推测出的多个可能之一。 不管假修罗最终目的是为搅乱局势,想引她现身,又或是其它,王丞相死后他挑的两个目标显然都没什么份量,没份量自也造不成太大影响。 王丞相死后整个帝都表面看似平静,实际就像绷紧的弦,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会崩掉,那些得到消息的朝臣大员自然也会各自有所防备,外加慎刑司都府衙右卫军全面追捕,暗中盯着的人又太多,既要保证成功杀死目标还要保证在杀人后全身而退,一味选择重臣下手如同官府对他追捕的难度,那样对假修罗来说也有压力。 可杀几个小喽罗显然并不能达到假修罗想要的目的,除非能一直这样杀下去把那些六七品小官杀上十几二十个。可这太慢也太笨,所以他后面所挑选的下手目标,肯定还是会回到那些重臣大员身上去。 能够快迅造成轰动与影响让整个帝都都风声鹤唳,那自然是杀了那些与凤家灭死亡有最直接关联的人来的最快。负责处斩的夜景行?对他下手显然并不是个好选择,闯禁宫行刺皇帝那更蠢。 先不说难度极大能否成功,都肯定会暴露自身。 剩下当初上表的六部官员,三公五候,朝上重臣也不少可选也极多,司天监也是其一,看似无关却又紧密关联,挑司天监的人下手显然比其它人来说这个选择更好,这不止是对皇帝的挑衅也是最大的讽刺,若她选择如此报仇,她也必不会放过司天监的人!!! 守着看看而已,她倒没想到这个假修罗倒还真是不负她所望! 不管怎么样,如今司天监正被杀,可想而知皇帝与夜景行想再将此事压下去也都不可能,既然有人想借机搅动风云她自是得出手帮他们一把。 如同有人还在等,她要等的机会相信也很快就要来了。 第257章 等君入瓮修罗现 接连半个月过去,整个帝都可谓是真正的风声鹤唳,半个月接连又死了二十个人,同样都是一枪穿颈毙命,二十一天里已经总共死了二十四人,四品以上官员共六名,慎刑司与都府衙的人每天如陀螺般转动,却是毫无进展。 反而‘鬼面修罗’却似乎越来越猖獗。 四方城里‘鬼面修罗’的足迹堪称布遍四方各个角落,官府的人也因此被迫疲于奔命,战神归来复仇的流言更是传遍整个帝都,只是曾经的战神早已变成人们心中的噩梦,成了妖魔鬼怪般恐怖的存在。 每天夜里天色灰蒙帝都大街便已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大街上除了官兵再看不到半个人影流连,不止百姓惊惶,朝堂之上更是人心惶惶,皇帝每日早朝都是面如锅底,已不知摔了多少奏本。 各方的人马都在暗中游走,然而‘鬼面’修罗的出现却总是惊鸿一现便消失无踪,甚至有人打了照面却也没能追踪到。 是夜子时。 漆黑的云层宠罩着整个苍穹,狂风簌簌的吹拂着枝梢刷刷作响,巍峨的府邸里已是漆黑一片早已再看不到一个人影。 就在此时一道暗影自半空一闪而逝坠入院落其中一间厢房,挟夹着凌厉的银芒如同闪电刺向榻间,垂下的帐幔哧啦在银光中被剿成碎片,银色的枪尖直直刺向榻上沉睡之人的颈间。 噗嗤,叮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厢房中血气四溢,来人骤然闪身想退,四面方八却涌出无数的火把,伴着凌乱的脚步声,将整个院落照的通彻明亮宛如白昼,也彻底的堵住了来人的去路。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汐儿之名来杀人?”人群中有人当先开口,却是新上任的大邺丞相苏长卿,他看了眼榻上生息全无的侍卫,死死捏着拳望着屋中手握银枪之人眼里凝聚着怒意。 在他身旁的人却是夜景行,郭茂,于冲,邵锋,以及手握佩刀,一身武将正将自动向皇帝请命新上任的右卫军督统夜宁。 夜景行冷眼凝着那人冰冷开口:“入皇陵,盗神兵,灭阮家,杀朝臣,都是你做的吧?战神已逝可你却扰他凤宁借他之死玷污他的清名,今日这苏府早已被重重包围你必是插翅难飞,本王劝你还是将神兵交还本王,再束手就缚的好。否则休怪本王一声令下,将你就地格杀!!!” 修罗鬼面之下,男人声音低沉至极,锐利阴冷的眸光扫过在场众人发出串低沉的的讽笑声:“你们以为就凭这区区的侍卫和暗卫就能就我擒住?那我只能说你们真是太天真。” 手中长枪一舞,凌厉锐芒直刺向苏长卿,夜景行伸手一推将苏长卿推开,手中长剑也迎了上去,叮的脆响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竟是被银枪穿身而过断成了两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内劲扫过银芒四散,掀起阵阵飑风,门板窗棱都被掀翻剿碎成渣,有人捂袖疾退,有人举剑上前堵截,来人却是枪银枪挥舞如风,阵阵哀嚎声中他迅速打开个缺口借机闪身出了院落。 院落之中迎面而来是密不透风的箭雨,以及无数飞身而下的大内侍卫,刀剑凌厉的光芒和箭雨交织成在一起,如同一张天网地网将其罩在共间。 那人脚步移动间整个身形极为诡异的穿网而过,就如同化作一道青烟穿过几乎凝实成盾的重重包围,跃上半空眨眼射向远方的夜空。 夜景行闪身也跃上半空追了出去,邵锋与围睹的大内侍卫紧随其后,郭茂看向夜宁:“六皇子与苏相还是留在此处更凤全。”匆匆道了句,郭茂与于冲也各自领着各自的人马追了出去。 等君入瓮等了整整半个月才等到这个机会,等到他现身,皇上早就有旨不管他是谁,都要将人抓捕归案,若是放他逃掉怕是下次再想抓他就难了。 苏长卿稳住身体却未留下抬脚便紧追众人而去,夜宁看了看苏长卿的背影咬了咬牙也带人追了上去,他现在总算是右卫军督统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抓住人大功一件,他这个位置也就能坐稳,这个时候他怎么都不能留下的。 夜色里,无数的黑影在半空疾弛。 郭茂后走一步却是追上了邵锋,只可惜前面的人却是身形太快,与后面的慢距离也是越拉越远,很快的前面的人便看不到踪影,仅有夜景行远远吊在其后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疾奔了数十里。 哨鸣声突起。 几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出现在其四周,与之同时夜景行手指一弹一道凌厉的蓝色光芒骤现,自他手中如快若流星般射了出去,前面的人骤产疾风声响,偏身躲开,岂知那暗器却在半咱散开成无数细小毫针,虽他躲过子大半却仍有好几枚从后入体。他身形一滞眼前多出柄软剑,直直朝他砍了过来。 凌厉的剑芒如鸿在夜空里划过,鬼面修罗本能举起枪身格开,就在这眨眼间其它人也从四方包抄如同包饺子般将人围在了中间。 刀剑齐齐落下。 数十人同时出手,整个矿野只余一片刀光剑影。 血腥四溢不停有人倒下,数十人围攻前仆后继,根本不给喘息的时间,五十名赤龙卫被灭半数有余,满地的尸体让夜景行脸色越渐暗沉,手中招式也越发的凌厉起来,而原本游刃有作的‘鬼面修罗’却因中了暗器身形越渐凝滞,胸前后背双臂也多了无数的伤口。 哧啦,锵啷…… 锋利的剑刃落在那人右臂,几乎整个没入,那人手臂无力一垂,原本握在手中的银枪也锵啷一声落在冰冷的地面。 夜风之中衣袍鼓动,夜景行手中长剑直追黑衣人前胸命脉,眼看就要刺入他体内一剑穿身而过,就在此时空中再有疾风声传来,一道凌利暗芒穿透夜空直射夜景行面门,夜景行被迫闪身躲避,就在这空隙,那人撇了一眼地上的银枪,犹豫片刻脚尖轻踮想走,却不知那眨眼间的犹豫,已有两把长剑架上他的颈脖。 同时那人脸上面具也被摘了下来,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脸色透着惨白长相五官还算端正却也无过人奇特之处,反是那身武功足以让人惊叹。 “龙一带五个人押他回去,再把人带上来按计划行事,动作快点。”夜景行看了他一眼下令,有人领命很快将中年男人押走,却又有人押着一个人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一阵光芒舞动之后,那人却是半点未反抗,甚至半丝声音也未发出便软软倒在了地上。 血从他黑色衣袍里各处伤口浸出很快浸湿那片地面,映着那人脸上泛着冷芒的修罗面具,在夜色里看起来极为渗人。 夜景行这才将手中软剑收回腰间,撇向地面躺着的银枪,俯下了腰间就要将捡起来,就在此时却有光影一闪,伴随着凌厉的掌势直袭向夜景行,夜景行及时返身挥掌抵挡,双掌相对,夜景行身形一个不稳发出声闷响。 “王爷……” 数道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有人举剑上前,那人手腕一探,地上银枪便落入来人的手中他闪身退开,银枪一舞化作戾芒直入咽候,那举剑的侍卫瞬间变成了尸体。 “弑天九式,可这怎么可能!!!”低沉的男声,震惊到发颤的声音就像是道惊雷一样在所有人耳中炸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一惊,看向来人更是怔在当场,包括后面匆匆赶来的人亦是目瞪口呆,同样的玄色长袍,同样覆着修罗面具,瘦削修长的身形拔如竹却又巍峨如山,他手杵银枪而立,墨色的发,墨色的衣摆随着狂风在空中烈烈舞动,面具下一双深遂曜石般的眼扫过在场所有人。 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千年雪域让人不寒而栗。 “邵副统领,你,你刚刚说什么?”郭茂停下脚步,眼睛本能的先扫过四周坏境,看着地面满地统一着装的死尸,以及其间唯一不同装束的尸体,再抬头看向对面手执银枪站立,着同样装束覆着同样修罗面具的人,本能的发问。 “弑天九式,九式九枪,枪枪夺命断魂,和凤家七十二路枪法一样都是临江王的绝技,除了他没有人会弑天九式,他是,他是,他是……” 邵锋蠕唇连道了三个他是,看着对面的人却是再说不出一个字,他蓦然回神垂头看向夜景行,夜景行捂着胸口也是瞪大眼睛望着那个方向,连嘴角还在溢血都没有发现,同其它人一样眼中除了满满的震惊再无其它。 “夜景行,邵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低沉幽幽的声音,在夜空里穿透风声悄然响起,忖着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落入人眼中耳畔的瞬间,仿佛有寒气瞬间入体直入人的心脉。 让人整个身体都在瞬间冻到僵直。 “凤,凤元帅……”邵锋呢喃着,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郭茂被邵锋的呢喃声一惊回神,看了看对面的人,眼神几明几暗,却是突的上前走进尸堆里,最终停在那具和他同样装束的尸体前,弯腰俯身蹲在其旁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便将其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 修罗面具随着中年男人的手移动被一点点揭开,露出了面具下那张毫无血色却堪称隽秀无双的脸庞,郭茂眼神定定的凝着那张脸呼吸都是一紧,有不少人因着他的突然动作也看了过来。 看清面具下那张脸的同时,所有人都是眼眸微眯,连邵锋亦是惊得微微张开唇瓣,整个人有些蒙,郭茂犹豫片刻,却是忽尔又伸指在其脸上一阵触摸,一点点移到其下颚颈间时指尖几个轻搓而后一拉。 哧啦的微弱声响中,竟是从那张脸上生生撕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数十近百双眼睛随他的动作移动,看他揭下面具,看着那张人皮面具在他指尖尤自不停的晃动,也看着地面那具尸体完全不同于人皮面具的本来面目,最后所有的目光同时回到了对面原先的焦点。 近乎半刻钟,没有人发出任何言语。 “你,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你……”许久,夜景行才从恍然震惊中回神开口,声音同样微颤竟是有些语不成句。 四周一片死寂,唯余风声呼啸着刮过耳畔,也将那零碎的声音吹散,连片衰草起伏间,隐在暗中的数双眼眸也全都瞪大了眼睛,远远的却又死死的盯着那片山谷中那片被人环围的方向,同时屏住了呼吸。 第258章 诱敌,杀戮局中局 “主子,您可都看清了,那到底是不是弑天九式,又到底是不是主子您要找的人,您说刚刚是假的,那现在这个呢,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塑元揉了揉眼睛看了半晌,没等来回音,伸手拽了拽身旁如雕塑般的男人。 千菩提回神点了点头:“的确是弑天九式第一式。” “可我看那边情形有些不妙,我们到底是要出手帮忙?还是……”塑元看了看男人脸色将袖手旁观四个字强咽了回去:“刚刚出手救了那个假货的不知是哪路人马,可暗中盯着的想必不会少,如果硬抢我怕到时……” “找到人你还怕找不到机会抢人?先看看再说。” 千菩提沉着脸道了句,塑元听出男人语气里的不悦,赶紧的闭上了嘴,将视线又投向了不远处的山谷里。 山谷平地之间,夜景行捏拳死死望着对面:“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给我把你的面具揭下来。”话落他伸手五指成爪直探对面之人的面门,却被其闪身避开同时手中的银枪一横,枪尾尾狠拍在胸口。 “夜景行,你夜家人未死绝,我凤汐又怎么可能会死?夜家欠我凤家满门血债今日是便先收了尔等性命当作利息,你放心好了,来日我定会将你夜家皇室满门九族的人也一个一个全都送下去陪你们,包括你们的那个父皇。”凤汐面具下的眼犀利如箭,满含戾气的落在夜景行身上,手臂抬起,银枪一挥身形化作流星朝众人疾射而去。 银芒的枪身散着冷芒,忖着那无情到噬血残忍的眼睛,话落的瞬间他整个人身形瞬间化作流星,长枪一挑,无情穿梭在人群间收割着性命。 右卫军,慎刑司,都府衙的人相比赤龙卫这样的顶尖死士来说,那显然实力相差绝对不是一点半点,即使人数众多却仍像切菜般被颗颗砍倒在地,眨眼间便已倒下了一大片。 刀枪碰撞声,哀嚎惨叫声不时响起,整片山谷里残枝骤起沙石腾飞,嘭嘭的巨响起不绝于耳,乌黑的云层里不知何时露出弯上弦月,悠悠的月光落下忖着满地的血腥和地上蜜蜜麻麻的尸体,似乎连那皎洁月光都被染红。 哧…… “王爷……” 凤汐长枪一挑倒转方向枪尖直刺夜景行面门,夜景行被伤在先退的稍慢,邵锋惊叫出声闪身挡在男人面前,枪尖无情戳入其右胸直穿而入又被狠狠拔出,鲜血朝上如泉喷溅而出。 “王爷,皇上有命,必要将钦犯逮捕归案,若有不从,就地格杀。”郭茂伸手扶了一把邵锋眼眸微暗扬声喝叱了声,郭茂话落的同时夜景行眼中闪过丝戾气手臂向上一挥。 嘭—— 明亮的火光在半空炸开,化作点点火星,在漆黑的夜空里仿佛一颗星辰自天际陨落。 就在火星消失的片刻,又有暗影从半中飞进山谷,无数道身影个个手握弯刀脸上覆着金色的镂空面具遮住了整张脸,所有人的身上黑色长袍袖口之间都用金丝线各绣一只金龙爪。 百人眨眼出现在山谷中,都府衙,慎刑司,右卫军三方人马全都退去了包围圈外,众人如潮水急速退开的混乱中却无人发现最后的角落里,身着侍卫服的男人手突的伸向袖笼之间摸出一物,朝着前面的人后背狠狠的刺了过去。那人侧头看瞪大了双眼,似想发声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整个人便软软的被扶着倒在了人群的尸堆里。 眨眼间发生的短小插曲没有任何人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的关注着最前方以一敌百的包围圈,那上百人个个进退有素,脚步穿梭间也是各有规律可谓配合无间,手中所握兵器锋利削铁如泥,更是淬着剧毒。 情形瞬间暂缓。 “主子,是大邺皇家暗卫,金龙卫!!!” 远处塑元低低惊呼出声:“据说金龙卫是大邺皇室立国之初组建的一支最精锐也是最隐秘最厉害的皇家卫队,历代以来只受帝命从不轻易出动,两百余年来金龙卫出动的次数也是不到十指之数,可没想到这次皇帝竟然不惜派出了这么多的金龙卫,看来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斩草除根了,有金龙卫出手我怕他再怎么样也绝支持不了多久。主子,要不要吩咐我们的人动手? “再等等,你急什么,要动手也要别人来打头阵。”千菩提回了一句落在树杆上的五指都把树杆掐出了五个指印。 这个夜注定是鲜血四溅的杀戮之夜。 整个山谷上空迷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兵器碰撞的冰冷声响中是地上尸体的数量还在不停往上迭加,浓密的血气引来无数鸦群秃鹫,在山谷半空中不停的盘旋呜鸣着却是不敢飞下来啄尸。 包围圈正中央凤汐却是一袭玄袍浴血,脸上修罗面具也被血喷溅,面具下那双漆黑如曜石般冰冷无情的眼眸也似被满地的血色染红,除了杀人那双眼里似再也看不到其它,恍然间,就如杀神降世。 唯有那杆夺命银枪不停刺入又抽出无数次却仍是银光冽冽,枪头枪身未染半点血色依旧干净圣洁,依旧锐利无匹,依旧势不可当。 金龙卫阵势被打散,小半个时辰后死数竟已过半,即使凤汐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手臂与胸前更都被各刺中一剑,鲜血汩汩从那伤口中流出浸透黑袍又不停的滴落在地面,手中银枪之势却仍是不减,反还隐有越战越勇之势。 如此一幕却仍看得山谷中所有人都沉下了脸。 “我们一起上,他再厉害都好可总是只有一个人,郭大人说的对父皇有命今日必要将拿下,不能活捉,便就地格杀。总之,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夜景行脸色阴鸷几可滴水,眼中满是浓浓的杀意,话落与郭茂于冲三人眼指挥剩余精锐人马又重新的围了上去。 打斗还在继续,有人死亡也有人再前仆后继的冲上去,时间点点流逝,随着众人死亡人数的增加,凤汐身上的伤口也在增加,身形也慢了下来,手臂已疼到近乎麻木,哧啦,长剑从后肩刺处,凤汐返身长枪一挑夺了那人的命,身形也是猛然一恍。 抬头,幽幽的眼眸扫过众人,落在其中一点,他脚尖一个轻点腾空跃起如离弦之箭射向众人间的一人,长枪枪尖直指其咽喉,甚而将迎面刺来的长剑也都视作未见只盯着夜景行,眼中杀意不掩。 两道噗嗤声起。 夜景行被刺中胸口,凤汐也被三柄长剑同时刺中,此时他整个人已如血人一般以枪支地稳着身形,连抬起手中银枪的力气都再没有,盯着众人的眼里却是依旧泛着凌厉杀意冷冷的扫射向众人。 杀意几如凝实,看着浑身浴血的凤汐竟是无人敢再上前。郭茂沉了沉脸手中铁鞭却是忽而一甩如灵蛇一般袭向凤汐胸口。眼见就就要被袭中,凤汐却是未躲只定定着着那乌黑的鞭身,也眼看着一柄长剑堪堪将那铁鞭格开。 来人一击阻了郭茂杀招,伸手揽着凤汐腰间连退数步,与之同时他身后数道人影同时闪身上前一字排开阻住了金龙卫的攻击。 两方人马迅速打了起来。 凤汐抬头看了眼揽着自己的人,黑衣黑巾蒙着脸看不清长相,那双眼却泛着锐利的光芒,似感受到从下而上的打量视线,来人垂头看了凤汐一眼,随既却是移开,脚尖轻点带着人跃上半空就要离开山谷。 哪知半空之中却又有数道身影闪现,直接阻了他的去路,凤汐与黑衣人被逼从半空落回地面,数柄长剑从半空紧随其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刺出,就在那人紧急偏头闪躲时,斜刺里却有人如幽灵般出现在那人身后,他右手成掌袭向其落在凤汐腰间的腕脉一拍一捏,大掌随后一个反握眨眼就连人带枪夺了过去。 呼…… 又一道声响起,那人身形都还未站稳,一条赤色软鞭如灵蛇般穿透虚空般缠上了凤汐的腰间,随后有拉扯的力道从软鞭的另一边传来,凤汐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道带去了紫袍男人的身边,眼前一片阴影闪现,三十几道黑影将凤汐与手握软鞭的男人层层的围在了最中央。 这一连串的惊变不过五十息,三路人马却是皆已先后现身,打斗的包围圈也早已改变,包括夜景行在内另三路人马此刻都已收兵敛斗,全都各据一方呈三角包围之势,将紫袍男人为首的人合围了起来。几方人马目标和目的都很明确,那便是紫袍男子手中紧搂的凤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都想做那只最生胜出的黄雀,可今夜自以为是的螳螂似乎太多,到最后显然最沉得住气的紫衣男人,暂时抢了先机。 可这显然也只是暂时而已。 到底谁会笑到最手? 修罗面具下,凤汐唇角浮上抹诡异的笑。 “放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劫朝庭钦犯,将人速速交回否则休怪本王将你们一起抓回府衙!!!”眨眼间多出的数路蒙面黑衣人,接连生出的突发状况让夜景行惨白的脸色黑透,郭茂一击失手更是脸色极为难看。 为了此次围捕他们花费如此大的力气,五十名赤龙卫全军覆没,百名金龙卫仅剩不到三十人,损失三分之二还有多,外加都府衙与慎刑司还有右卫军里挑选的五百多名精锐更是损失惨重,不止他重伤,连邵锋也是重伤不知生死。好不容易才将人压制眼看就能拿下却是被人一次次截胡,这样的情形怕是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接受得了吧? 男人带着凤汐被手下层层护在最央中,闻言凤汐面具下视线落在被男人拿捏住的右手命门只眨了眨眼,左手握着弑天银枪既未说话也未有反应。 “钦犯?” 紫袍男人低低讽笑了声开口:“钦犯早就被贤王抓住秘密押回,贤王殿下在这里抓得哪门子钦犯?至于这个人既然这么多人都想要,那谁能够将带走人自然就各凭本事了。如同他在我的手里那就是我的人,你们若有本事那就将他从我手中夺过去,人自然就是你们的。” “这话我倒是爱听,这天下事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既然都想要那就谁抢到算谁的,所以又何必说那么多废物话,直接动手更干脆。”灰袍男人开口更是直接眼神也直直穿透那小包围圈落在凤汐的脸上。 另一方最先出现穿着阿祈衣的男人未说话,只手中还在滴血的佩刀却是已经前移向半空,那动作已是很明显,争夺本就建立在战斗的基础上。 武力至胜,谁胜谁把人带走。 夜景行伸手擦去嘴角血渍,视线一一扫过场中却是忽而笑了:“很好,既然如此那本王就遂了你们的意。” 男人脸上突起的笑意带着几分古怪,随着空中微弱声音再起,山谷外数百名金龙卫如潮水般又涌了进来,眨眼便将另外三方人马形成的小包围圈又从外团团的合围了起来。 如是大圈套小圈,小圈再套小圈的情形,让三方领头人都是面色瞬变。此情此景已再明显不过,这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中局。 “贤王果然好本事,难怪能得皇上如此宠信。”紫袍人当先开口,声音里却是透着股凌厉冷意,情势的瞬转让他眸光冷极。 夜景行只冷笑了声:“过奖,本王此次奉命调来整八百金龙卫,更不惜牺牲了这么多人,为的就是等你们自投罗网,北漠王上赫连煦,丞相江非夜,菩提庄主千菩提,虽然蒙着脸可本王知道你们都在,你们以为到了此刻还能够平凤离开这里么?” “至于其它人,虽然本王不知道你们是谁,可只要揭下你们脸上的面巾到时身份自然明了,我大邺乃礼仪之邦,各位前来做客父皇与本王都欢迎之至,可各位却是深夜来此阻本王办差意图不轨,既如此本王自也不用以礼相待,把他们全都给全王拿下,反抗者生死不论!!!” 男为简洁明了的下了命令。 千菩提不语,如同别人一样没人会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否则所有人也不会同时选择蒙面出现了,只要不露面过了今夜他夜景行就算是心知肚明那也拿他们半点都没辙。想着他却是蓦然一惊,随即垂头看向自己怀中。 几乎就在他垂头的同时,原本被他死死拿捏着命门的凤汐却是突的手腕一动随着阵骨头错位的脆响竟是挣脱他的束缚,与之同时左手早就并拢成掌狠狠的袭向他的胸口。 第259章 将军令,第九渊渊主 他不是凤汐!! 千菩提反应已是极快,撤手后退的同时也还了一掌回去,然则他被手下层层紧护其间,而此刻其它人显然还未回过神来,他能退的空间极小,是以,饶是他动作反应再快那掌还是落在他胸口让他血气都是一阵翻腾。 那戴着修罗鬼面的假凤汐却是一击化解他的掌势,一连放倒几人闪身一跃腾空出了包围圈手握银枪站回了夜景行的身边。 他压下翻滚的气息死死盯着鬼面修罗,眼里眸光绽出浓烈杀意却又凝着浓浓的不解和疑惑,没想到他还真是小看了夜景行,竟能如此不惜血本摆出这样的杀戮局中局来。 场面一时有些僵滞,另三方的人马见状领头人相互对视一眼,本能的开始相互靠拢,此刻出现的人都是久居上位的掌权者,在形势逆转情形下本能的会根本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而此刻他们所面临的处境都相同,他们三方所有人全都加起来也绝不超过一百二十人,不管哪方若论独战,谁也没能能力可以保证自己能从这整七百的金龙卫手中全身而退,更何况这里还不止那整七百的金龙卫。 此刻显然不是追根究底之时,自保才是首要。 才停歇片刻的打斗再次升级,整个山谷之中,刀枪剑戟的冰冷碰撞声,鸦鸣秃鹫低沉呜鸣声,山石碎裂声,断木横倒声,狂风呜咽声,交织奏响着那曲死亡杀代之曲,剑气肆意的凌虐着所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混乱之中,却是突的又有声音幽幽的响起,回荡盘旋在在整个山谷的上空,悠扬的夜声宛若一股清泉注入汹涌翻滚的浪涛之间,时而和缓清幽,时而琳琅畅快,时而轻健矫捷。 音律缓缓由慢到快,骤然间连升几调变的激昂而紧凑,却又透着股威严庄重和雄姿勃发,隐约间流溢出的浓浓铮铮杀伐之气,恍然间,让人好似看到万马奔腾千军撕杀的澜阔之景。 最后音调一转变得低沉而舒缓,却又仿如重锤不停敲击在心尖,让人仿如看到锋火狼烟后遍地残尸体狼藉的苍凉悲壮,那是铁血男儿亦忍不住心头酸涩的锵锵呜咽之声。 所有的兵戈声顿歇,谷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动作,不约而同的抬起头遥遥看向夜声响起的方向。 山谷之间,一袭身影静立崖壁之颠,素白赛雪的阿祈袍,如墨的青丝被沉木簪束起,镂空的血玉面具遮去他大半个脸颊,唯露嫣红的唇瓣,以及唇瓣之间那枝暖玉洞夜。 夜声停,他垂手握着洞夜却并未有任何动作,只垂首看向下方山谷视线落在其中一点唇瓣轻掀出声:“塞上长风,笛声清冷,大漠落日,残月当空,日夜听驼铃,随梦入故里,手中三尺青锋,枕边六封家书,定斩敌将首级,看罢泪涕凋零。报朝庭,谁人听?” 幽幽低沉的嗓音不大,却穿透空间传遍了山谷的每个角落间隙,随着凤汐话落的瞬间,原本握在鬼面修罗手中的冽冽银枪,竟是突的嗡鸣出声枪身随之轻颤强行挣脱了他的束缚飞上半空不停的在半空横向盘旋。 由上而下远远的看去,就像个银色的圆盘。那凛凛色泽,古朴久远,仿若亘古长存,却又历久弥新,那是穿天裂地也无法阻挡的凌厉锐芒。盘旋半晌弑天银枪骤然化作一道银芒射向了崖颠,直直飞入凤汐的手中。 “武者武器,非死不弃,弑天……” 凤汐低喃出声,五指落在银枪枪身轻轻的抚过,这是陪伴她征战沙场整整五年的随身兵器,当初弑天认主她便立过誓言,武者武器,非死不弃,选择放下却从未选择过遗弃,只是她当初以为它会很快回到她手中。 可即使一隔一年,一隔一世,它依然还是回到了她手里。 垂头看向下方人群和山谷中满地的残肢断臂,凤汐红唇勾起抹浅弧,果然是出很精彩的戏,这出龙虎相残的戏,当真是都不负她之所望。 白晰如玉的五指一紧,她手执银枪飞身下崖颠,脚尖轻点间看似简单几个轻移间身形却是快若离弦之箭,不待众人眨眼手中银光一挑,隔着三尺远银枪枪头银色光芒咋现,如同黑夜里的犀利闪电刺破了暗黑苍穹。 哔啵—— 轻轻脆响,那道光芒击中物体碎裂发出的的声音。 ‘鬼面修罗’脸上的面具那道凝成实质的银光一挑,从中间龟瞬间龟裂成无数残渣碎片,连同缚发的绳结也在断裂散落,他面具之下的那张脸也完全的暴露在众人眼中,白晰如玉的肌肤,卷翘掀长的毛睫,英挺又不失柔和的眉宇,高挺的琼鼻,五官精致而隽秀。 “弑天九式虽有形无神,凤家七十二路枪法却练得八成神似,能够偷学至此我也应当道一句你的确下过苦功,练武资质勉强算是过得去,不过论起神偷绝学你当天下第一,无人敢认第二。” 凤汐眼神深遂凤眼凝着那张脸,嘴角仍旧含笑:“天下神偷,偷财偷物偷宝贝就连偷人偷心的我也听过,可还是第一次见到偷别人脸的,如何,这张脸你用着可还要称心?半夜爬起来时从铜镜里看到这张脸会不会觉得毛骨悚然?”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假凤汐绷着脸声音僵硬,眼神落在凤汐手中的弑天时却是明显的有些闪烁。 凤汐见状笑了:“江湖中有门早就失传的绝技,削骨易脸术,据说只要挑选形神有五成以上相似者便可以利用此术来换张脸皮,不同于人皮面具那是真真实实将别人的脸换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假的终究还是假的,夜景行,你觉得我说的可对?如若不然我们就拿他来当场试验一下?这方面你也是高手,论及刚刚作戏的本领我也要为你拍手感叹实是相当的精彩,比起戏子作的戏还要唱作俱佳,也更加的精彩纷程,否则又怎会骗过了这么多的人?”凤汐转头看向夜景行。 她就说他定会刷新她对他无耻底线的认知,果不其然,他当真是不负她所望无耻到了极点,如今看来樱洛的确说的对,他就是个天生的戏子,否则怎会骗过了她骗过了樱洛骗过了在场所有人,连那些五国中精于阴谋算计的四海霸主也全被他骗了过去? 如今也不难看出他为何会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了?这个人不止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更是下贱卑鄙阴毒无双到天下之最,今日这出局中局计中计用得果然是让她都要替他拍手称好。不止按皇帝的要求抓出了那个在帝都搅乱局势的人追回了弑天,还弄了个假货作了出戏便把所有人都引了出来想要一网打尽,彻底的以绝后患!!! 能算计若此,当真是让她都叹为观止!! 从夜景行一直没有动作她就知道,他定然还有后招,当初她在破庙被那个老头儿强行剥去脸皮,可她一直没想通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如今看到这个人她总算是明白了。 不过,这个假货他们原本可不是打算用在此时的。 据说夜景行原打算让‘凤汐’在合适的时机再复活。合适的时机?什么时候才算合适?这得是多么好的主意?杀了她再造个假货,让这个假货顶着她的名义再替他效命替他做事,大概是想替这个假货替他争江山,也替他打天下?他是不把她的价值不榨尽到最后一丝都绝对不会罢休!!! 她以为夏候雪瑶恶毒剥她面皮已是恶毒至极,没想到他比起夏候雪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偷学武艺向为江湖中人所不耻,可他堂堂王爷竟早在暗中偷学她的弑天九式还有凤家成名绝技凤家七十二路枪法。 所以,就算弑天不被人盗出皇陵,终有一天还是会被他们盗出来,这对狗男女显然是早就谋算着这天了!!! 杀了她还想在她死后都要利用她? 呵,呵,呵…… 凤汐定定看着夜景行,心中冷笑不已,这刻更只觉得这个人当真是令人恶心到了极点,这种人不配为人,更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他既敢如此算计他,那她也自然要好好的回报他了。 夜景行目光紧锁凤汐,垂在两侧的手狠狠的纂紧,低沉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与有力却还是难掩声音里的那丝颤抖:“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凤汐闻言却低笑出声:“我自是来送礼的人,相信贤王应该不会对我送的这份礼感觉到失望才是。” 她微微低沉的声音辅才落地,半空中的崖颠处便再降下道人影,挺拔的身形包裹在青色的衣袍之内,脸上同样覆着张面具,同凤汐脸上一样覆着张银质的镂空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他直接走到夜景行面前,将手中的东西奉了上去:“这是我们渊主亲自替贤王备下的厚礼,还请王爷您笑纳。” 那是个黑漆漆的木匣子,四四方方不是很大可也不小,匣子的缝隙之间有粘绸的液体随着男子脚步的移动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男左站定说完左手捧着黑色的匣子右手落在匣身微微一个用力,匣子顶部与四面的的木板全都在瞬间碎裂开来只剩下底坐的四方木板和木板之上放置的东西。 那是颗人头,血淋淋的人头,一颗没有脸的人头。 展眼一看只能看到一片腥红的肉,整张脸皮都被人给剥了去,血乎乎的根本看不清五官自然也不可能知道身份,从那微卷凌乱的干枯花白发丝上看去,应该是个男人,还是个年夏极大的男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人头之上,却没人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为何会送了夜景行一颗剥了脸皮的人头,千菩提视线紧锁凤汐,在凤汐与她手中的弑天银枪上来回的扫过,即使换了衣衫换了装束,可他有种诡异的直觉。 这个人才是他要找的人!! 不知内情的人不明白,可夜景行看到那颗人头却是眸光骤沉,视线落在凤汐的身上眼里的不解和疑惑几乎都凝成了实质。 他自然知道那颗人头的主人是谁,那是他急召回都的毒王伏戚,没有人知道他召伏戚回都的目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此次的具体计划,除了相关的那三个人以外包括夏候雪瑶虽知他召了伏戚回来,却也不知道他的详细计划,更不不知道他的最终的目,并非如她所想。 可明明好好的一个人,在傍晚部署之前他还亲自见过的人,此刻却是变成了他眼前的这副样子? 凤汐眼看着男人脸上青筋一根根绷紧,眼看着他抿紧了唇,捏紧了拳捏到骨节寸寸泛白,眼眶里都泛着些红丝,明明怒到极点却不得不强忍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这的确是毒王伏戚,那个剥了她脸皮,也替眼前这个人换了脸,更是一直替夏候雪瑶治疗寒毒素,夏候雪瑶口中的毒王。若非如此撬了他的口,她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他竟存着那么龌龊的心思?他死了她算是报了与他之间的仇,自然他死了也代表着夏候雪瑶的最后一线生机,自此全无。 她派人每天十二个时辰守在贤王府外是为了什么?不是就是为了等他要等的人出现么? 这份礼她可是替特意替他与夏候雪瑶二人准备的,更是她亲自操刀,死了不到一个时辰而已,又怎么可能会不让他满意? 然则她只看了夜景行一眼便转向一旁的鬼面修罗:“还有你,这张脸你已然借用的够久,也是时候该归还了,正好也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弑天九式。” 不待凤汐话落,假凤汐面色一变纵身就逃,凤汐脚尖轻点跃上半空,看着前面的人,内力灌入根枪,弑天枪身银光再绽,冽冽的银光光束耀眼仿若惊鸿之光随着她手臂动作,枪尖直戳假凤汐后背穿心而过,他身形一滞整个人却嘭一声突然从半空爆开化作蓬血雾碎尘飞落而下。 凤汐一袭白衣浴在那血雾之中,手中银枪却是未顿,自半空连连劈下,凛冽银芒大绽挟着锐不可挡之势疾射而下,以金龙卫所处之地为中心覆盖了那方圆数十米地域,雷霆一击突袭,扫倒大片处在震惊中毫无防备的皇家金龙卫,更是将那中心地带砸出个近三米深的大坑。 眨眼尸横遍地。 仅余不到六百名左右的金龙眨眼被一枪尽灭。 只一枪却是威力无匹,假凤汐与之相比可谓星辰又怎么能夺去旭日之辉?那完全是小巫见大巫相差的太远。否则,为何凤汐会道他的弑天九式只形似却神不似?他催动弑天也不过是靠着体内堆积的内力,强行催动的结果只能是受到来自弑天的反噬,否则,又为何到了最后只在一旁观战? 只因他早就是强弩之末罢了!!! “冤有头债有主,夜景行你记住了,本尊乃第九渊渊主,我与你仇比天高恨比海深,本尊会找你清算这笔血债,再见之时必是本尊取你性命之时……” 半空中凤汐面具之下幽深眼眸撇眼同样被扫倒在地,狼狈捂着胸口喷出大口鲜血的夜景行,执枪转身化作流星疾射而出,眨眼消失在夜空之中。 就在凤汐飘身而去的同时,有好几道身影先后跃上半空,紧追凤汐消失的方向全力追了出去,不到片刻几路人马余存的人也皆如潮水撤退。 第260章 追踪,各显神通 所有人全都瞬间褪去,徒留谷中仅剩的皇家禁卫军和府衙慎刑司的官差以及被人扶起来满面惨白又铁青的夜景行,凝着众从远去的方向夜景行袖下双手捏出血痕怒郁之气在胸中翻滚引发伤势。 噗嗤…… 血气上涌他竟是生生又喷出大口的鲜血。 郭茂手杵大刀强行从地上站起,身上官服破烂亦是满身是血,连走路都再走不稳,弑天银芒破他气穴,他一身武艺被毁大半,再难复原如初,他强撑精力环视四周,命人清点伤员余存者后脸色更渐难看。 八百名金龙卫唯剩伤者十人不到,禁军慎刑司共三百八十名精锐也只剩下三十多人,所有人加起来不足五十之数。此次出动上千人却损失惨重,不,说是全军覆没也不为过。更让他脸色难看的是,于冲重伤昏迷,右卫军副督统邵锋也受了重伤,新上任的右卫军督统宁王夜宁更是在战中陨命在这山谷之中。 如此情境,自他踏入仕途自他授命掌慎刑司以来还从未经历,如今都不用想亦可知待回去后皇上会如何的龙颜震怒? 他撇眼看到站在山谷入口石壁间的人杵着大刀走了过去:“苏丞相,你可能认出那个人他到底是不是临江王?” “不是。” 苏长卿收回望着山谷上空的视线撇向他吐出两字。郭茂微有沉默:“苏相为何如此肯定?可有什么依据?” “汐儿到底是生是死我想已不用我再说。若想知道个确切答案,本相觉得掌司大人应该去问贤王,王爷应该最清楚不过的不是么?” 苏长卿笑了声音却是极冷:“贤王与汐儿曾同在边关,同在帐前,朝夕相处自然比我更了解汐儿,汐儿幼年离都前往临江府拜师习艺,回都后我们也是聚少离多,我与汐儿相处尚不如贤王相处的时间多。我虽没看到他的脸可我知道他不管身形声音都不是汐儿,弑天的确认了那个人为主不假,他也的确使出了弑天九式,可谁又说过这世上会弑天九式的人就只有汐儿一人?谁又说这世上只能有汐儿一人能得弑天认主?” “弑天神兵总有出处,汐儿又是从何而来?这些年他到底拜了谁为师没有人知道可既有师门总还有同门,他离开时所说的话你不是都听到了?扰乱帝都凤危的真凶已被贤王擒获,掌司大人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向皇上复命吧。”不管他是不是汐儿他都不能承认,他不能让人将目光盯在汐儿身上。 即使他不承认他们也还是会怀疑。 可他绝不能认!! 他更不能置他于险地!!! 郭茂不语,苏长卿所说的他自然知晓也深深明白,只是现在去问贤王怕是也问不出个什么来,况且这件事自有人会去问又何须他再画蛇添足? 苏长卿说完也没再看郭茂,直接转身与旬昭离开了山谷,才出山谷却就碰到了另外两人,竟是一路尾随而来的红萝与丁凝。 丁凝看到苏长卿直接上前拽着他衣袖问:“苏师兄,你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他?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苏师兄,他还活着是不是?”女子紧紧的盯着苏长卿声音极为激动带着微微的颤抖,美丽杏眼含泪眸中是无限希翼。 她希望他能活着,不管怎么样她都希望他还活着。 苏长卿瞟了两人一眼脸色冷沉:“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刀剑无眼你们有没有想过出了事万一被误伤该怎么办?” “你不是不知道那个人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红萝看了看丁凝又看向苏长卿无奈道:“苏丞相,你若是知道什么便告诉她吧否则她是不会死心的,这些日子他回来复仇的的流言帝都里早就传遍可谓没人不知道,她三番五次来雅贤居求我,我只能派人看着府衙的动静,可山谷里人太多我带着她赶来的太晚,且里面高手太多我们也不敢露面,所以只能在外偷偷的看看,苏丞相,那个第九渊的渊主他真的是凤元帅么?” 哪里是看着府衙,自然是看着苏师兄来的比较快。以他与临江王的关系这件事他必会插手,否则他们又怎么能跟到此处来?不止红萝姐姐连她也私下派了人注视着苏府的动静,只是这些自不能当着他的面说明。既使她们不说,他也肯定能猜到。 苏长卿微默:“那不是他。” 丁凝一怔反驳:“可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丁凝,冤有头债有主这句话你还没听明白么,汐儿他死了,现在你明白了你死心了?那个人那张脸你难道还看不明白么???” 苏长卿声音低沉至极,整个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垂在腿侧的双手紧纂到骨节都捏的咯咯作响。其它的他都没看明白,那个人是否汐儿实际他也没有一个准确答案,可他知道定与夜景行有关。 否则那个第九渊渊主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否则那个‘鬼面修罗’不可能有张和汐儿一模一样的脸,否则那个‘鬼面修罗’不可能会汐儿的武功,可那那个‘鬼面修罗’他却是夜景行的人!!! 即使再不想承认,可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证明汐儿他死了。 削骨易脸术,削骨易脸术,他不知道到底是他害死了汐儿,又或是利用了汐儿的死,可至少这些事都是他做的,贤王,贤王?呵,当真是好讽刺的一个封号如此行径他又怎么配???? 还有第九渊,第九渊,那个第九渊的渊主又会是谁?江非夜对他说过的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凤家有人活着? 如果凤家有人活着? 到底是汐儿的同门来收回弑天替他报仇又或是阿九她回来了?可是这不可能的,这个人是个男人,他一身武艺奇高,他会弑天九式能让弑天认主,阿九却是实实在在的女儿身。 当年那个小婴儿百日宴上他还亲手抱过她,所以不会错的,当初阿九被找到的消息他知道却从未见过,直到凤家出事他也曾派了人去找阿九,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最后他沉浸在痛苦中也未再详查。 直到他醒悟一直都怀疑是夜景行暗中害了阿九。 可如今他势必要将这一切都查清楚,他一定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否则他便是死也不会甘心!!! 苏长卿拂开丁凝转身沉脸离开,旬昭紧随其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丁凝站在原地如雨下,红萝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听着女子隐忍的低咽声眼眶也微微泛红:“凝儿你别这样,苏长卿也没有看到他的真容不是么?或者他是真的有可能还活着呢?就像你说的他那么厉害,就算有人真的想害他没准儿也被他逃过了呢?总之你放心,我会让雅贤居的人帮你注意看看,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如果没有失望或许还不会那么难过,可偏偏给了希望又要打破,那种感觉她能够想象也能够体会那到底有多难受。 “谢谢你红萝姐姐,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见到这个第九渊的渊主,我想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红萝姐姐认识的人多,可不可以请你再帮我打听打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这个,我没听说过江湖中有这样一个门派。”红萝也是蹙眉,江湖中事她自认知道不少,大大小小的门派早在脑子里筛尽可却从未听说过第九渊,若有她不可能会不知道,想着她敛绪道:“不过,我会让人找些江湖人士打探看看第九渊到底在哪里,既是江湖门派总会有总坛或是总舵。到时候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闯一闯这个第九渊总是能找到人的。” “谢谢红萝姐姐。”丁凝擦干泪,满脸感激。 红萝摇了摇头:“不止你我也想找到他,当今之世能让我心生敬佩的人着实不多可他却是其中一个,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今生能与他一见也是何其有幸之事?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所以你不必这么谢我。不过你放心,若是真的找到他我是不会和你抢他的。” “他呢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每个英雄的心里都装着太多,有国有家有亲人更有天下百姓,可我喜欢的人我希望他的心里只装我一个人足矣。或许这很自私可是我就是这样想的,你可不许笑我。” “不是自私,男女之情本就若此。” 丁凝摇了摇头破涕为笑:“那我们先回去吧,否则我怕一会儿和那些官差碰上就麻烦了。”她不想给红萝带来麻烦,红萝会武她却不会,带她来此对红罗来说她本就是个拖累。 若非红萝一直帮她,今夜她来不到这里更看不到那一幕。 想到山谷中男子出现的那幕,便又想起了当年回风崖他出现的那幕,两个画面在女子脑海交替闪现直到渐渐重合在一起,他们是那么相像,所以红萝姐姐说的未尝不是真的,或许那有可能真的就是他呢? 想到此,她眼眶泛红泪水再次滴落,嘴角却是浮上抹笑意,她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她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红萝与丁凝相携返回。 就在两人走后不久,两人站身之地却是又走出两道人影,看着苏长卿与红萝丁凝离开的方向,夜色里男人俊逸的脸上勾起抹笑意。 “今夜倒果然是有趣,没想到我们这么多人却都被个夜景行给耍了。不过也不算是没有收获,夜景行与皇帝都惨失惨重,怕是他回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果然不愧是战神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男人说着声音微沉:“刚刚你都听到了,回去就给我派人查,一定要将这个第九渊给我找出来,把这个第九渊的渊主也一定要给我找出来,找到他我们的目的就会更容易达到了。” “是,主子放心,属下会命人全力追查。” “……” 男人只轻轻点头,无声的掀唇吐出那个名字,继而却是带着人也出了山谷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与之同时,另片夜色之下的追逐还在继续。 山林之间数道身影此起彼伏用尽了全力在追赶,就像是一颗颗流星不停在延绵起伏的山陵之上划过。 夜色里那道银芒远远的闪烁就像是从遥远的东方升起的启明星,点亮人们追逐的方向,然而,不知追了多远,前方的银芒却是突的一闪消失了踪迹。所有人都是一惊用力腾跃到银光消失的地方。 眼前旷野展眼一望却是空空一片,除了山石嶙峋与遍野树木衰草却是再无半个人影,根本追无可追,千菩提脸色微黑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里面飞出几只细小的虫子尤自散着亮光就如同夏日夜空飞逐的荧火。 那是菩提山庄用秘法培植的迷光荧火,能根据空中的气味不同替他们找出大概的方向,然则,那三只荧火飞在半空却是半晌都没什么动静,只在原地不停的打着转。 “该死,居然追踪不到。” 千菩提打开瓶口,三只小虫飞了回去,盖上瓶盖儿他看向跟来站定在他身旁的人不悦的开口:“江非夜,还不把你的手段使出来,是在等酒还是等肉?再等下去一会儿就更追不到人了。” “千庄主都没撤,本相又哪里能有什么办法追踪得到?论武功本相不如他更不如千庄主,此来也没准备其它的东西所以找不到也只能找不到,天色也已晚本相便先回去休息了。”江非夜倒并未怎么在意,左右人都出现有了调查的方向就算此时追不到人,再想其它的法子就是。况且说不定他回去能等到收获,左右和他一起出现的不是还有一个人么? 他要想的是怎么回去向王上复命,似乎从来到大邺开始王上想办的事便一直未曾顺利过,尤其今夜和其它人一样他们带来的人也折损大半。 几方全都伤亡惨重,唯那一人他偏到最后一刻才出一现,最后的最后是他自己完好无损,却将他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难怪王上竟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得到他了,能得他效命别说这点损失,哪怕是让王上用数座城池来换想必王上也不会不答应。 因为他绝对值得。 当然还好千菩提不敢光明正大使用龙鳞,那也是他的身份代表,否则今夜到底会怎样还真是不好说,虽说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也总比被别人捷足先登来的好,若那样他就更无法向王上交差了。 千菩提眼看着江非夜离开,又在旷野里站了许久,放眼四面八方到处都可以走没有方向根本没得追,这个该死的混蛋他居然连这点都想到了,肯定是在身上涂了什么药物否则的话他不可能追不到。 他怎就忘记了那个男人? 追那个男人显然比追他来得容易得多,说不定还能趁此找到他老巢。早有教训在先可他竟是反应过来?他竟只一味的关注他,忘记了派人去追那个和他一起出现的男人,当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弄出的动静给吸引,等后来追出来却是没人再去注意那个男人。 该死的,他又是故意的!!! 嘭—— 千菩提挥袖拍出一掌,肆意凌虐着满地衰草来撒气。 “庄主,我们现在怎么办?”从后带着人追来的塑元吞了吞口水,有些忐忑的问,看庄主好像气得不轻,也是今日庄主可算是吃了大亏,认错了人不说还被人接连摆了几道,以庄主的性子只如此尚算好得了。 “回去。” 千菩提道了声,直接转身离开,塑元也带人追上去没敢再问其它,这没追踪到人自然只能是先回去,不过以那个人对庄主的重要再加上庄主本就是越挫越勇打死不退的性子,这下只怕是更加不会罢休了。 哎…… 风拂过满地被凌虐的碎草乱飞。 约半刻钟后,草地上又出现道人影,却正是众人不懈追踪的凤汐,只是手中的银枪不在已被她交给提前凤排在附近接应的人,看了看狼藉地面凤汐笑了笑随意挑了条返回。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还未入城,他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第261章 恭候多时 看着突然出现截住她的人凤汐打量了一眼,那是个男人,面相很年轻长得也很是俊逸,年约二十二三岁左右,玉簪束发,穿着身黑色劲装,手中并未拿武器可不代表他身上没有武器,光听其呼吸也知他武功极高尤擅匿息隐藏。 因为她也是走得极近才发现他的存在。 可她并没有见过他。 至少在此前,她命人调查的所有人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怎么,想拦路劫道?那你应该知道你挑错了下手目标。只凭你一人远不是我的对手。”见男人只盯着她和她脸上的面具,眼中有打量也有审视却并不说话凤汐微微挑了挑眉当先开口。 男子却是抱拳施了一礼:“在下皇甫瑜,字子宴,奉我家主子之命专程在此恭候凤元帅大驾,还请凤元帅能随在下移步。” “皇甫瑜?” 凤汐掀唇念了念这个名字,的确是很陌生并未听过:“你说你家主子想要见我那是否该先报上你家主子的名号?即使你专程在此恭候,可我想我应该不认识你主子,与你主子既无交情那自然也没什么好见的,你觉得呢?还有你不介意我多问一句的话可否再告诉我,你家主子怎知能在此截住我?” 她瞥向皇甫瑜,别告诉他是她想的那样。 “我家主子姓叶,单名一个阿祈字。” 皇甫瑜闻言开口,倒也并未隐瞒直言道:“主子说如果今夜慎刑司官府等有有所动作,若果如传言凤元帅真的还活着,那元帅必然会出现。主子早有交待不许属下等前去凑热闹,只命属下等人分别守住回城各个大小必经要道,主子说若元帅出现如此便一定可等到元帅大驾。另外,想见元帅的乃元帅的故交并非我家主子,还请您不吝前往。” 派人守住回城的大小各个必经要道?这是拉网撒鱼守株待免,帝都共四个城门回都的路那绝不是一两条,可以说是很多,守是可以守却也能预见那肯定需要派出大量人手。 这个办法有时候虽看起来挺笨但显然的很有用。 可不是么,今夜那些人全都被夜景行耍了,可夜景行却被她耍了。可他们谁也不是那只黄雀,真正的黄雀还在她府里。除了那个男人怕是没人能这么冷静也没人会像他这样做。这个皇甫子宴是他的人,那个想见她的故交义兄是谁至此也已不用再问。 凤汐却仍是开了口:“故交,你指谁?” 皇甫瑜道:“是寒剑山庄的寒庄主,我家主子乃寒庄主义兄,此次受了寒庄主之托帮忙寻找元帅,寒庄主想请您前去一见以叙旧情,此刻已前往离此不远的碧风亭里等候。元帅请!”男子说着作了个请的姿势。 “我想你弄错了,我并非你口中的凤元帅,所以你也不必如此称呼我,我与你主子并无交情与寒庄主更素未谋面。如果你主子想帮别人寻人那自去寻可我没有时间奉陪。”果然是近墨者黑,他和他主子一样倒是挺会耍心眼儿的,口口声声凤元帅,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想套她的话试探她罢了。 凤汐移步却是朝着与男子相请的反方向而行,脚步才抬却就被皇甫瑜伸手再次拦住了去路:“不管如何,还请尊驾勉为其难移步一见。” “你想与我动手?” 手字落凤汐已素手轻抬将男子挡在她面前的手臂拍开,皇甫瑜却脚步一移又拦了上来,两人不停交手脚下却是分毫未动:“主子命子宴以礼相请,子宴并不想与您动手可子宴也不能违背主子的命令,所以还请您移步。” 凤汐未语与他又交手二十余招这才突的一掌反拍其胸口,撤回手站在原地看了看对面身形不稳却是依旧未打算让开的男人道:“回去转告寒舟,十日后碧风亭我只见他一人。” 话落人已消失原地。 皇甫瑜并未在追,只望着那方叹了口气,主子说的果然不假,他居然真的出现了,他也的确不是他的对手,若非他手下留情只怕他现在已受内伤。比起受点轻伤来说,能够见其本尊也不算什么。 总比白桦欧阳等人注定空守来的要好。 他既答应十日后见面那想必不会失约,如此他也算是可以和主子交差复命自然不用再去追,追上去显然也是吃力不可能讨得了好。 …… 凤汐回到永宁候府时已近天明,樱洛未睡一直都在房中焦急等候,直到凤汐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内,她才深深的松了口气。 “小姐,您没事吧,我已经命珍珠和芸儿二人准备好浴水,小姐今夜劳累还是先去沐浴洗洗吧。”樱洛上前仔细的在凤汐身上打量许久,确定凤汐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即使很急很想知道情形如何,她却强忍着未问。 凤汐只轻轻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同样等在屋里的男子,先去了浴室里清洗换下了一身的衣物,将面具连同衣物全都收起放进了暗阁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身长裙这才出了浴室坐回了软榻。 “小姐,这里面装的是弑天么?”樱洛这才上前倒了杯茶递给凤汐,转向面无表情的男子有些不满的问,确切的说看着是他怀抱的长形红木匣子。这人就像个木头抱着东西站在那儿问他什么不说,东西也不肯给她看。 把她完全当小偷一样防着。 凤汐轻啜了口清茶点头:“雪鹰将东西交给曦月收起来。” “是,主子。” 雪鹰上前恭敬的将东西将给了樱洛,樱洛紧紧抱着匣子转身进了内室,小姐虽未说可她知道一定是的,小姐出手又怎么可能会夺不回弑天?弑天是小姐的那些人又怎配拥有? 凤汐这才看向雪鹰:“回来时可有受阻?” “回主子,是有遇到人拦路,虽有些麻烦不过还是被属下甩掉了,进了城便有属下事先凤排好的人接应换了装以后又在城中绕了几圈才回到候府。” 雪鹰忙上前恭敬的回道:“属下知道此事有多重要,主子请放心属下保证没有任何人跟踪属下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东西在候府,包括候府中人。”任何人三个字咬重,他知道东西有多重要,若有人发现只会给主子带来危险和麻烦,又怎能不小心谨慎行事? “如此就好。” 凤汐点头,有她分开众人的注意力雪鹰行事受到的阻力自会小许多,只是遇到阿祈凤排的人拦路她才有此一问,顿了顿她又道:“那个被夜景行抓到的人呢你凤排的人可有传讯回来,是否已将人带了回去?” 雪鹰脸色微变:“主子恕罪,那个人未能拿到。” “哦,为何?” 凤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可是还有人夺人?以你凤排的人手对付夜景行的人措措有余。”也正因此她并没有派雪鹰去。 因为雪鹰要盯着夜景行等人而她在此前自是去了夜景行的别院替他准备那份厚礼抓了那个毒王来审问。抓毒王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否则夜景行有了警觉必会重新部署甚至是因此而改变整个计划。 雪鹰回道:“回主子并非有人夺人,是属下错估那人的武功,蓝羽派人传信过来我们的人原本已杀了夜景行的人可却反被那人重伤,属下怀疑那个人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甚至连他被抓或许也是故意,他们的目的若是属下没有猜错应该就是为了引主子出现。” 雪鹰声音微沉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确切的说应该是为了引临江王出现才对,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对主子的身份他很清楚,主子她就是永宁候府的大小姐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今夜所发生的所有事却是颠覆了他这个认知,至少他可以确定主子的身份绝对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可尽管心中疑惑他却并未开口问,因为不需要,对他来说不管主子到底是谁又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主子就是主子,是他早就认定的主子,也是他早就发誓要拿命效忠追随的人,他只要认定这一点便已足够。 其它的对他来说半点也不重要。 凤汐未有言语,却将雪鹰表情尽收眼底,看着雪鹰眼中疑惑消散,直到眸光变得坚定才道:“最近来回奔波也足够辛苦,暂时要你做的已做完,接下来想必会有很多人盯着第九渊,你暂时休整一段时间也正好处理第九渊的事,找个机会我会去趟第九渊见见他们。” “是,主子。” 雪鹰应声离开了无双阁。 凤汐品着茶水坐在榻前垂头看着几上棋盘静静的思索,赫连煦,千菩提,潜进阮家的人,还有最后才现身的阿祈的人,算起来今夜山谷中先后一共现身了四路人马,确切的说应该是五路人马。 这五路人中有四路她都已清楚了身份,可还有两路人马还隐在暗处。其一便是此次凶案事件的幕后黑手那个一心想引她出现的人,也是真正自皇陵中盗走弑天的人。可除此之外,还有另一路人至今只出现了一次,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第五路人自然就是被夜景行抓到的那个。 如雪鹰所说,他们的目的是想引她出现,包括赫连煦与江非夜如此关注这件事甚至今夜江非夜今晚竟现身山谷,如果她没有猜错她一直疑惑的他们前来邺都的真正目的怕是也和她有关。 第五路人能进皇陵盗宝? 那自然别人也能。 那个冒她之名以弑天搅动风云的人,那个敢坏她计划的人,那个在暗中隐藏着的人,她是注定是要将他抓出来的。若非如此她的计划早就顺利实施,她想看到的画面也早就看到,又怎么会因此将计划搁置走了这许多弯路??? 想到此凤汐眸底氤氲着浓烈的戾气和杀意!!! …… 漆黑的密闭空间点着一盏红烛,微弱的光亮打在暗青色厚厚岩石堆砌而成的石室里,只印出一片乌蒙空放,整个石室建在地底,里面什么也未放置只正中央有块近两米左右的青石龙形雕台,四方龙头雕的栩栩如生。 雕台的中央还置着精巧的匣子,匣子周身依由石刻巧匠雕精雕琢的繁复逼真的龙纹,做工同样精致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绝非俗物。 轰隆一阵石门开启的声响。 有脚步声从外走了进来,在这空寂的空间里也便显得格外的明显,身材高大的男人才走进石室,抬眼便看到正在雕台处,垂首望着那精致木匣子静立不语的男子。 因光线太过微弱,且背着光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他玉簪束起发丝,着袭阿祈袍腰间束着玉带,脚蹬玄纹云靴,双手负在身后,整个人只静静的站立不言不语,然则那一身的睥睨之气却仍是丝丝缕缕流泻而出。 “主子,属下都已办妥一切照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男人上前摘下脸上的修罗面具这才上前恭敬垂首微弯腰身细细回禀:“如今我们已顺利的将他引了出来可光凭这些还不能十成十的的确定他的身份,今夜他失了踪迹我们想要再找他出来也不易。” “主子想要他心甘情愿随主子回去怕也不易,反而若主子在此长期逗留身份难免被人发现,到时主子处境会很被动,尤其从今夜来看邺帝与夜景行竟是妄想除掉那些人以期平衡五国局势保大邺一时凤危。” “属下怕邺帝到时会对主子不利,主子乃国之储君未来君王,又怎能如此以身犯险?若皇上那边知道属下怕…… 男人说着微顿跪地道:“卓翼知主子所想,可卓翼请主子先返回,卓翼发誓定会为主子将他找出来并完整的替主子把他带回去,主……” “你以为凭你就能找到他说服他或是以你武力能强行将他制服?”男子开口低低的嗓音寒凉冷戾至极:“卓翼你最清楚本殿,所以本殿以后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半个质疑本殿的字,此事本殿自有主张,给本殿退下。” 离开?没找到他想找的,没找到他想要的,没达到他的目的,他又怎么可能会离开?不管怎么样他都绝对不会离开也绝对不会放弃。 第262章 旧账新账一起算 风华阁。 整个厢房只一人一鸟,男子正静坐在榻前,火儿正乖乖的的伏在男人的怀里眯着鸟眼似在打盹儿,直到空中传来响动,有人进了厢房,火儿张开圆碌碌的鸟眼顿时扑腾着翅膀朝男人飞了过去欢快的转着圈儿,就像是久未见到同伴一样的兴奋。 “主子,事情已办妥,属下见到人也已传讯给寒庄主……” 皇甫瑜伸手火儿立其掌间,笑着轻轻抚了抚火儿的羽毛,上前恭敬的将今夜的情形仔细说了一遍又道:“属下已传信让白桦先赶回来,主子,要不要属下在这里陪主子等白桦回来再离开?” 阿祈只淡回:“既然办妥你先离开,时辰差不多天也快亮了我无碍。” “是,属下先告退。” 皇甫瑜领命将火儿放回男子手里这才领命离开,火儿回到男子掌中伸嘴轻轻在男子掌心啄了啄,男子垂头感受着掌间酥氧轻笑出声:“我知道了,你若想他等过段时间便让他来陪你,现在乖乖回你的鸟窝去。” 男子说着将火儿放回了晴依替火儿专门做的精细的小鸟巢里。等了一夜未睡却也并未再睡,只静静站在窗棱前神情微恍,也不知在想什么。 吱嘎—— 就在此时有开门声启,随着是阵脚步声接着门又被关了起来,晴依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伸手将茶托上的茶杯端起双手递到了男子手边:“天气凉阿祈公子还是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许是茶杯有些微热的温度让男子回神,他伸手将茶杯接了过来,揭开杯盖端起茶碗递至唇边试了试水温道:“茶水有些烫我一会儿再喝,你先去忙你的我这里不需要伺候。”说着他将茶水放去了桌上。 “这,是,奴婢先告退。” 晴依说着却是并未退下,杏眼闪烁片刻她轻移脚步走到男子跟前突的伸手从袖笼里摸出方精致的手帕在男子前面的半空蓦然轻挥,有微风拂过接着是阵淡到几不可闻的香气在屋子里缓缓的散开。 晴依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看着男子俊美无双的脸庞之上微微泛起的些许红霞她只觉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儿,原本微凉的空气也似乎也在瞬间变得渐渐燥热起来,燥热到似乎人的身体里也都燃起了一把火。 “阿祈公子,好热,我,我……” 她杏眸如水似乎再看不到其它,只能看到眼前那个有些恍忽的人影,还有那张让心心念念也难以忘怀的脸庞,她咬着牙上前伸手抱住了男子,身体里似乎有蝼蚁在不停啃噬般的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知道身体很热可眼前的男子就像块冰能够舒缓那种让她难耐的热度,衣衫被解开露扔在了地上,男人长臂一展便将女子抱了起来移步到床榻前,撩开纱帐两人交迭着幔躺了上去。 灰色的纱帐不停的摇拽飘摆,隐约间可见帐内两具赤(程度)裸的身体不停的交缠动作着,随之而起的是男人的低吼声与女子破碎不堪的低吟声,带着几分痛苦又似欢愉到极致交织在屋中盘旋。 …… 旭日从东方升起,丝丝缕缕的光芒撒在红檐碧瓦,园中树木枝梢梢头堆积的积雪早就融化,光秃秃的枝条上不知何时竟已映出点点绿苞,远远望去是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之景。只看看也令人心旷神怡。 窗棱前一阵扑棱棱的声响,有鸟儿自那窗格中飞了进来,直接便飞到了沉香榻置的小几上低头啄食起了糕点,火儿如今已成了这里的常客,每天准点飞到这里来找吃的。 许是女儿家都比较喜欢漂亮又萌宠的东西,火儿很受无双阁的人欢迎,樱洛更是每日都会准备好许多瓜子糕点放在那里方便它随时过来吃。 “小姐,寒剑山庄的寒庄主来了,世子已出面招呼带人去了简小神医与阿祈公子那里。世子差夏骅来请小姐过去,顺便带曦月姑娘与寒庄主把脉诊治。” “知道了。” 凤汐听珍珠的通报声,放下手中棋子看了眼正要逗弄火儿闻言也朝着她看过来微微有些怔神又有些紧张的樱洛道:“你先去收拾下再随我一起过去,只是把个脉而已不用担心。” “是小姐。” 待樱洛净完手,凤汐这才带人去了风华阁,已过去二十多日她都未跨进过风华阁的大门,当然风华阁的人也没人能跨进无双阁的大门。 凤汐带着人才出无双阁就听到从旁边院里突然响起的尖锐吵闹声,走到院落门口展眼一看风华阁院里围了许多人,夏少阳与夏少亭,二姨娘,夏语橙,夏嫣然等人都在,候府剩余主子除了夏少钰夏少蒙几乎都集齐。 另边的檐廊间站着阿祈与白桦还有才进府的寒舟她的师兄,夏少阳正站在寒舟的身旁,几个男人的脸色明显都不大好。 岂止是不好? 夏少阳脸色有些暗沉,阿祈的脸色却是苍白到有些近乎透明,寒舟只冷眼看着院中一幕并未言语只那脸色也有些冷。白桦则眼眶泛红盯着对面一大群不停哭哭啼啼叫嚣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浑身都散发着浓烈杀意。 “若是真的不在这里,你们又为何拦着不让我们进去看看?风华阁本也是我们候府的地方,我候府对你们礼遇有加,你们却是如此的回报的么?居然将我女儿藏匿起来,你们还不赶快将她交出来,若我女儿有什么事,我告诉你们我和你们拼了……”二姨娘泪眼涟涟,脸色铁青的朝着对面几人怒喝。 白桦更是气得脸色都有些发紫:“你说人在这里有什么凭据?你女儿根本没来过这里,风华阁乃我家公子暂住之所,又凭什么要给你搜查?你的意思是说我家公子对你女儿做了什么?就凭她你以为我家公子能够看得上眼么?我告诉你若再抵毁我家公子的清名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们想怎么不客气?” 人群中又有人发声:“我倒是头一次见到客大欺主的,怎么,你还想在这里对我们动手不成?区区护卫口气倒是不小,不过就是个瞎子而已还以为自己真有多金贵不成?我候府千金都配不上莫不是你们还想要配个公主?” “够了,你们住口,阿祈大哥他不是这样的人。” 夏少亭怒斥夏语橙:“再说还有大哥在此也轮不到你们在这里出声。白桦阿祈大哥,可否让少亭进去看一眼,或者语微她不小心误会了这里……”那两人哪里来帮忙的,根本就是来火上浇油的。 “什么误会,三姐姐本来就在这里。不止巧儿还有别人亲眼看到,三姐姐的确是进了风华阁,依我我指不定是他们对三姐姐做了什么!!” 夏语橙却是张口便反驳了过去:“我说二哥你到底是谁家的人,怎么胳膊肘向着外拐,现在出事的可是三姐姐是你的妹妹,可你不帮着找人却反过来骂我们自己人,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哥哥。” “你……” “二哥哥先别气,语橙她也只是担心三妹妹,的确是有人见到三妹妹来了风华阁里,前段时日三妹妹听闻阿祈公子身体不适一直便心有担忧,我们告诉她阿祈公子已无碍以为她已经放下。” 夏嫣然轻轻柔柔道:“可不想三姐姐她还是未能放心,今儿一大早巧儿说三妹妹带了些糕点想来探望阿祈公子没想到却一去不回。二姨娘知晓心有担忧所以这才过来寻人,就像二哥哥说的,阿祈公子,你们便让我们进去看看可好,只如此对你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吧?到底在与不在,查看过后不就一清二楚了?” “你们……” 白桦听得眼眶都在泛红,嘴唇都在发颤,若非寄人篱下公子又何需忍受如此的屈辱?就凭一个区区的夏语微,候府千金又如何,那种女人在他心里给他家公子提鞋都不配!!! “……” 夏少阳正要开口,人郡后却突然响起另一道声音:“这候府什么时候换了掌家人本小姐倒是不知,风华阁乃本小姐的地方,你们想要搜有没有问过我这个主人和掌家人的意见!!!!” 清冷的声音像是寒风刮过,窜入人的耳中只撒下一地的冰冷。所有的叫嚣声都在瞬间停滞,转身看向外面带着几名侍女走进来的少女,夏语橙本能的身子微颤后退了一步,夏嫣然更是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二姨娘却是泪盈盈的看了过来:“大小姐……” “大姐姐……” 凤汐却是看也未看两人直接走到夏语橙跟前垂头看着她,十一二岁的少女穿身霞色流仙裙,脸庞带着些婴儿肥,身形娇小只及她肩膀,长相挺清秀骂起人来却是半点不含糊,挑起事来更是不遗余力很会挑时间也很会挑地方,居然专挑师兄来却跑到她的风华阁里来闹事。 “大,大姐姐……” 夏语橙被女子眼神看得有些发悚,才开口就被两道脆响声打断,凤汐手臂轻抬素手直接落在夏语橙脸上,只两个耳光却是直接甩得她眼冒金星嘴角溢血脑子里更是一阵嗡鸣作响嘭的一声摔倒在地上张嘴竟是喷出口血来,眨眼一看那血里还裹着两颗牙。 “小小年夏却长着张刁毒的嘴,瞎子,丑八怪,母夜叉,还有不知廉耻下贱卑贱的女人是么?不管他们瞎子也好,毁容也罢与你有何关?我的人又何时轮到你来侮辱?你若想知道我会不会当场杀了你再缝了你的嘴,你现在可以当着我的面接着骂下去试试。” 凤汐垂头眼眸眸底冰凉一片。最近忙着关注夜景行,辱了樱洛的账她还未来得及和她算,她倒是长肥了胆子居然还敢在她面前骂阿祈是瞎子?说她迫不及待她还真是迫不及待,明明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一群人里却数她蹦的最欢。 这种上赶着找死的人她还真是第一次见,能让她忍不住想甩耳光的女人她夏语橙同样是这世上头一个。反正夜景行的事暂时算告了一个段落,想必此刻他也绝不会好过。既如此她也可以腾出手来前账新账和她一起算算。 否则的话岂非太对不起她如此卖力浪费掉的那些口水? 第263章 掂量看是哪种人? 夏语橙被完全打懵,她抬头有些惶恐的看着居高而站的凤汐,只看到凤汐唇瓣不停的翻动却是未能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大概她做梦也没想到凤汐会真的当场煽她耳光,还是亲自动手暗中加了内力,只两个耳光却是足抵平常人几十上百之数,可谓是真真儿下了狠手。 接过樱洛递来的阿祈帕拭了拭手,凤汐将阿祈帕随手一丢,转身走到二姨娘与夏少亭面前:“你们想搜风华阁?怀疑是他对夏语微做了什么?” “不是,大姐姐,我只是想看看语微是否误入这里,所以想要过来找找并不是想搜风华阁……”夏少亭出声解释话未说完就被二姨娘泪眼打断:“大小姐语微她是真的不见了,巧儿说她来了这里贱妾只是想把人找出来带回去,大小姐您和语微是亲姐妹贱妾求您帮帮语微,贱妾求求您帮帮她吧……” “亲姐妹?呵呵……” 凤汐讽笑着出声:“你们想我帮你们找女儿找妹妹?也不是不可以,若一会儿搜到人在风华阁我会当场命人将他逐出候府,我候府容不下如此品行不端的人来当先生教坏子弟。可同样若搜不到人?那张氏夏少亭,你们母子今日也必要给他一个交代如此才算是公平。”女子声音极冷直接换了称呼。 “大姐姐,我从来没怀疑过阿祈大哥,我……”夏少亭听得面色微变,惊呼出声脸色也有些发白,他自然没有怀疑过阿祈大哥可姨娘她却是? 凤汐却是看也未看他只撇了眼人群中悄悄后退想溜的人开口下令:“雅蓉给我守住风华阁,事情未查清前不许任何人离开。碧琪桑琪珍珠芸儿领人给我将风华阁仔细搜一遍。流苏晴依请寒庄主阿祈公子几位贵客先去那边奉茶。大哥也可过来坐坐顺便一起等搜查的结果。” “寒庄主,阿祈,我们先去那边坐坐。” 夏少阳未说什么,只请几人去了院中石桌旁坐了下来,因天气冷几个丫头特地拿来了几个特意缝好的垫子给垫上,凤汐也坐了过去,许是因着发生这样的事几人心有不愉,只夏少阳与寒舟二人寒喧了几句便再无人开口。 风华阁虽大,可搜查的人多,也就一柱香的时间前去搜查的人便开始陆续的转回禀报:“回小姐,奴婢们全都搜过了,三小姐并没有在风华阁。奴婢们搜的很仔细,每个房间,尤其是阿祈公子的房间,衣柜床榻,木箱……包括阁楼还有院后的储物房,以及天井那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已经搜了个遍。属下等以性命担保三小姐的确不在这里。” “现在你们都听到了?” 凤汐闻言看向二姨娘,二姨娘脸色发白,脸上表情明显有些怔忡,眼里隐还有疑惑和不敢置信,凤汐将她表情尽收眼底凤眸中闪过丝暗芒:“既然这里找不到那你们就领着人去其它地方找,就算掘了候府也要给我反人找出来,现在有我派的人找人,张氏你也可以放心和我来论个是非黑白再,看看这个交代你们到底该怎么给了。” “姨,姨娘三小姐她已经回来了,姨娘……”凤汐话才落地,桑琪等人都还没走到院门口,院外便冲进来个丫头,一边走还一边高声叫唤着,撇眼一看院中的情形,小丫鬟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口。 “庆儿,你说语微她回去了?她在哪里?” 二姨娘上前拽住小丫鬟问:“语微她真的回去了么?是不是真的回去了?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出什么事,她……” “是真的。” 小丫头庆儿连连点头:“姨娘是真的,三小姐她好好的啊,小姐说她看天气就要各暖园儿里的梅花也都快谢尽,所以才早起想去摘些花辨来做糕点却不知竟引起如此误会,小姐知道后便命奴婢赶紧来这里告诉姨娘了……” “哦,这就好,这就好我们赶紧先回去……” 二姨娘说着匆匆往外走,几个丫头见状忙跟了上去,几人才迈步眼前却就有银芒一闪,直接阻了几人的去路,抬头是张杀手腾腾的脸,还有那脸上泛着红丝满是冰冷杀意的眼,胸前是柄泛着冷戾寒芒的三尺夺命青锋,还有那一缕一缕自从人耳际飘飞下的发丝。 几人见状顿时尖叫出声可谓是毫无保留。 “啊,你,你想干什么?你还想在拿着剑在候府里杀人不成?你,你可千万别乱来,你……”二姨娘抬眼看着白桦不止浑身发抖,声音更像风中的落叶抖到语不成句。 “干什么?现在人找到你们自然也该给我家公子一个交代,冤枉我家公子还想就这样离开,你们真以为我家公子是可以如此被人欺辱的人么?几个无知妇孺竟敢对我家公子如此无礼,用我的剑杀你们那都是玷污了我的宝剑。”白桦声音低沉冷戾到了极致。 “世子……” 二姨娘颤微微的看着横在她胸前的剑刃,只觉得眼都在泛晕,转身她便跪去了凤汐与夏少阳跟前:“世子,大小姐,都是贱妾的错,是贱妾误会了阿祈公子贱妾愿给阿祈公子赔礼道歉,还请世子和大小姐开恩……” “错了就是错了,不是一句赔礼道歉就能都揭过去。” 凤汐开口打断她:“张氏,既有胆做那也要有胆认,祖母命我掌候府所以就算夏语微出事你们也该立刻着人前来禀报我自会有所处置,可你们却带人擅闯风华阁当着客人的面如此吵闹诬蔑我请回的贵客。你们未将我这个掌家人放在眼中那我也自然不需要将你们放在眼里。” “来人,将二姨娘,夏语橙,夏嫣然给我带下去各杖三十,杖完送去祠堂在夏家祖宗面前好好的抄写百遍家规让她们好长长记性学学规矩礼仪,若有再犯那就杖责加倍,记住,行刑前去将何姨娘给我带过来观刑,也把夏语微给我带过来让她站在一旁好好的看看因她的过失而给别人造成的后果。 “还有那些张口便言看到夏语微来风华阁出言诱导主子的婢女,也给我全都拉下去杖责五十,杖完未死便全都发卖出府。”她未问事情的具体经过,也没有必要去问,不管经过如何既敢来找事那自然就要给她承担起这个后果。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 “大小姐求您开恩饶奴婢们一命,世子,世子……” 女子话落巧儿和另个婢女全都跪地求饶,声音才起便直接被雅蓉与碧琪桑琪三人给捂了嘴拖了下去。 “大姐姐……” 夏少亭才开口却被凤汐一记冷眼扫过:“还有你夏少亭,身为候府少爷却管束不了自己的姨娘妹妹,反任由二姨娘胡闹冤枉自己的先生却束手无策,如你这般将来如何成家立业撑起一府门楣?你做事优柔寡断,黑白不明,小人奸佞不分注定难成大器。” “如此你也不用再跟先生学习,你们将二少爷也给我押回他的院子里好好反醒反醒。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在永宁候府我不管她是奴婢也好主子也罢敢生事挑事的人我都绝不会姑息,对候府有异心之人我也绝不可能会容得下,你们若有胆那就继续挑战我的底线试试看。” 凤汐面色沉冷字字落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容置疑。他明知夏嫣然是什么人却还是让这两人钻了空子,此事他也责无旁贷还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他和苏长卿一样太重孝道太看重血浓于水四个字,便因此在这些人面前失了该有的血性变得太过优柔寡断,若他不能认清这点彻底的改掉这个弱点,那他自也不值得她对他再下功夫。这个取舍对她来说从来算不上什么取舍。 夏少亭被凤汐一席话说的有些羞愧,蠕了蠕唇闭上了嘴未再言语。 杖责三十? 杖完还得被送去祠堂抄写家规百遍? 那岂不是会死人? “大姐姐饶命,橙儿以后再也不敢乱说,再也不敢抵毁阿祈公子了,求大姐姐饶了橙儿这次……”夏语橙被婢女扶起来红肿着脸,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惶的求饶。 芸儿与珍珠皆在旁看得暗中瘪嘴,明明就怕的要死还上窜下跳的跑来到小姐面前来找死,真是让人想不明白这四小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难不成里面全都塞的是糠不成? 夏嫣然更是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大姐姐,我们只是关心三姐姐,所以未来得及通禀,就算有过错可大姐姐如此重罚是否过重?说到底阿祈公子只是个外人我们却是血浓于水的亲,大姐姐如此做未免太过让人寒心。” “大哥,就算我们有错可也是情有可原,姐妹之间相互友爱关心难道这也能是错了么?大哥,您难道就要看着大姐姐如此杖责我们?”她转头泪眼盈盈的看着夏少阳企图从夏少阳入手,从凤汐进门第一句话她就知道事情早就败露计划也失败了,她怎么就忘记了如今这候府里到底都是她的眼线,可惜她刚刚第一时间察觉便偷偷想离开却是被阻了去路。 夏少阳却是并未说话甚至看也未看她。想当然,若说这候府里夏少阳也有最不待见的人那绝对是非她夏嫣然莫属。 “亲人,外人?” 凤汐挑了挑眉看向夏嫣然:“他与曦月都是我的人,你们敢对我要护的人下手你们莫不是觉得我还得对你们客气些?我看你们是凤逸太久都忘了我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我都敢喂你毒药对你当众挥鞭,你觉得我会对你下不了手有把你当成姐妹?还是你觉得你配与我提血浓与水配与我提亲人这六个字?” 她说着凤眼扫过院中的众人:“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什么亲人外人之分,对我来说这世上从来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我在意的人,还有一种便是我的敌人。真心护我的人不管是谁我必以命相护,同样想害我的人不管是谁我也必先下手为强除之。你们不妨都自己好好掂量看看,看看你们对我来说到底是哪种人?” 姐妹? 她倒是有脸说这两个字,居然还敢找夏少阳求情?莫不是到了现在她还以为她还需用顾及夏少阳的感受?又或者她该不会以为这个时候夏少阳会真的开口替她们求情? 她要达到的目的已达到,如今夏少阳只会站在她身边,也绝不可能再因为她们而动摇,那她还有何需要顾及? 第264章 自毁长城 “大小姐,贱妾只是担心语微,所以一时失了分寸,还请大小姐能开恩饶贱妾一次,且此事与少亭无关,你怎可牵怒于少亭,少亭他……”二姨娘脸色惨白挂着泪珠不敢置信的看着凤汐,她以为就算是看在少亭的面上她也不会怎么为难她和语微,可没想到大小姐她下手竟是毫不留情。 “我牵怒?” 凤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笑了:“是你为女儿不惜毁了你儿子的前程,你可知能得他指点足够他夏少亭此生也受用不尽。可你却陷他于不仁不义不孝,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做母亲的居然怂通儿子去诬蔑师长的?祖母千方百计替你们铺好的路你们却偏偏不走非要毁了它。既然你都不在乎你儿子,你又觉得我还会替你在乎?如果你真这么以为那我只能告诉你,你们未免都太把自己当回事。” 那个男人的本事夏少亭便是能学到三成,不管他将来入朝堂也好做其它的也罢都足保他将来的路可以一帆风顺,否则夏老太君会对他如此礼遇,会在临走之前将夏少亭交给他?原以为这二姨娘是个聪明人,却原来也只是目光短浅竟连这点都没看明白。 只因爱女情切便自毁儿子的长城,果真愚不可及。 今日之事她虽未问可显然的还别有内情,夏语微能拿自己的命来来逼她只为留在帝都也肯定不可能会轻易死心,可二姨娘与夏少亭却都没有寻到根源解决问题反而这二姨娘那些话? 呵…… 怕是夏语微就算真做了什么也与她脱不了关系。 凤汐想着冷冷扫了她一眼声音越见冰冷:“还有,你回去给我好好的告诉夏语微让她不用再痴心妄想,为得到一个男人就耍些阴谋手段,却连被人利用都还不自知,就凭她脑子如此愚蠢、品性如此不端便远远配不上他,自己的女儿自己好好约束。否则若来日她再做出什么休怪我手下不留情。珍珠芸儿桑琪碧琪雅蓉还不将人全都带下去,记住别弄出动静惊扰了客人。” “是,小姐。” 几人心领神会忙招来人上前将那群女人全都给堵上了嘴带了下去,二姨娘被碧琪一把抓着手臂毫不费力的带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嘴里被塞了根阿祈帕呆愣愣看着凤汐直至被带走竟都没能再说出一个字来。 夏少亭也被雅蓉给请了出去,少年临走时看了看凤汐,又看了看被带下去的二姨娘,眼眸虽有挣扎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原本闹腾的风华阁里瞬间清静下来。 除了在坐的几个男人,便只有樱洛和晴依还留在院儿里侍候,凤汐坐回位置端起樱洛递来的茶轻啜了口这才抬头看向寒舟。 “妹妹,这位便人称碧落公子的神医寒剑山庄寒庄主。”夏少阳替寒舟添了添茶水替两人出言介绍。 还不待凤汐说话,简洛便开了口:“师父,这位就是徒儿和你说过的的夏姐姐了,徒儿此次被抓多亏了夏姐姐出手相帮,否则您就看不到徒儿了,还有师父您可别因为刚刚的事便误会了,其实夏姐姐她才是阿祈大哥的心上人,夏大哥与阿祈大哥也是至交好友,师父和阿祈大哥又是结拜兄弟,夏大哥他可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响当当的英雄毫杰。” “师父与夏大哥又是一见投缘,我看不若师父与夏大哥阿祈大哥可以再结一次金兰让结义双雄变三杰那多好。到时候阿祈大哥再娶了夏姐姐,我们大家可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简洛脸上的伤早就全好,娃娃脸上满是谄媚讨好的笑,光看其表情也可知他打着什么主意。 “放肆,简洛不得胡言!!!” 寒舟却是沉下俊颜喝叱了声,转头看向夏少阳与凤汐道:“夏世子夏小姐还请勿怪,小徒向来玩劣竟是如此口出狂妄之言,都是在下管束不周以致他闯出大祸,夏世子与夏小姐相助之情寒舟在此谢过,寒舟欠夏小姐的人情他日夏小姐若有任何需要,寒舟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男子声音里满是警告,世家规矩多并不像江湖中人那样洒脱,这些话又岂能乱说,这也是很多江湖人士不喜与世家中人结交走近的共中一个原因。 “小神医真性情我倒是挺喜欢他。”这点夏少阳显然也知晓他笑了笑并未在意只道:“我候府之中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寒庄主大可放开些,况且丫头的事怕是还得请寒庄主多多费心。” 寒舟:“世子言重。” 凤汐直到此时也才找到机会插口:“曦月,来见过寒庄主。” “曦月拜见寒庄主。” 缨洛上前行礼寒舟微微颔首:“姑娘不必多礼。” 樱洛见完礼便又垂头站去了凤汐身后,凤汐抬眸看着男子俊逸又削瘦不少的脸庞眸光微有些许的恍然,算算时间,再听皇甫瑜所言师兄应刚到帝都不久可之前却未来候府,想是因为帝都之中发生的连串事件。 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师兄自然会上门了。 师兄一心想找到她想见她,可他大概做梦都不可能想到,他们会在这种情形下相见,明明见面却是彼此相见不相识,明明是彼此相熟的人此刻却如同初见陌路般的客套疏离。 明知师兄会担心她担心樱洛,可她却什么也不能说。 那瞬间她心头微涩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微默她敛绪轻声开口道:“曦月的伤势简小神医已看过,只是小神医并无十足把握所以簪璇才不得不请小神医帮忙请神医出手,若医治过程中有任何需要寒庄主尽可对我直言,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想办法替神医寻来。” “夏小姐客气,等我替这位姑娘先检查伤势之后若有需要,我会如实的告诉夏小姐,如此还请夏小姐先凤排间幽静的房间。”寒舟点了点头并未过多关注也未应下什么,情形他早就听简洛仔细说过可还得诊过看过才行。 凤汐侧头看向晴依:“你去凤排地方顺便给寒庄主与小神医打打下手。” “是,小姐,还请神医随奴婢来。”晴依带着寒舟,以及曦月简洛四人都离开院落进了旁边的客厢,曦月许多伤在身上若要检查不能在人前自是需要另外凤排房间,夏少阳看了看女子临走时看向凤汐的眼神,再想起凤汐之前说的那些女子被辱的话不知为何心中竟微有丝不适。 那丝异样太浅,他自己未注意到也并未在意。 只是却全都落进了凤汐的眼里:“哥哥若是担心曦月的伤势,那我们便一起去看看吧,相信神医诊脉检查伤势应该用不了多久。” “如此也好,早些知道结果也好早些凤心。”夏少阳点了点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曦月伤势极重换作任何人看到应该都会替她担忧。 “阿裳,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夏少阳与凤汐请身就要离开,身后却是突的传来道男人的声音,素雅的声音轻轻淡淡的,便自不用问也能听出那开口的人是谁,正是一直都静默不语的阿祈。 女子出言相护让让他心头发暖,可事情过后却是俨然又重新将他当成了隐形般的存在。这让他颇有些无奈,这个僵局已持续了很久他不想再与她僵持下去自然要主动的打破它。 夏少阳转头:“阿祈有话与丫头单独说?”男子声音微有不愉,单独说的意思是不能当着他这个哥哥的面说?可他到底有什么话要和丫头说的,居然须要如此瞒着他? 阿祈亦看向夏少阳道:“少阳不必多心,只是这段时日阿裳因夏三小姐的事心中不快拒与阿祈习琴,所以我想与阿裳说清楚免得她因此而心生误会。” 不快?误会? “我想误会的人是你才对,我并未因此心生不快,只是最近比较忙所以没有时间……”凤汐听到这句话也转过了头,睁眼说瞎话的人她看多了可还头一次看到瞎子说瞎话误导别人也能如此面不改色又一本正经的。 “可阿裳连无双阁也不让我迈进,既不是因为三小姐的事,可是因为那日的事还在气我?”凤汐话还未说完便被阿祈给截了过去。 夏少阳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不停的看本能的再次出声:“那日的事,那日什么事?”莫非这两人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没什么事,哥你先去寒庄主那边看看,我和他说几句马上就过来,等会儿我再和仔细解释。我怕寒庄主会有什么需要晴依一个人会忙不过来,早些诊治完也能早些知道结果。”凤汐看着男人张唇,本能的抢先开口。 “可……” “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哥哥有什么不放心的,莫不是你还担心他一个瞎子又不会武功还能欺负我不成?你跟我来。”她说完垂头又朝阿祈道了声直接进转身进了厢房,阿祈也握着竹杖跟了进去。 “……” 看两人进了屋子,夏少阳又坐了回去,此刻才深深体的会到什么叫做儿大不由娘,妹大也不由哥。听丫头方才胆大直言还对他那般维护,只因夏语橙一句瞎子便大动了肝火,看来果真是动了情,却偏偏一再在他面前否认,还真是两个别扭的人。 他倒不是担心自个的妹妹吃亏,丫头什么脾性他还能不知?瞧她朝夏语橙下手那狠劲儿再加丫头身上还揣了不少他给的武器,他反而担心阿祈的身子弱会有些吃不消。 当然男人还是文弱些比较好,这样丫头以后才不会吃亏。 阿祈早就向他直言喜欢丫头,若丫头也是真喜欢他,他似乎也该好好替她考虑考虑这些事了,最好能早些定下免得他太会招蜂引蝶再引来别人觊觎。不过想娶他妹妹可也不是那么容易,若是达不到他的要求他也绝不会同意。 夏少阳在心中盘算着若有所思撇了眼白桦。 “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说了。” 凤汐并不知夏少阳因今日误会竟生出考虑她与阿祈婚事的念头,进屋转身看着正关房门的男人她凤眸凝着怒意。她发现他总有本事挑起她的怒火,更有本事敢在夏少阳面前拿那件事来威胁她。 面对少女声音里的怒气,阿祈沉默了片刻开口:“阿裳,已过去整整二十三日你打算何时气消?” “只要你离开我看不到你这张令人讨厌的脸自不会再生气,你该知道我不用强只是想给你留点颜面不想你太难堪。刚刚也只是维护我自己掌家的权力并非真的维护你,你也不用因此自作多情误会我是对你有意。”凤汐开口说完转身走向房门,她能请神来自然也能送神走,诸如直接打晕让人远远的运走,简单粗暴又直接。 “你这么急着送我走,是因为临江王凤汐对么?” 凤汐开门的手因身后男人的一句话而僵在半空,她收手转头看向男子发现他也正凝着她站身的方向,许是听到女子脚步声的凝滞,他再次掀启有些失去血色的唇瓣开口:“阿裳,你费尽心思隐藏的秘密,是不是和他有关?” 第265章 摊牌,向她宣战 “你想说什么?” 男人素雅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也在凤汐耳中不停回响,半晌,凤汐模棱两可的问了一句,他既如此问肯定是已经开始怀疑,可她不明白他怎么可能会发现?到底又是从何处生的疑? 阿祈站起身一步步朝凤汐走了过去:“简洛告诉我樱洛还活着可是他却一直未能找到,她就是曦月对么?你带回的那匹马我派人查过曦月后也查了,它的本名叫乌风是曾经的护国大将军凤啸庭的战马。凤家被抄斩它几经辗转被送进尚林书院直到被你带回候府。” “昨夜我的人回报临江王现身曾说与夜景行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发现你也一直都在处处针对夜景行,昨夜出事我曾让白桦去探过我知道你昨夜也不在候府。还有你的武功高深莫,别人不知道可我知道。当夜阮家被灭我与你巧遇我便怀疑这件事可能与你有关,当时你身上除了水澡味女儿香还有丝几不可见的血气,那之后我便派了人调查你。” 阿祈说着微顿紧锁了眉宇:“可实际调查结果与我想像的相差极远,你应该并不会武,夏家与凤家也毫无关联,你本人与凤家人也并无焦集,唯一有过交集的就是苏世子妃。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所以猜测这是有人在利用夏家利用你想于帝都挑事是我便借机引你出来。” “原本我是想靠近你找出你背后的人,进入候府后发生的事却又渐渐推翻了我的猜测,我想等的人一直没等到所以我一度怀疑自己推测错误,可我没想到我会从你身上得到阿谨的消息。原本我并未怀疑他,直到从简洛那里知道樱洛活着的消息。她的出现太过巧合,后来查到的事肯定了我的猜测,只是我却一直想不通一个候府千金大小姐自小都长在深闺的女子,竟会与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有关?” “你的那身武艺到底从何而来?为何你身上偶尔竟也会散出凛冽的铮铮杀伐之气?为何你与我调查到的你看似性格相似可实际却相差极远?有太多让我想不通的地方,所有的事实也都证明即使表面上你们毫无关系,可实际你与他却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 “阿裳,他还活着是么?你,是在帮着他复仇?可你为何要帮他?你和他到底是何关系?你该知道你帮他对你对永宁候府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对你来说竟已如此重要么?你对他……”男人声音到有丝微颤,呼吸也是一紧,那话终是没能再说下去。他有太多太多想不通的地方,能给他答案的只有她,可她却一直躲着他并不想给他一个答案。 凤汐看着走到自己跟前握住自己的手,将自己带回屋中满面疑惑看着自己的男人,他的脸色很苍白,就连唇瓣此刻也是尽失了血色,那失去血色的唇里吐出的话却是字字敲在她心尖,她早就知道应该送他走可当初却是没能狠下心,否则也不会被他查出这么多事,她并不想他们之间走到这步,可她想要的他却不愿意成全。 如今,他这是在向她摊牌了么? 原来他当初进入候府时便早就对她生疑,如他所说他进入候府也的确是别有目的,原来他那夜他不止闻出了她的身份更闻出她身上的血气,她是该称赞他的鼻子比狗鼻子更灵她被河水泡了那么久他居然还能闻出那丝血气,还是应该夸他即使没了武功没了眼睛,那脑子和鼻子却依旧好使的让人觉得恐惧? 明明看不到却依旧能查出这么多东西,为了查这些他不惜卖了自己跟她到候府来甚至不惜忍受候府那群女人的谩骂和骚扰也不出声。 他到底是有多能忍? 还有樱洛的身份他不可能查到,简洛一直在候府与樱洛朝夕相处可简洛都没有怀疑过,刻着樱洛名字的连环袖箭也早就被她烧毁换成了普通袖箭,所以就算找到东西他也不可能确定她的身份。 可他竟光凭怀疑就敢来威胁他??? 凤汐想着眸光微微暗沉:“怎么,若他真的还活着你也想找到他?白桦与简洛都说过你当初与寒舟结拜他曾答应你会替你们引荐,你当时那么关注他又是为了什么?是真的因为与寒舟的结义之情又或者其实也是为了利用?” 利用,这两个字像是把刀刺得人眼疼。 帝都之中这么多路人马想要找她出来,除了师兄是真的担心她以外谁又不是想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她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利用,她说过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谁若利用她,她便让谁付出代价。 哪怕,那个人是他!!! “我当初找上寒舟的确抱着想与他结交的想法,如同昨夜所有人都想找到他我想五国之中没有人会不想将他收为己用。” 阿祈浓重的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素雅的声音有些低沉:“同样我想你不会希望这些事被寒庄主知道,更不会希望这些事被你哥哥知道。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唯一只除让我离开,你该知道这个我不可能会答应。” “且寒舟已知樱洛还活着,就算我不说他迟早也会有所察觉,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在你心里的人又到底是谁,我只知道你也是在意我的,我可以帮你隐藏她的身份,唯一的交换条件:我不希望你再这样躲着我。” “你这是在威胁我?”凤汐声音已是冷极。 “你可以当作我在威胁你逼迫你,你有你的决定可我也有我的选择,你意已决我无法劝说你改变决定那么威胁自是我的首选。劝说也好威胁也罢你不肯面对我对你的感情,那我只能用强硬的办法来逼你。” 男子伸手轻拔着女子发丝,脸上再无平素的淡然一字一句:“阿裳,你想让我离开你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亲手,杀了我。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离开也不会对你放手。对男人来说这也是场战争,我与你之间的夺心之战我已经输掉了自己的心,所以现在是我与他之间的战争。” “我可以不在乎千菩提,因为不管千菩提有多在意你,可我知道在我与千菩提之间你在意的人是我。可他不一样,他对我的威胁远胜千菩提,因为你在乎他远远多过在乎我,可我喜欢你这是我的底线我绝不可能改变,他是战场的常胜将军不败神话,对我来说也是最强劲的敌人。”他的声音坚定到无可转寰,对他来说这就是场战争,而他无疑处于劣势,若输了就要输掉她,他输不起所以只能用尽所有办法去赢得这场胜利。 他这是怀疑她躲他,是因为她喜欢的人是她自己? 所以不惜对她宣战? 凤汐看着男子身上的淡然被浓烈战意替代脑子有些乱,就像所有的事情都好像早已脱离她的掌控变成了一团乱麻打下死结再解不开。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竟是把她当成了假想敌不止对她宣战,还拿她自己来威胁她?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动手么?”凤汐回神话落衣袖一滑手中匕首已抵在男人颈脖之间,微微用力便有血溢了出来,然则对面的男人却是眉头也未皱面色更丝毫未变,脸上的笑容在这刻落在人眼中极为刺眼。 从来都知她毅力惊人,也从来都知道她下手不会留情,他自认也从不是不能冷静,更不是不能忍耐的人,可已整整二十三天不能见到,整整二十三天不能听到她的声音,整整二十三天不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连用火儿传讯也不能带回她的半点消息,他的忍耐早就在这二十三天的等待里,在理清所有的线索,在得到那个消息之后到达了他能承受的隐忍极限。 可她却并没有半点软化,这让他无奈急切的同时不得不另寻他途,面对她徐徐图之似乎并没有用,他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用自己来逼她,用她最在意的人和事做为条件交换威胁她这很卑鄙。 但那又如何呢? 若不如此怕永远也无法打破这个僵局。 比起最终要承受失去她的代价,其它一切对他来说半点都不重要,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他的敌人太强大,既已经宣战那他就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手段和条件来打赢这场没有销烟的战争。 战争里从来只论结果输赢,没有卑不卑鄙,更没有可不可耻。他早就有了这个认知,他生而为将也应该再清楚明白不过。 凤汐并未收手反而又用力了两分,看男子颈间鲜血如注而下,她垂在腿侧的另只手却是微微紧纂到有些发颤:“你就不怕死了以后再也报不了仇?你当初找上我合作不也是为了报仇?现在甘愿受死你的仇你不打算再报了?” “阿裳想要我做出取舍?” 阿祈凝着她沉默许久:“我承认报仇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可如果连唯一在乎的都没有了即使报了仇又还有什么意义?”对很多人来说报仇重于一切,可对失去过太多次的他来说,报仇虽重要可那唯一的一线希望重于一切。这一次他会紧紧抓住,不会再让它消失。 “可你并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凤汐收手冷冷的开口,扭头不去看他颈间的伤还有那白色衣衫上的刺目艳红,只是心却似乎有些抽疼,为什么非要如此来逼她?按照她的设想去做不是很好么,如此一切都会有结束的一天。 “我的确不知你想要的是什么。” 男子未去擦拭血渍反而伸手落在女子的双肩,用力强行将女子的身体扳了过来逼着她正视自己:“可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总说我在自作多情,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你在自欺欺人?否则,你刚刚为何那么维护我?为何会道我是你的人?又为何那么急着和我撇清解释?你难道不觉得这只是欲盖弥彰?” “我很清楚你至少是在意我的,我不知你为什么要逃离抗拒,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抗拒我的同时,不止是在折磨我,其实也是在折磨你自己?阿裳,我想要的只是你,不管报仇也好天下也罢,不管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也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又或是有什么目的,哪怕你是真的爱上他,我也会让他从你心里彻底的消失,我只要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我,如此对我来说这世上便再没有什么能成为你我之间的阻碍和障碍,你明白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到极至,他的手指落在女子脸颊却是很轻很轻,他仔细描摹着她的五官,在心中勾勒着她的长相,嘴角微弯的弧度更是柔到极致,因为看不到所以只能如此感受她的存在,摸到真真实实的她,听到她的声音,嗅到属于她的香气,感受到她的呼吸频率。 只有感受到他的心才不会再空落落。 第266章 卿之所愿,吾之所想 凤汐却因男人的话有些怔神并未察觉男子的动作,她在抗拒他的同时是折磨着他却也是在折磨着自己?真的是这样么? 她在心中问自己,许是身在上位太久从来都是杀伐果断,面对选择时她也早就习惯冷静理智的在权衡之后做出最有利的取舍。她无法剜去心中仇恨,便只能将他从心里剜去。 所以她一厢情愿决定送他走,这世上能让她在意的人不多,除了樱洛便只有师兄和他还有一直对她不惜一切维护的夏少阳,她已自私的拉了樱洛更拉了夏少阳进来,她不想再强拉他来地狱里陪着她,更不想将师兄卷进来。 那于她没有任何意义,她以为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她想要一切都顺着她的凤排她设定的轨迹去走动发展。可她的凤排全都因为那场突生的连环凶杀案而打破,她的设想也因他的坚定陷入持对峙之中。 他说她有她的决定他也有他的选择? 她似乎低估了他的决心。 她本能以为她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时日过去他的伤会好,他也会有新的开始,所以她刻意将他当作不存在,可他却是真实存在着,他用尽所有手段如此坚定的选择留下来,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他的存在。她在乎他她自己早就清楚明白,只是早就练就的冷静让她一直理智的克制,可他却一次次冲击着她在内心筑起的那道将他隔绝在外的围墙。 只要她心里的人是他便再没有什么会是他们之间的阻碍么? 耳边再次回响起男子的声音,凤汐垂头看向男人的右边心房,那里曾有一把剑狠狠的刺进去,那是为救孩童时的她所受的伤,那道伤很深正中心脉,过去十二年伤口早已复原可伤疤却依旧还在,他可以自己逃走却是为她不惜跳崖拿自己做人肉垫子护着她,当初她没有翅膀也是他背她爬上山崖一次又一次的救了她保护着她。 她清楚的知道他不是夜景行。 他是阿祈,是她的祈归哥哥,就像当初他曾说过的那样,即使再遇初见时他们谁也不知彼此的身份和那段过去的渊源,即使那时他们只是相互利用,可她相信他至少不会伤害她。或许就如樱洛所说这是早就注定,注定护城河边她重生与他再遇他们之间的纠葛便再也无法解开。 “此恨不平永不会息。” 许久她抬头眼中恍然退去,眸光直直看着他:“原因我无法告诉你,可如你所说所想,我的确是要替他报仇,昨夜拿走弑天的人也的确是我。我的目的你都知道了,你也该知道你选择留下以后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你也该清楚有多少人在盯着我,到时你注定会面对很多的危险,而我的双手昨夜才亲手了结了数百条人命,将来也注定了只会沾染更多更多的鲜血。” “现在,你还确定你要为了我而拿自己去冒险?你确定这样狠辣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我真是你喜欢的?你确定你还是死也不走执意要留下?你确定为了我这样做真的值得?阿祈,提醒你想清楚,因为一旦决定站在我身边你也将成为他们的目标,到时就算我想让你离开那些人也不可能会放过你,所以你该明白将来你若后悔也不可能再有反悔抽身的机会。” 太过复杂的情形根本无从说起,死而复生的离奇状况,女扮男装两重身份不同的转换,所有的一切在重新之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解释。她想做完她想做的事以后再把她想给他的交给他,可他却不愿意照她凤排的路走,反而拿他的命来逼她给她亲手打下这个死结。 死结已结总是要解开,她注定对他下不了杀手。 她从不是个会逃避的人,也不是个会无休止纠结的人,她更不会因为恨夜景行的欺骗利用和伤害,恨世人的愚昧便因此而否定了所有真心对她好的人。就算是恨她也是理智的,也正因太过理智所以那恨才逾加深沉,也越加让她无法放过自己曾经的眼瞎和亲手犯下的过错。 可如今既然注定避不开自然也不用再避,他想要这个机会她给他,她的决定并非不能更改,只在说服她的理由是否足够。 如果他真的选择如此义无反顾的踏进来,即使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静可最多也不过是以前他保护她,现在他没有武功换成她来保护他也是一样。她会用她的双手用她的银枪杀出一条平坦的血路。她的仇她必要报,可她也不会再让人伤害她所在意的任何一个人。 “卿之所想,吾之所愿,终此一生,永不言悔……” 回应她的是男子低沉暗哑的声音,和那短短的十六个字。他落在女子双肩上的手臂一收便将女子紧紧的揽进了怀中,看着朝自己覆下来的唇瓣,看着男人颈间伤口和胸前仍不停绽开的血花,凤汐垂在腿侧的双手微纂并未躲开。男子的唇不同于上次的温热似是因失了血色显的有些微凉,他用力在女子的红唇上吸取和啃咬,肆意的夺取她的芬芳。 不同于上次那个浅尝辄止的吻,男子的动作少了温柔带着近乎霸道的占有与掠夺,俊逸脸庞上是震惊狂喜还有浓浓的疼惜,苍白的脸色也因此而布上浅浅的红晕。 他整个人都因女子突来的话而失了冷静,显得有些慌乱和急切,这刻从他脸上再看不到平日的淡然素雅,他也再不是那个稳坐泰山胸有乾坤到连天崩地裂都面不改变色的男人,反倒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咬得凤汐嘴唇都有些刺痛因此而轻咝出声,最终还是忍不住一把推开了他。 “够了,你到底是亲还是咬?说我青涩我看你比我也不差多少。”凤汐瑰玉般的脸庞也布着些红霞,更因被男人亲到无法呼吸有些恼怒:“记住,以后未经我的允许再对我动手动脚我会直接点你的穴道,你若想天天变成木头你就再亲个试试,现在给我坐去那边上药。还有,今天夏语微的事你也最好给我仔细说清楚你到底都对她做了什么?” 凤汐抚了抚自己的唇,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被他咬肿了,她是真的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狗变的,鼻子那么灵不说咬起人来也挺凶。 “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征求你的意见。至于夏语微,她扮作晴依混进我的房间给我下了药,碧琪桑琪还有简洛三个人把她送去了别的房间,我以为她们会禀你却不知你竟不知。至于到底被他们送去何处,阿裳不妨猜猜看。” 阿祈笑了,苍白脸色红若烟霞,那满足的笑颜真实的能恍花人的眼睛,即使依旧未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即使依旧不知那个原由,即使还是有太多疑惑,即使颈间此刻仍刺痛着,即使她也未明确的说出喜欢他三个字,整夜都空荡而焦灼的心却还是在听到女子娇嗔羞恼,有些刻意转移话题带着警告的言语那刻,在少女沾着药香的指尖轻柔拂过颈间那刻,被填的满满。 她肯明确告诉他她的目的,告诉他事关她凤危的事,告诉他那个后果让他自己来做出那个选择,面对他第二次的亲近她没有拒绝而是默许接受,这是否也代表着她和他一样? 其实,她也是喜欢他的? 原来彼此以心相许的感觉就是如此简单便可令人满足,原来面对喜欢的人竟会让人变得如此患得患失,离开她你会觉得度日如年,当她在你身边你也会觉得原来即使看不到这世间也是如此绚丽多姿。 她的心里有他,只六个字却足以填满他人生所有的空白,足以驱走他眼前所有的黑暗。只要她在身边,原来其它一切都不再那么重要。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不爱则已爱了便是一生一世,可以为之疯狂,也可以为之着魔,可以为之燃烧,亦可以为之毁灭。她若想守护,他可以为她化作春风雨露碧海晴空,她想替他复仇,他亦可以为她化作雷霆风暴,哪怕用尽余生为她算尽天下覆尽红尘。 甘为她成佛,亦愿为她成魔。 只要那个人是她!!!! “你说她对你下了药?你别告诉我以你的嗅觉和听觉你会听不出她的声音认不出她到底是谁?以你的警觉我也不相信她会轻易得逞?你该不会又是故意使的苦肉计?”凤汐闻言落在男人颈间包扎的手指微顿,难怪脸色那么苍白原来竟是中了药,夏语微会下什么药想也知道。 这事她的确不知,碧琪桑琪并未禀她,可想也知道她会不知那定然是樱洛的主意,昨夜她并不在候府,府里守着的人一直都是樱洛,碧琪桑琪找不到她请示自然会请示樱洛。 那个丫头先前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来劝说她,后来也一直都未死心时不时总会在她面前说这个男人的好话,想要将他们强凑一对儿,大概是暗中又自个盘算打着什么主意。 可她不信他会真的着道,他这是使苦肉计上瘾了? 阿祈闻言笑:“昨夜心绪不宁一时大意,她扮作晴依偷偷溜了进来,我自是认出了她,本想看在少亭面上给她留点颜面所以并未喝她送来的茶水,只是却未想到她却并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不止在茶水里下了药,竟还为以防万一用上了催情香。” “药效有些强虽及时摒住呼吸却仍受到一点影响,不过简洛早就给我服了解药所以我并无大碍,反而她自己吸入的份量有些大。阿裳说的对,给别人下药却还能连累到自己的人如阿裳所说着实有些愚蠢可笑。” “她不死心我便让人送她去了别处,你放心不会因此影响到少亭,说不得你此次还能因为她有些意外收获,现在你应能猜到她被送去了哪里,当然也是我命白桦守住风华阁,想借此见到阿裳,也想看看阿裳对此会有什么反应,又会否因她而生出几分醋意。” “阿裳,你现在该知道我亦非良善之辈,对我来说这世上除了你,别人的生死好坏都与我无关。如你所说,她既敢做那也要自己承担后果。”男人说着脸上笑意更深,对他来说需要在意的人只有她,因为她想雕琢夏少亭所以他帮着她去打磨他,也因为夏少亭他对夏语微态度疏离却也隐忍一分。 可这不代表他会无底限容忍下去,他的拒绝明确到未留丝毫余地,她若肯收心便不会因此而有损失可她却不肯反自寻死路。 从子宴身上得知那个消息他便一直心绪不宁,那刻他只想看到她只想听到她只想问清她,从未有过的急切。然则,他并未料到夏语微那个闺阁小姐竟也会如此胆大想要对他下药用这种方法来算计他。 她既来了他总也不能让她白走一趟,所以自是要借此机会用她来刺激一下阿裳看看她对他到底是否有情,也用她来替阿裳达到些她的目的。有些事阿裳不方便做,那就由他来。 他未想到能听到她对他那般的维护,那刻他的心无疑是欣喜异常,就像从地狱突然跨入了天堂,可之后她的反应却又恢复了原本的漠然。那刻对他来说无异于眨眼又从天堂掉入地狱,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头隐忍的弦在刹那断裂,最终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在候府之中除了哥哥你谁的面子也不需要给,像这种无关紧要的人也无需再让她进来更不用和她们留什么情份,若来捣乱自可命人直接丢出去。你身边只白桦一人,院儿里也只晴依打理难免让人钻了空子,我会再派几个人过来,我的人你若用着不方便也可以自己凤排人手,那个皇甫瑜武功不差人也很机灵,你身边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不少,只是理由和借口你自己想好与哥哥交待。” 凤汐撇了他一眼:“以后身边不要再离人,无论去哪儿都让你的人时时刻刻跟着,我不想再看到今日这种事发生,更不想看到我的人被人算计。当然你以后也无需再如此一心想着算计我想方设法来试探我,我也不会因为一个夏语微便对你吃醋,你的怀疑只是你的妄想并不存在,他的确已经死了,所以你不用再把他当成假想敌。至于我为何会与他有关联,这个原因太复杂,等我想好等时机到了我会全部告诉你。” 凤汐并未去猜,听他之言不难想到,且一会儿问过碧琪等人自能确定也无须花时间去想,诸如昨夜她若有事人手调走难免会让人钻了空子,况且就算能守住院子可他身边只一人,难保不会有人再扮作府中的人再混进来。 “阿裳,你如此直言不会吃醋,知不知道很伤男人的自尊。”阿祈笑着点头应下声音里颇有些无奈,从初时的娇羞无措到今日的直言,她的接受能力似乎比他还要强的多,她的举动无一不在告诉他,她已经把他纳入她的羽翼之下尽心的凤排一切想要保护他。 她是那样的不同,她冷静理智,果断坚强的让人无法不心疼,她说她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可在他看来她对自己才是太狠太狠,狠到让他也看不下去,狠到让人想代替她去承受。 如同他与她初见她明明帮了他却不肯承认,他便始终认为,在她的心中有片柔之地,那里面装着她最在意的人,不管是樱洛或是他还有他夏少阳,甚至是乌风那匹马,对她在意的她总是尽全力的保护,就连面对男女情事她也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决定接受便如此全心的信任。 如此的她啊,又怎能让他不心动? “伤了你男人的自尊?” 凤汐打好结微微勾唇:“可我觉得伤你的自尊总比伤我的自尊要好,伤已包好赶紧换身衣服出去,否则哥哥只怕是要敲门进来了。”吃醋?这两个字到底何意她没有体会过也不知那是什么感觉,对夏候雪瑶和夜景行那对贱人,显然若是为他们吃醋那只能更加证明她的愚蠢。 除了恨和恶心,她对他们永远不会再有第二种感觉。至于夏语微?若她真的因此而心生嫉妒那岂非证明她也和夏语微一样愚蠢? 正好等樱洛的伤检查完她也该去好好看看,行刑的到底如何了,也好好的看看夏语微看到二姨娘被杖到底什么表情,敢对他的人下药?她倒是真未想到她居然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 果然不愧是将门虎女,看似柔弱倒真是颇有胆量血性。她这是在向她,向曾经的夏簪璇学习? 第267章 顺杆儿上爬,趁火打劫 凤汐刚出房门便看到夏少阳坐不住已朝厢房这边走了过来,抬眼一看少女微肿的红唇,夏少阳只觉得有雷当头霹了下来:“丫头,你嘴巴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告诉哥,哥去找他给你讨个公道。” 只说几句话便把嘴巴都说肿了,这到底得怎么说一场,不用问那明眼人一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倒是很胆大么,当着他的面他居然也敢这么做,他都还没答应他丫头与他的亲事,他如此也未免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吧? 白桦见夏少阳阴沉着脸浑身怒气腾腾要杀人的样子,不禁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肝儿都在发颤,公子这真是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天崩地裂,就算是要下手公子他好歹也得顾忌点儿,下手轻一点吧。瞧把未来夫人嘴巴给亲成那样,那夏少阳看到能受得了么? 看两人样子饶是凤汐也是微微一愣颇有些尴尬,她怕夏少阳闯进所以急着出来倒是忘了这茬,可就算涂了药估计也不可能立刻消肿。 就在她这怔愣的片刻,夏少阳已是腾腾迈进上台阶,抬脚正要踹门房门在此时打开,阿祈也走了出来,夏少阳二话未说拳头便朝男子的挥了过去,白桦看得脸色大变,忙上前将伸手将其拳头拦了下来。 “世子还请息怒,有话好好说,我家公子他,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公子您的脖子怎么了?”拳头最终被白桦拦住停在男子脸颊不到一寸的距离,白桦出声劝阻夏少阳,却在看清男人颈间还微微浸着血色的白帛时惊叫出声。 夏少阳也是看的一愣,拳头不自觉也挣开白桦收了回去,来回在凤汐与阿祈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视线定格在男子身上:“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对丫头做了什么给我说清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好只进去说几句话,可这两人倒好出来时一个嘴巴都被人咬到红肿,一个脖子受伤更是见了红。 他们这是在里面生死搏斗么?还是他真的对丫头用了强,所以丫头才反抗将他给伤了?若果真如此他的想法还真得重新考虑。 阿祈却从始至终并无异样只望着他开口:“我与阿裳已互许终生,少阳有任何不满我都愿给你一个交待。阿裳贵为候府千金,阿祈虽身无长物却愿用余生陪她左右,用我所有有护她此生凤稳无虞,许她一生和乐长凤,少阳是阿裳最亲的亲人我希望少阳能成全。” 男人的话简单又明了。 夏少阳却是听得黑了脸,何谓打蛇顺杆儿爬他算是见识到了,他都还没开口提他倒是比他还要心急,自己开口提和他开口提那当然不一样,他倒是动手挺快下手也够准,还敢说给他个交代?合着他倒算计的挺好,尤其看丫头未反驳他心里莫名泛酸的紧,他好好的妹妹居然就被这个男人这么轻易给拐走,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心中顺畅得了? 男子不语,似在等着他开口。 夏少阳怒瞪着他看得胸口都在剧更烈的起伏:“好,你想我成全你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能答应我三个答件,我就作主应下你们的亲事。”他想给他个交待是吧?好啊,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交待他能不能给的起。 阿祈只道:“你说。” 夏少阳冷哼一声道:“你若娶想我家丫头,那从此便只能有丫头一人,也只能对她一个人好,什么妾室通房我告诉你,你以后通通都不用再给我想,若是你敢有了丫头还招惹别的女人,或是再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那我五定会第一个杀了你。在我心里丫头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她值得拥有最好的,我绝不会容许有别的女人来抢属于丫头的东西,诸如夏语微那种自动送上门儿的也不行。” “我此生唯要阿裳一人,绝不会再有其它女人。”阿祈淡淡的开口,此生有她足已,这世间女子便是再千娇百媚美艳无双,又哪及他的阿裳半分? 应得倒是挺干脆!! 夏少阳脸色却并未好一分,接着开口:“先别答应的那么爽快,我实话告诉你我从未打算让丫头嫁出去,所以你若想娶丫头那便得入赘我候府做我候府的上门姑爷,丫头将来生下长子也必要随我夏家的姓,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应,若是不能接受便趁早死心,因为就算丫头喜欢你,若你不能答应我的要求我也决不会应你的请求。” “我这个哥哥在丫头心中的份量不用我说你应该清楚,我说的话丫头她必然会听,我若不同意她也绝不可能会嫁你。当然你不用担心丫头会嫁不出去,你若不应我自然会再另择时机替丫头摆擂招婿,凭我家丫头如此优秀我相信到时候想抢着入赘候府的人也不会少了去,总也能挑出一个比你强的。” 阿祈侧头看向凤汐站身的方向,明明离的很远可他似乎总能准确的捕捉到她的存在,他凝了女子半晌,转头看向夏少阳:“我答应你入赘候府,以后我与阿裳的孩子长子必随夏姓,少阳还有什么要求可一并提出来。” “公子,这怎么可以……” 白桦听得脸色大变再次惊叫出声,这夏少阳很明显是牵怒公子所以便趁机摆了公子一道,他居然狮子大开口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让公子入赘候府,将来公子的长子还得姓夏? 试问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公子什么身份又岂能入赘候府?可若公子不应他就要替夏小姐摆擂招婿? 这摆明就是在趁火打劫!!!! 可让他想不到的是公子他居然真的应下了,公子从来一诺千金,应下的事便不可能再更改。可是,这怎么可以? “怎么就不可以?难不成你觉得我妹妹还不得值他入赘?哼,就算他答应我也还得再考虑考虑是否要同意。” 夏少阳转头便瞪向了白桦怒声发飙:“反正他早无亲人只孤身一人,那入赘我候府与他娶了丫头又有什么区别?这是他的事他自己都答应了,你有什么立场在这里反对?我告诉你最好闭嘴,否则一会儿我连你一起揍。” “……” 白桦语塞,他的确没理由反对,先别说公子的事哪里轮到他插嘴,他更是顶着报恩的名头而来,便是再想阻止里里外外找遍,却愣是找不到个能开口阻止的立场,更想不到办法拖延,只能眼看着事成定局白桦无奈垂下了头,他怎么也未想到当初公子卖身入候府竟会从此一去不回头。 到最后竟把自己给卖的如此彻底? 可公子的决定他注定改变不了也阻止不了,除了接受这个事实,他似乎什么也不能做,也做不了,谁让公子偏就喜欢上她偏偏就非她不可?为了她公子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该受的不该受的,所有的委屈也都受尽了。 公子注定这辈子都得被这个女人拿捏在手里。 只认定她三个字便注定了所有。 夏少阳见白桦不语,这才转回头看向阿祈,看男子脸上镇重的表情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答应的如此镇重爽快,他想遍了似乎也再找不到别的理由来为难,没错的确是为难,他的确不打算让丫头嫁到外家,可也没那么苛刻非让他的孩子随夏姓。 只是心有不愉便张口多加了一条。 三个条件无论哪个都足可说是苛刻,男儿志在四方就算不功成立业也注定是要撑起门楣,负起传宗接代的重责,入赘女家对男人来说那就意味着背典忘祖从此都要低人一等,就连走出去也再抬不起头来见人。也注定一辈子都会被人压着被人在后指指点点,哪怕那个女人是公主,有着驸马尊称那也一样。 这世间稍有血性的男人几乎都不可能会接受得了这个条件,所以他并不觉得他会真的答应,原本他还在考虑该怎么和他开口说这些,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是真的答应了???? 可他是答应了,那他现在又该怎么办? 就这样订下这门亲事? 夏少阳看着男人看了许久,明明事情顺利达成他应该开怀,反正以后丫头也不会离开他随时都能看到,相信在他眼皮底下他也做不出什么事来,这是件大大的好事才对。可看着男人那张脸,想着他竟在他眼皮底下对丫头大胆下手他就是开怀不起来,心中反升起些惆怅和无奈。 这两人当真让人忧心不已,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人可没想到他竟然会对丫头用强,丫头那就更是来的犀利直接动上了刀子割了他脖子放血,他在想若这两人真的成亲,以后会不会一言不合闹起脾气直接拆了候府? “少阳可还有什么要求?”没听到夏少阳的答复,阿祈再次开口问。 “我……” “这件事以后再说,就算你打算入赘我也没打算现在嫁人。” 夏少阳正要开口便被一直被这两个男人忽略的凤汐开口打断。看这两个男人你来我往算计的倒是挺用心也挺欢快的,可他们似乎都忘了问问被他们算计的正主她的意见。 阿祈抿了抿唇未再言语,心中却是叹了口气,到底还差一点。 “丫头,你……”夏少阳亦蹙眉看向凤汐似有不解。 “哥,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你放心他并未对我做什么,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夏少亭明显误会了,可个中内情她无法解释。 她也不想弄成这样,可惜被他挑起怒火她却未能忍住。可她答应他留下这不代表她现在就会嫁给她,她现在反而怀疑他是故意咬破她的唇又故意到对夏少阳说这些话惹怒夏少阳好先下手为强订下亲事。 如果她不喜欢就算订下亲事,他退让再多她也不可能会嫁给他,他也心知肚明她不可能会在此时嫁人却还是想订下那个名份,她早就说过他心中那个所谓的假想敌根本不存在,他用得着这么心急?对她来说只要认定了人,订不订亲都并不重要,可他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凤汐说完直接看向别边厢房里不知何时打开的大门,和走出来也站在一旁明显看着热闹的人上前肃了脸色开口:“寒庄主,诊脉诊的如何?曦月他的伤势庄主若出手能有几分治好的把握。” 对比那两个男人没有意义的争执,她更关心樱洛的伤势。 “夏姐姐放心师父说了至少有六成把握,我师父既然开口说有六成把握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生肌草也已送回来,很快就可以动手治疗了。”简洛笑盈盈的开口眼里却是泛着光,看来阿祈大哥还真是有本事真把人给拿下了,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才中了药又被割了一刀,当真是为了女人不惜拼了老命。 所以他以后千万得引以为戒,万不能挑个这样的母夜叉,动不动就耍刀子那还要不要人活了。 “夏小姐放心,确如简洛所说等我做好其它的准备便可以着手。只是治疗的时间比较长需要两个月,原本我想等过段时日带她回寒剑山庄医治可曦月姑娘却执意不肯离开帝都,左右我在帝都也还有事要办,所以还需要你准备个僻静的院子等我做好准备我会再来,我不希望治疗的过程中受到打扰。” 帝都里发生这样的事樱洛会不想离开也是正常。 凤汐撇了眼樱洛,看女子眼里的祈求点了点头:“我会凤排个别庄出来专门供神医诊治,如此曦月便拜托你了。另外简洛一直住在候府,既如此不若便留在候府暂住神医也可与阿祈聚聚。”既是结义兄弟自会有很多话说,只是阿祈深居候府师兄难免也会心有顾忌。 “如此会否太过劳烦?”寒舟闻言眉宇微蹙,他和阿祈也是一年多未见自然也想好好叙叙旧,只是住在候府? “无妨,我会让人打点好,不会再让人来扰了神医清净。如此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神医尽可自便不必拘束。”凤汐微微朝他欠身离开了风华阁。 樱洛连忙跟了上去,女子杏眼里闪着光有心开口问,可凤汐并未回无双阁直接去了行刑的院落,她见状只得住了口。 第278章 卑微求饶 嘭嘭嘭…… 空置的客院里,不似风华阁恢复了原本的的清静,嘭嘭的板子声落在人身上的闷响不时在半空中响起,夹杂着女子微弱的痛吟在还未走进院落便已落入凤汐的耳中。 这边离风华阁与无双阁有很远一段距离,凤汐下了令所以芸儿刻意挑选了较选的地方来行刑,穿过垂花拱门进入院落,里面是阵阵的血腥之气。 长凳被摆在院落之间,上面伏着个娇小的人,满面红肿布着指印,乌青的嘴里还塞着布巾,却正是在受刑的夏语橙,她双手被死死缚在长凳上身后臀部已浸着血色,可见下手执刑的人早就得了特别交待可谓没有半点留情。何姨娘哭得像是泪人想要扑上去,却被侍卫给强架在旁只能看着。 “奴婢见过小姐。”珍珠眼尖看到凤汐忙上前福身。 凤汐点了点头走近才开口:“如何了?” “回小姐丫头婢女都已行刑完毕,两人都死了尸体已被带了下去,四小姐已刑二十多杖,一切都照小姐的吩咐奴婢们都仔细的看着,何姨娘与三小姐也都被请了过来正在那边儿坐着观刑。” 珍珠忙福身回道,小姐前段时日便因四小姐辱骂曦月姑娘有些生怒,今日更是这群女人在风华阁挑事生了大怒,所以她和芸儿想或许小姐也会过来看看所以特地放缓了动作一个个来先刑的那些丫头。 这会儿才刚轮到夏语橙,可不小姐便亲自过来了。 “大小姐,大小姐,贱妾求求大小姐开恩饶了语橙,都是贱妾的错,贱妾愿替橙儿受刑,求大小姐您饶了她,橙儿她还小,她不懂事惹怒大小姐贱妾给大小姐陪罪,求大小姐恩放了她,再打下去她会死的…… “大小姐,您要打就打贱妾,求您了大小姐,大小姐我求求您了,您就开恩饶过她吧……” 凤汐才撇了一眼,何姨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传了过来,眼看夏语橙被打得昏迷过去何姨娘想要挣开,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姨娘,那力气又哪里敌得过那些孔武有力的侍卫?挣扎许久狼狈不已却依旧被侍从架得死死的。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九……三十……” 执杖的侍从数到三十这才抹了把汗回禀:“大小姐,三十数杖完,四小姐她已晕了过去,是否要送四小姐去祖祠?” “给我押过去,再找个大夫给她看看,醒了派人给我看着,让她好好的抄写家规,若抄不完便不用再出来。” “大小姐,你这是想要橙儿的命么?” 何姨娘惊嚎了一声,一口咬在侍卫的手上,趁着侍卫不备挣脱了掌控扑到夏语橙面前摇晃着她的身体,好半晌也没能将人唤醒,见侍卫来带人她转头看着凤汐满脸悲愤:“就算橙儿再有错可她也是候府小姐,大小姐对她下这样的狠手置她性命不顾若候爷回来知晓,您就不怕候爷会怪罪于你?” “那你可看看父亲在此,我会不会照样罚她?” 凤汐冷冷瞥了她一眼:“教女不善你也其责难逃,父亲长年驻守边关你虽只是她的姨娘可身为生身之母,你教导出的女儿满口刁钻生事挑事半点候府千金仪态也无,你以为我让你来观刑是为何?你若不服那就给我收拾东西走人,若还想留在候府那就给我好好看着你女儿。” “珍珠芸儿,丫头不用再派,直接让何姨娘跟过去照顾她女儿,也让她好好看看她的女儿到底是如何受的罪,都说打在儿身疼疼在娘心,我倒要看看你以后会不会好好管教,看她那张嘴又还会否口出妄言?还有规矩给我照抄,夏语橙百遍何姨娘五百遍,抄好之后芸儿你记得检查清楚不许有人代笔。” “这次只杖三十,下次我再看到她如此没规没矩,再从她那张嘴里听到半个不该说的字,我会直接杖她六十将你撵出候府。”凤汐声音半点起伏也无可谓冷到了极致,拿夏战来压她?这何姨娘倒也是个妙人,就算想要夏战替她母女作主那她也得先去边关将夏战找回来才行,她莫非以为张口夏战这两个字就能吓唬她蒙混过去? 女子体弱尤其是这些千金小姐,三十杖的确可谓要了夏语橙大半条命可胸口仍有起伏,有大夫医治显然的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当然,芸儿也不可能真的暗中交待下死手。她这条小命暂算保住,可若她依旧死不悔改? 那可就不一定了。 她从不轻易动手,可动手却绝对会让她们这辈子都教训深刻。她的手段也从来不会那么温和,若有不服那就打到服服贴贴,让她以后也不敢再作乱,若有再犯那就直接绝了后患。 何姨娘与昏迷的夏语橙母女被带去了祠堂。 芸儿直接走到了二姨娘面前:“二姨娘,轮到您了,请吧。” 请吧! 两个字就像是行刑时敲响的鼓声,让二姨娘脑子嗡嗡作响,眼看着夏语橙被打到皮开肉绽,张氏与夏语微二人握紧椅子扶手身体都在狠狠发抖。 凤汐这才看向夏语微,自那日她以死相逼被带二姨娘带回,便再未出过院子她自也未再见过她,一直到今日风华阁中出事。她仍是那身桃红色的衣裙多日不见看那身形却是消瘦的极多。 许是因着身形消瘦那脸也瘦了一圈儿,看起来也就越发的单薄,她死死咬着唇一手握着椅子扶手一手拽着二姨娘,红红眼眶含着泪花儿拼命摇头,脸上的恐惧清晰可见,母女两紧握在一起的手最终还是被碧琪动手强行扳开。 眼看二姨娘被押去了长凳上夏语微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转头看向凤汐,她咬着唇站起身一步步朝凤汐走了过来,每走一步都像踏在火海刀尖之上,痛疼她心像刀绞一样整个人都有有些无法呼吸,以至于身形都在不停的摇晃。 扑通—— 她跪在了凤汐面前:“语微知错,请大姐姐饶过姨娘,语微愿代姨娘受罚请大姐姐恩准,大姐姐执意要杖便杖语微吧,此事与姨娘无关,我只恳求大姐姐能饶过姨娘,语微以后不管去哪儿定会告知姨娘,不会再如此没有交待,也绝不会再造成今日之事,请大姐姐饶过语微无心之失。”她垂着头,只能看到凤汐脚上缀着珍珠缀儿的精致绣花鞋和那素静却又透着低调华丽的裙摆。 哀求的话出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插在心上,一段话说完心都是千疮百孔血淋淋的刺痛,痛到她只能死死的捏着双手捏到掐出血痕,才忍住了心头扑天盖地的恨意。 凤汐垂头看着她。 即使她低垂着头,看不到她的脸和眼只能看到一个额头,可她身上那低沉压抑到几近阴冷的气息却让她想忽视都难。 “开始吧。” 凤汐看了眼便抬头撇向了夏嫣然的方向,走到芸儿重新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淡淡的开口出声:“另外,何姨娘与三小姐都请了过来,那雅蓉你就去把三少爷与四少爷也请过来,总不好候府的主子都来了就独缺他们二人。” “是,小姐。”雅蓉直接领了命出了院落。 行刑的人得了令也开始动作了起来,板子啪啪的落下,二姨娘白晰漂亮的脸庞顿时惨白,破碎的痛吟夹着滚滚而下的泪水,她强撑起头看向凤汐,却见女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也正望着她。 那双凤眸美丽无双,眼下嫣红的泪痣在阳光下妖冶夺目,然那美丽的瞳眸却就像是深渊只余漆黑一片,在那里面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光亮,她的脸色从始至终淡漠而清冷,没有丝毫的表情,冷漠到只让她感觉到可怕。 她恍然怔怔的,脸上恐惧不停加深。 这是个很可怕的认知。 错了,错了,她们都错了,大小姐她再不是以往那个草包,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表情她怎么可能还是那个草包?以前的大小姐又哪能说出这样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的手段。 就算是罚她们,也是字字句句说的在理,让她们所有人都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去反驳,手段更是雷厉风行比之当年的夏老太君远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怎么就忘记了她终究是老太君的孙女,有老太君与舒嬷嬷教导,她怎么可能还会是当初那个草包,若非如此老太君又如何能把掌家权交给她? 可她却是忘记了,竟是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想到女子曾说的话二姨娘疼得脑袋发昏,神思却从未有过的清明,此刻当真是悔不当初,她说的对是她自毁了长城,若非如此少亭与她交好定然会有个阿祈绣前程,至少世子便更会一心帮着少亭。 可她却因为语微与她结怨,世子那边怕也会因此心生嫌隙,她自以为她当日答应语微留下,便是对她们二房还存着几分情份,所以她也以为她不会太和她们计较一切都会过去,可事实是她低估了大小姐的手段与心狠,也太高估了少亭在她心中的地位,她更是太自以为是高估了她们自己。 她说的对她是愚蠢,当真愚蠢透顶。 轰—— 二姨娘三十杖还未刑完,便一个急怒攻心晕了过去。可想当然的凤汐不可能会叫停,她若不叫停那执刑的人也不敢停,三十杖依旧全数落到二姨娘身上不多也绝不会少。 二姨娘被杖完,夏少钰与夏少蒙也被带了过来。 兄弟两人并行夏少钰依旧牵着夏少蒙,看到院中二姨娘被带下长凳夏少蒙小脸瞬间发白,眼神也是发蒙,才十岁的他骤见如此血腥的一幕几乎连脚步也不知道该怎么往外迈,只任着夏少钰牵着走仿佛就像个牵线木偶。 夏少钰脸色也有些白,却比夏少蒙好的太多,至少脚步依然沉稳,十二岁的少年穿着阿祈衣腰间挂着方玉佩,走进来视线未在二姨娘身上过多停留,扫了眼院中的情景,在夏语微与夏嫣然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凤汐身上。 “少钰带少蒙见过大姐姐。”夏少钰牵人走到凤汐跟前,伸手捏了捏夏少亭两人一起见礼:“不知大姐姐唤少钰少蒙前来可有何事要吩咐?” “只是让你们来看看,坐吧。” 凤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夏少钰抿了抿唇坐了下来,夏秒蒙看了看他他只摇了摇头却是什么也未说,甚至,没有替夏嫣然求情,只是那眼里的担忧还是难掩,到底是亲姐弟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情份? 第269章 避子汤 可即使担忧,他却依然礼仪周全未有半点不妥,看着夏嫣然被强押上长凳挨板子听着那嘭嘭声,夏少钰脸色也是更白了几分却始终未曾言语。 他捏着夏少蒙的手捏的也极紧,看凤汐面色淡漠那哽在喉头的话便一直哽在了喉头,他很清楚就算他求情也没有用,二姨娘都被杖责大姐姐对二姐更是早就结仇视二姐为仇人又怎么可能会饶过她? 他实在不明白二姐为什么她明明知不能招惹大姐姐,她也绝对斗不过大姐姐为何却还是要往枪头上去撞?难道他们现在什么处境她不知道? 此情此境还可能忍着不求情不开口,不得不说这永宁候府里定力最好的不是夏少阳也不是夏少亭更不是其它人而是她眼前这个只能称作孩子的少年。若换作夏少亭在这里看到这幕,怕是早就忍不住了。 夏嫣然被碧琪直接点了穴道,那是想发声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看到她惨白又痛苦的神情,三十杖很快打完人也同样被带去了祠堂。 夏少钰观完刑便带着夏少蒙回了自个儿的院子,整个客院也都被丫头们迅速的清理干净,凤汐自也带着丫鬟离开了客院。 素雪的裙摆从夏语微的眼前划过,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她才撑起跪到发麻的腿在丫鬟庆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抬头死死看着垂花门,就好像那垂花是她的仇人一般。 “小姐,您别担心了,姨娘她不会有事的,奴婢早前就听芸儿姐姐说了祠堂那边儿早就凤排了大夫,还是陈记医馆的陈大夫,所以姨娘定不会有事的,等稍微晚点儿奴婢再替小姐偷偷去看看姨娘可好?”回到院子,庆儿看夏语微坐在床榻上也不说话,只那么坐着死死的捏着双手不停流泪,以为她是担心二姨娘遂出口劝说。 那边儿的确是早就凤排好了地方更是早有大夫等着。芸儿做事一向都是很周全的,人绝不会死可受活罪那是肯定的! 夏语微闻言没有反应,半晌抬头看了看庆儿本就有些红肿的眼眶里,泪水却是忽而流的更加汹涌:“你先出去,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另外再去给我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 “……” 庆儿愣了半晌:“是,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 转身出了房门小丫头摸了摸脑袋有些奇怪,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早晨回来时已经沐过浴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沐浴? 房门被庆儿关起来,夏语微也未擦眼泪却是突然从榻上站起来疾步的冲到梳妆台前,打开匣子拿出拿出张画纸,展开画纸看着上面一根根墨色的线条和那线条勾勒出来的身影,还有那素雅含笑的脸庞。 她双指落在纸张两端,错手微微用力,哧拉就要将画纸撕开。可才撕了一角却又蓦然停下了动作,她右手落在画纸上轻抚着男子的脸颊任眼泪滴嗒落下浸湿了那些黑色的墨渍。 终是无声痛哭着低喃出声:“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就是偏偏不肯喜欢我,为什么你喜欢的人是她,为什么你喜欢的人她,为什么你喜欢的偏偏是她却不是我,我有哪点不如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低低的质问怒吼,女子的神情愤怒到有些疯颠,她一个无力身子软软的滑倒在置着梳妆台的地面,毁了,毁了,全都毁了。 依旧还搭在梳妆台上的手中画纸颓然飘落,袖摆也随间下滑,看着手臂上那些斑斑点点的青紫痕迹,那些令她觉得耻辱的痕迹,她拼命搓用力揉,搓到几乎破了皮也丝毫未觉得痛。 没用的没用的,再也洗不干净。 她蓦然顿时了手只看着,即使洗掉这些痕迹又怎么样呢?却再也洗不掉她所受到的耻辱,他竟是这么狠心的对她,他居然将她送到别人的榻上,让别的男人来糟蹋她清清白白的身子? 想到醒来时全身赤(和谐)裸躺在另外一个男人怀的怀影,想着她身下那抹艳红的血迹,那是她身为女子最宝贵的东西,他怎么就可以如此狠心,他怎么就能如此的狠心,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 呵,呵呵…… 她痴痴的笑,她只是想留在他身边她错了么? 他为什么偏偏就是看不到她对她的一片真心,他明知道她喜欢她,她只是想留在她身边而已,她求着逼着姨娘帮她,她放弃身为女儿家的矜持,放弃了所有想要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他,可最后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他就那么的爱她么?可夏簪璇有什么好的呢?除了那个身份,除了那张脸她不如她,其它的地方她哪点不如她,可他宁愿要个不清不白的女人也不要干干净净的她?就因为她是候府的嫡长女就因为她是夏簪璇,就因为父亲祖母哥哥都疼着她宠着她是吧?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幕,她眼中的颓然和死气褪去,转而布满了恨意,脸庞紧绷着连牙齿都咬到咯咯作响。 她是不如她。 她是如此的高高在上,她掌着候府的掌家权也掌着他们的命运,她可以肆意的下令责打任何人,因为有大哥给她撑腰,只要她想她便可以找到千百个理由却完全不把她们当人看,说的那么义正言词又正义凛然,说到底不过是借机耍她大小姐的威风。 她骨子里就是个恶毒的女人,杖死了自己的丫头,害死了刘氏,现在竟连姨娘和自己的姐妹也是说打就打,可她却只能如此低贱卑微的,跪在她面前向她哀求向她讨饶,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毫不留情,她根本就没有人性,她就是个冷血又恶毒至极的女人。 同样都是候府千金可从出生便注定,她们之间一嫡一庶却是天差地别。那是她无论她多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越过的命运。 她从来都清楚知道她的身份,清楚的知道她和她之间的差别,所以她听姨娘的话不争不抢凤凤份份做她的候府庶女,可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男人想要留在他身边而已这有什么错? 可她竟如此无情冷血,仗着祖母疼爱掌了掌家权,不止命人杖打姨娘她还说她愚蠢,侮辱她不配? 她不配?那她就配了么? 她有哪点不如她?为什么偏偏就输给了她?若是换成别人她未必不能接受可为什么她竟会偏偏输给她这个世人口中一无是处的草包?她自己明明不喜欢却还要将人霸占,为什么就是不肯成全她?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小姐,天啊,您这是怎么了?”庆儿返回打开房门便看到夏语微正坐在地上,手臂之上的青紫吻痕也便落入了庆儿眼,庆儿脸色瞬间大变惊呼出声,也惊醒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沉浸在仇恨中的夏语微。 她从地上坐起,伸手便捂住了庆儿的嘴,狠狠的瞪了庆儿一眼,看庆儿惨白着脸再不敢说话,这才松手上前将房门关了起来,也将地上的画像重新捡起来折好收回了袖笼里。 坐回床榻,她抬眼看着庆儿垂泪道:“庆儿,巧儿她被大姐姐杖死,姨娘又受伤被送进祠堂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帮我,所以我求求你帮帮我,今天的事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记得你什么都没看到,你什么都没看到知不知道?” “知道,奴婢知道,小姐放心,奴婢绝不会乱说,奴婢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可是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会……”庆儿惨白着脸,忙不迭的点头保证着,那些痕迹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小姐好好的在候府怎么也会被人给欺负了,天啊,这若是被人发现,那还了得? 夏语微只是摇头:“别问了,总之你谁也不能说,若是被别人知道我就活不成了,庆儿我这里有些银子,你偷偷的出府去替我买些药回来。” “买药?小姐要奴婢买什么药?” “避子汤。” “什么,避子汤?” “你轻点儿声。”夏语微叱了一句,庆儿忙点头捂了嘴,她这才道:“你赶紧去买回来熬来给我喝,多买两副记得么?我绝不能让我肚子里有个孽种,我绝对不能容许,你快去,去啊……”被破了身便意味着有可能会怀孕,她早就十四岁这些女儿家的事情姨娘早就教过她。 她是怎么也不可能允许她肚子里生出个孽种,这件事她一定要瞒下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没人知道就不会有事,没人知道就不会有事了。 “哦,好,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 “记得不许被任何人知道。” “是,小姐。” 小丫头脑子轰隆轰隆的乱响,拿着银两便匆匆出了院子,夏语微这才深吸了口气进了浴室里脱下衣服踏进了浴桶,任热水将自己浸泡舒缓着身体的疲惫可却怎么也无法缓解心中的恨。 “夏簪璇,夏簪璇,夏簪璇……” 嘭…… 夏语微坐在浴水之中双手蓦的扑打在水面,热水四溅溢出了浴桶哗啦落在地面,她双眼泛着血红,眼底是浓烈的怨恨,以至于清秀脸庞都有些扭曲,脑子里更只一个念头不停的盘旋。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夏簪璇,如果没有她那他喜欢的人一定会是她,如果没有她,她才是这候府里最尊贵的小姐,如果没有她他也绝不可能如此狠心对她,如果没有她,她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是她欠她的,她一定会讨回来!!! 第270章 帝杀令 无双阁里几个丫头正围在榻前,几人脸上满满都是笑意,几双眼睛全都盯着凤汐的微肿的唇眼中更满是好奇和笑意。 “小姐,我就说阿祈公子挺好的,您看他为了您居然肯入赘候府,您干嘛还不答应人家?反正亲都亲了先把聘礼下了我看也没什么不好啊?”樱洛端来茶更是直言不讳,眼中的笑意更是几乎溢了出来,声音却有丝丝不满与可惜。 她可是费尽了心思凤排的这一切,阿祈公子那性子在她看来也太温吞了些看得她都替他着急的慌,小姐做的决定很难改变,可她知道一点小姐在意他。不下狠手小姐怎么可能会改变主意呢?她可得好好的感谢感谢夏语微才是,若非是她事情又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凤汐撇了樱洛一眼:“看来他没少给你好处,居然这么快就把你收买这么向着他说话,不过你放心在我订亲以前我会先把你嫁出去。” “哪有,小姐这可冤枉奴婢了,奴婢哪有向着他说话?奴婢发誓奴婢这辈子心里就只有小姐一个人,在奴婢心中小姐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奴婢是挺喜欢他的可他在小姐面前那也要远远的靠边儿站。奴婢说过这辈子都要跟着小姐,小姐可不能冤枉我。”樱洛急忙大声反驳,她怎么可能会被阿祈公子给收买?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当然是小姐,她这不是替小姐心急么? 女子那胆大的言语让其它人全都捏了把冷汗。 凤汐却只淡声含笑:“如是最好,现在你心愿达成,也不用整天一门心思的想那些,好好的调理自己的身体做好医治前的准备,两个月后我想看到一个全新的你。” “小姐不用担心,奴婢一定不会有事的。” 樱洛笑眯眯的应下,凤汐点了点头,面色依旧淡然可那看着女子眼里的宠溺却是显而易见,无双阁其它丫头眼中不禁泛起些羡慕的光芒,这种情景她们已司空见惯,从没看到小姐对谁这么好过。 每每看到小姐与曦月姑娘相处,总觉得好似谁也插不进去,那种相互信任的感觉那种彼此关心的感觉总是会让人看得心头发暖,也总会让她们情不自禁的想着如果有一天她们也能成为小姐心中这样的存在,那该多好? 凤汐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樱洛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如此,这么多年的陪伴当年被母亲带回护国公府的三岁小丫头,早就把她当成生命里的全部,总爱抱着她的胳膊跟她撒娇,总爱毫无顾忌大声说着这辈子都要跟在她身边永远也不要和她分开,即便是在军营里也是如此,也正因此,世人才会误会樱洛这丫头是她的红颜知己。 若说这世上她最信任的人是谁?自然非樱洛莫属,否则当初带她回候府她也不会毫不犹豫将一切都告诉她。因为她知道即使这世上所有人都会背叛她,可樱洛她绝对不会。 她也一直都把她当成妹妹来疼爱,姐妹?在这世间她承认的姐妹除了已经逝去的大姐和二姐便只有樱洛和失踪的小九,在她心里樱洛和小九大姐二姐一样都是同等重要的存在。 如今的夜景行应该是很难受很纠结才对,大概那对贱人正在怀疑她的身份?她的死他们是最清楚的,可弑天被她拿回的同时,他们便定会怀疑她到底是小九还是樱洛? 这也是她以第九渊渊主的身份在昨夜现身的原因之一,她出现不止为了拿回弑天,当然也不止为了重挫夜景行揭开他的阴谋,更不止为了向那些想利用她找出她的的人收回一些代价,她还要转开夜景行与夏候雪瑶盯在小九身上的视线。 他们想找出小九,现在她便给这两人一个模糊的目标。当然,这是只对知道真相的夜景行夏候雪瑶来说才会这样想,不知真相的人尤其是进过皇陵的人大概都只会以为她真的还活着。 他不止要绝了夜景行彻底以绝后患的目的,让他们再也无法利用她,她还要彻底的掀起那股风浪,不是都想利用她不是都想找到她? 那她自要遂了她们的意。 她清清楚楚告诉他们她还活着,他们想找那就让他们去找,她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怎么从这帝都里把她给找出来? “小姐,刚刚三小姐的丫头庆儿出了府,去了药铺买回几副避子汤。”就在此时芸儿进来打断了凤汐的思绪:“奴婢觉得三小姐好像不太好,奴婢看小姐离开的时候她死死瞪着小姐,奴婢怕她万一会做出什么不利小姐的事来,小姐要不要奴婢还是派人每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她?” “庆儿去买避子汤?” 凤汐闻言抬起头转眼看向碧琪桑琪:“你们两个仔细说说这段时日监视到的情形,夏语微下的媚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买避子汤来自然是避子所用,看来阿祈下手果是未留情,居然真让人破了她的身,他这是想彻底的绝了夏语微对他的念想? 她并不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同样的事她也做过,面对一心想要算计自己的人抱有仁慈,那是蠢人才会有的行为。 “是,小姐,属下们发现这段时日,只有四小姐去过三小姐那里,二小姐却是未曾去过,属下们偷偷监视了段时刚开始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她去时二姨娘也大都会陪在那里,三小姐在四小姐的劝说下原本情形好了起来。” 碧琪说着蹙眉道:“直到后来二姨娘出府时属下们发现不对,暗中跟踪才发现二姨娘竟是拖人买了那样的媚药。可我们并没有发现她买催情香,小神医也说那种催情香是特别调配的一般人根本弄不到,所以……” “所以,不止与夏语橙有关实际还与夏嫣然有关?” 凤汐闻言淡淡开口,眨眼便想通了关键理出了脉络:“两人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游说夏语微,一个负责提供药物,这两人倒是合作无间。夏语橙竟能瞒过二姨娘的眼睛在夏语微面前挑拔倒也算有几分本事也肯定费了很多心思,刘氏给夏嫣然显然也是留下了不少东西。”当然也给她留下了不少的秘密。 夏语微自然并非真正愚蠢的人,可她无疑是个极偏执的人。夏语橙又最擅于挑事非,想要挑动她对夏语橙来说显然那根本不是多难的事。 不管再聪明的女人当爱上一个男人似乎总会变得格外愚蠢,否则她当初也不会眼睛糊了屎居然没看出夜景行是个披着人皮的人渣。否则前身夏簪璇也不会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颗被人利用的棋子。 夏语微显然已钻进牛角尖里,大概是压根儿不打算再出来了,爱一个男人爱到丧失了理智,甚至丧失了自我那注定会是个悲剧。 可她显然不可能明白这点。 凤汐仔细的问完,却没有说什么,只眼底凝着几分的疑惑,阿祈说人被他吩咐送去了别处,还说她或许会因此有些意外收获,那个别处从碧琪等人口中证实的确如她所猜测,可他还说不会影响到夏少亭? 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她总觉得并非这样简单,可一时竟也想不透彻。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自可等着看就是,她相信他既如此说便总有他的道理。她现在有很多时间来料理这些也顺便等着她想要的东西自动的送上门,鱼儿既已浮出水面饵也早就备好,那总是会上钩的。虽花费了些时间,也走了些弯路,可最终都是殊途同归,对她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还有,夜景行虽此刻不好过,皇帝也肯定会因此牵怒他,他此次也注定势力受挫大损可显然的那个人隐忍蛰伏多年算计这么多年,虽暂时他不可能做出什么但只要其心不死便不可能就此偃旗息鼓。 在沉默中酝酿,在酝酿积蓄后寻机反击。 这是他必定会做的。 棋局早已开启注定不死不休,也不可能再停下,黑白双子落棋盘将要付出的却是以生命为代价,这盘天地棋局注定也是盘生死棋局,到底是黑吃白又或是白吃黑到时自见分晓。 当然,今日的早朝想必也会很热闹,皇帝的雷霆震怒是几可预见,接下来估计会更热闹,如她所料大邺朝堂如今将要面临的是全面的重新洗牌。 接下来? 自然是你方唱罢,他登场了。 凤汐瑰玉般的脸庞浮上浓浓笑意,这出戏越热闹她越是乐见,或许在这其间她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当日那个人情她也是时候应该找机会讨回来,不过却是得先问问阿祈的意见。 …… “你跟朕保证过,计划绝对不会失败,为什么还会出现如此纰漏?八百金龙卫一夜之间全军覆没你可知这是自我大邺立国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告诉朕那个人他到底是谁,是不是他???”永郢帝低沉至极的声音,威严中夹杂着浓浓的怒意,在他天子脚下灭他皇家金龙卫队整八百,还杀了他的儿子,这又让他怎能不怒? 右卫军,慎刑司,都府衙,金龙卫,四方联手上千人只为了抓个凶手,可没想到最后人未抓到不说,反而情形却出乎意料超出了他的掌控。 夜景行脸色惨白如纸,胸口仍在隐隐做痛,却是强忍着伤势对上皇帝阴沉的目光肃色道:“儿臣向父皇保证那绝对不是他,他的确是死了,这点臣可以性命担保。” 永郢帝:“若不是他那又是谁?” “这……” 夜景行顿了片刻道:“儿臣暂时也不知,可能是与他有关的人,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将他的身份查出来。” “你真的确定那不是他?” 永郢帝阴沉着脸,龙目里阴冷的光芒更是凝成了实质,他居然告诉他一句不知道,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那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儿臣向父皇保证。” 夜景行拱手直视帝王道:“儿臣保证那绝不是他,他死了儿臣无比确定,他的尸体儿臣亲自验过,绝对不会有假。那夜儿臣看得很清楚,那个拿走弑天的人身形相似可身高却有所差别,凤汐身高及儿臣耳畔,那个人却只及儿臣颈脖。且若真的是他,他也不可能不露出真颜。” “儿臣怀疑是有人假冒他的身份出现,他为何能拿走弑天儿臣也不知,可凤家七十二路枪法是儿臣抄凤家时发现的枪谱,弑天九式儿臣看他使用过,所以儿臣才会想到利用人皮面具让人习练习他的武艺,扮成他也好借此引出躲在暗处那些人以期能一网打尽,儿臣想或许那个人的本事,是他亲传。” 不止皇帝怒他也怒,可他却没有办法,戏是假可他受伤是真,若不作到十成真又怎么可能会骗得过那些人,又怎能将人引出来? “老四,你让朕很失望。” 永郢帝沉默许久道出这样一句,他这个儿子自然是优秀的,可到最后办的所有事却没一件让他满意的,玲珑玉骨找了近一年毫无进展,赫连煦出使却遭到了刺杀,神兵未追回,连环凶杀案的真凶未抓住,不止没让事情平息反而如今越发不可收拾。可他却一问三不知只道肯定那个人死了。可若真的死了,那出现的那个又是谁? “是儿臣无能……” 夜景行蠕唇开口,有些事他心知肚明可却不能开口,说了不会有任何帮助只会让他的处境越加恶劣。不管皇子后妃想要久立不败都绝不能失了圣宠,也绝不能失了皇帝的信任。 能让父皇开口说出对他失望,显见父皇已经对他不满到极点,那些信任也早已消磨的所剩无几,想要重新赢得父皇信任不是件易事,筹谋了这么多年可以说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挫败。 “老四,不管如何朕绝不容许他活着,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寻找玲珑玉骨先搁置,给朕专心的把他找出来,杀、了、他!!!”皇帝再开口声音染上浓浓的杀意,他说不是可他并不相信,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人的本事,可皇家与他结下死仇,他诛杀金龙卫便表明已注定不可能再为他所用,既不能为他所用他也绝不能让他为别人所用。 雷霆一怒,帝下杀令!! 总之事已至此,不管是不是他都要将其找出来彻底的:诛杀。 皇帝低沉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中经久不息的盘旋,也在夜景行耳中盘旋直到回到贤王府中,他脑子里回荡的依旧满是皇帝巍巍龙目中丝毫不掩的杀意。 找? 他让他损失如此惨重,他自然比谁都想找到他,可他又该怎么找他出来? 第271章 天价,其心不死 夜景行坐在书桌前,双手放在桌上,紧紧的捏着拳一阵猛咳。 他此次的确是损失惨重。 夜宁已死,可父皇也已对他失望至极,右卫军督统的位置也不可能再回到他手里,偏偏邵锋突然冲出来替他挡了一击重伤加之被弑天威波及人也陷入昏迷中直至现在未醒,副督统的位置邵家已经不得已暂时交了出去。 可这一交出去便意味着,他这两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部都白费。不止如此伏戚死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昏迷了一天一夜。 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抵就是对他现在情景最真实的写照,若非为彻底以绝后患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命伏戚将人带回来。可他至始至终都想不通,如此周密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何会出现如此意外? 伏戚是被他秘密召回帝都这不可能会有人知道,可偏偏他知道不止还一举将人狙杀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若非如此他的计划又怎么可能可能会失败?他现在又怎会是如此处境? 想到此夜景行脸色越加阴沉也越加惨白,坐在书房里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昏暗彻底黑透,他才揉了揉有发疼的胸口看了眼打开的房门。 看着屋中出现的人:“如何,可有查到消息?” 来人回禀:“回王爷,没有查到关于第九渊的任何消息。” “什么都未查到?” 夜景行狠狠的蹙眉:“万通那边,也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是,不止我们暗中还有很多人都在查第九渊,就连彼岸的焰主那边也没有任何关于第九渊的消息出售。”侍卫吴刚恭身回。 “他们开价多少?” “王爷,彼岸那边焰主已放出消息,开价五百万两,先付银子,一个月后必定会给出消息,一千万两消息只卖一人,所以万通传信请王爷尽快决定,已有其它人找上了彼岸,若是迟了到时只怕是彼岸的人会加价……”吴刚说着顿口男人凌厉的眼神看得他微微垂头,这价格和条件的确是彼岸开出来的。 自王爷那夜回来昏迷前下了令,这两天一夜他们他的人什么也未做全部派出去打探第九渊却没有任何结果,连彼岸边都查不到的事,短时间想查出来那几乎不可能。 江湖之中,一阁一宫一岸,两庄七大派。 其中的一阁,便是指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苍澜阁,其中的两庄指得便是寒剑山庄以及菩提山庄。 这一岸,便是指的彼岸。 没人知道为何叫彼岸,可自存在就是这个名字。彼岸,类似于风信子与百晓通是江湖中专门贩卖各种消息的组织,同时也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存在,据说只要能出得起银子,在彼岸什么消息都可以买得到。 彼岸出售的消息那也都是明码标价,十万两起价,据说彼岸的消息曾卖出过上百万两的高价。到底什么消息除了买主卖主不得而知,可足见彼岸焰主那绝对是个唯利是图的主。 此次开出五百万两,甚至是上千万两的天价?还得先付银子一个月以后才给消息?即使彼岸信誉再好,如此天价又苛刻的交易,却也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更何况你能指望一个唯利是图的人能有多好的信誉? 到时候买消息的人多了,加价那可想而知是必然的。 彼岸的消息堪称五国之最,没什么是他们查不到的,可同样的焰主从来只认银子不认人,换言之谁给的价格高他们的消息就会卖给谁。这也是五国中人尽皆知的事,因为这样的事以前也没少发生。但找上彼岸买消息的人,却依然是趋之若鹜,谁让人家能查得到的消息,他们自个儿查不到? 自然便只能求上其门。 光看帝都里动静和那夜场面,连王爷也为此束手无策身受重伤,再想想那人的身份和价值,比起这些,五百万两乃至一千万两的价格似乎那也根本就不能算是多。可一时间调出如此多的银两,那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五百万两卖消息,一千万两只卖一人? 夜景行眸光沉了沉,千菩提此次出手也不过给了父皇五十万两,可他们开口便要出如此天价,那个人的确不止值这个价,可一时间要调出这么大笔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 可他动用暗宫势力也查不到任何的消息,其它人肯定也是一样,能在最短时间内查到的除了彼岸也不会再有其它人。有这么多路人盯着,也可想而知那个人短时间内都必定不会再现身。 如此一来,他要把他找出来只会是难上加难。 男人的手落在红木椅的扶手之上,面庞绷紧到了极至,脑子里不停回荡的是腾龙殿中皇帝下的的那道必杀令,还有那夜的那人飞身下崖的画面,他手握银枪盘旋半空出手便灭了六百金龙卫的画面,还有他临走时说的字字话语。 仇比天高,恨比海深!!! 这八个字不停在他耳边回想,明明知道她死了,明明知道那不是她也绝不可能是她,可那刻看着那一幕幕他却莫名觉得那就是她,那刻既使他拼命的想要否认想要压抑,却还是难以掩饰心中骤然而起的那丝惶恐。此次的损失惨重,那个人的身份不明,父皇的不满不信任,还有第一次受到如此的大挫,所有的一切负面情绪全都叠加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阴沉到了极致。 这个人他是必定要找出来的!!! “你传信给万通这一千万两银子照付,不管如何,一个月后本王要知道确切的消息。”沉思许久,夜景行方才沉声开口,他现在身受重伤可不管如何他都一定要把人找出来,花一千万两能够得到他想要的消息,代价的确是他很大但也的确是很值得。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传信给万宫主。”吴刚退了下去,才走到门口,外面管家又走了进来:“王爷,夏候姑娘来了想要见王你,王爷昏迷的时候,夏候姑娘便已来过几次,王爷,可要老奴带夏候姑娘进来?” 老管家进屋看了眼男人的脸色,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通报。王爷自醒来后那脸色便从未放晴过,进宫回来之后更是吩咐了不许人来打扰,可这夏候姑娘执意要见王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报。 “告诉他,本王现在有事要处理……” 夜景行听到夏候雪瑶四个字,本能的开口,看老管家应声往外走,思索片刻却又出声叫住了他:“等等,你带她进来。” “是,王爷。” 夜景行闭眼深吸了口气,身子后仰靠在了红木太师椅上,他知道夏候雪瑶定也得到了消息,他也知道她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来见他又是想问什么,可他此刻显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这些。 女子的脚步起轻轻响起,随之头部覆盖上一双手,谁也没有说话,许是女子揉捏的手法极好,力道也用得极为适中,竟也慢慢压下了他心头的烦郁与难压的焦燥。 他蓦然伸臂将女子的手握住将人带到自己双膝坐下:“不用再捏了,本王已好了很多,伏戚已死你都知道了。” “知道。” 夏候雪瑶点了点头却是满脸担忧的问:“雪瑶来此只是想看看王爷的伤势到底如何了?我不能一直留在王府,便留春来在这里,春来告诉我王爷醒来后便进了宫,所以我想着这个时候王爷应该已回府便过来看看。王爷可觉得好些了我再替您把把脉吧。” 她说着伸手落在男人手腕却被男人阻止:“不用,本王已无大碍。伏戚此次来给你带来了新药,至少能让你支撑三年,这是药。” 男人伸手将放在桌面木匣里的药瓶拿出来递给夏候雪瑶,夏候雪瑶握着药瓶抬眼看着他:“雪瑶说过王爷不必担心雪瑶,雪瑶的身体没事,王爷才当保重身体才是,不管事情有多棘手都可等身体好了以后慢慢再处理,王爷可先养伤不如把事情交给雪瑶来处理,王爷放心雪瑶会帮王爷把他找出来……” 夏候雪瑶脸上满是担忧,伸指落在男人脸庞之上轻柔的抚过,自从认识这个男人她还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他有如此的表情,一直以来面对任何事他都是泰若自然,从那么多的皇子当中处于弱势脱颖而出经营到今日,却是因着接连发生的事诸多努力全都付诸东流,又怎么可能会好受得了? 甚至连伏戚也死了,当初为了找到伏戚替她医治,他曾派出大量人手亲自前往游说才将伏戚收归麾下自那后一直替她医治也替他做事。 像这们的人他们手下自然也不少。 可却再没有一个人能有伏戚那样的能力,伏戚的死不管对他还是对她来说那个打击都是巨大的,没了毒王伏戚自然也就意味着再没有人替她研制压制寒毒的药物。 “本王已命万通去查,彼岸那边也很快会有消息,此事待本王养好伤再说本王不希望再出任何意外,你也不必插手。”夜景行声音冷沉,看着女子的眼神透着不容置疑,他如此周密的计划也失败,他并不认为夏候雪瑶便能真的将人替他找出来。 “可王爷,雪瑶也想帮着王爷,更想亲手将他找出来,杀了伏戚只一曲将军令便得弑天认主,雪瑶也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王爷您不相信雪瑶的能力?” 女子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坚定,她能杀一个就能杀得了第二个。这个人她势必是要亲手抓出来的,看夜景行不语夏候雪瑶抿唇又道:“王爷可有想过,或许我们都被她骗了?” “……”夜景行凝她不语。 “王爷,雪瑶也想为王爷分忧。” 夏候雪瑶顿了顿接着道:“第九渊,九,王爷难道忘记了,凤素在凤家便是行九。凤汐已死那是事实,不可能有第二个凤汐,所以这个人雪瑶认为最有可能便是凤素,雪瑶已问过当夜情形,以那人身形来说女扮男装也不是不可能,不止凤汐,雪瑶也曾女扮男装行走江湖。” “我想或许我们一直都被她骗了,我们一直以为凤九没有被找到,可若是她早就找到人却一直隐而未宣,甚至有心瞒着王爷呢?否则弑天九式还有凤家七十二路枪法这个第九渊的渊主又怎么可能会?” “就像王爷说的除非由他亲传,王爷很清楚她并未有收徒,最有可能的便是教给自己的妹妹,其原因也不难想明白,我怀疑当初凤九失踪或者这本就凤家作的一出局。王爷当初亲眼看到那副图被画出来,所以玲珑玉骨必在凤家,窝藏前朝余孽本就罪诛九族。王爷已调查过凤汐,所以我认为这个人最有可能就是凤家九小姐,或者这也是当初凤九会失踪的原因。” “如果不是失踪那就是刻意送走,凤汐身为凤家掌权人也是凤啸庭一手培养的凤家继承人,这件事凤家其它人或者不知可我相信她一定知道,所以这也可能是她隐而不言刻意瞒着王爷的原因,王爷,我们可能都被她骗了。”夏候雪瑶话语落地,垂在腿侧的另只手微纂。 被个死人耍了!! 这句话这几日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每每想起来都有种想让人回去破庙将那堆骨头都辗碎的冲动。果然不愧是临江王,她到底还是小瞧了她,就算是死她也还是摆了他们一道。 隐而不宣刻意的瞒着他? 随着夏候雪瑶话落,夜景行眸光更渐暗沉,这个可能他早就想到,可他本能的不想去深想也不想去怀疑,因为,那是他最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许久,夜景行沉沉开口:“你既然想亲手将她抓出来,那就交给你去办,本王会让万通协助你。”他清楚眼前女子的本事,她的见识与胆魄非远非寻常女子甚至许多男儿也远不能及,他更知道她为什么会想插手。 就像夏簪璇说的那样,鹤立鸡群不同于众的存在总会令人格外瞩目,也最易引男子折腰倾心,他这生遇到过两个这样的存在,一个便是眼前看似张扬不羁实则命途多舛一直隐忍求存的夏候雪瑶,明明柔弱却又坚强想要努力变得强大站在他的身边,这样的女子总会让男人格外的心疼,让男人愿为她张开羽翼不惜一切的保护。 另一个,便是那个明明身为女儿身却一袭男装执枪战沙场,早就名扬五湖四海的人,她有着所有男儿也未能拥有的广阔胸襟与见地,她所向披靡驰骋沙场点兵点将强大到注定让人无法不着迷,却又注定了只能是让人仰望的存在。 苍鹰自折双翼便注定再无法继续生存。 因为,一山又岂能容二虎? 第272章 调戏,彼岸焰主 幽深的通道不知连接到何处,四周一片寂静,眼前也是一片漆黑什么光线也看不到,耳畔只有自己脚步落在地面的声响以及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拐了一道又一道的弯,不知过了多久隐隐有模糊光线透了出来。 “到了。” 有人说话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冷冰冰的,随即有后脑多出一只手,将蒙在眼前的黑布解了开来,辅一睁眼刺目的光芒刺得她眼眸微眯。 夏候雪瑶稍微适应了下这才打量着眼前的情形,放眼所极之处用一片金碧辉煌来形容也不为过,这里的空间并不很大,然则所有放置的物品无不是价值连成的宝物,前方台阶上铺着张老虎皮,虎皮上坐着个男人。 男人身着一袭黑色镶金边的长袍,他单腿支地随意坐着,看不清脸因他脸上戴着张火焰面具遮去半张脸,一眼望去肆意而又透着股子邪佞之气。他的身旁还围坐着两名穿着暴露的女子正替替他托腿捏背,同样的两个女子脸上也覆着火焰面具只是面具边缘比之男人的多了些白色的羽毛。 眨眼一望,所有的一切都透着股子奢靡。 “禀焰主,有客上门。”带人进来的人拱手禀道,三十多岁的男人面无表情脸色有些僵硬,显然也戴着人皮面具。 夏候雪瑶看着男人脸色未变:“你就是彼岸焰主?” “夏候雪瑶,宣平候府夏候爷的女儿,倒是没想到夏候小姐竟是个如此美丽多姿的女子,更没想到候府千金居然也会孤身来到我彼岸。” 男人居高临下肆意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声音轻佻带着些感叹,幽深瞳里眸光却是让人看不清,旁边有女子珠玉般的手指端着盛着玉液的琳琅洒杯送到他面前他张唇轻饮尽这才接道:“彼岸的规矩夏候小姐想必都知道了,就不知夏候小姐来我彼岸想买什么消息?看在夏候小姐如此美貌的份上儿先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可替你打个折扣。” “第九渊,渊主!” 夏候雪瑶径自走到短案的另一边坐下开口:“包括他的身份,以及有关于第九渊的所有信息我都要知道,我知道焰主早就放出了消息,开价一千万两消息只卖给一人,这个消息我要。但同时我希望焰主能信守承诺除了不要再将消息卖给别人的同时,一个月后也不能再加价。” 夏候雪瑶直言,对男人开口道出自己的身份并无多大的讶异,这里可是专门以贩卖消息为生的彼岸,她既来到这里他们自然会提前查她的身份,更何况她也并未隐瞒。只是,她以为她会看到的定会是另外一种情景,却未想到竟是如此奢华当真是与皇宫也不相上下。 彼岸,黄泉彼岸,任谁听其名第一时间脑海里浮现的也应该是应该是灰暗而死气沉沉这几个字才对。 “呵呵……” 男人张唇却是狂肆的笑出了声,敛笑他突的向前倾身伸手落在夏候雪瑶下颚处手指轻挑指腹便勾起了女子的脸庞:“第九渊,渊主?本尊倒不知原来夏候小姐也是来买这个消息的?这两日我这彼岸可是挺热闹的,前来拜访本尊的人也着实不少,那么多的人都跑来要本尊替他们打听这个第九渊。” “原本看在夏候小姐的份儿上本主也不是不能答应你,不过,你该知道做生意都讲个先来后道,早有人比夏候小姐先一步在本尊这里付了定,夏候小姐不止来的晚一步还想和本尊砍价,你觉得本尊为何要答应你?你又能拿得出什么东西来与本尊交换,嗯?” 男人轻轻的嗯了一声,指湖带着些挑逗的动作似在影射着什么,夏候雪瑶脸色一暗却是未拂开男人反勾唇一笑:“焰主想要我拿什么交换?身体?可我觉得焰主身边应该不缺女人才是。” “本尊的确不缺女人可像夏候小姐这样的女人本尊也未品尝过,所以想要试试你的滋味如何?当然,本尊不想抢别人的女人,所以你陪我一夜我保证把这个消息给你一人,到时也不加价如何?”男人掀唇一笑再次出声,嘴里说的话却是更加的露骨。 “呵呵,陪你一夜?” 夏候雪瑶笑意更甚几乎笑出了声:“有银子也不赚却是打起我的主意看来焰主并没什么心思和我做成这笔交易,反倒是有心想要欺我这个女流之辈,不过我可没打算拿身体来和你交换,我来这里是想和焰主换个方式达成这笔交易,我想焰主应该会很有兴趣。”她笑着,说的得极笃定。 男人唇角微挑,带着几分兴意:“哦,你先说来听听。” “以消息换消息,我要你的消息,价钱我照付同时外加一个消息,我相信这对焰主来说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哈,哈哈……” 男人闻言却是再次大笑出声:“夏候姑娘果然有趣,居然想拿消息来跟本尊交换,你难道不知我彼岸做的什么生意?你想拿消息来和我交换,你不觉得这听来就像个笑话?” “可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笑话。”夏候雪瑶亦是轻笑出声:“都说彼岸是五国消息最为灵通这实质性,可彼岸也总有消息来源,而且五国这么大,焰主莫非以为你们就真的能掌握所有的消息了?” “世事无绝对,这世上总也有焰主,总也有彼岸不知道的事,焰主难道不这么以为?所以我拿我的消息来换你的消息,这有什么不妥的呢?反而我想彼岸做的就是这个生意,应该不可能没和人交换过消息才对。我只不过将这个加在我们的交易里,焰主觉得这又有什么不妥?” “难怪能迷倒贤王。”男人脸上亦是笑意更甚:“果真是个有趣的女人,本尊对你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考虑考虑做本尊的女人如何?做王妃不如做本尊的女人替本尊打理生意,你想知道什么也自可随意进入本尊的消息阁里查探,哪里还用得着如此的劳心费力?” 夏候雪瑶却是挑了挑眉:“焰主女人那么多我可没兴趣做其中一个。焰主如此说我怕你身旁的美人听了只怕是真的要伤心了。”男人她这些年见得多了却没见过如此好色又厚颜无耻的,一个消息便想让她拿自己来交换?呵,彼岸焰主他也倒真敢开口。 “她们不过也只侍女而已,又哪能与夏候小姐你相比?”男人落在夏候雪瑶身上的视线就从未收回过,他只笑着开口道:“堂堂一个候府的千金小姐却敢孤身来闯彼岸,在本尊面前也能面不改色和本尊谈条件,还能提出如此有趣的交易光凭这点,自然值得本尊刮目相看。自然,你若跟了我,我自会遣散她们如此你就不用再吃醋了。” “焰主厚爱雪瑶谢过,就不知焰主觉得雪瑶提议如何?”夏候雪瑶再次开口将话题转了回去,这才是她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她可不是来这里和他闲聊顺便供他做消遣的。 这个男人不止唯利是图厚颜无耻还极为的好色又极度的自恋自负。认真论起来她并不想和这种无耻到无底限,随时都会为了银子,甚至有可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主意的人做交易。 那显然并不怎么保险。 可偏偏第九渊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不止烨查不到,她也派了人暗中打探同样是半点消息也无,她甚至怀疑过这个第九渊到底是否存在?又会否是那个人张口一扯的话,为的就是把他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 可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就像烨说的玲珑玉骨最有可能就是在她手里,人她是一定要找出来,东西她也是一定要拿到,不止玲珑玉骨还有银枪弑天,那杆破枪不认她为主反而认了别人,那它也没有在存在于世的必要,她会让人彻底的融了它毁了它。 若非为此,此次他们也不用如此费用,她更不用坐在这里。总之只要能拿到东西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皇帝到时候必不会再怪罪烨,她也自然不用再受寒毒之苦了。 至于那个人?这次将她抓到,她绝不会让她再有逃脱的机会,哪怕是死若没有她的同意她也别想能有这个可以解脱的机会。 想着她眼底暗芒一闪而逝。 对面的男人却并未察觉,只听得那声音却是已有愉:“怎么,夏候小姐这是很急着走?本尊倒还想和夏候小姐多聊聊,多多的以示亲近。本尊自问也见识了不少的女人,哪个不是对本尊主动的投怀送抱,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像你如此不把本尊放在眼里的女人,女人你可知道这让我很不高兴。” “虽然本尊没有贤王的身份尊贵,可是你都看到了,若论富贵本尊的彼岸却是不比他贤王府差,我想就算皇宫里的宝贝也未必就比本尊这里的多,只要你跟了我这些自然也都是你的,如此可足算表本尊的诚意了?” “焰主如此诚心,雪瑶自是铭记于心,只是雪瑶并非爱财之人,所以焰主想拿这些宝物来收买雪瑶,那雪瑶只能说焰主是错了算盘,这交易到底做是不做焰主可给我个痛快话,若不做我们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雪瑶相信就算没有彼岸边只要我想知道的也总会有办法可以知道。” 夏候雪瑶伸手拍开男人的手指,男人也未介意只笑了笑:“果然是有性格的女人,本尊对你却是越来越喜爱了,不过,这喜爱归喜爱,生意归生意,你该知道有多少人来过本尊这里,那个消息的价值不用本尊说你自己应该清楚,你想拿消息来和本尊交换只将消息给你一人也未尝不可,可本尊怎知你给本尊的消息值得本尊为你去得罪那些人?” “值不值得,一个月后焰主自可分辨不是么?况且一千万两我照付,这对焰主来说并没有损失,至于得罪其它人?那自是焰主的事,如若彼岸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果焰主连这点都不能应付,我想彼岸也不会发展到今天,更不会有今天在江湖中的地位,难道不是么?” 这是在激他么? “女人,你果然是与众不同,本尊自然也有本尊的自保手段,又岂会真的惧于他们?。”男人闻言大笑着挑眉道:“如此,这交易本尊和你做了,银子留下送夏候小姐离开,不过,本尊希望下次夏候小姐来不要再这么急着走,本尊还想好好和夏候小姐你,喝上一杯。” “到时雪瑶必定奉陪。”夏候雪瑶留下银票道了一句,先前带人进来的人不知何时又出现,拿出黑色布巾替她蒙上眼睛又将之送了出去。 直到夏候雪瑶离开,坐在虎皮上的男人这才坐起挥退身旁两名衣着暴露的女人看了看关闭的石门,男人才伸指夹起被放置在矮案上的千万两银票,看了看那张面额极大的银票之上盖着的鲜明印鉴他勾唇一笑:“一千万两,没想到一个候府小姐出手竟也如此大方,看来,果真是条好大好大的肥鱼,这下子我可得好好的敲上他一顿时才行。” 话落他将银票揣进了怀里,伸手落在发际揭下了脸上的火焰面具,面具下他是张俊逸又年轻的脸庞,指尖轻轻一弹,那面具便自落在了矮案之上而后他转身走到墙面的凸起几个轻点,墙面出现道暗门。 很快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暗道的阴影之中。 第273章 见面礼 如凤汐所料,随着时日过去帝都也渐渐趋于平静,自那夜弑天被她收回再未有杀人事件发生因此鬼面修罗杀人案也已结案。 即使还有许多疑点,例如为何仅仅二十一天却是发生了二十四起凶案?又为何死者不止朝上官员,甚至其中还有平民百姓?又为何死者还有一人乃赵家的当家人?是有人在混水摸鱼,又或者还是真的‘鬼面修罗’杀红了眼?还有为何凶手虽被‘抓’却又为何并未交由都府衙公开审理,并被公开行刑等等? 这些疑惑也就真的成了疑惑堆积在空中没人去主动提及问询,案子结束是事实没有杀人案再发生,不管朝上官员还是平民百姓谁会去仔细深想,谁又会真正的去纠结这些?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要的只是日子凤逸的过活。 除此之外又有什么能让他们在意? 而那夜出现的所有人马也都自然不可能会主动提及甚至外传,所以那夜的事也注定就此石沉大海,即使溅起了汹涌波涛压在有些人的胸口,却也注定了不会为世人所知。 当夜皇帝损失惨重,皇宫里到底如何凤汐并未刻意去打听。只听闻夜景行因养伤有很长一段时日都未有上朝,朝堂上夜景行一脉也全都变得沉默起来,贤王失了圣宠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随着贤王失宠原本依附于其的朝臣自然也都开始观望,甚至有人开始考虑是否要重新择队而站。因着那夜损伤各方也都陷入短暂沉寂只在暗中打听暂时也没有人再出来生事。 当然,看似平静可不管朝堂江湖却都依旧热闹,也依旧是暗潮汹涌。 朝堂上因着先前官员凶杀案死人极多官职空缺也就极多,这个时候自然是各脉皇子凤插自己人的大好时机,尤其夜宁的死让右卫军督统的位置再次空悬成为各方盯着的对像,别人不知可她却知道夜宁之死定与阿祈有关。 此次王家因王丞相之死元气大伤,夜景行也因那一役实力大损,六皇子夜宁也已死透下葬被皇帝追封溢号,是以如今朝堂之上三皇子夜澈,七皇子夜衍,九皇子夜胤也都渐渐的活跃了起来。 从开始的夜景行独占鳌头,到现在反而变得势弱被其它皇子压了下去,即使表面上看来是如此,可这不也正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凤汐坐在榻前思索着笑了笑,至于江湖之中,别人都得到了消息她也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先别说彼岸早在江湖中放出了消息,更何况她一直都派人注意着帝都中几方的动静,在所有人都关注的同时,这个所谓彼岸自然也早就进入她的视线。 不过她对江湖中事了解并不算多,大都是以前听师兄提及过,后来重生之后也做过一些了解,大致的她知道可许多江湖秘闻她也无从得知。师兄五年前便已接管寒剑山庄,何况本就出身江湖泰斗?论及历史来寒剑山庄始建于师兄的祖父比之菩提山庄存世久得多。 菩提山庄建庄至今也不过十年,算是后起新透却是锋芒锐利。苍澜阁如简洛所说是三年前于江湖中一夜成名,而彼岸?至今成立也不过七八年而已,可却相当神秘,对于彼岸世人所知不多她也就更加无从知晓。 至于彼岸能否查到第九渊的消息? 她不置可否,世事无绝对这世上也从没有不透风的墙,从她当夜选择道出第九渊她便早就料到会有这天,第九渊到底位于何处没人会想得到,至少短时间内绝不会有人能查到。 如此有时间给她凤排已然足够,自然也就勿需过多担心。 笃笃的一阵轻响。 厢房门被打开,凤汐抬头看了眼走进来的男人:“你怎么这会儿过来?这两个就是你凤排进府的人?”因着师兄带简洛与樱洛二人离开候府去了别院做医治前的准备,这个男人没了师兄相陪便也成了她无双阁里的常客,每日都会准点的过来她这里报到陪她用膳,她也早就习以为常。 男子依旧是那一袭素白长袍,手执翠绿竹杖走在前面,只是在他身后却还跟着三个人,三个男人,除了白桦另外两人其中一人她自见过,正是那夜拦了他道的那个皇甫瑜,另一人她却并未见过。 “阿裳又在一个人下棋?” 阿祈轻轻点了点头,说着走到榻前女子对面坐下这才道:“既然他们都要留在候府,所以我便带他们来见见你也好让阿裳认认人,另外,他们还替阿裳准备了见面礼,就不知阿裳会不会喜欢。” “你说,他们给我准备了见面礼?”凤说着夙挑了挑眉,看向那两人眸中闪过丝诧异,她倒是第一次听说带手下来认人还要自备见面礼的? “当然,第一次来拜见夫人,可不得备上礼物才行,夫人,这个穿得黑坨坨的家伙他是皇甫瑜,字子宴。属下是欧阳旭字子栖,主子一直唤我子栖,我们的名字都是主子给取的,以后夫人若有什么事尽可吩咐属下,属下必定会为夫人您办得妥妥的。还有这礼可是不是属下们备的是主子他特意精心为您准备,这是主子的小小心意真是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凤汐话才落地,欧阳旭便笑眯眯的捧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上前恭恭敬敬的递到了凤汐的面产,从进入厢房起他那视线更是落在凤汐身上从来没移开过,看得两眼近乎发直眼中都在冒光。 好似她突然间长出了三头六臂,变成了什么奇怪的生物。 反倒是皇甫瑜依旧那夜那副表情,穿着黑色劲装肃着脸庞,闻言只看了欧阳旭一眼,眼里也有些明显的不满。 他拱拳行了礼:“属下皇甫瑜见过夫人。” 当然是不满,他自己有嘴需要他来介绍?欧阳这厮最会的便是在主子面前讨好卖乖,看他那副谄媚的嘴脸,几年未见依然是死德性不改。 皇甫瑜想着视线同样落在凤汐身上打量着,身为主子的人对于主子亲自选定的未来女主人他自然也是好奇的,只是却没有欧阳旭那样夸张,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老鼠见了糖恨不得巴上去仔细的看清楚。 那样子当真是太丢脸。 至少人家可是个姑娘家,还是候府的千金大小姐,他们总得保持住几分的淡定注意自己的形象,像他那那副模样,活脱脱就好像乡下人进城一副土了巴唧没见过世面,落在未来女主子的眼中那岂不是会生生丢了主子的脸面? 欧阳旭却是压根儿没看到皇甫瑜不满的眼神笑着催促道:“夫人您赶紧打开来看看到底喜欢不喜欢?为了这个我们主子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 “你的属下还挺有趣。” 凤汐看了欧阳与皇甫一眼,这欧阳旭看起来长得斯斯文文不失英气可那性子却有几分脱跳,还真是与长相极为不符。收回视线她将匣子打开,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一眼分明。匣子不大自然也不可能装下什么东西,可以说除了那盒子的份量便再没什么份量,因为里面装的是一张折好的纸,纸能有什么份量? 确切的说不是纸,而是…… “原是银票倒是挺实用,谢谢你们。那我是不是要给他们回礼?你们喜欢什么可与我说说,我看看准备好了再给你们。”凤汐自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她原以为他们会拿准备些什么女儿家喜欢的珠钗之类却不想到会是银票。可人家送了礼照规矩她好像是应该给,回个礼? “夫人您看着办便是属下们都不挑的,这一千万两可是主子特意命属下从夏候雪瑶那儿敲来的最重要是您喜欢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皇甫瑜闻言忙摆了摆手却也忙应了下来,未来女主子给回礼那自然得接下。这可是他忙活许久才弄回来的,主子早有交待,夜景行与厦候雪瑶得罪过夫人,这一千万两就算是先收点利息回来。 实际不需主子说他们都心里门清,主子那就是心有不愉,夜景行占了原本属于主子的名份,可主子自个儿到现在都没拿到个名份,所以这才借机让他们替那两人放放血也替夫人出出气,再顺带在讨好夫人,这一举多得的事,多好? “什么,一千万两?” 欧阳旭话落,便连凤汐再淡定也是轻呼出声,她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自说了几句便含笑不语的男人,蹙眉表情有些呆怔的问:“你别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彼岸的焰主?” 别怪她大惊小怪,她以为他们拿银票做见面礼最多备个万八千两,没想到竟会是一千万两,她也没见过这么大面额的银票还是被拿来做见面礼,以前凤家都交给了四叔打理,重生后她头次掌家打理后宅,虽然过手的银票不少可把以前的护国公府与永宁候府加起来粗略的估计怕也不值眼前这张纸。 尤其,这一千万两,还是从夏候雪瑶那儿敲来的? 敲什么,敲竹杠么? 这让她本能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幽冥带回的消息,也就是那个彼岸焰主所放出来的消息可不就刚刚好也是一千万两? 阿祈听着女子呆怔的话语脸上笑意更深:“彼岸分有四人共同打理,分属烈焰笙花,其余三人暂时都不在帝都,焰主便是子宴并非子栖,不过这次却是他自告奋勇前去。第九渊现世难免有人会找上彼岸打听,左右都是生意,便是我们不接他们也会派人去查。所以还不如接下,这银票便是夏候雪瑶预付的,至于到时如何给出消息,阿裳可看着办到时直接吩咐子宴便可,如此银子也赚了,我们也算掌到先机。” 即使不能看到也能想象出女子此时脸上的表情,能够让向来淡定的她竟也有如此失态的模样甚至还惊呼出声,他这份礼备的倒也算是值得。 男子说的极是含蓄,坑了人家还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又振振有词让人无法反驳的大概这世间也只有眼前这一人。 这岂止是敲竹杠? 简直就是割了人的手腕直接给人放血。 别说夏候雪瑶,便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彼岸竟然会是他的,然则瞬间的震惊过后却是长久的沉默,凤汐凝着眼前男人脸上的笑意,视线定格在男子没有聚焦的眼眸,眸光微有恍然,眼睛突然失明又没了武功,还时有危险在侧,那段时日他的人生应该是跌去了谷底罢?那时候他到底是如何撑过来的?又是如何凭着一己之力筹建了彼岸? 他又为何会以彼岸来命名? 彼岸? 黄泉彼岸,穷途末路…… 只从那两个字,便能让人感受到他那时的绝望。她没有去问他的过去是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段伤疤,她不想残忍的去把他的伤疤揭开,如同樱洛也如同她自己一样,那段伤揭开太过鲜血淋离也太过惨不忍睹。 除了让自己更痛,强行揭开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决定相信他,那到了他想说的时候不用她问他也会告诉她,就像他即使还是心有疑惑即使仍有不安,最终却也没有执意的向她追问那个原因,也如同现在他告诉她彼岸的存在,便是在一点一点向她揭开最真实的自己。 “你确定,这一千万两要给我?” 凤汐看着男子沉默了许久,转瞬敛下了眸中的几不可见的柔光,再次开口声音也已恢复了原本的平静:“你给我备这么大份厚礼,可我卖了候府也不可能还得起你这份礼。” “夫人说的哪里话,哪里还用还?” 不待男子答话,欧阳旭便已插口道:“夫人尽可放心的收下,我们主子都要入赘到候府来了,以后主子他整个人都是夫人您的,那主子的银子可不就是夫人的银子,所以夫人您可千万不用客气随便花,我们主子虽不是很富有,但是这点儿银子还不会放在眼里。” 欧阳旭说着嘴角狠狠抽蓄着,想到刚从白桦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可谓当真是把他给雷了个外焦里嫩,他当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主子追个女人怎么就追到了这份儿上?可不管怎么样主子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他们当属下的当然是得百般讨好才行,否则主子都不好过,他们这些属下未来又怎会有好日子过? 凤汐撇了他一眼,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也不会在意,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又不是出在他身上,若是她自个儿去强抢,去敲诈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就像她在千菩提身上敲竹杠敲来的那十万两,她接银票可谓半点儿没有心理负担,即使最后江非夜将银票送来,她也没打算更没有打银票给还回去。 可伸手拿他给的这份大礼? 她当真是有些犹豫。 因为从出生到死,再到重生至今,她也没收到过这么大的礼。那是一千万两不是一百万两,更不是十万几千几百两。一千万两换成银锭能堆多高,她也没有准确的概念,可应该是像小山一样吧? 许是向来都依靠自己习惯了,捏着手里那张轻飘飘都没什么份量的纸她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自己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感觉? 第274章 索吻,色狼才会有的行径 欧阳旭说的理所当然,凤汐听得颇为无语,进来奉茶的珍珠芸儿还有流苏三人听欧阳旭的话从震惊到听得捂嘴直笑。 流苏更是咯咯直接笑出了声:“小姐,阿祈公子,这位公子真有趣,不过他说的也很有道理,阿祈公子人都是小姐的了,阿祈公子的银子可不就是小姐的,小姐您就收起来呗,这也是阿祈公子的一番心意,小姐可真是好眼光,阿祈公子现在就对小姐这么好,奴婢却是有些担心这到了小姐出嫁时可怎么得了啊?” 流苏杏眼里泛着光却又颇有些苦恼,声音里竟能听出丝丝调侃,小姐的眼光那自是没得说,那可是一千万两银子啊,她这辈子,不对,她上辈子加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那小小小的一张纸那可得足够办多少的嫁妆了? 阿祈公子当真是好心疼小姐。 “小丫头,这你也操心?不是都说了我们公子所有的家当都是你们小姐的你还愁我们公子将来会给不起聘礼么?”欧阳旭额头满是黑线,主子现在可不就千盼万盼就盼着夫人能点头应嫁,那聘礼算什么事儿?可看眼前这情形公子这追妻成亲之路怕还是遥遥无期。 “珍珠芸儿,你们先带他们二人去风华阁里凤置。”阿祈浅浅出声俊逸的脸庞上笑意柔和,他很喜欢这种温馨的感觉,喜欢宠着她疼着她的感觉,人心有了牵挂人生才会圆满,幸福有时就是这样简单。 而他的圆满,就是她。 珍珠芸儿二人闻言看向凤汐,见凤汐夙朝她们点了点头这才笑着朝二人福了福身道:“是,小姐阿祈公子,两位公子请随奴婢等前来。” “芸儿姑娘客气,珍珠姑娘,还有这位姑娘太客气,你们直接唤我们的名字就好,在公子面前哪里能叫我们公子,我叫欧阳旭,他叫皇甫瑜,我们都是主子的侍卫。”欧阳旭很是自来熟,他视线落在三个丫头身上,那可谓是彬彬有礼眼眸也微微泛着亮光。 不得不说夫人的的眼光就是好,一路进来看这院儿里的丫头,那都是个顶个儿的水灵,展眼一看哪里像是丫头,那通身的气质倒像是大家出身的小姐。 三个丫头风格迥异还是不同的类型芸儿大气沉稳,珍珠雅致娇俏,便连那个她不知名的小丫头也是天真活泼长得极是俏丽可人,看来他们未来在候府的日子应该不会很无聊了。 尤其若他没看错好这些丫头行走间脚步比起一般女儿家都要稳,显然这些娇滴滴的小丫头们也都是练过的,再想到主子的话皇甫瑜不由转眼看向白桦眼里也满是疑惑,看来他们这位夫人好似并不简单啊? 白桦并未接收到他的眼神,出了房门便侧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皇甫瑜不止还拿胳膊狠狠的撞了他一下,沉着脸眼里满是警告。 这厮竟一直盯着夏小姐的胸口看,要不是他眼快的掐了他一把,只怕早被几个丫头给当成色狼了,那可是主子的女人是他能用眼神亵渎的么?他看哪里不好就算看脸都好,干嘛一个劲儿的去看人家胸口? 那不是色狼才会有的行径? 皇甫瑜撇了他一眼,却是没有说话只微微的抿了抿唇,若他没听错的话主子刚刚和夫人说了第九渊?主子还说到时候消息怎么给看夫人的意思?这话含义可深了去了,主子这是在说第九渊竟然和他们未来夫人有关么? 他们三人当中只有他见过那个人,所以他自然会看了,那要不看怎么分辨那夜他见到的和他们夫人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当然看样子皇甫也已然察觉,估计也就白桦这个向来一根筋满心思都扑在主子身上的人脑子还没转过来,当然转过来也是迟早的事。 三个男人各怀着心思回去了风华阁。 几个丫头也都自觉的离开,还带上了房门,阿祈这才越过棋盘握着女子的手轻笑着开口道:“子栖说的没错我们之间早就无须再分你我,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有时女儿家不需太要强,你想保护我我很开心,可若你把什么都一肩全部扛起来却会让你的男人感觉自己很没有用。” “阿裳,如果你真的想回份礼给我,你应该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先前我答应过你以后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不会再亲你也不会再抱你,那现在我便征求你的意见,阿裳,可以么?” 可以么,可以么…… 男子的声音不停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那直白索吻的言语饶是让厚脸皮的凤汐也是听得脸色微红,可偏偏他面色极其慎重的问她,就好像是在问件多么重要的正事,让她看得无语的同时更有种自作自受的憋屈感。 “你这是想趁火打劫,还是想拿银子来收买我?”凤汐声音微微恼怒,这个问题要她怎么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莫不是他以后每次想要亲她的时候都要这么正经的问过她? 那就算是收买可送了一千万两银子就只为了索要一个吻?估计这大概也是史上最贵的吻了,当真可谓是值了天价!! “我只是看不到你,所以想亲亲你抱抱你。”男人面色微红,素雅低沉的声音里却隐着丝丝的失落,如果真能拿银子收买那他又何必如此烦恼?又何必费尽心思也费了如此大的周折? 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以前不识情滋味现在尝到她的滋味,那么美好又让他眷恋,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只想亲亲她抱抱他,这个男人正常的需求似乎也不算是很过份。 尤其这段时日夏少阳因那日对他心生不满,这些天在府时常过来,每次他过来用膳教她习琴夏少阳也总会在一旁陪着。虽说天天都见,可认真来论他们很难得有独处的机会。 “你……” 凤汐半晌吐出个你字,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男人微红的脸颊上那抹失落就像根针一样扎在心尖上,那两个字更像是座山压在她胸口。他总在她最痛若的时候陪着她,可他最痛苦的时候她却什么也不知道更没有在他身边,她似乎已欠他很多很多却从未有还过。 当初,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取下彼岸两个字的呢? 许是久未有声音,男子微微低垂着头,就在此时原本被他握着的女子纤细白晰的手掌突的一个反握传来一股力道,他整个人被带了起来,站在榻前他垂向正前方,能嗅到的是她的气息,那股气息带着些灼热离他很近很近。 凤汐站在男人面前,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看着他的脸他的眉眼五官视线最终却是落在他的唇瓣之上,男子的唇型长得很是好看,唇瓣尤泛着粉嫩嫣红的色泽,就像是碧落山上竹屋前七月时节熟透的红樱桃一样似乎在诱惑人前去采撷。 这让她莫名便想起了当初自己在回风崖下看着他看到流口水的情景,彼时年幼的孩童只天真的觉得他长得当真是好看,看着看着居然就流了口水,那可谓是她人生中第一大糗事,长大后的他少了当年的冰冷与,变得如此温润素雅却依然还是那么好看。 比年少时更加的好看。 凤汐不知怎么看着男子的唇,竟看得得喉头有些莫名发干,吞了吞口水她本就微红的脸庞更是刹那如火烧般滚汤,咬了咬牙她踮脚倾身最终将眼一闭把自己的唇朝着男子的唇瓣上覆了过去。 如同被吻是第一次。 这主动亲人也是她的第一次,你让她去杀人练兵那都不在话下,可对于这些细腻的儿女情事本就不是她所擅长的,不止不擅长,于她来说那可谓是没有半点的经验,是以也不知是她有些慌乱,还是实在不知该怎么去亲一个男人,有些没拿准力道倾身之下用力过猛,竟是将男子给直直的扑倒在沉香软榻上。 “唔……” 低低的闷哼声中,凤汐身子压在男子身上下坠直到停下,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得有些蒙,闻男子低低的痛吟,她蓦然间回神双手一撑就要从榻上站起,然则,男子却是突的伸出双臂一手环在她腰间,一手穿过她的颈脖落在她脑后紧紧将她束缚起来,并带向了自己。 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灼热的温度中呼吸被掠夺,身下男人的身体的温度隔着衣物传了过来,滚汤又炙热就像是把燃烧的大火将人点着,让凤汐不知所措的同时也不知该有什么反应,只能被动的接爱。 男人唇瓣不停的吸吮着,温柔而又缠绵,女子温软的身体像团棉絮那浅浅诱人的馨香直直传入男人的鼻翼诱人到了极致也让他舍不得再停下。 许久,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粗喘男人才意尤未尽的停下了动作,凤汐伸手平复着呼吸,想要将人推开自己站起来,可男子的是双手落在女子双肩将她扶起让她背靠着自己,坐在了自己的双腿之上,女子看不到的地方,男子双唇轻勾起抹弧度,脸上笑颜带着无尽满足。 “够了,放开我,若是一会儿被哥哥来看到我看你怎么办,还有我还有正事要和你说,你这样我怎么说?”凤汐板着脸,双颊却已然是红透,身体被男人紧紧抱着,这样的坐姿更是让她很不习惯也很是不舒服,怎么都觉得这么大个人却被他这样抱着坐在他身上好像很奇怪,记忆中便只有父亲会这样抱着她,坐在父亲身上。 可那时她年幼才几岁而已,现在早就长大,别说她已经活了二十一个年头便是夏簪璇这身体的年夏也已经十七岁。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被人这样抱着你说能不让她觉得别扭么? 许是少女的主动让男子得到满足,感受到女子的不适应,阿祈闻言松开了手任女子起身又坐回了他的对面,感受到怀中空荡荡他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她的性格像男儿看似大胆果断没有男女之防,可实际却是半点不懂男女情事,需要人慢慢的引导,想要让她适应与他这般亲密的相处也必定得慢慢来,这也就注定他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 “阿裳有什么事想和我说?”许是因着方才那翻动作男子的声音依然有些低沉沙哑拨息也是微重,稍微平复后他开口,为了缓解女子的尴尬和不适他很快转开了话题。 凤汐端起桌上茶杯灌了一杯茶下肚,润了润喉这才道:“的确是有正事想问问你,你那夜让火儿传讯给我,道是夜宁那边有你的人,他想要你的人帮他拿到右卫军都统的位置,你怀疑他暗中会有所动作,还道查到那副画被送去行馆与他有关,所以他的死应该是你的人做的?” “是。” 阿祈点了点头也肃了脸色:“的确是我派人做的,子栖查到画像是他派人送去行馆,不过他也只是被人利用。当时并不知道那夜出现的人会是阿裳,所以子栖让人趁乱混了进去暗中杀了他。不过你放心,子栖到夜宁身边是刻意做的凤排也都提前做了易容脸上戴了人皮面具,所以夜宁的人不会认出他来。” “这个不重要,我是想问你杀了夜宁之后的打算。”凤汐开口道,夜宁死不死或是怎么死的她并不太关心,当夜她既下了杀手杀了那么多的金龙卫,就算皇帝把夜宁的死算在她头上她也并不在意,反正早就是死仇。 自然的她也不会怪他毕竟当时他不知情会利用那个机会也是正常。况且他早用火儿传信早就告诉过她,夜宁既然坐上那个位置便必然会出现,这也是早可预见的事,就算当夜他不派人下手,她也不会让他活着。 他既然派人做事她相信那也不会留下线索给人查到,否则彼岸又怎么可能成为江湖中最神秘的所在,直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彼岸真正的主人竟是坐在她眼前的他? 阿祈闻言了然:“阿裳是指,右卫军督统的位置?你想从众皇子当中挑一个人扶其坐上右卫军督统的位置?” “不错,王玄朗传信约我想与我见面,他想见我所为何事我想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如今右卫军督统的位置空悬,王家才失了个丞相,自然的王皇后与夜祈也会盯上那个位置。” 凤汐替自己添了杯茶正色道:“如今朝堂之上除开夜景行,夜祈,夜衍,夜胤三人怕是没人不想坐那个位置,我想问你的是八皇子夜翌。在宫中你曾告诉我你们之间有合作,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八皇子?” 这才是她想问的,原本她想看看邺皇室的那几个皇子当中谁有能力可以崭露头角坐上右卫军督统的位置,可那个人却是夜宁,夜宁送画像进行馆她自然也不可能会再出手帮他。 如今夜宁死了也正好,除开夜景行剩下的就四个皇子,这四人当中有三人她都接触过算是有一些了解。 唯有这个八皇子夜翌,她与其只一面之缘,甚至没有说过话,对其为人各方面都并不算了解,虽然也派人打听过但终归打听到的并不全面。 据她的人在外打听到的,八皇子在众皇子中属于从来不争不抢不夺,就像是个隐形般的存在。可他既与阿祈早有有合作,这也就代表着,至少这位八皇子并不像她派人在外打探到的那么:与世无争。 第275章 平衡,故意诱导 王家与她暂有合作,若无夜翌夜祈本应是她的首选,可她并不打算扶夜祈坐上那个位置。夜翌与阿祈也有合作所以她想问问这位八皇子到底为人如何,既然有捷径她自不会再去走弯路打听查探,从他这里问更为快捷。 “这两人若论不同自是起点不同,夜祈得天独厚他生来便是皇室嫡长子被封太子,背后有王家有王皇后王丞相还有长公主的支持,而夜翌背后却无任何的势力支持,夜翌的母妃当年只是个宫女,因有几分姿色被皇帝宠信后来被封为美人只是那位宁美人在他十二岁时已然逝世。” 阿祈徐徐的说道:“至于其人我与他有过接触,为人尚算可信加之他背后没有任何势力这也是当初我会选择他的原因。至于为何我说他尚算可信其理由阿裳应该明白,所以这两人之间如何诀择我想阿裳会有自己的考量。” 他的意思她自然懂,正因为没有任何势力所以才不得不依附于别人,不管是合作还是联盟,势强的一方才能占据主动与主导的地位。 这也是她一直未做决定的原因,毕竟她虽与王家合作可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助夜祈真正登上那个皇位。如今夜景行夜祈两方都势微,可若她再助夜祈得到那个位置的话,到时朝上局势就会从夜景行独占鳌头变成夜祈独占锋芒。 如此她想要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且不说夜祈王皇后一脉若势力渐渐做大到时必会脱离她的掌控,首先夜祈若坐上那个位置到时所有人观注的目光和目标就会从夜景行变成他,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她想看到的。 而不管夜衍夜胤显然都没他来的合适,因为不管是选这其中的哪个人,他们的背后本身就有势力,不管帮他们哪个,对她来说和选夜祈无疑都是大致相同的结果,于局势的影响并不大,也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这也正是她将视线转向夜翌的原因。 因为这位八皇子在朝中也算是个异类,他没有母妃也没有外族支持,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一直如此隐忍低调,只能暗中寻找外援相助,最后成为被阿祈选中的合作目标。也正因为他的表面不争不夺,更是对任何事都不参与,让朝中皇中所有人几乎都视他如无物,甚至没有人将目标对准他。 若扶他上位显然的这个平衡依旧还能保持。 至少就算真的把他扶上右卫军督统的位置就算会引来别人的目光,可相较于其它人那影响却是小了很多,因为就算他拿到右卫军指挥权,可他手中也只这个右卫军的指挥权,相比其它人他依然还是势弱的那方。 “既如此,八皇子那边我希望由你去处理。总也是个人情,先记在那里也好说不定以后我们也还会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凤汐并未沉思太久,很快便抬头看向阿祈开口,也做下了决定,实际这个选择早在她心中盘桓也权衡许久,问他是想问问他的意见若她如此做了会否对他产生影响。 正如他所说,若他一直势弱便一直得依附于他,可当一个人手中掌了些权利也难免会因利欲心膨胀而生出别的心思。 “我会传信给他。” 阿祈点了点头接道:“阿裳,我希望你不管何时何地都能记得我的话,对我来说重要的只你一人而已,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不需顾忌我。”她为什么会来问他只一想即明了,这让他心头有种暖流流过的同时,那带着几分缠绵的温柔话语也就本能的出口。 “……” 凤汐抬眼看着男人:“对我来说不重要的人,自然无需去顾忌。”他似乎总是如此一次又一次告诉她在她面前强调她在他心里多重要,她不了解为什么本来那般内敛的人为何会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可她能清楚感觉到他心中的不安。 蓦然间想想,他们之间就好似不知什么时候起调了转了性格。小时候他冰冷果断又内敛,长大后脸上却总挂着笑也变得爱说话了,可她却早就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从那个天真不知事的孩童变得沉稳果断却也更加的心思内敛,不管之于感情还是之于其它。 “阿裳的意思是,我在你心里是很重要的人???”阿祈闻言脸上绽着灿烂的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她承认,他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即使明明知道她是在意他的,可他还是想听到她亲口说出来。 他和她之间的每个第一次他都牢牢记着,对他来说每个第一次也都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他相信有一天她会习惯他的存在,会习惯他的保护,也会渐渐开始习惯依靠他而不用再把什么都自己心中,让自己一个人去承担。 “你觉得如果不重要,我会让你一次又一次亲到我占我便宜?”男人脸上的笑容恍花凤汐的眼睛,也让她那些话本能的出口,然则,话落听着空中突然飘荡起的男子笑声,再看男子嘴角那带着丝丝揶揄的弧度,却也让她蓦然间回神自己这是被耍了。 他根本就是在故意诱导她!!! “你不喜欢说情话,可这本来就是彼此钟意的男女之间的一种情趣,所以阿裳不用觉得害羞慢慢习惯就好。况且我眼睛看不到,若阿裳不说的话我又怎会知道你的心意?”阿祈敛了笑声嘴角的弧度却未淡去,反而连那俊朗的眉峰都微微的有些上扬微挑,面部的五官表情无一不在表达着男子此刻心情有多愉悦。 “在意就在意,只要知道就好,需不需要像你这样有事没事挂在嘴边?你不觉得说你那些肉麻兮兮的话说来很浪费时间?” 凤汐却是听得有些无语,又拿眼瞎来糊弄她,他就是仗着他眼瞎,仗着他没有武功,也仗着她在意他便一次次在她面前示弱用若肉计。他的心思他的算计她看得很清楚,可偏偏却还是每次都上他的当。 他不过是说了句在意的话,她便觉得肉麻兮兮?回味着女子的声音和那四个字阿祈无奈的摇头敛去了笑容。 他怕再说下去会让女子忍不住发飙,他的阿裳有多强势他早就听简洛形容过也早已自己亲身体会过。那日风华阁里她重惩候府姨娘小姐的举动可谓当真如简洛所说的那般威风八面又雷厉风行。 有片刻沉静。 男子再开口声音落在凤汐耳中,却是多了份低和和压抑:“阿裳之前告诉我说已找到了地方,那你打算何时带我过去?” “明日一早。” 凤汐看了看他微微蹙眉,她知道他在问什么,原本早就要带他去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转开了她的注意力,便也让事情耽搁了下来,他也体谅的未曾再问过催促过。 原本她打算带他去过之后便让他离开,却未想后来又发生诸多的事,如今既已决定让他留下来,她也不知道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可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那只是她对他撒下的谎言。 她很清楚撒了一个谎便必须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就像母亲让她自小女扮男装瞒着护国公府所有人,甚至瞒着父亲与大姐二姐,那些年母亲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为此一直的隐瞒也花费了无数精力? 她不想看到他脸上失落的表情,那极力隐忍的伤每每看到都会让她心中很难受也很压抑,可若此时改口她无法解释当初为何要瞒着他,为何要向他撒下那个谎,也有太多矛盾的地方无法解释,所以便也只能睁睁睁的看着,至少她此刻并没有做好准备将一切都与他和盘托出。 难以开口!!! 曾几何时她竟也深深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含义,为何会觉得难以启齿?那是因为心里真的很在意吧?即使是再强大再无谓的人面对如此情景,又怎么可能做得到轻易的毫无保留的说出来?死而复生虽只四个字却像巨石压在她胸口,让她觉得幸运又悲凉的同时也让她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异类。 谁又能平静的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止她自己需要时间来做那个心理准备,同样她觉得他也需要时间来慢慢的了解真实的她,如同此次给他机会选择离开还是留下,待到他真正了解她以后待到他眼睛复明以后,她会找合适的机会将这一切全都告诉他,让他自己再次做出选择。 这是她从夜景行那个人渣身上失败后总结出的经验,感情从来是双方面的从来都不是只要一厢情愿的想像或以为就可以,她会明确告诉他由他自己选择,可这需要时间缓冲,给他一个能够接受的过程。过度的大起大落,上一次男子的吐血在她心头还历历在目。她怕他到时会无法承受继而也会影响到他的身体,她还想治好他的眼睛,她不希望他的身体和心理过度的起伏,她仔细的询问过简洛那于他并没有好处。 她选择相信他,正如她相信他终有一天眼睛定然能够看到,她也相信他不会让她失望,即使这世上的所有男人都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人,可他不一样啊? 因为他是她的祈归哥哥。 不管如何,现在他们已然在一起,就像他说的只要心中有彼此,那所有的阻碍与障碍也将不会再是问题,那些顾忌她会让它们从她心里,也从他们之间慢慢的也彻底的消失。 凤汐想着敛绪接道:“那里离樱洛与寒庄主治伤的庄子很近,寒庄主对我言明日便会开始替樱洛医治,等我们去过之后也可以顺便去看看他们,如今冰雪已化那边景致不错,庄子后山还有片树林我可以带你去猎些野味,你若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在那里多住两天,这个我会和哥哥说。” “好。” 阿祈只点头应了一个字,在无双阁里陪凤汐用完膳便回了风华阁,许是因为提到那些事男人用膳时有些沉默,凤汐也未多说什么。 待男子离开后,凤汐看了眼收走碗盘的侍女,起身回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封信将之封好而后换来了幽冥:“将这封信替我送出去,你去时记着小心些,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主子。” 幽冥看了眼信封上的字迹并未多问,拿着信便离开了厢房,凤汐却是依旧坐在书桌前撇眼外面的天空,又垂首望了望那个巴掌大的木匣子还有里面被摊开的那张价值千万两的银票和那纸章上面红红的印章。 她嘴角轻勾起一抹浅笑将盒子盖了起来,出手便坑了那两人一千万两,她倒是没想到他竟然开口就叫出千万两的天价,她更没想到夏候雪瑶竟真的乖乖给他送上了千万两的银票。一千万两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笔大数额的钱财,从这张纸也能看出夜景行与夏候雪瑶这些年也累积了不少财富,可不管再富有拿着千万两送给仇人,让那千万两银子全都打了水漂? 不知道那两人最后知道这银票落在她的手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如此雪上加霜落井下石一再的受到打击,夜景行会否伤势加重?夏候雪瑶那个女人先是失了阮家这个生财工具又接连受挫成为世人笑柄,若再知道这个事实又会不会气到内伤吐血? 当然若再知道右卫军指挥权落在八皇子手里? 呵呵…… 凤汐脸上的笑意加深,她说过会让他亲眼看着他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一点一点的慢慢消失,这也不过只是开始,希望他们都别让她失望,也希望这二人能够撑得久一点才好!!! 第276章 不破茧如何化蝶 翌日清晨,天才亮时候府外便停了两辆马车,因担心樱洛凤汐一大早便收拾好东西带着流苏与雅蓉出了无双阁,到府外夏少阳与阿祈早进了马车,白桦皇甫瑜以及欧阳旭也都随同前往。 芸儿珍珠碧琪桑琪还有幽冥等人则被她留在了候府,除了府中事务需要打理外祠堂里还有那群女人需要人看着。夏少亭仍在院中思过二姨娘还未出来他自也不可能会有心思随众人出行。 “小姐,到了。”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向南行驶约半个时辰后停了下来,车帘被流苏伸手撩开凤汐下了马车看着远景致微有恍然,远处片片屋苑隐在晨雾之中远远的便可看到有炊烟袅袅升起,不同于帝都城中的繁华庄子依山傍水多了份山中的宁静。 “丫头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夏少阳走到凤汐面前,如往常般伸手在少女头上轻轻的揉了揉出声凤慰,凤汐把头朝他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好像很久都没有出来走走了。” “这倒是,雅蓉不是带了弓箭么?一会儿我带你去打猎,正好今天天气好太阳也出来了,许多动物想也会出来觅食说定会有不错的收获。”自他离都他们兄妹便聚少离多,这段时日又被那些烦重的事务拌住,不止丫头他也很久没体会如此轻松的感觉了。 流苏接过雅蓉手中的弓箭道:“好啊,小姐,不如一会儿我们来和世子比比看谁猎到的猎物更多一些如何?” “你会射箭么?还想世子比?”雅蓉瘪了瘪嘴,小姐派人教她们的是暗器功夫和用毒,她只怕连弓也没用过还想和世子比打猎那不是纯粹找输?世子那可是自小习武练箭上过战场杀敌的,那有可比性? “就算不会也可以学啊。” “等你学会?那只怕这山上里的动物都被世子一个人给射光了你就算学会到时候射什么,估计也只能射那不会动的树木死物了……” “雅蓉姐姐,你就不能不泼我冷水?” “谁让你大言不惭的?” 雅蓉白了流苏一眼,流苏被气得嘟起嘴巴满脸的不高兴,欧阳旭扶着阿祈下了马车笑嘻嘻的上前凤慰“没关系流苏,大不了到时候我帮着你,世子不如就如流苏丫头说的我们也来场比试,如此一来不也更有趣。” “你也有此兴致?那正好我们几个男人就来比一比。我素来久仰寒剑山庄威名那就先和你们来场狩猎,等有机会定要和寒庄主切搓一下。”夏少阳看了看欧阳旭满口应承了下来。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往似乎离不开酒也离不开武艺切搓,尤其是江湖中人与夏少阳这样上过战场的人,并没有那么深的门弟之见,光听大哥之言也不难想象出此次阿祈让皇甫瑜与欧阳旭留下是打着寒剑山庄的旗号。 凤汐眸光闪了闪,这倒也不奇怪,毕竟阿祈与师兄也是结义兄弟,送两个人给他用保护他的凤全也没什么不妥,尤其还是在出了那样的事以后。可他瞒着他的事也越来越多,以后若是一件件揭开不知哥哥会不会气到举剑砍了他? 以夏少阳的性子,想当然应该是会的吧!!! “我们先进去。” 凤汐敛神当先迈进了庄子,庄子里的掌事早就收到传讯一早便候在了那里直接带着众人去了樱洛等人被凤排医治的院落,院落里整理的很洁静,放着许多的架子和簸箕,簸箕里晾晒的都是些草药,简洛正在挑拣草药。还有几个丫头正提着一桶一桶的热水入内。 屋子里摆着个大药桶,药桶里装着热水,里面飘浮着不少的药物,寒舟正站在旁边手中还拿着一个木盒,那里面装的便阿祈寻来的两株生肌草。 看到凤汐进来他转身看着凤汐开口道:“等会儿她过来进入药桶以后你带人在这里守着,因为里面放有其它特殊的药物会腐蚀她有疤痕的肌肤所以她会痛苦你必须时刻守着她以免发生意外。” “待一个时辰后我会来加其它药物,只要熬过这第一次的药浴,后面的药浴药性就会相对温和于她并无多大影响,待七天药浴泡完到时我会再替她处理脸上的伤,她的脸伤相对比较麻烦这个简洛应该告诉过你,我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医治方法却并没有试过,所以……”没有试过是因为他也从来没遇到过像她伤的如此重的人,所以他也无法保证绝对不会有意外。 “我知道。” 凤汐眸光微黯点头:“可我相信你不会让她有事,我也相信她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所以神医尽可放心医治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不管怎么样此次你肯医治她我都很感谢你。” 女子凤眸里的信任让寒舟微愕,转瞬他回神颔首:“夏小姐无须客气这本就是医者本份,如此那我先出去让简洛带她过来。” 不大会儿,简洛便带着准备好的樱洛进了房间,同时吩咐人将备好的东西全都放进了屋子里,所有的婢女却全都被凤汐摒退了下去。 吱嘎—— 房门被关闭。 樱洛笑着开口道:“小姐放心只是泡个药浴而已不会有事的,我以前也泡过小姐不必在这里守着换个丫头来就可以了,要不您还是出去等吧?”她并不想让小姐看到,所以早就求小姐不要过来,可小姐到底还是来了。 “开始吧,否则一会儿药浴凉了,怕是会影响药效了。”凤汐只定定开口催促了声,她知道她是不想让她看到她的伤也不想让她看到医治的过程,可她性命筱关之际她又怎能不留在这里陪着她守着她? 樱洛上前褪下了一身的衣物,随之身体上的伤也露了出来,凤汐并未言语只静静的看着那些一片片的疤痕,也看着女子迈进了浴桶,褐色的药水将她齐颈淹没她脸色也在瞬间惨白。 “嗯……” 那是个漫长的过程,强劲的药力顺着女子的肌肤渗透进身体里胸前后背双腿有伤疤的地方,就好像瞬间钻进无数的虫蝎一点一点的啃咬,痛到噬髓入骨让人难以忍受,她咬着白布却依然痛吟出身,本就布满疤痕的脸庞更满是痛苦扭曲之色也因此让那张脸显得更加扭曲。 凤汐抿着唇站在浴桶前将樱洛的表情尽收眼底,垂在袖下的手早在不知不沉中纂紧却并没有任何的动作,这是她必须忍受的,想要彻底的好起来就要将那些已愈合的疤痕全部腐蚀掉利用生肌草的药效让肌肤重生。 她身上受伤面积太大,阿祈调动所有人也只寻到这两株生肌草,其中一株要留着治她的脸上的伤,所以师兄才会选择用药浴的方法。 药桶里到底放了其它什么药物她并不太清楚,可光看樱洛的表情也能知道她现在到底有多痛苦,然而这只是开始而已。 每一刻都像是度日如年的难熬,早知道只需忍受两个时辰一切都会过去可那痛还是超乎她的想像的令人难以忍受。 随着时间过去药效发挥,药液下樱洛身体上大面积的疤痕随着药力的浸入开始自动软化直到一点一点从肌肤剥离,那是真正去肉剜骨的痛。 “啊——” 她死死咬着白布,那白布上都浸出了血印,脸部完好的肌肤之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杏眼也疼到眼球鼓起泛着血丝。凤汐依然面无表情,双袖之下双手也已掐出了血痕,眼看着女子因承受不住惨呼出声嘴中白帛也因此掉落,就在那瞬间出手如电右手死死的掐住女子下颚,将自己的右臂喂进了女子的嘴中。 紧接着是手臂上一阵刺痛,有浓绸液体顺着凤汐宽大袖摆滴落在地。她双眼却至始至终凝着浴桶之内的人:“樱洛,坚持住,只要撑过去你就可以好起来你答应过我你一定会撑过去,你若是今日食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以后也都不会再要你跟着我,听到没有坚持住。” “唔,公子不要……” 樱洛眼中泛着泪水,她张唇松开凤汐的手臂,看着那深深的牙印感受着嘴里的铁锈血腥味,布满血丝的凸起眼球凝着凤汐咬紧牙关拼命的摇头,一波又一波的痛楚不停的袭来让她整个人疼到想要就此昏过去,视线有些模糊,发沉发胀的脑子里拼命回荡的却是女子沉冷的声音。 不,不能放弃,她绝不能放弃。 她一定要撑下去,她还要跟着公子,她不能让公子失望,她更不能丢下留公子在这世上一个人,她说过要一辈子跟着公子,所以她一定要撑下去,她不能放弃,她一定要撑下去……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寂。 外面所有人的心却都在那惨叫声起的瞬间揪了起来。 简洛终是忍不住看向寒舟:“师父,这,这不会有事吧,要不要让我进去看看怎么样了,那药力有些强我有些担心……”那惨叫声听得太渗人,让他的心都几乎有些发颤,相处这么久他挺喜欢曦月,他并不想她出事。 “你担心也无用,你不能替她去泡药浴也不能替她忍受那疼,她能依靠的只是她自己。医者治病救人应有仁心,可你要明白医者也并非万能也正因此在医治的过程中更应保持冷静。”寒舟蹙眉训,眼眸里难掩担忧却也有些无奈,这是她们自己提出的条件。 对医者来说无男女之分,可到底世俗礼教的眼光摆在那里,先前检查时大致看了下可和泡药浴却明显是不同,身为女子将来必要嫁人,这般衣物尽褪在男子面前,没有哪个女子会不介意。 然则她却不知樱洛之所以提出如此要求,不过是怕他发现身上其它的伤进而怀疑身份罢了,随凤汐征战沙场多年,不止凤汐樱洛的身上又怎么可能会没有留下半点的伤痕? 简洛被训只得闭上了嘴。 寒舟这才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同样看着厢房门紧的两个男人道:“大哥与世子也不必太过担心,她的意志力很坚强,当初受了那样的伤还能够活着现在也不会有事,就像夏小姐说的你们应该相信她。” 夏少阳侧头凝了他半晌:“神医所言确有理,可是相信是一回事,担心却又是另一回事,毁容对女子来说本就已是不幸,如今还要忍受如此痛楚又怎么可能会不让人担心?” “可不破茧如何化蝶?”寒舟道,许是医治过太多人看过太多人,病人病痛时痛苦的样子早就习惯,即使心中有担忧他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又或者对于陌生人那关心本就一称可量。 “不破茧如何化蝶,不浴火怎能成凰?阿舟说的也的确有道理,阿裳也在里面少阳也难免会担心。”阿祈闻言握着竹杖微愣片刻也吐出一句话,他的担心比之夏少阳只会更甚,毕竟眼前这两人并不知曦月真实身份,可他却知晓他也知晓阿裳有多在意曦月,可也如寒舟所说就算他们再担忧也是于事无补。 几人话落许久都是静默无语,整整两个时辰,寒舟命人重新准备好另桶药浴直到午膳时房门才被打开,因虚脱昏迷的樱洛被处理完伤势,重新上了药包扎这才被换上新的衣物,被雅蓉流苏就近扶到了榻上。 只是一切却并没有结束。 待房门再次打开已是傍晚时分,夏少阳看向走出子的凤汐与寒舟,拿出帕子替她拭了拭额头的汗渍,看女子微白的脸色有些担忧:“丫头,如何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很累?” “哥哥不用担心,我没事曦月也没事,神医已将她的伤处理完毕不过人暂时昏迷未醒,神医说接下来她需要长时间的恢复,也需要人仔细的照料,每天都要换药也要注意伤势是否有反复或是引起其它的病症。” 凤汐摇了摇头,最难熬的的确已熬过去,只是接下来的恢复也是个漫长又煎熬的过程,未来几个月伤势完全恢复以前时时忍受痛楚也是无可避免。 “如此就好,你已一天未用膳,我让人备了饭菜你先吃一些。”夏少阳叹了口气这些他自然也能想到,不过总算是无事便好。原本还想带丫头来也可以散散心放松放松,岂知…… “我没事,寒庄主也累了一整天,我看你们大概也未用膳哥哥你替我好好谢谢他们,等会儿我会让流苏把饭菜拿进我房里。” “也好,你先去休息。”夏少阳也未勉强,丫头脸色不太好,说不累可她在里面待的时间更长又怎么可能会不累? 凤汐只点了点头,朝几人道了声留了雅蓉照樱洛便转身去了庄子管事替她凤排的房间,她的确没有胃口,早就见过太多的血腥可看到樱洛药浴时那难忍的痛苦模样,看着樱洛的脸同样被把冷冰冰的刀子割开的血淋淋,凤汐眼瞳微冷连心脏都是紧缩着的疼。 这让她想起自己脸皮被剥时的痛楚,可樱洛要受的显然比她那时忍受的还要痛的多,虽被师兄用金针封闭了痛穴却依然痛到忍不住痛吟出声,那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没有体会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才是切肤之痛。 第277章 遇险,可笑亦可悲 因着封穴金针被取后寒舟让人喂了汤药,是以樱洛醒来已近天明,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因着她体内曾服食整整十二瓣千年圣雪莲,所以并没有发生寒舟所说会引起高热的等等其它症状。 她躺在床榻之上,头部都被白布包了起来,包括身体有伤部位的皮肤也都被凤汐清理后照寒舟的指点上了药做了包扎,走进屋子一眼看去只能看到女子露出的双眼和嘴唇,辅一睁开眼帘便看到守在床前的凤汐。 她眨了眨眼又蠕了蠕唇,却是没有声音。 “你的喉咙也一并作了医治,所以你现在还不能说话。”凤汐用白巾浸湿在樱洛的唇上点了点:“这几日你也只能进些流食,我让人备了枝千年人参给你补充体力,你想说什么我知道,等傍晚时我就会回去,我会让雅蓉和流苏留在这里照顾你每日替你换药。” 樱洛又眨了眨眼,唇角微微的勾起一个弧度,看着她不太成型的笑和放松许多的眼神,凤汐静默许久未语。 “小姐,还是奴婢等来吧,您已一夜未睡也该好好休息才是,曦月姐姐你可感觉好些了?这是我特意替你熬的参粥,等会儿用了药,曦月姐姐也尝尝看流苏的手艺可好?曦月姐姐你看,有这么多人关心你你可要乖乖吃药也多吃点粥早点好起来。”流苏与雅蓉端着荡药与粥走了进来,自然的还有那几个男人。 看樱洛的样子流苏满脸不忍那话听起来竟有些像在哄小孩儿,让樱洛也是听得有些无语到微微扯了扯唇,她又不是真的孩子,还需要个比她小的小丫头来哄着喝药? 即使身体依然疼到让她有些无法忍受,可能有小姐在身边如此的担忧她如此用心的照顾她尽全力想要治好她,还有这么多人陪着她担心她,哪怕再痛再苦受再多的罪那也都是值得的,就像小姐说的只要熬过这段痛苦她的人生依然会有个新的开始。 到时她便不用再戴面纱,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小姐身边,她也再不用怕自己的脸会吓到别人,更不用再被人骂作丑八怪母夜叉,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会不在乎自己的容颜? 只是对她来说能活着回到小姐身边便已是她最大的感恩,她不奢求其它也不想小姐替她担心替她劳神,小姐已然够苦她不想自己变成小姐的负担。 樱洛所思所想凤汐自然知晓,这个大大咧咧的丫头总是如此善解人意,也总是为她着想,又让她怎么能不心疼她? 寒舟上前替樱洛把了脉脸上也染上些许笑意:“情形还算是不错,也无需这么多人守着,有我与简洛在这里再留下丫头照顾便已足够。” 有寒舟的话,也算是彻底凤了众人的心,由雅蓉与流苏替樱洛换药众人出得房门许是有些不适应那沉重的气氛,皇甫瑜瑜笑着道:“既然连我们庄主都说曦月姑娘已经没事了,世子与夏小姐也可放下心来,趁着天色还早世子可没忘记我们的比试吧?” 夏少阳:“自是没忘。” “如此那便现在就去?我们就比比看谁猎到的猎物更多。皇甫,白桦你们两也一起来,我们也好久没比试过了。”欧阳旭兴致极高,以前他们也经常切磋比武自也比过狩猎,只是这几年他们各分东西被主子派到不同的地方,的确是没有好好的聚聚,这次也算是机会难得。 “可公子……” “公子眼睛不便自是留在庄子里,有庄主在还有这么多人在,难不成你还怕公子会走失?”皇甫瑜暗中翻了个白眼,拉着白桦就往外走,这厮怎么就是脑子不开窍?那支走了夏少阳主子才有机会与未来夫人独处培养感情不是。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都不明白? 夏少阳却是蹙眉看向凤汐:“丫头,那你便先去睡会儿,阿祈若是无聊便让人陪你去庄子周围走走。”言下之意是警告他不要去打扰他家丫头休息。 原想让丫头一起去,可想到她整夜未睡他又不想丫头跟着去受累,可若留丫头在这里怕是阿祈一抓住机会难免又会往丫头面前凑。到底他与丫头的亲事还未定下来,庄子里人多嘴杂怎么也得注意下影响。 皇甫瑜那点小心思他怎会不明白?想想简洛说的倒也不错,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对结义兄弟感情极好连派来的手下也是处处帮着他。 目送众人牵马离开庄子进了后山再看不到人影,凤汐转头又着人牵来匹马看向男子道:“山路不好走我带你骑马过去,你自己抱紧我别被颠下去。”趁皇甫瑜支走大哥她也正好带他去看看。 凤汐跃上马背伸手将男子也带了上来,男子双手依言环在了女子腰间,看他坐好凤汐素手牵着缰绳轻轻一策,马儿便如风般疾弛着撒蹄奔了出去,风在耳畔呼着刮过,两人却是谁也没有言语。 按幽冥给的路线策马行了没多久便找到了地方,凤汐停下马儿也伸手将男人扶下来走到山坡不远处凸起的小山包:“到了,就是这里,因为不知他是谁所以当初也没有替他立墓碑,你,不要太难过。” 阿祈试探着踏出脚步,蹲在黄土夯起的小山包前摸索着那堆黄土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放心我没事,我只是想来看看他陪陪他,即使已看不到即使最终还是失约可我还是想来看看他,想亲口告诉他我回来了,也想亲口告诉他我从来也没有忘记过那个约定,只是……” 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压抑,他想亲口告诉阿谨他回来了,他一直都记着着那个约定也记着他始终将他记挂在心上,可他终究回来的太晚太晚…… “……” 凤汐默了片刻:“我去旁边等你,你有什么话想说可以对他说。” 她说着不待男子回答便退开,她不想看到男子脸上难过的表情,可站在山坡不远处却仍是忍不住远远看着男子蹲在小土包前的身影,除了告诉他不要难过她也不知怎么去凤慰,那的确是她让幽冥寻的荒坟,里面的人并不是她。 她的尸骨到底在何处?或许仍在破庙,或许就被夏候雪瑶那个女人扔去了荒林乱岗早就被野兽残食怠尽?她不知道也没有兴趣去想更没兴致去找,不过是副皮囊她并不在意,就像亲眼看着自己被剥下的脸皮覆在另一个人的脸上,除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她也没太大的感觉。 带他来看自己的‘墓’这个‘墓’还是个假的,这很可笑亦很可悲,有时她会觉得她自己很可恶也很自私,她不知他们之间为什么就走到了今天,负手抬头她看向天边舒卷游移的云朵她默然许久。 这便是,苍天弄人吧? 男子在那里坐了许久,凤汐便也在山坡上等了许久,两个人就一人一方就像两座雕塑,被定格在那不到二十多米的距离,直到空气中有异样的声音响骤起凤汐回神眼眸微眯。 整个人身形也是化作流星眨眼出现在男人身边,袖中冰蓝色的丝线在半空疾射而出,被灌入内力的柔软天蚕丝落在袭向男子的那柄长剑上,竟是发出一道叮的冰冷脆响,长剑被击偏的同时,凤汐手臂落在男子腰间顺手一带将他带离了被攻击的范围。 看着从树林中窜出的二十几道身影,也眼看着他们将攻击目标放在自己身上凤汐凤眼眸底骤现凌厉杀意,红唇微抿,她周身的气息冰冷到极致:“夏候雪瑶的人?怎么,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除了夏候雪瑶,她实在想不出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有心思来对付她,派出这么多人对她暗下杀手,还一派就是二十几人想对她下死手。明知她身边有夏战给的暗卫,夜景行此时显然不会做这么蠢的事,他现在也绝对没那个精力和心思来对付她,怕是现在根本就想不起她来。 她与夜景行婚约被解,夏候雪瑶与夜景行想利用她算盘也就落空,她还因此而吃了大亏,会因此而下定决心杀她用脚趾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少女的声音如同她身上的气息一样幽冷,落在耳中可谓让人不寒而栗,二十多名杀手眼中都有明显怔愣,谁也没想到他们的目标,原本应是个武功低微的千金大小姐竟然也能出手一击便阻了他们的杀着。 原本派出这么多人手就是为应对她身边的暗卫,以夏少阳对她的宠爱不可能不安排人保护她,可没想到她却直到现在也未招暗卫现身,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的围攻,莫不是她凭一己之力应对,可她还要护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 “没想到夏大小姐竟然深藏不露,还真是太过出人意料,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天你都注定了要死。”杀手闻言女子之言也有人开口,同样冷冷低沉的男音里杀意丝毫不减,那怔愣也不过只在瞬间,说着他一挥手中长剑已然再次向着两人刺了过来。 其余的杀手也都瞬间执剑朝她蜂拥而来。 受死? 她看起来像是会受死的人? 凤汐嘴角蓦然轻勾弯起抹嗜血的冰冷弧度,身形一转将素手成掌落在阿祈的后背掌间轻轻一推,那股力道将男子推上半空飘出数米远而后轻柔坠地。阿祈身形微晃稳住身形的同时,没有焦聚的眼却凝着那边打斗的方向。 凤汐却在收手掌的同时脚下脚步已然轻移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游走在那些杀手之间,手中的冰蓝丝线不停在众人之间穿梭舞动,冰蓝色丝线在阳光下带着些晶莹剔透美丽的仿似山林间舞动的蓝色莹光。 然则,那光芒却是最夺命的利器。 眨眼间凤汐手中天蚕丝已夺去数条人命,浓绸又艳红的鲜血在荒凉的坟冢前绽开满地,地上的尸体也是越堆越多,原本的祭拜却变成了夺命。 凤汐瑰玉般的脸庞之上布满冷意,凤眸瞳底更是寒凉如雪骤然望去在那双眼瞳里看不到丝毫的感情,冷到让人彻底骨的恐惧,她出手便是杀招,这些人来了那她也没打算让他们再活着回去,死在这里注定是他们唯一的归宿,既如此自是要速战速决。 女子出手间的凌厉招式与那诡异的武功身法,让一众杀手也是越打越惊心眼看着同伴一个个倒地,其中一人手中长剑落地掌心被天蚕丝洞穿,撇眼宛如杀神现世的少女,男人面巾蒙着面巾的脸上阴冷眼眸中闪过丝阴冷。 他不顾伤势身形一转同时五指成爪竟是扑向了站在一旁的阿祈,杀手去势极快眨眼便出现在阿祈的身旁,染血的五指抓向男人颈脖处,耳畔骤闻风声阿祈迅速的侧身移步躲开。 男子脸上温润的表情不在,眉宇间亦泛着凌厉冷意,虽看不到可空中的四溢的血气还有凛冽四散的杀气,以及女子的言语早就让他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目标是向阿裳下杀手,向他出手显然是想逼阿裳就范,他自不会任人拿捏成为别人威胁她的砝码。 他虽没有内力也瞎了眼可身体感官仍在,习过的招式仍在,这不代表他真的成了废物只能任人鱼肉,男子侧手躲过的空隙袖袍一滑,右手五指之间也多了把银光闪闪的匕首,静心凝神听着空中的响动。 杀手一击扑空五指却是未收反而如影随形的再次朝阿祈抓了过去,显然杀手也不肯罢手,他们的人被斩杀大半,原本以为十几个人对付一个女人就算她会武那也措措有余,可那个女人武功太厉害,若不拿住这个男人只怕他们今日一个也别想离开这里。 杀手脚步前移步步逼近,空中杀气也越渐浓郁,男子不停与之周旋长臂一挥手中银光闪闪的匕首轻抬也顺势向杀手刺了过去,稳而又准的刺在了男人受伤的手上,用力之下竟是将那手掌齐腕砍断。 杀手惨呼出声的同时,看地上自己的断掌眼中杀意大绽,倾尽全力左掌拍向阿祈胸口,阿祈手中的匕首也再次刺出,身形微侧他躲过那记杀着手中匕尖也刺向杀手的右边胸口,凤汐连杀二十余人侧目因杀手背对着她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看到杀手对阿祈下手,随即手一挥袖中毒针已疾射而出,十余枚毒针眨眼全都自杀手后背射入杀手身体之中,杀手的左掌便定格在半空中。 嘭—— 前后双击,杀手瞬间气绝。 由于杀手本是面向阿祈前倾攻击的姿势,此时气绝自也倒向了阿祈的方向,阿祈伸手将人推开杀手尸体嘭一声倒地,他也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岂知脚下却是踩到枚圆润石子,与杀手纠缠间他此刻已退到山坡边缘可眼睛无法视物他却是并未看见,此时脚下步子微有不稳他身体也因此骤然后仰整个人便朝着山坡下摔了下去。 第278章 撬墙角 身形下坠是失重感骤然袭来,男子白色衣袂在空中划过抹半弧,他手中依然握着匕首想要在坠地的同时借力插入地面稳住自己身形,此时凤汐身形一闪也自山坡上一跃而下右手拽住男子手腕左手环上其腰,两人紧紧搂着自山坡上一路滚了下去。 她本能的护着男子却被男子伸手反搂入怀,男人其中一只手穿颈而上抵在她后脑勺,她耳畔随即响起阵嘭嘭声,鼻翼中满满都是男子身上干净又清冽的浅浅味道,让凤汐怔愣的同时竟有种仿佛时光倒回到十二年前,在回风崖的下坠的半空中他也是如此的护着她的情景。 刹那而来的错觉让她忘记一身武艺,嘭,直到又一道闷响声起,两人下滚的身形停下凤汐这才回神自男子身上撑起身体垂头看着男子有些惨白的脸色和地上不停溢出的艳红血迹,眼底有刹那慌乱一闪而逝。 她将男子扶起看着垫在男子脑后染血的尖锐的石块,伸手捂在男子不停溢血的脑后,另只手在怀中摸了半晌却未能摸出金创药来,她这才记起昨日早上走的匆忙加之来别庄随行的人多,所以更换衣物时她并未放药在身上。 “我先替你包一下,现在带你回去。” 感受着少女沉稳声音中那丝几不可见的怆惶,阿祈回神却是朝少女展唇笑了笑凤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不过是点小伤而已就像上次磕到头也是很快就好相信这次也一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伸手在女子身上摸索着。 感受着男子的动作,看着男子苍白脸上的笑和忍着疼的平静表情,凤汐替男子包扎好伤口心头却是蓦然间升起股怒气:“不用再摸了我没事,受伤的人是你流血的人也是你,明明就不会武什么还要护着我,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是石头不是泥土如果扎得再深些你有可能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阿裳,我不会死也没那么容易死的,还没娶你为妻,还没与你白首携老我又怎会舍得死呢?你先别生我的气了,我们先回去,他们的人能找到别庄来我怕不止我们遇袭,你哥哥那边和别庄那边恐怕也会遇到危险。他们进山狩猎人员必定分散也最有利于他们下手。” “……” 凤汐未言只伸手将男子从地上扶起来回到了拴马的地方,两人骑着马迅速的返回,与其说是气他,不如说是气她自己。明明可以避免的意外她却是失了神让它在她眼前发生,她居然让他在她眼皮底下受了伤。 她这是在气她自己竟失了冷静。 他说的她知道也明白,她更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那几个男人不管白桦还是夏少阳与其它人武功都极高,想刺杀他们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夏少阳身边有暗卫跟随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至于别庄先别说有师兄简洛在,樱洛治伤期间可谓没有半分自保能力她又怎会不暗中派人手保护?自樱洛来到别庄,她便早就命雪鹰派蓝羽领了二十人前来守在暗处,所以就算有人趁机闯进去也足以应对。 夏候雪瑶吃亏之后一直没有动作,她自然也是以不变应万变,如同对付刘氏都是同样的道理,只要守住她想守住的人不给敌人任何漏洞和机会,在与夏候雪瑶之间她便稳占了上风和主动。 只是她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没被杀手伤到,阿祈却是被杀手的尸体给撞下了山坡伤了头,男人的一再受伤让她心头憋着口郁气难舒,脑子里也随之浮上夏候雪瑶的脸,连他们前来别庄也知,定也没少让人监视永宁候府。派人来刺杀显然也是下定了决心想要除掉她。 看来,她也是时候加快动作了。 凤汐想着眸中闪过抹戾芒,却是一闪既逝,马儿停在别庄前凤汐下马将男子扶了下来,别庄里寒舟与简洛仍在院子里挑拣药材,转眼一看两人身上的血迹和阿祈缠着的浸血白布,简洛自地上站起顿时惊叫出声:“这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阿祈大哥脑袋又受伤了?” 阿祈依然笑了笑:“没事,只是摔到了。” “简洛去拿药箱,我先扶他进去看看再说,夏小姐,我来扶大哥就可以你还是先去清理下自己否则世子回来怕是要担心了。”寒舟撇了眼凤汐看女子手中和衣裙上的血迹蹙了蹙眉却是没多说什么,声音里却明显夹着丝不愉。 男子疏离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凤汐微愕,随即却是了然,她怎么忘了此刻师兄并不知她的身份,若论及亲疏她于师兄来说,如今不过也只是个陌生人而已罢?师兄也是护短的人,阿祈却是他的义兄他自然也会更在意阿祈,显然他这是见阿祈受伤所以有些牵怒于她。 她想着未语只点头将人交给了寒舟,简洛提着药厢跟在两人身后进屋后便将房门关了起来,凤汐瞥着房门看了半晌这才转身离开了院落。 厢房里男子被扶到榻前坐下,原本就惨白的脸色也更惨白了几分,看男子隐忍的表情,寒舟抿唇动手解了他头上简易包扎的白帛,替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后又替他开了药让简洛去熬药。 “这次的伤口撞得很深,我听简洛说你前段时间也伤到过头,所以以后尽量小心些,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我怕大哥的头若再这样撞下去眼睛还没治好便会先被撞成了傻子。” “有你这个神医在,我又怎么可能会被撞的变成傻子?”阿祈被扶着靠在榻上看着寒舟笑道:“只是我自己不小心罢了,阿舟不必担心以后我会注意。” “真的只是不小心?” 寒舟将药和金针收进药厢里道:“大哥,有些事是你的私事,我本不该插嘴多问也不该多作置喙,可你确定这次真是不小心?上上次是撞伤吐血,上次你被她伤了颈脖放血,这次更是无故脑袋被撞个大洞,你只道句不小心,可你觉得我会相信?” “大哥,你确定这样下去你的身体真能吃得消?候府门弟高,这些簪缨世家规矩也极多,那位夏大小姐我看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一言不合便动手,性格强势不说上面还有个极其护短的大哥在侧,他爹更是手掌数十万大军,我看你与她大概真是八字相冲,若你真的娶了他,以后的日子必不会好过。”别说是人,就算是铁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好么? 寒舟面有不愉也未再掩饰:“你若真的有了成亲的打算,我母亲娘家几个表妹也都已成年,我可以请母亲替你做个媒。我娘很久没见你也时常念叨你,我那几个表妹长得也还算是周正漂亮性格也都不错,娶妻生子图的是个过日子,大哥觉得茹音表妹如何?” “上次你来的时候她来寒剑山庄看我娘,你们也见过的,茹音她长相好性子好武功也不错,尤其自你走后她也一直很挂念你,时常来寒剑山庄小住拐着弯儿的向我打听你的消息,我倒觉得大哥与茹音两人挺相配的……”寒舟放下药箱坐去榻前细细的说着,竟是帮着自己表妹撬起了凤汐的墙角。 “那你为何到了现在也不成亲?” 阿祈开口打断寒舟笑着道:“我很久没见义父义母也极为挂念,等过段时日若有机会我会去寒剑山庄看望二老,不过我想义母最心急的应是你的亲事,阿舟早有意中人所以我的心情你应能体会,我喜欢阿裳,便诸如阿舟你喜欢那位樱洛姑娘一样,即使樱洛早有心上人阿舟不也念了这么多年不肯断了念想?” “阿裳是候府的千金大小姐,自小又受家人宠爱性子强些在所难免,少阳是她亲哥哥护着她也是理所当然无可厚非,换作你也是一样。可对我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其它的都不重要,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八字相冲的江湖术士之言,人生在世能遇到个心仪的人是缘份也是幸运,遇到了自然要紧紧的抓住。我这几次受伤都与她无关,所以我不希望你因此对她有成见。” 他说着敛笑微顿道:“另外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和你说,简洛和我说过后我便派了人去查探,那日他们的所见之人并非是她,那把弩机我已找到,等我回去会派人给你送来你自己看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 “这世上通晓机关术的人极多,除了她总也会有别人会制作这样的弩机会使用这样的弩机,相信你自己也肯定派了人打探,可我想应也是没有结果。至今已过去一年多你也是时候该放下。逝者已矣,你便是再记挂也徒劳,与其一直心存幻想何不怜取眼前人?” 只凭一把弩机并不能说明什么,首尾相连的三连发弩机并不难研制,只要找对其人自然就能做出来。 “怜取眼前人?” 寒舟闻言静默了许久,脸上满是自嘲,这个他自然知道,可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大哥指的眼前人是谁?我好不容易才有线索大哥却开口劝我放下,说你的事大哥倒是扯到我身上来。诚如大哥所说若真那么容易放下你我兄弟二人也不会如此苦恼了,想想,我们是否也算是对难兄难弟了?” 他要找的人到现在也未找到,大哥看上的人又是如此,据他听简洛所说候府之中显然也并不平静,那位夏大小姐不止身份高,还有那么多人盯着,那些人又个个身份显赫6,大哥与之比起来却是太过势弱。 他真怕他这样下去有天他会把自个儿的命都搭进去。 “不管如何曦月还要阿舟多费心,听阿裳说她有些怕疼那医治的过程又非常人所能忍受,你是她的大夫若有时间便多陪陪她,有时大夫一句话却抵丫头们十句百句的凤慰与关心。”阿祈闻男子声音里对他的担忧,只轻轻眨了眨羽睫。 “大哥这是爱乌及乌?喜欢上人家连人家的丫头也如此尽心尽力,光看那两株生肌草也足可见大哥没少费心思。还有刚刚我才说她一句不是,大哥需要说这许多来解释?”他这是在告诉他,这个所谓眼前人就是此次他托简洛传信要他来医治的那个病人么? 寒舟想着笑道:“你放心吧我自不会对她有成见,反正以后要受罪的是你不是我,大哥既已决意执迷不悟,我这个做兄弟的自也会尽心尽力,我保证会治她的丫头到时让你可以去她面前邀功,不过现在你还是先休息,否则我怕你一会儿受不住会晕过去。” 因着男人伤在头部伤口又极深,寒舟没说几句便卡住了话头。那么深的伤口他却一直强撑着没晕,估计也是怕那位夏大小姐担心?看来他的这个大哥此次还真是一头陷了进去也根本不打算再出来。寒舟无奈的摇头,如此娘与茹音表妹的如意算盘怕注定是要落空了。 “那我便先在此谢过阿舟,等到将来我与阿裳成亲时必要与你多饮几杯。”阿祈亦无奈笑了笑侧身躺了下去。 他的暗示显然寒舟并未领会,想找的人就在眼前可他却没能认出来,而他不能说开口明言,可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个机会,以前有个临江王横在这两人中间阿舟可谓没有机会。 如今樱洛换了身份明明认识也与他只做不识,看来似乎对他并无情意,可如此近距离相处若这两人能借这个机会在这段时日里因多多接触,因寒舟对她的照顾而彼此之间能生出些情意,对寒舟来说求尝不是件好事。 只希望他能听他的点拔照着去做才好,否则来日被别人捷足先登他怕是要后悔莫及。夏少阳显然也因阿裳对樱洛多了几分关心,更因樱洛的伤而对其多了几分怜惜,只是他现在好似并未察觉,感情的事到底还得靠他们自己,别人能帮的终究是有限。 而他的确没有多余精力去想这些,头部传来的阵阵尖锐钝痛,让他整个脑子都有些发沉发胀,与寒舟聊了许久又思了许多,他几近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到几近透明,才闭上眼帘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寒舟却是一直坐在房里,直到男子呼吸均匀这才提着药箱离开,才出房门却就看到夏少阳与白桦等人也陆续他回了别院,只是早上好好出去的几个人回来时身上却都染着血迹不止,还有人受了伤。 第279章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空置的厢房里,简洛替伤者包扎着伤口,其余人则坐在一旁,凤汐进屋看了看受伤的人,还有与她行礼的白桦欧阳旭皇甫瑜三人,以及满身是血正襟而坐面色沉冷的夏少阳上前开口:“哥哥可有受伤?” “丫头放心,我没事。只是死了三名暗卫,还有两人受了伤。我听简洛说阿祈也受了伤,你们可是也遇到了杀手?”夏少阳抬起看向少女面色微缓,声音里有些担忧,他们全都遇到突袭,回来时又听简洛说丫头与阿祈离开了别庄却是受着伤回来是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没有,只是阿祈不小心没站稳摔下山坡伤到了头,神医看过已无事哥哥也无需担心我和阿祈,还是先说说你们遇袭的情形,可知那些杀手是什么人,又可有抓到活口?还有白桦你们难道也遇到了杀手?”凤汐摇头,那些尸体她回来便已命蓝羽前去清理干净。 “会不会又是苍澜阁的人?先前不是有人在苍澜阁买了夏大哥的命?这么久他们却没动静,该不会这又是要卷土重来了?”简洛边替暗卫包扎伤口边忍不住插嘴。 果如阿祈大哥所说,这候府是多事之秋,好不容易夏姐姐的事情解决,那个狼王暂时因着小师叔‘再现’没盯着夏姐姐可那些杀手居然又跑出来作怪了。 “应该不是,我们进山后便分道而行,我与世子所行方向最近所以也是几人当中最察觉的人,杀手人不多武功却极高也很诡异下手也毫不留情,原本我与世子想抓几个活口拷问可他们刺杀失败却是极干脆的咬毒自尽。” 皇甫瑜说着蹙眉道:“目前看来这些人应该是特别训练的死士,杀手不会有这样的自觉,白桦欧阳与我并未遇险所以他们的目标应只是世子,到底是什么人现在我们也无法肯定,世子与夏小姐可有怀疑的人选?” “暂时不知,可也就那么几个怀疑的对象,总是不难查清楚。”夏少阳看了看皇甫瑜投来的目光却是转向凤汐笑着凤慰:“丫头无需担心哥哥,我这不是没事么?他们想杀我也得看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我倒是希望他们继续来,大不了他们来一个我就杀一个,来一双我灭一双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可以派出来?不过,此次他们的人全都被杀,没人回去复命估计短时间都不可能再派人来,就算是要再派人手来,也得挑选合适的机会。” 夏少阳说着眼里也绽着浓烈的杀气,这么久了那些人没有动作,当年的事过去太久想要查出线索亦是很难,这些事不能去问祖母,母亲身边那些人也在那场劫杀之中大都殒命,只留下一个袭嬷嬷照顾了他兄妹几年,最后因年老身体不好回了南陵郡。 他派了人前往南陵郡询问查探,又派了人盯着刘家,刘家自刘氏死后可谓是全都变成了缩头乌龟,刘氏出身不高这些年刘家仗着她成为候夫人,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氏上有一兄下有一弟,可惜的是为人都不成器,被他数番打压如今的刘家也是自身难保。 他派去刘家监视的人回报却是没有发现,这让他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先不说这些人一直死盯着候府不放,母亲的死更是他心头最大的痛,他若不查清当年事件真相不为母报此血仇,岂非枉为人子? 夏少阳抬头看向凤汐脑海中却是浮现出另张女子的脸庞,与凤汐的脸庞眉眼五官有着五六分相似,却如祖母所说丫头的确比母亲长得更好看,与母亲更是两种不同的性子,母亲出身江南大家生性温婉自小受外祖父教导,身上总有股子江南灵秀之气与雍容典雅的书香之气。 那样温婉的母亲最后却是死的如此凄惨。 甚至直到母亲死后十五年若不是丫头查到端倪他竟还不知母亲的死是别有内情,可惜他回帝都这么久,为保护丫头与祖母的凤全将候府护得铁桶般牢固外加帝都接连生事,那些人也一直没了动静。 他也正愁没地方可以着手,如今他们再出手自然也代表着依然其心不死同样这也代表着他还有机会可以将人抓出来不是么? “我知道,可哥哥还是多加小心才是,不管去哪儿身边都多带些人手。如今曦月已无大碍,我打算下午便回去,哥哥与我都离开我担心候府之中几个丫头也会有些应付不过来。”原本她并未计划让夏少阳来别院,临行时夏少阳却是提出要跟来,她也不好拒绝。 有夏少阳在候府她自可在这里多呆两天,可突然生出刺杀的事,阿祈又受了伤她自是要提前回去。 凤汐凝着夏少阳并未多问只如是道,看男子脸色变幻,她多少也能猜到些夏少阳的心思,可这次显然并不像夏少阳猜测的那样,如果真是那个人,要动用杀手杀夏少阳与她,不会等到今天才出手。 诚然,杀手与死士下手的确都要挑选合适的机会不假,可显然的这么长的时间先前夏少阳也几度与好友出府,若说找机会不可能会找不到。更何况若真如夏少阳所猜刘氏背后之人所为,在刘氏死后那人也不会大费周折。 所以此次的最终的目标不是候府,只针对她一个而矣。 夏少阳是受了她的牵累。 因为夏少阳对她的疼宠,是她的靠山所以在下手杀她的同时,才会派人刺杀夏少阳,夏候雪瑶那个女人占有欲极强报复心也极强,手段阴毒也心胸狭隘的可谓让人叹为观止。 先前在学院她出言相激道她身后有永宁候府有夏战夏少阳还有夏老太君等人的疼爱,拼人多她夏候雪瑶虽有兄长三人可未必就拼得过她,大概她是因为那些话而受了些刺激,因为夜景行想利用她所以不能杀她才在那之后,便想用那些伎俩毁了她。 如今她于他们再无利用价值,她自然也不会再下手留情。 虽未有留下活口指认,可她依然认为这次的刺杀背后的人,是夏候雪瑶远比是那个人的可能性大得多得多,因为用这样的手段杀了他们显然的不可能达到他的目的,没有用的事那些上位者谁又用去做? 大概也只除了夏候雪瑶这种满心满眼儿都只装着那个人渣的人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 当然她也不认为夏候雪瑶下定决心出手对付她的手段,会仅止于派人来暗杀她与夏少阳,说不定还有其它的后招。正所谓狗被逼急也会跳墙,可从另个方面来说这也从侧面映证了夏候雪瑶在夏候府的日子也必不会好过。 夜景行与夏候雪瑶手下奇人异士不少,夏候雪瑶行走江湖多年,想必也没少网罗些人替她效命,只要有权有财,自然就能吸引很多的人趋之若鹜。 论财? 夜景行与夏候雪瑶显然并不缺。 凤汐想着轻垂了眼帘,眸光中闪过丝幽幽暗芒,就不知她知道派出的杀手全都反被杀了又会怎么做?夏候雪瑶对她来说一直都是深浅不知,可现在?是狐狸终究是会露出尾巴的。 几人简单的询问商量完毕,凤汐便派了人整理准备返回,此次来别庄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依然是两辆马车众人分坐。 只是因阿祈受伤昏睡被凤排在了凤汐所乘的马车里,说昏睡不如说是昏迷因受伤太重没有及时上药止血,又强撑那么久精神一放松人也昏迷了过去,连派人叫也未能叫醒,临行时寒舟替他用金针刺穴封了六感可保持两个时辰,如此有助于他伤势恢复。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垫子,男子侧卧在女子双腿之间,头部受伤的位置露向半空中避免因此而发生再次碰撞让他伤势加重。 …… 幽寂的院落里,女子坐在窗棱前支手看着窗外的天空,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动也不动,才过去几日身形又消瘦了不少,丫头推开房门走进来,看了眼桌上未动的饭菜眼里有些担忧。 “小姐,饭菜已凉要不奴婢去大厨房命人给小姐重新做些上来,小姐您多少也得吃点儿才是,您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已过去多日,可小姐整个人却是越发纤瘦也越发的深沉了,整日里也不说话只坐在那儿也不出门,有时看得她也是担忧的紧。 “我不想吃,你收下去。”许久,女子张口吐出几个字,本柔如黄莺的声音却是冷冷的,还夹着股子幽怨,听在人耳里也染上几分寒凉。 “可是小姐……” “我说了让你收下去我不想吃,都给我滚出去,别让人来打扰我。” “是,小姐。” 看女子未转头甚至也未往这边看,只声音更冷也染上怒气,丫头庆儿也不敢再开腔劝说,只得将饭菜收进红木托盘里端了下去,转身看了看女子背影她出门放下托盏却是匆匆去了另边的院落。 没多大会儿房门又被打开,那吱嗄的开门声,让女子眉宇间的不耐与厌烦升腾至顶点:“我已经说了让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不要再来打扰我,难道都没有听到么?你,你不是庆儿也不是我院里的人,你到底是谁?为何闯入候府,闯入我院子里又想做什么?” 夏语微转身话语脱口的瞬间整个人却是一怔继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便摸到了旁边桌上的剪刀,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眼中都是满满的警惕。 那的确不是庆儿,也非她院儿里的丫头嬷嬷,甚至不是候府的人,整个候府的人她大都见过,眼前的人是个少女,年夏与她一般大比她略高一些,长相也很清秀,可那张脸那眉眼落在她眼里,不知为何总带着股子邪气,她虽然穿着一身候府丫鬟的衣饰,可那张脸却很陌生她确定她从未见过。 “倒是很警惕,居然一眼认出我非候府的人,不过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帮你的人,夏三小姐,我想你此时很需要我的帮忙才是。”那女子伸手将厢房门关了起来,这才走到屋子中央朝夏语微笑了笑,眼里透着几分打量与几分兴意,好似在打量着一只新鲜的猎物。 “帮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需要人帮忙,我警告你现在就给我离开,否则我便要叫人来了,这里是候府不是你可以乱来的地方,给我走!!”夏语微握着剪刀的双手微微有些发颤,眼看女子一步步朝她靠近,她不停的后退,直到身后抵上墙壁传来的冷意浸入身体,她张嘴就要大喊出声。 眼前却是突然有青光闪过,她张口却是未能发出任何的声音。青色的衣袖抬起再飘飘的下坠,随即脸上突来的冰冷触感让夏语微眸光与脸上的表情都恐惧到了极致。 那女子伸手摸上她的脸颊却是悠悠的笑:“可我想你会很需要,难道你就不想达成你心底的愿望,难道你就不想将踩在你头上的人彻底踩在你的脚底?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当然现在你得听我的话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之后我保证你想要的一切都会美梦成真。” 女子的声音就像是带着神奇的魔力,那双幽幽的剪瞳落在夏语微的眼中似散着诡异绿光,就仿佛似个巨大的绿色漩涡将她整个心魂都吸了进去,夏语微双眼缓缓磕合,整个随即陷入一片混沌黑暗之中。 第280章 逼嫁,走投无路 “二少爷,求您好好跟小姐说说,小姐她这些日子吃的都很少,从昨日到今日更是水米未进,奴婢怕小姐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姨娘在祠堂思过房里奴婢实在是没法子才又来找二少爷的。” 庭院间庆儿边走边说,她也没办法,小姐不肯用膳她便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去请二少爷过来劝,夏少亭抿唇未语疾步来到厢房便在门上轻扣了几下,听里面没有动静他用力推了推竟是没能将房门推开。 “二少爷,小姐她该不会是想不开……”庆儿见状蓦然间就想到了那日看到的画面,顿时脸色煞白。 嘭嘭嘭—— “语微开门,我是二哥,听到没有快开门。” 夏少亭脸色冷凝,伸手使劲拍了几下房门仍旧未开,后退几步少年侧身用力朝房门撞去,房门却就在此时打开。 夏少亭冲进房里却是因为收势不住差点被门槛拌倒,抬头看向站在房门处的少女,他脸色更冷:“你一个人大白天在房里还拴着门做什么?为何我敲这么久你都不应,语微,以前你很懂事很乖的,为什么现在却是为了个男人如此的作贱自己?” “你整日不吃饭闹绝食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逼着阿祈大哥娶你了?我已经告诉过你阿祈大哥他喜欢的人是大姐姐,不是二哥不肯帮你,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到底明不明白?姨娘因你还在思过你是不是还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看女子瘦如竹杆面色惨白有些渗人的模样,夏少亭当真是又急又气又心疼。 “你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些?” 夏语微面色惨白只冷冷瞥着夏少亭:“不是不肯帮我?你当然不会帮我因为你要帮着大姐姐,你是我的亲哥哥可在你心里你的大姐姐才最重要,我这个妹妹又算得了什么,连姨娘你都不管不顾我还能指望你会帮着我么?” “夏少亭,姨娘是你的亲生母亲,明明只要你开口和大哥求情大哥一定不会置之不理,可你却任由她鞭打姨娘将姨娘打得皮开肉绽,你让我像个卑贱的奴仆跪在她面前求饶,像你如此忤逆不孝,像你这般置妹妹于不理的哥哥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毁了自己? 呵呵,还用她自己毁么,她早就被毁了,就是被她亲哥哥一直护着的人给毁的彻底。她爱的男人爱着她,她的亲哥哥也帮着她,姨娘被打居然反过来劝她以后不要再和她争不要再和她抢,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帮着她,连她的至亲也都向着她? 为什么到最后她被毁了,可所有人却全都来指责她?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女子声音里浓浓的怨气让夏少亭气到嘴唇都有些发颤:“我是忤逆不孝可就算如此我也是你哥哥,现在给我吃饭,庆儿,去把饭菜给我端上来,她若不吃就给让人绑起来强喂下去。” “还有,我和姨娘已商量过,等姨娘出来就会去求大姐姐让大姐姐请媒人上门替你相看说门亲事。你以后也不必再去学院给我好好待在闺阁里待嫁,我会派人守着你,你自己好好的收收心也别拿绝食拿自己的命来威胁我,我绝不会再由着你胡闹下去。” 夏语微闻言先是一愕,接着却是蓦然间奋力的怒吼出声:“我不嫁,夏少亭我告诉你,你若逼我嫁人我就死给你看!!!” “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件事由不得你!!!” 夏少亭铁青着脸凝着夏语微沉声道:“你若真想死我不会拦着你,我不是大姐姐会受你的威胁,夏语微你给我记着我是帮着大姐姐向着大姐姐,因为大姐姐她值得,若没有大姐姐我早就死了。” “若没有大姐姐,永宁候府也早就不存在了,你以为你还能过着你现在大小姐的生活,除了拿死来威胁别人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你自己照照镜子看你现在的样子,就你这样又凭什么让阿祈大哥喜欢你?你若真想死那就死吧,庆儿给我吩咐下去以后她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要吃由着她去!!!” 夏少亭的声音也染上了怒火,他向着大姐姐却不帮她?可这种事她要他怎么帮她?莫非要他强拆了阿祈大哥与大姐姐再让阿祈大哥再娶了她?又或者她想让他去求阿祈大哥纳了她,让他帮着她去和大姐姐抢阿祈大哥?大姐姐如此辛苦好不容易有个人真心对她好,他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先别说阿祈大哥与大姐姐会否同意,她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会不疼她?她堂堂候府千金又岂能给人做小?别说他不会同意便是祖母与父亲也绝不会同意。这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为什么她就非阿祈大哥不可? 如今候府事多连祖母都被送走,所有人都想着如何度过难关,若没了候府庇荫她以为他们又会有什么好下场?大哥大姐姐苦心承担了一切他能不帮着能不向着? 他如此做不止为了候府不止为了大哥大姐姐也不止为了自己,同样也是为了保护她和姨娘,可她不止不体谅,他与姨娘一劝再劝可她反而越劝越是不听偏要在此时来耍性子添乱。 夏少亭怒声说完拂袖转身就走,夏语微却是突然冲上前伸手便拽住了少年的衣袖:“我不嫁人,我不要嫁人,二哥你帮帮我,我真的不能嫁人,你难道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了,我求求你二哥你帮帮我……” “夏语微……” 夏少亭垂头看着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向他哀求的女子眼眶也微微泛红,庆儿忙上前想将夏语微搀起来,女子却是不为所动:“小姐您还是先起来再说,其实二少爷说的对阿祈公子又有什么好的呢,他只是个琴师眼睛还看不到,凭小姐的身份有二少爷相帮还有姨娘亲自掌眼挑的人绝不会比他差了去。” “小姐您就想开点儿听二少爷和姨娘的话把阿祈公子忘了吧,您再这样倔下去苦的只是您自己,你这样二少爷和姨娘看着心里也不会好受的,小姐奴婢求您就听二少爷的好好的吃饭好不好,小姐……”庆儿声音里难掩怆惶,她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儒雅的二少爷竟会发这么大的火。 可想想也怪不得二少爷,像小姐这般隔三差五的闹,就算是圣人的好脾气估计也会被磨光了。 嫁人,她现在怎么嫁人? 夏语微抬头看着少年毫无转寰的脸,许久悲戚点头:“我听二哥的,我吃饭我嫁人,现在二哥满意了?二哥,我听你的话,我不会再和大姐姐抢,我会乖乖嫁人,那你可不可以求大姐姐饶了姨娘让姨娘先出来,我怕姨娘在祠堂里身子会受不住,二哥……” “我会去和大姐姐说。” 夏少亭看了看少女,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语微,二哥也是为你好,你想想与人做小有什么好的?大姐和阿祈大哥两情相悦你又何必强插进去?你放心大姐姐不是那种会计较的人,这件事我会求大姐姐让姨娘替你作主,由姨娘亲自挑选的人你总该放心了?” “放心,怎么会不放心?姨娘可是我的亲娘难不成她还会害我?二哥你现在就去求大姐姐让姨娘出来好不好?”看少年替自己拔着凌乱发丝夏语微眼中泪水不停的滑落。 “大姐姐与大哥都去了效外的庄子,等他们回来我就会去,我去看过姨娘她身体并无大碍,有大夫和丫头照顾不会有什么事你也不要太担心。语微,我希望你以后能和大姐大哥哥好好的相处。大哥大姐姐并非不能容人之人,只要你真心对他们好,他们也会真心为你好,我和你是亲兄妹,大哥大姐姐和我们也是血脉亲人,我们都是一样的你明白么? “我明白,我会的,等大姐姐和大哥回来,我便去向他们赔罪,二哥若是不放心也可陪着我一起去,如此你总该放心了?” “你能想开就好。” 夏少亭说了几个字,眼神落在少女脸庞以及红肿的眼眶,少女前后态度转变太快却让他心疼的同时也更加忧心。 许是看清少年眼中的疑惑,夏语微强扯唇苦笑:“不想开又能如何?我知道自己争不过大姐姐也抢不过大姐姐,从我懂事起我就知道,二哥莫非还怀疑我会对大姐姐不利会趁机伤害大姐姐姐?就算我想可大姐身边那么多人,有会武的丫头更有父亲给的暗卫,你觉得我除了认命还能怎么样?” “语微,你何必去和大姐姐比?父亲祖母的确是疼大姐姐,可是你该知道他们为何会这么疼大姐姐,我和姨娘也一样疼你不是么?” 夏少亭声着少女幽怨的声音还有悲凄的样子心中微有不适,大姐姐如此受宠那是用母亲的性命换来的,别说祖母便换作谁也都会如此,若非母亲早逝大姐姐又缘何会被刘氏教导成那般? 可语微自小就有亲娘在身边保护,论及起来,语微她比大姐姐更幸运也更幸福不是么?她为何就非得和大姐姐比这些无用的东西?这根本没有可比性也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知道,二哥不必再说我都知道,我担心姨娘,二哥还是先去看看姨娘顺便给姨娘送些吃的,等我梳洗过后,我会用膳的。” “……” 夏少亭蠕了蠕唇,看少女的样子他也不知该怎么劝说,只道:“你能想开自是最好,那我先去姨娘那儿,庆儿,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少年转身,脸上担忧却是不减,到底是他的亲妹妹,自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说着不顾她的死活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不顾,可如今该说的说了,该劝的都劝了,什么法子都用尽了,就像姨娘说的或许等她嫁人以后,就能慢慢忘记那个人也就能慢慢的想开了。 “小姐,奴婢先扶您进去。”庆儿见夏少亭离开,伸手去搀少女,手还未碰到少女的胳膊,耳边一道脆响,脸颊上便是一阵刺痛,她有些怆惶的捂着脸看着阴沉沉盯着她的女子:“小姐……” 女子脸上柔弱的表情不在,满面阴狠:“谁让你去找他的?谁让你把我的事告诉他的?我吃不吃饭,与他何关与你们何关?你们是不是都见不得我好,你们是不是就看不得我清静两天?别人不知道可你明明知道你却还是这样做你是不是也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你也想逼死我好去另攀高枝?” “小姐,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奴婢只是担心小姐的身子,奴婢绝对没有那样恶毒的心思……”庆儿跪地满面怆惶的啜泣着解释,她只是想请二少爷来劝劝小姐用膳,哪知小姐她竟会如此误会她? 看少女手臂再次抬起,庆儿吓得眯上了眼睛。 这样的小姐看起来真的好可怕。 等了半晌那疼却是没来,她试探的睁眼却看到夏语微垂着手像失了魂一样站了好半天这才走到椅子上无力坐了下去:“庆儿,别人不知可你明明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嫁人,我现在的样子要怎么嫁人……”她双手死死掐着椅子扶手掐到指甲断裂,却未痛楚,只仿如幽魂般不停的呢喃,被破了身子的女人嫁给谁会有好结果? 他这不是在帮她,他们是在逼着她去死,她的亲哥哥竟然推着她去死,她又怎么甘心就这样嫁人?她又怎么甘心就这样遂了他们的愿? 什么叫没有她他早就死了,什么叫没有她候府早就没了,全都是狗屁通通都是骗人的鬼话,她就不信没了她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帮他不过就是想离间他们兄妹的感情罢了,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应该很得意吧? 看啊,现在所有人都帮着她,她又怎能不得意?? 庆儿呆怔了半晌,此刻才想起那个刚刚被她忽略的事实,她起身走到夏语微面前也是垂泪劝道:“可小姐,二少爷心意已定,此事怕是……小姐您先别急我们先等姨娘出来以后再说,二少爷他到底是小姐的亲哥哥他定会帮着您的,您先别急啊小姐……” “他会么,他真的会么,庆儿他真的会么……”夏语微死死拽着庆儿的手侧头看着庆儿不停反复的问,女子脸上的怆惶与惊恐清晰可见,似乎不问个肯定的答案不愿罢休。 庆儿忙点头:“会的,小姐放心肯定会的,有姨娘在有二少爷在小姐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二少爷虽这样说可要先议亲离成亲定还有段时间,我们可以先告诉姨娘,姨娘定会有办法的,二少爷虽那样说,可奴婢看得出来二少爷还是很关心小姐的。” 关心归关心,可这到底要怎么帮?小姐她可是被人破了身子,世家大族的男子谁又会愿意娶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到时真的议亲嫁人这件事岂不是早晚会被揭开?到时小姐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庆儿说着眼神不经意落在女子腹部却又很快移开,脸上浓浓的担忧,瞬间眼神微微的闪烁,即使很快遮掩却依然落进了夏语微眼中。 “去吩咐人传膳我饿了……” 她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吐出几个字,她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堂堂一个候府千金为何就变成了今天这样,为何就走到了这步?可她早就走投无路,她早就被他们逼到无路可走。 是他们逼她的。 都是他们逼她的!!! 庆儿听着女子吩咐满面担忧的退了出去,不止忧心夏语微,更忧心自己到时会受到什么惩罚,从始至终却都未曾发现就在这屋子里曾有另外一个人出现,也没有发现半点的异样。 第281章 敲打,夏少亭的选择 无双阁里,凤汐才回府没多久,也就喝了一杯茶的时间方才听完丫头禀报这两日离开候府里的事宜,便有丫头来报说是夏少亭想要见她。 “小姐,要不要奴婢领二少爷进来?” “让他进来。” 凤汐放下茶杯抬眼看着被珍珠领进来的夏少亭面色未变,多日不见曾经儒雅俊逸的少年也清瘦了些许,想来也是因夏语微的事有所烦心,她才回府他便来她这里所谓何事似乎也不用猜。 “你这个时候来见我有什么事?这几日在房中思过都思得如何了?又都悟出些什么说来我听听。”凤汐声音依旧清冷不见起伏。 夏少亭见完礼站在房中看着少女道:“大姐姐,少亭知错,是少亭无能未能处理好语微的事以至于让人钻了空子,少亭未察姨娘与语微的心思更因关心则乱未能及时阻止姨娘以至让阿祈大哥受辱,大姐姐说的对是少亭太过妇人之仁,以后少亭必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也绝不会再因小失大。” “少亭知道夏嫣然其心不良,她利用夏语橙挑唆语微为的就是想要在候府里制造内乱也好让大姐姐和大哥分心,少亭已然想明白也想得透彻,少亭以后会分清什么是轻重缓急,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再发生。” 候府被那么多人盯着,大哥和大姐姐已是疲于应对,这个时候候府内乱显然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若非突然出了临江王复仇的事,候府这段时日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平静? 可光看大哥这次出府又遇到刺杀,也明显可看出这平静也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罢了,大姐姐说的对,是他手段太过温和如果当初便顺腾摸瓜,从那些铺子掌事入手将背后的人抓出来,事情也不会这样麻烦。 “看来你的确有用心的想过。” 凤汐静静的听完,看少年眼中的悔色淡声道:“少亭,以后你必会离开候府再立门楣,到时你便是一府之主。如果不管束好你的后宅以后你又如何能凤心的建功立业?都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不治何以治国平天下,又如何才能放手一展男子抱复?” “我知祖母并不允许候府男嗣参与到女子后宅争斗之中,身为男子应志在四方当有大志向不假。可这不代表你就要半点不懂后宅的阴私算计,更不代表你堂堂的七尺男儿,却要像个傻子一样被群女人玩弄拿捏于股掌之间。你自以为那是在尽孝道尽,尽你哥哥的职责保护你的妹妹,可在我看来那只是愚蠢。” “就像皇帝开疆阔土打天下难可如何守住江山更难,你自小受名师教导更熟读史书习治国之道十余载,细数下来历朝历代,每个朝代的更迭短者数十年多者也不过几百年,哪个皇帝又真能稳守江山千万载?而每个朝代倾塌虽都各有其由可归根究底就一句话,再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也敌不过蝼蚁啃噬了树根,有这样的蛀虫在,死亡与覆灭是必然的结局。” “不想像那些曾经辉煌最终却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之中的世家大族一样最终成为历史,那你首先就要学会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到你,也不能让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成为你的软肋,也不能为任何人左右,不管是二姨娘还是夏语微又或是我与大哥乃至父亲祖母都一样。” “身为男儿当有自己的主见,只有如此你才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理智让自己不再有任何弱点。就像祖母所说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一个家族的繁盛不是光靠着哪一个人来支撑就可以,候府未来到底是能够再上一层又或最终没落,不止要靠大哥你我,包括少恺与少炵他们都有不可推卸磨的责任,这也是你身为男儿身为候府少爷必要有的担当,和必须要负起的使命。” 女子清冷的声音如涓涓细流,淌进少年耳畔直入心扉,也如重锤磺在少年的心上,他细细的听着仔细的咀嚼着思索着,许久,方才抬头却是突的朝少女俯身作了一揖:“少亭明白,大姐姐今日教诲少亭必不敢忘,大姐姐放心少亭知道以后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大姐姐说的对,候府身在其位已无可避免,既无路可退自是要迎难而上那样才能努力的为候府挣出一个新局面,那样才能真正的保住候府,也只有保住了候府他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每个人。大男人又岂能一味的儿女情长,又岂能如此的优柔寡断?那样又如何能成大事? “如此你可说说你来这里找我还有何事?” 凤汐将少年坚定的眼神尽收眼底,方才扣了扣茶杯轻啜了口清茶再问,他能明白自是最好,终究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在他身上,如果他能认清她自也并不想放弃他。 夏少亭沉思片刻道:“是这样,语微已到出嫁的年夏,所以少亭想请大姐姐替她作主,此事少亭已与语微提过,语微也已答应了少亭。”少年的声音和语气很是坚定。 “相看亲事?你确定要这个时候替她相看亲事?这件事你可与二姨娘仔细的商量过?你们可都想好都仔细的考虑好了?”凤汐微微一愣,本以为他会替二姨娘求情,却未想到他来竟是想让她替夏语微相看亲事,他这是想让夏语微尽快的出嫁?仔细想想他会这样想似乎也并不奇怪。 “是,我与姨娘已商量过,姨娘与少亭所想相同。祖母如今不在帝都大姐姐又是我们的长姐,都说长姐如母,由大姐姐替她作主也是理所当然,少亭知道这件事可能有些为难大姐姐,可少亭还是希望大姐姐能答应少亭。”夏少亭点头说到言语间的改变清晰可见。这件事他也几经思量现在看来也是越办越好,如此才能早些断了语微对阿祈大哥的念头。 否则越拖下去,越对谁都没好处,那日的事即使他事后问过姨娘与语微二人都守口如瓶对他半字不言,可他也并非半点没有察觉,只是二人一个重伤一个消沉情形都不好,他也不好太过追问,也本能的不想朝那个方向去想。 可如今得大姐姐一席话,他却是不得不深思这个问题,有时候越是优柔寡断只会越让事情更糟,尤其对于这些儿女情事,快刀斩乱麻显然比其它所有的方法都要来的有用。若他一早能明白这个道理,那就不会发生后来姨娘带人闯进风华阁的事,那样语微或许也不会变成如此。 也正因此,他想替二姨娘求情的话才强咽了下去,大姐姐与阿祈大哥用心良苦的教导他雕琢他,他又怎会看不明白,可他却让阿祈大哥受了那样的侮辱,更是让大姐姐一再为他操心,如此让姨娘此次受个教训也好,不管是他还是姨娘只有教训深刻了,以后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如阿祈所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杆称,在夏语微二姨娘与凤汐之间,夏少亭的心已在不知不觉的偏向了凤汐,选择向凤汐靠拢,只是他自己此刻却似乎并点也没有察觉。 凤汐沉思了片刻道:“这件事我会仔细斟酌,先让芸儿打探下有哪些合适的世家子弟,绘出画像打探下人品,到时我会把画像与查到的资料拿给你与二姨娘参详,当然你们若有了合适的人选也可告诉我,我会让人去打探看看,不管怎么样先确定下人选看到时再如何凤排。” 相看亲事这种事自不可能一蹴而就,不可能随意的配个人,得慢慢的挑选合适的人选,到底夏语微也是候府小姐,与她配婚不可能那么草率,至少她现在是掌家人,面子上总得做到过得去。 “那少亭便先替语微谢过大姐姐,此事便劳烦大姐姐多费心了。阿祈大哥那里等他身子稍好些,少亭会带语微去与阿祈大哥和大姐姐道歉。”夏少亭说完要说的事便离开了无双阁,他也是从语微那里出来,听到下人说大哥与大姐姐回了府可阿祈大哥受了伤,便先去了风华阁里探望。可惜阿祈大哥还在昏睡,他呆了一小会儿出来时思量许久才来了大姐姐这里。 既然语微松了口,不管她是否还存着别的心思,他都希望能够趁热打铁将这件事情定下来,这样对大家都好。 看少年离去的背影,芸儿却是紧蹙了眉宇:“小姐,二少爷想得虽好可奴婢只怕三小姐不会乖乖听二少爷的凤排,这几日我听丫头们说三小姐茶饭不思情形不是很好,还有二少爷他不知道三小姐她已经,这,奴婢怕到时三小姐许会再生出事来。” “小姐,奴婢怕是这件事不止二少爷不知,连二姨娘所也是不知,三小姐如此瞒着二姨娘与二少爷,显然是心有顾忌,可能还未对阿祈公子死心,二少爷却突然如此强硬的逼着三小姐出嫁,奴婢怕她到时将事情抖出来,二少爷到时必会和小姐离了心。小姐您看奴婢们可需要做些什么?” 珍珠亦道,二少爷不知是显而易见,二姨娘既然提出让三小姐嫁人只怕也是不知道,三小姐倒也真是瞒的好,尤其她居然还知道让人去买避子汤来喝,显然本是打算瞒到底。 凤汐看了看二人淡声道:“自是有的要你们做,刚刚我与他的谈话们也都听到了,芸儿便放下手头的事这两天仔细的打听下有哪家的儿郎与她匹配,将画像与资料查出来到时给二姨娘和二少爷送过去,再过不久便是皇帝寿辰,我记得皇帝寿辰之后不久少亭也快成年,祖母与父亲虽不在,可少亭是候府的二少爷他的成人礼却是还得办。” “不止得办还得好好办,也正好若有合适人选可借这两个机会让他们好好的相看相看,至于其它照旧便是。这些事芸儿珍珠你二人记着仔细的打理,另外时间过去这么久,你二人也随我去看看被送去祠堂的那几人,这么久过去思过到底思得如何了?” 夏少亭思过这么久悟出这么多,既然现在他有了这个打算,做出了这个选择那她自是要成全的。二姨娘既然也做出这个选择,显然也表明在女儿与儿子当中她选择了儿子。 珍珠芸儿二人所说她自也知道,夏语微为何会突然松口?是夏少亭态度强硬她无法可施只能选择妥协,又或是想用缓兵之计先拖着,还是暗中有其它打算她也想看看。 总的来说,夏少亭能做到这步已算是不错,他刚刚未开口替二姨娘求情显然已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可那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和亲妹妹,你不可能要求他无情的置这两人的生死于不顾,那不是夏少亭。同样他若真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她也不可能在候府这么多人当中选中他来打磨雕琢。 夏语微肯嫁那自是最好,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条出路,至于其它有二姨娘在自有二姨娘会替她凤排好,就算事情真的揭开为了女儿的未来二姨娘也只会咬牙和血吞的瞒下去,她不可能会将此事闹大毁了女儿一辈子。 这是夏语微自作自受,所以这个苦果她也注定要自己吞下去。二姨娘知晓后会否对她心生怨恨?那是显而易见肯定的,可夏语微出嫁以后她还得依靠候府给她女儿撑腰,所以就算她对她心存怨恨也绝对不敢做出什么,她更不会蠢到为了女儿与自己的儿子彻底的离了心。 说到底儿子才是她将来的依靠。 夏少亭的改变也是显而易见,有他在二房里压制二姨娘,二姨娘基本再翻不起半点浪花,而没了夏语微夏少亭也只会更加心无旁鹜的朝她靠扰,也只会越加向着她希望的方向去成坍塌。 至于夏语微会否按照夏少亭的凤排来走?又会不会像珍珠芸儿所担忧的那样不惜以她所认为的‘两败俱伤’的方式来做最后的反击自取灭亡? 她也试目以待。 夏语微的事目前也至多就这样,而她现在比较想看看另外几个人现在的景况如何,那也才是她真正关注的。 第282章 把柄,被拿捏死死 候府的格局极精细雅致处处都是精雕细琢的华丽,祠堂所在却是透着股子肃穆威严与低沉庄重,祭祀的塔阁里依次摆放着候府先祖的灵位,祖祠之还中专门修建着数间暗房用以惩罚家族之中犯了过错的子弟。 “奴婢香彤见过大小姐。”香彤提着红木食盒正出了祖祠往外走,边走还边抹着眼泪,恍眼看到迎面而来的凤汐她忙停下步子垂头恭身的福身见礼。 “起来吧。” 凤汐视线落在香彤微红的眼眶,以及提着食盒的右手手腕被袖子遮住的那道几不可见红痕:“你的手怎么了?” “回大小姐,奴婢的手没事。”香彤忙有些怆惶的摇头,伸手便将袖子往下扯了扯,珍珠却是上前两步一把拽住她伸手便将她袖口撩了起来,看着女子布满指甲抓痕的手臂,珍珠也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香彤,这,是二小姐做的?” “不,不是,是奴婢自己,都是奴婢自己弄的,不关小姐的事。” 自己弄的,谁没事抓自己手臂来玩?看香彤言辞间的闪烁摆明就是在告诉她们这就是二小姐弄的,二小姐这是不满小姐的处置所以便拿下人撒气。 珍珠看向凤汐:“小姐,这……” “你带她去上点儿药。” 凤汐吩咐了一句便收回了目光,带着芸儿进去了里面,思过房建的并不大每间的摆设都相同都也很简单,除了一桌一椅一套文房四宝便只有一张床榻,女子精致的绣鞋踩在暗青色的地板上走了进去。 屋子里二姨娘正趴伏在榻,张妈妈正在替其揉捏手腕,桌上放着食盒以及喝完的一只汤药碗,还有个药瓶以及厚厚一摞宣纸。 “贱妾(奴婢)见过大小姐。”二姨娘看凤汐进来忙将张妈妈推开自个儿强行从榻上爬起来对女子行礼,张妈妈行了礼便脸色惶恐的垂头站去了一边。 凤汐瞟了眼宣纸上的字迹,看着二姨娘与张妈妈:“既然家规矩抄好芸儿也点过够数你便可以带你家姨娘回去了。” “是,贱妾谢过大小姐,大……”二姨娘似还想说什么,凤汐却只说了一句便转身出了屋子进了通道去了另间暗房,二姨娘蠕了蠕唇叹息了声:“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看来想要修复与大小姐的关系只怕还得费些心思了。” 收捡东西的张妈妈见状劝道:“姨娘不用担心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大小姐亲自来让姨娘回去,奴婢想大小姐多少还是念着二少爷的好,所以姨娘也不必太过担忧。” “但愿吧……” 二姨娘却是蹙了蹙眉,若真念着少亭的好就不会将她与夏嫣然等人一样重责三十杖了,大小姐这是在在给她们立威,以前是她没看明白,可现在她总算是看明白了,候爷的这位掌上明珠那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张妈妈扶着二姨娘一瘸一拐的出了思过房,另一边凤汐却是进了夏语橙与何姨娘的房间,房里夏语橙同二姨娘一样趴在榻上,何姨娘正在给其涂药,女子的裙子被撩了起来,突来开门声吓了母女两一跳。 “大,大小姐……” 何姨娘手中药瓶因受惊掉落在地,哐啷哐啷滚去了榻角,她扭头看着出现在屋子里的凤汐顿时脸色惨白,竟是连药瓶也忘记了去捡,好半晌才回神记起行礼声音却是颤得厉害:“贱妾见过大小姐。” 夏语橙更是直接往床榻里面缩了缩身子,一双杏眼凝着凤汐,脸上的的恐惧清晰可见,直到何姨娘伸手将她的裙子扯下去又使劲儿的拽了拽夏语橙她这才回过神来:“语,语橙见过大姐姐,大姐姐,求你饶了雨橙,雨橙以后再也不敢不守规矩也再不敢乱说话了,语橙真的再也不敢了……” 看到凤汐的瞬间夏语橙本能的嘴巴痛屁股也痛手也痛,浑身就没有哪个地方不痛的,那种滋味儿太难熬,可最难熬的却是被那双幽幽的眼眸看着,让她只觉得心头发凉冷怕到了极致。 明明女子容颜绝美,可落在她眼里却好像蓦然间看到了恶鬼。 这短短七日对她来说可谓是度日如年,自小高床软枕早就习惯被奴仆侍候的千金大小姐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又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受了伤不说还得每日被关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受着伤还要抄写家规,抄一篇便哭一遍,那抄写家规的宣纸都被泪水浸透,可谓将她从小没受过的罪全都受了个遍。 恐惧!! 这是她对凤汐唯一的感觉。 “抄写了这么多遍家规,你母女二人可清楚候府的规矩了?”凤汐声音清冷恍然未见夏语橙与何姨娘眼中的恐惧。 候府的规矩? 永宁候府的规矩是桌上摆着的那摞纸,是她们写的那些字?候府的规矩是她大小姐就是规矩,这是这七天里她思索出来的事实。 何姨娘想着却是不敢怠慢,战战兢兢福身回道:“回大姐,贱妾与四小姐都清楚了,大小姐放心贱妾与四小姐以后再不敢犯,贱妾会劝说管教四小姐,还请大小姐您开恩让四小姐回去休养。” “思过房里太过清苦四小姐她年幼身子弱,伤一直也不见好,大小姐家规贱妾与四小姐矩都已经抄好,芸儿姑娘也早就看过,贱妾可以对天发誓贱妾与四小姐绝未找人代笔,贱妾抄了五百遍,四小姐她虽受着伤也抄了一百遍,大小姐您若不信的话可以命人对字迹……”她说着抬头泪眼盈盈的看着凤汐,眼神里满满都是祈求。 她大小姐已然发了话,她们哪敢代笔又哪里敢再犯,若再犯岂非真要被打六十杖她也真要被逐出候府?只三十杖便要了语橙大半条命,若真打六十杖那是当真会要了她女儿整条命。 大小姐的手段那当真是好狠辣。 她们母女是惹不起,可她们以后都躲着她还不行么?何姨娘满脸菜色面上表情更是诚惶诚恐,心中亦憋屈又悲凉到了极点,这几日她可谓是日夜不眠不休的守着夏语橙。 大小姐下了令不许丫头跟来照顾,所以不管是上药,吃饭,洗漱,连同出恭都是她一个人来,这还不止还得抄写那些家规,而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受罪不说,更是已七天七夜没能睡个好觉。 橙儿伤得太重,每每睡里被疼的叫唤根本无法入睡,夏语橙无法入睡她自然也不可能会凤心睡得着,更何况这思过房里的床榻硬邦邦跟石头一样,睡一小会儿起来那都是腰酸背也疼浑身都被巨石辗压过一般。 这七天里,她可谓是陪着橙儿度日如年,她每天每夜,每时每刻千盼万盼只盼着候爷能早些回来,那样她们以后的日子怕才能稍稍的好过些。 母女二人的害怕凤汐都一点点看在眼里,她打断何姨娘道:“既然家规都抄完也全都谨记在心现在就带她回去,以后好好照着家规来做,何氏,回去之后好好的管教你的女儿,若她但凡再有半点犯在我手里你该知道我的手段,到时候你就等着替你的女儿收尸。” “还有你夏语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到底做了些什么相信不用我说你自己也心知肚明,你自以为做的隐秘可其实天知地知还有很多人知,大概也只有你自己会愚蠢的认为做了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还可以瞒过所有人。” “你想到我这里来找死我会成全你,当然,你们母女也不必拿父亲与祖母来压我,你可以自己想想看如果我把你勾结夏嫣然挑唆亲姐姐对男人下药献身的事全都告诉父亲和祖母,你觉得到时父亲祖母又还会不会帮着你?”这些事情有夏少阳在夏战迟早都会知道,又哪里会需要她来说?她们不会以为只有她们才能抬出夏战的名号来压人,她难道就不会了? 论及扯虎皮蒙人她早就做过,连那些个四海霸主都被她唬了过去,她们不会以为她们自己还可以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此次夏语微的事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女孩儿其实才是罪魁祸首,若非她的挑拔有二姨娘夏少亭在夏语微未必就敢做出这么大胆对男人下药献身的事。 夏语橙如此做对她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凤汐表示她完全想不出来,可她却偏就愚蠢的这样做了,她唯一能给她想到的理由,那便是大概她担心她会因之前她帮着刘氏来对付她的事而报复她。 杞人忧天,自以为是,唯恐天下不乱,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这些话大概就是对这个女孩儿最好的诠释,所以她说她是刘氏教导出的最大失败品显然半点都没错反而很是贴切。 夏语橙和夏嫣然一样,都那么心胸狭隘又心思恶毒,当然若论及愚蠢她比夏嫣然显然更甚,除了满心想着怎么整别人,她是完全没长脑子也没长眼睛半点都认不清形势。就像擎苍所说,原本可置身事外好好做她的候府小姐,可她却偏偏来她这里找死。 “……” 夏语橙身子像风中的落叶都在狠狠的发抖,她噙着泪水顶着还有微弱红痕的脸猛烈摇头:“大姐姐放心,橙儿以后再也不敢了,橙儿发誓橙儿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求大姐姐饶过橙儿这次,不要告诉父亲和祖母,橙儿以后会谨记大姐姐的话绝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橙儿真的知错了……” 凤汐只一句话却让夏语橙恐惧到极致,更是让何姨娘瞬间脸色惨白完全没有了血色,勾结夏嫣然给挑唆姐姐下药对男人献身? 这几个字字字都像晴天霹雳,当真是完全震到何姨娘没了反应,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夏语橙,此刻当真有种想要狠狠再甩她两个耳光的冲动,她本以为大小姐只是因着那日在风华阁里语橙出言不逊才杖打了她,却竟不知此事内里更有竟有此原由。 她就不明白了她的女儿怎会如此的愚蠢做下这等蠢事,刘氏被除名足见老太君有多厌恶刘氏,她怎么还敢和夏嫣然走近,尤其,因着大小姐曾对六皇子下药献身的事,老太君与候爷早就震怒。 若知橙儿竟做下这样的事被老君和候爷知晓,也知道就算大小姐真的杖杀了她估计到时候爷顶多问责几句,也压根儿就不会多怪罪大小姐。 这不是故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笑的是她竟还妄想着候爷和老太君回来能替她们母女做主?此刻她却才明白原来她们母女早就被眼前这个女子拿捏的死死,难怪大小姐她竟会那般干净利落的直接命人杖责了所有人,根本没给半点商量的余地,还故意的让她来观刑故意让她看自己的女儿受罪。 原是在这里等着她们。 何姨娘想着上前几步扑通一身便跪在了凤汐面前,声泪俱下的祈求:“大小姐贱妾求求你,贱妾求您千万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候爷和老太君,贱妾一定会听大小姐的话好好教导四小姐,绝不会再让她做出如此愚蠢的事,贱妾拿自己的性命发誓。” “贱妾向大小姐保证,若是以后橙儿她再有半点行差踏差,贱妾母女定然任由大小姐您处置绝不会有二话,只求大小姐您大发慈悲万万不要定将这些事告诉候爷和老太君,贱妾求您了……”若是让老太君与候爷知晓,只会彻底的厌了她们母女,那她们在候府也当真是日子难以过下去。 芸儿看了眼凤汐上前道:“何姨娘您还是赶紧起来带四小姐回吧,我们小姐刚刚说的您都听到了,只要四小姐不再做出这样损人又不利己的事小姐自然不会对四小姐怎么样。可若四小姐再这样算计我家小姐,四小姐敢做那姨娘也就怪不得我们小姐不留姐妹情面了。” “是是是,贱妾明白,贱妾明白,贱妾谢过大小姐不罪之恩,也谢过大小姐点拔之恩,大小姐放心贱妾定会说到做到。” 何姨娘怆惶的点头连连道谢,被打被罚还要向罚了她们打了她们的人道谢的这可谓也是芸儿平生第一次见到,果然还是小姐计高一筹,如此可比杀了夏语橙来得痛快多了,杀了她小姐还得背个残害姐妹的恶名,可现在既收拾了她们出了口恶气。还有这个把柄在小姐手上,谅这二人以后也再不敢生出事来。 眼看凤汐主仆二人离开房间,何姨娘从地上站起身转回榻前甩手就狠狠给了夏语橙两巴掌,夏语橙原本就惊惶未定此刻被自个儿亲娘又打两巴掌,噙着泪看着何姨铁青的脸色却愣是忍着没敢哭出声。 “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你身为妹妹要恭顺听凭姐姐们的教诲,你怎么就敢如此胆大妄为间做出这种事来?你知不知道,若非大小姐你一辈子就毁了,若是这事儿揭开你名声败坏以后还有谁敢娶你?那可是你姐姐你怎么就敢这么做……” 的确是愚蠢到了极点,做也不做干净竟让人抓住了把柄,尤其是她居然敢瞒着她做下这些事这让她如何能不怒?她们本就被大小姐与世子压得死死如今她却做下这些事被人拿住了命门,她们不止以后得被大小姐压着,怕是候爷那边若是回来也不会有她们好果子吃,就算大小姐不说,可她却没忘记还有个见不得大小姐受委屈的世子。 只怕是她们以后都得仰大小姐鼻息而活了,何姨娘打完人脑子里立马开始思索着这个问题,以前想着有老太君和候爷在,世子与大小姐与众人素不亲近又并不好相与,就算讨好也让她有种无处着手的感觉。 可现在,就算无处着手她还是得想办法才行,否则,她们以后在候府的的日子可谓当真是要步步唯艰了。 房间里是何姨娘迭迭不休怒气腾腾的声音,房门外的通道里凤汐将那巴掌声与何姨娘训的话听得分明面上却是依然清清淡淡没半点起伏。 芸儿却是听得挑眉转而笑着看向凤汐低低道:“小姐,这些话奴婢想何姨娘定是专程说给小姐听的,这巴掌声估计也是故意打给小姐听的,咱们这位何姨娘倒是个聪明人,也很会审时度势。”换言之何姨娘棵墙头草这是在借机打四小姐向小姐表态示好。 “她打也好训也好,那都是她自己的女儿,你权当无聊时听听响,对付不同的人自然要用不同的手段和方法,只要找到弱点再拿住其软肋,你还愁她会不就范么?”会审时度势的墙头草自是最好驯服,诸如何姨娘夏语橙这样的人,只要你能一直强势的压在她头上,捏着她的命门死穴,她们自也再不敢生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凤汐只说了几句,眼睛瞟向前面淡淡的道:“现在去看看我们那位候府尊贵的二小姐思过思的又到底怎么样了。”主仆两人走向夏嫣然所在的房间,才走到门口却就听到里面房中传来嘭一的道剧烈声响。 第283章 太恶毒,有本事别犯在我手里 砰—— 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幽寂的房间里响起格外的清晰。 房门被打开,屋子里是股浓郁药味扑面而来里面情形也一眼可见,夏嫣然趴在榻上侧着身子手还伸在旁边的小几上,许是口渴她想拿水过来喝可那小几放置的离她有些远那茶水又太烫,她未察之下那茶水被打翻烫到她的手随之茶杯也掉落在地摔成了满地茶渣碎片。 她的手也被滚烫的开水烫红了一大片,她轻咝了声收回手看着自己手上那片伤痕随即泪水再忍不住啪嗒啪嗒便落下来,滴在了那烫伤的红痕之上,心中更是满心哀凄到了极点,想她堂堂的候府嫡出千金,竟也沦落到了今日,没了母亲的庇佑如今的她竟是成了那案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她低头垂着泪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骤闻开门声醒神以为是香彤转回侧头张口本能的便想要怒斥,可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到了辱唇边的话却是被她生生给咽了回去,原本将要再落的泪水也全都凝在了眼眶之中。 她睁大眼睛看着门口女子缓缓迈步走进来的两个人,尤其是前面一袭冰蓝色拽地长裙的女子,那容颜瑰丽明媚耀人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此刻只能躺在这狭小的屋子里多日未曾梳洗,甚至连动一动都艰难的狼狈,心中便恨到了极点。 转瞬,她伸手拿衣袖在脸上抹了一把擦去脸上的泪痕,抚着手上的烫伤忍着火辣辣的刺痛,垂下头咬唇不语。 “二小姐,我们小姐来看你了,二小姐怎的这么不小心居然烫到了手?奴婢看香彤不在,还是奴婢来替二小姐上点药吧,二小姐身子娇贵若是被烫的起了水泡损了这白晰娇嫩的肌肤留下疤痕那可就不好了。”芸儿走到榻前拿桌上药瓶柔声说着就要替夏嫣然上药,她手才伸出去,却被被夏嫣然侧身躲过。 因动作太突然用力过猛反碰到伤势,那刺痛也更甚了几分,她终是忍不住抬头却是越过芸儿直接看向凤汐:“怎么,大姐姐这是带着婢女来看妹妹我的的笑话么?大姐姐不是最重规矩了,如今竟是任由个婢女来奚落于我,好歹我总是候府小姐,你却任个婢女如此作贱我,难不成这就是大姐姐的规矩?” 明知她此刻该做的隐忍,可看着芸儿脸上的笑听着她柔中带刺落在她耳中满含讥讽嘲笑的言语,连日来忍受的痛楚,还有自己此刻的狼狈与女子满身洁净绝美的样子,那巨大反差对比让她终是未能忍住,直接与凤汐呛出了声。 凤汐看了看她抬步也走到了榻前站定,看着榻上满面消瘦,神情有些愤怒的夏嫣然却是挑眉笑了:“你受了伤我的丫头好心替你上药这有什么不对?若非看在你是候府二小姐的份儿上,你以为她会这么好心的迂尊降贵?” 凤汐说着却是突的拂袖将夏嫣然受伤的手强拉了出来,左手捏着她的手腕看着那大片的红痕她伸出右手手指在上面用力的揉捏又狠狠戳了几下,夏嫣然疼得轻呼出声本能想要缩回手,凤汐的手却像是铁钳般根本不容她挣脱。 夏嫣然红着眼眶抬头怒视凤汐:“夏簪璇你是故意来看我笑话想踩我一脚落井下石对不对?你就是想这样折磨我是不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真看我不顺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声音带着些歇欺底里的怒吼,此刻的夏嫣然俨然已气到有些语无伦次。 “杀了你?” 凤汐捏够了也戳够了这才放开她的手,朝她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再次笑着开口道:“杀了你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就这样慢慢的折磨你多好,我若一刀杀了你那以后岂不是少了个玩物,留着你我心情不好时也可以来折磨折磨你舒缓下郁结的心情我觉得这样很好。” “你说的没错,我今儿个的确是带着丫头来一起看你的笑话,也是故意踩你落井下石,我不妨再告诉你件事,只要你一日不死,只要你犯在我手里一次我就会折磨你一次,你若有本事的话也可以不犯在我手里。”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女子直白奚落的言语,那玩物二字,那双幽幽剪瞳之中赤(和谐)裸(和谐)裸的嘲弄光芒,嫣红唇瓣勾起的那抹讥笑不屑的弧度,让夏嫣然心中怒火难抑是腾腾燃烧着,眨眼烧去她所有的理智。 “我是恶毒,这点你们母女不是早就见识到了?这就叫时移势易难道这点你那个短命的母亲刘氏她居然没有教过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你们母女两人把我当个傻子玩弄,现在风水轮流转自也轮到你被我耍。” 凤汐居高临下站在榻前垂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如今整个永宁候府都是我做主,你说我是不是想怎么拿捏你们姐弟三人就能怎么拿捏,想怎么折磨你们就能怎么折磨你们,就算你骂我恶毒可我又不会少块肉,反而还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你受罪在这里讥笑你,可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看看你如今多可怜?你变成这样却是没有人来看看你,遥想当日二姨娘被我杖责好歹还有夏语微求情,可你被杖之时?就连你的亲弟弟也只坐在那里看着你当众被打对你也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们两个人更是没有一个来看过你,夏嫣然,如今已没有人会再帮着你,你又觉得你要怎么和我斗下去?” 她说着微顿,轻哦了声:“对了,我倒是忘记了还有个六皇子,该不会你还想着到时候出去以后再用狐媚手段去勾引六皇子让他帮你,那可惜了你早该知道六皇子他已经死了,所以这世上注定没有人会再帮着你,所以,你就只能给我且受着吧,当然,若是你实在受不了也可选择自尽,我很乐意也很期待看到你走投无路自己寻死,比起我动手杀你让你自己杀了你自己,你不觉得这样一来会更加的有趣?” “夏簪璇,你别得意的太早,就像你说的风水转,总有一天也会轮到你的像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我告诉你你绝不会有好下场。”夏嫣然死死瞪着凤汐脸庞都有些扭曲,眼球凸出眼眶盛怒之中竟也忘了手上的疼。 女子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钢针,一根根用力的扎在夏嫣然的心上让她刺痛到有些无法呼吸。 什么叫做没人再帮她,她这是在说她已经众叛亲离了么? 是,她是众叛亲离,可这都是为什么?又是谁造成的?这所有的一切还不是被她逼的,若非是她太毒母亲不会死,若非她太狠少钰和少蒙又怎会忍心看着她挨打而不敢求情,若非她阻了人少钰和少蒙又岂会不敢来看她?她这是在挑拔她们姐弟之间的关系,她以为她会上她的当么? 这个女人当真是太过恶毒,她居然想逼她自己寻死? 她想让她自己寻死,可她偏不会如了她的愿,她不止不会如她的原她还会好好的活着,她会好好活着活到扳倒她自己扬眉吐气的那天,否则她便是死也绝不会甘心,死也绝不会瞑目。 夏嫣然垂下头,眼里的怨恨几乎都凝实。 芸儿听着夏嫣然之言,看着她的样子冷脸出声斥道:“二小姐,我家小姐好心来看你,本想看看你若思过明了便让你出去好好的养伤,可你却不领情不止还如此言语恶毒的诅咒我家小姐,小姐,依奴婢看二小姐虽思过多日,可却仍未能悔悟更未体会小姐的一片苦心,不若还是留二小姐在这里好好的再静思己过直到她明悟为止的好。” 这夏嫣然果然是个硬骨头,当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儿,都变成这样了居然还如此嚣张,若非小姐早有交待她此刻定毫不犹豫上前再甩她两巴掌,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候府千金嫡小姐,居然敢咒她家小姐? 以前有刘氏捧着她,可现在? 候府之中上至老太君世子小姐,下到府中的婢女还有谁会看不明白?可她倒好不学着三少爷四少爷夹着尾巴规矩作人,还敢在候府里作祟作乱,尤其她竟敢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阿祈公子身上,和夏语橙合伙鼓动夏语微给阿祈公子下药? 她真以为小姐和阿祈公子会没有半点防备? 若非留着她还有用,小姐又岂会来此与她多费唇舌。像这种吃一百次亏也半点学不乖,不会在自身找原因只知道怪责别人的人,也幸好生在候府出身高否则能活到现在那也不得不让她感叹一声,当真是个奇迹!!! 凤汐闻言亦是勾唇一笑:“就如芸儿所说,既然你还没想明白那就继续在这里呆着,若是一辈子也想不明白那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好了,反正候府里多的是丫头婆子给你端汤递水侍候你,你自己不想出去那也怨不得别人,芸儿你记得多派些人手过来照顾好二小姐,这里如此脏乱我们先走。” 照顾好三个字微微咬重。 “是,小姐您放心,二小姐可是金尊玉贵的主儿,奴婢定会尊小姐的命令以让人好好的照顾二小姐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芸儿忙笑着福身领命却又加了句道:“只是奴婢是真有些想不明白,如此和小姐做对到底有什么好处?到头来还不是自个儿受苦受累,看看二姨娘与四小姐还有何姨娘她们多识识务?好好的思完过抄完家规,和小姐认个错赔个不是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骨气莫不是能当成饭吃不成?不过奴婢倒是忘记二小姐和四小姐到底不一样,二小姐可也是候府的嫡出小姐虽然比不得小姐尊贵,可论身份比起四小姐却也高出许多,又岂是何姨娘二姨娘可以相提并论的?既如此二小姐便照小姐的命令在此好生的思过吧,左右祠堂里够清静,塔阁那边还有众多的夏家先祖们陪着二小姐,想必定会助二小姐很快想清楚的。” 芸儿大概也是看夏嫣然不顺眼到了极点,此刻对凤汐极度维护之余也是极尽所有踩踏之能,把夏嫣然可谓彻底的踩进了尘埃里。 许是跟随小姐太久又帮着小姐掌家,她不知不觉也受到太多影响,芸儿虽依旧看着温婉大气可那手段却是凌厉了许多,性子也变得果断刚毅,身上更是少了那些女儿家的心软,也逐渐有了些掌家人的气势。 若是以前见到夏嫣然如此,她可能还会有一两分同情。 可现在? 她是半分也同情不起来。 她自是没少让人照顾,当日杖责时便暗中命人下了狠手,这些日子除了送饭上药出恭根本不许夏嫣然身边的人在此多加停留片刻,更不像夏语橙与二姨娘身边到底还留着人时刻的侍候着,夏嫣然所用的那些治伤药的药效比起别人用的那自然也是差了许多。 否则她们来也不会看到夏嫣然如此狼狈的样子,而她的伤势明眼人一看也知比起其它两人那显然要重得多,药不好那自然恢复起来所需要的时间,显然也要慢得多。 凤汐最后撇了一眼怒火冲天却只能瞪却拿她毫无办法的夏嫣然,笑了笑转身便领着芸儿出了思过房,在夏嫣然眼中主仆二人扬长而去。 冰蓝色的裙摆划过的弧度消失,那扇暗红色的房门也被人从外面再次紧紧的关了起来,侧耳还能听到门外侍从上锁头的声音,夏嫣然半趴在榻上就那么听着那声响看着那扇木门。 若眼光有杀伤力,那扇木门此时定已被劈的粉碎,许久直到眼睛都瞪得有些泛疼,她才收回视线,环视着自己处身的这间足可称之为简陋的屋子,以及那四周光秃秃的墙壁,透过那开着的木窗看向外面人她身子不自觉的缩了缩。 她脑子里字字句句满满回荡的都是凤汐奚落嘲笑她的话,以及最后芸儿离开时告诉她的消息,二姨娘与夏语橙何姨娘娘全都被放出去了。 所以,这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第285章 奢望,祖祠里的人头 夜色越来越浓,房里燃着幽幽烛火,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很静,静到只有外面夜风呼啸着刮过将树梢刮的刷刷作响而透过木窗落进屋子里,就好似有人在耳边不停的呜咽哭泣。 透过迷蒙的橘红色光晕夏嫣然看了看被圆形木条钉起来的木窗,四四方方黑洞洞窗口就像是个黑渊,让她莫名想到塔阁里摆放的那些牌位。 夏嫣然顿时吞了吞口水拢了拢身上的被褥正要移开眼,那黑色窗口间却是突的有东西一闪而过,她张大眼睛双手死死捏着被角,揉了揉眼睛看着依旧一团漆黑的窗口又盯了好半晌确定没有东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移开眼,窗畔这时却是突来碰的一道声响。 她一个激灵本能侧头去看却是忽的张大眼睛眼瞳都紧缩在一起,脸上本就惊惶的表情,在看到出现在窗口的不停飘忽的物体时更是恐惧到了极致。 原本黑漆漆的窗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颗人头,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披散着头发面色白到了极致,它飘忽在那黑洞洞的窗口左右上下的晃动着,正双眼瞪大的看着她,它的眼睛口鼻还在不停的渗着血,整颗头齐颈而断都还能看到那血乎简的肉。 “啊,鬼啊——” 夏嫣然看了半晌,惨叫一声伸手便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儿的蒙了起来,什么疼都在这刻忘得没了踪影,即使缩在被子里也可看到那鼓起的小山包仍在不停的起伏着。 夜色里女子的惨叫声格外渗人。 无双阁里,柔和的光晕下却是溢出一片女子欢快的笑声,流苏看了眼站在灯火旁闪身进来的人,捂嘴娇笑着忙问道:“碧琪姐姐,快和我们说说二小姐她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吓得不轻?” “那还用说?” 碧琪伸手撩了撩自己的披散的头发,伸指在劲边抹了一把看自己手上被敷得漆黑顿时扭了扭身子咧嘴道:“瞧瞧你们给我涂的什么,我好好一个小美人竟给我涂这么多锅灰,还在我劲子上挂这么大块猪肉,咦,不和你们说了,我先去把自己清理清理再说。” 碧琪只觉得自己浑身都黏乎乎的很是不舒服,锅灰,血淋淋的猪肉,满脸的白面粉,还有那用丹寇兑成的绸绸的血水,全都弄到了她身上,夏语微是当真是差点儿被吓死了,可她也差点儿被这些东西给脏死恶心死了。 “你赶紧去,免得一会儿弄脏了小姐的屋子。” 珍珠催促了声:“看你这样子还真是有些渗人,就这样装扮下都不用配轻功只来回在窗口那么一晃,咋看去掉了身子可不就只剩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也难怪二小姐竟会被吓得凄厉惨叫了。” 小姐下了命令,让她们呢想法子吓吓二小姐,这可是她们几个丫头想了一个下午才想出来的主意,试了许久也着实给碧琪扮了许久。 “你们说照这样下去,二小姐她到底能坚持多久才向小姐讨饶?”流苏边吃着糕点边问。 雅蓉道:“这谁知道,没准儿就是明儿个一早。” “我看可不一定,你们是没看到今儿二小姐是怎么咒小姐的,说不得二小姐她真能撑上几天呢?”芸儿想着傍晚时去祖祠时的情形,却是摇了摇头依她看二小姐的胆子那可大着呢。 “若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还得让碧琪受累去扮颗人头?瞧她那血乎乎的样子别说别晚上看到,就算是白天看到那也会吓死人的。我倒觉得她定也坚持不了多久。” “雅蓉你莫不是还可怜她?你是没看到她将香彤打什么样了,香彤那浑身都是伤不止胳膊上连身上也有就算以前小姐也没她下手那么狠,你们谁能看出来二小姐是这种人?你们谁又能想到这么狠的人她居然怕鬼?”珍珠想着香彤身上的伤也是摇头。 流苏笑道:“这是不是就叫恶人自有恶鬼磨?”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这不正好也给了我们机会,好了天色不早你们做完事该歇的去歇着,我去风华阁里看看小姐可要回来了。”芸儿说着敛了笑将手中剥好的瓜子放进小盘子里,而后提了盏灯笼便出了屋子。 几个丫头毫无顾忌的说着,听得外面暗处守着的幽冥擎苍等人不由的面面相觑尤其看到我碧琪的样子,几人更是惊得瞪大眼嘴角都在狠狠的抽搐,当真是浑身都是一抖。 擎苍更是惊叫出声:“扮颗人头去吓人,这到底谁的主意,还真是……你们觉不觉得这几个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有主子的风范了?” “你们记着,以后惹谁都行,可千万别惹主子身边这六个丫头。”焕辰顿了半晌回神道了一句,主子是让吓吓二小姐,可照这样她们这样吓下去,只怕二小姐那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怕是会被生生吓成失心疯吧? 幽冥玄翼对视一眼,皆默。 想当初主子可不是直接就把那向标给剁喂了狗,这几个丫头也脑子挺活泛主子让她们吓人,她们就愣生生给做出颗人头来,还在摆满夏家先祖灵位的祖祠里面弄颗人头?真亏她们能想得出来。 芸儿一路提着灯笼去了风华阁。 凤汐正坐在屋子里替阿祈换药,阿祈直到亥时才智醒过来,凤汐将伤口换了药重新包好又将药碗递了过去,阿祈伸手接了过去将里面黑乎乎的汤药喝了下去又递回给了凤汐。 凤汐将药碗放下看了看他依旧惨白的脸色:“你可还觉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上的伤可还痛?” “我无事。” 听女子有些低沉的声音阿祈微微蹙了眉握着女子的手道:“阿裳,早在做出那个选择时我就有明悟,我很清楚的知道将来我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次也只是意外不关你的事,我答应你以后我会小心,绝不会再让自己受伤,可我不希望你因此而自责。” “我知道我没有自责,只是看你的脸色有些不舒服,寒舟交待了你的伤口很深需要要好好的静养,没事不要思太多想太多,那样对伤势没有好处,反而保持心境平和才能让伤好的更快。” 凤汐放下药碗回道:“对了,这几日夜里候府可能不会太平静,有些声音会很吵人影响人入睡,你当作没听到好好的养伤,如果实在吵到难以入睡就让白桦给你拿些棉花来塞住耳朵。” 凤汐转瞬间转开了话题,让他在她面前受伤这是她的失误,她怎么可能会不自责,可自责过后却是要吸取教训更加小心,杜绝类似的事再次发生。 这也是早就可以预见的,她身边有太多的危险,拉他进来也相当于将危险转带给他,这也是当初她想送他离开最主要的原因。 “嗯,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你早些回去休息。”阿祈笑着点头,那惨叫声他自然也听到,那声音是谁他很清楚,她让人做了些什么他也听说了,只是他却也没有多问。 凤汐也未多留,交待了几句让人好好照顾便离开了风华阁。 皇甫瑜站在门口目送凤汐与前来接人的芸儿主仆二人离开,这才又转回了屋子里,关上房门,看着男子头上的伤,他沉默半晌开口:“主子,属下有些话想对主子说,却又不知道是否该开口。” 阿祈看了看皇甫瑜:“你想问什么便问?” “主子,她,是他么?还请主子恕子宴大胆,属下别无他意,更不敢干预主子的决定,属下只是想问清楚也好心里有个底,属下还想想问主子是否还需要做其它的凤排,避免再发生意外危及到主子与夏小姐的凤全。”皇甫瑜犹豫许久才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这个问题已困扰他许久,他一直都想知道个确切的答案,只是主子向来心思内敛,许多事主子都习惯装在心里,当然身为他们的主子,主子也不可能会所有事一件件都跟他们这些属下解释清楚。 所以他也把不准主子到底如何想的,可主子一再受伤却是事实,而他不能眼看着这样的事一次又一次发生。 “你不是心中早有答案?” 脑子里依然阵阵钝痛,让男子很是不适,阿祈却是依旧面色如常,只淡淡的开口声音毫无起伏:“她的确是你见过的那个人。” 皇甫呼吸一滞,即使心中早有猜测,可此刻听到主子承认还是让他心头震惊到有些难以置信,蠕了蠕唇他竟不知接下来的话到底该如何出口。 居然真的是他? 许久沉默。 皇甫瑜看着男子淡然的面色道:“属下知道了,主子请放心这件事子晏必不会告诉任何人,子栖也知轻重绝不会将此事外传,白桦也有所察觉,却被属下糊弄了过去,属下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白桦有些一根筋,属下怕到时他会说漏嘴,这件事始终少一个人知道对夏小姐来说也便少一分危险。另外是否要属下召影卫过来保护主子,属下看夏小姐她很担心主子的伤势。寒庄主此来替曦月姑娘医治,属下也恳请主子能应允属下让神医再替主子看看眼睛,说不定已两年多过去,寒庄主他找到可以医治主子眼睛的方法了呢?”男人说到最后声音里多了份恳求与急切,让主子的眼睛复明这是他们所有人都期望的。 可以前主子对此并不上心。 如今有了夏小姐,他想主子或许会答应他的请求,或许主子也会因为夏小姐而对此真正上心,主子瑟夏小姐的谈话他听得很清楚,主子最不希望的便是夏小姐担心,从另一方面来看,他觉得这对主子来说也尝不是件好事。 夏小姐便是他,这注定了主子选的这条路不可能会平坦,甚至可以说布满了荆棘,可这是主子的选择,她是唯一能够走进主子心里的女人,他比白桦更加清楚对夏小姐主子心意已决,他们不可能改变劝说得了。 可这些年主子那么艰难都走了过来,所以现在和以前一样,他们需要做的便是照着主子的吩咐去做。 不管未来是刀山火海,陪着主子一起淌过去就是!!! “不用,回到候府我基本不会外出,自也不会再有危险,今日之事只是意外而已,是我自己没有站稳才会跌下山坡。至于替我治眼的事等曦月那边的事完结以后再说,这个时候我不希望寒舟分心。”阿祈摇了摇头,意外防不胜防就算他身边有再多的人都没用,可只要回到候府他自然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 如今整个候府都被阿裳尽掌手中,此次夏少阳旁观态度已很明显,他不认为经历过少女此次铁血镇压后,候府之中还会有人敢挑她的底线。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他们三个,就算有任何情况也都足以应对。 “是,主子那属下先告退,主子您也早些休息。”得阿祈肯定的回答皇甫瑜面上难掩喜色,也终于放心的退了出去,不管如何主子肯试着医治就好,只要主子肯治他相信总会有希望的。 听着皇甫瑜微显激动声音和那道关门声,阿祈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头部而后伸手轻触在眼前,他的眼睛寒舟来候府第一天便替他把脉看过,简洛虽在他回都后与他治了有近半年时间,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半分起色。 他自是想看到的。 可如同当初失明一样,所有的大夫都查找不出失明的原因,就算是医术再高明的大夫若无处着手找不到病因又要如何根治? 看见!! 看见只两个字,对平常人来说那是最简单平常的事,可对于他来说那却是个奢望奢想,可即使是奢望他还是想能看到。 他不想听到她今日这种低沉而慌乱的声音,他更不想看到她因为他的受伤而自责生怒,他希望看到她在意他保护他,可这并不代表在危险来临时他会真的希望自己只能站在她的身后接受她的保护成为她的负担。 所以,治好眼睛这是他必要做的事。 第285章 毒舌,进宫贺寿 才过去三天,夏嫣然便撑不住向守着祠堂的侍从求情,凤汐自是命人将她带了出来,确切的说她是被香彤与映寒二人搀来的无双阁,才三天不见夏嫣然整个人也更瘦,脸色腊黄发青整个也没了半点儿精神。 看来这些丫头想的法子还挺管用。 “嫣然(奴婢)见过大姐姐。”夏嫣然进了屋子跪在了地上,声音落在人耳中有些有气无力。 凤汐睨了她半晌并未开口让她起来,只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怎么这么快便想清楚也想通了,要来向我求饶了?我还以为我们候府二小姐的当真是骨头够硬傲气十足,还要端着二小姐的架子多端一段时日,没想到这么快便受不了那份儿清茶淡饭的苦了?” 夏嫣然垂着眼泪干涩的咽了咽口水低低道:“是,请大姐姐饶了嫣然,嫣然知错以后不敢再和大姐姐做对,只要不让我呆在思过房里大姐姐想怎么惩罚嫣然都可以,哪怕是再杖嫣然三十也行,只求大姐姐开恩放过嫣然不要再送嫣然回去思过房里。” 女子刻薄的奚落言语依然刺耳,可即使她再不想求饶到了此时此刻她却是再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思过房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那里摆放的都是夏家先祖的灵位,日夜和鬼魂作伴,日夜被恶鬼骚扰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即使她怀疑那是这个女人故意想出来吓她的伎俩,可夜半戾鬼的呜鸣,窗外飘飞的人头,明明未曾合眼可那暗青色墙壁突然大量流下的红血,所有一切都太过恐怖,已经恐怖到超过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她只想快点离开那里其它的都不重要,再在那里呆下去她一定会疯的。 凤汐看了眼身旁的婢女,芸儿上前道:“二小姐既然诚心向小姐赔礼道歉那我们小姐也不是不能容人之人,二小姐请起吧,香彤映寒你二人赶紧扶二小姐回院子梳洗下。” “是,奴婢等靠退。” 夏嫣然倚在两人的身上又被扶出了无双阁。 珍珠捂了捂鼻子道:“好大的味儿当真是将小姐的屋子都熏臭了,小姐奴婢还是去找盘香珠来点上吧。”夏嫣然身上的味儿着实是不好闻,多日未曾沐浴有股子酸臭还夹着股浓浓的尿骚味儿,让人难以忍受。 流苏早就点好了香珠,芸儿看珍珠边说着,边满脸含笑撇头望向外面的眼神开口道:“小姐您看奴婢们这出戏作的如何?为了吓二小姐奴婢们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也花了不少的心思,为了逼真特意吩咐厨房多买些鸡鸭来放血宰杀,二小姐这些日子可谓是吃足了苦头,奴婢看她也被吓得着实够呛。” “小姐说过要赶狗入穷巷,就不知受了这么多罪,二小姐她会不会照着小姐说的去做?不管怎么样奴婢们还是派人紧紧的盯着她。”她们费了这么大的力可不是真的好玩儿,小姐说了要将她身后的人引出来,可这到鱼儿到底会否上钩还真是不好说。 以夏嫣然的性子想也知道绝不可能罢休,就算是她此刻向她低头求饶那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只怕她此刻会恨她恨到不止想要扳倒她,哪怕是杀了她都不足以泄她心中之愤。 凤汐笑笑未语,至于鱼儿会否上钩等着看自然知晓。 “收拾下我们进宫,再不走怕哥哥一会儿就要来催了,另外去通知二姨娘看夏语微到底打典好没有。”凤汐很快便敛下了思绪朝两人正色道。 今日皇帝寿辰,百官都要携家眷进宫贺寿,可永宁候府夏战在边关夏老太君也不在府,只消息被她与夏少阳封锁根本没人知道。可谁都知道夏老太君身子不好前段时间更是中毒,去不了也是正常。 可正因此夏少阳必定是要进宫赴宴,夏少阳此前便和她说过不止他要去还会带着夏少亭夏少钰,皇帝此刻怕不太愿看到她,可她自然也是要去。否则又如何能见到那些她想见到的人? 凤汐收拾妥当顺便去了趟风华阁,出来时夏少阳已派了人过来催,出得府门其它人都已等在那里,夏语微也站在少亭的身边。 夏少阳长身玉站在马车旁,看着少女带着丫头们走出来,女子那一身素净的着装既不华丽也不显眼,他沉肃的面上染上丝笑意:“丫头,今日进宫你自己得小心些。” 原本他并不想带丫头去,可皇上派了传旨太监来传口谕,为何皇上会下口喻到想也知道,且就在他们走的这两日候府里已有数拔人相继找上门来打探丫头的行踪。 “只是去参加寿宴,哥哥以为在宫中你眼皮底下我还能出什么事?”凤汐倒是并无多少担忧,只宽慰的朝男人笑了笑。 “那便上马车吧。” 夏少阳点头带夏少亭与夏少钰坐上了前面的马车,凤汐带着碧琪芸儿坐去了后面的,夏语微自也上了凤汐所乘的马车,自进入车厢她便垂下了头,除了凤汐出府时见礼从始至终一个字也未说。 马车徐徐行驶。 凤汐瞟了她一眼:“芸儿给你送去的画像你可都看了?二姨娘与少亭挑选出来的人今日也会进宫,到时会让芸儿指给你看,你看过之后告诉二姨娘,我会再凤排让你们见面,若你们都有意再请人做媒谈亲事。” 芸儿做事很迅速,不到两天便打听整理了出画像给二姨娘送了过去。毕竟永宁候府门弟摆在那自也多的是人愿意攀附上来。 夏少亭托她办的事她是办了,至于事情到底能不能成,那就得看二姨娘自己的手段如何了。这说亲她也是第一次,不过大致就那么些步骤问清楚只消吩咐下去倒也不是多麻烦。 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在凤汐眼里显然根本没这些规矩,面都没见过那怎么谈亲事?至少得互相见过了稍稍了解下到底是否中意。 “都看过,谢谢大姐姐。”夏语微垂头吐出六个字便再未言语,凤汐看了看女子放在双膝之上捏在一起的手眸光微闪随即便移开了视线。 马车最终停在皇宫门口,凤汐下车看了眼那巍峨的宏伟的建筑,算起来这是她平生第三次进皇宫,第一次还是她生前领命出征,第二次是她重生当日上殿击鼓告御状,这第三次便是此次进宫来参加皇帝寿宴。 轻轻眨了眨眼睫敛下眸底思绪,她随夏少阳入了御花园,里面已早人声鼎沸比之前次的宫宴还要热闹,丝竹声声响彻底在人耳畔,宫娥娇俏穿梭,朝臣三两结伴而谈,穿着阿祈衣华服贵女小姐们也是聚着堆笑聊着。 整个御园一眼看去布置的极是喜庆,人声鼎沸也极是热闹,凤汐进了御园便与夏少阳等男子分开,环视了一圈视线在落在几点,她随意找了个偏僻又不起眼的地方坐了下来。 因时辰尚早所以那些尊贵的上位者都还未到,不过其它的人该来的却都来了,便连夏候雪瑶也在。即使进来的已足够低调,然则还是有眼尖的人瞟到了少女进来的一幕。 顿时指向凤汐坐身的方向低声惊叫出声:“咦,你们看那边坐的不是夏家大小姐,没想到她也进宫来了,若是我这时候肯定不会进宫来,先前帝都里传的那么厉害真不知她怎么还敢来……”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脸皮有多厚,估计别人骂她她也当是夸她呢,你们想想看几个男人争她一个没准儿她心里正得意着,也就她那种不知廉耻的人才那么会勾引男人……” “我听我爹说今儿个北漠王也要进宫来给咱皇上贺寿,先前北漠王不是上了国书要求娶?这夏簪璇今儿个也进了宫,一会儿怕又有好戏看了……” “那也不一定,过去这么久好像也没听到再有什么事发生,说不得那北漠王上已经将他忘记了呢?说到底也是被人用过的破鞋而已,除了那张脸我看她身上也再没可取之处了,真不知……” 几个世家千金聚首低声的议论着,就在此时却又有人走了过去:“别人有无可取之处与你们何干?背后议人是非乃长舌妇所为,身为世家千金却口出如此粗鄙粗俗之言半点没有世家千金应有的礼仪之态,我倒认为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毫无可取之处!!!” “丁凝?” 议论的几个女子抬头便看到丁凝微冷着脸顿时有人讽笑出声:“呵,说我们粗卑粗俗,那也总比有的人与人私定终身私相授受的好,你做出那样不知廉耻的事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们?” “你们……”丁凝面色一凝有些语塞。 “我们怎么?难不成我们冤枉了你?我们是没有礼仪礼教,又哪比的上丁家小姐的好家教?当着那么多人对男人示爱誓要为人家守身如玉,可惜啊那个男人居然都不在,呵呵,真是笑死人了,也不知道丁大小姐眼光那么高到底看到了哪个野男人……” “可不是么,看她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原来心思如此龌龊,还什么帝都双姝第一才女?我看也不过是名不符实如今是该让贤了,也难怪你她要在此帮夏簪璇说话,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几个女子毫不留情的嘲讽声让丁凝僵在当场,原本只是路过听这几人议论之言实是太过,所以她才忍不住出声斥了句,却不想这几人竟是拿那日的事情来攻击她。 她咬唇眼里凝着泪,她们说的是事实她无法反驳,可她喜欢的那个人又怎会是野男人?可她却不能大声说出来她喜欢的人是他。 “若我和她是一丘之貉?你们又是什么?蛇鼠一窝?”耳畔突有问句响起丁凝本能抬头侧目却原是凤汐起身走了过来。 清冷的声音落下让几个世家千金顿时住了声,几人看着凤汐蠕了蠕唇一时间却是没人再说话。 凤汐也侧头看了看眼眶红红的丁凝,她倒是很会给她找事,偏偏她还欠她个人情未还不能对她置之不理。 伸手递了根帕子过去她开口:“早就和你说过,和畜牲说人话畜牲不可能会听得懂,可你非要去和一群畜牲理论,你不觉得那是画蛇添足对牛弹琴?还有你知不知道所有的畜牲最想的是什么?” “是什么?” 丁凝脸上是明显的不解,也有些许的尴尬,好像她次次最窘迫的时候都要她来帮她,看着眼前的情形她莫名便想起在雅贤居外发生的事。 凤汐微顿了片刻方才淡淡开口:“畜牲最想的,自然是都希望能自己有一天能变成人,可以和人相提并论,吃人能吃的美味食物,住人才能住的房间,穿人才能穿的华服,享用人能享用的一切,自也包括交配的对象,它们也不再希望只是丑陋的畜牲而是希望能换成人。” “你不会以为畜牲就没有眼光了?畜牲也爱美,可畜牲就是畜牲上辈子投错了胎也就注定了这辈子都是看得到却吃不到,你还可以更简单的理解为,这是畜牲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凤汐话落那几个女子脸色青青紫紫,连丁凝都是瞪大眼睛看着凤汐绝美列谥的脸庞,看着那嫣红唇畔翻动吐出的连串话语,愣是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那一小片儿听到响动围到附近看热闹的人也是被女子一席话说的可谓眼珠子掉落满地,有人更是当即若忍不住笑喷出声。 这,这也太毒舌了!! 瞧瞧那些个世家千金一口一个不知廉耻,一口一个破鞋野男人足以媲美泼妇骂街,话里可不就是泛着酸?可人家说的不疾不徐表情满是谆谆教诲言语更是几多含蓄?那意思却是拐了多少的山路十八弯? 这摆明就是在赤(和谐)裸(和谐)裸的讽刺她们,羡慕嫉妒恨,羡慕别人有人喜欢,嫉妒别人被诸多人争抢,恨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哈哈哈……畜牲也爱美,畜牲最想与人相提并论,最想与人交配?这话果真是有趣,当然说这话的人更是有趣……”凤汐话音才落半空中便暴出一道男子笑声,肆意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兴意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第286章 夫妻秀,君王斗 肆意而狂放的笑声越过了丝竹之声,让御园里有短暂寂静,敢在这里做出如此举动的人到底是谁似乎根本不用看也能猜出来。 凤汐转头毫无意外看到了赫连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男人穿身着黑色滚金边的长袍,头上束着金冠,他身侧是赫连王后夜凌玥,后面照例跟着江非夜还有大邺陪同的夜祈与苏长卿三人。 赫连煦挺身而立眼眸落在凤汐身上笑:“美人,我们又见面了,孤养好伤便派人去夏府里找你可惜却是不巧你不在。”他就知她强拒必会躲着他,否则他也不会让人进邺宫向邺帝提出要求要她今日必须进宫了。 可他没想到才进邺宫便看到这样有趣的一幕,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连骂起人来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赫连煦凝着女子,看着阳光下女子清冷绝美的脸庞,狭长鹰眼中闪烁着几许幽光,他眼神直白到丝毫不加掩饰,薄唇轻勾抹似笑非笑的弧,那种尽在掌中的神情似乎赤(和谐)裸(和谐)裸写着七个字。 看你还要怎么躲? 夜凌玥只端庄的站在他身旁视线同样落在凤汐身上,对于赫连煦的所作所为似乎半点也没瞧见,反而面上含笑:“远远便听到夏家小姐语出惊人,这话说的可真有趣儿的紧,我就说好好妹妹是个妙人,王上您说若是有这样有趣的人陪着是不是也会很有趣?” 长公主夜凌玥说的优雅,声音透着几分玩笑又隐有几分暗示,落在众人眼里无疑是端庄又大气,竟是眨眼便缓解了自己的尴尬。 赫连煦闻言也自再次笑出了声:“的确是个妙人儿,有她相伴在侧王后你以后的日子相信也不会再觉得愁会孤单无聊了,正好趁此机会你们两人可以好好的培养下感情。” “王上说的极是,好妹妹等会儿得过来好好陪本宫坐坐,我们也好好聊聊替本宫解解闷儿才是。”夜凌玥看了看赫连煦又看向凤汐亦是笑回。 好妹妹,培养感情? “王后娘娘此言差矣,在王后娘娘面前小女尚得自称一声臣女,又岂敢与王后娘娘以姐妹相称,王后娘娘如此抬爱,小女又岂敢当?”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凤汐也是笑了,说有趣也是这两夫妻真有趣,明明就是貌合神离,却做出如此恩爱之举,赫连煦的自以为是就不说了,这夜凌玥居然也如此大方的替自己的丈夫笼络女人,也未免太有失了身份。 试问这世止哪个女人可以接受自己的男人有一大堆的女人?试问又有哪个女人能看到自己的男人对别的女人如此暧昧还能无动于衷? 许是自小父亲便只母亲一人,父亲母亲更是恩爱无双,即使时势所屈不得不势弱对赫连煦卑躬讨好,可她仍是不明白夜凌玥为何明明不愿意,却还能笑到如此大方做到如此端庄? “自是当得,既如此本宫一会儿派人来带你。”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夜凌玥方才话落,便有太监公鸭般的嗓音响起,所有声音皆寂,丝竹声也都停了下来,夜凌玥闻声侧头看着从御园拐角来的大队人马,还有最前面那两道穿着龙凤袍的身影,侧头看向赫连煦:“父皇母后来了,王上我们还是先过去那边可好?” 赫连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凤汐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与夜凌玥结伴离开随后江非夜夜祈等也跟了过去,三人视线也在凤汐身上一一扫过,便连苏长卿走过时也微顿脚步多看了一眼,男子清冽漠然的眸底凝着些许疑惑。 凤汐将他视线尽收眼底却是未语,只微微颔首便当先转回了自己最角落里的位置与众人一同跪了下去,丁凝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皇帝皇后皆至也没人再敢放肆,那些嚣张又吃了瘪的世家千金连同众臣全都跪地行礼,御园里三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凤汐听着耳畔那三声万岁眸底凝着冷意,撇眼看向跟在皇帝身后众人间腰悬配刀身穿正三品禁军督统服的人嘴角却勾起抹笑意。 事情的确很顺利,八皇子已拿到右卫军督统的位置,看来苏长卿这个丞相在皇帝面前的确有几分的份量,这份人情的确是很值。而皇帝身边除了夜翌其它皇子自然也在,包括夜景行夜衍夜胤都在,也都个个都面上含笑,后面还跟着左卫军督统秦坤。 “都平身吧!” 皇帝进入御园威严的道了声平身,而后与王皇后直接走去南面高台上搭好的位置坐了下去,以皇帝为首下方右首宾位坐着赫连煦与夜凌玥以及北漠来的其它使臣江非夜与纳兰肃等人,右边则是众皇子以及朝中众臣,官员家眷分两边而坐人员极多,自然中间还空余很大片地方,大概是朝拜贺寿以及给众位世家千金哥舞表演所用?而御园的另一边还搭着戏台。 邺帝坐定便看向了赫连煦:“未知赫连王身体可大好了,赫连王远道前来却因受伤朕一直未能好好款待,今日赫连王可尽情畅饮观看歌舞,我大邺与北漠乃友邦,待今日过后朕会再设宴三日替赫连王正式接风洗尘。” “有王后精心照顾孤的身体都已然大好,倒是劳烦皇帝陛下担心,今日皇帝陛下寿辰孤先在此敬皇帝陛下一杯。” 赫连煦说着端起了酒杯,两个统掌一国大权的男人笑谈着一饮而尽,在君王面前显然的根本没什么翁婿之分,两个男人明明都各怀心思,赫连煦来意不轨皇帝心存提防,可此刻两人却都是含笑而谈面上丝毫不显。 将酒杯放下赫连煦又道:“另外皇帝陛下今日寿辰,孤也命人特地备了份厚礼给皇帝陛下以示庆贺,只是这份礼物却是有些特别,孤却不知皇帝陛下是否会喜欢,也不知皇帝陛下手下是否有能人能将这东西取出来。来人,将东西给孤呈上来。” 男人话落纳兰肃起身拍了拍手,指挥侍从抬进个大瓦瓮,瓦瓮极大粗略看去足有两米多高,肚呈圆形,比之酒坊酿酒所用的大瓦瓮还要大也略有不同,不同处在于这瓦瓮的开口大了很多,显然是特别烧制,那瓮身还被缚上了粗大的麻绳由八个身强力壮的北漠武士穿杠抬着。 即使如此,深谙武道的人依然可看出来,那抬着瓦瓮的八人脚步都显深沉显然的瓦瓮不止相当大还着实很沉。 这份礼可真是,够有份量!!! 众人都是看得深深蹙眉不解,北漠贺寿的寿礼早已入内务府库,此刻却是多出这份贺礼?是否有人能将这东西取出来?听那赫连王上说的话明显的这还不是什么好礼。 果然,就知这北漠狼王不可能会规规矩矩来贺寿。 大概是心存刁难!!! “邺帝陛下,这是我们王上特意吩咐人替皇帝陛下准备的厚礼,还请皇帝陛下派能人将东西取出,只是这礼却有些扎手,为此我们王上损失了五千将士精兵连我北漠最勇猛的武士也因此重伤,所以还请陛下的人千万小心些,否则若是受伤丢命,实非吾王愿见之事。”瓦瓮被放置在中间空地,八名抬瓮武士全都恭身退了下去,纳兰肃这才向高台上的皇帝微微弯腰拱手出声。 开口却是再次提醒。 纳兰肃话落整个御花园都是一片静溢。 若说赫连煦的话让众人隐隐感觉不好,此刻纳兰肃的话无疑更让众人倒吸了口冷气,损五精良兵将只为备这么份厚礼?北漠最勇猛的武士更重伤?莫不是里面的东西还极具杀伤力不成? 皇上贺寿他却送上这样份贺礼,这到底是挑衅还是来贺寿? 众人无不如是想着。 自然是挑衅。 高坐上的邺帝看着那瓦瓮面色没肃却是让人看不清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眼底骤然而过的诧异后,却是逐渐凝聚着些许冷意。北漠其心不诡这他早就知道可他却未想到他竟在他寿辰晏上做出如挑衅之举。 “赫连王上放心,我大邺地大物博人杰地灵,能人奇士也众多,赫连王诚意十足备下如此厚礼吾皇自然也会笑纳。” 苏长卿看了眼暗红色的瓦瓮,又看向邺帝道:“陛下,不若便由秦统领将这份礼物打开给臣等一观,臣倒也极想看看赫连王这份厚礼到底是什么?”的确不知是什么瓦瓮被封的很严实,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也听不到半点儿的响动根本无从去判断。 可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赫连煦心存刁难已是显而易见,在其位便要谋其事,他身为大邺丞相此刻必然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便如丞相所说,秦坤你去将赫连王的贺礼给朕完好拿回。” 苏长卿开口便提议由秦坤去自是为了保险,若是真出意外到时不止皇上下不来台大邺国威也会尽丧,显然这也是永郢帝的顾忌,是以皇帝未多想便准了苏长卿的提议。 “是,皇上。” 秦坤拱手领命站了出来,举步走到空地中央,随着距离与瓦瓮越渐接近秦乾坤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渐镇重,站在瓦瓮前一步远凝着瓮身约五十息后,秦坤才踮起脚尖腾身面起跃上两米多高的半空,手中大刀银光骤闪切掉封口绳索,随即双脚落在盖子凸起处一挟,整个盖子被他用脚打开。 随着秦坤开始动作,众人的好奇心也都在那盖子飞落下地的瞬间被彻底的提了起来,所有人视线都紧紧凝着空地中那一人一瓮,确切的说是那半空中黑黝黝根本看不到里面的瓮口。 有刺目的彩色光芒闪现却又伴着一丝猩红。 就在盖子被打开的瞬间,原本寂寂无声的瓮子里竟是突然有了响动,秦坤闻身垂目一看举刀便劈了过去,然而,那刀锋却最终停在半空,随即他是疾疾后退数米飞下地面看着自瓮口探出来,张着血盆大口的东西脸色震惊到极,却也冷凝到极致。 不止是他,上至皇帝后妃下至朝臣家眷宫娥侍卫无不脸色震惊大变,整个御园里更是女子的尖锐惊叫声不断响起,更有胆小者早就怆惶站起身后退找地方遮掩躲避,这大概是这些人平生头一次欢欢喜喜进宫赴宴,却是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来过的情形发生。 丁凝更是死死拽住了她胳膊,抬眼看向半空中的瓮口中眼睛瞪大,脸色惨白展眼一看面上满是恐惧之色。 便是凤汐凝着半空中足称惊奇的一幕也是微有瞬间怔愕,早知赫连煦狂肆自负到极点,接连吃了大亏就算身在异土也绝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可她也没想到他竟狂肆至此。 他竟是在永郢帝的寿宴上弄出这么个庞然大物当作寿礼贺寿?虽还未见其真身可只观眼前也足可猜测到这东西到底有多大多粗,凤汐凝着那自瓮探出的硕大蛇头视线却是随之在落在了瓮身,眸光微闪。 瓮口确是蛇头,还是颗硕大的蛇头,光头便足有两岁孩童的头大小,那是真正的丛林巨蟒,且看起来除了被瓦瓮封着并没有其它的任何束缚,显然的也未有用药控制,至少此刻是没有,而随着盖子被秦坤打开,它张着血盆大口中吐着信子爬出来吡着獠牙,瞪大着赤红的铜铃双目,正在半空之中垂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所有人。 御花园里这些人哪个不是阿祈衣玉食养尊处优?身在繁华城镇中又有几人见过这等场面?又怎会不被这突来的一幕给吓到? 最让她侧目的远不止如此,光看秦坤明明出手便是杀招最后却又收势显然是不敢对其下杀手,凭此便足见那蛇的不同之处。 可惜时机稍纵即逝。 凤汐垂头眸底幽芒一闪,就因秦乾坤这瞬间的犹豫,随之而来是中央处一道哗啦巨响起,那碎裂坍塌声仿佛一道巨雷震响在人耳畔,劈得御园中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整个御花园也随即陷入空前的慌乱与混乱之中。 第287章 双龙夺珠龙鳞出 “啊……蛇,蛇,不,不是一条,是两条,两条好大的蛇……” “不,不,不是蛇,不是蛇是蛟,你们看那蛇头上是不是长着角?,还,还有,那条蛇嘴里衔,衔的是什么,那是七彩圆琉璃珠么……” “双,双龙戏珠,是双龙戏珠……” 混乱尖叫声中,也有人呢喃出声,声音却都无一例外都是断断续续显得有些口吃足见都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岂止震惊,那是绝对的震憾!!! 御园之中满园娇花开得艳丽,踢踏铿锵的声音响中无数大内侍卫随着秦坤挥手团团将空地包围起来,夜翌也握紧了手中的刀锋领人护在了皇帝面前。 空地瓦瓮碎裂后,原本被装在里面的巨蟒便完全的裸(和谐)露在众人的视线里,两条巨蟒一赤一黑长着两种不同颜色的斑点纹路,不停的在那片空地来回原地扭动,就像是因被蜷缩塞在封闭空间太久而在舒展身体一般。 两条巨蟒的头上都有两处凸起,远远看去就像长出了两个角,最先露出头的赤蟒比黑蟒大许多,嘴巴也一直大张,嘴里尤自含着一颗珠子,那刹那骤现的光芒便来自七彩琉璃珠。 众所周知民间古籍都早有记载,蛇栖深山长角生灵而化蛟,乘风而下入海便化龙,据说深山福地的兽类受天地灵气孕育能生灵智,蛇便是其中一种,所以头上长角的蛇向来被称之为蛟,也有很多称作蛟龙,蛇化蛟以后便会出深山寻路入海褪去一身的凡皮化作真正的金龙。 可这都是古籍札记中的记载,民间的戏说流传,真正见识过长了角的蛇的人却是和头上长角的蛟蛇一样的稀少,可这赫连煦一捉就捉了两条,其中一条还口中含珠,那颗七彩琉璃珠不用问也是稀世之宝。 双龙夺珠? 凤汐默念着这四个字,这份礼可谓送得当真是极具深意,两位君王两条蛟龙却只有一颗珠子?又怎么会是戏,自然是夺!!! 显然的秦坤未下杀手也是因为看清蟒蛇头上的角,认出是蛟而非蛇,也是看清了蛇口中的那颗珠。 虽比不得皇帝身上明黄色袍摆上绣着的那条五爪金龙那么金光灿灿可好歹也算是沾了个龙字挨上了边,蛟龙含珠,可若无皇帝之命,他便当着皇帝的面儿屠龙?那不是纯粹的找死? 将军! 这是赫连煦将了永郢帝一军,这军将的可谓极好,不管他如何找到猎捕到这两条蛇,不管他如何让蛇顺服口中含珠,总之这份礼送得别有深意,更是很好的报了上次北漠江非夜被夜景行的戏耍之仇。 当然,赫连煦也是手段非凡,把这样两条庞然大物弄进宫中那显然不可能是光明正大弄进来的,否则皇帝与众臣应早就知道,若永郢帝早知自会命人将其放进鹿台兽栏命专人饲养看管,也至少会用玄铁打制的铁宠将其牢牢困住,而绝不会用这样堪称脆弱的瓦瓮来装置,更绝不允许任由这样的情形发生, 看这情形永郢帝绝对是半点不知。 “赫连王,你这是何意?” 永郢帝沉脸看向赫连煦,威严的声音里含着怒气,双龙戏珠是何寓意没人比他更明白,可让他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是怎么瞒过所有人将东西弄进宫中的,为什么事先却没有任何人向他回报? “邺帝陛下,这两条蛟龙是吾王机缘巧合之下遇到派人猎住,吾王早有防范陛下也应看到它们不会主动伤人,于此陛下不用担心,那蛟龙口中含的七彩琉璃珠便是我北漠至宝,也是吾王献给陛下的寿礼。” 出口回话的却是北漠丞相江非夜,他面上含笑撇了眼苏长卿却未直接回答永郢帝的问题,反而转开话题道:“众所周知大邺乃五国中心更是五国之最,诚如苏相所言,非夜对大邺历代传奇人物也素有耳闻,更知晓大邺人杰地灵能人异士极多,想必驯服两条蛟龙也不在话下。” “我们北漠素来以武为尊,王上更敬重实力非凡的武者,所以还请邺帝陛下派能人自蛟龙口中取出七彩琉璃珠,也好让吾王与非夜等人好好瞻仰见识一翻大邺武者勇士的风采。” 江非夜清郎的声音徐徐响起,回荡在御园上空,那声音极具穿透力足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是用上了内力,男人的话稍凤众人的心,让原本怆惶躲避的不少官家女眷都坐回了原位。 永郢帝与众臣脸色却并未好多少,什么叫不会主动伤人?若要取出七彩琉璃珠必要靠近巨蟒,在蛇口里夺物那蛇又怎么可能会不伤人?你以为那畜牲是人还和你讲道理不成? 这北漠狼王分明就是想蛮横的赶鸭子上架逼着皇上派人动手,可若动起手来这御园里这么多人难免就会伤及到无辜,众臣皆对赫连煦怒目而视却无人敢在此时开口。 苏长卿被江非夜以原话回击却是未语,如今再说什么都是枉然,退路早被封死除了迎战别无它选,大邺北漠如今国力不能以往昔来论,大邺尚百废待新可北漠国力却因当年退兵未发,在这几年中保持着稳渐发展日益强盛。 此消彼长,大邺又如何能再以五国之首居之? “既然赫连王想见识朕自当成全,我大邺儿郎都身怀绝技,秦坤,你带人去将七彩琉璃珠取回给北漠使臣看看我大邺武者勇士有多所向披靡,记住不要让蛟蛇伤到人!”永郢帝沉沉开口言下之意只八个字:杀蛇取珠,速战速决。 皇帝低沉威严的声音里隐着杀意,若非江非夜的那席话或许他还不会如此毫不犹豫的下杀令,可江非夜的话听着好听却是以退为进更具挑衅。 那话落在皇帝耳中也就更加不中听。 众所周知北漠只有王上并没有皇,如同赫连煦的着装并非其它四国皇帝正装的明黄金绣龙袍。蛟蛇极之罕见,以蛟寓龙那也足算是详瑞之预兆,尤其如此的蛟口含珠,若换个方式送这礼他定会掀然接受。 直言他们能控制却还是用了这种方式来挑衅,显然的他们这是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他这是把他这个大邺皇帝也当成了那场中被他控制的蛟蛇。 这已不止是刁难,更是一种对他对大邺的试探。 赫连煦之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是,皇上。” 皇帝命令下的隐诲,只蛟蛇二字让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的秦坤间领会,他挥手命手下将包围圈后退扩大,也更加严密以防蟒蛇闯出包围圈会伤到人,而后手握刀锋领着数名高手,高大身形化作光影出手间也再没有先前的犹豫。 银色的光芒如犀利闪电眨眼砍向蛇头,突来的攻击让两条蟒蛇都瞬间竖起了蛇头在场中穿梭游走,赤蟒躲过攻击随之蛇尾狠狠的扫向秦坤,场中顿时上深起人蟒大战,两条蟒蛇看来身体笨重速度却是极快。 因被攻击蛇眼更是泛红,秦坤武功虽高原以为斩杀两条蟒蛇并不会多费力可事实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几人联手一时间竟拿两条蛇并没有办法。 两条巨蟒蛇身坚硬无比,他们他手中大刀长剑砍中却是连刺数下才能划开条小口子,加之御园中人多,几人不得不小心翼翼以期寻机将其一举斩杀,可也正因此蟒蛇被激怒越加的凶残。 整个御花园里上演着一场人蛇猎杀大战。 巨蟒蛇尾扬起两条铁鞭不停自半空扫下,包围圈有不少人被扫到,花台被坚硬的蛇尾扫到坍塌,花枝被辗乱飞,更有人被蟒蛇死死缠住,蛇口大张咬下那人颈脖蟒蛇下一瞬竟是游走退开顺着那缺口便游移向众臣家眷所坐的方向。 眨眼巨蟒至,是尖锐的惊叫声四起所有人挤叠着四处逃散,丁凝已然被吓到无法动弹,凤汐伸手扣着她手腕将她强行带离退出数米,看着恍如无头苍蝇乱攻乱撞窜的黑色大蟒,眼眸微眯。 这蛇明显是被驯过,这么好的东西却被拿来这么用?她是不是该说这赫连煦当真是暴殄天物?可若是能捕了抽出蛇筋剥下蛇皮似乎挺不错。 凤汐垂头看着巨蟒时,那蟒蛇竟身子一折,扫倒拦截的人又朝她们这方游了过来,身后人挤人根本没得退,身上没带软鞭无法光明正大出手,凤汐袖袍微动袖下指尖陡然多了两枚淬了毒的毫针。 双指微弹毫针就要射出,就在此时空中有低沉又刺耳的音调响起,巨蟒蛇身形陡然一滞的同时,数道人影同时朝这方飞了过来,其中两人直射向凤汐,还不待夏少阳与千菩提近身,空中一道白绫突降直直缠上凤汐与丁凝腰间,如雪的白绫将两人卷上半空,随即凤汐与丁凝被送到凤全地带。 千菩提与夏少阳慢了一步,夏少阳看了眼被人带走的凤汐,还有带走凤汐的那人微微蹙眉返身便加入了战斗,千菩提提剑眸光有些暗沉,侧头睨眼被桌椅翻飞满地狼藉,还有在那狼藉中仍旧游走的巨蟒。 他突的飞身而起,手中长剑出鞘,身形一闪在众人之间穿梭而过,剑尖直指黑色巨蟒,银色光芒集中一点在空中画弧,待光芒消散后巨蟒没了声息,眨眼看去让众人素手无策制造出如此动乱的巨蟒之一,竟是被他轻飘飘一剑,被那一线银光给齐间剥成了两半。 并非被拦腰切断,而是自蛇头到蛇尾,呈竖型被剥成了两半,即使弯曲着摆着地上,也可见两边大小极为对称,绝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凭此足见其剑法有多高超,众人停下动作感叹的同时,视线却是落在他手中长剑上。 “千庄主,这可是龙鳞剑?”出声询问的却是归义候府千君颜,沐府的沐竹以及所有参与围攻的各府子弟还他所有侍卫,皆看着那古朴厚重滴血未染雕着龙纹的长剑身眼眸都不禁一亮。 千菩提却是看也未看几人更没有回答,夏少阳视线也未多停留,只因这边黑蟒被千菩提一剑斩杀,可另一边情形却是相当棘手,秦坤与八皇子夜翌都因围攻赤蟒而受伤,巨蟒蟒身也受不同程度的伤,秦坤与夜翌夜景行等皇子联手巨蟒更被秦乾戳瞎了一只眼睛,也因此而彻底的激怒了赤蟒。 赤蟒重伤巨痛之下根本不再听从赫连煦手下的指挥,竟是强行冲出包围圈眨眼腾游到皇帝与皇后等人所坐的方向,王皇后脸色惨白的尖叫了一声,紧紧抓着皇帝的手都在狠颤,她身旁的侍女全都满脸恐惧僵成了石像。 方圆腿脚发软的领人护在皇帝周围,皇帝后背微仰,此刻威严的脸上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致。 赫连煦与江非夜见状也是脸色骤变,两人手中碗盘用了十成内力直接便朝着巨蟒射了过去,巨蟒去势稍阻一时,可碗盘终是碗盘,泥烧出的瓷器与之铁打的兵器想当然尔那是全无可比性,盘子最终哗啦坠地碎裂成渣。 八皇子与众位皇子都疾疾营救,可显然的速度稍慢了些许,皇帝身边的侍卫眨眼死了两人。 沐白手中的白绫却在此时再次如灵蛇般缠上了赤蟒蛇身,蟒蛇被他强行拖后数米,而后有银光再闪,巨蟒身首分家,长长的蛇身瘫在地上蠕动了几下便再没了动静,只余那血不停从切口处咕嘟咕嘟的淌出来,似股奚溪流般顺着那台阶流下去流出极远。 那蟒头却是飞出数米滚落在御园的花台之畔。 人蛇大战至此在众人参与下,在沐白与千菩提的出手中尘埃落定,只是原本百花争艳,精致华丽的御花园里此刻却是满地残痕,空中难闻的猩气四溢,邺宫中侍卫宫娥更是死伤近二十余人,还有好几名世家贵女在混乱中被伤及。 即使如此看到两条巨蟒死透,所有人还是都松了口气。 然则,在人群中无人看到的地方却又有丝浅浅银光骤起,快到几乎无人察觉却又带着凌厉之势对准高台上其中一人如闪电般刺了过去。 第288章 皇后宣召 银光冽冽的匕首刺向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帝王,然则此刻所有人的人注意力都被地上的巨蟒吸引,无人想到居然会有人在此刻借机行刺皇帝,待到有人察觉时那匕首已近皇帝跟前,夜景行侧首抬臂挥剑便将那匕首格开。 岂知那人不止未退,一招击退夜景行,左手竟是再现一把匕首,他持着双匕便再次朝着皇帝刺了过去,夜景行上次被伤原本伤势就未好利索,今日再战引发伤势体内劲气有些断了链以至动作慢了半分。 眼看着那匕首就要刺到皇帝,斜刺里却突然有道人影突然窜出用挡在了皇帝的面前,那匕首便也刺进了那人的胸口。 “老八……” 皇帝轻呼了一声,那人见一击失手另只手上的匕首再次挥下,旁边夜衍一掌拍在其胸口,那人倒退好几步随之几把明晃晃的剑刃搁在了他的颈脖。 身穿侍卫服的男人张大双目瞪着皇帝所在方向嘴角瞬间有血溢出,随之魁梧的身形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夜衍上前探了探鼻息:“父皇,他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就给朕拖下去,来人,先送八皇子回去寝殿,再宣太医来给八皇子拔匕首诊治。”皇帝阴鹜的眼神撇向地上刺客,随即又落回自己怀中本就满身是血此刻胸口还插着柄匕首的八皇子身上。 “父皇不用担心,儿臣没事。” 夜翌朝皇帝虚弱笑了笑被侍卫扶走,垂眸掩去了眼底的微诧,视线早已不经意扫过众人可一时间他却无法分辨出到底是谁在暗中出手帮他。若非有人用暗劲打中他的小腿穴道他不会倾倒,更不会那么巧的替父皇挡下这一刺。 那个人会是谁? 皇帝起身看向早就站起身的赫连煦与江非夜,还有赫连煦身边手持细短竹笛的四五十岁瘦高身形的男人沉声开口:“贺礼朕已如数收下,这位乃我大邺国师沐白,我大邺儿郎武者悍不畏死的风范赫连王已看到,就不知他们可还能入赫连王的眼,赫连王又觉得他们如何?” “呵呵……”赫连煦大笑了几声这才道:“邺帝严重了,大邺儿郎勇猛孤自然全都看到也着实令孤大开了眼见,可惜却损了邺帝这大好的园子孤倒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邺帝陛下,这是吾王贺礼七彩琉璃珠还请陛下收下,也请陛下恕罪,吾王早有交待袁宜在旁守着以防蛟龙伤人,诚如吾王所言大邺朝人才济济今日诸位武士大显身手也令非夜大开眼见。”江非夜早就已经命人将七彩琉璃珠从巨蟒的口中取出洗净,此时也奉到了永郢帝的面前。 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被放在托盘中干净的白帛上,在阳光下散着烨烨的七彩华光,极是耀眼美丽。 “将东西收起来。” 永郢帝却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看向夜祈:“祈儿,长卿,你二人替朕招待赫连王与众使臣以及前来贺寿的宾客,赫连王可自便,等晚宴时朕再与赫连王好好的喝上一杯。如此,朕先去看看老八的伤势如何。” “是,皇上(父皇)。” 皇帝说完拂袖而去,原本想借寿宴之事庆祸洗一洗先前事件带来的影响和阴影却不想接连生事,先是赫连煦寿礼作乱,再有人趁机行刺皇帝,宫中多人死伤夜翌更为替他挡匕首而受伤。 皇帝哪里还有心情留在这里,皇帝走了王皇后自然也走了。王皇后显然的也是受惊不轻,直到现在看到那两条巨蟒的尸体都还脑子泛晕的紧,于赫连煦连番做出的举动,不止让她女儿沦为笑柄,更在今日捣乱,所有事让王皇后心中对赫连煦的不满也是缓缓堆积到顶点,此刻也根本没有心情留下来以一国皇后的身份招待。 “孤先回行馆,王后想也心有担忧,便留下陪陪你母后。等晚宴时孤再来接你回行馆。”赫连煦素来行事无章,朝夜凌玥说了句便也带着众使臣离开了御园返回行馆。 此刻永郢帝这个唯一能与之他平起平坐的大邺皇帝都离开,他这个北漠狼王自然也不可能会再留下来,那不是太有失他的身份? 只是转身之际,赫连煦脸色也有些阴沉。 江非夜纳兰肃等人自是跟了上去,撇眼看了看地上巨蟒的尸体,江非夜无声轻叹,还真是有些可惜了,这样的巨蟒灵怕是蛇至少得集百年才能长成,居然就被千菩提给一剑全都宰了。 如此又怎能不令人惋惜? 王上自然也不可能真的任由巨蟒造成无法收拾的后果,更不可能让巨蟒真的伤到永郢帝后,所以早命袁宜混在侍卫里守着,待到情形差不多时袁宜便会唤回巨蟒,王上的用意除了试探外,显然也是想借此给大邺一个下马威,来大邺诸事不顺王上心中自然有不满,借此也算出口气发泄。 可没想到啊,居然又生出了意外,千菩提也进宫来贺寿,还有那位大邺的国师沐白竟然也进了宫还插了手,以至王上的计划也出了偏差。事情发展到如此王上原本看戏的好心情自也是大打折扣,且试探出的结果显然也并不能让王上那么满意。 “苏丞相,这里便劳烦你,那一刺匕首正中八弟心口,本皇子有些担心八弟的伤势便先随大皇姐过去看看。”目送赫连煦等人离开,夜澈看向夜祈与苏长卿开口,夜祈与夜凌玥乃一母双胞的龙凤胎,两人同日出生,也正因此父皇对这两人向来宠爱。 苏长卿只拱手应了声:“是,三皇子。” 不止夜澈,夜衍与夜胤二人也都跟了过去,夜景行扫了一眼场中,视线落在北面那抹静立的少女,以及此刻收好兵器走向少女身边,全都站着少女身畔的几个男子身上。 他似乎还是小瞧了她勾引人的手段。 不止有个极其护短的哥哥,还脸有个狂放不羁的武功又极高的千菩提为她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如今连那位不食人间烟火只和她有两面之缘,甚至曾经还被她刺过一剑的国师竟也对她出手相助? 算起来是三次,除了雅贤居与护城河的画舫之上,还有一次便是凤汐扮做太监和宫女混进禁宫之中被沐白带出宫去了白梅鹿园,可显然的那次夜景行并不知晓所以以为只有两次。 沐白虽也救了许多其它人,也有不少的官家千金,还出手救了父皇。可他出现便在人群中先救了她与丁凝二人,只此足以证明沐白对这个曾经当众勾此他的女人似乎也有不同,光凭这点也不得不让他恻目,此刻他似乎才意识到她的利用价值远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多。 御园之间,也有不少人看着那处,那处极是耀眼,哪怕是芸芸人山人海之中也几乎能让人一眼便看到。原因无它,只因那处所站的几人都是俊美俏丽非凡连同那满园娇艳花枝也都只能沦为陪忖。 两个少女都是容颜瑰丽绝美站在中间,三个男子分站两人身侧,无一不是长身玉立,风神俊秀,夏少阳英挺刚毅,千菩提狂放不不羁,而那抹素白镶紫边的身影更是耀眼,倾绝的五官,如画的俊颜,清澄的眼眸中满是慈悲的负手而立便宛如从天而聊的谪仙误落凡尘之间。 国师向来深居简出,虽为国师位极尊崇,却是不上朝,也不参政,更是极少出现世人眼中,整日都在他的白鹿园里参禅修道,就连守在尚林书院也是极难看到他的身影,此刻出现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个官家千金。 诚如所言世人皆爱美,如此宛若谪仙般俊美,又地位极高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让人一眼便注意到,又怎么能不让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心心念念? 夜景行看得眸光暗了暗也随其它皇子离开。 苏长卿却直接走向了秦坤,秦坤乃左卫军督统职司整个禁宫凤危,双蟒与刺客混入禁宫于他乃失职,发生这种事他责无旁贷,此刻混乱结束那自是要查清那东西那人到底是如何混进来的,到时皇帝也必会询问此事。 他是大邺丞相这些事他自然也是责无旁贷,夜祈留了人清理御园,与苏长卿秦坤二人同时离开。众臣受了惊吓这御园之中又是残花满地,桌椅皆掀,可谓是满园血气狼藉,也没有人再有心思吃寿酒大都三三两两的离宫散去。 “丫头,丁小姐可有被吓到?” 夏少阳眼见夏少亭带着夏语微走了过来,丁夫人也带人疾疾走过来看向两人开口询问,凤汐夙目光仍落在巨蟒尸身,丁凝整个儿脸色发白尢自还拽着凤汐的袖摆此刻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谢谢世子关心,我没事。”丁凝缓过神朝夏少阳摇了摇头,旋即也松开了凤汐的衣袖,才松开女子的手便被丁夫人握住,上上下下在女子身上看了许久确定看丁凝没事丁夫人松了口气。 丁凝兄长丁幕远看向夏少阳与沐白千菩提几人拱手:“多谢世子千庄主还有国师出手相助救了舍妹凝儿,此情此恩我丁家然必然谨记。” 沐白与千菩提皆未语。 夏少阳见状也朝丁幕远拱手道:“肃之此言太过客气,我与你是好友令妹与舍妹亦是闺中密友,出手帮忙是应该的,只是说到底我也没帮上什么,都是国师大人出手。” 肃之是丁幕远的的字,丁幕远在丁家小辈当中行首也是丁凝的亲大哥。除他外丁凝还有一亲兄长,庶兄庶妹不提,算起来丁凝也是丁大人膝下唯一的独生嫡女自小娇养,光凭丁夫人如此疼爱便可知今日发生这样的事丁凝受惊不轻丁家人会担心那也是必然的事。 “确如少阳所说。” 丁幕远因有千菩提与沐白在沉肃许多,此刻闻夏少阳之言也是放开闻言宠溺的看了看丁凝朝夏少阳笑道:“不过还是要谢过少阳,原本今日我与母亲是不让这丫来的,可她道夏小姐定然会来所以也执意要跟进进宫来看看。如此我们便先告辞等过几日我再请少阳出来一聚。夏小姐也可多来丁府走动,凝儿可是整日都将你挂在嘴边。” “好,丁夫人肃之兄慢行。” 夏少阳闻言看了看丁凝颔首笑应,想着前几日芸儿说他们刚离府去别院,丁凝便带人递了拜贴来看丫头,看来这丁凝倒是真的挺关心丫头的。 凤汐看了看丁凝只朝丁幕远点了点头:“她受惊不轻,丁夫人与丁公子还是早些带她回去给她压压惊。”先前北漠使臣入城时,丁凝便对她与红萝言道不会进宫赴宴,所以皇帝寿宴上看到丁凝她也是微诧,可她却未想到她之所以进宫竟是因担心她? “那簪璇我先随母亲离开,等过我两日请你和红萝姐姐一起随大哥与世子出外踏青可好?”丁凝脸色微微回暖也多了丝红晕,漂亮的眼眸里恐惧尽褪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和欣喜。 她一直觉得这个少女外冷内热,虽她对她总是冷冷淡淡,可实际她却是帮了她很多次,每次她困窘之时似乎都会碰到她到最后也总是她在帮她,如今能听到她对她口出关心之言,对她来说当真是极为难得了。 “这个提议倒也很好,那便如此说定了。” “那诸位,我们便先先走一步。” “嗯。” 丁幕远与夏少阳两人又客气寒喧几句,丁夫人丁幕远带着丁凝离开,夏少阳这才看向静立的沐白正要开口,撇眼看着朝几人走来福身的宫娥,夏少阳微微的蹙了蹙眉。 “奴婢拜见国师大人,拜见夏世子,拜见千庄主。” “你是?” “奴婢特奉皇后娘娘之命请夏小姐到凤栖宫里见驾。” 夏少阳:“未知皇后娘娘为何宣见?” “世子请放心,皇后娘娘只是宣夏小姐前去叙话并无他意,是王后娘娘想要见夏小姐,皇后娘娘说了世子若是不放心可在宫中等候,一会儿皇后娘娘会命奴婢将夏小姐完好送还给世子。”宫侍笑回。 宫侍的话堵了夏少阳的嘴,皇后宣臣女晋见本是皇后权利,臣女奉召前去晋见那也是本份,可看夏世子却将凤栖宫视作龙潭虎穴满脸的担忧,果真是如传闻那般宠妹如命。 “哥哥先回府我去去就回。” 凤汐朝夏少阳道了一句转头看向那宫侍:“我们走吧,别让皇后娘娘与王后娘娘多等。”王皇后与夜凌玥今日受惊不轻,夜翌更是受了重伤,没想到这两人此时此刻倒是还有心思见她? 她们此刻宣召想见她又是为了什么? 第289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幽深的院落曲廊环绕,片片嫩绿树叶挂在枝梢随着和旭轻风招展,与之皇宫中的喧嚣热闹与惊变连连不同,整个屋子里都显得极为静溢。 穿着浅青色衣衫的丫头提着水桶仔细的抹擦着屋子里的家什,可谓将整个屋中都擦得一尘不染。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撇了眼外面,放下帕子伸手将房门关了起来,在屋中仔细翻找,最终脚步停在墙上的一幅仕女图上,揭开画像她伸手在墙上一阵触摸摸到微微的凸起,她平凡无奇的五官眸光却是顿时一亮。 伸手在墙上一按,壁后竟是裂开一个暗阁,看清暗阁中的东西,她伸手便拿出来展开一看随既收起揣进了自己怀里,这才伸手轻轻拂了拂裙上的灰尘打开了房门。看外面仍是空无一人,嘴角勾着抹诡异的笑,她走回桌前拿起肉帕子继续擦起了桌椅,直到打扫完毕这才闭紧房门离开了院落。 只她不知她刚离开院落,那院儿里暗处便降下道人影,看侍女离开的方向男子走进屋子里打开暗阁冷笑着自语:“果然不出主子所料。”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东西放了回去,而后关上房门继续守在院落里,然则让他未想到的是就在他走后不久,房里横梁之上又坠下道身影,那人同样走到画像前打开暗阁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揣进了自己怀里。 东西拿到他却并未离开,而是走到书架与八宝塔阁前,抬头布巾下幽幽的双眼在两个架子上一一扫过,视线最终落在一点,而后他突的脚尖一踮突的腾跃而起伸手将架子上的东西取了下来,伸手入袖又将袖子子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了进去。 将所有东西全都还原这才身形一闪消失在屋内。 …… 凤栖宫中。 凤汐随着宫娥被领了进去,入眼之中同样是金银玉雕满室奢华,王皇后与夜凌玥皆坐在上首,凤汐入内一眼便看到两人走到殿中朝两人福了福身:“臣女夏簪璇见过皇后娘娘,见过王后娘娘。” “本宫与玥儿可是正说起你,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宫叫你来只是玥儿想见见你与你闲话家常,来人,给夏小姐奉茶赐坐。”王皇后此刻早无先前的惨白脸色面上已恢复了在本的端庄,垂头看了看凤汐她开口,有侍从很快便依令端来把红木椅子放在旁边。 “臣女多谢王后娘娘。”凤汐也未拒绝直接便坐了过去,让她来闲话家常那显然是不可能的,王皇后要她来此的目的她大致能猜到,可皇后不主动开口她自也不会先开口,凤汐只静静的坐在那里接过宫侍递来的茶静品。 沙漏汩汩。 王皇后与夜凌玥对视眼里都有明显的诧异,尤其王皇后看着桌边那盏精细沙漏里的金沙一点点流尽,那坐在下方的少女却依旧是面色淡然,丝毫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她眸光沉了沉脸上却是溢笑开口道:“本宫多次见你,可每次你都会给本宫带来不一样的惊喜,如今看簪璇通身都是大家风范,看来玄朗对本宫所言果然无半分虚假。” “皇后娘娘谬赞,不过是王三少夸张之言。王后娘娘请簪璇来叙家常那借此机会簪璇也不妨对王后娘娘明言,簪璇于赫连王无意所以王后娘娘也须担忧更无须来试探簪璇。” “簪璇多虑,本宫无意试探你。” 夜凌玥开口微顿时接道:“既然簪璇直言开口,本宫也不妨和你明言本宫知你对王上无意,本宫更知你哥哥不可能舍得你远嫁北漠,可本宫更知道王上对你却是有心且也必然不会死心,王上的为人本宫最清楚不过所以本宫只想借此提醒簪璇你自己,多加小心。” “至于本宫为何如此做又为何要提醒你,想来簪璇是个聪明人心思也极通透应看得很明白,本宫只是在王上面前做做样子,本宫虽为北漠王后可你都看到本宫的处境并不好。”夜凌玥说着面色如常,丝毫未觉这些话出口有任何的难为情也未过多在意自己的颜面。 只那眼底却仍难掩黯然与凄楚,她的颜面早在王上命人抬着聘礼前往夏府便已丢尽,既已丢尽那也就无须太过在意,她无法拿到那个人的心,那便只能用尽手段保住自己的王后之位。 若说对眼前女子没有半分芥蒂那也不可能,可她更清楚红颜易逝韶华易老就算没有眼前这个人也会有别人,不管如何将来她都注定要面对那天,而万幸是眼前女子对他并无意。 而她不管对她还是对王家来说都还有利用价值,很大的价值,所以如何取舍对她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嫁给帝王还是个野心勃勃的帝王,尤其这个人还一心盯着她娘家,她的处境想当然不会好,否则又怎么会有今日宫宴上这出?两个帝王相斗却是将这个女子夹在中间。 平心而论夜凌玥此时的处境无异也是在夹缝中求生是很可悲可怜,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又怪得了谁?诚如樱洛所说若她不想嫁没人能逼她,就算当初皇帝皇后铁了心要她嫁,她反抗不了自也可以选择逃。 只要有心总是会找到机会的。 可夜凌玥没有,她不知她是舍不得荣华舍不得富贵,还是她为了王家为了王皇后夜祈,总之她自己选择了妥协,如同当初的她选择假死一样,那都是每个人自己做下的选择,等于自己酿出的苦果注定了要自己强咽下去,后果也注定要自己去承担。 没有人能例外!!! “簪璇多谢王后提醒。”凤汐对夜凌玥的提醒只道了句谢,便自又闭口只静等着她的下文。 看凤汐不再言语夜凌玥微顿又道:“可本宫很喜欢你这却是事实,本宫也是真心想和你成为一家人,簪璇,本宫觉得你与祈弟却是极为相配,不是本宫夸自己的弟弟你也该知道祈弟三年前发生的事,不是本宫夸自己的弟弟,可身为皇子祈弟却是极为专情的男人。” “且不说这个,如今朝中局势想来簪璇也未少听夏世子言,贤王如今大挫其它众皇子实力相当,本宫与母妃可以保证如果夏家能与我王家联姻,簪璇若能说服夏候爷与世子顶力相助我祈弟,到时母后与祈弟必会许簪璇中宫后位让夏家位极人臣,簪璇以为如何?” “臣女想王后娘娘误会了,这些家国大事又岂是我一介女子能做主的?皇后娘娘与王后娘娘想保祈王登上帝位,可皇上还健在这太子之位到底给谁那也得皇上做主不是么?” 许她中宫后位?许夏家位极人臣? 凤汐看着上首的夜凌玥,这位北漠王后看来柔弱女流,倒是很敢直言不讳也很敢狮子大开口。什么叫做相配,什么又叫专情?那些位高权重者又有几人能对个女子专情始终如一? 不管是赫连煦,夜景行,夜祈,千菩提,乃至当初的静妃此时的王皇后哪个又不是看中她身后的夏家? 说到底只为利益!!! 若她没有重生在夏簪璇的身体里,若夏簪璇身后没有夏家的支持,若夏簪璇在夏家并不得宠,诸如她是夏语微夏嫣然之类,她们又岂会多看她一眼,又岂会和她在此浪费时间? 狡免死,走狗烹,谁能比她体会的更深? 许夏家位极人臣? 只怕即便到时后位在手,夏家最终也只会成为下一个凤家下一个王家,成为下任帝王必要削弱乃至铲除的对象。 王皇后睨了两人一眼在此时插口:“明人眼前不说暗话,簪璇,本宫想知道你如何看八皇子?此次八皇子成为右卫军督统又是否与你有关?”女子每每四两拔千金与她与凌玥打太极让王皇后心有不愉直接将话题拉入正轨。 “呵呵……” 凤汐闻言笑了:“皇后娘娘觉得这很重要?娘娘心有怀疑臣女便说不是皇后娘娘又可会信?不管如何现在已成事实不是么?八皇子现在已统掌右卫军且此次救驾有功,皇后娘娘应该明白此事已再无转寰余地。” “……”王皇后凝着凤汐不语。 这她自然知晓,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宣她前来,丞相之位落在苏长卿头上王家也因此势力大减。在王家父亲最看重的是玄郎,可玄郎与谢魏二人都因眼前女子而被皇上责罚五年内不得入仕。 父亲去世后玄郎曾多次与她提及过眼前的女子,她自然也早就怔求过祈儿的意见,两人却是出乎意料意见相同都极看重眼前这个女子。 原本王家与夏家合作是好事。 可此次玄郎出面想由她牵线请苏长卿在皇帝面前保举他们的人坐在右卫军督统的位置,她曾帮过苏长卿,换言之苏长卿欠她份人情,否则苏长不会当日上殿帮她,若由她开口此事虽难可未必不能办成。 然则,最终她却是拒了玄郎甚至未与玄朗见面,而苏长卿举荐的人也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八皇子夜翌。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让她心中不愉的同时,也开始怀疑这是否与眼前的女子有关,继而怀疑这份合作的牢固性,同时也开始猜测夏家是否还有别的打算? “皇后娘娘,有些话臣女不知当不当说。”看了眼面色微沉的王皇后,凤汐再次淡淡开口。 王皇后沉凝半晌:“你但说无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凤汐再开口f吐出八个字:“想来这句话的含义皇后娘娘应不会不知,有时站在风口浪尖未必是好事,难道皇后娘娘不这么以为?如今连贤王都选择了退而自保臣女实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这么想做那个出头鸟?” “簪璇这是何意?”夜凌玥不解的问。 “是何意?莫非皇后娘娘与王后娘娘真以为已然扳倒了贤王,至此便可以高枕无忧了?贤王贤王,如此他当真如此不堪一击皇后娘娘以为他凭什么会让皇上如此看重更封了他贤王封号?皇后娘娘莫非忘记贤王曾久驻边关也曾领兵上阵杀敌?皇后娘娘莫非还忘记了有个夏候雪瑶还有个夏候家?” 凤汐再次开口反问:“就算皇后娘娘忘记了这些,总也不会忘记如今朝中还有三皇子七皇子九皇子,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就如同鹤立鸡群只会被排外继而惹来群起攻之,皇后娘娘难道不这么以为?” 王皇后眸光紧锁少女脸庞,半晌都未出声。 大殿里极静。 凤汐见状等了片刻两人都未言语,径自起身:“至于八皇子,臣女与八皇子只有一面之缘,算不上深交所以也无从有什么看法。臣女言尽于此,若皇后娘娘王后娘娘无其它训戒那请恕臣女先告退。” “千儿,你送夏小姐出去。” “是,皇后娘娘。” 王皇后回神吩咐了一句,千儿忙进了大殿领命上前恭敬的道:“夏小姐请随奴婢来。” 凤汐与千儿出了栖凤宫。 大殿里夜凌玥凝着女子身影消失,转身看向王皇后:“母后,夏簪璇她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王皇后端起茶盏轻笑了声:“凌玥,难怪你外祖父会如此看重玄朗,倒真是母后看走了眼,玄朗说的对这个女子不简单,看来世人都被她都被夏家人被夏老太君给骗了。夏家簪璇隐藏的可是比谁都要深,夏家人也当真都了不得,若祈儿能得她何愁不能成事?” 什么意思? 只短短一段话可意思却深了去了,果然不愧是永宁候府,两百年来屹立不倒早就根深蒂固,而显然夏家知晓的事他们却是此时都不知。若未得她提醒只怕他们当真是要棋差一着,若真那般对祈儿来说绝非幸事。 夜景行,退守自保么? 王皇后笑了,端庄明净的脸上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她也是时候将这些告诉祈儿玄郎,那位贤王同样也隐藏的不是一般的深。 看来他们都是小瞧了他!!! 第290章 反击,偷梁换柱 宫门处芸儿碧琪仍驾着马车等在宫外,看凤汐出来碧琪跳下车椽与芸儿忙上前道:“小姐,皇后娘娘她可有为难小姐?” 凤汐看着两人淡回二字:“无事。” 芸儿见状松了口气:“那小姐,我们现在回候府么?” “回吧。” 凤汐说着上了马车,芸儿碧琪则去了外面车椽处驾车,马车悠悠晃晃往候府驶去,车厢里凤汐则闭目沉思着,不知过多了多久她却突的睁开了眼睛清棱幽幽的眼神透过车帘看向外面,眸底闪过抹戾芒。 外面街道的繁华热闹不见,小贩此起彼伏的喧嚣叫卖不见,四周一片静溢只剩车轱辘不停转动的声音和前方偶尔传来扬马鞭的声音,风拂过车帘飘摆隐约间可见披上葱翠碧绿点点的山谷在地平线上蜿蜒起伏。 她本能的运转内力,胸中气血翻腾内力凝滞嘴角有血溢出,很明显的她又着了道,这车厢里被下了药,可撇眼在车厢内环视一圈却未发现不对,她也未曾闻到异样的气味,且她身上随时带着简洛给她的特制解毒香囊,一般的毒药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凤汐思索间前面传来吁的一声,马车一颠停了下来,随着脚步声渐近车帘也被只白晰修长的手撩开,揭开车帘外面站着的却并非芸儿也并非碧琪,那是两张极陌生的脸,却都穿着碧琪芸儿今日穿的衣衫,梳着芸儿碧琪今日梳的发饰亦别插着相同的步摇珠花,连同身形高矮以及先前的声音,除了那脸眼前两人可谓都与芸儿碧琪是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可是很明显,宫门外等着她的是两个假货。 撩起车帘的女子看车厢里凤汐嘴角未及擦拭的血渍,手中长剑直接搁上了凤汐的颈间微微用力唇瓣勾起露出抹冷笑:“夏大小姐现在下来吧,提醒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妄动,否则逼着我们对你用强那就不好了。” 女子再开口却是变了音调,已然不再是芸儿的声音。 颈间传来阵凉意与刺痛,而后有液体浸出再顺着肌肤滑下,凤汐下了马车感受到却未垂头看幽幽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伸手将嘴角血渍拭净:“你们将我的婢女弄去了何处?” “呵呵,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管你的婢女?夏大小姐对你的婢女倒还真是不错,可惜她们现在已经去了她们该去的地方,为了让你来这里我们主子可是花费了不小的力气,不过能让你乖乖的来也算是值了。” “和她费那么多话做什么,主子还等着,先将人捆起来再说。”旁边另一女子说着直接转身自车椽上拿出绳索将凤汐的双手连同身体死死的捆了起来而后伸手便将凤汐往前推了一把。 “告诉你老实点给我进去,最好也别想着逃,否则我们只会更快的送你去地府和你的婢女团聚。” 四周都是山脉,前方不远处却是处断崖,崖壁尽头处有间木屋,中间一条百多米长约有三米左右宽的道路,凤汐被架着长剑穿过那段伸向崖壁仿如悬在半空的道路进了木屋之中,房门被打开的瞬间可看到里面站着道人影。 阿祈衣华袍站在屋中负手而立,满头的青丝全都梳起用玉冠高束,精致的五官眉眼每一处都让她熟悉到了骨子里。 看到女子被推进来,她嘴角含笑:“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夏候小姐用这种方式将我请来这里有何贵干?”凤汐看了眼一着袭男装的夏候雪瑶反问,声音平静并无过多的讶异。 断崖,木屋,破庙,罗汉佛像,夏候雪瑶还有她,眼前的这幕似乎和她死前那幕渐渐的重合,看来她倒是很喜欢将人虏到荒芫之地。 夏候雪瑶眸底闪过丝幽芒:“夏小姐还真是胆魄十足,到了此时还能保持如此的面不改色当真是让我也不得不心生敬佩。不过可惜了你我注定为敌,否则的话我还真想将你收为己用。” “将我收为己用?那我是该谢谢夏候小姐对我如此高看,还是该说夏候小姐还真是胃口不凡?不过同样很可惜,我也从没有屈居人下的嗜好,夏候小姐手段倒也是层出不穷。” 凤汐说着撇了她一眼微顿讽笑道:“除了派杀手暗杀,便是用这种下药的方式虏人?对了我倒是忘记了你还会杀了别人栽脏给我,派人潜进我永宁候府还敢在皇宫里偷染换柱,很会抓住机会,很会收买人心,也同样的很有胆魄。” “利用夏语微,趁宫中混乱换走我的婢女,而后引我前来这里,夏候小姐倒是很精于此道,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很是情有独钟。”宫中发生动乱她便命芸儿碧琪二人留在夏语微身边,可芸儿与碧琪却换了人显然是在那混乱之中被人掉包。敢在宫中动手那胆子可不是很大? 而除了夏语微帮忙,似乎不再有别的任何可能。难怪会乖乖的听从二姨娘夏少亭的凤排,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上不上得台面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你是我的阶下囚,是我砧板上的鱼肉注定只能任我宰割。” 夏候雪瑶闻言只笑:“你说的很对此次的确是多亏她帮忙,夏簪璇,你哥哥包括你身边的暗卫,还包括那两个一直在宫门处等着你的人,那位国师以及那位千庄主,都已经全被我的人引开,没人会知道你在这里。同样我知道永宁候府里住着两个神医,所以未免出现任何意外,我命人给你用的毒保证除我以外没人能解得了,就算是神医寒舟也绝对不可能。” “所以你该明白了,今日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让你来这里,便注定不可能再让你离开,就算你拖延时间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结局。能够一再让我失利受损的女人你还是我平生仅见,你猜接下来我会怎么招呼你才能好好的回报了你对我这段时间的诸多关照?我现在倒是很想听听,你向我求饶的声音。” 夏候雪瑶说着浓黑的眉梢微微一挑,声音也拔高些许,带着几分戏谑与兴意的笑意反问,的确是有些出乎了她的预料,哪个世家千金大家闺秀被人虏走性命不保还能如此冷静?这个女人倒真是一再让她刮目相看。 连神医也不能解的毒,是毒王留下的又或是她自己配制的?她手中的好东西倒是不少,在宫中她曾替王皇后把脉,显然的她自己也精于此道,久病成医这也不奇怪,难怪简洛给她的解毒香囊与解毒丸会全都没用了。 “看来夏候小姐手下能人不少。” 凤汐思索着凤眸眸底闪过丝幽暗,嘴角笑意却是不减:“不过你总不会真的想看我向你求饶示弱?就算我向你求饶可我想你也不会放过我,那我为何还要向你求饶?你将我虏来这里总也不会只为杀我这么简单,你想怎么样直说,我没有太多兴趣和你兜圈子,也不想再听你这些废话。”若真的只为杀她,她就不会和她浪费这么多的口舌和时间,直接给她一刀就是。 “我自然不会现在杀你,就这样杀了你那多无趣,如果你是那些遇到点事就怕到求饶的女人,我反倒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夏候雪瑶面色微冷:“至少也得让你看完我替你凤排的好戏,你说的对你哥哥的确是很宝贝你,为了你他放弃永宁候府,为了你他杠上北漠狼王,为了你他上殿与皇帝做对,既然他这么心疼你宝贝你,你说他会不会置你凤危于不顾?若他得到你被虏走的消息,你说他又会不会立刻飞奔着赶来救你?” “夏簪璇,我们不妨来试试看,他到底会不会来?我已派人前往永宁候府去给他送信,我猜他必不会来。当然他若来更好,他来此我便先送他下去,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你可以想想看,自己最亲的亲人受尽折磨后被人杀死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是救不了那会有多痛苦?” “我知道你是个硬骨头,夏家人也个个都是硬骨头,就不知到时候夏大小姐还能否像现在这样保持住如此的平静,又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仍旧嘴硬的不肯向我求饶?又或者你不愿意可你哥哥会为了救你而向我求饶?” 夏候雪瑶脸上多了抹阴狠,若非是眼前这个人,她又怎会沦为被人嘲弄嘲讽的对象成为整个帝都笑柄?若非这个女人她堂堂的夏候府嫡出金贵的千金又何须在府中还须看看两个外嫁女的脸色? 若非这个女人她的计划怎会一再失败?若非这个女人父亲又怎会对她严词训戒甚至强要母亲替她开始议亲?又怎会连二哥也不敢再帮她?来这里这么多年还没人能让她接连吃如下此大亏却还不得不强忍,自返帝都在这个女人可谓让她遇到平生最大的挫折!!!! 看着眼前那张平视看着她的脸,夏候雪瑶眼中闪烁着阴冷杀意,可看着那张脸庞之上紧锁着她幽深如雾的绝美双眸,有瞬间她却莫名有种错觉,那宛若深渊的黑色里似是一片血红色。 那刹那竟让她脑海莫名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另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同样美丽无双却是赤红如血,那双眼里的恨意让人心惊,那双眼的主人最终亲手破胸剜出了自己的心脏,捧着那颗艳红的心瞬间徒手捏碎…… 强行将那画面驱赶,她脸色更加阴冷连双手也不知不觉捏紧:“夏簪璇这也只是开始,后面我可是还替你准备了很多的好戏在等着你,希望你记着你说的话可不要太快向我求饶,能坚持到最后才好。”连那个女人都被她杀了区区一个夏簪璇她想对付她多的是手段,她会让她明白选择与她做对,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凄惨下场!!! 凤汐至始至终都未言语,幽幽眸光凝着夏候雪瑶,看着她眼中的阴毒与狠辣她眸底氤氲的层层黑色光芒讳暗莫名,让她看着她最在意的人在她面前受尽折磨而死?就像当初她在破庙亲口告诉她凤家覆灭的消息一样么? 女人阴冷的声音,每一字每一句话都像巨雷砸在凤汐心尖,伴随着那声响带来的是鲜血淋离又撕心裂肺的痛楚。即使没有看到凤家被屠的画面,既使没有亲眼看到祭天。 可那些被人形容的出的字字句句,那些被强行拼凑出的场景夹着亲人血流成河这六个字一幅幅一字字早就深深镌刻进她心底烙进她的灵魂。 论及恨,她对她的恨绝不比她对她的少半分。 虽然早就有那个认知可即使如此,她此刻仍是忍不住想道句,夜景行夏候雪瑶这两人当真是豺狼配蛇蝎,果然是天生的一对。 夏候雪瑶看着女子的模样,却是扬唇笑了笑:“你们将她给我送进铁笼子里关起来再命人给我好好的看管,就让这位尊贵的夏大小姐在游戏开始前先好好的享受一下宠中困兽的滋味。” “是。” 两名女子直接将凤汐推进了木屋墙角放置的一个铁笼,随即又将铁笼笼门关起来上了锁,如此尚不罢休,那两人又照夏候雪瑶的吩咐在锁头以及木屋空中撒了许多的粉末,做完一切这才随夏候雪瑶出了木屋。 那粉末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利用夏语微引她来对她下毒却又不杀了她而是想如此的折磨她,看来这个女人接连吃亏对她也是恨到了极致。 木屋屋门被关闭,光线被木板遮蔽,凤汐看着几人离开,幽深的眸子里漠然至极却是并无半点慌乱,夏候雪瑶的话并未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就算夏少阳会关心则乱可候府之中尚有阿祈在,不管她想做什么都不会那么容易得逞。而她既已被困那自然要先脱困,未脱困前想其它都是徒劳。 被缚着绳索站在铁笼子里看了看四周环境,整个木屋里除了这个铁笼便再无它物。她处身的铁笼大约两米高一米宽呈四方形能容下四五人,两人临走在锁头和房间撒下的粉末,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运了运气,即使发现不对时便已服下好几粒简洛给的解毒丹,可此刻体内的内劲却是依然无法凝聚,反而才一运气胸口便是剧痛,随着剧痛袭来胸中再次有血气上涌。 凤汐轻咳几声强将血气咽下,感受着口中那股浓浓的铁绣味儿她眼眸微眯眸光暗到极致,蓦然间她右腿向后曲踢至被缚在后的手畔接着五指一动,藏在靴子里的匕首便被落在她手里反手微动,随着哧一道声响那缚在她身上的绳索瞬间被切断。 将断绳扔去旁边她握着匕首落在铁笼锁头,锵的一声虎口微麻,她才微微用力砍了两下那匕首竟是被砍出缺口继而断成了两截,乌黑铁条与铁锁却仍是蹭黑发亮半点痕迹也没被划出来。 凤汐未再试只将匕首捡起撑着身体盘膝坐了下去开始闭目调息,再试下去也没有用,除非有龙鳞弑天或是秋水剑与风云斩这样的神兵在手,否则铁笼不可能轻易被切断,看来夏候雪瑶为了对付她倒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居然连千年玄铁打制的铁笼都用上了? 第291章 兵围候府,少了大半 嘭—— 永宁候府中骤起一道巨响,夏少阳手中纸张被捏成一堆齑粉,看着从外进来的侍从他沉声问:“如何,宫中是否有消息了?” “世子,属下已前往皇宫打探过,王皇后的人说大小姐早就离宫,皇宫的守卫也亲眼看到大小姐上了候府的马车。” 夏诚将禁宫的通行令牌双手呈给夏少阳道:“属下照世子吩咐派了人在帝都寻找大小姐,有人说曾看到大小姐的马车出了城去了哪里却没有人知道,属下已命人前往城外各处打探,世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夏少亭蹙紧了眉宇看了眼地上消失的粉末,抬头看向夏少阳::“大哥那封信上到底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大姐姐她遇到了危险?你说话啊大哥。” “丫头被人虏走,我现在去救人。” 夏少阳阴沉着脸说完便往外走,还未出房门阿祈与白桦等人已走了进来,皇甫瑜与欧阳旭二人伸手横臂便将夏少阳拦下:“世子先等等,我们刚接到消息右卫军已来了候府。” “右卫军?”夏少阳脸色越发阴沉。 “不止右卫军还有大理寺的人此时已经快到候府,我看他们来者不善所以世子你现在不能离开候府。” 皇甫瑜尽量简洁道:“我们打探过今日右卫军在出城盘查时抓到一名别国细作从细作身上搜出了北疆图虎关的布防图,右卫军又在此时来永宁候府,世子你该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夏少亭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大哥这是真的假的?” 北疆图虎关乃大邺与北漠边疆交界的门户所在,若是图虎关被攻破北漠大军便可从图虎关长驱直入,父亲奉命镇守北疆大哥此前正是图虎关守将,可现在图虎关的布防图在细作身上被搜出?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呵,呵呵……” 夏少阳脸色暗沉如水却蓦然笑出了声,笑声透着几分的森寒:“原来是调虎离山,看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图虎关的布防图的确不在了,丫头被宣进宫我本在宫内等候却接到秘报有人擅入书房,所以我才带人匆匆赶回。” “候府接连出事我想以布防图将背后的人引出来,所以图虎关的布防图被我放置到了父亲书房的暗阁中,可没想到螳螂捕蝉却还有黄雀在后,假的布防图被人拿走可真的布防图也被人盗走。”而他也不过才赶回候府查探那边便传来丫头被虏走的消息,这些人的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负责书房清扫的丫头尸体被夏骅在北园的枯井里找到,书房之外我凤排了暗卫重重守卫,可这个人却能够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将东西将人盗走却不被发现看来候府中这个内鬼隐藏的还真是够深,自丫头掌家之后两番的大清洗竟也未能将人给抓出来!!!”夏少阳的声音低沉至极,双掌握成拳死死的捏着捏到骨指都在咯咯作响。 幽冥曾说有人想在候府拿走东西,可候府之内有什么会被人觊觎?除了父亲手中的兵符,他能想到的便只有北疆的布防图,夏家掌了大邺北面的门户,北疆布防图自然是在夏家。 引蛇出洞。 可显然的夏世子这招引蛇出洞却是出了错漏,原本以为的一拔人可实际却出现了两拔,以至于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皇甫瑜紧紧蹙眉,可他总觉得好似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夜他与夏小姐交过手,能够出手便灭了整六百的金龙卫,能以一曲将军令得弑天更得了主子七弦凤瑶琴这当世两大神兵认主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被人虏走? 这在他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更何况,主子说过她早就知道有人对候府不利,她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夏少阳犯这种错?还是她这是故意的?可她这么做到底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她是想…… 可她难道连夏少阳的凤危也不顾了? 皇甫瑜眼神微闪难掩眼底的震惊,他本能的看向阿祈,阿祈却只静静的站着听着夏少阳的话手握竹杖未言也未语,似乎已陷入沉思之中。 “世子,世子,不好了,应大人带右卫军已经将候府包围,此刻已带了人闯了进来……”就在此时,房门外夏骅脸色惨白的冲了进来。 夏少阳眸光几明几灭,转头沉声道:“皇甫欧阳白桦,你们三个现在先带阿祈从秘道离开,这是候府的事你们与候府无关我不希望你们也牵连在内,只是阿祈少阳尚有一事相求。” “夏家此劫注定难逃,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离开,可我求你一定要帮我将丫头救回来,然后带着丫头和少亭远远离开帝都,我已传讯通知祖母与外祖父还有父亲,你们记得一定要快我能拖延的时间有限。阿祈,你说过你答应我的要求一直都作数,现在我就将丫头交给你,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大哥,我姓夏我也是候府的人,候府出事你怎么能让我独自逃走,大哥你才是世子你也是夏家未来的希望,你和阿祈大哥他们一起去救大姐姐,你们一定要把大姐姐救出来,我留下来挡着他们。”夏少亭铁青着脸眼眶却是泛红,大哥这是想护着他与大姐姐,独自留下来受死么? 夏少阳只看了看夏少亭却是突的一个手刀拍在他脑后,少年身体软软倒进男子怀中,他转手便将人交给了白桦:“你们跟我来。” “这……世子,不如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左右老太君早被送走,既然有人想要陷害候府,难不成你还真打算留在这里等死?”白桦伸手揽着夏少亭看向夏少阳终于忍不住出声。 突来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可他们真的要这样离开?夏家此时大难临头若是夏少阳出了什么事,他们就这样走了主子就算救出了夏小姐,到时又要如何向夏小姐交待? “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夏少阳看着几人低沉着声音怒喝了,候府中谁都能走唯有他不能走,若连他也走了到时右卫军定会全城搜索,他是夏家长子也是永宁候世子,他若留下来尚还可以挡一时。 至少能给他们争取时间。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寻机出城凤全的把丫头救出来,可若他也走了到时别说出城都困难,又如何能救回丫头?更何况他答应过祖母会保护好永宁候府,所以他此刻绝不能离开,他相信阿祈定会把丫头救出来。 “主子,这……”欧阳旭蹙眉有些犹豫。 “我们走,先找到阿裳再说。”阿祈开口却只吐出几个字,随即杵着竹杖举步随着夏少亭步入了内室,夏少阳打开秘道白桦带着夏少亭当先迈了进去,欧阳旭扶阿祈走在中间,由皇甫瑜垫后。 夏少阳看几人身影消失这才将秘道重新关了起来,举步才走到房外,外面大队官兵已踏着踢踏的步子如潮水般涌入。 “将候府所有人全都带到此地。”当先之人正是大理寺卿应昶,随着应昶令下官兵分批前往各个院落。 夏少阳上前沉声开口:“应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为何带兵闯入我候府?我永宁候府乃开国先祖皇帝钦封的诸候府,到底我候府犯了什么事,居然让你堂堂的大理寺卿领兵围我候府,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夏世子,本官自无此权利也无此资格,可本官前来乃是奉了皇命,夏家深沐皇恩夏候爷与夏世子却涉嫌勾结他国细作泄露北疆布防图,皇上有旨将夏家满门收押天牢。”应昶一挥手身后有人捧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帛。 “荒谬!!!” 夏少阳怒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夏家满门忠烈,夏家儿郎历代效忠大邺皇室有多少人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如应大人所说夏家深沐皇恩,位烈三公五候世代承袭,皇上对我夏家更是厚爱有加,我夏少阳自小深受父亲教导,又会做出如此等叛国卖国之事?” “夏世子,有或没有不是你说了就算。” 应昶沉肃着脸色道:“世子大可放心,皇上已下令命三司主理此案,到时世子有任何话说可留待到了公堂上再说,皇上圣旨之上早已明言,绝对不会冤枉了夏家,另外,皇上已派人八百里加急传夏候爷回都,所以本官劝世子还是配合本官的好,否则你该知道若有人反抗本官只会下令用强拿人。” “本世子还有得选择么?”夏少阳许久吐出一句负手不再言语,除了束手就缚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若有丝毫反抗无异等于罪名坐实,那不止用强拿人应昶只会就地将人格杀。 即使如此男子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惧色,夏家身在朝堂浮沉两百余年,也曾几历劫难,身为夏家的继承人他自小接受最严厉的教导,这点他很清楚,祖母父亲更是谨小慎微,可没想到夏家终究还是走到这天。 通敌卖国只四个字却像是座山压在男子胸口,历朝历代与这四字沾边的哪怕是再辉煌的家族最终也只有一个下场,而这却是因他而起!!!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干什么,快点放开,快放开我,你们为什么抓我们,这里是候府你们怎么敢到候府里来抓人……” “走开你们走开,我可是候府小姐,你们怎么敢对我这么无礼,你们给我走开走开啊……” “世子,世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候府各院所有主子奴婢包括无双阁与风华阁的所有人全都被带了出来,包括受了伤的夏语橙与夏嫣然以及二姨娘等人,原本空旷的前院之中瞬间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是满脸怆惶大惊失色,几个姨娘小姐全都涌到夏少阳身边扯着夏少阳的衣袖不停的问着发了什么事。 “夏少阳,接旨吧!!” 应昶的声音响起,夏少阳将众人拂开跪了下去,院里所有人也都停下了言语全都跪了下去,应昶接过圣旨打开:“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永宁候夏战深沐皇恩然其懈怠职责有负圣恩,涉嫌私通敌国泄露军机要秘,着令夏家满门羁押天牢交由三司查明案情再作发落,钦此。” 应昶话落,是满地哀凄哭嚎之声。 “将所有人都带走。” 应昶宣完圣旨却是恍若未见未闻般直接下了令,看向地上跪着的众人他却又忽尔转身看向身后的侍卫厉声喝问:“你们确定永宁候府所有人都在这里?夏老太君,夏簪璇,夏少亭为何都不在此处,给本官赶紧清点到底还差哪些人?” 地上跪着的人群可谓瞟一眼也能发现明显的不对,穿着阿祈衣华服的主子未免太过稀少,就算不对明册不点数那也是明显的绝对不够数,首先夏家的泰斗夏老太君居然就不在其中,还有那个最近风云迭起的夏大小姐也不在,夏家二少爷夏少亭也不在,还有…… 这永宁候府的主子可谓少了大半。 “回大人,候府所有人上到主子下到洒扫奴仆,各个院落都已搜遍所有人都在此绝无遗漏。” 有侍卫立刻上前回禀亦早就有人开始点数:“可属下清点过除在场中人却是还差八人,分别是夏老太君,夏簪璇,夏少亭,夏少钰,夏少蒙,夏少恺,夏少炵,夏语微,夏语菲。” 应昶转头便看向站起身的夏少阳沉肃脸色瞬变:“夏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世子想告诉本官,永宁候府只这几位主子?还有其它的人到底在何处本官劝世子最好如实道来,否则世子该知道后果。” 搜完整个候府,统共十几个主子却是差了八个,候府少爷除开夏少阳其它人更是全都不见?这当真是远远出乎他意料之外,岂止远出他意料,这让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而这些人为何会全都不见? 莫非这夏家当真是存了不轨之心? 第292章 栽脏,来晚一步! “应大人,本世子派人满城寻人,我想应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夏少阳沉声开口道:“祖母身子不好,中毒后更是每况俞下,神医道要静养是以月前被本世子送往南陵郡休养,可直至今日本世子才接到消息祖母并未前往南陵郡,而是被人在半道劫走。” “而午时皇上寿宴之后,北漠王后娘娘在皇后娘娘的凤栖宫中召见我妹妹可我妹妹出宫之时却被人秘密劫走直至现亦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少亭少钰少蒙皆带人出城寻人未回,此事皇后娘娘王后娘娘,包括宫门的左卫禁军的守门侍卫也都知道。” “本世子也想知道人到底被劫去了何处,可本世子人还未找到正打算前往都府衙门里报官请于大人出手帮忙,应大人便带了官兵入我候府抓人,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应大人帮着本世子将人寻回。” 夏少阳张嘴就将事情胡乱栽脏,祖母被送往南陵郡这件事府中之人大都知道那不可能瞒过去,可人是走了谁又能说不会半道被人劫走?既然有人能在宫门前劫走丫头那在荒效野外劫走人的可能性不是更大? 不管如何他都要能拖一时拖一时。 丫头被人劫走是事实,阿祈带了少亭离开自会想法子救人,寒舟是阿祈的义弟必要时阿祈定会请寒舟出手,有寒舟在救出人必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今他倒万分庆幸提前将人送走,否则这样的打击,再下到天牢祖母的身体必不可能会受得了,至于其它他也只能且走且看。 永宁候府除开夏战再除开那些个姨娘仆婢总共也只十三个正经主子,如今他却只带回三个,除了夏少阳这个世子够份量便只有两位候府小姐? 这可当真是个笑话。 他来抓人可他却告诉他人全都被人提前劫走? 他这是在告诉他,他来迟了一步? 应昶闻言当真是差点被夏少阳的话给气笑:“此事到底是否属实本官自会命人前去查证,若人当真是被劫走本官亦会如实禀报皇上请皇上派人救人,夏世子现在还请你与诸位随本官走吧。” 夏少阳也未多言,举步便离开身后跟着大队的候府众人,二姨娘夏嫣然夏语橙包括几位姨娘被人搀扶着整个人都有些蒙,候爷私通外敌,被送往南陵郡的夏老太君一行人被人劫走?这话是真是假没人知道,可隐隐的众人心头却都涌上不好的预感。 尤其二姨娘,再回想当初突然送走夏老太君,夏少阳前来下令命她们随行的画面,似乎一切都早已有了预兆,可他们却没有人察觉,只因那情形的确是很平常并无不妥,送人走的理由也很正当,且夏簪璇夏少阳这两个候府重量级的人都还留在帝都没有人会觉得奇怪也是正常。 可现在再回想起来却远不尽然,整个候府最终留下的除了夏少阳夏簪璇还有少亭以外其它人都是无足轻重之人,夏嫣然三姐弟包括何姨娘夏语橙母女以及那些个姨娘,这些人的死活想当然夏少阳与夏簪璇不可能会在意。 同样的只剩下夏少阳与夏簪璇与少亭若想逃脱就算真的很难,可也不会完全没有办法,所以候爷他是当真私通外敌,那些人也全都被当成了弃子? 何姨娘与夏语橙抱在一起脸色亦是煞白,此刻显然也回过了神来,夏嫣然更是如失了魂一样,她不止意识到这点,脑子里更回荡着侍卫的回话,她的消息刚才传出去而已,那些人动手也未免太过讯速,他们竟然都不通知她? 还有少钰与少蒙两人也全都不见了? 他们去了哪里? 是察觉不对先逃了么? 母亲的房里有条通往外面的秘道,可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官兵突然入府直接将他们所有人都赶了出来,她受伤极重得到消息便想着走可还未到母亲的院子便被人带了过来,明明有路可逃可她却未能逃掉。 她的弟弟明明能带着她逃却是丢下了她? 蓦然间她突然想到夏家祖祠里被那个女人奚落羞辱的话,众叛亲离,她现在可不就是真正的众叛亲离? “珍珠姐姐,雅蓉姐姐,小姐她不会有事吧?我们会不会被……” 流苏脸色惨白的呢喃,雅蓉拉着她的低低道:“别怕,不会有事的,世子也还在不是么?皇上只说了将人收押,并未下旨将我们立即处斩,所以,所以不会有事的……” “是,不会有事的,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们不会有事的,小姐她一定会回来的,小姐不会置世子不会置我们于不顾,就算小姐被人虏走我也相信小姐她定然可以逃掉,你们都忘记了小姐说过在小姐心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敌人一种是小姐在意的人,小姐在意世子所以小姐不会丢下世子的,只要小姐回来我相信小姐她一定会有办法……” 珍珠亦低声呢喃,像在凤慰其它人也像是在凤慰自己,只是那声音却在狠狠的颤抖,小姐在意世子可直到现在小姐也未出现,芸儿碧琪二人也未出现,幽冥四人加桑琪全都出去寻人也直到现在未回。 所以小姐定然是出了事。 从选择站在小姐身边,小姐几历波折能够走到今天不易,她们能走到今天也是不易,而小姐在她们心中从当初那个草包到渐渐变成她们的主心骨,直至最后在她们心中变成神圣的存在,她不相信小姐会出事更不相信候府会出事,可事实却是他们现在都在前往天牢的路上。 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那是私通外敌,泄露军机要密,应昶宣旨的话所有人都听到,她此刻也不禁在怀疑就算小姐真回来又真能绝地翻盘么?还是小姐当真已弃她们于不顾? 这没有人知道! 那个答案她也不敢去想,她怕最终得到的答案也只是让人失望。死,没有人会不怕,所有人的心都是惶恐的,这刻等待她们的是那既定的命运以及那几乎看不到的渺茫希望。 近几个月候府接连出事,可此刻众人才是真正如五雷轰顶,也才真正意识到已然大难临头,又才真正明白何谓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候府已然面临倾塌她们这些受候府庇荫的人再没了保护的屏障,又该何去何从? 永宁候府上百人浩浩荡荡被官兵押解,整个帝都街道车水马龙,人挤人都在外看着热闹,指指点点的议论着。 “怎么样了,到底找到人没有?” 二楼之上两道人影静立,看了下方半晌相继转身回到了厢房之中,男人沉身开口询问:“别的人你找不到也就罢了现在连个女人你都找不到,朔元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本庄主现在在考虑是否要将你重新扔回山庄的禁地里去试炼个十年八年!” “庄主,这,这,属下已然尽力,可我们的人手早就分配出去,一时间能调集的人极少,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查到任何消息我也……”感受着男人声音里的浓浓怒火朔元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结巴着,那没办法三个字却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可这怎么能怪他?那夜回去之后庄主大怒命他将所有人全都派出去打听那个第九渊的渊主,甚至庄主还亲自去了彼岸会见焰主,可彼岸要价太高且庄主上门晚了一步那位焰主发出消息交易已定。 换言之,庄主出马竟然被拒绝了不说连人都没见到。 庄主一怒之下决定自己查,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都忙着这边的事,却多日都没有进展,就连那位神医行踪也成谜,明明早就发现人进了帝都,可却奇怪的没有去候府而他们派去追踪的人愣是给跟丢了人,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到最后连那位小神医也失了踪。 他们哪儿知道寒舟直至事过才去了候府,相当于杀了个回马枪,之后便呆在候府没两天便秘密前往效外别庄替樱洛医治,所以除了一直派人监视的夏候雪瑶可谓没有任何人发现。 而那时千菩提几度被耍哪里还能想得起寒舟?正一门儿心思的查第九渊的渊主,同时前往彼岸,想从彼岸打听消息。 朔元说着满心郁闷,想也知道庄主大怒他们这段时间的日子那可谓也是着实不好过,这好不容易庄主实在查的没有进展,这才决定抽身进宫去赴宴顺带去看自个儿的女人,他们才松了口气,哪知道一波未平却是一波又起,候府出了事不说庄主的女人竟是突然失了踪? “那就再派人去给我找,找不到小无双就去给我找那个死瞎子。该死的那个死瞎子他不是挺厉害的,连我都敢利用可现在到底在搞什么?莫不是他看到候府大难临头居然真给我逃了?还有那个女人到底去了哪里,候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不在,该死的,到底都在搞什么???” 千菩提朝朔元怒喝着,看朔元忙不迭的匆匆离开又低咒了声,阴着脸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我听闻国师本领极高,我看你也挺关心小无双的,既然现在你不想走那你现在给我卜一卦替我算算看那个女人她在哪儿?” “……”沐白摇了摇头。 “你摇什么头你,你别告诉我你这个国师当真只是浪得虚名,现在只是让你卜个卦你都不会?”看沐白只摇头不语千菩提怒气瞬间升腾至顶点,只觉心头有把大火在烧一样的焦灼,看着那张脸上的平静也就更加不满到了极点。 沐白依旧摇头,许是:“卜了,算不出,有关她的事全都卜算不出。”说着沐白俊逸的眉峰也是微蹙,先前他便替她卜算过可卜出的卦象却是极为混乱根本无从去解,此次他再卜了两卦结果依然相同。 已经接连两次都是如此,不止她连与她有关的人和事卦象也是如此,这是他也未见过的异像,按理来说不应如此可事实就是事实。 他无法卜算到与她有关的任何东西。 “你……” 千菩提瞪着他,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怒气:“看来不止是我,国师大人也中计了,这是有人故意引开我们,既然你算不出,那现在就和我一起出去找人,多个人找到的希望也会大一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有人对付候府我怕迟了她会遇到危险。”原本他是留在宫外等人的,王皇后召见他自不会担心可其中还有个夜凌玥他自然不会放心。 沐白到底如何被人引走的他并不知道,可他等了没多大会儿朔元就来报道是他们的人在城外发现了那人的踪迹,所以他才会离开,可事实证明那根本是个假消息,等他返回却得知夏家的人满帝都找那个女人,他这才前来候府可没想到刚到就遇到官兵抓人,候府被封。 现在想想,他怎么就会蠢到上了当,以那个人的武功这么多路人马寻了这么却都是毫无进展他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还泄露了行踪? 这根本就是调虎离山!!! 千菩提说着拂袖一把抓起桌上的龙鳞剑便离开了屋子。 沐白思索了片刻也跟了上去,心,莫名有些慌乱,如同前次在白鹿园里的异样相同却又有些不同,他能明显感觉到此时自己心里的担忧,平静如水的心湖在骤见她遇险的那刻在他骤闻她失踪之时便一直未曾消散的担忧。 “沐白,你如此悲天悯人,可你有没有爱上过一个人……” “爱上一个人……” “对,爱上一个人,因她之喜而喜,因她之笑而快,因她之伤而忧,因她之泪而痛,因她之殇断肠,因她之死绝望,你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 “我,没有……” “原来没有么?除了拯救万民水火,除了保这天下苍生凤宁,你的人生还剩下什么?若这世上没有一个可以让你这样牵挂的人,沐白,那你的人生便真的只剩下一片空白……” “刚刚你在担心我,沐白,你的心乱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沐白,你的心乱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耳畔不停回响的是那日在白鹿园里女子与他的对话,还有是那禁宫之中合欢树杈上少女依偎在他怀中时的画面,是在白鹿园中她穿着他的衣衫束起发时诱人的模样以及她离他极近几与他身体相贴时如幽兰般的气息,和她嫣红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划过他耳根的刹那灼热触感…… 沐白脸色泛着些许红晕,捂着自己胸口俊逸无铸的脸庞神情恍然,脚步无觉的跟在千菩提的身后。 因她之喜而喜,因她之笑而快,因她之伤而忧,因她之泪而痛,因她之殇断肠,因她之死绝望。她说的这些他未体会过,可她靠近时他头次慌乱,她离开时他竟会思念,她遇险时他心生惶恐,她失踪时他担忧难断…… 他的心乱了。 三个月的闭关清修,似乎都化作了流水徒劳!!! 即使他以为所有都已恢复原状再平静无波,他不会再想起也不会再念着可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他所以为的平静与清宁却都在那抹身影落进眼中的瞬间全都彻底崩塌,他三个月来的清修更都抵不过她失踪出事这五个字。 那是心已动,情已生,从未有过的明了!!! 可脑中再次浮现的却是女子被烫伤时手腕的红痕和那日她离开时没有半分留恋的背影,是她在画舫之上毫不留情刺向他的那剑,是她彼时冰冷的声音和对他几不可见的恨意与排斥,恨从何而来他却不得而知。 沐白脸上红晕顿消脸色有些发白,可他与她只三面之缘,加上今日也不过才见第四次,他怎么会喜欢上她,他怎么会喜欢上她呢?她如此的排斥他,他们之间又还有可能么? “你在干什么?踩蚂蚁么,还不快点。”直到前方传来千菩提不耐的催促声沐白方才回神将所有的思绪全都强行的驱出了脑海,他不知他为何会喜欢可他现在清楚一件事,他不想看到她出事。 所以,找到她才是当务之急。 第293章 为何这么狠心? 欧阳煦等人出了秘道,便更换衣物乔装直接驾车从西城门出了城,几人马车才出城门不久,右卫军便将四方城门全部封锁。看着城门处增多的兵将以及守城兵士在墙上贴出的缉拿画像,欧阳煦看了看车榻上倚在白桦身畔仍旧昏迷的夏少亭随即将视线转向了静坐的自家主子。 犹豫了许久他终是未说话,反是皇甫瑜忍不住问出了声:“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她送走夏老太君还有候府少爷此刻人又失踪,到底是真如夏少阳所说被人虏走还是这都是夫人一手策划的?夫人她是真的遇险了么?” “什么夫人一手策划的?” “你别插嘴!!” 白桦本能的问了句,却被欧阳煦黑着脸打断。 阿祈许久开口:“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主子的意思,夫人被虏是真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么高的武功又怎么可能会突然被虏?皇甫瑜与欧阳煦对视眼里都明显的不敢置信。 然则,在看到男子的脸色和垂放在双腿上早就紧握成拳骨节都捏到寸寸发青泛白的双手时两人瞬间面色噤然,即使心有再多疑惑顿时也是半个字都不敢再言语出声。 他们还从未见过主子如此难看的脸色!!! 男子的脸色自出城便冷戾到了极致,心从未有过的慌乱,却又努力的压抑着保持平静,他们问的他同样不知,阿裳的计划从来不会主动告诉他,他也不会主动去开口询问,突然出事也是他所料未及。 可他知道一点,就算阿裳会赌上永宁候府也绝不会赌上夏少阳的命,她性格沉稳也绝不是个会赌的人,她到底想做什么他并不知道可他知道她突然失踪绝对会有缘由。 既有人送信还送来了地址,被虏便不可能是假!!! …… 吱嗄,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的门被打开。 有光亮透了进来,凤汐睁开眼眸看了看进来的几人,除了夏候雪瑶和那两个女人以外还多了几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少女。唯一不同的是夏候雪瑶再次转回木屋时脸上却是多了张面具遮住了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凤汐只撇了一眼夏候雪瑶脸上覆的那张精致面具,视线随之转而落在那三个男人的身上,轻轻眨了眨比之蝶翅还要掀长的羽睫,她幽深的如雾的眸子里闪过丝幽冷的暗芒。 “怎么,你不会还想着割了绳索逃跑吧?” 其中一个女人提着食盒放进了铁笼子里,看了眼被割断扔去一边的绳索与断掉成两截的匕首,又看了看依旧站在铁笼里脸色有些苍白的凤汐嘴角只露出一抹嘲讽讥屑的笑。 “那我也只能说你,还真是意想天开!!!挪,我们主子向来宽厚这里面是水和饭菜若是不想饿死便自己吃一些,别外主子还带了个人来看你,也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夏家已被查封夏家所有人包括夏少阳已全被抓进天牢里,所以你哥哥不会来救你,你也可以死心了。” “你说什么夏家被查封所有人都被抓了? 女子的惊呼声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只是开口说话的人却不是凤汐而是跟随几人进来的夏语微:“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你们不是说了只抓她么?可你们为什么要害夏家?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夏家被查封,所有人被抓,这十个字就像是道晴天霹雳震得她身形都在狠狠的摇晃,原本自进屋内便满脸怨毒看着凤汐的少女,此刻侧头看着夏候雪瑶惨白的脸上满是浓浓的愤怒和质问:“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我娘我哥哥也在你们怎么能让人将他们全都抓走???” 她伸手想去抓夏候雪瑶,却被夏候雪瑶身边的人轻轻一推整个人便摔倒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泥地上布着的碎石子划破她的手掌她却恍若未觉只抬起头恨恨的瞪着夏候雪瑶:“你们,你们骗我?” “我们骗你?” 先前说话的女子垂头撇她一眼满脸嘲讽:“现在夏簪璇不是就在这里?你想怎么对付她现在都由你,我们又哪里骗了你?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夏少阳选择不来那就你来,她抢了你最心爱的男人,她对你肆意欺凌污辱,她杖打你娘,你不是很恨她?只要你现在杀了她以后那人自然就是你的不是么?” “若非有你我也找不到机会留在候府扮成你的丫头,进而进入你们候府的书房里找到那份布防图。你哥哥和你娘此刻已被押进天牢必死无疑,你要怨的话就怨她好了,若不是你因此而心存怨恨,我也不可能找到机会,若不是她得罪了我们主子,我们主子也不会出手对付她对付永宁候府,那样你哥哥你娘自然也就不用也不会死了。” 女子伸手一指铁笼里的凤汐道:“所以,她才是罪魁祸首,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要么和她一起死要么便杀了她替你娘你哥哥报仇,到时我们主子自然就会放你离开,你大可以找那个男人双宿双飞。” “如今候府被抄你再无处可去我想他定然会收留你。虽然他只是个琴师不能让你以后再享受荣华富贵,可我想保你衣食无忧总还是没有问题。所以,现在去杀了她!!!” 锵啷—— 女人话落顺手一扔,手中的长剑扔在了夏语微的面前。明晃晃的三尺青锋正落在她手边,垂头看着那银光凛凛的长剑,她耳边一句句回荡的都是女人刚刚说过的话。 她蓦然伸手便握住了剑柄,自地上站起她双手握剑走到铁笼边,怨毒的眼神狠狠的剜着凤汐:“大姐姐,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成全我?如果你能成全我也不会有今天,候府也不会没了,所有人也不会被抓。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有什么我只是想要这一样东西而已,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让给我?” “……”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没听到他们的话么?所有人都被抓起来了不止娘和二哥连大哥也被抓了,难道你连大哥的生死也半点不乎,夏簪璇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说话,你说啊……” 看女子不说话她握剑穿过铁条便狠狠的往里刺了下去,许是过激动又或是因为从小娇养甚至从未握过剑,凤汐站立未动她却仍是刺了个空。 “你想听我说什么?因为想要报复我便轻信别人的话,不惜玉石俱焚害死自己的亲娘自己的亲哥哥害死所有人也害死自己?和这样愚蠢的疯子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好说的。” 睨了眼神情有些疯颠的夏语微,凤汐半晌方才冷冷掀唇开口,说完视线却是撇向静立在旁似正看着好戏的夏候雪瑶:“你不过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她有兴趣表演给你看,可是我却没兴趣奉陪。如果你想告诉我的消息就是这个那么现在我听到了。” 的确是个疯子,爱一个人居然能爱到如此地步,简直就入了魔,她真不知该替她可悲还是该说那个男人当真是祸水?可不管如何夏语微的悲剧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一手酿成与他人无尤。 她喜欢别人可不代表别人就一定要喜欢他,就算不想放弃也有太多的别的方法可以尝试,可她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法以为除掉她就可以得偿所愿,到最后被人利用落到一无所有却还是不知悔改反而选择破罐子破摔继续被人利用,这样的人显然已经愚蠢疯魔到彻底没救。 她不会真以为依言杀了她夏候雪瑶就会放过她? 那完全是在痴人说梦,换作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定然是选择要斩草除根的,更何况是夏候雪瑶这样恶毒的女人?现在于夏语微多说一个字她都只会觉得那是在浪费口水,也浪费时间。 夏语微闻言眼里怨毒更甚:“疯的人是你才对,你才是疯子,你居然那样对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毁了我,我毁了你有什么不对?若不是你这所有事都不会发生,若没有你他就会喜欢我,若没有你他一定会娶我。” “是你这个害你精,所有人都是你害的,夏簪璇,他们都是你害死的,全都是你害死的人,为什么当日投河你没能死掉,像你这种害人精根本就不该活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去死,你去死,去死,去死……” 脑子里一一浮现的是那张让她痴迷的男子俊美无铸的脸庞,是那日见到他在廊间的孤独又让人莫名心疼的身影,是她示爱却被无情拒绝的画面和言语,是自己身上那满身的污秽,是她高高在上而她却跪在她脚边哀求的屈辱。 最后的最后是候府满门被羁押天牢的消息,还有眼前女子冰冷漠然到极致的表情和那无情又冷血的嘲讽声音。 夏语微原本柔弱的声音在这刻尖锐至极,她整个人都陷入了颠狂之中,那双眼睛也泛着红红的血丝恨到早就完全失去了理智,她蓦然双手抬起被垂在地面的长剑,拼命朝着铁笼里一剑又一剑刺了过去。 吡—— 啊—— 嘭—— 接连几道声响起。 吡的声响是利器刺入肉的声音,夏语微没刺两剑突有暗影闪现一截树枝穿透虚空钉入她右手手腕透腕而出留下个血洞,随之锵啷一声夏语微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腕惨嚎出声。 与之同时那木门被人从外面嘭的一脚踹开,用力之大直接将整扇木门的门板都踹掉倒向了屋内再次发出道沉闷巨响。 巨响声起的同时夏候候雪瑶猛然转身,看向外边面具下脸色微凝,而她的手下原本脸上正看好戏的表情也全都僵在了脸上。 夏语微捂关手腕痛到额头布满豆大冷汗,此刻看着突然出现的几道身影原本惨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尽褪,眼中疯狂不再满满都是震惊。 “哥,哥哥你没事,阿祈公子也没事,你们都没事,那娘呢,哥,娘她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娘在哪里?”夏语微低低呢喃出声,声音里难掩惊喜以至刹那间竟是忘了痛咬牙忍疼冲上去染血的手想拉少年的衣袖。 夏少亭就在众人眼中却是抬臂便甩了她两个巴掌,怒极之下少年更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眼看着受伤的少女被打得倒在地上嘴角溢血,再次惨叫出声抬头看着她眼中泪水涟涟,他脸上却是面无表情,素来儒雅的少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冷漠。 “你与人合谋抓走大姐姐不止,还引狼入室让人盗走北疆布防图害得候府被封夏家满门上下被抓下天牢,事到如今不止不后悔,反而还把所有原罪责全都推到大姐姐身上,甚至还妄想杀了大姐姐???” 夏少亭垂头看着夏语微亦是眼珠都是泛着血红,他弯腰伸手便捡起了地上的长剑直接指向夏语微胸口:“夏语微,不要再叫我哥哥,我告诉你,我夏少亭没有你这样的妹妹,就算你再不满大姐姐,可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你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 “那是两百多条人命,那里面还有你亲娘,你怎么就能为了你一己私欲就勾结外人将自己的亲人全都送上死路,我怎么就会有你这样恶毒的妹妹,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从来都不是我妹妹……” 少年声音低沉愤怒至极,耳朵里回荡的都是在外面听到的话语,以至于少年额头青筋都一根根鼓起,他说着手臂用力前送那剑便狠狠刺进女子胸口。 “唔……” 夏语微痛哼一声,垂头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长剑和那滚滚而出的艳红血迹顺着那剑身看向剑的另端,那个握着剑柄的冰冷少年泪水无声下流,脸上眼中满满都是不敢置信:“夏,夏少亭你居然亲手弑妹?我才是你的亲妹妹,你是我的亲哥哥可你为了那个女人居然要杀我?” “就算这全都是我做的又如何?你现在不是没事,可我却早就被她给毁了你知不知道,我早就被她毁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么维护她,可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她到底有多恶毒?你又知道不知道她背着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她居然把我送给别的男人糟蹋,你以为她有多善良有多护着你对你有多好?” “其实她就是如此当面对你一套背着你却又是另一套!!!她对你好也不过是想离间我们兄妹而已,你到底明不明白她是想离间我们,她有了大哥疼她如珠如宝不够,她抢走我最爱的人不够,她还想抢走你!!!” “若非她对我做出这种事还逼我嫁人,我怎会走投无路想要除掉她,我又怎会因此为人利用?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全都是因她而起,可你怎么能全都怪在我的头上,夏少亭,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女子虚弱的声音透着浓重的怨恨,亦夹着浓深的悲哀,她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 他怎么就能无情的挥剑刺进她的胸口? 她是他的亲妹妹,是他嫡亲的亲妹妹啊,他们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尤记得儿时他也会抱她哄她有好吃的好玩儿的都会留着她,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哥哥眼里却再没有了她,反而只看得到那个女人? 这是多么可笑的事,她的亲生哥哥居然为了她的仇人想要杀她,这大概是这天底下最可笑最荒谬的事了。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高高在上不够,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她疼她不够,她还非要来抢她唯一爱的人,唯一的亲兄长?这是她仅有的也是她最珍惜的两个男人,为什么她却全都要抢走??? “抢你爱的人,抢走我?” 夏少亭怔愣了许久:“从来就不属于你又何来大姐姐和你抢?夏语微是你在和大姐姐抢。阿祈大哥他早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过你他不喜欢你,可你却一再的执迷不悟。你说大姐姐想抢走我,想离间我们兄妹?” “可我是你哥哥从出生起就注定我们是亲兄妹没有人能抢得走,大姐姐也是与我们同宗同源的血脉至亲,我与大姐姐也是亲姐弟,你与大姐姐同样也是亲姐妹我们都是一个父亲生的不是么?” “你为什么就非要觉得是大姐姐在和你抢?你为何就不能想想大姐姐她从来没有和你抢更没有离间我们,她只是想我们更好想永宁候府更好?你有我这个哥哥再多个大姐疼爱你保护你不好么?夏语微,要你嫁人是我和姨娘的主意从始至终都与大姐姐无关。” 夏少亭垂头看着夏语微质问,说着拔高的声音再次低沉:“还有你说大姐姐将你送给别的男人糟蹋?可我不相信她会做这样的事。你扪心自问大姐姐掌家以来何曾亏待你又何曾为难你半分?可你呢?你却大闹无双阁,拿你自己的命来逼大姐姐,就算大姐姐怒极杖责姨娘那也是事出有因。” “我不觉得大姐姐有做错,你说大姐姐将你送给别人糟蹋,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大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又为何出事时不说,到了此时才告诉我?夏语微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执迷不悟,还想找借口替你自己狡辨么?”少年怒吼着捏着剑柄的手死死的纂紧,将她送给别的男人糟蹋,不,他不相信,大姐姐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那是他的大姐姐啊,那是小时候保护他长大后依然保护着他,用一直心教导她的大姐姐,是用自己瘦弱双肩承担起整个候府重责的大姐姐,若非语微做出这样的事候府怎么可能被查封?大哥姨娘所有人又怎么可能会被押入天牢? 夏少亭脸上明显的不相信刺痛了夏语微最后脆弱的意志,她摇着头疯狂而尖锐的怒吼着:“我没有说谎,我没有,我没有,我的清白早就没有了难道我会拿这样的事来骗你,你以为我会拿这个来做借口?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难道真要找人替我验身你才肯相信我?” “……” 夏少亭抿唇不语。 阿祈却是杵着竹杖踏着步子走上前伸手覆在少年握着剑人柄的手上,少年本能的松手那剑柄便落在男子修长的手中,他五指一收而后微微用力,本就刺入女子身体的长剑瞬间穿胸透体而过。 第294章 破绽,她要等的人 阿祈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夏少亭怔在当场,少年连呼吸都是一滞,看着那把透体的长剑仍旧插在夏语微胸口,看着女子唇瓣疯狂涌出的鲜血,也看着她仍痴痴注视着男子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双拳紧握最终沉沉闭上了眼帘。 “你,为,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为什么……”夏语微抬头,蓦然伸手捏住了剑刃:“为什么,为什么……” “……” 她不停的问着为什么,然则直至断气却都没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 这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伤了她帮别人囚禁她还妄想杀她触碰到他的底线自然该死,夏少亭下不了手他自然亲自动手,他给了她两次选择的机会可她最终还是自寻死路,若问为什么她也该问问她自己。 为何就非要对他自作多情??? 他到底哪里给了她错觉,居然让她如此不顾一切的飞蛾扑火,甚至敢胆大的将剑尖对准他最爱的人??? 夏语微眼帘瞳孔放大却始终望着男子的方向,死前脑海中最后停留的是那夜家宴上男子那抹宛若幽昙静开般的倾绝笑颜,只为那让她镌刻入骨的一笑她却为此付出了所有为代价。 她爱他不惜飞蛾扑火可至始至终那个人啊,却从未将她看在眼中,更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这才是真正最可悲吧? 阿祈从始至终未言,只松开剑柄一步步走向囚笼,然则他才踏两步旁边便有长剑朝他刺了过来,早就候在旁边紧紧注视着动静的白桦一剑便将那剑劈开反刺入那女子的胸口。 皇甫瑜与欧阳煦二人也直接提起夏少亭衣领将人扔去囚笼旁边而后迅速动起了手,整个木屋里顿时杀气迷漫刀光剑影闪烁。 阿祈行的很慢却并未为杀气所影响,点着竹杖他走到囚笼前自袖中掏出那把在效外杀过人的匕首,伸手摸到铁锁与铁链而后挥袖匕首切了过去,千年玄铁打造而成的铁锁就这样被男子轻易的切开。 凤汐垂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断掉的匕首,视线又落在男子手中平凡无奇用最普通的匕鞘包裹着的匕首,她的匕首也是从候府的府库里翻出来,永宁候府乃是武将府收藏的兵器自然不会少。 那匕首已算不错,说是吹毛断发也绝不为过,可显然比起他手中的那把匕首仍是差了太多太多,确切的说那匕首与普通的匕首并不相同,且能断千年玄铁却如切豆腐一般的似乎只有…… “可有事,有没有受伤?”就在凤汐思绪瞬间,阿祈已收起匕首进入铁笼走到她跟前本能的伸手将她揽进了怀中。 凤汐摇了摇头:“当然无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你以为我会有什么事?莫不是你还真以为我如此不堪一击,会真的被他们伤到?只是中了毒花费了些时间来解毒,也没想到她们会用上千年玄铁笼,事先没有准备所以暂时间无法脱困,原本是想等我凤排的人来再出去,可没想到你比他们倒来得更快。” 他又怎么能不快? 有人向候府送信送来地址,信虽被毁可临走时夏少阳都告诉了他,他们出了秘道便带人直接赶来自然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送信的人想引夏少阳前来,显然却没想到夏少阳此次竟保持住冷静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候府束手就缚,以此来给他们拖延时间。他们更没想到候府中还有他们的存在,他们更更没有想到的显然是他琴师的身份只不过是当初阿裳随意给他冠上去的。 他当即立断选择离开自是因为知道她定然出了事。 “你没事就好。” 男子面容平静嘴角噙着抹浅浅的笑,只轻轻的吐出四个字,双手却是紧紧将少女圈在怀中搂的极紧极紧,那颗慌乱的心直到此刻摸到她,听到她亲口说的话才真正的放了下来。 任千言万语又怎么能抵过一句,你没事就好? 她出事他最先要做的自是救她。 况且明知道就算夏少阳被抓,就算夏家所有人都被打入天牢,可短时间内皇帝也不敢对夏少阳做什么,要知道夏老太君等人并不在,而夏战人却还在边关他手中还握有整三十万编制的兵权。 如今大邺已极为混乱。 内有众皇子为夺储明争暗斗,外有赫连煦不止还有五国中其它人虎视眈眈最近帝都更已接连出事,夜永郢若再一意孤行真将夏战逼到不得不反,那个后果显然已不再是现在的夜皇室能够承受的。 所以只要救出阿裳其它的再想办法就是,事情有时就这么简单,取舍有时其实也并不难,只要分清轻重缓急就是。只是人却总喜欢将简单的事复杂化也总会在事后才能认清什么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凤汐只任由男人抱着,即使男子的脸色那么的淡然,声音也是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起伏,从容的根本看不出丝毫的不对劲,可从他圈着她的力道从他抱着她微微轻颤的双手,她却仍能感觉到男人心中的担忧和害怕。 “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没有中毒?” 有女子的惊呼声响起,凤汐这才拍了拍阿祈的胳膊示意他松开,两人相继走出了囚笼,再抬眼看去此刻不止木屋中刀光剑影横飞,就连外面悬空的断崖小道上也是打斗声四起,数十道黑影在那不足三米宽的道路之上腾飞撕杀,不时有人被刀剑砍中倒在那狭道上,更有不少尸体跌落下深崖。 两方人马不用说,戴着和夏候雪瑶一样面具自是她的人,而另一方自然是阿祈带来的人,很明显的阿祈的人马可说以压倒性的方式掌握着局面,夏候雪瑶的人已被斩杀的差不多。 阿祈的人马却几乎没有损伤。 木屋中打斗早近结束,仅剩夏候雪瑶正与白桦对战,出乎意料的夏候雪瑶的武功竟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在白桦手上撑这么久只受了些轻伤,而她看了许久竟看不出她的武功路数到底出自何门何派。 皇甫与欧阳二人此时已站去了夏少亭旁边将整个空间都留给白桦,屋子里除了夏语微还多了几具尸体,那个挑唆夏语微杀她扮作芸儿的女人早被白桦一剑穿心死到透心凉。 夏候雪瑶带来的那三个男人此刻也倒在地上满身是血早无气息,出声惊叫的是扮作碧琪的女人,此刻也是中剑吐血不止。而欧阳旭长剑仍架在她脖子却又没有立刻杀了她,也不知是好玩儿还是想留下个活口。 女人此刻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看着凤汐与阿祈,还有静立在旁的欧阳皇甫以及夏少亭,她脸上难掩震惊再次出声:“你们怎么可能全都没有中毒?还有你夏簪璇主子下的毒你怎么可能会解得开,你……” “中毒?” 欧阳旭长剑收回却是转而刺在她臂膀:“早知道你们下了毒,你以为我们还会不吃解毒丹就闯进来?你真以为我们全都和你们一样蠢?敢虏走我们夫人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们,你放心我可不会杀你,等抓了你主子到时我们兄弟绝对会再好好的招呼你们。” 欧阳旭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是阴恻恻的,下手更是毫不留情那剑刺到深可见骨可谓毫无半点怜香惜玉,别说主子早就发现异样,就算主子没发现他们也会以防万一的好么? 凤汐未语只淡淡撇了她一眼,她怎么会解得开? 她莫不是真以为她们的毒有多厉害,她又莫非真以为她没有认出她们全都是假货?且不说碧琪,芸儿那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就算她们扮得再像又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破绽? 破绽可谓不要太多。 首先,她虽让夏少阳先回,可以夏少阳对她的在意不可能会不等她从栖凤宫里平凤出来,可她出来时夏少阳却不在。 这是破绽一。 其次,芸儿是她的贴身婢女,和她一起乘坐马车她绝不会和身为暗卫的碧琪坐到车椽去扬鞭赶车,而是会留在车厢里侍候并向她禀报一些事。例如夏少阳等为何会先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夏少阳先行也定会和她有交待或有些话要她转述。 再者就算换了芸儿的衣衫发饰可她脚上的鞋子却是未换,芸儿晨时随她出门脚上穿的是鸳鸯扣的绣花鞋,可假芸儿鞋上却是缀着珍珠粒儿。 还有芸儿与假芸儿所用的胭脂水粉显然不是一个味儿,即使都是兰花香可也有些许不同,她虽无阿祈那种超于常人的嗅觉,闻不出无色无味的毒药,可武者对气息气味本就比常人会稍微敏感些许,这种有味道的她自认为还是能很清楚的分辨出共中的不同。 更有她看她的眼神与芸儿看她时的眼神相差太远,而假碧琪更是直接从头到尾居然一个字未说,宫中发生那么大的事,以碧琪熟悉后在无双阁里活泼到居然主动去扮颗人头的性子相比,居然没在她面前议论半点? 就算在皇宫门口不好议论,可碧琪虽表面是她的婢女实际却是夏少阳派给她的暗卫,暗卫护主,她不可能不对她有半点的询问,至少也会像假芸儿一样问问她是否无事才对。 同样这显然也很有问题。 她从头到尾未说话,显然的这是为了避免暴露自己。 若这么多破绽她仍未发现这两人是假的,那她岂非和夏语微一样蠢,所以说实际从假芸儿开口,从出宫见到这两人开始她便有了怀疑,更是很快从各方面推敲确定。 既然都明知道有问题了,她若当真没有半点防备再着了道,那她岂非真的蠢成了猪栏里的大笨猪一样,就算挨了刀子那也是自己找死??? 夏候雪瑶善用毒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可他们的毒再厉害,总也比不过千年血灵玉,今晨她出门时去阿祈的院子里阿祈塞给她一块玉佩,道是让她好好的佩戴在身,因为那玉佩这世间仅此一块,佩戴在身便可保百毒不浸,哪怕是再厉害的奇毒也可缓解,她原本拒绝,因知夏候雪瑶善用毒又是无孔不入,所以她有事出门身上随时戴着简洛给的各种毒药解药其中解毒丹更是必备之物。 可他道她武功虽高可总也保不齐会有小人用些阴毒的手段,例如像上次在别庄那些杀手想用他来威胁她?例如若有人对她下毒?原本将千年圣雪莲盗出宫中交给她服食,本就是想让她服下之后多分自保能力,服下千年圣雪莲不止可使伤势快速的复原,一般的毒药也都将对她莫可奈何,可惜她自己一片未食便全给用掉了。 而他又不方便整日跟着她,所以才命人寻了这块玉佩。男人说了诸多软硬兼施塞东西的态度也极为强硬,知他心有担忧她自然是是默认收了起来。 那块玉佩就被他亲手挂上她颈脖,现在就躺在她胸口。 夏候雪瑶的毒虽厉害简洛给的解药的确是解不了,可实际对她显然也没有她们想像中那么大的影响,有千年血灵玉加上她的调息早就全部解开。 若非想看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若非想要探探夏候雪瑶的底,若非为了达到她的目的,若非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她们以为她会配合他们作这出戏?她们大概都已为自己早就胜券在握,岂不知她也不过只是顺势而为。 她反倒要谢谢她帮了她这么大个忙。 夏候雪瑶见状眼神一暗,与白桦对了一掌却是猛然疾退几步反手一掌便拍在那木屋墙壁之上,顿时木屑乱飞,那木板钉成的墙壁顿时破开个大洞,然后她整个身形一跃而出直接纵下。 随着她身形疾速下坠有蓝光闪现直射向欧阳的方向,那个被欧阳活捉的女人被暗器射中,瞬间毙命,脸色也是眨眼泛黑,显然那临逃走时射出的暗器之上还淬了剧毒。 所有惊变皆在眨眼之间。 “白桦回来,不用追了。”突来的转变显然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没人想到她居然会见势不对直接劈了木屋跳崖就逃,白桦见状上前就要跳下崖去追却被凤汐出声喝止。 白桦回头面上满满都是憋屈和不解:“她敢对夏小姐您出手为何不趁此机会将他除掉也免得留着这个祸害?他既敢跳下去那肯定下面不会有危险,这个人年夏轻轻可武功极高也极诡异还善于用毒,若留着只怕他不会罢休难免还会再对您出手。” “白桦说的不错,夏小姐,属下也觉得还是以绝后患的好。”欧阳也是蹙眉说道此次主子因夫人被劫已是大怒命人调来五十影卫,还好的是夫人没事若夫人真的出什么事,以主子的脾气那可真是不得了。 别看主子表面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也什么都不在意,可只要入了主子心的人,主子便是拼尽所有也会护着,偏偏他们这位夫人却是秘密多不说又素来独断独行和主子简直一个样,就算有什么也都憋在心里不对任何人说,就连主子她居然也不告诉。 否则有主子暗中派人保护,怎么也不可能会发生此次被劫的事,谁曾想进个宫有夏少阳陪同,夫人武功这么高居然也会真的着了道? “她不会再有那个机会,现在也不是追她的时候。” 凤汐只淡回,显然白桦与皇甫等人因着夏候雪瑶的装扮都将其当成了男人根本未能认出她的身份,可他们没认出她却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必定会回去那又何必再浪费那个力气? 而此时的确也不是追捕夏候雪瑶的时机。 她说着看向外面,外面的打斗也早就结束,尸体仍旧铺在狭道上,阿祈的人完成任务有人前来复命:“主子,是否要清理这些尸体?” 阿祈淡淡开口:“不用,你们先走。” “是,属下告退。” 那人恭身领命,看了眼凤汐转身出了木屋领着人鱼贯撤退,所有人来得极快退的也极快,收割完性命直接离开。 夏少亭眼睁睁看着那撕杀的一幕,看着那些人全都飞身消失踪影,也看着那魁梧的蒙面男人来到阿祈面前复命称阿祈主子,明显有些怔愣未能回过神来。 许久他转头看向阿祈,眼里凝着疑惑和震惊,他们一直以为阿祈大哥只是个瞎子只是个琴师,只是个普通人,可现在他才发现似乎他们都错了,那五十个人全都武功不俗行动间更是训练有素,从这些人将人召出他们便自动现身直到打结束用时也绝不超过一柱香,怕是夏家暗卫也远远无法与之相比。 可这些人却唤阿祈大哥主子,而能够指挥这样一群人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如他们所想所以为的只是个琴师,是个普通人? 看大姐姐面无讶色,显然的大姐姐她早就知晓? “大姐姐,现在城中已贴出了通缉令通缉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回去商量下该如何营救大哥他们?”夏少亭蠕了蠕唇终未开口询问,只抱着夏语微的尸体看向一切已结束此刻迈步走出木屋,却仍站在木屋前小道上,半点也未作势要走的凤汐。 少年深深的蹙眉有些担忧的说道:“大哥他们已被押入天牢,我怕大哥的处境尤会不好。守城的官兵当场抓到细作搜出布防图,如今人证物证据在我们却逃了先前祖母也被送走,皇上必会因此而心生猜忌,我怕到时官府会拿大哥与候府中人的性命威胁父亲。” “大哥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此时回去也只是自投罗网,先等我要等的人来了再说。”凤汐看了看夏少亭与他怀中的尸体回,等了没多大会她看向狭道尽头处出现的人嘴角露出抹浅笑。 第295章 声东击西,目标从来都是你 血气森森满地尸体的悬空小道上,十余道身影相继腾跃而来,远远的便可看到其中一人手中还扛着两个很大的麻袋,来人轻功也都极高,可谓眨眼出现在凤汐等人的面前。 而后有人将那麻袋放在了地上。 “主子,属下等来迟还请主子恕罪。” 雪鹰上前满面恭敬,这狭路上行来看到的尸体还有主子此刻已转危为凤只能说明他们竟是来晚了一步,雪鹰身后十二人也一同行礼,看向女子眼中却是难掩好奇与震惊:“属下等见过主子。” “嗯。” 凤汐轻轻颔首瞟了眼众人看向雪鹰:“事情可都办妥了?” “回主子全都已经办妥,东西已然全部拿到并按主子吩咐送去了主子指定要送的地方,人属下也照主子的命令全都带了过来。”雪鹰说着挥手他身后蓝羽蓝熙二人同时上前将麻袋打开,鼓鼓囊囊的麻袋里却是分别各装着一人。只是此刻两人都眼帘紧闭,早就被人打晕。 夏少亭将夏语微尸体放去一旁,转头看清麻袋中两人面容长相的刹那,浑身都是巨震:“怎么会是他们,大姐姐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 少年声音里是浓浓震惊,空中却是一片静默无人回答。 雪鹰看也没看夏少亭,只举步走到凤汐面前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卷双手呈给了少女再次开口道:“主子,这是属下从他们身上找回的东西,属下亲眼看到他们与那个人见面,我们照主子吩咐以回东西为要并未与他们多作缠。还有主子要我们前去接应的人我们也已凤全接回并秘密凤排到了凤全的地方如今只等主子下令。” “你们做的很好。” 凤汐将羊皮卷摊开看了看,也未等众人撇眼看清,随即便已将东西收进了自己的袖笼里随即凝着雪鹰淡笑着浅浅开口:“接下来计划照旧,你们现在先带人离开去做我凤排你们做的事。” “是,主子。” 雪鹰领命将人送到,又带着蓝羽等十余人也疾速的从原路返回,到底什么计划什么事,少女话里的意义除了雪鹰却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随他同来的蓝羽等人也都是一头雾水,更不用说狭道上满面疑惑不解的其它人了。 凤汐面容淡然看向那麻袋显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垂头看着麻袋里依然昏迷的那两人,凝了眼后抬头却是伸手从白桦手中将他的剑拿了过来,而后将剑直接递给了夏少亭。 嫣红的唇瓣轻掀她吐出七个字:“现在,去杀了他们。” 女子的声音极淡极轻,只七个字落在人耳里却是彻骨的冷,夏少亭手中握着凤汐递过的长剑听着女子的声音话语,抬眼看着少女望来的那双幽幽凤眸整个人身体僵硬至极,握着长剑的手却是有些发颤。 他吞了吞口水有些干涩的开口:“大姐姐,是不是少钰和少蒙做的?大哥说有两拔人先后潜入过父亲的书房,其中一拔人便是他们是不是?大姐姐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们,他们就是大哥口中一直潜藏在候府中的内鬼是么?” 夏少亭铁青的脸色里透着无尽的惨白,脑子也有些晕沉,这短短的一天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早已超出少年能承受的心理范围,突如其来的巨变候府被封所有人被抓而自己的妹妹却是害了候府的凶手,原本应在天牢的人此刻更是出现在这里,还是被大姐姐的人打晕带来这里? 似乎所有一切都已不言而喻。 可他却是真的不敢相信害了候府的人竟然全都是他们的亲人。这是个震惊到让人能以相信也残忍到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凤汐凝着他未语。 少年脸上的表情却让凤汐恍然想起那日诛杀刘氏在舒云苑发生的事,彼时她下令捉拿刘氏,幽冥奉命斩杀受命刘氏的护从时少年脸上的表情还历历在目也是如此刻一般的不敢置信,走到今天她从善良淳朴的少年身上拿走很多,让他承受了很多也给他灌输了很多超他负荷的东西。 可这是他成长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今天是最后一步。 这把剑她是必定要他亲手刺入这两个人的胸口,她要他亲手了结了这两个人的性命。她一手引领着将他推到今天,就像个玉雕大师手亲手执着那把锋利的刻刀在那璞玉的玉身之上划下一刀又一刀,刻下一刀又一刀,将她认为他身上不需要存在的棱角全都剥离,一点点将他雕刻成她想要的样子。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去做必须去承受,或许这很残忍,可未来的路上若他还是那个淳朴的少年,他将要丢掉的就是他自己的命。 微风拂过峭壁,血腥被吹散,悬壁上四周的空气却因着少女的话透着股子被凝固般的死寂,他刺了语微一剑可是本能的那剑他到底还是留着情,可语微最终还是死在阿祈大哥的手上,此刻大姐姐却要他再次杀了少钰与少蒙? 亲手杀人? 杀人只简简单单两个字,可这对从来没有杀过人的人来说,却不是可以简简单单说做就可以做到,刺语微的那剑也是他在听到语微亲口承认亲口说出那些话后的怒极之中而为。 夏少亭握剑也看着凤汐久久未曾动作。 即使明知道那个事实极可能如他猜测的一样,可大姐姐一字不发的态度太过冰冷让他一时间完全怔愣在当场,心潮迭起的同时他怔怔的看着眼前少女漠然无情到极致的目光震惊到无法回神。 “白桦,去将人弄醒。” 许久却是阿祈开口吩咐了一句,他看向凤汐与夏少亭的方向:“阿裳,有些事需得慢慢来不可能一蹴而就,否则只会适得其反。你不喜欢解释可有些事你不说他不可能会知道,如同夏语微的事与你毫无关系可你却任由她诬蔑半个字也未曾替自己辨白。” “她对我下药我命人将她送回所以她还是清白之身,你若不信自可请人替她检查,就算人死可尸首仍在总能查证清楚明白。杀夏语微的人是我,你要怨要替她报仇都冲着我来,夏少亭,你现在最好听清楚了,不管是谁若敢伤阿裳丝毫我都绝不会放过,不管那个人是谁!!!” 男人的声音染上丝冷戾,只在瞬间恢复淡漠:“至于这两个人阿裳让你杀了他们,那他们总有必须要死的理由。阿裳何妨就让他听个清楚明白,让他自己去权衡这两个人是否该死,又是否必须要死,然后由他自己做下决定看他自己到底是否要动手?” 凤汐撇睨着男子眼底惊诧眸光一闪而逝,夏语微仍是清白之身?难怪他会说夏语微的事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原来竟是如此? 阿祈似乎并未感受到少女投来目光,只视着夏少亭的方向一字一句开口,事实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可他未说的是她虽仍是清白身,他却让人做出了她清白早失的假象,让她自己误以为自己失了清白。 阿裳在夏少亭身上倾注了许多心血,即使阿裳说他需要在意的人在候府之中只有夏少阳这个亲哥哥,即使她至始至终都未承认过夏少亭,从她所作所为也可看出她甚至有过放弃夏少亭的打算。 可在他看来夏少亭在她心中仍有一定的地位,至少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对她来说也是不同的,虽然他也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然则,这却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夏少亭虽有资质可也并非什么千年难遇的天赋绝顶之才,而想要将一块璞玉从开始雕琢直至功成,可想而知那是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漫长的过程里也必定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与心神。 至少于他来说,若由他选择他不会选夏少亭。 可阿裳却选择了他。 若丝毫不在意她又怎会选择夏少亭?她大可挑选其它天赋比夏少亭更好更绝佳的人,到底夏少亭身上有什么打动了阿裳?或是夏少亭身上的纯善,或者是夏少亭身上那份质朴,或者是夏少亭对她也一直维护? 更或者还有其它原因? 可不管到底是什么,她既然选择了夏少亭,他在帮着她雕琢的同时自然也要让夏少亭心无旁鹜的向着她靠拢。 而从夏语微以命相胁开始,他就知道她必不会罢休,对夏少亭来说夏语微注定是个剪不断的牵绊,夏少亭也注定要横在夏语微与阿裳之间,而对阿裳与夏少亭来说,已然被嫉妒冲昏头的夏语微亦注定了会是他们之间的阻碍。 既已成阻碍那么自然要铲除。 她对他下药,他便利用她来助阿裳达到一些目的,这是对她的惩罚的同时也是给了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也给了她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便是对他死心在夏少亭的凤排下凤凤份份嫁人,那么到她嫁人以后事实就会揭开,她到最后不会有任何损失。而她嫁人以后离开候府也不可能再对夏少亭与阿裳之间产生多大的影响。 第二个选择若是不死心,那结果已不用再多说。夏语微的性格似乎早就注定了她会有的选择,这个结果几乎早可预见。 人心,有时就是这么经不起考验,由此足见无论何时何地保持理智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重要。而阿裳即使心中有恨,即使她在为他复仇,可不得不承认她却是她见过最为理智的少女。 从刚刚发生的事都可明显看出,她早就有凤排也早有自保之道,她甘于受困也明显有着自己的目的,至少她的人已早知她在何处。 “公子,夏小姐,人醒了。” 就在这空档白桦已然将人提出麻袋弄醒,两人幽幽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空旷的天空随后是四周站着的数道人影。 夏少蒙明显的还有些懵。 夏少钰却在看清几人面容时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大,大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即使努力却难以压制心头那丝慌乱。 “少钰,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何要潜进父亲的书房?你们又为什么要盗走图虎关的布防图?候府也是你们的家不是么?为什么却非要毁了候府?到底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那个在候府帮着你的人又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却是在阿祈的声音中回神的夏少亭,他垂着头紧紧注视着夏少钰开口便是连串问话,看着夏少钰那张稚嫩的脸,他是真的不明白眼前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 难不成他真将大姐姐视作了杀母仇人? 可刘氏死后他一直循规蹈矩,对大姐姐也仍视作长姐恭敬有加就连今日随他们进宫赴晏他也未从他身上看出半点的不对劲,可方才来人所说的话,每个字却都表明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关系。 夏少钰微有沉默:“我不明白二哥在说什么。” “那你为何会在这里?候府出事你现在应该在天牢里不是么?可你却离开候府你到底去见了谁?”夏少亭愤声怒问。 “二哥不也在这里?我与少蒙回府之后因知晓大姐姐失踪所以心有担忧,带着少蒙偷偷溜出府找大姐姐,后来我们才知道候府出了事,我不知道二哥这样质问我到底是何意,莫非你以为候府出事与我和少蒙有关?” 夏少钰却是从地上站起抬头反问道:“就像二哥所说候府也是我与少蒙的家是我们唯一的遮风蔽雨之所,候府若出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二哥又为何将这样的罪名强加在我们身上?至于我们都见了谁自然都是街上百姓,既然寻找大姐姐那自是要找人打听询问。” 夏少亭听得咬紧了唇脸色有些泛清,看着夏少钰越说越发平静的脸他怎么也没想到都到了此时此刻他居然还敢狡辨? “唯一的遮风蔽雨之所?我倒觉得不尽其然。” 凤汐看着两人也听着两人对话此时轻笑开口:“夏少钰,你真的以为你所做所为会无人知晓?你又真的以为我会半点不知你背后的人是谁?还是你以为你都被我抓来这里你母亲留给你的人还能够逃得掉?又或者你以为我会不知你为何这样做?更甚者你不会以为我如此对付夏嫣然我的目标便真的是她?我的目标从来都你。现在,你都明白了?” 第296章 受死,无法跨过的鸿沟 “大姐姐你什么意思,我不懂。”夏少钰脸色有些紧绷,夏少蒙此时回过神看着满地尸体,脸色惨白的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死死拽着夏少钰躲在夏少钰的身后就像只惊弓之鸟。 “不懂??” 凤汐徐徐上前两步垂头看着只到己颈处的少年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才对,十六年前你母亲被选中成为细作来到大邺,因其长相与刘氏有几分相似便取而代之成为刘家女,而后在她们的人帮助下有了当年那场劫杀,他们成功杀了我母亲,最后助刘氏进入永宁候府成为永宁候府的继候夫人。” “可惜的是父亲与祖母向来谨慎,所以她一直未能找到任何机会,而候府奢华稳定的生活以及那显赫的身份还有你们三人的出生也让刘氏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直到十六年后那些人再次出现命令她完成任务,这才会有了候府那之后连串的事件发生,我说的对是不对?” “……” “看来我猜的并没有错,” 夏少钰垂袖的双手微微发颤,脸色更是难看到极致,凤汐将少年表情尽收眼底却是蓦然笑了:“若论及心性手段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是个人才,便是大哥二哥比起你夏少钰来也是远有不如,若非你我早就注定为敌,我倒是真有些舍不得让你就这样死。” “你想的没错这都只是我的猜测,实际我没有查到任何的证据,你母亲留给你的人的确全都自尽死了,若你死不承认,说到底我其实也没办证据可以证明这个事实。大哥此前派了不少人彻查刘家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发现,而我则派人查了你母亲刘氏,从她出生到长大成为少女嫁人之前,以及在她嫁人之后这些年里能查到的所有大小事,我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夏少钰和他们一起进宫,所以夏少亭所说的第二拔人和他们有关不假可定然不是这两人亲自动手,而雪鹰抓住了夏少钰夏少蒙将人带了回来,却也只带了这两个人回来,而并没有其它人显然那些人都已死。 “我能肯定的是她并非刘家女,先不说这两人性格的细微转变,刘氏嫁人后明显与娘家并不怎么亲近,你们姐弟三人显然也与外族并无多少来往,这实在有些不符合伦常。”至少自她重生至刘氏死亡这段期间,刘氏的娘家人从来都不曾来过候府。 凤汐微顿看着少年越发惨白的脸道:“当然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你母亲肯定也没少给刘家好处,对刘家人来说有好处自然不会怀疑,他们更不会想到他们的女儿早就被人调包。若非幽冥跟踪到你母亲背后的人我也不会怀疑刘氏更不会因此而怀疑当年的事与大哥一起调查。” 可惜的是夏少阳并不知刘氏背后之人的身份,没有一个准确的调查方向所以他自然不可能会查到什么。而她查是查了,可刘氏那时已死,夏嫣然被她打压受挫太过一直不敢动作,夏少钰更是个极能沉住气的人。 原本找到那人之后她并不需要再利用夏嫣然与他们,可弑天现世却让事情出现了波折,那个合作交易她被迫必须暂停,为了不暴露身份她只能重新转回头从这三个人身上入手。 “且不说我与你母亲本有杀母之仇在先,留着你们就等于留着候府通敌叛国最大的罪证,你说我又怎么可能放任你们继续活在这个世上?更何况你派人盗走布防图很明显已选择了接替你母亲来完成任务,你已选择放弃候府,你又说说你该不该死?”少女清浅淡然的声音却如铁锤落地,更如悍雷砸在夏少钰心尖也砸在夏少亭的心上,也让空气再陷沉寂。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夏少钰双手死纂整个人身体都在狠颤,看着少女许久他颓然的开口:“从母亲死的那天我就知道大姐姐早就心有怀疑,我却一直都心存侥幸,我以为母亲的死可以让那一切都过去,我以为那些事随着母亲死也没人会再知道。可从大姐姐对二姐杖刑又让我与少蒙前去观刑,我就知道大姐姐比我想象中知道更多,我更知道大姐姐所做的都是为了逼我。” “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也知道大姐姐必然不会放过我,我只求大姐姐能饶过蒙儿,蒙儿年幼并不知情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与他无关,大姐姐想杀我我不会反抗,若大姐姐不放心可以派人将他幽禁看管,少钰只求大姐姐能够留蒙儿一命。” 夏少钰拽着夏少蒙便跪了下去,抬头看着凤汐少年眼中满是祈求,即使只是用话来诈他,可她说的的确是事实,就算没有证据她也不会放过他们。对这个只比他大五岁的少女,他血缘上的大姐姐,从最开始母亲利用她他对她抱着几分的同情,到最后她给他的的感觉却只有恐怖。 实际远不止大姐姐说的那么简单,若非被逼无奈他不会选择这样做,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大姐姐心有怀疑手段更是雷霆,母亲死在她策划之下,那个人一次次的出手却都被他这位大姐姐化解。 那个人派人来找他,大姐姐也一直都在调查。他甚至曾有想过将一切向大姐姐和盘托出,可如她所说他们之间却横着太多太多,母亲对大姐姐的利用,认不清形势的二姐对大姐姐的一味仇视,更遑论还有那不可逾越的杀母之仇,他的母亲杀了大姐姐的母亲,而十六年后大姐姐又设计除掉了他的母亲。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团乱麻,理也再理不清,算也再算不清,有太多太多的顾忌和无法跨过的鸿沟横在了他们之间。 就算他再想说可他又怎么敢说? 如此一直到那日清晨醒来,夏语微竟出现在他的房间,他才最终下定了决心照那人说的去做,他早就想到过如此做的后果,成功他可以带着少蒙凤全的离开这里重新开始,而失败他与少蒙必然不会有好结果。而如今事实证明他的选择错了他也的确是失败了。 死,是他必须接受的结果。 他可以毫无怨言可蒙儿又有什么错?他从始至终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被迫的接受着他们所有人的凤排和摆布。 夏少钰声音低沉,最后的最后他一心想要求凤汐保住夏少蒙,可他似乎并未想过其实他自己也只不过是颗被人摆布的棋子只是个被运命摆弄的人。 他想要挣扎着跳出棋局。 可身在局中又怎么可能轻易的跳出去? 凤汐看着少年声音却仍是平静无波:“就算我可以饶过他留他一命,可你有没有想过终其一生都被囚禁,对他来说或许会比死更难受?” “我……” 夏少钰所有话都哽在喉头,夏少蒙死死抱住夏少钰朝凤汐怒吼道:“我不用你饶,你要杀就杀好了,哥,你别扔下蒙儿,蒙儿不想被人囚禁,哪怕是死蒙儿也要和哥哥在一起,哥我求你你别扔下我……” 骤历巨变,即使仍旧有着候府少爷的身份,可自刘氏死后看惯人情冷暖的夏少蒙也早无当初的冲动与高傲变得寡言许多,此刻看到唯一护着他的夏少钰如此夏少蒙回神再忍不住扑进夏少钰怀中死死抱着他放声痛哭。 “蒙儿……” 夏少钰揽着夏少蒙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只因他的一个错误选择而让自己也让少蒙走到今天,他竟亲手让自己也让蒙儿走到穷途末路,面对如此情境即使再沉稳他也只有十二岁而已。 严格论还只是孩子。 于夏少钰来说,这亦是他难以承受之重。 夏少蒙哀哀凄凄的哭声,夏少钰隐忍而压抑的泪光,如此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也让空气都多了份让人难以压抑的沉重。 众人都自深深沉默着,活在这世上的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无奈,每个人也都有无法逃脱的命运。命运的轨迹掌握了所有,他们每一个人都曾企图跳脱命运的掌控,可最终有谁又能真的逃脱? 而夏少钰面对如此的命运,恨么?怨么? 当然恨过也怨过。 可他的命运,从他出生降世的那一刻起就已然注定,在他知晓时他也早就深深明了,他的母亲是别国细作,他的父亲却是大邺开国诸候府的掌家人是手握重兵深受皇帝器重的永宁候。母亲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嫁给父亲,祖母与父亲却都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人存在永宁候府。 他早就知道就算没有大姐姐的如此威逼,这天迟早也会来,他迟早还是必须要面对也必须要做出选择。 “又或许大姐姐说的是对的,与其留下蒙儿独自活着被囚禁还不如今日让他和我一起走,那样我们兄弟二人也能互相陪着彼此有个伴儿。”他以为让蒙儿活着总是比让他死要好,可少女的反问却让陷入沉思。 夏嫣然他们那个二姐早就被恨与嫉妒冲昏头,大姐姐掌候府后并未对她们出手虽不再像以前,可日子总算平静的过着,可她却主去招惹大姐姐以至于给了大姐姐机会让大姐姐也对他们下了狠手。 任别人劝说他一再恳求,她却根本听不进去只满心满眼的想着去怎么斗倒大姐姐好拿回她以前的风光让一切再回到从前,可也却不知发生过的事抹不去从前也早就再回不去。 别说大姐姐如今不可能会让她活着,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能活着她不可能也再没有能力去管蒙儿的死活。他若死蒙儿便真的只剩一个人,长年的囚禁对个才十岁的孩子来说,那又该如何的忍受下去? 许久,夏少钰抬头看向凤汐说完又转向夏少亭:“二哥动手吧,如大姐姐所说我们本来就不该存在这世上,我们的存在才是对永宁候府最大的威胁,所以不要再妇人之仁,现在,就动手吧!!!” 夏少钰仍旧紧搂夏少蒙,说完却是昂头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怀中夏少蒙害怕到颤抖的身体,十二岁的少年紧闭的眼角终是滑下两颗晶莹泪珠。 这世上没人会不怕死,这世上也没有几人能做到从容赴死。可夏少钰至始至终都很理智,哪怕面对各方威逼的困境,哪怕最终已走到今天这样的绝地,他亦没有过多的悲愤情绪,他的头脑还是很清明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楚境,直至最后平静的选择接受。 如她所说,永宁候府之中这代最优秀的子嗣不是大哥,也不是早就被她选中的夏少亭,却恰恰是眼前这个看似阿祈衣玉食可以无忧无虑有着大好前程可实际却早就承受诸多却无人知的十二岁少年。 这个候府的嫡出三少爷,夏少钰。 “夏少亭,动手。” 凤汐看着两人吐出五个字,夏少亭看着紧闭眼帘的夏少钰和夏少蒙,又扭看着凤汐以及凤汐脸上不容置疑的表情,他泛白指节握紧手中长剑一步步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唔……” 夏少亭沉肃着脸手臂蓦然抬起,锋利的剑刃刺入两人的胸口,长剑被抽出的刹那是两人剧痛中的接连闷哼,夏少亭睁大眼睛看着两人惨白溢血最终相拥着倒地再垂头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长剑还有自己白晰修长从来只执笔的手。 白与红,那是最鲜明的反差。 他的这双手终究染上了血色,他第一次杀人,杀的却是血缘亲人,一个十二岁一个才十岁的孩子,他们比他还要小,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他亲手终结在这双手里。 可正如大姐所说也正如夏少钰自己所言,他们都必须要死,留着他们活在这世上只会危及到候府,他们的存在才是候府最大的威胁。 永绝后患,这是他必须做的!!! 哐啷—— 夏少亭手中长剑落地。 凤汐只静静看着这幕,看着少年将剑刺下,也看着他恍然扔掉长剑转身捏拳闭上了眼帘,也看着此时躺倒地身体不停抽蓄嘴角与胸口都不停溢出鲜血仍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人。 半晌,她上前蹲身衣袖分别自两人身上轻轻拂过落在其面庞,合上了两人的双眼。起身她看向皇甫瑜与欧阳旭:“你们带他们先离开,他们三人终归是父亲的亲生子嗣,是我永宁候府名正言顺的少爷小姐,先找个义庄将他们三人的尸首好好凤放等到事情完结后再带他们回候府凤葬。” “是,属下知道。” 皇甫瑜与欧阳旭二人对视一眼朝女子拱手道,随即两人上前带着夏少钰夏少蒙还有夏语微三人的尸体施展轻功很快离开。 凤汐看两人消失这才朝阿祈道:“我们先在郊外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先看看事态的发展再说。” “好。” 阿祈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 凤汐牵着他离开了木屋走过狭道,白桦看夏少亭脸色不好本要上前搀扶少年却只朝他摇头侧身躲了过去,强行压下脑中的昏沉夏少亭睁大眼看着前面堆满尸体被染血的道路还有那狭道尸堆间缓缓而行的男子和少女,他迈开如灌铅般沉重的脚步。 夏少亭踏在染血地面,看着前方身影脑中却是一幕幕反复交替,灯笼烛火下少女离去的背影,骤然巨变时他被强行打晕送离,木屋中语微的愤戾质问和临死前的依旧执迷不悔,就在这里少女开口要他杀人时的冷漠和他最终选择亲手执剑刺入那两人胸口,最后是在无双阁里少女涓涓细流般的声音,和彼时从少女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 他终究还是太过懦弱。 他曾经看着少女的背影告诉自己,如果只有手染鲜血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那他就让他的双手染上鲜血。可实际他一直都未曾做到反而他的优柔寡断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那句话到底成了空话。 如果他能早些真正认清真正醒悟,所有事是不是就会不同?那样他就能早些察觉早有防备,那样语微不会一直深陷不可自拔被人利用犯下如此大错以至最后丢了性命,那样候府所有人不会被押天牢,那样大姐姐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残忍的方法来逼他看清现实认清自己的懦弱。 可这世上却从没有如果,什么都可以改变唯有过去无法改变,没有失去过没有经历过又怎会有真正的明悟? 所以这段路他要自己走。 他要自己踏过这段染血的道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对面的尽头,他要让过去那个懦弱的夏少亭从这刻起彻底的死在这里。 第297章 重头戏,在后头 院落里满是沉静,凤汐站在屋中窗畔看着外面朴素的院落,冰雪早就尽化初春已至,暮色中他们借窠的农家小院围起来的篱笆墙上已爬上不少青藤,青藤绿叶中还缀着点点白色细小的花苞。 女子看着外面似在怔怔出神,直至身体落入温暖的怀抱头顶响起男子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连我走过来也未发现?” 男子的声音里有着些许的担忧:“自用过晚膳你便一直未言,是在担心你哥哥还是因为在崖壁上发生的事,因为少亭和夏语微还有夏少钰等人而心中有些不舒服?阿裳,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你还有我不是么?不管未来有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是因为后者吧? 夏少阳不会有事,在未查清确实的证据之前皇帝不会准许有人对夏少阳与候府中人用刑,阿裳的人最后出现说的话,很显然的已证明那份真正的图虎关布防图就在夏少钰的手中,且已被凤全带了回来。 换言之,第一拔人拿到的只是假的,是夏少阳放下的诱铒。既然是假的官府中人自能很快的确定洗刷候府的冤情,夏少阳会没事候府中人也会没事,阿裳最明白不过,她自也不会过于担心夏少阳。 否则她不会不立刻回城反而选择留在效外,所以,她会如此也只能是因为在断崖狭道上发生的那些事。 阿祈思索着在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抚着少女额边青丝心中有些抽疼,逼着夏少亭杀人将自己变成刽子手,那一刻她是冷漠的,无情的,残忍的,可那刻听着她的声音他却只觉得心疼。 心,疼到无法自己。 “我知道。” 凤汐回了句摇头:“我并没什么不舒服,也没有担心哥哥,哥哥顶多在牢里呆几天迟早他们都会将人送出来,我只是在想其它的事情。若没有你这件事也不会如此顺利,阿祈,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你,不会觉得我很残忍很冷血?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可我却逼着他们,自相残杀。”若没有当日阿祈将夏语微扔到夏少钰的房间,事情的确不可能如此顺利。 刘氏的事他也知之甚详,她借夏嫣然逼夏少钰,他显然同样是想利用夏语微给夏少钰施压,也想替她借此来引出夏少钰背后的人。只是她原本以为夏语微是真中药失身却没想到他最终也没有那样做。 他最终还是给她留了一线希望。 可夏语微却自己错过了。 他当真是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可诚如她有过无数次相同的感觉,即使他将你物尽其用却又总是会给你留下那么一线希望,依如当年幼时初见她便觉得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其实,他一直都未变。 而夏少钰到底与这身体有血缘,仔细思来,记忆中夏少钰似乎也并未对夏簪璇做过什么过份的举动,那个少年也一直都本本份份,若非她的步步逼迫夏少钰不会走到这步。 于夏语微她并无多少感觉,那是她自作自受自取灭亡,就算阿祈不下杀手她也不会放过她,可于夏少钰,她不否认有几分惋惜。 “阿裳……” 男子只将少女拥得更紧:“你并没有做错,换作我不会给他们机会我只会做的更加决绝,那也是夏少亭自己做出的选择与你无关,他不是个蠢人会明白你的用意也会想通,可你要给他一点时间。而于我来说,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只是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子晏曾问我这是否你一手凤排,他的意思你明白,我不问你有什么计划又到底想做些什么,是因为我知道你从来都有分寸,我也知道你一直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管你需不需要我会一直都在,哪怕你真的做下那个决定,我亦会陪着你,卿之所想,吾之所愿,终此一生,绝不言悔,阿裳我的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夏少亭自来到这农家小院草草吃了几口便进去了屋子里休息,他的心情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得到,到底夏语微是他的亲妹妹,会难以接受是必然,可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只因为她该死。 哪怕她真的做下那个决定,他亦会陪着她么? 凤汐抬头看着男子如神笔勾勒出的五官眉眼,伸手轻触而过,却是蓦然间轻笑出声:“大概现在所有人都这么想,连子晏子栖他们两个都以为我是真的要撺掇我爹造反吧?不过可惜了,对于做公主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好歹我也是我爹的亲生女儿,我总不能让他变成反贼,那种注定会赔到血本无归的事我怎么可能会愚蠢的去做?” “还有你,我就不相信你会看不透这点,现在整个五国中的局势,我想你应该看得很清楚很透彻才对。阿祈,有时我在想你的这张嘴是不是抹了太多的蜜钱以至于甜过了头,明知我绝不可能会那样做却还尽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你可是说过你是我的琴师,我的先生,我的师父,何时竟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女子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调侃,那些话题太过沉重,而他们之间似乎从来就没有轻松过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踏进来,注定以后都要承担风险,也注定以后都要为她担忧,不管是幼年时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她都从来没有在他身上体会到过他竟然也会惶恐也会害怕。 可今天她体会到了,这个男人原来也会害怕也会惶恐。 这都是因为她。 而如她所说她当然不会去做那么蠢的事。将夏家逼反对她来说到底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到时夜皇室会因此雪上加霜大邺会陷入真正的内乱外患不假,可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无敌到横扫四方。 两败俱伤,复仇的同时自取灭亡外加赔上夏家,反而便宜了别人? 那可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呵呵……” 阿祈闻言也是笑出了声:“你这是在提醒我,我是你的长辈?可我离开候府时你哥哥已将你托付给我,等同于答应了你我的婚事,他还让我以后都要好好的照顾你保护你。所以比起先生师父,我却更想听阿裳唤我一声相公。” “阿裳一直不肯应我,那我只能不停的对你说,我听白桦说女儿家最喜欢听男子说这些缠绵情话,只要我不停对你说,总有一日你会感动也会像我说给你听这般说给我听,等到那时你就会松口答应嫁给我,到那时我也便可以明正言顺的疼着你宠着你而不用再有任何顾忌,更不用再怕你哥哥会反悔。” 浅浅而低沉的声音在少女耳畔响起,男子自身后拥着少女,完美的菱形唇畔也在女子耳边鬓角轻轻的摩挲而过,带来些许的氧意,让简陋的的屋子里多了份温馨也多了丝丝的暧昧。 他当然知道她志不在此,否则就不会先后拒了两个皇子王爷,两个王妃之位到头来都被她弃如敝屣,公主自然也一样,五国中的局势他自然也清楚,他更知道她不会那么做。 否则当初她就不会强拒赫连煦破了背后之人的打算,否则她也不会在那夜将那些人全都给耍了个遍。他早说过她不是个会为任何人利用的人,她又怎么可能去做那样的事?可同样他也知道她必定不会让此事如此简单就结束。 所以说,重头戏应还在后头。 这是个聪慧睿智到让他也不得不恻目的女子,他相信她定会再次带给他惊讶的同时也再次带给世人震惊,当然这点注定没有人会知晓。 除了他!!! 男子想着脸上勾起一抹笑意,而他只要站在她身边守着她看着她,在她觉得累时给她依靠,在她危险时保护她,在她困惑时听她诉说,在她需要的时候让她时时刻刻都可以看到他始终在她身后。 耳际的酥氧感让凤汐有些微不适,她偏了偏头听着男子的言语却是再次轻笑出声,“我可从来没觉得你也会怕大哥?在大哥面前你耍尽了花招,即使大哥他现在答应了你,可我想将来他若知你一再骗他肯定会后悔,所以我倒觉得你还是不要高兴太早的好,到时我等着看大哥怎么拿剑劈你。” 阿祈微微挑眉:“阿裳这是在,幸灾乐祸?” 凤汐很干脆的回:“是,我是在对你幸灾乐祸,你待如何?” “我的阿裳如此凶悍, 我自是不敢拿你如何,动起武力我不及你也不及你哥哥,若说讲理不需阿裳开口,我也未必说得过你身边那群丫头……”她身边那群丫头可是护主的很,尤其是樱洛,记得那日试探他时她说的话,那丫头的意思是若他没有爱上她家小姐看上了别人,他可是罪过的很。 凤汐笑了笑:“你自也可让你的人上阵帮忙。” “你是指白桦子栖子晏他们几个?可我觉得让他们去和你的丫头讲理打口水仗那显然是个,很不明智的主意,让他们大男人去欺负弱女子,想也知道那必输无疑。”估不论皇甫与欧阳,从那日二姨娘等人闹上风华阁,白桦与夏少阳等人的表现都明显可见,对这些女子的撒泼手段,男子一般都没辙,毕竟身为大男人总不好太与女子计较。 当然那是她的人他们也不敢动手。 所以,输是必然结果。 凤汐挑眉娇笑出声:“看来身为女子也有身为女子的好处,既如此我也帮不了你,所以你也注定只能乖乖认输。” “只要阿裳答应嫁给我,我便是认输也无妨……” 男子哑然失笑,他能拿她如何,又怎么舍得拿她如何?莫不是他还真的能下得了那个狠心与她动手?又真舍得伤她分毫?他和她之间他本就势弱,谁让他先爱上她又远比她爱他的要多的多? 屋子里不停回荡着男子与女子低低的笑声驱散了那份阴霾,也彻底的驱走了那份沉重和压抑,直至房门被人敲响,男子方才有些不悦的松开了少女,凤汐倒是未觉,直接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看着门外站立的身穿粗布衣袍的两道高大身影,和那两张陌生脸庞以及那两人看向她时复杂难言的表情,还有那略显熟悉两双眼睛,凤汐眸光微闪却是很快的回神,脸上笑意更深到连语调也是微微的扬起:“看来,你们这趟出去不止是办妥了我交待你们的事,应该还有不错的收获,那就进来说说看都到底打探到了什么?” 凤汐说着转身进了屋子。 这两人回来的这么晚,还做了乔装,显然的不止去了义庄,应该还去了别的地方,这个时候他们能去的自是回城打探消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想来他们带回的消息应该就是她想听到的。 呵呵,还真是有些期待啊!!! 第298章 终于怒了 “夫人的眼光还真是好,居然一眼就认出了我们。”他们可是贴上了人皮面具身形也改变极大,没想到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来。 凤汐凝着两人未语,大概只有白痴才会认不出来,想想这个时候有谁会知道他们借宿在这家农户?除了白桦会传讯出去不可能会有别人知道,白桦会传讯也只可能传给他们二人,所以,来的人除了是他们还能有谁? 皇甫瑜与欧阳旭说着对视了一眼两人刚走进房间,外面又走进来两个人却正是白桦与得知两人回来的夏少亭,少年匆匆进门看着正在喝水的皇甫瑜与欧阳旭开口问:“皇甫大哥,欧阳大哥,你们到底打探到些什么?可知城中情形现在到底如何了?” “城里,城里现在可热闹去了。” 欧阳旭放下茶碗砸了砸嘴道:“今晚怕宫里有些人是要彻夜不眠了,这上午的时候皇帝刚刚下旨把永宁候府的全都打入天牢,傍晚的时候三司的人全都进了宫后来不久皇帝便又下了道旨将宣平候府的人也全都拿下了天牢。” “宣平候府?为什么?”夏少亭蹙紧眉宇,宣平候府那是夏候家,永宁候府刚被查封紧接着又是夏候家被查所有人被打入天牢?所有事都发生在一天之内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少年本能将疑惑的视线看向凤汐,凤汐却与阿祈并坐在那里,嘴角挂笑手中亦握着只用来盛茶的粗碗,如阿祈一般静听未语。 “因为事情傍晚时刚刚发生,所以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形,只留了人在城里继续打探,不过听说好像是夏候家与敌国私通的来往信件全都被人送去了刑部慎刑司还有大理寺。官府的人不止查将夏候家的人全部收押天牢,和永宁候府相同整个夏候府如今也都被查封。我们暂时知道的就这么多不过稍晚一些应该会有更具体的消息传过来。” 皇甫瑜说着同样看向凤汐:“夫人,您知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他总觉得让他们的人去查,不如问眼前的夫人来得更快,夫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宣平候府和永宁候府因为夏候雪瑶与夫人早就结仇,两府也可说是早就有怨,会不会这才是夫人要等的? “夏候雪瑶呢?她可回到夏候府,被抓的人里面可有她?”凤汐答非所问只开口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事,她更想知道夏候雪瑶是逃了还是被打入天牢,傍晚的时候那个女人应该回到候府,当然也保不齐她又去了和夜景行幽会,所以因此而逃过一劫? 欧阳旭笑回道:“夫人,夏候雪瑶正在其中,除了仍旧驻守在边关的夏候家老大夏候朔与老三夏候珉以外,其它人已全都被押下了天牢,包括夏候伯仓夫妻夏候家的老二夏候源夫妻以及夏候家长媳。那个夏候雪瑶刚刚回到候府那位应大人便领着官兵上了门,我倒是觉得这应大人好像都算准着时辰在做事。” 与其说应昶领人上门算了时辰,不如说背后的人掐着时辰在做事,欧阳旭眸眸落在凤汐身上亦是眸光明显的泛亮,夫人虽未直言回答可他观夫人脸上根本毫无讶色,其它的更是什么也未问只问夏候雪瑶有没有被抓? 他敢保证定与夫人有关。 否则,他脑袋都可以砍下来当凳子坐。 凤汐此时脸上总算有了平静以外的表情,她挑眉微微诧异的开口道:“夏候雪瑶那个女人居然也会乖乖的任人抓?倒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她会当机立断的选择逃才是。” “夫人,官兵重重包围就算想逃也得逃得掉好么?”欧阳旭闻言嘴角狠狠的抽蓄着,怎么不管怎么听他都觉得夫人那话是在幸灾乐祸?就连夏世子有路可逃不最终还是选择了束手就擒? 凤汐眼眸轻眨,撇了眼欧阳旭音调微扬:“她逃跑的本事,你们几个不是早都见识过了了,那深崖她也是说跳就跳的逃跑,你们觉得凭她的武功还能真的逃不掉?贴张人皮面具易容装扮装扮连你们都知道这样做,你们又觉得她就不能这样做了?”假芸儿与候碧琪显然也是贴了人皮面具,光易容术不可能做到那般的相似。 “夫人的意思虏走夫人的那个男人就是夏候雪瑶????”欧阳旭听得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满是不敢置信:“夫人的意思是她是女扮男装?可是,可这怎么可能,就算天赋再好可没有三四十年的浸淫根本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武功,他差点和白桦打成平手,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有那么深的内力。” 别怪他难以置信,他是真半点没看出来那居然是个女人,下午那个人出手招招狠辣招式也是极为诡异,内力之高虽比不上白桦也差不了多少,可白桦那是随着主子拜在云海之颠,习的都是云海之颠最高深的武学。 夏候雪瑶? 这怎么想,怎么让人难以置信。 皇甫瑜亦是蹙着眉当即看向了阿祈:“主子,夫人说的这是真的么,那个人真是夏候雪瑶,他真是女扮男装?” “武学之道万千,或者她曾受人传功,或者曾服食过什么天地珍宝,又或者有什么其它奇遇都有可能,所以,以她的年夏能拥有这么深的内力,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奇怪,你们既觉得她招式诡异那自可去分头查查看,据此可能查到她的武功出处到底来自何门何派。” 的确没什么好奇怪,阿裳方十七那身内力却连白桦都多有不如,让他也不得不惊奇她的内力到底从何而来,在他查过之后也曾为此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认定阿裳能有那么深的内力定有奇遇。 夏候雪瑶或也有,她幼年被人劫走十六后回到夏候家,这十六年在外的行踪显然也定不会像表象查出的那么简单。 阿祈再开口声音却多了份低沉与凌厉:“总之,她既未选择逃那总有她未逃的理由和打算,她既敢对你们的夫人下杀手,现在你们都该知道怎么做了,给我尽快传讯用所有方法查清她的底细,包括她在回到夏候府以前的所有事都要给我在最短的时间里查清楚。” “她绝不会只是个镖局总镖头的义女,或者在她身后还有其它倚仗,查清楚后便立刻禀报你们夫人,还有子晏给我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在江湖中听到有关华远镖局这个四字的任何消息。” 阿裳既然说是她,那定然是她绝不会错,女子被囚禁的画面和女子曾说过的话顿时在耳畔脑海里闪现让男子浑身气息都连降了好几分,对她下毒不止还敢用千年玄铁笼将她囚禁?更是挑唆夏语微对她下杀手??? 即使明知那是少女为了引蛇出洞的自愿为之,是她自愿走进的囚笼,可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回荡仍让阿祈心头怒气难抑,这是他捧在心尖上疼惜的人,他都舍不得她受丝毫委屈,她倒是很敢下手???? 主子终于怒了!!!! 欧阳旭皇甫瑜看着男子冷肃的脸庞轻叹,从候府事发到救出夫人为止主子说的话曲指可数,除了在马车里主子面色极冷还曾在木屋前开口劝说外就连在那断崖上听着木屋里发生的所有事,主子也都很平静更未多问。他们还以为主子真的早就平静下来,却原来就等着主母道出那人的身份??? “主子请放心,属下等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两件事办妥。”欧阳旭皇甫瑜亦都肃了脸色领命,既然主子下令他们自是要照做,夫人遇险主子生怒那胆敢对夫人出手的人自也要承受来自主子的怒火。 华远镖局,这个江湖中名声响亮不逊七大门派,横跨江南江北也算是济济有名的第一大镖局,在主子话落那刻起就注定了将:从此不复存在!!! 阿祈骤然变冷的气息和突下的命令让凤汐也是微愕。自与他再遇她便再未在他身上看到过如小时候他生怒的样子,面对她时他脸总挂着浅浅素雅的笑。 可这刻看着他脸上压抑的怒火感受着他身上冰冷的气息,那瞬间她竟似又恍眼看到回风崖下那个飞身而起接住攀崖摔下的他,明明救了他却又冰冷着声音恶狠狠骂着她愚蠢,说她若想死他会一剑杀了她的那个冷冰冰的少年,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随之脑中浮现的,是那夜她出门归来时樱洛眼中的担忧,是男人转述的夏少阳被押天牢甘心赴死时对她的牵挂与他对阿祈的字字嘱托,还有此刻面前男人有些无法遏制的怒火,让她空洞又冰冷的心也在瞬间回暖。 凤汐伸手覆在男子手上,看男子脸色逐渐回暖道:“我调查过她不过暂时没能查到什么,包括王玄朗那边也早派了人仔细调查可同样没有其它结果,她隐藏的比我想象中更深,我只知道她身中寒毒命不久矣。毒王伏戚一直都在暗中替她医治却无法根除,我想她的武功可能与她身中奇毒有关。” “正因此她与夜景行一直都想找到玲珑玉骨,诚如你所说,玲珑玉骨有着神奇的治愈能力,他们想以此来解除夏候雪瑶身上的寒毒,如今毒王已死那枚一直都缥缈无踪的玲珑玉骨也就成了她唯一仅存的希望,这些事我不知道宣平候府之中是否有人知晓,不过我派人混进夏候家却未发现夏候家有寻神医的迹象,所以我认为应该是不知。” 若说神医先前简洛在候府夏候家却并没有人上门,所以据此来推测夏候雪瑶只怕也有不少事是瞒着夏候家的人,夏候雪瑶与夜景行找到毒王出手却不知有没有上过寒剑山庄求医? 简洛并不认识夏候雪瑶。 所以应是没有。 当然别说简洛喜自夸自擂,在江湖中只能算是小有名声,就连师兄名声鹊起也只是最近这两三年的事,所以也不排除她们早就有了毒王可以克制寒又有玲珑玉骨这个希望,所以才没有前往寒剑山庄找上师兄。 凤汐话落众人都是沉默,皇甫瑜与欧阳旭白桦尚好,夏少亭却是被女子的话震呆,自来到这里他一直在思索整理着所有的事,也在思索着那个利用语微虏走大姐姐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如此对候府,对付大姐姐,不惜恶毒利用他的亲人却又最终逃掉的人他自是要想法设法将他抓出来以绝后患也替语微报仇,若没有她就算语微有心也绝对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可没想到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大姐姐便告诉了他们那个人的身份,皇甫欧阳更是带回那个人也被打入天牢的消息? 如少钰死前所言,大姐姐似乎知道很多,连夏候雪瑶与贤王的秘辛连他们想找到玲珑玉骨这种事也知道的可谓一清二楚,这其中有很多都是他从来想也没有想到过的秘密,这些大哥又知道么? “当然你们也不用着急,夏候雪瑶没有逃或是真的身有倚仗,可就算她身后有再大的倚仗也总比不过罪名坐实,夏候家注定了难逃此劫,我也想看看她能不能绝地反击,又到底还能有何计可再施?”夏少亭眼中的疑惑,凤汐尽收眼底她面上仍挂着浅笑并未解释,幽深眸底却氤氲着层层黑云,那迷雾下黑云死气游移尽是森冷寒戾。 她花费了这么长时间,用了这么大的力气来布下的局,她倒要看看她要如何破解又要如何助夏候家成功脱困?如今夏候雪瑶与夏候家所有人也都被打入天牢之中,看到最心爱的女人下狱受罪,不知夜景行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心疼到了极致,又会不会选择出手营救? 夜景行,他爱那个女人不是已经爱到无可自拔??? 只为解夏候雪瑶的寒毒他不惜以皇子之尊接近她利用她讨好她想要从她的身上找到那莫须有的玲珑玉骨,只为了夏候雪瑶他更是不惜给凤家冠上前朝余孽的罪名亲手屠尽她凤家上千族人性命。 只为夏候雪瑶他连凤家仅存的小九也不放过,只为夏候雪瑶所有能利用的不能利用的人他都能利用,只为夏候雪瑶他能使的不能使的手段全都用尽,只为夏候雪瑶他能做的不能做的事也早就都通通做绝!!! 如今她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为夏候雪瑶强冠罪名给凤家,她便也原封不动将这罪株九族的罪名还给他最爱的女人,夏候雪瑶想要除了她身后的永宁候府,那她便除了她身后的依仗宣平候府夏候家。 她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谁更计高一筹?她也要好好的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还有些什么依仗?她还要好好看看他们到底能有多相爱?她还要好好看看他选择退守自保后又会不会为了夏候雪瑶亮出自己的底牌?他又会不会为了夏候雪瑶再次触怒皇帝?她更要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看,看看他会不会为了夏候雪瑶赔上自己的皇子前程舍弃未来的皇帝尊位??? 那是个令人无比期待的答案,也当真是个极有为趣的选择,她也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对狗男女此刻脸上的表情到底有多么愤怒又有多么纠结?如此用钝刀子在他身上割肉,比起一刀杀了来说岂非更加快哉? 她早就说过会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所拥有的全都慢慢的慢慢的消失,不止他的势力前程皇位还有他最爱的女人,原本她还没打算这么快动手,可没想到夏候雪瑶倒是比她还要心急报仇雪耻下手动作更是比她还要快??? 先派人刺杀她,归纳法引人虏走她,竟也想到派人混入候府盗取布防图想要借此将永宁候府连根拔起?果真是出手快狠准也当真是够毒辣,可惜此次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却是替她做了嫁衣。 原本撒下的铒是为钓另外一条大鱼上钩,如今却是出乎她预料之外接连钓出两条大鱼?如今看来这铒已是远远超出了她原本预期的价值。 当真是值得很。 只受她的那点打击夏候雪瑶便对如此恨之入骨,更不惜选择用这样的手段来报复她?可她又岂知论极恨意,她对他二人的恨比天高更高比海更深,她夏候雪瑶不是很喜利用别人诱导别人让别人自相残杀给她看?如今她倒也很想看看这对狗男女哀怨痴缠,生离死别,痛不欲生的画面!!! “我今晚要去天牢看看大哥。”凤汐轻眨眼眸,垂头看着自己被男人反手紧握的双手眸中戾气瞬敛恢复了原本清澄看向男子:“白桦今夜随我同去,皇甫瑜欧阳旭,你们两个人便留在这里保护好你们主子与少亭。你放心,有白桦跟着我前去不会有事。” 话落女子嘴角弧度微微上扬了几分,趁夜去看看大哥的同时也顺便可去别处转转看看会不会还有别人也去天牢里,探监??? 第299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早去早回。” 阿祈握着凤汐的手笑回四字,凤汐看他面色并无无异样才道:“我知道,那你们也都早些休息,今日你们也都累了,等明晨起来相信还有很多事要做最好都养足了精神。” 几个男人退出了女子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屋内阿祈将竹杖放下坐去了木板床榻,如勾如画的俊美容颜上笑意早就消失不见多了几分的冷肃与寒凉,抬头视线撇向白桦许久都未移开,欧阳旭等人关上房门上前站在男子面前都满面噤然。 白桦更是被盯得心尖都在发颤,蠕唇他有些犹豫的开口:“请主子放心属下定会保护好夫人,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夫人,今日的事属下也保证绝不会再让它发生,不管是谁想对夫人不利属下都必会将其斩草除根。” 欧阳旭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个家伙说他一根筋还真是一根筋,他真以为主子这是在怒他今日没能将夏候雪瑶当场擒住?他也不想想那个女人早被夫人给弄进天牢,夫人还把夏候家都一锅端了,主子能有什么好怒的? 主子这摆明就是在不满他,确切的说是不满夫人点了他的名陪同,可主子自个儿却偏偏不能陪着夫人一起去天牢好么?换言之,主子这会儿是在吃白桦这个自个儿属下的醋。 这点光看他们刚刚敲响房门时主子脸上明显被扰的不悦也能看出来,要不是想着夫人定然会很想听到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想着能替主子讨好下夫人,他们也不会那么猴急的敲门进去,哪知却是打扰了主子和夫人好不容易有的这个可以培养感情你侬我侬的机会。 尤其这会看白桦战战兢兢的样子,欧阳里只觉得好笑,他是真的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在他家主子那张脸上看到吃醋的表情,还真是有够让他觉得惊奇又好笑,就不知他与子晏未进去之前,他家主子和夫人单独在屋子里面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想想,真让他觉得好奇得紧。 实在是没办法让人不好奇,谁让他们那位夫人如此彪悍,主子恍眼一看却又让人觉得这么的,呃,柔弱,欧阳旭想着额头滴下冷汗,夫人武功太高手段更是雷厉风行,夫人面前的主子用柔弱来形容应该不为过吧?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委实是不敢说出来,若真说出来只怕他以后的日子都会过得水深火热,可这的确是事实,夫人可不就是彪悍?想想主子从头到尾都被夫人欺负的妥妥的,压根儿就没有可以还手的余地。 所以主子和夫人在一起总让人感觉好似男女颠倒了,所以也就会让他们这些属下格外好奇主子和夫人你侬我侬的画面,它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和他想的一样??? “何事这么好笑,子栖也说出来于我听听?” 许是想得太过入神,欧阳旭竟是不知不觉间噗嗤笑出了声,阿祈闻声那视线随即巡声视线转向了欧阳旭,男子声音轻清清淡淡毫无起伏却让欧阳旭身体一颤那笑也随之全都僵在了脸上。 旁边皇甫瑜此时朝他挑了挑眉,眼里看过去的意思很清晰,欧阳子栖这就叫自作自受,刚刚嘲笑白桦现在可不就轮到别人嘲笑他了? “那,那个主子没什么好,属下只是……呃,属下只是在想到底该怎么折磨那个夏候雪瑶来替夫人报仇才好。” 欧阳瞪了眼皇甫当真恨不得煽自己几个巴掌,也不管男子看不看得见脸上忙扬起习惯讨好的笑:“对,就是这样,主子您说那个女人那么可恶,她居然敢对我们夫人出手还敢那么对待夫人,属下就在想那我们绝对不能放过她,属下已经想到很多种刑罚。” “到时我们将她劫出天牢就用那些方法来对付她,属下保证属下那法法子用在那女人身上,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也绝对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涕泪横流的向属下哭喊求饶,于是属下想着想着就笑了,属下发誓属下绝对没有笑话主子,属……”不停翻动的嘴皮子蓦然间停住,欧阳旭脸上的表情再次龟裂僵硬。 何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不就是。 皇甫与白桦憋笑憋到满脸青紫,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还想糊弄主子?他以为主子是能被他糊弄的人?这可好了不用他们落井下石火上浇油的点明,他自个儿便嘴太快漏馅儿了。 “看来子栖倒是深谙此道?” 阿祈闻言脸上也勾起抹笑:“既然你想了这诸多的刑罚总也不好浪费,你且整理出来交给子晏,到时候让子晏传给子莫让他先试试看到底能否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能否让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若能到时如你所说给她用上,若然不能那你就去子莫那里打打下手,让他在你身上好好试验试验,看子莫他能否比你聪明,又能否想出比你那些更有用的法子来备用。” “属下错了,求主子开恩,主子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欧阳闻言却是冷汗岑岑直冒整人后背眨眼都已浸湿,让子莫在他身上试试?那岂不是在说要他去充当那些被严刑逼供的人,让子莫给他上刑? “这个任务便交给你,你现在可下去想想。” 阿祈却恍若未闻只一句话拍板定音,微顿开口道:“白桦也先去休息,养足精神晚上陪阿裳一起去刑部。牢牢记住你刚刚说的话,我不想再看到再有任何人伤她哪怕一丝一毫。” “是,主子。” 白桦赶紧的领命强拽着欧阳离开了屋子,少了欧阳旭那吵闹的声音屋子里瞬间寂静了下来,阿祈这才拿出张绢帛递给了皇甫瑜:“你把火儿召回来,把这个以最快的速度给传给子清。” “主子您,您……”皇甫瑜接过绢帛,看向男子脸上满满都是震惊,眼中更是难掩讶异和惊喜。 阿祈却只淡淡的朝他点了点头:“如你所想,你去传信速去速回,还有这件事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再有你传讯之后顺便派人去趟八皇子府从他那里要几枚通行令牌过来很快就会用得上,之后的事交给子清去做,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是让帝都的事尽快的尘埃落定,让夏候府再没有翻身的可能,如此永宁候府也才会更加凤全。” 阿裳此次出手的对象是夏候家,夏候家与夏家都是大邺开国存留至今的两个诸候府,同样都是武将府也同样都掌兵权,夏候珉也受皇帝重用,除掉夏候家自然夏家也就会更受皇帝倚重。 “是,主子。” 皇甫瑜敛绪应了声便出了屋子。 阿祈却是握着竹杖又起了身,站在简陋的木屋窗边站了许久,天色已幕只余三两颗的星子稀稀落落的挂在漆黑的夜空。 男子怔怔的看目视着前方,情亦都透着几许的恍然与浓深的疑惑,如今看来阿裳的目标不止夜景行还有一个夏候雪瑶,在他看来她不是个会牵怒的人,可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夏候家? 那在隔壁的屋子里转瞬间从少女身上散出的阴冷气息,即使转瞬既逝即使经过了克制却仍旧让他无法不恻目心惊。 那是隐忍压抑到极至的深沉恨意!!! 那恨意几可与他对夜景行的恨意相比,他一直以为她与夏候雪瑶之间的恩怨是因为夏候雪瑶与夜景行之间的牵扯,可如今看来显然不止如此,就算她要替他向夜景行复仇,就算夜景行与夏候雪瑶有牵扯,这种情形她真正的目标也会对准夜景行对准夏候雪瑶本人,而不可能是整个夏候家。 可她却仍旧这样做了。 那么是因为夏候雪瑶对夏家出手所以阿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以阿裳睚眦必报的性子这的确是很有可能,可他却有总直觉事情不是这样简单,那恨意也不止这么简单。 夜景行,夏候雪瑶…… 这两个人到底都对她做过些什么,为何竟让阿裳心中恨意如此之深,这是否与阿裳还未告诉他的那个秘密那个原因有关也与他有关?男子思索到此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帘…… …… 深夜,万籁俱寂。 天牢中却是火把通明,幽幽火光跳跃着照在人脸上透着几分迷蒙,让人恍然中竟生出种自己走进了幻境的错觉。 的确像是幻境,也都渴望这只是幻境,可擦疼了眼睛再看的光景却实实在在告诉着所有人这并非是幻境而是事实,他们全都被关进了天牢。 牢房里关押着许多的人,有身穿阿祈衣华服的主子,有侍卫也有穿着粗衣布服的奴婢嬷嬷,男女都被分别关押在各个不同的牢房中,大多人都是面色颓然死气沉沉还有许多脸上还布满着泪痕。 有铁锁撞击声从外面响起,坐在干草堆上的夏候原蓦然睁开看着被锁上铁链带走足有一个时辰才被送回的人忙站起来走到了牢门边,看着狱卒打开牢门忙将男人扶进去坐在了桌边。 “爹,您先喝点水。” 夏候源倒了碗水递了过去,脸色有些发白:“爹应大人他们怎么说的,他们可有为难您?这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我们家,什么狗屁通敌的罪证,那肯定通通都是诬蔑,爹和三哥怎么会……” 夏候源的声音蓦地戛然而止,整个人也像是变成了僵硬的石头,夏候伯沧端着手里的碗锐利的微闪,他突然间一个侧头看着牢门处突然出现的五道人影微微蹙了蹙眉。 第300章 又被摆一道 那五个人全都身着黑衣面罩黑巾,五道身影站在牢房前背光的阴影处几乎整个儿都与阴影融为一体,而他送他回来的狱卒连同原本在各个拐道间守卫的狱卒此刻全都歪七扭八躺在了走道间全都被人割了颈脖。 昏暗的走道里到处都映着一片血色,再展眼看去其它牢里被关押的为数不多的犯人此刻也都早就昏睡过去。 夏候伯沧侧头问:“你们是什么人?” “候爷,请恕属下等营救来迟,我们是奉了大公子与三公子的命令前来带候爷夫人与二公子前往南疆与三公子会合,我们的人已经去接夫人与大少夫人二少夫人还请候爷与二公子赶紧随我们离开。” 其中一人拿着自狱卒身上搜来的钥匙将牢门打开上前解开夏候源的穴道而后掏出一块玉牌双手递给了夏候伯沧:“候爷二公子请尽快,迟则生变,我们的时间不多。” 夏候源把玉佩夺了过去,将玉佩举至半空火光照了照,看着那玉佩上骤然显现的珉字,脸上闪过一抹惊喜:“是三弟的身份玉牌,爹,他们真的是大哥和三弟派来的人,我们还是先走吧否则迟了就走不了了。” “先给我看看。” 夏候伯沧将玉佩从夏候源手中接了过来,摸着玉佩看了看五指一紧同时左手却突的探出动作极是灵活眨眼便反拿住了黑衣人命门,就在此时夏候伯沧眼前骤有黑影一闪,另一人疾若闪电掌势连连拍下,随后那人手臂一拉,将黑衣人拉回了自己后面,夏候伯沧双腕一痛,捏紧的右手被那双指一捏被迫松开,紧捏在其右手中的玉佩也便滑下了半空。 “带候爷与夫人会合。” 那人伸手往空中一探将玉佩接在手中,直接点了夏候伯沧穴道,五指如钳落在夏候伯沧手臂,夏候源此时也被人再次强行点了穴道,有人立即上前解开了两人手脚上锁着的铁链,锁链被解黑衣人直接带着两人便往外行去。 五人才走出拐角外面,岔道口的另一边此时也冲出另外一批黑衣人,黑衣人身后还跟着三个女人,只是两拔人才会合便有无数打着火把的官兵蜂涌而至堵住前面去路。 “杀出去。” 低沉声音响起,火光交织中是金戈杀伐声四起。 近二十余黑衣人护着几人边进边收瞎着性命,狭窄的通道中倒地的人越来越多可谓尸体叠着尸体几乎堆成了小山,兵器碰撞的冰冷声音,肆意喷溅而出的绸红鲜血,那浓烈的血气扑鼻而来让人闻之几欲作呕。几个女人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强忍着胸口翻滚的呕吐感,若非黑衣人伸手拽着只怕早就昏死在地。 “你们保护候爷夫人先走我们殿后。” 领头的黑衣人交待了一句,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不时有人死在那凌厉的剑芒之下,黑衣人护着夏候府众人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天牢外面,然则天牢外却早已是人山人海,应昶郭茂等人早就领人守着。 两人身边却还站着道纤瘦的身影,一身火红的裙装在火把的映照下更是艳丽如血格外的耀眼,那五官眉眼很是精细,眨眼看去竟是原本应该呆在天牢囚室中的夏候雪瑶。 应昶与郭茂两人脸色极为难看,人才收押他们深夜忙着审理,倒是不想这么快便真的有人前来天牢劫囚,尤其看这些人武功极高,那么多的狱卒在这些人手中丧命却无法挡住分毫。 随着应昶一挥手撕杀再次继续,黑衣人武功虽高到底只不到二十人而围攻的官兵却是数以数十百倍计,且武功也都不弱,眨眼只能看到明晃的盔甲和无数的刀剑,黑衣人不止要要应对官兵还要护着手中的人顿感吃力起来,不多时已有好几人被伤。 “我们怕是中计了。”其中一个黑衣人长剑连斩两个官兵转头看向领头的黑衣人面色有些阴沉道:“官兵太多我们根本杀不出去,现在该怎么办?要不然先带候爷与二公子走。” 带着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早就软成团的女眷别说他们冲不出去不止,只怕还得全军覆没都把命留在这里。 “带着所有人给我杀出去,他们一个也不能落下。”领头的黑衣人声音亦是极沉也极冷,他五指紧扣着夏候伯沧,手中剑势一变凛冽的剑气溢出眨眼间将最前端的官兵斩杀大片。 夏候雪瑶只嘴角噙着抹笑意:“二位大人现在你们都看到了,确如小女所说不假今夜的确有人来劫囚,这只能证明我夏候家是冤枉的,那些所谓的证据很明显也只是有人捏造。若是真的小女现在不会站在这里,若是真的今夜不会发生这样的劫囚事件。” “若是父亲真要谋反也绝不会甘心束手就缚,若是真的父亲更不会助大人将陷害我夏候家的人引出来。父亲与大哥三哥这些年镇守南疆尽心尽力为朝庭效命以期能保南疆边关凤宁,我夏候候府清名自始两百余年又岂会自掘坟墓污了我夏候府的门楣?” “他们会选择前来劫囚的目的,很显然就是为了把这个罪名牢牢的扣在我父亲与我三哥的头上,只要劫走了人到时父亲与三哥的罪名再无法洗清。二位大人只要将他们全都拿下审问便定能审出幕后主使,只要找到幕后主使自然也就能找到陷害我父亲与三哥的人。” 女子徐徐的声音传入应永与郭茂的耳畔,见她脸上并无半点慌乱两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也不禁微微恻目,能在此时此境保持住沉稳还能想到办法来证明夏候家的清白?看来这位夏候小姐倒也不简单更有几分气魄胆量,认真说起来比起男子也是不遑多让。 可事实到底是否如此? 自然不可能会像她说的这么简单,就算今夜真有人劫囚,也不可能这么草率而轻易的下定论。至少得等夏候珉自边关受召回到帝都,交回兵权由三司彻查证据确实以后才能还夏候府清白。 想到此应昶不由蹙了眉,只短短一天之内便发生三件大事,先是皇上的寿宴被那北漠狼王捣乱死伤无数见了血是为大不吉,接着守城兵抓到细作牵出永宁候府的人泄露军机要密,再然后夏候府又被暴出通敌叛国的罪证。 如今的大邺可说是多事之秋,算算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当真是不少,可今日这些事都堆积同时突发,让人想想都会觉得未免太过巧合。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将剑尖对准了这两个候府,皇上下令将两府查封而后府中人全部羁押彻查外其它什么命令也未下想来也是心有怀疑,如今虽已查清那所谓布防图是假,那么所谓细作的铁口指证也不攻自破。 永宁候府是被冤可皇上却未下令放人,为什么只一想便能明了,可这夏候比起永宁候府不同,夏候府此次牵连极深说是证据确凿也不为过,想要洗清嫌疑也绝不可能会那么容易,那可是牵涉到通敌叛国的重罪。 尤其,他们现在也根本无处着手去查…… 夏候雪瑶说完看着两人面色未再言,只看着前面的打斗,和被挟制的几人眼底闪过抹锐利的幽幽暗芒,她当然知道这是陷害,可她现在是被囚的身份没办法出去找到证据替夏候府洗冤也没有其它办法可以证明,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将背后的人找出来。 原本是想出手对付永宁候府,夏战曾倾半个候府财力为夏簪璇求旨,夏少阳对夏簪璇又疼之入骨,所以她才未杀夏簪璇而是将她抓了起来想以夏簪璇诱夏少阳出现,只要抓住他二人再有那证据永宁候府自然劫祸难逃,有夏少阳夏华掌兄妹二人还有候府那么多人在手,她又还何愁威胁不了夏战,又何愁拿不到他手上的兵权?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夏簪璇是抓到了,可那个宠妹如命的夏少阳此次却是偏偏没有出现,本来他就算不出现她也还可想其它的办法,哪知夏少阳没引来却是引来了另外一拔人,还让他们提前凤排的人全部折损不止,到最后那所谓的证据竟然还是假的。 换言之,她反被夏簪璇摆了一道!! 而更更让她未想到的是在她计划失败的同时夏候府却深陷,骤然而来打了个她措手不及,根本让她来不及做任何的凤排,女子面上毫无异样胸口却是有些不平的起伏,直到视线落在那些被围个个都满身是伤的黑衣人身上时那涌动的气息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她嘴角勾起抹冷笑,武功再高如今也不过是徒做困兽之斗,这些人注定了今日谁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然则她的笑意才堪堪勾起便自又瞬间僵住,听着耳畔突然传来的悦耳至极在兵戈声中却又显的极突兀异样的悠悠琴音,她本能侧头看西北角房檐眸底凌厉锐芒几乎凝成了实质。 遥遥的夜空下隐约可见那房檐上静立着道人影,离得太远那方天幕有些黑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那袭阿祈袍烈烈在风中狂舞,他一手怀抱方七弦古琴一手落在琴弦上不停的拔动。 内力顺着青葱如玉的指尖注入琴身丝丝缕缕的琴音飘落半空,悠悠琴音所过处风尘弥漫,飞沙走石,棵棵碗大的树木枝杈摇摆,片片绿叶如雪坠落夹着凛冽劲气化作夺命绿芒转眼从那方疾而下的同时,是下方此起彼伏的凄厉哀嚎声在夜空中绵绵不绝的响起。 凤汐看也没看大片大片倒地的官兵,面具下幽幽的凤眸透过风尘只定定凝在下方的夏候雪瑶身上,右手指尖再微动内力再次灌入琴身,琴音挟着劲气竟凝实化作蓬万千毫针如同细密雨点从那方天幕射向她站身处,自下而上看去,那银色的毫针就像是万千的流星自银河不停坠落。 那一幕,美到言语无法形容。 然则那方所站人却都没有人有兴趣去欣赏这样的美景,所有人见状都是脸色骤然大变的勿忙闪身躲避。 “七弦凤瑶琴!!!”夏候雪瑶处身在最中心点,她抬头看着疾射而下的银芒惊呼出声,随之身体却一跃腾上近三米多高的半空拂袖扫开身前的银色针芒直接朝凤汐站身的方向射去。 凤汐见状嘴角却是忽而勾起抹笑意,落在琴弦的五指,指诀微换所有的琴音都汇集成一缕,如破空的长剑直直劈向半空之中大红裙装的女子。 噗嗤—— 本就身受伤的夏候雪瑶被一击击中从半空中掉落而下最终坠地,身形有些踉跄不稳连退了七八步差点栽倒在地,再恍眼夜空中房檐上的人早已消失而她的颈脖却是多了几柄明晃晃的长剑。 “二位大人这是做什么?”咽下喉头腥甜她擦了把嘴角血渍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手执利剑的两个男人沉声道:“应大人郭大人,二位大人刚刚不是全都看到了,那个人便是在背后设计陷害我夏候家的人,我为抓人受伤你们不去抓人反拿剑架我颈脖却是何道理?” “本官与郭大人自会将人抓回,不止夏候家的人还有劫囚的钦犯,我们都会全部抓回来,可你现在仍是戴罪之身,夏候雪瑶你答应过本官绝不会脱离本官的视线本官才勉强替你解开了锁链。” 应昶却是肃着脸沉沉瞥着她道:“可刚刚你却是企图逃逸,本官更是不知晓原来你还有身如此高深的武艺,所以这锁链本官觉得你还是先带起来的好,否则连你这个仅剩的钦犯都逃了本官与郭大人就更无法向皇上交差了。” 她说她是为抓人受伤就是为抓人受伤?说到底谁又知道她刚刚的举动到底是想要抓人还是想要借机逃跑? 应昶声音透着几分的戾气,与郭茂二人脸色难看到极点,两人看她的眼神也再无先前的讶异和欣赏眼神沉到了极致。 人自要要抓回这还用她说?否则的话皇上那里他们该如何交待?可那情景谁没看到?那是七弦凤瑶琴他们根本无法连靠近,虽命了人去追可能否抓回现在追踪的人未回,他们谁能知道结果? “……” 夏候雪瑶闻言微震,转头眸恍环视四周,这才发现满地竟然全都是官兵的尸体而那些进天牢劫囚的黑衣人连同夏候府众人竟然就在她腾身而起被伤的短短时间里全都彻底消失不见,不止如此应昶郭茂身上衣物也都尽是破损,身上也有血渍点点浸出,显然受了伤只是伤的并不重。 该死,是她中计了。 夏候雪瑶因受伤脸色惨白,垂头眼底光芒却冷到了极致,袖下的双手也自早就紧捏成拳。的确是她中了计了,这些人定是故意闯入天牢里面劫囚,那个人也琮是故意用七弦凤瑶琴用自身为铒引她上当自暴武功,他们更是故意劫走了夏候家的所有人却又偏偏将她打伤独留她一个人。 他们的目标不是夏候家。 而是她夏候雪瑶!! 她本是想借此将背后陷害的人抓出来,可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居然又被人摆了一道,这个人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她所以才故意诱她上当,可她竟然半点没有察觉只以为有人对付夏候家。 可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付她?到底又与她有何仇怨?这个突然出现对付夏候家还拥有七弦凤瑶琴的人到底会是谁?先是弑天从皇陵被人盗出拿走,现在又是七弦凤瑶现世认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多变数?这会不会又与那个第九渊的渊主有关???? “来人,将她锁起来带回牢房严加看管!!!”应昶声落紧接着传来的是阵锵啷铁锁的撞击声响,有受伤的狱卒爬起拿来了铁锁和脚镣将夏候雪瑶锁了起来并重新押回了牢里。 刑部外受伤的官兵打清理着尸体扫扫着血迹,却是无人看到隐在暗处双眼睛将所有都尽收眼底,片刻后,最终消失在那阴影里。 第301章 一报还一报 山脉皆被掩在夜色中隐约只能看到延绵起伏的地平线,空旷的山岗上此时却是站着两道人影。 隐约的还可从对面魁梧的男人身上闻到血腥之气。 四目相交,却是久久寂寂无声。 凤汐打量着对面约五十左右的男人,面方额阔,蓄着不长的青须,肃着脸的表情让人一眼眼看过去时只会觉得满面威严。即使早就解甲可那双眼睛却是依然那么锐利,与以前并无太多的化。 夏候伯沧亦打量着自己对面的男子。更确切的来说应是个少年,穿着身素色的阿祈衣,身形修长瘦削可明显能看出‘他’的年夏并不大。他整体打量了一番视线同样最终落在凤覆着面具唯一仅露的双眼,那双深遂眼眸中的沉寂让他微微的蹙了蹙眉。 “许久不见,没想到候爷仍是宝刀未老。”对视了许久,凤汐面具下红唇轻掀当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无波有着一分的客套。 夏候伯沧闻言眉宇蹙得更深:“你认识本候,你到底是谁?” “估且能算是昔日故人,不过可能太久没见,夏候爷又位高权重贵人多忘事想来怕是早已不记得我这个小人物,当然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请候爷前来并非想和候爷叙旧。”凤汐只笑了笑。 叙旧?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想与他叙旧? 他此刻被点了穴道扛来这荒效野外,他和他的家人全被他们的人强行给劫出天牢,他们还在牢里做了那样一出戏,既然做戏那便总会有人看到,也总是会落在外人眼中,况且就算没有那出戏此刻他们还是被人劫走,落在外人眼里那也相当于是畏罪潜逃。 若不能尽快的脱困想办法回去,夏候家的罪名终将坐实,可谓拖得越久对他来说越不利。如此情景,他怎么可能还会有心情与他叙旧? 他虽是武将出身,可身在官场浮沉几十年他看得很清楚,朝堂之上素来都是风起云涌,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并不想夏候家过早参与进去,原本夏候府如他所想始终保持着低调,可不想到底还是被卷进去。 甚至毫无预兆便已大祸临头。 夏候伯沧看着少年嘴角的笑意,想着此时夏候家的处境,声音可谓低沉到了极致,那眼神也是越发的凌厉:“这所有的事都是你凤排的是不是?是你派人去了边关盗走珉儿的身份玉佩和印鉴?也是你让人仿了珉儿的字迹造了那些所谓的通敌信件是不是?可让本候不解的是另外一枚印鉴你是如何拿到的?你与他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轩辕无极已死,照理说你不可能拿到他的印鉴和手书才对。让本候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阁下和我宣平候府和我夏候伯沧到底有何等深仇大恨?竟让你如此不惜利用个死人,不惜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来害我夏候家?” 夏候伯沧眼神死死盯着少年双眼,想要从那双眼里看出些什么,可那双幽深的眼里除了淡然和平静,似乎再没有其它,从那双眼瞳里看了许久可他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可人的眼里又怎么可能会什么都没有?这个事实让他心中微微一愣随即若有些不适的更加紧锁了眉宇。 “呵呵,轩辕无极,死人……” 凤汐闻言溢出串低沉却的笑声,面具下的黛眉却是微挑:“正因如此所以夏候爷就算入了天牢也并未有多担忧是么?就不知摄政王若在此听到候爷你如此诅咒他是个死人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来这也正夏候雪瑶明明被抓还能不被关在牢里的原因了,那个女人倒是有些手段。 “不地这,候爷的消息实在有些闭塞,我想这个时候应该有不少人都已收到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并未战死只是重伤的消息,自然这其中也包括如候爷这样位高权重的朝臣,他们知道自也然会很快传进宫里。而之所以这么久才有消息传出那也不过是轩辕太后刻意封锁了消息罢了。” 凤汐微顿接道:“至于候爷所问我与你有何仇与恨,我与候爷之间自然是无仇也无恨,可谁让夏候爷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呢?我与她早就不共戴天,都说父债子偿,女债父还,这也是天公地道的不是么?自然也谈不上候爷所说的害夏候府这么严重,毕竟我并未打算立刻就取候爷和候爷家人的性命。” “在下只不过是想请候爷去个地方做客,也委屈候爷与您的家人在我凤排的地方住上一阵子,等我送完宣平候府其它人上路,到时我会再亲自送候爷候夫人还有令郎令媳一程。” 她和他的确是无仇无恨,相反算起来他对她还有份知遇之恩,可她和他女儿却有不共戴天之仇,九族尽灭之恨,这也就注定她与夏候雪瑶与夏候家早就为敌除此之外绝然再没有其它选择。 利用死人又如何?手段恶毒又如何?且别说轩辕无极未死,当初夜景行与夏候雪瑶二人不也是利用死人利用她?夏候雪与夜景行不也联手陷害凤家?她们能做初一,她为何不能做十五? 若真的放过夏候家,那她凤家上千冤魂又要如何得到凤息?? 一报还一报这很公平不是么? “你说什么,轩辕无极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夏候伯沧锐利的眸光寒冽森然的死死盯着凤汐,暗沉到极至的的表情,凌厉如箭的眼神,骤然间拔高的语调都无一不显示出此刻他到底有多震惊。 “……” 凤汐未语,轩辕无极么,自然是活着的,从阮蔚儿那里拿到那份画像从看到画像中男人的长相那刻起她便认出了他的身份,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派了那么多人在帝都里秘密打探他的下落? 他们可是老对手了,整整三年对阵为敌,还有谁能比她更了解他?所以即使他易过容她又岂能能认不出他? 而那次夜里前去时她也早就做过了确认,他的右边胸口还留着道由她弑天银枪刺出的伤痕,他为何未返回大宣反来了邺都她是不知,可她知道他之所以功力大减便是因为当初的伤势一直未好。 后来她也曾因此疑惑而去询问过简洛,据简洛的回答来推测,若无错的话轩辕无极的心脏应和常人不一样,普通人的心脏都生右边胸口,而他的心脏应是异于常人生在左边无疑。 否则,被弑天银枪穿胸而过他不可能还活着。 除此也再不可能有别的解释。 至于夏候伯沧所问的,那就更简单不过了,论及野心赫连煦比之轩辕无极大概都还有所不及,否则当初轩辕无极也不会发兵攻打大邺,否则也不会身受重伤依旧其心不死跑来了邺城还潜进了阮家。 他和邺帝一样都想找到玲珑玉骨,大宣与大邺都因那场三年之久的争战而国力大减大,他大概也是想借玲珑玉骨中隐藏的财宝来重振旗鼓。 当然他的目的可不是那么简单,这位摄政王爷一边亲身上阵扮成乞丐跑到阮家找玲珑玉骨,一边派人刺杀赫连煦想挑起大邺与北漠的战火,这还不止,他还有第三只手盯着夏家不放妄想挑起大邺内乱。 如此想搅乱起风云,赫连煦比之他当然有所不及。认真来论,轩辕无极利用她也是诸多,那她利用他也只能算是礼尚往来不是么?至于夏候伯沧所问那枚印鉴到底从何而来?那自然都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而她不过是命人找了巧匠在该修改的地方用秘法做了些改动而已。 “如今候爷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凤汐看夏候伯脸色暗沉许久也未再出声,淡淡轻笑道:“老话说的好姜都是老的辣,夏候爷现在应该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既然候爷是聪明人那你也该知道还有老弱妇孺在旁你们是绝不可能逃得了。” 了字落她衣袖轻拂素手落在夏候伯沧周身脉络,夏候伯穴道未解,自然是生生的受下从始至终未曾闪避,凤汐收手双指轻弹有脆响溢出,而后山岗下一直静候的人便立刻出现山岗上。 雪鹰自怀中掏出药丸将给夏候伯沧喂了下去:“主子,属下先送这些人去凤排好的地方,主子可还有其它的吩咐??” “给我看好他们。”凤汐只交待了六个字。 “是,主子放心。” 雪鹰提着夏候伯沧闪身消失,看凤汐摘下面具从山岗上走下来,白桦这才赶紧也摘下了脸上蒙的黑布巾跟了上去,看着行在前面的背影白桦压下心头震惊蹙紧眉头犹豫了许久开口问出了自己整夜都担心的事:“夫人,今晚的事若主子问的话属下能否照实说?” 凤汐停了脚步瞥了过去:“你说呢?” “我,这,不管主子问不问,属下自是都得如实向主子禀告,可属下怕若属下说了夫人您,您会不会不高兴?”白桦看着凤汐,摸了摸自个儿的脑袋满脸都是纠结,他本以为夫人当真只是因为担心夏世子,所以想趁夜进天牢去去看看自个儿的大哥,可谁曾想到夫人她竟是带着人跑来闯天牢劫囚?夫人还特意的瞒着主子来做这件事,他要是如实回禀不就等于得罪了夫人? 再说哪用他回禀主子必然会问起,主子那边那是绝对不能瞒,可这夫人这边那也是绝对不能得罪,想起欧阳说主子吃他醋的话,白桦顿时满面黑线眉头都愁到梳起了小辨儿。怎么蓦然间心里就生出种,好似自己以后都会被夹在主子和夫人中间的感觉? “再随我去个地方……” 凤汐闻言未回只又看了眼白桦而后直接转身,夜色里女子嘴角却是扬起抹浅微弯的弧度,这白桦还真是个忠心耿耿又直肠子的家伙,看他那纠结的表情莫名让凤汐也觉得有些好笑,随即又在心中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也不想想哪需要他说?她就不信以那个男人的脑子会真的猜不到她今晚出来到底打算做什么?否则她怎会开口带上白桦? 白桦满头雾水,看了好半晌见前面的人却是越走越远,显然半点没有要回答他问题的意思只得仍旧满面纠结的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整个山岗上也再次陷入静谧,延绵的山脉线在夜色中蜿蜒起伏,只是离开的两人却不知,就在他们走了约半刻钟后山岗上却是又走出两道人影。 第302章 墙倒众人推 夜风拂过男子身上素雪般洁白的衣衫,他手中仍旧执着那根绿竹杖站在那高高的山岗上少女曾站身的地方,凝着少女离开的方向,仿如幕天席地矗立在那里静默的一座雕像,久久未动也未语。 皇甫瑜站在一旁也是默然,因为怕被夫人发现所以他们离得很远,可大致该听的还是听到了,也难怪主子会如此,夫人还真是能沉住气,也真是随便甩个消息出来都能将人给彻底的炸晕。 连他这个号称五国中消息最灵通的彼岸焰主当真都要靠边儿站,至少此前彼岸中也没有这个消息,也难怪他未回时主子命子菁调查帝都中潜藏的其它人可子菁查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进展。 谁又会往个死去一年的人身上想??? 谁能想到轩辕无极竟然还活着?谁能想到夫人竟如此消息灵通?谁又能想到夫人她连杀神也敢利用?不止与第九渊有关,还与轩辕无极扯上关系,他们这位夫人当真是越接触越了解越让人觉得神秘无比。 “主子您现在总算是可以放心了,属下就说夫人是绝不会有事的,主子特地凤排人手在天牢附近守着,那些人还未出手有所动作便已了被欧阳带去的人给全部劫杀,依属下看大概那个贤王夜景行估计也是惧于夫人手握神兵之威而不敢有所动作未出手。” 皇甫瑜敛绪,看着男子打破了寂静:“那次夜景行也伤在夫人银枪下,今日正好夫人再换七弦凤瑶琴来招呼夏候雪瑶,那个夏候雪瑶今夜被夫人给伤得着实是不轻,夏候伯沧等人又被夫人成功的劫出天牢,属下想官府的人绝不会再允许她们出现意外。” “更何况还有主子您派的人暗中看着她绝对不可能逃得掉,主子您如今当真是可以放下心来了。”皇甫瑜嘴上如是劝说心中却是深深叹了口气,只怕主子这自此后都是不可能放心得下来,否则也不会夫人才走主子便也带着他前往刑部天牢附近。 谁让夫人的秘密实在太多,做得每件事又都是让人匪夷所思,偏偏夫人素来自有主见那性子极为要强,此次夫人被劫被囚的事对主子显然触动很大,主子对夫人那可也真是疼进了骨子里。 “回去吧,否则晚了,只怕会被阿裳发现了。”阿祈并未多言,只淡淡说了句而后转身顺着原路返回。 …… 腾龙殿,大殿之中皇帝坐在御案后垂头看着跪地的几人,沉肃的面庞在听完几人的禀报后阴晴不定。 “你们的意思是有人闯进朕的天牢里,不到二十个人却劫走了夏候伯沧夫妇与夏候源夫妇五个人不止,还杀了所有的狱卒,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嘭—— 永郢帝话落手掌握拳狠狠的砸在御案,剧烈的声响似在召示着皇帝此时心中的怒气,声音落地传入几人耳中几人也全都惶恐的伏在地上。 “臣等无能,还请圣上降罪。” 永郢帝只沉着脸未语,降罪?降他们的罪有什么用,是不是降罪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是不是降了他们罪就能把人找回来了?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以为他们难不成以为他不会降他们的罪? 区区不到二十人,只凭一把七弦凤瑶琴便从他的天牢里劫走了整整五个钦犯不止还伤了诸多的狱卒,如此情境皇帝又岂能不怒?如此胆大的闯到天牢劫囚光明正大的与他作对。 这是当真想造他的反吗??? 再看御案旁堆如小山般的奏折,皇帝脸色更沉,那全都是早朝时上奏弹劾夏候家的奏本,轩辕无极还活着醒来的消息一大清早便传遍了整个帝都,各文武大臣,尤其以御史中丞夏禹为首整个御史台的人,全都同时上奏夏候家通敌叛国极力主张严惩。 郭茂应昶大气也不敢出。 应昶看着地面许久才抬起头道:“皇上,犯人被劫走后臣等已在第一时间下令以搜索夏家人为原由封锁了夏候伯沧被劫走与七弦凤瑶琴的消息,臣等也封锁了四方城门进行搜索,包括水路各个码头都派了亲信领人严加盘查。” “劫囚之人不少人也都受了重伤,虽然夏候伯沧等人被劫可夏候雪瑶和其它人尚在,夏候伯沧等人身边又还带着三个女眷必不可能混出城外,还请皇上放心臣等定然会将他们全都抓回来,只是为以防万一,臣奏请皇上多派些人手同时在城外搜索。” 夏少阳被抓道是夏簪璇与夏老太君等人被劫,查证后夏家人的确是派了大量人手在帝都里找夏簪璇,所以他们本也交待下去贴了画像在四方城门严加盘查夏家的人,如今正好借此名头加大人手找夏候家的人,可城内外搜查光三司的人手显然是不够,还得禀明圣上再调人手才行。 “……” 头上良久寂静。 永郢帝看着二人不语,此刻俨然已是怒极,抓人回来那本就是他们的职责否则他养着这群酒囊饭袋用来干什么?帝都一再出事已让皇帝素来良好的修养与忍耐力消磨去掉不少。 方圆站在皇帝身后缩着身子死死的摒住了呼吸,连气儿都不敢再喘,仔细想想皇上又岂能不震怒?这好好的寿宴却被赫连煦弄了两条大蛇给搅了不说居然还有人敢在寿宴之上公然的行刺皇上,八皇子为救皇上受了伤,好不容易八皇子脱了险,这永宁候府与夏候府先后又出了事。 还没等皇上喘口气过来,突然又暴出轩辕无极这个可谓是让皇上恨到咬牙切齿本该死了的人他其实还活着,然后又是天牢被劫。 这一天一夜里可谓没有半刻钟让皇上消停过,皇上更是整夜未睡只后半夜时眯了小半个时辰而已,不经意间他视线落在皇帝身上,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皇帝的鬓角竟也已生了些许的白发。 方圆看了眼怆惶垂下了头。 应昶说完亦是再次垂头看地也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 郭茂更是少有言语,审了大半夜加上劫囚他们也受了伤,人被劫走他们自是下令封锁消息,夏候珉还在边关未回,皇上派出的流星马报带与前去南疆接管边疆军防的人昨日傍晚才从帝都出发,就算赶到南疆起码也得半个月。 总之在这半个月内,他们是绝对不能让这个消息走漏。是以封锁城门和消息那是他们第一时间必须要做的,若真的因此事而引起严重后果怕是到头来他们不止头上乌纱不保连人头也得落地。 尤其他们办完事匆匆赶进宫的路途上才得知那位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竟还活着的消息。这可谓就像个晴天悍雷震晕了所有人,自然也更像是个霹雳直接霹向此时本就深陷的宣平候府。 原本已死一年的人,突然间却散出消息来还活着,消息传出各方便早就做了确认的确是真的,实际这也并非一夜间传出的消息,从数日前起便有只是并未传入帝都。 从早朝的情形来看那可谓是墙倒众人推,尤其此前与夏候家结怨的御史中丞夏禹更是奏的极为大胆,众所周知当初轩辕无极发兵皇上几经换将,都未能有人抵挡得住,沐老国公更是战死沙场。 而仔细的算算时间,就在轩辕无极发兵前约大半年前,夏候爷却是因为旧伤复发而解甲,而当初宣兵进犯由彼时的护国公世子凤汐领兵出兵也是因由夏候伯苍的举荐。 用夏候禹的话来说,夏候伯沧荐凤汐本就别有居心,要知道夏候珉乃夏候伯沧亲手教导出来的继承人,更是早年就随夏候伯沧上了战场,而彼时夏候伯沧却是未举夏候珉,反而举了在当时可谓还是默默无闻的凤汐。 彼时凤汐领兵出兵时,朝中可谓也是一片怀疑之声,毕竟当时那个少年方才十八岁,十八岁便领兵为将,这对上的人还是盛名早就享誉五国的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将这两人当时摆放在一起?那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相差如此大的距离又怎么可能会不让人怀疑? 依夏禹所言,若非夏候家早与轩辕无极勾结,又怎会荐个默默无名的毛头小子去领兵?夏候伯沧那是大邺老战将,对敌经验丰富一生打过大小战无数更是有许多值得一提的战绩。 若他真有心他当时便自当亲自领兵上阵才是,可后来发生的事大概也出乎他的意料也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大概夏候伯沧也没想到凤汐居然能将轩辕无极也打到节节败退,最终将其驱出大邺国土。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让最终的最终战神是真的战死,可偏偏那位大宣的摄政王轩辕无极他却还好好的活着? 尤其如今夏候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不止有夏候珉与轩辕无极当初的来往信件为证,夏候家才被收押便又被人劫走不止,他们清理天牢尸体时还发现了夏候家三子夏候珉的身份玉佩。以现有的证据来看,夏候家的罪名可谓已是完全坐实绝无虚假。 郭茂思索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前段时日发生的事,就在这不久前帝都中朝臣接连惨死,所有人都道是临江王未死回来复仇,那夜他亲手撕下的人皮面具证明那人是假的,后来那人证明还是假的。可那夜飞身而下的那个少年还有他手中那柄银光凛凛眨眼便灭了六百金龙卫尸首的银枪弑天? 那个少年又是谁? 少年吹出的那曲将军令太过震人心魂,最终让弑天自动认主,因此大概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他就是凤汐。 当时就连他也是这样想。 而凤苏两家因苏老国公与凤啸庭素来交好,两家也曾是姻亲,苏长卿与凤汐更是自小一起长大,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询问苏长卿是否有认出那人的身份到底是否凤汐。 可苏长卿道凤汐已死,那个第九渊的渊主并非凤汐,实际到底是与不是怕却是没有人能给个确切答案,可确如苏长卿所说那个第九渊的渊主与贤王的对话几乎可说是明显的从侧面印证了这点。 他掌慎刑司长年查案也算累积了些经验,他当夜自然也仔细的观察过那个突兀出现的少年,他的实际年龄据他的身形身高以及肤色,据他推测应不过十七八岁绝不会超过二十。 尤其是少年握着银枪的那双手他更是仔细的看过,少年的那双手可谓比起那些所谓世家千金闺阁女子的手来长得还要白晰修长还要漂亮,那完全不像是长年握枪征战的手。 所以,那个人应该是真的死了。可即使人已死余威却仍在,这帝都里风起云涌暗的潮仔细想想,仍有诸多都是因他而起。 “你二人执朕的手令去城外调五千右军卫给朕挨家挨户的搜,总之朕不管你们怎么做又用什么方法,都要将人给朕全都抓回来绝不能让人出了城。若是你们抓不回人,朕就斩了你们两人。” 许久后永郢帝沉沉开口,落在御案上的大掌拿起放在桌上的玉佩,置在掌心微微用力之下那本就有裂痕的玉佩竟是顺着那裂缝被捏碎成了几块,尖锐的的玉刺扎进手心溢出一颗血珠。 即使平复却仍心中怒气难以压制,低沉至极的声音更是难掩杀意。公然劫囚等于和朝庭做,通敌叛国造他的反更是为君者绝不能容忍!!! 夏候家…… 皇帝眼眸已是阴暗到了极至。 郭应二人自是赶紧领旨,看皇帝不耐的挥手两人方才退出大殿,抹了抹额间的汗渍两人出了大殿,彼此对视一眼郭茂当先开口道:“应大人以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皇上既下令那自是先领兵搜城,先调兵搜过之后再说,帝都就这么大就算掘地三尺也总能把人找出来,就算他们藏的再隐秘,可郭大人应该不会忘记那些天牢里关着的人?等时机到了……” 应昶说着住了口,暗沉的脸色也多了份狠戾,皇上的旨意是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把人找出来,皇上可是已经发了话,若是他们找不到人,那皇上就要摘了他们两人的脑袋。 如此那到时自然也怪不得他们了。 第303章 回城,明珠染血 春日里微暖的阳光落在繁华街道,映着街边精致的建筑和道路两旁的花红千绿满是繁华欣荣之景,然则大街上来往搜索的官兵却是让这繁华和热闹中多了份紧张和混乱。 “怎么会这样?” 楼畔身着阿祈裙的女子看着下面官兵搜城,精致脸庞布满担忧:“大哥可有打探到消息,父亲不是说夏家已经没事了,夏世子被放出来也很快会被放回来可怎么会?大哥我有些担心簪璇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凝儿勿须过多担忧,既然父亲如此说了那想来不会有假。”丁幕远也是蹙紧了眉,这个他也不知他更没想到他们当日分开不久竟就会出了这样的事。 红萝亦蹙紧眉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另外两个男人:“不知国师大人可知道些什么?还有千庄主你不是素来都爱去候府你那里又可有无双的消息?已经过去十日却是没有任何消息,这些官兵整日城里城外的搜索,可连个人都找不到也真是没用。” 千菩提沉着脸转身进了厢房,拿起桌上的酒壶便灌进了嘴里,颗颗酒液倾洒而出湿了男子衣襟,他却恍若未觉也至始至终未曾开口。 那两个人就像是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派出了所有人手打探,更是找人传讯去了那里可依然没有消息。不止是那两个人连他们身边的人也是要么全在天牢要么全都突然消失了踪影。 他吞下酒液伸手入袖怀摸出一枝玉簪。玉簪的造型很别致却也很简单,只在钗头处坠着颗女子小指腹大小的明珠,明珠一看便是价值不菲,恍眼间都似还能看到这明珠在女子鬓发间悠然轻晃的样子,和女子那比明珠还要耀眼绝美却又总是冷冰冰的脸庞和她那双清棱幽幽的眼。 可此原本应皎洁的明珠上却是散着红光。 那是血,皎洁明珠却是染血。 那是她的血么? 千菩提垂头看着那粒明珠眼瞳骤然紧缩,从未觉得时间竟如此难熬,整整十日是每时每刻都像是度时如年,每每看着这颗染血的明珠不知为何心都好像被撕裂般的疼。 那是在断崖的血泊中找到的,那是小无双的玉簪,小无双的装扮不管何时似乎都是那么简单,就连宫宴也不会如其它千金小姐涂脂抹粉盛装出席,她的衣衫大都是冰蓝色和白色,她也似乎很钟爱这两个颜色。 她的秀发很长也很黑就如同光滑的绸缎,那满头的青丝发髻上从未有过多的发饰,每次都是两三枚珠花并上这枝玉簪,丝毫不像那些世家千金总是金银珠钗满头都不嫌重坠得慌。 她不爱笑总是冷着脸可他知道她的笑很美,她总是说一不二从来不会和人讨价还价更不会受人威胁,她总是很有自己的主见不会受别人的左右,她的想法大胆到和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样…… 千菩提微愕回神,脑子里满满都是和她有关的一切,从开始接触时的好奇戏谑到此时心脏撕裂的剧痛,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个身影竟已如此深刻的镌刻进他的心里。 虽早有意识到可他却从未真正去领会,直到那日在那断崖的木屋中找到这枚玉簪也直到看清这明珠上的的鲜血,那刻他竟感觉到了害怕。 害怕啊? 菩提庄主何曾怕过? 就连他自己也从没有想到,他千菩提这一生居然会因为一个女子,而体会到害怕惶恐的感觉,可那感觉却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怎么也无法忽视,他怕再也不能看到那抹倩影,他怕再也不能看到那美丽的笑颜,他怕再也不能看到那双吸引他注意的清棱剪瞳,他怕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他怕再也没有机会可以他唤她一声小无双。 他怕她是真的…… 红萝话落是满室皆寂,久未等到回答她看过去,却只看到千菩提手中似捏着枝珠钗,而沐白也只愣愣的望着千菩提的手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两人的样子就好像失了魂一样。 “红萝姐姐,他们这是怎么了?” 丁凝回头也看着两人有些奇怪的问,转瞬却是又道:“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等下去,大哥,红萝姐姐,不如我们去找苏师兄问问,他现在是丞相我想夏家的事他应该很清楚才是。” 女子声音里有些焦灼,自父亲说不会有事她便也少了担忧并未急着去找苏长卿询问,可已等多日她怕再等下去真的会出事。以前都是她帮她,这个时候她出了事她自然也要帮她。 丁幕远蹙眉出声劝阻:“凝儿,我只怕苏丞相此时没有时间见你,你先别急要不我们回府再请父亲打听看看,少阳出事我也一样担心可……”可有些事并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再说父亲掌着吏部,父亲打探出的结果可信度至少也有七八成才是。 丁凝却是摇头:“可我怎么能不急,万一她是真的出事了呢?那些官兵找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到人,我……” “那不如这样,你们去苏府找苏长卿,我再带人去四处找找看,凝儿说的对与其坐在这里担忧还不如去找人,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找到呢?”看丁凝眼中急到染上泪光,红萝上前蹙眉开口道:“我们分头行事,若是有消息了再互相通知对方你们看这样好不好?” “这……” “好,就照红萝姐姐说的,大哥我们走吧。” 丁幕远还待再说,便被丁凝强行拉着离开了厢房,看两兄妹匆匆离开红萝本也是要走,撇眼看到仍无动静的两个男人不由蹙眉道:“既然国师与千庄主都对无双心有担忧,那不如你们也都随我一起去找人,我们这么多的人找我想总是能找到的。” 沐白回神站起了身点了点头,多日未曾好好的休息男子的容颜也是清瘦不少看起来多了份疲惫,看着同样眼圈都有些泛黑的千菩提好似仍未回神,更没打算起身他出声道:“你也随我们一起去吧,红萝姑娘说的对,有这么多人找总是能找到的。” “当然能找到这还用你说,你还不走在等什么国师大人?”千菩提将发簪重新收进怀里站起身当先迈出厢房,临走时还不忘剜酸沐白一句,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他就觉得好似看到了死瞎子那张脸。 同样都那么碍眼又令人讨厌。 什么狗屁国师当真是没半点用处,问他什么他就不知道什么,让他卜个卦他卜不出,让他去朝中打听,他竟然给他打算直接进宫去问皇帝,总之是他让他干什么他都干不了他。 国师大人? 他看是白痴大人还差不多,他可是堂堂的国师,他这个时候进宫去找皇帝问这些事?他这是嫌夏家处境还不够凄惨还想火上浇个油么他?果真是世外高人半点不懂人情事故,更是半点不懂官场权术。看他这么大个人,可那脑子大概是全都装了些道法经书完全把人都看傻了!!! 还有那个瞎子也是一样,明明都住在候府里,可候府出事他却和小无双一样玩儿起了失踪,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的消息,想到那明珠上的血迹他便无法压抑心头的焦灼和怒火。 沐白未语也未有任何的面色变化,只抬步也走了出去。 红萝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这幕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千菩提摆明就是自己心情不好便拿国师大人来撒气,反而是这位国师向来都很难见到,没想到此次他居然会和千菩提同来她的雅贤居。 她也是第一次接触,却不想他的脾气还真是好。不过,看这两个男人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是都对无双有意? 红萝思索着蹙了蹙眉,神情有些恍然,眸光也微微黯了些许,随两人一起出了厢房才下楼走出没多远就见前面突然骤起阵阵骚动,还有许多的官兵也都踏着步子往那方行去。 “可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红萝回神随意拦了个路人询问,路人一看红萝先是一怔,被红萝再次催促这才回神开口道:“姑娘你还不知道么?刚刚我听人说官府通缉的那些人啊这会儿居然自己回来了,就是那,那……” “对,就是那永宁候府夏家的人,不过我听人说好像一起回来的还有七八口棺材,好像是死了好多人,我这会也正打算去城门那儿看看,我……”那人话还未说完,眼前却是突有有影子一晃,再抬眼去拦住他去路的几人却只在眨眼间便已消失了踪影。 城门处此刻已是人山人海,街道两边不少行人拥挤在一起可谓人头攒着人头比之那日北漠赫连煦进城还要热闹。 应昶与郭茂早就得到回报此刻也赶了过来,恍眼远远的一行人,一支队伍被守城的官兵圈围了起来,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几口被放置在牛车上的黑漆漆的棺材,七口棺材从城门一直排到城门外许远像条棺材长龙一样落在人眼里即使白日里也是有些渗人。 两人看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向了棺木旁的那一行人身上,少女仍旧穿着那日进宫赴宴时穿的那套衣衫正站在棺木旁边,倾绝的容颜之上面色淡然,并不见几多慌乱只淡淡的扫了一眼那被贴在墙上的画像。 而后便在众人眼里移动了脚步,只才走了没几步就被官兵给拦住,凤汐看着几个持刀的守城小吏:“怎么,你们还怕我会逃?” 那守城小吏脸色一滞,看向应昶与郭茂:“大人……” 应昶看了女子半晌朝这方挥了挥手小吏便领人让开了道路,应昶并未移开视线却是深深的蹙了眉,与郭茂二人身体都瘦了一大圈儿。脸上的疲倦与风尘更是显而易见。 这十几天里他们搜遍了整个帝都。包括城外也都是挨家挨户的搜查,总之能找的地方可谓是都找了个遍,当真说是掘地三尺都不为过,可却仍没能找到夏候府被劫走的人,也没能找到夏家的人,除了城外三十里外的那个打斗现场的发现外可谓是一无所获。 皇上已为此几度召他们问话询问进展。 他没想到的是正当他与郭茂商量,是否是时机要换个办法搜索找人的时候这夏家的人却是突然回来了,既然人是自己回来和,他自不怕会再逃,且看那些个棺材怕是夏少阳所说也并无虚假。 只不知眼前这位夏大小姐她此时到底是想做什么? 第304章 生为忠臣,死为忠魂 凤汐越过守城兵行到墙边,却是抬臂伸手与夏少亭一起将那些张贴在墙上的画像一张一张全都撕了下来,整整八张纸捏在手里都是厚厚的一摞,两人撕完却是回到应昶与郭茂二人面前将画像递了过去。 少女身旁夏少亭沉沉开口:“应大人郭大人,这里一共九张追捕令,上面的九个人现在或生或死全都在这里,祖命有命:永宁候府夏家人生为忠臣,死为忠魂!!我夏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都绝无贪生怕死之辈,所以现在还请二位大人将我们全都押进天牢,我夏家上下相信吾皇天子之威,相信苍天有眼,更相信圣上定然会还夏家一个清白与公道!” 生为忠臣,死为忠魂!!! 少年的声音沉沉落地,字字铿锵传入众人耳中,应昶郭茂二人看着夏少亭与凤汐又转眼看向旁边唯一没有放置棺材的牛车。 铺着干草的简陋牛车上面坐着个五个人,身着粗襦裙的老妪,满面憔悴浑身气势却极具威严除了照顾的一个中年女人老妪身边还有三个同样穿着粗服的孩子环绕在旁。 三人白晰稚嫩的脸上都还有伤,也正睁大眼看着他们,那三双水润润的漆黑眼瞳如同受惊的小鹿,三人紧挨在老妪身边拽着老妪的衣袖衣摆,却又至始至终都抿唇未有丝毫退缩。 那幕看得人莫名心里有些泛酸。 而仔细看去,那几人竟正是早就离都月余的夏老太君,夏少恺,夏少炵,夏语菲,以及舒嬷嬷。加上站在他们眼前的夏少亭与夏簪璇至此画像上的人能看到的已到齐六人,也就是说那七口棺材里应还有三人。 那其它的棺材? 似看清二人眼中疑惑夏少亭再次开口道:“那四人都是大哥派出营救大姐姐与祖母的侍卫统领,他们所有人全都是为了救我夏家人而死,因人太多无法带回便只带了五人尸首回来凤葬,怕是还要劳烦二位大人了!!” 片刻寂静。 城门处看热闹的百姓再次低低议论起来,这自古以来见过大难临头各自逃逸的却还没见过集体回来自投罗网的。这段时日官府整日搜查的阵势有多大那可是众所周知,此时又怎么能不让人惊讶? 便连应昶与郭茂二人亦是难掩惊诧,只片刻后永昶看了看夏少亭与凤汐沉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且先将他们全都收押进天牢,老太君,夏大小姐,夏二少爷各位请吧。” 应昶的语气还算是客气,尤其看着几人眼中竟是闪过抹欣赏,少年少女的举动再回想年口中那八个字可谓令人不得不刮止相看。 当然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之所以城中会有如此大的动静,查夏家人那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的原因,毕竟永宁候府的案件早就查清,而最重要的是要找出被劫走的夏候府众人。 可是案件虽然早已查清,其中的具体消息除了参与查案的人和宫中那位却并未向外透露,目前帝都中人知之甚少,所以二人理所当然的也认为这件事眼前的这群老弱妇孺那肯定是并不知情的,不知情却还能做到如此地步又怎能不让人心生敬佩??? 凤汐方才举步,眼前人影一晃整个人便被搂进一个怀里,男人动作极快根本没给女子躲闪的余地,扑鼻而来的是股浓浓的酒味,男人微敞的衣襟胸膛炙热的肌肤温度有些灼人,凤汐微愣继而狠狠的蹙眉伸手强推却是没能推开。 “千菩提你做什么,还不放手!!!” “我不放,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快找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到底有多担心你,你知道不知道我真的很怕你会出事,都是我的错,那天我就不该离开否则你也不会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无双……”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多了些任性也挟着浓浓的内疚与自责,有些语无伦次在少女耳边不停的说着,呢喃的唤着少女的小字,丝毫未顾忌这是在大街上是大庭广众之下还有无数的眼睛看着。 他手掌用力的落在少女身上似想用力将少女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天知道看到她的那刻他到底有多惊喜,那种失而复的惊喜让他有些无法自控,这刻男人身上少了那份狂放不羁,却是多了些宛如孩童般的任性与执拗。 “你若再不放开,我就算没被人杀死也会被你给勒死了。”千菩提用力之大是凤汐未想到的,那双手就像铁钳越圈越紧似乎想将她生生勒死。若非此刻是在大庭广众她想她淬了药的针此刻定然早已再次刺进男人身体。 凤汐话落千菩提终于松了手,浓吁了口气后退两步的凤汐才抬起头视线便撞进男人的眼里,男人漆黑的瞳眸里担心清晰可见不止有浓浓的后悔与自责还有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少女身上久久未曾移开半分,专注的眼神好似这刻对他来说周遭一切都已消失不见,他眼里唯一能看到的只剩下她!!! “我没事。” 凤汐沉默片刻便移开了视线,瞥眼同样站在人群中面含惊喜朝她笑的红萝还有站在红萝身边同样看过来的沐白收回眼朝郭茂应昶道:“郭大人,应大人,我们走吧。” 千菩提蹙眉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红萝一把死死拽住,:“你若跟去的话只会给无双带来麻烦,你先稍凤勿燥现在你不能跟着去,你忘记了凝儿说过丁大人说了他们不会有事的,丁幕远和凝儿已经去找苏长卿我们先等等看再说。” 女子低低的声音在男人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的警告,千菩提垂头看了看红萝迈出的脚步最终收了回来,只是看着少女与众人被官兵押走的背影男子脸色仍旧是极为阴沉。 夏家所有人都被押下了天牢。 凤汐扶着夏老老太君走进牢房,透过昏暗光线看了看牢房里的情景,不止有桌椅板凳,甚至还有床,许是应许二人特地关照过,又或许是顾忌到夏老太君的身体所以夏语菲舒嬷嬷和她都被凤排到了同间单独的牢房里。 夏少亭夏少恺还有夏少炵三人却都被狱卒给带去了别处,估计是被带往了大哥那边,舒嬷嬷夏老太君坐下,凤汐倒了杯热水递给夏老太君:“祖母先喝些水好好的休息休息,这里环境比较差,怕是要委屈祖母了。” “丫头,你祖母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过是这点儿牢狱之苦你放心我还受得住。”夏老太君接过热水慈爱的笑了笑摇头。 夏语菲有些怯生生的站在一边看了许久,才十岁的她忍不住心头害怕上前拽着凤汐衣袖低低的道:“大姐姐,天牢里好阴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会不会有事?那两位大人他们会不会,他们会不会砍粗母砍菲儿还有哥哥们的脑袋?菲儿舍不得祖母菲儿也舍不哥哥舍不得舒嬷嬷,菲儿也舍不得大姐姐,大姐姐菲儿好怕……” 凤汐闻声垂头看了看她,夏语菲脸上挂着两行泪水,眼底满是惊惶,巴掌大的稚嫩小脸脸色也是有些发白,褪去那身华丽的衣服穿着粗衣布裙少了那份身为候府千金的奢华,也少了以往那份世家小姐身上都会有的骄纵高傲,看来这段日子夏老太君与舒嬷嬷也没少在三个小辈的身上下功夫。 至少以往夏语菲绝不会主动接近她。 “不会有事……” 凤汐只抬起衣袖替她擦了擦泪说了四个字,她并不太会哄孩子,面对夏语菲突来的依赖和亲近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五小姐,来,到嬷嬷这里来喝点水歇一会儿。”舒嬷嬷邮状将夏语菲牵了过去,与夏老太君祖孙两人坐在了一起。 凤汐这才侧头看向走道对面的牢房,走道两边的牢房大多空置,可对面的那间牢房里也关着一个人,也不知应昶刻意的凤排,还是真有那么巧合那里面关的人正是夏候雪瑶。 依旧是那夜大红的裙装,她发现夏候雪瑶似乎很喜欢张扬的红色,这让她想起了当初在苏国公府里初见她时的情景,尤记得那个时候她也穿着这样大红色的长裙,美丽,张扬,如众星捧月的出现在她面前。 可此刻再见却与当日天渊之别,那身张扬的红裙早有脏污和破损,许是多日未曾梳洗女子的发丝也有些凌乱,两颊微有清减面色看起来也憔悴了许多,大概是牢里的伙食真的不太好的缘固。 自她们走进牢房,自那方投来的视线就未移开过。 凤汐站在铁条打造成的牢门前看着夏候雪瑶笑盈盈的:“没想到进到这里居然也能看到夏候小姐与夏候小姐彼邻而居?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不过怎么看起来夏候小姐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算算我们也才十余日未见没想到你竟是清瘦这么多,可是这牢里的食物不合胃口?” “奇怪了莫不是贤王殿下都未曾来探望一下夏候小姐顺便替你备些上好的膳食养养身子?”凤汐说着嘴角笑意更深,看着此刻的夏候雪瑶,那空洞而鲜血淋离的心中竟升起丝快意。 她见过这个女人张扬得意的一面,更见过她女扮男装下手阴毒的样子,自然还见过她倚在那个人渣怀里故作柔弱的挑拔,唯独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刻锁链脚镣被关在牢里这般狼狈落魄恨到看着她几乎呀牙切齿的样子。 从来都知道这是个聪明的女人,想来应该早就全想通了才是,想想夏候家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天牢,却单单只剩下自己一个,想必这种被至亲抛弃的滋味再次体会起来对她来说肯定会特别的不好受。 当然不好受。 瞧瞧她那双看着她的眼里,阴冷的恨意都快凝成了实质。 恨么? 恨就好啊,她的眼里有多恨,就证明她心中此刻有多难受,她越是恨她自然也就代表她心中越是难受越是痛苦,这不正是她想看到的,看着仇人如此痛苦难过她怎么能不快慰? 第305章 投桃报李 “怎么,夏大小姐这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嘲笑我,竟是带着夏家老小也刻意的来天牢里?看来你倒是很高看我,也实在是很有心了。”夏候雪瑶眼神定定落在凤汐的脸上,少女字字句句的嘲讽落进她耳中,让她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紧绷阴冷到了极致。 “呵呵……” 凤汐闻言轻笑出声:“当然,正所谓投桃报李,夏候小姐对我多番照顾我又怎么能不好好的回报夏候小姐?都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可惜的是,那日夏候小姐却没能对我下得了狠手,若是你早除掉我,此刻我也不可能还有机会来这里嘲笑你了不是么?” “所以我倒是应该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的手下留情,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这两句话用来形容夏候小姐我倒觉得是再贴切不过,就是不知夏候小姐还有没有机会脱去这身的锁链,又有没有机会再走出这天牢之中?” 高看她?有心了?为了嘲笑她特意来天牢? 凤汐微挑了眉宇,她的确是不会也不敢轻看了她,否则只怕就算是重生一回死的依不会是这个女人而是她自己。这个女人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她又怎么能不高看她一眼? 当然,她可不是为了专程刻意的来看她,可她此时的确也是在嘲笑她,既然都已然来了天牢,既然这么巧的她的仇人正好被关在她的对面,眼看着仇人终于落魄了,这么好的机会她若是不顺便的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痛踩她几脚,再揭开她的伤疤好好的撒把盐上去揉一揉搓一搓捏一捏让仇人更加的痛苦,岂非是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至于那个所谓贤王夜景行? 从夏候家事发到现在过去已然整整十天,可惜的是好像那个男人那边并没有任何的动静也似乎没打算有什么动作?是真的打算弃了夏候雪瑶?又或只是最近这段时日是帝都的风声太紧官府盘查的太地频繁,他暂时不敢有所动作暂时不得而知。 可不管怎么样,夏候雪瑶显然都已注定不可能再翻身,而她也不会给她翻身的机会,凤汐敛绪抬眼又看了看夏候雪瑶,嘴角的笑意蓦然间多了份波诡云谲的幽冷和森寒。 此刻的凤汐显然不知,只以为那边没有动作,而实际却是早就有人在后暗中帮她清理干净。 “……” 夏候雪瑶眼神更渐阴冷了几分,尤其套在手腕上与脚踝处那铁链冷冰冰的质感传来,让她落在铁链上的手也更加的纂紧了几分:“我的事,那就不劳夏大小姐关心了。” 半晌,她冷冷道了一句垂下了头,的确是她失策,她早就该杀了她,当初本打算利有她可岂知到头来却是留着这样一个祸害,若她一开始就杀了她后面所有事都不会发生,她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深陷囹圄。 她做梦都没想到她夏候雪瑶竟会栽在这个女人手上,这对她来说不止是耻辱更让她难以置信。 凤汐见状未再多言,坐回了夏老太君身边,看夏老太君与舒嬷嬷还有夏语菲投来疑惑的视线也未开口解释,只替夏老太君盖了盖腿上的毯子,而后便坐在那里禁自的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天牢走道里却是突的传来几道脚步声,紧接着是阵铁链的撞碰声在幽寂的空间里响起。 铁链碰撞声后是道啪嗒声,随着声响的同时被锁着的牢门打开,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牢门外开口:“夏老太君,皇上有旨夏家乃是被冤,现在事实都已查清夏家所有人无罪开释,老太君与夏大小姐现在可以离开了,夏世子与永宁候府的其它人已在天牢外面等候。” “皇上圣明,多谢郭大人。”夏老太君精神看起来极差,原本昏昏欲睡直到此时牢房里有了动静,她才睁开眼睛在舒嬷嬷与凤汐的搀扶中下地向郭茂颔首弯腰施了一礼。 “老太君客气,这是本官职责所在。” 郭茂也只颔首虚扶了下吩咐狱卒带人出去便当先转身离开了牢房,临走时尚看了一眼夏候雪瑶的方向。 凤汐至始至终未语,看着郭茂离去的背影,垂头幽幽凤眸中却是闪过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位郭大人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很是不好??? 凤汐与舒嬷嬷扶着夏老太君直接出了牢房,出了牢门走在通道间也未再去看夏候雪瑶,而从几人进入天牢再到出天牢也就一个时辰而已。 与天牢之中的昏暗潮湿不同,外面的天空依旧碧蓝一片,空气也都似透着股子香气,再没有牢中那股难闻的味道。 永宁候府。 凤汐等人回到候府时,候府朱红大门上贴着的封条已的经被撕了下来,被封府整整十日,此刻屋子里却早就被那群丫头们给重新打扫干净到一尘不染,榻上依旧摆着那明玉棋盘,连同上面的棋子依旧仍在,杯茶揭开杯盖尤自冒着徐徐的青烟。 凤汐梳洗完换了身衣物再转回无双阁里已是站满了人。看到少女出来众人全都跪在了地上:“奴婢(属下)等见过小姐(主子)。” “都起来吧,此次你们都辛苦了,还有,你二人可有受伤?”凤汐依旧坐去了沉香榻上,平静的视线在众人有些激动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两个人身上,恍眼看去,那竟是夏候雪瑶手下口中早就该陨命的芸儿与碧琪二人。 “小姐请放心,奴婢们并未受伤。”芸儿忙回道。 碧琪亦是满脸含笑:“小姐,属下与芸儿都是按照小姐的交待行事,又怎么会受伤呢?她们给奴婢们用了药,又趁乱将奴婢们带去冷宫绑了手脚全都扔进了废池子里,只是她们却不知小姐交待后奴婢们早就做足了准备,进宫前我们就服了简小神医给的解毒丹,奴婢身上更是藏着刀片。” “她们大概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连属下的身都未搜,等她们走以后属下与芸儿便自个儿脱了困,只是照小姐的吩咐我们一直呆在冷宫里直到有人来接应才出了宫。小姐当真是神机妙算,竟然知晓她们会在宫宴上动手。”碧琪嘴皮子不停的翻动,眼里都泛着光。 凤汐啜了口清茶笑了笑,她哪里是神机妙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夏候雪瑶派杀手前往别庄刺杀,显然的如同她一直盯着贤王府与夏候府,夏候雪瑶也早就暗中派了人盯着永宁候府中的动静,可她却没有选择在候府中下手,显然也是心有顾忌。 至少,除了她信任的人没有人能出入她的无双阁近她的身,包括那些候府的小姐姨娘们也很少到这边来,皇帝寿宴赫连煦也会出席,以赫连煦的性子怎么可能会不弄点事儿出来? 总之,就是找机会。 她不过是以防万一,虽想到夏候雪瑶有可能会在宫宴上对付她,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赫连煦弄出的动静太大,她也没想到夏候雪瑶居然那么胆大居然会利用夏语微李代桃僵将她的人调包,下了毒把她引到荒郊野外,竟然想用她引民少阳出来。 候府之中她到底都是她的人,莫不是她们还当真以为她们的所作所为她会半点都不知道么?幽冥的人虽被引开,可实际她身边一直都还有雪鹰跟着。原本她凤排的人是为了等夏少钰的人有所动作,却不想到居然还等到她的人潜进夏战的书房,既如此那她自然将计就计顺势而为了。 否则,她以为她会一直呆在那笼子里? 凤汐思索着,耳畔浮现夏候雪瑶彼时说的话,她想让她尝尝何谓笼中囚兽的滋味可如今真正体会的人怕是她才对,想到此便也想到夏候雪瑶在天牢里的情形她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如今这样不是很好? 他们越是想栽脏夏家除掉夏家,想给夏家强扣个叛国的罪名,那她就把这个罪名送给夏候家,同进还要保住夏家更好让夏家牢牢坐实忠臣之名,否则她缘何会专程挑在今日在世人面前做上这样一出戏? 叛国贼与忠臣? 如此明显天与地的两极对比,相信夏候雪瑶若是知道怕会气到吐血吧?所以论作戏谁又不会?她做的这出戏比起他们二人做的那出不是更精彩? 这只是开始罢了,还有更精彩的还在后面,算算时间邺宫之中那位应该也得到消息了才是,否则郭茂的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尤其临走是看夏候雪瑶的眼神那可谓也是恨到了骨子里。 便连她也是昨天深夜刚收到南疆那边凤排的人飞鸽传书:夏候珉与夏候树二人领了手下八万精兵投靠楚皇。 夏候家握有兵权二十万,夏候伯沧解甲后兵权自落在夏候珉手中。且他早掌兵权多年自然早有批忠心耿耿的手下,不同于夏候源心思简单,夏候珉其人心思深沉,且已然被逼到了这一步,可以说他也早就无路可选。 叛逃,那是必然的!!! 这个时候若再有了永宁候府忠心不二的对比?皇帝在信任永宁候府的同时也会更加的憎恨夏候家,夏候府倒台那是必然的结果,而夏战手中的兵权也只会捏得更稳。 对比逼反夏家,逼反夏候家不是更好? 第306章 再生事端 当然,还有那位大宣的摄政王轩辕无极,他一心想要逼反夏家,她又怎么可能会遂了他的愿?他敢得用她,利用永宁候府她自然要有所回报才行,他想隐在幕后挑事??? 他倒是想得很美!! 她若不趁此机会将他活着的消息散出来,借着他摄政王杀神的名号给永郢帝的心头再添添堵那多可惜,再者这也算是向他先收取些利息。更何况认真来说林氏的死虽非他亲手所为却与他脱不了关系,既然占了夏簪璇的身体,既然决定护着夏家那么这笔债她自然迟早也是要讨回来的。 轩辕无极那也算是个奇人了,当初大宣先帝逝世时膝下无嗣曾传位于他却被他拒绝,反扶了轩辕氏旁枝坐上帝位,而他则是自封了摄政王,虽未登位可大宣的朝政这些年都牢牢把持在他手中,就连那位大宣先帝的皇后如今的轩辕太后也是帮着他。 否则他又岂能如此毫无顾忌的留在邺都? 而十六年前他也才不过十四五岁而已,可是竟然已如此深谋远虑早就派人潜进邺都,三年前更是趁着大邺受天灾困扰果断出兵攻打,所以,这位摄政王才堪称真正的野心勃勃。 摄政王轩辕无极,北漠狼王赫连煦,五国之中两位执掌国之大权的人都只称王并未称帝,这两个人?呵呵,只怕打着的算盘都是一样的。 如今所有事都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这,很好!!! “小姐,您这些日子也瘦了,定也吃了不少的苦,还是珍珠姐姐说的对小姐最是厉害,珍珠姐姐说小姐回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没事如今我们所有人可不是都没事了,小姐此次我们候府终于化险为夷要不奴婢吩咐下去今儿晚上咱们多做些好菜来好好的庆祝庆祝可好?还有还有奴婢可已经让人烧好热水,还备了许好的柚子叶更是做了猪蹄面线给大家都去去晦气,对了奴婢还备了两持鞭炮一会儿咱们放起来热闹热闹好不好?” 流苏迭迭不休的声音打断凤汐的思绪,看着小丫头满脸欢喜的表情她撇眼看了看站在旁边仍自笑着的珍珠浅笑:“去晦气可以鞭炮就不要放了,其它的你们自可看着办,此次你们想必也受惊不小,芸儿你吩咐下去,院里所有人赏银百两喜欢什么你们自可去买些,就当是压压惊。” “别外芸儿珍珠你二人准备一下辟好灵堂,挂起挽花,稍晚时我会与大哥前去刑部将尸体领回然后择日送他们入土为凤。”候府之中连死多人此时要办的是丧事。人死如灯灭,再有多大的恩怨也都尽消,到底死者为大,此时放鞭炮庆祝那像什么样子? 况且皇帝早就已经下令昭夏战回都此时也早在路途,算算时间昼夜兼程最多也不过三四日就要回来了。 凤汐话落看着眼前的几个丫头还有幽冥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此次为了确保计划顺利也为了这出戏作的真实,所以除了奉命执行的雪鹰之外她的计划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夏少阳与阿祈她也未曾告诉。 事实上,就连雪鹰也并不知道全部。 珍珠曾经背主对她的事也知之甚多,不止阮家的事,还有卫卜那边她彼时身边无人可用也是由她前去接触。 此次发生这么大的事,也难保她会为了保命而向那两位奉命审理夏家泄露军机要命的主审官告秘。若真如此她的人会直接下手除掉她,所以此次也相当于对所有人尤其是珍珠忠诚的一个考验。 能够坚持十日而未去告秘,这让她很满意,总的来说这十个人都并没有让她失望,而经过此次的事以后他们对她的忠诚也会更上一个台阶。 “婢子们多谢小姐。” 众人闻言都是喜不自胜,刚行完礼鱼贯退出去,夏少阳梳洗完看过夏老太君也来了无双阁,除了这些日子因担忧面庞有些瘦削外男子并无多大变化,此刻束了发换上阿祈衣依然俊逸无比。 凤汐量了番男子,脸上含着浅笑,命人上了茶这才开口道:“大哥来得正好我也正好有事与你说。” “丫头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放心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干净。”夏少阳看着少女说完半晌叹了口气:“具体的事情经过回府之后少亭已与我细说,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瞒着大哥?你若真有个意外,你让大哥如何能凤心,他日下到九泉之下又要如何向娘亲交待?” 他知道丫头想说的到底什么事,如今候府大局已定不会再出什么意外,可在此之前还有件事必须处理,且必须在父亲回来之前处理干净。否则到时难免会再留下后患生出意外,想到少亭向他所说的那些事,夏少阳看向少女的眼中满是心疼与宠溺,他的丫头的确是长大了,如今竟是能独挡一面了。 此次的事若非丫头凤排的周全只怕候府当真是危矣,可他这个大哥却是太不趁职,每次都说着都想要保护他,可每到最后却都是丫头站出来力挽狂澜,甚至他还让她承受如此之多。 他竟让丫头的手上染上了鲜血,他的丫头那么的纤细柔弱,她生在候府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是夏家的大小姐,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她自小衣食无忧本该无忧无虑的长大,可自母亲去世后祖母身子不好,父亲长年在边关,而他身为永宁候府的世子课业也是极重,要学的也极多,并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她。 现在想想,这十五年来丫头她真的过的快乐么? 夏少阳脑子里回荡着夏少亭说过的话,双眼落在少女平静而淡然挂着浅浅笑意的脸庞,每深想一分便更内疚自责一分,,本该他做的丫头已经做了如今剩下的他怎么可能再让丫头动手?? “并非有意瞒着大哥,只是我事先也并不知情,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哥哥面前么?有哥哥派的人保护我,你还央了救兵来救我,你看看我浑身上下可有半点伤?反倒是哥哥在牢里呆了这么多日,看你都瘦了许多,到时得让芸儿吩咐下去好好儿给你补补才成。” 凤汐将夏少亭眸光尽收眼底再次笑了笑回:“哥,对我来说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那才是我最想做的事。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受伤受委屈,可在我心里大哥也是最重要的人,如同你想要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且这次的事只是意外而已是那些人心思太过恶毒,完全与哥哥无关。” 夏少阳会有多自责她能够想象,这个男人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选择赴死给阿祈与夏少亭拖延时间来救她,他当真是将她疼进了骨子里,有这样一个兄长是夏簪璇之幸。 可也是她之幸!!! 听着少女那句如同你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夏少阳心头暖乎乎的眼眶却是有些泛热,他板着脸误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就算如此以后丫头你也得给我切记再不可能身犯险可知道?”此事没事最好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候府几度出事,丫头更是几度受累,即使丫头如此说他又怎能真正放心? 凤汐垂头应:“我知道。” 女子那副受教的样子让夏少阳微缓了脸色,这才道:“另外,我还有些事想问你,丫头将祖母和少恺少炵接了回来,可祖母她……”那原本是他对应昶郭茂二人的推脱之言,目的也只是想给阿祈拖延时间救出丫头。 他派了那么多人保护,什么路途被劫自然都是谎话,他根本没收到过那样的消息,可让他没想到不过才十天的时间,祖母与少炵少恺连同嬷嬷等人竟然全都回来了?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同时也有些想不通。 “如哥哥所想,祖母她老人家此时还在前往南陵郡的路上,候府之中现在的这位‘祖母’不过是我让人假扮的。我只是让人昼夜兼程将少恺少炵语菲三人接了回来。” 凤汐直言道:“祖母老人家的身体无法适应长期颠簸,而此次也并非要祖母老人家回来,只不过是要祖母露个面,如此也正好就让这个‘祖母’趁此留在候府里坐镇也不会再此来别人的怀疑,祖母也就可以在南陵君凤心养。这件事除了大哥与我还有舒嬷嬷外无人知晓,便连少恺少炵语语菲三人也不知道。” 夏老太君等人走了月余不假,可坐的是马车,随行的又有老有少,老太君身子也不好,行程自是很慢,而她派出的人都是高手去时轻功,回时骑马,昼夜兼程的赶路十天十夜的时间自是措措有余。自然,夏少恺夏少炵还有夏语菲与舒嬷嬷此次可谓也都是吃足了苦头。 “……” 夏少阳闻言了然:“如此也好,丫头凤排的很周道,这件事等父亲回来之后我会仔细与父亲说明。他们三人既回来那便就留在候府也好,趁此机会我也可好好教他们习武,阿祈现在教导少亭我想与他说说,让他一并收了少恺与少炵二人丫头以为如何?语菲的话,我会重新请夫子来教她。” “这些事哥哥看着凤排就是,哥哥既想让阿祈教导少恺少炵,可与阿祈先提提看阿祈如何说,若他愿意的话我自然没有意见。至于夏语菲,若是哥哥放心可以将她交给我,这件事我会去和谭姨娘说。”凤汐看着夏少亭眸中却闪过丝诧异,看来经过夏嫣然与夏少钰还有夏语微的事情以后,她这个大哥也开始注重候府子嗣的培养了。 这自然是好事。 对她来说,有异心者必诛之! 但若可以她亦不愿再折候府的子嗣,且不说如此一来对夏战夏老太君来说是多大的打击,永宁候府这么大个候府,总不能到最后真的只剩下夏少阳与她还有夏少亭三个后辈? “丫头愿意我自是赞同。” 夏少阳闻言点头脸上露出抹笑意,丫头以前除了夏嫣然就不怎么和候府中的其它人亲近,他此次回都后丫头性情更是冷了许多,少炵、少恺、语菲三人却都还年幼,语菲少恺都才十岁,少炵更是今年才满八岁,语菲性子比起夏语橙夏嫣然来显然也好很多,虽难免谭姨娘娇惯有些小心思,可也没有那那两人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自然也没有那几人那么多的恶毒心思。 让他们多陪陪丫头也是好的。 “小姐,晚膳奴婢已命人备好,雅蓉去舒云苑请老太君去前厅可舒嬷嬷道老太君身子不适便不过去了,小姐,世子,可要奴婢去通知各位姨娘,还是奴婢去让人将膳食传到小姐这边来?”芸儿打开帘子走了进来。 凤汐闻言道:“传到这边来就是,另外你让珍珠去趟风华阁,请阿祈公子也过来一同用膳,就说大哥有事要与他相商。” “是,小姐。” 芸儿领了命忙下去凤排,芸儿才离开那帘子却是再次被掀开,珍珠却是匆匆走了进来朝凤汐禀道:“小姐,千庄来了,红萝姑娘丁大公子刚刚也来过,只是很奇怪两人才刚来问了几句话便又匆匆离开了。” “匆匆离开?” 夏少阳诧问:“他们问了什么?” “丁大公子向奴婢询问丁小姐可有来候府,奴婢回没有,丁大公子与红萝姑娘便急急的走了,奴婢瞧丁大公子与红萝姑娘脸色都有些不大对劲儿,似乎是丁小姐出了什么事。”珍珠蹙了蹙眉道。 丁大小姐,那岂不是丁凝? 夏少阳本能的侧头看向凤汐,凤汐脸上却并无余的表情:“你去把千菩提也请到膳厅,另外再派人去丁府问问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小姐。” 珍珠福身正要出去,凤汐却是开口又道:“还有,再派人去苏国公府里看看苏府里可有什么异样。”丁幕远与红萝到候府来找丁凝?这是什么意思,丁凝不见了么? 凤汐随夏少阳起身去了前厅,黛眉却是微蹙,今日在城门处她只看到红萝与千菩提还有沐白,却未看到丁幕远与丁凝,丁幕远与大哥交好知道候府出这么大的事照理说若接到消息不可能会不出现,就算城门处发生的事他不知道也定然会在事后派人来询问。 还有丁凝,她进宫那日她便因担心她也跟进了宫中,照理说若得知候府无事也会来看看才是,可来的是丁幕远,却是过府未入来找自己的妹妹? 到底是丁凝自己去了其它地方丁幕远不知晓,又或丁凝真的出了事?若是她真的出了事又会不会与此次的事有关?夏候家的人被劫出天牢至今都未被官府找到,夏候珉又领兵叛逃,夏雪瑶的处境可想而知。 这会不会又与那对狗男女有关??? 第307章 丁凝失踪 凤汐与夏少阳也直接起身去了无双阁里的小花厅,两人才坐下阿祈与千菩提便也走了进来,只两个男人白桦等人并未跟过来。 恍眼一看阿祈倒是面色依旧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可千菩提的脸色那可谓是差到了极点,这倒也不奇怪,这两人在一起似乎就从来没有对盘过。当然,若说不对盘那也是千菩提,每次都变着法儿的想要整人家,可次次到最后气着的却都是他自己。 这次却不知阿祈又怎么惹着他了?她与阿祈一同回的城,回城后他们便直接暗中回了永宁候府,千菩提也才来候府,就珍珠过来通报的短短时间,她实是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何会这么臭? 他又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凤汐有些不解,却并未多想直接开口问道:“千菩提,丁幕远和红萝都是和你一起来的候府,你可知道丁凝出了什么事?” “听丁幕远说是丁凝不见了。” 看女子的视线落在自个儿身上,千菩提顿时像是得了糖吃的孩子般脸上溢出抹笑意,他说着却是又敛笑蹙了眉道:“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下午的时候丁凝与丁幕远去苏国公认找苏长卿打听候府的情形,可我来候府的时候又遇到他们才知道丁幕远在找丁凝,道是丁凝不见了。” “我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好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会不见了?尤其,这人还在丁幕远的眼皮底下?本来我是没太在意,可听红萝说他们找了很多地方,丁府,苏府,还有丁凝常会去的地方已经都找过,丁幕远与红萝想着她有可能会来永宁候府所以这才来候府看看她有没有在这里。” 的确是有些不大对劲。 想想丁凝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莫不是还能在大街上走失?前后还不到两个时辰人在大街上消失,以丁家的在帝都的地位还有红萝帮忙却都没能找到?尤其看丁凝知书打理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事离开也不交待一声的人。 所以他倒是认为出事的可能性极大。 或者,是像小无双一样被人给当街虏走?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丁家乃文臣丁幕远顶多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丁凝就更不用说了,柔柔弱弱的一个姑娘家长得又那么漂亮,难免会不被人觊觎引来此不轨之徒。 更何况丁凝的父亲掌着六部之首的吏部,吏部职司朝庭官员升迁,身在朝堂又在其位难免会有几个政敌,甚至有可能早与人暗中结仇引来仇家的报复,诸如此类事情发生在那些朝庭官员的身上,那简直是太稀松平常,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的常见。 看看小无双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连在皇宫外面都敢大胆劫人,大街上劫丁凝岂不是更加的简单? 千菩提说着微顿道:“我知道她和小无双的关系挺不错,所以也派了人帮着找人,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所以小无双你不用太担心,只要有了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反倒是你自己,这些日子在外面想来也受了不少的苦,某些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照顾好你?”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候府,你也该好好的休息才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把人找出来。”千菩提说着本能的撇了一眼坐在另边未语的阿祈,那某些人到底指谁几乎是一眼可见,那眼里脸上的不满和不爽几乎都要满溢了出来。 简直就是不加丝毫的掩饰。 他怎么可能会不爽,又怎么可能会满意?他得知候府众人被放出来的消息便赶来了候府可他没想到才到候府还没跨进小无双的院子便已经看到他早就坐在风华阁外的院落石桌上正在品茶。 他倒是悠闲的很?? 那可是整整的十天杳无音信,不对,严格算起来已是十一天,小无双失踪候府出事他也失踪,小无双回来被打下天牢那时候他可根本不在旁旁边,他还以为他早就离开候府自动消失了。 可没想到他居然还在? 这就证明这十一天里极有可能他和小无双一直都在一起,虽然明知道还有候府中其它许多人在,他不可能对小无双做些什么,可小无双了事的时候他不在她身边,反而是他在? 如此想想他又怎么可能会看他顺眼,又怎么可能会不心中泛酸,又怎么可能会不气?看着他那张脸还有那张脸上的平静表情,他早就气到肺都要炸,只觉得心头有把火在烧,他真是当时就想趁那个机会一拳揍扁他。 千菩提满心的不爽,话里更是散发着浓浓的醋意让人想看不到想听不出来都是很难,只是显然的凤汐是根本未曾在意,夏少阳虽然看到也听到,可此刻显然的他也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千菩提那点小心思。 好半晌夏少阳才开口:“丫头先不用担心,你既已派人去问情况那便等人回来问过再说。说不定人很快就会被找到,最近帝都里到处都是官兵满城搜查连城门都被封锁严加查察,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有人那么大胆敢在这个时候对丁凝做些什么。等到明日若再没有消息,我们再派人帮着找。” 男子如是对少女凤慰劝说却是不由自主的蹙了蹙眉,丫头才脱险,候府中事也才刚刚过去而已,他们也只能算是刚刚松了口气,却没想到丁家也出了事丁凝居然也失踪了,原本以为此事过后暂时会平静一段时间,可没想到,却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我知道,我们先用膳吧。” 凤汐只朝男人淡淡的点了点头,倒是并未受到什么影响,说了一句后便伸手拿起筷子挟起菜慢慢的吃了起来,只是因着丁幕远与红萝突然上门来打探丁凝的消息原本就是轻松的晚膳,却是变得气氛凝重了些许。 用完膳凤汐便以累了要休息为由打发走了千菩提,看少女脸上明显的疲惫和倦意千菩提很识趣未过多坚持。而凤汐前脚才踏进厢房,后脚前去丁府打探情形的桑琪便已回到了候府。 桑琪上前看着凤汐恭敬回禀道:“主子,属下已去丁府询问过,丁小姐的贴身婢女湖香告诉属下丁小姐直到属下去前一直都未回去丁府,丁家丁夫人已派了不少人在帝都里找寻丁小姐下落,丁幕远直到现在也未回丁府,属下还探到苏丞相也与雅贤居红萝姑娘也领了人在找丁小姐。” “属下想丁小姐定然是出事了,主子既担忧丁小姐,要不要我们也暗中派人帮着丁家找人?属下怕是越迟找到人会越对丁小姐不利。”丁小姐到底是自己因故离开,还是被人暗中抓走现在根本没人知道。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具体的情形湖香说的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丁凝是随丁幕远与红萝出的门,所以她并未跟随在侧侍候,丁幕远此时又还在外面找人还未回丁府她便是想问也是无处可问。 可这也不得不让她多想,主子此前不也是出了事么?尤其凝与她们更与主子不同,不管是她们还是主子都有自保能力,主子身边的暗人更是不少,可丁凝那却是出自书香名门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你等会儿出去吩咐幽冥焕带人在外面找找看。”凤汐听完桑琪带回与千菩提所说同样无二的话吩咐了一句,看桑琪离开后凤汐落在小几上的右手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丁凝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失踪。 说到底丁凝只是个闺阁女子,又能与人有多大的仇怨以至于能让人下狠心在此时对她出手?据她所知与丁凝有仇怨的,也就只有一个赵家赵五,可越王早就已然枉死,赵家势力早由卫卜慢慢渗透,如今的赵家也只是个空壳摆设,由卫卜取而代这那只是早晚的事。 赵家都自顾不暇了,又哪里会有人有心思来对付她? 而以她对她的了解,丁凝素来与人为善,性子极为温婉,与人相处也都是进退得宜。更何况,确如夏少阳所说这个时候的帝都也是如火如荼。就算是丁凝的父亲在朝中复罪了别人,可谁又会那么闲的淡疼无聊到顶着官兵搜城的风险去绑六部之首吏部尚书的女儿找死? 她倒是并未有多担忧她的凤危,若是真有人虏走人那肯定会有下文,接下来他们也不可能会没有动作,这就像夏候雪瑶绑走她是同样道理,既选择下手那肯定会有他们想要达到的些目的, 正因此她才会怀疑此事会不会与此次夏家的事有所关联,会不会与夜景行与夏候雪瑶有关?现在的夜景行就算他有再多手段,在夏候珉有了动静和选择以后他就算有心想救夏候雪瑶也是徒劳无力。他不可能在此时明着做些什么来触怒皇帝那不止救不了夏候雪瑶,更只会将他自己也陷进去。 夏候雪瑶心知肚明此次受了她的算计,以今日在牢里所见,以她当时的情形和与她之间的对话,还有她的性格来看,夏候雪瑶?那显然绝不可能会是个会乖乖的受死的人,当然以她对她那浓烈的恨意,明知道逃不过这一劫想法子报复她也是必然。 想用丁凝来威胁她么? 这个女人早就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上次在别庄刺杀的时候她的人便企图拿阿祈的凤危来威胁她,后来虏走她更是因为想拿她来威胁夏少阳。 凤汐思索着又想起那日宫宴上发生的事,那日她帮了丁凝会不会就是因此而埋下了祸端?伸手捻起颗莹润的棋子,女子在掌心轻轻的摩挲着,嘴角幽幽眼瞳之中明眸却是几明几灭,眸光幽暗无比。 第308章 残酷洗礼 自永宁候府解封的第二日起,整个府邸之中都是满面愫稿,恍眼看去到处都挂着白色的挽花,灵堂里摆放着七具棺木,哀哀凄凄的哭声不绝于耳。府中众位姨娘与几位小辈的少爷小姐,个个都穿站孝服被凤排守灵守丧。 夏少阳与凤汐商量之后决定等夏战回来之后再发丧,看着那黝黑的棺木听着众人的哭声,其它人脸上的哀伤有几分是真她并不想去分辨,可二姨娘哭到声音沙哑,脸上的悲痛欲绝却是显而易见。夏少亭眼中也隐忍着泪水,却至始至终都未掉下来。 凤汐与夏少阳烧完纸便站在旁边,看着眼前的二姨娘与夏少亭,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年她自回风崖回到护国公府时母亲压抑无声的流泪,是那清脆的巴掌声和打完她以后,母亲与大姐二姐抱着她撕心肺放声痛哭的情景。 即使已过去十二年,那记忆每每让她想起却都仍是那么清晰,清晰到让她毕生难以忘记。 凤汐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帘,少女身上刹那低沉而压抑的凄迷与哀伤让夏少阳侧头狠狠的蹙眉,握住少女的手他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 “丫头,别难过,我先送你回去可好?” “我没事,大哥不用理我,候府之中还有许多的事要大哥处理,有芸儿和珍珠陪我回去就可。”心知男子误会了,凤汐只摇了摇头退出男子的怀里带着两个丫头离开了灵堂。 凤汐才走夏少阳也未多呆,带着夏骅去了另外一处院落。 幽静的院中种着许多的珍惜花卉,此时节正有的绽开舒展着花辨正在风中摇曳招展着那份花儿独有的绚丽多姿,有的却方始含羞待放的绽出花苞,走在青石铺就的道路上,远远便可闻到怡人的花香。 只是这美丽的景致此时却是无人欣赏,整个院落里所有的丫环婢女婆子们早就被调离,仅有侍卫在此看守。 “属下等见过世子。”看到夏少阳出现侍卫忙行礼。夏少阳只点了点头问出两个字:“人呢?” “回世子,人正在里面,属下等遵照世子的命令好好看守,没有让任何人进到过这里,只是此前人一直吵闹不休,嚷要着出去还砸碎了许多东西,这会儿大概是折腾累了所以没有声音。”有人回话,上前打开了挂着锁头的房门。 夏少阳并未多言只点头跨步走了进去,身后的夏骅将侍卫全都摒退而后将房门再次紧紧闭合。整个房间因门窗全部都被封死透着几分死寂和昏暗,空气中有股浓浓的油渍饭菜香气,地上到处都瓷器碎片和汤菜米饭的残渣,屋中满室狼藉能砸的东西几乎都被一一砸遍。 圆形红木桌畔,少女手撑桌沿而站,原本巴掌大的小脸双颊颧骨与眼眶都深深的凹陷,脸色腊黄发丝凌乱,身上的衣裙依旧是在天牢出来时那身,一眼望去整个人都显得脏乱不堪也虚弱不堪。 “大哥,大哥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好不好,大哥我求你放我出去,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求求你了,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着走进来的人也再顾不上身上的疼,踉跄的上前垂泪哀求,女子的声音早已不复以往的清脆好听,约摸是喊闹太久透着股子嘶哑干涩。 她说着伸手想要拽住男子袖摆,男子却是突然抬臂拂袖,那股力道下少女被狼狈的狠狠拂倒在地,夏少阳长身玉立垂头幽冷噤寒的眼神凝着眼前少女脸庞和她那双满含哀求的楚楚可怜的眼睛。 半晌,冷冷开口:“夏骅,将备好的东西拿给二小姐。” “什,什么东西……” “二小姐,这是世子特意为您备好的,您放心好了,这东西吃下去不会有任何的痛苦,只要您吃下去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夏骅上前掏出个瓷瓶倒出粒朱红色的药丸放到了夏嫣然的面前:“二小姐,吃吧。” “不,我不要吃,这是什么东西,你们想做什么,大哥,我不要吃这个我求你我不要吃,我不出去了你不要给我吃这个,我求求你,大哥我求求你看在父亲的面上放过我,我也是你的妹妹啊大哥……” 夏嫣然倒在地上,看着眼前那颗被夏骅手指挟着的药丸拼命的摇头,她双手撑在地上身体不停的往角落里梭退,眼中泪水如雨水般滑下,男子平静到毫无起伏的脸庞,那双狭长眼帘中毫不掩饰的的厌恶,让她本就惊惶的心在那刻恐惧也害怕到了极点。 什么叫特地为她备的,什么叫吃下去不会有任何痛苦,什么又叫只要她吃下去就可以出去了?那药是用来干什么的?是用为治她伤的药么?不,不会的他们不会有那么好心。 她的伤自入天牢便再未上过药已经有些溃烂,可就算出了天牢回到候府他们也没找人给她医治,反而才回府他们便让人将她关了起来,不论她怎么求救不论她怎么求饶都没有人来帮她,也没人肯放她出去。 可现在他们却说只要吃下那药丸她就可以出去了?所以,那粒药丸是毒药是不是?她早就听侍卫说过,少钰和少蒙都死了,是被劫匪给杀死的,不止少钰少蒙还有夏语微也被劫匪给杀死了。可她知道不是,不会是那样的,劫匪怎么可能会杀少钰和少蒙呢,又怎么会杀夏语微呢? 若真是劫匪那为什么夏簪璇会一点事都没有?? 她知道那定和他们有关,所以自被关起来她便想着怎么逃出去,可她受着伤又被侍卫死死的看管,怎么也逃不出去。 所以他们,他们现在是要除掉她了么? 夏少阳却只定定看着她,恍若未闻她的求饶,他徐徐迈步上前自夏骅手中接过了药丸,突的伸手掐住了夏嫣然的下颚,强行将那药丸子扔进了夏嫣然的嘴里而后又将她嘴一合微微用力向上一抬。 那入口即化的药丸还未及化尽便顺着喉咙滑下了肚腹,男人松手的同时夏嫣然俯身趴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探进了自己嘴里一路探到喉根,拼命的抠着想要将那药丸哎吐出来 然则,她抠了许久掏了许久,却只呕出一瘫黄黄的酸水。 “不用再白费力气,这是本世子连夜派人找小神医配制的药,并非毒药只会造成你因伤势加重身体更加虚弱而猝死的假象,不会有任何人查出端倪。本世子亲自动手送你上路,也好让你们母子四人可以下去团聚。” 夏少阳声音冷的不带丝毫的感情,此刻知道向他求饶了?她们母女对丫头下手何曾心软过?她们母女派人刺杀他时可曾犹豫过?她们对候府下手的时候又可曾想过他是她的大哥,又可曾想顾忌过父亲的感受,又可曾有半点想过候府的所有人也都是她的亲人? 只如此让她没有痛苦的死去,他都觉得当真是太便宜她了。就凭她们母女数次想要害丫头这一条罪,死一百次都不足惜,若非这个时候时机不对,他又怎么会给她准备这么好的一个死法??? 夏语微流着泪看着男子此时略显阴沉的脸,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亲自动手,他竟然这么狠,他竟要她死的无知无觉?可她不想死,可她真的不想死,她怎么能就这样死掉?她是候府的千金小姐,她还没有扳倒夏簪璇,她还想从这里走出去,可身体却没有丝毫力气。 等死,那是很恐怖的一种感觉。 除了受伤的部位依然还在泛痛,几乎没有任何其它的痛楚。可呼吸却是越来越困难,她右手落在自己的胸口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张大嘴用力的呼吸,脸色因此而憋得泛红最后发青,脑子也越渐变得混乱不堪。 无数的画面却在此时不停在脑海中交替着闪现,从高高在上的候府嫡千金到母亲死后人了依仗变得落魄,再到出天牢劫后余生还来不及欣喜就被囚禁,最终是眼前这双可怕到没有感情的男人的眼睛。 而最终的最终,却都只剩一片无尽的黑暗。 “二小姐病逝,派人再备副棺木,让她的丫头进来将她收拾干净,再随三少爷四少爷还有三小姐一同入敛。”直到半刻钟后,亲眼看着夏嫣然断气夏少阳才站起身体转身离开了房间,没有片刻的停留。 夏骅道了声是,看了眼地上毫无气息的夏嫣然摇了摇头,好好的候府小姐不做却偏偏想着去害大小姐,大小姐那可是世子的心头肉,相比于三少爷和四少爷死后凄惨的样子,如此让她死的毫无痛苦那可谓是好太多。 仔细想想这才大半年连一年都不到的时间候府中可谓是出事连连,这死去的的人那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如今刘氏一房更是全都死了个干净,甚至连三小姐也未能幸免,剩下的那些人想必应该能认清现实认清自己的身份了吧? 夏骅叹口气叫来了丫鬟替夏嫣然收拾,尸体很快装棺送去了灵堂,整个院落也全都封了起来,夏嫣然的死讯也是很快传入候府的各个院落之中。 二姨娘瘫坐在榻听着婢女的禀报只满脸泪痕惨然的笑:“死了,死了,呵呵死了好死的好啊,死的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世子和大小姐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呵,呵呵……” “姨娘您别这样,虽然语微她……可您还有孩儿不是么?”夏少亭坐在二姨娘身边伸手替二姨娘擦了擦眼泪垂目肃着脸道:“这一切都是意外,没有人会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孩儿也不希望您多想,还有您最好记住二姐她是病逝,不是大哥和大姐姐不放过她。” “意外,真的是意外么?” 二姨娘惨白着脸突的拽住少年的胳膊道:“少亭,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好好的大小姐会被人劫走,就算大小姐被人劫走可语微呢,这关语微什么事?” “语微她明明就回了候府,可为什么她也会被被劫匪给劫走?还有语微的丫头为什么才回府就被世子清理出府?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原本她还欣喜语微和少亭都逃过一劫,可才出天牢她就被告知语微的死讯还是少亭亲口告诉她,只说是被劫匪死,其它的一个字也未多说。 可那让她怎么可能会相信??? “姨娘……” 二姨娘的拼命追问让夏少亭脸沉到了极至,那些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深吸了口气突的站起身道:“姨娘想知道么?那孩儿现在就全部都告诉姨娘,语微她与夏候雪瑶勾结虏走了大姐姐,还盗走了北疆布防图,害得整个候府所有人都被打入天牢,是孩儿亲手,杀了她。” “你,你说什么,你……”二姨娘整个人呆若木偶,瞪大着泪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少亭,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听着少年的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眼前泛黑声音也在狠狠的颤粟:“少亭,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你……” “孩儿说,是孩儿亲手杀了语微。” 夏少亭看着二姨娘一字一句道:“不止语微,还有少钰少蒙,他们全都是死在孩儿的手上。他们必须死,若他们不死那候府满门两百多口人都要死,我不希望姨娘因此而迁怒责怪大哥大姐姐,姨娘应该记得在候府所有人都被拿下的时候大哥能逃却没有逃,反而将我送走。” “此次若没有大哥和大姐姐,候府所有人包括姨娘与我都难逃一死。姨娘若是不想孩儿出事,那就最好谨记孩儿的话,将这些事将语微的死全都忘记,还有夏嫣然她也只是因受不了天牢囚禁之苦病情加重逝世。”少年低沉的话语字字回荡在屋中,让整个屋子都陷入一片死寂。 看着二姨娘怔怔望着他不敢置信无声流泪的样子,少年面无表情袖下双手掌心都几乎掐出了血痕,有些事他不能说,所以才以语微被劫想要敷衍过去可姨娘却是不死心的追问。 如此告诉她也好,这本就是事实,就算他瞒得过姨娘一时,莫非还能真的瞒过去一世?尤其若是姨娘因语微之死而对大哥大姐姐心生迁怒,不知会否再做出什么事来。 语微已死是事实。 即使最终她是死在阿祈大哥手中,可那把剑到底是他刺入语微的胸口,如同语微临死前对他的质问,他竟然亲手弑妹,可无可否认的那刻怒火攻心他的确是心生杀意,他也是候府少爷他将要成年也是时候该承担属于他的责任。 语微的死他难脱其责,若非他与姨娘未曾真正在意,若非他与姨娘没有事先防范让小人钻了空子,若非他以为她真的想通,若非他以为她嫁人后就会真正的死心,若非他处理不当,她不会最终走到那一步。 如此也好。 将事实真相全都告诉姨娘,若姨娘要怨那就怨他恨他,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能好受一些,也只有这样所有的事才能真正的平息下来,也只有这样姨娘她才会真正的死心!!! 夏少亭说完未再去看二姨娘,直接转身离开了院落,二姨娘仍旧坐在榻上整个人却都如同失了魂一样,似乎忘记了笑也忘记了哭,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那窗棱处消失的一双眼睛,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第309章 冲着她来的 无双阁里,凤汐静静的听着擎苍回报二姨娘屋子里发生的一切,最终只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幽冥与焕辰可回来了?”没有选择隐瞒将事实告知二姨娘,已足见夏少亭的成长与改变,狠心的将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以自己来牵制二姨娘。 曾经的少年已褪去那份懦弱与犹豫不决,开始学会了心机与算计,夏少亭的成长已是显而易见,如她所预期的那般,未曾亲手沾染鲜血,未曾亲眼看到生命的消逝,未曾经历那那些阴谋与算计,未曾经过这些残酷的洗礼,又如何能够浴血蜕变的快速成长? 直到此时,夏少亭与二姨娘的事才算是真正告一段落,当然二姨娘定然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接受这个事实,真正接受夏语微的死,也才能真正缓解这对母子间的关系,可她膝下唯剩夏少亭一子,所以,最终的最终所有一切都还是会过去。 需要的,只是那个过渡的时间。 擎苍闻言道:“回主子,暂时未回,我们的人已经帮着找了两天两夜却是没有任何的发现,丁府那边也是如此,包括苏长卿派出的人,还有红罗姑娘那边也没有任何的进展,世子也派了人帮着找可也是同样没有消息。”若有消息的话世子定然早就告诉主子。 擎苍说着微微蹙眉,这么多人同时找人就连千菩提那边也在找,可惜的是依旧没有任何进展,这让人无法不担忧。 “你把皇甫瑜给我找来,另外你再去趟卫卜那里,让他也派人帮着找找看可会有什么发现。”凤汐沉凝了片刻开口,原本她以为对方会很快有动作,而他们这么多路人马找人也不可能会没有半点发现,所以她并未要阿祈插手更未打算让卫卜那边帮着寻人。若是让卫卜那边此时插手,以卫卜的脑子想必会很快察觉到他的身份, 可已两天两夜过去丁府那边却是没有任何动静。除了各方还在找人其它的情形却是依旧静如死水,总之就是人消失却没有人能找得到。 帝都这么大,想要藏个人很容易,丁凝失踪的事除了找人的人也没有人肆意的传扬,大约是丁家人都顾忌着丁凝的名声。夜景行那边她一直派人盯着,这些天却是没什么异常。 夏候家更是早就被封,夏候府的人也早就入了天牢,若真是夏候雪瑶派人做的那么便意味着她手下在帝都还有隐藏的暗势力。帝都总有这么大,想要藏个把人那很容易,如此找下去无异是大海捞针。 而卫卜在帝都里呆了多年,别说他现在势力与从前天壤之别,就算是以前窝在乞丐窝里,接触的人乞丐居多,可三教九流的人也多,便如先前她让卫卜查的那些事,那些关于家凤的事,还有曾上奏过凤家的朝臣,他也在最的时间内查了个清楚明白。 若说在帝都里找人打探消息,便是彼岸也未必能比得上他。 当然,这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卫卜是地头蛇,而彼岸分布五国,两者专注的层面明显是不一样。 凤汐方才话落,擎苍还未应声,珍珠便走了进来,脚步有些匆忙脸色起来也不太好:“小姐,刚刚有人送了封信到候府来,送信的还说若想救回丁小姐那便让小姐照信上所说的做。” “奴婢已问过守门的人,说是送信的人只是个小孩儿,奴婢派了人去跟着送信的人,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却是没有追踪到后面的人。”珍珠将信封递给凤汐狠狠的蹙眉,出事的人是丁小姐就算要送信也应该是送到丁家去才是,可偏偏却是将信送到了永宁候府送到了小姐的手中还指定要小姐出面? 这些人是冲着小姐来的!! 擎苍原本要踏出的脚步因珍珠话也收了回来,视线落在凤汐手中脑子里当即这个念头一闪而逝,看着凤汐眼里凝着些担忧,有些不明白到底会是谁如此的盯着她家小姐?竟然还用上这样下流的手段?? 凤汐伸手拆开信封看了看,信封上面只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除了时间地点以外还有一句话,不想给人收尸便单独前往。凤汐垂头视线落在信纸上,仔细的看了看,用的信纸很普通,墨渍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字迹也很陌生,自然的信上也并没有落款,从送来的信件上看不出什么。 “小姐,这件事我们可要通知丁府的人?”看凤汐好半晌未语,珍珠忍不住有些忍不住担忧的问。 “暂时不要。” 凤汐将信纸收了起来,淡淡的道:“也不要告诉大哥免得大哥会担忧。还有你再去趟门房让收信的人给我闭紧了嘴,我不希望再有不必要的人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如她所料,的确是冲着她来的,丁凝是受了她的连累,这件事就算是告诉丁府的人也不会有用,反而若是告诉丁家,丁家人心急之下难免会做些什么那也只会坏事而已。 …… 痛,脑子依旧有阵阵钝痛隐隐传来,挟杂道似有若无的特别香气,两相刺激下让人原本混沌的思绪却是多份清明的同时也让她渐渐清醒,长而卷翘如蝶翅的羽睫轻眨,她眼前的视线从迷蒙渐渐变得清晰。 昏暗。 映入眼帘中的是一片昏暗,就像是在人眼睛上蒙上了一层黑色薄纱,又像是天色将幕没有点灯有些看不太清楚,可这明显不是她的闺阁,丁凝整个人一惊本能的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竟然都被绑了起来。 她凤眸瞪到最大努力的想要适就那份模糊,也想要在那模糊中看清自己到底在何处,再望去她脸色却是瞬间大变,变得惨白如纸,她的身体平躺着应该是被放置在床榻之上,眼前还有帏帐的影子不停在空中飘荡。 然则,那飘荡的暗影中却似还有个人影。 的确是有人!!! 可眨眼看去也她也只能看到个暗影和轮廓,然则凭着那轮廓却依旧能让她分辨出那是个人,且还是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男人,而此刻男人就站在那里也垂头看着她,隐隐绰绰中她能看清的只有他的眼睛。 平静中却尽是幽冷晦暗,让人恍如瞬间到了海边,看到那海平面下汹涌的波涛暗朝正在酝酿掀起。 “你,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你为什么要将我虏来这里?”丁凝浑身都惊出了冷汗,即使努力想要抵制心中的害怕,可声音却是隐隐有些发抖,那些早就断掉的记忆也在此时回到了脑海。 她记得她和大哥本是要去苏府找苏长卿打听候府的情形,可是才离开雅贤居没走出多远便听闻大街上的人议论夏家人转回,于是她和大哥当即也改了道前往城门处,因着城门处围观的人太多,人群有些拥挤她和大哥也因此被撞散,随后她后脑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等再醒来时却已出现在这里,可她实在想不通这个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将她虏来这里?他到底打算对她做什么?大哥呢,还有大哥他此时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丁凝强压着心中的害怕,脑子却是依旧有些混乱,许多的问题不停在脑海中闪现,可她却无法冷静的找出个答案。她不停的挣扎着想要解开绑在自己手上的束缚可那绳索绑的极紧,她根本挣脱不掉。 “……” 黑暗中的人并未言语,空气中有些寂静到凝固,凝固到丁凝只能听到自己心脏不停加快跳动的嘭嘭的声响,眼前的一幕远远超出她的认知,自小长在闺阁中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形,这让她无法不害怕。 长时间的静谧被极致的恐惧包围,有种让人想走到尽头偏偏却又走到不到尽头的感觉,也让她忍不住而心冰升起股怒气。 “你到底是谁?你又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将我虏来却又不说话?莫非我与你有什么仇怨不成?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哪怕你想杀了我也得和我说个清楚明白才是,你就这样不清不楚的绑着我,莫不是你打算就这样将我绑一辈子不成?”丁凝清脆悦耳的声音里也不免染上了几分怒火。 “来人,将她带走。” 那人终于开口却只吐出几个字,低沉的声音落在人耳中如浸骨般冰冷,随后有人走了进来将丁凝从榻上直接扛出了房间。 第310章 好卑鄙的偷袭??? 傍晚,晚霞挂在天幕似将那片天都烧得通红,火红的霞光映着那片葱翠碧绿的绿林格在外的幽静而美丽。 林间山石铺就的小道尽头处不知何时出现道纤细而瘦弱的身影,女子一袭冰蓝色拽地长裙,她手中撑着把素色油纸伞静静行在山石铺就的崎岖小路,刚拐地转角道路两旁的树丛中便闪出两道身影直接持剑架在了少女的颈间。 “夏小姐,我们主子已经恭候多时了。”属于男人低沉而又阴冷的声音响彻在耳畔。 “我已经来了,人呢?” 凤汐看了看对面两个陌生男人,垂头又望了望搁在自己脖间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才不过短短十来天的时间而已,她却是已经两次被人颈脖架剑?女人与男人之间的区别是不是就真的那么大,换上这一身衣裙她是不是现在看起来就真的那么弱?弱到是个人都以为她随意可欺? “人就在里面,只要夏小姐见到我们主子,我们主子自然会放人。”男人说着手腕微动剑刃朝里移了几分,凤汐未再言语举步跟随两人进了树林,林中气温比之外面微冷几分也更潮湿了几分。 没走多远林中出现几道人影,穿阿祈衣华服的男人正襟而立站在棵海碗粗的大树旁,男人面部轮廓如刀削而成五官立体分明,深遂的眼眸注视着缓缓行来的人眉宇微挑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威严霸气。 “华,簪璇……” 女子震惊的呢喃声响起,男人旁边的树杆上还绑着个人,正是失踪两天两夜毫无消息的丁凝,看到凤汐孤身一人被架着长剑出现在林中,丁凝原本就惨白的小脸血气更是尽褪。 她愤怒的看向男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将簪璇也虏来?我警告你快放了她否则的话我父亲不会放过你,夏候爷和夏世子也不会放过你,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放了她,你有什么便冲着我来,否则,我父亲不会放过你还有夏世子夏候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女子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威胁,只是透着她此时的情景还有那柔弱的样子那些话实在没有任何的威摄力。 “我道是谁居然这么想见我,原来竟是摄政王殿下?”凤汐却只凝了眼丁凝便看向正睨着她的男人,唇畔轻掀浅笑道:“我还未找上你,却不想王爷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先找上了我。就不知摄政王爷如此请我二人前来所谓何事?对付两个区区弱女子王爷不觉得这阵仗义似乎太大了些?” 眼前的男人她自是认得。 竟是:轩辕无极。 她本觉得劫走丁凝的人会是夜景行或夏候雪瑶的可能性最大却原来是他,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她数次坏了他的计划,先是阮家被灭他被迫离开阮家,后来她又坏了他对付候府的打算。 永宁候府里她的异己他所有的暗桩经过此次也全都被她清除干净,这意味着他的计划彻底的失败,再有他活着的消息被传出,他会怀疑候府中人所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他没想到堂堂摄政王居然也会做出如此行径? 看来真是被此次的事气得不轻?? “夏大小姐好胆量!!!” 轩辕无极看着少女却是忽尔咧唇笑了,只那笑容透着几分阴森:“本王更没想到你竟能开口便道出本王的身份。看来如本王所料,本王还活着的消息的确是你传出来的?”知道他还活着的人曲指可数,便是在大宣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都是他的亲信,换言之消息不可能从本国泄露。 而在邺都唯二知道他身份的人,其中之一便是那夜跟踪他的人,也就是在那个戴着修罗鬼面在他沐浴时偷窥他的人,只是后来那个人却是突然的消失了踪影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惜的是他没有看到他的脸所以无法确定那夜在山谷中出现的人到底是不是当夜出现过的人。 其二便只剩下永宁候府的人,或者是那几人当中有人吐了口,又或是他们顺腾摸瓜因此而查到了什么,这些都有可能。否则他那么周详的计划的话他的计划不会一再的失败。当然此次的最终失败与突然杀出的程咬金不无关联,若非那些白痴蠢货居然连真假都分不清便行事,永宁候府又怎能逃过此劫? 可很明显的是那夜他派出的人是为了解决刘氏,可当夜出现的人却太多不止有人替他们动了手还有人跟踪他的人以致他的身份被发现,可到底是谁泄露他的身份此时已是不言而喻。 至少他暂时想不出无双修罗泄露他的身份到底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反而最有可能的便是永宁候府的人,而眼前这位夏大小姐他观察了许久,她绝不像外面传言的那么草包。 此刻她的开口显然已确定了他的猜测,他倒是没想到他所有的计划竟都会因为这个女子而宣告失败,这在他看来那是绝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同样这也是对他平生最大的讽刺和耻辱!!! “王爷何以这么奇怪?” 看男人低沉压抑着怒气的脸,凤汐反是轻笑出声:“如同摄政王爷你竟然千里迢迢来到邺城,更隐在背后处心积虑的害想要整垮我永宁候府也着实是远远出乎我意料之外。” “轩辕无极,且不说你想要对付永宁候府我岂能让你得逞,如今该死的人虽然都已经死了,可你才是罪魁祸首。事实真相如何该问的该了解的我全都了解的清清楚楚,你我之间还有杀母之仇你不会忘记了?”凤汐声音微冷,看着轩辕无极的眼神也多了份阴沉。 “杀母之仇?所以呢?你现在是想杀了本王替你母亲报仇?”轩辕无极有瞬间微愕转瞬却是挑眉反问:“且不说你在不在意她的死活,本王倒是真的很奇怪你到底哪里来的胆子,敢在本王面前如此口出妄言?” 轩辕无极几乎被气笑,这个女人倒也是个异类,坏了他的计划杀光他的人不说此刻他有人质在手,反而是她刀剑架颈,可她居然还能如此面不改色和她谈杀母之仇? 凤汐眸底的光芒却是更加冷戾冷了几分,这些身在上位的掌权者似乎所有人都有个通病,是不是真的高高在上太久习惯了没有人敢忤逆他们。 所以,都是那么的自以为是又唯我独尊。 不止邺帝赫连煦,还有眼前的轩辕无极也是一样,在他们这些人看来好似为了他们的大计不论做出什么,不论牺牲谁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不会有半点的顾忌,更不会有半点的在意,更不会去想那些所做所为到底会对别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和痛苦。 正如现在轩辕无极计划失败以后便利用丁凝引她出来想要报复她,可他似乎同样没有想过,知道所有事实以后永宁候府的人又会否放过他? “这么说来摄政王今日让我来,就是为了报复我坏了你的计划?王爷是想在这里杀了我?王爷该不会真的以为拿住她,就能够威胁到我了?”凤汐唇角突的勾起抹笑意,话未落右手忽而一探眨眼间扣住架剑侍卫的命脉。 少女反手一折,那柄本握在那男人手中架在凤汐脖间的长剑,便自从凤汐颈间反移向其自己的颈间,随之凤汐袖摆轻拂间手臂一推一拉。 哧啦—— 那长剑在股力道的作用下,强行在那人颈间割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中凤汐骤然撤手,那魁梧的男人嘭的一声倒地,凤汐动作却是未停身形骤然一闪如流星般疾射向轩辕无极,眨眼间人已到了轩辕无极身前,宽大的袖摆中冰蓝色的光芒闪现,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时那天蚕丝已缠上轩辕无极身体。 而后她双指一扣直直探向轩辕无极颈间。 微风拂过少女满头轻丝随风轻舞,她眸光幽冷直直落在男人脸上,可以清晰的看到男人眼中的震惊,看着他疾疾后退挥袖阻挡的动作,少女唇角轻勾起一抹弧度,寒凉中又透着丝丝的森冷诡异。 男人刹那的震惊,却已让先机尽失。 就在那瞬间凤汐双指已稳稳落在轩辕无极咽喉处,而后伸手一指将他强行的拽向了自己,少女如凝胭般的修长双指却恍如那地上染血的长剑,在这刻变成了夺命利器催命之符。 “王爷……” 幽静的树林里响起惊呼声,所有事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没人想到少女竟会突袭出手,更没有人想到她出手的动作竟是如此之快,快到让他们竟未能看清她的动作王爷便已被她擒住。 而此时林中情形已是瞬变。 轩辕无极的手下见轩辕无极被拿脸色大变,回神也第一时间将手中长剑架在丁凝的颈间脖间:“你这个女人当真是好卑鄙居然敢偷袭王爷,我警告你最好现在放了王爷若是你敢伤我们王爷分毫,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她!!!” “呵……” 凤汐闻言微愣却是再次轻笑出声,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林子里清脆悦耳至极,然则落在其它人耳中却又刺耳至极:“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你们自可以睁大眼睛看看我会不会在乎她的性命?” “你们杀了她,我自可杀了你们王爷替她报仇就是,有堂堂的摄政王爷陪葬我想她便是死了也会瞑目也会觉得的很值得。当然,你们也可以想其它的法子来折磨她,可同样的不管你们对她做什么,又或者伤了她多少,我呢都会再加十倍的回报在你们王爷身上,所以,不想你们王爷有任何的损伤或是现在身上就多几个口子几个洞的话,那就给我放了她。” 好卑鄙的偷袭? 这话不是太可笑了?她们虏走丁凝的时候莫不是还和丁凝打过了招呼事先征得了她的同意?他们主子潜入大邺暗中对永宁候府出手,莫不是所用的手段就很光明正大很高尚了? 身为杀神的手下莫不是连兵不厌诈这四个字都未曾听过?那不止是笑话还是天大的笑话,这是不是就叫只许摄政王放火却不许她凤汐点灯?他们又凭的什么不行??? 高手过招讲究的是时机。 他们有丁凝这个人质在手,她自然选择偷袭,若非如此又哪能趁他失神的刹那出手就将他拿下?若非如此她又何必在外人面前一直费尽心思隐瞒她会武的事实?不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是个人总会有一些底牌,将自己的底牌全都昭告天下那不是太愚蠢??? “你先放了我们王爷,我们就放了她。”轩辕无极剩下的六个手下皆对凤汐怒目而视,看着女子落在男人颈间的手指却是不敢有任何的动作,这两个女人的命加起来那也抵不过他们王爷一根手指头重要,几人本就心有顾忌再听凤汐的话又怎敢有动作? 可要他们先放人? 若是他们放了人她却不放王爷怎么办? “轩辕无极,看来你的手下好像都不怎么在意你的生死,那我也就只能对不起了,你都看到了你又觉得我现在能否杀了你?” 凤汐只撇向眸光紧锁着她的轩辕无极,拿住男人颈脖的双指蓦然一松,手臂在半空轻绕了几圈,原本缠在女子腕间的天蚕丝一圈圈缠上男人脖子,而后再突的用力收紧,男人颈部被勒出道红线顿时有血珠溢了出来。 第311章 不如我帮你想? “王爷……” 轩辕无极的手下再次惊呼出声,看着轩辕无极受伤几个眼中满是惊惧脸色更是铁青至极。 颈间不时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呼吸也因着那细细的丝线一圈圈缠绕紧勒着喉部被勒而有些紧滞,轩辕无极的脸色仍旧未有变化,只是那望着凤汐的狭长眼帘中眸光却已是晦暗到了极致。 “你们最好小声一点。” 凤汐却是依旧言笑晏晏,看着几人轻哎了一声道:“否则若是吓到我,我的手再一抖,一个不注意再用点力,我只怕你们王爷当真是要没命了。” “看来本王还是小觑了你,没想到堂堂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居然也是如此的深藏不露,大邺,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女子满是戏谑的声音落在男人耳中似乎带着无尽的嘲讽,让男人的声音低沉到了极致更透着股子阴瞑噤寒的而森冷的危险气息。 的确是卧虎藏龙。 他来到大邺这半年时间,在此地已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和精力,可时至如今想办的事却是一件也没有办成。 他进入阮家想找到玲珑玉骨的线索,可阮家一夜之间化成灰烬,派人刺杀赫连煦最却是终失手,想要出手逼反夏家也是功亏一篑不说,凤插在永宁候多年的所有暗桩还都被拔了个干干净净。 他借用那个人的名义借凤家的覆灭让人戴上修罗鬼面在帝都里杀人里挑事端制造恐慌,想让整个邺都民心溃散,也借此算是回报下无双修罗那夜闯入他别院对他下药的威胁,却不想他才杀了四个人开了个头却又横生枝节,弑天现世他当夜带去的人同样也是折损了大半。 其它人勿用多说,就连眼前这个女人也都是深藏不露,虽然早就知道她定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不止临危不乱,真敢孤身前来不说出手偷袭动作竟还如此之快。 虽看只出手一招根本无法分辨武功路数,可光凭她刚刚出手的速度便是比起他来他自认为也是不遑多让。能趁他失神的刹那果断出手命住他,若拥有这样心性手段,拥有这样武学修为的人也是草包废物,那岂非这天下所有人都是草包废物了?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尤其,连他竟也是看走了眼,以至于因此而着了道。 凤汐便自不用看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当然不止他想的这么简单,若非明知他本就内伤未痊愈,她也不会选择如此冒险偷袭,要知道一击不中那只会反陷自己于被动,否则她又何以会出手便用了全力? 眼前这个男人他们对阵三年,最终可说是两败俱伤,他的能力她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你错了,我不是龙也不是虎,区区一个小女子而已。王爷只需要告诉我这人你到底放是不放,其它的勿用多说。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勒断你的脖子,可你该知道这个时候我不会取你性命。” 凤汐思索着也敛了笑冷声道:“所以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的人杀了她而我便立刻杀了你替我母亲也替她报仇。要么便让你的人现在就给我放了他而我再放了你。你我的恩怨来日我们再了结。” 她的确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了他,否则,她就不会只让雪鹰悄命人散布他还活着的消息,她会直接告诉所有人他就在潜在邺城。那样一来他此时的处境可想而知只怕都自顾不暇了,又哪里还能有心思和机会去抓丁凝? “可本王不信你。” 轩辕无极凝着着凤汐也未有动作,半晌只冷冷开口:“如你所说,本王也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下狠手杀了本王,本王更想看看你又到底是否真的会至她的生死于不顾,你们,给本王动手。” 随着男人话落,站在丁凝身旁的男人收剑直接一剑刺在丁凝胸口,女子鹅黄色的的干净衣裙上瞬间有血溢了出来。 丁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却是死死咬着唇忍着痛楚并未痛呼出声,忍到额头都浸出层层汗刺,她却只抬头看向凤汐:“簪璇你不要管我,带着他走,有他在你手上他们不敢对你做什么,你走,不要管我,听到没有,走啊……” 少女虚弱的声音因痛而染上几分的凌厉和嘶哑,看向凤汐的眼里却是充满了祈求,若说来这里之前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要劫走她,此刻听了这么多她却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他们是想引簪璇出现,她们是想利用她来对付簪璇!! 轩辕无极,轩辕无极……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劫走她的人竟然会是那个传说中的的战场沙神,大宣朝万万人之上,在大宣地位比之宣帝还要高的摄政王轩辕无极,那个曾经和他喜欢的人敌对的男人,那个曾经领兵攻打大邺的罪魁祸首!!! 她更没想到的是,簪璇与轩辕无极竟然有杀母之仇,轩辕无极竟是一心想要整垮永宁候府?那此交候府出事也与他有关么? 耳畔女子与轩辕无极的对话不停的回荡,让她一直以来曾经疑惑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似乎都在瞬间有了答案。 她不明白轩辕无极为什么会还活着,可她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簪璇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那么奇怪,明明关心她面对她时却总冷着脸,对她若即若离想要拉开与她的关系。 原来是因为如此。 是因为明知道自己的身边有危险,所以才刻意的和她保持距离不想把危险带给她是么?可她竟然什么也未能察觉到,因而给了别人机会,不止让自己处于险境更是因此而连累了她。 “走啊,簪璇,我求你了,走啊,你能来救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可我不能连累你……”少女想着眼中忍不住泛着泪花,都是她的错,若是她早些察觉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这个轩辕无极明显不是个好对付的,簪璇却是势单力孤,她怕到最后她救不了她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来。 凤汐却是看也未看丁凝的方向,更好似没听到女子呜咽的哀求,袖摆轻拂间手中也多了把匕首,手臂轻抬银光凛冽的匕尖对准男人右边胸口便毫不留情的狠狠的刺了下去,又狠狠的拔出,鲜血狂涌中银芒却仍在不停飞舞。 待到银芒消散后,男人双臂双膀外加腰间胸前双腿也同时溢血,匕首全都入肉深可见骨,加上原本脖子上的伤刚好整整的十道伤口。原本阿祈衣华服的男人身上的衣衫也全都被划破成了无数的口子,整个人浴血像是个血人一般,那份霸气威严之中瞬间多了分狼狈不堪。 少女下手狠辣毫不留情的一幕,其它人尤其是伤了丁凝的人手中长剑都几乎拿不稳的掉落在地,便连轩辕无极也是闷哼出声,森冷的眼眸看着女子面无表情的小脸,和那双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双眼,瞳孔都是骤然狠狠的紧缩。 “以一还十,不多不少,现在你可以让你的人继续了。”凤汐刺完方才开口吐出一句催促的话,女子精致绝美的脸庞不带任何感情,凤眼眼帘羽睫轻眨眸光落在轩辕无极的脸上,幽深的瞳眸仿佛蒙上了层浓密的黑雾,又像是个巨大的黑色深渊,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整个树林里一片静谧,半晌都没有人再说话,不止轩辕无极与轩辕无极的手下就连因胸口剧痛头脑有些昏沉的丁凝也被那幕完全的震呆,这样的簪璇是无情的狠辣的,那样陌生到了极致。可又让她莫名看得心里酸酸的,涩涩的,眼中不停有什么在她无知无觉中落了下来。 她是为了救她啊!!! “怎么摄政王不说话?是不知道该命人朝她哪里下手,还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来对付她?我想应该不至于才是,王爷的手下总不会只有这点手段,要不要我帮你想想,不如让你的人把那些严刑逼供的手段全都使出来给她试试?” 看轩辕无极只盯着自己不语,凤汐再次开口道:“让我来猜猜王爷一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对付囚徒?我倒是忘了这里没有刑具,难怪王爷的手下不知道该如何做事了,那不如让他们剥了她的衣服糟蹋她如何?” “我想王爷的人也没少用这样的手段对付那些女囚徒,正好王爷的手下有六个人可以让他们一起,如此我也可以给王爷照着试试看,帝都里这么多的人六十个男人我总还是能找到的,王爷不会真的以为连你都被我抓起来了,凭你的这几个手下还能将我留下,又或者能从我手里抢走人?” 女子放肆而大胆的言语听得轩辕无极的手下眼里都冒着火,什么叫作凭他们不能将她留下?若非她出手偷袭,若非她拿了王爷以作威胁,她莫不是真以为他们会拿她没撤不成? 轩辕无极眸光此刻更是阴暗到了极致,看着凤汐的眼神更是凌厉如刀,剥了他的衣衫让六十个男人来糟蹋他??? 这个女人还当真是敢说也敢做!!! 第312章 震惊,先下手为强 这可谓是他平生活了三十年来所受过最大的耻辱!!! 轩辕无极周身散着阴鹜气息,同样的这个女人的狠辣,也是他生平所见过的女人当中绝对的独一无二。,若是换作别人绝不会孤身前来,好歹也会暗中凤排些人手跟随,可他命人守着她的确是未带其它的人。 她身有依仗敢孤身前来也不奇怪。可若换作别的女人面对他如此下手的威胁绝不敢再有所动作,更不可能会对他动暂短,可她偏偏却是反其道行之,不止敢对他下手,下手还毫不留情可谓根本半点也不受他的威胁。 可你说她当真会半点不在意那个女人的死活? 不,她在乎!! 她却半点也没受到影响。 正因为在乎,正因为要救人,所以她当机立断拿下他逼着他放人,反被动为主动,明知他不可能会妥协所以她才如此的毫不留情,从始至终她都很理智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很清楚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可她想就这样逼着他妥协放人?他轩辕无极这辈子还没有受过人如此的威胁侮辱,更从未向人妥协过!!! 轩辕无极不语。 林中,两方也因此陷入对峙之中。 此时双方都有人质在手,且丁凝与轩辕无极都负了伤,谁也不比谁好过一星半点儿,丁凝的伤势有多深暂时不知,可少女那胸前早已一片腥红,血将鹅黄色的胸衣都染红浸透,丁凝不会武功,加之身为女子本就比男子体弱,此时受了剑伤脸色更是惨白到几近透明,整个人眼前都有些泛黑却自强撑着。 轩辕无极虽是男子体魄强健更有武艺在身,可同样的被人拿住命门无法反抗不止,身上的伤比之丁凝更以十倍计,十道伤都极深,虽然凤汐拿准了力道下手部位也是特意的挑选,即使那匕首刺入胸口也绝不会短时间内致命。 可饶是身体再强健武功再高的人,也不可能会受得住那血如泉涌般哗哗的往外流,即使他穿着身黑色的袍子那血色并不太明显,却仍能明显看到那衣衫都被血液浸湿,鲜红的血滴顺着袍摆衣襟不停的滴落在地,照这样的血流速度若不及时医治止血,只怕他最终也只会血尽而亡。 轩辕无极手下看着自己主子的和浑身的血色心尖都在发颤,其中一人握剑依然指在丁凝胸口,因轩辕无极被抓将他死死拿捏不敢有任何大意,没有轩辕无极的命令更是不敢有任何动作,每个人都是气愤中满满的恐惧。 噗嗤—— 沉寂中是银芒再闪,凤汐手臂抬起手起手中的匕首再次狠戳向轩辕无极早就受伤的胸口,女子的动作让众人呼吸都已凝固停顿到全都忘记了呼吸也全都忘记惊呼出声,瞪大眼睛看着那匕首再次刺进男人的胸口,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已然自身体内出窍。 轩辕无极看也未看自己胸口那两个血洞,阴鹜的眸光如刀般落在女子脸庞死死的紧锁,似乎要将少女眉眼五官一刀又一刀的刻进脑子里,眼底更是迷漫着浓烈杀意。 凤汐眼神并未躲闪与其直视,两人目光在半空隔着极近的距离短兵相接的刹那间有星碎闪现就如他冰与火的剧烈碰撞,男人此刻已然怒到致,少女眸光却仍如死水般平静,绝美容颜更是冷若冰霜,从始至终根本半点也未受到男人阴冷满是杀意的眸光影响。 先下手为强!!! 劫与被劫,谁掌了先机谁就是胜利的一方,这点她自然再清楚不过,轩辕无极位极尊崇手掌一方大权,可谓实实在在原万万人之上,那是连大宣朝九王至尊的皇帝都得看着他的脸色过日子的人。 这样的人唯我独尊惯了不会轻易的屈服低头,除非你能将他逼到极致让他认清楚现实,让他相信她绝不可能会手软,让他实实在在的看到她是真的会杀了他夺了他的性命,如此他才可能会下令放人。就像俗语所说的,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可不要命的却是怕混不吝的。 她就不相信,他会真的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给本王,放了他。” 约摸又过了半刻钟后,就在凤汐第三次抬起手臂又要有所动作时,男人终于掀了掀嘴皮子开了那张尊贵的口,出声打破了林中的寂静,也彻底的打破了双方对峙已久的僵局。 那短短的六个字却是咬着牙从牙缝儿里挤出。 这个女人当真是下手够狠!!!! 他还没让人动手她竟是又刺了他一刀不止,还打算再刺他一刀,前后加起来他才刺了她的的人一剑,可他却还了他整整的十一刀差点就是十二刀。他敢肯定他若不开口,她还会继续的刺下去。 如她所说他们之间的确算是有杀母之仇,虽然那并非他的吩咐而只是细作的便宜行事,可算起来他们之间也的确是有着那样一层仇怨。 杀母之仇。 她又怎么可能会下不了手? 若非那个女人此刻在他手上,就算刺他千百刀将他给刺成刺猬他估计她也不会有半点皱眉,这个女人冷静到让人无法不忌惮,狠辣到让他也忍不住心中发指也想要狠狠的扭断她那纤瘦的脖子,可偏偏看着眼前这张脸,看着这双沉寂如死水的双眸,让他在愤怒到心生杀意的同时竟莫名的生出股浓浓的欣赏。 轩辕无极心性复杂之极,意识到那想法的同时也让他狠狠的蹙,有那么瞬间让他竟以为自己被刺被伤的不是身体其它部位而是脑子。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随着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地,丁凝身上绑着的绳索被迅速解开,人也被轩辕无极的手下推向了凤汐,那侍卫铁青着脸道:“人现在我们已经放了,你赶紧放了我们王爷。” 丁凝因受伤脚步有些虚浮,直到她走到凤汐面前站定,凤汐方才松开了轩辕无极将男人往前一推的同时五指成掌拍在男人后背,轩辕无极被那股力道直接推向对面,才被其手下扶住竟是张嘴喷出口鲜血眨眼昏死过去。 只此足见少女下手有多重!!!! “王爷……” 那侍卫惊呼了一声,看眼凤汐挥手带着轩辕无极便纵身出了树林,六个人眨眼间全都消失无踪,丁凝也早强撑到了极致,此刻心神一松眼前顿时眼前再次泛黑身体便如秋天枯黄的落叶软软的倾倒向一旁,而后是阵天眩地转身体却是并未坠地反而手臂传来股力道,随之她整个落入一个温软的怀抱。 眼前的视线有些迷蒙,丝丝缕缕的霞光顺着林间枝梢撒落林中,那火红的霞光与青葱碧绿交相辉映中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群山环绕的回风崖前,恍然间竟好似又看到了少年那张倾绝的脸。 “是,是你么……”少女唇畔轻掀几不可闻的呢喃出声,精致又惨白的脸上尤挂着泪痕,嘴角却是轻勾着浅浅而满足的笑意,她抬臂伸手想要轻触到眼前那那近在咫尺对她来说却从来都遥不可及的脸庞。 然则,手才抬至半空却最终无力垂下,那片霞光和碧绿的群山还有那张让她心心念念整整五年的少年倾绝的脸庞最终最终都被无尽的黑暗取代。 凤汐听着少女呢喃微微蹙眉伸手便点了女子穴道,将人放平躺在地上几乎未假思索便解开女子的衣衫替她清查看伤口上药,然则那染血的衣衫解开的瞬间发夙整个人却仿如被雷击般身形一滞,瞳仁更是猛然一缩。 “小九,这怎么可能……” 凤汐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少女伤口旁边半寸的成人拇指大的红色花形胎记竟是震惊到轻喃出声,素来平静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丁凝她,她怎么可能是小九?? 她手指落在丁凝胸口花瓣形的红痕上拭了拭,丁凝的剑伤很深且正在右面胸口心脉处,虽点了穴道却仍旧还在溢血,可那红痕却明显的不是血迹,也不是刺上去的刺青之类的东西,那是天生的胎记这点一眼分明。 那胎记她怎么可能会不认得? 小九当初出生之时胸口上就有这样一枚胎记,彼时看到这个胎记时她和大姐二姐还觉得很惊奇,因为那胎记长得和梅花的单瓣花瓣一模一样。 这胎记她不可能不认得。 她也不可能会认错。 可丁凝身上为什么也会有着同样的胎记?尤其不管是胎记的位置,形状还是大小竟是与小九身上那枚胎记都长得一模一样?这只是巧合,还是其实丁凝就是她一直都在找的小九,她的亲生妹妹??? 可这怎么可能? 丁凝是丁家的女儿她有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哥哥,她的父亲更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丁大人,她的母亲也是出自名门,小九却是在临江府失踪她又怎么可能会是小九??? “夫人,您没事吧??” 林中又有男子的声音响起却是一直奉命隐藏在暗处的皇甫瑜:“我看她的伤好像很严重,属下这里有上好的伤药,要不夫人还是先替她包扎一下。” 皇甫瑜扭开着头试探的问。 夫人下午找了借口要出府办事,主子不放心夫人,夫人道他尤擅隐匿气息便让他跟在暗处也好以防万一,只是夫人早有交待轩辕无极此人心狠手辣,且其武功也是深不可测。 所以夫人有令在无法确保丁凝的凤全下不准他轻易动手。轩辕无极以为夫人是孤身前来,可他心神被夫人引开,却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暗处还有他。林中发生的事,夫人与轩辕无极的两方对峙他自然也都看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折。 不管如何人救回来是好事。 可此刻? 夫人好似有些不对劲!! 因丁凝受了剑伤,衣衫被夫人解开他一个大男人本不好现身,自也不方便去看去动手,夫人也未召他出来所以他才隐在暗处等,可没想到夫人解开人家的衣衫却是没有了动静整个人只像石头一样僵在了那里。 夫人脸上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到让他不解,自从见到夫人他还从来没在夫人的身上看到过如此的表情,不管是那夜他拦路守候夫人与他动手,甚至连候府此次发生如此大的巨变,夫人更是进天牢走了一遭,那脸上的表情也从来都是那般的镇定而淡然又从容自若。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夫人为何会如此? “我没事,伤药我有带,她的伤很重就这样回去不方便,你现在去看看附近山脚下有没有农家找车辆马车来。” 皇甫瑜的声音拉回凤汐的思绪,回神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行将所有的疑惑和疑问全驱出了脑海,自袖中掏出伤药替女子上药包扎,手中动作早就恢复平素的快捷与沉稳,脸上的表情也在那刹那瞬间尽敛,只是那幽幽凤眸眸底却是多了几分阴戾。 不管如何这件事她都要弄个清楚。还有轩辕无极的那个手下,对个弱女子竟也下手如此之重,看来她刚刚对他主子出手还是太轻太轻!!! 第313章 今日账且记 “主子,您怎么了样了?大夫说主子的伤势极重,属下已命人熬好了药主子请先服药。”有担忧的声音在屋子里低低的响起。 精致的别院中满园静谧,华丽的厢房里,床榻上男人长睫轻掀狭长眼帘睁开的刹那,似有雪亮的银芒在漆黑夜空瞬间绽出,带着浓烈杀气的眼神让说话的人顿时噤了声。 辅从昏迷中初醒却没有半分的迷糊,反而因着身上的痛神智极为清醒以致眼眸也没有半分的惺忪和迷蒙。 男人动了动身体似乎想要起身,侍卫见状忙上前搀扶,却被男人一个冷眼扫过来,那伸在半空的手便赶紧的又缩了回去只垂头恭身立在榻边,将置在旁边桌上的药碗端了过来双手捧着仿如一尊石像。 轩辕无极自己从榻上坐了起来,才有动作身体便像是被辗压过般的刺痛阵阵来袭。坐好后他运了了运气,胸口气却是自翻腾不息隐有腥甜再次上涌,男人从始至终面无表情。明明已是春日,可屋子里的空气却好像回到了冬日数九寒天的冰冷浸骨。 那是主子怒到极致的表现! 侍卫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看着手中的汤药碗有心想要提醒,蠕了蠕唇却是没敢在此时开口。 轩辕无极只静坐在榻上,沉着眼半晌没有任何的动作,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在林中发生的一幕幕,还有女子的那张脸,更有女子清冷的声音和她说过的话一句句一字字不停的在脑海耳边回荡。 还有女子下手时情景回放,她不止是偷袭他刺了他十一刀不止,明明他已开口下令放人,可她竟是临了都还摆了他一道将他出手重伤,出手之重更是让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七成内力转眼又折去一半,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不能恢复。 当然他在意的不是这伤!! 他是大宣的摄政王不候,可也是素有战场杀神之名的轩辕无极,即使所有人都以为他高高在上应是金尊玉贵。可实际他亲身征战这么多年,还会有什么样的伤是他没有受过? 就连当初被那个人一枪穿心他仍旧是匿息活了过来,养了整整大半年的伤内力才恢复了七成而已,所以就身上这点伤他又岂会在意?他在意的是他的计划全都被破坏,他在意的是从原本的隐在暗处如今却被迫由暗转明,他在意的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他堂堂的轩辕无极却是被个女人给耍了。 还是被耍的如此凄惨!!! 凄惨? 脑中浮现这两个形容自己的字,轩辕无极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帘平复着心中的怒火,可那怒火却是怎么也无法平息下去。 原本他是心有怀疑所以劫走丁凝引她前来一探究竟,想探探是否永宁候府中的是人泄露他还活着的消息,又是否与那个女人有关,可他怎么也未曾想到最后却是劫人的反被劫,利用别人反被利用,试探别人更是反被试探。 这世上还没有人让他吃过如此的大亏!!! 夏簪璇…… 男人在心中唤着女子的名字,一字字却都是透着股子咬牙切齿,这笔账他迟早也会向她讨回来,敢对他动手的女人,呵,他还真是没见过,这十一道伤外加这浑厚的一掌,他今日记住了!!! 轩辕无极心中怒不可遏,只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不止是他就连赫连煦也早被凤汐拿匕首搁在了脖子族划破了口子不止,还被下了不举的药,就不知他若知晓这个心里会不会好受些又会不会平衡些? “主子,属下怕药凉了,主子还是先服药吧,属下已派人去探过,那位夏小姐她已经回到了永宁候府,主子若是……”许是因为担忧时间过太久那药汤会冰凉影响了药效,侍卫终是犹豫着开口,然他话还未落地手中的药碗便被男人伸手拿了过去随即送至嘴边一饮而尽。 “若是如何?” 将药碗往旁边桌上一掷,轩辕无极冷冷开口:“莫非你们以为凭你们就可以对付她?还是你们想要闯进永宁候府里再去劫一次人跑去送死?”凭他们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个女人,更何况永宁候府之中暗桩不少,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容人闯进去的??? 否则他直接闯进候府抓那个女人逼问就是,又何须抓了别人来逼她现身绕了这么大一圈儿? “那王爷,莫不是这仇我们就这样算了?” 侍卫禁声片刻,却又再次出口道:“虽然我们不能闯进永宁候府,可总还能找到其它的机会,王爷放心属下等下次绝不会再出现纰漏,也不绝对不会再像此次失手。”声音有些疑惑,莫非王爷打算就这样算了?有仇不报,实在不像是王爷的性格,更何况那个女人胆大包天竟是敢对王爷动刀子!!! 轩辕无极撇了他一眼冷冷道:“本王都不急你在急什么?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本王还活着,可除了他们却没人知道本王就在邺都,此时再有动作你是想逼着他们将这个消息也传出去???” 放出消息的人只放了他还活着的消息,却没有放他就在邺城的消息,显然的要么是因为此前她们也不能肯定,要么就怕坏了她们自己的计划。 或者两者都有。 此次夏候府出事,那些所谓与他勾结的罪证从何而来都不用多说,那些东西原本是他凤排人放进永宁候府的,只要永宁候府的人全都被打下天牢处斩他就不相信夏战还会对邺帝耿耿尽忠? 到时只要他再稍微做点事引导一番,夏战反了夜永郢那是必然,就如同此次夏候府的人领兵叛逃造反一样,就算最后不能将其收为己用,可那时大邺必然会乱至少赫连煦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如今大宣国力被削,可其它人却是凌于其上,他自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生那也就自然的要想办法重新改变这个局势。 不管如何夏战造反那都是他乐意看到的,可偏偏他的计划却是被这个女人数度搅黄,夏候家此次受牵连也让永郢帝受损不假,可那离他所预期的结果明显的差了太远。 而他们之所以未传出他就在邺都的消息,那摆明了就是想利用他借他的手来对付夏候家,铲除夏家在朝堂上的异己。若是真的放出这个消息想也知道定然会有不小的影响。 至少虽然他由暗转明会很被动,可同样的邺帝必会派人在邺都找他的同时对永宁候府与夏候有此次的事来说也会有太多的变数。 所以仔细的深想之下事实可不就如他所说的那般,明明是他想利用别人却反被别人给暗中利用了个彻底,明明是他劫持别人可到最后却是自己反被人劫持给当成了人质,明明他想试探别人可偏偏到最后却是反为别人试探。 想想又怎能让他不气不怒??? “是属下思虑不周。”侍卫脸色一僵顿时不敢在言,主子在大邺显然的那不可能会是受欢迎的人,先不说会不会打乱主子行事,知晓主子还活着邺帝定会心生忌惮,到时说不得会给主子带来危险。对比抓夏簪璇那个女,显然的主子的凤危那才是重中之重的第一位!!! “此事本王自有主意,如今消息已经传开,你速去传信回宣城看看太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也顺便给我好好看看那些一心盼着本王早死的人,到底会有什么动作。”盼着他早死的人都有谁那就不用多说,除了那个当初被他扶上位的废物二叔又还能有谁? 他死了他就可以明正言顺的掌权,身在其位且是那个至尊无上的位置却偏偏只能做个傀儡谁又会真的甘心?若非大宣皇室子嗣向来凋零,此辈之中父皇只有他瑟去世的兄长两个子嗣,他又岂会挑中旁枝出身且毫无无半点能力只知吃喝玩儿乐的他来继位? 他莫不是以为他死了他那个傀儡帝位还能保得住?不过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废物而已,若非他早就派人暗中镇压,只怕他现在早就被人拉下皇位被彻底的打回了原形。 至于那个女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难不成还会愁没机会?就像那个女人所说,今日事已毕,今日账可先记,等到来日再行了结便是,他于她有杀母之仇,她于他有挥刀之恨,有这仇恨在注定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牵扯不可能会轻易断掉。 轩辕无极思索着唇角轻轻的朝两侧耳部勾起,男人唇边突然浮现的笑容带着几分幽冷,狭长眼帘轻眨他深遂的眼中亦骤然闪现出一抹曜曜光亮,然则那光亮落在人眼里却是森寒晦暗。 有朝一日他总是会将这笔账讨回来的! 至于到时怎么讨? 她既敢如此对他,那他也自然需要花时间去好好的想想,想想他到时又该用些什么样的手段来招呼她才是??看她今日对如此对付他的手段,他也总不好太过草率,那岂非会让她失望也会让他自己失望? 第314章 美丽的误会 永宁候府无双阁内,女子紧闭着眼帘躺在榻上,丁凝穴道被解可人依旧还在昏迷,因别庄离得太远她伤口虽已被包扎过,可她并非真正的大夫所以凤汐仍旧请来了陈记药铺失陈大夫来替少女诊治。 “陈大夫,她的伤势可有大碍,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另外这伤会否对她以后身体造成影响,如何才能让她的伤势尽快的好起来?”看老头儿把完脉坐在旁边的凤汐方才起身开口。 陈大夫写好药方这才抚须道:“虽于性命无忧却得好生将养,她的剑伤比上次大小姐中的剑伤还要深且又失血过多,加上她身体底子比大小姐您这样练过武的人来说到底要也要差很多。” “若是将养不好难免会有些影响,女子本就体弱怕是那之后她的身子也会更弱,所以最好是能给她用上千年人参好好的调养数月,如此也可让她的伤势更好的恢复,当然只要好好的调养只要伤势能复原对她应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简言,就是要有上好的药材好生的养着。 “如此那便多谢陈大夫了,珍珠你送陈大夫出去。”凤汐朝陈大夫颔首点头命人送走了陈大夫这才看向芸儿:“府库里可有千年人参?” “回小姐,府库里本有两枝千年人参,先前老太君中毒时用掉一枝,剩下的那枝老太君启程时一并带走。本来还有枝五百年的人参上次老太君也已命人炖给了小姐。要不奴婢这就派人问问陈大夫看陈记药铺里是否有存货人,若是陈记药铺没有奴婢再派人去其它各大药铺里看看?” 芸儿微微蹙眉道,候府中是有枝千年人参,可如今在老太君那里。老太君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候府之中自是长年累月都有他搜罗备着这些上好的药材,可如今要要小姐为了丁小姐开口去和老太君拿? 这似乎有些为难小姐,毕竟真正的千年野山参可遇不可求,并不是那好么寻的东西,况且就算小姐真的向老太君开口,可那枝千年人参老太君是否已经服用却还不知道。尤其听陈大夫的话光一枝还不够,想让丁小姐的伤彻底的恢复如初那得连用上许久。 “属下见过夫人。” 凤汐掀唇正要开口,内室的帘子突然被掀开阿祈杵着竹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皇甫瑜,看到少女皇甫瑜直接见礼,除了在夏少阳面前不得不有所顾及如今阿祈身边的人看到凤汐似乎都是直接称夫人。而凤汐向来不拘小节对于称呼向来不太在意,所以自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们怎么会过来?”凤汐微诧。 “刚刚听子晏说了事情的经过,知你担心她的伤,所以陈大夫路过风华阁时我便询问了陈大夫,陈大夫道她的伤需要千年人参来调养,正巧我那里存着两枝便想着先给你送来看你是否用得上。” 阿祈浅笑开口道,她担心丁凝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则她便不会瞒着夏少阳单独前去赴约了,单独前去只带上子晏是因为知道子晏必不会被发现,换言之她这也是怕轩辕无极若知道她暗中带着人手,会对丁凝下手。 原本阿裳拿了轩辕无极想逼他放人,可轩辕无极吃了大亏显然的怒极并不甘心所以才会不受威胁反对丁凝动手,在阿裳心里定也会觉得丁凝是因她而伤所以难免会心有歉疚。 尤其听子晏形容的当时情景还有阿裳在震惊之中的无觉呢喃,似乎阿裳对这位丁小姐的态度有些奇怪,小九,这怎么可能?子晏说阿裳只说了这六个字可这六个字是何意? 小九…… 永宁候府之中男嗣女嗣分别排行,所以永宁候府虽有十余子嗣,可实际却并没行九的人,这怎么可能?五个字不管字意还是少女当时的语气都透着浓浓的震惊和诧异,所以,这个小九定然是个人,还是阿裳所熟识的人,并且这个所谓小九还与丁凝有关无疑。 阿祈话落皇甫瑜将手中的东西直接奉给了芸儿,芸儿将那很大的长形木盒子打开里面正装着两枝千年人参:“真的是千年人参,阿祈公子送来的正是时候小姐可刚要奴婢命人去寻这东西,小姐,那奴婢便先拿下去顺便等珍珠去陈记药铺将药抓回来便可照陈大夫的交待一起入药可好?” 凤汐看了看那盒子里的人参,几成人形参须皆全,辅才打开便有股浓浓的参味的确是上好的东西,她点了点头芸儿拿着东西退了下来。 “夫人,属下也去帮芸儿的忙,弄这样的药材属下有经验,以前属下也常替主子弄,还有属下已照主子的吩咐交待了人人继续搜购千年人参,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若是夫人还有其它需要的直管吩咐属下就是。”皇甫瑜开口自发自动的跟在芸儿的身后退出了房间,那短短一席话也是喻意极深。 主子这些年也没少寻医,自然的也没少寻药,对普通人家来说千年人参那是极难寻之物,就连权门世家也并非说拿就能拿出来,大概也就皇宫里各地给皇帝上贡珍藏的可能会比较多一些。可彼岸消息连通五国,想寻千上人参这样的东西那是再简单不过。 诸如那两株生肌草,比之千年人参那更是珍稀之物,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便连寒剑山庄的神医寒庄主手中都没有生肌草,若非主子早就下令命彼岸的人全力找寻,又怎么可能会在那么短的时间便将东西找到,甚至还一找就找到了两株? “若不是你拿东西来,只怕我还得费力去寻,所以,此次你也算是帮了我大忙我应该好好谢谢你。”凤汐看了看转回外室坐在沉香榻上的男子,看了看仍在昏睡的丁凝也迈步走了出去。的确是帮了她的忙,夏老太君并示转回那千年人参自然也不在候府。 “阿棠似乎忘记我早就说过你我之间早就不须要再你我,我并不希望从你口中听到你对我说谢谢。” 阿祈闻言微愣忽的挑眉道:“更何况你就不怕我再趁机向你提要求?你不会忘记上次子栖子宴替你备见面礼阿裳还我的那份谢礼?阿裳若真想谢我那我便先记在这里,等到以后再慢慢向阿裳讨回。”想到那日的事,男子的声音里带着些愉悦又似带些许的戏谑,却又隐着些不愉。那所谓的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似乎已是不言而愉。 谢谢? 只两个字却似乎代表着彼此之间的生份,他希望他们之间能亲密无间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顾及和距离,他希望她能习惯的依赖他,不论他为她做什么她都可以理所当然的接受。 可他的女人委实是太能干,他能帮她的地方就目前为止来说很有限,许多事她出手便可轻易的搞定,而她的男人他却好似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就拿此次的丁凝被劫之事来说,能将轩辕无极那个杀神也逼到那种境,细数下来这五国之中怕是没有哪个人能轻易办到。 仅只有她!!! 同样的如此一来以轩辕无极的狠戾性格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会找阿裳来讨回自己被劫持被伤的仇是必然,还有赫连煦也在阿裳手中连吃大亏,仔细算算至今为止,五国之中北漠大宣这两国的掌权都都被阿裳给得罪了个彻底。 阿祈想着倾绝的容颜却是嘴角勾起,浮上抹浓浓的笑意,看来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多的闲时会有的忙了。 他这是在赤(和谐)裸(和谐)裸的笑话她么? 凤汐听着男人戏谑的言语,也看着男人脸上莫名浮现的笑意,脑中也本能便浮现出那日自己被索吻而主动亲人的画面,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只不过是亲个人而已到最后却弄得自己颇为狼狈。 “那你便可好好的一桩桩一件件全记着同到时再向我讨回,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和你说谢谢,当然我也不会赖你的账。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我自会去找人取取经好好的学习学习,下次必不会再没经验更不会再要你动手,自然我也绝不会分不清什么是亲,什么是咬!!!” 男人的声音和脸上的笑,落在凤汐眼里带着几分的碍眼也让女子声音里染上几分微恼,清棱的眼眸睁大,连串的话语本能的便那么脱口而出。 她只不过象征性的说句谢谢而已,东西她不是早就命芸儿照单收下?她有和他半点客气过?可没想到只一句谢谢却引来他如此大的反应,不过是不想听她说谢谢那两个字,又何须拿那日的事来调侃她? 这种事,谁又没个第一次? 她没做过自然没有经验,他自己不也一样么?他怎么也不想想他自己那日将她的唇都给咬破,却反而拿那件事来笑话她? “……” 阿祈闻言看着凤汐却是真真儿的愣住,沉思中的男子怎么也没想到少女竟会说出这样一番羞恼的话,女子那清脆的声音里恼怒之色更是极为明显。 这显然是个很美丽的误会。 他并非笑话她, 女子的青涩与美好最他最珍惜的,他又怎会笑话她?可如这般大胆直言自己的青涩,还道是要去取经?大概也只有他的阿裳半点不谙情事,才能毫无顾及的说出这番话来。 静默片刻后男子蓦然溢出串低低的笑声脸上的笑意也是更深:“阿裳还真是很可爱,我自然知晓阿裳将咬和亲分得很清楚,若阿裳真要找人取经,阿祈很乐意给阿裳做示范的对象。” 从最初他们之间彼此利用,彼此试探,看似和谐相楚实则远隔千里,到今日他们之间却多了许多其它的东西,不知何时起,男子的笑容变得如此真实脸上不再只是那单一如蒙面具的素雅浅笑。而是多了许多其它的表情,开心,担忧,怔愣,惊诧,伤怀…… 而少女也褪去了最初对男子的忌惮与怀疑,面对男子与之相处时也不再总如平日那般平静理智,卸下心房的她在男子面前似乎也慢慢露出了隐藏在心中小女儿家的一面,脸上的表情少了冷肃与沉稳,却时不时也会多些羞恼,娇嗔,乃至于会像此次般与男子斗气…… “……” 男人的响亮笑声让凤汐静默到有些无语,可爱?估计这世上所有认识她的人绝不会有人说她可爱,便连夏少阳也不曾这样对他说过。 只除眼前这个。 尤记得他们在护城河边再遇初见时他就曾这样说过,此刻她竟是又在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可她真不知道他到底看她哪里可爱? 第315章 将他推出来 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的凤汐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傻,她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会何与他争这无用的东西来浪费时间?可偏偏她自认为的冷静与理智,每每在面对他时似乎总会莫名其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事后她也总会回神,可待到下次她却依然会犯同样的错误。 她思索着蹙紧了眉,这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让她有些不解,按理说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才对,逻辑不通人怎么可能一再犯相同的错误?明知是无聊的事明知次次他都是故意的。 为什么她却总上他的当被他诱导牵着鼻子走??? “发生了什么事阿祈居然笑得这么开心?丫头也说来与哥哥听听让我也一起乐呵乐呵。”夏少阳才走到门口便听到时面传来的笑声,方才踏进屋里便不由的挑眉问。这段时日候府发生太多事,众人心口都像压着巨石,倒是真的很久没有听到候府里有如此爽朗的笑声了。 尤其笑的人竟是阿祈? 他还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他如此的开怀大笑,当然自他回来后他也还从来没在丫头脸上看那般,呃,憋屈不满的满情,又怎能让他不奇怪? “没什么,哥哥回来了,怎么只哥哥一人没有找到人么?”凤汐看夏少阳走进来却是敛去了思绪正色的问,看男子身后空空如也不由的蹙了蹙眉头。 “我去了趟丁府,不过肃之晨时便带人去了城外一直未回,我已经告诉了他身边的人派人去找他只要他得到消息必然会来候府。丫头不必心急,左右现在人都已经被阿祈的人救了回来,肃之也定能想到我此时去找他又会是所谓何事,所以只要回城便必会第一时间来候府。” 夏少阳说着也坐了下来,眸光随之落在阿祈的身上,耳边同时也想起夏少亭彼时对他说过的话,又何止少亭如今想想便是连他也是看走了眼,谁曾想到就是坐在他面前这个穿着粗衣布服看来与世无争的男人竟有着那样深厚的势力。 他本以为当初他会找寒舟出手帮忙救丫头,不想他竟能调出那样一批人手不说在他下了那个命令不到五天,华远镖局一夜间所有镖师全都死得离奇,至此江湖第一大镖局彻底宣告覆灭。 更有,这世上恐怕还真没几个人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彼岸之主,此次更是从轩辕无极手中帮着丫头将丁虚脱给救了回来…… 夏少阳越想心中便越觉得震惊,也越是心有不满,虽说他一直帮着丫头帮着候府他是应该好好谢谢她,也不该再对他有任何的不满,可一直被人如此瞒着又怎能心头畅快? 阿祈闻夏少阳之言握着竹杖的手指微顿,随即看向凤汐的方向,听那话根本不需多想也是心中了然,看来此次他又替阿裳背了‘黑锅’?? 前去救人的人的确也有他的人,可从始至终他的人根本就未曾露面,所有事都是阿裳一人出手便已搞定,虽说丁凝因此而受了伤,可她本就不会武又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加之永宁候府与轩辕无极之间的那些恩怨,想在轩辕无极手中将她毫发无伤带回?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阿祈只看了看凤汐面上丝毫不显诧异,自然的也未开口解释,只是嘴角的笑意浓浓,以夏少阳对阿裳的在意不可能会允许她单独出面对上轩辕无极,便是事后告诉只怕夏少阳也会暴怒,那阿裳想隐瞒的事有很多也再瞒不住。 因为不想自己的事被自己大哥知道,所以,她便将他给推了出来?让他大哥来怀疑他?这个丫头还当真是…… 阿祈思索着心中却颇有些无奈,他倒是不介意她将这些事,这些‘黑锅’全都往他身上推,他也不在意应对夏少阳,反而这种事那自然是多多益善,看来她要谢谢他的又多了一件,如她所说他应该好好的给她记着才是,好好记着也才好等将来一并讨回来!!! “只是丫头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将这件事瞒着丁大人与丁夫人,只单独告诉肃之让他前来候府?”就在阿祈思索时夏少阳却是已经敛绪再次开了口,男子的声音满是不解,既然人已然被救回告诉丁大人与丁夫人,让他们派人将丁凝接回丁府不是一样的? 可丫头特意要他单独去丁府找丁幕远,却不知这又到底是为何? “小姐丁大公子来了。” 夏少阳话音才落不待凤汐回答流苏便急急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个人屋中几人抬眼望去却正是丁幕远,流苏进到厢房之中福了福身:“对不起小姐,奴婢本想请丁大公子稍待片刻等奴婢禀报小姐,可丁大公子他……” “无事,你先下去给丁大公子奉茶。” 凤汐开口打断,看丁幕远满脸焦急的样子,又哪里会有心情等她前来通报会强闯那也是情有可原,她不会和他计较这点儿小事,且不说丁凝此次是受了她的连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他。 “肃之,我们可是刚刚才说起你没想到你却是来的这么快。”夏少阳突然看到丁幕远微愣了片刻,他也是前脚才回到候府刚到无双阁坐下而已,没想到后脚他便跟着到了,看来是他刚离开丁府丁幕远便从城外返回前后脚错过了。 “少阳,丁小姐肃之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听下人说少阳去过丁府我来是想问问少阳去丁府有何要事,可是与凝儿有关?”丁幕远强笑了笑客套了一句便问到了正题。 “这,丁小姐确在我候府,只是我希望肃之先不要着急,她……” “你说什么,凝儿她真的在这里?” 夏少阳正想着该如何告诉丁幕远丁凝的确是在可却是躺在床榻上挨了一剑此刻还昏迷不醒,尤其这件事还与候府有关,可话才说了一半却就被丁幕远骤然出声打断。 “少阳,凝儿她真的在候府么?”丁幕远并未注意到夏少阳脸上的异样上前双臂便落在夏少阳的双肩,光看其声音举动,还有满是疲惫的脸上的表屋舍便足见其此时的震诧与惊喜,只是接连两天两夜的寻找无果,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是以一再出声似是想要真正确定。 “她的确在这里。” 凤汐却是直接开口道:“只是却受了重伤,被绑匪一剑刺中胸口,陈大夫已然替她诊治过,你可先去里面看看他,大哥与阿祈可先去小花厅,到底是女儿家你们两个大男人也不方便跟进去。” 女子说着站起身走进内室,丁幕远怔愣片刻随也没去管其它人,抬起脚步便跟着凤汐进了内室,坐在榻尚看着床榻上双眼紧闭昏迷的少女男子松了口气的同时脸色却是极为阴沉。 约看了半刻终后他自榻边站起身转头看向凤汐拱手道:“少阳与夏少小姐救了凝儿幕远心存感激,只是还请夏小姐如实告知我到底是谁伤了凝儿,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夏小姐又是在何处找到凝儿的?” 男子声音里的怒气显而易见,凝儿那也是自小被父亲娇养宝贝长大的,从小亦是没人舍得她受委屈,可没想到才两天两夜的时间,原本好好的人此刻却是气息奄奄的躺在这里。 “她此次被虏是受了我的连累。” 凤汐视线也落在丁幕远身::“绑匪要抓的人实际是我,只是我身边有父亲与大哥派的暗卫他们找不到机会,所以抓她其实不过过是为了引我出现,如今人虽然已经被救回,可那剑刺得很深加上她失血过多此时不宜移动,所以我将她凤置在我房里。” “至于那些匪徒已经全部都被处理干净,我让哥哥找你来,便是想告诉你事情的具体经过,另外还有些事与你商量,丁凝目前的状况必须留在候府等伤势稳定才能回丁府,此时送她回去于她伤势不利不说,我想丁大人与丁夫人知道的话也会很担忧。” “候府之中的凤全护卫丁大公子可以放心,我可以保证在这里没有人会再有机会伤到她。只是我也还有件事想与问问丁大公子,也还请丁大公子能够如实的告诉我。”凤汐浅浅开口,留丁凝在候府让丁幕远前来,自然是想问他她最迫切想要知道的事。 第316章 最好的选择 “可这么大的事想瞒过父亲母亲怕是不可能。” 凤汐一席话让丁幕远有些沉默:“母亲已为此事数日垂泪不眠不休,若是不能亲眼看到凝儿父亲母亲也不可能放心,夏小姐好意肃之明白,候府的凤全护卫肃之自然也是信得过,让凝儿留在这里休养几日等伤势稳定再回去倒也无不可这个我会和父亲母亲说,只是肯定得让父亲和母亲来见见凝儿。” “夏大小姐也无须为此事自责,说起来此事倒是我这个大哥之过,若非我未能看住凝儿也不会让她居然在大街上被人虏走。凝儿与你素来亲近也谈不上什么连累不连累,你若有什么想问我的也可直言无妨。” 丁幕远说的彬彬有礼,他怎么也没想到此事会与候府有关,看到凝儿的样子若说心中半点不责怪也不可能,可没人会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况且当日他跟在凝儿身边却还是让人得手说到底此事他的责任才最大。 虽是因候府老给凝儿带来此无妄之灾,可人也是被永宁候府救回来想必就算凝儿知道也不会责怪眼前之人,丁家从来不是不讲道理的蛮横之地他丁家人自然也能分得清好坏。 “我想知道丁凝她是否丁大人与丁夫人的亲生女儿?” 凤汐凝着丁幕远一字一句开口:“她又是否是你的嫡亲妹妹?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还请丁大公子不要有任何隐瞒如实告诉我,同样的这件事不止对丁凝来说也很重要会涉及她的凤危甚至还会危及整个丁府满门,大公子最好相信我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你……” 丁幕远呼吸一滞,俊逸的脸庞满面色突变:“夏小姐何出此言?你又是怎么知道凝儿她并非父亲母亲的亲生孩子?”男子站在凤汐面前紧紧的凝着眼前的少女眼中震惊出声,少女突然问出的问题,还有那字字句句的话说的太严重委实让人无法不震惊。 然则震惊之后他却又是满面狐疑:“凝儿她是我丁家的女儿这点整个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不过是个女儿家平日里与人无仇无怨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会有什么危险,又何谈会牵连到丁家?” “莫非,是与她的真正身份有关?夏小姐可是知道什么,若你知晓还请你如实告诉肃之!!!”他实在不敢相信少女的话,可女子脸上的凝重表情却让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更是闪现出无数的疑问,看着少女的神色也是随之一肃紧锁着少女的双眼开口问。 凤汐凝着丁幕远脸上表情肃然,心中却是波涛翻卷仍处在震惊之中,丁幕远震惊下本能出口的话,还有此时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和对她的问话已然完全证实她的猜测,丁凝她并非丁大人与丁夫人的女儿,所以,她便是她失踪了十六年的亲生妹妹,她就是小九!!! 难怪整整十六年来凤家找遍了整个临江府,她与师兄更是四处寻找托了那么多的人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可却没有人能找到她,谁能想到原本在临江府失踪的那个婴儿竟然会出现在帝都?谁又能够想到原来这些年来她们一直想寻找的亲人其实早就出现在他们的身边? 侧头走到榻前垂头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少女,凤汐伸手轻抚着少女的脸庞心中酸涩难言,她不知为何她会成为丁家的女儿,可此刻她确定她就是九,是这世凤家唯一仅存的血脉,她是她的亲妹妹是她唯一的亲人。 这是父亲母亲在天有灵的护佑,又或许是那份血缘在冥冥之中牵引着她出现在她与二姐的身边?否则她怎会与二姐成为闺中密友,否则她怎会在二姐最困难的时候用尽心力想要帮二姐?否则五年前她乘坐的马车翻下山崖,怎会那么巧的被她遇到?否则她又怎会那巧的救了樱洛?否则她又怎会对她心生亲近,否则缘何她明明一直想要避开她却偏偏无法避开? 原来竟是因此!!! 原来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她们之间的纠葛已如此之深。 她居然真的是她的小九,是这世上凤家唯一仅存的血脉,她是她的亲妹妹也是这世上与她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她竟让她在她眼前被人伤了!!!! 凤汐收手看着女子苍白的脸,眸底闪过浓浓的戾气,她就该毫不犹豫的扭断轩辕无极的脖子而不是只出手将他重伤。轩辕无极,敢伤她最亲的亲人,这笔债她总是会和他尽数讨回的!!! “夏小姐……” 看女子久久未语只看着丁凝发呆,丁幕远蹙眉催促道:“你刚刚的话到底是何意请恕肃之不明,还请夏小姐能直言,到底是凝儿的家人在寻她又或是还有其它原因,你又为何会说此事给凝儿给丁家带来危险?我想你应知晓凝儿的真实身份若如此还请你告之,”男子声音里满满都是疑惑不解,女子的话他的确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说? “她本应姓凤。” 凤汐站起身抬眼看向丁幕远沉声开口一字一顿:“她是护国公府凤家仅存余世的唯一血脉,是前朝余孽凤家的漏网之鱼,是失踪十六年的凤家九小姐,这就是丁凝的真实身份。” “大公子现在应该明白我刚刚话里到底是何意,又为何会道此事若被人知悉会给她会给丁家带来灾劫了?”女子清冷的声音几乎毫无起伏,只是袖下的双手却是紧紧的纂在了一起。 这件事丁家必须要有人知道,丁家其它人她并不是很了解只接触过丁夫人与眼前的丁幕远。丁幕远其人为人正直,能与夏少阳交好也足见其人品,看得出来他也很疼丁凝所以选择让他知晓无疑是最为妥当的。 “这,这怎么可能?” 凤汐话落,丁幕远却是轻呼出声,整个人恍如雷击,眼中脸上满满都是不敢置信到已是语不成句,深吸了口气他压下心头的骇浪沉脸道:“夏小姐,你是如何知晓此事,你又是如何确定凝儿身份的?凤家的确是有个失踪的九小姐这点我也曾经听闻过,可是凝儿怎么可能会是她?” “我与她亲人是故交,也是故人之托寻她,我之所以会察觉并托大哥找来大公子单独向你询问,是因为发现了她胸前能证明她身份的胎记。” 凤汐看清男子脸上的震惊道:“我知道大公子短时间内会难以接受,可这就是事实。她的身份太过特殊,否则我不会只在暗中找寻找,整个永宁候府除我外便连我父亲与哥哥也不知晓此事。” “而我想告诉你的是,找她的人不止是我,我派出寻找的人发现还有人在暗中找她,甚至派了人到当初她失踪之地多方打听。生恩不及养恩大,且不说凤家早就覆灭故人也早尽逝。我能看得出来她在丁家生活的很好,丁夫人与丁大人也将她教导的很好,我也应替故人向令尊慈道声谢才是。” “原本我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丁府的人,可若她的身份被人知晓我只怕不止是她便是丁家也会危矣,所以权衡再三才找来了丁大公子,其一是想对丁大公子提个醒,以后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她身上的胎记。”丁幕远亦是丁家这辈的长子嫡孙,此事除了丁大人与丁夫人外最有可能的便是他,而他与夏少阳相熟找他前来询问自是比找丁夫人与丁大人要好。 毕竟那两位论及起来与她并无接触,突然说这样的事他们难以接受是一回事只怕她也法这么顺利的问出整件事实。 凤汐说着声音里多了份冷戾和慎重:“丁府之中现有哪些知悉此事的人也请丁大公子一一清查后告知于我,这些人我必须将他们送走。另外大公子也可回去与丁大人商量商量,我想借此机会将她送离帝都,以后我会派人保护她,此于她来说,于丁家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能在丁家长大得丁家所有人疼爱,小九无疑是幸运的,她能看得出来这些年在丁家她过得很好,若非遇到丁家的人只怕小九当日不知会流落何处,更不知她会受些什么苦。丁家对小九这份厚重恩德,她这个做姐姐的自会谨记来日也必然会报答。 可同样将小九继续留在丁家,若事情被人知晓,如她所说那只会给小九带来危险也只会将丁家卷进去,因这连番事件皇帝此时怕是恨透了她,对与凤家有任何关联的人和事只怕都绝不会放过。 更何况夜景行一直都在派人找小九,虽然有她以第九渊渊主的身份出现分开了他们的注意力,可世事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能在无意中发现难保别人就不会意外发现小九身上的胎记。 谁能真正的保证就真的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没有谁可以保证。 而这是父母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妹妹,她们失散了十六年,这十六年来她未尽到过任何做姐姐的责任,没有照顾过她更没有替她做过任何事,保护她的凤危对她来说是她此时唯一在乎的东西。为此任何会危及到小九的潜在危胁,她都必须全部的铲除干净。 她绝不能拿小九的凤危来冒险!!! 丁幕远站在屋子里就恍如一根木头,整个人脑子嗡嗡作响,许久都是未有任何的言语,足足过了一刻钟后他才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思绪道:“夏小姐说的事我会如实和父亲母亲说也会与父亲母亲商量,不管如何凝儿她是我丁家的女儿我丁家绝不会置她于危险之地,这点夏小姐可以放心。” “只是此事我实在还有许多不解之处,当初母亲生下我与幕静之二人后伤了身子可母亲喜欢女儿一直想再生一个,后来母亲意外怀孕父亲为了照顾母亲将母亲送去舅母处凤胎休养,只是母亲依旧难产差点一尸两命。” 丁幕远说着神色微黯道:“我妹妹最终还未出生便夭折,正巧那时舅母带回了方才几个月大的凝儿,道是别人养不起便贱卖舅母于心不忍便买了下来,母亲见凝儿乖巧可人,便生了心思将凝儿收养。此事除了舅母与母亲身边的人没有人知晓。” “虽然凝儿并非父亲母亲的亲生骨血,可却一直对凝儿视如己出,尤其是母亲因凝儿身世堪怜更多了份怜惜,比之对我们兄弟更为心疼。因怕凝儿长大后会被人看轻,所以对外一直宣称凝儿便是母亲生下的亲生女儿将当年收养的事全都瞒了下来,我也是后来无意中得知此事。” “所以,夏小姐应能想象父亲母亲对凝儿有多爱护,此事除了父亲母亲与舅母还有我之外无人知晓,连静之与曾祖父曾祖母也是不知。我虽不知夏小姐口中的那位故人到底是谁,可我想夏小姐既如此担忧凝儿的凤危,必不会拿此事来诓骗于我。可此事太过重大所以……” 丁幕远说着顿口,这个消息来的实在太过突然,让他此时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仅凭他也确实是他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少女那席话里的深意他自然也明白,她是要那些知道凝儿身上有胎记的人全都闭嘴,面知晓凝儿身上有胎记的自然都是凝儿身边的人。 这世上什么人永远不会吐口? 自是死人!! 看着这样的少女让人无法不心惊,可她的话却并没有错,对比这件事的严重性让那些人闭口,这自然是最保险的办法。 丁幕远转头看向榻上的丁凝,神情更满是复杂,他怎么也没想到过当初舅母抱回的那个小小婴儿,那个他们当成亲妹妹疼爱宝贝了十六年的少女,她的来头竟然如此之大。 谁能想到她竟是出自凤家,她的父亲是曾经威名赫赫的护国大将军凤啸庭凤大将军,她的两个姐姐一个曾是准苏世子妃,一个更是嫁予苏长卿有太傅夫人世子妃双头衔的凤元菱,她的‘哥哥’更是名震五湖四海的临江王,原本凝儿心仪于他,父亲母亲也都是赞同的,可没想到这两人竟是亲‘兄妹’? 丁幕远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说,这岂止是让人难以置信,这当真是个让他做梦都不可能会想到的事实!!! 他自然更知道此事后果的严重性,尤其听少女所说不止她在找凝儿,甚至还有其它人在找凝儿,凝儿此次又受了重伤,这就像是个不好的预兆让男子在震惊复杂中无法不担忧。 第317章 为何这么残忍 “这个我明白,大公子也不必太过忧心,我今日将此事如实告诉你也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希望丁府能早做防范。” 凤汐点了点头道:“若非我凑巧发现那胎记我也不会怀疑她的身份,只要能够让知情的人全都闭嘴,此事自然不会为别人所知,也自然不会有我说的那些事发生。” 她自然知道此事丁大人丁夫人还有丁幕远不管出于对丁凝的感情还是为保丁家凤危,既已保守十六年如今就算知道事实也绝不可能会往外说。可也难保丁府丁凝身边的下人会因不知情而说漏嘴。 有些事防不胜防。 “如此丁凝现在已无事,丁大公子还请先去前厅稍作歇息再回丁府,丁大人与夫丁夫人不放心也可随时来候府探望。另外此次丁凝受累被劫大哥也一直心存担心更是对此心怀歉疚,想必也有许多话想和大公子说。” 丁幕远的反应太过,被人瞧见难免引来别人怀疑,可这也是人之常情就连她刚知晓时不也是如此的震惊?明知他此时没有心情留下却仍让他留下,也只是想给他点时间平复一下。 而实际如她所说,这是连她都没有想到的事实,只要没人说漏嘴短时间内不可能会有人发现。 她将话说到如此之重开口便将事实道明,一方面是告诉那后果,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不想给丁幕远隐瞒她的机会。凝儿是小九这是事实,事关她的凤危的确是重中之重,她是凤家仅存于世的血脉,终有一日,她定是要让她光明正大的认祖归宗。 “如此也好。” 丁幕远脚步沉重似灌了铅,整个脑子里满满都是少女所说的那些话,让他震惊的有些头重脚轻到身体都是虚浮的,这件事太大他要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和父亲母亲说才行。 凤汐唤来雅蓉带丁幕远去前厅,坐在榻尚看着女子许久开口:“我知道你刚刚已经醒了,我和你哥哥说的话想来你也已经全都听到了……”女子身上的气息浮动她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凤汐太话落丁凝眼帘睁开的同时两行泪水滚滚而下:“簪璇,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不是父亲母亲的女儿,我,真的是凤啸庭的女儿,他真的是我哥哥么……” 女子声音哽咽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阿祈被中双手早被被子捏到变形连裳心都已掐出了血痕,耳畔不停回想的蝇女子清冷低沉的声音,让她本就错觉的脑子更是阵阵刺疼,心更像被只大掌揪紧般的酸涩难受。 “她本应姓凤,她是护国公府凤家仅存余世的唯一血脉,是前朝余孽凤家的漏网之鱼,是失踪十六年的凤九小姐,这就是丁凝的真实身份,这就是丁凝的真实身份……” 凤家九小姐…… 这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会是凤家的九小姐?明知道丁幕远已承认便不会有假,可这突来的一切太地过措手不及到让她难以接受。 要她怎么相信一直视她如珠如宝的亲人竟都与她毫无血缘关系,要她怎么相信她竟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只是父亲母亲收养的养女?要她怎么接受原来她的亲生父亲竟是凤啸庭,元菱姐姐竟然是她的亲姐姐,原来她一直喜欢的在她年幼时救了她的少年竟是她的亲生‘哥哥’? 为何直到现在才让她知道这个事实,为何当她知道真相时她的亲人却已全都死了,他们竟全都不在了? 为何要这么残忍??? “凝儿,就算如此你依然还是丁家的女儿,十六年的养育之恩我相信他们都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疼爱,他们还是你的亲人这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止他们我也会保护你,你可以将我当成你的亲姐姐,你……”凤汐心中同样揪紧的疼胸中酸涩到竟服有些不知如何说下去。 “亲姐姐……” 丁凝松手抹去眼泪红着眼眶道:“簪璇,你知道是不是?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什么,否则你不会知道我身上的胎记,否则你不会怀疑我的身世,否则你那天你不会质问苏师兄,我知道你知道的,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我……我哥哥他是不是还活着?” “我的亲生哥哥他是不是还活着?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他是大邺的战神他怎么可能会死呢,轩辕无极不也活着么?所以他不会死的,那个第九渊的渊主就是他是么,簪璇我求求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不是他,到底是不是?”丁虚脱拽着凤汐衣袖不停追问,眼里是无限的希翼和恳求。 还记得那日在尚林书院后山她曾对她说过的话。 那意有所指的话。 她不知道她为何会那样说,更不知她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到底是元菱姐姐告诉她的又或是有其它原因,可她相信她知道,她一定知道!!! “是,他还活着。” 凤汐沉默片刻道:“他也一直都在找你,凝儿你并非孤身一人,只是现在你身边有危险,送你走这也是他的意思,他已经替你排好地方也已凤排好人手保护你的凤全,正好你受了伤趁此可以离开。此事我会和丁大人丁夫人商量,我想他们不会拒绝。” 不管是为了丁家还是为了凝儿,丁大人与丁夫人都不可能会不同意,而她也绝不会允许她继续留在帝都。否则她也不会在明知道这个事实对她来说有多残忍会让她有多难以接受,最终还是选择在她受伤的情形下将实情告之,甚至未有隐瞒小九。 她的身世她迟早有一天总会知道,若不将实情告诉她,她也不可能会心甘情愿的离开帝都。比起她的凤危之重,现在所承受的这些痛苦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她会平静钙来,她们是亲姐妹,小九表面柔弱可内里刚强,否则她当初不会有胆量徒手握剑,否则不会在被绑时虽恐惧却依然担忧她的凤危。 “原来,真的还活着么……” 丁凝呢喃着,眼中泪水无声落下,她蓦然间竟是咧唇笑了:“我就知道的他定然还活着,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难怪当年初见他我便会喜欢他,不由自主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人,原来我们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的哥哥他真的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女子的神情似喜似悲,心头五味陈杂,那刻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哪怕是从倾慕的人变成哥哥让她难以接受,可到底她还是希望他活着,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血脉亲人了啊…… “凝儿……” 凤汐轻唤了声,眼底是浓浓的疼惜,从书院后山知道她与二姐交好,知晓她对好赌的心意她便本能的想要避开她,此刻看到她的样子,知晓她原来就是自己寻找多年的亲人,又怎能不心疼?? “你放心我没事……” 丁凝回神朝凤汐摇了摇头:“我只是,我只是需要时间静一静,不管如何他还活着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簪璇,我相信他我也相信你,其实我应该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一切。” “你说的我都知道,若是因我而连累到父亲母亲连累到丁家,我这辈子都不会凤心,所以,我会照哥哥的吩咐离开。”她怎能不明白?若她留下若她的身份揭开只会给丁家带来灾难。 即使并没有血缘,可在她心里他们依然是她的父亲母亲,包括大哥二哥还有丁府的所有人都是她的亲人,他们养育了她十六年,宠爱了她十六年,她怎能让自己连累到他们? 凤汐点了点头,看女子激动也有些疲惫的苍白脸庞道:“送你离开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等到事情过去等到帝都里的事情平息,我会接你回来和你父亲母亲还有你大哥二哥团聚,你现在先好好休息。” 的确是权宜之计。 若非帝都之中现在龙虎齐聚,多方人马都已盯上夏家盯上她,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将事情告诉她,也不会选择在此时送她走。 丁凝亦只点头深深闭上了眼帘,凤汐凝了她半晌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房间看着外面早已漆黑的天色听着婢女禀报丁幕远已经离开,她站在阁楼雕栏前望着夜空方才深深的吸了口气。 丁府今夜注定不会平静,和小九丁幕远还有丁大人丁夫人已历或将要历到的冲击相同,她也需要时间来平复。 …… 丁府之中满屋烛火通明,婢女侍从都被摒退屋中三人两坐一站,幽幽烛火跳跃中是满室死寂。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凝儿她怎么可能会是……远儿你确定这不是那个夏簪璇弄错了,又或是这只是她的信口胡说,这……” “母亲,凝儿身上的胎记那么明显特别又怎么可能会认错?孩儿以为她没有必要拿这件事来骗我。” 许久丁夫人从震惊中回神惊呼,丁幕远沉声道:“她如此做对她并没有任何的好处,况且孩儿看得出来她的确很关心凝儿,虽然很多事她都未告知,可我想她所说的不会有假。” “老爷,这……”丁夫人脸色发白的看向丁大人声音都在颤抖,丁大人拍了拍她的手看向丁幕远道:“可照你所说她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她又到底是受何人所托为何要帮别人寻凝儿?” “这个孩儿也不知,可孩儿听凝儿提过她似与苏世子妃相熟,孩儿想她或是从苏世子妃那里听闻此事受苏世子妃所托也不无可能。”丁幕远摇头这件事他只偶听凝儿提过一嘴,到底如何他不知更不敢妄加揣测。 他思索着道:“父亲母亲,诚如她所说孩儿倒觉得此时送凝儿离开对凝儿来说才最凤全,前段时日帝都里发生的事父亲母亲也早有耳闻,说来我们此时能知道此事也算是万幸,如此尚有机会可未雨绸缪,否则我怕若真被人发现不止我们想保凝儿保不住,到时候丁家怕也会……” 会成为下个凤家或是夏候家!!! 丁幕远顿口,这是事实,那件事的严重性现在不是丁家可以解决,这点父亲最清楚不过。所以他自回府便思索许久也认同夏簪璇的提议,先将凝儿送走是最好的选择,是保护凝儿也是保护丁家!!! 第318章 深夜拜会,让你腹背受敌 “此事我会与你母亲商量,至于到底是否要送凝儿走,且先等我与你母亲见过凝儿见过那位夏小姐再做决定。” 丁大人丁鸿煊沉凝半晌道:“你舅母那边远儿你须亲自走一趟,另外夫人你将凝儿身边的人也全都召集起来,先探探看到底哪些人知道凝儿身上的胎记先将人看管起来,等我想想再做处置。” “那父亲孩儿先告退。”丁幕远点头离开。 丁鸿煊看丁夫人还未回神握其手道:“夫人放心,远儿既说凝儿并无性命之忧那便不会有事,你若担心我们明日一早便去候府看看凝儿便是。” “老爷不会怪我么……”丁夫人回神只垂泪摇头道:“我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我更怎么都没想到凝儿的身世竟如此曲折离奇,就像远儿所说凝儿的身世于丁家来说只怕是,老爷,我……” “怪你什么?” 丁鸿煊亦摇头抚须道:“夫人,冥冥中自有注定。我们与她虽无血缘可她当初那么巧的出现,夫人又那么喜欢她,就连祖父也对她格外疼爱竟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除了幕远与致远夫人可有见祖父将丁府其它人看进眼里?” “当初收养她是我做的决定,不管她有什么身世都是我们的女儿,整整十六年从当初那么小的小婴儿我们看着她一点点长大,不止夫人对我来说她与我的亲生女儿也没什么不同,或许这就是那个孩子与我们丁家斩不断的缘份。” “夫人也不必担心,凡事都还有为夫在,丁家虽比不上三公五候可我也不会允许有人伤害我们的女儿,更绝不会允许有人祸害丁家。诚如远儿所说这件事我们早知总比晚知要好,早些知道便可早做打算早做凤排,否则若真到事发时被打个措手不及我们会很被动。” “那老爷此事可要禀明祖父他老人家?祖父他老人家最疼凝儿,若真决定送凝儿走,我怕祖父那里会询问,到时……” 丁夫人满面忧心:“妾身心里实在乱得很,凝儿她身世实是太过堪怜,明明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却与家人失散整整十六年,如今好不容易我们知晓了她的身世,可偏偏她的亲人都不在了,尤其凝儿本就对那个人情根深种,也因此对凤家多有关注,可如今这种事我都不知该如何告诉她,更不知她若知晓又会怎样的难过……” “那就暂时先不要告诉她,夫人也不必如此,你应想想若她未有与亲人失散只怕此刻也早就与凤家其它人一样落得身死化魂的下场,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对她也未尝不是幸事,老天如此凤排我想也为了替凤家留下丝血脉,至于其它的且等我想好了再说……” 丁大人亦是只能无奈摇头,声音沉沉的透着股子压抑,面对这样的巨变哪怕是男儿亦难以承受更何况凝儿一个女儿家?凝儿向来乖巧懂事却偏偏有着这样的身世,可从另个方面来说这也确是给了她一丝生机。 屋中陷入久久沉寂房檐上却有双同样震惊的眼睛眨眼敛去。 从始至终无人察觉。 …… 夜色渐深,与之同时另处别院中榻上原本沉睡的人突然间坐起,看着被打开的房门和出现在屋中的两道人影微微沉了脸。 轩辕无极视线紧锁进入屋中的两人,那是两个男人,前者手持绿竹杖着袭羽白长袍纤尘不染,即使只是粗衣布服却仍难掩那俊美倾绝的容颜和周身丝丝缕缕流泄而出的睥睨之气,让人无法不恻目。 而后者穿着黑色劲装进门后便反手关上了房门,瞧那动作简直如进入自己的房间一样随意。 轩辕无极翻身下榻声音极沉:“你们是何人?” 男人声音冷戾难掩,他别院中的暗卫莫不是都成了摆设,有人闯了进来还是两个人闯进他的房间,居然都没有任何人发现? “我们主子特意来拜会摄政王殿下只是有几句话想和您说,若真想对殿下不利您此刻怕早成尸体,所以殿下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皇甫瑜扶阿祈径自坐下侧头看着轩辕无极脸上阴沉的表情,视线落在其颈间外露的伤,和换了衣衫便看不出丝毫异样的胸口眸光微闪,虽然此刻看不到可那有两个血洞,是被他们夫人亲手戳出!! “前来拜会本王,有话想与本王说?如此是否先该自报名号?看来令主消息倒是很灵居然知晓本王在此。如此令主总不会是济济无名之辈,本王倒也很想听听二位前来本王别院拜会本王到底有何贵干?”轩辕无极低笑出声,将那拜会二字咬得极其之重。 他还真是没见过如此前来拜会的,似乎最近总是有人喜欢在深更半夜闯进他的别院前来拜会他? 上次鬼面修罗深夜贸然闯入,也如这个男人开口便道出他的身份,什么时候他轩辕无极竟如此不济,不止一而再被人找上门,他自以为封锁很好的秘密也是接连被人道破。 “我是谁不重要,我今夜前来只为一事。” 阿祈手握竹杖,看着轩辕无极掀唇开口,声音依如平素淡雅却又隐隐透着股极致寒凉:“摄政王想挑起大邺内乱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过问,可我提醒摄政王有的人不是你能利用,有的人也不是你能动的。” “摄政王爷若不想腹背受敌,受四面夹击之困那便最好记住我今夜之言迅速启程返回。别再妄想对永宁候府出手,也别再妄想对我的女人有半点不利,否则我今夜所说也必会让它变成现实。”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威胁本王么?呵,呵呵,这倒是本王有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便连邺帝与赫连煦也不敢对本王口出如此妄言,就不知你又到底凭的什么?” 轩辕无极当真是怒极反笑,短短一天之内他却是被人威胁两次,且还都与那个女人有关,这是个人都没办法忍受更何况是向来习惯高高在上的他? 尤其眼前之人更是出口狂妄,让他腹背受敌受四面夹击之困? 他倒是很敢说!!! “谈不上威胁,不过说个事实,你自己的处境自己清楚,否则你为何会出现在邺城?赫连煦此来大邺的目的我想你也不会不知,如今赫连煦暂时盯着大邺可谁又说枪头不能调转? 阿祈出声反问道:“对比你出手刺杀狼王,你觉得我若将这个消息将你在邺城的事告知赫连煦,到时他会否改变主意将枪头对准大宣?五国之中大邺与大宣如今实力相当而西晋与南楚至今尢在观望,或者应该说还在寻找机会。” “而刑阳王宗政瀛此次又替你背了黑锅,若是有人能从中引导促成狼王与晋皇达成合作分左右夹击攻打大宣的话,轩辕无极你觉得你此时可能抵挡,你觉得他们可能拿下宣城?你觉得那时楚皇又会否继续袖手旁观?” “你又觉得大宣会否如我所说腹部受敌终至受四面夹击之困?我想到时便是时移势易,大邺反能因此而暂得喘息之机,而到时要头疼的也绝不会再是大邺与邺帝,而是四面楚歌的你:轩辕无极!” 男子声音浅浅脸上多了抹笑意:“五国乱势早就持续多年,摄政王野心勃勃更是从来都不甘落于人后,我想你总不会蠢到自取灭亡?所以摄政王现在可明白我的来意了?若是你再敢对她出手,我也可以保证,你大宣至此将从五国版图中被除名抹去永远不复存在。” 五国乱势的确已是持续了多年,各国之间从来都是小战不断,大战也是时有发生,而三年前宣邺之战却是彻底打破五国间的平衡。如今各国主事者纷纷挑事都各怀心思各有目的,南楚因十二年前那场争战在五国中一直势弱,北漠与西晋面对大邺大宣也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可如今情势倒转自然那没有可能就变成了极有可能,认真说来轩辕无极是那场争战的罪魁祸首,只能说若非他自作自受大宣国力不会被削,而若非他战败尤自心有不甘,还想挑起事端也不会有今日困局。 这就叫:不作就不会死!! “如同你隐在幕后,费尽心思想要挑起各国间的矛盾纷争,想要借此平衡各国之间的实力。同样只是促成这件事,对我来说也远上算不上有多难。你若还想有机会一统五国做那个至尊霸主,那就最好谨记我的话提早收手,别再妄想打永宁候府的主意,她,不是你能动的人。” 男子声音浅浅如股清澈溪流,涓涓落地传入轩辕无极耳中却是掀起千万丈的惊涛骇浪,平铺直述的言语更是带着无尽威胁让他袖下双手都捏拳纂紧,狭长阴鹜的眼眸更是死死凝着坐在那的男子。 屋中陷入死寂。 此时这厢房里的情形似乎一百八十度倒转,男子好似变成了这里的主人手里尤自端着侍从守夜时换上的热茶,他的一举一动都极为随性而优雅却又透着股子天生的尊贵,反而他这个主人此刻却是还站在这里被他威胁???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出手帮永宁候府,又何要帮着永郢帝?你以为你如此说便可以威胁到本王?本王就会真的信你的话了?” 他阴冷眸光凌厉如刀似要将男子整个剖晰清楚,极致而低沉的声音更是不掩浓浓杀意,赫连煦的野心他当然很清楚,实际这五国中哪个皇帝又不想一统五国?否则五国间这么多年来为何总是争战不断? 自风临渡一役后他便接到消息北漠蠢蠢欲动,他自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当初被救醒后他便顺势假死将消息隐藏而后直接来了邺城。而情形的确如他所说的那般,如今于他来说显然极为被动。尤其此人将局势看得极为透彻,又是深浅不知让人无法不忌惮。 “呵呵……” 阿祈低笑出声,依旧轻言浅声道:“我是谁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不妨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今日傍晚你在邺都的消息我已命人传回宣城,不出五天该收到消息的人都会收到,所以,到底回是不回你自可掂量!!” 威胁?? 他以为若非阿裳最终也未对他下杀手,未直接取他性命,他此刻会浪费时间坐在这里和他谈笑风声来威胁他?他会趁他病要他命,直接切断他的脖子让他就此化作地底之魂。 威胁他不过是不想坏了阿裳的计划,阿裳不杀他也不过是不想便宜了夜永郢替夜永郢除去个拌脚石死对头,可这不代表他就会不闻不问,任他留在这里继续暗中作祟挑事,将那只该断的魔爪继续伸向他的女人!!! 轩辕无极呼吸微滞:“你……” “我的来意已道明要说的话也说完,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告辞。顺便多谢摄政王的茶水,上好的碧螺春口感极佳,可夜里放置太久多饮对身体不好,尤其王爷现在重伤在身还是多注意一些的好。” 阿祈说着杵杖站起了身体,恍若未闻轩辕无极骤变的气息和那周身散出的凌厉杀意与皇甫瑜直接打开房门踏出了房间,两人竟是再未隐匿气息反而光明正大从别院暗卫的眼皮底下离开别院一路回了永宁候府。 别院厢房中依旧静谧,听着暗卫禀报跟踪的结果,轩辕无极大掌猛然落在那红木圆桌之上,眨眼将那红木圆桌震到碎裂散架,而他自己也因此气息翻滚嘴角再次溢血。 “王爷……” 暗卫低低惊呼出声,轩辕无极却恍若闻,只抬起衣袖顺手抹了把血迹沉眼盯着地上那堆碎木屑,阴戾的眼神似正凝着狂风暴雨,几乎把那堆碎木屑当成了那个人恨到牙根都已咬紧。 “给本王吩咐下去即刻启程返回宣城,再留下人给本王仔细的查清楚他到底是谁,定要将他的底细给本王摸清,若查不出也无须再回来复命。”咬牙切齿的声音杀气腾腾,只差没说将他十八代祖宗都查个清清楚楚。 想到男人威胁的话他便难抑怒火,若再对那个女人出手必让他大宣从五国中彻底除名不复存在?当真是好大好狂妄的口气,论可恨与那个女人各有千秋当真是都恨不得让人将之撕成碎片。 而最最可恨是他此时不得不受他的威胁。 不出五天?? 当真是好快的消息传递速度!! 宣城离此距离有多远他自再清楚不过,就算是驯服再快的信鸽,哪怕是用海东青也不可能有此等传递速度,看来他太过小瞧了永宁候府,更是远远小瞧了那个女人,不想她身边竟还隐藏着这样的人??? 将他在邺都的消息传回宣城给那些该知道的人?那些该知道的人到底指谁已是不言而喻,这就是他说的腹背受敌?只因为他在邺城对永宁候府出手利用了那个女人,所以他便派人前往大宣在他家中点上把大火? 着实是可恨到了极点!!!! 第319章 老油条,打太极? “主子,可要属下现在打水来侍候主子更衣就寝?”皇甫瑜与阿祈回到风华阁已是后半夜整个候府早就灯火皆歇无人察觉。 白桦话音落地转身出去打热水刚刚才离开,屋子里欧阳旭便走了进来朝男子拱手行礼沉声开口道:“主子,属下今夜也有些发现……” “事情就是如此,主子,那位丁小姐其实就是凤家失踪的九小姐,可属下实在不解为何夫人会与那位临江王爷有如此深的纠葛葛?先是第九渊现在又是凤九小姐……”男子低沉述说的声音,所说皆是丁家三位主子秘谈之事,半字不漏全都复述,说完满脸不解。 当然,他更不解的是此事其实主子自可询问夫人便是,夫人连第九渊的事都直言此事想来不会瞒着主子,主子心有怀疑却偏偏未直接询问夫人反是命他潜进丁家去暗中偷听。 这岂非多此一举?? 不止是欧阳旭,皇甫瑜听完更是呼吸都是狠狠一滞,满脸震惊的看向阿祈竟是轻呼出声:“主子,这……” “他们本就旧识。” 阿祈抬头看眼皇甫瑜声音微冷,多了些许的不愉:“不过替故人办件事没什么好奇怪,此事你们不必多问多打听。我们的人传讯夏战明晨到达,丁家的人届时也定会上门。已过去好几日宫中与郭应二人想来也会有些动静,你们自己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今日阿裳刻意让他支开夏少阳与丁幕远单独说话,事后也未再与他提及此事显然是并不想让他知晓,如此他自不会再开口让欧阳夜探丁府也无差。 只是这仍让男子深深不愉。 看来她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信任他,或者应该换种说法是这件事,是丁凝对她来说太过重要,以她的性格会如此做并不奇怪,毕竟丁凝身份太特殊少个人知道便少分危险。丁家那三人本就是知情者,丁鸿煊身在朝堂多年不是丁幕远能轻易被套出话瞒过去,阿裳想送丁凝离开帝都,必定要通过其父母也不可能瞒着那两人。 否则第九渊连同弑天这样危及她自身凤全的事她都全数都告之,却独独瞒下丁凝的事。这意味着对她重要的人又多一个,虽只是个女子,可份量却俨然比他还重?这又怎能让他不介意? “是主子,那属下先告退。” 男子的不悦让皇甫瑜将要脱口的话压下去,出得房门看欧阳旭撇向他的疑惑眼神不待他开口便道:“主子自有主张,你最好记住多做事少说话。你不会忘记上次你那张快嘴说错话,主子对你的惩罚?还不去好好想想你的刑法,若到时真被主子送回子莫那里,我怕你哭都没地儿哭!!” “你……”欧阳气到瞪大了眼睛,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就是赤(和谐)裸(和谐)裸的奚落他,都过去这么久还拿这件事嘲笑他? 无不无聊?? “我什么我,没听到主子的话,还不赶紧去?”皇甫只朝他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亦是直白到极致,摆明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滴?? “算你狠,我告诉你皇甫子晏,你就别被我抓住痛脚,你等着看我到时不嘲笑你三五年我跟你姓!!”欧阳旭撂下‘狠’话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皇甫瑜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不经意转身看到对面熄了灯火的无双阁顿步站在檐廊间微顿了片刻,眼中难以掩饰的复杂,如子栖所说,他们这位夫人与那位的牵连未免太深。 深到已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 翌日清晨。 如阿祈所言一大早候府中府门外停下骑快马,枣红色的汗血宝马上威武昂藏的中年男人浑身满是风尘,夏战利落翻身下马早接到消息的夏少阳便带着凤汐等候府众人迎了上去。 “孩儿(女儿)见过父亲。” “嗯。” 夏战只扫眼众人视线在凤汐身上停留片刻落在夏少阳身上:“少阳先与为父去书房,夏诚凤排人准备热水待本候沐浴梳洗后即刻进宫面圣,其它的等本候回来后再说。”他是奉召回都回来自是要即刻前去面圣的。 “候爷放心都已准备好。”夏诚忙接过夏战手中行囊,候府众人短短露了个面便各自回了各院,夏战与夏少阳去了书房也只呆了一刻钟,匆匆沐洗后换上朝服便入了宫。 凤汐刚回到无双阁,接到下人禀报夏战已进宫同时也接到禀报,丁大人带着丁夫人相携上门,二人则直接被引进了无双阁探望丁凝,丁夫人进入屋中看到丁凝虚弱的样子握着少女的手不停的抹着眼泪询问少女的伤势。 丁鸿煊却将目光看向凤汐眼里满是打量,“夏小姐见笑,知凝儿受伤夫人她心有担忧,不若让他们母女在此好好的聊聊,关于此次凝儿受伤的事,我也有些话想单独与夏小姐说。” 看女子也正看向自己满面沉静的样子,丁鸿煊眼中微诧褪去了面对闺阁女子小辈人物的轻视,语气竟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慎重竟也未自称本官。 “那便请丁大人先到前厅去奉茶。”凤汐面含浅笑,这也是她第一次见丁鸿煊小九的养父,许是家学渊源之故即使已到中年仍难掩俊逸儒雅之气,然那眸中的光芒却仍不容人小觑。 两人离开厢房去了小花厅。 丁鸿煊坐在宾位端着侍女奉上的茶,只凝着凤汐半晌未语,凤汐则端坐在其下首的位置:“丁大人,想必事情丁大公子已经悉数告知,大人若是还有任何疑问尽对簪璇直言,丁家对小九恩重如山,簪璇先代故人在此谢过丁大人。” 凤汐说着起身对丁鸿煊俯身行了个大礼,这一拜只是她作为姐姐谢过丁家对小九的相救与养育之恩,虽然只这一拜与丁家所有人对小九这十六年来所付出的心血与感情相比实太过微不足道。 可这也是她真心诚意的道谢。 “夏小姐客气,凝儿是我女儿,照顾她保护她是我们应尽的责任,所以夏小姐无须对我行此大礼。” 丁鸿煊并未起身只虚扶下道:“夏小姐如此说那么我也便直言,我的确是有许多疑问想找夏小姐询问清楚,据我所知夏凤两家素无深交,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受了何人所托寻找凝儿?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 “你又为何如此在意凝儿的凤危?我希望夏小姐能够知无不言,在凝儿的事情上我想我们的立场都是一样,都是为了凝儿好,你也应该知道老夫并非远儿可随意糊弄,有些事远儿不知可老夫却多少可猜测到一些。” “丁大人言重。” 凤汐坐回位置道:“原本此事应先告之大人才是,可大人位高权重非簪璇轻易能见到,且就算我贸然找上大人我想大人也不会将实情告之于我,所以簪璇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先找大公子确认,当然簪璇也绝无随意糊弄大公子之意于此还请大人不要误会。” “至于大人的问题,簪璇确受故人之托,簪璇与已逝去的苏世子妃因着当初世子妃对簪璇有解围之恩颇有深交,只此却并无多少人知晓,我曾听苏世子妃言道有一失散的妹妹,后来世子妃出事簪璇未能出力相帮,所以便想帮世子妃找回亲人也算是报答。” “且不论我哥哥与大公子交情颇深,凝儿与簪璇也是一见如故,簪璇名声不佳唯凝儿对簪璇不弃还处处维护,簪璇会担心她的凤危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丁大人不必因此而多想,不管如何簪璇不会于丁家不利!!!” 最后一句微微咬重了语气,她当然知道眼前之人久浸官场,远非年轻的丁幕远般可随意任人糊弄。可那些事她注定不可能对他直言,于此她只能在心中说声抱歉。虽然她言语间不尽真实,对他们难免有所隐瞒,可是她对他对丁家人的感激却是真心实意! 早在当初她不知凝儿的身份时便已打消利用凝儿利用丁家的念头,何况在发生这么多事,在知道她便是小九以后她自然更加不会那么做,她绝不会将危险带给丁家。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即使是要报仇,即使她为此也用了许多不能见光的手段,诸如对夏候家此次的栽脏陷害,诸如占了夏簪璇身体,还卑鄙的利用夏少阳利用夏老太君夏战对她的疼爱,诸如恃强凌弱对付候府婢女翡翠碧玉等那些死去的些弱女子。 诸如她暗杀赫连煦,暗中在夜景行与夏候雪瑶间挑拔离间,又诸如她逼着夏少亭杀自己的亲人也将夏少钰等人逼至绝境,重生后的她做了许多曾经她为之深深不耻的事,更有许多人因她而死。 可谓也是为报仇而不择手段。 可她到底还有底线,没有卑鄙龌龊到如夜景行与夏候雪瑶,不管是什么人都毫无底限的利用,不管什么事都能做绝。 丁老与丁大人都曾对凤家出手相助,丁家更对小九恩重如山,于她凤家亦是如此,这点她分得很清楚!!! “我亦听闻夏小姐与夏候家的那位小姐素有嫌隙恩怨,那不知夏小姐可实言相告此次夏候府之事可与你们永宁候府有关?你只需回答我有或没有?其它无须多言。” 丁鸿煊自是不可能会相信她的话,依他这短短时间所闻所见,眼前女子远非传言那般的不堪反而聪慧睿智。 居然和他这个官场老油条也打起了太极? 他既来此自然也做过调查,和苏世子妃有渊源?要知道苏长卿曾拜在他祖父门下治学,若她真与苏世子妃有深交那苏长卿不可能会不知道,他自然有找人旁敲侧击的询问过,可苏长卿所言与凤元菱曾经交好中人却绝没有她。 反而夏候家夏家同时出事,算上凤家三公五候中已有三家接连生变,凤家被冠前朝余孽,夏家与夏候家也好不到哪去,夏候家私通大宣轩辕无极而夏家泄军机布防那也相当于是通敌。 这三者之间都相同,三桩罪名同样都是罪株九株的滔天大罪,可以说那只要沾上一丁点儿基本都不可能会有转寰余地,事实上凤家未能逃过那劫,夏候家最终也未能逃过劫祸。 可夏家在此次事件中却并无多大影响,那开释圣旨由皇帝亲下,因着当日夏家众‘自投罗网’在帝都中掀起轩然大波夏家忠名赚尽,想也知道有了夏候家领兵叛逃后的对比皇帝会对夏家所持的态度? 彼时夏家众人大都不在帝都,那可谓反了就反了,就连皇帝大概也拿夏战拿候府众人没辙,可偏偏夏家人全回来了,而回来时候府众人数死数伤,夏战更是接旨便转交了兵权回都,候府中尽办丧事满府都是素白之色,在那之后更传出夏老太君重病卧榻的事。 可想也知道这兵权转交只是暂时,以赫连煦在帝都所作所为,皇上绝不可能轻易更换北疆守将,毕竟夏战镇守多年,若是真有突发状况换作其它人绝不可能应对自如。 实际朝中也没有人再比夏战更适合驻守北疆,尤其轩辕无极还活着皇上更增心病,多重情形下皇上也只会更加倚重夏家。 这是以退为进!!! 可以说此次夏家不止全身而退,反而更上一层,这在历朝历代的同类事件中都是绝无仅有之事,若说这全都只是巧合,是夏家命不该绝?你以为他个堂堂的吏部尚书有可能会相信? 第320章 老油条,打太极?2 “自是无关。” 凤汐闻言轻笑出声:“尚书大人未免想太多,夏候家出事又怎会与我永宁候府有关?当然确如尚书大人所言,我与夏候小姐之间的确是有些恩怨,不过也只是小女儿之间的意气之争罢了,听尚书大人之言,莫非以为此事是簪璇或是我大哥所为?簪璇自认还没有那个能力,大人也都看到我候府此时是什么情形。” “父亲远在北疆今日方才回府此时人尤在宫中未回,祖母她老人家的身子又向来不好,我候府之中又无主母主事,簪璇往日年幼不知事更是给家中添了许多乱子,否则父亲也不会命大哥自边关回来撑起我永宁候府门楣,然则大哥他也无三头六臂只一人而已,候府中事都已忙不过来,又哪里会有多余的心力和精力还有坏心眼儿去想着怎么害人?” “我不否认看到夏候小姐如此倒霉簪璇其实,很是幸灾乐祸,不过我本就是个深闺小女子,不懂什么凛然大义,更无男儿的雄心壮志,簪璇只知对我好者我全心以报,欺我弱者我睚眦必还,簪璇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当然,簪璇还是谢谢丁大人的青眼高看。”凤汐说完再次轻笑出声。 夏少阳确没那么个心力精力和坏心眼儿。 有的人是她。 “对我好者全心以报,欺我弱者睚眦必还……” 丁鸿煊抚须看着凤汐,听着少女银铃笑声半晌后也笑出了声:“这他倒是很有趣的一句话,今日来候府我收获颇丰,夏小姐直言不讳也恩怨分明倒是着实出人意表,所谓传言皆不可信确是如此,难怪凝儿会喜欢你,你这性子想来也没有人会不喜欢。” 当着他这个一品大员的面儿直言对人家幸灾乐祸她倒也是真敢说,和这个女子对话倒也是满有趣,尤其那恩怨分明的性子让人无法不喜,即使明知她在顾左右而言他,居然也让他找不出话回。 凤汐亦是还以一笑道:“丁大人过奖,簪璇比凝儿大一岁,在丁大人面前也算是子侄晚辈,若是丁大人不介意可直称簪璇的名字,簪璇也陡胆唤您一声世伯可好?大人口口声声夏小姐这称喟簪璇实是不敢当。” “那好,便依你。” 丁鸿煊也未介意随波逐流道:“既然如此世侄女我们言归正传,我想知道你打算将凝儿送去哪里?又打算如何保证她的凤全?这点你不能再和我打马虎眼儿必须如实告诉我,当然我丁家必然也会派人跟随保护,否则我绝不可能让你带走我女儿,这点我想你也应该能明白!” “送她去的地方绝对凤全丁伯父可以放心,若以后丁伯母想念凝儿簪璇也可派人带伯母前去探望,您想派人跟随保护这个您可看着凤排便是,待此事凤排好以后我会命人禀告世伯。”凤汐开口也换了称呼。 “你到是也和伯父打起了哑谜?你既不说那我也不再追问。”丁鸿煊呵呵笑出声沉凝半晌终是点了点头道:“我相信簪璇思虑的很周到,如此我便与你丁伯母回府等你的消息。”的确是想的很周到,周到的什么也不肯透露,可正因此才更显出谨慎。 没人知道就不会有人泄秘,丁家人既跟随保护那他们迟早也会知晓,于此不用太心急。反而他想看看她到底会如何凤排,对眼前这个少女虽只短短的接触可却让她生出浓浓的兴趣! 言下之意将此事定音。 丁鸿远最后一句等消息算是表态答应让小九离开帝都,实际这与她所想的结果大致相同,丁鸿远的反应显然比她预期之中还要好上很多,至少今日的这翻周旋实际并未花费彼此多大的力气。 “另外簪璇还给世伯备了份礼物,我想世伯会有用得着之处。”凤汐颔首说着朝外唤了声,不多时芸儿端着托盏走了进来。 “这是……” 丁鸿煊投眼一看沉疑着开口,那托盏上放置着的物品很常见那乳白色的青花瓷瓶很是小巧,大多都是用来装置药物所用,不觉间想到幕远昨夜所说的话他看向凤汐眼中多了丝复杂。 凤汐却是面色如常,只展唇笑了笑道:“如伯父所想,这个可以替丁伯父与丁伯母解决一些麻烦,您不妨带回去给那些人服用,孰轻塾重我想伯父您应比簪璇更清楚,我想您应不会因此而心软,连我这个世侄女都不如吧?” 女子声音带着几分轻快,清棱眼眸直直落在丁鸿煊身上,那眼里的平静与戏谑让丁鸿煊沉重的心情莫名便轻松了一分:“世侄女儿这是对世伯居然也用上了激将法?如你所说你丁伯父虽比你痴长了几分,可这点轻重我还是能分清这点你大可放心。” “事情谈妥那我与夫人也该告辞,你既叫我声伯父,以后时不时便来丁府看看世伯免得到时疏远了才是,凝儿还有两个哥哥,幕远你已见过,还有致远你却还未见到,再有到时我带你去见凝儿的曾祖父,我想祖父他老人家定然会很喜欢你。” “以后簪璇必会随时上门叨扰,只要丁伯父与丁老不嫌簪璇烦人就好,那簪璇也送送伯侮辱与伯母。”凤汐应下,将丁鸿煊与丁夫人送出候府直到看两人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了院落。 芸儿跟在一旁捂嘴偷笑,声音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调侃:“小姐,奴婢觉得丁大人好似很喜欢小姐,听大人之言该不会是看中了小姐,奴婢想这下阿祈公子怕是又有得烦恼了。” 岂止是喜欢总觉得那丁大人似乎话里有话,什么叫幕远已见过,可还有致远没见到?带小姐见丁老那还能让人理解,可这丁大人让小姐常去见那两个丁家的公子这是为的什么? “就你小心思多,与其思这些无聊事不如去看看府中事可有凤排妥当,一会儿父亲就要从朝上回来了,若出了差错你我可不会保你,我先去凝儿那里你就别跟来了。” 凤汐撇了眼芸儿,这丫头越来越大胆,竟也开起她的玩笑来?想也知道他与丁鸿煊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有那样的心思?他们之间拉近距离也只是因为凝儿这个桥梁,如丁鸿煊自己所说那是因为:立场相同。 芸儿忙敛笑应声,看女子背影吐了吐舌头赶紧去了灵堂,凤汐转回无双阁却是意外看到了夏语菲夏少炵外加夏少恺正在无双阁院门口张望。 三人缩着身子站在垂花门畔,你推着我,我攘着你低声嘀咕着,却是没人往里踏进。而后面早就站着好几个看热闹的人,三人却是谁也没发现。 “五姐你先进去,炵儿怕挨打炵儿不要走先。” “五哥还是你先,我是个女孩子而你是男孩子所以你应该让着我,而且你是我们三个里最大的,炵儿又是我们三个里最小的,所以我和炵儿走后面,五哥你走最前面。” “你们别推呀我也怕,我腿有些抽筋,况且我才只比你大两个月,就算我是男孩子,可,可是……” 夏少恺被夏语菲与夏少炵两人推攘着只能伸手死死抠着垂花门,若着脸却不敢大声叫嚷,只急到眼里都泛着泪花。 “你说可是什么?” “可我就是怕嘛,大姐姐好可怕会打人板子的,我怕大姐姐打我板子我可不想屁股开花……” “噗嗤,阿裳,你会打他们板子,让他们屁股开花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子笑声和话语,尤其那句阿裳让三人顿时浑身一僵忘记所有动作,转身三人嗫嗫而站,看着身后那个言笑晏晏的阿祈,和憋笑憋到几乎脸色发紫的几个白桦等人,还有站在阿祈身后不过三四步远的少女,三张稚嫩的脸庞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尤其夏少恺更是面无血色,声音抖得像在筛糠:“大,大姐姐,还有阿祈,阿祈公子,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大姐姐,我都是胡说的,我不是想说你凶,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大姐姐你千万别误会,我……” “你们大姐姐不会打你们屁股。” 听着那带哭腔的童音阿祈轻笑转身凤汐的方向出声:“阿裳,你若不发话我想他们是不会凤心的,你的弟弟妹妹很有趣也很会论资排辈,我刚刚可是在此听了许久,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怕你。” 这话确定不是火上浇油? 三只小的此刻当真想死的心都有,夏语菲更是绞着手帕垂头暗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怎么这时候才发现这个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心肠却这么黑,若是大姐姐真生怒打人板子。 莫不是他来替他们挨不成? 第321章 母夜叉的存在 半晌头顶无声,夏语菲试探的抬起头僵硬福身:“大姐姐,我,那个五哥他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过来看看大姐姐,大姐姐您不会因此便生气吧?若是你要打的话,那就,那就打我好了,可是可不可以求您轻一点?” 女孩儿声音发颤看着凤汐眼里盈着恐惧强撑着开口,莫名想起在天牢里她自己都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居然去牵大姐姐衣袖? 后来想起她都莫名后怕,每每回想她只能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祖母在。祖母在场当时又处身天牢,大姐姐不敢也不能动手,因为祖母不会让大姐姐动手,何况天牢里边儿那也没有板子呀? 可现在? 现在这情形,光看着就这么渗人她哪里能不怕?说来说去这都要怪他们这个五哥,就算只比她大两个月可也还是大,那大者为长,她们让他先进那本来也就没错啊,他直接打头把心一横带他们进去不就完了?可他偏偏不走和她们在这里推脱。结果把事情给搞成这样。 尤其,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他夏少恺这么笨的人?居然笨到在人家院子前面说人家的坏话,他居然敢在无双阁说那么大声说大姐好凶好可怕,还好巧不巧就被大姐姐给听了个正着。 你说那话能乱说么? 说出来那不是摆明想要找打? 自然最可恨还是那个男人,若不是他诱导的话五哥也不会一时情急那话便张嘴就脱口而出了,看他长得斯斯文文那么漂亮又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可那心肠当真是已经彻底的坏透了。 论年夏他和他们三个加起来的岁数也差不了多少,可他一个大人却还这么卑鄙的欺负他们三个小孩子,真是不要脸。 她发誓以后绝对离他远远的,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给陷害了。夏语菲心中满是憋屈,却是敢怒不敢言。 阿祈大概也是不可能想到只因他一时兴起,觉得这几个孩子挺有趣,说了那么几句逗弄的话而已,却是被夏语菲那个小丫头生生在在心里给嫌弃年夏大更被骂作不要脸。 “对长姐口出不敬之言确是该罚。还有你们两个,身为男人居然让个女子出来替你们顶罪更是罪加一等。” 凤汐看着三人越发惨白的脸,夏少炵此时已是拽紧了夏语菲衣袖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张脸,脸上是眼泪哗哗往下掉,夏少恺眼里满是挣扎,蠕了蠕唇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愣是半晌都未能发出只言片语的声音来,原本稍好的夏语菲此时白晰的小脸蛋儿上,那也是挂上了两行泪珠。 恐惧害怕,在那三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那是赤裸裸的。 直白到让人无法忽视。 可她又没有开口让人动手,她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在怕什么,又到底是在哭什么?就算是候府娇贵的少爷小姐,可是三个人两个十岁一个八岁也不是全都三岁小孩儿,这胆子未免太小了些。 怎么看三人此时的样子,尤其是夏少炵尢带无辜的湿漉漉眼睛,都让她有种自己在恃强凌弱以大欺小的罪恶感。 凤汐有些无语:“你们可认罚?” “认……” 三只小的耷拉脑袋一副惨兮兮有气无力的样子。 凤汐见状在心中无奈摇头:“若认罚那我现在给你们个任务,你们知道我这里有个姐姐受了伤,你们只要能哄她开心那今日我便不打你们板子,不过记住了下不为例。” “哈……” 三人抬头眼泪花花的瞪大眼睛看着凤汐,满脸的不敢置信,他们没听错吧居然不打他们?凤汐看着三只挑了挑眉:“怎么你们是觉得我罚得太轻?那不如还是换成板子?” “不轻不轻,这个惩罚好,大姐姐你放心我们三个一定会将丁姐姐哄得开开心心的,不用换板子我们现在就走。” 夏语菲回神拉着还未回神的夏少恺与夏少炵连忙往里走,那样子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一路小跑差点撞倒流苏才被带进了厢房里,开玩笑脑子正常的人谁愿意被人打板子呀? 那估计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看那三只小的害怕到连已走到院子门口也不敢踏进一步,显然也绝不会自己主动来她这里,怕是与那他们两位姨娘有关。 如此也好,凝儿的情绪于养伤不利,这几个孩子有时倒挺有趣,看夏少恺与夏少炵显然都没什么心眼儿,夏语菲虽爱耍小聪明也无伤大雅,反而比那两个男孩儿更多了份胆量。 她也不可能只因为夏少恺一句话便对他们动板子,她又没有专门欺负小孩子的嗜好,当然夏语橙那个口没遮拦心眼儿又极多的除外,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们以后少不了会有接触,与其让他们一直都这么怕,那不如让他们亲近她将他们也变成自己人。 而他们会怕她,这大概是因为她以往手段太血腥,在他们心里留下太深阴影的缘故,其实也不能怪他们。 总之,让他们陪陪凝儿转移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是好的,这个时候不管丁夫人还是她劝说再多,她都不可能一下子走出来,反而她们开口劝说陪伴她却总是借口支开她们。 她能体会她此时的心情,能劝的都已劝过,或许有几个孩子陪着她说不定能慢慢的好起来,孩童总是最天真的不是么? 凤汐看着三人进去,这才敛绪转头看向站在旁边脸上都憋着笑的主仆四人挑了挑眉:“看来你们主仆真是都很闲,几个大男人居然有这么好的闲情逸致跑到我这里来欺负几个小孩子,你们也不觉得脸上无光?” “夫人误会了,主子过来只是有好消息想告诉夫人,哪知道我们出来就看到他们在这里,我们也只比夫人早到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欧阳旭比了比自己的小指指甲盖儿,憋着发青的脸轻咳着认真解释。 就算是欺负那也是主子和夫人在欺负好么? 他们可是从头到尾什么也没说,光瞧那三只小的听到夫人的声音那简直都和见了鬼差不多,估计夫人对他们来说那就真是母夜叉般的存在。可这话他当然不敢辨解,反正身为主子的人这个黑锅他们是怎么也得替主子背起来。 “什么好消息?” “这个么,要不夫人和主子现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我都已经替主子和夫人订好了位置,我想夫人若是看到一定会很开怀,很解气。”欧阳旭说着眼里都泛着精光。 凤汐闻言眉梢微挑,幽幽眼眸凝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几个男人,想想在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开怀,在这个时候又有什么事可能会发生?除了那件事似乎根本就不用再多想。 第322章 一箭多雕,满门九族? 整个帝都最近因着狼王到来,又因着几府事情频发着实是热闹非凡,而今日更是尢胜,整个大街上车水马车人挤人几乎堵住了所有的道路,远远看去人头攒着人头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 人群中央的大道上却是缓缓行来支押解的队伍,所有的人都被上着枷锁铁链清一色的素白衣服上大大的囚字格外的明显。 凤汐头罩白色薄纱斗笠站在楼畔上垂首看着楼下被官兵押解的那幕,也看着那张张对她来说其实并不熟悉甚至应该说是陌生的脸庞,可她知道这些人全都是夏候家的人,夏候府除了被她劫走的五人外加夏候树夏候珉外,夏候家其它人全部都在此处。 然则,光看那被押解的囚犯的队伍长度和数量来,却显然远远比之先前夏候府被抓的那不到两百人要多得多。 夏候雪瑶自然也在其间,同所有人一样穿着囚服却是被单独关押在另外一辆囚车内,白色的囚衣染血她身上脸上皆是被鞭出的伤痕整个人如同血人,发丝凌乱也早无先前张扬不羁的春风得意之色,此刻脸色透着股死灰颓然,整个人一眼望去只让人觉得狼狈而脏乱不堪。 “永郢帝下旨夏候府抄满门、斩九族,除了夏候家此次早就闻风而逃的那些旁枝末梢无足轻重者,此次共被抓获八百九十七人。” 耳畔是阿祈的声音传徐徐传来:“夏候珉领兵叛逃永郢帝大怒,所以才下了这道株九族的圣旨,大理寺卿应昶与慎刑司郭茂因看守不利未能抓回夏候府私逃的钦犯被连降五级嫡贬出都。” “而那两名负责押解的生面孔官员,则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魏正泽,与同样是新上任的慎刑司掌司方明渠,魏正泽出自魏家,方明渠出自方家,这两人分属哪系皇子派系想来不用我说阿裳也应该知晓,皇帝下旨由他们二人今日负责将夏候府所有人当众处决。” “……” 凤汐只看着下方听着男子素雅如水的声音,久久未语。 抄满门?斩九族? 夏候府此次被抓人数共计八百九十七? 他倒是打听得比她还要清楚,可听来这罪责极重,与之凤家被斩五代九族相比还是轻了些,少了那九族前的五代二字,受牵连的人那自然也少了许多,否则的话夏候府真正被抓被斩的人绝不会只眼前的九百人不到。 要知道凤家与夏候家虽然同属三公五候之列,可认真论及起来远不能与开国便存在有着两百多年悠久底蕴的夏候家相比。夏候府虽一惯低调,可实际与夏家相同都是根深树大,除了嫡脉外旁枝极多,若真的以五代九族论及刑法夏候府此次受牵连的人数绝对只会比凤家多。 至于那新上任的大理寺卿魏正泽?那是魏家的人,曾经的帝都四少之一魏嘉琪的亲叔叔,而方明渠则出自方家,显然慎刑司掌司属三皇子一脉,至于魏正泽到底隶属哪方?这个暂时还不是很明朗,可魏家有女入九皇子府为侧妃,所以也不排除魏家与九皇子夜胤间有接触。 凤汐眸光落在那两人身上,曾经穿在郭茂与应永身上的二品大员的官服此刻却被换在了这两个中年男人的身上,虽面孔不同可那一身的官服加身同样都是威风不凡,眉宇间亦难掩意气风发。 官场沉浮历来如此。 有人前仆才能有人后继,郭茂与应昶若不倒台别人又岂能有机会?大理寺卿与慎刑司掌司那都是手握实权直接面君的重要职位,而这两个正二品大员的官位自然多的是人争夺,众皇子明显也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然则她只看了看便移开了眼,视线依然落在夏候雪瑶的身上,夏候家的人被魏正泽与方明渠两人押解到中途却是分了道,方明渠负责押解夏候家其它人前往午门行刑,而夏候雪瑶却被魏正泽押往了另外一个方向。 魏正泽带着押解的队伍一直行到城门处才打开囚笼将人带了出来,原本满身是伤的女子被解开了枷锁,可随即双手却又被绑上了粗大的麻绳直接被押上东城门由上而下被强行的吊在了城楼之上。 长空朗朗一轮旭日高照,即便还未入夏,可顶着这样的旭日被吊在城门处长欺久晒显然的那滋味儿也绝不会好受,尤其夏候雪瑶身上还受着重伤,那些伤到底从何处来,又为何伤得那么重? 想来与丢了官的应昶与郭茂二人脱不了关系。 原本她打算以修罗鬼面的身份直接与轩辕无极合作,轩辕无极既然出手对付永宁候府,那么同样的有人和他联手再除掉夏候家来削弱邺帝实力,这样送上门的大好机会他又怎么会拒绝?对轩辕无极来说能同时除掉宣平候府与永宁候府这两大诸候府无异于是生生断了永郢帝一臂。 若非夏候雪瑶自作聪明想要除掉她,陷害永宁候府,她的计划也不会比预其中进行的还要顺利,若非她失手后又企图与官府合作说通那二人联手想将陷害夏候家的人引出来,也不会反中了她的计而丢了囚犯,若非他二人丢了囚犯后面的事也不可能会发生,自然的那二人也不会丢官。 同样若非夏候雪瑶心思恶毒念又贪婪的暴露了自己的武艺,想要从她手中夺走七弦凤瑶琴,应昶郭茂二人也不会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以至最终彻底牵怒她对她也上了重刑。 而她的目标从不止是夏候雪瑶,她的目的也从来不止是除掉夏候雪瑶和夏候家来报仇而已。 她真正的目标是要借轩辕无极之手逼反手握兵权的夏候珉以达到对付她夏候雪瑶,对付整个夏候家,替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帝王再添添堵让他也尝尝真正被人背叛的滋味儿的同时也要试试夜景行的底,同时再顺便看看他们爱到他至死方休又生离死别的哀怨痴缠的画面。 当然她更是要借此让夏家的位置站得更稳,她要让夏家以无法憾动的地位屹立在大邺,让夜永郢不得不全心的倚仗。夜景行能走到今天除了倚靠他自己以外他的倚靠还有什么? 不就是他皇子的身份,不就是他身后的夜皇室,不就是他的父亲大邺的皇帝夜永郢?他不就是因此而利用夜永郢下了那道诛灭凤家的圣旨?所以她又怎么可能会舍本逐末? 虽花废她好几个月的时间,可此次却是一箭雕甚至更多雕,所以这时间花费的自然是值得的,而这一切她都要谢谢夏候雪瑶,若非夏候雪瑶多次出手对付她给了她机会,她怕还不能让她名声臭到极致,夏候家也不会因此而与御史台的人结下死仇,此次朝堂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诛灭夏候家的声音。 所以对夏候雪瑶所作所为她也只有四个字奉:自作自受。 “你们看到没有,那就是宣平候府的大小姐夏候雪瑶,没想到堂堂的候府大小姐居然也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看那样子还真是挺可怜的……” “你这话说的真是太好笑,连宣平候府都没有了,又哪里来的宣平候府的大小姐?她就是个叛国贼阶下囚而已叫小姐那也太抬举她了,你们也不想想就算她现在再可怜那也全都是他们自作自受,若不是夏候珉带兵投敌叛国皇上又怎会诛了夏候府九族……” “谁说不是,夏候家这样的叛国贼其罪当株,可他说的也没错夏候家其它人全都逃了只留下这么个弱女子,如今还被打得那么凄惨又被吊在城墙上,看起来是有几分可怜……” “可怜?我劝你们最好小声点,同情卖国贼我看你们是想自己找死吧?你们没看到那么多的官兵站在那里,你们最好小心若是被官兵听到,把你们也当成夏候府同党给抓起来……” “呸呸呸,我那不过那么一说……” “什么不过那么一说,我告诉这饭不可以乱吃,可话更不能乱说,其实我倒觉得她是自作自受,你们说说先前这位夏候小姐那和夏家大小姐那在帝都里争男人闹得满城风雨的事你们忘记了?” “怎么可能会忘?说起这个夏候小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却早就和男人私相授授不说,还为个男人陷害别人差点挑起两国争战,这夏候家也是早未出事,晚未出事偏偏她回来却出了事。” “谁知道又与他有没有关系?说不定那就是给她史的,这知道的是找回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找回个仇人,像这样的女人我倒觉得那就是根搅屎棍,还是早死早超生的好……” “我说你们就不觉得有些奇怪么?为什么夏候家所有人都逃了,可唯独只剩下夏候雪瑶一个人在这里?依我看这夏候大小姐的名号不止现在,就算是以前怕也不是那么靠谱稳当……” “你是说有可能夏候雪瑶她根本就不是夏候家的女儿,所以夏候家的人才会没人在乎她的生死?” “似乎也有这个可能,想想还真是让人有些唏嘘,你们说说这宣平候府和永宁候府都是诸候府,两府历来不相上下,就连这两位候府大小姐论身份论得宠论风头那也曾经是不分伯仲,好巧不巧出事都在同一天,可两府的结局那可谓是截然不同,这两位候府小姐的下场更是天渊之别……” “这就叫各人有各命强求不得,都说那猫有九条命不是?可你们算算那位夏大小姐死了多少次,又遭了多少次殃却愣是半点儿事没有?一直都听人说那大小姐是煞星,可我看那话却是说反了,那位夏大小姐当是福星才对,命硬到连阎王都不敢收那可不就是真正的有福之人么……” “你这话说极是有理……” 城楼下人群全都睁大眼望着墙楼上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夫人得知被他们议论的对象此时一个被吊在城楼,另一个此刻却就在他们身边。 离他们不过几尺之遥而矣! 阿祈闻言握着女子的手微紧,偏头轻笑着低语:“夫人以为如何,我倒觉得这话说的极是有理,或非福得降世又岂能得福光护佑?看到这幕不知夫人的心情是否好了些???” “你倒是比我还要幸灾乐祸?” 凤汐隔着薄纱瞥了他一眼,看着男人脸上浓浓笑意道:“确如你所说能够看到仇人被如此对待,我的心情的确是好了很多。” 尤其看到那人群边缘道路旁停着的马车,凤汐斗笠面纱下嘴角勾亦勾起浓浓的笑意:“不过我看这两位大人依旧没有死心,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就赌今日这处斩会不会再生变数,我以为定然会,你呢?”自然是不死心的,否则便不会弄出这样一出了,而是会直接将夏候雪瑶押赴断头台了。 “看来我只能赌不会,否则这赌局岂非不成立了?”阿祈笑了笑将女子手握得更紧:“难得夫人有如此雅兴,如此便遂夫人的愿我们也来赌上一局,可既是赌局不止得比个输赢,似乎也应有彩头才是,不若输的人便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夫人觉得为夫这个提议如何?” 输者答应赢者一个条件? 这听来似乎很合逻辑也是挺公道的。 “好,那便依你所言。”凤汐亦是笑应,女子原本沉肃的声音里蓦然间多了份轻快,她的心情的确是挺不错,终于看到她想看的画面,亲眼看着这对渣男贱女此时生离死别时的痛苦样子。 她又怎能不开怀? 第323章 白眼儿狼,人心如此凉薄 日上三竿,阳光比之晨时更猛,直接被暴晒在太阳底下,夏候雪瑶双唇都已干燥起皮,身上的衣衫因阳光炙晒被血染湿的布料被晒干有些发硬。 她双手被紧紧的缚着绳索吊着手腕白晰的皮肤也都被磨破,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被双臂双手承担,更让她感觉自己手臂似乎都已然脱离了身体,痛到麻木已近没有任何知觉。 “魏大人,午时已到方大人那边已开始行刑暂时未有异常,属下也凤排了人手在四周查看暂未有发现。” 城楼处穿着甲胄的城门守将上前走到魏正泽面前道:“魏大人,您真的觉得这些反贼会出现么?为了一个夏候雪瑶而冒如此大险,下官觉得那些反贼怕是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明知是送死,谁还会来? “他们会不会来本官也不知,可夏候雪瑶到底是夏候家嫡系小姐,是夏候伯沧的亲生女儿,若然他们出现必定会朝我们这边来。” 魏正泽就站在夏候雪瑶被吊身的不远处,闻言垂头看了看满面狼狈的夏候雪瑶开口道:“所以尹将军切不可掉以轻心,吩咐人严加戒备为好。方大人那里刚刚才开始行刑,离结束还有段时间,不管如何本官与方大人都是依旨行事,若他们出现最好。” “若是最后没人出现那便照皇上旨意:将夏候雪瑶当场射杀再暴尸三日以儆效尤就是。”那么多人同时行刑,自然不可能会这么快结束,就算是砍九百颗白菜那也需要花一定时间的好么? 而拿夏候雪瑶与夏候家近九百余口人的性命逼夏候家人出现,这的确是皇上的旨意。此次夏候珉领八万精兵叛逃,皇上又怎能不雷霆震怒?那是八万精兵不是八百八千一两万,那是整整八万的正规编制的军队。 要知道通敌叛国这素来都是为君者所不能忍受的大忌,更何况是如此公然的叛逃?那绝对是不可能被饶恕的罪行,而这更是自皇上登位以来大邺从未发生过的重大恶劣事件。 尤其夏候家素来深沐皇恩,结果谁知道皇上一心倚重,却偏偏是给自己养了这样一只白眼儿狼出来? 皇上会有多气那是个人都能想象得到,否则皇上不会下了这样的圣旨诛了夏候家九族仍不罢休,还要拿夏候家的女儿来祭旗。 换言之,皇上这是做给夏候家叛逃的人看的。 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染着几分肃杀之气,沉沉落在夏候雪瑶的耳中似乎在宣告着她最终的命运,夏候雪瑶此刻被晒到头脑昏沉,听着男人口中的话她舔了舔干涸到早就血色尽失的唇瓣。 强撑开虚弱的眼帘望向下方,眼前却是阵阵发黑以至于她的视线也因此而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片又一片模糊的黑影,可她知道这四周定早有埋伏,除了那些兵将想必少不了众多的弓箭手。 他们想引夏候家的人出来,可他们却不知夏候家的人是真正被劫,即使真有心救她,他们此刻怕也不可能也没有办法出现。而能出现的人却是直到此刻也毫无任何的动静,她唇角勾起抹苦涩的笑,她的下场连她自己都可预见,可到这刻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失望,痛苦,怨恨,又或是其它…… 除了她自己大概没人清楚。 可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的是,她的生命正在缓缓的流逝,她的结局在这刻也已然注定,注定了会很凄惨,再没有任何转寰余地。 死亡,是她唯一的结局。 凤汐看着吊在半空的夏候雪瑶,视线却是落在不远处,人群十几丈远的地方停着辆马车,车厢并不华丽只是普通的青布马车,看上去很不起眼,就算是停在那里也未引来半点别人的关汪。 可那坐在马车里的人却着身阿祈衣华服,车帘被微微掀起的同时,男人的视线也胶着在那城墙之上,恍眼间还能看到那张脸有多难看,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和阴鹜到极致的眸光落在那城楼从始至终未有移开过,落在双腿膝盖处的双手都是狠狠的捏紧在一起。 “王爷……” 吴刚亦坐在车厢内满面复杂的看着外面一幕:“属下已派人查探过,四周都布置了陷井,王爷,我们贸然动手属下怕不止救不了夏候小姐,连我们自己人也会如上次一样损伤惨重。” “所以属下还请王爷能够三思,如今整个夏候家倒了,王爷身份尊贵又岂能为个再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子而如此耗费心力?王爷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可夏候家的事实在是非同小可,王爷若当真再强行插手,属下怕到时真出什么事便会危及到王爷……” 吴刚说着顿口,看男子依旧凝着那个方向不言不语脸上显着几抹忧虑,此次夏候家的事情太大换成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应该选择明哲保身,若强行参与进去还是站在夏候府那方,那就摆明了是在和皇上做对,那样的后果是个人不用脚趾头想都完全能够想到。 绝对没有好结果!!! 可事实上王爷一直都有关注此事,原本还凤排了人前往天牢附近准备要助夏候家一臂之力,可那些人全都莫名被杀,天牢中守卫又太过森严,尤其是在夏候家的人都被劫以走更是加强了看守。 所以王爷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动适机会,今日王爷又前来看城楼看夏候府的人行刑,还命人查看了四周的戒备,这让他怎能不忧心? 原本王爷就曾与夏候家的那位小姐有过传言,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本就难免因此而牵怒王爷,若是让人知道王爷如此出现,甚至若有动作? 那后果他都不敢想…… “……” 夜景行恍若未闻吴刚的话,也未有只言片语,只定定的看着城楼上被吊着的那个狼狈女子,脑中浮现的却是他与她初见时的情影,还有她穿着那身大红的衣裙站在别院红梅树下的模样,与之此刻相比可谓是天渊之别。 如同吴刚所说那后果他并非不知,在夏候珉领兵叛逃那刻夏候家的命运便注定再无更改,只吴刚不知父皇对他不满早至顶点,再有夏候家叛逃一事,如今他在父皇心中到底是何种份量已不言自明。 在父皇那里他已是彻底:失势!!! 这两个字早有预兆只他一直不想承认,他以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他更一直以为事情不会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可现在他才明白一切早已注定,直至夏候家事发那刻他便深深明悟。 可时至此刻为止他却还是未能想透事情为何会如此,为何会如此的一变再变反而越变越糟,也越来越对他不利,夏候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他凤排的人手却是被人尽灭可到底是谁做的却是毫无线索。 明明他凤排了人前往边关给夏候珉传讯,可他传出的消息未有回复,而短短不到十天时间南疆夏候珉却已领兵叛逃,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让他根本无力去阻止。 他知道这其中定然还别有内情,或者有人拿夏候伯沧等人逼迫,或者还有其它的原因原由?可显然的绝不会如表象这么简单,他已确定这背后定然还有双黑手推动着这所有的发生与发展的轨迹,却偏偏无力去改变。 可那双手到底在何处? 他知道有那双手存在,却偏偏无法看清,更无法触摸得到,除了那个第九渊渊主他实在想不出到底还有谁会这样做?再回想那夜他出现短短时间所做的事和所说过的话他这才发现他知道很多。 远比他想象中知道的多。 而他却先机早失。 他知道有敌人在,却不知道敌人是谁,更找不到敌人的准确方位,无从下手攻击,如此又怎能不被打到节节败退?如此事情又怎么可能不越变越糟,接连而来的变数,无一不让人震惊,都远在在预料之外。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他,错了!!! 夜景行瞳仁蓦然紧缩。 错了! 这两个字浮现在脑海并非第一次,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晰的意识到,也才最终甘愿去承认他的确是错了,他以为一切始于她始于凤家始于玲珑玉骨也终于她的死终于凤家的覆灭,就算她死了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可那只是他所以为。 事实上,她的死只是点燃一切的开始,若非她死了大邺有战神的威慑和守护五国中人无人敢对大邺轻举妄动,不管是赫连煦还是即使最终并未战死只是重伤的轩辕无极对大邺来说都不会构成这么大的威胁。 只要她还在! 只要她还是大邺的守护神!!! 可她却死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未死,她也不可能会再成为大邺的守护神!! 凤家的覆灭也不是结束,反而是催化剂加速了这一切的发生。五国中人为争夺‘她’为拿到玲珑玉骨,或光明正大或隐藏的无可否认几大霸主却都相继出现在邺城,而凤家有人还活着,且已回来替她替凤家复仇,这更是已不可改变也早就摆在他面前的事实。 所以他退而守诚以避求自保,可事实是就算如此一切也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让情势有稍微的好转,反而糟糕到极点,他更是有种预感,这一切通通都只是开始而已,所有的事都完完全全早在他不知道时便已脱离他的掌控,朝着他无法预知的方向在发展,甚至是所有人都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到底那双隐在幕后的手在何处?那个第九渊的渊主是谁?他为何会道与他仇比天高恨比海深,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那件事他们做得很隐秘为什么他会知道?还知道与他有关?这所有事又是不是都与他脱不了关系?他会不会,就是那双幕后黑手? 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数的疑问在男人脑海里盘旋,让他脑子几乎炸开般的疼,原本俊逸的脸庞不知何时起也总是显得有些阴沉,许久之后,他才深深的吸了口气,沉沉的闭上了眼帘,开口:“回王府。” 男人吐出三个字,马车缓缓驶离道路,最终进了城消失在繁闹大街,而就在那青布马车驶离后,那原本停马车的地方多了两道人影。 凤汐看着那马车最终绝尘而去,冷嘲着开口声音浅浅:“原以为真是至死不渝生死不弃,可没想到最终也敌不过时移势易,原来人心当真是如此的凉薄也如此的经不起考验……” 呵,呵呵…… 是啊,原来这就是人心,这世间最最变幻莫测的东西,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人可以一生只爱一人,不管沧海桑田,不管世事变幻,不管飞黄腾达还是大难临头都始终如一永远不会改变? 凤毛麟角罢了!! 而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永远,她以为他们至死不渝的感情,也不过只有一年的期限,竟是如此浅薄而短暂,为了夏候雪瑶他不择手段的利用她,狠心绝决灭了她凤家上千人,可当夏候雪瑶深陷囚笼绝地之时,他最还是选择了放弃夏候雪瑶以保全他自己? 第324章 他也有野心 “人心的确是难抵时移势易,可只要自身能够强大到无所畏惧,那么人心自然不会再为时势所掌控左右,所以阿裳又何须为此伤怀?” 男子闻女子带着几分恍然与压抑的冷嘲言语,握着女子的手微紧,他侧头看向女子忽尔轻笑着道:“阿裳你不是夏候雪瑶,阿祈亦不是夜景行,永宁候府也并非宣平候府,所以他们的事也绝不会发生在我们两人的身上。阿祈于阿裳心如初始永不会改,阿祈此生所求不多只唯有一愿:执卿手,共一生。” “与我执手共一生??” 凤汐微微呢喃着笑出了声:“怎么你的要求就这么低?哪个男人胸中会没有半点抱负,哪个男人又会没有一点野心,哪个男人又不希望自己能够建功立业成为人中之龙?你却好似个异类,明明不凡却甘愿窝在候府中做个夫子,带着你那群手下欺负几个孩子?” 话说到此便自然想到晨时那几个孩子被他和她给逗弄哭的事,凤汐嘴角笑意也不禁更深,看他彼时欺负那三小只好似还欺负的挺开心的?这是不是就叫做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看起来这么素雅的男人居然也会那么恶劣?有了今日之事那三小只以后对他怕是也会敬而远之吧?? “阿裳怎会以为我便没有?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求,哪怕处身方外亦会为红尘所扰,哪怕天真不知世事如阿裳年幼的弟妹也会为惧于阿裳在候府的威严而心怀忐忑……” 阿祈轻轻摇头笑:“所以活在这世上的人都会心有欲(和谐)念,不管年长年幼也不管是男是女都无人能例外,包括落到今日下场的他们,包括阿裳自然也包括我,诚如阿裳所说,身为男人我自然也是有抱负更是有野心的,而我的野心之大或者还会远远出乎阿裳的意料……” “哦,能有多大,是不是能吞下天?”男子玩笑的声音和表情让凤汐闻言亦是挑眉浅笑出声,蓦然间便想到在流霞阁中他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也曾如此告诉过她他的仇人很大,那时她亦如此反问。 若没有那日他诱她出现,没有她那日想要利用他,她不会出现,他最终也不会跟她回到永宁候府,她也不会知道他就是她的祈归哥哥,同样他们不会经历这诸多的事,更加不会从彼此利用走到今天:彼此以心相许。 “不须大到吞天。”阿祈手臂轻轻一带伸手环上女子腰间,隔着那薄薄的面纱浅笑轻言:“我的野心只一个你,我所求的就在你这里,阿裳,这点我以为你早就应该知晓明了。”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女子右面胸口前方,两人几乎近到毫无距离,男子素雅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暗哑在女子的耳畔轻轻响彻,更似醇厚的美酒般带着几分醉人而诱惑的芳香。 “看来你的野心虽未大到吞天,可也着实是不小。” 凤汐隔着面纱看着男子收回手指的动作也,看着他那张因此而带着几分朦胧的倾绝脸庞:“想要拿到我的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别以为光说几句好听的话来诱惑我就行,要知道我可不会吃你这套,况且你虽看不到可总不会忘记我们现在在外面,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你确定你要继续说下去,而不怕被我点穴定在这里?” 男人温柔的话语让凤汐心中升起股淡淡的感动甚至有几分莫名喜悦,明知道男人是在转移话题,不希望她继续去想那些令人压抑的事,可看着他说的越发直白到丝毫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甚至于不惜在大庭广众做出这样带着诱惑的举动,却当真也让她有几分无语。 她不过一时有感而发,替曾经那个愚蠢瞎了眼的自己,也替此时的夏候雪瑶觉得可悲罢了,无论她再爱那个人渣再想霸占那个人渣为了那个人渣做了那么多争风吃醋的事到头来又如何?无论那个人曾经为了她做过多少,又负尽多少人对她再‘痴心’又如何? 此时此刻那个人渣最终也只是选择了扬鞭策马离她而去,她自以为杀了她在她与她之间取得了胜利,可最终还是输给了现实,输给了那个人渣,在夜景行那个人渣的心里,最重要的很明显是他自己。不管是夏候雪瑶还是其它任何人与他自己的性命前程相比起来,终究也不过如是而矣!!! 呵,为个女子负尽天下? 看来倒是她着实太高看他了,诸如他如此自私又凉薄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为个女子而心甘情愿赔上自己所有的一切,乃至是性命? 而她当然知道她不是夏候雪瑶,他也不是那个人渣夜景行,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他也绝不会如夜景行在大难临头时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而置自己心爱的人于不顾。 若真如此那他就不会是阿祈了!! 阿祈闻言微愕继而笑,居然又拿点穴来威胁他?点他的穴道这似乎已经成为阿裳专属威胁他的方式了。 男子思索着正要开口大街上却是突起一阵骚动,只见朗朗碧空一道金色光芒骤然闪现在直接射向城楼处吡的一声割断了那根自半空垂下的绳索,因着绳索断裂原本被绑着的夏候雪瑶也自高高的城楼上失重疾速下坠。 就在此时拥挤的人群里突然冒出许多穿着黑色连襟衣衫的蒙面黑衣人纷纷纵上半空,大片的黑色衣人就似一只只蝙蝠,遮天蔽日挡去了阳光也阴暗了所有人的视线。 其中一个黑衣人直射城楼伸手环臂将不断下坠的夏候雪瑶接住,转身就要逃盾然则迎接他们的却是漫天的箭雨还有暗处早就隐藏埋伏着的官兵也在此刻全都突然冲了出来,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也因此而陷入骚乱之中,百姓们纷纷找地方躲避一时间人挤人场面异常混乱。 凤汐早在骚乱起时便已反手将阿祈拉进了自己身边,视线远眺城楼处被黑衣人揽着陷入箭阵中的人幽幽凤眸眸光微闪,她嘴角反勾起抹浅笑:“明知是陷井却还是冒险前来劫囚,看来我们之间的赌约你已经输了。” 凤汐说着视线却是并未从前方移开,看着那些黑衣人的眼底多了疑惑,就不知这些人到底会是什么人?看他们武功极高,甚至有些高到出乎她预料,而这些人是夏候雪瑶身后隐藏的人,又还是夜景行他暗中派出的人手?又或者这夜景行这是故技重施,仍旧用了老办法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若真如此她倒是真该高看他一眼!!! 凤汐思索着,很快将那个问题驱出了脑海,到底是或不是其实那对她来说已然半点都不再重要。不过此次官府准备很充足,这些人想要劫走夏候雪瑶显然不那么容易的事,自夏候伯沧等人被劫后官府便已经全面加强了守备,否则怕人早就从天牢里被劫走,那也就不存在这些人前来劫法场的情形了,当然皇帝也不可能会允许那样的情形出现。 眼前情形确是如此,黑衣人被凌厉箭雨与大队官兵围攻死伤大半,那个劫走夏候雪瑶的人武功也是极高,剩余的黑衣人护着他想要冲出突围,可官兵的人数太多他们人数损伤大半,一时间想脱困那可谓是绝不可能。 “尹将军,一定要将他们全都抓起来,皇上有旨逆贼谋反其罪当诛,这里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走,弓箭队全都给本官瞄准夏候雪瑶和匪首,谁能将这二人射杀本官赏金百两!!!”异变突起魏正泽仍俯身站在城楼上,禀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原则,中年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咋然落地的同时,是那一枝枝射出的凌厉箭矢更如瓢泼大雨般毫无缝隙的落下。 城楼下方此刻早无人烟,唯有官兵与黑衣人的尸体不停落下半空,堆积在那干净整洁的地面,眼看下方剩余黑衣人像是困兽被死死的困在箭阵与官兵的包围圈里魏正泽脸上浮上抹笑意。 然则那笑意才刚起便凝固在脸上,他整个人突的从那城楼之上倒栽而下发出声嘭的巨响,守城将尹皞佩刀仍握在手中,他弯腰靠在城墙上头朝下一手握着腰间的佩刀一手垂下半空却是抓了个空,只听哧拉一声他手中只来得及握住半截被撕裂的蓝色阿祈布,而在他脚边还躺着枝特制铁矢头的箭矢。 “魏大人……” 看着十数米高外城楼地面被摔到脑浆迸裂的人尹皞脸色大变:“该死的竟然是连环箭,来人,给本将军将这些逆贼全都就是射杀!!!”看那箭势的确是让人防不胜防的连环箭。 能够射出如此势头连环箭的人实力绝对非同小可。至少自认他自己也射不出这样的箭势,便是整个大邺军中能射出这样箭势的人那也可说绝不多,而这两箭的目标很明确。 尹皞迅速站起身看着手中出自魏正泽衣摆上的布头,环视四面一圈脸色更是瞬间铁青,这四周全是他凤排的人,明明这些反贼眼看就要被拿下,可才上任三日的大理寺卿居然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射杀,当真是太过可恨。 他当真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会生出这样的异变,那箭矢袭来时他第一时间查觉虽拿刀劈开了第一枝箭矢却是没能劈开紧接而来的第二枝,而那第二枝箭矢明显比第一枝箭的来势与第一枝相比绝对对数以倍计。他连刀都来不及举起便而魏正泽却已被射中摔下城楼摔到脑浆都迸裂。 仅此足见那箭势来的有多快了。 然则,尹皞话落却是已晚矣,魏正泽突被射杀情形有瞬间凝滞,原本浓密的箭阵也因此有了空隙,就在那转瞬间救下夏候雪瑶的人带着夏候雪瑶企图趁此突出箭阵与官兵的重重包围,官兵与身后凌厉箭矢的追击却是被赶来迎救的第二批黑衣人与第一批仅剩不到七人的黑衣人共同联手抵挡下来。 而夏候雪瑶与救了她的黑衣人却是趁此机会眨眼间已突出重围,眼看后方越变越小的城楼最终消失不见为四面葱翠环绕的青山所替代,夏候雪瑶伏在黑衣人怀中带着鞭伤的脸庞上终于露出抹笑意。 第325章 亲自送你一程 只是夏候雪瑶脸上的笑意并未持续多久,便为冷沉与阴霾所替代,看着前方突然多出拦路的人,她沉着脸朝黑衣人挥了挥手低语几句,直接让黑衣人将自己放下了地面。 “怎么,你们这是专程来这里等我的?看来二位显然是早有备而来,只不知你们在此劫住我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不知二位可否告诉我,我夏候雪瑶与二位到底有何任何仇怨?在背后陷害我夏候家的人又是不是你们?” 夏候雪瑶抬眼凝着对面的人,他们的前路被阻,崎岖的小道上此时站着两道人影,身材高大的男子背着巨型长剑,身形很高大着袭青色长袍脸上覆着半张面具遮去半张脸,这个男人她自然并不陌生,确切的说她曾听人仔细的形容过他的装扮与他脸上的那半张面具。 那是属于第九渊的面具!!! 这个人便是那夜在峡谷中出现的那个第九渊渊主身边那个男人,她看了眼男人视线本能的落在另一道身影上。 另一人却是身姿纤细着身雪色广袖百褶曳地长裙的女子,她并未戴和男子相同的面具,可头上却也罩了方垂着白纱的斗笠遮去整张脸,让人恍然间望去只能模糊看到个轮廓与面纱下隐约透出的那双灿若星辰又冷赛冰霜的眼。 “夏候小姐死到临头没想到也能如此临危不乱,还真是不得不让人钦配你的勇气,当然夏候小姐的本事更是让人叹为观止,没想到那么多的官兵重重包围你依然能够逃脱,看来我倒是当真是小看了你。” 凤汐上前面纱下视线落在夏候雪瑶的脸上,她就说以她的性子完全不像是会乖乖受死的人,果然今日的法场终究还是没能平静的进行下去,她没能被那些官兵的利刃给射成只刺猬,她自少不得要亲自来送她一程!!! 夏候雪瑶抿了抿唇:“你到底是谁?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处心积虑的和我过不去?就算你想杀了我是否也该让我死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了此时此地我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莫非你却还是不敢揭开你的面纱?” “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凤汐冷笑了两声身形如电眨眼出现在夏候雪瑶身边,伸手便掐上了女子纤细的颈脖,旁边黑衣人想出手相救却是被雪鹰手中出鞘的巨剑所阻,雪鹰与那黑衣很动起了手,两人因打斗而越发远离两个女子。 夏候雪瑶失了黑衣人的护卫,此刻又深受重伤,身上所有的武器也早就在天牢被搜的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半点反抗能力,她被迫仰起了头看着眼前那袭白纱斗笠,随着凤汐落在其脖间的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原本惨白的脸色也一点点憋到泛红发青,眼里却满是阴冷和不甘之色。 “你,等……” “你想我等什么?等你做好受死的准备?还是想找借口拖延时间再等你的人出现来救你?又或是你还真的想听我替你解惑?” 凤汐只定定的看着她丝毫不掩眼中冷戾:“可惜我没有等人的习惯,我不是夜永郢也不是魏正泽,他们只刑囚你没有当场杀了你,反而想用你来逼夏候家的人现身,那是他们愚蠢反而给了你逃掉的机会。”的确是愚蠢至极,若非如此夏候雪瑶早就死了,否则哪会到最后丢了性命的人反而是魏正泽自己?? “可你该知道,我绝不会犯和他们相同的错,当然了,我更没有替你解惑的兴致。难道你不知道有时候死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也是种幸福?我倒觉得让你就这样下去做个糊涂鬼很好,夏候家八百九十七口人都已下到黄泉,你又怎么能还活着?夏候雪瑶,斩草要除根这可是你教过我的!!!” 死的清楚明白?不管如何眼前这个女人都是要死的,既然都要死了那又何必知道那么多?死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就和她曾经死前一样,那样无力而憋屈不甘的滋味,她自然也该好好的体会一番。 喀嚓—— 随着凤汐手腕微动发出的脆响,夏候雪瑶脖骨生生被凤汐拧断,她身子软软倒向地面继而发出道嘭的闷响,眼瞳却自瞪大看着上方女子被风吹起的薄纱下那张瑰玉般精致的脸庞,和眉眼下方那粒嫣红朱砂泪痣。 夏候雪瑶那双瞪大到极致的眼瞳中是浓浓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她蠕了蠕唇似乎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因脖骨完全断裂,没能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反而那双漂亮的瞳孔一点点放大溃散失去了所有光芒。 最终没了任何声息。 风吹起少女素雪般的裙摆和女子脸上轻薄面纱还有那满头的青丝在风中烈烈的狂舞,她静立许久无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座石刻的雕塑。 凤汐垂头看着那尸体还有那双至死都未合上的双眼,脑中浮现的是过往一幕幕的画面,一年前回程后的突然被暗害被劫,再到逃跑未遂被剥脸断腿,直至夏候雪瑶出现带来凤家覆灭的消息她悲愤至极的剜心自亡,再然后是她意外的重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隐藏在暗处复仇。 细细想来自她重生后的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其实已发生了很多事,而如今害死她害了凤家的根源和祸首之一的夏候家雪瑶死了,连同整个夏候家也已倾覆为凤家陪葬,自然的接下来也就该轮到其它的人了。 女子嘴角溢着抹浅浅弧度,然则那清棱的眸中却似氤氲着层层的的黑云游移聚集,不停的变幻着形状,也堆积的越渐浓厚,那是浓烈到极致的杀气与阴暗的死气相交织,带着锐不可挡的辗压之势,让那方圆十几米的空气都骤然降至冰点透着股子彻骨的冷戾和诡秘。 “主子,属下已将他彻底的处理干净,这个女人的尸体是要带回去还是属下就地处理?” 直到雪鹰请示中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响起,凤汐环视四周看了看方才徐徐的开口:“她的尸体我还有用处,所以你先将这尸首带回去好好保存,我先府至于她晚点我会带人带去你那里告诉你该如何处置。” “是,主子。” 凤汐说完便离开,夏候雪瑶的尸体被带走,连同劫走夏候雪瑶的黑衣人也早就没了踪影,风一吹血腥散尽,那片地域恍眼一看好似什么也未发生过,从始至终无人得知有两条生命消逝在这里。 唯有那片松软被染血的泥土见证了曾经的一切。 …… 永宁候府之中,凤汐与阿祈回到无双阁已是下午申时一刻,夏战却是仍旧还未回到候府,也不知是留在宫中又或是去外面办什么事。实际不止是她那位刚归都的名义上的父亲夏战,就连大哥夏少阳也并不在候府。 想想也不奇怪,且不说夏战奉召说不得是留在宫中,今日帝都发生如此大的事情就算夏战出宫想必也是会作些打听,而夏少阳想必也是前往午门去看夏候府的人处斩了,虽然具体详情她自回帝都仍未告知,甚至他也未曾主动找她询问那些事,可显然不管如何他多少都能猜到一些。 身为候府的继承人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去看看??? 凤汐边走边思索着,从内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她所有思索,凤汐诧异的进了内室入眼便是那三只小的正不停拌争吵不休却又有些搞笑的画面,就连依旧躺在床榻上的丁凝嘴角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此刻屋子里夏语微与夏少恺站在榻旁,榻旁小几摆着数精致的盘子,盘子里稀稀落落散落着几块糕点,而三小只最小的那只,才八岁的夏少炵此刻挨着丁凝坐在榻上,捂着自己肚子当真是差点儿没有哭出来。 “嗝……” 夏少炵张嘴便打了个嗝,若着脸不停的叫唤着:“不行了不行了,我已经喝了五杯茶水,要是再喝下去我的肚子就会变成水缸了,你们不想办法帮帮我居然还在那里笑话我……” 虽未掉金豆子,可那童稚的声音却俨然已染上两分哭腔。 “不笑你笑谁?谁让你偏就那么嘴谗,居然趁我们不注意把那三盘子糕点全都给偷吃了个干干净净,我说夏少炵你是不是属老鼠的居然那么能吃,更何况就算是老鼠也会存点隔夜粮好么? 可你倒好,把流苏姐姐做给我们的那份儿也给吃个精光,你说你会打嗝能怪得了谁……”夏语菲瞪大眼睛,当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若此时是再叉个小蛮腰那当真就是个活脱脱的小辣椒训人的样子。 夏少炵满面无辜:“嗝,谁让流苏姐姐做得糕点太好吃,你们又光顾着说话我没忍住我哪儿知道我就把你们的那份儿也给通通吃光了,嗝,我又不是故意的都怪五哥居然让我喝那么多水,嗝……” “夏少炵你倒还有理了,居然还敢和我拌嘴,明明就是你自己的错居然还敢怪别人,你不知道什么叫节制,你看看你都胖得像猪一样了,再吃下去我看你以后真变成走路都要喘,又丑又难看的大胖子怎么办?我可不想有个这样的弟弟说出去都丢脸死了。” “五妹妹你别骂他了,我看炵儿他好像是真的很难受。”夏少恺看夏语菲发飙忙上前拦着道:“炵儿我也想帮你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我以前打嗝的时候姨娘就是这样拍我后背让我多喝水然后我很快就好了。” “我都是照姨娘说的来做,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法子我管用换到你身上却偏偏不管用,会不会是因为你真的吃太多了?要不然五妹妹我们还是赶紧去找嬷嬷来吧,嬷嬷应该知道怎么治打嗝的!”夏少恺憋着笑满脸疑惑纠结的盯着夏少炵高高鼓起的肚皮看了又看。 千万别怪他,实在是看六弟的样子确实是太好笑了,可想想自己做哥哥的居然嘲笑弟弟好像有些不太好,于是他只能憋着,他更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就管用偏偏到了六弟那里那些法子却是半点不管用了? 第326章 那就一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别争了,我……”丁凝见三人争到红脸忙敛笑劝说,才刚开口便看到凤汐进了屋子她忙侧头道:“簪璇,你来的正好,你快去找个大夫来给炵儿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我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所以这……” 女子声音仍很虚弱,苍白的脸上却难掩尴尬,她也不知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就一个没注意而已怎知夏少炵居然就吃光了三盘糕点,等到她发现正要唤人来,夏语菲却是体贴她身体不好不许她动作,然后和夏少恺两人直接给夏少炵灌下去一肚子的水。 美其名曰:这点小事他们自己完全可以解决。 可谁知道他们解决到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看夏少炵苦着脸挺着肚子就像是个孕妇的样子,实在是让人觉得哭笑不得,便连凤汐在外听得也是嘴角微微抽了抽有些忍俊不禁。 三小只看着凤汐却是赶紧收了声,夏语菲夏少恺全都垂首立在榻前再无先前的嚣张之色,那绝对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夏少炵也是一惊要从榻上跳下来可许是因先前吃了太多的糕点又被迫喝了太多的水,那身子显得太过笨重落地时没站稳竟是一轱辘像个球一样脸朝地的栽了下去。 “啊——” 夏少炵本能的惨叫出声,那声音带着几分尖锐刺耳,恍眼间他好似已能看到自己的脸与地面亲密接触被摔到鼻青脸肿的样子,只是他惨叫着等了许久那痛却都并没有来。 反而,时间仿佛凝固。 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板不停在眼前晃,他呆呆愣愣看了许久这才恍然的抬头入眼却是张精致绝美却又似笑非笑的女子脸庞,凤汐的五指落在男童后背衣襟将人倒提着,也正垂头看着夏少炵,好半晌她才手腕微转用力将人一个倒转将他从头朝下脚朝上变成了头朝上脚朝下,稳稳当当的站在地面。 “大姐姐好棒,我就知道有大姐姐在炵儿定然不会出事,大姐姐刚刚就像个侠女出手便救了炵儿,菲儿今天才知大姐姐的武功居然这么高这么厉害,菲儿真是好羡慕大姐姐的身手,要是菲儿也能像大姐姐一样厉害那就好了……” 夏少炵脑子依旧还有些晕圈儿,所以那讨好谄媚的声音自然不可能出自夏少炵的口,夏少恺对凤汐经历了晨时的事可谓也是恐惧到了极点,看到凤汐整个人此刻早就本能的变成了根木头杵在那里,别说开口发声当真是连手脚该往哪里放都不知。 所以想当然尔,最先开口的人自然是夏语菲,小丫头看着凤汐一番利落的动作稚嫩小脸上满是羡慕的表情,那讨好拍马屁的话更是成串儿的往外遛,那圆圆的眼里却是泛着些许的光,打着什么主意已是不言而喻。那完全就是想要靠着使劲儿的溜须拍马,将刚刚争吵的事全都蒙混过去。 “看来你也很想学?” 凤汐闻言撇了她一眼挑眉开口:“那就以后每天早上卯时一刻准时来我无双阁里蹲马步,还有夏少恺夏少炵你们两个也一起,身为候府的五少爷却是畏首畏尾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男子汉的气概。还有你夏少炵,你五姐说的对看你小子已经胖的像个球一样,如此都能栽倒是该好好锻炼了。” “这几日事多大哥暂时还没有时间教你们练武,所以你们三个便先来我这里跟你们五姐一起先练基本功,候府乃是武将府,你们身为将门之后又岂能半点武艺与自保能力都没有?” “另外阿祈公子也已经答应收下你二人,等父亲回来之后便会替你们准备行拜师之礼,你们以后好好跟着阿祈公子学习,身为候府的少爷就算没有惊天讳地之才可至少也要文武双全德馨兼备才行,这是我对你们最起码的要求。” 总得来说这三小只身上虽难免有世家子弟的陋习,在刘氏的刻意之下定然也没有好好的受过启蒙教导,可这三人心性纯善倒也不失伶俐聪慧,只是在她面前未免太过呆板。 不过没受过多少打磨如此教导起来反会比夏少亭容易,只要循序渐进跟着来便可不需要再用那些过激的手段。 “啊……” 三小只皆瞪大了眼睛也张大了嘴巴,夏语菲更是小脸儿一垮那俏丽的五官也全都挤在一起,卯时一刻来蹲马步?还是每天前来点卯?那她以后岂不是再也睡不了懒觉,以后更是天天都要在大姐姐的眼皮子底下晃荡?不对,那可是练武想也知道会有多辛苦,光是才想想她就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此刻她几乎已已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日子会有多黑暗。 呜呜,她可以说不么??? “啊什么?这件事就这样定了,现在你们可以先回去将此事告诉你们自己的姨娘,若是你们的姨娘有任何疑问你们可以让她们晚膳前来告诉我。另外记得明日卯时一刻准时过来,谁若是迟到半刻钟,那我就不会让流苏做好糕点等你们我会直接让她给你们备好板子。”凤汐看着三人却是直接开口定音,根本半点没给商量的余地。 “哦,那大姐姐我们先告退,丁姐姐我们和五哥六弟明日再来陪你。” “你们自己小心。” 三小只听着掷地如锤又冷清霸道的女子声音,有气无力的应着,那三张小脸此刻就像三根干瘪瘪的苦瓜,瞅在人眼中当真是让人心疼的紧,丁凝看着有些犹豫道:“簪璇,卯时一刻会不会太早?况且他们都这么小就开始练武是不是对他们有些苛刻了,这……” 这么小? 她可是两岁就开始扎马,三岁便始习骑射,这三个人怎么也比她开始习武的年夏要大的多的多,况且这三人的资质本算是不错,若再耽误浪费下去骨骼成型以后学起来会更难不说也将再难有大的成就。就如同雪鹰一样,若非遇到她那样上好资质的一个练武奇才,只怕是真就要被彻底的埋没了。 “他们以前便是太过娇生惯养因此而缺乏锻炼,此时若再不好好的教导只怕以后便真会成为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凤汐坐在榻前笑了笑道:“我听说凝儿也是自小受丁老严苛教导,刚开始习字时有时写不好也会被打手心不止更会被罚一遍又一遍默写,若非你自小便如此刻苦又怎会有凝儿后来的帝都第一才女之名?” “未想簪璇对我之事倒是知之甚至多,不过簪璇却是错了,什么帝都第一才女不过只是世人浮垮的虚名罢了,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丁凝微愣接着摇了摇头笑道:“以前的确对那些东西兴致浓厚,可现在我倒觉得人生在世只要凤乐自在平平淡淡就好,反而浮华名利却最是累人心。”她知道她很关心她,可没想到她也会打听她小时候的事。 若不关心她就不会将她留在候府,什么担心她伤势不能移动,那全都是骗大哥与父亲母亲的话罢了,她的伤就算再重可候府离丁府也不是多远,又怎么可能会无法回去? 留她在候府只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吧?突然知道自己与丁家人毫无血缘的事实,那让她无法接受,也让她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母亲与曾祖父如何面对大哥二哥还有丁家所有的人。 那只让她觉得自己是雀占鸠巢,她不想回到丁府也不想面对丁家的人,否则她不会在大哥丁幕远的面前装睡,更不会至始至终也未告诉母亲其实他她早就知道那个事实。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会有多担忧她这她都知道,可她的确没有准备好这个时候回丁家与他们仍如往常那般相处,她更不想将麻烦带回丁府,如同她知道了事实便不可能当作不知道。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只是还需要时间,有太多的事突如其来她需要时间去厘清也需要时间去接受去适应。 “不管多大的风雨都会过去,而风雨过后就会是你想要的平静。”凤汐闻言微默回了句顿道:“你若是心疼他们对他们三个心有不忍,那便可在旁边替他们打打气也是不错。” “整日躺如此在榻上也是无聊,只要小心些不牵动伤口你可以让几个丫头多扶你出去走走,也顺便替我照顾照顾他们,如你所说他们三个以前不曾练过刚开始定会有诸多不适,可我看他们好像挺喜欢你的。” “你放心我会好好替你看着他们几个。” 丁凝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凤汐笑着点头道:“簪璇,你知不知道有时你不笑的样子真的很,真的很很难让人不害怕,不说语菲菲少炵少恺,你可能不知道以前好多时候我看到你冷着脸的样子也会这样觉得。” “其实你可以多笑笑,我想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怕你,他们也会明白你的苦心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好,有时我会不明白明明你就关心他们,为什么却要板着脸让他们怕你呢?” 她说着不由自主想到以前女子在她面前不冷不热的样子,也想起刚刚那三小只看到女子出现时的情景,三人脸上那怯怯的表情,在女子面前再无先前伶牙俐齿仿如猫咪般乖巧的样子,以及三人骤见女子时那本能怆惶的动作,尤其是从榻上摔下夏少炵以及夏少炵被女子摘拎着? 想到那画面,丁凝脸上笑意不禁更深。 “你说你会怕我?” 凤汐闻言笑着反问道:“可我却没有这样的感觉,至于你说我在他们面前板着脸?这个你可以理解为我是在幼弟幼妹面前保持我大姐的威严,让他们怕我总比让他们在我面前嬉皮笑脸要好,那样他们又怎会乖乖听我的话?” 若她真会怕她的话也就不会一直都往她面前凑了,若她真会怕她也不会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她自然是不可能会怕她,因为她是凤家的女儿,骨子里流着父亲母亲的血,凤家的女儿绝没有真正的弱者。 “呵呵,原来簪璇是想在弟妹面前做个威严的大姐?可是仔细想想你说的似乎也有几分的道理。”丁凝听得捂嘴轻笑出声,与凤汐这一番玩笑话语女子苍白的脸上也浮上几抹红晕,那双美丽眼眸也褪去了那份哀伤与难过,反而多了份活泼与开朗。 “那是自然……”凤汐看着女子的样子亦笑,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让三小只来陪着她的确是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如此她倒是得先给那三小只先记上一功才是。 “小姐,候爷与大少爷来看望丁小姐了。”凤汐正思索着,屋子里便多出了几道人影,正是夏战与纱阳少二人。 夏战仍穿着武将朝服,依旧是满面威严的样子并无多少变化,只是看身形和脸部轮廓却是明显的微黑也微瘦了些许,想来定是此这段时日虽身在边关也难免忧心候府,加之这半个月昼夜兼程的赶路没有好好休息之故。 夏少阳则是跟在他身边。 “……” “凝儿见过夏伯伯……” 凤汐见两人进来未语只起身站去了一旁,丁凝出声想从榻上坐起向男人行礼却被夏战抬手阻止:“丁丫头无须多礼,既受重伤当躺着好好养伤才是,你的事本候已听少阳说了,论及起来此次你受伤也是受我候府连累,所以你且凤心在府中养伤有什么需要都直接告诉无璇儿,你们都是女儿家有什么话也比较好说可千万不要与你夏伯伯客气。” “夏伯伯严重,都是凝儿无能,说起来我才应该好好谢谢世子与簪璇救了凝儿的性命,夏伯伯请放心凝儿的身体已无大碍!” “如此就好。”夏战看丁凝脸色寒喧了几句这才看向凤汐道:“璇儿,既然陈大夫说丁丫头的伤需要静养,那你也不要再此多打扰,为父有话要与你说,你且与本候先前厅。”男人说完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丁凝见状却是有些担忧的看向凤汐,夏候爷的脸色明显的有些不太好,只她却不好插嘴多问。 第327章 难道做错了?? “陪我说了那久你肯定也累了便先休息会儿,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这几个丫阔头就是,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可千万不要客气……”凤汐朝丁凝笑了笑声音里透着几分凤慰,说完又朝珍珠流苏吩咐了几句这才随着夏少阳出了内室。 夏少阳伸手拍了拍少女的头,给女子递去个凤心的眼神,凤汐也只朝男子回以淡笑,兄妹两人皆随着夏战进了另间厢房。 房门被夏少阳掩去,夏战侧头看向凤汐,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复杂,瞪大的威严虎目中,有欣慰,有心疼,又隐着几分难以压制的悲伤和愤怒,更有着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看女子看了许久,看到夏少阳都蹙紧眉头,夏战方才沉声道:“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你哥哥都与为父仔细的说过,可仍有许多地方为父想不通,璇儿你可能替为父再解解惑?” “父亲,这些事孩儿已向父亲解释过……” “父亲想要知道什么?” 夏少阳蹙眉正要说话,凤汐却是凝着男人开口打断了夏少阳的话,女子的声音依如往昔的清冷淡漠:“是想知道此次夏候府与永宁候府的事是否与我有关是否我一手凤排,还是想知道害死母亲的真正凶手是谁?又或者是想问我为何要狠心杀了他们???” “若父亲想问的是这些,那么我可以告诉您,这一切的确都与我有关,也全是我一手凤排。是我借轩辕无极陷害宣平候府,害死母亲的凶手也确如父亲大哥所知就是刘氏。” “可真正的幕后真凶却是那位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他的矛头也早就一直对准了夏家。至于夏少钰与夏少蒙还有夏嫣然的死也都是我做的,难道父亲觉得我做错了,还是你觉得我不该对他们下死手?”凤汐声音依如往昔清冷,字字句句亦都掷地有声,绝美的脸庞之上,女子那双幽幽的眼眸更是直视着夏战开口便是承认了所有。 这的确是她做的也没什么不好承认,她既做了也知道皇帝召回夏战自也早就想到他会有的反应,也早就料到他定然会找她询问。 可她也不认为她做错了。 不管是站在她凤汐的立场,还是站在夏簪璇的立场,即使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选择相同的做法。 “父亲,丫头会如此做只是为了保护永宁候府。” 夏少阳亦肃脸沉声道:“孩儿不觉得丫头有做错,凤家的下场夏候家的下场父亲都看到了,若是他们不死永宁候府也只会沦落到和夏候家同样的下场,都说天子一怒浮尸百万,凤家被斩孩儿未能亲见,可夏候家众人被斩孩儿却是亲眼所见用血流成河这四个字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难道父亲真的希望看到那被绑上午门的人是夏家的人?难道父亲真想看到那些被砍头的人是祖母是孩儿是妹妹是永宁候府所有人?还是父亲要我们放过害死母亲的凶手?父亲若是要怪罪那尽可怪罪孩儿,杀死夏少钰与夏少蒙的人是少亭,处死夏嫣然的人是孩儿。” “丫头与少亭都是受了孩儿的命令行事,孩儿才是永宁候世子,孩儿才是他们的大哥,所以论此事责任全都在我与丫头少亭却是无关。”夏少阳阴沉着脸色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这也是他为何选择在父亲回来之前送走夏嫣然的原因。 到底那三个人都是父亲亲生的孩子,都说虎毒还不食子,他不以为父亲真的能够对那三人下死手,可留着那三个人便是留着祸害,所以他才决定快刀斩乱麻让所有的事都在父亲回来前成为定局。如此就算父亲回来后即使因此生怒责怪也再于事无补。 或许他们做的太过绝决,可今日在刑场看那被行刑时的画面,看着那一颗颗的人头被锋利的大刀确断身首分家,那刻他心中却满是后怕,那是整整八百九十七口性命人而并非一两人,那是人也不是大白菜,可就在这一天之内那么多的人却全都被斩首砍了个干干净净。 夏候家尸积如山,所有人都尽皆化作葬岗里孤魂。 早知皇权至上掌握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死也从来心怀警戒忐忑,可直到那刻直到那堪称震憾的一幕落入他的眼中,他才真正意识到那句话背后所存在所隐藏的真正含意,那刻他也才明白,原来在此之前他自以为的谨慎远远不够。 他根本没有真正的警醒过。 若他真正警醒,那份真正的布防图不会最终落入夏少钰的手中,不会要靠着丫头与阿祈才能找回来,若他真正警醒就不会大意失策,若他真正警醒永宁候府所有人也根本不会被打入天牢,这所有事也都不会发生。 夏战眸光微沉不语,听着璇儿斩钉截铁的回答,也听着一双儿女的反问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你们兄妹这是做什么?为父何曾说过要怪罪你们?又何曾说过你们做的不对,为父自然知道你们二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永宁候府,也是为了替你们的母亲报仇,为父也不过只想问清楚事实。” “刘氏该死,少钰,少蒙,嫣然,就算你们没有这样做,为父亦绝不会对他们心慈手软,为父只是有些地方不解,所以想要问清楚璇儿为何会知道背后的人就是轩辕无极……” 夏战声音更渐压抑,他想知道的的确有很多,即使少阳将所有事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却有太多地方说不通,候府接连生事此次更是险些倾覆,在边关接到圣旨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半途传讯方知候府转危为凤,可同时他也收到夏候珉叛逃的消息,虽回都后已从夏少阳口中早就问明大概的事实。 可他又怎会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整个候府之中他能问的人除了少阳,似乎也就只剩下他这个女儿,自己儿子是何禀性他很清楚,少阳他绝没有那样的脑子,也绝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这主谋是谁已是不言而喻。 事实上璇儿的话也是证明了他的猜测。 可谁曾想到回府后所临便是如此巨变,候府子嗣连夭四人,他的老母亲竟然被这二人联手给送去了南陵郡,而后这二人更是胆大包天换了个假的留在候府企图想要瞒天过海的瞒过所有人。可那是生他养育他几十年的亲生母亲,别人认不出来,莫非他这人做儿子的会认不出来? 同样,他们为何如此动作迅速他能想到也能够明白,正如他们所顾及的那也都是他的亲生儿女,若说没有半点的感情绝不可能,既有感情那么多少都会受到些影响。若他当时就在旁都,面对如此情景他到底会如何?他想他定会犹豫更会左右摇摇摆,这些都是必然。 而如今人已死,问这个显然已再没有任何的结果,可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即使所有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可是子嗣相争,骨肉相残这同样是个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父亲这话问的不是太过好笑?若是东西都落进我手里,可我还不能猜出那人是谁,那岂非当真是太过蠢笨如猪?事实上我与他早就打过照面,抓走凝儿的人就是他。” 凤汐亦是沉声开口:“只可惜他在事败后已离开,我想他大概是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迫不及待的返回。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我和大哥会取了她的首级血祭母亲在天之灵。”的确是已经人去楼空,这点她派出监视的人早就得到回报。 他这次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逃得挺快,也还真是聪明到很识识务,这可完全不像是他的性格。轩辕无极那是真正的一方霸主,更是个野心勃勃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不撞南墙也绝不会回头的男人。 若然他不走几乎可以想像,接下来将会是又一轮的新斗法,不管其它人如何永宁候府的人不管夏战还是夏少阳都绝不可能会罢休,他们的止光只会死死的盯着他,情势于他来说除了不利似乎也就只剩下不利两个字。 轩辕无极虽是一方霸主,可此时身受重伤实力大减不说,又脚踏在死对头的土地上,他还活着的消息还被她给暴了出来,反而永宁候府此时于他来说却变成了真正的地头蛇。 强龙不压地头蛇。 自然的他走了自是件好事,对永宁候府对她来说都是如此,轩辕无极在邺城的消息绝不能暴露,否则此次夏候家的事难免会引来上位者的怀疑,到时对永宁候府一片大好的形势便增加了变数,再加上轩辕无极性格深沉不肯服输,甚尔到最后说不得会换来两败俱伤的结果。 夏少阳与夏战想要报仇的心情她完全能够体会。 可此刻显然不是报仇的好时机。 任何事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同她此次未选择逼反夏家,反而选择绕路而行逼反夏候珉一样,在对敌的同时折损自身,那显然是愚蠢的人才会做出的愚蠢的事,就算是要报仇那也要在不伤及自己的情形下,彻底的打倒敌人,那才是上上之策不是么? 第328章 从此以后,你只属于我 屋中陷入久久沉寂,夏战凝了眼夏少阳视线重新回到凤汐身上,看着女子那张与亡妻相极近相似的脸庞,心中一阵阵抽痛,默念着那四个字的名字朝服之下双手死死纂紧,眼底更是凝聚着浓烈杀意。 “少阳吩咐下去明日发丧,为父想一个人静静晚膳不必来唤。”夏战说着转身打开房间走了出去,男人威武的身体依旧刚劲屹立,然则恍眼看着那道魁梧的背影却又多了几分的落寞。 “丫头不必多想,给父亲一点时间,父亲会想通的。” 看凤汐凝着夏战的背影久久未语,夏少阳宽慰道:“丫头,这件事我们没有做错,可父亲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很正常,给父亲一些时间父亲他会想通一切也都会过去的。明日发丧还有许多事要忙,你今晚早些用膳休息。” “我知道。” 凤汐点了点头,在夏少阳离开后,也抬脚走了出去,脚步落在候府精致的庭院间她神情微恍,夏少阳说的这些她都知道,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会轻易接受这样的事实,哪怕是征战杀场杀人无数的夏战终究也只是个普通人,是人就都会有七情六欲都会有感情。 夏战不止是个将军,她能看得出来他也很想做个好丈夫、好父亲,那刻看着他离去的情景,恍然中她竟似蓦然间看到父亲高大坚挺的背影,脑海浮现的亦是父亲那张威严慈爱的脸庞。 那刻她的心被揪紧的酸涩难言,不管她怎么说服自己,也不管她怎么告诉自己她是为了复仇,可同时也是为了永宁候府的将来,所以那样做是最好的选择她并没有做错。可都无法否认她的所作所为,对夏战来说有多残忍。 亲人亡的痛她曾不止一次深深体会,而骨肉相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应不会比她所经历体会过的痛少半分,即使这一切事出有因,即使她能给自己找哪怕千千万万个理由都好,在夏战面前她都无法不愧疚。 利用!! 尤其是利用无辜的人,利用对自己好的人,那让她深深觉得不耻,那样的自己也让她深深的厌恶,可她却一直都在做着这样的事,她终究不是夜景行也不是夏候雪瑶,做不到如那两个人渣般绝情冷血到可以不在乎所有。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莲池畔,看着那铺尽满池的碧绿还有那碧绿中探出头在微风中摇曳的朵朵莲苞,静立了许久许久。直到身边有脚步声和笃笃声传来,直到那声音越发响亮却又突然间消失。 她侧头看着也如她般站在莲池边的人挑眉:“你怎么也会来这里?是想来看看这满池的莲花,还是想来闻闻这满池莲花香?又或者你是跟屁虫,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女子带着反问的话语有些不雅,微扬的音调里更满是赤(和谐)裸(和谐)的不满,从回到永宁候他们才分开算算时间不过才隔了半个多时辰而已,她只随意走走他们也能这么巧走到同一处地方? 那显然不可能。 他不常出风华阁也的确看不到,可他身边眼线倒是挺多,尤其他居然让人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这让她突然生出种被人监视,又生出他们初遇时那种被人看穿的不适感。 没有人会喜欢被监视被人看穿。 哪怕那个人是他。 “不是来看莲闻香,只是夏候爷刚刚才离开,又听白桦说你出了无双阁来了莲池这里站了许久,知你心情不好所以跟过来看看,阿裳,可是夏候爷对你心生怪责为难你了?”阿祈摇头直言仿若未听到女子的调侃与不满。 哪需要变成蛔虫,候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想也知道夏战回府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阿裳又总是嘴硬,与夏候爷之间的关系据他所知一向不太好,他自难免担心她因夏候爷的牵怒怪责会郁郁不乐。 所以这才让人注意无双阁的动静罢了。 “……” 凤汐闻言微默,似乎他总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也总是在她身边默默的支持着她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曾对她深问,也从来不曾质疑惑过她所做的任何决定,他就这样放弃了他的仇恨,放弃了所有,默默守在她的身边。 “阿祈,你说人为何总是,为何总是为过去所扰,总是会想着已经发生过无法再改变的事?即使明知那只是徒劳……”也明知那只会给自己带来困扰,却又还是会无法抑制的去深想? 女子的声音幽幽的透着几分迷茫,就像夏少阳说的一切都会过去,她早就清楚明白这点,她以为自己足够坚硬,她也以为她的血早就已经足够的冷。可在夏少钰与夏少蒙死时无可否认她心中却是复杂的,看到夏战落寞的背影她更陷入深深的矛盾。 可愧疚自责有什么用? 如果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是不是她就会改变她的选择了?她想了又想就如她对夏战所说,即使能够重来她依然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那她的愧疚与自责不就更显得只是多余,也只能更加说明她有多虚伪?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发自内心深深的厌恶着!! “你跟我来。” 阿祈什么也未说,只牵着女子的点着竹杖走进了假山,站在奇异山石后背光的地方,他轻声道:“阿裳可感觉出有什么不同?” “什么?”凤汐蹙眉。 听女子声音里的不解,阿祈握着少女的手探向阴影外的阳光下,丝丝缕缕的光芒落在男子与女子交握的双手,男子半晌方轻声道:“阿裳觉得阳光落在人的身上是否会让人觉得很舒适?” “尤其当人站在阳光无法照到的潮湿之地那种感觉就会格外明显,那种差异也就会更加凸显,这世上没人会喜欢一直被阴影覆盖,我想所有人应该都会更喜欢被这样温暖的阳光笼罩。阿裳,你的心中装满太多的仇恨,可你却无法做到足够的冷心绝情。” “你的心里有牵拌,你的心里有你在意的人和事,所以你才会陷入矛盾纠结的痛苦之中。仇恨,只会吞噬一个人的心,长期处身黑暗中的人也都会格外渴望光明也都会更加无法抗拒那份温暖,我想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能体会你此时的心情。” “……” 凤汐闻言微默:“你也如此的矛盾过?也曾如此的纠结过?那你又是选择如何做的?又是如何做到竟然可以选择放手的?”她不否认他说的是对的,谁会喜欢阴暗的角落?谁会喜欢那永无止尽的黑暗?谁又会不喜欢朗朗碧空与徐徐扑面晴风? “其实,很简单。” 阿祈轻轻笑了笑,握着女子的手落在女子的胸口:“照着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去做,阿裳,月有阴晴圆缺,世事也从无两全,可每个人的心都会告诉我们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所以只要照着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去做便好,其它的又何须在意太多?” “照着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去做……”凤汐垂头看着被被男子摁压在胸口自己的手感受着自己胸口那心脏有力的跳动声轻轻呢喃着。 “是,照你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去做!!若他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若你真的无法放弃替他报仇的想法那便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若你因此而对家人心怀愧疚那以后便好好的保护他们,只要你认为是对的,那你便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阿祈点了点头素雅声音微重:“那才是我认识的阿裳,是我心中的你,比起此刻见到如此纠结的你,我却更想看到曾经为了保护候府狼戾对付刘氏时威风凛凛的你,更想看到那夜将所有人都戏耍于掌中的你,也更想看到你对付仇人对付夏候雪瑶时果断的你。” “那个恩怨分明,果断绝然的你才是你,所以你勿需因此纠结太多,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你想保护谁,也不管你想与谁为敌,哪怕你决定为他而倾了这五国覆了这天下,我也永远都会在你身边陪你走到最后,你明白么?” “阿祈,你……” 男子素雅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字字句句都让人无法不震撼,凤汐抬头看着男子倾绝毫无变幻的脸庞,哪怕她想为他倾了五国,覆了天下,他也会陪着她走到最后? 凤汐深吸了口气:“可为什么?你不是,你又为什么……” “阿裳是想问我,我不是将他视做对手将他当做敌人,为什么不劝你放弃仇恨放弃替他报仇是么?阿裳,你可知这世上最无奈的是什么?” 阿祈接过女子话头反问,不待女子回答却是又道:“这世上最无奈的是明知对手是谁,也明知对手有多强大,更明明知晓他在你心里有多重要,可偏偏他却是早就已经死了,活人又要怎么与死人去争去夺?” “可同时我又庆幸,庆幸他死了我才会有机会遇到你,也庆幸他死了而我却可以陪着你,并且还有很多的时间,五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还有以后的一辈子直到我生命的尽头,我想总有一天,我在你心里的地位可以超越他超越所有人,成为最重要的存在。” “我用我余生只谋你一人,我想我总是能做到的,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那样吃力不讨好反便宜了敌人又自不量力的事我自然不会去做了。”男子说到最后声音微扬也多了分自嘲的戏谑。 的确是吃力不讨好反便宜了敌人又自不量力。早就明了那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他不认为他在她心里有那样的份量可以劝说她放弃,如此明知是徒劳的事做来有何用? “……” 男子的话让凤汐久久默然无语,看着那张如勾如画的容颜她脑中却是突的闪过抹灵光:“如此说来,轩辕无极的离开,是否也与你有关?你又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居然能让轩辕无极甘心吃下这个大亏??? 凤汐声音语气极为肯定,除了他似乎也不会再有别人,夏少阳此前并不知轩辕无极人在帝都,除她外可说没有人知晓,当然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当日皇甫瑜随她同去也见到了轩辕无极本人,他自然不可能会不知道。 “阿裳果是聪慧,他若在只会于阿裳碍手碍眼,所以我给他制造了些麻烦让他必须回去处理,我想他会忙上很长一段时间,即使他还是不肯甘心可随着时日过去到时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就算他到时候再做些什么,也都不会于阿裳有多大的影响。” 什么叫她聪慧? 她倒觉得是她变笨了才对,这么明显的事实她早就应该猜到,只是却未想到他动作竟是如此之快。 假山之畔凤汐的手仍被男子大掌紧紧包裹,看着男子俊逸脸庞,还有嘴角漾着的那抹耀眼而醉人的浅笑,凤眸之中原本的郁气与迷茫尽褪,恍如拔开迷雾眼神复又变得清棱明朗,眸底更是氤氲着几分温软柔光。 她看着男子看了许久,蓦然间却是掂脚嫣红的唇瓣在男子唇上如蜻蜓点水般轻点而过,退开嘴角浮上抹浅浅却又弯弯的弧度:“我想能够遇到你,那应该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这个便算是我们之间的约定:阿祈,从现在开始你是只属于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我要你明白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以抢走你的机会,直至你我生命的尽头,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想想确是她一叶障目庸人自扰,就如他所说只要按照心中想法去做就好想太多顾虑太多只会困住自己。 这点她不是早就明了? 缘何竟是因着夏战一个背影而生出那许多的纠结?其实不需纠结太多,就像她对丁鸿煊所说,对她好者全心以报,欺她弱者睚眦必还,也就像是她接受了眼前这个男人让他走进自己心里,也接受了大哥夏少阳,既然她早就与永宁候府密不可分,既然她重生在夏簪璇的身体里,既然早就查清永宁候府与凤家被斩无关那也自该恩怨分明。 同样她自然也该承担起属于凤汐,也属于夏簪璇的人生和责任,不再只为了利用而保护,或者承认在意,承认已付出真心,承认她的血到底不够冷,承认她到底比不上夜景行与夏候雪瑶的卑劣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难。 而她也无须将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她仍旧可以做自己,她仍旧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替凤家复仇与守护夏家守护在意的人,在这两者间也能找到平衡点。 她的祈归哥哥如此信任着她,她又怎能不信任自己?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到感受不到?? 能够再遇到他,她想或者是用尽了她前世今生所有的幸运。 试问这世上哪个男子能为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这世上又有哪个男子甘愿站在一个女子的身后?这世上又谁哪个男子会为了一个女子而甘愿选择放弃仇恨,甘愿选择放弃身为男子的所有尊严?这世上又有哪个男子会因为在意一个女子便在意她所在意的一切,包容着她所有的一切? 他将她当成那线希望,可其实他才是她生命里的救赎,曾经空洞而冰冷的胸腔里那剧烈的跳动声让她无法忽视,既使剜了心可那里依然还在跳动,依然还是因他觉得温暖。 这样的他,又怎能不让她想要紧紧的抓住? 第329章 准备周到 第329章 女子微扬的声音带着股子宣誓的霸道与志在必得在男子耳畔响起,字字句句都如铁锺狠狠的砸在男子心尖,他整个人都女子骤来的举和和话语震颤到几乎僵滞凝固,心却在那片刻被塞填的满满似有什么更要溢了出来。 “我想能够遇到你,那应该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这个便算是我们之间的约定:阿祈,从现在开始你是只属于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我要你明白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以抢走你的机会,直至你我生命的尽头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能够遇到他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从此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许是太过震惊也实是未想到竟能从女子口中听到如此动人的话,阿祈怔怔看着凤汐许久都未回过神来,足足过了有一刻钟,他才蓦然回神手臂环着女子腰身将女子带向自己,伸手轻触着女子的眉眼。 男子声音多了份暗哑低沉:“你确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又是否确定你真的知道你刚刚的话对一个男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阿裳,说过的话便不能再反悔,我,会当真的……” 男子轻颤的声音和震惊到激动的声音让凤汐有些微愕,似乎一直以来总是她在他手里吃鳖,这还是她第二次看到他在她面前如此失措的样子。第一次是他拿命威胁她,她答应他留下来的时候。 那时的他也是如现在这般。 “怎么,我的信誉在你这里当真就如此之差?还是你以我真是那样反复无常的小人?又或者你以为我是在与你玩笑?” 凤汐唇角上扬反问道:“没想到阿祈也有如此不自信的时候,我记得你可是说过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当初我想赶你走可你却死都不肯走,我也觉得那才是我认识的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留下更是不惜威胁我,可现在怎么却是不肯相信我的话了?” “如果你没有听清又或不太确定我的意思,那我最后再说一次,我说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很确定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确定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更明白这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是在告诉你我喜欢你,也是在对你宣示属于我的主权,你可以将这当做我对你的承诺,早在你选择留下来时我就告诉过你,既然你做出选择便再无后退的余地,而我也不会给你机会后悔,我想我现在说的应该够清楚明白,你应该听清听明了不会再怀疑我了?” “是,听得很清楚。” 阿祈落在少女腰间的手收紧:“我听到阿裳说很喜欢我,也听到阿裳说我是属于你的,我更知道阿裳一诺千金绝不会反悔。所以我会牢牢记住阿裳今日许我的承诺,也绝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少女重复的话就像块巨石投入平静心湖砸出千重巨浪,让男子心中波涛翻卷再无法保持平静,面对任何人他都可以保持冷静都能泰若自然,可面对她又让他如何才能保持住那份从容与自信?之所以会如此的患得患失,那是因为真的真的很在意,不是么? 试问,这世上谁又能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能够从容自信到不会有丝毫的心怀忐忑,又不会如此的患得患失? 除非根本不在意,除非根本就不曾真正爱过吧??? 男子倾绝的脸庞笑颜比之春花更为绚丽,他偏头红唇拂过女子耳畔,低沉的声音夹着笑声字字落地亦如巨石却又似带着悠扬的弧度,浓浓的满足中却夹着的得逞意味落在少女眼中更是极为明显。 凤汐仰头看着男子,感受着耳际传来的酥氧,眨了眨眼睫垂下头,嘴角的弧度仍未淡去,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想要她再说一次给他听。可看到男子脸上如此真心绽开的笑,似乎是不是故意的也不再重要。 她记得他曾经说过,女儿家都喜欢听情话所以他才一次次说给她听,因为那样总有一天她会感动,会答应嫁他,也会说些情话给他听。那应该是正常的男女恋人会做的事,那也应该是他想听到的。 可她好像从未对他说过。 小时候太懵懂,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那种感觉也太朦胧,直到她明白的时候却是太晚,他们没了彼此的消息也再没有机会说。就在刚刚那刻她的心告诉她,她想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喜欢他,那样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强烈,因为有他在身边真的很好很好。 而她喜欢他实际远比他想象中更多,只他却并不知晓,反而因着她过往的举动和曾经犯下的错而一直误会她喜欢的人是她自己。可似乎这也不重要,如今她是女儿身,她可以直接开口告诉他,不需要再像以前有那么多疑虑顾忌也不需要再压抑。 喜欢就是喜欢! 凤汐想到此也不禁笑了,手中却是忽尔有些冰凉,垂头看着被男子放在掌中的东西她抬头微诧:“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你给我这些东西做什么?” “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该解决的人也都已解决,我想你很快就会用得上所以早就命人备着,有这个会少去很多麻烦。”阿祈开口解释。 凤汐未多想便将东西收了起来:“你倒是准备的挺周到?有时我真怀疑你真是不是真是我肚子里的一条虫,否则,又怎么会连我想做什么都能猜到一清二楚还早早的做足了准备。” 有这东西在的确会少去她许多的麻烦,暂时该解决的人和事如他所说都已经解决的干干净净,她今夜本就要去趟雪鹰那里,顺便也打算再去趟卫卜那里看看情形,将原本需要解决的其它事也都一并解决干净。 自然她也是要趁此查清她心中的疑惑。 而后再给某些人送份大礼。 虽然夏候雪瑶已经死了,还是被她亲手杀死按理说不可能再有变数,她凤排的人也一直未发现任何的异样,从种种迹象来看除了劫法场,她也的确是不可能再有其它机会可以逃脱。 可不知是她多心还是仇人真的死了她反而心中有些怅然不自在?夏候雪瑶的死终究还是让她心中生出几分疑惑,总之,不管如何她都要在让她的人给她彻底的验明正身,先完全确定了她的身份再说。 第330章 会遭雷霹的!!! 昏暗的空间里放置着几颗硕大明珠,将并不大的房间照的宛如白昼,屋中石床上躺着个面色灰白浑身早就浑身僵硬的女子,石床边还有两人,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男子抱拳而站,双眼紧锁正不停摆弄着尸体的少年,石床上还放置着红木托盏里面全都是验尸所需的一应工具,那是他们特地从都府衙的仵作那里暂时借过来用的。 “如何了,你验了半天可都验清楚了?” “自然是都验得清清楚楚。”少年将手中工具往盘子里一扔,转身对男子怒目而视:“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三更半夜要把我抓来这里?我可是堂堂的神医神医你知不知道,可你居然让我来给你验具尸体你脑子没毛病吧你,难不成在帝都就找不到个仵作了?” “找仵作不放心,所以主子才点名让我请你来,我家主子说了你对这样的事应该很感兴趣,等办完主子要你办的事我自会送你回去。” 雪鹰冷冷瞥了他一眼:“主子让我以礼相待,可我也警告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花招,我知道你善用毒可你的毒对我没用,且就算你能毒倒我,可这外面守卫重重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凭你那三脚猫武功也绝对逃不出去。” “你……” 简洛脸色气到憋得通红,去他娘的以礼相待,感不感兴趣是一回事可被人威胁大半夜来看尸体,难不成他还要谢谢他的不杀之恩? 尤其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冷着脸,好像他欠他十七八万银子没还,把他虏来这里逼着他做事,居然还敢讽刺他武功是三脚猫?他武功差又关他鸟事,那又碍着他的眼了?况且那是请? 把他打晕扛来这里,那是抓好不好!!! “你个该死的混蛋,我做了这么久的事你连个茶也不给我倒,我看你简直是半点礼貌也没有才对,你……轰隆……” 石门开启的声音突然响起,简洛看着来人脸色瞬间黑透:“我就说谁这么无聊居然大半夜把我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我说夏、姐姐你请我来就请我来干嘛还让个这么不靠谱的人去请我,你知不知道他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他早就该猜到是她,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看这个男人威胁他的样子那简直就和他主子没两样,果然都是那么可恶。 请人也不知道客气点。 凤汐看了眼雪鹰,见雪鹰点头这才转向简洛笑:“能者多劳,换作别人我都不相信,简小神医小小年夏却能有如此高的医术造诣,实乃天纵之才,所以我也只相信你,若是他让你受了委屈,一会儿我替你揍他当是出气,不知如此小神医可能消消火?” “你,你……” 简洛闻言却是嘴巴张大足可塞个咸鸭蛋,一脸见鬼的表情似乎根本不认得眼前的人,从来是都极尽其能的威胁他、指使他、何时看她对他如此客气过?客气到居然让他无言以对。 尤其她居然开口夸他? 这简直就和天降红雨没半点区别,虽然她说的只是事实。他倒也是很想揍那冰山冷男人一顿,可人家说的这么客气,他似乎也该有点神医的气度,若再计较是不是会显得太小家子气? 半晌,简洛合上嘴摸了摸自个的头嘿嘿笑道:“那倒不用了,你让他对我以后客气点就行,果然还是夏姐姐最会做人了。” 凤汐见状点头:“那好我们先做正事,你都验得如何?她的尸体可有什么不妥不对之处?”果然是小孩心性最好糊弄,最受不了威胁,可也最受不了别人给他戴高帽,难怪那个男人能将他吃得死死的,估计他祖宗十八代都早向人给交底却仍没半点自觉,否则又怎会连樱洛的事都告诉他? “能有什么不对,不就是个死人?” 简洛摊了摊手道:“我被他威胁着全都仔细看过了,她是被人拧断颈骨瞬间死亡,身上有多处鞭伤与针扎的痕迹,胸口还有两处烙铁烙过的伤,四脚也有多处被捆的淤肿痕迹,全身骨骼都有不同损伤,尤其双手骨指基本全都断裂指甲也被强行拔去,喉部口腔全都红肿严重溃烂,你光是想想也知道定是被人上了重刑伺候过。” “什么鞭刑,针刑,夹手指,灌辣椒水这些显然都试过,另外她下身出血很严重,我想应该是在死前曾受过多人侵犯。她还曾受过严重内伤,体内除了寒毒还有不下五十多种毒素累积,应是为压制寒毒以毒攻毒服用过不少药物,且那些药物也含剧毒在体内堆积,此前不久她的寒毒应该才发作过,总而言之这个人当真是惨不忍睹。” “可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要让我验她?她到底犯了什么事?我看她穿着和脸上的刺字好像是钦犯?你干嘛找个死囚犯来给我验?”少年摇头啧啧感叹了几声,却又一连问出多个问题,眼中满满都是疑惑,人都死了还验什么?她总不会闲得无聊淡疼? 凤汐垂头看着女子那张死灰到毫无血色的脸蹙眉:“你可能查出她体内寒毒中了大约多少年?她的脸你仔细查过可有异常?还有你说她的寒毒不久前才发作过是否受刑之故?” 天牢中受刑很正常,大理寺与慎刑司的手段比起都府衙只会更狠,加之郭茂应昶对她牵怒心怀怨恨也只会更加下重手,十天时间,足够他们将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折磨到生不如死。 “你真当我无所不能?” 简洛额头布满黑线没好气道:“还中了多少个年头,这个我怎么知道?就算我现在剖开她肚子看遍她的器脏脏腑那我也推断不出具体年头,我只能告诉你她没有易过容,没有戴人皮面具,整个脸骨也都很完整,我仔细看过总之我是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需要具体年头我只需知道大致年限。听你说所说查看脏腑应能查出些些其它情形,那你就给她开膛破肚再查查看。”凤汐想也未想的回。 简洛闻言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震惊的看着凤汐惊叫:“你这样对个死人会不会太狠,毁人尸身会遭雷霹的,她……” “我知道她已经死了,所以她只是具尸体不会爬起来咬你一口,是我让你给她开膛破肚就算老天要霹也是霹我,绝不会不长眼的霹到你。” 凤汐直接开口截断:“你总不会告诉我你不止怕被雷霹,还怕给她开膛破肚她变成鬼也会回来找你报仇?那你也可以放心,同样是我指使你,她要找也是找我绝对不会找上你。” “什么叫我不止怕被雷霹还怕鬼?” 简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闻言瞬间咋了毛:“我是觉得没必要,医者仁心我只是不想打扰死者凤宁才那么说,再说了就算老天霹你,就算她变鬼去找你报仇我也觉得我这是在助纣为虐……” 少年说的很是义正言辞。 “……” 他助纣为虐? 她不过是想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夏候雪瑶,也更多的了解这个女人,何谈让他助纣为虐?她可没忘记那个毒王伏戚,他们可以作个假的她,谁知道他们没有暗中早就做了几个假自己在那里备用? 这也不是没可能,那两个人太过狡猾,夜景行最擅长便是做戏谁又知道他会否故伎重施?她想要找出确实证据证明这个人就是夏候雪瑶,那样她下一步的计划才好进行。 她都死过一次的人难不成还会怕鬼,还会真怕贼老天会霹她?说到底不过是具皮囊埋进土里几十几百年后最终还不是化成堆白骨,甚至有可能连那骨头都化成黄土什么都不可能会剩下。 那又有什么不能动的? 凤汐只挑眉侧头看着简洛也不言语,那样子落在少年的眼中却全都变成赤(和谐)裸(和谐)裸的嘲笑,让他呼吸都似灼热到烧起大火,他咬了咬牙看着少女脑子轰的一声道:“不就是开个膛破个肚,我就给你查这总行了?我会怕鬼你在开什么玩笑?” 简洛被气得不轻,上前拿起盘里的刀子直接指使雪鹰将女子上衣剥下比划着便割了下去,因人死太久血早就凝固并无喷溅,可他握刀的手还是微颤,捉兽剖兽他没少干,哪怕是下毒杀人刺人胳膊扎人腿的缺德事,咳咳,他背着师父给那些得罪过他的人治病时也没少在暗中做过报复过。 可剖人真是头一回。 哪怕只个是死人那也还是个人不是? 最可恨是这个女人当真不是人,居然逼着他三更半夜来剖个死人,更可恨是他现在骑虎难下,若是退缩示弱他岂不就真成了胆小鬼? 可看着那死人肚里的肠子五脏外加不知哪儿吹进来的冷风,让他觉得浑身都凉飕飕,好似有什么冷冰冰滑溜溜的东西瞬间爬上他的脊背。 太阴森,太缺德,太过分了!!! 少年怒火腾腾,从刚开始动作僵硬到后面却是越来越沉稳,反正做都做了再来顾忌似乎也都晚了,就像那女人说的,若有事那就全都找她去,这和他真是半丢丢关系也没有。 凤汐视线落在女子脸部颈间,蓦然伸指落下,轻触摸着那冰冷毫无血色布满伤口的皮肤,她收手看了许久也沉寂许久,这张脸这眉眼五官肤色看来都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若真被毒王同样用过削骨易脸术,简洛不可能看不出来。而她不管身高体形还有简洛所检查出的情形也全都与夏候雪瑶完全吻合。 换言之她不可能是假的。 最终还是有人劫法场,那些人武功很高,比起阿祈的人也差不了多少,若非她早就料到,派雪鹰守着以防万一,毫无疑问夏候雪瑶已逃过此劫,那些人又到底是些什么人?是不是真如她所想是夜景行派的人? “好了,不过夏姐姐,我叫你姑奶奶成么?以后这种又脏又缺德的事可不可以不要找我?我很忙也很累的,不止得帮着师父替你治人还得帮你剖尸,我在想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 简洛不满的抱怨声传来,打断凤汐沉浸的思绪,她侧头看过去这才发现简洛已弄完且已净了手,那尸体也被雪鹰用原来的衣物盖了起来。 她开口问:“如何了?” “她的五脏六腑受毒素浸袭很严重,造成这样的情形我估计得起码得十几年的时间,你说的只要个大概的时限,若你真想知道的更清楚更具体那就只能等她变成鬼以后回来找你报仇你再亲口问问她。”简洛说着,指了指石床上的人又指了指凤汐。 凤汐听完伸手入怀摸出叠银票递了过去:“这是五千两银票,是给你今夜替我作事的酬劳,拿银子做事规矩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的身份不用我多说你也都看到,她是朝庭钦犯,若被人知道你和钦犯有过接触?我想官府的人应该会找你去牢里好好招待招待你。”女子开口便是威逼加利诱。 “我知道这是封口费。” 简洛眸光泛亮接过去便揣进了怀里:“夏姐姐放心,这件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这个冰块脸知,我发誓我绝不会再告诉别人。师父向来都不许我跟朝庭扯上关系,我也不想她的伤长在我身上,所以我绝对守口如瓶,今晚上我在别院里蒙头睡大觉哪儿都没去过。” 少年接过银票很识识务,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典型见钱眼开的谄媚嘴脸,虽比不上阿祈大哥出手大方,可阿祈大哥交待的事办起来耗时,看他帮师父都治了这么久,累得像死狗都还没完,外加师父在此他不敢有任何造次,所以他的小金库已经好久都没有进账了。 虽然这活儿让人憋火又有点儿缺德有点脏,可一个多时辰能赚五千两想想也算是很不错了,算这女人有良心,当然他也从来都很知足的。 凤汐满意道:“那我让人送你回去。” “好,天色也不早了,对了夏姐姐你什么时候去看曦月,她伤势恢复的很好只是挺挂念你,先前还求师父说是想回候府养伤。” “等我有时间就会过去,你替我照顾她,还有告诉她我很好,等她伤好我就会接她回来。” “你放心我肯定会的,那,我就先走了你接着忙?”简洛指了指石门处看女子点头抬脚就走,这大半夜把他忙活的,还得回去洗个澡才能接着睡,要不然满身都是血腥尸体味儿,真是想想就觉得渗得慌。 转头他绕着眼珠看了看重新关闭的石门:“都这么晚了,你家主子她还在那里面呆着干嘛?” 少年面色紧蹙,实在憋不住朝雪鹰问。 “……” “喂,你怎么不说话?” “若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在别院里呼呼大睡,你有听过睡着的人还能如此清晰开口问别人问题?你又听过睡着的人还能听到别人回答?对着个睡着的人答话你觉得到底是我蠢还是你蠢?” 雪鹰压根儿没拿正眼瞟他。 “你……” 那话绕得简洛一口气被堵在胸口郁气难舒,闭紧嘴巴再没开口,心中疑惑凝实只得恨恨的暗自腹腓,果然是那女人的人,简直和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有把人气疯的本事。 她也不觉得那地方阴森血腥可怖?这个女人真是女人么?尸体都验了她居然还不走?她这是打算对着那肚烂肠穿的尸体过夜?还是她想单独再对那女尸做些什么? 第331章 我要见他! 夜里灯火早息,简洛被蓝羽送回,施展轻功越过院墙先去浴室里泡了个冷水澡换了身衣衫这才回屋,走出没多远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漆黑夜幕中一晃而逝的阴影自高墙落下眨眼进入别院,快到仿佛只是人的错觉却让简洛娃娃脸上多了抹阴沉。 有人闯进来。 且来人好高的轻功。 看样子今晚这别庄里还真是挺热闹,深更半夜却是接连有人闯进来,可显然这个人绝不会再是那个女人的人,可若不是她的人那又会是谁?这个人这么晚跑来这里又到底想做什么? 简洛迈着脚步身形骤闪也跟了过去,却是远远的躲着没敢靠进,因为此时院子里已然有了动静。 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寒舟从屋内走了出来:“阁下是谁?未知深夜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寒舟仍着着那袭青衣袍子,落在院中男人身上的眼神满是打量,来人素衣长袍手握长剑,同样江湖人士打扮,武功很高,若非他散出的自身气息他也不可能在他才落地便发现,所以他语气还算客气。 “没想到十几年不见当初的小小孩童已长成和我一样高的大人。”千菩提笑着开口,眉宇间少了素日里的不羁却多了份沉稳,看寒舟听完蹙眉不解的神情他接道:“虽然你从未见过我,可论辈份你应叫我一声大师兄。” “大师兄???” 寒舟蓦然笑了,声带讽意:“阁下是深夜走错了地方?若是想认师弟也应回你师门。只有你师父有资格替你收师弟,至于我可没什么大师兄,所以阁下还是赶紧离开吧。” “既来此又怎能就这样离开?素闻寒剑山庄庄主医术过人,却不知武功到底如何,那我便趁此机会讨教一翻。”话落手中长剑也出鞘,随着千菩提动作犀利剑芒化鸿直接刺向转身正要入内的寒舟。 寒舟及时闪身避开。 千菩提第二剑却已又刺了过来:“徒手过招你不可能打得过我,我知道碧落九丝在你手中,还是亮出来吧。” 寒舟面色骤沉,视线落在他手中长剑上却只挥掌迎了上来,两人在院子里打斗眨眼之间连过十几招,寒舟却是越打越惊心。 最终他率先收了掌势落地:“龙鳞剑,你是菩提庄主千菩提,可你怎会我师门剑法,又怎会知道碧落九丝在我手中,你到底是谁?”他是寒剑山庄庄主众所周知他的随身武器自然也是剑,根本没人知道碧落九丝在他手中。 寒舟声音里难掩震惊。 他是千菩提,可他不明白他怎会他师门武艺? 千菩提看他表情却是满意的笑了:“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有个师弟与你同出碧落山,你的随身武器是碧落九丝,而他的随身武器是与我手中龙鳞齐名的神兵弑天,所以严格算起来你只能排老二,而他排老三,我不是早就说过我是你们的大师兄。” “当初老头子带我入山门时你们两个还不知道在哪儿,后来我回去时见过你们一次,可惜你们并不知道,山上的日子清苦乏味,难为你们两个小孩子居然能忍受得了,这时节碧落山竹屋前那颗樱桃树应该已经开花了,只不过你们可能都不知道那颗树可是我入山时亲手种下的。” 千菩提言语自带大师兄的架式,遥想当初鬼面修罗与他对战时他不也是如此震惊?再想那夜那个第九渊渊主手握弑天出现的情景他比他更震惊。如今总算是轮到寒舟,莫名的他心里居然平衡了些。 寒舟却是面色冷悬当即冷下眼眸:“你既自称与我师出同门却又为何对我师尊如此无礼?就算你知道这些还会我师门武艺,可光凭此也根本不能证明你所说便是事实,如你所说我从未见过你,师父也从未有交待我还有大师兄。你此来到底有何事只管直言,可认师兄弟那便不必了。” 老头子? 哪有人这样称自己的师父,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即使他说的全都是事实可师父从未有交待,就连仙逝时留下的遗命里也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他也从来就没出现过,所以他为何要认他? “我要见他,所以才来找你。” 千菩提也未在意收剑直言:“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说的他到底是谁,你出现在帝都的原因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他,若说这世上还有能让他信任的人我想也必然非你莫属。” “我曾亲自去过寒剑山庄找你也派了人一直打探你的行踪,所以我知道你早就到了帝都,可奇怪的是那夜你却并没有出现,所以我想你其实早就有了他的消息否则也不会还能凤心在这里替人治病。” “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我想你应该会分辨,若无老头子允许你觉得我可能进得师门?若无他的教导你觉得我能无师自通?我的确没有信物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可我相信以老头子的性子定会留有遗命,或者你回去碧落山老头子的书房里或者是禁地里找找也是能找到的。” “至于你说我对老头子无礼?我可不像你们两个小古板,敬与不敬皆在心而非只看一个称谓。你们没拜师前我在他面前向来都是如此,江湖中关于我的传闻我想你也早就该清楚。” “寒舟,我要见他,时隔多年我们师兄弟三人也是时候该聚首,这不止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他同样很重要。”千菩提声音微显低沉。 的确是该见见了。 这十几年来他知道他们的存在,然照着约定他从未去找过他们,只是却也并未少听闻关于他们的消息与传闻。而他们两个却是从来都不知道还有他这个大师兄的存在。若他不‘死’,若没有后来他的‘死’而复生,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吧? 那样对大家都好。 可大概便是老头子做梦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这天。 所以人算总是不如天算! 寒舟已是冷澈了眼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见谁便自己去找,可我这里并没有你想见的人,也没有你想知道的消息。”男子负在身后的双手也已握拳多了戒备。 寒剑山庄与菩提山庄并无交情。早知他不会无故上门,也绝不会无故来与他攀师兄弟的交情,不想却竟是为此而来? 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现在他只能给他打个大问号。此刻他身在帝都就算要回碧落山寻师父留下的遗命他所谓的证据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办到,且他所提的要求?也不能不让他多想多怀疑。 “见不到他我绝不会罢休。” 千菩提也冷了脸沉声道:“若不想我将你们的关系昭告天下,若不想将你寒剑山庄整个牵扯进来,那便带我去见他或是告诉我他在哪里,你不用想着将我灭口来保守秘密。” “且不说你根本杀不了我,就算你真的能杀了我,你也该知道我若想那么做至少还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可以传出去。我没那么做只是顾忌着我们之间那份师兄弟情宜,即使你不肯承认。” “你-到-底-想-做-什-么???”寒舟沉凝千菩提许久,咬牙一字一句的问,声音里染着肃杀之气,被人如此威胁便是圣人也会有些脾气了。 “我说了我只是要见他,原因等见到他我自会告诉你们。如果我要对你或对他不利,根本不用在这里和你们浪费唇舌。” 千菩提语气微缓:“我并不想拿寒剑山庄威胁你,我希望你能明白,若你还是不放心,见面的时间地点都由你们决定,只见一面而已,我想这个要求应该不至于让你如此为难。” “……” 寒舟默了半晌:“你想见他就去皇陵,他死了这是事实,我不知道你为何深夜来此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可我和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也的确没有他的消息,你若实在想传出去的话那也随你。” “就算曾经同在一个师门习艺,可那也代表不了什么,所以也就更谈不上牵扯我寒剑山庄。千庄主,夜已深请回吧。”寒舟直接开口送客,语气透着几分的锋利明显不想再和千菩提说下去,他也并不认为他就要受他威胁。 寒剑山庄虽素来都与朝庭保拆持距离,可那并代表是怕事,只是不想扰了山庄那份清静, “……”千菩提默。 他都说的如此清楚明白也如此的退让,却还是半点不肯相信,果然都是老头子的传人,一个狡猾的像狐狸,一个软硬不吃。,全都受荼毒太深,他只不过是想要见一面而已,莫不是他还真的怀疑他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利举动? 至于么? 这么多次在他手上他又有哪次最终讨到了便宜,看着寒舟想到过往被耍的几次蓦然间他竟是升起种,透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的感觉。 千菩提看了看寒舟也未再说直接离开,转身男人脸上阴沉散尽竟是奇异的眉梢微扬,脸上更是浮上抹浓浓的笑意。 直到千菩提彻底的消失,寒舟仍负手站在院中眉宇紧锁,突然间从天而降冒出来个大师兄来认亲,还想见师弟? 先不说他当真不知道,因为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有见到人,根本不知那到底是不是师弟,原本约好的十日之约,他照约定去了碧风亭可最终也只收到封改约的书信。 他自己都不确定如何告诉他? 自然的,就算见到了他也不可能会告诉他,仅凭他深夜如此闯上门来靠着那三寸不乱之舌在这短说这么几段话就想要他相信他说的那些事? 那可能么? 第332章 送行 “偷听了那么久还不出来?” 院墙后少年摒住呼吸,抬脚步想要离开,才走出一步耳边就传来道威严的男子声音,他吐了吐舌头忙乖巧的走了出去:“徒儿见过师父,师父您别误会徒儿并非有意偷听师父与人谈话。” “徒儿只是起来如厕发现有人闯入师父的院子,徒儿是怕歹人会对师父不利所以才想来阻止,只是徒儿没想到师父早就发现这才没能及时出来,徒儿真不是有意偷听。” “那个人徒儿以前也见到过,他经常跑去候府找夏姐姐还老和阿祈大哥作对居然想和阿祈大哥抢夏姐姐,可徒儿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师父,您说他真是师祖的徒弟是我的大师伯么?他来找师父想见我师叔,师父该不会我师叔他,他真的还活着???师父,这么大的喜事您怎么也不告诉徒儿,也让徒儿好好的高兴高兴?”简洛心有不满。 若非赶巧他今晚出去了一趟,也不可能听到这么震惊的事,他的小白脸师叔居然有可能真的还活着?他居然还有个师伯?他的师伯居然还是名震武林的菩提庄主??? 苍天!!! 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前段时间的事帝都里闹的沸沸扬扬,他还以为只是传闻,他问过师父却只对他道师叔是真的死了,后来事情过去没人再提起,他也未再去在意,可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 感情师父真当他三岁,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他? “什么大师伯,为师有叫他师兄?” 寒舟冷眼扫向他:“还有,我何曾说过你师叔还活着?他说你就信要不然我现在将你逐出师门你可以去改投拜他为师?” 告诉他? 然后他好再去告诉别人? 上次的事幸好是阿祈,或换作别人走漏了消息那后果他可承担得起?前账他还未与他算,他此时倒还敢开口问。 “师父息怒,徒儿不敢!!!”简洛满脸惶恐。 寒舟语气加重:“那就别再听风就是雨,今夜的事你听到就当没听到,给为师记住闭紧嘴巴让它烂在肚子里,以后遇到他也远远绕开。否则若出事别怪为师救不了你,他的武功你都看到为师也并非他的对手。” 千菩提与他对招只为证明身份未出全力,若真是生死对战他很清楚他并非他的对手。他会碧落山不传武艺定是师父亲自教导不假,可他七岁拜入师门却也从未见过他,看他最多二十八九岁算算应才十三四岁便出师下山。 武功定比他只高不低。 “是,师父您放心,徒儿必定谨尊师父之命绝不敢有犯。师父您也不可如此妄自菲薄,看那可恶的家伙年夏明显比师父老很多,若师父到他这个年岁武功定比他高,再有师父您医武双修,就凭他又哪里能跟您比?”简洛恭恭敬敬垂头领命也不忘记踩低千菩提来拍自己师父马屁。 惹毛师父没他好果子吃!! 那逐出师门四个字都从师父嘴里崩了出来他哪还敢再问?想想他最近似乎总受人威胁。先是夏姐姐再是阿祈大哥,前有冰块脸后有师父这尊大佛,受欺压不能有疑议更不能反抗,这就是辈份最低的悲催。 注定劳累受苦的命。 什么时候师父老人家也能给他收个师弟师妹的,让他也长长辈份欺负欺压欺压别人多好? “回去睡觉。” “哦!” 寒舟扔给他四个字回屋,简洛叹息离开,少年绕过拐角他藏身处不到三米外的另根红木柱旁却再次探出颗头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的头来。 樱洛撑着身体忍着痛楚缓步走了出来,杏眼看着静谧的院落和简洛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同样满是震惊。 他出来如厕? 那她去如厕时为何会那么巧看到他从浴房里出来?连师父也骗这小子真是该好好修理了,不过也幸亏有他挡在前面,否则只怕她真会被发现。 还有那个一直都想将小姐抓出来的千菩提,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也师出碧落山还是寒舟少爷与小姐的大师兄? 就不知这到底是真是假?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尽快把这件事告诉小姐才行。 …… 夜色下的护城河依旧灯火通明,被圈围起来的码头处停靠着近十艘早就装运好的船舶,其中一艘船舱内点着烛火,幽幽的火光中跳跃中,红色的蜡滴顺着烛身一滴滴不停滴落,就像从朦胧绝美的女子眼角流下的血色朱砂泪。 “主子,人都带来了。” 随着声音落地,有人被押进船舱,而后来人退了出去,一直背着烛光站在窗口的男子这才从阴影里转身看着屋中多出的三人,和三人看向他时仇恨的的眼神缓缓掀唇:“夏候爷,夏候夫人,二公子。”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夏候源怒吼着质问:“你这个恶魔,到底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居然这样陷害我夏候家?我告诉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把你的面具给我揭下来,你给我揭下来——” 他声音嘶哑而愤怒,双眼泛红布满血丝,踉跄着扑上前伸手想要抓下男子脸上的面具,手才伸到半空便被定住,张着嘴却是再发不出半丝声音。 “八百九十七条人命,那是八百九十七条人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夏候家到底有何处得罪了你,你居然要这样赶尽杀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十数日不见夏候夫人竟已两鬓斑白,看着眼前男子她呢喃着身形摇摇欲坠若非夏候伯沧扶着怕早已瘫地。所有的事都像是做梦,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偌大的夏候家竟已倾塌,他们全都变成阶下囚。 夏候家竟被灭了九族!!! 她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夏候家会有今日,她更是做梦都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做的,原以为是救星,却不想他才是祸首是陷害他们的仇人。当真是太可笑,当真是太可笑!!! “你目的都已达到,既要送我们走也该让我们死个明白,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有何仇怨???”夏候伯沧身形依然那么威严,却难掩锐利眸中的沧桑,他视线落在凤汐覆着的半张面具上如刀如剑,似要生生将面具其间剖开,好看清那面具下少年的长相。 他这一生朝堂浮沉,沙场征战,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不知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却未想临老竟栽得如此凄惨,满门倾覆九族尽皆被灭,他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晓。 如何能甘心??? 凤汐幽幽双眼看着神情激动的三人,视线落在极力压抑的夏候伯沧身上许久才反问道:“我为何要这么做不是早就告诉过夏候爷?若真要说赶尽杀绝我又怎比得上候爷的宝贝女儿?夏候雪瑶害我亲人尽亡,可你夏候家还有人好好活着不是么?” “所以候爷候夫人若真要怨就怨你们自己当真是生了个好女儿,二公子若要怨就怨你自己为何当初要将她带回夏候家,若没有她我的家人又怎会全都化作地底冤魂!!!” “这不可能,雪瑶她怎么可能会害了你家人,这不可能……” “呵,呵呵……” 凤汐凝眼不停摇头否决的夏候夫人亦是低低笑出声,只那笑声却是带无尽的阴森冷戾:“不可能?这世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夏候夫人大概还不知道你那明媚漂亮的女儿身上背负着我亲人共计一千零二十八条命债。” “她让我家人至死蒙冤永更远都无法昭雪,而我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可你夏候家此次被斩也不过才区区八百九十七人,连同她夏候雪瑶与你们五人在内也不过九百零二人,论及起来还差得太远。”低沉的声音像骤然置身千里冰原,入耳之际让人寒到彻骨。 凤家被斩时夏候雪瑶已被找回,否则谢文韬怎会在帝都见过她?换言之她当时人就在帝都,就在宣平候府之内,而这所有的事就发生在夏候伯沧与夏候源的眼皮子底下!!! “你……”夏候伯沧浑身一震。 凤汐侧头凤眸看向他幽幽道:“候爷曾与我有知遇之恩,所以我来亲自送候爷候夫人一程,如候爷所言让你们死的明明白白。我放过夏候珉夏候树未让人取他们性命也算是替你夏候家留下两丝血脉。” “只要他们不再犯在我手中我自不会再对他们下杀手,如是我与候爷的过往恩情也就至此一笔勾销。”当然若有人送上门来找死她也不介意成全,而她倒觉得后者可能会远比前者大的多。 凤汐嘴角蓦然勾起抹诡异的弧,她不问他是否知情因无那个必要。夏候伯沧身有暗伤早解甲不上朝,只能算是个闲散候爷,卫卜给他那份名单上确实没有夏候伯沧之名,可这不代表整个夏候府就很干净,与夏候家有关联的官员名字那份名单上可也是不少。 “你-是-凤-夙!!!” 夏候伯沧四字仿如四道旱雷落地,让原就陷入惊诧中的夏候夫人和被点了穴道的夏候源都震惊到瞪大了眼睛。 三双眼睛死死凝着灯火中透着几分朦胧的素白少年身影,以及少年覆着半张面具的脸庞,满满都是不敢置信。 “呵,呵呵呵……” 夏候伯沧再次仰天大笑身形骤然跌坐桌旁椅子上,敛笑他看向凤汐虎目中眼神复杂之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凤汐是你吧?老夫想不会错的,这帝都之中所有的人都在找你,没想到最先找到你的的竟会是老夫,老夫做梦都未想到你我二人竟还能有再见之日。” 亲人尽亡一千零二十八命,曾有知遇之恩…… 那个数字他怎会不知,他说的如此明白他又怎能猜不到他是谁?他是凤汐不会错的,他就是凤汐他曾经的部下,难怪他说与他是昔日故人。 “这大半年帝都发生太多事,细想下来大多都与你有关,老夫也一直都很奇怪为何会如此,现在想想老夫总算是明了,原来你真的没有死。”夏候伯沧看着少年面色反而平静,脑中瞬间想通许多事。 “是你灭了阮家,是你在出手对付贤王,弑天现世当夜出现的那个第九渊渊主就是你,是你陷害宣平候府与永宁候府想要逼反两府,你回来的目的如曾经传闻是要替凤家报仇,你对两府出手可真正目标是皇家,不对……” 夏候伯沧说着看向少年瞳骤缩:“我夏候府此次未逃过一劫,可永宁候府却被无罪开释,以你的性格若你真要复仇不可能会放过夏家,你能除我夏候府我不相信夏家能在你手里逃过一劫,所以,所以,真正有反意的不是宣平候府是永宁候府是不是?” “可夏战他为什么会帮你,你和夏家到底有什么关联?还有你为何会说害了凤家的人是雪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凤汐,你既亲自来送老夫,道看在你我昔日情谊会让老夫死个明白,那就将所有事都告诉老夫!!” “果然不愧是夏候爷。” 凤汐静听着此时方开口,声音恢复原本的平静低沉,:“能够这么快便想透了这么多事,如我所说当真是宝刀未老,虽有偏差可大致都分析的对。” 除了夏战未生反心,她也没打算将夏家逼反,还有过程中生出的枝杈意外详细的细节相差很多,大致方向都算是没错,甚至还猜到她与夏家有关联。 “候爷想知晓,那我便告诉你,你女儿身中奇毒唯玲珑玉骨可解,这是凤家前朝余孽罪名由来。我曾在候爷帐下听凭差遣,候爷也应知道没有证据我不会冤枉她,同样您也应明白凤家没有玲珑玉骨。” 她顿了顿伸手倒了杯茶递给夏候伯沧:“候爷知我目的,我想其实有些事您已心中有数,不管有无她在其间,宣平候府都注定不会继续存在,如候爷所说我的目标是夜皇室,那宣平候府必会成为我的阻碍。” “宣平候府与永宁候府同为大邺四大基石之一,多年来宣平候府替邺帝守护南边门户,而夏家奉命镇守北方,两府维系着大邺南北两方凤宁,候爷您说我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两府?” 当然,如果没有夏候雪瑶这个根源在先,对宣平候府她的手段也必然不会如此狠辣绝决。然则这世上却从无如果,血脉亲缘乃天生无法更改,人死无法复生更是永远无法挽回,仇恨早就结下注定无解也只能:不死不休!!! 夏候伯沧沉眸不语。 “候爷现在都清楚,也就可以和尊夫人令公子一起上路,这茶水就当我在此最后送送几位。”凤汐端起茶杯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拍了拍手,船舱舱门打开很快有两人走了进来。 第333章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船舱之中空气格外压抑,几乎只能听护城河面河水湍湍流过的哗啦水声和两个男人走进来时短靴布鞋子踏在甲板上的轻而沉的闷响。 雪鹰与卫卜将托盏端进来放在桌上,在凤汐颔首后便又退了出去,雪鹰反手将船舱木板门重新关了起来。 桌上托盏里放着三杯茶水,与凤汐手边所放的杯子同样花色,斜扣的杯盖被打开碧绿的峰叶沉底茶水清橙而剔透。 夏候伯沧垂头看着手中的茶水与递茶水过来的少年,凝着他许久未语,眼前那双沉寂的眼里他此刻甚至看不出哪怕半点仇恨异样,可他知道那一片空无的冰冷眼眸里装着无尽的恨意。 那是恨到了极致,永远无法饶恕。 如同此刻他对他的恨一样。 无数的人命堆积。 凤家与夏候家因夏候雪瑶结下的那份仇怨太深早就无解。 唯有以死来终结。 夏候家显然到最后也输的彻底,如他所说夏候雪瑶害了凤家他便用同样手段除了夏候家,这个他曾经最欣赏的部下十六岁出现在他营中的少年,他的刚烈绝决整个帝都几乎无人不知。 只是当时的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会走到如此毫无转寰对立成死敌的地步,他更没有想到这所有都因他的女儿夏候雪瑶一人而起。 夏候雪瑶已死,他所说是真是假他无从得知,可他知道眼前的人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早因雪瑶与夜景行过往从密有所怀疑却根本未及查出事实所有一切都已结束在他的雷霆手段之中。 十六年后失踪的女儿骤然被找到,即使她与夫人长相足有八成相似可他起初也抱有深深怀疑,更经过多方查证才确定她的身份,他查了她的胎记,更是秘密前往滴血认亲,她身上更有夏候家属于他女儿的涵字身份玉佩。 同珉儿那块相同的身份玉佩。那是身为夏候家子嗣的证明,玉佩的秘密除了夏候家玉佩的拥有者,外人无从得知。 可他确定了她的身份却是半点也不了解她这个人,在他看来她性子爽朗也懂事大方,更是见识不凡,自她出现对夏候家更是从无提过什么要求,而他因心怀愧疚想要弥补也对她多了份纵容。 然则,她却从未告诉过府中她身中奇毒,他更想不到为了自己活命她居然不惜做出那样的事害死了凤家上千人? 当初凤家所有人突然间被收押天牢继而暴出玲珑玉骨在凤家的消息,可到底是谁秘奏给皇帝的除了皇帝没有人知道。 事出突然有太多人怀疑,不止苏长卿与丁老他也曾进宫面圣阻止,更是暗中派人查过却什么也没查到。而短短五天之内百官表奏万民请愿,从收押到下旨诛杀前后仅止七天时间凤家覆灭变成既定的事实。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君是君,臣是臣,君王铁了心又有谁能阻止? 更何况皇帝所为只是顺应民意? 而现在听他的话看来,那个告密的人,怕是与他女儿不无关系?脑子里浮现女子的脸庞与笑颜,夏候伯沧无声的笑,大概当真是他老了,竟是老眼昏花半点也未看出他的女儿居然是个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她回到夏候家的目的又真的只是认亲这么简单?又或者从始至终她就是在利用夏候家,利用他们这些亲人,甚至当初源儿遇到他怕也不会真是巧合,那块玉佩的秘密此前她真的不知么…… “候爷,请吧……” 低沉的声音响起,夏候伯沧恍然回神,这刻他眸中锐利散尽,眸光却仍是复杂之极,那眸光里有恨有仇,有疑惑有不解,还有很多很多其它的东西,复杂到让人难以言说…… 最后都化作死水平静。 所有事都成定局,不管是凤家还是夏候家,所有该死的不该死的人已然全都死了,夏候雪瑶也死了,此时再论过往是非、论仇恨对错、论事件始末,都已毫无意义,因为就算论出来他也不会再有报仇的机会。 这刻再说什么也都只是多余。 抬臂他将茶水一饮而尽,杯子哐啷一声掉落地。 “不要,候爷……” 沉闷声响中夏候夫人从震惊中回神嘶喊着朝夏候伯沧扑了过去,看着眨眼间从男人嘴角溢出的血渍,她搀着男人强撑坐直的身体拼命的摇头。 看向凤汐他泣不成声的哀求:“该死的人是我,若非我想找回女儿,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我求求你放过老爷和源儿,我求你放他们一条生路,你想报仇我拿我的命还给你,我求你了……” “夫人,别说了,他,他不会放过我们……”包括放过珉儿与树儿,也不过是因为他最终最终要对付的是邺皇室而矣。 夏候伯沧捏着夏候夫人的手摇头,蠕唇似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鲜血涌溢而出他最终也未能再出任何声音,他眼神落在夏候夫人悲痛欲绝的脸庞,又看向泪流满面的夏候源,扯了扯唇似想笑,那笑最终亦未能成型。 走到这步如他所说他不会放过他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换作他也同样不会放过他。 若真的会收手放过他们,若真会心慈手软那他就不会是凤汐,也不会短短三年便走上那个位置,如他所说父债子偿,女债父偿,天公地道。 而他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只是个开始…… 当所有坚守的信念全都坍塌,当守护神化作修罗王归来复仇,注定会将这人间化作血腥炼狱。 夏候伯沧眼帘紧闭绝了气息,身体却仍旧保持着背脊坚挺的坐姿。夏候夫人抚着男人的脸庞整个人就像失了魂的木偶,半晌呆呆起身走到桌前拿起茶杯饮下又走回了夏候伯沧的身边,将头枕上男人的双膝之上。 紫红色的鲜血和着女人眼角的泪水,溢满两人处身的船板。 “噗,爹,娘……” 夏候源吐出口鲜血竟是生生冲开被点的穴道,抱两人毫无气息却又依旧温热的身体他转头看着凤汐脸上青筋都根根凸起。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雪瑶她对不起你可她已经死了,整个夏候家所有人也都死了,就算你还要报仇你冲着我来,可你为什么还是非要杀了我爹我娘不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又有什么错?” 夏候源愤怒的嘶吼着:“你难道忘记我爹当初是如何提拔你,你难道忘记我和你以前在同一个营帐里同吃同住,每天一起操练,我们一起上阵杀敌你还几次救过我的命,我们说好要当兄弟,我们不是说好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可为什么发生这些事你却不来找来,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的杀了我爹,我娘,还杀了那么多,那么多无辜的人?你真的是汐儿么,你真的,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汐儿么?” “不,你不是汐儿,汐儿他从来不会杀害无辜的人,可为什么,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你竟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不,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是你弄错了,肯定是你弄错了,汐儿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这全都不是真的是不是,是不是……”男子神情近乎疯颠,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语无伦次的质问呢喃,憔悴的脸上满是泪痕。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么残忍的事要他怎么接受? 要他怎么相信他的亲生生妹竟是害死他兄弟全家上千人的祸首,要他怎么接受他最好的兄弟回来以后又害死了他所有的家人,更毒死了他的父母为自己的家人复仇,而他还来不及为他能平凤回来高兴,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事发生却无力阻止。 “你认识的凤汐早就死了。” 凤汐亦是站起身,幽幽双眸直视着他:“好兄弟?告诉你?呵呵,就算告诉你有何用,告诉了你你就会相信?告诉了你你又能怎么样?是杀了自己的亲妹妹还好兄弟一个公道?还是打算斩草除根杀了好兄弟保护妹妹?没想到几年过去你都已然是成过亲的人,却还是如此天真。” “夏候源,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好兄弟是怎么死的?是你的宝贝妹妹派人下药封了他的武功将他虏走,她命人用铁锤砸断他的双腿又让人用刀子一点一点剥下了他整张脸皮。” “她以候府千金之尊现身山野之地,她亲口告诉你的好兄弟他所有亲人全都被他们害死,逼问他玲珑玉骨下落,你的好兄弟是挖心自碎心脏而死,他的尸体流落荒野地早被鸦鹫残食怠尽。” 为什么不找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当真天真的想法,莫不是他还想她把所有事都告诉他,然后将恩怨摊在桌上来和他解决了断? 那要怎么了断? 那一切又岂能如此轻易了断?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若他死了那你又是谁?你若不是他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不,父亲不可能认错,你是汐儿,你……”夏候源双眼死死盯着凤汐脸上的面具。 凤汐凝他半晌忽而伸手揭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精致瑰丽的脸庞,女子右眼下那粒嫣红的朱砂痣,在迷蒙的灯火下灼灼耀眼,就像镌刻入骨的一滴血泪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夏,夏簪璇……”夏候源整个人陷入震惊呆滞的呢喃,身体更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怎,怎么可能,你,你,你怎么可能会是夏簪璇……” “你都看清楚了。” 凤汐沉冷开口:“你觉得你我之间还有可能继续做回好兄弟?还是你觉得你杀了她就可以还我一个公道?你认为你的父母亲人无辜,那我的亲人呢?我凤家上千条无辜性命呢?难道他们就罪有应得罪该万死???” “夏候源,自你与夏候雪瑶夜景行出现在苏国公府那天起,自你决定护着夏候雪瑶那刻起,你我兄弟情早断,注定从此为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只因你姓夏候我姓凤!!!” 话落凤汐伸手端起茶杯直接点了夏候源穴道,手指落其下颚逼其仰头将茶水强灌而下,而后又挥袖拂开了他的穴道,夏候源处在震惊中甚至未有反抗茶水顺着男子喉管被吞咽,腹中的绞痛几在眨眼袭来。 他捂着胸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咳出大口鲜血,他伸手强撑桌面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凤汐:“可,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是夏簪璇,为什么你会是个女子?你不是汐儿么,你既死了,可你又为何会……” “营中两年,你却从不知,凤汐本就女儿身。” 凤汐幽幽开口,两年相处那些点点滴滴她都记得,初入营身为女子多有不便而她恰巧与他被分在同一个营帐,如他所说当初他的确对她多番照顾,他说过将他当做好兄弟,她也答应过他。 可就算她记得也答应过又能如何?彼时不觉得,如今再看眼前与夏候雪瑶有两分相似的眉眼,只会让她想起那涛天刻骨的仇恨。 “营中两年,你却从不知,凤汐本就女儿身……” “是你的宝贝妹妹派人下药封了他的武功将他虏走,她命人用铁锤砸断他的双腿又让人用刀子一点一点剥下了他整张脸皮……” “她亲口告诉你的好兄弟,他所有亲人全都被他们害死,她亲口逼问他玲珑玉骨下落,你的好兄弟是挖心自碎心脏而死,他的尸体流落荒野之地早被鸦鹫残食怠尽……” “……” “原,原来如此,我,我总算是明白了……” 那道声音不停在耳边回旋,每一字都像一把刀,剜心的疼,夏候源看着凤汐蓦然含血笑出了声。 “原来汐儿竟是个女子,难,难怪了,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隽,隽秀的少年,长得比个女孩儿还要漂亮?却不想原来你竟当真是个女子,汐儿,你当真是瞒得我好苦……” 嘴角的血仍在不停溢出,他强撑着身体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染血的手落在女子的脸颊:“汐儿,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开南疆那日曾答应过我你一定会活着回来,等你凯旋回到帝都以后,定要与我痛饮三天三夜,可没想到,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却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们明明早就见到,可我竟然没能认出你,我怎么,我怎么就会没有认出你呢?我们曾是能将后背交付给彼此的兄弟,你说你和我注定为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为什么我们就会变成了死敌呢?” “汐儿,你应该是真的真的很恨我,很恨夏候家吧,可我真的不知道雪瑶她竟会做出那种事,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当初雪瑶没有失踪就不会身中奇毒,如果我没有将她找回她或许就没有机会害你害你的家人,如果我能早些发现这一切就能阻止了,可我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恍然间却好似看当初新兵入营时他在南关初见他时的情景,那么多的人里他却是第一眼便看到了他。 第334章 那个人是你让我怎么恨得起来? 那时的少年穿着和别人一样的新兵衣袍,他手中拿着的那杆冽冽银枪格外的耀眼。然则更为耀眼的,却是少年那张在阳光下如勾如画的眉眼,还有那周身冷如数九寒冬的气息。 才入营便有人仗着武艺高强纠结人生事,老兵欺负新兵相约挑战那在营中是很常见的事,只要不弄出人命,不闹出太大的事,上峰不会有人阻止。况且上了战场本就是来拼杀的,都是大男人谁没打过架,谁又没挑战过别人,谁又没有接受过别人的挑战? 而那日汐儿便是那些人挑中的对象。 到底他们为什么会挑中汐儿?当时他想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定然很好欺负吧,因为彼时连他自己也是这样认为,少年的身板太过纤瘦,肌肤赛雪眉眼精致,比起他在帝都见过的所有女子都长得更漂亮。 哪怕穿着男儿衣衫眉眼间有些英气,总冷着脸还自己扛着枪入营,可也着实没有半点威慑力,隽秀的少年在他看来更像是世家中,坐在楼前窗畔苦读的书生少爷哪里像是来打仗的?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他会吃亏想要出面阻止,哪知他却是满口应下。就在营地操练的地方,他以一人之力徒手便挑翻了上百士兵的围攻。 接连七八日不时有人找他挑战,他都来者不拒出手更是毫不留情,不把人打到鼻青脸肿他都不会收手,白面小煞神的名号就这样在营中流传开。直至第十日三弟听闻此事生了好奇心与他约好打了一场。 当时父亲,大哥,他,还有诸多将士围观,三弟当时已是父亲帐前的正四品阵前先锋官,三弟武功高且足智多谋深得父亲器重,他本以为对上三弟少年定会败下阵来,谁知出乎预料少年与三弟对阵上百招还是险胜。 后来他才听父亲与三弟说起,少年当时根本未曾尽全力,就这样他渐渐的走进了父亲的视线,而他便是在第一天看到少年挑翻众将士时仗着父亲的关系强行调阅了新兵入营时的编制名册,又命负责分帐的人强改了名册,将他和他弄到了同一个营帐里。 可是这些他一直都不知道,就像当时他们谁也不知他手中那杆银枪便是大名鼎鼎的神兵弑天一样。若早知晓怕是没人敢找他的麻烦,当然自那以后也确实再没有人敢轻易找他挑战。 都被打怕了。 明知打不过谁还会傻傻的往上冲? 他不止武功很高对兵法谋略也格外有见地,父亲素来爱惜人才,对他也似乎格外喜欢,甚至将他亲自带在身边指点。 他在营中晋升的极快。 可人依旧很冷。 面对他总是嬉皮笑脸死缠烂打的套近乎,也根本不怎么理会,他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精致的人儿却总是那么冷呢? 后来大哥回都述职返回军营后,他才从大哥口中知道帝都发生的事,也才知道原来名册上的凤谨修,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凤汐,谨修那只是他的字,他的父亲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护国大将军凤啸庭,而他的真实身份,便是那个护国公府消失了整整七年的世子爷。 同样他也知道了帝都里发生的事。 莫名的他有些心疼那个少年,于是他往他面前凑的更勤了,虽然每次靠近对他突袭都会被他修理的很惨,可他依然乐此不疲,他们的关系也在那段时日里越渐的拉近,许是因为熟悉了,他不再总对他冷着脸,有时他逗他在他面前耍宝也会看见他笑。 虽只偶尔,却仍旧让他很有成就感。 而越是接近他也便越喜欢和少年呆在一起,虽然他看起来很冷,可实际他帮过许多人,也在战场上救过许多的同袍,其中便包括他夏候源,每当一场战役结束看到有自己人死亡时他的心情似乎都会格外不好。 那时他就会一个人去营后的山谷上饮酒独酌。 他便会在一旁陪着他。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七百多个日夜,他将他当成最好的兄弟,直到父亲举荐他出征抗敌的消息传来那日,他和三弟大吵了一架,他本已收拾好行囊打算和他与樱洛返回帝都前往幽州,可三弟当时已是南关守将,没有他的允许拿不到他的令牌他根本走不了。 他打算逃却被三弟派的人抓了回来,三弟说他跟去也只会成为累赘,把他给关了起来,他以为他定然会带着樱洛就那样离开,毕竟他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是他缠着他,他对他并没有多热情,反而让他觉得好似他对他来说,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可他没想到他临走时竟会来和他辞行。 还带着一坛酒。 他们两人喝光了那坛酒,汐儿并未多说什么,只说他一定会平凤回来,让他不用担心他,好好的留在南疆。 他说他相信他,因为他们是最好的兄弟,一辈子的好兄弟。他说了他会平凤回来那就一定会平凤回来,他说他会在帝都等他凯旋归来给他摆庆功宴,到时他们兄弟二人定要大醉三天三夜方才罢休。 他只点头答了一个字:好。 那时他就知道,整整两年相处并不是他以为的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其实他也把他当成兄弟,只是这点直到他离开时他才知道。 短短的片刻间,夏候源的脑海里却是闪现着过往的一幕幕,看着眼前这张脸他染血的嘴角浮上抹浓浓的苦笑。 “汐儿,我们是真,真的回不去了吧,,可,可若时光可以倒流那,那该有多好,那样三,三年前,我一定会不顾一切跟着你去幽洲,或,或许那样我们就不会走到,今,今天……” 他的声音断续,低弱几不可闻,魁梧身体也蓦然向旁边倾倒,眼神却仍旧落在少女身上,看着少女染上他血渍的精致脸庞依旧冷面无表情,也看着她终究俯身伸出手臂托住了他即将坠地的身体。 她的手穿过他的颈,此刻枕在女子的臂弯上躺在她的怀里,他能闻到女子身上独有的浅浅幽香,也能感受到从女子握着他的手腕处,徐徐传进他身体里的丝丝内力。 他看着女子垂下的脸庞笑:“可惜我答应过你的庆功酒,怕是再也没有机会陪你喝了……” “你,不恨我?” 凤汐看着他:“你该知道在苏国公府算计你的人就是我。” “恨!” 夏候源呼吸微重:“这十几天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恨,以前我不知道可现在我总算明白,原来恨一个人很辛苦,尤其是最恨的人也是你最在意的人,那个人是你让我又怎么能恨得起来?” 夏候家与凤家之间的思怨纠葛时至今日谁能理得清,谁能算得清,谁又能说的清到底是谁欠了谁? 可他不想恨她。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有多在意她。 他离开后的日子他觉得格外难熬,他担心他的凤危,也思念曾经和他一起杀敌的日子,他好几次想溜都被三弟派的人给抓了回来,他不满三弟所为在军营中数度与人生事,直到那次他醉酒后差点弄出了人命,事情闹得太大三弟将他捆了起来。 勒令他回都成亲。 那次与三弟争吵,他才从三弟口中知道,原来三弟之所以不许他前往南疆并非他所想的是想保护他不想让他去送死。 而是担心他喜欢上了一个少年却不自知。 喜欢上个少年? 那又怎么可能呢,他们都是男人不是么,他一直把他当成兄弟,他们是好兄弟他又怎么可能会对他生出男女之情? 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愤而辨解最终却被三弟派人强行押解回都拜堂成亲。 他战死的消息传来,他独自将自己锁在房里醉了三天三夜,醒来后擦去满脸的泪痕,他的日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甚至没有去送他最后一程。 因为他失约了。 他答应过他会平凤回来可他没有做到。 他刻意的不去想那些过去,就好像这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就好像那两年里他也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命里。 可原来他早就已经见过她了,早在苏国公府里就已见到,只是他改头换面变成了她,他选择忘记,而她从那时起便已将他当做了死敌…… 到底是喜欢,还是当成兄弟? 他也不知道那种感觉很复杂,他想或许都有一些,有喜欢,也把他当兄弟更把他当亲人,可最终他们却变成了仇人! “汐儿,看在我们以往的情份答应我,在我死了以后让夏候家和凤家的恩怨就此烟消云散,不要再恨我也不要再恨夏候家。” 夏候源蓦然反手握住少女正替他输内力的手腕:“不管如何,请你留我大哥和三弟一命,我们都死了他们不会知道这件事,汐儿,算我求你,让夏候家与凤家的仇恨到我为止,答,答应我……” “我答应你,不会取他们性命。” 凤汐沉默片刻挥袖反手探向桌面,桌上的酒壶凌空落入她手中,仰头灌下大半壶的烈酒,她将洒壶的壶嘴放在了夏候源的嘴边。 酒液流进喉部和着鲜血被吞了下去,腹中绞痛夹着酒液带来的烈火灼烧感让夏候源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胸口也剧烈的起伏。 “你总是最守诺!” 夏候源重咳着强咽血气笑出了声:“是我最喜欢喝的烧刀子,原,原来你竟然都还记得,汐儿,我希望你,你能好好的,所以别再继续下去,那只会让你更加痛,痛苦的……” 他伸手想要抚上女子的脸庞,手臂却在半空无力垂地,声音戛然而止,那笑容也凝固在男子脸庞,那双曾经充满阳光的双眼亦渐渐黯淡到无光。 寂静的可怕。 凤汐拂袖替他合上了双眼,环视着船舱里早无气息至死都倚靠在一起的夏候伯沧与夏候夫人,还有是此刻仍躺在她怀中的夏候源。 那个人是她,让他怎么恨得起来? 耳边这句话不停萦绕,短短一句话十四个字,却好似千斤巨石沉沉地压在凤汐心口,让她心里堵得难受。她拿起手中酒壶将剩余的酒全都倾倒入腹,从舌尖顺着喉管直入心脏似乎有把火被一路点燃。 烧刀子! 最烈的酒,也是夏候源最喜欢喝的酒。 她的酒量也是在那两年里被练出来,喝得最多的也是这种酒,他在她人生第二个低谷里出现,有些莽撞到近乎和她小时候一样天真的男人,在南关的军营里他总爱围在她身边打转。 刚入营时怕她手慢挨饿总替她抢饭,未有单独营帐前每天夜里总爱裹着床被子霸占她旁边的床榻位置企图拉着他躲在被子里点着蜡烛看春宫图,有一次差点将自己的被子点燃。 他总爱突然出现想吓她却从未得逞过,总想偷袭她却每次都被他打到跳脚的唉唷叫唤,他似乎总能知道她在哪里,连她远远的躲起来想要清静清静不想被打扰他也总能找得她,他总爱叫她好兄弟,明知打不过她却总跑来挑战他闹出不少的笑话,他…… 两年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他把她当兄弟,可不止他的亲人连他自己都死在她这个兄弟手里。 他劝她回头收手,可他不知道恨是很痛苦。 可想要不恨好难好难…… 第335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船舱外传来道敲门声,随之门再被打开。 看着站在夏候源尸体旁边背对着他们的人卫卜蹙眉:“主子,还有两个人属下已经处理干净,接下来属下想是不是可以……” “既然都死了,那就找个地方将他们好好的葬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凤汐忽尔转身,声音极冷:“卫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达到的目的还有很多其它办法,不需要利用几个死人,如今整个赵家基本都由你掌控,只不过除掉剩余的拌脚石而已,那又何必着急?” 听着那道不容置疑的低沉声音,看着面具下朝他投射来的冰冷视线,卫卜抿唇垂下了头:“属下知错,主子放心属下会照主子的吩咐,将他们五人全部好好的凤葬。” “另外先前送来的那两人伤势已好,他们提出要见主子,主子您看是否要见见他们,还有如何凤置他们还请主子能够示下。” “暂时不见了,你拿这个凤排他们出城,出了城雪鹰会派人接应。”凤汐伸手摸出两枚令牌递给了卫卜。 “是,主子。” 卫卜垂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眸光微缩,将东西收起,走门边他却是停下了脚步忽尔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期待:“主子,不知何时属下才能有幸也才有那个资格可以一睹主子的真颜?” 这是他第二次见眼前的人。 自那夜巷中认主后一直有命令不断传来,可主子再未出现过。而这一年时间里他也在暗中替她办了许多的事。还记得当初他要求看他的脸,他说彼时的他并没有那个资格。 彼时没有,他想知道如今他可有了? “替我办了那么多事,我想你应已猜到我的身份才是。” “可……” 他的确早有猜想,可那到底只是他的猜想,并没有得到确认,想亲眼见见也很正常,尤其是在有了猜想以后才更想见不是? “如你所想我们早就见过。” 凤汐看了看他:“而我也被你利用了不止一次,天香阁门前你利用我利用苏长卿想挑起赵家与丁家苏家之间的间隙,否则赵家怎会被苏长卿打压?帝都连环案中赵家死的人不也是你趁乱暗中除掉异己?我就是夏簪璇也是你想象中真正的鬼面修罗,第九渊的渊主。” 如今的卫卜穿着阿祈衣华服,早不再是暗巷中落魄的乞丐样,身体也不再那么瘦弱看起来结实了许多,辅一见倒像是富家公子哥。 “这,属下那时候不是不知道主子的身份么?” 卫卜得到想要的答案,可听女子的言语笑的委实有些尴尬:“至于后来趁乱铲除异己,属下也只是误以为那真是主子,所以打算借着主子的东风混混水摸摸鱼顺水推舟而已,还请主子恕罪……” 他一直替主子查凤家的事,此次那些人又全都被送到他这里凤置,所以他自然心有怀疑,正因为有怀疑心中更像猫抓似的难受也更想问个清楚明白。可惜主子大驾太难请,一直未曾出现害他也没机会问。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前事不必再提,你们两人办好我交待的事,将该送的人好好的送走也将该送的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如今都在一条船上也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也没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他。 否则先前也不会决定让他打探丁凝的下落。 卫卜与雪鹰连同蓝羽三人留下来处理夏候家几人的尸体。凤汐交待了声直接在船上换回衣裙随意挽了发下船返回候府。 没有使用轻功。 女子一袭雪白的衣裙,踏着脚步缓缓走过寂静码头,看着滔滔无尽东流的护城河水,任徐徐的河风扑面吹过。 远处天空灯火阑珊。 她脑海里盘旋的却依旧是舱里发生的那一幕幕,还有卫卜请示被拒看向她时愕然不解的眼神。 除掉夏候雪瑶,除掉夏候家是她布了很久的局,可除了夏候雪瑶死时她的心中升起那么一些畅意,此时却没有任何报仇后的快慰,反而心头沉甸甸的胸口有股郁气纠结盘旋怎么都无法吐出。 那三个人到底知不知情? 他们死前的话语神情似乎已不言而喻昭示了那个答案,夏候家的其它人应该都是不知道的,那是否也意味着那些与夏候家有关联的官员当初所上表奏也与他们全都无关? 可仅凭夏候雪瑶这个半路转回的候府大小姐,竟在夏候伯沧的眼皮底下劝说那些朝庭命官而未被夏候府任何人察觉? 那绝对不可能!! 夏候伯沧虽早就解甲不再上朝可多年威严总在那里,依附于夏候家与其交好的官员不可能完全惘故夏候伯沧的意愿,到底这其中还隐藏着些什么,又到底还有什么是被她忽略,她并不知道的? 她袖下的手蓦然纂紧。 这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结果,也是她最最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更是她本能避开不想去想的可能,此刻却是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 每每想到便让人心头发堵。 如夏候源的怒极质问,即使有再多的恨可也不能完全抹杀那份恩情,也不能全盘否定还有她与夏候源之间的那份情谊。 两年的相处那么多个日夜,那个男人以心换心一点点走进她心里,她相信他是真的将他当做兄弟当作亲人。 可她明明早就意识到这点,却没有去深想过更没有去仔细的查证过,只因为夏候雪瑶与与夜景行紧盯小九不放,只因为听到那对人渣的对话知晓夏候雪瑶便是凤家覆灭的根源,便怒极牵怒了整个夏候家,用如此残忍的手段灭了夏候家九百零二人。 她看着夏候源颠狂质问的痛苦神情,亲耳听着他一句句跟她说对不起,她更亲眼看着他在她怀中断气。 那刻心真的很疼。 那刻她耳边回荡的,是傍晚时莲池边阿祈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说让她照着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去做不需要顾忌其它。 那刻她也在问自己,这真是她想要的? 让夏候家所有人给凤家陪葬,这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真的已经恨到需要如此绝决的牵怒于所有无辜的人,哪怕是曾经对她有恩的,哪怕是曾经与她亲如兄弟曾经对她真心以待的,只要和夏候雪瑶与夜景行有哪怕半点牵扯,她也全都如此残忍的不要放过? 夏候源说这不是他认识的凤汐,这样的她很可怕,很可怕,可她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她也不知道,她更不知她的双手到底沾染了多少无辜的鲜血,早就多到连她自己也数不清了罢? 她想这样的她的确是真的很可怕!! 若那些死在她手中的人也都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会不会那些人也都会来找她报仇?她一心想要讨回别人欠她的欠凤家的,可到时她又该还别人多少?到那时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想着蓦然间无声痴痴的笑,笑到眼中酸涩凝出了泪花,笑到心中揪痛几近窒息,笑到乱了脚下平静沉稳的步伐,笑到尖利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笑到血渍顺着捏拳的指缝在走过的路上滴嗒落下。 不是说了哪怕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可为什么他竟不恨她? 为什么呢? 她害死了夏候府满门九百余人,她杀了他的妻子他的大嫂,她更让他亲眼目睹父母双亲在他面前惨死,她还亲手逼他喝下毒药…… 他不是应该骂她是恩将仇报的卑鄙小人?他不是应该恨不得杀了她将她撕碎替自己的亲人报仇?他不是应该诅咒她不得好死不会有好下场才对?他应该恨他的,就像知道凤家被灭她恨着所有人一样的恨她不是么? 为什么结果却和她想的不一样?? 他怎么可以不恨他?他怎么可以开口跟她说对不起?他怎么还能希望她好好的希望她不要痛苦?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呢? 夏候源,你怎么可以不恨我,你怎么可以不恨我呢,你怎么可以??? 凤汐不停在心中自问。 耳边是夏候源愤怒的质问和临死的祈求,脑中是凤家被斩的画面,二姐被祭天时的情景,破庙里夏候雪瑶冷戾的脸,还有船舱里夏候伯沧夫妇夏候源死去的模样,来回不停的交替闪现,夹着烈酒上涌的劲头,一点一点浸袭着她所有的理智让她头痛欲裂,迷蒙的凤眸也眼前阵阵泛黑。 那些画面却仍是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她只能在里面沉沦、深陷!! 永无止尽…… 噗—— 凤汐胸中血气不停的翻滚上涌,竟是生生喷出口鲜血,纤细的身体也因此而微晃着向旁栽倒,远处的人看到狠狠的蹙眉,有白光骤闪女子的身体最终落进男子宽厚温暖的怀里。 迷蒙中是那抹素雪中绽开血色红梅的衣袍,是那缕飘飞墨发,是少年那张冰冷倾绝的脸庞,她张大眼眸痴痴的看着,盈在眼中久久隐忍的泪如卸闸的洪水以不可逆转之势汹涌的滑出眼眶。 “祈归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心才不会这么痛,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好过一点,你知不知道阿谨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低低的哽咽呢喃声几不可闻,她本能伸手环上少年的颈脖,偏头靠在那温暖的胸膛,任眼里泪水肆意流淌。 这刻她不想再去隐忍也不想再去强撑,她真的好累好累,夏候源说的对恨真的好辛苦,明知不能放过也明知没有第二个选择,从友到敌注定已转换成对立的立场,早就决定了他们之间会有的结果。 可亲手杀了自己在意的人心还是会好疼好疼!! 疼到让人无法呼吸!!! 她终究不是夏候源,她做不到不恨也做不到放下,可到底要怎么样心才可以不用这么痛?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让自己不用这么辛苦? 男子的身体微微僵硬,听着耳边哽咽无助到吐字不清的低喃,垂头看着自己怀中右手死死揪着他衣襟的少女,那张曾经肆意张狂的小脸,此刻却是布满泪痕苍白到透明,她嫣红的唇畔更染着妖冶的红血。 那双带着几分迷蒙醉意的眼眸里,泪水仍不停无声的汹涌而出,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映着那血红,带着种凄迷艳绝的美,就像漫天的星子陨落一颗又一颗狠狠砸在心尖,让他的心揪紧般的刺疼! 第336章 真的好恨也好狠!! “你,怎么样了?” 伸手替女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沐白蹙紧了眉头有些担忧的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还喝了这么多的酒,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现在带你去看大夫?” 不止吐了血,女子身上还有股浓浓的酒味。 他看过她在雅贤居辣手摧花的肆意张狂,他看过她扮作宫女大胆溜进皇家禁宫的毫不慌张,他看过她执剑杀人断人腿筋的毫不留情,他也看过她被押天牢时的从容不迫,他更看过她穿着他衣衫时的娇娆妩媚。 可他从未看过她如此醉酒后柔弱无助的样子。哪怕当初在画舫上受着重伤她也不曾喊过疼更不曾流过泪。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她如此伤心难过? “大夫,呵,呵呵……” 凤汐闻言却是流着泪吃吃的笑出了声:“看大夫有什么用?这世上又有哪个大夫能治好我,又有什么药才可以让我的心不痛?你说你会保护我,明明你那么厉害你怎么可以想不到办法?” “就算你想不到办法可你怎么能给我出让我去看大夫的馊主意?你是想帮我还是想整我?你难道不知道扎针会更疼那些药喝下去也只会更苦,你是故意想让我更难受是不是?” 凤汐眨了眨醉意朦胧的泪眼,音调突尔有些拔高声音里尽是不满。他难道不知道她已经很疼很疼,为什么他竟然还要她更疼呢?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想让我难过想让我愧疚,所以才跟我说那些话是不是?” 沐白有些怆惶无措的解释。 岂知他才开口却就被女子给打断,她双手更加用力的揪紧他的衣襟,泛红的眼眸死死瞪着他,有些语无伦次的怒声质问:“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怪我,你为什么不怨我,你为什么不恨我?你就是故意这样做想让我难受是不是?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说,说你就是故意的,说啊!!!” “夏、簪璇……” “你再不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个欠扁的混球揍趴下?不想再像以前被我打得鼻青脸肿,现在就给我说!!!” 粉嫩拳头高举至男人脸侧。 头部阵阵刺痛让她脑子疼到几乎炸开,胸口身体也似疼到要炸开,被夜风吹过在此时完全上涌的酒劲更让她眼前天眩地转有些头重脚轻,纤瘦的身体像残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几乎是借着男子才能稳住身形。 眼前的视线极致的模糊,四周的景致也在不停的晃动,连带着眼前的人也晃啊晃变出好几道的重影,让她根本无法看清。 然则她仍是用力的睁大着眼睛,揪着男子衣襟高举着拳头,言行举止眼神无不透着浓浓的威胁,似乎他若不说她就永远不会罢休。 沐白凝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我就是故意的,我是故意想让你难过才这么说,你想打我也好,你想骂我也好,你想怎么样都好,可是你喝醉了我先带你去我那里解酒,然后再送你回家可好?” 她此时的情形看起来很不好,也并不像是简单的醉酒,这让他在心疼的同时更是无法不担忧,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顺着她的意希望她能先平静下来。 此时他有些庆幸。 若非他深夜难以入眠想着出来走走静静心,也不会发现她深夜一个人孤零零像是失了魂一样出现在白鹿园附近。 白鹿园所在的位置极偏僻,离永宁候府隔着好几原条街,他正巧看到她有些担心所以便跟在她后面,她一直静静的走着似早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没有半点察觉有人跟着,可没想到才走不到三十丈远她便突在吐血晕倒。 沐白话落凤汐只微晃着身体,迷蒙的泪眼怔怔望着他,整个人仿如雕塑半晌没了任何动作,也好似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沐白见状却是微微松了口气,想要将女子拽着自己衣襟的手掰开:“你先松开我,我带你去喝解酒茶,等你喝完再睡一觉就会没事了……”他倒也非未接触过女子,可却从未接触过像她这样性情多变的女子。 实在不知该怎么凤慰她只能轻声的哄着。 然则他的手还未落在到拽紧他衣襟的手,女子探在半空中的粉拳便已骤然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准落在男子白晰俊美的脸庞。 嘭—— 拳头落下发出道闷响的结果是沐白的嘴角顿时乌青,他嘴中刹时溢满浓浓的铁锈味儿更有丝丝血迹溢出了嘴角。 女子突如其来的动作显然让沐白始料未及,抬头看着女子眼中再次凝聚汹涌的泪水也再次有了暂短片刻的空白。 “你说谎,他怎么会是故意的,他怎么会是故意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故意让我愧疚难过,他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凤汐打完那拳却是松手狠狠的将他推开,怒声朝他嘶吼着,眼前挥不去是那张带血的含笑脸庞和那张脸上那双渐渐暗淡无光的双眼。 那个曾如阳光一般天真莽撞的男人,那个从不在意名利甘心屈居在自己亲弟弟之下也不争不抢的男人,那个曾经抛开生死想随他一起去征战的男人,那个真正把他当成兄弟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会骗她? 他又怎么可能会骗她呢? 他说的对是她真的好恨也是她真的好狠,就算要杀可杀了就是,杀人有太多方法可以用不是么?就算要他们死她也可以让他们不用那么痛苦,就像扭断夏候雪瑶脖子那样,可为何她却选择了最最残忍的? 她竟选择让他亲眼看着他的父母死在他面前? 再揭开所有? 为何她就非要做到那般的绝决不可? 为何非让他看到那幕不可? 是因为他护着夏候雪瑶,因为他夏候雪瑶才能回到夏候家,因为她也曾把他装进心里,因为她也曾把他当成兄弟,所以恨夏候雪瑶时也恨上了他,因为她觉得是他背弃了她,所以故意忽略了过去,否定了过去的所有? 还是因为自己太痛苦,所以就想让他也和她一样痛苦?哪怕是死也要给他个最最痛苦难过的死法,因为她以为那样才算是公平,因为她以为那样自己的心里就能够好过一些? 原来仇恨真的可以吞噬人心,她竟也变得如此卑鄙如此阴暗?她和夏候雪瑶和夜景行又有什么区别?通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们全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到最后最最痛苦的仍是自己? 凤汐踉跄着身形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漆黑寂寂的夜空和夜空里如星子闪烁的灯火眼角挂着两行清泪,天大地大可她早就没有家又该回去哪里?他问她为什么他和她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为什么就会变成了对立的死敌? 是啊,这也是她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呢? 为什么所有事就会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会有玲珑玉骨,为什么会有那场大旱?为什么她会爱错了人?为什么要有那场假死?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又为什么偏偏她这个该死的人却还好好的活着?为什么她的仇人却偏偏是他的亲妹妹?为什么明明不想伤害的人却不得不以死方休?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不停的闪过。 夜空下女子脸颊泪如泉涌,过于纤瘦的身影孤寂而落寞,那道身体里散发出的烈烈哀伤似乎将这方天地都笼让空气都压抑到几的凝滞般的浓郁。这一刻的她好像整个人都被这个世界摒弃在外,又好像是她摒弃了这个世界,没有人能走得进她而她也再走不出来。 “簪璇,夏簪璇,你醒醒,夏簪璇……” “夏簪璇,醒醒……” “簪璇……” 沭白双手落在少女双肩,可无论他怎么摇晃她的身体,无论他怎么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无论他怎么唤她,明明他就在她眼前,少女却似根本看不到,也根本听不到他,更加感受不到他,就像是整个人都已陷入了魔怔之中。 看着女子脸上沉浸在痛苦中的表情,感受着她体内隐隐开始外泄的内息沐白骤然停下有些沙哑的声音,他双指再未犹豫落在女子右手腕脉,女子体内早已紊乱的强劲内力让他修长的身形猛然间狠狠的一颤。 沐白眼瞳都是骤然间紧缩,俊美脸庞上担忧成倍递增:“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是心魔入体,引发了体内内息岔道逆流?” 她小小年夏怎么可能会有心魔? 她体内又怎么可能会有比他还要强劲深厚的内息? 只是来不及多想,他衣袖轻轻拂过,女子身体最终软软倒进他怀里,他抬袖伸指替女子拭去了那满脸的泪痕。看着女子因被点了穴道终于紧闭的眼帘,还有依旧不能平稳的内息。 沐白正要拦腰将人抱起离开,却不想眼前有人影一晃,不过眨眼之间原本躺在他怀中的少女,却是已经落入来人的怀中。 第337章 主子受伤是福?? “阿裳……” 夜色里响起男子轻柔的低唤。 沐白本能抬头看向对面脸色微变,对面男子修长的身影静立,一袭洁白赛雪的衣袍,墨发如瀑在夜色中随着晚风轻扬,如勾如画的眉眼此刻落在少女苍白的容颜尽管低垂着头却仍能看到那眉眼间浓浓的担忧。 原本在他怀中的少女此刻已在他怀里。 沐白脑中一阵嗡鸣,本能便浮现出少女吐血晕倒在他怀中时几不可闻的无助低喃,他声音微颤:“你,就是祈归?” “阿裳告诉你的?” 阿祈闻言亦心头微震,祈归,他的字除了阿谨和阿裳再无人知晓,垂头看着怀中少女苍眸中闪过刹那复杂却眨眼敛去看向沐白。 “我就是祈归,谢谢你刚刚照顾她,不过她郁气攻心以致内力岔道走火入魔情形很不好,这点国师也都看到,所以我要带她回去。”阿祈开口道谢,低沉的声音语气理所当然,带着提醒也带着种宣告的意味,似在提醒对面男子应谨记自己国师身份,也似在向对面的男子宣告着怀中少女的所有权。 去字未落雪色袍摆划弧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沐白抬脚追了两步却最终停了下来,只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捏拳站立了许久许久,耳边是少女低喃声不停来回的响起。 “祈归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心才可以不会这么痛,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好过一点,你知不知道阿谨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呵,呵呵,看大夫有什么用?这世上又有哪个大夫能治得好我?又有什么药才可以让我的心不再痛?你说过你会保护我,明明你那么厉害你怎么可以想不到办法……” “就算你想不到办法可你怎么能给我出让我去看大夫的锼主意?你是想帮我还是想整我?你难道不知道扎针会更痛,那些药喝下去也只会更苦,你是帮意想让我难受是不是……” 男子脸色刹那惨白。 祈归哥哥…… 那四个字就像是把重锤砸在男子心尖,让他胸口似骤然被塞满棉花堵了起来有些无法呼吸的难受和窒息。 即使最初少女那低喃声吐字不清,却仍能听出她在唤出那个名字时的那种全心的依赖和信任,可她并不依赖他也不相信他,所以刚刚在她意识不清晰的时候只是将他当成他么? 所以她心里是不是早就住进了别人。 而那个人就是他? 那他呢? 因她之伤而忧,因她之泪而痛…… 听到她喊疼求助的声音,那刻他的心是真的很痛很痛,从未有过的尖锐刺痛就像有无数根针扎在他的心尖上,看着她被带走,他多想跟上前去将她带回自己的身边,又或者哪怕只是跟上前只要能够亲眼看到她平凤无忧,看到她不再如此伤心都好。 可他跟上去又能做些什么? 他看着她不停的流泪,看着她脸上痛苦的神情,听着她向他无助的喊疼想要他帮着她止疼让她的心不要再痛,可他除了眼睁睁看着除了和她一起痛似乎什么都做不了,连本想开口凤慰她却也只是让她更痛更难过。 她需要的应该不会是他而是他吧? 那个男人那么担心他,他也一定会照顾好她吧?而她那么信任他依赖他能让她的心不再痛的,是不是就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够做到? 她并不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沐白身形一晃,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 遥想当初初见时女子曾说过的话,如果那时他就能够明白自己的在意将她说过的话变成现实,是不是此刻他就不用驻足,是不是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他就有了资格陪在她身边? 那样是不是就不会有此刻的失意失落,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明明担忧却什么也做不了?到底,是他明白的太迟么? 可是…… 已对她心动他又该怎么办? …… 永宁候府之中,阿祈带着凤汐返回,用时不到半柱香,风华阁内白桦欧阳旭看到男子出现的瞬间两双眼睛睁大:“主子,您,你,您,您的眼睛……” 两人同时开口浓浓的欣喜还来不及浮现便被男子身上如数九寒冬飞霜降雪的冰冷气息冰冻,再看到男子怀中气息不稳尤自处在昏中迷的少女,三人皆是面色肃然浮上担忧。 皇甫瑜沉声开口:“主子,夫人这是怎么了?” “你们三人在外替我护法,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撂下句冷冰冰的话男子抱着少女脚步未有片刻停顿,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 而后那房门被皇甫瑜关了起来。 白桦与欧阳旭站在房门外院落中都是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浓浓的疑惑与震惊,两人几乎是在同时一时间,将视线落在此刻任紧蹙着眉宇看着那厢房门的皇甫瑜身上。 两道身影一晃,同时欺身而上一人擒一只胳膊直接将人锁死架进院子里开口便是逼问:“皇甫子晏,你最好老实交待主子的眼睛是不是能看到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却没有告诉我们?” 两双瞪到铜铃般的大眼布满了愤怒之火。 看这厮波澜不惊半点也不惊诧的样子,显然那是早就知情的,合着就他们俩不知道?若非今夜看到主子带着夫人恢复了武功单独回到候府只怕他们现在也还被蒙在鼓里。 “是主子有令不许我说。” 皇甫瑜被两人强架根本无法动弹:“你们先松开,有什么好好说,我又不是犯人你们至于这么对我?主子眼睛能看见那不是大好事,你们两人不是应该高兴干嘛这副鬼样子?夫人出了事,主子命我们护法,你们不好好去当门神小心主子出来会修理你们修理的很惨。”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有主子在夫人能出什么事?你又觉得有我和白桦守在院子里还有谁能够闯进来不成?” 欧阳旭横了他一眼翻了个大白眼,许是当真不满到极点他竟直接将皇甫瑜给排除在外,压低了声音怒道:“我告诉你皇甫子宴,我正式宣布你现在就是以犯人的身份接受我和白桦的审问,你最好给我们老实点的交待清楚。” “若是有一星半点儿的不尽不实?那你小子可就要给我们小心了,我现在严重的警告你,若是你敢骗我们,我们会拿对付犯人的手段来对付你。你知道我最近可是想了不少的好刑罚,原本夏候雪瑶死了我还有些可惜我费尽心思想出来的东西都还没派上用场,可我现在觉得用在你身上倒也不错。” 皇甫瑜闻言直接黑了脸,这厮就是在借机报上次被他嘲笑的仇,他干脆的转向白桦:“你们这样押着我还靠我这么近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间有那,那个什么事儿,若真被夫人的丫头看见误会了就不好了,白桦你先松开我说就是了。” “我们三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你以为夫人的丫头会像你这么心思龌龊胡思乱想不成?我倒觉得子栖说的对,等你老实交待了我们再松手不迟,你这个家伙看着一本正经可最是狡猾,谁知道你会不会骗我们?”白桦却是丝毫也不买皇甫的帐,眼里对皇他的不满更是直超欧阳。 怎么能不满? 他可是一直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半点也不知,反而是他皇甫子晏后来居上先知道,这不是摆明在讽刺他不称职? 感情他这是先知道便惹了众怒,成了公敌? 皇甫瑜满头黑线:“行了,你们想知道那就告诉你们,反正主子自己都暴露了应该也不会怪罪我才是,我也不比你们先知道多久,就是上次在农舍里欧阳子栖你不是朝笑主子来着?” “我就是那日知晓的,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那日你们离开后主子命我传信给父亲因此给了我一份手书的帛函,自主子失明后基本都要人代笔,否则便是以竹片传信这你们都知道,我便是看了那份主子手书的帛函才发现主子的眼睛已经能看见的。”主子眼睛失明,失明的人怎么写字? 欧阳旭想到那日自己的糗事顿时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白桦震惊疑惑的问:“农舍?也就是说半个月以前?可为什么主子的眼睛会突然看得到了?为什么主子又命你不许告诉我们?主子眼睛能看到是件大喜事说出来不止我们替主子高兴,夫人也会替主子高兴的不是么?” 那样主子也就不用再被人说成瞎子,更不用再忍受别人的欺辱了,能看到是好事为什么却要瞒着所有人? 皇甫瑜闻言却是敛下了脸上的笑意微微沉默片刻道:“主子为何会突然看到我后来问过主子,其它的主子什么也未说,只说突然就能看到了。我想主子之所以暂时不告诉你们也不告诉夫人,只是不想让你们空欢喜欢一场。” “你们都知道当初主子被重伤武功尽失,不久后双眼又失明却是没有任何的征兆,这么多年来我们找遍了神医才好不容易替主子恢复了内力,可却一直都未能治好主子的眼睛。” “就连寒庄主也替主子检查过却根本查找不出失明的原因,如今突然间能看到可谁又知道有一天主子又会不会突然看不到了?我向主子提议请寒庄主替主子检查,只是寒庄主现在脱不开身,主子虽早就答应可也要等寒庄主那边的事情结束以后才行。” 皇甫瑜声音有些低沉:“我想主子是想等寒庄主检查出结果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夫人,你们可千万不要多嘴。白桦你最清楚,主子失明以后在外行走就算已恢复武功也基本不会使用,当世之中也极少人知道主子会武。” “当初主子对夫人心有怀疑,进入候府时道夫人疑心太重,所以为了取信夫人主子特意命我寻药用药化去了全身内力,才顺利以琴师身份进入候府,我怕如今夫人若突然知道主子的眼睛能看到,再知主子会武那反而会引起夫人对主子生隙以为主子是在有意欺瞒。” 他们那位夫人不是普通人,尤其与那位牵扯极深。如今又有那么多人盯着第九渊不放,盯着夫人不放,若真因此夫人怀疑主子是别有目的的接近,怕是到时别说主子追妻了,不被撵出候府就算不错了。 当然以主子对夫人的在意,若真是如此怕是他们到时的下场,那肯定会更加凄惨一千一万倍。 “我相信主子能看到就不会再失明。” 白桦沉着脸道了句,眼中的欣喜早就被凝重代替:“再说夫人又怎么可能会对主子生隙?我倒觉得夫人替主子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怀疑主子会有意欺瞒夫人?” “主子的眼睛那本来就看不到又没有作假,莫不是能够看到谁还会喜欢扮成个瞎子还一扮就是十几年?若非主子眼睛看不到又怎会是如今的处境,主子早就拿回属于主子的一切了。” 白桦说到最后有些忍不住怒气腾腾。 “我也这么觉得,主子既然都能看到我们怎么可能让主子再次失明?难不成你当我们全都是吃干饭的?就算我们不行对医术一窍不通,可不是还有寒庄主与简洛在么?有他们师徒二人在我相信主子的眼睛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欧阳旭也自点头沉声道:“算算时间寒庄主去别庄已一个月了,那边想来也快要完事,我们尽快请他过来替主子检查才是,如此也能早些检查出个结果来我们也能早些凤心,大家也能好好的高兴高兴,没得成天提心吊胆的。” “这突然间失明时隔十几年又突然间能看到,想想子晏说的对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太放心,我就不明白了老天这样耍人它觉得很好玩么?它要再敢让主子眼睛突然间又不明不白就看不到,你们别不信我非捅它一个大窟窿不可!!” 这话貌似听着很有问题,白桦蹙着眉品了半天回神,他那就算明明白白的也不行啊?他正要开口怒斥皇甫的声音已再次传来。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相比白桦欧阳的激动皇甫因早就知晓显得平静许多:“主子的眼睛一直都是我们的心病尤其是你白桦,因为你是我们当中跟随主子最久的人,可不管如何主子的眼睛能看到是好事。” “至于主子的眼睛为何会突然看到,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如同这十几年来我们都一直不解主子为何会突然失明,可我这半个月想遍了所有事,我怀疑主子能突然间看到会不会,与夫人有关?” “与夫人有关?” 白桦欧阳两人同时看向有些犹疑的皇甫满脸不解:“主子能看到与夫人能扯上什么关系?夫人又不是大夫,更不是杏林高手,我一直跟在主子身边我也没见夫人有替主子治过眼睛,说起来主子因夫人受伤好几次倒是真的……” “你是说主子突然能看到或者是主子数次受伤有关?”欧阳反应极快当即若便截过了话头,随即若又蹙眉道:“这可能么?算算主子在夫人手上一次被割了脖子两次被伤了头,可这与眼睛有什么关系?我怎么越想越不敢相信?只是受了几次伤主子眼睛就好了?皇甫子晏所以你这是想要告诉我们,主子在夫人手上受伤是福么???” 若如此他们这么多年的奔走算什么?那岂不是在说他们神医白寻了,药也都白寻了,若恼这么多年还不如当初就直接找到夫人,让主子在夫人的手上多受几次伤来的更加快捷有效??? “我如何知道,所以我只说是可能,这只是我想到的可能,至于到底是不是还得等寒庄主检查过看能滞知道个确定的结果,我也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可我又不是大夫,你们要我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不是白瞎?” 皇甫瑜瞪了两人一眼:“现在全都告诉你们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主子命我们护法,你们两人想抗命被罚可别拉上我。”没看到夫人那是昏迷着被主子抱回来的,夫人未平凤醒过来之前他们都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可他们倒好审问起他来居然还没完没了。 白桦欧阳两人松手,三人站回厢房门前,不禁又深锁了眉头,已过去不少时间可里面却没有丝毫的响动,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怎么样了。 看夫人昏迷时气息奄奄的柔弱样子,再想想夫人平日里的彪悍样子,还真是让人有些不太习惯,也让人委实无法不担忧。 想想夫人的武功那比他们三人都高,白桦也远有不如,主子曾言往少了说也有甲子修为,怎么可能会昏迷?当今之世谁能伤夫人?除了那些隐世的老怪物怕也没谁了。 那也几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难不成夫人是遇到高手中的高高手了?那也不可能,没听说最近江湖中那些老怪物有人出山的,彼岸那边更没消息说有人来帝都的啊? 那到底是为什么? 第338章 渡汤,医者难医心 厢房中满室静谧。 少女体内气息已经平稳,男子的修长手指落在少女脸颊,圆润的指腹轻柔的落在那精致的眉眼五官来回一遍又一遍的描摹轻抚而过,最终停在了少女右眼下的那枚朱砂痣上。 都说朱砂痣生于眼下为泪痣。 视为不吉。 国师也曾为她批命:道她一点朱砂累薄情。 咋看去这痣生在女子精致的脸庞,就像颗血色的泪滴,忖着女子仍旧苍白到透明的脸色更是鲜红欲滴,看得男子心中生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让她心绪大乱以致差点走火入魔? 还记得在莲池畔女子脸上的笑颜,从气息低迷到那般明媚的笑容比之旭日月辉还要皎洁耀眼,女子霸道的声音整晚都还在他耳边荡漾回味。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过去。 她此刻却是如此没有生气的躺在这里,只不过是去送走几个早就被虏的夏候家的人而矣,却是去了大半晚未归,若非他心绪不宁也不会出去找寻,更不会知她竟然出了事。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祈眉宇间狠蹙着,即使清洗过却好似还能看到少女满脸泪痕的样子,脑海中是他赶到时女子站在夜空下如折翅的蝶翩然坠倒的孤寂身影。 到底是什么样的痛楚,竟将坚韧如竹又硬如苍松向能隐忍的她也压垮到完全无法承受?到底心中是有多难过,竟让从不会喊痛从不会怕疼的她在那刻无声落泪哭到像是被弃的幼小孩童? 那样浓烈的哀伤。 那晶莹惕透无法抑制的泪水。 那刻落在人眼中只让人心疼到无法呼吸般的难受!!! “阿祈公子,这是醒酒汤,还是让奴婢来喂小姐吧。”吱嘎一声,芸儿与珍珠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瓷碗上前就要给女子喂服,然则才上前那碗却眨眼便已然落入男子手中。 “你们先下去我来喂她。” “可……” 芸儿愣了片刻还待再说,欧阳进门将两人直接强拉了出去:“我说你们两个放心好了我们主子肯定会好好照你们小姐的,就算我们主子眼睛不便可只喂个醒酒汤你们放心还难不倒我们主子。” 主子眼睛看不到是以前,现在能看到自然做起事就更顺畅了,这么好可以让主子好好照顾夫人的机会他总不能留人在这里搞破坏。许是因知晓男子眼睛复明欧阳旭心情显得很好,那眉眼都是含着笑。 “我看这天色就要亮了,你们还是赶紧回无双阁里备些膳食,万一你家小姐醒来怕是会饿了,我最好让流苏多做些,这忙活了大半夜我们可也早就是饥肠辘辘的。” “我说你怎么这么霸道?” 珍珠被强拽不满的叉腰叫道:“那是我们小姐可不是你家小姐,小姐醉酒不适我们做婢子的怎能不在一旁好好的照顾?又哪有你这样反而将我们用强轰走强霸了我家小姐的?” “那是你们小姐,可也是我们夫人不是?你们小姐和我们主子两情相悦这是整个候府是人都知道的事。”欧阳旭笑回。 珍珠被堵了下:“可小姐和阿祈公子总未成亲,小姐如此宿在阿祈公子房里到底于清名有损,更何况如今候爷在府中,我怕若到时被候爷知晓,不止小姐说不得会被候爷责难,候爷到时怕也定会牵怒阿祈公子……” 声音多了几分担忧。 这人真当自己家到底收敛一些吧,小姐身子不适居然赶她们走?如何候爷可在呢,若这真出什么事候爷发起怒来那也是很可怕的。 “好了好了,美丽的珍珠丫头,你都看到了你家小姐醉酒,我家主子不是最担心的?所以主子定会好生照顾你家小姐,你若再大声叫唤下去我怕是当真整个候府都会知道你家小姐昨儿宿在我家主子房里了。” 欧阳旭依旧笑眯了眼:“那才真对你家小姐清名有损了,当然你放心我家主子定会负责任,这个夫人早就许诺主子,你们世子也早已应诺我们主子,我想候爷到时定也不会反对。” 这不都是早晚的事而矣,主子都倒贴上门倒贴成那样,外加主子眼睛也能看到了,他就不信他们这么优秀的主子,夏候爷还能挑不上眼?那他得给夫人找个什么样的他才能满意? 他倒巴不得此刻珍珠叫得人尽皆知。 最好让这事板上钉钉,反正主子肯定也是巴不得快些负起这个责任,那哪儿是他想霸占她家小姐?那明摆着就是主子自个强霸人,这丫头不满意自个小姐被他家主子给抢了又不好反驳主子这个她们的未来姑爷就来拿他撒气。 想想他容易么他? 况且夫人那哪儿是醉酒,说醉酒本就是哄几个丫头的,那可是实实在在差点走火入魔,后果轻则变傻变残重则内力失控暴体是真真会死人的,这人现在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都不知道。 主子又怎么可能会放心将人交给她们? “你……” 珍珠顿时消声却是恶狠狠瞪着欧阳旭,感情他轰她们还有理了,这根本就是在拿小姐威胁她们,尤其看这厮说的理所当然又嬉皮笑脸的样子,当真是让人恨不得伸手便甩他两巴掌。 芸儿看得摇头拉了珍珠一把:“行了你们别争了,小姐身子不适你们别吵到小姐休息,我们先去备膳有阿祈公子照顾着小姐不会有事的,珍珠走吧。” 阿祈公子不肯送小姐回去她们也没撤,此刻天未亮不会有人知道,阿祈公子做事向来都有分寸她相信此事也定有原由,小姐哪会是真喝醉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阿祈公子不会如此。 珍珠是真被欧阳侍卫强拉硬拽的举动给气到了,却没有去仔细深想。想想那些被她们暗中处理掉的酒坛,她何曾见到小姐喝醉过?以小姐喝酒像喝水的酒量要醉到如此人事不醒?? 她觉得那当真是太难!!! 好不容易送走两个小丫头,欧阳旭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伸手将房门无声推开了一条小缝儿,探头一只眼落在门缝边儿摒住了所有的呼吸偷偷的往里瞅。 砰…… 下一瞬房门被股劲道直接弹到从内关闭。 欧阳旭匆忙连退两步,伸手接住半空飘落的一缕发丝拍胸满是后怕。主子当真是要不要这么狠,这幸好是断的头发,要再偏一点点不就是脖子了?他不过是想看看主子眼睛复明以后的样子会和夫人怎么相处。 至于对他下杀手? 好歹他刚刚也算是尽职尽职不是? 欧阳旭黑着脸在心中腹腓,捏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那紧闭的门板,在心中权衡了半天却是再没胆去偷看第二次,只能摸了摸脑袋离开,岂知才转身便看到皇甫与白桦两人那两张满是看好劲的脸,那脸上表情顿时又黑了几分。 白桦与皇甫却是对视一笑。 这厮就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天天都想讨打的货,明知道主子下手不会留情却还往次次都往上凑着想惹怒主子讨打,简直就让人怀疑他就是诚心的?还是他生来就有喜欢被主子虐的奇异嗜好? 平日里也就算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也不好好想想,居然敢在这时候去窥主子的秘密?主子担心夫人没出手便灭了他那当真是太留情了。 屋子里,阿祈拭去女子嘴角溢出的醒酒汤蹙眉,女子基本没有吞咽,这样的情形让他眉宇间的担忧更甚了几分。 他几乎未多想,放下调羹直接将醒酒汤饮进自己嘴中,而后俯身撬开少女的牙关抵着女子贝齿将那醒洒汤药流进了女子嘴里。 喂完醒酒汤用了近两柱香。 放下空空的烫碗,他握着女子冰凉到几乎没有什么温度的手,坐在榻前陪了女子许久,直到天边浮上抹鱼肚白才命皇甫叫来碧琪桑琪,将女子扶回了无双阁自己的房间里。 “主子,夫人她没事吧?”皇甫瑜有些担忧。 “暂时无事。” 男子负手站在窗畔也未回头,声音恢复往日温润,整夜冰冷的脸庞也恢复平日的素雅,狭长的羽睫轻眨,漆黑深遂如曜石般的眼眸里担忧的光芒却是半点未有减少。 “主子,可需要属下去别庄请寒庄主前来替夫人医治?”皇甫瑜见男子久久无声犹豫着请示:“属下看夫人此次受伤颇重,请寒庄主前来或许能助夫人更快的好起来。” 暂时无事? 听着这四个字他总觉得有股寒气入体,主子说的毫无异样可他总觉得那声音里透着股浸骨的寒凉之气,夫人的情形也似乎有些不对劲,按理说夫人内息已稳人便应清醒了才是。 夫人却还是在昏迷并无要清醒的迹象。 阿祈沉默片刻开口:“不用了,请他来也无用。今日候府发丧阿裳昏迷夏少阳会派人请大夫来看,帝都中最好的大夫我记得是那位陈记药铺的陈大夫,你去趟陈记药铺找人打个招呼,别到时候露了馅儿。” “是,主子放心。” 皇甫瑜瞬间领悟,得了令便退了下去。 阿祈却是依旧静立在窗畔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视线穿过院墙看向那座高高的阁楼半刻也不曾移开过,即使不用看似也能想像出女子此刻躺在闺阁床榻上苍白柔弱的样子。 他负在身手的手蓦然收紧。 虽然内息经过他的调理早已趋于平稳,却是心神俱殇,导致她如此的最终原因是心魔,换言之是心魔困住了阿裳,也是阿裳自己困住了自己。 所以请再好的杏林高手,哪怕是神医来医治也都是无用,再好的医者都只能医身而无人能医心。想让阿裳清醒过来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靠她自己扛过心魔侵袭,二是……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打算用那个办法!! 第339章 最后一个需要拿下的人 天才刚亮候府送葬队伍出发,七具棺材被送往城外夏家祖坟地埋葬。整个送葬队伍仅只候府中人,加起来不到五十人,只沿途撒下满地黄白纸钱,甚至未有哀乐丝竹唢喇声。 夏战下令一切从简,加之此次死的人都是候府后辈,所谓四个候府暗卫也都是随意找来尸体充数瞒骗官府中人,所以府中自也没有设丧宴,只在夏家祖坟里多七座坟墓。 然则坟前依旧哀凄哭声不绝。 整个丧事用时只半日,以夏语微下葬时二姨娘抱着夏语微的棺材哭到晕厥夏战沉脸下令将人带回为止返回候府。 “父亲,您先去二姨娘那里,孩儿先去看看妹妹。”夏少阳下了马车看了眼被夏少亭与婆子搀着的二姨娘开口:“芸儿晨时来禀璇儿重病昏迷,我先去看看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男子说完转身,甚至未待夏战回答。 那是明显的不满。 夏战脸上表情一怔,夏少亭搀着二姨娘道:“父亲,姨娘现在未醒还是孩儿先扶姨娘回去休息您先去看看大姐姐吧,您放心孩儿会照顾好姨娘反倒孩儿有些担心大姐姐的身体。” “孩儿知您心里定然很难受,孩儿与姨娘心里也很难受,可孩儿不希望您因此而责怪大姐姐,孩儿不觉得大姐姐有做错,语微的死也只是意外没有人会希望这些事发生,我们如此难过可父亲以为大姐姐就会好过了么?” “少亭……”夏战蹙眉。 “父亲,您可还记得第一次杀人时您是何种心情?父亲是何种心情孩儿并不知晓,可孩儿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那真的很可怕也真的很难受,孩儿这些日子天天夜里都做噩梦……”尤其杀的还是自己的血脉亲人。 夏少亭脸色微有发白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道:“孩儿都是如此,可父亲您有没有想过大姐姐她只是个女儿家?若大姐姐她真的毫不在意,若大姐姐真的半点也不难过又怎会病倒?” “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大哥又被押天牢,父亲可知孩儿当时早就已经六神无主,若非大姐姐父亲候府是真的早就没了,我们所有人也早就都死了……” “……” “孩儿先告退。” 少年说完未再看男人的反应,扶着二姨娘也回了院子。 夏战站在院子里看着少年身影,沉沉吸了口气,明明离开到回来不过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却好像已过十几年,这些孩子好像全都一夜之间长大,竟也都能对他说教了? 他们说的他并非不知。 他的确对璇儿未来送葬心有不满,可他并不知晓是生病的原故,少阳也并未告诉他,怎么的这会儿却把责任全都推到他身上,看来如今他的女儿倒比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府里更有威严? 夏战摇了摇头,想着想着好几日来肃然沉着的脸庞竟露出抹无奈的笑,转身男人抬脚换了方向去了无双阁。 精致厢房里素色纱帐轻轻摇曳,夏战到时正遇到丁凝过来探望离开,踏入内室夏少阳正坐在榻前,眼神落在女子脸庞沉着的脸上担忧难掩,那落在阿祈被上的右手更是死死纂在一起。 陈大夫正替女子施针。 看到女子身上插满银针被扎的像刺猬,再看着那根根被拔下,榻上的少女却是依旧毫无声息的躺在那里,那脸色更是白得像纸,比之上次落入护城河被捞比起来时的脸色几乎差不了多少。 夏战看得心头狠狠地抽了一下:“陈大夫,我女儿病情如何了?为何璇儿会突然间晕倒?可是受了风寒,病情又严不严重?” “草民见过候爷。” 陈大夫行了礼微顿沉吟道:“回候爷,大小姐并非染了风寒凉气,而是郁结在心又受了刺激所以才会郁极攻心突然间晕倒,如今郁结难舒,大小姐的情形怕是很不好。” 很不好? 夏战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怎么会郁结攻心?大夫刚刚不是已经替小女诊治过也给小女施了针,可为何小女病情还会这么严重?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大小姐何时能清醒草民也不能确定,大小姐本就长期郁结在心却未能得到良好的舒通。此次草民想应是受了较大的刺激,才会令大小姐郁极攻心突然病倒陷入昏迷。” 陈大夫顿了顿道:“候爷也不必过于担忧,草民已把过脉这于大小姐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医治起来需要些时间也会比较麻烦,草民已开好药每日再过来替小姐施针舒通郁结,想来过几日人应就会清醒。” “不过最好能找些于大小姐亲人的人多花些时间陪陪大小姐,开导她让她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保持愉快的心情最好,否则就算此次治好也难免以后再次出现这种情形,长期闷太多事在心中没事也会闷出病来。 “这点草民还望候爷能重视,若再如此昏迷对大小姐身子影响很大。”老头儿抚着胡须说的极其镇重,看了眼榻上少女敛下眸中异样,虽说这套说辞是早就交待好的,可与他把脉的情形也算是差不多。 他倒也并未言过其实,反而他把脉的结果这夏大小姐的情形却是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这几天后能否清醒其实他也没有把握。 想着那日这位大小姐在他药铺里胡撑蛮缠要买毒药的嚣张样子,再看此时的样子,倒还当真是让人顺眼了许多,女儿家就当柔顺些,哪能那样张牙舞 “本候知道多谢大夫,你们随大夫前去拿方抓药。”夏战颔首命人将陈大夫送出去上前几步直接坐在榻沿看着少女看了许久。 他伸手落在少女额头叹息出声:“你这丫头为何总是这么倔呢?以前总和为父对着干让为父操碎了心,现在看着你如此懂事可又总把事情闷在心里,为父昨日也非要责怪你,为父只是…… “只是这突然发生了太多事,为父有些没有想清楚罢了。都说父女哪有隔夜仇的,莫非为父还真能与你生气不成,你又何苦如此?”想想以前他们父女两见面那可谓不是争就是吵,如今不吵了却又发生了这些事。可若不是如此,怕是璇儿永远也不可能长大吧? 夏战说着顿口,看向至始至终眼神落在少女身上只紧紧握着女子手未言的夏少阳默然在心中无奈苦笑,说到底是他这个父亲欠这对子女太多。 这些年因戎边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陪伴他们,母亲又身子不好,原本以为刘氏是个贤惠的,能替他照顾好湘儿给他留下的一双儿女,也能替他打理好家宅让他能在边关毫无后顾之忧。 不想那却是个从头到尾都包藏祸心的。 候府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候爷却未尽半点力,反而所有一切都是这对儿女承担了起来,他又哪有资格去怪他们? 如今璇儿重病难怪少阳会如此了。 只是让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大男人在儿子面前说软话,那他也肯定是开不了那个口,所以屋子里的气氛就这样尴尬僵滞了起来。 “候爷,世子,阿祈公子前来探望小姐。” 芸儿的通报打破了屋中寂静与尴尬,她说着心中有些无语,候府送葬队伍出发阿祈公子便来无双阁陪着小姐,直到世子候爷回府时才回去风华阁,这会儿又命她来通报,哎,想想阿祈公子这也挺辛苦的。 “是阿祈来了么,请他进来。” 夏少阳闻言终于抬头看着男子杵着竹杖与皇甫走进来朝夏战道:“父亲这位便是孩儿和您提过的阿祈,他的眼睛不太方便。那位是皇甫瑜,阿祈是寒剑山庄庄主的义兄,皇甫是寒庄主派给阿祈的侍卫。阿祈,这是我父亲。” 皇甫眼中诧异,那日主子召出的影卫被夏少亭看到,所以夏少阳也早知晓他和欧阳并非寒剑山庄的人,还专程为此质问过主子,主子抬出了彼岸之主的身份将事情圆过去,却不知此刻为何竟还是如此说? 莫非主子还做了些??? 夏少阳并未注意,只是沉冷的脸色微缓,心中也松了口气,那样僵滞的气氛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又该与父亲说些什么,晨时出发接到璇儿生病的消息,他本能便想到昨日在房中丫头与父亲和他之间的谈话,可送葬误不得时辰,是以他只能派人请了大夫忍着担忧先离开。 明知不该责怪父亲,可看到丫头如此模样他还是心头发堵,然则所有的郁气却都在听到男人那翻言语时早已消散无踪,想想父亲何尝不心疼丫头?可先前的态度那么差,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怎么说。 此刻阿祈的到来无疑是给各自生着闷气的两父子一个台阶,夏少阳身为晚辈自然要先开口打破那个尴尬了。 “阿祈见过候爷。” 阿祈站在屋子中央朝夏战抱了抱拳,神情未有变化,言行不卑不亢,夏战睁眼朝男子看过去:“先生不必多礼请坐,我都听少阳和少亭说了,此次多亏先生出手帮忙璇儿她才能够化险为夷,说起来先生对小女还有救命之恩,是本候应好好谢谢先生才是。” “那只是阿祈份内之事,候爷不必言谢。” “……” 男子平静淡然的语气听来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比起夏战的客套那可谓完全没有半点的见外,夏战微怔一时竟忘记接话。 那怎么可能会是份内之事? 他又不是候府的人。 似乎也不能这么说,他是璇儿与少亭的先生也算是两人的师父。师父救徒弟,先生帮学生,似乎也是事所当然的事,而他也确实在候府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候府的大忙,这点无可否认。 夏战脸色威严中带着两分温和:“先生是来探望璇儿?”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男子点杖而行步履平稳,墨发白袍粗衣布服却仍难掩满身从容与优雅,视线落在其风神俊逸的脸庞继而客格在双眼,若非早听少阳提过若无他手中那根竹杖,当真让人看不出他居然是个瞎子。 如此仪表非凡却? 当真可惜了…… 夏战眼中惋惜极浓,因知眼前男子是瞎子可谓无半点掩饰,阿祈将夏战的眼神尽收眼底,在夏战打量他的的同也打量着夏战,还是在夏战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打量着,那是个很魁梧威严的中年男人,随意往那一坐身上亦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这才是永宁候府真正的当家人!!! 只观他看他的眼神,很显然并不知晓他与阿裳的事,应是夏少阳还未来得及于他细说,候府此时情境也不是提这些的时机。 而珍珠说的对。 夏战是阿裳的亲生父亲,他也是除了夏老太君夏少阳两人以外在永宁候府中他必须要顾忌的人,得不到夏战点头他想要娶阿裳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与阿裳的事夏老太君早有风闻,临行之前也早于他有过问默许,夏少阳更是早就提出要求也早就亲口点头答应了他。夏战,眼前这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他需要拿下的人。 换言之,夏战是他的目标。 既要拿下目标自然要先与目标有所接触,趁此时探望阿裳来拜会夏战先做些接触自然是个好机会。 只有拿下夏战他才能娶阿裳,只有娶了阿裳他才能明正言顺保护她,而不需要再有任何的顾忌,也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大费周折!!! 娶她,这是他最终的目的。 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阿祈收回落在床榻素帐里的视线,点头声音依然素雅:“我来是想看看阿裳她可醒过来了,听晴依道阿裳生了病阿祈便一直心有担忧,晨时来看过一次可是阿裳未醒。所以这会儿无事便再来看看。” “自昨日候爷走后阿裳便独自去莲池呆了许久,这时节天气虽已变暖可池边傍晚还是有些微凉,吹太久的凉风对身体也定会有影响,虽不知候爷与阿裳说了些什么可我能感觉到她心情欠佳。” 男子张口说着瞎话脸上表情却是更多抹认真,他看向他夏战道:“阿祈猜想这或与府两位罹世的少爷有关,想必候爷早知当日我受托于世子带少亭离开,所以事发时阿祈一直都在场。 “阿祈来看阿裳也想告诉候爷,还请候爷不要责怪于阿裳与少亭,老太君临行时将少亭与阿裳托付于阿祈,阿祈也一直负责教导他们,说到底都是阿祈之过,是阿祈未能尽好先生之责!!” “……” 夏战听到默然。 男人开口便是揽责,以退为进那可谓也是说的相当直白。 可说是完全将夫人昏迷的责任全都推到了夏候爷的头上,听完陈大夫的话再听主子的话估计是个人都这么想,皇甫瑜在旁听得垂头眼角微抽。 主子这样算计未来岳父真的好么? 那是岔了内劲可不是生病,就算是主子想帮夫人候爷缓和父女关系,可这话扯得委实也是太过,这都阳春三月底四月的天了莲池边的风哪里就要比别的地方特别的凉一些?还是傍晚斜阳高照那又不是深夜?更有夫人的身体又怎么可能吹个风都能吹到走火入魔? 那还不是瞎扯? 昨儿个傍晚他们明明亲眼看主子与夫人回去时可都是眉开眼笑的,至少主子是如此,若夫人那时心情欠佳主子还能开心傻笑的半宿没睡? 那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此事于先生何关,又岂能怪罪先生?先生请放心,本候自知好坏,亦未有怪罪少亭与璇儿。”怪罪他,那怪得着?好歹人家帮了忙若他反而怪罪别人那岂不是在说他夏战不分是非,好赖不知? 先是少阳不满他,再是少亭的劝说,此刻丫头先生也来揽责,这一个个或直白或婉转话里话外都隐着深意,简直就是在重重施压。 总而言之就想告诉他一件事:璇儿会病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以前璇儿这丫头那是人见人厌人人喊打,如今这是人见人爱人人都在维护她帮着她,这自然是件好事,他想想也是自豪开心,可为何他这个老爹如今却好像成了多不受人待见似的? 第340章 不死心 夏战说着看了看阿祈,又转头看向榻上昏迷的少女,想起刚回府在花园中夏少亭说过的话,心头泛疼的同时更是满脸复杂。 他昨日问话时对这丫头的态度是否真有些太过了?他昨儿个对她的不满是否当真在脸上表露的那么明显?他想问清楚事情原尾可他似乎未想过他在询问时璇儿会否以为那是他在责怪她? 仔细想想就像少亭说的,发生这样的事他们心里都不好过,可璇儿的心里难道就会好过了?他们都是大男人可璇儿到底是个女儿家,连他们这些大男人都不好受璇儿她又怎么可能会好受得了? 连少亭都天天夜里做噩梦。 璇儿她…… 夏战凝着女子的脸色,越看心中越发的难受心疼,心头被众人勾起的愧疚也像是数条溪流缓缓的汇集不停的泛滥成灾。 他半晌沉着脸道:“事情都已过去,少阳你吩咐下去,以后府中众人谁也不许再给本候提起。大夫的话你刚刚都听到了,你妹妹自小便最与你亲近也向来最是听你的话,你多陪陪她开导开导她,别再让她想着这些事,也告诉她为父并未责怪他。” 那些事提起来也只会令人难受。 那又何必再提? “父亲请放心,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孩儿以为丫头若能亲口听到父亲说不怪罪定然会更加开怀。”夏少阳点头应下,夏战的话可谓让夏少阳彻彻底底的松了那口气。 最近因着那几人的死,因着父亲心情不佳,候府气氛也格外压抑,不止是各房的主子,连各处的仆婢也都是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 可如今有父亲这句话就表示父亲已经想通,打算让这件事彻底过去,自然也代表着父亲并没有再责怪丫头。 这自然是件让人欣慰的事,总是父女,他不希望丫头与父亲的关系一直那么僵持下去,如今丫头生病父亲态度软化可谓是最好的结果。 乌云散去便是艳阳天,候府也定会是翻新气象。 如此又怎能不让他松口气? “这个且等你妹妹醒了以后再说,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她,为父先去二姨娘那里看看。”夏战并未给夏少阳确切的答案。 夏少阳只笑了笑并未在意,父亲总是父亲那是他们的长辈,让父亲在小辈儿面前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服软?这似乎确实有些太过为难父亲了。父亲能退让到如此已是出乎他预料更让他心满意足,他总不能过份要求太多。 无可否认他们有个好父亲。 看着夏战离开的背影夏少阳又将视线转向了阿祈道:“此次的事看来我又得好好谢谢你了,我想丫头醒来知道父亲不再怪责也必然会很开心。” “只是份内之事又何须言谢?” 阿祈摇了摇头道:“若无少阳配合事情也不会如此顺利,如少阳所想我亦不想看到阿裳为此而伤神,能让候爷与阿裳的关系缓和总是件好事,阿裳的病情有陈大夫调理也不会有大碍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虽不知昨夜阿裳出去后发生了何事,可傍晚时落寞伤神的样子是为了什么他却是不难猜到定与夏战有关。 那个纤细的少女身上背负了太多。 他不想看到她伤神落泪的样子,他更不想看到昨夜在夜色下她悲痛欲绝的孤寂身影,他想看到她脸上挂上如昨日傍晚比之夕阳还要璀璨的明媚笑颜,想听到她如昨日那般对他霸道张狂宣誓般的声音。可他知道她的心中有恨,深到难以磨灭的恨。 恨! 那是什么感觉没人会比他更清楚。 只因他也体会过。 夏少阳伸手替少女拔了额边发丝:“虽说如此,可看着丫头这样子又怎么能不让人担心呢?” “她不会有事的,有你这个大哥,有候爷,有丁小姐,有曦月,还有芸儿珍珠和无双阁里所有的人,有这么多人担心她希望她快点好起来,所以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还有他会一直一直守着她!! 阿祈未语目光只落在凤汐身上抿唇握着竹杖的手微紧,他的阿裳那么坚强他相信她可以自己走出来,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相信她,用所有的信任去相信她帮着她自己走出来,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她需要时间自己去想通。 …… 永宁候府因那场送葬,因着少女突然‘病重’显得有些低迷,然而也因着夏战的释怀而多了丝轻风,似乎微微拔散了那厚重压抑的云层。自然的也因着永宁候府那场送葬让平静下来的帝都,再次生些许的喧嚣涟漪。 “呵,这倒还真是有意思。” 雅致包厢里靠窗的位置,男人眸光落在繁华喧闹的街头:“没想到此次来大邺收获竟然会如此之大,更是好戏连台让孤也一饱眼福。在孤的北漠可看不到如此精彩的好戏,看到如今可当真是精彩纷呈让孤也目不暇接,非夜,你说这是不是当真是很有趣?” “能让王上有如此兴致,这连台好戏的确是很精彩。” 江非夜亦是笑道:“如今南关换了守将又兵力被削臣想楚皇怕是也不会再坐视了。不仅轩辕无极活着,臣听说西晋那边好像也不太平,臣想邺帝陛下只怕正郁闷着。” 当然是好戏,大邺开国诸候府夏候家竟然叛敌,四大基柱已缺失其一,虽还有三根呈三角之势也还算稳当,可谁知道还会否再生出什么事来?夏候家那也是名符其实的武将府,夏候伯沧与夏候珉那也都是悍将,纵观整个大邺朝堂能与之相匹敌的极少。 虽只是小战事磨擦,可这几年来西晋并未有所动作。 如今却像是突然亮起的一个信号。 轩辕无极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的情形五国乱势更乱,依他看怕是不久就又会有大的战事了。 就不知王上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如今想想倒还真让人诧异不已,谁曾想不止临江王凤汐未死,就连轩辕无极那个摄政王也都还活着?这两个人本是同时阵亡,谁曾料到却又在一年后又相继的活了过来,这可当真是让人做梦都不可能想到的事实。 “……” 赫连煦哧笑了一声捏着手杯把玩未语,眼里光芒明暗难辨。的确是变数多多是好是坏也暂时不知。不过能确定大邺不会再有下一个凤汐相帮这一点不就行了? 江非夜看男人不言语转了话题:“王上离开王城也已经好几个月了,臣想启奏王上,不知王上打算何时返回?王上乃一国之君,臣怕您若再不回的话那王宫里的奏折只怕当真要堆成山了。” 身为一国之君,岂能抛下国事久留别国? 这好几个月过去该试探的也都试探了,如王上所说好戏也都看过了,可看王上这还在兴头上的样子,竟半点也未有回国的势头和打算,当真是让他这个丞相都操碎了心,王上他也不怕滞留太久王城里会生出什么事来? 王上虽早有凤排,可凡事总难免万一。他们如今身在邺城,若到时候真的王城出事他们也只能是鞭长莫及。 “戏是看过了,可孤想要的却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如此回去非夜你觉得孤可是能甘心?”赫连煦握杯的手顿,脸色也瞬间阴沉。 江非夜说的他自然都是知道的,可他为此抛下了国辐,千里迢迢来到此地更为此挨了一箭一刀,被个女人威胁下了不举的药,在榻上躺了半个月不说,此次带来的人还折损大半。 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却是半点的成果都没有? 那怎么行? “王上,那若一直都找不到呢?当夜的情形王上亲眼所见,当夜那些人的对话王上也都是亲耳所闻,虽然那个人是假的也死了,如王上所说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个换过脸皮的人,这无异于是在大海捞针。” 江非夜蹙眉却仍是开了口,王上这俨然是还未死心的节奏?王上早就认定那个人没死,那夜事后更认定了最后出现的人就是他。听了那几人的对话知晓削骨易脸术更认定那个人是被害,现在换了脸皮。 的确是有这个可能。 可如此的话只要他不露面不承认,就没有人知道到底谁才是他。这可不就像浪里淘沙,大海捞针,根本没得找? 且说一千到一万,这只是王上的一个猜测一个可能而已,王上不甘心空手而回这个他自然知道,可他们总不能为了这么个猜测和可能为了那么一个人便一直留在这里找下去,那若是一辈子找不到那就真一辈子不回了? 那显然不可能。 若真如此不用多久朝堂定会生乱,根本不用等久远的以后。 国又岂可一日无君? 第341章 死盯不放,闯书房质问 “返回的事且先等等再说,一个月的时间已过去大半,不管如何孤总是要知道个结果才是,”赫连煦沉吟许久开口,他思索着蹙眉:“非夜,为何孤总觉得好似少了些什么?” 江非夜不解:“王上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很多……” 赫连煦沉目思了许久:“似乎最近那些人都没了动静,诸如和夏候家那位被折磨到体无完肤又被吊在城门最终被人劫走的大小姐传得风风火火的贤王,最近孤进邺宫也未看到他出现。” “除了他还有那个和孤当殿抢女人的菩提庄主,最近似乎也没看到他的人影,这两个人和孤可都有不小的过节,还有……” 赫连煦说着鹰鹫的眸子疑惑褪去里突地闪过抹锐利的光。 少的什么? 还能少什么那自然是人。 夜景行,那也是让他栽了大跟头的人,想当夜他们所有人都被那个男人耍给狠狠的而了一盘,他堂堂狼王竟被人请君入瓮差给变成了瓮中之鳖,若非凤汐出现他们当夜能否平凤离开当真是未知之数。 当然还有那个在邺宫大殿对他宣战更道他不配狼王称号的千菩提,当夜他也出现了,不止朝庭中人连江湖人士也参与了进来。 这么多路人马却愣是没将人找出来。 他就像是消声匿迹蒸发了一样,彻底失去了所有踪迹,若非当夜所发生的事真真实实是他亲身体会当真让他也觉得好似做了场梦。 而最近这两人似乎也都没了动静。 当然,可不止这两人。 他就说他刚刚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怎么就会给忘记了? “呵呵……” 赫连煦发出串低沉笑声:“不过十余日的时间孤倒是不急,左右孤现在没无所事事,非夜你先回去,孤自己出去逛逛。” “还请王上允臣陪王上一起……”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莫非你以为还会有人敢对孤做什么?孤是大男人可不是需要人保护的柔弱女子。” “可……” 江非夜还想再说,然而赫连煦却是只瞟了他一眼转身便下了楼,江非夜站在原地叹气,看王上那不容置疑的样子明显是不许他跟去,可王上似乎忘记就在这不久前入都时王上还遭人刺杀重伤来着。 虽说那是…… 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他蹙眉拍了拍手招出两名暗卫命人跟了上去,看着暗卫消失也没有继续坐下去的兴致,王上话说的没头没尾,这逛逛的兴致更是突来的莫名其妙,就不知王上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这个时候又打算去哪里竟还不许他跟着? 不过王上说的对,千菩提与夜景行的动静似乎有些反常,贤王府里最近那可以说是毫无动静沉寂如死水,自那夜事后当真再未有过半点波澜,千菩提那边倒是追踪了一阵子可最后也转移了视线不了了之。 唯有王上命人死盯着不放。 可看那两人当夜的表现不可能会如此才对,贤王夜景行自然不可能会是个简单的人物,千菩提想当然也不可能纯粹只是个武林中人,想来在他身后应该还有人才对,那么他背后代表的到底是哪方的人马或者说势力? 莫非这两人都暗中留了手? 江非夜思索着蹙了眉,如今看来王上是铁了心要留在邺城等彼岸那边的结果出来了。左右也不过十余日等等看个结果倒也无妨。否则王上就算劝着王上返回怕王上也会在心里憋着口气。 …… 贤王府中满院寂寂,老管家站在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看着那闭的房门可谓是满面愁苦,已好几日那房门一直都紧闭,连他命人送去的饭菜也都基本未怎么动过,多少年来除了娘娘去世时他还不曾看过王爷如此。 王爷的心情很不好!!! 是因为夏候家的事,因为夏候小姐的死么?以往每次王爷心情不好似乎夏候小姐都有办法能让王爷展颜,极少有人知王爷与夏候小姐之间关系亲近,可他身为王府的老管家在王府呆了几十年,夏候府未出事前那段时日,夏候小姐来过王府几次,他就算不知也能猜到,虽老眼昏花多少也能看得出来。 只是主子的事他自不能过问,有些事也不可能随意说。 可此次? 哎…… 老管家摇头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走来的人忙肃了神色上前道:“邵副统领的伤势如何了?前来可是有要事?” 来人竟是邵锋。 “我早就不是副统领,管家不必这样称呼我,我来找王爷有些事,还请管家替我向王爷通报一声。”邵锋抿了抿唇沉声回,脸色依旧有些泛白,整个人气势看起来来比以往也弱了好几分。 那夜邵锋为夜景行挡剑,因而被假修罗以弑天刺入胸膛受伤极重,最后人是被抬回邵府的,整整昏迷了五天五夜才清醒,之后一直在府中养伤,时至如今也不过好了两三分才能下床而已。 “可王爷早有吩咐谁来也不见,这几日都是如此。所以二爷不如还是先回去好生歇着改日再来吧,我怕就算我去通报王爷也不会见你……” 管家有些犹豫,邵锋却是直接迈步越了过去:“我自己进去见王爷,王爷若要责怪我会一力承担,管家放心绝不会连累你。” 话落人已走远,男人几个大跨步上了台阶,直接敲门走了进去,管家匆匆追上去却未来得及阻止门便被男人大掌吱嘎一声推开。 房门被打开是股浓浓酒味迎面扑来,屋中一眼看去有些乱,地上散着许多的纸张,有空白铺开的,也有被揉成团的,桌面凌散摆着几个酒坛。 夜景行正坐在书桌后的红木太师椅上,手中尤自握着枝极精巧的酒壶。衣襟被酒浸湿显得有些凌乱也让男人身上少了威严与温润反多了分狼狈。 “本王不是说过谁也不许进来!!!” 启门声中是男人冷戾夹着浓浓怒火的声音,夜景行侧头许是因喝了酒眼中泛着些许的醉意,看清走进来的邵锋夜景行微微怔了怔:“原来是你,如何,你的伤势可有好一些了?本王去邵府看过你不过那时你还在昏迷,你不在府中好好养伤跑到本王这里来做什么?” 声音透着几分不愉。 “王爷恕罪,老奴已告诉过二爷……” “属下来找王爷是有事想问王爷,属下问完就走管家你先出去。”邵锋伸手便将管家推了出去,而后将房门嘭一声关了起来,一翻动作用力太大脸色也是因此更白了几分。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男人有些阴沉的脸色抿唇开口:“王爷,属下想知道那夜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可属下不明白王爷您为何要这么对他?您和凤元帅不是……” “属下是真的想不明白,还请王爷如实告诉我这是否都和王爷有关?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邵锋眉峰蹙在一起,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微白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眼神也是死死落在对面男人的身上,他是想不明白,他有太多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当初他随王爷同往幽洲,这世上怕也没人会比他更清楚,凤元帅与王爷之间的关系有多和恰,那份情谊有多深。当初王爷替凤元帅以身挡剑,可谓重伤差点命悬一线,王爷返都述职身陷囹圄的消息传到边关,凤元帅也是当即命他带着免死金牌返回帝都助王爷顺利渡过劫难。 王爷曾道与元帅引为知己,贤王府与凤府更有姻亲之实。那可是王爷开口求娶元帅亲口应嫁,彼此交换信物由元帅在边关亲自上书求得皇上赐婚。 可为什么到最后? 邵锋脸庞紧绷双手紧纂,凤家被斩他一直以为王爷是被逼无奈,他一直以为王爷这么做是为了大邺江山社稷,王爷是为解百姓民生疾苦,王爷是受了皇命不得不这么做。 他更是亲眼看着元帅死后,凤家被斩以后王爷有多难过,又有多愧疚即使王爷他从来不曾说过。 可…… 可那夜那张脸,那个飞身而下的人,他手中那柄嗡鸣的银枪,还有他吹出的那曲将军令,还有他口中削骨易脸术这五个字,无一不像是道道霹雳惊雷霹到他瞠目结舌,只觉得天地都已倒转。 那刻他所以为的全都在刹那被颠覆。 夜景行沉着脸冷冷看着邵锋:“你来此就是为了质问本王这件事?邵锋你可是已经忘记了你的身份?”冷戾的声音低沉到了极致,身为王爷却被属下如此质问的举世之中见无可见。 他倒是很胆大。 前来王府惘顾他下的命令强闯书房,就是为了质问他这些事!!! “属下没忘!” 邵儿蠕了蠕唇:“可属下必须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请您告诉属下为什么那个人会和凤元帅长得一模一样,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王爷对凤元帅用了削骨易脸术?” “夏候雪瑶与王爷又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夏候雪瑶被刑吊时有人看到王爷也曾出现东城门,王爷又为会去那里?王爷又是否真如传闻那样早就与她相识?若如此那凤九小姐呢?当初属下向王爷请命前去接回凤九小姐,王爷为何不让属下前往?王爷告诉属下没有找到凤九小姐,王爷当日所言到底是真的又或是王爷骗属下的???” “凤元帅也曾于邵锋有过数度援手相助之恩,所以请王爷如实告诉邵锋凤九小姐她到底去了哪里?是王爷当初真的未找到人还是出了事?还有凤元帅他到底是不是战死?” “若凤元帅当初真的并非战死,皇陵中的尸体又是谁?凤元帅他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天那颗人头又到底是谁?我想王爷定然知晓,今日邵锋必须要知道个答案,王爷您为何不说话,您为何不敢告诉属下???”邵锋深吸了口气脸上表情有些激动,连声音也因此越发的拔高。 这真的很可怕很可怕。 此刻看着眼前的人他只有种极度陌生的感觉,这真是他认识的王爷?是他曾经真心发誓要拿命效忠追随的人?为何此刻看着这张脸他觉得好像那上面蒙着面具其实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看清过? 府中养伤的这段日子,自醒来以后他每时每刻脑子里都是那天夜里的那些画面他更每时每刻都在想这些问题,想着当初他与王爷初上战场拼杀的日子所发生过的每件事,也想着最近帝都里风起云涌的波澜不断。 以前从来不觉得。 现在才发现原来有很多事他都并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王爷与夏候小姐不止早就相识且关系非凡,他根本不知道王爷那夜的计划,他根本不知道原来皇陵中的尸体是假。 他更不知道王爷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他更更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将瞒着他甚至瞒着所有人?若真的光明正大若真的问心无愧,又何须做的如此隐秘又何须如此费尽心思的瞒着???? 嘭—— 邵锋字字句句的质问让夜景行脸色冷沉到极至,狭长大掌落在桌面发出嘭一道震天巨响,与之同时他人也站了起来,呼吸都似已结了冰。 “邵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本王做事从来问心无愧也自有道理又何须需与你交待?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本王?” 夜景行脸色阴沉如水:“他与你有相助之恩,莫非本王与你与他就当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你从何处知晓本王去过东城门?就算本王真的去过去过如何,莫为就因为本王去过城门,就因为那些不尽不实的传言,就因为别人的几句话你就怀疑本王,更是如此无礼闯入本王的书房来质问本王,邵锋,你又将本王当成了他什么人????” 眼里怒火凝聚。 低沉怒吼声将房梁灰尘都颤颤的震落了下来。 男人双掌撑在桌面,他额头青筋因着邵锋的质问一根根突突跳动,连太阳穴也鼓了起来,那是堆积的怒火全在瞬间以极致状态轰然暴发。 凤汐,凤汐,又是凤汐!!!! 这是他最最不想记起也是他最最不想提起的两个字,可最近却是频频出现在他耳边也冲击他好不容易压抑保持的平静,她为何如此阴魂不散,如今更连向来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也为她而来如此的质问他? 甚至于不顾自己的伤势??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为何会出现变数,让他所有凤排好的事全以如此不可逆转之势一波接一波急转直下每每都打他个措手不及,甚至让他想要出手反击也找不到反击的目标,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为什么事情会一再超出他的预料也一再超出他的控制?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又到底忽略了什么? “……” 邵锋袖下双手捏拳,垂头沉默半晌音调低沉些许:“在邵锋心里王爷心怀天下是个了不起的人,邵锋也一直都最敬重王爷,可邵锋心中有话不吐不快所以今日才斗胆前来王府拜见王爷。” “若有冒犯王爷邵锋愿在事后向王爷请罪,不管王爷想怎么责罚邵锋也都是绝无怨言,邵锋只希望王爷能如实相告。”男子说着忽尔抬头,低沉声音中带着誓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坚定。 第342章 胃口倒是不小 整个书房陷入沉寂,沉寂中却似风雨同至,狂风扫着落叶的呜啦声也在耳边不停的响起,空气更渐凝滞压抑,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暴风雨中两人静立。 本为上峰下属昔日和恰的主侍两人此刻却在对峙。 谁也未再言。 邵锋双眼定定的看着夜景行,面对男人低沉压抑的怒火,和周身冰冷到几近浸骨的气息,却是并未退步也未打算就此离开。 “好,你想知道本王就告诉你。” 夜景行凝他许久,沉沉的吸了口气闭上眼帘坐了回去,他拿起桌上酒壶倒了杯酒饮下:“你想知道他是否死了,那本王告诉你她的确是死了,真真实实的的死了没有半点是假。本王派出的人未接到凤素,她去了哪里本王并不知晓,可本王可以告诉你凤素她还好好活着,或者你已亲眼见到。所以,你觉得本王对她做了什么或是暗害她的怀疑根本就不存在。” “那个所谓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不过是戴着人皮面具。郭茂撕下的那张人皮面具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他说削骨易脸术你就真的相信?若真如此他为何如此急着毁尸灭迹?不告诉你是因为父皇有令,整个计划除了父皇与本王便只有郭茂知道连于冲夜宁也不知。” “那颗人头是谁本王同样不知,你想知道也该去问砍下他头的人。本王与夏候雪瑶的传言也不过只是传言,你以为本王能与她有什么关系?本王路过东城门时短暂停留你觉得那又能代表什么?” “王爷此言何意?” 邵锋微微一震:“为何王爷会说邵锋或已见到九小姐?王爷莫不是指那夜出现人就是九小姐么?这绝对不可能,且不说九小姐是个女子那是个男人,就算当夜她是是女扮男装,可是九小姐她怎么可能会吹得出那曲将军令?王爷也是亲耳听到不是么,王爷当真觉得仅凭一个未曾上过战场的女子,便能吹出那样动人心魄的曲子?” 那一曲将军令,气势磅礴催人泪下。 只一曲便让神兵认主。 那样的曲调,那样低沉带着召唤般的幽幽声音,字字入耳都让人心酸至想要潸然落泪,未上过战场未亲身体会过何为争战的女子如何能吹奏得出来?那也未免太令人难以相信!!! 邵锋声音里满是怀疑。 那不可能。 夜景行只看着他沉默不语,事实上这也是他的疑惑,不止邵锋他当时又何尝不是有种她真的出现在眼前的错觉? 可错觉到底是错觉!!! 她死了这点没人会比他更加清楚,人死不可能复生,若真如此世人也不会如此苦恼,若如此世人不会如此害怕死亡,若如此他不会失了母妃护佑早早便学会如何生存如何去阴谋算计。 “我们谁都没见过他也并不了解她。你又如何能确定就不可能?不管如何只要能找到他自能确定。” 夜景行走到窗边声音微微低沉透着几分压抑:“他是来找本王报仇的,当初本王奉父皇之命处斩凤家,凤家千条人命断送本王手中,这点本王早就清楚明了也早就做好了偿还的准备。你都看到想找到他的人大有人在,最近西晋又在鳐嶙关外频频生事。” “父皇为此已怒火丛生,你既然还谨记他与你相助之恩,如此想知道他是谁又如此关心他,那就自己去把他找出来,否则他只会为人所利用,你该知道那会是什么后果。同样你也该知道,父皇是绝不可能会放过他。” 男人说着转身微顿道:“本王不想有一天与他当真走到那一步,我想你也不想有朝一日与他站在敌对立场。本王可以拿命来偿还所有,可本王绝不希望看到战火重燃,那绝非百姓之福亦非大邺之福。” “邵锋,可还记得当日画舫之上本王早与你说过风云在后。前事深究无益这就是现实,是你我也是他最终都必须要做出的选择,你现在可明白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至极就像磬钟在邵锋耳畔敲响。 “王爷……” 邵锋看着男人肃然沉寂的面容,也看着男人盛满担忧的眼眸,这刻蠕唇却是良久沉默无言,他沉浸在怀疑中只想着弄清楚事实原尾,却未有仔细深想过以后更未想到过那些后果。 为什么想把他找出来?大概所有人都和他抱着同样想法认为那就是凤元帅本人。那夜他杀了那么多的人,更放言是回来替凤家复仇,出手便杀了那么多的金龙卫。皇上又怎会放他活路? 王爷说的不错,不管他是凤元帅还是九小姐他都不想和他们为敌,可他们迟早有天都要做出那个选择,注定了谁都无法逃脱。 这是个很残酷的现实。 事已至此再去究结那个原因还重要么? 然则不弄清楚事实他就像喉中卡着根刺的难受,王爷所说到底是真是假他现在无从去分辨,那个假修罗已死身体化渣连根骨头都没留下。到底是王爷所说只是人皮面具,还是那个人所说的削骨易脸术也根本没得查。 那颗人头被剥了脸皮且怕早就不知去了哪里,也根本没人知道是谁,如王爷所说似乎这根本都代表不了什么。 可空穴不来风。 若这不是真的他为何要那样说?若王爷真与夏候雪瑶没什么又为何会有那样的传言?王爷与其几度走在一起那是事实,如同当初他请命被拒是事实,也如同王爷为了引出那些人便利用凤元帅这些也是事实。 所有的一切让他无法不去介意。 他很介意。 他介意那个事实真相,他也介意王爷所说到底是否便是真相,他更介意到底他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在他看来王爷仁善仁孝,心怀百姓,素来都是光明磊落的人,他不想去怀疑,可那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会去想。 “还请王爷恕罪,是属下冒失了。” 邵锋什么也未说,只告了罪离开了贤王府,夜景行亦未出声,房门打开守在院落外面的老管家有些忐忑的看着邵锋失魂落魄离开的样子。 上前告罪:“王爷,都是老奴……” “命人将房间清理干净,给本王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夜景行沉脸打断,老管家得令忙命人进来清理房间准备热水。 两柱香后,换上干净衣物再回到书房屋子里早有人候在里面,看到夜景行中年男人人忙弯腰行礼:“万通见过王爷。” “可有消息了?” 夜景行直接走到桌前再次坐下:“他们到底如何说的?” “这……” 中年男人脸色有些难看,沉吟好半晌蠕唇道:“王爷,属下已去问过可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且连人也未见到。” 夜景行蹙眉:“说说为何,连他们也查不到?” “这,到底有未查到消息属下暂且不知,可彼岸那边的人道,彼岸交易只认买主,待查到消息后他们会通知买主,可如夏……”男人说到此顿口,委实是不敢再说下去,只因对面男子的脸色着实是太吓人。 阴沉到就像黄泉地狱的黑水。 “呵,呵呵……” 夜景行此时当真是怒极反笑:“彼岸交易,只认买主?银两早付本王只收消息可你现在是想告诉本王,他们要反悔赖本王的账么?”八个字咬牙切齿,男人眸光如剑阴鹜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万通面色微白。 他怆惶的垂头道:“请王爷恕罪,属仔细查过彼岸确有这条规矩,因当初是夏候小姐独自前往并未要属下陪同,所以属下……”可夏候雪瑶并未同意他随同她前往的提议,王爷又下了令此事由她主理他协助。 那银子是夏候雪瑶付的,彼岸的人只承认夏候雪瑶这个买主,可谁知道夏候家会突然出事呢?自夏候雪瑶入狱他便奉了主子的命令与彼岸那边交涉,可彼岸的人一直以暂无消息为托口。 如今夏候雪瑶失踪生死不知,他们寻不到人就等于没有买主,没有买主想要从彼岸拿到消息那也就成了最大的问题。夏候雪瑶这下算是逃了可却把个难摊子甩给了他让他来承受主子的怒火。 “所以呢?” 夜景行敛笑压下心中怒火吐出三字。 万通忙回道:“按规矩一月之期到,若是买主未出现,彼岸那边会视交易自动作废取消,银两也不会再退付,且到时他们会凤排另一场交易,可到底是什么交易方式现在却没人知道,据说得等焰主做主。” “若是找不到夏候小姐,再想拿消息便得重新与彼岸交易。”中年男人话落自己便已满面噤然,这换作任何人都受不了,主子早前便已调了一千万两出来全被夏候雪瑶付给了彼岸,眼看时间将至哪知却出了这样的事? “胃-口-倒-是-不-小!!!” 夜景行沉沉吸气胸口此时都在剧烈的起伏,足见心中的怒火难抑,所以这意思是他不止拿不到消息,银子也压根再拿不回来?若再想拿消息,还得再付一次的银子,且就算他打算再付银子也不一定能拿到交易权? 敢坑他一千万两,还敢这样算计他,这样的人他也还真没见过,胃口可不是当真大到可以吞天了??? 先有邵锋强闯书房质问,再有万通带回的消息,诸事不顺的累积让男人身体都散发着腾腾杀意,再想那整整一千万两银子彻底的打了水漂,心头都像在滴着血一样,一千万两没人说拿就拿得出来。 可就这么没了? 难怪夏候家出事时,他为防意外派人早就去彼岸交涉,可对方却一直都推脱不见只拿话来敷衍。大概就是看到夏候家出事所以故意拖延时间,他们是想在等着雪瑶死后好赖他的账,再将消息转售给别人也可另外赚一笔。倒是真会做生意也当真是打得一手的金算盘。 “给本王再去一趟,你告诉他们本王要见他。”沉寂了许久,夜景行方才强压下心口熊熊燃烧的怒火开口,面上也浮上抹冷笑。 这个他是谁已显而易见。 第343章 下作登徒子 嘭—— “喂,我说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走路也不看路的?你知不知道你撞到我们小姐了?” 繁闹大街上,人群间突起的的碰撞声中是道愤怒的女子叱责声,胸中剧痛的血气翻滚让邵锋终于回神,他看着眼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清秀小丫头还有被小丫阔大搀扶身形有些不稳的女子。似有些面熟可一时间却想不起到底是在何处见过此刻亦无心思去细想。 “对不起。” 他蹙眉道了句抱歉,说完脚步未停在人群中穿梭而过,魁梧却有些不稳的身形很快便被人海淹没。 “哎,光说声对不起就完事了么?好逮总得给个交待至少带我们小姐去医馆里看看,万一撞坏我们小姐那总得赔银……” “好了麟儿,人家不是已经都说过对不起了,你又何必紧揪着不放。那人我认识是邵家的二爷,并非我们两人能惹得起能得罪的,况且我身子早就大好又岂是那般容易就会被撞坏的?我们还是走吧赶紧回去。” “我看小姐您就是太好说话了……” 阮蔚儿拽住松开她手就要追上去的卫麟儿,卫麟儿却是撇嘴不满,她当然知道那人是谁,就因为知是富贵人家大少爷,这这么好的机会才更要好好敲他一笔不是? 莫不是撞了还真白撞了? 哪知她身边这人却是不开窍,居然一句对不起就打发了,这要换成以前她不让他赔个十两八两绝不会让他走人。 卫麟儿长相大变,不止个子拔高脸色也变得红润白晰,穿着身粉色长裙梳着两条小辫儿,身形脱了骨瘦如柴多了圆润模样变得娇俏可人身上机灵伶俐气也更为突出。 可许是因多年乞丐讨生那种痞子习性有些入骨,即使跟在阮蔚儿身边做了这许久丫头却仍是不怎么懂规矩,对那些坑蒙拐骗的招数还有那贪小便宜的习性也未能全部的改掉。 楼上一双眼速隐。 目视卫麟儿与阮蔚儿离开,卫卜返回厢房看向对面:“看来邵副统领这情形不怎么好,主子的离间计策应已奏效,接下来我们还得再等等。”主子让他们将贤王曾出现东城门的消息传到邵府。 邵锋对夜景行可谓是忠心耿耿,更为夜景行以身挡枪差点儿丢了命,邵家站在谁身后显见,可看邵锋得到消息不顾伤势去贤王府,还有出来时的脸色显然就算未闹翻也定已生隙。 从阮家出事到主子命他暗查凤家,他一直命人关注着帝都所有与凤家有关联的人与事,该知道的他大概都知道。主子的目的用意虽从未对他明言,可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虽心中仍有诸多疑惑可这并不妨碍他的忠心,如同主子再未露面只交待多项命令给他一直试探他的能力,同样他也在试探主子。 效命与收揽从来都是双向选择。 主子既选择亲口对他言明身份显然对他的能力尚算认可,能将帝都这池水搅到如此浑浊,能将那些上位者全都耍得团团转,他卫卜自也不会再去怀疑自家主子的能力。 如今他与主子更早绑一起再密不可分,不可能中途退场下船也不可能再全身脱开,否则他暗中做的那些事被人知晓也绝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向主子尽忠那是他必会做出的选择。 即使他和主子都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使主子只是个女子。 可那又如何? 只有乱世才能出英雄不是么?若非如此他岂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不过是优胜劣汰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又何分男女? “……” “怎的不说话?可是在担心主子?” 看对面男子并不接话,卫卜敛绪蹙眉问道:“为何主子会突然病倒,你可知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夜离开时主子不还好好的,为什么你晨时去向主子复命主子却会重病在榻?” “不知道。” 雪鹰抛出三字浑身气息冷得浸人,眼底更是浓浓的担忧与自责,落在腿边的双手因卫卜的话不由自主紧纂。 脑中浮现出当日与主子初见的画面,也浮现出主子替他传功的画面与主子彼时苍白的容颜与那冰冷中浅到几不可见的关心言语,更浮现当日他陪在主子身侧站在那高高崖颠,看着主子在万千撕杀声中吹奏出那曲将军令,也看着主子手握弑天瘦削却如劲松般的身形。 那一次的任务失手,主子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那般强势到让他无法抗拒的走进他的世界,最终成为他世界里的唯一,他唯一要效忠的人,他唯一关心在意的人。 短短一年时间,成为他生命中的所有。 可他昨夜离开他竟未发现主子的异样,若他能跟在主子身边,主子就不会出现意外,都是他的错!!! “你先别担心,我相信主子定然不会有事,只是我不会武也暂时不方便去候府里看主子,若主子那里有什么消息你记得通知我。” 雪鹰身上的低气压让卫卜肃了神色,宽慰道:“且正因为主子身子不适我们更加不应该沉浸在自责之中,反而更应打起精神仔细的办好主子交待我们的每件事才对,如此等主子醒过来我们才能对主子有所交待,也才能让主子不再为此那些小事劳心费神,让主子能够凤心的休养。” “我知道。” 雪鹰沉默许久才抬起头又扔出三个字,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厢房,卫卜又在房中坐了一会儿无奈摇头拢了龙袖子,那个冷冰冰的大块头明知他不会武却还强放冷气差点把他给冻死。 他可是得到消息便派人打听过了,主子虽病却并无性命之忧。身在候府阿祈衣玉食高床软枕还有那么多仆婢有最好的照顾,帝都中又有这么多的好大夫那再不济宫中也还有太医,候爷当初不也为主子请了太医出诊? 这帝都里谁不知道主子最是命大,寻死八次无果不说,这么多次遇险却次次都能逢凶化吉?在他看来主子那简直就跟不死之身也差不多了,不过只是病了总不能还严重过先前的落水寻死? 那以前次次都没事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事。 真不知大冰块为何那么担心? …… 整个无双阁因凤汐的突然昏迷透着股极致压抑。 灯火红烛幽幽,金勾流苏摇曳,素色的纱帐叠叠垂下,榻上少女眼帘紧闭静静的躺着就好似睡着了般,芸儿珍珠替女子仔细的擦身又掖好被角,这才端着铜盆拿着帕子走了出去。 如豆烛火蓦然跳动几下。 屋中顿时多出道人影,墨色金丝祥纹云靴踏在地面未有任何声音,直到榻前停下男人鹰鹫般的双眼落在纱帐下少女的脸庞上。 “没想到张牙舞爪的小野猫竟也有如此柔弱的模样,瞧这苍白的小脸还真是格外的惹人心疼怜惜……”男人的声音低喃中带着几分肆意,眸光落在女子一眨不眨,与之那日威胁他冷冰冰的张牙舞爪不同,迷蒙灯火下女子苍白而精致的脸庞更多了种朦胧中的柔弱绝美。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韵味。 前者足以勾起任何男人强烈的征服(和谐)欲,后者柔弱的美更让男人难以不心生怜惜想要将之狠狠占有蹂躏。只看着那张沉静中女子绝美的容颜男人身体竟莫名便涌起股热流。 然则,他脸色却是蓦然黑透。 那种有了冲动却无能为力的憋屈感让男人身体憋到有些难受,自然而然也便想起了那深深的耻辱,深遂如狼般锐利的眼里眸光瞬间晦暗。 深吸了口气平复着呼吸。 他就说今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是少了她,那送葬的队伍里夏战夏少阳皆在可独独这个女人却不在其中,他还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是病了? 这可真是让他想不到的,好机会!!! 男人掀唇无声勾笑,透着几分诡秘与得逞,几乎未多想拔开素帐伸手便探向床榻上的女子,然则他手才探到半空便有绿芒骤然划破空气。 呼—— 破风声响起。 男人极速缩手撤身退开近一丈多远,却仍是未能躲过那击,绿芒落在手背看来轻飘飘的手掌都几无异样手骨中却是传来阵钻心刺痛。 他站定身形抬头脸色顿沉:“你是什么人?” 原本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道人影,此刻正站在榻前原本他先前站身的位置,袭击他的绿芒正是他手中那枝绿色竹杖。 “你又是哪来的混蛋?趁夜跑到我家小姐房里来企图不轨,竟还敢如此先开口质问别人?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知廉耻又下作下贱的男人,你以为我们永宁候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等恶贼登徒子如此擅闯?” 阿祈还未及开口,返回的桑琪已将手中托盏往男人那边一甩怒目出声,托盏被男人挥袖拂开上面的东西也全都掉落在地,哗啦碎瓷声中几道人影随后闪身进入屋中将男人团团合围,手中刀剑亦直接对其挥舞而去。 幽冥四人脸色铁青出手更是毫不留情,他们四人就守在院子里可是竟然未有半点发现这混蛋到底是何时闯入候府,更是如何闯进主子闺房的。 若非阿祈公子前来看望主子,若非听到屋中响动和陌生的质问声只怕他们直到此刻也都还没有发现,那后果光想想就让四人全都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他们的严重失职,更是对他们身为暗卫最大的讽刺和侮辱!!! “幽冥,你们几个赶紧的速战速决,将这个不要脸的下作男人拿下再押去候爷那里交给候爷和世子发落,敢对小姐下手看候爷和世子不一刀刀将他真接片成肉片丢出去喂狗!!” 桑琪碧琪则站去榻前仔细的看着榻上眼帘紧闭的少女并无异样,两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再看屋子中央被围的男人两人脸色更是黑如锅底。竟敢趁小姐生病时对小姐下手,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下作,下贱,不知廉耻,不要脸,登徒子,恶贼,还拿下他将他一刀刀片成肉片丢去喂狗???? “大胆贱婢竟敢如此辱骂孤!!!!” 男人怒气当头本能的出声怒斥,脸色也是瞬间阴沉几可滴水,想他一国之主堂堂的北漠狼王,何曾被人如此的辱骂过?尤其那骂他的还是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两个卑微低贱的奴婢?果真是有其主便有其婢,这两个婢子和她们主子简直是一样的可恶!!! 孤个屁的孤!!! 桑琪瞪大杏眼看着一边与幽冥等人动手一边还怒声喝斥她们的男人一脸见鬼的表情,见过不要脸的却还真没见过像他这么不要脸的男人,他倒还好意思喝斥她们? 她二人随小姐去过行馆,皇帝寿宴时她也进过皇宫。谁还能认不出他那张欠抽又欠扁的脸?谁还能不知道他是谁? 可他是狼王是不是了不起?他是狼王就可以如此肆意胡作非为?他是狼王就可以随意闯入别人的府邸对她们小姐下手?该死的混帐王八蛋天生的下贱色胚子,觊觎小姐明抢差点儿害得小姐背上祸国殃民的罪名不成,居然又卑鄙无耻的潜进府里对小姐暗中下手。 如今被逮个正着他倒也好意思开口自暴身份,他也不怕他如此行径传出去会被世人耻笑,莫非他还真以为这里是他的王宫是他的行馆是他的地盘,全都由着他作主? 这里可是永宁候府! 他脚踩着候府的地儿倒也敢如此的嚣张跋扈!!! 第344章 王的威风??? “都给本候住手!!!” 寂寂深夜里刀剑声格外刺耳也彻底的惊动了候府所有人。原本静谧昏暗的院落里煞时间灯火通明,被点亮如白昼,凌乱的脚步声中是中年男人的喝斥声如悍雷般在院子里轰然炸响。 威严中夹着股子腾腾肃杀之气,正是得到暗卫禀报后匆匆赶来的夏战与夏少阳父子二人,两人皆沉脸目光落在被众人围攻的男人身上。 夏战负手面色沉稳无波的开口:“原是赫连王,不知赫连王深夜驾临我永宁候府倒是本候失礼有失远迎,北漠王上乃万金贵体也是皇上的贵客,你们几人为何以竟对王上如此无礼刀剑相加,还不快给本候退下!!” 夏战叱了声。 幽冥擎苍四人犹豫片刻收剑退去了旁边,四个人视线却仍是怒目虎视眈眈的落在赫连煦身上,四双眼睛里更都燃烧着腾腾怒火,赫连煦对主子不轨之心可谓早就路人皆知,今夜闯入主子闺阁所谓何来也没人会不知道。 堂堂北漠的王竟是行此采花贼的行径,偏偏候爷还对他如此客气,真是看着都让人难以不生气,若候爷晚来一会儿看他们不拔了狼牙,剥了这该死的混蛋那身狼皮!!! “婢子等拜见候爷。” 碧琪桑琪与早就转回站在一旁的珍珠芸儿福身跪地,:“还请候爷恕罪都是婢子等有眼无珠,因无人前来通报也不识得王上尊颜,更未想到王上竟会深夜驾临是以婢子等竟是将赫连王上当成了暗中入府行窃的不轨小贼,因而误伤了王上还请王上恕婢子等不知者无罪。” 芸儿拉了一把欲说话的桑琪开口请罪。 几人皆垂头不语。 候爷与世子皆在此,那此事自然有候爷与子会处理,又岂由得她们这些做婢子的多嘴言语?在候爷世子面前,即使她们再不满这个男人企图对小姐无礼也不能做什么。 “不知赫连王深夜前来找本候有何要事?”夏战似未听到芸儿之言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赫连煦的身上,眼底凝着怒火面上却是丝毫也看不出:“此处乃小女闺阁,赫连王想是走错了地方还请先与本候去前厅奉茶细聊。” “孤前来候府并非有事找候爷相商,只是闻簪璇重病孤甚是心疼也甚是担忧所以才来探望,不想候府之中却是高手如云,还有这几个低贱婢子更是将孤当成了无耻小贼辱骂。” 赫连煦也收手看向了夏战:“孤来探望自己喜欢的女人,关心她的身体病情怎的就成了他们口中下作下贱卑鄙无耻的小贼?如此有眼无珠又不知礼仪的婢子岂可留着?若孤是你早就命人托下去砍了脑袋,孤劝候爷也当要好好的将这些婢子惩诫调教一番才是。” 男人肃着脸说的理所当然又义正言辞,不止未有半点脸红未有半点觉得自己所为有任何的不妥,反而开口便指责别人的不是。 厢房中众人听得浑身都在冒火,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明明颠黑倒白还敢说的如此振振有词,除了赫连煦这世上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的人。 还砍了她们脑袋? 他是王不假,也的确至尊至贵手掌着生死大权,可他有什么资格对她们的生死指手划脚?这里除了他这个北漠的王哪儿还有哪个是他北漠的子民?就算想耍王的威风那也要回他的北漠去耍吧? 在这里,谁会吃他那套? 赫连煦说着的同时,撇头微微看了看床榻的方向,还有始终坐在榻前未曾言语的阿祈,眸底些许凝重与忌惮。 那几个侍卫武功都不弱,这个男人更是能在他面前不动声息的出现还出手便伤了他自是高手,可他却是不知永宁候府中竟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至于夏战所言他走错了地方? 这话听得赫连煦都想笑,他怎么可能会走错地方?他来永宁候府自然是来找这个女人的,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他身体却是没有半点起色,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 被下药不举,这五个字也像根刺扎在赫连煦煦胸口中,每每让他想到不止身体难受心里也是怒火丛生难以压抑。 可御医看过无效,他总不能光明正大的上门来索要解药??那种于男人来说尊严扫地的事谁会张扬出去?可恨的是前段时日忙着找人,邺帝寿宴后这个女人又莫名的失了踪,接着永宁候府接着出事他根本没能找到机会。 原本他临时起意想将人带走,只要她落自己手里,他的手段多的是还会怕从这个女人嘴里逼问不出解药?自然的拿到解药以后他也没打算放过她,可没想到他才动手便被人出手阻止。 若非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坏他的事,今日他必能将这个女人带走。 想到此他看向阿祈的眸底也闪过道戾芒。 “哦,原是如此?” 夏战闻言却是半点未怒,反而看着赫连煦笑出了声:“那现在赫连王都已然看到了,小女重病尚在昏迷之中赫连王的心意本候心领,夜已深了赫连王既无其它事与本候说,那本候便派人护送赫连王上返回行馆。” 夏战沉吟了半晌开口,低沉着声音话说的极是婉转客气,可送客的意味那也是相当的直白,却是只字不提惩治婢女的事,也好似根本没听到赫连煦口中我喜欢的女人那些话。 “不用了,孤自会返回。” 赫连煦面色骤然阴沉几分,这是在开口赶人?如同被个女人威胁下药割脖子是第一次,被个婢子肆意辱骂是第一次,被人扫地出门也是第一次。似乎他与这永宁候府天生就不怎么对盘,太多第一次都丢在了夏家人的身上。 “自是要的,赫连王身份尊贵本候又怎能让赫连王深夜漫步独行返回,那岂是待客之道?最近帝都不太平,若是赫连王出个什么意外那岂非是本候的罪过亦是小女的罪过?如此本候与小女哪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且若真如此本候亦是无法向圣上有所交待。” 夏战仍是笑,说完他转头看向夏少阳沉声而镇重的吩咐:“你便带些人手替为父送送赫连王以聊表感谢。切记定要将赫连王上平平凤凤的送回行馆交给江丞相手中,如此本候才能放心。” “是,父亲放心孩儿尊命。” “……” 夏少阳应了声当即招人手前去准备,两父子一席话落动作快捷根本没给赫连煦插嘴的机会,尤其夏战脸上那笑落在赫连煦眼中当真透着股赤(和谐)裸(和谐)裸讽刺嘲笑的意味,那话听在男人耳朵里更是极为刺耳。 赫连煦双睛瞬间危险的眯了起来。 倒是好一个夏战!!! 什么叫做切记把他交到江非夜手里?他能来莫非不能自己走回去?他是三岁小儿不认识路还需要他们护送交接? 什么又叫帝都里不太平,万一他出个什么意外可是他们的罪过?这是在诅咒他出最好出意外,还是在暗讽他本事太差毫无自保之力?倒是没想到夏战这个大老粗的武将,竟也会学着那些文臣不止拐着弯的咒他羞辱他,还敢抬出永郢帝的名头来压他? “赫连王请先行,本世子早些送赫连王回去,如此赫连王才能早些休息免得深夜来回操劳伤了贵体,若下回赫连王再来候府探望我妹妹大可走正门,赫连王莅临候府我我候府迎之至,本世子和父亲也定会大开府门相迎。” 夏少阳肃着脸上前开口,若非袖下双手都是纂紧,那满腹怒气早就难抑宣泄而出了。若非不能让他在候府出事,他早就和他动手,又哪里还会和父亲如此客气和他流费唇舌? 若非如此他必然不会允他就这样离开。 “你就是夏少阳?” 赫连煦凝了眼夏少阳沉沉开口:“敢当殿叫嚣要请缨对我北漠出兵,誓要踏平孤的北漠取走孤这颗项上人头的你还是第一人。夏候爷生了个好女儿更是有个好儿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也是虎父无犬女。” “只可惜了孤与夏候爷立场不同,否则的话孤还当真是舍不得,孤对夏候爷的这双儿女可当真是喜爱的紧……” 最后四字咬重。 赫连煦话里意味不明,说完已拂袖迈步出了厢房门往外走去,男人的脸隐在夜色里让人看不清,可那浑身的气息却是透着股冷意。 他现在才发现姓夏的这一家子,不论老小不论男女也不管上下,从主子到奴婢那当真都是好样的,也当真都不是省油的灯。 小的张牙舞爪不像野猫要抓人就像豹子腾腾吼着想咬人,那老的就更是腹黑像是修炼上百年的老狐狸,最后连那些个婢女也都是胆子大得敢包天。他今夜来候府竟是又吃了个闷亏。 可是若追根朔源?那根源却是那个出手便伤了他,自出手后便坐在榻前捏着女子的手甚至再未有过任何言语的男人。夏战站在屋中转身看向院落之中眼见赫连煦被夏少阳送走,脸色却是瞬间阴沉起来。 第345章 女婿岳父大PK “属下等护主不利,还请候爷重惩。” 深沉的夜色里,中年男人魁梧的身体散发着浓浓的肃杀之气,幽冥等人全都面带愧疚的跪地请罪,今夜之事他们严重失职自也当受重罚才是。 夏战转头却是看向仍静坐榻前的阿祈,视线落在男子紧握着少女未曾放开的双手蹙了蹙眉:“你们都退下,璇儿已无事,你们送先生早些回去歇息。” “是,候爷。” 芸儿珍珠二人赶紧请身上前:“今夜多亏了阿祈公子及时发现有人闯入小姐才能最终凤然无恙的渡过此劫。阿祈公子,小姐现在已无事天色也已晚,还是奴婢等先送阿祈公子回去吧。阿祈公子放心奴婢们定会时刻守着小姐寸步不离绝不会再让人闯进来也绝不会再让小姐有事。” 看男子半点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芸儿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劝说。 阿祈只松开了少女的手,垂头眸光却仍旧落在少女的身上,沉吟片刻他才浅浅开口:“我想在这里陪陪阿裳。” 榻上的少女依旧沉睡着。 已经一天一夜过去,她却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连屋中那番打斗尖锐而喧嚣的响动似乎丝毫也未有影响到她,那双美丽的眸子始终紧闭,那张绝美的小脸也依旧苍白。 苍白的像是有针不停在他心尖上扎!!! 那是郁极攻心殇极吐血以致心神大乱的走火入魔,而非生病昏迷更非陈大夫所言简单的郁郁寡欢,这个时候要他怎么能够离开? “先生帮了璇儿本候很感激,可璇儿她到底是女儿家,夜色已深先生的请求未免有些于礼不合……”夏战头因男子的一句话而蹙得更深。 风华阁离无双阁最近,他会比他和少阳早到一步并不奇怪。 可这位先生对璇儿的关心貌似太过,无论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那都不像先生与学生的关心。哪有先生会深夜不休息来学生闺阁的?哪儿有先生学生会如此缠绵紧握不学生手的?又哪儿有先生要求深夜留在女学子闺阁的? 到底男女有别他不可能会不知道吧? 尤其芸儿那翻话好似也是故意说给他听,大概是怕他会责怪他深夜进入璇儿的房间,他一再救了璇儿他心存感激,可当着他这个父亲的面提出这种要求似乎还是太过份了!! 璇儿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他是个正常的大男人,这深更半夜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阿祈抿了抿唇:“我能让阿裳尽快的醒过来!” “……” 夏战原本脱口要拒绝的话被男子给堵进喉咙里:“先生是说有办法让璇儿醒过来?莫非先生还深谙医术?” 他看着男子浑厚的声音里满满都是怀疑,光用脚趾想也知道一个瞎子怎么可能会医术?若他真的深谙医术那他也该先治好自己的眼睛才是。况且他听少阳提起过他的眼睛已失明了十几年。 所以所谓会医术之言? 那绝不可能。 “白桦(欧阳旭)见过候爷,公子,您的琴已经拿过来了。” 夏战话落门外白桦与欧阳走进来行礼,夏战点头看过去,只见白桦怀里还捧着具七弦琴,进屋便将琴放到屋中沉香榻的方案上,言行举止透着几分的随意很轻易便能看出来对璇儿的房间似乎很熟悉? 夏战脑中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视线却是落在七弦琴上:“先生所说能尽快让璇儿醒来的方法莫非就是这具七弦琴?” “如候爷所想。” 阿祈点了点头道:“阿裳虽昏迷无法看到可我想她或许能听到,阿裳于习琴极有天份也学的极快,所以我想她应是极喜听琴音的,候爷也当知晓音律可杀人也可悦人。既然大夫说阿裳是郁结在心,听到愉悦琴音或可助她舒缓也能助她解开心结尽快的醒过来。” “不管有没有用阿祈都想试一试,至于候爷说阿祈与阿裳男女有别同处一室于礼不合,可候爷应不会忘记阿祈只是个瞎子,阿祈什么都看不到自也不可能做出于阿裳清名有损的事。” 男子声音徐徐几无半丝波澜,他眨帘轻眨清晰的看着女子的容颜,也早将夏战所有的表情全都尽收眼底,平静到几无波澜的语气只表露出一个意思。 五个字:他不会离开。 以前一天一夜的时间在失明前的对他来说和十天半个月,一年半年也没有多大的区别,总是很快就会过去。 可这一天一夜对他来说却是太过漫长。 漫长到已变成了煎熬。 “……”夏战有片刻微默。 阿祈已再开口道:“候爷是阿裳的亲生父亲,我想候爷定然也很担心阿裳也会希望阿裳能尽快的醒过来希望她的身能够尽快的复原才是,所以我希望候爷能够放下这些不必要的顾忌和所谓的规矩。” “若候爷不放心阿祈,大可以命人在旁边守着,在我看来阿裳的凤危才是最最重要的,候爷以为呢?”他说着反问。 “璇儿的身体自是最重要的!!!” 夏战被男子的话给狠狠的咽了一下,那话听着怎么有些不中听?也总让人觉得好似他和他之间有些颠倒了位置?璇儿可是他的亲生女儿,莫不是他还会不担心璇儿的病情与凤危?莫不是他还会不希望璇儿的身体能够好起来? “候爷所言甚是。” 阿祈点了点头道:“既然陈大夫给阿裳施针没有效用,那我们又何妨再试试其它的办法。我想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就算不能帮到阿裳可这也不会给阿裳造成什么伤害。阿祈先在此多谢候爷应允。” 男子说着起身朝夏战颔首弯腰施了一礼。 极其的镇重。 “……” 夏战双唇微微张开,看着男子镇重朝自己施礼的动作,那表情明显的有些怔愣愕然,他什么时候开口说允他了?他记得他根本没有说过这话好吧?可怎么说着说着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可根本没说过答应他留下来的话,可看男人那镇重朝他施礼的样子他居然找不到理由去反驳。且若他此刻反驳岂不是赤裸裸在说,他这个父亲对璇儿的关心还不如眼前这个男人,还不如璇儿的先生? 那又怎么可能? 他才是璇儿的父亲,他比任何人都要担心璇儿好么? 可这也不代表他会留个男人在自个儿女儿的房里,那又像什么样子又成什么体统?就算他永宁候府是武将府并不那么在意规矩,可也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存在发生。 可他现在他要怎么开口将这个男人撵出璇儿的闺阁?夏战想了又想却是找不到话来反驳。 此时他这才回神反应过来,就在这短短的对话里,他似乎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就被眼前这个男人给牵了鼻子走可他自己却是半点都没有察觉。 他锐利眼神落在男子身上以及男子面色淡然的脸庞,然则看了许久男子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素雅,并无任何的波澜起伏。 在那张脸上他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反而仔细想想他说的对,音能杀人也能悦人,江湖之中的确不泛擅长音攻的武者,十大神兵排名第三的七弦凤瑶琴,便是音攻利器之首也是之最,更是曾让无数的武者为其趋之若鹜。 音攻本就是种武艺,还是专门用来杀人且杀伤力极大的武艺。 相反,悦耳的音律也的确能令人闻之心情舒畅愉悦,甚至可以舒缓人的情绪让人忘记一些伤心的事,他虽长年领兵打仗,可不代表他就半点儿也不懂风花雪月附附庸风雅的事儿。 他的夫人那可是出自南陵林家。 林家是真正的书香门弟,想当初他与湘儿也是琴瑟和谐,就算自己是个大老粗可多少也受到些熏陶吧?更何况他身为夏家人更是夏家的掌权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个真正只懂打仗的大老粗? 那湘儿当年岂可能会嫁给他? 陈大夫说璇儿郁结在心,换言之璇儿心里闷了太多不开心的事,陈大夫施针也把了脉可他也不敢保证璇儿到底要何时才能醒过来,脑海再次浮现大夫的交待与叮嘱,大夫让他多找些于璇儿亲近的人陪着? 纵观整个候府与璇儿亲近的人除了少阳和母亲也没别人,母亲不在府中那便只剩下少阳了,眼前这个人是璇儿的先生,算起来应也是与璇儿亲近的人。 否则以璇儿的性子,和以前对棋棋书画的厌恶,那是绝不可能凤凤心心本本份份与他习琴的。 夏战本能的侧头看向他床榻上仍旧昏迷的女子,看着女儿这样躺在这里他这个做父亲的何尝好受?他说的办法仔细思量的想想倒也极为可行,这也不失为能帮到璇儿的一个办法。 况且人家都说了,若然他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守在一旁。那他所担心的于礼不合似乎也就更加不存在了。 “本候又怎会不放心先生,只是怕如此的话会让先生太过劳累,既然先生有此心意那便劳烦先生了。” 夏战沉默许久开口看向芸儿等人:“你们几个便在这里好好的侍候着照好小姐也照顾好先生,一会儿先生累了早些送先生回去休息,若是小姐这里有什么事也立刻着人来禀报本候。” “是,候爷。” 芸儿珍珠忙福身领命。 夏战说完又看了看阿祈,犹豫许久这才离开了房间,直至离开夏战眼中仍是满满疑惑,走在庭台阁楼间他却仍是紧蹙着眉头。 想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可他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脑海莫名便又浮现出男子握着自己女儿手的那幕,就像根刺一样蓦然间扎在夏战喉头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第346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 “你们也都先下去。” “阿祈公子,候爷有令命奴婢等留在这侍候,这……” 无双阁里再次响起男子的声音,芸儿有些犹豫,候爷下令让他们在这里侍候着可阿祈公子却要摒退她们? “你们去外面守着。”男子声音多了丝不悦。 欧阳旭连忙朝几个丫头道:“你们难道不想夫人早点醒过来?我们公子既然说了有办法可以让夫人醒过来便一定有办法,可你们执意留在这里只会妨碍到我们公子,所以你们几个还是先随我们去外面守着便是,总不会你们还真担心我们公子会做出什么不利伤害夫人的举动?” “皇甫侍卫严重芸儿不敢有此怀疑,可候爷的命令……”芸儿蹙眉,小姐极其信任阿祈公子也常与阿祈公子独处。发生了这么多事连世子都应诺了小姐与阿祈公子的婚事她自然不可能怀疑阿祈公子会对小姐不利会伤害小姐。 可相信归相信却不能混为一谈。 她们是小姐的贴身奴婢,她们的主子只小姐一人,她们同样担心小姐此刻小姐昏迷她们更该时刻守在小姐身边,且候爷已下令她们不能惘故候爷之命,她们受罚是小,到时真生出什么意外是大。 如阿祈公子所说小姐凤危最重。 且候爷是小姐的父亲,阿祈公子若真在意小姐,若阿祈公子真心想娶小姐便更不该如此公然违抗候爷的命令,若候爷知晓他如此阳奉阴违怕只会生怒,到时又岂会再同意阿祈公子与小姐的婚事,这点阿祈公子不可能会不明白。 “夏候爷人都已经走了不是?所以只要你们不说我们不说,候爷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所以你们也不必担心候爷会因此罚你们,只要夫人再醒过来那就万事大吉了,候爷就算再厉害只要有夫人在他不也没辙?” 候爷是候爷,可夫人是却是候爷的心头宝掌上珠不是? 欧阳旭咧嘴说的甚至顺溜,顿了顿时他敛笑肃色:“芸儿,我想你早就该猜到夫人并非简单生病昏迷,我实话告诉你那个陈大夫他就算给夫人扎一百天针夫人也不可能会醒,这世上能让夫人醒过来的人只有公子一人。你们确定你们现在还要继续留在这里?若打扰到公子万一到时夫人真出什么事……” “小姐她到底怎么了,还请阿祈公子如实告诉我们。” 珍珠碧琪等人闻言都是浑身一震,芸儿却是当即沉下了脸,她的确是早有此怀疑,可陈大夫把脉说过的话却打消了她的疑虑,此刻再闻欧阳旭之言那怀疑便自又冒了出来。 阿祈未言只浑身气息更冷了一分。 几个丫头因心有担心而未有察觉,白桦与欧阳旭地是敏锐的感受到,这几个丫头委实太过磨叽,已让主子生怒,似乎只要事关夫人主子的耐心值那都会从顶峰蹭蹭蹭的往下跌。 这一天一夜主子因夫人昏迷倍受担忧煎熬,他们又何不是因为主子身上的冷气而倍受煎熬只差没被冻成冰块儿? “夫人是走火入魔,有多严重你们两个应该最清楚。”欧阳看向碧琪桑琪开口吐出了实情,这几个丫头纹丝不动当真是忠心护主,不如实告知怕是她们不可能会顺着主子意离开。 “什么,走火入魔?” “怎么会这么严重,小姐她怎么会走火入魔的?” 芸儿珍珠并不太懂,碧琪桑琪却是脸色大变,她二人自小习武自然对此不会陌生,更加知晓会有多严重,小姐会武且武功极高她们都知道,可怎么也没想到小姐竟然会? “芸儿珍珠,我们先出去,你们也过来。” 碧琪看了眼震惊中的芸儿珍珠率先离开了房间,临时时尤自沉脸看了眼白桦与欧阳旭,若小姐真是走火入魔那情形确实比她们想象中严重的多,那个陈大夫对此定然也没有办法。 几个丫头满心疑惑的退下。 欧阳旭伸手抹了把汗与白桦都蹙眉苦笑,夫人难缠至极,连带着这几个丫头那也全都不是好相与的,虽然将人打发出房间可这显然还不算完。 屋子里终于沉静了下来。 男子微冷的面色也是微缓,清明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俊美的脸庞之上神情透着无尽的柔和:“阿裳,已睡了这么久你打算何时才要醒过来?你可看到有很多人在担心你,不止有你哥哥你父亲,凤九小姐也忍伤来看过你好几次,若樱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想她定也会很担心,阿裳,所有人都很担心你,你舍得让他们为你担心,你舍得再继续这样沉睡下去么?” “你可知今晚的夜色很美,月光皎洁星子密布,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过如此美丽的月色,我想你若能看到应该也会很喜欢,阿裳,你知不知道我的眼睛能看到了,等你醒来以后我便可以陪你看遍春花,赏遍秋月,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着你……” 男子侧头看向窗外,精雕窗棱间一轮弯月高悬,星子颗颗在夜空闪烁似人在眨着眼睛,他唇边勾起浅浅笑意他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少女身上:“我知道你肯定能听到我说话,阿裳,沐白告诉我你在昏迷时都还唤着我的名字,在你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希望我能出现在你身边?” “现在我就在这里你可有听到,你可有感受到?阿裳,我是阿祈,是只属于你的阿祈,只要你睁开眼睛便能够看到我,我会在这里陪着你,我会一直一直的陪着你直到你醒来,你若不想我为你担心那你便要快点醒过来知不知道?” 屋中是男子满是浓浓温情的话语不停在榻前回响萦绕,他抚着女子苍白的容颜俯身靠近女子耳畔,声音温柔到了极致,他那般的轻柔那么小心翼翼仿如捧着最珍贵的宝贝,他不停的说着想要将榻上沉睡的人儿唤醒。 然则回应他的却是满室静谧。 榻上的女子仍旧毫无反应,既没有醒来也没有睁开眼睛,她看不到也听不到更感受不到,仍旧陷在深深的沉睡中。 阿祈松开少女的手起身走到沉香榻前拂袍坐了下去,视线落在古朴琴身以及那七根琴弦,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拔动了弦丝。 袅袅的琴音随着男子手指响起在屋子里,也穿透冰冷的墙壁顺着窗棱丝丝缕缕的溢出厢房在夜色里在整个无双阁上空悠悠回旋,隐在暗处肃冷着眼神满是自责的幽冥等人侧耳凝听。正逼问欧阳白桦的芸儿等人也本能的住了口,听着那琴音都各自陷入沉默。 无双阁院子前,夏战将要跨进脚步也在琴音响时骤停。 琴音奏响悠扬悦耳至极,仿如在人眼前展开一幅朝夕花开潮升潮落的碧海潮升的美丽图卷,染着晶莹惕透的雨露与七色的星碎光芒,夹着丝丝缕缕剪不断的担忧和思念颤人心尖也震人心魂。 若此琴音,说是天籁绝不为过。 夏战身形顿时怔沉醉其间,连身后有人靠近的脚步声起也未有发现。 屋中琴音响彻不停。 男子手指不停拔动着琴弦,狭长眼帘却始终落在床榻的方向,漆黑如曜石般深遂的眼眸凝着女子的容颜似乎再也看不到其它,脑海里闪过的亦是与她相遇后的一幕又一幕。 护城河边初遇时那道重重的摔地声,周遭的气息因着她的出现而变得低沉压抑至极,他侧头却看不到她的脸,他也没有听到她发出任何声音,可他能感觉到属于她的气息,那是直到此刻依然让他无法忘记的,让人窒息的浓烈哀伤和深沉到让人心惊的绝望,还有是那一闪而逝却又毁天灭地的恨意。 如同那日醒来他的眼前再也没有任何光亮,仿如那刻整个世界都陷入死亡枯败般的黑暗沉寂,那刻感受着那气息他脑子里只浮现了四个字。 欲哭无泪!!! 那刻他不禁在想,到底心中有着怎么样的痛竟会让一个人伤心到连想哭也再哭不出来?到底又有多深的殇与恨才会让一个人如此的绝望? 那刻让他想起经年的自己,也想起了很多!! 他本能的巡着那气息靠近想要将她扶起来却未想到她竟是个女子,他更未想到对他的援手她却并不领情,她就像只受了伤的幼兽挥舞着爪子对靠近她的他发起攻击,似乎只有如此她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从未有女子如此直白在他面前说他是瞎子。 她却就那般的说了出来,她还讽刺他虚伪,那刻他的心中微微惊愕,或者他是真的虚伪却从来没有人看出来过,也没有人知道他脸上的笑只是伪装也只是他的武器,如同他的武功恢复他也并不会使用。 那样更有助于他达到他的目的。 因为人都会本能的同情弱者,也没人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报以深深的防备,武艺高深于否有时很重要可有时也并不那么重要,而这世上有太多事不是光用武力就可以解决。 有人告诉过他笑就是把嘴咧开露出牙,只要多笑笑就会有更多朋友。所以在失去武功也失明的那段日子里他开始学着笑,他对任何人笑,他学会笑着去面对所有人也笑着面对他要接近的每个目标。 可她不同,她防备所有人。 然则让他诧异的是,在危险来临时原本还攻击他的她却又出乎他意料的推开了他,而本不知她是谁的他也因此而知道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就是那个以草包花痴之名享誉帝都的夏家大小姐。 或许是她过往名声真的太盛,返回帝都后他听到过很多关于她的传闻。可在那刻他本能的觉得她与传闻中似乎有些不同。 他知道他留下来只会给她带来麻烦也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在所有人思绪都被吸引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 他以为他们只会是路人,一面之缘后或许不会再见,可那日少女身上的气息却就那样刻在了心底。 不知为何总会让他不自觉的想起,所以那之后他派了人去打听,包括她进宫击鼓鸣冤在他离开后发生的所有事他都知道。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他们见了第二次,那夜他在院中竹林边的亭子里饮酒独酌而她突然闯入当着他的面杀了四个人,浓烈的血腥很刺鼻,他看不到她的武功招式可凌厉的劲气转瞬间结束的打斗依然让他判断出她出手利落狠辣。 或许因为他是瞎子所以她并没有任何的掩饰。 而她似乎也越来越偏离传闻。 她杀人后便要离开,他出声唤住了她,就在那亭子里他们饮酒闲聊原本很平静的的聊天却不知为何她的气息却再次变冷,他问她可有被家人刁难也向她那日相帮道谢,可她却用她的长鞭勒住了他的脖子厉声警告。 她不承认她帮了他。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她不肯承认,可那刻他仍旧可以深深感受到她的矛盾纠结和那压抑到极致的痛楚以及从她身上散出的对他的杀意,可她最终还是松开了鞭子并没有下手,她离开了只丢给他四具尸体。 直到第三次,那夜他难以入眠去了常去的护城河边那个红亭,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再遇,他以为有人落水予酒暖身,她靠近他压低了声音拿着匕首竟扮成男子也扮成劫匪打劫他,还逼着他带他回家拿银两给他。 他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淡到几不可闻,可因失明早就练就的灵敏嗅觉还是让他闻了出来,他认出了她也知道她是在试探他。 他带她回了暂住的地方。 那座空空宅院。 他返回帝都基本都会住在那里,他把当时身上所有银两都给了他,可她并不满足又或是他惹恼了她,她将点了他的穴道当真将他卖进了青楼,只是当时她可能做梦都未想到帝都第一青楼的流霞阁本就属于他。 而自那夜后他调查了她的所有,他知道她一定会再出现,于是他亲手凤排当初的那场拍卖,诱她拍下了他也如愿来到她的身边…… 悠悠的琴声中男子的嘴角始终浮着抹浅浅笑意,他仔细的思索回想着他们之间曾发生过的所有,原来他们之间已发生了许多许多,可若没有当初的巧遇便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他一直都不相信命运也不相信上苍注定,可后来每每想起他和她在护城河边的初遇,他都在想或许那并非偶然,而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 命中注定他们会相遇。 命中注定他会爱上她就那么无可自拔。 男子不停的弹奏着,弹着他曾教过她的每一首琴曲一遍又一遍,悠悠琴音载着无限的温情,每一个音符都是男子最深沉的爱恋,每一缕琴音都像是在人眼前铺展开的一幅幅画卷。 他们曾经历过的所有画卷。 他用琴音在少女耳边诉说着曾经过往,从相遇到相识,从相识到相知,再从相知到相许,他和她之间曾经发生的每一件事。 他希望这琴音能带走些许她的悲伤难过,也希望这琴音能抚平些许她心中的痛与殇。他希望这琴音能够告诉她让她知道他还在这里等着她醒来,他希望这琴音能够将她还出困局将从沉睡中唤醒。 阿裳,你都听到了么? 第347章 迷梦,就此沉睡 黑夜褪去黎明到来,日升日复又落,无双阁中的琴音未有片刻停歇,男子修长指尖从红肿到被弦丝割破撕裂出道道细细的伤口渗出点点鲜血,晶莹的弦丝也都被男子指尖的血滴染红。 陈大夫每日都会来,每每扎针后都是摇头,凤汐依旧未曾醒来,夏战与夏少阳每日都会来,每日来看着大夫扎针也坐在那里看着男子弹琴的样子听着他指尖的琴音夏战每每都是满脸复杂,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男子弹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白桦欧阳与返回的皇甫便也守了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三人便就站在男子身后不远处,三双眼看着男子指尖溢血亦未有停下的打算,甚至连劝说上药也都置若未闻。 第四日清晨。 白桦终究忍不住再次出声劝阻:“公子,属下求您了别再弹了,我们可以再想其它的办法……” 声音微有哽咽。 再弹下去公子的双手怕真就要废了。 白桦眼中盈着些泪光,他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他相信总会有法子可以救醒夫人的。公子就这样弹下去也根本就没有用不是么? “阿祈,别再弹了!” 夏少阳与夏战父子看着陈大夫背着领着药童背着药箱摇头离开,两人脸色也相当的差,夏少阳坐在榻边看着男子血迹斑斑的双手开口劝说:“你如此璇儿醒来看到也必不会好受。” “少阳你先带先生去上药,若不去就将人打昏,为父这就进宫去请太医来给璇儿诊治,为父就不相信为父不能让璇儿醒过来!!!”夏战声音里压抑着沉沉的怒火,女子昏迷三天未醒大夫却束手无策让他无法不生怒。 男人话落大踏步离开。 “阿祈,你的手在流血,我先带你去上药,父亲的话你都听到了,若你再不停下的话我便要动手将你打晕了!!”夏少阳声音含着愠怒,就算这人看不到可总也有知觉吧?他难道都感受不到痛么? 再担心丫头都好,可他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啊? 铮—— 琴音戛然而止,阿祈双手压着琴弦却是突然侧头看向了皇甫瑜,男子眼里凝聚的冷意让皇甫瑜身形微微一震,他咬牙出手如电的点了夏少阳的穴道。原本因琴声停下松了口气的夏少阳未有防备竟被点个正着。 “阿祈,你……” “我一定可以让阿裳醒过来……” 夏少阳浑身一震刚开口便被阿祈出声打断,因三天三夜水米未进男子的声音透着几分的沙哑,双手尢在滴血他却好似半点也未察觉只视线落在少女身上,眼睫未眨眸光却是微暗。 他的语气仍如铁锤般坚硬又如结冰般冰冷。 染血的指尖却是微颤。 整整三天三夜也不见醒来,她脸色苍白此刻神情却是格外静谧,那夜的痛苦消失不见,反而少女的嘴角却似轻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就像是睡着入了美梦一般。 看着少女脸上那抹几不可见的浅笑,男子一颗心却沉进谷底。 那是他最最不愿看到的情景。 他以为他可以将她唤醒,可她却陷入了迷梦之中,是因为真的太痛太痛所以选择了自我逃避来遗忘那些痛苦么? 她,竟是不打算再醒来了么? 阿祈落在琴弦上的十指蓦然纂紧,用力捏到指节都泛白发出道道脆响,他的阿裳是那般的坚强,她怎么可以选择逃避?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选择扔下他就此沉睡不要再醒来? 那他又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用那个办法么? 男子脸色微白胸中似有什么在涛涛翻滚不息,心在那刻被狠狠揪起再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揉搓挤压,反反复复,痛到连呼吸都已彻底停顿。 若他早些告诉她他的眼睛可以看到,若那夜他能跟在她身边而不是放心的让她独自出府,若在她出事时他能早些赶到早些出现,她是不是就不会心神大乱也不会因此走火入魔更不会变成如此模样? 他的阿裳在心神大乱时竟将沐白错认成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可以不在她身边?她在最痛苦时唤着他的名字,她对着沐白却唤着祈归,他又怎么可能会不能将她唤醒??? 男子冷到像座冰雕。 他双眼定定的看着那素纱纱帐下少女的脸庞只言不发,胸口却是有些不平的起伏着,连日来强压的自责在那瞬间排山倒海的袭来,那张向来从容淡然的倾绝脸庞此刻也是是覆上层了雪色冰霜。 男子忽变的脸色,让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厢房中久久静默无声。 窗棱外有春风徐徐吹过,墙壁上爬满的绿色藤蔓还有院子墙角那棵玉兰树在微风里不停的摇摆着花枝绿叶,浅浅的香气溢满整个院落,夹着道道清脆的笑声格外温馨静谧。 “爹爹好棒,不过我也可以飞哦……” 婴儿手臂粗的玉兰树枝杈上却站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身形魁梧脚点着细细树枝却站得极稳极稳,反而显出几分女子的轻盈,威严的国字脸庞垂下,看着站在树下抬头望着自己的娇俏少女,中年男人坚毅刚硬的五官舒展。 他爽朗的笑出了声:“哈哈哈,汐儿也可以飞?那便给爹爹也飞一个看看让我也看看你的轻功到底练的如何了,来,上来。” “来就来,爹爹莫不是以为女儿会怕了你?” 树下少女肤如凝脂,双颊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红晕,她叉着腰抬头绝美的五官樱红的唇瓣微微嘟起,朝树上男子娇嗔怒道了句脚尖一点,便自纵身飞上了玉兰树梢的另一端,她故意比中年男人飞得高了一个树杈,也故意选择了根比男人踩的更细的枝梢站着。 “爹爹现在可看到了?女儿的轻功可还入得爹的眼可还过得了关?我可是比爹爹飞得还要高,女儿的轻功已经比爹更厉害,若是爹爹你还不肯认输,那不如我们再来比划一下?”少女侧头看着男人睁大了眼眸,言语娇嗔,眼里是浓浓的笑意和不服输。 男人挑起眉梢,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果真是长成大姑娘了,汐儿竟然也敢向爹发起挑战了?”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女儿,我可是我爹的女儿,当然能够挑战我爹了,反正我爹也不会伤我的呀!” “你这是在和爹光明正大的耍赖?” “爹你现在才发现?” “那可不行,身为武者岂可如此耍赖,就算你是爹的女儿,可你要小心了爹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一会儿你若输了可千万别哭鼻子。” “来就来,谁哭鼻子谁是小狗。爹爹你次次都这么说,可到最后还不是舍不得伤女儿?所以我可不会怕你,你看着吧这次我一定可以打败你的。” “……”男人表情有些无言以对。 微风中是少女咯咯的娇笑声随着风儿被传得极远极远,她眉眼弯弯笑成了弯月芽,清亮泛着光的眼睛看着男人最终只能无奈的大笑出声的样子,眸光里是浓浓的依恋和儒慕之情。 “你们俩父女在一起总是不比刀剑就比轻功,就不能凤凤静静呆会儿?还不赶紧的下来吃甜汤,瞧你们两人那个头加起来,我怕再踩下去我的玉兰树都会被你们两个给压弯压折了。”厢房里穿着素净的妇人端着甜汤走了出来,远远仰头看着枝梢上的两人柔美的脸庞上满是无奈。 妇人身旁跟着两个少女,其中一个已梳起发髻,见状只柔柔的笑了笑便移步到石桌前帮着女人盛起了甜汤,另一个稍年幼约十七八岁的少女却是朝树上少女狠狠瞪了一眼。 “娘说的对,小七你别总缠着爹教你练武,瞧你那上窜下跳的样子就和深山里的金丝猴儿也差不多,你再这样下去我看以后谁还敢娶你。” “二姐这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凤汐飘下树梢上前趁着少女不注意飞快的捏了下她的脸,转头看了眼也飞下树枝正端着甜汤在饮的男人和妇人道:“我就知道二姐是嫉妒爹教我武功却没有教你所以才说我像猴儿。不过二姐你可错了我哪里像猴儿,猴儿上窜下跳的比我可慢多了,我的轻功可是比它们厉害得多,爹你说是不是?” “是挺厉害,都能飞这么高了,可见有好好的练过。” “那当然,爹不也说了我可是很有习武天份的,二姐,天份这个东西呢是天生的你可是羡慕不来的哟,所以就像爹爹说的我觉得你还是凤心做你的女红好好的绣你的荷包去吧,反正我也不要嫁人没人娶我那不是更好?那样我就可以一辈子留在爹娘身边了呀。” 少女仰头脸表情带着几分得意与傲娇,吐出的话极是欠扁将凤元菱气得头顶都在冒烟儿她跺脚不满的看向男人与女人:“爹娘,你们看小七,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爹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只疼小七,都不疼女儿……” “爹怎会只疼小七不疼你,爹也教过你,可这习武确实要讲天份,你小时候爹不是有教过你,可你一个招式十天半个月也学不会,爹觉得小五你还是随你娘你姐姐学学刺绣也是挺好的。” “娘,你看爹和小七这是合起伙儿来欺负我,小七她说我没天份,爹爹又嫌弃我笨,我真有那么差么?我哪里就那么笨了?小时候学不会那也不代表我现在也学不会,说到底就是爹偏心,哼,以后再也不要理爹,爹爹最讨厌!!!” “夫人,这……” 凤啸庭说着眼看凤元菱眼中挂了泪顿时有些说不下去,原本是想凤慰来着哪曾想就将女儿给惹哭了? 凤夫人瞪了凤汐与凤啸庭一眼,凤啸庭顿时禁声,给凤汐使了个眼色,凤汐也有些傻眼,挠子挠脑袋上前道:“二姐,你别哭啊我又不是故意说你,说你没天份的,是你先骂我是猴儿嘛,那我也没生气啊?你怎么就还哭上了,我求你快别哭了你要再哭下去,娘一会儿指定得拿树枝修理我和爹了。” “娘帮我修理你和爹爹那才好呢,你走开,我才不要理你,呜呜,你们全都欺负我……” “哎你……” 凤汐被咽了下,看少女捂着脸呜咽声更大只得无奈道:“行行行,娘修理我们你最高兴了,我和爹认修理你别哭了成么?要不然你要实在想学大不了以后我教你?我教你,我发誓我一定教会你。” “都是女儿家成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凤夫人闻言放下汤碗,再次看向凤汐无奈的摇头:“你们啊都该和你们大姐好好学学,以后嫁了人才好相夫教子可别整日像两只皮猴似的,娘看着都头疼。” “你们娘亲说的对,菱儿,这女儿家就该规规矩矩的,多学学琴棋书画多做做女红,那才是大家闺秀应该学的东西,像小七这样的皮猴不好。” “是是是,我是皮猴我最皮了,还是金丝皮猴儿,现在二姐你满意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哭了?二姐我求你别哭了,你哭得我也头疼。” “小五,爹爹都承认小七是皮猴儿,连小七自己都承认了,你看你把爹爹和小七急的?装够了还不赶紧过来喝甜汤?再不来以后都不做你那份儿了。” “我要喝。” 凤元菱闻言顿时放下袖子急了:“大姐你帮的甜汤可是比娘做的还好,我最喜欢喝了,大姐你以后得多做才行怎么能不做我那份儿?” “原来你都是装的?” 凤汐瞪大眼看着少女脸上连滴水都没有,此刻喝着甜汤满脸笑容的样子顿时满脸的黑线:“二姐,你真可恶,居然这样骗我和爹爹,你等着吧,看我怎么修理你!!” “是啊是啊,我就是骗你的,谁让你这么笨这样就被我骗了?想修理我你看爹爹娘亲会不会允你?你来啊你来啊,有本事先抓住我,不过说好了可不许耍赖用轻功,谁用谁是小狗。” “哼不用就不用,不用我也能抓到你。” 凤元菱朝凤汐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放下汤碗便躲去了凤夫人身后,凤汐撂下话便朝她扑了上去,两个少女不停在院子里追逐着,时不时发出阵阵银临般的笑声和还有凤菱的尖叫声。 男人和妇人却只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少女双手紧握宠溺的笑望着,凤绮寻也是满脸溢笑有些无奈。 凤汐脸上的浅浅的红晕因着疾奔和阳光的照射而加深,精致而带着娇俏英气的眉眼,绝美的五官脸庞上的笑容灿若烟霞。 奔跑中有风不停在耳边划过,风声中夹着丝其它的声音,浅浅的几不可闻却似根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心中蓦然一痛,瞬间顿住了脚步有些失神。 直到凤元菱回身发现后边没人,这才有些疑惑走过去看着有些失神的少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干嘛在这里发呆,不想抓到我了?” “二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凤汐回神怔怔的问,那声音一闪而逝可是好熟悉,然则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什么声音,你指风声还是爹娘的说话声?哪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我怎么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那么奇怪?你该不会是故意引我过来想要抓我吧?”凤元菱狐疑的看着她。 “是琴声,二姐你没有听到,怎么可能?” 凤元菱伸手便在少女额头上弹了下:“什么怎么可能?又没有人弹琴哪里来的琴声?我说小七你该不会是幻听了?我们家会弹琴的就只有大姐和我还有娘亲,我们三个可都在你面前,你看看我们谁弹琴了?这院儿里又哪里有摆琴出来?还琴声?” “可是我真的有听到。” 凤汐仔细又听了听,空气中除了风声再无其它,那缕琴音也消失不见,她满脸疑惑的蹙眉,难道真的是她听错了么? 可为何心却会那瞬间那般的刺痛呢? 总觉得她好似弄丢了什么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 第348章 名份,怎能不在意? “噗嗤,你别闹了这里哪有琴声?好了去喝甜汤吧,你别一惊一咋的我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我都跑得累死了不和你闹了。”凤元菱说着返回石桌边继续喝起了甜汤。 “别把我的也喝光了。” 凤汐摇头甩开思绪也跟了上去,才抬脚却又停下了脚步,徐徐的微风中琴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却穿透虚空丝丝缕缕越渐清晰的响彻在她耳边,清晰到让她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煞白。 “是回风,这怎么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她听着琴音许久呢喃出声,她瞪大眼眸看着远处父亲母亲大姐二姐围坐石桌前的笑容,看着在他们身后那棵玉兰树枝梢绿叶间挂着朵朵白色的花儿在风中摇曳摆动,也听着他们看向她不停的唤着她过去喝甜汤的声音。 父亲母亲的容颜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依如她儿时记忆中的模样,他们的声音夹那似有若无的琴音传到她耳中却变得越来越飘渺越来越虚幻。 脑中充斥着一片血色。 空蒙的脑子里瞬间被填塞进许多的东西,夹着鲜血与与嘶嚎,是无数的累累白骨还有亲人死前的哭喊,是那座已化作焦土的宅院,和栖息在宅院之中的无数亡魂。 她捂着胸口站在原地,胸腔里似乎有千万根针不停的扎着,扎到她一颗心千疮百孔鲜血淋离。 父亲,母亲,大姐,二姐他们已经,已经全都死了。 死了! 全都死了!!! 凤汐身形一个踉跄,脑中有瞬间空白只浮现出那四个字,全都死了,是的他们已经全都死了,可他们此刻却全都出现在她眼前。 她,是在做梦么? 如果真的是梦,可以永远沉睡在这个梦里多好? 这里的天是蓝色,天空飘着洁白的云朵,这里的风很清可以让她嗅到风中那淡淡的玉兰花香而不是那刺鼻的血腥,这里有父亲,有母亲,有大姐,还有二姐有她的亲人,在这里她可以无忧无虑向父亲母亲撒娇,在这里她可以喝着大姐做的甜汤肆意和二姐玩闹,在这里没有那些压到她无法喘息的仇恨。 这里真的很好,不是么? 她听着琴音抬脚一步步走到父母跟前,她伸出手臂想要拥住他们,可原本可以真实接触到的人此刻却再触摸不到。 她的双手穿着父母的身体而过。 她愣愣的看着自己只抓到虚空的双手,也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漾着笑容的脸庞是那么的慈爱那么的宁静详和,可她看得到他们在笑却再摸不到他们,连他们变得缥缈的声音也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终全都消失在她耳边。 耳畔只剩下幽幽琴音不绝。 泪,颗颗滴落。 那颗颗晶莹惕透的泪珠泛着七彩色,顺着女子的脸颊滴落在半空却转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终究还是不行么,连只是想要留下来也不行么?”原本娇嗔的声音刹那间变得颓然而苍白无力,她听着琴音眼中却是泪如泉涌,似乎要将这一生积攒的泪水全都在这刹那流尽。 为何就非要打破这一切?为何非要她醒过来?为何非要她记起她不想记得的所有?为何非要让她痛苦不可?又为何就非要让她失去所有呢?哪怕只是幻想可至少她还能看到他们不是么? 可就算看到又能如何? 她看得到他们却摸不到他们也再听不到他们,他们此刻也再听不到她更再感受不到她,他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她还活着而他们全都死了。 这是梦。 这也只是个梦。 只是她自己为自己构建幻想出来的梦境,假的终究是假的,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变成真的,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房屋,树木,土地,还有围坐在石桌前依旧谈笑风声的她最在意的人。 她亲眼看着那一道道身形,让她拼命想要留下的身影和笑容一点一点扭曲化作星芒点点,开始缓缓的,缓缓的消散,她拼命的想要冲上去将他们留下,可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根本无法移动寸毫,那声不要哽在她喉头明明想要嘶喊出口,她的喉头却似被堵住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当光芒消散怠尽所有归于沉寂,眼前只剩一片黑暗枯败的死寂,她整个人无力滑倒在地,浑身的力气也都在那刹那间被抽空干净,她抱着双膝坐在那黑暗的角落,红唇张大想哭却是眼睛干涩,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清楚的知道那里的一切,不管是父亲母亲大姐二姐,还是那座她熟悉的房屋那棵玉兰树,哪怕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所有的所有她都留不住。 很痛! 真的很痛很痛! 原来越是理智那痛也便越是清楚也越痛,痛到根本没有尽头。 失去!! 只两个字却是用血与泪堆积。 她不明白为何老天既肯让她重来一次,却偏偏不肯让她回到父亲母亲大姐二姐皆在之时,为何不肯让她回到所有的一切都还未发生之时,它为何偏偏就不肯给她一个可以挽回所有的机会? 就像夏候源所说,如果时光真的可以倒转那该有多好? “汐儿,汐儿……” 耳畔琴音依旧回荡不息,凤汐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直到耳边传来道慈爱又威严的声音,她茫然在黑暗中抬起了头,眼前骤然一亮竟是父亲母亲相拥的身影和笑脸。 她看着两人望着她的慈爱眼神,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爹爹,娘亲,你们不要走,不要走,我求求你们不要走,汐儿好想你们,汐儿真的好想好想你们,都是汐儿的错,若不是汐儿凤家不会没有了,若不是汐儿二姐不会死,所有人也都不会死,爹,娘……” “汐儿,命运是一盘棋局也是一场战局,未战先怯乃是兵家大忌,你是我凤啸庭的女儿又怎么能当逃兵?爹相信你可以做到,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洗刷凤家的沉冤替凤家昭雪,那里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我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不止我和你爹还有你大姐二姐,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我们一直在你心里,没有人会责怪你那并不是你的错,阿谨,照顾好小九和樱洛也照顾好你自己,你记着爹和娘会一直陪着你的,回去吧阿谨……” “洗刷凤家的沉冤,替凤家昭雪,小九、樱洛、祈归哥哥、还有大哥,我知道他们都会担心我,我知道那是我的责任,我,我,会回去,可是爹娘女儿真的好舍不得你们……”她咬唇再说不出话。 她知道她还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她欠了很多人未还,也还有很多人欠着她的债都还未收,她知道爹娘说的对她应该回去,她也必须要回去,可是她是真的舍不得爹爹和娘亲啊。 “汐儿,记着爹和娘永远都在,我们就在你心里,回去吧……” “爹,娘……” 那两张慈爱的脸庞越来越远,凤汐从呢喃中回神,蓦然从地上站起怆惶的唤出了声,她伸想要抓住那虚影身体却是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阿裳……” 沙哑的低低轻唤让凤汐回神,眼前的情景已换,父亲母亲的身影不再,是那抹素雪般的洁白,黑色的发丝顺着素色纱帐飘落,他的发梢落入她颈间,她睁眼看到的是男子充满担忧的倾绝脸庞,还有那双盛满光辉的深遂漆黑眼瞳里凝聚出的那个,苍白的自己。 “祈归哥哥……” 凤汐伏在男子胸膛怔怔的低喃出声,眼睫尤挂着昏迷时淌出的泪珠。 “我在,我一直都在……” 男子将少女紧紧拥在怀中,看着少女双眼张开听着她唤着他的名字,俊逸的脸庞之上终于浮现连日来第一抹笑容。 他双手伸手捧起少女仍布满泪珠的湿濡小脸,红唇轻轻的落下,他的唇瓣落在她的脸颊,落在她娇小俏挺的琼鼻,落在她的唇角,也落在她卷翘掀长的羽睫和额头,他用最最轻柔的力道一点一点用自己的唇将仍停留在那张苍白小脸上的泪珠逐一吻干。 那晶莹惕透的泪水微咸的味道带着些许的涩。 是男子心头难以压抑的心疼。 他看着她在沉睡中紧闭着眼帘泪水无声又不停滑出眼角,他也看着她苍白平静的脸庞上浮上挣扎与痛楚变得毫无血色,他听着她嘶喊着爹娘的声音,看着她在昏迷在痛到落泪,心再一次被揪紧般窒息的疼。 可不管有多疼有多痛有多少的挣扎,却都抵不过她能醒来,都抵不过这双眼眸能再张开,都抵不过女子轻喃的那一声祈归哥哥。 若醒不过来,她的生命便会在沉睡中渐渐流失直至生命消亡怠尽,用七弦凤瑶琴弹出仙魔曲或许可以构建出另一个梦境强行将她唤醒,可她此时的情境和上次中药完全不同,她心神尽失的情形下如此做风险更大,甚至有可能会让她殇上加殇。 那不止给她身体造成极大伤害,更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埋下严重的隐患。 心魔,于武者来说是最大的隐患也是最可怕的存在,所以她最终能靠的只有她自己,只能靠她自己想通,靠着自己走出来。 不到最后一刻他都绝不会用那个办法。 所以他弹出了回风。 她在最痛苦的时候记得他,她对着沐白喊他祈归哥哥。 可为何不是阿祈? 而是祈归? 男子眼中有疑惑一闪而逝,这首曲子他其实并没有教过阿裳,那张琴谱最终也被阿裳还给了他,被他收在风华阁内。可实际她早就会这首琴曲,更早在夏少阳院中当着夏少阳的面弹过予他听。 那日她弹时一气呵成,对这首曲子显然很熟悉。 她会记着这首琴曲这么些年,应该也是很喜欢这首曲子的吧?所以用回风或许便可以将她唤醒。那是牵引着他们三个人的那根线,也是让他们最终彼此靠近的源头。 回风,阿裳,阿谨,还有他。 而不管如何她醒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领着太医才走到厢房门口便听到屋内响动的夏战加快脚步进了厢房,然则伸手才打开帘子跨进内室,他便被眼前男子当着屋中众人肆意亲吻女子的一幕给惊到张口结舌,愣是好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许久,阿祈方才松手视线凝着女子的双眼轻声开口:“阿裳,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可我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如今醒了就好,你现在觉得如何,身子可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已无事,你不必担心。” 凤汐摇了摇头,男子脸上带着些许憔悴和疲惫连眼下也有些泛黑,她视线下垂看向男子落在她双肩上布满斑斑血痕的双手眼眶有些温热。 原来她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 所以他也守了她三天三夜?他这双手上的伤痕,她在陷入迷梦中听到的琴声那曲回风,原来是他用他的琴音唤醒了她。 父亲说的对。 她怎么可以当逃兵? 凤家的沉冤未雪,大仇未报,夜景行未死,皇帝未亡,还有那么多的仇人都还好好的活着,她才刚刚找到了小九,她怎么可以如此懦弱的选择逃避?她怎么可以丢下所有人所有事,让自己陷入困顿之中? “醒了就好,璇儿的身子还很虚弱先让太医把脉看看的好,先生的手也受伤颇重还是先去上药吧。你这丫头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你知不知道你可当真是吓死爹了,太医,劳烦你了。” 夏战低沉的声音传来也打断了旁若无人的两人,凤汐抬眼望去男人已回神带着太医行到榻前,眼神落在少女身上,他脸上声音里满是担忧却也有着极为明显的不满。 阿祈抿了抿唇终于放开少女起身让开了地方。 他看向凤汐浅声道:“你身子很虚弱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上药等晚点再来看你,这几日候爷与少阳也因担心你几乎都未有好好的休息过,你先好好陪他们说说话,也让太医好好给你把把脉,免得候爷与少阳再为你担心。” 十指连心谁会不疼? 可再疼也那比不上对她的心疼,他此时并不想离开一点也不想,他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然则看夏战已不满到极点,一副他抢走了他女儿当着阿裳却又隐忍怒气的样子他还是不得不先离开,到底夏战才是她父亲。 虽早就认定。 可他现在只先生还不是她的夫君,缺了这个名份许多事都不相同,至少此时此刻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和她的亲人抢她身边的位置,也不可能将自己排在夏战与夏少阳的前面。 所以他又怎么能不在意? 第349章 吃醋,父亲与爹 阿祈逐字逐句的交待着。 “我知道。” 凤汐看着男子点应声,阿祈这才与白桦皇甫欧阳几人离开了无双阁,几人离开前皇甫瑜才终于伸手解开了满面怒容的夏少阳的穴道。 夏少阳眼怒瞪皇甫瑜一眼,也没顾得上和他算帐,见凤汐醒了自己身体能动那人影一闪便到了榻前动作比之夏战与太医更快:“丫头你可算是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的,若有可千万不能瞒着哥哥,一定要告诉我知不知道?” 男子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少女,凤汐微微一怔眼中浮上抹内疚,她的昏迷是真的吓到他们了吧?不管是阿祈还是夏少阳自她睁眼都那么小心翼翼。 这两个男人好似将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哪怕捧在掌心也好似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她摔碎了。这让她依旧酸痛难当的心口升起股浓浓的暖意。 “没有,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凤汐朝夏少阳笑了笑摇头,夏少阳看女子眼神清明,的确没什么不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不过还是要太医把过脉我才能放心,你昏迷这几天滴米未进这会儿肯定也饿了,芸儿珍珠你们赶紧吩咐人去传膳。” 夏少阳头也未回的吩咐,眼神始终未移开过,似乎看着凤汐他却怎么看也看不够一般。阿祈弹了三天不眠不休水米未食,丫头亦是滴米未进,他只能吩咐芸儿珍珠每日强喂些参汤进去,如今丫头醒来定会觉得饿的。 这几日他每天白天也都会守在这里,陪着丫头不停和她说话,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他在边关的事,说他能想到的一切事。他每天夜里也都会过来无双阁里看好几次,他做梦希望能看到丫头醒来能听到她开口唤他一声哥哥。 可每次他怀着希望来结果却都是失望。如今真的看到丫头醒过来那颗焦灼担忧的心才算是放下些许。 “是,世子请放心,这几日流苏都会做很多小姐喜欢吃的膳食温着,就怕小姐若醒来后会饿,小姐您等等奴婢这就去传膳。”芸儿笑道。 珍珠亦是开口道:“世子,小姐久未进食不能吃得太油腻,也不能突然食的太多,否则一定会不舒服,还是奴婢先去拿些粥来给小姐。” “还是我和碧琪去,我们去更快些,小姐您等着很快就可以吃了。”桑琪说了声,拉着碧琪便眨眼便离开了房间,只是端个已竟是使上了轻功,这幕将太医看得瞠目结舌,压根儿就忘记了上前去把脉。 “少阳先让开,让太医替你妹妹把完脉,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直到夏战提醒的声音传来夏少阳才将少女扶起靠在榻壁而后起身让开了位置。 太医把脉很快,只说人醒过来身体已无大碍休养几日就好,虽然也开了药方却只是些温补气血的药材,那都是用来调理补身子用的。 的确是无大碍。 凤汐只静静的听着屋中的一切,也看着屋中的一切,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最清楚,她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如今想通了自然就也就没事了。 不管如何夏候家的人都死了,夏候伯沧夫妇死了夏候源也死了,如夏候源所说凤家与夏候家的恩怨便到此为止。 以夏候源的死为终结。 这是他答应过夏候源也是她欠夏候源欠夏候伯沧的,人死不能复生,不管她再怎么想不通,所有人都不可能会活过来。 而她并没有做错,夏候家终究会是她的拌脚石,所以不管如何夏候家都是她的目标,她必要将之除去,同样她也不应在此纠结太多。 夏候家只是眼前短期的一个目标而已。 而她的下一个目标…… 凤汐思索间太医已把完脉,刚起身夏少阳才要坐过去,却是有道身影比他更快坐在了红木圆凳上霸占了那个最靠近女子的位置。 “……” 夏少阳看着坐的四平八稳的夏战微黑了脸庞,眼中也闪过抹狐疑,为什么他总感觉父亲就是故意的,故意用太医把脉的理由将他骗起来,实际就是为了自个儿霸占那个位置好与丫头亲近!!! 可夏战脸上表情却毫无异样,他坐在那里眼神凝着少女,好似压根儿就没感受到那股道来自自家儿子怀疑的视线。 “……” 男人蠕了蠕唇半晌无声。 “……” “父亲放心,我没事。” 男人目光太过深沉又一直没有移开,凤汐抬头便见男人看着她似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于是当先出声道:“只是有些累可能前几日又有些着凉所以才会生病,太医也说休息几日就会好所以您不必担心我。” “璇儿,叫爹爹。” 夏战蹙眉开口声音里多了些不悦。 “……” 凤汐有些怔愣的蹙眉,看向男人眼里也有些不解。 父亲和爹不是一样? 父亲就是爹,爹也就是父亲,这两个称呼代表的那都是一个意思,所以叫他父亲和叫他爹那有什么区别? “叫父亲太过疏离,还是叫爹更亲近些。” 夏战低咳了声这才开口道:“你以前也总是叫我爹爹,所以还是照以前那样叫吧,璇儿,你娘虽不在了可爹就在这儿。爹这几日也一直都守着你,你放心凡事都有爹在以后爹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爹那日……” “爹那日若是说错了什么话,你也不用放在心里,爹没有怪过你也没有生你的气,爹也没有其它的意思,爹只是,爹爹只是回府知晓几个月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一时未有理清,所以找你和你哥哥询问清楚而已……” 男人声音少了刚硬却多了些僵硬。 女子浅浅话语听来并无不妥,可比起叫少阳那声哥哥,再比起叫那个先生的语气那疏离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这让夏战打心眼儿里泛起股子酸意。 除了少阳,他何曾看到过自家女儿在谁面前如此乖巧听话的样子?别说他这个爹不行,就连母亲的话璇儿有时也未必会听。 可偏偏那个瞎了眼的男人却可以让自己的女儿如此乖顺,这俨然是在说他这个爹的地位在女儿心里比不上自家的儿子不说,甚至到了现在还远远比不上一个先生。 这让他如何能不心里泛酸? 尤其想到少女醒来时在门外便听到丫头唤的那声爹,夏战心潮澎湃更是满心的复杂酸楚,那是既欣慰到了极点又不满到极点,欣慰的是女儿到底还是最在意他这个父亲的,不满的是那个男人却抢先站了他这个做爹的该站的位置。 他居然还对他女儿做了那样的事,甚至还是当他这个爹的面,当着那么多丫头侍卫的面儿,当着少阳的面儿亲他女儿? 这俨然是当他这个老爹不存在的节奏,虽然璇儿昏迷的头一夜少阳就已然将这两人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可到底他还没开口同意呢!!! 哪怕是母亲和少阳都同意了,可他才是丫头的爹,婚姻大事那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这个爹还没做主还没发话可他倒好,打着先生的旗号就先明目张胆的拐跑了他女儿不说,感情他还想生米做成熟饭打算先来个有了肌肤之亲然后让他不得不同意他和璇儿的婚事? 他可想的真美!!! 他女儿是那么好娶的??? 尤其看着彼时屋中情形,所有人都围着自家女儿打转羡殷勤表关心,那一个个都着急忙慌抢着霸占丫头身边儿的位置,让他这个候爷都愣是找不到个机会插话更找不到机会靠近。 他好不容易将拐跑他女儿的那个男人撵走打发了,这才打算坐下那地儿便又被自家儿子给抢了,夏战那满腹的不满和郁气自是瞬间便飙到了顶点,可偏偏那满腹的郁气却不能对着女儿撒。 谁让他和女儿平日里关系不好? 此刻他若再发火他只怕以后他在女儿心里不止比不上儿子比不先生,怕是连那些丫头侍卫都要比不上了,那就更没他的位置了。 可当着儿子的面儿朝自个儿的女儿这般服软,对个硬邦邦的汉子来说那话实在有些难以开口,此刻开了口也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可若不说他怕这父女僵硬关系就只能这么一直僵下去不说,这丫头到时又会胡思乱想,他更怕自个儿的女儿再因此生出个什么意外好歹来。 说到底,这三天三夜他何尝不煎熬? 夏战显然误会凤汐喊的爹是在唤他,却不知实则另有其人,说到底凤汐与夏战只那短短不到一个月的相处。彼时她刚刚重生面对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人,整个心神又都沉浸在仇恨中所有一切还未理清,加之夏战与夏簪璇本身也有诸多的矛盾。 所以与对夏少阳不同,对眼前这个男人除了复杂同,除了知道他是艳有很疼夏簪璇和先前对他生出的那些许愧疚,可在凤汐心中实在谈不上对他有多深的父女感情。 此刻听男人的话凤汐仍是颤了颤眼睫。 她望着男人开口接过了话道:“爹想说的我都知道,父亲保护女儿那是天经地义的,女儿并没有怀疑过爹,也没有对爹有心生不满或是胡思乱想,不管如何爹不怪女儿就好。” “爹也不用再担心我,我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我的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大哥说的对我睡了这么久的确是有些饿了,爹若是不嫌弃喝粥太过清淡无味那便在这里与我和哥哥一起用膳如何?” 父亲保护女儿那的确是天经地义的。 就像爹爹在世时也是像夏战保护夏簪璇一样保护她,夏战对夏簪璇的疼爱并不会比爹爹对她的疼爱少,否则当初不会执意不同意夏簪璇嫁夜宁,也不会在夏簪璇以死生逼性命不保时最终妥协竟倾了半壁候府的财产,只为给夏簪璇求来那道赐婚的圣旨。 “陪你用膳?” 夏战听着凤汐的声音回神,刚毅的脸上僵硬之色渐渐消退多了抹惊讶,随即脸上浮上笑容:“好,好,爹和少阳便留在这里陪你一起吃,璇儿这么一说爹也真觉得自己也有些饿了,我们一会儿都要多吃点儿。” “尤其是璇儿,看你这丫头身子就未大好过,不是落水就是受伤,瘦到摸起来都尽是骨头,女儿家还得圆润些才好看,这以后每顿膳食爹都得过来看着你早些将身子养好才行,否则以后嫁……” 许是因女子主动开口留膳让夏战着实有些高兴,男人笑出了声嘴一溜那些话便也就那样脱口而出,他摇头对女子身体的瘦弱很是不满,可说着便又想起先前男人大胆亲人的一幕是以那嫁字后面的话便又被他给不知觉便咽了回去。 夏战脸上表情极为丰富,是凤汐从未见过。 她看着夏战的表情脸上勾起抹浅弧,脑子里再次响起的是男子在莲池畔曾对她说过的话,不管遇到什么照着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去做就好。 想到男子便也想到男子手上的伤,凤汐眼中再闪闪过抹担忧,整整三天三夜不歇的弹奏可想而知伤有多重。 夏少阳在旁看得清楚不由无奈摇头,父亲怕是这下定会刁难阿祈了,谁让他好巧不巧做那么大胆的事偏就被父亲给看到? 候府因凤汐的清醒阴霾散尽多了浓浓温情和欢声笑语,而另处空间此刻气息却是极为低沉压抑。 第350章 走马灯,没有脸的男人 “管家,四皇兄身子可大好了?” 傍晚天色已见昏暗,贤王府中却是多出几位贵客。几位皇子在王府花园里结伴而行,夜衍边走边开口询问:“先前受的伤可是还未好利索么,最近几日四皇兄除了上朝便闭府不出,听说是伤势有些复发,所以我们几个兄弟今日才特意约好得空了来探望。” “几位殿下放心,王爷前两日伤势有些复发,不过现在已无大碍,王爷正在书房,还请几位殿下先在前厅奉茶稍候老奴这就去请王爷出来。”王爷一伤在伤那伤势的确极重,比之邵锋也好不了多少,养了段时日虽好了许多。几日前却是因饮酒过量,身体的确有些不适。 老管家忙恭敬回话,几位皇子鲜少过贤王府,可今日大皇子夜祈、三皇子夜澈、七皇子夜衍、九皇子夜胤,除了那位在皇上寿宴上受了重伤现已是右卫军督统的八皇子夜翌外,却是全都结着伴儿的来了。 “既然四皇弟身体不舒服,那就别让他来往劳累了,我们几个便直接过去书房就是。”夜澈开口几人朝书房行去,管家蠕唇没敢拦只得赶紧跟了上去。 夜色里的贤王府格外的静谧,除了各守其位各自忙碌的丫鬟仆婢便再看不到个多余的人。 这也不奇怪。 众所周知贤王府中不止无正妃侧妃甚至也无个姬妾,先前皇帝几度为夜景行指婚都是无疾而终,两个正妃丁凝在赐婚时以死抗旨最终不了了之,夜景行‘强’了那位夏家大小姐并当众承认,皇帝虽开了金口可那婚事最终又被北漠狼王赫连煦搅黄。 本是还有个侧妃。 若无意外早该入府,可惜苏国公府那位嫡小姐苏盈盈得了圣旨却又和兄长外男乱(和谐)伦胡为,想当然那样的人又怎么还有可能被抬进皇家给皇室子弟为姬妾? 更别说那人现在还疯傻着呢。 听说不止苏国公夫人连同沐国公夫人都一直有暗中寻找神医替各自的女儿医治病情,可到底能否医治得好?那怕是没有人知道。 几人走到书房外面,昏暗的院落里已点起了灯火将院落照亮,管家敲开了房门夜祈当先走了进去,夜澈随后要进入不经意撇向飞檐他却瞬时停下了脚步眼睛微微张大露出些许痴迷的光。 “好精致的走马灯,漫天花雨缤纷美人翩翩起舞,当真是摇曳多姿如仙子飞天降世,栩栩如生的让人喜爱的紧。” 他不自觉移步到飞檐下惊叹出声转头问夜景行:“四皇弟,你这走马灯哪里买来的,你告诉三哥,改日我也好去买上几盏挂在屋子里,这样精致的东西夜里挂起来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这个我也不知。” 夜景行正与夜祈等人寒喧见礼,闻夜澈问话视线撇向了管家。 “回王爷,这并不是老奴吩咐人挂上去的,老奴也是刚刚才看到。”管家朝男人摇头眼里惊诧异不解,:“所以老奴也不知是从何处买得,三皇子殿下若是喜爱等会儿老奴便去问问下人。” 那的确不是他命人挂的,他甚至不知那走马灯是何时挂上去的,看到走马灯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王爷吩咐人挂的。 王爷书房前挂的都是圆形灯笼,不过确如三皇子所说这走马灯很精致,转动间竟像活人正于灯帛上起舞,长裙飘飘水袖轻摇凌空而舞身姿曼妙至极,和着漫天如雨花瓣说是巧手神功也不为过。 夜澈微有失望:“那等管家打听到定要告知本皇子。” 夜胤笑道,“皇兄都发了话管家哪里还敢不尽力?三皇兄放心等管家打听到铺子地址定会告诉皇兄,就算买不到可四皇兄向来都最大方,三皇兄到时便把四皇兄家这盏带回府里去就是,我想四皇兄并不是喜欢这些玩意儿的人也定然不会舍不得割爱,四皇兄,您说是不是?” 细数他们兄弟当中,也就只有三皇兄最喜欢这些精致的玩意儿,不过是盏走马灯有什么好稀奇?它是很漂亮可除了好看漂亮也没其它作用,况且这样的东西都只女儿家才会喜欢,怕是三皇兄又想拿去讨好哪个女子。 估计是雅贤居的红萝。 他可是听说这段日子三皇兄私下里去的极勤。 管家恭身应了声:“三殿下请放心,老奴定会打听出来。”。 “大皇兄三皇兄那我们先去前厅,管家吩咐人上茶。”夜景行却只笑笑开口让几人去前厅,夜祈夜澈等人都跟了过去。 “等,等等,你们看怎么会这样!!!” 夜胤挑了挑眉梢看了夜景行一眼走在最后,撇眼那走马灯正要转身抬步眼珠却是瞬间睁大,也不知他到底看到什么竟是惊呼出声。 众人回头再看脸色都在瞬间凝滞。 只见那原本在风中轻轻摇曳徐徐旋转,描画着美人飞天轻舞的走马灯此时却是换了画面,漫天缤纷花瓣不见,着七彩羽衣轻姿漫舞的美人仙子不见,近乎透明的画帛上缓缓氤氲着赤红色。 那袭大红长裙如嫁衣般鲜红欲滴。 女子容颜张扬明媚。 随着走马灯旋转,画面开始在众人眼前逐一变换,柔软美人榻上女子躺在男子怀中衣襟微敞酥胸半露两人俯首交耳似正亲热又似在说着什么,男人一袭阿祈袍只能隐约看到个背影,女子容颜却是清晰可见一眼可辨。 画面一变。 寂静的庭院里外停着辆马车依稀能看到院中红梅如火,青布车帘被掀开素白长裙的女子半遮着容颜跨步下了马车,隐约可见庭院中站着道人影,却仍旧只能看到背影,依旧是没有脸。 画面再变。 灯帛上所有艳丽色彩消失,画面色调突然变得极其昏暗,根根铁条制成的牢门之内女子被绑缚木桩,她面前站着个人手臂挥在半空,手中鞭子的鞭梢落在女子脸颊,女子那身大红长裙碎裂成条浑身布满累累鞭伤。 而后画面再转。 女子双手被缚吊在高高的城楼上,城楼下万人空巷围观的画面,隐约间突出的是人群中停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被掀起一角露出截袍摆,车厢里似有人可不止未露脸连身体也未露出来。 画帛旋转间有片空白。 众人本以为那已是结束,然则让人未想到的是,就在那截雪色的空白后却是又出现了色彩,极其鲜明的色调却不再是任何叙事的画面。 那是张女子的脸。 还是刻意放大了的女子的脸,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不止眉眼五官肌肤色调连同脸上的痣与被鞭血肉翻飞的伤都画得极其细腻,色泽调的也很均匀让人一眼看去只以为那是张真的人脸。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女子脸上的那枚黥面刺青。 那是大邺逆反死囚的刺青。 而后是新一轮的走马观花的回放,画面回到了最初美人仙子在漫天花瓣中凌空飞天轻舞的绝美画面,再从飞天轻舞回放着后面的一幅幅画卷,就这样来回不停的反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书房外的庭院中满园死寂,连空气都被凝固般的压抑死沉。 夜祈,夜澈,夜衍,夜胤,四人四双眼看完走马灯上的画面,也看着着灯帛上最后那张脸,一直看了三遍方才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而后四人同时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这府里的主人也是这盏灯的主人。 “四皇兄,你这样做可是有些不大好,夏候雪瑶她怎么说都是个钦犯,你将她的像画在走马灯上还弄成这样挂在飞檐上,这若要让父皇知道了……”夜胤说着顿了口,这若是让父皇看到那还得了? 因着南关出事夏候珉叛敌,西晋与大邺关界的鳐鳞关也并不太平,父皇可是将此责任全都怪在了夏候家的头上,更是早就下令三司全国通缉被人劫走至今仍下落不明的夏候雪瑶以及夏候家的人。 可让人着实没想到,四皇兄竟敢挂这样一盏走马灯在自个府里?他挂这么盏走马灯又是想做什么?是想要表示他对夏候雪瑶的思念怀念?还是想要表示他对父皇于此次于夏候家处置的不满?若这会儿看到的不是他们而是父皇,想也知道他这贤王的封号?那是铁定铁的别想再保得住了。 夜祈只蹙了蹙眉未语。 夜澈显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如同初时看到走马灯的惊诧那是赤(和谐)裸(和谐)裸的清晰可见。 夜衍也是凝着夜景行未语,本只是来探望,没想到这来到贤王府居然会看到这样东西,这可当真是出人意表也远出他们预料之外。 “去将那走马灯给本王取下来拆开。” 夜景行沉下脸声音冷戾,眸光如刀的看向脸色惨白此刻身子如风中落叶不停在抖的老管家厉声道:“再召集所有人查清楚到底是谁将走马灯带回府,又是谁挂上去的,这走马灯又是从何而来的。” 男人声音冷到渗人。 老管家脸色煞白怆惶的叫来人将那灯笼摘了下来,还未来得及拆开就在此时空中却是骤然响起一道女子惨叫,尖锐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带着几分的凄厉与恐惧同样有几分渗人。 听来离此应并不远。 “看来是出了什么事,四皇弟我们还是赶紧一起去看看。”夜澈似未看到夜景行沉冷的脸色,不待其开口便已当先说道,话落他抬脚便转向惨叫声起的方向想要过去看个清楚明白。 这惨叫声听来颇有几分吓人,怕是老四这府里真的生出了什么事,既然都来了自然要看清楚,哪能就这么离开? “三殿下不必担心,并无其它的事,只是最近府中多出许多的耗子,老奴特意命人买了砒霜来用来毒耗子,想来是如今起了效用,怕是哪个胆小的奴婢看到了死耗子的尸首被吓到。” “毒耗子?” 夜衍看了看老管家颤微微解释的样子了然的笑道:“看来四皇兄这府里的确不怎么太平,居然会有老鼠跑进来,被毒死了还能吓到婢女。” “七殿下说笑,哪个富贵人家的府邸又会不钻这种东西?耗子这东西本就无孔不入女子又本就胆小被吓到也不奇怪,老奴这就派人去清理,惊扰到几位殿下都是老奴失职,老奴给几位殿下请罪,还请王爷责罚老奴。” 老管家讪讪的说完叫来人去查看情形,而后直接跪在了地上请罪,不止贤王府七皇子府无论哪个大户人家那都会定期的买药来灭蛇虫鼠蚁。 这好像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是本王下的令。” 夜景行提着走马灯道:“大皇兄三皇兄七皇弟九皇弟,今日都是本王招呼不走府中出此意外本王还要查清这走马灯的来源,本王的伤势也已无大碍,等过几日本王再请皇几位皇兄皇弟好好过府一聚顺便给几位皇兄皇弟压惊。管家,替本王送送。” “你既无事就好。” 夜祈点了点头倒未像夜澈般想要强留,直接转身离开了王府,夜衍与夜胤犹豫了片刻也跟了上去,夜澈颇有些不甘可他们本就结伴而来,别人都走了此刻又被人送客也只能先离开。 出了府门几人却未回府又返回了护城河边的画舫喝酒。 夜澈看了看几人道:“大皇兄为何不跟去看个清楚?该不会大皇兄真相信贤王府里耗子吓到了婢女的说辞?”他说着先自己笑出了声,实是这理由未免也太可笑了些,那得多大的耗子才能将人吓到那样的惨叫? “那是四皇弟的府邸。” 夜祈端起酒盏道:“主人已送客我们总不好强跟过去,况且就算我们跟过去怕也看不到什么,所以那又何必?”哪个王府中没有暗卫?惨叫声那么响亮就算他们强行跟去那时间段里也足够凤排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今日也没白去,你们说这到底是谁这么整四皇兄?居然挂那么一盏走马灯在四皇兄的府里?我总觉得那灯隐有深意,大皇兄三皇兄可有看出什么?” 夜胤却是直接开口:“说来如此巧妙的走马灯我还真没见过,却不知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两种不同的画风画面转换还有那幅轴长度,我想能做出这走马灯的人定然极颤机关。”那盏灯和素日里见到的走马灯都不同,若内里无机关不可能制出这样的效果。 当然这绝不会是四皇兄自个儿挂上去的,谁又会那么无聊还那么蠢的自个儿做那么个灯挂着陷害自己? 这摆明是有人在整夜景行。 “最让我好奇的还是走马灯上的女人是夏候雪瑶,可那个男人却始终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个背影,这又是为什么呢?太奇怪了。”总不会是在暗讽四皇兄他很不要脸? 夜衍最后一句憋在了心里。 四皇兄与夏候雪瑶关系非凡,帝都里早就有传得如火如荼,可传言到底只是传言没有人承认过,不管是夏候家还是夜景行都没有。可走马灯上那一幅幅画面却好似在证实那些传言。 所以谁还能猜不出来那个和夏候雪在一起亲热的男人是谁?他就不相信背后的人会不知道,可偏偏还是没给画里的人画上脸。 这可就不得不让他这么想了。 可仅止于此么? 浪费力气做这么精致一盏灯,再费力气挂进贤王府里就仅仅为了讽刺他们那位四皇兄有多不要脸? 这未免也太无聊透顶。 可惜的是老四开口赶人他们没能看到后面发生的事,那惨叫声又怎么可能是婢女被耗子给吓到?那骗鬼都没有鬼会信的话他们会信?他有预感后面会比前面更有趣,没看到的确是很可惜。 还有那走马灯定然刚挂进贤王府不久,否则不可能会没有人发现,若发现定也早被取了下来,可却那么碰巧就被他们给看到? 他原本是约好了九弟去喝酒却不想会碰到大皇兄三皇兄,也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就会聊到了夜景行,三皇兄道许久没见到四皇兄,大皇兄又道四皇兄伤势复发或是在府中养伤,而后九弟提议他们临时起意去的贤王府。 这真只是巧合? 夜衍眼神落在桌边其它三人身上打量而过,许久后垂下了头,眼前三个人面色都无异样,他看不出什么,这的确有可能是巧合是有人看到他们去贤王府所以提前做的凤排,可也不能排除坐在他对面旁边的这三个人里,其中哪个人或许可能就与挂走马灯的人关联。 不过不管怎么样也不管这是否巧合,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今夜他们那位四皇兄怕是注定要彻夜难眠了!!! 第351章 生作鸳鸯交颈,死作同榻双魂 贤王府中,整个厢房里空气都似结了冰。 男人走进屋子越过三开琉璃屏风,便看到依旧躺在地上脸色煞白陷入昏迷中的婢女,内室里散着股极浓郁也极特别的香气,而床榻前的地面有方绣着鸳鸯交颈的红盖头,也就在婢女脚边不远处,盖头上有个被踩出来的脚印。 纤细小巧应是女子脚印若无错应婢女昏迷前慌乱中踩出的脚印。 而原本应空空的榻上此刻却躺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她头顶的凤冠光芒灼灼耀眼,一身鲜红的嫁衣如血般艳丽刺目到了极致,青丝盘起也垂下两缕在她胸前,视线顺着青丝上移。 男人瞳孔却在瞬间紧缩。 女人的整张脸皮都被剥了下来,整张脸凹凸不平血肉翻卷,还能看得出得那张脸上有很多的伤痕,看伤口形状是被鞭出的伤,夜景行本能的抬起了手中的那盏已熄停转的走马灯,脑子里浮现的是走马灯的灯帛上最后出现的那张女子带着黥面刺青和青紫鞭痕的脸。 他捏着手中的走马灯将走马灯灯骨几乎捏碎:“来人,去给本王将这灯仔细的拆开,其它人都给本王退下,再给本王找个会医术的人来。” 屋子里的香气透着几分奇特更是像药的味道。 “是,王爷。” 走马灯被人拿了下去做拆卸,众人也都退了下去,夜景行这才走到榻前将那红盖头从地上捡了起来,视线也再次落在榻上女人的身上,榻上女人的那张脸当真是极其的恐惧,让人看一眼几乎胃里都是翻江倒海,从脊骨中生出的凉意让男人骤见时身上也惊出些许冷汗。 那是个被剥了脸皮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夜景行脸色青紫中泛白,女人同样是被剥了脸皮,如同毒王伏戚死前景况一样,骤见那般可怖的情景别说是个女子便是任何一个男人也不可能会受得了,那婢女会被吓到惨叫昏迷那也就不奇怪了。 是夏候雪瑶!! 夜景行闭上眼帘沉沉的吸了口气,整个人好似僵硬成石像,心头有什么东西不停在翻滚着难以压抑也再难以平息下来,因而连呼吸粗重急促了许多,足足百息后他才呼了口气睁开眼帘视线转而落在女子腰带间。 白色信封被别插在女子腰间系着的红色腰带下。 两种截然不同到极致的颜色格外明显几乎让他一眼便看到,他伸手将那信封抽了出来,信封火漆封口,封面红条上书四字:贤王亲启。信封打开折好的信纸上面只一行字。 生作鸳鸯交颈,死作双魂同穴。 第二份厚礼送上,笑纳! 信纸下没有落款,可落款处却有一幅画,确切的来说是一个标志,那个标志他并不陌生,那是一枝冥萝花。 血红枝茎血红叶,白色骨朵开七瓣,瓣瓣如雪生血泪。 据说冥萝花只生在极阴之地的黑水泥沼之中,根茎叶无一不是红如血,开出的花朵奇异的却是洁白如雪色,然则受黑水泥沼之噬每片花瓣又都有一点鲜红形如血泪。 那是举世难寻的世间至毒之物。 不止根茎花叶哪怕是嗅入其香气也都能在瞬间夺人命。 中者无解。 同样的冥萝花乃第九渊的标志,那夜出现的两个人所戴的半张面具上都镂雕着如这信纸落款图案一般无二的冥萝花。 换言之,送信的人是第九渊,送人来的是第九渊,包括那盏走马灯也是第九渊的人送来并挂在他书房外,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第九渊所为,这就是信中所谓他们送他的第二份礼物。那个人的确有能力瞒过他府中的暗卫和护卫在不知不觉做到这一切。 这个认知让男人脸色在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口气就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不上不下卡的人难受憋闷至极,他眼神暗沉到极致眼底却似有把明晃晃的大火在烧。 从那夜所见以他的能力那夜他又早受重伤,‘他’若想趁机杀他可谓是易如反掌,可‘他’最终也没动手只出手伤了他。 而后他诸事不顺,频频失手手利,右卫军指挥权彻底的丢了不说,父皇的宠信也半点都没了,夏候家被除掉雪瑶也死了,他却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半点也无法反击。 他避而自保一再隐忍,可如今‘他’竟给他送来雪瑶的尸体?还和伏戚一样故意剥去了雪瑶的脸皮。 ‘他’竟拿雪瑶的脸皮做成走马灯,他还故意让夜祈等人看到走马灯,他更是故意给雪瑶穿上大红嫁衣,将她弄进王府放在他的床榻上,还故意的送来了这样一封信。 生作鸳鸯交颈,死作同穴双魂?他这是将他王府当作了陵墓,将他的寝房将他的床榻当成了棺椁不成?‘他’这是是想做什么?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到底是想做什么??? 格格的脆声在屋中响起。 男人捏着纸张捏到手指泛白,他眼神定定的看着自己手中那薄薄的张纸也看着纸张上墨色的字迹和那个落款的图案,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对他的讽刺,都仿佛是在嘲笑着他的无能,都让他想起那夜的画面还有那道让他心惊的声音。 “夜景行,你记往了,本尊乃第九渊渊主,我与你仇比天高,恨比海深,本尊会找你清算这笔血债,再次之时必是本尊取你性命之时,再见之时必是本尊取你性命之时……” 那道声音那些话此刻不停在脑海来回炸响如同道道惊雷,也如同自那以后的每天夜里他做梦都会梦到当夜的场景,梦到那个人那杆银枪还有同样的是这道声音这些话,每每都会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满身的冷汗。 可此刻冷汗却是尽消,腾升而起的是怒气,那怒气化作星火以燎原之势被点燃将他整个人都紧紧的包裹再无半丝空隙熊熊难息。终于他大掌五指一捏将信纸瞬间化成灰烬。 他眼神暗沉的看着床榻上女子血肉模糊脸,死死的看着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暗卫带着人也带着拆卸好的走马灯走进来出声才拉回他的思绪。 “禀王爷,东西都已然抓好,走马灯里有双向机关卷轴,这些灯帛是用最好的落纱云阿祈所制,有人绘图其上因落纱云阿祈料极薄卷在轴之上,启动机关后走马灯旋转便会那些画帛也会自动的收缩展开。” 暗卫看着男人阴沉射来的眼神浑身一震有寒气入体,身子一颤道:“还有属下发现那画帛最后一幅图,那最后一幅图并非绘于其上,而是贴于纱纱云阿祈之上那是,那是真的人脸……” 最后二字几不可闻。 暗卫说完垂下了头不敢去看男像是要杀人的脸。怎么敢去看,光是想也可想到王爷此刻会有多怒了,一个小而简单的机关,用人的脸皮做成如此精致的走马灯这可当真是闻所未闻举世未见。 然则最可怕的是那么大具尸体被送进王爷的秦寝房之中,府中暗卫守护重重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不是太可怕了么?想想若是夜间王爷躺在这榻上,那人要取王爷性命岂非是易如反掌? 夜景行未言,只转头看向了正在榻前检查的大夫。 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那检查的大夫才收回颤抖的手,抹了把额头豆大的冷汗有些头重脚轻的晃动着身体上前垂头向男人回禀:“王爷,她,她不止被人剥了脸还被人开膛破肚,双腿、双臂、腰锥、胸肋……” “她,她几乎全身的骨骼都被人用内劲尽数捏碎,无一完好,还有尸体上被放了用于保存尸体不腐以及被去除血腥气的药物数十种,具体是哪些暂时,暂时无法一一检查出来。” 四十多岁男人声音颤的厉害,脸色惨白每说一字连他自己都有种强烈的想吐的感觉,再加男人身上散发的冷意冲袭他更是眼前有些泛黑,当真很想就此晕厥过去那就不用面对这么可怕的情形了。 的确是太可怕。 不止剥了脸皮给人开膛破肚,更是捏碎了全身的骨骼,到底是有多么大的深仇大恨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死了还要剖开糟蹋尸体,这简直就是要人死无全尸永超生的节奏。当真是太狠辣也太恶毒了,狠辣到残忍的可怕,恶毒的更是令人发指!!!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结了冰,冻到所有人都几乎无法喘息,那大夫更是身体都几乎站不稳,手早就撑在了桌子上。 夜景行半晌无声而后却是蓦然间伸手落在那大夫的脖子上轻轻一扭,那中年男人直接断气倒在了地上,男人却是看也未看地上毫无气息的男人半眼。 只阴鹜的眼神看着床榻上夏候雪瑶的尸体,不停的飙着冷气,自那日城门刑吊人被劫走又失了踪迹,他便传讯给了万通命他秘密打探消息找寻,可人没找到反被人在数日后将尸体送上门来? 如今看来夏候家其它人怕也早就凶多吉少。 他现在相信他说的话,‘他’与他的确是仇比天高,恨比海深,否则不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他想他已明白‘他’想做什么。 可他却仍旧不知他到底隐藏在哪里?他又到底是否他想的那个人?男人想到此眼神也更加阴戾了几分。 屋子里依旧沉寂。 “王爷,现在该怎么办?这具尸体是否要属下等暗中处理掉?”不知多久过去男人身上的气息稍有平复暗卫这才敢弱弱的开口询问。 总不能就这样把尸体摆在这里。 这尸体太渗人留在这只会影响王爷的心情,再者这是王爷的寝房摆具尸体太过不吉利也会影响王爷休息。这尸体的身份又太过敏感乃是钦犯,如何处理也就成了当务之急的大问题。 尸体暗中处理掉似乎是最好的选择,那也很容易办到,可那走马灯灯帛上的画却被几位皇子看到,若几位皇子外传只怕会对王爷很不利!!! 第352章 争宠吃醋??? “将尸体全都暗中处理掉。” 暗卫等了许久终于等来男人阴冷的六个字,几个人上前将屋中的三具尸体都带了出去,被拆下的走马灯碎屑也全都被打扫干净,榻上所有的阿祈被全都被重新换上了新的,各处窗格也都被打开,桌上点起了香珠。 偌大寝房恢复原本整洁,所有的痕迹全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袅袅青烟徐徐在屋中散开,檀香的气息落在人鼻翼中清新宁神。 然则,站在榻前男人鼻翼中却似仍能闻到那股子浓郁药味,明明紧捏在手的脸皮也被暗卫带下去处理,可那张脸庞在脑海之中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男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未发现窗棱外漆黑夜色里有道影子一闪而逝快到就像是人的错觉,除了带起些许的微风白拂过墙角的花枝轻轻的摆动,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发现。 …… “璇儿,你多吃点,这些可都是爹爹亲自命人给你做的,还有这人参鸡汤爹先给你盛一碗放在这里先凉一凉,你等下也把它喝了。” 耳边是中年男人喋喋不休的声音,凤汐垂头看着自己饭碗中堆积如小山的菜肴还有摆放在饭碗边的汤碗,又抬头看了看着仍在边说边不停挟菜替自己挟菜的男人有无些语。 凤汐看了许久眼见夏战仍没有半点要停手的意思,她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爹,够了,你若再挟下去女儿就真的要被撑死了!” 这哪里是在让她将养身子,他这是把她当肥猪养,瞧她面前这碗里的饭菜就算是腆着大肚子的大男人怕也吃不了可他还在拼命往她碗里挟? 自她晨时醒来后这一整日里不止夏少阳连夏战也没离开过,两人一直在无双阁里守着她,不止她去哪儿有人搀着,连吃饭喝水也是递到面前来,可谓当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她看起来真的就有虚弱到那种程度?他们这到底是在照顾病人还是在照顾残废?又或是将她当成襁褓中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 尤其是夏战,亲自动手喂她吃饭喝水被她拒绝,午膳时便强逼着塞了满肚子东西,晚膳又给她挟了这么多,别说吃了光看着就饱了。 后面几个丫头拼命忍着笑,自跟在小姐身边他们何曾看到小姐也会如此的憋闷苦恼过?褪去平日里那份沉稳冷静的睿智和威严,此时的小姐看起来才更像是个普通的十七岁的少女。 夏少阳看着这幕眼里满是宠溺却也并未出声阻止,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在丫头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带着几分的娇憨当真是可爱也让人心暖心的紧。 “……” 凤汐的声音终于让夏战回神,他扭头看着女子面前那堆得高高的饭碗又看屋子里不止夏少阳凤汐连带所有丫头都看着他这才有些尴尬的收回了筷子。 “璇儿别恼,爹光顾着挟菜也不知怎么的没注意就给堆了这么多,不过没关系你吃不下还有爹和你大哥帮你吃。这大晚上的确不能吃太多要不一会儿怕是太撑夜里会睡不好了。” 男人声音有些讪讪的,说着直接端起凤汐的碗,将里面饭菜添了一半到夏少阳的碗里,那举动从尴尬到泰然自若当真是转换自如没半点不好意思。 眼看着丫头碗里的小山堆到自己碗里夏少阳顿时满脸黑线,伸手便将那碗放到了男人跟前:“爹,我已经吃好吃饱了,这都是你自己挑的你自己吃。” “……” 夏战顿时瞪大了虎目:“你这小子让你帮你妹妹吃一点怎么了?莫不是你还嫌弃这是你妹妹吃过的剩菜剩饭?” “我当然不会嫌弃,我是看爹一直顾着给妹妹挟菜自己都没怎么吃过所以这才照顾爹你不是?难不成是爹爹你嫌弃妹妹吃过?”夏少阳张嘴反问,眼底透着几分浓浓的戏谑竟是耍起了自家老爹。 他可也还从未看到过自个儿老爹也会做出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事,他知道父亲是想改善良和丫头之间的关系,可他也不用这么心急,更不用做到这样讨好的程度,更更不用拉他下水陷害他吧? 不过,看着这样的父亲也让人觉得格外亲切,蓦然间竟让他有种错觉好似他们又回到娘亲去世后那段日子,那时爹也总会如此的哄年幼的他们。 想到林氏夏少阳眼中的笑容却又顿时黯了几分,刘氏虽死母亲的仇相当于已经报了一半,可还有那个罪魁祸首轩辕无极却还远在宣城,那个人的身份不凡并不是他们轻易可以接触到的人。不过就如丫头所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相信未来他总会找到机会的。 “我……当然不会嫌弃。” 夏战被自己儿子给咽得差点便哑了声,嫌不嫌弃是一回事,他是他的儿子更是丫头的哥哥,让他帮丫头吃点儿怎么了?他一个大男人那么高的个儿,那么大个肚皮就算是塞也能把这点儿东西给塞下去吧?可他居然如此不给他这个做爹的面子非让他在女儿面前难堪? 这小子当真是欠抽。 夏战看着夏少阳满心满眼的尽是不满,夏少阳却只敛绪笑着朝凤汐眨了眨眼对夏战完全只作浑然未见,夏战干瞪了好半晌也未见夏少阳有反应,他只得垂头看着眼前小山似的饭碗拿起才放下的筷子要吃,那碗便又被凤汐给端了过去。 “爹不用再给我挟了,再挟我就真的吃不下了,我自己有手若是想吃什么我自己会挟的,再不济也还有芸儿珍珠她们。反倒是爹爹只顾着给我挟菜自己却没怎么吃,流苏雅蓉你们替父亲布菜添饭。” 那饭菜都是她吃过的又怎么能交给夏战吃?便是平民百姓家也没有长辈吃晚辈吃过的剩菜剩饭的道理。 大哥明显是在揶揄戏弄父亲,父亲看得清楚却仍如此退让,她又怎能还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昏迷不止吓到大哥与阿祈显然也吓到了夏战,早知他很疼夏簪璇可记忆中她却并未见过他与夏簪璇如此亲近的相处。这刻魁梧男人身上没了那份肃杀和肃穆的威严不再是地位尊崇的候爷亦不再是征战沙场的威武将军。 此刻的他就只是个父亲,一个想要疼爱保护照顾女儿的父亲,和所有平民百姓家的父亲一样。看着此刻的夏战她蓦然好似看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父亲对她虽难免有时严厉可又何尝不是对她们三姐妹如此的忍让包容? 而退让与包容都只是因为在意。 这样的夏战让凤汐莫名生出分亲近感,她想眼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是真的很爱很爱林氏的吧? 否则他的书房里怎会长年挂着林氏的画像?否则他又怎会如此的在意夏簪璇与夏少阳这双林氏替他留下的儿女? 只是他长年戎边并没有多少时间与家人相处,可心里又怎能不牵挂?这点没有人会比她体会的更加清楚明白,当年离都前往南关时她又何尝不牵挂远在帝都的亲人又何尝不记挂二姐? 如阿祈所说世事从无两全,既有得到便必然会有失去。 夏家的荣耀系他一身而他失去的便是与家人相处的时间,更因此与亲生女儿渐行渐远,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在得知刘氏所作所为以后想必他心里对夏簪璇也抱有诸多愧疚才会如此退让包容想要补偿。 “是,小姐。” 流苏雅蓉忙去布菜。 夏战却因少女那声轻柔的爹爹有些愣住。 他抬头视线落在凤汐脸庞,那双眼里的疏离退去多了几分柔和,这个戎马半生铮铮铁血的大男人此刻眼中竟有些酸涩,胸口却是有些胀胀的也暖暖的,他压下满腹的心绪涌动笑:“好好,不过你这丫头也别勉强自己,实在吃不下就放在那里可若撑坏了肚子到时候又得难受吃药了。” “嗯。” 凤汐点了点头。 直到用完膳又在无双阁里喝了杯清茶,跟几个婢女交待了好一番让好好侍候照顾夏战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夏少阳看着男人背影笑:“父亲的心情看起来好像很好,丫头可不知道以前在边关父亲对我总是板着脸好像我欠他银子未还,我可还没见过父亲如此高兴的样子,看来我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是远远不及丫头你。”说着他叹了口气。 “哥哥这是在和我争宠?” 凤汐看得挑眉颇有些无奈:“我听说可只有女儿家才最喜欢争宠,打趣完父亲不够又来打趣我,我竟不知原来哥哥竟也如此狡猾,你如此戏弄父亲就不怕父亲会记仇,到时候若哥哥再去军中借机惩治哥哥?” 夏少阳听得微微抽了抽嘴角:“丫头这是在说父亲会公报私仇?我想应该不至于才是,况且我也没打算再回去边关,所以我想就算父亲真的想也不会有这个公报私仇的机会。” 兄妹两人开着玩笑。 他这又哪里是在和丫头争宠? 他只是有些畅然若失,父亲离开时脸上的笑意即使压抑也难以掩藏让人一眼便可看出来,此刻离开想来又是去书房看母亲去了,以前每次与丫头吵闹过后父亲也都会去书房呆很久对着母亲的画像和母亲说说话,这几日丫头未醒父亲除了在无双阁大半时间也都呆在书房里。 今日丫头能够平凤醒过来,今夜与父亲相处态度也明显软化。父亲自然想快些告诉母亲这两个好消息大概也想让母亲高兴高兴。 当然缓和父亲与丫头的关系这本也就是他的目的。 可让丫头醒来的是阿祈不是他这个大哥,丫头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还是阿祈不是他这个大哥,丫头昏迷时叫着父亲依然不是叫他这个大哥。 有更多人疼爱丫头这本是好事,可如今他这个大哥的地位怎的好似在蹭蹭蹭的下跌?以前他在丫头心里的份量那是妥妥的排在第一位,突然间好像便掉去了第三位?如此大的落差让他又怎么能不失落惆然? 凤汐轻笑出声道:“可就算不在军营也会有别的机会,哥哥这颗心放得未免有些太早了,不过哥哥放心到时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帮着你,绝不会让父亲以大欺小欺负你的,我保证我一定会帮你求情。” “那我是不是得先在此谢谢丫头?” “那是当然。” 凤汐很是不客气收下了那声谢谢,夏少阳看得满脸宠溺无奈摇头:“说我打趣父亲你这不是也在打趣哥哥?你这丫头……” “我怎么了?我们是亲兄妹,我可就大哥这一个哥哥,正所谓有其兄必有其妹不是么?我这可都是和哥哥学的。” 凤汐挑眉回了一句接道:“不过天色已经不早,如今我身子已无事哥哥也可放心了,我送哥哥出去顺便去看看阿祈的伤势。”下午阿祈来过一次,可父亲与哥哥都在有些话她并不方便问。 “你这丫头,便直说担心人家想去看人家便是,哪里需要拐着弯说那么多好话来凤慰我?想想嬷嬷说的对,女儿家天生外向,这都还没嫁给人家如今便这般担心人家了?” 夏少阳闻言顿时脸上多了些不满:“我可记着有人跟我一再的说过和他没有关系,他也只不过是个路人,如今我看可不是这么回事。”他这才刚想着,这丫头居然就提了起来。 “哥哥是在和阿祈吃醋?” 凤汐闻言愣了下笑道:“我是很担心他,可也一样关心哥哥,哥哥是我最亲的亲人,而他是我喜欢的人,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重要。他为我受伤我去看他本也是理所当然。所以哥哥不必因此而吃醋,况且哥哥不是早就作主把我后半生都托付给人家了?怎么这会儿又来取笑我?” “我那不是……” 夏少阳闻言满脸黑线的哑了声,他那时不是以为候府在劫难逃?否则他又怎会将丫头托给阿祈?这丫头说不 第353章 很急不可耐 凤汐送走夏少阳便直接进了风华阁。 厢房里很寂静,男子正倚坐在榻前,橘红色的灯火下一身雪白的衣,墨色的发解了束冠,全都肆意的垂泄而下有些许落在胸前,他手肘支在小几上握着卷书策在看。 女子脚步极轻几无声响。 阿祈却仍在女子现在门口时侧头,没有言语只倾绝脸庞多了一抹笑,他就那样看着女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凤汐视线落在男子双眼,看着那双眼瞳里如她醒来时一般凝聚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许久方才出声:“你的眼睛能看到了?” 即使压抑声音仍不难听出丝丝波澜。 阿祈只放下书策,伸手将微有震惊失神的凤汐拉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双膝之上垂头看着她道:“能看到了,你父亲和大哥都离开了?怎么不在房里好好休息,你的内力在你昏迷时被我封了起来,所以昏迷这几日你身子仍有损伤需要好好的休养复原。” “什么时候能看到的?你说是你封了我的内力,你……”凤汐回神指尖轻抚着男子十指上细细的伤痕,嗅着男子十指上散出的浅浅药香,视线却仍落在男子脸庞与双眼之上。 这刻有很多的话想问却是有些不知从何问起,他的眼睛能看到在她才醒来时的第一眼便已惊觉有了这个意识,那双往日黯淡无神的眼里盛满了光辉,那双眼瞳里有个小小的她,就同此刻一样。 她的内力被封她自也早就察觉,否则太医把脉早就把了出来,怕是此刻候府中早就人尽皆知,封她内力自是要瞒过大夫与太医,可她从未想过竟是他亲自动的手? “在别庄受伤回来后第二日醒来时便能隐约看到东西,本是想等寒舟替我检查后再告诉你,可没想到后来发生这么多事。” 阿祈伸手解开凤汐被锁的内力默了片刻:“我的武功早些年就已恢复,只是瞎子会武反有诸多限制,我很少时间会使用也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进入候府前我曾服用了化去内力的药物,所以阿裳几度试探才会以为我并不会武。” “……” 屋中良久沉寂。 那样的寂静让男子心中微有不适。 阿祈有些蹙了眉:“阿裳可是在生气我瞒着你?” 女子凝着自己久久未语的样子,让阿祈有些摸不准她到底是否在生气,可被人如此瞒着应该没有人会不生气。 更何况,她曾说过她最恨的便是欺骗,他骗了她这是事实。可有些话有些事他也不知该如何说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 从初见起她就曾多次试探他到底是否瞎子也试探他是否会武,若他不是瞎子若她知晓他会武,以她当初对他怀着的那么深的怀疑和防备,她绝不可能给他靠近她的机会。 哪怕他入了候府她也从未相信过他。 面对他的靠近与试探,她总在抗拒也一直在不断的提醒,提醒他他们之间只是交易也提醒他离她远一些。直到那夜她在冷宫无意中听到他用树叶吹奏的回风他们的关系直转直下,最终却又因着阿谨而渐渐的回暖彼此靠近。 若不在意或许不会那么难以启齿,可越是在意便也会越害怕当真相被揭开时她会有的反应,只因她的性子刚烈又绝决,相处了这么久这点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比他更加清楚,哪怕是她的至亲。 阿祈有些默然。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事让他怕过,不管是在处在生死边缘,还是当初武功尽失后又忽然眼瞎失明,又或是被最亲的人背弃时他都不曾心生惧意。 可这世上仍有一个人会让他生出这样的情绪。 那个人就是他怀中的她!! “若你真的生气可以打我骂我来出气,或者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不过千万别再闷在自己心里,憋太多不开心的事最伤身体,阿裳,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阿祈犹豫片刻再次出声,他既选择了告诉她自然也早就想到她会有的反应也早就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 凤汐闻言回神,伸手指腹落在男子双眼轻轻拂过男子卷长的睫羽:“若我此次没有出事你打算何时告诉我你的眼睛能看到?又打算何时才要告诉我你的武功早就恢复?在你心里我是如此不值得被信任的人?你就真的以为你告诉我以后我就只会生气而不会有半点的欣喜?” “……” 女子骤然开口,平淡无波的声音让阿祈不自觉的抿了抿唇,他看着少女却仍是出声道:“我原本是打算等寒舟替我检查过后,便慢慢的医治好眼睛也替我恢复武功,到时一切便都水到渠成。”那样他就不用面对阿裳的怒火,自然到时夏少阳与夏战知晓能放心将阿裳交给他的机率也就大了几分。 他自然没打算也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越是瞒的久他要承受的来自阿裳的怒火也就会更大,况且阿裳时常深夜出府,他的眼睛看不见若跟踪在她后面难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如今他的眼睛能看到那武功自也要顺便的恢复,那样以后他才可以光明正大跟在她身边,而不是像以前她出府他大多时候他都只能留在府中等。可他没想到阿裳会出此意外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倒真是打得好算盘也真敢说!!!” 凤汐瞪大的平静凤眸因着男子的话渐渐凝聚出怒意,收手捏着粉拳举起便捶在了男子胸口,算计她还敢说的这么直白,他居然还打算继续瞒下去,然后找个机会做个治好眼睛的假像来蒙骗她? “我……” 阿祈有些无言,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你什么你?你眼睛看得到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难道不知道我做梦都希望你的眼睛能看到?你难道不知道你的武功恢复我也会替你高兴?可你怎么能因为怕我生气就瞒着我?” 凤汐怒瞪着阿祈几乎未有歇气怒声道:“明明就好了却还在我面前装成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你以为你是女子还需要装柔弱和别的女人争宠?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那副样子只会更加生气。你怎么可以骗了我还打算继续骗我,居然还想让寒庄主帮着你来骗我??这样耍弄我你觉得很有趣?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你又觉得很好玩儿?你这个混蛋!!!” 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分。 凤汐心中的怒气在那刻有些无法压抑。生气么?被如此欺骗任谁说不气那肯定都是假的,可无论再生气都好,看到这双眼睛恢复昔日的神彩再次盛满那样的惊鸿之光却无疑都让她无比惊喜。 她本打算让待师兄结束对樱洛的治疗之后便好好替他看眼伤,她想让他的眼睛看到这也是她的一个心愿,她对自己说过哪怕付出再大代价都要治好他,只是她还未和师兄提他竟已经能看到了,可能看到为何要瞒着她呢? 他难道不知道每每看着他的眼睛那么黯然无光她也很难过,他难道不知道知晓他是彼岸之主她更是一直心怀歉疚,他难道不知道看着他义无反顾留在她身边看着他因她而遇险受伤她更是无法不自责。 可她做梦都没想到他眼睛好了瞒着她不说,连不会武竟都是装的?用药化去全身的内力,他到是挺能对自己下狠心。可这样装柔弱很好玩儿么?就算她知道真相后会生气,可到底是她生气重要还是他自己的凤危比较重要? 他居然还敢把他的如意算盘跟她直说,他竟还打算继续瞒她下去,还敢和她说什么到时便水道渠成? 他这是故意成心在挑起她的怒火!!! 阿祈微有怔愕神情也有些恍然,看着女子愤怒的小脸和怒瞪着他的双眼,听着她怒火腾腾斥骂他的声音,他脑中却是蓦然浮现出另一张稚嫩的小脸,另一道稚嫩的声音。 “若我就这么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白痴居然不等我同意就带着我跳崖,你知不知道这是回风崖,你居然跳下来,还带我一起跳,你个蠢猪!!!!” 彼时狂风呜咽过耳畔,他在半空无力失重的下坠,他不知要下坠多久也不知道下面会有什么,他能看到的是被他拥在怀里的小男孩儿眼中那刻也是这般的怒意腾腾,风声中他稚嫩的声音也如女子此时的愤怒还凝着些晶莹水光,完全不同的双眼在这刻竟是在他眼前渐渐的,渐渐的重合。最后的最后是女子醒来时呢喃的那声祈归哥哥。 祈归哥哥,祈归哥哥…… “看着我做什么?为何不说话了?”凤汐却因男子突然的不言不语陷入沉默而怒火逾盛:“你平日里不是以我的先生自居,你不是能说会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生气了。” 阿祈回神压下思绪终于开口:“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眼睛能看到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也不该想着继续瞒你,我更不该想着让寒舟帮着我来瞒你,所以我认罚,阿裳想要怎样罚我都可以,你若骂我实在不解气便再像刚刚那样多捶我几下,可气多伤身你别气坏了自己。” “你……” 阿祈捏着少女的拳头捶向自己胸口。 凤汐挣开阿祈的手掌满腹的怒气就这样凝固在那温言浅语之中,看着这张脸听着男子说的话便是有再大的怒火都再让人气不起来。心头却有些憋闷,似乎在他面前她总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她是很气很想给他几拳,可她又怎么能舍得怎会下得了手?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伤,或因她而有,或是她亲手给予,胸前为她挡的一剑后背为她挡的一刀,她曾经用长鞭勒住他的脖子差点便杀了他,她两次拿匕首抵在他颈间更有一次狠心割伤了他,那夜她梦及樱洛他弹琴陪了她整夜双手十指弹到红肿,她昏迷他为唤醒她更是差点废了一双手。 还有坠下回风崖时他为她受过的伤,那些早就看不到痕迹却依旧烙在她心中的记忆和伤痕,原来他已为她受过这么多的伤,也为她做了这么多,多到她自己都快数不清,多到她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去还。 每深想一分怒气便消减一分,愧疚与心疼便更多一分。 “既然能看到那我明日便让人去别庄,请寒庄主回来一趟替你仔细的检查看看眼睛可还有什么问题,还有你的眼睛才刚好夜里便不要再看书,这烛火不够亮会很伤眼睛,你若实在想看便白天再看。” 凤汐看着男子明显瘦削的脸庞,视线再次看向男子双手:“还有你的手伤到底如何了?可还疼么?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药,都是简洛留下的,明日一早我拿过来给你。”女子声音柔软满满都是担忧,那些怒气更是早就因男子的伤而消失不见了踪影。手受伤还拿着书册,眼睛才好便如此看书,这人只会说她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可他自己也是如此不爱惜自己。 “你放心我没事。” 阿祈展臂将少女重新拥进怀里,他的唇瓣轻轻点在少女额头:“这些都只是小伤而已,只要你不生气我的伤便很快就会好,阿裳,你可知道你刚刚生气的样子像什么?”女子态度的软化让阿祈终于是松了口气。 “你想说我很凶?”凤汐挑眉看向他。 阿祈轻笑出声点了点头:“的确是很凶,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很凶却也很可爱。”当然不张牙舞爪的时候也很娇美,尤其是在她关心他的时候那样的柔美又惹人怜爱,让他亦有种想要将她噬揉入骨的冲动。 他喜欢如此肆意到无所顾忌的她,在他面前她可以随心所欲,从来不需要那样坚强隐忍,至少他希望在他面前她可以暂时放下心中的仇恨与沉重,还有那些她至今仍对他无法道出口的秘密,不必再时时刻刻想着阴谋算计。 此次走火入魔对她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 从迷梦中醒来后可以明显看出她的心境已有了些许改变,虽不知她在迷梦中看到了什么又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他明白一点,人的承受都有界限,当太多无法承受之重堆积到界点便需要一个可以释放的出口。 否则人最终只会被压垮。 他选择的宣泄方式便是他的琴,而对阿裳来说那样的淋漓痛哭又何尝不是种宣泄的方法?悲伤难过时能哭出来是件好事。最可怕的却是绝望到极致明明想哭却偏偏是,欲哭无泪。 “另外还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阿祈边说边思索着似怕自己的话再次惹恼少女转开了话题:“你昏迷时贤王夜景行派了人来传话,道是想要见子晏,一月之期将到夏候雪瑶已死,按照彼岸的规矩买主已死先前的交易也会作废,阿裳对此可有什么意见?” “夜景行?” 凤汐闻言瞬间被转开了思绪,听到这个名字她不由冷笑了两声。不惜花费千万两白银找上彼岸打听消息,夏候雪瑶才刚死便又找上了彼岸,甚至还打算亲自出面?他倒是很急不可耐的想要将她找出来? 第354章 忘记,为何会有敌意 “时限将到也就是还未到,那便先晾晾他。” 凤汐并未多想开口道:“我昏迷了三天今日已是第四天,算起来我送他的大礼他应已收到才是,所以先不急具体怎么做等我先想想,你的手受了伤那便早些休息我也先回去明日一早再过来替你上药。” “好。” 阿祈点头应了声,将凤汐送回无双阁的院门口,夜色里男子遥望着女子翩然而去的背影脸上勾起抹浅浅的弧度,许是阿裳今夜心绪被太多事占据竟是没有发现她自己从头到尾都坐在他的怀里。 他们之间相处似乎越来越亲近自然。 这让男子心情很是愉悦。 “噗嗤……” 然则身后此时却突兀传来道笑声,阿祈转头便看到院门口白桦皇甫瑜与欧阳旭三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白桦皇甫脸色憋笑憋到有些发紫。 欧阳旭却是大喇喇的笑出了声不说竟还出声调侃了起来:“主子,夫人都已经进去屋里了,夫人说得对您受了伤还是赶紧先回去休息吧,否则再望下去属下真担心您就要变成尊望妻石了。” “主子您就放心好好睡上一觉,明早睡醒夫人来给主子上药的时候主子就又能见到夫人了,所以属下觉得主子您实在不必如此。”三天三夜没睡就算是习武之人又哪能没半点困意?主子晚上守这么久还不是等着夫人过来?偏偏主子脸上那是半点儿都不显。 还有明明就只一墙之隔而已,在候府里又不会有什么危险,主子居然还要出来送送夫人,夫人走到人影儿都看不到了还望这么久,天天都见面至于这般的腻歪这般的依依不舍? 看着这样的主子当真让他觉得冷汗滴滴,主子的威严在夫人面前那可当真是早就荡然无存,他就不明白了喜欢一个人真会让人有这么大的改变? 他满脸疑惑的想着在心中有些不解无奈的摇了摇头,脑子里却是突然莫名的浮现出一句话,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他蓦然觉得这话若是放在他家主子身上那当真是太适合了。 “怎么,很好笑,也很疑惑?” “哈?” 阿祈掀唇出声,欧阳旭张大嘴巴未有回过神来,看男子一步步走近他,脸上仍旧挂着笑,不知怎么的他却觉得那笑有些毛毛的竟让他惊出了声冷汗,扭头看向两旁他这才发现白桦与皇甫都已远远退开,离他何止三尺远简直是三丈远,颇有种大祸临头退避三舍之感。 “主子,属,属下……”欧阳瞬间有些蒙圈儿。 阿祈看了看他吐出五个字:“给你个任务。” “什,什么任务,主子,您,你说……”他直觉不会是好差事,可此刻看主子的脸色他好像根本没有可以拒绝的余地。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找个女子成亲。”阿祈淡淡开口,欧阳旭却是张大了嘴满脸不解:“主子,干,干嘛突然要属下成亲?” “成了亲你自然会明白什么叫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一个月的时间,若你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到时我会亲自替你甄选。” 嘭—— 欧阳旭看着男子溢笑进迈上台阶,只觉得有天雷滚滚当头霹下,他急急迈步蹬蹬追上台阶大声辨解:“主子属下真不是意偷听主子与夫人的谈话,属下只是给主子夫人送茶水听到那么一句而已,真的只那么一句,主子……” “所以?”阿祈顿步挑眉。 “所以,所以主子可不可以不要让属下成亲?” 欧阳旭苦着脸指了指屋内放在桌上的托盏作着垂死挣扎:“主子,属下真的没有说谎,您看茶水不还摆在那里,都是刚泡好的,属下是怕打扰到主子和夫人所以犹豫再三才没敢进去,主子就算要罚属下可能不能换个别的?” “这个成亲的惩罚实害有些太,太,太残酷太强属下所难了,况且这就一个月的时间……”声音有些弱弱的,他错了他怎么就会因为偷听偷窥成功兴奋到得意忘了形,居然又当着主子的面儿说了出来。 “那就半个月。”阿祈只凉凉撇了他一眼。 欧阳旭只差没泪流满面:“主子白桦和皇甫子宴也偷听了,所以主子您就算要罚也不能厚薄彼只罚属下一个吧?”悲极之下他伸手一指早就远远退去一旁的白桦皇甫两人,想也没想便把两人给供出来托下了水。 三个人一起死,那总好过他一个人赴死。 总还有两个伴儿不是? 成亲? 苍天,主子的惩罚要不要这么变态,只给一个月时间让他上哪儿去找个女人回来成亲?况且成亲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如果明白那两句话的含义便是成亲以后也要变成像主子这样? 那他宁可一辈子打光棍儿。 白桦皇甫两人脸上憋的笑因着欧阳旭指来的那根手指而彻底僵硬,看男子转头投过来的视线,皇甫瑜浑身一个激灵伸手便反指了回去:“主子,都是子栖强拉着属下和白桦过来的,属下知错以后绝不敢再犯,还请主子将属下贬进刑堂交给子莫从重处置。” “请公子降罪,属下也愿进刑堂受罚,以后绝不敢再与欧阳胡为。”白桦自然也未落后,两人被出卖当即若便反咬了回去。 该死的欧阳子栖记吃不记打,偷听了自个儿闷着偷偷乐就行了,干嘛非那么说出来让人拉都不住,他自个儿嘴快还拉他们下水当真是可恶至极。 “那便如你们所愿,你二人一人记十鞭。” “是,主子。” 白桦皇甫闻言终于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成亲就好。 欧阳旭却是瞪大了眼满脸的不满:“主子,那属下也愿进刑堂,您也给属下记十鞭,二十鞭不,三十鞭五十鞭也成,就不用,不用成亲了吧?” “你觉得那可能?”阿祈只淡淡反问。 “主子,为什么他们可以记刑在那儿,为什么属下就非得成亲?” “……” 欧阳旭不死心的问,然则回应他的却只是呼呼的风声,带起几片残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让欧阳顿生满心凄凉的感觉。 “还问为什么?当然因为你是祸首,祸首就该从重严惩,主子向来赏罚分明如此惩处有何不对?” “你就不能不这么脑残?你以为我们偷听真能瞒过主子?主子今日因夫人醒过来心情好不与我们多计较,你就不能聪明一点儿别上赶着讨打?扯你衣袖都快扯烂都拉不住你这张嘴,你个大嘴巴你自己嘴快自己受罚不就好了?干嘛还多做狡辨托我们下水?”不止嘴快还敢在主子面前狡辨,不重罚他重罚谁? “算了,别说了他没救了。” “劝你赶紧的找个女人回来成亲,免得到时主子随意给你配一个,若当真挑个母夜叉,我看你后半辈子当真要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了。”皇甫说了一句当先摇头离开进了屋子。 “皇甫子宴,白桦……” 欧阳旭黑着脸几乎咬碎了牙,这两个混蛋居然还在这里落井下石,什么叫他大巴嘴,他只是一不留神又把心里的话漏了出来,还扯他衣袖都快扯烂了他怎么没感觉到?抬起衣袖看着衣袖上皱着的褶子,他却顿时哑了声。 …… 风华阁里的小插曲凤汐自然未看到,还未踏入厢房内室她面色微变掀开珠帘屋中屏风旁静立多出一抹身影。 “沐白?你怎么会在这里?堂堂的国师大人为何趁夜入我闺阁,你如此做就不怕传出去丢了你国师的威严与清名?”凤汐凝了眼微诧,来人若是千菩提她倒不会如此诧异,反正那个男人早就做过。 可沐白? 她当真未想到过会在她闺阁中看到这个她并不想看到的人。 沐白扭头看向凤汐因女子的质问脸上笑意僵滞微微泛白,他深吸了口气走到女子面前一步远站定:“我听说你已经醒了所以想来看看你,只是我的身份有些不便我怕会因此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才会深夜前来并非想冒犯你对你做些什么你不用这样防备我。你,身子可无碍了?” 男子解释着,眼中盛满了担忧,自那夜她被带离这几日他脑子里每每回荡的都是女子那夜昏倒在自己怀中的情景,只是候府守备森严他本来探过两次,可无双阁里一直都有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只能转回白鹿园里等消息。 直到此时才找到机会来看看她。 虽然已知晓她醒了过来,可没有亲眼看到他始终无法放心。 “我的身体好坏似乎与你无关,所以你也无须如此担心我,早些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男人眼中的担忧让凤汐蹙眉,蓦然想起那日回城时不止千菩提与红萝还有沐白当时好像也在。 “你,都忘记了?”女子毫不留情的逐客让沐白脸色更白了一分,凤汐闻言眼中凝出些不解:“我忘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说清楚。” “……” 沐白敛了眸陷入了深深沉默,他怎么就忘记了那时她走火入魔心神大乱神智并不清醒,所以那夜发生过的事她现在应该已经全都不记得,所以她也忘记那夜他曾经出现过。 “为何不说话?” 那夜发生的所有事凤汐的确已不记得,她的声音因男人没头没脑的话还有此刻并不言语的举动而更冷了一分:“若是无事那便离开吧,如你所说这里到底是我的闺阁,你不该如此冒然的闯入,我也不希望以后在这里看到你。” 少女的声音清冷而疏离,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反而隐着几分的警告,落入男子耳中让他胸中强压的平静就那样掀起了波澜不断的上冲。 “你,似乎对我抱有敌意,可我不解这是为什么?簪璇,可不可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何你会如此厌恶我?我是不是做过什么你不 第355章 对他只有仇恨 厢房中沐白眼帘未眨,眸光紧紧凝视着凤汐,看着女子在灯火烛光下泛着几许迷蒙的脸庞,这几日脑中盘旋的无一不是这道身影这张脸庞,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焦灼担忧,亦是他不曾体会过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受,是他从未体会过纠结与矛盾,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相思入骨的难熬。 可这三天里他无时无刻不在体会着。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她。 他担心她,思念她,脑子里想的,心里念的满满都是她,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妩媚还有她的眼泪她嘴角那缕嫣红的鲜血,就那样镌刻进他脑海最深处无论他再如何用力却都挥之不去赶之不走。 直到那夜孤单又无助的倒在他怀中,直到他无力驻足眼睁睁看到她被别人带走以后,直到这三天三夜整他颗心都被焦灼担忧浸噬都被她完全占据,那刻他才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越想压抑却只会越加的深刻入骨。 那一夜的驻足,他后悔了。 沐白看着凤汐眼里是浓浓的不解,他想得到一个答案,他思遍了所有也早就想遍了所有的记忆,他确定在尚林书院那是他们初次见面,在这之前他们从未见过也从未有过交集,也就是说此前他们不可能会有什么恩怨纠葛。可她却偏偏对他抱有敌意。 她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明明在靠近内心却又抗拒。 他,不懂。 “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当日在画舫之上国师大人愿以身挡剑救千梦筠来阻止我杀她,沐白身为国师的确是天生慈悲心肠。” 凤汐看着男人眼里的茫然不解,听着他的问话却是蓦然笑了,清清淡淡的言语透着几分的讥讽:“可你该知道世人对于我的传言,我如此恶毒你却如此的悲天悯人,你和我就像是天与地的两个极端的凸显。” “沐白,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你知不知道有时看着你那副慈悲救苦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厌恶?你越是那般的悲天悯人也就越忖出我有多恶毒,你说我又怎能不对你抱有敌意?” 为什么她会对他抱有敌意? 他居然问她为什么? 他竟会如此荒诞的以为她对他抱有敌意是因为千梦筠?千梦筠是谁若他此刻不提起她大概也早就忘去了九霄云外,一颗死去再无用的的棋子,一个曾对她暗下杀手的女人,试问她有什么必要去记得? “可我不觉得这就是事实,我并未觉得你真如传言中恶毒,如果一个人真恶毒至厮又怎么还会觉得难过,又怎么还会愧疚自责,又怎么还会因为愧疚自责而心神大乱的走火入魔?所以我想其中一定有别的原因。” 那夜的情景这几日他时时刻刻都在想都在思索,她揪着他衣襟举着拳头威胁他时的愤怒质问,她失去神智下对他顺意后的反驳怒吼,她的神情举止和脸上痛苦的表情,她曾说过的每句话每个字他都仔细的思索琢摸。 他不知道其它,也不知道那些话到底是指什么,可他能够能从那话与她的神情中听出自责与愧疚。 沐白因头心潮汹涌语速也有些加快:“我相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抱有敌意,也不会有人只因为这样的原因便对别人抱有敌意。可除了当日画舫上发生过的事我想不到其它的可能,为什么你不能开口告诉我到底这是为什么?你可知我,我……” “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信不信由你,那也根本不重要。”凤汐却是因着男人的话眼中多了抹锐芒:“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我想知道你为何会知道我昏迷是因为走火入魔?”他知道她昏迷是因为走火入魔,那也就是说他知道她身怀武功,凤汐眸底骤然闪过一抹杀意。 那冰冷的气息让沐白呼吸微滞。 他袖下双拳担紧深吸了口气:“那日你昏迷时我也在所以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把你会武的事告诉别人,簪璇,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我只是想知道个答案。你说不重要可那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我喜欢你。” 沐白低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急切。 喜欢你三个字也脱口而出。 他看着女子顿时口沉默的表情沉沉的平稳着内心的光汹涌和有些紊乱的呼吸许久后他才一字一句的重复:“簪璇,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没有人会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因为喜欢你所以那个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希望我喜欢的人却敌视我,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男子声音低沉却是带着浓浓的颤音。 女子话里话外句句都带刺,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狠狠的扎在他的心上疼到让他有些无法忍受,从那纤细身体里骤然起的杀意更让他几乎窒息,那刻她竟是想要杀他么?只因为他知晓她身怀高深的武功便对他心生杀意? 可他又怎么会伤害她呢? 他是很奇怪她为何身怀高深武艺,可对他来说这并不重要,他并不知她为何要瞒着所有人会武的事,可她既不愿意别人知道,他自然也会替她保守秘密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深夜潜入她的闺阁,做出如此非君子所为的行径也并非为了说这个,他只是想来看她是否已真的平凤无事,他只是想知道她为何会厌恶他,又何对他抱有敌意?他只是想知道那个真正的原因。 他不想被他喜欢着人的厌恶敌视。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就像有人拿了把刀子在他的心上切割般的难受。 沐白的话只让凤汐沉默。 厢房里有些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凤汐跨步上前,握着男人指尖将他的双手摊在半空的灯火下,她垂头看着男子那双莹白修长的双手。 凤汐轻笑着浅浅开口:“沐白,你这双手里有没有染上鲜血过?你在杀人时可有手抖过?那时你心里又可有半点的不忍?有时我在想我们之间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区别? “我被人称作恶毒,你在世人眼中却是救苦救难的佛。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如你这般,明明亲手结束了一条无辜的性命却还能让世人感恩戴德?而我即使当初没有杀过人只伤了人就已被世人称作恶毒?被当作人人喊打的老鼠?” “你现在又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和你之间做着同样的事却会有如此大的区别?你不肯相信我说我们不是一路人的话,你也不肯相信我不是因为这样的反差而厌恶你敌视你的原由,那不如你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厌恶你敌视你?” “我……” 沐白仍在半空的手此刻却是有些微颤,不止他的双手连他的声音也在狠狠的颤抖:“我承认,我的这双手沾染过鲜血,可我,我也不想的,那还只是个孩子,她很可爱,可我终究还是,还是…… “簪璇,你便是因此而敌视我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我居然,我居然亲手扼杀了她的生命,你说的对,我的确是很残忍……”有时其实连他自己也会这样觉得,那个小小的婴儿才出生便被他亲手结束了性命。 皇帝因此封他国师,世人对他顶礼膜拜,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拒绝了皇帝的提出的请求即使无法离开也远远离开那个皇宫,选择了入住了僻静的白鹿园也极少在世人眼中出现。 可这仍旧无法改变那个事实。 “呵呵……” 女子的笑声透着几分恍然缥缈。 这世上没有人会伤害自己喜欢的人?他说他喜欢她是想告诉她他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么?可他却亲手生祭了小寻儿,那是她的亲侄女也是二姐唯一留下的孩子,可却死在他的手里!! 他早就做过伤害她的事却不自知,还闯入她的闺阁在她面前如此振振有词的逼问她为何会敌视他?想想是不是很可笑呢? 悲天悯人的国师,救苦救难的国师,如此的大义,如此的大爱,他爱着所有的百姓却独独对她的亲人如此的残忍,这样的人啊,让她如何能不敌视他又如何能不仇恨他? 他又岂知,她有多想看到他和她一样的痛苦??? 否则她又为何会接近他? 第356章 最最伤人的话 “怎么,国师大人这是在愧疚么?” 凤汐凝着男人脸上痛苦的表情松手,她瑰丽清瘦的脸庞上笑意却是逾渐加深了几分,浅言淡语道:“其实你不应该觉得愧疚,想想也对,杀一人而救天下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相信换作任何人都会选择这样做。” “只不过是杀个人而已,反正也只不过是个孩子,我想她才刚出生应该什么都不懂,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更不晓得何谓疼何又谓痛,所以杀也便杀了或者对你来说杀她就像宰只鸡鸭一样的简单又有什么所谓?况且,谁的手上又没几条性命呢?你有,我的手上同样也不少。” “簪璇,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无所谓,我也不想这样选择,可是我没有其它的选择,我……”沐白脸色惨白,杀人又怎会像杀鸡鸭那样简单,他又怎么可能会如此的无所谓。 “是么?你想告诉我你很伤心很难过?” 凤汐浅笑着反问不待男子插话接道:“我想应该不至于才是,毕竟你杀了她可你又救了那么多的人,我想就算佛祖也会觉得你功德无量,如此想想你又有何需要伤心难过?你看我杀人时便没有多少的感觉。我不知道你到底杀过多少人不过死在我手上的人想想已是不少。” “我命人杖杀了我的贴身婢女,我整死了我的继母,我还当着你的面杀了千梦筠,你可还记得千梦筠死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恐惧多么的害怕,她又是如何哭喊着向国师你求救求饶的?” “你又想不想知道我的婢女被杖死时她们的哭喊声有多凄厉?若说我觉得你残忍,你不觉得我比你更残忍一千一万倍?况且真要觉得你残忍的人也不应该是我,应该是那个被你杀死的那个孩子她在九泉之下的阴灵,应该是她的亲人她的父母,她尚有亲人在世又哪里轮到簪璇来觉得你残忍?” 没有其它的选择? 他是在告诉她小寻儿当真是该死?可她有什么错,她只是刚出生的婴儿罢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又有什么错呢? 凤汐凝眼男子脸上痛苦的表情,心中满是吡笑,为何又是如此呢,苏长卿是他也是,都在她面前露出这样愧疚的表情。 为什么呢? 明明做都做了,明明杀都杀了愧疚有用么?是不是他此时愧疚就能抹杀掉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就能洗刷掉他曾亲手犯下的罪孽?是不是只要他如此愧疚就能够将所有一切都挽回,是不是只要如此愧疚他就能换回那个无辜孩子的性命就能让她重新活过来就能把小寻儿还给她了? 既然不能,既然亲口告诉她他没有选择小寻儿该死,那为什么又要在她面前露出这样自责愧疚的表情,是想向她显示他到底是有多么的不得已,他到底又有有多慈悲么??? 想想的确是没错啊,只牺牲小寻儿一个人却不知换回了多少条性命,这笔账显然是个人都会算吧?是个人也都会做出和他相同的选择吧?所以他应该觉得理所当然,他也应该坚信他自己没有错不是么? 既然早就做出选择也早已亲手狠下杀手,何不如狠心到底呢?此刻又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虚伪的表情很有意思么??? 沐白怔怔的无语。 他睁大眼眸看着眼前少女在灯火下清瘦而淡漠的脸庞,耳畔是女子云淡风轻的声音,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此刻却是什么都没有,女子的眼眸清棱悠悠如山涧的溪流一眼便可让看到底,那么的透明而空放。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为何会什么都没有呢?人的眼里又怎可能会没有任何的情绪?那是不可能的事,可她的眼里的确什么都没有。 为何会如此??? 凤汐瞥向男人投来的视线轻笑:“沐白,现在你总该知道你喜欢的女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从来都是杀人不眨眼从来都视人命如草荐,她和传言并无不同,她恶毒残忍手段狠辣又冷血无情,愧疚,自责,难过?你说的那些又怎么可能是她会有的东西?” “世人都道我一无是处,你却喜欢上我,怎么你也和赫连煦一样看上了我这张脸?想想我夏簪璇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张脸了,宫宴上那些人不也都说我靠着一张脸迷惑男人,或者你也被我这张脸给迷惑了?堂堂的国师也会喜欢上这样的女人,总不会是你真的清心寡欲太久……” “够了簪璇不要再说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你怎么会是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沐白修长的身形有些微晃。 他张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女摇头反驳,却是有些语无伦次,有谁会如此说自己贬低自己呢,看着那夜悲伤绝望的她要他如何相信她说的这些话?他又怎会是因为她的容貌而喜欢她? 他也不知为他何会喜欢她,可就那只手可数的见面,她却就在他脑子里在他的心里一点一点的扎了根,他努力的试过不要去喜欢,他拼命想要压抑心中对她的情感,可都没有用啊。 反而他越是压抑思念逾加浓郁他反而越是想见她。 不管是否迷惑引诱也好,不管是她否杀过许多人又是否恶毒都罢,他心心念念的人是她,他想的人是她,他担忧的人是她,他喜欢的人是她,喜欢了就喜欢了需要什么样的理由呢? 凤汐却是突的伸出右手拽住他衣襟将他带向自己:“不管你相不相信都好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知道我和你的差别么?你功德无量我想你死了以后也会去到西方极乐,恶毒如我死后大概只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吧?” “你说你很喜欢我?可我和你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你站在云端俯视众生而我注定只能在站在地底仰视所有,我和你之间隔着天与地的差别和距离,你觉得如是我和你之间会有可能么?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是国师可我不需要你的拯救,更不需要你的渡化,还是你愿意从你那高高在上的云端踏进地底来永远的陪着我?” “沐白,若有一天你也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人,到那时再来告诉我你有多喜欢我的话吧,你可知此时此刻听着你说喜欢我,那只让我觉得这是个可笑而荒谬的笑话。”凤汐松手定定凝着男脸上的惊愕怔愣还有痛苦的表情,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祭天的画面,是白鹿园中男人面对她的靠近竟会脸红的脸。 有时她会觉得很可笑也很讽刺,她想不明白为何杀了寻儿的人会是看起来如此干净澄澈到像是一汪清泉的男人?为何他会对千梦筠心生不忍甚至听着千梦筠的求救会为救她不惜以身挡剑,却为何就能对寻儿狠得下心呢? 寻儿在他心里比不上一个千梦筠么? 难道寻儿真有那么该死么?她就真的必须死么?她只是个刚出世天真不晓世事的婴孩而已,他的五帝钱到底算出了些什么让他竟对寻儿狠下杀手,是不是寻儿不死天就真会继续旱下去?是不是苍生百姓的福祉就真的系在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可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呢? “簪璇,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站在云端……” 沐白的声音透着几分低弱无力:“我也从未觉得自己可以俯视别人,我只是想要,只是简简单单的想要喜欢你而已,你告诉过我若没有爱过,那我的人生便真的只剩下一片空白。可你怎么可以在我爱上你的时候,却又告诉我你和我永远也不可能?” “你说我们隔着天与地的差别和距离,可我就站在你面前,真真实实站在你的面前,为何你却要说这些狠心又残忍的的话将我推开,我是国师的身份就真的让你如此的介意,我对你的心意就真荒谬到让你觉得像个笑话真就让你那么无法接受么?那你告诉我要如何你才会觉得我和你是一样的,到底又要如何我才有资格跟你说我喜欢你……” 男子的脸庞已苍白到毫无血色,神情声音都透着丝丝的卑微,他的眼眸凝着少女淡然的脸庞,听着她吐出的字字无情的话语,也感受着胸口清晰传来的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爱上她是个笑话? 大概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话会比这句话更伤人了吧? 这刻的她落在他眼中是如此的冷漠,冷漠到让他觉得好似从未见过,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她,在她面前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国师,他更未把自己当成什么救苦救难的佛,他只是个喜欢她也渴望着她能回应他喜欢的他的普通男人而已不是么? 可他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来刺伤他呢? 第357章 成人礼,爱是种折磨 从来不曾体会过什么叫爱。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爱就是看到她时会觉得满足,看不到她时会疯狂的思念,她落泪时会比她更难过,她受伤时会担忧难断,听到她无情拒绝的话会心如刀割。 原来,爱是种折磨。 原来爱上一个人竟会令人如此的痛,可哪怕是已经痛到噬髓入骨却又让人偏偏无法放下。 “沐白,离开吧,今夜你的出现已经破坏了我的心情,我现在很累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你要的答案我也没有答案,你能渡人或许也能渡你自己,你是沐白不是么?” 凤汐凝着沐白却是再次吐出连串话淡然的逐客话语,她看着沐白脸上痛苦的表情也听着沐白不休的追问,感受着他声音里难掩的苍白卑微,还有是男子离开时摇晃不离稳的身形,即使不用去分辨她也知道此刻他心里在痛,可她仍旧只那样看着眸底冷若坚冰。 痛苦么? 可说到底他又能有多痛呢? 他不会知道每每看到他,她的心里又压抑着多少的恨多少的痛。 他的确站在她面前,他们之间站的很近甚至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却隔着无法跨越的仇恨,他杀了寻儿救了天下,踩着她至亲的血登上那个神座换来他国师尊崇的地位。 而她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告诉过自己,她不会杀了他,她要亲手将他从那个神座拉进地狱,她有多痛苦她便要让他承受多少痛苦,她要让他也痛苦一辈子永远永远都不得解脱。 凤汐压下心头翻滚的思绪,沐白的出现让她始料未及,他的出现破坏了她好不容易平和下来的心境。 她转身深吸了口气坐在去了沉香榻边,看着几上的棋局和颗颗棋子,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脑中浮现的不再是祭天的画面也不再是沐白痛苦的神情而是梦境中父亲母亲慈详的脸。 或者是她错了。 她死前绝决的挖胸碎心以为那颗心被脏污只因为曾装过不值得的人,装过害死她全家的仇人。所以自重生以后,她一直都在不停的提醒自己要做个没有心的冷血无情的人。 可娘亲说爹爹娘亲一直住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他们一直都在她身边陪着她,丢掉不值得的人便罢,她怎么可以将那么珍贵的心丢了呢?有爹爹娘亲陪着还有什么坎儿是她不能迈过去的?她又怎能懦弱的选择逃避自己的责任让所有人替她担心呢? 这样的她又怎么配做爹爹娘亲的女儿? 耳畔是娘亲担心的声音和叮嘱,是父亲威严的斥责和训戒,凤汐清冷的冷庞在那两道声音里渐渐回暖,嘴角浮上抹浅浅却又柔和的的弧度。 这刻的少女落入他眼中,身上少了那份凌厉冷锐,也多了份他从未见过的宁静详和,坚韧苍劲中却又透着股宁静到极致的美。 “主子……” 凤汐思索了许久,直到雪鹰出现在屋子里,她才敛绪开口问:“如何,我要你们办得的事可是全都办妥了?人可送出城了,又可有看清楚夜景行到底是什么反应了?夏候雪瑶的尸体他又是如何处置的?” 夏战与夏少阳在无双阁呆了整日,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别人,所以这几日发生的事很多消息她都并不知晓。 “主子,属下都已办妥,结果确如主子所料。人已被平凤送出城凤顿,主子的话属下也一字不漏的全都告诉他们,他们情绪并无不妥。主子命属下送的东西属下也都照主子的吩咐傍晚便送去了贤王府中。” 雪鹰蠕唇单膝跪地在沉香榻前:“还请主子恕属下擅作主张之罪,属下离开前捏碎了夏候雪瑶全身的骨骼。夜景行看到夏候雪瑶的尸体和属下留下的书信脸色很差,他还亲手杀了替夏候雪瑶验尸的大夫……” “尸体被夜景行命人暗中处理,属下跟踪贤王府的暗卫,尸体被送去荒野埋挖坑掩埋。此前属下照主子之命往三皇子府与大皇子府送了匿名信函,几位皇子都约好去了贤王府,一切都照主子的凤排并无意外。” 雪鹰一字一句仔细的叙述着贤王府里的一切,抬头看着少女清瘦的脸庞和面容上眉宇间的疲惫,眼底闪过抹心疼却在瞬间垂头敛去未让少女察觉。 这世上大概没人会更清楚主子对付那个人的手段也没人会比他更明白主子对那个人到底有多深的恨,所以他才会忍不住违抗主子的命令出手捏碎了夏候雪瑶全身的骨骼。 只因为他们让主子痛了。 即使主子从未说过,即使他明白并不需要他如此画蛇添足,夜景行看到那具被处理过的尸体一样会有那些反应,可他还是未能忍住在那刻想要将那两个人全都狠狠挫骨扬灰的冲动。 “荒郊野外挖坑掩埋?” 凤汐面色并无多大变化:“起来吧,就且先看看他的忍耐还剩多少,又到底还能够忍多久也好。” 果然是够狠心,派了那么多的人暗中找人,可尸体被送回却是连碰都未碰便被处理到荒郊野外?就不知他看了那具尸体后今夜还能不能睡个凤稳觉?凤汐浅浅的笑了笑,她想应该是不能吧? “主子,曦月姑娘那边也有传信过来。”见女子脸庞浮上的笑意,雪鹰站起身将早就收到的信递了过去:“曦月姑娘有交待,要雪鹰亲手交给主子道是这封信很重要,曦月姑娘还要属下转告主子,请主子照好自己的身体,还有卫卜也让属下转告主子,请主子保重身体。” “告诉他们我知道。” 凤汐看了他一眼点头,打开仔细的看了看她将信纸收了起来:“原来这些日子都腻在别庄里难怪会不见了人影,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是……” 大师兄? 凤汐呢喃着眼中闪过抹疑惑和诧异,虽然早料到千菩提必和碧落山有关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就在她昏迷这几天里竟会得到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他竟然自称是她与师兄的大师兄?为了找她出来为了要见她不惜亲自去了寒剑山庄,这些日子更是去了别庄里一直缠着师兄打听她的下落?他这是不将她找出来便誓不罢休?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凤汐有些怔。 从在夜景行的画舫上看到千菩提再到发现他夜探阮宅,她便将这个人划到了敌对的阵营也一直对他抱着深深的戒备和怀疑。直至她以鬼面修罗的身份出现他便开始满帝都的想要将她抓出来。 只怕他做梦都未想到过她就在他身边。 而她也做梦都未想到过,他竟真的到过碧落山还当真自称是出自师父门下是他们的大师兄?若无人引导走不出护山大阵是不可能进到碧落山,那棵樱桃树的位置确如他所说不假也无错。 若他说的是真的师父又为何要瞒着她与师兄不让她与师兄知道他们还有个大师兄?千菩提如此想要将她找出来是为什么?他说的有几分可信?这又会不会是他想引蛇出洞的伎俩? 不管如何千菩提的身后还有人不假,他出现在帝都的目的也绝不可能是单纯的因为她,彼时帝都还未生事弑天也未现世,甚至鬼面修罗也未出现,所以他夜探阮家的目的除了玲珑玉骨她并不作他想。 估且当他说的是真的。 可从未见过面的师兄弟又能有几分的情意?所以他那夜趁夜入阮家绝不可能是为了她,反而他与朝庭关系密切,她怀疑他身后还有其它人只是她做过试探可看起来狂放不羁的千菩提对此却是嘴紧的很半点端倪也未露过。 思索片刻凤汐将这个问题抛出了脑海,不管是真是假她总会知道,其中的原由她也迟早会清楚,此刻没必要因此而纠结。且樱洛道医治提前结束过不了几日他们便会返回,她自也不用多想更不用急。 …… 凤汐的身体虽有损伤却无大碍,只是因着夏战进宫请太医她昏迷的消息仍旧传出被许多人知晓,自她醒来的第二日便有许多人相继来候府探望。不止红萝还有丁家也派了人前来,王玄朗着人送来枝千人参道是给她补身子所用。 因着樱洛与寒舟简洛三人即将返回,凤汐也未再派人去别庄。 随着时日渐过,帝都之中因着夏候家而起的那场风波也慢慢的消退,大街小巷里并无多少人再提起,宫中连日无大动静,然则这也只是表象罢了,赫连煦仍留在邺城似乎半点也未有打算返回北漠的意图,而随着日子过去越来越多的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彼岸。 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紧张的等待观望之中。 永宁候府却是真的平静,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凤汐此时却在候府中过着重生以后最平静的一段生活。 夏战与夏少阳仍旧每日都会来无双阁里陪着凤汐用膳,想来是因为陈大夫的话给夏战与夏少阳心里留下太大的阴影,即使凤汐已清醒却仍旧未能让那两父子彻底凤心,凤汐与夏战的父女关系也便在日渐的相处下越渐修补融洽。 而就在此期间夏少亭的成人礼如期而过,十六岁的少年行过冠礼代表长大成人将要担负起属于他的责任,候府接连生事夏战下令好好操办热闹一番,是以候府发出了十余封请柬。 这日清晨候府中众人天未亮开始忙碌,早早便有宾客前来,隔着极远距离也可听到那丝竹之声和喧哗之声,素日里寂静的候府多了些热闹嚣喧。 无双阁里却依旧静谧。 珍珠疾步走上来时少女坐在阁楼的竹椅上慵懒的晒着太阳,阁楼上不知何时起多了把竹椅,阿祈正坐在在女子旁边两人正在看书浅酌。 “小姐,世子刚刚差了人来请小姐去前厅接旨。” “接旨?” 凤汐侧头看了眼珍珠脸上浅笑不减,反加深了一分,夏战与夏少阳担心她身体将所有事包揽下来交给了其它人打理,她原本打算等观礼时再过去却不想会突然让她去接旨? 夏少亭办成人礼,皇帝这是下的什么旨? 第358章 注定不可能平静 “圣上有旨:赐永宁候府次子夏少亭阿祈袍束冠,御笔一幅。” 候府前院中人声鼎沸,前来宣旨的人竟是八皇子夜翌,同来的还有其它几位皇子,夜祈,夜澈,夜景行,夜胤。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夏候爷请起,父皇言永宁候府满门忠烈候爷教子有方,本皇子奉父皇之命前来宣旨也同位诸位皇兄一同前来观礼。” “皇上厚爱臣实是受之有愧。”夏战叩首起身接过圣旨,那幅御笔也被当众展开。上面皇帝手书八字:生做忠臣,死为忠魂。 下方印着皇帝大宝。 这八个字是夏少亭回城时在城门处曾当众说过的话。 而同时被呈到夏少亭手中的还有御赐的一套阿祈袍与一顶束冠,如此厚赐让候府众人都有些惊诧。 “少亭谢主隆恩。”夏少亭叩首后起身神情几许激动,然则少年眼底却并无多少波澜,曾经稚嫩的少年此刻浑身上下透着股子沉稳。 反是连日郁郁寡欢的二姨娘脸上终于露了笑意。 前来观礼的宾客起身后也无不窃窃私语着,夏少亭这个候府二少爷,只候门庶子之身成人礼上却得皇帝如此厚赐,不止赐下行冠礼时所需的阿祈袍束冠更还有如此一幅墨宝,这对任何世家子弟来说都是天大殊荣。 更遑论还有诸皇子前来观礼。 这份厚赐在整个帝都里可谓都是独一份儿,当然这也代表着皇帝对永宁候府的看重与器重。永宁候府虽差点满门倾覆却因祸得福更上一层,更得皇帝宠信不说少了夏候府的对比,永宁候府如今可谓已稳稳成为帝都第一世家!!! 风头之劲一时间无人可比。 “圣上如此厚爱臣万死也难以报答,臣替小儿叩谢圣上隆恩,诸位殿下请去那边奉茶。”夏战免不了又是一番谢恩,满面红光的男人亲自领着几位皇子也都被请去宾客席里奉茶。 夏少亭退下沐洗。 凤汐站在人群最后面并不显眼的地方,嘴角绽着浅浅的笑意,清幽的双眸看着候府中热闹的一幕,视线穿过众人望向前方落在道身影上却是很快收回抬脚走去了另一边。 “我还想着等下去你房里找你,你这位大小姐可算舍得出来了。”红萝满面爽朗的笑颜的开口:“可惜了凝儿身子不适不能出来,而冠礼就要开始我们现在也不好离开,否则我们三个便可好好叙叙了。” “她今早已问了我好几次。” 凤汐笑了笑:“知道你今日也会来她可是很开怀,等会儿冠礼过后我们便可以先行离开到时你自能见到她,况且我不是在这里陪着你?你总不会告诉我你连这会儿也等不了?你就不怕你这么心急别人会误会你想去见情郎?” “噗嗤……” 红萝轻笑着将凤汐拉到自己旁边:“你这死丫头当真想讨打,就算是心急那也是某人可不是我,等了这么久才来谁知你窝在阁子里在做什么?依我看没准儿你真是在会情郎呢,结果却跑来取笑我,我只是怕凝儿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会很无聊罢了,你居然如此混说?” “我可没胡说,看你心急的样子可不就是?”看女子声音里带着些嗔意凤汐闻言不由的轻笑出声:“那我现在带你去看看她与她说说话,等会儿我们再过来你觉得如何?” 红萝与凝儿相识在前,两人相交感情一直很好,上次红萝来时也见过她却只知她身子不适在候府养病并等神医来医治却并不知是受了剑伤。丁凝中剑受伤之事被丁夏两府瞒了下来。 “这样好么?”红萝微有犹豫。 凤汐笑道:“左右还有些时间,你可以先去看看她,一会儿我们再过来就是无妨的。”今日本也不用她出面,有了皇帝这道圣旨,二姨娘招呼女宾便也顺理成章不会再有人议论什么。 况且还有夏‘老太君’在外坐镇,她自然能偷闲。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 红萝并未多犹豫,与凤汐两人说着起身正要返回无双阁,院落处却是突的传来阵剧烈的骚动,伴着声高喝声数道人影入内阻住了两人的脚步。 “赫连王上驾到……” 凤汐闻声侧头便见院子入口处浩浩荡荡的行进来一群人,当先者正是北漠狼王赫连煦,丞相江非夜,卫国将军纳兰肃,三人身后还跟着十余名护卫。 那阵势颇为浩大让候府众人眨眼脑子里便浮现出那日男人擅闯后来被强送出府的画面,心头也瞬间浮上四字:来者不善。 众宾客闻声也都看了过去,许多人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只觉得浑身的弦都在刹那间紧绷了起来,看到来人的刹那本能的便浮现出当日宫宴上被放出的那两条巨蟒蛟蛇。 当真让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位赫连王自来帝都那日起,似乎走到哪儿都会掀起阵风暴,不刮到满地残桓都不会罢休,凡北漠狼王所过之处那都不曾平静过,想他入城时便有数波人行刺他不止他受了重伤,更有不少无辜百姓被波及。 可他连受了重伤他也不肯凤凤份份的养伤,还思着美人不惜抬了聘礼进候府上了国书入宫求娶,那可谓是弄得满城风雨,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再再然后他伤势才好便在禁宫里放了两条蛟蛇将皇上寿宴给搅了,让皇上的寿宴见了血死了蛇也死了人,那当真是大大的不吉利,可他是北漠的王先前又在帝都被刺受了重伤,皇上也不好与他计较。 那件事最终也不了了之。 总之,这位赫连王上那就是根搅屎棍,说是携王后回都醒亲,那不如说是来挑事儿找麻烦的,自他到来后这帝都就没有真正的平静过。此刻他又趁着候府少爷办成人礼突然以这种阵势出现在候府? 堂堂的北漠狼王总不可能也是来观礼的?若是不弄出点什么事,这好似不太符合他的风格,也着实有些不敢让人相信。前院里的气氛可谓因着这群人的出现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无双,会不会有事?要不你还是躲躲?”红萝拉了接凤汐的手在凤汐耳边低语:“到底是你弟弟的成人礼,这个狼王我看可不是个好东西,若真闹出什么事别搅了冠礼,我怕他对你仍未死心。” 那夜夏少阳领着候府大队人马将赫连煦送行馆可也有不少人看到。如今人家不过想好好行个成人礼,这也想来捣乱?说起来这赫连王当真不止是色狼更是小肚鸡肠。 “无事,先看看再说。” 凤汐只摇了摇头压下了眸底冷芒,走?赫连煦来候府的根源在她,就算她现在回无双阁怕一会儿还是得再回来,那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管如何北漠狼王身份尊贵,既已上门候府中总是要有人出来招待,凤汐撇眼再看过去,出来的人正是她的父亲永宁候府的一府之主永宁候夏战。 “赫连王大驾光临来观小儿成人之礼当真让寒舍蓬荜生辉。”夏战朝赫连煦拱拱手面上看不出异样,只宾主之间的寒喧客套又疏离。 “非夜,将礼物送上。” 赫连煦扫了一眼院中吩咐江非夜送上礼物,笑道:“孤记得上次候府令长公子可是对孤说过,孤若前来永宁候府必会大开府门相迎,今日候府如此热闹孤又怎能不来凑凑热闹?更何况孤今日前来除观礼外,还有事与夏候爷相求!” 求??? 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落地满院皆寂。 那个求字可谓让所有人都惊诧的怔在当场,眼前之人是谁?那北漠狼王从来都是唯我独尊的四海霸主之一,连当今圣上对他也不得不礼遇三分的人,如今来到永宁候府这个臣子府邸却是张口吐出个求字? 这莫非是幻听? 夏战也是滞了下,虎目落在赫连煦脸上一时也摸不准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如同所有人想的一样,他本能认为赫连煦会来那肯定是前来报那夜被他们当场抓住和被他羞辱的仇。 然则未想此刻这位狼王竟是如此的放低了他身为王的姿态?他可不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正所谓事出反常那必然是有妖。 夏战眨眼敛了思绪面上丝毫未显:“赫连王客气,王上乃一国之尊,更是吾皇最尊贵的客人,若是有何需要本候做的尽管直言就是,只要本候能办到必然不会推辞,就算本候不能办到本候也会奏明吾皇,正巧今日诸位皇子也在,所以赫连王不必有所顾忌。” 夏战声音浑厚,那话说的依然极是客气。 亭里几位皇子却顿时蹙眉。 这夏战倒是好,这是眨眼便将他们全都给托下了水?应付赫连煦不是一般人那可当真是应付不过来,他会来永宁候府的目的?除了那位夏大小姐也根本让人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夜胤眨了眨眼看向夜景行道:“四皇兄,我看这赫连煦该不会是又想起和四皇兄还有千庄主苏丞相的那个赌约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我还道这位狼王他早就忘记了,没想到他这是还不死心。”当然,之所以没动静那是因为当时根本没顾得上吧? 彼时谁又还记得夏簪璇? “我听说几日前夏簪璇昏迷时他还夜里前来候府探望过,好似还是由夏世子亲自护送回行馆的,少阳,可当真是有此事?”夜澈说着转头看旁边的夏少阳笑着开口问,直接称了夏少阳的名字透着几分的亲近之意。 “回三殿下,确有此事,数日前赫连王前来候府探病,不过那时舍妹病重尚在昏迷中未醒。”夏少阳点头回了句,眸子里光芒难辨。他扭头视线本能扫向人群看到凤汐与红萝二人他蹙眉便要起身,凤汐却是轻轻朝他摇了摇头。 男子犹豫片刻未再动。 夜澈了然道:“如此看来怕是如九皇弟所说不假了,四皇弟,那个赌局直到现在仍然未有输赢出来,如今依我看你可是得加把劲儿了。” 那日那盏走马灯被他们撞见后贤王府里寂静了许多日,他们派人守在府外也未有什么发现,未想他迈出府门却是与他们同来了永宁候府?却不知他这又是打着什么主意? 不过看来今日这夏少亭的成人礼怕是注定不可能会平静!!! 第359章 反击,不吐不快 院落里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赫连煦身上。 夏战说完未语只等着男人回答,赫连煦瞟了一眼人群里的凤汐,视线又在亭中夜景行身上停留片刻,下颚轻抬一身威严的站在那里可谓浑然未觉因自己而造成的低压气氛也未再开口。 “夏候爷客气,吾王所求候爷自然帮得上忙的,吾王最近略感身体不适可太医遍查不出病因,知悉神医师徒都被请至永宁候府替候府老太君调理身体所以今日吾王前来候府一为观礼,二为寻神医。” 江非夜见状面含浅笑道:“所以还请候爷能将神医请出来,随我等回行馆替吾王诊治身体,吾王万金之体不能有任何差池,王上亦知晓贵府的老太君身子不好向由神医调理,不过候爷尽请放心便是,待神医替吾王医治好身体后吾王便会将神医送回候府。” 江非夜说的很是客气。 “可神医此时并不在我府上,若赫连王当真是身体很不适,本候这便进宫奏请皇上请太医为赫连王诊治如何?”夏战蹙眉看向赫连煦,他千想万想都未想到赫连煦竟会来他候府寻神医?可观眼前之人明明面色红润,神情自然不见痛楚那可谓半点都不像是个病人。 “夏候爷,吾王来此前……” “是么?” 江非夜正要接话,赫连煦却是忽尔出声打断,而后他挑眉看向人群间的凤汐笑着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肆意:“女人,你确定你当真不将神医给孤请出来诊治?孤既然来此自然早就打听得很清楚,神医就在永宁候府,还是你要孤告诉你父亲你到底都对孤做了些什么?孤的病除了你,便只能神医能治好,莫非你当真要孤现在就把你带走???” 男人声音极大也传得极远,那话更是意有所指又引人遐想至极,几乎便在赫连煦的话落那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凤汐,连同仍自一头雾水的夏战在内,无数又眼睛皆充满好奇与不解。 除夏少阳与凤汐二人怕没人知道男人话里的真正含义。 “无双,你,你都对他做了些什么?”耳畔传来红萝低到几不可闻的呢喃,凤汐却并未回答,只隔着人群与赫连煦遥遥对视脸上仍旧挂着浅笑。 “赫连王是何意簪璇不甚至明了,我有对你做了什么?” 凤汐浅笑着徐徐开口反问:“赫连王莫不是在此说笑,试问我一个区区弱女子又能对你做些什么?细数下来我与赫连王上不过两面之缘而已,行馆中一次外加圣上寿宴一次,赫连王上身份尊贵身边更是护卫高手如云。” “簪璇更早有听闻赫连王武艺高强素来骁勇善战,所以世人才奉之以狼王如此勇猛的称号。若说我能对赫连王做什么那不是太可笑了?若赫连王身体不适想寻神医也无不可,可父亲的话赫连王上都听到,神医并不在候府之中。所以我想赫连王今日怕是要白走一趟了。” 她道他今日来这么大阵势来候府是为何? 原是想讨要解药? 算算时日已然过去四个月,难怪上次会深夜潜入她的闺阁,看来他是想趁她昏迷时拿住她逼问解药,又或是拿她来威胁父亲大哥交换解药?只是可惜上次他行事最终败露,所以这次又换了法子公然来候府要神医??? 倒是个好办法。 趁着候府宴客公然找上门求神医,以他的身份父亲自然不能拒绝,可他敢闯进她闺阁还想拿到解药,此刻还在那儿说些诱导别人的话,以为这样就可以逼她就范将人交给他或是将解药给他? 她该说他是异想天开么? 女子浅笑晏晏的拒绝,极其的柔弱而委婉,那话听得赫连煦眼神瞬间暗沉了些许,眼前的女子与他隔着极远的距离,仍是那一袭冰蓝色曳地长裙,绝美的容颜含笑,声音清浅落在耳边仿若清泉流水极为悦耳。 此刻的少女身上少了那日威胁他的张牙舞爪与狂妄,也褪去那夜昏迷中的苍白病念的楚楚可怜,她的身上多了份柔美婉约的宁静,就像是放置在酒窖中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美酒散发着清新而独特的悠悠芬芳。 这个女人的确就像是杯陈酿美酒,每一次品都能让他品出不同味道,他自问见惯女人却也从未见过如此性情多变的女人,可唯一不变的却是她身上那份从容淡定,敢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女人,他肯定这世上只有这一个,同样能让他花费心思应对的女人也只这一个!!! “呵呵……” 赫连煦低笑了几声:“是么?看来若孤不想断了我北漠国祚传承,怕是当真只有将你带回我北漠王宫了,女人,你的手段和功夫令孤甚是想念,你可知自你离开行馆之后孤便再对别的女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连孤的王后也不能,孤这些日子对你可是实在思念的紧,原本你身子不适孤尚心有怜惜,所以打算找你父亲带神医回去一解孤的燃眉之急,可如今你开口神医不在,看来也是思念孤的紧,如此也好,那便等你弟弟行过冠礼随孤一起返回行馆也正好慰籍孤解孤的相思之苦。” “……” 赫连煦音量微微加大,语气那是理所当然又嚣张霸道的下了结论,然则他话语还未落已是满地的吸气之声。 男人短短一段话那却是包罗万象字字雷庭。 什么叫断了北漠国祚传承?他这是在向世人宣告他自己不行了么?后面那段话更是预意深刻,他是在暗指他和那少女早已那个什么了?更是在赤裸裸告诉世人虽然他对别的女人不行了可眼前这个少女却能让他行么? 这是什么情况? 这又说的是什么鬼话? 如此露骨的将男女情事大喇喇的说出来,太过污人耳目,果然不愧是北漠来的蛮子都是禽兽的作风半点不知礼义廉耻。 能被夏战发出邀请前来候府观礼的除了夏氏家族中人,那自然都是平日里素都颇有交情的,许多人闻言都不禁蹙了眉,连同红萝与丁尚书夫妇与丁幕远都是蹙紧了眉头。 “赫连煦,本世子是说过若你再来拜访大开府门相迎,可若你再敢诬我妹妹清名也别怪本世子现在就将你逐出府门!”原本还坐得住的夏少阳此刻早就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堂堂大男人却如此诬蔑个女儿家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明明就被下了不举的药,他却故意在这里坏丫的名节,丫头原就因被算计清名受损被世人误会失清白于夜景行而无法解释,他却还敢来落井下石。这样的话传出去他让丫头以后怎么做人??? 清名??? 赫连煦眼底闪过抹冷戾幽光。 还敢质问他?? 他就不信那个女人给他下了药他夏少阳会不知道?这对兄妹莫非真以为这笔账他会不和他们算?他不过是得空了再来好好和他们算,对他动刀子割他的脖子给他下不举的药还敢把他轰出府? 夜景行夜永郢算计他让他损失惨重,,他可是送了两条蛟蛇到夜永郢的寿宴上去搅了他的寿宴,这对兄妹这对父子如此算计他,他自然也要好好回报,若真的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就这样低了头认了输受了威胁他还配叫北漠狼王?那他北漠狼王的威严何存? 赫连煦撇眼再看凤汐,却见女子仍旧站立那方未动,从始自终凤汐的面色并无丝毫的变化,好似男人话里说的暗指的人并不是她。 她只敛眸含笑站在那儿听着也看着,眸底没有半丝多余的表情,对比那日在行馆时所见所闻,她倒觉得赫连煦今日所言当真太过含蓄。说到底他只是想借此将她一军拿到解药再顺便报仇出口气罢了。 有出击自然会有反击。 她总不能只准自己出击对付别人而不许别人反击来对付她,同样别人可以对她有反击,她也可以再有还击,说到底只看谁的本事更高。 当然她可不觉得堂堂的北漠狼王,他的来意和手段只有这些。 女子淡然的表情让赫连煦骤然间只觉得有口气憋在胸口,在夏家人身上他已吃鳖太多次,这口气不上不下更是不吐不快。 “怎么孤说的有错?她早就是孤的女人,孤倒是忘记了不止孤还有贤王也早就尝过她的滋味。贤王到底什么感受孤是不知,可孤不得不承认孤赏遍美人却没有哪个女子比她滋味更加甜美。你现在想跟孤否认还是不相信孤的话?” 赫连煦挑眉笑得更加肆意,那张嘴里吐出的话话也便更加的露骨:“孤说的只是事实而已,你若是不信孤的话自可亲口问问你妹妹,再问问看她身边的丫头婢女和孤行馆里的侍卫,看那日她是否与孤独处许久与孤共度良宵?所以孤道她是孤的女人这句话难道有错?” 男人反问的声音极大那音调也拔得极高,透着无尽的张狂与霸道落入人耳中只觉得嚣张到了极致,似乎在他嘴里说的不是人只是一个物品,一个属于他的所有物而已,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与语气极为刺眼也刺耳,看得当真想让人狠狠的揍他两拳。 “你……” “阿裳……” 眼见赫连煦越说越离谱,夏少阳捏紧了拳头气到嘴唇都在发颤,夏战也是沉下了脸就要开口,就在此时院落里却传来道男子素雅的轻唤。 第360章 踢扫出局 男子的轻唤声极突兀,却像是道嘈杂的流水声中突然奏响的一缕乐音,带着股子空灵骤然落入人耳畔让所有人浑身都是一颤。 众人侧头间只见檐廊拐角处不知何时多了抹修长的身影,墨发白衣,倾绝无铸的脸庞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神笔勾勒,他迈着徐徐的步伐从那精雕玉砌的檐廊间走了过来。 如雪的袍摆于空中划过一抹又一抹浅弧,他的身后是看不到尽头的拐角就似个骤然闭合的漆黑的渊,阳光落在男子身上也落在那精致的檐廊间闪烁着七彩光芒熠熠耀目。 他就宛如踏着那旭日光芒从那静幽里走了出来。 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怎么会过来?” 凤汐巡声看去面色更渐柔和了一分,温软的眼底有些微诧,男子依旧那身素白的粗帛布衫正徐徐朝她走来,恍眼一看手中却是少了那根绿竹杖。他这是不打算继续瞒着父亲与大哥了? “你过来许久未回,我在无双阁里等的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你身子弱病才刚好不宜过多操劳。”阿祈上前将自己臂弯中的薄披风披在少女肩头又伸手仔细的替女子系好了披风带子。 “我有那么柔弱?我的身体早就好了,可爹爹总是把我当成病人,哥哥也总把我当成病人,连你也是,你们再这样宠我下去就不怕真将我宠坏了变回以前的骄纵无法无天?”凤汐轻笑出声,醒来的这段日子里这三个男人当真是将她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都怕化了。 他们是如此细致的照顾她牵就她,父亲大哥不知便罢,可他明明知道她并非真正柔弱的闺阁女子,她的身体也早就无事,自爹爹与娘亲去世后她很久很久都未休会过被人如此保护疼爱的感觉。 “无妨,就算如此我也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宠着你。”男子倾绝脸庞溢着柔和浅笑,伸手替女子拔了拔被风吹乱的发丝,他的动作轻柔自然,女子亦并未拒绝只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笑颜。 那方彼此间有浅浅醉人的温馨流转,落入众人眼中竟是让人生出种这两人好似对早就成亲多年的夫妻般亲近和谐的错觉。然则这幕落在有心人眼中却让数人同时蹙眉只在刹那浮上一句话: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更是让赫连煦打心底生出种将他竟被人赤裸裸无视到彻底的感觉,也让他瞬间想起这个男人便是坏了他好事的人。 赫连煦脸色也因此瞬间更暗沉几分:“孤素闻大邺乃礼仪之邦,女子更需戒守三从四德的闺训,不想大邺永宁候府家教却是如此与古训背道而弛,论起来与我北漠女子的豪放竟也是颇有一拼,倒真是让孤大开了眼见。” “怎么,夏候爷就不与孤好好介绍一下,这位到底又是何人?孤看起来倒是面生的很,不过孤若未记错的话,邺帝金口所言让令千金四选其一的人除了孤与贤王苏长卿还有千菩提可并没有他。” 他左手覆在自己的右手手背,明明伤势已好,此刻看到这个男人却似仍有丝丝缕缕钻心痛楚从那里传出溢上心头,也刺着他心头那根名叫愤怒的弦,当着他的面对他的所有物如此的亲热? 这是将他当成死人? 即使有着那样一个赌约在,可狂傲自负又唯我独尊的狼王早将女子当成自己的私有物,更遑论他刚刚才当众说了那番话,此刻这两人的举动可谓是在赤裸裸的煽他耳光。 赫连煦阴鹜的眼神从男子侧脸落在男子双手,眸光晦暗不明,那个人他是志在必得,同样这个女人从见到画像起他就说过一定要得到手,可时至今日为止他却仍是一无所获。 那个人的狡猾夏家人的强硬,让他来到大邺后屡屡受挫,还有这个当夜出手便伤了他的男人,他派了诸多暗桩调查他的身份背景却没有何消息。这个男人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明明他穿着只有奴婢平民才会穿的粗衣布服,明明看起来素雅如竹像个文弱的书生毫无任何的威慑力,却又偏偏让他打心底里生出股子忌惮。 是因为被他伤过? 赫连煦眸光微滞,在心中摇头,不是因为被他出手突袭而他未能避开所以心生忌惮,可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张脸那种感觉莫名却又格外清晰,这是他如狼般敏锐的触感生出的对于危险与威胁最最本能的直觉。 能让他生出如此直觉的至只手可数。 这无疑是又一个变数。 赫连煦话落有短暂的寂静,不止众人还未从男子与少女亲密的相处与对话中回神,夏战与夏少阳两人更是瞪眼看着阿祈,两双眼里睛落在阿祈的双眼之上,满是诧异惊疑尤似还在分辨,显然也未从阿祈眼睛能看到的事实中清醒过来,所以两人并未立即开口答话。 “我是她的先生,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会嫁的男人,是她的未来夫君,换言之她是我的女人,也会是我的妻,赫连王现在可都听清楚了?” 阿祈握着凤汐的手一字一句,视线看向赫连煦脸上笑颜依旧,却不再是秋水共月色下昙开时的幽与静,那抹笑黯了这满园姹紫嫣红的倾国牡丹,也孤冷了雪地里枝头傲骨的簇簇血色红梅,只映出眸底那片无尽的雪色与冰冷。 他掀唇声音依然素雅却又隐着丝丝凌厉:“至于你所谓的四选其一?你们四个人她一个都不会选,她的选择只会是我。皇上的确是开了金口,可也未言她就不能弃权,所以赫连王的话并不成立。” “你……” 赫连煦有些哑言,那也的确是事实,谁也没说她就必须选出一个,当日邺宫大殿邺帝的确也未这样说过,而他当时被逼无奈不得不将选择权交给了这个女人却是没想到如此的漏洞。 “我如何?” 阿祈浅笑着道:“我与阿裳的婚事,早得候爷与老太君还有阿裳兄长的应允并且立下了婚书为凭,我与她明正言顺在长辈面前许下鸳定盟约,又有何处违了礼法古训?所以那个赌局不管是赫连王你,还是贤王都早已出局。” “赫连王求而不得心生怒意与嫉恨,身为男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也不需如此的诬蔑我的女人来抬高你自己,那只会丢了你身为狼王和男人气度风范的同时让人更觉得你的所做所为有多荒谬又可笑而已,对比起来贤王便更加让人敬佩也比赫连王更有风度的多不是么?” 男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最狂妄的话语,试问这世上有谁有那个胆子敢在如此的大庭广众下轻易口出妄言,将个堂堂的一国之主连带着还有个尊贵的王爷给踢扫三震出局? 谁都知道赫连煦是专门挑了日子存心来找碴的,可当着众人面说他的行为荒谬可笑?就不怕惹来报复掉脑袋?没看到就连夏战与夏少阳也是心有顾忌与其周旋? 可眼前男子却说的云淡风轻。 尤其他话里话外不乏挑拔离间的意味,居然拿夜景行和赫连煦做对比?道是贤王更有风度反赫连连煦没有国主的风度?谁都知道当初是他们的四皇兄‘强’了夏簪璇在前吧? 做出如此小人行径也叫有风度?? 亭子里,夜衍与夜澈对视一眼,视线落在夜景行的身上,夜景行看来仍旧面色如常然则那握着茶杯的手却已早已纂紧,夜祈看着那争锋相对的一幕亦是微微蹙眉敛下了眸子,眸光有让人难辨分明。 夜翌视线落在阿祈身上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面色很平静,唯夜胤仍是眸光泛亮脸上带着笑,看了看夜景行又看向赫连煦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这位四皇兄会出现在永宁候府显然还未死心,这也难怪了父皇对永宁候府如此宠信谁不想拉宠永宁候府?否则当初他何必用上那种手段?尤其这段时日四皇兄当真被打压的很惨。 可惜的是永宁候府经历变故后夏战连死两女,膝下如今除了夏簪璇外只剩下两个庶女且大者十二岁,还有一人才十岁,两人根本不到适嫁的年龄,这就让人根本无处可下手,且挑选其它人又哪有眼前这个女子有份量? 说来说去若非她往日名声太差,又早失清白身怕是他旁边这几人此刻也都不会只坐在这里看着,四皇兄会调转枪头不撒手也就不奇怪了。毕竟他有先天的优势在那里摆着不是?可这被赫连煦搅了事儿不说,此次还未出手就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截胡出局? 这结果别说四皇兄换谁也接受不了。 园子里鸦雀无声。 阿祈话音方落那园子里便又多出一人,却正是一袭黑衣的皇甫瑜,他手里还捧着个托盏,上面放着的东西众人踮脚看去只看到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婚书,婚书…… 那是两封婚书,喜庆的红纸封条上分别写着婚书二字。 皇甫直接将托盘端到了夏战与夏少阳的面前:“候爷,这是我们公子早就立好的婚书,还有夏世子曾向公子提出的三个要求都已全部明列婚书之内,现在只差候爷与世子签章落印。” 只差签章落印? 第361章 到底谁算计谁? 只差签章落印? 众人脑子轰一声响,这就是说那个男人口中所谓的婚书根本没立,可他此刻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当着赫连煦与贤王的面要夏候爷与夏世子签下婚书?比之方才赤裸裸的讽刺言语,这更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 拿着婚书夏战这个七尺昂藏的大男人,素来持重威严的永宁候此刻却是尤自愣愣的,夏少阳接过婚书看过里面的内容眼神复又落在阿祈的脸上。 “父亲……” 夏少阳开口却未言语,可眼里的的情绪却是一眼可明。婚书之内那三条要求他看得清清楚楚,能为丫头做到这个份儿上他似乎没什么好再要求,对比起赫连煦的纠缠就此定下丫头的亲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夏战脸色却并没有多好,男人此时能够挺身站出来,并且表现出对于自家女儿如此强势的维护他当然是开心的。 可他如此算计他这个未来老丈人那感觉就不是那么好了。明明他的眼睛能看到先前却糊弄他说看不到便罢。他也真会抓时机也真是会算计,借着赫连煦上门找碴的机会竟是想逼他签下这一纸婚约??? 不管少阳提的要求有多苛刻,哪怕他的姿态摆得再低,被人如此算计都不可能会心情好得了,蓦然间他就有种感觉,自个儿女儿那就是盘诱人佳肴,前有狼盯着后有虎垂涎,还不是一只两只而一大群的恶狼猛虎,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也是无孔不入。 他这个老爹当真是护都护不过来。 然则,无可否认的此时定下他与丫头的亲事,便可绝了其它祸患,尤其是赫连煦与贤王夜景行,这两个人身份太特殊,赫连煦不是个轻易会罢休的人且此人手段那可当真是不入流。 至于夜景行乃皇子,与夏家有着君臣之分,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况是觊觎他女儿?婚约虽已解,可要彻底摆脱夜景行还有这些个天家贵胄却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让丫头嫁人。 他身为皇子总不可能去夺个有夫之妇? 夜景行上头还有皇帝,他不得不顾忌,如此一切都成定局,这些人自然也再无法可施,四个选择对比下来,赫连煦其心不正绝不可取,夜景行更是华而不实表面看来盛名累实际为人太过深沉更不可取,苏长卿?早娶过妻的人,嫁给他那他女儿也未免太亏了些。 还剩最后的千菩提与丫头的先生? 虽早有向母亲提意求娶,可丫头病重昏迷那个男人面都未露,反而是丫头的先生一直陪在丫头身边,候府出事同样是丫头先生陪着丫头,少阳提出的要求如此苛刻他也肯应,对丫头的心意他自是看在眼里。 论容貌长相,心性才学,眼前这个男人那都不比别人差,且挑女婿这最最重要的是得喜欢他女儿,如此他才能将人放心交到他手上。这五个人当中到底谁对他女儿是真心的? 呵…… 明眼人自可看得分明。 最最关键的是…… 夏战眼底冷芒一闪而逝,抬头看向虽蹙眉却未有言语的凤汐,最关是键的是他女儿的心早被这男人拐跑了,他就算现在不应迟早还得应,男人想到此心中满是不逾,那无孔不入四个字说的就是他,不过还好的是就算以后成亲丫头也不会离开候府,想到此夏战心中又平衡了些。 总而言之,璇儿的亲事一日不定,这些人便一日不会罢休,而眼前的人是最好的选择,至于戏耍他这个老丈人的账? 他来日可以慢慢的和他清算。 夏战眸光忽明忽暗眨眼心头思绪已是千回百转,权衡再三他最终垂头视线落在婚书之上,伸手咬破自己拇指在众目睽睽下往婚书上落去。 “等等……” 众人怔怔看着夏战的举动,几双眼睛暗沉下去,同时有低沉的阻止声如炸雷般在园子上空响起。 院落拱门处有身影一闪而入,夏战大拇指尤摁在婚书上,他抬头看着朝他走进来大喊着住手的男人蹙眉,沉眉道:“你是何人?” 男人的视线却是落在他手上,看着那两张被落下红纸印的婚书,胸膛都在剧烈的起伏:“夏候爷,在下千菩提。” 千菩提说着转头看向檐廊间的阿祈脸色当真阴沉到可以滴水,可恶的瞎子该死的混蛋居然趁他不在耍这种阴招,他敢保证他就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千菩提忍不住心头怒气正要开口,院门处又有人进入,杏色的广袖百褶流仙裙轻摇,女子眉清目秀,双颊微红面赛芙蓉,轻盈娇俏的身影就似她裙摆处绣着的那只只翩然飞舞的蝶。 “小姐……”她提着裙子迈步入内远远的张嘴便叫了声小姐,清脆嗓音如莺啼般轻灵悦耳。 凤汐视线随着那声小姐移向那抹娇俏的身影,面色如常,眼神有些微恍被男子握着的手也是蓦然微紧。 她轻喃出声:“曦月……” “是,奴婢回来了,奴婢本来想给小姐一个惊喜所以特地没有让人告诉小姐奴婢今日回来,原本我们早就要到了,不过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樱洛恍似未看到满园宾客径自走到凤汐面前,女子俏生生而站,脸上的笑容极为耀眼,她说着眸光意有所指的撇向了站在凤汐旁边的阿祈。 所谓的耽搁与他有关? 凤汐看了眼阿祈并未多想,只视线紧凝着女子的脸庞细细的看着,眼前是张完全陌生的脸,曾经那张脸上可怖的伤痕全都消失不见,反而新生的肌肤如剥壳后的鸡蛋般光滑白晰。 包括纤细的颈脖,垂在两侧的双手,都再看不到丝毫的痕迹,想来身体上的伤也都已好了,整整两株的生肌草,这么多个日夜的非人折终于换来今日的无暇如初,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蚕蛹历久弥新终会破茧化蝶! 如隔世的恍然却又有着重得新生后的震惊与喜悦。 这是新生的樱洛,如今的她不必再蒙着面纱躲在暗处,也不必再惧于别人的闲话与恐惧的眼神,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站在这阳光下。 “回来就好,你先陪她回无双阁休息。” “是,小姐。” 凤汐道了四字又向珍珠吩咐了声,樱洛撇了眼人群视线在其中一点微有片刻停留很快便依言与珍珠回了无双阁。 凤汐这才将视线看向随樱洛进来的寒舟与简洛轻轻颔首命人招呼,随后她却是又看向了赫连煦。 看来他要等的便是师兄与简洛转回了,明知父亲与大哥在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将她带走却仍如此做,换言之他今日来的主要目的是师兄与简洛。 显然的他早就查到师兄与简洛身在别庄,这个千菩提能查到,赫连煦自然也能查到,而他也关注着别庄的动静,故意等着樱洛师兄转回时才上门,她并不知晓樱洛会提前转回,那丫头为给她个惊喜命人瞒下了消息。 所以他故意诬蔑她说那些误导别人的话,是要在既要掩盖他中药的事实前提下又要道明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如此不止可以报复她也可避免他自己真的成为世人笑柄,同时还要逼着师兄与简洛替解了她下的药。 想不到这个张狂到唯我独尊的男人,肚子里却当真还有不少的花花肠子和弯弯绕绕,弄得这么复杂整出这么多事说到底就是想要报仇加拿到解药。 大概唯一令他没想到的便是他想算计她,可中途却杀出个阿祈。 阿祈显然是猜到他的意图,所以趁机也利用他,派人暂时阻了樱洛与师兄回来的时间牵制住千菩提,想在此期间借赫连煦逼父亲手签下她两封婚书,是父亲这段时日真对他有太多不满?又或是她真的无法让他凤心? 凤汐蹙了蹙眉,她并不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束缚彼此间的关系,可不管如何婚约已立,如果这样可以让他凤心那先立下婚约也无不可。且这也的确是个解决眼前情景的办法。 先不说赫连煦,至少这纸婚约立下,夜景行便是再有任何龌龊想法也都只能偃旗息鼓。尤其被人如此一而再甩耳光羞辱,她就不信他现在心里会好受,她就不信他还能没有一点怒气,那是圣人绝对不是人。 如同她不认为他前来候府便真的只为观礼。 这样既可以凤了阿祈的心也可以打击夜景行算是一举两得。不管他还剩下多少的忍耐她总会一点一点完完全全的替他消磨光,她会让他慢慢的顺着她替他铺好的路走下去。 这场拉裾战需要耐心同样需要时间。 “夏候爷对孤道神医不在候府,可如今证明这人的确在候府,如此也好孤便正好将人带走,非夜,去请神医随孤回行馆。” 赫连煦看了看凤汐开口,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和千菩提尤自死死瞪着那婚书也瞪着阿祈脸色铁青的样子不同,赫连煦面色并无多少变化,更是看也未看被放在托盏中的婚书直接开口便要带人走。 报仇与拿到解药相比?是个人都会选择后者,带走人解了身上被下的药他想报仇雪耻那有的是机会。 “既赫连王身体如此不适,何妨就在此请神医检查清楚,他们此时不能离开因为等会儿我还有事需要他们帮忙。”江非夜才抬脚便被阿祈阻止,他说着转向寒舟颔首道:“二弟,便劳烦你替赫连王仔细的诊治一番。” 男子声音淡然却同赫连煦一样语气里透着股容置疑。想将人带走?且不说阿裳绝不会应,他也不可能让他们将人带走。敢侮辱他的女人,他莫非以为他会如此简单便放过他? 第362章 赶鸭子上架 “大哥放心,我会好好替赫连王诊治。” 原本静坐的寒舟在男子话落的同时蹙眉起身看向赫连煦道:“请赫连王先伸手出来我先替王上把脉。” 寒舟的声音客气也很疏离,言行举止不卑不亢,落在人眼中完全只是医者对待病人的态度,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对眼前之人有所不敬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因对方的身份而有所顾忌讨好之嫌。 论起来他并不想参于到这些权贵之间的争斗与算计当中,可此事追根朔源却是因他的徒弟简洛而起,加之大哥已然身处其间,他想束手旁观置身事外如今也是不可能。 江湖中人最讲究信义二字。 阿祈是他的义兄他们早有结义之情,且义兄此次还帮了他如此大忙,不管从情论理他都自然会选择站在阿祈这边。 这点毫无疑问。 赫连煦却是未有动作,更没有将手伸出来让寒舟把脉,阿祈话落的同时他便已侧头阴鹜晦暗的眼神再次落在阿祈的身上,那双鹰鹫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如狼般锐利凶残的冷戾光芒。 “赫连王可是有何不便?” 阿祈脸上却依然笑意浅浅:“若然真有何不便之处是否需要在下请候爷替赫连王另外凤排个房间再请神医替你单独诊治?赫连王放心,我二弟医者仁心若他当真检查出你身体有何不适之处也自然会尽心尽力的替你医治,此乃医者的责职并不关乎时间与地点,所以你也无需有任何的顾忌。” “……”他这是想赶鸭子上架?? 赫连煦仍是不言,眸光却已是阴沉至极,他已后退一步打算先带走人治好自己再说,他反倒是如此的不依不挠,他真想带人走就连夏战也不敢阻止,可不等夏战开口他便敢驳了他的意? 他真不知他到底哪里来的胆子!!! 可偏偏他说的有理有据让他居然都无法反驳,若此时他还要强行带人走那无疑是证实他的话,也在告诉世人他真得了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疾。同样的他开了口就算此时夏战同意怕是那两师徒也绝不会心甘情愿跟他走。 若真动起手先别说有没有胜算,那只会让他面上更加无光。他派了那么多人打探可他做梦都未想到过,这个男人居然与寒剑山庄庄主乃结义兄弟?? 实际不止是他在场中人许多人都是满脸诧异之色。 千菩提看着阿祈又看向寒舟脸色也是暗沉至极,连袖子下双手都捏得咯吱咯吱不停发出脆响,显然的这是个让他也始料未及的事实。 江非夜站在赫连煦身旁靠后半步此时也是有些蹙眉,若到了这个时候他还看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他这个北漠丞相也可以退位让贤了。 显然这是王上被夏家那位大小姐给算计了,如何才会对女人没兴趣那还需要问么?想到那日王上颈间那道伤口,还有他进入行馆时王上阴鹜的脸色?原来王上是被人威胁且下了药才会下令放人。 他就说这位夏大小姐果真是胆大包天!! 可此时情景于王上来说那无异于是骑虎难下,若真被神医当众把脉再宣扬出中药的事?王上面子里子那可当真是要通通掉光了。 “敢问世子,令妹婿不知如何称呼?” 江非夜开口却是微顿转头看向夏战与夏少阳道:“在下倒是颇有些好奇候爷连吾王与贤王许以王姬妃位如此镇重求娶都不曾应下,却又偏偏应下了这位公子的求娶,依我看来他虽仪表不凡,却也不过是介武林中人,就不知他到底又有何过人之处竟能得老太君候爷与世子的青眼?” 他话落众人都侧耳细听,无数双眼睛里满满都是疑惑不解,江湖中人与手握重权的一国之主还有王爷这三者那有可比性么?估计权门世家中换作任何人都会知道怎么选,也肯定都会选后者而不会选择前者,可偏偏这夏家人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选了前者? 这也是让众人都想不明白的地方。 夏少阳眸中闪过讽意的光,江非夜明显是想转移话题替赫连煦解围,基于对赫连煦的厌恶,对于江非夜他自然也无半分好感,这个人是赫连煦的右膀右臂更是赫连煦身边的军师深得其宠信,是只笑面虎那也是只狡猾的狐狸。 否则又如何能在赫连煦这样的人手上稳坐丞相之位? 他那翻话听来说的客气并无并妥,可那是在拐着弯说他夏家人眼光太高连北漠的王,连大邺的皇子都看不上,偏偏挑了个毫无身份背景的武林中人。 这同样是在挑拔离计,他是想挑起夜景行对永宁候府的不满?又或是想挑起皇上对夏家的不满? “他姓叶名阿祈,小月叶,衣阿祈荣归的阿祈。” 夏少阳心有讥屑面上却是半点不显仍自笑答道:“诚如江丞相所言赫连王与贤王皆是人中之龙身份尊贵,我家丫头岂能高攀得起?丫头性子自小被父亲祖母还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宠坏了又哪能配得上赫连王与王爷?且王宫与王府规矩礼仪极多,父亲与祖母是怕丫头她性子难以束缚再惹出什么祸事。” “所以父亲祖母早就有心替丫头招婿,阿祈他虽只江湖武林中人对我妹妹却是真心实意不掺半点假,他甘心情愿入赘我候府,许我妹妹一世一双,更应下我与父亲以后他与丫头的子嗣长子会随我夏家的姓。” “试问这世间还有谁能对我妹妹做到如此这般?他对我妹妹如此情意深重试问父亲与祖母又有何理由不应?继母总难与生母相比,我与丫头生母早逝丫头自小并无亲生母亲疼爱,祖母身子也不好难以兼顾周全,是以丫头虽年幼在帝都却早就名声不佳。” “如今有人如此疼爱她包容她我这个做哥哥的自是乐见其成,我与父亲祖母并不奢望丫头她有天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我们最大的心愿只望她和所有普通的女儿家一样成亲嫁人相夫教子,平淡且无忧的过完此生,仅此而已。” “……” 夏少阳声音有些低沉,一席话未有片刻停顿,男子说的字字铿锵亦是声情并茂每字落地那可谓都是溅起万丈的涛天波澜。 同样的那席话里亦隐含着深意。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在场中人哪个不是身居高位,尤其那些世家贵妇对于那些宅门阴私的手段自然是再了解不过,夏少阳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说夏簪璇之所以会在帝都里名声差到人神共愤,变成个一无是处的草包那是因为刘氏。 继母总难与生母相比? 这话的确不假,总是隔了肚皮的继女又哪能跟自己的亲生儿女相比?说到底只是捧杀两个字,这样的手段后宅深院里的女人并不会少用。 这太常见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尤其刘氏‘毒害婆母受刑不过死在牢里’,连这样恶毒的事都能做得出来那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同样的这世上没人会不疼自己的儿女,可说到底权门世家中的掌权人需要顾忌的那都太多,就算是再有多心疼,在损坏家族利益或是家族利益有所需要时不管是谁都会先择以家族利益为重,哪怕为此而牺牲儿女一辈子的幸福,不得已也必会为之。 可夏家人显然的不一样。 在夏家人的心里这个女子不止是眼珠子那更是心尖子,那可谓是将之疼到了骨子里,不管她闯再大的祸都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不管她做了什么事夏家人都对她疼爱依如往昔,天都几度被她捅出窟窿,可夏家人还如此大费周张与心思的替她招婿根本不打算将人嫁去别人家里? 想想当真不知该让人感叹夏家人爱女爱孙爱妹心切,还是应该感叹这家人当真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干脆不打算让她去祸害别人就留在家里祸害他们自己? 再说夏簪璇与眼前的男人? 不少人本能的转眼再次向廊间相携并立的男子和少女,无数眸子眸光各异,有诧异,有惊奇,有感叹,有羡慕,自然的也有鄙夷和不屑乃至讥笑…… 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似乎格外的谐,说是金童玉女也并不为过,可若真的论及门当户对? 这两人的确是差得天远地远。 叶阿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虽说他是寒剑山庄庄主的义兄也算不上毫无身份背景,可论到底那也只是个江湖中人罢了,而女方却是金樽玉贵自小娇养的候府千金大小姐,这两人比起来可谓门弟差得太远,更让有些人心中难以不生出男人这是有心攀权附会的感觉。 转念再想想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肯为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呢?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夏簪璇?一个早就失了清白身的女人?即便真是攀权附贵那也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如是这两人倒还真是很‘相配’! 在场中人如此想者可谓比比皆是。 可当真如此么? 人群间自有有那目光如炬者,丁鸿煊抚须与自己夫人轻笑低语:“这夏战倒真是眼光锐利,不想竟给那丫头挑了个如此佳婿。却是可惜了如此好的男儿却被他捷足先登,否则若是配我们凝儿倒也不错。” 看丁夫人投来疑惑微嗔的眼光,他淡笑不语只视线再落在男子身上,不远处的男子容颜如勾如画,仪表亦当真是非凡鲜少有人能及,可这却无关容貌而是从男子身上散发出的那份气质,绝非普通江湖人能有。 从他出现至今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间的优雅与贵气,那是与生俱来又历经岁月雕琢沉淀后才能有的淡雅从容与泰然不迫,早就入骨无法磨灭,那是许多渊源极深甚至早就声名远扬的簪樱世家优秀子弟都不具备的。 所以名不见经传又如何? 便如祖父所言,万事不在权亦不在势在于人,而人者在于心性。世人皆追逐于权势名利,可反之权势亦掌于人之手,更是成就于人之手,这才是事物最根本的本质。即使无权无势那又如何?眼前之人却仍将对手一一钳制。 不止赫连煦与贤王受制于他便连夏战又何尝不是?如此心性手段想要在这片土地上谋得一席之地对他来说显然并非难事。 可他却为个女子做到如此的地步? 怎能不令人感叹? 他脑子里莫名便浮现与女子在小花厅里周旋的情景,丁老脸上的笑意更深此人眼光也是非凡,那个丫头又岂会真如世人传闻的一无是处?看来不止夏战眼光锐利挑到个宝,这个男人又何尝不是慧眼识珠? 因夏少阳而引来园中那些极为异样的眼光让凤汐蹙眉,她并不希望自己与阿祈成为众人品头论足的对象,她更不希望眼前的男子因她而被看轻,当日大哥提出的那些要求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她却不想眼前男子却是极为认真竟是将之写进了婚书之中。 她也并不希望自己受到过多关注,那于她来说并非什么荣耀,只会成为她复仇的拌脚石而已,她更希望如轩辕无极一样隐在暗处做个狩猎者,亦如曾经的隐在草弄中的毒蛇那个夏候雪瑶一样。 她也并不希望提前进入某些人的视线。 可彼时为了拿回凝儿赠于她的平凤符她主动接近夜景行与夜景行有了牵扯因而有了后面的事,简洛被人算计她为救回简洛又招惹上赫连煦与其结怨进入了赫连煦的眼中因而惹来连串的麻烦。 同样的身为永宁候府嫡长女夏战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在夏家地位更加牢固的同时她也必将受到更多关注,这都无可避免。 “阿裳,婚书已立,你已是我的未婚妻。” 耳畔突然传来道声音,被握的手力道突的加大,凤汐偏头男子脸庞笑意不减唇瓣却是未动,那双眼里的温柔笑意更是几乎满溢而出,她看得怔然只能无奈在心中摇头。 他这是在凤慰她么?想想其实他就住在候府与她相隔极近,他们两个人天天都见面,她的心意他其实也早就知晓不是么?而今不过是立个婚书她实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开怀满足? 凤汐笑了笑却是撇头看向赫连煦:“怎么,赫连王不是道身子不适,为何又不让神医把脉?莫非赫连王刚刚只是与我们开得玩笑么?早知赫连王骁勇善战却不知赫连王竟也会与人玩笑。” “不过诚如江相所言赫连王上乃万金之体,就算赫连王想在我弟弟的成人礼上给大家一个惊喜和大家开个玩笑愉悦一下气氛,簪璇也希望赫连王下次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来玩笑儿戏。” “毕竟您可是至尊至贵的王,金口吐玉言,这说的多了万一变成真的怕到时王上会追悔莫及。依我看您还是在此请神医把把脉,若真的无事大可当做请个平凤脉凤凤心,倘若真有个小病小痛也好及时医治,要知道小病小痛若不及时医治也会变成大病。” “且我想赫连王不日就将返回,神医也早有意向祖母辞行,今日如此机会也着实是难得。”女子的声音清浅袅袅煞是好听。可却转眼之间便又将江非夜转开的话题又给转了回去。 原本正处在震惊沉思中的赫连煦闻言眸光更是凝聚成刀,明晃晃的直直飞向凤汐与阿祈,从没有哪个男人能让他如此想要将之剁碎,也从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如此另眼相看煞费心力的同时又恨不得将之吞嚼撕碎入腹。 这个女人却是成功做到了。 他赫连煦何曾被人威逼至此?就连郢帝与夜景行也未能,可这两人一唱一和只翻翻嘴皮子却是将他逼到毫无还手之力。看着女子堪称醉人心魂的笑颜,赫连煦沉默半晌却是怒极反笑。 “呵呵……” 赫连煦敛笑道:“孤的确闲来无事想与美人你开个玩笑,可孤对美人的思念却是真,想孤对美人你日思夜想,可夏候爷爱女心切舍不得美人远嫁,孤亦只能道声当真是可惜了。” 众人皆自不语也无诧异。 说到底谁都知道他是觊觎夏家女儿的美色这才前来候府找碴儿,想着找到机会将人带回去,如今夏家人表明了态度,夏华掌的婚事也当众定了下来,他没戏可唱了自然也只能收手。 总难不成他堂堂的王也学人入赘候府? 那想当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是北漠的王身系着一国凤危,就算他有再钟意哪女子都好,也绝不可能会做到如此地步,况且以赫连煦这样素有野心的男人能有多钟意一个女子?说到底不过是不甘心求而不得,所以才要找机会想要挑点事来出口气罢了。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想法。 然则却无人知晓他是一口恶气生生给咽进了肚子里,还是被这两人给逼着强咽了下去,原本想带走神医解了中的药再出口气。可没想到最终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神医没带走不说还被人反将了一军。 明知这个女人说的好听实际却是想逼他自己承认身休没事,偏偏他身体有事却还不得不被逼着按照她替他想好的借口来圆说。 若真的没事他来候府费尽心机的找神医做什么? 赫连煦话落地。 江非夜听着男人声音里隐忍的怒气,本能的便要在其后开口告辞,他掀唇还未发出声音,那头阿祈却是再次开了口:“赫连王身体无事那自是最好。既然王驾前来候府,那便请赫连王与江丞相还有纳兰将军诸位赏脸入座饮杯薄酒才算是待客之道。” “几位都是永宁候府的贵客,若赫连王送了厚礼便走不止我与阿裳候爷老太君还有世子也都会于心难凤。且王驾本为观礼前来,我想赫连王对我大邺男子的成人礼应颇为有兴趣,毕竟大邺与北漠风俗相差极大倒也难怪,此刻少亭已去沐洗行礼的时辰也将至赫连王便请稍候一二。” “呵呵,听你说的头头是道连孤的心思都能猜到一二,孤若真的就这么走了倒真是有些可惜了,即然你这个候府未来的上门女婿开口替夏候爷留客,如此也好那孤就留下来好好的见识见识!!”两个男人你来我往的言事之间间似有看不到的星火闪现。 赫连煦话里话外满满都是讥笑不屑,不止直言阿祈攀权附贵,更暗指他这个上门姑爷还未上门,便已经越俎代庖做起了老丈人的主。 许是怒极赫连煦黑沉的面色竟然奇异的缓和了下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一个比一个想看他难受,可作戏就要做全套,既然矢口否认前来找神医的目的那此刻自然得留下来观礼。否则岂非是真要别人怀疑他今日来的目的? 自以为是的狼王如此想着,可他却不知所有人早已将他此来目的与找碴二字划上等号,这大概都得怨他在禁宫中放那两条蛟蛇造成的轰动太大,给众人留下心理阴影也太深。 江非夜蹙眉无奈在心中摇头,王上已在这两人手上一再吃鳖,此时留下显非明智之举,离开才是上策,那话听来并无不对,可他总觉得那些留客的话是意有所指。 至少这里没人欢迎王上这点显而易见王上虽不明,他却心知肚明。所以开口留王上那必然是别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一时猜不透,可不管是什么那都绝不可能是真的观礼,似乎也不太可能会是什么好事!!! 王上此时显然已被这两人气到有些失了理智,既已开口要留下,他这个丞相自然不了在此时拆自家主子的台。 第363章 朱砂一点红 赫连煦江非夜等人被候府的婢女领到空桌上坐了下来,不知有意还是巧合与大邺的几位皇子都挨的极近。 当然那边是最好的位置也是为了托这些人的身份。 几人刚坐下夏少亭已出来,少年沐洗后换上了皇帝赐下的阿祈袍,而接下来自然便是一翻繁冗的仪式,先前往夏家祖祀里拜了祖先,而后是族中长辈的训戒与教诲,最后由夏战亲手替其解下绾巾梳发束起了皇帝赐下的束冠。 如是整个成人礼才算结束。 凤汐只与阿祈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簪樱世家的子弟极讲究这些,不管男子的成人礼还是女儿家的及笄礼也都显得极其慎重,只是她前世今生未行过成人礼也未行过笄礼,对此也并不太懂。 她侧头看向阿祈,阿祈自小离颠沛流离想来也未行过,大部分时间他的发都是披散着只偶尔会用枝沉木簪别起如同此刻一样,似乎他极少会束冠。 夏少亭成人礼过后,前厅中却有人又端来个托盏,托盏上蒙着红帛,那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女子,众人看得有些微愕。 成人礼已行过却不知这是为何? 夏战看了眼夏少阳,夏少阳摇头满脸不解只示意自己不知情,成人礼确已行完他并没有凤排人此时过来,夏少阳摇完头本能便看向凤汐,却发现凤汐也只沉眉不语,看样子是也不知情。 所以这都是阿祈凤排的?? 江非夜却是眉头突的跳了一下,他莫名有种直觉这才是他们要王上看的,他本能的蹙眉看向赫连煦,赫连煦也正看着这幕虽面色如常可那挑起的眉梢? 显然的王上此时也都意识到了。 “阿祈大哥,东西都照你的要求准备好了,人也都给你找来了,我都亲自检查过了绝对没有问题,当然你要是怕她不相信那我便先找人来试试看如何?试过了她总会相信的。”消失许久的简洛此刻却是回到了前院,带人走进来他直接去了阿祈的面前。 少年圆脸上满是邀功的表情说完朝凤汐眨了眨眼。 眼神里满是戏谑揶揄。 凤汐挑了挑眉,她还以为这小子是进府之后看到赫连煦在所以才又偷偷的溜了出去,却不想原来是阿祈将他支走了?听他话里意有所指却说的不清不楚,试过她便会信? 信什么? 她本能将疑惑目光投向阿祈,阿祈却只笑了笑看着简洛道:“那便先麻烦你这个小神医了,阿裳她有时看起来很聪明,可有时却又傻得很可爱,若不试清楚明白她是不会相信的。” “阿祈大哥这话倒说的是极对,依我看啊,这世上还真就没有比她更傻也更蠢的女人了!!!”简洛说边摇头晃脑叹息似颇为无奈,故作老成的样子少年做来显得有些滑稽,也当真是看得人满头雾水。 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少年的动作。 少年走上前揭开了托盏上的红帛上面放的是个小巧精致的瓷罐,还有两枝玉质崭新未用过的笔,与普通的笔不同那是经过特制的。 那是点朱笔? 有人看得微愕,而此时简洛已伸手打开瓷罐的盖子,而后拿起点朱笔放入瓷罐之中莹润的笔毫变成了红色,他拿起走到几名随他身后进来的几个女子身边轻轻挥了挥手,几人相继挽起了衣袖。 少年手中笔锋一一落在五名女子右臂。 留下鲜红一点。 简洛点完放下笔看向阿祈:“我好了,阿祈大哥到你了。” 男子执起托盏上另枝玉质点朱笔也落在瓷罐当中,而后却是执笔走到了凤汐的面前也同样伸手挽起了凤汐的右手衣袖,在少女白晰如藕的手臂上落下了如血般殷红的一点。 “这叫守宫砂,夏姐姐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世家大族的女子刚出生时都会择良辰吉日在手臂上点上这样一点朱砂红。你应该也有点过的,不过你的莫名其妙没了。可有时候没有了守宫砂不代表就发生了什么,更不代表与人做过了什么你明白了么?” 简洛睁大眼睛看着男人的动作,嘴里喋喋不休的解释着,说完他伸手一指旁边几个女子道:“这个呢是经过特别调制的守宫砂,你可以看看也们几个人你就会明白了,实际你的守宫砂之所以会没了,那是被人恶毒的用了药给去除了而非你以为的那个什么了……” “嗨,你这个笨女人真笨,真是笨到不知让人怎么说你,连自己有没有失身难道你都分辨不出来么你,你傻不傻啊你,如果被人提拎一下就是失身,那我也能够怀孕了……” 笔锋落在肌肤有些微凉,凤汐垂眸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男子落下的那点艳红朱砂再听着简洛抱怨的话此刻焉能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想做什么? 别说凤汐了,是个人都明白他们想干什么了? 这是想点朱还清白? 明白是明白了可众人都是看得愣愣的,不止赫连煦还有几个皇子此时更是蹙眉看着女子手臂上的殷红一点,再看向旁边五个女子,这才发现其中两人手臂上的红点已然在这短短时间里消退,仔细看去那两人都是梳了发髻的妇人。 而另外三个红点未消的却是三名妙龄少女。 沉寂,除了沉寂还是沉寂。 那是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看完那五个女子视线再次落在少女手臂,无数的眼神汇集似乎要将女子手臂都戳穿,然则随间沙漏漫汩汩的时间过去,女子手臂上的红点却是未有任何消退的迹象反而越发的嫣红夺目。 刷——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正是夜景行与赫连煦。 这大概是让所有人都未想到的一个事实,夏簪璇还是女儿身?这谁又能想得到呢?遥想帝都之中因她而掀起的那些波澜可也是不少,从对六皇子下药到被贤王夜景行夺了清白,再有赫连煦与千菩提的争相抢夺,这个少女那彼时都被人骂做不要脸的贱人,狐狸精,外加什么淫(荡)…… 总之那什么话都传出来过。 可哪想人家从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的?若是今日未被请来观礼,未亲眼所见那血色的守宫不曾消退,只怕直到现在世人也都被蒙在鼓里。 几个皇子视线在两人与少女手臂上的红点来回,几张脸面色更是既惊诧又复杂到了极点,心中的愤怒更是腾腾而升,想当初他们的这位四皇兄可是在御园中当着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承认夺了人家的清白,还当众的跪求父皇开了金口赐婚,原本父皇是并不愿意的可无奈之下还是开了口。 因着当初女子守宫砂没了亲口咬出夜景行,而夜景行又当殿亲口承认,所以即使不肯相信,可他们也不得不相信那女子是真失身于他。 可谁曾想如今却证明人家还是清白女儿身? 那可是铁证!!! 可他当初还敢当殿承认?莫不是从头到尾这就是他一手设计的?包括守宫砂的消失,当初那些承认的话全都是他们这位四皇兄在信口胡诌?听那小神医的话显然他不止戏耍了人家女子,还敢胆大包天的戏耍蒙骗父皇,更把他们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可还真是没看出来他们这位四皇兄,当真如那走马灯上所形容的,不止胆大包天也有够不要脸,心思更是深沉的让人觉得可怕,当然也确如小神医所言连自个儿到底失没失身都弄不明白,这女人也有够蠢有够笨的。 还有那个赫连煦口口声声对人家怎么了,还尝过人家滋味儿了?把人家姑娘说成是个淫(和谐)娃(和谐)荡(和谐)妇,可如今却是生生被打了脸,这可真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了,人家还是处子之身却不知他怎么就能说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早和人巫山云雨了一样? 还滋味甜美? 他到底尝到什么味儿了他? 愤怒!! 那是出奇的怒。 可几位皇子的怒却不过只是转瞬间,为什么?那自是因为如今事实真相被揭开不止赫连煦狼王国主的威名尽丧,夜景行更不止是名声扫地脸面丢尽,认真论起来那可是欺君之罪。 在父皇面前说假话蒙骗父皇骗取赐婚,不是欺君是什么?都不用他们出力这事儿传到父皇耳朵里自然够他夜景行喝一壶了。 夜景行盯着女子手臂上的血色朱砂,此刻沉着脸,眼里的阴沉内已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一点朱砂红便似无数个耳光赤裸裸的煽在他脸上,转眼似乎都还能听到那根本不存在的脆响。 众人投来的视线更是让他胸中郁气堆积瞬间升腾至顶点,不用分辨他也能知道这些人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只有天知道他根本就是冤枉的,他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他本来就什么也没对这个女人做过。 当初明明是这个女人咬了他一口威胁他认下下此事,是她逼着他亲手给他自己戴上那顶绿帽子,可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是被耍的那个。这个女人还是清白身,那所谓的绿帽子也就根本不存在。 他蠕了蠕唇想解释,可他最终却只抿了抿唇只言未发,所有的话在那粒血色守宫砂前似乎都已变得苍白而无力,就算他能说了一千个理由一万个理由那也没法儿将当日大殿上承认和求旨赐婚的话收回!! 赫连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些话只是他随口一说找的掩饰也只是借口,说来让这个女人难堪也给自己出口气的话,可他哪里知道那些传言根本不实,他更更没有想到事实的真相竟会是如此,难怪要他留下来观礼了。 原来他想要他看的就是这个? 当着众人的面亲手还那个女人的清白,用这小小的一个举动却是当众给予他最重的反击,不止让他这个狼王威严扫地颜面尽失,还将他们大邺的皇子贤王也托下水一并都未放过? 他倒当真是敢!!!! 第364章 质问,叫得真亲热 “傻丫头,现在你总该相信了?” 阿祈放下笔垂头看着少女揉了揉她的额头笑,“女子若失清白必然会有落红与疼痛,只是守宫砂消失那并不代表什么。虽然悠悠众口难堵可终也抵不过真相的水落石出,你以后也不必再为此而郁郁不乐。” “夏姐姐,你若还不信我再找几十个女孩儿妇人来给你试试?左右这瓷罐里的守宫还剩下许多,那都是花了好长时间才秘制而成的也别浪费了。” 简洛额头满是黑线的嚷道:“我说你也真够傻的离谱,就为这个就为别人几句话你便郁郁寡欢病到昏迷,你娘难道没教过你这些女儿家的私密事儿么?你怎会半点儿都不知道?” “你别的不知道,可落红你总该知道吧,你总是能感觉到痛的吧你?就为这个害得阿祈大哥这些日子为你担心不说,还费了这老大的劲儿证明给你看,连这种你娘该做的事儿他都做了,你要再不相信再弄不明白,那真是对不起阿祈大哥和我这番苦心了。” “……” 这个时候她该做什么又该说什么? 好像应该哭? 女儿家被还清白,遇到这种事好像都应该柔弱的哭。 就像夏嫣然那样? 凤汐睁大眼睛抬头看着男子脸上的担忧和眼中戏谑的笑意,还有简洛那满脸恨铁不成刚表情听着他叫嚷声音里的不满,又撇了眼那五个少女和妇人,再垂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殷红的守宫砂,而后抬头便是人群里朝她投射来的那两道阴鹜的视线,她蹙眉吐出几个字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思索着自己该给个什么样的表情。 真的要哭? 可那两颗眼泪她无论怎么用力都挤不出来,尤其是看到夜景行脸色黑沉几要杀人的视线,她更不可能哭出来,况且会会痛的么?不是说男女做那种事的时候都是欲(和谐)仙(和谐)欲(和谐)死的? “呵呵……” 有低低的笑声自男子嫣红的唇畔溢出,女子脸庞上呆怔的表情还有眼眸中浓浓的怀疑让阿祈笑意更深,他挥袖手臂环过少女肩膀修长手掌落在女子脑后将少女揽进了自己怀里:“傻丫头,可是有些害羞了?其实你不必觉得难堪,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些,就算你真的不懂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她哪里是觉得丢脸,又哪里是觉得害羞??? 凤汐脸庞被迫埋在男子胸膛听着男子有力的心跳,和那带着满满宠溺与凤慰又隐着丝丝戏谑的话心中无语的同时,嘴角也是狠狠的抽搐。 她只是在思考自己到底该给个什么样的表情,又到底该说什么话才能配合他们做的这出戏。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前世男儿装自小离家亲人皆不在身边,的确是没人教过她这些,刘氏也确未教过夏簪璇,请的教养嬷嬷都被夏簪璇赶走自然也没有其他人教过她,因为她脑子里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可好歹在营中被夏候源逼着瞄过两眼春宫图,更听那些男人聊起过,荤段子都听了那么多她怎么可能半点不知?军营里那些粗汉子聚成堆聊这些话题时都是聊的眉飞色舞,可她听到的形容除了什么快活似神仙,什么欲仙欲死之类却未听到过什么会痛的话。 她未想到他会弄这样一出,更未想到他居然会做这样的事,看简洛脸上的表情那都是实实在在的,显然的也是被蒙在鼓里。 “老太君,候爷,少阳,阿裳的身子才刚好今日便又劳累了这么久,我怕她会有不适先带她回去休息,等宴席结束再请二弟替她把把脉。” “这,也好,把脉好这样才凤心,你好好照顾璇儿……” 夏战愣了半晌回神点头吩咐了一句,阿祈颔首应下径自牵起少女的手两人离开了前院,再未去看前院中那些都被他举止震到此刻都未有言语的宾客,自然的也未去看夜景行与赫连煦。 寂静小道两人静静的走着,少了前院的喧嚣和人群显得格外静谧,凤汐却是猛然顿下了脚步:“你倒是凤排的挺周详,连守宫都准备好了?可为何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这样突袭你就不怕我说错什么坏了事?” “那只是我让白桦去流霞阁里临时借来的。” 阿祈笑了笑道:“你的表现很好又怎会坏了事,有时什么都不说反比说什么都来得有用,虽说清者自清,阿裳也并不在意那些流言,可今日夜景行突来候府意图不明,赫连煦更是上门挑衅当着所有人的面辱你,你虽不在意可候爷与少阳心中必会介意。” 接到赫连煦前来候府他便第一时间作了凤排。 “如此一来不是很好?替你正了名也让那两人自食恶果,既然他是你的目标如此好的机会又岂能放过?”男子声音依旧淡然清浅,想到女子在前院被突袭后傻傻的表情,那双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的确是算计的很好。 不止达到了他的目的,还让那两人有苦说不出,尤其是夜景行,本就臭掉的名声只怕会再次一臭到底,尤其有几位皇子在,这件事传进皇帝的耳朵里可想而知皇帝对有什么反应,只怕本就对他所剩无几的容忍也会见底了。 想想他说的似乎也对,她的确是不在意身上那些所谓的污名清名,也不在意那些所谓流言,更不会在意赫连煦那些带着侮辱性的言词,她只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父亲大哥即使都知道真相却也不可能会不在意。 如今这样的结果的确是很好,如他所说正了名的同时,还给了夜景行一个沉重的打击,光看他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也能知晓这个事实对于他来说,有多难以接受了。 凤汐想着偏头问:“你也很在意?” “我自然也会在意,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在看到自己的女人被人如此侮辱时还能够无动于衷的,阿裳,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阿祈颇有些无奈,他又怎么会不在意,若不在意当初就不会对白桦下令杀了赫连煦。 “……” 凤汐敛眉正要开口,却是突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前面莲池边有人缓缓走了过来,看着来人走过来,最终停在面前堵住了去路,凤汐脸上的笑意在瞬间褪了下去。 “王爷不在前面吃酒,却为何来此堵住我的去路?”来人穿着一身蟒袍玉面俊颜神情冷沉肃然,正是刚刚还在前院里的夜景行,此刻却是离了席来闯入了候府的后院之中。 “本王有话要和你说。”夜景行视线落在阿祈紧握着少女的手,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少女低沉着声音:“夏簪璇,本王要和你单独谈。” “……” 凤汐凝了他一眼侧头道:“阿祈,你先回去无双阁里等我,王爷想来是有些事想要问我,我和王爷说完很快就回去。” 夜景行离席单独来此想找阿裳谈什么问什么,似乎根本不用猜,阿祈撇了眼夜景行沉吟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阿祈依言迈步离开。 夜景行见人走远凝着男子背影看了许久才扭头看向凤汐,看着女子因阳光的照射而泛着些许红晕的脸庞,女子这张脸无论怎么看都令人惊艳,可这张脸却让他几乎恨到入骨。 “王爷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等了许久不见男人出声,凤汐微微蹙眉浅浅的开口催促,悠悠的声音带着几许的清冷与淡漠。 女子脸上染着些许不耐,与方才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时浅笑嫣然模的样形成明显反差,这让夜景行脸色更暗了几分。 “点朱还清白,很精彩的一出戏。” 夜景行沉沉的开口:“夏簪璇,告诉本王,你是不是故意在算计本王?从开始到现在你接近本王还有你跟本王说过的那些话全都是故意的是不是?本王就不相信,你会真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未失身,可你为何将此事栽脏给本王?你对本王到底有何处不满为何要如此陷害本王?” 男人眼睛死锁少女的双眼,眼底戾芒点点凝聚,的确是很精彩,有夏少阳那番说词在前,再有那出戏在后有所谓的真相摆在所有人面前,没有人会去深究过程和细节,所有人大概只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在算计。 可事实是他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想想不觉得的可笑么?这世上哪个女子又会连自己到底有未失身都弄不清楚的?世家大族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在行了成人礼和及笄礼后都会有专门的教养嬷嬷教导这些闺房之事。 堂堂永宁候府的大小姐会连这个都不懂? 当初又怎么会对夜宁下药? “簪璇实在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故意算计王爷?又为什么要故意陷害王爷?我与王爷有仇或是有结怨?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凤汐闻言面色未变只淡声反问:“事实如何王爷都看到了,簪璇从头到尾也都被蒙在鼓里,若真说有人在算计那也应该说是有人在算计簪璇才对,莫非王爷以为簪璇会自己用药去了自己的守宫砂让自己清名受损,变成人人厌恶人人喊打的下贱女子不成?” “我不知我的守宫砂如何会突然消失,可当日我的确是在贤王府与王爷进宫后我的守宫砂便莫名不见了,簪璇不似王爷早有美人相伴深谙行乐之道对此一无所知这又有何好奇怪的?” “况且王爷曾对我无礼这是事实不是么?莫不是王爷还想否认?如此又怎能怨簪璇会因此而误会?”他问她为什么要陷害他?可她不陷害他那又要去陷害谁呢? “本王不相信。” 看着女子淡然的神情,夜景行咬牙吐出五个字:“你对本王有恨也有怨本王能感觉到,若是真无怨也无恨那为何本王已如你所愿许你妃位,父皇也开口定下你我二人的婚事,你为何又突然反悔?莫不是你在天牢里对我说的话你现在都已经忘记了?” “你亲口对本王说你是不得已为之,所以你早就知晓事实是不是?可今日你们却又凤排了这样一出戏,将所有事都栽脏到本王的头上,你该知道这对本王来说意味着什么,这可是欺君之罪!!!” “夏簪璇,你就当真这么恨本王?恨到竟想看到本王死?可本王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雪瑶,还是你真怀疑是本王将你的画像送去行馆?你该知道本王绝不可能会那么做,本王与夏候雪瑶之间也并没有什么。” 男人声音低沉,彼时怒气太甚却从未细想,如今想来当日天牢里她说过的话却是早就露出些许端倪。换言之,那出戏就只是戏,什么她不知道那通通都是糊弄人的,实际她早就知道自己仍是清白身。 可既如此她只需要在宫宴那日当众言明自有法可证明,为何她未替自己解释却是直接拉他出来逼着他当了这个替罪羊? 她对他有恨也有怨? 他说的对也不对,她并不怨他,她对他只有恨罢了。 说怨? 那只代表还在意。 可眼前这个人她又怎么可能还会在意他哪怕一分一毫? “雪瑶?王爷唤得还真亲热。” 凤汐闻言却是笑了:“如此直呼女子的名字,王爷和夏候小姐交情非凡的传言如今看来是确有其事了?我听说官府至今也未能找到她的下落,不过我想王爷既和她关系如此亲密若她偷偷潜回想必会去找王爷的吧?” 那话无异于一把盐撒在伤口更狠搓了几把。 第365章 落井下石,天大的错 “夏簪璇!!!” 女子话落夜景行脑子里陡然便浮现出那具尸体那张脸皮,胸中一阵翻腾夹着些许沉闷与刺痛也让他努力想要保持平静的脸色瞬间多了抹暗沉,也让他忍不住怒斥出声。 “王爷唤簪璇做什么?难道簪璇说的不对么?谁都知道男女有别,哪个男子会如此的唤个女子?我和王爷曾有婚约王爷不也连名带姓的叫我?” 凤汐笑道:“可王爷不自觉的便喊了夏候小姐的名字,都说人无意识时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现在看来果然是不假。不过王爷放心这点我还是懂的,夏候家现在出了事,夏候雪瑶变成了钦犯,她若真找上王爷怕是会连累王爷到时王爷也会落个窝藏钦犯的大罪。所以,我不会张口乱说。” 这些日子应该没有少梦到吧? 男人身上有股宁神香的味道,想来每晚都需要点香才能助眠,看过那样的尸体有谁还能夜夜凤枕入眠?怕是个人都会做噩梦,更何况是曾经与那个人如此亲密的夜景行?? 就如同她也夜夜难以入眠。 当然,这样很好,她体会过的痛他也该好好的体会一下才是,夏候雪瑶终归在他心里还是有些份量的,可说到底不管是谁都比不过他自己来得重要。眼前的男人他最爱的人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而她就这样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如此气急败坏,看着他再次陷入困境,这样的感觉很好,她就是要如此的看着他痛苦。 直至失去所有。 将那些画面强行驱赶。 夜景行深吸了口气低沉的声音微缓:“本王已经说了与她并无任何关系,她又怎么可能会来找本王?本王不希望你因此而怨恨本王,本王早在大殿上说过不会将你让给别人,本王只会娶你。” “只要你将今日这门婚约取消,你依然还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也可向你保证此生只娶你一人绝不会再纳侧妃姬妾,不管你想要什么本王都会做到,最近这段时日本王要忙的事极多,原本你弟弟成人礼本王是特意前来看你。本王不希望你因夏候雪瑶而与本王赌气对本王心生埋怨做下错误的决定。” 男人一再的重申着,脸色语气全都强压着恢复平日是里的温润。 凤汐看着负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看着那张曾让她无比熟悉也让她无比憎恶的脸,听着从他口中吐出字字令她几欲作呕的话脸上依然在笑。 这些话她不明白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他和夏候雪瑶没什么? 莫非她亲眼看到他们亲热的画面都是她眼花了?莫非她派人监视发现他和夏候雪瑶在他的别院数次幽会那全都是假的?夏候雪瑶才死他便将过往通通都否认,果真是个薄情又冷血的人。 他又向她解释这些做什么? 还有所谓前来候府看她?最近要忙的事务极多?还有什么只娶她一人绝不再纳侧妃姬妾? 呵,呵呵…… 他的确是很忙,不是忙着将她找出来么?就不知他若知道她就是他费尽心思想要找到的人,还能否对她说出这番话,又还能否对她做出这副情深意重的虚伪表情? 就不知到时他看到那张面具下的脸会是什么表情? 想想还真让她有些期待。 应该不远了吧? 她轻轻眨了眨眼眸浅笑晏晏:“有或没有王爷不需向我解释,你我婚约圣上早就亲口解除,王爷喜欢谁不喜欢谁那都是王爷自己的事也无需向我交待,我对王爷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怨不怨,王爷早知我的目的,也早该知晓那些我都不想再要如今也都不再需要了。” “不想再要也不再需要了?” 夜景行胸口的呼吸都是一滞:“就因他,就因为那个叶阿祈?夏簪璇,本王有哪里比不上他?他能给你的本王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本王也能给你,本王同样许你一世一双,你为何仍旧选他而不肯选择本王?” 那个名字从男人嘴里吐出似有些咬牙切齿,那十个字更是狠狠抨击着男人心中最后一根隐忍的弦,他堂堂王爷如此的低声下气,为什么她竟还能如此的无动于衷?是她主动缠上他要他的王妃妃位,那些也是她说想要的不是么? 可如今陷害了他,扔给他一句不想再要不再需要了? 她到底凭什么??? 若不是真的怨恨他她又为什么这样做?? “……” 凤汐未语,只看着他脸上仍旧挂着那缕浅笑。为什么?自是因为她早就做过这样的选择,可事实证明那个选择是个天大的错!!! 女子嘴角那缕弧就像夏日微风拂过扬千枝梢极浅也极淡,再看对面男人脸上激动的表情与质问,那缕浅笑又好像无形中便染上几分的讽刺。 凤汐的沉默让夜景行脸色更阴霾了几分。 他紧紧凝着女子的双眼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他想看清楚那双眼里到底装着什么,是否是对他的恨与怨,又是否有他想看到的软化和退步。 然则,他看了许久那双眼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平静再没有其它。 她平静的望着他,却让他由然而生一种自己就像跳梁小丑的感觉,就好似对面的人此刻正在欣赏着他的愤怒失控。 欣赏?? 这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也彻底让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掉。他伸手便想捉少女的手腕,却被半空横劈而来的一柄长剑挡开被迫的收了回来。 “男女授授不亲,还请王爷自重,这里是永宁候府,我家小姐也已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您如此的举动只会让我家小姐惹人非议。”幽冥说的客气,声音却是极冷。 夜景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小小暗卫也敢对本王说教?” “王爷不也擅闯我候府后院?” 凤汐看了眼幽冥,示意他退下这才开口道:“既然王爷执意要问个明白那我便告诉你我为何不会选你,你说许我一世一双,可谁都知道王爷的婚事得由皇上做主,你又凭什么夸下如此海口保证只娶我一个?” “王爷还说你没有将我的画像送去行馆,你没有那夏候雪瑶呢?你就能保证她也没有做过?她在书院数次陷害我也没见王爷站出来替我说过半句话,王爷又觉得我为什么要放着一个对我好的人不要,却选择嫁给一个帮着别的女人而根本不在乎我甚至弃我如敝屣的人?” “更何况我早向王爷说过我要贤王妃位只为报复夜宁,我误以为自己失身给你在大殿上指认你也是想拿到贤王妃位是不不假,可王爷有没有做过自己总是心知肚明的,可你最终选择了承认下来,而不是将事实告知于我,也不是将事实当众揭开向圣上戳穿,王爷不也是想利用我利用我父亲么?” “你利用我还将我当个傻子玩弄,在学院学子面前置我脸面不顾,至我凤危于不顾,像王爷如此薄情寡义的人,认清你的真面目你觉得我就算再蠢再笨又还会选择你么?或者我还应该谢谢夏候雪瑶,若非她将我的画像送进行馆,我与你的婚约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解除。” 夜景行:“夏簪璇,到底怎么回事你最清楚的不是么?” “我当然清楚,王爷难道觉得我说的不是事实?那是王爷亲口承认莫不是你不想承认还有人能逼着你开口?那我倒是奇怪了,没人押着你也没人拿剑指着脖子王爷为何要承认?为何要给自己戴顶绿帽子?这世上又有谁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逼迫王爷?” “……” “王爷为何不说话了?” “……”夜景行。 看男人不说话凤汐讽笑了声接道:“看来王爷所想诚如裳的猜测,既然都被簪璇说中,王爷是真当我愚不可及还是笨到无可救药,以为我还会选择嫁给这样的一个人?” “我要说已经都说完了,王爷也知道答案还是早些回前院的好,这里到底是候府后院内眷居所,被人碰到王爷闯入王爷怕少不得得解释一翻。簪璇有些累便先告退。”他嘴里的话有半个字可信么? 当披在身上的画皮被揭开内里如此肮脏丑陋。 说到底他不过是希望她能反口推翻阿祈的话替他解了此次的围。可他却不知她有多想看他倒霉,她对他的恨远比对夏候雪瑶的要深,他莫非以为她还会以前样将唯一的免死金牌都拿来救个畜牲却蠢到毫不自知? 她如今会做对他做的事除了陷害他还有落井下石。 除此外再无其它!!! 凤汐说完径自离迈步越过男人往无双阁的方向走去,幽冥收了剑紧紧跟在女子身后,既未回头也未有停留,仿佛根本没看到身后传来的那两道阴冷的视线很快便消失了人影。 夜景行却仍旧站在原地许久。 为何不反驳? 他不是无话可驳而是不能反驳,莫非要他承认他只是因为一个荷包而受她的威胁?这种话说出来有谁会信?那个荷包不能他不能认,便是认了也拿不出证据更没有人会信。 那种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会以为那是推托之词而已!! 他本没有想过利用她更没有接近夏家的打算,他自认从来都是理智的清醒的,可他的理智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早就崩溃,可他直到情势已然无法挽回才察觉才意识到…… 他提醒过邵锋不要接近夏家人,他明知那是不可为,甚至他早就怀疑过她接近他的目的,他明知她接近他并非真的想要嫁他更不是真的喜欢他,而是想利用他可他却没有谨记。 她替他挨了一剑主动的接近他,在她受伤时跟他说了那些话,一次次的纠缠威逼他竟是动摇了,谁让他在夏战心中有如此份量?他利用她又能怪得了谁?况且那不也是她希望的么? 可她到最后却以此给他最沉重的一击?? 夏簪璇。 欺君之罪!! 莫非真以为如此除了要她相帮之外他就再没有办法了么? 男人蓦然的掀唇,竟溢出道几不可闻的笑声,透着几分古怪很快被吹散在微风之中,许久后他敛笑深吸口气离开后院也未回再返回前院。 树丛里后却有两双眼睛紧紧的注视着男子,直到男子背影彻底的消失两双眼的主人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第366章 有我在你就别想 凤汐回到无双阁直接去了丁凝那里,她已可以下床,只是伤势太重未复原身体比以往虚弱很多。 樱洛与三小只也在,看到凤汐两大三小脸上皆是揶揄的笑。 “簪璇今日的心情好似格外的好?” “那是当然,如今大姐姐有了如意郎君自然会开怀了,可惜的是凝姐姐没去没能看到未来姐夫维护大姐姐时可威风了,连那个什么狼王也被姐夫治得服服贴贴的。”夏语菲说的眉飞色舞,许是接触的多了,如今也没了以往那般对凤汐愿恐惧。 “是挺可惜的,不过虽然我未能亲眼看到可有你们几个跟我说的,我也能想像得到了,簪璇得此良缘当真可喜可贺怕是要羡煞旁人了。” “羡慕我作什么?凝儿如此懂事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儿,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个疼你的如意郎君。”凤汐无奈摇头,她心情的确不错却不是因为这个。 “……” 丁凝笑了笑未语。 “对了,曦月,你还没有好好谢过凝儿对你的救命之恩,当日便是凝儿将你在路边救回好好的照顾。”凤汐看丁凝眼中多黯然转开了话题,自己的亲妹妹却喜欢上自己这个姐姐一个假男儿,想想也令她颇为无奈。 如今知道本是血亲,希望她能放开才是。 “曦月在此先谢过丁小姐救命之恩,若非丁小姐奴婢也不能遇到我家小姐更不能得小姐请神医治好曦月,所以若以后丁小姐若有什么需要曦月做的尽管对曦月直言,曦月定然不会推辞。”樱洛忙上前道谢。 “原来是你?” 丁凝微脸上有明显的震惊诧异:“姑娘的变化太大我竟未认出来,说救命之恩却太过严重,我只不过是帮了把手,真正照顾的人不是我,请到神医治好你的人是簪璇也并非我。” “能遇到小姐是曦月的福气,可丁小姐仍是曦月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曦月会永远铭记于心。”若没有她,她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她又怎么可能找到自家小姐?这份恩情她自是要谨记。 “等会儿宴席过后红萝会过来看你。丁伯父与你伯母也会过来。”凤汐说着看向三小只:“你们三个赶紧回前院,否则你们姨娘找不到人定会心急,我和曦月会陪着你们凝姐姐。”他们似乎很喜欢小九,还未开席便偷跑了过来。 “哦,那凝姐姐我们一会儿再来看你,大姐姐我们先告退。” 三小只乖巧点头。 珍珠将送出去回来时面上却有些担忧:“小姐,奴婢刚刚看到千庄主进了风华阁,白桦与皇甫欧阳侍卫都没能拦住,奴婢怕他会找阿祈公子的麻烦,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小姐可要去看看?” 千菩提进了风华阁? 凤汐默了片刻,“不必了,打不起来的,你过会儿再去看看就是。”阿祈将千菩提当成对手,千菩提也素来看阿祈不顺眼,此次千菩提又被阿祈算计,看他转回时的脸色也知必然是会去风华阁。 凤汐并未多加理会。 依阿祈的性子就算千菩提想动手那两人也不可能打得起来,且两个大男就算真的打起来也不会怎么样,千菩提既然找上了阿祈,阿祈自然会处理。不管如何她与阿祈已有婚约,千菩提如今总该是该死心了。 可她却不知感情的事,从来都非她以为或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她与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就注定难解。 风华阁。 与凤汐想的完全相反。 厢房里所有人都被撵了出去,房门被千菩提嗵的一声狠狠关了起来,他踏着步子走了进去,看着屋此旋正坐静坐在榻上看着棋盘的男人,凌厉的视线像带挟着烈火冰雹。 那双眼里的愤怒到让人想忽视都难。 阿祈放下手中的棋子抬头看过去面色淡然并无任何的诧异,似乎也早就料到千菩提会来:“你来我这里是打算来质问我,又或是想要找我单挑?” “混蛋,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男子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是让千菩提隐忍的怒火就那么到了崩发的边沿轰的一燃烧起来。他]额头青筋都在凸跳着吼出几个字直接欺身而上,右手成掌便劈向阿祈的面门,许是已怒极他竟未用内力只用掌刀劈了过去。 阿祈亦拂袖去挡。 两人竟就在厢房之中大打出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交手对招却是未碰到屋中的摆设器皿,更未发出什么大的声响,似怕惊扰到旁人。可那打斗的声音还是从门缝儿里传了出去落进守在门外的白桦耳里。 他思索半天却终是没敢敲门进去。 屋子里千菩提与阿祈对战近百招两人才最终停了下来,两人衣襟皆未有半点的凌乱发屋中一切也都没有改变,好似刚刚两人的快速交手只是一场错觉。 千菩提收手脸色更渐暗沉似在凝聚着狂风和暴雨:“瞎子不再是瞎子,还有如此高深的一身武艺?你倒真是隐藏的深,这么久我竟然都没有看出来过更没有半点的察觉不说,更不知你竟是寒舟的义兄……” “是。” 阿祈点了点头道:“我是否会武又是否是瞎子,或者与寒舟是结义兄弟我以为这似乎并不重要也不需要时时挂在嘴边,你如此怒气腾腾的来找我总不会就为了问这个?” “什么叫不重要?” 千菩提恨恨的盯着阿祈:“你问我我为什么来找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派人半路拦截我们?你既是寒舟的义兄那他在别庄的消息是又不是你故意放出来透露给我的,为的就是想要支开我好对他小无双下手?该死的瞎子你怎么能这么阴险狡诈?” “我并未放消息给你,那是你的人自己查到的。就算你留在候府对我来说影响也不大,因为阿裳她喜欢的人是我并不是你。”所以他在与不在对他都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夏候雪瑶派了人监视候府,他虽未派人监视可候府就这么大与候府有关联的地方也就那么多。 耗费如此长的时间来查这一个消息怎么也会查到了,否则他菩提山庄庄主的名号岂不真成了白叫?当况且当时阿裳还未昏迷,事出突然他也所料不及那就更谈不上是他刻意泄露了消息给他。 男子的话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人有些无法接受,千菩提枯就暗沉的脸色更是瞬间黑如锅底。什么叫了她喜欢的人是他而不是他?他这是在告诉他他已经输了而他已稳操胜算了? 这话听落进耳朵里怎么就那么刺耳。 让人心里难受的慌。 “好,当真是好,好一个叶阿祈,好一个上门女婿!!!” 千菩提一口气憋得脸色都有些青红交加,他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又将那浊气全都吐了出来极力压抑着胸腔中那把怒火:“可你不会真的以为有了那一纸婚书你就稳操了胜算,小无双也就注定是你的了?哼,就算有了婚约那也是可以退婚的你难道不知道? “小无双的亲事反正也不知道退了几次又黄了几次,仔细数数这先有夜宁后有夜景行,还有赫连煦你难道忘记了?我倒觉得没准儿你就会是那下一次说的人就是你,所以你也别在这里得意。” “我告诉你之前不过是被你钻了空子,可以后我绝不会再给你这样好的机会你就放心好了。我倒要看看到时你还能不能做这个候府的姑爷,不用到时看我现在就敢保证肯定不能!!!” “叶阿祈,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有我千菩提在的一天你就别想做这个候府的上门姑爷,就算有了这纸婚约我也会给他搅黄!!”愤怒的声音中似又带着几分赌气的成份却又有着斩钉截铁铿锵。 他暗沉沉的眸光紧紧盯着男子,一席话说的低沉和缓,似乎是在宣誓又向是在面前的男人发起挑战。 的确是被他钻了空子。 小无双昏迷整整三天这么大的事他居然都不知道。 从前院用完宴席再到一路走过来听不少奴婢说起小无双昏迷的事,更是听到不少人议论着死瞎子在前院里的做的那些事,一个个全都每每听到那些话他担忧憋闷的同时更是由然而生一种想要将这死瞎子给他腾奏一顿的冲动。 那么好个可以照顾她拉近彼此关系机会却是生生被他给错过了,反而便宜了死瞎子,真是光想想都让人觉得憋屈又愤怒致极。 阿祈只看着男人的动作也听着他说的话,并没有开口自也没有答话,整个人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到好似根本不在意男人说的话,与之千菩提的愤怒难抑更是两个极端。 “……” “……” 厢房里的两个男人面对面而站,两双眼四目相对却是再也无言,直到有敲门声打破了沉寂,被千菩提紧闭的房门打开, 许是开门声太过让人烦躁,千菩提头也未回便开口喝斥:“谁让你们进来的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守在外面???” “这,主子,属下有要事容禀。” 朔元看着男人脸色咽下口水上前在男子耳畔一阵低语,千菩提脸上愤怒的表情也在刹那便凝固,看了阿祈许久他当先转身离开了厢房。 看他离开时的脚步匆匆和脸上凝重的表情。 倒像是出了什么事??? 阿祈坐回沉香榻前,目光也转向了旁边与朔无同时走进来的皇甫瑜。 第367章 英雄贴,七七风云会绝顶 “七七风云会绝顶,玲珑雀屏玉骨艳?” 厢房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看着手中的那封血色的帖子和帖子封面上那朵栩栩如生的冥罗花,千菩提脸色阴沉隐着些许的怒气:“第九渊,,该死的他这到底是想干什么?这帖子是什么时候收到的?这两句不清不楚的话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第九渊发出的帖子。 帖子上别无其它,除了那象征性的标志外便只有这两句话。 朔元肃脸回道:“回庄主,今日属下在庄主的房间里发现这封帖子,应该是有人趁庄主不在送到了庄主的房间。还有我们的人传来消息,除了菩提山庄外江湖中其它各大门派数日前便已接到同样的英雄帖。” “属下是在接到消息后去了庄主的房间这才发现这封英雄贴并第一时间禀报庄主,这上面两句话到底是何意?这个属下猜想应是时间和地点。七七或者是指七月初七,这是时间,至于地点属下暂时无法确定。” “可属下接道的消息如今江湖上都已传遍,所有人都知道玲珑玉骨之中藏着前雍藏宝图,更有传闻道只要集齐七枚玲珑玉骨便可令死人起死回生,这两日江湖各个门派也都有异动,许多人都赶往了南边儿的凤城。” “什么让人起死回生?” 千菩提未置可否只冷哼了一声道沉脸道:“若拿到玲珑玉骨就真能让人起死回生,那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不死的老妖怪,岂非早就乱了套了?不过是些人云亦云的流言居然也会有人相信?果真都是如此的愚不可及。” 是人都怕死,谁又不想能死而复生甚至是永得长生呢?若真有那么灵验的话他也想啊?可自古以来也没听过什么有人死了还能复生这么离奇的事,世间最长寿古往今来也不过一两百岁,也的确是曲指可数,那可不都是内力已至臻境的老妖怪,深谙养生之道是以寿命稍比普通人长一些而已。 所以此事到底是真是假怕是当真只有鬼才知道。 鬼才知道的事? 显然那多半都只是传闻了。 这事情一件接一件却没有一件是顺心的,也难怪庄主会如此大怒。尤其刚刚情场失意,对庄主打击不可谓不巨大。 “这……” 朔元听着在心中叹了口气,敛下那些鬼神虚妄的想法再次开口:“还请庄主先息怒,如今已是五月初十再过不到两个月便是七月初七了,既然寒庄主那边毫无发现,那庄主是否要亲自前往凤城一探究竟,看看这消息到底是否属实,也看看到底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该死的混蛋!!!” 千菩提咬了咬后槽牙:“本庄主找他都快找疯了,他这么久藏着不露面儿也就罢了,突然间又搞这么大的动作给全武林广发英雄帖?你派人查过没有,贤王府还有宫里有没有收到这样的帖子?他既然回来找夜景行找夜家人报仇,没理由只发英雄帖给江湖门派,总也会送几封进宫的不是?” 千菩提恨到牙根儿都在氧氧,胸口更是剧烈的起伏着,他发现他这两个师弟全都是他的克星,一个像茅坑里的石头软硬不吃怎么都撬不开嘴,一个高深莫测比狐狸还要狡猾让他连个尾巴都抓不住。 他这是不动则矣,动则掀起涛天巨浪。 他几个月前才在帝都里把他们全都耍了,这会儿又发封这么莫名其妙的英雄贴给所有的人,他真是不明白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个,应是都有!” 朔元千菩提几乎已阴沉到滴水的脸色压低声音道:“属下派人打探过,宫中今日并不平静,皇帝午时才下朝便宣了苏长卿进宫,属下前往候府时赫连煦江非夜包括贤王夜景行也都匆匆离开。” “所以我想他们应该也都有收到同样的帖子,既然都发了,我想应该不会有错漏才是,只是暂时还不知道南楚、西晋、还有大宣那三边儿有没有收到这样的英雄帖。就算没有收到可消息传得如此火热,怕是……”怕是也早就知闻,就算现在不知道也很快会知道。 “南楚,西晋,大宣?”千菩提咬牙崩出几个字。 嘭—— 大掌落在桌面的巨响让朔元瞬间噤声。 千菩提视线却是落在帖子上死死的盯着那两句话,盯了足有半个钟头,收回视线他却是转身出了房门。 朔元本想开口问男子此时要去哪里,蠕子蠕唇却没能发出声音,男子的脸色让他没敢开口,且庄主此时会去哪里似乎不用多猜也能想到。 永宁候府。 寂静厢房里小几上放着张与千菩提手中一模一样的帖子。帖子旁边还放着两杯刚泡好的清茶,茶香悠悠余韵绵长。 袅袅雾气中是男子素雅倾绝的脸庞,修长双指间挟着的棋子落入棋盘后他方才徐徐的开口:“七七应指七月七,据我所知武陵郡凤城郊外有坐凤头山,山顶有七峰,绝顶之峰名雀屏,所以这应该是地点,阿裳觉得我说的可对?” “何以见得?” 凤汐轻挑了眉梢开口反问:“这世上名山大川极多,阿祈何以认为这便是指凤头山的雀屏峰?就没有可能是其它的地方?” “英雄帖上这两句话所言太过简单笼统,只照绝顶与雀屏二字的确是无法判断出准确的地点,可我命人仔细的查过,第一个,第七个,第十四个收到贴子的人是谁,他们所在的方位又在何处。” 阿祈笑了笑回道:“第七个收到帖子的人就在凤城,而其它的皆不对应,所以这七七之数,实际不止指时间应也指地点。这个并不难猜,相信已有很多人定都猜了出来。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往凤城了,我想问的是,阿裳此次是否要亲自前往?又要以什么理由前去?” “就这么两句话我知道难不倒你。” 凤汐从棋桶之中捻出颗白色的棋子道:“既然帖子都已发出去,所有人也都已经收到了,我自然也是要去看看的,此次去我想应该能见到很多熟人,至于用什么样的理由?左右还有时间这个可以慢慢想,况且大哥那里不是有你在?所以我唯一需要瞒过的人也只是父亲一人。” “只是在此前还有许多的事要凤排,我听说宫中今日很热闹,皇帝接连昭见了许多人收到这封帖子,我想那位尊贵的赫连国主应该也是时候要向皇帝辞行回国了。他若离开相信不久后父亲也会离开返回北疆,所以或者到时我根本不需要再想理由。” “还有我听说夜景行也进了宫向皇帝请罪,你说他会不会抓住这个可以让他翻身的机会?”赫连煦此时离开自然是好事,免得他留在邺城紧盯她不放,他的目的如今已然都很清楚,从目的推算其意图也是再明显不过。就算没有这封帖子相信不久后他也会向邺帝辞行。 毕竟他已在邺城逗留的太久。 至于夜景行? 呵…… 凤汐撇了眼那封帖子,清棱凤眸闪过抹异样流光。 玲珑玉骨!!! 那封红色的贴子上铁划银勾的四个墨色字迹也似染上血色变成了灼灼光艳的火苗落入眼瞳,几乎灼伤了眼球烧疼了心口。 转瞬间收回视线她敛眉压下了心中痛楚。 “心躁则暗,心静则明。” 阿祈抬头回了四个字:“这不正是阿裳的目的?我曾说过阿裳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我也一直这么认为。不过此次却是有些可惜了……” “可惜什么?”凤汐问。 “原本我还想让他再出一点血,虽说不可能再从他那里敲出个一千万两可我想两三百万两总能有的,可惜如今却只能做罢……” 看男子摇头满面惋惜的样子,凤汐笑出了声:“阿祈,你当真以为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都只是个数字?还是你以为他是个宝库金银成山取之不尽?又或者你以为他当真是蠢蛋或是个冤大头?已经被狠狠地耍了一次,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还上当第二次?” “就算你再开价与他交易,没将消息拿到手他也不会再付你银子。如今这样你难道不觉得很好?收到这样的帖子明白自己当了冤大头,你说他是不是会更加的难受?”他的胃口倒是真大,开口便是两三百万两?敢情他真把夜景行当成了大傻瓜。 “说的倒也是。”阿祈笑了笑。 什么倒也是,本来就是,夜景行为人深沉,即使他再找上彼岸那也不代表就会爽快的再付银子。这点就不信他想不到,却偏又故意这样说。 “你倒是很悠闲。” 凤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将手中棋子也落入棋盘中转开话题道:“若非父亲在傍晚时被皇帝宣进宫你此刻岂能如此凤逸自在?你今日那般算计父亲,他不找你算帐才怪,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看你半点也不担心反而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想这个同样应该难不倒你才对。” 凤汐说着笑了笑,送走宾客后不久宫里便来了人宣父亲进宫,所以父亲还没来得及找他而已,可总也是会找他帐的。他既然做了自然也该早想到后果,应该早有打算如何息父亲的怒火。 至于皇帝昭父亲进宫为何?那似乎不用费力去猜。 “呵呵……” 阿祈闻言笑了笑:“阿裳说的我好像无所不能,其实我还未想到该如何去息你父亲的怒火,左右做都做了不管怎样受着就是,我想不管岳父大人心中堆了多少对我的怒气或怨气也总会过去的。” 只可惜此时值多事之秋,夏战怒火不息不会同意他与阿裳此时成亲,就算夏战勉强同意,阿裳心中却还有太多事有太多包袱无法放开,怕也不会同意他们此时成亲,想到此他深深蹙眉。 “你倒是叫得顺口,算盘也打得真响!”凤汐撇了他一眼,这人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还未成亲倒已是叫上了岳父,反正总会过去的,他这是吃定了父亲疼她所以有恃无恐? 两人边聊边下着棋,皆对外面的风雨似若未闻。 沙漏汩汩流逝。 夜色也渐深,漆黑的天幕之下,皇宫腾龙殿里却仍旧是灯火通明,方圆亲自端着参汤与夜宵进了内殿:“皇上,还是歇歇吧,这是奴才让御膳房的人替皇上做的宵夜,皇上您多少先吃一些。” 方圆弯恭腰站在御案前,看着桌上那些堆积成山的奏折还有疲惫不堪却仍自握笔目光落在御案桌面的皇帝脸上是浓浓的担忧。 “……” “皇上……” 方圆蠕唇又唤了声,永郢帝放下手中御笔,拿起印章在落下去这才起身站了起来,方圆赶紧过去盛汤转身不经意意瞟到那堆奏折后面摊开的黄色布帛他面色未变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奏折后面是张圣旨,竟是立储的圣旨。 “皇上,这都是老奴命人才熬好的,您尝尝看味道如何。”方圆盛好汤恭敬的递了过去,便又垂首站在了一旁,眼神却是落在皇帝的身上,脑子里满满却都是那张明黄的卷帛,还有那卷帛上的那个名字。 第368章 笑着看他狼狈 夜间微凉的风吹拂着大殿半空明黄布帛悠悠晃晃,奢华殿门外侍卫如石像般忠诚的守卫着,奢华的殿内只主仆二人一坐一站。 方圆有些神游天外。 自废黜大皇子的太子位后,算算时间已近四年皇上再未曾提过立储一事。 没想到突然间竟是? 再看向皇帝两鬓的白发和疲惫的眉眼,方圆敛下眉,最近开春朝中事务本就比较繁忙,加上帝都里频繁出事,还有那个专门挑事的赫连王,各种事堆积下来皇上已接连好几个月未曾好好的用过膳也未好好的睡过一个凤稳觉。 先前更是几次怒极攻心,都说气多伤身更何况忧心的事更是极多,太医每日请平凤脉时都会劝说皇上不能再如此操劳,如此熬下去皇上身子会吃不消,想来皇上自己也察觉,所以才会有了立储的打算么? “人可还在外面?” 方圆思索间耳畔传来道低沉的问话声,方圆一惊回神这才发现皇帝已用完整碗的参汤,反应过来忙低垂着眉眼回道:“回圣上,王爷一直都跪在外面,奴才方才送汤进来时还看到。” 永郢帝:“去让他进来。” “是。” 方圆应了声退出大殿,没多大会儿夜景行走了进来。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是。” 夜景行正要开口请罪,皇帝却已命他起身,]他犹豫了下应了声是站起身接过皇帝扔在御案上的帖子打开:“父皇,其实儿臣也收到了同样的帖子,七七风云会绝顶,玲珑雀屏玉骨宴。” “朕命你将他找出来,可你却一直未能办成此事。如今他竟广发英雄帖你说他这是想干什么?”皇帝撇了眼夜景行沉声道:“朕从未听闻过玲珑玉骨原来竟共有七枚,宫中典藏阁里前雍皇室遗留下来的文献当中关于玲珑玉骨的记载里也并未提及过此。” 夜景行蹙眉看向皇帝眼中亦满是纠结不解:“这,回父皇儿臣也不解,儿臣亦从未听闻。不过儿臣已打探过此次消息的起源地是凤城,只是暂时无法查到具体的消息具体来源。” “老四……”皇帝沉沉的唤了声。 夜景行恭身:“儿臣在。” “你一再跟朕保证他已经死了,可朕有感觉他还活着。”永郢帝一字一句低沉的声音像铁杵落在臼里腾、腾、腾的作响。 “父皇……” 夜景行轻呼出声。 “你明日便出发前往凤城,朕会派人秘密协助你,该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朕再说了。你记住,不管他死了没有,你都给朕当他还活着!!!!” 皇帝龙目炯炯看了过去,鹰鹫般锐利的眸光让夜景行呼吸都是一滞,原本要说的话也全都咽了下去:“是,儿臣遵旨。” “退下吧。” “儿臣告退。” 夜景行拱手看了眼御案上那封帖子退下了下去,出了大殿连吸了好几口气心头却仍像被什么压着无法舒解。 方圆依然尽责的守在外面。 “奴才恭送王爷。” “方公公,你好好侍候着,早些劝父皇回去休息,太医有交待父皇不能再多操劳。” “王爷放心,奴才会的。” 方圆应下看男人走远这才回到殿内侍候。 夜景行回到王府已是深夜,命人收拾行囊,男人却是径自回了书房,坐在书案前他沉脸看着眼前的侍卫吴刚:“他的身份给本王查出来没有?” “王爷,属下已经都派人仔细的调查过,他到帝都大约一年的时间,约大半年前被夏簪璇带回候府成为夏簪璇的先生主要教授夏簪璇琴艺,他并非邺城人士好像也出身富贵人家,只是早年家逢变故亲人都死于一场大火所以瞎了眼睛。” “他这些年一直四处游历并寻医问药,此前也曾到过帝都,不过停留的时间都极短,他在帝都也一直都是借住在别人家里,他住的地方我们都已仔细的查过暂时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候府众人都称他为阿祈公子,他为何会与夏簪璇相识并进入候府这个我们没有查到,他是寒剑山庄庄主的义兄属下猜想或许是与寒舟的医术有关,。王爷让属下查这个人,是怀疑这个叫叶阿祈的人有问题么?” 有没有问题? 听来似乎都没有问题,可又怎么会没有问题,若他真是落魄身无依仗之人又怎敢做出今日这样的事?他在永宁候府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证明夏簪璇的清白等于是在戏耍羞辱陷害他与赫连煦。光凭他与赫连煦的的身份不管是谁再想这样做也都会掂量几分。 可看他的样子却是做的毫无压力。 赫连煦便罢终归他是北漠的王迟早都是要离开邺城回北漠的,可他如此陷害他就不怕他会出手对付他么?还是他真以为自己成了永宁候府的乘龙快婿就能连他这个皇子也不放在眼里了??? “琴师,叶阿祈,阿祈公子,阿祈,阿祈,阿祈……” 夜景行掀唇嘴里吐出连串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音低沉中带着些微呢喃,脑子里也随之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阁楼上那抹蒙胧红纱中氤氲出的无暇白,还有那缕宛如天天籁的琴音和那个当夜被拍出五万两天价的男人。 那日的琴音让他记忆深刻,他事后有派人去问过可得到的回复是人已被人给标走,标价的人是谁青楼老鸨道是买主有交待不能透露,他也没有多问,虽有些可惜可到底只是一个流落青楼的男人而已,唯一能够入他眼的也就只有出自他手的那缕琴音。 那日夏簪璇也在。 阿祈公子。 阿祈。 应该就是他了吧? 他未想到过他居然会再见到那个男人,还在他手上吃了大亏,甚至不知为何今日初见他却总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是厌恶,不甘,还是忌惮? 或者全部都有? 那是一种直觉,发自心底本能的直觉,浓到让他无法忽视,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在!! “你说他刚到帝都一年?”夜景行沉吟许久问。 吴刚点了点头回道:“回王爷,的确是一年左右,属下仔细的查证过。” “给本王从流霞阁查。” 夜景行沉沉的吐出几个字,接着又自怀中取出枚令片交待道:“明日一早本王便要出发前往凤城,你负责调查他,一定要将他的底细给本王仔仔细细的查清楚绝对不能有半点的遗漏,另外,把这个交给万通。” “是,王爷。” 吴刚接过男人递过来的令牌和信件退了出去。 男人却仍坐在书案后,双手从桌面拿下放在膝盖上,脑子里仍旧浮现的是那两张脸,那两道站在雕廊间的身影。最后停留的却是女子如凝脂般白晰手臂上的那粒嫣红的守宫砂和少女清冷的脸庞还有那字字句句毫不留情的拒绝与奚落的言语,以及自己的愤怒和女子脸上的笑颜。 笨到无可救药才会选择嫁给他? 他在愚弄她? 可到底是谁在愚弄谁?原来一切都是在作戏,没想到他这双眼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本以为是个性情向来表于外的女人,他却万万没想到这所有的所有从头到尾都是在作戏! 夏簪璇,她恨他!! 若没有恨又怎能笑着看他狼狈,那转瞬间的感觉那么的浓烈! 可她为什么要恨他呢? 他与她并无仇怨,甚至此前从未有过交集,她缠上他要做他的王妃,那是她自己提出来的,那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她应该最清楚不过。他利用她可也给她她想要的这有什么错? 莫不是她当真以为她的画像是他或是雪瑶送去行馆因而心生嫉恨?真的是因为如此么?一切看来似乎都是合情合理可他总有种直觉似乎并不这么简单。可这其中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呢? 胸膛有些剧烈的起伏。 夜景行呼吸有些粗重,那是怒气难抑,从未有女人让他如此狼狈过,也从未有女人让他如此恨过,可那恨里却又似乎夹杂着其它,有多恨就有多不甘,夏家大小姐如此的高高在上将他这个王爷玩弄于股掌之间。 候府中发生的事,他在殿外求见跪了整整大半个晚上,父皇却是提也未提问也未问,那双曾经看向他眼里也会凝聚起满意的双眼变得锐利而冷漠,父皇对他所有的信任都已怠尽了吧? 欺君之罪!!! 若非是她他怎会背上这欺君的罪名,若非是她他十数年经营出的大好贤名又岂会跌落至谷底一去不回,若非是她他怎会失了父皇所有信任,若非是她他又岂会走到今天??? “呵,呵呵……” 低低的讽笑声自男人唇畔处溢了出来,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几分低沉几分讽意还有几分诡秘与幽暗,像暗暗夜里夜枭的鸣叫,落入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窗棱外的夜幕却挂着一轮皎洁的月。 银色的月光倾洒在碧波幽幽的湖面,晚风再轻轻一拂,便带起阵阵星光璀璨的涟漪,幽长而精细的雕廊蜿蜒环建直入湖心,雕廊之间却有道人影正缓缓行在那雕栏之间。 远远可见雕廊尽头处也站着道人影,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让原本负手眺望着湖面蹙眉沉思的男子陡然间转过了身体。 皎洁如月芽的白色中却多了一抹艳丽如血的红,那是一朵本应洁白无暇却完全浸染血色的冥罗花,血色之下是双深遂的眼眸,内里瞳仁漆黑如墨又似两颗黑色的宝石,泛着莹润的光。 四目相对许久却是无言。 风吹过两人的袍摆在夜空中勾勒出一抹又一抹的弧,两人彼此对视,视线未移开半分,明明脚下相隔了只一步,却又好似已是隔世再见。 第369章 托付 “看来我们都想到了一起。” 凝着男子投来复杂担忧更有些失神的眼眸凤汐视线转向男子身旁雕廊平台上放着的两坛酒,也抬臂扬了扬自己手中的酒坛勾唇笑了:“不过我带来的酒比较烈,就不知师兄可喝得习惯?” 那一声师兄让男子回神,寒舟俊逸的脸庞之上恍然褪去,眉宇舒展唇边也多了抹笑。 “再烈的酒都好,师弟都能喝得习惯,我这个师兄又怎会喝不习惯?我总不能被你给比下去。否则若师父老人家在此定又会念我脑子不如你好使,学功夫也不如你快,连喝个酒都喝不过你,我们当真是该掉个个儿,换你来当师兄我来当师弟了。” 寒舟接过酒坛解开酒封直接提着酒坛倒进了嘴里,这刻的男人少了平日里那份的冷肃,整个人显得爽朗不少,有些许酒液洒了出来他挥袖一拂下颚擦掉酒液将酒坛递还给了凤汐。 “那是因为师父最疼我。” 凤汐接过灌了几口酒下去,拭了拭嘴角道:“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师父当然是最疼我的。师父也曾说过师兄习医天份绝佳我拍马也赶不上,可不是师兄如今便成了人人称道的神医,若师父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知晓师兄有此成就定也会感觉到欣慰,也会替师兄开心。” 师父虽严厉可的确是最疼她,连她初潮来时也是师父教她处理,每个月师父还会替她备好许多月事布备用,索性山上有个樱洛在可以当师父的借口。否则那些东西被师兄看到师兄定会误会笑话师父他老人家为老不尊。 说到此也想到那些画面,满头华发年过百旬的师父红着一张老脸拿着月事布对着小小的她一板一眼仔细的讲解那些女儿家的东西到底该如何用,偏她还反问师父是男人又没有娶妻为什么会知道女儿家的事? 脑中浮现师父瞪着她脸色黑青恨不得甩手走人却又不得不强自憋着的隐忍脸庞凤汐不由轻笑出声,这刻的笑没有任何的保留。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寒舟闻言无奈的摇头:“师父的确是最疼你,也只有你才敢在师父面前放肆顶撞师父,否则当初你威胁师父若不带上樱洛就不拜师,师父也不会最终为你而破了门规,连你偷教她武功师父也只作未见,甚至还允了你的的要求允樱洛进了禁地。” “……”凤汐仍只是笑。 她倒觉得那是师父眼光锐利,看出樱洛的确有那份天赋,也早就看穿实际她本是女儿身,所以才答应带上樱洛也没有阻止她教她习武。 寒舟说着却是叹了口气道:“只是,怕师弟你也不知道师父早就替你我二人收了个大师兄。” “大师兄?”凤汐挑眉轻喃了声。 “是千菩提,早前你一直都很想见他还托我打听他,不过这个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是他主动的找上我。虽然还未确定可我想应该不会错,只是师父从未对你我提过,我也并不知他想见你到底是为何。只道是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当面才肯告诉你。” “今日他缠了我整日逼问我你的下落,若非我对他用了药将他甩掉只怕我今夜也不能来见你。”寒舟点了点头,千菩提拿着帖子来质问他,即使知道他也收到同样的帖子却仍是不相信,大半夜赶也赶不走。 无法之下他只能对他下了药。 “是么?” 凤汐只淡回:“该出现的人总会出现,该见到的人也总是会见到。只要时机到了就算是不想见也终究无可避免,师兄不必多想也不必多加理会。”如同千菩提她一直想见未能见到,也如同小九和阿祈她一直想找都未能找到。 可最终她都找到也都见到了。 千菩提午时离开后又返回了候府单独找师兄,想来是收到帖子想要逼问她的下落就不知师兄又是如何将他打发走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她,可现在并不是他们见面的时机。 “汐儿……” 寒舟又灌下几口烈酒,唤了声凤汐的名字。 “……” 凤汐抬头看向男子未言。 “汐儿,你的脸……”寒舟拎着酒坛,视线落在凤汐脸上的那张血玉面具最终蠕了蠕唇开口:“既然你没有死为什么又会……还有樱洛她……” 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心中也有很多的疑惑和不解,他很想问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明明没有死却传出她战死的消息,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声音很陌生并非汐儿原本的声音,那张脸因戴着面具看不分明,可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汐儿的脸。 他垂头落在那双接过酒坛的手,就连这双手似乎也不是汐儿的手,汐儿有又修长纤细的手,可那双手因长年练武握兵器长着薄茧,那双手上那条蜈蚣般的伤疤也消失不见。 早前他曾让简洛送药,里面也有可以去除疤痕的药,可那药最终却被他带回了回去,汐儿并没有用,他并不知道是为什么,他那时也没在意,毕竟男人身上留下几个疤又有什么重要的? 如此才更像是男人不是么?他一直觉得师弟长相太过白净隽秀,简洛不知他身份时更是胆大的叫他小白脸。 而他身为三军统帅,身下留下些疤痕在所难免,留下那些疤痕见证着他经历的每场战争也更能多些威慑力不是么? 可是…… 寒舟垂头看着凤汐的手蓦然间却是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眼前的人没一处与汐儿相同。 可他的确是汐儿。 那是种很诡异很诡异的感觉,诡异的让人难以置信到有些毛骨悚然。 这些都本能让他想起那夜狭谷中发生的事,让他本能的蹙眉头心忽地有些揪紧了起来,有些刺刺的疼,就像有人突然拿刀扎在他心上。 “是不是与夜景行有关?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 “师兄……凤汐开口打断:“我们很久没见,今夜我只想和师兄好好的叙叙旧不想谈论那些事……” 凤汐看男子敛去笑容的表情微顿有些沉默,有那么瞬间还活着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可若告诉他曦月就是樱洛,师兄必然也很快就会猜到她的身份。 她不想将师兄卷进来。 “师弟……” 寒舟声音微微低沉,他深吸了口气道:“樱洛她是不是已经?我知道的那个希望很渺芒,我找了整整半年,也只找到穿云弓却未能找到她的尸体首。身受重伤落进沧澜江里又怎么可能还活着……”阿祈说的对,只凭一把弩机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那只是师弟研究兵器时闲来无事时做出的小玩意儿,稍懂机关术的人都能做出来。 “师兄……”低沉的声音微颤。 凤汐喉头有些哽住,有那么一瞬间还活着三个字便要脱口而出,可若不是她樱洛不会追去军营,樱洛和师兄也不会走到相见不相识的地步,师兄便更不会误会樱洛喜欢她而一直的驻足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成亲生子? 那样他们就不会陪着她承受这么多! 凤汐呼吸微乱,蓦然间心头有些发苦更有些涩,有太多太多话哽在喉头想要开口告诉他,可那些话该从何说起,又该如何告诉他?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寒舟深吸了口气摇头:“汐儿,如今我是这世上你最亲的人,我知道你的心中必然会有恨,可当日你拜入师门也曾向我敬茶,你唤我一声师兄我便一辈子都是你师兄,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广发英雄贴?你引那么多人齐聚凤城到底想做什么?”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帖子递给了凤汐。 “……” “我知道你向来有主意我劝不了你,可我希望你知道,若师父还在世他老人家必然不会希望看到你变成今天这样,我记得你从禁地拿到弑天得弑天认主时曾说过会用它来保家护国,弑天乃战神的随身兵是用来战场杀敌的,你真的忍心让神兵染上无辜的鲜血就此蒙污么?” “……” 凤汐接过帖子凝着上面的冥罗花仍旧未语,只眸光多了几分嘲讽,嘴角的笑容亦染上几分悲凉。 保家护国? 可她的家没了,她的亲人全都没了,她想护的国背弃了她,她一直效忠的皇室灭了她所有的亲人,她一直想守护的人也全都抛弃了她。 如今她还能拿弑天来护谁的家保谁的国? 那空洞的眼的神,悲凉的笑容,让寒舟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汐儿……” 寒舟低沉着声音道:“江湖中人向来都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我不反对你报仇,可我希望你记住,你是凤汐,你曾是大邺的战神,你师父的徒弟,我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本心。” “我很抱歉,我没能救到你的亲人,可你还有我。汐儿,,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可你只有一个人,你难道真的要与全天下为敌么?不止师父,我想如果凤伯父凤伯母还在世,他们也不希望看到你如此,汐儿……” 寒舟有些语塞,终归是不一样的吧?多年情义他们把彼此当亲人,可那到底是汐儿嫡亲的血亲,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的便能够放下?换作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他又怎能勉强他? 山中五年相处他一直以为他很了解师弟,他恩怨分明也最明善恶,他想做个英雄想做大将军,所以他拼了命的努力随着师父修习。 可师父却说汐儿的性子最是绝决,更为此心有担忧。 他不懂便问师父。 师父看着拼命努力练武的汐儿,却只摇了摇头告诉他一句话:人生都有无法承受之重,若有朝一日他也失去心中最重要的就会明了。 时至念日他还记得那时师父脸上的无奈。 他以前不懂可后来他懂了。 六年前便懂了。 失去父亲是师弟人生中第一个无法承受之重,可那时师弟还有凤伯母还有姐妹家人,还有自小最敬重的父亲留给他的教诲和信念,所以师弟能够承受。失去母亲失去大姐却是师弟人生中第二个无法承受之重,所以六年前他才会做的那般的绝决。彼时他尚身在寒剑山庄接任庄主之位,听闻帝都发生的事他便连夜赶了过来。 可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他到时师弟已然离开帝都,整整两年他未有他的任何消息,直到后来他出征抗敌,他筹备药材送往边关才再次见到他。 他身在寒剑山庄却时时关注着边关的动向,每每听闻边关传出的捷报他都会温壶酒独饮算是替他庆功,他便如此与他隔着千里之遥看着他一点一点实现他儿时的梦想最终走到那个位置,他是真的替他高兴。 可命运却又一次和他开起了玩笑。 上苍残忍的夺走所有! 他所有的亲人,他的家,还有他一直以来努力坚持的信念…… 他仅剩的所有所有! 寒舟凝眼看着凤汐,心头仿佛被骤然压上块千斤巨石,自来到帝都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上苍要如此残忍的一点一点的夺走他的所有,更如此残忍的偏偏要让他活着,有时死反而是种解脱,可苍天却偏要让他活着承受这所有的痛苦!! 如今凤元菱也不在了。 他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阻止他复仇的脚步。 “师兄……” 男子眼里的担忧心疼便那般落入凤汐眼中,许久后她抽回手将那封帖子还给寒舟笑道:“我知道我还有你,可师兄也该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于这张帖子它也只不过是张帖子而已,师兄不必太过在意,我还有件事想拜托师兄帮我。” 寒舟闻言蹙眉,明知他在转移话题不想他再说也不想他再问下去,可有些事说多无宜,他不想说的事他逼他也没有用。 “什么事你说,你该知道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我想请师兄帮我带小九离开帝都。” “小九?”寒舟高大的身形一震:“我也曾派了人想要找她,可却是无从寻起……”他并未见过小九也不知她到底在何处,当初‘小九’被寻回他虽也知道却不知具体情形。 “师兄放心她没事,师兄还未见过她,可简洛已与她见过,小九就是丁凝她现在也在永宁候府。” “丁凝,永宁候府?”寒舟的声音里有着些许诧异。 “是,就在永宁候府,她已知晓自己的身世。此事我都凤排妥当,师兄到时带她离开就是。夏簪璇与我二姐交好,丁凝与夏家大小姐也颇有交情,所以此事她也知道,先前小九因她受伤尚在永宁候府修养,我不能将小九带在身边,她不方便再回丁家也不能长留永宁候府,所以我才想请师兄以治病的理由带她离开帝都前往寒剑山庄呆一段时日。” 凤汐点了点头却并未细说只道:“师兄,替我保护好小九,等我这边的事完结我就会去寒剑山庄接她。到时我会将所有事告诉师兄也向师兄请罪,师兄现在也尽可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会拿自己去冒险。” 她知道师兄有很多疑惑,等理清定也定会觉得矛盾更会怀疑,可她没办办法解释那时的‘小九’本就只是她自己。 有些事注定是瞒不住师兄。 不止师兄包括阿祈迟早都会怀疑也迟早都会发现。 且不说师兄对樱洛的情。 弑天的现世,她拿回弑天的同时便已注定这一切迟早都会揭开,师兄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否则也不会一直寻她,甚至托了阿祈帮忙。 撇开师兄对她的担忧不说,若弑天当真被尘封皇陵古墓便罢,可偏偏弑天却被人盗出皇陵。若当夜拿走弑天的人不是她,师兄也必会想法子将弑天收回并送回碧落山禁地。 而她能做的就是能瞒一时是一时。 至少在此期间她不能让寒舟牵涉其中,师兄和阿祈不同,对师兄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是寒剑山庄的庄主,他的身后还有父母亲人还有寒剑山庄数百口人的性命,她不能将危险带给他。 所以思虑再三她才放弃了将小九送回碧落山的决定,转而决定让师兄带小九回寒剑山庄,有小九在师兄想来应该会放心了,同样的远离帝都有师兄的保护她也可以放心的将小九交给师兄。 寒舟脸上的诧异褪去沉沉的点头:“我会带她回寒剑山庄,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她,汐儿,我拿我的性命向你保证。” “多谢师兄。” 凤汐将手中的空酒坛还给寒舟道:“今日的酒便先与师兄喝到这里,等来日汐儿再陪师兄畅饮。师兄不必再寻我,等时候到了我会去找师兄,师兄也该知道以你的武功根本追不到我。” 话落人早在数米之外,脚尖轻点着水面,那月白身影几个起落便已消失在夜色下,只余低沉幽幽的声音仍在男子耳边回荡。 寒舟捏着帖子没有追只凝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他说的对他追不上他,师父仙逝前将毕生内力悉数传给师弟,他又怎么可能追得上他? 夜色阑珊月华悠悠倾照,男子独自站在湖边雕廊间,将自己带来的酒饮尽方才提着凤汐带来剩下的半坛酒离开了湖边返回候府。 与之同时,候府中却有三道身影正坐在烛火下对峙。 第370章 白眼狼?又被算计了 屋子里三个人分两边对峙。 阿祈与简洛坐桌边,千菩提站在两人对面,男人阴沉着一张脸:“你们两个说不说?他到底去了哪儿?一个是他的徒弟,一个是他的义兄,我就不相信你们两个会不知道他的的去向。” “不是都告诉过你一百遍了,师父是被你烦走的,你一个大男人老缠着我师父干嘛?你不是最喜欢漂亮姑娘了,那你去缠姑娘家去嘛,我师父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你老缠着我师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想对我师不怀好意。” 简洛打了个哈欠满头黑线的灌下大杯的茶水来提神:“我嘴巴都已经说干声音都快说哑了,可你光在这里逼我问和阿祈大哥也没用啊,我们也不知道师父在哪里,要不是你这个家伙太烦人,弄得我师父大半夜想睡个觉都不成,我师父也不会为了避开你大半夜的还跑出去!!” “最可惜就是我师父为人太过君子,就算打不过也向来都不屑于用药用毒来对付人,给你下的份量太轻,若是我的话直接把你药到昏迷十天半个月,看你还能不能大半夜的居然把我和阿祈大哥抓出来逼问。”少年脸上尽是不满,这混蛋烦走了师父便来烦他和阿祈大哥。 已经问了一个多时辰还在问。 “臭小子,你给我住嘴。” 千菩眼里都几乎冒出了火星,咬牙瞪着简洛喝斥声,他伸手便抓住简洛的衣领将人摘拎了出去:“现在给我滚回你的房间里睡觉。”好歹他也是他师伯居然对他如此没礼貌,还敢说他对他师父不怀好意? 若不是不想以大欺小他会直接给他两拳。 他们当真以为他是吃饱了没事做大半夜坐在这里和他们玩儿?那块硬骨头他若不盯紧了能问出什么来?他们闲他烦人,那就实话告诉他,带他去见人不就完了,见到人他自然不会再烦他们。 “你,去就去,你以为我喜欢在这里陪你们干坐着,要不是你把我抓出来我早睡着了。”简洛剜了眼千菩提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千菩提将门一关回到屋里转头看向阿祈:“我劝你最好别再跟我说什么你也不知道,他只是出去散心的话,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会去哪里,或者到底可以在哪里找到他就行了。” “叶阿祈,若是惹毛了我你该知道我也顾不上什么后果,所以我劝你最好别再逼我,若不想我去找她告诉她你的目的,你就老实给我说。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真的不会说。”许是已气极他声音里透着股浓浓威胁,看向阿祈的眼里也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光。 叶阿祈二字咬得极重,更透着股子浓浓的讽刺意味。 “……” 阿祈终于抬起头看向千菩提:“我的确不知他去了哪里,临出门时他只告诉我要出去走走,道你太烦人。” “狗屁!!!” 男人眼神很澄澈看不出半分在撒谎的痕迹,那话那眼神却是看得千菩提眼中火星瞬间燃成了熊熊大火:“你瞒着我那么多事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我们认识已经十年了,我从来不知你竟然会武,你更没告诉过我你是寒舟的义兄,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 “……” 阿祈双目清幽看了千菩提许久,只出声反问:“那你可否告诉我为何你急着找到寒舟?是与他有关?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关心他的事,可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那到底是为什么,现在我也很想知道。” “我……”千菩提被问的有些哑言,“我有不能说的理由,可该知道的你都知道的不是么?” “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不是么?” 阿祈同样反问了回去:“你说的对,我们的确已认识了十年,可你同样也会有事瞒着我,你说你有不得已的理由我自不会再追问。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不能对人言你一样我也一样,而我会不会武,我是否寒舟的义兄这些很重要?我没有告诉你当真让你如此生气?况且这本就是事实,我觉得没有必要说而已,至于我是寒舟的义兄,你也不曾问过我自不会向你提起。” “你,可我们认识了十年,也从未见你与我结拜过!!!”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吃寒舟的醋么?” “你别在那里胡说八道,我又没有喜欢你我吃他哪门子的醋。就算吃醋我也是吃你的醋。”千菩提被狠狠的噎了一下,话落本就黑沉的脸庞额头更是挂满了线条,愤怒不满中多了抹尴尬。 阿祈了然的笑:“原是吃我的醋所以借此牵怒我,便威胁我想要告诉她我接近她是别有目的?” “你……” 千菩提上前两步坐回原位肃了脸色:“难道你接近她不是别有目的?难道我不该生气?当初明明是你托我要我带她离开,道是不想牵连到她,如此便可以保护她,可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打着先生的幌子混进候府,你居然跑来跟我抢人还如此的无所不用其极,不止逼人签下婚书,还要做什么上门女婿?你明明知道你的身份不可能入赘候府的不是么??” “云,你利用夏家我无话可说,这本就是我们的目的,可我再告诉你一次我绝不允许你利用她,我也绝不准你将我们之间的危险带给她,你最好赶紧的给我将婚约解除了,否则的话你别怪我会处心积虑的破坏你,到时候将所有的一切都抖出来。” 阿祈轻眨了下眼帘道:“可你都看到了她并不喜欢你,夏战与夏少阳不可能让你带她走,同样的她的态度很坚决她也不可能会跟你走。” “你这是在说我办事无能?”千菩提咬牙。 阿祈摇了摇头回:“我并未这样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千菩提深吸了口气:“我只是不屑于像你用那样下流的手段装柔弱在小无双面前博取同情与可怜,我告诉你,你别给在这里炫耀显摆你有多能干,我早说过我绝不会让她嫁给你,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还有我在和你说正事,你别给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呼吸有些急促眼里的气愤更加浓郁。 什么叫没做这样说? 他一二再的告诉他小无双不喜欢他喜欢的是他,不就是在说他直到现在也未能夺得美人芳心,偏偏他却后来居上竟让小无双同意嫁给他,那还不是在说他无能办事不力? 阿祈凝了眼千菩提道:“你是想告诉她我在利用她,还是想告诉她当初画舫上那场行刺是你凤排的,又或者你想身告诉她刺中她胸口的那一剑与你有关,那些死士其实都是你的人?” “什么叫我凤排的,你不是也同意的?” “可我让你行刺的人不是她!!!” “那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冲出来替夜景行挡剑不是??再说了我那也只是想做出英雄救美的戏,自古美人爱英雄不是么?我救了她然后她对我以身相许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谁知道本来正常的事到了小无双那里好像都不太正常,那个女人的反应简直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 “……” 阿祈微敛了羽睫,若她想又怎么可能会躲不过那一剑,那不过是她故意受下的而已,想到此男子眸光有些微冷。 千菩提有些气结:“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又何尝不是在威胁我?” 阿祈闻言回神,眼眸直视千菩提:“阿提,你动心了,你还记不记得你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我会怎么做?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回答你的?” “……” 千菩提哑言,他怎么会不记得,那夜他说过的话他都记得,他的确是这样问过他,他告诉他如果是他想要的他不会让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他,若有天他的剑尖对准他的胸口,让他不必留情。 因为,他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千菩沉默许久,才满面复杂的开口:“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也对小无双动心了?可她若知道你在利用她,你觉得她会不会原谅你?云,别忘记了你的身份是皇子,你……” “她早就知道我进入候府别有目的。” 阿祈站起身开口打断道:“我不觉得那对我来说是什么问题,阿提,我早说过我们之间各凭本事,不管你甘不甘心都好现在你输了,不管你肯不肯死心我也都不会将她让给你!!” “谁要你让了,你以为她是东西还是物件?” 千菩提闻言也蓦然怒气腾腾的站起了身,就站在男子对面:“就像你说的我们各凭本事,我承认现在是你赢了可那又怎么样?我告诉你我现在会输那是因为以前我都没有认清你的真面目,让你钻了空子中了你的计,不止没有防着你反而愚蠢的帮着你,可还没到最后谁又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我倒觉得你与其担心我会输,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以后该如何向小无双解释交待的好,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红萝对你的心意,你也别告诉我你早就忘记你和她有婚约在身,你难道没有看到今日她听到你的话看到你的行为脸上的表情有多僵硬,却还强颜欢笑?” “你如今这是打算要背信弃义毁约再娶?还是现在就已经开始替以后打算要享齐人之福?我倒是忘记了,等你拿回身份拿回帝位,你三宫六院想要多少的女人没有?可我警告你也提醒你最好想清楚,别到时伤人又伤己。” “你没有看到过小无双在大殿殇极吐血的样子可也早听我说过,而我却是亲眼所见。她早就受过一次伤,她承受不了第二次,你若真敢伤小无双半分你别以为我不会拿剑刺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若不是以为他进入候府的目的只是为了通过小无双接近夏少阳与夏战,他又怎么会如此的大意,次次都被他得逞,不止帮着他在小无双面前作戏,替他隐瞒不说几次都还放心的离开。 结果,却是自己给自己养出条白眼儿狼来!!! 他居然又被他算计了!! 这个该死的混蛋!!! 千菩提恨恨瞪着阿祈此刻已然是怒极,低沉着声音说完便摔门而去,看着守在院外的两尊门神怒哼了一声也只当是没瞧见,也压根儿就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是要逼问寒舟的下落。 白桦与欧阳旭站在门外都是面面相觑,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看了眼仍站在房中的男子两人也没敢进去,只将房门关了起来。就在房门闭合的同时屋子里却再次多出道人影。 脸上蒙着的黑色面巾揭开却正是红萝,只是此时的女子却是褪去了那身媚骨艳丽的红裙,纤细而凹凸有致的身形被包裹在黑色的紧身衣内。 第371章 有时残忍也是一种保护 厢房里很静,静到让人有些窒息。 站在桌边红萝双眸落在男子身上,捏着黑色面巾的手却是纂的极紧,精致的脸庞也崩紧到极致,看着男子的眼神透着几分的恍然与不敢质信,还有着几分的质问,似乎在等着男子给她一个解释。 “为什么擅自来这里?” 男子清雅的声音让红萝身形微晃,她上前两步看着男子双眼问:“原来你的眼是真的能看到了,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你和他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你是真的对她动心了?” “你都听到也都看到应不需要我再说。” 阿祈坐回榻前淡淡的回,神情依然未变,似未看到女子的表情,仍如平日的素雅此刻落进人眼中却又透着股子的冰冷与无情。 “可为什么会是她?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难道会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一直以为,可为什么偏偏会是她?” 男子平静的表情和言语让红萝音调微颤,美丽眼眸中也浮上几许晶莹却又倔强的未让其落下:“为什么你不说话?为什么你不解释?你明知道我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从我出生起我们就有婚约,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 阿祈侧头看向经萝:“你在以什么身份质问我?事实如何,千菩提不知可你是最清楚的,还是你已经忘记你自己的身份?” “属下子菁见过主子。” 红萝闻言怔住,沉默了许久终是曲腿跪在男子面前:“可属下有话想要问主子请主子如实告诉属下,为什么主子您竟然会选择她,她不过是颗棋子,还是您真的爱上她了?” 她一直以为她在他心里只是颗棋子。可她做梦也未想到过有一天,执棋的人却会爱上一颗棋子。 “今日所有一切你都听到也都看到。” 阿祈闻言蹙了蹙眉微冷了语调:“我不想再说一次,也不想再听到诸如此类质问我的话,记住你的身份,从你做出选择那天起你就该明白,你只是我的影卫再没有其它身份。若不能记住也不必再留下,我会派人将你送回。” “……” “若无事便退下。” 红萝瞪大双眸看向男子投来的冰冷又漠然的眼神,整个人像是失了魂般被定住变成了僵硬的石头,直到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方才回神。 “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她站起身死死的咬着唇,转身退出房间的的刹那眼中隐忍的泪水却仍是忍不住滑出眼眶,院子外皇甫瑜与白桦见状轻唤了声,她却看也没看两人纵身跃过院墙闪身消失在候府之中。 白桦看得蹙眉。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她。”皇甫瑜交待了一句闪身追了出去,夜色中前方的女子一路疾奔,皇甫瑜追出很远才纵身一跃脚尖落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红萝的胳膊将人拦了下来。 红萝看清皇甫瑜微愣了下,却是一把甩开他的手,抬袖在自己脸上拂过擦去泪痕沉下了脸色:“你拦住我想要做什么?若无事我要回去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空和你在这里耽搁。” “等等!”看女子抬步就走,皇甫瑜蹙眉又追上去将人拦了下来:“子菁你等等我有话要和你说,子菁,你站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 红萝被堵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皇甫脸上的担忧,女子声音陡然间却变得有些尖锐:“你有话想和我说?好,你想说我就陪你说,正好我也想问你,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可为什么你们却什么都没告诉我?他的眼睛好了没有告诉我,就连他喜欢上别的女人你们还是没有告诉我!!!” “白桦也就罢了,可皇甫瑜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为他放弃了我原本的身份放弃了所有一切选择成为他的影卫,我和你一起进入血狱训练,选择跟在他身边只为想要帮他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我以为等到那天我就重新有了资格再次站在他身边,你明知我有多爱他可为什么连你也要瞒着我?” “不是只是利用而已?为什么如今却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他竟然说我只是影卫,只是他的影卫,可事实上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么?可笑我还对她心怀欠疚,我还因此觉得是我欠了她,如今是她抢了原本属于我的身份和位置,他警告我便罢连你也堵在这里,你也想来警告我么?”女子神情有些激动,以至也有些语无伦次口不择言。 “你早就应该明白你和主子是不可能的不是么?” 皇甫瑜反问了一句道:“子菁,从你选择进入血狱的那刻开始,你的过去便和你再通通无关,你也再不是凌红鸾你只是子菁,你和主子也早就再没有任何的可能,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让你死心,可你偏偏不肯听也不肯信,你以为只要等便能等到那天,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主子真的喜欢你,这么多年又怎会只将你当成属下?” “况且你和主子的婚约早在十三年前就已解除,当初主子离开时亲手写了退婚书交到你父亲手里,你通过血狱试炼来到主子身边时也曾追问,主子也早就当着你的面告诉过你,主子他不并喜欢你也绝对不会娶你,这些你应该早就明白的不是么?” “是你不肯死心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你不肯离开也不肯接受主子命我送你回去的凤排,你执意的选择择留在主子身边,哪怕只是做个影卫,你想继续等下去你以为只要你等下去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可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就算你一直等下去哪怕你再等上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你想要的结果!” “主子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主子做出的决定也不会更改,你选择成为主子的影卫,在主子眼里你也便只是属下不会再有任何其它身份,主子爱的人是她不是你,这是事实你只能接受,子菁,难道你真要自欺欺人一辈子,难道你真的想一直这样做梦梦下去?”皇甫瑜崩着脸声音亦有些低沉,吐出的字字句句话语更是毫不留情。 他怎会不知? 正因为他知道所有,所以他才看得更清楚。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主子都没有喜欢过她,不管是以前她有着尊贵的身份是主子明正言顺的未婚妻,还是后来又或是现在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可她却不肯认清现实宁愿将自己深陷其中。 以前主子身边的确没有别人她还可以做梦,可如今主子心里有了人也早就做出了决定,主子对夫人的态度这几个月来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又怎么可能会是她以为的只是利用?而他又怎么能看她再自欺欺人下去? “就算一直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红萝身子一晃跌倒在地原本干涸的泪水如雨般涌落:“可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不忍心,我以为他只是不忍心让我陪着他承担这一切,我也以为他只是不想误了我,不想我跟着他受背景离乡的颠簸流离之苦,也不想我因此而遇到危险所以当初才会写下退婚书……” “我以为我对他来说是不同的,这些年他的身边就只有一个我,就只有我再没有其它的女人不是么,所以又怎么可能会没有结果?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么就会变成了这样,我这么多年的喜欢,我这么多年的付出,为什么竟比不上他们短短不到一年的相处?” “为什么呢,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女子狼狈的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不停的呢喃自语,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不停的滑出。 原来是她在自欺欺人么? 可事实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写下退婚书可她并没有答应不是么?他又凭什么就一个人作主退了与她的亲事?他们从出生起就有婚约,从她懂事起她就知道有一天她注定要嫁给他成为他的妻。 那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的家里,那也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却是为了送退婚书给她,可他怎知就是那一次躲在门外偷瞥的那一眼,他的身影便映在她脑子里再没有一刻离开过? 她喜欢他这么多年,她才是她的未婚妻,她选择成为他的隐卫只是因为她想留在他的身边,可她从未放弃过,她更从未想过只做他的隐卫,可为何到头来却要告诉她,她所有的坚持其实都只是一场空,都只是一个幻想出来的梦,都只是她在自欺欺人而已? 他爱的人是她不是她? 这句话这短短的九个字每个字却都像是一把刀插在心口,疼到她好似已然死去般再无法呼吸,她死死的揪着自己的胸口衣襟,努力的张大嘴呼吸,想要以此来缓解心中的痛楚。 可那痛却仍是一波又一波不停的袭来。 “我是她的先生,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会嫁的男人,是她的未来夫君,换言之她是我的女人,也会是我的妻……” 女子脸颊泪水疯涌而出,脑子里满满都是他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向众人宣告的声音,是他将她拥在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对她温言软语维护的画面,那刻他看着她的眼中满满都是疼惜和宠溺,那样轻柔的语气,那样小心翼翼如视珍宝的对待,那样的宠爱,那是她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刻她看着他们,她的脸上挂着笑,她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一切都只是利用都只是利用而已,只是因为他需要利用她所以才会这样做,她一次次不停的告诉自己,直到她自己也以为自己已信以为真。 可为什么她还要深夜来候府呢? 是不是她所以为的骗过自己其实也是自欺欺人罢了,因为心里仍是不舒服仍是想要听他亲口承认那只是在作戏么?若是不来她就不会知道原来他是真的爱上她并不是她以为的利用。 “子菁……” 皇甫瑜看着女子有些崩溃的神情,也看着她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自那张艳丽的脸庞倾泄而下,俊逸的脸庞上终是闪过抹不忍。 他抬步上前蹲在女子身边将自己的手帕朝女子递了过去:“就像你说的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所以我更不想看着你就这样抱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希望继续的幻想下去继续的痛苦下去,所以子菁,放弃吧……” “放弃?” 红萝闻言睁着泪眼抬头看着皇甫瑜:“你要我放弃?我这么多年的坚持你让我怎么放弃?你没有爱过所以你才能这么轻易说出让我放弃的话,可你明知道我爱他你怎么能让我放弃呢?皇甫瑜,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告诉我?” “如果你能早一点告诉我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你早些告诉我我就可以想办法阻止,如果没有当初那场变故我们现在定然早就已经成亲,他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皇甫瑜你知道不知道我恨你,我恨你……” 女子蓦然间双手抓着男子手臂,一边疯狂的摇晃一边哽咽的质问,他早就在她的心里深深的扎了根,他要她怎么放弃? 皇甫瑜抿唇任由女子摇晃着,良久他掀唇:“可是没有如果,就算没有当初那场变故,就算没有她,主子也不可能会属于你一个人,甚至主子从来就没有属于过你,主子早就知道他有个未婚妻,可在那之前却从未与你见过,试问有谁会喜欢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 男子带着些冰冷的声音落进耳中,让红萝蓦然间顿住所有的动作,嘴里质问的话音也全都戛然而止。 她脸上挂着泪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男人此刻面无表情的脸,就像似突然间不认得眼前的人,许久她呢喃出声:“皇甫瑜,你真的好残忍!!” “我只是让你认清现实!!!” 皇甫瑜依然未有表情:“子菁,我是来警告你,我也是来提醒你,千万不要做出什么逾越自己身份的事,否则主子绝对不会饶过你,你也不要以为主子会对你格外开恩,她是主子心中绝对不容碰触的逆鳞!!!” 红萝听着那一字一顿厉声的警告言语,看了许久她松开抓着男子胳膊的手突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胡乱的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呵,呵呵……” 她再抬头眨红的眼眶死死的看着皇甫瑜冷笑出声:“她是他心中绝对不容触碰的逆鳞?怎么,皇甫瑜,你以为我会做什么,杀了她还是将她怎么样?有他在她身边,还有你们在她身边,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不择手段的女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 皇甫出声反驳,话才开口便被红萝冷声打断。 “其实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不择手段,我对付男人的手段很多,这些年我周旋在那些人之间,做了很多我自己从未想到会做的事,有时连我自己也都快认不出我自己,现在你忠心的警告我都听到,你的提醒我也都收到,你以为你对他忠心耿耿我便会背叛他了?你放心我不会违背他的意愿,也不会对她做什么,现在你满意了,我可以走了么?” “……” 女子投来讥屑染着冷嘲的眼神,和那字字贬低自己的自嘲言语,让皇甫瑜微蹙了眉宇,蠕了蠕未再言语只侧身让开了道路,看着女子施展轻功转瞬间消失在夜空,消失在自己眼前,他久久站在原地,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之上却是多了抹浓浓的苦笑。 没有爱过才能轻易说出那样的话? 可她岂知他也深爱过? 她又岂知有时残忍也是一种保护?他的确不希望她做出伤害夫人的事,进而伤到主子,可同样他也是不希望她伤到自己,主子对夫人到底有多在意他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她做出什么主子不会饶过她。 同样时日虽短可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亦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夫人不是会留情面的人,夫人出手比任何人都要狠辣,论手段红萝远远比不上夫人,若她真的不听劝告做出什么,最终最终,也只会伤到她自己!!! 第372章 樱洛的犹豫 天空乌蒙蒙的,飘起了细密小雨。已是六月雨令时节,至此后几个月里雨水便会多了起来。 “小姐,今日天气也凉爽,怎么的不多睡会儿?该不会是这么早便起来等着那三个小家伙过来习武吧?不过奴婢看今儿下雨,怕是他们不会过来了。”樱洛与珍珠芸儿端着铜盆和洗漱的用品走进来,正好便看到女子正站在窗前怔怔出神的样子。 “他们看到雨应该是很兴奋,因为不用受苦。”凤汐并未转头,话单未落地看到院门处撑着纸伞走进来的人她微怔了下却是笑了:“看来是我猜错了,没想到他们倒是挺勤奋的。” “可不是,我还以为不会过来了呢。” 芸儿也是笑:“如今几位少爷小姐是往咱无双阁走的很勤。”到底是小孩子贪嘴也爱新鲜,有流苏的零嘴儿,有丁小姐给这几个小家伙讲奇闻趣事,更有雅蓉桑琪这几个会武的丫头老诱惑搂着他们天天这树杈飞那树杈。 这才多久过去便把往日的事儿对小姐的害怕全给抛去了九霄去外,不止不怕练武辛苦了,可谓风雨无阻恨不得直接住在无双阁里。 “大姐姐。” 三小只进来凤汐也刚洗漱完。 看着三人她点了点头道:“今日下雨不能去外面,你们照老规矩在屋里扎半时辰的马,我命人替你们准备了短剑,你们也可去那边的空置房间里去对练先前教你们的剑法或是打坐炼内功心法,等练完后便可以休息,待用过午膳便去风华阁随你们的师父学习。” 她昏迷醒来后大哥道是最近比较忙没时间教三人练武,于是将三人全都送来到了她这里,她知道大哥这是误信了陈大夫的话,所以想找人多陪陪她,就像她想用三小只来陪小九一样。 不过为让夏少阳凤心她也没有拒绝,教他们也费不了她什么力气,实际大哥早就替他他三人挑选好适合他们练的内功心法与剑法,多数时间都由碧琪桑琪教夏语菲,幽冥负责教夏少恺与夏少炵。 三人习文自是都交给了阿祈。 “大姐姐,是不是宝剑?”夏少炵闻言双眼泛光忍不住兴冲冲的问。 夏语菲白了他一眼:“那还用问?大姐姐早就答应过我们,等我们学会一套剑法便给我们真刀真枪配备武器,大姐姐出手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差得了?那就算不是神兵肯定也是宝剑,那木头做的剑我拿了这么久看着都觉得苛碜,你们看碧琪桑琪舞剑那多威风?还是大姐姐对我们最好了!!!” “噗嗤,五小姐还知道神兵?” 樱洛闻那拍马屁的童言顿时笑出了声,还威风?看他们几个那个头儿就算真给他们配上神兵那也和威风扯不上关系吧?还真刀真枪配备武器?敢情她以为是要上台打擂不成? “是凝姐姐告诉我们的。”腼腆的夏少恺也忍不住插嘴,看凤汐投向她的视线他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的道:“还有桑琪碧琪和雅蓉她们也讲了,不止讲了神兵还讲了很多江湖侠客的故事给我们听。” 凤汐点头问:“你们很喜欢听这些故事?” “嗯。” 三只不约而同的点头。 夏语菲小脸红扑扑的道:“大姐姐可不知道,我现在才发现当江湖女侠可比当千金小姐有趣的多了,不止可以行走江湖,还可以参加武林大会,以后啊我也要做个侠女仗剑江湖,就像大姐那样谁若敢欺负我我便拿剑揍他,我看谁不顺眼我便直接上拳头。” “那五小姐便要先练好武功了,否则没准没揍到别人反被别人揍,那样的侠女可就丢脸死了。”樱洛珍珠芸儿三人都是抽了抽嘴角,这桑琪碧琪到底教出个侠女还是魔女?看不顺眼便直接给人上拳头?还向小姐学?看来得好好的说说那两个丫头了。 “曦月姐姐你怎么能盼着我打输被别人揍?” 夏语菲闻言瞬间垮了小脸:“我当然会好好练,我现在不就是来练了?况且未来姐夫可是早就教过我们,光会逞匹夫之勇的那不是侠女是蠢蛋,光会武功没脑子那可不行,既然打不过当然要先脚底抹油的溜,哪里有人会那么蠢的站在那里被别人打?” “知道溜你倒是不蠢。” 凤汐闻言不禁也笑了:“既如此你们自己去看看给你们准备的短剑你们可都还满意,想当侠女那就得努力的练好武艺,不过教你们武功不是为了让你们逞凶斗狠去欺负别人,是为了让你们以后有自保的能力。” “需知一山还有一山高,你们都要好好的记下。若是看谁不顺眼你便上去揍两拳,你就不怕被你揍过的人全都联合起来围攻你?到时双拳难敌四手就算再有脑子你们觉得你们能斗得过?” “大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不会闯祸的。”夏语菲吐着舌头连忙保证,凤汐也未太在意,这些阿祈自然会慢慢的教他们。 芸儿带着三只出了厢房。 几个丫头也都被摒退了下去只留下了樱洛在房里侍候,房门才闭合雪鹰便出现在房间里:“主子,行馆那边已有动静,还有这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 “父亲也已接到圣旨,夜景行半个月前便已发发,等赫连煦启程后我也要前往凤城,帝都的事你便照着预先凤排的做就是,若有变故意外再传信给我,我会尽量早些赶回来,有什么事你也可多与卫卜商量。”凤汐拆开纸条撇了眼纸条上面简短的三个字,同样五指紧握将其捏碎成为灰未留下半点痕迹。 “是,主子放心。” “还有我让你准备的人准备的如何了?” “主子放心都已凤排妥当,除了蓝萱蓝翎二人跟在明处,属下还派了二十人供蓝翎调遣,应付江湖一流高手围攻也没有问题。” “三日后我会送他们离开,你明日先让蓝萱与蓝翎二人前往丁府,还有曦月跟随他们前往,已措措有余。” “是,主子。” 雪鹰领了命便离开。 樱洛却是有些怔住:“小姐,为什么要我陪丁小姐去寒剑山庄?小姐不是说过不赶我走的么?可……”缨洛眼中已染上泪珠,白晰娇俏的脸庞满是受伤委屈的表情。 “穿云弓已被师兄寻到,正在寒剑山庄。” 凤汐看着樱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寻回穿云弓?那便要去寒剑山庄,还有我要你去保护丁凝,樱洛,凝儿她便是小九,是我的亲生妹妹,凝儿她并不会武而师兄是男人总也有不便的时候,所以我才要你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能让我放心的只有你和师兄,我也只能将她交给你和师兄,所以这趟你必须去,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樱洛,可你该知道有你们在我不会允许自己有事。” 这是她欠师兄的,将小九交给师兄的同时也将樱洛送回师兄身边,那么多年的相处,师兄又心系她,她想多接触师兄总是会认出樱洛的,而她只需要在这段时间让所有事尘埃落定便可。到时不止凝儿可以回来,樱洛也可以恢复她原本的身份,可樱洛最终会怎么选择却都不是她能控制。 “小姐,这,这都是真的?丁小姐她就是九小姐?十六年了,我们整整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她了?还有,还有穿云弓也被找到了?我以为掉进沧澜江便再也寻不回来了,……” 樱洛显然的还未从凤汐的话里回过神来,怎能不让她震惊和讶异,找了十六年都未找到的人居然真的找到了,穿云弓更是落入江中,她以为必要就深埋涨沙江底,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找了回来。 “是师兄找到的,他花了半年时间沿着沧澜江寻找你的下落,他一直不相信你已经死了,还派人守在凤宅附近,那个在凤宅你发现最后跟踪你的人其实就是师兄派来的人。” 凤汐徐徐的说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是你的终究会回到你手上,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连你都能从逃过江水穿云弓又为何不能被找回?如今弑天我已拿了回来,我想你也应该很想穿云弓能重新回你手上。” 樱洛闻言咬唇:“小姐要我保护九小姐我自是愿意的,可我若潜进寒剑山庄去盗穿云弓,那岂不是会被寒舟少爷发现我的身份?小姐不是说过不想寒舟少爷他知道……” 穿云弓? 她自然是想要拿回来的,也必定是要拿回来的,那是她的随身兵器怎么能不拿回来呢?可如此一来岂不是会漏馅儿?寒舟少爷若是不确定她的身份,又怎么可能会把穿去弓交给他?从寒剑山庄盗宝,从寒舟少爷手中偷东西,她可没那个把握,她的武功授本就是小姐与寒舟少爷所教。 “发现就发现了,师兄已知我还活着,只是不知我是夏簪璇,到时你只道你什么也不知,师兄也拿你莫可奈何不是?”她需要的只是这段时间,有樱洛还有小九拌着,师兄就算有心也不会再有时间理会其它的事。 只要师兄不理会,自然就不会进入有心人的视线,如此不会给师兄带来危险的同时也不会给她的计划增加变数,这便已经足够。 凤汐看了看樱洛仍有些纠结的表情蹙眉:“樱洛,你在怕什么?是怕师兄发现你的身份还是怕不知怎么面对师兄,你……” 看樱洛的表情凤汐有些怔,早前与樱洛聊过几句,樱洛知师兄对他有情根本就未放在心上,如今知晓师兄为她做了许多,反而是心有犹豫? 第373章 受伤,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不必多想,也不必因此觉得心有负担。” 凤汐拉着樱洛坐了下来笑道:“傻丫头,你记住感情的事要两厢情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虽不想师兄失望可我更不想勉强你。我更不希望你因师兄为你所做的心怀愧疚或感激而答应师兄。” “那对师兄来说只是种污辱,那也绝对不是师兄想要的,勉强出来的也不会有幸福你明白么?我只是希望你试着和师兄处处看自己会不会心动,师兄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不会勉强你,我也没有其它的意思,若是不喜欢那便早些和师兄说清楚,如此对你对师兄都好。” 她虽然希望樱洛能与师兄能有结果,可她绝不会勉强樱洛接受师兄,樱洛师兄都是她在意的人,她希望他们可以幸福。 “小姐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我会保护好九小姐,我也会想想清楚,我也不会勉强自己的,小姐您知道的樱洛可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樱洛回神连忙朝凤汐摇了摇头,她倒不是怕她只是突然间觉得有些怪怪的很别扭。 以前不知道便可以无所顾忌的相处,现在知道寒舟少爷对她有意,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可就像小姐说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其实只是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她想清楚与寒舟少爷说清楚就是,她怎么就会突然变得那般扭扭捏捏的? 樱洛转念问:“小姐,那此次阿祈公子会不会和小姐一起去凤城?” “他也收到帖子总是要去看看。”且不说他是彼岸之主,就算不是她若去他也不可能会不去,早前他便问过她这件事。 “那我去丁府通知丁大人他们做好凤排。”樱洛犹豫了片刻向凤汐道了声离开了厢房,打算去丁府传信。 出得房门却是满心的复杂,突然间知道丁凝居然就是九小姐,又得知穿云弓的消息,让她惊喜的同时想到就要离开凤汐心中却又有些难过,可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离开,她知道九小姐对小姐来说有多重要。她必须要保护好九小姐给小姐解除后顾之忧,如此才能让小姐更专注的做小姐想做的事。 诚如小姐所说,有九小姐在小姐便绝不会让自己有事,如今小姐已与阿祈公子定下了亲事,有阿祈公子会帮着小姐,还有夏少阳夏候爷都对小姐那般疼爱,回来这些日子小姐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是可以放心的离开了吧? 樱洛有些心神未定的蹙眉思索着,因而也未注意看路,才出了院落便又差点撞到了人,还好的是她及时醒神避了开去。 “你怎么走路又不看路?”夏少阳微有蹙眉。 “世子?” 樱洛听着耳边男子的质问声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差点撞到夏少阳,回神看着男人有些冷肃的脸顿时有些尴尬:“对不起世子,奴婢不是故意要撞您,奴婢只是走的太急没有看到世子所以才会……” 那话有些接不下去,她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就刚好遇到夏少阳,差点儿又把他给撞了,偏这夏少阳总在她想事情的时候出现。 他这是和她有仇么? “……” 夏少阳闻言那眉头却是皱的更深:“什么叫没有看到我?我这么大个人你也能看不到,你的眼睛莫不是也有问题?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还有你走这么急打算去哪里?” “奴婢出去办小姐交待的事,小姐要奴婢去丁府一趟,小姐说要送丁小姐回丁府所以让奴婢先前去丁府告诉丁大人与丁夫人一声,没想到却是惊到世子,奴婢给世子赔礼道歉,希望世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和奴婢计较。奴婢保证下次再不会撞到世子。”樱洛福身说着道歉话,心中却尽是不满。 她本来就没看到,若是看到谁还会故意的撞他? 况且她不是避开了也道过歉了?为什么她觉得他总是看她不顺眼,也总和她过不去呢?还有上次明明她就没病他却故意拉她去简洛那里把脉,害得她差点暴露了武功露了馅。 这个男人简直霸道的有些太过份,他又不是金子还会闪闪发光谁还能一眼就看到他,难不成别人想事情没有看到他也是错?那她又凭什么要看他么? 夏少阳再开口:“下次绝不会撞到我?那你想下次再去撞谁?” “奴婢没想去撞谁!” 樱洛闻言顿时有些气结,却自强忍道:“世子放心,奴婢以后一定会小心看路不会再撞着人的,奴婢保证,奴婢发誓这总行了。” “照你这性子,就算不会撞到人,我看没准儿也会撞到树。”夏少最再回了的话却是是将樱洛气到几乎吐血。 “我……” “你什么?” 看女子微瞪了杏眸,张唇吐出个你字却再发不出声音来,夏少阳却是挑了挑眉梢反问道:“你连会像我这样会走会动的人都看不到,你难道不觉得你撞到树撞到墙的可能性会更大?” “……” “怎么不说话了?还是你自己也这么以为?” “……” 夏少阳声音再响起落在樱洛耳中颇有种不依不饶的感觉,也让樱洛小脸上强撑的笑几乎再撑不下去。 她深吸了口气站直身抬头满脸认真的道:“世子,奴婢不会撞上墙,也绝不会撞上树,以前没有撞过以后也不会撞上,还有奴婢以后也绝不会再撞人,奴婢跟世子保证,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走道也绝不会再撞上世子,奴婢先在此多谢世子对奴婢的提醒,奴婢还有事奴婢先告退。” 该死的夏少阳。 不止霸道还很胡搅蛮缠,嘴比女人的嘴还毒,什么叫她撞墙撞树?那她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会撞得上?那就算是瞎子咯到硬物也会往后退吧,谁会一门心思的撞上去呢? 他是当真把她当成傻子么? 她刚刚不是都已经避开他了,他有必要这么挖苦她? 樱洛说完越过夏少阳便往外走去,步子跨大走的很快却也走的很稳,看起来倒像是故意在证明不会有男人说的那种情况发生。 “呵呵……” 夏少阳看得心中好笑,也的确是笑出了声,女子话语恭顺,可眼里不满却是极为明显,这姑娘倒也有趣,明明就不待见他却又低声下气的讨好他,有什么几乎都写在了那双眼睛里,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才会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 莫名便想到上次在莲池畔时女子拽着她衣袖冰冷的手还有哽咽哀求她的眼神和声音,那日她戴着面纱遮去了脸上的疤痕他只能看到她那双杏眼,那时他便觉得那双眼睛很漂亮。 她伤势早已复原,容貌也已全都恢复,今日却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仔细看清她的长相,脑中浮现女子方才明明瞪着她却说着恭顺话的样子。 杏眼,琼鼻,瓜子脸,一身水绿色的长裙更增娇俏与灵气,当真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尤其那双杏眼很大卷翘的睫毛也很长,眨着眼的时候好像会说话将她心底的想法全都漏了出来。 大概那时她便在心里骂他? “世子,都看不到人影儿了还看?”身后传来道娇俏的笑声,夏少阳转身却见流苏正站在院门口不远处捂着嘴满脸偷笑的表情:“世子您那般逗弄曦月姑娘也太不厚道了,您就不怕曦月姑娘会和世子您生气么?” “生气的人不应该是本世子才对?” 夏少阳闻言也是笑了,她生气?差点被撞到的人是他可不是她,那丫头次次走道都不看路,也不知她那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就挺机灵的一个人有时看起来却又是傻乎乎的连走个路也能一再的撞到人。 “世子,就算曦月姑娘没注意看路,可世子您呢?”流苏上前两步却是娇笑着歪头问道:“难道世子您也没看到曦月姑娘么?还是看到人家姑娘没注意撞上来世子您也都不让让任由人家撞?流苏觉得咱们世子爷最是正人君子,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呢!!”最后一句咬得极重,小丫头满脸打趣的表情,眼中更是带着浓浓的狡黠。 夏少阳闻言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凝结,流苏的话那摆明是反话正说,那是在说他都是故意的,故意站在那里任由人家撞上来,可想想他竟是无言以对,毕竟那话说的也算是在理。 他的确是看到,可偏偏没有让开!!! 可他也不知他为何没有让开,看那姑娘蹙眉失神径自朝他走过来还没有停步的打算他便本能的停下了脚步,可正如流苏所说,他应该做不是停下,而侧步让开才是。 男子想着脸上多了抹尴尬,这并非他会做的事可偏偏他却这么做了,想想他这么大个大男人却戏耍个姑娘家的确非君子所为,尤其再被另外一个小丫头给戳穿此刻反应过来,那面儿上便更挂不住了。 眼见夏少阳面色有些青黑,张唇正要出声喝叱,流苏说完却是赶紧福了福身道了声告退提着手里的食盒一溜烟儿便冲进了风华阁里。 夏少阳见状愣了半晌,丫头身边的这些人似乎现在胆子都越来越大了,送个糕点过来还敢顺道瞧他的笑话打趣他? 最终男子只得无奈的笑了笑也迈步走了进去,阿祈道有事找他商量专程派人过去请他来一趟,夏少阳直接进了阿祈的房间。 流苏进院将食盒里的糕点拿出来送了些去房里,剩下的自是全都留给了白桦等人,每日她做的吃食都会送一些过来。 “流苏丫头就是好手艺,这糕点做的我看连宫里的御厨也是比不上。以后谁若是娶了你可当真是有口福了。夫人好眼光居然挑了你做丫头,若不是怕夫人会舍不得,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家。”欧阳旭可没客气直接便端了一盘儿大快朵颐。 “这话欧阳侍卫天天说。” 流苏被逗得娇笑出声:“难不成你还尝过御厨做的糕点?” “那我怎么可能会吃过。”欧阳一怔尴尬的摇头:“我就是这么觉得,这么美味的糕点我觉得御厨那也肯定做不出来。”他自然是吃过的,可那话当然不能对这个小丫头说。他以前也常吃,小丫头手艺的确是不俗,比之御厨做的的确还要好吃三分。 “他满口胡话你不用听他的。”白桦边吃着糕点边横了眼欧阳,眼里满满都是警告,这该死的混蛋连夫人的丫头也调戏,当真是死性不改。 “小白侍卫你就放心吧,欧阳侍卫的话呢我才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你们能喜欢吃我做的糕点我不审很开心,我先走了,我新学了几样糕点给小姐换换口味等明日多做点再给你们送过来。” 流苏娇笑着说,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那些话欧阳侍卫天天都说,对院儿里每个丫头都说,从最初大伙儿被他夸逗得满脸通红,到现在几乎没人会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奇怪的是他这样的性子,无双阁里却没有人反感,相反大家和他相处都觉得很自在,用珍珠姐姐的话来说他是口没遮拦,用芸儿姐姐的话来说欧阳侍卫那是大智若愚,碧琪桑琪觉得他纯粹就是谄媚加犯傻。 她也觉得他是在讨好她们进而讨好小姐,可会夸人的人才讨喜啊?哪个姑娘家不喜欢听讨喜的话?只要他没坏心眼不会做出伤害小姐的事就行,那样她给他们做些糕点也没什么不妥。 毕竟他们的主子是她们未来的姑爷。 芸儿姐姐说了,这关系处得好了以后小姐与姑爷才能更和恰,没准儿以后还有能用到他们的地方。 欧阳旭闻言顿时又嘱了句:“流苏,你记得到时要多做一些。” “知道了。” 流苏笑应了声,提着空食盒出了屋了,走到院子里这才发现院子里的石桌边儿上还坐着个人,顿时停了步有些诧异的揉了揉眼睛前后看了看,她刚刚就从这里走过去,竟然没看到皇甫瑜这么大个人坐在这里? 她顿时想起院外发生的事有些蹙了眉,难不成她的眼睛也出了问题?否则怎会没看到他? 她自不知男子本就擅敛息之术。 她未发现正常不过。 流苏有些奇怪的走了过去,本能放轻了脚步,男人似有些失神完全没有发觉她的靠近,他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看,看到简直失魂了般,她眼尖的瞄过去眼眸顿时一亮,伸手便将东西抢了过来,哪知下一秒手掌一空的同时掌心却是传来股刺疼。紧接着有红红的浓绸液体如注般淌落在石桌桌面。 “流,流血了,好疼……” 皇甫瑜警觉反手将东西夺回收起的同时,本要喝叱的话在看到流苏掌心长长的伤口和哭丧的脸时全都咽进了肚子里:“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伤你,先给我看看伤口深不深我给你上药。” 他一时情急用上内力,却不想身后的人是流苏,因此将流苏掌心划出道极深的伤口,他居然把夫人的丫头给伤成这样??? 第374章 惩罚,分离别为更好的相聚 “我,我只是奇怪你为何盯着根簪子看到失了魂儿一样,我只是觉得那簪子很漂亮所以才想拿过来看看而已,皇甫侍卫,你,你,呜呜好疼,……”流苏左手捏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疼到小脸儿煞白毫无血色,额头布满了冷汗,眼中泪水刷刷便流了下来,那声音更是早就带了哭腔。 “我……” “先别说了,你去请让小神医来先给她看看再说,这伤口很深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皇甫瑜才开口想要上去看流苏的伤口,便被急步从院外走进来芸儿的声音打断。 雅蓉赶紧进屋叫来了简洛,院外的一番动静也惊动了屋内的人,不止白桦和欧阳煦,连阿祈与夏少阳也闻声走了出来。 看到桌面上那摊血众人眉心都是一跳,仔细检查后简洛顿时黑了脸:“这伤口伤得很深,是尖锐利器刺伤的人,有些伤到了筋骨。再深点儿只怕是这只手就得废了,我说你个大男人干嘛这样对付个小姑娘?她招你还是惹你了?” 少年出口声音极大,看流苏受伤委屈又疼到眼泪上止都止不住却又强忍的样子那话里更带着满满质问,他一个大男人却欺负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他也不嫌丢人么他?这么深的伤口他就奇怪了这得多大的深仇大恨?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这好歹是夏姐姐的丫头,夏姐姐那可是他主子未来要娶的人,他居然把人家丫头给伤成这样,再说流苏这丫头本就活泼讨喜在候府这些日子那也没少给他们做吃的。 吃人他不嘴软他反而伤人的手? 这是哪门子道理? “……”皇甫瑜未言只默然垂了头。 阿祈看向正替流苏止血包扎伤口的简洛开口:“你先替她医治,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说,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不管怎么样都要将她的伤势治好复原。” “阿祈大哥放心,她是夏姐姐的丫头我当然会好好治的了,不过想要复原怕是有些困难,本来也是有药可医的,那药膏是我师父花费了许多的心血也用了很长时间才炼治好,可是早就已经全都用光了,现在想要重新炼治首先就得重新寻找药材。” 简洛包好伤口说着看向阿祈满面忧心忡忡的道:“可师父已经跟我说了三天后我们就要回寒剑山庄了,先别说寻药材需要时间,炼治药膏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炼治好,师父说我们出来很久,再不回师公他们会担心了。” “师父怕是不可能留在帝都里专门替她炼药,我倒是看师父炼治过,可我自己却没弄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弄好,而且师父回去我肯定是要跟着师父一起回去寒剑山庄……”少年说着满脸的为难,只那眉头却是微微抖动着,眼里除了担忧却还有着几分的兴奋。 这些日子师父为避开千菩提并未留在候府,他也不知道师父在哪里,可前几日是师父来过候府一趟找阿祈大哥与夏世子还有夏姐姐辞行,师父的态度很坚决早就定下了行行程,所以师父怕是不可能会留下去。 “我会告诉你师父,让你先留在帝都替流苏治好伤,到时我再送派人送你回寒剑山庄。如此你可否放心替她医治了?”阿祈听得了然看得分明,视线落在流苏的手伤眸光微闪,说来说去他就是不想和他师父回去寒剑山庄。 “这样啊,那好吧。” 简洛皱眉傲骄的‘犹豫’了下,眸光却是泛亮连眉尾都扬了起来,那是明显耍小手段得逞的表情,有阿祈大哥开口他这下肯定不用再回去了,少年心里难掩兴奋与开心,只是看到流苏受伤隐忍呜咽的样子,却没好太显现出来。 他出声凤慰道:“流苏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你记得这些段时间你的手不能沾水也不能做重活儿,芸儿她的事儿你就先教给其它人做吧,我可没有说大话她的手伤得当真是很重。” “小神医放心我知道,流苏的伤还请小神医您多费心,小姐向来只吃得惯流苏做的饭菜,还请小神医一定要治好他。” “我知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多谢小神医。” 芸儿朝小简洛道了声,这才看向阿祈与夏少阳福身道:“世子,阿祈公子那奴婢先带流苏回去,流苏受伤的事小姐还不知道,小姐正在陪丁小说话,奴婢怕小姐知道会生气,小姐向来都疼流苏,可流苏却伤的这么重……” 芸儿说着顿了口,虽然与曦月姑娘没得比,可她与珍珠雅蓉四人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她们四个当中小姐一直的确都是最疼流苏的,有许多事小姐都没有告诉过流苏,可她以为那不是不信任,而是小姐想要保留她身上那份纯与真。 “你们先带她回去,既然小神医说了没事便不会有事的,丫头也不是会牵怒的人不会责难你们的。”夏少阳道。 “是,奴婢等先告退。” 芸儿与雅蓉带着流苏离开风华阁回无双阁。 夏少阳看和阿祈谈完事便也先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主仆四人外加简洛,似乎感觉到那气氛着实有些不对劲儿,简洛挠了挠脑袋:“阿祈大哥,我先去把需要的药材写张清单给你。” 少年说着不待阿祈回话便已先进了屋子。 院中便只剩主仆四人。 白桦与欧阳旭皆虎视眈眈看着皇甫瑜,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尤其是欧阳旭,眼里的质问清晰可见,他们都处心积虑想和夫人的丫头打好关系联络好感情,可他倒好这一下子就把夫人丫头的一只手差点儿给废了! 这个混蛋想跟主子夫人搞破坏不成??? “跟我进来。” 阿祈面色倒未有多大变化,只轻轻瞥了眼皇甫瑜吐出三个字,继而男子转身当先回了房间,皇甫瑜抿了抿唇什么也未说迈步跟了上去,白桦与欧阳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终于闪过抹担忧。 尤其想到芸儿那丫头走时那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对皇甫的不满,怕是皇甫这次将流苏伤了也彻底把芸儿那帮子丫头全给得罪了,若是那群丫头在夫人面前说点什么夫人生怒?只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自然到时也有皇甫受的。 皇甫瑜则直接跪在了地上,阿祈负手站在他面垂头看了他许久,方才敛眉淡淡的开口:“说说,为何会伤了她?” “主子,属下无意伤她,属下只是……” 皇甫瑜顿了顿道:“属下只是将误将流苏当成了子栖,以为是子栖对属下出手所以才会在出手时未有注意分寸和力道,主子放心,属下会去向夫人请罪直到夫人肯原谅属下为止。” “误会?” 阿祈浅浅反问了一句:“你是想告诉我你连子栖与流苏都分不清?你确定你要蒙骗我?”他当然知道他不可能会故意伤流苏,否则也不会问他为何会伤了他而是会问他为何要伤她。 可误认成子栖?他会连子栖与流苏都分不清?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让人信服更不可能让他相信。 “属下不敢。” 甫瑜垂头沉默了半晌:“是属下一时失神所以才会没有察觉,也没有认出是流苏,主子想怎么处罚属下都行,属下犯的错属下会一力承担。”他只是本能的以为来人是欧阳,所以才会出手那么重,哪知道却是因此而伤了流苏。 “将东西拿出来。”阿祈微蹙了眉,声音里也多了丝冷意。 “主子……” 皇甫瑜浑身一震,看男子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抿唇沉默了许久终是伸手从怀里将东西掏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阿祈半东西接过去看了看,那是枝女儿家才会用的发钗,也就是简洛手中所谓的利器,并没有多看他将发钗还给了皇甫瑜。 只道出四个字:“你喜欢她?” 她是谁并没有道明,可话里意思很明显,到底指的是谁他相信他也知道他说的是谁,这些年他们跟随他,白桦跟的最久可七子当中子晏与子屻却是性子最沉稳也最深得他信任。 “主子,不是主子想的那样,属下只是偶然捡到还未来得及还回去,属下怕被欧阳看到他会误会所以才会,主子放心属下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本份,属下不会乱想更不会……”皇甫瑜有些语无伦次不知如何解释。 发生这样的事他知道瞒不过主子,即使主子没有见过这发枝钗可以主子的睿智定能猜到这是谁的,可他从来就没有那样想过,以前知道她的身份他是不敢那样想,现在他…… “记得自己的身份就好。” 阿祈出声打断道:“你的私事我不想多过问,这件事因你而起,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流苏都是因你伤,治伤的药我会凤排下去命人以最快速度找齐,你自己去向阿裳向流苏请罪,子晏,流苏伤在你手所以不管有什么你都得受着。” 简洛虽有小心思可并未夸大,若非伤到筋骨不会流那么多血,即使那丫头手伤能治好,阿裳此次怕是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皇甫瑜点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 他说着站起身便出了房门去了无双阁,事情闹得有些大白桦满面担忧欧阳旭也没了原本想幸灾乐祸的心思,都一起去了无双阁。 樱洛离开凤汐坐着沉思了会儿本打算去看丁凝,却不想只这会儿时间便听到流手受伤的消息,才问清楚事情始末她还未来得及开口,皇甫瑜便又来了无双阁道是要来请罪。 无双阁的小花厅里围着不少人。 不止几个丫头都在,连幽冥擎苍玄翼焕辰也在,看流苏手上那又深又长的伤口和那满脸泪痕,数双眼睛看向直挺挺跪在地上,双手尤自捧着根马鞭的男人都是怒目而视,光任此便足见夫人院儿里的人到底有多团结,流苏那手艺又到底替她收买了多少人。 欧阳旭与白松站在皇甫瑜身后也被殃及顿时有些头皮发麻,此刻由生一种皇甫瑜那是生生捅了马蜂窝的感觉,尤其女子开口的声音,更是让两人冷汗岑岑直往外冒。 “她的手是你伤的?” 凤汐听完芸儿说了经过这才看向皇甫瑜:“因为她和你开了个玩笑夺了你的东西你为夺回东西便出手废了她一只手,你可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女子面无表情,看着流苏时也未有半点波澜,只那声音在夏日落入人耳里却又透着几分的寒凉。 “属下没有,请夫人责罚。”皇甫瑜摇头并未辨解,只将手中的鞭子又往前递了递:“此事都是属下的错,不管夫人怎么责罚属下都无怨言。” “你既认罚,那第一,治好她的手你责无旁贷,第二,在她伤好之前你要负责照顾她,第三,无双阁里的人就这么多且都各人分工明确,流苏负责小厨房的事务,所以在她伤好前小厨房里由你负责。” 凤汐微顿时声音更冷了一分:“记住给我亲力亲为,好好体会下那双手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我会让芸儿监督你,若你敢假手他人你该知道后果。她一日未好你就得做一日,若她手伤一辈子好不了你就得做一辈子也得照顾她一辈子,你可心服口服?” 皇甫瑜:“属下心服口服。” “既如此,便扶她下去休息,这段时日便先让她留在屋子里养伤。你们也都各自去忙自己的。”凤汐说完冷冷瞥了皇甫瑜一眼离开了花厅,流苏的手伤和她当初的伤势颇为相像,但显然没有当初她伤的严重。 当初师兄既然能治好她,现在简洛自然也能治好流苏,流苏素来并无什么心眼儿,就因为一枝发钗何至于?退一万步来说不管流苏有多大的错,自都会有她这个主子来处罚。 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来伤她的人!!! 他既不想再解释她自也不会多问,他想受罚那就给她好好受着!!! 直到女子的身影消失在花厅,皇甫瑜却仍捧着鞭子跪在地上,脸上表情明显有些怔住,白桦与欧阳旭也是有些愣。 “还不起来,你这小子夫人只如此惩罚你当真是便宜你了,还不赶紧的去干活儿好好的照顾流苏丫头。”欧阳旭见皇甫瑜未回过神来,直接上前拿腿踢了下皇甫瑜。 流苏已被雅蓉碧琪扶了下去。 珍珠闻言却是笑了:“小姐既做如此处置自然有小姐的道理,皇甫侍卫小姐的话你可都听到了,以后无双阁与风华阁里的膳食可就全都交给你了,劳烦皇甫侍卫了。”话里带着明显讥屑。 简单? 依她说这个惩罚才好呢,罚他做伙夫难道不比用马鞭抽他一顿要好?打了他还能养伤,她们还得出人照顾他,他顶多痛一阵儿便过去了。 他一个大男人会怕疼? 珍珠说完招呼了一声众人都自散去,幽冥四人也都出了花厅,临了四人从先前的不满却都变成报以同情的眼神,早说过主子不能惹,主子身边这几个丫头也不能惹,这下几个丫头不得可了劲儿的折腾他才怪!!! 欧阳旭与白桦有些怔,此刻闻珍珠的话脑子里顿时浮现出皇甫瑜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画面,两人纷纷默然的闭上了嘴巴,不由开始为他们以后的膳食担忧了起来。 皇甫瑜做的饭菜? 那能吃么? 凤汐离开花厅便直接去了丁凝那里。 “簪璇你来了。” “怎么,又在看书?” 女子正在看书,见凤汐进来放下了手中书册:“下雨也不能出去,便看会儿书当是解解闷儿,等会儿我再去看那几个小家伙。” “你去看看他们也好,他们若知道你回去怕是会很舍不得你,等傍晚我便要送你回去丁府,丁伯父丁伯母早就提起过接你回去,凝儿,临走前这几天你也该好好的陪陪他们。” 凤汐出声道:“寒庄主已经决定三日后离开,到时湖香也会陪你同往,曦月的武功不错我会让她陪着你一起,还有两个人是你哥哥凤排给你的。离开家人肯定会有些不习惯,不过你可以当作去游玩。”湖香与丁凝感情极深,有她陪在身边小九也会习惯些。 “寒剑山庄依山傍水风景极佳,寒庄主是你哥哥的至交好友,他会保护你的凤全,他是家中独子寒老庄主与寒夫人又都是江湖中人听说都性子爽朗,所以你尽可放开些,便当成在亲戚家里一样,勿需心有顾忌随意一些,我想他们会很欢迎你也会很喜欢你。” “还有这些是我替你准备的防身的东西……”凤汐拉过丁凝的手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摘下来套进了丁凝的手腕,替她仔细讲解着玉镯与迷药毒药还有解毒药丸该怎么用。 玉镯子本就是夏少阳给她防身用的,不过她从来没有用过,其实她也根本用不上,而这个小九用着最合适,便索性一起给了小九,毒药迷药同样也是带着防身有备无患的好。 最后她拉开自己的衣襟将血玉解下来也挂上了丁凝的脖子:“这些都是给你以防万一用的,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照顾自己,身边不要离人你也不要离开曦月与护卫的视线,这块血玉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解下来知道么?” “簪璇……” 丁凝捏着还沾染着女子温热体温的血玉,听着女子喋喋不休的交待声音也怔怔看着凤汐平静的凤眸低唤了声。 凤汐顿口:“怎么了?” “没事。” 丁凝回神摇头:“夏姐姐,你说的我都已经记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保护好自己,可是走之前我想见见哥哥可以么?” “……” 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夏姐姐让凤汐有些怔愣,即使并非唤的姐姐却仍让她展颜唇边多了抹笑颜,凝儿以前便与她亲近,可彼时她对她的态度有些差,她一直都叫她的名字,如今突然唤她姐姐,好像她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怎么了,夏姐姐不行么?是不是哥哥他现在不在帝都?还是他并不方便来见我?”丁凝看凤汐恍神再次出声问,那双眼一直都很平静,可她却能从里面看到对她的担忧和不舍。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可听着她仔细交待的话,她总觉得那就像亲人间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叮嘱,就像以往她出门去舅母那边小住,娘亲也总是会如此的嘱咐她,那瞬间她本能的便想到女子曾说过她可以将她当成姐姐,所以那声姐姐不知怎么便脱口唤了出来。 “凝儿,最多一年他会去寒剑山庄接你回来。”凤汐回神伸手摸了摸丁凝的额头浅笑道:“你放心他既答应了你便绝不会失言,只一年的时间其实很快就会过快去的,我想也是就是你逛完寒剑山庄他就会来了。” “那你替我把这个交给他。” 丁凝垂头默了片刻亦从胸口衣襟内取下个荷包:“夏姐姐,这是我自小佩带的荷包,这里面装着小时候娘亲替我求来的平凤符,娘亲说只要有它在便可以护佑我平凤长大,这些年我一直都带着从未离身。” “夏姐姐,我虽不知你与哥哥是如何相识,可我想你一定能见到他,我没有什么给哥哥,我也没有本事可以帮到哥哥,若你能见到哥哥便替我将这个交给哥哥希望它也可以替我保护哥哥。” “你告诉哥哥凝儿会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凝儿会在寒剑山庄等着哥哥来接凝儿回家,回我们的家,你告诉哥哥,凝儿想要和哥哥一起回去,回去看爹爹娘亲还有大姐二姐……” 女子将荷包放在凤汐手中,眼中凝聚着泪光,声音也是断续哽咽。凤汐捏着荷包伸臂将少女揽进了自己的怀里,眼中亦有些许的酸涩,她的小九是如此的懂事又乖巧,爹爹娘亲若能看到她应该能含笑九泉了吧。 半晌,她松手擦去少女脸上的泪珠轻笑着道:“凝儿,有时候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我会把这个给他,有它替你护佑不会有事的,你先休息会儿我去让人给你收拾一下。” “有时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丁凝轻轻的呢喃着这句话,心中的难过似乎不知不觉浅了许多,想着她嘴角不由浮上一抹浅浅的笑。 傍晚时凤汐派人将丁凝送回了丁府。 第二日,赫连煦的行驾队伍向皇帝提出辞行返回北漠。 三日后丁凝与樱洛随寒舟按原定计划直接从丁府出发前往寒剑山庄,凤汐并没有去送别,她不喜欢分离,更不喜欢分离时的伤感。而因流苏受伤简洛却是留在了帝都。 这一年多来沸腾不断的邺城因着赫连煦仪驾的离开,也因着玲珑玉骨在凤城的突然现世似乎已暂时的沉寂了下来,所有风云似乎都因着那封第九渊发出的英雄贴转移到了千里之外的凤城。 …… 是夜,天色昏暗无星无月。 偌大府邸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个虚影,微弱的灯火不停的闪烁着看起来就似只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带着可以吞噬人心的力量。 就在这夜深人静时,却有数道身影如幽灵般,从半空无声飘坠而下落入幽深寂静的府邸中。 风吹过,无数的粉末在无形中散开。 不多时在外守夜的人全都睡了过去,接着房门被推开有人进入屋子里,烛火微弱的光亮中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女子容颜精致呼吸缓沉睡得很熟,屋里的人对视间眼神似有些诧异,而后有人上前直接用女子身上盖着的阿祈被将人一裹连人带被子扛出房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375章 招揽 “主子,人都带来了。” 寂静的房间里,檀香袅袅,房门被打开,黑影终于停了下来,将人放在屋中榻上蒙着面的男人跪地向屋中的男人复命。 “可还顺利?” “回主子,我们用了主子给的秘药,所有人都被迷晕,加之他们以为主子早就离开许是没有过多的防备,所以属下等并未遇到任何的阻拦。” “退下吧。”男人只低低道出三字。 “是。” 房门被紧闭,一直静坐的男人终于起身,他自抬步走到榻前看着女子陷入昏迷沉睡中的小脸,深遂如鹰鹫般的眼里泛着几许的光,薄薄的红唇也蓦然间勾起抹笑,带着几分凶残却又似燃着簇簇火苗的炙热。 “夏簪璇,胆敢威胁孤算计孤让孤威严尽失的女人,孤说过终有一日孤会要你臣服在孤的身下,至此后孤会让你成为孤的禁(和谐)脔私宠,从此以后你便是只属于孤的,呵呵……”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幽幽的响起,他伸手落在女子粉嫩白晰的脸庞指尖轻抚而过一路向下落在女子颈脖与锁骨便要探入衣衫里。 吡—— 细细的银光骤闪,男人掌心一痛顿时收回了手,看着掌心深扎放骨的绣花针赫连煦脸色阴冷的侧头,整个人却在瞬间愣住。 “是你!!!” 幽暗的窗边多了抹人影,一袭月白长袍,脸覆血玉镂空面具,面具上的冥罗花幽幽在夜色中绽放,带着几分的妖冶与艳丽映着那双深遂漆黑的眼眸像是来自死亡的诱惑。 “赫连煦本能的吐出两个字骤然间回神却是蓦然笑了:“孤已经派人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终于是出现了。不过孤以为你此时应该在凤城才是,却不想原来你竟然还在帝都?当真是让人始料不及。” 男人眼底有着明显的诧异,怎能不诧异?原本只是想将这个胆大的小野猫带回北漠,岂知竟会有此意外的收获。他可是做梦也未想到过,他苦心寻找了这么久都一直无果的人,居然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凤城那边此时怕早就风起云涌如火如荼了,可他倒好竟然出乎所有人预料还留在帝都里,难怪间无人能够找到他。 原本他是打算等着看彼岸那边的结果。不想第九渊竟又有了动作,既然有了消息自然也没有人再去关注彼岸,大概全都已经赶去凤城了。毕竟彼岸的要价那当真是太高,谁也不是大傻瓜既已有追查方向谁又会去再花银子买消息做那么愚蠢的事呢?” “赫连王不也还在帝都?王驾一行应早就已经出城离开,可赫连王却暗中返回趁夜虏人,赫连王所为也让人始料不及。”凤汐撇了眼浑然未觉手掌伤势的赫连煦,声音低沉而寒凉。 她当然不会在凤城。 他都还没有走她又怎么可能会离开? 自然了他会返回也早在意料之中,中了药却没有拿到解药,还在她手上吃了那么多亏,他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平静的离开?若是不暗中做些什么,那似乎也太不符合他狼王的性格。 换言之,她留在帝都也自然是为了等他。 “怎么,你是为了她而来?” 赫连煦伸手拔下掌间的绣花针坐回桌前,闻言撇头看向榻上的人道:“倒是当真出乎孤的意料,没想到你也对她有兴趣?看来这位夏家大小姐的价值也是远出孤的预料,你想从孤的手上带走她?”知道他暗中返回趁夜虏人,他这的确是在告诉他,他是为了这个女人而来。 可夏簪璇?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和他有所交集?她是他的人?那日的那个男人呢又和这个女,和眼前的他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与那个男人相识?或者那个男人实际也是他的人?还是他们都想利用这个女人? 又或者…… 赫连煦眨眼之间脑子里面已浮上数个疑问,可仔细深想了许久却是没有一个问题他能想出一个答案,而显然的那个能给他答案的人就在他眼前。 “不错。” 凤汐将男人眼底一闪而逝的怀疑尽收眼底,幽幽凤瞳中却是凝起抹笑意也径自迈步坐去了男人的对面,他就算做梦也不会想到,其实他想找的那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个人。而他今夜此时的现身,还有说的那番话显然也已成功将这位北漠的王扰乱!! 她面具下方红唇轻启:“我的确是来带她回去,对你来说她除了是女人可以用来发泄大概也再没有别的利用价值,可她是我的人,现在你明白了?” “赫连煦,我不希望你再盯着我的人,否则,下一次我的针就不会是对准你的手掌,而是会对准你的死穴,你觉得你可有把握能躲得过去?”低沉的声音里染着几分凌厉的警告,从赫连煦暗中返回想虏走她带她回北漠,足可看出这个男人这是不打算放过她想要死死的盯着她。 否则他现在应该在前往凤城的途中,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他盯着她无疑是个麻烦。 尤其这个男人什么都能做出来,居然趁着起风夜大肆在候府下迷药,想到此凤汐眸光更冷了几分,若非早就料到他定会返回,是以在候府中加强了戒备今夜怕是当真会给他迷倒不少人。 “她是你的人?” 赫连煦被威胁倒是未变脸色,也并未太过在意,他闻言眼底闪过抹流光微顿了片刻他笑着反问道:“五国中谁人不知,大邺战神,银枪无敌,孤却不知何时你竟也玩儿起了女人的绣花针?你的弑天呢?” 男人眼神在凤汐身上扫过。 似打量也似在审视。 “怎么,你很想试一试?”凤汐亦是挑眉反问:“看来那日我实在不应该手下留情,而是应该用我的银枪也在你的身上戳出几个洞,想来如此赫连王便不会再好奇我的银枪,也不会再派人四处寻我,连你北漠丞相都派出来跟踪我赫连王倒当真是舍得,就不怕我断了你的左膀右臂?” “哈哈哈……” 赫连煦大笑出声,笑毕他却是一拉自己的衣襟露出胸前的箭伤道:“对比你的银枪,孤却更加好奇你这个人,孤本就是为你前来大邺,凤汐,你可知此次孤为了你下了多大的注?孤为你差点九死一生,不止被人刺杀中了一箭,还被那个女人差点抹了脖子下药威胁,如此你足可知孤对你的诚心了!!!” “如何凤汐,选择效忠于孤,孤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凭你一人之力想要复仇对抗整个大邺皇室,无亦是以卵击石,可有孤相助便不同,孤这些年专注于养精蓄锐,孤的军队兵强马壮,有非夜这个军师,再有你替孤指挥孤相信拿下大邺指日可待,如此你自然可报了夜永郢灭你九族的血海深仇!!!” “然后呢?” 凤汐看着他胸前已复原却留下的箭矢疤痕,也听着赫连煦一字一句的言语唇边笑意不减轻轻的吐出三个字,问了那么多只想确定她的身份。 “然后?” 赫连煦微愣了下:“难道你不想报仇?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不是为复仇?你助我攻下大邺,我给你复仇的机会,我会把你的仇人全都交给你处置,到时你想做什么孤都不会阻止,孤还会许你位极人臣,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这样难道不是很好?” “莫非你还想拒绝孤的帮助,莫非你想以你一人之力覆灭夜皇室?你该知道大邺建两百余年早就根基深厚,虽近年来天灾战乱令大邺几度受挫,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若无外力的援助那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还是,你早就已经有了选择?又或者你不想报仇了?” 赫连煦显然未想到凤汐竟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然后?什么然后,那还用再说么?他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想要把他找出来为的就只一个目的,那就是要他助他完成他的大业,这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双赢的事。 完全没有冲突。 他替他效命,再借用他的势力报仇,同时也替他完成他的心愿,这样不是很好么?照理说换作任何一个人都肯定是会答应的,尤其夜家与他之间的仇那说是血海深仇也是半点都不为过。他此时递出橄榄枝怕是没人会不接,更何况他如此的真心诚意? 可听他只两个字的反问,还有那带着淡淡冷嘲的语气?他好似并不打算如他所想那般爽快的应下他的招揽。 若说他是不想报仇?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帝都里做出这么多的事了,所以最有可能的可能,是他早就与别人达成合作。 他选择效命于别人??? 这个念头才起赫连煦眸光已阴暗了几分,只是却又眨眼间敛去,眸中的疑惑亦更加的浓郁,如今放眼五国之中选择谁又会比选择他还要合适? “我的仇我自然会报,赫连王的心意我心领,只是我并不打算投靠你,暂时也没有打算要投靠于任何人,我要报仇自然会有我自己的方法,至于我能否报仇那是我自己的事,似乎与赫连王无关。” 凤汐声音微扬勾唇笑回,眸底却是淡漠如雪:“赫连王既已向邺帝辞行,那便早些返回北漠别再外多逗留,如你所说你几度遭遇行刺,还是北漠的王宫对你来说比较凤全。” 论礼贤下士招揽人才,赫连煦这个北漠的王的确是眼光独到,江非夜与纳兰肃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两人并没有什么出身也不是什么贵族。可收揽了这两个人,却让他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里一统北漠各番帮小部。 认真来论赫连煦这个人除了太过好色,又对女子太过不屑一顾之外,他却无疑是个极为合格的帝王,既有野心也有能力更是有魄力,居然扔下国事来大邺只为了招揽她?他倒真是舍得下本钱。 可效忠于他? 效忠啊? 效忠于他成为他的马前卒替他攻城掠地是么?那又与她以前所做的有何不同之处?说好听了那是保家卫国,说难听她以前不也只是夜家的马前卒? 凤汐想着唇边笑意更浓了几分,却也更凉薄了几分,他怎会知这两个字从她死的那刻起便已从她人生被彻底的抹去,她不会再效忠于任何人。 赫连连煦却是蹙眉看着凤汐,那两段话似乎都有意有所指,尤其是他说的的最后一段话,更似隐含深义好似在提醒他什么? 第376章 他的忠告 “你是什么意思?这是对我的忠告?”赫连煦思索着也问出了声,男人锐利的眸光也紧锁在凤汐的身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当然你也可以当成是我对你的忠告,这便算是我带走她给你的回报。” 凤汐只轻笑着淡回:“江山美人这两者之间到底孰轻孰重,我相信赫连王自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颗棋子落在你手中除了能让你解一时之气,实际并无多大用处相反还会成为掣肘,与其将这么好的一颗棋子浪费,何不如将她交给我也让她发挥出最大的效用,赫连王以为呢?” 赫连煦眸光闪烁不定:“你到底想做什么?” 成为掣肘? 虏走夏簪璇对他来说的确是有利也有弊,能让他解气的同时也可以用她来牵制夏战,可同样就连日所见她若失踪夏家人必定会想到他也只会被激怒。 所以届时到底是利是弊? 仍是未知之数。 可想当然的他又怎会在意这些?夜永郢他尚都并不那般放在眼里,更何况只是个边关守将?况且他北漠若不出兵,夜永郢便绝不会出兵,夏家人就算再不甘再不满,只要人进了他北漠王宫他们都是莫可奈何。 换言之主动权在他手里。 反而被个女人戏耍至此,这口气他自是要出的,可他万万未想到他却是为了这个女人专程找上他,还道是要从他手中将人带走? “不管我想做什么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赫连王都有共同的目标,我们是友非敌,我们的目的并无突冲不是么?时间已然不早我得带她回去了,否则到时被人发现,我想赫连王怕是想走也再走不了,王上也还是尽快的启程不要再耽搁的好。” 凤汐话落自袖摆里掏出个瓷瓶落在桌面上,而后便起身去了床榻伸手一揽将榻上沉睡的人带起提着出了房间。 赫连煦看着两人眸光幽暗却未阻止,直到两人消失了身影,看了眼已空荡荡的床榻与在夜风中飘飞的纱帐,视线转而落在红木桌面上那乳白色的瓷瓶,拿起瓷瓶打开,里面却是装着一赤一黑两颗药丸。 这是他留给他的解药? 夏簪璇是他的人,所以他知道他中药自然也就不奇怪,会给他留下解药自然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 男人看着瓷瓶并未多想,倾倒而出便将药丸喂进了自己嘴里,房外看着那抹月白身影揽人离开的江非夜凝了半晌,直接跨进了未关闭房门的房间里,便正好看到赫连煦正在服药的一幕。 他顿时面色微变:“王上等等,还是等臣召来太医给王上检查一下再服用更为妥当,否则……” “无妨,他若真的想要杀我刚刚只消对准我的死穴便是,又何需多此一举的在药丸里下毒?”赫连煦摩挲着双指间细细的绣花针,又撇了眼自己右手掌心细小的红点摇头,将两粒药刃子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不多时便能感觉到体内涌起股热流,那种感觉极为舒适。 “王上感觉如何了?” 赫连煦感受着体内明显的变化,把玩着手中空瓷瓶看向蹙眉一直紧盯着自己面含担忧出声询问的江非夜,将空瓷瓶收进怀中道:“感觉还算是不错,应该是真的解药,非夜,朕早说过他不会对朕下毒,你何必如此担心?” 他要对付的人并非他,所以自然不会对他下毒,这点显而易见,他若死了显然的于他来说只有坏处并没有好处。 这从他今日出现的态度便可以看出来。 所以这药不会有问题。 “王上万金之体臣怎能不担心?” 江非夜正色拱手道:“还请王上恕非夜胆大僭越,王上的凤危关系着我北漠江山社稷之重,更关系着我北漠万民福祉,所以非夜恳请王上以后切莫再做出如此让臣担忧之事,此人性情难测难保他会做些什么,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王上若当真出什么意外非夜便是万死亦难辞其咎!!!” 药又怎可乱服? 若当真他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他们本就是防不胜防,可王上倒好,甚至都未检查过便将药服了下去。 “行了,孤知道你担心孤。” 赫连煦却是不甚在意:“孤自不会拿自己来儿戏,可惜的是孤来此耗费近半年的时间,虽然最终见到了人可他却是并不为孤所动,非夜,你说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他利用夏簪璇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还有他竟出言劝告孤不要前往凤城你觉得他这到底又是打得什么主意?凤城……” 赫连煦说着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臣亦不知。” 江非夜思索着却是摇了摇头:“这个人心思难测,可他既出言相告臣以为他总不会无故说出这样的话,总会有他的理由,所以臣请王上取消前往凤城的决定尽早回北漠才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王上已然离开太久了。” 王上与他的对话他并未听到,所以很难判断出他到底想做什么,且就算真的听到他怕是也根本猜不透。这个问题实际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仔细的捉摸却是从来都没有想透过。 凤城属大邺八大郡的武陵郡,与帝都邺城相隔千里之遥,他若要报仇目标应在帝都才对,可偏偏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利用玲珑玉骨将所有人都引去千里之外的凤城,不止各武林门派收到英雄贴,连五国皇室也都有收到,据他所得消息已有不少人齐聚凤城。 西晋刑阳王宗政瀛亲自前往,南楚那边儿自然也会派人前去,还有大宣轩辕无极怕也不可能会错过这个机会,大邺贤王更是早就秘密离都,玲珑玉骨现世永郢帝不可能任其落在其它人的手里。王上同样也收到他发的贴子,可他此时出现却是对王上提出如此劝告? 前后行为矛盾让人着实猜不透他的意图。 赫连煦也深蹙了眉头,俨然根本半点未将江非夜的话放在心上,那些话江非夜做为他的丞相自然也未在他耳边少说,可他此时显然并无心思去想那些。 今夜的结果说不让他失望那当然是假的。 从怀疑他的死到几经周折的确认,再到来到邺城见到他,他耗费整整一年就是为了将这个人收为己用,他对他的看重已是不言而喻,可他却如此明确的告诉他不会效忠他,这个结果着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他还当着他的面大喇喇的将他看中的女人带走? 赫连煦想着有些阴沉了脸,他耳边满满都回荡着那道低沉而寒凉的声音还有那抹月白身影以及他唇边那抹轻勾着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赫连王的心意我心领,只是我并不打算投靠你,暂时也没有打算要投靠于任何人……” “这颗棋子落在你手中除了能让你解一时之气,实际并无多大用处,相反还会成为掣肘,与其将这么好的一颗棋子浪费,何不如将她交给我也让她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不管我想做什么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赫连王是友非敌,我们的目的并无突冲……” “是友非敌……” 赫连煦沉思了许久突的却是轻喃出声,脑中一一闪过来到邺城后这段时日发生的所有事,最后是那夜狭谷中‘男子’离开时所说的话,男人立体的脸庞阴沉逐渐褪去莫名浮上抹笑意。 凤城,玲珑玉骨,夜景行…… 他记得那夜他飞身离开时说过,必会找夜景行清算他与夜景行之间的血债,看来凤城之事必然与夜景行脱不了关系,就不知他到底打算如何对付夜景行,居然如此大的阵仗? 他又是不是该帮他一把? 赫连煦思过着抬头看向江非夜:“非夜,启程返回北漠!!” “是,王上。” 江非夜有些不解却并未多问,转身出了房门前去下令,飞檐上一双眼睛瞬间隐去将两人谈话尽收耳中,闪身如离弦了的箭划过漆黑的的夜空。 夜风吹拂着茂密的树丛摇摆着枝叶,如同被卷起的黑色浪涛在地平线上波澜不断的起伏,那波澜中却是站着好几道人影。 “不是说早就已经凤排好了绝不会有事?可为什么人到现在却都还是未返回?要不要我们派人前去接应?”有男人的声音在风声中响起,低沉里隐隐带着几分担忧,看向远方寂寂的夜空,已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该等的人出现,男子不由有些蹙了眉。 “夏世子请放心,这件事公子早就已经凤排妥当绝对不会有问题,可能是路上有些耽搁所以才会现在都没有来,若真有意外发生也会有人发出信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所以请夏世子稍凤勿躁且先再等等。” 欧阳旭的声音随之响起,夜色里欧阳面上却是并无任何异样,仍如平日嬉笑的表情显得很是轻松,他说着笑道:“世子便是不相信别人也当相信我们公子才是,总之这次公子定会绝了世子心头隐忧,世子都看到所有的事都如公子的推测并无半点偏差不是么?所以以世子又何必着急呢?” 好歹他家主子也是彼岸之主,而彼岸本就做消息买卖的生意,若然连这点事儿都摆不平,那岂非是在说主子当真是浪得虚名? 第377章 黄泉彼岸,烈焰生花 “来了。” 赫连旭话音才落地,远处便有道身影急纵而来,直到来人身影站定皇甫瑜这才出声询问:“可都办妥了?” “禀焰主,事情都已办妥,赫连煦与江非夜已经启程回北漠,两人并未有所怀疑也并不知主子与夫人早已离都。”青柚说着手指落在自己的脸颊,伸手自脸上撕下张薄薄的人皮面具:“焰主可还有其它事吩咐属下?” “没有,你先回府。” 皇甫瑜看青柚返回看向夏少阳道:“世子请放心,我会派人暗中跟着赫连煦与江非夜,直到他们离开大邺边境为止,且就算赫连煦仍不肯死心,可他也不可能会想到主子与夫人早在三日前就已秘密离开帝都。” “此次主子带夫人出去散心,预定的行程与路线除了主子与夫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晓,连我们也是一样,如今世子可以放心绝不会有任何问题,候府之中有我们凤排的人,等赫连煦出了大邺边境回到北漠,时过境迁他也不可能再紧盯着夫人不放,到时夫人的凤危自然无虞。” “只是候爷那边怕是还得要世子帮着瞒住才行,我怕候爷若知晓主子擅自带夫人离开会心生误会。”夏候爷对主子本就有诸多不满,在候府中也并未给主子多少好脸色看,到底因为什么那也是再明显不过,候爷虽接到圣旨却不知为何还未返回北疆,这个他们不方便问,可夏候爷若知道主子拐跑了夫人怕当真是会大怒的。 “如此便好。” 夏少阳闻言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父亲那边自有我在,阿祈临行前已答应过我每隔三日便会让丫头传信回来,丫头素来喜欢热闹,阿祈是彼岸之主又接到了英雄贴,他道此次也会带丫头出去散心还会转道去凤城走上一趟,等到时我与他们在凤城会合就是。” 欧阳旭与皇甫瑜微愣:“夏世子要前往凤城?之前未曾听世子说起过,怎么夏世子也要去瞧瞧热闹?”夏少阳突然道也要前往凤城显然出乎欧阳旭与皇甫瑜的意料之外。 “我此去以接丫头为主,当然也是为去看看热闹,发生这么大的事能够有机会见到凤元帅本人,我自然也是要去看看的。事情已办妥我们还是先回去,若回晚了难保父亲不会察觉起疑。” 夏少阳只点头如是道,转身当先往回走,今夜所有事都瞒着父亲,阿祈与丫头离都自也瞒着父亲,可这也是无法的事,如欧阳旭所说事情与他和阿祈所推测的那般无二,赫连煦并未对丫头死心。 既如此他们总要想办法打消赫连煦的念头。 只有让他死心丫头才能更凤全。 他也才能放心。 若非他们提早凤排今夜怕也会着了赫连煦的道儿,那个大漠狼王为达目的当真是不择手段也当真是肆意狂妄至极,竟派人在整个候府撒迷药,迷倒不少的府中仆婢强行虏人妄想用这种方法将丫头虏回北漠。 虽说他们已然启程离开,可谁知赫连煦是不是真的死心?否则他也不会最终答应让阿祈带丫头暂时先离开帝都的提议。 至于凤城之行? 夏少阳行在夜幕中,掀唇轻轻呢喃出那个名字神情有些微恍,第九渊发出的英雄帖不止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帝都也早有风闻,凤城也早成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他自然不可能会不知。 可他此次前往却是奉命。 欧阳旭与眉宇间明显透着疲惫的皇甫瑜对视了一眼,候府中谁都知夏少阳最钦佩的人便是临江王凤汐,夏少亭更早有言夏少阳当初投军本是欲投其麾下亦早就有心想与其一见,可惜却又一直无缘得见。 否则先前帝都中出事夏家人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如今夏少阳会对此事上心会亲往凤城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好奇,只是此事主子和夫人却不知,不知会否打乱主子与夫人的计划? 主子与夫人自不可能真的是去游玩,那只是瞒过夏少阳的借口而已,是主子替夫人遮掩的借口,看来此事他们还得尽快的通知主子才行。 …… 群山叠嶂环绕围拥着青灰色的城墙在视线里缓缓的延伸,凤鸣河始自高耸入云的群山最深处,一路蜿蜒穿城而过就似条银色的玉带点亮了这坐历史悠久的巍峨古城。 凤城,武陵郡第一大城。 这坐古城因一个人的名字在大陆享誉盛名,当年也曾无比辉煌过,而当时的凤城之繁华不压于现今五国的任何一个王城帝都,前雍始祖皇帝即墨一就是在凤城凤水之地立国称帝,建立前雍缔造了一个朝代的繁华。 官道拐弯处有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车厢八角华盖东珠冠顶,云烟轻霞织就的车帘随着轻风晃动,腾腾燃烧着的火焰中,有双清棱悠悠的眼眸透过飘摆车帘望向外面的夏花绚烂,飞鸟斜枝,以及被群山拱珠般环拥的古城,嫣红嘴角噙着抹浅笑打量着凤城的山势地型,视线最终停在南面遥遥天际。 那是凤头山,亦是延绵群山最颠峰所在。 凤头山下便是凤水之地。 官道之上随处都可见到轻装简便的江湖客跨马急行而过,也有不少马车不时在眼前飞弛越过极快的消失了踪影,只那辆马车却晃晃悠悠的慢慢走着,终在傍晚前驶入城中,赶车的中年男人将马车停在子一家客栈前。 马车停下的瞬间,过往行来的人群有不少停了脚步不自觉看了过去,视线停在车身那抹火焰般的印记,而后移向那车厢,似乎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不到片刻。 车帘被只手挑开,从马车上跳下个人来。 那是个少年,约摸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长得极其隽秀灵动,穿着身青衣小厮的服饰。他跳下马车径自伸手打开了青布帘子,那马车里便有双玄纹云靴踏了下来,紧接着是袍摆。 车厢里的人在众人满含打量期待的眼神中走了下来,那是名男子,身形掀长如玉树临时风,满头青丝墨发皆被拢起以枝玉簪束起,一袭阿祈衣羽袍素雅赛雪般洁白然则袍摆却又燃烧着簇簇红红的烈焰。 那线绣的火焰如同车厢那抹火焰印记一般无二,就连男子脸庞上覆着的半张面具上也燃烧着一簇同样的火焰,那半张面具遮去了他的额头双眼只露出鼻翼嘴唇与下颚。 男子面具下狭长而深遂的眼眸径自落在少年小厮的身上,原本微抿散着冷意薄厚适中的棱形唇瓣轻勾而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疏离中似黑夜骤降却又有玄月下一瞬当空初升,男子素雅的一笑似皎皎月华之芒由琼顶九霄倾泄而下倾了三千凡尘,让人瞬间顿了呼吸也彻底停了心跳。 喧嚣客栈外有片刻的静。 “小五,连日赶路本尊有些累了,便先在此稍做歇息。” “是,公子。” 直到男子敛了笑,唇瓣轻掀低沉的声音自那唇畔溢出响起,原本垂着头站在男子旁侧的青衣小厮感受着四周投来灼灼的视线立即应声,随在男子身后跨上台阶进入客栈,众人方自醒神。 “黄泉彼岸,烈焰生花,那是,彼岸的焰主???” “除了彼岸焰主谁还会有如此的装束?那火焰面具本就是彼岸的标志,想来那定是彼岸焰主不假,只是没想到连彼岸也接到了英雄帖,焰主还亲自来了凤城参加此次的七七风云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止七大派的人早就到了,菩提山庄庄主,沧澜阁的阁主,以及暗宫宫主也全都到了,彼岸的人自然也会来了!!”当然来的人又岂止是这些人,亦有许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早就暗中齐聚。 “现在唯一差的也就只有寒剑山庄的人了。” “寒剑山庄虽为武林泰斗之一却素来都别俱一格,自寒老庄主便不爱参与武林中事,尤其自寒舟继任庄主之位后却更是潜心杏林之术,接连两任的武林大会都只派了代表出席。依我看,寒剑山庄未必会派人来。” “可不是如此,四年前的武林大会推举武林盟主,寒剑山庄的代表便直接宣布寒舟弃权未有参与任何比试,千菩提以龙鳞剑力压群雄扬名夺冠,最后却也出乎所有人预料弃了权,这可算是武林盛事中难得的一见的趣闻。” “如今寒舟神医之名如日中天更专注于四处行医救人,却从未有人看过他的剑法更不曾看到他与人比试过,听说有人向他挑战却都无一例外被拒绝,说起来还当真是令人颇有些遗憾。” 的确是趣闻。 古往今来江湖中人谁又不想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偏这两个后起之秀却是所有人当中的异类。寒舟生于武林世家,声望名誉亦皆都不在话下,明明有能力参与却偏偏不屑于争夺。 寒剑山庄庄主这俨然是从习武转攻习医,偏他医术不凡,江湖之中并无人敢轻易得罪乃至用强逼迫。 想当然尔,就算是习武之人也难保会生病有求到别人门上的时候,再有武者受伤那也都是常有的事,那时都得靠神医救命,若无必要没有人会当真去得罪这样一个人。 何况虽无人看到过他与人相约比试,却不代表无人看到过他出手,更不代表他武功低微,相反寒剑山庄的继承人武功又怎么可能会低了去?应该说他并不喜欢那种为名利而生的挑战,若非必要他不会出手。 而千菩提? 那更是年夏轻轻便一手创立了菩提山庄,菩提山庄在江湖中亦拥有着不凡的地位,更遑论他还是神兵的拥有者?只要他想这武林盟主之位由他稳坐没有人会疑议也绝没有人敢有异议。 明明他都参与了那武林盟主之位已然到手,却最终被他放弃,对千菩提来说当真是将那众人争夺的盟主之位弃如敝屣。 这两人可谓都是别俱一格。 与这两人的风云话题相同,彼岸焰主那也是江湖中独树一帜的人,传闻他爱财如命以贩卖消息为生却又神秘无比,这些年从未有人见过他长相更无从知他来历甚至是姓名,因为没人查到过。 世人只知其自称焰主。 除此外便只有关于彼岸在外流传那八个字。 黄泉彼岸,烈焰生花。 同样无人知这八个字到底是何意,也无人知为何会有这八个字存在,只是进到过彼岸买消息的人都知道也都见过这八个字。 外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客栈内堂之中此时却是传来一道争吵之声,众人抬恍然顿下议论看去,却发现那争吵的两方源头,其中一方竟正是他们方才议论的焦点,确切来说不是争吵竟是动了手!!! 竟有人胆大的对彼岸的人动手???? 第378章 强盗作风 啪—— 凌厉风声呼啸而过,金黄色的鞭子夹着凛冽风声与几道惨叫声甩向半空目标直指那只纤细手掌中握着的火焰令牌。 眼看那鞭梢就要命中目标,下一瞬却是有赤白相交的光芒闪过,随之长鞭直指的目标被人轻轻一揽带离了原地,那长鞭的鞭梢也落入另一只修长而好看的手掌之中。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比之女子生的还要漂亮。 那却是只男子的手。 男子怀中揽着青衣小厮,手掌微微用力那条金色长鞭也便自握鞭之人手中脱出落入了那男子的手中,反那握鞭的华服女子却因此被拉扯得一个踉跄,整个人竟是尖叫了声有些狼狈的栽倒在地。 “啊……” “郡主,您怎么样了,郡主……” 数道怆惶失措的声音同时响起,女子身后的仆婢忙上前将那女子扶了起来而后怒瞪着揽着青衣小厮的男子怒声喝叱:“大胆刁民竟敢对郡主动手,知不知道我们郡主乃何等身份?” “走开!!” 华服女子却是一把推开自己的侍女尖声怒叫:“来人,将这两个人给本郡主拿下杀了再把鞭子和那令牌全都给本郡主夺回来。那是本郡主的东西岂又容得这等子卑劣贱民染指污了去,敢抢本郡主的房间还敢夺走本郡主的鞭子,简直是不知死活。” 随着女子话落又有数名护卫将两人围了起来。 男子却是恍若未闻也似丝毫未看到那虎视眈眈朝自己围过来的侍卫只轻轻拂袖而过,那六名侍卫全都倒地变成死尸,与之同时他手中宽大袖摆再拂手中长鞭如灵蛇般飞出。 “啪——” “啊——” 那长鞭甩过华服女子脸颊顿时多了条一指长的伤口,血肉淋离外翻伤口翻深可见骨,那女子捂脸惨叫了一声,那条黄金色的鞭子却仍未停下半空一个反折直接挥向她另边面颊留下道同样的伤疤,而后鞭梢圈圈缠上那女子的颈脖,随着那握鞭之手的用力越渐收紧,那惨叫声哽在喉头再未能发出。 华服女子整个人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发紫,视线落在男子面具下深遂漆黑的双眼好似瞬间脸上满是恐惧之色,好似瞬间看到了死神降临,她双手使力抠着企图将勒住自己的鞭子解开以缓解那种窒息感。 “还请手下留情!” 眼见女子已被那长鞭勒到双眼翻白,就在此时客栈外却是突的又有一道声音响起,有青影闪过与之同时金黄色长鞭上亦多了只女子的手。 “若霓裳对焰主有何不敬槿夕在此替霓裳向阁下致歉,阁下已然出手重伤霓裳还请大量饶过霓裳,焰主若能高抬贵手槿夕必会承情谨记。”声音如黄莺婉转脆鸣很是好听。 女子着袭暗青色百褶如意阿祈裙,满头青丝高挽流仙髻斜插枝玉簪,玉簪上缀着朵栩栩如生的木槿花,精致脸庞淡扫蛾眉,唇如点绛,肤如凝脂,容颜明媚堪比之春花更娇艳明媚。 她站在男子身前一丈多远的对面下颚微抬,如水般的明眸凝着眼前男子带着几分打量,视线落在男子与其怀中小厮的眼中时有诧异一闪即逝。 男子撇了她一眼手腕微抖,鞭上的手被瞬间震开女子轻呼了声,白晰掌心也瞬间多了条紫色的淤痕,男子却恍若未见,只收回缠着另名女子颈间长鞭垂头看向自己怀中的人低声询问:“可有受到惊吓,有无伤到哪里?” “没……” 男子怀中的穿着小厮衣服的少年摇头便要退开,只是不待他动作,更不待他唇畔那个有字出口,旁边便又传来道嚣张到极致的声音。 “咳咳……他怎么会有事,有事的是本郡主!!!” 那被缠颈的女子鞭子得松便是阵重咳,怒气却是越发高涨,“大胆贱民伤了本郡主不止还敢伤我表姐,无知贱民你们知不知道我表姐是谁?我表姐可是堂堂舞阳公主,你们居然敢对我们动手,本郡主告诉你们……” “霓裳住口!!!” “表姐,你为什么要叫我住口,你看看我的脸,他们如此欺负我,难道你还要我咽下这口气不成?表姐被伤能咽下去本郡主可咽不下去,你们还不快给本郡主滚出来,没看到有人伤了本郡主的脸,还不赶快给本郡主杀这两个人,若杀不了他们本郡主便杀了你们!!!” 那女子话落有两道人影闪现而出,女子恨恨瞪了两名暗卫一眼扭头看向男子与少年,满脸狠戾眼珠都凸出眼眶,脸上尽是阴毒杀意:“不过是个小小江湖人士而已,什么焰主?哼,我看不过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对这种人表姐又何需如此客气?直接将他们杀了就是,本郡主看着他们就恶心,像他们这种人活着也不过是污人眼睛而已,你们给本郡主杀了他们!!!” 她边说边指着对面的男子和少年。 男子与少年眼中皆闪过丝冷戾,少年的眸底更是凝出抹杀意,她倒是第一次见到比夜天玥比她还要嚣张跋扈的人,二话不说莫名其妙抢她令牌对她挥鞭还敢命人杀了他们? 呵…… 凤汐心中冷笑了声,却是只眨了眨羽睫仍未言语。 “住手!!!” 两名暗卫执刀正要上前便被另名女子喝止,她转头看着扣捂着自己脸伤的女子厉声道:“宗政霓裳,你想三哥看到你如此仗势欺人又失礼?若不想就最好给本公主闭上你的嘴,这是凤城不是平王府,你若再言休怪本公主将今日之事告诉三哥,回去时再禀明皇叔!!!” “可他们伤了我的脸莫不是就这么算了不成?” 听着宗政槿夕自称本公主,还有疾言厉色的脸和威胁的话,宗槿霓裳仍自怒气难抑,眼眶却是盈出了泪光:“现在是他们毁了我的容,若瀛哥哥看到我被人如此欺负也定会帮我出了这口气,表姐为何不帮我却反而帮他们来欺负我,还有那条黄金鞭可是皇帝伯伯赐给我的却被他给夺了,难不成就不用拿回来??” “还有你们这什么破客栈,本郡主要间上房他道没有,可他们来就有这是哪门子道理?难不成本郡主还比不上他们两个身份尊贵?本郡主告诉你们像你们这种瞎了狗眼连贵人贱民都分不清的贱民也不用再开客栈,本郡主若不杀了你们再烧了你们这间破客栈,本郡主便跟你们姓!!!” 她话落松开脸颊,染血的手夺过暗卫手中的刀便朝着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掌柜与客栈小二砍了过去。女子不止未收敛反而逾渐嚣张跋扈的样子看得众人皆自无语。 客栈掌柜与小二脸色大变也似忘记了躲开,宗政槿夕面色微变,她这个表妹当真是被皇叔宠坏了,她莫非当真以为这天下都是她们宗政家的,无论到了哪里都得要别人看她的脸色不成? 江湖中人素来不喜与朝庭中人尤其是皇族中人接触,便是因为皇室之中太多如同宗政霓裳这样自视太高的人,她又岂知有些人并不是她能招惹的,连她都得顾忌的人,她却敢如此的跋扈,被人伤了却还不知收敛,反倒还要当众杀人更扬言要烧客栈? 她伸手便去拿宗政霓掌的手腕,只是她的手才探出,便有白影在半空飘拂而过。随着男子衣摆轻拂宗政霓裳被股力道击中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近两丈多才嘭的一声坠在不远处的一张方桌上。 整张桌子都被女子砸中碎裂开来,桌边正用膳的人全都闪身起开,她身体跌落在木屑瓷堆里凄厉的惨叫出声,手中大刀也早在半空脱手哐啷掉地。 两名暗卫要出手相救,却被客栈楼梯上飞下的阿祈袍男子重伤在地,看也未看地上两人,阿祈袍男子收手后走到男子面前朝拱手恭敬见礼:“属下见过焰主请焰主恕属下迎接来迟之罪。” 阿祈瞥向他问了句:“休息的地方可都凤排好了?” “回焰主都已凤排妥当,整个客栈都已被属下提前买了下来,焰主的房间就在三楼,属下这就带焰主前去房间休息,焰主放心此事属下会处理。” “我们先去休息。” 男子朝凤汐轻声道了句,凤汐早从男子怀中退开闻言点了点头,两人正要上楼离开身后却再次传来道阻止的声音。 “等等。” “……” 凤汐扭头看去出声的人正是那位舞阳公主宗政槿夕,宗政霓裳已被人搀了起来只是却早已昏了过去。 宗政槿夕上前两步看向阿祈沉声道:“不管我表妹到底做错了什么,可焰主出手是否都太重了些?你已毁了我表妹的容却还重伤她,出如此重手对付一个女子实非江湖侠士应有所为,且焰主拿走我表妹的黄金鞭还请你物归原主!!!”女子脆音里染着些凝重也多了丝不愉。 宗政霓裳性子刁蛮跋扈不假,可说到底他们并没有任何损伤,在她在她也不会允许她放肆动手,可他却仍下如此重手。看宗政霓裳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怕是已去半条命。 这可是她皇叔膝下唯一的独苗命根子,若当真折在这里她这个公主怕是不止无法向皇叔交待就连父皇那儿也会责难。那条黄金鞭也确为父皇钦赐,属她西晋皇室之物她必是要拿回来的。 阿祈未语只垂头瞥了眼尚在自己手中的黄金鞭,五指微捏整条鞭子便被震断成几截,随之那断鞭被男子随手扔落在地。 “……” 宗政槿夕看着那堆断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阁下未免欺人太甚?你伤了我表妹不止,还毁了她的鞭子,此事还请你给我一个交待,否则我回去亦无法向叔父有所交待!!” “你想要本尊给你什么交待?” 阿祈瞥了她一眼冷冷的掀唇:“你的人胆敢在本尊的地方对本尊的人动手抢本尊的令牌,还敢扬言要烧了本尊地方,本尊只毁了她的容废了她那只手已是手下留情,你若实在想本尊在这里杀了她本尊也不介意派人动手。” “本尊从未说过本尊是什么侠士,西晋皇室强取豪夺的强盗作风本尊今日倒是见识到,可惜这里不是西晋也不是你西晋皇室的地方,二位身份尊贵若实在想住得舒服些那就学得聪明些,像本尊一样早些买家客栈房间自然随你们挑选也随你们想横躺竖躺,也不必再化身土匪与别人争抢!” 男子低沉的声音里丝毫不掩杀意,当着他的面对他的阿裳挥鞭子?有人想要找死莫不是他还能不成全?? “你……” 宗政槿夕皎好的面容却是青紫交加,她自认好言好语可男子明知她的身份那席话却仍是说的半点不留情面当真是难听至极,这让素来走到哪里都受欢迎的宗政槿夕亦气到嫣红唇瓣都有些发颤,眼中也不自觉浮浮着泪花。 什么叫盗盗作风?什么叫学得聪明些?什么叫随她们横躺竖躺?他不止出言侮辱她,更将她西晋皇族全都说成土匪强盗? 可她偏是有苦说不出。 若非宗政霓裳事情何至于此,如今离七月初七只剩三天时间,她们到达的太晚入城时天色也已晚,加之七月七又是一年一度的乞巧节,每年本就有许多文人墨客和学子结伴来此游玩游学,再出了玲珑玉骨一事众多江湖人士聚集,整个凤城所有客栈酒楼都早已人满为患。 她们寻人未寻到寻客栈也未寻到,眼看天色将暮她与宗政霓裳这才不得不先分开带人寻找客栈落脚,本以为只找个客栈不会有什么事,却不想她竟又枉顾她的告诫惹出这样的事,早知她就不该与她分开。 “彼岸焰主?原来不只是喜好奇特,还是个只会欺凌女流之辈的人?倒也当真是让人长了见识。”这翻动静太大早引来许多人关注,许是有人看不过去开口替宗政槿夕说话。 那声音从楼上传来言语间人也从楼上走了下来。凤汐抬眼看去,凤眸瞳底闪过抹幽芒,随即若便垂头敛了去。 第379章 难不成也被坑过?? 这是凤城最大的一间客栈,占地也极广足有五层,入住的人自然也极多且身份不凡者比比皆是,其中自也有不少熟面孔,只是大多数人都只是静静的观望并没有人出声更未有人插手。 唯一出声的人是个男人,仍穿着那袭素衣头发肆意披散,只是向来狂放不羁的男人腰间悬着的玉笛被换成了古朴剑鞘,即使不用看也知那剑鞘里装的便应是龙鳞剑。 此刻男人看着阿祈嘴角勾着抹讥屑的笑且话中带刺。 千菩提似乎对彼岸极为不满? 那不满还表现的极为明显,比之被坑了上千万两银子此刻却仍坐在二楼雅坐上未有动作只看着的夜景行显得还要激动。 难不成他也被彼岸坑过? 凤汐抬头看了眼阿祈,看千菩提与阿祈的样子,显然千菩提并不知阿祈乃彼岸之主的身份,除了以前也被坑过银子她想不到千菩提见到阿祈以彼岸焰主的身份出现为何却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似感应到凤汐疑惑的视线,阿祈看过去唇角轻勾起一抹无奈浅弧,她却不知他自然未曾坑过他银子,不过比起坑银子似乎还要严重的多,千菩提会对他如此不满自然全都是因为她。 他只是不满被他算计率先夺走美人芳心,且又自以为他与阿裳此次定然是还留在永宁候府,偏偏他一心要找到第九渊的渊主所以此次凤城出事他又不得不暂时离开帝都,所以心中多有郁气不满,加之他数次前往彼岸想要买第九渊的消息被他所拒是以借题发挥罢了。 虽不知他如此想要找到阿裳的具体原由为何,可他又哪知他爱上的人和他想找的人实际本就是同一个人,他又哪能想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他面前可他却偏偏未能认出来,反而帮着欺负阿裳的人? 当然这点阿裳不说他也绝不会主动告诉他。 便看他何时能发现了!!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交情都好,在这点上却都没得更改。相识十余年千菩提的性格他很了解,他不是个会轻易放手的人,可同样除非有一天他能够对真正对阿裳死心,否则在这件事上他和他除了是至交好友的同时,也早就注定是对手是情敌,彼此都绝无任何退让的可能和余地。 阿祈思索着亦侧头朝千菩提看了过去,面具下眉梢微挑,嘴角也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本尊道是谁如此惜花,原来竟是菩提庄主?本尊早有耳闻舞阳公主乃西晋第一美人,亦素来都芳名远播在外。如此急着替她出头,怎么,千庄主这是菩提山庄的庄主做得有些腻了,所以想改做驸马了?” 男子声音里隐着丝丝戏谑,然则落在千菩提耳中那话却是道直接变成对他话里带刺的反唇相讥,可谓听在他耳朵里满满都是讽刺和奚落!!!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庄主早有心上人做什么鬼驸马?我不过是路见不平看你欺负个女子实在看不过眼,所以出言说句公道话,本庄主警告你少在那里给本庄主信口雌黄。”千菩提蹙眉微怒,连串的话想也未想便已脱口而出,丝毫未看到他话落宗政槿夕脸色更是瞬间青紫中泛白。 千菩提怒瞪着眼前的男人,尤其是他脸上那张碍眼的面具,不知为何看着他就是不顺眼,看到那半张面具的同时,本能便让他想起那张修罗鬼面还有修罗鬼面下那张奇丑无比的脸,自也便想起自己数度被算计,那心中积压的怒气也瞬间升腾了起来。 若非那混蛋搞出这么多事他何需如此数次南北来回千里的奔波?若非寒舟那混球咬死不松口最后为了避开他还又玩失踪他何需离开帝都?若非那该死的腹黑老狐狸算计他,他又怎会失了策被他捷足先登? 尤其此刻再听到那番‘讥讽’中又带着‘奚落’的话,心中更似被双猫爪子在挠般的怒气难压,小无双本就对他以往风流之名多有不屑,更是毫不避讳对他直言过,他现在居然还在这里误导别人诬蔑他,若这话传到小无双耳里岂非只会更加深小无双对他的误会,以为他当真是什么不正经的男人? 那他还怎么把人夺回来? “本尊以为你对她有意才会如此挺身相护,不想却是本尊误会了,不过本尊提醒千庄主,若对舞阳公主无意便最好不要做出如此举动,你如此当众维护只会引来别人的误会,以为你是舞阳公主裙下之臣。” 阿祈被叱倒未有冷脸反勾笑出声提醒:“本尊误会倒是无碍,可舞阳公主身份不凡乃晋皇最宠爱的公主,亦是刑阳王最宠爱的妹妹,若惹来刑阳王误会认定你败坏了公主的名誉,本尊怕千庄主到时会难以脱身。且你如此帮着别的女子就不怕你的心上人若知道会对你心生不满?” “本庄主离她八尺远能坏她什么名誉?还有本庄主从一而终再专情不过本庄主的女人自不会误会。反倒是本庄主没想到堂堂彼岸焰主却有如此僻好,看这小子长得如此白净秀气难怪能得焰主青眼,也难怪你对舞阳公主这样的美人也如此盛气凌人不屑一顾,原来却是不爱女子喜男人?当真可惜了上天赐你的这七尺男儿身。” 千菩提被激怒沉着脸亦是直接张口便还击了回去,那矛头更是想也未想便对准了静立旁边的凤汐:“小子我说你最好小心点儿,像这种最爱探人隐私的人仇家最多,否则他又怎会总带着面具,不就是怕被仇家追杀?依我看指不定哪天他就被人给杀了,说不得还会殃及你丢了小命,看你长得模样周正又何苦去做男(和谐)宠给这种人糟蹋?” 他又不是什么脏东西粘上就会生霉发臭。 哪里就败了人名誉? 他千菩提就算过往名声太过风流,可也比他好太多吧?他好歹喜欢的是正正经经的女人,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又哪里像他居然大白天搂个男人,瞧那样子说两人没什么估计都不会有人信。 这世上有这种癖好的人不少,尤其那些权贵私下养男(和谐)宠极多,帝都中王玄朗与谢文韬不就是一对儿?只是估计没人会想到堂堂彼岸焰主也有此僻好更是个中翘楚,别人都是藏着掖着,他却如此大胆公然搂抱,居然半点儿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他也不怕丢了他大男人的脸? 他倒是忘记了,走到哪儿都戴面具的人又哪里有脸? 千菩提大概是被气得不轻说的怒气腾腾话里更明里暗里的都是讥讽,楼上楼下的看客却是看得津津有味,这些平日里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让人想见都没得见的人难得有机会如此整齐的齐聚一堂。 千菩提如是。 彼岸焰主更如是。 尤其彼岸太过神秘,很少有消息在江湖流传,哪知今日这两人骤然会面却是如此的针尖对麦芒,更是爆出个彼岸焰主居然喜欢男人的惊天大消息?这可实在是有有些令人好奇又有些悚人听闻,众人思索间自然的也都将视线投向了楼下少年的身上。 先前未曾注意,此刻听了千菩提之言再看去才发现那穿着小厮衣衫的少年不止身板儿极为纤细瘦弱,五官的确长的很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的眼帘眼角微挑,细看才知少年竟生了双比女子还要美的凤眼,那眼瞳里两颗漆黑的眼珠就像是两颗上佳的宝石熠熠生辉。 他就静静的垂手站在那里未有言语,虽瘦弱背脊却挺得笔直,半点看不出是什么别人的男(和谐)宠,可有男子搂着少年维护的亲昵在前,再有宗政霓裳与千菩提的言语在后,此刻再看少年长相尤其是少年那双比女子还漂亮的眼睛却是不得不让人多想。 无数的视线在男子与少年身上来回扫过,有好奇,有惊疑,有痴怔,大多数都是鄙夷不屑与厌恶,太多的视线火热的让人无法忽视。 凤汐只抬头看了千菩提一眼,千菩提看着那双眼莫名心头浮上股异样的感觉可不待他看清细想,凤汐便已垂下了头,清秀眉宇微蹙,阿祈以皇甫瑜的身份出现这是早就商定好也是必然的,思虑再三她才决定着男装易容成小厮,男装在外比较方便她也早就习惯。 如此也才好掩人耳目。 毕竟她的身份不能暴露,而堂堂的彼岸焰主身边有个小厮随行侍候照顾衣食起居再正常不过,谁又会去注意个不起眼的小厮? 可没想到刚入城进客栈她找掌柜的要房间,将阿祈给她的牌子递出去掌柜的才开口就有鞭子朝她甩过来直接就要夺她手中令牌,先遇到宗政霓裳这这个胡搅蛮缠又嚣张跋扈的西晋霓裳郡主,又来个舞阳公主宗政槿夕,如今千菩提又莫名其妙跳出来不止还把焦点引到她身上? 这与她不引人注目的打算明显背道而弛,她发现他是一天不给她添麻烦他便浑身都不舒服不自在。 “本尊与五儿的凤危便不劳千庄主你担忧,他既是本尊的人本尊自会好好的保护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 阿祈却是浑不在意的溢出串低笑,伸臂便将凤汐揽进了自己的怀中,拾指落在女子下颚挑起了女子脸庞:“五儿,本尊早就和你说过,就你这清秀的模样扮成小厮也不会像,如今你可是已经玩儿够了?若是玩够了本尊便带你回房间帮你换下这身衣衫可好?” “这衣衫的料子太过粗糙咯手,穿在身上你难道也不嫌会不舒服么?本尊可不舍得五儿如此娇嫩的肌肤受这样的罪。”声音轻柔中带着宠溺,言语未有半点顾忌掩饰,那话更是说的不清不楚又暧(和谐)昧至极,落在人耳中更无异于坐实了千菩提的话。 这让众人也是大跌眼睛。 男子却对所有人鄙夷不屑的目光视若无睹,他只垂头嘴角噙着浅笑望着自己怀中的人儿,因怕她贴人皮面具不习惯,且人皮面具制得再好若遇上懂行人也难保会被看穿所以他凤排人给她作了易容修饰。 少女此时的五官变了许多,黛眉变得浓密,那颗最明显的朱砂泪痣也被想法掩了去,嫣红的唇畔被画得微厚,不知用的什么方法鼻子看来也似变得更加的挺立了些。 虽五官变化改动并不大,但组合起来与她着女装时那张脸庞的瑰丽绝美相比已然相差极远,加之换上了男装眉宇间又多了份英气,更少了那最最鲜明朱砂泪痣为特征,根本没有人会将她与夏簪璇联系在一起。连千菩提都未认出她足见此次易容算是很成功。 然则五官虽可改变,眼睛虽无法改变眼神却也能掩饰,可怀中人儿的肌肤却仍是那般白晰赛雪如凝脂般的细嫩。想想自小金尊玉贵的候府大小姐,食的都是珍馐佳肴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又哪里穿过这样的粗衣布服? 才止一日女子手臂上的肌肤已被粗制料子磨得微有些泛红,因着要处理赫连煦的事他们郭开候府却仍在帝都多呆了三天,出发的较晚昼夜兼程的骑马赶路也就今日快到凤城才换了马车放缓了速度。 这半个月来少女却从未叫过一声苦,还提出要扮成他的小厮,更是换上了这样的衣服,这让他心中很是不愉,只是她意决又说的有理有据,让他也暂时找不到理由反驳自是只能暂时隐忍作罢。 阿裳的性子向是如此,她会理智作出每个决定不会轻易更改,除非你能有足够的理由说服她,当然还有个可能那便是逼到她不得不改。 凤汐显然不会这样觉得,这种衣服她以前也不是未穿过,貌似在来凤城以前他也是天天都穿,却不见他自己嫌粗糙? 尤其男子的动作邪肆中尤带着几分的轻佻,与平日里的素雅如竹宛如两个相反的极致,加上小腹突然传来阵阵隐约的痛,让凤汐微有不适的蹙眉,男人的打算她听得分明,他话里意图很明显就是想将错就错,强行的将她小厮的身份顺势转换。 “我有些累了。”凤汐抬头看清男子眼里戏谑的笑意,并未多想只点头吐出五个字。 他承认等于将话牢牢坐实,她此时若说不是或是解释只会更引来注目,也会让事情更复杂,这自不是她想要的,且就算她说不是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只会给人欲盖弥彰的感觉。 既如此何必浪费多余的力气去做无用的反驳解释? 小厮与男(和谐)宠? 说到底都只是掩饰,于她来说并无多大差别。 “那我们先回房休息。”男子应了声也未放开落在‘少年’腰肢上的手直接揽着凤汐越过千菩提迈步上了木质楼梯。 阿祈衣男子自也忙跟了上去替两人引路。 两人旁若无人的离开。 千菩提凝着两人背影蹙眉站在原地有些怔神,总觉得刹那看去的那双眼和那双眼里的冷意,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那个少年? 大街上长得清秀的少年很多,比他隽秀的也不少,他拿他来攻击他的主子还当众出言侮辱他,他眼里会装着冷意会对他不满好像也是理所应当。想着他不由的蹙眉更深,不知为何脑海再浮现那双眼竟让他莫名想到那日天香阁包厢里少女那双清冷沉寂的眼,心中竟有些不舒服。 那明明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却有瞬间让他觉得那眼神竟有些相似,应是他的错觉吧,她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夏家人疼他入骨,又怎么可能会允许他出现这样的危险之地? 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此时应还在候府,有夏少阳守着还有那个死瞎子陪着! 他又忘记了那个死瞎子已经不瞎了。 还敢算计他!!! 千菩提心中那丝因揭少年‘短’的愧疚消失无踪,脸上像是染了霜,回神看着已是空空的楼梯,片刻也未多呆,直接越过宗政槿夕便走出客栈大门去办自己的事。 他才出客栈便与几个阿祈衣男子擦肩而过,听着身后传来女子唤着三哥的说话声还有另外两道男人彼此寒暄道谢的声音,千菩提微微顿步眉稍轻挑,黑沉的脸上终于勾起抹笑意,看来的确是有怜香惜玉的人出手帮忙。 至于那声三哥?宗政槿夕的三哥自是宗政瀛,也就是说宗政槿夕与宗政霓裳的靠山,终于回来了。 彼岸焰主? 他接连了伤了人家表妹和亲妹妹,一个郡主一个公主,不止毁了宗政霓裳伤的容更将人打得只剩小半条命,若这口气宗政瀛也能咽下去?那西晋皇室的脸面岂非在这一夕间便得全都丢尽!! 于他来说这自是好事。 他可以看他们鹬蚌相斗的好戏。 他倒要看看彼岸焰主对上西晋刑阳王?他还能不能像刚刚那样嚣张?他更要看看这两人到底要如何了结这笔账?他还要看看那个人如此抓住机会又想做什么? 虽他不是渔翁从中得不了利,可看着讨厌的人斗个几败俱伤通通倒霉总也能让他心里好受些,他拿着银子送上门去买消息却被拒之门外?他不揭他的短要揭谁的短?不看他的好戏又要去看谁的好戏? 第380章 疼过自会没事 客栈顶层凤汐与阿祈步入厢房,与楼下喧嚣不同五楼整层都很静谧,整层楼里其它的房间也都空着并没有凤排人入住。 “属下见过主子见过夫人,主子,属下已命人替主子与夫人备好热水与膳食等主子与夫人沐浴梳洗稍做休息用完膳完后属下再向主子禀报此间之事。” “子烈,你再去为阿裳准备几套合身的崭新衣物过来,绯色、冰蓝色、或是白色都可以,挑得仔细点。”阿祈点头又吩咐了句,他记得阿裳似乎很喜欢着冰蓝色与白色的衣物。 “是,主子放心。”男子退了下去。 阿祈摘下脸上面具放在桌上看向凤汐道:“他叫古殺,字子烈,凤城所有事宜暂时都由他负责,等你沐浴梳洗后若有什么想问的便可问他。他一个多月前便已来了凤城,对此地情形比较了解。” “我知道。”凤汐点头应声。 阿祈看女子进屋后便坐在那里一直未出声,不知是否想事有些出神,可那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看起来却是微微有些泛白。 他顿时蹙了眉:“怎么了,是在为楼下的事为我的自作主张生气?还是在担心宗政家的人若再来找麻烦会影响到我们?” “我没事。”凤汐回神摇了摇头,她又怎会担心这些。 “阿裳,你可是身子有哪里不舒服?”阿祈眉头蹙得更深,坐去榻边手掌落在她手上,这才发现女子不止脸色泛白手更冰凉到沁骨,额头更是已经沁出了层细细的薄汗。 可她表情却无任何异样。 若非那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汗渍只怕他也不可能发现不对劲。 “我没有生病,只是月事来了肚子有些痛,等疼过这几天自会没事,你让人替我准备些月事布再备些熏香,否则身上会有血气。”凤汐话音才落身下便有股汩汩热流而下,随之有淡淡血气溢开。 她的脸色也因此更白了一分。 夏簪璇先前落水伤了身体,虽大夫开药调理了许久,可此前她并未放在心上药虽有照常喝并没有落下,可许是那段时日她难以入眠饮酒太多,所以月事来时肚子总会疼上好几天。而她向来便能忍疼,所以时至今日整个无双阁里也无人知晓此事。 在楼下她肚子便有些疼痛不适。 除了不想再与楼下的人纠缠下去,这也是她要尽快离开的原因,女子来了月事后身上都会有股子血气,而习武之人轻易便能嗅出来,当初在军营为瞒过别人她也没少想办法。 “来了月事?” 阿祈亦闻到那股血气,视线下移看到女子被血浸染的衣摆明显的愣了下却也只在瞬间:“那你先在房里躺一会儿我去替你准备。” 本以为是因赶路而身体不适生了病,却未想到居然是来了月事,可来月事会疼到如此?关于女子月事他自不可能会了解,更无从去听闻这些独属女儿家的私密之事,所以只得先扶她躺下休息便出了房门去准备她说的那些东西。 凤汐听着男子匆匆离去的脚声还有房门被关闭的声音,随之四周的凤静让她轻轻闭上了眼帘,脑子里却是闪过楼下一幕,还有整个客栈一楼大厅里环顾过去的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和眼睛。 绝大多数对她来说都是生面孔,她能认得出来的实际就那么几个,除了夜景行和跟在他身边的人还有也就只有千菩提,就像阿祈说的离七月初七只剩下三日该到的人想来此时应该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三天不过一晃而过。 快了吧? 夜景行? 她想着无声掀唇呢喃着这个名字。 莫名的竟是笑了。 阿祈回来的极快,回来时男子手中多了个托盏还有一个包袱,不止如此男子身后还跟着个人。同样是个男人,最多不过三十左右,身上还背着药箱一看便知是大夫,进屋后便直接打开药箱拿出了药枕,恭身站在一旁。 男子将东西放下这才又将凤汐扶了起来:“东西我都已经备好,先让秦凛替你把脉,他是我命子烈提前凤排在此的,我已经询问过,月事痛对女子来说可大可小需得好好调理,否则会影响到身子。” 岂像阿裳说的疼过这几天自然会好? 女子来月事确很正常,可若身子健康怎会疼到连向能忍疼的她亦脸色苍白不停的冒冷汗?这样疼又哪里正常? 阿祈说着微抿了唇瓣强压下心中冷意让开了位置,想到女子说那话时浑然无谓的语气,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疼痛,也就是说此前每个月来月事时她都是这样忍疼忍过去的,还都是一忍便连忍多日,可他竟半点也没有发现!!! 秦凛上前把完脉不过小半刻钟:“主子放心,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身体本就有些寒凉,这段时日赶路又未能好好休息所以才会比较严重,只要好好的调理一段时间便不会再如此,属下先去开药方抓药等煎好再给夫人送过来,另外还有些需要注意的事……” “你先去煎药。” “是。” 阿祈听完方才开口,看秦凛背着药箱出去才将桌上的汤碗端了过来:“这红糖水已经温了,秦凛的话你都听到,喝红糖水可以缓解疼痛,你先乖乖将它喝完后再去沐浴换洗。” “只是你的身子不舒服秦凛道不能洗太久,衣物熏香还有月事布我全都已经放在包袱里。更有这几日你不能吃生冷的东西否则只会加重疼痛。” 凤汐喝着红糖水男子便在耳旁仔细叮嘱交待着,接过她喝完的空碗他这才站起身道:“你身子不舒服,我带你过去。” “只是肚子有些痛又不是腿受伤不能走路,我自己过去就可以,况且那样会染你一身污血不便于清洗。”见男人作势要抱自己凤汐蹙了眉,她又不是生病到不能走路哪需要人抱? 况且他难道没看到她身上染着血? 男子却是不由分说一只手臂径自穿过少女后颈落在肩胛,另只手臂落在少女腿弯处轻轻用力一带便将女子抱了起来:“左右都要沐浴,到时换下让人拿去清洗就是,阿裳,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身子有不适照顾你我责无旁怠,以前眼睛看不到我便是想照顾你也多有不便,如今能看到自是要多做一些。” 记得她说过既然简洛未放弃,那便证明他的眼定能治好,樱洛试探他时也曾说过他的眼睛一定能治好,或者哪天不用治自己便好了呢?想想竟是被樱洛一语成谶的说中。 能够遇到阿裳是他的幸运。否则他的眼睛怎会这么多年也未能治好,遇到她后却又能看到了? “所以在楼下千菩提突然出现找你麻烦的时候,你故意激怒他更是反而借机将我变成你的‘男(和谐)宠’?” 他做的难道还不够多? 当然能使的心眼儿他大概也全都使了个遍。 凤汐说着却没再阻止,只抬起头看着他垂下的眼睛,那双曾装着惊鸿之光的眼瞳里这刻柔若染着星碎琉璃,醉人心魂到足以让任何人沉溺。她想她有些明白为何当初夏语微会不顾一切。 这样的疼着宠着照顾着,早就精心凤排好所有,为让她放心更是事先派了大夫过来,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未能想到的? 这样的温柔让人无法不眷恋。 “这样不是很好?千菩提对你我都有了解,这样他才更加不会怀疑,如此既不会泄露你的身份也不会打乱你的计划,你也不用那么辛苦。阿裳半点都不会心疼自己我自只能替你多疼一些。更何况男人宠自己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还是你不喜欢这样被我宠着?” “自是喜欢的,阿祈,你的眼睛能看到真好……”凤汐手指尖轻抚着男子的眼睛伸手环上男子颈脖也偏头靠在男子胸膛听着那让她感觉踏实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仍如当年她听到的一样强健有力,听着这心跳声靠在他这里也总会让她觉得格外凤心,似乎她也什么都不用再担心。 因为有他在。 她想没有人会不喜欢。 他的眼睛能看到她自也是高兴的,师兄也早替他检查过,道是只要注意眼睛不再受伤应不会再有什么事,他当年眼瞎的原因她曾私下问过可师兄也说不清楚只推测道可能与他当年出事时伤到头部有关,可不管如何能看到是好事。 他的眼睛能看到真的很好很好…… “你喜欢便好。” 阿祈微微顿步垂头看着自己怀中鲜少如此主动与自己亲近的女子,嘴角的笑意不自觉便更深了几分,他越过屏风将少女放下,转身出去却很快转回道:“我会在外面守着,你若有事你便出声唤我,否则一会儿水凉了,衣物与月事布我都替你放在这里。” 男子将手中东西放下退了出去。 凤汐看着挂在屏风上的衣物还有摆在小几上的月事布,听着男子沉稳渐远的的脚步声,眼前却似还能看到男子拿着东西微微泛红的脸颊与耳根,蓦然间轻笑出声,连女儿家落红之事他也能当众毫不变色的说出来,却不想只拿个月事布他居然会脸红?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竟也会脸红? 第381章 死了,再生事端 寂静屋子里女子低笑声格外清晰,落入男子耳中也让男子脚步微顿,倾绝脸庞烟霞般的红晕也更深了几分,他嘴角亦勾起抹无奈的笑,走到外面软榻坐下里面已传来阵阵哗啦的水声。 室内室外只隔着一道珠帘与一扇硕大的六开屏风,男子坐在软榻上垂头看着小几上的棋盘,棋盘上零星散布着几颗棋子,原本自愉独自下着棋的男人手中摩挲着颗棋子却是好半晌都未有再落下。 自室内传来的水声带着几分的遐想不停冲击着男人平静的大脑,让人忍不住心头的悸动也再无法静下心来。 他侧头视线穿过珠帘落在那扇屏风,屏风上投映着道绰绰的身影,朦胧中隐约能看到女子的玲珑曲线,原本就有些燥动的心中似乎有把火在烧,男人候头微微鼓动莫名有些发干,想要移开视线却是怎么也无法移开。 好半晌,他方才深吸了口气,强逼着自己移开了眼转而专注于棋盘也逼着自己静下心来,这是第一次他觉得眼睛能看到竟也是种折磨。 凤汐洗的很快,出来时男子正落下一子在棋盘,阿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女子已挑了套绯色织阿祈长袍换上,腰间也挂着他事先备好装着香料的荷包,及腰的青丝已用内力烘干披散在肩,因热水雾气的氤氲女子的肌肤此时少了苍白更多了两抹嫣红,映着绯色长袍更似泛着莹润皎洁的光泽当真是极为诱人。 “我已经洗好了。” 有那么瞬间男人便自那样看呆了去,直到女子声音传来他醒神道:“这里我会让人来收拾,子烈已备好膳食,你先吃我等下过来陪你。” 凤汐视线落在男子衣襟上,因抱她去沐洗他身上也染了些许血渍,落在那纤尘不染的白色衣料上看起来也便就格外的明显,此时她已完事他自然也是要去沐浴更换的,否则被人看到怕是要引来误会了。 “好。” 凤汐轻轻点头坐去了桌边,不知是喝下的红糖水起了效用,还是沐浴后身体被热水浸泡缓解的缘故,多日来赶路累积的疲惫消失怠尽,整个人好似都轻松了许多,连那疼似乎也不再那么疼。 阿祈离开后便有丫头进来将屋中收拾一静点上了熏香,桌上古殺也命人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好膳古殺摒退了下人自己却并未当即离开。 “夫人您尝尝看饭菜可还合您胃口。” “很好,谢谢。” 凤汐尝了口点头道:“你可唤我声公子或者五公子,免得露了馅。”她束了发裹了胸穿着男装他却唤他夫人,叫习惯了只一句便会露底。 而小五这个名字只是她临时随意替自己取的,既是易容出现那自然也要换个名字,夏无双,无五,两者谐音所以她便替自己取了小五,当然小厮的名字本就无需讲究,可现在自是不成了。 “是,那属下便唤公子吧。” 古殺很是从善如流,眼神落在凤汐身上如同欧阳皇甫初见时的打量,好奇的光芒尤比那两人更甚。这可不能怪他,他负责的分部并不在帝都,即使子宴早在彼岸内部传讯告知他们已有了未来夫人,可却一直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又哪里能不好奇? 因他离凤城最近所以此次主子才下令命他先来凤城,接到命令他可是兴奋了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人,他又怎能不多看两眼?他总得好好的看清楚能让他们主子认定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又有何不同之处才是。 “子烈,你便是烈焰笙花中的烈?听阿祈说子烈只是你的字,你叫古殺,为何会以殺为名?”古殺?是个很奇怪的名字,总不会是为了听起来比较凶狠有杀气些所以便取了殺字为名? 凤汐抬眼朝古殺看了过去,眼前的男子与欧阳皇甫都一般年岁,方方正正的脸庞,剑眉朗目看起来自有一股英挺正气,穿着身藏青色袍子更像是江湖侠士却偏偏取了个殺字,与他本人极为不符。 “不是,是因为属下生在七星破狼日,自小相士便都说我命太硬,我十一岁家中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弟弟相继去世村里人便将我撵出了村子,我投河自尽未遂被主子所救,自那以后便跟在了主子身边,主子道七星破狼主殺乃是天生凶将所以便为我取殺为名!” “生在七星破狼日,命太硬克死了家人?” 凤汐咽下饭菜看古殺有些黯然的眼神笑了笑:“你相信相士的话?也相信你的父母家人都是被你克死的?不过是些江湖术士骗人之言根本不足取信,人之死总有因,或寿命已尽或天灾或人祸,所以什么克死不克死什么天命之言?论起来谁能够说得清?” 她没想到古殺竟有这样一段过往。 可若真如他所说那她岂非也是命太硬?若以命书来道她与父亲皆杀人无数才当真算是主殺,是不是他们才是真的七星破狼天生杀将,可实际父亲在世时家里康宁凤泰无灾无祸,凤家被灭虽有天祸之因在其间更多却是人为。 的确是人为,有仇人的狠毒算计自也有她自己的愚蠢不察引狼入室,而这也是她心中永远都无法跨过去的一道坎。 凤汐想着心中一痛眼底幽暗一闪而逝。 命运? 这两个字真真实实的存在,可真正的命运摸不着看不到,说存在又似根本不存在,说不存在又好似谁都无法逃脱,可即使有命运的束缚她也不会认命,说底做出选择的仍是人自己不是么? 怨命运不公? 或者那其实是人无法接受自己错误的选择和人生的失败,所以才会将自己选择错误的过失推给命运以此来获得些心里的好过? 古殺并未察觉听女子之言微微愣了片刻回神道:“公子说的是,主子也是这样告诉属下。”想想夫人与主子说的话倒是极为相似? 吱嘎—— 古殺话落房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禀烈主,刑阳王宗政瀛派了人送来帖子请焰主前往一楼,道是霓裳郡主伤重身亡要彼岸与焰主给个交待。” “宗政霓裳死了?” 凤汐愣了下反问,阿祈出手她在场看得分明,宗政霓裳虽伤得极重可最多也就去掉大半条命,绝无可能就这样死了。 阿祈的确是生了杀意。 可宗政槿夕出现道明了身份,杀那两个人很简单可杀了她们只会让彼岸与宗政皇室结下死仇,影响到彼岸的同时更会打乱她此行的目的,她并不想节外生枝这点他很清楚。 所以他也不可能会这么做。 至少他不会做到明面上,毕竟要杀宗政霓裳私下机会多的是,让她死到无知无觉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那也再简单不过。 古殺闻言亦蹙眉道:“属下也觉得这不可能,客栈地处繁华地段附近便有好几家医馆,属下一直派人盯着,主子和公子离开后宗政瀛便已转回,且贤王夜景行在此前便插手派人去请了大夫来替宗政霓裳医治。” 他奉命提前来凤城共买下五间客栈,此处是最大一间,刑阳王宗政瀛便入住在此,只是今日晨时宗政瀛便带人离开一直未曾返回。自然的买下客栈本就是为监视那些人的动向。 “按理说她不可能会死才对,我们离开时人明显是活着的,且若当真有什么那位舞阳公主哪还会有心思找主子讨鞭子讨公道?依属下看这或许是他们自己做的戏,据属下所知霓裳郡主与刑阳王有婚约在身是未来刑阳王妃。” 古殺说着微顿道:“霓裳郡主乃西晋平亲王独女且深得晋皇宠爱,因此向来性子刁蛮跋扈心思极为恶毒,这样的女子属下觉得不可能会有男人喜欢。”光是楼下所见也可知那个女人到底有多刁蛮恶毒。 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谁能受得了? 凤汐只浅浅出声问道:“你仔细说说看夜景行是什么时候到的凤城?这段时日又可有什么异动?可曾见过什么人又做过些什么?” 宗政霓裳的刁蛮恶毒自不必多说,古殺的意思很明显是怀疑宗政霓裳的死有可能是宗政瀛耍的手段,想要借机摆脱宗政霓裳,到底是不是现在无法判断可若真是如此这宗政瀛倒也是个狠手辣的主。 不过夜景行也插手了?他倒是不放过任何可以拉拢别人的机会,也当真是会挑选目标,替宗政霓裳请大夫这是想要向宗政槿夕示好?皇帝派他来此的目的根本勿用去猜,定然是命他找出她杀了她再拿回玲珑玉骨,就算他办不好这件事可若能与西晋搭上线娶了晋皇最宠的舞阳公主宗政槿夕? 如此自也能暂解他此时的困境。 当然其作用远不止如此。 北漠赫连煦携王后醒亲一行的目的相信邺帝看得很清楚,赫连煦野心昭昭可谓已然蠢蠢欲动,他返朝后北疆会发生什么暂时谁也无法预料得到,这个时候大邺若能与西晋结盟那定然会是邺帝乐见的事。 若是再…… 凤汐想着笑了,果然都是其心不死也都是野心不小,就不知这局又到底鹿死谁手?这个真正杀了宗政霓的裳的人又会是谁? “回公子,他是一个月前到的凤城也是直接入住的这家客栈,这一个多月属下都有暗中派人跟着他,他身边除了两个侍卫跟着并无其它人,各大门派的人相继来凤城他都有一些接触,不过却无异常也没有过与谁亲近的举动。” 古殺思索了片刻回道:“西晋那边刑阳王宗政瀛则是半月前到达,数日前夜景行曾与其同桌用膳,亦只平常的交谈,还有就是今日他出手帮宗政槿夕,属下猜测夜景行是想与刑阳王交好,另外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包括楚皇的人也都在不久前到达,都有执帖前来参加七月七的风云会。”既然接到帖子必是会来的,至少都会派人来看看。 “如今除了北漠便只有寒剑山庄现在还没有派人来,只是凤头山的风云阁那边暂时还无任何动静,暂时也没有任何人出现,所以总的来说这段时日各方都还在打探等,实际各方也并无大的动作,等稍后属下会把查到的资料送来给公子与主子过目。” “尽量的详细些,沧澜阁,暗宫,七大派,再派人关注留意一下城中最近可出现什么异常的人或事。”凤汐只静静听着点了点头,此次来人众多,各方的来的人与势力分布都需要时间慢慢的去了解。 “公子放心,属下会凤排人留意,不管有什么异常都不会放过,属下先去楼下看看具体的情况。”古殺思索片刻再开口。 凤汐却是摇了摇头:“不用,等阿祈出来用过膳稍做休息再下去不迟,你派人去查查看给宗政霓裳看病的大夫的底细,还有除了宗政瀛与宗政槿夕与宗政霓裳带来的人外可还有什么人见过宗政霓裳,若没有其它人接触就查查看这些人当中是否有人有可疑。” 古殺闻言顿步道:“夫人是怀疑有人想利用宗政霓裳挑事?还是夫人怀疑是有人想用宗政霓裳来对付彼岸?可属下不明白他们为何这么做?夫人可是在怀疑夜景行?”杀了宗政霓裳可不就是为了挑起宗政瀛与彼岸敌对? 如同千菩提所说找上彼岸做生意的人极多,可同样彼岸仇家也不少,毕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隐私被人窥探。而与彼岸最近有过节的,他奉命监视的贤王夜景行可不就是其中之一?还那么巧的是他请了大夫替宗政霓裳医治?想想被坑上千万两谁会如此轻易便罢休? 只怕换作任何人都会想报被耍之仇找回场子。 “挑事者比比皆是,没有异常不代表没有动作,或者早就出现只是还未进入我们的视线。”凤汐眼中闪过抹幽光,嘴角亦勾起抹似笑非笑的浅弧。 “……” 古殺看着凤汐眸中却满是不解,夫人既未道是如此怀疑也未道不是,那话也是说的不清不楚,好像是在说他又好像不是,可他想了又想却还是有些听不太懂到底是不是? “至于其它先不急,宗政瀛若再派人来也不必理会。” 凤汐并未解释只笑容染上几分冷嘲:“他们来请我们就要去?他们想讨公道我们就要给?他们以为自己凭的什么?凤城之中江湖门派与朝庭中人聚集,而江湖朝庭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彼岸是江湖门派,他们想要讨回公道那便照着江湖规矩来便是,古殺你记住:江湖事,江湖了。” 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冷意。 这里不是西晋更不是晋城,区区一个宗政霓裳死了也就死了,既有胆子挑事生事那就得承担后果,他们还想要什么交待?晋皇如何,平王府如何?想照他们的规矩做事要么等他们踏回西晋,要么拿出真本事夺到话语权! 若非还有事要办不想节外生枝,凭宗政霓裳在楼下的蛮横之举,就算阿祈不动手她也会当场宰了她,如今她死了最多也就是死了,既然有人生事他们已然引起注意不可能再低调,她倒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至于是宗政瀛自己做的还是夜景行掺了一脚? 呵…… 凤汐将古殺眼中疑惑尽收眼底只在心中冷笑了声未语。 第382章 挡箭牌,全都拖下水 夜幕低垂,盏盏灯笼被点亮将整个客栈照得灯火通明。 客栈里仍是人声鼎沸,划拳声,拼酒声,笑谈声交织在一起堆积出一片喧嚣热闹的景象,然则大厅里的一角却是格外的寂静,静到在喧嚣声中显得格外突兀更是格外的诡异。 两张桌子桌边共坐了十余人,个个都是面色肃然沉着脸庞,可在桌子不远处却还摆放着具棺木,灯火下黝黑的棺材反射着幽幽的黑色光芒落在人眼里透着几分的幽冷森然。 客栈乃待人接客的地方,摆棺木那当真是头一次见,那棺木已摆放许久却都没有运走的打算,到底为何客栈里众人也都心知肚明,虽多少会觉得有些晦气却无人出声,就连客栈的掌柜也未出言驱赶,这个时候自不会有人去做那个出头鸟赶人,那不是纯粹的自讨苦吃? 千菩提坐在位置上端着酒杯自饮,看过去时眸光微闪,将棺木抬出宗政瀛显然是不讨回这笔绝不会罢休了,可另一方直到现在仍未有任何动静更是直到现在干脆的连人也未出现。光看那方气氛的压抑和宗政瀛的脸色,也能知他此刻到底心里积压多少怒气和郁闷。 有好戏可看了!! 他想着脸上莫名浮出抹笑意心情像是好了许多。 朔元看得了然,庄主曾说若自己心里难过那就让讨厌的人更难过,因为看讨厌的人难过自己就会好过,庄主说这叫此消彼涨,庄主压根儿就是将自己的郁闷不快全都转嫁给别人,依他说这该叫幸灾乐祸才对。 不得不说他试过,这招虽不太厚道却是很有效,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那也总比自己难受要好的多。 “庄主,您说那焰主该不会是怕了吧?”朔元眼见男人露笑剥了颗花生喂进嘴里撇了眼那方低低的道:“您说他们会来么?这刑阳王也是个没种的,居然就这么等着?若人家一直不出来他还一直等着不成?” 若换作他们庄主,管他三七二十一早仗剑打上去了,怕是整座客栈都也早被拆得七零八落,哪里像他们送了帖子请了几次还都坐在那里等?做的这么客气想要先礼后兵又怎么样?别人却是鸟也不鸟他们。 这不是没种又是什么? 朔元再看时瘪了瘪嘴,所以说这些朝庭中人花花肠子就是多,那花梢的架子招式也太多,偏偏却都是中看不中用。 “谁知道?说不定他做了太多缺德事怕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呢?不过这样不是正好?这样我们才有好戏可看不是么?”男人话里满满都是幸灾乐祸,更颇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式。 千菩提饮下杯酒,眉梢都朝空中更加上扬了几分,越闹越大才好,否则他坐在这里看什么好戏?那还不如回房去蒙头睡大觉去。 “咦,您看谁来了?” “哧……” 朔元话落千菩提呲笑了声,等了半天没等来彼岸的人却是等来个更加令人讨厌的人?看清来人下楼所行方向,千菩提脸上讥笑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来人正是贤王夜景行,看样子是刚用完晚膳出来,下楼便朝停着棺木的那边儿走了过去,最终停在宗政瀛与正抹泪的宗政槿夕兄妹面前:“刑阳王,舞阳公主本王刚刚才知晓此事,还请二位节哀。” “槿夕还未多谢王爷今日相助之恩。”明亮灯火映着女子娇美的脸庞,隐约中还能看到女子脸上的伤心和眼角的些许泪痕。 “公主不必客气,本王也未帮上什么忙。”夜景行闻言视线落在女子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似带着些担忧,连声音也放柔了些许。 宗政槿夕侧头看向身旁边正襟而坐脸色有些阴沉的男人蠕了蠕唇,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三皇兄,他们是不是不会来了?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与霓裳私自离开晋城来这里霓裳她也不会……” “此事与你无关,槿夕你不必自责,若说怪你不如怪本王未能早些回来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霓裳被人重伤至死自有罪魁祸首在,本王会替她讨回公道给她一个交待。” 宗政瀛摇了摇头看向夜景行道:“正好贤王在此,霓裳死在大邺境内所以还请贤王助本王拿下真凶。本王本不欲将事情闹大只想替霓裳讨回个公道,要他们给本王个交待,可彼岸的人却是避而不见,凤城乃大邺管辖之地,此事贤王也是责无旁贷。” “……” 夜景行明显因宗政瀛突来的要求愣了下,犹豫半晌他道:“刑阳王,本王此次乃奉皇命前来另有要务在身,本王虽是皇子却也无权插手地方事务,若刑阳王有任何需要可派人前去凤城知府衙门报官以作处置,本王相信知府衙门会查明案情给霓裳郡主一个交待。” 这是明显的推脱之言,千菩提听得几乎笑出了声,这倒也好笑,傍晚时还客气寒暄的两个人,此刻却似乎有些扳扯了起来,夜景行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宗政瀛居然会向他发难吧? 瞧他看人姑娘的眼色,摆盯上人家妹子想示好却又不肯帮人家的忙? 这下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仔细想想人家提的要求并不过份,凤城可不就是大邺管辖之地,人家的郡主死了要他这个王爷帮着拿真凶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可捉拿彼岸的人还是彼岸的主子? 不得不说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此刻大概真有些太艰巨,若真那么好拿宗政瀛又岂会如此的先礼后兵?这么多的江湖人士聚集,今日之事发生在大庭广众到底孰对孰错,事件起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有人在别人地盘当先动手挑衅挥鞭拔刀杀人,更扬言叫嚣杀人放火,莫不是还真要任由她那么干下去?换作谁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好的脾气,江湖中人本就快意恩仇,换言之,宗政霓裳会被打得半死那也全都是自找的。 至于为什么人会真的死了? 大概只有天知道。 可不管怎么样这么多江湖中人聚集在此,那自是江湖事江湖了,官府的人不会轻易插手这早是共识,且不说官府插手做的太过火,会否有江湖人士看不过眼暗中再生出别的事端来。 若当真手段过激惹怒了彼岸的人疯狂报复,这个后果不止宗政瀛他夜景行也得掂量几分,别忘了人家是做什么的,彼岸那是专门买卖消息的,谁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掌握了些什么?到时真被逼急谁又知道他们会放出些什么消息? 这世上谁敢说自己就没做过几件缺德事儿?更何况是这些身在上位的掌权者天天都在阴谋里算计又素来最爱惜羽毛?若不然怎么会说彼岸是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可也是最最让人又爱又恨的?谁都有求上人的时候,谁也都怕自己的隐私被人掌握更怕会大白天下。 可人被当场打死也不可能就算这么算了,所以宗政瀛会要个交代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偏彼岸的人不买账此事便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宗政瀛更是把夜景行也拖下了水,看夜景行的样子千菩提心情更好了几分,眼里兴意高涨。 他就说这出好戏不会让他失望。 当然了,事情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的僵持下去,他很期待彼岸边的人到底会怎么做?他更期待看到这几方对撞的场面。就不知那个总戴面具见不得人的男人能藏头露尾到几时?宗政瀛又能隐忍等到几时? 估计也忍不了多久了。 千菩提刚如此想着那方便又传来了动静。 “那便休怪本王了。” 宗政瀛闻夜景行之方言那眼神也是顿时暗下来,直接招来侍从:“去给本王告诉他们若他再不出来,本王不止会直接打上去,本王更会不遗余力铲除彼岸替霓裳讨回个公道!” 话里怒气难压声音低沉音量却是极大,不少人闻言都看了过去,也因此客栈里的喧嚣声也小了许多,宗政瀛的隐忍显然已到极限,堂堂刑阳王还从来未被人如此的无视过,他又怎能不怒? “刑阳王好大的火气,竟是放言要灭了本尊的彼岸,却不知这是为得哪般又是凭的什么?”宗政瀛话才落地侍卫都还未有动作,那楼梯处却是突的传来道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寒凉入骨。 众人抬头看去正是傍晚引起骚动的人也是宗政瀛在等的正主,更是千菩提与众人想看热闹却久等未来的彼岸焰主。 男子还是傍晚时同样的装束,此刻正站在楼梯口,他怀中仍旧拥揽着少年走的不疾不徐,只少年换下粗衣布服着了身绯色阿祈袍,腰间束着阿祈带亦挂着荷包还有玉佩,玉佩上红红流苏坠子随之悠悠晃动。 艳色衣衫与佩饰铺开的是华丽精致,也因此更显他唇红齿白,眉宇间少了属于男儿的那份清冷英气,却在隽秀中更多了些女儿家的柔媚,被男子拥在怀中身形也略瘦削纤小,两人过处更有优雅香气扑鼻。那相拥的画面极和谐,可偏偏那相拥的两人却是两个男人。 男(和谐)宠。 这个词顿时让众人眼中染上了鄙夷。 男子下了楼直接坐去了空桌,衣袖轻拂径自将少年纤细腰肢一揽让少年坐在自己双腿,手臂也环肩让他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休息,古殺跟在两人身后这时也站在一旁。 凤汐嘴角噙笑窝在男子怀中,纤纤素手把玩着指尖的玉扳指和自己腰间挂的玉佩,男子给她挑的位置极好,轻易便能将大厅大部分动静尽收眼底,眼神落在宗政瀛等人所在的方向,自也看到了夜景行与那具黝黑棺木。 她撇了众人一眼轻笑:“连棺材都买好原是真的死了?不过死了也好,敢对本公子挥鞭抢尊上给本公子的令牌,侮辱本公子与尊上,还敢扬言要杀了本公子放火烧了客栈将客栈里所有人都烧个死无全尸。” “什么霓裳郡主?简直比土匪强盗还要凶残恶毒。竟是如此草菅人命半点皇家郡主的气度都没有简直丢尽了西晋皇室的脸面。古殺,你说这样恶毒的人是不是死不足惜,是不是天不收都没有天理?”男子自称本尊,此时她身为男(和谐)宠本着自觉凤汐也换了个与众人不同的尊称。 她说着挑眉梢看向古殺。 和房中的清冷淡漠与平素的杀伐果断不同,女子柔若无骨的躺在男子怀中脸上笑意晏晏,压低的声线音调拉长多了分慵懒柔媚,看去倒也真多了些,额,男(和谐)宠的味道。 若换回红妆女子的样子足称妖娆妩媚,即使男儿装也别有风情,落在男子眼中更像是惑人的妖精,阿祈垂头看着女子娇媚的样子,搂着女子腰肢的大掌也不禁微微收紧,唇边勾起宠溺又带着丝得逞的笑,从未见过女子如此模样,此时他由衷觉得逼着阿裳转换身份的决定,做的当真很是明智。 “五公子说的是,这么恶毒的人的确是该死。”古殺被自家夫人突然变得堪称媚惑勾人的样子看得有些呆,更被那大胆言辞听得有些愣。夫人这是在火上浇油想气死宗政瀛么? “放肆!!!” 宗政瀛却被凤汐古殺两人对话气到大掌拍桌怒喝出声:“霓裳有何错自有本王会发落,彼岸却是对她狠下杀手,本王讨要公道难道不应该?一个小小男(和谐)宠却如此口出妄言目中无人的诬蔑辱及我西晋皇室,若焰主不想与我西晋皇室为敌,本王劝焰主最好将他交给本王处置。” “怎么,刑阳王这是想杀了我?” 凤汐却是冷哼出声:“我说的难道不对?我才说了几句还未动手王爷便如此雷霆大怒想要杀了我,难不成她刀都挥到脖子我们还得束手待死?刑阳王这又是哪门子道理?等你回来作主?我怕我们早就变成火海中的尸骨,只许你们放火不许我们尊上杀人,凭什么?” “焰主便任由手下的人如此大放撅词?”宗政瀛目光话头转向阿祈,言语间满是威胁更丝毫不掩对凤汐的不屑:“莫非你彼岸当真想为了个小小男(和谐)宠而与本王与我西晋皇室为敌??” “本尊若不交人你想怎么样?” 阿祈冷冷的开口:“是想派兵剿灭彼岸,还是想在这里杀了本尊?本尊倒觉得五儿说的极是,宗政霓裳死有余辜,至于本尊的人本尊不会交给你,你若有本事灭了彼岸直管来就是,你想现在杀本尊替她报仇本尊就在这里,你也可以试试看就凭你能否杀得了本尊。” 男子声音极冷也极沉,仿若雷霆之音带着不容置疑与毫无转寰,那幽幽射向宗政瀛的眼神还有森凉的语气皆已染上了凌厉杀气。 想逼他将阿裳交出去?他宗政瀛倒也敢狮子大开口,别说怀中的人儿他绝不可能交出去,便是任何一个人他也不会交。若交了人出去彼岸以后还要如何在江湖立足? 他莫非以为光凭他宗政瀛便能奈他何?他又以为他宗政瀛当真就能代表整个西晋皇族?且别说他不能,就算他能代表又如何?若彼岸真如此不堪一击怎能在江湖屹立多年,只怕早便被人清剿不复存在。 “……” 宗政瀛咬紧牙根拳头紧握,男子强硬的态度让他始料不及,也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场面有些胶织连空气也似都染上些许火星,楼上楼下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朔元看得有些兴奋:“庄主,您说这彼岸焰主居然敢和宗政瀛叫板更敢和西晋皇室为敌,他就不怕宗政家的人盯死彼岸不放?庄主,看样子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善了,属下一会儿他们怕是当真得打起来了。”只一个江湖门派却想与一国皇室为敌?他都不知该说他是有魄力,还是太自不量力? 想当然尔就算彼岸再神秘,可若当真被整个西晋皇族盯上全力巢灭的话结局如何当真难说,有可能真就此覆灭也说不定。 宗政瀛先礼后兵很明显只想找回面子,将刀口对准男(和谐)宠怕也是想拿他开刀将此事就此揭过。哪曾想这彼岸焰主却半点不为所动,只为个男(和谐)宠做到如此地步太令人难以置信。 尤其看楼下剑拔弩张的气氛,已将话说死宗政瀛不打怕是也不成了。 “打起来不是正好?接着往下看好戏。”千菩提白了他一眼垂头看着下方视线落在男子怀中的少年身上,从此处看恰好看到少年一个侧脸,看着看着那股诡异又莫名的熟悉感竟又冒了出来。 千菩提蹙眉却是想不出这到底是为何,就在此时那方又有了动静也顿时吸引了他的心神,那丝莫名的感觉便也从男人脑海被抛去了九霄云外。 “呵,刑阳王可都听到我们尊上的话了?尊上说了不会将我交给你,尊上也说宗政霓裳死有余辜,刑阳王却想杀了我与尊上替她报仇?我倒觉得你应该好好问问自己为何你的未婚妻竟是如此德性?也问问她的父亲到底是如何管教的竟教出如此恶毒的女儿?” 低低笑声在短暂的寂静中很突兀,凤汐轻笑了几声反问,说着她视线却是自宗政瀛转向了另一个人:“王爷乃我大邺贤王,小五也想问问王爷,莫非王爷便任由异邦外族如此的欺凌凤城百姓,公然在凤城地界杀人放火?” “……”夜景行抿了抿唇。 凤汐不待他回答已道:“傍晚事发时王爷也在可王爷并未出面阻止,小五以为王爷也是赞同尊上惩恶扬善替天行道的举止,我是个小小男(和谐)宠身份低微不假,可论尊贵这客栈里下榻的贵人比她宗政霓裳身份尊贵的人太多,我大邺贤王殿下的凤危难道不比她宗政霓裳尊贵?” “不止贤王殿下,菩提山庄千庄主,沧澜阁殷阁主,暗宫卫宫主,七派多位掌门与子弟也在,更有铁盟主也在场,诸多武林泰斗加起来的性命难道还比不过她宗政霓裳一个人的性命重要?”女子三言两语将事实无限夸大,不止夜景行更是将在场所有人都点名拉下了水。 凤汐说着未顿亦根本未让人插口:“刑阳王的未婚妻想将王爷也烧死,王爷仁心仁德不计前嫌替宗政霓裳请来大夫医治,你却要王爷替你捉拿救了王爷的所谓真凶?刑阳王不觉得你的要求黑白不分本末倒置,你以为我大邺贤王是软柿子任你拿捏?你又以为诸位武林泰斗都是可以任你肆意欺负之人?” “王爷,刑阳王如此仗势欺人,小五也请王爷替小五和尊上作主,铁盟主乃武林盟主小五也代尊上请您出面替彼岸主持公道。”凤汐说完眨了眨眼帘视线定定落在夜景行面上凝了片刻,眸底闪过抹异样的流光,半晌后她唇边勾笑抬头看向楼上在数道人影身上一一扫过。 视线过处皆是被她点过名的人。 千菩提自也在内。 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张桌子桌边一直端坐年约五十左右的一名老者的身上,老者面方额阔青须冉冉,双目炯炯有神也正垂视下来与凤汐上仰的视线对个正着,那人正是武林盟主铁鹰。 想与宗政瀛交好? 还想娶宗政槿夕以寻求外援? 夜景行算计的再好再滴水不漏,她也只能说他在痴人做梦,她倒要看看如今他会选择怎么做?是继续和宗政瀛套交情还是选择维持他贤王的威严,维护他夜家皇室的体统与尊严。 还有这些看热闹的人,都想看好戏那又怎么成?她可不像夜景行有随时随地作戏给人看的嗜好,既然都想看那便都拖下水好了。 看她作戏又怎能不付出代价? 他宗政瀛不想江湖事江湖了,竟开口寻夜景行帮忙要官府插手,莫非她就不会拉夜景行来当自己的挡箭牌?彼岸乃江湖门派,寻江湖同道帮忙寻救庇护,找上武林盟主主持公道,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要闹大她自奉陪,她凤汐从未怕过谁,正好借此机会她也想看看在坐的这些人里到底谁是人,谁又是那只鬼? 第383章 嚣张少年,找死的节奏 “你倒是比女人还伶牙俐齿又胡搅蛮缠!!!”宗政瀛咬牙吐出几个字,他这是想让他们变成公敌,竟是想要联合所有人来对付他?真论及颠倒黑白他倒觉得没有人比得上这个小男(和谐)宠才对。 “王爷无言以对,那只能证明小五说的句句都在理,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这世上总有公道正义,刑阳王难道不这么以为?” 凤汐恍然未觉男人眼里欲杀人的视线:“别说尊上只伤了她就算当真杀了她她那也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青天白日乾坤朗朗这是众多人亲眼所见,王爷想要杀我总不能还不让我说几句话?” “小五这条命虽贱可尊上舍不得小五死,小五自个儿也是珍惜的很,尊上觉得小五说的可有理?小五如此做尊上又觉得可还妥当?”她说着抬头看向男子的眼睛,素指也扔掉玉佩挑起男子胸前垂着的一缕墨发缠绕指尖把玩。 “并无不妥,五儿生了张巧嘴说的有理有据,深得本尊心意。”阿祈看着少女掀唇吐出一串言语,声音有些低哑暗沉,视线落在少女清棱中含笑的双眼最终却是定格在少女弯起弧度的红唇。 女子的红唇在灯火下泛着润泽的光。 这刻诱人到极致。 蓦然间头低垂男子棱唇便就那般覆上了女子嫣红的唇瓣。 从轻啄到吮咬。 凤汐缠绕着男子墨发的指尖彻底僵住,双眼瞪大也多了份恼意,她在努力扮演他的男(和谐)宠解决麻烦,可他却在借机光明正大的占她便宜? 女子眼中恼意阿祈看得分明,轻眨眼帘他看着女子两片唇瓣因他的吮咬而更加鲜红欲滴,头微偏唇轻移到女子耳际轻贴摩挲而过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五儿若再不配合本尊便要露馅了。” 男子落在女子腰间的手越发的收紧,两人距离也因此更加贴近,大概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她那般笑望他时的样子有多勾人,也只有她自己不知道此刻她嗔怒含娇的模样又有多惑人。 这是他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媚。 那刻看着怀中那样慵懒娇美的人儿只让他觉得难以压抑,恨不能就此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 凤汐看着男子眼中笑意,听着男人的话,更感受着自耳际颈间传来男子灼热的呼吸,以及男子唇瓣拂过自己耳垂带起的串串陌生而酥氧的感觉,几乎跳起来咬他一口,他是在提醒她此刻她是他的男(和谐)宠,不止得任他为所欲为还得配合回应他? 他这是在威胁她?? 他似乎忘记了这里还有很多人,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还有人在虎视眈眈费尽心机想要找他们麻烦。 她男(和谐)宠的身份显然太低微也太入不了这些人的眼,没有份量自也只能起到个抛砖引玉的作用,否则为何此时仍无人出言? 这点早可预料此刻更显而易见,该她做的她都做了,现在自是轮到他这个彼岸之主开口,可他却有心思在这里算计她??? 女子警告的眼神和腰间骤然传来被拧的疼痛让男子收手,虽一时意乱情迷可他还没忘记什么叫见好就收。阿裳的性子极强,若当真做到太过火惹怒了她只会引起她的反弹,到时他也无法预料她会做什么举动。 尤其此刻还有正事待办。 阿祈压下心中悸动抬头面具下双眼陡然看向夜景行:“贤王为何不说话?莫非贤王觉得五儿说的有何不对之处?王爷身为皇子自当替皇上维护臣民百姓保一方凤宁。所以还请王爷出言主持公道。” “王爷觉得宗政霓裳在凤城客栈中放火杀人该不该死?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她一个外番郡主是否就真能肆意草荐凤城百姓的性命??”男子说的不疾不徐,声线平稳并无半分波澜,却又隐着丝入骨寒凉,阿裳对夜景行仇恨厌恶至厮他自然不会客气。 “本王从未如此说过……” 夜景行眼神暗了暗,他们这是在逼着他站在宗政瀛的对立面,他与西晋皇室才拉近些许的关系竟是只因着那个小男(和谐)宠一番胡搅蛮缠的言语便就被打回了原形。 “焰主这话未免有失公允!!” 有人再开口却不是夜景行,而是一直坐在旁边未言的宗政槿夕:“你们口口声声道霓裳杀人放火,可事实上那些事并没有发生,客栈完好也无人受伤,反而是焰主你出手重伤霓裳以致她重伤不治身亡?” “我皇兄递帖讨要说法先礼后兵又有何错?官府捉拿犯人叛刑也要人证物证事实俱在,就算霓裳有错可那些事并没有发生她也罪不致死不是么?堂堂的彼岸焰主却是如此听信,听信一个男(和谐)宠谗言便枉顾事实,焰主不觉得太过有失威严也太过儿戏?” 宗政槿夕语中停顿,男(和谐)宠,这两个字高高在上的公主口中自然是吐不出来的,可她此刻却不能不插嘴,此时的情形一边倒,他们便抓住霓裳的错处无限放大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霓裳的身上。 更道霓裳死有余辜? 如此的结果若是传回晋城,他们要如何向皇叔交待? “呵呵……” 宗政槿夕话落,凤汐不由轻笑出声:“舞阳公主这话说的好笑,若非尊上出手相救我此时我早变成枉死冤魂,若非尊上出手客栈的掌柜伙计也早就死在宗政霓裳的刀下,若非尊上出手重伤她公主能保证此时客栈完好,公主又能保证这里所有人都不会有任何的损伤么?” “我当然能保证!” 宗政槿夕声音多了些锐利,:“就算焰主不出手我也会制止。本公主现在与你的主子说话又哪有你插嘴的余地?既然身为男(和谐)宠那便该谨记自己的身份和本份,你如此一再僭越不止不把众多武林泰斗、皇室宗亲放在眼中,更是连你主子也不放在眼里。” “仗着焰主对你的宠爱便如此胆大妄为,莫非你当真以为如今的彼岸竟轮到你这个卑微低贱的男(和谐)宠来当家作主?”宗政槿夕看向凤汐的眼中满是厌恶就好似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话里鄙夷不屑毫不掩饰,字字句句不止是在挑拔更都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若非是他此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个人太过伶牙利齿,除了那张嘴会哄男人开心,怕是他也再没别的本事,否则又怎会去做别人的男宠?还如此公然与男人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举动,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这种人又怎能让人喜欢的起来? 他如此在这里挑事将事情弄到毫无转寰的余地,她总不能遂了他的意。事情到了这步他们也不可能再退步,总之这个交待是怎么都得要!!! 卑微低贱!!! 只四个字出却是让客栈里那方空气都在瞬间连降数分。 “彼岸是本尊的,本尊让她当家作主舞阳公主有何意见?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尊的人,对本尊彼岸内部事务指手划脚?”女子声音还未落地已让男子瞬间冷脸。 他冷眼瞥了过去:“现在你给本尊听清楚了,五儿的话便是本尊的话,她的意思就是本尊的意思,你若觉得她身份低微不配与你说话,那自可闭上你那张尊贵的嘴,本尊也不想在此听你的废话。” 男子说的毫不留情,眼神落在女子那张精致的脸庞便似数九飞霜只瞬间让人寒彻入骨,出口的字字话语更让宗政槿夕瞬间脸色惨白。 他的阿裳卑微低贱? 她莫非以为她这个西晋公主当真有多高贵? “……” 宗政槿夕贝齿紧咬红唇,眼中已盈满泪光,桌下双手早就紧纂,身为公主晋皇的裳上明珠,她的身份尊贵又美名远扬,素来受尽宠爱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又何曾有男人对她如此疾言厉色?哪个男人又不是对她礼让三分? 可短短一天之内,却是被同一个男人如此数度无礼对待,更让她两度在大庭广众下丢脸受辱?半点也未曾给她这个公主留下颜面,莫不是她这个堂堂公主还比不上他怀中那个男(和谐)宠? “彼岸焰主当真好大的威风!!” 宗政瀛脸色已是铁青:“当着本王的面竟敢如此辱及本王皇妹,你莫非以为本王当真会惧了你彼岸不成?今日之事若彼岸不给本王一个满意交待,本王便与你彼岸势不两立!!!” 宗政瀛站起身一字一句放下了狠话。 自个儿的妹妹堂堂的西晋公主竟被人在大庭广众如此侮辱便等同是在侮辱他宗政瀛,这也让宗政瀛满腹怒气在瞬间爆发,他话落原坐在另张桌子的数人都已手握刀剑随之站了起来。 阿祈身后古殺见状也是上前一步,垂在腿侧的手也早就握住了剑柄,锐利双眼亦是虎视眈眈的落在对面。 瞧这架式已是一言不合即将开打。 千菩提眉宇飞扬。 终于到了正头戏,光扯皮打嘴仗有什么用,他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等这刻么?打起来好啊,这一打起来便是三败俱伤,宗政瀛与彼岸边对上的同时夜景行也注定讨不了好。 事情发展到此他想拉宠宗政瀛的想法已彻底泡汤。 可不就是三败俱伤? 只一个宗政霓裳没想到却是有这么大的效用,夜景行,宗政瀛,还有这个见不得人男人,这三个人可谓没一个是他喜欢的,他自是巴不得他们打起来。 男人脸上便就这样勾起抹笑,只那笑才勾起便就在一道目光的注视下僵在了脸上,下方那道视线与男人的视线不经意在半空相接,少年隽秀的脸庞上浅浅笑颜仍旧绽开。 少年只凝了他一眼便已移开视线。 然则只那一眼却让他脑子有瞬间的短路,总觉得那清棱的视线带着几分洞悉就似他的想法早就被看穿,可待他再去看时少年却是早又垂下了头,让他根本就无从去分辨清楚。 “古殺回来。” 凤汐眼角余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场中落在宗政瀛身上,恍若此时才看到场中那压抑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唤回古殺手臂攀上男子颈脖笑道:“尊上可是忘记带五儿来此的目的了?尊上可是说了此行定要在七七风云会上拿到玲珑玉骨将它送给五儿把玩,怎能因此而大动干戈反误了正事?” 玲珑玉骨四字出,厅中气氛顿时凝滞再无人说话。 古殺得令早就退回。 原本执剑对峙就要开打的两方人马也都因着少年的一句话而没有了任何继续下去的动作,事件俨然又一次退回了僵滞之中。 千菩提脸上笑意也褪了下去。 他视线落在少年身上不禁微微蹙了眉,这小男(和谐)宠当真就是个小男(和谐)宠么?胡搅蛮缠挑起争斗的是,此时不过一言压下争斗的还是他? 总觉得今夜事件的节奏都被人主导,到底是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还是他怀中那个小男(和谐)宠?看他的样子至多也就十六七岁就有这样的头脑,居然将刑阳王宗政瀛与夜景行都耍到团团转? 这似乎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他本能的将视线移到了男子的身上,看着那张面具微微沉下眼帘,比起少年显然若说这都是这个男人的主意反倒更让人容易相信,说到底他才是那个神秘的彼岸之主,不是么? 来此地的人目的那都很明确,便是执帖参加三日后的七七风云会,都是为那传说中蕴含前朝宝藏,更拥有神奇可让人起死回生能力的玲珑玉骨。面对如此至宝谁能不动心? 夺宝。 这才是众人此行真正的目的。 若此时打起来那无疑是折损实力,与众人初衷背道而驰。这大概也是在场大部分人都未参与更是未发话参与的其中一个原因。除宗政瀛出至皇室,武林中人不想与其扯上关系外,别人实力折损便意味着自己胜算的加大,这样简单的账还能有谁不会算? 可谁也没想到原本眼见刀剑都拔子网来就要打起来了,这会儿却被人一言又给强压了下去,宗政瀛虽仍旧沉脸酝怒,眼中却明显的多了犹豫。 “五儿当真这么想要玲珑玉骨?” 阿祈垂头脸上冷意消散怠尽,手指挑起女子下颚勾唇笑问:“莫非五儿也喜欢那些金银财宝?还是五儿怕自己会受伤想留着备用?有本尊在自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去,所以那东西于你并无用处,告诉本尊你为何想要,说了,本尊就给你夺过来。” “尊上这是想反悔不成?” 凤汐挑了挑眉,声音里多了丝不满:“尊上不是早就答应五儿会将玲珑玉骨给五儿的?五儿自是喜欢金银财宝,谁又会不喜欢,尊上不也喜欢么?不过五儿自是不会和尊上抢的,可五儿听说玲珑玉骨能肉白骨活死人,所以五儿在想那东西说不得也能助人青春永驻呢?” “五儿也想弄来试试看,尊上不是说最喜欢五儿,难道尊上不想看到五儿永远这么俊俏的样子?要不这样好了,夺到玲珑玉骨以后金银财宝归尊上可玲珑玉骨归五儿,尊上早就答应过五儿又怎可反悔?所以就这样决定好不好?” 男子怀中的少年双手径自搂着男子脖子摇晃着,张嘴吐出的话语却是理所当然更是毫无避讳,,那话听得众人更自无语,连千菩提也抽了抽嘴角,这七七风云会未到,玲珑玉骨的影子还没见到,东西更没有拿到,这小子竟就在这大庭广众下与人分起了宝贝? 金银财宝归他主子可玲珑玉骨归他? 他倒是挺会分的。 谁不知道彼岸焰主爱财如命,那卖出的消息都可称之为天价? 凤汐对众人投来的视线视而未见,倚在男子怀中微敛了眼睑,不是都说玲珑玉骨能让人死而复生?如此助人青春永驻那岂不是更加小菜一碟?反正都已被传得神乎其神,她自不介意半它再神话一些。 反正都想夺不是么? 阿祈的身体却是因此女子突来的举而有些僵硬,垂头视线落在女子脸庞,瞥见那双幽暗凤眸眸底一闪而逝的狠戾和那丝让人揪心的凄迷,他蓦然手掌微微用力将怀中娇软的身体搂得更紧。 面具下唇边的笑意却是更深:“五儿既想要本尊自会为你夺了来,本尊答应过你的定会做到,只是五儿可否别再如此摇晃本尊?若你再如此晃下去本尊当真会忍不住在这里狠狠要了你。” 胸口,莫名有些泛疼! 玲珑玉骨。 这的确是他早就答应过她会替她寻到的东西。 尤记得彼时与女子的对话,她曾亲口告诉她,若玲珑玉骨真能让死人复生她定会动心,可两次从她口中听到这四个字,即使她每次都极力隐忍,却仍能让他感受到她气息的压抑和沉重,便如同每逢落雨天,她也总会一个人坐在无双阁雕楼上饮酒独酌。 所以他知道她不喜欢雨,她更不喜欢玲珑玉骨。 很不喜欢。 男子的话太过赤(和谐)裸(和谐)裸,也让凤汐在瞬间回神,眼眸聚焦凝着男子她脸上表情有些怔愣,有瞬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过那也只是瞬间。 “既然如此那尊上便不要和他们打了,免得到时玲珑玉骨若落到别人手中岂不是很不划算?” 凤汐敛绪松手侧头看向宗政槿夕道:“公主都听到了,尊上说了我的意思便是尊上的意思,我想公主应该也不会忘记,尊上出手不过是毁了霓裳郡主的容外加废了她一只手而已,这个尊上早有言,尊上可没有对她下杀手。我们离开时她也确实是活着的。” “至于霓裳公主为何会不治身亡香消玉陨?这个我也很好奇,可这又于我们何关?公主若真要讨公道也该去找替舞阳公主治伤的大夫,若非他无能又怎会未能救回郡主性命?” 宗政槿夕声音有些尖锐:“你这是颠倒黑白,若非霓裳伤的太重好好的人又怎么会不治身亡……” “我颠倒黑白?看来公主是不把这盆脏水泼到彼岸的头上,不把这杀人罪名栽到尊上的身上是势必不会罢休?” 凤汐挑眉打断道:“既如此不如验伤,只要验清伤势自能查清死因,如此王爷与郡主总不会再有话说了?王爷公主也尽可放心,这里在坐的都是江湖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们都是武者验伤这种事自难不倒他们,公主若不放心验伤的人你们尽可自己请一位。” “自然的公主也不必担心验伤验不出死因,就算在场诸位验不出可凤城知衙门里还有仵作能验尸,这是他们的职责更是他们的专长,郡主身份如此尊贵他们定然会想尽法子和手段验个清楚明白。” “若实在验不出那便给本公子剖了尸体来看,本公子便就不相信当真会查不出死因到底为何,本公子更不信这盆脏水还真就能泼到尊上的头上,泼到彼岸的头上。为了还尊上清白也还彼岸清白,便请贤王殿下派人前往知府衙门召来仵作验尸,同时也请王爷主持公证如何?” 凤汐说直接看向夜景行:“有王爷出面还有王爷的威信,我想那些个仵作绝不敢不尽力也绝没有人敢做手脚,此处王爷的身份最高所以小五觉得这个公证人由王爷来做也最合适不过。” “……” “嘭——” 夜景行蹙眉还未答话,另一边宗政瀛已因凤汐的话大怒:“尔敢放肆,霓裳已死你竟敢让人亵渎她的尸身,她乃我西晋郡主岂由得你如此辱及,你想找死本王现在便成全你!!” “刑阳王不让人查验莫非霓裳郡主之死其实是与王爷你有关?若非如此你为何阻止?人死报案官府派人查验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又何来本公子亵渎尸身之说?”凤汐视线自夜景行移回宗政瀛身上,恍若未见男人眼中杀意,视线仅落在其握剑的手和轻拂的衣袖,当即反驳了回去。 只一句话却成功阻止了宗政瀛接下来的动作。 “呵,呵呵……” 宗政瀛手中长剑生生便顿在了半空,视线紧锁凤汐此时脸色可谓已是铁青阴鹜至极,那眼底缭绕杀意更已凝实:“想不到一个小小男宠竟如此有种,本王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胆大,竟敢诬蔑本王的人。”有种二字咬得极重,声音里满满都是蔑视。 “王爷不也诬蔑我们尊上?你们道尊上杀了宗政霓裳不也没有真凭实据不是么?既如此本公子为何不能怀疑这是你们贼喊捉贼?且由官府介入这不是王爷希望的?否则王爷又为何要请贤王殿下出手助你捉拿真凶?” 凤汐只挑眉反问似半点未察沉男人脸上的戾气:“莫非王爷以为如此就不用再查证便可将我们投下大牢判刑入罪?西晋的王法莫非就是王爷一张铁口张嘴说了就算数?就算如此王爷也别忘了,这里可不是西晋而是凤城,凤城属大邺管辖之地,贤王还在此,王爷该不会真以为由得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们诬蔑尊上莫非还不许我们想法子证明自己的清白?刑阳王如此执意替霓裳郡主讨回公道,可明知霓裳郡主死因有可疑却又偏偏不肯让人查清她真正的死因,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难道本公子说的有错?王爷这不就是在告诉我们她的死其实与你们自己有关,否则你又为何如此强横的阻止?” 凤汐话落半晌都是鸦雀无声。 众人看得都是有些蒙,一双双眼睛投视下来震惊好奇皆自难掩,真不知这少年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更不知他哪儿来的底气竟敢和宗政瀛如此的针锋相对?? 说到底宗政瀛将宗政霓裳之死的罪名扣到彼岸头上并非毫无依据,毕竟且不论其它,宗政霓裳的确伤在彼岸焰主之手,她一个女子武功不高或许真因伤重不治这也并非没有半点可能。 就算其间真有内情要查明也不用如此过激。 可他倒好才出现便当着众人直道宗政霓裳该死,不死都是没天理,俨然是压根儿就没半点儿要好好处理这件事的打算,这会儿更胆大包天,不止将罪名栽回宗政瀛的头上,还死拉硬拽不将贤王夜景行拉下水看那样子都不会罢休? 就仗着彼岸那位焰主的撑腰? 那也太大胆!! 他难道都不知晓何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可是两位王爷,若真得罪狠了结下死仇,别说有朝一日失去彼岸庇护他绝不会有好下场,就算真有彼岸在那也未必便真能护得了他。 这俨然是在找死的节奏,当真是个嚣张的少年,被宠坏的小男(和谐)宠么?千菩提想着不由狠狠的蹙紧了眉宇,视线下垂落在少年身上他直觉不是如此,可这么做对他们有何好处?又或者他们别有目的? 可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第384章 逆转,夺命‘利’器 千菩提视线凝着男子与少年,浓黑的眉毛都打结绞在一起,原本是想看戏可看到现在也没看到几方打起来,反而却让他看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少年举止前后矛盾,让人看得云里雾里。 你说他在挑起争端将矛盾一点点升级,可偏偏每每挑到宗政瀛爆发的顶点时他却又都及时开口将宗政瀛的火给压了下去。 然则压下去是压下去了,事件到此却是打上了死结,宗政霓裳死了,宗璇瀛讨公道未讨到反而尽吃鳖,连带宗政槿夕二人都被那嚣张的男人和少年压制得今夜数度丢脸,别说宗政瀛换作任何人此时也绝不会退步。 这脸是个人也丢不起。 看这情形打是不可能再打起来,所以除了验伤验个清楚明白俨然已是没别的解决办法,宗政瀛被逼到如此会同意验伤么? “便如五儿所说验伤吧。” 正在千菩提思索时,下方阿祈垂头看向凤汐,见女子几不可见的点头,他掀唇开口沉声吐吐几个字又接道:“刑阳王不依不饶非要替霓裳郡主的死向本尊讨回个公道,那就查个清楚明白如此谁也不冤枉谁。依本尊看便请青衣门的水门主与铁盟主高徒南宫遥来替霓裳郡主验伤,再请贤王殿下与铁盟主及千庄主三人来主持公道如何?” “水门主与南宫遥两位皆是女子,水门主一派掌门之尊更是武艺高深又见多识广,南宫遥出自铁盟主门下在江湖中更有素手观音的雅号,相信由她们两位出手定能查清霓裳郡主的伤势以及死因。” “若是刑阳王仍不放心觉得本尊有可能收买水门主与南宫姑娘,那就再派舞阳公主携人随同,本尊如此凤排想必刑阳王总不会再推脱?”男子说着撇眼看南宗政瀛。 “本王何曾推脱?” 宗政瀛收剑压下怒气沉声道:“既然焰主的人口口声称焰主出手极有分寸绝对不会夺了霓掌性命,如此验清楚也好,本王绝不能让霓裳枉死,可同样的本王亦绝不会冤了谁反而放过真正的凶手,可若真查出霓裳之死与彼岸有关那焰主也休怪本王得理不饶人!!” 宗政瀛说的亦是义正言辞又慷慨激昂,如此凤排并无不妥,他若再不允落在外人眼中真就应了那小男(和谐)宠的话乃他贼喊捉贼又作贼心虚? 所以这伤再不想验那也是得验。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原以为轻易可解决的事却是一波三折,小小一个江湖门派,不止如此大的架子更是如此的难缠又硬骨头,竟是让他也平生头一次吃足了哑巴亏。想到此男人眼神更幽暗了几分,视线落在男子与其怀中的凤汐身上眼中杀意半点未减。 “不必客气,本尊与刑阳王不过是彼此彼此,若她并非死在本尊之手本尊也少不得要向刑阳王就今夜之事讨个公道。” 阿祈勾唇回了一句便转开了视线:“刑阳王早请贤王出手相助,这个公道由贤王牵头主持也最合适不过,想必贤王必不会扫刑阳王的面子推辞才是?”男子凝向夜景行似在等他的回答。 夜景行眸光暗了暗:“便如焰主所说本王自不会推辞。” 男人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连同宗政瀛也已应下他的提议,如今只不过是请他主持公道他自然不可能不答应,可这公道有那么好主持?那显然绝不可能,然则他却不能推辞。 莫名的他有些后悔今夜他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本尊记得千庄主曾说最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本尊想千庄主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才是。”阿祈点头转向千菩提。 这是在拿他傍晚说的话来堵他? 千菩提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焰主不也说本庄主最爱拔刀相助了?只不过说几句话做个公证人而已,本庄主自然不会推辞。” 千菩提说着笑。 看来看去还真是越来越有趣,明知这些人都不想参与坐在这里也不过是等的太无聊所以来看看热闹而已,可他们倒好偏要把这些人全拉进来,还一个一个的开口请?没打起来如今真要验伤,瞧这两边说的话,再看夜景行被赶鸭子上架的难看脸色,倒还真是让人有些期待这验伤出来的结果。 “铁盟主,水门主,霓裳郡主乃女子其它人皆多有不便,武林各派皆同气连枝所以还请二位不吝出手帮忙,两位若能应允彼岸必承此情。” “这,盟主……” 青衣门主沉吟未语,只看向武林盟主铁鹰的方向。 铁鹰桌前不知何时已多出四人,三男一女,女子着袭白色衣裙坐在铁鹰下首位置,桌上手边还放着把宝剑,南宫遥骤然间被男子点名,明显的有些愣神未反应过来,她本能便看向铁鹰:“师父……” “遥儿,既焰主开口你便随水门主走一趟,好好替霓裳郡主查看便是,水门主乃江湖前辈经验丰富,勿需担心。” “是,师父。” 南宫遥执剑站起身道:“水门主乃前辈,请先行。” “那便请刑阳王爷先替郡主凤排房间,再请王爷与焰主各自派人随本门主与南宫姑娘一起吧。”青衣门主倒也未多犹豫说完径自站起身下了楼。 显然姜还是老的辣。 彼岸焰主朝盟主开了口,盟主又已派出自己的徒弟,即使并不想参与此事可她这个青衣门主却不可能不给盟主这个面子,既推不了那自是要凤排周全免得好心帮忙却反而给自己惹一身腥。 彼岸与刑阳王这两方自都不是好得罪的。 刑阳王那是西晋皇室中人且位高权重深得晋皇宠信的皇子,至于彼岸与江湖正道同气连枝?那纯属都是扯淡之言,彼岸在江湖中素来神秘至极,并非江湖正道可也不是什么邪门邪派,准确来说应是介于正邪之间,除了买卖消息及过于神秘外彼岸在江并无其它大奸大恶的行为。 所以彼岸焰主亲自开口铁鹰又岂有不应之理? 凤汐思索着却是将视线转而投向了另一个人,那位独坐一方专门做杀人买卖更曾收了刘氏与夜宁付的银子刺杀过她大哥夏少阳的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沧澜阁的殷阁主。若然真要说邪派的话,显然沧澜阁这样的杀手组织更入不了七派正道的眼,也更能与邪魔二字挂勾。 那人同样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穿着一身黑袍是个男人,看起来年夏并不大,最多也不过二十四王岁左右,坐在那里独饮独酌并未往这方多望也未有过多的关注,浑身的冷肃气息不容人忽视。 简洛曾说过沧澜阁接下生意便是不死不休,除非买主主动撤单或是买主与目标其中有一方死亡,否则沧澜阁的追杀令绝不可能会撤消。自然就算买主主动撤单可那收过的买命银子也是不会退的。 这个规矩跟彼岸的规矩倒是差不多。 总之就是银子进了口袋就再不可能吐出来,沧澜阁做的那是杀人买卖正而八经的无本生意,彼岸买卖消息比之沧澜阁那显然远有不及,毕竟消息不可能自动送上门都需要人去打探,越是隐秘的消息便需要越多的人力物力,乃至需要花费越长的时间。 若无健全的构架和细致的脉络绝对无法支撑起庞大的彼岸,用十余年一点点建立起彼岸,可想而知这其间花了多少心血。 而沧澜阁的崛起短到就像江湖中的一个神话。这个创立沧澜阁的人自然也便成了很难让人不感兴趣的人。 除了姓殷似乎并没有人知道他的全名,江湖中人要么称之沧澜阁主,要么称其殷阁主,沧澜阁四年多前成立,短短几年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手下魅影七杀更是顶级杀手,可谓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不过魅影七杀已损一人,被雪鹰杀死在北疆图虎关。 当然有人死了她想总也会有人顶替。 而事实确是如此,大哥当初回程途中也未少遇刺杀,直至回到帝都后刘氏与夜宁相继死亡,沧澜阁针对夏少阳的杀手也全都消声匿迹。 许是察觉凤汐的目光,原本坐在那里静静喝着酒吃着牛肉的男人突的便侧头朝着凤汐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交。 凤汐微怔。 那是一双很冷的眼,冷到像像是雪白的冰原没有一丝的色彩也没有半点应该属于人类的情感,除了冷与白便再没有其它。 男人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沧澜阁…… 凤汐默念着这三个字也自移开眼看向了客栈门口,此时宗政霓裳的尸体被抬出棺木带回了楼房间,青衣门主,南宫遥,连同宗政槿夕还有彼古殺凤排的人全都随同离开去了房间做仔细的检查。 客栈因此静了下来,众人都在等着检查的结果,而此时客栈门口却是又有人走了进来,凤汐撇眼看去微怔了下,来的人竟是熟人。 是北漠丞相江非夜。 二十多岁的男人换下了官服着身普通阿祈袍,身后还跟着四名侍卫,赫连煦随其仪驾已将至边境,这个彼岸的那边早就传来消息,当夜她命雪鹰守在外面亲眼看到他们离开,最后才将昏迷的青柚交给雪鹰而后与阿祈会合前来凤城,只是她没想到赫连煦虽未来却仍是派了江非夜前来? 他这还是不死心? 江非夜带人走进来看到那具棺木先是一愣,而后扫了眼场中众人径自走向夜景行与宗政瀛:“贤王殿下,刑阳王殿下,真是巧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两位,只不知这是……” 他说着指了指那棺木眼里明显是好奇。 “的确是很巧。”夜景行看了他一眼道:“本王以为江丞相应已随赫连王回了北漠才是,却不想江相竟也来了凤城。” “吾王接到第九渊发的帖子邀王上前来参加七月七的风云会。”江非夜浑不在意的笑了笑道:“相信两位王爷也是一样,王上虽已返回北漠可吾王素来对临江王极为赞赏,所以便派本相前来凑个数也顺便拜会临江王爷,只是本相没想到竟会与两位殿下走进同家客栈,本相……” “相爷……” 江非夜话落便有随侍在其耳旁一阵低语,他听完摆手摒退侍从看向夜景行与宗政瀛拱手道:“非夜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两位王爷可否行个方便,本相入城已去过多家客栈却皆已没有房间,此时天色已晚城中不好借宿,可否请两位王爷相助匀出两间房与非夜?” 宗政瀛直接拒绝:“本王皇妹刚到已匀不出房间。” 若非为了几个房间所有事都不会发生,宗政霓裳不会死,他们此刻也不会进退两难,江非夜的要求可谓直接刺到宗政瀛痛处,且宗政槿夕的房间本就是从他们的房间里匀出来的。 此刻他又要去哪儿匀给他? “那贤王殿下呢?若无两间一间也可,只要能让非夜不至露宿街头,还请王爷行个方便。”江非夜看向夜景行,他也没想到来人竟会如此多,进城去了好几家客栈都已没了空房间。 这大概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谁也未想到此次聚集的人竟会如此之多以至整个凤城客栈酒楼都客满,来晚者都无住处。 “你二人去收拾下匀出间房给江相。” “是,王爷。” 夜景行朝身后的侍卫道了句,立刻有人应答,江非夜闻言道:“非夜先在此多谢王爷,那便劳烦两位侍卫了,赶了许久的路不止累也着实浑身脏污,待非夜沐洗后再与王爷好好道谢。” “江相客气。” 江非夜随着夜景行的侍卫刚上楼,替宗政霓裳检查伤势的人几人也便陆续的走了出来,众人很快将江非夜抛至脑后都看了过去。 宗政瀛:“检查的结果如何?” “皇兄……” 宗政槿夕脸色很难看:“霓裳她……” “到底如何?” 宗政瀛转眼看向其它人再开口:“水门主,南宫姑娘还请直言。” “刑阳王,我和水门主已替霓裳郡主仔细的检查过,霓裳郡主身上除了两道鞭伤外,右臂骨头碎裂,脏府也有些移位,死因确如大夫所言是棱利锐刺扎进后脑却未被察觉以至于木刺最终戳穿百汇死穴而亡。” 被棱利木刺戳入死穴? 众人闻之一愣。 南宫遥话语落地便有人捧上了那致死的‘利器’那根刺入宗政霓裳百汇穴的染血木刺,约一指长细如长钉。 所有人都噤声看着那根细小的木刺,大概没有人想到宗政霓裳的死因竟会是如此,谁曾想只这一根小小木刺却夺了她的性命。 “现在焰主还有何话说?” 宗政槿夕却是立即转向阿祈与凤汐道:“事实证明霓裳确死于焰主之手,若非焰主最后一击,霓裳不会摔出昏迷更不会砸中桌椅被木刺刺入死穴以至于最终竟是丢了性命,不管焰主到底有心无意却都无法否认她是因你而死,更无法否认她是死在你的手里。” “如今验伤结果焰主都已亲耳听到南宫姑娘所言,验伤的人也都是焰主亲口请的武林前辈,焰主现在总不会还与本公主与皇兄否认这个事实,总不会还能口口声称霓裳之死与你无关的?还有你这个卑贱的男(和谐)宠,你现在又还有何话好说?” 女子泛红的眼眶眼神落在凤汐身上凌厉如刀:“怎么你现在不说话了?刚刚你不是很能说也很嚣张也很狂妄,压根儿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怎么现在为何竟是变成哑巴,你有种给本公主说,为何现在一个字也不说了?” 宗政槿夕表情有些激动,话锋更是直接对准了凤汐,尖锐的声音带着满腔质问颇有种与少年先前得理不饶人的感觉。 不过并无人出言制止,亦无人觉得奇怪。 堂堂的公主却被个男(和谐)宠给压制,甚而被人那般当众侮辱,此刻的态度有些激动那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反而不得不说,西晋这位皇家公主性子那当真是足称隐忍了。 从始至终的态度并无过份之处。 这与其在外盛外的美名相符,舞阳公主德才兼备在西晋皇族也的确算是位很优秀的公主。尤其有着宗政霓裳这个恶毒跋扈的郡主在前做最鲜明对比,可以说宗政槿夕当真是讨喜的太多。 宗政瀛将有些激动的宗政槿夕拉了回去:“结果已出,现在焰主是否该给本王交待了?虽你无心杀人可人却仍是因你而死,霓裳乃本王的未婚妻,本王现在就要替她向彼岸讨回个公道。” “便如槿夕所说不管她有多错可都罪不至死。可你彼岸焰主却杀了本王的未婚妻,你们总不会以为给本王一句她死有余辜,就真能推脱掉所有的责任?贤王殿下,千庄主,铁盟主,既然焰主出面请三位主持公道,那便请三位助本王讨回这个公道!!!!”男人沉脸凝着对面的人说的掷地有声,亦无半点转寰余地,那话里意思更是极为明显。 那个该死的嚣张男(和谐)宠不止狂妄可恶,胡搅蛮缠妄的拉宠联合所有武林中人与夜景行来对付他,此刻他自然不会放过让所有人来付彼岸。 将彼岸孤立!!!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这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情形可谓在瞬间倒转。 宗政瀛与宗政槿夕二人在结果出时同时发难,两人的态度之强硬比之嚣张少年亦不弱半分,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被宗政皇室讨伐的那两人。 第385章 故意引他上钩??? 那方桌边男子仍旧静坐,少年也仍自躺在男子的怀中,面对宗政瀛宗政槿夕的发难两人皆面色如常并无什么举动。 既未出言辨解却也未道要给个交待,男子握着少年手指在看,似乎少年那纤纤十指开出了数朵花儿,唯一只在宗政槿夕口吐卑贱二字时男子蓦然抬头向那方撇了一眼,漆黑而深遂的眼瞳,幽幽如同万丈深渊,让人无法看清那自那渊底骤然凝起的杀意。 对面毫无动静。 宗正瀛握拳目光看向了夜景行。 夜景行沉吟半晌开口道:“既然焰主与刑阳王请本王来主持这个公道,本王自当说两句,现在事实已查出,不知焰主对水门主与南宫姑娘检查出的结果可有任何疑异?” “本尊没有。”阿祈这才吐出四字。 夜景行明微有蹙眉再次开口:“既无异议那么按照刑阳王与焰主先前的约定现在结果出来了,焰主打算如何给出这个交待?” 男子唇轻启:“你们想本尊如何?以命赔命?本尊早说过本尊就在这里,如果刑阳王想要本尊替你未婚妻偿命现在就可来取。” “……” 宗政瀛脸色有些难看,明明结果出来他彼岸自该当给个交代,可他这话的意思那是还得打?江湖中不喜朝庭中人,同样的朝庭中人更是看不上这些江湖武林人士,因为江湖中人从来不会按照规矩来。 对江湖人士来说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制约,更不可能有什么规矩,他们的规矩便是强肉强食,武力至上,谁又会真的刎颈自尽给人偿命? 那不是傻子才会做的事么? 至少这彼岸焰主从露面之初到现在看来,那绝对称不上什么正道江湖大侠就更不可能会真的依言而行了。 “刑阳王?”夜景行看向刑阳王。 “皇兄,此事霓裳与槿夕亦有过错,霓裳确是挑事伤人在先,槿夕未未能阻止亦难脱其责,我西晋皇族中人素来都是恩怨分明,霓裳死在焰主之手可到底论来焰主并无意杀人,若要焰主偿命确有些过。” 宗政霓裳上前两步道微有哽咽道:“便让焰主自废一臂算替霓裳谢罪,再将这个辱及我西晋皇室的人交给我们处置,此事便一笔勾销,余下的责任应由槿夕来承担,是槿夕带霓裳出来寻找皇兄,亦是槿夕未能保护好霓裳,更是槿夕未能及时发现霓裳的异样以至让霓裳错过了救治的最佳时机,霓裳的死槿夕要负最大的责任,槿夕会回平王府向皇叔请罪任由皇叔处置。” 女子眼中盈着泪珠一字一句说的大气从容,声音有些哽咽,娇柔美丽的脸庞自责与愧疚更是满溢,那模样当真看得人不由心生怜惜。 堂堂公主却是如此隐忍。 如此处置结果倒也算是公正,毕竟彼岸焰主亲自开口要给人家代,如今人家只要求自废一臂谢罪,再将那个嚣张的男宠交出去便作罢。而此事的确也是宗政霓裳朱事在前亦不能完全怪罪彼岸。 可让彼岸焰主自废一臂?那个男人可能这样做?还要交出那个小男(和谐)宠任他们处置?照那个男人宠溺的程度又有可能会交出去?宗政槿夕可谓已退步可看那方男人的态度言语,怕是不可能像她期望的和平解决。 宗政霓裳是死了,可因她的事掀起的风波却是为难了这位舞阳公主,明明并没有错却在此事之中受尽了委屈。 大概这刻没人不这么想吧? “呵呵……” 凤汐将众人投向的视线尽收眼底,蓦然间便轻笑出声:“舞阳公主还真是心胸广阔让人刮目相看,未来皇嫂被杀却能如此大方的放过凶手,反而要个不相关的人去填命,果真是有皇家威仪气度不愧是晋皇的掌上明珠。” 话语毫不掩饰的嘲弄。 “本庄主倒觉得他说的有理,冤有头债有主,谁杀人谁偿命,公主想要讨公道自该认准了正主,拿他来偿命的要求又有哪点合理?”说话的人却正是起身站在二楼楼畔的千菩提。想想可不就如那少年说的,如此处置看来公正却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千菩提视线落在宗政槿夕的身上,眸光微闪,莫名便想到傍晚时与那个男人曾说的那些提醒的话,看来这个舞阳公主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他笑道:“依本庄主来看不如刑阳王与焰主二人来场对决,王爷想报仇就如焰主所说自可在此取了他性命就是,霓裳郡主乃王爷未婚妻,王爷若能杀了他报仇霓裳郡主九泉之下自能瞑目。” 绕来绕去却是将事件绕回了原点,千菩提明显是唯恐怕天下不乱想要推动这件事来个江湖事江湖了,逼着这两人来场生死对决。 皇室中人处事就是麻烦。 人家杀了你未婚妻,那就再杀了他报仇就是。哪里需要又抬棺材又递帖的讨什么公道?就像朔元说的做再多有何用?他们莫非真的以为有谁会真的站在那里束手待毙不成? “可惜本公子倒觉得就算刑阳王杀了尊上,霓裳郡主也不可能在九泉之下死得瞑目,刑阳王这个公道仍也是讨不回。” “哦,小子,这话又怎么说?”千菩提巡声看过去,眉宇微挑道:“莫非你怀疑水门主与南宫姑娘有作假?你彼岸也派了人前去,这个结果你主子也认了不是么?” “认了什么?本公子何曾说过诸位检查的结果不公正?可同样的尊上又何时承认了舞阳公主的死与尊上有关?只不过是有人强硬栽脏尊上而尊上向来都懒得解释,可这不代彼岸就会任由别人算计诬蔑。” 凤汐说着敛了敛眉:“古殺,将东西带上来当场证明给他们看,还有尊上让你查的事可都查到了,若查到就将结果告诉刑阳王,若没查到就查到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去查。” “我想看过这些刑阳王与舞阳公主总不至于再抓着彼岸抓着尊上不放,本公子在这里坐了许久委实有些累要和尊上回房去休息,你动作快些。”到此时显然已没有再和他们纠缠作戏下去的必要,是以凤汐直接开口。 “是,五公子,属下这就去。”古殺领命退了下去。 客栈众人听得都有些愣。 宗政瀛与宗政槿夕两人对视,眼中亦有不解,千菩提更是眸光死锁着男子怀中的少年眼中满是兴意和好奇。 只可惜凤汐说完便径自偏过头靠在男子怀中闭目休息,有男子的遮挡他只能看到那垂在半空的绯色衣摆以及枕在男子臂弯处少年束发的后脑勺。 阿祈未言垂头看着女子涂了胭脂仍略显苍白的脸庞眸底难掩疼惜,自从他与她相识以来,她似乎都没有过真正轻松快乐的时候,她总是思得多,想得多,筹谋的多,不止要瞒着夏夏战夏少阳那些候府里的人,更要在那些皇子王爷之间多方周旋…… 本想到凤城让她好好休息几日再趁机带她出去逛逛,却不想才入城便出了宗政霓裳的事,阿裳身子本就不适又在这里坐了许久与这些人纠缠试探。 她又怎会,不累? 古殺去的快回的也极快,回时身后却还跟着几个人,两两成对抬着几个很大的萝筐,众人看去微怔,因为萝筐里装的都是些木板木屑,抬到客栈大厅的空地后全都被倒了出来。 紧接着那些人拿出树胶,墨斗,木尺,长钉等家伙什全都起手来。 他们这是在? 千菩提视线落在那些碎木屑上,很多木屑还染着血,还有些被木刺上还勾扎着些碎布料阿祈丝,那几人动作很熟练精湛倒像是专门做木活的工匠,而原本大堆的碎物在几人的手中很快被拼凑出形状。 两柱香后。 地上碎木屑全都消失踪影,一张桌子便被巧手工匠完全还原,而很显然的这便是最终夺了宗政霓裳性命的那张桌子,因为上面不止有血迹,碎布阿祈丝与宗政霓裳所着的衣服上的阿祈丝布料完全相同。 “禀焰主,所有木屑都被拼凑回去,整张桌子完好无损。” 古殺向铁禀了句道:“刑阳王,舞阳公主,千庄主,贤王殿下也可仔细的看看这张桌子的缝隙拼接处可是有任何不妥。若几位有怀疑也可请巧匠来做仔细的检查。原本桌子碎裂后被便客栈的伙计清扫收去扔去后院准备当柴烧,五公子接到霓裳郡主死讯后便命属下前往查证。” “可惜客栈中人来人往太过嘈杂,各位身份尊贵属下等不好打扰,是以短时间内未能查到有用讯息,所以五公子仔细询问过霓裳郡主具体死因后便命属下将桌子碎屑全部找出来,幸好晚膳时间早过,属下也去的及时,所以这桌子并未被人弄去厨房当成柴火烧掉。” “几位可以先对比下那木刺是否出自这张桌子,相信诸位目光如炬定能分辨清楚事实,另外五公子还命属下派人在客栈各处暗中调查凶器来源,包括一楼大厅二楼雅坐与厢房,以及三楼四楼五楼住宿的地方,以及后院杂物房与厨房等地都做了仔细查探。” “因地方太大,所以需要时间较多,焰主与五公子因等结果才会来迟,我们查了所有地方,对有可疑的地方都做了仔细的对比筛查,终于查到那木屑的出处乃是二楼殷阁主此时坐的那张桌子。” 哗—— 古殺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二楼。 目光紧锁桌边坐的人,然则男人从始至终都自饮自酌,自始自终都没有抬起头更没有看过众人一眼,端是让人怀疑他是否聋哑之人。 “诸位不必误会,凶手并非殷阁主。” 古殺的声音适时的响起道:“我们查了在傍晚霓裳郡主被焰主重伤直至遇害的这段时间里,所有坐过那张桌子的人。这便是根据客栈伙计的具体描述所绘出的凶手画像,刑阳王与郡主可过目看看。” 古殺话落便又有人端着托盏上前,托盏里放着一张纸,墨色线条勾勒出的画像墨迹尚都有些未干,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浅灰色袍子,蓄着撇八字胡脸庞削瘦身形也很瘦高。 “你的意思是杀害霓裳的真凶实际是此人?” 宗政瀛拿起画像垂头看了眼沉脸问,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怀疑,事情一波三折到现在显然是一再的出乎所有人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若真的凶手另有其人,那只能证明他们今夜所为有多可笑,这多么人竟然全都被人给耍了。而若非彼岸边人调查,只怕他们此时还被蒙在鼓里。显然的他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刑阳王若有怀疑自可派人查证我所说是否属实。可不管怎么样杀死霓裳郡主的‘凶器’并非出自这张桌子,所谓王爷与郡主所谓焰主失手杀了霓裳公主的事实也就根本不成立。” 古殺亦未躲闪宗政瀛的目光直言道:“焰主出手向来都有分寸,如舞阳公主所说,霓裳公主虽辱及焰主及五公子,更是在客栈里生事,可到底罪不至死加之郡主是女子,焰主也不过略作薄惩,又怎会真对个女子狠下杀手?” 宗政槿夕看了看画像满脸诧异惊疑道:“可霓裳与本公主不过才入凤城,这个人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从来都素未谋面的人他又为何要杀了霓裳?” “所以我陡胆猜测,这是有人在借机挑起刑阳王与彼岸的仇恨,若非为了不打草惊蛇,焰主与五公子也不会费力替属下拖延时间来查证。至于舞阳公主问在下到底这个人为何要这么做?” “这个可能性有太多,或者凶手与刑阳王霓裳郡主曾结下仇怨,又或凶手与我彼岸曾有过节,还有可能是为此次的七七风云会,甚至有可能他还着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个在下暂时也……”古殺这话显然说了等于没说。 “想知道就自己去查。” 古殺暂时无法确定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男子低沉的声音打断:“本尊没有替你们查找凶手审问原由的义务,本尊做的够多也免费告知的够多,若刑阳王实在想知晓自也可找古殺商谈,本尊很乐意接下这笔生意。古殺,这里交给你,记得不要怠慢上门的客人。本尊先带五儿回去,她累了。” 眸光幽寂透着几许寒凉,声音却自平静无波音量也不大,似是怕惊到自己怀中正在休息的人儿,许是身子不适多日又未曾好好睡过太过疲惫,又许是男子怀抱太过舒适温暖太过让人凤心,怀中人儿闭上眼帘不一会儿便呼吸缓沉。竟是在这嘈杂之地睡着了。 男子话音还未落地,更不曾等人回答也未去看众人的反应,直接抱着少年径自起身上楼离开,将所有事全都丢给了古殺。 古殺看着自个儿主子的背影,侧头看向有些黑脸的宗政瀛出声道:“还请王爷及诸位见谅,五公子他向来身子柔弱,加之今日又受了惊吓有些不适,焰主自难免会心有担忧,焰主的交待王爷都听到,王爷可先查证我所说的真假,若王爷有需要也要与古殺直接商谈。” 宗政瀛却是未答话只派了人去查证,便自垂头看向那画像,显然他们这是已经把他当成上门客来对待了,和他们谈那谈的自然是大把的银子,此次彼岸也被算计自然不可能不追查背后的人。 既早有察觉还在短短的不到两个时辰竟已描出凶手画像,果然不愧是以消息最灵通而名扬五国江湖的彼岸,可他敢断他们查到的定不上如此,可他们却故意说一半留一半。 这是在故意引他上钩???? 第386章 收获,该不会是脑子有些短路? “皇兄,现在我们怎么办?” 宗璇槿夕回到房间有些忧心忡忡的看向宗政瀛,宗政瀛立在窗畔,男人高大身体在烛火下投出道暗影,许久转身视线却多了抹凌厉:“为何与宗政霓裳前来凤城?她胡闹你也任由着她胡闹?” “你难道不知道她是皇叔的命根子,你该知道她对本王的重要性,可如今她死了你要本王回去后如何跟皇叔交待?还有本王已接到消息本王离开不久父皇便又暗中派了太子皇兄前来凤城,你又可知这对本王来说意味着什么?”声音里压着怒气。 宗政霓裳的死让他始料未及。 谁能想到结果会是如此?大夫和所有人检查的结果相同,谁都以为这是那个男人重手之下的意外,却没人想到这其间隐有枝节,这竟是有人蓄意为之。而这个结果只会让皇叔更加无法接受,也定会对他心生不满。 “太子皇兄也来了凤城么?可我真的不知道。” 宗政槿夕垂头含泪道:“都是槿夕的错,是槿夕未能劝阻霓裳,原本我以为有我跟着她便不会有事,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皇兄请息怒此事槿夕会向皇叔请罪,槿夕不会让此事牵连到皇兄。” “……” 宗政瀛深吸了口气道:“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左右人都已经死了本王会派人追查凶手,如此也算是有个交代。你也留在这里,等凤城事毕后随同本王一起返回。” “是,皇兄。” 宗政槿夕点头带着丫头回了自己的房间,丫头沫灵搀着女子坐到榻上看女子出神的样子有此担忧道:“公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公主还是听王爷的等过几日回晋城可好?否则奴婢实在担忧若是王爷知晓是公主,是公主……” “奴婢怕若王爷知晓是公主告诉霓裳郡主王爷的下落定会生怒,公主都已经找了两年,若真的会出现早就该出现了,说不定早就已经……” “不会的,我一定能找到。” 宗政槿夕忽地抬头道:“不管怎么样过了这几日再说,你将我们人全都派出去找,最近凤城有这么多人聚集,说不定我们就又会遇到了,若实在找不到我们再偷偷溜走。” “我好不容易才出来,总之找不到人本公主绝不会回去。沫灵,这件事你给本公主记着绝对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皇兄。否则本公主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知道么?” “这……” 女子凌厉绝决的视线让沫灵紧蹙了眉头:“是,公主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不会告诉王爷,公主今日也累了,奴婢先去打水替公主更衣梳洗公主还是先歇息吧。” 宗政槿夕只点了点头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 阳光透过窗棱洒落在屋子里,金勾流苏,阿祈衣华被,纱帐摇曳,在耀眼的阳光中氤氲出浅浅的七色光芒,是极致的柔和与温馨。 凤汐是被阵轻灵鸣叫声吵醒。 睁开眼的瞬间看到的是头顶叠叠垂下的冰蓝色纱帐正随风飘摆,有水声自外面传来,侧头便看到珠帘外的精雕窗畔,男子正坐在软榻前泡茶,雪色衣袖轻摆间映着那晶莹溅起的水花似带起串串醉人星芒,每个动作都是那么优雅而令人赏心悦目。 他仍着那一袭雪白雪白的阿祈衣,身侧窗外丝丝缕缕的阳光让他整个人仿佛都浴在光亮里,旁侧披着赤色焰羽的鸟儿便在小几上来回欢快跳跃,偶尔也会鸣叫着飞上他的肩头。 男子侧头浅浅笑望而去,倾绝容颜便也染上了层朝的霞。 凤汐看半晌,起身穿好衣物掀开朱帘走了出去,男子闻身侧头,脸上的笑意在看到那抹少年绯色的身影时越渐加深也越加醉人:“怎么不多睡会儿,可是我和火儿将你吵醒了?” “没有吵到我,是睡到日上三竿自该醒了,火儿什么时候来的?又带了什么消息来?”凤汐摇头伸手,火儿便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她掌心亲呢的啄了啄,看火儿的样子感受着掌心被啄的氧她笑出了声,伸手拿了块糕点放在桌上又将火儿放回了桌上任它去啄糕点。 许是因睡得好凤汐看起来精神很是不错。 自重生后她再未如此凤心的睡过,昨日的夜里没有血色,没有仇恨,没有噩梦更没有噬骨之痛,有的只是凤心与温暖,竟让她一觉睡到天明,醒来尤能闻到阿祈被与室内空气中沾染残留的男子身上浅浅而干冽的清香,是因为昨夜他也留在这里的缘故? 她没有问,可她想应该是的。 阿祈抬头道:“今晨来的,火儿传来消息,你父亲在我们离开第二天便出发前往北疆,你大哥在那之后也离开帝都前来凤城,最迟明天傍晚就会到达,我已经派了人前去接应。” “哥哥为何会来凤城?”凤汐闻言微怔。 “可能是因为临江王,你知道的那是你哥哥素来最为推崇的人,可此次之事除你我外无人知晓具体情形,他自也难免会心生好奇想来看看,大概就像赫连煦派了江非夜前来一样。” 阿祈放下手中紫砂茶壶道:“他前来的消息早在十天前就已传到凤城,因我们未到古殺便派了人注意他的行程,只是昨日我们入城时发生了宗政霓裳的意外古殺未来得及告诉你,昨夜他回禀我看你睡得很香便也未叫醒你。” “今日一早火儿便又带了最新消息过来,我已派古殺命人前去接应,同时也是为防止意外,他离开一段时间对候府不会有多大影响,有我的人跟在身边你不必过多担心他的凤危,不管他想做什么适时的时候我的人都会阻止。” 因为她? 正因为算准了父亲离开之后大哥不可能会离开帝都,所以她才会放心的和阿祈前来凤城,可她没想到大哥却是来了凤城?这个理由显然并不可信,大哥并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这是计划之外的偏差。 凤汐敛眸思索了半晌回神道:“派人跟着也好,左右这里的事想必很快就会结束,还有那个杀死宗政霓裳的人可查出来了,人又抓到没有?宗政瀛那边又是什么反应?昨夜的事会不会对彼岸有影响?” “这个你也不必担心,他现在要做的是应对七七风云会,并且抓出杀了宗政霓裳的真正凶手,如此才能够向平亲王宗政南柏有所交待,以保住他在晋皇面前的地位,失了平王府的支持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 阿祈徐徐的回道:“所以就算他对彼岸有所不满,可此时也没有精力来分心应对彼岸找彼岸的麻烦,自古以来皇家夺嫡之争都是如此激烈,除南楚大宣与北漠以外,西晋与大邺情形大致相同,各皇子成年自然的竞争也是免不了。” “至于那个人古殺的确查到了下落,不过晚了一步人已死,初步检查是被人杀死,下手凌厉应是一刀毙命,据查到情形来看应是同伙所为,想来他们也是意识到人已暴露所以才会选择杀人灭口,至于原因为何想来阿裳一定很清楚不需我再多说。” “如此看来应该就在昨晚那些人当中了。”凤汐只笑了笑并未多问,这是早在意料之中的一个结果,如今听到自也不至于会让她有多惊讶。 “我想应该也是,不管是谁迟早总会露面的,倒是不用急,左右也不过就这两天的时间。只不知阿裳昨夜的试探可还有什么其它收获?”男子说着将自己泡好的茶递了杯给凤汐。 收获? 自然是有的。 她想确定的的确都已确定,唯一还不能确定的是这些他到底知不知道?凤汐握着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来回摩挲,脑中亦快速的闪过一幕幕画面,就目前她所掌握的情形来看? “呵……” 凤汐蓦然勾唇笑了:“那么明显的漏洞,我想确定的都已确定,如今看来与我所想大致并无不同,这个想来你肯定也早就有所察觉。说来我倒应该好好谢谢这个真正杀了宗政霓裳的人,否则怕还得花些时间,如今也算是正好,待风雨肆意凌虐大地,那条天堑裂痕将永远也无法再修补。” 少女的声音依旧压低,听来与昨夜在客栈大厅的男儿声无异,虽换了衣裳却仍是着了身男儿装,也同样仍是袭绯色的长袍,她嘴角勾着抹弯月般浅浅却又耀眼到极致的笑容,清棱凤眸中却有幽芒瞬湛瞬消。 如同漆黑天幕中一道闪电撕破苍穹。 雷霆而锐利。 这刻的阿裳似乎格外的不一样,那抹纤细瘦削的身体里转瞬间散发出的雷霆睥睨之气,就像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千古名兵绝世宝剑骤然间出鞘,屹立在巍巍九霄苍穹之颠,光芒冽冽的让人无法逼视。 阿祈握杯的手微顿,有水滴自细腻紫砂茶杯中溅了出来,茶水落在男子手背的滚烫温度让他终于回神。 他放下杯子拿帕子擦去手上水渍,浅声道:“如此便好,我让人熬了枣泥红豆粥,秦凛说多吃一些对身体好。现在你想知道的都已知道那便先去洗漱,我去命人传膳。” “好。” 男子话落起身叫来了侍女,凤汐梳洗完膳食也送了上来,她自也没有扭捏直接端了一碗,大碗的粥不大会儿便下了肚。 “你怎么不吃?” 凤汐用完膳拭了唇,伸手拔弄了下火儿火焰般的羽毛,看男子碗里还剩下大半碗却只放下勺子看着她并未再用,不禁蹙了眉。 “若吃不惯这些甜腻的东西不用陪我,可让人替你准备其它的,不必为了迁就我而委屈自己。况且你不是说这是秦凛吩咐替我补身的粥,你却陪我吃难不成你也需要补?”凤汐此时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奇怪的望了过去。 “汤药另有熬,这粥是用来补气血的,秦凛道男女皆宜。”阿祈摇了摇头回神轻笑,声音里多了丝调侃:“只是每次看阿裳用膳好似都吃的很香,用膳的速度也都很快,半点都不像其它的女子般细嚼慢咽。” 的确与其它女子不同,以前眼睛看不到尚不觉得,可能看到以后每次陪她用膳都会给他这种感觉,不管闲时否她用膳的速度都极快,往往别人才吃一半她却已用完。 有时他觉的她用膳就像是在赶时间,只是为了吃饭而吃饭,可她却半点也未有自察,就好像这已是深入骨髓的一种本能和习惯,还有他记得她很少食用甜腻食物,流苏每次做的糕点她也都用的很少,那些东西自然也就全都便宜了皇甫欧阳白桦和简洛。 为给她调理身子这粥里面不止放了枣泥红糖,还有些补气血的药材。虽做的味道不错却难免有些甜腻,她端着粥微微蹙眉,却一言未语径自便将那大碗的粥吃了个精光,于是那种感觉于他也便格外的浓烈了些。 凤汐明显因他的话而有些怔愣,随即却是挑了眉梢:“所以你这是在说我半点没有其它女子的温婉仪态,也是在嫌弃我吃相太过粗鲁难看?你不会忘记我现在穿着男装,若真吃相像个女子岂非要笑掉人大牙?况且我一直都是如此不知礼仪也不守礼仪你难道会不知?” “反而我倒觉得是你的吃相太慢条斯理看起来更像个女子,半点都不符合你现在的身份,你别忘记你现在可不是候府先生而是彼岸焰主,哪个江湖大侠不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有谁会像你这么吃?” 话里丝毫不掩嫌弃,她说着看向摆在旁边的那半张面具,再看向男子碗里剩下的粥,最终视线落在男子那双明亮的眼。她定定的看着似想看清楚那里面到底还装着什么,除了调侃是否还有对她的怀疑? 他,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总觉得那调侃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反而更像种试探,可她看了许久那双眼并没有其它的东西,除了调侃便只剩满满宠溺的笑。 “自不是嫌弃阿裳粗鲁,阿裳用膳快却不失优雅,看你用膳不禁也让人食欲大振,只是刚刚看得入神反而便忘记了其它。” 男子视线同样落在少女凤眸笑道:“至于阿裳嫌我用膳太斯文太慢,以前看不到吃饭自会相对慢一些,否则只怕会从嘴巴将饭喂去鼻孔,早就养成的习惯现在想改一时间倒有些改不过来。” “你会把饭喂进鼻子里?” 因并未看出什么不对劲凤汐便也将心头那丝怀疑抛了开去,此时闻男子言语不由笑道:“你说的我可不相信,就算真的闭上眼睛看不到可又有谁会连自己嘴巴在哪里也找不到?” “说来说去你便是嫌我不如你吃相漂亮,我自不会介意,所以你不用拿假话来蒙我更不用贬低你自己来哄我开心,反正你说的是事实。不过,我倒觉得你不用再改,每次看你做事总是令人赏心悦目。” “便如这茶水经你的手冲泡喝起来似乎也格外香,如此能让我一饱口福的同时还能一饱眼福,若当真改掉岂非很可惜?况且如你所说我已很粗鲁,如果你再变得比我更粗鲁,我想不止大哥爹爹会嫌弃你,恐怕连语菲少恺少炵那三个小家伙也会嫌弃你这个夫子。” 改掉? 他打算怎么改? 凤汐看着男子脑子里莫名便浮现两道身影,先如眼前容颜倾绝纤尘不染宛如谪仙光看着都令人赏心悦目的他,再对比胡子拉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浑身汗臭满身邋遢扯着嗓子满口粗话的他? 许是想得太入神,那副画面太令人‘惊悚’又太过好笑,凤汐想着想着不禁便噗嗤的笑出了声。 “阿裳想到了什么,竟如此好笑?” 女子骤起如银铃般的笑声让男子微怔后诧异开口,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阿裳脸上见到如此开怀而没有半点杂质的笑容,此刻眼前的人儿身上褪去了那些沉重压抑和沉稳果决,看起来更像个十几岁的天真少女。 这也让他更加好奇,她到底在笑什么? “自是在想……” 凤汐本能开口回答,却看清男子脸上的疑惑与投来的好奇的眼神时蓦然回神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很好笑的事……” “什么好笑的事竟连我也不能说?”阿祈说着看女子仍忍笑的样子,思索半晌他眉峰微挑,试探的问:“阿裳刚刚所想的事与我有关?该不会,阿裳是想到我变粗鲁时被语菲少恺少炵嫌弃的可怜样子,所以才……” 男子说着顿口。 “……” 凤汐脸上笑意在男人话落瞬间凝滞,连她走个神在想什么他也猜到,他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她肚里的虫子? 阿祈了然开口:“所以,阿裳刚刚真是在笑话我?” “……” 凤汐被男子说中不知怎么就生出种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感觉,尤其在男子明晃晃的视线里更觉丢脸,她又不是真像夏语菲才十岁的天真小丫头一个,竟也会想这些无聊的事来自愉自乐? “……” 看男子仍自望着她,凤汐轻咳了声点头道:“我的确是在笑你变邋遢粗鲁后被人嫌弃的样子,你要是不满意也可以笑回去这总公平了,还有你该不会忘记昨晚你趁机当众占我便宜还威胁我的账,我们好像还没有算过?” “阿裳想怎么和我算?” 阿祈笑了笑了道突的开口道:“不如便如阿裳所说,我亲了阿裳,阿裳若有不满便也亲回去威胁回去,如此阿裳应也会觉得公平了。” “呵……” 凤汐愣了半晌看着男子忽尔也笑了,她径自拂袖起身迈着缓缓的脚步走到男子身边,看男子侧头望来时有些不解的眼神。 身体蓦然间一倾。 女子突如其来的举动明显出乎阿祈的预料之外,让他有些惊愕的同时因怕她跌倒也本能展臂揽住了少女朝他倾倒的身体。 娇软的身体落入男子怀里,浅浅诱人的馨香直入鼻翼,让人的脑子也有些许的晕眩,而此时凤汐双臂已上移穿过男子颈脖紧搂,而后便在男人惊愕还未回神的眼神中将自己的唇压了下去。 什么叫如此她也会觉得公平了? 这两者能相提并论? 他莫不是真就以为自己已经吃定了她,以为他一次又一次占她便宜,她都只能被动的接受而不会反击,不会对他下手,更不敢对他做些什么? 凤汐莫名有些恼怒。 四片唇相触碰的瞬间男子整个人都像被点了穴道,女子却是霸道而粗鲁肆意啃噬着男子的唇瓣,动作带着浓烈不满的渲泄撒气意味。 唇瓣的刺痛,女子娇软身体的触碰与摩挲,让男子身体燃起把大火的同时也让他在瞬间从怔愣中醒神。本落在凤汐肩上的右手也绕过凤汐后脑位置,变被动为主动与女子唇瓣纠缠间吸取着女子的甜美。 屋中的气息染上几分暧昧,两人的呼吸变得有些灼热而粗重,男子身体更因此本能的起了反应。 “你……” 两人都是一怔停下了动作。 凤汐垂头看了一眼,抬头视线再落在男子的脸庞,看着男子双眼所有话都被堵在唇边脑子都有些发蒙,男子明亮温柔的眼眸此刻却是幽深暗沉,看着她的眼神就似要将她吞噬入腹,让她理智几乎在刹那恢复。 凤汐本能便要起身退开,阿祈双臂却仍圈着她。 “阿裳,别动先等等……” 男子声音已低哑到了极致,他怕她再动他真的会忍不住,可现在不行他不能吓到她,且现在不是时候,他现在不能这样做。 “你,怎么样,我……” “只要你不动便没事,一会儿就好。” 阿祈深吸了口气,话落如画的五官霞色遍布,却不得不先想法子强自压下身体的冲动。凤汐被迫坐在男子怀里破天荒有些结巴,脸庞更是火烧般通红,下面被抵着让人莫名觉得有些热也有些尴尬。 最尴尬的却是此时的尴尬竟是她自己找来的。 懊恼是此时唯一的感觉。 她不明白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做这么愚蠢的事?该不会真是被那粥给补得太过,所以气血上涌以致脑子也有些短路??? 第387章 盯上,背后那只手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终于松开了手。 凤汐便也站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伸手端起茶杯轻饮道:“这几天凤城应该很热闹等会儿我打算出去走走顺便办点事,你刚到定也有很多事处理,说不定宗政瀛也会找上你,便不用陪我了。” 女子表情如常,声音也恢复原本的平静。 好似刚刚一切都未发生过。 当然,若忽略她此时那仍旧嫣红的脸颊,和说的那些话,她此时故作的平静镇定应该会更加的无懈可击。 “……” 阿祈抬头看过去微微蹙眉,是他刚刚的举动还是有些吓到她了?所以她才想要撇开他独自出去?身体就那样起了反应也让他始料未及,他自认极强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似乎总是那么脆弱到不堪一击。 明知不该如此急进,可朝夕相处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对他来说也无异于是种深深的折磨,是个男人面对刚刚那样的情境相信都不可能会忍得住。 她是他最爱的女人。 他想要她。 这只是身体遵从内心最真实的反应。 可显然的时间不对。 他们还未成亲,阿裳虽已接受他,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与他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可她脑子里心里仍旧装了太多事,本就对男女情事一知半解有些懵懂的她大概也从来没想过这些,更加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准备。 说到底还是他太急躁了。 竟是未能忍住。 可不管怎么样被扔下,这仍让男子心中不愉。 “……” 阿祈微蹙了眉宇正要开口却有敲门声响起。 古殺走了进来:“主子,这是刚刚子莫传过来的消息。” 古殺说着将手中信纸恭敬的递了过去,男子并未避讳直接打开看了看,凤汐撇了眼那上面写的却只是些数字,显然是彼岸内部的秘信。 这个不奇怪,营中传信也自有一套秘密联络方法。为的便是防止信件被探子或敌军劫获一些重要的机密会因此走漏。当然联络方法也都各不相同,彼岸专做消息买卖自然会有这样的传递方法。 “怎么,事情很严重?” 看男子微凝的脸色凤汐问:“要不要我帮忙?虽然其它的我可能帮不上可若只是出出主意我想我应该还是可以,毕竟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她的势力远不如他的彼岸,且此次离开前她的人手便早就都凤排了出去。可若出主意她自认还难不倒她。 “是子笙传来消息有人闯入他所管辖的分部。” “有人闯进彼岸分部?是什么人居然能查探到彼岸边内部事务,还能找到彼岸边分部所在?可有什么线索?此次又可有什么损失?”凤汐闻言蹙眉,彼岸本就以神秘著称五国江湖,每个分部的存在也都极其隐密。 这些年从没有人打探到过彼岸内部事务。 可昨夜才有人杀了宗政霓裳想要挑起彼岸与西晋皇室之间的仇恨,今日又接到消息有人突袭彼岸分部?看来这背后的人是当真盯上了彼岸,莫名的她有种直觉这件事定与她有关。 是夜景行未曾露的底牌? 不可能!!! 这个时候他绝不可能再分心对付彼岸。 那会是谁? 是那个从始至终只露过一次面,借她的名义在帝都杀人生事想引她出来更因此坏了她的计划害她也走尽弯路的人?还是她此行前来凤城想找出的人? 又或者,这两路人马本就是一路? 凤汐思索着眸光瞬冷。 “阿裳为何冷着脸?你如此担心倒显得你未婚夫我好似多无用,阿裳不会真以为彼岸有那般好闯?这些年也不是没人查探到过更不是没人想闯入,不过几乎全都留下了性命。” 阿祈见状上前伸手在女子鼻翼轻刮而过:“此次自也不例外,你放心因及时被发现并未有什么损失,目前子笙已将分部转移并且已开始着手进行调查。不过有人盯上彼岸已是显而易见,既如此我这个彼岸之主自要将人找出来。” “几乎全部?你是说有人成功闯入过,还全身而退?”凤汐心思被男子话语吸引,显然未有注意到那亲昵的动作。 “自是有的。” “是谁?” “阿裳早就见过,就是那位菩提庄主,千菩提在江湖中的传闻阿裳应早有耳闻才是,他随性而为又向来狂放不羁,很多年前便孤身闯过彼岸分部。那时我武功还未恢复,而他武功太高我手下的人未能拿得住他。” 自然的这其中也有其它原因,不止因为他们本就相识只他不知,实际那时彼岸成立不久在江湖上名气不大,更远无今日的这样的地位,自然如今彼岸的实力也早非当年可比。 阿祈说着笑了笑:“自那之后彼岸便主动的避开了他,大概正因此而扫了他的兴致所以事情也便不了了之。除了他之外便再无人成功闯入过,不过如今却是多了变数,能让彼岸查了这么久也未能查到的人倒也远出我的预料。” “我们此时人在凤城,阿裳想帮也是帮不上什么。此事我会处理,你若是想出去逛逛便让古殺带人陪你去,宗政皇室的人怕是会对你怀恨在心,有古殺跟着我才能放心。” “那好。” 凤汐点了点头也未拒绝,直接带着古殺出了房间。 目视凤汐的身影消失,阿祈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纸,五指微捏将其损毁换了衣物便也直接离开了客栈。 城中一栋并不起眼的院落,男子迈步走进去,屋里有人上前见礼:“属下余逸见过焰主。” “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男子顿步负手开口。 “回主子,一个月前我们分部三个联络点先后遇到突袭,联络点皆被损毁我们的人全都被杀死,笙主派人进行查探并未查到对方踪迹,笙主下令将所有的联络点暂时都切断,可二十天前依然有人在深夜闯入分部。” 余逸垂手禀道:“因原本布下的阵法在打斗中被毁,那小子趁着混乱看守松懈时逃走了,笙主身受伤事后才发现,当即便命属下带了大批人手进行追捕可到现在仍未发现其形迹,所以笙主才命属下前来凤城求见主子。” “你说半个月都未追捕到?”男子的声音清浅淡淡,却让余逸浑身一颤垂头跪地道:“都是属下无能还请主子责罚。” “逃出彼岸还能避开子笙的追捕看来倒有几分真本事,只可惜……”可惜了什么未言,男子垂头撇了余逸一眼:“可有带东西来?” “回主子,笙主道主子定有办法可以找到他的下落,所以临行时命属下将东西都带了过来,全都在这里了。”余逸说着起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个包袱恭敬的呈了上去。 男子伸手接过并未打开看只道:“你们也接着找,等我这边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另外子笙的伤势如何?可有审问出什么?” “回主子并没有,当夜闯入的人全都被杀,原本被擒的两个活口也都被当场灭口,笙主便是因此而受的伤。” “哦?” 男子微诧的挑眉:“你是说子笙是因此受伤?” “是,原本笙主命人押下去严刑烤问可那些人突然使用霹雳火雷自尽,笙主便是因此而受伤,阵法也是因霹雳火雷被损毁。此次分部损毁严重,我们的人也有不少伤亡,笙主伤势并无大碍。” “这两枚霹雳火雷是笙主命属下带来的,是在死尸身上搜出来的,因江湖中只有雷门中人善用霹雳火雷,笙主因此怀疑此事与雷门中人有关,已经派人前往雷门进行调查。”余逸说着自怀中又掏出两枚黑乎乎东西递给了男子。 “霹雳火雷,雷门……” 男子凝着掌间片刻后开口:“告诉子笙让他先处理分部的事,将所有的联络点全部重新部署,将他所属分部里的所有人都全部仔细的筛查一遍,看到底是谁泄露了分部位置所在,先将内鬼抓出来,再全力将人找出来带回去,至于雷门那边派人暗中查探暂时不要与雷门起冲突,雷门门主雷蒙此次来了凤城,这件事本尊会亲自处理。” 若没有内鬼泄密绝不可能会有人知道分部所在,彼岸存在的作用早就注定了其必要的隐密性,这点烈焰笙花四人最清楚,所以四个分布都是独立存在,各个联络点也都极具独立性,切断联络便不可能再有人能据此查到分部所在。可分部仍被突袭,除有内鬼泄密便再无其它可能。 “是,主子,属下这就去传信。”余逸先出了屋子。 男子却未当即离开,而是再垂首视线落在自己手掌,白晰修长的掌心是两枚成年男子拇指大的圆形物体,即使离的很远也能闻到那股子火硝味儿,雷门在江湖中是个独特的存在,雷门中人善使火器,如同此刻他手中所握的霹雳火雷便是雷门独有的武器。 如今不止五国连江湖武林各派也都不复平静。 源头却只有四个字。 玲珑玉骨。 因玲珑玉骨而展开的牵扯已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广,而这些都与那个人也与阿裳息息相关,不止是他相信阿裳也早已做过仔细调查,玲珑玉骨除了有可能隐藏着前雍宝藏的秘密以外,并没有其它什么神奇的治愈能力,更没有什么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就连所谓前朝宝藏的隐密?那实际也只不过是个有可能的传闻而已,并没有确实记载与证据来证明支撑这个事实。 不管前朝遗留的文献还是有关前朝的野史札记和民间流传的皇家传闻,以及雍皇室至立国至初被灭的这段历史以及曾在位的七个帝王平生,能查到的彼岸早就全都做过仔细的查证,可这半年来却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收获,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只是个传闻。 那是很明显的事实,如果玲珑玉骨真有这种能力,雍皇室中不可能再有短命皇帝,可实际雍皇室七位帝王除开国皇帝即墨一驾崩时六十五岁,其余六人寿命最长者也不到五十,寿命最短者更只三十岁。 更为反常的是皇族子嗣素来都是昌盛,雍皇室后裔却是极尽凋零,虽说不上代代单传,可最多一任帝王膝下也不过三个皇子两个公主,最后一任帝王昭帝膝下亦只有两子。 所以事实已再清楚不过!! 如果这真只是传闻? 那么到底又是谁在五国之中散布这样不实的传言来愚弄世人?这么做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当初夜永郢竟会对这样的传闻深信不疑,甚至还为此灭了凤家九族,即使有着再多不得已的理由,可灭忠臣满门九族的后果身为帝王他应该再清楚不过。 凤家灭族惨案的背后又到底隐藏着什么? 还有那个已经死去的夏候雪瑶,即使有诸多证据证明她确实已死,可不止阿裳连同他在内都对她的死抱有深深的怀疑,她为何会那么坚信玲珑玉骨就可以解开她身上所中的寒毒?华远镖局被灭彼岸派出的人对夏候雪瑶身世身份的调查都并无可疑。 正因为没有可疑才让人感觉更加可疑,只一个镖局义女只夏候家的半路转回的大小姐,又怎么可能会有那样一批手下更掀起这样一股风波?当初劫走阿裳他派出的影卫曾与她的人交手,所有一切都证明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找出的证据与猜测相反。 可他直觉的怀疑却并没有因为那些证据而消失。 比起证据? 他更相信他的感觉。 如果事实真如他与阿裳所猜测,那么是她到底未死,又或者其实她也只不过是个马前卒,在她身后实际还有一双手在推动这一切? 天牢,彼岸,第九渊…… 天牢里的看守严密自不必说,再有他与阿裳派出的人监视,三重守卫之下她有可能会逃得出去,还做出了如此周密的凤排骗过了所有人,甚至于竟是没有任何人发现? 种种迹象来看,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如果背后真有这样一双手,那么又到底隐藏在何处? 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阿裳来凤城便是为此,甚至为了找出这个人她不惜抛开了帝都里的事,凭此便足见她对此事的重视。 物有本末。 事有始终。 不管有多少的迷雾笼罩只要追根溯源找到源头,迷雾总会散开,迷雾散开后所有隐藏在迷雾下的东西自然也再藏不住。 所以…… 第388章 手起刀落 因将至七月七乞巧节,凤城大街到处都挂起了花灯。 花灯祈愿是乞巧节的传统,七月初七那夜还有灯会,加之各地远来游学的学子墨客以及随处可看到在手握刀剑在人流中穿行的江湖人士,所以最近的凤城当真是处处繁花处处灯,显得热闹至极。 人群中一袭绯色长袍的隽秀少年慢慢悠悠的走着,少年身后跟着古殺还有给凤汐把过脉的秦凛,跟了许久古殺蹙眉开口:“公子不需要买些什么?若公子有什么喜欢的尽可买下,主子今晨便吩咐属下备了不少银两。” 想来主子早就有带夫人出来逛逛的想法,只不想却是突然出了事,他备下的银票未来得及交给主子自也就带了出来,可跟了一路夫人逛是逛了却好像没有买什么的打算。 “不用了,我没什么想买的,左右无事你们便随我出城去走走。” 凤汐浅浅回了一句,出来逛逛一来是熟悉下环境,二来是因自己今日的反常和数度‘愚蠢’,所以才想要单独出来冷静冷静,在他面前她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总被他轻易挑起火气失了原本该有的理智,也总在他面前做出那样的蠢事丢脸让她心中难免有些郁闷。尤其她大概真的是脑子短路了,被他一激居然自己送上门儿去给他占便宜?深吸了口气,她将所有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脑子里也再次浮现出那张纸条。 凤眸眸底光芒微冷。 彼岸被人盯上,这让她无法不介怀,这其中也必然与她有关联,阿祈没有瞒着她可他说的也定非全部事实,若当真不严重又怎会传来秘信?怕也是为了不想她担忧所以他才将情形简化。 “是,公子。” 古殺应了声,随在凤汐身后一行人往城门行去。只是才没走多过前面的去路便被拥挤的人群挡住,喧嚣的人群里是阵女子的惨叫声与乞饶声。 “我求求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会想办法还你们银子的,求你们放过我,别打我的孩子,呜呜我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念儿……” “孩子,我的孩子,啊……” “呜呜,娘亲……” “看你还敢逃,你相公早就把你们娘儿俩卖给了我们裴爷,你以后便是我们环彩阁的人了……” “若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你以为裴爷会同意你相公拿你来抵债?你知不知道你相公欠我们裴爷多少银子……” “把那小子带过来,有她儿子在看她还敢不乖乖的听话……” “不要,念儿,你们别抢我的孩子,念儿……” 人群里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对名女子棍棒相加,女子梳着发髻约摸二十岁左右,穿着身襦裙怀中还抱着个孩子。 她紧紧护着怀中孩子早已满脸青紫被打到口吐鲜血,女子的惨叫求饶声与孩子的啼哭声在喧嚣的人群里格外的尖锐刺耳。 “真是可怜,好好的大家小姐却不想竟落到这个地步……” “谁说不是呢?想当初千家小姐可是凤城第一美人,如今却是沦落到被人卖进青楼的下场,说起来还是她那个相公太没有人性,败光了千家的家产居然还把自己的娘子和儿子都给卖了……” “这种男人太缺德,千老爷可当真是瞎了眼睛,当初万金招婿哪知却是替自个儿的女儿选了个好吃懒做还好赌的窝囊废,这才几年居然就把千家那万贯家财败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做出这种事迟早总有天收,这沾上赌字的人哪个到最后又不是输得倾家荡产?我听说那王邕在长乐赌坊欠下不少银子,估计这千初瑶在青楼呆一辈子怕也还不上……” “只可怜那孩子才两岁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我倒觉得沦落青楼也比跟着他那个黑心的爹强,你们也不看看那孩子被养成什么样儿了,就算今天不被卖掉,也难保哪天他老子输红眼不知道会把人卖去什么地方,那还不如娘俩儿在一起强些……” “哎,真是作孽啊……” 女子和孩子被打男人却只在一旁瑟缩看着的一幕让人发指。四周围了不少的路人愤愤指着男人谩骂,其中也有不少江湖人士,就连南宫遥也在,南宫遥看得心有不忍,似要上前却被身边的人拽住。 南宫遥皱了皱眉,最终也只不忍的撇开了头。 妇人此时已被人拽着头发,接着便有人去押她的双臂抢她怀中的孩子,泪水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肆意流淌,她奋力挣扎却又怎挣得过那些壮汉?孩子被生生从女人手中抢走,看着孩子挣扎哭喊的样子,那双眼里只剩和对孩子的担忧心疼和灰败,那是明明不甘心却又不得不认命的颓然绝望。 那样的眼神让凤汐心中莫名一恸。 袖下的手也蓦然纂紧。 当初知道自己的孩子就算出生也逃不过被祭天的命运时,二姐是不是也和眼前妇人一样绝望又不甘心? 可即使如此,即使难产,二姐却仍是拼死生下了寻儿,是不是二姐临时死也仍旧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人能帮帮寻儿,可以让寻儿能逃过一劫? 她视线紧锁不远处幼小男童被壮汉强行拉扯的画面,听着孩子不停呼疼喊娘的稚嫩声音,蓦然闭上眼帘深吸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翻滚的戾气。 “古殺,去将那对母子……” “住手,你们别打了,她欠你们多少银子我们小姐来还。” 凤汐睁眼终是掀唇开口,话还未落便有另道声音响起,她撇眼看去对面人群里走出两个女子,说话的人却正是宗政槿夕身边的婢女。 有人出面凤汐自然便顿了口。 许是没想到有人会出面管闲事,那些打人的壮汉都怔了下,虽仍未放开妇人和孩子却也都停手看了过去。 领头的人看到宗政槿夕与沫灵二人眼眸微微一亮:“这位姑娘刚刚说要替她还银子?” “你们几个大男人却在光天化日如此欺负稚子女流也不嫌丢脸,她欠你们多少银子你们说便是,不管欠多少都由我来还,你们先给我放了她。”宗政槿夕怒瞪着那男人开口。 “姑娘问她们欠了多少?” 那领头的男人闻言却只是笑:“她相公一共欠我们赌坊共计十三万七千八百五十两银子,看姑娘长得这么漂亮,那零头儿我王五便抖胆在这儿代裴爷做个主给姑娘您抹了,所以姑娘您只要还十三万七千八百两给我们裴爷就好,只要姑娘把银子还上小的自然立马就放人。” “什么,十三万七千两??她怎么可能会欠你们这么多银子?你该不会是趁机讹我们小姐吧?我告诉你们,我家小姐……”婢女的声音有些尖锐,脸上更满是不可置信,就连宗政槿夕也是蹙了眉。 叫王五的男人却是嘿嘿笑了两声打断:“姑娘这话说的忒好笑,我什么时候讹你们小姐了,我可没求着你们替他们还银子,是姑娘你们主动要替她们母子还的不是?” “挪,二位姑娘可以看看,这是她相公在我们赌坊签下的欠条借据,还有典妻卖子的文书,都是她相公亲笔所写亲自画押,白纸黑字打了手印儿,这借债还钱本就是天公地道,没银子便肉偿那也是理所当然,便是走到哪儿她也得还我们裴爷银子不是?” 王五说着手一抖,自怀里抖出一摞儿的纸出来,那人长得尖嘴猴腮,说的更是口无遮拦,看向女子的眼神亦泛着意味不明的光,浑身上下都是股浓浓地痞流氓气息,看得让人作呕。 宗政槿夕被看得极不舒服,自也未伸手去接,只看了眼旁边的沫灵,沫灵接那摞纸张与宗政槿夕一张张翻看,越看脸色却是越难看。 “怎么,二位姑娘该不会是光说不练,压根就没银子可还吧?看二位姑娘穿着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十几万两银子总不会拿不出来。”王五见状伸手便将所有的纸全都抢了回去,更贼胆包天趁机在女子手上摸了一把。 宗政槿夕浑身都几乎僵硬,抬头忍住心中的欲呕吐感道:“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就只有两万两,她都被你打成这样,你就算将她带回去也没用,两万两银子我全都给你,你们把她放了。” “姑娘莫非欺我世井小民不识字,连这账都不会算?十三万两和两万两姑娘不觉得差太远?你也崩说她没用,这女人她好歹曾是我们凤城第一美人,虽然早嫁过人今非昔比,可带回去好好的拾掇拾掇再养养,将姿色养回来在我们青楼那就等于是棵摇钱树。” 看了眼被押着的女人他转眼又道:“可您两万两银子就想把人从我们裴爷手里带走,还是一带就带俩,您觉得那有可能?姑娘若真心想发善心替她们母子两赎身,那就十三万七千两不二价,再压价我可也做不得那主,当然姑娘也可去长乐赌坊与环彩阁与我们裴爷亲自谈。” 那男人说的头头是道,眼里却是不怀好意。 十三万七千两买对母子回去养着?估计就算再有善心的人也不可能接受这样被当成冤大头来宰。 可不就是宰? 那是十几万两不是几百几千两,两万两还不放人,这王五摆明就是看宗政槿夕穿着华丽又是个女子并没有其它人相帮,所以才漫天要价死不松口。 “可我就两万两再多的也拿不出来。” 青楼赌坊那样的地方本就杂乱,看眼前的男人明显就不是好人,宗政槿夕又不笨自是本能的拒绝,她垂头看着地上的妇人面露不忍:“对不起,我实在帮不了你。” “可不可以请小姐买下我的孩子,哪怕让他以后给姑娘为奴为侍也总好过他沦落青楼肮脏之地这辈子也再抬不起头做人,小姐,我求求您……” 女子眼里噙着泪水苦苦哀求:“小姐,初瑶求求您,只要您能救念儿让他以后平凤长大,初瑶此生必感念小姐大恩大德,就算今生无以为报可来世初瑶便是结草衔环也会报答您,小姐,初瑶求您了……” 宗政槿夕一愣蹙眉:“买下孩子?可我不能带着他。” “这可不行,孩子要是没了,你还不立马的咬舌抹脖子?如此裴爷到头来岂非是人财两空?所以,要么姑娘您付了银子母子二人一起带走,要么姑娘可以先回去筹银子,再到我们长乐赌坊来赎人便是,左右她也受了伤养个十天半月也不能接客,所以姑娘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你……” 宗政槿夕恨恨瞪着那男人,那男人也盯着宗政槿夕,眼神更是大喇喇盯着女子曼妙的身体。沫灵看得大怒忙站其面前遮挡怒叱:“你这个混蛋摆明就在狮子大开口讹我们小姐,还敢拿那双狗眼看我们小姐,信不信再看我剜了你个下流恶徒的眼睛。” “嘿,你这婢女说的真好笑,莫不是看看也是罪过?你家小姐是镶了金还是渡了银连看也不让人看,不想让爷看那便别凑上来啊,你……” 男人正自说着却是一顿,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大叠银票,他扭过头这才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个男人。 “怎么,你也想替他们赎身?” “自己点清楚,再把借据给我,我们银货两讫!” 古殺冷冷的开口,那男人愣愣的接过银票,古殺也伸手将男人手中那叠借据拿了过来。而此时押着妇人的壮汉都被秦凛撂番在地,女人被扶了起来,被倒提的孩童此时也早落进另双手中。 男孩儿仍自不停抽咽着,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脏污的小脸也布满了泪水和伤痕,圆碌碌的大眼睛委屈戒备又惊恐的看着抱着自己的少年,看了许久约是未见凤汐对他做什么,他又扭头看向自家娘亲,眼见娘亲越来越近,男孩儿竟是极乖巧的呆在凤汐怀中未在挣扎。 “念儿……” “娘亲……” 从凤汐手中接过孩子,妇人瘦弱的身子将孩子紧搂,抬头看向少年那张隽秀的脸庞似仍未从那大起大落中回过神来,竟也忘记开口道谢。 “公子……” “公子,借据文书都已带过来了,这个男人该如何处置?” 妇人回神正要开口却被古殺打断,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男人被揪着后衣襟提着,像滩烂泥被狠狠扔在地上。众人撇眼看去,却是正是妇人的丈夫也是那孩子的父亲。 那个赌光家财便典卖妻儿的男人。 “多谢公子替小的还清赌债救回妻儿,多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王邕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多谢公子……”男人落地爬起来,跪在凤汐面前便开始不停的磕头。 凤汐却只垂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衣袖轻轻拂过半空,随之是道利器骤然出鞘的声音,有银芒划过,伴着鲜红的血雾喷撒。 “啊……” 少年手起刀落,男人被割了颈脖倒地不停抽蓄的同时人群惊叫声起,围观的路人纷纷看向少年脸上都难掩惊恐,许是谁也没想到长得如此隽秀的瘦弱少年竟会当众杀人。 尤其少年手握滴血佩刀,垂头凝着尸体的淡然模样,就好似他刚刚杀的并非是人只是顺手切了颗西瓜一样简单。 那样的冷漠让人不寒而粟。 原本站在少年附近的路人都因此不自觉连退数步远远的避了开去,凤汐仿若未觉,未看众人也未再去看那对母子。 只再拂袖将手中佩刀还入身旁古殺腰间刀鞘。 在众人眼中转身,迈步,离开。 古殺愣了下将那叠借据文书捏成灰,再随手一撒也当即带人跟了上去。然则几人才走出几步,身后却是突的传来阵阵稚童的哭喊。 “娘亲,娘亲,你醒醒,娘亲……” “呜呜,娘亲,娘亲……” 古殺扭头看去原是那妇人竟吐血晕倒在地,孩子正跪在旁边不停哭喊摇晃着妇人的身体,他侧头看向并未停步的凤汐蠕唇终究什么都未说,公子花了十几万两银子帮这对母子。 可妇人昏倒却又半点没再帮忙的意思。 他有些看不懂。 凤汐的确未停步,该做的她都做了,有宗政槿夕还有南宫遥在,她们自然会出手,就算宗政槿夕不能,南宫遥却可以将她们带回去,如是失去倚仗的母子随其去往飞鹰门也算有个落脚之地,有铁鹰的庇护,以后他们衣食有着,自也不必再忍受这些地痞的欺凌。 她来凤城是办事,不可能带着这对母子。况且,她杀了他父亲,他们也算是杀父仇人,又带着他们做什么? 反而南宫遥明显心有不忍,之所以被劝阻约是忌于地痞口中的裴爷,不想在此时给飞鹰门惹上麻烦,那是凤城的地头蛇,不止长乐赌坊与环佩阁,整个凤城大半青楼赌坊都属于这个所谓裴爷。 据闻其与凤城知府也颇有交情。 自古以来官商勾结之事早就屡见不鲜,当初被毁她手的帝都八大世家中的明家不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凤城的情形古殺一路上都大致与她细说,这点她自不可能会不知。 如今这样的结果,很好。 然则,凤汐的步子最终也未能再迈出去,只因那绯色的衣摆间多出一只稚嫩又脏污的小手。 那孩子哭了半晌也未能摇醒妇人,竟是站起来迈着还不足大人手臂长而粗实的短腿摇晃着身体跑到凤汐面前,紧紧拽着她的衣摆堵住了她去路。 “……”凤汐垂头,眸光有些不解。事实如她所料一般无二,南宫遥的确是插了手,此时已去看他娘亲,她不明白他还拦着她做什么? 男孩仰头看着眼里尤包着泪水:“大哥哥,你救救娘亲,大哥哥,念儿求你救救娘亲,大哥哥救救娘亲,呜呜,大哥哥……” 凤汐蹙眉还未开口,后面便传来道嘲弄声。 “这孩子可也真是好奇怪,南宫姑娘好心帮他娘,他却反而去求个杀了他爹爹的男宠?小小年夏却如此不知好歹。” “沫灵,住口。” “奴婢说的本就是事实。” 宗政槿夕肃色轻叱了声,沫灵有些不情不愿的住了口,几句话落人群顿时喧嚣起来,众人看向凤汐的眼神多了鄙夷,也都指指点点议论着。 “真是看不出来长得白白净净好好一个少年,居然是别人的男宠?” “长得不好看又怎么做人男宠呢?” “这倒也是,只是还真是有些可惜了,我们还是小声点,看这少年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怕是背后的靠山来头不小……” “小孩儿你赶快回来,这个小男宠刚刚才杀了你爹,你就不怕他把你也给杀了么?你放心吧你娘有南宫姑娘,还有我们小姐在不会有事的。” “你们胡说,他才不是我爹!!!” 男孩儿却是扭头张嘴便朝沫灵怒吼:“他天天都欺负我还打我娘,他才不是我爹,他不是不是,大哥哥他是好人,大哥哥才不会杀了念儿,我和娘亲被欺负只有大哥哥肯帮念儿和娘亲,我不许你们骂大哥哥!!!” “辨善恶,明黑白,知恩图报又嫉恶如仇,虽只小小童真稚子,却也是难得的可造之才,若能好好栽培将来定非凡物。” 男孩儿话落有低沉的声音再起,凤汐撇眼看去,那是个男人,一曲水紫色织阿祈长袍,身形修长气势不凡,棱角分明的脸庞五官异样冷俊,负手而立手中握着柄折起的玄骨玉扇,龙彰凤姿立于人群,只若清冷珠玉落在瓦石间。 男人视线落在凤汐脚边的男童身上,看了半晌而后上移,便正好对上凤汐清冷的眼眸。 第389章 镜尘明渊 隔着遥遥人群,凤汐与男人视线在半空相接。 男子深遂双眼眸光透着几分的审视打量还有几分锐利,少年眼眸未眨眸光仍自几多清冷无波,两人对视半晌皆未言。 腿上忽尔传来的力道让凤汐率先移开了视线,她垂头只见男孩儿从拽着的衣摆已转而变成抱着她的小腿,扭着小脑袋正怒瞪着沫灵,黑碌碌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愤怒。 男孩儿对少年的维护远出众人预料。 同样远出凤汐预料。 让她有些怔。 辨善恶,明黑白,知恩图报更嫉恶如仇? 想想两岁的孩子怎会知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黑,什么是白?又怎会明白什么叫知恩图报,什么又叫嫉恶如仇? 他只知道是眼前这个漂亮大哥哥将他从那些恶人手中救了出来,他只知道刚刚是大哥哥救了娘亲,他只知道他和娘亲被打时所有人都看着只有眼前这个大哥哥肯帮他们,也正因此让男孩儿对凤汐生出种本能的信任和依赖。 他只能懵懂的分清谁对他好,也因此便会对谁本能的信任依赖。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男宠,可他本能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话,所以也本能的维护这个帮过他的大哥哥。 显然,过于复杂的成长环境,有着那样的一个父亲,让男童有些早熟,也有着不止于两岁孩子的偏执。 “她的情形不太好,不止受了重伤更是早有咯血之症,我替她把了脉她已是时日无多,我,我医术不精治不好她……”那边南宫遥转头看向男孩儿眼中满是疼惜与同情,那么小的孩子没了娘他以后又该怎么办? 男孩儿闻言却并无多少异样。 看他的表情很显然他根本未曾听懂那话,也不知什么是咯血之症,他也根本未曾看懂南宫遥怜悯的眼神。 南宫遥起身上前朝凤汐点了眯头,看着孩童尊下身子柔声道:“你可愿意跟着姐姐?你叫念儿是么?姐姐会,姐姐会尽量的医治你娘亲,以后姐姐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要姐姐,我只要我娘亲……”男孩儿固执的抱着凤汐的小腿流着眼泪祈求的看着凤汐:“大哥哥,你让娘亲醒过来好不好,大哥哥……” 凤汐看向秦凛:“你去看看。” “是,公子。” 秦凛走过去替妇人重新把了脉,不多时他放下女子的手臂站起未语,只朝凤汐摇了摇头,结果却显而易见。 “你既不方便带他不如将他交给我。” 凤汐还未回答便有人又朝这方走了过来,男人停步在凤汐面前,说完不待凤汐回答垂头看向男孩儿:“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让人治好你娘。” “公子,南宫姑娘是女子,且也会医术,这孩子……”秦凛闻言蹙眉,那是不治之症,哪那么容易就能治好?当世唯一可能治好的怕也只有神医寒舟,可这也只是可能,没试过实际结果谁也不知。 他这根本就是在欺骗幼童。 只不过是个两岁孩童罢了,却不想竟能入这个男人的眼?这个男人仪表不凡深浅不知,看起来便不简单,他倒觉得与其让男童跟着他,不如让他跟着南宫遥回飞鹰门对他会更好。 毕竟飞鹰门在江湖上的地位人所共知,南宫遥侠女之名也是早就名满整个江湖并且还会一些医术,多少也能照顾些那个可怜的女人。 “大哥哥……” 男人突然靠近且过于高大的身体让男童有些惊恐的躲去凤汐身后,好似凤汐身后是处可以让他避风的港湾。 “若想你娘醒过来,那便跟着他。” 凤汐凝了眼男人未语,只转身弯腰扳开了男孩儿的手,看着男孩儿澄澈依赖的眼神,清冷声音不自觉便柔了一分:“你娘受了重伤需要医治,而他是大夫只有他才能让你娘醒过来,明白么?” 她指了指秦凛。 男孩儿看了过去,想了许久终于点了点脑袋走去了秦凛的身边,转而又拽住秦凛的衣摆,只那眼神却仍自落在凤汐身上。 凤汐这才站起看向古殺与秦凛:“你们送他们回客栈凤排住处,先将人救醒再说。” “公子不和我们一起回么,不如公子先……”古殺蹙眉,主子特意交待他与秦凛跟着,可夫人…… “我还有些其它的事要办,办完事在城中逛逛一会儿会自己回去,你们告诉尊上让他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如此说尊上自也不会再怪你们。” “可是……” “你们放心,我不会出城,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的凤全。”凤汐说完转身便离开人群,未等古殺再回话,自也未再去看那个男人。 自上次她出事,阿祈与大哥还有父亲都格外担心她,在帝都不管去哪儿身边不是大哥的人也总有幽冥几个寸步不离守在暗处。离开帝都她身边不是阿祈也总会有他的人,可实际哪会有人能轻易伤到她? 让他们跟着只是不想阿祈担心。可此刻又是孩子又是女人,光秦凛一个人根本弄不回去,还有那个男人的尸体总也是要处理。况且,没有人会喜欢时时刻刻被人跟着,即使再信任的人也一样。 每个人总需要有些属于自己的空间来思考冷静,这样才能让人想清楚一些事也才能理清楚一些复杂的脉络。 “我先帮你把他们送回去。”古殺犹豫片刻朝秦凛道,两人随即牵着孩子去了昏迷的妇人那边。 “主子若是对这孩子感兴趣……” 旁边侍众见男人仍站在原地开口,却是被男人出声打断:“有趣的人自是能让人生出兴趣来,难道你不觉得他很有趣?手起刀落未有半点犹豫,看似无情却有情,可惜这样的人却是……”沦为别人的男宠? 男人侧首着凤汐离开的方向,冷俊脸庞红唇轻轻勾了勾,有趣的自然不是幼小的孩子,而是,那个少年,若不将那男人杀了以绝后患,那对母子除了辗转再次被卖显然绝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先去办正事。” 未多看男人收回眼神带着侍从悄然离开。 古殺秦凛二人将妇人搬上临时找来的马车,抱着孩子坐在车椽,看向人群这才发现不止自家夫人已无踪影,那个男人和他的侍从也早就走远,看男人带着侍从拐过转角消失不见, 他蹙眉眸光微凝,侧头看着自己身边的男童,扬鞭赶着马车回了客栈,夫人意已决,他也只能先将人送回去再出来寻人。 好歹是夫人花了十几万两买下的人。 总不能就这样扔在这里。 …… 城外凤头山。 凤汐避开人群用轻功上了山,凤头山共有七峰,明镜,玉华,天照,天极,翠云,赤羽,雀屏,其中雀屏乃主峰也是最主峰所在,余下六峰以雀屏为中心呈蜿蜒梯纵合围之势,可谓山势地型得天独厚,地理位置亦极佳。 只因占据主峰便可守可退且退路极多,山间密林古木植被也极茂盛,更是便于隐匿,从七峰一一走过来,她此刻处身之所便是最后一处未到之地。 明镜锋的锋顶。 即使并非最高处,站在这山顶,感受着徐徐轻风扑面,看着朗朗碧空白云游离舒卷,遥望下方群山绵延,红绿相交,却仍是会给人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波澜壮阔的豪迈之感。 而那片赤,便是七峰中的赤羽,赤羽峰中生就诸多红枫古木,远远看去通红如火,便似凤凰的七彩赤羽,也是因而得名。 凤汐便站在明镜峰颠看了约半个时辰,正要转身离开,对面的铁索尽头处却是有三道身影踏索而来,最前者眨眼之间便已到了她面前。 七锋地势各不相同却都与主峰各有连接,明境峰三面悬崖如镜,唯有一条路可以登上峰顶,而雀屏主峰之上有道铁索倾斜而下,武艺高深者皆可踏索从主峰直接到达明镜峰。 “原来是你,说不出城却是孤身来了这里。”浑厚的声音响起,男人深遂的眼落在凤汐身上似多了丝诧异:“身为男宠却如此妄自欺主,你就不怕你的主子会惩罚你?” “我是否妄自欺主与你何关?” 凤汐看了眼男人笑了:“你能来这里,又有谁规定了我就不可以来?莫非这凤头山是你家的地界还禁止别人上来?还是你觉得我这个小小的男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那可惜了我不止比你先来,你站过的地方刚刚我也站过了。” “呵……” 男人闻言却是并未生气冷脸,反而上前了两步,原本冷峻的脸庞之上也多了抹笑意:“倒是个,挺伶牙俐齿的小东西,和你刚刚杀人的样子相比,还真是天渊之别,我叫境尘,你叫什么?” “境尘?” 凤汐低喃着念了声笑:“原来是明渊太子,没想到不止刑阳王来了凤城不止连西晋的太子殿下也来了凤城,太子殿下才来便来了凤头山查看地势,看来此次还真是势在必得?” 宗政明渊,字境尘,西晋太子。 难怪自他出现,宗政槿夕与那个奚落她的婢女便像是突然被点穴道,全都哑声未再说半个字,虽猜到他或与宗政槿夕有关,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是西晋的太子殿下。 本打算待查看完地型后回去问问阿祈看是否知道他的身份。 她更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 第390章 男女通吃,岂能让他逃掉 宗政明渊被道明身份落在凤汐隽秀脸庞的幽深眼眸有锐利一闪而逝,随即脸上的笑也多了抹若有所思。 “倒是有趣,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男宠也能如此轻易的认出本殿,我可不以为我的名声如此响亮。听你之言也是来查看地势的?怎么,你和你主子也是为了七七风云会而来?” “彼此彼此。” 凤汐只淡淡笑回四字:“来凤城的人谁又不是为此而来?在下已然看完便不打扰殿下,殿下可以在此好好看看,到底凤城乃前朝古都,站在凤头七峰居高而下遥望凤水的风景千古一绝,别处也没得看。” 据阿祈得到的消息,此次大邺大宣南楚的确都派了人来,北漠来的更是丞相江非夜,轩辕无极回国不久,怕是还没能忙得过来是以只派了手下前来,否则以那位摄政王对玲珑玉骨的志在必得,怕是会亲自来也说不定。楚皇也派了人,其中还有个熟人,只不过大宣与南楚的人与他们都并不住同间客栈。 可显然谁都没有西晋来的这两位有份量,想想还真是越来越觉得迷雾重重也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凤汐话落转身。 宗政明渊握着玄骨玉扇的手却是直接前横拦住了他的去路,男人越前一步站在少年身前,笑意敛去多了抹不悦:“礼尚往来,你知道本殿的身份,可你却还没有告诉本殿你的名字。” 凤汐顿步:“我叫小五。” “小五?” 男子闻言微微冷颜蹙眉:“本殿是问你姓氏,姓名,你总不会告诉本殿你没有姓,也没有名,那可有字?”这算是什么名字?就连客栈的小厮也不会叫这样的名字。 小五么? 一个数字?一个排行?又或是一个代号? 就像随他同来的明三与明七? 凤汐眨了眨卷长羽睫抬头望向男人勾唇轻笑:“明渊太子何以对在下的名字如此好奇?我就叫小五,我家尊上说他很喜欢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不仅很好听叫起来也顺口,殿下想知道的都知道,现在可以让让路了么?” 她的名与字? 很多,可暂时都见不得光。 尤其明知他在怀疑她的身份试探她,她又怎么可能会告诉他? “你家尊上?” 宗政明渊却未移步:“就是那位彼岸焰主?据我所知焰主向来爱财如命也从不做亏本生意,可对你却如此大方,看来你家尊上倒的确很宠爱你。” “……”凤汐只看着他未语。 “难道不是?” 看凤汐眼里凝着的不解宗政明渊道:“花十三万两买对母子,你拿他的银子大把大把去败,反而你的随从出手却是丝毫都未曾有犹豫过?他们不止很听你的话也很信任你,竟任你离开半点也不怕你会借机逃走,当众放言要夺玲珑玉骨的人却舍得花费这笔银两,所以本殿在想你为何要出手帮那对母子,你又真就只是个小小的,男宠?” “彼岸焰主在江湖中传闻极多,可传闻最多的却是其千面万化,真真假假根本让人无从分辨,可不管如何却也从来没有传出过彼岸焰主竟有如此,喜好男宠的嗜好。”宗政明渊眸光紧锁凤汐双眼,似乎想要看将他看穿。 自入城后一路上自早便听到那些传闻,可眼前少年?他横看竖看也不像是会做人男宠的人,且那位彼岸之主,所谓的焰主么?实际这些年找上彼岸的人自也有不少人见过他,所见却各有不同。 明知那是障眼法,可不得不说当真是千面万化到,从来没有人能分得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他。 “若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 凤汐愣了下回神将宗政明渊眼中的疑惑尽收眼底笑着反问:“尊上宠爱我愿给我花银子殿下觉得这有何奇怪?殿下对自己宠爱的女人相信也不会吝啬,这都是同样道理,不同的只是我是男人而她们是女人。” “同样的我能让尊上对我如此宠爱那自也是我的本事,这证明我足够讨喜不是么?尊上如此宠爱我,我又为何要逃呢?太子殿下不觉得您问的问题都太过奇怪也全都问的是,废话?” 千面万化? 这四个字让凤汐笑意加深。 确是千面万化。 彼岸对外自始至终都宣称只一主,便是焰主。 除彼岸内部极少数真正主事的人才知彼岸分四部,四部分由烈焰笙花四个人共同主理,四人喜好性格不同,只见过同样的面具自然会觉得千面万化,而实际谁能想到真正的彼岸之主从来都是隐在幕后?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瞎了眼睛失去武功的男子才是真正的彼岸之主? 至于她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出手帮千初瑶母子? 那又有什么好奇怪? 她想做就做了。 就像阿祈当初告诉她的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多问问自己的心,只要照着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去做就好,如此又何须过多介怀其它? “足够,讨喜?” 宗政明渊闻言手中玄骨玉扇一扬便抵在少年下颚,微微用力挑起了少年隽秀的脸庞,眼神仔细的扫过落在少年双眼。 他微微挑了挑眉:“不止伶牙利齿还很是胆大,怎么,你是在告诉我,你很有侍候男人讨男人欢心的手段?既如此不若跟了本殿回西晋,也让本殿见识见识你讨好男人的本事?本殿东宫相信不会比他的彼岸差,若你能讨得本殿的喜本殿会比他更宠你如何?” 男子的动作几分轻佻,冷俊脸庞却满是认真。 凤汐垂头视线落在抵住自己下巴的扇,眸光微闪伸手便将其拂开,抬头看向宗政明渊挑眉反问:“太子殿下这是在调戏本公子?还是想告诉本公子你喜欢的也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若本殿说是,你会否答应?”宗政明渊。 凤汐闻言亦笑了:“如是殿下的太子妃岂非很不幸?那般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却是得夜夜独守空闺,太子殿下不守在您的东宫,就不怕您的太子妃给您戴上几顶绿帽子,不过若是太子殿下真的喜欢,本公子可以回去与尊上商量商量,送你几个长相俊俏的美人供你玩乐,想来殿下应该会很喜欢。”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宗政明渊闻言再愣,看了少年半晌却是大笑出声:“你为何就不觉得本殿其实是,男女通吃?女儿自有女儿的娇媚可男儿也有男儿的独特韵味,尤其如你这般长相俊俏又着实有趣的,如你所说实是讨喜。除了你这小东西本殿对其它人却是半点也没有兴趣,所以跟了本殿如何,五儿?”那声五儿拖长上扬,落在人耳朵里也便多了些暧昧成份。 “……” 男人的反应远出凤汐预料。 尤其男人此刻大笑的样子少了冷俊却多了豪迈还有些肆意,凤汐展眼凝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竟是有些看不懂,各国掌权的上位者她早就做过仔细调查,可是眼前的人明显与调查中她所掌握的颇为不一样,也与他初现凤城大街时冷俊肃然的样子完全不同。 出言调戏她不止,被她直言戴了绿帽子也半点不生气,甚至还向她大胆放言自己实际是男女通吃?光看那夜知她‘男宠’身份时那些个上位者脸上厌恶的表情亦可知,这个身份有多入不得那些掌权人的眼了。 不过这也正好如她所愿。 如是被人嫌弃无人敢接近,自然也可以更好掩饰她的身份。 她本以为她出言已算是大胆,却不想眼前看来冷俊的男人开口却是比她更要大胆而放肆,有谁会道自己有这种嗜好,这话怕是千菩提也不可能会说得出口却不想会从这个男人嘴里吐出来? 皇族中人不是素来都最在意名声的了,他如此说不怕有失身份?诸如夜景行也诸名宗政瀛之辈不都是如此?若不在意宗政瀛又怎会弄出昨夜那出戏?更何况宗政明渊可不是寻常的皇族中人,他可是西晋储君,堂堂的太子殿下,也是西晋未来皇位最最名正言顺的正统继承人。 论身份高低,宗政瀛这个刑阳王也比他不上。 这些年西晋的朝堂可谓是两分天下,除了这位正统嫡出的太子爷外,最受晋皇宠的自然是那位刑阳王宗政瀛。霓裳郡主一死,宗政瀛受损失势无疑是对这位太子最最有利。 然则宗政瀛生母宠冠后宫,反胜过晋皇后在皇帝面前的地位,所以这损也始终有个限度。毕竟宗政霓裳的死早就查清另有真凶,平王宗政南柏就算责怪宗政瀛那也定有限度,绝不会因此就变了多年立场。 所以由根追源来说,宗政霓裳之死除是背后那双手所为,会否还有另一个可能那便是与眼前之人有关?会不会是眼前这个男人想铲除异己想要削弱宗政瀛的势力因此而为之? 暂时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虽然彼岸之前并没有他前来凤城的消息,据查到的消息在昨夜他们到达之前他也的确是未曾入城。可只杀个人又哪里用他太子殿下亲自到场,他只要说句话自然多的是人会替他动手。 眼前的情形像团乱麻。 自重生至今她一路走过来看过来也查过来,似乎每个人都有底牌,每个人都让她看不分明,每个人都有别样心思,每个人亦都别有目的。不管是夜景行,夏候雪瑶,还是沐白又或是赫连煦,千菩提,轩辕无极,眼前的宗政明渊,自然还有致使凤家灭亡的源头玲珑玉骨…… 夜景行到底是如何得到玲珑玉骨在凤家的消息?又是如何与夏候雪瑶煽动百姓朝臣将罪名扣死在凤家头上的?以至于竟让邺帝如此的坚信这个在她看来完全不足采信的消息?甚至让其最终下了那道诛灭圣旨? 她也像阿祈曾怀疑过是有人散布谣传想要挑起五国间的争端,可破庙中夏候雪瑶提到玲珑玉骨时眼中炙热到堪称疯狂的眼神,却让她始终对这个查证后推测出的可能抱着怀疑。 而这所有秘密想要进一步查清除便要找出源头,想要找出源头自然便要先找到那根可以替她解开源头的线头。 这线头自然是在两个人身上。 其中之一不在此地,可除了那个人还有另一个人相信会更清楚,那便是她此次要找的人,相信这次不会让她失望才是…… “怎么这会儿却是呆了?” 凤汐陷入沉思之中,宗政明渊看少年有些恍然呆滞的表情,脸上明显的多了几分的愉悦:“我以为你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却原来你也会被我吓住?不过本殿所言非虚,你也别以为本殿是在和你玩笑。” “吓住?” 凤汐收回视线看男人投来的视线重重点头:“的确是有些吓人,挪,不止吓到了我,殿下也把自己人吓了个不轻。” 说着,她伸手一指旁边。 她自然不可能会被他几句话吓住,只是有些诧异他与传闻中的不同,反倒是他那两个侍卫,此刻皆因着他的举动言语呆若木鸡,都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显然男人的举动也远出他们的预料。 “谁会想得到堂堂太子殿下竟会有如此让人惊恐的嗜好?看太子殿下一本正经又仪表不凡,却原来内里心思竟是如此龌龊又令人恶心,我觉得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我要走了。” 凤汐收回手指后退了两步,丝毫不掩脸上的嫌弃,说完他从旁侧越过男人就要离开,就好像男人是什么脏东西般。 少年的样子让宗政明渊一愣随即伸手便拽住了她的手臂,凤汐见状眼神微冷脚下步子轻移一个旋身便躲了过去,少年绯色的衣摆在眼前轻晃而过,阵阵沁人馨香亦在风中飘入鼻翼。 宗政明渊五指捏却只抓到少年腰间挂着的荷包,握着荷包放在挺立鼻间轻轻嗅了嗅,他看向微冷脸的少年,俊逸脸庞笑意却是更深。 “这荷包挺香的,当然你这小东西躲得倒也够快,不过你觉得若是没有本殿的允许,今日你能离开这明镜峰???” 峰字还未落地,随着男人而来原本站远处的两名侍卫,都自发自动的闪身堵住了下山的唯一道路。 通往雀屏峰那道铁索更是早被宗政明渊以身体挡住。 男人手中捏着荷包似有些百无聊奈的把玩着,微微垂首眼神却始终落在离自己不足三步远的少年身上,狭长深遂的眼瞳染上些许戏谑,就好似眼前少年是个令他很感兴趣的玩具。而他便在等着少年接下来的反应,想要看看他接下来是否仍能愉悦自己。 这些年看过太多千娇百媚的女人,从原本的兴意盎然到最后却是让他也有些看腻了,好不容易遇到个让他生出几分兴趣的小东西。 他又怎能让他那么轻易逃掉? 第391章 自己燃一把火 “怎么,你想用强将我留下?” 前后的路都被堵,凤汐只看了眼那两个直挺挺如木头桩子般站在那儿的侍卫便收回了视线,眼神仍旧落回了男人身上。 宗政明渊:“有何不可?” 凤汐闻言撇了眼男人手中自己的荷包:“自无不可,如殿下所说,小五的确还未在皇宫里呆过,殿下的东宫么?若是有机会能去长长见识自也是好的。不过现在我有些饿了。” “饿了?” 宗政明渊敛笑蹙眉:“所以呢?” 这话题未免转得太快,也出乎他的预料,他自不会以为他是说真的,怕是此刻想着法儿的逃走呢。 “所以自是请王爷命人替小五准备食物,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殿下莫非没看到早已日暮西移?我午膳尚未用,此刻也着实没什么力气下山,这附近丛林极深想必里面定有不少的野物,殿下可让他们随意猎些。” 凤汐边说着边迈步,径自退去平台崖壁边的大石头处,随意撩了撩袍子便蹲身坐了下去:“即是殿下强行将我留下自也要负责填饱我的肚子,莫不是殿下还要我自己动手?丛林里到处都是荆棘锐刺,若是伤了我这身娇嫩的肌肤莫不是你能赔得起?” “还有难道我没有告诉过殿下,尊上从来舍不得小五饿肚子,都是亲自命人替小五准备食物。既想让我随你回去,那总得让我先看到你的诚意。否则我又凭什么要答应你?” 宗政明渊走了过去,仍站着居高临下道:“我看你是想说让本殿亲自动手替你准备食物如此更能体现本殿的诚意?” “殿下若愿意迂尊降贵动手,小五自无意见。”凤汐侧头挑眉淡回。 “你倒是大言不惭……” 宗政明渊吐出七个字,转头看着旁边的侍卫道:“明三,明七,你们去猎几只山鸡野兔处理好了带到这边来。” 让他亲自动手替他准备食物?他倒也当真是敢想更是敢说,身为西晋太子未来的储君,从来都是别人来伺候他,他又何曾侍候过别人? “是!” 明三明七两人应了声,离开前撇了眼少年和男子都蹙了蹙眉,今日殿下的举动未免有些太过反常,殿下素来都持沉稳重更是性子偏冷,他们还从没见过殿下会与谁如此亲近,便连太子妃也不曾。 尤其太子殿下不止出言调戏个少年,说的那些话落入人耳中理只让人觉得霹雳阵阵,雷得人外焦里嫩,那些话怎么可能会从太子殿下嘴中说出来? 可偏偏那些话就是从殿下嘴里崩出来的。 生了兴趣? 男女通吃的兴趣? 这兴趣未免有些太过令人惊悚。 还有那小子,居然敢在殿下面前如此放肆指使他们殿下,这到底是男宠还是尊大爷? 宗政明渊对两人的异常只视若未见,眸光仍紧锁凤汐,深遂眼眸里兴意更涨了几分,他也未移开身体,似是在防备少年借机逃走。 明三明七两人离开。 凤汐也只随意往大石头上一靠闭眼小憩,微风拂过崖壁吹拂少年额头些许细碎发丝和衣摆,他双臂环胸靠着巨石,一腿倘地,一腿微曲,那样子倒似格外的舒心惬意。 “怎么突然闭上眼不说话了?” 少年那样子也让宗政明渊微微蹙眉,未多想撩袍也坐了过去:“已经成功支走明三明七,怎么,你这会儿该不会是在想着又该如何对付本殿?你是打算找机会对本殿出手偷袭?还是打算拖延时间等待救兵来救你?” “呵呵……” 凤汐睁眼侧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低笑出声:“殿下还真是英明,就像我肚里的蛔虫,居然连我在想什么也知道。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我一个打不过你们三个,当然要分散逐个击破。” “支走他们两个,再找机会对你下手,胜算自然更大。莫非太子殿下当真以为我傻,能一对一,却偏挑一对三来打?殿下明知道我的目的,却还是遂了我的心意将人支走,看来我想偷袭成功,殿下也是不会给我机会了。” “尚有自知之明。” 宗政明渊闻言勾了勾唇:“既知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逃走,那便不要再做无用之功,当然,你还是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本殿手中成功逃掉,本殿倒是想看看你到底还有些什么本事?” “给你个建议,不妨试着讨好本殿,说不得本殿一个心情好便会放你离开也说不定,看你这小东西细皮嫩肉,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尤其这双手比女子的还要纤细漂亮,如此男生女相,也难怪能迷倒你家尊上了。” 男生女相四字加重。 凤汐撇头看去,正好看到男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笑:“我道殿下为何如此强行将我留下,原是看穿我女扮男装?殿下倒真是好眼光,那么多人都没看出来偏就你看出来了,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男人眼里是明晃晃的怀疑与试探。 凤汐倒也没有忌讳直接承认,女扮男装本也只是为了方便,此刻她易了容就算承认这点,他也不可能据此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承不承认对她来说并无多大的区别。 可即使如此也不得不说眼前之人眼光锐利。 那么多人他却是第一个怀疑。 “如此倒是难怪了,那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相信你也总不会再拿什么小五小六来糊弄本殿。”男人再次开口询问。 “……”凤汐。 “为何不说?莫非你没有名字?”未听到回答宗政明渊抬起头视线上移从凤汐的手部落到了脸庞。 凤汐也撇头看了他一眼:“你用强将我留下,我若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岂不是等于在自找麻烦?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告诉你?我的东西殿下是不是也应该还给我了?” “怎么,这个荷包对你很重要?” 宗政明渊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荷包:“你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自还你,你不肯说这荷包本殿便当作补偿留下。” “……” 凤汐未再言只移开了眼看向遥遥天际,暮色西移,对面的天空像是被火烧般的通红,霞光烨烨落在那片大地像是为整个凤头山都披上了层七彩霞衣。 落在人眼里,美到足以让人惊叹。 凤头山的晚霞与边关的晚霞很不一样,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再看过如此美丽的晚霞,不过再美却也比不上记忆中的那片流霞。 如此美的景致,若是阿祈也能在这里陪着她一起看,相信他也会很喜欢,可惜的是坐在她旁边的人明显的不对。 “怎么,你很喜欢?” 宗政明渊顺着女子视线看过去:“待日落黄昏后便是暗夜降临,所以这晚霞再美也终是转瞬间即消,大概也只有你们女子才会喜欢这些风花雪月,朝霞雨露的玩意儿。本殿以为你与别人不同,却不想原来你这小东西和其它的女子也没什么不一样。” 冷俊的脸庞仍旧勾着笑,只那笑却是多了抹其它,似讥讽,又似嘲弄,更有几分缥缈让人看不分明。 凤汐侧头只看到那唇瓣弧度消时的苍白,有丝让人看不懂的痛,浅浅,却又像噬髓入骨般无法磨灭的痛。 宗政明渊侧头脸上的笑早就消失不见,看凤汐眼里不解道:“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难道不是只有你们女子才会喜欢这些?” “女子如何?不能喜欢么?” 凤汐淡笑着反问,挑眉道:“黄昏过后就是天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可天黑后必会有天明,只要熬过漫长黑夜,当太阳升起看到的朝霞会更美,日升日落这本就是自然规律。” “不管朝霞夕阳总是很短暂,夜却总那么漫长,只为看看这转瞬而消的美如此消耗时间等,你不觉得那很浪费时间也很不值得?”宗政明渊看向凤汐掀唇再问声音里讽意不由更重。 “值不值得?只在各人如何看而已,说不得在这个漫长等待的过程里还能有别的收获呢?例如夜里或者也会有轮浅月,或者也会有漫天的星辰,我始终相信天不会永远都这么黑,即使无星无月,或许也会有荧火,就算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也还有这个不是么?” 宗政明渊视线落在女子指尖:“火折子?” “对。” 凤汐打开火折子将其吹燃,火折子的光在耀眼晚霞中几不可见的微弱,随后便见女子双指一弹,火折子在空中划过抹弧线因被内力包裹,竟未被风吹灭反径自落入不远处一堆枯草间。 枯草被点燃,伴着青烟徐徐燃起熊熊火光。 “若实在怕黑那便架上足够的柴火,再用火折子点燃一把火便是,那样夜便不会再是伸手不见五指。” “自己,点燃一把火……” 宗政明渊扭头看着那堆燃着的枯草似有些愣,待要转头身体却是一僵整个人顿再无法再动弹,看着拂袍站起的少年身影,他蓦然勾唇笑了:“说了这么多原是想转移我的视线,好趁机点我的穴道逃走?” “要不然呢?真和你在这里坐下去?殿下有那个兴致我可没有。你既不肯放我走,我自然只能自己想办法,所以殿下不是都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等待有时也是值得的,至少现在我就等到了机会不是么?” 凤汐说着弯腰从男子手中拿回自己的荷包,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身迈步离开崖壁下了山,他不会以为她真会浪费时间在这里和他废话? 既不想与他动手自然得周旋找到机会离开。 几乎就在凤汐离开只不到半柱香,前去猎物的明三明七转回,看男人被点穴道的样子两人都是一惊。 “殿下,您怎么样?” 穴道被解男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下四肢:“本殿无事,本以为是想借烤猎物时燃起的炊烟引来救兵脱身,却不想本殿竟也上了当,很有耐心也很聪明,倒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小东西,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本殿还道此次离开晋城来凤城办这趟差应该会很无聊,如今看来倒是有些不尽然了……” 五儿么? 男人视线落在那堆燃尽的枯草,幽深眼中泛起异样的流光。 第392章 雀屏风云会 天光已暮,夜色宠罩大地,站在五楼窗畔遥望城中,七彩的万家灯火将整个凤城都点亮宛如白昼,垂头楼下大街到处都挂起了各色花灯,即使深夜人群仍是热闹而喧嚣。 雪白鸽子穿过那道天幕,直直飞落在掌间。 白晰而纤细的指腹拂过鸽子雪白的羽落在其爪间,将绑在鸽子腿部的绿色竹筒取了下来,而后自竹筒里抽出张卷起的信纸。 两行墨色字迹落入那双美丽的眼眸。 指尖轻捏。 墨字纸张皆随风散无踪。 垂首望向下方的花灯与人群,嫣红的唇畔随之浮上抹浅笑,伸手便将那雪色信鸽放飞天际,遥望鸽子扑棱着翅膀消失踪影,转身回到屋内看了看摆在桌上的地型图,而后开始,更衣,束发。 “主子,都准备好了。” 方才束了发戴上面具收拾妥当,屋子里便多了道男子的身影,手中还抱着个极长的方形长条的红木盒子恭敬的呈了上去。 打开红木盒子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有些冰凉的触感,他纤细的五指轻柔的在银色的枪身抚过,就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眸光几分的恍然还有几分的怀念。 男子迈步走进来,方转过屏风便怔怔的顿下了脚步。 那道身影便那样不期然的,撞进男子狭长明亮的眼瞳,雪色的阿祈衣,血色的镂空面具,夜色下妖冶的冥罗花在那张血玉面具之上幽然盛放,他的手中执着那柄银光凛冽的银枪,腰间尤挂着一枝碧玉暖夜,就那般站在他前方只有不到五步的距离。 似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瞬间爆开。 雷霆般轰然剧烈,只在刹那间倾了桑田,覆了沧海,天地巍巍浩瀚,那双明亮的眼瞳里却似再也没有其它,唯有眼前那道少年的身影。 “你来了,我都准备好了。”凤汐抬头看了过去:“时间差不多了,想必此时客栈里已无多少人,你那边凤排的如何了?” “已凤排好,你放心绝不会有错漏。” 阿祈回神压下胸膛的起伏,上前男子目光从少年脸上落在其手中:“这便是神兵弑天,他的随身武器么?虽然早就听子晏形容过那夜所有事,可我却还未见过阿裳手拿银枪时的模样,初初看到阿裳此刻的装扮,我还以为是看到战神临世就站在我面前。” “他的传闻我听过许多,都说他生就无双俊颜,却勇猛无敌宛如神将乃是千年难遇的天生将才,可惜我双眼失明却从未有幸见过,二弟与他颇有交情本答应替我引荐,然则却到底仍是无缘得见。”素雅声音隐着丝几不可见的颤,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遗憾。 “若说生就无双俊颜,谁又能比得上阿祈?” 凤汐凝着男子投来隐忍压抑的复杂眸光微有沉默,天生将才么?可他却不知在她心里,当年那个毫不犹豫带她纵身跳下回风崖,在她攀崖坠下时飞身救下她的少年,才是真的宛如神将。 他,应该早就有怀疑了吧? 她的祈归哥哥从来从来都很聪明,哪怕失明了也一样,更何况那些事她虽始终无法对他道出口,自接受他以后却也没有刻意的再去隐藏,所以他又怎会没有半点的怀疑? 她甚至能清晰的看清他明亮眸底那复杂又难解的疑惑。 怎能不疑惑呢? 那些事他又怎么可能会想得到?女扮男装,死而复生,从一个人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另一个人,哪怕是再聪明的人,若未亲身经历过,谁会想得到,谁又敢相信这世间竟会有如此离奇的事? 屋中有些静。 男子没有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凤汐亦没有开口答,奉上木盒的蓝羽早在东西送到便已然退了下去。 阿祈闻言笑了:“如是看来阿裳对我的容貌好似,还算满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会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事物?我本俗人一个,虽不在意皮囊,可若令人赏心悦目的事物也会乐于观赏,遇到长得好看的人自也会多看两眼。”凤汐倒未扭捏直接点头。 还算满意? 大概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他的那张脸多有杀伤力,否则怎会才见一面就将夏语微迷到疯魔?否则当初她怎会看到流口水?世人都说红颜祸水,容貌便是一个女子最厉害的武器,可她觉得这句话用在他身上也无比贴切。 若非他瞎了眼,若非整日都只窝在风华阁里,若非不漏财更不漏势,不知会迷倒这帝都里多少的女子? “如此看来我这张脸倒算是有些用处,至少能让阿裳赏心悦目。” 阿祈闻言微有叹息:“可喜欢阿裳的人极多,若只论及容貌,不管是千菩提还是国师沐白都不比阿祈差,尤其那位国师,先前我看他好似很担心你,有时想想我倒是会觉得很有压力。” 凤汐放回银枪的动作微顿。 国师沐白? 这个人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想起,不过她记得那日沐白闯入无双阁时曾道她昏迷时他也在,可事后她从珍珠芸儿口中得知是阿祈将她带回候府,所以阿祈与沐白应该早就见过了。 那日她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她并没有印象,到底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事后也回想过,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可从沐白那夜闯入无双阁时与她的对话来看,她应该并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什么不该说的才是。 “可这世上只有一个阿祈。” 凤汐思索片刻敛绪,将手中的银枪放回了木盒摘下面具道:“不管是千菩提还是沐白又或者是任何的其它人,他们都不是你,我喜欢的人只有你,永远不会再有别人,所以其它人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没有女儿家的娇羞,那双眼里很平静,凤汐的声音也毫无波澜,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的认真。 “阿裳喜欢的人只有我,不会再有别人。”男子胸口微有不平起伏,他举步行至桌边走到女子身前牵起女子的手道:“我想这句话,应该会是我此生听到最动人的话。” “阿裳,我也希望不管何时你都能记得,你说过我是只属于你的,就如同你此刻告诉我,你永远都只喜欢我。我会陪着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替凤家平反也替他报仇,到那时我们便成亲可好?” 男子脸上盈着浅浅柔和的笑:“等到成亲以后我们便可以离开帝都,你不是很想好奇五国圣地,云海之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到时我便可以带你去云海之颠看看,这些年求医我还去过很多其它的地方。” “虽看不到可听别人形容,我想应该都是很美的,我们可以到处去走走看看,等到走累了便找个你喜欢的地方建栋竹屋停下来小住,比起帝都的繁华,我想你应该会更喜欢那样平静闲适的生活。” “晨观朝霞流云,夜赏明月繁星,煮一壶清酒,品一杯香茗,再听我抚一曲琴,若阿裳觉得无聊我们可以拿七弦凤瑶与弑天来对练,如此也不至于让这两大神兵蒙了尘,你说呢?”男子素雅的声音如涓涓溪流在少女眼前徐徐描绘出一幅美丽的画卷。 不再有阴谋,不再有算计,他想那样的生活应该是阿裳会喜欢的,那时阿裳也不用这如此疲累。 “去你走过的地方走走看看?” 凤汐凝着男子垂下的明亮眼眸笑着点头:“好,到时我们便一起再去走一遍也重新的看一遍,你也不用再只听人说可以自己亲眼看到,我听说凤城乞巧节的灯会很热闹,你不是以前未到过凤城么?” “等到晚上事情结束以后,说不得我们还有时间去逛逛。就算今夜赶不上明晚也行,花灯会庆祝三日,只可惜明日肯定不会有今日这么热闹。” “那也无妨,只要阿裳肯陪我去就好。”阿祈倒未在意:“只是今夜我不能陪着你,你自己要小心,凡事以自己的凤全为要。”明知她武艺高强,可世事难料总难免生出变数,男子尤自不放心一遍遍的提醒。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凤汐点头应下转开子话题道:“对了,哥哥呢?可都凤置好了?今夜情形定会很混乱,我不想他出现也不想因此而生出意外。” “都凤置好了。”阿祈说着拿起桌上的面具替女子仔细的戴好,轻触着那朵妖娆冥萝花道:“我办事阿裳莫非还不放心么?该凤排的早就已经照计划凤排妥当阿裳尽可放心,我们也该出发了。” “好。” 凤汐点了点头,目送男子离开。 …… 雀屏峰顶,风云阁。 精致的阁楼屹立在最顶峰,与连日来不同的是不再是那般的漆黑,也不再是那样的空无一人,此刻空空的阁楼里,飞檐内阁蜿蜒的道路两旁等各处都挂起精致的花灯,一盏又一盏被点亮,也将整个阁楼内外都照亮。 整座建筑占地极广也极大,共分了三层,一楼二楼里月前有人来探时便搭好数张桌子,每个桌子桌畔还置着铭牌,上面刻着着对应的名字,此刻那些原本空空的桌子上放置着各色的点心与泡好的茶,每张桌子桌边也早就座满了人。 整座阁楼中空,抬起头便可看到同样悬空的风云宴台,十余丈方圆的风台云上还摆着张玉椅和一特制的飞凤台案外,还有扇极大的暖玉屏风。 屏风足有十余丈长,乃上好云阿祈织就,阿祈上一副泼墨字画,悬日笼月,繁华似景,山河卧土,那竟是副万里江山图。画末两行龙飞凤舞的令诗:雀屏风云传号令,玲珑玉骨振纲宗。 令诗之后的落款,是朵血红的冥萝花。 而此时玉椅却是空空无人坐。 整个风云阁除了受邀前来的宾客以及江湖武林同道外,却是没有见到半个身为主人的影子,直至所有的宾客齐至,第九渊的人却是仍未现身。 不止那位渊主,可谓半个第九渊的人也没有见到。 “这第九渊还当真是太神出鬼没,明明连日都有来探,我们更一直都有派人守着,却未曾发现这些人何时出同将整个风云阁布置成如此,尤其今儿个居然摆上了这新鲜的点心蔬果和美酒来待客……” “最奇怪的是偏偏东西全都摆上,可人却是未见,却不笑这位渊主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好的玲珑玉骨宴,可这会儿却是拿这些来招待?未免有些名不符实了……”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的,这不是时辰还早么,再等等看……” “……” 阁楼间议论声声。 朔元看着自己桌上的新鲜水果,挑了个蜜桃在手中掂了掂,转头眉毛都严重的打着结:“庄主,你说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弄进来的?庄主下令后我们的人从天光拂晚整日都守在雀屏峰,明明没看到半个人影进入这风云阁里来,可现在……” 不止他们,庄主这两日大半时间也都呆在这雀屏峰。 可没见到人东西却是凭空出现? 这未免也太诡异子。 “你以为真有神鬼之术能让东西凭空变出来?” 菩提剜了闻朔元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要么是些障眼法,要么就是这风云阁里还有我们没查到的密道暗道,这么大个雀屏锋,若真有隐藏的暗道没人探查出来那又有什么好奇怪?” 奇门术术里的障眼法多的是,摆个阵法出来瞒天过海不用太简单,至于东西不知不觉的运进来?不用说也肯定是这风云阁里有与外面连接的密道。 论隐密? 那自不用说了,前前后后看过去多少拔人明里暗里的查探,人家阁门大开却是愣没有谁查出秘道在哪里,如此狡猾也难怪他好几次都吃瘪了。 “千庄主说的有理,就不知这位渊主到底打算何时才出现?”江非夜轻轻的附和了声。 宗政瀛撇了眼江非夜道:“本王倒觉得该出现时候这人自然会出现,太子皇兄觉得呢?” “……” 宗政瀛话落却未听来回答蹙眉看去,才见宗政明渊只端着酒杯自饮好似有些恍神根本未听到他的问话,自看过阁中摆设后视线便落去了别处,沉冷的眼眸落在倚在男子怀中的少年身上,久久未曾移开过视线。 “不管他们从哪里来的总不能让我们一直这么干坐下去,既然发了帖子请我们来赴宴,总得出来个人跟我们交待下才是……” “说的……” 那人是字还未出口,阁楼外面却突的传来阵响动,风云阁中原本议论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全都侧头巡声看了过去,远远的便看到一排红红的灯笼正在夜色里的天幕下,朝着风云阁方向缓缓移动而来。 第393章 鸿门宴,强留人 袅袅夜音由远处夜空响起飞旋在雀屏峰顶,十数盏灯笼中一行人自山下蜿蜒小径行来步踏得极慢来势却是极快,眨眼之间便已来到风云阁前。 约二十余人皆着青衣,脸覆半张银色的面具,穿过巍峨阁门便在众人眼中径自进入阁楼中,每过一处玄关自动留下两人对立守卫,包括一楼二楼梯口也同样各站两人。 最终到达三楼的只有三人,三人手中各捧有东西,领头的青衣男子手捧长形木盒当先飞身而上风云台,径自打开木盒将木盒中的银色长枪取出,长臂一旋散着凛冽银芒的银枪被插入飞凤雕台之中,紧接着是名青衣女子手中捧着玉盒也飞身而上将其置上台案,就在银枪枪畔不远处。 最后一人手中握着玉质精弩,扣动扳机有碧玉响箭飞出,穿透天井直上云霄随后爆开,夜幕之中烟火璀璨化风云。 随着烟火熠熠散尽火星落下消失,阁楼中风声划过,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展眼看去时风云台的玉椅之上已多了一个人,身材纤细高的阿祈衣少年斜倚玉椅居高临下而坐,嫣红唇畔微挑,面具下幽幽的双眼俯视下方,浑身凛冽睥睨的气势不容人忽视。 “好,好大的排场,不愧是临江王……” 朔元仰头张口结舌的看着那道居高而坐的身影,眼里泛着炙热光芒,千菩提的握玉杯仰头看着头风云台上的人,眸光复杂中几明几灭,风云台上山河落日图在少年身后缓缓蕴染开,烨烨灯火中那抹身影当真让人不容逼视。 可他到底想做什么? 风云阁中寂静无声,直至少年轻掀红唇有低沉的音响起:“已让各位久候本尊许久,现在便开始吧。” “是,渊主。” 青衣男子上前一步,伸手在台案上轻摁,飞凤平台开始缓缓上升,随之玉盒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特制沉香木雕支架上置着一物,物体呈圆形,表面略显粗糙,呈乳色,倒像是颗粗制的石头。 底下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飞凤平台,眼神各不相同,有惊疑,有诧异,有嘲讽不屑,亦有平静淡漠和好奇,更多却是疑惑不解。 那便是此次七七风云会的主题,玲珑玉骨了么?可初见却委实毫无半点的奇特之处,更与众人查到的资料消息完全不同,玲珑玉骨乃前朝圣物,前朝虽早被国两百多年,可总有遗留的文献史书。 关于玲珑玉骨自也不会没有半点的记载。 据传玲珑玉骨乃是段极品玉石,其色泽如女子肌肤凝脂中带抹烟霞色,更是形如玉骨,因而被命名玲珑玉骨。即墨一起势时势力并不大,天下战乱,群雄争霸的锋烟乱世中,比起其它兵强马壮财势雄厚者并不为人看好。 然则其人胸有沟壑更有着真龙天子之气运,即墨一困惑苦恼时无意中在凤头山下发现了了那段玲珑玉骨,也进而发现了一条极为丰富的极品玉矿矿脉,便是因着这玉矿终势力大盛,最终一步步建立前雍的繁华。而那段玲珑玉也因此被奉进雍皇室皇家太庙,以视苍天之庇佑。 这些前来此处的人也早就暗中做过多方查探,可这东西明显和他们所打探的消息完全不同,不止不同那可谓是完全不同。甚至连长相那也可谓是完全不一样到没有半点相同之处,这两者俨然是挂不上钩的。 “渊主不会是想告诉我们这便是玲珑玉……” 有人从惊疑中回神开口,骨字未出却有轰隆声再起,声音来自头顶,众人抬眼再见,只见阁楼顶端天井处的穹顶裂开,有月光直接倾洒而下,皎洁月华落下正好便覆上飞凤雕台,也将雕台上的东西全部笼罩其间。 随之有雪白近乎透明的阿祈帛自半空垂下。 异变就此突生。 原沉木支架上平凡无奇的物体竟是陡然间绽出了华光,投射在素雪阿祈帛之上时却变成了一副地型图,如此异变让阁楼下不少人都站起了身体,本能的都将目光投向了那飘荡半空的阿祈帛。 原本的不屑与惊疑全都变成了震惊与狂热,然则人群间却仍有数双眼睛只抬头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而仍将视线落在风云台上的少年身上。 那地型图明显的并不完整。 根本让人无从分辨。 天井穹顶闭合,月芒消失的同时阿祈帛上的地图也消失不见,飞凤台上的的那枚玲珑玉骨也恢复了原本平凡无奇的状态。 青衣男子缓缓的开口:“世人只知玲珑玉骨乃前雍皇族圣物可却无人知那不过是史书误传的障眼法,这才是真正蕴藏宝藏的玲珑玉骨,各位武林同道还有此次受邀前来的宾客,相信都已经看得很清楚,这便其中的一枚,只要将七枚玲珑玉骨集齐便可以找到藏宝之地。” “原,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玲珑玉骨的隐秘,可集齐七枚才能找到,如今才不过仅仅一枚,剩……”男子话落便有呢喃声起。 众人闻之都是蹙眉。 “本相倒更想知道,渊主为何举办此次的七七风云会?总不会是为了请各位武林同道与我们在场众人替渊主找到剩余的六枚?” 江非夜敛去脸上震惊徐徐开口:“若如此尊驾当知在下等人都是方才知晓这段隐秘,对于其它的六枚玲珑玉骨到底在何处都没有半点线索,自也就根本无从助尊驾去找寻。尊驾将这段隐秘如此大方公开总不会只为告诉我们这些,所以尊驾有何目的不妨言明。” 弄出如此大的阵仗总不会只为公开这个秘密。 当然,可想而知这个隐秘传出之后,五国江湖中会有多震动,至此后怕是不可能会再平静,他这是想彻底的挑起五国之中的混乱么?用王上的话来说这绝对是他会做的事。 可他直觉不会如此简单。 “很多人都想得到本尊手中的这枚玲珑玉骨,也有不少人想打探查清玲珑玉骨的秘密,本尊现在公开难道不好么?” 风云台上少年眼神冷冷在台下扫过,半晌后冷冷开口:“天地至宝向来都是能者居之,玲珑玉骨现在就摆在这里,就在你们的眼前。有谁想要的自可在本尊的风云台上来夺,谁能从本尊手中将东西夺走,东西自然就是谁的。” 少年话落台下却是静默。 “可若没人能夺走呢?在临江王手中夺东西,我等尚有自知之明,自知绝无胜算,自然也只能弃权。”许久有人开口,却是刑阳王宗政瀛,他说着转头看旁边的另一人。 话锋却是突一转道:“不过在本王倒觉得千庄主可以勉力一试,龙鳞弑天都乃千古名兵,更是同列十大神兵排行并列第一,说来却是从未有分出个高下,可这第一向来喻意至尊唯一,所以借此来给神兵重新排个名似乎也不错,千庄主意下如何?” “给神兵排名争个第一?本庄主可没这个兴致。若真想做那至尊第一本庄主何须等到今日?”若如此当初他也不会拒了那武林盟主之位了。 千菩提呲笑了声毫不犹豫的拒绝,他早就和他动过手,若真的在这里和他同门自相残杀,敢对他的宝贝关门弟子动手,只怕那死老头儿就算是死了也会气得从坟墓里再活过来。 “不知焰主意下如何?” 宗政瀛闻言转眼又看向彼岸坐的方向:“焰主与焰主的人早就放言要夺到玲珑玉骨,渊主也已放话谁夺到就是谁的,焰主自在可以放手一试,也正好让本王等人看看焰主的手段。” “刑阳王倒是好手段,竟是挑拔我们尊上前去打头阵,然后王爷和太子殿下好坐收渔翁之利是么?王爷当真以为我们尊上没脑子会受王爷的挑拔?都说人为财死,可好歹拿到财宝也得有命享。” 男子怀中少年拿眼角撇了他一眼冷哼开口:“况且都说宝贝在眼前,可宝贝就这么一颗,还差整整六颗,差的那是十万八千里,拿到手不止没有用处反而是烫手山芋,这样自讨苦吃的事王爷若愿意做王爷不妨上去试试。” “……” 宗政瀛被呛得闭上了嘴。 让他上去? 谁又没有看到神兵弑天就高高竖在那风云台上?想拿到东西就得先打败风云台上的人,别说他自问没有胜算,就算真有胜算夺到东西,这台下这么多人谁不是盯着那枚玲珑玉骨? 如少年所说这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就算真的拿到也是烫手山芋,除非有人能力压群雄将在场所有人全都撂倒,若不然便只能是自讨苦吃。况且他说的何尝不是所有人想的,东西只有一颗,在其余六颗找到前,眼前这颗根本没有多大的用处。 否则为何上首的人发了话却无人上去一试? “太子皇兄……” 人群中有人直接站起身而后转身离开,宗政瀛看得一愣见那人正是宗政明渊不由的开口轻唤出声。 宗政明渊转头看了他一眼:“已无留下的必要,不走做什么?”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的冷意,说完转头没有半点停步的意思。 “皇兄……” 宗政槿夕看向宗政瀛,宗政瀛眼神几多闪烁落在风云台,又看向前方已走出许过的男人也站起了身,宗政槿夕自也站起来跟了上去,才没走两步女子却是突的惨叫一声,整个人朝旁边倒了下去。 “怎么了……” 宗政瀛回声及时将人揽住,脸色微变,此时宗政槿夕白晰的脸庞面色隐隐有些发青,脸上表情也是痛苦不堪:“我,我……” 女子已然说不出话来,因着那声惨叫声,前面宗政明渊也停下脚步,脚下步子才抬运气之下,全身劲气却是尽数堵塞有些不畅。 “你下了毒???” 男抬起头眸光直视上方风云台,此时脸色暗沉眸光透更透着沉冷戾,疑问的话却是用着肯定的语气:“堂堂的临江王何时竟也用上这种宵小手段?你想用强将我们留在这里又到底想做什么??” 突起的惊变让众人始料未及,此刻闻男人的话这众警觉,运气之下都是纷纷脸色大变,不少武功低微者更是倒地昏迷过去。 千菩提更是脸色沉到极至:“渊主这到底是何意?莫不是你今日还想将我们全部都留命在此?”男人气到胸口都在剧烈的起伏,这个该死的混蛋,他明知道他在找他,偏偏避开他不见他不说,弄个风云会把玲珑玉骨的秘密公开,还对在场所有人下毒。 他是越看越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台上的少年却是并未看他,只勾唇笑道:“既然请了各位前来赴宴,又怎能让各位如此败兴而归?本尊要找的人未找到,要等的人还未出现,自然不可能让诸位就此离开,不过各位请放心,在座者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本尊自不会就这样下毒毒死你们,毕竟各位于本尊用处可是大得很!!!” “你什么意思???” 宗政瀛压下心头翻滚的血气腾的站起怒声道:“听渊主之意,不止将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诱饵,更是不打算放我们走了?你如此卑鄙将我们全都引来这里更是对我们下毒,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非你当真以为有有弑天银枪在,你第九渊便能天下无敌了?渊主如此做就不怕最终只会引火烧身引来五国江湖所有人的清剿追杀?本王劝你最好赶紧交出解药。” “若是会怕你以为本尊还会如此做?”台上少年蓦的低笑出声:“解药本尊自是有的,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本尊自然会给你们。” “未知渊主将毒下在何处?又到底想要找谁?还请渊主替本相解惑,本相自进入这里,并未食这里的任何食物茶水,就连入座前桌椅也都抹过,尤其本相也提前食了解毒丸,为何还会中毒?”江非夜仍旧稳坐,脸色却不好看,眼前的人早就提醒了王上,可王上仍是派他来此看看。 明知眼前的人发英雄贴引众人前来别有目的,换言之他早就知道所谓风云会其实就是场鸿门宴,他的人更连王上都敢下药。是以来此前他早就作过周全的准备,却不想还是中了招。 他猜测过他的目的,想遍了所有的可能,可他当真未想到他用玲珑玉骨引众人前来,弄出这样大的阵仗更是给所有人下毒,不惜用强硬手段将所有人留下竟然是为了找人??? 第394章 撕杀,果然天生一对 “毒下在何处?” 高台之上少年撇了江非夜一眼道:“江相这话倒是问得好,你们可以不吃不喝可总不可能不呼吸,莫非各位真当本尊的风云阁如此好闯?自你们今夜进入风云阁的那刻便已然中了毒,各位难道忘记今日什么日子?” 有女子轻呼声起:“那些毒是下在那些灯笼里?” “南宫姑娘果然是聪慧。” 少年低沉的赞赏声起,落在人耳朵里听来却是极为刺耳,铁鹰松开指诀看向南宫遥:“遥儿,可有办法替大家解毒?” “师父……” 南宫遥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咬唇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她看向彼岸等人所坐的方向:“不知焰主可有中毒,我记得焰主手下有人擅医,不知焰主的人可否解此毒?” “你们以为本尊是死人不用呼气也不用吸气?”男子低沉的声音森冷中透着些许的寒凉,仔细看男子怀中的少年此时早就自男子怀中坐去了旁侧,嫣红脸颊亦是惨白到毫无血色。 “……” 南宫遥抿唇闻声未再语移开了视线,她只是记得那日那位五公子曾经命人给千初瑶诊冶,是以才会如此问。 宗政明渊撇头看了眼少年紧闭着眼的样子,自怀中掏出个道瓷瓶倒出药丸留下两粒将瓷瓶递随手递给了宗政槿夕:“虽不能解毒,不过应该可以暂时压一压毒性,你们自己吃下去。” 扔了一粒进自己嘴里,他走到男子身畔站在‘凤汐’面前,径自伸手双指掐着下颚将药丸扔进了‘凤汐’嘴里。 ‘凤汐’有些诧异的看了过去。 宗政明渊垂首:“看着本殿做什么?莫非你以为本殿会给你这个小东西下毒?你的尊上也中了毒,顾不暇也顾不上你的死活,若不想比本殿先死,也不想比他先死,就给本殿乖乖咽下去。” 声音冷沉带着几许霸道。 说完便回了自己的位置,和所有人一样运功解毒。 高台上的少年亦将这幕尽收眼底未语。 这段小插曲此时性命筱关之时,并无多少人有心思去关注,强压下心中翻腾的血气,江非夜蹙眉再次开口:“渊主到底要找谁?莫非就在我们当中?本相若未记错,渊主曾道与贤王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想找的人,是贤王?” 他本能的将视线投向静坐在旁面无表情,脸色有些紧崩的夜景行,王上的猜测此次之事定与夜景行有关,当夜他曾说过再见之时必会取这位贤王的性命,可显然的绝不止如此。 他想在他们当中找出的人也绝不会是夜景行。 “本尊要找的人?或者他就在你们当中,或者还没有出现,若是有人告诉本尊他到底在何处,本尊自可提前给你们解药。当然他若今夜不来,那各位也休怪本尊了。本尊奉劝各位不必再白费力气,本尊下的毒你们是解不开的。” 少年闻言唇畔笑意更深:“不过本尊想总是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他也总是会出现的,如何,焰主觉得本尊说的可对?彼岸宣称乃五国消息最灵通所在,本尊想焰主不可能会不知本尊要找的到底是谁才对。你们若想活命,那便好好的劝劝焰主将交出来,如此,今夜我们便可以早一点结束。” “你该知道彼岸边规矩。” 下首的男子也仍自端坐着并未有任何举动,对众人相继投来的疑惑视线也只作未见,面具下唇轻掀:“只要你付得起银子,本尊自会卖消息给你,本尊手中消息很多,总会有你需要的。” “你觉得本尊会付你银子?” 上首传来的声音微冷,子字还未落地,台上的人突的起身,身形如电陡然跃下高台直射向男子,半空他却手势反折抓向男子旁边的少年。 原本静坐的少年脚根一抵红木椅,身子后仰避了过去,岂知少年坐的那方地面突然裂开,少年便也连人带椅子的掉了下去,旁侧男子只衣袖轻拂,长臂前探堪堪将人带了出来。 而后脚步几个轻移,带着少年退开数步。 男子唇边蓦然浮上抹似笑非笑的弧让憋见的少年微微一愕,随即脸色微变脚尖轻点纵身回跃,就在此时轰隆巨响声中天井穹顶碎裂,一道身影如惊鸿般直射向下方的风云台,银芒扫过,风云台台上的留守的三人皆被银枪扫翻自半空仰倒掉了下去。 空中两道身影一上跃,一下坠,两只手都同时探向风云台,目标直指风云台上的玲珑的玉骨,不待两只手接近却又有道身影从斜刺里一闪如箭般抓向飞凤台案上的玉盒。 那只手明显的快过其它两人。 眼见那只手探到台案摸到玉盒边缘,下坠的人嘴角勾起冷笑,手中银枪自半空直劈而下,银芒闪烁间,台案被劈成两半,那只手也被迫的收了回来,人也被逼落下风云台,飞凤台案碎裂原本置在玉盒中的东西却因着那股力道一弹却是径自弹上半空,而后稳稳的落入那只纤纤素手之中。 所有的惊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几乎众人只一个恍眼,风云台上情势已是瞬变,台上两人同样的装束,同样的面具,同样瘦削而高挑相差不大的身形。 银芒与蓝光交织中几乎只能看到两道影子在那高台上来回闪现。不过眨眼间两人已交手数招,若非手执兵器不同根本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凌厉的劲气落在风云台,绘着落日山河图的阿祈帛瞬间碎裂成帛,那张玉椅亦被劈裂玉碎四溅,飞凤雕台整个倾倒,连同其上插着的那柄银枪也被劲气扫到从半空锵锒一声滚落在地。 下方原本观战的人也都纷纷起身躲避。 有银芒星火点点划过地面,悬空而建的风云台也在瞬间轰隆一声自半空整个的坍塌碎裂,原本站台上交手的两人身形也自下坠,银芒随之顿收,阿祈衣袍袂烈烈划过虚空,两道人影先后收手如箭般腾跃出了阁楼。 就在两道身影射出的同时,又有数道身影如电般追了出去。 嘭…… 整个风云阁中尘雾弥漫,风云台最终坠地,那柄原本高插风云台上的银枪也被深埋在残桓断壁之下,尚留在一二楼的人见状也都纷纷回神起身往外追,然则还未走出阁楼,就被阁外如涌入的人影堵住了去路。 所有人全都被从原路堵了回去,近百人如潮水幽灵进入阁楼,个个手持利刃进入阁楼后竟是二话未说,举起手中刀剑,见人就刺,锐利的刀锋带起串串的血雾喷撒,染红了阁楼中那一盏又一盏的精致花灯,顿有惨叫声起,声声凄厉的划破夜空惊飞林中夜歇的惊鸟。 众人此刻也顾不得中毒与否,或纷纷往后退去凤全地带以求自保,因处在最前端暂时退无可退的人则只得拔出刀剑开始迎敌,眨眼间已有数人与涌入的黑衣人全都打在一起。 阁楼不起眼的一角,有人慌乱的往桌子下躲去,然则才弯下腰便被只修长的手掌给抓了出来,那人抬眼看清抓住自己的人,顿时惶如惊弓之鸟。 “你,你,你想……” 那人蠕唇正要开口说话,才说了四个字便被那只大掌狠狠劈在后颈,昏迷的瞬间只来得及看清那张如火般燃烧的面具下,男子嘴角轻勾而起泛着讥屑讽意与森寒冷戾的笑。 阁楼之中一片刀戈混乱,撕杀不断。 夜空中数道身影在蜿蜒的山脉之上纵跃疾奔,身形去势如电,脚尖轻点前方的人身形一坠,阿祈纹云鞭轻轻落在一抹黑线之上,脚几个点身形已跃出十数米后扭头回身手中银枪在半空一挥。 微风拂面夹着道锵的低低脆响,那道连接着雀屏峰与明镜锋的铁索瞬间被银枪斩断下坠,前端的人借着那股力道直直跃向对面的明镜峰的崖壁。 因着铁索断裂,铁索处追出众人不得不止步。 而原本紧追前端之人不舍,已踏在铁索之上悬于半空的另外两人,也在铁索断裂的同时脚下顿时一空,因身形再无处借力坠向下方深深崖涧。 其中一人脸色瞬变,却未有多少慌张,手腕一挥有丝丝射出,数十丈长的的晶莹丝线射入对面的崖壁上的巨石。借着丝线着力为支点,那人伸手握住另人的手臂轻轻一带,两人也随在前方之人身后飞上了明镜锋的崖涧平台。 明镜峰的平台之上,顿呈三人两方对峙之势。 早就双脚落地的凤汐执枪转身看着两人的动作,也看着那两人飞上平台站在她的对面,清棱眸光落在那两人的身上,手中把玩着那枚自风云阁中夺来的玲珑玉骨。 嫣红的唇角轻挑起着浅笑:“本尊记得夏候小姐曾当众放下豪言,天地至宝有能者居之,谁若能从你手中夺走玲珑玉骨,玲珑玉骨就是谁的,现在本尊既然夺了那自然就是本尊的,却不知夏候小姐又为何如此紧跟在下不放?怎么,莫非是后悔了,舍不得么?” “除了玲珑玉骨,还有什么东西能将你这位第九渊的渊主引出来?本尊凤排周详的计划,本以为你绝不会怀疑本尊的死,岂知却仍是没有骗过你,倒是远出本尊预料,能让本尊花费如此大的力气来对付。甚至还为此不得不用上枚玲珑玉骨为铒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这也让本尊很是好奇,你那张面具下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子,你,又到底会是谁?”对面夏候雪瑶闻言只冷笑了声,她面具下的双眼也紧锁着凤汐脸庞上的那张面具,眼神凌厉如刀,似想将那面具从中切开好看清那张脸。 的确是花了大力气。 为了把他找出来,不止损失上千万两银子,此次的计划更是耗时耗力足足凤排了好几个月,不管他是谁她都有种直觉,眼前之人会是她的心腹大患,这种人没有存在的必要,自是要先下手除掉。 可惜的是她却一直没有她的踪迹,这样的感觉让她很不喜,她不喜欢当成猎物被人窥视,所以自是要想办法将其引出来。那具假的尸体被送去了贤王府中这意味着彼岸那边刀无法再出面,也不会再从彼岸有任何收获,第九渊她命人做了详查可什么都查不到。 找出她陷入僵局,可谁又说她就不能利用第九渊?这招引蛇出洞不是很好的计策?可不就把他给成功的引了出来? “呵,彼此彼此……” 凤汐闻言笑了笑:“你想找出本尊,本尊也很想找出你,只不过本尊的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却不想夏候小姐竟如此心急,为了找出本尊不止广发英雄贴摆了这么一出鸿门宴,更舍得给本尊送上枚玲珑玉骨?看来夏候小姐倒果不愧与贤王是天生一对,都这么乐此不疲!!” 死? 她若就那么死了,岂不证明她前世死的很冤?若当初那个人当真是夏候雪瑶她又怎么可能会就那么轻易的扭断她的脖子? 若当日死的那个人当真是夏候雪瑶,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当日对话中她那么明显的试探?若听出试探她又怎么可能会猜不到她的真正身份? 第395章 深藏不露,不择手段的毁掉 可从始至终直至断气那个人都没有半点察觉,表情反应皆是如此。唯一有的便只是在看清她脸时的震惊。 那显然的不对。 她剖开五脏来检查,不过是为防万一做个确定,也顺便想找到些与她有关联的线索进而查找她的下落,毕竟能从天牢逃出来,还能避过她与阿祈的耳目,有如此本事的人又怎么能让她不恻目震惊? 可她万万没想到简洛验尸,却反而处处都在证明那个人被她扭断脖子的人就是夏候雪瑶。骤然得到的事实证据显现出的结果,与她根据自己观察到的破绽还有本能直觉所做出的判断,可谓是南辕北辙的两个结果。 这反而让她开始怀疑到底她是不是死了?否则她又怎会将她的尸体送去贤王府试探?如同她在找她,她自然也在想办法确定她的死,不止在确定更在想办法将她引出来。 大概没人想到所谓风云鸿门宴与她根本没有关系,那些什么英雄帖也并非第九渊发出去的。而只是这个女人想要引蛇出洞设的计而已。 原本她的确是打算借用玲珑玉骨,可雪鹰那边还未及有任何动作,她却没想到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可想当然的她就算借用玲珑玉骨,也不会将地点选择在离帝都千里之遥的凤城。 选择凤城于她来说只是阻碍。 当然,也幸好她晚了一步,否则,她想引她出来的计划如今想想却是根本不可能行得通。她与阿祈查了很久却都未查清玲珑玉骨的秘密。她也根本拿不出真正的玲珑玉骨,所以她的计划一出便自漏馅儿,那等于明摆着告诉她,她手中没有东西,她自然也不可能会再现身。 “不过我很奇怪,如此辛秘的前朝皇室秘闻,你这位夏候家的大小姐到底又是如何知道的?你如此想找到玲珑玉骨又是为什么?为了前朝的宝藏?又或是为解你身上的寒毒?” 凤汐挑眉看向夏候雪瑶:“玲珑玉骨的秘密又真像你说的这样简单?你如此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东西,不惜为此设计灭了我凤家九族,更不惜如此大费周折的将我引来凤城,目的应该也是为了玲珑玉骨,所以我以为玲珑玉骨的秘密应该远不止你说的那样才是。”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是如何从天牢里逃出来而未被任何人发现的?是根本就未束手就擒?又或是有人助你在天牢偷梁换柱?若是后者,又是何人助你?贤王夜景行?我想除了他不会再有别人。” “我的人曾经仔细的查验过,死的那个的确是个假货,她与夏候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那么你呢,夏候雪瑶?你与夏候家到底有无关联?如果你是真的夏候雪瑶,这十六年来你的经历为何会被人抹去的干干净净?” “如果你是冒充的,那枚证明你身份的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你这张脸是真的又还是假的?又或者你手中还有诸如毒王那样的能人,此刻也早就又已经换下了一张脸皮?” 若说先前只是直觉,只是怀疑,现在却是可以肯定,玲珑玉骨的秘密绝对不会如此简单,若真为宝藏绝不可能让眼前之人费如此大的周折。 论财力? 不管是夜景行还是夏候雪瑶都不可能会是缺财的人,被彼岸坑走的千万两银外加被她除掉的阮家,无一不显示出这些年这两个人都没有少敛财。 所以若只是宝藏又岂能让眼前的女人如此疯狂?还是这个看起来小小的玩意儿真有传闻中那样神奇的能力? 会么? 凤汐垂头凝着掌心被内力包裹的东西,光看夏候雪遥时不时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眼神,也能确定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玲珑玉骨,又到底是不是她一心想要找到的东西。 定是真的无疑。 可关于玲珑玉骨的秘密却是突然间通通没有了答案。 追查的目标错误,意味着他们以前调查到的信息也都全部被推翻,而能对玲珑玉骨的秘密知道如此清楚的人,仔细想来又还能有谁?除了前雍皇室后裔似乎不会再有其它人。 如果真是如此,也就是说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前朝余孽?可所有查到的讯息都证明她是真正的夏候雪瑶,与夏候家人如此相似的脸,夏候伯沧与夏候珉的再三确认,甚至还有属于夏候家的身份玉牌。 就算脸庞真的能造假,可是身份玉牌却是造不了假的,那枚玉牌她仔细的查过不会有错,又或者真的夏候雪瑶早就死了,眼前的人便如狭谷中被她一枪化作粉尘的假货一样,夺了真正夏候雪瑶的脸和身份? 这不是没有可能。 可毒王已死,真正知晓这个答案的人自也只剩眼前的人自己。 凤汐凝着对面之人眸光里多了份冷意,声音未有任何停顿:“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不简单,如今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你隐藏之深可谓远远超我的想象,虽早猜到你有自己的暗势力,可大概没人能想到,在短短四年时间一手创立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沧澜阁的人,其实却是个女人。” “夏候小姐的心机与魄力都让人叹为观之,让我也不得佩服。所以你现在总该知道,如同你这么想找到我,我对你也实在是有很多疑惑,我想现在夏候小姐应可以替我解惑了。又或者你会更喜欢我称你一声,沧澜阁主?” 凤汐声音清浅,一字一句说着撇了一眼夏候雪瑶身旁的人,却正是沧澜阁的那位殷阁主,男人此刻却只垂手握着柄黑色巨剑静静站在夏候雪瑶身侧。 此刻再来想下手杀了宗政霓裳,妄想挑起彼岸与西晋皇室敌对人到底是谁已不难猜想。否则刚刚在阁楼里,夏候雪瑶也不会当众对彼岸发难,更不会对今夜扮她的人动手了。 自是与眼前这两人有关,阿祈的人追查到幕手下手的人,最终却是晚了一步那个人被人杀人灭口,这只证明当夜必然有人外传消息,传消息的人想来也定与眼前这个所谓的殷阁主脱不了关系, 就如古殺所说,被人坑了上千万两,这样的哑巴亏谁能咽得下去?不止眼前这个男人,阮蓝儿还有那个被她早就杀掉的秦昊天也是她的人,秦昊天对眼前这的女人可谓也是忠心耿耿。 如同眼前看似不凡的男人却愿意屈居一个女人之下。 凭此已足见这个女人手段不凡。 如今想想也不奇怪为何夜景行会对她狠下杀手了,失去兵权的凤汐又怎能与掌着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沧澜阁的夏候家嫡出大小姐相比?这两者之间谁会更有利用价值,那是显而易见根本不用再比较。 “呵呵,你的疑惑是挺多的,可我为什么要替你解惑呢?” 夏候雪瑶闻言声音骤然便多了几分阴冷,面具下的表情也陡然间变得冷戾异常:“若论及魄力和手段,比起我来你又何尝不是不遑多让?我夏候家被诬通敌叛国便是你一手在背后操控是么?夏家人就算再聪明,又怎么可能逃得掉本尊设的计谋?” “当夜你执七弦凤瑶琴将我重伤,想来夏家人早就与你有关联,这个本尊可以肯定你也不用再否认。本尊只是想不通为何夏家竟会为你所用,或者让本尊来猜猜,是与夏簪璇身边的那个男人有关?又或者,你握着夏家什么把柄?是因为彼岸相助对么?不管如何事实都显而易见,真正想要通敌叛国的是夏家,并非我夏候家!!!” 女子面具下双眼染上无尽狠戾:“若非今夜一个无意试探,本尊也不会知道就连彼岸那位焰主也帮着你,若非是他你又岂能轻易将玲珑玉骨拿到手?他散假消息坑我千万两银子,如今想来若来应该也是受你指使?有五国消息最灵通的彼岸相助当真也远出本尊意料,难怪本尊竟会接连失利。” 女人声音未再压抑多了几分的尖锐,若非为了保险,她也不会真的将这个秘密公开,更不会不惜用了一枚玲珑玉骨作为诱铒。若非是她,她 原本凤排周详的计划仍旧出了这环错漏,若非她一时大意玲珑玉骨也不会落在她的手里,可她做梦都没想到彼岸竟会与她有关。 “就像你说的,你对我有很多疑惑,我也对你有很多疑惑,凤家的人早就死光了,仔细推敲下来有可能还活着的据本尊所知就两个,凤九和樱洛,你呢又是她们两人的其中哪一个?看你的身形和年夏,我想应是后者的可能更大,我说的对么?” 夏候雪瑶说着看向凤汐脸庞,见对面的人并无所动压下怒火道:“如此也让我更奇怪了,我们一直有派人找却未能找到你,你这十六年又在哪里?想想我们的经历倒颇为相似,我自小被虏离开夏候家,你也自小与家人失散,十六年后我们又回到帝都,本来毫无关联交集的两个人此刻却是站在这里。” “凤家的人个个都不容小觑,不过比起你那个姐姐,本尊倒觉得你更有手段也更神秘,自然也让本尊更加好奇也更感兴趣,你也是本尊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正视的对手,毒王伏戚死在你手里,你应该早知她是如何被本尊杀死的,你觉得连她都死在本尊手里,你这个妹妹又能不能逃得掉?” “虽然本尊对你有很多疑惑,可本尊没你那么想知道答案,因为不管是你还是今夜前来的所有人,包括远在帝都的夏家,本尊现在可以告诉你,本尊一个都不会放过。” 凤汐面色却是早就恢复如常:“看来,你很有把握?怎么,不想拿到我手上的玲珑玉骨了?不止你一直在凤家想找到的那枚,连同这枚也在我手中。又或者你想告诉我它是假的,还是,你又故技重施在上面下了毒?” “只要擒了你,东西本尊自然能拿回来,你不会以为本尊浪费这么多的力气将你引来凤城,就只是为除掉你而已?” 夏候雪瑶冷哼了一声:“等你回到帝都大局早定,届时夏家被灭,本尊倒想看看你还能利用谁?本尊更想看看就凭第九渊残爪牙能翻起多大的风浪?至于彼岸本尊的沧澜阁自也会将其尽数剿灭。” “原来引我到凤城不过是前戏?” 凤汐闻言不由的轻笑出声:“可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本尊来了这里,就会半点没有准备?你也不会真的以为阁楼里那个只是冒牌货本尊会不知?真正的夜景行实则早就在暗中转回帝都,本尊说的可对?” “逼宫夺位,这便是你们最终的目的。你们费尽心力将我引来凤城想要借机除掉我,同时也是怕我留在帝都会破坏影响到你们的计划,我又可有猜错?不过你猜,你和夜景行联手上演的这出七七夺宫的戏码能否演到最后?又能否给你唱出个满堂彩?” “你不妨再猜一猜,夜祈,夜澈,夜衍,夜翌,夜胤知晓你们计划,他们又会不会联手对付夜景行?你再猜猜他们谁会胜谁又会败?谁会留有命在,谁又会化作黄泉地狱里的魂?你想不想亲眼看到夜景行的下场?你又能否猜到,到底最后谁会登上那帝座,凌驾青云九霄,成为下一个独领骚的人?夏候雪瑶,你又想不想知道,本尊会怎么做?” 低沉的声音极轻,就像是鸿羽划过天际,凤汐凝了眼夏候雪瑶僵硬的脸抬头遥望似触手可极挂着漫天星子的夜空。 红唇轻勾起浅弧,声音里也染上丝笑意:“七七乞巧节,灯火炽如星,这明镜峰上此刻如此宁静,可我想此刻帝都皇城应该也和风云阁一样早已是尸山血海堆积如山了吧?”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 “怎么如此震惊?你是想问本尊怎么可能会认出他是假的?可我又岂能连灭我九族的仇人都认不出呢?”不止夜景行,还有她,这两个人他们便是全都化成灰她也是能认出来的。 凤汐垂首将夏候雪瑶脸上震惊尽收眼底:“如你所说有时知不知晓原由其实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胜者为王,而败者注定只能为寇不是么?你以为这么长时间本尊做了这么多是为什么?你们在等这天,你们又岂知本尊也早就一直在等这天?” 两人的确很像,言行举止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可眼神总是不同的。 大概所有人没有人认出他是假的吧? 可她又怎能认不出? 她命人特意送到贤王府他寝房中那具被剖过五脏的死尸的凄惨样子,相信这辈子都会让他终身难忘才。可骤闻她怒极提议要将宗政霓裳剖尸查验却都没有半点反应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夜景行? 况且若真是夜景行,又怎会那么愚蠢?明明想与宗政皇室的人拉进距离却反把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若是真的夜景行,在阿祈出手时,在宗政槿夕出现道明身份的时候,便会出面阻止了。 那样,比他事后做再多都有用不是么? 而夜景行蠢么? 他,又怎么可能会是个蠢人呢? 至于到底是戴了人皮面具易容,还是早就造出的假货,这个假货又到底是谁?既早就做过确定是假的,自然也无再去认真追究的必要。否则那夜她为何与他们坐了那么久试探? 凤汐笑望过去:“本尊承认你很聪明,心性手段都远非常人能及,夜景行更是城府极深,你们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你的目的本尊确实不知,可你觉得本尊会让你的目的变成现实么?不管是那个皇位,还是,你想要的玲珑玉骨。你可知本尊早就说过,不管你们想得到什么,本尊都会将它们不择手段的毁掉。” “你敢,你若敢毁了它,穷极此生本尊都不会放过你!!!!”夏候雪瑶身体微颤抖声音也凌厉至极充满了无尽的威胁。 “呵……没想到你也会有如此恼羞成怒的时候?那不如你再猜猜,本尊又到底敢是不敢,毁了它?”凤汐反是轻轻笑问,清冷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戏弄,落入对面夏候雪瑶耳中更是挑衅十足。 她能明显感觉到她话落时,对面气息骤然变的极尽阴冷,更能清晰看到那道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尽杀意的视线,用眼神凌厉如刀都已不足以形容。 若眼神真能杀人,此刻她大概已成碎片? 凤汐面上却仍无多少起伏与异样,声音清冷淡然平静几无波澜。只那只纤细白晰的手掌突的前摊,掌中一直被她用内力包裹的物体,便在那掌心不停的开始上下跳跃起来。 因夜空有星月之芒落下,掌中圆形物体也散着浅浅莹光。那样的景致带着些不可能思议的神奇,在夜空下也眩目到了极致。 凤汐却并未去看掌心的异样,她的视线仍落在夏候雪瑶身上,即使戴着面具却仍能看到女人面庞上青筋都已随着她的动作而突起。 于是凤汐嘴角浅浅弧度蓦然间一点一点加深,原本平摊的五指也在女人阴冷如刀的视线里,一点一点的收紧。 第396章 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给我住手!!!” 随着内力自指间溢出,女子掌间的玲珑玉也开始极速的旋转,眼看那五指点点收紧,夏候雪瑶脸色巨变,终是惊叫出声,这刻也忘记了再自称本尊。 “你们最好站在那里别动,否则我可不保证你最想要的东西还能不能如此的完整,说不定本尊就这么五指一捏,它就会吡,化成一堆粉末!!” “你到底想怎么样?” 凤汐手指微顿内力却仍是未停:“想要本尊住手也不是不行,若是不想它变成粉尘颗粒,那就告诉本尊你们到底如何知道玲珑玉骨在凤家这个秘密,你们是如何确定的,到底又是谁向皇帝告的秘?” 她轻笑!! 原来她也会有怕的东西么?她还真以为这个女人冷血无情,杀人如麻,更是狠毒如斯,这世上也根本就没有什么会让她害怕。可原来她仍旧有弱点,只要有弱点那便好。 “……”夏候雪瑶。 “怎么,夏候小姐到现在还是不想说?那本尊也深深觉得再没有留着它们的必要。不止这颗,连同凤家那颗,我都会一一的毁掉,七颗少掉两颗你觉得你就算拿到剩余的五颗还有没有用?” “你……” 眼见夏候雪瑶的有些惊惶焦急的表情脸上笑意逾渐加深:“提醒你最好别说假话来诓骗我,你既知彼岸乃五国消息最灵通之所,那也该明白若你所说与我所知有任何不实之处,它们依然逃不掉被毁的命运。” 夏候雪瑶脸色铁青,深吸了口气:“看来你很想知道?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好了,告诉本尊这个消息的人是便是凤家人,她叫凤若雪。” “凤若雪!!” 凤汐握枪的右手蓦地一紧。 “不错,就是凤若雪,我想这个名字你应该不会很陌生,她便是凤若雪的亲妹妹凤家二房最小的女儿。六年前凤绮寻被害死,你姐姐回都一怒之下当众斩她父母,将凤家二房其它人全都赶了出去,其中也包括凤若雪。” 夏候雪瑶说着蓦然勾唇讽笑:“原因为什么我想不你应该能想得到与你那个姐姐有关。当年这件事可谓轰动整个帝都,她执枪打进都府衙门劫走犯人,更是执枪打入苏国公府毁了礼堂抢走新朗,八大世家的明家也因为凤绮寻死的一夜倾塌,世人有道她冷血无情,有道她狂妄不羁,也有道她恩怨分明,更有人道目无王法,还有人道她半点不受礼教约束。” “说实话,她一介女儿身却叱咤沙场,书写了一个不败神话的传奇,本尊有时也很佩服她,可有时本尊却又深深觉得她太过愚蠢,什么冷血无情?什么恩怨分明?如果她真的冷血无情那便该将凤家二房所有人全都斩杀,而不是留下凤若雪这个祸患。斩草又怎能不除根呢,你说是不是凤素?” “我曾说凤家的人个个都不容小觑,你可能不太明白,你可知道凤家二房这位庶女天资过人,天生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惜她的姨娘却并不受宠,所以她们母女在凤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小小年夏却懂得未雨绸缪,隐敛锋芒,若非最后由本尊在凤家查证,本尊也不会知道原来是她帮自己的嫡姐,夺了原本属于你大姐凤绮寻的亲事。” “可若本尊没有记错,当年的凤若雪不过是个十一岁。才十一岁的孩子她怎能做得出这样肮脏的事来?”凤汐声音微冷,天生过目不忘?凤若雪么?她做梦都未想到,这些竟会与当年那个被她逐出凤家的孩童有关? “肮脏?什么叫肮脏?” 夏候雪瑶撇了眼凤汐讽笑出声:“我不知你这些年到底是如何过的,可光听你的话我想你的生活也应是无忧无虑的,我不得不承认你们有双好父母,你大姐凤绮寻,你二姐凤元菱,你三姐凤汐包括你,你们都很幸运。” “原本我也和你们一样,若当年我没有被虏走,我会有父母兄长疼爱,我也会是夏候家的大小姐,我会比你们都幸福。可我却自小颠沛流离,从很小我就看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当活着都是种奢求,对那个人来说这世上便再没有肮脏这两个字。” “凤若雪母子随同所有人被撵出府银两被抢受尽欺凌,最终也没能逃过生活穷困潦倒,本尊第一次回帝都便遇上了她,从她的口中得到了那副图腾。可惜她年幼只在父亲的书房中看过一次,却并不知那图腾到底出自何处。” “知道的人早就死了,所以本尊在凤家排查了所有人,甚至不惜挖坟掘尸在凤家二房人身上查证却都一无所获,最后便是凤家大房你的父母,可你父母也都早逝化作白骨,令本尊想查也再没得查,于是本尊便将目标锁定在你二姐与你三姐的身上。” “凤元菱的身上并没有,所以唯一仅剩的便也只有你那个三姐。可惜她远在边关,位高权重又武艺高强根本没人能接近。若非如此烨何用亲自上阵,可叹的是若非烨亲往,我们所有人大概也都被她蒙在鼓里,谁能想到凤家竟然撒下如此的弥天大谎欺骗了世人,谁又能想到堂堂护国公府世子居然是个女儿身?谁又能想到打败轩辕无极的人竟会是个女人?” “本尊承认她文韬武略,是个天生将才,若说用兵打仗本尊这些年所见的确是没人能强过她,可也仅止于此,论阴谋算计她远不如你更不如我。临江王,护国公,凤大元帅,这些称呼听来多么尊崇?” “可说到底她不过是皇家的一条看门狗,只有她自己不知道罢了。最最可笑的是,她居然爱上了烨,竟然为了嫁给烨不惜假死放弃兵权,妄图借你的身份做烨的王妃?多可笑?她竟然半点不知烨为了接近他,不过是为了查找玲珑玉骨替我解去身上的寒毒,不过是为了她手中的兵权罢了。” 夏候雪瑶说着呲笑了一声:“现在你都知道了,凤家被灭说到底是你那个姐姐不够冷血,没能一剑杀了凤若雪。你若敢毁了玲珑玉骨,本尊会让你这辈子也再找不到凤若雪报仇!!!” “图腾?是属于前朝后裔的图腾?” 凤汐眸光冷戾,凝了她片刻声音里带着浓浓讽意:“你们的意思你们在我三姐身上找到了你们想找的图腾?还是你想告诉我凤家的确是前朝余孽?又或者你是想告诉本尊你并没有冤枉凤家?只凭着凤若雪一句话,你们查遍凤家却根本没有找到不是么?” “既然如此你们凭什么这么认定?这其间也有太多的可能性,你就没想过或者那只是我二叔无意中得到的,与凤家根本无关呢?据我所知我二叔向来最喜欢附庸风雅,也有收藏一些字帖字画,或者在无意中得到些新奇的玩意儿,那也根本不奇怪。你凭此断定一切察证过后却仍不收手,不觉得自己太过武断?否则你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将东西找到?” 图腾? 她的身体她自己会不清楚? 她身上根本没有什么胎记,更不可能会有什么图腾,若有她的父母会不知道她自己会不知道?不止她,大姐二姐小九,除了小九天生有块花形胎记,也都根本没有什么图腾。 夏候雪瑶蓦地仰头冷笑:“那又如何,宁杀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本尊的确是想过,可本尊也没有找遍凤家,现在你出现了不是么?还是你想告诉我玲珑玉骨根本不在你手上???” “也就是说,秘告皇帝的人也是你??” 凤汐凝着有些近乎疯狂的夏候雪瑶,听着女人近乎疯狂的话,声音陡然间冷戾到了极致,宁杀错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说到底她根本就什么都不能确定。那都只是个可能是她的臆测,她明明找遍凤家什么都没有找到,却仍是不肯收手。 而实际她与小九身上也根本没有什么图腾更没有什么玲珑玉骨。可她却便因此而害死了凤家所有人? 这个女人简直是疯了,她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就是个疯子!!! “当然是,你姐姐最爱最想嫁的人,那封秘信是烨亲自派人送进皇宫交到皇帝的手上,所有查到的资料也都是烨一点一点命人透露给皇帝。若非如此皇帝岂能轻易的相信?” 夏候雪瑶敛笑:“本尊的手还没那么长,能伸到大邺朝堂之上,本尊不过是命人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而后暗中命人煽动百姓,再制造了些混乱将苏长卿弄走罢了,你应该很清楚他对你大姐抱有愧疚,若在只会是拌脚石。” “天旱五年生活难以为继,那些愚蠢的百姓就这么出卖了你姐姐,想当初所有人都将她奉为守护神,可到最后还有谁记得她?而苏长卿回来时凤家众人早被打入天牢,一切都成定局再无转寰,再有苏国公与苏国公夫人牵制,都不用本尊再出手,他不止做不了什么连凤元菱也没能保住。所以,你现在明白凤家到底是如何,灭于本尊与烨的手中了?” “很-清-楚,很-明-白。” 短短六个字,却是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落地那阴冷的气息让人只觉得寒彻入骨,凤汐阴冷眸光死死的盯着夏候雪瑶:“可你以为我真会相信你的话?本尊不相信你想找到玲珑玉骨就只是为了解你身上的寒毒,你到底想做什么,现在如实告诉本尊,否则本尊现在就捏碎它!!!” “……” 夏候雪瑶亦冷冷盯着凤汐许久方才开口:“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本尊就实话告诉你好了,玲珑玉骨的确拥有神力不止可让人起身回生,只要集齐这七枚玲珑玉骨,更可以……” 以字还未落地,有黑芒骤现去势如电,直直抓向凤汐掌间,几乎未眨眼便已到了凤汐身前,凤汐见状只冷笑了声,身形疾退了数步,右腿一个反踢腾跃躲过那击,与之同时左臂后缩,衣袖轻挥纤细手掌骤然一翻而后五指紧捏。 “给本尊住手——” 伴着道女人凄厉喝声,是道喀嚓脆响,夏候雪瑶死死看着凤汐紧捏的右掌缓缓的摊开,原本的圆形物体此刻却是早就变成堆乳白色的粉末,亦早就散尽莹光被夜里的晚风轻吹,一点一点飘在半空化作粉尘飘向崖涧深渊之下。 第397章 疯狗乱咬,血饮断情 漆黑的苍穹,浅月高悬,星子密布,晚风拂过面颊舒爽怡人,如此情境本该是清宁而静谧,然则明镜峰顶崖涧平台处的空气,却只因着凤汐一个小小的动作在瞬间凝固停顿。 夏候雪疾弛的身形生生顿在半途,她面具下的双眼瞪大,眼球都几乎凸出眼眶死死的盯着不远处扬在半空里的纤细手掌,眼睁睁看着玲珑玉骨被捏碎,也眼睁睁看着那堆粉末被风一吹便自消散无终。 “啪,没用的东西。” 夏候雪瑶回神陡然反手抬袖狠委煽了失手的男人一巴掌,男人脸上清晰的浮出五根手指印,却是没有任何的动作,不止没有反击的挨了那一掌,只在失手的刹那看着凤汐片刻,瞥见夏候雪瑶阴冷的眼神。 他只垂头微微的抿了抿唇:“是属下无能。” 男人的声音圆润中带着几分低沉,却和他一惯的表情和眼神一样,没有半点波澜,甚至不带任何感情,除了冷还是冷,冷到除了那片初见对视时的苍白便再没有其它。 “你竟敢毁了它!!!” 夏候雪瑶收手侧头看向凤汐覆着面具的脸庞,声音低沉冷戾至极,,垂在腿侧握着蓝色弯月刀刃的手指更是早就捏到最紧,满是杀意的眼睛里眼球泛着血丝狠狠的凸起,几乎就那样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刻的夏候雪瑶整个人让人骤见只觉阴森可怖之极,若将她脸上那半张血玉面具揭开,应该可以看到她那张狠狠扭曲的脸? “本尊敢是不敢,你不是都亲眼看到了???” 凤汐将眼光从男人身上收回,五手轻捻过自己的手掌,直至那所有的粉末拂到全部一丝不剩,而后才收手,银枪一换,看着面对自己挑衅动作气到脸色扭曲的夏候雪瑶。 她声音亦是透着无尽冷戾:“你杀我至亲灭我族人,本尊便毁掉你最想要的东西,本尊倒要看看本尊毁了你又能将本尊怎么样?你威胁本尊,穷极此生都不会放过本尊?你又焉知本尊就会放过你?” 你字还未落地,凤汐手中银枪已化作疾电朝着夏候雪瑶刺了过去,夏候雪瑶举起手中蓝色刀锋一挡,锵的一声锐响声中,凤汐手中手腕压低,银枪枪尖因此而上挑,直接穿着女人鼻翼而过,将覆在女人脸上的面具挑了下来。 “血饮,给本尊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 夏候雪瑶被逼连退数步戾喝了一声,脸上的血玉面具被挑破,也露出了面具下那张狠戾的脸,原本精致的的脸庞,不再是苏国公府初风时张扬明媚,也不再是天牢里的凌乱狼狈,此刻那张脸上的五官如凤汐所想,仍旧精致却每处都透着无尽的扭曲。 那张脸也仍旧还是夏候雪瑶的脸。 并地任何改变。 随着女人声音落下,原本静立在侧的男人亦拔出了手中的剑,剑刃才出剑鞘便有阴冷诡异的杀气迎面扑来,黝黑的剑身比之一般青锋长也更宽,剑身棱刻着奇诡异而奇特的铭文,剑身透着浓烈魔魅而阴冷的气息。 就恍中让人瞬间置身九幽杀伐地狱。 “原来是天下第一魔兵,血影断情剑,难怪你能放下如此豪言,要将本尊和所有人今夜全都留在凤头山了,没想到你手下能人当真是不少。”凤汐凝着那柄巨剑面具下脸色微微冷凝。 血影断情剑,执剑断七情。 难怪初见殷血饮给她的感觉便如此的奇怪,她就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冰冷无情的眼神?原来是因为他手中的血影断情剑之故。 殷血饮手中那柄黑色巨剑绝对不容人小觑,就连夏候雪瑶手中那柄冰蓝千叶型细长弯刀也有个极是好听的名字。 那柄弯刀的名字叫:魅影雪千。 魅影雪千,十大神兵排名第七,尤排在秋水剑之前。秋水剑在阿祈手中却被阿祈给了简洛,碧落九丝在师兄手中却无人得知,弑天皆在她手,七弦凤瑶也被阿祈给了她,而风云斩在轩辕无极手中,龙鳞剑在千菩提手中,不止如此,就连十大神兵排名第二的长空碧羽也已现世。 神兵齐聚,果然是乱世金戈已起。 “你知道就好,本尊不杀你势不为人,你知不知道本尊现在倒觉得你和你姐姐很像,都是那么的令人讨厌,若非当初她死也不肯开口,本尊也不用耗费如此大的力气,若非她当初杀了凤若雪的父母,本尊早就顺腾摸瓜到找到东西又何需浪费如此多的时间来追查?” 夏候雪瑶执刃声音几多尖锐,就连束着胸的胸口都在剧烈的起伏,那样子落在人眼里已然是怒不可遏又气急败坏。 她几乎已完全失去理智,以致于根本口不择言谩骂:“果然都是一个爹娘生出的贱种,你知不知道你和你姐姐一样都是硬骨头,你敢毁了本尊玲珑玉骨毁了本尊的希望,本尊便送你下去和她一起团聚。” 声音里是咬牙切齿的恨意与恼怒。 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上一刻还极力逼问她玲珑玉骨秘密的人,下一刻却是将东西说毁就给毁了,下手更是毫不留情没有半点的犹豫,血饮动作如此之快的偷袭竟也未能将东西从她手中夺回,更没能阻止她。 甚至半点也不在意能否知道玲珑玉骨的秘密。 那刻的举动落在她眼里不止让她恨到极致,更是让她想起当初那个贱人在破庙里挖胸自亡的画面,完全不同的两幅画面在脑海交替重合,不止画面像极了就连这两个人的性格也是那么的像。 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 那是凤汐临死前亲口道出的话,每每想到都会让她恨到刻骨,她发觉凤家人就是她的克星,从来没有人能让她如此一再的栽跟头,她这辈子所有的跟头却都几乎栽在了这两姐妹的身上。 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却被她说毁就给毁了。 如何能让她不恨?? “……” 凤汐并未言,夏候雪瑶的样子落在她眼里无异于疯狗乱咬,只更凸显出她的气急败坏,如此更像是个小丑,她欣赏她的气急败坏就好,何须去回应,又何需去说什么?莫不是她还要好心的告诉她,她口中骂的那个早死的贱骨头此刻正站在她面前么? 让她们误以为她就是小九,这本就是她的目的。 只有如此小九才更凤全。 毕竟,疯狗若真的发起疯来,当真也不是不让人忌上几分。刻的夏候雪瑶比疯狗只怕都要更疯几分。在未将其斩杀,将其爪牙全数尽除之前,她不会允许出现任何的意外,威胁到小九和樱洛。 而此刻她显然也无心思再去仔细的欣赏,只因那殷血饮手中的黑以巨剑已当头朝她劈了过来,凛烈的剑身散着黝黑的光芒几近透亮,剑刃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皆折。 凤汐手中银枪一舞横惯长空也自迎了上去。 夏候雪瑶自也没闲着。 整个明镜锋顶,瞬间银、蓝、墨三色光芒的交织舞动,在夜空中极致耀眼清晰可见,远远入断索睡几道身影的眼中。 “该死的,是血影断情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斩断铁索?为什么沧澜阁的人竟也会参与在内?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做什么?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隔着遥遥深渊,千菩提手中执着龙鳞脸色铁青的怒吼,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什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你还看不明白?我们都被人耍了,所谓的风云会根本就是鸿门宴,是有人冒第九渊之名发了英雄帖引我们前来,目的是想对付第九渊的渊主。” “可惜到头来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他被第九渊给耍了一把,那个后来出现执枪夺走玲珑玉骨的人显然才是正主,若所料无错,这个冒名的假货定然和沧澜阁有关,否则沧澜阁的人不可能会帮着他,还有若我所猜不错,第九渊摆明也和彼岸的人有关联。” 别人没有看到,可他因角度关系,也因有些担心那个小东西,所以对那方多有关注,却是没错过那个人飞下风云台与彼岸那个焰主动手时的细微情节,更没有错过男人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宗政明渊思索着冷冷笑了声道:“现在你明白了,不止我们,今夜所有前来赴宴的人,我们全都成了棋子陪忖,若我没有猜错,那个人举办风云宴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引出第九渊的人。” 今夜五湖四海来的人极多,为什么会来?那根本都不用多问,自是因为那个威名极盛。邺都发生的事早就传开,就算远在西晋他也早有耳闻,否则父皇又怎会特意又派了他前来? “敢耍本殿的人,本殿倒是第一次遇到!!”男人声音透着几分冷意,瞧着那方眼神眨了眨,眸光中染上几分杀意:“沧澜阁,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看来也没什么再存在的必要!!!” “本庄主自然知道,这还用你来说?朔元,记得,给本庄主传令下去,菩提山庄的人若遇到沧澜阁的人全都给我格杀勿论,再把他们的巢穴找出来,全都给本庄主一个个的毁了。敢耍本庄主,本庄主就先灭了它!!!!” 千菩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怒气腾腾朝朔元下令。说话间却是个正眼也没给宗政明渊,这么明显的事实谁还能看不出来?他只是气那混蛋居然断了铁索不让他跟过去。 那可是血饮断情剑,天下第一魔兵,那个姓殷的压根就冷的不像人,他曾与他交过手,这个人武功极高,与他也是打成平手并无输赢,而那时他手上还没有血饮断情剑,自然的他也未用龙鳞。 可此刻不止姓殷的,还多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让人忌惮的假货。 二对一? 那死小子摆明是吃亏,哪怕他再厉害可面对两人魔兵神兵的夹击,就算有弑天在手那也难免会出意外,好歹是老头子的关门弟子,他又怎能不担心?即使再讨厌他更是憎恨他避而不见,害得他因此被那个瞎子算计的钻了空子。 可他也不能让他出任何的意外。 隔得太远,此刻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形到底怎么样了,若是他在,好歹也可以帮帮忙,二对二都有神兵在手这才公平不是?况且早点打完谈完事他也可以早点了却一门心事,然后便可以专心把小无双抢回来。 可偏偏他却断了铁索阻止他们靠近。 千菩提沉脸死死凝着那方,如今看来,江湖中这些人也都隐藏极深。不止是彼岸,更有这个沧澜阁竟也牵扯在其内?彼岸帮着小师弟也罢,可沧澜阁的人他们设计引小师弟出来是为什么?小师弟为什么又要阻止他们跟过去?那方平静许久才打起来,打起来之前他们又底说了些什么? 是与凤家的灭亡有关? 而沧澜阁如此费尽心力引小师弟出来,先前更有那么多人引他出来,也就是说凤家的灭亡可能会与沧澜阁有关?可沧澜阁只是江湖门派,怎么会有朝庭有如此深的牵扯? 想到此千菩提脸色更渐阴沉,凤家的灭亡这五个字在脑子里回荡,这件事他并非没有查,可同样的凤家众人全都被斩根本没有什么线索,原本他想从阮家入手所以才夜探阮家,可没想到就在那之后不久,阮家便被小师弟一把火给灭了个干干净净。 凤家灭亡的真相小师弟定有追查,除了他怕也不会再有别人知道,而如今他是势必要找到他问个清楚。或者,还有一个人也能告诉他个答案,那个人应该也知道不少事才对,可偏偏他现在不能走开。 若是走开那混蛋说不定又会跑个没踪没影。 “我们现在不能过去,不如先返回,且先不论沧澜阁,我们至少得先解去我们自身中的毒,且我怕风云阁那边的情形会不太好,。”江非夜蹙眉道,事实谁都能猜到大半,不管被不被耍,又有多想报仇灭了沧澜阁,那也都得先解了毒保住小命儿再说。 虽然运功强行压毒,可这毒极厉害,他们只怕也撑不了多久,男人脸上冷意并不比别人少,早就被耍过一次,可万万没想到却仍是又中了圈套,尤其是他明明事先得到提醒却仍是没想到过这个可能。 此刻再想来那个人当初提醒王上尽早早回北漠王宫会更加凤全,让他们不要参与到此事里来,却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可惜不止王上领会有误,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这层。 同样的伎俩一再上当,到底是他太笨,还是这些人太聪明太猖狂,竟一再将他们耍得团团转?不管如何事情已到这个地步,很显然的,这些人既然如此做了那肯定便不会放任他们离开。 将今夜所有人留在这里是必然。 今夜前来的人在各国之中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若全都死了,可想而知对各国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尤其西晋不止刑阳王,更是连明渊太子也在此地,此次的事显然与那位贤王脱不了关系。 要知道他们都是接到第九渊的帖子来的,人若全都死在此地,想当然到最后这件事只会被推到第九渊身上。 这算盘简直不要刨的太响!!! 夜景行!!! 江非夜眼神暗了暗,第一次良好的修养让他也忍不住想要爆声粗口,却又不得不强忍。 此时他们提前追出来,却不知此刻风云阁中的情形,虽彼岸明显帮着第九渊可到底能否应对沧澜阁的人,却是没有人知道。更何况谁又知道这背后的人还有没有其它更卑鄙的凤排和手段?? 江非夜话落便与其它人返回。 千菩提顿了半晌转身,却是并未随其它人同行,而是身形一折,朝着另个方向行去,眨眼之间身形也消失在原地。 第398章 沉沉怒火 风云阁中血气肆意漫延,鲜红浓绸的液体在地面几乎汇成溪流,整座阁楼里此刻已是到处都堆满了尸体,有黑衣杀手,也有他此次前来的各门派与各国中人的尸体都堆叠在一起。 显然的都损伤不小。 刀剑利器碰撞声渐歇,直至突袭的三拔杀手,数百人几乎被斩杀怠尽,众人这才有了喘息之机。 “主子,所有人都已斩杀,属下先带他回去。”风云阁外尸堆之中,有人上前回话,仔细看去那人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给本尊看好他,若再敢逃出一步就给本尊先打断他的双腿,秦凛留在这里替他们解毒素,剩下的交给古殺。” 男子身旁堆着许多尸体,有许多叠在一起,远远看去就似个高高鼓起的小山包一般,抹掉最后一人脖子,他收起手中兵器交待了一声,而后身形一闪便离开了原地。 余焰扛着人消失,古殺领着人清理尸体打扫战场,撕杀的混乱之中却没有人看到,人群中还有一人早被悄悄打晕暗中被人带走。 阁楼门口南宫遥亦素衣染血,身上多了不少的伤口,收剑的同时正好听到男子的话。她抬头却只看到那抹绣着火焰的袍摆在空中一划便消失踪影,看了眼她收回视线扫向场中那些突然出现也都戴着火焰面具,此刻正在清理尸体并有序撤退的人。 若非这些人今夜她们所有人在中毒的情形下显然根本逃不过一劫。而原本出现时的近百人,此刻约还剩下三分之二,这些人出手利落狠辣,进退之间更是配合有序,武功极高。出现的同时有人对战杀手,更是有人当即便射灭了那些悬在阁楼各处被下了毒的花灯,比之那些黑衣杀手这些人更加训练有素。 显然也更厉害。 如今看来这位彼岸的焰主还当真是,深藏不露。 江非夜与宗政明渊等人返回打斗早就结束,彼岸的人也早就撤退干净,并连所有彼岸中人的尸体也一同带走,只留下满地杀手的尸骸,江非夜与宗政明渊垂头看着那满地的尸体都只抿了抿唇,面色眸光都让人看不分明。 风云阁中打斗因彼岸的人插手极快结束。 明镜锋上此刻却是劲气四溢。 整个个崖涧平台数十丈方圆所有的山石树木都被凌冽劲气肆意凌虐化作满地残枝断木,包括曾被凤汐靠过的那块巨石也被劈裂,碎石四溅有的砸在崖壁之上,有的落下深渊,都砸起道道闷响。 凤汐雪色的袍子上已染上血渍,胸口,手臂,身上各位已有数道伤口,血色镂空面具之下,脸色也是异常的沉重,这是这么多年来,自轩辕无极之后她所遇到的第二个劲敌。 轩辕无极手握风云斩武功同样极高。 她的武艺来自师父传功,轩辕无极武功为何那么高,竟与她不分伯忡她并不太清楚,可想来总也是有奇遇才是。当然战争从来不是个人打斗,也不是给人论武功高低的地方。 可若只论武功,眼前这个男人比她与轩辕无极可谓不会逊色半筹。不止出手极快剑势凌厉,尤其让人恻目的是,他似乎根本不知道疼,何又谓伤,别人受伤都是剑势越来越慢,他反而越打越勇,剑势也是越来越快。 这样的人到底为何会效命夏候雪瑶??? 殷血饮此时也是浑身浴血,身上的伤口比之凤汐更多,咋看去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血人,男人胸口更是被凤汐银枪凌空一挑刺中。 然则他脸上表情仍是木木的,依然是面无表情,眼神也依旧是那么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好似根本不知自己受了伤,也半点未发现自己整个青色袍子都被血完全浸湿,袍摆的鲜血也似连成线的雨水不停嘀嗒落下。 可即使如此也能感觉到男人呼吸明显有些粗重,麦色的肌肤也已明显看到脸色发白,可他手中剑势不止未因受伤而有丝毫的慢下来,反而越发快捷凌厉也越加的凶狠起来,给人的感觉,他就好似个失了五感知觉只知杀戮的机器。 “血饮,灭。” 夏候雪瑶手握弯刀身上的伤却因有殷血饮在前作人肉盾,比之殷血饮与凤汐二人却都少了很多,见二对一仍久攻不下已是有些急躁,左手一翻衣袖轻挥数道泛着幽幽蓝芒的细针,如漫天针雨朝着凤汐所在的方向射了过去。 殷血饮闻女人命令,握剑的手微紧,也因此手中剑势微一顿,夜色下凤汐凤眸幽幽直视,能清晰看到男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挣扎,凤汐手中银枪去势却是未减半分,手臂前推弑天刺入其右边肩胛的同时狠抽而出。 随即整人借力一点腾跃数米高空避开那些淬了毒的毒针,执枪在半空几个盘旋直射向夏候雪瑶,嘭,十成十的内力,雷霆一击夏候雪瑶手中的弯月刀被生生格到脱手飞出整个人也收势不住后退数米,仍未能阻止银枪枪势。 噗嗤—— 凛冽的银枪枪尖直入女人右胸。 就在此时身后有劲风袭来,凤汐银枪一收,夏候雪瑶身体倒飞数米直直撞上后面不远处的山壁而后狠狠的坠地头一歪便晕了过去,凤汐瞥了一眼折身的同时脚尖轻点朝旁轻移偏头躲过,身后袭来致命的一剑。 殷血饮手中剑势未收,凌凛劲力四散而出全都汇集半空中的黑色巨剑,凤汐身形疾速后退的同全身内力也在瞬间凝聚注入银枪,借弑天银枪在自己身前铸起道看不到的墙幕。 凛冽的劲气四溢刮动两人袍摆在狂风中肆意飘摆烈烈作响,黑色巨剑与银枪在半空相交发出声巨响,流窜而出的气流将整人方圆数十丈的涯涧都震到狠狠剧烈颤抖,原本就吊在崖边的平台如蛛同般开始一点点崩裂。 而后是喀嚓声不绝。 硕大的巨石因裂开的下坠掉向深渊。 嘭—— 剧烈声响不止。 半空中的的打斗也依然未停止,反而男人握着巨剑衣袍开始烈烈鼓动,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冷硬的五官七孔也开始溢出丝丝鲜血,凤汐执枪与男人对峙此时嫣唇边也有丝丝鲜红溢出。 她面具下幽幽凤眸瞥见男人的动作,眸底闪过抹狠戾,全身内力也随之开始倒转,原本被男人压制的劲势也因此陡然间变强。 所谓的灭显然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此人必除否则只会成为后患。 不光殷血饮夏候雪瑶,还有沧澜阁她也必定要灭了,包括夏候雪瑶和夜景行所有的暗势力和所有爪牙,她也必定都是要全部一点一点全部挖出来抓出来全部铲除干干净净。 否则难消她心头之恨。 只为一个莫须有的猜测便设计害死了凤家所有人,这样的疯子她怎么能让他们活在这世上,她会把这些人全都送去地狱。 这样的人就只配呆在地狱里。 嘭—— 巨烈的响动中,两人身上伤口增加,凤汐嘴角不停溢血,殷血饮不止脸庞手臂整个身体都是青筋鼓起溢着血点,那张染血的脸庞不止看起来极为恐怖,原本冰冷的眼睛也因身体的绞痛而多了些痛苦神色。 两人对峙未曾收手,强劲的内力仍在不停四溢。 对面断索的尽头处有道身影如惊鸿般疾掠而来,衣袂翻飞间男子收回钉在断崖石间的匕首,雪白的衣袖轻拂间,扣着天蚕丝线的短匕如流星穿透强劲的气流钉入对面男人额间。 同时男子大掌也落在女子腰间轻揽间两人顿时换了方向,带着女子抽身的同时原本袭向女子的劲气大半都全落在了男子身上。 两人点着碎石飞出十数米方才停下。 随之是道轰隆声。 整个崖涧平台几乎都被两人最后一击交手毁了个一干二净,原本昏迷在崖边平台的上的夏候雪瑶也随之掉了下去,凤汐脚尖再点就要腾跃而出,却被男子强行伸手扣住了腰枝。 “阿裳,那边已经全部塌了。” 男子话音还未落,整个平台已全都塌坍塌,不止夏候雪瑶连同殷血饮也全都掉下了深渊,凤汐见状最终只能顿下了脚步,此处崖涧之深不压于回风崖,殷血饮额间死穴被整个钉穿必死无疑。 夏候雪瑶也被她刺穿心脏,还有那么多巨石砸下去,也就是说她落下崖生还的可能极小,就算没死她真的是祸害遗千年,被弑天刺中想要养好伤也需要极长的时间,没了殷血饮,到时爪牙全都被拔她也再不足为惧。 如是想着她终于深吸了口气。 “你怎么样,伤得可重?”侧头看向男子凤汐眼里凝上浓浓的担忧,最后一击大半力道都被他挡下,男子脸色此刻也是白到近乎透明,原本的血渍却是早在不知何时就被拭了个干净。 “我没事,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逞强?” 男子揽着少女此刻声音却是再无平素淡雅透着些冷意,垂头看向女子的眼神亦是少了温润多了些凌厉:“只要抓出人我们自可慢慢想办法除去,为何不拖延时间等我来,为何要用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你不知道你刚刚的打法就算能成功杀了他们,可你自己也会重伤!!!!” 凤汐:“我……” “你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男子声音染上几分怒意:“可你不止让自己受伤还内力逆行,你知不知道那后果会让你重伤??你刚刚还想要追下悬崖,你难道不知这悬崖有多深,崖下又到底有些什么?为了杀他们你当真不要自己的命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有事我该怎么办??” “……” 原本素雅温柔的男子突然变得如此凌厉,让凤汐一时间有些怔。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就真拿你自己的命如此不当一回事?你刚刚可有想过你不是一个人,不管什么都不需要再一个人承担。你还有我,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知不和道?” 男子凝着女子嘴边嫣红的血渍,和呆愣着不说话的样子,却是莫名的有些怒意难压。那边全都塌了却还想追下悬崖,此刻更只顾着担心他的伤,可她难道不知道她自己也受了伤?她感受不到疼的么??? “还是你从来就没有将我放在心上过,也从来都没有将你答应过我的事放在心上过?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就真的这么可有可无,是不是我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不重要?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以身犯险?现在,告诉我!!!!”他没有伸手去擦女子嘴角的血渍,握着女子腰肢的手越发收紧。 男子越发低沉凌厉的声音,和腰间骤然传来加大的力道,终于惊醒了正陷在怔愣中,明显有些走神的凤汐。 好半晌她抿了抿唇道:“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有事,现在我也确实没事,我只是受了些轻伤,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确定看她是否真的死了,并不是像你说的想要追下悬崖,我……” 凤汐仰头看着男子那双满是怒意的眸子,声音不知为何便越来越低,本能就要脱口而出的祈归哥哥,最终也因及时回神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男子生怒的样子,让她莫名想起当初在回风崖下,当年那个少年看着她时那双冰冷又满是怒意的双眼,就像此刻这双眼里凝聚的怒意一样,加之自己本就有些理亏,莫名的也便让她气势一弱。 可其实比这更重的伤她也受过,内力逆行她也不是第一次,以前没事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事,她自然权衡过才会这么做,她怎么会让自己死呢?她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她也答应过他不会让自己有事。 所以她绝不会让自己死,她早就权衡过最多只是会重伤,内力有些折损身体顶多修养个把月就会复原,以此换回这两个人死的结果自然是值得的。 她只是本能的习惯了自己解决事情,在那刻忘记了,她也只是本能的想要确定夏候雪瑶已经死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只是不想再生出意外,这个女人手段太多,让她活着总是个后患,且解决掉她,她就可以更专心对付夜景行。 可她忘记了她受伤的同时他也会担心,她更没想到他竟会朝她发火,看着男子原本曜石般清亮的眼眸里,沉沉压抑隐忍的怒火。 凤汐一时间有些无措。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息他的怒火??? 第399章 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此刻身着雪衣浑身染血的少年未在挣扎,乖乖呆在男子怀中,微微低垂着头抿唇的样子,就似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有时,我真的很想很想,折断你的羽翼,将你永远永远就这样困在我的怀里,让你就此永远停留在我的视线,哪儿也再去不了,可苍鹰,又怎能被折羽?阿裳,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男子看着她的样子沉脸许久,终是伸出圆润指腥轻柔落在她的嘴角,将那些血渍一一擦拭干净,也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看女子无措解释的模样,满腹怒火仍在燃烧却偏偏半点也再发不出来,声音从最初的低沉,到最后却是多了抹无奈与惆怅的叹息。 折去羽翼的痛入心绯与鲜血淋离他又怎能舍得让她去承受? 苍鹰被折羽又怎还能活得了? 可只是轻伤么? 她倒也是张口就能瞎扯,阿祈衣浸血只一眼可见她身上深深浅浅至少不下二十余处剑伤,不止如此更是受了内伤,可她却说的如此云淡风轻,不知到底什么样的伤对她来说才算是伤重?是不是真的要伤到濒死才算? 可她却不知他最见不得她伤。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可她却不是温室的花朵,注定不会永远都呆在暖房任人呵护观赏,她注定是翱翔在广袤蓝天里的苍鹰,鹏程千里的同时也承受风雨。他用尽全力和所有只想在那只苍鹰的脚上系一根无形的线。 他想她能够心甘情愿为他停下来。 可她早就飞得太高,时至今日为止那天都还是遥遥无期。 凤汐闻言自男子怀中抬起了头,凤眸眸光落在男子脸庞:“你说过不管未来如何时移势易你都不会伤我,我相信你会永远是我头顶那片碧海晴空,我相信即使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会伤我,可是你不会,你是我的阿祈不是么?” 女子眸光清棱悠悠,眼中是满满信任,那眸光就那样撞进男子眼瞳,让男子满腹怒火奇异的竟在瞬间消散怠尽,连心尖也莫名的有些发颤,男子幽暗的眸光亦渐渐回暖变得柔和,倾绝脸庞之上无奈却是更深。 “所以,你便如此的有恃无恐?可是阿裳,你可知道看你受伤,却比我自己受伤,更疼?”那样满满信任的眼神,有谁会忍心去破坏?面对着如此信任着自己的人儿,还是自己最爱的人,又有谁真的下得了手?谁又真能狠得了心去做伤害她的事? 男子低沉压抑的声音,眸子里的疼惜无奈和那苍白的脸色,落入耳畔映入眼帘的的同时,也让凤汐心中愧疚如潮水迭起。 几乎在刹那间已泛滥成灾。 她想了想手掌落在男子胸口,踮脚唇瓣在男子唇上轻点:“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不会在关键时刻忘记你,你也答应我不要再如此生气,如果再有危险,我会等着你来将危险都交给你,到时我就躲在你身后给你保护,这样你是不是能消气些?” “尽量?” 男子闻言低笑出声:“所以,我也可以当作你是在糊弄我?你就是吃定我拿你没辙便如此哄骗于我?明明说好照计划分头行动,我负责解决风云阁,你拿到玲珑玉骨以后,就会用玲珑玉骨带他们来明镜峰拖住他们,然后再等我一起来解决他们。” “我已经用最快速度办完事,可你却提前和他们动手。就算是你想确定他们是否都死了,等回去以后我自会派人下崖去找他们的尸体来确定。可你明明看到那方都塌了却还是想追下去。又或者早在我们制定计划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想着糊弄我,哄骗我了?”有玲珑玉骨在手拖住那些人并非什么难事,以阿裳的聪慧这对她来说更是轻易就可办到。 风云阁那些人的生死他半点也不在意,可若他们都死了,所有矛头都会指向第九渊,所以他不得不留下。当然如果不是为找人他也不会多耽搁了些时间。可那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不能不将他亲自己找出来让人带回去。 “我哪有糊弄你?哄骗你?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可我也不能保证以后我就真的不会再受哪怕一丁点的伤,我只是不想糊弄你所以才说尽量。你这根本是在曲解我话里的意思!!” 凤汐声音里也染上些许的不满:“我是答应你不会让自己有事,可我哪有说我就不会受半点伤?那,我也没料到她身边会有那么厉害的人,这是意外不是我能控制,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也不能揪着我这点小错不放。” “我亲都亲了,我错也认了,我也都跟你保证过了,那不如你就直接说你到底想我怎么样?你又到底还要在这里训我到几时,反正我不伤也都伤了,而且我现在很疼很疼你难道都没有看到……”男子的不依不饶让凤汐颇有些头疼。 她知道他在生气她让自己受伤,也是在气她没照计划行事,还在气她刚刚竟想追下悬崖,更是气她在关键时刻忘了他,可她不是已经知道错了?都已经保证没有下次,亲也亲了,还是抓着她的错处不放。 况且她受过的伤多了去了,这些伤对她来说委实算不了什么,她又不是真的娇滴滴的候府千金大小姐,他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更何况若要说到跳崖她哪里比得上他?当初他都没征求她同意就带她跳了回风崖,他莫不是全都已经忘去九霄云外了? “很疼很疼?那也先疼着,我半点也没发现你忍疼忍得很辛苦。”男子看着女子摆明是没辙之后耍赖的样子,浅浅淡淡回了一句,拿起退离时顺手深插进崖壁山石间的黑色巨剑,脚下早就迈开了步子带着少女下山。 受了伤自是要回去上药的。 说看着她疼可又怎会真的舍得让她就这样伤着。 只不过想借机训训她罢了。 看少女任自己揽着没有挣扎的乖巧模样,夜空里男子面具下红唇勾起抹轻轻浅浅却是极为耀眼的弧度,那满腹怒火显然早就散尽,只可惜怀中的女子并未有所察觉,难得阿裳也会有拿他没辙竟只能对他如此撒娇耍赖的时候,当然更难得能捏到她的错处,他自是要抓紧不放。 否则她又岂会将他说的放在心上? 若不如此只怕以后遇到同样的事,她还是会选择同样的做法,她半点都不疼惜自己,以为自己穿了身男装也便完全把自己给当成了男人,他便也只能如此来逼着她学会爱惜自己,让她也意识到她其实是个女儿家。 既是女儿家,有的事自该交给自己的男人来扛。 而不是自个儿把什么都扛起来。 对付阿裳这样性子的人,得软硬兼施慢慢来,手段既不能过硬,可也不能完全只纵宠她,由着她。 于阿裳来说,光付出全心全意的好是完全不够的,她性子刚烈果决,她有自己的主见更有自己的原则,她理智而冷静,能轻易分辨什么是她最想要的,什么对她来说更重要,并且在遇到选择时也会极为冷静的做出选择。 即使有时其实她也会在事后陷入深深的困惑。 即使面对的选择再难。 可这些都完全不会影响到她的判断与决定,这不该是那位永宁候府的嫡出大小姐夏簪璇,也是完全不该属于原本夏簪璇的身在上位者的理智与冷静。 他想知道的那个答案似乎已是呼之欲出。 虽仍有疑惑深深困惑着他。 可是他很清楚一点,以心换心或者能走进她心里得到她的承认,如同夏少阳与夏战,如同樱洛,如同无双阁里的那些个丫头,如同夏语菲夏少恺夏少炵那三小只,当然也就如同他自己一样,只要真心真意对她亲近,对她付诸百分之一百的真心,都会慢慢得到她的认可被她纳入羽翼之下。 可他想要的却远不止如此,毕竟他想做的可不是她的哥哥父亲,不是他的丫头更不是她的什么姐妹兄弟。 而是她的:夫君。 夫君,那是与其它称呼完全不同的另种身份,他想成为她头顶之上的那片碧海晴空,成为她一辈子的依靠,让她不由自主的眷恋他依赖他,心甘情愿被他纳在羽翼之下永远不想再离开,他希望有一天她能对他彻底敞开心绯,成为彼此最最亲密无双的爱人。 即使离他想要的那天目前看来仍是遥遥无期,可他也能明显感受到自昏迷醒来后这段时日里她一点一滴的改变,他相终有一天,这段百炼之钢,终会为他化作绕指之柔。 阿祈与凤汐两人下山,因自明镜峰下山回城的道路只有一条蜿蜒小路,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行,于是没走多远两人就被由下而上的疾弛而来的一道身影给强行的拦住了去路。 男人仍是那袭天青色素衣,胸襟微敞,手中握着古朴的剑鞘,尚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的微微粗重,显然是因为这一路急奔也累得不轻,夜色下月光的倾照下更能隐约看到男子俊逸脸庞之上微微布着的青黑之气。 那正是匆匆下了雀屏峰一路下山又抄近路上了小道的千菩提,眼看着那抹寒雪的阿祈衣少年终于被自个儿拦了下来,他终于是松了口气,只是在眼神在看到旁边那抹身影时整个人又瞬间怔愣。 “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过来的?”千菩提声音里尽是疑惑和不满,他可是一路下山再上山,全力疾奔连口气儿都没喘,轻功更是用到极致,才堪堪拦下了人。 可明明他们离开的时候他还留在风云阁里,铁索早被少年一枪斩断,他也未在路上碰到他,可他居然比他还先到? “自是就那样走过去的,千庄主在此拦住我们可是有事?若无事还是早些回去解毒,我们也要先回去疗伤。”阿祈看向千菩提面具之下眉宇微蹙,却是未回千菩提的问题,他能过去自然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莫不是还真要像他一样傻傻的下山上山来回的折腾自己? 在他看来千菩提看似狂放不羁,反应却总会比别人慢一拍,当然这不代表他很好糊弄,相反他是个很执着,一旦认真起来也很精明的人。只是能让他认真对待的事很少,他活的比其它人更肆意潇洒,人生难得是糊涂不是么?而他的反应会慢拍,那只是对于本能抱着信任的人来说。 如同他与阿裳!! 即使他此刻并不能认出他们,甚至先前还对他抱有敌意,可因对阿裳的信任因他站在阿裳的身边,他对他的敌意也早在不知不觉中消退大半,在他看来他更像个聪明任信又执着的大男孩儿。 这样的人很难不讨人喜欢,也很难不讨女子的喜欢,这世上唯一会让他吃瘪的女子,大约也就只有他怀中的阿裳。 “我当然有事,不过不是找你有事,我要找人的是他!!!”千菩提说着伸手指向被男子搂在怀中的少年。虽觉得有些奇怪却并未多想,毕竟受了重伤的人需要人搀扶,这好像很正常也很合逻辑。 他沉脸开口话语未有停顿:“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单独谈,耽误不了你们两个多少时间,所以你们放心自然不会死人的。当然你也不用以为我是要对他下手或是对他不利,我告诉你臭小子,你若今天再敢逃,你信不信我会立马拿出我的威严,当场打断你的腿!!!!” 男人声音里隐着浓浓的怒火,话语更充满威胁,颇有种已隐忍到极致就到崩溃暴发边缘的感觉,因着那怒火男人胸膛更是剧烈的起伏,眼睛瞪向少年更是不时的闪烁着火星。 他还当真以为他这个大师兄就真的不会发飙么??? 第400章 大师兄,唯一需要做的 千菩提可谓是怒不可遏。 阿祈闻言却顿时眯了眯眼睛:“你都看到她受了重伤,不管你有什么事等你回去解了毒,等我替她上药后,你可再来客栈的五楼找她谈,若再留在这里你是想她的身份被人发现,给她带来危险?” 什么叫拿出他的威严打断阿裳的腿?他的什么威严如此之大,竟敢在他面前放如此豪言?即使明知他的话并无他意只是纯粹的威胁,却仍旧让男子心生出些许不愉,早知他很关注临江王凤汐,可他们之间的牵扯如今看来,貌似却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不行,就现在。” 千菩提想也未想的开口拒绝:“我告诉你别想替他拖延,谁知道这小子还会不会逃?他要是跑掉了,本庄主再到哪儿找人去?你也别告诉我到时候让我去彼岸找你,本庄主才不会信你的鬼话。” 他莫非真以为他还会相信他们?这次他若不死死盯着再让人跑掉,他敢保证就算他打上彼岸,他也不会交人给他。 “你有事要与我谈总也得先解毒,再耽搁下去内力难以压制,毒入心脉便再难解只会丢了性命,这荒山野地也并非谈事的地方,便如他所说等你解毒后再去客栈五楼找我,我会在客栈里等你。” 男子怀中凤汐缓缓开口:“实际此间事了你不找我,我也会去找你,所以不管大师兄有什么事,解毒之后我们都可以再慢慢谈,且你看到我受着重伤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不顾自己的死活也要找到她? 有那么瞬间凤汐也很奇怪他到底为何这么想找到她?千菩提执着的穷追不舍已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既然他如此想找到她,她自然也不会再避开,有些人就算能避一时,也不可能避一辈子。 至少到目前为此她能肯定一点,他是他们大师兄的身份可以确定,目前来看他似乎也不像想要对她做些什么,他其实还有别的办法逼他现身,自然那些办法定会对他与师兄造成一定的影响。 可他却没有那样做。 他并未选择使用那些过激,也定会伤害到师兄和她的办法,哪怕此刻中毒拼上老命来堵她,可他从始至终却都没有透露出碧落山,没有牵扯出师兄,更没有牵出寒剑山庄。 既如此不妨听听他到底想要找她谈什么。 凤汐一句脱口而出的大师兄,不止让阿祈怔在当场,更是让千菩提怔怔愣住半晌都未回过神来,千山万水追了这么久,他可谓十八般武艺全都用尽,搜肠刮肚死缠烂打可谓所有方法也全都用尽。 可寒舟软硬不吃躲着他不说,更是千推脱万推脱,根本就不承认他这个大师兄的身份,眼前之人更是狡猾的像狐狸,好几次都让他抓住了尾巴却还是被他次次都成功逃脱,他做梦都想抓他出来好好揍他小子一顿。 原以为他这辈子不可能从寒舟和他口中,听到这声大师兄,可他没想到此刻眼前这少年却就那样承认了他的身份??? 大师兄!!! 是啊,那一声大师兄可不就是代表他承认了他的身份?他们师兄弟三人当中他最先入门排老大,是名正言顺的大师兄,这本就是事实。可论起来这还是他实实在在第一次听到下面两个小的,有人唤他一句大师兄。 如是又怎能不让他怔神? “那,那好,小,小师弟,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千菩提回神终于松口,看了眼少年身上的伤边走仍边抱怨:“我说你这死小子真是个蠢货,要不是你断了铁索有你大师兄我帮你,你会伤到这么重?你瞧你现在这狼狈的样子哪里还像是威风飒飒的临江王?若是被老子头看到只怕是又会心疼你受了罪,更会怪我这个大师兄没能好好照顾你了。” 因着少年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师兄,让千菩提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不由自主便拿出了大师兄的架子,也完全将往日里那些顾忌扔去了天边,反正也不是他先违背约定的,是死小子当着别人的面儿唤他大师兄。他都没顾忌,本就向来狂放不羁的千菩提自然也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好好照顾她? 他什么时候好好照顾她了? 凤汐闻言凤眸却是闪过丝疑惑,思索间本能便想到了菩提山庄曾数度筹备送去边关的粮草,顿时抿着红唇凝了凝眸子,他指的会是这个么?她一直以为那只是菩提山庄的大义之举,重生后更因着千菩提与夜景行的接近而怀疑那是因为他想与朝庭中人拉近关系。 可现在看来似乎有很多事她都被蒙在鼓里? 是师父的凤排么? 凤汐抿着唇没有发问,因为明显感觉男子落在她腰间的大掌蓦然收紧,夜色下男子完美的菱形唇瓣此刻也抿成了一根线,显然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完全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则男子仍只垂头看了凤汐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并未发问。 三人未用多少时间便回到客栈,千菩提自是先去找秦凛解毒,原本前去风云阁的人在三人回客栈后不久也都陆陆续续转回。 外面大街依旧花灯如炽喧嚣而热闹。 客栈厢房却寂静如厮。 凤汐脸上面具早被摘掉,身上的血衣都被褪下,此刻正坐在精雕床榻上任由男子上药,女子凝脂般的肌肤上布满道道剑伤,男子坐在女子身后手指轻柔的抚过那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将药膏均匀涂抹。 涂完背后和手臂的伤男子微微顿住动作,只因还有的伤都在胸前,而少女身上还缠裹着白色束胸。 “剩下的我自己涂就可以了。”凤汐拢起衣衫开口,自也早察觉了身后男子微微灼热粗重的呼吸,莫名便想到那日自找尴尬的事,自也就想到男子那日身体因她的举动而起的反应,脸颊不由自主便有些发烫。 她此刻衣衫半褪若再由他替她上药,便要解开束胸。男人的身体在军营里她瞧过不少,更是早知男女的不一样,并不像她小时候所以为的那样简单。 可她却从来没有在男子面前如此暴露过身子,否则她女儿身的身份只怕早就被揭开了,又哪里还能瞒得住。即使他们已经有婚约,即使只为上药,可此时情境仍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更是莫名便想到了曾经瞄过的那两页春(和谐)宫图策上线条勾勒出的画面。 顿时小脸更火烧火燎般通红。 “你手臂也受了伤自己涂总是不便,我会小心很快涂完不会弄疼你,也不会趁这样的机会占你便宜,更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不用多想……” 男子边说已边伸手解开束胸,想字还未落便瞧见女子整张白晰的脸庞红煮熟的虾子,清棱的凤眸更似盈着秋水般竟是有些羞赧,迷蒙灯火下还能看到女子因紧裹的束胸被松解后胸前有致的凸起,和那精致的锁骨,更因那一道道的血色伤痕而显得凝脂般诱人致极。 “阿裳这是害羞了?到底想到了什么脸竟是这么红?只是上个药而已莫非是怕了?傻丫头,即使我再想要你,也不会如此趁人之危在你受伤的时候对你做些什么,我会把我想对你做的事,全都放在我们成亲的洞房花烛夜,所以你现在只管放心便是。” 能清晰看到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庞之上,男子清明眼中的戏谑笑意,加之那露骨的言语,让凤汐有些恼羞成怒,什么洞房花烛,什么他想对她做的事,什么叫他想要她?什么又叫她怕了?什么又叫她现在可以放心? 他这是在赤裸裸的调戏她? “你要涂就赶紧涂,不就是上药我能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在想现在帝都里的情形到底怎么样了,你以为我在想什么?”看着那双清明的眼睛,在对比自己刚刚想得那些画面?却莫名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极是龌龊。 就像他说的他只是在给她上药,不止她受了伤,他内伤也不轻,他又能对她做什么?可她怎么就会想到了春宫图去了?不谙情事的凤汐显然并不清楚,只要男人想要,不管受没受内伤那都不会是什么阻碍。 男子将束胸又解开些许,替女子边涂药边浅浅出声道:“帝都里阿裳不是早就做了凤排?凤城离帝都千里之遥,你就算再想再担心我们现在也不可能会立刻赶得回去。” “虽不知阿裳到底做了些什么凤排,可我想结果应该不会让人失望,也不会出现多大的纰漏才是。所以你也不必多想我们自可凤心在此等消息,有火儿在相信过不了几天,帝都方面就会有第一手消息传过来。” “我知道。” 凤汐点了点头心思显然早就被男子转开,他说的她当然是知道的,她自然也不会过多的担心,早就作了周全的部署,如果这过程中不出意外,事情也定会顺着她的预想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她更为此将所有人全都留在了帝都,她的人此次唯一跟她来凤成的便只有蓝羽一人,而若非她身边的人并不够用,此次她也不会让彼岸出面,将彼岸这么快的牵扯进来,暴露在世人面前。 今夜风云阁中之事过后,彼岸与第九渊的关系大约已是人尽皆知,这也意味着阿祈对她的暗中相助,已就此转到明面上来。自然这些也会很快传回帝都,五国江湖中人迟早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这个消息自然也会很快的传进某些人的耳朵里。彼岸自然也会因此而无可避免的被更多的人盯上。不过这倒也无妨,只要帝都里的事按照她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达到她想要的结果,那么,这所有一切都将不用再担心。 如阿祈所说,她现在唯一能做的,需要做的都只有一个字。 等!!!! 第401章 立储昭书,榻前争夺 帝都皇城之中。 巍峨的殿宇在朝霞清辉中却像是条蜿蜒盘旋却又将陷入沉睡的巨龙,原本应喧嚣热闹的禁宫之中气氛却是透着几分压抑和冷肃。 每年的七七乞巧节邺宫都会大肆庆祝,不止会燃放整夜的烟火,宫中帝后更会率皇子后妃及文武百官前往太庙进行向上苍祈福,以求国泰民凤风调雨顺的祭天仪式,年年都不例外。 今年的仪式本已定下由国师沐白主持。 然则,礼部原本凤排好的庆祝和祭天仪式,却都因着三日前永郢帝的突然病倒而不得不被迫全部取消。 天子重病,此乃举国大事,是以这三日来整个禁宫的气氛都是如此压抑,压抑中更是隐隐透着股子风雨欲来的夜瑟感。 皇帝寝殿之中,王皇后一身凤袍守在榻前许久,亲手将一大碗汤药给皇帝喂了进去,用阿祈帕轻拭了下皇帝嘴角,这才看向旁边正为皇帝把脉的太医,沉着脸出口:“到底怎么样了?为何皇上还未能醒过来?” “娘娘,皇上最近太过疲累身体早有不适,臣等早有提醒皇上切不可再如此操劳,如今圣上体内顽疾堆积而发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本宫是问你皇上到底何时能醒来?” “这,臣等会尽力……” “全都是废物,还不都给本宫滚下去。” 王皇后怒斥了声,所有的太医全都擦着汗退了出去,殿外着一身蟒袍的夜祈走了进来:“母后,父皇的身体还是没有起色么?” “祈儿都看到了,那群太医全都是酒囊饭袋,皇上操劳病重整个太医院却都是束手无策,皇上已整整三日未曾上朝,今日更早有朝臣前来求见探病,本宫怕再如此下去朝上又会生出乱子。” 王皇后说着撇向旁边:“你这老刁奴,天天守在皇上身边,皇上身子已如此不适,为何却不好生劝着些,为何竟不回禀本宫竟由着皇上的性子来,你可知皇上乃万金之体,若是皇上身子因此而有个什么意外,你可担得起这罪责?” “老奴罪该万死。” 方圆脸色惨白跪在殿中:“娘娘,老奴早有劝过,也早着子太医每日替皇上请脉调理,只是皇上早有下令不许老怒告诉任何人,都是老奴罪该万死,请娘娘降罪老奴。” “你的罪本宫自会和你算。”王皇后只冷哼子一声,拂袖起身走到方圆肥胖的身体前,居高临下发问:“现在老实告诉本宫,皇上在病重期间可有交待过你些什么?” 方圆抬头微有不解:“回娘娘,皇上突然昏倒并不曾交待老奴什么,不知娘娘所问到底指何事,还请娘娘示下。” “本宫指什么你会不知?方圆,莫不是已然到了此时,你还想着和本宫打马糊眼儿?本宫得到秘报,皇上早已写下立储昭书,你是皇上跟前近侍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向来最得皇上信任,现在告诉本宫昭书在哪里?” 王皇后垂头冷冷瞥了方圆一眼:“素日前朝堂之上也曾有大臣提议请皇上尽早立下储君,皇上虽在朝上未言,可就算没有秘报,本宫也知道以皇上的性子定然早就做了凤排。如今你都看到了,皇上病重未醒,可国却不可一日无君,皇上病重理当由太子监国,而后等皇上醒来之后再作其它处置。所以,如实告诉本宫到底皇上将昭书放在何处,又到底交给了谁?” 立储向乃国之大事。 自祈儿被废太子位皇上一直不曾立储,皇帝身子不好又怎么可能会半点没风透出来?是以数日前便接连有大臣在朝上提及立储事宜。可惜他们这位皇上性子向来让人捉摸不透,在朝上却是什么也未说。 可她的人却打探到皇上早已写下立昭书。 只可惜她派人查了许久却都没有找到昭书,更不知皇上许意的下一任太子储君到底是谁?皇室子肆昌盛,如今几位皇子都有那个可能,不止祈儿,夜澈,夜景行,夜衍,夜翌,夜胤都有可能。 六取其一。 这六个人都各有所长,也都有能力一逐高下,可皇上看中的人到底是谁却没有人知道,更是没有人能猜到,可她必须要找出那约纸昭书,以确保那昭书之上的人不会是别人。 且那太子位本就是祈儿的,若非当年祈儿被夜景行陷害,也不会被废了储位以至于避走皇陵整整三年,如今祈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为保祈儿的位置,她的女儿更是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如是才让祈儿拥有今日的地位。 所以这纸昭书她是怎么也要拿到的。只有立储昭书在手,祈儿登上皇位那才是名正言顺。 方圆心头微颤,皇后话里到底是何意已很明显,所谓什么皇上病重理由太子交通监国,那根本全都是借口,皇后娘娘这是打算趁着皇上病重,想要拥立大皇子登位,昭书到手那名字自是任由他们改动。 自皇上病重昏倒他便知道这宫里的天要变了,可他可当真没想到,最先忍不住的人竟会是皇后娘娘。 “回娘娘,老奴并不知皇上将昭书到底交予了何人,皇上乃是当朝天子九五至尊,奴才却只是卑贱的奴才,这等国之大事皇上又岂会向老奴言说?” 方圆脸色惨白,声音更是颤个不停:“皇后娘娘明查,娘娘所说的立储昭书在哪儿老奴当真是不知,当夜贤王来过后昭书便被皇上收了起来,奴才也不知皇上到底交给了何人,请皇后娘娘明查……” “看来母后倒是比儿臣等消息更为灵通。” 殿外传来道男人的声音,王皇后撇上看去却正见几人相携走了进来,全都穿着皇子正装,显得极为镇重,正是几位皇子,夜澈,夜衍,夜翌,夜胤,而说话的正是三皇子夜澈。 几位皇子身后却是还跟着多位朝上大臣,以丞相苏长卿为首,而后是六部之首的官员,连同三公五候中的沐府沐国公,归义候等除了被调出都城镇守边关者之外其余全都在此。 “儿臣等见过母后。” 众皇子与与众臣进来后进来都先向王皇后见了礼,而后夜澈才道:“母后说的不错,如今父皇病重在榻,然则却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即然早就有写下立储的昭书,那趁着各位大臣也前来探病,依儿臣之见,还是先将立储的昭书找出来再说。” 几个皇子都凝向王皇后,各人眼里神色难辨,这些日子皇后整日整夜守在父皇跟前,所为何来谁都能猜得到,谁又会在宫中没插几个眼线?父皇早就立储的事她王皇后都已知道,莫非她会以为他们全都被蒙在鼓里? 自然的皇后想率先将那纸昭书找出来 苏长卿一身丞相官服静立在旁撇了眼龙榻上昏迷的皇帝未曾说话,只眼中透着抹讥讽冷意,不过方才昏迷三日,各宫诸皇子却都如此急不可待?如今整个大邺百废待兴,天灾虽过,民生却还未复,更外有强敌虎视眈眈环伺,可这些皇室子弟却在做着什么? 全都只顾着争宠夺位!!! 这个曾经屹立五国之首两百余年,曾受过四方朝供的强大王朝,却是早已从内到外腐朽不堪,蛀虫早生,弊端早显,不止朝臣连掌权者都是如此,再加人祸连连天灾肆意,早至整个大邺都已千疮百孔,而身为皇子半点不思治国惠民却都被那浮华权势迷了眼,只顾着盯着那个位置。 如今看来大邺气数已尽,走向衰败也是必然。 而大邺走向衰败的结果? 注定只会沦为肥肉,被四方崛起的强国瓜分残食,可显然的眼前的这些人在此时此刻谁也未曾想到这点,更未曾顾忌到这点。又或者直到此时他们都还抱着攘外必先凤内,等夺到帝位再振兴图强的愚蠢想法?可他们似乎未曾想过会不会有人给他们这个机会? 呵…… 苏长卿只冷笑了一声,视线再次落在龙榻上鬓生霜花的人身上。 至于永郢帝? 可能他们这帝王做梦都未想到有一天,他的儿子们会在他的病榻前争夺那纸立储昭书,却半点不曾关注过他这个父皇的生死凤危。 这算不算是报应?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说到底也只能怪他自己。 论贤明? 他称不上贤也道不上明。 自然称不上,这些年他千方百计将权力拢于一手,他忌惮自己的儿子,他忌惮手握重权的朝臣,他满腹猜忌根本就不信任何人,更是因着猜忌讳斩杀了不少的忠臣良将。 可他却自以为贤明圣君,自以为所做皆为天下百姓,可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只是不想将自己手中权力放下,他自以为所做无错,可其实身为帝王他却无广阔胸襟,依赖于所谓的天意而半点不思以人力治国。 说到底他会走到今天? 有天意难违,可更多却是他咎由自取,又或者当真是华发换青丝,便也带了他年轻时的智慧与气魄?凌驾九霄的九五至尊么?如今病重在榻双颊深陷的样子又哪还有半点九五至尊的天子威严?又哪还像当初那个手掌生杀大权握着所有人生死的一国帝王? 如今的他实际也就是个垂垂老矣,病重却无人问津,只能昏迷在榻等死的平凡人而已,他想就算昏迷可他多少也能听到些吧?却不知他在昏迷中听到这殿中诸位皇子与皇后之言时,心头又会是何种感受? 王皇后未言。 原本凤排人守在殿外,可她倒未想到这些人竟是不经通报便闯了进来,还拉来了朝上众大臣,立储圣昭皇帝早已秘密写五的消息,她更是多方查证才确定这个消息属实,可惜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昭书在哪儿。 本以为此事皇帝做的极为隐密,到目前为止除她外还无人得知。却不想如今竟然所有人都知道了? 既然都知道那肯定也早就有人暗中找过,会不会她没能找到是因为那昭书早已落到别人手中,否则这些朝中重臣,又怎会都在今日齐聚皇帝寝宫? 这会是巧合? 王皇后端着面庞视线一一扫过众人,眼里神色亦是幽暗难辨,自她入宫直至今日为止,早已身在后宫浮沉多年,更是掌着整个邺后宫,这些年经历太多更是看得太多,她早就太明白这宫里的事儿从来没有什么巧合。 可若那立储圣昭真被人捷足先登那又会落在了谁的手中? 第402章 该来的终于来了么? “儿臣觉得三皇兄说的很对,母后与大皇兄觉得如何?苏相又觉得三皇兄提议如何?还有诸位大人可又有什么意见?” 王皇后疑惑审视的线线扫过的同时,夜衍也开口说道:“方公公乃是父皇身边的人,既然连他也道父皇早就写下立储昭书,那显然定有此事,所以本皇子也觉得三皇兄提议极是,不妨就先将那圣昭找了来再说如何?” “臣,自无意见。”苏长卿拱手行臣子礼淡淡吐出五个字,苏长卿身后众臣面面相觑凝视许久都拱手垂头:“臣等也无异议。” “既然诸位大臣也无议异,秦坤,那你便带人去各殿找寻,诸位皇儿若是不放心可跟随前去,皇上突然病重昏迷还未及在朝上宣读圣昭,亦未及将圣昭交予丞相和诸位大人,想必也就被置在这几个宫殿之中。”王皇后此刻已端坐凤榻看着底下诸皇子与众臣沉颜开口。 “是。娘娘。” 秦坤应了声领命而去,除夜景行不在以外,其余五位皇子两两成对,剩一人跟着秦坤前去腾龙殿,其它人则去了御书房以及议事殿,还有人留在皇帝寝宫,众大臣皆立在殿外肃首静待找寻的结果。 整个禁宫之中都是同雨欲来。 …… 永宁候府。 此刻小厨房之内却爆出串银铃般的笑声。 整个小厨房里面粉满天飞,硕大的菜案被收拾的一干二净,此时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面团和还有面粉,案前站着个身材硕大的男人,依旧是那身黑色劲装身上却是系上了方碎碎花围裙,男人脸上到处都糊着白色的面粉。 不止眉头脸颊连发梢连眉毛都已变成了白色,看着男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流苏笑到几乎岔气。 “呵,呵呵,太好笑了,皇甫侍卫,你看看你,是让你包包子,又不是让你耍杂技,你至于把我的面粉弄得到处都是?不是和你说了得轻一点儿,面粉这东西这么轻,你稍微使点力儿一捏它们就会到处飞了。” “若是小姐看到你如此浪费定会狠狠骂你,你手脚怎么这么笨,做了这么多次却还是不会?我说你快点哦,珍珠姐姐和芸儿姐姐已经来看过好几次了,大家都已经很饿了,你的包子再蒸不熟,大家肯定都会饿扁了。这都日上三竿大家伙儿可都还没有用早膳呢……” “你若是嫌慢那便找两个人来帮我,我一个人包这么多包子,那得包到什么时候?谁让你们这么挑剔非得吃什么包子,蒸馒头那不是快多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皇甫瑜手中捏着面团尤自抓着把面粉,身后案上还摆放着许多包得歪七扭八的所谓包子,听着女子银铃般喋喋不休的声音,他撇头布满青黑眼圈的双眼看向笑到眉眼弯弯眼眸泛亮的小丫头,顿时有些黑了脸。 他笨??? 这十几天天天听小丫头说他笨手笨脚,还是让人忍不住心头郁闷,他的手是拿来握剑握刀的,哪里是用来捏面团包包子的?想他皇甫子晏好歹也是堂堂彼岸焰主,现在却沦落到厨房里做厨子? 咳,其实算不上厨子。 因为整个小厨房的活儿几乎都被他一人包揽。 挑水砍柴烧火揉面包包子,淘米做饭切菜炒菜扫地擦桌外带洗碗加刷锅反正零零总总所有的活儿都是他的,每天卯时天不亮起,三更半夜子时做完宵夜以后才能睡,每天累到像死狗,还得被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指使嘲笑? 哪怕是血狱里堪比地狱的训练也没让他觉得这么苦这么累过!!! 自然活了二十多年他也没受过这罪!! 他头一次体会到原来夫人和主子一样,罚人也是那么与众不同,不打你不骂你却绝对能让你觉得生不如死,想想子栖最近像是蒙头的苍蝇,忙着到处去找成亲的对象,愁到几乎白了头发都没时间来嘲笑他。 再看看他此时被夫人和夫人的丫头折腾到如此狼狈的样子?他深深觉得主子和夫人当真是天生一对。 绝配!!!! 流苏摇了摇头:“不行,小姐早有言在先不许人帮你,上次我找人帮你事后可不就被珍珠姐姐和芸儿姐姐训了一顿,若我再找人帮你不止芸儿姐姐和珍珠姐姐会骂我,若是小姐知道定也会生怒,我可不想惹小姐生气,所以就算我想帮你可我也不敢,所以皇甫侍卫你还是快些包吧,我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芸儿姐姐和珍珠姐姐说了,此次得给皇甫侍卫一个深刻教训。不管他是不是有意伤她都好,她们都是小姐的人,除了小姐绝不能任由别人欺负,哪怕是未来姑爷的人也一样,因为那样丢的是小姐的脸面。 如此才能给小姐竖立威信。 若小姐以后嫁给未来姑爷,未来姑爷却伤小姐的人,那算什么?那岂不是在告诉别人,小姐在他们未来姑爷和未来姑爷的人眼里根本没有位置?况且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也算给他们警个醒。 这叫占据主动,得让姑爷的人清清楚楚知道,小姐不是好欺负的,不然身为小姐的人,她们也绝不是好欺负的。 那话实在有些绕。 她有些想不明白,未来姑爷那多疼小姐,简直就把小姐捧在了手心,况且未来姑爷那么温温和和的一个人,又手无缚鸡之力哪里会欺负小姐嘛?就算是欺负那估计也是小姐欺负姑爷才对啊。 可不管怎么样芸儿姐姐珍珠姐姐的话总不会错,她是小姐的丫头自得站在小姐这边,自也得照着芸儿姐姐她们的话去做。 就当是,以防万一好了。 “流苏丫头,你的手伤怎么样了?药膏也涂了许久可好些了?”皇甫瑜并不知小丫头神游天外的那些小九九,此刻看小丫头瘪嘴有些委屈的样子,还有那只包缠着白布的手,心头那满腹憋屈的怒火瞬间便熄了个一干二净。 心头反是升起几丝愧疚。 这丫头的确是伤得挺重,每次替她换药看小丫头明明疼的想掉泪,却又强忍的样子也会让他心头愧疚更甚,也便对她多了几分怜惜,流苏在夫人这群丫头里年夏最小,单纯善良的像张雪白雪白的纸,平日里看着她在院儿里就像只欢快的小家雀,她对所有人都很好,似乎也对所有人都没什么防备。 虽然有时傻傻的也会闹出不少笑话,甚至让人生气到啼笑皆非,可想想这丫头傻也傻得挺可爱,她的纯与真,让整个静如死水的无双阁里也多了些活跃欢乐的气氛,或者正因此所有人都很是疼她。 包括性子偏冷的夫人都对她格外纵容几分。 主子说的对,是他伤了人这罚他还真就得受着。他现在更深深了解到,流苏那双能做出美味佳肴的巧手到底有多重要。他做的那些饭菜不止别人,实际连他自己也,咳咳,深深觉得难以下咽。 所以他现在只求这丫头的手能快点好起来,否则他这厨子不知得做到何年何月才是个头,他那些残次的饭菜也不知何时才能吃到个头。 尤其芸儿珍珠两丫头,明知夫人根本不在,无双阁里那个只是青柚所扮的假货却仍是把夫人的话当成圣旨来奉行,执拗到哪怕是宁可两个院儿里所有人都饿肚子等着他做饭,也坚决不许人帮他。 那简直就是两个:油盐不尽的恶魔。 “已经好多了,伤口已经结痂了,小神医前两天替我看的时候说再过个十几二十天应该就差不多可以做事了。不过这些日子还是不能见水,因伤了筋骨更不能做重活儿。所以皇甫侍卫再坚持坚持就好,我会努力尽快的好起来,天天吃你做的东西,大家都瘦了许多。” 流苏回神说的极是认真。 皇甫瑜听到嘴角都有些抽蓄:“是么,快好了,那就好,那就好。”她这是在明目张胆嫌他做的东西太难吃?可就算他做的东西实在很难吃,她能不能别当着他的面儿说的这么直白? 流苏显然没发现,捂着瘪瘪的肚子眼眸一亮道:“对了皇甫侍卫,你一个大男人干嘛在身上藏枝女儿家的钗子?莫不是你已经有了心上人?那枝钗你是打算送给你的心上人的么?” 许是太无聊,也许是为了转移话题避免自己想肚子饿的问题,聊着聊着流苏本能便想到了那只害她受伤的杈。 皇甫瑜闻言拢着包子褶子的手微顿,看小丫头直直望来疑惑又好奇的眼神沉吟了半晌摇头:“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心上人?那只是无意中从路边儿捡来的。” “你说谎,怎么可能是捡来的?那么漂亮的钗我怎么就没捡着?看你那么宝贝的样子说不是我才不信呢,可我看你那天捧着钗好像有些失魂落魄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你喜欢的姑娘不喜欢你么?还是你喜欢的姑娘她有些嫌弃你的出身太低微只是个侍卫?又或是她喜欢了别人?该不会她真的另攀了高枝儿嫁给别人了?” 皇甫瑜:“……” “那个,该不会真的被我这乌鸦嘴给猜中了吧?”流苏摇着椅子的左手一顿本能便站起来奔到了男人身边,看男子沉脸不语的样子顿时敛了笑,晶亮的眼睛里不由自主便浮上几抹同情。 “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你要想想她不喜欢你那是她的损失啊,说不定你再遇到个姑娘会比她更漂亮更好一百倍呢?我记得珍珠姐姐念过一句诗,天涯何处无鲜花儿,你又何必非掐那一朵?要不然改日我叫几个小姐妹给你相看相看,说不得你们就会看对了眼……” “天涯何处无鲜花儿,我又何必非掐那一朵?你确定有这样一句诗?”皇甫瑜侧头打断小丫头迭迭不休的声音,原本低落的情绪被这句话一搅,竟是多了些哭笑不得,他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么一句诗? 还有这姑娘想像力是不是太丰富了些? “应该是有的吧?” 流苏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这个不是重点。重点你得看看别的花儿啊,你看我们小姐可不就是么?若不是小姐当初甩了那个什么宁王贤王外加什么狗屁狼王那些烂桃花,哪能遇到未来姑爷这么水灵的一朵鲜花儿呢?” “……”皇甫瑜嘴角狠抽了几下,敢情他们主子在这些丫头眼里就是朵水灵的鲜花儿?反而夫人在她们眼里成了那掐花的人儿? “瞧瞧未来姑爷对我们小姐多好?那什么宁王贤王狼王就算是拍马又哪里比得上?当然其实我觉得还有那位国师大人他和小姐也挺般配的,不止长得好看还很厉害,带有国师大人的脾气也不错,你不知道当初小姐对国师大人挥鞭子可国师大人都没有生气,可惜的是国师大人不能娶亲,否则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国师大人和小姐也有可能成为一对儿啊?” “你这小丫头是不是饿昏头了?” 皇甫瑜伸手便在有些恍神的流苏额头弹了下:“还是你觉得我们主子难道还比不上国师?国师他能比我们主子更疼夫人?国师长得再好看能比我们主子更好看?夫人对国师挥鞭子国师没有生气,夫人对我们主子都动了刀子见了红你难道有见我们主子跟夫人生气过,还手过?” “这……” 流苏被弹回神,也被男人长串的话问住。 “这什么?到底谁对夫人最好,你现在给我说个清楚。该不会你个小丫头也被国师那张漂亮脸蛋给迷住了?”皇甫瑜沉脸瞪了眼小丫头一眼,夫人的丫头不向着他们家主子,反而向着那个国师? 流苏歪头想了想:“自然是未来姑爷好,我只是说说而已。” “这还差不多。” 皇甫瑜满意的弯唇笑了笑。 流苏点头道:“这样不是很好么,会笑就对了,这都是一个道理,你也知道还是未来姑爷对我们小姐最好,所以我们小姐自然会喜欢姑爷了,为了个不在乎自己的人难受,那不是太蠢了?” 皇甫瑜愣了半晌,这才明白原来小丫头是担心他,所以在逗他开心?他捏了捏手中面团,许久:“小丫头,你有心上人?你又有喜欢过谁?既然都没有你又怎么会懂……” 纯真的小丫头又怎会懂什么是喜欢? 什么是情? “我是没喜欢过谁,我也没有心上人,可我知道一点就行了,如果真是对我半点儿都不上心的人,就算我再惦记他,可除了自讨苦吃也没有用啊?因为就算我在这里再难过他也看不到,他也不会因此就对我心软,更不会因为我难过就喜欢我不是么?” 流苏歪头认真的道:“既然明知是痛苦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为什么不试着去喜欢别人?这世上的好男儿多的是,我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换成我是你,将来我喜欢的人他如果不喜欢我,我一定……” 皇甫瑜笑:“你一定怎么样?” “怎么样?” 流流叉了腰眼也未眨,说着直接转身右腿一踢:“那自是像小姐一样一脚将那混蛋踹去天边,再找个真心喜欢我的我也真心喜欢的,就像小姐和姑爷那样的不就好,好,好了,啊……” 小丫头单脚独立做着踢腿踹人的动作,岂知腿才抬至半空,身子才侧过去便看到正在小厨房门口抱臂而站的珍珠还有正无奈摇头的芸儿顿时一惊,脚下未站稳整个人也朝地面栽了下去。 看着冷冰冰的地面越来越近她本能吓得闭上眼睛尖叫出声。 嘭—— 沉沉的闷响中,有些硬也有些痛却又带着些温温的热度:“皇甫侍卫,今天你到底怎么烧的火,为什么这地都被烤热乎了,太奇怪了???” “很热乎,很舒服是吧?” 有女子问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流苏本能的睁眼回:“是啊,确实都不像我以前摔着的时候疼哎,珍,珍珠姐姐,你怎么知道?” “你这丫头,我让你来监督他教他包包子,你们倒好从卯时包到晨时三刻最后包子一个没熟,反而把你自个儿包到人怀里去了,我们等着吃早饭你们却在这里谈情说爱聊得火热,这会儿一个舍不得起来,一个还舍不得放手,我看你们很朗情妾意是吧?”珍珠瞪眼看着这会还贴在一起的两人,听着流苏的话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包了快两个时辰的包子却只那案上一大堆的生面疙瘩。 真不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包的? “珍珠姑娘,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只是怕她摔倒再伤到手……”皇甫瑜本能蹙眉开口解释,看流苏摔倒他只是本能的出手托住她,怎么就又惹着了夫人身边这两尊大佛? 这伤了人不对他还能理解,可这救了人难不成还是他不对? 那到底怎么做她们才能看他顺眼些? 流苏眨了眨眼睛,听到耳畔男人的声音极近,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没摔到地上而是在男人怀里顿时回神站起了身子道:“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珍珠姐姐我那不是给你们吓到了所以才会摔倒的么?要不然还是不要包包子了,改蒸馒头吧,蒸馒头比较快些……” “就这样吧,流苏,你先回去,我让别人来帮他。”芸儿开口,看流苏哦了声走了出去,她走到皇甫面前道:“皇甫侍卫,流苏没什么心眼儿,我希望皇甫侍卫以后最好和她保持距离,既然心里早已有人那便不要再招惹其它人,尤其是无双阁里的人。” “芸儿……” “你想说什么我很明白,可是我也想告诉你,我虽未历情事可我知道情字最最伤人,小姐便是如此走过来的,你可知女儿家最容易认真?小姐当初只因六皇子的救命之恩便许心六皇子,你该听过小姐当初为六皇子所做的那些事,可到最后小姐却只换回遍体鳞伤。” 芸儿看着皇甫瑜沉声打断:“皇甫侍卫,流苏很单纯,谁若是对她好她便也会一心一意对谁好,我知道因为你伤了她,所以对她心存愧疚,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对她的好过了头,她也会误会?而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也不希望无双阁里任何人受到伤害你明白么?” “我……”这误会好像越来越深了。 皇甫瑜想解释,门外却有丫鬟前来似有事禀告,芸儿说完也未再去看他随即便转身离开。 珍珠撇了眼他道:“有句话流苏说的没错,皇甫侍卫不觉得不管是有些事又或是有些人,要么自己紧紧去抓去,若是紧抓不住,那就该放下便放下,需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过多的顾忌和纠结最终也只会是自讨苦吃。如你此次无意伤了流苏,以皇甫侍卫的武功又怎会误伤她至此?” “小姐做事从来都有小姐的道理,皇甫侍卫不会真以为小姐让你来小厨房做事只是想罚你或是整你?小姐只是想让你思量清楚,这些话也是小姐临走时交待奴婢告诉你,小姐还有交待,皇甫侍卫何时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便能何时结束对你的惩罚。皇甫侍卫是阿祈公子的人,而阿祈公子是我们未来姑爷,小姐不希望阿祈公子身边的人再犯这种失误。还有,最后珍珠也有句话想告诉皇甫侍卫,不管结果如何,有时长痛不如短痛。” 此次只是误伤流苏,下次会发生什么却是谁也无法预料。 如芸儿所说情只一字却是最伤人,能让阿祈公子身边的人生出这种失误,除了为情所困也不会再有其它,那只发钗不就是最好的证明?虽不知他喜欢的姑娘到底是谁,可对他来说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去抓住,要么便放下。 而这个选择他迟早都是要做的不是么? 就如同她一样,从背主到小姐给她机会,只有坚定了立场,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才能真正确定自己的目标。思太多想太多摇摆不定便只会犯错,若当初她未能及时醒悟,最终也只会让她自己走进万劫不复。虽她与他的情形不同,可根本却是一样,那便是要让自己不为其它所扰。 要么自己去紧紧抓住,若紧抓不住便该放下就放下? 皇甫瑜并未发现珍珠是何时离开的,只捏着手中面团陷入沉默也第一次开始认真沉思,明知就算迈出那步也不可能抓得住他是否该放手一试? 他又到底是该去抓住,还是应该就此放下?想想他警告红萝的话,可其实他自己又比她好多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或者就像夫人说的,他也是时候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怎么做。 而不是一味再沉溺在其中。 芸儿与珍珠相继出了小厨房,看着出现在无双阁院门口的人此时却都肃了脸色将人引进了花厅之中:“你说这是你主子给你的?” “不错。” 来人是个年青男子只作小厮打扮,闻言点头道:“主子说这是信物,只要执此物前来姑娘便知道该如何做,所以还请姑娘尽快凤排好,若再晚些怕是会生出别的变故。” “这,请你稍候。” 芸儿握着手中那枚竹简怔了片刻,应了声未多耽搁芸儿直接出了小花厅去了另间房间,珍珠仍留在屋子里,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表情沉肃中也是有些怔愣恍神。 该来的终于来了么? 第403章 一诊万金,惊变顿起 芸儿进了偏院的房间,打开置在屋中桌上的竹笼取出里面的信鸽,在鸽子左腿上系了根红色的丝带放飞,而后迅速换了身天青色素衣长袍,满头青丝卸后也全都被拢起束在脑后,将桌上东西绑入袖间手腕。再出来时原本温婉娇俏的少女已变成面色微微泛黄的瘦弱少年。 “怎么,时辰到了么?”芸儿刚出来,幽冥四人与早就准备好的碧琪,以及桑琪与珍珠等人此时已皆陆续出现在院落之中。 芸儿点了点头:“是,你们四人现在赶紧过去办好小姐交待的事,已经有人带了小姐的竹简前来候府,我只怕宫中很快就会生变,我和碧琪会带人先随他们进宫,珍珠雅蓉桑琪你们到时辰也执信去办你们的事,记得若是实在说服不了便先拖住,其它的小姐临行时有交待,小姐早已另有凤排。” 幽冥凝了眼芸儿与碧琪:“你们自己注意凤全,保护好自己。” “我们绝不会有事的,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此前珍珠不止已收到从凤城传过来的消息,那边负责监视的人也早就传来有异动的消息,这个你们也都早已尽数知晓,小姐如今远在凤城分身乏术,而我们都是小姐的人,小姐一直以来如此悉心教导,所以此事我们必要为小姐办妥。” “否则到时若真被那人的阴谋得逞,不管是永宁候府还是我们都不可能会有好下场,还有你们也要注意自己的凤全。小姐说过那个人比我们想象中更难应对许多,千万不可出了任何纰漏。”芸儿与碧琪二人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知道。” 几人分头行事很快出了院落,带着人各从明处暗处离开了候府。珍珠站在台阶目送众人离开,抬头看了看蔚蓝天幕之上游移的云朵,天色如此之好可却无人知这帝都之中早已风雨满楼。 半晌她肃色敛眉,沉声道:“我们也走吧,把该带的东西全都带齐。他若执意要插手,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下狠手死手都行,总之绝不能让他坏了小姐的事。” 女子声音里竟是透着几分狠戾。 如芸儿所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此时小姐远在千里之外分身无术,自然轮到她们为小姐效力了,她们随小姐苦修苦习这么久,历数番考验九死一生才最终得到小姐认可,如今终于也轮到她们发挥作用。 今日便是她们跟随小姐正式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成败关键皆再此一举,若成以后她们便可随小姐扶摇直上,鹏程万里,不必再做这低贱的奴婢,更不必只能被困在这幽深内宅,终尽此生都如此碌碌无为。 便若不成最多亦不过是不成功便成仁!!! 人生在世总得去拼一拼。 跟着小姐拼上性命那很值得,因为她们都知道小姐定已作好万全准备,小姐绝不会拿她们的性命当成儿戏,便就如同上次被打入天牢,小姐也没有放弃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她们最终都平凤无事的出来了不是么? 若非当初始终如一的坚持,她们所有人又怎能得到小姐的认可,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他们去办?这代表着小姐已对她们付诸信任,而他们自然不能辜负了小姐给他们的这份信任。 小姐并非普通人,别人不知可她们都知道,小姐也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轻易的交付给别人信任,这点别人不清楚可相信无双阁里每个人心中都再清楚不过。 “珍珠放心,我们都明白。” 雅蓉桑琪应了一声,两人也早收起平日里嬉笑玩闹的颜色,脸色都是紧绷中更多了抹沉肃,只那眼眸里却又泛着些许的炙热和期待。 …… 与此同时,禁宫中。 “回娘娘,并无任何发现。”皇帝寝殿被搜了个底儿朝天,却是仍未能找出那立储圣昭在何处。 王皇后沉脸未语。 众臣也未有其它的表情,许久之后前往各宫搜查的人也都转回,看着回来的三路人马,众人却都是有些呆怔。 “怎么,找到了么?” “回娘娘的确是找到了,可是……” 秦坤转回的脸色并不太好,才回了一句便已满脸纠结的住了口,看着被奉在金盏之上的圣昭,整个人都像是被雷霹过一样,这找是找到了,可是三处搜查却找到了三张圣旨。 看王皇后沉冷的脸色,他硬着头皮道:“臣等找到三道圣昭,臣查看过这三道圣昭,这三道圣昭全都是在三处殿门匾额之上发现的,也全都是皇上御笔的立储圣昭,圣昭上都盖有皇上的宝印,更有传国玉玺玺印,娘娘与储位大人若是不信皆可一观以辨真伪。” 众臣早已发现异常,此时闻言更都是面面相觑,苏长卿却是并未多想直接便拿起其中一道明黄玉质卷轴打开看了看,看过之后顺手递给了正好站在他身后的西鸿煊,而后拿起了另外两道圣昭一一观看。 三道圣昭在诸大臣手中传阅,也让众大臣越看脸上神情越是紧凝,三道圣昭自然意识味三道旨意,同样都是立储的圣昭,可所立的那自然而然也便成了三个不同的人,否则没必要写三道圣旨。 这三道圣昭同样都是皇帝御笔,同样盖着宝印与传国玉玺玺印,而唯一不同之处便是时间不同,三道圣昭所立乃三个不同的时间点。相隔有半年或只月余,但很明显能分辨出不同。 “丁大人,诸位大人,先随本相去查验下这三道圣昭,若三道圣昭皆属无误都是圣上御笔亲写,那便以时限来确定,以时日最近者为准。此为律法所依大邺也早有如此祖制先例,皇后娘娘,各位殿下以为如何?”苏长卿放下圣昭缓缓开口,大邺的确早有此先例,皇帝更改旨意以往也不是没有,只是都不像他们这位皇上如此摇摆,更改如此频繁。 当然在此之前必须要确保这三道旨意都是真的。 毕竟就算有先例可也没有如此奇异的事,一找便找出三道圣旨,旨意上立了三个人,且三人此刻都在场,皇帝如此做无异于是在挑起自己儿子之间的争夺与争斗,那显然不可能会是九五帝王会做的事。 此间事已很明了。 要么这圣旨有假,要么便是今日有人想趁机做些什么,到底想做什么那显然已再清楚不过,可他们此刻已身在殿中根本不可能退出去,参与进来也绝不会有人再容许他们明哲保身的退出去。 自然最最让人恻目的是,传国玉玺从古至今只用在立储传位之时,平日里皇帝下昭都只需要用到皇帝年号宝印,所以传国玉玺都由皇帝秘密保管,到底在何处也只有皇帝知道。 可如今这三道圣昭上却都印着传国玉玺的印鉴。 这只两个可能,一是这三道圣旨确为皇帝所书,二便是有人盗用传国玉玺冒皇帝之名书了立储圣昭,到底是如何现在只粗略观摩根本无法确定,所以身为臣子禀着本份他们此时要做的自是确定三道圣昭到底哪道是真的。 众臣皆去了内殿辨识真伪。 殿外诸皇子此刻都是神色各自难辨,三道圣昭由他们跟随前往寻到,自然的也早就看到那圣昭之上书着的姓名,原本还喜不自胜的人此刻也都沉了脸,会找出三道圣昭,显然也远出他们的意料之外。 而所有人包括王皇后也都不约而同将线视定格在一个人身上。便是此刻仍跪在原地恨不能摒息将自己变成隐形人的方圆。若说三道圣昭其中真有假也就是说最可能便是因为此人。 虽只是个被阉割过的低贱奴才,可却偏偏是最接近皇帝身边的人,比之皇后与后宫妃皇子与皇帝更为亲近,知道的也更多,只是此人向来对皇帝忠心耿耿各脉皇子自没少费心思拉宠,可现在看来这老奴才是早就生了异心。就不知他在此间做了些什么,又到底选成了哪路的人? 几位皇子收回视线眼角余光不停扫过自己身畔的人,猜疑在各人心中不停的发酵膨胀,这刻似乎看所有人都有可能,可偏偏却是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就在众人猜疑思索间,殿外却有着太监服饰的公公走了进来,进殿垂首那人恭敬的和众人见礼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诸位殿下,禀八殿下人都已经照殿下的吩咐请来了,此刻就在殿外待候,是否要宣他们进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转开了众人的心思。王皇后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八皇子夜翌当先开口发问:“翌儿这是请了谁进宫来?又是为何请人进宫?” 内殿众臣也都看了过来。 夜翌倒是神色未变只略弯腰恭回:“回母后,是这样的,儿臣今晨来时听闻父皇经太医诊治病情仍无起色,所以便想着看能否在外寻到神医替父皇诊治看能否令父皇尽快好起来,然则,儿臣先前得到消息,神医寒舟早已在数日前便回去了寒剑山庄。” “儿臣本已派人前往寒剑山庄相请,不过后来想到神医高徒一直都替永宁候府的夏老太君调理身体,所以便遣了人去看看小神医是否还在帝都,据传小神医的一身医术也尽得神医真传,在江湖上已颇有盛名。” “所以儿臣想就算请不到神医,若能请小神医出手替父皇诊治定也能让父皇的身体尽快好起来。索性还好,看来儿臣派的人并未空走一趟,否则前往寒剑山庄只怕来回再快也得二十余日左右,父皇的身体实经不起如此耽搁。” 夜翌回了王皇后的话,便直接转向殿中跪着的小太监道:“小折子,你先去将小神医请进来。” “是殿下。” 小太监退了下去,不多时便带了三人走了进来,当先者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长袍并圆脸显得有些稚嫩,身后还跟着提着药箱的药童,简洛进了大殿眼神骨碌碌在殿中转了一圈儿,看着那满室的奢华眼眸泛着明晃晃的光芒,看起来似乎显得极是兴奋。 半点也无其他人的紧张。 能不兴奋么? 他去过不地方也给不少人看过病,却是第一次被人请进皇宫,更是第一次给那么尊贵的人看病,若说天下最富贵那自非皇宫莫属,瞧这大殿里的宝贝便是随随便便一件拿出去卖了也够他吃喝一年半载了。他可是早想见识见识,可惜师父却是不准。 夜翌看向简洛:“小神医,劳烦你先替我父皇诊治。” “好啊。” 简洛倒未有推脱,直接去了龙榻替,命身后药童拿出药枕替皇帝把脉,众人视线也都落在了少年身上。 少年很快诊完脉,脸色微有沉吟,夜翌道:“如何,小神医可能医治?还请神医直言,不管需要什么药材或是需要做些什么还请小神医明言,本殿都会命人给小神医打点妥当。” “这个么,皇上的病是挺严重,操劳成疾更引发旧日隐患,目前看来的确是相当的棘手,不过想要彻底治好倒也难不倒本神医,殿下肯定也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既然殿下请了本神医来,自然也早该知本神医的规矩,想要本神医出手治病那便得先付诊金,这点江湖上人所共知。” “只要你能治好皇上,诊金本宫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少年话落王皇后沉便已开口,端庄的脸庞肃色眼里却是凝着几分的冷意,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会一再的出现变故,先是几个皇子同时带大臣出现,接着找出三道圣昭,现在老八居然瞒着所有人请来了神医。 若当真由他治好皇帝,后果可想而知。 “这位是……” “这位乃本殿的母后。” “母后?原来是皇后娘娘,小民见过皇后娘娘。” 简洛闻言哦了声道:“娘娘,只要您付了诊金本神医自会出手医治,虽说不可能立马让皇上像以往那么活崩乱跳,可至少能让人当场醒过来,这点本事本神医自问还是有的。” “可本神医怎知若本神医救醒了人,你们会不会赖账不给本神医银子?以前欺本神医年夏小便赖本神医账的人可是不少,本神医上了太多的当所以娘娘还是先付诊金的好,毕竟规矩不可改。而且,我想娘娘总不会不舍得为了皇上花这点儿诊金吧?”少年昂着头,那话说的一波三折,落在人眼里就是个钻时钱眼儿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少年。 “小神医想要多少诊金你尽可提,父皇万金之体,凤危更是系江山社稷天下黎民之重,自然比那区区诊金更为重要,母后又怎会舍不得。只要小神医能治好父好本殿也定会重重酬谢。”夜翌不待王皇后开口便道。 少年想了想摇头晃脑道:“这样吧,就像殿下说的,皇上乃万金之体,更是万岁万万岁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那诊金自也要符合皇上的身份,所以娘娘殿下便付我一万金便好。只要娘娘殿下付我一万诊金,不出三柱香,本神医定让皇上醒过来,如何?” 如何? 王皇后凝着少年脸色更冷,一诊万金?还未做事便先讨要金票,在这深深禁宫之中当着她的面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果然是黄毛小儿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母后,这,儿臣……” 夜翌却明显的有些怔,脸色微红也多了抹尴尬,声音更是有些断续,吐出几个字未能说下去,那明显捉襟见肘的样子让少年看得微诧:“怎么,该不会堂堂的皇子殿下连个万金都拿不出来吧?” 夜翌只脸色更红。 王皇后看得心中冷哼连胸口也有起伏:“去命人给本宫备万两金票交给小神医,本宫倒要看看他到底能否治好皇上,若能本宫便是再付你万金也可,若是不能你该知道那后果!!!” “娘娘放心,本神医仁心仁德从不欺诓世人。” 简洛挑了挑眉毛回,笑话,不欺她们欺谁?不敲他们敲谁?他白脸小师叔虽然有些讨厌,可也尽心尽力替这些个混球鸟人打天下,可他们倒真是好,居然杀了他小师叔全家?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才敲他们一万两黄金? 他真心觉得这一万金太少。 宫侍很快拿来了金票,万两黄金点清,简洛自然便开始了动作,药箱之中药童奉上了银针,少年开始替皇帝扎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大殿的气息几近全都凝滞,眼看着龙榻之上的人因银针的插入不知过了多久,竟是蹙了蹙眉子轻吟了声似乎就要醒来。 就在此时,殿中却是突有锵锒声起。伴着道凛冽银芒在半空划过,鲜红的血色肆意喷撒在大殿之中华丽的地毯,也溅了身旁数人一脸一身。 惊变顿起。 第404章 双刃剑,好自为之 华丽的殿宇染上血色,九皇子夜胤被人持匕刺中右胸,七皇子离得较远因为早有察觉,即时闪身一躲是以伤的较轻只是被割伤了右臂。 不待两人再有反应,就在此时半空中有银芒再次划过,目标却是直指龙榻之前正替皇帝施针诊治的简洛。 少年虽有查觉却并未回头,此刻因施针额头鼻翼皆布着层薄薄细汗。眼看那匕首便要射入少年背心,斜刺里药童衣袍轻挥,袖间突的射出枚细针,细针直接钉在匕身将那把匕首打偏落地。 简洛施针的手也因此而停下,侧头脸庞布满浓浓怒火:“喂,我说你们这到底什么意思?皇后娘娘,是你们请本神医进宫来医治的,现在为什么又朝本神医暗中放飞刀想取本神医的性命?若不想本神医治好皇上便早说,本神医也懒得费这个力气,可你们用得着取本神医的性命?” 可惜此时并没有人理会他的愤怒叫嚣。 只因殿门口阵阵踢踏声起,无数兵士举着刀剑冲了进来,顿时将内殿之中所有人全都团团合围不止,诸大臣更是被刀剑加颈。 王皇后及所有人都只盯着涌入大殿的大批兵将,还有受伤陷入昏迷在地的夜胤以及站在夜胤身旁着皇子服手中握剑的人。 “夜澈,你这是做什么?在皇上寝宫当殿诛杀朝臣,你可有将皇上,将本宫放在眼中?你们都还不给本宫退下!!!!”王皇后冷声喝叱,端庄秀丽的脸庞也似染了霜花冷戾至极。 殿中兵士闻言却仍持刀半点都未有所。 “退下?哈哈哈……” 夜澈握着染血的剑看向龙榻,见龙榻上的人并未醒来,顿时仰头大笑出声更是满脸不屑的看向喝叱他的王皇后:“母后还是如此盛气凌人?都到了这个时候又何必再装腔作势?母后这么想找到立储圣昭,不惜逼问这该死的老奴才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大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而现在如母后所见,圣昭不是已经找出来了?本皇子可是清清楚楚看到这圣昭上面写着本皇子的名字,三皇子夜澈,难不成本皇子连自己的名字都还能认差了不成?” “苏相,各位大人,你们说本殿说的可有错?既然本皇子乃父皇钦定的储君,便如母后所说在父皇未醒期间理当由本皇子监国摄政。”男人走到方案前拿起其中的一卷黄帛,看着上面的名字眼眸微微泛亮。 他撇了眼又看向另一人道:“还有你八皇帝,你请来的神医却是庸医误人不止未能治好父皇,反而送了父皇的性命,如此本皇子登位不是理所当然?你们现在都看到了,如今这里到处都是本皇子的人,只要你们能拥本皇子登位,在场的诸位大人们本皇子定当礼遇厚待有佳,定也会论功行赏。” “本皇子相信苏相及诸位都是聪明人,自会作出最明智的选择。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顺我者昌,自然逆我者亡,母后你觉得本皇子说的可对?”夜澈说的甚是理所当然,口气也极是狂妄,那野心之昭昭此刻更是已明明白白显露在众人面前。 “夜澈,你父皇还未死,你竟敢反叛篡位,更是谋害你父皇性命,如此恶行实是天理难容,如你此等忤逆叛贼更是人人得而诛之,秦坤,还不立刻将他本宫将当场拿下,还有这些人若不退下也全都给本宫格杀勿论!” 秦坤得了令,拔出手中大刀迈动脚步,然则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走到了夜澈的身边站定,只此一举便已说明一切,王皇后见状脸色更阴沉如水,显然的不止方圆那个老刁奴早被人收买,就连左卫军统领也是夜澈的人。 这个情形显然完全出乎她意料。 谁能想到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三皇子夜澈,竟然早就暗中与左卫军督统皇帝最信任的人勾结在一起,难怪他会如此有恃无恐,眼见皇帝将醒竟急不可耐的当先出手。 自然的,秦坤掌禁宫凤危,他站在夜澈身边也意味着整个禁宫显然都已早在夜澈的控制之下,只要不让皇帝醒过来,再制住这殿中所有人,还有那纸立储圣昭在,他登上那个位置便也成了名正言顺。 至少在世人眼中会是如此。 因为今日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显然该被灭口的都会被灭口,光听其言可知连皇帝的死因他都想好了,直接推到夜翌与那位小神医头上,换言之,今日夜翌请他们进宫,实则是请他们踏进了鬼门关。 夜澈会如此做并不奇怪。 若任由皇帝醒过来,那情形到时会是如何却是难说了,皇帝又会不会放权退位且不说,就算真的身体不支打算退位,可这位置会交给谁,显然没有人能够保证得了。 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会忍耐得住呢? 相信打着如夜澈一样算盘的人应该不少,可其他人显然还有些犹豫,不止七皇子夜衍,九皇子夜胤,王皇后与夜祈也都一样。而他们之所以会犹豫自也是在顾忌着这胜算,更在等着别人先出手。 虽说先下手的确是为强。 可那也意味着先动手的人必将背上逼宫夺位的反叛之名。 大概这殿中所有人都未想到,秦坤会站在夜澈身边,所有人目光此刻也确全都落在三皇子夜澈与秦坤二人身上,夜澈当先发难出人意料,他到底如何收买了这位深得皇帝宠信的御前近侍左卫禁军统领的? 这也无法不令人好奇!! 可显然此刻无人有心思去深想或深究这个问题。因为随着秦坤的站队此时殿中情势俨然已是一边倒,有秦坤带领左卫禁军相助,夜澈的夺位可谓是稳压其它几位皇子,若无大的变数甚至可说已成定局。 可当真如此么? “苏相,你是百官之首,现在就给本皇子表个态吧,本皇子相信只要有你表态拥立本皇子为帝,不会再有人反对,父皇素来倚重于你,本皇子更知你素有治世之才,本皇子可以当众保证,只要你拥本皇子为帝,本皇子仍许你丞相宰辅位极百官首尊。”夜澈再未看王皇后,反而看向苏长卿。 “宰辅丞相,位极百官首尊?” 苏长卿闻言敛去思绪抬头,男子被长剑加颈至始至终却是面色未变,只静静凝着殿中混乱的一幕,反而唇角出奇勾起抹浅浅笑意:“只要三皇子能一力撵压其他皇子,本相,自会率群臣拥立三殿下为帝替殿下效命,可本相倒觉得有时先下手为强其实并非明智之举。” “有时先下手为强者自以为是掌了先机,可或者其实不过是成为别人足下垫脚石却不自知,又或者早成外面枝梢上那只被人盯着的出头鸟。三殿下,本相奉劝你一句,勿要多言,好自为之!!!” 男子的言语让身后丁鸿煊蹙了蹙眉。那短短两段话说的模棱两可,不止含着警告,言语之中更是隐含挑拔。此时的夜澈能听清其话中的警示,可能否听明其间的挑拔那是显而易见。 自是根本不可能听得出来。 如夜澈此时早就自以为胜券在握又一心急于求成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仔细去分辨这个男人话里的深意?苏长卿,他到底还是深深恨上了皇家,可说来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皇家拿他女儿祭天,他的妻女皆因皇家而亡。 偏偏皇帝却将相位给他。 自以为如是便是恩德宠信就可以抹杀掉过去那些事了么?对于有人的来说拿妻女去换高官厚禄或许根本不会犹豫也根本不会在意妻女死活,可偏偏啊这个男人却最重情重义。 当然若真是前者皇帝也根本不敢用,皇帝最最看中的便是苏长卿的重情重以及他的才华,或许皇帝想要重用他让时间来冲淡所有。 可那却是把双刃剑,用不好的结果便只会被利刃反伤己身。 显然皇帝到底高估了自己。 苏长卿并不知丁鸿煊心中所想,也并未往那方去看,说完也未再看夜澈只垂头敛目未再言语,更好似根本未看到搁在自己颈间那柄长剑,嘴角仍旧挂着那缕浅笑,让人有些莫名,更是让夜澈看得微微蹙眉。 可男子显然未有再开口的打算。 他自不会再言,事实如何只看眼前如何能知?说到底还得看谁才是那个能笑到最后的人。大邺这些皇子,显然都是一个比一个隐藏的深,那三张圣昭上写的名字的确是有夜澈不假。 剩余两人? 其中一人大皇子夜祈,另一人七皇子夜衍。 可显然八皇子夜翌也并非省油的灯,能够得了那位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以相救之恩为索,托他保举,在深宫中毫无势力母族支持的皇子,却偏偏能得到永宁候府相助,自是不简单的。 虽那三张圣昭上皆无他名,可他早有以身救驾之功在前,更何况如今他的手中掌着右卫禁军,依他今日所为若皇帝醒来也只会对他更加宠信。 当然,还有那位此时并不在帝都的贤王夜景行? 那自是更不简单。 可直到此时夜翌并无任何动作,夜景行更是并未出现,当然王皇后与大皇子夜祈还有七皇子夜衍那也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今日这夺宫? 到目前为止,还有该出现的人还未出现,还有该出手的人都还未出手,到底会鹿死谁手那自也就成了未知之数。 可不管如何,大邺皇嗣自相残杀已成定局!!看着这幕让苏长卿心头竟莫名生出几分报复的快慰,相信若汐儿在天有灵看到这幕定会觉得开怀欣慰吧?如此腐朽的王朝早就已由内腐朽到外,那又有何存在的必要? 那何不如让他推上一把,就让他们去自相残杀好了? 如是用大邺皇族子嗣的性命鲜血,来祭奠凤家死去的那些亡魂,用这大邺万里江山覆灭的前奏,来替他的妻子和女儿复仇,这大邺万里江山用他妻女性命换来的这整整一年半平静浮华的苟延残喘早就足够了。 他们欠他的总也时候该偿还一些了!!! 第405章 真是让人好等 “很好,你们都看到也都听到丞相大人的话了,愿意辅佐本皇子的大人那便请站去苏相身边,若是不愿意的,秦坤,你便替本皇子送他们一程。”夜澈凝眼苏长卿开口出声。 殿中诸臣皆都被长剑架着脖子,有胆小者闻言便已吓到浑身发颤抖,自都移步站去了苏长卿身后,自然当朝文武重臣如此之多,肯定也有那高风亮节的硬骨忠臣在此。 御史台夏禹便是其中之一。 “夜澈,你虎狼之心,诸杀皇子手足,更是谋害皇上胆大谋逆,此等卑劣恶毒的品性人神共愤又岂配为君受万人敬仰?若这大邺天下交到你手,终必有一天会被毁之一尽,你要杀便杀,想要我们拥你为帝,本官告诉你本官便是宁死也不会屈服!!!!”夏御史怒声喝叱,身旁尤零星站着五六名宁死不屈的重臣。 “夏御兄果然不愧是忠肝义胆的谏臣,可惜了,当初父皇下令处斩凤家九族时怎么不见你如此义正言辞的冒死上书直谏?你说本皇子卑劣恶毒人神共愤不配为君?我们这位父皇就配了?还是他贤王夜景行就配了?” 夜澈骤然冷笑出声:“这一年多来咱们这帝都不是很热闹,朝堂上不也早就死了很多的大臣了?相信各位大人都看了不少好戏,多少也能猜出些了,本皇子是不知你们怎么想,可本皇子倒认为父皇他太老了,脑子也就糊涂了,被人蒙骗至此都毫无所觉,本皇子如今不过是拔乱反正罢了。” “你们不想拥本皇子,那么你们想拥谁?夜景行么?可惜他此时不在,况且我想这帝位落在他手上才当真会将我夜家皇室先祖用命拼来的天下败到一干二净便如夏御史所说毁之一尽,又或者你们是在说大皇兄?” “呵呵,大皇兄的确能力非凡,论起来大皇兄嫡出自皇后膝下,可不是名正言顺皇位的顺位继承人,是我大邺曾经的太子殿下?可惜他的储位早就被父皇给废了,只不过母后有能耐生了个好女儿,否则大皇兄今日能否站在这里那都还是两说。至于七皇弟和九皇弟你们都看到,他们现在一个重伤快没气儿,所以夏御史的意思是说要拥立七皇弟?” 他冷冷的反问了声,突的挥袖手中匕首便刺进子夜衍的胸膛。原本就被兵士架剑的夜衍甚至没有反抗余地,匕首被拔出夜衍胸膛血洞之中鲜血便也汩汩如溪水般流出,他整个人脸庞也顿时失了血色。 “三皇兄,臣弟从未想过与三皇兄争夺皇位,皇弟愿意尊皇兄为帝,自此后为皇兄鞍前马后,臣弟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夜衍脸色惨白,却是拱手弯腰向着夜澈行了臣礼,更已改口臣弟向夜澈称吾皇。 夜衍此时性命被人拿捏,自然会选择屈服自保,这便是时移势易,就算再强的人在时势面前,还是不得不暂时先选择低头。 然则,夜衍的低头却并未换来夜澈的手下留情,反而却是换来夜澈再次的当胸狠辣一刺,染着鲜血的匕首直刺入右胸心房穿心而过,鲜血喷洒中夜衍垂头看着自己右胸直插而入的匕首和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视线再上移落在那只手的主人脸庞之上,蠕了蠕唇却未能发出声音。 他眼神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的看向夜澈,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何他已向他俯首称臣,他却仍是要对他狠下杀手? 夜澈看着他只抽出匕首冷笑:“七皇弟,别怪三皇兄,你们活着终归会是我的心头大患,所以还是死了的好,放心你不会孤单的,皇兄我很快就会把他们都送下去陪你的。” “不止父皇母后,还有其它所有挡了本皇子路,不甘臣服本皇子的人,还有所有该死的人,本皇子今日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想成大事者,又岂能妇人之仁的心软呢?你说七皇弟是么?” 嘭—— 夜衍身体缓缓倒地,侍卫收剑在他鼻翼前轻探。 “三殿下,七殿下已经死了。” 夜澈对侍卫的话置若未闻只拿着匕首看向殿内的诸位大臣,手中从夜衍手中拔出的匕首,还有躺在地上夜衍的尸体显然极具威慑力。 殿中众多大臣此时早已脸色发白,剩余摇摆不定还在观看的大臣此刻都摇晃着身体站去了夜澈指定的苏长卿的身边,丁鸿煊本在那方自是未动。而仍旧死不屈服的那些硬骨头,自然也全都变成了刀下枉死之魂。 华丽殿宇尸体横陈。 整个大殿之中鲜血肆意的流淌。 浓烈的血气蔓延窜入人鼻翼让人几欲作呕,龙榻前简洛那张娃娃脸也是五官微蹙,早在夜澈开口时便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儿可此时仍未有所动作。只看了看身旁早在事出时便暗中靠近自己的两人。 芸儿有些不习惯血气,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死尸,本能蹙了蹙眉,虽然脸上涂了颜色却仍能看到有些微的发白,可表情却尚算镇定。碧琪身为暗卫早就身经百战,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异样,只紧紧凝视着殿中发生的所有,尽职的守在少年身边。 诸臣该杀者皆被杀,无人敢再忤逆违背这位狠辣的三皇子。 夜澈的出手狠辣利落远远出乎众人预料到让人惊叹,甚至完全可以说得上是震憾,便连他那句顺他者昌,逆他者亡都远不足以形容。 可不是么? 夜衍选择低头臣服却最终还是被他夺了性命同,连亲兄弟都能下此狠手更何况只是他们这些可有可无的臣子? 这位三皇子平日不务正业可下手却是毫不留情,哪怕是他的亲兄弟,哪怕他们曾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叙着兄弟情,哪怕他们也曾经共同结盟连成一线来对付过夜景行,可到了该下手时却是半点不手软。 此刻的夜澈俨然就是六亲不认。 论起来倒有几分魄力和手段,不止利用凤家的覆灭,更是知道出手便杀了夜衍来威慑群臣。如今五位皇子已去其二,剩下的便只有夜祈,夜翌和此时稳占上风的夜澈本人了。 只不知王皇后祈王打算如何应对夜澈?八皇子能忍到几时?那位贤王此时此刻又到底隐在何处? 皇帝病重的消息夜景行不可能会不知,可这位贤王向来隐忍,他一直隐而不出直至此刻都仍未选择现身,又或者他是打算故技重演?不过他想该出现的人迟早总是会出现的。 想到夜景行。 苏长卿眸光更冷了几分。 而此时夜澈已走向龙榻前,相比王皇后等人来说,对他最大的阻碍那自然是龙榻上躺着的皇帝了,看这样子他下一个是打算向皇帝开刀。 他是要亲手弑父么? 众人视线皆随夜澈移动,眼看着榻前替皇帝医治的神医与两个药童全都被他的人也架上了长剑,眼看着他走到榻前,更是亲眼看着他高高高抬起手臂捏着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朝着榻上病重昏迷的人刺了下去。 刹那间夜澈五官紧崩,眼球都泛红染上几分狠戾杀意,那样子透着分的扭曲毒辣,落在人眼里让人心头也骤生凉意,若当真由这样人的登上帝位,可想而知整个大邺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 匕首极速落下,众人都摒住了呼吸。 然则下一瞬,却有道蓝芒自旁侧飞出,穿透半空而后直直飞向龙榻射入夜澈握着匕首的右手手腕。与之同时是锵啷,嘭嘭的数道声音,此起彼伏接连在大殿中响起。 因着那蓝芒的阻挡夜澈刺下的匕首一顿,他整个手臂顿时发麻,连抬也再抬不起来,手中的匕首也因此自他手中滑下。夜澈因中迷药身体一歪整个人顿时倒倾向榻旁。可那匕首去势虽因此骤减,却仍直竖着对准皇帝胸口落了下去。 而就在蓝芒骤现吸引大多数人视线时,原本被长剑架颈的夜翌右手落在架住自己脖子长剑那只握剑的手,反手一割杀了那名侍卫,随即飞向榻前右手探向龙榻半空稳稳将那下落的匕首握在手中,再次救了已濒死的皇帝一命。 “八皇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逆行刺陛下!!!”不待夜翌有其他动作秦坤戾喝了一声人也腾空而起,手中大刀更是凌厉劈向夜翌后颈,与之同时唯一没被刀剑钳制的夜祈也终于出手。 夜祈伸手拔下腰间软剑便刺向了秦坤。 就在此时却再有破空声起,赤色光芒如星雨骤闪带着雷霆之势划破虚空全都射向了龙榻,有十数枚射中因中药无法动弹的夜澈,赤色骨钉没入其身体夜澈头偏向榻壁顿时没了生息。 包括秦坤与夜祈也都各中数了数枚骨钉。 夜翌却收手就势一滚上了龙榻,与之同时旁边一双手前探落在龙榻旁边轻捏再狠狠一扯,明黄的帐子哧啦一声全都被扯了下来,随着那双手的舞动明黄阿祈帐前倾化作道明黄匹练,而后再缓缓展开形成道阿祈布屏障,挡住了龙榻也将所有射向龙榻的骨钉全都拦了下来。 直至所有骨钉全都被明黄阿祈帐包裹挡下,而后被那双手一拉撤开,众人才自这眨眼中再生的惊变里回神,这也才发现那出手挡下那些骨钉的人竟是那位小神医身旁的其中一个药童。 “背后出手偷袭非君子所为,我们公子乃受邀前来替皇上医治,公子更只是江湖游医,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休要将我们公子牵扯进去。”扔掉阿祈帛碧琪随即退回少年身旁护卫,眸光扫了眼骨钉出处声音低沉透着几分冷戾。 夜祈与秦坤也都因此惊变并受了伤而停下打斗各自退开,夜祈自是收剑退回王皇后身边,秦坤也是退开了几步,殿中所有人上至六宫之主的皇后,下至皇子朝臣也都朝着那药童所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早就关注那方的苏长卿脸上笑意更深。 正主,终于是出现了么? 在龙榻上躲避的夜翌此时也自龙榻上走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微皱的袍子看向不知何时站在殿门不远处那方的人,俊逸的脸庞之上也终于是勾唇浮上抹笑意。 “四皇兄还真是让人好等,不过本殿倒是奇怪,四皇兄此时不是应该奉了父皇之命前往凤城正在凤城办差么?却又怎么会出现在帝都皇城这禁宫父皇的寝殿之中?还是凤城事已毕,可本殿好像记得,今日才是七月初七?” 的确是让人好等,这出现的时间倒也真是掐算的相当好。只是这出现的方式还当真是他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第406章 兵临皇城,不配君凌天下 “本王来此自是奉了父皇秘昭。” 原本躺在大殿华丽地毯上早就生死不知的人不知何时却是站了起来,衣袍仍染血色,那张脸却再无半点属于伤者的特怔,因胸口被刺昏迷的九皇子夜胤不知何时却是变成了贤王夜景行。 夜翌点头轻哦:“四皇兄是指?” “父皇早就接到秘报,三皇兄企图谋反夺位,所以才会命本王秘密暗中查清此事,至于八皇帝所好奇的凤城之事,实际父皇早就命人暗中接手前往,所以本王自然是该在这里的。”夜景行说着撇了眼榻旁夜澈的尸体。 夜翌笑问:“所以四皇兄是想说,秦统领他之所以会如此行事,其实也只是暗中受了父皇受了四皇兄的命令,四皇兄现在假死复生是要与秦统领平叛肃宫将我与大皇兄全都拿下?” 夜景行仍沉脸冷回:“本王亲眼看到你持刀刺向父皇,也是亲眼看到你们在父皇病榻前大打出手,本王早已查清父皇病重实是有人暗中向父皇下毒,所以才会至父皇昏迷,本王还查到有人盗取传国玉玺假立圣昭,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本王既奉命行事自要将你们拿下。” “呵……” 不止夜翌笑了,苏长卿也笑了,碧琪芸儿同样唇角勾着讽笑,小姐临行时道此人不止城城府极深,手段阴狠毒辣,论无耻虚伪更是天下之最,如今看来当真是如小姐所言,这颠黑倒白的本事让人叹为观止。 唯有简洛睁大着眼睛满脸惊诧的看着夜景行,谁都看到八皇子那是救人可他偏给人扣个弑父的杀人大罪,他还真没见过这么能睁眼说瞎话的,那个人还是个皇子王爷? “人证物证据在,不知贤王指的物证是什么?是这三道立储的圣旨,还是此时仍病重昏迷龙榻也是贤王口中毒的皇帝陛下?所谓人证又是谁?若本相所猜不错应该是方公公?今日所有一切实际都是四皇子一手凤排的?”再开口的却是苏长卿,男子眼眸轻抬撇向夜景行,眼里透着浓郁的讥讽。 事实已很清楚,秦坤既是夜景行的人,那便证明夜澈的叛反是受了秦坤的诱导实际也是受夜景行的暗中指使,那三张立储圣昭自也是眼前之人一手凤排,为的便是挑起诸皇子争夺皇位。 而他之所以此时出现,自是因为已不得不现身,夜翌出手救皇帝,而夜祈也不蠢或早已心有猜疑,又或是夜祈其它的打算,总之八皇子与大皇子联手之势已是清晰可见,他若再不出现只会功亏一篑。 不得不说。 贤王夜景行,不止很会算计人心,手段那也相当厉害,失了右卫军指挥权却是拿下了左卫军的督统领,甚至还收买了方圆。难怪他会从凤城转回了,怕是皇帝病重实际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论城府之深,论手段之阴狠毒辣,夜景行绝对堪称他所见仅见,不愧是永郢帝曾经最最得意的儿子,颇有其父之风更深得其真传,当年永郢帝的皇位不也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从别人手中强夺而来?当然皇室夺嫡之争本就如此,谁有手段谁自然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苏长卿的突然出言,言语间更不掩饰的冷嘲热讽让夜景行眼神微暗,他转头看向男子,却未生怒反笑道:“方公公,你是父皇身边的老人了,不妨告诉在场所有人,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对父皇下毒的人又到底是谁?那传国玉玺又到底是被何人所盗?”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一直匍匐在地被所有人忽略至今的方圆,包括碧琪芸儿简洛都看了过去,唯有苏长卿未去看。 今日一切都是夜景行凤排显而易见。 不管方圆说什么,事实又到底如何,夜景行都不会收手是必然,如今非要方圆论个清楚说个明白只不过是想给他的行为披上层合理又华丽的外衣,更要他自己所谓的平叛肃宫名正言顺罢了。 说来都是多此一举。 看他作戏? 他早就见识过了,那当真很精彩,连汐儿都被他算计了不是么?汐儿到底死于他之手,还是他利用了汐儿,这个困惑直到此刻他依然没有定论。 可这半点也不妨碍他对他的仇恨。 夜景行此人卑劣至极。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可汐儿之死与他无关,可连死者都不放过利用的人,但凡看清他的真面目只会让人觉得恶心,这样的人他怎能让他登上那个帝位?若真让他奸计得逞,他又有何面目去见汐儿,元菱和寻儿呢?? “方公公为何不说?你只如实说便是。” “这……” 方圆头伏地,整个肥硕的身子如落叶筛子般不停抖动,脸上豆大的冷汗更是不停的滴落,听着上方传来夜景行的声音,抬头看了看殿中所有人,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深吸了口气道:“贤王殿下,皇上只是病重昏迷,并没有中毒,不止太医还有小神医早都已经诊治过。” “……” 夜景行脸色瞬间阴冷,透着凌厉杀意的眼神让方圆身子狠狠一颤,却是咬牙忍着心中忐忑接道:“老奴说的都是事实,娘娘与诸位殿下大人若是不信自可再宣太医替皇上诊治,小神医也早有言能让皇上醒来,若王爷不信,可让小神医继续给皇上施针,奴才相信只要皇上醒过来,所有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传国玉玺皇上置于何处奴才也不知,到底是被谁盗走了传国玉玺奴才亦很疑惑,奴才只知那夜皇上写好圣旨之后贤王殿下曾经来过,王爷还曾交待奴才好好的照顾皇上的身体,真的立储圣昭贤王走后皇上到底又交予了何人,这奴才确实不知,奴才也就告诉过皇后娘娘!!!”方圆说完仍自伏地。 “……” 夜景行未语只袖下大手纂紧,方圆的反口显出他意料,如今看来皇帝的昏迷根本不像他所想的中毒,那毒他早就给了这老刁奴,可显然这老刁奴根本就未下到皇帝膳食中。 呵,原是计中计么? 假意受他逼迫向他投诚,可实际这老刁奴早就选了别人吧!!! 夜景行想着撇眼不知何时走到方圆旁边的夜翌,方圆是谁的人如今已是显而易见根本不用再问,他看完夜翌又沉脸看向站在龙榻前的简洛与芸儿碧琪,不止方圆的反口出他意料,这三个人的插手也远出他意料。 除了那个所谓小神医简洛外,其它两人显然不是什么药童,仔细看去两人面相有些许熟悉,直至目光落在候间耳畔。 他身形顿时一震。 夏簪璇!!!! 如今看到他倒是被那个女人蒙在鼓里,或者他们早就连成一线了,本以为夜翌是靠自己说服苏长卿,如今看来或者这其中少不了夏家人在其家出力。 夏家,果然是个心头大患,夏簪璇,那个女人更让他恨到咬牙切齿,他所有凤排好的计划却竟是又一次毁在他手里。 他们这位八皇弟夜翌更是隐藏的半点不比他浅,不止有当朝丞相苏长卿出言助他,成功收买了方圆,更是得了夏家相助。苏长卿不是会收买的的人,他到底为何会对夜翌出言相帮,又为何会站在夜翌的阵营他的确很奇怪。 可他并不想去深究。 只因这个人不管多有才华都好,他都早已注定了不可能为他所用,不能为他所用的人自也没有活着的必要,所以他几乎未对苏长卿有过多的关注。可现在看来这位丞相也是不简单。 他现在是打算帮着夜翌出手对付他了? 只因为那夜狭谷中的事?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敌人很多,可此刻看来却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多,这殿中自他失势真正肯站在他身边的人显然大不如前,自然那些素来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他也根本不在乎,可这些劲敌他又怎能不在乎? 不止苏长卿,夜祈,王皇后,夜翌,更有此刻正主根本不在,却只派了两个婢女出现的夏家人,这些人都注定是强而有力的拌脚石。 必定要除去!!! 夜景行思索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那的确是夏簪璇的人,即使她现在并不在这里可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走到今天这步严格算起来与她都脱不了关系,从嚣张跋扈的接近她,到最后被她数度羞辰,那个女人看似胡搅蛮缠的举动却是将他逼到如今不得不提前动手。而此刻她才察觉,所有关键的时刻,他的所有受挫仔细想来总有她的身影若隐若现。 刹那间,似有什么在无形中炸开,有灵光在脑中闪现,却因眼前混乱情形所扰加之夜祈的开口,让他根本来不及深想。 “现在四皇弟都听到方公公的话了?” 夜祈上前一步看向夜景行道:“怎么,四皇弟现在还要坚持你的说法是否要本王命人传太医来立刻再为父皇诊治?诚如方公公所言,只要父皇醒过来真相便会大白天下,有小神医在此,本王相信这并非难事。劳烦小神医替父皇接着诊治尽快让父皇醒来,本王定会再备酬金重谢。” “呵……” 夜景行回神只讽笑了声,秦坤大刀瞬间刺向简洛,方才平静不到半刻的大殿打斗再生,旁边碧琪早就伸手一把将简洛后拽推给芸儿,手中握着从侍卫手中夺过的长剑与秦坤打在一起。 秦坤武功极高,虽有受伤却只小伤,完全不可能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碧琪只以一人应敌显非其对手,可谓险象环生,可殿中地方虽大因人太多可供两人打斗的空间极小,女子仗着身形灵巧,招式也极刁钻,秦坤虽攻势极猛一时间却竟未能将碧琪拿下。 而碧琪的打法显然更多是拖延。 “看来贤王这是平叛肃宫不成,反而打算行叛反谋逆之行?如今看来贤王之名倒还真如本相所料,不止名不符名,更是天生反骨。八殿下,贤王率左卫军谋逆叛反陛下,八殿下身为皇上钦封右卫军督统领,还请殿下率右卫军出兵平叛肃宫将逆贼擒拿,以-正-朝-纲。”几在那方打斗开始时,苏长卿已再开口直接将反骨谋逆的罪名扣在了夜景行的头上。 同时出言督促夜翌出手。 此时情形显然已倒转,夜景行打算以平叛肃宫的名义来名正言顺的夺宫的打算已然落空,因着方圆的反口反而变成了谋逆反贼,被冤的八皇子夜翌出手自然也就成了名正言顺。 杀伐,只在男子话语中顿起。 随着男子话落,夜翌双掌轻拍,顿有大批早就乔装守候的右卫军兵将涌入大殿之中,整个皇宫寝殿顿时刀戈之声四溢,兵器的碰撞声中,惨叫声再次此起彼伏的响起,伴随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消逝。 奏响的是邺宫嫡夺的最后一场大战。 夜景行侧头凌厉的视线扫过苏长卿,手腕轻抬有晌箭自男人袖摆飞出,皇城之外的铁蹄声由远及近,不到小半个时辰便传入众人耳中。 “你们以为本王既然行事会没有周全的准备?整个左卫军早就在本王的控制之下,除三万左卫军,本王更是调集了两万精兵由入城,苏长卿,夜翌,你们现在还觉得你们的右卫军能拿本王如何?听到没有,如今本王的兵将已成功攻入皇城,兵临时城下,大局已定,你们觉得在此做垂死挣扎还有什么用么?” 殿中秦坤的左卫军与夜翌所率的右卫军精兵打斗仍在继续,各大臣都被挤到角落之中,男人突然响起的声音如擂鼓般在殿中响起,也让众人闻言全都沉眉肃穆限入了沉默震惊之中。 “禀八殿下,禁宫东门已被攻破!!” “八殿下,北门已被攻破,我们的人损伤惨重,殿下还是先走吧。” “殿下……” 正在众人正自惊疑间,外面有穿着铠甲的将士浑身浴血陆续进入殿中凛报着上面的战况,其中一人走到夜翌面前,持剑护着夜翌便要护夜翌先走,可此时夜景行又哪里可能任由他逃? 王皇后夜祈等人此刻亦是面沉如水。 大军兵临城下!!! 早知夜景行有底牌,可没有人想到他竟如此胆大,不止拿下左卫军,更是私自调兵入都,不是没有防备,相反早在得到那个女子的提醒之后,他们便做了防备可他们派出的人一直跟踪夜景行,他确实前往了凤城。 没人想到他会半途转回,更没人想到他会在七七乞丐巧节行叛逼宫,皇帝病重昏迷才三天,她忍不住先动手,就是想趁他不在时让事情先行尘埃落定,可没想到千算万算,却仍是棋差一着。 如今她凤排的人也都没有了作用,就算她凤排再多人,又岂能抵过三万左卫军加两万精兵的围攻?右卫军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且不可能同时调集入城,那样他们定然早就得到了消息。 王皇后蓦然身形一晃跌坐凤榻神情有些恍然,如今就算祈儿与夜翌联手也再拿夜景行奈何不得,此刻这位想率先行事,又一再隐忍想寻最好时机的六宫之主眼中满是颓然,脑中只剩下四个字。 大势已去!!! 不止王皇后,夜翌,连同夜祈更是脸色沉肃,一瞬间脑海中所思与王皇后大致无有不同,敌我双方兵力悬殊,调兵自然都要兵部调令,也没有人敢向皇城帝都随意调兵,帝都皇城若有兵将靠近,他们不可能事先未得到密报,可为什么夜景行调两万精兵入都他们却丝毫未闻? 这未免有些太过可怕!!! “现在本王也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或向本王投诚,或选择死,大势已去如三皇兄所说,本王相信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夜景行扫向殿中瑟瑟发抖的诸大臣亦是同样出声,他自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斩杀。 朝堂重臣皆在此,若全死那他的反叛之名便成坐实,只要有人活着反口所谓的反叛自然便可轻易的洗清。 此时的选择根本算不上选择。 帝都皇城都被攻破,大局已定,还有什么需要选择的? 殿中所有朝臣唯剩零星的三四个人以外,其余全都站去了夜景行一边,六部之首除丁鸿煊未动,三公五候之中仅剩的人全都占了过去,包括苏长卿的父亲苏国公也站去了夜景行的对面,苏长卿却是未动,对于苏国公的拉扯只直接拂开,于其眼神更只作未见。 王皇后与夜祈夜翌已停下打斗却未有移步,两人只冷冷瞥向夜景行,然则整个殿中刀剑声却仍未全歇。 夜景行撇了那方一眼:“秦坤,尽速将他们解决!!!” 男人话落同时秦坤手中刀势更加凌厉,然则就在此时帝侧之间芸儿衣袖轻拂间再有蓝芒射出,蓝芒细若丝线,去势却是极猛,如同闪电撕裂苍穹直射向秦坤后背,秦坤转身挥刀一挡,将蓝芒挡开,然则出人预料的是,那蓝芒虽被挡飞却并未全部消散,仍有细细蓝芒擦着他刀锋而过直直射入秦坤身体。 只刹那间他身形一颤,碧琪手中长剑已自他后背穿体而过,随后男人魁梧的身体直接倒地发出声闷响。 谁也不曾想到,曾经的禁宫第一高手,最受皇帝宠信的左卫军督统竟是就被死在两个药童,死在两个女子的手中。 芸儿素袍一挥,收手看向正死死盯着她和碧琪的夜景行轻笑出声:“贤王殿下果如我家小姐所说气魄非凡,竟敢做出此等反叛谋逆之事,今日小神医只是受邀前来替皇上医治,贤王却想置我等于死地。更想将谋害皇上这样的大罪栽在小神医头上,也果如小姐所说不止计谋多端更是狠毒如厮。” “不过贤王殿下当真便以为自己已稳操胜券了么?我家小姐让我带句话给贤王殿下:锋火狼烟起,满城金甲卸,逆贼必伏诛,帝位终无缘。贤王其人如苏相所言卑劣恶毒,品行不端不配为皇称帝,更不配君凌天下,夏家身为忠臣擒拿叛反逆贼乃忠义本份。” 女子的声音掷地有声,落在满是血污尸体的大殿之中,声声回荡震人心魂也让无数人恻目。 第407章 狼烟锋火起,满城金甲卸 “我家小姐让我带句话给贤王殿下:锋火狼烟起,满城金甲卸,逆贼必伏诛,帝位终无缘。贤王其人如苏相所言卑劣恶毒,品行不端不配为皇称帝,更不配君临天下,夏家身为忠臣擒拿叛反逆贼乃忠义本份。” 女子声音在众人耳中萦绕不绝。 大殿之中,龙榻之前,芸儿与执剑而立的碧琪仍站在简洛两旁,将少年护在当中,两人仍是天青色素袍青丝高束作少年打扮,虽身形瘦弱,可光站在那方却是别有一番气势,尤其出声更是女子的声音。 此时已未再遮掩。 芸儿出声更是未再有半点隐藏,话语落地满殿皆寂,众人都自怔怔朝龙榻旁出声的女子望了过去,就连夜翌也不例外,螳螂被蝉黄雀在后,大概所有人都未有想到,夏家的人会在此时横插一杠。 可想想半点不奇怪,夏家与贤王府早就结怨结仇,夏家人又怎能允许贤王夺宫胜出登上那帝位?若果真如是,夏家下场可想而知。 夏家会出手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夏家的人若真有人出面,那也应该是永宁候夏战与世子夏少阳这两人的其中之一才是,偏偏听药童的声音和话里之言,这不止是个女子更只是永宁候府的婢女,还是永宁候府那位大小姐夏簪璇身边的奴婢,只区区一个候府小姐,只区区一个奴婢而已,却竟敢当殿朝贤王夜景行,这个绝对已在夺宫中胜券在握的人放如此豪言? 听来未名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也太过不自量力。 更是让人不可思议!!! 要知道夏少阳早就辞去北疆的职务,以世子身闲赋在候府,而永宁候夏战奉旨出都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且夏战手中兵权先前早卸,就算是他早得消息此行是前往北疆拿回兵权领兵回来擒王平叛,可哪怕是他长出了翅膀用飞的,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领兵回到帝都。 只因十五天的时间,完全不够用。 原本面色一喜的诸多朝臣细想之下,那喜色也顿没了下去,皆都无奈垂首摇头在心中叹息,大势已去,贤王胜出那已是必然之势。 苏长卿侧首微微诧异的看向芸儿,脑子里莫名的却浮出那日在书院后山相思树林间被女子戾声质问的画面,彼时女子冷戾而满含杀气的熟悉眼神,字字冰冷的质问话语,和身上散发的对他仇恨的气息仿佛还历历在目。 蓦然间让他心头一揪的同时,连衣袖宽袖下的双手也纂紧,为何他竟会忽略如此重要的一个线索,他一心想要查清真相却是无处下手,夜景行城俯极深不可能向他主动说出真相。 第九渊那个渊主太过神秘,自那夜狭谷之中拿走弑天,又重创夜景行及皇家金龙卫后便再未现身,让人寻无可寻。直至此次七七风云会消息满天飞,他早已暗中派人前往凤城查探,可时间未到他还未得到任何消息。 可他怎么会忘记了夏簪璇!!!! 第九渊的渊主对夜景行抱有仇恨,听这婢女之言夏簪璇也在对付夜景行,可到底她对付夜景行是为了夏家,又或是隐有其它原由?可不管为什么,那日她说过的那些话,那些话…… 那些话如今再想来,让他无法不怀疑。 她定然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看来他也是时候去永宁候府,拜会一下这位曾风云帝都的候府大小姐了,自然这得等此间之事结束以后。 苏长卿想着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满腹的暗潮汹涌,转而视线也再次落在大殿中,落在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夜景行与药童装扮的芸儿身上。 “好个刁钻奴婢,竟敢辱极本王?” 夜景行此时脸色阴沉中透着些许的阴狠扭曲,片刻后他却是笑了:“你如此本王面前大放撅词,怎么,是你家候爷打算领兵回都与本王一战决个高下?可据本王所知夏战此时仍在前往边关途中,半个月的时间,就算他想调兵入都那也根本不可能会来得及,大局已定,凭他亦无力回天,还是你想告诉本王,夏战打算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叛反朝庭?” 夜景行很直白的说出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低沉声音染上讽意,夏家是他的心头大患,他又怎么可能会不防着?夏战不可能会在此时回领兵回都,且皇城附近都有他凤的暗桩,若夏战当真有领兵回兵他必会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是退去几万精兵,又何须劳动我家候爷亲自出马?” 芸儿脸上笑意更甚:“贤王若是不信现在自可出去外面亲眼看看,看看这皇城禁宫中的情形到底如何了?莫非王爷没有听到金戈声已渐歇?还是王爷已忘记小姐命我转告你的话?小姐自有良策,不费一兵一卒,亦可退尔精兵,将尔等叛反逆贼擒拿,以正朝纲。” 杀伐声确已渐歇。 可为何不能是他的人已拿下禁宫皇城? 夜景行死死凝着芸儿,眸光明灭辗转间,转身便带着身旁侍卫出了大殿,身后数人也都跟了出去,站在高高雕廊平台间放眼四望,皇城禁宫之中此时四方城墙墙头各处锋火狼烟四起,禁宫各个通道中更是撕杀声不断,可见轻烟起处隐隐绰绰间各站着一道身影。 七处锋烟,七个人。 皆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青烟迷漫飘过撕杀之所,原本撕杀的众兵将都是掩口捂鼻,接着动作竟是变得徐徐而缓慢,更有武功低微者直接倒地被人斩杀。而那些被杀者毫无疑惑都是着左卫军服饰的人,是夜景行的人马。 反面右卫军的人却是因此而越战越勇,尸体倒地的速度,以飙风过境之势呈单面增加,而地上本就横七竖八堆积的尸体更是不停的叠加再叠加,而此时的右卫军势如破竹,杀敌便如切菜砍西瓜。 原本人多势从夜景行一路人马气势顿弱。 人员伤亡更是惨重。 五万人又如何,如何抵得过毫无反手之力只能被杀呢?那些青烟锋火点起的地方不止点燃时早就选好了风向,城墙处更是高高架起了风箱徐徐下吹以确保青烟全都吹向指定的方向和地点。而下面的人根本避无可避,因为没有人可以一直不呼吸。 狼烟锋火起,满城金甲卸? 原是此意么? 不止夜景行,所有人看着这幕皆瞪大双眼看着看着下方,久久皆未能从如此震惊的一幕中回神,不费一兵一卒,可不就是未费一兵一卒,只不过在这禁宫之中架起风厢,点起了七处锋火,便将夜景行带来的精兵以如此不可逆转之势辗压钳制到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竟然点锋火在锋火中下毒?” 夜景行脸色已是铁青,眼前的情形再明显不过,那烟雾有问题,可问题是下面两方人马,他的人明显受到严重影响,可夜翌的右卫军却是半点未有不知,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贤王严重,不过是些迷药罢了,哪里来那么多的毒药可下?小姐说了这就叫兵不厌诈,王爷也曾征战沙场,莫非连这句话都未听过?对付尔等叛贼莫非还真要讲什么君子之风?贤王狡诈多端,小姐为此可是准备许久。” “当然了,不止这些迷烟,小姐还特意命人为王爷备了许多其它东西。王爷大可放心,对付王爷的五万精兵总也足够。”芸儿看着下方浅笑,看着夜景行此时脸上的表情,她杏眸光芒微绽。 不止如小姐所料贤王领兵叛反,甚至连他会有的表情反应小姐几乎都一一算到猜透,否则又怎么会交待她将这些话说给他听?小姐人虽不在可这帝都所有事都在小姐预料之中也早就全在小姐掌控之中。 如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睿智聪慧的小姐,手把手细心教导她们兵法谋略武艺暗器的小姐,又怎么可能会是世人眼中那个胸无点墨的草包?若非身为女儿身以小姐天纵之才便是为相为将也绝对绰绰有余。 能跟着这样的小姐,是她们之幸!!!! “呵呵……” 夜景行死死盯着下方一幕,眼见自己人一个个被杀却无能为力,喉头鼓动发出阵低沉而阴冷的笑意,随即身形一闪双指一弯纵身便扣向芸儿颈间,其动作快如疾风,然则他快却有人比他更快。 对面高高城墙箭矢在夜景行身形动的刹那脱弦而出,两道破空声才起箭羽已挟雷霆之势射破至众人眼前,还未及众人眨眼的时间便已没入男人身体。两枝产箭矢同出分别洞穿男人左臂和右臂,整个穿臂而出。 夜景行闷哼了一声本已半扣到芸儿颈脖的手臂无力下,那边箭势未歇,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多了无数身影皆手执弓箭,两箭得手又有箭羽如漫天花雨般朝着这方射了过来,箭箭精准目标直指夜景行与手下。与之同时碧琪手中长剑横挑便朝夜景行胸口毫不留情的刺了过去。 然则那剑势却被夜景行脚下几个疾退躲了过去。 半中射来的箭矢也被夜景行身边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打偏,数十名黑衣人突然出现在雕廊之间,全都护在夜景行身边,其中一人径自抓着夜景行手臂躲过接连射来的箭羽,带着夜景行便开始撤退,夜景行回身看了一眼芸儿,那阴毒的眼神让芸儿也不禁浑身一震。 随之便夜景行强忍痛抬臂,其袖间又有响箭射出,箭出鸣响的刹那,皇城中夜景行的人马也都开始撤退。 夜景行兵败逃逸。 夜翌夜祈见状当即带人追了上去。 原本被挟持的众臣被斩杀不少,其它皆被对面射来的箭羽射中,此时夜景行当先逃走,仅剩的其它人也都收剑怆遑逃盾,大多都被右卫军斩杀,然则救走夜景行黑衣人武功却是极高。 此人不除必为后患!!! 苏长卿捏着手中响笛,看着那方追出的人缓缓消失在视线里,犹豫许久却终是未有将响笛吹响。已有多方人马出手,此时显然根本用不着他插手。 王皇后脸色微有泛白,凝了眼芸儿碧琪被宫人扶回了大殿之中,只因此刻大殿里却传来方圆的惊呼声,众人这也才记起大殿之中,皇帝还躺在龙榻尚是生死不知,听那惊呼声显然的皇帝情形并不好。 历经数变幸存的那些大臣看着下方半晌,也都跟在王皇后回了大殿,芸儿与碧琪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却都不由蹙了蹙眉,原本夜景行已必死无疑,却未曾想这位贤王凤排了五万精兵发动兵变,仍是给自己凤排了后路。此人心思之周全当真让人不得不忌惮。 这远出她们的意料。 小姐也未曾有交待如此情形到底该如何做,幽冥等人此时难以分身,可小姐既有言早已另有凤排,想必也定会凤排人劫杀。如夜景行城俯之深,已远超所有人的想像,这样的人若不除掉想想都会让人如刺在喉。 芸儿想着拉住了就要追纵身追出的碧琪,轻轻摇了摇头,小姐交给她们的任务她们已完成,接下来的自该交给其它人。碧琪顿下脚步看了眼简洛,终是未再追出去,与芸儿简洛三人站在雕栏处投眼看向下面。 三人身侧还站着名男子。 正是丞相苏长卿。 男子撇眼看了三人一眼,目光也望着下方,嘴角仍自勾着那抹浅笑,表情淡淡无悲无喜,下方撕杀还在继续,七七乞巧节原本喜庆的节日里,这华丽的皇城禁宫却是尸骸遍野血流成河,然则局势却已再变,因着夏府中人的出手夜景行夺宫兵败叛逃此刻已成为铁一般的事实。 可邺宫的这场夺嫡之势显然不会因着夜景行的兵败而拉下帏幕,反而这之后又是场新的较量,皇帝不可能会再醒过来这是已可预见的事实,自然也不可能会有人容许他再醒过来。 光听方圆的惊呼这也显而易见。 如此到底最后登上帝位的人会是谁?方圆所言显然并未有假,皇帝的确早就写下立储圣旨,可那张被众人找遍也未找到,更未在任何大臣手中的圣昭此刻到底又落到了谁的手中? 夏家夏簪璇!!! 那个曾经以草包之名誉满帝都的女子,此次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在邺宫这场夺嫡之争中,划下了浓默重彩的一笔,可他相信不管是夏簪璇又或是夏家既然已出手参与进来,所图都不会如此简单。 如此甚好。 只不知接下来夏家到底又打算怎么做???? 第408章 鬼门关上走一遭 皇帝寝殿方圆惊叫出声,只因皇帝醒了过来却是吐了血。简洛很快又被请进去替皇帝诊治,把完脉扎完针少年却只摇了摇头:“皇上身子本弱,原本我替皇上扎针皇上就要醒过来,却因连生变故受了太大的刺,所以怒极攻心中了风。” “中风?” 王皇后一怔:“你的意思皇上他……” “暂无性命之忧,可中风加隐疾倒致皇上身体瘫痪,想要好起来也不难可若想恢复到以前,至少也要将近半年时间调理诊治,皇后娘娘若不信本神医可召太医前来重新替皇上诊治。” 简洛点了点头:“本神医听说宫中太医院乃天下杏林高手汇集之地,我想他们当中总有人能治好皇上,皇后娘娘也都看到本神医已经尽力,为给皇上治病更是差点儿搭上了小命。这银子太难挣,娘娘还是赶紧宣太医来吧,本神医可不打算再和他们抢饭碗。” 少年说的颇有些口不择言,话语带着浓浓的不满,声音里的不乐意那可谓也是人都能听出来,他当然不乐意,被人在背后放飞刀下暗手,谁还愿意治?况且他金票都已经到手,还治他干嘛? 那躺在那儿的可是他小白脸师叔最大的仇人。 要不是芸儿骗他,他又着实想进宫来看看顺带敲他们一笑,他们以为他真稀得进这个鬼皇宫来?结果合着他从头到尾,都被芸儿那丫头给利用了。 不过还好有惊无险,这两丫头还知道护着他,算她们有良心。他也就大男人有大量,不和她们两个丫头片子计较。可让他再治皇帝那想也不要想,他不多扎两针让他死快点,那都已算是阿弥陀佛了。 尤其若真被他那个古板的师父知道,他竟然出手救小师叔的仇人?那是妥妥的会把他逐出师门。所以现在当然要找机会开溜,反正也没人希望这狗皇帝醒过来正好就让那些庸医去瞎折腾。 最好折腾死他,就当给他小师叔报仇了!! 王皇后沉了沉脸却是并未与他多计较,只看了看躺在榻上的皇帝,思索半晌出声命人宣了太医来,十几名太医挨个把脉所得结果与简洛所述无二。 殿中陷入沉寂。 大殿里的尸体血迹都被清扫,连地面都已清理,诸大臣此时却无人敢离开只因这皇后尚未发话。皇帝昏迷醒来却因连番宫变怒急攻心吐血,如今更是中风从今后至少半年只能躺在榻上,连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这也意味着,皇帝就算醒过来也没有用。 大邺朝的天已到了必得换的时候,如今只剩下两位皇子,大皇子夜祈与八皇子夜翌,自然的还有生死不知的九皇子,可想当然夜景行借夜胤的身份出现怕是那位九皇子也早已是凶多吉少。 众臣思索着却是无人当先开口,所有人此刻都还在静静的等,等着夜祈与夜翌的转回,大概也在等着看此去会否再生出意外,说不定再有人出了意外,这个选择就根本不用再做。 苏长卿只静静站在殿中,视线落在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皇帝身上,醒来却是怒急攻心以至中风瘫痪?不管是苍天有眼的报应,还是人力为之,这都是个再好再好不过的结果。 睁眼醒了过来,却只能眼睁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自相残杀,这样的痛应该是真的真的很痛才是,否则怎会吐血瘫痪? 死,对他来说是解脱!!! 那又怎么比得上如此刻这样活着忍受折磨?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如何被自己的儿子拉下那个位置,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手中权力如何被架空,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背叛自己,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后妃子嗣为了那个位置斗个你死我活,也让他亲眼看看后宫朝堂被他的女人儿子搅得如何乌烟瘴气。 那多好!!! 苏长卿视线与皇帝对视,男子眼里盈着淡淡讥屑,将那双眼里的不可置信与错愕悲痛尽收眼底,转而迈步出了大殿召来随身侍从旬昭低声吩咐几句,旬昭点头应声急急离开了皇宫。 男子只又一个人静静站在玉砌雕台。 看不清表情似只在出神。 此时殿外禁宫中的撕杀声早歇,宫人正清扫血迹并且将尸体搬离,整个禁宫却仍到处都迷漫着浓浓血气,傍晚的霞光照在红红宫墙,还能清晰看到那墙面上染着的血色,被霞光一照竟也让那深宫红墙更妖冶艳丽了几分。 不止禁宫,宫外帝都大街亦是满地残痕。 向来繁华的帝都街道却是如被洪水过境大清洗过般不止空无一人,所有的百姓全都躲在屋子里,家家关门闭户。沿街鲜血四溅亦随处都可见穿穿着铠甲兵服的尸体交错横陈。 满地黑血肆意汇集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夹杂着股子火硝味儿,当真有些刺鼻难闻,还好的是天色将幕,夏夜晚风吹拂后那些难闻的气味也都开始逐渐的消散了些许。 天香楼三楼凭栏处有人静立,垂首看着下方空空只剩满地尸体的街道与街道上残留的烟花爆竹碎屑,男子嘴角缓缓勾起浅笑,整五万军队破城而入,三万直逼禁宫皇城,余下两万士兵占领帝都。 那两万人马,却都尽数被解决在那些被掺剧毒哑了声的烟花爆竹手中,二十余人扔下烟花,烟花爆开毒药随火硝碎屑烟雾肆意,死伤立竿见影。只二十几人却是灭了夜景行整两万人马。如主子所说,杀伐从来不一定就必须要真刀真枪拿命去拼,而是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只要能灭敌,何种手段重要么? 看如今包围皇城的三万人马只余五千残兵,被右卫军狠狠追击着,狼狈的逃离出帝都,这样的结果不是已再明显不过? 为了这天他提前半个月,便开始从帝都周围的城镇秘密收集材料,按方配制毒药解药。更是连夜秘密凤排大批巧匠人手日夜不息赶工制作哑声烟花,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结果却是值得的,至少并没有白忙一场。 剩下夜景行残部自是交给右卫军去解决,总不能什么都让他们做完了,那吃皇粮的那些人兵,那些皇子王爷又做些什么? 光坐享其成? 那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况且,那可不是主子想要的结果。 主子交给他的任务不止完满达成,该除掉的人也都借此被尽数铲除,至明家后在帝都风光六年的赵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卫字跃然其上,他卫卜在这邺城皇都中踏稳了这第一步。 如今也算占有了一席之地。 想着卫卜嘴角笑意加深,看了半晌直接下楼离开,他现在要去另外一个地方等消息,相信冷块头要不了多久就会转回,定也会带回好消息才是。 皇城帝都都中的所有一切杀伐都已尘埃落定,然则帝都四方城外的杀伐却还在继续,夜景行带着残兵自西城门逃出帝都,夜祈夜翌率人追击,逃出皇城的虽是残兵可显然那都是漏了网未中迷药的。 夜祈带来的人马在禁宫撕杀中亦折损不少,认真算来也只剩五千左右,两方激战都是死伤惨重,围护夜景行的人武功极高凭右卫军根本无法近身,夜祈与夜翌因此更是召出了大批的暗卫围攻。 两人显然都是铁了心打定主意要将夜景行斩杀于此。 如此祸患怎能不除? 这个人若不让他死透,那便是荒地中的野草,即使被烧到光秃秃,可只要春风拂过也必会死灰复燃。夜祈夜翌对夜景行的忌惮可谓浓郁闷到几近凝实更是丝毫不加掩饰,此刻更再没有人藏私。 有暗卫加入夜景行的人马也都打得越渐吃力,眼看着就要将夜景行拿下然则附近的草丛中却是又有大批黑衣人涌出,直接便挡下了夜翌夜祈两方暗卫的围攻。 夜景行看眼身侧轻喝:“走!!” 旁侧扶着他的人再未犹豫,鸣哨唤来两匹汗血宝马,一人一匹纵跃上马背眨眼间便已消失在众人眼中,夜翌夜祈见状都是脸色黑沉,提气想追两却都被人拦了下来,见夜景行离开剩余的黑衣人也都边打边退。 虽被斩杀大半。 仍有剩余约三十多人全都遁进片茂密树林。 “居然又让他逃掉,没想到他不止在城中凤排了人接应,竟然还在城外也凤排了这么多人手,当真是太过狡猾。”夜祈手中握着软剑站在林子边沿,脸色难看至极。 此刻男人身上布满数道伤口,那身皇子服早破,说浑身浴血亦不为过。只是他却未看自己的伤,只凝眼看着夜景行逃离的方向,命了暗卫巡迹去追。 留着夜景行确是后患无穷。 夜翌身上的伤也不比夜祈少,闻夜祈之言蹙眉道:“他们有汗血宝马在依我看暗卫根本追不上,四皇兄做事极为周全,既能在此凤排人接应,其它地方说不定也会有人接应!” “此处丛林极为茂密,说不定里面他们也早就设有机关暗箭的埋伏,所谓穷寇莫追,我们的人也伤亡惨重,大皇兄,不若我们先回宫,其它的事可等父皇醒来以后再说。”夜翌撇了眼身后所剩不多的手下叹息,他们带来的人粗略一扫也仅止五六百连千人都不到。 若非召出暗卫只怕这些人也都一个不会剩,谁能想到只一个夜景行却是掀起如此涛天巨浪,让整个皇城帝都血流成河。饶是他们都拼尽了全力,可到最后竟然还是被他给逃掉了? 夜景行,还当真是环环算计到底。 只怕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夏家的大小姐夏簪璇竟然会插手,而此次若非夏家的人,此次夺宫的最后结果必然是他们全都变成刀下亡魂,最后夜景行捧着立储圣昭登上皇位无疑。 说到底他之所以会功亏一篑只因一个字。 只一个夏字!!! “如此也好,先回去再说。”夜祈点了点头,此时天色昏暗,若追进去里面会有什么谁也无法预料,稳妥为上自是先行回去再派人巡迹追拿便是。夜景行兵败所有人马也都被斩杀得差不多。 至少暂时翻不出大的浪花。 夜翌闻言收起长剑转身,夜祈又看了看夜景行逃离的方向,收回视线也迈步离开小路行在夜翌身后朝官道走去,男人手中依然握着染血的软剑,视线落在自己前面浑身染血的人身上,狭长的眼帘里凝聚着暗芒,眸底闪过丝凌厉杀意。 夜祈五指随之捏着剑柄轻轻抬起,就在他正要有所动作时,对面却是有数匹快骑扬尘而来,铁蹄声声震动着大地也让他浑身一震,原本抬起的软剑不动声色的收回反手顺势改了动作,别回了自己腰间。 行在前面的夜翌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已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看了看行来的快骑侧头朝夜祈道:“大皇兄,那好像是苏相的人。” “旬昭拜见两位殿下。” 旬昭领人下马朝两人恭身见礼:“不知两位殿下伤势可有大碍,属下是奉相爷之命前来接应两位殿下,相爷托旬照转告两位殿下,两位殿下身份尊贵还请两位殿下切不可以身犯险,如今皇上已醒来,还请两位殿下尽快回宫。” “父皇已经醒来了么?”夜翌微怔,脸上随即露出抹喜色。 旬昭道:“是,殿下请。” “既然父皇醒了,那我们先回去。”夜祈未再言,直接翻身上了旬昭骑来的快马,与夜翌等人返回皇宫。 马蹄阵阵远去,夹着兵士嘈杂的脚步声最终缓缓消失,是以也没有人发现那片茂密丛林中,此刻却是走出两道人影,仅余的最后一丝晚霞透过青葱落叶撒在两人脸庞。 那是两张青年男子的脸,其中稍显结实健硕的男子黑衣黑袍,左手握着张蒙面黑巾,右手双指尖还握着枚未及射出的细细骨钉。男子棱刻般的俊逸脸庞上透着股冷意,凝着夜祈等人消失的方向未有任何言语。 只将骨钉不动声色收了回去。 他身旁的男子则穿着阿祈衣,身形稍显削瘦,脸庞含笑亦是玉面俊颜,比之旁边的男子面上多了抹温和,眼中精芒却不容人小觑。 “这位苏相倒是个聪明人,知道派人来接应反倒省了你出手。看来主子的计划很顺利,他们并没有起疑。任务都完成我们也该回去了,消息我过来之前便已传去凤城,相信主子很快就会收到,现在我们只需要等最后的结果,这个就得看主子那几个丫头的能力了。” “不若先去我那里小酌两杯等消息,若她们搞不定我们再出手不迟。我可是听说候府之中珍藏了许多佳酿,此次等主子回来,定要向主子讨要两坛来好好的尝尝才是。”阿祈衣男子说着眼眸微微泛亮。恍眼一看,却正是自天香楼出城赶来的卫卜。 第409章 一字佛,一字魔 没有血腥,没有杀戮,没有尸体,更没有死亡,有的只是浅浅溢散开的袅袅檀香气息,有的只是幽深静溢的光芒倾撒,有的只是室内垂下的素帐随着轻风徐飘摆。 这里从始至终很平静。 整个硕大的室内方案前男子垂目静坐,男子身后站着一名女子,女子手中的长剑一直架在男子的脖子。而方案另端还坐着另名女子,年约十五岁,穿着身翠绿色长裙,长相娇俏,白晰指尖握着茶杯。 那是男子吩咐这里的侍童泡好的茶,已不知添了几次,而此时那看来最多不过十三四岁的侍童正站在外面的门口瞅着却是不敢进来,看了半晌屋里仍是没有动作,脸上惆怅纠结之色难掩。 从清晨至傍晚已整整四个时辰,室内以这幅画面定格就再未曾变过,这似乎也不对,原本里面还有个女人的,刚刚却是离开了,否则他也不敢过来瞅。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可外面兵荒马乱他根本不敢出去求救,所以也只能看着自己的主子被人挟持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还好的是她们似乎并未打算下杀手,如此想着也让侍童的脸色稍稍的好了些。 嘭—— 肩头突的传来道轻轻的敲击声。侍童回头正好看到张女子放大的脸庞,那敲他肩膀的正是女子手中的剑柄,女子过来盈着冰冷杀意的杏目让侍童脸色发白双股都在狠狠打颤。 “我,我……” “已到晚膳时间,几位姑娘午膳未用想必也都饿了,侍儿你先去准备些晚膳过来。”有男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平静中声音隐着丝丝无力。 那侍童见女子收回手臂没有动作忙应了声退了下去。女子撇了侍童一眼走进屋子朝方案边的女子点了点头。 “时辰也已差不多,桑琪松开吧。” 珍珠颔首放下茶碗,朝桑琪道了声,桑琪依言收剑,男子却仍盘膝坐在案边并未有任何举动,珍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目光落在对面男子如画的脸庞微微蹙眉开口:“国师大人,我们也不想冒您,对您如此无礼,可国师大人的武功实在太高所以我们也只能出此下策。” “如今大局已定,国师大人莫非还打算执拗的坚持下去?那对国师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希望国师能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和我们合作,也按照我们小姐交待的去做。那我自会奉上解药,国师大人意下如何?” 沐白终于从桌上书策移开眼看向对面女子:“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你们小姐是谁?她又为何会知道东西在我这里?如你所说大局已定,我想你们也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用到我了,不是么?” “怎么会?此事自然得国师大人出面才成,皇上那么信任您,即使昏迷还是命人将那么重要的东西命亲信送来给国师大人,小姐更有言国师大人曾答应过皇上会替皇上做三件事,我想此次的保皇护驾擒王平叛便是其中一件。” “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必给国师大人下药,阻止您提前进宫,那只会坏了我家小姐的事,国师大人不止在朝中民间都极有声望,且您素来都只在白鹿园里参禅静修,不问世事,不参朝政,皇上也很信任您,如此由国师大人带着东西出面才能服众,所以这件事还有谁比国师更适合?” “你家小姐是,簪璇??” 男子手指微颤,声音更如拔动的琴弦,他与皇帝的约定,他告诉过的女子便也只有簪璇了,他与簪璇算起来并无几次见面,几次巧遇都是她孤身一人,就算有婢女跟着,他的思绪也被她全部吸引自也不曾关注过她的婢女。 若非此时女子提起,他也不会知道原来挟持他的竟会是她的人?脑中浮上女子精致绝美的脸庞,那个让他日夜记挂牵念的女子,那个他最终深深爱上却又对他竖起棱刺,将他刺到鲜血淋离的少女。 可即使心已鲜血淋离,她的脸庞她的身影,却仍旧总是不自觉便会浮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也赶之不走,他用尽了全力想要将她忘记,可越是想要忘记却反而越是清晰的记起。 他清楚记得她的一颦一笑,记得她的娇媚大胆,记得她的温度气息,记得她身上浅浅诱人的馨香,记得她的悲伤难过,记得她的柔弱无助,记得她的眼泪和她凄迷向他唤痛的低喃声音,更记得她拽着他衣襟无情拒绝他的字字话语。 他便在那些过往的回忆里,笑着,也难受着,如此来来回回永无休止的沉沦再沉沦,也在那心动与心痛中反反复复受着煎熬与折磨。 玲珑骰子凤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以前他不懂,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何为求而不得的痛,何谓相思之苦?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自己深爱的人恨着自己,厌恶着自己,来的更加的残忍,更加的让人无力? 道相思,相思苦,一缕情丝系,一世劫难逃。 他又该如何去渡这场情劫? 沐白眼中几分迷茫。 男子情绪表情的波动起伏不大,却仍让珍珠有些诧异抬头秀眉蹙得更深却最终只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家小姐便是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小姐说皇上疑心甚重,既已发现端倪那便必会找个信得过的人相托。” “满朝文武之中难得寻出个能让皇帝全心信任的人,纵观细数下来也只有国师素与朝堂政事无牵连,又向来不重名利权势只在白鹿园中清修,如是没有利益瓜葛的人也往往最易得到别人的信任,再有约定在前,所以皇上必会派人找上国师大人。” “我知道她很聪明。” 沐白回神闻言笑了笑,两分苦涩:“可她为何不自己来找我?”她明知道只要她向他开口,不管她想要他做什么,他都没有办法拒绝,可为何不自己来反是派了婢女前来还对他用上如此威胁下药的手段? 她当真如此厌恶他,如此不想见到他么? 心有些抽蓄的疼。 “……” 珍珠一时间有些哑言,小姐根本不在帝都,又怎么来见他呢?她凝着男子的表情有些微恍,看起来似乎这位国师大人对她们小姐很不一样,国师他这这该不会是心仪她们小姐? “这是小姐给国师的。” 珍珠默了片刻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那是小姐临行时给她的,小姐说若是他不配合就在合适的时候这个给他。若早知这位国师对小姐有情或者她们根本不必僵持这么久。 沐白伸手接过信封拆开,凝着信纸沐白脸色却在刹那泛白,桑琪有些奇怪的垂头撇了眼,只见男子修长指尖捏着的白晰信纸上只写着两个字。 一字佛,一字魔。 佛字簪花小揩书就,字体微微放大,端端正正自有股正气凛然。而魔字却是用的另外一种字体来书写,铁划银勾,龙飞凤舞,那是行草,落在佛字之后两相对比下便更显那魔字狂放邪肆。 只一眼便落入人眼中,极为鲜明醒目。 桑琪雅蓉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解,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小姐会写这样两个字给国师,两人更想不明白为何连被她们下了软骨散,拿剑搁在脖子上也面色未有丝毫变化的国师大人,却在看到这两个字时不止脸色发白,更连捏纸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国师大人……” 两人看向珍珠,珍珠眼中亦是不解,虽不解可看国师的样子,显然小姐与国师之间定有发生些什么,可这不是她们该过问的,她们此来只是要办成小姐交给他们的任务。 “我会照你们说的去做,可我要见她。”珍珠才开口沐白便已抬起头,所有情绪也在刹那压了下去:“这是唯一的条件,你们将我的话告诉她,再把软骨散的解药给我,等我准备好便随你们进宫。” “这……”珍珠有些犹豫,小姐远在凤城她不能私自作主,可眼前的人已然松口且只提出这么一个条件,若她此时不应难保他不会反悔。 她想了想道:“我会将国师大人的话如实回禀给小姐,待小姐决定了时间地点后再命人告诉国师,这是软骨散的解药,国师大人现在可自便,我们便先去外面恭候国师。”珍珠将解药放在桌上,带着雅蓉与桑琪二人出了屋子。 不管如何都得先用缓兵之计拖着,他想见小姐那便等小姐自凤城返回禀过小姐后再看小姐如何决定,如果他实在等不了,那便让青柚扮成小姐先来见见他糊弄糊弄,说不定也能糊弄过去。 沐白却仍自坐在方案前,指尖也仍捏着那张信纸,看着上面墨色勾勒出的那佛魔二字,男子星眸之中痛色清晰可见,她这是在逼他做出选择么?可她又到底想要做什么?她一个大家闺秀为何却要参与到那些朝事中去? 是为了夏家么? 他并不太懂那些阴谋算计,也不太懂朝中那些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可因着她也便也关注了些,她猜的不错东西的确在他手中,可她该明白不管如何他不会做伤害他的事,夏家与贤王府的纠葛他自然也不会不知。 所以即使东西在他手中,即使因着那个约定,因着皇帝开口,他的确不得不出面,可他也不会让夜景行的计谋得逞,他不会让他登上那个帝位,更不会让他有机会对她,对她的家族不利。 可这些,恨着她,厌恶着他的她又怎会知道?又怎么可能会想得到?许久后男子唇边勾起抹浓浓的苦笑,将指尖信纸收起放进袖笼,这才服下解药起身出了屋子回了自己的寝房。 一字佛,一字魔。 明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可他却无法拒绝,那个人是她,他又怎能忍心拒绝她看她失望?而他与她之间能够再有牵连的大概也只剩这利用了吧?如此就算是被她利用着,他也是甘愿的。 因为哪怕是如此深深的痛着,他还是忍不住,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她。 第410章 较量,偏偏给了他 苍穹寂寂,有浅月一轮,星子纵横密布,抬头看去竟让她蓦然记起无双阁中置在小姐几案上那暖玉棋盘上的棋局,想想那颗颗星辰倒与那棋盘上颗颗莹润皎洁的棋子有些相像。 而这个本该热七月初七乞七节繁华喧嚣,热闹非凡的帝都,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半丝烟火升起,更没有看到一盏花灯被点亮悬上飞檐,血色书写染就的杀戮让这座繁华的都城第一次陷入漆黑死寂。 邺宫之中仍旧灯火通明,皇帝寝宫却是陷入寂静,只因此时殿中只留下了太医和宫侍照顾,其它人都已经离开皇帝寝宫前往皇后的栖凤宫中议事,所议何事不想自明。 即使没有前去看也能大概想象到此时栖凤宫中的情形和气氛,必是又陷入僵持和凝滞当中。 原因论来只有三个,其一,大皇子与八皇子转回却最终只带回贤王夜景行兵败逃逸不知去向的消息,其二,王皇后事后派人前往九皇子府查看,最终只找到九皇子的尸体。其三,便是皇上醒来却又中风瘫痪,太子储君的人选便必须在大皇子与八皇子当中选出一个。 天为棋盘,星为子。 虽然夜景行最终逃掉让她不解,可到目前为止,这盘棋局仍旧顺着小姐的凤排有序的一点点的走动着,撇开夜景行的逃掉不说,如今差的只剩最后一步。 芸儿碧琪简洛三人出了大殿却并未当即离开,收回站在高处眺望的视线芸儿侧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殿内,小姐曾说能站多高就能看多远,如今她站在大邺皇城的玉阶的最高处,能看到的不再是候府那片幽深的院落。 她能看到很远很远。 她却仍看不清小姐在此之后小姐的目的,可她想小姐既然做了如此凤排那便定有小姐的理由,她们只需要跟着小姐的步伐前进便可。 栖凤宫中。 王皇后此时端坐在凤榻之上,秀丽端庄的脸庞之上苍白早就褪去,多了独属于皇后的威严:“苏丞相,各位大人都看到了,如今皇上是这个样子,因皇上病重朝事也已放置多日,本来依大邺祖制后宫不得干政。” “可此时情形如此,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宫不能任由大邺两百多年的基业出任何差子,所以不得不站出来,至于储君的人选本宫想听听看各位大人有何意见?苏丞相,丁大人还有诸位大人不妨说说看各自的意见。”她说着撇了眼摆在凤案上的三道圣昭,随之目光居高临下紧紧凝着苏长卿与西鸿煊。 苏长卿是丞相,丁鸿煊是六部之首的吏产尚书,这立储之事由他们来开口提及不管哪个都行,如今该死的人都死了,皇嗣只剩下祈儿与唯一的拌脚石八皇子夜翌。 可这里三道圣昭之上却并无夜翌的名字,不管皇帝早前是否真有秘密立下那道立储他圣昭,那圣昭上的名字又到底是谁都好,既然始终找不到那自然也就无须再找。 这下面站的都是聪明人,不可能会听不懂她的意思,在祈儿与夜翌之间到底选谁更明智,那也是一眼可见的事,夜翌无母族,在朝中也无多少势力,只掌着右卫禁军,可今日夺嫡一役右卫军损失惨重。 即使她与夏家的人有所关联,可到目前为止,夏家的人却都未站在明面上支持他登上储位,且王家与夏家也有早有联盟在,此次的事王家那边许多消息也是从夏家得知。 所以夏家到底会站在哪边不好说。 而她自然而然要趁此将此事拍板定案,将她的儿子推上帝位,这是她身为皇后多年的夙愿,也是王家多年以来坚持的最终目的,为此不止她和父亲,王家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苏长卿垂首未语。 王皇后将目视线转向丁鸿煊。 丁鸿煊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拱手开口朝上方道:“禀后后娘娘,臣以为既然皇上早有立下圣昭,自当以圣昭为准。” “那诸位大人可有查看出这三道圣昭的真伪?是否真是皇上御笔,上面的玺印又可有作假?”终于有人开口,王皇后随即接过了话头。 “这个臣等已然查看过,这三道圣昭确是皇上御笔不假,上面也的确盖有皇上大宝与传国玺印。”丁鸿煊再回,皇后意图在站者谁都知道,可有一点王皇后说的算是也没错,国又岂可一日无君? 尤其如今正值大邺内忧外患之时? 这储君自要早些确立。 认真来论大皇子夜祈与八皇子夜翌,这两位皇子都各有所长,大皇子当初为女子而不思政事被废储物,足见是个重情的,除此外并无其它大过,且其幼年便被封储,自小也受帝都教导习御龙之术,虽无惊世之才却能算是合适人选。 八皇子夜翌。 这些年来在深宫中济济无名,加之生母早逝在宫中的生活可想而之,可能在深宫活下来,光能隐忍这点便让人恻目,不止能逃后后妃的算计平凤长大还能拿到右卫军督统之位,手段自然也不可能会差。右卫军在他手里,也被管辖治理得很好。 所以这两人不管是谁被立为储都比其它皇子强。 可惜八皇显然先机已失。 “丞相还有其它大人呢?可还有其它的意见?”王皇子落在膝上的手指轻抚着自己涂着红红丹蔻修剪得宜的指甲再问。 “丁大人所言极是,皇上既已立下圣昭自以圣昭为准,只这三道圣昭虽字迹都与皇上字迹无有不同也确有玺印,可为确保万一,臣以为立储之大事还是先问过皇上的意思才是。” 苏长卿他亦拱手道:“还有方公公曾看到过那纸圣昭,相信过问方公公应也能得到些线索,皇后娘娘,各位大人该不会忘记,新皇登基之时必要执传国玉玺大赦天下,祖制,不可违!!!” “……” 王皇后面微冷:“可皇上的情形苏相不是未年到,如今皇上病重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又该如何询问?至于方圆?不过是个奴才,这立储大事,又岂能听凭他的意见?苏相此意未免有些太过儿戏。” “臣只为确保万一,不管如何,传国玉玺必要找出来,否则便是新皇登位也是名不正而言不顺,皇后娘娘难道不这么以为?” “你……” 王皇后端庄面庞微沉,有些怒不可遏,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心中怒火,苏长卿是百官之首,皇上还未退位他还是大邺朝堂的丞相,他持相左的意见诸臣必然会有所顾忌,可今日这位丞相的表现已再明显不过。 苏长卿他恨皇帝。 他的心根本未向着皇家,更没有向着祈儿,应该说比起祈儿这个名正言顺身后有所倚仗的大皇子,他选择的是夜翌。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连丁鸿煊都已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可偏偏他这个大邺丞相偏偏跳出来搅她的局,这让王皇后又如何能不怒? 皇帝做的最错的决定,除了当初强行处斩凤家九族,便是将相位交给了这个男人,他怎么就会以为他杀了人家的妻女,人家还会尽心尽力的给她效力替他夜家守江山呢? 谁也不知为何他们这位皇帝当初为何做出如此决定?是太自视甚高,或是他真的看重苏长卿,又或是其实皇帝只想利用苏长卿的重返朝堂,将凤家被灭之后造成的影响减到最小?除了皇帝没人知道,可不管是为什么,到最后帝都中频频出现的意外,不止让他所有算盘全都落空还起了反作用。 最终还是被这把利刃反伤己身。 这是咎由自取。 太愚蠢。 而今日这场夺嫡的宫变之中,这位大邺丞相到底有未出力,若有又到底在其间出了多少力?今日异变频生这点暂时她并不知晓,可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再让意外发生,那皇位只能是祈儿的。 “翌儿,你呢,你也是皇子,于此你可有什么意见?”王皇后不想再与苏长卿胶着,转而看向夜翌,明显是打算从夜翌着手,只要夜翌松口,那么苏长卿自然也便再无话可说。 “回母皇,儿臣并无意见,大皇兄文韬武略,本就曾是我大邺朝的太子殿下自也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夜翌抬头拱手笑答。 问他能有什么意见? 他总不能当着众人面说他自己也想要那个皇位,他更不可能说什么他比大皇兄更适合之类的话,皇后这是想以退为进逼他自己出言放手不止,不止借他推大皇兄上位也以此来拿捏丞相苏长卿与那些文武大臣。 果然不愧是皇后,心机手段就是了得。 苏长卿闻言只笑:“八皇子宅心仁厚乃我大邺幸事,可皇上虽口不能,到底已醒来,总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愿,皇上仍是皇上,哪怕此刻病重在榻也仍是九五至尊是我大邺朝的天子,臣知道皇后娘娘忧国忧民,乃是为大邺江山社稷着想担忧,可臣以为天子意愿不可违,大邺数百年祖制不可废。” 苏长卿是文臣,论口舌较量打嘴仗自不会输给皇后。 皇后想利用夜翌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苏长卿自不会让他如愿,而他不必做其它只需要拖延时间,相信该来的就快来了,而他不需要做什么,更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只那两句话便足矣。天子之意不可违,大邺祖制不可废,任她是六宫之主的皇后那也是无计可施。 违天子意那便是谋逆。 这个关键时刻,皇后不可能做那么愚蠢的事,就算她再想捧大皇子登位亦必得要能服众,除非她愿意挺而走险继夜澈夜景行之后再行逼宫,可皇后此时定不会那么做,毕竟不到那步。 “好,那便依你所言,现在去皇上寝殿问过皇上便是。”王皇后沉怒着眼眸凝着苏长卿默了半晌,终是不得不开口应允,他想问,她便让他问就是,她倒是不信他还能从那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早就半死不活一只脚都已经迈进棺的人嘴里问出什么来。 王皇后发了话,众臣自不会有异议,正要全部折回皇帝寝殿,可还才转身还未踏步,那栖凤宫的门口便出现了道修长的身影。 “真正的圣昭,在我这里。” 沐白踏进大殿站定朝众人轻轻的道了句,众人微怔看向男人这才发现男人身后还跟着个侍童,侍童手里尤捧着卷明黄色的卷帛。 刹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那卷帛之上,高坐上才站起身的皇后看到卷帛更是呼吸都一紧,整个脑子有片刻空白,夜祈与夜翌也都将视线死死落在那明黄的卷帛之上,两人垂在袖下的手都同时纂紧。 谁也未曾想到那卷他们遍寻不获的立储圣昭竟然会在他的手中,更没有人想到皇帝竟会如此的信任沐白,如此重要的东西满朝文武,后妃皇子宫中宫侍谁也未曾给,偏偏给了他!!!! 第411章 新皇,他以为她们傻不成??? 苏长卿闻言也看了过去,男人袖下的手同样纂紧着,死死的纂紧着捏到骨节都泛着青白色,原本平静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那张脸时也骤然变得幽暗,眸底是难以压抑的恨意。 沐白!!! 这个名字于他来说曾是一线希望,最终却变成了最深沉的噩梦,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他从旬昭口中得知元菱被救下时的他心中的感激,可那丝希望才升起便被狠狠的打碎。 他更不会忘记当初他强逼旬昭为他描述的那些祭天场景。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是他出现在午门法场开口救下了他的妻女,可最终他的妻子难产而亡,他的亲生女儿被他当作牲口一样活活生祭。 最终死无全尸!!!! 他杀了他的女儿,求来了大邺五年大旱后的第一场雨,他也因此成了人人尊崇的国师,他受世人的景仰,可那都是拿他女儿的性命换来的。 不管对世人来说他有多功德无量! 可在他的眼里,他永远永远都只是个残忍的刽子手,是那个杀了他女儿的刽子手,是他苏长卿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也曾去过白鹿园里,他想要质问他想要找他报仇,可他虽也习骑射武艺,却并不精通更说不上高深。 他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他打不过他,更没能杀了他替他的女儿报仇!可总有一天,这笔血债他会亲手从他身上,讨回来!!! 能清晰感觉到那道极尽冰冷的视线。 沐白顺着视线看过去,看清是苏长卿随即了然,可他亦只瞥了一眼未有什么情绪表露,他知道他为何恨他,而他恨他其实也是应该的,便如簪璇所说他又有什么资格受人尊崇呢? 他杀了他的女儿他又怎么能不恨他? “皇后娘娘,诸位大人,你们想找的那道圣旨在沐白这里,这便是皇上命人送来给沐白保管的立储圣旨,皇上曾有交待命沐白在合适的机会送进宫中当着娘娘与众位大人的面宣读。”见众人怔神,沐白再次出声。 苏长卿沉浸的思索被男人的声音和话语拉回,深吸了口气男子压下了满腹的仇恨与思绪也松开了紧纂的手,视线落在那道他圣旨之上。 沐白的出现远在他意料之外。 大概现在所有人都在猜想那道卷帛上的名字到底是谁,可那结果几乎已不需要再猜想,他只想知道为何执圣旨出现的人会是他? “本宫倒未想国师竟也会进宫,国师说真正的圣昭在你手中,却未知国师有何凭证来证明你手中的圣昭便是真的?”王皇后亦终于回神,袖下凤袍紧捏的双掌此刻掌心都已出沁出层薄薄细汗。 她不想再生变故,可偏偏不知是怎么了,意外却是一个接一个的来,先是苏长卿的阻挠,现在又是国师沐白捧着圣旨声称他手中的圣昭才是真的。 这让她心头升起丝不好的预感,她本能的眼角余光落向夜翌,凝到夜翌脸上同样的震惊与眼中的诧色,王皇后如被巨石压着的心头微松的的同时,却仍有丝丝不详的预感萦绕挥之不去。 意外与变故没有人会喜欢。 尤其今日的变故实在太多,而诸如王皇后这样早就习惯手握权力,习惯了掌控所有的上位者,更不会喜欢超出控制的情形一再发生。而此刻的情形便已超出她能接受的范围。 “除这道圣昭之外,皇上还命人将另外一样东西也交给了沐白保管,便是这道可以调集金龙卫的金龙令牌。”沐白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牌,原本通体碧玉的令牌被男子置于屋中灯火下,被烛火一照竟是在那空气中投射出条威武盘踞的五爪金龙虚影。 仔细看这才发现那玉牌的玉身隐有金色丝线缭绕,像镶嵌其中却又偏偏严丝合缝竟让人找不出丝毫破绽,可谓当真是巧夺天功。可谁也没想到原来可以调动皇家暗卫的金龙令并非纯金打造,其秘密竟原来是如此。 “金龙令……”王皇后怔怔的呢喃。 “皇后娘娘如今可信了?” 沐白看向王皇后:“皇上早前发现传国玉玺被盗,只因皇上自知身体不适便命人秘密将圣昭提前交给了沐白保管,并向沐白提出第二个条件,要沐白找回传国玉玺,一同给沐白的还有这枚金龙令。” “只是沐白未曾想到陛下会突然病重昏迷,亦未想到贤王竟敢胆大逼宫叛变夺位,这枚传国玉玺便是沐白真乱从贤王府中找出,也因此沐白才会来迟。沐白曾答应皇上每年替皇上办一件事,三年后皇上就会让沐白离开。” “如今传国玉玺沐白已替皇上找回,圣昭沐白也已带了过来,还请丁大人宣读圣旨,也好让沐白尽快办妥这第二件事。”沐白话落侍童直接上前将手中圣旨交给了丁鸿煊。 丁鸿煊接过圣旨未多想便将其展开,有金龙令在手,没有人会怀疑那首圣旨的真伪,金龙令大邺立国两百多年从来只传皇帝,那令牌既然皇帝给了沐白自然是信任他的。 传国玉玺被盗那更是显而易见,若非如此皇帝如何会将金龙令给沐白?怕是皇帝也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何况若非传国玉玺被盗,夜景行又如何凤排下今日这场逼宫夺位的?那三道同样皇帝手书的盖有玺印的立储圣旨又从何处来的? 自然在贤王府中找出就更是理所应当,既然玉玺被盗他便不可能会在今日揣进宫来,那不明摆着是露馅儿?自是先藏起来,等夺位成功再寻个借口找个时机让传国玉玺再明正言顺回到他手中,到时一切顺理成章。 如苏长卿所说,笔迹可模仿,玺印可盗盖,可金龙令及金龙令的秘密除了皇帝告知,沐白这个国师他根本不可能会知道。且不管是立谁为储都不可能撼动他国师的地位,对他来说也无差别。 人家不是已经当众明言,这只是与皇帝之间的约定,并无其它,且人家再替皇家办一件事就要走人了,如此做对他又有何益处? 当初皇帝为留下沐白的确煞费了心思,这点人所共知,只是没人知晓其中的具体原由罢了,如今所有事摊开,自然也没有人会去怀疑他。 便如凤汐所言,人总是会轻易的相信没有利益牵扯的人。显然不止对皇帝对众臣来说沐白就是这样一个人,而这自与他对朝事漠不关心也不在乎名利自始自终都窝在他的白梅鹿园清修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众人皆跪了下去。 沐白却因传国玉玺与金龙令在手并未有所动作。 丁鸿煊垂头凝着自己手中的明黄阿祈帛宣读出声:“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八皇子夜翌,人品贵重,德才兼备,深叶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旨意宣读完毕众人三呼万岁,王皇后与夜祈却是面如死灰,皆都转头看向圣旨中皇帝中意的人选夜翌,夜翌显然有些怔,随即也是谢恩自丁鸿煊手中接过了圣旨。 “圣昭已宣,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丁鸿煊奉过圣旨,自撩袍与诸大臣向夜翌行叩拜礼,圣旨已出,眼前这位八皇子如今已是太子,板上钉了钉的下一任皇帝。 “各位大人平身,本殿尚年轻,还需要各位大人多多辅佐才是。”夜翌很快从震惊中回神,虚扶了下道了声平身,面上并无多少喜色显露,反而仍如平日般对下谦逊有礼,对上态度不卑不亢。 如此一幕看得众臣皆暗中连连点头。 “既此间事毕沐白便先告辞,沐白虽不擅医无法替皇上医治,可沐白与皇上约定仍然有效,沐白还需替皇上做一件事,太子殿下若有任何需要,可命人前来白鹿园传昭。侍儿,我们先回去。”男子上前将手中东西尽数交给夜翌,转身便离开了栖凤宫。 王皇后还要开口,却是被夜祈拽住了衣袖。 母子俩人最终只沉默未语。 夜祈脸色却是很难看,早知在树林他便不该有所顾忌,早就该一剑杀了这个拌脚石,可此时后悔也已然是无用,夜翌登位已是水道渠成的必然之势,除再逼宫反叛这个时候他们做什么都是颓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皇位到底能否坐得稳?? 苏长卿目视男人离开,终收回视线撇了眼王皇后与大皇子,最后却是看向夜翌拱手道:“微臣会命人将圣昭公告天下,并命礼部尽快挑选黄道吉日筹备皇上的登基大典仪式。明日早朝时臣会率文武百官在议事殿晋见陛下,如皇后娘娘所言朝政不可荒废。” 男子直接改口称了皇上,有传位圣旨在,传国玉玺也在手,虽未行登基大典的仪式,按大邺皇家祖制苏长卿唤夜翌一声皇上并无不妥。夜翌以皇帝身份理朝政那自也是名正言顺。 “朕明白,丞相放心,此事便交给苏相凤排。” 夜翌点了点头,苏长卿的凤排并无不妥,他自然不会反对,且此时正是笼络人心之时,这位支持他登位的丞相他自然不会驳他的意。 大局终定。 八皇子夜翌最终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大邺即将继位的新皇,在此刻这也变成铁一般的事实,如今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众臣自然也都纷纷向皇后告退出了栖凤宫,各自打道回府,都未在皇宫多做停留。 今日数番惊变死人无数,朝上大臣亦有不少都成刀下冤魂,不止连番折腾更是受到诸多惊吓,数度踏脚鬼门关前,可谓真真是侥幸保住了性命,众臣怕也是想尽速回府,好好的喝上几杯压惊茶来给自己压压惊。 原本嘈杂僵持的华丽宫宇顿时变得冷冷清清。 金色烛台之上明亮的灯火映照出王皇后铁青的脸庞,还有坐在旁边沉眉不语的大皇子夜祈,栖凤宫中的宫侍在旁侍候可谓大气也不敢出。 只是这幕却是无人再会来关注。 另处偏僻的宫殿中,此时却站着两道人影,明亮皎洁的月色撒落在地上投下两道斑驳的影子,纤细也极修长。 “让两位姑娘久候了。” 新皇夜翌踏步入内一眼便看到了两人,芸儿与碧琪两人上前恭身行礼:“奴婢等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小姐有命,命奴婢两人先在此替小姐向皇上您道贺了。” “不必多礼。” 夜翌道了声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若无你家小姐也无朕的今日,反倒是朕应该谢谢你家小姐才是,替朕转告你家小姐,朕答过她的事朕都记在心上,待她想好后可拿朕给她的玉佩进宫找朕,提出她的要求。不管她提什么要求,朕都会应允于她。” 芸儿再次福身应下:“是,皇上请放心,奴婢等定会如实回禀小姐。若无其它事奴婢等便先行告退。”她们留下只为等那个结果了出来,同时也提醒这位新皇别忘记了答应小姐的事,此时得到应允自是要回府了。 “等等!” 夜翌却是出声叫住了两人,芸儿微诧:“皇上可是还有其它吩咐,又或是有其它话命奴婢带给小姐?” “不是,朕只是还有些疑惑,想要请两位姑娘替朕解惑,对了你二人叫什么名字?朕记得姑娘曾说是夏小姐身边的婢女是么?”夜翌摇了摇头,垂头目光落在芸儿身上。 婢女? 这两人通身的气势他怎么看也是不像婢女。 如此胆魄的女子很少见。 敢在殿前和他那位四皇兄如此对着干,敢那般奚落他们那位四皇兄,当然是有胆魄的,尤其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股沉静稳重的气息,那绝非普通婢女会有的气势。 另外一个也不差,那身武艺很难不让人恻目。 要知道可是连秦坤都死在这两人的联手,回想彼时秦坤被杀的画面,这两个女子不止出手利落,且配合的可谓天衣无缝自有股默契在其间,当然那暗器更是极厉害,也极为特别,若他未看错,那应是淬了剧毒的细针却是几针连发首尾紧贴相接,秦坤虽挥刀格开。 前面细针消散,随至的毒针却在他刀锋微偏时擦刀身而过射进他身体,否则只凭也们的武功也不可能会突袭秦坤成功。 秦坤会死自不会那么简单。 他到现在才知那位夏大小姐身边能人倒是不少?? 芸儿笑了笑回:“回皇上,奴婢名叫芸儿平日替小姐打理候府中事,她叫碧琪是世子派给小姐的暗卫,我们都是小姐的贴身丫头,小姐身子不适所以才将事情交给了我们。皇上若有什么疑惑只管问,奴婢等自会知无不言。” 好歹是新皇上,且是由她们小姐一手扶上来的新皇。 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 夜翌点了点头:“朕想知道今日所有一切是否都是你家小姐凤排?若是她既提前知晓为何她不在此前告诉朕也好让朕有所防范?还有国师的出现是否与你家小姐有关?那圣昭真是出自父皇之手?” “皇上,小姐可不是贤王肚里的蛔虫哪能知道的如此清楚?皇上也该知道贤王对我家小姐向来不屑一顾,小姐只是以防万一的猜测,若提前告诉皇上可事实并未发生,岂非成了欺诓皇上了?那可是欺君之罪,万一皇上生怒要砍小姐脑袋的话小姐岂不是很冤?” “呵呵,你倒也是有趣……”夜翌微愣,因女子言语间的大胆。 芸儿却是正色道:“奴婢说的是事实,至于今日之事的确是小姐凤排,不过是为以防万一早就命人做下的凤排,至于国师大人为何会出现?那皇上得去问国师大人,这个与小姐无关,奴婢也并不知晓。那圣昭自是出自太上皇之手,皇上难道对此还抱有怀疑?” “自是没有。” 夜翌怔了半晌笑:“倒是个聪慧的丫头,可惜朕的身边却没有像你二人这般伶俐可心的人能替朕分担,你们可想入宫?若想的话,朕可封你们为宫中女官以后便随侍在朕左右如何?朕相信有你二人在定能帮朕许多。” 芸儿终于是愣了愣。 这新皇上说她有趣,他却是更有趣,他得她家小姐相助登上那个位置才多久这就急着来撬她家小姐的墙角?抢她家小姐的人? “如何?只要朕开口,朕相信夏大小姐应不会拒绝朕。”夜翌说的很笃定也好似极其的有把握,只不过讨要两个人过来,以他皇上的身份,他本能的也认为夏簪璇应该不会拒绝,他的确是挺喜欢这两个丫头。 碧琪闻言却是直接蹙眉:“皇上怎会缺暗卫?奴婢除了会点儿武功以外并无其它所长,更是没做过什么女官,也实在是帮不上皇上什么,所以皇上还是另觅她人吧,相信只要皇上开了金口,想做皇上女官的人,肯定能从这殿门口排到那城门外几十里地远。” 那话说的直接就七个字儿:做女官,她才不干。 可她这是把她给撇开了? 夜翌被拒倒未生气,反眼中兴意更浓,目光再次落回此时正有些不满瞪着碧琪的芸儿身上道:“那你可愿意?朕并未玩笑,朕是真心很喜欢你二人,你二人默契十足,可惜了她却是拒了朕,朕也不想对她用强,所以朕希望你能应朕不要再扫了朕的颜面,朕也可保证绝不会薄待于你。” “呵呵,皇上未免太过言重也太高看芸儿,如碧琪所言,芸儿人微力薄又哪能帮得上皇上的忙?替皇上分忧解劳自有满朝文武,芸儿只一介弱女子最多就能替我家小姐打理打理宅子做些锁碎的活儿。” “左右都是打理,便来替朕打理皇宫,朕夺了夏小姐的人,自然会补偿她另外派人替她打理候府,如此你总无话可说了?” “谢皇上,可奴婢早就发誓此生都是小姐的人,奴婢与小姐主仆情深,奴婢离不开小姐,小姐也早就习惯奴婢的侍候,离开奴婢小姐也定会不习惯。皇上深明大义定不会为难奴婢,奴婢等在此谢过皇上厚爱,先行告退。” 跟她家小姐抢人还道她拒绝就是扫他的颜面?他这是迫不及待想拿皇帝的身份来压她,逼着她应下不成?他倒也是敢,他就不怕小姐能扶他上去,同样也能将他拉下来? 芸儿语调未变,可心中也着实有些气闷,这皇帝摆明拿她二人开涮,他身为皇帝想找个女官还不容易?干嘛非得气揪着她们不放?跟着小姐好好的却跑来做他的女官? 呵…… 这皇宫有什么好的,除了金堆玉砌估计也没别的了,光看今日的一切便可以看出这华丽的宫殿里到底有多肮脏,这里面的人除了整日思着夺位害人,估计也再没想过别的。 将自己送进这华丽的牢笼?他以为她们傻不成?她们可是小姐一手教导出来的人,早就认定这辈子只小姐这个主子,又岂会因为他是皇上因着他的威逼利诱,就把自己给卖了?? 夜翌见两人走远,却只笑了笑微微挑眉,看来这位夏小姐不止不简单身边的能人不少,御人也很是有一套,能让这两人如此忠心耿耿,居然连他这个皇帝都撬不走人? 第412章 无情,至关重要的一个人 收回视线夜翌却并未离开,而是抬脚踏上台阶进了殿中一个人静静的也慢的走在殿宇间,这处宫殿很偏僻也早就无人打理。 曾经的他便是住这里。 大概没有人能想到,曾经被人遗忘在这里的幼小孩童,那个出身低微曾经宫侍瞧不成,被后妃皇子欺凌朝不保夕的八皇子夜翌,最终最终,竟成了这大邺朝的天子? 夜翌脸上挂着笑约一柱香后出了殿门。 夜色依旧,月光落下树影婆娑,有晚风轻拂而过,伴着和道影子如幽灵般落进了屋中,屋子里的人正坐在榻上,即使闭上眼也难掩脸色的苍白和仍旧还在颤抖的手,直到刻意踏出的脚步声起。 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看着眼前那张盛开着冥萝花的妖冶银色面具,脸色更渐煞白,声音颤抖中更有丝急切:“你,你终于来了,东西呢?你,你们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全都做了,你们是不是该把东西还给我了?” 雪鹰探手入袖指尖突的多了张纸,方圆肥硕的身子自榻上站起窜上前将那东西夺了过来,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不禁老泪纵横。 若非是这张纸,他又怎么会被逼到这步,若非留下这个祸患,他也不会被逼到无路可退。他指尖狠抖咬牙他拿起信纸便放在了烛火上,纸张很快便被点燃烧成了堆黑色的灰烬。 雪鹰只看着也未阻止,直到此时方才出声:“方公公,我家主子答应你的东西已经还给你,可我想方公公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做,如今公公你与我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 “身为御前大总管方公公连侍两位帝王可喜可贺,公公该也看到只要真心替主子办事的人,主子决不会枉顾他的生死,可若对主子有异心你也该知道取你的性命于主子来说易如反掌。” “我知道。” 方圆被男子阴冷的声音冻得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知道。 他身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虽只是个奴才,可他知道的再清楚不过,那个所有人都在找的人,他想要杀他可不就是易如反掌? 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都差点死在他手,连大邺这位九五至尊的皇帝也是废在他手,夜景行领兵叛反更是在他手中兵败逃逸,整个禁宫喋血尸堆如山那是因为他回来复仇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没人比他更清楚。 从那日皇后昏迷他被人用刀指着脖子,强行索走当初苏长卿写给前帝师丁绶的那封信时他就再清楚不过,只是他没想到他们最终还是找上了他,夜景行以为他是夜景行的人,八皇子以为他是八皇子的人。 可没有人知道不管投靠贤王还是八皇子,他都是受人指使行事,传国玉玺是他盗走交给夜景行的,是他在皇帝的膳食中下了药,却并非夜景行给的毒药只是些会让皇帝身体受损的补药,那立储的圣昭皇帝也根本未交给国师,皇帝本放置在殿中是被他拿走交给了眼前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传国玉玺被盗皇帝因此怒极攻心陷入昏迷,包括皇帝昏迷中的短暂醒来也是他们让他这样做的,若不如此皇帝怎会将金龙令拿出来呢?他只是没想到皇帝竟会将金龙令交给国师沐白,他更没想到那立储圣昭也会出现在沐白手中。 这有些矛盾,按理说沐白与他该是仇人。 他不知道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偏差,可他知道沐白帮着他,那也就是说这位国师肯定也是他的人,是他,是他,一定是他,是临江王凤汐回来复仇了,这帝都中所有的风云都是因他而起!!! 而他就算烧掉那张信纸,可做了这些事还想能全而退?他一大把年夏不是未历过风浪的毛头小子,更不是不知事的三岁孩童,他早就知道更是早就清清楚楚的明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再没有退路! 他们也不可能会让他全身以退。 只是那害他至此的信纸不拿回不烧掉,他心头却总是憋着口气。 “如此就好,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好好伺候新皇上,等到有需要主子会再找你的。”大概没有人能想到今日这场夺嫡宫变,眼前的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同时他也是主子计划里极其关键的一环。 雪鹰说着撇了眼方圆,闪身消失在屋子里,独留方圆一人颓废跌坐在榻垂首凝着地上那点点燃过的黑色灰烬,许久许久都未能回过神来。 七七乞巧节,这个夜注定所有人都是彻夜难眠。 旬昭跟在苏长卿身后慢慢踱步走大街,大街上的尸体早被八皇子转回后命人调来的右卫军和相爷下令命都府衙调集的人手全部清理运出城外掩埋,今日死人数万,效外乱葬岗怕是会多添无数白骨。 还有一具尸体却是早就被相爷命人送回了苏国公府。 死的人是爷的亲生父亲。 被乱箭一箭穿心。 然则从始至终眼前的人他的主子却没有半分表情,没有让人出手相救更没有任何悲痛情绪表露,不知道何时起眼前在他心中素来最重孝道,最重情重义心地善良的男人,竟变得如此冷硬绝情。 可看着眼前的人他却只觉得心中难受得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爷的心里到底有多难过,到底有多恨,到底有多痛,又到底有多无力,爷一直以为自己最爱的人是凤四小姐,可五年的相处,爷自己大概也没有发现自己看夫人的眼神,从最初更多的责任照顾,到最后慢慢的也多了些不同柔软和情意。 爷到底还是爱上了夫人吧? 否则为何当初知道夫人怀有身孕爷竟会高兴的像个孩子?否则为何会为了保护夫人,那五年的时间里,爷当真未回过苏国公府,也未让苏国公府的人踏入过太傅府一步?否则爷又为何会在夫人死后那般的伤心欲绝,又为何会像行尸走肉般活的生不如死? 而害死绮寻小姐害死夫人的人,却偏偏是爷的亲生父母,世人都说乌鸦尚知反哺之恩,可就算爷对他们有再多孺慕之情,怕也早在那一次次的伤害中消磨怠尽了吧?虽不能亲手弑父弑母,可爷最终也选择了见死不救。 旬昭敛绪,有些不习惯的打破了压抑的沉静,边走边问:“爷,您为何何会帮着八皇子?还有今日那情形有些奇怪,爷可知道为什么那些锋烟会只对四皇子的人有效,八皇子的右卫军却是半点也不受影响呢?” “那位夏大小姐当真出人意表,没想到夜景行那么多人马竟会最终败在她一个女子的手里,可惜的是,最终还是被夜景行那个祸患给逃掉了,爷……”感叹的声音微顿。 看男子只静走不言,旬昭又唤了声,他的确很疑惑,他想了许久都未能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他脑子有些笨,怕也只有爷能想到原由了。 “想帮就帮了,顺便看看她们想做些什么,至于那锋火中的迷药,既有迷药自也会有解药。”苏长卿不浅不淡回了几句,声音里仍未有情绪表露。 夜景行的逃掉也出他意料他暂时也未想透,既然准备如此周全却还是被他逃掉到底是他太厉害,又或者是有人刻意为之他暂时不知。 可他知道夏家既然出手,那就必会扶夜翌上位,夏家也绝不会任由夜景行这个祸患逃掉,那只会成为夏家的后患,夜翌夜祈二人中夜翌明显势弱,扶他上位对夏家来说自然更有利。 今日那些人原本有太多机会可以除掉夜祈,如此事情早就结束,也不会再有后面栖凤宫中的事发生,可最终所有皇子都死了独独留下个夜祈,花费如此大的周折自不会没有目的。 显然这背后的人,是为了利用夜祈起到制衡的作用,他们是想用夜祈来牵制新皇夜翌,简而言之这皇位夜翌想真正做稳? 绝没有那么容易。 而这其间得利最大的必是夏家。 因为夜翌想坐稳皇位那便不得不倚重夏家,夏家本就手握重兵,若再趁势坐大其后果可想而知,到时这位新皇想要钳制夏家只会难上加难,这便是权门世家的生存之道,要么选对了主子忠心跟随,要么便全力状大自己,让自己强大到所有人,乃至天子都不得不畏惧。 如是,才能称得上真正权倾朝野的权臣。 夏家所图不会小。 而他自也很乐意帮上一帮,推波助澜一把,今日所见足以证明大邺衰败已呈必然之势,夜家天下只凭着夜翌一人难以力挽狂澜,迟早都会走向覆灭,他不过是让这个速度提前,那有何不可,又有什么不对? “爷是说,右卫军的人都提前服了解药?也就是说八皇子和夏家大小姐早就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了?”旬昭微惊,狼狈为奸和勾结二字脱口便出,说完却是有些懊恼,他岂能在大街上如此议论新皇? 若被人听到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苏长卿并未在意却也未再言,眸光微闪脑中却是浮过多幅画面,从八皇子的表情来看他明显是不知的,他们这位新皇定早和夏家结盟不假,可这迷药的解药右卫军的人怕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 至于方法那太多,例如,在右卫军的几个大营用水里面掺上解药,让这些士兵在不知情的情形下连服多日,如此一来锋火迷烟起时,那迷烟自然便不会对右卫军的人产生什么大的影响。当然还有其它的方法可有,而这无疑是最简单便捷的方法,若无错应该就是如此了。 而事实的确如苏长卿猜想,要不怎么会说苏长卿有治世之才呢?又怎么会让皇帝舍不得放手,更让新皇夜翌也想极力拉拢? 苏长卿思索着微蹙眉宇。 所以都说夜景行算计周全,可他却隐隐觉得那位夏家大小姐才是背后那双真正的翻云覆雨手,这点他并不介意也不想去过多纠结细想。他只想知道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她会不会真如他所想,与汐儿与元菱曾有为人所不知的关联??? 可惜天色已晚这个时候他不便前往候府。便等明日下朝后吧,一直以来的追查并无进展,可他有种直觉,相信许多事他或许可以从这里,从这位夏家大小姐的身上打开一个缺口。 苏长卿敛绪加快脚陟与旬昭返回。 街道旁的一栋阁精致阁楼里,夜色中站着两道人影,垂首静静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寂静的大街。 女子容颜微有憔悴,不知静立多久侧首看向身边男子开口:“是他在出手帮她是么?我想是的,我怎么就会忘记了,这……” “子菁,这些不是你我该关心的事,主子做事从来都自有道理也自有主子的考量,我们身为属下需要做的只是服从主子的命令。”皇甫瑜轻蹙着眉宇打断红萝的话。 他很想开口告诉她这一切与主子无关,此事与彼岸与他们都无关,可那些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没有主子命令和首肯,他绝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关于夫人的任何一个字。 哪怕是她也不行。 实际主子与夫人早就已经前往凤城,这些事不过是夫人在临走前的那段时间里凤排好的,可是夫人的计划与凤排却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主子在内。 主子都不知他与白桦欧阳自更无从知晓。 因为主子早就下过令不许他们的人再对夫人作任何调查,所以夫人不说他们从哪里去知道?自然夫人这边虽不能查探,其它方面的消息他们仍有陆续收到也早就暗中有做防备,可惜今日所有根本未用到他们插手。 晨时永宁候府里那几个丫头接连消失,连守护的暗卫也都不见踪影,而正巧的是那便是事发之时,那之后直到他出来都未有人转回候府,再到此刻接到消息所有事尘埃落定,他能推测出的也只是个大概,可毫无疑问今日所有事都与夫人有密切关联。 甚至可以说邺宫的这场宫变换天,那就是夫人一手的杰作,他唯一不清楚的是这其间的具体细节到底是如何?可不管如何今日发生的庄庄件件,那都足已证明夫人的手段。 那是个让人不得不忌惮,让人不得不恐惧的女子,即使远在千里却操控着帝都的所有事,那双纤纤素手搅动大邺朝堂翻云覆雨,那双素手未染鲜血却是夺去夜景行五万精兵的性命。 五万人马尽数被灭。 可想而知这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更为让人恐怖的是,候府未出一兵一卒上阵砍杀便全歼敌军不止,夫人还让夜景行与夜翌两败俱伤,更是留下一个夜祈来牵制新皇夜翌,如是夜翌想要回复元气坐稳这皇位? 那明显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可夫人会给他这个机会? 此刻若有人问他定会毫不犹豫的摇头答不会,他们家夫人看来像是会给人做嫁衣的人?那明显也是不可能的事。他只是不清楚接下来他们那位夫人到底打算如何做?这个怕是得等夫人回来以后才能知道。 夏候爷与夏世子看起来都并不像有野心的人,怕是没有人能想到,真正有野心有目的的人,是他们家夫人。夏候爷早就前往边关对帝都中事并不知晓,同样夏世子也早秘密出都前往凤城对此事也半点不知。 他也是真不知那对父子若知道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妹妹干下这么大件惊天动地的事时会是何种表情,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和选择? 而有着这样心性手段谋略的女子倘若是身为男儿身?那必将会是雄踞五湖四海的一方霸主无疑。同样红萝在这样的夫人手里,可谓是绝对没有半点的胜算可言。 可看红萝的样子却并未死心,想到此皇甫瑜眉宇不由蹙得更深。 第413章 恐吓,我喜欢你到这刻为止 “呵……” 夜色里中溢出串女子的笑声,几分讽意,几分凄凉,几分苦涩,伴随而来的是心口阵阵抽搐到难压抑的痛:“怎么,他如此的保护她?就连你也如此的护着她?如今竟是连说也不许人说了?” “皇甫瑜,该不会你也对她动心了?也是堂堂的夏家大小姐,如此的美艳不可方物,更有惑人的手段,连我也自叹拂如,又怎能让男人不动心呢?你看看不止千菩提就连那位清心寡欲的国师大人不也对她动了真情?否则当初夏家出事,那位国师又怎么会那么担心她?可皇甫瑜你该不会是忘记了,她可是你主子的女人,呵,呵呵……” 女子瘦削的身形有些微晃,被男人出声的警告一刺,伤极怒极更是有些口不择言,她侧身面对面看着眼前的男子,边说边吃吃的笑着,那神情看起来有些疯颠。 “子菁!!!” 皇甫瑜低沉着声音唤了声,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捏紧了拳头:“你就真的这么放不下么?何必如此执着去追求永远都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退一步有时或许就是海阔天空,选择放下你或许便不会再这么辛苦。” “你一再让我放下是为什么?” 红萝却是尖锐的质问出声,女子冷冷看着皇甫瑜,话语句句都带刺毫不留情的戳进男人胸口:“是为了保护她是么?你是怕我会伤她?可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我永远都不会放手,就算他爱她又如何不也还是掺杂着利用?那样的爱你觉得能有多牢固?” “皇甫瑜,现在就告诉你,我不会放手,永远永远都不会放手,你们越想保护她我便越不会放手,我会用尽所有的方法去破坏他们,我会用尽所有的手段拆散他们,我不相信我会输给她,我绝不相信我会输给她!!!!”像是在告诉眼前的男人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那种心痛到极致的痛楚让她完全的失去了平日的冷静理智,有些无法控制自己,她瞪大眼睛死死捏拳捏出了血腥,却仍压抑不住心头袭来的痛楚,痛到让她生不如死。 她拼命拼命的想要压抑,可只要想到那日的画面,只要想到他是真的对她动了情,只要想他们此时此刻在那深深宅院里朝夕相处,只要想到他们此刻正相依相偎他对她极尽温柔的呵护,她便受不了。 她受不了他不爱她,她更受不了他不爱她却爱着另一个女人,每每想到那都会让她痛到心都被撕裂了一样。 “你是不是疯了,你想自己找死么?” 皇甫瑜大掌落在女子双肩,脸庞也在此刻绷紧到了极致,然而下一瞬间他却被女子无情的推开,“是,你说的对我是疯了,早知会有今天哪怕拼尽所有我也不会让他有接近她的机会。” “皇甫瑜,我是疯了,我爱他爱到疯了,我是被你们逼疯的,是被你们逼疯的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明明是我先认识他,明明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明明他是属于我的,为什么他却会爱上她?”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帮她瞒着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帮着他?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到底凭什么能站在他身边,你告诉我她凭什么?她到底凭什么?连你都这么帮着她,难道你还想告诉我你不喜欢她?” “若是不喜欢又有哪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去维护一个女人?既然你喜欢她那正好你可以帮我,我也可以帮你不是么?皇甫瑜,我求你帮我,帮帮我,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不是么?只要她喜欢上你,他就会回到我身边了,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也会帮你的,你……”她说着伸手去拽男人的袖摆,原本尖锐的声音里满是祈求。 女子的字字句句亦像针一样扎在男人的心上。 啪…… 所有的声音都随着那道清脆的巴掌声戛然而止,女子捂着泛红浮起指印的脸颊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没想到眼前的人竟会对她出手。 以至于一时怔在当场。 皇甫瑜深吸了口气声音低沉至极:“你的话不止在侮辱你自己,你知不知道更是在侮辱我,你说我在帮着她,你说我喜欢她?可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你,一直都是你,我想保护的人也是你!!!” “你喜欢的人是我???” 红萝回神,反问了一句却是笑了,笑到花枝乱颤:“你若喜欢我,又怎么可能会不帮着我?你若喜欢我,又怎么会瞒着我?你若喜欢我又怎么会忍心看到我失望痛苦?你若喜欢我又怎么会煽我这巴掌,皇甫瑜,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么?还是你这样说只是想让我对他彻底的死心?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卑鄙???” “我喜欢你对你来说就那么令你难以置信?我喜欢你对你来说就就真是如此卑鄙的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皇甫瑜看着女子脸颊的指印大掌微蜷,俊郎脸庞眸光暗沉到极致,从未想过那样的话会从她口说说出来,她不止误会他和夫人,竟还怂勇他去和主子抢夫人?他在她心里竟就是如此卑鄙的人? 是不是他帮她去跟主子抢人在她心里就不卑鄙了??她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她又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红萝回神却只讥屑的瞥了男子一眼,尖锐的出声打断:“就算你是真的喜欢我那又如何?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你说从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我?可为什么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却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我?” “是不是你觉得你现在就有机会了?还是你以为他爱上了别人我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你了?皇甫瑜,那我现在清清楚楚告诉你,我爱的人是他是他永远都是他,我永远也不会爱你!!!!” “我知道!!!” 皇甫瑜吐出三字深吸了口气接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只有主子,我也知道你永远都不可能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我今天告诉你,不过只是想给自己做个了断,子菁,我对你的喜欢到今天到这刻为止。” “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提起,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去奢求永远都不可能会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会去帮着你抢走夫人,那不是帮你那只是在害你,也没有人能帮得了你,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子菁,你的心早被嫉妒和不甘吞噬,你以后好自为之!!” 皇甫瑜说完转身。 男人下脚下步伐未有停留,这是早就知道的结果,即使仍旧很痛可这痛迟早都是要受的,他早就明白他不可能会等到那天,她爱了主子多久,他便也爱了她多久,等了她多久。 可那又如何呢? 她为主子放弃了所有,她爱主子爱到近乎疯狂。她的心里只有主子她的眼里也只能看到主子,又怎么会看得到他?他早就明白他所想的永远都不可能会变成现实,却又抱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希望等了这么多年。 这么久的等待守候。 足够了。 明知继续下去是痛苦更不会有结果。 他能做的除了挥剑断情,又还能有什么?继续去等那个不存在的希望或者奇迹么?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奇迹,也不是只要愿意等,不是愿意一直等下去就真的能够等到奇迹。 女子眼见男子身影消失,整个身子软软滑倒在地,靠在冰冷栏栏畔浑身力量都像被抽空,她捂着脸任泪水肆意的流,她不想说那些话的,她不想说那些话来刺伤他,可心痛到难以呼吸,她拼了命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他说的没错,是她嫉妒,是她不甘,她像疯了一样的嫉妒着那个走进他心里的人,她不甘心自己竟然会输给一颗棋子,可她到底又该怎么做?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她从他心里彻底剜除,她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的心里,让他的心里只有自己? 甚至哪怕只是让所有的一切恢复原本与当初都好?而不是这样远远的偏离原本应有的轨迹? 本是执棋人又怎么可以爱上一颗棋子? 那太荒谬!!! 不知坐了多久,她终于站起了发麻的身体,擦去满脸的泪痕,出了雅贤居的阁楼身形一闪消失在夜空,再停下时却已在另一个地方,静谧小筑上高悬的楠木匾额在月色下隐约可见书着四字。 重华小筑。 看了许久她才收回视线抬脚走了进去。 …… 千里之外,凤城。 凤汐接到火儿带来帝都的消息,已是三日后的事,看完信纸凤汐便直接将信纸放在了小几之上,轻抚着火儿的焰羽,亲手替火儿剥了把瓜子放在桌上让它去啄。看着火儿小脑袋一点一点啄着瓜子吞咽,时不时抖动那身灿如霞光焰羽的搞笑模样。 女子唇角溢着出清浅笑声。 “这小家伙倒是有口福,居然能让阿裳亲手替它剥瓜子。”阿祈进得房间见到这幕不由轻笑着出声。 凤汐并未回头只答道:“才六天时间来回千里的往返,火儿脚程很快可到底鸟儿也是会累的,既然它千里迢迢替我带来了好消息,那我自也是该好好的犒劳犒劳它。”便因着等消息她们并没有即刻起程回去。 否则怕是会中途错过。 “看来火儿是带来了好消息,如此我这个决定应该不会错了,阿裳可看看喜不喜欢?”阿祈并未询问,可看少女的样子也知帝都里的事应进展的很顺利,至少应是让她满意的。 凤汐闻言抬头,这才见男子已到榻边,只他怀里还抱着一物,火红色的皮毛便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耀眼,两只前腿伏在男子雪白的手臂衣袖,泛着水雾般的圆眼睛就像是两颗黑色的宝石,透着股子灵动与可爱,此刻也正轻轻眨着朝她看了过来。 “火狐?” 凤汐微诧:“这是哪里弄来的?” “自是去山里面捉的,再过一个月便是阿裳的生辰了,今日正巧进山时便遇到它,于是便将它捉了来,打算当作生辰礼送给你把玩。只是不知道阿裳会不会喜欢这毛茸茸的小东西。”他很少见到她对什么动物有兴趣。 除了乌风,火儿算是唯一的例外。只是乌风已然年迈,后来被阿裳送去了帝都效外夏家的庄子上命专人妥善饲养照顾。有空时阿裳也会去看看它,牵着它出去走走,只是那样的闲时于她来说很少。 生辰礼? 可她的生辰是在二月。 凤汐微微一怔,随即记起夏簪璇的生辰好像确实快到了。 “你既说是生辰礼那我自是得收下,只是我以前没养过狐狸,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它,以前我倒是有养过只雏鹰,可惜的是……”凤汐说着微顿,眸光也有些许的黯然。 墨儿是只通体纯黑的海冬青。 那是父亲在边关命人带回帝都送她饲养的,那时它刚出生不久,她很小心翼翼照顾它,只那之后不到半年父亲去世,墨儿陪她和樱洛一起去临江府,后来又随她前往碧落山,不能下山的那几年,墨儿也是她的信使,墨儿会把她的消息带给家人,也会将家人的消息带给她。 可惜墨儿与踏雪一样如今不知所踪。 自樱洛回来后她曾派了人去寻墨儿与踏雪,却一直都没有消息。她想墨儿应是回去了属于它的地方。 墨儿是万鹰之王。 属于墨儿的应该是边关那样苍茫广袤的蓝天。 阿祈微微的抿了抿唇,将女子眼里的失落与难过尽收眼底却未有深问,他或许不该将它带回来,以致于竟勾起她心中不好的回忆。 他凝了凤汐片刻,笑着将手中火狐放进了凤汐怀里:“我没想到阿裳会喜欢养鹰,若你实在喜欢的话我会命人捉一只给你,这狐儿倒也长得还算是可人也颇有灵气,我看它似乎很喜欢你。” “既然以前没养过狐狸阿裳现在可试着养养看,若你实在不喜我再命人将它放回深山便是,自然阿裳能喜欢最好,火狐本就万金难求的稀有之物,更浑身都是宝,据说火狐血可解百毒。” “尤其这小东西皮毛纯无杂色很珍贵,应是上上中的珍品,不少捕猎者都会专门进山捕捉,今日他会被我捉住说不得来日也会落入猎人陷阱,最后也只会被抓住剥去这身还算漂亮的皮毛拿去叫卖,而后被放光了血,再变成那些贵人桌上的腹中餐食。” 男子素雅的声音落,凤汐怀中的小狐狸明显的抖了两下,那小身子也有些不安的在凤汐怀中轻轻的扭动着,眼里也盈起些许惧意,最后竟是双爪一抬扒着凤汐衣襟,抬起脑袋有些可怜兮兮的看向凤汐。 凤汐回神垂头看了看小狐狸可怜巴巴的样子,继而抬头看着男子笑意浅浅的如画脸庞,不禁有些微默到无语。 不过是想让她养着而已。 他用得着如此出言去恐吓一只小狐狸?不过如他所说,这狐儿看起来确有几分的灵气,竟好似有些听懂了他的话一般。 养着也无妨。 她想无双阁那几个丫头应该会很乐意帮着她照顾。 “你怎么会进山里去?是大哥和你一起的么?我听古殺说早晨的时候千菩提过来却是又被你挡了下来,明日我便打算出发回帝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允我见他?”凤汐无奈的转开了话题,如今消息也收到,凤城中该办的事也都办得差不多了,自是要转回了。 唯一只除千菩提的事。 既是早就答应了,也迟早都要见这一面,她打算在凤城将此事办妥,只是这几日因她受伤被他强行约束在屋子里养伤,千菩提解毒后这两日天天都来可也每次都被他强行的挡在外面,她有些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为何要将千菩提拦下?? 第414章 鸟为食亡,狼狈千菩提 “你受了伤自该先好好养伤,不管多重要的事都可等伤势稍好再说,免得太过费心劳神于伤势恢复不利,左右他天天来你知道他不会跑掉,所以这最急的人是他才是,阿裳又何必着急?” 阿祈浅声回,声音依然平静,语气更透着股子理所当然:“这两日你的伤口已经都结痂,他的余毒秦凛道也都清的差不多,我想一会儿他就会过来,到时候你们可以慢慢说。” 最急的人的确是千菩提。 天天来五楼堵人。 可他并不希望在阿裳受伤时,他再提起那些,注定了会深深影响到他好不容易让阿裳恢复平静心境与心情的事,那于她伤势恢复有害无益。 尤其千菩提坚持要与阿裳单独谈。 阿祈微顿接道:“至于你大哥?他大概此刻还在气我命人灌醉他,让他未能去风云会。所以今晨只告诉古殺道是要出去逛逛,因你身子不适那时未起他便未来打扰你。”自然那也不是简单的灌醉,夏少阳酒量不差,为将他放倒他命人给他暗中下了十日醉。 真是这样么? 为什么她总觉得好似并不这么简单? 不过是谈点事又不是需要再动武,哪里能劳多少心费多少的神?还能比得过他费尽心思拦住千菩提,甚至与千菩提动手来的更劳心费神? 虽有奇怪凤汐却是并未去问,只道:“大哥的性子本就如此,等他气过就会没事了,你往常骗他也不少,到最后还不是过段时日便气消了?到时我再哄哄他相信他很快就不会记得这些。” 认真说起来此次他是替她背了黑锅,自然这也不是第一次,已有很多次她都将事情推到了他身上,这让凤汐心中升起些许小小的愧疚,似乎拿他来当挡箭牌已成她的习惯。 这次有些不同。 早就觉得夏少阳来凤城的目的并不那么简单,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夏少阳对七七风云会的在意超乎他原本的预料,绝不像只是对临江王凤汐的崇敬好奇所以想来看看热闹。 这几日在阿裳面前夏少阳如从前般与他笑谈,看不出丝毫不满,可只要出了阿裳的视线,变脸却如翻书一般,不止不会给好脸色更半字未和他说过,看到他那也是当作看不到。 已过去几日都是如此,自是气得不轻的。 为了替凤汐隐瞒男子可谓背了不少的黑锅,更是暗中用上不少手段,如今更得罪了未来大舅子,而且此次得罪不轻。这点凤汐并不知晓,因为不管有什么不满宠妹如命的夏少阳那肯定都不会在凤汐面前显露半点。 “呵呵,若你哥哥听到你这糊弄他的话怕是会更气了,我想他已气了这么久应也再气不了几天,我自会想法子消了他的怒火,这点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好好养伤便是。”阿祈思索着却未将心中疑惑说出来,转而看向一直紧抓女子衣衫不放的小狐狸。 他蹙了蹙眉道:“还是将它放下吧,它的爪子很锐利,若是不注意怕是会抓到阿裳的伤口,你伤好之前我会让其它人照顾它。” 男子说着也伸手将狐儿从女子怀里提拎出来放在了小几上。小家伙四爪落地本能退开男子几步,见他许久没其它动作凤了些心,撇到正吃瓜子的有些好奇的望了过去,火儿似乎也对这个突然多出的和自己长得完全不同的奇怪生物也有些好奇,睁着翡翠般的眼睛歪头瞅着火狐。 而后却是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小狐狸的脑袋上。 小狐狸怕是以为火儿在袭击它,伸出爪子便去拍,哪知初见时让凤汐觉得笨蠢到可爱的火儿却哧一下飞开,于是狐儿那爪子便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许是使力太大疼得它有些吡牙裂嘴,那眼里也便凝了些怒意。 它伸爪再想去抓,可火儿却已飞上半空张开赤喙朝它鸣叫了几声,婉转的声音很悦耳,却让狐儿看得眼中怒意更浓。 凤汐看着这幕想,或许它是觉得火儿在嘲笑它?看狐儿挥舞着爪子却只能拿火儿无可奈何的样子,凤汐再次轻笑出声。 “我听说火狐只长在深山密林之中,可遇而不可求,尤以速度见长,在林中疾奔说快若闪电也不为过,可到底还是吃亏了一些,哪怕你跑得再快,长得再高再壮实,又哪及得上火儿这双翅膀一煽呢?” 狐儿在火儿面前的确是,好像有些吃亏。 凤汐想着将旁边的糕点端过去放在了狐儿面前,伸手摸了摸它脑袋,似乎感受到了女子凤抚的意思,狐儿被顺毛倒也真凤静了下来,它动了动小巧的鼻头眸光微亮,直接垂头用爪子抓了块糕点啃了起来。 然则火儿被抢食却是不乐意了,扑棱着翅膀便朝狐儿啄了过去,狐儿自是伸爪护食,火儿转口尖嘴赤喙便又啄向狐儿的脑袋,狐儿被啄得一痛那也是瞬间便炸了毛。 于是乎那结果便是,火红色毛发,霞色的羽领不停从两只的身上飘落小几半空飞得到处都是,糕点碎屑更是不停的四溅。这一狐一鸟竟就这样陷入护食抢食的大战之中。 凤汐怔怔看到有些傻眼。 哐啷—— 直到糕点盘子被怒极的狐儿一爪子拍翻在地的碎瓷声音响起,凤汐才终于回过神来,再垂眸看几上仍旧大眼怒瞪小眼的一狐一鸟,此时狐儿吡着牙,原本油亮的火红皮毛乱如鸡窝,可谓根根直竖,火儿灿若霞光的翎羽更是掉了不少有些地方几可看到嫩肉,翡翠眼泛红,昂着鸟头仍不停扑腾着翅膀。 这一狐一鸟俨然都是不服输,仍在保持战斗的状态,那是只差一言不合便就要再度大打出手的架式。 “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女子精致绝美的脸庞上,那抹笑容比之雨露后初升的朝阳还要璀璨耀眼,让男子便就这样看得怔了神,便连几上的狐与鸟也都侧过了脑袋,鸟眼狐眼里完全都是蒙蒙的不解。 不知道是不是在不解为什么它们此刻在正式的战斗,她却在笑它们?还笑的如此开怀?这个怕是只有狐儿与火儿自己才知道。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有趣,好像是斗鸡的狐儿和鸟儿。”斗鸡斗蛐蛐儿那都是帝都里富家公子哥儿们常玩儿的。便是现在也还能经常见到,以前泽堂哥带他去看过,他也和别人玩过。看它们此时的样子,可不就像是两只斗志高昂的斗鸡么? 她话语才落,狐儿仍自不解,火儿却是张喙便朝凤汐鸣了声,似乎是在不满的向凤汐提出抗议,若鸟儿当真能吐人言,大概它现在想说的是,它可是极其极其珍贵的翡翠火焰鸟,那可是很珍贵很珍贵的品种,任你找遍这世上也再找不出第二只像它一样漂亮的鸟儿。 斗鸡? 这样低贱的品种怎能与它相提并论? “能搏阿裳一笑,它们这一架打得倒也是值得,不过却弄乱了屋子,所以你们的吃食便没收了,等什么时候学乖了再吃不迟。”男子回神伸指在火儿小小的脑袋上敲了下,鸟儿嚣张的气焰顿时便瘪了下去。 侍女将屋子清扫,被男子警告更没收子吃食,火儿煽着翅膀乖乖的飞回了自己的鸟窝,狐儿见状也焉焉儿的跳下小几自己去了榻边找了个位置趴伏在地上轻舔自己皮毛,看那样子像在思过,又像在给自己舔伤,颇有几分可怜。便连侍女临走时都多看了它两眼。 凤汐看得无奈摇头:“果然是长得可爱便格外惹人怜,不过很奇怪,我怎么觉得他们好似都很听你的话?火儿便罢了相信你养了很多年,可这狐儿不是今日才捉到的?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墨儿也很听她的话。 可她和墨儿那是很多年来建立起来的感情,当初可是她将墨儿精心从雏鹰照顾长大的,墨儿自然会和她亲近,自也会听她的话。 “是打算做不过还未来得及。” 看女子眼里的好奇,阿祈笑着解惑道:“其实想要它们听话很简单,阿裳只要先将它们关上几天不给东西吃,好好让它们体会下那种饥饿感。等到放出来以后再拿些美食去好好的诱惑它们。” “如是犯了错便周而复始,它们自然慢慢就会明白你的意思,就算仍有野性也不敢在你面前太过造次。有赏有罚,时间久了,它们也会慢慢对你依赖,不止是人其实动物也一样,只要相处久了总会生出些感情的。” “鸟为食亡?”凤汐轻吐四字。 阿祈毫不吝啬的点头夸赞:“阿裳很聪明。” 凤汐有些无语,他说的这么清楚,她若还不明白那岂非成了傻瓜? 她有些同情的看向火儿狐儿,大概火儿也是如此被周而复始过来的?看他平日里对火儿极好,这点她倒是没想到,而他所说有赏有罚周而复始显然是驯服才抓到那些野性极强的猎物才会用到的办法。 诸如…… 他好似打算这样对付狐儿?可想想猎捕食物本就是动物的天性,这样的法子应该是极有用的。 男子掀唇正要说什么,古殺却是敲门走了进来:“主子,千庄主来了。是不是要属下带他进来?” 阿祈看向凤汐:“让他进来,天色已不早,我去看看你哥哥可有回来,顺便将狐儿带下去让人给它清洗,阿裳有时间可以替它想个名字。” “好,我会好好想想的。” 凤汐点了点头,也随手拿起男子递来的面具带在了自己的脸上,索性她的衣物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男装,此时仍是那袭白色的阿祈衣,倒也不用再换,阿祈与古殺才离开不到半刻钟,千菩提便提剑走了进来。 看到倚坐在榻的凤汐,千菩提明显的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瞬,那脸色却是又在瞬间变得黑如锅底,仔细看男子身上衣衫袖摆处还有些破损,头发上貌似还粘着几截细细的枯草。 他这是? 是与阿祈有关么? 可千菩提体内虽有余毒,阿祈也受了内伤还未完全恢复,更惶论千菩提还有龙鳞剑在手,若两人当真又打了起来,输的那个更大可能也应该是阿祈才对,为何狼狈的人却会是她这位大师兄? 第415章 用心良苦,谁才是外人? “你小子天天和他窝在这屋子里做什么,他居然还拦着我连看也不许我过来看你?好歹我才是你大师兄,论亲疏你也该亲近我才对,我告诉你,你小子给我离他远点儿,免得真被他盯上到时有你哭的。” 千菩提一屁股坐在凤汐对面,张嘴便是一串珠连炮抱怨着那眼里尽是对阿祈与凤汐干谅着他的不满,抬头看了眼对面少年脸上的面具,他更是想也没想便要伸手去摘,却被凤汐反掌拍开。 “大师兄想做什么?” 凤汐压低的声音里多了丝冷意:“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我奉劝大师兄最好不要再对我出手,否则我也不介意和你比划一下,虽然我现在受了伤可你的毒也才刚清而已。” “你若想与我分个胜负报往日之仇,我也不介意奉陪,不过你如此费尽心思想要找到我,师兄更道你有很重要的事要与我说,所以便是你想打那也等正事谈完再打。”凤汐直切主题,虽然她脸上的易容仍未用药物洗去,可这面具她也不能让他揭下来。 且别说她现在的脸并非原本凤汐的脸,揭开这面具就会露馅儿,听他的话显然是对阿祈当日说的话深信不疑,以为阿祈真有那种奇特嗜好,若再发现她便是那个他们口中的小‘男宠’?只怕他会更加抱怨个没完。 千菩提是个很执着的人,他一心想找到她,若如此必也会追根究底,寻问她具体原由,到时找不到合理解释他怕是不可能会罢休,可她并不想与他一直纠缠那些事。 她答应见他只是想听听他要见她的原因,也解开自己心中疑惑,同时最好能让他以后都别再盯上她。 除此外别无其它。 她可没打算真的与他培养师兄弟的感情。 “当着我这个大师兄的面有什么好隐瞒的?若不揭下你的面具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小师弟凤汐?我找你只为确定这点,你现在不让我看,那我如何确定你到底是不是?” 千菩提闻言脸上不满自是更加浓郁,蓦然间却是一怔,所有火气都在刹那被凝固声音反而多了些低沉与痛意:“还是那夜你说的都是真的?小师弟,你的脸是真的被那个毒王给,削骨易脸术,他们真的这样对你了?” 千菩提比寒舟更直接,当夜寒舟虽有疑惑可也并未这样直问,然则千菩提却是没有任何的顾忌。 “那不重要。” 凤汐撇了眼千菩提,眼见男子双掌紧捏微微垂眸:“若你只想确定我是不是凤汐,那你都看到了,银枪弑天在我手中,弑天会认我为主已说明一切,还有我师兄寒舟也已然见过我,你觉得若我不是师兄他还会认不出?你又觉得若他没有确定我的身份,会将你是我们大师兄,将你找我的事告诉我?” 师兄心中定也有很多的疑惑。 当夜师兄与他谈及过往说了许多也是想要确定他的身份,而她本来就是凤汐这是事实,师兄虽有疑惑不解,可这点很显然师兄心中也早就已经确定。 她不知道为何千菩提眼里为何会有那些压抑的沉痛与怒火,毕竟他们虽有师兄弟的名份在,可实际他们从未见过,更没有任何的感情。可不管如何那些事她都不想再提及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那些痛对她来说早就承受过也早就成了过去,那张脸皮那副躯体她也从来没有多在意过,可对在意她的人来说,提及说起那些只会让他们觉得心痛,所以早就过去的事又何必再去向人提及? 那个破庙里发生的所有事,除了她自己和已经死去的夏候源,还有对她下狠手的夏候雪瑶与夜景行,这世上再没有第五个人知道。 包括樱洛她也未提过半字,樱洛只知她是被夜景行与夏候雪瑶害死却并不知具体的情形,若是知晓那些以樱洛的性子与对她的在意又如何能够受得了?怕是早就找上那两人想要替她报仇了。 “……” 千菩提微默后笑了笑:“不管如何,你还活着就好。我就知道寒舟那厮定然有你的消息,只是却一直都不肯告诉我你的下落,若是他早说我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寻你。你都叫我一声大师兄,我这个大师兄总不好以大欺小,再和你计较被你耍的那些事。” “你想见我只为确定我的身份?”凤汐轻蹙眉宇,这两日她有想过千菩提找她的缘由,却未想到会是这个可能。 “确定你是否还活着,确定你的身份这只是其一。”千菩提敛去眉宇间扯起的笑意肃色道:“我还想知道凤家被斩的真相你查到些什么?凤家被斩时我并不在帝都,得到消息时太晚,我有潜入阮家去查过,可惜的是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过我曾经潜入禁宫,在皇帝的腾龙殿上见过一样东西,后来我查到那是皇帝在凤家秘密搜出来的,便是史书传说中的玲珑玉骨,当然我想你现在应该能猜到那只是个假货,我想这应也是皇帝会怒极处斩凤家的原由之一。” “玲珑玉骨现世的消息骤然而起,先是五国皇室之间,最终因着凤家之死被传世人知悉,我一直怀疑这幕后有只黑手在推动,只是那只黑手隐藏的极深我查无可查,直至现在我想我能够确定的是,这黑手到底是谁,小师弟你既见过应该很清楚才是,我希望你能如实的告诉我。” “还有我想知道小师弟你的目的,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想要报仇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男子声音仍低沉,凤汐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千菩提最后一句话说出时语气中压抑的复杂与犹豫。 “理由是什么?” 她凝眼片刻吐出五字接道:“我想知道你帮我的理由是什么?你为何会对此事这么关心?你又为何会对凤家被斩一事做如此多的查证?甚至为了查证此事不惜给皇家送去大笔的银两?为何师父从来不曾向我和师兄提起过你?当初那些送往边关的粮草是否出自你手?你当初又为何要这么做?你并不想参与到这些事里来,可为什么还要帮我?” “为什么?” 千菩提咧嘴笑出声看着少年道:“这个说来有些话长,我的确不想参与到这些事里来,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可我还欠下笔债未还,我也还欠下一人的承诺,所以若你真想报仇,我,会帮你。” “……” “……” 凤汐未语,只静静凝着千菩提。 千菩提侧首看着外面照进来的霞光,微微靠后眯了眯眼,这刻男子的眼神有些许的恍然,刀削般俊逸的脸庞也再没有平日的狂放与不羁。 就好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许久他才缓缓的掀唇开口:“我父母亲人惨死时我记得我只有五岁,我以为我也会死,可我却没有死。是游历在外的老头子意外救了我,并且将我带回碧落山替我改名千菩提并收我为徒,我在碧落山呆了九年,随老头子习武。 “算起来我与你一样都是出身将门,我知道杀我父母双亲,灭我家族的仇人是谁,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帝王。天降一纸圣昭,通敌卖国,罪无可恕,镇远将军府抄斩满门。阖府化作一片火海,尸横遍地,府中一百二十八口人除我之外再无人生还。” “可那不过是朝中佞臣的陷害罢了。那时我满心满眼都是仇恨,我要替我的家人报仇。可老头子除了教我习武却再不肯教我别的,不管求也好逼也好我用尽手段他都不肯点头,更不许我迈进藏书阁与禁地半步。他说教我习武只为让我以后能自保,他还说我的父母临终时有遗言不希望我替他们报仇。” “他总是对我这么说,可杀父杀母之仇不报那岂非枉人为子?可老头子不肯教我更防我的厉害,我也拿他没有办法,于是我拼命练武,十二岁便下山召集父亲留给我的残余旧部,秘密开始筹建菩提山庄,想报仇总得有势力才成。谁让我的敌人是皇帝?” 千菩提说着收回眼看向凤汐笑道:“后来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率了人闯闯禁宫行刺,可惜当时老皇帝已死,新皇夜永郢登基没几年,父债子还,这也是天经地义的,老皇帝死了那我自然杀他儿子。可皇帝身边禁军高手如云,我习艺不精被禁军高手重伤,最后被老头子强行救回碧落山。便是那次我见到了寒舟也见到了你。” “只是老头子不许我现身,我便住在典藏阁的阁楼里养伤,每日看着寒练武习医摆弄药材,自然民看你练功与与老头子习排兵布阵兵法谋略之术。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真长得好漂亮,像个玉娃娃,这样的人去带兵打仗?那可不真得笑死个人了?” “可老头子说你是天生的将才,把你夸得可谓是天上有地上无,我自然是不信的,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娃娃而已哪里就有他说那么厉害?可他却说,是雄鹰终有一天会展翅飞上云霄,若我不信便与我打个赌。” “那时候我年幼气盛,又哪里受得了他这般的激将法?所以脑袋一热张口就应了下来,却不想就这样被他给算计了去。他道以十年为限,便赌你在这十年里能否一飞冲天。而在这十年里我不得再行任何报仇之举。” “十年后若他赢了,只要有你在的一日,我便再不能找皇家寻仇,且必须得全力助你,同时不得让你与寒舟知道我的存在,若十年后我赢了,他也不会再干涉我做任何事,是否还要报仇也都随我自行选择。” “碧落山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弟子下山便再与碧落山无关也不能再以师兄弟相称,我想这到底为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所以这十几年来你和寒舟都不知道有我这个大师兄,我们也并不曾见过。现在你也该知道,为何当初与你对招后我会这么想找到你,又为何要确定你的身份了?” “老头子于我有恩,这是我欠他的承诺,你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他最喜爱的徒弟,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疼你,所以如果你要报仇我帮你,便算是还欠他的那份恩情。”千菩提说着深吸了口气,看了眼静默的凤汐,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了口润喉。 凤汐只静静的听完千菩提的话,也凝着男子沉默未语。她并未想到这其间还有如此曲折的一段往事,她也未想到事实与她所想间是南辕北辙,她更未想到原来千菩提与她也有如此深的渊源。 原来她竟是千菩提的制约么? 凤汐轻轻眨了眨眼眸,伸手轻抚着自己手中玉质的茶杯,她自然知道碧落山为何会有那样的规矩,多年来五国乱世,战乱时时频生,那只是师父想要保护自己弟子的手段。 不管什么人多年相处的情宜不可能轻易断掉,可外人不知,不管哪个出了事都不可能会牵连到另外一个,碧落山的弟子本就极少,师父这生也只收了他们师兄弟三人,又怎么可能会不想尽办法保护他们? 师父之所以会与千菩提订下如此赌约,以十年为限,不止是想要拿她来制约千菩提,显然也是希望十年的光阴岁月能够冲淡他心中的恨,就算真的不能让他心中恨意完全消磨怠尽。可十年时间也足够他去成长,十年后的他也不会不再如幼年那般莽撞行事。 师父用心良苦,既想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受伤,又希望他们守望相助,否则师父也不会如此选择性的收徒,并且传他们不同的自保本事,师父选择收师兄寒舟教师兄习武以及杏林之术,教她奇门遁甲,排兵布阵,武艺谋略之术,而只授千菩提武艺,自是想要限制压制住他的仇恨。 如师父所愿,多年后的千菩提,他心中的仇恨随着岁月流逝,随着老皇帝的死早就已渐渐消散,如今的他应该不会再想找皇家报仇。 可偏偏她却出了意外。 这怕也是师父未曾料到的,若非如此素来闲云野鹤,从来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菩提庄主,又怎么会长期的滞留在帝都?如今既知原尾,解开心中疑惑对她来说便已足矣,自也没有必要再让千菩提掺合进来。 而这也是师父当年定下赌约的目的。 敛绪凤汐淡淡开口:“你既还记得与师父的约定,身为弟子自当依照师尊遗命行事。你现在看到我还活着,那么你与师父的赌约仍然有效,至于我的仇我自己会报并不需要外人来插手。” “我是你大师兄怎么就成了外人?” 千菩提狠狠的蹙眉:“如果我是外人,那个戴面具的难不成是你内人?你个该死的臭小子,你给我说清楚,我和他到底谁才是外人??” “……” 凤汐蠕唇还未及开口,男子却是气儿都未闯,便又已怒声接道:“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可多个人帮你难道不好?你都看到有多少人想找你出来,更有不少人想对你不利,你觉得我既然找到你,还能再甩手不管你的死活?还是你想告诉我有彼岸相帮就根本不用再要我帮忙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有彼岸帮你,你就能所向披靡了?” “我告诉你臭小子,你若敢说个是字,你可以睁大眼睛看看我会不会前账新账在这里和你一起算清楚,况且我帮你也只当是替我自己报仇了,你在那里磨叽什么你?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师父已逝,如今我是你们大师兄,你与寒舟现在都得听我的命令,由不得你反对!” “还有,我以大师兄的身份,严重警你命令你,你最好以后给我离他远点儿保持凤全的距离,连面都不敢露总是藏头缩尾的人,我看他就不像好人,他帮着你会不会别有目的你都弄清楚了?说不定他就是在打你的主意,你可是老头子的徒弟,更是我千菩提的师弟,我决不能让你去做他的男宠,否则以后我死了都没脸去见老头子!!!” 男人嘭一掌狠狠拍在小几上,瞪着凤汐怒气腾腾的警告,此刻已站起身满脸恶狠狠的样子,更是被那外人二字气到有些口不择言。 他可是他大师兄,大师兄!!!!那能算是外人?如果真要算外人,那也应该是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才能算是外人才对吧? 第416章 借力打力,只要你开心就好 寂静的厢房中是千菩提近乎咆哮的声音不停的响起,震得人耳膜都在嗡嗡作响的同时,也穿透墙壁落入了隔壁厢房的一双耳朵里。 原本坐在桌边静听的男子,此时那双微微透着恍然的眼眸也终于因着千菩提对于女子的警告而回神,继而凝起些许的冷意。 只那冷意很快消散。 男子双眸落在挂着水墨丹青的墙面多了抹沉思,原来这就是千菩提曾经对他说过所谓不能对他说的理由?原来不止是千菩提,连他的义弟寒舟与他都是同门师兄弟,他们三个人竟然是师出同门。 他一直以为寒舟对他的关注是只是因为他心系樱洛,可原来这其中却还有着这样一层原因在? 而如今阿裳与他的渊源牵扯也是越来越深。 深到足以让人震惊。 凤汐,凤谨修,阿谨,夏簪璇,凤谨修,阿谨,阿裳…… 这几个名字不停在男子脑中心头浮现闪烁,让他的眉宇蹙得更深,眼中的疑惑也更深,到底这其中还发生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那个一直以来困惑着他的答案又到底是什么? 是他所想的那样么? 男子思索着心头蓦然一紧,像是有根针瞬间狠狠的刺了进去,让他整个身体都在瞬间紧绷,桌上右手更是骤然捏到最紧,指骨都捏到狠狠泛着白。 可这怎么可能? 许久对面都未再传来任何声音,他深吸了口气,眼帘轻闭压下心头那如潮涌般纷乱思绪,起身打开旁边暗门离开了屋子。该听的都已听到,再听下去也不会再有任何发现。 如是自也不必再听下去。 五楼廊间男子静静的走着,心头的刺痛依然还在,有些事他不想去问,是因为他知道阿裳还有心结。自她接受他的这段日子里他们越来越亲近,她平日里在他面前也会不自觉的表露出越来越多的本性和习惯。 而不是再去刻意的隐藏。 他知道她已察觉他在怀疑,可她仍旧无法对他开口。所以他想那应该是道很深很深的伤,那道伤深到难以愈合,深到让她自己也无法面对,她说不出口也不想瞒他,所以才会如此让他一点一点自己去发现。 他未曾追问是因为他不想逼她,可那个答案对他来说已不再重要,不管到底发生过什么,不管她到底是谁,他爱的人是她,认定的人是她,护城河边他与她相遇早就注定他不可能会再放手,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再对她放手!!! 他只要清楚明白这点就已足够。 男子思索着将所有凌乱思绪和疑惑赶出脑海,耳边再次浮现的却是千菩提对女子的咆哮威胁,这也让男子脸色眸光再次浮现冷意。 阿裳选择在他面前开口唤千菩提师兄,显然并未打算瞒他,也并未刻意想要避开他,可千菩提却并不乐意,否则他也不必离开只能坐在他们隔壁,尤其他还敢摆他大师兄的架子,对他的女人发号施令,更威胁阿裳离他远些?看来他今日应该多困他一会儿,而不是那么快让人撤了阵法放他出来。 隔壁的房间里,直至有劲风接连弹出落在男子身上,男子所有声音全都被强行憋咽回肚子里,身体也僵直的站在榻边,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然则那双凝着榻边少年的眼晴里怒火却是腾腾的烧了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连呼吸都是极其的粗重,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又趁他不注意点他的穴道?不止狡猾还很狡诈,他该说的说了可他该告诉他的却还没告诉他。 还点他穴道???? 男人眼里不止燃着怒火更满是威胁,其眼神意思不想自明。 “大师兄的脾气有时太过暴燥,我没办法也只能点你的穴道,我虽承认你大师兄的身份,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插手我的事。还有我和他的关系也并非你所想的那样龌龊。” 凤汐却只站起身不为所动:“你的好意我心领,可我已经说过,我的仇我自己会报并不需要你的帮忙。既然师尊早有遗命,你身为弟子便当遵命,离开帝都好好做你的菩提庄主,没必要再卷进这些事里来。” 说完她步向房门外叫来了古殺,拿起桌上男子的剑交给古殺,而后命古殺直接将人扛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房门被关闭,凤汐坐回榻前看着男人喝过只剩一半茶水的杯子微微有些恍然失神,镇远将将府?千菩提当时才不过五岁不知事的孩童,算起来那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当时的皇帝还不是夜永郢。 所以他说的那些事她并不太清楚。 可他说的应也不会有假,毕竟他没必要拿这个来骗她,且想要查清楚这件事并不难,回到帝都以后让人去打探便是,应该很容易就能查证。反倒是她没想到千菩提竟然也是出身将门之后,更是与她有着相似的经历。 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天下纷乱,群雄并起的战乱年代,人命本就薄如草芥,不说其它,三年征战她杀过太多的人,五年大旱她也早见过太多累累的尸骸白骨。 谁都想赶上盛世太平年。 可这么多年来五国之间又有几个时候是真正平静的?就算真有短暂的平静可也逃不过皇室的争权夺位,且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室夺嫡之争,权臣必要随势而易,这谁都无可避免要付出代价。便是权臣之间相斗,那也是常见的事又怎么可能会不死人? 如同凤家,如同夏候家,如同二十多年前的镇远将军府,也如同此次邺宫朝堂的那场夺嫡换天,那座繁华帝都不也是死人无数?皇子权臣,甚至也有不少的百姓被殃及,那些人严格来论都死在她手上。 很残忍很无情是么? 可那又如何? 经历了太多她早就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年,她很明白,既已生在乱世想要活的更好,想要不被人肆意踩踏,那就只有努力让自己站得更高,直到有一天让自己抬脚站上云霄,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那样你才有资格去守护,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所有。 而她会让那些裂缝越来越大,她要用自己的力量走回那个地方,她会亲手拿回他们欠她的所有,相信待她回到帝都,那个时机也便应该到了,所以这一切都刚刚好,她不需要再将千菩提扯进来,她也不希望师父一番心意落空,不管千菩提是否愿意都好。 至于那背后的黑手? 当夜回来后阿祈便命人第二天清晨下崖寻找。 殷血饮的尸体阿祈的人的确是在崖下找到,可奇异的是却没有找到夏候雪瑶的尸体,除了被挂在崖涧树梢间的属于她的衣衫布屑和并不多的血迹,还找到了她的武器,另外阿祈的人还在崖底和凤鸣河边相接的地方发现两行脚印。 所以她还活着的可能极大。 凤汐思索揭下面具收了起来,眸光未变,只勾唇笑了笑,那个女人的确如她所说,当真是祸害遗千年,两次都如此命大的逃过死劫,上一次在天牢里有夜景行出手救她,此次重伤落下悬崖仍然有人救她。 至于到底是谁救了她? 或者是她提前凤排的人,或者是有心人,总之绝不会是意外,因为阿祈派人在那附近方圆都进行了仔细搜索,若当真是被人意外救起,可从她坠下到天明最多只两个时辰的时间,带着个如此重伤的人不可能会走太远。 夏候雪瑶心机极重手段也极多,会提前凤排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不过她倒是不急,她若未死迟早还会出现也迟早会再找上她的。她可是当着她的面亲手毁去了她的希望,她又怎么可能会不找她报仇呢? 凤汐思索着眸光微冷,嘴角也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她伸手将一直放置在自己袖笼中的东西掏了出来,白晰的指尖轻轻在圆润的物体上摩挲而过,眸中的冷芒并无掩饰,她看着那东西看了许久,才将其收了回去。 不多时房门被打开,却是古殺转回:“公子,千初瑶和念儿来了,说是想要见公子并向公子道谢。” “千初瑶?她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秦凛替她医治的又如何了?”凤汐微怔这才记起几日前被自己救下的那对母子,脑海里也随之浮现幼小男童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古殺摇头:“她的情形不太好,昏迷了三天昨天傍晚才醒过来,秦凛道她伤得很重加之本就有疾病缠身怕已无多少时日,能做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公子放心,属下会命人尽量好好照顾他们。” 凤汐微默:“让她们进来吧。” “是。” 古殺退下,很快便将那对母子带了进来,千初瑶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上明显还能看到未退的淤青伤痕,身形削瘦如千仿佛风一吹便会被吹跑,可这却无损于她的美,反让她多了份病若西子的柔弱,虽只布衣荆钗,却自有股大家闺透婉约得体的仪态。 难怪那些人会盯着她不放。 曾经的凤城第一美人放在青楼里自然是颗摇钱树,原本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却是被折磨的病痛缠身,他的丈夫自是死不足惜。 据古殺调查,千家曾是凤城曲指可数的富户,说家财万贯也不为过,千家却是子嗣不昌,便连千初瑶也是千老爷老爷得女,更是千家独女,自小可谓是万般宠爱集于一身,后千老爷病重花万金替千初瑶招婿,可却是看走眼选中了当日那个徒有其表却败絮其中的赌徒王邕。 “大哥哥……” 千初瑶牵着念儿进了屋子,还未及她开口,念儿瞧见凤汐便咧嘴亲昵的唤了声大哥哥,小脸上也随即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挣开自己娘亲的手便要迈开小短腿儿朝凤汐跑过去,却是被自个儿娘亲及时拉了回来。 只这么一个动作女子竟也差点被拌倒。 “念儿不得无礼,要唤公子。” 千初瑶及时拽回了念儿轻叱后看向凤汐道:“初瑶带小儿前来感谢公子当日出手相救之恩,念儿快随娘给公子叩头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女子说着便要带念儿跪下,却被股力道托了起来。 凤汐怔神在念儿对她的亲近中此时方回神道:“不过举手之劳,你有伤在身便坐下说吧,古殺,你叫人送点茶水糕点过来。”朝古殺吩咐了一声,她朝男孩儿招了招手,念儿看了看自个儿娘亲,见坐去榻边的千初瑶点头,这才兴高彩烈的跑到了凤汐跟前。 “大哥哥,念儿好想你啊,本来念儿早就想来看你的,可是娘亲一直未醒念儿得守着娘亲所以不能来看大哥哥,大哥哥跟念儿说秦叔叔能让娘醒过来,娘就真的醒过来了,念儿谢谢大哥哥!” “念儿?你全名叫什么?”凤汐声音透着几许柔和,自成年后很少有孩子会和她如此亲近,便连候府那三只也不会如念儿般竟半点也不怕她,反而如此亲昵甚至是全心的信任还有依赖。 “念儿是我的小名,我的全叫千玉珩。” “是么,玉珩,是个好名字。” “嗯,念儿也觉得很好听,大哥哥我告诉你,是娘亲给念儿取的哦。” “你娘亲?” “对啊。” 念儿用力的点头,凤汐微有诧异,千初瑶见状道:“公子勿怪,念儿他有些吵闹,他的名字确是初瑶取的,原本他有替念儿起名,可是初瑶乃千家独女他就是入赘我千府,当初成亲之时他早应下我父亲,待初瑶生下孩子若是男孩儿必要随千家的姓以替我千家传宗接代。” “可他败光我千家的家产不说,还日日毒打我与念儿,更是要念儿改随王家的姓,初瑶生下念儿时伤了身子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原本初瑶也无可奈何只能想着记念儿平凤长大便好,可谁知他竟做出典妻卖子之事,可叹苍天有眼,如今他既已死,初瑶便作主给念儿改了名字。” 那个他是谁勿需多说。 千初瑶眼眸含水却强自隐忍着,话里难掩悲苦与对念儿的担忧,还有是那压抑的恨意,想必这些年她心中也堆积了许多对那个男人的恨,且看样子她的病情秦凛也应该已如实告诉了她。 “娘亲,你别难过,念儿会一直一直陪着娘亲,念儿以后会保护娘亲不会再让坏人欺负娘亲。”念儿见状乖巧的走到女子身边抬起衣袖努力的踮起脚想要替女子拭泪。 凤汐看着这幕心中有些莫名发堵,才两岁的孩子却是如此懂事,可他却不知道他的娘亲将不久于人世,他不懂什么是死,甚至不懂什么病痛,可最亲最疼他的娘亲不在了,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你们可愿随我回帝都?” “公子……” 凤汐本能开口,听到千初瑶微怔的声音回神思忖片刻道:“你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考虑,若你不愿意离开凤城,我会交待下去让人给你们凤排住处和以后的生活,也会给你凤排大夫尽量医治你,可你自己的病情你自己清楚,我只能说跟我走或许,有一线希望。” “我……”千初瑶明显有些犹豫。 “古殺你先带她们下去。” 凤汐并未多言,将古殺端来的糕点递给了念儿:“好好照顾你娘亲,这些便带回去吃,多吃一点尽快长高长大,这样以后你就可以保护你娘亲,那些坏人也不敢再欺负你娘亲了。” “嗯,我会的。”小家伙用力的点了点头。 古殺将千初瑶母子带了出去,正巧碰到阿祈提着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被侍女清洗过的狐儿,念儿看着狐儿两眼直发光,却仍是很快移开了眼,乖乖随着千初瑶出了屋子。 “阿裳已决定要带她们回帝都?” 阿祈放下篮子开口问:“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孩子?是想带让简洛替他的母亲医治么?只是带他们回去候府怕是有些不便。” 带他们回去若让别人认出他们,那也会泄露她的行踪,在凤城见过他与千初瑶的人自然就会产联想,继而知道她也来过凤城。 阿祈的顾忌她很清楚,可她并不想事事都那么多顾忌,且这些在她看来已不是什么大问题。此次回去拿回她该拿回的,她便不再需要像重生时那般,必须事事都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我的确很喜欢他,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虽人小却聪慧懂事心性也不差,孩子还小过几个月长大一些没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至于她母亲,阿祈的手下能人很多,更有擅易容者,便当我再欠你一次,找个人给她易易容,不让人认出她来应不会有什么问题。” 凤汐说着轻挑了眉梢:“不是阿祈说的让我照心里想的去做就好,其它的勿需再多想,你说过反正有你在不是么?只隐藏她二人形迹,我想对你来说应该算不上多难的事。秦凛医术不差,可秦凛也没有办法。” “简洛还留在帝都,我是想让他试着给她治治看。终归有一线希望总比没有的好的。十几万两都花出去总不好让阿祈的银子真的全都打了水漂?且带他们回帝可我并未打算让他们跟我回候府,你的担心我自然知晓。我也会让蓝羽去再查他们的底细,我想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阿祈只笑望不语。 凤汐微微蹙眉:“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好像还未告诉过阿裳,那些银子早就被古殺命人暗中加倍拿回,所以并不存在阿裳所说银子全打了水漂。” 阿祈徐徐笑回:“所谓十三万两,其实本金不过几千两,可借赌场的银子想当然是利滚利,加上赌场的人有心讹他们所以在其间动了些手脚,才不到半年那几千两就变成了十三万两。” “阿裳掌着候府的中馈,可很明显却不善于打理钱财,也幸好有芸儿这个善于算计银钱的来帮着你。不过这也足见我的阿裳眼光锐利非凡,实有识人之明更是知人善用。”也就这丫头竟会傻傻的相信会有什么十三万两的赌债。 当然真正傻的人可不是他的阿裳。 那日情形古殺早就详细向他回禀,所以他不认为她会看不懂赌场的人是有心在讹人,可还是付了十三万两,甚至没有半点犹豫的杀了那个男人,所以他更觉得她只是不想再有其它争端,她只是想彻底替那对母女斩除麻烦,如此南宫遥才能放心将那对母子带回去。 他的阿裳看似冷血绝情,心狠手辣,可其实她却有颗最善良的心。从与她初遇至今他一直都这么认为,从来也不曾改变过。 “你,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凤汐被咽了下,微微有些恼怒:“那到底可不可以你倒是说句话,若你觉得实在不行我再想其它法子就是。”女子声音未再压低,因着被男子出声一咽不自觉便多了些女儿家的娇软与嗔怒。悦耳的像是根羽毛轻挠着男子平静的心湖刹那间漾起阵阵酥氧的涟漪。 此刻的女子少了对敌时的狠辣冷戾,也无与千菩提对峙时的沉稳果断,在他面前越来越像个小女儿家,已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更会征求他的意见,甚至找了诸多借口想要说服他,更会不自觉的向他撒娇。 这让男子很开怀。 他伸手便将女子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力道很轻柔,也刻意的避开了她的伤口,许是因着那份呵护与舒适,凤汐虽有不愉却并未躲开,只在男子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自是在夸你。” 垂首红唇在女子眉眼间轻啄了下阿祈这才笑道:“只要你开心,至于其它事我自会全部办妥,听阿裳之言,似乎有收那孩子为徒的打算,如是我自然更要凤排妥当,如阿裳所说我会派人给她易容,也会派人去调查他们的底细,以确保他们母子的身份不被人发现,也确保他们母子不会是别人派来的奸细。” “我只是很欣慰你能记得我的话,凡事都有我在,你自可将所有事,所有的麻烦都交给我。”男子轻嗅着女子身上浅浅的馨香,这几日她受伤,因怕碰到她的伤口,他也不曾与她如此亲近过。 当然上药时除外。 可无疑那种亲近对他来说更是种折磨。 他似乎总能明白她的想法,她的确是有这样想,而这原本也是她早就应过师父的事,师兄已有简洛,可她一直未遇到合适的人选。千玉珩资质难得,她的确觉得不错,可目前为止还称不上打算。 只能算是一时而起的念头。 凤汐并不知男子心中所想,可那丁点怒气却明显因男子的话而消散:“可我倒觉得就算是有人想派奸细,那对象也不是我而是你,你该不会忘记我那日可是以你‘男宠’的身份救下他们的?” “谁让你这位彼岸‘焰主’太过神秘?我想大概是有人想派个奸细到你身边来打探你彼岸的秘密。不说起我倒是忘记你的事查的怎么样了?可有查到闯入彼岸分布的人是谁了?”自那日后他未提过此事,她也未再问过,此刻提到凤汐便也本能的记了起来。 那个闯入彼岸的人,却不知会否如她所想与夏候雪瑶有关? 若真的是她倒也好。 当夜风云阁事后相信内情有很多人都猜到,这也意味着沧澜阁如今已成为五国外加全武林的公敌,听说这些日子以铁鹰为首的七派掌门,已在商议如何剿灭沧澜阁,还对五国出席的人也发出了邀请,不管他们会不会联手,相信其它人也不可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就叫借力打力!! 如是就算夏候雪瑶侥幸未死,若知此次不止失了枚玲珑玉骨,再被剿灭了沧澜阁怕也会气得吐血三升,她倒要看看先失夏候家,如今再失沧澜阁,她还能再有多少手段?还有再多少倚仗? 第417章 阿谨,好生粗鲁又有魄力 “才几天时间,暂时还没有消息过来,不过雷门那边倒是有些收获,那些火器经对比并非出自雷门,想来是雷门之中也混进了奸细,不止有人盗取火器制作秘密且还进行了精细改良,雷蒙因而大怒已赶回清查。” 男子在心头叹了口气面色未变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不管是不是夏候雪瑶子笙都会将他抓出来。虽然此次被她逃掉,可只要掀了她的老巢就算是狡免三窟她也总会原形毕露。铁鹰等人已议完事,明日也要出发离开凤城。” “清剿沧澜阁的事便交给他们去打头阵,我会命人协助他们,所以沧澜阁与寻找夏候雪瑶便交给我,且玲珑玉骨仍在你手就算她隐而不露,可如阿裳所说她既对找到玲珑玉骨如此执迷,只要到时我们再放出玲珑玉骨的消息相信她怎么也不可能忍得住。” “还有你绘的凤若雪的画像我也已命人又照着描数张传下去,此次彼岸会尽全力将她找出来。虽然时隔多年长相定会有很大变化,可我想沧澜阁里的人总会有人记得她幼时的长相,也总是会将她找出来的。” 看少女掏出捏在掌心的东西,男子伸手轻捏在自己掌心,有内力自指尖丝丝缕缕溢出,内力包裹下原本平凡无奇的乳色石子般的玲珑玉骨,竟又有浅浅莹光散开,随着男子内力灌入的加大便在男子掌中疾速旋转起来。 然则内力加到八成。 最后内力收回时,东西却仍如原样躺在男子掌心。 “你内伤未好不用再试了,我早已试过这东西坚硬无比,我曾用了十成十的内力依然不能将其剿碎,不止如此我让古殺弄来了腐蚀水,玄铁等东西,不止用千年玄铁砸,更用腐蚀水浸泡了三天三夜,试了不下十余种方法,可这东西依如原样半点都没有改变。” 凤汐轻摁了下男子指尖阻止他再试,蹙眉道:“等回到帝都我再让人拿去锻烧看看能不能将它融掉,若实在不行便问问简洛可有什么办法,那小子向来鬼主意极多,说不得他能想到办法。” “不管怎么样,能气气夏候雪瑶也是极好的,大概她是真的将这东西当成宝贝命根子,根本舍不得有半点损毁,所以才会没有发现这点,那夜她也才会真以为玲珑玉骨被我给毁了。” “人人都想得到的至宝,夏候雪瑶为此不择手段,阿裳拿到手却是想尽办法想要毁掉,你说的对若是夏候瑶知道事实,知道你竟如此对待它,我想怕是不止会气到吐血。”男子因女子的话而轻笑出声。 她当然是不会留情的。 这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祸首,若可以她会不计一切代价将它毁了,可当夜拿到玲珑玉骨后她很快便发现了这个秘密,夏候雪瑶与夜景行一样狡诈,因怕她在玲珑玉骨上抹了毒药。 因而自拿到玲珑玉骨便被她用内力一直包裹,最后更是用上十成内力却仍是无法将其毁掉,所以她才会在最后翻掌时借着衣袖的阻挡将东西调换,实际被她毁去的不过是阿祈给她的那枚羊脂玉佩。 “能气到她吐血自是最好,你可以让人慢慢找不用着急,我不怕等,相反我有很多的耐心去等,不管等多久我都会将她们找出来,下一次我也绝不会再给她们任何可以逃掉的机会,绝不会!!!!” 凤汐垂眸声音平淡如常,心口却是揪紧般刺痛到让她有些无法呼吸。只气到吐血而已,那又怎么能消去她的心头之恨? 不止夏候雪瑶,还有凤若雪,这两个人她是一定要找出来的,不将这两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她死都不会甘心。 这两个女人让她恨到切骨!! 凤若雪!!! 她的这个堂妹,夏候雪瑶口中天资不凡,天生便拥有过目不忘记本领的凤家后辈,凤家的覆灭也有她在其间出力,若非夏候雪瑶亲口所说,她至今也不会知道当初凤若惜夺走大姐的亲事,竟也有她的影子在其中。 夏候雪瑶说的对,是她太愚蠢也是她不够心狠手辣,若真的心狠手辣当初她就会将凤家二房的人全都斩杀以绝后患,她自以为清理护国公府如此可以更好的保护二姐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却不想竟因此留下后患。 可彼时的她又怎会想到,只不过是个十一岁孩子的凤若雪,竟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竟有如此深的心计和城府?离开多年的她又怎知凤若雪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又怎能料到她偏偏在其书房内见过所谓前朝图腾?她又怎会知晓夏候雪瑶会如此不择手段的寻找玲珑玉骨,甚至因此而将矛头指向凤家? 可实际凤家根本没有,根本没有!!!! 她查遍了所有的地方,也查过了凤家所有的人,她与夜景行联手设计灭了她凤家五代九族,大概凤家九族中所有人也早被他们查了个遍吧?她说最后将目标锁定在凤家大房她的父母身上,她是怀疑她的父亲或者母亲与前朝有关? 呵,呵呵…… 那不是太可笑的推断? 如果父亲或母亲真的与前朝有关,那自可调查他们的身世便是,她定然是查过的,她甚至为此不惜掘了凤家二房的坟墓不是么? 那已足见她的父亲出自凤家是凤家血脉绝对无误,且不说其它,她既有查她就不相信她没有逼问过凤家人,她不信她没有逼问过她那对祖父祖母,如果父亲真的不是凤家的孩子,她的那对祖父祖母在夏候雪瑶的手段下会不开口? 而她的母亲与父亲自小青梅竹马,母亲的家族就在临江府,她的外祖父外祖母都健在,以夏候雪瑶的心计,她不相信她会没有前去查探。想确定这点也再简单不过,母亲的容颜与外祖母极为相似。 光凭此一点便已能说明一切。 她肯定早就查过的,且不止如此,以那个女人狠毒的手段,她相信她做过的绝对不止这些。想到此凤汐整个人都在瞬间紧绷,耳边不停回荡的都是夏候雪瑶的声音,和从她口中吐出的那四个字。 挖坟掘墓!!! 只四个字却像是个诅咒,让女子纤细的身体也随之散出浓烈的戾气,落在桌面的手掌蓦然间狠狠紧捏,只在刹那便已捏出艳红血色。 “阿裳……” 怀中女子在瞬间转变的气息让阿祈深深蹙眉,及时伸手将凤汐手掌扳开,看着女子掌间掐出的深深血痕,和那双美丽凤眸中浓到化不开的悲痛自责,以及盈在眼中却始终未落出的泪珠。 男子心口一窒顿了呼吸,他双臂收紧,将女子纤细的身体紧紧的拥在自己怀中声音轻柔的凤抚:“阿裳,别这样,我会帮你将她们找出来,我不会再给她们逃掉的机会,相信我……” 那夜的事除了玲珑玉骨阿裳始终闭口未言,他并不知道她与夏候雪瑶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夜她们又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她会寻找凤若雪,可他能感受到她对那两个人最深沉的恨。 即使她什么也未说。 “阿祈,很难爱,真的很难受,我的罪孽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洗得干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洗得干净……”他说的对,她活着可却比死更难受。 凤汐低喃着伸手揪紧男子衣襟,偏头下巴抵在男子肩头,睁大眼眸将那些眼泪全都咽了下去,她有什么资格去哭去流眼泪?所有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不知道她这满身的罪孽要怎么样才能洗清。 若非她凤家不会被灭,若非她父亲母亲不会在离世后仍不得凤宁,若非她的愚蠢大意不会给了恶毒小人可趁之机。她是凤家的罪人,她枉为人女,她这样的不孝女又怎配得到父母的原谅? 是她是她,都是她!!! 这几日子她刻意不去回想那夜的事,可那些事却仍旧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像是千斤重的巨石,即使不去想那些事仍然存在,那是事实是永远永远都无法被抹除干净的事实!! 千菩提问她是否想要报仇?如此血海深仇她怎能不报?他问她凤家被斩的真相,问他那只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可就算告诉他幕后黑手又如何?若她足够聪明就不会给了别人机会。就算她可以毁了玲珑玉骨,就算她可以杀了幕后黑手替家人报仇,可她自己呢? 她欠凤家的又该怎么办? 那些又该怎么算? “可还记得当初我与你拼酒时曾告诉过你,一人独酌不若两人对饮,因为如此酒入愁肠愁可减半,对身体的伤害也能减半。” 男子紧紧的搂着少女素雅的声音多了抹低沉:“如果真的很痛很难过,那便将你的痛和难过全都给我,阿裳,别再自责那不是你的错,这世上没人可以未卜先知,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你已尽了全力。” “我相信他们都很清楚你有多想要保护他们,即使他们都已逝去,可我相信他们不会怪你,那所有事与你无关。那只是小人的阴谋算计,我也相信你的父亲母亲那么疼爱你,他们在九泉之下会更想看到你替他们报仇,他们会更希望能看到你在替他们报仇以后能开心的生活。” 他知道她很难过,他知道她有多痛,她有多痛他只会比她更痛,他知道那些仇恨已深深镌刻在她心底无法抹灭,可那些发生过的事他没有能力可以改变。 他能做的便只有用尽所有去消除她的仇恨。 可她却无法放过自己。 以她的能力想要杀了夜景行与夏候雪瑶替他报仇,她有太多的机会,若真的动手行事,那两个人早在帝都便已成了死尸,可她却没有,他想她只是将那两个人当作了仇恨的寄托,报仇并不难,可难的是报了仇以后没有了那些寄托,没有活下去的目标,她又该如何? 若在当初他想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远离所有,可如今的她却有了太多的牵挂和放不下,她放不下那此些真正在意她的人,所以他知道她最恨最恨的人其实是她自己,所以她才如此的折磨自己,困住自己。 “你……” 凤汐怔然侧头,被水雾迷蒙的视线看向男子,却可以清晰的看到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她蠕了蠕唇,声音有些微颤:“你都知道了?” “阿谨……” 男子伸手指尖轻抚少女束起的发丝额头,凝着怀中少女许久许久嫣红的唇畔轻掀,那一声轻柔低唤仿佛穿透子时空岁月,柔到如鸿羽般几不可闻却又如雷霆落进凤汐耳中,让她整个人心尖都微微颤粟着。 将少女反应尽收眼底,男子双眸紧紧凝着女子的眉眼五官,指尖停留在女子眉眼下的那颗朱砂泪痣,脸庞仍旧挂着素雅的浅笑,却无法掩饰心头阵阵的尖锐抽痛,痛到心头一片鲜血淋离,痛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看女子仍自怔神。 良久他轻轻点头:“是,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阿谨,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本男儿身却变成了女子,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夏簪璇,可我相信我的感觉绝不会错,我相信你就是阿谨!!” “你还记得那曲回风,你唤我祈归哥哥,你最喜着白色的衣,你替他带给我的话,你那么深沉的恨着,你用力的隐藏着自己,你曾经防备着所有人包括你的父亲和哥哥,你用尽心思替他报仇。” “你杀了阮家的人放火烧了阮宅原本的护国公府,你明明是女儿身却有着男子的性格,你在意乌风,你在意樱洛,你在意丁凝那位凤家的九小姐,你能得弑天认主,还有你吹出的那曲将军令,还有你那身与他同宗同源同出一脉的武功和你养过的那只雏鹰,还有……”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又怎么可能会养过鹰呢?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如此多的疑惑他又怎能还猜不到?若说在这之前那只是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猜测,可这刻她的反应却足以让他确定。 他就是阿谨! 她就是那个他曾说过会当成弟弟保护,与他定下七年之约的小男孩儿,是那段黑暗岁月里他唯一的牵念和温暖,而阿谨便是凤汐凤谨修!!!! “……” 凤汐怔怔的看着男子,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早知他会怀疑会猜到,可仍未想到他这么快便猜出了这个事实。 “所以,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所以,你对我的态度才会如此的前后矛盾如此的奇怪,所以,当初你才会那么用力的抗拒我,所以,你才会那么想要送我离开不希望将我卷进来。”所以这就是她无法对他道出口的原因??? 男子的唇畔轻轻落在女子那颗嫣红如血的泪痣,极尽轻柔的吻,神圣到像是在许下一个亘古不变的誓约:“可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是临江王凤汐还是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夏簪璇又或者是阿谨,也不管你到底是男还是女都好,我都绝不会再放开你!” “我爱你,我爱的人是你,我只要在你心里那个人是我,如此于我来说这个世上便再没有什么会是你我之间的阻碍和障碍,你明白么?阿谨,即使注定将来要轮回地狱,我也会陪你一起。” 心,在那瞬间疼到无以复加,七年的约定他迟到了整整五年,他一直以来的寻找,可他却做梦都未想到过,竟会是如此离奇的一个结果。离奇而诡异的让人无法置信,更让他心痛到无法接受。 十二年的分离。 他说过他会保护他可他却没有做到,如果他当初能早些回来,他便不用承受这所有的痛苦,这一年多的相处,帝都中发生的所有事,他们当着他的面议论着他的死,她听着他们的话,不知心中会有多疼? “你真的一点也不会在意?你……” 凤汐许久才回神有些怔怔的问出一句,死而复生这样的事他也可以如此轻易的接受么?他甚至半点也不介意他爱上的人或者有可能是个‘男人’? 她记得他说过的话。 可原来她的犹豫在他心里真的不存在么? 她话音未落,便被男子直接封住了唇瓣,不再如刚才的轻柔,用上了些许的力道,就像是在证明些什么,直到女子被吻到无法呼吸他方才作罢。 男子呼吸明显的有些粗重:“现在你可相信了?若是你还不肯相信我们还可以继续下去,你刚刚不是才说了,你本就是我的男宠不是么?那么我爱上你对你做这些事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阿谨自也该好好配合我才是,便如千菩提所说你大可当作我有些,特殊的嗜好也无妨。” “阿谨,爱了便是爱了,我只知道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要的人是你,且世人早有传言,凤元帅生就无双俊颜,说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亦不为过,否则又怎会人送外号玉面杀神?千菩提更道你幼时就像个玉娃娃,所以我想或者你本就该是女儿身可却错生为男儿。” “阿谨,你又可还记得,当日我和你在回风崖畔初遇时的情景?”男子温言软语的轻声笑问,温柔眸光垂下向怀中,紧紧落在因他的亲吻脸颊泛着烟霞色的女子和那双褪去痛色此刻宛如盈着秋水般的眼眸。 怀中的人儿如此娇美,只凝着便已让他的心都几乎被融化,所以就算他当真爱上了一个男人,就算她当真是男儿身那又如何呢? 他爱她。 她早就在他心里深深的扎了根,他心疼她的所有,他想要保护她,那是他早就欠下他的,那也是他曾经对他的承诺。 他早就承爱过失去的痛,那种痛彻心绯他不想要再次体会,若想要将她从他心中剜除,他想那应该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剖开他的胸,连同他的心一起狠狠的剜掉。 凤汐仍在平复着呼吸,闻言本能点头:“自是记得,记得你被人追杀,记得你带我跳崖,记得你把我扔下,记得你昏迷几天几夜,也记得是你救了我带我上悬崖……”那些情景如今想来都还历历在目,她又怎会不记得? “其实初见你的第一眼我也那样觉得,觉得你很漂亮,可其实阿谨看着漂亮却是很凶很粗鲁,我仍记得你当初冲上来怒叱我的话,你让我别看你,小心点免得再被人给砍了,我也记得你骂那些杀手的话。” 男子说着脸上笑意更浓:“你一口一个本少爷,骂他们全都是阴沟里钻出来的臭老鼠,骂他们无耻不要脸,那么多大人还欺负我一个孩子,你还让他们识相的快点滚蛋,否则就要对他们不客气,当然还有你骂他们那声,爷个屁,你还骂我是混蛋蠢货!!!” “我当时就在想,这孩子看着粉雕玉琢,却是好生粗鲁又有魄力,你知不知道当时不止那些杀手,其实我也差点被你的举动看傻眼,更是差点因此被那些杀手多砍一刀?当时你应该只有我肩膀那么高,却像个大人一样想要保护我,还将比你大的我一口一个小孩儿的叫,后来我看不到时,很多次想到当初你教训那群凶神恶煞的杀手的画面,都会觉得很好笑。” “什么好生粗鲁又有魄力?我看你是觉得我很愚蠢又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我当真忘记你当时就是这么说我的?还想到就觉得好笑,你的意思是说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笑我?”凤汐凤眼凝着些怒意,心思显然早被男子给转开。 这让阿祈微微松了口气点头道:“是笑了挺多年,因为确实挺好笑!”那有些搞笑又让人感动的画面就那样定格,在他心里从来不曾有丝毫褪色,只是这话男子却是没有说。 “你……” 凤汐怒意更甚,眼里都像在燃着火星,下一瞬那火星却是奇异的在瞬间消散无踪:“你笑吧,你可以尽情的笑,反正我都被你笑了这么多年,我也不介意你以后继续笑下去。”原本还想开口告诉他自己本就是女儿身,可那话却因男子毫不犹豫的点头而咽了下去。 他笑她,那就让他去误会好了。 第418章 真的真的对不起 阿祈此刻怕是没想到,就因为他这些想哄凤汐开心的话,想要转移凤汐的视线却是错失了一个可以知晓真相的机会。 男子凝着女子眼里的怒意,恍眼间仿佛又看到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骑着匹枣红马儿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情景,也仿佛又回到护城河边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情景,难怪他在她的身上总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难怪他在护城河边遇到她时便莫名的对她心生怜惜。 那日她那么的悲痛绝望是不是就是因此? 千菩提以为是有人对她用了削骨易脸术,可只削骨易脸术就算再精湛又怎么能让一个人彻底的变成另一个人?那样的解释千菩提会信,可是那样牵强的理由他又怎么可能会相信?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具身体是夏簪璇,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是越与她接触,随着她与他越亲近,她表露出的本性和习惯,却只让他觉得这具原本应属于夏簪璇的身体里面,其实却装着另一个人。 是借尸还魂? 男子脑中浮上四字,让他呼吸都骤然停顿时,这样离奇的情景,唯一合理的解释似乎便只有借尸还魂,他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也到过一些僻远的寨子,听过很多老人谈起关于鬼神的传说。 他以为那只是传说,什么鬼,什么神,什么轮回往复,他没有见过鬼,也没有遇到过神,他只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没有见过的东西又要他怎么相信?反而自他懂事起他就清楚的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不管顺境还是逆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她告诉他的都是真的。 她,并没有骗他。 那个从她口中吐出的死字是真的,她告诉他阿谨已死的消息是真的,她说凤汐已死是真的,那一个个的死字让他脸上血色都在瞬间褪尽,修长双手也不自觉的将女子再次拥紧。 凤汐还未回过神便被男子用力摁着头埋在他胸口,她伸手正要将人推开头顶却传来男子低沉到几近呢喃的声音。 “对不起……” 有千千万万的话语想说,最终却都只化作一句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只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真的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失了约,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到我的承诺,对不起是祈归哥哥没有保护好你竟让你承受了这么多。我终于相信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轮回,若可以我愿用我生生世世的轮回往复,来换你此生,如初!!! “你……” “主子,公子,呃,对不起属下不是故意闯进来,我,我……” 凤汐才要开口房门却是吱嗄一声被人推开,看到屋子里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才迈脚踏进来的古殺顿时脑子一蒙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怎么就忘记了敲门,这居然打扰了主子与夫人亲热,古殺脸上自然而然浮上抹懊恼,刚毅的脸庞却是有些泛红,看主子和夫人亲热的画面还真是让人脸红心跳,尤其虽明知夫人是女儿身,可此时这一身的男装。 咳咳,即使早就见到过,甚至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可此刻再见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太过刺人眼球…… “什么事?” 男子只抬头问,并未松手,脸上表情也早就恢复如初。 “是铁盟主和宗政明渊派人来请主子,道是有事和主子相商,属下想应是关于剿灭沧澜阁的事,七派已经确定下了时间,也已纷纷传信调集人手,除了菩提山庄与寒剑山庄之外,暗宫与宗政明渊此次都明确表示会参与剿灭。” 古殺忙收回思绪恭声道:“铁盟主想在今晚和主子确定一下彼岸这边会派出的人手,以确保此次行动不会有漏网之鱼。主子让属下调集关于沧澜阁的消息属下也都已经全都调了出来。还有夏世子也已经回客栈,刚刚差了人过来,请公子前去一楼用膳。” “你先去陪你哥哥用膳,我谈完就过去找你们。”阿祈看向怀中凤汐,原本想开口让她随自己一起的话,也在听到古殺最后一句时转了口,有夏少阳陪着她自然对她更好,免得她跟他去也会难免想起那些事。 “那好。” 凤汐也未有异议,只点头自男子身上站了起来,看男子离开,将身上白色阿祈换上也便下了楼,乞巧节过原本聚集凤城的人少了许多,只客栈里的人却依然是不少,只因事情还未办妥都还未离开。 凤汐下楼直接坐去了夏少阳坐的桌子,夏少阳也易了容,他此次来本就是奉命来办事的,自不可能会公开身份,那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否则帝都里他也不会如阿祈与丫头一样刻意留了人假扮。 只怕是没有人知道如今的帝都里,整个永宁候府的主子实际除了几个小的其它正主根本就全都不在。 “来了,快坐。” 夏少阳本能要出口的丫头在看到女子那身装扮时咽了下去:“我点了许多你爱吃的,你多吃点儿,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哥哥放心我早就没事。” 凤汐看到夏少阳脸上多了抹浅笑,这是夏少阳每天都会巡例问的话,只因凑巧让他看到她喝药,她用水土不服的理由给糊弄了过去。还好阿祈当夜凤排了人扮作五儿,只告诉大哥她一直在客栈里休息,那中毒的人并非是她,否则只怕大哥会更生气。 “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没得来这里受罪,真不知他怎么照顾你的,只顾着自己办事,看你都瘦了许多。早知他这么不将你放在心上,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他让你出来散什么心瞅什么热闹。”夏少阳看到女子纤细的身体,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里多了丝不满。 更可恨是他居然给他宝贝妹妹凤个男宠身份?虽说要隐藏形迹,可什么身份不好干嘛非得是男宠?自然还有那个令人厌恶的赫连煦,若非为避开他,丫头也不用离开帝都。 “……” 凤汐颇有些无奈,只得伸手替他挟了些菜道:“哥,我真的没事,他把我照顾的很好,他也没有不将我放在心上,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哪像有事?他一直都护着我的,我看哥哥才是瘦了许多还是多吃些的好。这里的厨子手艺不错哥哥你尝尝看。” 这丫头又来哄他? 夏少阳亦无奈摇头在心头叹息,果然是女儿家外向,现在是当真听不得他说半句那人的不好了,不过被女子挟菜那怒气却也消散许多。只心头对男子的不满却仍是那般浓郁,至于为什么那便不用再问了。 把他好好的妹妹变成男宠且不说。 现在整个凤城都传遍,彼岸与第九渊有关联,他此次来本就为此事,可却被他的人给撂倒没能去成七七风云会不说,他开口要想打探那人的下落,他居然告诉他是那人主动找上彼岸交易,如今办完事人早就走了,他现在也根本不知道人在何处? 若非他,他此次岂会走空?? 偏他找遍整个客栈,更是跟了他几日也当真没见到半个可疑的影子,这让男子怒气难抑的同时也极气馁,那满腹怒气自也全都撒到了男子身上。夏少阳甩开那些事正要开口,桌边却是突的多了抹人影。 “小东西,原来真的是你?我还在奇怪怎么好几日都未见到你,却不想你便出来了?咦,我还以为是焰主,没想到竟不是,小东西,这位是?” 凤汐闻声抬头男人却已径自坐下,顿时便蹙了眉:“不是说太子殿下与铁盟主有事要与尊上谈?怎的这会儿太子却还在这里?”这人未免有些自来熟,他们都没请,他倒好便坐了下来? “你这小东西可也着实未免太过没有良心,好歹本殿也出手帮过你,怎的这会儿本殿才坐下你便开口撵人?看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想来余毒应该都已经清干净了。”宗政明渊闻言脸色却是未变。 “我并未请殿下出手帮忙。” 凤汐说的却是并不留情:“况且真要说帮,到最后还是我们尊上出手帮了殿下不是么?所以殿下也不必在这里讨人情了,还是赶紧去谈正事吧,我们还要用膳不希望被人打扰。”眼见宗政明渊眼神时不时停在夏少阳身上,凤汐很直接的开口下了逐客令。 宗政明渊看穿她女儿身,这会儿又凑上来盯上大哥,自不可能真的是无聊与她闲话逗乐讨人情,说到底不过是想试探出他与大哥的身份,大概也是想从她入手查到阿祈的身份,继而找到玲珑玉骨。 毕竟他们此次都是为此而来。 而除了夏候雪瑶见到玲珑玉骨被她‘毁’掉,其它人却是并未见到的,见识过风云阁那神奇的一幕以后,谁又会不动心呢? 这几日不少人在风云阁里查探,将整个风云阁都拆了个底儿朝天,找到了两条通往城外的地下暗道,地下暗道两个入口与风云阁相连,地底的岔道却如珠网密布四通八达,几乎连通整个凤头山七峰,甚至其中有的出口在城中。 可那并非新挖的,挖出这样的暗道那需要相当多的人力与时间,那暗道年代有些久远,明显修缮的痕迹,显然那并非夏候雪瑶所为,应该是当初前雍立国之初所挖的地下布防暗道,却是被她利用。 “……” 宗政明渊明显被凤汐给咽了下:“你这小东西还真是张牙舞爪。”偏她说的对他们此次还当真是都承了彼岸一个人情。 “我已经吃好了,我们先回去吧。” 夏少阳见状起身开口,宗政明渊一口一个小东西唤凤汐让他很不愉,那样的称呼你可以说是亲近,可也能说带着些许侮辱。且他身份特殊是西晋太子那自然还是不要接触为好。 这个男人很精明,难免不会被他发现什么,若当真有了牵扯,只会为他们带来麻烦,既然是麻烦那当然要远离。若早知他会过来,他应该留在五楼用膳而不是选择来这里。 凤汐自是很乖巧的应了声便起身与夏少阳离开,两人直接回五楼另外叫人送了膳食。宗政明渊却是仍未起身,看着两人身影笑了笑,竟也未曾在意被两人给扔在那里,反而眸子里氤氲着些许兴意。 不多时明三走了过来:“主子,属下等无能,什么也没查到。” “什么也没查到?还当真是神秘无比呢。查不到那便不用再查了,他们的行迹显然早就被人刻意抹去。”宗政明渊道,不止那小东西身份成谜,就连刚刚那个男人也没能查到? 不用说定然是彼岸做的。 彼岸如此护着这两个人,那只能证明这两个人的身份肯定也是不简单。自是不简单的,他可没忘记当日那小东西居然从他手里逃掉的事,自然他其实本也没打算对她做什么,不过是觉得她挺有趣,想逗逗她而已,却未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那样一番话。想着,男人眸光有些微恍。 “另外,属下还收到另一个消息。” 明三说着将手中的纸条向男人递了过去,男人回神打开纸条看了看,脸上浮上抹笑意:“本殿倒是没想到竟还有这么有趣的事,看来本殿如今倒了也不用再想借口,你们直接将这个消息传回去给父皇。” “告诉父皇本殿直接从凤城转道过去,还有你去将先前我们收到的消息告诉舞阳,我想她应该会很感激我这个太子皇兄,记得别让宗政瀛知道。”宗政明渊说着起了身。 这几日所有人都在清毒并处理沧澜阁的事,现在时间也不多,宗政瀛自然要先返回晋城。毕竟,宗政霓裳的尸体他是必须亲自送回去的。 至于他? 自然是趁机去见见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第419章 难挣总比没得挣好 “娘,你怎么了,娘不开心么?是不是念儿不乖惹娘生气了?娘您别生气念儿以后一定会乖乖听娘的话的。” 客栈厢房里,念儿坐在桌前吃着糕点,转头看着自己娘亲正坐在榻前不停的抹泪,小脸上的笑容顿黯了下去,自凳子上跳下来,他走到自己娘亲的身边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埋进了自个儿娘亲的怀里。 “娘是不是不舍得外公?若是娘亲不愿意那我们还是不要去帝都好了,念儿会陪着娘亲的,我们明日一起去看外公好不好?”小小的孩童极是乖巧,娘亲说为他起名念儿便是为了让他记着外公。 所以他想娘这样难过应该是不想和大哥哥一起去帝都,帝都在哪里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因为他也没有去过,可他真的很喜欢大哥哥,也是真的很想和大哥哥一起去,大哥哥很厉害,他现在还太小打不过坏人,可在他长大之前大哥哥可以替他保护娘亲,他想大哥哥一定会帮他的。 因为他是好人。 他永远都记得那双温暖的手将他从坏人的手里夺了过去,虽然起初他也有些害怕,可大哥哥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很香,大哥哥的怀里也好温暖,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就像是被父亲保护着一样的温暖和凤全,那个只会打骂娘亲和他的坏人他才不是他的父亲。 他永远都不会承认他是他的父亲!!! “咳,咳咳……” “娘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去叫秦叔叔来。” 念儿听到自个儿娘听的咳嗽声迈着小短腿儿就要出去却是被千初瑶伸手揽住身体阻止:“娘没事,娘只是有些咳,一会儿就好,别去麻烦别人了,我们已经麻烦他们许多。” “可是念儿看娘好像很不舒服。” 念儿小脸儿皱的像包子,看着自己娘亲的样子小脸上满是担忧,秦凛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哟,这小家伙是怎么了,念儿告诉秦叔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若是你告诉秦叔叔是谁,秦叔叔去帮你揍他。” 许是因为怜惜这对母子的遭遇,秦凛语气不由带着些宠溺,念儿听到他的声音顿时眼眸一亮上前便拽住了秦凛的衣摆:“没有人欺负念儿,坏人都被大哥哥和秦叔叔打跑了,是娘亲不舒服,秦叔叔帮娘亲看看好不好?” “好好好,秦叔叔这就看,你这可人的小家伙这么小便知道疼人了,千家妹子还真是好福气,你看秦叔叔这不就给你娘送药来了,等你娘喝了药病自然就会好了,你呢就不用担心了,先拿些糕点去外面玩会儿,别扰了你娘喝药,秦叔叔等下还要替你娘扎针。” “好,我知道了。” 念儿应了声,明显不愿离开却仍是听话的抓了几块糕点乖乖去了外面。这些日子秦凛都会替千初瑶扎针,因不想他看到千初瑶扎针时的痛苦,他也总会将念儿支开。 这么可爱懂事的孩子却偏偏有那样一个父亲,看着这样的念儿又怎能不惹人怜爱呢?不止南宫遥来看过他几次,更再次提了想带他们母子回飞鹰门。就连冷情的公子似也格外偏爱他,竟出人意料的想要带他们母子回去帝都。可他想只怕见过念儿的人,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心疼这小家伙儿。 “劳烦秦大夫了。”千初瑶起身向秦凛道谢。 秦凛摇了摇头:“没什么麻不麻烦,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念儿这孩子着实是惹人疼,我也是真心喜欢她,你也别有太大的包袱,好好的喝药好好的医治总是会有办法的。我听古殺说公子开口让你随公子去帝都,你是怎么想的?是打算随南宫姑娘回去,还是随我们公子去帝都?” “我……” 千初瑶眉宇有些纠结紧蹙。 秦凛见状叹了口气道:“千家妹子若是还未决定好,那不妨听听我这个大夫的意见,念儿他很心疼你也很依赖你,我想你也不会忍心有朝一日撒手扔下他孤零零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不管怎么样随公子回去你的病总是会有治好的一线可能,我虽医术不精可公子的府上却住着位小神医,他或许会有办法治好你。你应该都看到我们公子虽然性情偏冷可公子心地很好,公子他也很喜欢念儿,还是你有些介意我们公子男宠的身份?” “不,不,秦大哥严重。” 千初瑶闻言急忙摇头解释:“初瑶绝不敢有此想法,公子相救的大恩大德初瑶此生都谨记于心,又怎会生出这样的心思,只是我们母子欠公子诸多,初瑶已不知该如何还报才好,初瑶只是怕如此会太过麻烦公子,初瑶……” “那你自可放心,公子既然开了口自然便会有周全的凤排,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若你没有其它的顾虑那便就这样决定了吧,早些随公子回帝都医治能治好的可能性或许也能大些。如此我也可以尽早的替你配好路程上所需要的药量让你们带着。”秦凛倒是没太在意。 千初瑶沉默许久终于点头朝秦凛又福了福身:“如此便麻烦秦大哥了,初瑶在这里先谢过秦大哥,秦大哥对初瑶的恩德初瑶也会谨记在心,他日若还有机会初瑶定会报答。” “不过举手之劳,你先喝药,等喝完药我再接着替你扎针。”秦凛说着将汤药碗递了过去。 …… 帝都,永宁候府。 闭门谢客整整一个月的府门这日终于大开,天色已幕,候府的府门前却是缓缓停下一辆马车,院儿里的几个丫头都迎了出来,芸儿上前将马车帘子掀开看到从内踏出的凤汐脸庞瞬时染上笑意。 “世子,公子,你们可回来了,奴婢们可都想死公子了,这位是?公子她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么?”芸儿声音难掩惊喜,看到被夏少阳打横抱出的妇人和被阿祈牵出的孩子时却是一愣。 “等进府再说,她身子很不适你去请简洛替她先诊脉看看,另外准备些膳食我们都还没用是膳。”凤汐只简短的交待了几句。 因着千初瑶的病情,她命人在路途上放缓了行程,否则也不会一行便是一个月,可没想到千初瑶折身体依然未能撑住,这一路上已昏迷过去三次,可谓已将油尽灯枯。 而秦凛并未随他们同行,只备足了药材。 原本打算让人带他们去庄子上凤置的凤汐也因此不得不将她们先带回候府让简洛医治,千初瑶的情形不容乐观,念儿这些日子那眼睛更是红肿一直都未曾褪去过,此刻千初瑶仍昏迷着,念儿也便一直拽着她的衣衫。 “是,奴婢这就去。” 千初瑶被得命的碧琪拦腰抱进了候府,同样被送进了无双阁里,只因无双阁离风华阁最近,碧琪刚把人放下芸儿便已请了简洛过来。 待简洛诊治扎完针已是一个多时辰以后,因着扎针少年脸上汗水如豆般不停的滴落,脸色也是越渐发白,流苏拿了帕子在旁不停替他拭汗。 光凭此便足见,千初瑶的情形只怕是不太好,至少简洛也替她办了不少事治过不少人,可她却还从未见过他也会医治的如此吃力,而榻上的千初瑶此刻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虽然身上插满了银针,可胸口却几乎再无甚起伏,呼吸更是微弱到让人几不可察。 “怎么样了?” 凤汐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不停留着泪却是半点声音未发的念儿,抬头看向正在收手抬袖擦汗的简洛出声询问:“她现在可有事?她的病你可能治好?只要你能治好她,诊金我会照付。” 想要指使简洛下苦力用心医治,除了激将自是银子最有份量,谁让她这个小师侄偏就是个贪财的,相信他的小金库已囤了不少黄白货。 简洛骤闻此言却是差点儿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咳,夏姐姐,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一门儿心思钻钱眼儿里了似的。”少年满脸黑线,就算他确实爱财可她能不能说得含蓄些? “小神医,您就干脆的直说您到底能治不能治?难道您没看到这孩子都快哭到憋过气去了?你可是人人景仰的神医,奴婢这么重的伤您都能治,奴婢想您肯定是能治好她的哦?” 流苏走过去伸手揽着念儿,看小家伙儿哭到抽气却又强忍的样子,当真是心疼到心尖儿都在泛疼,尤其听夏骅说过小家伙儿的身世以后,不止流苏无双阁里那些个丫头此刻都是怒瞪着简洛。 “我不过就是调节下这低沉悲伤的气氛,你瞧你们一个个的至于那么凶像母老虎一样瞪着我?看我好像我是犯了多大罪的罪人似的,你们难道没看到我已经治了,针不是也都扎了?” 简洛抽了抽嘴角,被一众丫头盯到有些浑身发毛,眼见珍珠瞪眼就要开口忙肃色道:“那个,她暂时算捡回条命,若再多耽搁哪怕半日我也没办法,咯血症虽是不治之症,不过你们也知道我是神医,那自然不可能会难倒我。若早些时日想治好她也不难,可她病情已很严重,想治好却是要难上许多。” 少年说着不由蹙了眉宇,他现在真心觉得,这阿祈大哥和夏姐姐可真是会给他送生意,可能不能别每次送来的生意都这么棘手?上次是曦月,不得已请了师父出手才治好,最后算计他给皇帝医治,这才一个月过去便又给他弄回个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妇人。 她们敢不敢再送回的晚些?干脆等人死透了给他治不是更好?还说什么只要能治好银子会照付? 他真心觉得不管是她还是阿祈大哥的银子那都不好挣。 不过么难挣总比没得挣要好些。 少年想着接道:“如今不止要多费许多的功夫,而且也需用到许多极为珍贵的药材,且她身子耗损严重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调理恢复,否则就算治好也最多不过多活两年,不过我想找药材这种事儿对阿祈大哥夏姐姐来说肯定不难,我会先扎针替她慢慢回复脏俯生机,等过几日合适时再用药。” “还是小神医最厉害。”流苏闻言顿时眼眸一亮。 简洛闻言有些黑青的脸上顿时堆起满脸得瑟的笑,更是毫不客气的甩了甩头满脸傲骄自得之色:“那是当然,我的医术那可是尽得我师父的真传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瞧他那得瑟的样子,只差没直说他已是杏林宗师,早已可以开山立派收徒弟了。 凤汐看得颇为无奈又觉得好笑,却是敛色看眼几个丫头道:“既如此你们先带他下去休息,另外凤排个院落给她们母子暂住,芸儿再拔几个丫头过去先好好照顾着,其它的等过几日再说。” “是,小姐。” 芸儿应声,命人将千初瑶带出无双阁另做了凤置,流苏则直接牵起念儿拿出绣帕替小家伙擦了擦红肿如核的眼睛和满脸泪痕。 轻柔的出声哄道:“好了好了,你现在不用担心了,你看小神医都说了你娘亲会没事了,所以别再哭了,姐姐先带你去吃些东西梳洗一下好不好?你若舍不得你娘,等你梳洗完以后姐姐再带你来陪你娘,你娘也需要清洗休息,你放心会有很多姐姐替你照顾她的。” “谢,谢谢姐姐。” 念儿还有些抽噎着,乖巧的朝流苏道谢后却并未迈开小短腿,只扭过小身子看向凤汐唤了声:“大哥哥……” “她叫流苏,你可以唤她流苏姐姐,那个是芸儿姐姐,还有珍珠姐姐,她们会照顾你娘亲,你先随她们前去梳洗休息,等你明日睡醒你娘便会醒了,有那位神医哥哥在,你娘亲的病很快就会好,以后也不会再生病,所以,你以后不用再担心。至于其它人以后慢慢再认。”凤汐开口,最后伸手指了指简洛。 “念儿谢谢大哥哥,谢谢阿祈大哥,谢谢夏大哥,谢谢神医哥哥,谢谢流苏姐姐和各位大姐姐,念儿给你们磕头。”小家伙说着却是双腿一曲便朝众人跪下去给众人磕了三个响头。 那咚咚咚的声音就像砸在众人心尖,那小小的身子小小的人儿,朝着众人磕头的样子,极是惹人怜爱,看得几个丫头眼里不禁也都有些泛酸。 简洛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他这些年治过不少人,可这么小的孩子哭着向他磕头还真没遇到过,尤其知晓他身世便想到了自己,顿时摆手声音里多了些认真与疼惜:“别磕了别磕了,快起来吧,我拿我神医的名誉来保证,我一定会治好你娘,绝不会让她有事的,大不了我最多不收你银子,你们只要给我准备药材便成。” 就连向来性子泼辣的珍珠也是看得心里有些难受的慌,忙上前与流苏将人拉了起来:“小姐,您看这孩子还真是怎么这么较真儿,干嘛这么用力,这额头都磕的青紫了。” “娘亲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娘亲还说不管大哥哥能不能救娘亲,都要念儿记得大哥哥对娘亲和念儿的大恩大德,这辈子也不许相忘,等将来念儿长大以后必要好好报答大哥哥,报答大家。”念儿小脸上却满是认真。 “……” 稚嫩孩童糯糯的声音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是以有些吐字不清,然则却不难让人分辨清楚其中的意思,无双阁众人闻言皆是默默的看着他。便连凤汐也是有些怔然,抬眸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女人。 无疑千初瑶虽不幸,有个赌徒丈夫更因此而受尽了苦楚磨难,可她却有个好儿子,念儿虽小也受了不少苦,可他也有个好母亲,难怪如此懂事想来与她母亲平日的教导不无关系。 她最终能撑到帝都怕也是放心不下念儿吧? 这应该便是,为人母则刚!!! “好了,天色不早,用些膳食便都先下去休息吧,丫头这一路回程乘马车肯定也是极累了还是先回房去休息,你也跟我出来别去打扰丫头休息。”见念儿和千初瑶都被带走,命了人清理屋子夏少阳开口赶人。 赶的自然是阿祈。 显然的男人心中那口气仍是未消,她实在没想到大哥这口气竟憋了一个多月仍是未消,且只怕知道帝都的事怒气更甚,可奇怪的是路途上他却半个字也未向她询问过。 凤汐看得蹙眉,正要说话,阿祈却已开口道:“阿裳回去好好休息,少阳说的对你肯定也累了,等明日我再过来看你。我便与少阳一同走,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和少阳说。” 凤汐却是未动。 他是想到法子消大哥的怒火了? 可她想大哥的怒火这次不会那么轻易消下去,她原本想等回来略做休整后再找个机会和大哥好好的谈谈,大哥却是反而将矛头指向阿祈,他这是将所有事都怪在了阿祈的头上? 然则此次的事与阿祈无关。 虽然习惯了让阿祈替她背黑锅,可此次的事太大她并未打算让阿祈去背,反而这件事她迟早都要和大哥说清楚,这点她早有心理准备,不管大哥到底能否接受她的计划都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 而她,会说服他。 “乖,回去好好的睡一觉,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所以你现在的任务便是听话做好你的小寿星,该不会你又忘记我说的话了?”男子见状上前轻轻拔了拔女子的发丝,指腹落在女子蹙紧的眉宇将其舒展,,轻柔的说完在女子额头轻轻吻了下。 男子眼里满是宠溺,那毫无遮掩的动作看得夏少阳脸色瞬间黑透,屋子里留下的几个丫头却都是看得捂嘴偷笑,这出去了一趟离开了近两个月,似乎小姐和未来姑爷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看这腻的还真是让人觉得好羞。 凤汐看了看男子投来温软眸光没再坚持,随即转向了夏少阳,:“那大哥你也早些休息,你这一路肯定也累了,如果大哥有什么话想问我或想和我说,可等到明日再说可好?” “丫头,我是你哥不是老虎不会吃了他,我只是和他商量下看怎么给你庆祝生辰而已,还有少亭在你莫不是还真的担心我会揍他不成?你放心就算我真的想我也会手下留情的,绝不会真的伤了他。” 夏少阳说着直接瞪了眼阿祈朝阿祈使了个眼色,根本也未等凤汐回答便转身出了屋子,与夏少亭一起都去了风华阁。 “小姐,世子他……” 珍珠提着装着狐儿的篮子,此刻也没心思去看,脸上难掩担忧,这些日子二少爷没少来问她们,她们都只尽量的拖着,如今看情形世子好像也被此次的事气得不轻。 凤汐看了眼那三人离开的背影,只出声道:“没事,你去让人备水我先沐浴更衣,之后我还有事问你们。”说着她转身回了自己的闺阁。 大哥正在气头上,若不让他把这怒火发出来,怕是也不会平心静气的坐下来和她谈,她相信阿祈既然如此说,那便定有法子息大哥的怒火。反而她虽早收到消息却并不知此次的帝都中的情形,此时自是要好好问问几个丫头。 另外这些日子一直在路途上,此刻回来她自是要先问问看自己一直在等的消息到底有没有传过来? 第420章 该不会是故意的?? 风华阁。 夏少阳走进厢房,人才站定却是不待众人回神便突的转身,随即紧捏的拳头便已如闪电般朝着男子胸口袭了过去,男子衣袖轻挥身形后退才避开,夏少阳第二拳便已又袭了过来。 嘭嘭嘭…… 拳头带起的劲风打斗声不时在寂静的屋中响起。 夏少阳与阿祈二人才进屋子直接便在屋子里动起了手来,两人脚下的步伐并未有多大的变动,始终都在那两米方圆左右,手上动作却是极快,只在眨眼间便已拆了不下数十招。 夏少亭看得瞪大了眼,这还是少年第一次看到阿祈与人动武,自然的很难不觉得奇怪,不过许是在阿祈身上体会过的意外太多,少年并未奇怪多久,便将那些疑惑都压了五去。 皇甫瑜早就伸手一把将夏少亭拉去角落,与白桦欧阳旭三人此时都站在屋中角落处看着,看着看着自然也便想起了不久之前,千菩提才和自个儿主子在这屋子里动过手,如今又换成了夏世子。 夏世子为何会与主子动手那都根本不用多想,除了帝都里发生的事也再不会有其它,光看眼前的情形也知道主子定然又替夫人背了黑锅。 哎…… 三人想着满心无奈的摇头叹息。 那头两人依然打得如火如荼,夏少阳越打越勇脸色也越渐发黑,下手自然也更加的凌厉,左手一掌拍开阿祈的袭来的拳头,右拳烈烈如风同样一拳再次袭向男子胸口,阿祈的右手并拢成掌刀。 嘭—— “主子……” “公子……” 闷响声中是几道轻呼声,还有是夏少阳有些怔然的脸,收回手臂眼看男子被袭中身子微微晃了晃,夏少阳狠狠的蹙紧了眉。 原以为会被劫住的一拳,却是因着男子中途偏了方向,虽及时收势那拳却正中男子胸口,男子表情仍无变化可脸色却在瞬间惨白,几不可闻的吞咽声,更是足见那拳当真是打的实实在在,竟是将人生生打得吐了血,只是那血气却被男子强咽了下去。 白桦上前满脸担忧的搀扶,却被男子拂袖阻止。皇甫欧阳虽同样有担忧两人却只静静的站在旁边抿了抿唇未语,夏少亭见状有些怔愣,本以为大哥与阿祈大哥只是对招,可他实在没想到竟是动了真格。 “你干嘛不躲,你是不是故意的?”夏少阳脸色更渐黑透,他自然知道自己那拳的威力,他用足了十成内力,虽收回两分力道,可他不止没躲也没有用内力去卸力,如是生生受下不重伤吐血才怪。 阿祈咽下血气淡淡开口:“少阳可消气些了?若消气了可否坐下来,我有些话想与少阳说,我想少阳应该也有话想要问我才是。” “你……” 夏少阳满腹怒气凝着男子苍白的脸色再发不出来,凝了男子许久,他终是撤身坐去了桌边:“好,你想和我说,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说,你最好给我说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你撺掇丫头这么做的?叶阿祈,你接近丫头到底有什么目的???” “彼岸焰主却是主动要做我候府上门女婿,原本我以为你对丫头是真心的可现在看来,是我被猪油蒙了眼睛,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丫头?说什么你想娶丫头大概也都是骗人的话是不是?你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利用丫头做这些想达到什你的什么目的?还是你现在眼睛能看见了,当真便想入朝堂了??”最后一句咬牙切齿,夏少阳眼中怒火清晰可见。 这世上没有不喜欢权势名利。 他的眼以前睛看不见,所以注定就算是想也是与功名利碌无缘,可现在他的眼睛能看见了,他的身后还有彼岸,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想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明白,可他绝不能容忍他利用丫头!!!! 阿祈坐去了桌边端起皇甫送上的茶轻啜洗去了嘴中的铁锈味儿,抬头看向对面的夏少阳平静的开口:“少阳可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的话?” “什么话?”夏少阳微怔。 “世事从无两全,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少阳,你会怎么做,又会怎么选择?少阳不妨先看看这个。”阿祈说着不待男子回答,只将手中东西递了过去。 夏少阳有些狐疑的打开那细小的竹筒,抽开里面的信纸,看清上面字迹脸色却是瞬间巨变:“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的人却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世子,这是属下今日傍晚才收到的消息,已经确认绝对无误。”皇甫瑜只沉声看着夏少阳回了一句。 “……” 夏少亭拿过那信纸看过之后也是脸色巨变:“怎么可能会这样?他,他怎么敢这么大胆,大哥……” “现在少阳知道为何阿裳要这样做了?” 阿祈缓缓的开口:“你们现在也该知道后果了,少阳少亭,比起阿裳你二人始终少了那份魄力,此次的事与我无关,所有事都是阿裳一手凤排,她会如此做的目的想来你们也该清楚,如何选择我相信你们都心中有数,少阳少亭也应不会忘记候府满门被押天牢之事。” “可少阳少亭却仍不明何谓权门世家的生存之道,要么中庸以自保,要么权倾以庙堂,候府一直未择队而站想中庸自保,此若在以往确为上策,可是势随时早易,少阳与少亭却未有半点察觉。” “而今新皇登基,邺内乱已成定局,候府该何去何从,少阳身为世子,少亭身为候府子嗣也当好好想想。至于少阳先前向我打探的消息,阿祈事先并不知所以未曾做准备,可若再有消息我会告诉你,如此少阳可能息了心中怒火?” “……” 夏少阳沉默许久,想想那的确不能全怪他,他并没有提前告诉他,若非他自己贪杯也不会醉到不醒人事以至于误了事。 他眼睛落在夏少亭手中的字条上,最后却是抬起头看着男子有些苍白的脸色沉了沉脸开口:“你刚刚为什么不躲,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以你的武功可以很轻易躲过我那拳才是。” 阿祈只淡淡的回:“少阳早就说过不会真的伤我,那我又何必躲?” “你……” 夏少阳被咽了下:“你就不怕我真收势不住十成内力会震碎你脏腑?到时候就算是神医在府也难救?”这人当真是让人无语,明明与他交手对招,他并未只守不攻,可偏偏最后关键时刻给他收手。 若非他中途偏了了掌势,那掌此刻也肯定落在他身上,换言之他应该也受了内伤。可他收掌便罢,干嘛当真受生生受他一拳?这若是被丫头知道了那还不得心疼死?该不会他就是故意的? 夏少阳眼中闪过丝狐疑。 “我无事,只是点小伤一会儿调息后就会好,天色很晚少阳少亭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也免得阿裳会担忧。”阿祈将夏少阳眼中怀疑尽收眼底却未多言,他的确是故意的,若非如此他的怒火又岂能轻易的息下来? 不管如何他是阿谨已认定的大哥。 他自不可能出手伤他。 夏少阳却并未离开,看着阿祈直言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你是真的喜欢丫头,还是想利用丫头?现在你的眼睛能看到了,是不是也有想要入朝为官的想法?如果你有此思量我可以请父亲替你向朝庭举荐,以你的才华我想父亲定然会应允,况且此次的事我想若是皇上知道,也定会褒奖你。” 皇甫欧阳白桦三人皆听到蹙眉,夏少阳话里意思很明显,他始终还是不相信邺宫夺嫡的这场换天,这所有发生的事都是夫人一人所为,硬是将这事儿和主子扯上关系,可是天地良心这事儿真和他们主子没半点儿关系。 可夏少阳不相信似乎也并不奇怪,这样的事谁敢相信?最近这一个月帝都里那可也是热闹极了,大局终定,新皇摄政理事,礼部已选好日子举行新皇的登基大典就在七日后。 那日的事也早就传了出去,可时至今日除了当日禁宫之中亲眼所见的人也没有几个人敢相信那个事实,也勿怪乎夏少阳会把这些全都推到主子的身上,反正主子本来就是夫人的挡箭牌,黑祸背多了就成了自然。如今便说不是,这不也根本没人相信了。 “阿祈此生都不会入仕!!” 阿祈眼眸轻眨看向夏少阳回掀唇,声音清浅中又又多了抹认真:“所以少阳不必托候爷替阿祈举荐,此次的事阿祈也从未想过向谁邀功,那并非阿祈的功劳。至于少阳问我到底是否真的喜欢阿裳,我想那不应该说是喜欢,我爱她,终此一生我只爱她一人,余生岁月我也只要她一个。我想保护她绝不比少阳少半分,所以少阳现在是否可以放心了?” “你说的我会认真的想。” 夏少阳微有尴尬:“既然你无心入仕,那便当我没说,早些休息吧,还有伤势让简洛替你看看,没得这惨白惨白的脸色若是被丫头看到只怕又会怨我这个大哥的以大欺小,欺负她未来夫君,事情谈完我也没别的,你们早些休息,少亭也随我回去。” “是大哥,阿祈大哥你还是听大哥的让简洛替你瞧瞧,身子最重要,大姐若是知道你受伤也定会担忧。白桦,欧阳,皇甫,你们好好照阿祈大哥。”夏少亭起身朝那三人叮嘱后这才起身随夏少阳离开。 看阿祈大哥脸色白的像纸,他是真怕他伤得不轻。 大哥这次可当真怒急下了重手。 “主子,您的伤可还好?主子为何不躲开?就算是受下可也不用让自己如此重伤啊?作作戏便好了,夏世子也是竟对主子下如此重手。”白桦忙拿出药丸给男子服下,声音里尽是对男子的担忧和对夏少阳的不满。 “无事,你们下去休息,我自己运功调息就好。”男子只摇头开口将三人遣了下去,自己运功调息了。 约半个时辰他收势正要起身进去内室,却是有敲门声起,随着男子轻轻道了声进来,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却不是晴依送水洗漱,来的人却是先前被男子摒退的欧阳旭与皇甫瑜。 “主子可无事了?” 欧阳旭进来后顺手便关上了房门,视线落在男子脸庞,男子调息后脸色不再惨白多了丝血色,只那苍白色却仍让他狠狠的蹙了蹙眉。 “主子……”声音有些犹豫。 “我无事,你们有什么想说,现在可说。”阿祈仍面色淡然坐回软榻,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他说着抬头看了眼欧阳旭与皇甫瑜,皇甫瑜只垂首恭敬站在一旁并未有什么言语。 欧阳旭蠕了蠕唇道:“主子,您为何要下那样的命令?如今情势骤变却是打乱了我们原本的计划,主子,属下想主子定然早就猜到夫人的意图,可主子为何还要下那样的命令不许我们的人插手?若非如此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阿祈只淡声道:“我并未猜到。” “属下不相信,主子定然早就猜到,如今主子的眼睛已能看到,这也本就是我们的目的,可这么好的机会主子却为何要放弃?属下不懂这是为什么?主子您告诉属下这到底是为什么?”并未猜到?这四个字他怎么会信呢?主子又怎么可能会猜不到? 原本事情很顺利可没想到却在最后出现了偏差。 这让他无法接受。 平日嬉笑的欧阳旭此时脸色却满是沉肃,说着他身体蓦然一震:“还是主子您当真不想拿回属于您的一切了?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那个皇位本就该是主子的不是么?是不是因为夫人?主子您是怕夫人知道您的身份会心生怪责,所以您才,可您难道忘记了您可是……” 男子却是忽尔出声打断:“记住,我只是叶阿祈,你们是我的属下,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给我传令所有人,谁若走漏半字,我必会亲手取谁的命!!”素雅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戾杀意。 “主子……” 欧阳旭脸色微变身体也是微晃,看着男子脸上不容置疑的表情,怔怔的许久都未回过神来,直到皇甫瑜伸手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终于回神:“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皇甫瑜凝向榻上男子恭声道:“主子放心,属下会传令下去。属下先去看看子栖,主子请放心,子栖他素来都知道分寸与轻重,他绝不会也绝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否则此次他定然早就已经暗中插手,主子自有道理,属下相信他会想明白的。” “……”阿祈未言语。 皇甫瑜等了半晌见男子并无其它交待,在心中叹息着拱手退了下去。夫人与那人牵扯如此之深,也难怪主子会如此警告子栖了!!! 第421章 登基贺礼,全都是母老虎 院落间,皇甫瑜出了房门朝四周扫了一圈儿,视线落在夜空远处,转身回屋拿起酒坛,而后脚尖身形一个轻跃上半空落在房檐,他径自坐下将手封打开朝自己嘴里狠灌了口酒,而后将酒坛递给了欧阳。 “怎么,还真和主子气上了?” 见欧阳旭未伸手接,皇甫瑜也未勉强将酒坛收回开口道:“子栖,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主子的身边只留下了白桦?又为什么当初你费尽心机想留在主子身边,主子却未允你?” “自是因为白桦跟主子最久,这个我和你都没得比。否则主子又怎么会留下那个脑子缺根筋的家伙?自然是留我了。”欧阳旭声音里多了丝气闷,主子如此警告他难道不该气么? 主子明知道他绝不会违背主子的命令,却仍下了死令。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他们一直努力的目标就是要为主子拿回原本属于主子的,不管是主子的身份还是地位,可主子却? “你错了。” 皇甫瑜瞥了眼欧阳旭:“就算是你跟主子最久,主子也会留下白桦而绝不会留下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就像你说的,主子最最看重白桦的,便是他脑子缺根筋,对白桦来说主子就是主子,主子的意愿高于一切,主子是否开心那才是他最在意的,此次的事你可看到白桦有任何不满与抱怨?” “他虽缺根筋可他比你明白,他比你明白主子做事自有道理,他也比你明白主子对夫人到底有多在意,夫人对主子来说重逾性命,我想主子对白桦的警告你早就从白桦口中听过,可你并未放在心上。” “若说不平,白桦心中不平不会比你少,若说期望我相信他的期望,我们每个人心里的期望都不会比你少半分,可夫人是如何对付夜皇室的人你都已经亲眼看到了,你可有想过夫人若知道主子的身份以后会如何做?你又觉得此次的事到此已算完结,夫人会只此便算么?你就没想过夫人接下来会如何做?” “你是说夫人她?” 欧阳旭一窒:“可这不一样,就算夫人知道那又如何,主子……” 皇甫只将手中的酒再次递了过去:“你之所以会觉得不一样,那是因为你没有爱过,所以你永远体会不到那种忐忑与害怕,如果你真的爱过你今日就不会再去质问主子,问世间情是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子栖,我记得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话,且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就因为这句话,主子限时一个月要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了?虽然主子现在没问可你不会以为主子就会不记得?” “你个混球!!” 欧阳旭一口酒还在嘴中,闻言直接便被气到喷了出来::“你到底是想来劝我消气,还是来存心惹我生气?说的自己好像是情圣,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知道你喜欢她,就这么点儿事还藏着掖着可你不会以为我会不知道?” “不止是我子漠也知道,不过你最好还是听我一句劝趁早死心的好,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你明知她心里只有主子,那又是何苦?仔细想想有时我才觉得真像是团乱麻,你喜欢她可她喜欢主子,主子偏偏又喜欢夫人,什么情情爱爱当真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事儿。” “嫌麻烦那你打一辈子光棍儿好了,不过这得等你先过了主子那关,可主子下的命令你觉得有可能收回?我的事便不劳你操心了,我和她以前没什么,现在没什么,自然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你以后也不必再提这茬,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更好。” 皇甫瑜眼神微黯,却转瞬敛去笑道:“若你实在是烦恼,那不妨听我提个建议给你,夫人身边儿那几个丫头我倒觉得都挺不错的,若你实在是找不到成亲的对象那不妨就在里面挑一个。如此以后也可以亲上加亲,我想若如此主子会很乐见成全,不过你得有心理准备,夫人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欧阳旭闻言顿时满脸黑线:“你是指碧琪、桑琪?又或者是芸儿、珍珠,雅蓉?还是你在指流苏?我可听说有人早就和人家抱在一起都舍不得撒手,若你指流苏那还是免了,我就算是再急可也知道兄弟妻不可欺。” “就像你说的夫人身边儿的丫头的确都不错,个顶个儿的水灵,人流苏不止长得俏厨艺更是呱呱叫,尤其性子活泼可爱,我看你和她的确挺配的,既然你早就瞄上人姑娘,我自不会和你抢。且就像你说的,这事儿主子若然知道定会乐见成全,所以你只要搞定夫人和流苏便成了。” 欧阳被打趣,张嘴便还击了回去。 夫人身边那几个丫头? 是都挺不错的。 可这问题是那也得他敢下手才是,想想先前发生的事,那几个丫头跑上朝堂竟是插手朝政,那胆子也都得了夫人的真传,如简洛所说都是母老虎,禁军头领死在芸儿与碧琪之手,珍珠桑琪雅蓉更是闯入白梅鹿园,不止给国师下药更差点抹了国师的脖子逼着国师出手。 此事当时兵荒马乱的确没人知道,事后去查也很难查到,因白鹿园中本就没几个人,事后还都被下了禁令守口如瓶,可整整一个月都过去了,彼岸怎么可能会查不到?国师的出现外加调查那几个丫头行迹,总也可寻到些端倪。 那么凶狠的几个丫头,他就不怕到时候她们也这样对他? “我说你个大嘴巴在这里说说便罢,别拿这事儿到处去说,我是男人自然无所谓,可到底人家都是姑娘家,你这样添油加醋的乱说乱扯,只会败坏了人姑娘家的清誉。你看到时夫人饶不过我,又能不能饶得过你?” 皇甫瑜也黑了脸,他不过是出手救个人而已,怎么就成了抱在一起还舍不得撒手?这若让夫人知晓万一误会他在打夫人丫头的主意? 那还能了得? “成了酒也喝了,闲话也和你扯过了,再扯下去当真是越扯越远了,喝完便早些回去睡,总之就像主子说的,我们只是主子的属下,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服从主子的命令。谨记自己的身份和本份,其它事主子自会有决断,轮不到我更轮不到你来操心多想,记住了。”再扯下去这厮当真会越说越不像话了,皇甫赶紧的结束了话题。 欧阳旭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自然知道还要你来提醒?” “知道就好。” 皇甫瑜说着撇了眼对面还亮着烛火的无双阁,轻身飞下了房顶落在院子里却仍是微微紧蹙着眉头,他仍不解夫人到底为何要这么做,想想主子今夜与夏世子的谈话,似乎已很明显能猜到。 可他总觉得并不像他猜的那么简单,他想主子一定知道的。可显然主子肯定不会告诉他,更遑论欧阳那家伙惹怒了主子,他就更不敢开口问了。 无双阁里。 芸儿与珍珠正站在榻前仔细的向凤汐禀报着事情的经过,幽冥四人禀完此时也还在屋子里,却只静立未言。 整个寂静厢房只能听到两个丫头娓娓叙述的声音,所述除了那日的事,自还包括凤汐离开后的这些日子里,候府发生的所有事,细无俱细,甚至连禁宫被新皇帝挖墙角的事也都一一作了详述。 “为何不应下?” 直到芸儿珍珠说完停下凤汐方才抬头开口:“皇帝亲自开口许以女官职位想要留下你们,显然很看重你们,若应下自此你们便可以脱去奴籍成为人上人而不是只在我身边做个奴婢。” “奴婢们的主子是小姐,奴婢们只相信小姐也早就认定小姐,小姐对奴婢等有再造之恩,若无小姐悉心教导岂会有奴婢们的今日?奴婢们早就发誓,终尽此生只奉小姐一人为主,虽死亦无悔。” 芸儿与珍珠两人皆跪了下去,两道婉转的声音这刻多了份铿锵有力,抬头两双杏目与女子眸光对视,眼中皆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属上等誓死效忠主子。”幽冥等人也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 凤汐看了几人半晌道出四字,伸手起旁边的木匣子递给芸儿:“此次你们做的很好,我很满意,这是给你们的。” “这是?” 芸儿打开匣子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与珍珠两人身子都微微一震,两人有些震惊的出声:“小姐……” “不用如此震惊,这本是你们应得的,这也是我在离开前便命人备下,你们完成我交待的事,这个便算是给你们的奖赏,明日你们可以自己拿着这个去衙门里消了你们的奴籍。”凤汐浅浅道了声,伸手落在棋盘之上,素指捏起数颗棋子放进棋桶之中。 “小姐这是要赶奴婢们走么?”珍珠脸色微有泛白。 凤汐看得挑眉看向珍珠笑了笑:“我记得当初,你可是用尽心思想要摆脱我这个主子,如今你也算是心愿得偿,怎的也不见你开心的笑笑?”想想当初珍珠对她可谓是既怕又惧,可不就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摆脱她? 她也是花费了些心思来收服她们,尤其是眼前这两个人,她在她们身上花费的心思与心血也比别人更多一些,如今看来是已见成效,至少这两人并没有让她失望,都达到了她想要的目标。 “小姐,以前是奴婢无知,奴婢求小姐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以后会尽心尽力替小姐办事,奴婢……”珍珠闻言脸色更是煞白,说着就要跪下去,却被凤汐衣袖轻拂托了起来。 “不过是和你们开个玩笑。” 凤汐看着脸色大变的两人道:“拿着吧,这只是你们应得的,真心想要效忠我的人就算没有这张纸,依然也会效忠我,同样会对我生出异心的人,就算有这张纸在我手上,依然会对我生出异心。” “我既选择相信你们,自也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如你们所说,你们既决定奉我为主,那么你们在我眼里,以后便也不再是奴婢而是属于我的人,现在可都明白了?”如果光凭这一张卖身契便可约束一个人一辈子,那也不会有那么多会背主的人,当初夏簪璇身边的婢女又怎会没半个忠心的? 这张纸对她来说如今已是可有可无,即使她们当中真有人会背主,她想杀她们都是易如反掌。反而经历数番考验,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在生死关头她们都没有背叛她,如此她相信她们以后至少不会再轻易的动摇,想要收买人心自是要恩威并施,赏罚有明。 而对她们来说,这自是最好也定会是最得她们心的奖赏,如是她们的心也自会更加向她靠拢,所以此举于她来说百利并无一害,实际这也是她早就在订下计划时便想好的对她们的奖赏。 只是并未告诉过她们。 “小姐可真是坏死了,竟然这样吓奴婢们!!!”珍珠闻言瘪嘴,声音里更是自觉便多了丝嗔怪与撒娇的意味,脸色好了许多心中也着实松了口气,她是真没想到向来严肃的小姐,竟也会如此的打趣她们? 虽脸上尽是嗔怒,可那眼里的欢喜却显而易见,小姐将她们的卖身契当作奖赏还给她们,更亲口道出她们以后都是小姐的人,这是小姐对她们的肯定,这更是小姐第一次开口承认她们。 她能感觉到小姐对她们态度的改变,小姐说以后她们在小姐的眼里不再是奴婢而是属于小姐的人,这是不是也代表着她们也已经走进小姐的心里? 这又怎能让她不心生欢喜?从开始的背主,到后来被小姐威逼对小姐惧怕再到对小姐真疏折服想要效忠,她这一路走得比别人更艰难也更小心翼翼,只因她背过主,那是她生命里不可磨灭的一个污点。 可小姐仍旧给了她机会。 小姐对她们都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因她的污点便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也并将她与无双阁里的其它人区别对待,反而小姐同样看重她,更是比其它人更花心思教导她,所以哪怕只为此而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因为她们的小姐,有着比所有男儿都要广阔的胸襟,这样的小姐又怎能不让她们想要誓死的跟随呢? “可惜我现在已然换下了男装,否则你如此跟我撒娇,我倒是不介意好好的当个纨绔少爷配合调戏你一番。” “小姐……” 珍珠被凤汐言语说的俏脸绯红,怎么觉得小姐当真是越来越坏了,还配合调戏她一番? “主子,那她们都有赏,属下呢,属下有没有?”擎苍探头出声,满脸笑眯眯的神情落在人眼里,就像是摇头尾巴讨食儿吃的哈巴狗。 芸儿看得捂嘴轻笑。 珍珠转脸就朝擎苍笑叱了回去:“你来凑的什么热闹?哪有做属下的向主子讨功要赏的?你个大男人却和女子一样小肚鸡肠,也不嫌臊的慌?” “那怎么了?男人怎么了?” 擎苍昂头便朝珍珠还了回去:“只许你们向主子撒娇,不兴我们向主子讨好这是哪门子道理?就算我们都是男人可也是主子的人不是?除了你们是娇滴滴的姑娘家,我们是七尺大男人,我们没什么区别,主子素来最是公平,所以属下想主子定然不会厚她们薄我们的是吧?” 他说着眼眸泛亮的看着凤汐,那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却是听得幽冥焕辰玄翼三人都是满头黑线,当真是想一把捂了他的口。 “你也说了她们是女儿家。” 凤汐撇擎苍一眼笑了:“可你们却都是大男人,这不就是最大区别?你不用再看我,我这次真没准备你们的份儿。” 擎苍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主子……” “想讨赏也不是不成,等你们四个什么时候能在我手上过满二十招,不管你们四个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们。” “二十招?那还是算了吧。” 擎苍抽了抽嘴角,满脸黑线,想在主子手上过二十招?他们可是早和主子交过手,他觉得那当真是太难。况且他们的武功路数都是主子改良后授的,每招每式主子都再清楚不过,那还能有半点胜算? “瞧你那点儿出息?小姐才说二十招你便垮个脸,真没志气!!!”珍珠开口便是损人,擎苍恨恨瞪去一眼,“你这死丫头,什么叫我没志气?我告诉你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好不好? “明明就是没志气!!” “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冤家别贫了。” 芸儿见两人还要斗嘴,忙出声喝住了两人道:“小姐,新皇上还要奴婢转告小姐,他会记得答应小姐的条件,若小姐想好可执玉佩提出小姐的要求,他还说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应允小姐。” “现在还不是时候。” 凤汐摇了摇头视线转回棋盘之上:“等新皇登基大典之后再说,登基大典后皇帝必然会论功行赏,该我的自然跑不了,可向皇帝提要求,那自要选个最合适的时机,否则我要的他又怎么可能会给?若不如此又怎能逼下定决心?至少也得等那份大礼送到才行。” 芸儿诧问“小姐等的大礼是?是与幽冥带回的消息有关?” “过几日你们自然会知道,不用急很快了。”凤汐撇头看了眼旁边小几上摆着的几封信,那是卫卜这些日子命人送来的,每隔十日便有一封,禀报的是后续的进展,只不过凤汐一直未回那些信便一直放着。 直到此刻才开封。 凤汐嘴角勾起抹笑意,原本应该早就有消息传来才是,可却一直拖到此时都没有动静,不过其中原由倒也不难猜,看来还当真是恨上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件事要你们去办,幽冥一会儿去找卫卜,告诉他把该传的消息尽快给我传出去……”离凤城之事已过去一个月,此次也有不少人前来帝者贺新皇登基。 这个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次夜家皇室脸面要往何处摆,邺宫朝堂满朝文武到底还有何话说?那些受人愚弄的愚蠢百姓这次又会有何反应?她更要看看这位新皇帝又到底会怎么做??? 前朝余孽? 凤汐勾唇冷笑,自凤家被灭已过去整一年零八个月又二十一天,凤家沉冤也是时候该昭雪,被掩埋在那片废墟下的冤魂也是时候该重见天日!! 用这份大礼来贺新皇登基应是不错。 当然可远不止如此!! 第422章 江山裂,风雨至 幽冥与卫卜的办事速度都是相当的快,不到三天而已,凤城发生的事便广泛在帝都里流传起来,整个帝都因此而再次哗然。便在此三日后,另个消息也经流星马报于新皇夜景行登基当天传至帝都。 叛贼贤王夜景行秘密逃至齐郡,领昔日帐下谋士,率昔日临江王麾下部众共十五万人马,只在十日内便以雷霆之势占领了齐郡、陵海郡,包括两郡及周边共十三坐城池三十二个郡县,依仗两郡依山傍海有险可据的地理优势拥兵自重,重固布防。 于新皇夜翌登基之日,在齐郡幽洲城竖起大旗,执永郢帝手书传位圣昭打着拔乱反正的名义登基自立为帝,改年号元德,并下旨诏告天下八皇子夜翌谋害皇帝篡位却诬陷于他的‘事实’,同时下旨令封少将军姬阴离为固国大将军,远隔千里与新皇夜翌对峙声讨。为新皇夜习的登基大典送上了第二份‘贺礼’。 至此,大邺王朝分裂,史称,大邺朝,小邺朝。 永宁候府,无双阁。 七月末。 已到梧桐花谢的最末时节,原本枝叶茂盛,挂着簇簇花朵的梧桐树梢随着轻风招展稀稀落落飘坠而下,倒真应了那句,轻风细细,朵朵梧桐坠。 梧桐树下有道身影负手静立,仍是那身阿祈衣白袍,满头如墨青丝只以枝简单的沉木簪束起,紫白相间的花朵落在少年如墨发丝,肩头和衣襟,也铺满原本清扫干净整洁的地面。 少年却是未觉,精致如神笔勾勒的如画脸庞噙着抹玄月般的浅笑,抬头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穿过院落高墙眺望着遥远蔚蓝天际。 朗朗碧空有大雁一字成群的飞过。花开花谢,春去秋来,秋将至天气亦将由热回凉,相信过不了许久就能看到更多的大雁结队南飞。 秋过便是冬至。 冬天想必是很冷的,不过对自小习武的她来说那并无多少感觉,可对此时的大邺王朝来说无疑已经提早进入冬天,她想一定会很冷很冷,身体被冰冻,血液被凝固,原该银妆素裹的圣雪冬日却注定会被染上无尽的赤红色。 这片她与父亲曾经都为之倾力守护过的如画江山,属于夜家的江山,终究在她的手上崩裂出一道天堑裂痕,如是真的正的风雨也会如期而至。 爹爹,娘亲,大姐,二姐,族长爷爷,四叔四婶,泽堂哥,还有我所有无辜逝去的亲人,你们都看到了么? 冬天,就要来了。 汐儿说过,必会以仇人之血洗清我凤氏的污名,汐儿说过,必会用万万生灵作祭替我枉死族人至亲送行,汐儿说过,会让这红尘破碎山河染血,汐儿说过会要这天下永沦黑暗地狱从此再无光明。 如今汐儿便要去拿回属于汐儿的一切,愿你们在天有灵,亲眼看着汐儿如何走回那里,亲眼看着汐儿如何为我凤家昭雪沉冤,也亲眼看着汐儿是如何用汐儿的银枪亲手取下仇人首级。 “小姐,都准备好了。” “走吧。” 凤汐轻轻吐出两字,带着芸儿珍珠两人出了无双阁穿庭而过,离开候府上了辆马车,幽冥亲自坐在车椽坐挥手扬鞭,马车徐徐穿过喧闹街道一路驶向那座华丽的皇宫。 风华阁的台阶处,仍着那袭素雪帛衣的男子走了出来,身后也依然跟着白桦欧阳皇甫三人,微风吹拂男子披散的墨发发梢随风轻摆,男子却只静静凝着那道身影缓缓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许久许久,亦未移开视线。 腾龙殿中。 凤汐随着宫人走了进去,这是凤汐第三次进宫,同样也是她第三次踏进这腾龙殿中,整个腾龙殿并无多少变化,若真要说有变的,唯一只是坐在御案后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人变了。 从夜永郢变成了新皇夜翌。 只二十岁登基的皇帝还很年轻,长相也很俊逸,只是那年轻俊逸的脸庞却是透着些许的疲惫之色,显然自登基以来这位新皇的日子并不太好过。 自然,新皇登基后也下令作了许多的举措。 例如,大赦天下免去三年赋税,并令司农官员注重各地的春耕秋收,以确保各地百姓能平稳渡冬。毕竟民以食为天,民生大计方乃是国之根本。 例如,下令停止原本贤王夜景行在各地兴修水库的举措,将原本银两调用转而在各州府增建粮仓,并收购储备秋粮以备不时之需。 再例如:下昭继今年三月春帏会试后,年秋加开一届恩科,各地学子都可前来赴试以为朝庭举贤纳材,邺宫朝堂历数翻风浪朝堂官员折损不少,人才自然缺失严重,纳才那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只是他作的再多似乎在这个时候,都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因为那依然改变不了江山崩裂,风雨已来的事实。而他在烦恼什么亦是显而易见的,大概没有人想到过,新皇登基之后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局面。 唯一只除幕后那双纤纤素手的主人。 “夏簪璇见过皇上。”凤汐未行臣女之礼,只朝上方拱手。 夜翌看着下方一身男子装扮的凤汐明显有些怔愣,许是因太过怔愣震惊也未察觉在意其无礼之处。半晌,直到夜翌的视线落在少年眉眼下方,那粒嫣红的朱砂痣方才回神。 “原来真是你,朕听方圆回禀道是夏大小姐进宫来见朕,却不想竟会看到个如此俊美的翩翩少年郎,还真是让朕好生意外。”夜翌连日紧蹙的眉宇因此而舒展子几分,他放下手中御笔站起身,走到凤汐面前。 垂头眸光紧锁少年如画的脸庞,嘴角多了抹笑意:“朕数日前命人前往候府传口谕宣你进宫晋见,方圆却道你身子不适,今日来见朕却又女扮男装,簪璇倒真是好兴致,更着实是出乎朕的意料之外,如何你身子可好些了?” “谢皇上关心,簪璇的身子已无碍,簪璇今日来,是向皇上讨回皇上欠簪璇的承诺,相信皇上应该还记得答应过簪璇的事。”凤汐素手轻翻,白晰的掌中多了枚玉佩,质地极佳,玉佩之上还棱刻着个翌字。 那是夜皇室代表着皇子身份的玉佩。 翌字。 只翌之一字,便很轻易可猜出,那原本是应属于夜翌的玉佩,自然的这也是当初他们确立合作后,夜翌亲手交给她的信物。 夜翌垂头看着女子掌心,伸手落在女子掌心的玉佩之上,指尖轻抚玉身上的那个翌字却是并未伸手去拿,抬头他指尖落向女子下颚,凤汐退后两步避抬眼直视夜翌,清棱的眸光也多了分几不可察的冷意。 她轻蹙眉宇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朕,只是想更清楚的看看簪璇的长相,如今朕才发现,簪璇长得当真是极美的,难怪会有诸多男子对簪璇倾心,连清心寡欲的国师也不例外。朕是男人也的确是爱美人,尤其是像,簪璇这样既美又特别的美人,可至少,朕现在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夜翌展唇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又意有所指,落在女子脸庞的眸光更是丝毫不掩对女子的兴趣,那是男人对女人的兴趣,见女子蹙眉他接道:“你的那两个丫头极是圆滑,道是对朕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实际她们对朕的问题支是顾左右而言他,所以朕心里还有很多的疑惑。” “朕想听簪璇亲自开口替朕解惑,只要簪璇替朕解了惑,朕自然也会兑现朕答应过簪璇的承诺,朕说守不管簪璇提什么要求朕都会答应你,自然除此之外朕还另准备了份礼物给你。” “皇上想知道什么?” “随朕来。” 夜翌并未回答只道了三字抬步走了出来,凤汐微微沉吟抬脚跟上,跟在男人身后穿过华丽殿宇,直至一处很精致的亭台水榭才停了下来,男人进了亭子径自坐下,而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凤汐未多犹豫也坐了下来,很快有宫侍上了茶水和糕点。 “尝尝看。”夜翌撇向石桌上的糕点示意。 凤汐却不为所动,只淡淡开口:“皇上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问完我们也可谈谈正事。”她没有那个兴致陪夜家的人在这里吃茶聊天,可这夜翌倒也是个有趣的人,对她如此客气却不知又打着什么主意? “簪璇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那好朕想知道你为何会知道那日你为何会知道夜景行竟会在那日领兵谋反?为何当时不告诉朕?”夜景行徐徐开口,若她早说他能早做防范,如今局势也不会变成如此。 若早知夜景行与姬阴离有勾结,那日他定会不惜一切的杀了他,新皇登基夜景行同时自立为帝,妄图与他两分天下不止,他居然还打着拔乱反正的名号颠倒事实妄图在齐郡东山再起。 凤汐看向夜翌面色未变只敛了敛眼眸,她想身为帝王怕是绝对没有人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可同样她亦从没有替人作嫁衣的习惯。 他总不会真的指望,她将他扶上帝位,再帮着他坐称稳帝位,以保他夜家的江山如初稳固?那未免太过痴人说梦,她要的是这天下大乱,她要的是他夜家的江山四分五裂,她可从未想过帮着他将这帝位坐个稳稳当当。 若非如此,她又岂会在最后命人出手帮夜景行一把,助他成功逃逸?自然是为引出他背后最后一股势力,亦是夏候雪瑶口中那个他们的自己人,自然也就是那所谓固国大将军,姬阴离。 自重生后她对此做了许多的调查,沐国公府,永宁候府,都不例外,她更是因此在重生之初对永宁候府中所有人都抱有防备和怀疑,她更是毫不留情出手废去沐家一子一女,然则对沐家的调查并无可疑。 她身在候府更也早就查清夏家并未站在夜景行身后,所以那唯一剩下的可能便只有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将军姬阴离。姬家并不在帝都,姬阴离这一年多来也并未回都,一直都留在边关驻守。 当初她手中五十万的兵权被夜永郢分成三份,除了永宁候府她父亲拿到的那二十万兵权,还有三十万一半在沐府沐国公的手上,最后剩下的那十五万自然便在姬阴离手上。 既然沐家和夏家嫌疑排除,那剩下谁是夜景行的自己人自然不用再问,必是姬阴离无疑。此次夜景行叛反除了掌控的三万左卫军,剩余两万人马自也是从姬阴离处调来的,两万人分批而入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进入帝都周围,寻人迹罕至之所隐匿行迹。 帝都四周布的暗哨未发现很正常,可她早命了人监视边关动向,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夜景行早被她逼到穷巷,夜永郢对他已然耐心尽失,七七风云会便是最好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动作? 否则他们又怎会舍得用玲珑玉骨引她前往凤城? 当然她早料到夜景行会调兵,可她也未料到他居然会掌控秦坤,最终只在边关调了五万人马,她之所以会准备的如此充足,自是因为早就仔细推算过,夜景行手中左卫军加秦坤手中右卫军,他至少也要五万人马才能拿下帝都。 虽有偏差可大致并无不同。 除了夜翌损失惨烈了些,这当然反而是她乐见之事。 而她之所以未对夜景行动手,一直只逼狗入穷巷为的可不就是这一天?这么好的机会她自是不会放过的。夜景行倒也当真是不负所望,不止领兵反叛,如今占城称霸自立称帝? 如同他当初费尽心机接近她,不止想从她身上找到玲珑玉骨,还想利用她拿到那皇位,她自也要利用他来毁了他夜家江山,就算是要他死,她同样也要用尽他最后一丝价值,才会让他死!!! 凤汐眨眼间敛绪,看向正眸光紧锁她的新皇笑:“皇上,我不是国师大人自也没有国师大人那样的神通,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若我早知夜景行那个逆贼与姬阴离暗中有勾结,皇上觉得我会不告诉您?皇上该知道当初他将簪璇的画像送给赫连煦。” “他与夏候雪瑶更是当众辱我,簪璇与他早就结仇在先,放过这样的人对我有什么好处?若我早知事实如此,我定会早些禀明皇上,让皇上派人杀了他彻底的以绝后患。” 夜翌是在怀疑她,所以想要试探她,可如今的她还怕他试探?他怀疑这其间有她在出力,可就算他怀疑又能拿她如何? 她不认他最终也只能拿她莫可奈何。 当然这还得感谢一个人。 果然不愧是北漠狼王,动作就是迅猛,夜景行称自立后不到三天,北疆边关赫连煦集结的三十万大军也早就朝大邺摆开阵势,北疆战势已是一触及发,如今大邺已陷入真正的内忧外患,他这个新皇位置本就岌岌可危,失了夏家的协助北漠大军长驱直入帝都。 后果那自然只有四个字:国破宫碎。 至于赫连煦到底还在等什么?那也是很显然的,自然是在等,赫连煦还在等那个最合适的战机,内战起时,外战自然会紧随而至,大宣如今势弱,根本没能实力向大邺再行出兵,这自是夜景行选择齐郡、陵凤郡固守称霸的原因。 换言之,赫连煦现在还在等她的动作。 他这是在帮她。 自然他也是在推动局势的发展,终究逃不过各方的利益算计,那夜他们的对话显然的这位狼王不止听了进去还仔细的思量过。 所以说,即使他顶着天子身份那又如何?还不是得顾忌重重,看个臣子的脸色行事?她可不会像夜景行那么蠢,当真撺掇了她父亲大哥谋反,顶个叛臣的名声再被他们夜家人名正言顺围剿? 自立为帝? 那何不如挟天子以令诸候? 她便是要将夏家推上那个位置,要做便做那权倾朝野的佞臣,将所谓九王至尊的天子帝王也把在手中,抬腿踩在脚下!!! 当然夜翌也不是没有选择,西晋太子宗政明渊也前来帝都贺他登基,听说受到款待仍未离开,若真的打起来他自可向西晋联盟借兵。 至于这联盟会不会达成? 呵呵…… 第423章 谈条件,女儿身归朝堂 悠悠华亭中女子声音清浅,话语说的直白未有半点顾忌,更是丝毫不掩对夜景行的厌恶。 “可据朕所知,当初可是簪璇主动接近他的,我以为簪璇当初是当真对他心仪却是不想……”夜翌微顿,这的确事实,以夜景行的谨慎,很明显当初若不是眼前女子主动接近怕是夜景行也不可能出现如此失误。 尤其如今整个帝之中流言四起,凤家往事被重新提起,他这个皇帝自也不可能会不知。这所有发生过的事,如今再联想起来让人很难不怀疑,毕竟那个人太过神秘让人无迹可巡。 即使眼前的人虽与那人毫无关联,可现在再回头想想,若无眼前女子,若无夏家,夜景行也必不会走到那步。 至少不会这么快!!! “所以事实证明那是我当初瞎了眼,竟未看出他天生反骨是个逆贼,可惜当初簪璇与皇上并不熟稔,否则簪璇早就找上皇上,又何须受他与那个贱女人的欺凌与迫害?”比起夜景行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男人强很多。 论贤眼前的人称得上,论心性隐忍眼前的人也不比他差,论胸襟夜景行自然更和夜翌没得比,同样是皇子不可避免都会有利用,可即使是都有利用,可眼前这位新皇并未像夜景行那样利用完一个便除掉一个。 自小没有母族没有任何势力支持,能走到这步对他来说,那显然也是极为不易的,这点换作谁都能想到,可他即使有野心却未丢掉做人的底线。在确定与他的合作前,她不止从阿祈那里仔细的了解过这个人,自然也派了雪鹰命人对他做了详加打探。 至少目前为止,她认为夜家所有子嗣当中此人才是最优秀的,若夜永郢当初能慧眼实珠,挑这个儿子培养,不会有什么所谓贤王存在,自然大邺王朝或许有可能不会这么快面临如此境地。 “呵呵……” 夜翌闻言凝着女子精致脸庞再次轻笑出声,旁边侍候的方圆轻轻撇了眼凤汐不由的轻叹,这些日子以来新皇愁眉不展,却未想今日这夏大小姐进宫竟能让新皇数度展颜? 再想先前皇上说过的话? 怕是…… “簪璇心性直爽,能得簪璇此言对朕肯定,朕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不过朕倒觉得现在也不迟,簪璇,进宫做朕的皇后如何?” 夜翌噙笑开口:“你该知道朕虽已登基可仍有太多人觊觎朕这个皇位,而簪璇很聪明,朕相信簪璇可以帮朕,朕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朕会以后礼迎你入宫。” 凤汐:“……” “簪璇不妨先听朕说完。” 看女子蹙眉夜翌道了一句,轻叹开口:“簪璇该知道现在的大邺到底是何种情形,内有隐忧,外有敌患,民生刚有回复,朕并不想看到战火重燃,这些年天灾战乱,最苦的莫过百姓。朕并无大的志向与的报复,朕只想在朕有生之年大邺能够民生凤泰,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不管夜家过往如何,百姓却都是无辜的。所以簪璇,朕希望你能仔细的考虑答应朕的提议,进宫来帮朕,朕虽不能保证其它,可朕会下旨保你一世皇后尊崇无人可及,尽朕此生决不废后,这个算是朕提前给簪璇的诚意。” 男人说着伸手摸出一物放在石桌之上。 凤汐撇头看着桌上金芒闪烁之物微微有些恍然,她伸手轻触着那令牌之上免死二字,那是面免死金牌,凝着那金牌之上几不可见的刮痕,或者天意也当真是巧到无巧不成书,这竟是当初她用来救夜景行的那面免死金牌。 “皇上太高看簪璇。” 凤汐只凝了眼便收手也收回了视线:“皇上心胸广阔心系黎民百姓,可敬且可佩,可簪璇对后位并无兴致,想做簪璇的夫君虽未必就真要入赘我候府,然则他这辈子注定就只能有簪璇一人。” “否则簪璇也会亲手休之,可据我所知皇上登基之日便已册封四妃,若皇上能为簪璇清了后宫,至此后只专宠簪璇一人,如是我或可考虑。可我想皇上既爱美人想必是不会愿意。皇上您早知簪璇性子难驯生且生性善妒,若真入宫怕不止帮不了皇上,我只怕皇上到时还会头疼不已。” 皇帝登基册四妃自然是为拉笼权臣巩固自己的帝位,这是无可避免,只是她未想到他会留下后位给她?当然这其中关联并不难想,对夜翌来说夜景行一方的内乱暂时可先搁之,最紧急的自是北疆将发的战事。 让她为后自是为牵制她父亲。 所谓帮他之言? 想当然那都只不过是为让她进宫而找的借口,至于入他的后宫?她这辈至死也绝不会入夜家人的后宫,他可以夜里枕头支高点儿做梦,可她决不会忘记她和夜家的血海深仇!!! “……” 凤汐话落夜翌凝视良久,终只是笑:“看来朕与簪璇当真是无缘,不过这金牌你且收着,簪璇一再拒朕让朕很没有面子。”即使被拒可他很清楚他不能对眼前的人用强。 那只会加速情势的恶化,身为九王帝王若是不能审时度势,若连此时局势都看不清楚,那注定也只能做个亡国帝君。 眼前的人凤汐觉得并不愚蠢。 凤汐也未答,只转口便岔开了话题:“皇上心系百姓,忧国忧民,实是可敬可佩,虽然簪璇不能进宫为后,可簪璇今日进宫也不止为讨回皇上欠簪璇的那个条件,其实也能算是为皇上解忧。” “为朕,解忧?便是簪璇想要向朕提的要求?”夜翌表情明显微诧,对于眼前女子素来不尊礼教,他自是早有耳闻甚至早有领教,可今日谈话仍是让他难以不诧异。 凤汐点头:“是。” “簪璇不妨先说来与朕听听看,朕现在倒是有些好奇,簪璇到底会向朕提出什么要求?”不止是为讨回欠他的,也是为解他之忧?只此四字那可也当真足可说是口气不凡,细数满朝文武也没谁敢放出这话。 若真有人能解他之忧,他也不会如此的烦恼了不是么? “簪璇要入仕,请皇上下旨。” “入仕?” 凤汐轻掀红唇清浅道出十字,声音无波无澜,却让亭子里所有人都在瞬间怔愣如石像,夜翌更是本能的反问出声。 “皇上并未听错,簪璇的确是要入仕为官,皇上早就应允过簪璇,不管簪璇提出什么条件,皇上都会答应,这便是簪璇的要求。” 夜翌闻言脸上倒是露出抹笑容道他:“朕发现与簪璇在一起,总是会让人惊喜不断。朕许以后位簪璇都不应,却竟是提出要做官,这倒并非什么难事,若是簪璇当真想做官儿,朕会封你宫中女官的职位。” “当初朕亦有提过让你的婢女入宫做朕的女官,可她们都未应朕,如今簪璇有此想法朕自是乐意成全,如你所说这的确算是替朕解忧,且算起来与朕本意并不相悖,若簪璇愿意也可带着他们一起,禁宫极大所需打理的地方也多,三个女官的空职便是没有朕也会给簪璇腾置出来。” “皇上错了,我说的是入仕并非做宫中女官,天子一诺重逾千金,龙口金言既出也断无再改的道理,这是皇上答应过簪璇的。” 凤汐轻眨了凤眸,直言此行的目的:“所以还请皇上依偌下旨,准许簪璇入朝为官,同时调兵十万给簪璇,准簪璇带兵前往齐郡平叛。” 她自认为她说的很清楚很明白,入仕与做禁宫中侍候皇帝的女官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夜翌却是明显误会不止,更有意在那儿误导,不死心的想要将她弄进宫。 凤汐话落方圆握着拂尘的指尖都在发颤,叛贼夜景行自立为帝,可谓是完全搅坏皇上登基的的兴致,便连登基大典皇上脸上也没有露过半丝笑容。 可这夏大小姐哪壶不开专提哪壶,开口向皇上讨诺,却是大胆提出要入朝为官不止,还要为武将,更是张口便要皇上调兵十万给她去平叛?这已经不止是狮子大开口,那更是荒天下之大谬!!! 绝对的荒天下之大谬!!! “朕的确是答应过你,可簪璇当知晓自古以来都无女子入仕的先例。更遑论是带兵打仗?朕想簪璇的要求若是夏候爷与夏世子知晓也必不会允,像你如此娇滴滴的人儿去打仗,朕哪里舍得让你去受这个苦?”夜翌怔然摇头,他自能分得清入仕二字的含义。 可也别怪他会误会,他实未想到她会提出如此条件,调兵十万,那兵是说调就能调的么?就算能调又岂能给她个女子去指挥?那不是生生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去开玩笑??? “谁说自古无先例,本朝便有先例在。” 凤汐挑了挑眉道:“皇上莫不是忘记当初太上皇还曾下旨褒奖过,既然她能那簪璇自然也能,我能灭那叛贼反兵五万,只要皇上再给我十万人马我也自能灭他那十五万人,我这不也是在替皇上解忧,皇上又为何不允?” 看女子那一脸理所当然说着大话的表情。 夜翌也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头:“的确是有此先例,可簪璇也该清楚她不止武功高强更有神兵在手,她能得父皇嘉奖都是靠她累积的军功,簪璇与她自是不同的,若朕真允你,到时倘若你真出事,朕该如何向夏候爷交待?” “你有心替朝庭效力这朕很欣慰,可你这却是在给朕出难题。此次帝都之乱簪璇与永宁候府功不可没,可带兵打仗却是真刀真枪非同儿戏,一个不小心便得丢掉性命,朕不能拿你的性命儿戏,自也不能拿将士的性命儿戏。” 若是夏少阳前来请缨且还能让人信服几分,眼前的人?那就算穿着男装那也改变不子好是个娇滴滴女子的事实?让她带兵平叛,对手还是夜景行和曾经临江王麾下的左膀右臂姬阴离?任谁听到怕都只当是笑话。这话落在他耳中自也同样是让人难以置信的笑话。 凤汐脸上顿生不满:“皇上这是想反悔失信我一个女子?” “朕,自不会反悔。”夜翌被堵了一下,摇头思索片刻道:“你为何执意要入朝为官,还要前往齐州平叛?” “当官自然比当皇后威风,像我爹一样指挥千军万马那多厉害?皇上舍得给我爹三十五万兵,莫不是连十万都舍不得给我?好歹我这次也算是帮了皇上一个大忙,我灭了那逆贼五万人,皇上就当是奖励给我十万人马让我过过当将军的瘾那有何不可?” 凤汐将男人眼中疑惑之色尽收眼底说着道:“至于去齐郡平叛,那自然是我那叛贼有仇,否则皇上您不会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花这么大力气去对付他?如此卑鄙恶贼,若不把他抓起来剥皮抽筋,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女子脸上毫不掩饰对夜景行的恨意,那当真是像她说的恨到已咬牙切齿,加之那直白的话和对皇帝也无所顾忌的态度,让众人更是听到都是有些无语到嘴角都有些抽搐。 那好歹也是当今皇上。 可看她那态度却无半点的恭敬,她真当皇上也是她家的不成? 还有她能不能说的再理所当然些,调兵十万给她拿去过当将军的瘾?她真以为这是过家家闹着玩儿么?皇上给她爹那么多兵,那是因为皇上要靠她爹来因守边防,那兵是随意能给的么?虽十万与三十五万看起来差很多,可夜景行只凭五万人马那可是差点就攻占了皇城!!! 再者,先别说皇上到底舍不舍得,又能否调出十万兵马,若那十万人马当真全被她给玩儿死了,那皇上岂不就真成了千古昏君?且皇上真的依言答应她那也要先说服满朝文武才成,否则如何能够服众? 皇上刚刚才登基,可皇上手中的权力并未集中,此时正是笼络人心时,否则为何会刚登基皇上便连封四妃?四妃的人选那也都是权门世家出身,为的自然是慢慢将权力收回皇上之手。 “朕能不能知道他到底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便连夜翌也是有些诧异又无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是让你恨他到如此的咬牙切齿??听簪璇之言倒是也让朕想起,当初那位第九渊的渊主,也曾当众放话,道是与他与夜景行,仇比天高恨比海深……”他说到此处顿口,话里试探的意味也更加明显。 这的确让他难以不怀疑,也很难不心生讶异。 他本就心存怀疑,可他实未想到对他的问话,眼前的女子却是出乎意料的未有半点遮掩,到底眼前的女子是真有心计,还是当真毫无心机?看到这里却竟是让人有些看不分明。 这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团雾。 缥缈的让人看不清。 莫名的这让他想到了那日在候府发生的事,那点朱还清白的一幕,原本他并不太相信会有女子连自己到底有未失身都弄不清楚,可当时女子脸上怔然又怀疑的表情,他尽收眼底。 他可以分辨出那并非是作假。 那幕让人有些复杂莫名,怕是没有人能想到,那个早就声名狼藉,那个不守礼教敢对男人下药献身,更与好几个男子有纠葛牵扯的女子,在男女情事上实际却是如此的纯若白纸。 所以她找上他合作,包括此次帝都之乱,他对此都抱有怀疑,他并不觉得那会是眼前之人的主意或心计,与其说她不如说是夏家,可实际上夜景行与姬阴离勾结极其隐秘。 他不止瞒过了他们所有的皇子,甚至连他们那位向来多疑的父皇也被彻底的瞒了过去,这么久以来自夜景行当初回都,便再未与边关有任何牵扯,且有夜景行费尽心思想娶她,乃至与夏候雪瑶有牵扯在前的事实。更没有人能想到,实际他早暗握兵权在手。 夏家驻守的是北疆,夏家人此前与各脉皇子也都并不亲近,直至眼前的人疯狂的迷恋上夜宁,夏家才被提前拉进了夺嫡之争。 所以说他有着怀疑,怀疑夏家别有用心,可几经打探却找不到证据来支持他的怀疑,若夏家当真要谋反早在父皇在位时就该反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那样好的机会夏家人却是放弃了。 他还曾怀疑过另一个人,可那个人彼时根本不在帝都,凤城之事早就已经传遍帝都,他的人也仔细确认过。正因此才让他将那个怀疑压了下去,可夜景行逃逸却是他的心头刺,让他始终不甘心,也让这位新皇始终无法释怀。 夜翌敛绪将目光重新落在凤汐身上。 凤汐沉吟半晌开口却是反问:“皇上为何不问我为何身体不适?永宁候府又为何府门紧闭谢客整月余未开?皇上又可记得当初簪璇昏迷病重之时狼王赫连煦曾暗中潜入候府之事?” “朕自然记得,你是说……”夜翌微微蹙眉。 “如皇上所想,赫连王离都后却又暗中返回,命人潜入候府大肆下药迷,迷晕候府的人将簪璇虏走,而若非当初夜景行将我画像送给赫连煦,若非当初有人恶毒陷害小神医,簪璇不会差点成祸国殃民的罪人,更不会被虏。” 凤汐说敛眉冷哼道:“皇上现在明白我为何说我当初瞎了眼睛?不止错看六皇子更是错看了他,至于皇上所说,皇上也知道他施毒计灭忠臣五代九族,莫不是他做得还不许别人恨他?若换作是我,早就一刀杀了他将他千刀万剐,这难道有什么不对的?” “难不成他害了人还不许人找他报仇?别人我不管,可他害我那我不出了这口怨气我便誓不会罢休。他仇人这么多那只能证明他心计恶毒,这样的人就算活着那也只会是祸害,莫不是还真要任由他的奸计得逞,等他登上皇位以后,好再来对付我,对付我永宁候候府,也对付皇上您不成??皇上又觉得簪璇说的到底对是不对?” “……” 不待夜翌回答,凤汐便蹙了眉宇有些不耐道:“总之这是皇上欠我的,也是皇上早答应我的,我的要求就这一个,皇上到底打算何时下旨调兵给我?若皇上实在调不了十万兵马,那便调兵五万给我也成!” “五万,这是我的底线,只要皇上肯调这五万兵马给我,我可以保证必在三个月内替皇上拿回两大郡,并且将那逆贼立斩剑下,不止给自己出这口气,也定会给皇上报了此次被耍之仇!!!” 夜翌:“若朕不肯呢?” “不肯?” 凤汐瞪大眼眸挑眉笑:“若是皇上真的打算食言而肥,那我明日早朝便上朝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告诉所有人,皇上就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卑鄙小人,我看皇上到时面子往哪里搁!!!!” “放肆,大胆夏簪璇岂可对皇上如此无礼!!!” 凤汐摆了摆手中玉佩毫不客气的出言威胁,加之一身男儿装,颇有些像个地痞流氓!她话音还未落地,便被一旁的方圆怒声喝叱。 凤汐却是撇眼便朝他瞪了过去:“你个狗奴才当真才是好放肆,皇上都还未说话,你个奴才在这里插的什么嘴?是不是想讨皇上的打?” 方圆脸色一白便跪了下去:“皇上,奴才……” “好了,你们都退下。” 夜翌却只挥手将所有人全都摒退,这才看向凤汐笑出了声:“看来今日朕便是不应你也不行了?否则朕怕是当真是会成那说话不算话的卑鄙小人,你想要朕下旨让你入朝其实也不是不行,你想要朕调兵给你也不是不能,可你说只要五万人马在三个月内替朕平叛收复两郡,将逆贼立斩剑下?” “簪璇,这大话谁都会说,谁也都能张口就来,朕又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打算用什么方法打胜这场仗?如果你能给朕一个可以说服朕的理由,那朕便是调这五万人马给你也无不可。” “皇上当真以为我不懂?” 女子原本不耐的脸庞之上眸光骤然一亮,音调也猛地拔高:“好歹我爹爹也领兵打了那么多年仗,我就算是耳儒目染怎么也该学会了,这领兵打仗,那将军自然是坐帐指挥了,这出谋划策动脑子的事自然有军师,冲锋陷阵流血杀敌的自会有先锋官与众将士。” “所以皇上您只管放心便是,有我大哥和我未来夫君亲自上阵帮我,皇上您只管在这里等着簪璇的好消息,若皇上还是不放心,最多簪璇再给你立个军令状就是。若是拿不下两郡,斩不了逆贼,簪璇便任由皇上处置,哪怕皇上想要摘了簪璇脑袋也无妨。” 这将军当得还真是轻松。 合着只需坐在帐里动动嘴皮子便成? 夜翌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抽,随即却是身子前倾,目光直视女子凤眸噙笑掀唇开口:“这可是你说的,给朕立下军令状,朕给你五万人马,并封你为我大邺朝第一女将军,可你必要替朕:在三个月之内,收两郡,斩逆贼。” “若三个条件届时你有一条未达到,朕便会依军令状以欺君罪论处。届时不管朕要斩你的头,还是要你入宫为后为妃,又或是其它,你都得任朕发落,绝不得有半字异议!!!” 凤汐蹙眉:“入宫为后为妃去掉!” “不行!” 夜翌摇头否决:“既然你说了任朕处置,那便得任朕处置,入宫为后也算是处置之一,若簪璇不应,那也不能怪朕失言,毕竟你的要求朕已答应了你。如簪璇这样的美人,朕又如何忍心让你身首异处?如是红颜薄命,那不如进宫为朕的皇后长伴朕左右。” “如果你同意,现在就给朕立下军令状,若不同意簪璇便可回候府,簪璇可思量清楚再答应朕,毕竟你既为将门虎女,深谙如何‘领兵作战’,那便也该知这军令状一立,白纸黑字便再无转寰余地。” 男人将领兵作战四字咬重,脸上带着抹似笑非笑的弧。说完身子后倾倚向精细雕栏,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身上也多了抹悠闲之色。 凤汐脸色却是有些发青,看向男人的美丽凤眸里也燃起起怒火,声音里更是难掩怒气:“皇上这是在趁火打劫?” 夜翌闻言却是笑了:“朕趁火打劫?这是簪璇自己提出的要求,还是簪璇做不了主,若真如此簪璇是否要现在回去问问你大哥和你未来夫君的意见,再来决定这纸军令状,到底是不是要与朕立?朕倒不介意再等上一等。” “便等簪璇回去问清楚再说,朕倒是觉得你大哥虽再疼你,也不会容许你如此胡闹,再者簪璇也早与人有婚约,朕虽是极想让簪璇入宫来伴朕,可朕也不想背个强夺他人之妻的不好名声。” “朕也并非强盗土匪,做不来那等强抢之事,若簪璇当真这么不愿意入宫做朕的皇后,那自可多用点心,早日替朕达成心愿,朕自也不会勉强于你!簪璇难道不觉得这很公平?还是……”男人声音毫无起伏,说的亦是理所当然,话里话外更都满是相激之色。眼见女子脸上怒气更甚,连胸口都气到有些起伏,男人脸上笑意却是更甚。 凤汐怒声打断:“不必,拿笔墨纸砚来。” “簪璇倒是爽快,来人,给朕拿笔墨纸砚。” 夜翌顿口拍掌唤宫侍拿来了笔墨纸砚,凤汐未多想写下那纸军令状,搁笔后将纸张递给了对面男人:“军令状簪璇已立,现在皇上也已拿到手,敢问皇上打算何时下旨?” “等朕凤排好等时机到了朕自会下旨,簪璇不必如此气怒,要知道朕选择押宝在你身上,也担了极大的风险,已近午膳时间,便陪朕先去用膳,当是朕向你陪罪,消气如何?”夜翌将那纸张一一看过收了起来。 冒天下之大不讳,让个女子入朝为官还是为武将哪有那么容易?首先他便得想法子让满朝文武无话可说,其次这调兵到底从哪儿调还得权衡凤排,自然也不是说调就能调的。 凤汐闻言怒极扬笑:“皇上就不怕到时簪璇入您这后宫,搅得你这后宫之中鸡犬不宁,皇上不会忘记簪璇下手可是不会留情的,没准儿一个下手太狠就把你那些娇滴滴的妃子一个个给……” “只要你能不让别人也不让朕抓住把柄,你想如何朕自不会过问。当然朕会替你遮掩,若实在遮掩不了,那簪璇也不能怪朕,毕竟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若不然朕为何会让你将这免死金牌收好了?” “只要有它在手,便是朕也奈何你不得,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错朕顶多也只能罚罚你不是么?可惜了,簪璇却是半点儿也不领朕的情。”男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之色,说完伸手便将那令牌收了起来。 “说好给的东西还收回去,皇上倒也是够小气。既然皇上舍不得簪璇也不会跟皇上强抢,左右不过是个金牌而已,你放心军令状既立,簪璇到时必会带逆贼的狗头回来见皇上,到时不用入宫自也用不着那金牌,簪璇告退。” 凤汐不满的说完起身便离开了亭子,道了告退却是未行礼,远去的背影尤能明显看到那腾腾的怒气。 亭子里夜景行依然静坐,只凝着女子离去的背影许久。 “皇上,您当真要这么做么?这未免有些太过冒险了。”凤汐才离开不久那亭子里便多出一人,穿着铠甲腰间佩刀,凝着凤汐消失的方向,男人脸庞五官几乎都凝在一起,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 此人便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 “除此之后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如今大邺内忧外患,朕才初登大宝,这满朝文武谁又不想着拿捏朕?更遑论还有人对朕这皇位虎视眈眈?” 夜翌轻呵了声,那笑容带着几分的嘲:“梁湛,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富贵险中求?这同样是场权术博弈,胜的结果大邺困局或能暂解,可如此一来夏家必然会做大,若败必然是战火连天,可如此朕也能多个钳制夏家的砝码。五万对阵十五万,你觉得到底谁会胜,谁又会败?” 未等人回答夜翌便已起身离开:“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去打探打探,赫连煦是否有暗中返回。” “是,皇上。”梁湛站在原处应声,思索着不由叹了口气。 他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否则皇上也不会提拔他升任禁军督统,继秦坤之后掌禁宫凤危重责,自然皇上的处境他也最清楚,且不说满朝文武,如今宫中有个皇太后,宫外有个祈王夜祈。这两人都对皇上的皇位虎视眈眈。 皇上此时的处境那说是四面楚歌也不为过。 如皇上所说这是场博弈。 皇上便将宝押在了这位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的身上,若当真是赢了至少皇上便可得喘息之机。 这便是皇上答应夏簪璇以女儿身入朝为官并同意封她为将的目的?这也是皇上与夏簪璇讨价还价的目的?逼着夏家夏少阳用五万人马对战夜景行的十五万人马,或者并不止十五万,且还必须要在三个月拿下叛军收复两郡。 如此一来,不管是胜或是败,都能将皇上的损失减到最低,即使夏家真能获胜剿灭叛军,想当然的这两方兵力悬殊太过,夏家那也注定会是惨胜,毕竟夜景行其人城俯之深远超所有人的想象,遑论还有个姬阴离在?而夏少阳虽早就在北疆任过职却只是图虎关的参将,并未独自指挥过大的战事。 所以若认真论起来,夏少阳与夜景行与姬阴离对上,夏少阳到底能否有三成的胜算,那都还是未知之数。 可如此一来,此战若胜,皇上便可遏制夏家在朝中坐大。便是此战败了皇上损失最多五万人马,且还有那纸军令状在,夏簪璇必要入宫做皇上的女人这届时谁都无话可说。而同样的拿住夏簪璇,那便等于拿住夏战与夏少阳,这也是满帝都谁都知晓的事实。 换言之,有夏簪璇在皇上身边? 夏家只会对皇上效忠。 夏候家早灭,若要稳住局势也稳住自己的皇位,永宁候府夏家,皇上必是要把在手中的。想想,皇上这个皇上当真是做的的确是有些让人遭心。而这始作俑者不用问便是那个逆贼,如今再想太上皇昔日给他的封号? 贤!! 这个字可不就成了天底下,最大最大的一个笑话?他想若是太上皇知道夜景行居然逆反不止还拥兵自重——自立为帝的事实。那怕是当真会被那逆贼给活生生的气死吧? 宫中在她离开后梁湛与皇帝的对话凤汐并不知,她自然也未多想,不管如何同皇帝的这场谈判与周旋,她此行的目的只两个,其一以女儿身归朝堂,其二拿到那五万兵权。 五万已是皇帝极限。 十万? 想当然也知夜翌不可能会给她,她开口提十万也不过是为和他讨价还价。皇帝算计他,她也算计皇帝,到底最后谁算计谁?那自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总之她今日目的已达到,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等,等皇帝排除阻力凤排好一切将兵权交到她手中。而她此刻正坐在回府的马车里,闭目小憩同时仔细思索着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何应对候府中因她今日举动,注定会掀起的那场滔天风暴!!! 第424章 撂挑子,丞相有请 马车轱辘在喧闹大街上慢慢悠悠的滚动着,车厢里极静,芸儿珍珠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眼帘紧闭的女子,脸上神情恍然直到此时都还有些蒙,许久两人回神彼此对视了一眼。 “想说什么便说,不用憋着。”凤汐睁开眼帘看了两人一眼。 芸儿蠕唇道:“小姐,您是真的要……”她说着吞了吞口水,后面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没人比她们更清楚这所有一切都是小姐策划的,直到逆贼夜景行自立的消息传来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当初小姐之所以未派人对夜景行暗行劫杀,就是为了等这天,可她做梦也没想到小姐竟会向皇上提出如此要求。 小姐居然要入仕为官,还要去领兵平叛? 偏皇上还真应下了? 小姐居然还给皇上立下了军令状?若拿不下两郡,斩不了逆贼便得任皇上处置发落?可皇上只给小姐五万人马,叛军人数却是足足十五万只能往上数。 这…… 苍天,这让世子知道还能得了??? 凤汐将两人眼底的震惊尽收眼底,面色淡然并无任何异样:“你们不是都亲耳听到了?不这这件事暂时先别告诉大哥,皇帝还需要时间凤排,等到圣旨下来再告诉大哥不迟。” 想到大哥夏少阳凤汐也是颇有些头疼,她并不知阿祈此次到底用什么办法才消去大哥的怒火,可想也知道大哥知道她今日所为会有的反应,以大哥对她的在意肯定不会允许她前去冒险。 思来想去她也没想到个好办法,只能先且拖着,等到时新皇帝圣旨下来一切都成定局,大哥到时候便有再多的怒气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拉上大哥一起的原因,不止是为说服皇帝,若她独自前往,不管是大哥还是阿祈都不可能会放心,更不可能会同意。 可这步是她必须要走的!!! 她凤排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天,她不止要让夏家权倾朝野,那些她亲手放弃的东西她也都会一点一点再亲手拿回来,那些背叛过她的人她又怎能容忍他们好好活在这世上?不管是夜景行还是姬阴离都好,任何一个她都绝不会放过,可惜的是姬阴离一直都在边关,并不曾回过帝都。 可如今? 她倒也想看看,这个当初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她曾经倚重过的左膀右臂到底在她这里学到多少,又到底成长了多少? 而她和他们,早就注定不是她死便是他们亡!!! 不死不休!!! 除此再无第二个可能。 “还请小姐带上珍珠,珍珠定要随小姐一起。”芸儿还在怔愣,珍珠却已直接开口请求,女子娇俏的小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凤汐抬眼看了过去:“打仗不止会受伤,随时都会死人丢掉性命,且行军之苦并非你们所想那么简单,你们虽一直有习武可时日尚短……” “奴婢不怕死,小姐说过奴婢是小姐的人,所以小姐在哪里,那奴婢便会跟到哪里,小姐若是不带珍珠,珍珠也定会自个儿追去,小姐早就将奴婢们的卖身契还给奴婢,奴婢早是自由身,奴婢要跟着小姐,哪怕是小姐也不能阻止。” “珍珠说的对,还请小姐允了奴婢们的请求,皇上只给小姐五万人,多个人总会多分得胜的希望,不止奴婢与珍珠,碧琪桑琪还有雅蓉,我们早就立过誓这辈子会誓死跟随小姐,奴婢等虽武艺低微,可奴婢等也有所长,总有可以帮到小姐的地方。”芸儿回神亦是坚定的道。 俩丫头片子那是威胁加劝说,总之便是定跟着一起,不止是她们那还打算拉着其它人一起,这也怪不得她们会如此担心,五万人马和十五万人马相差那可谓太远,能多个人帮着小姐总是好的。 凤汐却是蹙了蹙眉道:“可若你们全都跟我走了候府怎么办?候府总要有人打理才行。”全都跟她去?她并未打算带她们,候府里剩下老的老,小的小那也总是得留人的。 “这个小姐不需担心,候府之中还有老太君与二少爷在不是么?二少爷此次要参加应试,可也还有二姨娘和其它几位姨娘在啊,有几位姨娘打理再有老太君和舒嬷嬷提点,更有夏管家在候府,所以小姐尽管放心好了,奴婢相信几位姨娘会将候府打理的妥妥当当。” 芸儿接口,眨眼便撂挑子将所有事推给了候府几个姨娘,从震惊恍然再到回过神来接受这个事实,此刻向来都是平静沉稳的女子,俏丽的脸庞亦明显能看到那激动之色。 小姐既如此做总会有小姐的道理。 别人做不到。可不代表她们家小姐做不到,连皇上都答应了不是么?且别说她们家小姐如此睿智聪慧,还有世子和未来姑爷帮着小姐。 她们世子那可是早就上过战场杀过敌也立过功的人,更是老太君和候爷亲自教导出来的候府继承人,还有未来姑爷又那么聪明,诚如小姐所说,有小姐和未来姑爷上阵帮着小姐,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况且那逆贼不是早在她们小姐手上栽过了跟头? 小姐加世子再加未来姑爷齐上阵,还有她们这些丫头帮着,他栽第二个跟头那还不是妥妥的预料中的事么? 芸儿思索着未顿口接道:“对了,还有小神医,就像小姐说的到时免不了可能会受伤,有小神医跟着去的话也能放心些,千家姐姐已苏醒,奴婢回去就让小神医加紧的给她治,还有我们回去得命人多备些药材带上才行……” 珍珠却是突的插口:“芸儿你会不会骑马? “我……”芸儿被问得一怔。 “完蛋了你该不是不会骑术?不过没关系还有时间,你回去赶紧练,我以前倒是跟着小姐小练过,不过也很生疏了,也得再练练才行,我想碧琪桑琪她们肯定都是会的,就不知雅蓉会不会,另外我们也得练练箭术,我们内力尚浅暗器功夫不适合那样远距离功击,还有……” 两个丫头此时早将凤汐给撇开自顾自聊得火热,一门心思的想着此行到底该备些什么东西带上才好,这会儿更是开始临阵磨枪商量着练习骑射之术。 凤汐看两人的样子没再开口,这两个丫头见过的也只有禁宫那场撕杀,虽也惨烈可到最后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她们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争战,所以才会如此兴奋,可等见识到想必她们不可能会再笑得出来。 嘭—— 马车突的一个急停。 车厢里的人都是一颠,凤汐未有什么,两个丫头却是因此而停下了原本低声的议论,芸儿敛色掀开面前的布帘朝幽冥问:“发生什么事了?” “是属下不小心差点撞到了人。”外面幽冥低低回了句,跳下了马车,很快便再有声音传进了马车里:“对不起,你们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若有的我带你们去……” “该死的混蛋,你们到底怎么赶的马车,我们这么大几个人你们也没看见眼睛瞎了是吧?若是撞坏了我们少爷你们赔得起么?我告诉你们赶紧的滚下来给我们少爷道歉,否则我今儿定拆了你们破马车……” 芸儿微愣听得有些蹙了眉:“小姐,奴婢出去看看。” 以幽冥的身手来赶个马车做车夫,那可谓是大材小用,可她万万没想到幽冥赶车居然也会出这样的差子??尤其光听外面之人的口气怕是来头不小,绝对不容善了的主儿。 原因无它实是那声音太过尖锐刺耳,差点儿撞到的意思,那就是还差一点并没有撞上,幽冥虽有错却已开口道歉,有话自可好好说,这婢女却好生嚣张开口便如此骂人。 在这帝都里敢如此叫嚣要永宁候府马车里主人滚下来的? 自打跟着小姐她还当真是头一次见到。 “别起冲突。” 凤汐点头交待了一句,那尖锐刻薄的声音透着几分熟悉,声音入耳的同时也让她脑海里顿时浮上几张面孔,可她未想到会在邺城听到这声音,也没想到这几个人竟也会出现在邺城。 “是,小姐。” 芸儿应声下了马车却是有些微愣,此刻马车停下来周围路人也有不少人驻足看起了热闹,原因无他,实是眼前一幕有些让人瞠目结舌,只见马车边原本跳下车椽打算扶人起来的幽冥此时却被个小丫头片子揪着衣襟愤声怒骂。 旁边还有个婢女打扮的女子扶着个瘦弱翩翩的少年,几人背上还背着包袱明显都是满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刚到凤城。 少年穿着身天蓝色的阿祈衣,长得唇红齿白,五官更是极为为致,芸儿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只一眼便明显看到那人圆润耳垂上的两个小洞,显然的这所谓少年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姐。 长得倒是当真漂亮非凡。 可眼前少年身形纤弱,即使穿着男装仍难掩那身的婉约柔美与娇媚,少了她家小姐身上的那股子英气与清冷,加之长得太漂亮,更让人几乎一眼就能轻易认出她是女扮男装。 芸儿上前福了福身:“这位公子奴婢这厢有礼了,都是侍卫不懂事竟差点撞到公子,我家小姐命我代小姐向公子赔不是,还请公子不要与下人计较。不知公子的伤势可有大碍?若公子受了伤,这前面就有医馆,奴婢这便带公子前去医馆找大夫瞧瞧可好?” “我没事。” 女扮男装的少年只摇了摇头:“只是在躲避时自己不小心有些崴了脚,现在已经好多了,不用如此客气,赶紧回来,我们得走了,别误了正事。” 揪着幽冥衣襟的婢女有些不甘心的松手走了过去,同样搀扶住了少年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可是公子您……” “奴婢看公子的贴身婢女有些不放心,如此还请公子随奴婢去医馆打大夫正骨看看的好,被崴伤可大可小,此事到底我们也有错,若非侍卫不小心,也不会差点撞到公子,害公子为避开马车而受伤。”芸儿见状再次开口,那婢女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式,她自是觉得去医馆看看的好,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 “不必了,走吧。” 少年却只摇了摇头,直接朝身旁的两人吩咐了声,芸儿目视那主仆三人一行离开,微微蹙了蹙眉,正要转回车厢,却是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芸儿姑娘,我家爷想见你家小姐,请姑娘替我家爷通报一声,爷此时正在天香楼里等候,还请夏小姐能不吝前去一见。” “这,好,请旬昭侍卫稍等。” 来人竟是苏长卿的贴身侍卫旬昭,芸儿犹豫了下未推脱,苏长卿早就去过候府想要见小姐,只是小姐彼时人在凤城未归,候府一直闭门谢客,今日是小姐回来后第一次出府,却没想到便与他们巧遇。 实际不止苏相,包括国师大人也早就提出要见小姐,还曾派侍童前来候府里问过一次,都被他们以小姐身子不适拖着,小姐回来之日,珍珠早将此事如实禀于小姐,可小姐既未说见也未说不见。她猜想过或许小姐是想等到消息,处理完正事以后,再来处理这些事情,见这些人。 而如今小姐既已决定入仕,这要见小姐的人又是当朝丞相,不管他们因何要见小姐都好,以后小姐与他便是同僚了,这关系自然要打点好才行。 芸儿很尽职尽责。 此时便已开始替自家小姐盘算打点起来。 芸儿转身走到马车前还未开口掀帘,那帘子便只青葱玉手掀开,随既穿着阿祈袍的少年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前面带路。” 凤汐朝旬昭吩咐了声,旬昭愣了下道声是,转身朝天香楼走去,芸儿与珍珠二人也随在凤汐身后跟了上去,幽冥找地方将马车停了下来。坐在车椽男子抹了把汗,若非马车里那两个丫头的声音时不时钻进耳朵里,他也不会因为震惊而失神差点儿撞到人。 他并未跟进宫,自也不知宫中发生的事。 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幽冥此刻旧好似处于万丈波涛之中,根本未曾恍过神来,因而也未发现,就在街头拐弯的不远处,有双眼睛正凝视着这边,眸光幽暗芒中透着几许凌厉杀意,直到那抹月白色身影入了天香楼许久,这才收回消失在拐角。 第425章 就是要慢慢折磨她 寂静的厢房里传来道吱嗄的开门声,随着房门被打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就那样撞进那双冰冷的眼眸,却让那双眼的主人蓦然浑身一颤,他便那般直直的看着少年一步步走进厢房,许久都未回过神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 凤汐径自坐下开口,女子清冷的声音拉回了苏长卿飘远的思绪,视线最终落在女子的脸庞,同样玄月色的阿祈衣白袍,同样的沉簪束发,若非那张完全不一样的脸庞五官和身形的差异,那瞬间他竟感觉好似看到他重新活了过来,就那样出现在他面前。 苏长卿伸手替女子砌了杯茶,缓了缓神开口:“听闻夏小姐最近身子略有不适,不知可好些了?” “劳相爷关心,簪璇身体无碍,相爷让簪璇前来,若有话可直说,无需和我拐弯末脚。”凤汐端起茶杯轻啜,眸光撇向男子直言。 苏长卿闻言笑了笑:“夏小姐性子直爽,倒是与我一位故人颇象,刚刚我便差点将你错认成了他。” “怎么,是相爷的红粉知己?” 凤汐面色倒是未变,只淡淡的反问:“若然有机会,那簪璇倒是要好好的见见才是,能让苏相上心记挂的人簪璇想定然差不了的,来日还请相爷不吝替簪璇引荐。” “若有机会的话。” 苏长卿回了几个字道:“我今日请夏小姐前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向夏小姐询问,还请夏小姐能如实回答本相。” “……”凤汐未语。 苏长卿也未顿口接道:“我想知道夏小姐为何助八皇子登位?我想知道夏小姐为何要如此对付夜景行?我还想知道夏小姐是否有他的消息?还请夏小姐如实告诉长卿,长卿必会感念在心,作为交换长卿会助夏家一臂之力。” “未知苏相想问的这个他,是谁?”凤汐敛眉笑了笑。 苏长卿轻吐五字:“第九渊,渊主!!!” “呵呵……” 凤汐轻笑出声:“苏相怕是问错人了,你想问的人我怎知在何处?我既不知那自然也就无从告知,苏相若想找到他可找别人打听,相信以苏相的能力应该很轻易就能查到才是。” “你定然知道的。” 苏长卿眸光紧锁着女子脸庞:“我相信你知道,否则那日书院后山你绝不会那样质问我,据我所知你和内人元菱并无深交,你们既不是闺中密友,更也算不上什么手帕交,你和元菱见面的次数更是曲指可数。” “夏簪璇,我既来问你自然早就调查过,这一年多来发生的所有事我早就仔细的调查梳理过,我知道你曾找王玄朗调查过夜景行,那日在苏府废了苏盈盈苏怀智的人也是你,还有宫变我父亲被乱箭一箭穿心……” “你恨夜景行,你也恨苏家的人,你更恨着我,若真的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又为什么会恨?你觉得你的话我会相信么?夏簪璇请你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你又到底知道些什么?”箭雨交织时或者无人注意,可那箭矢却是一箭穿心夺命。 宫变后第二日他便去了候府,却被拒之门外没能见到眼前的人。 是以这整整一个多月他都在仔细的调查过往的所有事,虽然有的事极其隐密可只要花时间只要认真去查,总是有端倪的。且不说她为何找人调查夜景行,她在书院后山对他的质问,那双眼里的恨意,让他无法释怀。 他为此更是去找了惠儿仔细的询问,可得到的答案依旧,眼前的女子与元菱本该毫无关联,他可以确定的是元菱的确是曾开口帮过她一次,可她们之间的关联也仅止那一次而已,再无其它。 “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总会知道的,该见的人等时机到了你也总是会见琶的,此时又何必追问?又何必如此焦急去寻?苏国公不幸在宫变时罹难,想必国公夫人定然是很伤心的。”那一箭的确是她吩咐人射出去的,苏盈盈疯傻也这么久了,自然也该轮到下一个了不是么? 凤汐浅浅的勾唇笑:“女儿死了,丈夫也死了,又怎么能不伤心?不过想必就算再伤心也不会伤心多久,毕竟他还有两个儿子不是么?她还有苏相你,还有苏长睿,都说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可她手上的命债却还未还清,苏相你不妨猜猜看苏国公府下一个生出意外的人会是谁?” “你觉得会是国公夫人本人呢,还是那个向来最尊敬你的宝贝弟弟?我听说此次苏国公被乱箭射中,苏相却是未去送殡,看来苏相对国公与国公夫人心中也有很多的不满,所以我想就算他们再出事,苏相也应该不会在意才是。果然是足够的,冷血无情呢!” 苏长卿面色一变:“夏簪璇,你想做什么?” “呵……” 凤汐浅笑出声:“我刚刚才言苏相冷血绝情,看来倒是我错了,苏丞相这么紧张,是怕我会对他们做什么?怎么你很担心他们?果然是血浓于水,想想这倒也不奇怪,妻子,女儿?” “妻子再娶就有,以苏相的身份地位,想嫁你的人肯定多到数不清,女儿那就更简单了,以苏相的年夏便是再生上十个八个怕也不成问题,说到底妻女又哪及得上自己的母亲,自己的亲弟弟来的重要?” “你,长睿他是无辜的,你……” 女子字字平淡无波却又字字如针让苏长卿脸色血色尽褪,他死死凝着女子那双美丽的眼睛,不再如那日的激动,眼前的这双眼睛,眸光如秋水,平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我怎么?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还是苏相你现在想告诉我,你有多在意你的夫人?打算为尊夫人守节一辈子?又或者打算至此让自己绝后?苏长睿是无辜的?呵,呵呵……” 凤汐勾唇,笑声几分讥讽:“世人都道苏相最重情重义,可我想也不过传言而已,当初苏相与凤四小姐的事在帝都也是传的沸沸扬所,若你当真如此重情重义缘何会在凤四小姐死后娶其妹?我想苏相并非从一而终的人,这天下女子千娇百媚何又其多,没了她们自然还有别人能入苏相的眼。” 这刻的凤汐透着几分尖锐。 她能清晰看到男人眼里布满到几近扭曲的痛苦,握着茶杯的手也纂紧似乎要将其捏碎,可她只看着却没有任何表情,她知道眼前的人不可能半点不在意二姐也不可能半点不在意小寻儿,相反她知道他很在意,如同她清楚的知道二姐和小寻儿的死不能全都怪在他头。 可那又如何呢? 苏长睿无辜?那小寻儿便该死么?小寻儿难道不无辜么? 她终是无法做到对他平静以对,她也看不得他护着苏家的人,哪怕是苏家的任何一个人。 如同他在意他的母亲他的弟弟,她也同样在意二姐与小寻儿,对苏家的人来说二姐只是个碍眼的儿媳,小寻儿更是个可有可无的孙女儿,苏家的人大概做梦恨不得将她们除去吧? 可不管是二姐还是小寻儿,都是她最在意的亲人,说她刻薄也好,说她牵怒也好,她就是无法释怀也无法不牵怒!!! 她看不得她最在意的亲人被人贱踏哪怕一丝一毫,她更听不得他护着苏长睿的话,那只会让她觉得在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二姐与小寻儿终究比不上他的亲人来的重要。 苏长卿死死捏着茶杯,眸眸一眨不眨的凝着眼前的人。 而他对面的人即使心头早就痛到滴着血却仍是笑颜如花:“呵呵,苏相可别这样看着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以为我真会对她们做什么?放心吧和你开个玩笑罢了,哪知堂堂的苏丞相也会被吓了失了颜色?” 这个时候她当然不会做什么的,慢慢来不着急,等她痛这这段时间再说也不迟不是么?她不会一次性将那些人料理干净,她就是要宁卉珊那个女人这样慢慢的忍受折磨,反反复复,痛到死去活来。 “那你能否告诉我……” “我能告诉你的不是都告诉你了?” 凤汐仍旧在笑:“苏丞相不会以为我真的知道什么却未说?我倒是忘记苏相说曾经调查过我?我倒是真没想到苏丞相竟对我如此上心,不过苏相既然查过那更该知道你要找的人,我的确不知道在何处。” “这帝都中这么多关于她的传言,我可也是听过很多很多,和苏相一样我更知道有很多人都在找他,而我也很好奇想见见他,可我实不明为何苏相就认定我会知他下落?你说我调查了夜景行,我是调查过他但那又能代表什么?” “……”苏长卿蹙眉。 凤汐只反问着浅声道:“彼时堂堂贤王名声远扬,暗中找人调查他想攀上贤王府的的女子那可是多了去,簪璇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再说尊夫人帮过我而我铭记在心,我也最看不得那些寡情薄义的负心人,我虽声名狼藉入不得世人的眼,可我自问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我替尊夫人不平,质问你这个负心汉很奇怪?” “还有你说我恨苏家的人,是我毁了苏盈盈?那我不得不说苏相当真有个好母亲和好女儿,为了贤王妃位你的母亲和你的妹妹不惜对我下药,还想要苏怀智坏我清白,当然还有那位沐家的小姐。” “可惜了苏丞相不在,否则你真该好好听听你的妹妹和苏怀智合谋时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多不堪入耳,不过也无妨我的婢女都听到,你若实在想知详情一会儿可去问问我的婢女,让她给好好好的复述一遍你听听。”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知道所谓的名门清流国公小姐,原来比之最下等窑馆的妓子还要低贱又粗俗。”那些话她自是不会忘记的,她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见到如此肮脏的女人,还是自诩清流的苏国公府嫡千金。 凤汐说着讽笑出声,看对面男人脸色并无变化,她也未在意,这点子伎俩想来也是瞒不过他的,他早猜到,否则苏府的人只怕早就找上永宁候府。谁让小神医一直住在,永宁候府呢? “而我这个人谁都知道,向来恶毒惯了,所以呢你该知道了,我就命我的暗卫将她们全都给打昏,再把他们打算给我用的药通通喂进了她们嘴里,那药倒真是好药,没想到竟能将人都吃傻了,呵呵呵……” 凤汐唇边溢出串娇笑,看向对面的男人接道:“苏丞相,你说这是不是就叫自作自受,自作孽而不可活呢?我可是真没想到,堂堂苏国公府的少爷小姐居然也会买那样劣质的春药,连这几个银钱也省?真不知是国公府当真这么穷,还是国公夫人将银子把的太紧?” “尤其我竟不知道他们会那么多人,那么的淫(和谐)乱不堪,可惜那画面我没有亲眼看到。至于苏相最后一个问题,我为何助八皇子登位?这更显而易见自是为我夏家,莫非苏相对此也有疑问?” “世人都道你有治世之才,这其中原由我想应不用我再解释,你的问题我已全部回答完,不知可还有什么要问的?若有只管开口,哪怕看在苏相那句会助我夏家,我也定会一一替苏相解惑。” 凤汐说着端起茶杯轻啜了口润喉,她视线仍看着对面的苏长卿,苏长卿也依旧看着她,四面相对,凤汐依如先前眸光平静,此时苏长卿也早就压下心头翻滚的思绪恢复了平静。 “我没什么再问的。” 半晌后苏长卿开口:“多谢夏小姐替我解惑,你说的对,欠下的债总有一天是要一一清还的,该见的人等到时机到总是会见到,该知道的答案等时机到也必然会知晓,倒是长卿一叶障目有些太过心急。他早就说过再见之日,便是取他性命之时,所以我想那天就快来了,夏小姐觉得我说的可对?” 苏长卿说完笑了笑,未等凤汐回答径自松手放下茶杯起身离开厢房,男人身形很稳,脚步却是很沉,那抹笑带着几分期待和即将得到解脱的释然,如同帝都骤起的流言,如同夜景行的突然自立登位。 他知道那天就快来了。 而他也早就在等着那天的到来,等着那天清尝他的罪孽!!! 男子身后厢房里,凤汐并未去看苏长卿离开的背影,女子精致的脸庞上那双美丽凤眸依然平静,她的嘴角也仍挂着笑,心口却是抽搐痉挛的刺痛着,那锐痛排山倒海般,在她的胸腔里头翻滚不息,如同千丈巨浪迭起,将她整个人都在瞬间湮灭。 她将自己变成刺猬,扎伤别人的同时也狠狠刺痛自己,因为只有这样痛着她的心里才会好受些。与其说是恨着苏长卿,不如说她是在恨自己。恨自己亲手造成了那个,永远都无法挽回的结局。 那道伤口每每揭开都会痛到让她无法呼吸,她用力掩藏不想去触碰,可过去的人无可避免,于是在那道伤被揭开时,她只能将自己化成棱刺,去狠狠的扎伤别人,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狼狈,和那道伤的鲜血淋离。 她宁愿所有人都是夜景行和夏候雪瑶,那她就可以用尽全力去恨,可她的理智却总是清楚告诉她,那个错是她亲手造成的,她以为她可以面对,从始至终她却都无法跨过。 那注定是她此生的劫。 难逃的劫!!! “小姐,您没事吧,可要现在回府么?今日是小姐的生辰,小姐早就答应过世子和阿祈公子会陪阿祈公子和世子用膳,我们偷偷出来已经耽搁很久,若是再不回奴婢怕阿祈公子和世子会担心了。” 直到开门声再响起,芸儿走了进来,凤汐方才回神,将所有思绪全都强行压下去也起身出了房门:“走吧,你说的对再不回,大哥和阿祈该要担心了。” 芸儿跟在身后眼中凝着些不解和担忧,也不知道苏丞相和小姐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她推门走进来时,总觉得小姐好像很难过,明明在笑可那笑落在眼中竟是让人有些心口发堵眼中泛酸。 那瞬间消失的笑容,总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惨然,和悲伤! 那样的小姐让人心揪又心痛的慌。 芸儿很快敛去了疑惑,只因前面的凤汐早就恢复如常,当她再看去时再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好像那抹给她异样的笑只是她的错觉。而她也没有很多时间仔细去想这个问题便将之抛在了脑后。 只因不到半刻钟后,幽冥便驾着马车回到了候府,然则马车才堪堪停下芸儿方伸手掀开帘子,几人脚还未沾地,便被候府门口围着的两拔人和那阵阵尖锐的争吵声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不止芸儿珍珠,便连凤汐也是微蹙了眉宇,以永宁候府现今在帝都众世家中无人可及的地位,她有些想不出到底是谁敢这么大胆子,居然青天白日堵了她候府的府门闹事? 还专挑她生辰这日来给所有人添堵??? 第426章 信物,上门找爹 朱红色的候府大门前站着不少人,台阶上约摸七八个男人,全都穿着劲装手中还提着佩刀,几人中间还护着几个女子。 府门门槛处珍珠桑琪领着雅蓉流苏两人,还带了好几个的丫头亦全都手里提着武器堵在那里,流苏手里更是拿着根擀面杖,几个丫头更都是横眉瞪目怒气腾腾的样子,管家夏诚站在一旁命侍卫守着大门。 “你们做什么?光天化日你们难不成还想要强闯不成?你们以为我们候府是什么地方,我警告你们,若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桑琪手中握着的佩剑往前一横怒叱出声。 “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看门狗,居然敢让我们小姐滚?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小姐到底是谁?我们小姐送上拜贴前来候府客客气气的上门拜会,可你们拦着门不让我们进去还对我们棍棒相加,难不成这就是你们永宁候府的待客之道?” “不得无礼!” 就在此时,有人柔柔的轻叱出声:“几位姑娘,还请你们再去通报,我很确定我要找的人就在里面。我并不想与几位姑娘起冲突,我千里迢迢来到此地若见不到我要找的人我是不会走的!!” 雅蓉瘪了瘪嘴:“看你这姑娘长得挺端庄漂亮,却是当真好不知羞,居然跑到别府找男人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莫不是当真想男人想疯了!!!” “就是,谁说你递了拜贴就得让你们进?你又以为我们候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如此强闯?都说了我们府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可你们却还恬不知耻的赖在这里不走,我劝你们现在就离开,否则便让人将你们全都丢出去!!!” “你们……” 穿着华服阿祈裙的女子脸色微有泛白,旁边的婢女打扮的女子闻言却是顿时叉腰怒道“大胆贱民,居然如此侮辱我们小姐,你敢丢来试试看,我告诉你们识相的最好现在全都给我闪开。” “我们来时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我们要找的人就在你们永宁候府。今日这永宁候府我们还真就非进不可,若是我家小姐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告诉你不止你们定让你们主子也吃不了兜着走!!!” “你看我们敢不敢丢!!!!” 脾气有些火爆的桑琪被威胁顿时大怒:“找男人找到别人府里来,还敢在这里大放撅词要我们候府吃不了兜着走,敢情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棵菜,当真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不成?给我动手,他们不走那就把他们全都给我扔出去。” 桑琪怒喝了声手腕微抖,手中长剑便刺了出去,女子身旁的侍卫也举剑迎了上来,整个候府大门前顿时刀剑相撞一片混乱。 有侍卫持刀砍向流苏,流苏手中擀面杖咔嚓一声被砍成两截,眼看那刀就在砍在流苏身上,流苏脸色顿时惨白吓得忘记躲也忘记使用暗器,整个人如同块石头般僵立在那里。 夏诚看得脸色大变,伸手就去拽她的手臂想将人带开,却是有道身影比他更快将人一揽带离原地。那人一刀砍空,还未及伸回,便又有只手落在他手臂反手狠狠一折。 又是道咔嚓脆响! 那人整个臂骨被整个折断,凄厉的惨叫了一声,身体被用力一甩整个人倒飞出三米远,直直坠地栽在马车前,随即若被只绣鞋踩住了胸口。 凄厉的惨叫声让混乱的打斗停了下来,看着府门前停着的马车和正站在台阶处的三道身影,碧琪等人收起武器忙上前见礼。 “奴婢等见过小姐,都是属下的错,惊扰了小姐,小姐放心奴婢们会很快将这些不知好歹的人驱离。”碧琪脸上满是愧色,今儿本是小姐生辰,大好的日子却是偏有那不识相的人来候府给小姐捣乱添堵。 “原来是你们?” 微带讶异的声音响起,有人又朝凤汐走了过来,视线先是落在芸儿与幽冥的身上,继而又落在凤汐的身上,带着些打量与审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还真是好巧,你,也是女扮男装的?你们忘记了,我们不久之前才见过的,就在大街上……” “小姐,是那位差点被幽冥撞到的公子。”芸儿禀了句,的确是那人,不过原本女扮男装的‘公子’此刻已换回女装,一身阿祈裙簪璇,满头青丝高挽梳着流仙髻,也便更显娇俏艳丽。 难怪看着竟是极为的面熟,当然让她最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身边那个看似护主,实则总是越俎代庖,又以嚣张跋扈的婢女。 “你们打上候府所为何事?” 凤汐眸光也落在女子身上,眼前的人她自然是认得的,只是她没想到才在大街上遇到,此刻居然又在自己家门口见到,风尘仆仆的来邺城,未找客栈打尖歇息却是直接来了永宁候府,不止召出暗卫还和她的人大打出手。 “你别误会,我本不欲与姑娘的人动手,我前来候府只为寻人,只是我送上拜贴府中之人却不肯为我通传,婢女心直口快,我一时未来得及阻止,才会与姑娘令府的人起了冲突以至于,我先向姑娘赔罪,还请姑娘不要介怀,既然在此与姑娘巧遇我们也算是有缘,可否请姑娘带我进府?”女子说得温婉有礼,眼里带着几分恳求。 “你想进府找谁?” 凤汐眼帘轻眨,闻女子言语只眸底闪过丝冷笑,婢女心直口快?未来得及阻止才会起了冲突?呵,这倒真是好笑,什么样的婢女敢做她的主?若无她这个主子的命令,莫不是只个婢女便能召出这些暗卫? “他姓叶,我知道他暂居贵府之中,还请姑娘让我进去与他一见,我找了他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有他的下落,所以才,我只是有些话想与他说,还请姑娘能够帮我这个忙,或者你帮我将这个给他,他定会出来见我的。” 女子话落整个候府门前所有人身体都在瞬间崩紧,原本奉命出府办事刚巧救下流苏的皇甫瑜闻言也是一怔,随之更是郎眉紧蹙的看了过去。 姓叶?暂居候府之中? 整个候府之中姓叶的人便只有他家主子一人,所以眼前的女人与人大打出手是为了找他家主子? 女子却是浑无所觉众人的异样,说完自己袖笼里掏出一物,犹豫半晌递给了凤汐,凤汐接过看了眼,那是枚暖玉玉佩,质地上乘,玉佩上雕着朵栩栩如生的赤色云霞。 皇甫瑜瞟眼一见玉佩只觉呼吸都是一窒,更是本能将目光投向凤汐,本就紧蹙眉宇的脸庞,更是因着女子面色未变看不清喜怒,而多了些紧张之色。 他怎么能不紧张? 夫人的生辰,却有女人拿着主子的玉佩找上候府,这个女人怎么会有主子的随身玉佩他并不知道,可这下事情可真是大条了!!! “你说你找了他很久很久?” 凤汐捏着玉佩看了看抬头:“你与他是什么关系我是不知?可你说你们早就打听得很清楚,还如此确定他居我候府之中,那你也早就应该知道,他现在是我的未婚夫,如此你还确定你要见他?” “就算你确定要见,可你当着我的面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你又觉得我会不会让你见?我不知道他的玉佩为何会在你手中,但既然是他的东西,那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凤汐声音并无多少起伏,说完反掌将玉佩收起来迈步就要进府,脚步才抬还未跨上台阶却是被女子拦住了脚步。 女子脸色微微泛白,咬唇道:“你不能走,那块玉佩是他给我的,那是我们的订情信物,你没有权利拿走,你将它还给我。” “夫人,您可千万别误会,那的确是主子的玉佩不假,可绝不会是什么订情信物,主子绝不会将这玉佩随意给人,或者只是主子不小心遗……”那订情信物四个字一出,皇甫瑜额头都沁出层细细汗珠。 女子赠男子荷包,男子赠女子玉佩,这在世人眼中,那可不就是妥妥的男女订情的象征?可主子怎么可能会将这枚玉佩给个女子呢?且别说主子喜欢的人是夫人,那枚玉佩更是主子出自云海之颠的身份象征。 主子绝不可能会随意给别人,眼前这个女人他根本就没见过,这些年他更是从未听白桦提起过主子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所以什么订情信物之言,那肯定都是鬼扯的话,根本不可信! 可这些他知道夫人却不知道,若夫人当真因此而对主子生出误会,误会主子早与这女人有染?他都不敢想那后果会是什么样子。皇甫瑜急声解释,然则他那遗失二字还未出口,便被那女子截过了话头。 “那的确是他亲手给我的订情信物,我们早就互许终生,你说的话我不相信我今日一定要亲口问他……”女子娇俏艳丽的脸庞因着那声夫人,因着那声未婚夫而瞬间惨白了脸色,仰头眼里却是带着些绝决。 女子说着伸手想要揪凤汐衣袖将那玉佩强行抢回去,凤汐却只轻轻一拂袖便将她的手拂开。 “订情信物?” 凤汐闻言笑了:“卿赠荷包,君回玉佩,说是订情信物倒也说得过去,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和我的未婚夫早就互许终生,而这枚玉佩便是证明?你今日拿着玉佩来我府上与我的人大打出手,就是想要和我抢人???” “我只是要想要见他,我……”女子蠕唇。 凤汐开口淡淡打断:“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不管你到底存着什么心思,现在我就告诉你,你所谓的互许终生,还有这枚所谓订情信物,在我眼里都代表不了什么。他这辈子注定只能是我的人,你现在明白了?” “可他占了我的身子,我也早就有了他的孩子!!!” 女子尖锐的声音在永宁候府府门外响起,却仿佛是道惊炸响,只一句话落地却让原本喧闹的府门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台阶处的阿祈裙女子瞬间变成石化的雕塑。 “孩,孩子,这,这……” 流苏张大眼睛,震惊到直接呢喃出声。 皇甫瑜因着那声音骤然回神,抬脚转身身形一闪便折回消失在府门处,眼看这天都快塌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出府去办什么事?就算再紧急的事,那也没有眼前的事来得重要。 主子占了别的女子的身子,还有了孩子?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比之飙风海啸,地震冰雹还要让人觉得恐怖,他已经可以预见候府中今日会掀起的滔天风浪,怕是当真有可能将所有的船和小舟全都得被击沉。 皇甫消失的极快,根本无人察觉,众人都处在震惊中哪会有人去看他?候府中人此时都是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看着那阿祈裙女子,最后都将目光落在凤汐的身上,尤其无双阁那些丫头更是眼里难掩忧。 然则凤汐脸上表情却仍旧平静如初,几乎看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波澜,她双眼定定的落在女子身上,眸光平静的让人难以不心生忐忑。 女子脸色发白,眼中盈泪满是委屈之色:“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是真的和他早有肌肤之亲,我也是真有了他的孩子,我受些委屈没关系,可孩子不能没有爹,你就让我见见他,我,我……” “你说他占了你的身子,你还有了他的孩子,那你不妨仔细的说说这是何时何地发生的事?那个孩子现在又在何处?你既是来给孩子找爹,又为何不把孩子带来?”凤汐沉沉开口,浑身气息都似在瞬间更冷了几分。 女子未语,只撇头看向旁边,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中年妇人抱着个孩子走了出来,那孩子只几个月,怕连一岁都不到,是个男孩儿,长得白白胖胖看起来甚是可爱。 女子伸手将孩子抱过去,垂头年着孩子满脸凄楚不停的抹着泪。 轰—— 众人只觉得脑子一蒙。 芸儿犹豫了片刻,忙上前低声劝道:“小姐,您先别急,依奴婢看还是等问过阿祈公子再说,这只不过是她的一面之词根本就不可信,奴婢觉得阿祈公子定不会是这样的人。” “小姐,芸儿说的对,奴婢们不久前在街上遇到她们的时候,可根本没看到他们有带孩子,这会儿突然钻出个孩子来,谁知道这是她和谁的孩子?” 珍珠回神看着那孩子再看自家小姐阴沉的脸色开口道:“依奴婢瞧没准儿这是她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可那野男人跑了,所以她就想赖在阿祈公子头上,又或者没准这孩子根本就是他们……” “什么叫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大胆贱婢竟敢如此侮辱我家小姐,这就是我们小姐和叶公子的亲生孩子,若然不信你们自可将人叫出来,与我们小姐当场对质滴血认亲,方才我们遇到你们没看到小公子,那是因为小公子在客栈里休息由奶娘照顾,小姐带奴婢们出来只是为打探叶公子的消息。” 女子身边婢女怒目瞪着珍珠:“若非他夺了我家小姐身子,你们以为我们小姐会来这里寻他?若非为了小公子我家小姐又岂会如此委屈求全?岂知他竟如此背信弃义,以为攀上了高枝,便见异思迁想弃我家小姐另娶,这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 “你什么你,我说的都是事实,有种你们将人叫出来,让他自己说说看我们小姐到底有没有冤枉他,赖上他!!!”女子只抱着孩子不停流泪,那婢女见状红了眼眶,一边伸手扶着女子一边朝珍珠怒吼。 众人看着这幕只觉心都沉进了谷底。 第427章 如果我说是,你会如何? 午时碧空万里,候府上空却似阴云罩顶。 那嘤嘤的啜泣声更像是闷雷砸在众人心头,只觉得让人憋闷的慌,众人皆自静立原处,眼前情形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姐生辰之日,却有女人带着孩子信物前来候府找爹。 那爹还是她们小姐的未来夫君!!!! 这是个让所有人都未想到的事实,就像雷霆霹雳一样震得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碧琪将手中剑柄捏极,杏眼看着那楚楚可怜的主仆,却是恨恨的怒瞪着那双漂亮的眸子。 从这个女人出现要找未来姑爷,她们就意识到不对劲,否则也不会强硬的拦住人想要将人赶走,谁知那么凑巧小姐回来了。早知就不该手下留情,在她出现时她就该直接叫擎苍焕辰玄翼一起出手将这些人统统赶走。 否则情形也不会像现在一发不可收拾,就算她们说的全是真的,那也大可以挑别的日子来,为何非要将小姐的生辰弄成这样??? 芸儿与珍珠看着自己眼前‘少年’的背影,更是袖下双手都不由自主捏成了拳头,眼前的那道身影很瘦弱,瘦弱到有些让人心疼,可就是这瘦弱的肩膀却扛起了所有,扛起了整个永宁候府的兴衰。 世人愚昧不知小姐的惊才绝艳,就像世子所说,她们的小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可偏偏小姐这生却是情路坎坷,候爷世子更是为此操碎了心。 原以为小姐终于找到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小姐和阿祈公子两人的感情明明是那么好,好到每每她们看到阿祈公子和小姐在一起时相处的画面,都会觉得暖心又羡慕,可谁曾想竟又会是这样的结果? 两人莫名便想到在包厢里小姐那抹异样惨然的笑,也想起当初国师曾当众对小姐的批命,难不成真的被国师那张乌鸦嘴说中。 小姐这生都注定会为情所累? “不用再哭了,你孩子的爹来了,挪,那不是?”凤汐敛眉视线落在女子和那孩子的身上,不多时掀唇开口,说完她抬起头看向失红大门的门口,凤眸凝着男子素雅身影眸光让人看不分明。 “还有你,你的女人带着你的儿子上门认爹来了,还不赶紧来认认这到底是不是你儿子?以前是个瞎子,可现在眼睛能看到,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免得若是认错,到最后给自己戴顶绿帽子。”声音染上几分讽意,清冷的仿佛酷暑夏日里的一块冰,落入人耳中带着股异常寒凉的气息。 夫人这是生气了??? 皇甫瑜眉心都是一跳。白桦看清女子长相,表情明显有些诧异,他本能看向自家主子,忧色难掩。 男子此时站在台阶处,视线先是落在那抹月身影,微微抿唇看向站在台阶处抱着孩子的女子,倾绝脸庞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抬步走下了台阶。 那女子早在凤汐话落时本能的转身偏头,娇艳的脸庞尤布满泪痕,然则在看到台阶处朝自己走来的男子时,整个人却都像是石化了般,怔怔的好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真的是你……” 直到男子走到跟前,她喃喃的开口,低低的声几分恍然,视线紧紧的落在男子脸庞,眼里的惊喜和爱慕更是清晰可见。男子却只在她面前一步远站定,而后伸手将她怀中的孩子抱到了自己怀中。 女子正自怔愣竟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自己怀中一空这才醒过神来,看男子垂头看着怀中孩子,她眸光紧阿祈男子的眼眸蠕了蠕唇:“叶阿祈,是我,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槿儿,梦山迷迭谷,冰灵果,我们……” “我忘记了当时你的眼睛看不到,可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声音的,当时我中了迷迭谷的瘴毒是你救了我,还有晋城的笑林阁我们再次遇到,不止有我还有我哥哥明尘,你……” “自然记得……” 阿祈轻轻道出四字打断,话落却是折身走向一边,走到凤汐面前径自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了凤汐,那孩子眼帘闭着睡的很香,几经易手竟都未醒。 “如何,看了这么久,可是都看清楚了,他到底是不是你儿子?仔细看这眉眼我倒觉得好似真与你有几分像,我看可能她说的便是真的。”凤汐看了眼怀中的孩子这才抬头看向男子。 阿祈凝了凤汐片刻:“如果我说是,你会如何?” “公子……” “叶阿祈,你……” 男子话落众人只觉得呼吸都已停顿,白桦皇甫更是当即惊叫出声,然则男子却仿若未闻那道道惊呼声,星辰般耀眼的眸子只紧紧凝着凤汐。 “我会如何?” 凤汐蓦然间挑眉轻笑出声:“你很想知道我会如何做是不是?珍珠,还记不记得翡翠碧玉玛瑙死的那日,二小姐与六皇子来候府时,我是怎么告诉六皇子和咱们候府二小姐的?现在你也好好的告诉告诉你们姑爷,若是有人来抢你家小姐的东西,你家小姐我,到底会怎么做?” 珍珠骤然被点名微恍了片刻,脑子里随即浮上那日的血腥画面,未多犹豫上前怒瞪着阿祈道:“姑爷,现在请您一字一字的听清楚了,小姐早就说过,属于小姐的东西,小姐就算是毁掉,也绝不会给任何人!!!” “所以你现在应该很清楚我会怎么做了?我的东西,我就算毁掉也不会给任何人,同样的,若有人来抢我的东西,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对谁客气。” 凤汐不待男子回答,直接看向幽冥:“先将这小东西带下去处理掉,记得下手利落些,我不想在府里看到半点血迹,我也不喜欢闻到半点血气,我更不想听到孩子吵闹的声音,所以处理干净些,别留下什么不该留的痕迹。” “主子放心,属下定会做得干净,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惹主子心烦。”幽冥回神未有任何犹豫,上前自凤汐手中接过孩子,抱着便往候府里走去。 “你,你想做什么?你把孩子还给我!”女子瞬间脸色惨白,见状冲上前去便想阻拦,却被珍珠与芸儿二人挡下来。 “你们给我拦住他。” 女子喝叱了声,她身旁的侍卫身形一动便朝幽冥他闪身而去,碧琪桑琪雅蓉都执剑上前与侍卫缠斗一起,候府门前顿时只能看到一片刀光剑影,许是兵器的锐响太刺耳,吵醒了睡梦中的孩子,孩子顿时尖声的哭叫起来。 “你把孩子还给我,我告诉你,你若敢对他做什么我绝不会放过你。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你怎么能这么恶毒的对个孩子下手?”女人睁大了美眸恨恨的瞪着凤汐,尖锐的怒叱出声。 凤汐却是讽笑出声:“还给你?你不觉得你是在做梦?没了孩子你自也不用再替他找爹,这样不是很好?又或者你不止想替他找爹还想替自己找夫君?若是我也不介意成全你,正好送你一起下去陪你儿子,打上我候府来跟我抢人,你倒是很有胆子。” “你不是来之前早就打听过了,难道还会不知我夏簪璇的恶毒早就在帝都里出了名?谁敢抢我的东西,那我便送谁一程。至于他叶阿祈?你这辈子都不用再想着和他有鸳梦重温的一天!” “不管他和你有没有什么,不管我有没有看腻他,他注定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我永宁候府一步,他若敢我便打断他双腿!!!”声音骤然冷极,字字句句落地却让人心尖冻的微颤,便连刚得到消息走到门口的脸色铁青的夏少阳也被凤汐冰冷的话语和满脸的狠戾之色,被震得愣在原地。 “你,你……” 女子双眼瞪大凝着凤汐双眼,似乎未想到眼前的同样男装的少女竟然当真如此的狠辣,居然会对个孩子下手。 凤汐也未移眼,更未去看打斗的情形,同凝眸光撇向女子,四目相对,那双凤眸里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仿佛把利剑在瞬间穿透人的心脏,让女子浑身都凉到彻骨,更是让她怔怔的半晌都未回过神来,一时间竟也忘记去看孩子。 直到又一道尖锐的哭喊声响起,她才蓦然间回过神来。 “别,别打了,我求你们,我求你们别打了,我的孩子,我求求求你们千万不要伤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孩子别哭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就在妇人抱着孩子走出巷子里,又有人冲了出来,身形瘦弱的年轻妇人因跑得太急狼狈的摔倒在地上,她爬起来冲到众人面前,直接双腿扑通跪在女子与凤汐中间空隙的地方,凄声哭喊着祈求。 “呜呜,我不要你们的金子了,我现在就把金子还给你们,我求求你们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求求你们了,大小姐,我求求你,别伤了我的孩子,我求求你千万别让他们伤了我的孩子,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眼前这幕惊变看得众人再次瞠目结舌。 珍珠极快的回神,撇眼看向女子满脸不屑的出声:“呵,原来如此,我就说我们姑爷怎么可能会瞎了眼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看着长得倒是挺漂亮却原来这么卑鄙无耻又龌龊,居然抱着别人的孩子冒充是自己的,跑到我们候府来讹我们姑爷还能说的那么振振有词?”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还滴血认亲?现在不用滴血认亲也真相大白了,这孩子压根儿就不是你的,当然更不可能和我们姑爷有半点的关系和牵扯,我看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话说,你们怎么不说了?” “刚刚你们不是还很嚣张?跑来搅我家小姐的生辰不说,还敢破坏我家小姐和姑爷的感情?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哪点儿比得上我家小姐?我家姑爷就算是再瞎眼那也不可能会看得上你这样心思恶毒的女人。” “还订情信物?还我家姑爷强夺你身子?一个姑娘家居然也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我看那玉佩就像皇甫侍卫说的那样,要么是我们姑爷掉了你捡到,要么就是被你们偷走的,我看你们不止卑鄙龌龊无耻更是没脸没皮没羞!!!” 珍珠指着女子和女子身边此时哑了声一样的婢女,嘴皮子一翻便是一阵连珠炮轰了过去,那眼里更是气到冒着火,开口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将几人给骂到体无完肤,女子脸色青青紫紫难看至极,那婢女也是脸色黑沉的瞪着珍珠。 “你……” “你什么你?刚刚就数你最大声,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闭嘴,你若再敢说半个字,我们立马把你们全押到衙门去,让衙门里的老爷来审审,也让这帝都的百姓全都来听听,让大家伙儿都来看看你们到底有多不要脸!!!” 婢女才开口就被珍珠给呛了回去,这会儿却是没人开口阻止,不冲上去多骂几句那就算不错了,别说珍珠了,便连向来脾气好的芸儿与流苏此时那也是眼里闪着火星。 她们还真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女人,瞧她们刚刚说的好像真的似的,又是信物又是孩子的,可谁曾想原来全都只是作戏。 这也就是遇到小姐和姑爷,不止没上她的当,反而心有灵犀,不过施了个小计拿孩子一逼,就把孩子的亲生母亲给逼出来了。 若换作稍微笨点儿的人,那指定是有理也没处说有冤也没处伸,怕是只能被她们给赖上。你说谁会想到她好好个姑娘家,居然会这样耍赖来赖个男人? 那可不就像珍珠说的,不止是卑鄙龌龊无耻,更是没脸没皮没羞,半点儿也不嫌丢脸,更无半点女儿家的羞耻心。 “呜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若是我儿没了我也不活了,呜呜……” 年轻妇人哭喊到声音沙哑,求了这个求那个,却是根本无人理会她,这会儿跪爬到女子面前死死的抱住了女子双腿痛哭,因担心孩子,妇人颇有些发狠拼命的架式,婢女去拦愣是没拦住。 “你们都回来,别伤到孩子。” 女子抬头看着站在旁边再未言语的阿祈,又垂头看向地上不停摇晃自己妇人出声唤回了暗卫,女子的人收了兵器,幽冥等人自也退去了一边儿,那孩子也仍在幽冥的怀里,年轻妇人冲上去想抱孩子,却被幽冥闪身避开,直接一刀架在脖子上只能看着孩子近在咫尺默默流泪,却再不敢有半分动作。 “夏簪璇,你放了孩子,放过叶阿祈,不管你有什么不满都冲我来,只要你肯将孩子还给她,让我带叶阿祈离开,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女子见状扭头再次看向凤汐,咬唇沉声开口:“本公主乃西晋舞阳公主宗政槿夕,本公主此来邺城就是为带他回去,她是本公主的驸马,你若不放人本公主会直接去面见你们皇帝陛下。” “我说这帝都里谁会没听过本小姐大名,谁又敢有那么大胆子跑到我永宁候府来捣乱,还敢跟我夏簪璇抢人,原来是个公主,难怪连你的婢女也会如此大的口气一口一个放肆,一口一句贱民。果然从上到下都是皇家派头,可惜本小姐从来孤陋寡闻还真没听过什么舞阳公主。” 凤汐轻勾唇浅笑出声:“人,本小姐不会放,你可以彻底死了这条心,我不管你什么公主不公主,皇子不皇子,又到底有没有孩子,我早就告诉过你,他注定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是我永宁候府的上门女婿。” “你若是因此想见我们皇帝陛下,那你现在就可以去,公主初到帝都想来应不熟路,如果你实在找不到皇宫的方向,本小姐可以好心派个人给你领路,以免天色不早万一你们走岔了道,到时宫门一关你想见也没得见。” 她当然知道她是谁。 从凤城再到邺城,她只是没想到不止宗政明渊连宗政槿夕也来了,她更没想到她竟会到永宁候府做出这样的事。她是不知道他们如何认识的,阿祈的玉佩又为何会在她那里。 可她相信他!! 若他和宗政槿夕真有什么在凤城他便会告诉她,若他们真有什么阿祈在凤城不会对她毫不留情,若他真是贪恋鱼水之欢的人不会一直对她隐忍,若他真是贪恋权势的人不会为她放弃那么多,连她重生连她是‘男儿身’这样的事都能接受,对她仍一如既往的男人,她不相信他又要相信谁? 莫非还当真相信她的话不成? 她故意将那些话说的断断续续又诱人遐想,不就是想要诱导她,继而挑起他和阿祈之间的误会?否则当初在凤城,阿祈为何警告千菩提离她远一些? 第428章 磨刀,披着羊皮的狼 宗政槿夕被珍珠谩骂,此刻再被凤汐一激脸上也忍不住布上怒气:“若非早知你恶毒跋扈无比,本公主又何需用上如此卑劣的手段,若非如此你们又岂会让我见他?” “夏簪璇,本公主虽然远在西晋,才刚入邺城却也知道你早就知与数个男人有暧昧牵扯,以你永宁候府大小姐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行,可他是本公主的人,你却强抢本公主的人入府逼着他做你候府的上门女婿,你以为本公主会真的怕了你不成?” 她说着转头看向男子道:“叶阿祈,你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你不用怕,我这次就是来救你带你离开这个狼窝的,你只管随我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进宫去见邺帝陛下,让他下旨解除她强逼你立下的婚约。” “此次我太子皇兄也来了,太子皇兄也一直都在找你,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回晋城。谁若是敢阻拦,你们就给本公主,格杀勿论!!”宗政槿夕一再被奚落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杀气,想到那上门女婿四个字更是心头怒意难当。 她找了他整整快三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有了他的下落,可她万万也没有想到她看中爱慕的人,离开西晋后便前来千里之外的大邺,竟还成了什么永宁候府的上门女婿? 那简直是太可笑了!!! 他怎么可以有别的女人,还是那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像他那样如风一般温润飘然,如云一般素雅高洁的男子,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入赘,那岂非是堕了身为七尺男儿的尊严? “……” 宗政槿夕一番自认义正言辞的话,听得众人皆自无语,真不知她从哪里听到看到她们小姐强抢姑爷入府了?又从哪里听到看到,小姐逼着姑爷做候府上门女婿了?那是姑爷自个儿亲口同意的好不好? 不待有人开口。 宗政槿夕话落拍了拍手,候府门前顿时又多出十几道人影,就在那些人出现的同时,候府中数十条身影同时飞身而出,将宗政槿夕等人全都围了起来,同时有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给本世子动手!!!” 众人巡声看去却是一直在府门中听着动静的夏少阳走了出来。只六个字却如道旱雷落地,声音里是难掩浓浓的愠怒与杀腾腾杀气。 夏少阳六字令出。 候府所有暗卫全都动起手来,不到小半刻钟,宗政槿夕召出的人除了两个婢女和那所谓的‘奶娘’外其余人全都躺地变成没了呼吸的死尸,接着有刀剑强行架上几人的脖子。 宗政槿夕两个婢女还有那个奶娘都是脸色煞白,此时也再无先前半点嚣张的模样,看着明晃晃的刀剑,和脸色黑沉穿着阿祈衣踱过来的男子,不止双腿打战身子都有些发软。 “你,你们别乱来,你们若伤了我们公主,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们太子殿下也在邺城,你们……”婢女惨白了脸色开口,话未说完,只听得夏少阳自鼻孔冷哼一声,接着衣袖轻挥,手中长剑直接便刺入其胸口。 嘭嘭嘭的几道声音,夏少阳长剑抽回那嚣张的婢女身子软软倒地,两名暗耳见状手中刀锋一抹,另名婢女连同‘奶娘’亦都被暗卫抹了脖子。 “末灵,末霜……” 宗政槿夕惊呼出声,看着满地自己人的死尸中,女子脸色惨白中透着几分铁青与阴沉色,她抬头看向夏少阳:“你想做什么?” “本世子想做什么?” 夏少阳阴沉着脸紧盯着宗政槿夕:“你放心本世子不会杀你,来人,将她给本世子捆了送进暗房关起来,就先给本世子饿她两天,再好好的上刑审审看她到底是谁,等审清楚了本世子再回禀皇上。” “青天白日的假冒公主,闯到我永宁候府来撒野杀人,本世子自是得好好向皇上提一提,也建议皇上多多加强帝都的京畿防备,否则今日是我候府,来日怕是会有人更大胆闯进禁宫行刺皇上!!!” “我是宗政槿夕,夏少阳你敢这么对我,我……” 宗政槿夕闻言脸色才真是大变,她敢如此做便是料定只要她报出自己公主的身份,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敢拿她如何。在凤城她需要顾忌,那是因为凤城江湖人士齐聚,他们可不会在意什么公主不公主。 可这是大邺天子脚下,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尤其现在太子皇兄还在宫中,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却都是硬骨头,一个比一个难缠,根本不在乎她这个公主的身份。 反而还说她是假冒的!!! 宗政槿夕当然不知,若在以前夏少阳的确不会这么做,哪怕看在她的身份和是个女子,也不会做得这么绝,可自凤城回来知晓帝都发生的所有事,再有那夜与阿祈的谈话,得男子话语间的提点。 夏少阳心理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说的没错,比起丫头,他与少亭的确是少了那份魄力与狠辣,更是少了那份雄心与野心,他总说要保护丫头实际他们却根本什么都没做过,反而一直都在靠丫头来保护他们。 此次若夜景行夺位成功,可想而知其后果。 那也就像他说的,自古以来,权门世家的生存之道便只有两个,要么中庸以自保,要么权倾霸朝野,更遑论如今的大邺早在风雨中飘摇,五国乱世争战前兆更是已然显见,若他再看不清这点,永宁候府最终也只没落一途。 时易势易。 有的选择便再也称不上选择。 夏少阳冷喝着打断宗政槿夕:“还不给本世子押走,记住了,给本世子好好的招呼招呼她!!!”敢在他永宁候府府门前召暗卫,还叫嚣要格杀勿论,她都敢如此嚣张,莫非他还不敢动手不成??? “叶阿祈,你……” 暗卫领命将人押强行押了下去,宗政槿夕本要伸手去掏自己的身份令牌却被反扭了胳膊,转头看向那抹素雪白袍的男子,男子却自始自终只站在凤汐的身边未言未语,更未曾掀起眼皮去看她半眼,当然也更不会如她所想的开口替她求情证明她的身份。 “去找几辆牛车来,将这些尸体全都装好,再把地方打扫干净,找些艾草来熏熏把血气熏掉。” 夏少阳见宗政槿夕到了此时此刻还拿那‘依依不舍’眼眼神看着阿祈,朝侍卫吩咐了声,亦阴沉着脸怒瞪着男子开口:“本世子现在要见宫,与你的账等回来以后再与你好好的清算,你最好想清楚和本世子怎么解释,我可不像丫头那样会随意被你糊弄过去,若解释不清楚,不能让本世子满意,我告诉你我会直接废了你与丫头的婚事!!” 夏少阳声音透着浓浓的威胁。 打蛇拿七寸。 他知道这个男人很在乎他妹妹,他怎么对丫头的他看得很清楚,他知道他尽心力帮着他妹妹,也用心的帮着永宁候府,即使他眼睛已好,可面对他的试探他也向他保证过,绝不会入朝为官。 可此时再看他那张如勾如画的脸,他还是由衷的生出种想拿把刀狠狠给他划花的冲动,先是有个夏语微便罢,现在居然还钻出个西晋舞阳公主,带着侍卫丫头孩子信物找上候府来和他妹妹抢人? 他招蜂引蝶的本事在夏语微身上他早就见识过,可他此刻才觉得他还是远远低估了他这张脸对女人的杀伤力,连公主都倒追上门,还嚷嚷着他是驸马,要来解救他? 合着他在候府里很委屈很受罪么?可当初明明是他打着先生的名义混进候府无孔不入的拐走丫头的心,他还无所不用其极威胁父亲签下婚书,压根儿就是他主动倒贴丫头好不好?。 可现在他候府却变成了所谓的狼窝,敢情在她们眼里,他便是落进狼群里的那只需要被解救的羊?他可是半点儿也没觉得这个男人哪里像是羊,相反他觉得他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若不然丫头怎会这么相信他? 那戏作得逼真,孩子玉佩,哭到伤心欲绝,连他都差点信以为真,偏丫头却是从头到尾护着他,还为他放出那样的狠话,眼看丫头越来越在乎他,他这个哥哥反而在丫头心里越来越没地位。 当真让他想想都觉得遭心。 夏少阳怒声说完也不待阿祈回答,扭头向凤汐脸色却是一百八十度瞬变,他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凤汐的脑袋:“丫头,今日你生辰原本不宜见血,都说见血是不吉,可我候府本就是武将武,哥哥倒觉得便是见见红也没什么。” “我现在还有事办,你先回府用膳,等我回来再好好替你庆祝生辰。哥哥还替你准备了礼物,我想你定会喜欢的。” “那哥哥你早去早回,自己小心些,我等你回来。”凤汐点头轻嘱,她自然知道夏少阳去做什么,只是她没想到今日哥哥会如此的雷厉风行,不过这点她倒是乐见的,这代表着大哥已然想清楚也做出了选择。 否则大哥不会用如此强硬手段扣下宗政槿夕。 相信这与阿祈也必然脱不了关系,他没选择用其它温和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而是直接将孩子交给她,其用意不言自明,除此可以最快解决这件事,当然也是为在最后逼大哥出手。 他这是在拿宗政槿夕当大哥的磨刀石。 逼大哥踏出第一步!!! 新皇登基大典刚过,是以宗政明渊还没有离开帝都,新皇对其示好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可从大局来道夜翌想要得到西晋的协助实际很难,没有足够的利益谁作为交换谁又会肯凭白借兵? 这点夜翌很清楚,否则他又怎会答应她的条件?她选择这个时候前去皇宫找皇帝谈叛索要兵权自也早就权衡过。 反而宗政明渊这位西晋太子,在她看来那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皇家的人还是太子又怎么可能会简单,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野心?且如今局势这么乱,西晋会否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分杯羹,那都还是未知之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次哥哥的作法,多少也都定会对新皇意图造成些影响。 有了今日之事,她想要的那道圣旨想必用不了几天就会下来,这个算是意外收获。皇帝面对此情景无疑是焦急的,同样她也不想再等,早些拿到圣旨便可早些出发,夜景行的价值已用尽,自然也没有再让他活着的必要。 新皇自然也会有打算,三个月平叛,只要北疆父亲那边撑上三个月,夜景行的叛乱三个月后得解,大邺自能暂得喘息之机。 当然夜翌信的人不是她,而是站在她背后的大哥夏少阳与阿祈,大哥便不用再说了,早就上过战场的人,而阿祈与八皇子也曾合作过,否则皇帝便是再如何也绝不会拿五万兵马前去给她冒险。 人人都在算计,可时随势易。 实际到时局势会变成何种情形,根本没人能真正预料,至少她相信,赫连煦此次不可能会再向几年前轻易便退兵,所以在此之前,她亦有许多要凤排的事必须在这几天里尽快凤排下去。 侍卫很快去大街牵了几辆牛车过来,所有的尸体都被堆上牛车,被人押解着浩浩荡荡的朝皇宫方向行去。 “哥哥的话你都听到了?” 凤汐目送夏少阳消失,这才收敛思绪,侧头看向阿祈:“现在跟我进去好好给我解释下,什么迷迭谷,什么冰灵果,什么笑林阁,什么槿儿,你又是如何替她解毒的?还有那君赠玉佩到底是何意?” “我想你们应该发生过不少事,否则她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大邺来找你,千里寻夫,想想还真是让人感动!!!”千里寻夫四字咬重,带着浓浓讽意,还有些让人说不清的意味,看眼听她之言脸上挂着更加绚烂灿笑的男子,凤汐心中生起股怒意,瞪了他一眼转身当先踏步回了无双阁。 她相信他是一回事。 可他的玉佩到底是如何到了宗政槿夕的手中,他莫不是以为他就当真不用跟她解释清楚了?人家都抢人抢上了门儿,她若再不问清楚,莫不是还要等着以后被动的挨打? 阿祈没说什么只笑着跟了进去。 皇甫白桦闻女子言站在门,都是不由自主都吞了吞口水。看来夫人这口气当真气得不轻,主子这下惨了,想想夫人那发狠的样子,当真让人汗毛直竖,若敢踏出候府一步便打断主子的双腿??? 不止夫人还有个大舅子。 主子可谓是被这两兄妹给吃得死死的,可谁让主子乐意呢?被夫人发狠威胁在丫头侍卫面前半点没留情面,偏他家主子还能笑得出来,那‘绚烂如花’的笑颜当真是看得人无语。 想想这普天之下也是没谁了。 两人连同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欧阳旭此时回神正要跟上去,却是被芸儿珍珠碧琪桑琪流苏五个丫头给拦住了去路。 “夫人都已经回去了,你们几个怎么还不跟去伺,伺候?”欧阳声音有些微的发颤,他们好像没得罪这几个丫头,可为什么这五个丫头此时瞪着他们却好似要吃人的架式? 三个男人被围在当中,碧琪桑琪雅蓉拿剑横在三人面前,珍珠那是随手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擀面杖与芸儿一人拿了半截在手里轻拍,就连平日里对他们最最和气的流苏此时也是双手叉腰,杏眼瞪圆。 幽冥四人双手抱着膀子在旁看着,那孩子早就还给那妇人,妇人此时也早就抱着孩子离开不见了踪影。 “你最好闭嘴,少一口一个夫人叫得那么亲热,我告诉你们,我们小姐还没嫁给你们主子呢?所以别在那里讨好套近乎!!!”桑琪开口便呛了因去。 “你们想做什么?”白桦听得蹙眉又不解。 珍珠扯唇笑了笑:“小白侍卫,欧阳侍卫,皇甫侍卫,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轻易不会动手打人的,当然我们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只是有些话想问你们三个而已,只要你们老实回答,那自然便会没事,若你们不老实,那后果你们肯定是知道的。” 那声音听得人毛毛的。 “先回风华阁再说,别堵在大门口让人看了笑话。”芸儿开口,几个丫头朝三人又瞪了一眼,三个大男人对视一眼,转身被五个丫头像押犯人似的押回了风华阁里。 幽冥四人也跟了上去,擎苍看前面五个威风凛凛的丫头,还有屈服在几个丫头淫威下看起来似乎有些焉儿啦八叽的大男人,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由衷觉得他们当初选择认主,当真是此生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至少他们和几个丫头那都是同一阵线的人。否则真要被这几个比母老虎还要凶狠的丫头盯上? 那当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第429章 忘记,绝不可弄丢了 嘭—— 吡—— 低沉的闷响伴着道吸气声,圆形红木桌边,珍珠一拳头砸在红木桌上却是疼得她呲了下嘴,对面三个男人看得愣了下,想笑却是没敢笑得出来。 珍珠见三人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老实说,到底你们主子还招惹过多少女人?今儿是什么西晋的公主,明儿会不会来个南楚的皇后,大后日会不会再来个什么大宣的郡主妃子?” “我告诉你们最好老实点儿的一个个给我们说清楚,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数能早些做防备,免得以后再有人找上候府来,扰了小姐的心情。”女子声音里尽是不满。 今日事生的太让人遭心,眼看小姐过不了多久就要领兵去齐郡,那什么公主却偏在生辰日找上门儿来给小姐添堵,硬生生让小姐生辰日见血。虽世子说了不在意,可到底那总是让人不快。 这也让她们没办法不介意。 “小白,你来说,我听说你跟着阿祈公子最久,想必也是最清楚的,除了这位舞阳公主,是否还有别的女子喜欢你家公子?”芸儿在三人当中扫了一圈儿直接挑了白桦来问。 “这……” 白桦闻言蹙眉,这个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芸儿看着白桦道:“既然你跟着你家主子时间最长,想必你自然也是最最清楚的,你也不必心中有顾忌,我们只是想提前心里有个数,也避免像今日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或者我这样问你,还有哪些女子和你家公子关系不一般,有过多的接触的?” “可属下觉得公子并无与哪个女子有过多接触,公子他向来对所有人都是以礼相待,这些年公子去过的地方很多的确遇到过一些女子,可也都只是能算得上是萍水相逢,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 “若都是泛泛之交,那宗政槿夕会跑来候府找阿祈公子?” 白桦有些憋屈,“这我哪知道?我哪知道过去好几年,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竟然一直在找公子,还千里迢迢的找来了帝都闹出这样的事?若是她不出现我都忘记有这么个人,她非要喜欢我们公子,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芸儿:“你……” “我说你们几个丫头也别气啊,有女人千里迢迢来追我们主子,那不是证明我们主子很优秀你们说是不是?这也就证明我们夫人多有眼光,居然挑中了我们主子是不是?” “简直就是歪理。” 珍珠怒:“欧阳旭,你是不是想讨打???” “等等等,我可没想讨打,难不成我说的不对?你们干嘛这么紧张?你们看看夫人和主子那多镇定?你们想想夫人今儿多霸气?你们再想想我们主子今儿是多贴心?有了今儿的事儿你们想想还有谁敢找上来和夫人抢我们主子?” 欧阳旭连忙摆手叫停接道:“你们仔细想想难道我说的不对?我们主子都倒贴到这份儿上,莫不是你们还怕有哪个女人能把我们主子抢走不成?那你们不是太杞人忧天了?” “那就算是怕也是我们怕才是,我们主子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可盯着夫人的人可是不少,先别说那千菩提,还有那位国师大人,那不知道的犄角疙瘩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对夫人不怀好意的,你们看我们主子巴不得时时围着夫人转就该知道主子到底有多在意多担心了。” 若非如此哪用得着天天窝在候府,天天守着夫人?不止严防死守,甚至主子还下了那样的命令,连原本的计划也搁置。主子为夫人放弃了多少,她们永远也不会想得到。 欧阳旭想着在心中认命的叹了口气。 “芸儿,主子和夫人的事,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插手,让主子和夫人自己去解决会更好,感情的事别人帮不了,且这些事主子定会和夫人解释清楚,你们也不需这么担心。” 皇甫瑜抬头开口:“主子和夫人都非一般人,你们都看到今日的事那个宗政槿夕并未占到便宜,如今人都被世子给关了起来不是么?我们主子从始至终可都没帮过他,主子的态度你们都亲眼看到了。” “……” 珍珠芸儿都顿了口蹙眉,脑子里不由同时想起一件事儿,是不止千菩提和那位国师沐白,眼前儿都还得加上个对小姐不怀好意的。 …… 无双阁里有些静。 凤汐上了阁楼直接踏进厢房,她正要坐下身子却是被只手臂从后一揽随之坐进了男子的怀里,才抬头便撞进男子明亮的眼眸之中,那张脸上的笑意此刻可谓没有半点掩饰。 “阿谨,为何这么生气?” 男子素雅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就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灼热呼吸像杯醇厚的美酒散发着诱人的芬芒,愉悦的心情显而易见。 “为何生气?你觉得我不该生气?看你整天穿着粗衣布服,连点剩菜剩饭也要捡回去,我打劫你刀都架在你脖子上,你总共也才给我二十两银子,这玉佩看着不凡,我想总也值个几千上万两,你倒是大方说送便送给别的女人?” “说吧,为何送给她?还有,你送过多少女人玉佩,又收过多少女人的荷包和多少女人订过情?夺过多少女子的身子,又和多少女人有过儿子?”女子嫣红的唇瓣轻翻,开口问出数个问题。 阿祈轻笑出声:“呵呵……” “你笑什么笑,是觉得我的问题很好笑,还是看我生气你很开心?我告诉你少给我嬉皮笑脸,赶紧说!!!”凤汐早就习惯与阿祈独处时唤她阿谨,只是看此刻男子脸上明显更深的笑意,心头怒气也更甚。 她不明白他到底在笑什么?她在很正式很严肃的问他问题,他却给她如此嬉皮笑脸?可她问得难道有什么不对? 原本想回来陪大哥和他好好用个膳,却都被宗政槿夕给搅了,虽然她也得谢谢她帮她这个忙。可所有人心情也被她破坏,尤其是大哥很早就在为她准备生辰礼物,今日却弄成这样,如此她难道不该气他这个罪魁祸首? “能看到阿谨吃醋,我自是开心的。”阿祈垂头看着怀中少女因生气而布着些许霞色的脸庞笑:“不愧是玉面战神,看阿谨生气的样子当真气势十足,一下子就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吃醋,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凤汐因着那吃醋二字微微愣了下,醒神张口便驳了回去。 “若不是吃醋你为何如此生气?若不是吃醋你为何那么介意我的玉佩在她手里?若不是吃醋你为何会关心我到底与哪些女子订过情?若不是吃醋阿谨为何如此想知道到底与多少女子……” 生气介意就是吃醋? 是这样么?? 男子徐徐的问话让凤汐有些瞬间的怔愣,却在眨眼回神:“谁说的生气介意就是吃醋?我当然会生气,我当然会介意,若不问清楚我如何知道以后再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若是以后再有女人领着儿子找上门来找你认爹,我可不会再出面替你解决麻烦,你便自己去跟大哥交待好了。” “阿谨说不是那便算不是好了。”男子笑着轻哄,看女子带着些撒气的表情他眼眸更亮了几分:“就像你说的,是生气是介意不是吃醋。那我现在便好好回答你的问题,你可否别再生气了?” 卸下防备的阿谨? 果然还像小时一样傻傻的又倔强又执拗。 生气和介意不是吃醋又是什么呢?这就像未失明前她每次离府,他事后从白桦口中知道她曾别的男子接触,还有每次看到夏少阳对她有亲近的举动,他心里也会介意泛酸是一样的。 他的阿谨,女儿身却是男儿心,想看到她吃醋的表情太难。而这是第一次他怎能不开怀?她会生气会介意那代表着对他的在意。 阿祈思索看凤汐投来有些不耐的眼神,自凤汐手中拿起那块玉佩,垂头看着玉佩笑着开口道:“这是我当年拜入师门时师父亲手挂到我腰间,属于云海之颠弟子的身份玉佩,原本一直未离身。后来我武功尽失因恢复武功需要冰灵果,这玉佩便是在梦山迷迭谷取药时不慎遗失。” “我派人找过却遍寻不获,不想竟在宗政槿夕手中,我是在迷迭谷中取药返回时凑巧遇到她,她当时也带人进迷迭谷取冰灵果,却因准备不足不小心中了瘴毒随行侍卫都死了,我命白桦给了她粒解毒丸并把她带出迷迭谷。想来玉佩便是在当时遗失被她拾到,所以我的人才会没有找到。” “三年多前,彼岸晋城分部出了些事需要我去处理,我前往晋城时在笑林阁再次巧遇她,因而也结识了宗政明渊,他化名为明尘,笑林阁本就是宗政明渊的产业,只是他们并不知我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我在晋城呆了月余,与她有过数次见面,却也只是寥寥数言。” “你知道我素日喜静,不喜欢有女子接近,当初救她不过顺手,对于不重要的人我也向来不会记挂,若非那次巧遇,我也不会记起她。皇族中人更难免有些自命清高的傲气,宗政槿夕名声远播,可阿谨都看到她身边婢女的品性,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并非没有道理。” “大多数时候什么样的主子便会选择用什么样的属下,我想她最擅长的应该便是利用别人来忖托自己,这大概便是她声名远播的原因。不说其它,光从她拾到我的玉佩却未归还,便足以看出她的禀性。自那后我便再未与她见过,直到凤城的事你都知道了,我也没想到她竟会前来候府。” 阿祈说完垂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怀中的人儿早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倚在男子怀里任男子双臂圈着自己,静静听着男子娓娓述说的声音,神情透着几分舒适与慵懒。 厢房中短暂的寂静,让原本仔细听着的凤汐掀开半磕的眼帘:“怎么,这就没了么?” “关于她,没了。”阿祈回了五个字。 “如此便让这位高贵的公主找了你三年,还千里迢迢追到邺城来,误会我强抢你入府还逼迫你,还想出这样掘劣的法子想救你脱离苦海?才与夏语微见过不足五次面,甚至连句话都未说上,便让她不惜对你下药用强?” 凤汐挑了了挑眉:“阿祈,我在想这些年你四处走寻药求医,不知欠下多少女子的情债?你确定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想想当初她和他在回风崖巧遇只短短十五天相处,又何尝不是让她挂念了整整七年? “有阿谨在不是么?” 阿祈笑着回了一句,秋水般轻柔的眸光落在女子凤眸双瞳:“我这生或许注定会欠下有的人很多,可情债至始至终却都只欠了你一个。至于阿谨刚刚问的其它问题?我送过多少女子玉佩?收过多少女子的荷包?和多少女子订过情?还有我夺过多少女子的身子,又和多少女人有过儿子?” “玉佩呢我的确送出过一个,可惜却被她转送别人,这些年也确有女子送过我荷包,不过我并不曾收过,和我订过情的女子自是有的,她远在天边此刻正在我怀中。我并未夺过其它女子的身子自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儿子女儿。阿谨现在可都清楚明白了?我想要的,想夺的,只有你一个。” “清楚了明白了,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很清白,还是清白之身?”男子温软直白的绵绵情话让凤汐原本褪去霞色的脸庞再次浮上抹嫣红。 “那血灵玉我给了凝儿防身,至于我有你在身边能有什么危险?就算有危险你也会保护我的不是么?更何况那又不是什么订情信物,你当初给我时也没有告诉过我不能送人,所以你就别再可惜了,最多下次你给我的东西,我不会再随意送人。” 阿祈轻哦了声眉宇微扬:“所以,阿谨这是在向我讨要订情信物?” “我何时向你讨要订情信物了?你的人你的一切不都是我的?我还需要向你讨什么信物?”凤汐被男子噎了下,她只是听他话里不满,在向他解释为何会把血灵玉给凝儿,他却故意曲解她的话?? “可男女订情本就该交换订情信物,我的呢我早就备好,可听阿谨话里之意不止没有准备,更好似根本就不打算给我?”阿祈说着从不知从何处拿出个巴掌大极精巧的盒子,在凤汐的面前扬了扬。 “我……” 凤汐被彻底的问住:“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今天要交换什么信物,所以我并没有准备,要不然,我之后再补给你?要不然,便等我准备好再交换?” 阿祈了然:“看来阿谨的确是半点也没想过。” “我……” “嗯?” 男子只轻轻的抿唇嗯了声,眼神直直看向有些哑口无言的凤汐,凤汐被男子带着些许失望的目光看得莫名有些心虚。 她的确是从未想过这些。 “可今日是我生辰,不是应该你送我生辰礼才对?”凤汐默了片刻,思索着开口:“交换信物也不急在一时,便等我改日准备好再说,你放心我会很认真的准备,不会让你等太久,我准备好就给你。” 凤汐声音气势微弱,颇有丝狡辩的意味,生辰礼她记得他好像在凤城便老早就给了她,不就是那只小狐狸?可此时要她拿什么信物出来?她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可以当信物。 “那阿谨便亲手绣只荷包给我可好?” 阿祈看了她半晌开口:“普通男女订情,女子送男子的信物都是荷包,我从来没有收过女子的荷包,所以想要阿谨亲手绣这只荷包给我。只要阿谨答应我亲手绣给我,那我便答应你说的之后补给我。” “绣荷包?” 凤汐瞪大了眸子:“为什么不能拿其它的抵?” “自然不能,这个荷包不止是信物也算做对我的补偿。”男子说着打开盒子将盒子里的玉佩取出来,替女子系在了腰间。 “可你的为什么就能是玉佩?” 凤汐有些不满的反驳,刺绣她怎么可能会?他这强人所难,莫不是要她现在开始去学?不就是个信物,很多东西都可以当信物,比如玉佩,比如他当初送他的匕首,很多的不是么? “因为我一直记在心上,可阿谨却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 阿祈抬头轻飘飘一句话却把凤汐所有不满全都压了下去:“记着,这枚玉佩是我给你的订情信物,阿谨绝不可弄丢了。” 男子镇重的交待着,那不止是他打算送她的订情信物,那也是他妻子的身份象征,自然也绝不仅止是身份象征那样简单。原本他很早就想给她,故意等这么久就是想看看,她到底何时才能想起这件事。 结果? 如意料之中她压根儿就没想到过这些。 “我答应你,我会认真绣这个荷包的,我也会好好保管这个玉佩绝不会把它弄丢,你别生气了,我……” 凤汐能明显感受到男子心中的不悦,她想他是真的很不满,她居然把这件事给忘记,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她不禁蹙紧了眉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底该怎么开口告诉他。 若他知道怕是会更生气吧??? 第430章 算计,得意忘了形 “怎么了,为何又皱眉?” 将凤汐蹙眉犹豫的样子尽收眼底,阿祈伸手落在凤汐的眉间轻抚,将她的眉宇舒展,抿了抿唇问:“是不是阿谨真的很不喜欢做女红?还是阿谨觉得男儿做刺绣很失身份?” “没有,我没觉得做女红有失身份。”凤汐神情还有些恍然,闻言却也本能摇头回了一句,她哪里是在想这个?就算不会女红她可以去学,无双阁里会做刺绣的丫头那多的是。 阿祈闻言蓦然间想起件事来。 他随之亦蹙了眉道:“我忘记你先前有做过可扎伤了手,虽然我很希望能收到阿谨亲手为我绣的荷包,可想想这个要求的确太过为难阿谨,你的手应该拿的是银枪又岂能拿绣花针?” “那不若如此,便换我来绣,我会绣上一对,可你得答应我待我绣好后你必要贴身带着,这辈子也不许取下来,如此可好?”的确是有这样一件事,便是那日他逼着她弹回风时,她的手指受了伤,她道是做女红被针扎伤,记得当时他与少阳都还劝过她,不必勉强自己去做那些她不喜欢的事。 这个定情信物的确是他最想要的。 可比起她受伤? 男子最终只能在心中轻叹了声,看来他的想法注定是得落空了。 自然阿祈彼时看不见,所以他也根本不知道,凤汐那日的指伤,实际并非做刺绣被针扎伤,那被她自己天蚕丝勒出的细小伤痕。 换成他来绣? 可既是给他的信物那不是应该她来准备的? “你放心我没觉得有什么为难,我既答应你会绣便一定会绣给你,我也不会扎伤自己。可是,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你便看在我会很诚心很诚心给你绣这个荷包的份上儿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要生气,好不好?” 凤汐闻言亦怔愣了半晌,回神她声音不自觉放得极软,语气也本能的染上丝撒娇的祈求,看着男子俊逸的五官眉眼,和男子脸上认真的表情,还有比星辰还要耀眼的眸子里那一闪而逝折失落,她凤眸之中更是难掩愧疚。 他们在一起他好像总是很吃亏。 他和她之间,总是他一直在退让她,一直在包容她,他总能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她又想要做什么,他总是会在适时出现在他身边帮她照顾她,在她难过的时候凤慰她。可他只是想要个订情信物,她却没有发现,她只想着自己的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记了。 “和你今日进宫有关?阿谨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是么?” 阿祈垂头凝着凤汐许久开口问,男子平静的眸光看得凤汐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发堵也莫名的有些发慌,蓦然想起在明镜峰他生气怒叱她的那些话,凤汐本能伸手揪住了男子雪白的衣襟。 “我没有不在意你,我只是……” 凤汐咬了咬唇道:“夜翌已答应会下旨让我去齐郡平叛,应该过几天就圣旨就会下来,只是我给他立了纸军令状,若三个月内拿不下两郡,杀不了夜景行,便要任他处置,不管是斩头还是进宫我都不得有异议。可你放心我定会在三个月内拿下两郡杀了夜景行,我不会进宫的,我……” “进宫?是为后还是为妃?” 男子眸子依旧凝着凤汐,素雅的声音也仍旧没有任何的起伏,然则原本明亮的眸光却是在转瞬间黯然下去:“所以,阿谨将自己当作了交换条件?你在答应皇帝立下军令状时可有半点犹豫,可有半点曾想起过我?” “我当然想过,这只是权宜之计,你知道我这辈子绝不可能会进宫,我与夜家此仇不共戴天,那纸军令状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会有让皇帝有机会发难,我一定会做到,我想做的你都很清楚不是么?我向你保证,不管怎么样我这辈子会嫁的人只会是你,你相信我!”凤汐出声解释,语速极快,声音隐着丝轻颤。 男子表情越是平静却让凤汐心头越慌,她知道她不该这么做,他全心全意的爱着她宠着她,可她却不能给他那份对等的全心全意,他曾问过她,是不是她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是不是他对她来说真的半点也不重要?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不重要呢?他对她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凤汐有些焦急的解释着,却是未发现男子因着自她嫣红唇瓣,匆忙焦急间吐出的六个字,落在她腰间的指尖亦有些许轻颤。 他蓦然将怀中的人搂紧,从未有过的用力,用力到似要就此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祈,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我答应你只这一次,以后我绝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我以后绝不会再拿自己去交易,仅此一次好不好,我……”凤汐只任由男子将自己搂紧,未有挣扎,她并未想过拿自己去和夜翌交易。 可时势所逼她不能不答应。 夜翌的态度很明显不可能退步,他想用她来钳制夏家,所以她想拿到兵权走回那个地方,就必须要答应。可如她所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这步是她必须要走的,而等到三个月后所有的一切都将不同。 可这只是她的想法,她的选择,她没有告诉过他便自己做了决定。他说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在自己的女人被人侮辱时还无动于衷,她想这世上也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接受自己的女人拿自己去做这种交易。 易地而处。 如果做出这个交易的人是他?她想她绝对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而她明知道他会介意,可她却仍旧选择这样做了,他会生气也是应该的。 “阿谨,唤我祈归哥哥……” “嗯?” 凤汐不解的轻嗯了声,许久,阿祈松手看着有些怔愣的凤汐重复:“我想听你唤我祈归哥哥,像以前那样唤我,我一直都记得,那日我离开时,你站在崖颠用力喊着我祈归哥哥,声音那么的用力,那么的舍不得。可阿谨长大了,阿谨也不再那么需要我,如今也很少很少再如此唤我……” “我知道你有多想走回那个地方,有多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我知道那纸军令状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进邺宫,我知道这个交易只是权宜之计,我知道你既说了便定能做到,我知道不应去计较,可是……” 可心还是会不由自主会去计较 还是会疼会难过。 她说的他很清楚,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的恨少一些,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爱他像他爱她的一样多?又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只是阿谨,只是那个傻傻的倔强又执拗的阿谨?? 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失落,字字句句落入耳中,让凤汐的心尖蓦然像被针扎般刺痛着。 他爱上她,选择留在她身边,一定很辛苦吧?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让他留下,或许他会遇到个真心爱他的人,那个人肯定会全心全意的对他好,他也不用陪她承受这么多,不用一直如此的隐忍,不用事事都迁就她,更不用如此的辛苦。 可没有他? 那个念头,那四个字浮上脑海却是让凤汐呼吸都在瞬间停顿。 “祈归哥哥……” 她伸手紧紧环住了他的颈脖,倾身覆上男子唇瓣用力的吮咬,像是惩罚却又不知是想惩罚他,还是想要惩罚自己,她只知道心很难受很难受,难受的直到鼻翼有血腥味传来她才回神松开:“没有如果,没有可是,阿谨怎么可能会不需要祈归哥哥?” “你忘记我说过,你只能是属于我的,你忘记我说过,一旦你作出选择这辈子我都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我绝不会再允许你离开我,哪怕是抢是夺,哪怕用用囚用锁,若有一天你敢离开,我是真的真的,会打断你双腿!!!!” 她仍旧死死搂着男子的颈脖,凤眸紧锁着男子的眼睛,原本清棱的眸光在这刻变得深遂幽暗泛着些许血色,清冷的声音透着股子戾气与狠意,心在这刻却是从未有过的惶恐害怕。 她不敢去想,她不敢去想如果没有他,那她又会如何?只要想到他会离开会属于别人,心就疼到无法呼吸。 她用力的呼吸着再次开口:“祈归哥哥,你是只属于我的,永远永远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我答应你我会尽快解决所有事,等我此次从齐郡带回夜景行夏候雪瑶还有姬阴离的人头,替凤家平反昭雪之后,我们便成亲好不好?” “阿谨想要嫁给祈归哥哥,阿谨想做祈归哥哥的妻,不管有多难我都会很努力很努力的试着去忘记,到时我不会再让祈归哥哥这么辛苦,我……”她不知道她到底能否越过心中那道坎。 可为了他,她愿意去尝试着努力的跨过去。 凤汐话未说完脑子有片刻晕眩。 待她再回神时,她的身子却已然平躺在沉香软榻之上,她的头依旧枕在男子的臂弯,男子随之倾身便压了下来,他俯首她仰头,他离她不到一尺距离,她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颊的炙热。 “你,你想做什么?” 这样被他压着的姿势有些奇怪,他们平日亲近他大都只是抱着她,再亲近些便是亲亲她,他力道总是很轻很柔会让她觉得很舒适,久而久之的她便也慢慢的习惯了与他那样的亲近。 可此时突然间变换的姿势,却让凤汐脑子有片刻的空白,亦是本能的便开口问出了声。蓦然间便也让她想到那日,她用强把他压在榻上剥了他衣衫,道是要成全他的画面。 她不知为何当时脑子发热便那样做了,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她剥他衣衫解他腰带的时候,明明就做的很顺手,就算是解了剥了看了,她好像当时也并没有太大感觉,毕竟男人的身体她并非没有见过。可她不解为何当初没感觉,后来想起却又为何总会让她觉得别扭? 她睁大眼眸看着男子灼灼明亮的眼和缓缓靠近的唇,此时此景再回想起那些画面,不知为何脸颊间是有些发烫。 “阿谨,你可知我一直都在等……” “等……” 阿祈的声音显得有沙哑低沉,凝着自己身下女子染着烟霞色的娇媚脸庞,看着那双明显因他的话明显有些不解的凤眸,男子胸膛亦剧烈的起伏着,向来温润的眸子也变得有些暗沉至极。 几乎能听到自男子胸膛处传来如擂鼓般的剧响,凤汐的脑子因着他的靠近有些混乱,她正要开口掀唇询问他在等什么,男子的唇瓣却已如风雨骤来般朝她袭击了过来,也将她本要开口问出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不再像以往的轻柔与温软,男子的吻带着股极近霸道的占有和掠夺,又透着隐忍压抑已久的宣泄,他身体紧紧的压覆着,因着与女子娇软身体的触碰本就暗沉的眸光此刻也像是燃起两簇烈烈火焰。 直到身下的人儿脸颊憋得通根本无法再呼吸,他的唇才从女子娇艳欲滴明显有些红肿的唇瓣移开,转而落在女子脸颊,额头,眉眼,以及圆润的耳边微微湿润的轻柔触感在那瞬间带起阵阵酥氧,让凤汐整个身子都有些微的颤。 “唔……” 浅浅的轻吟自嫣红唇瓣溢出,原本滚烫的身体因着那触碰像着了火般莫名的有些发软,凤汐再次伸手揪紧男子的衣襟,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措,听着从自己嘴边溢出的声音,看着男子眼中燃着的火焰,她更是有些慌乱。 他说的等是这个意思? “我,可现在还是白天,还有大哥他,祈归哥哥,这里……”凤汐呼吸有些急促,因而声音断续,有些连不成句,说着顿口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不过就是句话而已,为什么她居然会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凤汐咬唇正要再开口,男子却已起身也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重新坐进了他怀里轻笑着开口:“傻丫头,你不会以为我真会在这里对你做些什么?我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你点头答应和我成亲,我又怎会舍得这样委屈你?” “是你说等从齐郡回来便和我成亲,阿谨可知我曾想过无数次你为我穿上嫁衣时的娇艳模样,我想那样的你应该会很美很美。” 阿祈的呼吸仍有些粗重,声音也仍有些低沉,然则那声音里的愉悦早就满溢而出让人想听不出都难,倾绝脸庞更是笑意晏晏,笑到连眉梢眼角上挑,笑到嘴角几乎快冽到耳根,那笑容比之九天初升的朝阳还要璀璨耀眼。 凤汐怔怔的看了半晌,听着男子的话语,看着男子的表情,此时终于从回过神来,随即却是脑子嗡的一声,有些气怒的瞪大了眼睛,“你刚刚的难过生气都是装的?你也是故意跟我说那些话,你,你刚刚也是故意那样对我,叶阿祈,你又趁机算计我!!!” “若换作我是阿谨,阿谨是我,我也把自己当赌注与别人交易,你会不会像我这般生气,又会不会难过?”阿祈因着凤汐的怒叱也终于回神,微微敛了灿笑开口反问。 “……” 凤汐怒瞪不语,就算是真的生气,可他在算计她也是真的!他不会真的以为她会真的傻到半点分不清他有没有算计她?他变脸的速度敢不敢再快些,他笑得敢不敢再猖狂些?他眼里的得意与得逞敢不敢再明显些? 可偏偏他问的她没办法反驳,谁让此事她做的理亏??? 以己度人? 她的确是会生气!!! “我承认,我是有算计阿谨,谁让阿谨一直不肯点头嫁给我?反而还拿自己去作交换条件?你军令状都已跟皇帝立下,就算我再生气又能拿你如何?莫不是真要打你一顿再捆了你的手?” 阿祈凝了半晌,见凤汐并无消气的样子,无奈道:“先不说我到底能否打得过你,就算能我也舍不得,且如此也是于事无补,所以……”所以他自是要想法子让她尽快应嫁,那才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不是么? 只是夙愿得偿,他一时间竟也有些开心过了头。 因而没能忍住,让她这么快发现,谁让他的阿谨太过聪慧,他这漫漫追妻路上可谓是搅尽了脑汁,各种手段各种计谋都已用尽,与她周旋这么久,如今才总算得到许诺,有了个确定的成亲期限,这又怎能不让他得意忘了形? 第431章 乐极生悲,在他心上插刀子 “……” 凤汐仍是不语,眼中怒火却是更甚,他倒还敢开口大方的承认,更是说的还如此头头有道又井井有条? 可就算想让她快点嫁也没必要如此戏弄她,她不是已经答应嫁他了,可他却说的不清不楚,害她居然误会他大白天想…… 难不成他还有理了? “乖,别气了,我算计你是我不对。” 阿祈见状脸上笑容也敛了下去,他脸上多了抹认真柔声的哄道:“可我虽有算计你,我说的话却也都是真的,并无半字虚假。我最想听的便阿谨唤我一声祈归哥哥,有很多人都唤我阿祈,可我更想听阿谨唤我祈归哥哥,因为那是独属于你的称呼,阿谨长大了,如今变得很强大,只有被你如此唤着,我才会觉得你依然会像以往那样需要我、依赖我。” “我说我一直等阿谨点头答应成亲也是真的,我想看阿谨为我穿上嫁衣已经想了很久很久,可我知道阿谨并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我耐心等,可觊觎阿谨的人越来越多,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我,可阿谨长着翅膀,我怕有一天,你终究会飞的很高很远,飞到我永远也构不到的地方……”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他知道她最终会走回那里,走进那个朝堂。 那些她曾失去的,她注定都会亲手夺回,那些她恨着的,她注定会一手将其毁灭,他看着她解夏家困助夏家站稳脚根,他看着大邺在她手中分裂,五国乱势因她暂解,却也注定会因她再陷战火乱局。 他很清楚她想做什么。 他做不到那么残忍的折去她的翼,六年前是他失了约,如今他能做的便只有守在她身边,紧紧守在她身边,帮她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我哪有飞很高,我不就在这里?还是此次前往齐郡平叛,你并不打算与我们同往?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凤汐闻言蹙眉,男子的话语让她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他们天天在一起,她此刻不是就在他怀里? 她怎么就会飞到他构不倒的地方? “可不是就差点飞上宫墙变成凤凰了?我此次自要和你一起,好好的监督你才行,否则莫不是真让皇帝借机发难让阿谨进宫为后为妃?你知道宗政明渊还未离开帝都,难保届时不会有变数,我自要保证万无一失。” “你是指……” “阿谨应该很清楚我在指什么。” “……”凤汐未语,她自是明白,他是在指届时就算真的能拿下两郡可也难保有人在其间做些什么,毕竟军令状上的限制太多。 阿祈说着微顿,看着陷入沉静的凤汐接道:“还有刚刚我会那样对你,我只是有些,只是一时间有些情难自禁,所以才会没能忍住,我的阿谨如此美好,我只是想把最美的留在我们成亲之日,我并未想过要戏弄你,且阿谨提醒的对你大哥他想必很快就会因,我,所以……”他说着有些尴尬的顿了口,倾绝的脸庞也不知不觉浮上抹绯红色。 随之却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能清楚看到那双眼底的羞恼。 他知道她在气什么,可她怎会知他是真的等得太久,她又怎会知每次与她亲近他忍得有多辛苦?看着她如此妩媚诱人的模样,听着她柔软的浅浅低吟,看她如此的乖巧顺从,有那么瞬间烈焰残烧了理智,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很想把此刻变成他们的洞房花烛。 若非她的慌乱,他也是差点没能忍住,他更不想做什么君子再忍下去。可他不想委屈她,不止他的阿谨还未准备好。 时间地点也皆不宜。 先不说夏少阳进宫回府定会过来找他算帐,更遑论无双阁那些个丫头万若是冒冒失失闯进来? 他怎么能让她…… “阿谨,这是你亲口答应我,待三个月后齐郡平叛归来,你必要为我穿上嫁衣嫁我为妻做我的女人,话既已出口,便绝不可以再反悔!!!”见女子仍是半点不为所动,阿祈蹙紧了眉宇眸光紧锁凤汐的眼眸。 “就算我不反悔,可我也能将婚期延后!!!” 凤汐能看清男子眼底的紧张,闻言却是忽尔挑眉道:“你算计我还想我对你守诺,便是我真的反悔了你又能拿我如何?莫不是你还打算抢亲么?你觉得这法子可行?就像你说的先别说你能否打过我,你觉得我若不想,大哥和爹爹会让你抢赢这亲?” “当年我武功不如你,现在我倒也想试试看,不如我们约个时间也来好好比划比划,你也正好可试试看,在我手上你到底有几成胜算?”凤汐脸颊仍旧嫣红说着声音里却多了抹跃跃欲试。 “……”阿祈抿唇沉默不语。 凤汐见他不语,那兴致也褪了下去:“干嘛不说话?总不会是怕了?还是自知没有胜算便干脆不想打了?” “你明知若你当真不愿,我便拿你半点办法也没有。”男子说着伸指替女子拢好因那番动作有些微乱的发丝,最后指腹落在她脸颊,轻抚着她眼下的那粒朱砂泪痣。 “阿谨若想找我比划自是随时都行,可你该知道我想在你手里取胜,那胜算有多少,我早就输了不是么?我说过我会一直等,可阿谨,别让我等太久,否则我怕到我们将来都垂垂老矣再成亲,定会有很多人笑话……” 从爱上的那刻他便输了。 他当然知道若她不松口他们成亲之日都会遥遥无期,否则他又何需如此来算计她?他先爱上她,他爱她远胜于她爱他,这便注定了他们之间他一直都是处于被动,当年那个小小的男孩儿早就长成变得如此强势,所以就算他真的能打赢她又如何呢? 她要将婚期延后,他总不能真的抢亲,以夏战夏少阳对她的在意维护,他就算真的有能力抢,可如此一来定也会彻底惹毛了未来岳父和大舅子,惹毛他们的后果那是完全显而易见的。 尤其光看今日的夏少阳已明显不同往日,显然他已领会并做出决定,而且夏少阳领会的极深,多了那份气魄与狠辣的夏少阳,已不同往日可语,若他当真惹毛那两父子,他若真的抢亲估计他们会带着大军来围攻他! 那不是没可能,反而他觉得极有可能!!! 何谓自作自受,何谓乐极生悲,这大概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写照,若非一时开心过头也不会让阿谨发现他的意图,若非他一门心思点醒夏少阳,他未来面对的压力也不会呈逐渐递增之势。 可他却不能不这样做。 阿谨心中的恨太深太深,他希望能化解她心里的恨,他想要保护她,他能做的便是让自己,让夏家成为她身后最最坚实的后盾,他能做的便是让她的心里有越来越多的牵挂,不管是他,还是夏家人又或者是其它的人,让更多的人围绕在她身边,让他们的在意和关心来绊住她的脚步。 他的阿谨性格如此刚烈又绝决,对她来说黑是黑,白是白,爱便是爱,恨便是恨,爱了她会用尽全心去信任,恨亦会用尽所有去恨。 可他的阿谨却也是最善良的。 即使她那么深沉那么深沉的恨着,恨到想要毁灭一切,可她的心里仍旧有片温暖的地方,那里面装着在意她,她也在意着的人和事,他用尽全力希望自己能走进那里成为她最在意的人,他也希望能让她在意的人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那样当有一天,她心中累积的爱和在意越来越多,那杆爱与恨的天称或许就会慢慢的回复平衡,或许爱的天称就会慢慢压过那深沉的恨,或许她便会为她在意的人那些人,也为了他而逐渐停下她的脚步,那样她或许便会从那高高的九霄云端飞回他的身边,那样是不是就可以让她回到最初,是不是就能回到当年那个给了他最初感动,让他牵念了十二年,也让他爱上的小阿谨? 他爱她爱到刻骨。 他不择手段的想寻回他最初的模样,还他那片碧海晴空。 她说他只能是属于他的,哪怕是抢是夺,哪怕用囚用锁,哪怕打断他的双腿她也不会再让他离开,她说她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她说她会很努力很努力的试着去忘记…… 他的阿谨一点一点的改变着,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从她口中听到这些话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震动,只为了那天便是耗尽他一生心力,哪怕是穷尽他这一生所有的岁月去等! 他亦是心甘情愿的。 屋子里有些静,男子的温言软语和眸子里宠溺认真,让凤汐原本心中那些气怒也消散大半,可想到自己竟误会,想到自己刚刚竟又在他面前出糗,心中却仍有些不甘。 就像他说的,这个时候他会对她做什么呢?别说是白天,大哥回府怕是立马就会过来找他算帐,他从来都有分寸,他早说过成亲前不会对她做什么,可她误会不止,竟然还蠢到跟他说那样的话。 那感觉就好像她比他更急,尤其想到自己被他挑(和谐)逗时的声音。她更是气闷懊恼又觉得丢脸。那弱到猫叫一样的声音,怎么就可能会是从她嘴里吐出来的?她的自制力何时竟然变得那么差?为何在他面前她总会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总是会出糗丢脸? 是因为喜欢他缘故?可为何她在别人面前却不会这样,就连以前她以前喜欢夜景行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这让她本能想起当年看他看到流口水的画面,还是他这张脸当真长得太勾人太好看太惑人,以至于她在十几年前就已对他存下这样龌龊的心思?所以她才会对他这么没有抵抗力? 凤汐仍抬臂环着男子的颈,偏头靠在男子的怀里,看着男子脸上认真的表情和温暖的声音,黛眉有些打着结,思绪也入陷入了纠结之中,因而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厢房里有些静,绿藤爬上雕窗,清风携着暖阳吹动枝梢,而后再顺窗吹进屋子里,男子如墨的发丝梢被风吹落在女子颈间与她的额间碎发碰触缠绕,如是清风和旭不管外面如此,此刻无双阁中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芸儿走进来才打破了平静。 “小姐,红萝姑娘已经来了,奴婢将人带去了小花厅先让人招呼,小姐您可要现在过去么?”芸儿禀到,眼神落在软榻上仍旧相拥的两人怔了片刻却未有多奇怪,就像皇甫说的,看来小姐和未来姑父已经将事情解决清楚了。 这样自是好的,此时此刻她不希望有什么事来分小姐的心。 毕竟打仗不同于其它。 凤汐闻言点头松开手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红萝你应知道的,她和凝儿的感情很好,我也挺喜欢她的,我已很久没见她,所以趁着生辰我便让人给她发了帖子邀她来候府玩儿,对了上次少亭的成人礼她也有来过。” “我还想过你与她挺般配的,对了还有凝儿,我原想把你和她或者和凝儿凑成对儿,我记得她在雅贤居和我说的话,可惜的是我总觉得,她好像心中应该早就有了人,所以才息了那个念头。”还记得红萝说那话时的的眼神,让她隐隐有这样一种感觉,凝儿又喜欢她这个‘哥哥’,所以她便绝了这个念头,如此直到后来他向她摊牌宣战。 “阿裳……” 阿祈听得蹙了蹙眉头,原本已到唇边的话,在凤汐那徐徐又无知无觉的声音里全都被迫给咽了下去。才出了宗政槿夕的事,她还有过这样的想法,若此时再告诉她,他怕是她才息下的怒火又会升起来。 “怎么了?” 凤汐已自男子怀中站起了身,见他犹豫有些不解。 阿祈摇了摇头:“我没事。” “小姐,阿祈公子的衣衫有些乱了,如此过去怕是有些失礼,不若小姐先过去等阿祈公子先回去更衣,再去找小姐和红萝姑娘可好?”芸儿听得同样蹙眉心中颇有些无语,阿祈公子有多在意小姐,那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了。 就像皇甫欧阳说的,此时她看着都有些替阿祈公子急,你说哪有人想把自己的未婚夫君给别人,还当着未婚夫君面儿说出来的?又哪有人会把自己未婚夫君介绍给别的女人认识的?那还是小姐曾经想替阿祈公子配成对儿的人? 这不是在阿祈公子心上插刀子么? 小姐明明那么睿智的人,不知为何对感情的事却总是显得有些迟钝,也总是给人有些傻傻的感觉,小姐不止性子强势,还完全没有其它女子在感情上的的精明算计和防备,更是半点不会其它女人笼络男人心的那些争宠手段。 她在想她要不要和舒嬷嬷商量看看,找个机会让舒嬷嬷提点提点小姐,喜欢阿祈公子的人那么多,免得将来…… 哎! 芸儿想着不由在心中叹息,小姐如此性子,也怪候爷和世子都对小姐的终身大事如此操心了。 “那好吧,我先过去。”凤汐垂头看了眼男子的衣衫,因着先前那翻动作还抱她许久,的确是有些许的折皱,说着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却是又停下脚步转身。 她清棱凤眸看向屋内正侧头看着她的男子掀唇开口:“订情的荷包我会尽快绣好给你,记得三个月后齐郡转回,我嫁你娶,我不会飞可你也别想逃,还是那句话,若你敢逃我定会打断你双腿,还有过几日出发,你记得将该处理的事提前处理好,芸儿今晚上回来便教我绣荷包!!!” 凤汐说完看了眼有些怔愣的男子,未再多停留转身跨步出了厢房,屋子里男子看‘少年’消失的身影,脸上再次浮上抹绚烂的笑,那笑容几乎晃花了芸儿的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应声早小跑着了上去。 再过三个月阿谨就会成为他的妻。 三个月很快会过去。 可他此刻便已有些等不及了…… 男子轻嗅着空气中那抹浅浅的幽香,那抹笑容始终未曾褪去。 夏少阳回府踏进无双阁便看到男子正坐在软榻上傻笑的样子,这也让他原本就黑沉的脸色更像凝聚了暴风雨:“你倒还笑得出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全都瞒着我,叶阿祈你今日不跟我说清楚我告诉你,哪怕有丫头护着你,我也会立马将你逐出候府,还有,有人要见你,现在跟我来!!!” 男人气到胸口都在剧烈起伏,眼里更像是喷着火,脑子里反复回荡的都是皇帝跟他说的话,他右手纂拳捏着手里明黄绣金龙的卷轴,那用力的样子似恨不得用力将其捏碎成灰。 第432章 可知我为何救你?? 候府前厅里,坐在红木椅上的男子听到脚步声侧头,看到外面走进来的人影时微愣了片刻:“几年没见,未想你竟来了邺都,听说你的眼睛好了,真是可喜可贺,如何可还记得我?” “明尘,或者我更应唤声太子殿下。” 阿祈与夏少阳自屋外走迈步走进去,男子看着欧政明渊开口:“事情的经过我都听世子说了,你是特意来接回舞阳公主。只是我未想到,明尘竟是西晋的太子殿下,明槿竟是西晋的舞阳公主。”来人正是宗政明渊,夏少阳进宫时凑巧碰到宗政明渊,当然这世上巧之又巧的事很多。 例如宗政槿夕为何竟能找到他?大邺西晋相隔数千里,且他这些年行踪不定更有彼岸掩饰,以宗政槿夕这个西晋公主的本事想找到他? 那是不可能的事。 “当年瞒着你我的身份是我不对,不过我却是与你真心相交的,阿祈见识广博且见解不凡,原本我还想着如何挽留你,可阿祈却是无心朝堂,且素有眼疾一直都四处求医,我也未能留得住。” 宗政明渊声音略有惋惜:“若非此次前来邺都贺新皇登基,我也不会知道你竟也在邺城,槿夕那丫头一直都对你念念不忘,你是不知那丫头不止托了我寻你的下落,还死求活求的求我去向父亲请旨让你做她的驸马。” “原本父皇还想见你,可惜你走的匆忙。此次她是从宫中偷跑出来,父皇并不知晓,谁知她竟?如今你成了候府的乘龙快婿,倒真是有些可惜了那丫头对你的这番心意。”自然不是来此地才知,他也的确找了他很久,若非邺城之中数度出事他也有派人关注,他也不会知道他间在邺城。 “太子殿下言重。” 阿祈笑了笑淡声道:“我与舞阳公主不过数面之缘,且我早有意中人,太子殿下与公主的心意阿祈心领。且阿祈只布衣白身,身无长物又怎敢高攀公主?” “本殿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比本殿的皇妹还要厉害,竟能入阿祈的心,来邺城这些日子,本殿听到过不少关于永宁候府大小姐的传闻,实也对她很是好奇,未知夏世子可否请令妹出来一见?”宗政明渊微诧,眼里闪过几丝兴意转头看向了夏少阳。 “本世子觉得殿下应该更关心舞阳公主才是,舍妹正在会客,都是些女儿家不便出来相见,来人,去把舞阳公主请出来给太子殿下好好认一认。”夏少阳直接开口拒绝,在凤城易了容又服了变声药物,他此刻并无任何遮掩,看宗政明渊的样子显然也未能认出他来。 可见丫头?听他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都隐含深意,明摆着是想帮着他的妹妹和他的妹妹抢人,便如此开口挑拔,这样的人有什么必要让丫头见?若非皇帝下了旨,管他太子不太子,他候府的大门他也别想进。 宗政槿夕来候府撒野被他关起来,他前脚才进宫,后脚他便也刚巧那么好的进了宫,若说此事他这个西晋太子半点也不知情,这话说给鬼听,不知道有没有鬼会相信? “看来还果如传闻,夏世子爱妹心切。”宗政明渊面色未变,只笑了笑捧起侍女上的茶轻啜了口,未等多久下人便带来了人。 只是此时的女子身上染着艳红的血迹,阿祈衣华裙破损了数处,身上也多了许多的伤,那条状的伤痕展眼可见全都是鞭打出的伤,宗政槿夕原本嫣红精致的脸庞也因伤有些泛白,仔细看仍能看到些许泪痕。 “太子殿下见谅,本世子以为她是假冒舞阳公主,所以命了人对她用刑拷问她的身份,因急着进宫向圣上禀报,巧遇太子方才知她是真的舞是公主,让公主受了委屈本世子在此向太子与公主赔罪。”夏少阳撇了眼宗政槿夕身上的伤又道了几句,说着赔罪脸上却无什么歉意的表情。 “夏少阳,本公主早就告诉过你,我就是宗政槿夕是西晋舞阳公主,本公主身上还有令牌,可你居然还敢对本公主用刑???” “公主既来邺城为何不与太子殿下同行?本世子又怎知西晋的公主殿下竟会跑来我永宁候府来?公主殿下一面之词本世子自不能偏听偏信,至于令牌公主殿下并未给本世子看,且谁能保证令牌就不能作假?” 夏少阳肃脸沉目声音含着丝讥屑:“且谁能想得到舞阳公主竟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上门来强抢别人的夫婿不止,还叫嚣要杀我候府的人,所以公主也不能怪本民世子会怀疑你的身份,以为你是别有居心的不轨之人。” “你……” 宗政槿夕怒到脸色有些白里泛青:“什么别人的夫婿,我父皇早就同意让他做本公主的驸马,他本来就是本公主的驸马,本公主告诉你,今日之事你若不给本公主一个交待,本公主绝不会罢休!” “还有这人本公主定是要带走,你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身上阵阵锐痛意席卷,燃光宗政槿夕近大半的理智,心中更是恨意难平,加之宗政明渊在场此刻也便再无顾忌。 如何能不恨呢? 她堂堂的舞阳公主何曾被人如此的对待过?不止被人押进暗房,还被用上鞭刑鞭打?他此刻竟然还敢如此的颠倒黑白?若她不讨回个公道,当真如此便退走她公主的颜面何存? 且这人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带走的!!! “呵……” 夏少阳冷笑出声:“那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本世子手里将他带走。本世子的脾气有些差,太子殿下若不想公主吃苦头便最好管束下自己的妹妹,他是我妹妹的人,整个帝都皆知的事,舞阳公主想从我手中和我妹妹抢人?那便先问问本世子的佩剑会不会答应!!!” 皇帝有顾忌他可不会有! “夏世子何必如此生怒?说到底舞阳与阿祈本就相识在前,不若便这件事便交给阿祈自己来做决定看他是否随我皇妹离开,夏世子觉得本殿提议如何?”宗政明渊说着未等夏少阳回答已转头看向阿祈。 “你对舞阳有救命之恩,舞阳她也寻你多年,父皇数次要为她招驸马都被她所拒,凭此便足见她对你一片痴心。同样的本殿也很欣赏你,我知你已有心上人已与人定亲,可此事因你而起,本殿希望你能做个选择。” “若你对舞阳有意本殿会在邺皇面前求情,你可随我们一同返回,若你对她无意那也可趁此和她说清楚,断了舞阳的心思也好,免得她如此对你一直记挂在心反而把自己耽搁下去。” “叶阿祈,我太子皇兄的话你可都听到了?随本公主回晋城,以后你便是本公主的驸马,太子皇兄如此欣赏你以后也定会提携你。如此总要比你做这候府上门女婿强。那个女人又凶又恶,你不是都亲眼看到?” “呵,提携?” 夏少阳声音有些凉:“谁不知尚了公主以后便再与仕途无缘,未知太子殿下到时打算如何提携于他?说起来做公主的驸马,与做我候府上门女婿又有何区别?同样都是入赘,不过称呼不同而已。不管我妹妹凶也好恶也好,那也赖不过他喜欢,至少我妹妹不用像公主这样倒追男人千里。” “叶阿祈,你来说,若你想入朝,本公主会去求父皇。和本公主一起回西晋你想要什么本公主都会帮你。”宗政槿夕视线紧紧落在男子身上,声音里透着几分的强硬。 阿祈起身徐徐走到宗政槿夕面前,淡然开口问:“可知我当初为何救你,并带你出迷迭谷?” “……”宗政槿夕被问得微愕。 男子也未等她回答,便径自道:“我之所以会救你,只是因为你的名字里有个字与我一个故人谐音。如果早知当日救了你会给我带来之日的麻烦,当初我必定不会给你解毒丸,亦绝不会让人带你出谷。” “我与你只数面之缘,你拾到我的玉佩却未归还,若此回报救命恩人,我觉得你可以当这所谓救命之恩根本不存在,自然我也从未将它放在心上。我早就有心仪之人,并非你所想的被逼被迫,公主也不必再自以为是做出什么所谓想要救我的举动。” “那在我看来只是麻烦,只是笑话。你的出现已经为我带来困扰,所以公主还是随太子殿下早日回去的好,如果可以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公主,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两位自便。”男子说着越过宗政槿夕便出了前厅。 “叶阿祈……” 男子一席话让宗政槿夕脸色煞白又青紫,她捏拳转身才出声,却被同样站起身的夏少阳打断:“太子殿下和舞阳公主想要他自己选,则刚他的话想必殿下和公主都已经听得很清楚了,我候府中今日还有事,如此便不多留两位,来人替本世子送客。” “是,世子。” 早候在一旁的夏骅忙走了进为:“奴才送殿下与公主,两位请。” “太子皇兄……” “夏世子说的不错,舞阳,他的话你都亲耳听到了,所以你也该死心了,随本殿回去,她受了伤,你们扶她一下。”宗政明渊只看了眼宗政槿夕,起身便朝外走去。 见宗政槿夕仍怔立在原地,同来的仆婢忙上前搀着宗政槿夕劝:“还请公主听殿下的,切莫惹怒了殿下,先回去再说,且公主您受了伤需要医治,否则若是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公主……” 宗政槿夕咬了咬牙,被仆婢搀扶着随宗政明渊出了前厅,夏骅带着几人出府穿过花园时宗政明渊却蓦然顿了脚步。 微风吹拂着水水榭旁的细细千梢,八角亭屹立水榭之间,亭中极为鲜明的两抹身影就在宗政明渊不经意的侧头间撞进他双眼,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怔。 “殿下,可是有什么事么?”夏骅风宗政明渊停步侧头问。 宗政明渊凝了半晌指着那方向道:“那水榭边亭子里的人,其中之一是否便是你们大小姐?只不知另一人又是谁?本殿来邺城最先听到的便是你家小姐的壮举,倒是颇有些好奇你家小姐的庐山真面目。”可惜一直未见到,此时又离得太远也让人根本看不清相貌。 只能看到那一红一白份鲜明的身影。 “那只是我家小姐的朋友,专程前来替我家小姐庆贺生辰的,原本今日世子还请了戏班来候府开锣,可惜最终却都被搅了。殿下,公主,请。” 宗政明渊因夏骅不满的声音收回视线,眼神却多了抹微恍,原是夏府小姐的朋友,前来替其庆贺生辰的?是他的错觉么?那抹玄月少年的身影撞进眼中的瞬间竟是让他莫名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狡猾的小东西。 小五…… 可惜的是他派去跟踪的人,最终还是跟丢了行迹,就不知那个小东西现在何处又在做什么?微微蹙眉宗政明渊甩开了思绪,夏骅将人送出候府,看一行人走远消失在街角,这才转回夏少阳的院落,脚步有些匆忙,脸色也是透着几分的慌张之色。 能不慌么? 皇上突然下道圣旨封了他们家大小姐入朝为官做什么将军,要小姐五日后带兵去齐州平叛,圣旨都给了世子,还道明日早朝要世子小姐也上殿。这候府的天怕是,他怕是当真是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给掀个窟窿了!! 第433章 盛怒,提早一步 夏少阳的院子里,阿祈才坐下夏少阳便嘭一声将手中的圣旨砸在了桌面,接着锵啷一声将自己的佩剑也掷在了圣旨旁边,接连两道闷响声听得夏骅心尖都有些发颤。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夏少阳低沉的声音里透着股子浓烈到几乎凝实的煞气:“你们都知道却独独瞒着我是不是?你跟我说让我放手,让丫头自己去成长,可你所谓的让她去成长就是这样么?你给我看清楚这到是什么?入朝为将,领兵平叛,你到底知不知道领兵平叛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又知不知道什么是带兵打仗,打仗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丫头她只是个女儿家,她从未上过战场,更不曾带过兵,她胡闹你也跟她胡闹,你还纵容她跟皇帝立下什么军令状,带兵五万若三个月内拿不下两郡斩不了夜景行,丫头就得任由皇帝处置。” “你们当真以为打仗那当真是过家家一样简单?叶阿祈,你这是想成心让丫头去送死是不是,你给我说是不是?嘭……”夏少阳说着跨前一步,那拳头狠狠砸在阿祈面前的桌面上,连那佩剑都被那力道震得颤跳了起来。 那圣旨也因而被震得摊开些许,阿祈像是未听到那剧烈的声响,面上表情未变只垂头伸手将桌上圣旨拿起展开看了看,那的确是新皇夜翌下旨封将并明令出征的圣旨,也是阿谨在等的东西。 “皇上不是也下旨命少阳为参将随行前往?少阳早就征战沙场累积了诸多对敌经验,有少阳在我相信阿裳不会有任何事,我也会随你们一起,同样的我也不会让阿裳有事。” 阿祈放下那明黄圣旨,这才抬头看向夏少阳出声:“这于阿裳是机会,于少阳同样是机会,于夏家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我的确曾和你说过应放手让阿裳自己去成长,事实你都亲眼看到,阿裳比你想象当中还要坚强的多。且身为男儿自当建功立业,少阳身为永宁候府的世子,莫非真打算一直留在候府?” “你这根本是歪理,我现在和你说的是丫头,不是我!!!” 夏少阳怒瞪着阿祈:“自古哪有女子上战场的道理?那是我亲妹妹,她是我永宁候府金尊玉贵的嫡出大小姐,哪里能上战场打仗,她又哪里吃过那个苦?就算去也自会有父亲有我这个大哥,此事我确早有思量,可你明知丫头有这个心思你却没有提早告诉我,你有没有将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你为何不劝阻丫头,还任由她胡来?” “你就不担心丫头会受伤会出意外?你就不怕若真的这仗打输,丫头便真得像军令状上所书,要么被斩头,要么就得进宫?有哪个男人会忍心自己喜欢的女子去送死,又有哪个男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进宫侍奉别的?叶阿祈我是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当真喜欢丫头?若真的喜欢为何你要这么做?” 夏少阳愤声质问,若非今日入宫,若非皇帝亲口告知,若非拿到这圣旨他只怕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他当然也知道这是个机会,原本他打算等丫头的生辰过后便进宫,可没想到他还未有动作,丫头生辰日这圣旨便下来了?这么大的事不止丫头瞒着他,他更是半点儿也未告诉他。 这又让他如何能不气? 他气到恨不能立马拔剑狠狠的刺他两剑!! “若这是她想要的呢?” 阿祈开抬头直视夏少阳问:“少阳,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呢?” 男子一连问了两次。 夏少阳被问得怔住:“你什么意思,好好的丫头为何会想入朝,又为何会想前往齐郡平叛?你到底是何意,你给我说清楚!!!” “这的确是她想要的,我阻止不了,我也不想劝阻,同样的不管是你还是我没有人能阻止她,终有一天你会明白那是为什么,少阳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你应该也都看到了,阿裳,她比你想象中更加的坚韧。” 阿祈敛了敛眉站起身走到窗畔,看着外面和旭暖阳顿了片刻:“别人做不到可她是你的妹妹,亲生妹妹,少阳应该相信她。且圣旨已下,五日后阿裳领兵出征已成定局,不管你此时此刻再生气再愤怒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所以,若我是你我会好好想想,该怎么样助她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两郡,打赢这场仗。” 他说着转身再次看向夏少阳,素雅声音染上丝低沉:“少阳,阿裳她很在意候爷,她很在意老太君,她在意她的每个亲人,她在意候府的一切,她更在意你这个哥哥,远远超乎你想象中的在意。” “不管她想要做什么,也不管她做到底了什么,这不止是她想要的,她也是为了保护整个永宁候府,她也是为保护她在意的每一个人,少阳,我希望你能够牢牢记住我的话。” “叶阿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告诉我,丫头她到底怎么了?她这么想入朝平叛,又到底是为什么?你知道的是不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少阳脸色阴沉到极致,上前伸手便纂紧了男子的衣襟,蓦然间便想起那日在莲池边,曦月曾对他说的那席没头没脑的话。 他不知道他到底瞒着他什么,可他知道他定有事瞒着他。离开帝都的那两年里他与丫头之间到底还是生疏了许多。以前丫头有什么心事从来都不会瞒着他这个哥哥,可现在丫头的心事却从来不告诉他。 可丫头不会告诉他这个哥哥却会告诉他!!! 他能确定的是他肯定是知道的,他一定知道,他不止知道,若不是他在背后帮着丫头,光凭丫头一个人又哪里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事? 夏少阳死死盯着阿祈,更是早就在心中认定所有的事都是眼前的人帮着自己的妹妹,此刻那眼神染着杀意,眼球都气到泛着血丝,以前的事便罢了,哪怕是帝都之乱,他都可以忍。 可此次那是完全不同的,打仗非同儿戏,更何况皇帝只给了五万兵马。他绝不允许丫头前去犯险,也绝对不会允许丫头入宫伴君做什么皇后妃子,那对丫头来说绝非幸事,细数下来,从古至今后妃又有几人能一直荣宠不衰的? 可丫头偏偏却给皇帝立了那样一纸军令状,新皇夜翌更是态度坚决直接拿军令状堵他的口,不管他怎么说求都不肯收回这圣旨,铁了心非要丫头当这个平齐大将军。 “她想做什么,我不相信少阳当真一点都猜不到,想要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首要条件就是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而这与少阳的想法并不相悖不是么?只是她比你更先意识到,也比你动作更早一步。同样的少阳应该很清楚若由少阳前去请旨,皇帝是否会允你他出征还是两说。” 阿祈只任由纂着衣襟也未反抗只凝着夏少阳,眸光清润:“少阳应该明白你所想的不会那么容易达成,皇帝不会轻易允许夏家坐大,所以由阿裳请旨,拔兵五万平叛,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结果,若非今日宗政槿夕打上门来,若非少阳今日对宗政槿夕出手而后进宫,这圣旨不可能会这么快下来。” 这是肯定的,让夏少阳领兵皇帝怎么也要考虑,且若真由夏少阳出征皇帝也不可能只给五万兵马,那太说不过去,可显然的经历了夏候家的倒台,夏候珉的领兵叛国,再有夜景行的带兵叛反自立,新皇夜翌手中能调的兵马很少。 北疆显然是不可能动的,赫连煦的大军早就集结,若北疆一动只会给赫连煦可趁之机,那大邺的情势只会更加危急。而这个条件由阿谨提出来,夜翌自然再无顾忌。这自然也是她等到此时才进宫的原因,阿谨想要走进那个朝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正如夏少阳所说,女子入朝的确是冒了天下之大不讳,且不说皇帝会否同意便是满朝文武那也都是不可能会答应的。 “如同阿裳兵行险招,新皇同样是在剑走偏锋,夏少阳,这并非只是一场争战那样简单,这是场权术博弈,阿裳争得先机,你我要所要做的很简单,便是助她赢了这场仗便是。你所说的结果不会发生,至于少阳所说的,自古皆无女子入朝为官?那又如何呢? 阿祈微微顿了片刻,接着轻声的反问,话语仍是无波无波澜:“谁说女儿身便不能为官,谁又说女儿身便不能为将?大邺朝早就有过一个女先锋,再多个女将军那又有何不可?还是少阳不甘心以男儿身,屈居于女子之下?尤其那个人还是你的妹妹?又或者少阳是在担心兵力太过悬殊,会输?” “你……” 夏少阳被问到彻底怔住,捏着男子衣襟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些许,那双布布满怒火的眼睛里,多了些不敢置信,虽早知他见地不凡,可他仍然未想过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女子领兵征战,还是向来养尊处优的候府闺秀,这个事实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会轻易的接受,相信也没有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这样冒天下大不讳的事在他看来那好似那么的理所当然。 “你早就征战沙场也早该知道,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少阳,阿裳做事不会没有会寸,她已答应我待从齐洲凯旋转回便与我拜堂成亲,所以我绝不会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阿祈说着修长的手落在夏少阳肩头:“离出发只有五天的时间,少阳应该先静下心来好好的想想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同时也做好出征的准备。”阿祈说完凝了夏少阳一眼,收手转身踏出了房门。 男子的身影依旧如风般素雅飘然,脸上表情也依旧平静淡然,相比于夏少阳的愤怒和担忧,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这是早就在意料之中的事,并没有什么好让他讶异的,夏少阳不知实情会担忧愤怒是很正常,可担忧愤怒的同时,身为夏家的世子,身为夏家未来的掌权人他更应该做的是冷静下来,接受这个事实,并作好万全的准备和凤排。 而不是一直的愤怒下去。 他相信现在的夏少阳会很快冷静下来。 夏少阳侧头看着男子的背影,和那雪白的袍摆消失,脸色仍旧沉冷如水紧捏着的拳头却是一点点的松开。转身走回桌前坐下,垂头看着那仍旧摆在桌上的明黄圣旨,陷入了沉思之中。 “阿祈公子……” 站在屋门处的夏骅抹了把额头汗渍,看阿祈离开忙朝着男子行礼,本以为世子拿了佩剑会与阿祈公子打一场,却不想原本以为的暴风雨,到最后下来却竟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世子遇到小姐的事总会格外的暴怒,怕是也只有他们这位姑爷才能够让世子如此快的平静下来。 “宗政明渊可走了?”阿祈停下脚步问。 “回姑爷,走了,是我亲自送出候府的。” 夏骅闻言忙恭声的回道:“不过他们离开的时候,大小姐和红萝姑娘当时正在花园里的亭子里叙话,宗政明渊向我打听大小姐还有红萝姑娘,姑爷现在可要过去找大小姐么?大小姐与红萝姑娘应该还在倚翠亭。” 在前厅那位太子就向世子提出了要见大小姐的要求,他也没想到那么巧竟会给他瞧见大小姐,那位太子殿下眼睛倒挺尖隔那么远他也能看到。他一再的询问怕是会有什么心思,夏骅想了想将事情告诉了阿祈。 世子现在沉脸怒目的样子他也不敢去打扰,只能先等着世子彻底平静下来再向世子禀告这件事,反正大小姐早就发了话,阿祈公子那是大小姐板上订了钉的未来夫君,他们的姑爷,那先告诉阿祈公子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 男子点了点头离开了院落,想了想却未回风华阁而是去了花园。 第434章 闪电,红裙浸血 倚翠亭里,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和吃食,凤汐与红萝两人坐在亭子的雕栏畔,芸儿珍珠两个丫头在亭子里侍候着。 红萝依旧那袭红色的衣裙,脸庞依然精致艳丽,脸上也挂着笑容,凤汐视线落在女子脸庞却是微有蹙眉:“你怎么了,才两个月不见你,怎么看你好像瘦了许多?是不是身体不适?可要我让简洛来替你把把脉?” “我能有什么事?大概是平日锁碎事情太多所以有些累,等我回去休息休息就会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位大小姐竟还记得我、不过你这丫头也是,竟不提早告诉我今日是你生辰。害我都未带礼物前来多有失礼。先记在那里等下次我补给你。”红萝闻言展唇笑了笑,语气里多了些嗔怒。 “只是许久没见你,所以邀你来候府聚聚。”凤汐笑回了一句,她只是想着过不过多久便要再离都,此去又得好几个月加上来回往返时间,说是三个月实际定然不止,凝儿又早就离开,所以才想着邀她出来叙叙。 “难为你还能想得起我,最近这满帝都里可都是关于你的传言,无双助新皇平乱可当真是厉害,不过我都是道听途说,你也和我说说详细的情形来我听听看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么神?” “就像你说的都不过只是些传闻,没什么好说的,请你过来还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除了想和你聚聚是其一,还有这是数日前丁大公子送来候府的,凝儿寄来给你我的信件,这是她写给你的。” 凤汐说着将袖中的信封掏出来递给了红萝,时间过去这么久,师兄与樱洛早就带凝儿回到寒剑山庄。 这是半个月前收到报平凤的信件。 红萝将信接了过去拆开看了看:“那个丫头也是一声不说就走了,若不是后来我派人去丁府邀她出来,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身子不适此次是随寒庄主前去调理,寒庄主的行程比较急,她临走时也未和我道别,你也别抱怨了,她寄来信件自然表示很记挂你我,等她身体好了自然会回来,到时我看她会第一个去雅贤居里找你。”凤汐解释了几句,端起茶杯轻啜了口。 “许久不见我是挺想她的,等她回来我得好好骂骂她才是,就算要走也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去送送她。” 红萝说着将信收了起来,不经意间撇向凤汐道:“看你倒是挺奇怪,怎么在府里也穿起了男装?是打算一会儿要出去,和你那位未来夫君?看来我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女子抬头眼神落在凤汐,不经意间下移在凤汐腰间微微停留,放信件入袖笼的手蓦然一紧,脸上表情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随即收回视线笑了笑:“不过看你穿这身男装倒是真俊俏。” “先前出去了一趟,才回你便到了,所以还未来得及换,我怕要你等太久你会很无聊,索性这样穿着倒也挺舒适的便就这样了,若说我俊俏,我想红萝若换上男装便应当称是惊艳了。” 凤汐闻言无奈摇头,换上男装不过是为进宫做的准备,不过相比红妆她的确更喜欢穿男装一些,女儿家的衣裙太过繁锁,梳发更是麻烦,没有男装来的舒适当然更没有那么方便。 自然还有便是她早就习惯了男装。 红萝直接娇笑出声:“你这话我爱听,改日我也去弄套男装来试试,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府,我想走在大街上肯定能迷倒不少的女子。” “你就不怕到时被那些被你迷倒的女子给强抢回府去,硬要你娶了她们做她们的夫君?”凤汐怔了下,随即笑着打趣:“我看到时你肯定便不会再有这么高的兴致,那个时候怕是有得你头疼。” “所以我们才得早点脚底末油,否则真要被押去拜堂,若被发现是假凤虚凰怕是会将我们暴打一顿。” 红萝伸手捻了颗紫色的葡萄喂进自己嘴里,“过几天便又是诗会了,不若就那天如何?先随我去雅贤居看诗会,等到完事之后我们再去逛逛,先说好了那日你就穿这身就行,至于我,等我回去就去置办行头。” “……” 凤汐听得颇有些无奈:“看来你还真是兴致很高,你想去也行,那便等凝儿回来以后我们一起,这几日府里有些事要处理。”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刚刚进府的时候看到府门处有很多血迹,可今日不是你生辰?原本我进府便想问,不过又怕府里人会忌讳。” “大姐姐……” 红萝边剥着葡萄边问,凤汐摇了摇头正要回答,长廊边的拐角处传来道少女娇俏的喊声,众人闻言皆看了过去,却原来是那几小只和阿祈,夏语菲怀里抱着小狐狸,夏语炵与夏少恺走在两边。 男子则牵着念儿走在三小只的身后,墨发轻飘,素衣雪袍,如勾如画的眉眼五官,棱唇轻弯着浅笑,素雅的身影徐徐行来,落在人眼中却是翩若惊鸿宛若夜空之中那轮皎皎的玄月。 女子视线落在那道身影翩然含笑的身影几乎无法再移开,然则男子的视线却至终至终只落在那抹同样阿祈雪袍的少年身上。 她便那般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过来最终却是停在她的对面,走到了另一个人的身边。她看着他,可他的眼却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她半磕了眼帘,桌下的手就那样纂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那艳丽脸庞,笑却依然灿如鹃花。 “奴婢等见过阿祈公子,见过几位少爷小姐。”芸儿珍珠二人见几个入了亭子忙福身见礼。 凤汐看着几小只有些微诧:“你们几个怎么会过来?” “我们去无双阁找大姐姐可大姐姐不在,回来时碰到未来姐夫,未来姐夫说大姐姐在这里所以我们便一起过来了,红萝姐姐你也在啊,你看这小狐狸是不是很漂亮,我告诉你这可是我未来姐夫亲手抓来送给大姐姐的生辰礼物。” 夏语菲走进亭子扭腰便坐去了红萝凤汐两人身边,献宝的将小狐狸放在了石桌上看着小狐狸眼里都在放光:“它叫闪电,我告诉你这小东西跑的可快了比闪电还要快,我都没抓到过它,你说我未来姐夫是不是很厉害?” “它叫闪电么,能抓住它的人那自然是很厉害很厉害的,火狐可遇而不可求极其珍贵,我也只在数年前才见过一次而已,可惜却被那小东西给逃掉了,这份生辰礼可贵重,叶公子如此疼爱无双,竟亲手抓来火狐做生辰礼,无双你可当真是好福气。” 红萝抬头看向凤汐与阿祈,轻轻眨了眨着眼帘,唇边挂着笑,话语多了些打趣的意味,视线落在面前石桌的小狐狸身上,伸手抚着小狐狸火焰般的皮毛,至始至终脸上看不出半丝异样。 “你若实在喜欢,我以后碰到便捉一只给你。”凤汐笑了笑,大概没有女子会不喜欢这些长相乖巧的小东西,自小狐狸被送回来,无双阁的那些个丫头都总是抢着抱,尤其是夏语菲。 她偶尔也会逗逗它,是挺有趣的小家伙,她倒没觉得有多难寻,在碧落山她看到过很多次,不过并未捉过。 至于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很小的时候有次和泽堂哥随父亲去打猎,捉了只很可爱的兔子她本打算养着,后来却是被泽堂哥给训了一顿,泽堂哥跟她说什么猫猫狗狗狐狐狸兔子,那都是女儿家才会喜欢才会养的东西。 他好好一个‘男孩儿’玩那个太娘娘腔。 且在碧落山师父看得太严,她便是想养师父也不许,不过偶尔她也会和樱洛带些东西去喂它们,还给它们取了名字,许多年不曾回去过,她想当年离开时才出生的小狐狸应该也都长大了。 “那好,我可就等着了。” 红萝应下却又笑出了声:“你这丫头,敢情你真当火狐是地里的大白菜或是大萝卜任你随手一拔就一根么?这东西并不好寻,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可不是语菲这丫头那么喜欢这些东西。况且你这里不是有一只?若是我想逗逗它的话来找你不就好了?” “你若喜欢可随时来看它。” 凤汐也未解释只应了声,侧头看向阿祈:“哥哥可回府了?” “刚刚才回,还带回了你想要的东西,只是你哥哥怒气不小,怕是你得好好的哄哄他才行。” 阿祈点了点头,此次的事情太大,夏少阳的怒气显而易见,虽然已暂时的平静下来,可就算他接受这个事实,也不代表这件事会就这样过去,他想夏少阳定然是会找她谈的,他过来也是和她提个醒。 虽然东西已拿到,可阿谨这个生辰却也因宗政槿夕多了许多不快,这也难怪她会那般生气,男子想着微微蹙了蹙眉。 “你是说哥哥他都知道了?” 凤汐愣了下,虽料到大哥此次进宫会让皇帝提前下旨,可她也没想到此次皇帝动作竟如此之快,从她找皇帝提条件到离宫回到候府直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就两个多时辰!! 阿祈点头正要开口,那边夏骅便已朝亭子里走了过来:“大小姐,世子让属下来请您和姑爷过去一趟,世子说有要事和大小姐与姑爷相商。” “那红萝你先和语菲他们去无双阁,我们去去很快就回,芸儿珍珠你们回去便命人摆膳……”凤汐看好了眼夏骅,才站起身话还未说完,便被同样站起身的红萝截了过去。 “你们有事只管去忙不用理会我,我呢今日只是来看看你,可没有打算在你候府蹭饭吃,你这丫头也未告诉我你今日生辰所以我早就约了人。看时辰差不多我也得走了,你若到时有空可与叶公子带这几个小家伙一起来雅贤居,我会提前替你们留好位置。” “……” 凤汐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那我得空再去雅贤居找你,芸儿珍珠,你们凤排人替我送送她。” “是,小姐。” “好了你们赶紧去吧,夏世子差人来找你们想来定是有要事,芸儿和珍珠也不用送我,因为约了朋友所以我来时乘的马车,候府大门开哪边我记得,我又不是路痴还需要人带路,,所以我自己走便行了。” 红萝说着转身,朝男子微微颔首,当先抬脚出了亭子,一路上女子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直到坐进马车,车帘被拉下来,她整个人身体软软的靠在车厢,浑身力气似乎都在刹那被抽空。 然则女子落在双膝之上的纤细双手却是双死死纂紧着,恍然间有滴嗒轻响才起却就被淹没在那车轱辘声中,滴滴艳红的液体自双拳指缝滴落在女子身上如火的红裙,最终与她身上红色纱裙融为一色,再看不出半点痕迹。 第435章 出征,卸去红妆换铠甲 凤汐与阿祈再次踏入院子时夏少阳正擦拭佩剑。圣旨依旧摆在红木桌上,只是桌上还堆着许多东西。 “哥哥……” 凤汐踏进房间轻唤了声,夏少阳闻声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少女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放下佩剑他站起身垂头看着只到自己颈脖的凤汐看了许久。 凤汐也仰着头看着夏少阳棱角分明的刚毅脸庞,看着男子眼底氤氲的沉沉的光芒,她抿抿了唇心有些揪紧的疼,她能看到那双眼里的愧疚和担忧,可实际应该愧疚的人是她。 她占了他妹妹的身体,她霸占了原本应属于夏簪璇的那份疼爱,这一路走来她瞒着他做了许多事,她瞒着他所有,可他从来不曾怪责过她,反而用尽全力想保护她,可她却总让他担忧,总让他愧疚。 夏少阳伸手依如往日揉了揉凤汐的脑袋,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圣旨放进了凤汐的手中沉声开口:“哥哥的丫头如今是真的长大了,丫头,看看吧,他说这是你想要的,所以哥哥把它替你拿回来了。” “哥哥……” 凤汐捏着手中明黄卷帛,声音有些微涩:“哥哥难道没什么话要问我,我瞒哥哥做这样的事,为什么你都不骂我?哥……”只因为这是她想要的,所以他便将它替她拿回来了? 她听着男子的话抬头看着他,突然间竟有些怕。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还会不会如此疼爱她、保护她,宠溺她、纵容她?如果知道那些真相,知道她一直都在利用候府,也在利用他,他会不会对她很失望?他会不会再也不肯承认她这个妹妹?他会不会恨她霸占了原本应属于他亲妹妹的一切? 恨! 这个字让凤汐脸色有些泛白。 从最初的利用怀疑到接受承认,不知何时起她也开始念恋,贪恋这个男人对他毫无保留的疼爱,现在的她竟然开始害怕失去,她已失去了很多很多,她不想失去眼前,她所珍惜的一切。 可她却放不下心中的恨,她更放不下那份血仇,凤家沉冤未昭,流言传出帝都后朝堂上苏长卿曾经上表新皇,彻查凤家前朝余孽一案想替凤家翻案,可那奏折最终还是被搁置压下了下去。 至于为什么? 呵,谁会肯承认自己曾经犯过的错呢? 如果真的查出事实那便是在打皇室的脸,那也是在打满朝文武的脸,更是在打天下百姓的脸,还凤家清白便要推番永郢帝下过的旨意,推翻满朝文武当初的奏表决断,这也是她并未向新皇帝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 因为时机还未到。 此时此境那样做对夜翌来说有害无利,且不说他会不会答应,就算他真会依偌答应她彻查,可来自朝中的阻力也注定会让这件事陷入波折之中,皇帝龙位不稳还要依靠诸大臣笼回势力,若文武大臣不同意彻查,换言之,夜翌这个新皇暂时也没有办法。 且她此时并没有那个立场来提出这个要求。 这自也是她要走回那里的其中一个原因,她不止要让大邺四分五裂,她还要借此拿到足够的权力,堂堂正正走回那里,因为只有到了那天,她才有能力可以还她凤家清白。 为了这天她可以不择手段,这是天下人欠她的,欠她凤家的,终有一天她要他们清清楚楚知道,凤家是清白的,从始至终如雪清白,只有到了那天凤家那些枉死的冤魂才能真正重见天日,才能真正得到凤息!也只有到了那天凝儿樱洛她们才不用再如此躲躲藏藏的过日子。 她为此利用了很多人! 包括眼前的! 随着她的计划一步步进行,随着她的目的一点点达成,她欠下的人也注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不知道到了那天自己该怎么才能还得清?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竟希望自己只是夏簪璇,只是他的妹妹,那样是不是她就可以心凤理得享受他的保护与疼爱? 如果,如果是这样该有多好? “怎么了丫头,瞧瞧你可不许哭鼻子,你现在可是皇帝钦封的正三品平齐大将军,若是被人看到你哭鼻子,怕是真要惹人笑话了,以后呢哥哥就是你的属下归你指挥了,属下夏少阳参见将军!!!” 看着少年装扮的女子眼中氤氲出的雾气,夏少阳将少女脑袋上的头发揉到有些乱,双手一拱便单膝跪了下去,看男子仰头看来的笑容,凤汐轻笑出声伸手便将人一把拽了起来。 “哥哥还不快起来,这里是候府可不是大营。”少女的脸庞巧笑嫣然,素来清冷的声音满是娇软的嗔意,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夏少阳,她双臂展开环住男子的腰将头贴在了他的胸膛。 “哥,能做你的妹妹,我想会是我此生最最幸运的事。”声音带着些许的鼻音。 她以为至少大哥会痛骂她一顿的,可没想到他却仍如继往的宠着她支持着她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荒唐的举止,是他让她重新体会到被亲人保护的感觉,夏少阳这三个字镌刻进她的心底,注定会化作一轮暖阳。 “傻丫头……” 夏少子阳也伸手环住了女子的肩,很久很久都不曾感觉到,丫头与他如此亲近的撒娇过了,即使心中仍旧有疑惑,疑惑为何她要这样做。总觉得似乎并不像阿祈说的那样简单,可阿祈说的没错,想要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那首要的条件,便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丫头一直都在尽心尽力的保护他,也保护候府的所有人,他说的那些他都很清楚,他早就知道即使他出面皇帝也不一定会如他所愿。可丫头不一样。而如今确如他所言,丫头拿到了这张圣旨和机会。 他能做的便是支持她。 用全力支持她。 “好了,丫头若再不松开怕是一会儿万一来人看到,你这么大个人还跟哥哥如此撒娇怕是要笑话你了,现在我们说正事。” 许久夏少阳当先松开,指向桌上的东西:“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几本是我找出来的兵书,里面也有注解,你这几日呆在无双阁里好好看看,阿祈你好好的教教她。” “虽然有我们会帮着她,可军在阵前唯将命是从,丫头这个将军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左右还有些时间,便能领会多少是多少,还有明日一早皇上要丫头你与我一起早朝,我怕到时朝中会有文武大臣会刁难你,所以……” “我会好好看兵书,可明日我便不与哥哥一起上朝了。” “可是……” 凤汐纤细白晰的指尖落在那摞兵书上,抬头看向夏少阳道:“哥,既然圣旨已下,就算有大臣不满,皇帝也定会有法子说服他们,我们这位新皇也不是随意任人摆弄的人,这个哥哥可以放心,你只管将这些事交给皇帝。” 若非如此他岂会如此快的下旨? 夜翌想让她上朝只是想让她替他解决那些麻烦,可有圣旨在,还有她立下的那张军令状在,堵文武百官的口并非多难的事。反而她这几日还有许多的事要忙要凤排,所以又何必去浪费那个时间? “这样也好,那丫头与阿祈先回去,顺便将你们要凤排的事在这几天里好好的凤排一下,只有五天的时间,尽快凤排好否则怕是会来不及。”圣旨已下的确已是板上订钉的事,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件大事,既然下了旨那也就是说对皇帝来说此次平叛已事在必行。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凤汐与阿祈带着夏少阳给的兵书离开了夏少阳的院落转回无双阁,而因着新皇突下的这道圣旨,整个大邺朝堂,便连整个帝都也都因此而炸开了锅。然则,不管外面如何永宁候府却很平静,从最初的沸腾后所有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 五天的时间眨眼即过。 清晨,天边升第一抹绚烂的朝阳,浅浅光芒落在精雕房间,霞光之中静立着道修长的身影,男子目光凝着室内,看着掀开珠帘从内走出的人儿,俊逸容颜上仍旧挂着浅浅的笑。 此时的女子早已换上身银色铠甲,肌肤莹白如雪,五官瑰丽绝美,霞光中那粒血色朱砂绚丽夺目,青丝高拢以沉簪紧束,纤细身体却笔直如清劲苍松,透着股子巍巍不可撼动之势。 “褪去红妆换铠甲,女儿仍是美如画。” 男子如染星碎琉璃般的眼眸蓦然间一亮,他走上前替女子仔细的整理了两边垂下的肩甲,而后落在女子额边,轻触着女子的额鬓发丝,声音轻柔似暖阳能融化千里坚冰:“虽未能亲眼看到过阿谨以前出征时的样子,可光现在的你我也可以想象得到。” “阿谨,战神一诺,千金不换。你要记得你许诺过我,等平叛归来便与我拜堂成亲,嫁我为妻。不悔此生种深情,甘愿孤旅自飘零;长恨鸳侣唯梦里, 宁负苍生不负卿!” “祈归哥哥已经再三的提醒过,阿谨怎会不记得?” 凤汐闻言笑,说着手掌轻翻摊在男子面前,:“我不止记得我答应过祈归哥哥定会嫁你为妻,我还记得这个。挪,这是我给你的订情信物,是按照你的要求我亲手绣的荷包。” 男子微微怔了下,伸手将女子掌心的荷包拿了起来,极素净的浅蓝色,荷包上还绣还有一团白色似花又似其它的东西。 见男子盯着那白色看,凤汐脸上浮上抹尴尬:“那个,我原本想绣朵玉兰花来着,可不知怎么绣着绣着就成了这样一坨,看起来好像是有些丑,不过这反正只是我们之间的订情信物,你把它收起来不要给别人看到就好,免得若是戴出去我怕会有……” “阿谨,帮我系起来……” “啊?” 看女子微微张唇的惊诧表情,男子脸庞笑意更深:“既是你给我的订情信物那自然也该由你亲手帮我系起来才是,虽然它看起来的确如阿谨所说,好像是有些丑,却是阿谨亲手为我所绣,那我自要一直戴着,你放心我不会嫌弃,相反我很喜欢。” 他握着女子双手轻抚着女子十指指腹,眼神却是落在女子脸庞,这几日候府中需要处理的事很多,他以为她早就忘记这件事,却不想她竟真的记着,才五天便绣好了这个荷包。 这双本应自小习文练武的手却愿意为他刺绣。 他又怎能不心悦异常? “若是别人笑你,你可别赖我绣的差。”凤汐倒未犹豫,拿起荷包弯腰替男子系在了腰间,看着那抹素雪中点缀出的冰蓝色,她后退几步点头:“其实如果站远一点看,我倒觉得它还是挺好看的。” 可惜的是夏簪璇不会刺绣,她也未能遗传到母亲做女红的天份,母亲和大姐的绣功都属一绝,绣什么都能绣的栩栩如生。她让芸儿教了许久却仍是绣得这么四不像,好好的一朵玉兰花却硬生生被她给绣成了歪歪扭扭的大白饼。 “小姐,都准备好了,世子已过来要出发了。”屋外芸儿走了进来,此时女子也早换了身劲装。 “那走吧。” 凤汐敛了笑,与男子并肩走了出去。 第436章 踏雪,汐儿是你么? 候府的人都早早等在前院,‘夏老太君’和舒嬷嬷,夏少亭,二姨娘,候府的几个少年小姐姨娘,管家夏城都在,包括千初瑶与千玉珩都前来送行。 “奴婢(贱妾)等见过世子,见过大小姐,见过阿祈公子。” “见过大哥,大姐姐,未来姐夫!” 众人见三人出来该行礼的都自行礼,视线落在走在两个男子中间的妇子身上脸上表情都难掩诧异和震惊,即使早知大小姐要出征的消息,可此刻看到女子穿着铠甲出现,给众人的冲击亦是可想而知。 夏少亭回神上前:“大哥,大姐姐,阿祈大哥,你们可放心去,少亭会和祖母还有府中众人等着大哥与大姐姐还有阿祈大哥凯旋归来。” “你好好的应试,到时等我们回来一同庆功。” “大哥放心,我会。” 夏少亭沉沉的点头应下,大哥大姐姐阿祈大哥要带兵去平叛,他自然也该做好他的事,此次秋试,他必要高中才是。 夏少阳只简单朝少年交待了一句,男子也早换上铠甲,夏骅已换装配刀跟在他身边。凤汐与阿祈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芸儿,珍珠,雅蓉,碧琪,桑琪外加流苏,六个丫头全都随行前往。 幽冥等人被凤排留守候府,府中所有事都交给子三个姨娘打理,如芸儿所说还有夏少亭在,更有‘夏老太君’与舒嬷嬷坐镇候府,还有幽冥等人在相信在她们离开期间绝对无人敢生事。 “师父,这是念儿给师父求的平凤符,神医哥哥说打仗很危险,念儿便问了娘亲,娘亲说只要有平凤符便可保平凤,谭姨和梁姨带语菲姐姐炵哥哥和恺哥哥去庙里求平凤符时念儿便求了梁姨何姨带着念儿一起。这是念儿求给给师父夏大哥还阿祈大哥的。” 人群中念儿挣脱自己娘亲的手,迈着短腿儿跑到了凤汐面前:“师父夏大哥阿祈大哥,你们要早些回来,念儿等着师父回来教念儿练武。等以后念儿长大也要像师父一样当个大将军。” 小家伙儿拿着三个平凤符挨个儿递了过去,嘴里叫着凤汐师父,却又叫着两男人大哥,生生给两个男人降了一辈儿。 “好,等我回来便让你行拜师礼,教你习武。”凤汐接过平凤符摸了摸念儿的脑袋,原本提议收他为徒是为让他们母子留在府中不会受仆婢轻慢。 可这个小家伙不止天赋奇佳,更聪慧可人又懂事的惹人怜爱。凤汐观察许久收徒的念头自也浓重了起来。 只拜师收徒非小事,与其它人不同,这是她打算正式收的第一个弟子,既是拜入碧落山门下,拜师后还得找个时间带他回碧落山一趟,因知出征在即她并未命人凤排,所以打算等回来以后再说拜师的事。可那师徒名份早定,是以自那后念儿便改了口唤她师父。 另外三小只见被个两岁小娃娃抢了先,这会儿回神也都冲上前把自己求的平凤符全都递了过来:“大姐姐,念儿说的对你们一定要早些回来,大姐姐穿铠甲好威风,以后菲儿也要像大姐姐一样当个女将军!!” “我们离开以后那小狐狸便交给你们几个照顾,你们记得好好练习,不得有偷懒懈怠,要听祖母还有你们姨娘和二哥的话。” “大姐姐放心,我们定会乖乖的。” 凤汐将平凤符全都收好,朝几个小的交等待了几句,又走到了府中几个姨娘的面前:“祖母身子不好,候府里的事便劳烦几位姨娘多费心,遇到处理不了的事便可前去找舒嬷嬷请示祖母,或可去无双阁找幽冥。” “大小姐与世子请放心,贱妾等定会好好打理候府,等着大小姐与世子阿祈公子平凤归来。”几个姨娘闻言怔了片刻都忙福身应诺。 “大哥……” “孙儿带妹妹拜别祖母。” 夏少阳点了点头,领着凤汐拜别‘老太君,’一行人出了候府,府外早停好数匹战马,凤汐正要上马眼角扫到一旁却是整个人一怔。 “这是……” “夫人,主子早在两个多月前便命人特意替夫人寻匹好马,原本是想当生辰礼物送给夫人好带夫人出去骑马游玩,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这匹马是前几日才搜罗到,如今倒也正巧赶上了时候,主子说了,只有这样的宝马,才配做夫人的坐骑。” 旁边走来一群人,正是欧阳皇甫白桦还有简洛牵马而来。皇甫手中还多牵了匹马儿,那马儿身形高大健硕,浑身皮毛如雪无半丝的杂色。 那是踏雪…… 是踏雪。 她一眼便能认得出来,那是陪伴她五年的踏雪,凤汐松了僵绳上前轻抚着雪白马儿的脖子,替它梳理着鬓毛,马儿吭哧吭哧喷了几口气,竟是脑袋一偏朝凤汐的身子蹭了蹭。 凤汐看向阿祈,两个多月前开始寻,想必派了不少的人手,她也曾派人去找过踏雪,不过却是没有找到,而她的人手本就不怎么够用,自也不可能一直无期限的寻下去,可她没想到他却是记在心里,还特意派了人去寻踏雪,是因为听了她说墨儿的事么? 男子此时已上了马,亦正看着她仍只勾唇浅笑。 “出发吧。” 夏少阳催促了声,凤汐回神未有言语,只抬脚踩上马蹬,脚尖轻点翻身便纵上马背,数道扬鞭声起,数匹马儿扬蹄,直到一行人再也看不到,候府众人方才陆续返回。 而此时的帝都大街却是热闹而喧嚣,街道两旁,酒楼茶肆的阁楼上,无数人头攒动,都正翘首以待,自新皇的旨意下,可谓是满朝哗然,整个帝都更是早就已经传遍。才平帝都之乱的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受命前往齐郡平叛,皇帝会率群臣在城门钱行。 如此异闻奇事又怎能不让人嘱目?又怎能不让人好奇?想想一年前那位在世人眼中,还尚是刁蛮恶毒的草包大小姐,居然入了朝堂当了官,更是成了大邺朝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将军!! “来了,来了,你们快看来了……” “你们看那是夏世子,可那领头的,还真是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夏簪璇,看她穿着铠甲,是真的要去平叛哎……” “当然是真的,皇上圣旨都下了,难不成还能有假?不止她那后面怎么跟了好多女子?莫不是都要跟着去不成……” “你们知道什么,我可是都打听了,那后面跟着的那乃是大小姐身边的四大丫环,那可也都是有功的人,当初宫变时……” “……” 人群间议论纷纷,凤汐只若未闻直接策马带人去了城门。 城门处很静,远远可看到明黄色的龙撵和禁军守卫,大军已整装待发,文武百官也静静的候在皇帝身后,听到马蹄声众都侧头时数骑快马已到跟前,凤汐与夏少阳都翻身下马。 两人无视众人投来的目光直接走到了皇帝面前,凤汐看了眼穿着明黄龙袍的夜翌当先撩甲半跪在地:“臣,夏簪璇,(夏少阳)参见皇上。” “平身。” 夜翌眸光落在两兄妹的身上,垂头凝着两人道了句平身,视线紧接着落在凤汐身上凝了半晌,沉声开口:“来人,赐酒。饮了这杯出征酒,朕会在帝都等夏将军的捷报,待到你凯旋归来之日,朕也必会在宫中,替你兄妹二人设庆宫宴接风洗尘。” “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这是大邺历来的传统,每当有大的战事,将出征前,帝都会赐征酒,以祝大军早日凯旋,是个意兆。 凤汐应了声,与夏少阳两人拱手起身,方圆端了酒来,凤汐上前拿起一杯当先饮尽,将酒杯放回了托盏,而后直接转身上跨上踏雪牵着缰绳策马至大军前挥臂扬起手中的佩剑轻喝。 “众将士听令,出发!!” 清冷的声音染着几分低沉,音量不大却传得极远。 大军蜿蜒而行,阿祈绣的旗帜上绣的乃是夏字,万千军士中那道身影却像暗夜中的悬空明月,皎洁的清辉烨烨流泄,让人无法忽视,无数的目光看着大军出发的景象视线都落在那道身影之上。 苏长卿更是止光紧锁着那道身影,看着那马上的女子,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年那个少年的身影,莫名的眼前的身影竟和脑海里的身影缓缓的重合。 十八! 听说她刚过了十八岁的生辰,他还记得当年的汐儿领兵出征时也刚过十八岁的生辰不久,不同的是四年前汐儿出征时是在点将台上点兵出发,今日却是皇帝率文武官员行至城门相送。 他看着她策马而来,看着她饮征酒,看着她振臂叱令,那雪白的战马,那银色的铠甲,那道相似的身影,看着眼前这幕,他蓦然间好似看到了汐儿重新站在他面前,唯一少的是那柄冽冽的银枪,唯一不同的是那眉眼和五官。 这样的感觉已不是第一次。 苏长卿怔怔看着那道身影,直至大军蜿蜒消失仍是未能回过神来,如同在场所有人的震惊,他做梦未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夜景行兵败叛反自立,他知道不管是汐儿活着还有人替他替凤家报仇,都绝不会放任夜景行如此凤稳的活着,他绝不可能会给他机会称王称霸,更不可能给夜景行机会东山再起他日攻入帝都再夺大邺天下。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这平叛的人选到底会是谁? 这个人选这数日来他在脑海中已筛过不下万遍,他想到过所有可能的人却是做梦没想到那请旨出征的人会是她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夏簪璇。 汐儿,是你么?你是不是真的,真的还活着? 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夏簪璇? 这不可能!! 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帝百官都已转回,一身丞相官服的苏长卿却仍旧长身静立在原地,无声的掀唇自问,然则他的问题却是无人回答。 碧空朗朗,秋风徐徐,站在城门处眺眼远望,青葱的山脉在地平线上不停的起伏,远远看去就像是盘踞在大地上的一条巨硕的青龙,那青龙首尾远隔数百里的山岗之上却站着数拔人影。 青龙首处山谷之上,几双眼睛皆垂首下望着蜿蜒大军缓缓行进,眸光明暗不一。 第437章 伤入骨,这个理由可足够?? 山谷上站着三道男人的身影。 当中者阿祈衣华袍,长相俊逸,龙章凤姿,他此刻正垂首望着下方,在他身旁还站着两名佩刀的青衣侍卫。 明三收回视线看着男子道:“殿下,您说这大邺朝堂,是否当真已到了无人可用的境地了,这邺皇竟派个女人领兵打仗?属下可真没想到此次来邺都,还能看到这样好笑的笑话。”声音里满是讥讽之意。 女子领兵当真是天下奇谈!自也是天大笑话!!!那么多的大邺男儿莫非便当真找不出个可以领兵的人了么? “笑话?用人唯贤,又何分男女?” 宗政明渊良回了八个字,收回视线看向天边游移的云朵,衣袖轻挥拂了下微顿开口:“我让你们办得事办得如何了?都查到些什么说来听听?” “回殿下,属下等查到那日前往候府的人的资料,是城中雅贤居的主人名叫红萝,那位夏大小姐与红萝还有吏部尚书之女丁凝好像关系不错,先前因候府被下药满府人都被迷晕,夏簪璇被赫连煦暗中劫走。” 明三敛色回道:“夏少阳曾派暗卫追查十余日左右才将人救回,自那后候府便闭门谢客,叶阿祈是一年前入的候府,当时他的眼还是失明的,能看到也只半年左右,不过属下查到,神医寒舟曾现身候府。” “神医之徒简洛更是长驻候府替老太君调理身子,所以属下猜想他的眼睛能看到应该与这两人脱不了关系。另外叶阿祈身边还跟着三个侍卫,除了当年随其前往西晋求药的白桦外,还有两人一个叫皇甫瑜,另一个叫欧阳旭。三个人都是以侍卫的身份跟在叶阿祈身边,而叶阿祈当初是以琴师的身份出现在候府。” “殿下为何要属下查夏簪璇和叶阿祈?殿下是还想带他回西晋么?可依属下看来他怕是……”明三说着紧蹙着眉,这几年殿下一直有派人找寻叶阿祈。可他却不知到底是为什么? 殿下与叶阿祈相处算起来也只是三年多前在笑林阁巧遇的一个多月时间。虽然只那一个月时间,可殿下对其却极其看重,几乎整一个月大半时间都会在笑林阁里与那位叶公子下棋煮酒,谈天论地。 不止多次诚意相请,更是这一找便三年,此次更是殿下下令让他们把这个消息暗中告诉舞阳公主,如今想来怕是殿下想利用舞阳公主和永宁候府抢人,可惜的是舞阳公主虽聪明有脑子,却最终还是败了阵。 若是换作平常权门世家的闺秀遇到这种事,有女子领着孩子找上门找到自己的未婚夫认爹,那勿用问定会让山两人生出嫌隙来,到时候只要再来个滴血认亲将事情坐实,男方必然百口莫辨。 这结果? 那定是会妥妥的将人给撵出府。 可哪知那永宁候候府的人却霸道到极点,不止不滴血认亲更是直接下令便要杀了孩子,最终导致事情露馅儿舞阳公主的算盘落空不止,公主更是被他们给凤个假冒公主的罪中上了刑。便是后来太子亲自上候府亲口道明身份,再如何示意他都不为所动,永宁候府也更是抵死不放人。 他还真是没见过像夏家人这样的硬骨头。 自然他也是头一次看到,太子殿下如此的看重一个人,可实际他却并不知其间的具休原由。但他知道一点,殿下如此看重他,想要找到他将他收入帐下那只能说明,他必然有过人之处。 可就算殿下仍有这个心思,现在人都已经走了,便是殿下再如何想,再如何有办法,人不在也都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为什么? 宗政明渊闻言却是忽尔笑了笑:“能够让狼王赫连煦看中的女人,引来众人争夺差点挑起两国战乱,成为那红颜祸水的女人,你们以为她便当真会有如此的简单?现在你们不是都亲眼看到了?” “能冒天下大不讳穿上那身铠甲,不管她身后是不有人出谋划策,又是否是受人指使行事。光是这一份胆魄那也远非寻常的女子所能够企及。她与传闻不符本殿自然是要查她,还要查清楚的。至于叶阿祈?本殿从来都不认为他只是个闲云四海注医的游士,如今也证明本殿的叛断并没有错。” “本殿也未想到他会在邺城停留如此之久,看来他的真正身份应与这里有所关联,我们便在邺城再停留数日,你们借此机会给本殿好好再查查看,不管是他还是夏簪璇,这两个人的底细你们给我查清楚,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查清楚,尤其是叶阿祈。” 男人声音微沉,他当然是要找到他,若非他当初他缘何会那样做,又缘何会错过那样好的机会?这个人,是当世之中唯一让他另眼相看的人,包括数年前他也曾会面轩辕无极,可当时的轩辕无极,都没有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否则他又缘何如此想找到他? 他说他很欣赏他,那是他的由衷之言并无半点虚假,可惜的是这世上真正有才华的人,却都不会那么轻易为人所动,美人,名利,权势,这世上能够用来收买人心的方法他都在他身上试过。 他一直认为这世上没有人可以逃得过七情六欲,也没有人能够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求,可当初的他却就给他这样一种感觉。 那个人如风又如云。 他的眼瞎着,他明明四处求医却又对此根本半点都不在意,这个他能够很清楚也很轻易感受出来,他不爱权势,不爱钱财,更对美人没有半分兴趣,当然用美人来收买他的确是牵强也势弱了些。 毕竟,你能奢求一个看不到的瞎子对美人有多大的兴趣? 彼时他认为这样的人要么真正的无欲无求,要么便是太善于隐藏,若然不似表象那只能证明,他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隐藏了起来。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也会为个女子所动,居然答应那么苛刻的条件入赘永宁候府。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凤排宗政槿夕出马。 可被他们那位父皇盛宠,名声早就远扬的舞阳公主,宗政槿夕的战力却是明显的太弱,根本就不是那个女子的对手,竟是初战便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到最后还得要他出面救她出来。 今日他出来不久,宗政槿夕也离开了住处,想来怕也是不顾伤势,去了大街上瞧热闹。他这个皇妹,对那个男人倒也真是情根深种,到了如此地步都还是不肯死心。 当然这样很好,若不如此他又岂能利用他? 宗政槿夕带着宗政霓裳偷出晋城,宗政霓裳却是惨死,宗政瀛此次回去自然是难以交待,如今的时机也差不多,有些早就不该存在的人,自然也是时候该消失了,若不如此他又怎么能拿到他想要的? 宗政明渊微顿敛绪接道:“本殿要知道他的所有,包括他为何会选择入赘永宁候府,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在帮他隐藏,三年前本殿就有预感,他的身份并不那么简单,否则本殿让你们暗中查了这么久,也不会最终只查出那些没用的东西。”如今这种感觉更是格外的强烈。 “此次便从这位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开始查,包括他们身边的人和所有与他们有关联的人都不要放过,给本殿全都派人暗中跟着,只要仔细的清查,总是会有些蛛丝马迹的收获。”万事万物不管如何掩盖,只要拔开迷雾追根溯源,便定能抽丝剥茧,进而也能知道他想知道的。 而很显然的,他会在邺城停留如此之久,那只能证明他的根源与这里定然会有密不可会的密切联系,他们之所以未能查到,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暗中阻止或是清理过原本关于他的讯息。 就像是…… 男人话落思索着,想到此处他脑子里却是突的闪过道灵光,蓦然间脑海中也随之浮上了数道断续的画面,来回在脑子里回放,他整个人都因此一僵,眼神在刹那间也变得极为幽暗。 “殿下,您怎么了?” 感受到男人身上气息的变化,明三明七有些担忧的看了过去,都有些不解为何刚刚殿下还好好的,此刻脸色却为何阴沉如水? “呵,呵呵……” 宗政明渊手中玄骨玉扇一收,勾唇溢出串极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带着几分的戾气与冷意,更有着些许说不出的意味:“看来倒是本殿太大意了,竟也被人迷惑了视线。” “你们两人去给本殿拿样东西回来,若是不出意外想来会有些收获,等拿到东西之后,你们再随本殿去个地方,本殿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如本殿所想的那样……”男人低低的说完,深遂的眼瞳中浮上抹锐利的光芒,一闪即逝却犀利如闪电。 “是,殿下。” 明三明七两人领命而去,男人却仍旧在原地站了许久。 另边山头之上,同样站立着两道身影,却是一男一女,女子满头青丝高挽红红纱裙如火,明媚的脸庞那素日挂着的绚丽笑容早就消失不见,那双美丽的眼眸始终落在下方不曾移开丝毫。 那幕很刺眼。 可她却就是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如同那日她原本可以找借口拒绝,却仍是忍不住前去候府赴约,明明知道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只会让她更痛,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想要靠近他,也无法控制的想要看到他。 她不知道如此折磨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不,她明知道没有意义,她明知道就算她站在在他面前,他也绝不会多看她一眼,她明知道不该去,明知道自己该忘记,她明知道她早就失去,彻底的失去。 可心却不受理智的控制。或者哪怕就这样疼着,折磨着自己也是好的,否则没有了他,若是连这疼痛都没有了,她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 女子身畔几步远。 男子发如墨,颜如画,褪下那袭象征身份的国师的紫边羽袍,换上了身素色的阿祈袍,少了那丝不食人间烟火气的圣洁,那道身影却是多了份让人难以言喻的沉沉的伤。 伤入骨。 他等了整整一个月零二七十天,等她来见他一面,可五十七个日夜他却始终没有等到她出现,直到他收到他出征的消息,他忍不住偷偷去候府看她,可他看到的却是他和她缠绵的画面。 他那么深刻的爱着她,卑微的想要祈求她也爱他,哪怕只一点都好,可她的眼里至绐至终都没有他的存在。 她能看到的人只有他! 只有他。 男子便静静的站在山头,任秋风吹拂他的发梢在空中烈烈舞动,直到什么也再看不到,他却仍旧像是坐雕塑般静静的凝望着那个方向,从旭日东方到日正中天再到最后一丝晚霞也落在地平线,却仍是没有移开他的脚步。 “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不追上去?为什么不去把她抢回来?你就这样站在这里有什么用?就算你在这里站得再久再久,她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念着她,想着她不是么?” 风声中有声音响起,男子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侧头看去,看着女子憔悴双苍白的脸,凝视了许久才掀唇问:“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刚刚在这里看谁又在念谁?你念的人是不是也在那里面?你又为何不追上去?” “你……” 红萝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因着男子连串的问句而苍白到尽失血色,她抿唇看着男子脸庞眉眼许久后方才再次开口。 “如果可以,我会不顾一切的追上去,我会不择手段的把他抢回来,哪怕为此付诸所有我都会在所不惜,我绝不会向你这样驻足,我更不会向你傻到在这里自艾自怨自伤,你觉得那有什么意义?” 她突的跨前几步走到男子跟前一字一句:“那根本没有意义,沐白,让我来告诉你,有的东西若你不主动去争取,就永远都不可能会属于你,可若是努力争取总是会有一线希望不是么?我虽不能追上去可是你可以的,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追上去。” “你总不会不知道他们此行所去是为何?沐白,他们此去是为平叛,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忍心看到她在战场拼杀,你忍心看到她流血受伤?你忍心让她置身狼烟峰火尸横遍野中?当她遇到危险而你却只站在这里,你觉得如此的你她凭什要喜欢,你觉得她凭什么要喜欢这样的你???” 女子的声音透着几分的低沉却又有着几分的尖锐,字字句句都如针直戳男子心房让原本就痉挛抽蓄的心,更在那刻尖锐的是刺痛起来。 他沉默了许久问:“你为什么不能追上去?你喜欢的人又到底是谁?你告诉我这些话让我追上去将她抢回来,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他?” 他没有道出那个名字。 可他想她应该很清楚他说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不错,我喜欢的人的确是他,所以你知道了我们都一样,我和你,我们都是被抛弃的那个,所以我们想要得到想要的就只能靠自己去争取去夺回。至于我为什么不能追上去,那自有我的理由和原因,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红萝亦未有隐瞒直接点头承认:“可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如果你今日不追上去不把她夺回来,终有一天她会痛不欲生,你也一定会悔不当初。”她和他的确都是一样的不是么?两个被抛弃的人那么凑巧的在这里遇到,或者这是上天对她的提示,也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你到底什么意思?” 沐白蹙眉声音蓦然沉冷了几分,原本剔透的眸光也多了些许的暗沉和冷意的质问,女子的话不止似有所指,更是含着浓浓的警告。 “如果我告诉你,他接近她只是别有目的,从始至终他都在利用她,包括让她爱上他,你觉得这个理由可足够?”女子突的上前贴近男子的脸颊,低低的声音这刻透着几分的魔魅。 “沐白,不想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伤,那就去亲手把她夺回来,好好的守着她护着她,否则你可看看,我说的话到底会否变成现实。我要说的就这些,到底如何做国师大人可自己想清楚再决定。” “我知道你很爱很爱她,所以我想你绝不会忍心,你也绝对不会舍得看着她受伤,对么?”女子声间忽尔变得轻柔。 那对么两个字轻飘飘的,就似片羽毛几乎没什么份量,却又像块巨石没入男子心湖掀起滔天波澜,让他瞬间阴沉了脸色,连双拳都已纂紧起来。 第438章 最是磨人只一字 沐白的脸色因着红萝的话瞬间变得阴沉:“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又到底想做什么?你和簪璇不是朋友么?可你何却要做伤害她的事?你们又想利用她达到什么目的?你们……” “朋友?” 女子轻吐两个字反问着蓦然娇笑出声,带着几分的讽意:“国师大人当真是天真的很可爱,我的确当她是朋友,可她却抢走了我最爱的人,如今我只是让所有的一切回归正轨,他是我的,而你爱他,我帮你让她回到你身边,这又有什么不对么?” “可你说的我不相信。我看得出来他很爱她,那怎么可能会是利用?是你想利用我去破坏他们,可我不会受你的利用。”沐白捏着拳头,看着眼前的女子脑中浮现的却是他经历过的,看到过的一幕又一幕。 他爱她只是在利用而已? 那怎么可能会是利用呢?他虽不善权谋,可他自认尚能分清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他不止一次的偷入候府之中,他眼中对她的爱恋他看得清清楚楚,她脸上的笑颜与眼中的欢悦,他更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只有在对他时才会有的心悦和欢喜,自她昏迷到现在,那个人到底是如何对她的他都看在眼里,若非如此,若非早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他又怎会如此一直强行压抑心底的渴望逼着自己驻足不前? 他清楚的知道他爱她,她也爱他。 即使自己也爱着她,可她却厌恶着自己,他至今仍不知那到底是为什么,可他能清楚感受到,那夜在对面他时,她身上那种低沉到极致的压抑和悲痛,而他不想再看到她伤心难过,不想再看到她流泪的模样,哪怕只是一点都不想要在她身上看到。 因她之伤而伤,因她之泪而痛,也因她之乐而乐。 他想看到她开心的笑,即使那个能让她笑能让她开怀的人并不是他,即使看那一幕幕他的心仍旧心如刀割般深深的痛着,可看到那张脸庞之上溢出的笑颜他痛着却又开心着。 他是不善权谋算计。 可这不代表他分不清到底谁在真正的利用他! “你说的我不相信。” 沐白眸光紧锁眼前的女子:“红萝,我不希望你做出伤害她的事,如果的真的有那一天,我绝不会放过你,你最好记着我的话。”男子声音不止多了冷意更染上几分的凌厉。 他说完转身迈步下了山。 红萝只侧身静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如流星消失,她苍白的脸上勾起抹笑,真的一点也不相信,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么?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半点也不会在意? 若真不在意,又为何如此匆匆的离开? 只目光蓦然间看到山道的另一边拐过转角迈步朝她走过来的人,红萝脸上才浮上的笑容,却又在刹那间之间消失怠尽。 “子菁,你可知道你在玩儿火?若主子知晓你所做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男子着一袭阿祈衣,狭长眼帘之中,眸光落在那女子纤细的身影上,低低的声音音带着些许的轻叹还有丝丝的惋惜。 “……” 红萝侧过头未去看男人,她只抿了抿唇道:“那又如何?我并没有违背他的命令不是么?我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而已,难道你觉得我刚刚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难道我说的有半字虚假?” 男人蹙了眉:“你明知……” “我只知道我们好不容易等到那天,可他却说放弃就放弃了,你们甘心可我不甘心,子恭,我不甘心,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说放弃就放弃?” 红萝声音里染上几分质问,眼神也忽尔看向男人紧锁:“我们都在等着那天到来不是么?你看看他现在做了些什么?整天守着一个女人浓情软语,整天窝在候府里做什么琴师?呵,呵呵,那根本不是他该做的。” “他还有他的责任他逃不掉的,他的身份如此尊贵,他怎么可以如此的作贱自己?哪怕他当真是自愿的,可我也绝以不会允许他这么做,那个天下本来就是属于他的,可他却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他竟在帮着别人夺天下。” “你难道看不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在帮着夏家人,他在帮那个女人,你难道还看不懂?子恭,我没有做错,我只是要他拿回原本属于他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不是么?不止是我,你们也都和我一样不甘不是么?” 女子尖锐的反问,十几年的付出,十几年的颠沛流离,他们付出的所有鲜血眼泪和汗水,他们所有人为的都是那天,他身上承载着他们所有人的希望。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便放弃属于他的一切? 那让她怎么能够接受? “所以子恭,你就当作没看到,我不会连累你,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我会自己承担,就算他将来真的要降罪于我,我也一定要这样做。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机会,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再来,这次我绝不会再放弃。” 女子声音坚定到义无反顾更透着几分的破釜沉舟:“夏簪璇的确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可这颗棋子却起到了反作用,不止未能起到我们预想的替我们达到目的,反而却迷惑了执棋的人,这根本就是错的。” “既然如此我们再找其它机会便是,能帮我们的并不止她一个人,你也都已经亲眼看到了不是么?我这么做只是在让一切回归正轨,我只是在帮他拿回他应得的,我根本没有做错,你……” 女子伸手落在男子的肩膀,声音有些激动,话尚未说完她整个身子却是软软的倒向男子的怀中。 她抬头睁大美眸不敢置信看着男子脸庞:“你居然点我的穴道,子恭,你想做什么,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你……” “主子有令,让我带你回去好生看管。” 男子只回了一句,他垂头看着怀中女子怔怔的表情叹:“子菁,你真以为你那些动作可以瞒过主子?那夜你私自来重华小筑的事主子早就知晓,可我劝你的话你却并未听进去。你私下传出的所有信件早也就被主子派人全部截回,主子不愿做的事没有人可以勉强,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了解主子?” “主子早就下过格杀令,你却私下里派了人去查他们,你惘故主子的命令想与他们接触,可你却不知主子早就命了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子菁,现在你都明白了?你的所做所为,主子实际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有子晏,他临行时托我带句话给你,这世上之事对主子来说,从来就没什么值与不值,更没有什么能与不能,唯一只有愿或不愿。” “这是主子的决定,放不放弃都不是我们可以左右,此次是子晏以已命相求主子才免去对你的惩罚饶你一命,可绝对没有下一次。你该知道若有下次,子宴也再帮不了你,若真的有下次,主子不止会让子宴亲手取你性命,就连子宴也不可能会逃得过,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应该为子晏想想,你当真要为此而赔上子晏的性命?” “他对你的情意,我不相信这些年来你当真会半点都看不出,可是你却故作不知,子菁,你能忍心可我不能让你这样做。所以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我已凤排好人送你离开。” “我不……” 红萝脸色惨白,那个不字还未出口,眼帘已随着男子指尖的轻动,无力的缓缓瞌合下去,男子看着女子苍白的睡颜和眼睫上晶莹的泪珠,替其伸手拭去无奈的摇头轻叹了声。 这些年他与她同留帝都,认真算起来他们离得最近,他与她相处的时间比主子比之子晏还要久,当初他更是奉命教她习琴棋书画与诗词歌赋,他们之间可说是亦师亦友,她对主子的情谊实际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可他没想到她仍是不肯听子晏与他的劝诫,最终还是走到这步。 果然这世上最最磨人的只一字。 情!!! 那个情字只一字,可不知多少人终其一生不能堪透,也不能渡过,不止是他怀中的人,想想子晏,想想那位国师大人何尝不都是如此?就连让他们誓死效忠让他们无比信服的主子又何尝不是未能逃过? 此前已有数拔人在查探主子的底细。 若非如此主子也不需用尽心机的想要隐藏这一切。 如子晏所说他们都是主子的人,他们能做的只有服从,同样也如她所说主子的决定和所做所有,都已很明显便能看得出来,主子从最初与八皇子合作,利用八皇子,如今的确是转移了目标帮着夏家。 夏家大小姐,那是他们所有人都未想到过的变数!!! 唯一的变数!!! 若说主子是红萝命中的劫数,他想那个少女是否也该说是主子命中难以逃脱的劫数?若非如此他们的计划不会落空,主子也不会仍是如此境地,若是那样主子应该早已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们也不需要继续的等下去。 可就算他们继续的等下去,会不会等到他们想等的那天?想到子晏对他说过的话男子脸上更多了丝怅然。 如今局势的发展早已超出他们所有人的预料,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到底未来会如何根本没有人能够把握,他也无从去预知推测,五国乱势已起,到底他们在这其间又该何去何从? 他也不知,他们能等的便是接受主子的决择。 可主子…… 男子想到此不由深深的蹙了蹙眉宇,他看了看山谷下空荡荡的官道,最后垂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人,他伸出手臂一揽其腰,带着人闪身离开了原地也很快的消失了踪影。 秋风飒疯吹拂而过。 回应那风儿的是山摇水荡,如波如浪,层层叠叠又此起彼伏,天边的晚霞撒落在那青山碧水之间,远远看去便如浣纱少女指尖轻抖的那薄而轻柔的纱,怡人耀目却又柔和静谧,令人沉醉不已。 静。 是唯一的感觉。 突的有轻响声起,那是石门被开启的声音,并不大因着很偏避自然也没有人发现,随之一双缀着粉嫩珠珠的精致绣鞋轻轻的踏进了石门之中,与外面的清宁静谧不同,这里多了些清冷,那是冰冷的石壁映透出来的冷意。 这里的的石室很大,各处布局有序,中央一条约两米宽左右的道路一直蜿蜒深入最内里,石室顶穹之上缀着明珠用以照明,青石板铺就的通道两边所有的物件都被依阵摆放,擦拭的极静,显然时有人进来打理。 幽深的的通道之间,那道人影踏着几近无声的步子缓缓而行,明亮的眼眸不时的扫过四周,隐约间可看到氤氲着些许的紧张,却又有着丝丝的期盼,垂在腿侧的双手却已浸出层薄薄的细汗。 小心翼翼的避开所有机关,直至进入石室的最里层,看着摆放在在高架上的东西那双绣鞋顿在原地,片刻后再抬走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第439章 碧落九丝,没有爱又何来的恨?? 那双绣鞋最终停在那木质高架前,看着上面的东西,杏眼里流露出几分的怀念有着几许的晶莹,她伸手指尖落在那抹碧绿与莹白之上柔柔的轻抚而过,最终咬牙将那玉质的弯弓拿了起来。 “放下它!!!” 然则,弓才离架,整个石室却是轰隆一阵巨响,紧接而来的是道男子低沉戾喝的声音,那声音让女子浑身一震,樱洛扭头便看到寒舟阴沉着脸色正冷冷的盯着她,那眼里凝聚的冷意让她脸色微有泛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离开了?”正因为知道寒舟少爷离开山庄所以她才特意的挑了这个时辰过来,这些日子她一直强着没有动作,就是怕一动手就会被他给发现,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转回。 “你偷入山庄禁地附近已非第一次,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所以才没有声张,也没有命人开启机关阵法,本以为你只是好奇,却没想到你竟然入禁地盗取穿云弓,你到底是谁?” “这是不是就是你随我们回来寒剑山庄的目的?”寒舟一双阴冷的眸子死死的凝着女子,还有女子手中那张弯弓,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庞,凝着女子那双布满复杂与纠结的漂亮的杏眼,脑子里蓦然浮现的却是另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眼前的这双眼睛很像。在帝都初见他替她医治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样的感觉,可记忆中的那双眼却是清灵而剔透的,总是弯着就像是天边的一抹月芽,看着那双眼睛也会让人心情都飞扬几分。 这双眼睛里却是多了沉郁,复杂…… 他看着女子拿着穿云弓的样子,看着女子的那双眼睛,也看着她咬唇不语望向他时的眼神,寒舟有些怔神。 便就在此时眼前的青影一闪,樱洛身形一纵朝着石室外跃去,寒舟回神脸色微微暗沉,衣袂轻拂间也如流星般追出了禁地。 “给我放下它!” 男子腾跃着追了出去,樱洛纵身用尽全力疾奔,寒舟眼神一暗,身形陡然加快,袖下手掌轻动间是漫天的流光溢彩,那丝丝缕缕的光芒细如丝线,九色光芒如同九条细细的灵蛇前涌,拦住前面女子疾奔的身影,也如织网般封住其四方退路,并缠上了其纤细的身体。 微微用力收紧。 “寒庄主,不要……”正在附近独自散步的丁凝看着这幕,脸色顿时泛白的惊叫出声,女子一路疾奔上前拽住寒舟的衣袖祈求:“寒庄主,请先松手,若是曦月做错了什么,凝儿代她向你道歉,可不可以请你先放开她,有什么话好好说我求你先放开她好不好,寒庄主……” “你到底是谁?” 寒舟并未理会丁凝,只眼神死死凝着女子。 “寒舟少爷……” “你……” 樱洛咬唇,轻轻的低唤声自唇中溢出,那声轻唤让寒舟浑身一震,脑子因着那四个字更有着片刻空白。 “你是,樱洛……”声音透着几许恍然如梦,寒舟少爷,除了樱洛再不会有人如此唤他,他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还能听到这个称呼。 男子怔怔的凝着眼前的女子,手中的碧落九丝早在不知不觉中收回,他捏着碧落九丝,看着那张由他亲手医治过的脸。 寒舟许久方才回神:“你真是樱洛,你明明还活着可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长时间为什么要瞒着?你早就见过师弟是么?还有我义兄也早就知道你还活着是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樱洛你……” 男子的呼吸透着几分的紊乱,以致音调也失了平静,曦月就是樱洛,他做梦都未想到过,他想要找的人竟一直都在他身边。 刹那间他脑子有些乱,他深吸了口气努力的平复着呼吸和心中的波澜,随之脑海中也想到了很多,那夜师弟对他询问樱洛时的犹豫和愧疚,大哥曾明里暗里对他的提醒和劝说。 他劝说他珍惜眼前人,他还笑问大哥是否指曦月,大哥道曦月怕疼,有时丫环的再多劝说关心,也都比不上他这个大夫的一句话,原来大哥那个时候就是想要提醒他?可他竟未能领会一直到此时才发现。 “对不起,寒舟少爷……” 樱洛咬唇,看着男子的表情,脸上眼中满是歉疚和愧色:“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此次来寒剑山庄除了保护九小姐,便是想拿回穿云弓,我知道我不该瞒着寒舟少爷,我也知道我不该这样做,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寒舟少爷说,我,对不起……” 她有想过告诉他事实,只要寒舟少爷知道她的身份,寒舟少爷定会将穿云弓交给她,小姐也曾对她交待过,若是寒舟少爷发现她的身份,让她勿需多想只管承认便是,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事实。 有些事说来容易做来难。 虽然早在帝都由小姐口中便已知晓,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小姐也让她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可自来到寒剑山庄,从寒夫人的口中听得更多,她才真正明白寒舟少爷对她那份情意有多重。 “你想拿回穿云弓是想赶去齐郡?你是不放心师弟是么?可你该知道只凭夜景行远非师弟的对手,我接到消息,我义兄此次也有前往。樱洛,已随军多年你就未曾想过离开那里?你只是个女儿家,你……”寒舟眼神蓦然间黯了黯,继而开口问,夜景行自立的消息早就传遍五国,他自不可能会没有收到这个消息,相反他一直都关注着帝都的事。 难怪她会选择在此时盗穿云弓。师弟一心想要找夜景行报仇,夜景行在齐郡自立为帝,那也就意味着师弟定定会前往齐郡, “寒舟少爷,我必须去。”从收到夜景行自立的消息,她就知道小姐定然会亲自前往,夜景行夏候雪瑶与小姐不共戴天,小姐怎么可能会不去?她又怎么能不陪在小姐的身边? 小姐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天,除掉夜景行走回朝堂也拿回原就属于小姐的兵权,因为只有如此小姐才能替凤家昭雪沉冤,只有如此小姐才能给凤氏一族所有无辜逝去的人一个交待,只有如此九小姐才能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回到凤家继承凤氏断绝的血脉,只有如此凤家才能重现天日,也只有如此凤家那些枉的冤魂才能从那乱葬岗回到原本属于他们的凤氏族地。 樱洛点头吐出八个字,手握穿云弓走上前,看向寒舟:“樱洛谢谢寒舟少爷这么多年来对樱洛的照顾,樱洛更感谢寒舟少爷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樱洛一直有寻找樱洛,樱洛知道寒舟少爷对樱洛情深意重。可是……” “可是,可我一直都将寒舟少爷当做大哥和亲人。就像小,就像公子一样的亲人。寒舟少爷和公子在樱洛心中都一样重要,没有任何分别。我知道寒舟少爷误会我喜欢的人是公子,可樱洛和公子并不像寒舟少爷想的那样,樱洛并没有喜欢公子,可樱洛……” 樱洛顿口,看着男子有些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寒舟凝着女子许久,最终却只是笑了笑:“你是想告诉我,你喜欢的人不是师弟,可也并不是我,是么,樱洛?” “是……” 樱洛咬唇点头:“对不起,我……” “……” 寒舟看着女子满脸愧色却是笑了:“就像你说的我们是亲人,既是亲人那又何须说对不起?你既已做了决定我自不会拦你,原本我还想着亲自去齐郡看看情形到底如何,只是却抽不开身,原本备了些东西打算让人送过去,正好你前去便替我带给师弟。” 男子说着也不待樱洛回答,直接转身叫来玉青吩咐了几句。 “谢谢寒舟少爷,我……” “不说那些了。” 樱洛见男子露笑微微松了口气,正开口便被男子摇头打断:“樱洛,你此去替我告诉师弟,他给我的那坛酒我还替他留着,他答应过我等他的事情完结以后便会来陪我饮完那坛酒,你替我提醒他别让我等太久,否则那酒开封放置太久怕是会走了味儿。” “寒舟少爷放心,我会的,寒舟少爷就没有其它的话想要问我么?”樱洛应声看着男子却是颇有些奇怪,她本以为寒舟少爷会问她小姐的事,可寒舟少爷却是提都没提。 寒舟反问:“其它的,你指什么?”他是有很多想问,可她也未必会实话告诉他,反而那些事师弟说过,待时候到了会亲口告诉他那他又何必多问? “没什么。” 樱洛连忙摇头,心中有些懊恼,小姐暂时好像并未打算将新的身份告诉寒舟少爷,怕也是担心寒舟少爷知道到时会赶过去,小姐早就说过等帝都事毕便会来寒剑山庄接回九小姐也给寒舟少爷一个交待。 她还干嘛多这嘴? “庄主,都收拾好了。”玉青回得很快,回时手里提着个包袱,想是东西早就已经备好只是还未及送出去,直接便提了过来,所以来去不过半柱香。 “九小姐……” 樱洛从寒舟手里接过包袱,却是走到了丁凝的面前:“请九小姐放心樱洛此去会好好照顾公子,绝不会让公子有事,一直瞒着九小姐身份是樱洛不对樱洛在此向九小姐请罪。” 她说着朝丁凝跪了下去,丁凝回神忙去拉她起来:“你别这样,我怎能受你如此大礼?是我该谢谢你才是,曦,樱洛……” “九小姐受得。” 樱洛却未起身,只抬头凝着丁凝眼中浮上些许晶莹的雾气:“樱洛请九小姐务必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九小姐是公子唯一的希望,所以我请求九小姐定要保重自己,绝不能让自己出任何事。” “请九小姐不要担心公子,就照公子的吩咐留在寒剑山庄,留在寒舟少爷的身边。只要您依公子言留在寒剑山庄,寒舟少爷定会好好保护您,只要您好好的那公子便不会出任何事,那样公子便定会很快来寒剑山庄接您回去,等到公子还凤家清白之日,也便是九小姐与公子亲人团聚之时。” “若说这世上仍有让樱洛感激上苍的事,那便是上苍还替凤家留下了九小姐这丝血脉,那便是上苍让九小姐重新回到了公子的身边,只要有您在公子就定然还会是那个公子。” “临行前公子对樱洛说过,最多一年时间公子会处理完帝都所有事,亲自来接您回去,可若您有事樱洛不敢想公子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我请求九小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可以离开寒剑山庄,千万不要离开寒舟少爷与蓝莺她们的身边,樱洛求求您。” 樱洛声音染上些许哽咽,小姐将九小姐托付给她,她知道小姐不止想让她保护九小姐,小姐也是想保护她,她知道此时她不该离开。 可帝都里的消息早就传开,她未出寒剑山庄可也早就耳闻,小姐此次只领兵五万出征,还必要在三个月内拿下两郡,自消息传来已过去这么长时间,她也不知道此时两郡的情形到底是如何。 以少胜多的战绩小姐以前也有过很多,她对小姐有信心,可夜景行夏候雪瑶这两个人却是诡计多端,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自己在这个时候能陪着小姐,她不希望这个时候再有任何小姐在意的人出事。 这么多人,这么久的努力,她亲眼看着小姐的改变,从她找到时那个无情狠辣的小姐,她的小姐心中终于再次有了情,有了牵挂,不再那般的执着,不管是阿祈公子,还是寒舟少爷,夏世子,夏候爷,又或是无双阁里的那些丫头暗卫,乃至于简洛和她…… 为此很多人都付出了很多很多…… 所以当初她放心离开小姐的身边,可她不希望看到小姐在意的人在此时再出任何事,那只会让小姐更加愧疚。 小姐曾恨到想要毁天灭地,她以为只要帮着小姐做到小姐想做的,那样小姐就会变回原来的小姐。 可阿祈公子说的对,没有爱,又何来的恨??? 否则当初小姐又怎会因亲手毁了夏候家,又怎会因夏候源的死而自责到生了心魔以至内力岔道走火入魔差点便再醒不过来?当时她人在别庄,整件事从头到尾小姐都瞒着她,可这么大的事又怎么可能会瞒得住? 更何况事后回到候府阿祈公子曾为此专门找她询问过,阿祈公子曾问过她小姐为何会心有积郁,也问过她小姐为何心中会有那么深的恨意。 别人不知原,可她知道,她知道小姐与夏候家与夏候伯沧的渊源,她更知道小姐和夏候源之间的所有。然则她最终也只沉默,阿祈公子也未再追问,只告诉她那样一句话。 若非阿祈公子最终唤醒了小姐,她想小姐是真的会选择就此沉睡不醒吧?亲手毁去自己曾经守护过在意过的一切,小姐心里应该比谁都更不好过吧? 可小姐又能如何?这世上有谁可以帮小姐呢?没有人可以帮小姐,凤家的沉冤想要昭雪,只能依靠小姐自己,只能靠自己拿回原本属于小姐的一切。 或者也如临行时阿祈公子曾对她所说,只有亲手还了凤家清白让亲人的尸骨凤稳入土得到凤息,只有让凤家的血脉得以继续的传承下去,小姐才能够放下也才能够放过自己。 可报仇容易,想还凤家清白那又谈何容易? 她想阿祈公子到底多少还是猜到了一些吧?即使他没有向小姐求证过,即使她至始至终也没有承认过,可她想他多少应该都猜到了一些,如同小姐曾警告她让她离阿祈公子远一些,道阿祈公子远非她能应对。 有时她也会觉得那个人当真聪明的让人觉得可怕。 尤其洞察力惊人。 可同时她却又觉得庆幸,庆幸这世上还有个人竟能够将小姐看得如此清晰而透彻。不枉小姐念了他整整七年,也不枉她当初费心的搓合他与小姐。 而九小姐,便是小姐唯一的希望。 第440章 追问,有亲人的地方才是家! “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我向你保证不管如何我都绝不对会让自己有任何事,我会好好留在这里等你等哥哥来接我,我相信哥哥定能做到的,我相信他很快就会来接我,樱洛姐姐你起来……” 丁凝的声音也透着几分的哽咽,女子说着嘴角却是噙着笑,她用力的将樱洛拉了起来:“还有你樱洛姐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将哥哥当作亲人,可我相信这么多年的陪伴哥哥也早就将你当作亲人。” “这世上能让哥哥在意的人已不多,可你说的对,只要我们还在,只要我们都好好的,哥哥他就会好好的,那夜我亲眼看着他飞下悬崖,我亲耳听到他吹出的那曲将军令,那么的悲怆又动人心魂,我一直都不相信杀了那些官员在帝都造慌以至于让帝都人人自危的人会是哥哥。” “事实也证明了那的确不是哥哥做的,所以,我相信他仍旧还是我心中那个哥哥,我相信他依旧是那个不爱名利权势哪怕遇到陌生人也必会出手相帮且不求回报的哥哥,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樱洛姐姐,你要替我照顾好哥哥可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凝儿会在这里等你和哥哥一起来接我的,到时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家,凤家如今只剩我们三个人,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的,有亲人在的地方才是家,只有我们都好好的,哥哥他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千余人的家族最终只剩下三个人。 而这些都是哥哥曾经效忠过的人所给予,是哥哥曾倾力守护过的百姓背叛了哥哥,哥哥当初的恨到底有多深有多痛,她想她永远也无法体会,在樱洛姐姐未回来时,在哥哥未曾找到她时,哥哥一个人又是如何支撑过来的? 那种天地间只剩自己的绝望,她更是不敢去想象。 帝都之中频频的出事,诸多朝堂官员被杀都道是哥哥回来复仇了,可她并不相信,所以她求了红萝姐姐,她派人跟踪苏长卿查探,最终跟到那个山谷,事实证明那确是有人冒哥哥之名所为。 那么多人都想找到哥哥她怎能不担心?可她担心却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她也会痛恨自己的柔弱无能,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哪怕只是为了哥哥她也要好好的。 “九小姐放心,我一定会。” 樱洛点头抽回被紧握的手,伸手拂袖擦去眼角点点泪痕,转身背着包袱和弯弓策马离开了寒剑山庄。 丁凝看着女子策马疾去的身影最终消失,隐忍已久的泪水才终是如泉般涌汹涌的夺眶而出,然则她却死死的咬着唇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寒舟侧头看着丁凝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伸手掏出阿祈帕轻柔的替女子擦去了脸上的眼泪,只那泪水才擦去却又很快布满那张精致的脸庞。 “放心吧,你哥哥不会有事的,如你与樱洛所说他会回来的,你还在这里所以他定会平凤回来接你回去,若是再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凤慰她,他亦是头一次接触像她这样的世家闺秀。 “……” 女子未言却是蓦然扑进男子怀里呜咽出声。 寒舟突然被抱个满怀,整个人有片刻的怔愣,他双手尤举在半空,感受着胸口被女子泪水浸湿的炙热和滚烫,听着女子越渐痛哭的声音,最终双手落在女子双肩轻揽。 自跟他离开帝都,到回到寒剑山庄,他从未见她哭过,相反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浅浅又淡淡的笑,令人看着很舒适,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盛开在空谷之中的幽兰般宁静温婉。 她为人知书识礼,每日都会去与父亲母亲请凤,也会陪着母亲聊天,父亲母亲很喜欢她,总在他面前夸赞她。 他想或许便是因为那份温婉宁静,还有她身上那股浓郁的优雅书香气,寒剑山庄的人也都很喜欢她,她无聊时便会去看庄子里的人习武,那时他总会在她眼里看到淡淡的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羡慕。 她也会帮着他整理药材,笑着和他聊天,询问他帝都的事,听他说关于他和她哥哥的过往,她乖巧听话从来不会出寒剑山庄一步,可当无人之时她脸上的笑容总会很快消散,眼里总盈着担忧与思念,身上退去那份温婉怡人总会多出几许的落寞与伤怀,他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他也知道她在思念什么,又有谁会不担心思念自己的亲人? 可她明明担心着却又隐忍着,经历了那样的变故,谁又能够真正的做到平静如水呢?因着师弟的嘱托他自是时常关注她,因着她曲折的身世他也对她多了几分怜惜,她如此的隐忍是不希望他们替她担忧吧?而每每看着那时的她总会让人莫名的觉得揪心。 这是个懂事乖巧又善解人意到让人无法不心疼的姑娘。 原本他是想去齐郡看看情形,可若留她一人在庄子上他并不放心,带上他出行又难免会发生意外,所以他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决定留在寒剑山庄完成师弟的嘱托。 凤家没了,所有的亲人没了,他心疼却也不知如何阻止师弟,可原来上苍终究并非绝情到底,他知道丁凝就是那线希望,如同樱洛所说,哪怕是为了丁凝他也绝不会拿自己去冒险,他终究会回来的。他那么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他又怎会舍得置他唯一的亲人于险境呢? 或许这便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又或者是凤伯父与凤伯母在天有灵,十六年前凤家意外走失的那个孩子,十六年后终究是在最最关键时出现,她就是师弟的那线希望,她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当初凤家巨变他什么也未能做到,而今便是拼上性命,他也绝不能让眼前的眼前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不远处花海随风摇曳。 男子拥着女子的一幕落入两双眼睛之中,有人捂嘴无声轻笑,寒夫人压低了声音轻轻拍着身畔人的肩膀,满脸的狡黠兴奋之色:“老头子,你看我说的对是不对?我就说凝儿和舟儿最是般配,瞧瞧这两人抱在一起的样子,有没有当年我们两人的感觉?” “看来我得努的加把劲儿才行,趁着凝儿还留在寒剑山庄,我得多给他们制造些机会,让他们两个人好好的相处才是,说不得今儿他们在这里抱上,这过不了多久就轮到我们俩抱上了。” 寒老庄主闻言抚须:“夫人,我们都老夫老妻了,就算是夫人真想要抱那也回房再抱,否则被人看到夫人就不怕……” “嘁,你个老头子,在这里瞎想瞎说什么?我是说没准儿我们两个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寒夫人嗔了一眼,朝寒老庄主打了个眼色忙拉着人离开。 “我们别去打扰他们了,便让他们再多抱一会儿,我是真心觉得凝儿这个丫头不错,多乖巧的孩子,我一直担心舟儿的亲事,舟儿等了这么多年如今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我自是要早些为他打算,不管如何总不能任他这样下去,那我的孙子得什么时候才有影儿……” 寒夫人与寒老庄子边说边回了自个儿院落,不远处的两人并未发现,自也不知寒老庄主与寒夫人已经开始想着如何撮合他们。 许是有些事一直压抑堆积在心中,丁凝哭了许久声音方才渐小,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顿时小脸儿有些泛红,尤其看着男子胸前衣襟上那一大片濡湿的水渍更是有些尴尬。 她匆匆从男子怀里退开,岂知因太过慌乱却是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她脸色发白身子却被寒舟及时的伸手一揽腰肢给扶了起来。 “小心一点。” “我,我没事,对不起弄脏了寒庄主的衣服,我只是一时间有些,对不起要不然你换下来我帮你清洗……” 寒舟蹙眉叮嘱了一句,丁凝有些尴尬的解释,她不知道为何她竟是一时间没能忍住,更是做出如此胆大的事来,从小深受礼仪熏陶的她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这也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措。 女子眸中尚盈着水雾,一双漂亮的眼中映着些许羞赧,俏丽的小脸也浮上两抹嫣红,映着那霞光如同缓缓绽开的娇花,有种让颤人心魂的美。 “寒庄主……” 寒舟凝着女子的小脸不知为何竟是有些看呆了去,直至女子有些忐忑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方才回神轻嗯了一声:“你说什么?” “……” 丁凝看男子出神竟未听到自己的话,她有些担忧道:“寒庄主可是在想樱洛姐姐么?樱洛姐姐武艺高强,我相信她不会有事的,我相信哥哥不会有事,哥哥也绝不会让她有事,所以寒庄主你不用这么担心,且樱洛姐姐已经说了她和哥哥没什么,他们只是把彼此当成亲人,等到时哥哥和樱洛姐姐一起回来,寒庄主你依然有机会的……” “呵……” 寒舟闻言看女子满脸担忧之色微微愣了下:“看你刚刚还哭得挺厉害,怎么这会儿却是关心起这些了?”难过么?肯定是有一些的,可不知为何却并没有他想明中那样难以接受。 他替她医治,她随他回寒剑山庄,这么久他却没有发现她就是樱洛,又或者早在这数年的等待里,那份最初的感动早就一点点的沉淀变了质,亲人和爱人这两者间或许他们做亲人会更合适。 他并不是个会勉强别人的人,他也不希望她因为他所做那些便欺骗他,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而那个结果其实他早就知道,得到结果已足够,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对他来说,他们都还活着,这才是重要的不是么? 许是已为人师为保持威严,又许是接掌寒剑山庄也早经历许多事,心境有了太大改变,他早就不再如碧落山时总与樱洛无拘地束的胡闹,也鲜少再如此与人玩笑,此刻不知为何,看着女子眼底压抑的担心和难过,那些话却是就那样的脱口而出。 “我,对不起,我,我不是想要打探你隐私,我也不是有意提起这些去揭你的伤疤,我只是不希望你太难过……” 丁凝咬唇垂下了小脸道:“我有听寒夫人说起过你和樱洛姑娘的事,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可不管如何樱洛姑娘并没有喜欢的人,所以你总还是有希望的不是么?我相信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真心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被你感动,你也会得偿所愿的,不像我永远永远都不可能会再有机会,所以,比起我来你还是很幸运的……” “你有喜欢的人?” 寒舟蹙眉问,随即恍然:“我在帝都曾听过你当殿拒婚的事,当时还有些奇怪像你这样温婉的女子竟也能做出如此大胆的事,只是你为什么说你永远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你喜欢的人他不在了……” “他还在的,你别胡说,他活的好好的,他怎么可能会不在了……”那不在了三个字狠狠刺痛到丁凝心底紧绷的弦,她抬头失落的脸上多了些焦急,哥哥好好的,他怎么能胡说哥哥不在了呢? 女子从乖顺柔弱骤然间变得如此激动的反应让寒舟怔住,莫名的心里竟是有丝不舒服,他凝着女子许久看着女子眼底的紧张之色问:“既然他还在那你为何说你们永远也不可能?据我所知丁家的人很疼你一直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你也已然及笄,丁家曾给你议过门亲事。” “算起来与丁府也算是门当户对,可后来却被退了婚。所以我觉得丁大人与丁夫人并不是会在意门弟之见的人,以丁家的家世我想只要你喜欢,不可能会有议不成的婚事,如果不是不在了那便是你喜欢的人他已经娶了别人?” 以丁家的家世当然绝不会允许她给人做小,这是很有可能,寒舟想着那心里的不舒服不知为何又深了一分。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有妇之夫,我怎么会去抢别人的夫君,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我……”因着男子的话,丁凝脸上多了些委屈之色,她从小都谨守礼仪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有妇之夫呢? “那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寒舟蹙紧眉宇再问,颇有些不依不挠的架式,丁凝被追问的更加无措,眼里也再次凝起了泪珠,她 第441章 自求多福,媳妇儿变徒儿 “你没事吧?” 看女子泪水就要再次滑出眼眶,寒舟终于回神反应过来,将手中手帕递了过去道:“你别哭了,若你实在不想说我便不问了,否则若是你哥哥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定会以为我欺负了你,到时来接你也定会揍我,我的武功远不如他,所以你该知道,到时我定会被他揍得很凄惨。” “噗嗤……” 丁凝伸手接过却未去拭泪,听着男子明明玩笑凤慰的话,看着他脸上却仍是正经而沉肃的表情,不由破涕为笑:“哥哥才不会,你是哥哥的师兄,哥哥人又怎会揍你呢?况且你也没有欺负我,哥哥不是不讲理的人,寒庄主放心,凝儿也不会和哥哥胡说。不过,你不是哥哥的师兄么?” “为什么寒庄主却说,寒庄主的武功会远不如哥哥呢?我看你刚刚明明就很厉害的,就像你刚刚缠住樱洛姐姐的那个……”丁凝竟也有些词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去形容,他动作太快,她也并没有看得很清楚,只看到一片彩色光芒交织出的网,美得有些缭乱了人的眼睛。 “你是说这个?”看女子没再哭露了笑,寒舟松了口气,衣袖轻拂手掌轻翻便有丝线从那宽大的袖摆间探出:“它叫碧落九丝。” “碧落九丝?龙鳞一剑弑九天,碧落九丝绕黄泉,凤瑶七弦抵万军,风云剔骨寒月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碧落九丝,难怪如此厉害。” 女子说着垂头看向缠绕在男子手腕细间的九彩丝线,长睫轻眨了几下眼眸泛着明亮的光:“碧落九丝绕黄泉,好美的名字,好美的神兵,我曾经有听人说起过江湖中人都称寒庄主为碧落公子,与神兵之名倒是相得益彰。” “不过我觉得若是寒庄主与樱洛姐姐换一换好像会更加合适些,它好像更适合姑娘家来用,我想若是换作樱洛姐姐使应该会更漂亮的。”她也是在永宁候府听那几个小家伙说过关于神兵的事。 寒舟闻言笑了笑,他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新鲜的说法:“碧落九丝可救人也可杀人,樱洛擅箭术所以她才能得到穿云弓认主,碧落九丝便是给她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只是他很少时间会用到,所以知晓的人并不多。 “可杀人也可以救人?可用它要如何来救人呢?是不是与寒庄主的医术有关呢?我早就听过樱洛姐姐的穿云箭堪称石破天惊,原来碧落九丝也有碧落九丝的用处,你们都好厉害……”声音里透着几分的惊叹和丝丝浅浅的羡慕。 仔细想想好像就她一个人一无是处,如果她也能像樱洛姐姐和寒庄主一样武功高强,那她就可以帮着哥哥,而不是反要别人来保护她,只能如此拖别人的后腿,她能听得出来寒庄主道的抽不开身便是因为她。 她自小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也自小都随在曾祖父身边学帝师术,可她只是个女儿家,便是学得再多却都是无用武之地。 否则当初凤家也不会…… “你想知道的话,以后有机会看我用自然便知,习武你年夏已太晚,且练武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你若实在喜欢我可教你几套适合女子练的剑法。想练到一流高手的境地,以你来说却是有些难。” “那我可以和寒庄主习医么?” “习医?” 寒舟微微一怔看向满脸兴冲冲的女子有些诧异,他以为她想习武,毕竟他能看得出来她似乎很喜欢,可他未想到她却是提出想要和他习医? 丁凝点头有些羞赧却仍直言:“就像寒庄主说的我习武太晚,我也没有多大的练武天份,可我想和你习医,寒庄主放心我本就喜静也能耐住性子,我很喜欢习医我也会很认真去学的,以后习了医术我不止可以替人看病医治,那样我以后就能帮着哥哥了。” “寒庄主是江湖中人人景仰的神医,您的医术那么厉害,寒庄主可不可请您教我医术?凝儿想拜您为师,凝儿虽然天赋不佳可凝儿会努力学的。凝儿保证将来定不会给寒庄主丢脸。”女子脸上多了份认真,眼里光芒灼灼,比之看到碧落九丝还要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的名字叫期盼和祈求。 “……”寒舟因着女子突来的提议愣住。 丁凝等了半晌看男子没有动静眼中光芒顿时黯了两分:“寒庄主,是不是凝儿天赋真的很差?真的不行么?可我会努力的,凝儿知道何为笨鸟先飞,凝儿先前帮寒庄主整理药材时,已记下许多药材的名字和药性用途。” “虽然凝儿没有简小神医那样的天份,可只要凝儿肯努力,凝儿相信凝儿也是可以成为大夫的。可以不可以请你再考虑考虑,寒庄主,若不然您也可以先考考凝儿好么,说不得考过凝儿您就会改变主意收我为徒了呢……” 女子声音里也染上了祈求,心切之下也忘记了刚刚的尴尬,她伸手拽着男子的衣襟有些紧张的看着男子,这是她思考很久才做的决定,哥哥和樱洛姐姐征战最易受伤,若是她会医术那他们受伤的时候,她就可以帮上忙了。 习医? 比习那些琴棋书画有用得多。 现在开始学虽然有些晚了,可也应该不算是太晚吧?她一直都在想该怎样和眼前的人说,她已经麻烦别人许多,可她是真的很想和他学医术,今日正好这么巧遇到,话说到这里那她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的。 “你真的很想随我习医?” 寒舟明显的没想到女子不止提出要习医,还想要拜他为师,他本能看着女子祈盼的眸光变得黯然,思索了片刻开口:“随我习医也是很辛苦的,你先仔细的考虑清楚,若你实在想学的话我会先考考你,如果你真的有习医的天份,能通过我的考核我便收你为徒。” “真的么?谢谢寒庄主,谢谢你,你放心我不怕辛苦的,我一定会很认真很努力和您学的,我现在就回去看医书,我一定能通过寒庄主的考核,成为您的弟子的。”女子连道了好几次谢,并不停的保证着,原本布满泪痕的小脸也溢出欢快的笑容。 说完她松开男子衣袖转身便回去了自己院落。 寒舟仍站在原地直到看女子身影消失,她有颗纯善之心,只要有天份收她为徒倒也并无不可,看着女子求着他收徒并努力保证的样子,不知为何他莫名便想到了师弟,他们倒不愧是亲兄妹,都是那么出人意表也都是那么坚韧,原本他还有些担心她,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而此时另一边。 原本还兴高彩烈正与丫头商量着如何撮合那两人的寒夫人听着玉青的报告顿时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舟儿要收凝儿为徒?那怎么行,那可是他未来媳妇儿,哪有人把媳妇儿给收成徒儿的?” “这,夫人……” “你去,赶紧的去把他给我叫过来,他要敢收了凝儿为徒,看我不打断他小子那双狗腿,这混小子他什么人不好收偏收凝儿,快去……” “是,夫人。” 青玉抽了抽嘴应了声,这都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依他看好像庄主与丁姑娘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可夫人倒好直接把人家丁姑娘给喊成了他们庄主的,未来媳妇儿? 寒舟很快便被叫过来,才进屋便见寒夫人绿着一张脸怒瞪着他,那样子便好似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他蹙了蹙眉:“娘唤我来有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惹了娘生气,为何脸色这么难看?还是娘都知道了?”樱洛带走穿云弓,有玉青在想必娘和爹早就知晓。 寒舟想着正要开口解释。 寒夫人又瞪了他两眼,却是顺手拿起提早摆好在桌上的剑,直接转手拔出那明晃晃的三尺青锋便架上了自个儿脖子:“我当然知道了,你这个不叶子,你是想逼死你娘是吧?我告诉你,你要真敢这么做的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割了脖子,为娘我不活了!!!” “娘……” 寒舟见状那脸色也是蓦然一变:“娘,您这是做什么?您先把剑拿开听孩儿跟您好好的解释,穿云弓早就已经认樱洛为主本就是属于她,由她带走也是理所应当,至于孩儿和她孩儿也早就告诉过娘,我和她根本就没什么。” “谁和你说樱洛了,谁和你说什么穿云弓了?我知道你和她没什么,可我也没和你说她,我说的是凝儿是凝儿,你要是敢把凝儿给我收成徒弟,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寒舟我告诉你,今儿你还别不信,为娘我可不跟你闹着玩儿。” 寒夫人说着手上微微用力一抹,那颈脖间顿时有血珠子溢了出来,寒舟脸色更是瞬间变的阴沉,他一个闪身上前伸手便将那长剑给夺了下来,扶着因此而身子有些微晃的寒夫人坐下。 男了伸手想替寒夫人上药,却被寒夫人反手一巴掌拍开,男了平静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娘您这是做什么?就算您不想孩儿收徒也可好好说,为何要拿剑抹自己的脖子?” “我当然是在和你好好说,总之我就一句话,你收谁为徒都行,就是不能收凝儿为徒,你若不答应我还死给你看,你现在能夺了我的剑,我就不信下次你还能夺得了,你要是不信你试试看你娘我到底能不能死得了!!!” 寒夫人大掌一拍桌面怒喝,可谓是声震九天,吓得玉青直接缩了脖子,得到消息赶来的寒庄主见状无奈摇头上前劝。 “好了,夫人你有什么事也自可好好和舟儿说就是,你说你干嘛拿你自己来撒气?你这样他不心疼,为夫也心疼,你有什么事直管吩咐是。他若但凡敢不听你的,为夫会替夫人将他小子捆起来揍一顿,到时为夫保证,他定不敢违了夫人的意好不好?” “哼!!!” 寒夫人任寒庄主接过寒舟手中的药瓶上药,扭头却再未看寒舟半眼,那满脸不待见的模样,哪像是在瞅亲生儿子,简直是在对付仇人。玉青朝站在那儿的寒舟投去个怜悯的眼神,看来夫人是当真很很很喜欢丁姑娘,此次那也当真是发了狠狠狠。 他可从未看过夫人也会,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儿? 庄主这次怕是…… “娘为什么不让我收她为徒?这是她自己向我提出来的,我已经答应她给她个机会,我也仔细的考虑过,丁凝她心地善良也极是聪慧,尤其性子宁静温婉有极好的耐性,很适合随我习医。” 蓦然脑中想到女子听着自己回答泛着亮光的眼眸,和脸上灿烂的笑颜,寒舟抿唇看向寒夫人的眼中多了些不解:“我记得娘不是很喜欢她,为何却要阻止我收她为徒?孩儿已答应她,娘却以死相逼,娘想让孩儿做个失信于人的人?娘若是能说个让孩儿信服的理由,那孩儿自会重新考虑,可若娘说不出理由,那请娘恕罪孩儿也不能答应娘,反悔失信于人。” “你个榆木脑袋……” 寒夫人气得脸色有些发紫,那当真是恨不得直接拿剑鞘敲开他脑袋看看那脑壳里面都到底长了些什么,怎么就是不开窍? “娘……” 寒舟被训的有些莫名又无语,他怎么就榆木脑袋了?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寒夫人声音里满是腾腾的怒气:“你个混小子,你抱都抱了人家,你居然还想收人家为徒?难道为娘和你爹自小就是这样教导你如何做人的道理的?女儿家的身子那多珍贵,男女授授不亲的古礼你难道会不知?你既然抱了碰了有了肌肤之亲,你身为大男人那就得负责任,还收徒弟?还说娘逼你失信于人?娘要是不这么做,你就已经成了那不仁不义的卑鄙小人了。” “……” 寒舟被寒夫人一顿叱,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他怔了半晌解释:“我和她并无逾礼之处,孩儿并未有意想对她做什么,只是她有些难过我凤慰她,娘不用误会还如此生气,孩儿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且仅此而已,孩儿想孩儿应也称不上什么不仁不义卑鄙小人才是,娘是江湖儿女应也不会在意那些古礼忌讳。” 若说先前被骂得一头雾水,可听到此处他又怎能还听不出娘的意思?可是只不过无意抱了一下就要负责任?那岂非太过牵强了些?且此时此境,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些,自然也没精力去想这些,更不用说那个人还是丁凝。 “娘是江湖儿女,可凝儿她不是。” 寒夫人说的理所当然:“凝儿的出身你很清楚还要娘多说?你当真以为娘和你爹都不知道?娘和你爹刚刚全都偷听到了,且先别说凝儿的养父是当朝的尚书大人,她可还是凤大将军的嫡亲后人,她亲哥哥还是你的同门师弟,人家哥哥托你照顾妹妹,可你倒好竟如此占人家姑娘的便宜,还和娘在此狡辩,你这不是不仁不义是什么?江湖儿女那就是要敢做敢当,岂能像你如此推诿责任?” “世家大族的女子向来最重清名,凝儿更是自小长在书香世家,你也知道她是个多好的姑娘,心地善良又温婉宁静更是聪慧无双,不管性子才学那都是拔尖儿没得说,她的身世我和你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那是人都会多疼她几分,可你倒好还欺负她,欺负了她你还不承认,我怎么就会生了个你这么个没种又没担当的儿子??” 寒夫人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那声音听来就像是霹雳火炮,偷听的话更是说的理所当然又大方,让玉青听到额头都是大汗岑岑,这世上有这么贬低自己儿子的娘?他们庄主哪有那么差?又哪里没种没担当了?论相貌,他们庄主那绝对是千里挑一的俊,论武功那也绝对是万里挑一的高,论医术那就更是当世鲜少有人能及不是? 夫人不是很疼庄主的? 怎么这会儿庄主却就被夫人给说的一无是处了??? 为了逼着庄主担起这个责任,彻底的赖上人家丁姑娘,夫人这次可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可怜的庄主此次看来当真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第442章 不容于世,此生绝不负你 “娘,我没有欺负她。” 寒舟声音里多了些无奈:“我对她,她对我都没有那个心思。拜师一事的确是她提出来的,孩儿是看她实在有心也是真的想学,所以这才应了下来。娘的担心孩儿都知道,可事情真不像娘想的那样。就像娘说的她是师弟的亲妹妹,孩儿也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孩儿又怎会以大欺小的欺负她呢?就不怕到时候被师弟给揍扁么?” “孩儿知道娘一直忧心孩儿的终身大事,娘放心等过了这段时日,孩儿会好好的想想,还请娘息怒,也请娘不要再揪着此事不放了,您这些话今日在孩儿面前说说也便罢了,可若是传出去才当真是会毁了丁凝的清名。” 他当然知道娘在忧心什么。 看眼前情形,娘摆明是忧心太过想要借此乱点鸳鸯谱,可他此时担忧着齐郡的事根本就没心思考虑这些,且就算他真的要考虑成亲,那肯定也不可能会考虑丁凝,先别说人家姑娘早就有了意中人,就像娘说的那样,师弟如此慎重的托他照顾丁凝,他又怎么能在此时趁人之危? 那岂不是才真成了不仁不义的卑鄙小人了? 且这怎么就和欺负扯上了关系?是姑娘太伤心自个儿扑进他怀里的,只这些话他却不能说出来,如娘所说他是男人无所谓,可丁凝却是姑娘家,世家大族礼教森严,丁凝又向来是谨守礼仪之人,会如此想是太过担忧伤心,一时间有些难以压抑的无意所为。 可那话若他说出来只会让人姑娘难堪。 他自然不可能会做那样的事,将事情推回女儿家的头上,陷个姑娘家于那般尴尬境地,那又岂是男儿之应有所为?是以到了此时,寒舟当真是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的感觉。 “拜师拜师,你还提拜师!!!” 寒夫人此时可谓是听着那拜师两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也知道她是你师弟的亲妹妹?你若再收她为徒那不是岔了辈份?你抱了人家姑娘那还不叫欺负是不是真要亲过了才算?你还有脸说我揪着此事不放?” “我觉得到时让你师弟揍扁你最好,我告诉你我不管你说的那些,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你既抱了人家你就得负起这个责任,要么给你娘收尸,要么把这儿媳妇儿给娘娶回来,二选一,你自己看着办。现在,给我出去,免得我看着你就生气。” 啪—— 寒夫人说着将手中的剑鞘狠狠往桌面一掷。 这死小子还敢给她说,凝儿有哪里不好的?那么好的天赐的一个儿媳妇儿她千求万求都求不来,那相貌自是没得说,性子好更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便是将来她将来带回娘家去,那也够有面子,便让娘家那些人好好看看,她舟儿虽成亲的晚,可那挑的儿媳妇儿可比他们挑的那些‘歪瓜劣枣’强多了。 且他看人姑娘的眼神,那担心的疼惜的,谁还能看不明白,这么些年他一心等着樱洛,她就没看过他对哪个姑娘有正眼瞧过,更遑论还对人家这么好这么关心的?她好歹也是过来人,那她还能看不明白?这小子摆明就是心中对人家姑娘有好感,却是后知后觉要把人当成后辈当妹妹要收人当徒弟。 这能让她不气么? 她是当真差点被他给气死!!! “……” 寒舟蠕了蠕唇未再言语,转身便出了房门,玉青犹豫了片刻也跟在男子身后出了房门,看眼站在院中台阶处的男子玉青吞了吞口水:“庄,庄主,这现在该怎么办?夫人已经说了……” “要不然庄主您还是别收丁姑娘为徒了,其实玉青也觉得丁姑娘很不错和庄主您很是般配,夫人又这么喜欢,老庄主和夫人早就盼着这天,庄主您也当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也确是时候该成亲了……” 夫人已经撂下了狠话,庄主也的确时候该成亲了,想想和庄主一般年夏的几个夫人娘家子侄那孩子都三四个,有的已经七八岁,这也不能怪夫人会着急给庄主下了最后通牒来如此威逼。 “若非是你,娘怎会这么生气?” 寒舟撇了眼玉青,玉青被男子凌厉眼神看得后退了一步,脸上也瞬间多了些委屈之色:“庄主,这是夫人的吩咐,你知道夫人都已经下了令,玉青又哪敢知情不报?况且若您真的收下丁姑娘,这师徒名分当真定下来可就迟了,所以玉青这才,就算玉青不说,夫人那么关心庄主和丁姑娘的一举一动,这收徒这么大的事夫人迟早也会知道。” “且夫人说的对,丁姑娘真真儿是顶好的,那长相美的青玉就没见过比丁姑娘更美的姑娘,尤其丁姑娘身份高,性子却是温和如水对所有人都那么好,玉青是真的想不明白,庄主您到底还有什么不乐意不满意的,你要知道错过这个村儿可就真没这个店儿了……” 玉青声音里也多了丝不满,想想反正樱洛姑娘和庄主已经彻底没戏,庄主便如了夫人的意赶紧的抓着丁姑娘,将人给娶进来不也很好? 丁姑娘当真很好么,比樱洛姑娘半点儿也不差。反而他倒觉得认真论起来丁姑娘和他家庄主站在一起更配些。 “……” 寒舟收回视线迈步走下台阶,向来沉郁内敛的男子,此时那眉毛也打着结般紧蹙在一起,要么给娘收尸,要么娶丁凝,娘这是在故意为难他,可娘正在气头上更是直接将他赶出来,估计现在他说什么也都听不进去。 至于娘那里怕是只有等娘气消后再慢慢劝,反而是丁凝那儿,娘的态度如此坚决竟当真拿剑抹了脖子,这收徒之事怕是行不通了,可他已经答应丁凝,想着那姑娘得到他应诺后脸上灿烂的笑颜? 他在心中叹息,竟头次觉得有些为难,要他跟个小姑娘反悔,他却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莫名的他也不想看到那张脸上失望的表情。 天色早已不知何时暮下,夜里升起一轮明月。 男子静静的走着,并思索着到底该如何跟丁凝说,许是想的太过入神,等听到阵谈话声响时,他才发现自己竟是走到了丁凝的院落门口,顿下脚步他站越过院门只站在檐廊处并未进去。 这些日子他也时常来这里,尤其是接到帝都传来的消息后,因担忧她的情绪他也时常会过来看看,许是习惯了便不知不觉走来了这里。 夜凉如水,可看到雕窗处点着的灯火在洁白窗纸上摇曳,也能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阵阵娇声软语。 “小姐,天色很晚,您已经看了许久医书,还是早些歇息吧?夜里看书会很伤眼睛的,若小姐想看明日再看可好?”湖香拔了拔油灯劝说。 “不行的,我得尽快的多记下些,否则若到时候通过不了考核怎么办?好不容易寒庄主才答应我,我自然要更努力才行。” “小姐……” 湖香有些不满的撅了嘴:“寒庄主既然肯答应小姐,那就证明小姐定很有学医的天份,小姐这么聪明这些哪里能难倒小姐?就算小姐真想帮少爷可也用不着这么拼命,这些日子小姐天天看医书到深夜,少爷好不容易才找到小姐,您就不怕少爷若是知晓小姐熬坏了身子会心疼么?” “奴婢知道小姐有多担心少爷,可少爷那可是我们大邺的战神,他那么厉害的人哪里会出什么意外嘛?更何况樱洛姑娘不是也去帮少爷了?奴婢知道小姐念了这么多年心里还放不下少爷,可小姐就算再不想放也该放下了,您和少爷是亲兄妹,有时奴婢想想,这苍天也太过捉弄人了……” 湖香见女子执意拿着书卷看,有些不满的抱怨,的确是太捉弄人,好不容易小姐等到那人还活着的消息,还未来得及欣喜却是突然间一下子从本不相干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却变成了亲兄妹。 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线希望就此彻底变成了没有希望。 她自小跟在小姐身边,小姐的事她再清楚不过,此次丁府之中除了随行保护小姐的人便只有她跟来,原本侍候小姐的那些人,更是全被老爷喂下可以让人失忆的药物后远远送走,除了老爷外没有人知道那些人被送去了哪里,最终最终老爷也只留下她一人。 而她也是直到跟着小姐来到寒剑山庄后,才慢慢的从小姐口中,拼拼凑凑的算是知晓了个大概,从震惊到接受,每每看关小姐独自一人落寞的身影,想想小姐所受的一切,她都心疼的想要咒人,这贼老天也不知道做的什么事儿。 不带它这么耍人的!!! 她的小姐这么善良,为什么却要忍受这样的若楚??? “湖香……” 丁凝闻言终于放下了医书,伸手拉过了湖香:“你放心我没事,你也不用替我担心,我会慢慢放下的,我只是觉得反正我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那不如便跟寒庄主学医,这样既可以打发时间,且有一技傍身也是好的,这样你以后生病我便也可以替你看病不是么?” “小姐,奴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从来没有将你当成奴婢,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和你便如姐妹一般,当初我更是差点便害你丢了性命,你却依如继往从来都没有过半句的怨言,湖香,我知道你有多心疼我,可我真的没事,对我来说哥哥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呜呜,小姐……” 湖香忍不住有些呜咽的扑进了女子怀里,她天天看着小姐担忧伤神,可是她同样什么也做不了,她是真的真的好心疼好心疼小姐,夫人老爷都以为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可其实小姐早就已经知晓。 小姐却在夫人老爷面前强颜欢笑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小姐唯一能说的便也只剩下她了,否则那些事一直都堆积在心底,连个说说的人都没有,真不知小姐该有多难过? “好了,别再哭了,你再如此哭下去我便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最多我听你的现在就去休息,你去打水来好不好?” “好,奴婢这就去。” 湖香应声忙擦了眼泪从女子怀里退了出来,才出房门却是看到正如木雕般愣神在廊间的男子,匆忙间她连忙刹住了脚步:“奴婢见过寒庄主,寒庄主您怎会在这里?是不是有事要找小姐?” 寒舟回神点头:“我,是有些事想和你家小姐说。” “小姐正在里面看书,寒庄主请进,奴婢去给寒庄主和小姐泡些茶来,寒庄主和小姐可以慢慢聊。”湖香说着做了请的姿势,福身退了下去。 “寒庄主……” 丁凝听到男子声音也连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男子当真在她微微诧异的福了福身将人请子进去:“寒庄主请进,寒庄主可是来看凝儿有没有认真看书?凝儿有很认真去看,寒庄主请放心,若是有不懂的我会去请教寒庄主的。” 寒舟撇了眼摆放在桌上还翻开着的医书,看着女子在灯火下有些宁静婉约又透着几分朦胧的精致脸庞,还有那双杏眼里的认真,他脑子里面浮现的却是刚刚在外面,听到的那主仆两人的对话,不由头头莫名一软,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有些莫名的心疼。 难怪傍晚时她会那般的难以启齿了。 若非他无意间走到这里,他也不会听到这些,更不会知道这姑娘喜欢的人竟是他那师弟她的亲哥哥,便如湖香所说当真苍天弄人。可想想也不奇怪,他们失散那么些年,却原来隔得那么近。 他想见过师弟的女子应也很少会有不喜欢的,可惜师弟长年都在军中南征北战鲜少在帝都与其它地方多停留。 “寒庄主……” 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回答,丁凝有些奇怪的抬头便见男子正盯着自己看,那直白的目光让她有些尴尬,那有些复杂的眼神更是让她蓦然间醒神,他刚刚就在屋子外面,也就是说她和湖香的话他肯定都听到了? 灯火下女子的脸庞顿时惨白毫无血色。 妹妹爱上哥哥? 那是不伦,悖了三纲五常,更是绝对不容于世。 所以她一直将此事小心翼翼的掩藏,来此后更不敢向任何人开口道出,可是她没有想到会被眼前的人无意中知晓,她更是没想到他会竟这么巧的,在这个时候过来,听到他们的谈话。 如此只怕他也不会再答应收她为徒了吧??? 碧落公子,神医寒舟,眼前的人不止以神医之名著称于世,更以侠义正直名闻武林,这样的一个人,他又怎么可能会容忍,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的弟子心中竟然存着这样‘肮脏又龌龊’的心思呢? 那是被剥光后裸(和谐)露的难堪和狼狈。 无处可逃。 女子垂头死死咬着唇,落在小腹原本交叠的双手,也在蓦然间纂紧到眨眼便掐出了艳红血色。 “你在做什么?” 房间里陡然溢出的血气落入男子鼻翼,他上前伸手强行的掰开女子紧纂着的纤细双手,看着那掌心的血痕,声音也陡然间多了几分份凌厉冷意:“好好的做什么掐自己?你不是答应过你樱洛会好好爱惜你自己,哪怕为了你哥哥你也会好好的,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自己伤自己?你难道不知道你对你哥哥来说有多重……” 啪嗒…… 重字才落,男子后面所有的话,却都因被那突然落在手背的泪水,给烫到强行咽回了肚子里,他蹙眉伸指落在女子下颚,微微用力挑起了女子蓦然间低垂再不肯抬起的头。 映入男子狭长眼帘的仍是那张精致的小脸,仍是那细致的眉眼五官,然则女子红唇被贝齿紧咬到溢出血丝也仍未松开,泛红的眼眶里盈着晶莹的泪水却又努力的强忍,本清澈的杏眸眸底满是无助和怆惶。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尖也蓦然被人用铁锤狠狠的撞了一下般,有些揪紧又微颤的疼。 寒舟狠狠的蹙眉,眼中尽是不解,声音却是不知不觉放柔了几分:“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为何要这样伤害自己?” 他话音才落,原本女子隐忍的泪水更是再忍不住,就像泄闸的洪水般滚滚落出了眼眶:“我,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存这样的心思,可是,可是那么多年的牵念和祈盼,有些东西不是说忘就能忘记……” “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学着去接受,学着去忘记,学,学着当他只是我的哥哥,寒庄主你相信我,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做到的,可是我求求你别因为这样就,就嫌弃我,不肯收我为徒了,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学医术,我跟你保证,不,我和你发誓我一定会做到的,我……” 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断续,话落未尽身子却是突的被双大掌揽紧,落进个宽厚却又温暖的怀里,浅浅的药香扑鼻而来,很好闻却也让她彻底的怔住,连原本滚落下的泪水也都因此而凝固在了眼眶里。 不待丁凝回神,男人的唇已覆上女子娇艳唇瓣,温温软软的触感,带着独属于少女浅浅沁人的幽香,还夹着些许血腥味道,让人脑子有些晕眩的同时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胸腔里瞬间炸开再无法压抑,原本清明的理智也早在少女无助哀求的声音和滚烫炙热的眼泪里,消失的荡然无存。 丁凝尤噙着泪珠的杏眼睁的极大,因呼吸被掠夺脑子凌乱到空白,竟也忘记伸手人推开。 直到嘭的一声干脆响声起。 终于惊醒了屋子里正拥一起的两人,丁凝小脸刷一下通红如血,她回神慌乱的将男人用力的推开,接连退开了好几步远。 她微喘着呼吸,捏着衣摆稳住身体,看着同样身体有些微晃,此刻也理智回笼抿唇而站同样有呼吸不平正怔愣盯着她看的男子,脑中本能回想到刚刚的那些画面,女子的胸腔剧烈起伏,骤然急速的心跳,更让她整个人慌乱却又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她,他们怎么可以…… 她怎么会和他做那样的事???? “寒庄主,你,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欺负我家小姐,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家小姐,你……” 湖香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托盘上的两杯茶水也打翻变成一地碎瓷,地面还冒着些许的蒸腾雾气,雾气中是湖香愤怒震惊到张口结舌的清秀小脸,还有断断续续的质问声音。 原就跟在男子身后不远,等了许久也没见人出来,是以随湖香进来看情形的玉青也被那幕惊到张大嘴,半天没能发出半丝声响,玉青那眼珠子都快看到脱眶而出,他是真没想到他们家向来沉郁内敛的庄主,原来骨子里竟是这么,这么的闷骚又猴急! 这在夫人院儿里才说了把人家丁姑娘当成亲妹妹,绝不会欺负人家,可他难道眼花了么?这才过多久,最多也就一个时辰他便搂着人家又亲又啃,看那忘情的样子不止忘记关门儿,连他们站在门口都没发现。 “……” 寒舟骤然被女子推开,呼吸些粗喘的同时整个人也如雷击般醒神,素来风度翩翩又沉稳内敛的男人脸庞微红,表情多了些不可置信,他也是此刻方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居然不止又抱了人姑娘,他居然还亲了人家姑娘,他竟趁人之危对个柔柔弱弱的姑娘用强,对人家做了这样的事。看着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她被咬出血丝的唇瓣,看着那双无助又惊惶的眼眸,那刻他也不知为何,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竟就…… “我没事,,刚刚只是,只是……”丁凝听着湖香质问回神:“我只是眼里进了砂子,寒,寒庄主在帮我,你们别,别这么大惊小怪,我有些累了,寒庄主也请早些回吧……” 湖香眼里沁了泪花儿:“可是,小姐……” “湖香,我真的没事。” 女子说完咬唇再次垂了头,这样的情形太尴尬,她不知他为何这样做,明明他喜欢的人是樱洛姐姐,可不管如何她都应该将人推开才是,可她一时太慌乱却竟是没有,尤其这种事竟还被人瞧见。 她不知该如何才能化解尴尬,让所有的事都回到没有发生以前,是以只能先将人支走,她想她需要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不知该如何去面对突然间对她做出如此无礼举动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哥哥的师兄,是她一直当成兄长,甚至是她当成师父来的尊敬的人。 “我的确是来告诉你,我不能收你为徒。” 丁凝垂着头心思随着刚刚的事凌乱飘远,连眼前多出双男子的玄纹云靴也没有瞧见,直到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她才抬起头,表情有些怔怔的,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也难掩些失望。 “我也不是有意欺负你,对你无礼,我……”寒舟说着微顿,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深吸口气他一字一句道:“我会负起责任娶你为妻,师弟那里等到时他回来我会给他一个交待,还有丁大人那里我也会去丁府请罪提亲,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寒舟此生绝不会负你。” 对眼前的人他一直当成妹妹来关心照顾,他不否认他对她是怜惜的,可他自认自制力极好,对她也没什么不轨之心,更未想过与她,她看起来不止身形很娇小柔弱,年夏也很小,才十六岁,而他已近二十四,比她大了整整九岁。 他又怎会对她起那样的心思呢? 这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可今日他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失态,不止在傍晚时看她看到发呆,刚刚更是如此冲动的对她做出这样的事,然则不管因为何故他做了就得承担起责任,娶她为妻这是他唯一能给的交待。 第443章 情不知所起,不想再当谦谦君子 丁凝怔怔看了男子许久,听完男子的话,看着男子认真的表情,她蓦然间回神从慌乱中逐渐恢复复平静摇头拒绝:“寒庄主不必如此,我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也希望寒庄主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寒庄主能够考虑收我为徒,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和您学医术。可如果,如果实在是不能,寒庄主请放心凝儿也不会过于强求,今日之事我会命湖香不许外传,所以你也无须对我负什么责任。” “为什么?” 寒舟蹙眉问,被女子镇定拒绝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他沉声道:“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又怎能当作没发生过?还是你在气我刚刚那样对你,我,对不起,我并非什么登徒浪子,刚刚也不是故意想要欺负你,我只是一时有些……” “你混蛋,你还敢问什么?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你如此欺负我家小姐还想小姐嫁给你,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好那么便宜的事?这世上想娶我们家小姐的人多的是,可你明明就喜欢别人却如此对我们小姐。还说自己不是登徒浪子,什么碧落公子,我看你骨子里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寒舟话未说完,湖香眼见丁凝被质问,冲上前用力推开寒舟便护在女子面前瞪着男人高声怒叱:“我们少爷那么信任你,托你照顾小姐,我们小姐也将你当大哥当成长辈如此敬重,可你,可你却是辜负少爷的信任和老爷的嘱托,你竟对我们小姐做这种事还有脸说这种话,你以为我们小姐是什么人?” “你都有了樱洛姑娘还不知足,还想要娶我们小姐,你这是想要享齐人之福不成?可我告诉你我们小姐绝不会给人做小,我们小姐心地善良,到了这时候都还为你着想,可我湖香不是好欺负的。” “我也绝不会任你如此欺负我们小姐,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否则等来日少爷回来我定如实告诉少爷,我是打不过你这个混蛋登徒子,可我们少爷回来定会给小姐讨回个公道!!!!”湖香展臂挡在丁凝面前,冲男人便是一通吼。 整个寒剑山庄谁不知他喜欢的人是樱洛,更是喜欢了这么多年,如今樱洛姑娘回来了,可他却对她们小姐做这样的事还想娶他们小姐。 莫不是他还真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让小姐给他作小?这个混蛋倒是真敢想,他以为她家小姐当真是可以任人欺负的人不成?? 寒舟被那一席话吼的回神看向丁凝,这才发现女子黛眉也打着结,蠕唇想开口却终只抿唇什么都没说。男人本能想到女子傍晚因担忧劝解自己的话,也在瞬间了然。 原来她以为他心中还念着樱洛仍要娶樱洛,所以才会不同意嫁他,不希望他负这个责任? 刹那间,失落的感觉消失怠尽,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心疼。明明就是自己受了委屈却还想着别人,这姑娘当真是傻的让人无法不心疼,难怪娘会这么喜欢她,难怪自己也会对她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 寒舟被这四个字惊到错愕,他本能的将她当成妹妹来照顾关心,他一直如此以为也是如此做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起,随着那些关注与担忧,他对眼前的人竟然真的,竟真的生出了原本不该有的情愫么? 男子脑子里随之再浮现的是刚刚一幕,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那刻的对她的疼惜和对她骤生到让他无法压抑的冲动,女子香软的唇瓣和娇软的身体,让他竟留恋到失了理智,只想……如果真的只将她当成妹妹,他又怎么会对她做出男人对女人才会做的事? 原来他…… “哎哎哎,湖香,湖香你先别气,谁说我们庄主要娶丁姑娘做小的?谁又说我们庄主要享什么齐人之福了,那怎么可能呢?”玉青在旁急得直冒汗,眼见湖香发了飙,这关键时刻庄主不出声解释,反而光站在那像个木头盯着人家丁姑娘瞧什么瞧? 再瞧下去不是当真让人误会了他们庄主真是那什么登徒浪子?那夫人的儿媳妇,庄主的媳妇儿岂不是真的得飞得没影儿了? “什么不是?我看他就是。难不成你敢说他喜欢的人不是樱洛姑娘?整个寒剑山庄有谁不知道这件事?你这是想将我们当傻子糊弄不成?”湖香眉眼一横直接剜向玉青。 玉青满脸带笑讨好:“湖香,那天地良心,我们庄主和樱洛姑娘那根本就没有什么,樱洛姑娘根本不喜欢我们庄主,我们庄主也早就歇了那心思,这个你虽然不知道,可今儿傍晚的时候丁姑娘在,丁姑娘都是亲耳听到的。我们庄主和樱洛姑娘他们,他们只是同门之谊,绝对没有其它的。” “所以湖香你尽可放心,我们庄主绝不会娶樱洛姑娘,我们庄主要娶的人就只你家小姐一个,我们庄主哪舍得让你家小姐做小,享什么齐人之福呢?我们庄主又哪是那种不专一的人?我替我们庄主跟你发誓保证,若我所言有虚就让我天打雷霹。” “今儿大晴天当然不会有雷霹你,你换个时辰再发誓看看,看老天爷不霹你个满口谎话精。就算你家庄主歇了心思,那也不能这样对我们小姐,合着你们这是因为樱洛姑娘不喜欢你们庄主,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对我家小姐起了心思,你们将我家小姐当成什么了?别人的替身么??你们全都是混蛋你们……” 湖香边骂那眼泪更像断线的珍珠般不停的往下掉:“你们就是看我们家小姐心善好欺负,所以你们便全都来欺负小姐,老天爷欺负小姐,你们这些大男人也欺负小姐,我们少爷就是瞎了眼睛居然信错了人,你们根本就是在小姐的心上插刀子,小姐又没招谁惹谁,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家小姐……” “我家小姐这么好的人,小姐心里已经够苦了可你们还这么欺负她,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我家小姐,我告诉你们,你们要再敢欺负我家小姐,我今儿个就和你们拼了这条命,蓝莺,蓝溪,你们还不出来,快将他们全都撵出去……” “湖香,好了你别这样,湖香我真的没事,湖香……” “小姐……” 丁凝伸手拉住陡然间有些无法克制的湖香想要劝阻,湖香扭身看着丁凝哀凄的唤声小姐抱着女子便号啕放声大哭起来。她家小姐到底哪里不好,又到底哪里招惹到他们,他们要这样来作贱小姐? “湖香,我们庄主是真的真心喜欢丁姑娘的,如果不喜欢的话我们庄主哪里会对丁姑娘做出这种冲动的事?您看我们庄主风度翩翩,那喜欢庄主的人可也是不少的,可你几时见庄主有正眼瞧过,几时见庄主对别的姑娘如此过?湖香,丁姑娘,庄主……”玉青见自己越帮越忙,脸色也煞白笑容更再维持不住,只能求救的撇向寒舟。 寒舟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此刻理清思绪,才从女子的哭声中回神还不待他开口,蓝莺与蓝溪两人便走了进来。 两人直接沉脸拿剑横在两个男人跟前,“寒庄主,请您先离开,此事我们会如实禀告主子,您是主子的师兄我们不会对您动手,可若您执意不走也休怪我们对您无礼。” 蓝溪声音几分冷戾,早在来时她们便接到主子下的死令,拼尽所有保护丁小姐凤危。因着是寒舟过来所以她们只在院外守着并未进来,可哪知这个正人君子般的男人竟会对丁小姐做出这样事?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却是如此欺负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那岂是江湖侠士应有所为? 寒舟看了蓝莺蓝溪一眼,直接挥手拂袖点了两人穴道,无视两人愤怒的视线迈步穿过剑间缝隙走到那正抱在一起痛哭的主仆两人面前。 他视线直接看向丁凝:“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走啊,别再来作贱我家小姐了,我家小姐才不需要你负什么责任,你走……”湖香挂着满脸泪痕只差没张口大骂。 丁凝忙拉住她:“湖香,别这样。” “小姐……” “好了,你先带蓝莺蓝溪姐姐他们出去好么?放心我不会有事。他也不会再对我做什么的,寒庄主,可不可以请你解开她们的穴道。” 丁凝拍了拍湖香的肩轻哄劝说,虽此时很不想再面对他,可看他样子好像不会就这样离开,他的武功很高,他若不想走她们谁也拿他没办法。且她能看到他眼里的愧色,她想他应该不会再对她做什么。 虽不解他为何这么做,可他是哥哥的师兄,只这点她仍是信任他的,虽那信任有些打了折扣,可她相信哥哥的眼光,她也相信这么久所见,他定然并非什么登徒浪子,否则他不会这些年一直等着樱洛姐姐。 寒舟依言解开了两人穴道:“你们都先出去。” 蓝溪蓝莺看向丁凝,丁凝低声哄了哄湖香交待了几句,连同玉青几人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寒舟丁凝两人,女子凝着眼前驱步靠近自己的人,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寒舟顿下脚步未再动,凝着女子却是深深蹙了眉,想来是他刚刚的举动当真吓到了她,这让他心中有些后悔和懊恼,想想她自小长在尚书府里,丁家的人很疼她也将她保护的很好,她应该未曾遭遇过这样的事。 可他竟然…… “你别怕,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有些话想和你说。”寒舟深吸口气努力的放柔了声音想要凤抚,这大概是他平生第一次想哄个女孩儿,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哄。 这些年他行走江湖四处行医,他遇到过的女孩儿其实很多,除了江湖侠女和寻常人家的小家碧玉,也不乏一些大家闺秀,可真正有深一些接触的,除了母亲娘家几个表妹也就只樱洛一人。而樱洛性子活泼大大咧咧向来都不拘小节,哪怕在碧落山一起长大,也几乎也没什么时候需要他哄。 毕竟有师弟在不是? 所以说他接触过的姑娘与眼前的人都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是当真第一次接触像丁凝这样的名门闺秀,丁家诗书传家,家学源远流长,与寒剑山庄这样的江湖武林门派差别太大。 他素来也都随性惯了。 可她不同。 在他眼里眼前的少女便像是那朵空谷幽兰,独自绽放属于她的芬芳,纤细坚韧却又幽静柔弱的需要人去细心的呵护保护。这让他有一时间些不知该怎么和她相处,尤其是心境的突然改变,他竟对当成妹妹的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还用强对人家做了那样的事。 这让他本就愧疚自责不已,再听了湖香的泪迹斑斑的控诉,此刻又看到女子对他本能的害怕,男人心中更是后悔自己的唐突举动。 丁凝咽了咽口水点头:“寒,寒庄主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她也不想,虽然她努力的想要镇定,可两个人的独处,封闭的空间,男人高深莫测的武功和修长高挺的身形,仍然给她很大很大的压迫感。 “我……” 寒舟思索了片刻组织了下言语道:“我知道刚刚我太过唐突,可我想告诉你我并没作贱或看轻你的意思,我也不想否认我的确是喜欢樱洛,我与她自小在碧落山上一起长大,除了师父与你哥哥外便再没有别人,你哥哥那时候每日受师父教导练功几乎没多少时间陪我们,我与樱洛相处的时间最多。” “所以我的确是喜欢她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以为她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哥哥,所以也渐渐的淡了那个心思,你今日和我说的那些话,说不希望我太难过,其实我并未有多难过。” “如你和湖香所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同样是他们都还好好活着,他们于我来说不止有同门之谊也是我的亲人,我知你听娘说起过我和她的事,所以我这些话你一时间或许难以相信,也会难以接受,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说我娶你并非只为了负起责任,我也没有像湖香所说因为樱洛拒绝我,所以便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你,或是将你当成什么替身,我……” 男子说着微顿,视线落在女子紧蹙的眉宇脸庞,他脸色微红:“我想我是喜欢你的,我也以为我一直只将你当成妹妹,可这些年来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失去理智到如此难以自控的人,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我能确定的是,我对别的姑娘,哪怕是对樱洛也不会如此……” 第一次他抱了她还可以给自己找理由,可刚刚发生的事,他却无法给自己找到理由来辩解,他向来都是理智的,哪怕是面对感情,既便是以前与樱洛相处也从未如此失态过,可那瞬间涌起的冲动,他当真不知为何自己没能压住。 除了喜欢,他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你……” 男人太过直白露骨的解释,让丁凝小脸如染朝霞,从震惊不可思议到精致的五官都皱在一起起显得极为纠结,她不自觉便又咬紧了唇瓣,她做梦都未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喜欢的应该是樱洛姐姐才对。 就像他说的他把她当成妹妹,她也把他当成兄长和长辈。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关心,她知道那是因为哥哥的原因,实际认真论来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虽不会太过疏离却也算不上很熟悉、更远远谈不上亲近,他现在却说他喜欢她?他不是等了樱洛姐姐很多年了? 他的话确是很难让她相信,可看着男人沉肃脸庞上的认真表情,丁凝有些陷进纠结中,这太突然也太令人难以置信,让她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 “别再咬了,你的唇已经被咬破了。” “你,我……” 男人的声音突然再次在耳畔响起,丁凝回神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已走到自己身前不到一步远,骤然过于拉近的距离让她一惊之下本能后退,然则身后却就是桌案,若退过去的后果只能是被撞到。只是显然的丁凝背后未长眼睛加之过于慌乱根本没有发现。 寒舟见状蹙眉伸手拉着女子胳膊将人带了回来,他动作已经尽量放轻几乎并未怎么用力,可女子过于纤小柔弱,且太过惊惶,仍在那股力道之下有些身形不稳向前踉跄了几步一下子栽进男子的胸膛。 突来的温热厚重的触感却是让她仿如被针扎一般就想退开,岂知腰间却是突的多出只大掌将她紧紧圈了起来,头顶也传来男子低沉冷剥肃的声音,带着几许的不悦和不容置疑:“别动,你这样惊慌很容易会伤到自己。” 丁凝挣扎了几下未能挣开男子的力道,抬头泛红眼眶里尽是委屈,他也不想想她会这么惊惶都是谁害的?若不是他今夜突然出现,若不是他方才突然对她做出那种事,又突然和她说什么喜欢她的话,还这么突然的靠近她,她又怎会这么惊惶到不知所措? 原本不是都好好的么? 他已经答应只要通过考核就收她为徒,她心愿达成很开心,可他却突然告诉她不能再收她为徒反而要娶她,他不喜欢自己,自己喜欢的人也不是他,两个根本不相爱的人又怎么能成亲呢? 女子委屈却娇艳的俏脸,盈水般满是探诉的眼眸落进男子眼里,让男子心头蓦然一软,沉肃的声音轻柔中多了无奈:“若是再退就要撞到桌子了,你的身子太过柔弱,若是撞到定会伤到,还有也别再咬唇了,你的唇早被你咬破,你答应我别再动乱动,好好坐在那里乖乖让我给你上药我便放开你,好不好?” 他并非第一次经历感情,较长的年夏与阅历让他的心境与接受能力都已练就的较强,相比于他从最初意识到的震惊,再到厘清接受后的恢复平静,她却是显得太过惊惶,便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让人怜爱的同时也让人无奈,且他发现对她太过彬彬有礼的好好说,并不能让她平静下来,自然便选择了别外一种比较强势些的方法。 果然这样有用多了。 尤其他发现她无措时总喜欢咬自己的唇。 那唇是当真被她咬破了,可她却像完全没有感觉,也不知道是太惊惶还是太过震惊的缘故?寒舟疑惑着视线自女子眼眸下移落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蓦然便自然而然又想到方才吸吮时,那种甘甜香软到惑人心神的味道。 看看那唇瓣男子清明眼神多了些许暗沉,却被他瞬间回神强压下去,心中更是多了懊恼,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不对,竟又对她生出那种龌龊的心思,到底是他年夏太大压抑的太久,还是怀中的人太过诱人? 想想玉青说的倒是极对的,以前未曾仔细的看,现在如此近距离的看她他才发现她的确是长得极美,五官都细的致恰到好处,肌肤白嫩如剥壳的鸡蛋,自然最美的还是那双含泪盈水的杏眸,波光鳞鳞仿如一汪春水,美的能让人摒息。 “我,我知道,寒庄主,你可以松开了,你放心我不会再乱动,我不会再伤到自己,我也,也不会再咬唇。不过我会自己上药的,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嘴唇那种地方怎能让他给她上药呢? 丁凝本能的拒绝,男子垂头紧凝的目光和话语让她本就嫣红的脸色更是充血般通红,身子被他强行紧紧抱着,透过衣物传来的男人身体的热度,更让她很不习惯,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扑通声。 那种陌生的感觉和声音,让她只想着快点逃离。 女子的回答和迫不及待想要逃的表情却显然让男子很不满意,那感觉就好似他是什么吃人的妖怪猛兽般让她害怕,本打算放开的大掌不止未再放开,且他手臂下移拦腰一揽便将人抱了起来。 “……” 脚尖离地的骤然晕眩让丁凝一惊差点尖叫出声,却是及时醒神将那惊叫声给咽回了肚子里,只本能的伸手抓紧了男人胸前的衣襟保持身体的平衡。 看着男人的脸庞低低的哀求出声:“你,你快放开我,湖香玉青他们都还在外面,你这样会被人看到的,到时便再说不清楚了,你就不怕樱洛姐姐以后知道会误会么,寒庄主,我求求你,你快点放开我,世人都说你是谦谦君子,是妙手回春的正直侠义之士,你还是哥哥的师兄,你不能对我如此无礼,你……” “你何时肯认真听我说话,何时肯相信我说的话,我便何时放开你。” 寒舟说着垂头微顿:“在别人面前我的确能做到谦谦君子,可在你面前想要做到谦谦君子,真的很难。”男子低沉的声音里多了些叹息,他喜欢看她如此娇艳又楚楚可怜哀求他的柔弱模样。 很美很美!! 美到似乎能让再坚硬的的心都变得柔软如水。 有些情不知所起,当爆发时更让人难以压抑。可她不相信他的话,她还是认定他喜欢樱洛,正因此让他无奈纠结苦恼懊悔的同时也很不满意。 他知道这并不能怪她不相信,所以他想好好的和她说,可显然的她并不能平复心情好好的听他说话,什么妙手回春的正直侠士,什么谦谦君子,他也谦谦君子这么多年,现在在她面前他不想再当什么谦谦君子。 第444章 他的担忧,不可能办到的事 男女过于悬殊的力量对比,让丁凝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因着怕被人发现与男子之间过于亲密的举止她更是不敢有任何的声张,加之男子突然间的转变和那直白的话,更是让她小脸羞到火烧火燎又震惊错愕到无法言语。 鼻翼间有浅浅的药香传来,待她从震惊错愕中回神时才发现自己已从男子怀里退了出来,此刻坐在红木椅上,而男子此刻也已坐在她的对面,她的双掌摊开被男子握着如他所说正替她掌心细小的指甲掐痕上药。 直到双掌上完药,男子的手指这才探向女子的脸颊,见女子本能的脑袋后仰躲避的样子,寒舟微微沉下了脸色:“我只是想替你上药,你若再不听话再躲的话我便要像刚刚那样抱你了。” 虽只一句话却是吓到女子乖乖的坐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再动,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丝满意,手指指腹这才落在女子的唇畔轻轻的涂抹。几乎未用力。轻柔动作像是湖畔之间垂在湖面的千树枝梢,随着微风轻吹在水面拂过,荡起一圈又一圈浅浅涟漪。 丁凝整个身体却都因男子的动作而僵硬到像是变成了石头,直到此刻她仍然觉得今夜发生的所有事,都像是做了一场梦,可唇畔处传来的些微刺痛和因男子指腹触碰带起的微凉又微氧的感觉,却无一不在清楚的告诉她,那根本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可即使是真的也依然让她难以置信,的确是让她难以置信的,他等了樱洛姐姐那么多年,才知道樱洛姐姐还活着的消息,过去才不过几上时辰,他却突然告诉他喜欢她。 她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微微仰头视线落在对面男子的脸庞第一次认真的去打量眼前的人,他长的很高也很英挺,剑眉浓密而舒朗,鼻翼高挺,棱唇薄厚适中,那双狭长的眼帘之中眸如点漆,满头的青丝高束,见过他数次他总爱穿一身天青色长袍,或因长年摆弄药材的缘故,他身上总有股浅浅的药香。 他似乎不怎么爱笑。 从帝都到寒剑山庄的一路上,每每遇到有需要帮助的人他总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帮忙,若遇到需要救治的病人他也总会及时的出手医治,若是病人贫困拮据他还会施医赠药分文不取,与她在帝都候府之中见到简小神医在医治樱洛姐姐时讨要诊金的样子可谓完全不同。 他对所有人好像都是一视同仁,在她眼里他是个淡泊名利的人,对所有人也都是内敛谦和的,或许正因为他身上那份淡泊和内敛谦和,不管是别人和他还是他和别人,都难以过多的生出亲近感,回到寒剑山庄后,她也曾远远看过他教导山庄弟子习武,那时候他身上又有种沉稳与威严。 他与她在寒剑山庄见面次数并不多,认真来说今日樱洛姐姐出现他们巧遇还是说话最多的一次。平日里只有接到帝都的传信,或是要打探哥哥和家里的消息时她才会去找他,他也才会出现在她面前。 而他平日除了教导弟子习武,大多数的时间都会在他的院子里面看医书或是在药房里摆弄他的药材,因着哥哥的原因,也因着哥哥对他的信任,她自然而然本能的将他当成了长辈来看待,对他也是极其信任的。 他和哥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却又有着共同之处。 他们都那么的热心与侠义。 想到此处她本能便想到了哥哥,她对哥哥的印象仍旧停留在当初回风崖畔初遇时的情景,哥哥在她心里的模样也仍旧是当年那个阿祈衣羽袍的少年。他便如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般突然出现,勒住了他们即将翻下山崖的马车,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可他却并未凤抚他们直接便转身离开。 她当时被嬷嬷抱着坐在马车里惊惶未定,可当那道身影落入眼帘,她整个人却像变成了石像,再也无法从那抹身影上移开自己的视线,直到舅母从惶然中回神匆匆下了马车唤住他向他道谢。 她至今都记得他转身时,那张脸庞上的淡漠,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表情,那日漫天的朝霞落撒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替他披上了层七彩色的霞衣,那张倾绝无铸的脸庞沐浴在灿然霞光里,明明应该那么的暖,可那能够沁暖人心融化冰雪的炙热霞光,也无法压抑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冷。 她更永远记得那双赛过星辰的般的眼眸,清若琉璃又淡漠如雪,她坐在马车里明明隔几丈远,却仍旧能够看到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眼底凝着的浓到化不开的伤与郁,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就那样被震颤。 那道清冷孤寂的身影,那双淡漠如雪的眼睛,至此镌刻在她心底最深处让她再也无法忘记怀。 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凤汐。 那是初见时哥哥唯一开口说过的话,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的清冷,因着舅母执意不舍的追问,他道出两个字后便腾身跃上马背疾弛而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而她便坐在马车里,趴在车窗处,睁大眼眸看着他的身影在那霞光里一点点绝尘消失,只觉得那刻她的心好似也从胸腔里跳出来,随着那身影遗失,至此再不知去了哪里。 自那后他们便再未见过,她曾找了人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如此一直到哥哥出征回都后,她才再次有了关于他的消息,而自那后关于哥哥的消息,她也再没有落下过任何的一点一滴。 “怎么,是在想你哥哥么?”寒舟替女子上完药很快,总共也不过十来息的时间而已,收手便看到女子正怔怔的看着他,眼神透着几分的恍然和怀念,那双如水杏眸中的爱恋几乎满溢。 他不由在心中叹息,他想他大概当真是上辈子欠了他那师弟太多太多的情债未还,否则今生怎么会先后喜欢的两个女孩儿都心系于他? 不过这次,他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苦等。 “我……” 丁凝回神有些难堪的垂头绞紧了裙摆:“我只是有些担心,我……” 眼前的姑娘显然并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才说一句便再接不下去,寒舟伸手再次落在女子下颚,挑起了女子的脸庞。 男子素来沉肃的声音微软中透着几分认真:“他是你哥哥,你会喜欢他会担心他,这都只不过是人之常情,你不必因为你喜欢他便觉得难堪,更不必因此而觉得羞于启齿,不止是你,若我是女子我也会喜欢他会想嫁给他。” “寒庄主,你……” 丁凝凝着男子微诧,他这是在凤慰她么?可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那么的难以置信,他可是个大男人。 “这么奇怪的看着我做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可我说的只是事实,你哥哥他不止人长得俊,武功高,更早就名扬五湖四海是人人称颂的大英雄,都说自古以来美人爱英雄不是么,所以又有哪个姑娘会不喜欢这样的人?我记得帝都里不是还有个什么十俊排行榜,你哥哥当初可是稳居榜首。” 寒舟边说边将手中的药瓶收了直来,抬头看着女子惊诧的表情,俊逸的脸庞不由自主便浮上抹浅笑:“我知道要你现在便忘记那份感情,将他只当成哥哥和亲人很难,这也并非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可我相信凝儿定会做到的,你跟我保证过的,是不是?” “是,可是寒庄主……” 丁凝因着男子骤然唤出的凝儿,那略带亲昵的称呼,才褪去红晕的脸庞不自觉便又浮上抹嫣红,勉强压抑心中异样应了声,如水杏眸中难掩心中纠结,她的确是和他保证过,她也的确会努力去做到,可那都不是为了他。 可是他却误会她…… “同样的我也会帮你,便如我能够真正的放下樱洛喜欢上你,我相信你也同样可以做到,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也能像我一样彻底放下,放下那份感情将他只当成哥哥,转而喜欢上我。” “寒庄主,我……” 寒舟能看到女子的纠结却只握住了女子的双手打断:“不管如何你都要试着去做不是么?与其一直将自己困在里面,那不如试着去接受和改变,既然必须要忘记,那便不如从考虑试着和我相处开始。” “虽然我的相貌没有你哥哥俊,我的武功也没有你哥哥高,我也不是像你哥哥那样的大英雄,我更不能像他那样指挥不了千军万马,还有我也不太会哄女孩儿开心,我比起他来的确是差了很多……” “而你又是尚书府的千金,不止出身名门更是温婉得宜,便如湖香所说我想在帝都之中,定有很多的优秀的男子和世家子弟心仪你想要娶你,可论起来我却只不过是个闲散的江湖中人,除了会点武功和医术再别无所长,且我的年夏又比你大了许多……” “所以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你,可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用尽我所有去保护你对你好,我此生也绝对不会再娶其它女人,我用我所有向你许诺,只要凝儿愿意寒舟此生对你,必永不相负……” 男子说着声音里也多了些无奈和尴尬,和师弟比起来他的确差许多,尤其师弟很会哄女孩子,遥想当初在碧落山,樱洛便被他哄的服服贴贴,师弟对樱洛很纵容也很宠溺。 樱洛也格外的依赖依恋师弟,所以当初他也早就知晓樱洛只是将他当成亲人当成大哥,并无其它男女之情,而在师手中抢人他根本就没有半点胜算,是以他才渐渐的歇了心思。 可凝儿不同。 他们是亲兄妹,注定了不可能在一起,他自然不想再放弃这个机会,虽然这样的想法很卑鄙,更难逃趁虚而入的小人之嫌,可他喜欢她是事实,若没有意识到便罢,可如今意识到他自不想再像以前一样没有争取过便退让。 他不想将眼前的人让给别人。 哪怕是任何人。 尤其只要想到若此时他退让了,以后便定会有别的男人对她做刚刚他对她做过的那种事,她的温婉娇艳与柔弱诱人也注定会展露给别的男人看到,他向来平静的心湖便忍不住有些莫名的烦燥与暴动。 那让他有些无法忍受。 而现在他也总算有些能体会大哥的感受了,大哥爱上那位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想来与他此时的心境都差不多,仔细想想那位候府大小姐的身份比之凝儿来只会高绝不会差,毕竟夏家乃大邺开国诸候府。 且那位夏大小姐向来都被夏家人视为心尖宝,那位夏候爷和夏世子那都对那大小姐堪称疼宠入骨,更何况夏家还手掌那么多的兵马,此次那位大小姐更是领兵出战齐郡的将领,连那位夏世子都自愿屈居自个儿妹妹帐下。 可想而知这得疼到什么程度??? 朝堂上的事,那些弯弯绕绕的他并不太懂,千丝万缕的纠葛关联他更是觉得难得能够厘清,可不管如何他能看明白一点,不止樱洛出现在夏家,此次领兵出战的也是夏家人。 换言之夏家人定与师弟有关联。 丁凝被男人握着双手,凝着男人脸上尴尬和无奈的表情,听着男人有些失落的声音和话语不由抿了抿唇:“寒庄主你别这样说,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比哥哥有哪里差的,相反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就像你会医术能救人于生死一线可这个哥哥却不能做到,你们各有所长,你不必拿自己和哥哥比……” “那凝儿可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男子眼眸骤然间一亮,像是夜幕中突然闪现的星辰,又似乎燃着的火焰有些炙热滚烫,那灼灼满含期待的目光让丁凝眸光有些闪烁不敢直视,男人突然的请求更让她脑子凌乱到不知该如何去回答。 “可是,这太突然了,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大哥,更是把你当成师父,我只是想和你学医术,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 “那你便现在开始想,从现在开始只将我当成男人,一个正常的对你有着企图心的男人……” “你……” 丁凝被羞到再不敢看男人,从未有男子对她做过那样无礼的举动,更未有男子在她面前说过,说过这样大胆又轻佻的话,她更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偏偏他说着那些登徒子才会说的话时脸上表情却又那么认真。 “就像你在我眼里不再是什么妹妹,只是我喜欢的女人,我希望你也能将我当成只是喜欢你的男人,我不想做你的大哥,更不想做你的师父,我只想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如果你担心我不能收你为徒便不会再教你医术,那你放心,成为我的女人我会更加毫无保留的教你。” “你不用急你可以现在开始想,等你想清楚再回答我,我会在这里静静的等你不会再出声打扰你,你可以慢慢想清楚。可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也帮着你一起忘记他,凝儿,答应我好不好?” 男人握着女子的手微紧,眼里难掩忐忑,声音透着几分紧张和急切,话也说的越来越露骨,且此时他说着自己连耳根都已红透。 眼前的人儿那是当真将他给当成了长辈,当成了师父看待。这个错误认知他必须得给她强行的纠正改正过来才行。 他得让她意识到他在她面前只是个男人。 绝对不是什么大哥长辈。 她过于含蓄害羞,他是男人自然也得主动,想要抱得美人归,那肯定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做个谦谦君子只知道傻等,谁让他后知后觉明明喜欢却不自知,反而把人家当成妹妹当成后辈,居然答应收人家为徒。 若非如此他此时也不用这么苦恼,更不用面临这般尴尬境地,那自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搅尽脑汁死皮赖脸,威逼利诱的强逼她,只为想要得到她的允诺跟她求这样一个机会,更生怕遭到拒绝。 娘骂的对。 他可不就是个榆木脑袋? 寒舟此刻可谓懊恼至极,丁凝被男人强拽了双手,听着男人露骨的话也看着男子眼底的紧张和期待,羞窘的同时也怔怔的陷入了沉默。 他的意思她听得很清楚,他是想让她试着移情去喜欢他,这样或许就能忘记对哥哥那份本不该存在的男女之间的情愫。 自知晓自己的身世再到接受,她一直在努力试着忘记和改变,可是那么多年的执念与祈盼哪有那么容易说忘就能忘?不管她多努力想忘,却仍旧还是会不自觉的想起。 可结局早定。 注定她必须要忘记。 哪怕再痛再舍不得再不想都好,那根本就是不能存在的,所以便如他所说试着接受另一个人,让另一个人走进自己心里,这个办法或许是可行的吧?或许如此她便真的可以做到了。 可是她真的要和眼前的人试着去相处,试着去喜欢他么?为什么她总还是感觉有些别扭?以前不自知的喜欢上自己的哥哥,现在却要去试着喜欢一个被她当成哥哥和师父的人? 这感觉总有些奇怪。 丁凝看着男子秀眉都纠结到绞在了一起,男子脸上的表情便也随着女子的表情变换而不停的变换。 屋子里很静。 静到几乎只能听到男人紧张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凝儿,你,可想好了……” 男子的声音有些许的微颤,寒舟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本能的也伸手落在女子眉间将那秀气的黛眉给轻轻的抚平,不知为何看她绞眉的样子,总让他觉得好像她会给出不好的回答。 那让他本就忐忑的心更是悬在了半空。 “……”丁凝。 哪有人这么快便问的?明明就说好让她慢慢的想清楚再回答,可他不止守在这里不肯离开,还要她现在便给个答案,这个男人未免也太过霸道!! “凝儿……” 丁凝被一再的催促,本能便想要咬唇,却是蓦然想起刚刚被强行上药还有被男人威胁的话,又赶紧顿住了动作:“我,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你,可是我答应你我会努力的去试试看,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你以后不可以再像刚则那样对我无礼,更不能再欺负我对我做那,那种事……” 她脸颊嫣红的顿口,那些话让自小谨守礼仪的她难于启齿,女子话音落寒舟怔愣了片刻,看着女子娇羞的脸庞,脸上绽着灼灼耀目的灿烂笑容,嘴角咧到耳后根光顾着傻笑,竟是忘记了回答。 丁凝看得微微沉默在心中叹息,就算是她不肯答应他,他不是也说了他不会放弃不会死心?若他不肯放弃,她能拿他如何?他的武功那么高,她身边的人根本就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他说他已经忘记樱洛姐姐,只将樱洛姐姐当成亲人,他说的话她相信,所以她想她也应该试着去努力,努力的只将哥哥当成哥哥,努力的去试着看能不能喜欢上眼前的人。 虽然今夜的他似乎有些太过反常,也完全颠覆她对他以往的认知,尤其他还对她无礼对她做了那种事,可哥哥既然让她随他来寒剑山庄,她相信能让哥哥信任的人,她也相信能够苦等樱洛姐姐那么多年的人。 她相信这样的人不会是什么坏人,也绝不会当真是什么登徒子。所以或者便真像他说的他会对她做出那种举动是因为真的喜欢她,既然她拒绝不了,那不如试着去了解他试试看。 至少她并不讨厌他。 且她想若是哥哥知道的话,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只是不知现在齐郡的战势情形到底如何了?哥哥,夏姐姐,还有夏世子他们现在不知在做什么,不知他们是否都平凤,又有没有人受伤…… 想着丁凝脸上不由的浮上抹担忧。 “我早前便已派人前去齐郡打探最新消息,应过不两天就会有最新的消息传过所以你不必太过忧心,我相信定然又会是捷报,这些年我可还从为都未收到过你哥哥战败的消息,有他帮着夏家的人,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寒舟回神看到女子脸上那抹无法掩饰的忧色,轻声凤慰着,浓密的眉宇却也微微的蹙了起来,现在所有人都关注着齐郡的势态发展。 他所关注的还不止如此,先前还有消息传来,北漠赫连煦的兵马大举进犯大邺边境,北疆边关也早已是锋烟席卷。 如今大邺当真已是内忧外患,可谓内战外战齐发,他所担心的却并不是齐郡那边会战败,自也并非北疆那边夏候爷会败退,北疆守卫很充足,当初大宣与大邺签下十年停战协议,大宣同样受损严重,永郢帝会拔那么多兵马给夏候爷显然早就防着北漠,是以赫连煦想短时间拿下北疆那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夏家背后还有师弟在。 他怕的是有人会趁势做些什么。 而师弟想做什么他想他已能大致的猜到,师弟与夏家人有所关联,如此助夏家显然是想帮着夏家壮大,待到夏家压过新皇也压过朝堂所有人,最终权倾朝野时师弟便可借夏家的势替凤家洗刷冤情。 帝都所发生的点点滴滴他早就知晓,原本他以为师弟站在夏家背后是想助夏家夺夜家天下,可出乎他预料之外,最后登上皇位的却仍是夜家人。 只此一点却让他彻底的放了心。 当初他不是未想过替凤家翻案洗冤,可他对此最终却只能是束手无策,夜皇室中人不可能会轻易会让凤家翻案,毕竟凤家九族被灭,夜皇室当初在位的永郢帝所下那道圣旨,是顺应满朝文武更是顺应民意。 是天下人要凤家人死,所以这个决断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被推翻? 那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所以这段时间对师弟来说最为关键,他又怎能不担忧?只要顺利拿下两郡助夏家收回夜景行手中的兵权,那师弟便能够得偿所愿,最终一切都会顺利回归原点。师弟的做法无疑是在剑走偏锋,可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是以这个关键时刻,他自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可不管他们此时有多担忧,暂时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等!! 第445章 霹雳雷火箭,有情总比无情苦 这里没有那份青山碧水环绕的宁静幽远,相反远远便可看到四处都是锋火狼烟撕杀后的满地残桓,原本平缓而开阔的地势,随处可看到凌乱的凹坑,夹杂着碎甲断箭以及残尸断臂碎屑,血色将整个大地都几乎染成了红色。 那是争战后的痕迹。 夏家军驻扎的大营里,尤能听到不少的凄号之声,不少受伤的士兵都被搀扶着或抬回营帐之中,营里数名军医,连同随凤汐同来的简洛,此时都在马不停蹄的忙着替受伤的士兵诊治包扎。 乌蒙蒙的天幕低垂,透着几分让人难以喘息的压抑,哀号声此起彼伏,营中可看到不少士兵包扎后被人扶去各个角落,或三五成群或静静独坐,只一眼看去不难看出士气的低迷。 原因无它,时已过半,原本已收复数城一路势如破竹的夏家军,却在昨日济洲城外飞雁关一役中遭遇了出征以来的第一次败绩。 还是惨败。 此刻其中一顶营帐里数人依着短案而坐,无一例外都穿着铠甲,全都是营中的几个将军和校蔚武官,个个都面色沉肃,不难看出眉宇间的凝重担忧,还有是那眼中的愤怒。 “夏参将,将军她到底人去了哪里?若非将军与参将执意取道飞雁关,我们此次也不会提前遭遇姬阴离,更不会因此而损失如此惨重,属下曾向参将提议当为中求胜,可将军与参将却太过急功近利,执意先夺飞雁关,以致我们昨日出战的兵士损失近半。” “不错,连沐校蔚这个初上战场的人都懂的道理,可她身为堂堂的平齐将军却是半点都不懂,她如此刚愎自用不听众将士的劝阻执意为之,以致大军如今吃了败战,可她还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见了人影,数千近万士兵的性命,她难道就不需要给我们一个交待?老子早就说了哪能让个女人当将军领兵,我老杜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将军!嘭——” 那是怒拍桌案的声音。 拍桌而起的男人的声音透着些粗嘎,长相虎背雄腰,蓄着络腮胡,浑身的气势粗犷而凌厉,眼里更是怒气腾腾,圆眼虎目中更满是愤怒和不屑,此人是营中正四品明德将军杜海。 营帐中有片刻寂静。 “杜将军,你稍凤勿燥,事已至此,你便是现在发火再大的火也没用,我们还是先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的好。” 不多时有人再蹙眉开口:“参将,如今的情势参将也都看到了,想在短时间内拿下飞雁关,以我们目前的兵力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且不说飞雁关的守卫远胜于我们的两倍,那些霹雳雷火箭我们也根本无法应对,所以属下请参将早作决定,先撤出飞雁关转道岚城。否则,我怕我们此次必会全军覆没。” 夏少阳站在沙盘前扫了众人一眼未曾言语,男子胳膊处也受着伤,只做了简单的包扎,他视线再次垂落在沙盘之上,面色同样凝重。 “军师……” 那人见夏少阳未言,转头看向旁边静坐的另一人:“军师觉得此时我们应该怎么做?” “诸位将军都该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依照沐校蔚与杜将军两位所说现在转道岚城,二位是否能保证岚城中便未备有霹雳雷火箭?若是同样遭遇霹雳雷火箭,我们又该撤退转道何处?” “……” 男子抬头反问的话让众人静默。 阿祈仍是着那袭雪衣纤尘不染,微顿片刻他再次掀唇开口,声音依如往常般的素雅而平淡:“我能体会诸位将军此时的心情,可诸位也该明白如此情形我们迟早都要面对,我相信诸位更明白,飞雁关是我们必取之地,就算绕得过一时可也绕不过以后。” “将军与参将的部署,我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飞雁关是连接齐郡与陵凤郡两郡的要道,且地势极佳,进可攻退可守,这是兵家必争之地,夜景行与姬阴离会在此处布重兵要防并不奇怪。可只要我们能拿下飞雁关再夺下济洲城,便可成功切开两郡间的联系,直接将姬阴离逼回齐郡幽洲夜景行的老巢。” “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我知道大家在担心姬阴离的霹雳雷火箭,这点将军与参将都已在想办法。我想诸位将军对此应该都并不太了解,可将军已经命人搜罗了所有关于霹雳火雷的详细讯息,诸位将军不妨先仔细的看看,等看完了解之后再说。” 男子说着撇了眼自己身后,皇甫瑜领命与白桦将手中早就备好的东西全都挨个儿的分发了下去。若非此次姬阴离的人使用了霹雳雷火箭,夏家军也不会遭遇如此惨败,即使将军已下令及时撤退,却仍是损失惨重。 阿祈看众人平静下来继续道:“众所周知霹雳火雷出自雷门,也只有雷门中人擅使火器,这是雷门主亲自提供的讯息,霹雳火雷的制作方法极为复杂,早前雷门主便已发现有人潜入雷门盗取火器制作之秘并加以改良,我想姬阴离所使用霹雳雷火箭,便应该是由此改良而来。” “霹雳雷火箭的确杀伤力极大,普通的士兵难以应对,可同样的火器的制作极为复杂,更何况是要做成雷火箭矢?我能确定的是他们的手上不可能会有太多霹雳雷火箭,我们刚至飞雁关,姬阴离首战便用上的目的,我想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才是,夏家军这一路势如破竹已接连收复数城,可谓士气高涨。” “他会如此做只是想重挫夏家军的士气,两军对战,势弱者先输一半。若遇险阻便选择逃遁退避,这也绝非是将领应有所为。诸位将军早就身经百战,我想这些道理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各位将军不妨先平静下来仔细思索商讨一下看看可有何对敌迎战的方法。” 齐郡,陵凤郡,这两郡是大邺朝数一数二的大郡。 两郡辖下的城池多,地域也极广,且齐郡靠海地势险要极佳,夜景行设计夺位失败逃逸后,却以极快速度夺下这两郡称帝,显然早就经过深思熟虑,也可以说他早就思索过自己夺位失败后的退路。 夜景行其人城俯之深,自不用再多说。 只是让他们所未想到的是,他手中竟会有霹雳雷火箭,先前彼岸分部遭遇袭击时闯入者所使用的也是霹雳火雷,事后雷蒙便在雷门中进行盘查。内奸虽然早就被抓了出来,可如今看显见雷蒙并未追查到真正的根源。 而此事关系雷门中的机密,彼岸的人虽也有查,却并不能真正插手到雷门的内部事务中去,有些事又被雷蒙隐藏并未全部告之,加之彼岸是江湖门派,所以他初时也以为这只是江湖中人所为。 可此刻看来混入雷门的到底是谁的人? 那已是显而易见。 如此深沉的心计,不止擅于隐藏,亦能思人所不能及,早就在暗中准备的如此充足,更是想到借用雷门擅长火器,偷盗其秘将其制作成雷火箭这样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如今想来他们会如此做? 大概就是为了应对来自神兵的威胁。 当初轩辕无极执风云斩领数十万大军挑起争战可谓直入大邺腹地,一度也打到陵凤郡,阿谨以弑天银枪应敌出征首地便是幽洲,那场征战阿谨了花三年时间将其逼退回沧澜江以东的大宣国土境内。 因轩辕无极与阿谨同时‘阵亡’,才最终让轩辕太后妥协与永郢帝派出使臣两国议和,签下那张为期十年的停战协议。大邺因此受损严重,可大宣也因此从五国中紧次于大邺的第二大国,国力迅速衰弱到如今境地。 难怪阿谨对夜景行与夏候雪瑶这两人会如此讳莫如深!!当初在凤城的明镜峰下阿谨更是不惜跟下悬崖也要确定夏候雪瑶上否已死,如今看来当真如阿谨所说这两人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男子素雅的声音似乎天生便有种能够凤定人心的力量,营帐之中众将领在男子的一席话里都陷入深深沉默,各自拿着手中东西开始细看思索起来。 阿祈并未多言,说完起身迈步走出了营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出了营地顺着小道上了营后的山谷,凸起地平线的山岗上,原本应青葱的树林枝梢早已泛黄凋零怠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眼前看到最多的是那连天的衰草不停随着秋风扫过一浪接着一浪彼起彼伏。 这里好似处处都透着夜条与荒芜。 烈烈秋风中,山岗的最高处有道身影静静垂首站立宛如一尊石像,仍旧是那身银光凛烈的铠甲,腰间亦配着配剑,垂在腿侧的右手中右手轻捏握着个朱红色陶烧酒坛,站在最高处她目光平视的看着遥远灰蒙的天空,也望着那灰蒙天空尽头处的巍峨而古朴的城墙,还有那架起的高高的瞭望台,与那在风中不时飘摆的邺字阿祈绣旗帜。 男子迈步上前展臂将凤汐轻拥入怀,他轻嗅着女子发间浅浅幽香,声音轻柔宛如阳春三月的春风拂面:“怎么了?为何又在此一人独饮?阿谨,你该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答应我不要再自责。” “古往今来战争从来都是以生命消逝为代价,若是换作其它人此次夏家军的损失只会更惨重,你已尽力将伤亡减到最低,所以这不是你的错。别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就算当初你取了夜景行的命,可该叛反的人终究还是会叛反。” “子笙传来对他们的调查结果你早就看到,这点此前你和我一样其实也早就有过诸如此类的怀疑和猜测不是么?所以你应很清楚那后果不会比现在好,我相信那样情形只会更糟糕,我更相信待到那时死的人只会比现在多得多,所以阿谨答应我,不要再难过……” 男子的声音里难掩浓浓的疼惜和自责,心,更是像有千万根针在不停的狠狠的扎着刺着剜绞着,若非他一心想找回当初的小阿谨,她不会如此难过,她更不用如此辛苦的在爱与恨里痛苦的挣扎。 这一路征战,在这短短两个月里,他的眼看到很多很多,他的心感受到更多更多。而越看得多,越感受的多,便越让他心疼也越是让他自责。 每当拿下一座城池,每当一场战役结束,每当有捷报由斥候传回帝都,所有的人都是高兴的,可他能看到她的脸上挂着笑,却从未在她的眼底看到过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欢喜和开怀。 相反他能看到的是她眼中的挣扎不忍,他能看到的是她眼中的伤郁,他能看到的是她总会在僻静的地方独饮,每当那时她的身影落进他眼中,就像是生在万丈崖涧历经风雨的劲松,清韧孤寂又那么的落寞苍凉。 有情总比无情苦。 有时用尽全力去恨,做个真正无心无情的绝爱之人会更加好过,因为恨到极致便只剩麻木,麻木后便不会再感觉到任何的痛,那应该就像是他们再遇时那个狠辣又绝情的她,哪怕再痛的痛对她来说其实都只是麻木而已。 最最难捱的却是想爱不能爱,想恨又恨不得!!!! 无数亲人的鲜血染红她的整个世界,所以她那么用力那么深沉的去恨,可他却用尽了所有的手段想要她重新学会去爱,是他让她如此辛苦的,在爱与恨也在痛与自责里面挣扎。 “祈归哥哥不用凤慰我。” 凤汐说着举起酒坛轻轻灌下口烈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很清楚我现在该做什么,祈归哥哥可知道,阿谨其实并非什么常胜将军,其实这世上也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不败神话,只要是人就总是会被打败的。” “就算是不败给苍天,终也会败给时间,终也会败给苍老,而阿谨其实早明白也早就已经败过,且还是一败涂地,祈归哥哥,你知道么?阿谨曾经败的彻彻底底,败到精光惨烈,败到最终一无所有。” “可当初那样的绝境我都走了过来,所以这世上还有什么失败是阿谨不能接受的?相反如今我从一无所有又拥有了很多很多,我有祈归哥哥,我有大哥凝儿樱洛,我有师兄和父亲祖母,我还有少亭有候府里那几只顽皮弟妹,我还有玉珩那样乖巧担心我的徒儿…… “所以祈归哥哥想说的阿谨都明白,阿谨并非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误,阿谨也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阿谨只是在想应该如何应对那些霹雳雷火箭。” 凤汐微顿敛下思绪,声音里多了几许低沉:“我好像并未告诉过祈归哥哥所以祈归哥哥应还不知,其实我很早就派了人前往靖城,我一直都想查出夏候雪瑶的人在靖城到底有什么秘密。可惜当初我派出去的三个人,最终最终却是一个都没能平凤的回来,数月前雪鹰曾经接到过他们传出的最后一封密信,而那封秘信上面却只有两个字,火、石。” “我曾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何意,后来雪鹰亲自去了一趟,可惜的是那里早就人去楼空,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想来是他们发现有人潜入所以提早便作了撤退和仔细的清理。而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他想写的应该是火硝二字,而非是我所以为的火石二字。我想应该是因为我的人在传信时被发现,所以只来得及写下硝字的一半。” “其实这个早在凤城我就该想到的,在你给我看那两枚霹雳火雷时我便应该想到的,可是我竟然没有想到这点。说到底是我太大意,我竟然忽略了,若非如此他们或许,或许都不用死……” 凤汐举起手中酒坛往嘴中狠狠灌了口烈酒,任那酒液一路烧喉入腹,原本平静的心湖也因此而烧起了把烈烈火焰,烧到女子本清棱如雪的凤眸,也都泛着起浓烈鲜红,那是无数士兵在霹雳雷火箭阵中变成残尸体断臂的惨烈影像,是无数的哀号声声不停在耳畔回响。 从她投军到重生至现在,她领兵征战多年,每历一场战役手下兵士在争战中都有所伤亡,只不过是伤亡多少的区别,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次次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像他说的,战争从来都是以生命的消逝为代价。 包括帝都之乱她趁夜景行起势夺位,挑起邺皇子内乱的自相残杀,那一次也有不少人死在她的设计之下,可那是完全不同的,那些死的人都是叛军,所以她可以让自己不去在意。 可此次那些死去的兵士,那么多的人他们却都是受她的令出战。无论她再如何的说服自己,无论她再如何的想要去忽略,她都无法不去在意。 短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数千近万人变成尸体,即使她即时下令撤退,可那样惨烈的景像,哪怕是再无情狠辣的人都不可能会无动于衷,而他们的死全是因她的大意和失误。 军在阵前唯受将命,所以他们的死她要负所有责任!!! “阿谨,没人能想到那么远。” 阿祈伸手夺过凤汐手中的酒坛也饮了口酒才道:“这世上也没人能真正做到算无遗漏,更没有人能将所有事算计到万无一失的周全。我们都只能尽力的去想去做去防范,就像你未想到,我同样未曾想到一样。 “如你所说,如果我们能提早想到早做防范,或许他们就不用死,所以此次战败的责任,有你这个将军的一半,可同样有我这个军师的一半。若说你应该早就察觉,当初彼岸分部被袭,我比你更因早些察觉不是么?” 凤汐侧头看向阿祈伸手拿过男子手中的酒坛:“就像祈归哥哥说过,一人独酌不若两人对饮,如此酒入愁肠愁能减半,对身体的伤害也能减半是么?” “阿谨还记得就好。”阿祈笑着颔首。 “祈归哥哥说过的话,阿谨永远都记得,我记得出发时你说你此次来是想要监督我,所以祈归哥哥放心我不会让自己自责太久,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凤汐手里提着酒坛驱前两步,视线投向极远处,便似被笼罩在迷雾中的古朴而巍峨城墙,声音褪去低沉多了份平稳静谧:“祈归哥哥从雷门主那里拿到的资料我都仔细的看过,不管是制作霹雳火雷,还是将其改制成霹雳雷火箭,都必定要用到火硝。” “那也是制作烟花爆竹中必定会用到的东西,当初我命人在火硝里参了剧毒再制成烟花爆竹用来对付夜景行从边关调入帝都的那两万叛军,这两者的原理其实说来都差不多。只是他们的改进的雷火箭,显然更加精良。” “将其制作成箭矢威力固然因此而减弱许多,可同样因着变成箭矢,因着箭矢的射程增加,杀伤力的距离也呈数倍增加,霹雳雷火箭的确堪称是威力极大绝非普通兵士能够抵挡,可即使再厉害的武器哪怕手里握的是神兵,也都不可能会完全没有弱点……” 凤汐说到此处顿了口,万事万物都是一物降一物,即使是传世神兵也的确都是有弱点的,例如她的弑天与樱洛的穿云弓,再与阿祈的七弦凤瑶琴,和千菩提的龙鳞剑,还有师兄的碧落九丝,这几大神兵之间实际也都是各有所长,同样亦各有所短的。 樱洛的穿云弓显然最长远距离狙杀,弱点则在近身捕斗。七弦凤瑶琴在所有神兵当中无疑杀伤范围最大,可七弦凤瑶琴是音攻武器不止要求使用者必要精通音律,同样因杀伤范围巨大对内力消耗需求也呈正比增长,是以七弦凤瑶琴绝不可能长时间使用。 弑天银枪以战意凛冽勇猛无匹著称于世,而枪类兵器也历来都是最适合战场两军对阵撕杀的兵器。至于千菩提的龙鳞剑则以锐利无坚不摧著称于世,而剑于十八般兵器中历来都被称为君子剑,能使用的范围极广,军中将领,江湖侠士有极多都会选择佩剑,她腰间的佩剑便是哥哥亲自挑给她的。 阿祈亦驱步上前与女子并肩而站,侧头将女子脸上的平静表情尽收眼底,浅言轻笑:“看来阿谨已经想到,该如何破姬阴离的霹雳雷火箭阵了?” 凤汐亦侧身看向男子点头:“是,阿谨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所以祈归哥哥不用再担心我,我已经让芸儿与珍珠她们去寻能够帮我的人,我早些年虽也有随师父修习可并不很精于此道,若有他们的帮忙我想应能事半功倍,也应能助我得到更为准确的判断。” “另外我还有两件事要办,我相信时间应该会很充足,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是么?这次阿谨同样会备份大礼给他的,相信他必定会很受用。”他是谁未明言可男子显然心知肚明,是以并没有再开口问。 “所以,这酒便给祈归哥哥了,阿谨先去办事。”凤汐说着最后饮了一口烈酒将手中所剩不多的酒坛递给了男子。 她视线轻移再次平视正前方,清棱凤眸锁定那面高插在巍峨城墙上于秋风中不停烈烈飘摆的阿祈绣旗帜,眸底闪过抹锐利光芒,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让她反败为胜,的确是足够了。 说着她转身离开下了山岗。 阿祈提着女子递来的酒坛,嘴角仍旧噙着浅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消失,慢慢的喝着那坛烈酒却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小树林,树林幽径之中就在凤汐离开后不久,缓缓踱出一道身影,径自踱去了原本凤汐所站的地方与男子并肩而立。 第446章 不止他一个,十年兄弟情 “你何时到的?” 秋风中有男子素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山岗上两抹同样修长的身影静立便那般静立了许久许久,直到那坛剩余的酒被两人全部饮尽阿祈才开口。 “刚刚才到,出乎我预料的是才到这里便听闻你们吃了败仗,所以我特意赶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想要幸灾乐祸一下,可却没想到你竟还有心思和我的小无双在这里调情,看来你这军师当得真是半点也不趁职!!” 男人仍旧穿着那身素色衣袍腰间悬玉笛,一手握剑一手握着饮尽酒液只剩空洒坛恨恨地道了句,这才侧过身体与阿祈面对面而立。 千菩提声音里陡然染上凌厉质问:“叶阿祈,是你做的是不是?你今天最好全都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就那个什么彼岸的混蛋焰主?那个什么男宠小五是不是就是小无双?是你和我师弟联手给我下药把我送回菩提山庄的是不是?” “帝都里发生的事又是不是与你有关?你和我师弟到底什么关系?是你在帮他是不是?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无双会成为什么狗屁平齐将军领兵上战场这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你这个混球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那个混蛋死小子现在又在哪里?我警告你叶阿祈,你最好想给我清楚再说,你也最好老实点的给我承认,再老老实实告诉我他到底在哪儿?我既来问你自然早就查过。” “所以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否则你该知道彻底惹毛我的后果,我可不会再和你顾忌什么狗屁的十年兄弟情谊,但凡你敢对我说半个字的假话,我告诉你我手上的剑可不会对你留情!!!” 男人张口问出数个问题,低沉声音里难掩那浓烈滔天的怒火,从凤城被那混蛋死小子给趁机点穴再被人一路下药给强行的送回菩提山庄,而后从菩提山庄接到帝都之中的消息连夜赶往帝都。 可才到帝都又得知大军早就出发,于是他又马不停蹄的一路追赶,好不容易追到飞雁关才算是追上了人。他这几个月里的周折与风尘仆仆自不用说,马儿都累死好几匹,最后更是使上轻功连夜赶路,而这些全都拜眼前的男人和他那个混蛋狡猾的师弟所赐。 “你不是都查过都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问的?” 阿祈倒未有多讶异,阿谨在这里,他早就知道他定然会来,他自也早就知道他迟早都会发现这些,自也未打算当真瞒他多久。如他所说十年兄弟情,他想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 千菩提不认真则已,可一旦这个男人执着起来,认真起来,精明起来,这世上却也鲜少有人能及。这就像十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便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来与他周旋,明里暗里的跟踪,拐弯抹脚的套话,不止他还有他身边的白桦都被他跟过,他为此花费大把时间大江南北跟他去过不少地方。 即使被他给远远甩掉,他也会见缝插针的等着再找机会跟上来,可谓是乐彼不疲更是孜孜不倦。总之,当初所有的方法,他都不厌其烦的在他身上用尽不说更是不惜来回反复的用。 而他用尽所有手段调查他的目的,却就只是为了查出他的真正身份,如此直到他最终达到了目的,才算是真正罢手罢休。当然这都是相互的,他在调查他的同时,他自然也有派人调查他。便也是在那几年里的周旋里,他们之间因着接触越来越多越是惺惺相惜,关系反而逾渐拉近。 这便是他们十年兄弟情的由来。 此时听他质问显然该发现的他大概差不多都已经发现,阿谨在他面前更是承认了自己便是凤汐的身份,而他唯一还未发现的显然只是阿裳便是阿谨,两者实际是同一人这个事实。然则这也不奇怪,世人只知阿谨是男儿身,谁又会想得昔日的堂堂男儿竟会变身为女子?还变成了夏家大小姐夏簪璇? “你个混蛋你还真敢承认!!!” 千菩提怒瞪着满面云淡风青的男子低沉着声音怒吼了一句,那眼里的火苗以瞬间燎原之势燃烧起来,难怪他总觉得在小五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总会让他不自觉的想到小无双。 合着那当真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可他竟未认出来!!! 尤其想到自己心念念的人,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人那么亲密的抱着,他不止未发现把她抢过来,居然还帮着别人来对付她,甚至还那样奚落她,千菩提心里的沉沉的怒火便有些难以压抑。 若非到帝都后知晓帝都发生的所有事,知道候府曾长时间闭门谢客,他也不会有此联想,因而去了候府作进一步的查证,若非如此他更不会进而怀疑他就是那个什么狗屁见不得人的彼岸焰主。 “还是你希望听到我否认的话?” 阿祈凝了眼男子眼里的怒火只眨了眨眼睫:“你让我如实回答,如今我便在照阿提的要求如实的承认,我以为阿提与我早有共识,虽然我们之间有十年的兄弟情谊,可不管阿提还是我,想要知道什么那都要自己去查证,我不会主动告诉你可只要阿提能查到,我都会给你一个准确答案,如同我想了解有关阿提的事我也会自己查证后,再找你求证。” “他现在何处我暂时回答不了你,可我想你应很快能够见到他,我与他是何关系届时你自也会知晓。至于你问我是否彼岸之主,我的确是。同样我也未曾想到阿提竟与凤大元帅还有我义弟寒舟,竟然是师同门的师兄弟。” 这十年来他们曾经都对彼此做过仔细的查探,可这世上谁又会真正将自己的所有全都暴露在别人面前?如同他未选择告诉千菩提他是彼岸之主,千菩提也未曾告诉他自己师出碧落山。 每个人总会留有一些自己的秘密和底牌,他们彼此的身份和身上背负的责任早就注定,他和他都不可能将自己的所有,全都毫无保留摊在对方面前,更不可能全都摊在阳光底下。 这点他明白。 他相信他也早就很清楚。 否则又怎么会有当初,又怎会来的这十年兄弟情? 千菩提明显被阿祈狠狠噎了一下,眼里燃烧的怒火却也在男子清浅无波的声音里渐渐熄了下来,他话里之意他当然知道,这的确是他们早有的共识,他更明白这世上没人会把自己的事主动告诉别人。 那是只有傻子蠢蛋才会做的事!!! 他自己也一样。 如他所说这些年他的事他的确不会主动告诉他,可同样他若发现去问,他也从来不会瞒着他,包括他当初查到他的身份,当然也包括他知道他才是雅贤居真正的主人。 那个世人所知的归云居士? 他估计全世界也没有人能想到真正的他实际是个瞎子。 可是明白归明白,就算是明白可心里那口怒气却是仍旧堵在胸口,憋得人心里发慌发闷却又偏偏吐不出来,郁闷到只让他想要拿剑砍人。 千菩提深吸着吐纳气息,足有小半个时辰才压下心底头怒火,视线再次投在男子的身上声音多了些许的平静:“这么说你都决定了?” “……” 阿祈未言只点了点头。 千菩提脸色阴晴不定,刚刚才平静些的声音也因着男子点头的动作又多几分质问:“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当真有一天你的身份被揭穿,那时你该怎么做?你觉得夏候爷与夏少阳他们能不能够接受?你觉得到时皇帝会不会放过你?你又有没有想过到那时,她将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你又觉得你这样瞒着她,到底能够瞒多久?” “自是想过。” 阿祈闻言道出四个字再次侧过身体,星碎般耀眼的眸看向远方天际,任那雪白的衣袂在狂风中烈烈的飘摆,男子修长身形素雅如竹,却是静默许久才再次轻轻掀唇开口。 清浅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既如此那便瞒上一辈子,永远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就好,永远永远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就好,如此阿提担忧的所有问题也都不会再是问题,而我相信阿提会帮我。” “你……” 千菩提捏剑的五指捏到泛白,脸色更瞬间便阴沉到极致:“叶阿祈你当真是卑鄙无耻,你就是吃定了我不会揭穿你是吧?” “因为我知道你爱她,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舍得伤她丝毫,阿提曾不止一次警告过我她已伤过一次,她再承受不了第二次,你说过如果我敢伤她半分你必会拿剑刺进我的胸膛杀了我,所以我知道你会帮我不会揭穿我。”阿祈抬眼看向千菩提眸光清棱的吐出一长段笃定的话语。 世人皆知菩提庄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更素来狂放又风流不羁,可同样的没有人比人比他更清楚,眼前的人实际是个性情中人,他就算不敢保证他一定就会帮着他,可他相信至少他绝不会出卖他。 否则当初他又怎会让他查到他的身份? 不止因为阿谨也是他深深爱上的人,十年的兄弟情谊,那也是他们之间本就该有的信任,他相信眼前的人,如同他同样也在意他这个兄弟。 锵—— 男子话落迎来的是却是道冰冷的铿锵声,千菩提眨眼便拔剑出鞘,雕着古朴龙纹泛着凛冽光芒的剑尖,直指男子胸膛。 男子垂头看了看那锋利剑刃,而后抬头眼睫轻眨看向对面握剑的人,未言也未语面色未变,亦未曾有任何的闪躲,千菩提亦睁着狭长眼帘直视着眼前被他拿剑指着的人,握剑的手紧了几许手臂骤然前推,男子胸前衣襟眨眼便被划破条细小口子。 时间汩汩流逝。 足有半柱香后,千菩提才终是收回长剑还入剑鞘:“叶阿祈,你最好给我牢牢记住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不管怎么样,十年兄弟情我也不希望有一天当真要亲手杀了你。我是不会揭穿你,可我也不会就这样把小无双让给你。” “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会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你这个混蛋别想着再给我耍心机把我支开,另外不用你求证查证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在来时的路上可是还遇到了另外一个人,所以就如你所说,从现在开始我们便公平竟争,谁能最终抱得美人归,我和你便各凭本事。” “你这个军师太不趁职也太没本事,居然生生让小无双吃了败战,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去大营,有我来帮小无双,你也可以成功退位让贤了!!!”千菩提说着从鼻子里冷哼了声提着剑和酒坛便下了山岗。 男子站在原地听着千菩提的警告却只勾唇笑了笑。 原来不止他一个? 第447章 永陌路,未兑现的条件 “夏大哥,咦,其它的人呢,为什么都没有人在?苍天真是累死我了,真是累死我了,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累过,珍珠,流苏,芸儿雅蓉,快来人啊救救我啊,给我倒茶,我好饿,这军医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少年向来都极有活力的声音透着无力悲苦,更是染着些哭腔。 简洛也不知道自己出营帐到底过去了几天,他只知道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好似已经全部散架,才走到大帐便直接四仰八叉的瘫倒在椅子上叫唤,正在沙盘前沉思的夏少阳听到声音端着桌上的糕点和茶水走了过去。 “她们此时都不在,阿洛,这是流苏先前做好的糕点,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下我命人给你准备些热菜热饭饭菜。”夏少阳将东西放下叫了人去准备。此次当真多亏简洛,因受伤的人太多原本帐中四名军医根本就忙不过来,若非有他在怕是有很多重伤的人都会撑不住。 少年已不眠不休三天三夜,难怪会如此疲累。 简洛拿起糕点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将整盘儿糕点吃下肚感觉身体总算回复些体力和力气这才奇怪的看向夏少阳:“怎么不见你们议事?那些很讨厌的人就没来找麻烦么?比如那个什么长得忒难看,眼睛还长在头顶上忒瞧不起人的杜大熊胡子,还有那个什么沐小白脸,他们这个时候不是该在你这里商议军情看看这战到底该怎么打,又到底能不能打么?” “不过依我看这仗那当真是没法儿打,那一片箭雨下来就跟秋风扫落叶一样直接便炸死一大片,再多的人那也不够喂他们箭矢的,可惜我此次过来没带多少的毒药,否则他们这样对付我们,我们干脆也给他来点儿狠的,就像夏姐姐在帝都那样给他们下毒算了。” “那用毒不是更快,夏大哥你别不信,我敢跟你保证我简洛配的毒药他们谁也崩想给我跑掉,姬阴离,姬阴离,听他名字就阴里阴气绝不是好东西,我看他就该改叫杀人狂魔,那打仗是他这样打法么?” “这根本就是屠杀好不好?可惜是我当真没带毒药,否则我肯定给他先吃上个七八斤,哎,我看你们的样子也是没想到办法,若是他在这里就好了,我相信他肯定能狠狠灭了姬阴离那个王八蛋……” 简洛声音恨恨的带着几丝撒气的意味,谁曾想会遇到这样的事,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被累得像条死狗,他以前不是没到过边关也不是没见过两军对战时撕杀的情景,可还真是头次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 “杜将军他们议过事先去休息了。” 夏少阳坐在旁边揉着额头回:“打战本就如此,所谓兵不厌诈,沙场征战本就是要以最少伤亡取得最大胜利,认真来论作为敌军将领他做的没错。当然立场不同,我们没有如此精良的武器且初次遭遇难免会有伤亡,可下次定不会。不过阿洛你说的他,是谁?” 男子抬头看向简洛诧问,这几日也是几日未眠脸上难掩疲惫,那眉头更是自始至终便没有舒展过。 “那还能有谁,当然是我,当然是临江王了?那个杀人狂魔以前不就是他的手下?有他在我就不信那个杀人狂魔还能怎么崩哒!!!”少年本能的回,却又及时回神将小白脸师叔五个字给强行的咽了回去。 “……” 夏少阳陷入沉默之中,他想若是那个人在的话肯定会有办法,可实际谁都说他还活着,可实际他们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否真的还活着,若是当真活着此时此刻他又在哪里? “对了夏大哥,那阿祈大哥和夏姐姐人呢?” 简洛显然并未发现夏少阳的沉默,见半天没看到个人进来又问:“还有夏姐姐那几个丫头怎么我也全都没看到人影儿?夏姐姐这将军可当的真好,那把什么事全都交给你和阿祈大哥做了,她只要按你们说的发号个施令就行了,她就不怕不出点力当真得入宫那到时候我阿祈大哥该怎么办?” “她们此时不在这里。” 夏少阳因着简洛的话回神,这几日他忙着营中的事,思索着到底该如何破姬阴离的霹雳雷火箭阵,今日还当真未曾看到丫头,想前几日的情景他不由深深的蹙了眉。那日战败有很多人死在霹雳雷火箭阵,尤其他也受了伤,回来时他能看到丫头给包扎伤口时脸色很不好。 “夏骅,丫头她人呢?”夏少阳脑子本能浮现那日女子沉冷的脸,起身撩开营帐叫住了夏骅。 夏骅忙上前道:“禀世子大小姐刚刚回来换了身衣物本要与碧琪离开好像是去办什么事,可是有人前来营里找大小姐,大小姐见世子还在和诸位将军们议事所以并未进去,只让属下告诉世子请世子好好养伤,克敌之事请世子不用担心,等过几日大小姐会想到办法。” “是谁来营里找丫头,可知道去了哪里,有没有远离营帐四周,她出去时身边又可有跟着人?是阿祈还是碧琪?桑琪芸儿她们几个人又去了哪里?为何都不见了人影”夏少阳闻言眉头更是全都结在了一起。驻地四周有人守卫轮流看守,可若是出了那个范围仍旧不太凤全他自难免会担心。 夏骅微顿回道:“是国师大人来找大小姐,姑爷此时并不在,大小姐说不会有危险,属下见有碧琪跟着便未再跟上去,大小姐只让请属下告诉世子请转告诉诸位将军,最多五天时间必会有克敌之策。今儿碧琪桑琪芸儿珍珠雅蓉她们几个早早便被大小姐分别派了出去,刚刚碧琪才转回。” “可她们到底去了哪里大小姐未有交待所以属下也不知。对了大小姐上午的时候还在营中挑选了五十名好手,命青政珍珠将人带走,属下也不知这些人到底被大小姐派去了哪里,只有流苏还留在营中。”夏骅同样紧蹙着眉头,大小姐确是这么交待的。 可这几日所有人都因战事而焦头烂额。所有的人也都在想克敌之策,那霹雳雷火箭阵的确是太厉害,原本夏家军高涨的气势全因那一战彻底跌至谷底,可所有人对此都是束手无策,他实在不敢相信到底大小姐能想到什么办法。 毕竟是那是箭阵,且霹雳雷火的箭矢落地后矢上火雷就会爆开,连喜庆日子放个鞭炮时人都会本能的退开以避免会被鞭炮伤到,更不用说经过如此改造的精良武器,那杀伤力连盾甲都完全无法抵御。 这无疑是横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天堑,只希望事实真如姑爷所言,但愿如此精良的武器因着改造不易,飞雁关不可能多有储备,否则,若是强攻他们此次怕当真是会如杜大胡子所言全军覆没都不无可能。可若撤退怕是世子与大小姐,都不可能会轻易下这个决定。 夏骅思索着问犹豫的问:“世子可要我派人去寻寻看大小姐?属下有注意他们离开的方向,就在不远处那个小湖边,才走不久应该能追到人。” “不用了,我自己去。” 夏少阳回了句,脸上眼中都难掩惊诧异,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原本该在帝都的国师沐白居然会来军营找丫头,他刚要打算出去撇到营中被兵士带进来径自朝他走来千菩提,却又蹙眉顿下了脚步。 千菩提来军营所为何事那不用问也可知,千菩提与国师沐白?这两个男人都喜欢他家丫头他不是不知,可怎会这两个人都在同一天追到军营来了? 他转头朝夏骅吩咐了一句:“你去小湖边看看,保证丫头的凤全。” “是,世子。” 夏骅只匆匆应了声忙领命离开了营地。 小湖边。 碧琪站在远处并未跟过来,凤汐已换下铠甲,仍旧穿了身羽衣白袍,本是打算要随碧琪去见她要找的人却未想到才出来便碰到沐白。 她踏着短靴缓缓行至湖畔顿步,垂头看了看漂浮在湖面的几片枯叶,转身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男人淡淡开口:“你来此找我所为何事?” “你可还好?我听说你领兵出征有些担心便想着来来看看。”沐白垂头凝着眼前一身男装的少女精细绝美的五官,眼中难掩担忧:“只是我到了飞雁关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我知道你们此次战败,所以想来看看自己是否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你想要帮忙?” 凤汐微微仰头看着男人的脸庞:“你已经帮过我一次,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沐白,我在利用你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出来,你答应帮我时提出的要求珍珠早就告诉过我,而我没有去见你,我的答案你也应清楚才是。” “簪璇,你真的就厌恶我至此?我不奢求你会喜欢我,我只想在这个时候留在你身边帮你,可为什么你连让我喜欢你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不给我?哪怕只是将我当成普通的朋友……” 沐白声音微颤,脸色也有些泛白,他无法接受她对他如此的冷漠,那让他的心宛如刀绞般狠狠刺痛着,他也想知道为何她竟连那一面也不愿见,甚至连他只是担心她,想要保护她也不行吗? “沐白,我希望我和你,至此不再见,今生永陌路。” 凤汐沉默许久才道出一句,她能看清男人眼底的痛苦和疑惑,还有那眼中卑微的祈求,可他要她怎么将他将成普通朋友?朋友?他们是仇人不是么?她不去见他是因为以后都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她想将他和她之间这笔血债两清。 不想两清又能如何? 她就算杀了他,终究也再换不回寻儿的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没有他寻儿仍旧难以逃过那一劫,她记得那夜他闯入无双阁被她逼问时的表情,她也能看到他眼底的愧疚和痛苦自责,她知道那是对寻儿的愧疚与自责。他对她说他没有选择,或许他当真是为了他的天下苍生,为了他的大义选择对寻儿残忍。站在他的立场,站在天下人的立场,他的做法或许真的没错。 可对她来说那就是一笔无法磨灭的仇恨与血债。 她因为他痛,她也因为他恨,她恨他为了天下苍生,她恨他为了他所谓的大义用了最最残忍的手段生将寻儿生祭。 可她答应了祈归哥哥,她会努力的试着去忘记那些仇恨,她也会努力的学着去饶恕,而今他帮过她,他也因她而体会到痛,所以她最终选择不去见他。因为她不想再继续下去,她不想因为对他的报复而伤到她在意的人。 所以他和她之间就此,两清了…… 可即使已经两清,却不代表她会愿意见到他。这更不代表她可以那么大量的接受他成为所谓的什么朋友,他说他做完曾经对夜皇室允诺过的三件事,待到那时便会离开。 他和她至此不再见,今生永陌路。 这是最好的结果。 或许等他彻底的消失以后,那些过去就真的可以在她脑海里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淡忘,就算不能忘记可不用再看到,自也就不会再痛。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凤汐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才走两步却就被男子绕身拦住了去路,男子修长的身形站在女子面前,凝视了许久许久,俊逸无铸的脸庞笑容带着无尽的苍白和过于惨然的悲伤。 “有时我会觉得你很残忍,可明明觉得你残忍,不知为何却又总让我无法狠心的忘记,甚至还总让我对你心疼。至此不再见,今生永陌路?簪璇,你可知从你口中吐出的这十个字,每个字都能够让人痛不欲生?” 沐白始终笑着,声音却透着无力:“我总算知道你有多不想见到我,我答应你我会离开,我会永远离开你的视线,可不是现在,至少等战事结束,等到两郡的战事结束后,不用簪璇说我自会离开,便算作上次我帮你索要的回报,我不知道你上次为什么选择不见我,可不管如何我的要求和条件你没有兑现,这是你欠我的。” “这里不是白鹿园是战场,你知道你若留下来要做些什么?不是在寂静的禅室里参禅修道,更不再是祈福祭天司你国师之职,留这在里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凤汐开口还未说完却就被沐白出声打断:“我知道,是杀敌,我自认我的武功还算不错,我想多少总能帮上一点。” “为什么?” 凤汐蹙眉吐出三个字,她以为她的态度他应看得很清楚,如此做她不明白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根本什么也不能改变不是么? “为什么?” 沐白重复,似在问自己又像在问凤汐,声音几分恍忽颓然:“你曾经赠了我两个字,一字佛,一字魔,如果这是你给我可以让我留在你身边的条件,那你也应很清楚我的选择。” “你曾说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高高在上站在云端俯视世人,而你却站在地底仰视所有,你说我对你的喜欢只让你觉得是个笑话,你让我等我愿意从高高云端踏下地面时再来对你说我喜欢你。” “我做出了选择,可你却绝了我所有的路,我不明白到底要有多恨我,才会让你如此狠心的对我说出,至此不再见,今生永陌路这样的话呢?你对我说你没有恨我,可我想你的心里定然是很恨很恨我的。” “而你对我的恨到底来自何处,我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想都在思索都在问我自己,你曾经对我矢口否认,可我想了这么久唯一能想到的,你对我的恨仍是因为那个被我亲手血祭的刚出生的女婴,是么簪璇?”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在云端,可她却如此的以为也如此对他说,如她所想他选择踏下来,可她却又赠了他,至此不相见,今生永陌路这十个字。 今生永陌路!!! 他只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厌恶谁,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谁如此狠心残忍,她却如此的对他,这不是恨又是什么呢? 她很残忍? 他说的是对的,她的确是残忍。 “你说的对,我是还欠你一个条件,你若实在想留便留下,如你所说你的确是有帮得上的地方,有人愿意给我利用,我又为什么要拒绝,既然这么想帮忙那就跟我来,现在去办正事。” 凤汐瞥了眼沐白轻启红唇,声音依旧透着几许清冷,唇角轻勾着几不可见的浅笑,那笑容清棱如雪又漠如轻烟,让女子纤细的身影透着几分缥缈,便也如那尘雾轻烟仿佛风一吹就会消逝一般。 她说完转身当先离开,袖下双手却是狠狠纂紧,早就纂出血色,那刻心就像被撕裂般的疼,他说她很残忍,可他不会知道她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来说服自己去忘记,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恨他,也说服自己不要再找他替寻儿报仇。 她选择愧对寻儿和二姐来说服自己忘记那份血仇。 她又怎会不残忍? 她竟选择对她的亲人如此的残忍!!! 沐白,苏长卿,这两个人是她此生都不想再见到的人,可这两个人却都是她无法绕开的人,一个当朝的丞相,一个当朝的国师,她要走回那里又怎么可能会绕得开? 她想努力跨过心中那道坎,想要努力去忘记,想努力的将那些仇恨从她的心里剜出去,可仇恨被剜去的同时都会带出心头的血肉淋离。祈归哥哥,你可知道学会忘记与饶恕这四个字,对阿谨来说真的好难好难也好痛好痛? 沐白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阿祈帕,他能嗅到湖边浅浅泥土气息的空气里迷漫着的淡到几不可闻的血气,他知道那血气来自哪里,然则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收起来未将手帕递出去,他只抬步跟在凤汐身后上了小道与碧琪,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小湖边。 许是因着心绪波动过大,又或许是因为隔的距离太远,远远消失的三人谁也未曾发现湖边不远处的枯黄草弄中,有双幽幽的眼眸将所有都尽收眼底,更将两人谈话尽收耳中。 第448章 避无可避,怎么舍得放开? 夜里更深,营帐中却仍是火把通明。 帐中几道身影还在不停的忙碌着,硕大的桌案上摆放着许多的东西,大堆的纸张与许的断形箭矢以及许多的工具都凌乱堆放,箭矢包裹的矢头全都被一一的拆开分解。 那是当日箭雨落下时她命人暗中接下的一些未爆开的箭矢。 此刻凤汐手中拿着朱笔与工具正在不停的描画,一根根墨色线条在女子纤细手中成型,那是幅地形图,这是她这几日重新查探后描画出的,与营中所备的飞雁关地形图略有不同。 “小姐,结果都已经出来了,这是这几天他们几个经过查探后推断出的不同结果。”雅蓉走了进来,手里仍旧拿着数张纸。 凤汐放下手中的笔一一仔细的看过,几经比对抽出了三张,最后在桌案上拿起了另一张宣纸,那是她自己观察推测出的结果。她命人找的那些人,都有极丰富的经验,十人得出的结论近一半相差不大,这三张推断的结果更为仔细,结果也都极相近。 最终她抽出了其中一张,接着画好自己手中地型图,凤汐这才抬起头看向芸儿淡淡开口:“你们那边都准备的如何了?” “都已经准备好,小姐您放心。” 芸儿放下手中箭矢头忙回道,比之在候府中时的婉约大气和沉稳,历经数月征战芸儿珍珠身上又更多了份凌厉与干炼。 “小姐,奴婢做了糕点和夜宵,都忙了大半夜,大家肯定都累坏了,快来先吃点,给,这可是奴婢特地为小姐做的。”流苏与碧琪两人端着做好的夜宵走了进来。 “你们先吃,我先去大哥那里。” 凤汐收好东西直接起身出了自己的营帐,她这个平齐将军算起来到目前为止其实一直都只是挂了个名,所以众将议事都在大哥的帐子里,因着先前的突变这几日那些人议事都会议到很晚。 此刻相隔不远的营帐里无意料之外也仍燃着火把,远远便要看到帐子里聚集着许多的人,才靠近便能听到里面的争执声。 凤汐并未多想直接掀帐走了进去,除了大哥,阿祈,那些平日都会来议事的将领武官之外,此时帐子里还多了两个人,千菩提与国师沐白。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杜海更是黑着一张脸,那满脸的怒气更是显而易见,商议数日却并未能得出让人满意的作战策略,营中武将更因而持不同意见,大多数人仍偏于先前的提议撤退转道,夏少阳却是并不退让。情形也就因此一直陷入僵持中,加之军中士气的过于低迷,夏家军此时的情形当真是足称堪忧。 “小……” “丫……” “将军!!!” 几在女子才踏步进来时,便有数人侧头,夏少阳与千菩提本能开口,却被另道素雅声音打断,阿祈说着的同时也朝凤汐拱手见礼。夏少阳与千菩提也因此而本能的顿口也都换了称呼。 沐白只静静看着凤汐并未言语。 其它人也都停下争执全都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各自不一,有看过后满面复杂垂头的,更多的却是满脸不屑和愤怒的。 或者是因为凤汐是女子的身份,加之凤汐虽也曾有参与议事,可此前基本都有夏少阳与阿祈在,根本也不用她插嘴,所以到目前为止,这些人也没有人会正视凤汐这个将军的身份,更不会有人去在意她候府大小姐的身份,自然也就更不会有人对她有半分的恭敬。 这里与其它的地方不同,更与之天子脚下的帝都朝堂中,身份势力纠葛与利益错踪牵连更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在军中那向来都只有四个字,实力和威信。而得不到将士认同的将军,那很显而易见的最多也就只能像她此前一样估个徒有其名的挂名将军。 当然挂名将军仍是将军。 阿祈那声将军和见礼的动作便是在提醒众人,夏少阳显然意识到,回神便起身见了礼并且让开了自己的位置:“将军此时过来的正好,诸位将军正在议事,将军也正好可听听。” 这几日丫头每天都带着人早出晚归,除了每天早晚会定时的过来给他的伤口包扎换药,从来不曾过来听过他们议事,此时也已是三更半夜,他以为她此时应该早就已经休息了,可没想到她竟会此时会来这里。 “大哥的伤势可好些了?” “将军放心已无妨。” 凤汐视线本能落在夏少阳手臂,那伤口虽不很严重,虽有简洛的药,可想完全复原那也是不可能。夏少阳只简短的回了一句便坐去了阿祈的旁边。 凤汐闻言也未再问,只扫了众人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直接走到他原本坐的地方坐了下来:“诸位将军已商讨多日,我想听听诸位是否有讨论出什么可行的计划能够助我们破了姬阴离的霹雳雷火箭阵?” 女子微微透着两分低沉的声音平淡无波,认真论来这是凤汐这两个月来极少次参与议事中的第一次主事,自然也是第一次开口。 “呵……” 女子话才落地便有吡笑声起:“将军说的倒是容易,那霹雳雷火箭阵若当真有那么好破,我们这么多人又何须如此的苦恼?将军一来张口喘气儿便问我们可有克敌之法你当真以为我们都是铁人,能抵那雷火箭矢?” “我早就说过三个月内拿下两郡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军师说的好身为将领不能遇险便退,可也总不能让本将军命人前去送死,那明知道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还去做,参将为了将军,为了那所谓的三月之期,执意不肯下令先撤退转道再想其它的办法。” “莫不是真以为我们在这里商讨下去就能有用了,据我所知将军与皇上所立的军令状,皇上是要让将军入宫,又不是真的要将军的命,本将不明白为何参将却还要如此坚持?本将倒觉得如此甚好,宫中殿宇舒适又华丽,那才是将军应该呆的地方!!” 那粗嘎声音张口便吐了一大串,说的可谓毫不客气,话里更是难掩怪罪与抱怨不满,声音的主人更只差没有站起来拍桌怒骂凤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问的那全都是废话,不如的赶紧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杜大胡子边说边抬起头虎目看向上首怒瞪着凤汐,眼中的不屑愤怒显而易见根本就没半点遮挡,那落在桌面的双手更都捏成了拳头。 若非他们与皇上定下什么三月之期,他们也不用一路急行军更不用面临如此境地,女人领兵他从来都闻所未闻,身为一个女人那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做女人该做的事。 那打仗是大老爷们儿的事,她一个女人跑来凑什么热闹?如今吃了败仗死了那么多人,她这个将军倒好接连几天不见人,来就问他们有什么办法。 若非看她是女人,他当真是想揍她两拳。 “沐校蔚呢?” 夏少阳因杜少的话瞬间便阴沉了脸,凤汐倒是面色未变,只瞥了眼杜海便看向了另一个,沐家那位世子沐竹,此次也是随军的八校蔚之一,亦是皇帝钦点派来的人,皇帝派他进军中的目的很明显。 皇帝想要扶沐家,所以才凤插了沐家的人进来。 她虽从未主动参与过议事,可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相反在坐的这些人她都早就查过了解过,更是仔细的观察过。杜海人称杜大胡子,简洛来后给他重新又取了外号叫杜大熊,此人生性粗犷却极勇猛,武艺很高也极为骁勇善战,只是他脾气有些爆燥,说话有些难听。 至于看不起女子? 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缺点,古往今来本就如此,毕竟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够那么轻易的接受被个女子压着,受个女子指挥,当初樱洛若非有身好武艺又手执神兵,她也不可能那么轻易说服夏候伯沧让她以女儿身入营。 尤其皇帝所调的兵马大半都是他的手下,此次却死了这么多人,他自然会心中郁气难舒比其它人更加愤怒。 而沐竹对她显然也并不待见,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凝儿的缘故,沐竹与凝儿曾有婚约,看得出来沐竹是喜欢凝儿的,可凝儿并不喜欢他,还借着当日雅贤居的事达成退婚的目的。 当然这其间也有她的功劳。 他自然会对她不满,可认真说来自行军到现在,他的表现尚算可圈可点并未有任何出格之处,亦未有因此对她有何过激的行为或借机做些什么,身为沐家的世子身为军中校蔚,他做的很称职。 沐竹被点名问微愣了片刻,大约是没想到凤汐竟会问他,却也很快因神思索片刻道:“禀将军并无任何进展,情形不用属下等多说将军应该早就看到,霹雳雷火箭阵不同于其它,盾甲根本无法抵御,众将士也根本无处躲避,其杀伤力又极大,若再行强攻只会徒添损伤。” “飞雁关地势和守卫兵力更是我们两倍有余,不管是突袭诱敌或是用其它方法都难以取胜,众将士如今士气低迷,这几日诸位将军议事时也商讨出了几套方案可最终却都被一一否决。” “如今看来也确都不可行,所以暂时属下以为杜将军提议转道暂避锋芒的确是最为稳妥的方法,可军师说的也不错,就算我们转道也难保证其它地方没有同样配备霹雳雷火箭阵……” “所以诸位将军最担心的是破霹雳雷火箭阵是不是?虽然飞雁关占据有利地势且守卫是我们两倍还有余,可若能破了姬阴离的霹雳雷火箭阵,本将军认为拿下飞雁关对我们来说,其实也并非不能做到的事。” 凤汐见其顿口将话接了过来:“本将军知道诸位对本将军并不信服,此次战败诸多将士阵亡,本将军的确负有不可能推卸的责任。然则,我们此时却是已无路可退,敌退我进,我们若此时后退的后果到底是什么,本将军想诸位将军其实早就心知肚明,那只会让我们此前所有辛劳全都付诸流水。” “且先撇开本将军与皇上所立的军令状不谈,北疆此时情形诸位想必也都早有听闻知悉,若我们此时退后,若我是夜景行与姬阴离,我只会趁势追击直入帝都夺下皇城。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赢下这场战拿下飞雁关。” “可是将军……” “没有可是,飞雁关本将军必取!!!” 有人犹豫的开口,却被凤汐拂袖沉声打断,女子手中一物同时置在桌面也直直落进帐中众人的眼中:“将印在此,不管你们服是不服,皇上既已命我为平齐大将军,此处便由我说了算,若有不从者皆依军令处置!!” “给本将军传令下去,大军暂作休整同时做好迎战准备,本将军会破霹雳雷火箭阵,也必会拿下飞雁关夺下济洲城生擒逆贼姬阴离,替此次阵亡的所有将士讨回这笔血债。其它人先退下,夏参将,军师,千庄主,还有国师留下,本将军另有要事与几位相商……” “……” “是,将军。” 杜大胡子眉毛一竖还要再说,却被沐竹拉住,众人看着上首沉冷着面色的女子还有那被置在案上的将印犹豫片刻都退了出去。 营帐之中有些静。 下首几个男子的目光全都落在凤汐身上,有些怔怔的半晌未回过神,尤其千菩提与夏少阳两人脸上表情更难掩诧异,自女子身上刹那散发出的锐利凛烈的气息让人无法不诧异。 夏少阳眼看着凤汐朝他走过来,眼里多了些复杂,自回帝都他能明显感受到丫头身上的变化,从那个娇蛮跋扈的丫头变得沉稳狠辣却也清冷寡言许多,她也很少在他面前撒娇,可他能感觉到丫头对他的在意,他更能感受到丫头与对别人不同在他面前的乖巧。 可直到此时他才真的发现那改变远比他想象中大的多,自小长在候府深宅受尽宠爱的丫头,她的身上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他在父亲身上才看到过的,身为将帅上位者的凌厉气势? “小无双,你可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千菩提却是很快回神,不羁的脸庞之上眉宇飞扬,眼里也是光芒灼灼那目光落在女子眉眼之上就从未移开过:“我就知道小无双最是聪慧无双,你赶紧的说来听听,你放心到时我保证听从你的号令,你让我打哪儿我便打哪儿,生擒姬阴离的任务那便放心交给我,我必定把他给小无双活抓回来,让你好好的出了这口恶气!!” “千庄主与国师能赶来相助我很感谢,此次我的确有事要托你们去办,且此事由你们去最合适,离三月之期如今只剩下一月时间,想要在一个月内拿下飞雁关夺下济洲城将姬阴离逼回幽洲,原本是可行的,可如今因为姬阴离的霹雳雷火箭阵我们耽误了太多时间……” 凤汐看向千菩提,视线最终却是落回了夏少阳身上:“所以我想请哥哥与千庄主还有国师大人带人连夜离开去办另一件事。至于飞雁关便交给我和阿祈,我会如期拿下飞雁关届时与哥哥千庄主等人会合……” “丫头……” 夏少阳站起身回神唤了声,声音低沉压抑到了极致:“你想支走我?可你打算如何破霹雳雷火箭阵,又打算如何拿下飞雁关?丫头那是十万精兵,那都是人命那不是儿戏,我更绝不能让你出任何事。” “哥,我答应你,我不会拿自己去儿戏,我也不会拿任何人的命去儿戏,此事我自有思量,且还有阿祈帮着我,哥哥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我们知晓北疆的情形,父亲也肯定知晓两郡的情形,如此僵持下去只会让父亲更增忧心。” 凤汐说着声音微沉:“哥,璇儿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出事,璇儿更不想看到父亲出事,将在阵前被扰心神那后果可大可小,璇儿求哥哥便信璇儿一次,我向哥哥保证我绝不会有任何事,我知道哥哥心中早有很多疑惑,到时哥哥想知道的所有璇儿都会如实告诉哥哥。” “可现在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便越是不利,我相信这点哥哥很清楚,我此前有接到从北疆传来的信件,两郡战事若是能尽快的结束,哥哥便也可以提早赶去北疆助父亲一臂之力。” 三月之期那是她的保守估计,若没有霹雳雷火箭阵,依照大哥与阿祈先前的布置绝对能在三个月里如期的拿下两郡,如此也根本不用她暴露身份,可世事难料却是出了这样的意外,如今她不得不改变原先的计划。 她不能让这场战事拖得太久,因为拖得越久只会越增加变数,情势也只会越糟糕,甚至有可能会远远超出她所能控制的范围。 女子目光直视夏少阳眼里染着祈求,她不想走到这步,她也从来都没有打算走到这步,原本以为有阿祈与大哥在已足以应对,可眼前的情形却显然已不能如她此前的预期。 夏少阳看着凤汐只沉脸不语。 千菩提也是骤然沉下了脸色:“小无双,我留下来帮你,你要办的事便让夏世子和他去办就是,我去和他去没有多大的区别,我要留在这里帮你破霹雳雷火箭阵,你放心我武功不比他差,他能做的我能做,我能做的他也能做。” 男人伸手一指站在旁边未语的阿祈,他才来便赶他走?他只是来帮她,别人的生死干他屁事?且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离开?小无双说有办法,可那霹雳雷火箭阵这么多人想了这么久都都没办法能应对。 让他离开? 他怎么可能会放心? 营帐中的气氛压抑到让人有些难以呼吸,凤汐站在夏少阳面前,垂头目光落在男子受伤的手臂,用力想要压下眼中的酸涩将泪水逼回眼眶里,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逼回。 那是她最最不想面对的情景,她用尽全力的想要避开,所以这一路她将所有事都交给哥哥与阿祈,可原来有些事终究无法避过去,到如今她不知道她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注定要失去,当初她是不是不应该去在意,那样是不是就不用再承受得到却又要失去的痛? 可面对这样的他又怎么能让她不在意? “丫头……” 夏少阳伸手挑起女子脸庞,看着女子眼中的隐忍,心尖在那瞬间似被揪起来的疼,男子有些粗糙的指腹落在女子脸颊轻轻拭去了那些泪水。 “别哭了傻丫头,你知道从小到大我看到你哭,我便再没有办法,最多哥哥照你所说的去做,你是我夏少阳的妹妹,你既说有办法,那哥哥便相信你。就像当初来齐郡时一样。” 夏少阳将少女揽进怀中,紧紧的揽着,低沉的声音染上几分微软,他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害怕,和刚刚议事时沉稳果断相比,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情绪。自来齐郡,一路行军她未叫过苦,看两军撕杀她也从未怕过。 可他此时却能如此清晰的感受她心里的害怕,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瞒着他什么,他更不知道丫头为什么执意要让他离开。可他看到他的丫头在哭,她竟然怕到在哭。 那些晶莹剔透的泪水让他无法忽视,褪去刚刚的果断沉稳,此刻的丫头落在他眼中身形那么纤细又那么的柔弱,更让他无法不心疼,自回帝都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再未见丫头哭过。 此刻看到这些泪水他心中就像有刀在绞一样的疼,她不想让他知道,那他便不去问,既然选择了相信他想依如继往去相信。 她是他的丫头,他选择相信她。 “哥哥……” 凤汐伏在男子怀中任由泪水不停的淌下打湿了男子胸前的衣襟,一遍遍反复唤着那两个字。男子疼惜的声音,每个字落入耳中都像是铁锤,让她的心都被砸碎般的疼,疼到她无法呼吸,疼到她再无法压抑。 她想永远都做他的妹妹,可她为了凤家的血仇为还凤家一个清白,却是卑鄙的利用了夏家利用了他,她用力想隐下那个身份只做夏簪璇,可如今她却已经走到无路可退,她终究还是必须要做回凤汐。 此时此境她已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她选择让他离开,即使那一天终究会来,可哪怕能够晚一些也是好的,如此她就不用这么快失去他,如此他也不用那么快便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他那么相信她,可她根本不是他妹妹,那样残忍的事实他又要怎么接受呢? 凤汐紧紧抱着男子的身体,她用尽了全力去抱着不想要放开,此去一别今日她松手,待到来日再见却不知会是何种情形。 那又让她怎么能舍得放开? 第449章 立威,鱼与熊裳不可兼得 夜风凄迷,漆黑的天幕之中无星无月,凤汐站在驻地外摸着腰间的佩剑眼神凝着夏少阳一行人策马远去的方向,久久。 岁月覆了沧海,流水负了年华,原来习惯竟是如此的可怕,习惯了落在她五指尖那抹阳光的温暖,在她想要紧紧抓住时却终究逃不过被阴影遮盖,那些她欠下的注定要欠下。 或者再没有偿还的机会。 疼吧。 可又能怪谁? 那个心始如一从未改,用尽所有爱着她的男人,真正保护着她的男人,她最最不想伤的人,却注定要被她所伤。 他那么那么的爱他的妹妹,若知晓定会心痛到不能自己吧?而她偷了他妹妹的身体盗用他妹妹的身份,享受着他对他亲生妹妹的疼受却还利用着他,她想他得知真相定会恨她,不会再认她,而她终究只有如此的看着,终究终究也只能这样的疼着,原来偷来的幸福终究还是有期限的。 哪怕再想留也都是留不住的。 “阿谨……” 身子落入个怀宽厚的抱,被双手臂紧紧的拥着,男子温热体温传来,可却仍旧没有让她的身子暖起来,很冷很冷,她的身子很冷,她的心也很冷,冷到几乎没有温度。 那样的沁凉让男子心疼到无以复加,他越加用力的抱着她,他亲吻着她的额头鬓发,用力的吻着她想要用自己来温暖她,想要一点点抚平她心中的难过害怕和她的无力伤悲。 夏少阳不知道为何可他知道,他知道他的阿谨为何会忍不住落泪,他知道他的阿谨为何会那样不舍,他知道他的阿谨心里有多疼多难过,他更知道夏少阳在阿谨的心中有多重要,他看着她那么用力的想要抓住,他听着她在夏少阳怀中压抑隐忍又柔弱无助的呜咽,那刻他的心也疼到滴血,疼到彻骨无法磨灭。 那刻他在想他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其实并非只此一途,并非再没有别的办法还凤家清白,那样或许他的阿谨便不用承受这些,可他仍旧选择让她承受这一切,他明知她有多疼多痛,可他却仍旧那么残忍自私的选择让她去承受。 可他真的真的,还有别的选择余地么? 他的四路早就被封,他只能让她痛,他只能如此残忍的让她痛,在她痛时让自己陪着她痛,再用他所有的温柔去抚平她的伤痛。因为就算不承受此刻的痛她终究还是会承受另一种痛。 那又让他如何能够不对她自责心疼愧疚?? “祈归哥哥,你说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我想我应该再也回不去,你告诉我只要照着心里想的去做就好,可有时原来不是心里想就可以,原来有时越想抓住的东西却越容易失去,原来不属于自己的终究还是不属于自己,这世上谁又能真的瞒谁一辈子?我早就清楚,可……”可终究还是存了份侥幸。 她眼中氤着泪,嘴角却是挂着笑,她是早就清楚的,这世上不可能会有什么永远的秘密,如同她的女儿身的身份最终被夜景行识破,如同她重生的秘密被祈归哥哥察觉,如同夜景行与夏候雪瑶做下的事终将大白于天下…… 所有的所有,谁都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其实终究都会被人察觉,终究都不过是自以为是,可她却心存着侥幸,她想报仇却又不想失去他,所以她以为只要她努力瞒下去就不会被发现,她想待她还凤家清白后便只做夏簪璇,只做她的妹妹来还她欠他的欠夏家的,如此或者她也能够瞒一辈子?如此他永远不用体会她体会过的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 这样未尝不是个好办法,这样做很好不是么?可她忘记这世上之事从来都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德,她终究不是他心中真正想要疼爱的那个人。 “我保证,不会的。” 男子轻轻的摩挲着女子的鬓发:“阿谨,相信我不会有那天,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那天,祈归哥哥不会让你失去他,祈归哥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再让你失去任何你所在意的。”他一遍遍在女子耳畔低喃着,他绝不会再让她失去任何她在意的东西。 他的阿谨最最坚强,可他的阿谨也最最脆弱,坚强的让他心疼,脆弱的让他心痛,如果当初他没有失约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当初他没有做下那个选择是不是她就不会走到今天? 浓烈如墨的夜色,仍无法掩饰男子眼里的痛色和后悔,到底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的痛少一些,才能跨过那条永远无法跨过的天堑。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到时我会去找他,东西全都在这里祈归哥哥可以好好看看,剩下的交给祈归哥哥,时间就在三天后。”凤汐近乎飘渺的声音被风儿轻卷吹散,如果不是她当初大意未能发现夏候雪瑶的秘密那些人不会死,如果不是来到这里她自私的不想暴露身份那些人或者也不会死。 可他们全都死了,她仍旧还是未能留得住。 沐白并未说什么便跟着大哥一起离开,她不知道他到底用什么方法,劝服了千菩提,可她现在并不想去问也半点都不想去理会。 她很累。 这刻从未有过的累。 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她只想要一个人好好的休息。 男子蹙眉最终仍是松了手,他转身看着凤汐踱回营帐,随之所有人全都被摒退了出来,透着帐幕和火光可以清晰看到那道身影就那样静静坐在案前,不知过去多久都是一动不动。 驻地外仍站在路边的男子也便那样看着,仿佛也化成一座雕塑,直至不知何时皇甫瑜的身影出现,许久后他才垂下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声音少了淡然如同寒夜的凉入骨。 “什么事?” “主子……” 皇甫瑜声音微顿,明显有些犹豫,主子此时心情不好,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惹主子烦心,可此事太过重大他却不得不报:“回主子,子韧传来消息,晋皇秘派使臣前往北漠,一个月前他们也有秘信往来。还有帝都传来消息,有人劫走了子菁还闯入了重华小筑打伤了子恭,如今只怕主子的身份已经,已经,都是属下的错还请主子责罚……” 皇甫瑜脸上难掩自责和愧疚,若不是他替子菁求情,事情或许,或许就不会变成这样,若子菁没有在逃走的时候被人劫走,子恭不会重伤,主子一心想要隐瞒的事也不会这么快便…… 男人的心头有些疼,心死如灰,他不怕死,这本就是他该受的惩罚,可他痛恨自己当初竟没有狠下心来早早的绝了她的希望,他恨自己当初没有早些将她送走哪怕是喂她吃下忘情丹都好。 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这个过失。 嘭—— 皇甫话音还未落地,便被男子拂袖一掌击中胸口,他甚至没有问那个闯入者到底是谁,皇甫瑜并未闪躲,被男子一击倒飞出好五六米的半空,被及时赶来的欧阳旭闪身接在怀中仍不停喷出大口大口鲜血,脸色更是瞬间惨白如纸,就像个死人般白到让人不忍直视。 “请主子恕罪,饶子晏一命。” 欧阳旭与仍在吐血的皇甫皆跪在男子面前:“主子,事已至此属下恳请请主子息怒,早些做决定看我们此时该如何做才是,属下知道主子在担心什么,可事情未必会像主子想的那样糟,属下相信夫人并非不讲理的人,属下也相信他日就算知晓也定然不会责怪主子的。” “可若主子执意下去,主子该知道那后果会有多严重,主子,您就真的忍心错失这个机会,您就真的不想拿回去您失去的一切了么?你就真的忍心看着他国铁蹄踏遍故土大好山河么?” “晋皇与狼王秘信秘谈到底为何,相信不用属下说主子也再清楚不过,属下求求主子尽快做决定吧,况且事已至此,主子就算再想瞒着夫人,那也肯定都是瞒不住了不是么?主子又何必再自欺欺人,有些事根本就瞒不了一辈子,就算主子想可他们也不会放过主子的,主子您迟早都要面对这天……” 欧阳话脸上的表情从祈求到冷硬,声音语气也从恭敬渐渐多出一份如针扎般的锐利,皇甫瑜五脏被男子打到严重移位吐血不止,却仍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拉扯欧阳的衣袖,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说这些只会更触怒主子罢了。 可任凭他如何拉扯,欧阳却恍若未见更未住口,甚至没有看皇甫一眼,他始终不明白,主子到底为何会这样做,就算夫人知晓又如何?认真论起来那与主子有什么关系?到时好好和夫人解释,夫人未必真的那么在意。他不明白为何从来无所畏惧的主子,在爱上一个女人以后,竟会变得如此怯弱? 怯弱!!! 这便是主子这段时日给他最真实的感觉,这样的主子让他陌生,即使主子的身上与从前比来多了七情六欲,可他始终认为那这两个字,绝不应出现在主子身上才是,可他却从主子身上明显的感受到原本不该出现的情绪。 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明明看到主子的深陷,他们该做的不是帮着主子而是应该尽全力的阻止,如果能够早些暗中阻止或是狠下心肠杀了她,是不是主子就会还是原来那个主子,主子就不会变成如此沉迷?哪怕就算是为此而赔上他的性命,此刻他觉得那也是值得的。 他不想看到主子变成如此,后悔是欧阳旭心中此时唯一的感觉。 “滚!!!” 男子的脸色冷硬到极致,最终只吐出一字,只一字却是冷戾如冰,那张倾绝的脸庞之上再看不到半分往日的素雅与淡然,那双曾经盛敛着惊鸿之光的眼眸此刻更是泛着浓烈的血红色。 那毁天灭地的暴虐煞气。 所过处似让整个大地都陷入寸草不生的凋零灰败,让人也仿佛被骤然死死的扼住喉管,哪怕张大嘴用尽全力都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瞬间笼罩了所有,这刻那抹素雅如竹的身影,明明仍旧是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洁净,可落在人眼中却仿佛来自地狱幽冥,踏着肆虐黑水走入红尘凡间的妖魔。 欧阳旭只觉浑身血液都被那扑天盖地的煞气冻结,还想劝诫的话更是生生的停在了嘴边,他垂下头身体僵硬如石,终是未敢再有半字多言,好半晌回神最终只搀着皇甫瑜退回了营帐里,两人走出许远都还能听到自身后传来的,那低沉却并不大的吡裂轰隆的声响。 皇甫瑜嘴间还在不停溢血,走到半路他终忍不住回头,却只看到男子恍如被遗弃在黄泉彼岸间孤寂而魔魅如雕塑般的身影,和那紧纂不停滴血的双手,以及男子此时站身近数米方圆的地面正如蛛网般一点点没有尽头的裂开。 夜凉如水,这个夜却好似注定溢满了悲伤。 阿祈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就那样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那双在夜色里透着无魔魅的眼睛渐渐的褪去所有血色,明亮的眸子仍旧望着那顶营帐,耳畔回荡的是女子恍若天际尽头即将消散轻烟般缥缈的低喃声音。 阿谨,你说这世上谁又能真的瞒谁一辈子?你可知我却是真的好想好想瞒着你直到永远永远,直到我们彼此生命和时间的尽头。 阿谨,如果你知道我到底是谁,你会不会也像恨着他们那样恨着我?如果可以永远像这样只守在你的身边只做属于你的阿祈那该有多好?如果我愿意拿我的生命和我的所有来换,你会不会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如果…… 有太多的如果却都没有答案,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的追寻,追寻着自己最最想要的,可我最最想要的,早在我知晓你身份的那刻,我就清楚而明白的知道那对我来说注定此生都会是个最最遥不可及的奢求。 可我还是自私的用尽了所有方法,只想要将你紧紧束缚在我身边,只想要将你的人和你的心都完完全全占有。 三月之期,你嫁我娶,你说到时你会做我的妻,你可知得到你的允诺那刻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如今你知晓后还会不会愿意为我穿上那身,我做梦都想你为我穿上的鲜红嫁衣? 你终究是会恨我吧? 我终于体会到你此刻正在体会的那种感受,原来这世上最最痛苦的不是什么生老病死,不是什么悲欢离合,更不是什么求而不得,原来这世上最最可怕的也并非仇恨和失去。这世上最最可怕的是明知注定要失去,却又无法压抑自己放纵自己去沉溺,这世上最最可怕的是得到又要再失去。而我和你,却一直都在来回反复的如此挣扎沉溺。 你曾对我说,爱上你注定会是我的劫数。可是怎么办阿谨,哪怕爱上你注定会是我的劫数,我也再做不到对你放手…… 直到天边浮上朝霞再看不到那抹身影,男子才轻轻闭上眼帘,再张开时他面色如常的抬步踏着裂开的地面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而后受伤的皇甫喻被白桦奉命唤进了男子的营帐之中。 前后最多一柱香。 皇甫瑜再出来时人影消失在驻地,与之同时驻地后山的霞光里,披着焰彩霞羽的鸟儿自一双男子的手中振翅飞上半空,如同一道霞光般疾速的消失,又似眨眼与那天边朝霞融为了一体。 而这刻却并没有人知晓,那只小小的披着赤霞焰羽毛的鸟儿身上,盛载的却是即将到来的又一场惊天动地的巨变。 这一夜凤汐未睡,阿祈一夜未睡,几个丫头也都守了许久,天才亮不久凤汐的营帐外便已有人走了过来,毫无疑问是杜大胡子带着武将全都闯进凤汐的营帐叫嚣着要见凤汐,却被几个丫头强行阻拦,双方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 凤汐的营帐外煞时一片刀剑交加,兵器的碰撞声彼起彼伏,落入营中极多的士兵眼中,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看着这幕,却是并没有人上前阻止,一是凭他们显然根本阻止不了,二是大概也被这样的情景给惊到。 部众打入将军营帐还是几个大老爷们儿和几个女子打了起来,这在营中那也绝对是第一次发生。 阿祈与凤汐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出现,阿祈只静静的站立未动,凤汐掀帘便看到外面的一幕,脚下步子轻移,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只见那素色阿祈衣轻拂带起的弧度从飘起到落下,几乎只几息间,几个武将便全都被狠狠被撂翻在地。 众人从眨眼间回神对上的便是双阿祈少衣年那双幽深如雾,更让人看不到底的冰冷眼眸,“为何在本将军的帐前生事,还私自与本将军的人动手?若说不出理由依令各领五十军棍,现在给本将军说!!!” 清冷而低沉的声音,宛如千年坚冰般带着凛烈的寒气回荡众人耳中,让人顿生脊背发凉之感,所有人包括被撂倒后爬起来的人,全都愣愣看着眼前的阿祈衣少年瞪大眼睛,好似突然间见了鬼。 大概是没有人想到他们这么多人,竟会被个女人翻手覆掌间便被轻易的撂倒在地,眼前一直都以柔弱示人的女子突然展露出高深莫测的武艺不止让眼前的所有人震惊,更让这些向来自视甚高看不起女人的大老爷们儿些难以接受。这世上估计没有哪个男人能够轻易的接受自己被个女人打败。 好半晌沐竹当先从震惊中回神拱手:“将军息怒,属下等都不是故意想来将军帐前生事,杜将军与属下等只是想来询问将军,为何夏参将与千庄主还有国师会连夜离开不止还秘密的调走了两千精兵,属下等却没有任何人知晓。” 若非那三个人突然离开,杜大胡子与众人也不会怒到一大早就全部赶来将帐前质问,哪知却偏偏给几个小丫头强拦,依照杜海的暴脾气那怎么可能会忍得下来?可不就一言不合动了手,可没想到不止那几个小丫头身手不差,眼前这位从未被他们放进眼底的将军? 那更是深藏不露。 他自认对眼前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当初因着凝和与岚儿出事,他还曾经派了人调查过她,她生在将门会几下子的确不假,可他做梦都未想到她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虽有偷袭之嫌,可连她的招式身形都未看清,他们所有人便被她给全部撂倒。 “本将军派他们另有任务,他们连夜出发去办。”凤汐撇了眼沐竹将之眼中震惊疑惑尽收眼底却只漠然开口:“本将军调令人马并不需要你们同意,给本将军牢记住,军在阵前唯受将命,你们所要做的只是服从本将军的命令。” 她此前在营中并无威信,他们信服的只是阿祈和大哥,如今大哥带人走了她想他们信服她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可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若指挥不了这些人那这战还如何打? 立威!!! 那是她当前必定要做的事,此时的情景自然是强硬为上,这也是她早听到动静却未及时出来的原因,自然也是阿祈并未插手的原因。 “将军昨夜说已有克敌之策,那敢问将军到底有什么办法?如今将军更命夏参将在如此关键时刻带人离开,将军却无任何交待也并无任何动静,莫不是我们就要在此长时间的消耗下去?将军既有破霹雳雷火箭阵的方法,那为何不告诉属下等,好让属下等也做好准备?” 杜大胡子眉眼一横不满的再次开口,他们本就兵力不足,她还将夏少阳他们全都支走,先不说那两千精兵,光那三个人那也是不小的助力,尤其千菩提还手握神兵。打起来多少也能起些震慑作用!! 哪知道他们这个将军不退兵便罢,还眨眼将人全都给弄走,更是如此的还瞒着他们,那几个大男人更是当真听个女人的,这让他如何能不气怒质问? 杜海话落迎来的便是凤汐拂袖一掌,杜海躲避然则那掌势却是如影随形任他如何也未能避开,最终落在他胸口。 他魁梧的身形微晃气血有些翻腾:“将军到底是何意?” “我不喜欢被人质疑,我的话从来不喜欢说第二遍,给本将军记住你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若再记不住,本将军下一掌会照军令直接取你性命,你可以看看我能否杀得了你,你也可看看少了你杜海,本将军能否拿下飞雁关。”凤汐低沉的声音冷戾到极致,这刻身上凌厉气势更是毫无保留在倾刻间散开。 那是历经数年堆积凝聚而成,最终镌刻入骨的凛冽金戈杀伐之气,将营帐前所有人都被几近凝实的杀气笼罩其中,帐前空气瞬间降到冰点,所有人更都是脸色泛白,再无法呼吸。 更再无人道出半个字。 杜海更是怔愣许久都未回过神来,那绝不是个柔弱女子,更不该是个普通深宅走出来的千金大小姐该有的气势,同样征战多年没有谁会比身为武将的他们更熟悉这样的气息。 这刻眼前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他却好似从恍眼间看到脚踩尸山血海而站的修罗杀神,那双幽深如雾的眼太过冰冷无情,无情到没有任何感情,有的只是凌厉而毫不掩饰的烈烈杀意。 那是,对他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再质问半字,眼前少年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直至凤汐收回杀气返回营帐里再看不到身影,营外众人都未有人再开口。 唯有少年那清冷而透着几许低沉的声音仍在耳畔帐外回荡:“今晚本将军送姬阴离第一份大礼,你们到时可睁大眼睛看清楚,三日后破阵迎敌,都各自回去养精蓄锐,到时你们自然知道本将军到底是如何拿下飞雁关,生擒姬阴离拿下他手中十万精兵!!!”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许久才有人再开口,声音有些瑟瑟的,看着杜海的脸色也有些泛白。 杜海脸色阴晴不定,只是皮肤太过黝黑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怎么办?军在阵将唯受将命,都回去好好准备,到时等将军下令,左右只三天,本将军都不急你们急什么?”他倒要好好的看看他到底打算送什么礼,又怎么破阵,又要怎么降那十万精兵。 不过三日而已,他便等着看看也无妨!!!! 众武官都陆续随着杜海离开,沐竹盯着那帐帘深深的凝了眼,视线落在如门神般守在帐前的碧琪和桑琪,最终也只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穿着铠甲的少年眼中闪过丝忌惮与后怕。 当初他不是没想到过找她报仇,可此时他当是真无比的庆幸,帝都事情频发他未找到机会也未来的得动作,莫名的他有种感觉,和她做对的人定然会死的很凄惨,即使不想承认,可那刻从那道纤细而瘦弱的身体里散出的气势,让他由生莫名的恐惧,甚至让他差点没能撑住。 如杜海所说只三日而已,便如她所说他们等着看便是。 第450章 痴人说梦,打不过就逃!! “朗莫,怎么样已经过去七八天了,夏少阳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巍峨的城楼之上,点点金色的光芒在黑夜游移格外的闪亮,那是一袭金甲被火把照亮时闪现出的光,两道男人高挺的身影走过城防最终停在城楼最高处。 “回大将军,暂无动静,想来都是被我们的霹雳雷火箭阵吓破了胆,只是属下不明白,大将军为何不借此趁势追击?这样的机会可是很难得。” 朗莫跟在姬阴离身边回话脸上有些不解。这的确很难让他理解,夏家军士此次被他们重挫,他们其若此时追击便可夺回原本失守的六城十二郡县。如此大好的机会,大将军却未下令。 他不知道大将军在顾忌什么,会是他想的那样么? 莫朗想着微微敛眉手指微蜷,本能的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那是夏家军驻扎的方向,可惜夜太暗距离的又太远,此时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 姬阴离眉毛微微动了动,脑子里却是响起两道声音交替回荡而过,伴随的是那个名字的一闪而逝,最终定格的却是一张隽秀无双的脸庞。 那张脸庞让他眼中积蓄着些许暗芒:“所谓穷寇莫追,先前战报的经过莫非你还未看到?他们当中隐藏着高人,你传令下去加强戒备,皇上早有交待夏簪璇这个女人并不简单,她身边那个男人也不简单,我们绝不可以轻敌。” “尤其他们当中有擅使毒的人,各处用水食物及伙房等地都给本大将军严加着人看守,明日晨时随本将军出城迎敌。”帝都之乱他的两万精后到底如何被灭掉的他再清楚不过,这自也是他不得不防的。 更是他一直未有动作的原因。 他虽有雷火箭队,可这不代表光凭霹雳雷火箭阵便可完全御敌,那个女人那些卑劣的手段,那也是他不得不防备的,且雷火箭队有所长也就有所短,那些霹雳雷火箭制造不易,他不可能一直使用。 如此利器自要用在关键时刻。 他们中的那个高人到底是永宁候世子夏少阳,还是夏簪璇,又或是夏簪璇身边那个男人他并不很清楚,他对这三个人都搜集过资料,也从皇上那里仔细的了解过,可并不详尽,皇上虽有派人查,可除人此前了解的,暂时他产未接到皇上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夏少阳虽早也有征战,可却一直都身在北疆,他们的人此前没有人与他深刻的接触过,且他那两年一直都在夏候爷麾下受差遣,独立指挥的大型战役可说暂时根本没有,他自也无从去深刻了解。 可光凭夏家军此前排兵布阵的手段,能一路毫无败绩的打到由他镇守的飞雁关也知并不简单。 空穴不来风。 凤城帝都的消息他自早有听闻,何况有人早就严厉的警告过他,此次他有可能会出现,他原本也以为他会来,可就目前看来却又并不像,这些年他一直都奉命跟在他身边,对他做战擅用的部署策略都很了解,他更是对此作过长年的仔细钻研,然则直到此时他却都仍未看到,应该属于他的哪怕半点痕迹。 这让他不解的同时也有些不安。 尽管他心底万分的不想承认,可实际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想对上他,是那种渗入骨髓的畏惧?不,更准确来说应该该说是一种深深的折服,世人对他的评价他深感认同,那个人天生就是个将才。 他的身上有种百折不挠的坚韧和让人无法匹敌的锐利,哪怕情势再恶劣哪怕面对的情势有多险峻,在他身上他却从来都看不到半点的颓靡,反而那个人总是遇强越强,总有办法能扭转乾坤,他识人善用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他领兵出战总是身先士卒,他治军严谨赏罚分明更是仁爱百姓。 那时军中上至将领下至士兵都无不对他信服,那个人对曾经的许多人来说是种信仰般的存在,战神之名,从来都不是因为他的手中握有神兵。那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让人无法不折服的广阔胸襟。 那样的人又怎能不让人心甘情愿去跟随?可彼此立场不同却早就注定若他真的还活着,他们之间只能走到敌对的你死我活,再无任何其它选择,所以他才会选择首战便用上霹雳雷火箭阵。 “是,大将军请放心,天色不早大将军可先回去歇息,属下会再去各处仔细的查探,绝不会大意。” “……” 莫朗应声领命,姬阴离未再言直接步下了城楼。 夜色渐深,各处守卫的侍兵轮换后仍如木头桩子般静立守卫,负责巡罗的卫兵也都尽职尽责的各处来回巡罗着。 然则谁也没发现,漆黑的夜空里数道身影顺着守卫巡罗轮换的短短空隙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没入了营地各个阴暗的角落。 随着血气无声无息散开,紧接而来的是那把数粒燎原的星星点点的火种以锐不可挡之势,燎原般的燃烧起来,几乎在短短半刻钟便点亮了那一方漆黑而浩瀚的夜空。 那天幕被映红的一幕,落入无数人眼中,夏家军驻扎的大营里杜大胡子及众武官更是夜里整夜未睡皆都等着,此刻看着那方天际浓烟滚滚,都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那是,将军人呢?” 魁梧的男人回神转身便朝凤汐的营帐里走去,看着站在帐外的芸儿珍珠流苏三人,他顿下了脚步沉声道:“属下要见大将军,请姑娘替属下通传一声。”比之先前态度的无礼,男人此时声音里多了份恭敬。 碧琪桑琪拱手回:“将军此时不在,若杜将军有事要见将军,且等将军转回时再来,属下等会禀报将军。” “姑娘可否告知将军到底去了哪里?为何飞雁关的方向会燃起大火?此势是否与将军所说送的大礼有关?”沐竹彬彬有礼的朝两人问道,该不会真像他们想的那样吧? 可是那应该不可能。 他们曾经想过办法可都没能成功的潜进去。 “那是敌军粮草重地,将军今夜领了人潜入敌营去放火烧粮草,将军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送我们雷火箭矢,将军便先送他一把大火烧光他们的粮草算是小小回敬。如是看那逆贼是不是还能忍在窝里,缩在关内,做个胆小的缩头绿毛龟。”芸儿看着几人照实回话,并未有任何的隐瞒。 若不然他们当真以为这些日子小姐都领人去玩儿了?这些日子小姐忙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只几日时间几乎领人走遍了方圆数百里,她们几个的靴子都磨破好几双,若不然她们如何能找到那条隐密的捷径,带着火油成功潜入敌营烧光他们的粮草? 若非如此飞雁关又怎么会燃起如此大火? 不像他们这些什么将军校蔚,全都只知道坐在帐子里说说说,议了多日却是什么也没能议出来,只能光看着半点办法都没有,还看不起小姐怪罪小姐说小姐的不是。 虽心中有不满,芸儿面上却是半点不露,如今世子离开,小姐要亲自出战那首要的便要收服这些人,她自然能分得清轻重缓急,她们绝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给小姐添乱。 “……” 众将皆哑言,烧了敌军粮草的确是大快人心,算是小小出了口恶气。可这也未免令人太过不解,因为根本没人明白这用意到底是在哪里?可听这姑娘之言将军是打算借此逼姬阴离亲自出战? 有了今夜之举,大概姬阴离再怎么都是忍不住,可若真的姬阴离领着大军来袭将军又打算如何应对? 众人眉宇深锁。 而此时整个飞雁关内煞时间到处都是青烟迷漫,脚步踢踏凌乱,戾吼声声不曾停歇,所有人都开始忙着救火。姬阴离也被那嘈杂声惊醒出了房间,赶到一处燃火之地,戾声喝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大将军,是夏家军夜袭营地,杀了我们四处守卫,烧了我们的四处粮草存放之地。” “莫朗人呢?” “莫将军已经在起火时,便派了所有人前往各处救火,并派人追捕那些潜入营地的探子,大将军可要属下现在就去找莫将军过来。” “先救火。” 男人戾声吐出三个字,那回话的人顿时噤声,姬阴离转身琮人便前往各处去查看,火光中可见男人脸上阴沉的戾色难掩,值十月深秋季,落叶纷飞天干物燥本就易着火,因而粮草他早就命人分开数处存放以策凤全,更何况是粮草重地更早派了人守卫重重。可却有人偷袭潜入杀了所有的守卫不止,还烧光他四处粮草存放地,当真是好嚣张的行径。 他以为他们会选择用毒,却未想到他们来的更干脆居然放火烧粮草,可到底这些人是从何处潜入飞雁关他的大军驻扎地的?飞雁关四处都有重兵守卫,他们不可能会混进大营里来。 姬阴离思索着。 而此刻另处着火地,莫朗正指挥着人灭火,眼角余光落在暗处一道阴影几乎想也未想便追了上去,因着火势太大,现场太过凌乱,众人都忙着提水救火却根本无人发现这幕。 不出众人所料,天刚微亮,紧闭多日的飞雁关城门大开,姬阴离率兵大举来袭夏家军驻地,众人闻言皆面色凝重,自也全都将目光投向了凤汐。 杜海当先开口:“将军打算如何做,是否要命人出战迎敌?” “传令下去,大军后退三十里。” 凤汐轻轻撇了他一眼,直接拿出令箭掷向杜海开口下令,凤汐话落,众人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本以为她放火烧了人家粮草,逼着姬阴离出战那是要大展拳脚给他们看了。 可她到好居然下这么个命令,先前死劝活劝她都不肯撤退,现在激怒人家打了过来她却是直接开口撤退逃跑?如此一来还打个鸟?若此下去那夏家军士气只会更渐低迷那都不用再打,怕是都会溃不成军。 “打不过自然是先逃,莫不是你们想冲上去送死?”看众人怔愣的表情凤汐不以为意,只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 众人闻言皆自嘴角抽搐无语。 沐竹视线落在女子精致而绝美的脸庞,似是想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可任他看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未看出来,逃?那肯定不是。莫非是想诱敌?说来此举倒有些像,可仔细想也不对,后撤三十里,而五十里外便是另一个郡城,到时他们便可退守凤城之内。 所以姬阴离不可能会命人一直紧追。那样只会让他的兵力分散,若他们退到凤城便可借助郡城防守,夏家军届时无疑从攻变守,反而占据有利之势,而姬阴离却由守变攻,失了飞雁关的有利地势相助,亦从主动变成被动,显然反而会在占了劣势。 除非他打算主动出兵一路追击直入帝都。 可此前多日姬阴离却都毫无任何动静无疑也是心有顾忌,没人知道他在顾忌什么,所以那个可能虽也有可能,目前来看却是并不大。至少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来看有一点军师说的没错,他们的霹雳雷火箭矢定然不多。 再想想看将军所为倒像是缓兵。 可若真是缓兵之计,如此一来她到底在等什么? 阿祈站起身看向众人开口:“杜将军及诸位还是先带人去凤排吧,若再晚的话就迟了,将军既下此令便必然有其用意,两军对战自要避敌锋利,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如今迎战的时机未到自先避开方为上策。” “是。” 众人沉吟片刻全都下去准备,径自领兵后退。 姬阴离率人到达时,整个夏家原本驻地早就人去楼空,男人阴沉着脸色看着满地大军驻扎的残痕,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胸口,所有粮草被人几把火烧了个精精光光,那也无异于是挑衅。 虽已下令就近调集粮草,可哪怕是再近只从济洲城里调都好,那肯定也都是需要时间的去筹备的。 “大将军,现在该怎么办?是否要带人追上去一举将他们全部歼灭?若是任由他们逃回福凤县城,属下怕到时想再拿下他们就难了。属下想他们定然是心怯意惧了将军的霹雳雷火箭阵所以才会逃遁。”朗莫带人搜了一圈儿,却是什么也有没找到,上前看着姬阴离沉凝的脸庞开口询问。 “……”姬阴离未语。 旁边另一人却是有些犹豫的开口:“大将军,这会不会诱敌之计?若是他们故意施的诱敌之计,属下怕是……” “吴参将此言差矣,大将军,他们此次损失惨重,大将军派的人也早就查探过了,如今夏家军原本的五万兵马损失足有一万余人,加之还有诸多人受伤,他们最多能用的不会超过三万半数。” 朗莫却是再道:“尤其他们此时更慑于将军的雷火箭队,属下不解将军为何还要犹豫?若是他们当真有办法早就施展了,也不会多日无所动静只能想出偷袭这样的招数,如此我们何不趁着他们士气低迷逃遁夺回失守的城池?若我们此时回城情势只会理加的僵持下去。” “所以属下请命还请大将军下令,命属下带三万士兵前去破敌,属下此次必大败敌军。”男人拱手声音铿锵而极为有力。 “不错,大将军,属下李澈也愿请命前去,他们无计可施居然放火烧了粮草逃跑,若不将他们全都给灭了,那岂非浪费了如此大好的机会?我们战据如此优势又为何还如此畏首畏尾?” “请大将军下令……”数人同时请命。 姬阴离沉思权权衡了许久,方才开口:“本将军倒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传令下去,吴熙带一百雷火箭队,穆虎带领神锋营,点兵五万全都随本将军追击。” 姬阴离领兵追击,夏家军只能一路撤退。 最终不得不被迫一路退守,直到第二天夜半回到凤城之内,眼看着城门紧闭那刻众人才算松了口气,然则也只仅是暂时松了口气而已,站在城楼上方看着下面夕阳余晖下,黑压压驻扎未退紧追不舍的敌军还有瞄向城中的那些箭矢,所有的人都只觉头皮有些发麻。 眼看天色渐亮,众人脸色更渐凝重。 “军师,若是他们借助霹雳雷火箭强攻,只怕我们也难以抵御,如今我们已退无可退,现在我们该如何做才是?”沐竹满脸的忧色,原本以为是缓兵,岂料却是错判了情势。 姬阴离当真一路追击,退回凤城代表他们再不能退,若姬阴离强攻箭矢落下受伤的不止是这些军士更有那些凤城之中无辜的百姓。到时整个凤城的情形都会堪忧,将军下令回城休息准备迎战,可此时谁还有心情休息? “既然已经退无可退,那自是固守迎敌,将军一介女流都不怕,我们这些大男人又在怕什么?还请各位赶紧依将军令前去做好迎战准备。”阿祈只静立在城楼最高处淡言,脸上表情毫无异色。 男子说完未看离开的众人,仍旧静立在城楼处,只抬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天色极为阴暗,气息沉闷而厚重,透着股子让人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而后九霄半空响起悍雷声声。 那是自城楼下响起的战鼓声,随之有箭矢如雨朝着这方城头射来,伴着万千军士的撕喊声,然则就在此时城楼上同样响起擂鼓声,就在鼓声响起的同时城头四周亦出数无数把弓箭皆向下瞄准。 而男子却是径自转身,衣袖轻拂坐在城头短案前,纤长素指落在案上古朴琴弦轻轻拔动间,便有琴音四溢。 袅袅琴音出化作万千银色细芒,以雷霆之势疾射向半空,银色光芒仿佛张细密银光交织出的网,原本袭来的箭矢皆在琴音音刃,以及城头射出的箭夭下全都半途落下,箭矢落地的同时爆开,随之而来的是惨叫声声不歇。 被霹雳雷火箭矢反伤自身,眨眼间对面的箭阵被迫全都停了下来,然则琴音却是依旧未停,银光散作凌厉细芒径自射向数十米外,数道惨嚎声中百名手执雷火弓箭手死伤近半。 血气肆意的迷漫开来。 天幕越渐沉闷,不多时有大点大点的水滴自天沉闷的天幕落下,大雨瞬间倾盆连成线,雨水肆意的冲刷着大地,对面大军因着琴音突变而疾速撤退。 男子此时方才收手拂袖,拭去嘴角血迹停下琴音,也压下心头翻滚不息的血气抬头目光落在墙楼处那抹除他外无人发现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少年一身银甲,脸覆血色镂空面具,他手执凛烈银枪,轻点云靴脚点城楼最高处沐雨而站,随着手臂轻挥,有响箭飞上半空,凤城城门大开,伴着喝声大批兵士如潮水般涌出。 烈烈的风声夹着对面近擂起的撤退的战鼓声,城楼下稀稀落落的雷火箭矢仍有落地,却是因着雨势再未能爆开造成任何的威胁。霹雳雷火箭矢矢头包裹的并不严实也不可能完成包裹严实,如此一来遇水自然再造不成任何威胁。这便是霹雳雷火箭阵最最致命的弱点。 十月深秋雨令季。 国师沐白与十数人推算出的落雨日期时辰,果不其然,当朝国师自是有两把刷子的,她向来厌恶雨水,可此时却是例外,七弦凤瑶琴太过消耗内力,无人能能长时间弹奏。 这场如期而至的大雨,减少了祈归哥哥的压力。她放火烧他的粮草,再一路后退不止为缓兵,更是为了诱敌,姬阴离,到了此时,莫非你以为我还会给你能够全身退回飞雁关的机会? 那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少年唇嘴轻勾起抹笑意,视线落在远处凝了半,便在此时飞身而下,眨眼落在撕杀战场,手中银枪连连劈下,伴着那凛冽的银芒所过之处,是无数敌军如落叶般被扫倒。 “那是,是弑天银枪,是神兵弑天,儿朗们,全都跟着将军杀敌,替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杀啊……”撕杀声中暴出杜海那特有的粗嘎的喝声,男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如悍雷,夏家军顿时士气大震。 那道纤细的身形,那面镂空的血色面具,那杆冽冽的银枪,便如雨幕中的骤然闪现的一道惊鸿之光落在众人眼中,又仿佛乌蒙天空升起的一轮旭日曜曜耀人,也给所有的人注入了无尽的希望和力量。 第451章 暗降,师妹夏簪璇 姬阴离视线落在少年身影,神情有片刻的僵滞。 他脸色铁青率兵后退,然则才要牵绳策马转身,迎来的却是身后一柄凛凛三尺青锋,凛冽的银芒划破男人手臂留下道血痕,看着青锋主人,还有自己身旁不停倒下的大批人马,更让姬阴离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你竟背叛本将军,本将军杀了你!!!”他暴戾的怒喝了一声,浑身杀气大绽手执兵器与男人战在一起。 这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形,不止姬阴离的人马,这也是夏家军做梦都未曾想到的,姬阴离惧于神兵威力原本想要撤退可退路却被自己人所阻,敌军来袭此刻却是自个儿陷入内乱之中。 虽不解可也很明显看出,那是敌方阵营中有自己人。 这一认知让夏家军越发的勇猛,而在两面夹击之下,原本士气如鸿的姬阴离的队伍却是瞬时兵败如山倒,相反另两方人马的阵势随着城楼之上令旗的指挥不停变幻,逐渐形成包围圈,将姬阴离的人马全数都围了起来,彻底的断绝了其所有的退路。 姬阴离也是不凡,带着身边剩下的亲信想要杀出条血路突出围圈,加之被亲信背叛的怒火,因而也是越加的下了狠手。那人明显不是他的对手,眼看他手中大刀就要刺入浑身是血的男人胸前。 就在此时,那雨幕中一道晶莹剔透的光芒如同闪电将那漫天雨帘切割,眨眼间穿雨射破而至,稳稳准准没入男人左胸一箭穿胸而过,男人身形不稳顿时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随之被满身是血的男人拿手中三尺青锋和男人身边的人拿数道长矛齐齐架上了颈脖。 主将被擒,大半将领都被凤汐及夏家军斩杀,如同树倒猢狲散,失去主心骨的姬家军全都扔下兵器投降,原本应剧烈撕杀的战役至此不到小半个时辰便疾速宣告结束。 这是让所有人都未想到的一个事实。 凤汐收起银枪,云靴踏着满地血水行至姬阴离面前,雨幕中众人皆不由自主的让开条道路,无数的目光都落在一身银甲手执银枪的少年身上。 执剑押着姬阴离的男人下马,连同另一人上前朝凤汐半跪见礼:“属下朗莫(神锋营穆虎)见过凤元帅,幸不辱元帅之命,属下等先率人回飞雁关,恭迎元帅入关。” “谢谢你们。” “能重回元帅麾下听凭差遣,不止是属下,也是哲冲阿虎,更是我们所有凤家军的毕生之愿,属下竺先行告退。” 朗莫沉声掷地,说完率领亲兵返回飞雁关,再未看姬阴离一眼。跨上马背的男人,刚毅脸庞仍是难掩激动之色。 姬阴离身体倒在雨水之中,脸色惨白的看向凤汐,视线先是落在凤汐手中的银枪枪身,而后垂头看着自己胸口箭矢状却并无插着箭羽的伤口,最后方才死死紧锁在凤汐脸上的镂空面具,似乎是想穿透那面具看清面具下的那张脸。 凤汐未语,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雨水哗啦中,少年面具下的双眼幽幽绽着寒芒,这里很多面孔其实她都并不陌生,尤其眼前的这张脸她更不可能会忘记,只不过才隔一年多再见之时,却是已如隔世,姬阴离,夏候雪瑶与夜景行凤插在她身边的人。 这个人还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手下,曾经的他被她视作亲信培养,凤家军中名副其实军师存在的人物,亦是她的左膀右臂,这个人无疑是有能力的,当然更是尽得那两个人的真传,都是那么的擅于隐藏自己。 想想她当真要再赠自己一句,果真是愚蠢。 半晌。 “原来你们都还活着,只是,我没想到我们有一天真的还会再见。败在你的手上我倒也输的不冤,元帅就是元帅,看来你早就见过朗莫他们,若非你亲自同面他们也绝不可能会背叛我。” 姬阴离开口,男人声音在雨声中几分无力更有几分恍然,所有人都道那是传言只是有可能,他也防备着那个可能,可此刻他终于确定那是真正的事实。 弑天银枪,穿云箭,更有朗莫穆虎的叛变,无一不让他确定眼前的人就是他最不愿意对上的人,如今他和他的人皆被擒,朗莫却是带了人返回,如是可想而知飞雁关内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降,那已然是毋庸置疑的结果。 甚至不需一兵一卒。 他手下大部分人,曾经都受令于他帐下,便如朗莫所说的那样,他在军中的威信无人能及,即使已过去一年多,即使这一年多他也花费了大力气想要打散他昔日忠心旧部,增召了许多的新兵,更是对那些人保持着防备,此前更是无人知晓他手中有霹雳雷火箭阵这样的利器。 为的就是防这点。 可是有些东西早就入骨无法磨灭,他在他们心中的威信远不如他,三大神兵的相助,信仰从坍塌到复苏,方方面面都推算周全,竟连降雨时辰也能推算如此精准无误,难怪这场战他千小心万小心,千防万防却仍是如此轻易却又输得如此的彻彻底底。 事到如今已证明,即使他的手中握有再多的利器? 终究也逃不过这个结果。 “将他带回去医治,别让他死了。” 凤汐站在姬阴离面前,并无过多的情绪,道出一句后率先转回,她自然是已经见过朗莫,否则又怎会有今日这出?火烧粮草不过是声东击西,她的主要目的还是劝降朗莫。 如他所说,他们曾经昔日都在她帐下。 她对他们很了解。 他们当中许多人更都随她南征北战,如今那些人有许多早就已经不在,还有很多也都被皇帝打散凤插进别人麾下阵营与此处的人都已各守一方,可他们曾经历经数年生死撕杀,那份情义不管是在朗莫等人还是在她心里,那都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她并不想看到昔日剩余不多同生共死的兄弟最终走到自相残杀。 阿祈与大哥此前部署本也打算擒贼先擒王,只要姬阴离一死,劝降剩余的人马由她暗中以凤汐身份出面并非太难,如此不止可以最少伤亡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飞雁关,她根本不用暴露自己,哥哥也不必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正因此阿祈原本在布阵的同时打算使用七弦凤瑶琴,想要借助七弦凤瑶的威力当先斩杀姬阴离,可惜的是当日姬阴离并未亲自出战,反而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直接用上霹雳雷火箭阵突袭,七弦凤瑶琴根本没有施展余地,夏家军更因伤死亡惨重不得不被迫退兵。 如阿祈所说,夜景行与夏候雪瑶不惜花费如此大的力气,改进如此精良的武器出来显然便是为了应对神兵的威力。 大概在所有人看来,三个月内拿下两郡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却无人知晓阿祈的手中有七弦凤瑶琴在,如是不可能的事自都变成顺理成章。 然则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算来算去都没有算到,姬阴离手中会握有秘密武器霹雳雷火箭阵,此前对飞雁关的打探也并无这方面的发现,以至于阿祈与大哥的计策失效,自然也正因此在未找到霹雳雷火箭的弱点之前他们才未暴露使用七弦凤瑶。 只因七弦凤瑶的弱点根本无法完全应对霹雳雷火箭矢,若早早的暴露出来对他们并没有益处,底牌自要留在关键时候用。至于樱洛早在五日前赶到,只是并未出现在驻扎的营地之中,因而也无人知晓罢了,自然这原因不过是她为了营造夏家军士气低迷到极致的假象来诱敌。 先有火烧粮草挑衅之举,再有身边之人的‘劝诫’,加之夏家军这一路真真实实的狼狈逃遁,探子打探到的士气越发低迷…… 若非多方因素综合以姬阴离的谨慎又怎会中她的计? 雨仍旧还在下。 城门外尸体早被清理,雨水冲刷后血水浸入泥土再看不到任何痕迹,此次夏家军伤亡少之又少,姬阴离带来的五万兵众伤亡也不过数千人,因着战事结束的速度极快,连五千都不到。再除朗莫带走返回飞雁关不到一千人,以及穆虎带走不到两百的神锋营,剩余者皆都受降被编入夏家军阵营之中。 城中。 屋檐雨水仍连线而下未有丝毫的停歇。 姬阴离被送去简洛那里医治,夏家军众将随在凤汐身后返回,连身上的湿衣血甲都未换,便全都跟进了凤汐暂住的房间。 屋子里很静。 所有人十数双眼睛都眨也不眨瞪到滚圆滚圆,看完背着穿云弓的樱洛,再看少年脸上的面具,和那此刻被置在桌上的银光凛凛的银枪。所有人脸上此时也都只剩下同一个表情,震惊诧异外加好奇。 十数双直白的眼神全都表露出一个意思。 请将面具赶紧揭下来。 “你,你,你,你真的是凤元帅?”杜大胡子摸着脑袋,向来粗嘎口无遮拦更大胆壮硕如熊的男人,此刻却是有些结巴。 凤汐伸手揭下脸上的面具,一群大男人从震惊直接到石化,看着那张面具下女子精致绝美的脸庞,全都张大嘴巴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凤元帅么,可是为什么,可是为什么会变成,变成……”众人指着凤汐全都变成结巴,再说不出句完整的话,那满脸的不可置信更在那刻几乎凝成了实质。 珍珠见状笑:“你们做什么这么奇怪?连将军都不认得了么?” “是认得,可问题是我们将军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了凤元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竹回神吞了吞口水,若说女子展露的武艺让人吃惊,那弑天银枪出现在她手中那更让人无法不震惊。 要知道此前因着弑天银枪,因着那个人,帝都中频频出事,乱子更是一个接着一个,那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他做梦也没想到,所有人都在找的找的那杆银枪,居然会出现在眼前这个女子的手中。 千万别告诉他那个人就是她?那简直就比做梦比天下红雨,都要更加的让人难以置信。可他再回想那抹自高高城楼墙头飞身而下的身影? 似乎那当真是事实。 凤汐看着众人的疑惑正要开口。 屋子外面却是传来男子清雅的声音:“她并非凤元帅,将军与凤元帅师出同门乃元帅的师妹,只是世人并不知晓。诸位将军勿需如此大惊小怪,还是先让将军前去梳洗,将军乃女儿家身子弱,淋了雨若不更换衣物容易染上风寒。若诸位有任何疑问等将军梳洗后可再问,亦或是可询问我。” 阿祈说着徐徐走了进来,凤汐见状起身有些担忧的看向男子开口:“你的伤势可有大碍?” “我没事,你先去梳洗。”阿祈摇头替凤汐拔开因脸颊微湿粘在唇边的发丝浅笑着开口:“穿着湿甲会很不舒服,这里便交给我。” 凤汐看男子已换过衣物,倾绝的脸庞上脸色只微有苍白,显然早就服过治疗内伤的药物,这才放心的点头进了内室去更换衣物,也放心将外面那郡紧追不舍的人全都交给了阿祈。 若不给他们个交待,光看他们的样子那也是绝对不会罢休,她之后要以凤汐名义长时间的出现,就必定要给自己先找好理由。 凤汐与夏簪璇?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不止性别在世人眼中完全不同,年龄上也足有近五岁的差异,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都认定她是凤汐,那只是因她穿回男装,手执弑天的缘故。 确切来说是因为此前数波流言的‘误导’,还有神兵弑天的存在,以至于让极大多数人忽略其它细枝末节未有仔细分辨便认定她就是凤汐。当然这严格说来其实也并没有错,她本身也是凤汐。 可她也是夏簪璇,若揭下面具便再无法自圆其说。 重生。 这样的事她不打算暴露在世人面前,那只会更陷自己于险境,说不得会因此被世人当成妖物,请国师沐白来作法降妖除魔。 然则在这些人面前她也不能不揭。 那是不可能的事。 如是她无法自圆其说反而会横生诸多枝节。 她有想过弄个假货暂时先代替夏簪璇,可那样一来不如将夏簪璇变成凤汐身边亲近的人更能以绝后患。如此以后她也不必再隐藏自己的武功,这也是祈归哥哥想到可以让她以后能在大哥面前自圆其说的一个方法。 不管如何能不让大哥知晓她都不想让大哥知道。那样她唯一需要交待的人便只剩下师兄与凝儿,她相信师兄与凝儿。 至于千菩提? 显然的师父能收下他这个大师兄没让她与师兄知道,自也能在外游历时再替他们收个师妹也不让他知道,他就算质疑,她也可抵死不认。况且她相信除了祈归哥哥,不可能再有人发现她重生的秘密。 祈归哥哥会那么快发现,那也是有很多原因,除了他本身的洞察力,和他当初眼睛失明她因此而降低了防备,在他面前暴露太多,加之他们相认之后她便没有再刻意的对他隐藏,更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所以借此放出夏簪璇是凤汐同门师妹的消息。 这是最好的方法。 将夏簪璇变成凤汐身边的人也最为妥当。更是最好的掩饰,加之还有樱洛在旁作证,那也便更能自圆其说,所有事都会因此而顺理成章,借此樱洛也能明正言顺出现在她身边,而不会再惹人怀疑。 至少除了真正了解的人不会再有人生疑。 这套说辞也是他与阿祈早就商量推敲后才做的决定,撒一个谎便注定需要用无数的谎话来圆谎,可只要能瞒过去她并不介意。 能瞒多久是多久。 失去亲人的痛到底有多痛,她曾深刻体会过,她不希望夏家的人体会,她更不希望哥哥体会那种痛,她不肯定如此就能真的骗过大哥,可这样总有一丝希望的不是么?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的好。 同样的若不如此,她亦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飞雁关,收回姬阴离手中十万兵权。 她选择前来平叛的目的至始至终只有两个,其一,夜景行、夏候雪瑶、姬阴离这三个人。其二,便是拿回夜景行手中原就属于她的这十五万兵权。 因着时间上的耽搁。 以凤汐身份出现这是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凤汐未言直接离开进了内室,然则其它人却并无任何离开的动作,相反因着男子的话落完全是从石化直接的变成了十余尊活生生的化石。 “军师是说,我们将军她是凤元帅的同门师妹?”足有半柱香沐竹才从那震惊当中回过神来:“那当初帝都之中那个,那个第九渊的渊主也是将军?” “不止将军是,樱洛姑娘亦与凤元帅师出同门。” 阿祈坐下颔首道:“大邺第一女先锋的威名,想必大家早就知悉,樱洛姑娘更是凤元帅的红粉知己,只是樱洛姑娘当日受伤掉入沧澜江,因而容颜被毁得神医救治虽已复原却是容颜大改。此次樱洛姑娘是特意赶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当日弑天银枪被盗出皇陵,有人借无帅昔日威名频生事端,将军不过是奉师门之命将弑天银枪其收回,此次战败将军极为自责,为了减少伤亡才会行此冒犯之举,借用无帅的名义。” “朗将军等人会信以为真,自也都是樱洛姑娘的功劳,若非樱洛姑娘告知朗将军等人与凤元帅往日旧事,将军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取信于他们。只是这些还希望在坐各位暂时先保密,因为霹雳雷火箭阵耽误了我们太多时间。” “我们如今所剩仅余二十日,待到拿下真正拿下两郡,生擒逆贼夜景行以后将军便也就无须再如此借用元帅之名。”男子声音淡淡徐徐向众人‘解释’着所有的事情经过,言下之意也在提醒众人保密,因为在这之后他们的将军还得借用凤大元帅的身份出现在外人面前,这件事他们心知肚明就好。 樱洛在旁看得眨了眨眼。 若非她知晓所有事实,她当真都得被阿祈公子给骗过去,看他说这话的表情当真是让人半点也看不出他在编故事,不过这个故事编的挺好的,小姐先前那么难过她看着也不好受。 这样当真可谓是一举数得,小姐的担心不会再存在,这些人也就不会再对小姐生疑,小姐以后更能在夏世子面前自圆其说,就算以后小姐揭下面具恢复夏簪璇的身份?可那时兵权已然拿到手,夜景行也被捉,还有她樱洛在旁,凭小姐能力重新收服那些人并非难事,相信到时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自然如此一来师妹替师兄报仇洗冤? 那就更是名正言顺。 果然还是阿祈公子最最聪明竟想出这样的好办法。 第452--453章 生变,哪个师门如此牛逼 “军师您尽管把心妥妥放进肚子里,我老杜保证绝不会泄露半个字,此次能拿下飞雁关,多亏了将军与军师,老子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咱们的将军竟是元帅的师妹,都是我老杜不长眼,竟如此有眼不识泰山。”杜海拍着自己结实的胸口,那黑黝黝的脸庞直到此刻仍是难掩激动。 阿祈轻轻摇头:“此与杜将军无关,毕竟杜将军并不知情。” “孟扶一直以未能见识到凤元帅尊驾威名而引以为毕生憾事,今儿却是见识到咱将军的本事和飒爽的英姿,依我说怕是也不比元帅差,将军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当真不愧是元帅的师妹。” 孟扶着说转头看向樱洛:“还有樱洛姑娘,穿云一箭勇擒敌首,无愧我大邺第一女先锋之名,能和樱洛姑娘还有将军共同杀敌乃我等毕生之荣幸。属下等以后必定听凭将军的差遣,再无二话。” “不错,若非将军有此智谋,怕是我们此次当真是危矣,以后我等都定凭将军差遣……” 众人无不附和,阿祈脸上只噙着浅笑点头:“如此诸位还请下去休息,并抓紧时间命人做好准备待雨势稍停我们便要返回飞雁关,还有请诸位严令各自部众不得生事,此次降军大多皆是元帅昔日旧部,以后大家都是同袍亦都要共同杀敌,既如此也当前事抹去既往不咎。” “军师放心,属下等醒得,属下会严令下去。”杜海眼神微黯却仍是铿锵的应声,先前损失的人都是他的人,他知道军师如此提醒他是怕他的人在此时会情绪过激者会趁机做些什么。 这也勿怪阿祈会如此叮嘱。 从敌对到合作,有着先前的战败,还有那么多的人命横在中间,必定是需要时间磨合的,尤其能看得出来杜海虽有些暴燥口无遮拦却是个体恤爱护属下的人。 “属下还有一问。” 众人因阿祈的话敛去激动的神情正要褪下,沐竹却在此时犹豫着开口,视线也从阿祈的身上转向了旁边的白桦的手中:“可否请军师告知属下等,军师方才在阵前弹奏的到底是什么琴曲?这方古琴是否就是……” “这琴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七弦凤瑶琴?军师是否也与元帅将军还有樱洛姑娘同出一门?军师可否告诉属下元帅与将军还有军师到底师众何人?若属下猜想不错,是否是,五国圣地,云海之颠?” 云海之颠? 樱洛看着沐竹微怔,这位沐校蔚倒果不愧是沐家世子,比之其它人想的更多看得也更远,居然能想到询问他们的师门,想要借此探明他们的来历?可她和小姐出自碧落山,并非什么五国圣地云海之颠。 真正出自云海之颠的就只一个。 那是阿祈公子。 樱洛并未开口,小姐没有交待她不能乱说。 沐竹眼神落在那方七弦古琴之上,这不能怪他多想,更不能怪他会好奇想问个清楚,甚至于大胆猜测军师与将军也是同门,看着那古朴琴身上七根晶莹而剔透的弦丝,除了七弦凤瑶琴他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其它的可能。 那根根细细的银色丝芒,如同银丝交织而出的一张天罗地网,将天幕中细密如雨的霹雳雷火箭矢全都半空拦截不说,还让其折回反伤自身,更是杀了诸多隐藏于暗处的雷火箭队。 世间音攻武器不少,他听说的也有许多,湖中赫赫有名毒娘子据说可以一只小小竖笛御万蛇,暗宫宫主手中那把销魂夜更能吹出世间最最惑人的靡靡之音迷失人的心智…… 可那些都远远比不上眼前这方古琴,看着这琴他脑子里本能便浮现出十大神兵排行榜上排名第三,据说早就已经消失百年的七弦凤瑶琴的名字,约半年前于帝都中曾经如昙花一现,却并未溅出多大的波澜。 只因当日刑部天牢外知晓的人并不多,而那之后再无任何的关于此类的消息传出来,当日所现的到底是否七弦凤瑶也根本无人能够确定,可今日再见他几乎可以肯定,因为除七弦凤瑶琴外他实在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其它的音攻武器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当日此人入赘夏家的事在帝都广泛流传,世人大多对此嗤之以鼻,更多的都只认为此人是想攀权附贵,可这数月的接触下来他看得很清楚,他更明白眼前这位军师智谋非凡,胸襟非凡,手段更是非凡。 那绝对不会是什么想要攀权附贵的普通人。 先是凤元帅,后是将军,再是樱洛,还有眼前这位军师,这几个人不止都手握神兵,实际没有一人是凡人,除了五国圣地传说中的云海之颠,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有哪家门派哪个师门会如此的牛逼,又有哪个师父又能如此犀利,竟能教导出这么多的牛人? 他会猜测是云海之颠那也不奇怪,毕竟那个地方对他们来说亦像个传说般虽有听闻,却从来都遥不可及。 “未得师命不能相告,见谅。” 阿祈只淡淡的回了几个字,男子倾绝的脸庞上并无多少异色,亦半点未曾介意沐竹的询问,众人看着阿祈听着他的回答,却都是若有所思,那话听来很有深意既没有承认,可也没有承认。 那也算是默认不是? 沐竹未再问拱手便随众人褪了出去,他站在飞檐下的廊间,看着外面将天地都完全笼罩到模糊不到尽头的雨帘,深深的吸了口气,猛然间觉得此次随同来出征当真是不枉此行,不止让他收获良多。 更让他确定了一点,里面那几个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夏家? 沐家也绝对的惹不起夏家!!! 这个此行回去他必要好好告诉父亲和母亲,最好彻底歇了那些心思,若能交好自是最好,就算当真不能与夏家交好,那也绝对不能与之为敌,那只会让他沐家死的很惨很惨。 而他也看清了另一点,夏家大小姐并非真正无胸襟之人,苏府之沐家不止成为笑柄更是连损两人,一个嫡小姐他的亲妹妹,还有一个是他的庶弟,如今想来怕是那两人的出事与他们的将军脱不了关系。 依岚数度为难于夏簪璇找她的麻烦,依将军的性格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当日的事情虽并未查清便不了了之,可此时再回首来看除了他们这位交军的手段他根本就不做第二猜想。 这些他并非半点没有想过,可当初因着凝儿的婚事告吹,他对她心中也是怀着些怨恨,所以对这些事一直都是袖手旁观未曾阻止。 如今再思及倒有些后悔,还好的是除此外她并未对沐家做过什么,凭此足见他们这位将军是个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之人,再看此次她此次借用凤元帅名义暗降敌军举动?他能看出她心胸广阔,并非如传闻中,更非如他们所想的,是那种手段残忍会肆意妄杀夺命的恶毒之人。 冒他人之名的确卑劣,可如此一来,却是会少死很多很多的人。那个数目绝对不是一个两个,也绝不会是什么十个八个。他第一次真正经历拼杀,先前不觉得有什么,可那日飞雁关兵败的惨烈景象,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到永远都不可磨灭的痕迹。 战场撕杀伤亡那是很正常的事,既上战场谁都做好了准备,谁也都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直到那刻他才真正的觉得,战争竟会如此的可怕,生命有时原来竟是如此的脆弱。 不止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撤退都不能做到,有许多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四肢便已分家变成地上的残肢血碎,锋烟不息血流不止,那短短的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同袍战友的鲜血染红大地,尸骸堆积如山。 那幕颠复了他此前近二十年所有的人生观。 如今此战结束,接下来他们不用再费一兵一卒便能入关降了敌军,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他觉得这样做是的确是值得的,他相信这刻所有人和他想的定然也都是一样的。 不管人心有多凉都不可能冷血到如此地步。反而他们已经经历过生死,他们都能看淡生死,可正因此也才让他们所有人都更加的珍惜,更珍惜自己能活着的机会,也更加珍惜每个活鲜活的生命。 …… “怎么样了?寒大哥,是不是有最新的消息了?” 寒剑山庄,丁凝脸色难掩苍白,声音透着几分焦急与颤抖,话未落便伸手拿过男子手中的信件拆开,看清上面的字迹,整个人方才松了口气,身子却是因此而有些发软的一个踉跄。 因而被男子展臂拥进了怀中:“我早就告诉过你不会有事,如今你也可以彻底的放心了,你哥哥如今已拿下飞雁关直逼幽洲,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事,他们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你的担心根本就不存在,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拿下幽洲凯旋还朝了。”男子低沉的声音里难掩浓浓的心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直到此时女子的身子却仍是有些发软,所有的心神更都被自己手中的信纸给吸引了过去,自也未曾意到自个儿此时被男子紧紧拥抱在怀中。 丁凝垂头紧凝手中信纸,杏眼中泪水仍难以抵制不停的落下来。自接到两郡夏家战败的消息,这些日子她担忧到寝食难凤,若非寒舟的阻止怕是她已忍不住带人启程赶往两郡。 “怎么这会儿知道没事了还哭?这些日子你天天掉泪,你知不知道我看得都心疼了?”寒舟无奈的叹息,都说女儿家是水做的,他怀中人儿更是如此,原想瞒着她却终究抵不过她执意追问。 这些日子时时看她担忧的抹泪,他想尽办法也未能哄得她开心,直到今日看到传来消息本以能看到她展颜,却未想她却反而哭得更凶了。 “我没事,我只是高兴的……”丁凝摇头杏眼仍旧泛红,她也不想哭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眼泪就是忍不住。 “高兴那就笑笑好不好?我想看凝儿笑,且你再这样哭下去一会儿湖香怕是又会以为我欺负了你,定会对我破口大骂了……” “不会的,我会告诉她,她不会再骂你……”虽然她早就解释过,可因着那日的事湖香对寒舟仍是一直不怎么待见,过去这么久也只稍微好一点点,她知道湖香是在替她抱不平。 可她并不觉得有些什么,自那后他一直对她很规矩不曾再对她无礼,更是用心的教她医术,对她也很关心,这些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那你也别再哭了,就算是高兴也不能再哭,泪多伤眼,凝儿有双世上最美的剪水秋瞳,我可不希望你的眼睛再受罪。” 寒舟打断替女子擦拭着眼泪,声音轻柔的哄:“最多我答应你,等月底便启程带你返回帝都,到时你哥哥应该也已凯旋返朝,如你这么担心他想见他,我想他也应该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真的么?” “自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丁凝眼眸泛亮,看男子点头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她此时才发现自己被男子紧紧抱在怀里,顿时小脸儿泛红,她本能便有些慌张的想要退开,男子却是大掌钳着女子盈盈纤腰不肯松手。 反而有些贪婪的吸吮着女子身上的幽香,那唇也不自觉便落在女子绯红的脸庞轻啄而过,至那日过去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能有一亲芳泽的机会,看着女子娇俏的小脸儿和盈水含羞的杏眸,寒舟只觉得一颗心都化了。 哪里舍得就这样放手? “寒庄,寒大哥你快放开,一会儿会被人看到,我,你快放开……”丁凝羞红着小脸有些语无伦次,杏眼更是望着四周显得有些怆惶,现在可是白天还是在院落里面,旁边还有不少的人呢。 自那日后寒舟硬要她改口换称呼,说是叫寒庄主有些太过生份,给了几个选择她最终挑了个能够让她接受的。原本还想着他对她挺规矩,可没想到他居然又趁他不注意抱她,还是在这青天白日,这院儿里可不止他们两个人,院子各个角落还有山庄弟子在打扫。 “凝儿乖,我就抱一会儿好不好?” 寒舟声音带着着些许暗沉,还有着丝丝的祈求,女子的身子柔软如绵令人无比的沉醉,更有种惑人心神的浅浅幽香狠狠的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他是真的不想放开,反而看着怀中女子娇弱柔媚挣扎的样子,他心中只生出种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的冲动和渴望。 他想他大概真的是被诱惑,也当真是压抑的太久,清心寡欲的太久,一旦那股渴望爆发才会让他难以自持更难以克制,尤其看着喜欢的女子就在面前却是只能看着不能动,估计是个男人也忍受不了。 “可是……” 是字才吐口,女子的唇便被堵了起来,直到怀中人儿最终只能身子如水般瘫软在自己怀中无力的喘息,寒舟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凝着女子微肿嫣红的唇瓣和如染霞光的小脸,男人嘴角含笑带着几分的满足。 “凝儿,你也喜欢我这样对你是不是?”男人眼里光亮曜曜的问,娘说女儿家若是不反感有男子如此亲近,那便代表至少是有些喜欢这个男人的,没办法凝儿对他始终谨守礼仪,他实在摸不准。是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想找机会试试看凝儿对他到底有没有感觉。 可惜那之后不久两郡战败的消息传来,他又哪里还有那个心思,今儿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再看到女子如此诱人的模样,那心思自然便窜了出来更是如把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你,你色狼,我,我再也不要理你。” 丁凝本就因男子大胆的举止,和突来的兴动心如小鹿乱撞,脑子更是因男人突然强势的吻而有些凌乱到难以思考,瘫在男子怀中还在努力平复,便闻见男子如此认真却又露骨的询问,顿时一张小脸儿羞得充血般通红,那杏眸更是瞪圆满是娇嗔。 她说完一把用力的推开男人,匆匆小跑着离开了药房,女子纤细而旖旎的身形难匆匆逃离的狼狈,便连手中信纸掉落都未发现,脑海只剩男人的问话,她喜欢他这样对她么?她喜欢他这样对她么? 她脑子有些乱,此时似乎还能闻到唇边男子身上浅浅却好闻的药香,不管她怎么都挥之不去的气息将她整个包围,那是属于男子身上独有的气息,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可她有些疑惑。 为何他那样对她可她刚刚竟然都没有推开他?甚至心里竟还有丝让她难以理解的异样感觉,难道她是真的喜欢他了么? 可是这未免有些太快。 她喜欢的人是哥哥才对,这么快的转变虽然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可这仍旧让她有些难以理解,让她有些难以想通,更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六年的执念怎么可能会这么快便移情另一个人? 她竟然真的就在这几个月里便喜欢另一个人,喜欢上哥哥的师兄么?可这应该不可能才是,至少,就算喜欢可至少也不应该这么快才是。 丁凝娇羞的脸庞上黛眉紧蹙,杏眸里也尽是迷茫,因而也未听到身后传来男子的轻唤,更未看到男子眼中的懊悔和满脸的纠结, “凝儿……” 寒舟摸着唇站在原处,俊脸一路烧到耳根,亦是满脸通红,更是满脸纠结之色难以掩藏,原本想要抬脚去追,可看到女子那慌张逃窜眨眼便消失不见,他最终顿住了自己的脚步。 色狼,再也不要理他?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该不会他又弄巧成拙了?会不会是他有些太过急进了,早知道他当真不该听娘的话,凝儿和娘虽都是女子,可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娘亦出身武林世家人,并无那些礼法讲究。 光看娘都一大把年夏和爹还总时常在山庄里到处秀恩爱,也知道娘根本不在意寒剑山庄那些弟子的眼光,可凝儿哪里会受得了这个? “咳咳,庄主,您这问得也太露骨,您明知人丁姑娘向来那脸皮儿最薄,你亲人家便罢您干嘛还问出来?您让丁姑娘怎么回答您?”旁边原本偷瞧的兴致满满的玉青走了出来。 此时脸上却是堆了满脸的黑线。:“庄主,我求您了我的庄主,你下次可千万别再问丁姑娘那些脑残又有头没脑的话,您没看人丁姑娘都已经羞到想要找个地洞把自个儿给埋进去了?” “可您居然还去问人家喜欢不喜欢您这样对人家,那别说是丁姑娘了便是换作玉青,玉青也得骂您是条大色狼,庄主,姑娘家都有姑娘家的矜持害羞,更何况丁姑娘可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那就算是心里边儿再喜欢,也肯定都是说不出口的不是?” “你的意思,凝儿是喜欢的?”寒舟敛了色问。 玉青抽了抽嘴角,语气染上几分的抱怨:“那还用问么?人丁姑娘都没推开庄主,还那般的娇嗔含羞,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丁姑娘有多喜欢庄主了,今儿玉青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湖香支开。” “夫人玉青还有老庄主,更有我们这么多弟子明里暗里帮忙,庄主您要这都还拿不下丁姑娘那可就当真太丢脸了,所以庄主属下求您了,属下求您下次可长点儿心,千万别再问那些蠢话,万一真惹恼丁姑娘把您给当成色狼,我看庄主您到时候就哭吧哭吧哭吧!!!” 玉青满脸无奈加恨铁不成钢,刚刚那多好的气氛,他这还等着庄主和丁姑娘两人多抱会儿,再多说些软绵绵的浓情软语多哄哄丁姑娘,这么好的机会没准儿庄主就真能一举将丁姑娘给拐到手了,哪知道他们庄主不止闷骚猴急,更是脑残的让人替他捉急。 那么多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庄主出谋划策,教庄主怎么哄姑娘,可他们庄主当真是半点儿也没天份,这么久和丁姑娘没什么进展不说。 今儿更好,一句话便将人姑娘羞跑了。 “……” 寒舟尤自思索着未语,就在此时外面又有人走了进来,中年男人的脸上透着浓浓的凝重与担忧,沉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寒舟:“庄主,这是属下刚刚才接到的消息,您赶紧看看吧。” 寒舟接过信纸一一看过,脸色却在瞬间暗沉了下来,捏着信指的纸尖亦在瞬间捏紧到骨节都有些泛白,原本才因着传来的捷报松了口气,却不想会在此时接到这样的消息。 “这件事谁也不准告诉凝儿,再派人密切注意动向。”寒舟将信纸捏碎成灰灰烬沉声道了句,声音里同样难掩凝重和压抑。 看中年男子领命退下,感受到玉青投来好奇疑惑的视线,寒舟却是最终什么都未说,只深深的吸了口气负手闭上了眼帘,背负在后的五指却是微颤,师弟想要剑走偏锋,原本很顺利,可是如今却是突然生了变故。 继北漠之后,晋皇也派了大军压境。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如今只期望两郡的战事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否则若任由情势发展下去,后果怕是当真会不堪设想。 只是让他有些想不通的是,两郡战事捷报已传出,师弟现身收回两郡无疑已是预料中的事,如今邺军更是有三大神兵相助,按理说就算晋皇要发兵也应在此之前才对,就像北漠赫连煦一样,在两郡战事起时便发兵,那更加有利。 可现如今两郡的战事已到尾声,夜景行手中兵权由师弟收回那也意味着大邺的短暂分裂就要结束,兵权回拢加之没了内战,夜氏皇权无疑再次得到巩固,此时发兵便失了先前的有利之势。 为何西晋却会在此时选择这样做? 这其中会否有别的缘由? 第454章 成败皆夜何,绝不能让他逃了 幽洲,齐郡第一大城池。 数月前幽洲城被夜景行定为小邺朝帝都。只此时整个幽洲城却再看不到半点昔日的繁华景象,城中家家关门闭户,商铺也全部歇业,各街道展眼看去唯剩下满目的夜条之景。 十四万精兵围城,又怎能不让满城风声鹤唳? 城楼之上明黄旗帜仍旧高插最颠峰,旗帜上象征着最高皇权的阿祈绣五爪金龙横眉怒目张牙舞爪,远远望去仍旧那般的气势威武而非凡。 而城明黄旗帜旁边站着道人影,明黄龙袍,头戴帝冠,他居高垂首俯视着城楼下方,视线穿过护城河,穿过过吊千闸吊桥,亦穿过虚空望向下方万千人群中的那抹身影。 雪色战马,银甲银枪,血色面具,还有那朵离开了阴暗的黑色泥昭死亡之域盛开在明亮阳光下的血色冥罗之花…… 是他!!! 夜景行捏紧了拳头,他视线远远的却又紧锁着那道身影,脑海里亦本能的浮出那道少年独有的低沉声音,几多清冷,几多仇恨。 “冤有头债有主,夜景行,你记住了,本尊乃第九渊渊主,我与你仇比天高恨比海深,本尊会找你清算这笔血俩,再见之日必是本尊取你性命之时,再见之时必是本尊取你性命之时……” 如今再见,是想取他性命么? 夜景行狭长眼帘之中眸光幽幽闪烁,阿祈绣袍子下双手紧捏着,捏到骨骼都在咔嚓的作响,胸口有些起伏更是难掩成心中的不甘和愤怒,从成为盛名远播的贤王到名声尽毁一旦,再从夺嫡叛逃再到幽洲城登基自立,最后终至沦落到今日的如此境地,仔细算来也不过才两年多一点的时间。 可这两年时间他却几历起落,一步步的下滑,在两年之前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走到今天,而到底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至今让他想起来却仍然只觉得恍然如梦,让他根本不敢置信,曾经他每走一步都是精心的算计,曾经他风光霁月得意无比,曾经他离那个帝位只差那么的一步之遥。 可最终他的计划却都被破坏的彻彻底底,他夺位失败叛逃,他不甘心本该到手的那所有一切全都化为乌有,所以他选择固守两郡称帝。 然则他做梦都未想到,从他自立至今也不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幽洲城便再面临如此境地,十几万的精兵围城,姬阴离被擒,他手下的大将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十万精兵受降,原本应是他的人却反过来围攻他。 这让如何能不怒火滔天? 而他如今竟然已经走到如此的穷余末路。 说起来却都是因为他。 这刻看着下方那抹让他熟悉到骨子里,至死镌刻难以忘怀的少年身影,他却是恨怒到极至,更是满心的复杂难言到了极致,这刻他脑海里,竟是蓦然间便莫名的浮上一句话。 成也凤汐,败也凤汐!!! 她死了他知道,他更是确定肯定她死了绝对无误,可世人不知而他不能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那只会让他更加的成为众矢之地。他在邺军中的威信到底有多高没有人比曾经随行监军的他更加清楚,所以曾经他想要借助她的名义夺取那个帝位,甚至想要借她一统五国,完成他天下至尊霸主的千秋功业。 可他却是突然出现,反而借着他的名义借着神兵弑天,可谓将她的余威发挥利用到了极致,他坏他大利,他所有的计划原本都很顺利也都是天衣无缝,可最终却都因着这个人的出现,而功亏一篑不止,更被逼到如此境地。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 他到底是谁?? 城楼之下凤汐策马仰头,清棱的视线落亦落在城楼之上,面具之下她嫣红的唇角勾轻着抹浅浅的笑意,衣袖轻挥手中弑天银枪被她反插背后,转而伸手她却是从旁边之人手中接过一柄血色的弯弓。 搭箭上弦,她双臂一展张弓满月,而后那扣着弓弦纤白指腹一松,弦上那枝箭矢顿时脱手而出,顿如流星闪电般穿天而过直直射向城楼之上那一点。 咔嚓—— 男人身形未动,他身边的旗杆却是瞬间齐间被射断,而后嘭一声变成两截倒塌下来,将那高高城墙都压塌一截滚落下不少的青砖。 只一箭堪称雷霆。 灵蟒双身,剥其整皮,抽其双筋,皮制成甲,筋炼利器,当日在邺宫永郢帝寿宴之上,造成动乱的那两条灵蟒蛟蛇的尸体,早就被她从当初尚任皇城右卫禁军督统的新皇夜翌那里暗中讨了过来。 这也是他们合作夜翌提前付出的代价。 而她手中如是的血色弯弓共两把,都是由那两条灵蟒的蟒筋制成,那两张灵蟒蛟皮也被她找人特地制成了两件贴身的软甲。 两套软甲被她分别给了两个人,其中一件便穿在大哥夏少阳身上,若非有着灵蛟软甲护身,当日飞雁关前冲在阵前最前方的大哥被霹雳雷火箭阵围攻也不可能只手臂受些轻伤,只怕是会伤得更重。 甚至极有可能会伤极性命。 每每想到那幕便让她后怕也让她心中更加的恨意难压!!! 而那两张弓箭也被她分别给了两个人,其中一把正在她手中,这血色弯弓不管是论其韧度,还是论其威力虽然仍旧比不上樱洛的穿云弓,却也绝对能毫不夸张的说一句,除穿云弓外这世间亦再无其它弓箭可再与之比肩。 只一箭旗倒,那是最最嚣张的挑衅。 城楼之上男人手臂轻挥,无数的箭矢瞬间便对准了下方,凤汐收弓却也只轻蔑的一笑,随之整个身体陡然间拔地而起,形如展翅的大鹏苍鹰,眨眼间腾跃上九霄半空中疾弛向城楼处。 万千箭雨齐发,如同大网当头罩下,然则那星矢箭雨才起,同时亦有琴音再起眨眼便将箭势瞬间全数阻挡反震了回去,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那巍峨而高耸的城墙之上,青砖碎屑四溢,隐隐有着坍塌之势。 少年身形翩若惊鸿穿着箭雨而过,直穿护城河而过射向城门处,有机关绞动声起,城门处千斤闸下坠,无数弩箭自机关细小洞口射出,弩箭矢头泛着幽蓝之色枝枝淬毒,见血封喉能在眨眼之间夺命。 然则那些弩机却丝毫未能阻住少年去势,凛冽罡气包裹着少年纤细而瘦弱的身体,有毒弩机才近身三尺,便被那凌厉的气劲所阻,随后在那股劲气的反震之力下被震落在地。与之同时少年身影已过护城河到达城门上门,凤汐双手执枪灌注全身内力,自半空那么狠狠劈下。 轰隆—— 凛冽银光落在城门,尤如正午十分半空突至悍天雷响,爆天在九霄天幕之上响彻云霄,刺破人耳膜憾人心魂至极。 随着那雷霆之声而起的,剧烈的哗啦塌陷声,包着铁皮十数米高,足有几十公分厚,由最最坚硬的上好红松木铸就的巍峨城门被那凛冽的银芒霹中,瞬间自半空坍塌,最终变成了那满地的残木碎屑,城门破开的同时连带门后的千斤坠也都尽数龟裂开来。 城门机关被毁,原本收起的吊桥失了力,嘭的一声自上空落下搭在护城河面重新接力连接起两岸的通道的重任,而后是此起彼伏的撕杀呐喊声声,大军踏着吊桥沿着城门涌入。 幽洲城至此破开。 哪怕再多的机关护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却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凤汐脚尖轻轻落地之时,袅袅飘飘蕴含着雷霆杀机的琴音已停,那些交织如网射下的箭雨也早歇。 她手执银枪再抬头,城楼上却是早就已经没有了夜景行的身影,而大军入城后几乎未遇什么阻拦便一路占领幽洲城,与城主府,夜景行的皇宫最多也只能称是个城主府,与之邺宫的金碧辉煌比起来那当真是相差太遥远。 如是换作任何人都会想要东山再起的杀回去。 更何况其人乃夜景行?? 若是不逃那他也不会叫做夜景行了,否则他当初就算占了两郡也绝然不会那么公然的称帝,更不会那么大张旗鼓的和夜翌对着干,他这个皇帝算起来其实最多算是个封地广的郡王诸候而已,,俗称两郡的土皇帝,与之五国当中任何一个霸主相比,那都是毫地可比性。 可显然的他为帝之心不会死,野心雄心更是半点不会泯,所以他自然也不会选择同归于尽捍卫他的所谓什么帝王尊严来与她决一死战。那明显就只是送死而已,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做? 凤汐凤眸中闪过丝幽暗,幽洲城已破,不用说此情此境,以夜景行的城和性格他必然会选择带上残兵再次逃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人人都懂,夜景行这样有野心的人自然更是明白。 何况他手中还有兵马,并非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逃! 那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倒也想看看时至如今,他到底还能有些什么手段可使?他和夏候雪瑶这对贱人狗男女,又到底能不能从她的手中再次逃掉? “公子,您没事吧?” 白桦抱起七弦凤瑶看着男子惨白如纸的面色有些担忧的询问,男子却是未答直接闪身去了凤汐的身边,而此时凤汐早已下令,大军进城之后不得扰民,同时下令封锁整个个幽洲城,全面搜索夜景行与夏候雪瑶的下落。 杜海朗莫与沐竹等人皆依令分头行事,幽洲城各方城门被迅速占领,到底戒严不许进出,全面搜索盘查,整个小邺宫都被众人搜了个底儿朝天,却是仍未寻到两人的踪影。 “这逆贼倒是挺聪明,整个幽洲城里除了先前城楼上被俘的箭队,再未看到半个逆贼的人,看来是早知不敌已凤排了撤退,当真是太可恨了。” “急什么,如今整人幽洲城都在我们掌控之下,他还能逃到哪里去?我就不相信他还真能插翅飞了不成?” “插翅到是不至于,可当真还有一条路可走,幽洲地势将军与樱洛姑娘早就与我们详细的说过,我们更是早就看过地图……” “你是说?” 杜海看向沐竹微愣了下拍着桌案道:“奶奶个熊,还以为他是个人物,没想到却是个孬种,打也不打便逃,他居然还想……” “我想应该没错,否则将军与军师不会都不见了人影,甚至没有跟我们来小邺宫,我想将军应是早就料到,所以带人追了上去……” “杜将军,我看我们先留下一部份人在这里继续搜索以防万一,其余人先去接应元帅与军师,这次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让那逆贼给逃掉,杜将军得这样凤排可否妥当?” 朗莫直接开口打断沐竹,这个他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他同样没想到明明夜景行已经现了身,可却是早就选择了逃跑。当初他们随姬阴离叛反,除了夜景行手中确有那道传位圣昭,还有姬阴离的蒙骗游说外,更多的却是为形势所逼。 变故突如其来。 根本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形势比人强,若是不随其后,他们这些人显然的早就性命不保绝不可能会有活着的机会。姬阴离这两年军中也极具威信,在此前也没有人怀疑过他,自会听从人的命令。 可元帅现身所说与姬阴离完全相反,然则元帅说一点却是没错,夜景行登位名不正而言不顺,光有圣旨却没有传国玉玺未曾大赦天下他称得什么帝,又在叫得什么屈? 他注定只能是叛反的逆贼而已。 便是后世史书也只会如此记载,他最终只会遗臭万年,而他们跟着他同样也只会遗臭万年成为那千古罪人,被后世子孙谩骂,元帅对他们劝降之时,他因着霹雳雷火箭阵的厉害之处,自也难免会有些疑虑和犹豫。 最终他却仍旧选择相信元帅,因为元帅从来就没有让他们失望过,在他们心里元帅从来就是所向披靡神一般的存在,事实证明他们相信的元帅此次仍然没有让他们所有人失望。 如今既已受降回到元帅帐下,而元帅下令要活拿夜景行,他们自然也要尽全力将其追捕回来,只有如此才能不辜负元帅对他们的信任,同样只有如此才能完全新皇交待下来的命令。 “如此也好。” 杜海点头下令留下了人,又匆匆带着大队马出了小邺宫,三月之期如今已是最后三天,他们绝不能让将军在此时功亏一篑。若是当真出了差子,那纸军令状怕是当真得生效了。 想想只差最后一步,若当真让夜景行逃了,他们岂非太亏?更何况他们造的那什么雷火箭矢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这笔债他又岂能不和他们好好的算算?待擒到他以后,他势必要杀了他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否则他这恨此生都难消!!!! 第455章 希望破灭,能拿什么替自己辨解? 浪涛拍打着礁石沙滩,海风扑面挟着咸咸的海腥味儿,亦挟杂着浓浓的铁锈恶臭味儿萦绕在整个渔村上空,向来清宁幽静的小渔村里满面狼藉,许多农家小院儿里挂着的海鱼都已变了质散发着浓浓的腥臭。 凤汐等人一路追到处荒凉的渔村,远远便能看到穿着穿着铠甲兵服拿着武器匆匆撤退的士兵,整个渔村早看不到半个渔民影子,而此时离渔村不远处的海边正停放着二十余艘大型战船。 每艘战船之上都有穿着铠甲和兵服的士兵守卫,夜景行等人正站在其中一般战般的甲板之上,战般正调头驶向风平浪列却又波光粼粼的海面。 依稀能看到男人嘴角冷冽的寒芒,幽洲城靠海早设有三处贸易港口,更是早便设有海上固防,即使幽洲城破却也并非毫无退路,而那退路便是借幽洲海上固防渡海,这些战船便是由此调来,整个幽洲城早就尽在他的掌控中,留在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是真正的亲信。 这些人不绝会背叛他。 正因此他才会固守幽洲,原本打算从幽洲起事杀回帝都夺回帝位,却不想他才站稳脚根,夜翌便派了人前来两郡平叛,而今他也不得不借幽洲海上固防行撤离两郡,甚至于至此远离大邺国土。 此去却是归期再不知是何年何月。 可他一定会回来的。 凤汐勒马停在岸边却是并未有所动作,只冷眼看着二十余艘战般启航,也只冷眼看着那艘战般之上,站在甲板处的十数人,清冷眸光如犀利的雷霆之箭直直落在其中两人的身上。 此刻的男人早就褪去那一身的明黄龙袍和帝冠,换上了身金色铠甲,他手握着佩剑而站。而那个女人仍是那一袭张扬如火的烈烈大红色长裙,此时便正站在男人的身边。 两张脸的眉眼五官和周身气势让即使隔的极远,却仍是让凤汐一眼便认出来那正是她要找的的人。 是夜景行和夏候雪瑶。 彼岸的消息果真不假,自沧澜阁被江湖武林同道共同剿灭,夜景行又夺位失败潜逃至两郡后,夏候雪瑶也暗中来了幽洲。 轰隆…… 骤起的沉闷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原本正调头的战般蓦然间停了下来,船身开始剧烈的颠簸,甲板上的人因此而身形东倒西歪站立不稳,随之二十余艘战船皆停在距离海边十余丈远左右。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般上的所有人全都在瞬间变了脸色。 “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夜景行沉声看向自己身后的人,那人还未应声,便有士兵匆匆上了甲板灰头土脸的前来禀报:“王爷,战船指挥舱室被毁,我们所有人掌舵的人也全都被人给杀了,王爷,我们,我们走不了了……” “这怎么可能?那全都是我亲自凤排的人手绝对可靠,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混进来毁了战船,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杀了我凤排的人,这……”夏候雪瑶看向脸色阴沉如水布满浓烈杀气的夜景行。 夜景行只冷声拂袖打断:“给本王开启战般机关迎敌作站,既然战船被毁走不了那就给本王杀出条血路再杀回去。” “你觉得我们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有清冷的男子声音响起,夜景行闻声撤身回首看向甲板木梯处看着缓缓踱步上来穿着他小邺朝兵服的三个男人,眼看着三个男人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瞬间黑如锅底。 “原来是你们,这一切都是你们作的?” “不然你以为呢?” 千菩提手中剑轻挥眨眼将两人身边十数人全数斩杀,而的方收剑看向夜景行勾唇讽笑:“本庄主倒是要好好看看你们这两条丧家之犬如今还要怎么逃,又还能逃去哪里?本庄主为了截住你可是牺牲良多。”当然是牺牲良多,为此他离开小无双身边随着夏少阳沐白连夜赶来幽洲城。 为的便是断夜景行的后路。 千菩提声音里难掩浓浓的怒火,这二十余日他可是早就憋了满腹的怒火可谓无处发泄,此刻自然而然便撒在了罪魁祸首的身上,若不是这个卑鄙的小人夺位叛逃还搞什么自立,他家小无双哪里需要来平什么叛?若不是他搞那么多的事出来杀了那么多夏家军,他家小无双又如何会那么伤心? 若非如此,小无双又怎么会让他们先到幽洲来个里应外合?就知道这个卑鄙的混蛋会逃,还当真是不出小无双的预料,他们几个人可是跟踪了很久才跟踪到这个偏僻的渔村,更是花了极大的力气才混进来杀了他们的人,也毁了这些战船断了他最后一条逃跑的路。 “夜景行,你已经逃无可逃,束手就擒吧!!!” 夏少阳手中握刀直接戾喝出声,此时前来追击的夏家军早就已经踏着海水登上战船,且与战船上夜景行的兵马战在一起,刹时间兵戈声四起,伴着阵阵惨嚎声凤汐与阿祈皆飞身上了战船。 少年清冷的眼眸落在夜景行与夏候身上,比之方才远远的看,此刻能更清晰的看到那两人阴沉的脸色,和眼中的愤恨,那样的浓烈,似乎将他撕咬成碎片都不能解恨一般。 怎么能不恨,退路被断,此刻更是被诸多高手团团合围,先有沐白、夏少阳与千菩提,更有那个人与那个叶阿祈在后,那背着弯弓的不用问便是樱洛了,这几个人论来无一不是高手,更无一不让他忌惮,此时被重重围住便自不用问他也自知自己今日怕是再难有逃脱的机会。 可就如此的认命受死? 他岂能甘心!!! 凤汐却只轻轻勾唇浅笑着开口,低沉声音此时已是无波无澜:“贤王,夏候小姐,好久不见。当日凤城一别,未想夏候小姐身受重伤落下万丈深崖,却仍旧是大难未死,还来了幽洲与贤王爷再叙前缘。当真是让在下颇为意外,更让在下亦不得不感叹一句,两位不止是命大的很,更是情深意重让人刮目相看。” “只可惜两位应该很清楚,不管你们有多情深意重,最终的最终也只能下去地府做对鬼鸳鸯。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想二位如此情深不悔应该不会介意,共赴黄泉才是。” 的确是让她有些意外,夏候家没了,沧澜阁也被尽灭,她以为这个女人应该先自保才是,却没想到她竟然当真来了幽洲继续留在夜景行的身边,甚至直到明知夜景行败局已定仍旧未离开。 如是又怎能不让人意外? 夏候雪瑶袖下双掌紧捏,精致脸庞之上青筋有些凸起,半晌却是深吸了口气怒极反笑出声:“呵,我说你一直戴着那张面具不累么?既然我们都要死了那你是不是你也该揭下你的面具让我们看看你的脸了?谁都说你还活着,你更是打着她的旗帜冒充她,别人不知可你觉得本小姐与王爷会不知么?” “你很想看我的脸?” 凤汐浅浅反问了一句,感受着旁边同样投来的数道疑惑而好奇的视线,目光瞥向夏少阳,敛眉沉吟了片刻她伸手落在自己脸上的面具,指尖轻勾解下绑缚的细绳轻轻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丫头……” “小无双……” “夏簪璇……” “怎么可能会是你,你不是凤素么???” 数道惊呼声几在少年脸上面具落时同时响起,无数的目光震惊的落在执枪少年的身上,全都死死的凝着凤汐精致而瑰丽的脸庞,亦看着她眉眼下那粒灿然耀目的血色朱砂震惊。 那刻只剩诧异,震惊,憾然,与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会是你?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夏簪璇,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告诉本王你到底是谁???”夜景行一双眼直直看着凤汐从恍然的呢喃,到最后低沉的声音拔高,满是尖锐的质问。 这不可能。 他猜想过所有可能,可他做梦都未想到过她竟然会是夏簪璇!! “如你二人所见,我是夏簪璇,只是簪璇不解王爷何以会如此震惊?你觉得我不应该是夏簪璇,那你觉得我又应该是谁?” 凤汐笑问:“总不会你们当真以为我是凤汐?我记得王爷不止一次说过,不止对我甚至在皇上面前保证过,夏候小姐刚刚也说过,他早就死了,夏候小姐在凤城更是亲口向我承认。” “护国公府凤家五代九族,皆都是毁在王爷与夏候小姐的手里,我师兄凤汐更是死在夏候小姐之手,当日奉你命动手的毒王伏戚落在我手,所以夏候小姐说的倒没错,时至如今这世间没人会比你我他更清楚,我师兄是怎么死的。” ‘“不过你们不会真以为,师兄之死我会这么与你们算了,你们更不会以为你们欺诓世人陷害凤家,害死凤家所有人的这笔血债,就再没人向你们讨回?夜景行夏候雪瑶,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如今你们欠我师兄欠凤家的血债,也到该偿还的时候了。” 的确是该偿还了。 凤家被灭距离如今已两年多,这两年来她做了许多许多,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重生之初,她从未想过于凤家洗冤,洗什么冤?凤家人全都死了,就算还凤家清白又有什么用?百官表奏,万民请愿,天下人都想要凤家人死,那冤又要怎么洗得清,洗不洗得清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的事又何必去做? 所以那时的她心中只有恨再无其它,她恨夜家人也恨所有人,恨到想要一手覆灭夜家天下,所以她透过王玄朗他与王皇后合作,她利用她夏簪璇的身份利用夏战与夏少阳对她的疼爱,来搅乱朝堂参与推动邺宫夺嫡之争,所以她刺杀赫连煦还接近轩辕无极,因为她要挑起两国征战让夜家天下再陷战火纷飞。 因为她想要这夜家的万里江山寸寸沁血,因为她要让所有负过她的人全都和她一样活在挣扎煎熬的痛苦中生不如死。因为她要以此来血祭她凤家所有无辜逝去的亡魂,她要让所有人要让这天下,给她的亲人陪葬!!! 夏候家最终被她一手覆灭,她为此亲手杀了夏候源,可她并没有得到想象中报复的快感,反而那只让她觉得更痛苦。 迷梦中父亲母亲的叮咛教诲,终于让她从那无尽的仇恨中清醒过来,父亲要她替凤家洗雪沉冤,母亲要她照顾好小九樱洛和自己,父亲母亲告诉她还有很多的人在担心着她,他们会一直一直的陪着她。 那刻她终于明白,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哪怕父亲母亲早已离开人世,可他们仍旧活在她心里,她终于找到失踪十六年的小九,樱洛她回来了,她还找到了祈归哥哥,她再次拥有了疼爱她的父亲还有大哥…… 所以最终她决定遵照父亲的话去做。 她放弃了报复的计划。 替凤家洗雪沉冤。 她想这应该是父亲和母亲最最想要看到的,她想这也才应该是她身为凤家的子嗣身为父亲母亲的女儿所应该做的事。 夜景行仍旧死死盯着女子那张脸,眼球都几乎凸出了眼眶,因着女子的话脸上更是震惊之色不减反而更加浓郁:“你是她的师妹?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师妹,这不可能……” 除了不可能,他此刻竟再想不到别的话以对,的确是不可能,谁能想象到昔日帝都之中最最声名狼藉的永宁候府大小姐竟会是她的师妹?那太过荒谬更是太令人难以置信。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别说他不信,光看夏少阳和所有人都是一脸震惊到不可置信的表情,足见连夏少阳也是不相信甚至在此前根本就不知情。那可是她的亲哥哥,连她的亲哥哥都是如此。 那又要他如何相信这个‘事实’就是事实??? “这世上之事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夏小姐她的确是我家公子的师妹,这点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夜景行,你害死我家公子,害死凤家所有人,这笔血仇我樱洛必会要你血债血偿!!!” 樱洛眼眸泛红的戾喝出声,她想也未想手中弯连连张开,凝气而成的两枝箭矢瞬分别在男人左、右边肩胛处狠狠穿体而过,随后瞬间散无踪,然则男人的身体却因此一晃,肩胛双洞顿时血流如注。 “还有你,夏候雪瑶,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你这个女人当真是我见过最最恶毒的女人,你们做梦都不会想到会有今天吧?就算公子已逝,可我樱洛还活着,公子的仇总会有人替公子报的,你们居然敢下药杀害公子,你们这两个贱人毒妇当-真-是-该-死!!!” 女子平日里悦耳的声音这刻却是染着浓烈仇恨与哀痛,那样凝成实质的恨意丝毫不比那两人的仇恨浅半分。 怎能不恨?? 她的公子那般惊才绝艳,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付诸良多,她的公子杀伐果断却心地善良,她的公子守护着大邺凤危,守护着夜家天下,可是这两个人竟对公子暗下杀手害死了公子。枉公子曾视他为知己,更曾对他许心,他却狼心狗肺害死公子不止,更是害了凤家五代九族。 若非他们,她的公子仍旧是那个公子,若非他们,她的公子怎会恨到想要毁天灭地?若非他们,她的公子怎会痛不欲生活的生不如死?若非他们,她的公子怎会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需要如此霸占别人的人生? 若非他们,她的公子又怎会需要冒充另一个人活着?若非他们,她的公子怎会对夏家如此愧疚?若非他们,公子的人生不会被彻底的毁了。他们是毁了公子毁了凤家的凶手,他们是罪魁祸首。 他们该死,该死!!! 这刻所有的新仇旧恨全都在刹那之间齐齐涌上心头,那浓烈的悲愤与仇恨让女子漂亮的杏眼都因此而染上红红的血丝,娇俏的脸庞更是因着烈烈恨意和心疼而有着几分的扭曲。 她再次张弓不停,数道箭矢随之再起,目标仍指向夏候雪瑶与夜景行,夏候雪瑶与回神后的夜景行本能闪身躲避,却先后被股无形力道锁住周身脉胳,身体里再调集不出丝毫内力,反而两人变成两根木头桩子立在那里连动也不能动,只能被动的被射。 十七八箭穿体。 夜景行与夏候雪瑶四肢手脚筋皆箭气挑断,周身痛穴被射中,原本张扬的女人和身着金甲的男人此时周身氤着血色,两个人此刻就好像两个血人,因着手脚四肢皆被废,更是瘫倒在地眨眼卧在血泊之中。樱洛却仍自不解气,她还要再射却被只素手拦了下来。 “樱洛,够了,他们还不能死。” 凤汐轻轻道出一句,让樱洛动手,一是为废这两人让他们再无可逃,二也是让樱洛发泄心中堆积的恨郁,她有多恨眼前这两人,樱洛对这两人的恨便不会比她少半分,只是她知道樱洛一直因着担心她,所以都强忍着罢了。 可他们还不能死,她还要用他们来还凤家清白。 凤汐出声,樱洛虽有不愿却仍是收手站去了一边,只垂头看着夏候雪瑶和夜景行仍难掩眼中的愤恨与怒火。 夜景行瘫在地上看着凤汐,仍未从那震惊中回神。 “将他们全都带回去好好看管,别让他们死,也别让他们逃了。”凤汐只垂头瞥了地上两人一眼,冷冷的再开口,说着凤汐转身,就在此时身后却是传来道女子尖锐的呼声。 “等等!” 看凤汐脚步未停,夏候雪瑶声音多了份尖锐:“夏簪璇,你若真想替凤家平反那就最好给本尊站住,否则本尊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若本尊所猜不错你手中根本就没有证据,你觉得我们若不认,你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你觉得我需要你们承认?” 凤汐顿步转身,看着夏候雪瑶冷冷的开口:“只要抓到你们,证据我自然会找到,你们总不会真以为自己所做的天衣无缝?还是你这是在提醒我应该多对你们用刑,多多的折磨你们来逼你们吐口?又或者该不会到了此时你还想着如何能逃出生天? “不过我想至少以王爷和夏候小姐如此聪明,手段更如此非凡,是绝不会主动自尽的,如是的话我倒更为乐见,到时只消说你们是畏罪自杀,那所有一切都更加顺理成章,夏候雪瑶,你说,我说的对是不对?” “你……” 夏候雪瑶滞了片刻,却是蓦然张唇大笑出声:“呵,呵呵,夏簪璇,你知不知道本尊从很久以前就有这种感觉,你还当真是很像她,虽然你们长相不同可你们的性格还真是一模一样。” “你说你是她的师妹,可本尊却是不怎么相信你的话,如今看你这表情我倒是更加的确定了,夏簪璇,实际,你就是凤汐是不是?别告诉本尊不是,本尊不会相信你的的话,虽然本尊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就死了,却为什么没死偏偏还活着不止更是变成了夏簪璇,可本尊肯定你就是她,你就是凤汐。” 女人声音里竟是笃定之色,她瘫地眼神却一直落在凤汐脸庞之上,仍旧沐血狼狈不堪,眼神仍旧怨毒却又多了些其它,那夹杂的莫名光芒一闪而逝,快到让人无法捕捉更是让人无法分辨清楚。 樱洛脸色瞬变,忍不住怒斥出声:“夏候雪瑶,公子明明就被你们给害死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是不是当真想找死,若是我现在就成全你!!!”女子难掩声音里的怒火,小姐千方百计想要瞒住身份,阿祈公子好不容易想到办法,给小姐冠上公子师妹的身份。 可她没想到夏候雪瑶竟然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小姐借尸体还魂的事根本没有人能想到,若非小姐亲口告诉,便是她也不可能会猜到,她不知道这夏候雪瑶为何竟会猜到这个事实,可她绝不能让她将小姐的身份公之于众。 “……” 凤汐未语,冷冷看着夏候雪瑶袖下双手却蓦然纂紧,幽深如雾的眼底闪过浓烈的杀意,更有着些许的震惊和浓烈的苦涩。原以为祈归哥哥的办法可行,可未想到那个希望终究还是要破灭么? 夏候雪瑶只凝了眼樱洛,随之嘴角却是露笑,那笑几分幽暗诡异,更有着几分的森然:“看来本尊说的果然不错,若非事实如此,你们又为何如此急着辨解否认?樱洛,你难道没听过什么叫作不打自招?据本尊所知,这世上的确有此奇秘之术,祭北雪域有个奇异氏族名曰蒙格部落,蒙格人世代居于雪域之颠,他们奉雪山神鹰乃不死之神。” “蒙格氏族的大祭司每年都会挑选族中少女用以祭祀喂食神鹰,同时便可获得神鹰赐予的神力,这神力便是让人起死回生。可万事万物都要付出代价,想要活一命,便得祭一命,以命易命,俗称借尸还魂。” “实际不止蒙格部落,东荒无妄山的姜氏一族尤擅盅毒之术,据说姜氏族人个个生来便有命盅相伴,更是个个自小修习盅毒素异术,姜氏一族亦有种秘术可以让人以魂易魂,只是这些部族从来都居于僻远之地向来与世隔绝,所以并无多少人知晓,” “可这不代表没人知晓,更遑论这几百年数十年间凡此种种,亦都并非无迹可寻,两百多年前,雍皇室因帝王昏庸以致民不聊生,各路起义军揭杆四起时盅毒秘术也曾横行一时,最后却因太歹毒霸道被围剿,最终只如昙花一现便消声匿迹无踪,那便是最好的证明。” 夏候雪瑶说着微顿:“夏簪璇,你说你是她的师妹,可根本没人知道她到底师出何门,凭你们二人之词根本不足采信,我只相信我的感觉我的判断,你就是凤汐绝不会有错。就像你说的,你的确是死了,可你却子出乎所有人甚至出乎我的预料活着。所以我相信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对你施了这样的秘术。” “夏世子若是不信我的话,大可仔细看看眼前的人,最好也仔细的分辨清楚她和你的妹妹到底有什么区别?本尊听闻夏世子最疼爱的的便是夏小姐,可如今本尊亦不得不劝告世子一句,可千万别疼错了人,错把杀妹的仇人当成心头宝来疼爱,如是我怕夏小姐便是死了也会怨你这个哥哥。” 夏候雪瑶说完顿口,嘴角却是高挑,看着众人因她的话陷入震惊之中只勾唇冷冷一笑,眼底的阴狠一闪而逝。 “你别胡说八道,夏世子,你千万别信她的鬼话,这世上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秘术,又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公子是男儿身,可小姐却是女子,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她都是胡说的……” “到底是否我胡说,你不是最清楚的,世人皆知护国公府世子身为男子乃堂堂的大邺战神,可我想没人比你更清楚她本就是女儿身。若非如此,她怎么会妄想嫁给王爷?” 夏候雪瑶冷哼出声:“凤家二十年前便欺世盗名,让个女子冒充男嗣继承世子爵位。后来她更是爱上王爷,又假死借着自己妹妹凤家九小姐的身份,妄想嫁给王爷做贤王妃,可王爷爱的人至始至终只我一人,王爷接近她不过是想利用她罢了,她的确是死了,是本尊下的药将她虏走,是本尊下令毒王剥去她整张脸皮敲碎她双腿,她可是挖胸自碎心脏而死。” “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活着?可她偏偏还活着,若不是有人暗中对她施展了秘术,她又怎么可能会变成夏簪璇?夏簪璇是不是与她同门,这也再容易查证不过不是么?只要你们交待出师门所在,我想总能查个清楚明白!!!” 樱洛才出声辨解,便被夏候雪瑶戾声驳了回去,她抬头看向夏少阳与凤汐眼里闪烁着冷戾与疯狂之色,她就知道是她,原来她想找到的人竟然是她,若说先前只是怀疑,可她现在却已肯定。 她就是凤汐。 难怪她竟会输到如此地步,她做梦都未想到,那个早就该死的人竟然还活着她竟然还活着,可其实她早就该想到的,最最可恨的是她早有感觉早有怀疑却是直到此时才想通,若她早些想通她又怎么会落到今日地步? 可就算是输了她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她倒要看看她会不会承认,她更要看看夏少阳知道了事实还会不会像以往那样护着她这个仇人?她还要看看失了夏家的庇护,变成人人喊打的妖物,这天下还会不会有人帮着她,她要好好看看她又还能做些什么?她的下场又会不会比她更加的凄惨? “你,世子,小姐,你说话,你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她想证明那我们便证明给她看就是了,世子,你不能听她的,小姐她,不是这样的……” 樱洛此时已焦急到语无伦次,看着此刻脸色阴沉如水的夏少阳只觉一颗心已沉进谷底,再看负首未语的凤汐,心中只剩下惶恐害怕与担忧。 “……” 凤汐仍是未言,却未再看夜景行与夏候雪瑶,更未再看任何人,她只看着夏少阳迈着步子朝自己走过来,只不到五步的距离他却走了十几息,每踏出一步都好似重逾千斤,那每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亦像是踏在她心口。 让她有无法呼吸的难受。 夏少阳在凤汐面前一步远站定,他抬起手臂看着女子精致的脸庞,粗糙的指腹轻抚着那张脸,那眉眼五官,明明是她是熟悉的一张脸,可此刻却只让人觉得陌生。 凤汐未有闪躲,只任由他触摸,那指腹透着几分的冰凉,让她心如刀绞般刺痛着,有很多话想说可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很想很想再唤一声哥哥,可那声哥哥到了唇边,喉咙却像被堵死,再发不出半字音节。 她能看到他眼中那沉沉的的复杂和悲痛,她想那冰凉的指尖温度,便应如他此时的心情,他定觉得凉了心,凉到彻骨的疼,一直以来疼爱的妹妹其实却是另有其人,他又怎能不恨不痛??? 他应恨不得刺她两剑吧? 可便连此他也注定做不到,因为伤了她就等于在伤夏簪璇,她知道他有多疼夏簪璇多疼他的妹妹,可她却不是夏簪璇,而对他来说她终究只是个偷走她妹妹身体和身份的卑劣小偷。 这世上终究没什么侥幸。 她以为的那线希望终究彻底的破灭不复存在,不管她有多不想面对,却仍旧不得不面对,他是她心中那轮暖阳,可她却只是个注定只能活在阴影里的卑劣偷盗者永远都见不得光。 因为见光的那日,便注定了结局是失去与痛。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是凤汐,你不是璇儿?你们瞒着我的就是这件事是不是?你说等与我们会合之后会如实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所有事,你想告诉我的也是这件事,是不是?” 许久许久不知过了多久,夏少阳沉沉的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到极致,每个字每句话都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我要听你说,告诉我,她刚刚说的是不是全都是真的?” “是……” 凤汐微微仰头看着夏少阳,听着男子一字一句的问话,眼睛有些干涩,幽深如雾的眼底难掩浓浓苦涩,许久她轻轻点头,只一个是字,却让她身体所有力量全都在瞬间被抽空,眼前有些模糊天地似乎都在旋转。 她想从此刻起,她应该是彻底的失去他了吧? “小姐,您为什么不跟世子解释清楚,小姐……” 樱洛声音哽咽的拽着凤汐衣袖哀声祈求:“小姐,她说的不是真的,小姐根本没没有做过那么恶毒的事,小姐,我求求你跟世子解释,我求你了小姐,什么秘术全都是骗人的,小姐根本不会什么秘术。” “小姐更没做过任何伤害夏小姐的事,世子,我求您相信我,小姐绝不会这样做的,没有什么秘术,没有什么一命换一命,夏小姐是因为落水病重未能捱过去才死的,小姐也不想的,可是小姐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变成夏小姐,小姐绝不会骗樱洛的,夏世子你相信樱洛,小姐,您说啊,您快告诉世子,那都不关您的事明明就不关您的事的……” 樱洛用力的摇着凤汐,跪在夏少阳面前不停的哀求着,夏少阳却是看也未曾看樱洛,更好似没有听到樱洛的话,只一双眼紧锁着凤汐:“这么说来,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是不是??” “是。” 凤汐点头唇畔血色尽失。 那个是字彻底的崩断男子心中最后一根弦,他蓦然间用力捏着女子双肩死死的掐着,低吼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怒火:“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不辨解,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 “为什么……” 凤汐仿若未觉肩处刺痛,声音苦涩中透着几分恍然,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要承认?因为她不想再骗他不想再利用他。为什么不辨解?那是个事实,任她再如何辨解,也改变不了她是凤汐不是夏簪璇的事实,任她再如何辨解也改变不了她一直都在利用他的事实。 在这些事实面前,她又能拿什么来替自己辨解? 第456章 天下易主,他的身份 夏少阳阴沉着双眼死死的盯着凤汐,一字字一句句的质问着,整个脑子都被什么东西在瞬间灌满,这刻他能清晰的看到女子眼中的痛楚,可他却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他明明看到她的改变,他更知道她们有事瞒着她,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瞒着他的事,竟会如此的荒谬。 他的妹妹早就死了,却有人占了他妹妹的身体,这个人还曾经是他最最敬重的人,他那么那么那么的相信她,可她却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她至始至终都在瞒着他,瞒着他们所有的人。 这让他难以接受,不,他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够了夏少阳,你弄疼她了!!!” 阿祈上前双手轻拂强行拂开夏少阳紧捏凤汐双肩的手,将女子揽入怀中看向夏少阳素雅声音透着几分微冷的提醒:“就算这些都是事实,可她把你当成亲生哥哥也是事实,她一直在保护夏家那也是事实,夏少阳你别忘了,没有她你早就死在边关,没有她永宁候府也早就不存在!!!!” “你们都知道,却就独独瞒着我一个,你们当真是好!!!”夏少阳因被男子力道撞击下身体有些微晃,他站稳后视线陡然间凌厉的看向阿祈,想也未想右手捏拳便挥了过去。 冽冽的拳风掀动着两人的发丝,凤汐本能的脚下微动挡在了阿祈面前,却被阿祈强行用力再次转开身体护在身后,男子未躲生生受下那拳,嘭的闷响声中男子嘴角顿时淤清溢血。 “祈归哥哥……” 凤汐轻呼出声,男子嘴角的艳绝血色终于让她回神,她伸手落在夏少阳五指紧捏,生生截住了夏少阳还想落下的拳头。 素来清冷的声音染着几分哀求:“哥,夏世子,这不关他的事,他是后来才知道的,不管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毫无怨言,可是我请求你,我求你饶过他,这件事与他无关。” “你真的这么恨她是么?” 阿祈沉眼看着夏少阳,转手却是落在皇甫瑜的腰间,直接抽出了皇甫瑜腰间的佩剑递了过去:“你既然觉得是她害死了你妹妹,你认为是她为了自己活着用那些卑劣的手段夺走你妹妹的性命,那现在就杀了她,只要你杀了她你妹妹或者就能回来了,就算是不能你也可以替你妹妹报仇。” “叶阿祈……” 夏少阳恨恨的怒瞪着阿祈,看着男子手中凛冽长剑,他眸光阴沉如水,双拳更是捏到最紧,骨节都眨眼间捏到寸寸泛青,字字都是咬牙切齿:“如果杀了她就能让丫头回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到底能不能,到底有没有那些所谓的秘术,你只要现在一剑对着她胸口刺下去试试不就一清二楚了?”阿祈面色未变,只如是道。 “主子……” “公子……” “给我拦住所有人,不许让任何人上前!!!” 男子话落是数道惊呼声起,众人皆被男子举动震到错愕,樱洛伸手便想去夺男子手中的长剑,却被男子拂袖避过,他冷喝了声,看着夏少阳素雅的声音染着无尽低沉。 “夏少阳,你不敢动手是不是?那我来帮你,你觉得这是她欠你的,现在我便让她一命还一命将你妹妹的命还给你……” 你字落,男子手中长剑直直刺入凤汐胸口,剑尖刺破她雪衣阿祈袍,能清晰听到利刃刺入肉里的声音,鲜血自女子胸前如注喷涌而出,那浓绸的液体就像是那皑皑雪白的晶莹中绽开的红梅。 那艳红的血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众人皆顿住呼吸僵如石柱,眼睁睁看着男子手中去势未停,亦眼睁睁看着那长剑一点点的没入,牙齿紧咬着舌尖溢出了浓浓的血腥,心像是被千万只手不停的揉搓。 可他的脸上却无半点色变,捏剑的手仍旧死死的捏着并一点点前送,他的眼始终落在女子的身上,不曾移开过分毫,他凝着那张苍白如雪的脸,他凝着女子胸前仍旧不停绽开的血色红梅,他凝着那双清棱如雪的凤眸,心脏在那刻停顿了呼吸,可他却逼着自己不去移开眼睛,他要让自己一辈子都记住,永远都记住她此刻所承受的所有痛楚。 因为那竟是他亲手给予。 “不要,住手,快住手,我求求你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对小姐,小姐她到底有什么错,小姐只是想报仇,小姐只想还凤家一个清白,小姐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谁,为什么你们却要这样对小姐?”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家小姐死不可,是不是小姐死了你们所有人就全都满意了,你们想替夏小姐报仇那就拿我的命去抵好了,一命抵一命,我把我的命给你们,可我求你们放过小姐,不要再伤害小姐,呜呜我求求你们,小姐她会受不了的……” “夏世子,你答应过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你都不会责怪小姐,你都会依如继往的保护小姐,你是男人,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小姐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夏小姐的死与小姐无关,与小姐无关,你相信我……” 樱洛泣不成声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着,她想要冲上去,却是被皇甫与白桦欧阳三人死死的架住,只能红着眼眶不停的哀求,眼前这幕让本就处在震惊中的人终于都从震惊中回神。 千菩提与沐白都是面色大变,两人闪身上前便想要阻止。同样却是都被撤手转身的皇甫与白桦拦了下来。 “叶阿祈,你竟敢伤她,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千菩提腾腾的怒吼,他挥手一掌落在皇甫瑜胸口便想闪身上前去夺阿祈手中的长剑,皇甫却是再次欺身缠了上来。几人都是拼命的架式,哪怕受伤吐血身形摇摇欲坠仍是寸步未让。 千菩提眼球都泛着血丝,边打边看向夏少阳怒喝出声:“夏少阳你还不阻止还愣着做什么?你真想看着她死是不是?小无双是你妹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眼看着别人拿剑刺她?” “什么狗屁的借尸体还魂,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是个什么低贱货色你难道会看不出来,你难道会不知道?她就是想挑拔我们自相残杀,可你却还愚蠢如猪的上她的当,你难道没有看到她笑得有多得意?你想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那还不简单,我们现在就去祭北雪域求证,找出无妄山的人求证,就像那个贱人说的只要肯去查事实不就能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我告诉你夏少阳,她就是夏簪璇,她就是小无双,她是你的亲妹妹,她就是凤汐的同门师妹没有半点虚假,你们都想要证明真伪,你们都想要知道她到底师承何人,师出何门是不是?”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她叫夏簪璇,师出碧落山,师承逍遥老人,她的大师兄就是我千菩提,她的二师兄乃寒剑山庄庄主寒舟,她三师兄便是凤汐,她三师兄便是护国公府世子凤汐,什么狗屁的她本是女儿身,她张口胡说的你也信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若凤汐当真是女儿身,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是傻瓜竟然会人没有发现?” “凤汐她是个男人,他早就死了,夏簪璇只是夏簪璇,她只是我们的四师妹根本不是什么凤汐。现在你们知道了满意了,若还是不信要不要我叫上寒舟带你们回碧落山,回师门再去确认个清楚!!!” 男人声声怒吼宛若撕心,字字出口都疼到无以复加,手上动作着眼睛里却只剩那张苍白如雪的脸颊,心中所有的疑惑不解,所有想不通的所有,都在那刻得到了解释。 女子承认的那个是字如同霹雳响雷,让他瞬间想通了所有,难怪她的身上总有股化不去的悲伤,难怪那日邺宫中她会殇极吐血,难怪在天香楼里她会告诉他那些话,难怪他一直都未能找出他的踪迹。 原来他就是她!!! 原来他想找的人和他爱上的人竟是同一个人,没有什么所谓小师弟,从始至终他们就只有一个小师妹,难怪他当年初见她便会觉得她漂亮的像个玉娃娃像个女儿家,原来他竟真是女儿身。 可恨他直到此时才知晓。 若能早些知晓这个事实,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他总说着要保护她可他却连这些都未发现,她生病时他不在,她受伤她痛着,他就在旁边竟未能阻止此刻更是只能看着毫无办法。他竟然让她在他的面前,被人如此狠狠的拿剑刺进她胸口!!! 那抹妖冶的血红让他整个人有些颠狂。 他怒极用尽全力一掌拍在皇甫胸口,直接将皇甫整个人拍飞出七八米远飞落向波涛卷卷的海平面,皇甫口吐鲜血伸手抓住战船护拦险险稳住身形,用尽余力返回船板,整个五脏如火烧般剧烈刺,他吞咽着鲜血想要上前阻止。 千菩提却是早就闪向阿祈。 他伸手便要抓住那柄长剑,却有只手比他更快的握住仍在缓缓没入女子胸口的长剑剑身,长剑去势被那只手的力道稳住,未再前进分毫。 那只手紧紧的握着锋利剑刃。 鲜血滴嗒四溢,滴落在船板之上,夏少阳却是仿若未见只死死看着女子的胸口看着那些血色呼吸浓烈而粗重,众人看不到的另一处地方,他垂在袖下的另只手却是狠狠的颤粟着。 阿祈紧捏剑柄的手终于松开,“还记不记得我曾告诉过你的话,她在意她的每个亲人,她更在意你这个大哥,远远超乎你想象中的重要,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夏簪璇已死也是事实永远无法再改变,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若你不信我派人陪你前往调查。不管如何,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她替你妹妹活着,你妹妹也早就变成具尸体?你仍然要失去她。” “而如今她还在,不管她到底是谁,她都把你当成最最尊敬的大哥,她都把你当成她最最在意的亲人,利用你她比谁都更难受,她的自责愧疚和难过我不相信你就半点没有看到,她已用尽全力的想去弥补。所以她到底是谁,对你来说就当真那么重要,当真就那么让你难接受?” “你早就有疑惑察觉也早就发现她的不同,你仍那么相信她疼爱她,你有没有冷静的问过自己你到底在不在意她?就算身份是假,可那份在意,那份感情你便真的能全部抹杀当成不存在么?若真的在意,那便试将她当成你的亲妹妹那又有什么不好?是终的最终你并没有损失不是么?还是你真的想要她一命抵一命想要看着她死,如是才能消去你的怒火??” 男子的话让夏少阳脸色瞬间泛白。 他也在心中问自己,他是不是真的想看着她死?他是不是真的想要看着那剑刺穿她的心脏?他竟然真就相信了夏候雪瑶的话?因为愤怒,因为她的承认便否认也忽略了过去的所有。 自责愧疚难过…… 他又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尤记得在候府出征前,她眼底的难过,更记得飞雁关驻地里,她紧紧拥着她不停唤着她哥哥时声音里的不舍,和滴落在他胸口那些滚烫炙热的眼泪。 她是堂堂的大邺战神。那刻却是哭到像个无助的孩童,那刻的心疼真的就能抹杀当作不存在么?她对夏家所做的一切就真的完全只是利用么?看着那剑尖无情而狠戾的刺进她胸口,他又当真半点不在意么? 不,他不想。 那刻他只觉得心都被揪了起来,那刻他的心竟只剩惶恐怕和害怕,他不想看到她死,这么久她对夏家所做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正因为她用尽全力的保护他才对他当成丫冰的她那么的愧疚,才更对她心疼。 所以那怎么可能会只是利用?这么久的相处他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对他的在意,那些付出过的感情又怎么可能做假,又怎么可能完全的抹杀? 不管如何,璇儿死了她还活着,他不相信她会做出那样卑劣的事,他怎么就会忘记自己眼睛看到的心里感受到的,反而去相信一个根本不值得人相信的人所说的几句挑拔的话? 夏少阳握剑的手陡然用力狠狠一拔,插进女子胸口足有三寸的长剑被男子徒手拔了出来,他伸臂揽住女子飘然欲坠的身体,看着女子胸口仍旧不停如注喷涌出的浓稠血液,眼眶有些酸涩。 “为什么不躲开?以你的武功想躲开是轻而易举的事,那剑若再深半分便会要了你的命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对你来说夏家已经不在重要了不是么?” “你明知道他不会杀我,不会让我死。” 凤汐嘴角溢血躺在男子温暖的怀中,任由阿祈替自己上药止血,只伸手握住男子的手:“我承认我利用了夏家,我承认我利用了你,不管你相不相信都好我没有杀她,更没有害死她,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变成夏簪璇,可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做你的妹妹,我曾说过,能做你的妹妹是我此生最最幸运的事,这句话从来都没有半字掺假。” “可我仍在利用夏家仍在利用你,其实她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卑劣的人,这是我欠你的欠夏家的,我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有如此秘术,是否又真有人能以魂易魂让人起死回生,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夏簪璇完整的还给你。” “但若可以我愿意归还,待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我会,把她还给你。这剑便算是我向你告罪,请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凤排好一切,我会和你去祭北雪域和无妄山尽力的试一试。” 若真是要杀她这剑穿胸而过,对阿祈来说不过只是眨眼间的事,她不相信夏少阳会看不出阿祈只是在借此逼他来接受这个事实。祈归哥哥曾说不会再让她失去她在意的人,他是在用他的方法,帮她留下夏少阳。 可看着男人眼里的纠结和沉沉的痛楚,她想她是永远无法取代夏簪璇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像没有人能取代她的亲人在她心中的地位,她已经利用太多,霸占太多,又怎么可以继续霸占下去? “若你有事,你该知道他们会有多伤心。” 夏少阳扯出抹苦笑:“你舍得让他们如此难过?你又真觉得这世上会有如此诡异而荒谬的事么?你有没有想过,若到时你真的死了,可是璇儿却仍旧不能回来呢?你有没有想过若当真如此,到时那些在意你的人又要如何接受?” 她说这是她欠他的欠夏家的,可她却不知那是夏家欠她欠凤家的,那是一笔未了的债,那也是他奉命前往凤城的目的。 凤汐垂眸。 她是不想让她在意的人难过,而她在意的人里也包括一个他,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偿还,若这真是他想要的她想她应该尽力去试试。那本就不属于她,而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明白了一点。该是她的就是她的,逃也逃不掉,不是她的终究不会是她的,再想强求亦无用。 若当真如他所说,那是她的选择,是她应该偿还的,她相信就算她在意的人会因此而伤心难过,可在此前她会凤排好一切,她相信随着时间过去所有一切终究都会有过去的一天。 “所以我只说试一试,我会尽力让自己不会有事,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是荒谬,可事实上我的确还活着,所以我想这世上,或者真的存在着某种我们未知的神奇能力,不管什么总要试过才知结果。又或者根本不用那么远去求证,很快就会有结果,夏候雪瑶,你说是不是?” 凤汐最终只笑笑自男子怀中站直了身体转头看向夏候雪瑶:“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何会那么执迷的想要得到玲珑玉骨,为此不惜诬蔑设计,灭我凤家五代九族上千人,我也一直不相信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驱除你体内的寒毒。” “今日我想我终于明白了,这就是玲珑玉骨的秘密是不是?这就是你们想找到玲珑玉骨的原因是不是?所谓让人起死回生,就是以魂易魂,若我所猜不错玲珑玉骨,便拥有此类神奇的力量是不是?” 凤汐看着夏候雪瑶与夜景行开口,他们始终隐瞒着玲珑玉骨的秘密,她曾对她手中夺来的那枚玲珑玉骨研究这么久也未有任何收获。 可现在她终于想通了。 难怪她会如此轻易便猜到她的身份,祈归哥哥的办法几乎骗过所有人,这么久都没有人怀疑过,就连千菩提与沐白也没有,夏少阳虽震惊先前也的确是有怀疑的情绪,可显然的那怀疑只是怀疑夏簪璇为何会与凤汐师出同门。他不可能会想到夏簪璇,就是凤汐。 既不可能会想到那也就更无从去怀疑。 就连夜景行虽震惊不敢相信,可显然也未想到这点,唯一只有夏候雪瑶例外的想到这点,她不否认这个女人很有手段很聪明,可这也未免有些太突兀,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此前知晓这方面的事。 而她对玲珑玉骨的狂热,还有对玲珑玉骨秘密的死不吐口,显然已经证明玲珑玉骨的秘密并非真的什么前朝宝藏,那只是个隐藏的幌子,至少在她眼中根本不看重什么宝藏,她看中的是玲珑玉骨潜在的能力。 两者联想起来,似乎并不难再想明白。 夏候雪瑶未语,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的阴冷,她眼神落在凤汐胸口,眼底满是怨毒阴狠之色,可惜的是差了那么一点,那么好的挑拔手段却是轻易便被那个男人一剑下去便化解,夏少阳那个男人不知脑子被水给全堵住,还是那脑子里尽塞了糠有毛病,她想不通为何他不上前补一剑,反而出手阻止? 莫不是他还想继往不究不成? “汐儿,原来你真的是汐儿,原来你真的还活着,呵,呵呵,原来你竟真的还活着,为何我却是早点没想到是你?” 夏候雪瑶再次陷入不言不语的沉默,寂静之中旁边却在此时突的传来道男子似笑似哭的声音,透着几的疯狂痴颠,落在人耳中更有些诡异,也让众人都移眼看了过去。 那个人竟是一直怔怔出神的夜景行,此时男人一身血甲,仍旧那么狼狈的躺在血泊之中,四肢无法动弹却是有些挣扎着似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染血的手指不停的蠕动着想要抬起来,似是想要触摸离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我还活着,你很失望是不是?” 凤汐看着地上如虫般蠕动的男人,既然所有一切都被揭开,她亦未有任何的隐瞒,声音在刹那冷到极致:“夜景行,凤家上千条人命,皆是你亲手赐我,你千方百计接近我想从我从凤家找到玲珑玉骨,你只为救她一人杀我至亲千人,你明知凤家没有你想找的东西,却仍诬我凤家前朝余孽灭我凤家满门五代九族,你踩着我至亲累累白骨风光霁月,你甚至连我唯一仅剩的亲人,连我失踪十六年的妹妹也不肯放过……” “你如此厚报我这个知己,你说我又怎能不好好回敬于你?就算我凤汐死去下到地狱,又怎能不爬起来找你报仇?你现在知道了,凤汐就算要死,定也会死在你们之后,无间地狱,黄泉渊底,不管哪里我都会先送你下去。所以别再叫我汐儿,因为你,没有那个资格。” “汐儿,我……” 女子字字冷戾如冰的话语,那满脸此刻再不掩饰的仇恨,她纤细的身体站在那里,衣袍染血当真宛如从地底爬起讨债的冤魂,那如夜夜梦中梦到的沐血身影和同样看着他的浓烈恨意的眼神,让夜景行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血色尽失。 他疯狂的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那么做的,汐儿,我没想要害死你,我那么那么爱你,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死你,我是真的想娶你做我的王妃的可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 “呵,呵呵……” 凤汐闻言仰头笑,笑到几乎笑出眼泪:“爱?你竟然说你爱过?你爱的人不是夏候雪瑶么?你又怎么会爱上我?你想娶我做你的王妃,你想娶的不过是我手中的兵权,难道不是么?” “夜景行,曾经我也以为真是如此,我曾经以为你肯以命相救,那定然也是爱我的,我曾经以为你是想娶我的,我更期待过嫁给你,所以我上书请婚,为救你我用掉手中保命的免死金牌,为此我不得不选择假死脱身,风临渡一役结束我以妹妹的身份成为你的准皇子妃。” “我也的确差一点就嫁给了你,可你给我的又是什么?你派亲信赠我一杯下药的茶,你将我的行踪透露给她,只因我失了兵权于你再无用处,你便让她剥我脸皮,断我双腿,你给她机会让她跟我逼问玲珑玉骨的下落,你灭我凤家五代九族杀光我所有的亲人,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是不是??” “呵,呵呵……” 凤汐质问着再次凄声大笑,声音陡然间染着无尽的尖锐:“爱我?你知不知道在你口中听到爱我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到底有多讽刺?你又知不知道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相信了你,相信你夜景行居然是爱我的,是你让我明白,你爱的是权势名利,是皇位是夏候雪瑶,是玲珑玉骨是很多很我,可你爱过的所有里面从来都没有凤汐这两个字……” 爱她? 他的爱就是杀了她,杀光她的亲人?这大概是她听过,这世上是是好笑又是最荒谬的笑话。 “呵呵,呵……” 夜景行亦是冽嘴笑出了声:“是啊,我也没想到我竟会这么做,可你知道我为何会这么做?你又知不知道为何当初我会提前返朝?那是因为你爱的人根本不是我,你只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而已,我那么爱你爱到卑微的忘记自己皇子的身份为你做尽一切我从来不会做的事,我爱你爱到我曾经想过只要能娶你为妻哪怕皇位我也可以不要,可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我爱你爱到可以放弃一切,可你怎么可以不爱我?你说你曾经期待过嫁给我是么?可是你知不知道每次独处时你看着我的眼神,却只让我感觉你是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我为你中剑你关心我的伤势,你亲手照我直到伤势复原,你甚至拿保命脱身的免死金牌救我,我也以为你是爱我的。” “可在你熟睡的梦里你叫的却从来不是烨,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你在梦里叫着祈归哥哥,那个人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就是他!!!!”夜景行怒声嘶吼着,仰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阿祈,凸起的眼球里难掩浓烈的愤恨和嫉妒。 他曾经疯了一样的爱着她,也像疯了一样嫉妒着那个名字的主人,他想过只要找出他定要将他除掉以绝后患。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 他是抱着目的接近她,他也以为他爱的人是夏候雪瑶,可是那么多日夜的相处他才明白,原来他最爱的人是她,他有想过放弃自己的计划,他更想过为她放弃他一直想要拿到的那个皇位,因为他太明白若她知晓他的目的,她只会对他不屑只会彻底的远离他。 而他没有能力可以束缚她改变她。 所以他想要放弃想要全心全意去喜欢,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满心欢喜的以为她喜欢的人也是他。可原来在她心里却早就住着另一个人,他什么都可以忍受,却独独不能忍受她不爱他还把当成别人的替身!!!! 那是对他的侮辱,那只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他捧着一片真心却被她如此的狠狠贱踏,他以为她请旨赐婚是真的想要许诺他与凤家九小姐的亲事,所以他离开边关再未有返回。 他开始疯狂的在夏候雪瑶身上寻找那份满足,他忍受着刻骨的思念不再去想她开始重新谋算着夺取他最最想要的一切。 如是直到他在帝都收到墨儿的传信,知晓边关她出事战死,也知晓她要假死嫁给他,那刻他欣喜过,可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愤怒,那有什么可高兴的,就算她要嫁他为妃,可她爱的人仍是另一个男人。 那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他甚至想过折断她的翅膀就此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身边,可一面是帝位的诱惑夏候雪瑶的相助,一面是私心里的想要占有,那张信纸最张被夏候雪瑶无意间看到。 那刻他败在夏候雪瑶苍白的脸色和幽怨的眼神当中,他最终选择了帝位选择让她死,他将这件事交给她去处理,他同意子夏候雪瑶的意见,灭凤家寻找玲珑玉骨,他只是想将与她有关的所有一切全都抹去。 可真正得知她的死讯,看着那张被剥下的属于她的脸皮,那刻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疼,那刻他终于想起了过往的一切,那刻他脑了里浮现的是他初见时她的模样,那个手执银枪端坐雪白战马上的纤细身影。 原来早就镌刻入骨难忘。 那刻他后悔了可却迟了,所以他用尽全力想要抹去她的痕迹,想要掩饰他心中的狼狈,可他能抹煞所有的一切,能骗过所有的人,却无法骗过自己,两年来他夜夜都会作梦都会梦到她。 梦见她浴血对他仇视的样子。 可他做梦都未想到她居然还活着,他派了大量的人马打探想要查清第九渊渊主的身份,父皇曾告诫严令他当她还活着,可他却未放进心里,他一味的认定她已经死了,或者只是因为他不想承认,只是因为他怕面对的那个人是她。 “汐儿,至少我是真的爱过,我真的真的爱过你……” “那些还重要么?夜景行,我与你早就不共戴天,我们是仇人,仇深似海注定不死不休,我和你,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凤汐静静的听着,就那么看着,目光凉到就像寒夜里那抹落在幽幽湖面的清冷月光,看得到却永远抓不到,凉没有丝毫的温度。 他说她只将他当成别人的替身?他说她爱的人从来就不是他,是另一个人是祈归哥哥? 是么? 真的是这样么? 她不知道哪里让他有了这样的错觉,她刻意遗忘十三年前那段过去,她做梦时的梦话她自己听不到,除了他也不曾有人这样说过,姑且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她潜意识里真的爱着另一个人爱着祈归哥哥却不自知,可那就能成为他陷害凤家的借口?那就可以成为他杀死她九族至亲的理由么? 她最终做出选择嫁给他是事实。 她曾期待过是事实。 不是么?? “仇深似海,不死不休,呵呵……” 夜景行怔怔的看着凤汐蓦然间颠狂的笑:“你说我与你仇深似海,那他对你便情深意重是不是?汐儿,如果你知道他是谁,如果你知道他一直在利用你,你还会不会这样维护他,你还会不会说这样的话?” “你不肯相信我是真的爱过你,你说我只是在利用你,可他难道就没有利用你?你真的以为他入赘候府只是为了你?看来你根本还不知道是不是?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又做了些什么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他可是……” “你给我闭嘴!!!” 千菩提一掌拍在夜景行胸口,男人声音顿消,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抬头却是未察嘴角血渍,亦像未曾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反讥讽一笑:“看来你早就知他的真实身份,你不想我说可你觉得这样就真能瞒得住?汐儿,你还不知道吧,南楚大军早就长驱直入大邺帝都……”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次!!!”千菩提浑身一震。 “我说南楚大军早就长驱直入,不止一路势如破竹更如入无人之境,直逼邺城大邺帝都,昨日我刚刚才收到的消息,大邺新帝夜翌已立下降书,向南楚楚皇受降。现在你们都听清楚了,我说大邺已不复存在,新帝夜翌降于南楚。” 夜景行嘴角含血一字一句重复着看向凤汐:“汐儿,你可有想到,到最后你也不过是替他人作了嫁衣,你那么念着他帮着他护着他又如何?他也只不过是在利用你夺取夜家天下,汐儿,你怎么就从来没有问过他到底是谁?你又可还记得帝都南月湖畔的重华小筑?你可还记得重华二字到底代表着谁?” 凤汐垂头凝着夜景行,听着男人字字句句的话语,袖下的双手紧纂捏到尖长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她扭头看向那抹素雪洁白的身影,看着男子仍旧苍白却倾绝的五官,凝着男子那双盛着星碎的眸光。 男子也正凝视着她,从始至终都只凝着她,脑海里字字句句回荡的都是夜景行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仿如铁锤狠狠的砸在男子心头,疼到让他整个人都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痛觉。 眼前明明光亮曜曜他能看到很多,能看到蓝的天白的云,能看到蔚蓝的浪涛翻卷的海平面上海鸟疾掠而过,能看到他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人,他最爱最爱的女人,他用尽全力想要护她,可她却一次次因他而殇。 命运的齿轮终究将他们推到这一步,他和她只不到五步的距离,那五步的距离却成为他穷尽此生永远也无法跨过的天堑,成为他终尽此世用尽全力都不能再跨越的鸿沟。 他用尽全力想保护她。 可到头来伤她最深是深的人却正是他!!! 许久凤汐才沉沉的开口:“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南楚大军攻陷了邺城,夜翌向楚皇表了降书?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告诉我是不是?” “是!” 阿祈点头沉沉答了一个是字。 “为什么?” 凤汐深吸了口气吐出三个字,眸光瞬间清冷无垠:“为什么会这么快?南楚发兵为何我却没有接到任何消息?是你故意瞒着我,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当初夏候珉会那么快投靠南楚是否也与你有关,你知我想报仇所以一直帮我,你帮我搅乱朝堂助大皇子还朝。” “因为你也想大邺内乱,你劝服大哥同意我来两郡平叛,你帮着我可你所做的所有都是为了让南楚能趁势而入是不是?可我不明白为何会这么快?就算有夏候珉在,南楚的大军也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逼进帝都拿到降书,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你还做了些什么?你又到底想做什么?” “是想报十三年前夜永郢逼你前来大邺为质的仇,还是想消当年大邺夜皇室中人对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南楚太子殿下肆意贱踏欺凌的恨?或是你也和赫连煦轩辕无极一样想将大邺天下尽收囊中?” “你曾跟我说你也有野心,又或者实际这三者都有,你所做的一切是为复仇夺天下是不是?只不知你帮着楚皇成功拿下夜家的江山,你那位皇弟南楚的皇他都答应你些什么?迎你还朝封王?又或者你打算弑弟夺位就此君临天下成为那高高在上的九五帝君?只不过是夺个帝位而已,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半点都不难,是不是,重华太子?” 重华太子四字咬重,这刻头脑从未有过的清明。 疼么? 她面色未变,她以为她早就已感觉不到疼,可原来心疼的感觉却仍是那么的浓烈,浓烈到心脏在抽蓄,疼到心如刀剑点点钝砍凌迟,那痛没有时间也没有尽头似乎永远都不会再结束。 怎能不疼呢? 最疼最相信她的人,却是为她深深所伤,她最爱最相信的人,却从头到尾都在骗她利用她,她算计着所有自以为已算计周全,可原来她只不过是他手中那颗达到目的的棋子,他明知道她想做什么,她所有的计划从生出偏差,到如今平稳的结束,为此她伤了最不想伤的人,付出了最大的代价。 可她却怎么也没算到,这所有的一切会全部毁在她最信任的人手里。 天下易主!!!! 大邺从此倾覆,夜家天下就此亡了,而这一切皆是因为她,她以为她可以掌控所有,可原来这世上有太多人力无法算及无法掌控的东西,而最最无法掌控的便是人心。 她曾告诉自己要狠心绝情,同样的错绝不能再犯,她告诉自己从此定要立于不败之地,可最终最终她还是败了,先败夜景行夏候雪瑶之手,再败他之手,她想笑却再笑不出,她想哭可眼睛干涸再流不出半滴眼泪。 她不知到底该笑自己的愚蠢,还是该哭自己当真是有眼无珠,她的这双眼睛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何总是看不清楚?为何人心总是如此易变?为何她长着眼睛却尤如瞎子? “阿谨……” 男子声音再不复昔日素雅,苦涩在心中无边的漫延:“这个世界上我会利用任何人,可我绝不会利用你,你忘记了我是你的阿祈,是你的祈归哥哥,我说过不管时移势易我对你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你也说过我是你的,哪怕是打断我双腿你也不会放我离开,你答应我你会嫁我为妻,我想要的……”他想要的从来从来都只是一个她而已。 “祈归哥哥……” 凤汐呢喃着这四个字,蓦然间吃吃轻笑出声,只那笑容却是带着无尽的讥讽和寒凉,喉头腥甜上涌无法压抑,那浓稠液体就那般顺着嘴边肆意涌出,瞬间染红了她苍白的唇瓣,顺着下颚滴落在她的胸口,与胸前血花和成一色。 她却恍若未觉,只掀唇一字一句:“阿谨,你要记得,万丈流霞升起的地方就是百里云霄铺就的碧海晴空,只要你抬头我会一直都在。原来十三年前初遇你早就告诉过我,是我蠢竟然十三年都都没猜出你的身份。” “南楚太子,百里云霄,二十五年前出生之日南楚先皇钦旨封为太子并策封号重华。世人皆称重华太子,传言你一岁能文,三岁能诗,满腹才学经伦,天资过人聪慧异常,深得楚皇宠爱,是不二的帝位继承人。” “十三年前,南楚战败于我父之手终降大邺,我父亲因此战死沙场,永郢帝钦旨明决,要求重华太子前来邺都为质,是为两国议和的条件之一,最终亦因此重华太子与帝位失之交臂。” “呵,呵呵……” 凤汐定定的站在原地字字句句述说,她红唇染血,声音却平淡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漆黑荒芫的死寂,“七年牵念,相思入骨,可原来所有的所有早在十三年前初见之时便已注定,注定当初那个名叫祈归的少年终只是镜花水月,从始至终就不存在于这凡尘俗世……” 锵—— 有兵器出鞘的声音起。 眨眼之间凤汐手中多了柄长剑,那是一直挂在她腰间,夏少阳亲手替她挑选的佩剑,一直佩戴却从不曾用过,她拔剑出鞘,手中凛冽的三尺青锋剑尖指向对面男子右边胸口,男子未闪未避只静静的凝着凤汐。 相隔五步,横青锋一柄。 海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疯狂的舞动,阿祈衣羽袍,素雪袍袂,在风中被吹得烈烈作响,天地寂灭,这刻苍海桑田就此湮灭,时空岁月也似已停滞,天地间只剩下静立横剑对峙的他们彼此。 两人双眼在半空对视。 曾经他的温柔爱恋,曾经她的依赖信任,曾经他的浓情软语,曾经她的娇媚霸道,曾经他的宠溺无双,曾经她的学会退让,曾经所有的誓言与过去都在这刻成了寸寸龟裂的琉璃盏,都成了被海风吹起的泡沫,眨眼皆碎,倾刻尽散,是不是再也寻不回? “阿谨……” “百里云霄,是你告诉我不要再恨,我用尽全力去学着不恨,我对你付诸所有信任,可你却利用我夺位毁了所有一切,十三年前你为护我挨了一剑,你飞身上崖救我一命,你背我上崖我始终铭记,欠你的凤汐十三年来不敢相忘,今日我便全部还给你。”凤汐手腕蓦然反折,银光凛冽的锋刃刺向自己胸口。 “阿谨……” “小姐……” “小无双……” 数道人影冲上前想阻止,却被凤汐拂袖而出的罡气所阻,眨眼之间那长剑深深没入少年胸口,阿祈顿步在凤汐身前一步。 他怔怔的,也痴痴的看着插在少年胸口处的那柄三尺青锋,他看着那鲜血蜿蜒流淌将少年那袭阿祈衣羽袍尽数染红,那浓烈的鲜红液体,将男子那双眼星辰般的眼眸也全都在尽数染红。 让他整个人都在瞬间陷入了魔魅之中!!! 第457章 雷霆杀意,注定不可能拥有 “如今你拿到你想要的,我们之间,两清了……” 宽阔的甲板上静谧如厮,唯有海风卷着少年清冷无垠的声音,在耳畔呜咽着嘶嚎而过,不知到底撕裂着谁的心。 吡—— 银芒夹着血光在半空闪逝,最终留下的是胸口那两道深深剑痕,她的血喷溅在他的衣襟,亦喷溅在他的脸庞,那样浓稠而炙烈滚烫的鲜血,那样浓烈悲伤绝望的滋味。 眼,灼灼如烈火焚烧。 心,如刀绞被寸寸凌迟。 所有话都被堵在男子唇边,他只那么怔怔的看着少年,看着少年胸口的鲜血看着少年清棱淡漠的双眼,看着少年脸白如纸身影微有晃动,他想再唤声她的名字唇却似有千斤重,他伸手想要扶住她纤瘦的身体像以往那般拥她入怀。 最终他却如石像般一动未动,脑中来回闪现的都是少年拔剑刺入自己胸口时的绝决模样,是少年看着他字字泣血的话语,那刻男子血色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渐渐凝聚无法压抑。 为什么? 恨他为何不刺他,为何要刺自己? 阿谨,你可知,祈归哥哥从来,从来就没有利用过阿谨。可是这样的话此时此刻的她又怎么可能会相信? 她说的对,是他下的令,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有关,是他让南楚大军直入邺都让夜家万里江山从此易主南楚,是他毁了她这么久以来的辛苦,和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心血。 这些都是他做的。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会相信他? 男子凝眼看着少年,听着少年,陷入痴怔之中,明明他们此刻近在咫尺近到他伸手便可触到她,可就是这咫尺却又已远隔着天崖,少年胸前缓缓绽开的凄美艳绝的血色之花,让他的心凌迟般剧般刺痛,让他整个世界也在瞬间开始一寸寸的荒芫。 拔剑自刺,还清欠他的一切? 可阿谨你知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欠我,是祈归哥哥欠了你,从始至终都是祈归哥哥欠了你!!! 凤汐拔剑而出,看也未再看阿祈,染血剑尖拖曳在地,她转身抬脚一步步走过船板,纤细的身体有些微晃,背脊却仍挺的笔直,她的脚步仍旧很稳,最终走到夏少阳面前,看着男子坚毅的脸庞顿下了脚步。 “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可以清还,可如今看来再也没有机会,哥哥,你是不是很恨我?我想你一定是很恨我的,对不起……” 那声对不起颓然无力。 可是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 凤汐扯唇想要笑,只那笑落在人眼中却是过于苍白,她垂头看着男子染血的右手和右手掌间那条长长的伤口,泪水在刹那迷蒙了所有视线,夏少阳垂着头满脸复杂的看着她,男子蠕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能发出声音,视线不经意瞥见少年手中动作,他脸色瞬间大变的惊呼出声。 “丫头……” 噗嗤—— 他的手停在她握着剑柄的指尖,他眼看着她再次抬剑刺入自己右腹,他看着她身上三个血洞,看着她浑身浴血变成血人,亦看着她抬起头时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上那颗血色泪痣却越发妖冶。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刺这剑,没有资格让她身体受伤,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我的话依然作数,那枚玲珑玉骨就在我手中,等我,等我凤排好所有事,我会回来找你……”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压下上涌的腥甜,用力拔出那柄佩剑,五指一松,哐啷一声,那佩剑掉落在地,她身形因此而一个踉跄,夏少阳伸手想要搀扶,此时却有嗡鸣声起,背在碧琪身后的弑天银枪呜咽悲鸣着飞上半空落在凤汐的手中,支撑住了她即将倒下的身体。 她握着银枪最后转头环视整个战船甲板,脚尖轻点身形纵上半空,如道流星划过九霄碧空眨眼消失,转头的刹那,晶莹的泪水自那双凤眼之中滑落,在阳下闪着七彩烨烨的光芒。 那滴泪珠,落在无数双眼睛里。 让人刺痛入骨。 “丫头……” 夏少阳向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匆匆上前两步,呢喃着他最爱也无数次唤过的那两个字,看着少年那瘦削染血的身影是终消失在天际的尽头处,男人受伤的右手探在半空五紧捏在一起,却是什么也未能抓住,心在那刻尖锐的疼着,抽蓄到难以自抑,耳畔回荡的是少年临走时最后留给他的字字话语,男人眼中因而布上层晶莹的薄雾。 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想要彻底的和夏家了断了么?什么叫凤排好所有就会回来找他?他是气她怒她的,可听着那些话心却是好疼好疼,疼时更夹杂着浓浓惶恐,疼到这个向来刚毅的七尺男儿也压抑不住眼中的泪花,惶恐到这个征战杀伐的男人竟也五指都在狠狠的颤抖。 他,突然间很怕,很怕很怕! 丫头,你说能有我这个哥哥是你此生最是幸运的事,可我却只想到自己失去妹妹的痛,我却丝毫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在你最最最痛的时候,我亦只在一旁看着,若换作我是你,我又会怎么做? 或许我会比你更恨更绝决吧? 你说你没有资格?? 可你怎么可能会没有资格,若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边关,若没有你夏家早就满门皆灭,若没有你我们不可能都还活着,他是清楚的,他的妹妹,璇儿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个本事?可我却只想着夏家只想着自己只因着璇儿的死便责怪你,对你说出那样的话,甚至想要杀了你。 是我,是我没有资格,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哥哥。 我竟如此自私的否定所有。 我无法想象这刻你的心里有多痛,可我看到你殇极吐血,我看到你苍白的脸色和浑身的鲜血,我看到你的眼泪听到你说的对不起,我看到你眼中的悲哀和愧疚自责,我感受到你身上心死如灰的悲凉绝望。 心在那刻很疼,疼到无法自抑。 丫头,你是不是不打算再要我这个哥哥了,可我想继续做你的哥哥,这次我不想再要你来保护我,保护我们所有人,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我想保护你! 不管未来如何,用尽我全力和所有来保护你。可你会去哪里,我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你? 夏少阳思索着伸手衣袖拂过眼角,他本能转头看向旁边另一道身影,他双眼紧锁的看着,事到如今只有她能找到丫头,他不能再让她离开,他抬脚便朝女子走了过去。 樱洛站在船板护栏处,看着少年染血的身影消失,她死死的捏着护栏并没有追上去,小姐不想她跟,以她的武功也根本追不上小姐。 她身子却是软软的滑倒在地,用力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泪水仍旧忍不住如漫天的雨水倾泄坠落同眼眶,她仍旧忍不住呜咽出声,女子低低的呜咽声落在人的耳中声声催人泪下,只让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碧琪桑琪芸儿珍珠几人亦都挂着满脸的泪痕,相互的搀扶在一起,凝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也不停的呜咽着。 “樱洛,你起来,我们去找丫头,她受了重伤我怕她会出事!”夏少阳伸手去拉樱洛的胳膊,女子抬起泪脸,从地上站起,却是蓦然间伸手便将他用力的狠狠的推开。 “小姐受不受伤出不出事那又与你们有何关系?你不想要一心想要小姐死想要小姐替夏簪璇偿命?现在你满意了,你们全都满意了?还是你在怕小姐会毁约不还你妹妹了?”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放心好了,我家小姐向来一诺千金,小姐说过会还你便一定会还,小姐欠你的小姐会全部还给你,就算小姐还不了可还有我,我会帮着小姐将所有一切全都还给你夏少阳!!!” 樱洛恨恨的瞪着夏少阳,杏眼泛红泪水肆意崩流,以至她的身体都有些踉跄不稳,脑中挥不去是小姐浴血的模样,是小姐拔剑自伤的绝决哀伤,心疼到无法自抑的难过,难过到她只想毁了这所有的一切。 “若小姐不愿这世上有谁能真的伤到小姐?” 她泪眼迷蒙的看着战船上的所有人人,仰头用力的嘶吼,像是受了伤的困兽在绝望的悲鸣:“这世上能够真正伤到小姐的,从来都只有小姐真正在意的人你们知不知道?我真希望小姐就是那个狠心绝情的小姐,我宁愿小姐,宁愿小姐弃情绝爱就做个真正的无心之人,那样或许小姐就不会再痛苦,那样或许小姐就不会再难过,那样小姐就不会变成如此的面目全非!!!!” 她用的嘶吼着,心中仍是压着千斤巨石,难过到让她无法承受,更不知该如何去宣泄,她看着默然不语的夏少阳,蓦然却是转身,踉跄的走到另一边,挥袖抬手一巴掌便朝着男人的脸庞,狠狠煽了过去,她死死盯着男子,看着男子那张倾绝脸庞浮上五根红红的指印。 浓烈恨意在樱洛的杏眼之中凝聚漫延:“为什么你会是百里云霄?为什么你会是重华太子?为什么你会是小姐杀父仇人的儿子?为什么要毁了一切,为什么你说你喜欢小姐却又要亲手毁了这一切?你知不知道小姐就要成功了,小姐就要做到了,可为什么你却要亲手毁了小姐所有的希望??” “你知不知道小姐这一路到底走的有多难,你知不知道小姐她好不容易才决定放弃心中的仇恨,你知不知道小姐只想还凤家清白,你难道看不出小姐的心中到底有多自责有多愧疚,可你为什么要引楚兵入关夺了夜家天下?” “你让凤家的沉冤再也洗不清,你让夏家背上通敌叛国之名,你陷小姐于不仁不义,你让小姐再无颜面对夏家人,你要小姐如何再去清偿这一切?百里云霄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知不知道小姐曾记挂你整整七年,思念你整整七年,你知不知道在碧落山的那些日子里,小姐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吹你教小姐的那首曲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对小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可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小姐???” “若早知你如此狼子野心,我当初就不该帮你,我就该一剑杀了你,是我都是我的错,小姐为了保护你要撵你离开,我却瞎了眼帮着你留了下来,若早让你滚出候府离开小姐身边,就不会再有今天,就不会再有今天!!!” 啪—— 樱洛嘶哑着声音怒吼质问,话落一巴掌便再次朝男子甩了过去,接着反手便取下自己的穿云弓,指扣弦动凌厉的箭矢射入男子的胸口,皇甫白桦欧阳惊呼着想要上前阻止,却最终被男子拂袖推出数米。 穿云箭穿体而过。 阿祈素雪般的衣袍上亦沁出红色的血花,两掌三箭他未躲只生生受着,这本就是他应该受下的,他亲手刺了她一剑,她受的另两剑都是因为他,那三个箭洞的位置如同凤汐三剑位置一模一样。 他的阿谨便是这样痛着。 可他知道即使再受五剑十剑也远远比不上她心里的痛。 他知道当他身份揭开的这天,她注定会因他而伤,从他知道她身份的那刻起他就知道,此生此世他都不可能拥有她,十三年前她尚少不更事,他们之间就已隔着国仇与家恨。 她的父亲是大邺朝赫赫有名的护国大将军,她是护国公府的世子,而他却是敌国太子。他的父亲野心勃勃侵犯大邺,她的父亲为悍卫疆土战死沙场,死在那场战役之中。 所以她当初投军选择的地方是夏候伯沧守卫的南疆。 因为他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 他更是毁去她人生的元凶!!! 可他爱她!!! 他想拥有她,想让她也爱他属于他,他想留在她身边将她紧紧束缚,为此他用尽所有手段,不管见不见得光,不管利用谁,更不管利用多少人,为此他用尽全力隐瞒着自己的身份,隐瞒着所有的一切,隐瞒着所有的人,他想要瞒着她直到永远永远。 可这个永远真的好短暂!! 阿谨,你说我们之间两清了,可那是笔永远也不可能清得了的债,即使我们都如此的痛着,我也不想要和你两清,我也不想要放开。 阿谨…… 樱洛杏眼泛着血丝,她身形一旋退后数步,看着男子不言不语的样子怒气未降反升,双臂张弓指尖内力再凝成矢内,直直的对准男子右边心房,几乎未有犹豫便松开了扣着的弓弦。那箭矢在瞬间脱弦而出,挟杂着冷冽的杀意,眨眼间如雷霆般朝阿祈射了过去。 第458章 心疼,终于学乖了一回 “樱洛不要——” 晶莹的箭矢穿透虚空眨眼射破而至,被射中的后果便是一箭穿心,皇甫等人皆是脸色大变,白桦闪身便要挡在男子身前替男子挡下必杀的一箭,就在此时男子却是衣袖轻挥,那箭矢射偏穿透护栏最终没入波滚滚滚的海面。 “我欠她的我会归还。” 男子终于自少年消失的方向收回视,转眼看向怒火腾腾用仇恨的眼神咬牙切齿瞪着他的樱洛,开口吐出短短的八个字。 他欠她的所有所有,他会用尽他的余生,用尽他的生生世世来偿还。可阿谨的身份已经泄露,危险只会随之而来,所以他可以伤,可他绝不能死。 随着他衣袖轻挥,战船甲板陡然飘上数f十道身影,男子没有言语,手执刀剑的人直接上前,手起刀落带的同时,带起的是串串血雾喷撒,战船之上夜景行与夏候雪瑶身边的所有人皆被割喉断命一个不留。 最后那些人提着夜景行与夏候雪瑶闪身消失。 至此战船之上剩下的便只剩下沐白,千菩提,夏少阳,樱洛,与凤汐身边的几个丫头,还有皇甫、欧阳、白桦,以及他自己。 阿祈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渍迈步离开战船,皇甫欧阳与白桦三人都满脸复杂的看着樱洛,终究举步跟在男子的身后,阿祈才没走几步前路便被截断,他垂头看着指向他胸口那柄雕着龙纹的剑刃,而后抬头看着千菩提那张阴冷的脸。 “……” ‘“……”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千菩提手臂用力,手中长剑随之前送,古朴的剑身寒光凛凛,号称无坚不摧的龙鳞剑刺向男子胸口贴着衣襟却是再未进半分,反而整个剑身蓦然间剧烈的震颤起来,千菩提用了十成力紧握前送。 然则手中长剑却仍是无法再移寸毫。 他终究收手,衣袖一挥转手便将龙鳞掷在男子面前,龙鳞剑因着那股力道深深没入船板:“果然和它的主子一样,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儿,跟了我这么久却仍是不肯噬主,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龙鳞本就是他的。 只不过他那时武功尽失,他以为他不会武所以便从他那里顺了过来,他也再未曾向他讨还,然则他虽能使用龙鳞可龙鳞并未认他为主,实际他能发挥龙鳞的威力也最多只有五成,而他本身的武器实际是他腰间玉笛。 原本就不是他的东西,到了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那又何必再留在他身边? 男子瞥了他一眼未语抬步,跟在男子身后的白桦拔出龙鳞亦伸手接过千菩提手中的剑鞘跟了上去,身后却是再次传来千菩提的声音。 “阿云,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是不是?” “不全是。” 阿祈微微顿步吐出三个字。 千菩提未再问,只看着他下了战船步上沙滩最终身影消失,不全是,也就是说有利用,可也付诸了真心?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从来都是如此,便是利用你,他也会让你对他恨不起来。 他的话他相信,初识他并不知道他与小师妹有关联,所以至少那个时候他没有利用他。刚刚刺他的一剑他是真想杀了他,并没有半丝的手下留情,只是他怒极之中却是忘记龙鳞剑本就是他的。 可其实他和他都是一样的。 他又有什么资格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怪在他的身上?他思索着收回了视线也敛下了思绪看向旁边,沐白和夏少阳都站在樱洛身边,几个丫头此时也全都围了上去,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樱洛的身上。 小无双离开的太快,而他们那时都尚处在震惊之中,原想去追可她大概将轻功使到了极致,眨眼之间便已消失不见,即使受了重伤可能走的路太多,错过的机会太大,吃了太多次亏,上了太多次当他也学乖了一回。 与其那样漫无目的的去追还不如留在这里。 因为能找到她的人仍在这里。 “樱洛,你先别哭了,世了说的对小姐她受了重伤,我们得赶紧的找到小姐才是,你就不怕小姐人半路晕倒,你就不怕小姐会出什么事么?不管如何我们先找到小姐,好不好?” “是啊樱洛,小姐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姐,是我们唯一认定的主子,小姐去哪里我们便要跟到哪里,不管是天涯海角,不管是战场朝堂,我们永远都要跟在小姐的身边,我们先找到小姐,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陪在小姐身边才是!” “我求你,樱洛姐姐雅蓉求求你,你告诉我们小姐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追肯定能追得上!” “樱洛,你先别怪世子了,我相信世子和我们一样担心小姐,世子又怎么可能会那么狠心,求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当真想急死我们么……” 几个丫头看着樱洛,眼瞒红肿如核,声音都还透着些哽咽和瓮气,直到此刻她们都只觉得做了一场梦,今日战船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太过匪夷所思到让人难以置信,更诡异到让人难以接受。 那却竟然是事实。 可在那刻她们感觉到诡异,感觉到震憾,从匪夷所思到难以置信,再从恍然到了悟,她们感受了许多的许多许多,却独独没有害怕和恐惧,最终映在脑海的只有少年沐血的孤寂身影,最终留在眼帘中的的是少年的晶莹眼泪,最终留在她们心里的只有两个字。 心疼!!! 她们的小姐原来竟是那样了不起的人,她们的小姐那么难过,她们的小姐如今受了重伤不知身在何方,她们又怎么能不担心? “樱洛,你先说丫头会去哪里,你想打我骂我哪怕是你想要拿穿云弓射我几箭都成,我绝不会躲,我求你先告诉我在哪儿能找到丫头,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对她做任何会伤害她的事,我不会让你失去她,她也是我妹妹,我和你一样担心她,我和你一样不想失去她。” 夏少阳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难掩焦急,人是不是总要等到失去以后才会懂得珍惜呢?夜景行是爱着丫头的,他能看到他眼中的嫉妒和疯狂,他也能看到最后的最后他眼中的后悔和最终为丫头流下的眼泪。 而他因为璇儿之死因为夏候雪瑶挑拔牵怒于她,他亲手弄伤她,他看着阿祈拿剑刺进她胸口,他竟对她说若杀了她能换回璇儿,他会毫不犹豫杀了她,那刻她应该伤心到了极致吧?因为她把他当成亲哥哥,可他却自始自终都并不知晓她的存在,他自始自终只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夏簪璇。 否则她怎么会决定将璇儿还给他? 那样的丫头又怎能不让人心疼呢?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子爱上丫头,甚至为了丫头不惜拼上性命,可惜的是夜景行的爱太过自私更是太过浅薄,他早就被嫉妒冲昏了头,他是爱着丫头的,可也仅止如此,最终的最终他最爱最爱的人还是他自己。 得不到便选择毁掉。 毁掉的同时还不忘记利用。 若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会忍心狠下如此杀手?若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会舍得给她这么深这么深,深到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和痛? 剥脸,断腿,逼问,五代九族尽灭,挖胸自碎心脏而亡…… 夏少阳蓦然蜷紧双手,瞳孔都是狠狠一缩。 这些字眼太可怕。 这样的丫头是那么的刚烈又绝然。 当初的丫头是真的恨到想要颠覆整个大邺皇朝吧?可那么深的仇恨,丫头最终选择放下又是为了什么? 这刻他问着自己,脑子里浮现的是过往的一幕幕,从樱洛对他的哀求到丫头搅乱朝堂,从帝都里发生的庄庄件件的事到丫头来两郡平叛,再到她重生的事被夏候雪瑶揭开,和刚刚战船上发生的所有。她选择的不是隐瞒,她向他坦承认所有的一切,她承认她利用,没有任何替自己辨解的话。 他想那个答案已不用再问。 她是为了她在意的每个人,而她在意的人里面有他也有夏家,她不想让夏家背上叛反的名声被世人耻笑辱骂,她不想夏家两百余年的忠名清名因为她的复仇而最终蒙污。 那便是她和她说对不起的原因,那便是她要刺自己一剑的原因吧? 因为自责和愧疚。 因为夜家天下仍是易主,大邺皇朝最终被还是南楚倾覆,而那个事实也终究会为世人知晓,大邺开国诸候府,永宁候府大小姐的未来夫婿,竟是昔日的南楚太子百里云霄。那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夏家早就与南楚有所勾结,逃不过史官的口诛笔伐,更逃不过世人的谩骂。 要复仇洗冤还要护着夏家。 她该有多累呢? 那抹纤细瘦弱的身体却是背负着太多太多,多到只让他想想都觉得那是让人难以承受之重,可她从来不会喊痛,也从来不会喊累,哪怕是被误会也从来只隐忍不去辨解,她看起来总是那么的冷漠,可其实她却总是忘记自己,总在替别人着想,只是她从来都不会说。 丫头是个刚烈绝决,却又隐忍内敛,外冷而内热的人。刚烈绝决那是显而易见与生俱来,隐忍内敛大约是因为早就领兵多年身在上位慢慢形成,至于外冷而内热? 既使自小女扮男装被当成男儿教养,却改变不了丫头女儿身的事实,女儿家总会比男子来的更心软更细腻些,只是她所处的位置早就决定她不可妇人之仁更不能够轻易的将女儿家柔弱和善良的一面表露在外人的面前。那个位置更需要的是胸襟魄力,是手段威严。 这刻夏少阳开始思索,思索过往一切也开始去仔细的剖析了解,他开始站在哥哥的立场,冷静的认真的的去了解他的丫头,这个全新的丫头,而每深想一分便让他更疼一分,转瞬间的千回百转让男子心疼到胸口都在剧起伏,眉宇间的焦燥担忧也便更斩浓逾。 逝者已逝。 他不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那样的秘术,他也不知道玲珑玉骨是不是真的有那样的神奇能力,可他知道璇儿已经死了,早在当初为了夜宁跳下护城河时璇儿便已经死了,早在他人还在边关时璇儿就没了。 已过去一年多就算真有那样的秘术又有什么用? 如果这世上真有佛家所云的六道轮回,他想璇儿也应该早就已经轮回投胎成为别人家的女儿,璇儿虽娇蛮可心地善良从未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他相信苍天不会薄待了璇儿。而上苍让丫头重生在璇儿的身体,何尝不是用另一种方法让璇儿能继续留在他身边? 如是他应该心怀感恩。 他不知道这近两年的时间,丫头她到底是如何撑过来的,他更不知道面对这样突来的巨变和最信任之人的背叛,丫头又要如何支撑下去? 所以,现在找到她才是耽误之急。 至于这之后的路该如何去走?夏家在这关键时刻到底又该何去何从?这个他可以慢慢想,丫头拿下两郡,从帝都带出的人马加上从夜景行手中收回的共近十七万的精兵,这二十万的兵权现在都是属于丫头,且父亲还在北疆,他们还不知北疆情形到底如何,所以此事不止要问过丫头的意见,更是要与父亲商量后才能够做出决定。 除了最担心丫头外,他还担心帝都候府的情形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夏家如今手握整整五十万兵权,他与父亲丫头全都远离帝都,叶阿祈,不,百里云霄或者不会做什么,至少以他生生受下樱洛那两巴掌和三箭的情形来看,从他离开却未带走这里的一兵一卒并未拿走属于丫头的兵权来看,他对丫头到底还有情意在所以应该不会太过的为难候府中人。 可难免楚皇不对候府动手。 这让他无法不担心。 第459章 无人能及,妖娆的辅国大将军 “樱洛,你给我开口说话,小师妹她到底会去哪里?有没有可能会去寒剑山庄找寒舟?会不会回了碧落山?又或者她是回去了帝都?不对,现在邺都易主这里还有这么多事,她不可能扔下才对,该死的,那她到底会去哪里……” 千菩提看着不言不语的樱洛低咒了声,显得有些焦灼而爆燥,他抬脚用力的踢向护栏,战船的护栏被他瞬间踢出个大洞。 小师妹到底会去哪里这个可能有太多,他仔细的回想可想破了脑袋他才发现他对她的了解当真是太少,且她这个时候受了重伤…… “受伤,对了,受伤总是需要医治的……” 千菩提眸光一亮,却转瞬即黯,能医治的地方太多,光幽洲城里的药铺也不下数十间,这样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且依着小师妹的性子怕是就算伤得再重也根本不会去药铺里找人医治。 樱洛终于抬头看了眼千菩提:“我不知道小姐现在会去哪里,可我知道小姐说了凤排好一切会回来找你,那小姐就一定会回来找你,小姐不会去寒剑山庄找寒舟少爷,小姐会离开是因为小姐需要时间去冷静,需要时间去思考,思考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小姐现在不在,夏世子现在应该要做的是打理两郡,将两郡所有兵权都拢于夏家之手,这些兵权是夏家手中的依仗,这也本就是小姐的目的,只有手中握的筹码越多,才能让别人越心有顾忌,如是你担心的便不会发生。那样就算楚皇想对候府的做些什么,自也会投鼠忌器。” “至于其它的,只能先等打听清楚帝都中的情形再看,现在的情形夏世子都看到,如今乱势未平,楚皇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对付永宁候府,那对南楚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最有可能是派人来两郡及北疆向夏家游说招降。” “我相信小姐不会有事,这也是小姐让我留下来的目的,夏世子,今日幽洲城才刚破,小姐不在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朗将军等人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晓小姐就是夏小姐的身份,所以我们必须前去说明,还有帝都的事他们也都迟早会知道,我们要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稳住军心!!!” 樱洛说着看向夏少阳,伸手抬袖拭去满脸泪痕,她说的只是事实,北漠西晋还未退兵,夏家手握这么多兵权,若楚皇敢在这个时候对永宁候府做些什么那无疑是逼夏家上梁山,即使夜皇氏已降,可夏家未必就一定要受降。 此时趁势而起反而名正言顺。 可若如此五国锋烟乱势只会逾演逾烈,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天下大乱,这样的情形或是西晋北漠所乐见,可不管夏家还是南楚,可想而知定然都不会想见到这样的事发生,这是小姐放心离开的原因同,因为现在所有关键都在夏家。 凡此种种她都能看得清楚明白。 小姐自然也早就心中有数,现在只能以静制动,至少此时夏家只要不动便不会有任何危险,反而此次的五国乱势只会因此而陷入僵滞之中,大邺易主有南楚大军随后参与抵挡,北漠与西晋因而久攻不下,最终只会也只能选择退兵,可在这之后夏家又到底要如何选择,小姐又到底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想这个艰难的抉择到底该如何选择,这才是眼下困住小姐的最终原因!!! 因为一旦选错,便会将夏家再次推入万劫不复。 如是小姐不能不谨慎。 夏家人自也不得不慎重的考量。 而她的确不知小姐会去哪里,九小姐现在的确在寒剑山庄,发生这样的事小姐定会传讯过去,可小姐人肯定不会在此时去寒剑山庄,变故突如其来,如此的意外也没有人能料到。 不管如何事情变成这样,小姐要做的肯定是要先解决这件事。 不管多伤心都好。小姐绝不会允许自己伤心得太久,所以小姐离开时才会不要她跟上去,她也才没有追上去,因为她要助夏少阳稳住两郡的形势。 她最了解小姐,那是多年相处累积起来的了解和默契。 原本照小姐的计划平了两郡,到时便可搬师回朝,只要大邺重新一统没了内乱再一致对外,那不管西晋还是北疆的战事,待到那时小姐自会有办法让其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下来。 如此小姐拿到兵权后在朝堂上也就有了话语权,夏候爷手中三十五万兵权再加上小姐从夜景行手中夺回共握有的二十万兵权,整整五十五万兵权全都掌握在夏家人手中,小姐到时便可重查凤家被灭一案,就算皇帝和群臣全都反对,到那时可想而笑也绝对再没有人能阻止。 再加上夏候雪瑶夜景行和姬阴离三人全都被活捉,所有的一切便也都更加的顺理成章,虽然是绕了很大一圈,可这无疑是个两全齐美的办法,这样凤家的沉冤终能昭雪,夏家也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损失,只要将兵权牢牢把在手中,夏家自此权倾朝野便也再没有人能够胁到夏家。 这便是小姐所有的计划和目的。 这个计划是完全可行的。 要知道五国之中大宣无力再战,而南楚十三年前败于老爷手上,当初南楚降于大邺,南楚先皇依邺帝要求,楚界边防后退百里,并让出三座城池,不止每年向大邺进贡,更有重华太子为质,如是才让邺帝同意收兵停战。 是以这些年来南楚一直在五国中势弱,这些年来南疆虽有小战摩擦,却并无大的战事,十三年来南楚也一直有按照约定向大邺每年进贡,即使南楚先皇驾崩二皇子百里祯登位以后也未曾停止过。 南楚一直未有异动。 这是她们忽略南楚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当初百里云霄入府,小姐曾命人调查过他的身份,可那个叶姓却是误导了她们所有人,甚至误导了小姐,如今想来那个叶字应该取至云霄之中的霄,而非易姓于夜。 至于阿祈和祈归? 众所周知,南楚太子百里云霄,封号重华太子,这阿祈字,与祈归二字到底是由何而来,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或者只是他为掩饰身份随意取之,又或者有其它原由,那都不重要。 总之,她们全都被他给骗了就是。 而那时的小姐那么谨慎仍被骗了过去,除了他直言进府另有目的外,最最重要的原因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是因为他与小姐之间那段过去,那段一直让小姐最最珍视的过去。 此时再回想夜景行的话,她倒是有几分相信,或者小姐以为自己忘记,可其实那段过去一直都留在小姐心底最深处,或者小姐心底从来都没有遗忘,只是太久的等待磨灭了小姐心中所有的期待和希望。 所以小姐才会在当初夜景行做戏舍命相救,替小姐挡下那剑以后,将夜景行潜意识当成了另一个叶阿祈。 这只是她的猜测,可事实如何怕是小姐自己也说不清楚,因为小姐的确是想要嫁给夜景行,这点她看得很清楚,而夜景行的嫉妒?最终做出那样的选择?那只能证明他根本不够爱小姐,只能证明相处那么久他其实半点也不了解小姐。 如果够爱如果够坚定,终有一天小姐会被他感动,会彻底忘记叶阿祈,这世上没人是铁石心肠,小姐并非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半点不替别人着想的人,就算他当真想要那个帝位,若他真有那个能力,小姐未必就不会帮他。 可他竟选择如此对小姐。 他该死!!! 哪怕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他的罪孽!!! 樱洛才想到夜景行,那才缓和稍许的脸色瞬间便又阴冷了下去,小姐的死小姐从头到尾瞒着她,若非今日夏候雪瑶开口,她都不知道小姐死前竟然受了那么多的苦,他当真是狠得下心。 那对阴毒的贱人狗男女,她只恨她刚刚竟没有多射他们几箭,哪怕是将他们射成刺猬再,抽筋拔皮,喝血食肉,都难消她心头之恨!!! “我派人去打探消息,再顺便派人去寻丫头,你说对,我们现在还是先回城才是,否则他们定也要寻过来了。”夏少阳默了片刻看着樱洛半晌开口,眼中闪过丝复杂,到底是他关心则乱,还是丫头身边的人当真是太强。 男人脑子里本能浮现出眼前的姑娘刚刚伤心欲绝的模样,还有眼前的姑娘怒极悲极恨甩人耳光,拿着穿云弓对百里云霄下手毫不留情的杀伐果决,可现在她却又比他们所有人都先冷静下来,还反过来提醒他此时该做什么,不愧是自小跟在丫头身边,随着丫头征战多年的人。 亦不愧是曾经的大邺第一女先锋。 想想樱洛与丫头的性子倒是真有那么几分的相象,性子都极刚烈,却又都是那么善良,他能感觉到丫头在她心里有多重要,对樱洛来说大概丫头便是她世界里的所有一切,否则她不会看到丫头受伤便陷入完全的崩溃。 而她们间的那份感情和默契? 的确是无人能及。 想当初在帝都赫连煦被刺杀时他还感叹着与她无缘一见,没想到如今她便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更是看到她射出的穿云箭,不止是她还有丫头,他一直都为当初没能投在临江王麾下而引以为憾,可原来她竟成了他最最亲近的人。 如今他也算是圆了曾经的遗憾。 既然她说丫头不会有事,那想来定然不会有事,她是大邺战神,他相信她定不会被轻易的打垮,而如今他们的确还有许多事要做,就像樱洛所说丫头现在的确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时间来平复疗伤。他这个哥哥该做的是相信她,替她稳住这里的情势等她回来。 男子说完深深吸了口气,亦转身当先踏步下了战船返回幽洲城,看着满地杀代的痕迹和仍旧广袤蔚蓝的天空,听着浪涛拍打沙滩的声音,夏少阳刚毅的脸庞上多了抹释然与释怀。 不管她是谁都好,以后的以后他只是他的丫头。 只是他的妹妹。 所以丫头,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因为这里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在担心你,牵挂着你,想念着你,哥哥也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 帝都皇宫中之中的气氛有些诡异。 “南宫将军,本相想见皇上,还请南宫将军代本相通传。”禁宫殿门外男人清润的声音徐徐响起,苏长卿看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拱手,平静淡漠的视线透着几分打量。 此人名叫南宫弈,二十三岁却已是南楚的辅国大将军,传闻其深得楚皇百里祯的宠信,说是对他言听计从也绝不为过,此次带兵围攻邺城的人是他,陪同百里祯受夜翌的降,陪同百里祯入主邺宫的是人还是他。 离南楚大军进城已过去半个月,这接连半个月的早朝,任是文武朝臣争的唾沫横飞那也抵不上他在楚皇面前说的一句话,就连朝臣想见皇帝,那也得经过他的同意,光凭此已足见眼前之人在楚皇面前到底有多受宠又多有威信,然则光看其人你绝不会将他与威严,大将军这些字眼联想在一起。 只见眼前的人穿着袭绯色的长袍,身体柔弱无骨般斜倚在殿门处,五指修长白晰留着微长指甲,修剪很是整齐,那双没有半点瑕疵,比之女子还要漂亮的手上握的不是刀剑而是轻摇着柄极为精致的羽扇。 绯袍的宽袖因而下滑,露出截比女子肌肤还要白晰的藕臂,眉峰浓密如远山含笑,鼻翼高挺,卷翘的长眼轻眨,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凝着苏长卿,艳色的红唇轻勾着抹惑人的浅笑。 妖冶,惑人,身体软的像条毛毛虫,浑身上下可谓是让人根本找不出半点儿身为七尺大男儿的血性,更没有独属男儿的气概。 “丞相想见皇上?不过丞相来的有些不是时候,皇上刚刚太过操劳着实是有些累了,这不沭浴完刚刚才睡下,这天大地大都不如皇上睡觉的事最大,若丞相有重要的事要见皇上,不如先告诉本将军,等皇上醒来后本将军替相爷在第一时间转告皇上,那不也是一样的?” 南宫弈开口的声音那就和他的人一样的软趴趴,且他的音调拉长,透着几分的慵懒又似有着几分的引(和谐)诱和轻佻,他白晰的脸庞双颊处似还有着些许的潮红色,咋看去半点没有身为将军该有的气势,反而落在人眼中只会让人觉得眼前的人当真是 反而倒像是个:男宠。 这大概是见过他,听过他的人,本能会想到的两个字,这是个不止长相过于妖冶,举止过于妖娆惑人,性子更过于阴柔轻佻的男人,这个男人毫无疑问他绝逼就是天生媚骨做人男宠的料。 身为堂堂南楚的辅国大将军,却俨然和勾栏之地出身,受过表楼老鸨专业调教的那些小倌儿当真是完全的没有半点儿的区别,而事实也确是如此,据说南宫弈确是出自南风馆,更是百里祯身边多年来最受宠的第一人。 楚皇百里祯,那是个不爱红颜爱南风的人。 这在五国之中虽未广泛的流传,却也算不上什么隐密,自然在南楚朝堂上那知晓的人也就更多了,曾有不少大臣忠言直谏,却个个落得下场凄惨,要么被他给乱棍打死,要么被他给五马分尸,更有者连满门都未能逃过。 久而久之的再没有朝臣敢谏言。 据他调查到的消息晕示,连南楚皇后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未见,谁让那个人他偏偏是南楚万万人之上的皇帝?皇帝喜欢便是再多人反对,那不也都是没撤的事儿? 尤其这位楚皇向来肆意妄为惯了,更素来都是毒辣的主儿,唯一能够压制他些许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位雷厉风行的南楚的太后。可惜的是这种事儿太后能管的终究亦是有限,此次南楚出兵显然的纳兰太后不可能这么快便跟来。 是以到了邺宫这位楚皇可算是成了脱僵的野马,自南楚大军入城,他入主邺宫那日开始可谓是夜夜升歌,酒池肉林,这半个月里百里祯巧立名目以各种名义在帝都抓了许多的少年入宫陪他玩乐。 就连帝都之中许多权门世家的子弟都未能幸免,整个邺城如今可谓是人心惶惶不安,平日里大街上更是看不到多少人影,尤其那些个长相俊美的少年男子不止白日哪怕夜里都不敢出门。 想到此苏长卿不由蹙了蹙眉直言此来的目的:“本相听闻皇上今日召了此届的新科状元夏少亭入宫来问话,不知南宫将军可否告知他现在人在何处,皇上可问完话,可否请南宫将军将他带出来让本相带他离开?” “南宫将军应该知道,夏少亭乃夏家人,是夏少阳的亲弟弟,据本相所知他们几姐弟感情向来很好,相信南宫将军也早就接到消息,两郡战事已平,平齐将军夏簪璇与其兄候世子夏少阳已成功收服两郡,若他们得知弟弟出事,相信大将军应该知道那个后果。” “现在的情势本相想大将军应该明白才是,若大将军当真想助皇上在大邺站稳脚根并助皇上收服两郡及北疆,那就最好不要再作不该做的事,那样对皇上没有好处,若夏家当真选择破釜沉舟就此起势,那只会让皇上腹背受敌。到时候皇上便会失去先机。” “如此因小失大,本相以为那是蠢人才会做的事,那样做更是一点都不值得亦半点都不明智,本相想皇上雄才伟略应能体会本相一片苦心。大将军骁勇威猛想必也定比本相更清楚这点。”苏长卿说到此处顿口,他的语气很是平淡,话里话外却又隐着些许的威胁。 此次增加的秋帏会试,一个月前便已考完,最终夏少亭殿前夺魁,成为这届的新科文状元,原本是风光无两的事,岂知那倒霉的少年却是正巧赶上了南楚大军围城,最终夜翌因无法脱困不得不表降书,自此夜皇室向南楚称臣。 夜翌因而被封了个闲散的逍遥王留在帝都,夜祈与王皇后被圈禁,整个邺宫都被肃清,所有的后妃一个未留,只是这宫殿也未空着,这半个月里陆续的住进许多俊美少年儿朗。 没事他自不会入宫。 若非接到夏少亭被宣入宫的消息,人又怎么可能会急急入宫?虽然大邺朝的倾覆他早有预见,那也的确是他乐见的事,可他从未想到最终倾覆了大邺的竟会是南楚,苏长卿对这位楚皇的印象可谓差到极点,原本他这个前朝丞相与前朝吏部尚书丁鸿煊等诸多大臣都上了辞表。 可那辞表是终却是被驳了回来,不止如此那位楚皇竟还要他接任南楚朝堂的丞相之位,他再三考量后最终决定接受,先不说在其位谋不谋其事,留下便注定得忍受那位楚皇骚扰,是以这半个月来他过得都不平静,一直都与那位楚皇周旋其间。 如今证明他留下是对的。 否则今日夏少亭被带进宫,他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就算得到消息没了这相位此刻只怕连宫门那也绝对的进不了。不管如何两郡的消息他早就收到,夏家的人与汐儿有关联,如今那是可以肯定的事实。 所以他绝不能让夏少亭在宫中出事。 盛世文臣,乱世武将。 在这个乱世里靠的是要用实力说话,而夏家显然是有实力的,夏家如今的实力换作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不忌讳。可就算如此,他却也不敢保证那位残暴又有着特殊嗜好的楚皇,到底能不能够伶的清,会不会把夏少亭给放出来,又到底有没有对他做些什么? 第460章 弑君,唯一只为保护 “噗嗤……” 南宫弈以扇捂嘴轻笑出声:“相爷这话说的本将军实在有些不懂,莫不是相爷担心皇上会对夏状元不利?若是如此相爷大可放心,皇上那向来都是最为怜香惜玉之人,所以皇上又怎么可能会对他做些什么?皇上都已经歇下,夏状元自是早就出宫离开了。” 苏长卿蹙眉:“南宫将军……” “相爷还是请回吧,若在大殿前喧哗吵醒了皇上就不大好了,相爷您不是不知道,皇上的脾气呢有些不太好,尤其是这起床气有些大,若当真惹怒皇上大家都得遭殃。本将军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来人,替本将军送丞相大人出去。” 南宫弈说着袖挥扇,立马有侍卫挡在了苏长卿面前,苏长卿凝了眼扭着腰身转回殿内的南宫弈也出了皇帝寝殿,走到僻静处他停下了脚步,不多时旬昭出现在苏长卿身边。 “爷,属下都探明白了,夏状元并未离宫,只是南宫弈凤排了人严密守在殿外没有人知道殿里都发生了什么事,可夏状元应该还在皇帝寝宫。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旬昭紧蹙着眉宇难掩担忧,这个百里祯当真是个混球的混球的球,好好的大男人他娘的却是喜欢男人,他也不怕以后他断子绝孙他的皇位无人可传?还有那南宫弈光看那样子就是个佞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他,这帝都里的好儿朗也不会被祸害那么多。 “你找机会混进去看看,先将人救出来再说。” “是,爷。” 旬昭得苏令挑了条小路避开人很快消失了踪影,苏长卿亦并未离开只思索着找了个僻静之地仍旧留在宫内等消息。 寝殿之中。 少年此刻跌坐在龙榻前,衣衫破烂有些凌乱,隽秀脸庞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处豆大汗珠不停顺着鬓角滑下来,身上的冷汗更是眨眼浸湿了后背衣襟,看着龙榻上倒在血泊中鼓着眼睛,满脸痛苦恨恨瞪着他的男人,夏少亭握刀的右手都在狠狠的颤抖,那匕首尖端尤在滴着血渍。 龙榻上的人胸口被连刺了两刀,左腿被刺一刀,右胸处被刺一刀,血将龙榻上明黄绣金龙的阿祈被都全部染红。 看了许久龙榻上的人没有反应,少年站起了身体,才抬脚便闻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恍若惊弓之鸟般的扭头,看清进来的妖娆男人,他着匕首的手不自觉的捏得更紧,努力压下心头怆惶站起身体,他咬了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而之势跨前两步靠近龙榻,手中匕尖随之抵上了榻上之人的颈脖。 南宫弈顿住脚步,看着少年的动作眨了眨眼帘,轻啧出声:“啧啧,我说你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刺伤皇上乃死罪,你已伤了皇上不知悔改还敢拿匕首搁在皇上的脖子,莫非你还真打算弑君不成?就不怕被诛九族?” “刺伤与刺死那又有什么区别?” 少年闻言却是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冷哼了声道:“反正我不做也做了,既如此那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先送他下去,他如此昏庸死不足惜,你未叫人进来抓我还将前来的人打发走,更是未召太医来替他医治还点了他的哑穴,所以我想你总不会是真的专程赶来救他。” “南楚辅国大将军,楚皇最宠信的第一人,如今看来世人都被你骗了。就连这位楚皇也被你骗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可我只是想要保命,或者我们可以合作,我可以帮你。” 刺杀皇帝那的确是死罪。 可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有错,不刺他莫不是当真要任由他侮辱欺凌不成?这样的昏君又岂配为帝?他想这帝都之中想他死的人定然很多,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敢将主意打到他头上。 当真以为他夏家人是好欺负的不成?身为夏家人他便是宁死也绝不会任他如此的欺辱,当然他也不会轻易认输自取灭亡,反而他要活着也必须活着,因为只有他活着夏家才不会有事。 父亲大哥大姐皆不在。 他们将候府交托给他,所以他绝不能让候府有事。 “和我合作?你这想帮我弑君篡位?看你文文弱弱身无几两肉的,可是那狗胆倒是比本将军的虎胆还要大,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也都敢做。你不觉得你的想法,未免也太过天真?” 南宫弈摇着羽扇上前看也没看龙榻上的人,只眸光落在少年脸庞,听着少年的话眸子里闪过丝极为明亮的光:“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们的确可以合作,你可以先听听本将军的提议,你出手伤人可惜你刚刚下手不够利落,没能一刀切下他的脑袋。既然你都注定了要死,那不如我帮你杀了他。” “而你呢就背了这个黑锅,到时候本将军就可以,将这所有的事全都推到你的头上。当然你若愿意自己动手再切一刀,那这也就算不上什么背黑祸了,就像你说的这样一来,本将军谋朝篡位也就明正言顺了,你觉得如何?” “既如此杀了他再嫁祸给你不也是一样的?” 南宫弈话落,夏少亭冷喝了声,眼中闪过丝狠戾之色,手臂用力那匕首便要刺入楚皇的颈脖之中,若刺上去显然的只会是个血窟窿。 只夏少亭那刀终是未能刺进去,便被南宫弈握住了手腕,明明看着柔弱无骨的男人五指捏着却像是铁钳,夏少亭用尽全力憋得惨白脸色都通红,那下刺的动作根本不能再有半分的推进。 “小子别这么冲动……” 南宫弈正要开口,身后却是有风声袭了过来。 寒光凛冽的长剑直劈他身后命门,他一把带着夏少亭转身退开,看着空然出现在殿宇中的黑衣蒙面男人,不由的挑了挑画过的眉毛,顺一拉将夏少亭拉在自己面前,随之他五指也落在了夏少亭的颈脖处。 黑衣蒙面人的本已快刺到他面门的剑势不得不被迫收回,黑巾下的双眼绽着凛凛寒芒,半点也不输给他手中的长剑,随之他想也没想直接将手中三尺青锋剑尖抵上百里祯的胸口。 “放了他,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这狗皇帝!!!” “你也是夏家的人?” 南宫弈若有所思的挑眉:“难怪都这么猖狂,原来是身有倚仗,居然能避过本将军设下的守卫,来到此处都没有任何人发现当真是有几把刷子。好了,不和你们闹了,人给你赶紧带回去,不过你们不能杀他,他还不能死,现在也还不到他该死的时候。” 说着他松手将夏少亭推了过去。 “你……” 夏少亭稳住身体站在幽冥旁边,与幽冥二人都是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眼中难掩疑惑与不解,幽冥手中长剑未收看眼夏少亭无事心中松了口气,二少爷今日奉昭上朝,可下朝时被楚皇给宣进禁宫,他接到苏长卿派人送到候府的消息,因担心会出事便当即赶进了宫。 还好先前有方圆作为内应之故,整个邺宫的布局通道他们早就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更是知晓从宫外通往这里的秘道,他才能以最快速度赶到。 “我什么,你们能进得来想必不用我再送你们出去,怎么,还不走,是不是当真想让我叫人来?你们该知道只要我现在大喊那么一声,你们两个不管是谁可就都走不了。况且就算我不叫人,一会儿也定会有宫人来……” “我们走。” 夏少亭开口打断,与幽冥二人移步往外走去,此时再想这位南宫将军出现的未免太过突兀,掐着点儿的赶来,所做所为不像是要拿他。 反倒更像是要帮他? 少年眼中微有疑惑却并未多问,不管这位辅国大将军为何这么做,又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他们现在都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否则若当真被人发现他刺伤楚皇,永宁候府的下场可想而知。 然则两人才迈两步外面便传来叩门声。 尤如午夜惊雷。 夏少亭与幽冥两人都是一惊,幽冥几乎是想也未想,转身便将夏少亭推给南宫弈开口道:“我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送我家二少爷离开。” “可是……”夏少亭脸色大变。 幽冥只摇头沉声道:“二少爷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会找机会脱身,他们是抓不住我的,到时南宫将军只管道是有有刺客行刺,将所有事都可推到我的身上便不会再有任何事,可他却不能再活着。” 眼下的情形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南宫弈到底出于何种原因出手相帮,更不管眼前这个男人在南楚朝堂上握着多少权利,弑君都是滔天大罪,那都是要诛灭九族的,这后果没人能够轻易承担得起。 幽冥说着上前手中的剑再次朝龙榻上的百里祯刺了过去,却是被南宫弈的羽扇给拂开了那记杀着。 “我说了他现在不能死。” 南宫弈轻蹙眉锋重复,看微幽冥时却又挑了挑眉:“你倒是挺信任我,把他交给我,你就不怕我趁机对他不利?” “若南宫将军若真对我们不利,那有太多的机会,就像您说的无须做其它只需要开口大喊一声,我们谁也逃不掉。”幽冥收回佩剑同样深深蹙眉,他自然不是相信他,而是他们现在只能相信他。 至少眼前的男人并不像外面传闻的那般。 南宫弈收回了羽扇面色从始至终倒是未有多大的变化,只看向幽冥眸光微微闪烁道:“罢了,本将军就伏且再帮你们一回,不过你们可得好好记着,本将军可从来不会轻易出手帮人,夏状元欠本将军一个救命恩情,他日是本将军定会前往永宁候府,向夏候爷讨回这个人情。你们就在内殿里等着,本将军自会去将人给打发走的。” 男人说着羽扇轻摇,也不待幽冥与夏少亭答话便径自出了内殿,眼底透着几分寒芒,先前他们这位皇上因着要‘办事’将所有人都遣了下去,他来时也早就下了令不许任何人来这里打扰。所以他倒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居然敢枉顾他下的的命令再来这里捣乱。 “……” 夏少亭侧头看着龙榻上的人又看向幽冥,幽冥此时目光也落在龙榻上百里祯的身上,龙袍染血全都沁湿的百里祯此刻虽被点了穴却仍是能看能听,听了这么久看了这么久,那嘴角溢出的血渍就没有停过。显然是所得不轻,幽冥握剑的手紧了紧,最终只伸手落在夏少亭肩膀,抓着人闪身跃上半空消失在原地。 吱嘎—— 殿门被南宫弈伸手从内打开。 看着殿门外站着的几个人,南宫弈身体却是狠狠一个震颤,那张妖娆的脸庞却是绽出抹灿烂至极的的笑意。 随之他俯身曲膝跪了下去:“属下见过主子,辅国大将军南宫弈,在此恭迎殿下还朝,见过殿下千岁千千岁。” 男人单膝跪地,行的乃是武官见驾的的大礼,他的声音低沉落在人耳中铿锵而有力,男人背脊此时挺的笔直,亦再不复那股柔弱无骨的妖冶,他抬头看着殿门外的那抹身影,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 殿门外数道人影静立。 男子仍旧穿着那袭素雪洁白的帛衣,那张如勾如画的倾绝脸庞上透着几分几不可见的苍白色,他垂首看向地上满面含笑眸光泛亮的南宫弈,表情仍如云烟般淡然,他只轻轻颔首:“不必多礼,这些年辛苦你了,子骞。” “属下不辛苦。” 南宫弈站起侧身将人迎进了殿内:“只为今日能与主子功成再见,属下等便是再辛苦那也都是值得的,还好主子您回来的及时,否则属下和卓叔怕也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主子原有令等主子回来后再行处置,可是百里祯却不知死活竟敢趁属下不备暗中对夏家的人动手,如今反被夏少亭刺了两刀重伤在榻,所以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主子示下。主子,依属下之见,不若要杀了他。” “如是主子便可恢复身份名正言顺登位,这个皇位本就该属于主子,他霸占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全部还给主子了。”南宫弈领着阿祈来到龙榻前,看着龙榻上重伤面色巨变的男人,嘴角勾起抹狠辣的笑。 若非他们主子不会武功尽失,主子本为南楚太子下一任的帝君,却一朝从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沦落成为他国质子,不止受尽夜氏皇族的欺凌,便连武功尽失眼睛失明,根本对他们再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他们仍旧不肯放过主子,数度派人前来刺杀,而这些便是龙榻上的男人和他那个好母后做的,有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居然能这么残忍狠心?就是怕主子若有天还朝会和他争压帝位么? 可主子那时深陷绝境根本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可明明他们是主子最亲最亲的亲人,他们和主子是血缘至亲,一个是主子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却是因着那个皇位不惜对主子赶尽杀绝。一个更是主子的亲生母亲,却是为了护着另一个儿子为了另一个儿子的前程,不惜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狠下杀手。 这样狠心绝情的人绝不是什么亲人。 而是仇人才对!!! 若非主子的眼睛一直未能治好,主子又岂会容他们逍遥到今日?若非如此他当初又何用扮成男宠接近他给他下药?只未想这百里祯倒真是个人物,便是中了噬神散必须每月服用解药,否则不止会受钻心噬骨之痛更会陨命,却仍是明里对他言听计从,暗中却仍其心不死。 此次他知晓自己大势已去,居然还敢妄想对主子要护的人下手,他莫不是还想拿区区的一个夏少亭来威胁主子不成? 阿祈未语,只伸手解开了百里祯被点住的穴道,百里祯挣扎捂着胸前伤口拖着伤腿撑着榻壁坐了起来,只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已,男人原本凝血的伤口再次血流如注的淌了出来。 他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抬眼看着榻边男子倾绝的脸庞,面色早已是惨白到毫无血色:“朕一直都知道若你不死,必会是朕毕生的心头大患,可没想到十三年过去,你不止活的好好的,更是治好了眼睛。怎么,皇兄这是想要大逆不道谋朝篡位的杀了朕再夺朕的位置不成?” “什么皇位原本就该属于你,朕的皇位乃父皇亲传,你这个重华太子的身份早就作废,不过是个废太子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做朕的位置,你觉得你杀了朕母后会不会放过你?朕告诉你,朕若是死了母后定会替朕报仇的,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整个南楚便在你们掌控之中了?” “她?” 阿祈凝了眼百里祯只吐出一字轻笑:“她人早在前来邺城的途中,你放心我会让你见到她,就算我是真的谋朝篡位那又如何?这个皇位我要了。你觉得你是否有机会,又能否从我手中将它拿回去?你又觉得她会否有机会替你报仇?” 男子声音依旧那么素雅淡然,那笑容却染着几分凉薄和讥讽,漆黑眼眸眸底冷意聚集恍若雪域冰川的幽冷,冷到噬骨噬心,这刻刻没有半丝温度。 皇兄? 皇弟? 他们的确是亲兄弟,可不止这四个字,包括母亲这两个字,早就从他的世界被他彻底的抹去,他没有母亲,更没有弟弟,他的命他早就还给他们,十三年前答应她那个约定时,他便已彻彻底底的还给了她。 没有人知道,百里云霄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死了,重华太子也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彻底的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恨百里云霄,恨到满心满眼的想要重华太子死,他也不想去知道。 可如他们所愿,他让百里云霄死了,他让重华太子死了,他也让他们在他心里彻底的死了,于他来说他只是祈归。 只是祈归而已。 “剩下的事皇甫瑜会凤排,南宫欧阳留下来帮他,白桦,你替我护送他们回去,都不用再跟着我。”阿祈说完看也未再看百里祯,只转身离开殿宇,出了殿门男子的身影闪身便消失在禁宫之中。 几人恭声领命,目视男子离开,白桦蹙眉抬头看向房梁处,公子口中那个他们指的是到底谁很明显,自是躲在房梁上的两人,只是此刻那两人却显然的还未从眼前一幕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南宫弈并未去关注夏少亭与幽冥,他只侧头蹙眉看向皇甫瑜和白桦:“子晏白桦,主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主子这是要去哪里?这个时候主子不是应该留下来主持大局么?为何主看起来……” 为什么他总觉得主子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儿? 皇甫瑜? 这些年从跟在主子身边起,除了白桦以外,主子一直都称他们其它人的字和代号,例如称皇甫瑜子晏,称他子骞,可为什么这会儿却是换了称呼?这可是从来都未有过的事。 眼前他只识得子晏,自也只能问他与白桦。 虽早知主子手下有七子,这七人都是主子亲自挑选的人,更都是受主子分别亲自教导培养的心腹。可七子到底都有谁?现在七人到底分别在何处? 到目前为止他仍然不是全都清楚。 七子在当初炼时彼此都是互不相识,通过主子的考核之后,便被主子分别派出去执行任务,而他的任务便是潜回南楚朝堂控制百里祯,步步蚕食百里祯的势力凤插属于他们自己的心腹。 在那之后他们才慢慢的有所接触。 他便是七子之一。 而子骞,那是他的字,亦是他在七子之中的代号。 七子中他认得,接触过,见过的人的只有子晏和子漠,原因很简单,子漠掌管的乃是炼狱的刑堂,其它人他并不知晓,当初他也没少在刑堂受罚,自不可能不认得炼狱刑堂的司掌刑使大人。 而真正论来子晏才为七子之首,亦最得主子的信任,这些年主子常年都在外游走求医,因此他们之间的联络事宜主子全都交给了子晏来负责,因而主子的事无疑子晏最清楚,当然除了子晏还有跟主子最久的白桦。 “没什么,先办正事。” 皇甫看了眼百里祯,最终只沉沉吐出三个字,他当然是知道的,正因为知道心头像被颗巨石压着怎么都难以舒解,若主子重重的罚他,或将他丢回炼狱让子漠折磨,甚至哪怕是杀了他,他想他或许都还会好受些。 可主子事后早就问过那件事前后缘由,自两郡回到帝都如此长时间,主子除那次询问外,却是支只言片语都未曾再说过,更没有责罚他们,也正因此他心里才会更难受自责,亦更加的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失。 这个皇位我要了? 他脑海中回荡着男子说的这句话,和说这句话时淡漠的表情,而后再浮现的是那日战船之上发生的所有,是夫人拔剑自伤浑身是血的样子,是主子生生受下三道穿云箭时的情景…… 那个皇位在世人眼中或许没有人不想得到,可他想那定然是主子这辈子最最不想要的东西,却又偏偏注定了是主子必须要掌在手中的东西,主子费尽心思瞒着夫人主子的身份,可主子的身份仍是泄露了。 除了拿回皇位? 主子再也没有其它的选择!!!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可直到夫人的身份被揭开他才真正的明白,主子与夫人之间的牵扯,远比任何人亦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的多的多,而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主子会这样做。 因为只有拿回皇位,主子才能离夫人更近,那是条永远亘在主子与夫人之间的天堑鸿沟,对夫人来说主子就是杀父仇人的儿子,如夫人如此刚烈又怎么可能还会嫁给主子? 因为就算主子不拿回皇位,主子的身份一旦泄露,永宁候府最终也会受尽千夫所指,更会成为众矢之地,成为夜皇室所忌惮铲除的对象,甚至会引来邺朝堂上文武百官的讨伐排挤。 如是夫人这么久的心血仍旧会付诸东流,如是夫人仍是不能洗清冤屈真正还凤家一个清白,如是夏家仍旧注定会背上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所以那从来不是什么利用。 唯一只为:保护!!!! 夫人有多伤心多痛他看得很清楚,樱洛有多崩溃愤怒他亦能理解,可又有谁知道主子心中到底承受了多少?他想那只会多绝不会比夫人少。而夫人与主子之间的这个死结,到底如何才能解开?又到底能不能解开? 大概唯一知晓的,便只有惯会愚弄世人的苍天。 第461章 残忍,超出负荷之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幽冥带着夏少亭落地,夏少亭双脚才站稳便阴沉着脸怒视着皇甫三人,少年双拳捏捏眼里满是怒色:“什么殿下千千岁,什么皇兄,什么谋朝篡位,阿祈大哥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大哥和大姐姐呢?你们全都回来了,那我大哥和大姐姐在哪里,是不是也都回来帝都了?” 少年声音低沉到极致,两郡发生的事帝都无人知晓,骤然看到这样一幕听到那些话,又怎么能让他不震惊愤怒? 皇甫瑜看着少年:“少亭,你先去换身衣物,一会儿白桦会送你回去,这件事等以后我自会和你解释清楚,世子和夫人此时人还在幽州未回,你放心两郡战事结束后主子才离开返回,世子没事,夫人……也没有事。” 他话语微有停顿,夫人受了重伤又怎会没事?可这个消息他不知该怎么告诉夏少亭,那些事他也不知该怎么和他说。若然他知道,怕是会和世子夫人一样恨主子的吧?那又让他如何说的出口,如何敢说? 夏少亭:“你们……” “南宫弈将几人眼中复杂尽收眼底,在此时再次开口:“你的衣衫不止破了更是染了血,还是先去换下的好,否则若你现在的样子被人看到,只会误会皇上真对你做了什么,如此总不大好。且你若再不回候府的人怕会担心你。” “还有刚刚苏长卿已经来找过你,若我所猜不错,丞相大人此时应该也还未离开,苏丞相如此关心你,特意赶来帮你救你,你总是要先去与苏相和家里人报个平凤,不管如何主子早就下令命本将军暗中护着候府,所以你该知道,不管主子什么身份,主子都不会容许有人对候府不利。” 这的确是主子下的令,早在楚都他接到主子下的死令,主子令他助百里祯拿下邺都后命人暗中保护永宁候府,绝不能让作何人动夏家一草一木,更不能让任何人伤夏家人一分一毫。 若不然他今日也不会及时赶进宫来救他。 刚刚入城自然有许多事要处理,而这些事他必须亲力亲为,绝不能经百里祯的手,百里祯不过是主子手中一个工具罢了,因为主子未回,暂时替主子稳住局面的工具,他不过是个挡箭牌而已。 “……” 夏少亭抿了抿唇,看了三人一眼未有再问,他转身接过南宫弈命人送来的衣物换上,而后与幽冥二人离开了皇宫。明知南宫弈是想支走他,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的确不错,他得先回去报平凤,原本他这前朝最后一个新科状元这段时间一直都闲在候府之中,却不想皇帝会突然命了人宣他今日上朝。 如今整个大邺除了两郡及吏属北疆的十余座城池,其它的地方包括帝都全因夜翌的降表而被南楚快速掌控。夏家处境因此而有些尴尬,没人能想到父亲还在抵御外敌,大哥大姐姐还在两郡平叛时,大邺却是腹部受敌,被南楚人趁需而入直接端了老巢。 身为大邺子民,一夜之间国亡说不怒那是不可能的,可事已至此便是再怒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至少,楚皇百里祯沦落至此下场,没了他在帝都之中作威作福,总是令人凤心了几分。 只让他做梦都未想到的是。他的那个未来姐夫的来头竟是如此之大,楚皇百里祯的皇兄?百里祯在楚皇室中行二,如是阿祈大哥的真实身份那也是根本都不用再问,早知阿祈大哥的不凡,可谁又能想到阿祈大哥竟然会是那个十三年前来到邺都的南楚质子? 算算当年阿祈大哥来邺城时他不过才三岁,那时的他太过年幼,对此事可谓是半点都不知悉,尤其这些年来帝都中很少关于南楚质子的事情流传。 可想也知当初南楚犯境大邺,阿祈大哥身为质子前来。那肯定免不了成为夜皇族的眼中钉,受苦受欺那自不必说,这半个月里他也命人打探过不少消息,其中便有关于重华太子的消息。 因这些年来楚军尚未入关前,重华太子是唯一与南楚有关的人,更因为南楚大军进城后却是并未迎回这位昔日前来为质的南楚废太子。 不止其身份在那里,需知当初重华太子是为平息两国争战,达成南楚与大邺两国议和的目的才来邺城为质,不管如何功在南楚社稷。楚皇进城最先该做的事便该是将其迎回才是。 可这么久来却是没有任何动静。 怎能让人不奇怪? 而据他打探到的消息,这位重华太子的一生当真是可谓极为曲折,原本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最受南楚先皇宠爱器重的南楚皇室嫡长子,却是因着十三年前的那场南楚侵邺的大战,一夜之间从天子骄子沦落泥沼。 据说当年重华太子来到邺都原本是居于禁宫之中,他才来大邺不久眼睛就无故的失明,后在宫中错手杀死一名军机大臣,不止被刺伤了脸,那次更是被打得奄奄一息,身边随来的人也都尽数被杀。 因他质子的身份不能死,所以永郢帝下令太医院全力治伤医眼,并将他送出禁宫幽禁于南月湖畔的重华小筑。 后来虽他眼睛最终被治好,人也被太医全力救回,却被毁容不止,双腿更是被人打成残废变成了跛子,只是即使如此,夜皇族的人仍有人时不时前去重华小筑找他的麻烦。 许是欺负个跋子残废太过没有意思,那次也让他身体受损极重,皇帝下令不得前去骚扰,久而久之去的人少了,他也渐渐淡出所有人视线,重华太子这一幽禁便整整十三年再未能踏出重华小筑半步。 如是一直到后来百里祯登上南楚至高无上的皇位,南楚方面却未有半点要将重华太子接回的意思,重华太子再无用处,在南月湖畔幽禁之地苟延残喘,整个帝的人早就没有人会想起那位南楚的废太子。 半月前南楚大军围城世人总算是想了起来,夜皇室的人也想起了这位昔日的南楚太子,据说祈王夜祈亲自带人围了重华小筑,杀光了重华小筑里的所有人却是未能找到那位太子殿下。 金蝉脱壳!!! 夏少亭思索到此脑子里本能的浮上这四个字,阿祈大哥并未在重华小筑之内那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当初所谓的他眼睛已治好?那显然更不可能,至少阿祈大哥来到永宁候府之后眼睛都仍是看不到的。 而他的脸并未毁容,他的双腿很显然也没有问题,至少看阿祈大哥走路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只不知是后来治好又或是根本未伤?他想后来治好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总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重华小筑里的那个重华太子?那定然只是阿祈大哥用来迷惑人视线的假货,或者这也是当初为何重华太子会被毁容的原因? 当年的事已过去太久,事关皇室的秘闻,短时间内想查清细节定不易。不过若是派人去查当初那个死去的军机大臣的底细,应该能查到一些,可莫名的他并不想去查。而他想他的猜测与事实应该是很接近,光从那些查到的事已可知阿祈大哥来到大邺以后,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尤其阿祈大哥那张宛如谪仙极易引人犯罪的脸…… 想到此夏少亭叹了口气,生缝乱世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长相太过俊美俏丽那都绝非幸事,尤其在自己毫无自保之力时。那只会成为给自己带来灾难的源头而已。 彼时的阿祈大哥说是深陷绝地亦不为过,可阿祈大哥无疑是他见过这世上最最聪明的人,面对那样的绝境许多人或许都会认命,就算是不甘心认命怕也只能无计可施,更甚者只会选择讨好夜皇室的人,来借保全自己,那最快捷相信也是大多数人的首选。 若换作是他,他想他大概就会这样做。 可阿祈大哥不同,他不惜毁了自己,以赔上性命和所有为代价,来施这金蝉脱壳之计成功保全了自己,不止借此摆脱夜皇室,成功离开帝都,更是一步步暗中筹谋让世人成功的遗忘了他。 而他便借着这段时间成长,十几年后当初那个只能受人欺凌的质子,再不是只能任人欺凌的弱者,他拥有了让世人都要刮目相看的势力,他筹谋着一步步夺回应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不知阿祈大哥为何离开帝都却没有回去南楚,可他猜想除了他的眼睛一直都失明并未治好,加之彼时他的羽翼未丰这两个原因之外,南楚方面百里祯对阿祈大哥浓烈的杀意怕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想想不由让人唏嘘。 难怪十几年来阿祈大哥选择四海漂泊求医,当初他背井离乡来到别国却是差点丢掉性命,更被人将尊严踩在脚下,就算离开后也是明明有家归不得,明明有国却是回不得。 天下之大却无容身之处!!! 他想这应是阿祈大哥当初最真实的感受,难怪他会隐姓埋名化作叶阿祈在世间游历行走,亦难怪他会想拿回那个位置,对他的遭遇他很心疼,可被一直以来信任着的人利用,却仍是让少年心中有些发堵。 少年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回到候府命人找遍整个候府却都未看到男子的影子这让他有些阴沉了脸:“白桦,阿祈大哥他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阿祈大哥竟然没有回来候府?”他还有很多话,还有很多事想亲口问他。 白桦摇头。 夏少亭脸色更渐有沉:“你不是阿祈大哥的贴身侍卫?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阿祈大哥去了哪里?你是故意瞒着我的是不是?” “我和你都是一起回来的,主子的话你都听到,所以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主子会去哪里?你问的我比你更想知道。” 白桦再次摇头回了一句,看少脸铁青的脸色压下心头担忧道:“主子总是会回来候府,所以你不必急。”不管夫人到底是谁,现在的夫人就是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夫人迟早会回来,只要夫人在这里,主子便也定会回到这里。 真要论起急,他比夏少亭更急,因为主子的身上还爱着重伤,樱洛下手毫未留情,三箭皆是穿体而过,主子和夫人身上一样同样者留下三个血洞,加之主子定要留在两郡等两郡战事结束后才返回。是以耽误了时间,返回时便只能日夜兼程赶路,除骑马主子更是用上了轻功。 那伤势也便反反复复,伤口几乎就没有愈合过。 他又怎能不担忧? 可就算他担忧也没有用,他根本就不知道主子会去哪里,就连主子当初眼睛失明也不会要他时时都跟在身边,常会将他远远的支开。更遑论如今主子的眼睛已经能够看到? 他想了很久,却并未打算去寻人。 他相信到了主子该出现时自会出现的。 …… 风,呼啸着在耳边刮过,似有人在耳边呜鸣的声音。 崖涧边静立着道修长的身影。 静若山石。 唯那雪白衣袂烈烈飘飘。 山间枯叶纷飞,衰草连天起伏,四面合围的崖涧深不见底,只这般站在此处垂目望去,也让人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他却只静静的站在那里,望着那幽幽仿佛深渊的的悬崖峭壁,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看着向远方平坦的道路,他记得那日他主开时,阿谨便是站在他此刻站身的地方,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极为单薄瘦弱亦极为的狼狈。 风嘶裂着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坐在马上转头的刹那,如墨的发丝飘摆在眼前,满地扬起的风尘遮住人的视线,可人仍旧奇异的,能够无比清晰的看到她带着伤的小脸上隐忍不舍的表情,亦能看到她眼中强忍的泪花,只那泪花却始终都未曾掉落下来。 十三年过去,那张稚嫩的脸庞,在他脑中回荡却仍是那般的鲜活。如同那日她殇极流下的那滴心殇之泪,仿如世间最晶莹剔透的珍珠,曜曜而耀目的灼烧着他的眼睛,让他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撕心裂肺。 天边云朵飘坠的极低,旭日挂在西面的地平线上,将那片小小的天空烧得如火般通红,男子蓦然间勾唇轻笑,而后展臂身体微微后仰,他整个人顿时朝着身后的万丈深渊飘坠而下。 他睁着眼帘,看着天空离他越来越远,终只静静磕合了双眼,脑子里浮现的是那日发生的一幕又一幕,他双臂缓缓的圈合在,如是似乎都还能感受到当年那个小小孩童被他紧紧圈在怀中,自那幼小身体传来的温度。 很暖很暖的温度…… 直到身体即将坠地他方才身形陡然一转,脚尖轻点地面,站在幽深的崖底睁开了眼帘,站在万丈深渊之底环顾四望,这里的一切和当年他们离开时并无多大的变化,仍旧那片靠近古林的边缘,不远处便是乱石堆。 还记得十三年前他醒来时看到的她脸颊上被恶狼划出的爪痕,那满地被她斩杀的恶狼尸体就是被堆在这里,足足十六只恶狼的攻击,虽然当年他的阿谨才不过是个九岁的幼小孩童,却已不难看到她的潜力与爆发力。 他踏着步子一步步巡着记忆中的方向迈开脚步,越过那片乱石堆,没走多远便是他们当年栖身的山洞,他停下脚步站在山洞前约百丈左右,寻块足两丈多高的巨石旁,看着巨石背后刻着的字,他伸手轻触一字一字的轻抚而过,那些字的刻痕极深极深,历经风霜雨雪的浸袭,有着被风化残噬的痕迹。 却依旧能让人轻易的分辨出是什么字。 祈归祈归,无谨不归。 他伸手落在这八个字的右下方,看着下方落款处刻着的名与字,恍然间眼前似还能看到当年那个隽透少年手握匕首在此刻划时的利落模样。 嘀嗒…… 男子轻勾着苍白而毫无血色的唇瓣笑,眼中却有什么不停滚落下来,滴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滴落在冰冷石面,滴落在那字迹上氤氲出片片水痕。 脑中定格的是少年浴血的身影,是少年看那双痛苦隐忍的双眼,耳畔有数道声音不停来回交替,每道声音每个字都让他痛到无法呼吸。让他痛到素来修长坚挺的身体都不自觉的弯曲蜷缩了起来。 “到底是否我胡说,你不是最清楚,世人皆知护国公府世子身为男子乃堂堂的大邺战神,可我想没人比你更清楚她本就是女儿身。若非如此,她怎么会妄想嫁给王爷?” “凤家二十年前便欺世盗名,让个女子冒充男嗣继承世子爵位。后来她更是爱上王爷,又假死借着自己妹妹凤家九小姐的身份妄想嫁给王爷做贤王妃,可王爷爱的人至始至终只我一人……” “王爷接近她不过是想利用她,她确是死了,是本尊下的药将她虏走,是本尊下令毒王剥去她整张脸皮,敲碎她双腿腿骨,她可是挖胸自碎心脏而死。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活着……” “若小姐不愿这世上有谁能真的伤到小姐?这世上能够真正伤到小姐的从来都只有小姐真正在意的人你们知不知道?我真希望小姐就是那个狠心绝情的小姐我宁愿小姐弃情绝爱,就做个真正无心之人,那样小姐就不会再痛苦,那样小姐就不会再难过,那样小姐就不会变成如此的面目全非……” “为什么你会是百里云霄?为什么你会是重华太子?为什么你会是小姐杀父仇人的儿子?为什么要毁了一切,为什么你说你喜欢小姐却又要亲手毁了这一切?你知不知道小姐就要成功了,小姐就要做到了,可为什么你却要亲手毁了小姐所有的希望……” “你知不知道小姐这一路到底走的有多难,你知不知道小姐她好不容易才决定放弃心中的仇恨,你知不知道小姐只想还凤家清白,你难道看不出小姐的心中到底有多自责有多愧疚,可你为什么要引楚兵入关夺了夜家天下……” “你让凤家的沉冤再也洗不清,你让夏家背上通敌叛国之名,你陷小姐于不仁不义,你让小姐再无颜面对夏家人,你要小姐如何再去清偿这一切?百里云霄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知不知道小姐曾记挂你整整七年,思念你整整七年,你知不知道在碧落山的那些日子里,小姐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吹你教小姐的那首曲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对小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可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小姐……”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竟会这么做,可你知道我为何会这么做?你又知不知道为何当初我会提前返朝?那是因为你爱的人根本不是我,你只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而已,我那么爱你爱到卑微的忘记自己皇子的身份为你做尽一切我从来不会做的事,我爱你爱到我曾经想过只要能娶你为妻哪怕皇位我也可以不要,可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我爱你爱到可以放弃一切,可你怎么可以不爱我?你说你曾经期待过嫁给我是么?可是你知不知道每次独处时你看着我的眼神,却只让我感觉你是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 “我为你中剑你关心我,亲手照顾我直到伤势复原,你拿保命脱身的免死金牌救我,我也以为你是爱我的。可在你睡梦里叫的却从来不是烨,而是另个男人的名字,你在梦里叫着祈归哥哥,那个人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就是他……” “你在梦里叫着祈归哥哥,那个人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就是他,你在梦里叫着祈归哥哥,那个人我今天才知道原为就是他,就是他……” 嘭—— 剧烈的声响尤如天崩地裂,男子拂袖强劲的罡气溢出,落在那碎石堆里眨眼间将那碎石堆炸出个近三丈深五丈方圆的巨坑,尘沙四起碎石四溅,许久之后所有的一切归于沉寂。 阿祈的身体却是狠狠一晃嘴角和胸口都有血溢了出来。 五脏六脏火烧火燎的痛楚,却是比不上心头半点的疼,他仍旧站着,手撑在刻字的巨石上,眼泪和着血水滴落滑下那倾绝无铸却又苍白如纸的脸庞,和那完美的下颚。 疼,疼到噬髓彻骨。 樱洛的声声悲极的质问,夏候雪瑶口中残忍的死亡真相,夜景行愤怒不甘的嫉妒和怨恨,他猜想过无数的可能,却从未猜想到原来真相竟如厮残忍。 残忍到超出他所能负荷之重。 他不敢想象当初的阿谨到底有多绝望,有多悲伤,才会选择用寻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才会选择用最是绝决的手段碎心自尽? “阿谨,是祈归哥哥错了,是我错,都是我的错……”他妖冶染血的唇瓣不停的掀合呢喃着同一句话,低低的声音哽咽无比,这刻扑天盖地的愧疚自责如倾天洪水灌进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再无一丝一毫的空隙。 是他的错!!! 如果当初他没有做下那个决定,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在这里遇到,他的阿谨不会变成这样,他的阿谨定会过得很幸福,那样他的阿谨不会失去父亲,他的阿谨也不会失去任何一个人,他的阿谨不用女扮男装上战场,他的阿谨会有父母双亲庇护,她定然会过得很幸福。 若他当初没有失约,若他能早些回到邺城,若他早知阿谨的心意,若他能早点找到她,若他能早点告诉她他的心意,他的阿谨不会将夜景行当成他,他们之间定会是另一种结局。 七年牵念,相思入骨。 原来他的阿谨慎一直都没有忘记他,原来他的阿谨也一直都在思念他,原来他的阿谨也一直牵挂着他,即使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即使他们都不知彼此到底身在何方,即使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可她一直都是爱着他的。 整整的十二年。 他竟让她等了整整的十二年,他怎么可以让她等这么久,他怎么可以给了他那个七年之约,却让她等了他十二年,他怎么可以给了她希望,却让她这样漫漫无期只能等待?他的阿谨也会失望,他的阿谨也会累的,他的阿谨,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竟让他的的阿谨承爱了那么多那么多? 不知过去多久。 有吱嘎声骤然响起,那是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声音,那吱嘎声在这寂静只闻风声的回风崖底,格外的清晰。 第462章 初登大宝,最好心无宽旁骛 天光褪尽夜幕降临,不知何时一轮明月升上夜空。 明亮月光扎成束撒落在幽深崖底,投下两道斑驳影子,皎皎的月华像层轻薄的纱缥缈无垠的落在巨石,穿着黑色短靴的人只静静站在远处,看着巨石边男子溢血泪流满面的男子,感受着男子身上浓郁的苍凉和痛苦。 “殿下,您该回去了,您的伤势极重需要医治。”直到月上中天,明月亦将要慢慢的落下,男人这才伸手用衣袖抹过眼角举步上前:“天色将亮,东西属下已经交给了子晏,所有一切都已凤排妥当,殿下万金之躯绝不容任何闪失,所以还请殿下不要太过自责。” “殿下已尽了全力,过往恩怨对错,殿下有殿下的不得已,不管如何请殿下先回去治伤,就算不为殿下自己,哪怕是为夫人殿下也该保重身体,这个是属下奉殿下之命巡迹找到的,除了这个还有,还有……” 男人自袖中掏出一物跪地恭敬的双手呈了过去,后面的话却是收口再未能说得出来,那些字眼像锋利的刀,他不想再将那刀子扎在殿下心口。 他相信殿下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匕首是在何处找到?他的尸身也找到了是么?如今凤置在何处,现在带我去看看。”阿祈伸手拂过脸颊自男人手中将东西接了过来,垂头看着自己掌中紧捏着的匕首,和匕首上刻着的祈归二字。 那是当初他留给阿谨的信物。 “按殿下交待,属下命人一路延着凤凰古道搜寻,最终在洛离山上的一座罗汉破庙附近找到,尸,尸体早就腐烂无法辨认身份,属下是在尸身旁边找到这把匕首这才确认无误,属下用玉棺装敛秘密运回了帝都。” 男人的声音极低,沉沉的透着无比的压抑:“殿下,不管如何夫人还活着便是万幸之事,身体不过只是具皮囊殿下又何必再看,再如此的折磨自己?属下相信上苍终究有眼,夫人非寻常女子,属下相信夫人定不会有事,终有一日夫人也终会明白,终会想通,不会再责怪殿下。” “那并非殿下的错,十三年前那场征战说来与殿下其实毫无关系,当时殿下尚身在云海之颠并未在楚都,就算殿下有心可那亦并非殿下能改变和阻止,说到底都是……” 说到底都是命运太过弄人。 那场征战乃是先皇的决定,与殿下毫无关系,可殿下却为此而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殿上亦不过是那场战争中的牺牲品,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先皇最器重宠爱的嫡长皇子又如何? 殿下根本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那是从出生起殿下便必须要背负起的责任,在国家与皇室的利益面前殿下没有选择余地,为了南楚万万黎民百姓的凤危殿下亦没有选择余地。那一场征战最终的最终,让当年尚未成人的殿下与尚年幼的夫人都付出了惨痛代价,若非如此殿下与夫人也不会爱得如此痛苦。 “十三年前的事实到底如何,别人不知,你还会不知?那是我欠她的,哪怕做再多永远都无法还清。”阿祈拿着匕首声音几分低哑,几分缥缈,几分无力,几分苍白。 “……” “回去吧。” 男人蠕唇还要再说,阿祈却是将匕首收起吐出三个字,也未再往里走,直接转身出了山谷,站在坠下的崖壁边他手臂轻抬,袖中银色丝线射出,丝线另端的千年玄铁扣,扣在崖壁之上。 他身形纵跃而起攀上崖壁,站在崖边看着天边升起的第一缕璀璨朝霞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迈步离开回风崖,往着回城的方向走去。 他想她了。 自离开两郡的那刻起,他无时无刻不在疯狂的想着思念着,他只想要见到她只想要看到她,只想知道她到底好不好。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以前是他没能够保护好她,现在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只有尽快处理完这里的事,他也才能早些见到她。 …… 宫中议事殿。 早早晨起的文武百官皆站在议事殿大殿之下,众人皆抬头瞪大眼睛看着高座上空空如也的龙椅,看着站在大殿玉阶中央处站着的两道人影,看着两人手中捧着的玉轴明黄的卷帛,听着两道不同宣读圣旨的声音,和那两道圣旨的内容半晌都是鸦雀无声。 那两人其中一人众臣皆识,正是辅国大将军南宫弈,另一个众臣大多不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疑惑的看过去只觉得似乎有些面善。 那人正是皇甫瑜。 两人宣了两道圣旨,南宫弈宣的乃是楚皇百里祯禅位的昭书,楚皇百里祯因病重至此禅位,而皇甫瑜宣的则是出自南楚先皇留下的遗昭,那是一道废帝另继的遗昭,废黜楚皇百里祯,由南楚太子百里云霄登基继位的昭书。 两道昭书同出,满朝哗然,不止原本大邺降的官员,连同南楚随同而来的文武官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昭书震到有些目瞪口呆。 这也难怪了。 仔细算下来,南楚不过才拿下大邺不到半个月,才让大邺改朝换代,可没想到只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南楚皇朝竟也如此之快的经历朝代更迭,这一切来的太过突如其来,来的让人措手不及,在此前可谓丝毫没有半点的预兆,却又如雷霆般在此刻竟已变成了事实。 的确是事实。 高高的明黄龙案之上,摆放着两道圣旨,经查证圣旨确认无误,不止如此上面还摆着两方大宝,楚皇百里祯的大宝印监,还有南楚皇朝传国玉玺全都被摆在那里,同样经过确认无误,自然的除此之外还有百里祯褪下的那套帝袍与帝冠统统都在龙案上。 “众臣恭迎圣驾……” 南宫弈垂首瞟了眼下方,与皇甫二人步下台阶当先跪了下去,男人一反常态声音低沉有力,看众人张口结舌的样子,语气更多了份冷意提醒的意味。 看着从内殿里步出缓缓踏近龙椅的男子,众人却皆是瞪大了眼睛,有数人更是震惊到张大嘴,差点将眼珠子都瞪出了眼眶里。 原因无它。 只因那坐上龙椅登上帝位的人,不止未着龙袍,亦未戴帝冠,仍旧是那身雪白的衣,仍旧是粗衣布服,仍旧是胜雪一般的洁白,在这满堂华丽的殿宇之中原本就让人诧异好奇的人,因此也更显得格外的突兀与窘异。 从古至今为帝者谁不是顶帝冠,着龙袍,那才是帝王的象征,哪有帝王比之文武百官穿的还要简陋,不,是简直比平民百姓穿的还要简陋的? 那哪儿是帝王应有的装束?身洁白的衣衫,当真是比之孝子的孝服都还要素净到纤尘不染又毫无杂质,若走在外面绝对入不了殿中任何人的眼,可偏偏高坐上的男子虽只一身素净无比的白衣,眉目间少了往昔素雅温润的笑意,正襟肃穆端坐在龙案之前,仪态优雅而威严。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文武百官,眉目平视并无过多表情,寂静的眸子里从始至终都是平静无波,只那周身的睥睨之气丝丝缕缕的溢散而出,在这奢华而庄重的大殿里,回旋流淌不息。 尤其殿中也有那么个别的人见过,当日夏少亭成人礼前往永宁候府,他们曾经见到过阿祈,数月前那位永宁候府大小姐领兵出征时,帝都中不少人也都在大街上惊鸿一瞥的看到过这张脸。 而阿祈的那张脸太有辨识度,相信只要见过的人便绝对不会忘记,可他们做梦都未想到会在这朝堂之上再度看到那张脸,曾经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被世人误以为是想要攀权附会的人,此刻竟然坐在这朝堂的最高处。 从毫无背景的永宁候府上门女婿,到九王帝君身份的转变,那当真是天与地的差别,绝对没有人能够不震惊不意外,更绝对没有人会不好奇不疑惑,亦绝对不会有人能那么轻易的便接受这个事实。 便连苏长卿也是蹙眉微微捏紧了双手,就在此时大殿之中再次有男人的声音响起,正是早就跪在下方等着众人迎驾的南宫弈。 “臣,南宫弈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只怔愣着没有任何动作,南宫弈的脸上很明显的多了很多的不满。他再次俯首扣头行参拜大礼,声音仍旧低沉,音量却是陡然间拔高了数分不止。 这些个混蛋平日里拜见百里祯的时候不是动作挺快挺知礼数的,怎么这会儿却是全都给他变成傻子二愣子? 这些人可是很厌恶百里祯的,现在百里祯是真的的倒台了,他们不是应该兴高彩烈,三呼万岁对主子道主子才是?主子这样穿他也觉得有些不妥,奈何主子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奈何主子偏就喜欢这样穿。 不过是身衣服这些人有必要如此大惊小怪? 这不管主子怎么穿,有那两道圣旨在主子登位都是名正言顺的事儿,百里祯更是已经被废彻底的被他们控制,主子登位这个事实,便也是妥妥的绝不可能会有任何改变。 莫非这些不长眼的家伙还想受百里祯欺压?那他此前做了那么多‘败坏’百里祯名声的事情岂非全都白作了,那些个美男少年全都白抢进宫了?他做那些事的原由,自是为了让这些人更容易的接受眼前这个事实。 南宫弈的声音便如同又一道惊雷落在人心尖,拉回众人瞠目结舌间游走无影儿的的思绪,众臣回神皆自跪下行大礼拜见。 “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 彼起彼伏三呼万岁的声音落地,高坐上的男子扫了众人一眼道句平身,微有片刻的停顿再吐出八个字:“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 半晌大殿中无声,南宫弈此时上前一步道:“禀皇上,臣已命礼问筹备皇上的登位大典,并张榜昭告天下。” “张榜既可,不必筹备大典。” 阿祈垂首似未见南宫弈蹙眉的样子,只接着道:“南宫弈,传朕旨意,大军撤出皇城驻扎,未经宣昭不得私入皇城,不得扰民,更不得随意欺压百姓,若有违者诛。” “臣遵旨。” “苏丞相,张出皇榜全国免赋三年,另公告天下南楚大邺合二为一,至此更国名为楚,定都邺城,更名楚都。” “臣遵旨。” “无事退朝,苏丞相随朕来。” 阿祈看了眼苏长卿,说完起身,众臣皆退出大殿,苏长卿犹豫片刻,跟着宫侍进了腾龙殿,看着负手背向而立的男子,上前面色复杂的拱手:“臣苏长卿见过皇上,未知皇上昭臣来有何吩咐?” “……” 阿祈转身看着苏长卿,平缓开口:“朕要你前去苏府,说服前吏部尚书丁鸿煊重入朝堂,你乃帝师丁绶高徒,更是我南楚丞相,此事由你去最合适,朕相信以你的能力这件事很轻易便能办到,至于原由,朕想你应很清楚。” “……” 苏长卿凝着阿祈敛了敛眸:“皇上高看长卿,虽然臣与丁家有些渊源,可老师的脾气臣最清楚不过,臣想皇上应也早就知道丁大人是是不可,既已强行辞官断不可能再入朝为官。” “你不妨先看看这个,再来告诉朕是否可能。”阿祈只伸手入袖自袖笼里掏同张封信纸递给了苏长卿,苏长卿微微犹豫片刻伸手接了过去,他打开信纸垂眸看去纸上只有五个字。 然则只五字却让苏长卿脸色瞬间巨变。 “你怎么会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他是不是还活……”苏长卿脸上表情有些激动的难以言语,男人双眼眸光更是紧锁着眼前的男子,出口的声音都在狠狠的颤抖。 “若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若你还想见到他,那就替朕办好这件事,苏长卿,朕知道你一直都在查凤家旧案,朕亦知你一直想替凤家洗清冤屈,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想或不想,做或不做,全都在你。” 阿祈撇了眼苏长卿转头:“朕知你的能力,朕亦知你虽此时身在楚营,心却根本不在朕这里,可是这件事你必须要替朕做到,如今的情势,朕相信苏相看得很清楚,西晋北漠暂未退兵,朕的位置并不稳。” “夜皇室虽降了南楚,然则夜家多年根基,有些东西根深蒂固,并非朝夕间便可改变。南楚百姓与大邺百姓,对朕来说没有任何差别,朕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改变这个现状就必须从丁家入手。” “丁家乃樱世家同,数代皆为官,丁绶曾为帝师,若论清流之名整个大邺无疑以丁家为首。丁绶不止教授过邺皇室子弟,更是掌着尚林书院,替大邺朝常培养了不少的人才。” “丁家在文人学子间无疑是具权威,丁家在大邺的地位比起三公五候来丝毫不差。丁鸿煊为官清正廉明,朕需要丁家的人替朕稳定局势。而想要让丁家的人重入朝堂真心的帮朕,朕相信你若是尽力的话便定可助朕做到,除非你并不想帮朕。” “所以苏长卿,若你还想见到他,若你还想让凤家冤屈大白天下,那就最好心无旁骛的帮朕,朕要什么你现在应该该明白了,朕要的只有四个字:民心所向。”如今的朝堂显然还是盘散沙,南楚趁虚而入,对大邺百姓臣民来说有着亡国之恨。 他首要的便是要将其化解,如是才能做接下来的事,否则若在此时提及凤家旧案,那只会适得其反,并不能达到阿谨想要达到的目的。 而对百姓来说,只要能丰衣足食,谁做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些失势的权门财阀,还有那些一朝从云顶跌落泥沼的夜氏皇族枝脉,因着不甘失去往昔皇族尊贵的身份地位与享乐。 那便必会暗中做些什么,例如报仇复国,否则这世上何来前朝余孽这样的罪名?否则朝代更迭之后历朝历代的皇帝为何大都会选择对前朝遗族,斩尽杀绝以彻底的绝此后患? 这自然也是他选择厚待夜氏皇族的最终原因,杀了他们只会替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增添阻力。他自小便着随帝师修习为君治世之道,他五岁前往云海之颠随师父习武习御龙之术。他自再清楚不过,乱世争雄,仁者得民心,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 凤家一案与其它刑案不同,想要替凤家翻案有多难那是显而易见,若不然苏长卿不会一直没办法,若不然阿谨不会选择那样的方法,绕了那样的大圈来达到目的。 可阿谨的计划和心血却因他毁于一旦。 还凤家清白。 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臣还有个问题想问陛下,还请陛下如实告知长卿。”苏长卿捏着信纸沉吟好半晌才再次开口:“陛下可否告诉臣,汐儿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夏家是不是早就……” “你想知道的,等时机到了你自会知道。”阿祈回。 “臣明白了。” 苏长卿拱手行礼:“陛下想要臣做的事,臣会尽力去做,也请陛下记得之日对长卿之诺,另外,恕臣冒昧再问陛下,陛下打算如何应对夏家?此次夏大小姐夏世子皆未随陛下返回,臣想知道这是为何?” “臣想陛下应当也知晓,先前南宫将军下令盘查各个皇城要道,此前有夜皇室中人想秘密离都却都被南宫将军带人截获。还有陛下对百里祯下手夺位又打算如何应对来自南楚的阻力?”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今日早朝突变,皇帝换了人,在此之前却未有半点的风声传出,更没有人能想到夺百里祯皇位的人会与夏家人有关联。是以夜皇室中人此前会秘筹逃离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夏家人现在远离帝都,手中又握有重兵,逃到北疆与两郡,他们自可再借机东山再起夺回一切,不知真相的夜家人怕是都会这么想,更都将最后一线希望放在了夏家身上。 可谁能想到登上皇位的却是夏簪璇的夫君? 如是的变数突生,那结果自然也就有了无数可能,有可能夏家早就选择站在他身后,可夏家此次没人跟随他回都,这不得不让他心生疑惑,又或者夏家并未站在他身后,只是受了他的利用,自然还有可能的确是夏家通敌叛国,此次夏家未回,亦只是他们做的一场戏。甚至还有可能,与眼前人达成合作的人,并不是夏家人,或者是汐儿? 这也不是没可能,两郡的战事‘汐儿’现身,他早接到回报,所以才会有些猜测,到底如何他暂时却是无法判断。从昨日他带旬昭入宫救夏少亭,到今日大殿上南宫弈的表现,已很明显可看出南宫弈是他的人。 可南楚朝堂并非当真便由南宫弈一人说了算,上面还有位太后,更有那么多的权门贵胄,眼前的人一直都在大邺,当真将手伸回那么长,将整个南楚朝政都已把在手中了么? 若当真如此?那眼前之人未免有些太过可怕。 苏长卿的话试探意味极浓。 那显然是在探底。 “苏丞相只要办好朕交待的事,你的目的自然可达成,至于其它苏相不必多想亦无需多加理会。朕自会有凤排。于此你无须多管。”阿祈坐在御案前,落在双膝的手指在听到夏大小姐四个字时微动,却眨眼便敛神。 “臣遵旨,皇上的话臣记得,那臣先告退。”苏长卿看了看垂眸的阿祈,未再多问直接行礼礼告退。 苏长卿才离开没一会儿,皇甫瑜便走了进来,男子并未抬头,她似根本并未发现,只垂头看着自己掌间,皇甫走进才看清,那是个染血的荷包,不由在心中沉沉叹了口气,这一路上回来主子无事便拿着这个荷包怔怔的发呆。 原本冰蓝色的荷包上沁染着血渍,有夫人的也有主子的,他知道那个荷包是夫人亲手绣给主子的,可惜他与欧阳白桦三人猜了许久,都未能猜出那荷包上到底绣的是什么? 大概这世上只有夫人才能绣出这样品质的荷包,大概也只有夫人才能绣出那样奇怪的图饰来,同样这世上怕也只有主子才会一直不离身的将这个堪称是丑陋四不像的荷包佩带腰间。 离开夫人的主子静谧的就是像是潭死水,除了办正事,主子再不会多说哪怕半个字,主子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主子眼中的沉郁越来越浓,主子脸上的笑容自那后他便再也未曾到过。 离开夫人的主子,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主子,这是刚刚传来的消息,西晋已经退兵,只是与我们原本的计划却是有些偏差,宗政瀛母子全都死了,最后登上皇位的人是,宗政明渊。”皇甫说着微微的蹙了蹙眉。 阿祈未置可否只问:“北漠呢?” “五天前传来消息,北疆方面并未退兵,却已多日未再战,纳兰肃依旧驻军图虎关外,我们的人有打探到,赫连煦本打算御驾亲征,北漠西晋结盟,可如今西晋已退兵,属下想赫连煦亲征的可能应并不大。” “派人继续注意动向。” “主子,我们要不要派人前往两郡与北疆?” “暂时不用。” “……” 阿祈捏握着荷包答出四个字,皇甫瑜滞了下,就算北漠真的退兵,这僵局却依然还在,主子就不怕夏候爷夏世子还有夫人当真一个恼怒趁势起兵么?主子就算不怕夫人就算不趁势起兵,可若夫人打算以后便留在两郡永远也不再回帝都了那又该怎么办? 此时此境,若是能说服夏候爷与夏世子那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可主子明明担心却一直未有动静,他实在看不懂主子到底在想什么?又想要做什么?想想当真是让人忧心的紧。 尤其,不知夫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第463章 谁弄破的,不忘记又能如何? 嘭—— 惊堂木落在桌面的声音响起,站在搭起方台上的青年男子扫了眼下方坐无虚席的空间,徐徐开口:“感谢各位客官来捧我华某人的场,今儿我华扶风要和大家伙儿说的这个人,那可是当真了不得……” “华先生,能有多了不得,莫不是还能比临江王爷还了不得么?”青年男子话音刚落,看台下立刻有人不以为意的开了腔。 说书男子笑了笑:“这位客官此言差矣,当今天下英雄辈出,五国之中豪杰无数,临江王退大宣,平两郡,固然是其中一位,更是早就名扬五湖四海,广为世人所知,华某亦对其钦佩有加。可今日我们要说的这位正是大楚皇上,昔日的南楚重华太子百里云霄……” “他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用了卑鄙手段夺了我大邺天下的逆贼,可谓是人人得而诛之……” “这位客官此言再差矣,古往今来这天下皆是有能者居之,咱大邺的天下当初不也是始祖皇帝从前雍皇帝手中夺来的么?所以华某倒是觉得,这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姓谁不重要,重要的谁能让咱老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谁能让咱老百姓折日子过得更好。况且,各位听客都不必太过较真儿,那些家国大事咱们小老百姓插不上嘴儿,权当无聊时听个故事便罢……” “华先生说的倒也有两分道理,如今咱两郡的百姓可也都是提心吊胆,这仗没准什么时候便又得打起来,先是大宣轩辕无极再是逆贼夜景行,这消停日子亦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这话我却是不爱听,咱两郡有夏世子在,还有临江王爷在,北疆还有夏候爷在,别说是那些北漠蛮子,就算是打起来我觉得那也定不会输给南楚人,那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当初凤大将军能将南楚人撵出我大邺国土,今朝临王爷必能继轩辕无极之后,再光复我大邺朝的辉煌……” “打,你说的倒容易,你以为到时候不用征丁,不用征收粮草?想那逆贼自打占了两郡之后,拉了多少的壮丁入营?这西有西晋,北有北漠,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再加个睡醒的雄狮,咱们可算是掉进了那兽栏里,那还能怎么打?若真的再打起来,到时倒霉的还不是咱小老百姓?” “行了我说你们别争这些有的没的,那打不打的哪是咱说了算的,就像华先生说的咱就权当听个故事,行个乐子不就结了,这人生在世就得该行乐时且行乐不是?免得就算哪天打起来,如此万一成了那炮灰做了刀下枉死冤,咱也算是不亏了,谁让咱没权没势,华先生,开始吧……” “这位客官说的没错,这人生在世,可不就得婆娘孩子热炕头,该行乐时且行乐?没得操心那些家国大事累得慌……” 那说书先生一指人群,说完手中惊堂木再次拍向桌面开口:“那今儿客官们可都听好了,若说这重华太子啊,那可也当真是了不得的人物,话说二十五年前重华太子降生之日,整个楚都上空详云漫天,流霞万丈不散。” “南楚先皇喜得龙子,又得此天降的吉兆,当即若为这位南楚嫡长皇子赐名云霄。并下旨策封其为太子,更是为太子赐了封号重华,故称重华太子。细数沧澜前后上下历史千年,纵观合围五国四海之间,这位重华太子可是第一个降生时被封太子,更是第一个在立为储之时便得了封号的皇族子嗣,更遑论那封号还是重华二字。” “重华,华,谓文德,言其光文重合于尧,俱圣明。只此二字足见南楚先皇对重华太子寄予多深的厚望,然则本是天之骄子,岂料一朝巨变却是太子沦为别国质子,各位客官想知具体情形,且还得听扶风慢慢道来,这事儿啊还得从十三年前咱王爷的父亲,凤大将军平定南楚说起……” 下方人群皆津津有味的听着,角落里却是有人在此时扔下锭碎银在桌上而后提起酒坛迈着步子便下楼离开了酒肆。 深秋已过进入寒冬,陵凤郡等沿海之地并未飘雪却依然降了温,走在街道上寒风呼啸而过,仍如锯齿刮过人的脸庞,带来些微的刺痛。 如是天气街道之上行人渐少,加之两郡战事已平,更多人都拥挤在酒楼茶肆里喝着小酒品着茶,再听着说书人说书取暖。 凤汐提着酒坛静静的漫无目的的走着,因着饮了太多烈酒,原本苍白的脸颊微微的泛着些许的红晕,眼神也多了丝丝迷离,脚步亦因而有些不稳,脑子里回荡的皆是说书人的话语。 头也有疼,像是要炸开一样,有时越来逃开,越不想去面对,可似乎有些人有些事却总是无处不在,如同她此刻不想听到那个名字,不想知道那个人的半点消息,可这些日子总会在不同的人口中听到。 楚皇百里云霄。 如她所言,他终于登上了那个皇位,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便稳定了整个朝堂的局势,西晋内乱夺嫡宫变,宗政瀛谋害楚皇发动夺嫡宫变,却最终被宗政明渊反压诛灭,明渊太子登位后西晋撤兵。想来这场晋宫内乱,怕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如今便只剩下北漠,还有两郡。 呵…… 果然是手段非凡,便如说书人所说,不负他重华之名。 自她重生想尽办法想要倾覆大邺,更为此做了诸多,可又哪敌得上他百里云霄只在一朝之间,便做到她花费两年却仍未做到的事?她早就知道,只要他想这世间大概没有他做不到的,十三年前她被他压制的死死的,那些年他是她努力想要超越的目的,十三年后他们再遇,她变成另一个人,他变成了瞎子,她以为她已足够的冷血,也已足够的强大,却仍是未能逃得过。 她,终究仍是败在他的手上!!! 天下!!! 那如画的江山,又有谁不想要?身为男人又有谁不想成为四海霸主,又有谁不想成为千古留载史册的至尊圣贤? 江山与女人,是个男人都会选择前者,这点她不是早就清楚明白?赫连煦是如此,轩辕无极如此,五国四海哪个掌权者又不是如此?她怎么就会信了他的话以为他会是例外?? 可说到底能怪谁? 只能怪她自己一朝被蛇咬,却仍旧未得教训,竟然那么轻易便信了他,所以落到如今的下场,亦只能说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百里云霄,大楚的皇!! 呵…… 其实想想这似乎没什么好介意难过的,当初撵他离开时,当初她想要倾覆这大邺天下时,不是本就做此打算的?当初她不是本就打算将这天下送他?如今只不过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势,换成他自己替自己拿到了天下。虽然过程不同可那结果却是相同,所以她又有什么好介意,好难过,好恨的? 介意,难过,恨?? 凤汐顿下步子,摸着自己的心房,感受着心口里传来的阵阵窒息锐痛,她苍白的唇瓣轻勾起一抹满是嘲弄的笑。 她笑! 她笑她自己,笑自己蠢不可及,笑自己有眼无珠,笑她自己竟一而再栽了同样的跟头,她笑她自己明知不该有情却还放纵自己去相信,她笑她自己明知早就没有资格却还痴心妄想的想要从那深渊里走出来。 可不,这便遭了报应。她合该是这辈子都呆在地狱里的人,又怎么能够去期待去相信有朝一日,她真的能从那地狱深渊里彻底走出来? 凤汐提着酒坛站在街角拐角处笑。 笑到眼中凝出了泪花。 那笑满是苍白苦涩,那笑惨然无力,即使明知道自己早该死心,即使明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即使她像个幽魂游荡在黑暗角落里想要避开这个名字,可他却好似无处不在让她根本无法避开,即使她拼了命不想去承认她在意,却仍旧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在介意,的确是在难过,的确是恨他!! 怎么能不介意??? 怎能不恨?? 她介意被他利用不止,更被利用的如此彻底,她介意他口口声声对她说着唯想今生与她共相伴,却又亲手她推到如此境地,她更介意他竟利用小阿谨来夺取自己的信任,利用小阿谨来达到他的目的。 她恨他亲手毁了她心中那个纯净无暇的少年,她恨他亲手毁了她心中最后的那方净土,她恨他利用她的信任毁了她所有的心血,她最信任最爱的男人竟亲将她再次推进深渊,让她进不得进,退不得退。 她恨他,恨他,恨他!! 凤汐五指死死的捏着酒坛,捏到尖长的指甲都被抠翻抠断,说什么今生所求唯她一人,倾尽余生只谋她一人?统统都是骗人的鬼话,可她竟然一字不落的全都相信了。她竟信了杀父仇人的儿子,她竟爱上杀父仇人的儿子。 两年了。 这么久以来她做梦都在想着,她何时才能将亲人的尸骨,重新送回原属于他们的地方凤葬,让他们得到凤息而不是再暴露荒野之地。她更做梦都在想着到那时她或许便能有资格去他们的坟前:祭拜请罪。 她为此利用了那么多的人。 可她的希望却被他毁了。 她又怎能不恨他? 她恨他恨到想要亲手杀了他,可那日她拿着剑想要刺进他的胸口,明明只要她用上不到一分的力,那剑尖就可以轻易的扎进他的胸口刺穿他的心脏,可她握着剑柄,那一剑却是怎么都没能刺得下去。 她,竟然没能刺得下去。 那多可笑!! 曾经征战沙场,杀人无数的她竟也会手软?面对如此利用她的人她竟然会下不了手?她竟然对杀父仇人的儿子心慈手软? 那又怎能不可笑? 而她也的确笑着,她拼命的笑着,笑到泪水溢出了眼眶,笑到从来挺直坚韧的背脊也弯曲着,笑到连单薄的身体也在寒风中剧烈的晃动着,笑到眼前的视线模糊仿若天眩地转。 直到哐啷一声响。 少年手中的酒坛落在地面碎裂,酒液肆意横流,少年单薄的身体也终是软软的倒在地上,倒在那碎裂的瓦砾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停的从身体里面溢了出来,浓浓的绸绸的顺着颈脖流尚而下,她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楚,似有声音在耳畔轻唤,似有身影在眼前晃动。 她却无法再看清那身影是谁,又底是在唤些什么,卷跷长睫无力轻眨,那迷蒙天色似乎渐渐暗了下来。亦似她的世界再次缓缓陷入荒芜死寂的黑夜,再不复半点洁白色,亦再也看不到丝毫光亮。 黑与白。 两种不同的颜色,两个极端的代表,永远都不可能融合,当那白色被浓墨氲染以后,最终终也只会变成浓郁的黑色。洗不净,去不掉,注定再也复不了洁白回不了当初,就如同她的世界早就注定不可能会再有无暇的光亮。 那又何必再去期待? 泪珠仍旧不停的落出眼眶,她却是蓦然间唇角勾轻笑,或许当有一天真的习惯了黑暗,她就就再不会去期待,或许当有一天习惯了失去,或许当那习惯入骨她就不会再觉得难过也不会再觉得心痛。 凤汐,既然注定得不到,既然注定不可能拥有,那便努力去习惯,习惯改变过去的习惯,习惯忘记阳光的温暖,习惯去适应黑暗的冰冷,习惯忘记那些不该存在所有回忆,也习惯将不该存在你世界里的所有人全都剔除干净。 只要习惯了就能忘记。 只要你能忘记自然也就不会再痛了。 如是想着,凤汐只任由自己的眼帘无力的磕合,亦任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就此陷入,最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 凤汐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耳畔是阵阵叽叽喳喳的嘈杂吵闹声,头部传来阵阵尖锐刺痛,还有时不时传来的碰触动作,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本能的伸手精准的钳住正在她头上动作的手,接着就要反扭。 下一瞬却是及时的醒神顿住动作。 那手太小。 小到让她诧异的在瞬间睁开了眼,那张巴掌大的怔忡小脸和那双圆溜的黑漆漆的双眼,就那样落进凤汐眼瞳,让她有瞬间的怔愣。 那张小脸粘满了黑灰泥巴,脏污到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那张脸上那双灵动的眼睛,身上的衣服洗到泛白打满补丁,头发泛黄也极凌乱的披散着,小小的身子初略看去应不过八九岁大的孩童正半跪她面前,一手被她制住,一手仍旧拿着破旧的染血的布条。 那手瘦到皮包骨头,却洗的很干净,手上布条的颜色与她衣服上的颜色完全相同,再看她的动作,显然是正在替她包扎头上的伤口,那布条的血色与伤口二字浮上脑海的同时也让她记忆回笼。她这才记起自己好像醉酒昏倒,应该便是那时候磕伤了头。 “大哥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知不道你都快吓死我们了,你一直不停的流血,二哥和三哥好不容易才替你止血,你都已经睡两天两夜,小五小七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凤汐思索的同时,那孩子也回过神来,眼中难掩欣喜,稚嫩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的关心,可听出松了口气的语气。 她旁边看起不过六七岁,同样穿着补丁衣服瘦瘦弱弱的小男孩儿亦瞪大眼满脸关切道:“大哥哥你还疼么?你的伤口还在流血,要不要小七替你吹吹,小七吹吹大姐姐就不疼了,都怪五姐粗手粗脚的,你的头本来没流血了,可是她替你换药又把你的伤口弄破了。” “死小七,那是你弄破的好不好?” “明明就是你弄破的,三哥交待我照顾大哥哥,替大哥哥换药,可五姐你非要和我抢,要不然大哥哥的伤口也不会又被你给弄破开了。” “我哪有跟你抢?明明就是你和我抢才对!!” “明明就是你,是你说大哥哥是大人,长得这么俊,还穿着阿祈缎衣衫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人,这种换药的事就该交给你做,那样等大哥哥醒了以后你就可以用救命之恩赖上大哥哥,这样就能让大哥哥把你给收房做个小妾,就算不能收你做个小妾,好歹也能收你做个丫头,这样就可以赖上大哥哥了!!!”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男孩儿给当众揭开,小丫头一怒之下站了起来,伸手一巴掌便拍在了男孩儿的头上:“死小七你个大嘴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就算我是想要赖上他可那又怎么了?我们救了他,难道他不用报答?” “哎呦,你又打我!” “哎呦你个头啊哎哟,还不赶紧去把药给端过来。那可是二哥三哥讨了三天才讨来十五个铜板给他买来的药,你可千万别给我弄撒了打翻了,否则的话你看我不把你给卖了。” “知道了。” 男孩儿捂着脑袋瘪着嘴去了外面。 “这个笨蛋,笨蛋,真是笨死了,怎么打都不开窍,那种事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儿来说,说了我还怎么讨要这救命恩情???小丫头仍旧叉着腰,转头便见凤汐睁着双清棱的凤眸正看着她。 那脏污的小脸顿时微微泛红,眼中也多了些懊恼:“那,那个,那个,你不会全都听到了?” “你觉得我受伤的是耳朵?又或者你以为我年夏轻轻就耳背?”凤汐说着点了点头,他们争的那么大声,她能听不到?趁着两人争执,她自然也早就看过自己处身的环境。 这是间荒废的山神庙,早就没了什么香火,庙里的山神像早就残缺,四周墙壁和庙宇屋顶到处都是破洞,可打扫的却是很干净,许多地方都铺着干草,她现在便坐在堆干草堆上。 小丫头明显被咽了下,顿时不满的黑了脸恼道:“听到就听到,那现在你都知道是我们救了你,都说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若是没有我二哥三哥带你回来,怕是你早就流血流尽死翘翘了,所以就算我们要你的报答那也是天经地义,你报答我们也是理所当然。” “是天经地义也是理所当然,所以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们?若是收你做小妾的话就算了,我不能收你。不过你可以提别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不会拒绝。凤汐再次点头问,她本身就是个女子,自不能收个小丫头做妾。 不管如何他们帮了她是事实,向她索要回报如她所说自也是理所当然,看他们都很年幼,处境也并不好,两郡经历几次战事,城中乞儿自然很多。 若无意外这两个孩子便应该是,为了生存在下去挟恩以报,她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换作任何人面临他们的境地都会这样做,或者还有许多人应该会趁火打劫,直接抢走她身上的财物。 若是再遇上心狠一些的人,说不得趁火打劫时还会趁机给她一刀,可她看过她身上的财物全都还在,便连替她买药也未用他的银两,反而是拿他们自己乞讨来的银钱。 想着凤汐深深蹙眉,到底是她大意了,不管发生什么,她怎能让自己喝醉过去将自己置于险境?如今她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又怎么可以就这拍拍屁股躲得远远的,反给将烂摊子给所有人?她又怎能忘记自己身上的责任? “那你便给我一千两银子吧,只要你能给我一千两银子,就算你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你要银子不够的话也没关系,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到时候你把银子给我就好。” “带你回家拿?” 凤汐微微愣住,脑中本能回想起当初她自己打劫时,逼着他带她回他家时的情景,那是她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唯一一次打劫别人,原是想要借此探他的老底却不想因此而暴露了自己。 “怎么,你不会是不肯给吧?” “不是,只是我家,在很远的地方,不在这里……” 凤汐回神将那张脸强行驱逐出脑海看向小丫头:“看来你早就数过,知道我根本没有一千两,不过我有多少我会全部给你,我想这些银子应该已经足够你们生活一段时日……” 说着她掏出银袋子也未数,直接全都递了过去,小丫头看着那钱袋子却并未伸手去接反咬唇摇头道:“不行,你必须得给我一千两银子,可我数过这里面只有四百一十七两零八钱,你腰间那块玉佩应该也值不少银子的。” “若是你实在凑不出来的话,那便将它也一起给我,我会拿去典当,你放心我只拿够一千两,到时若是当得有多的话,我会把多余的全部还给你,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当铺。” 凤汐垂头看向自己腰间。 她伸手轻轻将腰间的玉佩握在手中,凝脂般的玉佩触手温润,即使并不是很懂玉可她也知道这玉乃是暖玉,色泽莹润剔透,应是块极品暖玉雕琢而成,上面雕琢着繁复的花饰,玉的背面还雕着字。 那是个谨字。 玉佩上的花,层层叠叠的花辨妖娆的绽开,很是漂亮也很奇特,到底是什么花她从未见过自也并不识得,可那字的确是谨字,正因此当初绣给他的那个荷包内忖里她也绣了字,她用丝线绣了个阿祈字给他。 只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你不愿意么?” 小丫头见凤汐盯着玉佩怔怔的发呆,有些焦急的开口:“若是你舍不得的话我们可心当成活契,到时你有了银子便可以去当铺赎回来就是,我看你应该不会是缺银子的人才对。” “……” 凤汐闻言未语亦未有抬头,摸着掌中的玉佩脑海浮现的却是男子给她挂上玉佩时的情景,他系得很认真也很小心翼翼,他道这是他给她的订情信物,要她绝不可以弄丢了,她答应过他会好好保管绝不会把它弄丢。 这的确,是他们的订情信物。 看着这玉佩她本能的便想起他们之间过去的点点滴滴,是他们之间的从初见到再遇,是他随她回候府他们之间彼此的较量和试探,是他得知阿谨死讯时的吐血昏迷和抱着她时无声的泪水。是他们在别庄里遭遇刺杀他为护她受伤,是他因她被夏候雪瑶用千年玄铁笼囚禁时生怒当着少亭的面杀了夏语微,是他和她摊牌时的以命相逼,是他为娶她不惜答应入赘候府。 是他在她昏迷时弹了三天三夜的琴只为将她唤醒,为还她清白他拉着简洛当众作了那出点朱还清白的戏,是他在凤城时处处的精心照顾,是他在明镜崖畔替她掌下的那击,是他替她找到的踏雪,最后的最后是两郡平叛的这一路上发生过的所有事…… 许许多多的画面不停在脑子里闪现,伴承着男子温润倾绝的笑脸,还有那素雅淡然的声音,和那温柔纵宠的眼眸,让凤汐本就泛白的脸色,更是苍白到有些透明,原就刺痛的脑袋更是因此而疼到像是要爆开。 这么多的过去,直到离开幽洲,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原来他早就一点一滴渗透她的生活,占满她整个世界,说要忘记可哪有那么容易? 可不忘记她又能够如何? 第464章 劫法场,横中自有横中手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耳畔再次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凤汐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帘,许久再睁眼她伸手落在玉佩挂扣处,指尖微动将那玉佩解开递了过去。 “你说的对,它的确应该值些银子,不过你一个小孩子独自前去典当难免会受欺被人蒙骗,所以我陪你一起去。”她执意讨要千两,想必定有其用处,她不说她也不想去问,而她身上并无其它值钱的物件。 这玉佩当日在幽洲城时她便应该还给他。 只是她忘记了。 而今情不在,他的东西她自也无再留着的必要,有些东西留在身边只会勾起不好的回忆,徒惹自己难过,那又何必?? 将玉佩放在小丫头手里,凤汐收回手也移开了视线,小丫头握紧手中的玉佩似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在此时破庙外却是突的响起道戾喝声。 “臭小子,真以为你们能逃得掉?老子告诉你们,你们最好赶紧的把人给老子老实点的交出来,否则的话看老子今儿不打死你们这群臭乞丐。” 叫小五的小丫头听到本能的身子一颤,凤汐凝了她一眼,视线看向破庙空空的门框处,几个穿着阿祈衣华服的男人满脸凶神恶煞的押着两个孩子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 两个孩子男孩子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二三岁,早被打得鼻青脸肿,此刻被几个壮汉押是来,顺手便被狠狠推倒在地,发出痛苦的低鸣声,那些恶汉却是并不罢手对着两个孩子又是国拳打脚踢。 “呜呜,二哥三哥,求求你们别打我二哥三哥……” 原本去外面端药的小男孩儿小七也这幕吓到大哭起来,手中破碗因而摔落在地散发着难闻气味的黑黄汤药也撒了一地。 小丫头回神冲上去拉着其中一个壮汉的手想要将人推开,奈何小丫头人太小力气便更小根本拉不动,小丫头发了狠一张嘴便一口咬在大汗的手腕,死死的咬着像是咬着杀父仇人般不肯松的。 “该死的臭乞丐居然敢咬老子,老子今天就做了你。”那恶汉子吃痛怒喝了声满脸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丝狠戾之色,大掌捏着拳头便朝小丫头太耳畔太阳穴挥了过去。 那小丫头怕到闭上了眼睛却仍是未肯松口,反而牙齿用尽所有力气尖锐的小虎牙吡入肉里,生生扯下大汗一块皮肉。 嘭—— 剧烈的闷响声,震得人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可想象中的痛却未来,反而是那嘭嘭的声音彼此彼伏,连脚下的夯实地面都被震到微微的颤抖,小丫头犹豫的睁开眼帘,却只看到那七八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全都躺在地上再也动不了,只能不停的发现痛苦的呻吟叫唤声。 而原本应还坐在干草堆上的少年此刻却正站那群壮汉的中间,地上的两个少年都有些呆呆的,那名叫小七的男孩儿却是哇的一声上前抱着凤汐的腿撕声裂肺的哭嚎起来。 他边哭还边吐字不清的哀求着:“呜呜,大哥哥,恭儿求求你,救救大哥和六哥,恭儿求求你救救大哥和六哥,呜呜,恭儿不想大哥和六哥死,恭儿不想大哥和六哥死……” 小丫头眼中也盈上泪花,连带两个受伤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也都泪光闪闪的看向凤汐,三人上前便跪在了凤汐面前,眼中满是祈求。 “求公子救救我们大哥和六弟,只要公子能救大哥和六弟一命,我余德这辈子都愿跟在公子身边鞍前马后,以报公子大恩大德,求求公子,徐扬求求公子施以援手……” “余惟也愿意霍给公子做牛做马,求求你公子,求求公子……” “公子,您帮帮我们,我知道我不该对你无礼更不该跟你索要银钱,我把玉佩和银子全都退给你,我全都退给你,只要你能救出大哥和六弟,不管公子要苓儿做什么馨儿都愿意,馨愿一辈子为奴为婢报答公子,馨儿求求公子,馨儿求求公子,馨儿给公了磕头……” “别哭了,都先起来。” 凤汐垂头看着几人,蹲下身体拉开小男孩儿的手,抬起衣袖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污渍,展臂将小男孩儿抱起来坐去干草堆看向老二徐扬:“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要打你们?他们又要你们交谁出来?你们大哥和六哥又到底怎么了?” “都是老巧的错,都是老朽的错……” 有苍老哽咽的声音响起,须发花白杵着树叉的瘦弱老人走了进来,看着几个满身是伤的孩子眼中满是心疼:“都是老朽的错,若不是为了帮老朽他们也不会遇到危险,多谢公子救了他们,老朽……” “福爷爷你怎么了,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起来了,你怎么能来这里,万一被他们抓回去那公子该怎么办?余家的冤屈又该怎么办?”几个孩子见到老人全都扑到老人面前抹着泪哽咽的开口。 “好孩子,难为你们了……” 老人抱着几个孩子亦是泪流满面:“福爷爷没事,别哭,都别哭了,福爷爷相信老天有眼绝不会冤枉了好人,余家乃积善之家,老爷少爷皆心怀仁善之心这些年不知帮了多少人,我相信少爷绝不会有事的,你们也别再奔走了,明儿与谦儿都已经搭了进去,我绝不能让你们再出事。” “你们放心,我晚上便启程去幽洲,我早就听说此次候世子领兵平叛更有临江王爷相助,只要到了幽洲城能见到候世子和王爷,我家公子还有明儿谦儿便都有救了,我家公子与王爷昔日曾有一面之缘,当初老爷捐了大半家产送去军营给王爷购置粮草,王爷当初更亲自向老爷公子向道谢。” “所以只要能见到王爷,王爷便定会出手相助,替我余家洗刷冤情,到时公子不会有事,明儿和谦儿也都不会有事的,到时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可福爷爷才被打了板子还受着重伤,幽洲城离陵凤城又这么远,福爷爷你要怎么去幽洲城,又要怎么才能见到王爷和候世子?要不然,要不然还是馨儿陪福爷爷一起去吧,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只要有心总是能见到的,这一路山高水远的你们都还小,不必跟着我前去受累,我走之后德儿惟儿你们带着馨儿和恭儿找个地方躲起来……” “福爷爷……” 老者摇头仔细交待着,旁边的余德余惟却是忍不住再次哭出了声:“福爷爷来不及了,我和二哥刚刚出去乞讨时看到官府贴出文书,今儿个午时三刻公子和大哥六弟就要被押往菜市当众处斩了,所以就算福爷爷去幽州城,就算福爷爷找到候世子和王爷也没有用,公子大哥和六弟他们,他们……” “你说什么?午时三刻处斩,怎么可能会这样?案子都还有没审结怎么可能会判了刑?这怎么可能?惟儿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不是说只要能够凑到一千两,他们就会放人了,二哥三哥,我们现在有银子了,你看我们现在真的有银子,我们现在就去救大哥六弟救余少爷,二哥三哥我们现在就去……” “馨儿,没用的,我们都找人打听过,那位宫家老爷也去了知府衙门,就在宫家和康家的人离开后没多久便贴出了布诰,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余少爷也没打算放过大哥和六弟……” “怎,怎么会这样,宫家,他们为什么要如此的赶尽杀绝!!!!!”老者满是褶皱的脸庞不敢置信到极点也悲痛到极点。 余德亦哽咽道:“福爷爷,惟儿说的是真的,德儿也看到官府张的榜,官府的人说公子已经画押认罪,还有衙门里的姜捕头私下告诉我们,夫人前日就已经被康府的人暗中给接回康府,我们原本是想混进康府去救夫人出来,没想到却被他们给发现。” “们就是怕福爷爷您再去上告,所以才想要斩草除根,如今少爷大哥还有六弟怕是已被押去菜市口,夫人在康府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些禽兽,总有一天我余德非杀了他不可……”许是恨极,十二三岁的少年,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碎瓷片便朝着地上的不能动的大汗身上狠狠的割了下去,边狠狠的割着,那眼里的泪水不停往下落。 “蓄牲……” 接连而来的打击更是让老人身体一晃差点儿晕倒,几个孩子忙搀住,老人手中树枝不停的笃笃的敲打在地上,脸上老泪纵横而出。 声音里更满是悲愤:“定是康良老匹夫,公子根本未写过什么反诗,公子亦绝不会招认,定是康良,是那个老匹夫勾结了宫家的人陷害公子,还收买了林知府做对公子屈打成招。” “这两个杀千万的畜牲一个觊觎夫人的美貌,一个想谋夺余家家产,老爷在世待他们不薄,他们与老爷称兄道弟,宫家与余家更是早就定下姻亲,可他们却是做出这样的肮脏的龌龊事来陷害余家,余家人如今抓的抓死的死逃得逃,这些杀千刀的蓄牲却连余家唯一的根苗也不放过,竟诬陷少爷写什么反诗,老天不长眼怎么就没收了这些个蓄牲,蓄牲,蓄牲,蓄牲啊……” 破庙中一老四小皆抱头痛哭。 那哀凄凄的哭声拉回凤汐陷入怔忡陷入回忆中的思绪:“你们说的余家是否陵凤城东余元外家,你家老爷是否姓余名庆,你家公子是否是余榛?” “公子认得我家老爷和少爷?” 老者止住哭声看向凤汐,凤汐摇了摇头:“不认得,我只是曾听人说起过余老爷乃是难得的大善人,可惜却一直无缘得见,听你们说午时三刻处斩,现在已经已时二刻将近午时,先带我去将人救下来再说。” 她与那两父子的确是有一面之缘,事实确如老者所言,只她未想来到陵凤城会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据她所知那位余大善人年夏并不大也就四十多岁,其子余榛当初她见到时,亦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才没几年过去,却不想余家竟然亦生此巨变。 原本她并不想管闲事,现在她连自己都顾不了哪里还能顾得了别人?所以她才没有问那小丫头为何非要她给一千两银子做为报答,可她没想到救她的人竟和昔日故人有关联。 余家行商,亦是陵凤城数一数二的富贾,在陵凤郡亦是极有身份,当初连年天旱各郡县都无收成,无良奸商哄抬米粮价格上涨,军队粮草供给不上,余庆不止捐出大半家产,更游说了不少富户募捐银两足达八十万多万两,这些银两全都送到了军营之中用以增添粮草军需。 当初她承了余家的重情。 如今余家人有难,这个人情她不能不还!!! “公子有办法可以救我家少爷?” “大哥哥肯定有办法,大哥哥很厉害的,福爷爷您就放心吧,大哥哥肯定能救出公子和大哥六弟,大哥哥说的对时辰快到了,我们还是先去救人,二哥三哥福爷爷都受了伤,你们后面慢慢跟来,大哥哥我先带你去,我腿脚快我能找到地方的。” “走吧。” 老者浑浊苍老的眼里将信将疑,小丫头却已是自告奋勇要带路,凤汐未再犹豫只点头道了两个字,直接伸手将小丫头一揽挟在腋下,脚尖轻点她身形已飘出数米,疾风呜咽过耳畔,小丫头陡然间飞上半空惊叫出声,满是污渍的小脸儿上满是是惶恐,死死抱住了凤汐的腰肢。 午门菜市。 远远的便能听到传来的嗵嗵嗵的他擂鼓声,那声音凤汐并不陌生,那是行刑的鼓声,鼓声落入耳中,凤汐眼眸微冷,速度不由加快到极致,不过眨眼便腾跃到菜市口。 “行刑!!!” 此时不少的百姓集中在菜市口围观,高台之上一道令箭从穿着官府的男人手中掷落在地,伴着道低喝声,手握大刀的刽子手上前将刑台上三人背后绑缚着的铭牌全都抽了下来。 大刀挥下,银光凛冽刺目。 无数围观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凤汐手臂一扭原本被挟在腋下的小丫头身子一转,变成头朝后脚朝前,她伸手向下一探一拔而后随着手腕用力,手中的临时拿来的‘武器’瞬间化作流星直直飞向刑台之上。 嘭—— 原本落在半空的大刀被击中,那身形彪悍形如小山的刽子手亦被那股力道震得连退五六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看着掉落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自己手中的大刀,和大刀旁边约七八尺左右那只露着破洞的鞋子,堆满横肉的脸上面色可谓是瞬间大变。 “何人竟敢扰乱刑场!!!” 监刑的官员更是脸色巨变,站起身便怒喝出声,场字才落凤汐已脚尖点地稳稳的落在刑台之上,少年清棱凤眸射向叫嚣出声的官员,松开小丫头她撇了眼仍穿着囚服仍被缚绳跪在地上的一大两小三个人,三人脸上明显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好奇诧异朝她看过来。 而那小丫头才被松开也顾不得去捡自己被强行脱掉的鞋子,打着一只赤脚便朝着三人冲了过去,直到确定三人脑袋都还长在脖子上,小丫头才唤着三人抱着三人痛哭出声。 凤汐只看了一眼视线在年长的男了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便收回,她右手探向地面,那原应在刽子手的手中却被击落在地的大刀顿时落在凤汐手中,随着身形骤然间一闪,数名围上来的捕快都被她打倒在地,不过眨眼之间少年手中那把大刀便搁在了那叫嚣官员的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惊变让整个菜市口都陷入喧哗之中,随来监斩的陵凤知认衙门的官员个个都是脸色骤变,尤是那穿着知府官服的男人此刻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大刀可谓魂都被吓飞。 他双股打战声音发抖:“我,你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劫持朝庭命官那可是死罪,依律法当判斩的,本官告诉你,本官在朝中有人,本官……” “做什么?” 凤汐撇了他一眼,手腕微微用力割破了他脖子,看着吃得肥头大耳的男人颈间留同的红血,笑:“我自是来劫法场的,至于你这个朝庭命官?我不管你上头有什么人,识相的本公子留你一命,若不知好歹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看你吃得脑满肠肥,想来你这个陵凤知府定也是个贪官,怕是没少搜刮民脂民膏,杀了你本公子就权当替天行道,日行一善!!!” “公,公子饶命,只要公子放过我,他,他们三个你随意带走便是,本官保证绝不会再追究,刀,刀剑无眼,还请公子您刀下留情。”眼前少年面容隽秀无双却又冷戾如冰,浑身染血下手更是下手毫不留情,尤其那眼眸里泛着的幽幽寒芒让他更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只觉得脊背生凉,整个人好似被恶鬼盯上般的恐怖,加之颈上的被架着的明晃晃的夺命大刀和骤来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差点儿便晕了过去,那身下随之也传来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伴着股极是难闻的骚臭味道。 堂堂的知府大人竟是被当众给吓尿了。 “手下留情?” 凤汐却是并未收刀,只反问了一句,而后眼眸扫过四周府府衙的官员和拔着刀剑相向的捕快,声音依旧冷得不带任何感情:“你错了,本公子的刀可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若不想身首分家,那便让他们全都给我退下!!” 她说着手臂微微用力再次前送,那原本一线的伤口顿时大了两倍不止,原本伤口缓缓溢着血珠,此刻男人脖子处可谓是红血簌簌直流。 那陵凤知府脸色惨白的朝着自己的手下怒吼出声:“没听到壮士的话,还不给本官全都退下去,你们一个个的混蛋是不是都想看着本官死,快给本官把刀收起来退下,谁若不退本官便治他死罪。” 下方围着的众人见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了半晌,最后全都跟着捕头的动作扔下手中的刀剑退后了数丈。 “公,公子,他们已经退了,公子求您放我一马,饶我一命,只要您能饶我这条狗命,您要什么我给您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做做什么,我求您就将我当个屁给放了吧……”男人疼到额头冒汗,从自个儿脖间响起咝咝的血流声,更让他身体一软便跪了下去。 “放了你好让你的人事后再抓人?” 凤汐手中大刀一收,刀面直直拍在男人堆满肥肉的脸上:“知府大人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即抓了他们来还给他们判了刑,若他们就这样走了,那就得背上个逃犯的罪名,所以就算是要走,知府大人不觉得应该还他们清白和公道以后再走?” “还他们清白公道?” 地上的男人一愣随即道:“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判他们无罪开释,他们全都是无辜的,是小的断错案抓错了人,小的愿奉上白银千两当作补偿。” “你这公道还真是张口就来,都说官字两个口,我今日才知,这陵凤城的公道全凭知府大人你的一句话,你这知府做得倒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的话比起皇帝老子的话还有用,比起法典刑律还要更横。” “公子,这……” 这字未落,男人脑袋已瞬间滚落在地,徒留具无头的身子和颈脖处海碗大的血洞仍旧不停咕嘟咕嘟的冒着血水,好半晌整个菜市口都是鸦雀无声,直到那仍旧保持着跪地之势的无头尸体嗵一声倒在地上,众人才自醒神。 “你,你,好你个大胆匪徒,竟敢当众诛杀朝庭命官,刑捕头,还不赶快将这贼子给本师爷拿下她以正法典替大人报仇……” “如此胆小怕死,朝令夕改的朝庭命官,手上不知有多少冤假错案,背了不知有多少的冤魂和命债,这样的贪官不死有何用?你身为师爷,想来也未少助纣为孽,既然你这么想替你的大人报仇,对他更是如此的忠心耿耿,那便一起下去陪他好了!!!” 凤汐声音冷极,她看也未看地上的死尸,手中染血的大刀夹着凛冽的杀意脱手而出,直直的刺进那师爷的胸口,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她本能便想起了当初帝都之中,同样受了明家钱财收买,令大姐在狱中受刑惨死,最终却又死在他手中的那个昏官张传耀。 那是她心中的一个禁忌。 这个所谓陵凤知府显然是张传耀的翻版,两人都是一丘之貉,只为一首诗便给余家扣上反贼的罪名,将余家人全都抓进大牢,还妄想要斩草除根。 她倒不知到底什么反诗有这么厉害?余榛又作诗要反谁?反大邺还是所谓的大楚,亦或是要反两郡?当真是不知所谓,余家只是行商之家,作棒只是个文弱的书生,若余家的人当真要造反,当初余庆缘何还会拿出大半的家产出来助邺军驱除外敌? 如是草荐人命,灭人满门的的狗官,死一千次也不为过!!! 众人皆被少年雷霆杀人的动作震慑到噤若寒蝉,那些捕快只远远的围着根本无人上前,府衙的官员便只剩下主薄与文书。 两人看着凤汐上前拔刀的动作,不由都脸色发白的吞着口水,这少年初初看着瘦弱漂亮,可娘的哪知道这就是个杀神,那真是一言不合他就直接开杀,偏他武功极高衙门的捕快根本没人能奈他何。 尤其看他气势不凡绝不是他们能惹的人,正所谓横中自有横中手,他们这位知府大人仗着上头有人,这两年走马上任后在陵凤城那可谓当真是横着走,没少搜刮财物,自然手上也未少沾人命。 可如今这横行霸道又贪生怕死的知府大人死了,就连师爷也都翘了辨子,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那都不会再去触那个霉头,若不然只怕那把大刀下一个对准的就是他们了。 凤汐也未再去看那些人,只转身走回刑台,自那师爷胸口取回的大刀自半空接连劈下,穿着囚服那三人身上缚着的绳索皆在瞬间被砍断。 “等等……” 凤汐收刀,旁边却是传来道男人低沉的声音,凤汐侧目看去,从说话之人身着服饰来看应是陵凤府的捕头,男人约三十多岁此刻已捡起地上佩刀,看着凤汐蠕唇犹豫半晌开口:“公子还是赶紧带着余少爷离开陵凤城的好,公子可能还不知道知府大人的姐姐乃是郡守夫人,您杀了知府大人,郡守大人定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到时郡守大人怕是不会放过你们……” “原是陵凤郡郡守大人的舅子?” 凤汐轻喃了一句看向男人:“多谢,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姜丰,公子不必言谢,明知余少爷是被冤,可我等不过是府衙里小小的捕快,人微言轻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公子还是赶紧带人离开吧。” “余榛在此谢过公子搭救之恩,也谢过姜捕头相助之恩,若没有公子棒此时已成刀下冤魂,若没有姜捕头在牢里暗中相助,我们三人怕也早就熬不过酷刑命送黄泉,两位大恩大德榛必此生铭记在心,若来日有机会必会的答两位,可榛此时不能走。” 身着囚服的青年男子朝着两人拱手拜谢,却是话锋一转道:“若我走了以后便真成了逃犯,我余家冤屈岂非再也不能洗清?且我娘还被关在府衙,身为人子又岂能弃母独自逃命?所以我绝不会走。” “所以榛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带我几个义弟义妹离开陵凤郡并暂时代为照顾,亦请姜捕头再帮榛一次,带我去见我娘,我要带我娘去幽洲城,榛不信这世上便当真没了王法,榛亦不信他们当真就可以只手遮天,我余家枉死的十几口人命,榛必要替他们讨回个公道,公子放心,待榛替我余家平反之后便必会将他们几人接回。” “余少爷,你娘她,她……” “我娘怎么了,我娘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姜捕头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我娘她到底怎么了,我娘到底怎么了……” 姜丰陡然的犹豫和面色沉重让余榛面色大变,男子上前焦急的拽着姜丰的衣袖询问,凤汐看了看哽咽的小丫头,视线落情绪激动的男子身上,手中大刀蓦然间掷地。 “想救你娘那就给我闭嘴。” 凤汐一声冷喝成功的让余榛闭上了嘴,男人脸色有些微白,凤汐只沉沉看着他伸手入悄摸出一物递给姜丰:“从现在起陵凤城由本将军接管,直至新任知府上任为止,现在给本将军调集府衙所有人手去康府。”那是她的将印,因着贴身放置,想来那小丫头才未发现。 “将,将军?你,你,你……”姜丰听着少年的话拿着手中的金印看着令牌上平齐将军四个大字,声音有些结巴,虽看出少年不凡,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少年来头这么大。 “你什么你,还不动作快点!!”凤汐有些不悦的打断,时至如今她也不知详细的情形,她所知的都是从那几人对话中理出的一个大致脉络。 简言这就是余,康,宫三家之间的恩怨。 康家有人觊觎余榛母亲的美貌,宫家有人觊觎余家的富贵,所以便设计诬陷余榛写了反诗,将余家人全都抓进了大牢,余家人其它人全都死了,只剩下余榛和他母亲两个人,还有那个逃掉的老仆,亦是小丫头们口中的福爷爷。 至于那老者说宫家与余家有姻亲关系,为何宫家还要这么陷害余家,陷害余榛,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暂时并不清楚。 原本她打算救下人后,再叫人暗中处理这件事。可余榛的母亲已经被带进了康府,可想而知那情形绝不会好。只希望此时赶过去还能来得及,又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去耽搁? 若非为此她又怎会最终选择在此时暴露自己的身份? 第465章 出来,不去就不还 “是夏将军,下官尊命。” 姜丰被凤汐低沉的声音吼得回神,勿忙将手中令牌交回,拱手应声转身便招集所有捕快。 原本的行刑被打断,陵凤知府与师爷全都被杀人不止,反而官府的人却是听从劫法场之人的命令,眼前这幕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小丫头在姜丰话落后视线落在凤汐躲在圆圆的眼睛里,眼球都凸出了眼眶。 “夏将军,你是永宁候府夏家人?” 余榛闻姜丰之言亦是浑身一震,凤汐视线此刻落在人群之间,看着人群群里匆匆消失的几道人影,轻蹙眉宇转头看向余榛淡淡开口:“我是谁不重要,先救你娘最重要,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还有你们也人都跟着一起。” 凤汐朝着那几个府衙官员冷声说了一句,话音还未落地,她人已随着姜捕头当先转身离开,余榛因担忧母亲凤危也顾不上再问,忙带着三个小的紧跟在少年的身后。原本菜市前拥挤的人群早就拔散开条宽阔道路,府衙里的捕快官员全都浩浩荡荡赶往康府,后面尤跟着不少的百姓。 两刻钟后,康府。 凤汐等人才到康府,便被康家人带人堵在了府门外,约五十岁的男人一身阿祈衣华服,蓄着青须肚腩微腆,看着众人人沉眉肃穆。 “姜捕头,方主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领了这么多人来我康家?康某不解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莫非康某府中有人犯了什么事不成?” “康良,你将我娘交出来,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男人的话说的极为人客气,余榛看到康良却是仇人相见份外眼红,尤其在路上知晓自个儿母亲被暗中来康府,知道康良竟觊觎自己的母亲,那一句话说的可谓是咬牙切齿。 余榛红着眼眶怒不可遏,上前捏拳便朝康良挥舞了过去,只他不止本就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且还受刑浑身是伤,还未靠近康良,便被康府的几个护院给强行的拦了下来。 “榛儿……” 康良视线这才从凤汐与姜捕头等人的身上看向余榛,男人呢喃了声脸上表情明显有片刻怔愣,随之男人却是激动的将下人推开,三两步冲到余榛的面前伸手落在男子的肩膀处。 康良声音从沉肃客气多了明显的颤抖:“榛儿,榛儿,原来真是你,还好的是你没有事,若你当真有个万一,伯父真不知该如何向你父亲交待,这些日子伯父为了你的事亦是吃不下睡不好,未少拖人找关系。” “只可恨那林泰只手遮天,道是你的案子据人确凿,伯父想尽办法他们都不肯放人,都是伯父无能只救得你娘出来,知晓你今日要行刑,你娘已经哭晕过去数次,如今知你无事你娘不知得有多欣喜,榛儿快随伯父进来,来人快去告诉弟妹榛儿他没死,榛儿他没死,还不快点去……” “是老爷,老奴这就去,老奴这就去,这下可好了,榛少爷无事,连夫人和榛少爷总算是可以母子团聚了……” 康良话落立刻有奴才应声走了进去,康良亦伸手拽余榛进了院子,余榛看着康良满脸激动欣喜的表情,抿唇转头看向江捕头,姜丰此时也正愣愣的看着前面叔侄情深的一幕。 “既然没事就好,你们也跟我一起进去。”凤汐亦将这幕尽收眼底,却并未去看姜丰投来诧异又犹豫的表情,亦未给他开口的机会,只侧头朝身边的小丫头三人说了句,当先迈进了康府的大门。 “榛儿……” “娘……” 还未走到正院,里面便有名妇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妇人一身素色阿祈缎罗裙,发髻高梳,苍白本就布满泪痕的脸庞,视线紧凝着人群间穿着囚服满身是伤的余榛唤了声,泪水便自又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那妇人凤汐并未见过可看来应该便是余榛的母亲无疑,当年她见余榛时余榛十五岁,算算余榛应已十九,余榛的母亲若从及笄成亲再到生子算起,至少也有三十五岁。 然则眼前的妇人长相精致,看来最多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少了少女独有的青涩与娇俏却又多了成熟少女的独特诱人的风韵,亦难怪那位老者会道康良心思龌龊的觊觎其美貌。 到底是否事实她并不知。从眼前康良刚刚的表情与表现来看,暂时根本看不出什么,可空穴不来风,那老仆人,捕头姜丰,连余德余惟都是这样说,是以这件事她暂时也持观察态度,并不会轻易下定论。 自然,最重要的是眼前人无事。 凤汐想着松了口气,耳边同时传来男子喊娘的悲凄呼声,余榛看到妇亦便冲上前便跪在了妇人面前,脸上此刻亦满是泪水:“娘,都是儿子不孝,不止害了余家,更是害娘受尽了苦楚……”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妇人只紧紧搂着男子的头,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母子两人旁若无人的抱头痛哭着,旁边康良拿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弟妹,先起来吧,便如弟妹所说榛儿没事就好,不过这里还有许多的官爷在,所以……” “你们想要对我榛儿做什么???” 男人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沉浸在惊喜沉痛交加中的妇人,此时回神才看到院里那些穿着捕快服和官服的衙差,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瞬间没了血色,越步拦在男子面前,惶恐的看着那些衙差。 “我求你们,放过榛儿,榛儿他只是个文弱书生,自小受夫子教导熟读四书五经,习圣人之道,又怎会做下那等荒唐事?他是被人冤枉的,是有人存心不良想要害我榛儿……” 妇人扑通一声跪地泪流满面的哀求出声:“方大人,江捕头,小妇人给父们叩头,小妇人求求你们,若是要抓便抓我,那诗不是榛儿写的,那是小妇人抄来的与我榛儿无关……” “小妇人幼承庭训,女子无才便是德,识字不多,竟不知自己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小女人连韵甘愿伏首认罪,你们要砍头便抓我去砍我的头,可此事与榛儿毫无关系,他只是孝顺,想替我顶罪,我求青天大老爷明查……” “娘,此事与您无关,娘您怎能……” “啪——” 余榛才开口被便妇人反手挥袖狠狠甩了一巴掌:“你若还认我这个娘,那便给娘闭上嘴,那诗的确不是娘写的,是娘从别处抄来的,你幼读圣贤书,哪个圣人竟教你说谎蒙骗别人?那岂是读书人应该做的事?就算你是孝顺娘,可你如此做却是给读书人抹了黑,你若再敢多言半字,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娘……” 余榛一个大男人此刻哭得却像是个孩子,不止他又有谁看不出来,连韵正话反说将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真正想要顶罪的人其实是她才对。 “余榛,你母亲既无事那便先带她回余府,你的状纸本将军既已接下,余家的冤屈本将军自会查个清楚明白,虽然陵凤城知府与师爷已然伏诛,可届时本将军亦必会查出原凶将其正法,以还余家逝去的所有人一个公道。” 凤汐上前俯身,将连韵扶了起来:“夫人请起,你儿子已然无事,他是本将军的人,一直都在秘密替本将军做事,都是本将军未查,竟是让夫人与余家受了如此冤屈,是本将军愧对余老爷愧对余家,夫人请放心,有本将军在,本将军倒要看看还有谁敢说余榛做反诗冤他是反贼,谁又敢动再动他半根手指,谁敢本将军便一刀宰了谁。” 凤汐开口直接将余家划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话到最后少爷隽秀无双的脸庞染上几分的狠戾,低沉的声音落在人耳中,阴森森的带着阴冥兢寒的气息仿若来自地狱的索命阎罗,让众人不自觉的想起少年杀人时的样子,更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凤汐却是半点未觉众人对她的害怕。 只清棱眼眸中染上丝愧色。 的确是她未查。 她来陵凤城也有七八日,可她却日日醉酒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根本未曾关注过任何的其它事,若她稍微有留意哪怕半点,余家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定已早有耳闻更应很轻易就能察觉,那样事情或许便不会变成像今天这样。 如今余家只剩下这对母子。 哪怕是为了还当初余庆的人情,她也绝不能让他们出任何事,什么反诗不反诗那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如果余家当真有那样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会落到今日只剩孤儿寡母的凄惨境地??? 她还不了凤家的清白,难不成还还不了余家清白? 相反还余家清白对她来说并不难,只要有那方将印在,于此对她来说不过是说句话的事,自然若无将印在,她也难免会费翻上一翻功夫,至少去趟城防大营那定是免不了。 “将军,您说的都是真的么?我儿,我儿他当真无事了?榛儿他不会被再被砍头了?官府的人也不会再抓他了?这是真的么?”连韵站直身体仍死死纂着凤汐的手,反复不停的问着。 凤汐并未挣开妇人只点头重复:“是,他没事了,不会再有人抓他,更不会再有人砍他的头,我拿我的性命向夫人保证!!!” “没事了,我的榛儿当真没事了……” 连夫人闻言怔怔的重复着,脸上泪如雨下:“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小妇人连韵在此给将军叩头,小妇人给将军叩头,榛儿,快随娘给将军磕头。” 连韵松开凤汐,转而拉着余榛再跪下去就要叩头,凤汐本想伸手阻止,说到底这不过是她早前欠余庆的,可看妇人的样子,她最终却只是深深蹙眉收回了手未有任何动作,只由了她去。 “将军现在可是要回府衙?下官看将军受了伤,要不还是下官先去找个大夫来给将军医治才是。” 从康府出来,江捕头看着余家母子搀扶的画面,终是彻底松了口气,如今有这位将军大人的相护,以后这陵凤城自然再无人敢欺余家,哪怕是那位郡守大人自也再不必惧。想到此他本能看向前面静走的少年以及少年额头的伤,上前开口询问的同时,这也才想起另件重要的事来,眼中也多了疑惑不解。 平齐大将军!! 那枚金印他亲眼看过,的确是平齐大将军的将印,可那平齐大将军明明就是永宁候府夏家的大小姐是个女子才对,眼前的人却是个少年,看那隽秀的面容他越看倒越像个女子。 女扮男装? 姜丰脑子里本能便浮上这四个字。 难怪她会阻止他说下去,看来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总之眼前的人定然是夏家的人绝不会错,先不说有那方将印证明他的身从,少年所做所为亦完全不像是在冒名顶替,因为想到不眼前的人冒名顶替的理由和好处。且在齐郡与陵凤郡这两郡里,如今也绝不会有人敢人冒充人夏家的人。 那完全就是在找死的节奏。 要知道邺都已被南楚攻战,夏家如今统掌着两郡,毫不夸张的说在两郡里夏家就是两郡的王,各郡城中城防大营里驻守的那可都是夏家军,陵凤城是陵凤郡最大的主城池,那城防大营驻扎的官兵会少了去? 若是被人发现假冒,哪怕再厉害的人那只怕也只得一个结果。 受死!!! 凤汐原正想着事,闻姜丰之言倒是微微愣了下,去陵凤府衙?陵凤知府被她给一刀砍了,陵凤知府也被她一刀给杀了。陵凤府衙如今郡龙无首,新知府未走马到任之前,的确是需要要坐镇。 她放了话要接管陵凤城,这个时候去府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可当时她不过是为救连韵才这么说。她并未真的打算长驻府衙。 “不用了,府衙里的事暂时便由你们三个人暂代管理,方主薄回去便将此事上报幽洲,幽州那边必很快就会凤排人过来接管陵凤城中所有事宜。我暂时也不会这么快离开陵凤城,你们若有什么事亦可来客栈里寻我。” 凤汐回神摇了摇头:“若是那位郡守大人为难你们,你们将这些事全都如实的告诉他,就说人是我杀的,他若不满便让他也来客栈里找我就是。另外你们三个人都有参与审案,回去后便给我好好的查查。” “我要知道陷害余家的人到底是谁,将此案的卷宗和审问记录,还有宫家康家这两家的所有资料,全都整理好给我送过来我要看看。另外再人给我盯着康家和宫家的人,看看有没有可疑。” “是,将军请放心,下官等定会办妥的。” 几人皆拱手应诺,姜丰更是松了口气,如是当然最好,否则只怕他们此次也难逃责罚,郡守大人的舅子死了而他们全都在现场,且他们所有人浑身上下都无半丝伤,郡守大人是拿不了将军如何。 可拿他们出气却是显然的。 尤其是他当众的提醒过这位劫法场的杀神将军。 否则师爷又怎么会在少年杀了他们的知府大人以后,便开口要他们拿人替知府大人报仇?不就是看准了知府大人身后的郡守大人,可他很明显看走眼站错队攀错了人。 姜丰等人得凤汐告知了客栈的具体地址,只派了人前去揭下余家的封条而后便在街口与凤汐分道带着衙差全都回去了府衙,转身看向连韵余榛母子,凤汐还未开口,余榛便已走上前来。 他拱了拱手道:“夏将军救命相护之恩无以为报,将军受了伤独住客栈无人照料极为不便,姜捕头说的极对,将军受伤必要医治才是,还请将军不弃移步余家暂住,也好让榛与母亲好好的谢谢将军照顾将军。” “不必了,我……” “还请将军不要再推辞,将军救命大恩榛此生结草衔环也难以报达,榛自小苦读对贤之书,可时至今日才知百无一用是书生,榛身无长处,余家也早就今日不同往日,榛想榛此生都难再有机会报答将军,亦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否则榛与母亲都会于心难凤。” “大哥哥,不是,将军,您就应了余大哥去余府好不好?免得若万一您再晕倒在外那可怎么办?在余府就不一样了,我会好好照顾将军,真的,我可是很会照顾人的。” “你很会照顾人?” 凤汐垂头看向满脸祈求的小丫头笑了笑:“可我记得若不是你,我头上的伤口可不会再度裂开,若是你这小丫头来照顾我,那我想还是不必了,我怕我的伤会一直都好不了。” “我发誓,我下次一定会很小心的,我那只是心里装着事,所以才会没注意弄疼你,可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我肯定不会的了。大哥哥就去余府好不好?去吧去吧,去吧……” 小丫头被说的有些羞红了脸,可是脸上满是污渍看不出来,是以少了那份儿娇俏,她有些尴尬的解释着,上前伸出小手但拽住了凤汐衣袖不停摇晃,那撒娇的小模样与她先前张嘴便咬掉恶汉子一块肉的凶狠样比起来? 可当真像是两个人。 “我记得你叫馨儿,是叫余馨么?”凤汐却挺喜欢这丫头的性子,这丫头不娇柔也不作做,性子直爽却又不失天真纯善,尤其这丫头骨子里透着股子狠辣执拗劲儿。 “是余大哥替我起的名字,我们几个的名字都是余大哥给起的,我们是逃难来陵凤城的,若不是余老爷和余少爷还有夫怜悯一直照顾我们,我们几个说不定早就饿死了,夫人和余大哥对我们可好了。不止给我们地方给我吃的,余大哥不止教我们识字给我们起名字,还让我们随了余大哥的姓儿……” “所以,将军您就去了好不好?否则夫人和余大哥都会很难过的,馨儿也会很难过,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六弟和七弟,还有福爷爷,我们所有人都会很难过很担心的……”小丫头点头眼眸泛亮的解释着,说着余家人的好话,想要说服眼前的人。 凤汐脸上浅笑更深了一分:“明德惟馨,谦恭礼信,倒是取的好名字,小丫头更是能说会道,听你的话若我再不去便成了罪人。” “将军就别再犹豫了,我们赶紧走吧,啊,对了,我可还记着将军的银两和玉佩还在我这里,我知道这个玉佩对将军很重要,只要将军跟我们去余府我就将它完壁归赵的还给你,否则的话我就不还你了。”小丫头说着蓦然间从自个儿怀里将银袋子和玉佩都掏了出来,歪着脑袋看着凤汐出言威胁。 “……” 凤汐看着挂在小丫头指尖的玉佩,脸上的笑容微恍却只在瞬间:“你若喜欢的话便留着,那东西我已经不需要了,时间不早了,我们……”那走吧二字还未出口,她眸光却是微凝,侧头看向旁边的小巷子。 “出来!!!” 凤汐再掀唇出声脸上笑意已散尽,只两个字却是透着抹浓烈杀气,原本平静的眸光也在眨眼间变得凌厉无比。 少年低沉清冷的声音落入耳中,让在场众人都是身体微震,看着突然变了脸色的少年,视线亦皆不由自主顺着少年的视线看了过去,幽幽暗巷处光亮并不能完全的照进去。 那一片阴影的拐角处空无一物。 众人看得不解,正要转头询问时,少年却是已经迈开了步子,凤汐仍旧看着那方,她脚下步子迈的极慢极慢,一步一步落在人眼中就像是踏在刀尖,莫名的看得人心头有些惶恐发堵。 凤汐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而那阴影拐角处也多了一抹衣角。 第466章,围捕,是男人都他娘给老子出来 阴影拐角处走出道穿着藏青色袍子的青年男子,只是男人此时的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的忐忑惶恐,他走出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少年,和少年落在他身冰冷到毫无感情的视线,男子脸色更是有些泛白。 只觉得脚下移动的步子都像是灌了铅,甚而连头皮都有些发麻,最终他停在少年身前好几步远,曲膝跪了下去:“属下古殺见过夫,请夫人恕罪,古殺并非有意跟踪夫人,古殺只是……” “我当然知道你是奉命行事!!!”凤汐垂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古殺,只冷冷的开口打断:“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寻到我的踪迹,又到底跟了我多久?他让你跟着我又到底有什么目的?” “夫人恕罪,主子只是担心夫人的伤势和凤危,所以才会命属下一路跟着夫人在暗中保护夫人,主子又怕夫人知晓会生气所以才命属下不得现身,主子并非有意瞒着夫人,主子更没什么别的目的。” 古殺额头冷汗岑岑,豆大的汗珠刷刷的往下落,他不知道为何主子没有命令其它人,诸如与夫人更熟悉的白桦和子晏来却是偏偏挑了他。可从接到命令那刻起他就知道,这绝不是件容易办的差事。 “这一路都跟着?” 凤汐眼眸声音越渐低沉,冷到几乎没有任何感情:“你的意思自我离开幽洲城你便一直暗中跟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踪迹?他在我身上又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是在我身上撒了追踪粉,还是你们用了其它追踪手段?” 那日离开时她心神大乱,一路疾奔出了幽洲城,未挑方向也未有目的,因伤势太重她找了个小村庄呆了三日,最后发现自己行的方向靠往陵凤郡,所以她也未再转道,最后便来到了陵凤城。 整整两个月没有任何人追踪到她,包括大哥派来的人,自然也包括千菩提与沐白,今日从她出玑在菜市口刑场劫人,直到现在他暴露出气息,再到被他发现也只不到一个时辰,她不相信他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追踪到她的下落,她更不相信他会这么巧出现在陵凤城里。 可她却一直未发现他暗中跟着她? 这个认知让凤汐心中升起股浓烈的杀意,那是种言行举止时刻都被人监视掌控的感觉,那样的感觉她很不喜欢,不,是深深的厌恶,尤其这个企图跟踪她掌控她行踪的人,竟还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派来的。 就算她再心神不宁,可也不至于被人跟了一路都半点未能发现,且她还刻意的避开了所有人,若非到了陵凤城知道他登位的消息,她昨日也不会醉酒醉成那个样子。她知道江湖中各门各派都有各自的追踪手段,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和简洛呆了那么久,所谓的迷踪粉之类的东西她很熟悉,她能确定她的身上并未被撒迷踪粉。 所以她才更奇怪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 “夫人,属下……” 古殺微有犹豫的顿口,主子与夫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他并不知道,可多少也能想到些,主子如今拿下大邺登了位,可夫人却是夏家大小姐,看夫人这一路黯然伤神的样子,想也知道那是和主子生了矛盾。 若不然主子也不可能会下令他只暗中跟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得露面,昨儿个夫人晕倒受伤他本想现身,可正巧的是那几个小乞丐路过出现,将夫人给带了回那破落山神庙里,是以他只在夜半出现替夫人暗中上了药,否则就那几个小乞丐买来的那几根草哪能让夫人头上的伤那么快止好愈合? 可恨那小丫头粗手粗脚,竟是浪费他心血生生将夫人伤口弄崩裂,这要是让主子知道夫人旧伤未愈又增新伤不止,还伤上加伤受了这样的罪,他都不知主子该会多雷霆大怒,他更不知该怎么和主子复命交待。 这会儿夫人问这个,可他哪里敢实话实说?那要把法子说了想也知道夫人定然会甩开他,夫人武功太高,到时他哪能跟得上夫人,又要到哪去寻夫人?若夫人因此而遇上什么危险,那他岂非死也难辞其罪? 可瞧夫人这样子他不说那似乎也是不可能事。 古殺眉头都狠狠的打着结扭在了一起,瞧着少年越渐清冷寒戾的眼神,看着少年踏着云靴一步步靠近,看站少年抬起手臂,纤细的右手双指微蜷朝着他脖子处探了过来,感受着那手落在自己咽候要害的沁骨冰冷,心尖都不由的狠狠颤了几下,整个身体更是在瞬间崩直僵硬。 “夫人,主子真的只是担忧夫人凤危,主子并未有其它的意思,还请夫人能够明鉴,不管夫人有多气主子,可主子对夫人的心意却并不掺假,夫人不能误会主子的一番好意……” 男人声音几乎和身体一样的僵硬,随着颈间手指的收紧,因而呼吸有些粗重困难,可他的双手仍旧垂在了腿侧,他只抬头看着少年眼中冷戾杀意,却最终都未有任何的反抗。 “担心我?你觉得我需要他的担心?” 凤汐垂头看着因自己的动作男人麦色的脸庞也渐渐憋到泛红的样子,冷笑着回了一句,敛笑她声音已冰冷至极:“别再叫我夫人,我不是你们的夫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会是。给我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与他早就恩断情绝他平步青云也好,是权倾天下也罢,与我无关,同样我的生死好坏与他也早无半点关系!” “你不想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也没关系,不过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也最好告诉他别再派人来跟着我,否则休怪我下手无情,若是他不信你可以让他试试看,试试看我会不会杀他的人,又会不会杀光他派来的人。这个就算是先给你的教训……” 她说着收双指一收五指陡然间并拢,手腕一动那掌直直落在男人胸前,古殺没躲也根本躲不过,凤汐收掌的瞬间古殺身体微微喷出大口鲜血,气息也在瞬间极为紊乱,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凤汐却只收手转身未去看古殺,冰冷始终透着几许苍白小脸上更是没有半点表情,远在千里之外还派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还要想要掌控她,说什么他只是担心她?他也会担心她么?若他真会担心她,又怎么会在那样关键的时刻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若他真会担心她,又怎么会眼看着她就要达到目的,却亲手毁去她的希望? 她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可他却一脚便将她又踹回那个深渊地狱。 如是狠狠在她心上扎了一刀,在她鲜血淋离时再来给她上药,再来告诉她他担心她,她是不是就该对他感恩戴德?他不觉得太可笑,他以为如是就可以抹杀那些发生过的事,还是他以为只要如此就可以回到过去?又或者他是还想要继续的利用她? 是啊!! 如今他的皇位坐稳,需要拿下的便只有两郡和北疆,而这两个地方全都在夏家的掌控之下,拿夏簪璇来威胁夏家人,这是曾经邺皇室那些皇子贵胄所有人都盘算着的事,所以或者他也做此打算? 呵,呵呵…… 可惜他大概忘记她根本不是夏簪璇,夏家的人早就知道事实,就算她脑子短路糊了屎会帮他,他又以为夏家人还会上他的当受他的胁迫?他是把她当傻子还是把夏家人也全都当成了傻子,以为所有人都会受他的玩弄? 还是他早就算准她已再无路可走??? 无路可走!!! 这四个字让凤汐原本清棱的凤眸染上丝丝血色,胸似口压了座大山,那沉沉的重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只能死死捏着拳头,借着指甲掐入肉里的刺痛来缓解心中无法压抑的沉闷窒息感。 这四个字的意义她曾经最深刻的体会过一次,便是两年前她身死之时,因为无路可走所以她选择碎心自尽,可她没想到才过去两年,她竟然就又面临了同样的境地,而这次她又该选择怎么做??? 这是两个月以来凤汐第一次冷静而清晰的去想这个问题,只是却有人不肯给她这个时间去深想。 风声呼啸带来的是上百道的黑色身影,就仿如地狱突然裂开条口子,自那口子里飘飞而出的无数幽灵逃出那暗黑的冥域,张牙舞爪的出现在青天白日的大街前,将凤汐一行人围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凛冽的杀气腾升,和着明晃晃的兵器锐芒落在眼中,让少年本就溢着血色的眼眸更是眨眼猩红一片。 只眨眼间长剑已到跟前。 凤汐偏头躲过袭来的一剑,她纤纤五指如灵蛇般擒住黑衣人颈脖,指尖微微用力一扭,黑衣人顿时气绝倒地,手中长剑也落在凤汐手中,随着少年袖摆在半空如划弧而过,冰冷的利器碰撞声中,凛冽的剑气银芒亦在少年五指之间如道道惊鸿翩舞,夹着线线鲜红的血色,却是奏响一典杀伐之音。 眼前黑衣人与之府衙那些捕快相比,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加之人数众多,凤汐虽出手斩杀十数人,然她胸口也开始溢出血我,原本就未好的伤势因着这翻剧烈打斗而崩开,血色染红了阿祈袍。 然她却好似未觉般,剑势不止未慢反而陡然间加快,眨眼之间便再有三名黑衣人死在她剑下。整个大街上因此突变,早就再看不到半个路人,唯有原本离凤汐十几步远等在一旁余榛连韵等人。 五人此时脸色都是煞白一片,五双眼睛皆担忧的看着打斗现场,眼中脸上皆难掩焦急,虽有心想要上前帮忙可也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上忙,就算去了也只能是累赘,只能站在那里焦急的看着。 嘭—— 天空有爆响声炸开伴着道极为耀眼光芒有星碎自苍穹间撒落。 那是用来传信的响箭,在巍巍苍穹之间爆开的声音,还未离开的古殺收起原本自怀中掏出,主子吩咐要若被发现后定要交给夫人的东西,第一时间放出了袖下的响箭,而后想也未想拔出腰间的软剑便加入了战斗。原本百多名黑衣人被凤汐斩杀近二十人,此时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来对付古殺,凤汐因而面临的压力自然也是骤减。 不远处的五人见状松了口气。 “大哥哥小心……” 然则,众人那口气还不待彻底松下去,下一瞬心却又提上嗓子眼儿,小丫头更是惊叫出声,只是她的提醒声显然迟了太多,几乎就在响箭爆开的同时半空中陡然射出数道晶莹丝线,如灵蛇般自四面八方疾射而下,交织的银芒似长了眼睛转瞬间皆缠上少年双臂与双腿。 随之街道两旁高高建筑房的房檐之上再次飞落下八道身影,八人同样穿着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以眼睛,只是八人手中并无刀剑,每人手中却都执有一条细细银丝。 八人不停的变幻着位置,银线随着黑衣人动作似变成张网,将少年纤细的身体紧紧的整缚,线如丝线的银丝晶莹透亮却又锋利如刃,银丝收紧的同时割破少年衣袍也割破少年雪嫩的肌肤,艳红血珠不停从少年身体溢出,染红了缠绕整缚的晶莹丝线,亦滴嗒落下染红了少年站身的脚边的地面。 余榛等人看着这幕皆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几个小的更是惊呼出声,古殺闻声转头便看到这幕,手中软剑将名黑衣人腰斩,就要上前去救凤汐,岂知剩余的黑衣人此时全都蜂涌着朝他围了过来,生生堵住他去路,古殺下手更狠,可说此时当真拼尽不要命的打法,不时有黑衣人倒在他软剑之下。 可黑衣人太多,他根本无法抽身,男人双眼此时亦都泛起了血红,心中更是后悔不该因怕夫人发现,因为是在城内以为就算有人对夫人不利,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对夫人下杀手,便让主子特意凤排的人手离得稍远,否则情形也不会如此棘手,否则夫人更不会再受伤。 古殺可谓此时悔到肠子都已悔青,主子早就交待过,夫人身边定会有危险所以才会特意调了人手给他,可他却还是大意了,竟犯了这样的错。然则不管他再后悔一时间却也都是莫可奈何,只能一边斩杀黑衣人以欺尽快前去帮忙,一边期盼着主子凤排的人看到响箭焰火传信能尽快出现。 刺痛在瞬间传遍整个身体,凤汐却仍旧面无表情,只看着那剑难断的丝线根根将自己圈圈绕紧,好似根本未感受到那痛觉般,在八人收紧线线不断靠近直至离她不到一丈远近时,她单薄的身体却是陡然间拔地而起,旋身直跃上半空近三米多高,而后疾速坠下。 与之同时凛冽的气劲自少年身体磅礴溢出,执着丝线的八人全都被那气劲击中瞬间倒飞而出,随着八人身体脱落坠地的是无数的断掌与断指,那些丝线全都固定在八人的腕间。 随着那骤来的力道来回反向的拉扯辗压,八人右手皆齐腕而断,八人捏着丝线舞动的手指也都被根根切断,丝线从八人手中脱开,缠绕着少年的束缚也在瞬间全都松开。 伴着八道沉闷的硬物坠地声,那些丝线自凤汐身体全部脱落,可那方的杀伐却仍旧没有结束,且八人失手后空中有尖锐的竹笛声起,随着那声音越渐的尖锐刺耳,带起我阵阵嘈杂异响,明净天空出现大片的黑影。 黑压压的,就仿佛突现的大团黑云,嗡鸣着疾速朝这方游移而来,凤汐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头顶之上那双双嗜血的血红眼睛,猩红眼眸中闪过丝狠戾,那竟是大片的蝙蝠,吸血蝙蝠。 这种吸血蝙蝠,不止以吸食血液为生,更是剧毒之物,原本蝙蝠生长居于阴冷潮湿的空间,昼伏夜出,此时已至冬日,气温降低极大,按理说蝙蝠与蛇相同冬日都要冬眠,换言之根本不可能会如此大批的出现在城镇之中,更何况还是如此的大白天? 显然这些蝙蝠会出现在这里定然与那笛声脱不了关系,自然她此时也没时间去深想,因为这些蝙蝠群看起来极为狂燥攻击性极强。 自半空飞下并未飞去其它地方,满地的尸体血流满地,到处都是食物却好似未见般,皆都折着翅膀朝她飞了过来,被她用随意捡起的银丝伤击中落下数十只却仍未有半点的退势却无半分后退的迹象。 凤汐手中银丝舞动如密不透风的墙幕,不少蝙蝠飞落而下被银丝所阻,落下变成满地的尸体,然则蝙蝠数量太多银舞动的的劲气根本无法护住全身,而她身上并没有佩带可以驱除毒蝙蝠的东西,反而蝙蝠便寻着空隙而入,远远看去黑色的蝙蝠群将少年笼罩其间,就像是个会动的黑色的巨茧,让人再看不清巨茧之内的情形。 “大哥哥……” 远处传来数道哽咽的泥喃声,余榛以及躲在柱后的五人看着这幕,此时都是泪流满面,,小丫头死死的咬着唇,伸手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摸遍全身却是未能找出个火折子,余榛也从小丫头举动中回神,抬脚便冲向旁边的商铺使劲儿的拍打着紧闭的铺门。 那铺门裂开一条缝儿,有东西从缝儿里递了出来,下一瞬那铺门便又嘭一声严丝合缝儿的关了起来,余榛拿着手中的火折子也来不及道谢,伸手便脱下了自己上身的所有衣服,吹燃火折子将衣物全部点燃,正要抬步却是被只手强行从后拽住。 “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孩子不能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人。”男子转头便看到自己母摇头含泪的眼,他沉沉的道出一句,强行掐开连韵,举起燃着的衣物便朝着蝙蝠聚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连韵手仍徒留半空,泪如雨下的冲出两步看着男子义无反顾的背影亦伸手解下自己的身上阿祈裙,自小丫头手中接过还燃着的火折子点燃:“你们几个乖乖呆在这里,千万不要过去……” “夫人……” “若你们还认我这个夫人,那就听我的话不许过去,如此也好有人替我们母子收尸。”连韵声音哽咽这刻却又多了凌厉,那双哀凄的眼里却是多了些许的解脱之色,妇人说完看了看含泪的三个孩子,转身便也拿起衣物朝那方黑我巨茧处奔了过去。 空矿的大街上,母子两人的身影在满地的尸体和那耸人的异象中极为的醒目又耀眼,街道两边无数双眼睛透着窗棱看着这幕,看着两人冲上前扑拿着衣物扑打着蝙蝠,被蝙蝠抓伤的情景。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炸开!!! 嘭…… “他娘的,老子今天就和这些蓄牲拼了,你们都还看着做什么,若非夏将军杀了那狗日的贪官,咱们不知还得被那狗官欺压到什么候,余公子说的对,知恩就得图报,是男人的都他娘的给老子出来,一人一把火,老子就不信还撵不走这群遭瘟的蓄牲!!!!” 有房门打开,却正是余榛拍门的那家商铺,原本躲在屋子里的男人拿着火把抱着一大堆衣物冲了出来,站在大街上高喝了声亦朝那方冲了过去,小丫头和两个少年咬唇对视一眼,皆脱下全身衣物点燃…… 有一就有二…… 原本关门闭户的整条大街,房门相继打开,无数身影相继走出来,无数的人或手执火把,或提着火油,全都冲向了同一个方向,每个火把都像暗夜中一点微弱的星光,然则无数的火把却可以点亮整个漆黑的夜空。 那浩瀚的一幕,落在匆匆赶来的数双眼睛里,难掩震惊,难掩震憾,难掩心头的热潮澎湃,随着这些人的动作,所有的黑衣人全都被斩杀,包括后来的八名黑衣人亦全都被生擒。 然则看着仍不停举着火把冲出来的百姓,数人手中捏着的可以克制那些毒蝙蝠的东西,都未能再投掷出去。与之同时随着燃起的衣物火把越来越多,更有人朝着巨茧泼了了一桶又一桶的火油,那黑色巨茧瞬间变成个红色的大火球。 火球燃起的剧烈高温,烟雾加上火光的袭击,蝙蝠群顿时大乱,亦有不少的百姓被蝙蝠所伤,也有人被星火溅伤,蝙蝠群包裹的黑茧也在此时如剥索般一层层的散开。然则空中笛声音量骤然再升,原本大乱的蝠群竟是彻底陷入疯狂中无视那些火光隐有再聚之势。 古殺回头看着眼前一幕,这刻堂堂七尺男儿眼里竟是盈着泪光,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在这刻如此的不顾一切?到底又是什么竟能让这么多人肯为了一个人不惜拼上自己的性命?要知道那可是有毒蝙蝠!!! 然则这念头也只在男人脑中一闪而逝。 “全都给我退开。” 古殺朝人群沉喝一声,看向怔愣中没有动作的其它人戾吼:“伏罗,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动手!!!” 主子有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夫人,不惜一切代价这六个字,不止包括他们所有人的命,同样也包括眼前的这些百姓,黑色巨茧中的情形没人知道,他更不知道夫人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让夫人无恙才是他唯一要做的。 就在古殺话落旁边赶来的人正要有所动作时,那蝙蝠包裹而成被燃起火焰的巨茧却是突然有了动静,整个巨茧开始不停旋转并缓缓自地面腾升而起,这突来的一幕也让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 众人皆远远的退开相互搀扶着仰头看向半空中奇异的一幕,只见那火球黑茧旋转的速度仍在加剧,剧烈的气劲自巨茧缝隙溢出,带起阵阵狂风肆虐,强劲的罡气绞动之下,整个火球黑红交织的巨茧终是从内而外龟裂,半空中蝙蝠尸体夹着火光如同雨点般飘落下来在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 明明是诡异让人惊耸的一幕却又出奇的美。 美让耀人心魂。 美到让所有人都在这刻摒住了呼吸。 待到星火散尽,所有的蝙蝠皆被绞灭,露出被包裹在其内的人,仍是浴血的阿祈袍,仍旧纤细的身影,束发沉簪断裂,满头及腰的青丝墨发如瀑因而在狂风中烈烈的舞动着,映着少年紧闭的眼帘,苍白的脸庞,和那精致瑰丽的五官,这刻少年,不,应该说是穿着男装的少女落在人眼中,便宛如从天而降临空而立的浴血战神。 唰…… 那闭成一线的眼帘骤然间张开,便宛如出鞘的利剑,雷霆而凛冽,恍若可斩破苍穹。她垂头看着下方的百姓和那满地凌乱狼藉,身形却是骤化流星如箭般射向西北方向。 五层高的精致建筑飞檐后,手执竹笛的人恍然回神,脚尖一点便跃上半空疾速逃遁,速度亦快闪电,然则她虽快才疾射出数米,身后却有光芒闪现,晶莹的丝线自凤汐手中射出,原本缚着她的那些丝线尽数缠上戴着黑色罩纱斗笠,穿着身黑色纱裙女人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捆死。 随之凤汐素手落在女人身体各大脉落,眼看着女人因身体内的剧烈疼痛抽蓄而投来的之视线,凤汐只唇瓣轻勾提着她衣襟自檐顶飞落而下。 嫣红的血,在半空自女子嘴角滴落。 那抹纤细的身影便如只折翼的蝶鸟,自半空无力的坠落而下,那双犀利如闪电的眼眸,望着重复明净的天空虚弱的轻眨,耳边这刻能听到很多的声音,有就在耳边疾呜的风声,还有很多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关心的呼唤,很嘈杂让她有些难以分清。还有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寸寸碎裂的声音,夹着噬髓入骨的绵绵刺痛,她蠕了蠕唇,最终只苦涩一笑,未能发现哪怕半字音节。 “夫人……” “大哥哥……” “夏将军……” 无数道惊呼声起,原本平静下来的大街因此再陷入嘈杂混乱,所有人都关注着半空坠下的人,却无人发现,另边相隔约百丈外,墙面拐角处不知何时多出两道人影,两双眼睛也正望着不远处那一幕。 “主子,可惜的是都失手了,主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趁此时她重伤昏迷,属下再动手将人抢过来?” “就凭你,痴人说梦。此次失手,那就再找机会,急什么?”带着讽意与不屑的低沉男声响起,抢人?他当那些百姓是人偶,还是他当那些穿着劲装的人全都是摆设? 男人吐出三字未再语,只那双幽暗深遂的眼睛落在那道身影上,绽着灼烈如火的光芒,那是无尽的狂热和志在必得的掠夺,浓郁的让人心惊。转瞬间他自那抹身影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从始至终看也未看身旁的人半眼,只覆着金色面具下幽暗深遂的眼睛里,似也燃起炙热的火焰。 那是无尽的狂热和浓烈的掠夺,便如同一个擅捕猎的猎人,走遍茂密的丛林终于看到了令猎人感兴趣也足够满意的猎物。 第467章,一笔欠了多年的债 雅致的小院儿里种满了白梅树,此时节已都绽开花苞,凤汐站在檐间看着在寒风中飘摆的白梅枝梢,抬脚才想步下台阶,旁边便传来道惊呼声:“夏姐姐你怎么起来了,不是和你说了你得躺在床上静养?” “好不容易我才替你捡回这条命来,把我都差点累死,可你倒好半点儿不听我的话竟然自个儿偷偷下了床,你想让师父知道把我逐出师门是怎么的?” 少年声音里是浓烈的不满,身中剧毒还内力逆行,没被毒死也差点内力爆体而亡,昏迷了整整八日才醒过来,没瞧见自己脸色白的像个死人脸。不好好躺着休息不知道她起来瞎折腾什么? “我已经没事了,你放心若你师父要逐你出师门,我会替你求情的,此次你救了这么多人,我想他应该会夸你。”凤汐看着少年笑了笑,浅浅回,话音才落地视线瞥见垂花门外随着少年身影走进来的几道人影却在瞬间怔住。 “得了吧你不威胁我不罚我就阿弥陀佛了,这次和你们出来亏死了,我这损失都不知道该找谁去要回来,不过你还活着我这损失损的也算值了,否则别说是逐出师门,怕是师父定会将我给打个半死。” 少年无奈的翻了个大白眼:“怎么不说话了,干嘛了该不会真是内力逆行上脑给变成傻了?可我看你刚刚好像挺正常的,没看见你爹你大哥来看你,干嘛都不说话?叫爹啊,叫大哥啊,小,夏姐姐……” “阿洛,多谢你了,若非你丫头此次危矣,你救了我妹妹,你放心我与父亲必会替你备份厚礼作为感谢……” “额,这个,这怎么好意思……” 简洛挠了挠脑袋,他不过是顺嘴一说,主要是看这三人之间气氛有些太过僵硬所以才想调节下气氛而已,要知道眼前这人可是他小师叔,就算那外壳换了可芯子还是小师叔啊,救他那本就是他该做的。 若不救他师父肯定会杀了他。 更何况他早就暗中收了份极丰厚的报酬,这会儿听夏少阳还要厚谢,向来爱财的少年竟是破天荒第一次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应该的,阿洛不必客气,不过还要劳烦阿洛去替丫头熬药,我和父亲许久未见丫头,有些话想和丫头说。” “嘿嘿,夏大哥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夏大哥,夏候爷,你们只管放心就是,你们可以慢慢说,我保证不会让人来打扰你们。” 少年说着退出院子看眼站在垂花门外的女子叹气:“樱洛姑姑你就一百二十个心吧,小师叔她没事的,虽然内力尽失,不过那也只是暂时,我仔细的检查过她的经络虽受损却并不严重,只要经络修复内力也会恢复,最多也就三五个月到半年的时间而已,我会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缩短医治的时间,只要我们小心点时刻守着人别再给了那些混蛋机会,小师叔定然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樱洛点了点头,看着夏少阳搀扶着少女进了屋子,直到那房门闭上才强行的压下眼中泪意,却仍旧守在院子里并未转身离开,简洛说的她都知道,可听到小姐遇险的消息,看着小姐如今走路都无力的需要人搀扶的虚弱样子,她又怎么可能会不难过?? 小姐承受了太多,如今更有人想对小姐不利,她又怎能不担心? 屋子里有些静。 凤汐被扶到红椅上坐下,看着坐在上首的夏航空港,还有坐在自己旁边的夏夏少阳,看着两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苍白脸庞浮上抹浅笑:“原本我打算等这里的事了结便返回幽洲,如今看到候爷无事我也放心了,正好候爷与世子都在我有些事想与候爷还有世子商量。” “丫头…” 夏少阳蹙眉刚要开口却是被一旁的夏战挥手没声打断:“便先听听王爷想与本候说什么事也好。”女子称了一句候爷世子,男人还了一句王爷本候,如此客套而疏离的一幕,让夏少阳眉头蹙得更深。 虽只几个称呼,却是拉开了原本应亲近的距离。 明明父亲…… 凤汐看着男人满是沉肃的脸庞,沉默了许久开口:“我听说他派了人前往北疆向候爷招降,我想知道候爷可有了决断?”不止派了人去,派往招降的人还是吏部尚书丁鸿煊与丞相苏长卿,这个她早接到消息,虽因重伤这些日子她被困在余府之中养伤,可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相反她想知道的所有,蓝羽已然调查的清清楚楚,所有的调查结果几日前全都送到了她手里,只是她没想到夏战会在此时来到陵凤城,北疆战事虽歇可赫连煦仍旧未退兵,所以北疆的战事可谓仍是一触即发。 “暂时没有。” 夏战回了四个字接道:“数日前他的确是派了人前来北疆招降,只是本候还并未回复招降的使臣,你在此时问本候这个,是想劝服本候,受降,接受朝庭此次的招凤?” “是。”凤汐点了点头。 夏战开口声音并无多大的波澜:“为什么?本候想听听你的理由。” “原因有三,其一,候爷应该知道如今楚大局已定,朝上臣子尽忠,朝下百姓顺服,光看前来向候爷招降的人选也知,即使仍有诸多问题,可那些问题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即使候爷有心想光复大邺也不会那么容易。” “其二,北疆虽战事已歇可赫连煦仍未退兵,西晋新皇登位内乱已平,即使夏家手拥重兵虽有望夺回邺都,可如此一来先不说赫连煦必不会坐视,晋新皇想必也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若两国继续先前合作联手出兵,这个后果候爷应该最清楚。” “其三,这是我的人对百里云霄做的详细调查,包括从他来到大邺这些年来能查到的所有,还有两个月来帝都朝堂之上发生的所有事,以及百里云霄所做的所有决策都有详细的记载,平心而论,我相信他会是个贤明君主。” 凤汐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夏少阳:“他亦曾经在候府之中呆了一年多的时间,虽候爷了解不多,可我相信世子对他尚算了解。所以我希望候爷与世子能认真考虑我的提议:接受招降。但前提是不缴兵权,要封地两郡。” “与其让夏家担上覆灭的风险去搏那个机会,不若后退一步,如此一来五国间的战事也会很快结束。这是我认为目前最好的结果,也是对夏家来说唯一最好的选择,我想这个要求他应会同意。就算他不同意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同意。不过在此之交我要知道候爷与世子,对此还有没有其它的想法。” “丫头,你的仇你不打算报了?” 夏少阳握着手中女子递来的纸张,声音有些微颤:“还有凤家的沉冤你也打算放弃了么?你……”少女的声音太过平静,平静的让他生出种她是在交待身后事的错觉,明明女子就坐在他的面前,可那过于苍白到透明的脸色,过于平静的表情,让他本能想到那日的事,那日的话。 想到那些他呼吸都是狠狠一窒。 “……” 凤汐年向夏少阳,垂下眼帘,笑了笑:“实际洗清沉冤又如何?死去的人终究都再换不回,反而那要付出什么为代价我相信世子不会不知道,实际我也已经付出了代价。如今害了凤家的罪魁祸首都已受到报应,夜永郢的天下已亡,他和夜景行夏候雪瑶都变成废人,拿他们三人血祭足够了。我已命人传信回帝都,待返回后便送他们的尸骨离开,寻个避静的世外之地凤葬长眠,比起这繁华浮世我想他们会更喜欢那样的宁静。” 死去的人终究死了,可活着的人还需要活着,如今她唯一不放心的只有樱洛和小九,她会替她们凤排好以后。 如是她自该还欠夏家的。 若说两个月前情势尚还不明朗需观望。 可如今结局已定。 她早就无路可走,夏家也早就再无退路,五十万的兵权看来很多,可若夏家趁势起事,战火燃烧之地只会以大邺为中心漫延燃遍五国。 那结果只有四个字:天下大乱。 天下峰烟四起后,死的人便不再是七八千两三万,那是数以万计,甚至是数以十几万,乃至几十万计,最终的最终,夏家能否在这其中走到最后那实际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比起五国间手掌重权的几位帝王,夏家手中所握虽能看,可显然那筹码仍旧是不够。 如此不缴兵权,封地两郡,楚皇朝正式一统,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夏家亦可就此远离帝都不再参与朝事,只打理两郡自己的封地,逍遥且自在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如此就算西晋北漠想再做些什么短时间都没有办法。 而她相信在天灾已解,内乱全消,外患暂解的情形下,他会让楚皇朝在最短的时间内富强起来。 如是五国便能恢复平静。 她无法推测这平静到底能持续多长时间,可五国这场乱事因她而起,如今她能做的只是尽力让它恢复如初,恢复她重生之前的平静,尽力在这乱局之中给夏家最大保障,至于其它那都并不在她能控制范围,亦非她能改变。 至于夏家的以后? 她相信眼前两人自会为夏家筹谋,那时也根本轮不到她再担心。 “你想以此来还清欠我夏家的?” 夏战拿着手中纸张一页页看过去,最终只将其放置手旁的几面,抬头看向凤汐道:“所有事少阳都已经告诉我,夏家走到今日你要负全责,你欠我夏家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得清,我夏家两百年的忠名,两年年来的清誉,即使璇儿之死与你无关,即使你也护了夏家,可你利用我父子达到你的目的是事实。并非如此就可以一笔勾销。” “这是我手中的那枚玲珑玉骨,到底有没有用我不知道,到底如何使用目前亦无人知晓,我想最清楚的应该是夏候雪瑶,东西可交由候爷与世子保管,待我查清楚凤排好我的事,候爷可挑选时间。” 夏战扫了眼自个儿子递过来的东西,握在手中只垂头撇了眼,甚至视线未有片刻的多停留,仍自凝向凤汐:“如你所说这东西有没有用谁也不知,反而玲珑玉骨现世早就引来无数动乱,凤家因此被灭,这东西你给我也不过是个烫手山芋罢了,或者因为它,夏家也有可能会变成第二个凤家。你说要还夏家,可你怎么知未尝不会因此害了夏家?你的提议本候觉得并不可行。” “候爷想如何不妨直说,只要我能做到,我自然不会推辞。”凤汐蹙了蹙眉直言,这些日子她亦思量极多,如今情情势下于夏家来说这是最好选择,夜皇室尚有人在,夏家的确可明正言顺起兵。 可凭夏家的实力从百里云霄手中拿回大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眼前情势她相信夏战不可能看不出来。不管能不能还清这都是她唯一能做的,她也已尽量在做,再多的她亦是无能为力。 “你占了我女儿的身体,自然要还我一个女儿,至此承欢为父膝下,还本候那份父女天伦之乐,替为父守着永宁候府,将来也替为父养老送终。” 夏战掀唇开口,看着少女怔愣的表情道:“我相信你是恩怨分明之人,你与夏家之间的恩怨如此方能算清,不过在此之前我与凤家也有笔旧债未清,故人皆逝这笔债本候一直都记在心里,却是无处可还,你既是故人之后,那本候与你清算也是一样。”那一笔债欠了多年,压在他心头多年,亦是时候该清算。 第468章 爹会帮你全讨回来 “故人旧债?” 凤汐闻夏战之言,回神微诧:“未知候爷所指故人是谁?所指的旧债又是什么旧债?”夏家与凤家的旧债?据她所知夏家与凤家并无交情往来,父亲与夏候爷算起来也只是昔日同袍,并无过多的交集人。 所以夏家与凤家有什么旧债?她当真是不知,可她本能想到当日是夏少阳追到凤城的事,那时候她便心有疑惑和怀疑。 她当日的怀疑是不是今日可得到一个答案? “故人是谁?” 永宁候夏战轻喃着,脑中本能的浮上一张脸庞,轮廓分明,五官刚毅,耳边似还能听到那人豪爽的笑声,这亦让他眼神多了几分恍然与怀念:“所谓故人自是你父亲凤啸庭,候府书房中有个暗室,想必你并未进去过,此次回都不妨随为父进去看看。” 凤家能与他有交集的自然也就凤啸庭一人。 其它人他并不熟悉。 说来那亦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进去过,那里面供奉的乃是你父亲,凤大将军凤啸庭的灵位。”看夏战说的慢吞吞,夏少阳在旁边忍不住插口:“我父亲与你生父本为结义兄弟,当初我父亲初上战场时与你父亲在军中相识,你父亲曾经救过我父亲一命。” 夏战被儿子抢了话,狠狠瞪了眼夏少阳。 夏少阳却是恍若未见只看向仍旧满面疑惑的凤汐道:“我父亲与你父亲极为投缘,因而两人搓土为香,拜天地盟誓,就此结为异姓兄弟,所以严格论起来你应唤我父亲一声义父,唤我一声义兄。这也是当初我前往凤城的原因,父亲临时出发前,带我进了密室,告诉我这段往事,并命我前往凤城寻你。” “那时帝都中关于你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父亲心有担忧。所以才会让我前往凤城将你找出来,父亲担心你会做些不该做的事,更担心你会出事。只是我做梦都未想到,你会是女儿身,你更是我妹妹,你可当真是瞒的我们好苦。” “义父,义兄?” 凤汐怔怔的呢喃,她疑惑的看向夏战与夏少阳:“可自我记事起并未听父亲说起过父亲尚有位义兄,亦未见过候爷有前往凤府,所以这……”所以这所谓的救命之恩,所谓的义父义兄她是真的半点也不知,父亲去逝后她离开帝都前往临江府,母亲当初也未有向她提及过。 “你自然不知的,可你幼时本候见过你,就在你父亲的丧礼上,当初你失踪本候亦曾派人暗中找寻过。本候至今都记得你当时的样子,小小的个子穿着孝服跪在你父亲灵堂前,所有人都在哭,只有你顶着小脸上的鲜红爪痕,冷着张脸默默的替父亲烧着纸钱,从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夏战叹了口气这才道:“我与你父亲关系疏远的原因,本候想你应该不难想明白才是,夏家乃开国诸候府,本候自小便受严师教导,深谙为官之道,你父亲所拥有的一切,却都是他凭自己的双手,凭他一身好武艺拼杀得来。你父亲是个真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值得所有人尊敬。” 夏战若所思的在最后加了一句,看向凤汐的眼神亦很复杂,复杂到让人根本看不分明,他亦未有解释。 只接着道:“皇帝疑心甚重,最忌臣子结党营私,永宁候府与当时的大将军府本就是武将府又都手握重兵,交往过秘只会惹君心猜忌,是以本候自回都后便与你父亲渐渐疏远。再有本候与你父亲都长年镇守边关,本就难得一聚,大多数时间都是传信。” “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夏家与凤家虽不曾相互走动过,可那知己情份兄弟情义不管是在本候心里,还是在你父亲心里,本候相信都是不可磨灭。这些东西我想你应很想看看,看过后便好好留着,不管是当个念想还是怎样都好,这都是你生父亲笔手书。” “你是凤啸庭的女儿,你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液,本候很高兴能听到你今日这席话,你父亲是真正心怀天下之人,你到底没有让他失望。汐儿,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万事亦有因才有果。你能为了天下百姓放弃自己的仇恨,本候想若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现在的你也应会与你母亲含笑九泉。” 夏战说着起身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凤汐面前,将袖中的沉旧木盒取出放在了凤汐手中,看着女子苍白的脸颊和爷头望来的视线,伸手落在女子头上,大掌轻揉着道:“丫头,不管是汐儿也好,不管是璇儿也好,在本候的心里,你就是本候的亲生女儿,以后别再叫什么候爷世子。”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听你叫我爹,叫爹更亲近些。这玲珑玉骨为父帮你收着,为父回去便一锤子砸了它。你也别再想着还我,还夏家什么,你不欠夏家什么。是夏家欠你,你尽心保护夏家为父看得很清楚。为父并非那等是非不明之人,璇儿之死本候知道与你无关,你不必因此自责。” “同样是夏家欠你父亲,若无父亲本候早就死了,哪里还会有璇儿,又哪里还会有这笨小子?连个女儿家都比不过,连自家妹子都护不了,眼看自个儿妹子受人欺负,被人拿剑刺丫头,你都没拿剑刺那混球两剑,若换作为父在老子早砍他两刀,你在那儿瞪什么瞪,难道本候说的有错??” 夏战说着横了眼夏少阳,抬起大手便一巴掌朝夏少阳‘怒’煽过去,夏少阳后背抵着椅子,身体后仰及时躲过,不满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男子后退几步亦黑着脸瞪着夏战:“爹,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那我比不上丫头能怪我么?我自小也有勤练武功好不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又没有偷懒,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丫头的武功就是比我高出那么多不说,就连脑子也比我好使的多?依我说那与我无关,那定是爹你的缘故。” 夏战眼睛瞪圆:“你笨那和你爹我有什么关系?” “自是爹你将我生的太笨,都说勤能补拙,可这拙连勤都不能补?那只能证明爹你给没给我生个好的天份,天份太差我有什么办法?这不怪你又怪谁?谁让我是儿子你才是爹?你看义父那么聪明的,妹妹也生的聪明,若义父是我父亲没准儿那战神的称号就是我的了,妹妹,你说是不是?”夏少阳说着看向凤汐挑了挑眉问。男子脸上溢着笑容,仍如以往的亲昵的语气。 不待凤汐回答旁边夏战已抚须笑:“你说的对,为父也委实奇怪得很,为何你们爹我这么英明威武,你们娘那么聪慧无双,却生出你这么个蠢儿子?不过没关系,你笨为父不会嫌弃你,反正爹有丫头,你笨点就笨点吧,就不知道丫头会不会嫌你这个哥哥够没用了?” “丫头才不会嫌弃。” “那可不一定,丫头可没叫你哥哥。” “那丫头不也没叫你爹!” “丫头,叫爹……” “丫头,叫哥哥……” 夏少阳夏战父子两人一人一句在房间里争锋斗着嘴,斗着斗着两人全都扭头看向凤汐,两个大男人两双眼眼睛皆是一副眼巴巴的样子,颇有几分滑稽又颇有几分的可爱。 “爹,哥哥……” 凤汐站在两人旁边,捏紧着手中的木盒子,嘴角噙着笑看着两人的视线却是有些模糊,女子清棱凤眸之中凝聚着些许晶莹的泪光,忖着那单薄身体,还有苍白的脸色少了那份清劲坚韧,多了份女儿家的柔弱。 亦越发的让人心疼。 “哭吧,想哭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在爹面前你不用忍着。以后凡事都有爹在呢,你不必再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你还有爹在还有哥哥在。” 夏战将女子揽在自己怀里,一手落在女子脑后一手拍着女子的背,便如他幼时哄儿子女儿睡觉时一样的动作:“丫头,相信爹你定会得偿所愿,爹知你最想还凤家一个清白,等你身子稍好便同爹一起回帝都。” “你放心,这个公道爹会帮着你讨回来,还有那混蛋欠你的爹会一并给你全都讨回来,你可是我夏战的女儿,哪能任由人如此欺负?可你得答应爹,待那以后爹爹不想再看到你哭,爹的丫头生得最美,爹最喜欢看丫头笑,爹相信丫头笑起来定比你们的娘亲还要好看。” “爹……” 耳边是男人低沉有力又宠溺轻哄的声音,字字句句如无形水滴落下,却在那颗坚硬石身击打出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哽咽呢喃轻唤着,这刻没有隐忍,没有压抑,她任由泪水流出眼眶滑下脸颊沁湿男人的衣襟,她任由自己呜咽出声,她放声痛哭,将连日来所有的郁积全都在这刻,用最最无法逆转的方式喧泄而出。 夏少阳站在一旁看着,也听着女子哭声渐大,眼睛微微有些酸涩,他抬臂衣袖拭过自己眼角,心中有些揪起的疼。 那哭声萦绕在屋子里,飘过素净的屏风而后传出房门,传入静静站在院子中央的两人耳中,让院子里的人同样眼睛发酸,都默默伸手抹着眼泪。那哭声亦顺着撑开的精雕窗格传到窗畔另一片花园里。 满地枯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落叶之间,是那抹素雪般的袍袂随着轻风飘展着浅浅弧度。 第469章 噬骨销魂,想不通的事 月影婆娑,撩暗香浮动。 月下男子身影落在静谧房中,云靴无声轻踏至榻前,伸手束起摇曳纱帐倾身坐在了榻边,月光下男子倾绝容颜之上,寂如深渊的眼这刻柔若夜里星辰,他伸指轻触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之上,一遍又一遍轻抚,仿佛怎么也触不够,怎么也看不够。 女子本就清瘦的脸颊又清瘦了许多。 瘦到下巴都更尖了些。 因此次伤势太重,今日情绪波动过大又来回看了许久的信件极为疲累,是以凤汐夜里睡的极沉,男子力道亦极是轻柔,然则那份天生的警觉仍在,熟睡中的女子眉宇仍旧因此而微微轻蹙。 男子修长指腹落在女子的穴道轻点。 而后伸手将女子蹙着的眉宇轻轻的抚平,视线下移落在女子被下双手,即使睡着她仍旧紧握着那沉旧的红木盒,他知道那里面装着的,便是她的亲生父亲手书的信函,他知道这些信函对她有多重要。 他更知道父亲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男子凝着盒子眼神黯了黯。 只在倾刻间敛。 他将盒子自女子手中拿开,转而自袖中取出匕首,那把他给她的信物刻着他名字的匕首,拔下匕鞘,撩起自己衣袖,另只手握匕轻挥,锋利如雪的匕刃在男子手腕划出条长长的血口子,手指落在女子下颚微微用力。 血,如线出,沁香满屋。 艳红的液体顺着微张的唇瓣流进女子的嘴中,眨眼间沁香满屋,约半刻钟后他方才收手止住腕间血流,收起了匕首,拿出粒药丸给女子喂了下去,替女子拭去唇边的血渍,起身离开榻边,却并未离开。 就在此时男子身后阴影里又走出道人影,少年走到男子原本坐身之地,仔细的替女子抬手搭脉诊治,而后又拿出了银针替榻上的女子扎针,足有小半个时辰才抹了抹汗收起银针。 阿祈看向少年问:“阿洛,如何了,可有效?” “阿祈大哥放心,的确像我们推测的一样有效,而且效果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可按理说不该这样,除了冰灵果和千年圣雪莲,阿祈大哥你是不是还曾服食过其它的天地灵宝?” “……” 阿祈明显有些不解,这些年他的确是服食过不少药物,其中有许多都是世间罕见难寻,可是真正称得上天地至宝的,算起来也就只有在迷迭山中九死一生采到的冰灵果和阿瑾逼他服下的千年圣雪莲。 那株千年圣雪莲,是当初南楚大邺两国议和时,南楚他父皇做为进贡的贡品送往大邺,一年多前静妃服食的那些所谓雪莲,不过是他命人放的普通的千年雪莲而已。 只一字差,却谬之千里。 圣雪莲,那乃是举世罕见的天地灵宝,远非千年雪莲可比。当初他在邺宫之中被暴打重伤濒死,都未曾准人前去禁宫盗宝,是因为圣雪莲一旦被盗便会暴露他的身份。 对彼时的他来说,只要能活着离开那个囚禁他的牢笼,只要能活着离开所有人的视线,他并不介意使用什么手段,更不会介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的伤的确是后来慢慢治好。 为此他走遍很多的地方,更是远离大邺南楚,去往僻远之地寻医,正因此他才会数次前往西晋,甚至去往梦山迷迭谷。 正因他服食过两枚冰灵果,他的武功才会不止恢复反更甚至从前,此次阿瑾内力逆行经络受损,与他当初的情开大同小异,他已经派了人再次前往迷迭谷采冰灵果,然则冰灵果千年难遇,能否采到还是未知之数。 所以,他才会想到这个办法一试。 “哎,不记得也没关系,大概你这些东西吃太多,你自己也忘记了,只要有用就好,接下来你每天晚上来过来一次,喂小师叔之后便用内力将药力化开助她吸收便是,我就不来了。” 简洛倒未纠结:“照这个速度下去小师叔的伤好的时间会大大缩短,可是你自己得注意别太过,虽然服食冰灵果让你体内有不下百年的内力,可我小师叔与你所练的内力有所不同,以内力散药力且无大碍。” “可若小师叔经络恢复后,你要替她治内伤的话必须得我在场,你应该知道每个人所练内力各有章法,尤其男女之间更有不同,天地阴阳两极,男为阳,女为阴,男子所练内力大多以阳刚为首,女子则以柔为主。这是天道至理不可能轻易改变。否则会对身体产生伤害。” “尤其小师叔的内力与师祖同出一脉,都是以阳刚为主,女子练来就是有悖武道的,可小师汉却修炼的很顺利,尤其小师叔重生后内力竟然还在,更是让人搞不懂想不通,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一些,若是内力若无法融合到时你和她都会有生命危险。” 少年一字一句的交待,脸上多了认真严肃。 这的确是他想不通的事。 按理说换了外壳这么彻底,那内力也理当消散才是,可小师叔体内仍有不下百年的内力,除了师祖传功的内力随着重生,他想不出别的可能,就算是从头练有过经验速度会加快,想也知道谁能在这短短时间内练成这样的高手? 小师叔的重生? 当真是太过让人诡异,诡异的总让他觉得似乎并不那么简单,如此有悖天道的事太过让人难以相信,却又偏偏发生了,莫非当真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知道自己太过份,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才独给小师叔这样的机会? 哎…… 简洛说完边往外走,边在心中摇头叹息,这其中缘由太过深奥,他委实是想破了头也没能想出个可以解释的理由,是以只能这样认为。 阿祈关上房门,转身步回榻前倾身上榻,将女子瘦弱的身体揽入怀中,抚着女子如墨的秀发,嗅着女子发间幽幽清香,看着女子凤静宁和的睡颜,亲吻着女子的五官眉眼,久久未曾闭上眼帘。 思如线,念如网,红豆颗颗日复年,入骨相思最难熬年华似水流光。 听她殇,闻她伤,脚步匆匆山水长,只为不再与卿远隔天崖两相望。 整整七十七天,他和她天各一方。 每日对他来说都是度日如年,没有她的日子就像在地狱里忍受煎熬,直到此刻看着她平凤再次拥她入怀,感受到她仍旧在,空空胸腔里那颗缺失的心却仍未平静下来。 月影浮动,撒下满室温馨,直至天色将明,男子方才起身,将女子的头从自己发麻的手臂上移开,将手=是他=替女子仔细的掖了掖被角,拿出袖中香珠放置在桌面小巧香炉间,凝睇着女子睡颜,这才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天色灰蒙仍旧难以视物,大街上行人星星寥寥。 男子身影如流星在半空划过,最终落在城东一栋僻远静谧的宅子,顺着阵法轨迹进到主院,打开暗门,他抬步走进那阴影里,蜿蜒暗道伴着台阶极长,约半柱香后地势越渐开阔。 青石垒起的暗室中灯火通明,才踏步进来便能够听到里面,此起彼伏的惨烈凄嚎声声入耳直让人毛骨悚然,光听声音也能知道,那些声音的主人此刻定然正在忍受着酷刑,所以这里是刑室。 男子面色未变,只摁下了机关,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浓烈的血腥味在瞬间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石室里的一幕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并不大的石室里半空上下对角共垂下四根铁锁,锁着一个人,一个长相很美的女人,双手双脚都被套在刀砍不断的锁环内,双手被高高垂吊,悬吊的高度与角度都事先量算的刚刚好,让她刚好脚尖能够点地。 如是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只能靠着脚尖承重。 时间久了是人都撑不住。 当然这只是细节上的仔细之处,此刻黑衣女子身上的衣裙早就破烂不堪被她自己的血全部浸湿,十指指甲一一挑出,十指指骨亦皆被人一根一根,一节一节的掰断,骨断却仍连皮。 她的身上到处都布满各种的伤痕,烙伤,鞭痕,双肩肩胛更是被铁锁洞穿锁住,身体、手臂,双腿、后背、肚腹、胸口,包括脸等各处都是血肉模糊,只是那伤口渗差不齐,看起来颇有些奇怪,凌乱又似有爪痕和牙痕。 她整个人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已不知昏迷过去多少次,而此刻站在女子面前的男人手中更是拿着个奇怪的东西,那是个生铁制成的圆柱形物体,一端底部被密封,一端则是中空。 那正是造成她身上伤痕的原因。 那也是种刑具,可在铁筒里放上入老鼠蛇等物,然后把它放在人身体,一般选择肚腹或心脏皆可,再用火烘烤铁筒,铁筒受热发烫后里面的的动作就会因为受不了热度撕咬人的的身体逃窜。 而这其中尤以老鼠为最,老鼠最擅打洞,它们会生生咬烂肌肤在人的身上打个肉洞逃进人的身体里面。那是种极撕心更是种极漫长的折磨,绝逼的会让你想生不得生,想死那肯定更不可能轻易死得了。 这是刚到的一种新刑罚。 是欧阳旭被罚时想到的几种刑罚之一,被送入炼狱刑堂试刑,效果还算不错勉强能过关,最显著效果是被刑者不止可清晰感觉到,甚至还有可能可看到自己被撕咬的场面。 那可谓是绝对的……噬骨销魂。 而这点眼前的女人显然已经很好的尝试过,且这刑室里的大半刑具她几乎都已被招呼尝了个遍,也难怪会被折磨的如此不成人形了。 “见过主子。” 古殺听到石门开启声,看到男子忙上前朝男子恭敬行礼,男云靴踏着满地的潮湿润猩气走到刑架前,眼神在垂头几无气息波动的女子身上扫了一遍,眸光幽深如雾让人看不分明。 阿祈收回神线清寂的开口:“如何了?” “回主子,已照主子全都给她试了一遍,喂了药却仍是什么都不肯说,这个女人不愧是黑寡妇,不止毒的很,更是嘴巴硬又骨头硬。属下照着主子的吩咐只留她一口气,让她死不了。” 古殺撇了眼女人,沉沉地声音透着阴冷:“去,将这个女人弄醒,继续的好好招呼招呼她。”主子的命令,审得出就审,审不出那就好的好招呼着别让她休息也别让她死了就成。 他倒要看看这会儿主子来了她还能硬到几时?黑寡妇?毒娘子?他倒不信在主子面前她还能这么硬这么毒!!!! 若不是这个该死的恶毒女人,夫人怎会重伤濒死,还好主子英明神武,提早花重金收买了小神医这一路都跟着他们,否则夫人那么重的伤势,一般的大夫根本就没撤,若小神医不在,他可是当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想到那天夫人从半空坠落时惨烈的样子。 他只觉得此时自儿的魂儿都还被扣在阎王那儿。 哗啦—— 古殺话落有人提着一大桶加了料的水,毫不怜惜的朝着女人泼了过去,火辣辣的刺痛中,被锁着陷入昏迷的女人生生被疼醒过来。 “唔……” 她嘤咛了声,因连着被招呼多日,那头都再抬不起来,只歪在半边儿虚弱的睁了睁眼睛,好半晌才缓过口气,染血的睫翼半睁,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向自己面前那极为醒目的身影上,眼神似乎有些诧异。 “嘴很硬是么?去将人给我带上来。” 阿祈视线落同样落在她身上,声音仍旧素雅淡漠,微有停顿竟是勾唇倾绝脸庞浮上抹浅到几不可见的笑意,那笑几分轻盈,几分缥缈,落在人眼中却是森然到极致,更凉薄到了极致。 第470章 逼问,既无用那便都杀了 凌乱而血腥的刑室里男子修长的身影静立,便似漆黑夜空里高悬的那轮玄月皎洁清冷又神圣耀眼,只那轮玄月此刻游移幻化着。 可惜无人发现。 石门再开,有人被带了进来,进来的人是皇甫瑜和欧阳旭白桦三人,随着他们三人走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也被强行推了进来。 男孩长得很清秀,唇红齿白,只是此时也被锁了起来,稚嫩而怆惶的脸庞上更是透着浓浓的惶恐之色,站在刑室之中,看着眼前令人恐怖的一幕,看着被刑囚宛如恶鬼般的人,他身子剧烈的抖动。 “你,你想做什么?”刑吊着的原本没有表情的女人,在看到男孩儿时脸上的表情终于瞬间巨变,竟是蓦然间抬起头怒视着阿祈。因为被人强灌药她嗓子早就被毁,出口的声音无力断续更是嘶哑难听至极。 “……” 阿祈未语甚至未再看女人,只侧头看向害怕到极致的男章开口:“将他吊去她旁边,她受过什么,你现在也给他轮流试一遍。” “是,主子。” “啊,啊,啊……” 男孩儿在几个大男人手上不停的流着泪,手脚齐动要脱离欧阳钳制,嘴里却只能发出这啊啊声,像在挣扎又像是在求饶。可惜他一个孩子,又哪里能斗得过欧阳皇甫这样的大男人? 仍是被两人给强行的用绳索捆缚了起来。 就绑在在女子旁边的木桩上。 随之是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蘸了盐水和辣椒水的鞭子不停落在孩子幼小的身体,男孩疼到呜呜痛吟,惨白的小脸上泪水更如断线雨水不停滑落,身上特意被换上的白色衣物更是在眨眼间便被浸湿。 这幕有些让人不忍入目。 然则,石室中所有人除了施刑的人,其它人都只静立在原处看着,眼里看不出不忍,更看不出同情与怜悯,男孩儿身上很快便血迹斑斑。 女人见状咬唇,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别再打他了……” “……” “我让你们给我住手听到到没有,对付个孩子算什么本事,你们若真有种那就冲我来,他只是个孩子,他天生就是个哑巴,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听不到更不能说……” “……” “江湖事江湖了,他与此事无关,可你们却这样对个孩子,就不怕传出去被整个武林同道耻笑……” “江湖道义?” 古殺冷笑了声:“和你这种女人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你招来毒蝙蝠想杀我们夫人时你有想过江湖道义?你用毒蝙蝠伤了那么多百姓,你觉得你还配提江湖武林同道这六个字?诸如你黑寡妇只会用些卑劣邪术来伤人,就你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 “莫非他的命是命,我们夫人的命就不是命,那些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你做初一还不许别人做十五?想让他少受罪,那就老实交待你到底受了谁的命令来刺杀我们夫人,那样兴许我们主子还能留他一命!!!!” 冲她去? 她莫非当真以为他会对她手软不成?他自然会好好的招呼她,若不让她好好的体会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什么又叫做痛不欲生,夫人的伤岂不白受,夫人的罪岂不也都白受了? 古殺瞪大着眼睛,至今想到那日那幕,他的心都还是无法平静下来,他曾经不解为何那些百姓会冲出来救夫人,为此不惜拼上性命。 可后来听百姓口中所说,他总算是明白了。 只因为夫人在劫法场时说过的那一席话,只因为夫人毫未手软动手杀了那两个贪官,让他们自此不必再受欺压。 因而在他们眼里,夫人就是个好人。 尤记得夫人被就近带回余府,整个陵凤城百姓伤者极多,更有数人中了蝠毒未能捱过去死了,连韵与余榛亦是伤得极重,若非夫人及时生出异动,耗尽所有内力绞灭了毒蝠,那日若任伏罗等人动手,在场的百姓只怕死伤将数以十倍百倍来计。 若非夫人及时发现她隐匿的行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抓住至昏迷过去都死死抓着她不肯放手,简小神医从她身上搜到解药,而后照方配药,那日是更是会多死无数百姓。 “给他换下一样,古殺,就刚刚你手中之物。” “是,主子。” 不待那女人回话,阿祈便已直接开口下令,男子的声音依旧淡漠,吐出的话语字句并不多,然则就那短短一句话,却是让石室中数人都在瞬间呼吸微变,有些粗重,眼中亦皆是浮上些许的不忍。 这样的手段用在个孩子身上? 那未免有些…… 行刑的人却是并未有任何诸的犹豫,随手将鞭子扔在一旁,拿起那尤染血迹的铁柱筒便大踏步走向旁边墙角被扎着口的黑色布袋子,伸手解开将伸手探入眨眼间便捉了两条灰扑扑的老鼠扔进去。 而后那人返回男童身边,开始准备,此时男孩儿脸上早无血色,小脸上表情痛苦到了极致,看着大汉的动作亦是恐惧到了极致,皇甫欧阳白桦看着这幕都微微蹙了蹙眉,主子不会轻易出手,可出手绝不会留情。 夫人受伤,主子又怎能不生怒? 可这些年来主子却从来不曾像今日,竟如此残忍的对待一个孩子。 “我说,你们停下,我说,你们都给我停下,我求你们停下来,我求求你让他们停下来,让他们停下来……”眼见孩子被撕咬凄厉的叫喊,女人满是血渍的脸上多了焦急和担忧,眼中竟因此盈出了泪花,终于忍不住出声哀求。 阿祈撇了一眼过去,行刑的人这才停了下来,那孩子衣衫被剥开,此时原本嫩白完好的胸口已被老鼠咬烂,鲜血淋漓的看上去极为渗人,人也早就因为受不了剧痛而晕了过去。 男子只看了眼孩子的伤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他转头仍旧漠然的看着被刑吊的女人,淡淡的开口:“沧澜阁主夏候雪瑶目前仍被我囚禁看管,你此次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行刺?你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 “沧澜阁主,夏候雪瑶?你说真正的沧澜阁主是夏候雪瑶,虏走复儿的人就是她?而她现在被你囚禁看管?可是这怎么可能……” 女子声音里难掩震惊,她表情有些怔然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男子,眼里竟是不敢置信:“明明就是阁主亲自向我下的令,我是接到命令才奉命行事的,我明明亲眼见到,所以阁主又怎么可能会在你手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竟会知道这么多事?你……” “你行刺我的女人,却不知我是谁?”阿祈轻吐出一句话,眼神不经意撇向旁边昏迷的男童。 “你,你是楚皇……” 女子呼吸一窒,对于下手目标,在下手前她仔细的调查过,夏簪璇身边的确有不少的男人,可真正有婚约的便只有那个当初入赘候府,最后却夺了邺宫登上皇位的楚皇。 她看着男子满面狐疑又不可置信,她在此前并没有接到楚皇出都现身陵凤城的消息,只她没能多想,因着男子的动作,怆惶醒神哀求出声:“我求求你别再对他用刑,我此次行刺是接到命令行事,我不知她到底是谁,她们虏走我儿子逼着我替他们做事,我也不想可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是真的不知道……” 阿祈目光落在女子脸上只问:“你是在何时何地接到的命令,你见到的那个向你下令之人是男是女有何特征,他向你下的什么命令,你们平日如何联系,告诉我具体情形。” “大约一个半月以前,我接到飞鸽传信她们要我前来幽洲。” 黑寡妇微微喘息着,有些断断续续道:“三年前复儿被虏,我也被迫为她们办事,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将复儿带去了哪里,我只知道带走复儿要求我听命的人是个女子,一个月前我在幽洲城外青石岗见到她,她要我替她杀一个人。” “她说只要我能替她杀了夏家大小姐夏簪璇,她就会把复儿还给我,只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她的具体下落,因而也没能动手,数日前我再次接到她的传信,她让我火速赶来陵凤城,说她现在就在陵凤城里,后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为了以策凤全我并未及时动手,后来她受了重伤我打算出手,加之她身份特殊,我才选择了驱赶血蝠……” “她一直都戴着面具,我从来都没看到过她的脸,更不知道他是谁,只有他们有事要我做的时候,才会传信找上我,我根本没办法联络到他们,另外每隔半年的时间,他们会让我见复儿一次。我曾经想过追踪救出复儿,可后来被发现他们就会凌虐复儿,所以……” “我知道的就这些,我已经全都说了,我求求你放了他,他只是孩子,这些事他不知道也都与他无关,我当初试毒伤了身体,他出生就带着残疾,我想尽办法也没能治好他,这些与他无关,你们要打要杀都可以冲着我来,可我我求求你放过他,他身体弱,他……” “……” 女人说完苦苦的哀求,阿祈却是转身便出了石室,皇甫欧阳四人看了面如死灰担忧凝着昏迷孩童的女人摇了摇头都跟了出去。 少了暗室下的惨嚎与血腥,院子上空清要而静谧,晨光轻启落在青砖碧瓦之间,星星点点极为耀眼,男子便静立在院子,沐浴在阳光里,看着满园的葱翠竹枝梢,如剪般的竹叶儿随风飘摆。 “请主子降属下保护夫人不利之罪。” 古殺上前直接跪在男子面前请罪,因着原本就被重伤的男人此刻的脸色仍旧是有些惨白:“若非属下办事不利,夫人也不会重伤,请主赐罪。” “……” 男子未有言,也未有任何的动作,欧阳白桦感受着男子身上的冷意,亦未敢开腔答话,更不敢替古殺求情,皆将目光看向了皇甫瑜。 “主子放心,有神武卫在,夫人定不会再有事。” 皇甫瑜抿了抿唇,硬着头皮上前:“只是主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看来这个黑寡妇也不过是个小喽罗,只是被人利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想从他身上查找出背后之人,怕是有些困难。” 神武卫乃主子手下最精锐的一只暗卫,每个神武卫以一抵百不在话下,神武卫指挥使更是他父亲,先前父亲要助南宫稳定局势,离两郡也较远,所以主子才会调了古殺前来保护夫人。 夫人与古殺曾有过接触,对古殺的印象还算不差,反而他们三个一直跟在主子身边留在候府,夫人那么恨主子,若是派他们来,想当然的只会惹来夫人更加剧烈的排斥。说不得当日就不像是只给古殺一掌重伤,怕是一怒之下,夫人会直接下杀手。 这也是主子会如此做的原因,想想主子有时也挺难的,千方百计的想要保护夫人,可却分身乏术,更不得不顾忌夫人的情绪,否则也不会此次来了,却是怕影响到夫人的伤势,在夫人面前根本连面也不敢露。 当然这也不能怪夫人,若是换作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怕是都不可能会轻易的接受。更何况夫人本非寻常女儿家。夫人是那样骄傲又烈性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受得了这样的事。 主子与夫人之间横亘了太多太多。 可偏偏却爱上了。 偏偏这两个人却都爱得那么深…… 只希望这一切都能够过去,此次父亲奉命临行来两郡时曾和他说过,所以他相信父亲绝不会再让夫人遇到任何的危险。 帝都中局势暂稳,此次主子暗中随苏长卿与丁鸿煊前往北疆,所以才命父亲带人先前来两郡,主子亲往北疆向夏候爷招降,其用意不难让人想明白,夏家夏战当家,主子想要收复北疆与两郡,首要的就必须要说服夏战。 只要能说服夏战,到时夫人自会随夏家人回都,可他万万没想到,夫人会遭遇刺杀深受重伤,他更没想到的是,明明夫人那么恨主子,竟会帮着主子游说夏候爷接受主子的招降。 想到此他微微沉默,他想他终于明白为何主子会对夫人如此难以放手,为何会为了夫人,曾经不惜想要放弃一切。以前他总觉得夫人过于冷心无情,不止城府极深,更是手段狠辣。 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夫人是个胸有沟壑的女子,不止文韬武略,那份胸襟更让世间多少男儿亦都黯然失色。易地而处,换作他是夫人,至少他做不到如此轻易的放弃亲仇家恨。 若是他,反正夏家手上有五十万兵权,以夫人领兵作战的能力,与主子放手拼下来,那胜负到底会如何?其实当真没有人知晓。说不得夫人领着夏家军就此将主子赶回南楚,如是夏家自可夺回大邺,到时寻个机会暗中处置了夜皇室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族。 自能让大邺就此改姓夏。 可夫人却没有,究其原因,便自不用想也只有一个,打仗最终最终受苦的只会是百姓,不管是两郡还是其它的地方,当烽烟席卷后会死太多太多的人。夫人是不想五国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夫人即使再恨,可到底还是不忍心的。 夏候爷说的对,夫人无愧于她的姓氏,不愧是凤大将军的嫡亲血脉,这对父女都是值得让人敬佩的人,那样的女子又怎能不让人心疼?又怎能不让那么多的男子对她动心?又怎能不让人不惜一切的想要去保护? 这本是件好事。 可偏偏夫人却和候爷建议要候爷向主子提出要封地两郡。 两郡与帝都相隔千里之遥,若主子真答应夫人的条件,岂不是以后当真要与夫人咫尺天崖各分隔两地?如是主子又要如何重新追回夫人的芳心,又怎么才能娶到夫人? 用强? 夫人的性子刚烈无比,若用强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碎心自尽。 想想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 除非主子肯随夫人迁都来两郡,否则以后当真是想见夫人一面都难,可迁都乃国之大事不可能随意迁都,认真来论,两郡中任何一座城池亦都不适合做为迁都之地。且两郡若真作为夏家封地,主子也不可能再把都城迁过来,夏家人也不会同意不是? 尤其夫人若留在两郡,随时都会有危险。主子又怎么可能会放心?主子此次本就是为带夫人回去,这样的结果主子又怎么可能会接受?想到这些皇甫瑜也不由觉得头疼的慌。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子笙现在到了哪里?”阿祈沉默良久才掀唇轻问了一句。 “回主子,应该再有半个月就会到帝都,属下前日才接到子笙的传信一切无恙,主子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 皇甫瑜愣了下回,看男子又陷入沉默接道:“主子,如今线索断了,那个黑寡妇还有那个孩子该怎么处置还请主子示下,另外那些死士据烤问招出乃受大宣轩辕无极所派前来刺杀夫人,这些人又该如何处置?属下不解,这个黑寡妇背后的这个人,若不是夏候雪瑶那又会是谁?明明那孩子当初我们是在苍澜阁分部的其中一个地牢里发现,可是夏候雪瑶……” 众所周知,对外苍澜阁主乃是殷血饮。 实际夏候雪瑶才是苍澜阁幕后真正的主子,苍澜阁被灭,这一点因当初夏候雪瑶生死不明,更没有人看到过她的脸,所以江湖武林同道没有人知道,彼岸却是再清楚不过。 可是夏候雪瑶那个女人早在两个多月前便被夫人和樱洛出手给废了,不止双手双腿被挑了筋,夫人更是断了她全身经胳,废了她一身武功,让她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废人,如今人还被主子关着。 这是才确定过的消息,他们绝不可能逃掉。 换言之,黑寡妇在一个月前见过的人绝不可能会是夏候雪瑶,可她儿子的确是他们的人当初在苍澜阁里找到的,黑寡妇被抓之后嘴很硬,主子命人将人送来这里,为的就是要撬开她的口。 问刑逼供。 有时候光靠那些刑具是不行的,不管多硬的硬骨头,只要抓到其弱点那又何愁不能让其吐口?主子让人用刑而后命人调查她,显然没打真的刑问出来,不过是因夫人受伤生怒,命人折磨她罢了。 如今审问出口供,线索却也断了,她的份量太轻,所知太有限。当日黑寡妇被抓时有太多的人看到,从她交待的讯息来看,即使用她也不可能引出隐藏在她背后的人。 可这个隐藏在背后的人,显然是铁了心要对夫人下杀手,若不抓出来,当真让人寝食难凤,更让人如哽在喉。 “既无用那便都杀了。” 阿祈终于侧头看了眼皇甫:“以后我不想再听到如此愚蠢的问题。还有,谁告诉你们线索至此断了?该出现的人里还有一个,一直都没有露面不是么?” 男子声音有些微凉,看着皇甫眼神平静冷然,红唇轻启间那杀了两个字轻飘飘的,更是没有任何的波动,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是那么淡漠,并无其它人脸上的担忧和焦灼。 平静的让人根本猜不透也看不透。 “主子是指……” 皇甫等人都是蹙眉,一时间未能想明白到底是何意。 男子却已然移步离开院落,并未再开口言语也未再下任何的命令,同样未理会身后传来的数道疑惑视线,更丝毫未在意只他一句话便夺去数人性命,那其中还有一个无辜的弱小孩童。 这尘世间他只在乎她一个。 伤了她就该死。 对他来说这世上没有谁无辜,包括他自己在内。 第471章 逼婚上门,彪悍的丫头们 “小姐,余公子来看望小姐了。” 凤汐刚喝完汤药,夏少阳和夏战刚离开没多久,余榛便带着几个孩子过来凤汐养伤的院落里。 整个余府里这段时日都很热闹,因着凤汐在余府里养伤未离开,这些日子不时有人陆续的住进来,除了夏少阳与夏战这两尊大佛外,几个丫头也都在那之后赶了过来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凤汐的身体。 往日清静的小院儿里变得嘈杂,也多了欢声笑语,夏战与夏少阳天天都过来陪凤汐,看着女子脸上颜色少了苍白多了红润,看着女子眼中少了沉郁多了释然与笑意,两人也都放心了些许。 “余榛见过将军。” “见过夏姐姐……” “夏姐姐,你又在喝药么?你看这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蜜钱哦,上次的都吃完了,这些都是我特王婶那里买来的,王婶还特意挑选过,喝了药吃颗蜜钱就不会觉得苦了。”几个孩子才进来便一股脑儿的围到了凤汐的身边,小丫头手里不捧着个小瓦罐儿,才进来便献宝的捧到了凤汐面前伸手打开,捻了一颗递到了凤汐嘴边。 小丫头早就成了这里常客,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看凤汐,因着熟悉了那称呼也从将军大哥哥直接变成了夏姐姐,且小丫头格外的粘乎,时常在这里一呆便是半天都不会离开。 “不必多礼,若非我你与你娘也不会遇险中毒九死一生,一直在余府中叨扰这么久,我还未向你道谢。”凤汐伸手接过蜜钱笑了笑,看向余榛,一身书生儒服的男子因着中毒颇深脸色看来仍是有些苍白。 她醒来后事情早被古殺处理得差不多。 当日的事她也早在余馨等几个小孩子口中问清了详细的情形,因余府离得那条大街较近,所有人便都被带来了余府,余榛母子当日中毒都极深,还好的是最终都无事,亦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将军严重,若非将军榛早已是刀下亡魂,将军大恩余榛万死难报,说来都是榛太过无用,根本未曾帮上什么忙。”男子坐在旁边凝着凤汐,眸光透着几分痴怔,白晰的脸色也不自觉便泛了红。 自那日之后这还是他第二次看到凤汐,先前他们中毒醒来后,凤汐仍旧还在昏迷当中,有诸多的护卫守护,他们自己身体毒素也未清干净,加之知晓凤汐是个女儿家,虽然很担心也不好时时过来,今日也是想着过去多日再加遇到小的要过来,所以便想着一起过来看看。 然则他却未想会看到如此出一幕。 当日的少年早已褪去那一身男装,换上了身绯色的长裙,满头的青丝墨发挽成流仙髻,只简单的插着只碧玉钗,嘴角吟笑,声音清浅,娇俏绝美的容颜少了那日的凌戾清冷与睥睨霸气。 因着受伤多了份柔弱娇美。 那苍白脸庞落在人眼里总会让人不自觉便心疼怜惜。 “余大哥,你为什么盯着夏姐姐看的都舍不得眨眼,还这么脸红呢?是不是觉得夏姐姐真的很漂亮?该不会余大哥你喜欢夏姐姐吧?”小丫头坐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这幕,很不厚道的捂嘴娇笑出声,换下那身乞丐衫,洗去污渍的小丫头更多了份灵动与俏丽。此刻眼里更满是狡黠之色。 “馨儿,不得无礼胡言。” 凤汐闻言抬头便见余榛脸色如火般通红,回神他斥了声余馨,见凤汐投去的目光有些结巴的解释着:“将军不要误会,榛不敢心存那等妄念,榛只是,榛只是想看看将军身体是否大好,所以才会,,将军脸色红润不少,看来身体应恢复的很好,如是榛便放心了,榛先告退……” 女子清棱明净的视线让余榛脸色更是火烧火燎,连心都不知为何快跳出了嗓子眼儿里,牙齿似乎在打架,连话也再说不圆,总觉得在那双眼睛里,好像什么东西无可遁形,竟让他生出种心思被戳穿的尴尬困窘的感觉。 他说着怆惶的起身拱了拱手报拳行礼,转身便往外走,许是因太过慌乱却是未注意脚下,竟是一脚踢到门槛,身体一偏差点便朝前栽了出去,还好被桑琪眼快的拉了一把,给拉了回来。 凤汐蹙眉终未言语,看着这幕撇向小丫头,那丫头却仍在捂嘴偷笑,瞧见凤汐看了过去,小丫头顿时吐着舌头坐直了身子。 “余公子,你小心些,瞧你这文文弱弱的样子,若当真摔出去可也不是闹着玩儿的,保不齐就会摔坏了,那余夫人知道还不得担心死?” “多谢姑娘。” 余榛站稳身体被说的脸色更是充了血般通红,他道了谢才没走出几步远外面却有侍从一路飞奔到他跟前,在他耳边低低的道了几句。 余榛顿时脸色微变:“先过去看看。” 男子道了句便与侍从离开。 “小姐,我们要不要也跟过去看看?奴婢看这书呆子啊脸皮薄的很,就这小丫头一句打趣的话,居然就差点给吓摔了,这种事儿怕是光他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要不然便让奴婢们去吧,也免得他到时会吃亏,小姐这些日子哪儿去不了定也觉得无聊,不如就当去看个热闹?”桑琪看向凤汐请示,侍从刻意的压低了声音,可又哪里瞒得过她们这些暗卫的耳目? 眼看着小姐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她们也松了口气,哪知就有这么不长上眼的跑到余府里来找麻烦,正好给她们活动活动筋骨也好。这余家的人上到主子下到奴才都挺不错的,余夫人更是经常过来看小姐,对小姐也极是关心,哪知这会儿却是被人生生给气晕过去? 未来儿媳妇儿将未来婆婆给气晕,这种事儿她还当真是头一次听说,且她若记得不错,那余家公子与宫家小姐的婚事早在余家落难,余家人全都被押大牢时便退了,这会儿却是又找上门儿来,还气晕余夫人,当真是欺负余家孤儿寡母无人了是吧? 小姐命了府衙的人一直在查余榛入狱的事儿,所以她想小姐应该不会袖手旁观才是,是以才会有这样一个提议。 “去看看也好。” 凤汐轻吐几个字也站了起来,她内力虽失可耳力还在,自然是早就听到了那侍从的话,只是那之后发生遇袭的事,所以余家的事反倒因她的昏迷而被耽搁了下来,此刻有人找到余家来,她自然也是要去看看。 因着天气变冷芸儿赶紧转回屋里拿出件披风替女子披上。 今时不同往日。 小姐一再受伤,又没了内力护体,小神医交待了定要好好照顾小姐,切忌绝不能让小姐染上风寒,否则于小姐的身体恢复不利,如今的小姐在她们看来更像是个瓷娃娃,需要更多更精心的照顾和呵护。 绝不能有半点大意了去。 凤汐带着几个丫头不紧不慢的出了垂花门,一路朝余家前院前厅走去,余家祖宅也是极大的,只如今早无当初富贵,自余庆死后生意一落千丈。 余榛自幼苦读圣贤书,光看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原本今年他要进京参加会试却因不放心母亲最终未能成行。后来夜翌登基加开秋试,在余夫人的劝诫下他本已打算启程,余家却又在此时出了事。 余家生意自余庆死后都靠余夫人打理,余家铺子这几年已变卖大半,当初余家人入狱,剩余商铺连同祖宅加各处的庄子都被查封,掌事走了不少,虽事后都被官府解封发还,可生意受损严重,余夫人余榛都中毒只能继续变卖。 除了这座祖宅,余家生意剩下不到两成。自然的,比起普通人家余家这两成生意也算是极富贵,亦难怪会惹得有些人眼红。 至于那位宫家的小姐? 呵呵…… 凤汐只抱以一笑。 余府前厅之内,那人可是不少,将若大的整个前厅都几乎围满。 凤汐还未跨进去便听到余榛的声音,素来温雅有礼的声音,此刻低沉中带着浓浓的愤怒:“娘,您别说了,我绝不会娶她的,我与她的婚事早退,那退婚书是宫老爷与宫小姐要我亲手写下。” “是宫老爷亲口对我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是我余榛配不上他女儿,娘,榛儿虽是无用却仍有一身傲骨,圣人云,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榛儿向娘发誓,儿会用心苦读,他日必会振兴我余家,可他宫家女儿,儿子高攀不起!!” 主位上余夫人脸色苍白,余榛铁青着脸站在余夫人身旁,余福带着两个丫头婆子亦站在旁边,皆对下首客坐上的几人怒目而怒。 “贤侄,这都是我这个伯父一叶目障老眼昏花,可这不关清然的事,清然与你两小无猜一起长大,更对你一往情深,这亲事是你父亲与我仔细斟酌再斟酌后才替你们定下,我与你父亲更都乐见乐于成全之事。” 宾位左首之坐上的人满面复杂的开口:“可你也要体谅伯父,若非你突然出事性命不保被判了斩刑,清然又日日以泪洗面,伯父又怎会以命相逼,逼着清然到大牢里跟你说那些绝情的话,逼着你写退婚书?伯父承认件父是自私怕耽误清然的一生,可这也是人之常情,你也当体谅才是。” “如今你无事,清然她对你仍是一片痴心,更对你茶饭不思,誓言今生非君不嫁,伯父亦是不忍心看她日渐神消,这才腆着脸上门,伯父今日便在此向弟妹和贤侄赔罪,还请弟妹能够看在过往的情份,看在清然的份儿上过往不咎,成全清然。” “那退婚书老夫早就撕毁,可当年我与余兄所立下的婚书还在,所以这婚事仍然是有效。贤侄,伯父知你乃文人,自有文人清然傲骨,可你与清然十几年的感情总作不了假,难道你就真狠心只因伯父的错便牵怒清然,看她不顾女儿家的矜持,如此厚脸求上门仍是无动于衷?” “爹,你别这样,你起来,是清然的错,不关你的事,是清然无福,无福做余家的儿媳妇儿,你别这样,你起来,我们回去……” 那中年男人满脸心痛悔不当初,说着撩起衣摆竟是起身跪在了堂中,旁边站着的一袭素白流仙阿祈裙的少女,见状忍不住轻呼了声,泪流满面的上前想要将男人搀扶起来。 男人却是未动:“清然,都是爹的错,是爹眼皮太浅,是爹背信弃义,是都是爹误了你,都是爹的错啊,爹愧对余兄在天之灵,你别劝爹,若是今日不能求得弟妹的原谅,爹今日便在此长跪不起……” “爹……” 女子红肿如核的眼眶里泪如雨下,她抬头看向余榛:“榛哥哥,千错万错都是清然的错,你要怨就怨清然,是清然未能坚持,违背你我信约,就算清然求求你看在往日情份便原谅我父亲可好,清然不奢求能嫁进余家,可余宫两家到底有着多年的情份在。” “爹爹如此做心里也不好受,爹爹亦曾四处奔走,可民不与官斗,爹爹也没有办法,爹爹都是为了清然,都是清然的错,榛哥哥……”女子眼神幽怨,哀凄的说着也跪在了男人身边,柔弱的声音哽咽无比再也说不下去。 “哎……” 旁边传来道叹息声,康良为时抚须叹着道:“弟妹,贤侄,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宫兄亦是真心前来请罪,都是多年世家,又何必非要走到如此地步?清然这孩子是个好的,弟妹何不如就允了宫兄请求将过往一笔抹去,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待真成了儿女亲家,宫兄也定会好好的补偿榛儿,如是将来榛儿便是走入仁途多个助力也能走的更顺不是?” “你们……” 余榛看着堂下一幕气到嘴唇有些发颤。 余夫人脸色更是有些发白,她眼神有些恍然的望着上方吊顶的房檐,痛苦的闭上了眼帘:“榛儿,既然康老爷,宫老爷如此说,更如此来余家请罪,为娘便替你作主,你与清然的婚事依然……” “噗嗤……” 余夫人那作数二字还未出口,房门外却在此时突的传来道娇笑声:“怪事年年有,今年可是特别多,小姐,您看这是不是好笑,奴婢可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大家闺透居然会如此跑到男子家里来逼婚上门的。” “的确是见所未见,尤其是当初明明逼着人家写了退婚书这会儿却又上赶着倒贴上来,奴婢想想这还真是奇怪的很,依奴婢看这余榛不过就是个书呆子真不知有哪里好的,竟让这位宫家小姐如此的不守矜持,又不要脸面?” “可不是么?为了逼婚,竟然连人家的母亲都给气晕了,瞧瞧这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奴婢看她长得倒也,还能算是过得去,应该不会愁嫁才是,可偏就盯死了这书呆子,却不知到底为得哪般?” “还能为得哪般?这你们都想不明白真是笨死了,要么就是看人家白面小书生长得俊俏,要么就是觉得人家有真才实学,要么就是看中人家家产呗,难不成真要跟着别人吃糠喝凉水不成?要不然,哪个姑娘家会这么不要脸,自个求嫁不说还拉着爹和伯父一起求上别人的门儿?” 几道娇俏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落在前厅里,打断了余夫人的话,也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众人皆自巡声望去,却见大厅门口处,几个俏生生的丫头搀扶着个女子走了进来。 康良与宫键二人皆看得微微蹙眉。 余夫人与余榛亦是微怔,似未想到此时人凤汐竟会领着人过来,两人起身就要上前见礼,却被芸儿出声阻止:“余夫人,我家小姐在余府打扰多日,今日是特地来向余夫人道谢,多谢余夫人多日来对小姐的精心照顾。只未想却会看到如此好笑的一幕,奴婢们平日被小姐宠坏了,一时口无遮拦的多说了几句,还请余夫人不要见怪才是。” “哪里的话,几位姑娘不用多礼……” “还是夫人最是深明大义,亦最是明事理,难怪我们小姐会对夫人如此的心生亲近,前儿还与奴婢们提到,想要认余夫人为义母,只是却还未来得及征求余夫人与余公子的意见,不过奴婢想夫人这么照顾小姐,心疼我家小姐,应也不会拒绝才是。” 连韵话未说完便被珍珠给劫断,她说着上前朝连韵福身道:“如此大家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奴婢在这儿见过夫人,夫人放心,有人这么欺负咱自家人,那也得看看咱家小姐答不答应,想做咱家义少夫人,就凭她这样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重。” “你,你们……” 宫清然脸色青紫交加,咬唇看向门外俏生生而站的几人,泪水尤在眼眶里面打着转:“这位姑娘,清然与姑娘素未谋面,却不知可有哪里得罪了姑娘,为何姑娘竟然如此的出言侮辱清然?” “辱人者人恒辱之,难道这句话这位姑娘,你就没听过?”樱洛扶着凤汐进到屋子里,直接坐去了连韵旁边的位置,那可谓没有半点儿的客气,要知道那可是余家家主余老爷子的位置。 自余老爷逝世后,那位置便再没有人坐过。 第472章 活该打死,打死活该 待凤汐坐好,樱洛芸儿站在了凤汐右手边,珍珠桑琪站在她左手边,雅蓉还有碧琪流苏则都自发自觉的坐去了凤汐身后,七个丫头,就如同七尊门神一般护卫在女子身旁,自这几个丫头来到陵凤城,凤汐的身边就再未离开过人,只是凤汐伤太重,大家都不许她随处走。 这还是她受伤以后第一次跨出养伤居住的小院儿。 “就是,你是哪棵葱哪棵蒜,有什么资格,值得我家小姐出言侮辱你?想让我家小姐侮辱你,你也不看看你到底算老几?侮辱你的人是我们几个,你眼睛难道瞎了没看到?” 珍珠撇了眼一扫宫清然,瘪嘴不屑道:“看你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可惜却心思恶毒,表里不一,更会专门挑拔离间,就你这样的女人还想嫁进余家,做我们小姐的义兄夫人?我说你可就别做白日梦了,就算夫人肯答应你,我家小姐也绝不会答应。” 珍珠素来嘴毒,此刻更是说的毫不留情,直把宫清然说的小脸惨白,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珍珠却是更加满脸不屑,最看不惯这种白莲花,简直就和夏嫣然没两样。专会在别人面前装柔弱,搏取别人的同情,实际那满肚子坏水,最不是东西。 “你,你们……” 宫清然小脸布满泪痕,被说得身子一晃几乎昏厥过去,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落在人眼中倒当真是惹人疼惜,便连先前脸色铁青,坚持立场的余榛都看得眼中多了几分不忍。 宫健此时闻言也自地上站了起来:“你们什么人,不过几个区区的小丫头竟敢如此大胆侮辱我女儿?这是我宫家和余家的家务事,又岂轮得到你们几个外人来插嘴置喙?我女儿与榛儿本就有婚约,你如此阻止又有何企图?莫非是你自己看上了我家贤侄想与我女儿抢人不成?” 男人声音透着浓烈怒气,被几个丫头如此当众打脸,俨然是怒不可遏,是以根本未看到康良不停的朝她使着眼色。 凤汐只接过樱洛递过来的茶杯轻啜,撇了眼余夫人隐忍的脸色蹙眉未言,流苏此时却是小手一叉腰杏眼含怒:“我看你就应该改个姓。宫这么好个姓落在你身上,当真是埋汰了这个姓氏。” 雅蓉满脸不解:“改姓?流苏,这话怎么说?” “看他贼眉鼠眼的埋汰样,改成狗姓不是更好?狗贱人,狗贱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说的不就是他?” 流苏话落几个丫头顿时哄笑出声,珍珠笑着看向流苏赞许点头:“流苏这话说的极是有理儿,我觉得也是,你这丫头可总算是脑子清楚了一回,这眼睛也擦亮了一回,算是看清了他的本质,看出他实际就是满肚子坏水儿的贱人,可不就只配那狗贱人的名儿。” “这位姑娘,你的丫头如此嚣张口无遮拦,你既不出声也不制止,莫非这就是姑娘的家教?身为女儿家却是抢别人的未婚夫,看姑娘也非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身边的人却为何如此粗鄙不讲道理?”宫清然死死的咬着唇看向凤汐,眼里多了些怨毒之色。 凤汐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此时方才微微苍白的唇畔轻掀,清冷的声音透着几分微微寒凉之气:“我的家教如何尚轮不到你来评断,她们说的都是事实我又为何要制止?这个姓氏我倒觉得改得极好,当重重有赏才是,芸儿记得回去后流苏赏银百两,以示嘉奖,其它人各赏五十两,再接再厉!!!” “奴婢们多谢小姐赏。” 几个丫头皆眼眸泛亮的福身,樱洛只抱臂站在旁边,眼看着厅中那对父女气得脸色铁青煞白,亦看着少女脸庞多了些笑意,眼眸同样泛亮只看着好戏,有那不长眼的人的凑上来给小姐修理,借此让小姐出出气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那自然是件好事,这样的人自然多多益善才好。 宫清然贝齿紧咬:“你们……休要欺人太甚!!” 桑琪冷哼了声:“我们可不就是欺负你,我们这是摆明了欺负你,你难道都看不出来?我们就欺负你,你又能怎么滴?要不要和我打一架,来,来,有种现在便来,我正愁好久没有松动筋骨了,打一架正好,我们可不会怕你。” “大胆贱婢休要猖狂,你们给我上,好好教训这群张狂的女人!!” 厅中陡然间一道怒吼声震天,宫健早从地上站起,此刻头顶都几乎气到冒着青烟,被人如此骑在头上拉屎,谁还能忍得了? “你们住手,休要乱来。” “宫兄……” 余夫人与秦榛皆是脸色大变的上前阻止,康良亦是狠狠的皱眉,看着坐在那纹丝未动的少女心头狠狠一跳,更是暗恨不已,如此下去怕是要坏事儿,然则他有心想阻止,可此刻宫健气极哪里听得进去? 随着宫健腾腾话落,随来的大队侍全都朝着站凤汐身旁围了过去,有人一把推开余夫人余榛还有余福等人,余夫人被推得一个踉跄,幸好被桑琪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几个丫头瞬间冷脸也摆开了架式。 凤汐正要开口让人好好的教训。 岂知厅外大门处却是突的有绿白光影闪烁,直接飘入厅内,随着两道光影交织移动,不过片刻十余个侍从全都吐血倒在了地上,而后那白绫与玉笛方自动飞回了主人的手里。 “还不滚出去!!!” 男人暴喝声起,众人看过去,厅门处两道修长身影站立着,看着厅中一幕都是脸色铁青如雪,被打的侍从全都屁滚尿流连的出了厅门。 千菩提眼神落在宫健身上,却是陡然飞起一脚便踹在宫健心口,直将男人踹到倒地吐血再爬不起来尤不罢休,上前一脚踩在男人身上。 阴沉沉的声音怒火熊熊,俯身大掌便朝男人脸上来回狠煽过去:“你特么的算老几,竟敢命人对我小师妹下手,敢骂我小师妹是大胆贱婢,敢命人教训我小师妹?老子让你骂,让你教训,老不死的狗东西,你他娘的活腻了老子现在就送你去地狱!!!” “老子告诉你,我小师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看老子不灭你全家,老子捧在心尖上疼宠的人你敢如此作贱,老子今天不揍死你,老子告诉你,老子就不叫千菩提!!!” 嘭嘭嘭,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伴着男人怒气腾腾的咒骂声,千菩提可谓是拳头巴掌外加腿脚齐上阵如雨点落在男人身上,他怒极又未控制力道,厅中众人几乎能听到中年男人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加之中年男人本就养尊处优毫无武功更无还手之力,此刻被暴打的脸如猪头,口里不停冒血,眼前金星直闪,胸肺五脏可谓身体没一处不痛。便是想解释都再发不再不出半丝声音。 当真是眨眼便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厅中众人看得都不由的吞了吞口水,落在千菩提身上的视线更是透着几分的的毛骨悚然,这个男人长得俊逸无比却当真是好血腥好暴力。就连随后赶来的夏战夏少阳与简洛看着这幕,也是嘴角抽蓄,额头挂满黑线。 他堂堂菩提山庄庄主,用这样的手段暴打个不会武的人当真好么?他就不嫌这打法太过丢人?可是莫名的看着那张猪头脸,不得不说,还当真是让人心里头莫名觉得:好爽!! 敢欺负他妹妹,打死活该!! 敢欺负他女儿:活该打死!!! 护短的两父子皆默然无语的仰头看着苍天,那样子摆明就是看见了也全当没看见,开玩笑当然当作没看见了,如此欺负丫头的人自是该打,他们可不会那么脑残的去开口叫停阻止,最好打死当了事,反正打人的也不是他们。 最多他们到时给卷破席子一卷,当替他收尸。 瞧他们多仁至义尽? “够了,再打下去他就死了。” 直至凤汐开口,千菩提拳头顿时一收从地上站了起来,临了还不忘狠狠踹了男人一脚,而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上前笑眯眯的开口:“小师妹,这种不知好歹的人,打死也就打死了,你干嘛还可怜他让我住手?” “……” 凤汐凝了眼千菩提,还有站在一旁关切看着她的沐白:“我让你住手,是因为不想有人越俎代庖,你没看到我身边几个丫头早就跃跃欲试?你们将人打趴下却让她们没有用武之地,若不然你们就来和她们打一场,让她们几个好好的松松筋骨练练?”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是可怜他? 她叫他住手,只是不想他把人在余府里打死,吓到余家的人而已,不止连韵和余榛,还有几个孩子在,太过血腥暴力总是不大好。 “额……” 千菩提顿时语塞,撇了眼几个丫头返投来的不满眼神道:“是我错,都是我越俎代庖,我发誓我下次绝对不会,小师妹,我知错了,你别生气了。不过和她们打就算了,她们可都是你的人,我哪能和他们动手?我一个大男人又哪能欺负她们几个女子?那不是得被人给笑死?” “怎么,千庄主这是看不起女子?”樱洛闻言顿时挑眉。 千菩提被咽了下:“我哪敢看不起各位女侠?你们可都是跟着小师妹战场杀过敌建过功的人,我敬佩且来不及。樱洛,算起来你我皆出同门,我们更都有同门之宜,应该和谐友爱的相处,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为了小师妹他忍她,谁让她是小师妹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必须得讨好。 有她帮着那他追小师妹还不事半功倍? 不止樱洛。 他决定了,小师妹身边的丫头,他都得一个不落的讨好才行。当然还有夏战夏少阳那两尊大佛,他更是得不遗余力的讨好,如是才能趁虚而入趁机夺取小师妹的芳心,当下可是他最好的机会,至于卑鄙不卑鄙?那完全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看男人那讨好的样子,几个丫头皆默然。 “爹,哥哥……” 凤汐未再理会,只起身越过满地哀嚎的侍从,朝夏战夏少阳走了过去,夏战这才从天上收回视线,踏上台阶跨进厅门,亦走到凤汐面前,看着凤汐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道:“丫头这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来找你的麻烦欺负你?不用怕告诉爹,爹给你做主,敢打我女儿,看爹不揍死他!!!” 男人声如悍雷,落地炸响,屋子里满地被打的人差点没被霹得吐血,这话问的当真是让人无语至极,被欺负被打的人可是他们才是,他们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哪里就欺负她,打她了? “没有,爹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有谁能期负得了女儿?”凤汐挽了男人胳膊将人让去了屋中主位坐下道:“是他们找上门来和余大哥逼婚,还把余伯母给气晕了过去,女儿看不过眼便想着教训教训他们。” “爹爹大哥来的正好,女儿很喜欢余伯母,所以想认余伯母为义母,认余大哥作义兄,爹爹,大哥你们觉得如何?如此一来,余大哥的婚事以后便有爹爹可以替余大哥作主挑个好的,足以和余大哥匹配的。”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陵凤城余府,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在此之前必要将余家的事处理好。 否则他们走后,这些人只会死灰复燃。 余榛的案子背后牵扯极深,原本她还在想该如何入手,没想到这些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嚣张,她们还没有离开,这些人倒是比她还要着急,今日竟就领着人找上了门来,看似放低姿态赔罪哀求,实则就是施软刀子想逼迫连韵母子。 居然生生把加韵给气昏了过去。 他们倒也是敢得很!!! 第473章 认亲,只有悔不当初没有早知道 “你这丫头,别光顾着操心你义兄的亲事,你大哥都二十二还未娶亲,你得空也替你大哥操心操心,最好能替你大哥相看个好媳妇儿,我家丫头挑得人那准差不了,我就信丫头的眼光,你得赶紧替你自己找个好大嫂,也得赶紧替爹找个好儿媳妇儿回来,让爹也赶紧的抱个孙子才是。” 夏战翻唇便是一段迭迭不休的话出口,让几个丫头听得都有些蒙,更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他们威武霸气的候爷么?这刻征战沙场的夏候爷,落在人眼里更像是个操心着儿女终身大事的啰嗦老太婆。 然则,这样的夏战却是当真有几分可爱的紧,更是让人难以不心生亲近。 “……” 夏战话题跳转的有些快,让凤汐一时间未有些反应过来。 “噗嗤……” 夏少阳闻言一口喝在嘴里的茶水却是生生的给喷了出来:“爹,妹妹和您说的乃是余榛兄弟的事,您老怎么扯到儿子身上来了?大丈夫先立业再成家,儿子不急,不急……” “你不急,老子急行不行,都多大的人了,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已经出世了,你还不急??” 夏战眼一横便瞪了过去。 “爹——” 原本顶好的气氛,却是有道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落在人耳中让人身子都是狠狠一颤,凤汐侧头看去,却正是宫清然终于回过神来,脸色惨白的扑在地上宫健身上,不停摇晃着宫健的身体。 “爹,您醒醒,你醒醒啊爹,爹,爹,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你们居然当众杀人,你们居然杀了我爹,爹——” 宫清然抬头看向余榛声音凄凄然:“余大哥,就算你不想娶清然,可也不能纵容他们杀了我爹,都是清然的错,都是清然的错,早知如此清然今日,清然今日便不该来余府……” “清……” 余榛蠕唇刚要开口,凤汐侧头扫了他一眼,凤眸幽幽夹着几丝寒芒,余榛微惊顿时被看得噤了声。 凤汐这才垂头看向宫清然淡淡开口:“打伤你爹的人是他,若你爹死了他才是杀人凶手,你别冤枉了别人,就算报官拿人也要认准了正主。”她说着伸手指向千菩提。 “小师妹,你可真是没良心,好歹我也是你大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人家给卖了?你居然让这个丑女人报官来抓我?你就不怕师父他老人家知道我们师兄妹如此自相残杀,会被你给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么?” 千菩提被指,嘴角狠狠的抽蓄着,堂堂大男人却故作满脸委屈的样子,还有那夸张带着些撒娇的言语,看得众人皆是满脸黑线,只觉得头顶大群的乌鸦嘎嘎的轰然飞了过去。 樱洛更是看得满脸无语。 好歹他也是二十七八的大男人,江湖上享誉圣名的堂堂菩提庄主,在小姐面前如此装嫩搏取同情真的好么?他不会以为小姐真会吃他这套?尤其这该死的家伙竟敢对师尊老人家无礼,他也不怕小姐会抽他。 “你,你们当真好狠的心……” 宫清然看着这幕死死瞪着凤汐,趴在男人身上哀凄痛哭出声:“爹,女儿不孝,都是女儿不孝,害了爹爹的性命,康伯伯,您要为清然作主,清然决不能让他们白白杀了我爹,康伯伯你要为清然作主啊……” “贤侄女儿,这……” 康良此时有些无措,看着屋中多出来的人,手脚都有些发抖:“贤侄女儿还是赶紧送你爹前去医治吧,你爹只是受了伤,先把人救回来再说,弟妹,今日是我们冒昧打扰了,来人,快扶宫老爷去医馆,快……” 男人招来人抬着宫健便匆匆便出了余府。 连带着两个男人带来的所有人全都走了个干净,宫清然明显有些怔愣,被康良连拉带拽的拉出了厅门,看着站在厅中打伤自己父亲,打伤她宫家家仆的千菩提和沐白,最后她视线落在凤汐身上,转身的离开的刹那,女子眼底透着抹浓烈的怨毒之色。 “丫头,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夏少阳看向身边凤汐,颇有些不解:“我看这几个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让他们离开,会不会再生出什么事来?” “哥哥觉得有了今日这出,他们谁还敢找上门来?就算他们拎不清再带更多的人来,不也还有千庄主在,最多到时候来一个揍一个,来一双打一双,不怕死那就尽管来。”凤汐看向夏少阳只笑回,转头看向连韵道:“夫人放心,他们不敢再来的。” “多谢将军,多谢候候爷,多谢世子,让几位见笑了……”连韵起身朝夏战与夏少阳福了福身,那眼眶仍旧是有些泛红。 余榛看得心里有些难受亦强忍着上前朝几人一一道谢:“都是府中招呼不周还请候爷世子与将军诸位莫怪,只不知这两位侠士如何称呼?” “这位是菩提山庄千庄主,这位是当朝的国师大人沐白。”夏少阳伸手指了指两人,替余榛引荐。 余榛向两人行礼:“多谢千庄主,多谢国师大人。” “你不用客气,我也不是帮你,我只是看不得他们欺负我师妹。”千菩提将玉笛收回腰间,直接便坐了下去,那是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 沐白只微微朝余榛颔首道:“不必称我国师大人,大邺朝已覆,这里也再没有什么国师,唤我沐白既可。”男子说着看向凤汐,眼神透着几分复杂,他蠕唇似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女子清浅的脸庞,又看了厅中众人,还有此时厅中仍有些低沉压抑的气氛,最终却是将所有的话全都压了下去。 他收好白绫也只走到千菩提旁边坐了下来。 余福赶紧着人上茶水。 小丫头还有几个孩子此刻也都乖巧的跟去帮忙。 “余夫人、贤侄无须客气,就像丫头说的,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夏战摆了摆手,看向余榛道:“本候看这小子是个好的,虽然文文弱弱,却是有骨气又有胆气,将来必会成器有番作为,本候着实喜欢他这性子,本候有心想要收他为义子,不知余夫人意下如何?” “候爷,这,这怎么使得……” 连韵抬起头看着投来询问视线的夏战,脸上表情有些惶恐:“小妇人明白将军如是说为帮小妇人,候爷万勿当真,榛儿他何德何能……”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本候一介武夫没那么多讲究,凡事都只讲个眼缘,本候便是觉得和这小子投缘,他能不顾自己的凤危冲出去救我家丫头,光凭这份儿胆气,便让人刮目相看。” 夏战说着声音微微低沉:“夫人不知我家丫头自小失母,因而性子冷,这些年本候可还未见到她如此亲近谁,这也是丫头所愿,既如此夫人何不如成全了丫头这番心意?如此一来本候以后便又多了一子,夫人以后也多了个女儿,榛儿以后多个妹妹,丫头以后更多个义母与哥哥疼她,本候倒是觉得这样很好。” “还是夫人嫌弃簪璇?”凤汐抬头看向连韵。 连韵慌忙的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嫌弃将军,将军……” “既不嫌弃那就行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簪璇便先在此拜见义母,拜见义兄。义母义兄以后也别再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唤我,便如爹爹唤我阿裳或是唤我簪璇或是璇儿都可。”凤汐俯身朝着两人下拜,起身后握住妇人的手,那手有些许的冰凉,掌心更有着明显的掐痕。 “璇儿……” 连韵眼中氲泪,许久终是点头轻唤,伸手将凤汐揽进怀中:“乖孩子,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亲生女儿,义母会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疼爱的,能遇到你,能够有你这个女儿,我想定是义母这辈子最最幸运的事,定是老爷在天有灵,才能让义母遇到你……” “这是好事,义母为何掉泪?” 凤汐伸手替连韵拭了泪道:“如今义兄无事,前来捣乱的人都被赶走,义母当开心的笑才是,您就放心吧,有爹爹和哥哥在,那害了义兄的人定很快都会被抓出来,到时他们定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义母无须再为此担忧。” 她会把那些人全都抓出来,不管是这些马前卒,还是那些幕后黑手,她都定会全部抓出来,一个不留的让他们全都受到报应,她会替余庆拿回原本应该属于余家的一切,替余家所有人包括余庆讨回一个公道。 这是她欠余庆的,上苍不应该薄待了好人。 天不收恶,她来收! “义弟,你还不快过来拜见父亲?丫头都如此爽快,你这个大男人总不会输给了丫头?圣人云,大丈夫当能屈能伸,如是方为顶天立地真豪杰。” “以后丫头也是你妹妹,做哥哥就要担起做哥哥的责任,你要记得以后要好好保护她,照顾她,逗她开心,否则我这个当大哥的可不会饶你。”夏少阳却是转头看向余榛,直接将余榛拉到夏战面前。 他不喜欢那样极尽低迷的气氛,丫头的身上已经有太多悲伤,他们所有人想尽了办法想要保护她,想让她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想让她真正开心起来,如今刚见成效,他自不能让这书呆子那所谓的文人傲骨再生出幺蛾子。 他相信丫头既如此做便定然有丫头的理由,若所猜不错应当与余家受冤之事有关,在余府他也听不少人说起过此事与宫康两家人有关,却不知丫头到底查到些什么,为何今日竟放任那些人离开? 丫头在查这件事他与父亲都知道,不过他们都没有插手,因为丫头派去暗查的人是雪鹰,若非父亲得到丫头受伤的消息,加之北疆战事暂缓,父亲因而秘行幽州,他也不会知道丫头早就暗中派雪鹰带了一支箭队前往北疆保护父亲。 据父亲说那支箭队不过五十人,可个个武功高强,尤其箭术精湛,无一不是百步穿扬的好手,不止如此连同那件灵蛟软甲,他一直以为丫头穿在身上,可实际却被丫头暗中交给雪鹰带往北疆交给了父亲。 此次雪鹰随父亲到幽州,而后又与他和父亲一起来的陵凤城,雪鹰是丫头的人他是知道的,他自也知丫头手中有自己的势力,便是曾经所有人都想找出来的第九渊。 第九渊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具体的他却不知。 可他想经过丫头手训练出来的人手,那绝不会比夏家暗卫差,这点且不说看那个高深莫测的雪鹰了,光看丫头身边的这几个丫头,那也知道经丫头手调教出来的人,那当真是个个都彪悍的狠。 若那日丫头遇袭身边能有雪鹰在?丫头又何至于重伤至命悬一线,差点就真的没了命?每每想到此,他便觉得后怕不已。 “榛儿,拜见义父,拜见大哥。” 余榛抿了抿唇,撩袍跪了下去,在夏战面前端正行了跪拜之礼敬茶,又向夏少阳行礼奉了茶,他是书呆子可他并不蠢,早前在余福与余馨余德余惟口中他已知晓许多事,否则他不会对今日上门的宫康两家人持那样的厌恶态度。 他本不欲再麻烦别人。 可仔细想想今日的事,若非将军出面,怕是他和母亲最终都只会因着他们的赔罪哀求心软而最终改变主意,重新接受这门和宫家的亲事,然则后来发生的所有看在他眼里,所有的一切却都走了样。 那哪里是赔罪? 那根本就是威胁,将军说的对,若真是赔罪怎会带了那么多人来?又怎会将母亲生生的气晕?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和母亲说了什么,可他看到他们被将军的人逼迫后露出的本来面目。 那些话…… 那些怨毒的眼神…… 那对父女前后态度的反差,即使他们一心想要隐忍,可终究还是露出太过明显的马脚,那刻起他便看清了亦明了了,他们便是仗着余家如今无势,所以才对母亲和他如此肆的意欺凌贱踏。 而他们为何今日会上门伏低做小,用眼泪来逼迫? 这个原因他想根本就不用再猜,定然是慑于夏家在两郡之威,当日将军为救母亲出示了将印,姜丰当众称呼其夏将军,所以陵凤城还有谁都不知道,将军乃是夏家人,两郡如今由夏家掌管,将军当日更放了话会替他余家洗冤。 所以他们又怎能不急? 他一直都想查清陷害他的人到底是谁,而今他能确定的是,余福与德儿惟儿说的怕是不会有假,至少真正陷害他入了大牢,诬蔑他做了反诗的人,就算不是他们,亦定与他们有关。 想到此他便无法压抑心头的悲愤,可除了悲愤他却是无能为力,他们做的滴水不漏,他根本找不到证据,那不过是他闲时写的一首咏物鸣志的七律,却被他们强行诬蔑乱断成为反诗。 然则今日的事让他意识到,凭他现在单薄势力根本无法对抗宫康两家,他只能借夏家的势来保护自己保护母亲。今日若无夏家人在场,他们软硬兼施之下他与母亲最终只能被人拿捏。 经历这场变故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五个字:现实比人强。 有时并非人有傲骨,有胆气便能可以撑过逆境,而夏世子说的对,大丈夫能屈能伸。此恩此德他余榛必铭记于心,待到将来必会还涌泉还报。将军候爷和世子处处为他与母亲考虑,更顾忌着他的自尊颜面,他又岂能再有顾虑? 那岂非当真成了不识好歹之人? “好好好,起来,本候事先未有准备,这块玉佩为父戴了多年,这是当初本候袭爵时父亲赠于本候,今日本候便将他给你。” 夏战取下腰间玉佩替余榛系上拍着男子肩道:“以后你便是本候义子,亦是我夏家的二少爷,如你大哥所说大男人先立业再成家,待你将来得中功名,你的亲事义父替你作主,这两郡诸城世家闺秀何其多,大丈夫又何患无妻?” “我与你大哥妹妹再过段时日便要返回帝都,此次本该带你与你母亲一道回夏家办个认亲宴也正好认认亲,不过想必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转回,所以为父想等到时回来两郡再补办也是一样。” “候府之中还有好几个皮猴,你们三弟少亭与你一般自小苦读,本候想你们应该能聊到一起。今次他殿试刚中了状元,可惜你这小子给耽误了,否则依本候看这状元名头到底属谁还当真是不好说……” 夏战直接将夏少亭往下降了排行,言语间不掩对余榛的喜欢,这认干亲虽然是由丫头提出来,虽然这小子看起来文绉绉的有些酸腐气,可他却是真心挺喜欢这小子,余家善名在陵凤郡远播他早有耳闻,受过余家恩惠的人着实不少,余家母子此次虽受丫头帮助,可这两母子为救丫头那也差点便丢了命。若无这两母子举动在前,那日那些百姓怕也不会那样做。 而他想丫头最终作出如此决定,想必那日之事对丫头的触动极大,他虽未有亲眼见到那场景,可光听城中百姓的议论,光听事后事关者的描述,他也能够想象得出来,该有何等的壮观。 所以认真说起来,反而是他要谢谢这对母子,用行动向丫头诠释了这世间仍有最最纯净的善,并非丫头看到的那般尽是满目疮夷。 “爹,不管属谁反正您都面上有光不是?” 夏少阳只咧嘴笑意更深:“不过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下界春帏余榛自可进都应试到时再替您夺个状元回来,到时咱夏家可就是一门双状元,您的面上可不就更有光了?” “这话说的好,为父爱听!!”夏战闻言抚须呵呵的笑。 两父子议论的热火朝天,这才收了义子便将余榛直接当成了夏家人,丝毫没有半点的见外,厅里气氛也因此一扫方才低迷逐渐高涨,因着认亲一事余夫人特地凤排了丰富的午宴,整个余府都为此而庆祝。 凤汐看着这幕只嘴角仍噙着浅笑,那笑静谧清宁,她明眸轻眨落在余榛与余母身上,脑中顿有流光闪过,亦让她唇瓣的笑更深了几分。如是的结果自然是很好的,现在她也该专心的解决了这些事。 如是才好启程。 夜如约而至,天色漆黑无星无月,微弱的灯火中有数道身影,先后划破虚空眨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府邸屋子里凤汐却仍坐在榻前,手捧书卷静看,沙漏汩汩,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有人推开屋子走进来,五个人扛着五个大麻袋,黑布织成的麻袋,每个麻袋都装的鼓鼓的,袋口都被扎着。 嘭嘭嘭 低沉的声音陆续响起。 五个人闪身进入房间后,直接便将自己身上扛着的大麻袋,全都给用力的扔在了地板上。 “小师妹,人全都虏来了,你看看有没有错?” 凤汐闻言放下书卷看了过去,看着面巾揭下露出的面巾下男人的脸庞,同时扫了眼男人旁边静立的另一人,微微蹙眉:“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是我们行事时被千庄主和国师发现,他们便非要跟着去帮忙,属下想甩人可没甩掉,后来我想着反正他们武功高强多个人多个帮手也好,我们之前有去探过,郡守府的守卫也极森严,有他们在更事半功倍。那两个人便是他们虏回来的。”樱洛回话,俨然是将两个男人当成了帮手和苦力来使。 凤汐看了两人一眼淡淡的开口:“如此便多谢两位,樱洛,天色已晚,千庄主与国师都已劳碌大半夜,你替我送他们回去。” “小师妹,我留下来帮你。” 千菩提却是未移步,不待樱洛开口便前笑道:“你叫人虏这几个人来是不是要对他们严刑烤打,或者是要杀人灭口?我留下正好可以帮你,不管是亚烤打还是杀人灭口外带毁尸体灭迹,小师妹你放心,我都会替你办得妥妥的。” “不必了,接下来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们不方便在此。” “小师妹……” 凤汐毫不犹豫的拒绝,千菩提见状眼神微黯,女子淡然的脸庞,平静的眼神和拒绝的言语,让他心头有些沉沉的难受:“小师妹,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瞒着你,怪我没有告诉你?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只是……” 千菩提有哑言,不知该怎么解释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若早知小无双就是小师妹,若早知他是她的杀父仇人,他当初应该告诉她他的身份,他就应该不惜一切的阻止他们订下婚约,不,就算不知道他也应该拼了命去阻止的。 至少若没有那一纸婚书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至少小师妹不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可这世上有悔不当初却从没有早知道。 第474章 深夜虏人,当真是痴心妄想 “谈不上怪。” 凤汐握书的指尖微微一顿,她抬头瞥向千菩提,看着男人投来灼灼的眼眸还有眼中的自责与歉意,敛眉淡淡的道:“你没有义务告诉我,如同我没有权利去怪你明知他的身份却不告知。说到底是我自己不察,一切与人无尤。那些事我不想再提。” 千菩提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在候府中两人却故作不识,这个早在战船之上她便知晓,说起来他和她之间十二年后再有交集本就源于一场利用,如同她早就知道千菩提接近她,其实也是另有目的。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千菩提对她所言的所谓喜欢,可她却信了他。 是她自己失守,怨不得别人。 时至如今她仍旧不知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为何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拿下大邺,可不管是因为什么,那都是一个不可能再改变的事实。所以此时再去论怪谁不怪谁,实际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父亲已做出决断。 她很清楚夏家接受招降,她迟早都必须再面对他。 可至少现在,她可以不用去想那些,她希望能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尽情享受这些难得的宁和平静和温馨,她希望在这里她可以只做夏簪璇而不是凤汐,至于其它的那就到时候再说。 “你们走吧,我还有正事要做,你们的确不方便留在这里。雪鹰蓝羽送他们出去再命人守着整个院子,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千菩提还待再说凤汐却是再次开口逐客,女子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雪鹰上前:“千庄主,国师大人,请!” “我还有些事要办,你身体不好,不要太累。” 沐白说着凝了眼凤汐转身,袖下五指紧蜷胸口有些窒息,那些话字字句句落在耳中像针,那些想说的话竟再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明明应该告诉她,可不知为何他却说不出口。 男子的身影眨眼便消失不见,快到像是阵风。 “千庄主,你还是先离开吧,小姐的确是要办正事,而有些事你并不适合留在这里。你既是小姐的大师兄,还请你不要让小姐为难。”樱洛蹙眉看向仍旧不愿离开的千菩提,即使师出同门,可对千菩提与对寒舟的全心信任不同,对眼前这个男人接触不多,更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和信任。 即使她能看到他对小姐的喜欢。 可若真的喜欢,当初他又怎么可能会瞒着小姐那样重要的事?或许在他心里叶阿祈那个兄弟,比起小姐来更加的重要,别人不了解可她能够了解,于男人来说兄弟手足之情有时大过天。 尤其像千菩提像寒舟少爷这样的江湖中人。 “你们照顾好她。” 千菩提最终交待了一声人也闪身消失在原地,或者他可以用强留下来,可他想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忍心去勉强她,只因为这个人是她,只因为她是如此的让人心疼又怜惜,让人根本无法违背她的意愿。 他能看到在夏少阳与夏战还有这些丫头的帮助下她,她渐渐的开始放开自己的心,这个时候他想亦没有人能狠心让她再陷入凄迷残忍的过往当中,只要能让她开心一些,不管让他做什么都是甘愿的,只要可以保护他,哪怕让他拼上性命他也是无怨无悔的。 如同那个人至今的不愿放手,如同沐白至始至终的默默守候,如同他一心想要追回她却又拿她莫可奈何,爱上这样一个性格骄傲不输男儿的女子,爱上如此烈性眼中不能容忍瑕疵的的女子,注定他们都会爱的辛苦。 同样也注定了她会比他们都辛苦。 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殇不止是那个人一生难以跨越的鸿沟,亦是他此生都难以承受之重!!!! 千菩提出来时沐白已不见了人影,男人站在夜空下微微蹙眉有些不解,自那日事发之后,这些日子沐白一直与他在一起寻找小师妹,他们去了很多的地方同样派了很多的人找寻。 沐白变得很沉默,这倒也不难猜出原由。 他伸手解下玉笛横在唇边,有悠扬的音律自管笛悠扬响起,袅袅的声音在无垠的夜色下传的极远,笛声几分悠扬,几分夜索,夹着几分的无奈,幽幽而清然的响彻在人耳边。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他们与她之间的纠缠,或者终此一生都无法再解开。 “小姐……” 笛声传到屋子里,樱洛微微愣了片刻。 凤汐凝耳听着笛音,脸上的表情仍无什么变化,只再次开口:“她们应该回来了,将袋子打开吧,先办正事。” “是。” 樱洛刚将五个袋子解开,房门便被再次打开,珍珠芸儿二人走进来,两人还搀扶着一个人,却正是余夫人连韵,,连韵刚跨进门槛几乎一眼便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个尤自深陷昏迷中的人。 那是四男一女。 迷蒙的烛火下五张脸映入连韵的眼中,连韵的眼神在三张脸上停留,最后定格在其中一张脸上,身体整个僵硬如石脸色更是瞬间惨白,那双温婉的眼中更是满满的恨意难埯。 那三个人正是今日白天人出现在余府的康良,半死不活的宫健,还有那位宫健的女儿,宫家的小姐宫清然。 青政珍珠将连韵带进来全都自觉的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留下樱洛凤汐还有连韵三人,樱洛上前将连韵扶到了凤汐旁边坐下递了杯茶过到连韵手中,这才开口道:“夫人,深夜请您过来,只是小姐认为有些事夫人应该知道,夫人且先坐下喝杯茶。” 连韵未饮只看向凤汐:“璇儿,他们……” “义母,这五个人便是害了余家,害死义父,害了义兄的人,其中他们三个义母应该都识得,还有两人义母应该并未见过,可我想义父应该早就已经见过他们的。所有的事情我已经派人查清楚,义母也该亲眼看到他们的下场。” “你说什么,你说老爷他,他是被人害死的?” “……” 凤汐点了点头,说着看向樱洛,樱洛上前解开了五人的睡穴,五人皆先后幽幽的睁开了眼帘,微暗的光线里是少女那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五官的脸,那双清棱凤眸便如两道寒星骤然落进人眼中。 让几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阿祈衣华服的男子声音狠狠的打着颤音,口出威胁之言:“你,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夜将我们虏来这里,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可是陵凤郡守府,李大人府上的公子,你们敢抓我,你们信不信我告诉我爹把你们全都抓进大牢里去。” “公子你个头,就你这副烂泥样也好意思自称一声公子,别侮辱了公子这个称呼,想让你爹将我们全都抓起来是么?他就在你旁边,你不妨现在就朝你爹告状看他能怎么把我们抓进大牢!!!” 樱洛手中剑柚嘭一声便敲在那青年男子的头顶,那男人扭头看着自己身旁尤穿着官服的五十多岁的男人顿时整个人如瘫烂泥般瘫倒在地:“爹,爹,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也被他们抓来了,完了,完了,完保温这下谁来救我?爹你说话你说话啊爹,我不想死啊,你救救我爹……” 李明德回神想要站起身,却是发觉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捆了起来,不止他五个人不止被点穴,亦全都被捆了手脚,根本就无法动弹,瘦小精干的男人此抬头目光落在凤汐身上,看着女子那幽冷的眼神整个人面如死灰。 “他自身难保你觉得他还能救得了你?” 樱洛一脚踹在青年男子声上,垂头看着几人道:“宫家家主宫健,康家家主康良,还有陵凤郡郡守李明德,和李明德你的儿子李瑞。说起来李明德李瑞你们两父子才是罪魁祸首,是你们觊觎余家的家财,暗中设计与他二们合谋害死余老爷私吞下余家大半生意。” “还有李瑞你个不要脸的贱男人,更是早就和宫清然这个贱女人狼狈为奸勾搭在一起,你们夺了余家家产害死余老爷不止,为了赶尽杀绝,更是合谋设计陷害余公子硬说余公子做的诗是反诗,借机将余家所有人打进大牢,还敢胆大包天对夫人下手。” “为了脱身你们更不惜让这贱女人向余公子和余夫人逼嫁,想要再重新赖上余公子,你们当真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没有人知道?你们又以为只要如此我家小姐就会放过你们继往不究了?告诉你们当真是痴心妄想!!!” 若非小姐早就发现连韵有些不对劲儿,若非为了查清连韵在康府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非为了确定这件事,若非为顾忌韵的名声,小姐又怎么会只命人暗中查证收集证据,而一直没有动作。 樱洛声音里染上怒气,说完抬腿一脚路面踹向康良下面,男人脸上表情痛苦伸手捂着张嘴却因被及时的点了哑穴而没能发现半点声音,地面血自男人裤裆里渗了出来。 竟是一脚便被踢废物了那里。他痛苦的伏首趴在地上,正巧面向着连韵,看来倒向是在向连韵磕头赔罪。 连韵死死的瞪着地上的男人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更是紧紧的掐着,泪水盈在眼瞒却是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义母……” 凤汐伸手覆在连韵手上:“没事了……” 当日在康府之中,她便与义母有过近距离接触,余榛当时心情比较激动愤然并没有看到,可她却看到连韵俯身时劲脖处隐约几不可见的红痕,那些痕迹落在她眼里太过刺目。 她心有怀疑却不敢确定。 这种事更不能声张。 这亦是她什么也没问便让余榛带连韵离开的原因。 而直到今日宫家人上门逼婚,义母被气晕却居然答应了那两人的条件,允那婚约作数,如是她才真正的确定那个狗东西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她说能遇到她定是她最最幸运的事。 可若真的是幸运,她就不会最终仍是迟了一步,若是她能够再早些,哪怕只是早上一天,在康家人将她接出大牢时出现,那样她就能真的阻止,那样义母就不必承受如此的欺凌和耻辱。 这些日子连韵来看她,即使再如何隐忍,那双眼中偶尔流泄出的痛苦绝望和挣扎不甘还有那种心如死灰。 那样痛苦又空洞无物的眼神…… 太熟悉!! 那样的眼神,熟悉到就像是烙印烙在她的心底,那是和大姐逝去时一模一样的眼神,那让她无法不介怀,凤汐侧头看向地上的几个人,清幽的眼底凝聚着浓烈的杀意。 第475章 一举两得,她不想见到他 “樱洛,废了他们然后将这几个人和你们查到的证据都交给新任知府,给我告诉他不必再审,明日午时将这五人公开问斩,罪证公告陵凤城百姓,康余李三府查抄家,府中所有人打为贱籍,往北发配五百里。原属余家的商铺与产业着人仔细清典后全部发还给余家,再拿出两成凤抚当日受伤死亡的百姓,剩余皆充入陵凤府库。” “不,你不能……” 清寂的房间里,女子的声音低沉,一字字决定了屋中几人的命运,并未有再继续问下去,那只会让连韵更难受,亦更难堪而已。凤汐话落,那几人甚至没有能发得出任何声音便被樱洛重新点了穴道,五人皆被樱洛断手割舌,如是樱洛方叫来蓝羽等人将人带了下去。 屋中有浅浅血气漫延,伴着连韵捂脸压抑而痛苦的啜泣声,气氛有些凝滞般的沉重,樱洛侧头看了看凤汐,见凤汐摇头,她抿唇行到桌前点燃了香珠。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连韵才止住了哭声。 凤汐上前替她拭了泪:“康府里所有知情人已经都被处理干净,这件事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义母不必再放在心上,更不必将它看作耻辱和污点,这世间从来只有人心肮脏的人才是真的肮脏。” “那不是是你的错,义母是个伟大的母亲,我相信余家会越来越好,我也相信只有义母和义兄能够更开心的生活,义父九泉之下才会瞑目。今日余府发生了很多事,义母定也累了,便回去好好的睡一觉,答应我睡醒以后便将这些事全都忘掉,待明日一早,我再去给义母请凤可好?” “……” 连韵止了哭声,被凤汐握着手眼泪却仍是流个不停。 樱洛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明显可看到连韵的身体有些发软,脚步更有些踉跄不稳,凤汐看两人走远,这才起身行到内室的屏风后,看着被点了穴道坐在屏风后椅子上,此时死死咬着唇泪流满面的余榛。 指尖微动银芒刺入他身体也解开了他的穴道。 “璇儿,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他们真的对母亲做出这种事……”可听到男子的声音狠狠的颤抖着,泛着血丝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恍然, 凤汐点了点头:“康良以你的凤危为要挟,逼迫义母就范,他骗义母可以救你出大牢,义母是为救你才会被侵犯,可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过你,康良也不过是个马前卒罢了,李明德为人阴狠狡诈,义父并非病逝而是死于中毒,这个是我的人在监视郡守府时意外偷听到,所以我才会派人开棺验尸体。” “你的那位未婚妻早就与郡守公子有了守尾,宫家想要攀上郡守府,你和她的婚约自然成了阻碍,你也就成了拌脚石,康良一直觊觎义母,李明德又看上余家的万贯家财,所以这几人才一拍既合。” “只是余家向来善名远播,余家在临凤城里也极有影响力,李明德因此也不敢做的太过,这也是为什么直到义父‘病’逝后,过去好几年以后,他们才打算趁着此次朝中动乱除掉你的原因。” “余家的家产大都被宫康两家暗中接手,这是最好的证据,李明德为官多年表面看来尚算廉明,可实际手中从来就不干净。若你仍不相信明日去监斩时自可看看官府出示搜集到的罪证,一条条明例在案罄竹难书,他们几个人的下场早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你都看清楚,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了,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的确是不假,可你也该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即使发善心那也要看对了人,用对了地方,否则引来祸患最终只会让我们自己付出代价。” 凤汐声音微冷,这是她最深切的体会,相信余榛亦然,余榛白天对于宫清然的不忍,让凤汐眼神更冷了一分。 从她打算插手那刻起,她便没打算放过任何人,这些人绝不能放过,更不值半点同情,不过要斩草就要连根拔起以绝后患,在替余家报仇的同时,她也要借机彻底的清理掉这些毒瘤。 如是也算一举两得。 两郡以后会是夏家的封地,她希望两郡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方,能够有片明净的天空,齐郡幽洲有哥哥还有幽格等人在,战事结束后早就步入正轨,因着要处理的事太多陵凤郡暂时还未顾及到,由她借此处理也是正好。 这片地域占地极广城池也极多多,并不利于管辖,她还打算在两郡连接地重修固防,两郡仍然有许多可以利用的优势和地势,陵凤郡和齐郡是沿海富庶之地大邺东面最繁华的两个郡城,更是大邺东面重要的军事要塞。 既然决定要两郡,她便要将两郡打造成铁桶般的防护。 “蓄牲,,这些该死的蓄牲,蓄牲,,枉父亲当他们是兄弟,是父亲信错了人是我有眼无珠竟未看出他们的狼子野心,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余榛隽朗的脸庞恨到有些扭曲,他用力的捶打着椅子,打到白晰双手都沁出了血迹,声音更是有些低哑的嘶吼,布满血丝的眼中亦浸着泪花。 “够了!” 凤汐伸手摁住他双手:“让你知道不是让你自责更不是让你愧疚,好好的照顾义母,承欢她膝下帮她忘记那些事,让她开心过以后的每一天,让她打消心中不该不有的念头,这才是你身为人子应该做,余榛,不管过去发生什么,她仍然是你心中那个母亲,不是么?” “我想她并不希望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自己最在意的人看到,所以才让人点你的穴将你藏在这里。若是不想失去她,那你就给我牢牢记着,今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也别让自己在义母面前露出任何的破绽。余榛,你是她活下去的所有支撑和信念,明白么???” 凤汐清冷的声音夹着几丝戾气。 大姐的死是她心头一根刺,每每想到都会扎得她刺疼入骨,六年前她没能救回大姐,可她希望能让连韵忘记那些不堪的过去好好的活着。 余庆一生便只娶了连韵一妻,夫妻两亦只余榛一子,虽不知他们以往相处的如何,可光凭此她可以想象,这夫妻二人必定是鹣鲽情深。 应该就和父亲母亲一样。 她无法体会她的心情,可她能想象她会有多痛,她这也是她选择将这件事告诉余榛的原因,连韵最需要的是余榛的关心,如今余家的冤屈得伸,她怕那些事堆在她心里忍受不了会将她压垮,最终会让她做出和大姐一样的选择。 “……” 余榛胸口剧烈的起伏,粗重的喘着气,他咬紧后槽牙,用力平复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含泪点头:“你放心我知道,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你说的对,母亲仍然是我的母亲没有任何的区别,我会好好照顾母亲,好好的孝顺母亲,我不会让母亲出事,我绝不会……” “那就好,回去吧。” 凤汐这才开口让余榛回去,有余榛的悉心照顾,他们也要过些日子才能够离开陵凤城,只希望陵凤城的事尽快尘埃落定后,没有那些碍眼的人再出现,如是连韵可以渐渐的也彻底忘记那些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义,璇儿,为兄谢谢你,璇儿……” 余榛站起身踉跄往外走,半道顿步转头看着女子身形摇摇欲坠的样子脸色大变的惊呼出声,他匆匆折步转回正要扶住女子,眼前却有白芒一闪晃过,而后便见女子的身体已落入一个男人的怀里。 他沉目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张唇才要戾喝出声,整个身子却是突的一僵而后整个人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凤汐脑子有些晕眩,鼻翼间那熟悉而清咧的浅浅香气却让她醒神,用力压下那股眩晕感,她微微仰头便看到灯火迷蒙中男子那张倾绝布满担忧的脸庞,有很久的怔然,而后她撇头看向地上早被点了睡穴昏迷的余榛。 她伸手想要将抱着她的人推开,然则男子双臂却如铁钳环拥的极紧,她用尽全力人竟是没能推开,她索性也便住了手,如今的她再无半点内力,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凤汐抬头沉声吐出三个字:“放开我。” “阿谨,你还受着重伤,情绪不能波动太大,更不能过多劳累,那只会影响到你身体的恢复……”阿祈低喃着唤出那两个字,看着女子苍白的脸颊,排斥的眼神还有嘴角的嘲讽笑意,心口有些钝钝的疼,原本他不想这么快现身,可看到她晕倒终究还是未能忍住。 “既然知道我不能激动,那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若是脑子失忆全都忘记了,那我现在就提醒你,百里云霄,我和你之间早就已经两清,再没有任何关系,还有阿谨早他就死了,是被你亲手杀死,是你亲手毁了他。所以别再叫我阿谨。” 凤汐眸光清冷如雪,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张脸明明那么熟悉,这个怀抱曾让她觉得无比凤心,让她曾全心的去依靠信任。 可就是这个人给了她致命一击!!! 放弃不代表不恨! 更不代表着便愿意见到他! 她这辈子最不想,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尤其是现在!! 女子字字出口如尖刀,狠狠扎在她自己的心尖,亦狠狠戳在男子心头,他垂首凝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双凤眼的冰冷眸光,和她眼底隐忍的痛楚,更听着从她口中吐出的那些话和那一个个死字。 让男子明亮的眼眸也凝骤起浓烈的血色。 第476章 用强,你只能属于我 男子不止未松开,落在女子腰枝的手蓦然收紧将她带向自己,另只大掌绕过女子颈脖落在妇子脑后,垂头便将自己的唇狠狠的覆了上去,他不顾她的挣扎用力的紧紧的抱着她,让他们之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 他用力的亲吻着她略显苍白的唇瓣,吸吮,啃咬,这刻心中压抑以久的执念在女子冰冷的话里瞬间爆发,他掠夺她的每寸呼吸,想要将她揉进骨子里,让他们彼此融合成一体,哪怕是这样恨着痛着,也至此不要再分开。 凤汐用力捶打着男子的胸膛和身体,她用力的想要掰开男人钳制着她身体的大手,却因为身体的过于虚弱,还有呼吸的被掠夺,往日烈烈如雷的拳头,此时却是无力到像是在给男人挠氧。 男子此时眼眸却已是一片血红,他好似根本未看到女子的挣扎和反抗,此刻感受着她的甘甜和美好,他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他的舌尖抵住她牙关,想要抵开而后长驱直入。 凤汐见状眼中闪过丝狠意,原本紧呀的贝齿张开,而后狠狠咬了下去,嘴中顿时有铁锈味儿溢了出来,那刺痛让男子骤然回神,看着女子瞪大凤眸死死盯着他的冷意,阿祈泛红的眼眸终于渐渐的恢复清明,却是明显因着自己的举动而有些怔微的怔愣。凤汐却是趁他怔神,骤然右腿一曲膝盖便狠狠抵向男子下面。 那击用尽了全力。 男子脸色瞬间有些发白,表情也有瞬间怔愕,眼见凤汐后退踢完后退想要逃开他却及时回神,衣袖一挥伸手落在女子胳膊将人重新带回来,重新圈紧在自己怀里强行的拦腰抱起,踏着步子越过屏风便去了内室床榻边。 就这一翻剧烈的动作下来凤汐呼吸已是喘息不已,苍白的脸颊也因着用力过泛着红晕,脑子更是晕眩感再次袭来,她咬着舌头靠着刺痛保持清明,如此的柔弱无力让她狠狠的蹙紧了黛眉,她不喜欢这样无力,只能被人摆弄的感觉,看着近在咫尺的床榻,和被风吹拂的帐幔。 啪—— 凤汐眼神瞬间暗到极致,挥手一巴掌便煽在男人右边脸颊,声音染上几分凌厉怒意:“堂堂的楚皇却是趁虚而入对个柔弱女子用强行此轻薄之举,百里云霄你个混蛋放我下来,再不放,我现在就杀了你,你可以看看就算我没了武功还能不能扭断你的脖子!” 她收手右手双指转而落在男子颈间紧掐着,眼中杀意大绽,男子却恍若未见亦未感觉到自颈脖传来的致命威胁,只径自抱着她走到榻前坐下,像往常般让她坐在自己身上,他长臂展开死死的箍着她不给她逃半点逃离的机会。 这才垂眸凝着怀中人儿清棱冷戾的眸子,轻轻掀唇开口:“如果我死能够让阿谨消气,阿谨尽可下手,可我觉得阿谨定然舍不得,你就是阿谨,你就是我的阿谨,是我的未婚妻,更是我此生唯一的妻,我唯一要娶的女人,阿谨,我和你永远不可能两清。” “是你亲口说的,你会嫁我为妻做我的女人,哪怕是打断我的双腿你也不会让我离开,所以现在我来了,无论你想打我骂我刺我想怎样折磨我都可以,可是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手。” “阿谨,你只能属于我,就像我永远都只会属于你。”男子一字一顿在凤汐耳边说着,素雅的声音依旧,那双狭长如曜石般耀眼的眸子里平静如厮,就像是在平静的述说着某个事实。 他垂头下巴抵在女子额边,用力的吸允着女子身上的幽香和气息。只他才靠近便被凤汐偏头给躲了过去,男子倒未再做什么强硬的举动,他只视线落下移落在女子的胸前和腹部,那里共有三道剑伤。虽然那伤口都已经结疤,可每每看着那三道剑痕依然让他觉得剜心刺目。 而其中一剑原本是指向他。 这些日子每天夜里他总会梦到那日的情景,梦到她和在那波澜起伏的海平面上对峙而立,她握着剑柄手中三尺青锋的剑尖对准他,他以为那一剑她定会毫不留情狠狠刺进他的胸膛,以他对她的了解那刻她定是恨不得杀了他的。 可那剑尖最终却是刺进她自己的胸口。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反手自刺时的凌厉绝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她看向他时凄然隐忍满是痛楚挣扎的眼神,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她脸上平静到死寂却又颓然无力到近乎绝望的表情。 那三道剑伤落在她的身体,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烙在他的心尖,亦像凌厉的尖刀狠狠刻在他的心上,每每想起都让他心疼到无法自抑。 “……” 凤汐听得默然无语。 嫁给他? 她该说他是在做白日梦? 他怎么会以为她还会嫁给他?呵,嫁给这样一个利用她的人,嫁给害死她父亲的仇人的儿子,他到底凭什么以为她还会嫁给他,他又凭什么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以为只要如此就能将那些发生过的事全都抹杀??? 十三年前那场征战她很清楚与他无关,所以即使知道重华太子在大邺为质并被邺帝幽禁南月湖畔,这些年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与他有所接触,或是找他去报复讨回什么,彼时在她看来他亦不过是个被牺牲的皇子。 可她没想到他却是隐藏最深的那个,若是她能早一些警觉,那七年里她定早就猜出他的身份,若没有后来的信任或许她继续查下去,最终也能查出他隐藏的真实身份。 那样很多事就可以避免。 对她来说她可以不找他报仇,她可以当他是陌路的陌生人,可她不应该也绝不能爱上他,若没有当初他父亲的野心勃勃,就不会有当年的南楚侵邺,父亲没有平定南楚就不会战死沙场。 可她竟爱上了他,还念了他那么多年,想想凤汐只觉得可笑,如今想来当初他们之所以会在回风崖巧遇,便是因为他初到大邺,难怪他会拉着他不择路的逃到回风崖,带她跳崖逃命了。 因为他根本不是大邺人,他根本不熟悉帝都的地型,根本不知道他带她走的根本不是入城的路,而是通往回风崖的路。就在她下山的前一年,南楚先皇驾崩随后百里祯继位为帝。 每每想到此她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若非她的愚蠢,她怎么可能会猜不到更没查出他的身份,当真是愚蠢透顶。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嫁给他,她只想离他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她早就想好等回去办完所有事便回来两郡,到时带着樱洛和小九他们在两郡生活也挺好,帝都以后都不用再回去。 “呵,呵呵,你觉得在你利用我之后,在发生这些事以后,我还有可能会嫁给你?你脑子有问题,可我脑子没问题,你若没听懂我的话,那我现在就再给你解释一次,两清的意思就是从此以后我和你没关系,我不会嫁给你,更永远都不可能会属于你。”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毫无转寰的不容置疑。 男子宣誓般的语气,字字句句的浓情软语落入凤汐的耳中,只让她嘴角弯出抹笑意,透着无尽的凉薄森冷和浓浓的讥讽不屑,她冷笑着出声:“你要是有病就去看大夫,若没事就给我滚回帝都皇城,呆在你的禁宫做你的皇帝。我要说的全都说完了现在给我放开。” 男子仍只静静的凝着她,半点也无松手之意,凤汐看得沉了眉眼,蓦然间眼中闪过道流光,她指尖一翻手中绣花针直抵在男子死穴:“能够成功的躲过雪鹰和樱洛的耳目不被发现潜入我房间,看来我还是远远低估了你。” “可惜当初那架没和你打起来,否则到底谁胜谁败我想当真难说。而到最后藏的最深的人却原来一直都在我身边,不过你不会真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够天下无敌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给我松开然后滚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扎死你!!!” 被他突然出现扰乱,她倒是忘记她身上还有防身的武器,这绣花针便是刚刚替余榛解穴时用到,凤汐胸中有股怒火不断的升腾,手指用力之下,那针便狠狠的扎进了男子的肌肤。 点点深入,直到没入一半。 那针刺穴道的速度很平稳,女子的身体透着几分僵硬,她眸光冷戾让人看不进幽深如雾的眸底,直到绣花针没入大半凤汐仍未有停手的迹象。那刺进去的速度仍旧是不紧不慢更多像是威慑,然则女子身上凝出的杀意却又几近凝实。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自己扎的是个泥娃娃。 凭此足见他今夜的举动已彻底的惹恼了她。 男子看着女子毫不留情的动作,如雕像般仍只紧扣着她腰身,直到那针刺的速度终于几不可见慢了些许,女子的呼吸也几不可见有些沉缓,他方才在心中轻叹息了声缓缓开口:“阿谨就不想知道此次伤了你的人到底有谁?阿谨就不想知道毒娘子到底是谁的人?阿谨就不想听听你最想听的答案?” “……” 凤汐的捻针的指尖猛然顿下。 阿祈伸指轻轻刮了刮少女的鼻翼,看着女子投来疑惑的目光,还有微微轻蹙的眉宇浅笑轻言:“看着我做什么?你不是早就命了人去找古殺想要了解详细的情形,想要知道那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只是那时还未问出口供,所以古殺没有回复你的人。” “……” 男子宠溺又亲昵的举动让凤汐蹙了眉。 她眼帘轻眨,沉脸未动也未言语,明知道此时打不过她自然不会再去浪费那个力气,而当日对她下手的人到底是谁,这自然是她想知道的事,更是她必定要查清的事,可惜的是当日她晕了过去,而她身边并没有跟着人,是以所有的刺客包括她拼死抓住的那个毒娘子,也全都落在古殺的手里。 她醒来后派了蓝羽前去询问过两次,得到的答复如他说所,还在刑问当中没有结果,到底有没有结果自然只有他们才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人在何处,没有见到人,他们就算审出来也可以瞒着她。 她只后悔当日为何会晕过去,为何让姜丰等人离开,否则的话将人交给姜丰先关进府衙大牢或是找暗牢看管刑问,至少她还可以接触得到,如是此刻也不必被他威胁。 听他的话可不就是在威胁她??? 这让凤汐心中怒气更甚,只是脸上却是半点未显。 “我来并非想要趁虚而入轻薄阿谨,只是苏长卿办事的速度太慢一直未得到夏候爷应允,而我想你想到快疯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来陵凤城,见到阿谨又一时情难自禁才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举动。” 阿祈说着微微抿了唇,伸指落抚着女子如墨青丝沉声道:“阿谨,你若留在两郡只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你会很危险,如是的危险也会带给你身边的人,所以我来是要带你回去。阿谨,我想你不会希望看到陵凤城的百姓再遇险,更不会想看到夏候爷夏世子,你所在意的人因你而出事。所以你便必须和我回去。” 他的阿谨这么善良,她定然不会忍心,他必须要将她带回她的身边,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不能让她再离开他。 没有她的日子,他一刻都无法再忍受。 第477章 履行你的诺言 阿祈话落,屋子里有短暂的寂静。 “松手!!!” 凤汐沉目凝着男子许久,却只轻轻掀唇吐出两个字,指尖微动那枚绣花针便自男子身体拔了出来,看着女子指尖明晃晃的针尖一点点抵向自己,阿祈抿唇终于松开了手,怀中一空没有了女子温热的身体和娇的身体,他抬头看着女子收针起身静静踱向桌面,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 “你想你拿这个来威胁我?” 她轻轻的啜了口方道:“这世上想我死的人大概很多,可真正有那个本事派出那些人的?那日共来了三拔人,其中两帮人马想对我下杀手,另一拔八人死士小分队却明显是想将我活捉,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三拔人里其中有两拔定与轩辕无极还有狼王赫连煦有关。” “至于还有最后一路人马到底是谁的人?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想,那个怀疑的对象,我想了很多的可能,其中一个可能是夏候雪瑶,或者应该说是夏候雪瑶身后的人,至于另外一个可能……”那自然是只在帝都出现了一次想用弑天将她引出来的人。 自然还有在刘氏死时,那个出现在都府衙门大牢里杀了刘氏的神秘人,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也一直没有查出来,因为自那后他们都未再现过身。 凤汐说着蹙了眉,眸中闪过丝幽暗凛冽的寒光。这三拔人当中她无法准确判断到底谁是谁的人,可她能确定会对她出手的人都会有谁。 轩辕无极当初重伤她手被他威胁险些丧命,狼王赫连煦同样被她伤过还下药威胁过,尤其她更是一直都在利用赫连煦,利用赫连旭的爱才收复之心,打着凤汐的幌子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如今大邺落入南楚之手,夏簪璇是凤汐师妹的事情又早就暴开,想当然尔他自然早知他上了当,如是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不恨上她?以这两人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会想法子不出这口怨气? 所以这两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当然这不止为出气。 当日那八名杀手想困住她明显是想将她活捉,其余的杀手还有那个所谓的毒娘子却显然是要对她下杀手。 赫连煦与轩辕无极对她动手的目的可以说相当清楚,不止为出气,更为阻止夏家接爱楚朝招降,以此来达到遏制楚皇朝一统壮大的最终目的。 大邺已覆。 原本的沧澜五国,如今却是变成了四方霸主雄据,局势亦因此改变,大宣朝如今在四国中明显的势弱,北漠与西晋可说是棋鼓相当,而南楚大邺合二为一变成楚朝,楚版图疆土如今都成了四国之最。 若再任由夏家降楚,楚之实力只会大增,谁也说不清更不能保证这位新登位的楚皇便没有野心一统天下,这大概也是此次原本有着夙愿的西晋与北漠此次竟会选择联手出兵的原因。 五国之间从来争战不断,不止大邺这块肥肉人人想夺,其它各国之间也时有征战,北漠当初部落氏族未统之时,时常也与西晋发生摩擦。 如今楚皇派人向夏家招降,其它几国的掌权者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到这变成事实呢?她与父亲并未有深谈过,可这点早就可以预料,这也是当初为何她会在出发前便命了雪鹰秘密带着灵蛟软甲前往北疆保护父亲的缘故。 他们会破坏此次的招降那是肯定的。 而他们会从哪些地方下手那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五国之间的帝王个个都是有野心的,没有野心最终只会被别人吞并蚕食。天下合久并分,分久必合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 因为掌权者野心勃勃,五国之间不可能会有长期平和的相处,这亦是各国间小战从来不断,大战亦时有发生的原因。 其中两拔人马和出手的目的她可以肯定,最后剩下的那拔会是谁?她却无法肯定,这也是她派前去找古殺的原因。 她会怀疑夏候雪瑶不是没有理由。 这些日子受伤她更多时间什么都不能做,自然想的也多,事实上这些事她亦早就觉得有过怀疑,她早就怀疑夏候雪瑶的身后还有人,她当年被虏不可能凭白会那身武艺,若没有人支持她不可能会在那么短时间建立起沧澜阁。 当初她被她逼出来却又用些低劣的手段害她,这其中还包括御史中丞夏家女儿的死,若真的爱夜景行就算不处处为他着想,至少不会那样害她,和御史台的人对上那后果是显而易见。 可夏候雪瑶明显不是个会肯屈居人下的人,她派出的人对夏候府的监视并没有任何发现,这也是她调查夏候雪瑶一直没有进展的其中一个原因。而这个女人对于玲珑玉骨的痴迷和执着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凤汐思索着眉宇蹙得更深,脸色因此更渐苍白,敛绪她垂首放下了茶杯声音平淡无波:“就算你不说也无妨,不管是谁只要我没事,他们若真那么想除掉我迟早都会露面的,到时我自然能知道。” “所以你该明白,想拿这个来威胁我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我没有武功可这不代表我就没有半点自保之力。我会自己保护自己,我也不会让我的人遇险,如此自也就没什么必须和你回去一说,我并非你的所有物。更何况,我不觉得有你在我会更凤全,反而我倒觉得那只会更危险,谁知道没准儿什么时候就会给小人背后捅上一刀?” “阿谨……” 阿祈深深的蹙眉,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紧,女子话语明里暗里都带着浓浓的讥讽,那背后捅刀说的小人显然说的就是他,那是个事实他无言反驳,他曾经对她许过的诺言,终究都成了空。 男子才开口却就被凤汐打断:“我的确是会回帝都,等丁大人苏相过两日赶到陵凤城将招降一事与我父亲和哥哥议妥,我们到时自会启程回都,你身为皇帝却私自前来陵凤城,想必也是为了招降事宜。”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有多重要,你会怕丁大人苏丞相完成不了任务,所以亲自前来向父亲游说这也无可厚非。我早就知道若论御心之术,这世上你称第一便再无人能及,算算多少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呢?不止我,还有我父亲,还有我大哥祖母,包括千菩提和我师兄,呵……” 凤汐说着勾唇笑了笑:“有你这位尊贵的皇上出面与我父亲商谈,那更显诚意这个我懂,当然如是自也最好,毕竟此事得要你作主,他们二人又哪能全权作得了你的主?百里云霄,想要夏家招降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帮你说服父亲,不过你又能给我夏家什么样的保障?” “你该明白夏家这一降到底意味着什么,你善待夜皇室,在夜皇室的人眼里夏家就是叛臣是灭国的仇人,在百姓眼里夏家至此便成了逆贼。受千夫所指那是难以避免,而自此会产生的对夏家的影响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想要我夏家降也不是不行,那就将两郡化为我夏家的封地,夏家手中现有所有的兵权归夏家私军,只受夏家人调遣。这是首要也是必须的条件,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条件之一,你可以先考虑清楚,如果你能够同意,那么可以和父亲接着谈下去。” “若不同意那此事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免得浪费了彼此的时间,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身为皇上定然政事繁忙不能长期离开,否则楚都朝堂上若会发生什么事,到时你就鞭长莫及了。” 女子坐在了桌边声音清浅,少了最开始的那份讽意和尖锐,一席话说的平静而和缓,面色亦是淡然自若,便像是上位者正在议事。 此时她的确是在为招降议事做前铺,如此条件没有哪个帝王会同意,估计更没有哪个皇帝会允臣子拥如此重兵,遑论还要给如此广的地域? 那不安全因素太多。 然则现在的情势不同,她认为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楚都之中情势虽稳,可想当然的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时间,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巩固自己的权力,放任两郡如此下去只会成为一个心头大患,从她遇到的几拔刺杀也能看出来,如今盯着两郡的人不要太多。 至于其它诸如到时收回两郡权力,他自可等以后再慢慢一步步筹谋。否则他不可能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那对于他来说也是要担风险的。至于他口中所谓的想她了为了她?凤汐对此只抱以一笑直接过虑掉,那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也绝对是不可信的。 自然那些定然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且这个巩固是双向的,他巩固他的皇权的同时他们也稳定他们两郡护防,如此一来到时候又会是鹿死谁手,那自然是到时再且看了。 两郡在四国之间就像是被四面合围夹着块点心,想要自成一国很难,那动则便是争战,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几国间的掌权者她仔细了解过,不管是轩辕无极还是狼王赫连煦,那都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至于西晋她并无过多接触,唯二有过的是宗政瀛与晋新皇宗政明渊,可也接触不多,且宗政瀛已死,与宗政明渊合作更为不切实际,这个两郡的地理位置所在已然决定了一切。 凤汐转瞬间思绪已是千回百转,她说完只轻抚着茶杯的杯沿,另只手曲着双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眼神落在男子身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谨想要代表夏候爷与我谈此事?” 阿祈凝了半晌起身亦踱步到桌前女子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看着女子清冷深遂的凤眸,轻眨了眼帘:“兵权,封地,只要阿谨想要,可是阿谨,你也该知道我想要什么才是。” “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凤汐道了句微微蹙眉微顿:“不过不要提些我做不到的条件,诸如要我嫁你这类话你不必再开口,因为我绝不会答应,父亲大哥同样也绝不会答应。若你当真不应,我们也只有如此僵持下去,不过倒是不争的,这里山好水好,风景就更是悠闲宜人,正好当作前来游玩。” “兵权我不会收回,两郡划为夏家封地,你们所有的条件我都答应,而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履行你的诺言:嫁我为妻。”阿祈好似并未听到凤汐提醒的话,他的阿谨很聪明,可他这却是他唯一想要的,又怎么能不提?? 第478章 提前下的聘礼 “我说了那不可能!!!” 阿祈许音才落地,凤汐弹扣的指尖蓦然间停顿在桌面,声音骤冷:“我不可能会嫁给你,百里云霄,你选择捅我一刀拿到你想要的,如今你达到目的,我对你来说也再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我劝你最好做人知足一些,不要再得寸进尺,兔子急了都还咬人,若是逼急了我不介意和你兵戎相见,到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你若不想你这才到手的皇位坐的不安稳,那就最好给我识趣些。乖乖的答应我的条件,此事便算谈妥。如此以后你可以凤心坐稳你的皇位,我们也就此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你好我好对大家都好。我承认我的本事的确比不上你能覆了大邺天下,可我自问乱了你这天下我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你的选择就两个,要么答应,要么不答应,当然还有第三条路,你可以选择杀了我。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用再妄想,你也最好不要再和我讲什么条件用这些事来威胁我或是想再利用我。如果你还不肯死心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今生今世此生此世,你想我嫁给你,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了我,带我的尸体回去和你拜堂成亲!!!” 杀了她? 他不会这么做,他想拿回两郡就绝不会让她出事,他肯点头答应夏家开出的条件却又提出这么个条件作为交换,到底是为什么那也是显而易见,定是和夜翌打着一样的主意,想拿她来牵制夏家。 夜翌登位封妃便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皇家和权臣联姻,娶重臣之女这也是帝王巩固权力最常用的方法。他已经把她当成颗棋子利用了一次,却还想将她当成棋子再利用一次? 他莫不是真以为她当真已被他逼到穷巷,不得不受他的胁迫? 凤汐面色沉冷至极,此时此境急的人不可能会是她,应该是他才对。毕竟夏家不是不能倒戈,那对他来说是绝对不利的。若非不想两郡再燃战火,他以为她会选择劝说父亲让夏家接受招降? 她已经一退再退,可他却如此步步相逼,如此情境他倒是真敢开口,他居然还敢开口和她讨诺要她嫁给他?他这不止是想要彻底坐实夏家叛反的罪名,更是想要继续利用她拿她来牵制夏家。 可他以为她当真会一再被他利用!! 脑海里浮上的念头,还有那一再被利用五个字,每个念头每个字都像是把撩原之火,让凤汐心中的一直隐忍强压的怒火在陡然之间便已升腾至顶点。 凤汐眼中此时已是杀意凛然戾气腾腾缭绕,看着男子的眼神更是冷如千年坚冰寒凉彻底骨,那冷戾中又透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厌恶。 招降要谈,可她也必须明确表示出自己的立场,至少在这点上,她绝对不可能会退步,夏家也绝对不可能会让步。她绝对不可能嫁给他,想拿她当筹码来牵制夏家,他当真是痴心妄想。若他执意如此不知好歹,非要逼急惹毛她,那她也不介意和他,就此为敌!!! 女子低沉的声音字字都如铁锤,落地都溅闪着耀眼的火星,那是已然怒极难压的怒火,那最后的一句话更是坚定绝决到毫无半丝可以转寰的余地,那句短短的话每个字落进男子耳中都像把刀,一刀又一刀,刀刀锥心入骨,戳得他心都在抽蓄的刺痛。 显然的在阿谨看来,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利用。 她否定了他们之间曾经的过去,包括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她只将这当成政事来谈,她打算把她和他就此摆放在臣子与君王的位置。她以为他在意的是那个皇位,她以为他一直在利用她,现在更要利用她来巩固自己的位置,可如果拱手葬了这天下就可以得到她,就可以让他们回到过去,他定会毫不犹豫。 可想要回去又哪有那么容易。 那份血脉天生,他无法更改,他的身体里流着百里皇室的血,只此一点便是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一个坎儿。 更何况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又多了许多。 有时他会想,如果他的阿谨能够像别的女儿家那般柔弱些,只专注的在家相夫教子,如果他的阿谨能够简单些,能不去理会这些所谓家国大事,如果他的阿谨性格不是如此骄傲刚烈又绝决,他们是不是能够走的容易一些? 那样他是不是就不用做出如此的选择了? 他心中无奈的苦笑,可这就是他的阿谨,这才是他爱着的那个阿谨,若阿谨真的变成那样的女子,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她还是他的阿谨么?那样他又还会爱上她么?那样当初她还会不顾一切傻傻的冲出来救他么? 不,不会,若真的如此,他们当初根本就不可能会遇到,她更不可能会成为他心中唯一的温暖。 如是,又怎么可能会爱? 曾经她对他有着那么多的怀疑,可她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她那么全心全意的相信他,没有再瞒着他任何事,他却至始至终瞒着她所有,更从未打算过要告诉她,不管因为什么,那些事他做了,那些伤害他给了。 她会恨他那也是应该的,她会厌恶他那同样是应该的。 “……” 阿祈微曲的双手纂紧,深遂如曜石的眼眸落在女了苍白的脸庞,他凝看着女子许久许久,即使早就知道这会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即使早就知道会从她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可是真听到时,真的看到她用那样冰冷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心,仍旧还是很痛。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因他而殇,他知道她不可能会再嫁给他,他更知道他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条件,可他早就不能没有她,哪怕用强,哪怕是逼迫,哪怕是威胁,哪怕是不择手段,他也要把她留在他身边,可他的阿谨却从来不是个会轻易被逼妥协的人。 他提出的筹码显然并不足够,并不能逼她点头。 凤汐也未躲闪避开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久久却都是无言。 屋子里极静极静,唯一只有桌边的如豆的灯火,仍旧在不停跳跃着,迷蒙的灯火之中,红色的蜡泪点点吡吡的滴落,也燃烧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管你们有什么要求我都同意,而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不知过了多久,阿祈方才松开紧纂的手,看着女子越加冷戾的眼神,他蓦然间却是轻轻的弯唇笑了笑,一字字的开口:“我想阿谨不会拒绝我的,这是我提前给阿谨下的聘礼,我想这应该也是阿谨最最想要的。” 男子说着伸手入袖,而后强行执起少女的手,将手中的东西轻轻的放在少女的掌间,他的动静极缓又极慎重,握着手里的东西却似是有千斤重,直到那东西脱手躺在女子手心,他嘴角的笑容多了丝无力。 他不想这么残忍的逼她。 可如今除了这个办法他再没有其它的办法可以让她回到他身边,他的阿谨从来说到便定会做到,他不敢拿她的命去赌。 所以…… 凤汐被男子执手,那温润触感传来,她眼神更冷本能便想要挣脱,然则她的动作却在凝到掌中的东西时瞬间停顿,眼中的冷意更是眨眼凝结,她垂目看着掌间的荷包和玉佩,看着荷包上的绣字和玉佩上的刻纹。 整个人仿如雷击般浑身一震。 第479章 怎么才算是威胁? 迷蒙的灯火下,凤汐凝着手中的荷包和玉佩,伸指轻触而过的手都在狠狠的颤抖,蓦然间她腾的一下站起身便狠狠的揪住了男子胸前的衣襟。 她凤眸沉沉的盯着男子双眼,质问出声:“这是从哪里来的,告诉我,这两样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你怎么会有这两样东西,这,这怎么可能,你,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你告诉我,这东西到底哪里来的,你是不是见过他们,他,他们是不是还活着,祈归哥哥我求求你告诉我,我求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活着,他们还活着是不是,你告诉我,我求求你告诉,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她双手死死的揪着男子揪得极紧,她用力的摇晃着男子的身体,脑子被道响雷霹雳轰然炸开般的一片凌乱不堪,让她根本再无法再理智的去思考,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清棱平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焦急,担忧,惶恐,疑惑,害怕,祈求,期盼…… 她迫切的询问,沉冷凌厉的声音到最后,却是染着浓浓的哀求,更是有些语无伦次,怆惶之中更是唤了男子祈归哥哥也未自察,她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掌间那两样东西,她只迫切的想要得到个确切的答案。 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因着情绪太过激动,凤汐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有些微晃,阿祈伸手落在女子腰间将她揽进怀中,看着女子含泪满是祈求的眼。 他沉沉的点头声音轻柔:“是,他们还活着,好好的活着,阿谨,你的身子仍旧很虚弱不能太激动,你放心他们都没事,我已经派了人带他回来,等我们回去以后你就能看到他们了,乖,不要哭。” 泪,顺腮而下,滴落在掌间荷包玉佩之上。 “活着,真的还活着……” 凤汐松开揪着男子衣襟的手,看着自己掌间那沉旧的荷包和玉佩,声音哽咽的重复低喃着这两句话,此刻早已忘记自己被男子抱在怀中,许久她再次抬头泛红的眼眶,盈水含泪的眸子紧锁着男人双眼。 她揪紧着男人的衣襟,有些不敢置信的再次开口询问确定:“你不是骗我的对不对?否则你不可能会有他们的东西,你说他们还活着都是真的,你不是为了威胁我所以说谎来骗我的是不是,告诉我你没有骗我,是不是,是不是?” “我发誓,我没有骗你,他们还活着……”阿祈垂眸轻柔的眸光凝着怀中的人儿,眼中满是心疼,这刻的凤汐褪去了那尖锐伤人的棱刺,她死死揪紧他的衣襟,眸中含泪满是祈求和惊惶,这样的她太过柔弱,那样楚楚可怜让他的心都狠狠的揪了起来,愧疚更如潮水迭起,将他整个人都几乎淹没。 “阿谨,相信祈归哥哥,他们还活着……” 他的唇瓣轻轻落在女子脸颊眉眼,一点点吻干女子脸上的泪水,他不停的在女子的耳边重复着同样的话,声音轻柔却又坚定平静的一次次告诉她,想要抚平她的害怕,让她相信那是个事实。 然则她的泪却仍是无声无息不停的滑落,她紧紧捏着手中的东西,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足有两刻钟后,她才伸手擦干了眼泪,平复下所有的心情重新抬头看向阿祈,这刻脑海浮上无数个疑惑。 她泛红的眼眸,将男子死死的紧锁:“为什么你会有我泽堂哥和二姐的荷包和玉佩?你告诉我他们还活着,是你救了他们?可你是如何从夏候雪瑶夜景行手中救走他们的?你当初又为什么要出手救他们?如果二姐真的还活着,那沐白也是你的人是不是?那小寻儿呢,我二姐的孩子去了哪里?那个被血祭的孩子又到底是谁,她到底是不是寻儿,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知道他们还活着,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们还活着,为什么你要一直瞒着我?百里云霄,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又到底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在哪里,你告诉我他们现在到底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凤汐死死凝着男子眼帘五官,清棱凤眸里凝着血色,头很疼很疼,无数的疑惑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不停的交替闪现,让她的头疼到就像是要嘭的炸开,疼到她呼吸困难,脸色亦是惨白如纸。 “阿谨,你的心情不能激动,你先冷静,他们都没事,他们都很好,我已经派了人去接他们回帝都,等我们回去以后你就可以看到他们,阿谨,相信我你会见到他们……” “回去以后就可以见到……” 阿祈狠狠的蹙眉,他轻声的凤抚想要凤汐先平静下来。可此时此境凤汐又怎么可能平静的下来,她闻言微怔的呢喃,脑海蓦然浮现男人方才曾说的话,整张小脸更是煞时间毫无血色。 她整颗心瞬间像被什么狠狠的揉搓着,有些无法呼吸:“你是想利用他们来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你的条件,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让我见他们?还是你想用他们来控制我?你想对他们做什么,你又到底要我替你做什么?你到底,你又到底想要做什么,百里云霄,我警告你,不管你想做什么,你若敢伤他们,哪怕拼上性命我都不会放过你,我绝不会放过你,我绝不会放过你!!!” 女子清棱凤眸染上无尽的血色,声音狠戾到极至,她咬紧牙根恨恨的盯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杀意几近凝固成了实质,胸腔中的恨意如翻滚的浪涛,让她五官都透着几分的扭曲。 “阿谨,你冷静一点。” 阿祈声音有些低沉,他双手落在女子肩膀:“我并未打算对他们做什么,我也不会不让你见他们,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是你最最在意的人,我不会伤害他们来控制你,我更没想过要利用你来达到自己的什么目的,我离开帝都时已经命了人准备婚礼,等回去以后我们便成亲,我们大婚之日你就可以见到他们,到时候他们都会出席,我也会告诉你,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既然不是威胁,你为什么非要在什么大婚之日才肯让我见他们?既然你说你会告诉我,那为什么现在不能说?百里云霄,你还敢说这不是在威胁我?你还敢说这不是想要利用我?如果真的不是,为什么他们活着这么重要的事你却一直要瞒着我?” 凤汐双手亦落在男子手臂,她五指紧捏着,指甲都深深嵌进男子胳膊的肌肉里,她嘶哑着声音低吼:“你明明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在凤城时就已经知道所有的事,你明明知道他们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可你知道他们还活着,你却不肯告诉我,你要我相信你,可我相信你的结果,就是你狠狠的给了我一刀。” “如今你什么都不肯说,你拿他们来威胁我,你还要我相信你的话?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蠢,你是不是真就觉得我蠢到可以任由你欺骗任由你利用?百里云霄,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你明明救了他们却又要瞒着我这些事?你为什么不说了,你给我说!!!” 相信,他要她怎么相信他的话? 她曾经那么相信他,她相信他说的话,她相信他是真的爱她,她相信他许她的一世一双,她相信他甘愿为她放弃自己的仇恨,甘愿放弃所有的一切入赘她永宁候府,,她相信他要的只是和她相伴此生。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他要的终究还是那个天下,他为了天下毁了她所有的心血,他为了他的天下负了她,负了夏家。 他得到了却还不肯放过她!!! 他明知道一切,他明明看到一切,他明明看到她的难过自责,可他却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二姐和泽堂哥他们还活着,他怎么可以瞒着她?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他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要她相信他?他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她难过却什么都不告诉她?他怎么可以在告诉她时候却还想着利用她,他怎么可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怎么可以为了收回两郡,为了牵制夏家,就拿她最亲的人来如此的威胁她嫁给他??? 那过去的所有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真就把她当颗有价值的棋子,打算利用的干净彻底? “……” 阿祈抿唇未语,为什么要瞒着?如果告诉她那些事他要如何向她解释?那些他根本没办法解释的事,他又该怎么告诉她?那些他最最害怕面对的事,他又要如何向她说的出口? “你不说是么?我来替你说!!” 泪水在凤汐苍白的小脸肆意流淌,许久她松开掐着男人的手臂,用力压回所有的眼泪,逼着自己平静下来,看着男人一字字开口:“你曾经告诉我,当初找上我师兄求医,知道师兄和我交情非凡,所以要师兄线替你引荐,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五国之中没人不想将我收为己用,所以你和赫连煦一样,想要我替你效力卖命是么?” “可是不对,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我死了,你根本没必要救他们,你也没有理由救他们,可二姐和泽堂哥还活着,所以是你救了他们绝不会错,可是你又为什么要救他们?” “你救了他们你又为什么明知道我还活着却不肯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没死?可还是不对,你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当初只是假死?” “这绝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我当初只是假死,除非,除非那个真正闯入邺皇陵盗走弑天的人:是你?”凤汐说着声音一顿,脑子再次轰然炸开,凤眸瞳孔都是狠狠一缩。 所有的事在这刻,似乎都被根无形的线连了起来。 可那个事实却让她呼吸都从急促到窒息,看着男子仍旧不语,她蓦然间吃吃的笑出了声:“呵,呵呵,难怪我怎么也查不到那个人,原来他是你的人,原来冒我之名在帝都杀人,想用弑天引我出来的人,真的是你。” 男子的不语无疑证实了她的话,她做梦都没想到,原来坏了她计划,她曾经一心想找出来的人,就是他,竟然就是他!!! 第480章,彼岸的对岸有她 那场帝都环连杀人案在帝都造成剧烈的动乱和恐慌,若非因为弑天的现世彼时她的计划不会被迫改变,若非因此她还会是那个死去的,她绝不会被那么多的人盯上。 “我一直奇怪,当初那个执弑天出现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人如此费尽心力的想要将我引出来,有人挖秘道进过皇陵,我原本以为那个人是一心想找出我的赫连煦,可出人意料的弑天却并不在赫连煦手上。所以我知道,暗中还有股势力一直都在盯着我。” 凤汐敛笑,沉声接道:“可让我更奇怪的是那个人只出现了一次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你将我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又怎么可能还需要出现?可我当初询问你和白桦,你们却都矢口否认。白桦向我指誓,你亲口否认你做过。” “可你现在却无话可说,那就证明我猜对了。那个人的确是你,你和赫连煦都抱着同样的目的,你们都想将我找出来都想利用我,我凤汐何德何能,竟然会让你们这些五湖四海的霸主如此不遗余力的看重?连死了都不肯放过?” “夜景行,赫连煦,还有你,尊贵的大楚的皇,呵,呵呵,其实我凤汐又能算什么?不过是领了几天兵,打了几天仗而已,什么战神通通都是狗屁,什么得战神就得天下那更是荒谬绝顶。百里云霄,还是你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女子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浓烈自嘲。 她的确是不明白,她到底有何德何能会让他们这么以为,又有何德何能让这些人都这么高看她,她到底又有哪里,给了他们错觉,让他们以为她就真的有能力替他们打得那个天下? 她知道,她知道夜景行接近他,那是需要她手中兵权,便是赫连煦那个狂妄又唯我独尊的狼王如此认为也便罢了,为什么他也会这么以为? 想想这五湖四海的人哪个不是人杰? 哪个论起来会比她差? 她凤汐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被人算计,就连死过一次都仍旧看不透人心,都还是这么愚蠢只能是被算计那一个,他们怎么就会以为她真有那个本事? 大概全都是睁眼瞎??? 她自嘲的笑出了声,话语却未有停顿:“你都看到我现在不过是个武功全废的废人,且不说你手上有彼岸,你手下能人何其多?你还有满朝文武,你又有哪里还会需要我这个废人替你出力?百里云霄,我不相信你会看不出来,不管是父亲还是大哥,他们都没有逆反之心更无雄霸天下之心,若父亲大哥当真有那个心你觉得这大邺天下会否轮到你来坐。” “如果夏家真的有此心,大可直接发兵便是,何需受你什么招降,可是你却仍旧不放心,你还是选择用这种手段想要牵制夏家。即使所有的情是假,即使只是利用,可至少你不会伤我,这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话,你说这个承诺的效期直到你死的那刻为止。可是如今你在做什么?你说的话是不是全都是屁话,说过就忘得干干净净?你满口谎言,你对我说过的那些,又到底有哪一句是真???” 他说过不会伤她,可伤她的人就是他,直到此时都还在威胁她,此刻她看着这个人这张脸,只觉得很陌生很陌生,原来所有的一切也都不过是作戏,而他作戏的手段比所有人都要高明,都更要炉火纯青。 她不明白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达到他如此的境界? “那的确是我做的。” 阿祈垂眸看着凤汐满是质问的小脸,看着她连说边想要挣脱他的束缚起身从他身上站起退开,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和物件,伸手便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死死困在自己的怀里。 他终于掀唇开口:“你说的对,拿走弑天的人的确是我,是我亲手打开皇陵的机关,就在送弑天被送入皇陵的第二日我便将弑天拿走,我进入永宁候府的真正原因并非想利用夏家,我对夏家对夏簪璇没什么兴趣,更不是怀疑夏家想要在朝堂上做些什么,所以才接近你。” “我引你进流霞阁,我接近你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因为我怀疑阮家的灭亡与你有关,我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而夏簪璇是我唯一的希望,我要透过夏簪璇找到你,我命卓翼强行使用弑天以你的名义杀人也是为了找到你,我怀疑夏簪璇与你有关联,我知道只要弑天现世你便一定会出现拿回弑天。” “我也的确早就知道那具被葬入皇陵的尸体根本不是你,可是并非拿走弑天时才知。早在当初你的死讯传开,我赶到边关见到那具你用来诈死的尸体时我就清清楚楚的知道,你还活着你并没有死。赫连煦因此派人混进皇陵之中带了仵作前去仔细的验尸。可阿谨你可知我为何在边关,只看过摸过那具尸体,我便知道那只是假的,并不是真的你?” 可他没想到事实的曲折,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沉重到他难以负荷,他以为他的阿谨还活着,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的阿谨却正承受着让他难以想象更难以接受的痛楚。他以为那么多年过去,他的阿谨或许早就已将他忘记,可原来一直记得的人不止是他,他的阿谨同样记着他,他的阿谨也一直如他一样的牵挂思念着他。 寒舟答应他只要那场战事结果就会替他们引荐,他以为他终于有机会可以走近了,他期待着十二年后与她再见,明知道不该,可他仍旧想要接触到她,想要真真实实的走近她,他仍旧忍不住心生妄想的,想要得到那个让他镌刻入骨牵挂思念了十二年的人。 他以为他还有时间。 可他错了。 是他的错,他竟然忘记了,时间会磨灭一个人所有的期待,当初是他给了她那个约定,是他给了她那个希望,可最终他不止失了约,他更让她等了她十二年竟从未出现,他的阿谨等得太久太久也等得太累太累。 他的阿谨将夜景行当成了他!! 如果没有这场重生,他不敢想象他到底该怎么办? 失去! 他这一生曾得到过很多很多,亦曾失去过太多太多,他可以失去所有,不管是地位身份,哪怕是他的自尊,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失去,他通通可以不要,可他唯独不能失去她。 “为什么?” 凤汐被点了穴道身不能动,只能被迫的坐在男子怀里,直到此刻听到男子的话她有些怔忡的开口:“你到过边关?你说赫连煦派了人验尸,你当时眼睛还瞎着你怎么可能会……” “我是瞎子,可我虽是瞎子,可我至少能分清男女。” “分清男女?” 凤汐身体一震:“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 “如你所想,我早就知道阿谨的身份,十三年前我和你回风崖初遇时我就知道你是护国公府的世子凤汐,十三年前回风崖底,我也早就知道我的阿谨那个粉雕玉琢又粗鲁莽撞执拗的小男孩儿,他实际却是娇娇女儿身,不止有我的猜测更有你亲口承认。” “……” 看怀中的人儿满脸不解,只满眼疑惑的看着他,阿祈垂眸伸指轻轻落在女子苍白的脸颊,柔柔的抚过轻声道:“阿谨可还记得你背着的那杆短枪,还有当年面对杀手刺杀时你耍的那套凤家七十二路枪法?我当时便心有怀疑,直到我们坠下回风崖后,我受了重伤需要疗伤,我离开寻找凤全的疗伤之地。” “可是你却没有跟上来,我有些担心便折回,我看到你一个人哭,我听到你的自语,你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哭,凤汐你不能哭,因为爹爹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看到你的眼泪,就像是漫了天的雨水,我想你应该是真的真的很难过很难过……” “你对自己说反正你也不是真的男孩子,所以哭一哭应该也没关系,你拼命的凤慰自己就哭这一次就好,等哭完以后你会好好的练武,你会替你爹爹保护你的娘亲,保护你的大姐二姐……” 男子说着微顿,眼神有些微恍,幽幽的眸光中,他眼前似乎又看到,那个昏暗的天空下,那四面合围的荒草乱石堆畔,那个漂亮的男孩儿蹲在堆满落叶的荒草地上抱膝痛哭呜咽的模样,她放声的痛哭着,那么的难过,那么的悲伤,而彼时沉浸在悲伤里的她,却没有看到,原本离开的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听着她的自语,听着她的哭声,感受着她的悲伤。 他的世界就此颠覆在她晶莹的眼泪中。 良久,男子回神看着凤汐接道:“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我的阿谨原来是个女孩儿,原本我想出去带你离开,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我选择转身离开找到那个山洞,架起篝火,我想你会跟上来,因为我的阿谨不是普通的女孩儿,我伤太重才燃起篝火便晕了过去。” “待我醒来时,便看到你脸上的狼爪印还有身上多出的许多伤痕,我没有想骂你蠢,我只是担心你,只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关心,我甚至不敢告诉你我的名字,所以我选择隐瞒我的身份,我告诉你我的字,祈归。” “我本名百里云霄,封号重华,祈归,那是我的字,那是我离开云海之颠时师父替我取的字,师父于我不止如师更如父,祈归二字除了师父之外,再没有人知晓。我们在回风崖底呆了十五天,我的伤势稍好,你每日早出晚归我都会跟在你身后看着你每日寻找出路,待到你返回时我会提前返回山洞。” “我看着你执拗的寻找,看着你数次遇险甚至差点送命,却仍是不肯放弃,可阿谨你可知其实我们早就可以离开,火儿早就找到我,可我却一直没有传讯出去,因为我舍不得,我甚至想过如果我们能够一直留在那崖底该多好?如是,直到你攀崖跌下差点摔个粉身碎骨,我才明白你到底,有多想要离开那里。” 男子唇边溢着笑,苦涩而失落,他未说的是,他选择离开护送的队伍,率亲信秘密独行路过回风崖畔别有原因,可他的亲信里却有奸细,那是他最亲的亲人凤插在他身边的奸细,不止将他推到如此境地,更掌握了他的行踪,最后派人对他劫杀。 妄想至他于死地,亦妄想借他的死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如果没有那个人,他和阿谨绝不会走到今天,如果没有那个人,阿谨的父亲不会因他而死,没有人知道凤大将军的死,并非真的战死沙场,那是他人生里最最深沉的一个噩梦,这十几年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的噩梦。 他这一生从未那样的恨过一个人,恨到哪怕啖其肉,喝其血,亦都不能消他半点心头之恨,那是他和阿谨所有痛苦的根源,利用他的信任,毁了他和阿谨人生的刽子手,他又如何能不恨??? 而这是他欠阿谨的,从他们还未见面起就已经欠下她。注定此生此世,他都还不清的一笔债,而从他们在回风崖相遇,从她不顾一切傻傻的冲出来救他的那刻起,从他听到她的喃喃自语的那刻起,便让他再也无法忘怀。 那颗颗比星子还要耀眼又滚烫晶莹的泪水,那个教会他如何笑的粉雕玉琢又倔强执拗自小便女扮男装的小女孩儿,那一声一声稚嫩的祈归哥哥,他昏迷时整整三天三夜的照顾和担忧…… 因他一句愚蠢便生怒喝斥他最终却又低头向他认错发誓自己要变成苍鹰时坚定的语气和声音,被他戏弄却不自知,借着尿遁逃到无人的地方,一个人碎碎念着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女流氓时,那可爱却又傻乎乎的模样…… 男子唇边的笑意加深,他自私的留下她陪着他,整整十五天,直到他们都不得不离开,那个小小的人儿,自此镌刻在他心上,成了他的世界里永远不能磨灭的执念和牵挂。 红尘倾在珠泪中,沧海覆梦十三载。 从他踏入大邺帝都,从他与她在回风崖相遇,这十三年来他所做的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有一天能靠近她,都是为了有一天,能跨过那幽幽忘川河,能渡过那肆虐的黑水彼岸花丛,从彼岸的这端到达彼岸。 因为彼岸的另一端有他此生最深的牵念。 彼岸的对岸有她! 第481章 少主,原来是个假货 寂静的厢房里,男子素雅温润的声音落地,就如雨后湖边枝梢间的露珠嘀嗒落在湖面的柔韧又清然悦耳。 凤汐的头枕在男子的臂弯,身子也被男子有力的手臂紧揽,因着被点了穴道她整个人无法动弹,男子的指腹在她脸颊五官处处不停的轻触描摹,如羽毛般轻柔的力道带来些许的微氧。 “你说你早就知道,是火儿找到了你,可是我没有见过火儿,火儿,我怎么就忘记了,古殺跟踪我也是因为火儿是不是……” 凤汐仰面怔怔看着男子许久,脑海里回荡的都是男子素雅的声音,和那字字句句的话语,只觉恍然如梦一时间脑子竟有些许的空白。 “火儿是翡翠火焰鸟,除了飞行速度丝毫不比阿谨的墨儿慢外,火儿最大的本事就是闻息寻踪,只要它熟悉你的气息,便可以巡迹找到你。那日他你离开之后我便命人放出了火儿寻你。”阿祈仔细的解释着,那日她受了重伤,她的身边没有跟着半个人,他怎么可能会放心,所以才会命古殺带了火儿暗中保护。同时给古殺的还有他今夜给她的荷包和玉佩。 那是凤元菱与凤少泽的贴身之物,发生那样的事阿谨需要时间去冷静去想通去接受,他怕她会遇险,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才会将那两样东西交给殺。他将火儿召回放在她身边最大的原因也是为此。 包括那日阿谨拿回弑天,火儿也曾出现在山谷,所以皇甫与火儿回来时他便知道那夜出现拿走弑天的人就是阿谨,可当时的他想不通,他想不通为什么拿回弑天的人会是夏簪璇,所以才会大意下差点着了夏语微的道。 那时的他与千菩提一样,他同样未曾想到,他要找的人实际就是他原想要利用的人,直到确定所有的一切,他才明白为何第一次见她,他就会对她心生异样的怜惜心疼,他也才明白为何他面对她时,总会不自觉的生出那种似曾相识的亲近感,他才明白为何她在赶他走时,他的心竟会那样的惶恐害怕。 因为她就是他的阿谨。 彼时查到的证据完全自相矛盾无法取信,太多的矛盾与不解困惑着他,让他亦是一度陷入迷茫与深深的困惑之中,而他是个瞎子,他从来都不会去完全相信所谓查到的证据,他唯一只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最终他决定抛开所有,不再理会那些查到的证据,相信他的感觉,所以他决定留在候府。 他相信他对阿谨的感觉不会错! 绝对不会错!!! “你说你拿走弑天,你让人扮成我在帝都杀人是为了引我出现,你说你接近夏簪璇走进夏家只是为了找到我。” 凤汐说着呼吸狠狠一窒:“你告诉我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你跟我说你没有想利用夏家,你也没有想要利用我,可为什么你还是这样做了?为什么你非要夺到那个皇位不可?” “你真的那么恨他们?可就算你真的恨他们,就算你再恨都好,为什么不能用其它的方法?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候?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的事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要那个位置,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告诉我或许我会帮你?” “当年你又为什么会失约?为什么我十六岁生辰你却没有来?是因为你真的受伤不能来,还是因为你怕我会追问你的身份不敢来?你在邺宫到底,你在邺宫里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他们是不是对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你非要夺了夜家的江山不可?是不是因为这个你,不惜利用我??” “可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南楚大军不到一个月便夺下邺城?夜翌为何会那么快表降?你与他曾有合作,这些是不是与他有关?可我还是想不通,他难道就不知道你的身份?他才登上那个位置,他不是个昏庸的人,他不可能会帮着你葬送夜家的江山,这不可能。” 凤汐声音从微颤到坚定。 她的思绪却已经渐渐的趋于平静,清棱眸光直视着阿祈久久都未移开,她想过很多的可能,可是她却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当初在崖底他竟有返回,更听到她自语的话,他竟然早在十三年前就知道她的身份。 他更早就知道她是女儿身。 那些事的确是发生过,那些话的确是她说过,甚至一字不差。所以,他说的这点她相信。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疑惑和不解,还有很多的地方还有很多的疑惑她想不通,她不知道她该不该相信他。 如果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他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她,他又为什么要在那样关键时刻在背后捅她一刀呢?如若真的只是为了她,他又怎么会这么残忍的来逼迫她呢? 恨!! 从他们再遇,她就知道他的心中有恨,他恨夜皇室的人,这点在流霞阁里他更早就对她直言过,离开幽州以后她便命了蓝羽调查他,调查他来到大邺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那些结果她早就看到。 她知道他在禁宫之中过的并不好。 不。 那不止是不好。 那更远不止他曾经说的,讥不饱腹,食剩菜残汤,实际不要查亦能想象他来到邺城必然会受尽欺凌,可调查结果的最后显示仍上人触目惊心,他在禁宫之中被诸皇子与宫侍肆意欺凌唇打,那可谓是家常便饭,半年后他更因错手杀死军机重臣因而被打得重伤濒死。 那次他的右腿被生生打断,胸肋双臂更有多处骨折,他的脸被利刃毁容,五脏大出血,可以说只剩下一口气,那次他昏迷了整整半个月才醒过来。这是太医院里曾经的医治记录,蓝羽更曾找过方圆核查。 包括那个被他错手杀死的权臣,蓝羽仔细的调查过,当时那名权臣在朝中极有势力,却是有着特殊的僻好,喜欢玩弄那些长相俊美的少年。 所以他…… 因为恨着所以她刻意的去回僻不愿仔细的去深想体会,可此刻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庞,看着这双盛满星琉璃碎的眸光,看着眼前这个让曾经她记挂了这么多年的人,她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当初那个一袭白衣的少年。 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兵神将,那样强大神武不容任何人侵犯,又像是傲放在冬日雪域冰川之颠,那株傲骨风霜又圣雪洁白的寒梅。 那样的纤尘如雪又冷峻如霜。 那样的他怎么可以被人如此的欺凌,他更曾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他又怎么能忍受被人将最后一丝尊严都如此的踩在脚下肆意践踏?所以,他是真的恨透了那些人吧…… “的确与夜翌有关。” 阿祈沉沉的道出一句,垂头在女子唇瓣如蜻蜓点水般拂过:“真正的八皇子夜翌早在十三年前我初入邺宫时便死了,现在的夜翌是我命人寻的和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所扮,我和真正的夜翌有过些接触,一个禁宫不受皇宠且没有任何势力依仗的皇子,除了被欺凌根本没有人会过多关注,所以时至今日仍旧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 “包括当初凤家事出,我能最快得到消息也是因此,只是这些年我一直都远离邺城,凤家被处斩的极快,我人的潜入天牢只救下凤少泽一人。因你二姐身怀有孕特征太明显无法替换出天牢,所以才会传信给离开云海之颠游历正好在游历的师兄,请师兄赶往帝都出手帮忙。” “幸好的师兄在最后关头赶到救下你二姐,你二姐和她的孩子都活着,而那个被血祭的女婴,只是从外面买来的刚出生的婴儿。”凤家案发之时他尤身在边关寻找阿谨,得到消息根本来不及赶回帝都,只能做出如此凤排。 凤家被斩之人众多,彼时皇帝极其在意,又有众多眼睛盯着,他身边的人分布各个地方,帝都当时除了流霞阁与雅贤居外再无其它势力,凭这些人劫囚只会加速凤家众人的死亡,想要从别处调死士凤排劫囚根本不现实。 时间是硬伤。 就算他命人调人回来时间上也根本赶不及。所以他能做的是,尽量救回阿谨在意的人。天灾战乱多年,彼时的大邺灾民遍地,只不过寻个女婴,那是件很简单的事,也正因此才会有国师沐白,在凤家行斩的当天突然出现,也才会有当初的那场祭天。 有夜翌的帮助,南楚大军能拿下大邺帝都自然事半功倍,这也是邺皇室为何会那么快降的最终原因,因为夜翌并非夜翌,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人,夜祈与王皇后试图阻止逃离,才被他幽禁。 “你是说沐白他是你师兄,他是来自云海之颠?” 凤汐轻轻的呢喃,脑海中浮上另张面孔,整个人都有些恍然,那张同样俊逸无双的脸,那双眼睛里的愧疚和自责,那双眼里的痛苦和祈求,让凤汐心头沉沉的有些憋得难受。 “是,师兄他是云海之颠的少主。” 男子点了点头:“阿谨,可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如果只有登上那个位置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那我会不计一切代价,不择手段的去争去抢去夺。对我来说邺宫里那些过去早就成为过去不值得再记起,因为我找到了你,因为你终于答应嫁给我,可我没想到会有人闯入南月湖畔的重华小筑打伤了子湛,我的身份也因此而泄露……” “六年前失约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可是阿谨,如今你武功尽失,继续留在这里赫连煦和轩辕无极都不会放过你,两郡对你来说只是危险之地,而凤家旧案如今看来并非你我想象那么简单,夏候雪瑶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我想阿谨应该很想查清。” 男子紧握着少女的手,低沉声音这刻染上丝几不可见的祈求:“阿谨,相信祈归哥哥,相信我,我会帮你洗清凤家的冤屈,我会保护你,保护夏家,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你和你在意的任何一个人。所以阿谨答应我,和我一起回帝都,把所有的一切交给我。”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六年前他一直守在那里没有离开过,那样阿谨就不会将夜景行当成他付诸信任,那样以阿谨的聪慧绝对不会被他们利用,那样他的阿谨不会假死,那样有兵权在手,便没有人敢伤害阿谨更没有人敢害凤家。 那样他的阿谨还是阿谨,而不会像现在的面目全非,心中有千千万万个对不起想说,可再多的对不起却都无法弥补他的过失。 他知道她在回风崖颠等了他整整一个月,当他匆匆赶回时她却已离开,他曾经想要将她追回,可最终他却怯了步,因为他的阿谨一路南行,因为他的阿谨前往的乃是南疆的边关。 曾经的幼童长成,她有了双翼利爪,如她曾告诉他的那样,她终究变成了可以搏击浩瀚长空的苍鹰,所以她要回到她的父亲曾经倒下的地方。 “相信你,我该相信你么?事实真如你所说的这样么?你确定你告诉我的就真的是事实?”凤汐只怔怔的看着阿祈,低低的呢喃出声,清棱的凤眼之中透着无尽的迷惘。 第482章 百里云霄,你给我等着!!! 当所有一切都在倾刻颠覆,当自己所以为的所有全在这瞬间走了样,她不知道她到底该相信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 阿祈蹙眉轻唤出声:“阿谨……” “如果你说的便是所有的事实,为什么你还要一直瞒着我泽堂哥和二姐活着的消息?你又为什么要用二姐和泽堂哥来威胁我?你瞒着我这件事,真就只是因为怕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怕我会因此追问你的身份,又或者其实还别有原由?”凤汐回神,凝着男子半晌,只沉声开口问。 “……” 阿祈呼吸微紧,凤汐清棱目光直直望着男子的双眼,将男子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痛楚和挣扎尽收眼底。 她敛了眸低沉着轻问出声:“你为什么现在不说话了?我想你该知道凤汐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且不说你我之间过往的渊源情份,不管你父亲做过什么,对我来说你父亲是你父亲,而你是你,我不会因你父亲便牵怒你,更不会因为你父亲已经死了,就父债子偿把你当成仇人和敌人,若真是如此当初我回帝都就会找上你替父亲报仇。” “反而你救了我二姐和泽堂哥,我只会对你心存感激。你说你的身份泄露所以才会选择这样做,我估且相信你的话,估且理解你的的苦衷,我可以认为你选择这么做有你的不得已,我甚至可以认为这是因为你怕你的身份泄露后,夏家会成为众矢之地,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是你从始自终瞒着我二姐与泽堂哥的事,哪怕知道所有仍旧瞒着我。” “你不止利用千菩提,还利用你的师兄沐白,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如此甘心被你利用,我也不知道为何他们一直不戳穿你,可是我知道就算你说的所有都是事实,可你定也还有事没有告诉我,是不是?” 凤汐的声音这刻平静的让人讶异,亦让她自己都讶异,沐白的身份她自然也曾命人查过,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那是曾经让她认为比之眼前这个男人还要神秘的人,原来他竟是云海之颠的少主。 难怪她会查不到了。 而他说的话听来似乎并没有问题,她也找不出破绽,他的身份泄露的确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她的缘故自然也定有不少人盯上他,查的人多了就算是隐藏的再好也难免不露出马脚。 如果夜翌真的是他的人,那他能那么快拿下大邺也就能说的通了,显见的百里皇室其实早就在他掌控之中,他既离开大邺,会想法子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也不奇怪。否则也就不会有那道所谓先皇传位遗昭。 可他瞒着她这件事,却始终让她无法释怀,她像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如果他真的不是利用夏家,不是利用他,如果他真的有苦衷那大可以告诉她,只凭着他救了二姐与泽堂哥这一点,她都只会感激他。 如是他告诉她,他们也可以一起想办法,那样的话事情或许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步,或许还有其它更好的解决办法。以他的能力她不相信他会想不出任何的办法。就算是当真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他们非得那么做不可,仔细的商量后他们也可以有更好的凤排不是么? 可他却选择瞒着他们所有人,直接夺了皇位才来和她解释,甚至还拿二姐和泽堂哥来威胁她,她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可若真只是他说的那些,她不认为他会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不止他,还有沐白。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沐白也已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沐白也不告诉她这个事实?沐白又到底在顾及着什么? 如果说刚刚只是心有疑惑的一问,可现在她却可以肯定,他定然还有事情瞒着她,可连夜翌是假货,沐白的身份,他的身份,该说的他都说了,该知道的她都知道的了,一时间她也想不出他到底还瞒着她什么? “我说过,等到我们成亲以后,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 阿祈的呼吸这刻有些沉缓,良久,他方才掀唇开口:“阿谨,不管是逼迫也好威胁也罢,你都必须和我回去,是你说的你会嫁给我,所以我不会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我会说服你父亲和你哥哥同意我们的亲事,从现在开始你只需好好的养好自己的身子,其它的事都会有我在。” 男子声音骤改方才的素雅温润,低沉强硬到根本不容人置疑,随着他话落屋子里有气息波动,魁梧的身形突闪突逝,随着那道身影的出现和消失,连同躺在屏风脚边的余榛也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凤汐第一时间侧头看了过去,那人用黑巾蒙着脸,魁梧的身形却是让她感觉到有几分的熟悉。 “他是皇甫卓翼,皇甫瑜的父亲,他也是神武卫指挥使。” 阿祈垂头将怀中人儿疑惑的眼神尽收眼底,出声解释道:“以后他会专职负责保护你的凤全,你有什么事尽可吩咐他去替你办,还有这个阿谨以后绝不可以再取下来,这是我们的订情信物,若阿谨再将它弄丢或再将它随意给别人,我会将我们的婚期无限期的推迟。如果阿谨想要快点见到他们,那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养好自己的身子,收好它,以后也不许再操心别人的事,知不知道?” “百里云霄,你混蛋,你威胁我不止,你居然还去偷小孩子的东西,你现在还把它挂回我身上,你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出尔反尔是个小偷么?”凤汐闻言看着被男子挂回自己腰间的玉佩,沉沉的怒瞪着双眼。 那玉佩她早给了余馨,她醒以后小丫头告诉她东西掉了,就为这事儿还哭了好几天,她以为是那丫头大意不知掉什么地方,可原来东西根本不是小丫头弄掉的而是被他给拿了回去。 这可不就是贼?给人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他偷偷拿回去便罢,为什么还要挂她身上,这不是摆明告诉别人,东西是她拿回来的? 还有那什么皇甫卓翼,说的好听什么保护她,鬼才相信他的话,不管她要他去办什么事,她敢保证,定是她这边才开口,那边就会被抖落到他耳朵里。他这是根本不放心她,所以派人在她身边监视她。 “谁让阿谨答应过我无论如何不会弄丢它,却把它给了个小丫头?那我自然是要替你拿回来,如果阿谨不想名誉扫地,那就好好记着,以后不管有多生气都好也不能再把它拿下来,这辈子都不许解下来。” 男子却是替她系好那枚玉佩,满意的看了眼,而后轻轻将将怀中的人儿抱起放上床榻,自己也倾身上榻躺在她旁边,他展开长臂将少女娇小的身体揽进自己怀里,修长的手掌落在少女背部柔声轻哄:“乖,今天处理余家的事,你已经耗费了太多心神,现在听话闭上眼睛好好睡觉,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那是他们的订情信物,他又岂能任由它落在个小丫头的手里?那更是他妻子的身份象征,除了她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拥有,且这枚玉佩远不止是枚玉佩那么简单,这枚玉佩是他给她的护身符。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那这枚玉佩便可成为她的倚仗,这是他很多年前就着命人找了无数的神工巧匠精心雕琢,是他特地为替她准备的东西,这玉佩天下间只此一枚,如同他的阿谨,都是独一无二。 这是属于她的东西。 他绝不会让它落在别人的手里。 “睡个你头,你给我滚出去,若再不滚你信不信我叫人来了??”凤汐被男子强行搂着,听着男子从强硬逼迫的言语,再到此刻如哄小孩子的举动,苍白的脸色却是骤然间沉冷。 他这等行径,那就是典型的打人一闷棒再赏一颗甜枣!!! 他当真以为她三岁的小孩子能被她这么轻易的哄骗过去?还是他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傻啦八叽的小阿谨,早被他发现身份性别,更是被他戏弄却都半点不知道还一心念着他好的可怜小蠢蛋? “阿谨不想见到二姐和堂兄还有小侄女儿了?若是不想的话那阿谨尽可大声的唤人来,可我想他们应该很想看到阿谨,他们也定然很想念阿谨。”男子轻软温柔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响起。 他温热的唇瓣轻轻划过如同惊毛落在湖面,泛起丝丝酥氧的涟漪,让凤汐脸色更沉,恨不得立马抬手再煽他一巴掌,然则听着男人的话,她原本即将要出口的所有话语,最终全都被她给强行的憋回了喉咙,再咽回去了肚子里。 “……” “乖,你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阿谨的伤势极重身子也太弱,这段时间更是清瘦了许多,得好好的将养身子才行……” “……” “阿洛说食药膳对你的伤势会有很好的帮助,所以我此次过来时便带了擅于做药膳的厨子过来,阿谨记得到时定得多食一些,相信如此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不过就算阿谨不认真吃也没关系,我会看着你的……” “……” “天色已经很晚,阿谨必须得先休息了,这样睁着眼睛睡觉,会让你的眼睛很不适,乖,阿谨,听话,闭上眼睛睡…” “……” 男子的声音极柔极轻,落在凤汐耳中却像只蚊子在耳边不停嗡嗡嗡,凤汐的脸色因此而越渐黑沉,那双美丽凤眸更是瞪到了最大,清棱的眼瞳里刹那间便燃起簇簇的火苗,心头的怒气更是丝丝缕缕凝聚成团,可又偏偏是半丝半点都发作不得。 “阿谨……” “闭嘴,百里云霄,你给我等着。” 凤汐强忍怒气憋了许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而后眼帘一磕便闭上了眼睛,可那眼睛虽闭着,胸口却仍旧在不平的起伏。 该死的混帐东西,事情都还没和她说清楚,什么都还没和她解释清楚,就敢拿二姐和泽堂哥威胁她成亲,还敢点她的穴道强爬她的床占她的便宜,最最可恨的是她还不得不忍他。 他给她等着!! 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她找到二姐泽堂哥小寻儿,等她救出二姐小寻儿泽堂哥以后,看她不把这笔帐和他算个清清楚楚,她凤汐就和他姓!!! 第483章 良玉明珠,有价值的废物 天际一轮明月,月旁星辰如棋子密布。 皎皎月芒顺着精窗格撒落在厢房中,微风轻拂,金勾流苏,纱帐摇曳,帐内是两具赤(和谐)裸交缠的身体,伴着男人的粗重喘呼吸声,和女子声声高吭的吟叫声,整个屋子里到处都充斥着股子靡乱气息。 “唔,主上,不要了,嗯,主上,啊……” 女子身无寸缕的躺在男人身下,整个身体因着男人的猛烈动作都有些痉挛和抽蓄,涂着红红丹寇的指甲狠狠的揉捏着身上的阿祈被,那张布满绯色的娇艳脸庞上眼神迷离,表情似痛苦又似欢愉。 樱红的唇里不时吐出低低的哀求之声。 男人脸上覆着张具具,遮去了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翼,下颚棱角分明的线条,还有那双幽幽的双眼。他的双手落在女人的跨骨位置将女人固定,居高临下只不停的动作着,听着女人放(和谐)荡的叫声,也看着身下女人躬着腰身迎合享乐的样子,嘴角轻勾着抹讥屑的弧度。 那双本该布满情(和谐)欲的眼睛,深遂平静又冷漠幽暗到了极致,眼底唯余浓烈的厌恶之色。然则,那样浓烈的冰冷和厌恶,沉浸在享乐中的女人却显然半点也未感觉到。 摇床猛烈随着男人动作吱嗄的摇晃,有低低的扣门声在吱嘎声和女人的吟叫声中骤然响起,男人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抽出了自己的身体,而后自榻上站起了身体,没有再看榻上女人半眼,直接转身越过屏风出了内室去了外面。 女人就这样被扔在榻上仍旧不停喘息着,她侧头透过屏风看着男人离去的身影亦支起了身子,眼中闪过丝暗恨,咬了咬唇压下身体里噬骨的空虚之感,替自己穿好衣服,随在男人身后直了出去。 屏风外男子早就衣衫整齐,玄色的织阿祈阿祈衣衫包裹着键硕有力的身体,他挺身坐在红木椅上,让人看不清表情,在他脚边不远处还跪着名同样身着纯黑衣袍脸上也同样覆着面具的男人,表情却是恭敬无比。 才跨出内室的女子听着暗卫声音落地,敏锐的察觉到,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在瞬间连降了不下数分,冷的让原被火焰缭绕的她也不觉打了个寒颤,恭敬的走到男人身边,俯身跪下替男人捶着腿。 “呵,呵呵,你说他竟然亲自来了?”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暗哑,尾音微微的扬起透着几分的诧异:“堂堂的楚皇竟为个女人亲自来到两郡,还将人保护的如此滴水不漏,看来他对这个女人的看重倒当真是比本尊还要更甚。” “先传令下去把囚禁之地找到,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人给本尊救出来,东西本尊必定要先拿回,再命人严密的监视余家,将她深受重伤武功全失的消息尽快的传出去。” “本尊就不相信他们还会忍得住,这是最好的机会本尊绝不能放过,哪怕他当真护得铁统般牢固,本尊倒是不相信他就不会有遗漏之时,本尊倒要看看到那时那他还不能能护的往?” “还有给本尊传令回去,让姜禹速速赶往楚都接应本尊。” 男人沉沉的低笑,带着几许阴寒诡异:“你们都给本尊记住,这个女人本尊志在必得,哪怕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给本尊将人夺过来,但有一点你们也都给本尊牢牢的记住,本尊要的是活口,而不是一具没有用的死尸。所以,给本尊传令下去,不管是谁都绝不能给本尊伤了她的性命。若然有违本尊之令者,本尊会要他死无全尸!!!” “是,主上。” 暗卫领命退了下去,从始至终未多言更未多问,绝对的恭敬和服从,身影更是转瞬间便消失在屋子里也消失在暗夜之中。 “主上为何竟如此的看重她?就如主上所言,她如今不过是个武功尽失的废物罢了,我们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费如此多的力气,主上……唔……” 女人侧头看了眼空空地面,那里更感受不到半丝曾有人停留的气息,她收回眼才刚开口,下颚处便是一阵剧烈的刺痛,那刺痛让她惊呼出声。 “呵呵,废物?” 男人闻言薄唇却是轻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双指轻探间微微用力:“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就算是变成废物,那也依然是九天之上的明月,有着无限的利用价值。那是有的人拍马也不及,就诸如:你。在本尊看来,哪怕穷尽此生,你的价值也远远赶不上她。” “主上……”女人咬唇。 男人见状却是凉凉的讽笑出声:“怎么,觉得本尊说的不对?你难道没有看到有多少人在护着她?又有多少人为了她不惜拼上性命?就连那位楚皇对她都如此看重,如此情境却扔下家国大事跑到两郡趁夜潜入余府。” “你说说看你可有这个本事,你可有这个本事能让这么多的男人,为你神魂颠倒,为你鞍前马后,为你不惜生死相护?你又知不知道在本尊心里你和她比起来像是什么?” “……” 女人垂头不语。 男人却是话语未顿:“若说你是块极品良玉价值千金,那她就是颗倾国倾城的无价明珠,注定华光璀璨,烨烨难掩,只要有她在手足可阻下千军万马,更能让那些人投鼠忌哭,现在你还觉得她是个废物,现在你还觉得他不值得本尊为她浪费半丝心神?” “主上,属下明白了。” 女人声音有些微颤抖,被男子有力的指尖拿捏着下巴被迫抬起头,看着男子顿口垂头望来的冷冰冰的视线,女人原本绯红小脸瞬间变得惨白:“求主上恕揽月僭越之罪,属下知错,主上,属下只是……” “只是什么,嗯?” 男人薄唇轻掀吐出四个字,轻嗯的一声低沉暗哑,那声音尾音托长透着几分的磁性撩人,他手指在女人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嫣红的唇畔轻抚而过,微凉的触感带来串串颤粟之感,让女人身子不禁有些微软,如水的杏眸抬起,眼神落在男子被面具覆着的脸庞之上褪去了那份惶恐,是无尽的痴迷。 “主上高瞻远瞩,是揽月太过愚昧,揽月只是不想主上为了不必要的人浪费心神,属下却没想到会生出如此的变故,若早知晓当日属下必会凤排万全,绝不会让她有机会逃掉,请主上赐罪……” 女人轻喃出声,男人却是骤然撤手,五指成掌落在女人前胸,眼见女人惊呼着身子仰倒在地嘴角溢出血丝,男人却仍是稳稳坐在椅子上,面具下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表情。 “赐罪?你以为本尊会饶过你?阴奉阴违你们倒是做的很顺手,当真以为本尊会什么都不知?该知道的事本尊已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此重要的事你们却是瞒着本尊,若非你们妄作主张私自行动,若非你知情不报她早就是本尊的人,本尊的目的早就达到,又岂会拖延至今仍是毫无进展?” 男人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多了森寒冷意,他起身金丝银线绣着祥云的玄衣袍摆轻撩起一道浅弧的刹那,黑色软靴已踏上女人胸口:“揽月,告诉本尊,你是否早就忘记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揽月不敢。” 女人捂着胸口脸色煞白:“主上恕罪,还请主上明鉴,揽月绝不敢有意欺瞒于主上,这件事揽月也是事后才知晓,她一直瞒着并没有告诉揽月,揽月知道时事情已成定局。若非帝都生变,揽月也不会发现。” “主上,揽月更不敢忘记揽月是主上的人,揽月绝不会背叛主上,揽月此生生是主上的人,死是主上的鬼,求主上明鉴,揽月不会对主上心生异心,揽月知道自己卑贱不配,不敢心存妄想。” “所以,所以揽月此生能只求跟随在主上的身边,哪怕为奴为婢,只要能侍奉主上左右,只要能为主上分忧,揽月便心满意足……”女人抬头眼睛直视着男人眼里痴痴的爱恋难掩。 地上的女人五官仿如刀刻般的精致艳丽,唇角含血,脸色苍白,更是娇弱而楚楚可怜,她杏眸如水,眸光盈盈流转间却又透着股子勾魂的媚惑,如是的女人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心疼。 可那任何男人显然不包括眼前这个。 寂静的屋子里,男人的眼神却是仍旧那般冷漠无情,他高高在上的站在女人的身旁,就仿如睥睨天下的王者垂目俯视着地上的人,幸福着那个不久前才在自己身下承欢,此刻却又被他踩在脚下的女人。 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大抵也不过如此。 男人却丝毫未觉自己所作有何不妥之处,那双深遂的瞳孔之中,仿佛蕴染着片片的黑色雾霾,那雾霾遮去了他瞳底的所有情绪,让人能只能看到那无尽的黑色在那狭小的眼眶游移,波诡云谲又冷漠无情到了极致。 将女人眼底的痴迷尽之色尽收眼底,听着女人字字句句的话,他却只冷冷的勾唇一笑,不过是颗工具棋子竟也敢妄想他? 许久后他方才拂袖抬腿,转身迈步坐回了椅子上:“她的过失本尊自会和她清算,违背本尊的意愿,不管是谁,本尊都不会容忍更不放过。现在,本尊有件事交给你去办,揽月,别再让本尊失望,若此次再出任何的纰漏,你该知道本尊的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 男人收脚俯身却是双指如电落在女人喉间,随着男人指间用力收紧,女人脸色从惨白再到红润,直到充血发紫,连双眼都翻白,脑子更因此混乱空白到根本无法思考,她微微放大的瞳孔里盛满了惧意。 那是死神突降带来的恐惧。 “本尊往日想是太过纵容你们,以至于让你们忘记了谁才是主子,更忘记了本尊的手段,可本尊想本尊的手段你绝对不会想再次尝试……”男人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寒戾,丝丝缕缕入耳让人冷彻入骨。 直到男人拂袖五指一松,女人就像一条被扔到岸边的鱼,张嘴用力的大口呼吸着,再闻男子言语,她却是蓦然间生生打了个寒颤。 “是,主上放心,哪怕赴汤蹈火揽月也定会替主上办妥。”她微愣便自从地上爬起,仍旧曲膝跪在男人脚边,甚至都未伸手去擦她嘴角还在外溢的那艳红的血渍,抬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男人一字一句的发誓保证。 那是深入骨髓的痴迷与惧意。 两个矛盾的极致。 男人未再看她转身便离开了房间,女人这才身子一软跌坐在那男人坐过的红木椅上,她回神起身站在窗畔,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脑海里浮现男人的话语和命令,她骤然间贝齿紧咬着唇瓣咬出了血色都未松开。 “极品良玉,无价明珠?呵,呵呵,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到底谁才是那颗,无价的明珠……”许久,她方才轻轻的呢喃,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被微风轻轻一吹便自消散,那双眼睛里却是透着股子阴戾与怨毒。被咬出红痕的唇角亦勾起抹诡异的吡笑。 一个有价值的废物是么? 她倒也想看看这个废物到底能有多大的价值? 第484章 劫持混战,幼稚凤汐无赖阿祈 嘭—— 铜盆落地的声音响起,惊醒了正在沉睡中的人,凤汐骤然睁眼,落入眼帘的是道寒光凛冽的长剑直直朝着榻前刺了过来,只那长剑才至便被男了轻轻挥袖给拂开,那股劲气之下执剑的人被拂的倒退好几步。 “混蛋臭流氓,你赶紧放了我家小姐,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樱洛的戾吼声震天,执剑再次朝着男子刺了过去,却是被道人影所阻。 凤汐撇眼看去,却是白桦皇甫瑜还有欧阳旭三个人,欧阳旭仍旧平日里那笑咪咪又吊儿啷当的样子:“樱洛姑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何必舞刀弄剑的伤了和气?我家主子可是日夜兼程赶来看望夫人的,你看你这样子这么凶声音又这么大,夫人的身子还虚弱着你可千万别吓到夫人。” “呸狗屁的看望小姐,我看你们就是想趁我家小姐身子弱,所以才想要劫持我家小姐,我告诉你们若是我家小姐损了根头发丝儿我都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看我不把你们全都射成刺猬。” “雪鹰蓝羽,还不给我滚出来,把这几个擅闯小姐房间意图不轨的混帐全都给我拿下来,芸儿雅蓉,去,把穿云弓给我拿来!!!”樱洛小脸却是含霜,眼里都泛着血丝儿,看着三人那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也半点都不为过,又岂会买他的账? 小姐现在武功全失,他们却是趁夜闯入小姐的房间,还敢对小姐如此无礼,可恨的是她昨夜留在余夫人那里陪了会儿余夫人,她过来时小姐屋里灯火已灭,她以为小姐已然休息,再有雪鹰蓝羽寸步不离的守在屋外,所以她也未再进来看。 小姐虽身子弱却和以前一样,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并不喜欢她和这些丫头在旁伺候,她哪想到这个混蛋居然趁夜闯进了小姐的房间劫持小姐。 该死的混蛋,太可恨了!!! 只这刹那间因着樱洛的吼声,屋子里早已是闻声涌入大批的人影,几个丫头进屋直接将皇甫白桦欧阳三人给团团合围亦动起了手。雪鹰蓝羽早在第一时间出现更是执剑便朝阿祈几个攻了过去,可惜两人的剑势却都被阻,屋子里多出一道黑色人影,将两人拦了下来。 那人武功极高,雪座蓝羽两人一时间竟也拿人莫可奈何。凤汐撇眼看去正是那所谓神武卫指挥使,皇甫瑜的父亲皇甫卓翼。 “竟敢劫持小师妹对小师妹用强,我杀了你!!” 就这空当又一道戾喝声起,随着道绿芒闪现,千菩提人影穿过空隙手中玉笛直接朝着阿祈当空狠狠的劈了下去,阿祈早在樱洛出现时便已从榻上坐起,因着屋子里的混战与兵器声响蹙紧了眉。 倾绝的脸庞亦泛着些许冷意和被扰的不悦。 他挥手格开千菩提手中的玉笛,本能的转身看向榻上,却见榻上少女正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这幕,那双清棱凤眼里泛着流光,仿若夜里星辰极是耀眼,她人却仍旧躺在榻上未起未动亦未打算插手解释。 男子瞬间了然,显然他的阿谨还在嫉恨着昨夜被他用强威胁,所以她这是打算顺着樱洛的话来做,真的扮作自己被他给劫持,而后任由他和他的人被她的人狠狠的围攻,然后再看他们打个火热,想借此给他个教训修理他? 没想到原来他的阿谨已经长大,竟也会有如此幼稚的举动和小心思,想想还真是和小时候的她一样的,又傻又可爱。 他想着嘴角却是勾起抹宠溺的笑意:“阿谨还不出声解释,是想我现在就传令回去将我们的婚期推迟,还是希望我现在就传令回去命人送他们……” 威胁!! 那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百里云霄,你敢给我传令试试!!!” 凤汐声音怒气腾腾腾似挟着烈火冰雹,双眼更是瞬间瞪得滚圆,怒吼间人也已经从榻上腾一声坐了起来,这个混蛋无赖臭流氓,居然又拿二姐泽堂哥和小寻儿来威胁她,他这是威胁她上瘾了是吧??? 少女一声怒吼冲天,直接让屋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 阿祈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看着少女沉黑着脸,就像是头暴怒的小狮子,挥舞着利齿,那明亮的眼眸里亦闪过浓浓戏谑之色:“原来阿谨竟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嫁给我,乖,我自不会将我们的婚期推迟,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到时阿谨便只管等着做我的新娘子便好,我也已经等不及想要看阿谨穿上嫁衣的样子,我想阿谨定会是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 男子说着,脑子里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女子穿上鲜红嫁衣时的模样,那样的娇美动人,让他整颗心都似乎在瞬间愉悦的飞扬了起来。 “你给我起开,谁说要嫁给你了?” 被男人揉小狗一样,凤汐脸色挥手便将男人手掌拍开,再听男人那些颠倒黑白引人误会的话,少女小脸儿上的怒气更浓,尤其男人脸上的笑容落在眼里更是极其的刺眼,又极其的欠扁。她说的是不许他传令送二姐和泽堂哥离开,她哪有说什么不准他推迟婚期? 他明明清楚却故意当众曲解她的话!!! 男子却仍是不以为意,只笑着轻哄:“阿谨,乖,别跟我闹脾气了,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让人守在外面竟让他们闯了进来,不过我们就快成亲所以你不必这么害羞,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让阿谨尴尬……” “你无……” 凤汐脸色已然黑透,什么叫她耍脾气,什么叫她害羞尴尬,他哪只眼睛看她害羞尴尬了?这个该死的无赖!!! 赖字未出,女子唇瓣便已被男子直接堵住。 轰—— 整个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原本听着两人‘打情骂俏’的对话便震惊到瞪得滚圆的十几双眼睛,此刻再看到男子竟当从亲着少女,那眼珠子更是全都瞪得凸出了眼眶。 皇甫三人听得满脸兴奋,看得兴奋满脸,三个大男人咧嘴只差没高喊一声果然还是主子威武,成亲好,这成亲好啊,主子和夫人成亲,意味着他们也可以就此脱离苦海,这样以后不必再看主子那张面瘫似的冷脸,不用再承受主子身上时时飙出的冷气,更不用时时都提心掉胆了。 呜呜,成亲好! 几个丫头却是听得面面相觑,看得脸色微微泛红,皆是不知所措,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小姐和他还势不两立,怎么可能会这么突然的从被劫持就给变成两人睡到了一起,更是突然说要成亲? 这是不是太快了,这到底是演的哪出? 相爱相杀? 还是发生了她们不知道的事? 几人本能的看向樱洛,却见樱洛亦是张大着嘴巴满脸震惊,又满脸不解眉毛都夏结扭成了小辫儿。 小姐居然要和这个男人成亲? 这绝逼是幻听。 可这亲嘴儿? 樱洛揉了揉眼睛再看,两人仍旧拥在一起,那却的确不是幻觉,可这怎么可能呢?小姐怎么可能会嫁给他?小姐是被强迫的?可看刚刚这小姐和他的对话似乎并不像是被强迫,小姐居然还不许婚期延后?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千菩提则死死看着榻前,此时搂抱在一起亲吻的两个人捏着手中玉笛,捏到五指的骨节寸寸泛青,牙齿都磨的咯咯呼的作响。 因男子背对着众人用身体挡去了大半的视线,女子的身形本就娇小被男子强行搂在怀中,在众人看来便像是你情我愿,却没有人看到凤汐眼中此时眼中烈烈燃烧的熊熊火焰。 因着被男人突袭她未能躲开,此刻反应过来想挣脱可男子用力极大,根本不容她挣开,凤汐袖下指尖微动有细细如丝的银芒闪过,如闪电般刺向男子腰间的穴道,下手可谓毫不留情。 然则,就在那绣花针要刺进男子身体时,她的手腕却被男子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住,男子指尖几个轻绕,那绣花针便落没入男子掌中。男子头微偏唇瓣凑进女子的耳畔轻声低语了几句。 而后就在千菩提既将爆走时,松开了女子笑:“阿谨,看来我说的话他们都不相信,不如你亲口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告诉他们我们是不是要成亲,你又是不是要嫁给我?” “……” 凤汐死死瞪着他,原本是想出口气,再让他们对打试下他手下的能力也为以后做些防范打算,可没想到却是又被这男人给钻了空子,她敢保证他就是故意在报复她,明知她是被威胁的,可这该死的混蛋却偏偏故意要她当众承认,故意逼着她亲口说这话。 “嗯?” 男子侧头轻嗯了声,微微张唇却只无声吐出几个字。 凤汐将男子唇型看得分明,他说的是凤少泽与凤元凌,看清那唇型六字她那口气强沉在在心头不上不下,尤其看着男人眼中的戏谑之色,她胸腔里更都似有把火在烧,然则下一瞬她却是怒极反笑。捏紧的拳头骤然松开,伸手便环上男子的颈脖。 “是,我的确是答应了要嫁给你不假,不过你该知道爹爹和大哥可向来都当我是手中宝掌中珠,他们都是很疼我的,我想他们不会舍得我这么早嫁人,更遑论还是嫁给你这个皇帝?” 皇帝二字咬重带着些讽意,女子脸上却仍是笑意宴宴;“所以你若真那么想娶我那便先说服我爹爹和大哥再说吧,还有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娶的,既然你这么想娶我那自然得按照古礼来。” “三谋六礼,外加下聘,通通都给我做齐了一样不能少,如果你做得让我满意了,我自然会穿你送来的凤冠霞披,踏上你的花轿,否则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反悔的,这世上丑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男人那却是多的是,大不了到时我摆擂招亲再替我候府招个上门女婿,我倒觉得定会比你强得多!!!” 女子声音清浅柔软,眉眼含笑宴宴款款的说着,众人看得云里雾里,听得更是满头雾水。 而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女子尖长指甲早就掐进男子肉里,下手那可叫一个狠辣,直接便将男人颈脖掐出了血痕。 成亲成亲!! 他很想她嫁他是吧? 嫁就嫁! 他以为她不敢是怎么的?只要他不怕以后她搅得他后宫鸡飞狗跳,只要他不怕她骑在他这个皇帝头上拉屎撒尿。 况且他该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只要逼着她成了亲拜了堂了,就真的万事大吉了?就算成了亲她也总能找到机会逃的。 她又不是得做一辈子废人。 等她找到人,她倒要看看他还要怎么威胁她,只要她恢复武功自然也就不用再如此处处都被他压制却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所以养好身体治好伤才是她此时耽误之急要做的事。 她实在没必要和他争这一时之气,更没必要和一个混蛋无赖生气,气坏了自己影响到自己的身体恢复,那简直太不值…… 凤汐在心中不停的说服自己,那起伏的胸口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男子脸上则仍噙着灿笑,表情根本不出半点异常,好似根本就未感受到颈脖处传来的刺痛,伸指宠溺的刮了刮女子娇俏琼鼻,他大手掌下移趁势便揽住了女子的纤腰。 轻启红唇,温声软语:“原来阿谨是担在心我给的聘礼不够,所以才和我这般的使小性子闹别扭?这却有何难?只要阿谨乖乖穿上嫁衣,上我的花轿,做我的女人,我便备下红妆千里,拿这天下为聘,那又何妨?” 男子轻柔的说着,眼里宠溺之色满溢,那眸底的认真便那么直直落进少女眼帘之中,让凤汐微有片刻怔愣。 “红妆千里,天下为聘?” 然则她回神却是瘪嘴讽笑:“这可是你说的,这大话谁都会说,牛皮也是谁都会吹,谁又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等你做到了再来和我说不迟。现在我要洗漱了你们都先出去。”好不容易夺了帝位再拱手送她?她以为他张嘴说说说的话她也会信不成? 凤汐不想再和他逞口舌之利。 因为她发现,若论作戏,若论耍无赖说大话,她是拍马也赶不上他,瞧瞧那甜言蜜语他当真是张嘴就来,他倒也是什么都敢说,红妆千里,以天下为聘?呵呵,莫不是他要把他的皇位让给她来坐坐是怎么的? 她怎么就没发现,原来他骨子里就是个油嘴滑舌的无赖,她怎么就会被他给骗了十几年都没发现他的本质?看着男人此时耍流氓骗女人的样子,再回想当初回风崖畔的那个神武如雪的少年,和候府中那个素雅博学,胸有乾坤,哪怕天地巍巍都不动色的琴师夫子? 她只能认为是他的长相太过诱导别人。 圣人的外表。 无赖的心。 那说的可不就是他?? 男子只笑了笑也未再说什么,起身拂了拂微皱的衣袍转身,看着横在自己面前将自己前路挡下的千菩提,微微敛笑:“我现在要去见夏候爷和夏世子,阿提若有事我们可等会儿再谈。” 千菩提闻言顺着男子的眼神看过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夏战与夏少阳已出现在厢房门口,两人的身旁还站着另两道人影,却正是沐白和简洛。 夏战与夏少阳两人都是面色黑沉的转身,简洛一脸看好戏的兴奋表情,少年脸上更是堆满贼贼的揶揄的笑,沐白却只静立原地,看着阿祈投去的视线他目光却是移开落在厢房中仍旧坐在榻上的少女身上。 凤汐刚巧正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无言。 沐白凝了眼凤汐,抿唇朝女子笑了笑,转身随夏战与夏少阳离开,自始自终都未言语,凤静的就像是个影子。 “芸儿,让人将这里收拾下,再去打些热水来。”该离开的人都离开,樱洛吩咐人重新去打热水,瞥见坐在榻上仍凝着外外,早就敛了脸上笑容,此时面色有些怔然的凤汐,樱洛脸上闪过丝丝的担忧:“小姐,您,您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小姐怎么会突然决定……” “我没事,你也不用多想。” 凤汐摇了摇头回了三个字,微顿她又开口道:“樱洛,你一会儿出去看看沐白在哪儿,找个机会告诉他我想见见他,我有些事想与他单独谈,不过这件事不要让他和他的人知道。”最后的这两个指谁显而易见。 没事,又怎么可能会没事? 只不过才隔了一夜的时间,却好像又是一场天翻地覆,骤然间得到二姐泽堂哥还活着的消息,骤然间知道原来她一直恨着的人却是救了她亲人的人。她曾经那么深深恨着只想着报复也确实报复着以为是仇人的人实际却是恩人,这样的结果反差太大,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更不知该怎么去面对他。 可她必须要见他。 她要确定这个消息,她要知道二姐和泽堂哥的下落。 凤汐想着深吸了口气,脑子里再次浮现昨夜与男子的谈话,秀丽黛眉更是深深蹙在一起,原以为发生那些事,她应该整夜难眠才对,却不知当真是她太累还是如今她的身体当真那么虚弱竟然睡的很沉。 那些话她在心中一遍遍的反复推敲,找不出什么破绽,可心中却总是有些莫名的烦燥和不安,想了很久她始终想不通他到底在瞒着她什么?反而想得脑袋有些泛疼,脸色也有些发白,不得不将这个疑惑先抛开,他既说了会告诉她,那她迟早总是会知道的。 现在最重要的却是另一件事,二姐和泽堂哥她一定要见到,可若不成亲他必定不会让她见他们,她担心的是父亲和哥哥那里,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就算他同意将两郡给夏家,他们此次回都想再返回两郡怕也是不易。 而她一旦入宫对夏家来说…… 第485章 你这是打算报复他么? 南跨院儿里。 上首主位夏战正襟危坐,下方两排椅子摆开却只坐着两个人,右手宾位坐着的正是阿祈,男子身后站着一人皇甫瑜。而左手宾位夏少阳则阴沉俊脸,正杀气腾腾的盯着阿祈,那看去的眼里都飞着银光闪闪的刀子。 “叶阿祈,我是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欺骗了丫头,可我告诉你,你想娶我妹妹你这辈子都别再给我妄想。我和父亲都绝对不会同意让丫头嫁给你,更绝不会同意丫头进宫,你最好给我趁早打消念头,否则我会让你有命来,却再没命走出这陵凤城!!!” 夏少阳说着站起身,拔下腰间的佩剑便刺向男子胸口,剑势如鸿当真是用尽全力并未留情,只那剑就要刺中却是被男子伸出双指轻轻挟住,再无法前进哪怕分毫。 “她必须嫁给我,必须留在我身边。” 男子松指将长剑拂开,却是转头看向上首沉面未语的夏战缓缓开口,声音仍旧那般不疾不缓,开口却是两个必须,更是加重了语气:“我不会让她留在两郡更不会让她再离开我的视线。候爷和世子都想保护她我很欣慰,可候爷与世子却保护不了她。” “我相信候爷和世子都很疼爱阿谨,可我相信候爷和世子同样也绝不会希望再看到她受到任何伤害,而我们的目的都一样,都是想护她周全,所以我希望候爷与世子能同意我与阿谨的亲事。” “当真是可笑,我们保护不了丫头,你就能了?叶阿祈,百里云霄,别忘记真正伤了丫头的人是你,若不是你丫头绝不可能会受伤,若不是你丫头更不伤心欲绝的离开幽州,更不可能会因此而遇险。” 夏少阳收剑脸上怒气却是更甚:“你想娶丫头不过是想利用丫头而已,你以为我和父亲还会相信你的鬼话连篇?我告诉你,想让我和父亲同意点头让丫头嫁给你,你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人说梦,你这辈子都别给我痴心妄想。我们自会好好护着丫头,谁敢打丫头的主意,谁他娘敢伤丫头一根儿汗毛,老子就领兵灭了谁!!!!”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像今次这样的刺杀只会接连不断的出现,而阿谨的敌人不管是已经现身的,还是隐而未现的,都远远不是夏候爷与夏世子所想象的那样简单,此次阿谨为何会遇袭,我相信个中的原因,不需阿祈再详说,夏候爷夏世子也定能明了。” “阿谨的存在坏了太多人的事,早就成为那些人的眼中钉,夏候爷与夏世子对阿谨的在意亦是柄双刃剑,你们的在意同样会成将她变成有心人认为能钳制你们的筹码,疼爱保护的同时带来的还有危险。” 诸多事夏战与夏少阳根本不知,他们自然也不会知晓,阿谨早就与大宣北漠两国的掌权者结下死仇,且不论那样的仇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绝对可以说是耻辱,阿谨更还利用了赫连煦,如此深仇若不洗刷,在轩辕无极与赫连煦看来那只会堕了他们帝王的威严。 否则那两人怎么会如此的派人紧盯着阿谨? 更遑论还有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就算夏家人再有心想护她都好,也都是双拳难敌四手,难保不会出现错漏,尤其如今阿谨武功全失,少了自保之力的阿谨更让他无法放心,这是他不惜派出神武卫,更派人前往迷失谷寻冰灵果想让阿谨尽快恢复武功的原因。 凭心而论,他更希望如此娇弱的她,阿谨的性子本就强势,脑子更是足够的聪明,能力太强,武功又太高,让他倍感压力。否则他也不会耗费如此的心力与阿谨周旋,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只为瞒下她那些事。 若非凤元菱与凤少泽这两个人还活着,若非她的武功尽失,此次他又岂能如此轻易的威胁得了她?光听阿谨说过的话也知,在发生了那些事以后,在知晓他的身份以后,她最终的打算是忘了他,从此与他陌路只做陌生人。 那样的结果他怎么可能会接受得了??? 所以,他希望她能像普通女子般小鸟依人的偎在他的怀中,任他将她纳在羽翼下保护呵护,可他更加明白,那绝对不是阿谨,更加不会是阿谨想要的,他的阿谨从来都不是弱者,他更加清楚,不管有多少人的保护都好,亦都敌不过她自身的强大。 曾经,他隔着山水默默的遥望她一飞冲天,看着她实现她的梦想,可如今他不会再驻足停留在远处,他要做的是让她留在他身边,替她重新撑起她头顶那片坍塌的晴天,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霜雨雪,让她可以张开双翼,肆意的,也自由自在的,无惧所有的,在他给她的那片蓝天下翱翔。 男子说着微微敛了眉:“阿祈虽有对不起夏家,可就算再给阿祈一次机会,阿祈依然还是会这么做,收复两郡朕也势在必行,这个是朕给夏家的补偿,还有朕对夏家对阿谨所作的保证,候爷不妨先看看再决定是否相信朕。” 男子说着换了自称,他话落身后皇甫瑜直接上前,将一直捧在手中的东西双手奉给了夏候爷夏战。 夏战至始至终未语,只在此时收回一直落在男子身上的视线,垂目看向被放在托盏中的东西,一一拿起观看。 眼见夏战越看脸色越渐凝重,夏少阳有些诧异的看了过去,因着他离夏战离得较远,一时间有些看不太分明到底是什么,可仍能一眼明辨那托盏之中共放着三样东西,两张卷帛,一个阿祈袋。 夏战打开卷帛,沉沉虎目在此刻亦难掩震惊和讶异,他手中的两张卷帛一张有字,一张空白,可下方都印着大宝玺印,而那阿祈袋之中装的东西出人意料的却是块玉佩,一块被摔碎又被重新拼凑粘合的玉佩,因着玉佩碎的厉害,即使镶合的再好,却仍能看清那如蛛网般的裂缝。 夏战微有不解,直至看清玉佩上的刻字,他威武的身躯却是腾的一声从榻上坐了起来,虎目凌利如箭的扫向坐在下方的阿祈,沉眉肃穆的开口:“这样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它怎么可能会在你的手里?告诉本候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非要娶她不可?” “东西乃是十三年前故人相赠。” 阿祈站起身上前从夏战手中将东西拿回收了起来:“可惜阿祈无能,不止未能好好的保存,以至旧人之物碎裂,更负了昔日故人一片心意,阿祈说过,阿祈的目的和夏候爷夏世子一样,只是想保护她。” “那两张圣旨,其中之一是朕给阿谨的,请夏候爷代阿谨收好。而那张空白圣旨便是阿祈给夏家的补偿,此次招降不管夏家有何要求朕都会同意,夏候爷和夏世子想好有何要求之后,可自行在空白处填上。若无其它的问题,我们明日便启程回都,候爷意下如何?” “……” 夏战凝目看了阿祈许久:“好,便如皇上所说,明日启程回都。”男人终是沉声吐出的一句话,唤出两个字,只一句话两个字,却是代表着他认可了眼前之人的九五帝君的身份,亦代表着此次的招降,便就在这两人短短不到一柱香的谈话中谈妥结束。 阿祈颔首退出房间,皇甫瑜亦跟了出去。 屋子里夏战父子却仍站在原处,夏少阳目送那两人离开,转头却是满脸不解的看向夏战:“爹,你怎么能就这样便答应他?莫不是你真要让丫头嫁给他以后看丫头深陷后宫,和那么多的女人去抢一个男人?丫头是什么人,她又岂能接受至此被困深宫,那个混蛋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你居然就这么把自个儿的女儿都给卖了???” “混帐东西,怎么和为父说话的?” 夏战转头看着激动的夏少阳沉声怒斥:“什么叫为父卖女儿,你妹妹的话你没听到?丫头儿自个儿都已经答应,你觉得为父还有什么理由阻止?还是你想看着你妹妹再被人刺杀?” “至少有一点他说的没错,只有两郡之事早日解决,你妹妹早日回到帝都才会更加凤全,否则只会有更多的人盯上丫头,让丫头更加危险。至于他到底许了为父什么好处你自己不会看?” “你有心思在这里抱怨为父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提条件,替夏家也替你妹妹争得更多的优势和保障。事情已成定局,这个机会也得来不易,他既然舍得大出血给了这东西,那你就给为父好好的想好了,把该填的统统填上去,一条也别给老子漏下!!” “算计老子,还想娶老子的女儿,老子不让他吐血三升才怪!!!”男人张嘴溜出大串的话,声音难掩怒气,说完把手中空白卷帛往夏少阳怀中一塞,拍手便叫出了自己的贴身暗卫:“你去给本候查一个人,冷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本候将人找出来,本候要见他。” “是,候爷。”暗卫领命便闪身退了下去。 “爹,冷峰是谁?为什么爹突然要找这个人?”夏少阳抱着那明黄的卷帛回神正要开口问,哪知夏战交待完暗卫便已转身大踏步的出了屋子,人已行至门口只留给他个背影。 …… 冬日的风微凉,满地落叶枯黄,唯有那丛丛青竹叶儿如剪般嫩绿,仍旧随着寒风不停摇摆,细细的枝条被风压弯,风过却仍旧直挺。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凤汐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身,看着行至眼前不知何时起再未着过那国师长袍的男子,目光停留在男子俊逸无双的容颜,她沉默了片刻抿唇开口。 “你来了。” 沐白点了点头,看着女子被风吹拂的裙摆微微蹙眉:“这里风大,你身子才刚好些,若有事找我直接让人叫我去你院儿里就是,为何自己来这里?连件披风都未带?”男子说着伸手取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犹豫了片刻,仍是上前轻轻替少女披在肩上,这才垂目看向凤汐。 目光落在女子仍然瘦削而苍白的小脸,男子眼底闪过浓浓的心疼,他蠕了蠕唇想唤,一时间却不知该唤她什么才好。 凤汐并未拒绝,任由男子将披风披好,她抬头看着男子犹豫的表情,只浅浅的笑了笑回:“已经在屋子里呆了很多天,想出来走走,我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的聊过,沐白,你,恨我么?” “不恨。” 男子摇了摇头,笑着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不恨,你难道不明白我只是故意的接近你,我做的所有事都是故意的,故意让你爱上我,故意的利用你,也故意的拒绝你,那只是因为我要报复你,如果不是我……” 凤汐轻轻的呢喃,还记得那夜在无双阁里男子痛苦的眼眸,还记得他卑微的祈求,亦记得驻地外的小胡边,他字字句句的话语,彼时的她在他面前锋利的像把刀只想将他刺到体无完肤。 可他竟然半点都不恨她么? 为什么呢? “我知道,可华,我可以叫你汐儿么?” 沐白轻轻开口,看着少女轻轻点头有些迷惘的眼神,他伸手替少女拢了拢额边被寒风吹乱的发丝笑道:“你那时并不知道,会恨我会那样对我,那都只不过是人之常情,换作任何人都会如此,我怎么会因此就恨你?” “若说真的恨,我只恨自己为何没能早些察觉,为何没能早些想到,若然如此我就能早些告诉你,你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汐儿,你今日单独找我来是想问我你姐姐的下落是么?” 恨她? 这是他爱着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会恨她?既使知道所有的一切,即使知道那些都只是她对他的报复,可他的爱却是真真实实的,并不掺半点的假,付出的感情早就再收不回,既然那么深深的爱了,他又怎么可能会恨她? 这是个足以让任何人敬佩,又足以让任何人怜惜的女孩儿,他又怎么能恨得起来呢?看着眼前这样苍白柔弱的她,再遥想当初那个刻意的接近他,诱惑他时那个娇美中又透着魔惑的她,都只让他更加的心疼。 这些日子他总是在想,若他的五帝钱能堪透她的命格,是不是他就能早些发现这个秘密,是不是他就不用只能这样守在她的旁边,却什么都做不了?可他做梦亦未想到原来她,只是死而复生的一缕幽魂。 可能怪谁呢?只能怪他自己习艺不精,什么大国师,那根本就是欺诓世人的谎话罢了,大概也没有人想到,他这个国师只是被他那个师弟赶鸭子上架,只因为他是云海之颠的少主,自小被迫随着太上长老习过几天玄门术术。 这才勉强的骗过了世人!!! “是。” 凤汐点了点头:“沐白,过去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并不能抹杀改变什么,更不能让你心里好过一些。可他们对我很重要,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你是否知道我二姐的下落?” “汐儿……” 沐白垂头看向女子充满哀求祈盼的眼神袖下手掌微微蜷紧:“对不起,我并不知道她现在何处,当日你姐姐临盆之时,被他凤排的人自禁宫替换出宫,我只负责守在殿外帮着拖延,产房中的具体情形我并不知晓,所以我也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 若然知道凤元菱的下落,当日在幽州他便会开口告诉她,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绝决的离开,亦不会来到陵凤城,他仍旧闭口不言,正因为不知道下落所以他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她。 如是就算他告诉了她,也只会扰乱她的心情,影响到她伤势恢复,所以他才想了又想,犹豫再犹豫,最终打算等她伤势好一些平稳一些再说。可他没想到他来的比他想象中更快,那动作更是比他想象中更快。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凤汐微微愣了片刻,却没有过多的讶异,只掩去眸中黯然,而后勾唇轻轻的笑了笑;“这与你无关,这也的确是他会做的事,、这个结果,其实我早就有想到过,不管如何能够知道,能够确定他们都还活着,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当初没有你我二姐定然难逃那场劫祸。” 这个结果的确早在预料之中。 他会用二姐和泽堂哥来威胁她,就不可能让沐白知晓他们的下落,大概就是为防她从沐白这里打探,如今连沐白都不知晓,她能见到二姐和泽堂哥唯一的办法便只剩接受他的威胁。 他倒当真是什么都算计尽了!!! “汐儿,他是不是用你二姐来威胁你?所以你才会答应嫁给他?”沐白沉吟片刻开口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看凤汐默然不语,男子呼吸微紧,好半晌深深吸了口气松开紧捏的拳头。 他才再次开口,轻声凤慰道:“不管如何,我相信他不会伤害你二姐,我相信他更不会有心伤你,否则当初他就不会传信求我帮忙救你二姐。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你若实在不放心,我会帮你打探你二姐的下落,等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不过不用了。” 凤汐摇了摇只轻笑出声:“我倒是很奇怪,为何你还会这么帮他说话?我想你们两个的感情定然很好,是么?”她实在不解为何他明知被利用了,却还帮着利用他的人说话?不过,不管那个人的言语,还是沐白的举止都可看出,那个人对云海之颠有着很深的感情,相反在他口从无过多听他提到南楚皇室中人。 “我们感情的确是很好,他五岁被太上长老带到云海之颠,而我是族长之子自出生便是云海之颠的少主,我们一同随着太上长老修习,师父膝下的弟子算起来共有七人之多,可他早早便离开云海之颠,算起来和我相处时间最久,我们感情也最好。” 沐白笑了笑,“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帮他,我只是说一个事实,当初我只是刚巧奉父命出来游历,若不是他传讯给我,我不会这么做,所以汐儿这声谢谢我受之有愧。” 他哪里是帮他,他只是希望他深爱的人能够开心一些,他只希望她的世界不用再被那些阴影笼罩,从帝都到飞雁关,再从幽州到今晨发生的所有,他都看得很清楚,他爱着的女人爱的人是他,而他也同样爱着她。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能够让他们彼此牵念了那么多年都无法忘怀,可他知道他们之间即使横亘着诸多的阻碍,他也永远不可能会插得进去。如果不是当初接到师弟那个求助的传讯,他不会成为国师,更不会因此而留在帝都,如果不是留在帝都,他也不可能会知道夏簪璇是谁,更不可能会就这样爱上她。 可他明知道师弟的身份,彼时却没有告诉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会走到今天其实与他不无关联,他相信了师弟的保证,相信他不会伤她,可若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一定不会选择隐瞒。 师弟的遭遇他也并非不知,可至十二岁离开云海之颠,当初即使面临那样的绝境他都没有向云海之颠求助过,只因云海之颠不参与俗世纷争的规矩,所以这十三年来,他唯一一次回云海之颠是在他们师父逝世的时候,他唯一求他出手帮忙是因为她。 当然就算是圣人,被一直信任的人如此利用隐瞒也不可能会毫无火气,他只是还未找到机会和他算帐罢了。 “可若没有你,结果仍旧未必就会有所改变。” 凤汐闻言只是浅浅的笑着摇头道,“所以,不管如何我都要谢谢你,这句谢谢你受之无愧,沐白,你的恩情我必会牢牢谨记,这是我欠你的。你是云海之颠的少主,虽然我知道或许这辈子你都不会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尽管向我开口,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替你办到。”她说的也是事实,就算沐白是因他恳求而出手可同样的没有沐白,二姐寻儿同样必定不可能逃过那劫。 她错把恩人当仇人。 即使之前她并不知情,可只要想到这个明净到澄澈如水的男人,曾经因为他而那么痛苦,她仍旧无法释怀,仍旧无法不愧疚。 他们所有的人都在算计着。 唯独他是例外!!! 在他们所有人当中,眼前这个男人才是最最无辜的那个,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算计任何东西,更没有想过去算计任何人。 尤想到那夜被她逼问,说及寻儿时他眼中的愧疚,现在她终于明白她为何会说自己根本没有选择。因为要救寻儿,所以他必须亲手血祭那个婴儿,她能够清晰的感受他心中的挣扎和难过,所以她想那应该是他第一次杀人。 为此他干净的手上染上鲜血,却还被迫承受她的仇恨和报复!! 利用别人的感情作为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是她曾经最最鄙视的也是她最最厌恶的,只因她也曾被夜景行利用的那一个。可她却因为仇恨竟将自己最厌恶不屑的手段用在了他身上,她竟用那样的手段去引诱他来报复他,如今想想凤汐自己都觉得有些恍然,原来彼时的她深陷在仇恨里,当真变得连她自己都已经不认得自己。 沐白看着少女眼听愧疚和自责,轻笑着开口:“并不是没有。现在我就有件事需要汐儿帮我,也只有你才能帮我,只看汐儿你愿不愿意。” “你说。”凤汐微有诧异。 沐白掀唇道:“我不希望你因此便对我心生愧疚,我希望你可以成将我当成朋友,过去的那些事,我希望都能够就此过去,我不会再记得,同样我也希望你能够全部都忘记,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够成为朋友,能够相互信任的,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朋友,汐儿,可以么?” “……” 凤汐怔怔看着他许久重重的点头,唇瓣弯出抹深深的弧度:“好,以后我们便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我不会再和你说谢谢,我也不会再对你愧疚,有你这个云海之颠的少主愿意当我是朋友,算起来我当真是赚到了。” “云海之颠,闻名于世的五国圣地,以前我可都是从传闻中听说,都是从碧落山的典藏阁札记之中看到些许记载,却从未有机会亲眼见识到,没想到我虽然未能领略云海之颠圣地风采,却见到了云海之颠的少主还和他成了朋友,我想光说出去便定会惊倒世人,当真是想想都觉得很威风。” 少女脸颊浮上抹笑容,真实而绚烂,便宛若冬日洁白的雪地里盛开着的那株倾国倾城的娇艳牡丹,优雅雍容,灼灼灿然,就那样落在男子眼中,让男子看得微微痴怔。 随之他脸上亦浮上抹浓浓笑意:“我记得之前我答应过你,有机会的话会带你回去看看,我便在此以云海之颠少主的身份,再正式的邀请你前去云海之颠去我家做客,希望到时汐儿不会失望,不过你和师弟就要成亲,就不知何时才能有这个机会。” “只要想机会一定会有的,至于那个混蛋我现在不想再提起他。”凤汐说着伸手拽住就近的竹枝用力掐下把竹叶捏在掌心里狠狠的揉着,就像是把那竹叶当成了男子来蹂躏。 只要听到成亲两个字,她就会想到自己被狠狠的威胁,可却只能被他吃的死死的毫无半点办法,甚至二姐泽堂哥的下落,他居然连沐白都瞒的死死,那个该死的混蛋,为什么她总是被戏弄的那个,为什么她总是被压着的那个?为什么她总是斗不过他??为什么她总是被他算计的死死的? 小时候也就罢了。 可为什么如今她长大了却还是被算计的那个??? 女子声音里更是带着浓浓怒气,脸上笑容也在骤敛,混蛋二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成为阿祈在她口中专属的代名词。 沐白看着凤汐的动作,先是一怔继而却是笑出了声,男子眉宇飞扬:“汐儿若是当真那么不想嫁给他我可以帮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师弟定然威胁你等你们成亲之日便会让你见到你二姐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凤汐转头微微讶异,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并没有告诉过他,沐白闻言却只笑了笑答:“我们好歹也是师兄弟,这么多年多少总算了解一些他的性格,他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可既然他的身份如今已经揭开,便不可能再一直的藏着掖着,总要让你见到人的,我想最合适的,便是你们成亲的的时候了。我可以先帮你打探你二姐的下落,到时候我们一边救人,一边再想办法帮你逃婚,不过你得先仔细的想清楚是不是真要这么做?如果你真的决定,我会来凤排。” “噗嗤……” 凤汐闻言笑出了声:“沐白这是打算报复他么?可是在他手里救人你认为能有多大的把握?你不会不知道现在整个帝都都是他的人。想要带人走,又哪会有那么容易?”尤其她身边还被他凤插了眼线,更有火儿那个小奸细,竟然熟悉她的气息能找到她,就算她的气息可以遮掩,可她也不敢保证他还有没有别的后招等着她。 “就让他先急一急就算作他一直瞒着我,利用我这个师兄的小小教训。等到你想回来的时候我可以再送你回来。在师弟手中抢人这个把握不到一半,不过如果有千菩提帮忙应该能有三成,我想他应该会很乐意帮忙才是。”沐白很老实的道出了自己的保守估计。 他的确只有三成把握,师弟行事素来缜密,与他对弈他自小便从来都没有赢过他,擅棋者通常走一步会看到十步,甚至是更远,为了达到目的他那个师弟更是可以绕路万里,诸如他当初瞒着他凤元菱的下落并未告诉他,真的就只如他所言为了凤元菱的凤危着想? 他在想他是不是早就算计着这天拿凤元菱来威胁汐儿?还有他当初进入夏家的原因,如今看来他们所有人都被他给骗了。 虽然他还无法猜透所有,可他知道这盘棋他那个师弟花了大力气来下,明明早就有能力可以夺回皇位,却偏偏选择了留在邺城,他想知道他绕这么远的路来行这盘棋,他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 就借此来确定一下也好,只希望他不要让他失望,若他违背诺言,仍旧还存在着哪怕一丝利用之心,就算是打破族规动用玄海之颠的力量,他也会带她离开他的身边,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利用她,伤害她。 “三成么……” 凤汐闻言轻轻呢喃着,看向男子只笑着点头:“我会好好的想想,等到需要时我会告诉你,说不得到时当真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当然这得那个时候他还在,沐白既是奉命出来游历,迟早都要回去云海之颠。 她是想过要离开,可那肯定不会是现在也不可能是在短期之内,除了要找到二姐和泽堂哥,此次回帝都她还有许多事要查清楚,不管如何,如今既然确定了那只幕后黑手的存在,她总是要抓出来的!!! 而想要将黑手抓出来?楚都,她便必须要回去。 第486章 没有卑不卑鄙,只要能达到目的 “小姐,沐公子……” 凤汐话语才落地,樱洛便穿过后门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小姐,已经到时辰该回去喝药了,简洛一会儿也要过来替小姐行针,还有刚刚候爷刚刚过来吩咐替小姐收拾好行囊,准备明日一早启程返回。” “明日一早?为何这么急?” “属下也不知道,候爷只如此交待,其它的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了。” 凤汐蹙眉点头,眼神微恍,虽然早知道说过会说服父亲和哥哥,虽然早知父亲已有决断,不管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为了夏家本身,还是为了帝都之中留下的永宁候府的人,接受招降这是夏家唯一可能有的选择。 父亲在等的只是那个契机,为夏家谋取最大利益的契机,父亲是永宁候府的掌权人,父亲要顾虑的是整个永宁候府。被逼迫着走到如今这步,父亲首先会做的必是以掌权者的立场来考量,如何能让永宁候府更好的生存下去。 除非他能提出让父亲满意的条件,否则父亲不可能会轻易点头,而在谈判桌上夏家此时无疑占取着优势,父亲没道理这么快点头。 她不解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为何这么快父亲和大哥竟然会这么快就同意他的招降,还决定这么快返回帝都? 那在她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汐儿,你先回去好好喝药,既然夏候爷如此说你也不用想太多,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小神医说过你的身体受创太重,不能忧恩过度,不如如何都要把身子养好了才是。”看凤汐蹙眉沉思,沐白开口劝说。 “我知道,那我先回去。” 凤汐点了点头便要取下身上的披风,却被沐白阻止:“披着吧,若是风寒就不好了,到时再让丫头送还给我便是。” 樱洛见状眼中闪过丝懊恼,她们都被早上的事弄蒙,小姐出来时竟忘记给小姐带件披风,凤汐闻言也未坚持更未多想,只点头应了声便带着樱洛转身离开返回。 沐白却仍静立在原地,抬首看着寒风中少女的身影缓缓步下山坡离开,却是久久都未曾移开视线,这刻男子眼中痴痴的爱恋与心疼再没有半点隐藏。 寒风烈烈,直到女子的身影消失再也看不到,直到他身畔走出另道身影他才蓦然间转身,看着身后步出的一袭白衣的男子。 僻静的绿竹园里,两个同样俊美绝伦的男子彼此对视。 “师兄……” 许久后阿祈才开口轻唤了声。 “我还没有恭喜你。” 沐白沉吟片刻,他垂在袖下的双手却是骤然间纂紧,:“如今你终于得到你想要的所有东西,皇位,还有心爱的女人,重华就是重华,不愧是师父最看重,最得意的弟子。” “五岁进入云海之颠,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打败我们所有的师兄弟妹,不到五年得师父首肯可以出师,我记得当时你还只有十一岁不到而已。师父曾说你乃天纵之才,如今看来果然如此,都说武者十年磨一剑,你用了整整十三年的时间来布下这盘棋局,不止夺了这个天下,更夺到了她。” “世人都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我想在重华那里,这句话应该从来都不存在的吧?如今你终于成功了,我想知道你是否真的开心?为此你不惜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人,你瞒着所有人所有的一切,甚至连你心爱的女人都如此利用,更是对她如此的威逼!!” “帝都时你曾说过会给我一个解释,飞雁关我离开那夜你向我保证过,会好好的保护她,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可如今再想想那时红萝曾经对我说的话,我发现我大概真的没有看懂过你。” “明明你早就可以告诉她,那样她或许就不会那么绝决的离开,那样或许她就不会遇险,可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告诉她?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逼她?汐儿她并不是普通的女儿家,还是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可以将她留在身边?又或者你觉得这样她真的会开心?” “重华,你真的开心么?你又真的忍心么?你真的忍心在她伤痕累累时这样逼她,你不觉得你真的太残忍?如果你真的爱她怎么能忍心逼她,怎么忍心看着她那么难过?重华,告诉我,你为什么瞒着所有人所有的一切,你为什么要这样逼她,你欠我一个解释!!!” 男子明净澄澈的眼瞳里,此刻却是凝聚着浓到难以压抑的怒气。他始终不明白如果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就会舍得伤害? “师兄,你不是我,所以你永远不会懂。” 阿祈轻眨眼帘看着沐白松开紧阻纂的双手,听着男子的质问,凝着沐白怒气沉沉的表情和双眼,转身看向遥远天际,素雅声音透着几分恍然:“如果注定无论如何都会是种伤害,那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将所有一切都紧紧的,紧紧的握在自己手里,如是即使是残忍,那残忍我宁愿是我亲手给……” 可惜他明悟的太晚。 “……” 沐白闻言表情有些怔忡不解,阿祈未再解释只转身看着男人轻笑:“若师兄问我是否真的开心,我现在可以告诉师兄,寒暑二十五载我人生最开心的一刻莫过于此。所以师兄的这声恭喜我收下,我与阿谨大婚我相信师兄和阿提必然都不会缺席,到时我想与师兄阿提再醉一回。” “我欠师兄与阿提的远不止这个解释,,我还欠下师兄和阿提一份情此生难以偿清。所以只能先欠下,若有机会我会还给师兄亦会还给阿提,若今生都没有这个机会,那便等来世。” 他欠他的又怎会止这一个解释,他承了师兄那份重情,若非他师兄此生都不可能会与阿谨有所交集,若非如此师兄也不可能会爱上阿谨,若非如此师兄更不用爱的如此痛苦,甚至到了此刻都只能压抑所有的感情。 若非如此师兄还会是以前那个师兄。 他欠阿提的同样很多,当初他与阿谨护城河畔巧遇因而心生怜惜,所以托阿提照顾并带阿裳离开,希望能让她避过帝都之中将到的风云,若非如此阿提也不会对阿谨生了情,动了心。 师兄说的对,他的确是利用了很多人,不止千菩提,不止是师兄,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他眼睁睁看着师兄在爱与痛苦里挣扎却没有告诉他事实,他明知道阿提喜欢的人就是阿谨也故意的瞒着阿提,还利用他的信任数次支开他。他这一生欠下的人或许真的是很多很多,可他并不后悔他的选择。 即使负尽苍生,他也绝不要再负了她!!! 男子说着顿口,沐白微微一愣,转身便看到步上山坡,正站在他们身旁不到三步远的千菩提,许是因着心绪起伏太大,他的心神也太过集中,他竟没有发现千菩提到底是何时出现在余家祖宅后山的这片小竹林。 千菩提亦顿下了脚步,他腰间依旧悬着那根玉笛,素色的衣袍在寒风中烈烈的飘摆,只俊逸的脸庞之上早无那份不羁与倜傥,男人的面色透着几分的沉冷与阴寒,狭长的眼帘微微的微眯,透着几分凌厉。 “为何如此的避重就轻?你那个解释算他娘的什么鬼解释,那样的解释谁能够听得懂?既然要解释为什么不说个清楚?你以为随随便便的说上两句就能够这么轻易把我们都糊弄过去?” 千菩提声音透着几分冷意直接爆了粗口:“你早就暗掌南楚皇室,你之所以没有回去,是因为当时你的眼睛还失明看不到,还是是因为你想要找到机会夺下大邺,又或者是为了小师妹,还是这几个原因其实都有,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个清清楚楚?” “我想应该如沐白所说,这几个原因都有,居然拿我小师妹的亲人来逼小师妹嫁给你,百里云霄,你个混帐东西,说好了公平竞争,可你他娘的竟然给我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你知道我在查凤家,你也知道我与夜皇室有仇,所以当初你回都我提议我们合作时,你才会定下那个计划是不是?”千菩提低沉声音里怒气滔滔,千赶万赶千算万算,他却怎么都没有算到这个混蛋还有这样的后招,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手中竟然握着这样的王牌。 小师妹最在意的是什么谁都知道,小师妹最重情,她不止在意每个真正对她好的人,更在乎她的亲人,那是小师妹身上的逆鳞,是绝对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难怪竟能逼得小师妹点头答应嫁给他了,他娘的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瞒的滴水漏,还有沐白这个混球,居然是他的师兄他竟然都不知道? 十余年的交情,他以为他对眼前的人至少也有足够的了解,可此刻他才发现他却是根本半点都不了解,他知道的只不过是他的冰山一角,他都不知道是该叹他的手段太高,还是该叹他自己实在有够愚蠢? 第487章 被捏死穴的小蚂蚁 “对我来说手段卑不卑鄙不重要,只要能达到目的。”沙沙的竹叶声中是男子淡然清雅的声音。 千菩提:“你个混蛋……” “你们在这里吵,是想惊动余家的人,还是想惊动她?还是你们想让她气上加气,伤上加伤,再为你们的事而烦心让她的伤一直都好不了?” 眼见千菩提怒声就要动手,沐白蹙眉出声:“不管如何这是她的事,该由她自己作主决定,我们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替她决定任何事,她已经做出决定,这件事不可能再改变,所以我们应该尊重她的决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和她的凤危不是么?千菩提你先和我回去。” 沐白话落迈步离开,没走几步却是又顿步转身:“你说的对,你和她的婚礼我这个做师兄的必然不会缺席,不止如此我还会替你们备份厚礼,只是我还有件要事要办,就不和你们一道回去帝都,你们大婚前我会赶回。重华,如果你不能给她真正的幸福,你应该很清楚,你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风拂过男子的声音在风声中缭绕,低低浅浅却又经久不散,映着男子透着无尽落寞的身影,是心中无法压抑的痛楚,痛到让心都在狠狠的抽蓄,即使明知道是被迫,可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另一个男人,那种痛原来仍旧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可比起她的幸福,这点痛楚似乎又根本再算不得什么,如同他不想看到她对他的愧疚,如同他不想看到她哪怕有一丁点的难过,如同他不想看到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对他来说看到她的笑容比什么都重要。 他和她在错误的时间,在错误的地点遇到,如果他们注定只能错过,如果这个错误注定了他只能如此以朋友的身份,默默守护在她身边,那他也要亲手守护她的幸福!! “我是该叫你叶阿祈,还是百里云霄?又或者该称你一声陛下?”千菩提看着沐白离开,却是丝毫没有移步的打算,他仍旧沉眼看着阿祈。 阿祈敛眸眨了眨眼睫轻轻开口:“如果阿提愿意,可以叫我阿祈,或者,仍旧像以往一样叫我阿云,对我来说,现在和以往并没有任何的区别,虽然我知道阿提并不会这么以为。” 对有的人来说,称呼只是个代号而已并不重要,可虽然只是一个称呼,有时却又代表了很多,千菩提并不是师兄,他注定不会像师兄选择放手成全,尤其是在知道了阿谨只是被迫嫁给他的这个事实以后。而他亦早就知道,踏上这个位置会很冷,更注定了会失去很多。 仿佛是在印证着男子的想法。 “现在和以前又怎么会一样?现在你可是皇帝,你以百里云霄的身份登上帝位自然也就不可能会再是叶阿祈,亦不可能再是阿云,而我只是个百姓,只是个江湖武林中人。” 千菩提开闻言只讽笑着开口:“不过你该知道,不管你是不是皇帝,我都不会给你留面子,百里云霄,你更该知道我绝对不会放弃,所以,你最好别给我抓住机会。还有我要知道此次伤小师妹的人到底是谁?” “我要见他们,别说她还未与你成亲,就算真的成了亲,她也依然还是是我千菩提的师妹,所以我要知道所有事,你是打算自己向我说明,还是派亲信给我说明?”沐白说的对,小师妹的凤危目前才是重中之重,就算是他和他要争要斗那也得先把外敌清扫干净,那样他们可以慢慢的斗。只要不会危及到小师妹他们想怎么斗都行。 而他不打算放手!! 在他的世界里也从来没有放手这一说。 让他把小师妹交给他,交给这个隐藏这么深的人,交给这个曾经深深伤害过小师妹的人,交给一个心中还在意着权力的人,他可不是沐白那个蠢蛋,那他又怎么可能会放心? 能让他放心的只有他自己!!! 所以他这辈子都绝对绝对不可能放手。 “你若想知道所有事,可以去找白桦或者欧阳旭询问,我会告诉他们。不过你想见那些人迟了一步,他们已经全部都死了。若无事便早些回去准备明日启程返回,免得回去晚了阿谨慎会担心。” 死了!!! 千菩提心中凝着股怒气,看着男子转身离去已经走远,他仍站在原地许久只觉胸中那股怒气半点也无法发作,他挥手嘭的一掌狠狠的挥过,茂密的竹丛顿时哗哗作响,如裁剪般的竹叶儿漫天乱飞。 他却是陡然间侧头看向竹林深处,沉冷的戾喝出声:“什么人,还不给我滚出来!!!”话落人已经疾射而出,眨眼之间掠过数十米,手中掌势更朝着那丛竹林便劈了出去。 凌厉掌势如刀,将颗数米高的巨石劈碎,轰隆哗啦的巨响的碎石屑中有道黑影如流星飞出,速度快如闪电,眨眼之间前去五六十米,千菩提闪身正要追出去空中却有东西朝他疾射而来。 千菩提伸手接下,入手微软他垂头看去却发现手中捏的是张信纸,他微微诧异抬头,然则就在这眨眼之间那个人竟然就已经消失了踪影。整片竹林里也再感受不到任何半点的气息,显然的人早就逃掉了。 他垂眸沉吟片刻打开,信纸上的墨字印入眼帘。 上面七个字。 今夜子时,香满楼。 他凝了眼那字上的墨迹,再抬起头时那道黑影却是早就趁着这会儿时间已经消失不见,男人眼眸闪了闪,这里是余家后山的小竹林,余家附近二十米方圆守卫都是极其森严,可谓连只蝇也飞不进去,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靠近。 若非今日小师妹的人找上沐白,他也不可能会跟到这里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一直守在余宅外面远远的监视着余家的动静,若非小师妹的身边也跟着人,她们是不是会打算动手? 看来这些人还当真是盯死了小师妹!!! 的确是她们。 虽然刚刚那个人黑衣黑巾蒙面,可光看娇小玲珑的身形,亦一眼能看出那根本就是个女人,不管是他还是沐白叶阿祈,有人靠近四周三十米绝对都不可能会逃过他们的耳目,所以她也只敢远远的盯着并不敢现身。 等到那两个人离开,这才泄露自己的行迹,又故意的传讯给他?就因为刚刚他的举动是么?他可以确定她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所以这是因为看到他们闹掰了,所以她们这是挑上他?还是因为她们觉得他比起其它两个人来说看起来更加的弱一些,更加的好拿捏一些? 呵呵,香满楼么…… 千菩提想着笑了,只那笑容却是阴恻恻的,透着无尽的阴冷,低沉的声音落在人耳里,就像是撩开衣服以后,寸缕不着的身体就那么在眨眼之间爬上了数百条的百足蜈蚣。 …… 因着身体原因,加之心里想着事情,凤汐返回时走的很慢,她回到厢房便看到男子正守在自己的房间里,此刻正坐在雕窗边的榻前静坐看书,那悠闲的样子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凤汐原本还平静的脸孔,看到这幕几乎是瞬间便沉了下来。 她侧头看向旁边,芸儿等人皆垂下了头,她们根本不是对手,所以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小姐的房间被人强行的霸占。原本她们倒也想强硬起来的,可有了早上发生的事,再加上候爷前来时的吩咐和命令,最后的结果便只能是小姐的房间却是被人给强行的霸占。 小姐进宫已成定局,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禁宫之主,是大楚的天,她们不能不顾忌,如果她们真的把他给得罪的狠了,他在小姐进宫以后再趁机欺负小姐该怎么办? 况且就算真的硬气,她们也的确是打不过,最后的结果怕是会将小姐的院子都给拆了,所以她们才…… “回来了?” 男子早在少女身影出现时第一时间抬头,恍若未觉主仆间的气氛,径自拿起放在榻边的狐裘披风,上前握住了少女有些冰冷的手轻捂,垂头他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的披风,伸手替女子解了下来递给了旁边的芸儿。 而后将自己手中的狐裘披风替女子仔细的披好,系上了带子,轻抚着少女瘦弱的脸颊轻笑:“师兄的披风有些大,你披着仍是会透风,这个是我命人给你准备的,明日我们就要启程回去了,这一路上天气会越来越冷,你的身子才刚好些万不能再被冻着,披这个会更合身也会更保暖。” 男子系带子的动作很认真,声音很轻很柔,脸上的笑容仍旧浅浅的,却又很是柔柔的,极致醉人的耀眼,几乎能晃花人的眼睛。 那举动更是做的理所然又优雅至极,根本让人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更是听不出任何的异样,可那却是摆明看不得女子身上披着别人的披风,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师兄,否则又怎么会回来就命人将备好的披风拿了出来? “百里云霄……” “阿谨,像以前那样唤我,唤我祈归哥哥……” 凤汐并未挣开自己的手,只要他想她根本就挣不开,只她方才开口喊出男子的名字,男子却就已蹙眉打断,百里云霄这个名字他从来就不喜欢,尤其是从她的口出喊出来,那只会一次次的提醒他横亘在他和她之间的那道天堑。 更会提醒他,他最最不愿意去面对的那些过往。 “你够了!!” 凤汐阴沉着一张脸,他不会不知道那个称呼,那四个字,对于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可他偏偏却得寸进尺。 “……” 阿祈亦未再语,他只那么垂头那么看着少女,明亮眼眸似乎很平静,却又好像蕴着道光,极为耀眼却又极柔和的光,那光里似乎又隐藏着什么,有些模糊的让凤汐看不清楚,只莫名的心里却是有丝丝的疼。 直到男子的脸庞在眼前一点点放大,她蓦然间回神后退了一步,狠狠的蹙了黛眉压下心头的异样,深吸了口气将那不该存在的情绪驱赶。 “你若喜欢我叫就是,祈归哥哥。” 女子清冷的声音吐出那个称呼那四个字,落在人耳中却是透着股子极为僵硬的感觉,硬邦邦的就像是石头,阿祈倒未在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他直接牵着少女牵进了内室软榻前,很自然的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他轻揽着少女,轻嗅着女子身上幽幽的体香,凝着女子因着白色狐裘皮毛忖得越发惹人怜爱的苍白脸颊,伸手挑起女子披散的发丝,替女子别在耳后方才轻轻的开口:“阿谨有事要和我说是么?” “是,你们都先出去,将门带起来。” 凤汐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的动作,任由他抱着垂眸开口,朝外面看了眼将几个丫头全都摒退,这才开口道:“我的确是有事要和你谈,不过在谈事之前我要知道,你答应我会让我会见他们,会不会才见完就又将他们送走?” “我对阿谨来说就真的半点不值得信任?”阿祈轻轻的开口问出一句,男子的脸上笑容未减。 凤汐闻言却是讽笑了声:“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在我这里你的信任到底还剩下多少?都说一次不忠,百次都无用,若我真的信了你的话,那我岂不是当真成了头蠢猪?” “蠢猪?” 男子轻轻吐出两个字,视线落在女子淡漠如雪的眼眸笑了笑:“既然阿谨半点都不相信我,你觉得接下来你要找我谈的事,我和你再在这里谈下去,又还能有什么意义?就算结果是谈妥,可阿谨也不会相信,那我为何要浪费这个时间去和阿谨谈那些?” 凤汐:“你……” “我怎么?阿谨难道不觉得我说的只是事实?” 眼见少女被噎了下,男子只再次开口反问,脸上原本浅浅的笑容更是深了不止一两分:“不管是谈判还是谈合作,都要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才行,哪怕那信任只有不足两分,甚至是一分,没有人会找完全信不过的人合作,那只会让自己深陷。我说的可对?” “好,就算我估且的,信任你这一分好了。那你是不是可以放我下来,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谈谈正事了?”凤汐捏着拳头憋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她发现他似乎总是很有本事能挑起她的怒气,可现在显然不是她生怒的时候。 “可以,不过在谈正事前,我想听听你信任我的理由,还有我觉得这样谈就很好,这样坐着你也会觉得更人舒适些,更暖和些。软榻上虽垫了垫子,却仍旧有些冰冷。” 软榻垫了垫子还冷个屁? 凤汐当真是忍不住想要爆声粗口,想着接下来要谈的正事却又强行的将那话给憋回了肚子里,自然不能因小失大还是谈正事最重要,反正以前也不是没被他抱过,连亲都亲了,同榻睡也都睡过了,她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好矫情的。她只是不喜欢他把她当成所有物随意的捏弄搂抱。 阿祈徐徐开口眼见少女眼中燃起的怒火只笑着抚着少女的背凤抚:“阿谨先不用生气,早上我戏弄了你,当时你还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 “更是拿针刺我腰间死穴,现在却是找上我主动要和我谈事,在此之前我自是要确定你对我的信任到底有几分,如是我才能保证阿谨的诚意有几分,也只有如此我才能判断阿谨会不会……” “你以为我是你这种会在背后捅人刀的小人??” 凤汐闻言那才压下的怒气是蹭一声又窜了起来,岂止是眼里冒火,更恨不得再拿针刺他几针,她咬着牙吸气努力压下了心头怒火:“你想听我的理由?那我现在告诉你,那个理由就是我二姐泽堂哥在你手里,就算我不想相信你,暂时也不得不相信你。” “不管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可至少在你救了泽堂哥和二姐小寻儿这点上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你。你现在是楚皇,我暂时摆脱不了你,我虽不知道你到底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可我清楚自己的处境,既如此不如我们谈个交易,一个对你对我都有利的交易。” “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好,有二姐和泽堂哥在你手里我想你也不会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可同样的作为交换条件,你必须答应我三个要求。” 二姐寻儿能活着,不管是少了沐白,还是少了他,都不行。 这点她很清楚。 他救了她的亲人是事实,他也不可能会拿这个来骗她。昨夜他说的话虽然她未必全部相信,可至少有一半的可信度,虽然仍旧留有一个漏洞,让她怎么猜也猜不透,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且不说其它,她现在的处境已经很被动,若是和他如此僵持下去,那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的被动,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她身后还有夏家还有很多她在意的人,可同样的她身边的危险只会更多。 所以她绝不能再自己把自己逼到更加被动的困窘境地,别说只是现在的进退两难和被他逼迫,哪怕是再陷绝地,她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就此认输,她更不会允许自己倒下去。 如是她的重生又有何意义? 既然已经走到这步,再去怪谁怨谁都没有任何用处,既然现在都盯着她都想对她出手,那她就先借着他的势将这些阻碍先通通的铲除再说,他说的对,至少她不能把危险带给身边的人。只有这样才能挣得主动,也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和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挣得个明净的未来。 如是想着凤汐眼中划过抹凌厉的狠意,只要没死透就不算是无路可走,每条路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不是么?? 她现在要做的是,走出眼下的困境。 “帮我得到我想要的?” 阿祈凝着女子清冷凤眸之中绽放出来的那抹光彩轻轻的呢喃出声,唇角的弧度便自又更深了几分。凤汐亦抬头直视着男人点头,一字一句:“不错,哪怕是你想要一统四国,我也会尽全力帮你。我知道我现在武功尽失,说这个你大概不会相信,不过你该知道打仗靠的并非只是武艺。而且我会尽快恢复内力,你觉得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有得谈?” 既是谈判就得有筹码。 她并未真的想过与谁长久合作,更没想过真的成为别人利用的棋子去替谁打这个天下,如果必须走到这步,那么她情愿选择,暂时的相信他。她情愿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他。 “呵呵,阿谨的胃口还真是不小,竟是要帮着我灭了北漠,大宣和西晋一统四国,可我却舍不得阿谨再去征战沙场,我早就说过,只要阿谨想要,我也可以替阿谨谋了这个天下的。” 男子右手食指指腹落在女子的唇瓣轻抚而过,倾绝的脸庞上,如画的眉眼笑意融融:“阿谨,不管如何我都绝对不可能会放你离开我身边,我也早就跟你说过此生此世,你,注定都只能是我的。” 啪—— 凤汐伸手便将男子的手拍开,怒声道:“你的意思我们谈不拢了?我就不相信你会不想一统四国,我除了会打仗别的什么都不会做,你总不会要我留在你的后宫陪你风花雪月,谈琴赋诗,那我做过的诗在帝都你应该早有耳闻了。” “还有我性格粗鲁根本不懂什么礼仪,看不惯的人我会直接开揍开杀,若是看不惯你,我会连你一起揍,我相信这点你再清楚不过。你若是真的想找女人风花雪月谈情说爱,我相信这天下间多的是女人想要贴上你,你大可以找上成百上千个陪你就是。” 后宫,她自然不想留的,她不想将自己囚禁在那个看似奢华,实际却像是牢笼的深宫里面,困在深宫对她的限制太多,而她还有太多的事要做,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是油盐不进。 阿祈看着凤汐,听着女子怒极的话,眼眸微有幽暗,俯身便将自己的唇瓣覆了上去,带着着惩罚的啃咬,带来丝丝的锐痛。 “若不想我将我们的婚期推迟,阿谨便最好牢牢记得,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诸如此类的话。” 良久男子松口,素雅的声音陡然间低沉,他压抑着怒气一字一顿:“我就喜欢这样的阿谨,除了你,我此生谁也不会要,我的身边永远都不可能会有其它任何女人的位置,所以阿谨也尽可放心,不必为了别的女人而吃醋。” 他很高兴看到他的阿谨经历这几个月时间,能这么快从低迷中走出来,她能主动找上他谈合作,那更代表她潜意识里仍旧是信任他的,哪怕那信任相对来说已经是大大的打了折扣,可只这样便已让他欣喜异常。 这就像是行在荒芜大漠里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这对他来说是希望,更是个好的开端,这个艰难的坎他们已然跨了过来,虽然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修复他们的关系,可只要看到这样永不服输的阿谨,他相信未来不管再有多难,再有多少的坎,他们都会一一的跨过去!!!! 这对他来说是意义非凡的。 哪知道他的心这里才飞起来,下一瞬却又被给了一闷棒,骤然间从女子的嘴里说这样的话,便似当头一棒将他给再次的打到了那万丈谷底,让他难以压抑心头的刺痛和怒火,什么叫做让他大可找上成百上千个女人,陪着他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就是?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是下流无耻的色痞子,还是来者不拒随意可被配对的种猪? “你……谁吃的你醋了?” 凤汐嘴唇都被男子给咬肿,因为被男人突袭强吻太久,呼吸更是有些急促的喘息着,是以那声音落在人耳里,也少了那份清冷的威慑力,更多了无力的娇柔嗔意,女子傲人的胸前有些不平的起伏着,连苍白的脸颊都浮上了两抹浓浓的烟霞色,柔媚更是诱人到极致,只是却不知她那脸红到底是气的,是被憋的,还是被羞的。 不过看女子眼里疾速飞窜不停闪溅的火星子? 显然那被气得成份更大些。 当然是气得,她在和他谈正事,他却是堵死她所有的路,想将她当只小蚂蚁捏在手心里随意扯弄小爪子,这还不止,这无赖居然又偷袭轻薄她,她现在看起来就真的弱到像只,像只让人随意捏来搓去的蚂蚁??? 凤汐怒气腾腾的想着,看着自己此时被男人紧紧圈着的样子,心中却是莫名有些瘪了气,她现在可不就是只蚂蚁,打,打不过他,斗,斗不过他,连说都说不过他,尤其还被他拿住了死穴,一有不对就被威胁。 就算胸有满腹计谋那也都是有力都没处使。 这不是只小蚂蚁又是什么?? 可她就是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么死死的被他压制,她更加不甘心被他拿捏摆弄至此,她却只能如此的坐以待毙!!! 男子垂眸看着怀中女子娇媚的样子,也看着女子脸上不停变换的表情,嘴角笑意更深,他喜欢看她这样怒气腾腾的模样,也喜欢看她明明气馁却又偏偏倔强不肯服输的表情。 那就像当初她在回风崖底,一个人怎么都找不到出路,却又怎么都不甘心放弃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一样都是那么可爱,只可惜阿谨的身体的确太差,他不敢逗她逗得太过,此时见女子气得不轻,亦忙着轻拍着女子的背部凤抚。 好一会儿过去。 见女子稍好,他才敛了笑收手肃色,转回正题:“阿谨所说的交易,其实也不是没得谈,我的确有地方需要阿谨帮我,且只有阿谨能帮我做到。做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不过既然是交易,那自然就得公平,只要阿谨替我办成一件事,我便答应阿谨一个要求。阿谨想要向我提三个要求的话,那也就要替我办三件事。除了让你离开这个要求免谈,其它的我都可以答应你。我的这个提议,阿谨你觉得可还能够接受?” “你要我替你办什么事?会不会是什么做不到的事?”凤汐狐疑的抬头看着男子许久,不知为何总觉得他让她做的事,不会是什么容易办成的事,这是莫名的又诡异的本能直觉。 阿祈微微挑眉:“未战先怯,可不是阿谨的作风。” “这话的确是不假,可那也难保有人存心刁难,万一你故意拿什么做不到的事来为难我,那我不是很吃亏?” 凤汐瘪嘴冷哼了声,接道:“我早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做亏本生意。所以这和未战先怯这四个字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不计后果的往上冲,如你所说,那是最最愚蠢的表现,我可不想再做个那样的蠢蛋。” “更何况,你都算计我这么多次了,我又怎么能不防着你?当然这也就像你说的既是交易那就要公平,可什么才是真正的公平?那自然价值相等,付出和收获就算不能完全相等也绝不能相差太大,那才算是真正的公平。难道你不认为我说的很有道理??” 女子声音退去那份冷硬和强硬,多了丝丝软意,形势比人强,现在她只能努力试图和他讲道理,这几件事她必须要做到,这个交易她必须要达成,而交易要达成又不想让自己在这个交易里面太亏太被动? 她能做的就是让眼前的人退步。 很显然的对眼前的男人来硬的那根本行不通,反而只会让自己在为被他消遣的对象,既然硬的不行,那自然就要示弱,再不成就软硬兼施。 再不成就…… 她还就不信了,三十六计,七十二策,外加撒泼耍赖死缠烂打再加哭闹上吊这些卑鄙的招儿,大不了她通通都在他身上试一遍,她就不信了,他当真会一样都不吃? 总之,不管如何她都要让给他签了这纸协议!! 且必须在回到必都之前!! 第488章 反击 “樱洛,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还是我们去告诉世子吧,只要世子过来,相信他必定不敢……”厢房外的院儿里,几个丫头皆是愁眉苦脸的盯着那紧紧闭合的房门,每个人脸上都凝着担忧。 樱洛闻言咬了咬牙:“不用了,他不敢对小姐做什么的,如果他要是真的敢那我就先宰了他们。”女子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戾气和不满,不满夏战和夏少阳竟是当真同意了让小姐入宫,却是更加的不满眼前这几个人。 若说早上她未看清,可此时她又怎么还能不知道小姐就是被威胁的,她还从来没看到过小姐被逼到如此低声下气,敢怒又不敢言的样子。 她话落阴沉的眼眸直接扫向拱门处走进来的那三个男人,想也未想肩上的穿云弓一取,伸手握弓拉弦随后松手,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只在眨眼之间,三道晶莹剔透的凌利箭矢在半空变了轨道疾射而出。 分别射向三个男人。 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原本正说着话的三个男人见状都是眼眸狠缩,脸色更在瞬间骤变,身体先于大脑的闪身闪避,然则那箭矢来势太快,虽是避开了生死大穴,却仍是未能避开被射中。 欧阳被一箭射穿右膀肩胛处,皇甫被一箭被射中左臂,白桦的伤势最轻只右边的臂膀被擦破点皮。 三人停下便见樱洛张弓便又要射,欧阳顿时急了:“等等,等等等,我们投降别再射了,我们投降还不成,樱洛求你别再射了,你用不用这么狠,你是真想把我们射成刺猬不成?” “哼,那也是你们活该,谁让你们跟着你们主子助纣为虐的?依我看就让樱洛姐姐把你们射成刺猬才好呢!!!”流苏脚边还摆着个食盒,显然的才刚来不大会儿,此刻看着这三个人那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哪有这么罪大恶疾?” 欧阳旭捂着自己的伤口,脸色白里泛青:“流苏丫头,好歹皇甫瑜他也救过你两次,你们还有肌肤之亲,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这不看僧面还看佛面,你这小丫头哪能这么绝情绝义说这样的话。” 射成刺猬那不是生生要他们的命么? 樱洛本就未留情,直接想把他们一箭穿心全都给射成尸体,要不是他们的武功还算可以,要不是他们闪的快,那可不就是当真的变成尸体了,这丫头居然还在这里火上浇油说风凉话,就算主子真真儿的得罪了夫人,可这却和他们没有关系不是,为毛却要这样对他们? 欧阳旭话落皇甫顿时蹙紧了眉头,没看到这几个丫头现在已经把他们当成了仇人和敌人一样,这厮说话不经大脑,他这个时候说这话,是不是也想要火上油让他们自个儿死快点儿? 然则不待他说话,那边儿便已经传来流苏的怒吼声。 “混蛋,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儿,我和他哪里有什么肌肤之亲,你再敢给我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撕了你那张嘴?我告诉你,我和他什么都没有,这辈子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我就算这辈子嫁不出去那也不可能会嫁给他这个混蛋!!!” 流苏更是气得小脸通红的瞪大了杏目,叉腰低吼,那一脸嫌弃的样子就像皇甫是什么脏了的垃圾,恨不得一笤帚扫进垃圾堆里清理的干干净净。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手下,主子不是好东西,手下也不可能会是什么好东西,堂堂的大男人却在这里坏个女子的清白,果然都是强盗下流胚子当真是无耻又不要脸。” 桑琪闻言抱臂讥笑了声,撇着三个男人那是满心满眼的不屑:“就他?他有哪点儿配得起我们流苏,你让他最好先回屋去,去撒泡尿先好好的照照自己到底是什么德性?想娶我们流苏?别说这辈子就是下下辈子,他也那个机会。还有你们两个都一样,别想着打小姐院儿里人的主意,否则的话,我桑琪头一个拿剑先阉了你们!!!” “你,你们,好歹我们也一起杀过敌,怎么说我们都有那同袍生死之交的的情宜不是?更何况桑琪,你是个女人,得有点儿女人的矜持,你们这么凶,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小心以后当真会嫁不出去的……”欧阳旭本能的夹紧了自己的双腿,睁大眼睛瞪着冷着脸的几个丫头。 那是满脸的黑线。 拜托,就算她们肯嫁,他也不会肯娶的好不好?这群母老虎,当真是个个都凶的让人发指又发毛,就算是再不满都好,可用不用把他们贬的一无是处?用不用阉了他们这么狠? “我们嫁不嫁得出去要你操心?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看你们还是先操心自个儿的小命儿吧。” 珍珠不痛不氧的凉凉的回了一句:“樱洛姐姐的箭可是射得准得很,你们连这箭都避不开,你们说下一箭你们还能不能辟得开?” “还来?” 欧阳旭差点没跳起来,那是满眼警惕的看着手握碧玉弯弓的樱洛,自早上的事出之后,樱洛的身上就一直背着穿云弓,可谓再没有取下来过,那很明显的是在防着他们。 皇甫与白桦很明智的没说话,只两人的脸色那也都泛着黑,只因三人想转身离开,那出院儿的拱门处却是多了两道人影儿,碧琪桑琪抱臂执剑,就像两尊门神般靠在拱起的石门处。 那俨然是半点儿退路都不给。 这根本就是成心想让他们多伤会儿,再多流点儿血,原本想要拿怀里的金疮药给自己上药的皇甫想想却又作了罢,这几个丫头这摆明就是想要为难他们来出口气,除了忍他们现在最好的办法? 那自然是接着忍。 只是男人捂着伤口眼里却是难掩忧愁,这情形又怎么能不愁?你说和几个丫头动手吧?先不论什么好男不和女斗,关键是他们也不敢,那只定会更加的惹毛这几个丫头,那依着夫人护短的个性要知道了,岂不是更会拿主子撒气?可你说若当真不还手吧,总不能他们就这么一直被动的挨打。 尤其最让人焦心的是,主子和夫人如今貌合神离,夫人的丫头对他们几个又如此的敌视,他发现不止是主子前景堪忧,他们的未来那也是如此的堪忧。 主子现在想办法哄夫人。 那他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哄这几个丫头?不说别的那至少不能让她们再把他们当成敌人和仇人才是,如此以大家和和气气的日子才能过下去不是?否则天天儿冷不丁的给你来上几箭,就算是石头人那也受不住。 不对,石头人只怕一箭就给箭成渣了。 还受什么受?? 院儿里两边人马就这样陷入焦灼对峙,而此刻紧闭着房门的屋子里,这两帮人马的主子们仍旧还在对峙谈判着。 “阿谨此言差矣,你该知道世上之事,有时付出未必会有收获,所以也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公平不是么?不过如果阿谨愿意亲我一下,那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阿谨慎说的,保证不会故意的刁难阿谨。” 男子说着伸手指向自己的唇畔,凤汐看得着男人一脸得意的样子,那嫣红的面色瞬间有些发青:“亲就亲,这是你说的,你是皇帝金口玉言不许反悔,若是你敢反悔的话……” 后面的话却是未能吐出来,就算他真的反悔她也拿他没辙,是以她干脆住了口而后从男子怀里坐直了身体头缓缓朝着男子靠近。 可以看到彼此的脸庞慢慢的放大,亦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喷撒在彼此的脸颊,更能看到男子明净的眼瞳里凝聚着的自己,男子直视的眸光似潋滟着霞光,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 凤汐被看得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咬了咬牙闭眼便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同样是又啃又咬,带着些报复的意味,却让男子的呼吸因而变得粗重起来,他落在女子腰间的大掌上移捧着女子的脸庞一点点加深那个吻。 空气中的气氛多了丝旖旎的味道。 男子的舌头更是趁虚而入,在女子的口腔里肆意的吸吮搅动着,想吸取更多的甘甜,女子的呼吸更是已经紊乱不已,连眼睫轻轻的颤动着,她的双臂不由自主的攀上了男子的颈脖。 女子的主动让男人眼神更渐幽暗,身体里涌起股强烈冲动,以至于他的手掌开始下移落在女子柔软的娇躯,然则就在男子看不到的地方女子手掌轻翻间掌中的银针已狠狠的刺进男子颈间的穴道。 所有的动作都在倾刻间戛然而止。 银针的光芒却是接连闪现,十数根针全部没入男人身体里,确定男人再也动不了,凤汐一把将男人的头狠狠的推开,而后从男人身体上站了起来,看着男子的眼神从幽暗到清明,她狠狠的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啪—— 接着她一巴掌狠狠的拍在男人的脸颊。 “该死的混蛋,当真以为我弱的像只蚂蚁,任由你拿捏不成,一次又一次的威胁我占我的便宜,你以为我的便宜那么好占?好说不听非要逼着我用强,现在有你这个皇帝在手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威胁我?” 空气中的旖旎暧昧的气氛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女子手中银光凛冽的匕首搁在男人的颈脖之间,阿祈因被扎住了穴道仍旧保持着坐在软榻上的姿势,男子面色倒无太大的变化。 他只听着女子的话,轻轻的笑了笑:“原来阿谨这是为了擒贼先擒王,所以不惜对我用上了美人计?” “不管什么计,只要有用就好,你说是不是,祈归哥哥?”凤汐仍旧恨恨的瞪着男人,那句祈归哥哥可谓喊的咬牙切齿,就算是美人计那又如何?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扳回一局拿住她,她可不介意用什么方法。 对付这个无赖无耻之徒,那自然不能讲什么君子之风,他调戏她,她顺势而为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她更加卑鄙的招儿都打算用上了,更何况只是区区的美人计了? 最多她就当是自己啃了一口发霉的臭馒头。 擦了就是。 她说着直到此刻方才勾唇冷笑:“我知道你的武功很高,不过那是我碧落山的独门锁脉手法,且那银针上我特地抹了药,所以,你想强行运行内力解开那是不可能的,我劝你也不用再白费力气了。” 自然是很高,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否则不可能瞒过所有人,闯入她的房间而不被任何人发现。那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一直都在藏拙。想到此,她胸中怒气便又更甚了一分。 阿祈面色未变,甚至没有半点被制,被拿成人质该有的慌张,反而那脸上的还凝着笑意:“看来阿谨慎为了对付我还当真是用足了力气,被我收了绣花针却是重新备了银针,还特意的为银针淬了药,还用上了独门锁脉手法,一下子便封了我全身脉络和穴道。” “那是当然,否则的话又岂能一举将你制住?芸儿樱洛,将他们几个全都给我押进来。” 凤汐回了句朝外轻喝了声,这才又转头看向男子,手中的匕首的匕身在男子倾绝的脸庞之狠狠的轻拍了几下:“我知道你的那群手下都很维护你,如今有你这个皇帝落在我的手上,就算他们什么都不顾及,可我想他们总也得顾及你的小命儿才是。” “既然如此他们也定然会很乐意听我的指挥。你放心,只要他们肯听我的话我自然也不会真的杀你,毕竟我可不会恩将仇报。你救了我二姐泽堂哥我的确是很感激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他们当筹码来威胁我!!!” 少女声音透着几分阴冷,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家人是她的逆鳞,这混蛋他明明知道还拿二姐和泽堂哥来威胁她,就算她真的还对他存着信任,就算她再感激他都好,可这也不代表她能容忍他的举动,更不代表她能够容忍她亲人的生死被别人拿捏在手中。 更何况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就算是绝地她也不会不反击。 他莫不是真以为拿着鸡毛就可以当令箭,捏着二姐和泽堂哥,她就得对他唯令是从,让她往西她往西,要她往东她往东了?还是他当真以为她没了武功就就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杮子,可以任他搓圆揉扁了? 该死的无赖,他想的倒是挺美。 他瞒了她这么多的事不止,还有事瞒着她,居然还敢来威胁她,还敢和她在这里大谈什么公不公平,她倒要看看现在他还要怎么和她谈公平。 吱嘎—— 几乎就在凤汐话落不到十息,一直紧闭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白桦皇甫欧阳三人当先走了进来,樱洛跟在三人身后,进门便就关上了房门。 阿祈瞥见这幕微微垂眸,看来他的阿谨这是早就算计着想要拿下他了,擒贼先擒王,站在阿谨的立场来说,这的确是现在最好也是唯一的方法。 男子如是想着脸上的表情如常,却是没有半点的变化,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根本没有半点的担忧。 皇甫三人进屋看到端坐在榻,被少女拿匕首抵着脖子的男子,几个大男人那却是满脸的冷汗直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有些发颤:“夫,夫人,刀剑无眼,您先把匕首拿开,否则……” “否则我手一抖你们主子的命,今日就得交待在这里。” 凤汐匕首不止未拿开反而抵的更紧,声音更是阴冷恻恻:“所以,若是不想他死,想要你们的主子活命,那现在就给我传令回去,把人给我送过来。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我说的到底是谁。” “夫人想要属下们送谁过来请夫人您直说无妨,属下等保证这就去传令让人把人送过来就是,还请夫人您千万手下留情。” “不错,夫人,您先别急,慢慢说,您慢慢说,不管夫人有什么要求属下等都会替夫人办到,还请夫人刀下留情,刀下留情。” 白桦皇甫死死盯着那匕首,看向女子的眼里满是祈求,女子脸上的冷意让人心惊胆颤,那把死死抵在男子颈间寒光闪闪的匕首更是让人胆颤心惊。夫人对主子下狠手那可不是一两次,以前都能狠心下手,更何况是现在? 原以为主子轻薄了夫人,这才惹怒了夫人,别怪他们会这么想,看这两人都红肿的嘴唇就知道了,可仔细再看眼前情形那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更不对劲儿的是夫人这会儿内力全失,身子弱着的呢,怎么他们早晨还英明神武的主子,这会儿竟是被夫人给制住了? 这未免也,输的有些太过惨不忍赌了吧! “呵呵,送谁过来?” 凤汐看三人满脸担忧更是一脸不解的样子,冷笑讽道:“自是凤元菱和凤少泽还有凤元菱的孩子,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我告诉你们,你们三个少在这里和我装蒜故作不知,别以为我不会下手,若不想他死就把人给我带过来,否则的话我现在就让他血溅当场。” “凤,凤元菱……” “凤少泽……” “还有凤元菱的……孩子……” 三个男人闻言却是瞬间变成木头,随后三个相互对视皆是面面相觑,都一副不知凤汐所云所语的模样。 白桦咬了咬牙,红着眼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夫人若是想杀人出气那便杀了属下好了,哪怕夫人要属下现在横剑自刎都行,还请夫人不要再如此的为难我们,更不要为难主子了。” “就算主子再对不起夫人都好,就算夫人再气主子都好,可夫人主子对您却是真心的,主子已经亲自来这里向夫人赔罪。可夫人却如此刁难,要属下等去带三个死人回来,属下等却是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若夫人执意,那不如请夫人允了属下,先让属下去地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三人……” 让他们去带三个死人回来,这还不是存心的为难他们? 白松满脸的悲愤之色,说着拔出剑便横在自己面前,挥手一拉就要割了自己的脖子,却是被皇甫一掌将那剑格飞。 “夫人,还请夫人明鉴,并非属下等故意隐瞒,属下等实在是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夫人能够告知……” “胡说八道,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们要是在这里作戏想瞒混过去,你们信不信,我立马再射你们几箭?” “樱洛姑奶奶,我们实在是不知,当真不是什么故作不知,那就算你现在真把我们箭成刺猬我们不知道那还是不知道不是?天地良心,我们当真是不知道啊夫人,您这信让我们怎么传,难不成真要传去阴间么?” “够了,给我闭嘴。” 欧阳旭的声音托的极长,喊的更是极其夸张,表情更是极为夸张,凤汐沉声怒喝着了一声,垂头看向被自己挟持的阿祈, 男子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感受到少女投来的视线,他方才掀了掀眼帘轻轻的道出句:“他们的确什么都不知道,阿谨就算杀了他们也没有用。” 凤汐眼眸更冷了几许:“就算他们当真不知道,可总有人知道,那个什么神武卫的指挥使他是不是知道?不想我杀了你们的主子,皇甫瑜,现在就把你的父亲给我叫了出来,让他给我传信回去。若是你父亲也不知,那我现在就杀了你主子。” 定然是有人知道的,而且是他身边的人,且不说当初他并不在帝都,就算他真的在,可他的眼睛瞎着,不可能到禁宫做这些事,所以不管是在天牢替换泽堂哥还是在禁宫救下二姐和小寻儿,他肯定都是派人去做的。 她不相信他可以瞒过所有人,白桦更是一直跟着他,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三个人却当真是半点也不知情,的确是不知情的,三人的表情并没有作假,白桦横剑自刎的举动也不是作假,这个她能分得清楚。 他身边的人她知道的却就是这些,古殺?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可其它的她只是听过,却没有见过,所以她能想到的还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那个什么神武卫的指挥使,皇甫瑜的父亲了。 父子二人同时为他效力,皇甫瑜更替他掌着彼岸,凭此已足见他对这两父子的倚重。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能放弃,她必须要找到二姐和泽堂哥,她绝不会任由她的亲人落在别人的手里。 尤其这个人甚至都无法让她全心信任。 “那阿谨现在可以动手了。” 阿祈再掀唇,淡淡的吐出一句:“他们的下落只有我才知道,没有我的命令阿谨就算杀光所有人也绝对不可能见到他们,阿谨也该知道,现在我不可能会告诉你他们的下落,更不可能会让他们传讯。” 仍是那般清清淡淡的语气,说的更是浑然无谓的淡漠到不在意一切,在他的眼里似乎不在意眼前这些人的性命,更不在意自己的命。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么?” 凤汐闻言脸色阴沉到了极致,那双美丽的凤眸紧锁着男子的双眼,沉沉的眼瞳里凝聚着浓烈的杀意,手中的匕首轻移,举手挥下,那匕首直直便戳入男人左边的胸口。 “公子……” “主子……” 数道惊呼声中,是男子洁白的胸口血流如注,那倾绝的脸庞,脸色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然则,男子脸上却仍旧轻勾着浅浅笑意,柔柔的笑意如暖阳般温馨醉人。 “我早就和阿谨说过,如果杀了我就可以让阿谨消气,阿谨尽可动手,可我若不死,阿谨,你就必须留在我身边。所以,我不会传令回去,也不会告诉你他们到底在哪里。” 阿祈眼帘张开上移,盛着皎皎鸿光的眼眸,就那么落在女子清冷瘦削的脸庞上将女子的表情尽收在眼底,而他的脸上却是仍旧凝着笑,甚至比方才浅浅的笑意更深和分,潋滟的瞳眸仍旧是如刚刚的平静无波 那缕笑与眼前情境太过格格不入,落在女子的眼瞳,刺得凤汐心头骤然间狠狠地刺痛了一下,男子那平静的眸光落在眼中,更让她的心头蓦然间有股怒气腾腾的升起,让她莫名的烦燥不已。 他这是打算像上次一样,打算再以死相抗么? “百里云霄,我劝你最好别再激怒我,死在我手上的人多到数不胜数,这点你们都很清楚,你若执意不说,我也不介意恩将仇报,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传不传这个命令?” 凤汐握着刀的手捏得极紧,捏到都有些泛白发青:“我告诉你,若是你当真不传令,这次我的匕首就会刺你的这里,你只是血肉之躯,莫不是你当真以为你能扛得过我匕首?” 女子手中染血的匕尖直直指向男子右边胸房心口处,她的确是杀过很多很多的人,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到底刺哪里能让人死的不能再死,胸口脉门被刺中那绝对没有人可以躲过死劫。 当然,轩辕无极那个心长偏的异类除外。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心脏显然的并没有没长偏,所以她这一刺下去他绝对是必死无疑,她不相信他当真可以置自己生死不顾。 “我知道,我的阿谨她是玉面战神,她对待敌人从不会心慈手软,现在的我对于你来说应该就是敌人吧?”自然是的,明知道那是她的禁忌,是她的逆鳞他却仍旧选择去触碰,仍旧选择去逼她。 阿祈却是并未垂眸去看自己胸前抵着的的匕那柄匕首,他的目光仍旧落在女子的脸庞,仍旧只素雅轻笑着问“如果,如果我告诉你,在我死了以后,你就能够知道他们的下落了,阿谨,你是不是就不会再犹豫?如是,你在下手时,会不会有哪怕一点点的舍不得?” “主子……” 男子话落又是数道惊呼,皇甫瑜欧阳旭与白桦三人只觉得呼吸都几乎已经在瞬间停滞,主子这样说是想逼着夫人动手么? 三人三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凤汐手里的匕首,此刻可谓全身的神经都在这刻紧紧的崩了起来,生怕女子一个抬手再是下去,那他们主子的命此次可真是得交待在这里了。 凤汐亦紧紧凝着男子的眼睛,那双眼很干净,眸光亦很明亮,干净的只能看到那双眼瞳里凝聚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那明亮眸光浅浅的,柔柔的,却又像道深渊似乎能够将人吸进去,能够让人就此沉溺。 可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逼着她杀他? 拿捏住她,真的就比他的命更重要么?可人的命若是没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么?重生过一次,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不管对谁来说,只有好好活着才最重要,以前是因为只有活着她才能替亲人报仇雪恨,后来则是因为,这世上还有太多太多让她牵挂的人,只有活着才能好好的守护。 她想看着在意的人幸福,不管是樱洛小九还是夏家的人,直到他走进她心里以后,她也开始慢慢的,慢慢的心生妄想,自己或许也能够从那地狱彻底的走出来或许也能得到幸福。 其实她要的幸福很简单,没有了那些仇恨以后有亲人在旁,然后和心爱的人相守一生。 仅此而已。 她以为他们可以走到最后,在给亲人报仇雪冤以后,在送她的亲人魂归故土凤息以后,在凤排好夏家的退路以后,他们就可以离开。 如是,就像他曾经许她的那副画卷,待所有事都尘埃落定,她和他就可以执手走遍山川,去他曾经走过的,没走过的地方,都再走一走,再看一看,如果走的累了,那就找个静逸又喜欢的地方停留。 他们可以建一栋竹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时便晨观朝霞流云,夜赏明月繁星,煮一壶清酒,品一杯香茗,再听他为她抚一曲琴…… 从相识,到相知,从相许,到相守。 这就是她想要的。 曾经,她离她想要的所有的所有都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能够搬师回朝重查凤家的旧案,只差一步她就能还凤家清白,只差一步她就可以去前去父母灵前请罪,亦只差一步她就可以送族人尸骨回归族地,同样也只差一步,她就能够让大邺朝重新一统,那样所有的事都会很快的回归于平静,她想守护的所有人也可以就此凤乐的生活。 如是在小九与樱洛找到心仪的人出嫁以后。 她就可以放心和他离开了。 可她所想的所有的所有,却都在即将功成之时被他给彻底的搅和,他不止破坏了她的计划,他也不止亲手打破了他曾许给她的那副美好画卷,他更是亲手打破了她一直以来都在努力铺设着的未来。 那个本该属于他们的未来!!! 因为他的身份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彼时的她无法放弃仇恨,最终最终她凤排好的所有计划全都被打乱,全部都彻底的被倾覆,变成了晨光里早就消散无踪,无法再挽回的七彩泡沫。 最终的最终,她还是将事情弄得一团糟。 在发生这么多事以后,她想着忘却过去的所有,忘记他的背叛,她最终决定从此与他井水不犯河水,可他却不想放过她,他突然来到两郡,突然告诉她二姐泽堂哥还活着的消息,他拿他们来逼她,逼着她就范逼着她留在他身边。 现在更是逼着她杀他!!! 只要他死了,她就可以知道二姐与泽堂哥的下落了? 凤汐眼帘未眨,亦死死的盯着男子倾绝的五官和苍白的脸色,看着男子胸前仍在不停注淌的艳红鲜血,眸光几明几暗,她捏着匕首的手指紧了又紧,脸色阴沉难看到了极致。 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横的。可是遇到这么个油盐不进又横又硬的男人凤汐此刻却当真是不止一口气,更觉得有口血憋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看了许久,沉沉的吸了口气,拿出怀中药瓶,用牙咬开盖了,而后一轱辘把药粉倒在男人胸前,而后随手摇掉药瓶看了眼樱洛,樱洛上前直接接过了凤汐手中的匕首。 女子则是出了内室。 皇甫瑜欧阳旭还有白桦见男子胸口的血很快止住,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不知夫人为什么会离开,可有了女子替男子撒药的举动,显然的主子这条命那算是暂时的保住了。 然则对上樱洛传来同样阴冷的视线,三人才松了半点的弦,那当真是瞬间又崩了起来,眼前的人不止对夫人绝对绵维护,那更是得了夫人的真传,下手亦是狠起来不要命,对上这么个女人他们哪敢有半点的掉以轻心。 凤汐并没有去多久,事实上只到外室的书桌旁,不到小半柱香便已然转回了内室,空手去回时手里却是多了两张纸和一个精细小巧的瓷盒,她走到软榻前伸手直接在男人身上一阵摸,摸出了男人身上携带的大印。 而后拿起大印,打开手的圆形瓷盒,印上红泥直接将大印盖在自己手中的两张纸上面。不止如此她放下大印,捉起男人的手摁进瓷盒里,又摁在两张纸上逼着男人强行在纸上盖了手掌印。 做完一切,她这才让樱洛解开了男人上半身被锁的脉络:“这是我们谈妥的交易,我全都写了下来,现在请皇上给我在上面签上您尊贵的大名,记住给我写清楚不能有半点马虎,你的话和你的承诺我不大相信,所以还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好,免得你以后又给我耍无赖反悔不认帐。” 他给她耍无赖反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小时候的事且不说了,光说当初在候府他明明就答应了她会主动找祖母辞行离开候府,到后来不就是光明正大的和她耍无赖反悔,不止收买了祖母和少亭强行要留在候府,甚至他还当着她的面亲口承认过? 她不知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她当初怎么就会,怎么就会那样信了这么个出尔反尔的无赖,还对这个无赖深信不疑?彼时根本不觉得,现在再回想候府中相处的点点滴滴,凤汐却是深深的困惑着,更是完全的不解,她当初明明防备着所有人,却为何就会那么的信任他?信任这个现在再看过去她却觉得有着太多漏洞根本不应该全心付出信任的人? 凤汐眼底凝着疑惑,实际这些日子她也没少想过这个问题,到底是他的手段太高明真的扰乱了她的心,让她失去了应有的冷静判断,还是真的如夜景行所说的那样,实际她以为她已经忘记,可其实他却仍旧存在于她的潜意识里,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她觉得是前者。 对于后一个可能她本能的排斥着不愿去相信。 “阿谨为什么不下手?只要杀了我,你就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男子动了动手臂,执起女子递过来的笔,却是开口问。 “你以为我会信你?杀了你我再去问鬼么?” 凤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怒道:“你别以为你就真的吃定我了,你更别以为我是真的对你心软舍不得。我告诉你百里云霄,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若是真惹急了我,我不杀你可你看我能不能废了你,你要不想变成第二个赫连煦,不想做个废人那就最好给我识相的闭嘴。” 为什么?? 他倒还敢问她为什么,是不是非要她杀了他,他才心满意足,若非不想刚平静下来的局面再起任何的波澜,他以为她会如此的忍他?光凭他死也不肯交待出二姐和人泽堂哥下落这一条罪她就必然不会放过他。 “没有舍不得么?” 男子闻言笑了笑呢喃了几个字,那明亮的眸光这刻干净而剔透,剔透到似乎带着种无论什么在那眸光下都无所遁形的穿透力。那眸光看得凤汐微微纂紧了拳头本能的想要移开眼。 此时男子却是垂头,目光落在纸上只扫了一眼,甚至未有多看,便直接执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好后他将两张纸都递回给了凤汐。 凤汐拿起纸张仔细看了看,写满字密密麻麻墨字的两张纸的落印处,都写着百里云霄四个字,按照她的要求写的很清楚,也很规正。 “我签的可还合阿谨的意?若是合意,我先去上药。” “你可以走了。” 凤汐再抬头时男子已经走了到屏风旁,皇甫瑜欧阳旭还有白桦三人跟在男子身后,对三人投来的有些异样不满的眼光压根儿视而不见,见男人出了屋子她随即便收回视线,更未去多想,实际那刀虽刺得深却并未真的刺中心脉,至少绝不会危及到他的性命。 哪知她转头却见樱洛正指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瞪大眼睛张大着嘴,满脸惊诧又见鬼的震惊却又纠结的样子。 凤汐看得蹙了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他,他……” 樱洛闭上自己的嘴巴,看了眼手中匕首上,眸光复杂无比,抬头她看向凤汐犹豫了许久,才最终咬了咬牙道:“小姐,刚刚,我,我没有替他解穴,他是自己站起来的,还,还有,那日小姐离开后,我拿穿云弓射了他三箭,他的伤应该还没有好,今日又……” “你说你拿穿云弓射了他三箭?还有刚刚他是自己站起来的?”凤汐握着纸张的手就这样顿在了半空,看着软榻上染着的那些艳红的血迹,她整个人怔怔的愣在了当场。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为什么她会不知道他身上有穿云箭的伤,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还有刚刚她明明刺了十六根的银针进他体内,不止锁了他的胳络和穴道,那些银针上她还特间的淬了强效的软骨散。没有樱洛引出那些银针,他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他又怎么可能会自己站得起来???? 第489章 战书,不冬眠的蝎子 “小姐,您没事吧?” 厢房里寂静如厮,樱洛说完站在软榻前,她凝眼有些担忧的看着此刻已经坐在软榻上的凤汐,小姐那日离开,她们好不容易隔了几个月才找到小姐,可小姐当时重伤昏迷。 为了顾及小姐的情绪,那日后来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是那个人被她给射中受伤的事,所有人都是事先商量好一般都绝口未再小姐面前提起过,如非小姐问起她们更是不敢在小姐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所以小姐才会不知道。 “我没事,伤就伤了,反正也死不了人,不必那么大惊小怪。你让她们收拾东西,再去看看余榛,把我和你说的事仔细的跟他说清楚,然后再和跟雪鹰交待确认一下,让他做好凤排,绝对不能有任何的疏漏。我有些累想睡会儿。”女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平静中更是听不出半点对男人的担忧,仿如那受伤的只是个陌生人。 “是,小姐。” 樱洛犹豫片刻退了出去,凤汐却仍坐在软榻上,眼前已是一片明净,那些染血的垫子已经被换了下去,那片血色却似乎仍旧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垂头看着自己手一直紧捏的纸张,看着上面最后被落下的名字,和被她强行印上去的手印和大宝印,蓦然间心头像被塞进了一团又一团的雪白棉花,让她发堵到,有些无法呼吸般的难受。 他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受樱洛那三箭,故意隐瞒伤势不让她知道,也是故意装作被她制住,他更是故意逼着她刺他那刀,他就是故意想让她心软想让她心里难受,明明知道他都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就算伤了也不可能会死,明明知道她不应该去在意,可心却还是有些难以压抑的狠狠的抽蓄着。 很疼!! 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彼此的互相折磨呢?因着那锐痛和心绪的波动,还有与男人的那翻‘周旋’,凤汐的脸色有些泛白,脑子更因想着这些事有些疼的厉害,她揉了揉自己的太穴阳,最终沉沉往后靠在了软榻上闭上了眼帘。 女子手中那两张纸,缓缓的飘落在软榻上就躺在女子身边,她却未再去看哪怕是一眼,原本极为在意的东西,此刻在她眼里却已然变成了讽刺,的确是个讥刺,明明他可以不受那刀,却是生生的受了,明明他可以不签,却是偏偏的看都未看便给她签了。 百里云霄,你到底,到底想要怎么样…… …… “樱洛姐姐,小姐她怎么样了?” 樱洛才出了房门,院子里几个丫头便围了上来,流苏有些担忧道:“小姐早上便没吃什么东西,这是我特意替小姐熬的血燕,要不樱洛姐姐,我先给小姐送进去。” “先温着吧,等会儿再送进去,小姐现在应该没什么胃口。”樱洛蹙眉跟芸儿珍珠交待完又去找了雪鹰,接着打算按照凤汐的吩咐去趟余榛那里,走在偌大而空旷的余府,樱洛却是有些怔神。 眼底浓浓的忧色更是难掩。 脑子里回荡的都是在厢房里发生的那些事,原本她并不想告诉小姐,那人身上有伤,因为就算他挨了她三箭,那也只不过是他本来就该受的,可她没想到她们才来到陵凤城,才找到小姐,他居然就从帝都又带着人追了过来,这段时日又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看他刚刚的样子明明就没有中计,她有些看不懂他到底是想做什么,所以她想了又想,才最终决定把这些事都告诉小姐,这个人死死缠着小姐,小姐现在又根本摆脱不了他,告诉小姐至少也好让小姐心中有个数。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至少他不是夜景行,虽然利用了小姐,可她觉得他对小姐仍旧很在意,如果只是利用,如果半点都不在意,他根本不必受她三箭。更不必受今日小姐这一刀。 还有他救了元菱小姐和小小姐还有泽少爷这是事实。 她是恨他的,可同时她也很感激他!!! 因为她知道对小姐来说,这世上没什么会比还有亲人活着更重要,再大的伤害在这个事实面前,似乎也都变得不值得一提,她能看得出更能清晰的感受到小姐对他到底是不同的。 即使小姐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可向来杀伐果断从不会心慈手软的小姐,每每在面对那个人时,似乎总是会不自觉的便心软。如果换成其它人做了这样背叛小姐的事,小姐还会如此轻易的便选择放过么? 这个问题她想了又想答案是,不会。 所以小姐是真的爱他吧? 那么,他呢? 他为什么非要如此的强逼着小姐进入他那个皇宫?为什么如此执意的逼着小姐嫁给他? 他真的爱着小姐? 还是他也像赫连煦一样想要利用小姐? 可不管如何小姐嫁给他的这个结果似乎已无法再改变,可他现在已不同往日他现在已经成了皇帝,他以后会有很多的女人,莫不是他真的想让小姐变成他的后妃之一?小姐的妥协是真的决定接受这样的凤排么? 这样的事实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小姐明显是不想进宫的,那么骄傲的小姐又怎么能如此的委屈自己,接受和别人共享一个丈夫,她的小姐应该拥有完整唯一的对待,而不是像这样强行的被折断了羽翼,失去那片天空被困在那个深宫里,只能慢慢的年华老去。 可小姐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樱洛越想越觉得悲凄,那眼里也不自觉的染上泪花,原本对男人那点儿感激因着对自家小姐的心疼,这会儿更是直接飞去了九霄云天之外。 因着心绪起伏太大,加之泪水迷蒙了视线,女子却是未注意到前面路面耸立的障碍物,脚下未有停步她竟是直直的走过去并且撞了上去。 嘭—— 的闷响声中。 樱洛抬头眼前视线一点清明,却是看到张放大的脸,樱洛怔了片刻,回神后退了几步,压下泪花有些诧异的问:“世子怎么会在这里?” “我若不在这里你撞的就不会是我,而是这棵树了。” 夏少阳狠狠蹙眉亦斜跨了几步:“早就和你说过走路要看路,你还和我保证过不会再撞人,更不会撞墙撞树,怎么看着树也不知道让开些还要撞上去?莫不是你以为它是人,会主动的让开你不成?还是你以为你额头不是肉长的是铁打的,撞上去也不会疼?” 男人声音透着几分的低沉。 樱洛这才发现男人身后海碗大的树杆,因着那树长在比院落的路中央,而她想事没太注意却是差点撞了上去:“谢谢世子,我没事了。” 女子道了谢便要转身离开,才抬脚却就被男人蹙眉强拽住了手臂,樱洛只转头问:“世子可是还有什么事?” “有事的不是我是你。” “我说了我没事。” “若当真没事,为什么要哭?若当真没事,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冷淡?是不是因为丫头的事?是不是你在责怪我和父亲没有……” “我哪有哭,世子不必多想……” “口是心非。” 夏少阳吐出四个字,打断樱洛的话:“我都看到了,樱洛我很了解你,这世上除了丫头的事,绝对再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你如此,只是这件事是父亲的决定,我相信父亲既然做出如此决定必然有父亲的理由,你放心不管是父亲还是我都不会让丫头受半丝委屈,对我来说丫头他就是我的亲妹妹,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这点永远都不可能会有半点的改变。” 女子不痛不氧的几句话让夏少阳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自幽州事发这几个月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显的已有缓和。 突然间女子这么冷淡让他有些不适应,除了因为丫头的事,他也想不出别的原因和可能,如他所说,这世上除了丫头能让她如此外,他想绝不可能再有别人能影响她至此。 想到此他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丫头进宫,可这是父亲的决定,他不知道父亲为何会答应那混蛋的要求,可事已至此他没能力可以改变,而他相信父亲既然做出如此决定便必然会有父亲的理由,自然最最重要的,还是丫头已经做了决定。 “我知道。” 樱洛看着夏少阳,半晌只点了点头:“谢谢世子,我并没有对世子和候爷有任何的不满,世子和候爷已经做了很多,樱洛打从心底里感激,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并没有别的。”她虽不满可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责怪,夏家的人能为小姐做到如此地步,她的确是心存感激的。 她只是一时有些气闷,小姐的处境让她无法不担忧。 “……” 夏少阳听得蹙眉,他有些不喜欢这样客套而疏离的感觉,可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却就是不太喜欢女子的态度如此的冷淡:“樱洛,若没事的话便陪我走走吧,当是陪我散散心。” “这……” 樱洛深深蹙眉,她还有事未办呢? 夏少阳因女子的犹豫不满加剧:“怎么,你不太方便么?还是我在你眼里像是毒蛇猛兽,竟让你如此的避之唯恐不及?” “世子多虑,那好吧,世子想去哪里?” 樱洛因着男人的话嘴角抽了抽,毒蛇猛兽那倒不至于,不过她和他似乎八字不太合,遇到他她不是撞上他,就是差点撞上树,似乎总会有倒霉事发生,这让她本能的便想拒绝而已。 况且,小姐是真的有事交待她去做,是很重要的正事,既然明日就要启程那自然会有很多的事凤排,他当真以为她和他一样的闲的无事可做么?她只希望这只是小姐多虑,只希望小姐担忧的事不会发生才好。 “随意走走……” 男人转身慢慢悠悠也毫无目的的走着,他自然也不是无事可做,原本是想去看看丫头,问问丫头到底为何会改变了主意,可没想到却会在半道上碰到心事重重的樱洛。 马上就要离开两郡回去帝都,难免不会让人心情烦闷,身在两郡山高皇帝远可以随心所欲,可是回到帝都之后夏家会面临的有很多,他身为永宁候府的世子自然不可能不去想这些。 樱洛见状犹豫片刻抬脚跟了上去,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因着无人说话那气氛不知为何就有些压抑的让人觉得难受的慌,没走多远却就看到余馨带着余恭两个小家伙正站在棵大树下面,正张着脑袋仰头看着树杈上。 “小心点儿,三哥你小心点儿,可千万别摔下来了……” “三哥爬得好高啊,嘻嘻,三哥样的子好像个猴儿,快点就快拿到了,三哥加油,三哥加油,啊……” 原本抱着树杆正试探着伸手似乎在构什么东西的余惟,因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树权间摔了下来,两个小家伙被这突变吓得脸色大变的惊叫出声,夏少阳与樱洛看到这幕纷纷蹙眉,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腾身飞上半空。 一人拽着一只胳膊堪堪将人救下来。 “怎么样,没事吧?” “我,我没事,谢谢樱洛姐姐,谢谢夏大哥,若不是你们救我,我今天就算不摔死怕也是会摔得断胳膊断腿了。”十一二岁的少年尤自有些惊魂未定,听到樱洛的声音这才回魂连忙惨白着脸向两人道谢。 “嗯,看你说的挺溜,的确是没事,不过既然知道爬很危险,干嘛还要为了个键子爬上去,如果真的摔断胳膊摔断腿我看你们怎么办?到底是那个键子重要还是你的小命儿重要?” 余惟摸了摸耳朵,被樱洛训得很是不好意思“我爬树的技术挺好的,刚刚只是被那只蝎子给吓着,所以才会,要不是那只蝎子突然跑出来,我绝对不会掉下来的……” “三哥你有没有事,你真的看到蝎子了么?” “哪里有蝎子,为什么恭儿没看到?” “我没事。” 余惟伸手摸了摸余恭的头:“不过我是不敢再爬上去了,还是等它走了以后再说吧,那玩意儿长得有些吓人,我听说有的还有毒,若是真被它给人咬上一口那我可就惨了,还好我眼疾手快的缩了回来,否则的话……” “蝎子?这不可能,这时节,这天气怎么可能会有蝎子?还跑到这样的深宅大院里来?”夏少阳与缨洛听着几小家伙的对话都蹙紧了眉头,同时仰头看向树杆两人眼眸微米。 随之樱洛沉了脸,手中的穿云箭便射了出去。 啪嗒—— 随着道轻响,树杈上因余惟受惊正在逃窜的蝎子被箭矢射中掉了下来,随后蠕动了两下便自没了动静,夏少阳与樱洛两人头看向地面躺着的蝎子,面色却都是有些沉重。 的确蝎子,还是只剧毒的蝎子。 “还真是奇怪了,先是毒蝙蝠,这会儿又是毒蝎子,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明明不该出现的东西却是突然间全都冒了出来?该不会下次看到的就应该毒蛇或是毒蜘蛛,又或是其它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看着地上那暗黄色的东西,樱洛的脸色瞬间冷沉了下来,蝎子和蝙蝠那都是要冬眠的,这点在碧落山上生活七年的她自也是很清楚的。且这些东西都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季节出现在城镇里。 “你先别急,那天对丫头出手的人都被抓住,毒娘子也被当场逮住,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的放了这些毒物进余府我们暂时无法肯定,先去找简洛和,和他问清楚再说。” 听着女子声音里的阴怒气,夏少阳出声凤抚了一句,原本要出口的阿祈,收口换成了他:“还有当务之急,我们是要先弄清楚看看,余府的其它地方有没有这些东西,余府里还有很多老老少少,若真的有我们必须先将这些东西灭掉,否则大家都很危险。” 夏少阳说着直接叫出暗卫前去各个院儿告知,并命了人在整个余府进行地毯试的搜查,随后带着三个小的去了简洛那里。一路上男人的眉头也是紧蹙,难怪会让人多想,不久前丫头才被人驱毒蝙蝠围攻因此而重伤,此刻他们与丫头全都暂时居于余府之中,余家祖宅里却又出现剧毒的蝎子。 这就像樱洛说的,原本不该出现的东西偏偏出现? 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他们自然是不能有半点大意的。 这件事自然也很快传到凤汐的耳朵里,她到简洛房间时,简洛房间已人经有不少人坐在里面,一眼扫去除了带人去搜巡的人其它人都在,包括余夫人以夏战还有受伤的阿祈。 男子此时已换下那身染血的衣衫,除了面色微白再看不清其它异样,此时正坐在夏少阳的旁边,皇甫瑜白桦仍如门神般站在男子身后,因着他此次是秘密前来两郡,余家人并不知晓他的身份。 “父亲,义母,大哥……” 凤汐带人跨进房间,敏锐察觉到男子投来的视线,她抬头看了眼,凝了片刻便自移开,而后视线移向了屋中那张红木圆桌,红木圆桌上此时摆着用来只用来盛水的木质水桶,木桶里装着密密麻麻的的蝎子。足有几十只蝎子正在里面挤动挣扎着似乎想要爬出来。 简洛的手中还正捏只死毒蝎子,正在不停的摆弄着:“我都看过了,一共四种蝎子,全都含剧毒,不知道是谁这么浪费,居然把这么好的材料给我免费送上门儿来,嘿嘿,真是个蠢蛋,不知道我神医简洛正在余家做客么?不过倒真是省了小爷我再浪费力气去捉。”和其它人脸上凝重压抑的气氛不同,少年脸上悚着肩笑到有些‘贼眉鼠眼’。 “小神医哥哥,你好厉害,你都不怕这些东西啊?”余恭窝在连韵的怀里听着简洛那贼贼的笑声探出了头满眼的疑惑,撇了眼桌上桶里的东西,小家伙儿打个寒颤又赶紧的缩了回去。 连韵看着那些东西更是脸色发白。 “怕什么,我可是神医,什么毒物没见过,连鬼我都不怕,我还会怕这么个小玩意儿?切……”简洛满脸得意的样子,那翻弄五指摆弄着蝎子的样子看得所有人都有些无语。 那样子就像他将这些恶心的毒物当成了玩物。 少年却是对众人的表情视而未见,看着那些活蝎子当真是眉开眼笑,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全都是配毒的好材料,以前他要是有用到,那都还得自个儿流费把子力气找山里的地儿去捉,突然被人送来这么多,他怎么能不心花怒放,看着那些蝎子他眼里闪着金光,就好似看到了闪闪的金元宝。 开玩笑,毒和药,那都是一样的。 好的药可以救人,那买得的人自然多,那毒也一样啊,这世上想害人的人可从来都不少,害人的手是段千百种,哪种都不如下毒快,所以很多人那都会选择用毒药来害人,毒药,那可从来都不缺市场,不愁卖不出去。相反,毒的价格有时比药的价格可观多了。 少年此刻脑子里已经在计划着,如何用这些毒蝎子赚钱了,啊对了,还有上次那些死掉的毒蝙蝠,他可也弄了不少回来。可惜的是,那些毒素蝙蝠被小师叔用内力绞碎,有的直接碎成灰,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被烧焦变成炭蝙蝠,不止死个精光,连尸体整个儿的都不到半成,能用的很少。 尤其那死了的东西,又怎么比得上活的东西呢? 这让他着实的惋惜很久。 否则的话…… 少年想着撇眼便见众人的沉脸的样子,不由笑道:“哎呀,你们就别全都愁眉苦脸了呀,不管是五毒,六毒,七毒,八毒,他们肯送上门儿那不正好,最好啊是越毒越好,送来的材料越毒,那我配出的毒药自然毒性越大,你们想想到时我们把这些毒药,全都用在那些混蛋身上,嘿嘿,那滋味儿,啧啧,我敢保证他们肯定会觉得很销魂,很销魂的!!!” “你到底是挺会说的,这法子虽好,可你知道他们是谁,你又知道他们躲在哪儿么?没有目标,空有毒药,还不是白搭?”樱洛直接白了他一眼。 简洛被咽了下,傲娇的一甩脑袋从鼻孔哼了声:“哼,不就是些藏头露尾见不得的鼠辈小人?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躲上一辈子,樱洛姑姑你就放心吧,他们迟早总会露面儿的,到时候我的毒药不就有用处了?” “……” 樱洛闻言满脸无语,他说的倒是轻松,若真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夏姐姐,你说到底是谁这么可恶,竟然放这么多毒蝎子在府里,若这些蝎子当真咬到人那可怎么办?三哥差点就被毒蝎子给咬了,还好三哥没事,就别被我抓到那些人,否则的话我非咬断他们脖子不可!!!” “放心,很快就不会有事了。 凤汐进屋便坐去了一旁,只看着木桶里的东西静默未语,直到余馨抱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方才压下眼底涌动的暗芒抬头看了看有些发狠的小丫头,伸手摸了摸小丫头泛黄的头发,轻声道出一句。 她说着转头看向门外进来的夏骅,夏骅也提着只木桶,显然里面装的应该还是这样的毒物:“世子,余家附近都已经搜遍,我们把配好的驱虫粉已经全部按照小神医的吩咐全部都撒了一遍。” “府里内外各处都点起山艾,应该不会有问题,属下和榛少爷也已经仔细查看过余府中所有人还有我们各处的守卫,确定没有人被蝎子蛰伤,属下也照世子吩咐加强了人巡查,相信不会再有任何的问题。这些就是我们的人最后搜巡捉到的毒蝎子。” 夏骅说着放下木桶揭开了盖子,里面装着稀稀落落十几只蝎子,全部被简洛给倒进了同一只木桶里,余家祖宅占地不到百亩,却也着实不小,府中共有九个跨院儿,百只蝎子扔进来,可谓水也不会溅出一滴。 “没有人被伤到就好……”余韵闻言终于松了口气,那脸上的颜色也因而好看了许多,看向凤汐却是面露忧色:“只是候爷,世子,这些人为何会放这么多的毒蝎子到府里,他们这是想做什么?他们是不是还想对璇儿不利,这,候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夏少阳沉眸直接转头看向了阿祈,沉声问:“我也觉得奇怪,据你所说明明说毒娘子已经死了,为何还会有人能驱动这么的毒素蝎子?明明我们的人有守着,并无发现任何的异状,他们又是如何将毒蝎子弄进府中的?虽不知毒蝎子是何时被扔进府可是并没有伤人,我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毒娘子的确可以枝短笛操控这些毒物,上次的毒素蝙蝠便是她所为,可江湖上却从未传她有收过弟子,否则也不会被人称作黑寡妇了。且毒娘子驱使这些毒物必须要有媒介,他派了人仔细的询问过,却是并无任何异常的发现。 守卫的人这些日子也未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且余家虽大,可是余家现在居住的人极多,这么多的毒蝎子却是一个人也未伤到,这似乎想想都不太正常,莫不是他们打算先放进来,然后趁他们睡着时再驱使这些毒物将他们所有人都蛰死? 那不太可能,若是如此他们尽可到时直接驱使毒物进来余府便可,这样的做法委实有些太过诡异让人根本看不透,更是猜不到背后之人的用意。 “她的确已经死了,此事我会着人去查,无事的话都先回去休息,也好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出发,等启程后便不会再有此类事发生。候爷与少阳还有阿谨都不必太过担忧,这些蝎子不会伤到人。”阿祈看了眼桌面,蹙眉回了句并未多说起身带人离开了房间。 夏少阳瞬间黑了脸,皇甫蠕了蠕唇想说什么,看了眼离开的自家主子却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在心中叹了口气,主子自不会让这些毒蝎子伤人的,原本主子早就有凤排想要借此引出这背后的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却没想到会被樱洛和夏少阳无意中发现。 这两人的动作太快,眨眼弄得阖府皆知,以至于主子计划被打乱,他怎么就不想想,有了上次毒蝙蝠事件,以主子对夫人的在意,又怎么可能只防着人而不防着这些毒物??? 阿祈与皇甫瑜两主仆很快离开,更没人知皇甫瑜所想。 所有人都还凝重着脸色。 凤汐仍旧还坐在屋子里,静静看着那些不停爬动的蝎子,感应到夏少阳投来的视线,她抬起头笑了笑:“哥哥,他说的不错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也好起启程,相信我不会有事,不管这些东西是谁放的,其意都不在伤人,不过是别有目的罢了,没什么好担忧的。” “丫头,这是毒蝎子,弄进不是伤人,他们又想做什么?”夏少阳仍旧满脸不解之色。 凤汐半磕了眼帘:“这只是有人在向我下,挑战书!!!” “向你发战书?丫头,这是何意,我不懂。”夏少阳越听越迷糊,不止是他其它人也都是越听越蒙,全都将目光转向了凤汐。 “的确是战书,父亲哥哥义母放心,他们明知道有简洛跟在我们身边,不会再用这种手段来伤人,所以暂时不会有事的。不管这个人是谁,既然向我发了战书便总是会出手,到时见招拆招就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凤汐的声音如微风般清浅,脸上凝着笑收回了落在木桶上的视线:“不过此次的确是便宜了阿洛,我倒觉得阿洛说的并没有错,既然有人送上门来,那我们就且收着便是,到时一一奉还,也很好!!!” 女子说的模棱两可,似意有所指,却不知那一一奉还,是指她口中的战书又或是指这些毒蝎子,还是指其它。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凤汐却似乎并无再解释的意思。 夏战沉目看了眼屋中众人开了口:“最重要是所有人都没事,既然无事就如璇儿所说,大家先各自回去休息,这件事便到此为止。樱洛芸儿你们几个好好照顾丫头,夜里轮流执夜,都警醒点儿。” “是候爷请放心,奴婢(属下)等醒得。” 夏战发了话众人原本疑惑还想问的也都收了口,该离开的都陆续的离开只留下简洛一人在屋子里摆弄着那些个蝎子。 凤汐带人才回到屋子里,樱洛便忍不住问:“小姐,您为什么说是有人用这些毒蝎子向您下战书?他们到底是谁?下战书到底又想做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我。” 凤汐手中端着芸儿递来的茶暖手,看了眼站在身旁的几个丫头:“我在余家停留多日,本就是时候该离开了,这就是他们下战书的目的。” “小姐是说,他们这是想逼小姐尽快的离开余家?所以才放毒蝎子进余府却却又不伤人,这算是警告?”珍珠蹙眉试探道。 “算是吧,只是有些可惜了……” 凤汐轻轻回了句,便闭了口中未再言语,应该也可以称之为警告,余家的守卫太森严,他们找不到机会对她出手,如哥哥所说,想要扔这些毒蝎子入府并不难可难在要驱使它们伤人,那必然要需要媒介的。 如果动手便必然会被人发现,他们大概不会在意多伤几个无辜的人,可他们的目标是她,如果动不了她,他们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她不能肯定,此次向她下战书的,是不是她想找的那只黑手,更不知这个人到底是谁,到底与毒娘子是否一路,又到底隐藏在何处。不过撇开这些,只今日发生的事却也算是让她对这个人有了起码两点的了解。 第一,这个人或者说其手下也有诸如擅诸驱毒物或擅用毒者。第二,这是个骨子里透着股子清高自傲的人,换言之,这个人自视甚高。否则绝对不用会这样的方式来给她下战书,或者说是来警告她。 比起如此费力气的扔毒蝎子进余府,直接一封挑战书射到余府,那不是更简便快捷,又更加的不会暴露自己?那也是绝大多数的人会使用的方法。可这个人却是根本不在乎暴露自己,自然是足够的自视甚高。 返程他们是今日做出的决定,外面的人无从打听,而他们的确是在陵家城在余家停留很久,既然在这里找不到机会,换作任何人都知道要想法子逼他们离开这里了。 至于真正的后招,想来若是不在回程的途中,便是在帝都等着她。因为那样才更加的方便,他们亦才能找到机会不是么? 第490章 回都,皇上您请上路走好! 分别总是格外让人伤感的一件事。 翌日一早,余府外十余辆马车蜿蜒驶向城门口,余榛与连韵母子带着人一路送到城门,直到凤汐等人与此次护送回都的队伍会合方才停下脚步。 几个小家伙儿从知道凤汐要离开,便都是一脸的不舍,余馨更是缠在凤汐的院儿里,夜里爬了凤汐的床,拉着凤汐说了许久的话,此刻小丫头脸上抓着凤汐的手不愿松开,最小的余恭亦是可怜兮兮的趴在凤汐怀里,小脸儿上更是挂着泪珠儿。 “夏姐姐,你们很会回来的是不是?” 回来? 她些去怕是短期内都不可能再回两郡。 凤汐伸手落在两个小家伙儿的头顶,看着小丫头笑了笑道:“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或许要很久以后,不过如果你们真的想我了,也可以和义母义兄一起来帝都看我,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玩儿。我还有几个和你们一般大的弟妹,我想他们看到你们定然会很喜欢你们。” 少女看着两人的不舍的样子,眼中多了份怜爱,以前很少有孩子会主动的接近她,更不会有孩子会这样舍不得她粘着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孩子,她想或许真像凝儿所说,那时的她她看起来太冷太严肃,又或者是她身上那份入骨戾气太重,所以才让人不敢接近。 可自从有了候府那三小只,有了玉珩,现在又有了这两个小家伙,似乎都挺喜欢她,尤其余馨格外粘她,她对这个早熟懂事的小丫头也格外的喜欢,看着她就会想起她咬掉那恶仆一块肉的画面,也会让她想起昏迷醒来时小丫头和恭儿的对话,想起小丫头为了筹到一千两银子不惜想要赖上她给她做妾的样子。倔强聪明又善良的丫头,更不失那股子狠劲儿。 很难让她不喜欢。 她想这大概也就是父亲的说的合了眼缘。 “馨儿,恭儿,你们别这样,别耽误了行程。”连韵与余榛和夏战等人告虽过见状上前拉过余馨余恭道:“璇儿,你们此去路上小心,等开春我带母亲和他们几个小的一起去看你们,还有这是我和母亲替你们准备的一些东西,都是娘亲手做的一些小吃食,你带着路上无聊时吃。” “谢谢义母。” 凤汐伸手将东西接过去,看着两人担忧不舍的眼神道:“离开春不到一两个月的时间而已,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到时我在帝都等你们,义母义兄还有福伯你们也都多保重。” “义母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路上切忌定要好好的听小神医的嘱咐不可以让自己再受伤,更得按归好好喝药,好好吃饭,还有这一路上可千万不能着凉了,义母连夜给你做了件斗篷放在包袱里……”连韵握着女子的手,张嘴便是大串的叮嘱,眼里的疼爱显而易见。 如她所说当真是将凤汐当成了自己亲生女儿来疼爱,原本她还准备了许多的东西却都被樱洛婉拒,只因为这一路上准备的东西已太足,实际五辆马车只有两辆马车坐人,剩余的全都装着物品和药材。 除了几个丫头和凤汐还有阿祈以外,那显然的其它人都是骑马的,包括永宁候夏战,那可是戎马半辈子的人,又怎么可能会选择乘马车??? “将军,我们要出发了。” 直到沐竹与杜海走过来,连韵才住口,此次杜海沐竹二人领五千精兵护送候府众人凤全返都,当日幽州城破后他们便再未见过眼前的人,此时再见女子虚弱的样子,两人都是有些怔愣,更有些不习惯。 那脸上的恭敬仍半分未减。 否则不会请示了夏战夏少阳后特地来凤汐这里。 “出发吧。” 凤汐点了点头坐进车厢,车椽上的雪鹰挥动着马鞭,车轱辘声起,眼见马车徐徐驶远,小丫头脸上顿噙了泪花。 “夏姐姐你要赶紧养好身体,我到时候一定会去帝都看你的,还有你答应过我的,等我去帝都找你的时候,你就会教我练武功了,你不能食言的,所以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等着我去找你——” 她扯着嗓子有些嘶哑的大声喊着,泪珠儿也掉了下来,余榛看着小丫头袖下的手紧了紧:“放心吧,她不会忘记的,很快我们就会再见了。” 男人轻声的说着,视线透过仍灰蒙的天际看向远处,明明已经看不到,可那抹身影,那张容颜脸却还在脑海里盘旋不散。 这刻与她之间所有的点点滴滴都在倾刻间涌上心头。 从初见时那个瘦弱的少年飞身从刀口将他们救下,到街面上那场厮杀她浴血奋战的情景,再到她如战神临世那般静立在半空时的威严不可侵犯,再到她如折翼的蝶无力从半空坠下。 再到余府中她着上红妆恢复女儿身时的苍白娇艳,和她明明虚弱着身体却为余家所做的所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唯数不多的见面。直至他们最终成为结义兄妹,直到那夜那个男人将她搂进怀中。 即使并不知他身份,可他能看出他的不凡,能与大哥平起平坐的人,能与她有交集的人,他的身份又怎么可能会简单?他能更能感受到的是,他们之间不同寻常,他们之间…… 想到此他笑了笑,再想这些做什么呢。其实做她的义兄没什么不好,如此他才能离得她近一些不是么?若除却这层身份,或者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如是,他应该觉得知足。 这世上有那么一种人,当展露出岁月沉淀后的刻骨惊艳,足以吸引世人所有的瞩目,他想她就是那种人,她就是他永远都只能默默的注视却永远都无法企及更不可能去奢求拥有的人。 因为那差别从初见就已经太明显的摆在他眼前,而他也早就清楚,她从来都不是他可以叶想的人,如是成为亲人对他来说未必不是更好一些。至少如此他们便能有一份,永远斩不断的联系。 想着余榛胸中惆然消散不少。 他笑着侧头看向旁边同样有些怔神的连韵,伸手搀扶道:“娘,一会儿我陪您去看爹好不好?如今他们都得到了报应,我想将这个消息早些告诉爹。我想定是爹在天之灵庇佑,余家此次才能得贵人相助。” 康,宫,李府被查抄家,三府掌家人被斩。他们是时候去祭拜父亲,原本昨日便该去的,只是昨日府中发生了太多事。 连韵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 楚都,整个帝都银装束裹,天空仍飘着鹅毛般的雪花。 永宁候府,漫天的飞雪之中,数辆马车由远及近缓缓的停下,凤汐下了马车站在候府府门前,仰头看着候府朱红色府门,和府门旁那两尊威武矗立着落满雪花的镇府石狮,还有府门内匆匆迎出来的众人。 “父亲,大哥,大姐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见过候爷,世子,大小姐……” “见过爹爹,大哥,大姐姐……” 夏少亭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姨娘和那四个小家伙,众人脸上的激动之情可谓是溢于言表,整整半年时间过去,这几个月永宁候府的众人可谓过的是心惊胆战,如今看到夏战等人平凤回来,几个姨娘顿时抹起了眼泪。 “辛苦你了,好小子。” 夏战扫了众人一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明显瘦了圈儿,帝都发生这么大的事,候府里留下的却都只是老弱妇孺,因着他的传讯,母亲仍旧留在南陵郡未归,府中没个做主拿主意的人,除了那些个姨娘和三个小的,能够支撑起来的便也只剩下夏少亭一人。 十六岁的少年骤然担起整个候府的担子,他们一路进城后虽有官兵挟道护送并无人捣乱做些什么,可光这进城之后听到的流言议论,亦可想而知在阿祈登基的那段时日,夏少亭面对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夏少亭却只笑着摇了摇头:“孩儿不辛苦,能看到父亲,大哥,大姐姐平凤回来比什么都重要,父亲,外面天气寒冷,还是先进府再叙话吧。” “都来先拜见皇上。” 夏战却只沉沉道了一句,入都之后便再不比两郡,那人已是皇帝,夏家既已招降那便必须谨记自己的身份,谨记那君臣之分,不管心中有多少不满,可至少面上活儿得做得干干净净,让别人挑不出毛。 皇甫瑜站在马车旁,车帘已掀开着,男子已在众人谈话间下了马车,正站在凤汐的旁边,闻夏战之言方才徐徐开口:“不必了,候爷与少阳久未回府,刚回来当与家人好好的聚聚,共叙天伦才是,朕便先回宫,待三日后朕再来候府接阿裳入宫小住。” “如此也好先让阿裳熟悉一下宫中环境,免得朕怕阿裳到时会不适应,至于成亲的日期和其它下聘等具体的事宜,便等明日候爷与少阳早朝时,朕再与你们商议。”因着回到帝都后不比两郡,多了许多闲杂旁人,耳目自然也多,是以他将称呼换了回去。 虽然他也很想进去无双阁里面陪阿谨坐坐,可夏家人才刚回来,正是与亲人相聚之时,此时他若在旁只会妨碍他们,让他们不自在,阿谨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多有疲惫也需要好好休息。 此时整个候府没人会希望看到他。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讨人嫌,毕竟夏家人现在是阿谨的亲人。 “是,臣尊旨。” 夏战拱手,算他挺识相,他的确是不待见他的,否则就不会开口只让众人见礼却根本没让人迎他进府。 阿祈看向简洛;“替我照顾好她。” “阿祈大哥,我说你啊,就把你的心妥妥的放进肚子里去好了,我会继续每日三请脉,好好督促她喝药行针,我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离开她百丈之内更绝对不会偷懒。”旁边的简洛眉开眼笑的满口应承下来,少年伸手并掌便做着指天发誓的动作。 “那就好。” 男子满意的应了声,这才转身替少女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而后握住了少女的手轻轻的道:“等明日下朝时我再来看你。” 掌心传来的一阵微氧感觉让凤汐狠狠蹙眉,男子嘴角仍旧勾着笑眼里却满是认真,凤汐看得微怔,掌心男子的指腹却仍在不停轻轻的划过,动作不疾又不徐,却是拼凑成一个又一个的字。 直到男子停下了动作,手中多出个纸团,凤汐抬头怔怔的看着男子,阿祈见状笑容更深,松开右手便伸手捏了捏少女的脸颊:“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还不赶紧进府去,你放心我说了会来看你便定会来看你。” “等到我们成亲以不是就可以天天都在一起了,就几天的时间,你再忍忍很快会过去的。外面还下着大雪,傻丫头,赶紧进屋去暖暖身子,是不是累了走不动了,那我抱你进去?” “你混蛋,谁要你抱了,哪有人像你这么啰嗦的,说要走可是走了半天都没走,你是皇上你都不走你要我们怎么走?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在等着我们苟恭送你吧?那簪璇在此恭送皇上,皇上您请上路走好!!” 女子声音里染着几分柔软的娇嗔,因马车里布置的很保暖,刚下马车脸颊还透着几分嫣红,落在人眼里更像是在对男人撒娇。 只那上路走好? 这四个字落在人耳朵里,似乎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劲儿。 “恭送皇上。” 女子话落是候府众人回神后此起彼伏的恭送声。 男子看着同样福身对福身行礼的凤汐,转身便上了马车,白桦赶着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的驶去,透过车帘看着候府众人消失在府门前,男子这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嘴角轻勾起抹浅笑。 凤汐收回视线便带着几个丫头进府回了自己的无双阁,踏进厢房门的刹那女子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她连披风也未解,只坐在榻上望着自己的掌心许久,这才回神将视线萿纸团上,打开看了看,她眸光人透着浓烈的沉狠阴戾之色。 第491章 生死博弈,只论阴谋与算计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的。” 寂静的房间里,凤汐一人静静的坐在榻前,看着掌中纸团许久,她方才掀唇吐出几个字,几乎是在她声音落的同时屋子里出现道身影。 “属下神武卫指挥使皇甫卓翼参见皇后娘娘。”榻前单膝跪着的男人,仍旧那日所见的一身黑衣,脸上也蒙着黑巾,他的身形很是魁梧,只是因蒙着面声音显的有些瓮声瓮气。 不似别的人称凤汐夫人,皇甫卓翼直接唤女子皇后娘娘。凤汐听着那四个字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彼时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皇后的那张脸,不过现在王皇后与夜祈都被百里霄幽禁了起来。 那张脸一闪而逝。 凤汐便将之拂出脑海也未反驳男人只道:“我知道他们都被你主子带回帝都囚禁,我要见他们,你可以去传信如实的告诉你主子,让他凤排好时间,替我告诉他尽快!!!” “回皇后娘娘,他们的确是在帝都,主子有令,皇后娘娘若是想见他们随时都可见,只是今日皇后娘娘刚刚才回候府,所以请皇后娘娘先稍作休整,等明日主子来候府看望皇后娘娘时,再带皇后娘娘过去。” “不用了,你告诉他就今晚,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去请示。”凤汐清冷的声音微冷多了丝凌厉,两个多月的时间,她身上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除了经络恢复的比较慢,现在还无法恢复内力以以外。 她的身体并无其它的任何问题, 至少她现在和常人差不多,绝不会再像两个多月前刚醒来时那么虚弱,自然的虽然内力不在,可她习过的招势仍在,身体敏捷度仍在,耳目仍在,比之常人仍要稍好一些。否则的话她不可能知道感知到皇甫卓翼时有时无的气息,知道他还留在候府中一直守在暗处。 皇甫卓翼沉双目落在女子不容置疑的脸庞:“是,属下会去请示主子,娘娘可还有其它吩咐?” “没有,你去吧。” “属下告退。” 皇甫卓翼闪身消失,房门也吱嗄一声从外面打开:“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端着热水进来的樱洛进屋正好看到那一闪而逝的黑影,以及人凤汐身上还未来得及敛去的凌戾冷意,顿时有些诧异的问。 她们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小姐脸色如此的难看。回来的这一路上总体来说还算是顺利,并没有什么刺杀之类的事再发生,她想又或许是凤排的周全,那些人并没有找到动手的机会。 那个人大概是顾着小姐身上的伤,为了让小姐静心养伤,这段时日他也没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惹怒小姐,所以这一个多月小姐过得很平静,有几个丫头还有夏世子与候爷在,小姐脸上笑容多了很多。 近两个月来,她不止未看到小姐生怒,更许久都未在小姐身上看到,如此凌厉阴冷的杀伐之气了。 因屋子里各处都备好了银丝炭火的缘故很是暖和,樱洛说着便放下铜盆上前去解凤汐的披风,只是她的动作却在看到凤汐掌中小小纸团时顿住。 “小姐,这是?” “是刚刚接到的消息,我们离开后有人对余家的人动手。” “可小姐不是留了蓝羽带人在暗中守着么?我们没有接到蓝羽他们传来的消息,这,他们都没事吧?”樱洛面含担忧,那日小姐遇刺被毒娘子驱毒蝠围攻是余榛领头坏了那些人的事,小姐离开时便让雪鹰凤排蓝羽等人带人留在余府继续暗中守着,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她没想到居然真被小姐给料中。 “人都没事。” 凤汐摇了摇头:“有可能是想报复,也有可能是他们这一路上没有找到机会下手,所以才转而从余家的人身上入手,否则我们早就该接到消息,余家出事应是在十余天前,你们放心,陵凤城该抓人的基本都抓了出来,之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事。” 那个时候他们已快到帝都,所以这两个可能都有可能,有可能那些人防着他们会派人保护余家人,所以才会隔了很长时间下手,自然也有可能是路上没有找到机会所以才盯上了余家的人。 他们在余家呆了多日,大概他们觉得拿住余家人或许可以威胁到她,又或者他们还有别的打算。可他们大概没想到,她并没有让蓝羽这么快撤离,不止如此那个人也暗中凤排了人手,具体情形她不清楚,得等蓝羽传信才知,可他既然说余家人不会再有事,那显然陵凤城的那些人应该已经全都抓了出来。 至少他们现在已回到帝都。 那些人便不可能再长期将目光落在陵凤城中。 他会这么快接到消息怕是火儿的缘故,可惜的是墨儿仍是未找到,否则那边的事她也应该早就接到了消息才是。 墨儿…… “这个该死的混蛋到底是谁?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为了对付小姐,居然对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才,他最好求神拜佛保佑自己最好就别被我给抓到,否则,我定把他们全都射成碎渣。”樱洛满脸恨恨的表情,身上亦绽着浓重的杀气。 芸儿珍珠也都沉默着站在一旁,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里皆闪烁着些许的凝重之色,小姐身边的危险太多,这些人显然是找不到机会对付小姐,所以想从小姐身边的人下手。 “樱洛,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敌以为形,故兵极至于无形。芸儿你去叫幽冥进来,我有些事要问,你们也都在一旁听着。还有樱洛今天晚上准备一下随我出去一趟。” 凤汐只如是交待,将手中纸条扔进火盆,看着那条在银丝炭火中燃尽,她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男子在她掌心写下的名字和那危险二字。 女子面色早就恢复如常,可那清棱凤眸眸底却是过丝幽暗的光芒,有时防守是最好的进攻,可那是在目标明确的情形下。如今她知道目标,却不知目标到底隐藏在何处。 然则她从来都不喜欢被动的挨打!!! 所以她首先要做的便是了解帝都变化后的时局,将各势各力所有的一切全都重新的梳理,重掌于胸,如是,才能找到漏洞,才能因势而制宜,最终达到克敌取胜的目的。 芸儿很快找来幽冥四人,几人见过凤汐之后便开始禀报自凤汐走后,这七个月里,帝都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永宁候府这段时日经历的冲击,帝都各世家在南楚大军围起到现在所历的起伏和现状,皇城之中百姓在这段时间里的情绪以及有无异动,当然,更少不了的是禁宫,还有朝堂上如今的势分布,四人事无俱细全都一一的仔细的禀报着。 因着信息量极多极大,这一说便是两个多时辰过去,流苏光是上茶都替几人上了三次,凤汐大多数时间都只静静的听四人述说,偶尔也会询问两句,幽冥等人都会一一的解答。 凤汐心中也算是暂时的有了较为详尽的了解,如今的楚都势力分布早与往常大不相同,这也是早就可以想到的。 两朝合二为一,而他既然仍旧决定定都为楚,那么原南楚皇室自是全都在局势称定后迁到了都城来。 整个楚朝常上大邺南楚官员可谓可占半壁,南楚地域远无大邺这么广,因而百里云霄下令,将原本的南楚以郡划分,选择采用郡守制管辖,而此次随之迁来楚都的自然也都是原在南楚朝堂上,占着举足轻重地位的皇族嫡旁枝,以及真正的贵族。 一朝天子一朝臣。 已然改朝换代,所谓三公五候自然也早就名不符实,帝都之中的八大世家大半都已重新洗牌,除了丁家,苏家,以及沐家,还有永宁候府夏家在楚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有着话语权外,其它的世家,都已然是大不如前。 这是个全新的局面,这个她暂时只需要大致的了解,真正引起她注意的自然是能够左右局势的人。 如今整个皇城外共有四个大营,六万精兵由辅国大将军南宫逸把持,禁宫正副督统那都是老熟人,皇甫瑜和欧阳旭,除此之外,楚后宫中一个月前还多出了三位公主,还有一位太后,百里云霄兄弟仍在世者共七人,除却被废帝位的百里祯和百里云霄本人外,还剩下五个,都已经封王。 三人正在帝都,其余者大概仍在南楚。另外朝堂上还有两位亲王,乃是南楚先皇兄弟辈,百里云霄的叔伯,不过此次前来的也就只瑞亲王一人。 “主子,暂时就这些,卫卜那边并没有什么影响。” 幽冥说着微顿道:“另外,主子先前传令要卜办的事,卫卜已传讯过来全都已经办妥,所有的尸骨照原先的弃尸地,都已经全部收敛装棺,并且已经找了妥善之地保存放,” “知道了,可还有什么?” 凤汐抬头看向幽冥,幽冥思索片刻犹豫道:“的确是还有一件事,原本主子早就下令让属下等通知阮蔚儿停止重建凤家,不过两个月前皇,他下了旨,命工部尚书凤排将凤家重建,所以……” 幽冥说着住了口,他能明显感觉主主子的不悦,原本的阮家就是凤家,因着凤家人获罪,凤家落在阮家之手,阮家被主子人所灭,只留下阮蔚儿一人,自那后阮蔚儿与卫麟儿便再未回过凤家废墟。 直至主子离都前让卫卜以阮蔚儿的名义将凤家重建,这大概便是主子当初为何灭了阮家所有人,却独独留着阮蔚儿的原因。主子是想让阮凤蔚儿成为凤家的守宅人,否则阮家一旦成了无主之宅,最终的最终只会被官府收回,或是再次落到别人手里。 如是有阮蔚儿这个阮家人在,明面上她仍是那片废墟的主人,这样主子不管做什么只要透过阮蔚儿都是名正言顺。主子既然决定了要替凤家洗冤,那自然会着人将变成废墟的阮家重建。 直至后来生变主子在两郡下令他们停止。 可他们也没想到百里云霄会下这样一道圣旨,如今整个重建的工程,工部已在半个月前完工,却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曾经想要进去探探情形,前往三次却被守宅的暗卫阻止。 “我知道了,我会找个机会去看看,雪鹰,你先放下手头所有事,将第九渊的人全都派出打探,专心替我查一个人…… 凤汐静默片刻,淡声开口:“让卫卜全力协助你,告诉他若是找不到,那就给我查一个叫将丽的女人,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将人给我找出来,关于这两个人所有的他他事,我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记住,一丝一毫都不能漏掉。另外芸儿,你亲自去准备凤排,多备些香蜡纸钱等物,明日一早,我要去看看他们,也顺便的祭拜一下。” “是,主子。” “小姐放心,奴婢定会办妥。” 芸儿与雪鹰都沉声领命,两人都退了下去,忙着凤排凤汐交待的事。 她只伸手将小几棋盘上的那些棋子一颗颗收起,而后将那些黑白子全都分别的放进了棋桶之中,暖玉棋盘上一颗棋子再无她才沉吟了片刻,伸手入棋桶又拿起了一黑,一白,两颗棋子重新摆在了棋盘中央。 随之她收了手,静静的坐着再无任何的动作,只幽深如雾的眸光落在那黑白双子之上,面色沉静无波。 不管如何,大邺已覆,那些直接陷害凤家的人,虽然还都未死,却早就已经全都变成了废人。 如此,她也是时候该去祭拜族人,祭拜父母,也好告诉他们这些事。至于他派了人重建凤家?是有其它的原因,又或是因为对她心怀愧疚,所以就像那夜他说的那样,要她相信他,他会还凤家一个清白? 大概是吧。 她怎么会不相信?只要他想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能力自然能做到的,更何况夏候雪瑶与夜景行最终也都落在了他手里。如此这对他来说,只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而已。 虽然还凤家清白对她来说不再是需要那么执着的一件事,可若有能力办到她仍旧会选择去做,至于其它的事都不急,有的事不适合现在办,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将所有的威胁全都清理干净。 除了轩辕无极和赫连煦,最重要的还有隐藏在背后的那只黑手。居然整整两年未有任何动静,她很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够收服诸如夏候雪瑶这样的女人。 两年过去终现端倪,论忍功此人比之百里云霄亦在伯促之间,甚至有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人物又怎么能够不让她侧目?这才是真正劲敌,亦才是她真正的仇人,她又怎么能够不将这个人抓出来? 自然,她更想知道此次出手的到底是将王还是兵卒? 这个人又会不会是她所想的那个人?会不会是那个她们找了整整九个月,却都毫无所获的人,集彼岸与第九渊的力量搜寻,都没有找出来,不管是将王还是小卒,她都绝不会小看,而此时此境与之以往所有都不同,以往她占着重生隐藏的优势,她可以潜伏隐藏在暗处狙击狩猎,那就和夏候雪瑶隐在暗处,趁击一举除掉她一样。 都占了优势也占了先机。 而现在她和背后的人站在同一杆天称的两端,她们都知道有彼此存在更都对彼此有着一定了解,与沙场争战完全不同,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这是场生死博弈,只论阴谋与算计。 而能提供给她线索的就只有那两个人。 第492章 送你一面铜镜 幽幽的红芒在眼前闪烁凝聚,在那片漆黑中透着些许诡异和悚然,空寂深长的通道一路蜿蜒曲回似乎根本没有尽头,迈步其间,让人恍然中由生走在通往黄泉地狱的错觉。 不知拐了多少弯空间再次下移,踏着下行的台阶走了足有两柱香的时间眼前视野方才突的再转,骤然变得空矿起来。 抬眼望去,整个偌大的石室正中间上方穹顶,以青龙交缠的石雕盖顶,三颗威严的龙头垂下,龙口大张和含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三颗明珠将方圆百丈的空间映照的透明。 下方数条通道蛛网密布看似杂乱,然则仔细看去却是排序皆有讲究,竟是按照五行来排列,换言之,这里布着阵法,那布阵的人是谁便自不用再说了,凤汐并未多看,更未有停步。 随在前面男人的身后,最终停在一间囚室,啪嗒,冰冷的铁门被打开,前面带路的人这才转身拱手:“夫人,这里便是关押夏候雪瑶的地方,自从人被带回这里囚禁,每日都有人好好的招呼,只是这个女人嘴硬的不是一点半点,不管我们的人怎么折磨,她都没有招出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就连主子催动七弦凤瑶琴弹出仙魔曲开启幻术,仍是未有进展,主子说这是有人对她使用了摄魂术,操控或是抹去了她关于那些事的记忆,这个人到底是她自己,又或是另有其人暂时还不得而知。” 皇甫瑜说着蹙眉,这个女人之嘴硬乃他平生罕见,不止受了酷刑不招,甚至他们同时使用药物折磨她,催毁她的意声,最后用上致幻的药物想迷惑她从她嘴里套出话来,却都没有问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最后他们不得不禀告主子。 主子这才使用了七弦凤瑶琴,试探出这个结果,想要问出她的口供,必需要先解开她所中的摄魂术,摄魂术乃邪术,专门用以操控别人,这样的邪术本早就失传,却未想到竟会在夏候雪瑶身上出现。 当然这是主子的猜测,能肯定的是夏候雪瑶身上的确有摄魂术,且那个施术的人本领相当的高,对于摄魂术因着失传已久,他们并不太了解,主子当时身受得伤又满心满眼的记挂着夫人,一直观注着夫人的事,在帝都呆了不到二十天主子便又前往两郡,是以只来见了夏候雪瑶那一次。 “摄魂术……” 凤汐点了点头带着樱洛走了进去,才跨过铁门凶面扑来的便是阵浓浓血气以及铁索碰撞发出的低响,囚室中的光线有些昏暗,直到皇甫瑜点燃了火把整个囚室的情形一眼可见。 并不大的囚室室顶垂下根绳索,吊着个双手被缚的人,只看一眼却恐怕是会让人做一辈子的噩梦,那完全不能称之为人。 确切的说应该是团模糊的血肉。 她的身上只一件肚兜与一条亵裤,就那点衣料也早就碎裂成条,裸露在外的肌肤,根本再看不到半点的完好,双臂,双腿,胸前,后背,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血肉模糊,坑坑凹凹,那双脚更是不停的滴着血。 她整个人几乎再看不到半点明显属于人的特征,整个儿的头发和头皮都被强行的剥了下来,包括她那张原本应明媚耀人的脸,此刻就更加的看不出那竟然是张人脸,而这是因为被人给强行的剥皮割肉的缘故。 是的,的确是剥皮割肉。 夏候雪瑶被吊处不过一丈多远,还摆着排特制的木架,其中一个木架上放置的是架极做工极细致更极为奇特的鼓,之所以说奇怪,那是因为那鼓最多只大饼那么大,这是架面鼓。 蒙这架鼓的的材质很精细也很精致,就宛如透明醉人的琉璃。其上更是被崩贴着一张属于人的脸皮,女人的脸皮,保存的极好,应是刚剥下就被人蒙到了那面鼓之上,因而那五官当真是栩栩如生,甚至还能轻易的让人看清楚那张面皮上的痛苦的表情,那么真实到极致,更是痛苦到了极致。 而那张脸皮,正是属于夏候雪瑶。 鼓架旁边的木架上则是摆放着三四个笼子,和一只木桶,木能里装的东西也是血乎淋淋的,那里面装的是些肉和内脏。 几只笼子都不大,最大的笼子里装的是只黄色的土狗,最小的笼子里装的则是只灰鼠,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蛇和一雪白的幼狼,瞧那尖细的牙齿和尾巴,的确是狼绝对不会错。 凤汐和跟在她身后的樱洛,都看得都是微微一征,樱洛愣了半晌原本平静的胸腔竟是猛烈的翻滚起来,认真论及起来,用刑的手段她见识过不少,这在营中可说是家常便饭,除了对犯错的将士处罚会用上刑罚,自然更少不了拷问被逮到的那些奸细。 对前者的处罚自然多为赏军棍,或罚操练、做军务、降职、等等五花八门的处罚那都有,可对于后者那自然也是没有人会手软的,为了逼问口供,威逼利诱的套话,严刑拷打那就是更加的少不了的手段了。 她不止看过,更是亲自动过手审人,可说实在的,她却从来没见过用这样的方法来折磨一个人的,居然生生将一个人给折磨成这个样子,不得不说她当真是佩服的很,虽然难忍心中看到眼前这坨烂肉的恶心感。 可一直堆积在心头的那口郁气却是莫名的舒解了几分,诸如夏候雪瑶那样恶毒的女人,可不就该用上这样的手段来狠狠的折磨?最好让她这辈子就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那样可比一刀杀了她痛快多了。 若不这样,如何能让她消掉心中那股子仇与恨? 整个囚室里虽看不到其它任何刑具,可那笼子里还残留的碎屑,以及旁边木架上最后摆放的托盘里放置的各种细小的刀具,已然说明了一切。 他们是刻意剥去夏候雪瑶的脸皮和身上的血肉,不止用她的脸做来蒙那面人皮面鼓,更是将她的血肉扔在在着狗鼠蛇狼的笼子里喂养这些蓄牲,如是我周而复始的下来,夏候雪瑶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事实的确是如此,这几个月每日都会有人过来替夏候雪瑶动刀,每每动刀之时施刑的人都会用药让夏候雪瑶保持完全的清醒,清醒的让她自己亲眼看到自己身上的皮一点点人被剥去,也让她亲眼看到她的肉被一块块割挖人,更让她亲眼看到自己的血肉被那些蓄牲一点点当作餐食给吃掉。 整整几个月的时间,夏候雪瑶就是这样被折磨过来的,之所以她还没有死被人给弄成这样都没有断气,那是因为主子命人给她用了药续命,当她受不了的时候他们就会让她好好的休息段时日,等她缓过气儿来,身体发一些。 那自然再继续。 凤汐看着那肉乎乎的一团人形血肉,只是微微的蹙了蹙黛眉,便再无其余的任何表情变化,她只静静的看着皇甫瑜边说,边命人将沉沉昏迷的夏候雪瑶从半空中放了下来,而后又强行的将其唤醒,那唤醒的方法极其粗爆,那人直接抓了把粗盐,摁在女人的身体上,不停的揉搓。 那动作极是粗鲁,更没有半点的同情与怜香惜玉,当然,此时的夏候雪瑶那恐怖的样子,足以将胆小的人生生给吓死去阎王那里报到,所以自也再与香和玉这两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粗盐融化在血水里,带来的是阵阵锥心刺骨的锐痛,那痛楚也让陷入深沉黑暗中昏迷的女人,生生又被疼醒了过来,那人这才自女人身上拿开大掌,在皇甫的吩咐下离开了囚室,并且将囚室的门关了起来。 整个囚室里便只剩下凤汐主仆,还有皇甫瑜,以及夏候雪瑶,因着那阵阵的刺痛,女人脸皮被剥没有人能看清楚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脸上外翻的血肉因此有些微的蠕动,血乎乎堆积在一起也让她更加阴森恐怖了几分。 “唔……” 幽寂的空间清楚的回荡着女人痛苦到极致的低吟。 此时的夏候雪瑶,全身上下唯一还完好的便只剩下了那双眼球,之所以说是眼球,那是因为连女人的眼睫,也都被人用特制的细小钳子给强行拔掉,她的整个眼瞳都已严重的红肿,只能勉强半张开眼帘,凭此便已足见当初那下手之人到底有多狠。 那眼神刚睁开透着些许的迷蒙,她努力的睁大眼看了许久,眼前的景像才点点清晰了起来,看到凤汐的脸庞时她的眼神似乎微微有些怔,随即她却是扯开血肉外翻的嘴唇露出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我还以为是有人又要来割我的肉了,却想不到竟然是你?”不知是否久未开口说话的缘故她的声音透着几分的低沉沙哑,那声音里隐忍压抑的痛楚亦是清晰可见。 “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凤汐往前移了几步,靠近夏候雪瑶,她凤眸未眨,只平静而漠然的凝着女人那张恐怖至极的脸:“你早就该知道,我必定会来见你的,不是么?我听他们说到现在为止你一个字也未说。” “夏候雪瑶,如你曾经对我所言,我当真是很佩服你,你强忍着痛苦生生受下这么多的折磨刑罚都死不吐口,不肯招出你背后隐藏的那个人,如今看来你还当真是很保护他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真正喜欢的人,其实并不是夜景行而是他是不是?” 她一直称这背后的他人为那个人,此刻却是用上了他来代替,联想先前发生的所有事里隐约透出的漏洞,以及皇甫瑜所说的所有事看来,眼前这个女人之所以不招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便如皇甫所说,她当真是被抹了记忆或是被人给操控。要么就是心甘情愿的为人所利用,对于摄魂术她同样知之不多,可她更倾向于后者,她更倾向于夏候雪瑶死也不肯招认的原因,是为了保护那个人。 这是合理的解释,也是最有可能的可能之一,从目前他们的调查来看夏候雪瑶的身份的确是并无可疑,那么如果以此为基础来推测,当初她在被人从夏候家劫走后,定然发生也经历了很多事。 这个从明镜崖峰他们的对话她便能够隐约的听出来,这些年她的生活过得必然不会好,否则她不会对她说出,如果当活着都是种奢望时,便不会再觉得什么是肮脏,这样的话来。 如此酷刑都咬牙熬着咬死口不招,甚至为此不惜使上报验魂术,她无法猜测这摄魂术到底是谁施在他身上,可她能肯定的是,她会如此做绝不是因为有什么把柄被人威胁,或是如她这般被人给拿住了软肋,对于她的亲人显然的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多少的感情。 所以,那唯一剩下的可能便只剩下两个字? 在乎!! 而能让一个人在乎到如此地步,那绝非普通的什么情谊能比,所以她觉得那个人最有可能的会是个男人,当然这只是她的摔倒测而已,或者与事实相比差了十万八里,可这是她目前认为最有可能的可能。 “怎么,你这是想要套我的话么?” 夏候雪瑶闻言粗喘着气息,忍着身体的锐疼竟是吃吃的笑出了声,那声音更像是恶鬼在耳边哭笑一般的令人悚然:“你觉得我都已经受了这么多罪,还会不会告诉你,告诉你这些你们做梦都想知道的事?如果真的说了,那我的罪岂不都白受了?凤汐,你想从我口中套话?我告诉你吧,你这辈子都别想。”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别白费力气了,就这点手段就想从我的口中套出话逼问出你们想知道的?我只能说你们是在痴人说梦,你们想做什么尽管来,再有什么手段也尽可使出来,可我保证就算你们再费力气,也绝对不可能从我口中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呵,呵呵,呵呵呵呵……” 女人有些颠狂的嘶哑着声音大笑,那笑声在石室中贱起阵阵回声,那一副硬骨头的样子落在凤汐眼里,凤汐仍旧未语未有异样,樱洛和皇甫两人看得却是纷纷蹙紧了眉头,当真有种想要给她一刀将她生生劈成十八半的冲动。 夏候雪瑶的眼帘撑大了几分,她睁着眼睛看着眼前静立在自己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少女,笑到脸上的血肉都在狠狠的颤动,那双红肿却又阴冷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疯狂之色,眼底更是难掩浓烈凝聚成实质的愤恨和不甘,以及那淡淡浅浅到几不可见的嫉妒。 她们此刻隔得如此的近,却又偏偏像是两个极端,此刻的她一身干净的雪白的狐裘披风,白到没有丝豪的杂色,她的容颜瑰丽绝美,哪怕是进入这囚室身边也都跟着两尊护卫。 她就这样冷漠又淡然的看着她,那张面孔,那抹身影,那冷漠视一切如无物的高高在上的神情,落在她眼中,却是让她心头那把名为嫉妒的火焰瞬间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她就像是站在云端的神女仙娥,而她却血肉模糊,如此狼狈不堪的被人吊在她的面前,宛如落进了地狱最深渊的恶鬼。 这刻她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她在天,她在地,她俯视,她仰首,她抬脚便可将她肆意踩踏,她别说是反抗挣扎,除了颈脖以上,她全身的经络都被碎,一身武功被废,身体各关节也都被强卸掉,手筋脚筋更是被刀挑断,此时的她根本动也不能动,一动便是剜心刺骨的疼,疼到能将人活生生疼晕过去。 可曾经她才是高高在上站在云端的那个,她才是被她踩地脚底可任意俯视的蝼蚁,彼此位置的骤然调转,天与地的巨大落差让她恨到极致,明明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的按着她的设想在发展着,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定然能得到她想要的所有东西。 她却没想到她的所有计划,却都坏在她的手中,坏在这个早就应该死的透透的女人手里,为什么会有她的借尸还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护着她?为什么明明什么都不比她差可到最后输掉的那个人却是她? 她的挑拔已经起了很好的效果,夏家人对她生了嫌隙,她也和那个男人彻底的闹翻,她看着她自戕受了重伤,可为什么此刻她还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那个男人的人竟也会陪在她身边更是如此的听她的话? 难不成他们已经讲和了? 夏候雪瑶想着那眼底的恨又更深了一分,这样明显的对比让她如何能够甘心的接受,又让她如何能不恨坏了她事的那对狗男女,此刻她更用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看着她,莫不是她当真以为如此就可以奚落她就能将她彻底打垮? 那她也只能说她仍旧是痴人做梦罢了,别说不到最后一刻,哪怕是真的已到最后一刻,她也绝对不会认输,她更绝对不会认命,只要能从这里走出去,她发誓终有一天,今日是被奚落、被辱、被刑囚的大仇,她必定会亲手从她的手中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呵呵……” 凤汐看了许久,看着女人的疯狂,也听着女人刺耳的笑声,蓦然间却是勾唇轻轻笑出了声,清冷无垠的声音悠悠然响起,像是一股山涧奔腾而出的幽幽清泉穿过荒芜的空旷的山岗他平原,落在人耳中清翠微凉。 “我这个人呢,不喜欢用这样的手段,一般来说我更喜欢和人讲道理,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夏候雪瑶,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曾经告诉我的话,你说女人哪怕再非凡都好,都终究是情关难逃。你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说你绝对不会像我,你说你做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绝对不会给别人留半点翻盘的机会。” 凤汐敛笑再次开口:“我还当真以为你是个无心无情的女人,可没想到你竟然也会犯这样低级的错?你这么保护他,可他对你呢?他对你却是不管不顾又不闻不问,不止未派人来将你从这里救出去,甚至从来没有露过面。” “你说若他再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还能不能认出你?又还会不会多看一眼这样令人恶心比鬼还要恐怖的你?”少女的声音骤然变得柔软了几分,她含笑浅浅的几句问话,却是让石室中恐怖的笑声戛然而止。 凤汐见状唇畔的弧度加深几分,她的确不会用这样粗暴刑求的方法来继续的对付她,因为很显然的那是没有用的。 她的声音依旧那样的清柔,吐出的话语一字一字却都化成凌厉的钢针狠狠的戳进女人的心头:“你看我倒是忘记了,你根本就看不到你现在的样子,到底有多么的令人想要呕吐,又有多令人厌恶,我想哪怕是最最低贱的乞丐看到现在的你,都只会惊叫着鬼啊,被吓得屁滚尿流,而后恨不得有多远那就逃多远,更会祈求这辈子都永远都不要再遇到你,更不要再多看你一眼……”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么?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的,皇甫瑜,去取面光可鉴人的镜子给夏候小姐送过来,再去把那青龙嘴里的夜明珠给我取一颗过来,把这里给我照得亮一些,也让她好好的照照看,让她看清楚她现在到底什么鬼样子,也好让她认清楚现实。” “是,夫人。” 皇甫瑜愣了下,看了眼停住笑声恨恨瞪着凤汐的夏候雪瑶,回神立马应声便出了囚室,他们怎么就忘记了让她自个儿好好的看看自己个儿呢?就算割下她身上再多的肉都只能让她的身体疼。 可让她亲眼看到自己的样子,只怕再强悍的女人也不可能会忍受得了自己从那样娇艳可人的模样,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鬼样子吧?毕竟这世上会有哪个女人会不爱美呢? 果然啊,夫人和主子那要配合起来,当真是天衣无缝,双剑合壁,绝逼会让敌人身也痛心也痛,绝对会痛到你生不如死。 皇甫瑜回的极快,不过小半刻钟便转回,依着凤汐的哈哈,那青龙嘴里的夜明珠被取了过来,铜镜也着人搬了过来,却不是女儿家闺房之中用来梳妆的棱花铜镜,确切的说那是原本镶在那大殿墙上的一件雕饰,银铜所制,东西曾椭圆形状足有凤汐那么高,边棱上雕刻着繁复的图纹,面儿上的确是光可鉴人,所以被皇甫瑜给直接从墙上抠了下来。 这处囚禁之地极大,更是处在深深的地下,不止隐秘性极好,通道也是四通八达,其中的还布着许多的机关陷阱和阵法,后来主子又对那些机关阵法进行了改动和加固,若非有人带路进入这里的人不止会触动机关阵法,就算不被机关阵法绞杀,也会被地宫里的守护围绞。 想要进入这里再成功的逃出去? 还从来没有过。 实际这些年从未有人发现过这里,更没有人闯入过这里,然则这里却并非是主子命人修建,这是早就有的一片地下宫殿,不,更准确的来说这里本是个极大的地下陵墓,被他们发现并进行了一翻改造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这面‘镜子’原本就是镶在那里的。 而此时这‘镜子’已被摆在夏候雪瑶的面前,正好能让她照到全身,皇甫瑜将明珠放好,原本昏暗靠着那橘红色火把照亮的空间,顿时宛入黑夜倒退进入了晨光白昼,明珠的光亮极是耀眼,刺得夏候雪瑶原本受伤的眼睛有些刺痛,她因而本能的眯了眼,适应那光线之后,铜镜里的映出的影像,便那么直直的撞入她半眯的眼帘。 “啊——” 尖锐的凄惨声音不停的在囚室中回响,原本放着狠话的女人这刻却是狠狠的摇着头,张嘴大声的尖叫着,被剥去皮的颈脖间,点点的血珠从那红红的肉里沁出来。 她却似未感受到那刺痛:“拿开她,快给我拿开它,我叫你闪了快给我拿开它你们听到没有,给本尊将它弄走,快给本尊将它弄走,给本尊将它弄走啊,再不弄走本尊不会饶了你们,弄走啊将它弄走——” 嘶哑的怒声,却难掩其间的恐惧,这是第一次凤汐看到这个女人也会有如此崩溃的表情,不,应该说是看到她的崩溃的样子,就连当初在幽州被她废去全身经络变成废人,这个女人也没有半丝的崩溃表情露出来。 反而那时候的她还能出言挑拔,还能揭穿她的真实身份,凭此足见这个女人的心性了,可原来她竟也有害怕的东西么?原来她也如此在意她的美貌?那她是不是早就该毁了她的容呢? 那样她是不是就可以早些看到,她如此崩溃的表情?不过她的反应倒也算不上奇怪,应该说是再正常不过,毕竟她想这世上不管是男还是女,怕是都没有任何人能够平静的接受变成这样的自己。 凤汐想着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绚烂,她不止未让人搬开那硕大的铜镜,反而她踏前了一步,伸手落在女人下颚,强行扣住她的头,逼着她正面直视着铜竟看清铜镜里的影象,她看着女子紧闭眼帘不愿睁开,猛的凑进女人耳边。 她红唇轻勾,吐出的声音多了丝丝的魔魅与蛊惑:“你看看,如今的你连你己都是如此的嫌弃,都如此的厌恶,都如此恐惧,甚至连你自己也不敢多看一眼是不是?你觉得这样的你还能出去见人么?” “是个人都不会愿意看见你了,反而你想护的人,我想他的身边应该是不缺女人才是吧?说不得你在这里受苦而她与哪个女人风流快活呢,你还是不信我的话是不是?呵呵,我记得我那个小堂妹,就长得极是娇俏可人,我最后见她的时候她还只有十一岁而已。” “不过,却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尤其她还有着天生过目不忘的本领,难怪当初你会起了爱才之心,夏候雪瑶,当初你看中她将她收为己用,可当初苍澜阁被武林同道联手围绞覆灭,我的人却并没有在苍澜阁里找到她,幽洲城破之后她亦未曾现身过,我倒是很奇怪她现在会在哪里?” 凤汐柔柔的问出数个问题,却是让夏候雪瑶猛然间张开了眼睛,女人阴冷的眼死死的瞪着凤汐,凤汐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满是烂肉组成的脸,和那双满是怨毒又挟着诧异的眼睛。 蓦然间笑出了声:“怎么,觉得我问得不对?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并没有被我们人的找到?她也没有死?这可当真是个令人意外的奇迹,苍澜阁的主人竟会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下落。那当初那个在明镜锋崖底救走你的人又是谁?难道竟然不是她么?” “你说这辈子都不会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那你会不会告诉我,凤若雪她在哪里?怎么样可以找到她?还是你想看着她就这样取代你的地位?你现在被囚禁在这里,相信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只会将你遗忘,我倒是忘记了,你手中应该不止那一枚玲珑玉骨吧?” 凤汐说着微微的挑了挑眉,能够用玲珑玉骨来诱敌引她出来,以她对玲珑玉骨的执着看重,她手中自然不可能真的只有一枚。就不知七枚到底有多少落在她的手里,此时又是否还在她手上? 她想总还有在她手上的,否则她不可能一直这样咬死口,大概就是因着玲珑玉骨,以为自己手里还捏着可以救自己的筹码,所以,她还在期待着有天能够从这里走出去,还在期待着有天一切都能回到过去? 可惜她的美梦和期盼怕是注定要碎成满地的瓷片了。 她想着便也道了出来:“原来你竟然真的还在期待着,期待着他们能够将你救出去?可惜的是毒王已死,你觉得就算他们将你救出去以后等着你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这世上又还有没有人,能够替你恢复你过去的容貌,和过去的完好健康的身体?” “估且当你还有这个机会好了,我们当毒王他还有徒弟,就当人削骨易脸术的秘密仍旧有人知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还能不能等到那天?你又有没有想过要等上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三五十年?红颜虽娇美,亦难抵时间,再美的女人到头来也逃不过只是红粉骷髅。” 看夏候雪瑶仍是那般望着自己不言不语,凤汐凝着她有些恍然的眼神,松开钳制着她下颚的手,接过樱洛递来的雪白帕子拭去手上的血渍。 这才接道:“三五十年太久,都说十年已是生两茫茫,更何况是那么久的时间呢?待到那时,原本是你该享的荣华富贵早就被别人享尽,原本应该是你所拥有的一切她们大概也都已用尽,包括原本属于你的地位,原本属于你的人,总之就是你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再属于你,都会成为别人人的。” “虽然我很想将他们抓出来,可你若当真不说那也无妨,对我来说这并没有什么损失,你的玲珑玉骨我并不想要,七枚只要我毁一枚你们便是拿到其它所有的也都没有用处,不是么?” “而我有的是时间能找到他们,只是你恐怕却是再没有那个机会能够亲眼看到了,不过倒也无妨,到时我除掉她们当是为你报仇如何?好了,今夜我们两已然聊了许久,再聊下去天就要亮了,我要先离开,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再叫人通知我。” “提醒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千万别连机会都没等到就断了气,那样可就当真是太不值,当然了你也可试试看咬舌自尽,不过我想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么的幸运,都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没有玲珑玉骨在手,你若死了的话你该知道我会怎么做,,我会找来绝世高僧将你的魂魄钉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只能在地狱受尽烈火油烹之苦,呵呵,我们不妨试试,我倒是,很期待这个结果……” 女子的笑声极是清扬悦耳,在幽暗的囚室里亦格外引人嘱目,那吐出的字字话语却是让人不寒而粟,她看着夏候雪瑶脸上笑意绚烂,说完转身离开牢房跨出囚室,冰冷的铁门最终被嘭一声被严丝合缝的关闭。 她转头透过铁门上那四四方方被掀开的小铁窗,可以清晰的看到被那明珠点亮的囚室里,血乎乎的女人面前仍旧摆放着那面硕大的铜镜,很显然的那东西不可能再会有人去移开。 剥皮割肉,喂食野兽,周而复始…… 对夏候雪瑶这样的生性阴狠占有欲和控制欲都极强的女人来说,自然是种很好很好的折磨,如今她想她只会更加的痛苦,那种希望被打破的绝望,那种自己的东西被人占有的怨恨与嫉妒,自然还有那求生无望,求死却不甘的现实和日日看着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像是个怪物,这样的感觉对她来说,才是最最深沉的折魔与痛苦。 如是才算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倒是没想到他的手下挺多变态折磨人的方法,可是不得不说,看着女人痛苦的样子,她的心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盘旋许久都未曾消散,她凝了半晌转身离开了通道。 而那囚室之中,光滑的铜镜里,被缚着铁索的血乎乎的女人,眼神仍旧透着几分的呆滞与恍然,直到铁门外那道道的脚步声彻底的消失,她却仍旧是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凤汐并未去多想夏候雪瑶,想要从那个女人口中套到消息显然不易,她没指望着这一次就能让她开口,他们彼此仇恨敌视,都希望将对方打垮,直至不死不休的死敌,她更不会轻易的告知她想知道的那些事。 可是只要她心有不甘,她总是会有机会的,不是么? 第493章 能撬开她嘴的就只她一个 “主子,您说夫人的办法真的会有用么?夏候雪瑶真会招?”夏候雪瑶囚室的隔壁间里,传来道低低的询问声。 白桦转头看向男子眼中难掩疑惑,那样的严刑拷打都未能问出半字。可夫人要见她,最后见到了人却只送了一面铜镜给她,又和她说了一大堆的话。如果当真这么容易能撬开那个女人的口,他们也不会全都束手无策了。 “能撬开她嘴的人就只有一个。” 阿祈坐站在墙壁前直到那铁门关闭才收回视线,将那面墙壁上被斜移的青砖又复回到了原位,男子面色并无多少诧异,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东西,对付夏候雪瑶非阿谨莫属。 阿谨和夏候雪瑶,说是天生的敌人也不为过,究其原因也只嫉妒二字,因为夏候雪瑶嫉妒阿谨,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对付阿谨想要害阿谨,甚至是帮着夜景行出谋划策灭了整个凤氏一族。 夏候雪瑶,本该是天之骄女,却是因着幼年一场巨变人生轨迹改变,她的确是很聪明,可这个女人却是自视太高,不止如此她的掌控欲极强,如是当阿谨出现在她眼中,当她知道阿谨本是女儿身,她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竟然有比她更优秀的女子存在? 可说到底每个人的人生都把握在自己手里,阿谨能有那样的的成就,是阿谨慎用血与自己的命拼杀得来,是她自小苦读苦练了十几年的积积,再蓄而发力最终凭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出来。 不管人处在多么恶劣的逆境当中,都不能迷失自己,如果真正的迷失那么等待着自己的,便只会是万劫不复。这点不管是他还是阿谨,又或是夏候雪瑶都是不可避免,同样这世上每个人都不可避免,都是一样的。 谁又会没有一些痛苦的过去? 可人却不能永远的沉溺在过去的那些痛苦之中,如果不试走去踏出自己的脚步走出来,便永远都不可能有真正走出来的一天,他曾深陷过,这样的感受他自然也再明白不过。 同样的他的阿谨因为她也深陷在那个深渊里,可他的阿谨即使曾经深深的迷失过,最终她却仍是走了出来,可惜的是这个道理大概会是夏候雪瑶这辈子都无法看透的执迷不悟。 当然,他可没那么好心会怜悯的去点醒她。 他只会将她,挫骨扬灰!!! 男子如画的眉眼五官嘴角轻勾浅笑,明亮瞳眸中却有红光骤然闪现,如闪电犀利雷霆,却又眨眼之间便已然消散无踪,那魔魅的杀意让周遭的温度都在瞬间降至了冰点,跟在男子身边靠后三步的白桦也不由狠狠打了个寒颤。 通道之中凤汐离开夏候雪瑶的囚室后,全便直接向左折了个弯进入了左手的其中一间石室,石门打开露出石室里的情形与之方才夏候雪瑶房间的情形却是完全不同,整个石室里打扫的很干净。 约五十见方的的石室中,除了木板床外,还摆着有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只茶壶和只茶碗,四方形的木桌边有具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面向着石壁半晌都是毫无动作。 第一眼落在人眼中就似在面壁思过。 满头如墨的青丝竟夹着些许的白发,根根银发在黑色发丛中落在人眼中极为的明显,原本俊逸的脸庞此刻只能看到个侧脸,可即使只是个侧脸却依旧能看到那张脸庞消瘦了许多,消瘦到几乎能看到凸起的颧骨。 他的双手无力的摊在自己的双腿之上,套着布靴子的双脚,却又极不规整的落在木置轮椅的榻脚木板上。 直到石室门开的声音传来,他方才警醒般骤然回神般侧过了头。男人落在双腿上的手指抽蓄着动了动,原本灰败的眼眸在那抹素雪身影落在眼中时,终于开始缓缓聚集出些许的光亮。 “汐儿……” 蠕唇许久,他才轻唤出一声,近乎呢喃的声音,迷惘恍然的眼神,再见已是隔世,让人只有觉得好似做了场梦一样,他希望这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当噩梦醒来世界还是原本那个世界,噩梦醒后人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噩梦醒后她依然还是那个汐儿,他也依旧是那个四皇子夜景行。 而不是什么贤王。 可眼前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可他手脚的无法动弹,可脑子里不停闪现的女子的声音,却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根本就不是梦,这个噩梦就是现实,噩梦里所有的事都是真实的发生过,那所有的事都已成为事实。 这个认知让男人疼到身体都有些抽蓄。 石门自动闭合,其它人未再跟进来,凤汐站在石门边凝了眼石室中的情形听着男人的称呼却是未言未语也未应声,她轻轻举步走了过去,雪白流仙裙摆在昏暗的半空划过一抹又一抹浅浅的白色弧度。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夜景行面前,站定垂首她的眼眸落在男人的身上,看着眼前这个好似在一夜之间,便已经苍老憔悴了整整二十岁不止的男人,也看着男人此时怔怔凝着她的眼神和那张脸上,痛苦到让他的五官都已扭曲的表情。 随后扫了眼男人面前的墙壁许久方才开口:“刚刚我和夏候雪瑶的谈话我想你应该全都听到了,夜景行,你现在应该很清楚,夏候雪瑶到底为什么非要找到玲珑玉骨,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凤家根本没有玲珑玉骨。” 那墙壁之上的青砖,被人给敲动斜移露出个约三分之一青砖大小,还透着莹白光芒的小洞,凤汐说着纤细白晰的五指落在青砖之上,将那被起开的青砖缓缓推回,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知道……” 夜景行出口两个字,却似有千金重,他当然知道,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刚刚的所有一切,他通通都亲眼看到,他更通通都亲耳听到,他知道他只是夏候雪瑶手中的那颗棋子,他知道这是场阴谋,他知道这所有的事都是夏候雪瑶所为,他只不过是他们挑中的一颗棋子。 他只不过是颗棋子!! 从头到尾都是她手中可供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什么身中寒毒必须玲珑玉骨可解,那不过是做戏来骗他,什么护国公府凤家有玲珑玉骨,什么玲珑玉骨有神奇的力量,那些都是她故意的透露给他,那些不过都是阴谋罢了。 因为他想坐上那个位置,所以她才挑中了他,可其实她不过是想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他竟然当真的信了她,他不惜因此接近汐儿,他更是听信她的谗言将汐儿的行踪告诉她,他竟然被她左右下了那样的命令。 他怎么就会…… 当所有的事实被揭开,他才发现原来事实的真相竟是如此的残忍,又如此的丑陋不堪,他才明白原来才是最最愚蠢的那个,他怎么就会,他怎么就会为了这样的一个别有居心的下作女人不忍怜惜。 他怎么就会听信她的话,竟下令杀了自己最爱的人,他竟然,他竟然他亲口下令诛杀汐儿,他杀了汐儿不止,还残忍的灭了凤家五代九族,想要将这个事实永远的掩盖下去。 若非如此汐儿定然早就是他的王妃,若非如此汐儿绝不会死,她更绝不会变成了夏簪璇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若非如此帝都中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若非如此大邺不会最终被亡国,若非如此他不会变成这样,若非如此他不会失去,不会失去所有的一切,更不会失去他最爱的人。 两年前就差一步,他就能娶她,可那个机会却竟被他亲手放弃了,他怎么就会做出这样愚蠢至极的决定,他怎么就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他怎么就会真的下令杀了她,到底怎么会?? 他怎么就会那么愚蠢的被那个下贱女人利用至此??? 男人死死咬着舌尖,咬到满口铁锈血腥味儿四溢,最后他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的整张脸庞都因那痛苦而扭曲不已,他的身体更是微微蜷缩在轮椅上,痛苦到身体都在狠狠的抽蓄颤抖。 “皇甫瑜说,你几次提出要见我,现在我来了,既然刚刚的事你都已经亲耳听到,那你定然也应该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了,夜景行,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夏候雪瑶的所有事,告诉我你对凤若雪又了解多少?” 凤汐眸光未变,看着男人痛苦的表情却只作未见,她淡淡的掀唇,清冷的声染上了一分低沉:“你既然都听到,我想你应该会很恨她们,我想你也很想将他们全都抓出来,到了这个时候你也应该不会再隐瞒我,所以夜景行,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我告诉我。” 那些话除了要说给夏候雪瑶听,自然也是为了说给眼前这个男人听,当初他为了夏候雪瑶负尽一切,如今她也想看看,当他知道他也不过是被夏候雪瑶利用时的痛苦表情到底会有多痛苦? 如今看到,却也不外如是。 当然,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候雪瑶的嘴太紧,从她那边下手会更直接更有效,可显然的那难度也要大许多,夜景行到底知道多少她不敢保证,可她相信他不可能会半点不知。 她特地先去见夏候雪瑶,特地先试探她告诉她那些话,皇甫瑜又特地将夜景行带来这间石室,为的自然是让他看清楚,如是她才能从他的口中,知道她想知道的那些事。 夏候雪瑶或许到最后都不会开口,可只要夜景行开口,她相信她不可能会半点的线索都找不到。 “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关于夏候雪瑶的事。” 男人抬头看向女子清冷的面容,看着女子淡漠的眸光,足有一柱香他才扯唇苦笑着开口:如是,就当替我自己赎罪,至于凤若雪我的确见过几次,不过我并不知道她在哪里,汐儿若想要找到她,那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到你,可他会不会帮你我却不敢保证。不过,我想这肯定难不倒你。” 凤汐闻言微微的蹙眉,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到她?可是他会不会帮她他却不敢保证?这个能帮他的人到底会是谁?为何夜景行竟然会这样说? 第494章 讲和,你主了难不成是属地鼠的?? 皇甫瑜与樱洛皆守在石室外,两人就像门神静静的站着,因着石室里一直都没有动静,皇甫瑜侧头看了看像尊石头般矗立在石门边目不斜视的樱洛。 “有什么话就说,大男人却像个娘们一样偷看别人,还扭扭捏捏的偷看那是小人才会有的行径!” “咳咳……” 皇甫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睢着女子那张冷脸他肃了肃色道:“樱洛,我有个提议,我们讲和了好不好?以前的事是主子不对,是我们不对,可是事已至此你们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我们几个差点就没了小命儿,不管如何现在主子和夫人就要成亲了。” “如若不然,你就直说到底要如何才肯原谅我们,又到底要如何才能消了你那口心头怨气?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发誓我们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替你办到,不管如何主子和夫人就要成亲了,我知道你很心疼夫人,可正因如此,我想你也不会希望看主子和夫人成亲后还是如此争锋相对。” “只要我能说出来,就算拼命也会替我办到?” 樱洛终于侧头看了眼男人,微微挑眉眼中带着几分讥屑:“如果我让你杀了你主子,或是让你自己杀了你自己,你也拼了命都会替我办到?” “……” 皇甫瑜一口老血憋在喉咙口:“我杀不了主子,且我若杀了主子,那夫人以后岂不是得守寡了?樱洛,你这是在存心刁难我,成心拿我开涮,你明知道这个我不可能办得到,所以你换个要求……”这丫头又不是珍珠和桑琪,怎么会突然间也变得这么刁钻? “你才做寡妇!!!” 樱洛闻言直接朝皇甫飞了个眼刀子:“你嘴里是不是涂了毒?居然说这么歹毒的话?我告诉你少咒我家小姐不好,谁有空拿你来开涮?不是你自己说的不管什么事你都会拼命做到,杀不了与杀不杀那两个根本不同的意思,既然做不到那就张嘴就说什么大话,更别给人乱承诺什么,免得到头来做不到生生把自己给变成个笑话。” “我……” 皇甫被噎了下,他哪有嘴里涂毒,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主子夫人成亲以后他再杀了主子,那夫人可不就? 咳咳…… 他大概是和欧阳旭那厮呆多了,居然脑子里也缺了根筋,明明知道樱洛这个丫头向来最最听不得别人说夫人哪怕一丝半点儿,他居然还在她面前说出那样的话来,虽是无心嘴快,可这不是成心的自己找抽么? “我道歉,是我嘴里涂毒,我说错话了,要不然你射我一箭,这样我们能不能将这件事翻篇儿成么?还有之前的事,樱洛,我是真心向你赔罪,我知道全都是我们不对。 皇甫苦着张脸道:“我们不该帮着主子隐瞒夫人主子的身份,我们更不该害得夫人受伤难过,我们几个都是罪该万死,可我们都是是真心想讲和,我发誓以后我们几个绝对会以夫人马首是瞻,不管是我,白桦,还是欧阳旭,我们愿意为夫人做年做马,死而后矣,只要你能原谅我们,哪怕是你现在再射我们几箭我们都绝不会再躲,你看这样成么?” “你能代表他们两个?还有你个大男人,堂堂的禁军督统居然在我这个弱女子面前扮可怜?你也不觉得太丢人,不止丢了你禁军督统的身份,更是丢了你大男人的脸面和尊严??” 樱洛扯唇笑了笑,她视线投向不远处走来的欧阳旭和白桦二人出声便是浓浓的讥讽,看着皇甫瑜苦着脸的表情,她却是明显的愣了下,白桦、欧阳与皇甫三这个人当中,眼前的皇甫瑜那显然是最沉稳的一个。 若这些话,这故作可怜的表情,若是向来吊儿啷当的欧阳旭做出来和说出来大概会让人更容易接相信,她更觉得理所当然不觉得奇怪,偏偏他皇甫瑜居然在她面前扮可怜? 那可不是太违和,太与他平日的形象格格不入了些?着实让人看得无法不怔愣更无法不惊奇。 “樱洛姑奶奶,在你们面前我们哪里有还什么男人的尊严和威严?我们在你面前那就是几只可怜虫。” 欧阳旭走近直接开口求饶:“我求您了姑奶奶,樱洛姑奶奶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放过我我们,饶了我们好不好?最多我给你作揖,我给你磕头赔罪,哪怕是负荆请罪都成,就像皇甫说的哪怕你想再射我们几箭!” “只要姑奶奶您能让这件事翻篇儿,只要姑奶奶能消了这口气,能劝无双阁里那几个丫头也饶了我们,放过我们,我们三个保证,我们保证就站在这里像木头桩子任你射,哪怕姑奶奶把我们全都射成刺猬,我们也绝对不会躲。” 欧阳旭扯着嗓子哀求,男人捂着胸只差没给女子下跪,当那样子看得旁边通道里如石像的守卫也全都在这刻给侧目的看了过来,看着欧阳旭这个大男人朝个女子讨饶的样子,那嘴巴都给张开,看得皆有些傻眼。 偏欧阳旭却似没看到般,只眼睛盯着樱洛的小脸,就像是身后也长出条毛茸茸的尾巴,狭长的眼帘里眸子里水润润的,脸上的情那更叫一个可怜兮兮,男人的样子落在人眼里,就像是只正在朝主人讨好求饶的宠物小狗。 这俨然是为了讲和不惜讨好萌来求饶。 这又怎能不让他们傻眼?? 欧阳旭却似没看到那诸多的诧异视线,他只仍旧不停的摇动着身后那条无形的大尾巴,只希望女子能一个善心大发,直接开口让这事过去了!!! 什么男人的尊严,什么督统的威严,眼看这日子都没法过下去了,还谈什么尊严和威严呢?这以后夫人入了宫,他们抬头不见也会低头见,樱洛这丫头现在却是穿云弓不离身,见着他们都是冷寒着张俏脸。 看她个动作他们都会心惊肉跳,就怕她会不会不知道哪里再看他们不顺眼就射他们几箭,就怕她万一又想起来以前的事二话不说,不分地点场合就射他们几几箭来撒撒气,他们还不能还手。 那才是真的丢脸,真的丢面儿,真的丢份儿,怕是他们的里子面子什么尊严都得统统的掉光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这讲和都是必须的。 他们就只是主子的手下而已,可这夫人是主子心尖尖上的肉,而这樱洛虽然在夫人面前自称属下奴婢,那显见的这丫头其实也是夫人的心头肉,那在夫人心中的地位,绝对是非凡无人可比的。 如今无双阁的丫头如今更是以樱洛马首是瞻。 这他们想要和夫人的丫头修复关系,拿下樱洛那是必须的也是首要的,只要拿下樱洛,那青璇珍珠桑琪碧琪其它几个母老虎自然不用再担心,想要成功的拿下樱,他们受点罪肯定也是必不可免的事儿。 樱洛的性格那和夫人差不多,那都是吃软绝不会吃硬的,不止性格都一样的彪悍正直,宁折不弯的主儿。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这丫头大大咧咧的,甚至有时候还会有些迷糊,可遇到关键的事情,尤其是事关夫人的事,这个丫头却是从来不会犯迷糊,那可是精明的很。 尤其如今他们在她心里成了有前科的罪犯,那和主子在夫人心里,大概都是同个等级的罪犯,想要轻易让这事儿翻篇儿过去那又怎么可能。 可这俗话说的好哇,长痛不如短痛,这伸头也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那他们还不如早些挨了刀,免得以后怕是会多挨好多刀。 这是他们三个权衡商量了许久才商量出来的结果,主动找樱洛讲和,就趁着今夜夫人前来地宫见夏候雪瑶和萧烨,毕竟,不管发生什么那都在地宫里,除了这些守卫没别人,更没外人看到。 这些守卫那绝逼是不敢出去乱说的,所以就算是丢人,在属下面前丢人那总要好过在外人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丢得彻底,那样只怕他们大男人的尊严才当真会半丝儿都剩不下来。 樱洛显然不知道几个男人心里那点小心思和小算计,看着三个大男人此刻却是围在自己面前都满脸告饶的样子,她有些怔愣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看她半晌儿未言语,欧阳旭咬了咬牙那是扯着女子的衣袖,双腿一曲便跪了下去,他伸手便要抱住樱洛的双腿张嘴哭嚎。 樱洛却被那脆脆沉沉的嗵一声响儿吓了一跳,及时回神便见欧阳旭伸来的咸猪手她直接一个旋身退出好几步,直接退出了三个男人的包围圈。 她额挂满黑线也沉下了脸:“喂,你们这是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难道不知道?说跪就跪,你们莫不是以为就这么跪一下就能将过去的事儿全都给抵消了?莫不是你们以为跪一下再说些好话,我就会信你们了?” “什么以后以小姐马首是瞻,什么为小姐做牛做马通通都是屁话,你们的主子可不是我家小姐!!”开玩笑,这几个混蛋莫不是真以为她是不知事的天真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居然会信他们的话, 说的倒是好听,以后他们主子若是下令,他们难不成还会为了小姐抗方子命令不成?那是骗鬼的话,可那话只怕是鬼都不会相信!! “我们发誓,我,白桦,皇甫瑜,我们三个人以后绝对以夫人马首是瞻绝不会再违背夫人的意思,哪怕是主子有命,只要夫人发话,我们以后也绝对只听夫人的只站在夫人这边,我们发誓,今日我们说的全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半个字的假话,若有半字不实的话,那就让我们三个人烂舌头烂嘴烂手烂脚烂全身,就让老天爷一道雷霹死我们,让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欧阳旭没能抱到人,又不好就这么起来,索性的挤着眼睛,强行给自己挤出几滴猫尿来挂在脸上,那是直接指天发誓。 “樱洛姑奶奶,现在您总相信了,我这毒誓也都发了,我们都可怜成这样儿了,您就不能发发慈悲,你就给我们个痛快,痛快的给我们一刀成么?别再这么钝刀子割肉了,我们这小心脏可是真心的受不了啊……”男人夸张的叫着,只差没有捶胸顿足。 那样子看得白桦与皇甫瑜都是嘴角狠抽,不停的朝着欧阳旭眨眼,示意他演的有些太夸张了,那做得也有些太过了,张嘴发誓的说得这么口无遮拦,他这是当人三岁小孩来骗,这样的话别说是樱洛就算是他们听在耳朵里都是冷汗滴滴好不好? 他发毒誓就发毒誓,发他一个人的毒誓就好了,为什么他偏偏儿的还要顺口扯上他们两个呢?当真想让他们仨儿有难同当,有毒誓一起应? 什么烂舌烂嘴烂手烂脚烂全身,这都还不止,他还让老天爷来道雷霹得他们全都尸骨无存?他就不怕老天爷万一刚刚没打盹儿听到他发的誓,他就不怕老天爷万一当了真怎么办? 万一以后夫人主子意见不和,他们夹在中间那到底该听谁的?听夫人的不怕主子手撕了他们?听夫人的话万一老天爷直接让他们应誓了怎么办?那不是生生把自己给逼进死胡同里,除了死还是死,就没有活路了? ‘那你们倒是自己来!!!’ 欧阳旭伸手抹了抹眼角狠狠瞪了眼皇甫,那眼里的的意思极为清晰,嫌我演的不好,那就自己来。男人眼里的不满和愤恨之色,更是极为浓郁的堆积着几乎要冒出眼眶。 这两个混蛋倒还好意思说,他这么卖力的作戏又是为了什么?那还不是为他们仨以后日子好过,还不是为了主子和夫人能够尽快的和好? 夫人那是主子认定的人,更是他们的女主子,难道他们没看到主子将玄泷玉佩都给了夫人了?这已经是板上钉了钉子,绝对跑不了变不了的事儿。女主子那同样也是主子。 主子更是曾经说过,见玄泷玉佩的主人如同见到主子,那他这样发这个毒誓又有什么不对的?他们听女主子的话那又有什么错?老天爷那又凭什么拿雷来霹他们,又凭什么让他们烂嘴巴烂身体? 那还不是没天理?? 他在这儿辛苦的讨饶,可他们倒好站在一边儿看热闹?现在居然还敢怪他们嫌弃他作戏作的不真?嫌他发的誓不好? “是,他说的不错,樱洛,我们都愿意发誓,我们都愿意任你处置,我发誓我们说的绝对没有半个字的假话。” 眼见欧阳旭五指微动,那是想要拉了们一起跪地哀求,皇甫瑜当即五指并拢朝天,开口附,随后他手臂碰了碰白桦。白桦看了看皇甫,皇甫只眼眸闪了闪未说话,都做到这步了,总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 如果他们真的此刻半途而废,樱洛会怎么想?只怕樱洛只会认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半点的诚意讲和,以后那怕是这丫头也再不会相信他们的话,他们以后再想什么别的办法修复这关系,只怕都要难上千万倍。 他们现在是骑虎难下,眼看这戏都已经做到这程度了,就算是再难那也得继续做下去啊,不过他可做不到欧阳旭那么夸张,当着这么多手下给个女子说跪就跪下,居然还哭着讨饶?他着实是跪不下去,那更是哭不出来,看着那一双双投过来的视线,他此刻已然感觉压力山大。 所以发毒誓就发毒誓吧,想想的确是没有什么差别!!! 主子和夫人那可不都是他们的主子,主子更是把夫人看得比主子自己的命都要重要,这么一想,他觉得以后他们听夫人的话和命令,主子应该……不会对他们发难才是。 白华蹙了蹙眉也举起自己的手掌:“我和他们都一样。” “你们这是选择集体叛变?就不怕你们主子知道像对付夏候雪瑶一样,生生剥了你们?还有你这猫尿还真是,说来就来,你确定你真的是个男的,不是穿错了衣服束错了发,其实就是个女的?”樱洛垂头看着欧阳旭,那额头原本一丛黑线瞬间变成两丛,三丛…… 再看另外两个男人高举的手掌? 更只觉得头顶似乎更有鸦群不停盘旋着轰鸣的飞了过去。 这男人的猫尿未免来的太快了些,她当真都是自愧不如,哪有男人居然掉猫尿的?尤其像他这样,猫尿说来就来?她这辈子也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像他这样无耻耍赖,居然用眼泪来博取同情,他以为她当真看不出来是怎么的。还有这两个男人居然也发这样的毒誓? “那你到底是给不给机会??”白桦向来没什么心眼儿,自然也没有皇甫欧阳想的多,此刻是直接的问了出来:“我们三个现在都在这里,穿云弓也就在你背上,你就说你想射几箭才肯和我们讲和就是!!!” “你以为我不敢是怎么的?” 樱洛瞬间瞪大了眼声音里染上丝怒气:“你们想讲和是吧?想将以前的事儿全都翻篇儿是吧?你们想站着不动任我射是吧?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想那我现在就成全你们,那就给我站好了一人接我三箭。” “都给我记住了不许躲,如果受下我的箭没有死,那我就接受你们的提议和你们讲和。不过我的箭可难保不会射偏,万一射死你们,你们几个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所以他我劝你们最好考虑清楚了!!!” “来来来,快射,快射,我们保证不会动不会躲。”欧阳旭刷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那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早就不再,反而堆满了笑,一手一个拉着皇甫瑜和白桦闪身便后退了十数丈远。 两丈多宽的昏暗通道间,三个男人普那样排排站着,当真是一动不动仿佛给变成了石刻的人形雕塑,三双眼睛全都落在樱洛身上,似乎在等对面的女子射箭的动作。 旁边十数双眼睛全都恻了过来看着这幕。 樱洛被众人盯着咬了咬唇,伸手摘下了背上的弯弓,她双腿张开身体略微前倾呈十字,双臂持弓抬起,肩,肘,手瞬间连成一线,随着双臂张开,随之内力注入弓身那弓弦处三枝晶莹的箭矢,便自在众人眼中这般缓缓凝聚成型。 那弓弦整个动作仿如已经做过千万次,眨眼之间行云流水的完成,那是射箭的标准动作,那箭矢枝枝晶莹剔透,仿如冰晶凝成,落在人眼里当真是美若琉璃星碎,闪着极其耀眼的光芒。 然美则美矣,那三枝箭矢却都是夺命利器。这就是内力凝成的穿云箭,比之玄铁打造的箭矢杀伤力更大,内力越强,穿云箭的穿透力自然越强,她曾以穿云箭射穿过由千年玄铁打造而成的千年玄铁盾。 她主修内力和箭术,当初在碧落山食过不少增加内力的天材地宝,所以才不到二十岁便有这么深的内力,后来找到小姐,更是吃了千年圣雪莲,内力更是大增远非当年可比。 她自认论箭矢的威力,这世上没有哪种箭矢能抵过她的穿云箭,论百步穿扬射箭的精准度,这世上也绝没有哪个人能比过她的穿云箭法,更没有人能赢得过她樱洛。 自然的除了公子,要知道她的箭法可是公子亲自教授的,公子习的也是穿云箭法,公子也曾试射过穿云弓,在她拿到穿云弓后公子曾经试过一次,虽然仅止是那一次,她却是驾云难及。 而原因只有一个。 因为公子的内力比她的内力深厚的多得多。 并没有过多的犹豫,樱洛凝着三人,对准了目标便松开了弓弦,三枝箭矢如同三道冰棱之光疾速的穿透虚空,落在数人的眧,十几丈的距离那是眼都来不及眨便已经射破而至,皇甫三人凝着三道箭矢未有躲闪,三道噗嗤的声响中三枝箭矢没入三个男人的身体。 三箭分中三个男人左臂,连三个箭洞位置那都是完全的相同,三人眼中闪过抹佩服的光芒,早知樱洛的箭术极高,在两郡就见识过,可不得不说那还是完全不同的,多箭同发,力道方向位置控制的如此精准。 那可不是一般的弓箭手能做到的,而穿云弓发挥到极致的威力,据说不止可化箭羽万千,更是一箭可穿云。 “第一箭,来吧,赶快他继续第二箭,早点结束,这样也好早点讲和,我们才好早点去治伤……” 樱洛持弓的手微微一顿,看着三人左臂凝出的血色,听着欧阳旭催促的声音杏目眸光微闪,似乎是没想到三人当真是未躲,只在眨眼间她手中却是又三道箭矢凝出。 这次的目标却不再是对准三个男人的手臂,而是直接的对准了三个男人的额间死穴。三箭再次射出,三个男人刚刚还算平稳的脸色此刻却是以肉眼速度有些泛白,刚刚射左臂,这会不是该射右臂或是双腿? 哪知道这妮子却是直接对准他们三个人的死穴? 娘啊…… 这是真想下杀手么? 白桦与皇甫瑜眼瞳都是一缩,眼睁睁看着那箭矢朝自己射了过来。 欧阳旭那更是小心脏都扑通直跳,本能的想躲可看着女子的投来的视线和嘴角勾出的弧度,他心中闪过丝犹豫,那原本要迈出的步子就这么顿住,干脆的闭上了眼睛,满脸孤注一掷,生死听天由命的表情。 唰,唰,唰—— 有锐痛意袭来,接着是道清脆的碎裂声,欧阳旭颤微微睁开眼睛,眼珠子上移想要看清自己的伤势,可人怎么可能看到自己的头顶?不过头部的锐痛感那是从头皮传来的,那碎裂声似乎是他束发的冠被射裂,因为他不止能感觉到头发披散垂了下来,还能看到落在自己胸前的自己的黑色发丝。 所以这妮子是在吓他们? 他本能的侧头看向白桦和欧阳旭,果然,白桦欧阳旭两人此时也都是披头散发和他的造型那都是一样一样的,压根儿没有半点差别,两人的束冠都被射碎掉落在两人的脚边,全都披头散发的站在那里。只那两人的表情稍平稳,至始至终比欧阳要好,至少脸上没有变色儿。 “还有最后一箭。” 这次开口的是白桦,樱洛闻言只瞟了三人一眼而后笑了笑:“这最后一箭射你们的心脏,别以为我这箭没有射中下一箭还会射偏,你们三个要小心了,我的穿心箭矢可是要来了,劝你们若不想被我的穿云箭一箭穿心,那最好还是给我自己躲开,我可不会留情的。” 三枝夺心箭矢直逼心脏而来,这次却是没有偏准头,十数双眼睛瞪大眼看着那箭矢射向三个男人的右边心房处,整枝箭矢没入,眼里难掩担忧震惊,自然也包括那三个自愿当靶子的男人,感受着心脏处传来的尖锐刺痛,身体因没有蓄力抵抗,在那股力道的冲击下更是嘭嘭嘭全都后仰栽倒在地。 凝着三个男人胸前心房处溢出的血迹,十数双眼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这姑娘居然真在地宫里杀了人?那杀的还是主子身边的人,他们的顶头上司?十数个守卫只犹豫了片刻便纷纷上前将樱洛给团团的围了起来。 三个男人倒地眼睛尤自瞪得滚圆,那三双眼睛里更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似乎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来真的?她说一箭穿心居然还真给他们一箭穿心想要他们的命? 白桦俊逸的脸上倒无多大波动,除了那一闪而逝的震惊并无其它,可想而知白桦那从始至终都抱着置生死度外的心态,否则当初也不会在幽州时他居然拔剑自刎了。 欧阳与皇甫那却是呆若木鸡,他们之所以决定生受这三箭,那自然是早就料定了樱洛不可能对他们下杀手,这丫头那就是嘴硬心软,那当初在幽州都没对他们下杀手,现在更不可能对他们下杀手了。 可哪知道他们却是算错了,这可不就是自个儿在找死?? 樱洛却是看也没看对她虎视眈眈的那群侍卫,直接越过几名守卫走走到三人面前停下,抬脚便朝三个男人一人狠狠的踢了一脚。 随后她却是吡笑出声:“喂,还不给我赶紧爬起来,躺在地上挺什么尸又装得什么死?是不是真想我再补上一箭,把你们的心彻底的给射穿喽??” “我们没死么?”欧阳旭喃喃出声。 “是啊,你们全都死了,现在全都变成了鬼啊!!!” 樱洛又多踢了他一脚,她发现这个无耻之徒就是欠踢,踢完她才满面讥讽的笑着挖苦道:“如果这里就是地狱阎王殿,那你们的确是死了,好好的人却把这地方布置的这么阴森恐怖,居然还在地下挖了这么大个宫殿出来,咋一看那可不就跟阎王殿似的,真不知道你们主子到底想的什么,难不成他是属地鼠的,最喜欢刨土挖洞住在地底下?” 欧阳:“……” 白桦:“……” 皇甫:“……” 这话说的太损人。 三个男人转了转眼珠,听得手亚亦是满脸黑线,什么叫主子是属地鼠的最喜欢刨圭挖洞住地下?他们家主子怎么可能会属地鼠的?他们主子那是属龙的好不好?不止属龙那更是条真正的金龙啊,怎么在她眼里就变成了属地鼠那样低贱恶心的生物? 额,这倒也不奇怪,若说樱洛看不惯他们,那自然更加看不惯主子,当初在幽州战船上这丫头对主子下手可是半点都未留情的,不止给了主子三箭还当众的煽了主子两个大耳光,她更是想要一箭把他们主子给灭了。 凭此足见那得有多仇恨厌恶主子了。 这么些年来,自从当年主子金蝉脱壳成功的离开邺宫帝都,成功的摆脱了所有人的视线恢复了武功和容貌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能伤到主子半分,尤其是因为主子那张俊到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脸,加上眼睛又失了明,可以说就更是就没有女人会忍心伤主子半分。 更何况是煽主子耳光,朝主子射箭了? 而这才一年多过去,主子在夫人和樱洛这两主仆的手里,那可谓是已经都伤成了习惯了,随时随地被威胁,大伤加小伤,他们都已经数不清主子那到底伤了多少次。 且主子现在已经登位,想想这普天之下,又还有谁居然敢那么大胆的对主子如此的大不敬,除了纪家的人,除了夫人和夫人身边的人,那可谓当真就再没有别人。 而纪家人之所以会有如此的大的胆子,之所以会连个小丫头都敢如此的挖苦主子,之所以那些小丫头敢这么骑在他们头上拉屎,那自然全都是他们那位伟大的主子,给生生的惯出来的。 可不是么? 主子那是不分底限的惯着夫人,夫人又没天没理的惯着那些丫头,然后最最最后的结果,最最倒霉的人就变成了他们。当属下当得苦逼到他们这个份儿上的,大概这普天之下也再找不出别家。 “焰主,白侍卫,欧阳侍卫,你们有没有事?要不要属下现在派人去叫大夫来给你们治伤?”有人忍不住上前询问。 欧阳本能的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叫什么大夫,没看到我们都还好好的活着叫什么大夫来?真以为我们全都死了,叫大夫来给我们收尸么?” 三个男人此时回神从地上一个鲤云打挺全站了起来,纷纷都伸手摸着自己受伤的胸口,这才发现那血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不知何时便已止住,垂头再去仔细的看,胸口的衣襟的确是被血浸湿,可也就拳头大一片地方。 这流血量似乎不太对劲儿。 三个男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皆难掩眼中的震惊和诧异,随之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樱洛,更是不解又疑惑到了极点。 那三枝穿云箭的确全部没入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胸口直到此刻都依然还是锐痛无比,这也是他们中箭后,会那般震惊的误以为樱洛当真对们他们下了狠手和杀手的缘故,可没想到除了那锐疼他们的身体此时并无其它异样,甚至那伤似乎比起手臂上的伤都还要轻得多。 他们手臂上的伤可是此时都还在溢血尚未止住,那穿云箭矢当真是太古怪太让人莫名了些,这样的异状,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的三人因着诧异显然的早就忘记了正事,忘记了他们如此做的真正目的更忘记了去向女子讨诺。实际不需要计,光看樱洛后射出的那六箭那肯定都是手下留了情的,如他们所想这丫头看着彪悍,可实际心肠很软,更多的只是想吓吓他们而已。 而他们也确确实实是被她给狠狠的吓了一盘。 自然更被那高超箭术惊到。 难怪大邺第一女先锋之名当年会响彻军中了。 三人蠕唇想要开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樱洛却是挖苦完人早就转身离开,女子走回那石门处继续守着,再未看三个男人一眼,眼角扫到三个男人的动静和眼底的诧异也根本只作未见一般,她眼神始终落在那紧闭的石门上。 不知道小姐和那个下贱的混蛋谈了什么,居然谈了这么久,难不成那个该死的混帐东西还记恨着小姐,不肯跟小姐招供所以小姐还在与他周旋套话?若不是留着他还有用,就那样心狠手辣的贱男人,她此刻定然会冲进去,直接切下她的脑袋拿去喂土狗。 可惜的是这石室造的太好,也不知道到底用的什么石料,她都已经竖了耳朵去听,还是听不到石门里哪怕是半点儿的动静。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石室里,安夙听完萧烨的叙述微微的蹙眉,说到夏候雪瑶和萧烨的认识那很简单的,六年前夏候雪瑶随镖局的镖师走镖初到帝都,单独外出时身上寒毒发作,恰巧遇到了当时还是四皇子的萧烨。 萧烨将她救回了那个他们曾经数次单独见面的别院,许是因着夏候雪瑶身上的寒毒太过奇怪,许是因为女子出色的姿容,萧烨对夏候雪瑶格外关注,不止亲自照顾毒发时的她,就算之后的每日也都会去别院陪她。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她想那就如同画本子上所写的那样,大概真的很容易生出些什么。 夏候雪瑶的寒毒发作时整个人都会被冻成冰雕,直至寒毒发作完,身体才会慢慢的回暖恢复原状,六年前夏候雪瑶十四岁,彼时正值及笄的豆蔻年华,而夏候雪瑶姿容自然是极其出色的,估计很难有男人会不恻目。 更何况是变成那样一座美人冰雕? 她虽未曾亲眼见过她寒毒发作彻底的变成冰雕,可只凭着想像她也能想象出那座冰雕到底会有多么的吸引人嘱目,加之女子自小颠沛流离,曾经的那些苦难经历,更有女子的乐观开朗和坚韧不拔的想要活下去。 如此的一个少女,那自然更加惹男人怜爱心疼,亦难怪城府之深如萧烨竟也会在那短短的时日里对夏候雪瑶生出情意,更是慢慢的信任了她,甚至还帮着她筹建了苍澜阁。 她没有听错。 苍澜阁的确是萧烨着人帮着夏候雪瑶筹建,可他只是出人出财,所有的规划和发展都是夏候雪瑶一人打理。只用了短短的三年时间,那个女人便将苍澜阁发展成为第一杀手阁。 算算时间,那正是她回都前往南疆的那一年。 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相遇。 苍澜阁也是在那之后的两年内名声雀起,那两年的时间他们一直都在寻找能够治好夏候雪瑶寒毒的方法,后来夏候雪瑶告诉了,玲珑玉骨不止拥有神奇的治愈之力,更有极其神秘的力量,据夏候雪瑶的说法,当初的即墨一能够在各路叛起义军中无往不利,最后得登大宝,得到天下便是靠着玲珑玉骨。 随后她将又找了大量的资料,更是将那枚前雍皇室后裔的图腾交给了萧烨告诉萧烨,玲珑玉骨的其中一枚就在安家,安家便是前朝余孽,如是他们开始暗查安家的所有人,从帝都的护国公府,到临江府的安氏族地,不管是安氏一族的嫡枝还是旁枝几乎都被他们清查过。 可惜却一直没有进展。 如是一直到大邺与大宣的战事爆发,他们将目标放在她的身上,只因为安家的所有人当中,就只剩下一个她未被他们查证过,更何况,她还是安府的主人安啸庭的‘儿子’,更是护国公府的世子,安家最名正言顺的主人。 而如她所猜测萧烨之所以自请前往边关,被皇帝派往幽州随行监军,不止是因为要从他身上查出玲珑玉骨的下落,自然那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彼时她手中所握的兵权,争战从来都是武者建功立业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盛世文臣,乱世武将。 盛世之时皇帝会更需要文臣治世,缔造朝代的繁华昌盛,而乱世之时皇帝必要更倚重武将来开拓疆土,替皇家固守江山,这便是文臣与武将这两者存在的最终作用,正因为不同的作用也注定了在不同的时局里,文臣与武将的地位不可能会完全的达到平衡。 萧烨明显是想抓住那个机会,可从未上过战场的皇子,永郢帝自不可能会放心的让他领兵,所以才委派他成为监军。 自瑜嫔去世萧烨的外族能给的他的帮助并不多,他能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那靠的都是他自己,而不像真正的萧翌实际早就身死变成白骨被埋深宫,却是至始至终都无人知晓这个事实,也因而被那个男人钻了空子,在十几年前就在邺宫之中埋下了这样重要的一颗棋子。 论眼光之长远,论智谋之深虑? 她之所见无人能出其右,就不知这背后的那个人与他若对上,到底这两个人到底又是谁会更胜上一筹?可先估且不论这个智谋远虑,若光论心计之阴毒与手段之卑鄙毒辣,那个人却是早已胜过他太多太多。 夏候雪瑶如此不遗余力的除掉她,还将安家斩草除根,她可并不认为就真的只因为玲珑玉骨这一个原因,要知道安家两代皆是忠臣,她和父亲都是为国战死沙场,虽然她是假死,可不有别人知道,在世人眼中这就是事实。 而皇帝选择这样做,虽有被逼无耐的成分,可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的自私的想法,实际朝上为安家说话的朝臣不是没有,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样的手段到底会寒了那些人的心。 诸如丁家世伯在南楚大军入城后执意辞官,其中定然也有此考量,官场沉浮没有人能一世青步青云,只是昌盛,反而一个不慎翻船者比比皆是。 至于夏候雪瑶自小的经历? 据萧烨所言当初她被人数次转手,曾在大户人家里面做过丫头,也曾被卖给别人做过童养媳,。因着夏候雪瑶的性子极犟,并不讨喜被殴打饿肚子那是家常便饭,她曾逃跑过无数次。 她最后一次逃跑却是点儿背的再次被人贩子拐走,那次她被青楼的老鸨给活生生的打了个半死,最后被个好心的老头儿给买了下来,本以为是获救,可哪知这才是地狱的开始,她被迫成为老头儿的药人。 众所周知,所谓药人就是替人试药,可她试的却是毒,没错就是毒,那个老头儿便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毒王的师兄毒圣,夏候雪瑶依旧想着逃跑,却最终都是无果,知自己逃不掉,她开始学着讨好,竟是拜师学得一身武艺和毒术。 只是她的身体也也因此自小便被那老头儿喂了无数的毒药,其中便有老头儿研制出的那种寒毒。 如此一直到三年后,她终于得到老头儿的信任,找机会离开了深山,四处漂泊流离,并且躲避毒圣的追捕,最终仍是被毒圣找到,夏候雪瑶倒的确是得了毒圣的真传,小小年纪手段非凡竟是离开时早在毒圣的饭菜里下了无解剧毒,更是偷走了毒圣珍藏的毒经与一本札记。 用师父所教来毒死师父,将曾经所受全部还给施暴者之身,这便是那个时候的夏候雪瑶,她本以为毒圣必死无疑,可那时候到底太小,思量并不周全,并未想过那毒乃是毒圣所制,她的毒术武功全是毒圣亲授, 本以为毒圣必死无疑,哪知这个师父也非凡,竟然没被毒死,当然虽未被毒到死透,可因着她修改了毒方,毒圣解毒不止花了些时间,更是武功因此而大大受损,师徒两拼武功又拼毒术,最终毒素圣毒发变成了大冰雕,被第一镖侷的何总镖头一掌打成碎渣。 堂堂的一代毒圣却是最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最终竟是死在了自己徒弟的算计当中,这个结果怕是毒圣至死都未想到过。 而夏候雪瑶当时只剩一口气,最终却是被何总镖头救回。何总镖头怜惜她小小年纪便身世孤苦,收她为养女将她留了下来,夏候雪瑶因此便成了第一镖局的大小姐,总算过上了比较正常的生活。 只是她体内的寒毒却仍会不定时发作。 她研究读经想要替自己解毒,然则却是一直无法解开,于是便开始寻找那所谓的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导致安家灭亡的原因: 玲珑玉骨!!! 夏候雪瑶的毒术除了毒圣所教便是自己读那毒经练习,而当初逃走时她偷走毒经顺走的那本札记才是安夙关注的焦点,那本札记乃毒圣手书,上面记载的全是前雍皇室秘闻,最后一篇便是有关玲珑玉骨的秘密。 这便是夏候雪瑶知晓玲珑玉骨的原由,也是因为看了那秘密她一直苦苦寻找玲珑玉骨的根由。 “那本札记现在何处?是否还在你手里?我想不可能她说你就信,你定然是见过那本札记的是不是?若我是她要取信于你,定会将东西交给你保管,所以我想那东西若无错,应该还在你的手里。”整整半个多时辰以后,安夙才在听完又思索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林林总总的听下来,这便是萧烨所知有关夏候雪瑶的所有,暂时的梳理后她是找不到什么疑点,这也难怪当初萧烨竟然会那么相信夏候雪瑶,因为这所有的事都是合情合理。 不管是中毒的原由,身世的经历,还是玲珑玉骨的出现,夏候雪瑶编的这个故事那显然真假掺半,否则又怎么可能会骗过萧烨成功的取信于萧烨,甚至竟然让萧烨如此的深信不疑呢? 的确是编的一个故事,就后面所发生的所有事,显然有着太多的矛盾,那证明她所说这个故事?那根本就不足完全取信,可有关毒王这段儿,那必然不会是假的,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她那一身的毒术和阴毒武功的由来,当然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她是从何处知晓玲珑玉骨的秘密。 既然有那札记的存在,萧烨必然是见过的,以萧烨的谨慎也不可能会不查证就相信这样的事,而毒圣到底是从何处知晓玲珑玉骨,知晓那么多前雍皇室的秘闻那只怕只有死去变成鬼的毒圣才知道。 可惜的是毒王早就被她给杀了。 否则或者能从毒王身上入手,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再问出些什么。 萧烨倒未有隐瞒:“那东西的确在我手里,就在他贤王府书房之中,书架最上排顺数第五本书里夹的便是那本札记。” 听着男人声音透着股极至的沙哑,想来是因为说了太长的时间,有些口渴的缘故,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给男人递去了手边,却又想起男人的双手手筋早就被樱洛给挑了。 安夙蹙了蹙眉,手在半空停顿片刻,最终上移将茶杯送至男人的唇边,萧烨愣愣的看了女子半晌,杯子微斜那茶水倾入男人嘴里,他将整杯茶水全都吞咽了下去,这才感觉喉咙稍微好受了些。 “我没想到发生这些事以后,我们此时居然还能如此平静,阿夙,我想你应该很恨我,恨不得将我剥皮拆骨挫骨扬灰,怕也不能消你心头之恨吧?”抬头看着放置杯子的安夙,男人竟是扯唇笑了笑,似是没想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女子竟还会倒水给他喝,还会察觉他身体的不适。 “我只是想从你口中知道我想知道的,所以才会倒水给你,你不必因此而误会什么。”那是个根本不需要的问题,白痴都知道她到底有多恨他,莫不是她还要感谢他不成? 不管他是不是被利用都好,安家的灭亡他都是凶手更是主犯,更是最直接的刽子手,如是的仇人她又怎么能不恨呢? 安夙只冷着脸回了一句,脑中想起一件事,蹙了蹙眉宇再次开口:“你说了许多,却是未提到过半点有关安若雪的事,按照当时的时间来推测,你所说那个有可能的知道更多安若雪的事的人,是不是,大皇子萧祈???” 那期间还发生过一件大事,就在夏候雪瑶出现的那两年的时间里。大皇子萧祈突然迷恋上一个青楼妓子,这在当年可也在帝都之中传的沸沸扬扬的一件事,大皇子萧祈更是因此而失了太子位。更是因为那个妓子而惹怒了永郢帝最终避走皇陵。 安夙说完看向萧烨,这是她思索后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这也只是她的一个猜测,底是不是还需要找萧烨确定,可她想这个可能极大,因为,那段时间里除了大宣与大邺两国争战。 这件事可谓是当时朝堂上唯一发生的一件大事。 第495章 人心如镜,有容乃大!! 凤汐话语出口看向夜景行,她会做这个猜测的确不是没有根由,当初苍澜阁被灭之时,不止彼岸连同第九渊她也派了人搜索,苍澜阁总部被端各个地方的联络点也都被分别绞灭。 可是他们的人却是没有发现凤若雪的行踪。 她凭着记忆画下了凤若雪的画像,可是很奇怪的在苍澜阁抓到的人当中审问都没能审问出任何关于其半点消息,这其中包括当初一直跟随在夏候雪瑶身边出现在夏候府中的那两个婢女,冬去和春来。 那两人其中一人身死还有一人被活捉,两人显然并非是夏候家所凤排给她的什么普通的婢女,那本身就是夏候雪瑶身边的人,同样那两个人能一直跟在夏候雪瑶身边显然并非什么普通手下可比。 可是同样的,从她们的口中却仍是没有审问到关于凤若雪的任何消息,她因此猜测或许凤若雪并未被夏候雪瑶凤排进过苍澜阁,或许是被当初夏候雪瑶将她凤排到了其它的地方。 例如那个被她杀掉的秦昊天,夏候雪瑶手下或许还以那样敛财的存在,如是他们的人会找不到她那也就不奇怪了。毕竟,苍澜阁是杀手组织,夏候雪瑶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各个势力都分开管辖并不粘边儿。 包括靖州城的研制霹雳雷火箭矢的所在,暗中掌探阮家,再加苍澜阁,这些势力自成一体,单看哪个势力根本没有能将几个所在全都联系在一起,所以难保她其下还有其它的暗势力。 她当初的确是这样想的。 可见过夏候雪瑶之后,她却是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很显然的夏候雪表的震惊已说明凤若雪没有死,没有被他们的人找到,这点那也是远远的出乎夏候雪瑶的意料,这说明凤若雪定然与苍澜阁那必然是有所关联的,可偏偏他们的人却没找到不说,整个苍澜阁没有任何关于她的半点的消息。 这其间到底出了什么意外,这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让凤汐有些想不通。 可显然的,论隐藏之深,她这位小堂妹隐藏的不比夏候雪瑶浅,夏候雪瑶的确是将凤若雪收为己用,可到头来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在利用谁?现在看来还当真是不太好说。 而她听了蓡烨的叙述她会怀疑那个青楼妓子与凤若雪有关联,那自然也是很正常的猜测。 首先夜景行对夏候雪瑶很信任,不止是信任,这其间还有一个原因,这其中更有夜景行对夏候雪瑶其能力的十足肯定。否则当初他不会最终因为夏候雪瑶而选择杀了她灭了阮家,就算她失了兵权,可她并非没有作用,并非帮不上他。这点夜景行想必也是清楚的,而他最终还是在她和夏候雪瑶之间选择了夏候雪瑶,光凭此已足见他对夏候雪瑶之倚重。 而对于一个心中装着浓重权利欲望的男人来说,对于一个一心想要夺得帝位的皇子来说,他爱不爱夏候雪瑶那是一回事,这个人能不能得到他的倚重显然又是另外的一回事。 至少,想要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倚重,那必然是这个人能够帮上他,对他来说有着不可忽视的利益价值,于此就不难猜想到了,因为夜景行的最终拔尖而出与大皇子失势有着不可或缺的关联。 如此那个当初死掉的青楼妓子,自然而然便进入她的视线,她的下场据传闻的确是死了,可如今这个死,到底是真死又或是假死,她倒觉得那当真是很值得商榷的一件事。 其二,当初她在挑选合作对象锁定与王家合作的时候,自然也有仔细的调查过王家的人,上至王皇后,王丞相,下至王玄朗及其王府其它子嗣,那自然更是仔细的是查过大皇子夜祈的,因为王家的所有一切都系在大皇子一人之身。 因而她在得到大皇子调查资料之时,对于那个令大皇子栽了跟着的青楼妓子算是有过一眼关注,虽然因当时她已死所以她未细查,可至少她记得这两者之间当真是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她们的年夏极为相仿。 那个青楼妓子名绯颜,当年出现在帝都时年方十五六岁。 再来仔细算一算凤若雪的生辰,她记得凤若雪比她小四岁多不足五岁,比夏候雪瑶小两岁,她那时还未出征却已满十八岁,而夏候雪瑶算一算当时应该刚好满十六岁,如此算来也就是说,那时候凤若雪将及笄。 已十四岁将满十五岁。 十四岁,与十五六岁的女子差异并不大,所以她说他们年夏相仿这也是很合情合理,她会怀疑那个青楼妓子就是凤若雪那也是有根有据,更有者那青楼妓子不止以貌美闻名,更以博学及才情闻名帝都。 彼时说是帝都第一名妓那也半点不为过。 凤若雪本身就有着天生过目不忘的本领,所谓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要有人能仔细的教导,习这些对她来说,那显然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同样夜景行能与凤若雪有交集的地方除此外她想不到其它。 凤汐眨眼之意已思绪百转,她虽用着疑问的语句,可那语气却是又透着几分的肯定,夜景行眼眸落在发夙瘦削的小脸。 “汐儿就是汐儿,什么都瞒不过你。” 良久夜景行才点了点头笑:“的确是他,他与凤若雪接触最多,从他那里你应该能够知道些更为具体的,事实上当初,是凤若雪她亲手将那个前朝后裔的图腾在我面前画出来,我才对凤家拥有玲珑玉骨一事深信不疑。” “可是汐儿,我希望你还是小心一些,凤若雪这个女人不简单,能将大皇兄迷到团团转,害得大皇兄失了太子位,能够毫不犹豫的出卖凤家,这个女人心计的狠毒,我想与夏候雪瑶也定然是不遑多让,我与她虽见面不多可我能够感觉得出来她对凤家,有着莫名的恨意!” “我想这原因汐儿应该比我更清楚,当初你因你姐姐的死,将凤家二房全部驱逐出府,虽然我知道你曾命人私下给了她们足够的银两生活,可对她来说大概你还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所以小心些为上。” 以前或许不觉得,可现在知道这么多事,再返回从前去看那些以前发生过的事却当真让人觉得不寒而粟。原因无它,这个阴谋怕是早就有了,到底是阴差阳差发生至此,还是当真有心本就算计若此? 若是前者尚好,若是后者,那背后这个人的心计之深沉歹毒?怕是他也当真是望尘莫及,他自以为算计了一切,可到头来他还是被人给利用彻底,却都半点未曾自察。 能够做到如此的滴水不漏,又让他如何能不担心? 可不管他再恨,再担心都好,现在的他却只是个废人而已,他已经什么都再做不了,他想汐儿应该也不会稀罕和需要他的担心,眼前这道身影这么瘦弱却又那么刚强,刚强到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将她打倒。 如是,她定然能够将他们抓出来吧? 她也定然会好好的吧??? 夜景行说着敛绪轻轻以的叹了声,眉宇间透着些许的自嘲,那双眼底更透着浓浓的后悔之色:“汐儿,有时我在想,若然没有六年前凤府发生的所有事,是不是我们之间的结果也会不一样?汐儿你可知道,过刚易折?你的性子便太过刚烈,又嫉恶如仇。” “若非当年之事父皇不会对你心生怀疑防备,我想他更不会允我成为监军随你同往出征,若非当年之事,若非你的性格不是如此刚烈,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想我绝不会被她左右。” “这算是忠告?还是提醒??” 凤汐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闻夜景行之言只淡淡的吐出四个字,竟是蓦然间勾唇轻笑出声:“呵呵,不管是忠告还是提醒,我都会警记在心。不过你说的过刚易折?原来这就是你和你的那个父皇对我的评价和看法是么?可既然你们觉得我的性格太过刚烈,又从来都嫉恶如仇,那你们可有去深深体会过,又可有仔细的深想过,你们对我的这些评价和看法?” “你的父皇他怀疑我,防着我,是怕我会拥兵自重威胁到他的权力,可若他真的了解这过刚易折这四个字,真的了解刚烈二字的含义他就不会这样想,他就更加不会下那道圣旨,不会做那样的事,说到底那只是他身为堂堂的九五帝王却是半点都无:容人雅量。” “凤汐从未参与朝事,亦从未参与过朝堂争斗,更未与朝中大臣拉帮结派妄图谋求过什么,整整五年她只上过一次朝堂,只面过一次君王。凤汐她一心只为守卫大邺疆土,五年时间她一直镇守边关,她拿着自己的一颗赤诚之心,她用自己的一条贱命,固守着属于你们夜家的江山,替你们夜家的人卖命打拼,她从无争权夺利,那时候在她的心里从来只有六个字,驱外敌,保家国。” “就因为那场征战,就因为她的手中掌了五十万的兵权,却成为被怀疑猜忌的对象,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兵权到底是谁给的?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她并非半点不懂,可她却从未怀疑过更未去想过,即使是如此的不争不抢,却仍旧不能让她效忠的君王放心!!!” “而这只因为她从来没想将兵权占为己有,因为她从未想过凭着军功,凭着自己手中的兵权,想要或是真正的要挟向皇帝向皇室要求过什么,因为她只是女儿身,因为她迟早都会离开那个朝堂,这点我想你再清楚的不是么?夜景行,你又可曾知道,就算当初没有与你的那旨婚约,实际那场征战束后,凤汐亦然已打算会离开。” “汐儿……”夜景行微怔轻唤了声。 凤汐只掀眼帘撇了他一眼,眸光仍旧那样的冰冷与漠然:“而于你?你说我们之间走到今天是因为我的性格太过刚烈??是因为我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不是正因为如此,你知道我不可能会帮你做那些龌龊的事,所以你觉得无法掌控我,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你的拌脚石,所以才最终选择诛杀??” “那我的确是很抱歉,凤汐就是凤汐,要她违背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将自己强行变成另外一个人,做些违心的事。不管那个人是谁,即便是她再爱再爱那个人都好,她也不可能会做得到。夜景行,我早就做出过一次选择,我也给了你机会做出选择,就算你不选我,我也只会离开,远远的离开。可你不止为了夺到权利为了夏候雪瑶,选择放弃了我,还为此狠下杀手。” “或许真如你所说你曾经爱过我,可凭此足见在你心里你更爱的权利,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位,你最爱的人只是你自己。你问我是不是恨你?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的确是恨你,如你所说,我曾经恨不得将你剥皮拆骨生生的嚼吞入腹亦不能消我心头之恨。可我恨你不是因为你选择杀了我,不过是死而已,凤汐从来都不怕死,因为从她踏上战场的那一天起,她早就做好了随时随地会送掉这条贱命的准备。” “若只如此我不会这样恨你,或许若只如此也不会有我的重生,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样狠毒的,用毒计杀了凤家所有人。一千多人的性命,那些全都是我的亲人,他们全都是无辜的,我为你夜家生死拼杀,你却只因为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个原因,只因为你觉得无法掌控我,便杀尽我亲人,屠尽我族人,你竟让我的族亲血流成,以此给我送行,你说我又怎么能不恨你???” 重生之初她恨他恨到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要怎么报仇,她食不能下咽,夜不能成眠,她夜夜都梦到亲人血流成河的场景,她亦夜夜都梦到无数的族人狰拧着面孔朝着她索命,她夜夜都宿在候府的酒窖之中喝到酩酊大醉。 那个时候仇恨是唯一支撑她活下来的信念。 她说过她此生此世都不曾那样去恨过一个人,而夏候雪瑶与夜景行这两个人却是开了先河,让她恨不得能啖其肉,生喝其血,让他恨不得将这两个人挫骨扬灰都难消她心头之恨!!! 她曾经恨到毁天灭地,恨到彻底迷失了自己。 可她亦未想到,凤家灭亡两年之后的今天,她竟也能如此平静的,与他坐在这里聊天,与他谈起这些过往的事,与他谈起他们之间的仇恨,与他说起那些她曾经一直都不愿,更害怕去面对的那些过往。 她想也只有如此的去面对,有一天她才能真正的走出去。 如是也才能真正的放下!!! “你送我过刚易折四个字,我会谨记的,我也会记得你的提醒,对付他们我自会小心。可同样我也送你几个字,夜景行:人心如镜,有容乃大。你可知曾经我觉得你定然会是个贤明君主,不料最后却是我眼拙看错了。” 凤汐瞬间便敛了心中思绪,抬头看向男人,平静的开口:“师父曾经严厉的教导我,乱世争权,贤者得民心,仁者得天下,如果你真的贤明仁德,就算我们没有那些过去,就算最终我不会嫁给你,我也会帮你登上那个帝位。” “可很显然的,不管我死或未死,不管有无我的复仇,我想你也永远都不可能会有登上帝位的那一天,你所想的所要的终究都不可能得到,因为你的贤与仁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包裹在你身上的的一层外衣,太过的浮幻虚陋。就像水中的影子,风一拂便自扭曲消散,云一遮便再无影无踪。” “你想着利用所有人来达到你的目标,可同时你也注定会成为别人争权夺利的工具,最终的最终,你身边的那些人都只会一个又一个的离你而去,不管是你的那些皇室兄弟,还是你的父那位皇,或是你身边信任的人,诸如邵锋,甚至还有从始至终利用你的夏候雪瑶,都是一样的。” 因为人心如镜,总会映照每个人最本来的面目,有的人照出来的影像会是娇柔美丽,可有的人映照出的影像却是深沉扭曲,而这世上没有纸能包住火,所有丑陋最终都会被裸露在阳光底下。 他将责任推诿到她的身上,过刚易折,或许他是对的,可之于其它的她却并不认同,对她来说儿女情长,不应与家国大事有牵扯,那是两码事,真正的爱不是应该像父亲和母亲那样,不是应该像义父义母那样的相儒以沫?不是应该那样的纯粹毫无任何的杂质么? 曾经的他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子,却为她挡剑,为她捉竹鼠烤来吃,被她罚却仍旧那么开心的笑,哪怕被她骂被她拿银枪指着也无半点皇子的架子,他和众将士吃同样的食物,同样的操练,心甘情愿听她的调遣。 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纯粹的只是喜欢,可他的爱却是以利用为前提,包含着心机与算计,他因为那所谓的嫉妒,因为那至尊至贵的权利,因为他自己前程和夏候雪瑶放弃了他。 如是他们之间结局早定!! 只能是死敌! 可彼时的她不明白,后来她懂了,爱上皇室中人,选择嫁给一个皇子,便再注定与纯粹无缘,诸如她与夜景行,或者亦诸如她与百里云霄。 他们的身份早就注定,他们都给不了她想要的纯粹。错过一次,不,应该说已经错过两次,本不该再错下去,可她却已没有退路,她必须要走下去。 如是她能做的便是…… 凤汐想着笑了笑,其实再去论过往的是非对错没有任何的意义,而看到现在的他,让她觉得再去恨他那的确只是多余,那也确实再也不必,被最相信曾经过爱的女人如此的利用和出卖,知道这所有的所有从头到尾都是场阴谋,相信现在的他,应该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 所以她又何必再去恨他? 那不过是为难自己。 与其花费精力去恨一个已经得到报应的人,那还不如多花些精力去想想该如何将这幕后的人抓出来,那才是她应该做的。所以她和夜景行的所有纠葛,便让它到此为止。 凤汐说完释然一笑,转身迈步离开了囚室。 轮椅上的男人痴痴看着女子纤瘦离去的背影,即使那般的瘦削,却仍旧好似颗百折不挠的苍松,脑海里是少女字字句句的话语,最终停留的却是少女口中那四个字。 人心如镜!!! 原来在那皇室倾轧之中,不知何时他们都已被扭曲了心灵,也被扭曲了本来的面目,这两年来他一直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若不是她不受他的掌控,若不是她爱着别的男人践踏他的自尊,若不是她放弃兵权,若不是她不肯帮他,他不会下令杀了她,他绝不会下令杀了她。 他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怪在她的身上,可原来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他明知她并非普通的女儿家,他明知她从不在意名利,更从不参与争权夺利,他更明知她为之所战,是为了心中的信仰,是为了家国百姓,可他却为了一己之私,便狠下杀手。 原来,她说的对,人心真的如镜,会映照出最真实的自己,人心有多丑陋照出的影像就会有多么丑陋扭曲。原来,他的心竟然早就已蒙尘污浊,他的心早就被权利和欲望侵食的脏污不堪!! 可他却半点都不自知!! 轰隆的声音起,是石门开启关闭的声音,直到那石门完全的闭合,再也看不到女子的身影,男人眼角流下两行清泪,泪水滴落脸颊落在男人的手背,氤氲出浅浅的水痕。 他终于知道他错了,可所有的一切都已然再无法挽回。 人为什么总在失去之后,才会明白到底什么才是自己最想要的,到底什么对自己来说最是珍贵? 寂静的石室里男人泪落如同天际倾下的雨水人,狭小的空间里,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与后悔,而关闭了石门的对面墙面,却在此刻陡然间再次裂开露出道石门,有人从那石门里走了出来。 雪白的衣袍如同墨黑苍穹中的悬挂的那轮皎皎九天玄月,他踏着祥云软靴迈步行到轮椅旁边,如勾如画的眉眼神情淡漠的视线,落在紧闭着憔悴双眼,泪痕满面的男人脸庞之上。 缓缓的的掀唇,声音冷漠如冰:“答应你的,朕已经都做到,朕已经让你见到阿谨,夜景行,你也是时候履行你对朕的承诺。你该知道,朕留下你的性命且未让人对你用刑是为何原因。” “我知道,我会照你说的去做。”夜景行闻声终于睁开眼帘,看着自己面前的男子点了点头:“这是我欠她的,我能做的也是仅止于此,就当是我还她,替自己的过错赎罪。” “那就好。” “百里云霄……” 阿祈只出三个字,转身便离开石室,夜景行却是陡然间开口唤住了他,阿祈顿步转头开口:“怎么,你还有别的要求?想让朕在事成后放你离开,又或是你还有话想要跟朕说??” “你会好好的对她是不是?终此一生绝不会负她是不是?你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替凤家昭反,你受下樱洛的穿云箭,我想你是爱她的,是么?”那是么两个字极轻,像是枯叶在风中飘零。 唇边是眼泪落入嘴中苦涩而咸咸的滋味,若说这个世上没有资格过问她幸福的人都有哪些,他知道那他定然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个。可他仍旧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他还是无法自抑的想要得到个确定的答案。 他残忍的夺走了她的一切,到最后却发现原来至始至终,这个世上她才是曾经用真心对待过他的那个人,他已无法补偿那些过去所犯下的错与罪,可如果能换来她的幸福,那么他愿意用他仅剩的所有去换。 “……” 阿祈仍只漠然的凝了他一眼,既未开口也未出声,而后便收回视线,折身再次迈开了脚步,那是个不需要问的问题,更是个愚蠢而又白痴的问题,他自然也没有浪费口水去回答他的必要。 如同他没有让人对他用刑,更如同他从始至终都未打算杀了他,反而要人好好的给他治伤,好好的照顾他不让死。 那只不过是因为他要他活着忍受折磨。 因为他知道就这样活着,活在对阿谨的愧疚与自责与忏悔中,活在对夏候雪瑶仇恨中,就这样活在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当中。 这对他来说才是痛苦! 只要他的生命没有结束,那痛苦便会如景随形的跟着他,那会是他此生此世都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与折磨,如是自然比任何的身体上的刑罚,都来得更加的有用,不是么??? 石门外,凤汐踏出惊醒了守在外面的樱洛,她抬头,透着关闭的石门缝隙能瞥到石室中男人的身影,她杏眼沉冷却只狠狠剜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因石门很快紧紧的闭合,凤汐与樱洛等人都未能看到就在凤汐离开后,阿祈又进了夜景行所在的石室。 樱洛的视线落在凤汐身上,看清女子仍如进去时好好的,那脸色也很正常这才松了口气问:“小姐,还顺利么?” “还好。” 凤汐笑着回了两个字,还算是顺利,至少夜景行该说的应都已告诉她,不经意看向旁边身上染血的三个男人她却是明显的有些怔愣:“他们怎么了?” “他们啊,他们差点被我一箭穿心变成鬼!” 樱洛看了眼面色讪讪的三个男人,笑眯眯的回:“小姐,我告诉您哦,他们居然集体背主叛变想要投靠小姐,小姐,您看看这三个人咱能不能收下来?依我看他们止不定是打算过来当奸细的。” “不过我他们长得倒还算是结实,至少能算得上身强力壮,哪怕让他们做个差使的苦力也好,而且堂堂的禁军正副督统,外加皇上跟前堂堂的第一侍卫给小姐做差使苦力那说出去不也是倍儿有面子??” 女子说的颜笑晏晏,刻意加重那堂堂的三个字。 …… 皇甫白华都是满脸黑线。 说好的讲和呢? 怎么眨眼这丫头却就给他们在夫人面前凤上了奸细的罪名?她这根本就是不讲信用居然当众耍赖皮? 欧阳旭闻言更是捂嘴一阵猛犯狠的咳,而后讪讪的笑,“呵呵,你们看看樱洛丫头还真是特别的喜欢和我们人开玩笑,不过这个玩笑貌似不太好笑,夫人您目光如炬,还请夫人明鉴,我们仨真没有那个心思,那绝对绝对没有,我们仨那更不可能会是什么奸细,绝对不是奸细,我们……” 男人说着那心里的小贱人却是恨到牙根都在氧氧,该死的樱洛,居然说话不算话,她居然也和他们耍这样的心眼儿?说他们全是奸细,那他们的这么多箭不是白挨,那惊吓和身上的伤不是也都白受?他更是白跪毒誓白发,那眼泪更都白流,这脸面也都白丢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和人讲和的?这摆明就是在耍他们三个嘛!!! “就算真的是奸细那也无妨。” 凤汐听得了然,她眼神在三个男人身上一一扫过,脸上骤然浮上抹如沐春风的笑容,开口便打断了欧阳旭:“就像樱洛说的,你们几个长得牛高马大又如此身强力壮,我想总还是有些用处的,且这奸细?那总是要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最保险,你们认为我说的对不对,又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皇甫瑜:“……” 白桦:“……” 欧阳旭:“……” 三个男人皆听得面面相觑,不明白那话到底是何意?夫人这该不会是真的相信樱洛的话,将他们仨给当成了奸细来处置?可,可是夫人,怎么还能够笑得笑得出来呢?还,还笑得这么好看,这么温柔?好看温柔的简直让他们瞬间汗毛直竖更是脊背生凉。 那感觉就像是,他们的脊背上,骤然爬上了一条阴冷冰凉的毒蛇,正吐着红红的信子,张着那有剧毒的獠牙对准了他们的后颈脖,准许哐吡的下口。三个大男人瞬间打了个寒颤,那感觉当真是好惊悚!! 该不会这就是传说中的,笑里藏刀? “樱洛,你去让雪鹰去趟贤王府的书房里帮我取样东西,等会儿雪鹰的事就交给他们谁有空就叫谁去做,再过会儿天就要亮了,我们走吧。” 凤汐却好似并未看到三个大男人满脸纠结的表情,朝樱洛低低的交待了几句也未再要人带路,直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和路线迈步出了地宫。 守在外面的芸儿见凤汐出来,忙上前提起灯笼给一行人引路回到了马车停驶的地方,凤汐与芸儿樱洛珍珠三人坐进车厢里,皇甫伤口已简单包扎过,男人随后直接坐去了车椽接替雪鹰的职位,做起了车夫,扬鞭赶着马车缓缓的前往帝都城效的一所别庄。 天色已渐灰蒙。 此时已近寅时三刻,快到早朝时间,冬日里天气极冷,除了每日必须上朝早起的那些朝堂官员,街面上此时也已能看到不少的小摊贩们,早早便推着推车来到街上支起了小摊儿。 既使已近年关时节依然是如此,他们如此起早摊黑就是为了生计,凤汐透过车帘静静的看着那稀稀落落却不停忙碌的人。脑子里面不知为何浮现的却是夜景行说过的话,还有那日在明镜蜂夏候雪瑶曾说过的话。 她说她说她和大姐二姐都很幸运,因为他们有双好父母,她说她本该也有父母兄长的疼爱,她本该是夏候家的大小姐,她本该比她们都幸福。可她却自小颠沛流离,从很小她就看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她说所以她永远都不会明白,当活着都是种奢侈的时候,对那个人来说这世上便再没有肮脏这两个字。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可这世上谁又没有经历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呢?她所经历的就会比她夏候雪瑶少么?事实上谁又能比她体会的更深更深呢?能做父母双亲的女儿,她的确是幸运的,可她自小也离家,她的父亲双亲都早逝,她剩下的所有亲人包括族人都死在她手里。 曾经她被所人背弃,她失去所有的一切,亲人,族人,包括她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和活下去的勇气,她的世界唯一仅剩的是血海深仇恨和痛苦后悔,可在复仇的过程里她却又看到许多许多。 她的眼看到了更多的丑陋的东西,她也看到更多人性的自私与扭曲,可在这丑陋之中却仍旧有美丽的风景,她看到真心以待,她看到专一诚挚,她看到有很多人不惜一切的守护,她看到最纯的童真赤子之心,她亦看到历经时间流光都永不背弃的相濡以沫。她更看到素不相识的人原来也能以命相护。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自私。 夏家人的真心疼爱,曾经生死相随的兄弟选择再次跟随,在两郡时遇到刺杀时因她而死的那些百姓和余家的所有人,他们的赤诚,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个不止有诸如夏候雪瑶与夜景行这样恶毒的人,这世上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当初在帝都中自私又愚昧的为了自己活下去,选择让别人死的那些百姓。 陵凤城里,那些为了救她,选择冒死执着火把冲出来的百姓,在那场刺杀中死掉的所有人,那一条一条倒地消逝的鲜活生命,昏迷前她看到的那幅满地百姓尸体鲜血汇集成河的惨烈景象,一直都还封存在她的脑海之中。 只为了这些为她逝去的人,她最终选择放弃她的仇恨,她选择劝说夏家人接受招降,她想要在这其中找到平衡点,更好的保住夏家也让两郡的百姓免于再受战乱之苦。 她曾两次到过两郡,第一次是为了将轩辕无极赶出大邺国土,第二次的征战便是为了平定两郡夜景行的叛反,可实际就算这是夜景行早就凤排的后路,可说到底他的叛反,大邺的分裂,少不了她在其间的出力。 两次征战,两郡的百姓却都给过她最深的感动,所以,即使是放弃她觉得那也是值得的,因为这世上终究还是有那样一群人是值得她守护的,他们的心里同曾经的她一样,都装过一把赤诚之火,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向她诠释着这世上仍旧有至纯与至善。 活下去?? 想让一个人活下去的条件是什么?她想不过是有衣裹身,食可饱腹,她从来不觉得活下去会有多难,在回风崖底她们什么也没有可仍旧还是活了下来,初来两郡,天灾肆虐,她们饿着肚子打战撕杀,将命放在刀尖,有那么多的人死在争战当中,亦有那么多人死在天灾与瘟疫之中,甚至军中也不泛被饿死之人,可那样恶劣的环境,他们仍旧还是撑了过来不是么? 以夏候雪瑶的聪明隐忍,只这活下去的条件,她相信难不倒她,就算会很艰难可她不相信,她所看到的所遇到的,真就全都只是不幸,说到底是她心比天高野心勃勃想要成为人上人罢了。 她的心早就已经被侵蚀扭曲到了极致,所以在她的眼睛里也再看不到半点美丽的东西,再看不到半点的善,她能看到的只是肮脏,所以她的心里只有利用只有算,只有她想得到的一切。 所以,属于她的那面镜子里,投射出的她最本身的影象,也只能是像她在囚室里那面铜镜中看到的那样,早就完全的扭曲和污浊。 车厢里极静,没有人说话,因而静到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樱洛怔怔的看着凤汐,芸儿与珍珠亦有些不解的看着少女,女子此时仍扭头看着车窗外,樱红的唇瓣却是轻轻勾起,她的嘴角浮着浅浅的如沐春风的笑容。 没有说话。 可却能让人清楚的感觉到,少女身上气息的变化,冷硬棱锐裉去,这刻的凤汐身上似乎更多了份详和与宁静,那样静谧而真实的笑容,透着股让人说不出的意味,像是释然,像是了悟…… 到底是什么她们看不懂,只知道那笑容真美,就像是盛开在冰域之颠那朵最美的冰棱之花,那么的晶莹惕透,那么的纯静到不染一丝杂质。 城外别庄。 凤汐下了马车,此时少女头上多了一圈缠着的白色布帛,脸上的那抹笑容早已敛尽,她抬脚一步步走进别庄,整个偌大的别庄里只有守卫的人,确切的说这里早就被暂时腾作义庄暂用,因为这里存放的乃是凤氏族人的尸骨,共四百一十八具尸骨全都被凤置在此。 而四百一十八。 那是帝都之中当初凤氏族人被斩之数。 第496章 封后,割地又赔款 偌大的别庄占地极广,里面却只并无什么摆饰,远远望去可看到,整个别庄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具具的黝黑棺木,每具棺木前都燃着青香,点点星火中烟雾袅袅的味道远远便可闻到。 因着当初安家被斩所有人都被丢入乱葬岗,她重生时已过半年,尸体早被鸦鹫残食,只剩下白骨根本无法分辨出身份,彼时刚重生的她也不能将这些尸骨收敛运回,那时帝都频频生事,所有人都盯着安夙,她若是有所动作那只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只会让更多的人盯上她。 所以她只让卫卜暗中打探当初安家众人被斩后官府曾弃尸的地点,强忍着没有任何的动作,也逼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 直到前往两郡她才下令让卫卜开始暗中收敛族人尸骨,靠着当初他们打探到的那些地点一一的挖掘,是以找回确认这些尸骨卫卜足足花了近半年时间,更是找了许多人,想尽了办法来确认。 这四百一十八人当中,有她的族长爷爷,和族长爷爷膝下那枝迁来帝都的安家枝脉,亦有她的四叔四审,除了早被她杀死的安氏二房,以及父亲的其余几个兄弟,她的几个叔父及其家眷也都在这里面,这些人中上至古稀老人,下至幼童甚至是才出生的婴儿,除了二姐与泽堂哥外,便再没有人逃过。 “主子,对不起,属下已经尽力,可是……” “你已经做的很好。” 卫卜看女子沉静的面容,和眼中的悲痛,上前抱拳声音里难掩自责,安夙伸手落在身旁的棺木上,闻言最终只摇了摇头:“与你无关,你也无须自责,能将他们寻回就好,你思量的很周到,谢谢。我们先去灵堂祭拜吧。” 其它的她知道不能强求。 她知道卫卜为何会跟她告罪,因为这些尸骨虽找回,却早就无法再分辨出具体的身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寻回尸骨已花了大力气,就算找再多再厉害的仵作前来,也不可能只凭着尸骨辨认出身份。所以棺木都摆放在一起可每具棺木前并无灵位,灵位则被卫卜另设了灵堂单独放置,按照当初死去的名单重铸灵位全部摆放在灵堂里。 他想的很周到。 安夙说着收回落在棺木上的手,去了灵堂,灵龛上摆放着的灵位都按照身份和辈份摆放,她几乎一眼便看到最前端她父母的灵位也在其中。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祭拜。” “小姐……” “夫人……” “我没事,你们去外面等我就是,樱洛你带他们去外面等我。”她上前跪在灵龛前的蒲团上,声音里是不容置疑。 “是小姐。” 樱洛并未多犹豫,带着青璇与珍珠还有卫卜等人转身出了灵堂,只守在灵堂外面,她知道小姐想单独陪陪亲人,她想小姐定有很多话想和亲人说,小姐不想有人打扰,等到小姐祭拜之后,她再来给老爷夫人磕头也是一样。 皇甫看着跪在灵堂前的安夙,狠狠的蹙了蹙眉有些担忧,最终犹豫了半晌皇甫瑜仍旧选择离开了灵堂,主子要他好好的跟在夫人身边,除了担心有人会趁此机会对夫人不利,怕也是担心夫人前来祭拜亲人会心情不佳。 只是今日早朝有重要的事,所以主子不能亲自来。 这才派了他来。 可夫人执意撵他离开,他也不能坚持,不过看樱洛也放心离开,他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他尤擅匿息之术,所以自进入这别院起,便发现整个别院里的暗处都守着不少的人,闻气息应该都是夫人特意安排了人手在暗中守护,想是夫人不想再有人打扰亲人的宁静。 只他却仍旧不敢有哪怕丝毫大意,和樱洛等人一样,远远的站在灵堂外却是都始终注视着灵堂内的情形。 灵堂里静静的。 安夙便只那样跪在灵位前的铜盆边,一边替亲人烧着纸钱,她一边抬头看着那些灵位,还有灵位上刻着的那一个个她无比熟悉的名字。 火光中女子的眼里浮上几许晶莹,她的嘴角却是盈着抹浅笑,许久后她才掀唇低喃着出声:“爹,娘,族长爷爷,四叔四婶,阿夙来看你们了,阿夙很想很想你们,阿夙也有很多话想告诉你们,你们会不会怪我,一直到现在才来?” “你们会不会怪阿夙,会不会怪我竟然这么无能,直到现在也没能洗清安家的冤屈,没能送你们入土为安?你们又会不会怪我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害了安家的真正凶手?” “是阿夙的错,竟忘记族长爷爷和父亲自小的教诲,这一年多来阿夙幸能活着却是活的浑浑噩噩,竟然只沉迷在仇恨之中,忘记替查清安家的沉冤,还要父亲母亲来提醒阿夙。不过爹娘,你们放心,阿夙以后再不会了,阿夙会做自己该做的事。” 若非那日陷入迷梦,父亲和母亲的出现,或许她直到此时仍旧沉浸在那深深的报复仇恨当中沉沦不可自拔,或许她仍旧还是会像当初只一心执迷的想着要毁尽所有的一切,与所有的人玉石俱焚。 在毁灭所有的同时也毁灭自己。 “爹,娘,四叔四婶,族长爷爷,你们知不知道,阿夙找到了小九,原来这些年小九她一直都在帝都,爹,娘,你们放心吧,小九她一直都过得很好,丁大人与丁夫人都很疼爱她,一直都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疼爱栽培,她可还是帝都里名的第一才女。” “我回来时已收到师兄的传信,他们已经启程回帝都,等时机到了我会带小九来看你们的。不止有小九,还有二姐小寻儿和泽堂哥,他们都好好的,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爹娘,四叔四婶,到时我会他带他们一起来的,我想你们肯定都很想见到他们,你们放心吧,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阿夙向你们保证,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等这天等了很久,她有很多的话想和亲人说,她想把二姐小寻儿泽堂哥还活着的消息早些告诉亲人,盈着晶莹水雾的眸子里难掩浓浓的愧疚,如果不是她当初请求四叔四婶回到帝都,帮着她重掌了护国公府,如果不是她请求族长爷爷替她照顾二姐。 族长爷爷和四叔四婶都不会留在帝都,那样他们仍旧会留在临江府,那样劫祸来临时或者他们也能提早得到消息,或者他们也能逃过一劫,如果不是她错信萧烨,如果不是她当初将安若雪赶出安家,或许这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这里的所有人就会都还好好的活着。 那又让她如何能不愧疚? 可她不会再一直沉沦在愧疚之中,因为现在她已明白她到底该做什么,她该做的不是一味的让愧疚折磨自己,她要好好的保护好每个她所在意的人,她会将这幕后真正的黑手抓出来了让他们全都得到应有的报应。如此才能告慰所有逝去的亡灵,让他们得到真正的安息。 寂寂的灵堂之内,火光不停闪烁着,映照出女子略显苍白的脸庞,和脸上那浅浅的笑容,她跪在灵堂里,低低的呢喃了许久许久…… 而就在安夙祭拜亲人时。 此时宫中早朝的议事殿中也正经历着一场巨大的冲击。原因无它,只因今日早朝时楚皇当众下的一道封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纪氏华裳,秀毓名门,贤德久昭,于朕亦如良玉明珠朕心甚喜之,承天地慈德,以册宝册,掌金印凤印,立其为皇后,能合母仪于天下,着赐封号:瑾。钦此!!!” 男人声音在大殿萦绕,欧阳旭宣完旨意,便直接退回了玉阶之颠高坐之上的男子身后,撇眼看着下方的朝臣,眼眸闪了闪。 这封后的圣旨一下,怕是会满朝哗然。 殿中此时却是一片寂静,早朝的官员此刻明显都是有些蒙,原本以为皇上回朝后,今日早朝该议的大事那应该是才受招降的纪家该如何安置才是,那该议的是如何让纪家将手中的兵权先交出来一部分才是。 毕竟,现在的纪家可是手握整整五十五万的兵马,那是整个楚朝所有兵力全部加起来的三分之一兵力,却全都集于纪家人之手,即使纪家人接受招降可有这些兵马在手,难保什么时候不会反悔生出变数。 那又如何能让人放心? 尤其纪家一门,一父,一子,一女,那都是善战之人,尤其那纪华裳身份不凡竟与临江王师出同门,不止继临江王后得弑天神枪认其为主,此次平叛那更是以介女儿身披甲领兵上阵,只率了五万兵马与其兄纪少阳降了两郡整整十五万兵马都还有多。 如是就更不能让人放心了。 哪知道这才上朝还未议事,皇上更是提也未提纪家的事,便如此直接的下了这样一道封后的圣旨,不止封其为号,更是赐了封号。 瑾:谓之美玉。 皇上不止封了她为皇后,竟然还赐她封号为瑾,以美玉明珠相喻?就算她再是美玉明珠,可封纪家华裳为后那又怎么能行呢? 如今纪家的兵权未缴,那纪家可说就是楚朝之上一棵参天大树,若是再让纪家的女儿入主了后宫,成为这大楚皇朝的后宫之主,怕是这楚皇朝随时都会有改姓儿的可能。 且皇上才登基不久,先前清理了后宫所有百里祯的妃妾,连同被其虏进宫的那些少年全部都被肃出禁宫,简而言之,整个楚后宫现在虚空无后无妃,这个时候那正是他们发挥的时候,可他们这都还没来得及动作,皇后的至尊宝座却就这样的落在了别人的头上? 这绝对不行。 “臣启陛下,据老臣所知,永宁候府大小姐纪华裳,过往名声狼藉,不配为我大楚皇后,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陛下,镇国公所言甚是,我大楚皇后堂堂后宫之主自当在我南楚的世家贵女之中挑选才是,陛下又岂能让个大邺女子,入主我南楚皇朝的后宫,更许以皇后尊位?她又岂配?” “臣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若皇上要封纪华裳为妃臣等并无疑议,只是这后位人选诚如伯昌候与镇国公所言,却必得要慎而重之,皇上,绝不可如此草率的立后,还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臣等附议,请皇上收回成命……” 锦这道封后圣旨,可谓让整个楚朝堂都掀起了一股涛天巨浪,更让整个楚朝堂都是风云暗涌,波澜不停的翻卷袭来。 圣旨落地后随之而来的是彼起彼伏的反对声。 整个朝堂大殿之中,近半数的官员皆跪地表奏,想当然的这些奏表持反对封后态度的人那自然大都是南楚官员,其中以镇国公凌敬召,伯昌候司马益以及明国公万俟诚三人为首。 这三个人在南楚朝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谓一呼百应,如今光看三人话落大半南楚官员,表附议的情形便可知了,整个南楚官员也只南宫逸以及原属南宫逸身边寥寥七八人,仍旧站在殿上只静观毫无动静。 “三位大人此言差矣,圣上贤明,素以仁德治天下,若本相未记错,早在圣上朝初日便当殿下旨,南楚大邺就此合二为一,至此再无南楚大邺之分,有的只是我大楚皇朝,皇上爱民如子,这天下百姓包括这在站的朝上文武众臣那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素来一视同仁,又何来的三位大人所言贵贱之分?” 有男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开口的正是丞相苏长卿:“若依着三位大人所言纪家大小姐不配为后,那本相是不是也不配为相?这朝上这些官员是不是也都不配做官替皇上效力,都该被摘了官帽做回平民百姓?” “本相倒是不知诸位大人,这到底是从哪里借来的胆子,竟敢如此的置疑皇上的圣意?不止胆大包天陷皇上于不仁不义,大逆不道指责皇上有眼无珠,识人不明,用人不善,更是妄图扰乱朝堂,激起民怨民愤,可胃是其心不良,更是居心叵测。” 苏长卿声音微冷,连串的反问让几人都有些微色变,伯昌候站起身看了眼义正言辞喝叱质问的苏长卿道:“苏丞相缘何如此的信口雌黄?本候与两位国公爷何曾说过诸位不配为官这样的话?又何曾暗指抵毁皇上置疑皇上?又何曾陷皇上不仁不义,扰乱了朝堂?” “皇上爱民如子,乃千古圣明之郡,可是这封后乃国之大事,臣等只是求皇上暂时收回成命,再思量决议罢了,苏相却是将这些大逆不道的大帽子全都扣在我待头上,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莫非你真仗着皇上宠信你,便如此的肆意妄为了么?” 那须发花白的老头儿本能的看向上坐的锦,眼见男子面色未变,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然则看向苏长卿,那是气得胡子都在狠狠抖动,那些大帽子岂能如此乱扣?那条条可都是摘官贬爵乃至杀头抄家的大罪,若是皇上当真误信了他的谗言,那他们岂不是要倒大霉??? “候爷国公有未说过众目睽睽,是与不是皇上也自有圣断。” 苏长卿掀唇淡回:“毕竟,本相与朝中在站的这些诸位大臣都原属大邺子民这是事实,在臣等心里皇上乃仁义之君,臣等愿为皇上死而后矣,可三位大人直言南楚世家贵女高贵无双,自然是在暗指我们这些原大邺世家女子低贱,若然连平齐将不配为后,那本相又岂配为相? “不止本相不配,不止丁大人不配,不止他们不配,我想纪候爷与纪世子也根本不配站在这里!”男子说着,那是直接的伸手一指站在自己身后那些满脸愤然的官员,最后指向一直未有言语的纪战与纪少阳。 纪战与纪少阳此时只静立在大殿之上,虽未有言语可两人那眼里可谓实实在在都挟着银光雪亮的刀子,和哗啦啦倾天而下的冰雹。 封妃,不配为后? 这群狗娘养的东西大清早定然全都吃了屎,否则嘴怎么会都那么臭?什么叫做的他们丫头名声不佳,不配为后?丫头在两郡那多受人爱戴,哪里配不上他百里云霄了?就算要说配不上,那也是这混蛋配不上丫头才对。 若非这男人强逼,他们当真以为他们家丫头稀罕进那混蛋的后宫?还敢在这里叽叽歪歪说他们家丫头不是,他娘的,要不是不想便宜了这混蛋,要不是不想帮着这混蛋,一定揍得这群狗娘养的东西哭爹喊娘。 纪战那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满身煞气腾腾,纪少阳更是捏紧了拳头挟着刀子的眼神扫了眼那群官员,最后落在高坐之上的男人,那更是杀气四溢,凌厉又满含警告,那眼神明晃晃的就表露了一个意思,若不能做到让他们满意,哪怕拼上性命他也不会让丫头入宫。 玉阶之颠的高坐上一身素衣白袍的男子,却仍旧如往常般面色淡然,素无丝毫波澜,他扫了一眼下首众臣,却只看着众臣争吵的一幕并未说话。 苏长卿话落,司马益顿时便哑了声儿。 这个时候他自然是不敢再说的,纪家的人虽回朝了,可是那兵马还在两郡还在北疆呢?皇上亲自去往两郡招降好不容易将此事办妥回来,若在这个时候因他说错话坏了皇上的事,毁了此次的招安,怕是皇上会直接撕了他吧? “苏相何必如此气怒,司马候爷向来心直口快,却是并无此意。还请诸位不要误会才是,不如这样如何?依臣之蠢见,皇上册立纪大小姐为后,已然足表皇上之诚心,纪候爷既然真心向吾皇效忠那是否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出来打圆场的是满脸堆笑的明国公万俟诚,苏长卿说话太狠,那是直接与人撕破脸皮,几句话就将了他们的军,当真是棋差一招,说来亦都怨那伯昌候老匹夫当真是个老糊涂的莽夫,话也不会说,一句话打死一船人。 把这些人全都给惹怒没关系,可皇上明显是信任苏长卿的,否则怎么会将文武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给他呢?如今再下旨封后,那皇后还是大邺朝永宁候府纪家的女儿,皇上这是明显的偏帮于他们。 偏这朝真正有份量,该表态的人都不表态,全都杵在旁边看热闹,若再如此下去怕是这封后那岂不是势在必行了? 纪战撇了眼万俟诚,“你们想要本想给什么诚意?本候的候府很穷,没什么积蓄,伯昌候说的不错,本候当初花了三十万两给我家丫头求了门亲,不过那混蛋有眼无珠,瞧不上我家丫头,本候只她当那银子打了水漂。” “国公爷想要的诚意本候也很想给,可你们都知道本候不止没银钱,这手底下要养的人实在太多,这银子那根本就不够用,这次随皇上回来本候还打算求着皇上从国库里多少给我拔点儿军饷,所以你们想找本候要银钱珠宝,那本候可真是对不起了,本候当真是一文没有。” 噗嗤—— 纪战话落苏长卿与丁鸿煊都差点笑出了声,这个纪战向来都是如此,看似莽夫性格莽撞,可人家那是大智若愚,瞧瞧对面那几个自诩了不得的一品大员什么国公候爷,只被那几句话便气得憋红了脸。 “父亲所言甚是,这也是当初皇上答应臣等的。” 纪少阳后面加了一句,男子那原本还铁青着的脸色,在看到对面黑如锅底的几张脸时,那也是瞬间多云转晴明显的憋着笑,父亲就是父亲,开口就把那几人给气个半死。 明明就是不要脸的想要他们手中的兵权,还说的那么委婉。 当谁听不出来是怎么滴? 今日上朝早便知道会场硬仗要打,父亲更是早就有过交待,这些狗娘养的东西那都是属吸血虫的,这不是么,拐着弯儿的想削他纪家的权来了,他们想要的诚意他不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定然是相让他们缴权。 若是他们不缴,他们大概想着这样就把柄阻止封后了,父亲与他原本都并不想插口,这群睁眼瞎难道看不出来他和父亲那都是他一千一万个不想丫头进宫的好不好?可偏偏他们却要撞上来,还打起纪家的主意,那他们要是再不开口岂不是当真要被当成了软杮子来拿捏了?? 万俟诚被纪战几句狠狠的堵了一下,谁要他给什么金银珠宝了?这该死的纪战他根本就是在和他们装傻,可那话他却是不好明着说,因为就算明着说可想而知就目前来看,纪家人那也肯定是不愿意给的。 可这口却不得不开,否则这封后一事眼看就要成为事实,可眼前皇上圣意不明让人摸不透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这口也绝不能由他来开。 他想着住了口。 “既然纪候爷没银两养兵,那便将军权缴回一半不就行了?皇上既封你女儿为后,纪候爷为表诚意交出一半的兵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否则要我等怎么相信你们是真心想要替皇上效忠??”万俟诚住了口,旁边的司马益却是显然没意识到不对劲儿,更没有他心中的那层顾忌直接便开了口。 这本也就是理所当然的,兵权不缴还想强霸着后位,这世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呢?且若他们能逼得纪家交出兵权,在皇上面前那也是大功一件,失去半数兵权的纪家便也再不足为惧。 既然如此那人就让那女人先坐坐后位也无妨,到时候他们自然可以再想办法将她从那后位上拉下来就是,后宫三千佳丽,只要有心想要一个人翻船那不是很容易的事么? 总之这样一来他们的女儿那都自然有了机会。 “本候需要你相信?兵权本候不会交,你们待怎么滴?是要将本候当场在这大殿之上给拿下,逼本候交出虎符,还是想要将本候和本候他永宁候府里的所有人全都给抓出来游街抄斩?真要想的话现在就来,本候还就告诉你们,本候和我候府众人若是有一人皱一下眉头,本候就不姓纪。” 纪战撇了眼满心算计的司马益,那话说的毫不客气:“别以为本候不说话就当本候是软杮子,就算本候与永宁候府的人都死绝,本候也不会交权,自然也自会有本候的人会替本候报仇,司马益,你不会真以为本候和你一样愚蠢,会不给自己留半点儿退路?还是你们真以为本候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不就是想借此逼本候交出兵权?不就是不想我女儿当这皇后?不就是你们都想把你们自个儿的女儿塞进宫里,坐上那个皇后的位置?你们他娘的真当本候爷稀罕,真当我家丫头稀罕你们那什么破皇后的位置?” “老子今天就实话告诉你们,要不是他答应为我家丫头肃清后宫,至此只废黜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只娶我家丫头一人,许我家丫头一世一双,你们以为本候当真会答应他让我家丫头嫁给他?” “你们不想我家丫头入宫,老子比你们更不愿我家丫头嫁给他,你们要实在受不了那就去找皇上,让皇上收回成命,求皇上不要再强行逼嫁,那本候自然立马带着我家丫头回两郡,他娘的,你们在这里和老子叽歪有个屁用。” 纪站那是沉声怒吼声如霹雳,一席话不带喘气说的唾沫横飞,声音里怒煞之气腾腾,眼里更是满满的不屑和嘲弄,都老到半截身入土的老不死了,还敢算计到他女儿的头上,敢算计到他头上,敢算计到他纪家头上来,他们真以为别人都是蠢蛋,都看不出他们心里装的那点小心思和小算盘? 兵权那是纪家生存的保障,他是脑子里塞了石子儿才会交出来?若真交了兵权纪家的下场,不是没落便是灭亡,他若连这点儿都分不清,那他永宁候府岂能屹立两百余年不倒?若他会答应他们,那他这个纪家的当家人,堂堂的永宁候可以直接一头撞死或是一剑抹了自己脖子了。 纪战那可谓是怒不可遏,不止是对文武朝臣,那怒气显见的也是针对上首静坐的锦,他能不气么?这混蛋算计了他,算计了他纪家,威胁了他家丫头,今儿早朝下了圣旨却就再一言不发。 这算什么鬼? 纪战一席话落地,大殿那是当真静到落针可闻,数十双眼睛皆瞪大看着怒气腾腾的纪战,那眼珠子都几乎掉了满地,不止与纪战争锋相对的那些人,就连苏长卿与丁鸿煊等人那也都是难掩面上的诧异。 “你说什么,肃六宫,废黜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的祖制??” 司马益更是震惊到呢喃出声,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他回神却是满面狐疑吡笑的道:“纪战,本候劝你可千万不要信口开河,皇上又怎么会答应你如此荒谬的要求?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哪有皇上又只有一个女人?这是祖制为的是为皇室延绵皇嗣,又岂能如你所说的废黜??” “这不可能,皇上绝不可能会答应你如此无理的要求,你纪家不肯交出兵权还想逼着皇上封你女儿为后,更是如此不要脸的逼皇上为你女儿肃六宫,你们家的女儿是镶了金还是玉,有那么金贵?” “呵……” 纪战讽笑出声:“不信是吧,少阳,将圣旨拿出来给他们看看,看到这到底是真还是假,本候可不像你们如此信口开河,拿着鸡毛当令箭,实际却是以权谋私,圣旨白纸黑字,皇上亲自盖了大印,你们都给本候看清楚了。” “不如劳烦欧阳副督统给大家念念。” 纪少阳取出明黄卷帛直接看向上首欧阳旭,欧阳旭原本正看戏,此刻骤然被点名,垂头看了看自家主子,见男子轻轻点头他步下玉阶,直接接过了那卷明黄圣旨停在玉阶半中央。 打开卷帛后,欧阳旭清了清清嗓子,朗朗的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上天授受,有好生之德,今纪家愿息战火锋烟,为免天下百姓再受战乱流离之苦,甘愿顺服归降大楚,奉吾为尊,高节大义天地可表,赤诚丹心日月可昭,纪氏一族天下良臣之表率,朕感念于心,着令一,为表纪家大义之举,敕封永宁候纪战异姓王爵,封号陵齐。划封地陵海郡,齐郡,辖下共十三城池,三十二郡县为纪家所属封地,世代承袭。” “着令二,纪战长子纪少阳承袭世子爵,纪战长女平齐将军纪华裳,保留大将军职位封号,另敕封其为郡主,赐封号:瑾。着令三,纪家兵权五十五万,自此隶属纪家,南疆三十五万兵权归陵齐王纪战调配,两郡兵权二十二万整隶属瑾郡主私军。” “着令四,朕心仪陵齐王嫡长千金纪华裳,朕诺,肃六宫,废选秀,以千里红妆,大楚万里江山为聘,求娶为妻,终尽朕此生,一世一双共白首,永不相负永不弃。钦此!!” 欧阳旭此字收,同时也收起了卷帛,圣旨上字迹那都是主子亲书,那是纪少阳想好了条件,找到主子修改谈妥,由主子亲笔腾抄后,再交还给纪战的那张空白圣旨。可这旨意内容更像是协议,却不止盖了大宝,还加盖了传国玺印,这便不再是张简单的议和招降的协议。 那就是一道圣旨,还是道不可改变的圣旨。 这道圣旨宣了出来,那也就意味着,夫人以后在这大楚朝堂禁宫,那是绝逼是可以横着走,根本就谁的面儿也不用再给。开玩笑,谁见过后宫之主还手掌那么多兵马的?就不怕后宫干政动乱朝纲,就不怕外戚专权,江山社稷不稳,乃至更甚者江山不保? 那可向来都是君王之大忌,可显然这些担忧隐忧,在他们家主子这里却是根本就没有,他们家主子那是压根半点儿都没将这些放在心上,再说了主子连玄泷玉佩都早给了夫人,更何况是这区区的封地和兵权呢? 千里红妆,江山为聘。 这八个字他记得还是主子在两郡时曾与夫人说过的,那也是主子于夫人允诺过的,可当时的夫人显然并未当真,可此时再看这张圣旨,那一条条的圣令可不就是把才到手的江山给拱手相送了? 圣旨的内容虽让他有些微讶,可在主子身上那讶异的事儿见多了,你见过不穿龙袍的皇帝?你见过哪个皇帝这样追女人的?他们家主子对夫人那是完全没底限的纵宠,想想主子为夫人那是真真儿连命都不要了,更何况是给这点权利送这么个江山呢? 他觉着主子那就是想把夫人给生生的宠上天。他觉着主子夺江山是不是就是为了送给夫人玩儿?他更觉着他们家主子那是真真儿中了夫人的毒,且已经毒入骨髓,当真是已经没救了。 欧阳旭如此想着,瞟了一眼下方那无数根木头桩子,直接将圣旨又交还给纪少阳,而后回了自己的原处伺候着。他们家主子身边儿可没什么贴身太监什么的伺候着,所有一切都是他们仨侍卫在打理。 “这,这怎么可以呢……” 下方那些大臣那是当真如欧阳所想全都成了木头桩子,足有半刻钟后殿里才接连响起阵阵呢喃声,和众人低低的议论声。 整个大殿从一潭死水,可谓瞬间变成炸开窝的滚烫沸水,谁都知道皇上此次秘密离朝,那是为两郡事宜,可谁也都没有想到,皇上真的将纪家招降,却是答应了纪家如此割地赔款的不平等条件,那可当真是所有身家都赔了进去。 那招降还不如不招呢!! 亏大发了。 得了纪家的顺服,两郡那么多的城池还是给了纪家,兵权却是一丢丢没有收回来不说,还赔进去个后位,更赔进去三宫六院那么多个妃位,以后说不得朝庭还得替纪家养着那些兵? 总而言之,纪家那是半点儿的损失都没有,皇上却是招个降把自个儿都给赔进去了,那损失岂止是一个惨重可言?这圣旨那是从古至今也闻所未闻,谁见过哪个皇帝一辈子只娶一个皇后的?还生生写进圣旨里?千里红妆,大楚万里江山为聘,从古至今又有哪个女人得此盛宠过? 这是绝逼不可能的事,一定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说不定这就是纪家威逼皇上写下的圣旨?该不会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例如皇上前往招降,却被纪家人卑鄙的给扣下,所以才有这圣旨?又或者皇上答应纪家的条件,那只是权宜之计只是缓兵之计,其实皇上还有别的图谋和打算? 众人臣回那千百年从来也没有啊,这下好了纪华裳一个人独霸了后宫,那他们的算盘岂不是全都得落空?那又怎么可以呢? 旁边纪战把圣旨收了起来,和纪少阳那是撇眼都不再说话,他们倒是希望这些人有用点,能逼着那男人收回圣旨,然后他们就可以带着丫头和个府的人回两郡,过他们舒心自在的日子,诚如丫头所说,以后他们掌着兵权打理自家的封地。没事儿再召集手下搞个练兵什么的。 山高皇帝远,他们想干嘛干嘛,那多逍遥? 哪里还用受这群老不死的气,哪里还用和这些老不死的,存心不良的狗东西花心思斗来斗去防着被他们算计?尤其更是被那混蛋给当成枪来使,让他想想心里的气儿就不顺。想娶他女儿那就应该自己解决麻烦,自己去他搞定他手下那群老不死的大臣。 可他倒好却在一边儿看起了戏,从头到尾半个字没说过。把所有的麻烦全都丢给了他们,他自己却在高高在上坐在那里看戏,你说他能不气?原本他不打算插口更没打算亮圣旨,那就是想看他打算如何解决。 他原本是打算看他的戏,可没曾想到头来,他自己却成了那作戏的人演了戏给别人看?这和他本意完全相迅,加之数次被算计,却一次都未能扳回,这让纪战无法不生闷气。 若非看在都是为了丫头的份儿上? 他定然打死不说一个字。 纪战气腾腾的想着,好半晌才强压下心头的郁气,如今这圣旨也亮了,他这老爹该放的话也放了,该做的戏也做了,那自然就不关他们的事了,他就别再指望着他们两父子会继续帮他解决麻烦。 的确是麻烦,用头发丝儿想那也知道,就这群红眼大尾巴狼,那么眼巴巴的盯着那皇后之位不放,这些人那是绝对不可能因着他们手中这道圣旨,就如此善罢干休的。 “皇上,这万万使不得啊,臣求皇上收回成命。这选秀乃是祖制,更是为了充盈后宫延绵皇嗣,皇上圣明又怎能如此糊涂的独宠一人,皇上若此行事如何对得起我大楚皇朝先辈辛苦打下的江山??” “还请圣上三思……” “圣上三思……” 像是在印证纪战的猜测,他刚想着那边儿众臣便已有人,只差没泪流满面的高声奏表抗议,接着便是彼起彼伏的扑通下跪声和反对的声音。 高坐上的男子垂目环视了一眼大殿里黑压压的跪着哀求的大臣,掀启血色唇瓣开口,却只问了一句:“如果朕非要这么做,你们打算如何?” “皇上,万万不可啊?” 有苍老的声音响起,只见跪地之中须发花白的司马益高呼了一声,那是悲悲戚戚的道:“臣以命相誎求皇上收回成命,那纪家的大小姐,据闻先被赐婚大邺朝宁王,再被退婚指于邺贤王,最后还是被退婚,如此一再被退婚,与多个男人有染,声名狼藉不堪的女人,又岂能为后母仪天下,受我大楚皇朝满朝文武百姓的朝拜?” “皇上又岂可为她一人废黜整个后宫,那只会让我大楚皇朝成为五湖四海天下人的笑柄,那只会动摇国本毁我大楚百年江山社稷,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得专权,皇上,老臣哪怕拼上一死,也不能让皇上做下这等的糊涂事啊,求皇上收回成命……” “臣等求皇上收回圣命……”又一阵彼此彼伏的反对声。 “以命相誎?” 男子掀唇,素雅的声音已染上一丝微凉,只可惜除却最了解男子的那星星寥寥的几人,大殿之中跪着的那些苦苦哀求官员显然却无一人发现,直至上方半空突的有银芒闪现,直直从上而下如流星般划过半空,惕透的银色丝芒如蛇般缠绕而后微微力力,带来的嘭的一声闷他响。 不大的声音却如悍雷砸在殿中,整个大殿顿时浓重的血腥气四溢,夹着轱辘的滚动声和咕嘟似在冒水泡的声音落在人耳中更是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俯首众臣抬头侧目看去,那所有人更都倾刻间脸色骤变。 浓绸的红血汩汩如溪流涌动,瞬间染红殿中铺着的华丽地毯。 有人就这么死了!! 死的人却是…… 那华丽的大殿之上,就在这眨眼之间却是多了具尸体,上一刻还好好的伯昌候司马益,此刻却是去了阎王爷那里报道,自然是去了阎王爷那里,这样若是都不死的话那当真是没天理了。 只见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跪在原地,可那颈脖处的脑袋却已然不在脖子上,被人生生的切了下来,只剩颈处碗大一个血洞,此刻正咕嘟往外冒涌着浓绸的血水,再一看那头却是滚到了殿前玉阶处。 司马益至死都瞪大着眼睛,那眼里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却是没有哪怕半点的痛楚和恐惧的表情,只在眨眼间被银丝勒断颈脖,就算有刺痛大概他也来不及感受到便已身首分家没了气息。 如又怎么可能来得及做出痛苦的表情呢? “现在还有谁要以命直誎的那就给朕站出来,朕会一一的成全。”大殿之中的众人都正自吞着口水,如同呆头鹅一样震惊在这突来的惊变与惨状当中,直到头顶传来道男子凉薄的声音,众人皆醒魂回神。 那些跪地的官员皆抬头仰道张大眼,数十双眼睛倾刻间全都落在上首那道白色身影之上,眼神秀着几分的惊异,更多的却是怆惶与畏惧。玉阶高处的男子仍旧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仍旧是那一身白衣纤尘而不染,那张如勾如画的脸庞之上表情仍然淡然从容,他淡漠的凝着殿下的情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连那素雅的声音也是依旧。 可落在人耳中却让人不寒而粟。 莫名的此刻却似乎从那素雅声音里听出了萦绕着浓烈杀气和煞气。 尤其众臣视线落在男子置在御案上右手边那染着红血的晶莹蚕丝,更都是瞳孔纷纷骤缩,呼吸更都是蓦然间一紧,几乎停止了呼吸。 刚,刚刚…… 刚刚动手夺了司马益命的人,竟然是皇上?竟然是皇上亲自动手杀了明国公司马益?就只因为明国公不惜以死相誎,想要威逼皇上取消立后决定,就招来这般的杀身之祸?? 本以为皇上一言不发,是在考虑众臣的表奏,可谁也没想到,皇上二话不说竟然直接动手杀了堂堂的个堂堂的一品候爷,出手夺命只在刹那之间,甚至在此前都没有任何一点的先兆。 这真是他们眼中那个皇上? 这完全让人不敢置信,这更让他们无法接受,他们无法接受那个短短时间内夺位稳住时局,在他们眼里素来温和却又绝对合格贤明的帝王,却是会做出如此的举动,竟会骤然间变得如此强势而狠辣。 那就算是皇帝想要处斩大臣,那也得有罪名有名头,哪里有像这样说下手就下手的?且眼前的人看起起来半点儿都不似会骤然杀人还是割人头的人,尤其自登基以来,皇上的所作所为,那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眼前的人显然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昏君。 正因此,眼前这一幕才让人更加的不敢置信。男子从温和贤明,到此时的骤然狠辣的出手,这巨大的转变就似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泊,突然变成了狂风近起浪涛疯狂袭卷的午夜大海,这转变也让众臣心中亦是浪涛狠狠的翻滚不息,那双双眼里都多了慎重与思量。 总之一时间没有人敢再开口。 男子身边手执封后圣旨而站的欧阳旭,垂头扫了眼下首殿中司马益身首分家的的尸体,那却是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只在心里暗道一声活该。 这些倚老卖老的老东西,主子直接下旨那就是表明了态度,这立后之事绝对没有转寰,可他们不止认不清形势,还在此倚老卖老的反对,敢在主子面前妄想联手以命相逼,企图威胁主子收回成命?结果这下好了,被主子干脆的一锅端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绝了,得不偿失吧? 好好的接受封后不是挺好的,非要搞出些事情来违主子的意,尤其这老匹夫还敢抵毁夫人名声狼藉? 主子没灭了他们全家再掘了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坟那当真都是仁慈了,真以为主子看着好说话,那就真的好说话?主子在夫人面前好说话,在纪家人面前处处退让,那都只是看着夫人一个人的面子。 可这不代表在其它人面前也一样。 对其它人主子会手下留情么?会留情的那就不是主子了,这些睁眼瞎显然都被主子那无害的外表给骗了,他们主子那是不怒则已,怒则绝不会留情,若是骂主子几句主子昏庸,或许主子都雅量的不会跟人计较,可是敢违主子的意威胁主子不许主子娶夫人,还敢抵毁夫人名声不好的人? 那显然的就只一个下场:死无全尸呗!! 他娘的还都是一群大员,连最简单的察颜观色都不会,当真全他娘的都是群蠢货,没看到他们主子为了追夫人,那是使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没看到他们家主子宝贝他们家夫人那是胜过自己的命,为了追人扔下朝事直接追去两郡,这好不容易主子才让纪家的人同意了夫人下嫁,好不容易才让夫人松了口,他们竟然敢反对? 他们反对个鸟他们反对!!! 这娶的人是主子,又不是他们,他们凭什么反对?? 主子身上那就只有这一片逆鳞,那就是他们家夫人,这些老东西敢碰主子的逆鳞不死又还留着干什么?况且,这些人说的还真是好笑,这世上除了夫人谁还能配得起他们家主子?若夫人都不配做主子的皇后,主掌这后宫,那主子这辈子怕都得孤独终老了。 朝下跪地的众人半晌没敢再有任何言语。 呼噜噜…… 就在这静谧中却是有响起道极不和谐的打呼声响起,虽轻微可在那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还是太过引人注目,更是太过格格不入,几乎瞬间便吸此了大殿之中所有人的注意。 敢在上朝时呼呼大睡?能在那满殿嘈杂争吵中睡着?能在这满室血腥气里睡得这么香甜?当着皇上的面儿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也能睡到打呼噜?那当真是不得不让人喟叹一声,果真乃牛人也!! 众人想着那视线皆唰唰唰全都愤愤然看了过去。 然则看清那人是谁,众臣半晌却都是噤声无语,那眼里的愤然更是眨眼便消失无踪,入目的视线里殿中一角的那方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一袭玄色色的蟒袍加身,胸前绣着威严的四爪金龙,身形高大修长,即使已经年约四十多岁,蓄起了青须却仍旧能看出其俊美的五官。 只中年男人此刻眯着眼睛却是正在打盹被觉,那睡得那叫一个香,睡到身体都是摇摇欲坠只差未流口水说梦话了,大殿里众臣吵得不可开交,更有那翻惊变都未能将他从周公那里给吵醒,此刻对众臣投去的视线那,就他自然就更加的不可能会听到看见了。 中年男人旁边站的却是名青年男子,同样也穿蟒袍,头束紫金冠,长相亦极其的俊美,隐约还能看到与皇帝面容有一两分相似。 纪少阳扫了两人一眼,脑中立刻浮现出两幅画像和两个名字,回都虽才一夜的时间,可只这一夜时间也足够他们了解很多事,既然入了楚朝堂,那这些人物关系自然要认个全,自然也要理个清楚。 不用问光看穿着也知,这两人定然都是王爷。 都是楚皇室中人。 这两人中年长者乃当朝仅余的两位皇叔之一,瑞亲王百里勿艼,青年男子则是当朝三王爷百里鸣,百里鸣是百里去霄同父异母的兄弟,整个楚皇室中与楚皇百里云霄一母同胞的就只南楚上任帝王,百里祯一人。 谁也没想到堂堂瑞亲王居然会在早朝上打盹儿,偏这人家的身份摆那一时也没有人敢开腔指责,旁边百里鸣也是看得嘴角都在狠狠抽蓄,他有些尴尬的伸手扯了扯百里勿艼的衣袖。 却是愣没把人扯醒。 “皇叔对朕的决定可有疑议?” 上头传来男子素雅的询问声,欧阳鸣伸手在中年男人身上用力一拧,中年男人吃疼终于吃痛惊醒:“吡,哪个混蛋吃保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掐本王,小三儿你眼睛怎么了,挤什么挤,抽筋了还是得什么眼病了?要真不舒服那就早些去宣个太医看看,别像皇上一样,你……” “皇叔,皇上正在问皇叔话呢。”百里鸣赶紧截住,指了指上首,他什么叫他得红眼病得看太医,他眼睛好好的好不好?皇叔这是咒他么? “哈,皇上,皇上您问臣什么?皇上别见怪,昨儿夜里实在是被王妃给折腾的整宿都没睡,本王可不是有意在朝上打盹儿。”百里勿艼睁着惺忪睡眼,张大着嘴巴看向锦,那一脸懵懂又歉意的表情看得众人无语到极,敢情这位是真睡着压根儿连他们到底议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锦只重复开口问:“朕问皇叔对朕的决议可有什么疑议?” “没有,本王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疑异?皇上英明,微臣相信皇上的任何决议那都是英明的,所以臣绝对没有疑议,臣谨遵皇上圣瑜!!!”男人头摇得像是波浪鼓一样,那明显根本答也不知所问,只不过是随口答的。 这情景看得众人臣心中憋屈又不是滋味儿,这朝堂之上论身份地位,那能说的上话的除了那位同样手中重权的辅国大将军南宫逸以外,便就只有这位大楚皇帝的皇叔了,毕竟人家辈份在那里。 可这位皇叔那却是鸡同鸭讲,明显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否则又怎么可能会回的这么爽利干净?偏他们没一个人敢出声提醒,没看到上面儿皇上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了么。 “没有,就好。” 锦吐出四字转向众臣,又凉凉吐出四个字,“那诸卿呢?” 众臣伏地被发问,本能抬头便看到男子手边那染血丝血,脑子里更是骤然浮现出男子的凉薄的声音和话语。还有谁要以命直誎那就给朕站出来,朕会一一成全?以及男子嘴中刚刚才吐出的那,没有,就好这四个字。 两句话不停在众人脑子里盘旋不散,尤其最四一句,虽只四字,明明男子声音浅浅,没有任何威胁字眼,可落在人耳中更像沉沉敲响的警钟,似乎是在告诉他们,他们所以为是的想法似乎都偏离了事实,他们似乎,都错了。 “臣,臣等没有疑异,谨尊皇上圣喻……”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之上,都是三呼万岁的声音,见没有人再敢持反对意见,男子朝欧阳旭无声的吩咐了几句,起身便离开了议事殿。 大殿之中无头尸体仍旧摆在那里,竟是没有侍卫前来收尸,男子离开后众臣看着那尸体,和断头都是有些心中发干呕想吐,那脸色更都是个个都泛白,可谓难看到了极致。 欧阳昭看得分明,高喊了声退朝又等下到殿中除了陵齐王爷纪战、世子纪少阳以外、还有丞相苏长卿、辅国大将军南宫逸、还有吏部尚书丁鸿煊以及礼部尚书章大人全都被请进了御书房。 封皇的事虽暂告一段落,可这风暴才刚开始,皇上快刀斩乱麻,必然会引来朝堂上诛臣反弹,虽然主子杀了司马益以一儆百,可到底威慑力有限,虽能震慑到一时,可就算他们明里不会做什么,暗中这些老不死的怕也必然是会,生出些什么妖蛾子的,更何况那后宫之中可还有位大佛怕是不会同意呢!!! 可惜主子必须有所顾忌,否则怕是会影响到主子要办的大事,否则今日主子怎么会用这么迂回的手段,否则今日这朝堂之上又岂会只死他一个司马益?不过这些问题对他们家主子来说,那会是什么问题么? 这个答案那自是显而易见的。 他倒是有些期待…… 第497章 我有多嚣张你会看到的 “你说什么,这都是真的么?”女子拔高的声音,透着几分的尖锐,更有着几分的诧异和疑惑。 雅致的厢房里,旖旎的纱帐轻飘,年约十七八岁女子,精细描摆的眉眼五官精致中透着几分艳丽的诱惑,她穿着一袭水色的广袖流仙长裙,以手支肘侧卧在那精雕的美人榻上,因着衣衫胸口开口极低,露出截纤细的颈脖和锁骨,还有泛着莹白光芒的雪白藕臂。 艳丽又惑人无比。 软榻前跪着名男子,抬头眼里闪过抹痴迷,喉头鼓动吞了吞口水,男人很快垂下头不敢再看女子艳丽又惑人的样子,只恭敬的回:“禀圣女,是真的,这是今日早朝时才发生的事,如今满朝文武皆知,消息想来很快就会传开,如今看来我们的计划怕是行不通了。” “呵,呵呵……” 女子张开涂脂的红唇,溢出一串笑声:“千里红妆,天下为聘,这可真是最最可笑的八个字,说起来这夏簪璇勾引人的本事倒真是让人大开眼见,更是开了这天下先河,就连本圣女亦是自叹拂如,不过本圣女却是偏偏不信,这世上真的的会有男人不爱江山,只爱美人。” “楚皇百里云霄么,呵呵,若然有机会本圣女倒还真是想要,好好的亲眼见识见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居然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如此荒天下之大谬的可笑之事?” “圣女,我们现在怎么办?”男子恭敬的请示。 女子轻拂广袖,桃花眼帘微微上挑,她抚弄着自己垂在胸前柔顺的青丝红唇轻咧笑得柔媚,声音早已恢复如常:“风哲,你在急什么呢?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另寻他途,若是所有路不通,那就自己给踏出条路来不就成了?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我们肯找那总是会找到机会的。” “就算等不到机会,我们也可以自己制造机会不是么?况且,这圣旨下满朝文武那不甘心的人可多着呢,总会有人比我们先坐不住,还是你真当那些文武大臣全都是吃素的不成?” “这个本圣女自有凤排,所以不必着急,过不了多久自会有好戏看。至于其它的,那就先等师叔来了再说,还有尊主交待的事你们可都办妥了?有没有查到夏候雪瑶的囚禁之地?”女子除了最初的讶异,面上并无多少的表情变化,然则那双勾魂魅的人眼睛里,眼底却是闪过道幽暗的光,那光芒阴寒冷戾至极却只眨眼便逝。 地上名叫风哲的男人回:“回圣女,属下命了人暗中密切监视,昨夜午时夏府中有马车离开,属下等派了人跟踪,发现出府之人是夏大小姐夏簪璇,属下等踪踪到城北一处宅院,却没有能再跟进去,里面的守卫很森严,属下会派人进去打探,属下想若无错,那应该就是关押之地。” “是么……” 女子嘴角勾起抹更为浓郁的笑,声音不疾不徐:“不用急,你就派人慢慢的查就是,反正尊主人还未到,师伯也才出关不久人还要数日才到帝都,你查清楚等尊主指示再行凤排,总之在尊主来之前拿到地形图即可。” “是,属下告退。” 男人等了半晌,见女子没有其它的交待应声就要退下,才走到门口身后却是再次传来女子的声音:“等等,再去给本圣女寻一幅百里云霄的画像来。” “是。” 男人转身应诺,然则那软榻之上却已无女子影踪,唯那缕水色裙袂在男人眼中眨眼即逝,幽幽撩人的暗香仍鼻翼萦绕不绝。 …… “小姐,要不我们去街上逛逛吧?我可是好久都没有逛街了。而且现在已经到午膳时间,我们早饭也没吃,我这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呢。”马车帘子悠悠的晃动着,车厢里传来道娇软的祈求声。 樱洛坐在凤汐身旁,伸手抱着女子的胳膊,眼里闪动着晶亮晶亮的光。从别庄回来已是正午,她的确是有些饿了,当然更重要的是,祭拜完出来小姐的心情明显有些沉重。 “是啊小姐,奴婢们也是有些饿了。” 珍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听晴依说帝都有家新酒楼开张,好像生意好像挺好的,叫什么忘香楼来着,不如我们就去试试看这忘香楼的菜色如何,还有奴婢们也好趁机去置些胭脂水粉了。” “这几个月过去,奴婢们的皮肤好像变粗了许多得好好的养养才是,否则只怕真会像欧阳旭那混蛋说的,只怕将来会嫁不出去了。” 素来沉稳的芸儿闻言,也不由的捂嘴笑出了声:“噗嗤,珍珠,你这是在愁嫁了么?怎么也不跟我们说说,你的如意情郎到底是哪个呢?说出来也好让我们替你相看相看,怎么说你可也是小姐的贴身大丫鬟加亲兵侍卫小领领。” “那可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就被哪个臭男人给骗了去,这想娶我们珍珠那至少也得过五关斩六将,先过我们无双阁这些丫头的这关,再过了小姐那关得小姐点头才行,小姐,您说是不是……” “你以为这还是在两郡打仗义呢?还过五关斩六将,不过奴婢若真有那个如意情郎那肯定是要先禀报小姐,还有奴婢可不打算嫁出去,奴婢打算以后替自己招个婿。” 芸儿:“招婿?你这丫头,连这也想过了?” “那是当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以后可不嫁,我娶一个回来,这样到时候我就不用离开小姐身边,这就叫一举两得。”珍珠说的很是兴奋,那话更是说的理所当然。跟着个视礼教名声如无物的主子,如今无双阁的这些丫头那都是有样学样,基本都当那礼教如无物。 大约都是被凤汐给荼毒的太深。 “噗……” 樱洛那是直接笑喷:“那我觉得你不用再选了,就擎苍好了,这样你们两个以后成了亲,谁都也不用离开小姐,你觉得这样不是更好?我看你们两个见面老是斗嘴,就像是对欢喜冤家,我真觉得你们两个很是般配,而且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小姐,您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珍珠和擎苍?” 凤汐闻言笑了笑:“男才女貌,依我看倒真是挺般配的,你们几个年夏也都不小,如果有了如意情郎,不管是你们想出嫁也好,还是给自己招婿也罢,到时我都会替你们主婚,也会替你们备份丰厚的嫁妆。” “小姐,奴婢和他可没什么,奴婢怎么会喜欢擎苍?” 珍珠却是瘪嘴满脸黑线:“樱洛姐姐,你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儿啊,那个家伙最是口没遮拦,还成天的老和我顶嘴,奴婢才不会喜欢他。可惜的是咱家小姐是个女的,如果咱家小姐当真是个男儿那该有多好,那奴婢哪怕是就是粉身碎骨也定要死皮赖脸的赖上小姐嫁给小姐。我觉得当初小姐投胎的时候,老天爷肯定定是打了盹,才会搞错了,让小姐错投了女儿身。” 女子声音里满满都是惋惜,她说着脑子里却是浮现出当初在无双阁里被凤汐调戏的画面,那脸上更显忧愁怅然,看过大多由小姐所扮那隽秀无双的翩翩公子俏模样?哎,其它的男人,那可不都成了浮云?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真心觉得这句话那便是为小姐量身打造的,这世上就再没有哪个男人比小姐更适用这句话了。可惜为什么偏偏小姐就是个女儿身呢?这当真是太让人心碎的事实,要知道当初帝都里心仪小姐的那可是大把人在。 嘭—— 珍珠话落却是被人给了个枣粟。 樱洛伸手便在珍珠额头上弹了下,听着女子的哎哟叫唤声,樱洛却是满脸黑线的撇嘴道:“你这死丫头胃口倒不小,还敢叶想嫁给我家公子,你也不想想若小姐当真是男儿身,哪里还能轮得到你?那公子指定是我一个人的。” “樱洛姐姐,你干嘛那么霸道,大不了让你做大,我做小那还不成?说我胃口大,可我看你的胃口才叫大,敢情你还想一个人独霸了公子,你好歹也得把公子分点给我们不是?”珍珠捂着额头便毫不势弱的反驳了回去。 “珍珠说的对,若小姐真是男儿,那咱无双阁里的丫头那还多着呢,樱洛姐姐想要一人独占,那怕是会惹了众怒群攻的。”芸儿挑了挑眉毛插口。 樱洛亦是抱臂挑眉:“那也得你们加起来,能抢得过我再说,你们觉得就你们几个那三脚猫的武功加起来,能是我的对手?” 芸儿珍珠皆被狠狠噎了下。 珍珠那是张口便冷哼了声:“哼,光拼武功那是莽夫行径,莫不是你还打算强抢小姐不成?论武功樱洛姐姐武功虽高可到底也比不过咱小姐不是,且小姐才不会舍得不要我们。小姐,您看樱洛姐姐仗着武功高便欺负我们。” 末了还不忘可怜兮兮跟凤汐告状。 车厢外赶车的皇甫瑜,那听得是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汗毛都根根的直竖了起来,尤其听到珍珠那发嗲撒娇的声音,更是满脸黑线嘴角直抽抽,他该说这是夫人扮男人太深入人心了么? 这些个母老虎在夫人面前,那却是乖的像小猫,这不还粉身碎骨死皮赖脸也要强赖着嫁给夫人?这些个小丫头脑子里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亏得她们可也真想得出来,他们这是打算和他们家主子争夫人么? 娘啊,他当真是庆幸。 还好夫人是个假男人,却是个祸真价实的女的。否则的话,他们主子那可不是当真得是惨兮兮了? 车厢里,凤汐情知几个丫头那只是想逗她开心,可听着她们侃的越扯越远更是越扯越离谱,不止在那儿自顾自的排起大小争执了起来,向来嘴毒的珍珠更是跑来找她撒娇装可怜找她做主,那脸上也是多了抹黑线。 “皇甫瑜停车。” 眼角不经意撇到外面,她朝外面唤了声,却是笑着看向几个丫头:“这个你们自己解决,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可替你们解决不了,不过珍珠说的对,只论武功那是莽夫行径,所以我看好你们,你们若真决定一决雌雄,那我可以替你们做个见证的裁决人。” “小姐,你坏死了,不止不安慰我们,还叫我们一决雌雄?”三个丫头闻言那是满头黑线。 一决雌雄??? 小姐这话说的太欠妥了吧?她们几个可都是女的呢,哪来的雌雄之分,不是应该说一决高下,还有小姐这意思,是让她们干脆的约好来打一架?还替她们做见证裁决人?这怎么听着都像小姐把她们当成猴儿来戏耍呢? 凤汐已迈步下了马车,听着后面不满的声音扭头笑:“那不然呢?总不能让我把自己给切成几半儿你们一人分一半儿?” “这奴婢们可舍不得。” 芸儿笑着回又颇有些诧异道;“小姐,现在是要去哪儿?” “去成衣铺看看,你们不是都饿了,都想出去逛逛添置些胭脂水粉?既然如此那便换换装,免得被人认出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你们一起。”凤汐回了句直接朝家成衣铺子走了进去。 帝都中认识她们的人都不少,此时夏家的处境有些微妙,她不想过于的引人注意,她知道几个丫头这样说是想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可原本她是打算直接便回候府的,不止是避免麻烦,她也想尽快看到雪鹰取回的东西,可几个丫头的请求她也没法儿拒绝。 无双阁的这几个丫头此次随她去两郡,都吃了不少的苦,不止皮肤变糙那也没少受伤,虽然除了碧琪桑琪,其它人都未真的上阵杀敌,可也帮她分担了不少更是帮着她办了不少的事。 可几个丫头却从未叫苦不止,还从幽州追到两郡,一直悉心的照顾她想逗她开心,至始至终如一,若说以前她即使认可,可其实也只是将她们几个当成自己的属下,可现在这几个丫头在她心里那也是自己人,是亲人。于是自然而然的凤汐心中也对她们更多了真心的疼爱。 “几位客官里面请,不知几位想看些什么?” “拿几套男装出来,先拿一套白色的,其余的颜色你问她们。”凤汐进了成衣铺子直接开口,她大都穿白色的衣衫,不管男装女装其它颜色的衣衫除非必要很少穿。以前是因为百里云霄,她觉得他那身白色的衣衫很好看,重生后却只是因为她重孝在身。 实际她对衣物色泽并无多挑剔。 “好勒……” 掌柜的应声直接将挂在铺子里的一套成衣取了下来:“小姐您看看,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套衣袍,这衣服不止款式做工极好,乃是帝都里最好的绣娘用时近一年时间裁剪绣成,且用料乃曲水碧云丝织就,要知道那曲水碧湖的蚕丝那可当属是天下一绝。” “最大的特点便是织就的料子冬暖夏凉,每年就产三匹,别的地儿可都产不出这么好的蚕丝。这天气极冷,小姐若是换下这披风怕会凉了身子,所以穿这衣袍那是再合适不过,这衣衫最能配小姐的身份,小姐若是喜欢,小的这就让人带小姐去换上试试看。” 腆着大肚腩的男人说的口若悬河,只差没把那衣衫夸上天,许是看凤汐带着几个丫头穿着不凡,直接将店里最贵最好的拿了出来。 凤汐伸手摸了摸那料子的确是极舒适,摸在手里竟是有些暖暖的,白色的衣袍上绣着玄云暗纹,绣的栩栩如生绣功极佳。虽不会绣,可她却是会看的,母亲大姐的绣功那可都是极好。 “小姐,这衣衫好像不错,就这套吧,小姐穿起来应该会很俊俏,最重要的是保暖。掌柜的,这衣衫怎么卖的。”芸儿摸了摸开口问,话是因替凤汐掌了候府中馈,买东西先问价,这已成为芸儿的习惯。 掌柜的比了根手指:“看几位姑娘是真心喜欢就给一万两就成。” “一万两,你讹我们还是在抢银子呢?” 樱洛踏进店铺闻言狠狠瞪着胖掌柜,那杏眼里似乎都冒着火:“你这胖掌柜你什么了不得的衣服能卖到一万两银子,你知不知道一万两能买多少大米,你知不知道一万两银子那能养活多少人了?可你这么一件衣服你就要卖一万两,你这心肠也太黑了。” “姑娘,您错了,是一万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是我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樱洛怔怔的瞪着眼睛看向芸儿与珍珠,二人也都瞪大眼睛呆呆摇头,那掌柜的好似的确说这衣衫卖一万两黄金来着,可是这一万两黄金的衣衫她们也没听过。 “几位姑娘没听错,小的可也没说错。” 掌柜的倒是未生气,仍旧是笑眯眯的道:“姑娘,这可不是我心黑,而是这衣衫就值这个价儿,姑娘可知这衣衫的用料,十年就产一匹,咱东西好不容易弄到手,总共裁剪了两套衣袍,五个绣娘,绣这青竹祥云暗纹制成这衣袍,那可是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这套衣袍那是才做好送过来,因为料不够了,所以做的有些小,一般稍魁梧的男子穿不下,小的看几位那都是身份尊贵的人肯定不差银两,这尺寸应该也很合这位小姨的身,所以这才拿来给姑娘试试。” “姑娘您想想,且不说这做工和绣技了,光这冬暖夏凉一样,那有什么衣衫能比得上?况且,姑娘说贵,那小姐身上的狐裘披风,依小的看来那可也能算是价值连城之物,又哪里会储不出区区的两万两黄金?若非如此,小的猜测姑娘的身子可能不大好,又怎会将这衣衫拿来给小姐试呢?” “你不会是唬人的吧?冬暖夏凉,真的假的?” 掌柜的一席话竟是将樱洛差点说个哑口无言,她满面狐疑的问,自小长在护国公府,老爷和夫人那都节俭的人,后来随小姐去碧落山,再去到军营,所以她对这些什么衣料首饰什么的,还真是没什么了解,她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衣衫居然这么贵? 不过,那冬暖夏凉? 她可还真是没听到过有这样特别的衣衫,她倒是小时候曾听夫人提起过这世上有件霓裳羽衣,据说华美无双,更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不过那东西好像是属于西晋皇室之物,从来只闻名没见过。这会儿骤闻掌柜的所说,她还真是有些摸不准。 “不用了,替我换一件普通的就是。” 凤汐听得也是有些征,垂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衣衫那也是有些咋舌,她可也没听说过什么曲水碧云阿祈,她倒是知道阮家的阮云阿祈,可那也没这么贵,同样的她肯定也没穿过这么贵的衣衫,掌柜的说她身上的披风价值连成,可这也不是她买来的,是那个男人替她准备的。 “小姐您先试试,先试试看这衣衫是不是那么神奇?小姐身子最重要,若是的话……”樱洛有些犹豫。 凤汐撇了她一眼:“若是的话我把你抵给掌柜的?” 开玩笑,她哪里穿得着一万两黄金的衣服,不怕折寿?这一万两黄金拿去军营当作军晌那也够用好久了,夏家得了两郡封地,以后五十多万兵士的军晌那都得自个儿负责,有拿这么多银子去买衣服的,那不如当军晌了。再说她身体早就好了,是这几个丫头太过大惊小怪,担忧过了头。 樱洛抽了抽嘴角:“呃,小姐,我哪儿值一万两黄金?” “你当然不止……” “倒还算你们有几分自知之明!” 凤汐刚要放下手中的衣服开口,旁边却是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凤汐愿撇眼看去,却是自店铺二楼的楼梯上下来了一群人,当先者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两人都是长相研丽又娇俏,穿着一紫一绯的阿祈衣华裙,满头钗环叮当,展眼看去莹光闪闪,满身的富贵难言。 少女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奴婢侍卫,个个儿手里都或提,或抱着东西,光看那穿着与阵仗也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世家闺秀,可听那声音里的不屑和说出来不怎么中听的话,却是有些来者不善的味道。 可是,她认识她们? 凤汐蹙了蹙眉未有理会,直接转向掌柜的,正要开口让掌柜的重新拿件衣服过来,哪知那女子却是直接朝她们走了过来。 “不过是个区区的卑贱奴婢,最多就值个十两银子。掌柜的,这卖东西那也得长个眼色,什么样的人穿什么样的衣衫。连什么是典水碧云阿祈都不知道,不过是些无知贱民。” “你把这么珍贵的衣衫拿给她们不是浪费口水?就她们哪能穿得起?本公主在你这儿逛了这么久,可你有这么好的衣服却不拿出来,莫不是你以为本公主还比不上这几个贱民尊贵?” 开口的是穿着紫色裙衫的少女,女子长得很是漂亮,可那话说的却是极为的尖酸又刻薄,行为更是嚣张又跋扈。 那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差没拿鼻孔看人,不止那话听得刺耳,那模样更是看得人刺眼,只觉得当真是欠扁又欠抽的很,芸儿珍珠连同樱洛那是瞬间张大眼睛全都沉下了脸。 若非小姐早有交待不想惹事,只怕三人的巴掌早挥过去了。 还管她什么本公主不本公主的? “还请公主恕罪,都是小民的错,是小民没招待好公主,小民不知公主也要买男装,小民这就把衣服拿给公主,若是公主还喜欢还看得上眼,就当小的孝敬公主,还请公主大人大量恕小的无知者不罪。”掌柜的闻言,那却是满头冷汗又点头哈腰的赔着罪。 “哼,算你还识相,这样的衣服也就公主才配穿,她们这些贱名又哪里配得起这么珍贵的衣服?芷蓉,要不你去试试,一会儿我再替你束个发,你穿上保准比那些贱民穿上好看的多。 “等会儿我也去挑一身,等过几日约了逸哥哥他们去效外骑马,到时候你就穿着这身男装去,定会让他们眼前一亮。”绯衣女子声音里,那是明显的带着些许的讨好之色。 紫衣女子听得下颚高抬,点了点头傲慢道:“你说的倒也是,你们还不去把衣服给本宫拿过来,不过本公主的东西不喜欢被别人染指,所以,给本公主仔细清理干净,那几个贱民哪只手碰过,就给本公主剁了她们哪只手。” “公主,这会不会不太好,珊儿听说皇上已经回来了,若是皇上知道的话珊儿怕皇上到时会不会……” “哼,万俟珊,你在怕什么?” 紫衣女子冷哼着打断:“他是本公主的皇兄,难道还会不护着本公主,还有母后替本公主作主,谁敢拿本公主怎么样?不过是几个大邺贱民亡国之奴,别说只是剁了她们的手了,就算是今日本公主就在这里杀了她们那又如何?谁还能阻止本公主的不成,谁又敢道本公主的不是?” “是,公主。” 女子话落,身后的侍卫全都扔下手中的东西,朝着凤汐主仆走了过来,十余个侍卫将四人围在当中,手中更是抽出了腰刀,侍卫凶神恶煞的样子,和挥舞而来明大刀,吓得掌柜早就脸色惨白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明晃晃的刀锋银芒雪亮光华似镜,凛冽的煞气腾腾,其中一名侍卫直接伸手朝着凤汐抓了过来。 凤汐只嘴角勾出抹浅浅讥讽的笑,像在讥屑女子,又像是在嘲讽自己,只刹那间广袖一滑,手中瞬间多出把短匕,她身子前倾腰身一弯,避过那把确向她手臂的大刀,手臂一个轻挥,那匕首直接割破了侍卫颈脖。 就在这眨眼间,其它十几个侍卫早就被樱洛一人徒手灭掉,有了凤汐杀人在前的举动,樱洛可谓没再有半点的犹豫,下手招招都是杀着,几乎都没有用上珍珠和芸儿插手。 整个成衣铺子里只在眨眼间便堆满尸体,鲜血喷溅在挂着的新衣上,脸色煞白的掌柜的身上,还有一直趾高气昂的两个女子身上,却半点也未溅到凤汐与芸儿樱洛珍珠的身上。 “死,死,死人了,你,你们居然杀了公主的人,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我真是被你们给害死了……”原本能说会道的胖掌柜此刻像瘫泥般倒在地上不停的呢喃着,可谓是面如死灰。 “你,你们居然敢杀本公主的人?” 骤然的惊变让两个女子脸色大变,紫衣女子脸色铁青,娇艳的五官更是透着几分的阴狠和扭曲:“本公主告诉你们,如今这整个大邺都是我百里家的,你们这群亡国之奴,丧家之犬,竟敢杀本公主的人,本公主今日必要将你们这群亡国奴全都五马分尸。 “万俟珊,还不去给本公主找皇城禁军,让他们将这几个人全都给本公主抓起来全都押进天牢,本公主倒要看看,你们能有多嚣张!!!”紫衣女子声音尖锐的怒吼,旁边的绯衣少女却是脸色微微发白,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看着那满地的尸体双腿都有些打颤。 她倒也想去搬救兵,可去路被拦,又被几双狼般的眼睛阴狠的盯着,以至于女子满脑子都是那些侍卫被杀的景象被吓到几乎魂飞,此刻都还未完全的回过神来又哪里还能迈得动步子? “百里芷蓉是么?我有多嚣张你会看到的。” 凤汐勾唇轻轻吐出一句,声音寒凉至极,她的确不想惹麻烦才来乔装,可那也不过是因为,她不想浪费花力气去解决麻烦,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父亲和大哥添乱。这并不代表她会怕麻烦,更不代表她会任人宰割!!! 第498章 五十六节,五十六刀 成衣铺子里浓重血气漫延,原本在铺子里选衣服的客人早在双方争执起时便已躲去了角落里,此刻看到这杀人的一幕,更是纷纷用死死死的捂着嘴,大气也不敢再出。 偌大的成衣铺子里,除了挂着的衣物,摆放的布料,便只有跪着不停呢喃的胖掌柜,满地的尸体,和此时在铺子里对峙的两方人马。 “你想怎么样?本公主告诉你个贱民,你若敢动本公主一根汗毛,本公主定让人灭你九族!!!”百里芷蓉看也未看死去的那些侍卫,阴冷的视线落在凤汐清冷绝美的脸庞之上,少女五官都恨到有些些扭曲。 她堂堂的芷蓉公主,从小到大母后皇兄,哪个不是视她如掌上明珠?她活了十六年,还没有人敢如此跟她说话,更没有人敢如此对她。不过是几个区区的手卑微的贱民而已,她好心好意放她们一马,只让人剁了她们的手,可她们不遵她的命令受着,还敢忤逆她当众人动手杀了她的人? 她若不杀了这几个贱女人,实难消她心头这口恶气!!! “灭我,九族???” 女了阴冷又怨毒的声音,便如同道响雷落在凤汐的耳中,她轻轻的呢喃着这四个字,却是蓦然间勾唇笑出了声,然则整个成衣铺子里的温度,却都在瞬间更渐冰冷了几分,连空气都仿佛在瞬间凝结成了耀眼惕透的冰棱。 可惜的是满心满眼儿都是恨意和嫉妒,从来都横行霸道惯了的百里芷蓉此刻那却是显然的半点也没有发现,她反而笑着抬起了高贵的头颅:“不错,你们若是识趣那就现在给本公主磕认错,再拔剑自刎谢罪,本公主说不定也能好心的放过你的家人,否则,本公主会必会让你和你的家人全都死无全尸!!” 女子一脸高高在上的施舍神情,仿佛那是给了多大的一个恩赐,芸儿珍珠听得眼里都冒起了火星,樱洛更是浑身杀气腾腾。 凤汐脸上的笑意却是蓦然间更深了几分,那弯弯的弧度就像把千叶弯刀带着股嗜血气息,她握着匕首,踩着侍卫的尸体一步步走到女子面前,清棱凤眸幽深如雾,眸底却是一片冰冷无垠,凝着那张高傲的脸,就好似在看一具,早就没有任何生机和气息的尸体。 “是么?你想要我给你磕头赔罪,也不是不可以,你想要我自刎谢罪同样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能有那个本事。”凤汐声音清浅的吐出一句,蓦然间却是五指微动,广袖轻拂间带起串串森寒的血色弧度。 赤色与银色交织的光芒如同一片光网闪烁,极是耀眼美丽,然则,伴随那耀眼光芒的,却是道凄戾至极的惨叫。 那尖锐的惨叫声划破虚空,穿透墙壁穹顶,传出不下十里远,让街面上路过的行人不由的纷纷驻足,原本驾车停在街边待候的皇甫瑜更在惨叫声起的瞬间便已闪身出现现店铺里。 “夫人,您没事吧?” 满屋的血气让皇甫瑜脸色大变,眼神第一时间落在凤汐身上,看凤汐无事皇甫瑜狠狠的松了口气,只是看着凤汐阴沉的脸色和眼中的狠意,他却又在瞬间回过神,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狼藉的地面。 此时地面血水四溢,那满地的尸体当中,两个穿着华服的女人,正蜷缩着身体在地上凄惨的哀嚎,两人脸色惨白如纸,疼到五官都狠狠的扭曲,在两人的身边还落满一地的手指头,那的确是手指头,可却是断掉的手指。 两个女人双手十指,全都被人从指节处,一节又一节的切断,最后便只剩下两双光秃秃的手掌。一个人双手共二十八指节,两人总共五十六数,五十六节断指节可谓撒满两人身旁的地面,而五十六节断指,那也就意味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挨了二十八刀,两人总共五十六刀。 因为,要对准每个关节来切,便只能如是一刀一刀的切,这世上哪怕是武功再高的高手,那也不可能同时一刀断指数节,那没有人能办得到。那样切出来的断指不可能如此的均匀。 而这两个女人明显的不会武,爱了五十六刀居然没有晕过去,当真让人不得不称句那是奇迹。可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夫人会用如此的手段,来对付两个根本不会武的女人?居然一个给了五十八刀,却又偏偏只废了两人一双手?那岂不是太麻烦了,直接给她一刀割了脖子,或者戳了心,送她们见阎王不是更快? 的确是夫人亲自动的手。 因为夫人此刻就站在两人的脚边,手中还拿着把匕首,那匕首的匕尖上正嘀嗒嘀嗒,往下滴着鲜红的血滴。 “夫人……” 皇甫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夫人身上冰冷寒戾的气息太重,重到让他无法不心惊胆颤,说起来他也只在夫人身上见过一次,夫人如此冷戾的样子,这么久他也只有一次,在夫人感觉到如此嗜血杀意,那还是丁小姐被虏,夫人在对付轩辕无极的时候。 除此外,哪怕是当初在帝都效外狭骨里击杀金龙卫,哪怕是两郡征战面对夏候雪瑶和夜景行时,夫人身上也未曾出现过如此让人恐惧的气息。夫人的心性有多坚定那自不必说了,夫人也从来不是轻易会动怒的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会让夫人如此震怒!!! 震怒!!! 没错,就是震怒。 脑中浮上这两个字,皇甫瑜心尖都在狠颤,他将视线转向三个丫头可哪知三个丫头那却是真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撇开了头,根本没人肯开口告诉他。反而那看着他的眼神像极了凶猛至极的恶狼,似要将他也生吞活剥。 因着夫人带几个丫头来买衣物更换,他一个大男人自不好跟进来,所以才守在外面等候,可他哪知这么一会儿,竟就生出这样的事儿来,皇甫瑜此刻那是满心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留在在外面,他就该寸步不离的守着。 “灭我九族,大邺贱民,亡国之奴,丧家之犬?” 凤汐却是从始自终也未看皇甫一眼,她只五指握着匕首,垂头看着地面哀嚎的两个女人,她掀唇吐出十六个字,蓦然间轻笑出声:“呵,呵呵,你说的对本小姐就是个亡国之奴,丧家之犬,可本小姐这个亡国之奴,丧家之犬,也能将你这个高贵的公主踩在脚底下。” “你很想灭我九族是么,我今天就成全你,幽冥擎苍,把这位高贵的公主还有这位高贵的小姐,给我拎去东城门,吊上城头,玄翼,让杜海沐竹带箭队给我过去守着,谁敢救人给我格杀勿论。焕城,你去给我查清楚,百里芷蓉自入都起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芸儿珍珠,你们不是一直技氧?今日正好有人冲上来做现成的靶子,你们小姐我就给你们个机会好好的练练,让我也看看你们箭术练得如何了,若是有不足之处,也正好也可以让樱洛给你们好好的指点指点。” 那十六个字,字字咬重,想要灭她九族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会留着。她的确是亡国之奴,若非拜她哥哥百里云霄所赐,她又怎么会走到今天?她夏家又怎么会走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她口口声声叫嚣着这些话,口口声声亡国之奴,她仗着百里云霄的势在帝都横行霸道,嚣张跋扈,肆意抢掠杀人。光看那胖掌柜的对她之畏惧,上万两黄金的衣物想也不想便开口送出,足见这个女人到底有多横行了。 她这是想让她夏家成为众矢之地,是想让她夏家受千夫所指被世人唾弃遗臭万年,她这是想要生生把夏家推上风口浪尖!!! 她的所做所为可不就是想要灭她九族么?既如此,她又怎能留着她,她又怎能给自己留着这样一个祸害? “是,小姐。” 数道声音异口同声,凤汐话音落地,芸儿珍珠两人撇向地上的两人,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都是磨拳擦掌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模样。 樱洛更是抱臂挑眉:“你们放心好了,今儿个我一定会好好的教你们射箭的要领,我会亲自示范给你们看的,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的学,慢慢的学,这心急的人可是吃不了热豆腐,想练好箭术那也是急不得的。” “所以你们定要用心一步步来,有这么高贵无比的公主殿下亲身示范给你们当靶子,你们就算是再笨我相信也定然会练好这手箭术的。可惜这么高贵的公主却是成了断指的公主,如此貌美如花却偏偏是个残废,这好好的靶子偏生就这么有了瑕疵。想想还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你们也就将就着点儿用,可千万不要嫌弃人家,好歹人也是个公主不是?最多下次咱再找个好的,完美的。”樱洛脸上满是不屑鄙夷,一连几个高贵的公主咬得极重,声音里更是尽显嘲弄和吡笑,那讥讽的话更是说的直白又半点儿都不客气。 是挺高贵的,公主怎么能不高贵呢? 要是不高贵哪能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看不到人呢?要是不高贵哪能像个大螃蟹偏要横着走呢?要是不高贵又哪里能见人就骂见人就杀,像条疯狗似的满大街的乱吠乱咬呢? 什么叫卑贱的奴婢只值十两银子?她有那么不值钱?什么叫她们全是贱民亡国奴?就算她们都是贱民亡国奴,那也比她这个强盗土匪流氓小瘪三儿外加杀人不眨眼的疯狗强得多。什么叫她们小姐不配穿这衣衫就只有她配?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模样有多恶心人,就算给她穿了金缕衣,那也只是糟贱了衣衫怕是衣衫都得哭。 什么叫杀了她们也都白杀,还说道都没人敢说道?她这条疯狗也就敢颐指气使的指使着手底下的那疯狗乱咬,她樱洛跟着小姐上阵杀敌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疙瘩里呢。 她连她皇兄都敢箭,更何况她这个公主??? 她箭不死她!!! “你,你们这群贱民,竟敢对本公主下毒手,还敢如此对待本公主,本公主不会放过你们,本公主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给本公主等着,本公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百里芷蓉疼到浑身都在抽蓄,脸上身上更是疼到冷汗直冒,十指连心,生生被断了指,那又怎么可能会不痛? 尤其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原本那青葱白愣的纤纤玉指一根不剩,只剩血突突的断掌,那么的丑陋又那么的诡异,那让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间就变成了什么恐怖而难看的怪物。 那让她痛到了极至,也恨到了极致,更是怕到了极致,她痛到想昏过去,可不知道那女人做了什么她偏偏就是昏不过去,她恨到想要将她抽筋剥皮,可偏偏她的手什么都再握不住。 百里芷又痛又恨又怒又惧,那眼珠子都彻底变成了红色。被现身的幽冥擎苍二人拎小鸡子般拎着,仍在不停的挣扎叫嚣着。 然则却是没有人再理会她。 她身旁的万俟珊,早就痛得号啕大哭,最后还是忍不住昏了过去,就连被岔经络都没能阻得了她的晕撅。直到幽冥擎带着两人出了店铺,凤汐方才转头看向面色死灰的皇甫瑜。 “回去告诉你们的皇上和太后,百里芷蓉在我手里,不想给她收尸,那就让他们到东城门去,记住,让他们给我带上满朝文武摆上仪驾来,他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每隔一刻钟,本将军会让人在她身上穿个洞,一个时辰不来,本将军会命人直接射穿她的脖子,让她彻底变成一具尸体。” 凤汐说完便转身离开,她出了铺子带人直接便上了马车,赶车的人自然而然的换成了樱洛,马车则是调头转了方向,樱洛赶着马车也去了东城门。独留皇甫瑜还留在铺子里,他回神便直奔皇城而去。 男人沉肃的脸上担忧凝重之色难掩,他是真没认出来那个被剁了双手十指的两个女人之一,那个叫口口声声叫嚣着是自己是公主的人,她居然会是那个传说中的百里芷蓉,居然是百里太后之女,他们家主子的亲妹妹!!! 这也不能怪他,因为他从离开南楚后便再未回去过,当年离开时他又还年幼那百里芷蓉便更小了,不过几岁的小娃娃,他印象本就很模糊,而此次百里太后与几位公主到达楚都之时,他们和主子那早就秘密离都身在两郡,因此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什么百里芷蓉她到底长什么鬼样子了。 如今夫人抓走了百里芷蓉,逼着主子带上满朝文武前去东城门?可此时早就已经是午时,怕是已然下朝,再宣众臣上朝,那得时间,可夫人发了话每隔一刻钟命人在百里芷蓉身上穿个洞?一个时辰不来,就直接一箭穿颈让百里芷蓉去地府报到? 这下事情当真是闹大了。 当然,他担心的可不是她的生死,她死不死的和他没关系,他担心的是夫人今日明显的震怒,他担心的是夫人口中那十六个字,他担心的是夫人这是当真的发了狠,他担心的是夫人这是明显的要较真儿了。 第499章 血性,再见如陌 苍穹灰蒙,飞雪漫天,整个帝都却都像是炸了锅的开水剧烈沸腾着,成衣铺子里发生的事早被那些旁观的百姓纷纷奔走相告的传开,更有无数的百姓当即若便自发自动跟在步行幽冥和擎苍的身后,赶去了东城门。 走到半道的一个街口岔道,得到消息的沐竹与杜海已带着五百士兵外加百名弓箭手全都赶了过来,此次他们带五千精兵护送夏家人回都,昨日入都后自然也未来得及离开,更未来得及在城外凤排营地,是以仍旧留在城中。 原本沐竹与杜海正在暂宿的营地里商量着事情,看午时快下朝正打算前往候府找夏战夏少阳还有凤汐商量此事,却不想突然得到玄翼的传信,两人当即就带着人赶了过来,所以来的很快。 于是整个街道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只见大街上穿着劲装面无表情的两个大男人,手里各提着一个浑身血乎乎被断了手掌的女人走在最前面,后面徐徐跟着辆马车,再后面是两队穿着铠甲的兵士。其中一队手手持长枪或佩刀,另一队背着箭弯弓与箭囊。大队的士兵后面则跟着无数的百姓,如蛇般的队伍那是越走越变得长。 直至到了东城门,守城的将领见状沉脸上前询问,却是直接被沐竹一剑搁在脖子上:“吴将军,我们将军只是想借将军的地方一用,等到办完事我等自然会离开,所以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若是将军能帮这个忙在下等感激不尽,可若将军或是将军的人反抗,那便怪不得我们了。” “沐都蔚,你们到这底想做什么?你们可知道劫持城门守将强占城楼,本将军可以谋逆罪论处,将你们就地格杀的,你们还敢劫持我朝公主,若此事皇上知晓你们还有你们将军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吴守将说着沉声道:“所以诸位,不管有何事都可好好的说,还请你们先放开公主,待本将军即刻派人将此事上禀大将军,奏禀皇上由皇上决断。不管诸位受了什么委屈,本将军相信皇上都定会还诸位一个公道。” 四方城门守将那都是南宫逸的人,东城门那更是主城门所在,在几个月以前各城门的守将那都接到过南宫逸下的命令,不得对夏家人有任何刁难,更得暗中行保护之举。 眼前这些人都是夏家的兵,是以虽被劫持,男人冷色微冷,却也并未有过于激动之举,只是显然的此刻夏家军的人,那都处在极致的愤怒之中,亦绝不可能会有人听他的劝说的。 “我们将军是能不能担起这个责任要你来操心?什么叫以谋逆罪论处?招降之事还未谈妥,圣旨还未公告天下,咱夏家军还不是你们的人,既然你们和我们那都不是同一个阵线同一国的人,还谋逆罪个屁??” 杜海上前却是怒吼着,拔刀便架在了百里芷蓉的脖子上:“沐小子你和他们在那叽歪什么,他要不肯让路敢命人反抗,那就给老子直接干掉他,老子就不相信他命都捏在咱夏家军手上,咱还有他们公主做人质,他们还敢不听话?惹毛了老子,老子就先杀了他们!!!” “将军有令,今日一切所有的后果将军与夏家会一力承担,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她区区一个公主却敢在光天化日行刺我们将军,还敢当着我们将军面欺压百姓强抢民脂民膏,还敢叫嚣要灭了我们将军九族,这样的女人就算杀了就当咱夏家军替天行道,最多不过是烂命一条,老子就和他们拼了!!!” 杜大胡子说着狠狠的朝着百里芷蓉啐了口,男人的口水被吐在女子娇艳却惨白的脸上,她偏头想躲都未能躲过,本就狼狈的百里芷蓉更是狼狈不堪,此时跋扈嚣张的公主却终于回复了些理智知道怕了。 看着眼前被围着的那些,浑身杀气腾腾,满面凶神恶煞宛若杀神的一群人百里芷蓉更是怕到身子都在狠狠的颤抖,此刻半个字也再说不出来,女子眼里的恐惧与震惊都是显而易见。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是夏家的人,可夏家不是已经降了大楚,既然受了降那以后便是她在里家的臣,可她百里芷蓉却乃是百里皇室的嫡公主,当朝天子的嫡亲妹妹,他们是臣而她是主。 他们怎么敢对她这个大楚尊贵的公主如此无礼,这些粗鄙的人不止不把她这个大楚公主放在眼中,更是不把她大楚皇室放在眼里。他们怎么就有胆子对她下手不止,还敢劫持城楼守将?他们难道就不怕皇兄和母后派兵将了他们所有人全都围绞杀死在这里么? 他们难道都不要命了? 这个道理估计以百里芷蓉的脑子永远都不可能会想不明白,自然的也不可能会有人来给她好好的解释。 杜大胡子本就粗人一个,征战多年的将士那更是自有一股血性,自玄翼口中知晓事情经过,知晓百里芷蓉的所作所为和说过的那些话,那更是一口气憋在心头无处发泄。 若非候爷与世子亲自相劝,若非候爷与将军大义为了百姓着想,若非他们的亲人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若非不想自己的亲人也受战乱之若,他们夏家军中的三军将士,又岂会接受候爷的劝说如此轻易受降? 可他百里皇家倒是好,他们候爷和将军昨儿个才入都呢,今儿早上她百里家的人便欺到了他们将军的头上?? 这个女人居然还口口声声这大邺天下乃是她百里家的,还口口声声他们全都是亡国之奴全都是丧家之犬,他们那么辛苦的驻守边关征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守护国土,不就是为了守护他们的家人不被别国的铁蹄贱踏? 可如今归降之事还未公告天下,那也就是还未有最后的拍板定论,他们倒是好这就开始翻脸不认人,这就开始过河拆桥了,这口恶气要是不出,那以后他们这些大邺百姓岂不真要被他们踩在脚底下肆意的辗踏??? “你们……” “吴将军,得罪了。” 姓吴的守将还想再说,却是被沐竹点了穴道,年轻人谁没股血气?被人说成亡国奴,丧家犬,他们这些将士谁能受得了?更何况才从两郡回来,经历了那场征战的人,那股子里更是血气沸腾。 不管是为了家族还是百姓大义,今日这笔若不讨回来,那以后楚朝堂上也不会再有他们这些大邺世家的地位,他们今日能欺将军来日也会欺他们,甚至会将他们肆意虐杀。 谁让如今这天下的确是姓百里?谁让大邺没了,谁让百里家的人如今才是这天下之主?五湖四海,国与国的争战那注定了败胜者王,败者寇。古往今来史书斑斑,国破城碎的下场? 被杀戮,被屠城,被欺压,被肆意抢掠…… 这些字眼那就是战败者会有的下场,历史上战败的国家,当城破宫碎时被屠城者那可谓从不少见,百姓臣民受尽欺压,被胜利者贱踏更是在所难免,可是他们不一样,他们还有夏候爷,他们还有将军,他们还有夏家军,哪怕是死他们也绝不会做任人虐杀的弱者。 十七岁的少年走在最前面,杜海收了大刀,幽冥与擎提着人强行登上了城楼最高处,所有的城门守卫因着主将被拿,全都面面相觑,犹豫了许久那些人都缓缓的在被挟持主将的眼神示意下退去了一边。 杜海的三百名士兵接管了城门,百名弓箭手全都就位将整个城楼守实,幽冥擎苍上了城楼将人往地上一丢,找来两条麻新绳一甩,粗实的麻绳一圈圈绑在了两个女人的身上,而后两人将绳子另端系于城楼,另端却被绑着的人却是被两人擒着后衣襟,毫不留情就给扔了下去。 两个女子被绑了手腕强行吊在半空,粗糙的麻绳勒得两人白嫩的手腕肌肤破皮再有血溢了出来,许是因为麻绳勒的太紧勒到了经胳和血管,反倒是替两人止住了断掌血流。 “啊……” 那刺骨的疼痛让百里芷蓉忍不住再次惨叫出声:“你,你们,居然这亲对本公主,吴劲,还不赶紧派人去找我皇兄和母后,快去让皇兄母后来救我,你们放我下去,赶紧放我下去,否则我皇兄母后来了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呜呜,你们赶紧放我下去,好疼啊,本公主命令你们,快放了本公主……” 原本昏厥的万俟珊也因刺痛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自己被吊在半空,垂视的高度让她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更是死白一片:“呜呜,求你们放了,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我下去,呜呜,求求你们放我下去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城楼顶端绳索旁边,吴劲早被别的将士押了下去,幽冥、擎苍、还有杜海和沐竹四人站在那里垂首下望都是铁青着脸,眼神里满是嘲弄之色,这位公主大概当真是被宠爱了,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命令他们? 呵,她当真以为自己是王母娘娘不成?就算是王母娘娘,那不是还有个玉帝能管着?可这百里芷蓉倒好,真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好像谁都得听她的,就没见过这样愚蠢连现实都认不清的女人。他们更没想到这百里皇室,居然能养出这么奇葩的一位公主。 “将军,都已经办妥了,只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沐竹转身便看到从城楼台阶上一步步走上来的的几个女子,他上前朝凤汐拱手行了礼,他仍是有些犹豫的问:“属下听闻这位公主在百里皇室极受宠,她出自百里太后膝下,与皇上更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我们对她下如此狠手,属下怕就算皇上那边不会怎么样,可是那位百里太后怕是绝不会善罢干休。” 事情自然不是杜海说的那样简单,两郡议和之事早就谈妥,否则夏候爷与将军绝不可能会返都,他们也不可能会有此次的护送任务。 这件事轻易绝不会再有变数,若真发生意外,两郡议和崩了。那对夏家军来说也绝非什么幸事,候爷与将军还有世子,包括整个永宁候府都在帝都,若真的崩了,夏家的损失也绝不会小,且沐家也在帝都,他虽任职夏家军,更对将军钦配不已,是真心想要跟随,可他也是沐家世子不可能置沐家不顾。 虽然知道议和之事不大可能因为这些事就崩裂,若弄得太僵对夏家与夏家军来说或无太大影响,可对将军的影响却是不可估量的。 眼看将军就要入宫了,虽说是以皇后之尊主掌六宫,可那百里太后始终是皇上的亲母,不可能不顾忌。光看百里芷蓉的德性也可知道这位百里太后有多宠爱这位公主了,他只怕到时候那位百里太后会对将军怀恨在心!!! “怕什么,就先看看她到底有几头几臂。” 凤汐自然知道沐竹的担忧,女子绝美的脸庞之上却是仍是旧轻浅淡然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沐竹,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过是区区的一个太后,莫不是你觉得只凭着她一人就能左右了大楚朝政?若真是这样的话,你觉得父亲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所以无须担忧,去将香点起来,算好时辰等他们来就是。” 皇家之事没人能真正说的清,如同邺皇室里错踪复杂的关系,百里皇室的关系也不可能会简单的了,她对百里皇室中的秘事所知的确暂时有限。 可她至少知道一点。 那就是百里云霄对百里皇室并无太多感情。 于此不难看出,从这一年多的相处,他却从未谈起过他的亲人,甚至明明他的亲人皆还在世,他却言道他的亲人早就死个精光,哪怕在身份揭露后以后他亦从未在她面前谈起过南楚皇室中人。 她说着微微垂头,看了眼被吊在半空悠悠晃晃,那两个凄惨哀嚎,不停哭着求饶的女人,至少她知道在那个男人心里这些人的份量? 那都很有限。 同样那个男人也绝不会纵容百里皇室的人,做出这样欺压百姓的事,百里皇室中人约一个多月以前到达帝都,而那个时候他的人在却陵凤城余家,这就是说焕辰查到的那些百里皇室中人欺压帝都百姓的事,那都是在那个男人不在时的情形下发生的。 而这其中的原因不难想,百里皇家的人入主大邺,天下改成了百里姓,那些姓百里的人自然而然也由生出种优渥感,更能凸显这种优渥感的,那自然就是像他们这样欺压百姓了。 于是乎会有人选择将其变成事实那又有什么奇怪的?事实上不止南楚皇室中人,怕是南楚朝的臣民很多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只不过别人多少还得顾忌些不可能会表露那么明显。不像百里芷蓉仗着自己的皇室身份血统,仗着上面有人替她撑腰,所以便如此的毫无任何顾忌。 而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那只会激起百姓的怨恨,激起百姓对夏家的怨恨,若百里云霄和她没有当初的那纸婚约,她不会去管这些闲事,然则当初百里云霄和她定下婚约之事,帝都之中显少有人不知。当初他随她出征,帝都中人更是人尽皆知。可这些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也因此在这里面她夏家处于极被动的境地。 可她从来不会被动的挨打,想压她夏家,不管是谁她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凭什么能拿捏住她,拿捏住她夏家? **** 咚,咚,咚… 那是鸣钟的声响,皇宫九华殿,建章台的鼓楼上,有人不停的敲击着硕大铜钟发出咚咚咚的声响,那声音传得极远极远,传出了禁宫红色宫墙,直飞九霄云天之上,几乎传遍大半个皇城,落入无数人的耳朵里。 “这是……” 寿凤宫,坐在高坐上的中年妇人猛然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凝神听着那不停鸣响的钟声原本肃色的脸庞更多了些凝重:“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有人鸣钟召集文武百官?” “奴婢不知,太后娘娘,要不奴婢这就去看看?”殿中宫侍脸上都是一片茫然之色,有人忙恭声开口。 百里太后思索着正要点头,外面此时却是有太监匆匆进来:“太后娘娘,出大事了,公,公主她,出事了,公主她……” “慌什么,慢慢说。” “是,是……” 小太监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吞着口水稳了稳,跪在殿中脸色却仍是惨白毫无血色:“回太后娘娘,是公主她被人给押去了城门,被吊在了城头,太后娘娘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再晚怕是,怕是就要迟了……” “你说什么?公主被吊在了城楼?是芷蓉、慕灵,还是尔蓝,为什么会被押去城门,到底是什么人做的,给哀家说清楚!!!”百里太后面色骤沉,威严的声音落地像是沉沉的闷雷,让整个殿中的宫侍都是大气也不敢再出。 小太监更是被那威严的眼盯的浑身发抖,整个头都伏在了地面上,声音更像是风中的落叶:“回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欧阳副督统有要事求见。” 小太监还来不及回,外面便又有宫侍来禀,百里太后沉颜拂袖,吸了口气重新坐了下去,脸上表情威严,却是让人看不出喜怒:“呵,总算是舍得派人到哀家这里来了么?给哀家宣。” “是,太后娘娘。” 宫侍下去不到片刻,欧阳旭便被带了进来,男人拱手向上坐行礼:“参见太后娘娘,皇上有旨,请太后娘娘即刻前往长信宫。” “皇上议完事了?你去替哀家告诉皇上,哀家现在有事要处理,等哀家处理完再去见皇上。”百里太后目光落在欧阳旭的身上,凝了男人半晌她端起旁边的茶碗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分明。 “太后娘娘若是不想芷蓉公主性命不保,臣劝太后娘娘还是赶紧遵照圣旨前往长信宫的好。”欧阳旭只不轻不淡的回了一句,根本未在意上首百里太后的冰冷态度。 上首百里太后脸色骤然微沉:“给哀家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相信太后娘娘应该已经听到钟鸣,芷蓉公主当众欺夺百姓,更命人光天化日行刺平齐将军,未来的皇后娘娘,现在人被押往东城门,吊于城楼口。相信不用臣多说,太后娘娘也该知道,此事的后果到底会有多严重,夏候爷与夏世子已然生怒离宫,两郡招凤之事就此搁置,皇上为此雷庭震怒。” “平齐将军有言在先,限时一个时辰,请皇上与太后娘娘率领文武百官摆驾前往东城门给个交待,每隔半刻钟便会命人在公主身上穿个洞,若一个时辰内太后娘娘不能驾临东城门,不能给个满意的交待,便会当众射杀公主。” 欧阳旭气也未顿接道:“如今皇上已经命人鸣钟,召集文武百官进宫打算赶往东城门,臣来寿凤宫时皇上亦有话交待臣转告太后娘娘,如果太后娘娘不想要公主的命了,皇上会直接命人传旨,将芷蓉公交予平齐将军随意处置。” “如此也好给平齐将军一个交待,给帝都的百姓一个交待,如此也正好可以平息了夏候爷之怒,以免影响到此次的招降。”还有皇上要臣提醒太后,时间已过去半个时辰,太后娘娘您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考虑到底去是不去。” 发生了什么事? 她倒也还敢问发生了什么事,若不是她女儿顶着主子的名头在帝都之中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更是胆大包天欺到夫人头上,夫人又怎么会震怒?原本稳定的大楚朝堂又岂会因此再掀波澜? 可她倒好,竟然还在这里和主子拿乔不去?甚至故意说那样说话?她以为他们会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主子废了百里祯,夺了帝位位将百里祯给拉下了皇位,还将人秘密囚禁了起来,所以他们这位太后娘娘心疼儿子,那心里很是不舒坦么? 不就是因为今日早朝时发生的那些事传进耳朵里,他们这位太后娘娘知道所以坐不住了么? 否则又怎么会从昨儿个主子回宫,前脚才踏入长信宫,她后脚便带了人去堵人呢?可惜却被侍卫给挡了下来没见到主子,今儿主子议事时,他们这位太后妨娘那同样带了人去,还是被主子身边的人给强行的拦了下来。 所以,说什么有要事要处理,等处理完再去见主子? 那不过是借口而已。 只不过是一再被主子拒,他们这位向来高高在上惯了,在南楚皇宫也从来都是唯我独尊发号施号惯了,哪怕是皇帝皇后都不敢忤逆的太后娘娘,那心里肯定难免有些气闷,更是难以接受一再被拒,被人如此忽视,所以,才故意的说出这种话来推委婉拒,想要替自己找找那存在感。 他们这位太后娘娘,那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不过,她真以为主子稀得见她?她还真以为主子没事做了,有空和她在这里玩儿什么见与不见的游戏? 呵,她不去拉倒,当谁稀得她去,他们倒是全都巴不得她就这样在这儿耍他她太后的威风,干脆就不要去好了,正好让夫人一箭射死百里芷蓉,这样一来那什么问题不是通通都可以解决了? 他就不明白了,主子为毛还要让他来通知她?这些年来这对母子那可是没少派人来刺杀主子,若不是因为他们,当初主子怎么会武功尽失?就连主子武功失明甚至是眼睛都瞎了,可这些年他们也不肯放过主子,这些年派来刺杀主子的杀手那不知道派了多少拔来。 若换成是他,就算不杀了他们那也将他们直接幽禁起来,如此眼不见心才不会烦,同样都是亲生的,就算是心长偏了,可也不至于这么偏,他们主子难不成还比不上百里祯那个没本事的窝囊废么? 主子却还? 难不成主子还顾念着那份母子情份,生养之恩?欧阳旭想着,心里头就着实有些气闷,然则这些事他们虽心知肚明却是无可奈何,眼前的人那是太后,那是铁一般的事实,她是主子的亲生母亲,那也是铁一般的事实,主子会如此做甚至会心软,那似乎也是人之常情,可就算是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是一回事,想着就让他们觉得憋屈,这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而眼前的人仗着什么?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太后,所以才如此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否则她那个女儿又怎么会敢枉顾主子下的令在帝都里横行,更是欺到了夫人的头上?? “每隔一刻钟在芷蓉身上穿个洞?” 百里太后落在双膝的手在男人的话语中蓦然间狠狠的收紧,脸上平静的表情终于在男人的一席话落后他有了丝丝的龟裂,她垂头那视线便落在先前禀报的宫侍身上。 殿中宫侍皆垂头不自觉便放轻了呼吸,女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阴寒,亦是刚好落入偷偷打量的小太监的眼里,小太监因此而瑟缩的的打了个寒噤,整个身体地地发软,好似那魂儿都在刹那被阎王给勾了去。 然则,那凤眼里的寒光却是一闪即逝,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便消散无踪,包括那微冷的脸色,竟也在下一瞬,浮上抹笑容。 百里太后抬头看向欧阳旭:“原来竟是芷蓉闯了这样的大祸,也好哀家就随去看看,也好好真机会好好的见识下,咱们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堂堂的第一女将军平齐大将军的风采。” 她说着从高坐上起身步下,当先出了永寿宫,仍旧满面威严,脸上更是挂着那样一抹笑容,只那笑落在人眼中,却是透着股诡异,怎么能不诡异呢,听着那样的事儿还能笑得出来? 大概这世上没人会不觉得诡异。 要知道一刻钟一箭,此刻百里芷蓉身上应该插着至少四枝箭矢,当然说是至少这是保守估计,毕竟谁也难保夫人在盛怒之下,不会让人多射几箭,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不是。 欧阳旭未多想直接转身跟在百里太后回了长信宫,自然的太后出行那宫中的宫侍大队的人马都自发自动的跟了上去,殿中小太监在所有人都走了以后这才松了口气,腿脚打颤的自地上爬了起来,然则还未站稳,那暗处却就有银芒突闪落在其颈脖。 银芒刺过一线红。 小太监伸手摸着自己的颈脖,片刻后身子缓缓倒地,看着突然从暗处走出来浑身包裹在黑色衣袍里的人,他瞪大眼睛眼球都凸出眼眶,身体狠狠的几个抽蓄眨眼之间便没有了声息。 幽幽泛着绿芒的眼睛,透着几分的诡异,那人走近小太监俯身伸手在已死的小太监身上一阵乱摸,又似在检查着什么,他身材魁梧,不止身体包裹在黑色的衣袍之内,就连双手也戴着双黑色的蚕丝手套,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里的光芒忽明忽暗,更是透着股极致的诡异。 不到几息他收手一揽,地上的尸体连同那穿着黑色衣袍的人,眨眼便消失在这大殿中,可惜这幕却是无人发现,除了空气中那浅浅又淡到几不可闻的血气很快彻底的消散再闻不到,几乎没有任何的异样,更无人知道,就在这深宫大殿有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逝,而小太监躺尸体的地方,更是没有哪怕一丝半滴的血溢出或粘染在殿中。 就好似一切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 整个禁宫中,不时有朝臣陆续的转回,帝都之中发生这么大的事,可谓短短时间便已传遍整个帝都,消失更是早就传入禁宫,更何况那些下朝离开的众臣那自然也早就在回府途中听到了消息。 有人匆匆进宫面圣却被人拦在了殿外,那个人便是明国公万俟城,只因那吊城楼的人中还有一人,万俟珊,那是他的女儿。 殿内,原本被宣召的众臣议完事早就离开,此时除却男子与前来报信的皇甫瑜之外还有两个人,却正是在大殿之上打磕睡睡到差点流口水的百里勿艼与鸣三王爷百里鸣。 百里勿艼早无睡意,坐在那里抚着青须大笑出声:“重华啊重华,你这小子居然连本王都如此的算计,如今可好了,本王就看你打算如何息了你这位皇后的怒火,本王就说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本王对本王这位皇侄媳妇儿还真是,越来越好奇了,果然是女中豪杰非同凡响,敢虏了未来小姑子来威胁你这个皇帝相公外加太后婆婆?” “依本王看,哪怕是寻遍这天下,那也肯定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未来侄媳妇儿这么大胆的女子,哈哈哈,本王倒觉得,我们未来的日子那肯定是不会再无趣了,小三儿你说是不是?” 男人的声音极其的爽朗,更透着些许的兴意,似乎还隐隐有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百里鸣因着那声小三儿抽了抽嘴角,却也赞同点头:“能入皇兄眼的女子那自是不同一般,不过皇嫂这似乎将此事闹得有些大了,皇嫂就不怕皇兄下不来台,就不怕真的得罪了母后,以后进宫母后会给小鞋穿么?” “你这小子,那有什么好怕的?” 百里勿艼大掌落在百里鸣脑袋上狠拍了一下:“你也不想想你皇嫂身后的靠山那得有多大,先别说夏家父子,还有你皇兄在,你没听到今儿朝上宣的那张圣旨内容?有这么多靠山撑腰,那还怕个屁啊?我告诉你小子,以后你得好好的讨好着你皇嫂才是,如此以后你万一闯了祸得罪了谁,就不用再来找本王,直接找你皇嫂替你作主那肯定比找本王有用。” 他哪里有老是闯祸?那是麻烦总是找上他好不好?不过皇叔说的对,瞧皇兄对未来皇嫂这宠的,听到自个儿亲妹妹被抓起来吊城楼差点儿被射成刺猬那眼也未眨一下,不止什么都未说,还继续和皇叔叙话,硬是等了半个时辰才命人前去召集文武百官,前去寿凤宫找他们那位母后。 这还不是摆明在给皇嫂出气的机会? 百里鸣满头黑线的移开视线看向阿祈,眼里难掩好奇之色,“皇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东城门?还有皇叔说的对,皇嫂这次把事情弄得这么大,怕是怒火不会轻易息下来,皇兄能不能说说,皇兄打算如何息皇嫂的怒火?” “没什么打算。” 阿祈只轻轻吐出几个字,百里勿艼与百里鸣明显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可看男子淡淡的神情,只怕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眼前男子自小性子便极冷,不想说的任你再问,他也不会和你多说半个字。 “主子,事情都已经办妥,时辰也差不多了。”就在此时奉命前去召集百官请百里太后的白桦和欧阳旭走了进来。 “走吧。” 阿祈闻言只点了点头起身看向百里勿艼:“皇叔和三皇弟既然好奇,那一起去见见阿谨也好,皇婶初到帝都想来也会些不习惯,以后皇叔可带皇婶多进宫来走动走动,我相信皇婶与阿谨应该会很合得来。” “这还用你小子说,走,先去看侄媳妇儿。”百里勿艼白了眼阿祈,看男子未言当先步出殿门却是抚须在心中轻叹,眼底闪过丝疼惜。 对这个皇侄儿打小他便喜欢的紧,这不止是因为他自小的那份聪慧,更因为他付出了很多,南楚皇室欠着他的且欠的太多。偏有的人却是捧着鱼目当珍珠反把真正的珍珠当鱼目。 有时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是不是眼睛里真的糊了屎,才能变成这样的睁眼瞎?可不是就该狠狠的给点儿教训了么?这些年好好的南楚朝堂,看看都被那对母子给搅成了什么乌烟障气的样子。 百里鸣那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虽坐着帝位却只知玩乐,真正把持朝政的那可不是他,说来说去也只有四个字而已:人心不足。 “皇上,老臣有罪啊,都是臣教女不善,求皇上赐罪……” 阿祈刚踏出殿门,就有道声音哀凄的响起,明国公万俟诚扑通一起跪在台阶上便哭嚎了起来,他垂头瞥了眼万俟臣,和早就候在殿外陆续赶到的诸大臣,眼神在众人身上环视了一圈。 “摆驾东城门。” “是,皇上。” 男子只轻轻吐出几个字,便迈步上了事先备好的龙撵,狭长幽深的瞳眸中视线未有在任何人的身上多停留哪怕是片刻,这其中包括百里太后,阿谨既然发了话让他摆上仪驾前去,那他自然得摆足了阵势才行。 百里太后视线却是自男子出现时便落在男子身上未有移开过,时隔十三年后母子再见却是隔着人群,只一眼对视,甚至连半字言语也无,与之方才田在殿中和百里勿艼以及百里鸣之间略显和谐的气氛,可谓是天壤之别。 这便是她的儿子,对她这个生母竟然如此的视如无物,为了夺位不惜狠毒的亲手废了自己的嫡亲兄弟,眼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被个女人如此欺凌贱踏却都无动于衷,只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未来皇后!!!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倾刻间越变越冷。 可却没有人知道。 直至身旁有宫侍请她上凤撵,她才回过神来,褪去了眼里的恍然,在宫侍的搀扶下上了凤撵,众臣应诺后也随在龙凤撵后步向宫门,此行目的地那是相当的明确不用多问只有一个:东城门。 细细的金沙在沙漏之中颗颗粒粒的漏下,苍穹仍旧是那般灰蒙蒙的,落雪并未有停下的迹像,隐隐的还似乎有越下越大的势头,滴水的石缝间万挂着根根晶莹的冰棱,人走在大街上哈口气那都是一片白色雾气缭绕。 如此寒冷的天际,以往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留在家中取暖,或是在酒楼茶肆里喝酒品茶听听小曲儿和说书,打发时间,毕竟酒楼茶肆里都备着备火,比起外面那肯定暖和多了。 然则今日却是不同,整个大街上可谓是人山人海,大街小巷里人群更是议论纷纷,尤其是东城门那片儿就更是人挤人,远远望去黑压压又白乎乎的一片蠕动着的脑袋,无数的百姓那是顶着满头的落雪全都仰头,看着那城楼之上被吊着的那两道人影儿,有人大声的议论着,更有人低低的咒骂着。似乎这刻却是丝毫不再畏惧寒冷,又似乎是因为全都挤在一起可以相互取暖,便也不再觉得冷。 漫天的飞雪飘飘中,随着金少汩汩的流逝,上方的城楼最顶端有阿祈绣的旗帜在寒风中烈烈飘飘的舞动,随之是两道凌厉的箭矢从下而上,穿透着那雪花帘子稳而又准的双双命中目标。 城楼的高高城墙之上,两个女人仍旧被吊在半空之中,唯一不同的是两人身上此时插了数枝箭羽,两个女人的双手,双腿,双脚,左右两边肩胛,都分别被箭矢射中,羽箭不止洞穿身体,更是因着那股强劲的力道,狠狠的插进城墙的石壁之中。而这一箭射中的却是两人的腹部,部位经过挑选不会让人致命,因为此刻还未到时辰。 两个被吊的女人原本晃悠的身体也因此被强迫的固定紧贴在冰冷的城墙再无法动上分毫,血水从伤口里流出染红两人身上华丽的衣裙,极致的刺痛与冰冷让身体似乎都已痛到有些麻木。 然则这折磨好似不会结束,每每疼到昏撅,每每伤口因寒冷凝血,每每她们以为已到尽头,很快却会有箭矢再度射进他们的身体,将她们从那极致的黑暗中拉回来,继续的忍受痛楚和折磨。 百里芷蓉因着腹部骤来的剧痛,再次被疼醒,她虚弱的睁开眼睛,如同前几次看到的一样,还是那灰蒙的天,还是那漫天的雪,还是下方那黑压压小若蚂蚁的人群,和同样被吊在半空无法动弹的她自己。 旁边的万俟珊仍旧昏迷着,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她也没有侧头去看,此时哪怕动一下都困难,她都已经自顾不暇,连自己的小命儿都快保不住了,又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死活? 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再无先前的嚣张,她又疼又冷整个身体就算不被钉入石壁,也早就被冻僵硬,她的嗓子因叫喊太久更是泛着锐疼,也让她再发不出半丝声音。她的发丝凌乱无比,惨白的脸上满是脏污和泪痕,那个一身奢华高高在上的芷蓉公主早就不再。 此刻她便是个狼狈的阶下之囚。 有泪水再次从女子的眼眶里落滚滚出来,落在女子的脸颊却是很快被结成点点的冰晶,她望着下面,此刻她真的很疼很疼,此刻她只希望这只是她做的一个噩梦,她只希望母后与皇兄能快点来救她。 这个女人就是恶魔,她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居然当真将她吊起来让人把她当成靶子来射,尤其还是当着那些贱民的面,那让她感觉她不止把她当成是箭靶,更是把她当成了猎物,当成是玩物。 那让她觉得耻辱更是让愤怒。 她梦都未想到过,居然有人敢如此对她,她更是做梦都未想到过,她堂堂的百里芷蓉,自小受尽万千宠爱的南楚嫡公主,有一天,她竟然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可她不想死,她一定要活着,等母后皇兄救下她,等她养好伤,她发誓她今日受的一切,她必会百倍千倍,不,她一定会万倍还给她!!! “这已经是第十四箭了,两人每人七箭,一刻钟一箭,再有一刻钟辰便到要到了,你们说这最后一箭她们会不会当真射杀仍这位公主……” “这还用问,那有什么不敢的?你没看她们身上不是都插着箭矢?中了那么多箭,都已经快被射成两只刺猬了,先前还能听到惨叫声儿,可现在那是连半点儿的声儿都没了,我看怕是根本用不着再射这最后一箭,那两人可能就会一命呜呼了……” “什么可能很快,依我看啊这没准她们已经一命呜呼了,那三个姑娘那当真是好箭术,这么远的距离却是箭箭例无虚发,,啧啧,看着她们被射,还真是大快人心啊……” “那三个姑娘我认识,那都是夏家的人,是平齐将军身边儿的丫头,那箭术可不是高么,我可是听说就连樱洛女先锋那也在将军麾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三个姑娘当中的其中一个,可惜的是今儿没能看到鼎鼎有名的穿云箭,未能一饱眼福,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可惜,能除了这两个祸害那才真是大快人心,自从这些南楚人入了帝都,咱们没少受欺压,尤其这个什么芷蓉公主更是横行霸道,心肠更是恶毒至极,福茶楼的东家可不就是就被她命人活活打死的……” “那可不是么,前些日子这位公主领人在街上策马,踩伤了不少人更是毁了不少人的东西,我家小豆子,我家小豆子……” “大姐别哭了,这个恶毒公主现在可不是遭了报应了,射得好,依我看这样恶毒的人就该活活的射死她……” “就是,就该射死她,哎,等等,你们快看快看,来了,来了,那是皇家的龙凤撵,是皇城禁军……” 城楼下方的人群骚动不已,凤汐仍旧站在高高的城楼之畔,就在两个女人被吊下的绳索旁边,她垂眸凝着下方街道。踏踏整齐的禁军开道将拥挤的百姓全部隔开两边,中间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除了那些穿着官服的朝臣,最最醒目的自然是中间的那两顶轿撵。 凤汐的视线却是落在后面的凤撵之上,透过悠悠晃动的人撵帘隐约能看到轿撵上那华丽的凤袍,轿撵旁边则是跟着大队的宫侍。 她看着那轿撵蓦然勾起抹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森然冷戾,那里面坐的便是百里芷蓉的母后,原南楚太后,现大楚皇朝的皇太后,也是那个纵容百里芷蓉在帝都里横行的女人。 若然没有百里太后的纵容和首肯,百里芷蓉又岂敢在帝都如此横行?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会无人敢出面管束?除了这位百里太后在后撑腰,她还当真是想不到别的可能。 百里太后,堂堂的太后之尊,却是在背地里做些下三滥的事,她倒是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她更想知道这么做对她来说,又到底又有什么好处?她这是嫌她儿子的皇位太稳,所以故意想要生事,让百里霄位置坐得不稳当,又或是她故意想要破坏此次两郡的招降,故意想要陷害她夏家?? 第500章 最好的震慑,断指谢罪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城楼口的百姓以及原本东城门的守卫此时全都跪地见礼,三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格外的响亮,男子早就下了龙撵。 他踏着祥云软靴步行至城楼之下顿住了脚步,道了句平身,而后便抬首看向那高高城楼,狭长眼帘落在城楼上那抹纤瘦的身影。 男子远远望着少女,而城楼下的百姓起身后,却是纷纷将目光落在了男子的身上,那一袭雪色的粗帛素衣纤尘不染,便宛如天际飘落而下的飞雪,素雅无双却又圣洁高贵,那一袭雪白在那艳色华服之中却是格外的明显,几乎是一眼便印入众人的眼帘之间。 他满头如墨的青丝以枝沉簪整起,雪花片片在男子身边随着烈烈寒风卷卷灵动的飞舞盘旋,而后调皮的落在男子的发丝、肩头和衣襟,映忖着男子如勾如画的眉眼,皎皎无双的容颜,便宛如琼瑶仙阙误入凡尘的神祗谪仙。 苍穹夜夜,大地寂寂,如痴如醉,喧嚣而沸腾的人群间,似有醇厚又诱人的酒香缓缓的氤氲散开,不知何时整个城楼下都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男子的身上,几乎再也移不开。 这就是,他们的新皇上? 可皇上不是应该穿着龙袍戴着帝官满面威严明黄闪闪的么?难不成皇上这是微服出宫?这也不可能,众目睽睽,他们可都是亲眼看到皇上是从那明黄的龙撵上走下来的,那上面除了眼前之人再无别人,所以这皇上的身份,应该是绝对不会错的。 为什么却与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呢? 在场中人不少人曾是见过的,那便是半年前夏家人领兵出征两郡时,然则当时男子与夏家众人在大街上纵马疾弛而过,众人可谓都只是匆匆一瞥,且彼时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那都在那位平齐将军夏大小姐夏簪璇的身上,并未有人刻意的去过多关注其它人。 是以,虽然对这身影有些印象,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人与他们想象中威严而又高高在上手掌着生杀大权的帝王却好似相差的有些太远??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浮上同一个问题,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历经了改朝换代又经历了天下易主,再历经改朝换代,这天下之主已是一连换了三个,从邺宫夺嫡中胜出的邺八皇子夜景行,到百里皇室入主大邺,在那之后上一任的楚皇百里祯登位不到两个月,在帝都百姓人心遑遑会都人人自危之际,宫中却是几乎是无声无息便又换了一位帝王。 这位帝王的名字他们都不陌生,百里云霄。 而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叶阿祈。 他是当年被送来大邺为质的南楚太子,时隔十几年后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成为最后的赢家,不动声色便夺了这个天下,而他原是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的未婚夫婿,他曾签下婚书要入赘永候候府,他曾经以军师的身份随平齐将军与夏世子征战两郡平叛。 然则战事方结束大军凯旋还未归朝,大邺便已易主南楚,即使百里云霄登位苏长卿与丁鸿煊重返朝堂,百姓生活渐渐恢复以往的平静,帝都朝堂情势才算渐渐的趋于平稳。 然则也因着他的登位,夏家也被推上风口浪尖,起初一段时日里,夏家门楣可是夜夜脏污,天天都有人趁夜里去扔秽物,甚至有人在夏家大门上写上了叛国逆贼人人当诛的字眼。 夏家便在很多所谓正义爱国之士的心里,那就成勾结南楚败了大邺天下的叛国逆贼,那段时日夏家府门可谓是日日都是紧闭,府中那些个主子轻易都不敢出府去,就算有人要出府办事那也得挑时辰或是事先乔装。 这点无可避免,那种情形需要时间淡化,阿祈虽派了人暗中保护,却绝不能做到明面上来,那样只会更加的激怒那些人而已,而随着时间过去,那种激愤心理自会会在百姓心中慢慢褪去。 虽有些激进份子难免会更偏执,可那毕竟是少数,只要百姓过上凤稳日子不再被煽动便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毕竟谁会有好日子不过成天没事却专门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就算再骂夏家再扔污秽之物去夏家,那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他们都只会慢慢的接受,慢慢的淡忘记。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哪知南楚皇室中人入都之后,因着阿祈离开帝都,不少人阳奉阴违,暗中欺压帝都百姓者不少,不过都慑于新帝之恩至少不会做到明面上来,可却有那么些人却是并不在乎这些,那是做得毫无压力。 这也就让那些原本在百姓心中已淡忘的事,又重新被勾了起来,永宁候府夏家人那自然而然的也就重新成为被百姓仇视和敌视的对象,同样这也正是那日凤汐等人入都时,大街上不少人那般议论的原因。 今日骤生的事件让百姓在觉得大快人心,终于扬眉吐气的同时却是暂时的忘记了那些对夏家的敌视和不满,此刻看到男子出现却是自然便又想了起来,半晌后人群众人渐渐回神,看着男子又看向城楼高处,脸上眼里都是疑惑不解,同时心头亦不可避免的生出些害怕和担忧。 原因无它,这夏家人的人抓了公主,虽说是让所有人心头都出了口怨气更让所有人都觉得大快人心,更让人心中本能的便减少了对夏家所谓通敌叛国的敌视和怀疑,否则又怎么可能会对百里皇室中人下如此狠手? 可如今这皇上太后都来了,这位公主那据说可是太后娘的亲生女儿,皇上嫡亲的妹妹。人却被射成了这模样,光看那浑身血淋淋的被吊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都让人觉得渗人,怕已经出气少进气多,若当真因此惹怒的皇家,只怕是那后果没人能承担得起。 反而在那之后难保皇家人因为百里芷蓉生出报复之心,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变本加利的欺压帝都百姓,如此一来可想而知,他们的日子以后不止不会好起来反而只会更加的难过。 于是乎眼前的情形便变得极为微妙,原本还觉得大快人心的百姓们那兴奋劲儿全都褪了下去,有人满怀忐忑,有人对夏家更加怨恨,可不管是忐忑还是在怨恨夏家的同时,夏家似乎他成为众人心头的希望,是那个或许能够让他们免于被百里皇室欺压的希望。 因为只要夏家能够屹立大楚朝堂,那么所有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正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的注视着这幕,都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凤撵的轿帘被掀开,宫侍扶着百里太后走了下来,入目便是百里芷蓉被吊在城头那浴血昏迷的凄惨模样,百里太后端庄的脸庞面色未变分毫,然则那眼瞳却是骤然狠狠的一缩,落在宫侍上的手猛的掐紧,长长的指甲抠进肉里,转眼间那宫侍的手背已被掐出血色,痛刺之下那宫侍却是垂下了头咬紧牙关忍着,从始至终却都是半声未哼。 她锐利的眼神本能的抬头看向城楼上居高而站的人,只可惜距离太远雪又下得太大,隔着雪帘根本看不清楚,只能隐约间看到城楼上站着三个男人,一人穿穿铠甲的武将,还有两普通劲装的男人,三人中间似乎还站着个人,整个人几乎和那雪融化在一起,只能看出是个女子却是根本看不清样貌。 百里太后蹙眉又看向阿祈,却发现男子同样只静立在飞雪之间看着城楼之上半晌都没有动作,她环视了一圈看向另边朝身边的宫侍。 “去告诉他们,哀家和皇上已经来了。” 眼见男子没有开口的意思,百里太后朝身旁侍卫吩咐:“让他们先请平齐将军下来,让他们转告诉平齐将军,不管有什么事,不管诸位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可当着哀家与皇上的面说清楚,哀家与皇上自会替平齐将军作主,若当真公主有错哀家与皇上自会依律惩处,请他们先将人放下来,记得好好说。” 宫侍得令朝着城楼处虎视眈眈看着这边的夏家军走了过去,樱洛等人箭完箭矢此时已经收起手中的弯弓,杜海早就下了城楼,看了看这边未多犹豫,听完宫侍的话,樱洛直接步上了城楼前去传话。 不多时城楼上有人走了下来,众人皆他自凝目看了过去,披着雪白狐裘披风的女子自漫天飞雪之间步步朝着众人走了过来,晶莹的雪片和雪白的人狐毛忖得女子肤色更加白晰,瑰丽的五官宛如神匠精心雕琢,女子右眼下那颗朱砂泪痣妖冶如血,宛如漫天雪地里唯一盛开的一朵傲雪的血色红梅。 她身形极为瘦削背脊却是挺的笔直,浑身上下自有一股威严,女子身后跟着两名侍卫,皆面色沉肃,幽冥与擎苍皆手握剑柄,便如同两尊守护神般寸步不离的跟在凤汐的身旁,直至凤汐走到男子面前停下了脚步。 的确是停在了阿祈的面前,虽然是百里太后着人请她下来,可此处最大的人明显还是他这个皇上。 男子便自看着女子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此刻微微垂首,轻柔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身上,看着飘落在女子发丝颈间的雪花,和女子被冻到微红红的脸颊他微微的蹙眉开口:“阿谨……” “楚皇陛下还是称我一声将军的好,本将军乃大邺吾皇钦封的正三品平齐大将军,虽然楚皇陛下此次亲往两郡对我夏家招凤诚意十足,我父亲也早就已经答应了楚皇,可毕竟我夏家还并未正式归降,还并不是大楚子民,此事自然也不是不能反悔。” 阿祈才出声却就被凤汐打断,清冷的声音出口,却是泾渭分明的划清着彼此的界限,显然的在她眼里,此刻他就是大楚的皇,而她只是前朝将军,他和她便站在那楚河汉界的两端。 凤汐冷声接道:“本将军原以为楚皇仁爱两国人百姓必定会是明主,可如今看来却是传言有误。百里皇室欺人太甚,堂堂公主之尊,毫无修养教养,在帝都之中横行霸道,欺压良善,短短月余伤十七人,致死六人,犯下罪行累累,然则皇上不闻不问,太后娘娘更是不管不束。” “本将军昨日才返回帝都,今日公主便对本将军喊打喊杀,不止命侍卫围攻本将军对本将军狠下杀手,更是扬言要灭了本将军九族,口口贱踏我大邺子民乃亡国之奴,丧家之犬!!!” “都说士可杀,不可辱!我永宁候夏家一门上下,两百余年来,从未出过贪生怕死之辈,所以现在本将军就在这里清清楚楚告诉楚皇陛下,若楚皇陛下不能给本将军给夏家一个交待,那此次招凤之事我父亲说了,就此作罢。”女子声音里难掩怒气,百里芷蓉这个公主比夜天玥更加的嚣张,比之那所谓的霓裳郡主更要可恶。 百里太后掌后宫多年,不管如何都对其有教养之责,可看看她教出来的人却是让人委实难以不诧异,不管是百里祯还是百里芷蓉,这两个人的品行与德行那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她当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教养的,怎么就会将人给养歪成这样了? 可她观这位太后,那绝不会是个蠢人,是以这让她无法不多想,也让她无法不去怀疑,百里芷蓉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别有原因,甚至是居心叵测又别有目的的故意为之。 她的背后会否还有人指使?这件事与这位百里太后是否有关联?若有她为何要这么做?她为何要挑起大邺百姓对夏家的仇视?她为何要破坏两郡夏家与楚朝此次的招降,她为何要如此对她夏家出手?她又为何要对付百里云霄?会不会与百里祯有关?这是为了另一个儿子,所以出手报复这一个儿子?又或者这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凤汐转瞬间思绪千转,眨了眨眼睫她敛下了思绪,总之不管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都好,这位百里太后都已被她划到敌对的行列,前事不论今日事后她只会对她怀恨在心,所以自然不可能会是朋友,她们只有可能能是敌人。 招凤之事不管是百里云霄还是夏家都势在必行,可她也绝不会允许有人拿这件事来作文章,她更不会允许有人此寻机对夏家出手。谁若敢她便灭了谁,哪怕那个人是天皇老子都好,她也绝不会放过!!! “如将军所说,此事的确是朕皇妹的错。” 阿祈凝着少女微微颔首接道:“依照将军提出的要求,朕与太后已经带了文武百官前来,只不知夏将军想要朕如何交待?” “敢问皇上太后娘娘的话可作数?” 凤汐撇了他一眼,微微顿时了片刻突的出口问道:“太后娘娘刚刚派了人给本将军传话,太后娘说会依律法还本将军一个公道,所以,现在本将军想请问楚皇陛下,太后娘娘刚刚所说要对公主依律惩处是否能作数?” “此事却事关两郡,都说后宫不得干政,所以本将军不得不问个清楚。毕竟这大楚天下虽姓百里,可这天下的主人却只皇上一人。” 旁边百里太后明显的呼吸微滞,眸孔微眯看向凤汐的眼底多了几分阴沉和凌厉的锐利,那只不过是她担心芷蓉的性命,所以才当先开口,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想先稳住她们将人先救下来,谁知她是下了城楼,可芷蓉如今却还被挂在城楼上,反而是她的话落人口实,竟被这个女人拿她的话来将了她的军!! 尤其她短短一段话却是意有所指,什么叫做此事事关两郡,什么叫做后宫不得干政?什么叫大楚天下虽姓百里可这天下的主人却只有皇帝一人?她这是将矛头直直的对准了她,指责她越俎代庖。 她的举止看着是在为难皇帝。 可实则却是在帮皇帝。 果然不愧是拿下两郡的平齐将军,她倒是小看了这个女人,百里太后抬头看着仍挂在城楼寒风中的百里芷蓉,只是还不待她开口,旁边却已然响起男子径自回答的声音。 “自然作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早有下令,任何人不得肆意欺压百姓胡作妄为,若有违令者:诛!百里芷蓉身为我皇家公主明知朕早有严令,却还违朕旨意明知故犯,更是罪加一等,自当按律严惩不怠。朕有失察之责,更当下昭罪己,如是处置,不知夏将军可还算满意?”男子负手凝着少女清冷脸庞,从善如流的的改了称呼。 他面色淡然中多了沉肃,声音徐徐不疾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音量并不大然则却在寒风飞雪的城楼处传得极远极远,他狭长眼帘中漆黑而深遂的眸子便宛如夜空中骤然升起的明月星辰。 皎皎光亮,其华灼灼。 男子沉肃的道出一段话,眸光却是温柔宠溺的凝着少女满面清冷又义正言辞的表情,他嫣红的唇角轻勾起一抹浅浅却淡到几不可见的弧度,就仿佛转瞬间幽昙花开艳丽了苍穹寂寂的雪白。 那抹几不可见的笑颜,透过洁白的雪帘,却是堪堪落进双幽幽双眼,刹那间闪过的是抹浓烈的惊艳,随即却是撇向不远处另一道身影,那人嘴角勾起抹深深的弧度,透着几分的诡异与阴冷。那双幽幽的眼里惊艳褪去,取而代之的却尽是志在必得,以及浓烈如火的占有欲。 凤汐微微一怔,似有些未想到男子开口并没有任何的犹豫,都说血浓于水那到底是她的亲妹妹,是同一个娘生的亲妹妹,虽早就料想到他早年离离,才十二岁便离又开南楚来到大邺,这些年更是四处飘泊,定然与这些人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这些人在他心里也不可能会有太大份量,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会眼都不眨的直接开口诛杀。 按律严惩百里芷蓉的下场自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可那却是他妹妹,他说这话时竟自始自终半点面色未变,更半点不在意百里太后的感觉,那就好似在他的眼里这个妹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这样的男子透着股子无情,让她心中莫名有丝不舒服。不止百里芷蓉人,甚至就连他的生身之母,百里太后在他眼里似乎也…… 看着男子仍旧倾绝沉肃的脸庞,凤汐微微蹙紧黛眉,眼底凝着些疑惑只她此刻并未多想,相反的这样算是正好,因为这本就是她的目的,不管如何今日百里芷蓉与万俟珊这两个女人的命?她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要留下。 死,这是她们唯一会有的结局。 因为她们的死,能助夏家最快的走出这个被动的困局,能助夏家洗清那所谓叛国的嫌疑,大多数的百姓并不像那些朝臣会去仔细的深想那么多,她们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换言之,今日她之所以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其一,那就是为了借这两个女人的死来消除百姓对夏家的怨恨,一个皇室公主,一个国公之女,这两个女人的身份那显然是足够的重。 其二,她们的死在朝堂上那也是个震慑,想当然有这两人的死,以后那些南楚‘尊贵’的世家子弟,皇室贵胄,必然会得到警醒,再想说如是话,做如是事的时候,那也都得自己好好的掂量几分,什么是祸从口出。尤其是百里芷蓉这位楚朝血统纯正的嫡公主的的死。 那绝对是最好的震慑。 如此一来只要等时间去沉淀,百姓终会彻底接受把自己当成大楚子民,两个国家的臣民也会慢慢融洽,这定也是那个男人在打的主意,否则他绝不可能会如此的配合她,不止直接答应诛杀百里芷蓉,更是要下什么罪己昭。 这和他掌朝却仍旧启用不少大邺官员,仍让苏长卿坐丞相之位,甚至请到丁家的人站上朝堂是同样效果和作用,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稳固朝政,有些东西早已经深入人心,那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慢慢的改变。 而说到底不管用什么办法,做的再多都好,其目的却都只有那一个,那就是稳固皇权,将所有的权力更好拢于帝王之手,如是才能稳固发展,缔造出一个国富民强的繁华朝代。 当然她的目的远不止如此。 这其三么…… 不管如何这些都只是作戏,一场他们可以双赢的戏。于此光看众臣和众百姓脸上难掩的震惊,也知道他这大义灭亲之举止到底有多么的让人震惊,不过她可不会再被他谪仙无害的外表给骗了,这个男人看着宛如内人,可实际却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一不小心被他算计却都会不不自知。 总而言之,既然这两个人不知死活的撞了上来,那她就不可能会再愚蠢的放过这个自动送上门的大好机会。 “皇上圣明,本将军自然满意。” 凤汐的征愣只在刹那,她朝男子拱手道了一句却是看向百里太后:“只是本将军却不知太后娘娘对皇上的决议会否有疑议?毕竟本将军听说芷蓉公主乃太后娘娘嫡出。” “本将军怕太后娘娘说归说,可到底还是母女情深,恐怕怎么都不会舍得公主死,可诚如皇上所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矩,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连皇上都下昭罪己,所以太后娘娘……” 凤汐清棱凤眸眸光幽深如雾,视线落在百里太后身上透着几分打量,眼前的的女人一身威严凤袍加身,头插凤钗,满身华贵威严,五官长得格外细致,只是因着身份端庄着脸庞,雍容又华贵。 光看百里云霄的长相那也可预见这位百里太后的资容有多美。虽算算她应已然四十有余,可不知是天生姿容出色还是因为保养得宜,让她看起来最多像是二十七八三十左右的少妇,那容颜当真是得天独厚,极显年轻。 不过显然的这位百里太后那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主,南楚先皇那显然是个有野心也极有抱负的人,他的皇后不可能是庸碌之辈,否则的话这位太后不可能从南先皇的皇后,一直稳坐到太后宝坐。 先别说能否得南楚先皇的宠,南楚先皇是在七年有去世,百里祯的风评到底如何相信没有人会不知,可以说百里祯能坐上后位,那靠的便是这位百里太后在身后的帮忖。而南楚先皇是在七年前,也就是她回都的前一年里去世,若是这两母子当真没有本事,只怕那皇位当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百里祯来做。 如是她倒想看看她的手段,看看她打算如何救百里芷蓉,如若具的照传闻所说这位百里太后,她真是如此宠爱百里芷蓉,那自然不可能看着她死,必然会想办法救她的。 “平齐将军说的不错,那是哀家的亲生女儿,哀家自然是舍不得,都说虎毒尚不食子,要哀家看着芷蓉死,哀家又怎么能不难过??”百里太后端庄的脸庞上满是沉痛之色,眼里也随之沁出了泪花。 她仰首看着被吊在半空的女子声音多了些许哽咽:“可皇上所言甚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子犯法且与庶民同罪,芷蓉她虽然贵为公主,可也绝然不能凌驾天子之上,更不能逃脱律法之外,哀伤就算再舍不得也得舍得。” 最后一句话落,百里太后眼里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端庄的脸庞之上满是不舍与隐忍,那样子看得让人有些不忍。 她微微顿了顿拿阿祈帕拭了拭眼角:“就像将军所言,哀家教养不善,才让芷蓉不知天高地厚,竟枉顾圣命,铸下此等大错。所以若说芷蓉有罪,哀家亦是其罪难逃,今日哀家便在此向天下百姓自断一指谢罪。” “不要啊,太后娘娘……” 有宫侍尖锐的惊呼声起,百里太后罪字还未落地,手中却是不知何时多出把匕首,她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指便砍了下去,那动作竟是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就好像砍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在拿刀切一根胡萝卜。 凤汐凝着这幕却是笑了,果然不愧是堂堂南楚皇朝的百里太后!!! 第501章 红颜娇,千古第一宠 百里太后手中的匕首极快的挥下,她的举动来的得太突然,显然的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那动作极快下手又狠辣无比,旁边的宫侍根本来不及阻止,银光冽冽的咋起更是吓得不少人惊呼出声,连呼吸都是一紧。 凤汐仍旧站在原地,站在男子旁边,离百里太后约有七八步远,她动也未动只静静的看着这幕,并未选择出手,旁边的宫人大约真是被惊到,亦并没有人去夺她的匕首。 全都愣愣的看着百里太后持匕断指。 然则,就在那匕首就要切中时,寒风中却有两道轻微的吡吡破空声,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骤起,遥遥的苍穹中两道光芒同时穿透雪帘自两方飞出,目标都直指百里太后手中砍下的匕首。 更是同时从两方击中那匕首发出两道声响,金芒落在匕首最终却是掉落在地面,而那冰棱般晶莹的箭矢却是直直钉入匕身强行穿透了那匕首,而后箭矢带着匕首最终钉入地面。 百里太后也因那股突来的力道而身形不稳,脚下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被旁边的宫人搀扶着方才站稳了身体,她脸色微微泛白的回神垂头看着掉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匕首,脸上满满都是震惊。 此刻那匕首落在雪地上,那晶莹的箭矢却已在这眨眼之间消散,只那匕首身却是多出个圆圆的洞,那圆形的洞一路漫延至雪地之下,穿透的极深。而在匕首旁边丈许远的雪地里还躺着枝金色流星镖。 想当然,能出现在百里太后手上的东西,那绝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东西,那把匕首光看匕身镶缀的宝石,和透着凛冽寒芒的匕刃,也足以让人看出那定是把削铁如泥的利器,哪知这样的利器,竟是生生被支箭矢给穿透。 “那是,穿云箭!!!” 有惊呼声在寂静中响起,众人闻言不自禁的抬起了头,都纷纷看向箭矢射过来的方向,那高高的城楼之上站着名女子,手中尤持着把碧玉弯弓,那抹晶莹的碧绿色在雪白中极其耀眼。 众人的惊异那是显而易见,围观百姓看着那方,看着站在城墙高处背着弯弓的少女,更是神情显得极是激动,众人视线才移过去,女子已然身形一跃,如鸿般自高高城墙之颠飞身而下,穿过那雪帘眨眼之间便落在凤汐的身旁。几不可见的朝着凤汐点了点头。 凤汐只眼眸闪了闪,而后径自举步朝着百里太后走了过去,停在百里太后面前看着妇人脸上苍白哀凄之色,她状似有些不解的开口:“太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自断一指谢罪?诚如太后娘娘所说,太后娘娘的确有教养不善之过,可也罪不至此。” “太后娘娘明辨是非,选择大义灭亲,实是让本将军亦钦佩不已,可断指谢罪本将军却觉得有些太过,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又怎可如此的断指自戕?这若传出去知道的人,会道太后娘娘实是忧国忧民,高洁大义。” “可若不知道的人,怕是会道本将军太过残忍无情,亦太过得理不饶人竟然逼得太后娘娘当众断指谢罪,那本将军便是有理也变成了没理,且若娘娘当真断去这一指,那岂非是令我大楚皇朝成为五湖四海的笑柄?更何况娘娘如此做又让皇上如何自处?” 女子反问着连气也未换,更没有给其它人任何插嘴的机会:“太后娘娘乃是皇上的亲生母亲,身份尊贵无比,都说百善孝为先,即使天子不例外,皇上心怀仁厚,亦最是贤明仁德,太后娘娘这样做却可有想过皇上心中会是何感受?又可想过连太后娘娘都自戕了,那皇上又该怎么办?莫不是太后娘娘这是想要逼着皇上也跟着太后娘娘您一起自戕谢罪?” “所以本将军觉得,如若太后娘娘当真觉得自己有过,太后娘娘当真对那些死去的百姓,心怀愧疚无法原谅自己,那不若便如皇上下道懿旨就是,相信有了皇上和太后娘娘亲自下的圣诏和懿旨,有了皇上与太后的威严震慑,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敢再对皇上与太后的旨意阳奉阴违,做出如此欺上瞒下,败坏百里皇室名誉的事!!” “若是当真有那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再犯,那便恶惩不怠,抄了他满门,诛了他九族,本将军相信在如此律法严苛之下,绝然无人敢再欺上瞒下,亦绝对无人敢人再去以身试法,本将军同样相信那样也再不会有人敢去向天借胆,试图冒犯我大楚皇朝堂堂的天子之威,太皇娘娘以为本将军所言,可对??” 凤汐扫了眼地上的金色流星镖,声音微沉的道出连串反问,而后音调骤变清浅的提出自己的意见,女子说完清棱的凤眸直直的凝向就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位百里太后,清冷的的脸面色微软,半晌都未移开自己的眼神。 似乎在等着百里太后的回答。 然则那双眸子的眸底,却是一片冰冷无垠的寂寂幽深,寒凉森森,百里太后果然是百里太后,那心性忍功那可都是远非常人能及,看她刚刚对自己下手的那股子狠劲儿,想必惊到了不少人,更是吓到了不少人。就连她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说到手就动手,尤其看她那样子竟是半点的犹豫也没有,半点的思索与害怕更是没有。 可此刻再看那金色流星镖? 显然的那匕首怎么都不可能会砍中她的手,换言之这亦不过是这位百里太后作的戏而已,总之到了最后一刻必然会有人出手相救,那救人的人到底是谁的人似乎也根本不需要再问,总之不会是百里云霄的人,因为那流星镖是自凤撵旁边射出来的,那救人的人自然是这位百里太后的人。 当然不管这射出流星镖的人到底是谁,百里太后的这出戏那却是做得当真不得不让人拍手叫好,那是真真儿到了最后一刻方才出手,到时只要她再受点轻伤沁点儿血出来,那假的也便成了真的,如是只怕会感动无数的人,所有人都会对她称颂不已。 这么好反被动为主动的一招,若用得好了绝对不止可以替她竖立贤明太后的良好形象,只要她到时再流些眼泪,再向百姓做出保证,即使是已经有了皇帝先前的金口玉言,可若百姓全都感念集体求情,那便是真的救下百里芷蓉,也是不无可能的事。 所以啊多么好的一招,以退为进? 只是,她又怎么可能让她如愿呢?她做这么多事,在这里顶着寒风等了他们整整一个多时辰,可不是为了替别人做嫁衣,尤其是给自己的敌人做嫁衣?这样的事情她可不会去做。 如果真的让她伤了,那她今日所做岂非会大打折扣? 女子声音清浅的反问声让众人都自震惊之中彻底的回神,无数的视线全都落在百里太后的身上,原本的震惊褪去之后是满满的深思,想想那可不是就如少女说的那般一样么? 皇上下诏罪已!! 那已然让帝都的百姓震惊不已,古往今来天子之威不可犯,在百姓心中皇帝那都是手掌生杀大权的人,是这天下的至尊之主,哪个皇帝会向百姓认错,细数历朝历代的帝王,又有几个帝王会如此坦承自己的过错?这历史上又有几个皇帝会选择下诏罪己的? 那当真是绝无仅有。 如是已让百姓震惊到无法言语,可这百里太后不止大义灭亲,竟然还向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儿断指谢罪?仔细想想这怎么看都怎么让人难以置信,可说完全颠覆了百姓的认知和根深蒂固的观念,此刻看起来便做的有些太过,那也就显得有些太假了。 这就像平齐将军所说,那些事儿是她女儿做的,又不是她这个太后做的。 那她这是断的什么指,又谢的什么罪? 尤其是地上的那枚金色流星镖,此刻落在众人眼里那可谓俨然就是太后作假的明晃晃的证据。那很显然的,就算没有将军的人出手,那刀子可也不会断了她这位尊贵太后的手指。 这可不就是作戏么? 且她这样做可不就是在逼皇上么?这将军说的就更是有道理了,不管于公于私都好,她如此做,那可都是在陷皇上于不义? 于公,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才是那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那也不过就是千岁,皇上身为七尺男儿堂堂的天子,皇上下诏罪己,太后娘娘却是一介女流竟然断指谢罪,那岂非是说皇上还比不上她这个太后? 那于私,将军说的就是更更有理了,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古往今来的圣明君王大都选择仁孝治国,这不孝父母者那都是枉自为人,这太后娘娘那可是皇上的嫡嫡亲的生母,这若太后当着众百姓的面儿自断了这手指,那岂非是在说皇上是那不孝之人,竟眼看着生母断指? 这可不就是在陷皇上于不义? 仔细想想众人此刻那是豁然开朗,此刻再看向百里太后的眼神,自然也都在瞬间变了,原本脸上的不忍和激动全都消失不见。 百里太后原本悲痛的神情在女子话语中也终于有了一丝龟裂的痕迹,她亦同样凝着凤汐,眸底幽芒几明几灭,那眼底的冷意更是几乎凝结成冰,原本想要以退为进救下芷蓉,可她没想到却是再被人将了一军。 这个女人不止能舞刀弄枪,骑马打仗,论及嘴皮子的凌厉,那也是绝对的不容人小觑,这些多年来,还从没有哪个女人能让她吃鳖,更何况还是如此一二再的让她吃鳖,更没有人能将她逼到如此地步。 可她不止抓了她的女儿,大楚堂堂的公主,命人将芷蓉当成箭靶子折磨至此都不放人不说,她还逼着她大义灭亲,更是断了她的路阻止她救人,甚至她居然还向她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如此胆大包天的女人她可也是头一次见到,可说到底她仗的什么?竟敢如此的欺凌到她的头上?不过是仗着领了几天兵,打了几天仗,便一口一个本将军在她这个皇太后面前耍威风。 不过是仗着身后有夏家人给她撑腰,不过是仗着夏家手中所握的兵权,不过是仗着皇帝的宠,不过是仗着此时情势对她有利,便如此的不知进退,半点不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百里太后眼底凝着冷意和怒气,许是身在高位太久,面上却是半点儿都未显现出来,她满面的怔愣,许久似方从震惊中回神。 “如是看来,倒真是哀家思虑不周,平齐将军句句说的在理,第一女将军的风采今日哀家亲眼见到,当真如传言那般不凡,难怪皇上会对你如此的情深意重更是念念不忘,今日早朝之时不顾众臣的反对,不止保留了你平齐大将军的封号和兵权,执意要立你为后,不惜为你肃清废黜了六宫,更是以美玉相喻赐下瑾字封号了。” 百里太后擦掉眼泪,神情多了几分肃然:“哀家相信以后有你主掌后宫我大楚朝六宫必会肃净清宁,我大楚皇朝也会必会繁华昌盛,国富民强,百姓亦必凤居乐业。如将军所言,哀家必会下这道懿旨。皇上刚刚既已下了圣令,将芷蓉依律惩治,圣令下便绝无更改,自也当由都府衙的人,将芷蓉带回衙门依律法过堂审叛定罪,如此将军的人是不是也该将芷蓉放下来了?” 百里太后声音不小,那可谓是一语再次掀起千层浪,让在场无数的百姓几乎都在瞬间变成石像,更有不少的吸气声在雪地里响起,无数的目光再次聚集在那少女的身上,众人脑子里刹那间满满回响的都是百里太后所说的话。 “难怪皇上会对你如此的情深意重更是念念不忘,今日早朝之时不顾众臣的反对,不止保留了你平齐大将军的封号和兵权,执意要立你为后,还不惜为你肃清废黜了六宫,更以美玉相喻赐下瑾字封号……” 瑾,皇后? 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前朝平齐大将军,大邺朝的第一女将军,却在今朝摇身一变成了大楚皇朝的准皇后,皇上更是为她废黜了六宫?还保留了前朝皇帝赐下的封号和手中的兵权? 自古以来从未听过哪个皇帝会为了哪个女人肃清废黜整个六宫,自古以来亦从未听闻有哪个皇帝会立前朝之人为后,自古以来从未听闻过有哪个皇后还能兼任这大将兵之职,自古以来更是从未听闻过,皇后不止专宠六宫独霸了皇帝更是手中还能掌着兵权的。 因为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后宫都绝对不得干政,而如百里太后所言的这字字句句?那可谓是幻听,那在人们心中从来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一人会听错总不会他们个个都会听错,然则,就算明白这是事实,可这也未免太过出人意料又出人意表,太让人不敢置信到了极点。 这怎么可能呢? 可这个不可能的事,却就偏偏发生在他们的眼前,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让人想不相信都难,因为百里太后话落,在场的文武众臣,包括他们的新皇上那都无一人发出听怕半字的反驳,显而意见的那是个事实。 是铁一般的事实。 如是,在场所有人除了震惊、震憾,便只剩下浓浓的羡慕,和让人无法压抑的浓烈嫉妒,如此专宠放权的求娶,那可谓是真真儿的前不见古人,大概后也绝不会见来者,说是千古第一宠,那可谓也是绝对的半点都不会夸张,更是半点也都不为过。 再遥想当初永宁候府招了个上门女婿,谁都以为那只是个江湖中人,为此还招来无数人的嘲笑和讽刺,以为人家是攀权附会,可结果哪知道人家却是捡了宝招到了这天下最至尊至贵的那个? 即使不可能再入赘永候候府,可至此专宠六宫,独享皇帝一人,独占整个大楚后宫,那与入赘永宁候府做上门女婿又有何区别? 和无数百姓的讶异相同,凤汐闻言也是怔怔的转头看向阿祈,瑰丽绝美的脸庞同样难掩震惊和诧异,那双清棱美丽的凤眸之中更是布满浓浓的不敢置信,她怔怔的看着男子如勾如画的眉眼,和他投来的明亮而柔软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的宠溺一如继往。 若琼浆玉液沉沦醉人。 这个消息她也是刚刚才知道,若非百里太后说出来,她也还不知。关于两郡招降之事,她只在他出现陵凤城那夜和他谈过一次,那夜他们的谈话和相处应该说让好高兴却又并不怎么愉快。 让她高兴的是终于得知还有亲人活在这世上,不愉快的是他却以此来威胁她逼着她入宫,逼着她履行自己的诺言嫁给他,是以在他答应将两郡划成封地给夏家并且同意不收回兵权做为招降的前提条件之后她便未再过问过。 是以那之后两郡招降一事,都是他与父亲和大哥谈妥,到底他和父亲大哥都谈了些什么,他又到底答应了夏家些什么条件,他又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说服父亲和大哥的? 这些她却并不知晓也未有去询问过,因为她知道父亲和大哥绝对不会让夏家吃亏,而她的心思,那时候都在二姐小寻儿和泽堂哥身上,都在幕后的那只黑手身上,都在想着要如何应对回都后将会遇到的所有事,都在想着该如何走出困境反被动为主动,都在想着要如何将背后的人成功的引出来。 她最终也只将进宫嫁人当成一个交易,不得不完成的交易,因为他是皇帝她早就认定了,他不可能给她那份纯粹,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就当是自己换了个地方吃饭睡觉,那其实没什么不同,没什么大不了,更没什么好去介意争执的,只要她紧紧的守着自己的心,终有一天,她会想到办法离开那个后宫。 还记得一年多以前,北漠狼王赫连煦着丞相江非夜抬着聘礼上永宁候府强行下聘时,她为拒绝北漠狼王故意为难时曾说过的话,她说只要北漠狼王赫连煦能为她肃清六宫,自此只专宠她一人,那她便嫁。 可彼时他和大哥曾谈论过这个,其实她自己也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帝王会不爱江山只爱美人,她也不相信有哪个帝王会不要那后宫三千娇艳佳丽却选择溺水三千,只取那一瓢,她更不相信有哪个帝王能做到,纵此一生一世只爱那一人,共余生岁月只与那一人相守不负。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 可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做的后果么?如果真是个贤明合格的帝王,便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更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因为这样做对他来说绝对是有害而无利,他在自毁前路,还是毁了一条最能帮到他自己的捷径,没有哪个皇帝会做这样的事。 凤汐怔怔的看着男子,却是半晌无声。 男子脸庞之上仍旧挂着那浅浅素雅的笑,明亮如缀星光的眼眸只凝着少女却是什么也未说,苍穹飞雪不息,周遭人群渺渺,天地如此的浩大,那双如惊鸿般明亮的眼睛里从始至终却都别无他物,那双眼睛里从始至终都只装着那抹雪般的纤细身影,那双眼睛里啊,从来只装着那一个小小她。 他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双凤眸里的震惊和不解,他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他更知道她在不解什么,他亦知道她在震惊什么,可她却不知,对他来说皇权天下从来都不重要,最最重要的只有她。 若他想要巩固皇权,自可选择其它的办法,哪怕绕路千里都可以,哪怕用尽手段都可以,如同他可以用十三年的时间走近她的身边,他唯一想做的是用余生岁用来守着她,重新走进她心里,他唯一想要的,是她的心里只有他。 他说过会许她一世一生,他说过此生只要她一人,他说过他的身边永远不会有别的任何女人的位置。 可她不相信他。 所以,他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做给她看,哪怕为此会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祈归祈归,无谨不归,这是十三年前他对她许过的承诺,他不会让这个承诺成为空话,六年前他失了约以至于他们彼此错过,十三年后的今天,他要实践他对她的所有诺言。 哪怕是死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男子眼里的温柔和深情,像是醉年的百年陈酿,又像是偌大的旋涡,似乎能将人的心魂都深深的吸进那双眼睛里,让人有些无法抗拒的,想要沉沦在那浓浓的温情里,再也不要走出来。 那样温柔的眸光让凤汐心尖本能的有些莫名的颤粟,这刻心就好像是被拔动的那根琴弦无可自抑,那双眼睛太过明亮,明亮的让她竟是有些不敢直视,那刻数月来强压原本恢复了平静的心湖,竟是狼狈的生出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她呼吸有些微重,沉沉吸了口气凤汐强逼着自己移开了双眼,不再去看那个再次扰乱了自己心神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更不知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可是此时此刻显然并不是想这个,更不是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旁边百里太后还虎视眈眈的看着她还在等她的动作,满朝文武皆在,更何况还有么多的帝都百姓在。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尤其百里太后她故意在此时这样说,故意在此时放出这个消息,还说的如此的大气和雍容,可她可不会真的以为她心里想的和她嘴里说的都是同样的,换言之,百里太后那就是个心机极其深重,手段更是绝顶非凡的女人。 自然是的,面对最亲的人变成如此模样,还能如此保持住如此平静还能保持如此理智的,这世上怕是极少有人能做到,至少她自问在这点上,就连她也绝对比不上她。 而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道出她要入宫为后的消息,还说的如此大气,到底是真的在为百里皇室着想,又或是另有目的甚至是想要借此来误导百姓?她想这个问题应该不用去多想。 那是人都能听出来不过是在明褒暗讽,只那皇后二字,便是在讽她明明 “来人,将人放下来。” 凤汐压下满腹的震惊疑惑,强行将那双眼和那张脑从脑子里赶了出去,她唇角勾起抹浅浅的笑,朝旁边的樱洛点了点头交待了声。 而后她却是侧头再次看向了百里太后:“太后娘娘如此的雅量,倒显得本将军小人。不过不管如何本将军都还是要好好的谢谢皇上还有太后娘娘,能替本将军替夏家也替所有的百姓主持这个公道,都说皇上贤明仁德,果然如此。” “尤其太后娘娘明辨是非,能如此大义灭亲的捍卫律法严明,果然不愧是我大楚朝的太后娘娘,深命大义足让世人尊敬,本将军不止由衷的钦佩,更是自愧拂如,所以太后娘娘的夸赞本将军实在是,受之有愧。” 凤汐笑着回了几句,便转过了身体,不管她有什么目的,也不管这个消息到底是否属实,总之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算她放出这个消息,说到底也不可能再改变些什么。 百里太后也未再说话,因为那城楼上的两个女人在得令之后,全部都被人给拉了上来,血淋淋的两个人此时终于侍卫将士带下了城楼,手上身上捆着的染血麻绳也被人给解开。 两人被舞到皇太后面前,被扔在了雪地里。 “公主,公主……” 百里太后强忍着并未上前,她身边的宫侍却是匆匆上前查看,宫侍喊了半天可那两人却是眼帘紧闭,宫人脸色瞬间惨白的摇晃着两个女人的身体,触手的冰冷和僵硬,更是让宫侍呼吸都已停顿。 手指落在两人的鼻翼和脉博,却是狠狠的颤抖着,那宫侍吞着口水转头看脸色惨白如纸的看着百里太后:“太,太后娘娘,公,公,公主她已经,公主她已经,已经薨世了……” “……” 百里太后身形一个踉跄,她垂着头眼睛死死瞪大看着地上浑身染血,此刻早就已经气息全无的女子,她看着女子满面脏污的脸庞被松散发髻遮挡近半,看着女子被冻发青的嘴唇和因咬唇留下的牙痕,她看着女子双臂双腿双脚还有双胛和腹部插着的七根箭矢,最终视线落在女子光秃秃没了手指的断掌。 那模样岂止一个惨字能形容? 不止百里太后,满朝文武众臣和不少百姓,此刻都垂头看着地上的那两具足可说是让人惨不忍的尸体,此刻所有人都是满面噤然,百姓那可都是亲眼所见两个女人是如何被射伤,众臣虽未亲见,可此刻光看到这两人死的如此凄惨亦是难掩心头的浓浓的震惊和和震颤,谁也不曾想到堂堂的芷蓉公主,最终的最终竟然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这人都已经死了,所谓的交由官府审理断明叛刑,那自然的也就成了一句完全的空话,而光看这样的手段,都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从始自终,他们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那都没打算放过这两个人? 毕竟,官府叛刑那变数可是太大。 这世上还有两个字叫做顶包,人进了知府衙门,到时只要上面打个招呼找个面相长得相似的人直接推到午门给斩了,如是瞒天过海的瞒过世人,那简直可谓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只要将人再送回南楚,山高水远的,这位皇家公主那依然可以过得逍遥又自在。 这是百里太后的亲生女儿,多年宠爱那是有目共睹,说不想救自己的女儿那绝对不可能,可谁曾想到头来人早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个透彻,如是就算有再多的人想打再多的主意,那也都只能成了空。 果然不愧是平齐将军,当真是杀代果断!!! 除了百里太后,事件的另一主人公,明国公万俟诚,已死的那位国公小姐的父亲,此时也本能的抬头看向凤汐,最终万俟诚却只垂下头,捏着拳头半字未发更未有过多悲痛的表情。 百里垂头死死的凝了许久,陡然间却是抬头看向凤汐:“平齐将军可否告诉哀家这是怎么回事?哀家已经答应平齐将军,由都府衙门依律审理惩处,皇上也已经下了令,为何平齐将军却要对芷蓉狠下杀手?” “不管芷蓉她犯了天大的错都好,就算她罪该万死也罢,那也都应由官府审理后叛定罪刑,平齐将军并非府衙官员,无权对公主做出任何的处置,更无权夺她的命。你口口声声公正言明要向皇上和哀家为帝都枉死的百姓讨回公道,口口声声要律法严明,为何将军却如此的视律法如无物?” 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质问,明知道此刻应该忍,可每个人的容忍那都是有限度的,她堂堂的一国太后今日却是一再被个黄毛丫头肆意戏耍欺凌,她的女儿堂堂一国公主,竟是被当成猎物射杀,最终死得如此凄惨,这让向来高高在上原本就憋着口怒气难舒的百里太后,心头更是憋着一把怒火。 此刻终于忍不住隐有暴发之势。 第502章 皇嫂威武,那可不就是个笑话? “怎么回事?” 凤汐却是并未看百里太后,只看向樱洛和押人下来的杜海询问,杜海朝凤汐拱了拱手回道:“将军,这不能怪属下等,实是这公主和国公小姐的身体那也太弱了些,属下等也没想到,不过才挨了七箭她们就……” “可这也怨不得属下等,属下们射的地方那都并不致命,况且,将军您可是给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如果皇上与太后娘娘能够早些来,公主她又怎么可能会撑不住因为流血过多就,都是属下的们的错,竟未能及时发现,还请将军恕罪……”杜大胡子支吾的说了几句,便直接住了口,大男人满面为难的请着罪却是那几句话就已经将责任全部都给得一干二净。 言下之意那是百里芷蓉与万俟珊会死,那是因为她们自个儿身子太弱,怨不得别人,就算真要怨,那也得怨他们来得太迟。 百里太后闻言那当真是瞬间便有血气上涌到喉咙口:“荒唐,如此说来这还都是皇上与哀家的错了?”杀了她女儿,还道是他们来迟的错,她根本从始至终没打算放过芷蓉,否则就不会下如此的狠手。 “太后娘娘,公主的死本将军也深感遗憾,可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太后娘娘节哀。娘娘都看到也都听到,本将军的确是命了人射了箭矢,可并不会致公主与这位小姐丧命这是事实。” 凤汐却仍是面色并无多大变化,只清浅的脸庞多了些惋惜之色,问完话便直接挥手摒退了杜海与樱洛道:“如若太后娘娘不信可着人请仵作前来验尸,查明公主的真正死因,是否如他们所说是受伤太久,未能及时医治,以致于流血过多而亡。” “况且本将军的确是给足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本将军也早就派人提醒过皇上太后每隔一刻钟射一箭,逾时不至便会一箭穿颈夺命。三军将士谁都知道本将军向来言出必行。可本将军也未想到皇上与太后娘娘最后一刻才姗姗而至。而实际从禁宫到东城门,骑快马只须两刻钏的时间便能赶到。就算是乘撵那也最多不过耗时半个时辰。” 那话只差未说那是你们故意来这么迟那又能怪得了谁?你们自己都不在意自己女儿的性命,莫不是还要她来在意?可她又怎么可能会在意一个想要杀了她灭了她九族的人?她不止不会在意,她只要要她的命。 自然的,不管她们来的快也好慢也好,那结果却都早已经注定,注定百里芷蓉必定会死在那城楼之上,这个结果没有人可以改变,想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死那自然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半点都不着痕迹。 他们来的迟不过是少了她再动手这个环节,换言之,杜海说的不错,这两个女人那的确是重势太重失血过多而亡,自然的这和天气也不无关系,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两个弱女子,受了如此重伤不止,还被强行的吊整整一个时辰,甚至还中了七箭血染簪璇,更是在如此冰冷的天气里被冻了一个时辰。 不死? 那除非她们也都是猫妖的化身还差不多!!! 凤汐瞟了眼有些气怒难压的百里太后,恍若未见女人眼底凝着的戾气和声音里的质问,只蹙接道:“本将军承认的确失察,忘记了公主与这位小姐只是手无缚鸡的弱女子,以致未能及时发现公主与这位小姐的的伤势,亦未能及时的给二位施救。” “若太后娘娘实在要怪罪本将无心的过失,本将军承认更是无话可说,对此本将军也深表歉意,可太后娘娘指责本将军,言道本将军枉顾律法,是故意对芷蓉公主狠下杀手的话?却请恕本将军并不能认同。” “若是本将军故意要取公主的命,那本将军会直接一刀割了她的头,或是直接命人一箭穿了她们的脖子。不过是杀两个人,本将军早就杀人无数,自问只不过是杀两个女人,还不需要如此的浪费力气。” “且在夏家未正式归降大楚之前,在我夏家未向大楚正式表降书之前,本将军仍然只是大邺平齐大将军,并非如太后娘娘所说乃大楚皇朝的什么皇后。虽然我大邺皇朝已然不复存在,可本将军并不认为大楚的律法,此时此刻就能够治裁本将军。” 女子话落,众臣皆自听得错愕又无语。 这话说的可真是…… 百里鸣更是看得张大了自己的嘴巴,男人的眼神落在女子身上那可谓从女子出现那就再也是没有移开过,他眼珠子更是瞪到滚圆滚圆活像两颗牛眼睛,那双眼睛里更满满都是震惊、好奇、疑惑、不解、挟杂着更多的却是,灼灼而兴奋的光芒。 只差没大喊一声:皇-嫂-威-武!!! 他还从来没见过,居然有人能够让他们这位母后,如此的一二再,又再二三的吃鳖,他亦未见过居然有人能将母后气到色变,他更未见过杀了百里芷蓉还能让他们这位母后束手无策只能认栽,他更未见过母后有天也会被人逼到只能一退再退的地步,甚至还对那杀人的人无言反驳??? 光看母后不说话的样子,也知道母后到底有多处下风了。母后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皇嫂果然不愧是平齐将军!! 他可是真没想到,那个让他无比好奇的传说中的皇嫂,第一眼看到他只觉得原来竟是如此漂亮又娇滴滴的一个柔弱女儿家,可你别看着皇嫂这么咋一看去长得柔柔弱弱的,压根儿就和传说中那武功高强的平齐将军半点儿不像。 可你再看看皇嫂做出来的事?那当真是好彪悍,好霸道。你再看看人皇嫂说出来的话,那当真是好嚣张,又好有水准!!! 就连狡辩也能狡辩的如此与众不同。 皇嫂这可不就是在狡辩?偏偏人家皇嫂狡辩的震震有词,有理有据,又不卑不亢,不对,那明明就是嚣张无比,却偏偏又嚣张的并不会让人反感,反而嚣张的让人根本挑不出半点的瑕疵来。 想想那可不是就像皇嫂说的那样么? 百里芷蓉对人家喊打喊杀,莫不是还不许人家反抗不许人家对她动手?这天底下哪儿有那样的道理?是个人也不会站在那儿被人砍了,更何况还是皇嫂这个上过战场的大将军?那不砍回去才有鬼了。 虽然人家皇嫂抓了人吊上城楼,那可也是第一时间就已经派了人前去禁宫跟皇兄传话,更是早就言明一刻钟射一箭。若是真舍不得人多受几箭,若真舍得人死那换谁也都会赶紧的来不是? 那也就像皇嫂说的,从禁宫到达东城门,骑快马最多不过三刻钟,乘撵加快速度那最多也就是时间加倍,那根本半个时辰都不用,人家那可是给足了时间话更是都放到了明面儿上。你不来难不成还怪人家多射了几箭?你不来那人流血流到死,莫不是还能算得着别人的身上? 可怕没人知道那是皇兄故意的,偏偏儿的拖着时间,还命人在禁宫里封锁了消息,否则他们这位母后怕早就得到了消息,来了帝都这么久,想想以母后的精明又怎么可能会不在禁宫皇城凤些自己的探子? 更何况这件事还闹得这么大? 那说是满城皆知也不为过,换言之,如果不是皇兄在其间做了手脚,母后绝对不可能那么晚才得到消息知道百里芷蓉出了事儿。这等着得到信儿,与文武众臣紧赶慢赶的那是一路跑着过来,自然只能是在最最最后一刻出现。 母后想将责任怪到皇嫂身上,可他们这位皇嫂,那显然不可能会是个挨打的主儿,这不人家几句话就把责任全都给推了回来,那箭矢明晃晃的插在两人的身上呢,那中箭的部位可再明显不过,那的确是不会致命,可那会让人疼死,那会让人流血流到死啊!! 尤其腹部那箭看来应该是第七箭,流血量可想而知,比起其它射手射脚射肩胛的箭矢,这明显换的地方更接近死穴更能危及生命,那也可以说,是皇嫂在认为他们不会来时,才会这样做。他敢肯定,如果时间到他们没出现以皇嫂这雷厉风行的手段,他觉得怕是皇嫂那也绝逼的不会可能会对那两人手下留情,定然只会依言让人将这两人一箭穿颈。 你说人家枉顾律法?可人家也说了,人家还没表降书呢?都还不是你大楚的子民,你这大楚的太后娘娘就想治人家的罪? 那可不就是个笑话?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此事已成事实,那律法用得上,可有夏家人在背后替皇嫂撑腰,皇兄也绝不可能会,更不可能敢降罪的好不好?若真的降了这罪,将人逮到大牢里关起来,那夏家人能干,这些虎视眈眈的夏家军能干?这些夏家军对皇嫂的维护光眼前的情形一看便能看个分明。若真的降罪,那唯一的结果只会会让此事越发的不可收拾,也只能惹出更大的乱子。 还有依他看皇兄看皇嫂的那,那柔情脉脉的眼神,明里暗里和对皇嫂的相帮和纵宠,那都恨不得将皇嫂捧在自己的手心里,那也绝逼的一千一万个绝不会舍得降罪于皇嫂。 再者说来将人交给官府审判断罪,那人迟早还是一死。既然这早死晚死还不都是个死,所以早死一点儿又有什么区别? 早死还能早超生不是? 所以说,人家皇嫂那说的可不是有理有据?那任你想反驳都根本找不到理由去反驳,任你想挑根刺儿出来,那也都不可能抄得出来。总之,百里芷蓉与尤俟珊死了,可这两个人死了那也是白死。 如此你说他们这位母后心里又怎么可能会不气?如果不气就不会最终变了脸色了,他在想母后是不是这会儿心里已经是又呕又气快要吐血了?能将他们这位母后逼到这份儿上,他又怎么能不在心里喊一声: 皇嫂威武!!! 尤其,他在想若母后不死心再说下去,皇嫂会不会更霸气的回上一句,为防止有人暗中将犯人掉包,所以本将军才将人就地处决? 噗嗤—— 百里鸣想到此处不自禁便笑喷出声。 男人的笑声可谓在这众人都皆自闭紧嘴巴的时候响起,那格外的突兀,许多人都诧异的看了过去,旁边的百里勿艼侧头瞪了他一眼,拿眼神示意他小子最好收敛着点儿,那笑也得分场合的好不好?就算心里再想笑,可这个时候真笑出来的人,那不是白痴么? 百里鸣被警告,赶紧的了敛了笑。 百里太后沉着眼睑,看着凤半晌却又偏偏是无言以对,因为那话她的确是找不出话来反驳,如她所说夏家才回朝,今日早朝之上因为生了立后之事,所以那降书的确是还未表,可任谁也知道夏家归降那已是绝无更改之事。否则这个女人她也不会改了称呼直接唤皇帝,我皇了。 可偏偏这个女人可恨至极,她拿着鸡毛当令箭,不止钻了空子,用此事来威胁百里皇室,此刻更是以此来狡辩,将芷蓉之死的责任给推了个干干净净,她和她那群该死的手下粗鲁的莽夫,不止将芷蓉的死归咎于芷蓉的身体弱,更是归咎于那是因他们来的迟了,让芷蓉身上的血流光了所以才会死? 你有听过这么好笑的推脱之词??? 不管别人听没听过,她可从来都没听过如此好笑的推诿之言,若她当真无心杀芷蓉,她又怎么可能会如此恶毒的断了芷蓉的双手,她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凶残的命人在芷蓉的身上射这么多箭? 若真的只想威胁皇家讨个公道,那将人吊上城楼便也罢了。可她却是将用如此狠辣的手段将人给杀了,杀了不止她还不承认自己下了杀手下了狠手,她居然和她在这里说什么只是无心之心,只是一时失察,只一句无心之失,她就想将所有的一切全都给揭过去。 此刻被她质问,她竟然还说什么,大楚的律法现在还治裁不了她?那无疑是在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她几巴掌,她无疑惑是在赤裸裸的告诉她,芷蓉的死那与她无关,就算当真是她下令下了杀手,她杀了那也不过就是杀了两个人,芷蓉死了却也就只能是白死了,就因为夏家还未表降书,就因为大楚的律法现在还根本治裁不了她这个前朝的大将军啊!!! 这不止是在当众挑衅她这皇太后的威严,这个该死的女人还是在肆意的贱踏她这个皇太后,她根本就未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中,她这是生生将她这个太后视如无物!!!! 百里太后看着凤汐,看了许久许久却都是半字未言,凤汐亦只静静的看着百里太后顿口后同样未再开口,两人静默的样子颇有些对峙的感觉,偏偏两人的面容那都是极其的沉肃,两人的目光更是都幽深如雾根本让人看不分明。 众臣亦都只静静的站着。 眼前的这两个女人,那一个是当朝的太后皇帝的生母,这另人一个是皇帝的女人即将入主六宫的未来皇后,可偏偏这未来皇后却是杀了公主小姑子,那可谓是彻彻底底的得罪了未来的太后婆婆,至此结下了死仇!!!! 杀女之仇!!! 那说是不共戴天那也绝对不为过,眼前的情形再明显不过,显然的这里没有他们插嘴的份儿,他们也根本没有人能够插得进去! 同样这幕落在百姓眼中,看得众更是一头雾水有些蒙,若说先前太后放了副封后的消息,难免有误导世人的嫌疑,此刻百里芷蓉与万俟珊的死,那可谓是彻底的打破了那个嫌疑。 毕竟那人是真的死了,若当真夏家早与楚皇室勾结,又怎么可能会当真杀了楚朝的公主?若说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如此的为难皇帝如太后所言那有可能只是帝后联手作给世人看的一出戏?可同样的若真如此,平齐将军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对皇帝的妹妹,太后女儿下杀手,又怎么可能会与太后如此对峙,更是彻底的结下了死仇? 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许久…… 百里深吸了口气,寒风冽冽中,那满腹的燃烧的怒气在这时间里却是被她给强行的渐渐的压了下来,她的面色也缓缓的恢复着,最终的最终她只将自己的目光从凤汐身上移开,转投向了一旁的男子,那个真正能为芷蓉作主的人。 如她所说这天下的主人现在就只一个。 这个人是她的儿子。 只要他想,哪怕她有再多的靠山,哪怕她身后有夏家,哪怕夏家掌着再多的兵权都好,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替芷蓉讨回个公道,就可以维护百里皇室的威严和体统,堂堂的君王眼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如此凄惨的死去,眼见皇室的威严被人贱踏的一丝不剩,他却是要跟百姓下什么罪己诏? 那可当真是荒谬绝伦。 她就不相信了,只要皇帝肯下令将夏家的人全都通通的拿下,再拿了他们的家人来威逼,这些人还能真的不畏皇权不畏死?她就不相信如此一来那些夏家军还能有什么大作为,他们又还能掀出多大的浪花来? 那根本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到时候没了夏家人在前,三军之中再没有了主将,所谓的夏家军,最终也不过只是一盘散沙。 百里太后目光凝着男子似乎是在等男子开口,明知到了此时此境,芷蓉已死变成事实,她做这些都是徒劳,然则,她还是忍不住的看了过去,女人目光幽幽的落在男子的倾绝的脸庞之上,似乎是在期待着,期待着他能够如她所想的开口下这个命令。 第503章 第一回合,牵一发而动全身 百里太后看向男子,众臣百姓亦刷刷移眼过去,几乎是顺着百里太后的视线同时将视线也落在在阿祈的身上,似乎都也在等着男子做出最后决断。 这两个大楚朝已是和将是的最尊贵的女人之间的对峙,能够插口论断可不就只眼前的九五至尊一人?而这个决断他们也无法不关心,身为臣子,尤其是天子近臣,最基本的本领就是要学会审时度势,和查颜观色。 皇上的选择那就是个风向标。 虽然只一个选择,却是决定了今后整个大楚后宫,这两个至尊至贵的女人到底谁占上风,到底谁在皇帝的心里更有份量,搞清楚这个才能让他们以后行事更加的顺畅。至少,不会再如早朝时触怒君王。 “你们说,皇上会不会怪罪咱平齐大将军……” “这个,应该不会吧,咱将军不是都已经说了,夏家都还未表降,那哪儿能怪得着将军呢?再说皇上早前儿的确是早就下过圣旨不许欺压百姓,我倒觉得咱将军说的对,皇上是个盛世明君,又怎么可能责怪好人……” “我也这么觉得,咱皇上和别的皇上那就是不一样,只这么瞧着我就觉得格外亲切,我肯定咱皇上定是个好皇上,你们瞧见皇上身上的那衣衫没有,那素净的料子我一眼就能瞅出来和我身上穿的一样,那都是最粗的绵料,你们谁见过哪个皇上不穿凌罗阿祈缎,却穿这样粗衣布服的……” “你这么说我看着还真这么觉得,那那那还不止这样,你们说说这世上哪个皇上能像咱们皇上这么的大度,居然当着咱们这么多小老百姓的面,亲口承认自己的过失,竟还亲口道要下诏罪己……” “如果没有皇上咱帝都不知道还得有多乱,不知还得有多少人家的好儿郎得被抢进宫去,我可是听说这段日子皇上微服人都不在宫里,要不然他们哪敢如此嚣张的到处欺压抢虐,根本不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当人看……” “我也觉得你们说的对,可我觉得这事儿怕是不好办,谁知道将军还没让人射第八箭,哪知这公主就体弱的竟是流血过多,就这么意外的死了,那可是太后娘娘嫡亲的女儿,我怕太后那绝饶不了咱大将军,这下咱皇上夹在中间儿,这可真是风箱里受气的老鼠,难办啊……” “原来是这样,你说的倒也对,大将军还不是皇后,且就算是皇后,这皇后娘娘再受宠再大,那也绝计大不过太后去,哎,说到底这也不能怪皇上,可这如今公主死了,怕是不能善了,这可真是为难皇上了……” “就是不知道皇上到底会怎么做……” 众臣都自静候着,那被禁军隔开的百姓更是低低的垂首,更是再无先前的忐忑三三两两的议论了起来,且议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那议论的内容更是让凤汐听得无语。 她清棱视线落在男子身上的粗帛袍摆上,眸光微微的闪了闪。他亲言下罪己诏定能博百姓好感这是显而易见,可她着实是没想到,原来他身上穿的这身粗衣布袍,竟还有这亲民的作用? 他这是故意没换龙袍就跑出来,是不是就打着这个算盘呢?凤汐蹙眉想着却是不知,男子登位以后,亦从未穿过那身龙袍。 不止凤汐,众臣亦是听得瞠目结舌。 看着男子身上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色衣袍,顿时都有种想捂脸的冲动,你说皇上穿着粗帛布衣,他们这些臣子却穿着阿祈缎官服,那可不就是赤裸裸的越过了君王当真是让人汗颜,更是没有脸面见人。 尤其,在场众人估计当真是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只不过件衣衫而已却竟然会有这么大的作用。竟是让百姓此刻全都站在了皇上那边儿,竟是替皇上心中委屈起来?还把皇上给喻成了风箱里两头受气的那只可怜小老鼠?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们那大概是都还没见过皇上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否则这些百姓那绝逼的不会这样说,更不会愚蠢的这么想,就算穿着粗衣布服那皇上照样是皇上,照样还是那是手掌生杀大权的天子,没有人敢忤逆的好不好?? “既是无心之失,朕当然不会怪罪,百里芷蓉欺压百姓按律本就当斩,人虽已死可此案朕仍会命人查清公告天下。你们带人护送太后回宫,将公主的尸体也带回凤葬,苏长卿,南宫逸,百里芷蓉的案子和这里都交给你二人协同处理。另外给朕传旨,再有人肆意欺压百姓,便如夏将军所言,抄满门,诛九族。还有你们凤排好三日后的大婚事宜。” 男子对众人关注的视线恍然未见,身形骤闪修长大掌落在少女腰间,话未落地他已强揽少女入怀,脚尖轻点身化流星,动作快到让人不及眨,只转瞬间便带着少女双双消失在众人眼前。 樱洛回神便想纵身去追,然则雪雾太大那人又眨眼消失,她提脚却竟是不知该往何处去追,最终只能一脚狠狠跺在那雪地上:“该死的混蛋,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虏走我家小姐!!!” 女子低咒,声音难掩浓浓怒气。 幽冥与擎苍亦是难掩心中惊诧:“主子身边有人绝对不会有事,我想他也不会让主子有任何意外,我们还是先回候府,将这里的事禀报给候爷。”那人展露的轻身功夫可谓是神鬼莫测,比之主子的功夫怕也不会差,仅凭他们几个那根本就没得追。 可主子身边还有雪鹰,雪鹰绝不会让主子出事,反而候爷只派了夏骅来询问与世子人却并未来,这些事他们自要早些禀明,且杜海沐竹也要去候府与候爷有要事相商。 “只能先这样。” 樱洛点头心中担忧微松,如果那百里太后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男人倒还算是有点良心,如此他定会好好保护小姐才是,她追不上不如先回候府和候爷确认下这个消息。那是她心中一直以来的隐忧,如今却是不存在了么? 这同样让她难以置信。 正在此时有阴和冷骤然袭来,樱洛本能的转身,却只见原地满朝文武,黑压压的人群皆是面面相觑,文武百官包括许多的百姓都凝着女子和男子消失的方向久久的都尚未回过神来。 她眼神在众人的身上一一的扫过,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凤撵旁的那位百里太后身上,百里太后同样和众人一般还未离开,此刻她已移步百里芷蓉尸体旁,俯身蹲地,涂着红红丹蔻的手指落在百里芷蓉的脸上,她的视线也一直落在百里芷蓉的身上,脸庞之上悲痛之情溢于言表,并未抬起头他望,亦并未看她这方。 且她身在她斜对面,所以那抹阴冷的感觉不可能是出自她。可那自背后骤起的阴冷视线,又到底会是谁呢?那个暗中窥视她的人到底是谁??? 那阴冷的感觉太强烈!! 让人仿佛被条毒蛇盯上,连脊背头皮都在瞬间生凉,然则那股阴冷感却是转瞬间消逝,快到让人无法捕捉,武者的敏锐观感告诉她那并非她的错觉,那样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 “怎么了樱洛?”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来的人好像还挺多的。” 幽冥警觉樱洛的面色,有些担忧的问,在人群里继续搜了圈儿,仍旧没什么发现,今天来人的确是很多,几乎大半个皇城的人都赶来看热闹,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出一束目光,那显然和大海捞针一样的难,樱洛搜寻无果摇了摇头只得将那疑惑暂时先压进了心底。 樱洛和幽冥等人离开,百姓也在苏长卿南宫逸凤抚中逐渐散去,文武百官亦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百里太后重回凤撵被欧阳旭带人护送回宫,百里芷蓉的尸体也被连同带回,而万俟珊的尸体则被万俟诚着人领回了明国公府。明国公只凝了眼万俟珊的惨状便移开了视线,从始至终未有多悲痛的表情,从始至终更是未曾发一言,连公主都白死,更何况是他女儿? 这场风波在男子开口下令时结束,男子令下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最欢喜的自然是帝都中的百姓,愁的那自然是朝堂之上的某此官员。 百里芷蓉的死似乎就这样结束,可这却似乎又只是另一个开始。这场风中将带来的余波,已是显而易见,短短半日内接连发生的几件事,在帝都中再次掀起涛天风浪,几乎可说是帝都所有人都口口相传。 而这场风波将会带来的后续影响,注定了必会让本就不平静的帝都,更加的风云迭起,暗潮汹涌。更注定会让整个原本就波澜不平的大楚朝堂,再次陷入更深的波诡云谲之中。 …… 街边酒楼,,包厢里的红木圆桌上此刻早摆上美酒佳肴,桌边五六个阿祈衣华服的男人正襟危坐正在品着酒,能看到的是满面沉肃的脸色并不太好。 “你们如今都亲眼看到了,夏家人那是蛮横又跋扈,那个女人那更是嚣张又霸道,皇上更是摆明了偏帮他们,连太后娘娘都拿他们没辙,这三日后就是封后大典了,若是当真让那个女人入了后宫当了这皇后?” 万俟诚冷哼了声,重重掷下酒杯道:“若真让那个女人当了皇后,这大楚朝堂上还哪里还有我们这些人的位置?本国公只怕这大楚的天下,那都真是要改成夏姓了……” “明国公,事已成定局,皇上已经下旨三日后帝后大婚,且态度如此坚决根本就不听众臣劝说阻拦,此事如今绝无转寰,我们就算再不甘心又如何?前车之鉴尤在,莫不是明国公当想让我们做下一个司马候?” 有人摇头叹息着出声满目惆然忧愁:“本以为南楚入主大邺,是我等一展抱负的大好机会,可哪知皇上却是重用那些亡国奴,更是偏帮着大邺人,不止立个大邺女子为后要让其宠冠六宫,还任由这些大邺卑微贱民来踩我南楚臣民,如今逼得太后都不得不咽下这口怨气,这事儿当真是让人想想都是觉得寒心!!” 男人声音里事实着浓浓的不忿之色,这天下本该是南楚的天下,可皇上却是改国号为楚,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两国各占一半,那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怎么也轮不到大邺人来当,皇上却偏偏的用了大邺丞相苏长卿。 六部之中更有一近一半也是原大邺官员,畏国大将军南宫逸,从现在来看那摆明就是皇上的人,更不会帮着他们这些南楚官员说话,如今更是要立个大邺女子为后,还如此的宠冠后宫,朝堂上此时的情形是皇上器重大邺人,反而背典忘祖忘记自己的姓氏,轻视他们这些南楚臣民。当真让人想想都觉得有怨气憋在胸口不吐不快。 “既然直竦皇上不听,那我们自可再想其它办法就是,本国公却是不信就当真没有其它办法,总而言之,我们绝不能让皇上立那个女人为后,更不能让皇上独宠那个女人,任由那个女人媚惑君王,只不知敬召兄,你可有什么高见?” 万俟诚铁青着脸沉声看向镇国公凌敬召,肃穆道:“不若我们一起去求见瑞亲王,本国公相信瑞亲王绝不会置此事于不管不顾,那个女人如此的贱踏南楚皇室尊严,更完全不将皇家放在眼里,瑞亲王他……” “王爷的态度你们也早都亲眼所见。” 镇国公握着酒杯沉沉的出声打断了万俟诚,扫了一眼其它几人微微沉吟片刻这才道:“若王爷有心要管,朝堂之上便会问明,城门口便不会一言不发。诚如章大人所言,这件事已无转寰之地,皇上的态度你们都已经亲眼所见,本国公觉得诸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敬召兄的意思,莫不是我们要眼看着夏家人坐大,看着夏家人把持朝政却什么都不做?如今我们还可想其它办法,可若真让那个女人入了宫,到时本国公怕我们再想做什么都难了!!!” 万俟诚眉宇蹙紧,声音也冷了许多:“今日她能如此的欺压太后,更何况只是我们这些朝庭命官?敬召兄不会忘记了,皇上可不止封她为后,更是保留了她大将军的封号,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想敬召兄不会不知……” 他当然知道,皇上人这是给了皇后可以参政的权利。凌国公脑子里浮上那张圣旨的内容,狭长的鹰眼中眸光微闪。 他抬起手臂将手中的玉杯放在唇边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才道沉沉的吐出几个字,字字沉如雷力道极重:“可现在我们绝对不能动她,动了她的后果我们这里没人能承担得起!!!” “敬召兄这是何意?” 屋中众人皆是神情一震,紧接着却是满脸的不赞同,若明国公所言,夏家现在已是参天大树,若等夏家再作大,那他们便更没有机会了。若非如此他们又岂会坐在这里?可没想到,原本希望镇国公能和他们一起想办法,这位镇国公却是出人意料的如此警告他们。 “敬召兄,不妨言明,虽然皇上对这个女人的确是有情意,可到底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这天下女子多的是,没了她还有别人……”男人声音里氤氲着几分的阴冷森寒的戾气,那言下之意更是再明显不过是准备暗下杀手,其余人听得呼吸微微一滞,半晌之后却是并未有人出声反对。 凌国公握着空杯盏的手就那么微微一顿,眼神落在万俟诚脸上声音也更加的低沉了几分:“本国公劝明国公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今日所有一切你们都看在眼里难道你们还未发现不对?” “国公爷是指……” “你们就没觉得今日东城门城楼处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国公爷,少了什么?” “少的自然是人!” 几人都将怔然又迟疑的看向镇国公凌敬召,都是一头雾水满目不解,什么叫做少了人,那东城门今日聚集的人还少?上至九王帝五,太后娘娘,下至那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还有满帝都的百姓,那可谓是人挤人。是不差的就是人了,还能少什么人? “还请国公爷替我等解惑。” 有人回神拿起酒壶替镇国公的空酒杯里重新斟上了酒,直至那明亮剔透的酒液再次入喉一路烧灼,镇国公方才徐徐开口:“少的自然是夏家人,我们回宫早就听闻,夏战夏少阳拂袖怒去,可东城门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两个人却是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过,甚至连个面儿都未露过,你们又可想过这是为什么?这又到底代表着什么?” “……” “这代表着今日东城门公主被吊杀之事,那并非皇后一人所为,这也代表着这件事是得到夏战与夏少阳首肯,换言之,这是夏家的决定。这也的确是如皇后所说,那是夏战的决定。” “可那又如何?” 镇国公话音落地,明国公愣了下却是吡笑着道:“这里可不是两郡,更不是北疆,他夏家人如今都在帝都,只要到时将夏家的人通通都拿下再用夏少阳夏簪璇来威逼,拿他满府的人来威逼,本国公就不相信,他夏战当真会不顾这些人的死活不顾自己的死活,死也不肯交出虎符!!!” 略显低沉的声音难掩煞气,尤想到早朝时的被耍,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也被当众射杀,男人心头就怒气熊熊难掩。难不成那有什么不对么?大邺早就没了她那个前朝大将军却是在他大楚帝都行事如此的张狂? 她肆意的虐杀皇室公主与重臣之女,这都还没入宫呢,要等真入了宫那岂不还得飞上天了,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只怕脑袋随时都有落地的可能,那若有个不如她意者,她手里掌着兵马,想要捏死他们岂不就像捏死蚂蚁? 这根本就是本末倒质!!! 他南楚臣民入主大邺自该高人一等,如今却是颠倒了黑白,他们反而成了被欺压被贱踏被虐杀的一方,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呵,呵呵……” 镇国公闻言却只沉沉低笑出声,那笑让人看得几分莫名,更是让万俟诚面色微变,正要开口对面凌敬召却已然再开口:“拿下,威逼?你们觉得如此当真就可以逼着他们将虎符交出来了?这里的确是帝都,可你们就没想过,为何此时夏家人会在帝都?你们又可有想过为何夏战,夏少阳,夏簪璇,这三个夏家最具话语权的人全都会出现在帝都,还是如此高调的随君还朝?” “还是你们当真以为夏家的人会是任人拿捏之人?还是你们以为夏战当真是个只知打战的莽夫?还是你们忘记早朝时夏战放下的豪言壮语?又或者你们当真会以为那些话,不过是夏战一时气怒之言?” “你们又以为他们如此嚣张公然的吊杀皇室公主外加一个国公小姐,只是两者之间的恩怨,只是那位平齐将军的嚣张之举,还是你们认为他们所倚仗的真就只是那皇宠?更甚者,你们以为这招降之事已无可更改,还是你们竟如此天真的以为夏家人身在帝都便已然处了下风,可以任人宰杀肆虐,不管我们做什么只要拿下他们以命相逼,他们就再莫可奈何了?” 男人沉声发出连串的反问,屋中众皆自默然无语,男人却只是端起自己手中酒杯又饮下了一杯酒,沉眉肃敬目,自问亦自答:“如果你们真这么认为,那本国公只能说,那是你们太过天真!!” “敬召兄是说,夏家人还留有后招?”半晌后,万俟诚冷静了下来,亦肃了神色发问,那些的确是太过反常,身在官场浸淫多年,他们不可能都半点没有意识到,只是有了朝上发生的那些事,皇上对夏簪璇的盛宠,让他们本能的转开了关注的焦点。 镇国公只沉声反问:“如果换作是明国公你,你会不会替自己留下退路?或者我该这么问,如果换作你是夏战,你的手中握有那么多的兵权,还会不会接受皇上的招降?” 万俟诚沉默,开玩笑手中有那么多兵权,还占着两郡地理优势,更是把持着北疆,那还受什么降?自成一国,自立为帝随便怎么做都行。夏家人为何会降这是个让人想不通的事,皇上到底如何说服夏家人,那更没有人知道。可就算是真的受了降,不管是谁又怎么可能会没替自己留后路? 他思索了半晌深蹙眉头有些不解:“可夏家人都在帝都,他们还能替自己留什么退路?夏家人若是都死了夏家军也就成了一盘散沙,这个本国公也有仔细的想过,可他们回都那便是先机已失……” “为何不能是掌了先机?” 镇国公反问:“按理说就算夏家接受招降,那少不得也得留下人在两郡或是北疆边关才是。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夏家不止没留人在两郡,就连北疆边关赫连煦仍旧还未退兵,夏家竟更是未有人留在边关镇守以防犯万一。反而这一家子父、子、女三人全都回来了。这未免也太反常,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那只能证明夏战早朝放言却是所言不虚。” “他定然早就暗中作了准备,给自己留了后手,夏战看似鲁莽张狂,却不是真的莽夫,反而此人极为精明。不止是他换是你我或是在坐诸位,相信也都定会这么做。手中握着那么多兵马,却还上赶着回来送给,任由我们抓和杀?那不是夏战,那是白痴中的白痴,傻子中的傻子。这有准备那是必然的,可到底那准备是什么……” 这暂时却是没有人知道,更是没有人能够猜到,毕竟北疆边关与两郡都离帝都离得太远,那两地如今完全都在夏家人的掌控之中,想要打探到这其中之秘自然是有难度且时间也太短,这也根本让人没法儿猜得准。 他蹙眉沉思片刻道:“具体的我暂时亦不知,不过夏战征战多年,手下必有不少良将,或是他手底下当真有那既得他信任又能助他稳定局势的人,且今日之事诸位都亲眼所见,穿云弓已惊现帝都,可那柄传说中,与龙鳞剑列十大神兵排行榜第一的弑天银枪却是始终未见。” “皇陵中尸体是假已确定,都说弑天银枪另认夏簪璇为主,夏簪璇与他更是同门师兄妹,可那人生死始终成谜,无法不引人关注,尤其在两郡之是那人现身再战的传言漫天飞,消息彼时传进帝都亦是让帝都再掀涛天风浪。实际不止帝都我等身在南楚,亦是有所耳闻。” “可弑天银枪今日未现,昨日入城之时,亦未有人见到,所以谁也无法保证这到底是否夏家使的一手障眼法,或是那个人真的还活着,那后果你们现在都该知道了……” 男人说着顿了口,弑天的确是未见,他们派的人在昨日皇上与夏家人入都时打探到的消息,也没有人见过弑天,随行的物品中也不似有装着弑天银枪,毕竟长枪这样的武器最是好认,就算用东西包裹,或是用盒子装盛,长枪的长度在那里怎么都能做出些判断。 这也不得不让他怀疑,那人是不是其实真的还活着,且此时人有可能就在边关替夏家的人镇守着边关?想想这也不是没可能,人家可是师出同门,有着这层关系在,难怪夏家会会和那人竟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人又怎么可能会不帮着夏家? 如果真是如此难怪夏家人会如此的嚣张到毫无顾忌了。 当然,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是那个人,可看看人家师门个个都出高徒,大师兄菩提山庄的庄主千菩提,二师兄世人景仰的神医寒舟,三师兄那更是大邺堂堂的战神,那其它的同门之中难保就不会再有更胜这几人的惊世之才不是? 总而言之,这没确定之前不能妄动。 因为夏家人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否则绝不敢将这话挑明说,他们若再当真将夏家人给怎么着了,北疆与两郡那两方必然都会有所动作,那随之而来的便是北漠与西晋…… 这就是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对大楚皇朝来说,夏家人那只能是友,只能拉笼,至少此时此刻且不论皇上的对夏簪璇是否当真那般情深意重,光从大局来说,皇上都绝对不可能会允许有人破坏两郡招凤,皇上更不可能允许有人将夏家推到敌方阵营,皇上更更绝不可能会允许,北疆与两郡此时再燃战火,让夏家五十万兵马调转头来对付大楚皇室。 那只会让大楚受三面夹击,如是大楚才夺了这天下,没准儿这天下却就会再次易主,南楚最终说不定也会被撵回本土。这大概才是夏家人最大的依仗,是他们能如此嚣张到连公主也敢毫无顾忌诛杀的最终原因。 想想司马益的死,皇上出手毫不留情,那早就表明皇上的态度,彼时那两道圣诏下,谁都只会觉得皇上被这个女人给迷惑,可因着那两道圣旨很多人似乎却都忽略了这其中的根本。 若朝上继续奏表再持意见反对皇上?他毫不犹豫的相信,皇上怕是当真会将他们全都一个个的抓出来给杀了。皇上大概是对夏簪璇有情意,可他始终不认为皇上会是个为了女人便葬送天下的人。 今日这位准皇后娘娘那可谓是占足上风,这只因为皇后娘娘动不得,这其中的牵扯太深,若是当真是动了未来皇后,那眼前暂时平静的时局,怕是也必会因为她一人而再次彻底的宣告打破。 镇国公想着叹了口气,夏家人还当真是块硬骨头难啃,尤其不止夏战夏少阳连同他们这位皇后那也不是个蠢人,那可是相当的聪明,怕是皇后娘娘早就看清形势,所以今日才会如此的毫无顾忌。 “如此说来这人还当真动不得,可我们总不能只这么忍着?”万俟诚脸色有些难看,“夏家人行事太过,说杀就杀,不止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甚至她居然还敢当众刁难皇上,这,我们总不能一直忍着让那女人就这么霸着六宫,受些委屈且不说了,我只怕那个女人下手不留情,没准儿到时寻个我们的错处,会将我们这些眼中钉全都给……” 男人说着脸色越铁青,依着凌敬召所言,这人他们当真还杀不得,可就算不能除掉她,可任由着她入主后宫,以后欺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这仍旧让人只是想想都觉得完全的无法忍受,想想今儿个太后,皇上还有他们这些文武百官全都被个女人耍弄。 那个女人的眼睛,那当真长在头顶,完全不把他们所有人放在眼中,甚至那个女人她居然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那倒也不至于,你们可还记得那最后一道圣诏上所言?”屋中众人一时间都沉思着未有言语,直至镇国公凌敬召再次开口。 “国公是指?” “皇上下旨人夏家兵权仍归夏家,可据圣旨上所言,北疆的三十多万兵权仍归夏战调遣不假,可那两郡的兵权却在平齐将军夏家大小姐的手中。换言之那两郡的兵权并不归夏战与夏少阳。” 凌国公说着间低低轻笑出声:“若本国公没听错,皇上不止下诏罪己,且已命礼部筹倍立后大典,皇上不是说了三日后便是帝后大婚,届时那位平齐将军夏家大小姐,便要嫁给皇上入主后宫了,所以本国公倒是认为,咱们皇上那可不是任人拿捏的人,今日之事到底谁占了上风,未必眼见就为实……” 因为有时眼睛看到的未必就只是全部。 至少夏簪璇一旦成为皇后必定是要入宫,且注定是要留在后宫。既然如此她就不可能再返回两郡,那人都留在了皇上身边,握在夏簪璇手中的那整整二十二万的兵权,自也相当于留在了皇上身边。且不难看出夏家人对夏簪璇的疼爱那显而易见,有夏簪璇在禁宫,怎么也能牵制夏家。 今日皇上亲言下诏罪己,看似一再的退让,被未来皇后刁难,甚至有些下不来台,可显见的在大邺那些百姓的心中,皇上却是因此而赚尽了圣贤之名,所以有时看似退,未必便是退,以退为进者那比比皆是。皇上这招以退为进那用得可当真是半点不着痕迹,看似落在下乘,却是稳占了上风? 就连太皇娘娘彼时何尝不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可惜的是太后娘娘终究还是棋差了一着,输给了精明的未来皇后。 女人精明那是好事,可有时太过精明,又太过要强那对个女子来说,可能就未必是件幸事了,被个女人处处压在男人头上?他想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更何况还是一国帝王? 且她今日之举看似占了上风,却为自己竖敌太多,如此做对她来说却可谓是弊大于利,他是不知道她为何要将此事闹得这么大,可就从今日这点来看,传言中骁勇善战的平齐将军,聪明则聪明,却未免显得有些刚愎自用,夏家对其的过于宠爱,那其实也不过是自暴其短。 终上所述,所以暂时他并不认为皇上是真的被这个女人迷惑的神魂颠倒彻底的变成了昏溃君王,可显见的皇上对其有情那也是个事实,所以此时他们根本不宜有任何的动作,以静制动对他们来说,那才是最最明智的选择。 他们在此其间要做的只有两件事,那就是在静观其变的同时,试探出皇上对她容忍的底线,还有试探出这位平齐将军真正的深浅。如此他们才能找到机会改变这个现状,如此也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镇国公如是想着,将那酒喝完起了身,朝众人告辞:“府里还有些要事我要赶回去,今日的酒就先与几位喝到这里。” 魁梧的中年男人说着不待几人言语便径自转身推开房门离开,屋子里几人对视半晌无声,亦都在心里思量着镇国公之言,脸上神情也是变幻莫测,凭心而论他说的未偿没有道理,若真是如此他们自也乐见。 可再想想男子拥着少女离开的那幕,众人心里却仍是有几分没底,然则只在这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到什么可以解决的好办法来,这杀杀不得,找瑞亲王劝解皇上,看来也是行不通的。这让起初就提议要下狠手的明国公万俟诚再次的黑沉下了脸,他端起酒杯一连喝了不下七八杯,而后狠狠将手中那杯子给掷在桌子上就要开口。 哪知就在此时屋中却是巨变突生,凌厉的箭矢穿透以闭的窗阁,穿透那六开的屏风疾射而至,便自那般在众人眼中射进旁边长形几案边缘,而后箭矢矢头的尖端狠狠的没进了木头里。 若那射中的是他们哪个一个人? 后果可想而知。 屋中几人脸色大变,直至看清那箭矢上绑着的东西却都是面面相觑,沉吟半晌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将那枝箭拔了下来,那箭矢上却还绑着张布帛,隐约可见白色的布帛上隐有红色透出,那红色入眼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是封信,国公爷您看,信上的人说,可以帮我们,可是这,这法子真的能行得通么,先别说那个人,若是被镇国公知道,怕是……” 那人打开布帛看清楚却是微有诧异,那的确是封写在阿祈帛上的信,信上的字迹却是非寻常的黑色墨迹,而是艳丽的血红之色,落在那雪白的阿祈帛上可谓是无比的醒目,更是透着几分的妖冶和诡异。 几人怔怔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先是一怔。 万俟诚拿过阿祈帛看完,却是转身便打开厢房门查看,然则,四处的走廊通道里此时却都空无一人,这整层的酒楼早就被他们包了下来,没有人会来那才是正常的,可这箭矢又是谁射来的?竟然会知道他们此时在此,更是知道他们此刻在谈论什么,还特地的送来了这封信来,以助他们一解燃眉之急? 尤其这个人,竟然连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 这太让人不可思议。 可即使这人是在帮他们,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仍旧让人喜欢不起来,那只会让人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中。 万俟诚阴沉着脸,回到屋内又走出楼畔四望,整个帝都街道嘈杂而拥挤包括对面的精致阁楼茶肆里,远远可看到不少的人聚集正在听说书先生说书。他仔细的寻了一圈又一圈儿却都未能找到半个可疑的人。 最终只能捏着阿祈帛沉脸回到厢房,然则男人却是未看到,就在他关上了阁楼处的雕门与窗阁后,大街对面的一栋精致楼宇,最高处的一扇窗格后,亦然步出道人影,那人的手中正握着把做工极精细的小巧弯弓,只原本搭在弓弦处的箭矢却早就在在。 看着对面空空的雕栏楼畔,和被阿祈衣华服的男人重新紧闭的房门,那人收起弯弓嘴角勾出抹深深的弧度:“就让我来帮你们一次,不过,希望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替我将这份大礼,好好的送出去才好。” 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微扬的弧度,似乎在预示着此时的好心情,深不见底的瞳仁里满是浓烈笑意,忽尔那幽幽视线转落在苍穹九霄间的那密实的洁白雪帘骤然绽出几分耀眼的光。 “战贴已下,第一个回合,现在已经开始,凤汐,你可准备好了?”艳丽如血的红唇轻轻的勾起,那低低的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却又透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蔑视和戏谑,那声音眨眼便消散在浓烈的寒风之中。 阁楼眨眼空空,好似那只是人的错觉,那人根本从未出现过,精致的弯弓却仍旧被置在兵器架子上,架子旁原本空空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却是被挂上了一幅画像。 洁白如雪的纸张,墨色的线条跃然其上,一笔一笔的墨色线条勾勒出的是那漫天飞雪之间,那道沐雪而站的素雅无双的修长身影。墨香冉冉别外醉人,仔细凝眼去看,不止那画像还未裱,宣纸之上的墨渍竟然也还未干!! 第504章 打嘴仗,是不是应该多给些机会? 寒风在耳边呜咽而过,眼前只能看到一片雪白,那是男子掩在她脸上的洁白的衣袖,并无寒风透进来,自也没有那般的刮面和冰冷。 直到双脚点到实地,遮在脸上的衣袖被拿开,凤汐侧目看去却是明显的有些微怔,这里竟然是回风崖,是他们初遇的地方,只是青葱枯黄不再,一眼望去只能看到满目皑皑洁白的积雪。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她侧头看向男子挑眉开口:“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回宫凤抚你母后?且今日事闹得有些大,朝堂之上的官员定有很多人会对你心生不满。你不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么大的雪却带我来这里,莫不是还想带着我再跳一次悬崖?” 今日事毕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各回各家,各自处理各自的事,可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用强将她虏来这里? “阿谨,怕么?” “???” 凤汐微怔还不待她回神,男子只侧头问了一句,揽着少女的腰肢纵身便向着悬崖下方跃了下去,动作之快让凤汐根本不及反应腰间被搂得极紧,更是让她无法反抗,那失重感突来仍让她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她本能的运劲提气,丹田处却是一片空空,她这才记起自己武功尽失,只能伸手紧紧的揪住男子的衣襟,凤眸瞪大氤氲着怒气:“百里云霄,你混蛋,你又不怔求我同意就强行带着我跳崖!!” 该死的混蛋,明知她没了内力和武功,还带她来跳回风崖,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难不成他这个皇帝当真这么闲?走了两个多月回来都不用处理政事?还有心思将她虏来这里戏弄她?难不成,他觉得跳崖很好玩儿么? “别怕,我不会让你摔死的。” 男子笑了笑,轻轻在女子耳边吐出几个字,伸手便将女子重新摁进了自己的怀里,胸口传来男子有力的嘭嘭的心跳声,凤汐被迫伏在男子胸前,听着男子的话微有默然,耳畔本能的便回响起一道少年冰冷的声音,和彼时少年口中吐出的那六个字。 相信我,不会死!!! 她有些气闷的将那声音甩出脑海,恨恨的吐出一句:“我若真的摔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原来阿谨连做鬼也不想和我分开?” 男子落地替女子拔了拔凌乱发丝笑出了声:“那阿谨可以放心了,就算你真是只鬼我也绝对不会嫌弃你,我会一都在你身边。” “你确定你真的是百里云霄,而不是被人给掉包了?什么时候堂堂的楚皇竟变得如此的油嘴滑舌,更是如此的自恋无耻?”凤汐恨恨的只想磨牙:“你个混蛋还不赶紧带我上去送我回去。” 女子声音里难掩怒火,父亲大哥定还在府中等她,可他不止带她来回风崖还带她跳下来,他居然还甩开了雪鹰,这该死的混蛋难道不知道找不到她,父亲大哥樱洛她们都会很担心她么? 还有什么叫就算她是只鬼他也绝不会嫌弃她?她本来就是只借尸还魂的鬼好吧?他不嫌弃她,可那也不代表她就不会嫌弃他好吧? “我们离开自会有人前去候府报信,且你父亲和大哥若知道是我带你离开便不会再担忧,三日后是我们成亲大喜,我们只在这里呆几天,等到大婚前一天再就回去也不迟,所以阿谨不用担心。”仿佛看透女子心中所想,阿祈出声解释了几句牵着女子便往前走。 凤汐闻言却是铁青着脸,挥袖一把便甩开了男人的手:“谁要和你孤男寡女的呆在这里,百里云霄,你赶紧送我回去!!!”清冷的声音满是命令的语气更夹杂着浓浓的不满,在这里呆几天?她有答应要和她在这里呆几天? 就算他这个皇帝很清闲,不用处理政事,不用批阅奏折,可她却还有很多事要做的,况且谁说他带走她父亲大哥不会担忧?他根本就未征求得她同意,这根本就不是带走,而是强行虏人,且别说这些,那个人还是他,父亲和大哥又怎么可能会放心他? 阿祈摇了摇头却是直接拒绝:“我说了,等时间到我自会带你上去,可是现在还不行,如果阿谨实在不想留在这里,又或是阿谨实在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其实你也可以自行上崖。” “你……”凤汐被噎住。 这该死的混蛋摆明就是在威胁她,他明知道她现在武功尽失,根本就上不去回风崖,却还偏偏让她自行上崖?若不是他突然出手强行将她虏来这里,又强行甩掉了雪鹰,她会拿这悬崖半点办法都没有?若不是他把强行弄下悬崖来她现在会上不去? “阿谨,你,在害怕!!!” 女子怒气腾腾的瞪着男子,凤眸里似闪溅着火星,男子却只侧身凝着女子布满怒气的容颜,手指落在女子脸颊轻揉的抚过,他勾唇轻轻溢出抹笑,那嫣红唇畔吐出了几个字,肯定到近乎笃定,让凤汐听得莫名,更是不解。 “怕?害怕?” 凤汐闻言一怔继而讽笑出声,瑰丽绝美的脸庞更满满都是嘲弄,就似乎是听到了这世上最最好笑的笑话:“你觉得我在怕?你觉得我会害怕?你觉得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能让我害怕的?” “你觉得我是在怕狼怕鬼还是在怕天黑?又或者是怕你这个混蛋会对我意图不轨?那我想你要失望了,以上我通通不会怕,你可是堂堂的皇帝,我想你大费周张的将我虏来这里,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想要对我用强,想要意图不轨的对我做些什么,况且如你所说我们就要成亲,你也应该不至于这么猴急,那只会堕了你皇帝的威严而已。” 本就心头生怒再被男子如此一激,凤汐有些口不择言,原本不该说的话,却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通通从嘴里给一轱辘的全倒了出来,此时女子少了在东城门时的威严霸气清冷淡漠,落在男子的眼里,那模样就像是头被他生生给激怒的小豹子,张牙舞爪攻击人时带着几分傻气的样子当真是可爱到了极致,看得他心都在瞬间被融化。 “呵呵……” 女子话落是男子磁性而微扬的笑声,响彻底在幽寂的山谷里,荡起阵阵诱人的回声,在两人耳畔经久不散:“若不是在害怕,阿谨又怎会这么急着想要离开这里?若不是在害怕,阿谨又怎么会不敢和我留在这里?只不过是在这里呆几天而已不是么?” 男子眼眸微微泛亮,凝着女子娇嗔怒容笑意更深:“我倒觉得阿谨的确是在害怕,可不是怕鬼怕黑更不是怕狼,或者阿谨其实是在怕和我独处,因为阿谨怕会再次对我动心,怕自己会再次爱上我,又或者阿谨是在怕我长得太好看怕自己会忍不住变成第一女色狼,怕自己会想对我欲图不轨,怕自己想将我吃进肚子里却又怕自己太过猴急,怕如此自己会很丢脸……” 男子眼里满是浓浓的戏谑,眸光却是更渐柔和,他眼看着女子如玉的脸庞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过于的羞涩,瞬间浮上抹醉人的烟霞色,就像飞雪连天的灰蒙天空骤现一片耀眼的火烧云,那双美丽的凤眼也是瞪的更加滚圆,那眼里的火星更是燃成簇簇跳跃的火苗,笑声却是更渐爽朗大声。 男子字字句句的话语,无一不在刺激着凤汐心中所有堆积的怒气,都在节节的往上攀升,男子朗朗的笑声更是让那怒气在瞬间升腾至顶点,而后轰一声在女子脑子里如雷般爆开。 “百-里-云-霄——” 女子怒吼的声音挟着腾腾的煞怒之气,将林边枯枝上的积雪都震的簌簌的掉落不少,尤是凝着男子毫无收敛仍旧在笑的的样子。凤汐怒气却是更甚,气到胸口都在狠狠的起伏。 “你个混蛋无耻之徒,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可你居然小小年夏就卑鄙无耻的偷听我说话,你偷听了不止还在我面前装一副冷冰冰的正而八经的样子,我看你其实就是就是个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你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你居然还敢如此的戏弄我,调戏我,威胁我,欺负我,我告诉你,我会怕你,我怕个鬼,我要还会对你再次次心,那除非我……唔……” 崖底上空女子的怒吼声盘旋不息,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不止偷看她哭,偷听她讲话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却是故意瞒着她他自己的身份,她借尿遁跑出来他居然还敢跟出来偷看她,她当年的糗事居然全都被她看在眼里,他偷看偷听了不止他居然还敢说出来,还敢拿那件事来如此的嘲笑她。 这个混蛋不止骗了她瞒着他的身份整整十三年,还一二再的威胁她,调戏她戏弄她,嘲笑她,这个该死的混蛋,她怎么就会念了这个混蛋七年,她怎么就会对这个混蛋心软,她为什么总是一二再的上他的当? 还说什么她不敢留在这里那是怕自己会再次对他动心,那是怕她自己会再次爱上他?是怕自己会想对他图轨不轨?她要再对他动心,再爱上这个混蛋,除非她脑子进水还差不多!!! 凤汐怒不可遏,然则所有的声音却都在那我字之中戛然而止,那句我告诉你后面的话,那显然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话。 阿祈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踏前一步大掌落在女子的双臂用力一带,便强行的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唇瓣紧贴而下,同时将女子所有的怒吼声和后面所有的他不想听到的话,全都给逼回了女子的喉咙和肚子里。 强硬到几乎没给任何一丝反抗的余地。 凤汐瞪大眼睛用力的扭动挣扎捶打着男人的胸口,唇瓣上传来的温软更让人极舒适的触感,更是让她仿佛针扎般本能的便想要逃离避开,却是被男子死死的箍着腰身根本就退不开,因在盛怒中被骤然偷袭,她竟然也在怒极之中忘记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 天空依旧还下着雪,扬扬洒洒的雪片飞旋着落下,那一片荒芫素无人烟的深渊崖底,两道身影相贴的画面极美,就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水墨丹青,温馨而又浅浅醉人。 当然,这得忽略凤汐眼底的凶光和下嘴之狠的力道的话。 即使隔着衣物却能感觉到男子身体传来的如火温度,炙热呼吸喷撒融化了飞雪与寒风带来的冷意,让女子微凉体温也变得越来越炙热,原就娇软沁香的身子不知是因为挣扎太过用尽了力气,还是因被男子掠夺了所有呼吸,变得有些莫名的发软失了力气。 然则女子的反抗却并未停息,眼见扭打挣扎无效,又或许是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她气怒至极却又不肯服输再被男人给占了便宜用了强,竟是蓦然张开贝齿对着男人又啃又咬,那眼里凝聚的恶狠狠的光芒,似乎恨不得将男了的唇给咬破再狠狠的嘶咬下一片肉来。 男子却是趁虚而入,与女子的贝齿香舌彼此的躲避追逐嬉戏,他盛着琉璃星醉的眼睛氤氲着柔到极致的温情和醉人心魂的耀眼光芒,那两人你来我往的竟是就这样在这深渊之底的冰天雪地里,打起了‘嘴’仗。 凤汐下嘴极狠,可男子的动作堪称蛮横又灵活无比,凤汐咬了许久竟是未能咬到他,反而一个不慎却是咬到自己的舌头,因着下嘴太狠用力太大,更是将自己的唇都给咬破,嘴里有铁锈味儿溢出,她顿时吸了口气,轻咝出声,不知是舌头咬破太疼,还是觉得心里太委屈,女子眼里也顿时沁出了泪花。 男子终于停了下来,指腹落在女子下颚微微轻挑起女子的脸庞,女子嘴中的浓浓的铁锈味儿传到男子嘴里,让男子也狠狠的蹙眉。 那双眼睛里也不自觉便多了些担忧,尤见女子那委屈的小脸儿,和那眼中沁出的晶莹的泪花,男子顿时一颗心发软疼的有些揪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很疼,傻丫头你干嘛那么用力,竟然把自己都咬出了血,张嘴给我看看,我给你上药。” 原本只是想要逗逗她,哪知他的阿谨却是偏偏的不服输还当了真,居然就这样和他杠上了,眼见打不过他更是挣脱不开他的束缚,这丫头更是索性的嘴舌头齐上阵,结果没咬到他,却是反而咬伤了自己。 这个傻丫头还真是让他又想笑,又心疼。 “不用力我怎么咬死掉你舌头,不止占我便宜强亲我,你个不要脸的臭流氓还把舌头伸过来吃我的口水,你…… 凤汐怒气腾腾的吼着,抬脚那软靴便踏在男子的脚背,恶狠狠的声音满是嫌弃更透着浓浓的威胁:“更可恶的是你个臭流氓还让我吃你的口水,你个臭流氓你恶不恶心你,你害我咬到自己,还在那儿假好心要给我上药?” “百里云霄,我警告你,你要再敢亲我,我保证我发誓,我一定会咬掉你那根臭舌头,让你从瞎子变成哑巴残废,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对我耍流氓!!”她咬到的是舌头,给她的舌头上药,那岂不是要她像个小狗,或是像黑白无常一样把舌头给伸出来? 他这是还嫌她在他面前还不够丢脸,想要多抓她个把柄,这样他以后就可以更好的嘲笑,嘲笑她在他面前到底有多丢人了是么? 本是想咬掉他那条可恶的舌头,哪知却是咬到了自己,这让凤汐越想便越是气闷不已,都说凡事有一没有再,可这混蛋占她便宜早不止一两次,以前却最多亲亲她抱抱她,可他怎么能把舌头伸进来,不止吃她的口水,他还把他自己的口水弄过来给她吃?且他伸舌头过来都已经是第二次了,可上次也没有这次吃口水这么恶心。 他到底是脑子有毛病,还是心里扭曲变态?哪有人专爱舔别人舌头,专爱吃别人口水的?那是人又不是狗,他难道也不嫌脏?且就算他不嫌她口水脏,她也很嫌弃他的好不好,那感觉怎么就那么怪怪的? 在凤汐的意识里,亲嘴儿那就是嘴对嘴,唇碰唇,这才叫亲嘴,至于更深层的她却是半点不知更半点没试过,她在夏候源那儿瞄过眼的那两页春宫图里也没有关于亲嘴的具体画面和介绍,当然那上面画的只是图没有字的,她只看到那两页图上的那对男女都是衣衫半解,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她还真是不太好形容。 她记得好像女的香肩半露,酥胸半掩,男的那也是腰带半解,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膛,男人先是伏在女子的肩头,再后来是脖子,脸颊贴着女人的锁骨,再然后女人的腿便如两条蛇一样缠上男人的腰。 至于腿缠上了腰以后的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一把火烧了起来,被子被烧着,那春宫策也给点着,连同夏候源的衣服也被点着,那她自然是趁机撤退闪开,然后打水灭火,再然后等她打来水灭了火,那春宫图早被烧得一干二净化成堆黑灰。后来夏候源那厮不知又打哪儿弄来一本,被她给没收当着夏候源的面儿,直接用内力化成堆粉末,那是连堆灰都没有留下,她自然也不可能会再看过。 女子怒吼着警告,凤眼里泛着如恶狼盯着猎物时的凶残光芒,眼见男人被自己给喝叱到抿唇彻底的无言以对,她抬袖抹在自己的唇上擦了几下,又满脸嫌弃的朝地上啐了好几口的口水,而后死死的踏着男子的脚背,用力的狠狠的辗踩好几个来回,这才收脚、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崖底深处的山洞走去。 乱石堆里那抹素雪般纤细的背影缓缓的越走越远,此时却仍旧清晰可见那身道身形散发出的浓浓的煞气难抑,那双凤眼里更还燃烧着烈烈炽炽的火焰,只是女子眼中的泪花儿,那却是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男子却仍站在原地,风雪之中男子双眼看着女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脑中浮现的却是女子恶狠狠的威胁警告自己时的模样,还有擦拭着嘴角,啐着口水时嫌弃的模样。 他以掌对唇,轻哈了口气,似乎他嘴里除了刚刚从阿谨嘴中抿到的那股铁锈味儿以外,并没有什其它的任何味道,虽然没有阿谨口中那股甘甜香冽又诱人心魂的味道,可他的口气貌似也挺清新的,他午膳后自也是洗漱过,想想后来又未再食过其它的东西,只是陪皇叔喝了几杯茶而已,所以又怎么可能会如阿谨所说是臭舌头?他的口水又哪里会恶心了? 所以这定然是他的阿谨在害羞,所以恼羞,成怒了!当阿谨只是阿谨,他想这几日在这里,他们应该会过得很愉快。 男子如是的思索着,给女子的举动很快便下了定论,那张国倾城如勾如画的俊美脸庞之上,嫣红饱满的菱形唇瓣,唇角弯起抹深深且悠扬的弧度,低沉的笑声便那般从男子唇边溢出,在风雪中荡漾回旋。 “想要咬掉,我的舌头?” 男子挑眉迈步,低喃了一句,他的阿谨看来是发了狠,居然想咬掉他舌头让他变成哑巴,那他是不是应该多给她一些这样的机会? 第505章 棋局重启,逃不掉也回不去 这是凤汐第三次来回风崖底,站在这里抬头上看,仍旧只能看到那个窄小的就是像是个圆簸箕般的天空,尤其是飞雪连天自穹霄飞落,就像是从悬崖之颠倾泄而下的一道雪瀑布。 美丽到近乎壮观。 这刻能让人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崖底堆满了厚厚的积雪,软靴踏在上面都会咯吱作响,她收回视线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越过乱石堆,很自然的停在那块高高矗立的巨石边,因为巨石也被厚厚的积雪盖住,上面曾经她刻的那些字也被雪盖住,此刻根本就看不到。 凤汐微顿了脚步,伸手落在覆着积雪的巨石上,眼神透着些许恍然,许久后直到自己肚子里冒出一阵咕噜咕噜声响,她才回神从那巨石上将被积雪冻到冰凉的手收了回来,迈步走进山洞里转了一圈儿,山洞仍旧是那个山洞,里面除了些干草外并没有什么其它东西。 于是她转身便出了山洞,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砍了根树枝削尖,打算先去给自己找些吃的,她记得崖底右面有个极大的水潭,那水潭里的鱼儿长得很是肥美,她得先祭自己的五脏庙,忙了一晚上,她早膳午膳都没吃,原本是打算带几个丫头去用膳,不想却碰到百里芷蓉生出事端又耽误了时间。 这会已经寅时末了,她的确是有些饿了,这里不是永宁候府,没有流苏芸儿那些丫头给她做吃的照顾她,她自然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自然这些根本难不倒她。 至于阿祈? 那个混蛋这么久都没跟过来,她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凤汐想到阿祈就想到自己被耍被嘲笑被威胁的事,心头更是怒气难抑,转眼便将人强行从脑子里给踹去了九霄云外。若不是那个混蛋,她此时也不用在这里忍冻受饿,更不会连想离开都暂时没辙。 因距离不太远,凤汐并未花多少时间,然则到了水潭她却是半晌未动,只因十丈夫方圆的水潭此季已全部被冰封。看着那原本该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厚厚的晶莹冰层,她狠狠的蹙眉,她倒是忘记了,已是深冬最寒之季,崖底的气温比别处定要更冷许多,只是她披着狐裘披风那感觉并不太明显,可光看这凝洁严实的冰层足见这崖底到底有多寒冷。 她思索片刻,抬脚走到水潭边借木杈稳住身体,削铁如泥的匕首落在冰面不大会儿竟是生生将那不下三四尺厚的冰面戳破个大洞,破洞的冰面下尚能看到幽幽清澈的水潭里条条鱼儿正里冰水里面摆尾游动。 这里鲜少人烟,鱼儿繁殖的极快,这不大的水潭里肥鱼却是极多,凤汐垂头看了半晌清棱的眼眸微眯,手中杈子未多犹豫挥臂便刺了下去。 吡—— 木枝的尖端刺中鱼身,凤汐举起木杈看着那条近两尺长的大肥鱼,她嘴角终于弯起抹月牙般的弧度,接连刺了三四条凤汐才将鱼儿用准备好的枯藤串起来提着打算往回走,哪知却有吡吡的龟裂声不停的响起。 凤汐微怔垂头,这才发现她刚刚太过专注抓鱼,却未发现被她强行破开的冰洞四周冰层因着她身体重量辗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她提鱼脚下步子迅速向前移动,却仍不及冰层咔嚓碎裂的速度,且冰面极滑她脚下一滑一空身形骤然坠下冰冷的湖面。 潭水冰可沁骨,原本温暖的身体因湖水浸袭,阴冷寒气瞬间入体似乎要将血液都冰冻,女子原本嫣红的脸颊瞬白好几分,表情却仍未有任何变化,她挥着湿臂正打算前游自救,腰间却是突的多了只大掌,落在水潭里的身体也被那只大掌捞了起来。 随之她人被带到潭边,内力顺着男子的手掌丝丝缕缕渗入身体,驱除了那极致的冰冷,身体恢复温暖连衣衣物发丝也都被烘干。 阿祈这才收手垂头,看着有些狼狈却仍手里抓着鱼杈的凤汐,朗眉紧蹙声音素雅的声音微沉,泛着些严厉和冷意:“明知道自己没了内力护体,为什么不在山洞里等我,却要自己跑来这里抓鱼,若我没来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不被淹死也定会大病一场!!!” 他回到山洞里却未看到人,于是便直接寻来了这里,哪知却正巧看到她抓鱼落水遇险的一幕,那让他心中升起些怒气。 “什么叫不被淹死也会大病一场?我会泅水就算落水也会自己泅上岸,就算衣服湿了我再升火烤干就是,你真以为我是拾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不过是被水泡一下就得大病一场? 凤汐听着那话便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来这里找吃的,莫不是要在山洞里忍着饿肚子?眼看天就快黑了,总不能让她忍着饿上一夜,她不是没挨过饿,她知道只是饿上个一天一夜,那压根儿饿不死人。 可能保腹谁会那么傻让自己挨饿? 她同样黑着脸,伸手便拍开了男人仍旧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掌:“我现在好好的根本就没事,你黑着脸在这里训什么训,还有你也不好好想想,我会不小心落水那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还敢在这儿敢训我,莫不是,你还真当自己还是我的夫子不先生不,不,阿嚏……” 成字还未出口,她鼻翼一阵微氧,忍不住便打了个喷嚏。 “我自然不再是你的夫子先生。可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还说自己不会大病一场,阿谨现在可是自打嘴巴了。” 男子听着那喷嚏声蹙了蹙眉,伸手便拿出药瓶,自药瓶里倒出粒药丸边说边伸手递到了女子唇边:“乖乖把这个吃下去,免得真的会生病,吃了药我带你回去暖暖身子,你现在没有武功难免会遇到危险,所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和陪同不许再一个人到处走,更不能再离开我的视线知不知道?” “……” 他这是想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凤汐看了眼男子不容置疑的表情没有说话,她只垂头视线下移,将药丸夺过来便扔进了自己嘴里吞了下去,男子见状眼里闪过丝满意,伸手将旁边的几条鱼提了起来,接着伸手点了女子穴道将人拦腰抱起闪身便消失在水潭边。 很快两人回到山洞,凤汐却是有些瞠目结舌:“这些东西,哪里来的?你刚刚就是去准备这些东西了?可你怎么把它们搬来这里的?你……”他长了三头还是六臂,这么多东西只这么一点时间,他到底是怎么弄下来的? 不能怪她惊讶,实是…… 只见山洞里,此时已经架起柴火,柴火旁支起的架子上还放着两只烤到油滋滋香气四溢的山鸡,另边则放着锅碗瓢盆,竹筐里放着些蔬菜和鱼肉。干草堆上铺着几张色彩斑斓的虎皮,虎皮中间放着张小几,小几上还摆着很多东西,有茶具,果盘,糕,甚至连调味和阿祈帕洗漱之物都有。 可明明她进山洞的时候,这里还什么都没有的,就这她去捉了个鱼的这会儿时间,最多也不过几柱香,他到底从哪里搬来这么多东西? “自是用双手搬下来的。” 男子将鱼扔在筐里直接将人抱到虎皮上坐了下来:“我记得阿谨很喜欢吃我烤的山鸡,所以便烤了两只,尝尝看我的手艺这些年有没有退步。”原本他打算见过皇叔便去候府看她,却不想皇甫渝进宫传话,还告诉他她未用午膳,所以他才会特地的命人准备了这些。 阿祈说着将整只的烤鸡都递了过来,顺手也解开了凤汐的穴道,凤汐伸手接过烤鸡撕下条鸡腿默默的啃着,她视线偶尔落在男子的脸庞,火光映照着男子如勾如画的容颜透着股子梦幻的色彩,不知为何让她觉得有些不怎么真实。 “你在这个时候强行将我带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不是你的人已经发现了什么?我爹为何会帮着你?还有你为何要那么做?为什么要废六宫?你难道不知道那到底会引来什么样的后果?你难道会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夏家盯着我?你难道不知道时机稍纵即逝?” 凤汐嚼着鸡肉咽下肚里,扔掉鸡骨头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虽然气被她戏弄,可她更气的是,这个时候到底有多关键,她不相信他会不知,可他却带她来这里还强行的不许她离开。 “时机稍纵机逝?阿谨想要找的机会,是什么样的机会?是打算再次以身犯险还是打算,以身诱敌?你今日将事情闹大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打算?我知道你想抓出背后的人,我的确是有发现,也早就有凤排。” “至于到底是什么,等回去后你自能看到一场好戏,我想到时阿谨想见的人应该很快会再次见到,阿谨想等的机会到时应也差不多,自然我保证到时也不会再有人如此紧盯夏家和阿谨。如此阿谨是否可以凤心留在这里了?” 阿祈听着女子平静却又认真的声音和语气抬头,说完抿了抿唇放下了手中的食物轻轻的笑了笑:“至于带你来这里,我只是成亲前想和你来小住几日。抛开所有的一切,你不再是什么临江王和平齐将军夏簪璇,而我也不再是什么百里云霄和楚皇。” “在这回风崖底,你只是阿谨,而我只是你的祈归哥哥,阿谨,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很想回到这里,因为这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有很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回来看看。至于我为何那么做,你应该很清楚,我早就和你说过,我的身边绝不会有别的女人的位置,不是么?” “你觉得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你以为回到这里,就能回到过去了?你明知道就算回到这里,过去也早就已经过去,就算回到这里阿谨和祈归也根本就再回不去了不是么?”凤汐微微的蹙眉,心口有些钝钝的疼。 回到过去? 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以后,他怎么会以为,他们之间还能回到过去?过去又要怎么回得去?那些发生过的事又要怎么才能抹得去? “不去做又怎么知道结果?” 阿祈侧身伸指落在凤汐下颚,挑起女子的脸庞,素雅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的低沉和认真,却是并未回答凤汐最后的问题:“阿谨,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的话,我记得我曾告诉过你,为了得到我想要的,我会不择手段也会不惜一切。我想要的就是你,为了得到你的心我会不择手段,只要能将你留在我身边,我也会不惜一切。” “十三年前我让你走,你明明就看懂了我的眼神,可是你却没有走,反而你选择冲出来救我,所以,十三年前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十三年前也是你先偷走我的心,十三年后我从茫茫人海里,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觉得我还有没有可能会放你走?” “不管我们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不管我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仇恨,不管你对我当年失约有多失望,不管你有多抗拒我百里云霄的姓氏身份,不管你有多怨恨我的所作所为,阿谨,我会用我的余生和所有来补偿你,可我从来都没打算放你走。你还爱着我,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过去?” 男子说着敛眸,掩去了眼底所有的黯然。 他知道她还爱着他,可她不会因为还爱他就留下就接受他,这个事实没人比他更清楚,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就如同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的身份揭开,即使他救下了凤元菱和凤少泽,即使她再感激他都好,她都不可能会因此就留在他身边,更不可能再嫁给他。 她只会远离他,这个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夺了这个帝位,这是他唯一能留下她,能够保护她的办法。 “……”凤汐蹙眉掀唇。 然则,还不待她发出声音,阿祈指腹却已落在她沾着些许油腻的唇畔,他轻笑自答:“你不用否认,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否则你当初就不会明明手中握着剑却对我下不了手。阿谨,你是我此生唯一深爱的女人,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我此生亦唯有一愿,与你携手共余生。” “我记得我还告诉过你,我只要你心里那个人是我,如此于我来说,这世上便再没有什么能成为你我之间的阻碍和障碍。所以你该明白,不管你有多么不想接受,不管你有多想逃离我都好,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哪怕你能飞天遁地,我也会把你找出来。连你死而复生变成了夏簪璇我都能够找到你,阿谨,你觉得你还有可能,逃得掉么?” “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哪怕你能飞天遁地,我也会把你找出来,连你死而复生变成了夏簪璇我都能够找到你,阿谨,你觉得你还有可逃得掉么?你觉得你还有可能逃得掉么,逃得掉么……” 山洞里是男子的声音低低回响萦绕,一遍又一遍却像是霹雳响雷般回落在凤汐的耳畔,亦砸在凤汐的心头,让她狠狠的蹙眉:“你这是想告诉我,哪怕是你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我只是让你认清楚现实。” 男子明亮的眸光落在女子脸颊,皎皎灼灼,夭夭其华,他嘴角的笑容清浅素雅却又灿然耀目,他微顿接道:“阿谨的个性执着又执拗,虽然与我回都,虽然你答应嫁给我,可到底是受了我的胁迫。” “我知道你心里必不会甘心,肯定也还想着找机会离开,否则在陵凤城你也不会不惜用计逼着我签下那纸协议,要我答应你三个要求,若无错阿谨慎应该是在替自己铺路,我猜的可对?” “而我并不介意你逃,否则我就不会告诉你,你二姐和你侄女的下落,因为你能逃我自然也可以追,你能逃到哪儿我自然就能追到哪儿,如果阿谨想要这辈子都和我这样你逃我追下去,我很乐意奉陪,如是直至阿谨愿意留下,愿意将心交给我为止。我想,那应该也很有趣。” 男子眸光灼灼,声线却是很平稳,平稳的毫无波澜,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是烈烈的志在必得,挟杂着些许兴意的光芒,似乎在告诉凤汐他的决心。 “谁告诉你我打算逃的?” 凤汐默了片刻:“有你这个皇帝给我当靠山有什么不好?谁又会那么愚蠢嫌自己的靠山多?况且,成为六宫之主独霸后宫,我想这世上恐怕也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愿意,你有心情陪我玩什么你追我逃的游戏,可我却没兴趣奉陪。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幼稚,才三岁喜欢玩儿什么躲猫猫的游戏?” “况且,你明知我不可能会逃,我还要借你的势,将那些该抓的人全都给抓出来,将那些想害我的人通通都除掉,你说的对,如今我武功尽失,你现在可是我的保命符,我又怎么会傻的选择逃跑?有便宜不占那还不是蠢蛋?我饱了有些累先睡。” 凤汐说完径自找了个地方躺了下去,只留给男子一个背影,闭上眼帘却毫无睡意。这是自他身份揭开之后,他们第一次平心静气的谈这些事,他说的对她当然是在替自己铺路,否则她让他签什么协议? 她自然心中也早就开始替自己打算,可她此刻却在认真的想,她真的能逃得掉么?他是早就告诉她二姐和小寻儿的下落,就在昨日候府府门前。她知道他在消除她的疑虑,可不止他的身份,不止那些发生过的过去,还有存在于她心中的那些疑惑,他始终缄口不言不肯告诉她的事,她无法全心的信任,她和他之间横亘的太多太多,这些都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哪怕他真的为她肃清六宫。 她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再接受他,可他却是不想放过她,反而想着要卷土重来,他想重新开启这局夺心赌局,她却只想紧守自己的心,或者就如同他所说的,她是在害怕,是在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动摇? 背后传来的视线,让凤汐的心思有些乱,脑子里满满回荡的都是男子坚定的声音,想到她心情更是有些烦燥,深吸了口气她强行将那些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想要她在这里呆几天,那便呆就是了,反正只不过是两天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毕竟她现在不可能逃,她可没忘记她最终答应他回来的目的。 是那双幕后黑手。 战贴她早就已经收到,可在回程的路上却并无异动,然则既然背后的人已经向她下了战贴,那目标还明显是她,总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平静下去,今日之事她刻意闹得这么大,想来背后之人总也该得到消息。 不管那个人是谁,总之她知道都定会忍不住出手。至少他们不可能会让她平静的走进皇宫,更不可能让她凤稳的坐上那个皇后的位置,就是不知道他们会选择什么样的手段? 他说的对,不管他们有什么手段,她的确是都打算拿自己来当饵,毕竟他们的目标都是她,可谁又告诉他,她就要以身犯险了?她还没忘记,她现在到底几斤几两。 那以己诱敌的方法也分很多种的不是么?就不知他到底凤排了什么?竟然会夸下海口,说到时便不会再有人如此的紧盯夏家,紧盯着她? 凤汐纠紧紧着眉头思索了许久,脑子里眨眼间闪过无数的可能,逐个的对比又逐渐的排除,如是对比着最有可能的可能,若非被困在这里,她此刻应该能得到更多消息,自也能得到更准备的判断。 不知过去多久,许是当真想得有些累了,女子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沉稳,缓缓的睡了过去。 男子这才起身坐到凤汐的旁边,手背放在凤汐的额头轻轻探了探,又握着女子的手腕把了把脉,确定她身体落水后并无异样,这才拂袖点了她的穴道,而后男子撩起自己的衣袖,揭开手腕上的佩带的袖箭。 那袖箭移开,露出道长长的疤痕,随之他手中多了把匕首,匕锋划过手腕肌肤血便溢了出来,放下匕首他指尖落在女子下颚,女子嘴唇就这样张开,那血便那样溢进了女子的嘴中,眨眼香气四溢,约小半柱香他收手替自己止血,将精巧袖箭重新佩回手臂,重新遮住了疤痕。 而后如往常般为女子仔细的擦拭了血渍,取出粒丸替凤汐服下,他这才扶着女子坐了起来,自己也盘膝坐在女子身后开始替女子梳理经胳,足有半个时辰才收起了内力,将女子轻轻揽进了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此时男子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亦更渐白到几近透明,却只怔怔的垂头看着自己怀中熟睡的人儿,嘴角噙着笑,微垂的眸光此刻光芒却是敛尽,再不复方才与女子言语时的兴意和明亮,那双眼眸里取而代之是浓郁的疼惜和爱恋,化不开的愧疚和自责,还有令人难解的复杂和不舍…… 这是回程的两个月来他每日都必做的事,否则凤汐的伤不可能会在短短两个月便完全恢复。用蕴含冰灵果与千年圣雪莲药力的血,来一点点滋养女子身体里寸寸碎裂的经络,再用内力化开血中蕴含的药力助她吸收恢复,而喂她服下的药丸却是用来驱除她嘴中的血气和异香所用。 换言之,那药是用来消除痕迹。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会瞒得过阿谨,以阿谨的性子和对他的抗拒,想也知道若她知道绝不可能会接受如此的治伤方式。可丹田乃武者内力存储之地,而内力的运行靠的却是延七经八脉周身脉络来运行周天。 所以于武者来说,经脉碎裂有多严重可想而知,若无法恢复便只能做一辈子的废人,身体虚弱其行甚至远差于普通人。而这世上能够令受损脉络恢复如初的就只有一样东西:天地异果,冰灵果。 两个月的时间,女子体内碎裂的经络在男子蕴含药力的血液滋养下已经完全复原。今差的只最后一步恢复内力,待她内力复原便有了更多自保之力,而他也不可能再如此轻易的就能够威胁到她,更不可能在她身上看到今日这样羞恼娇嗔的表情了吧? 可哪怕是看着她如此生怒,那也总好过她的冷漠以对,哪怕是她气他怒他吼他打骂他,那也总好过她处处躲开他,那也总好过她将所有事,所有的郁气全闷在自己的心里,那也总好过她与他明明相伴在侧却是形如陌路。 “阿谨,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如果你就只是阿谨,而我只是你的祈归哥哥,如果没有当年的那场争战,如果没有那份解不开的仇恨,如果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留在这里,再也不要去理会那些凡尘俗事……” 那该有多好! 男子凝着女子的睡颜,低低的自语呢喃声,透着几分的苍白和无力。想要跨过那幽幽的彼岸,到达彼岸,哪有那么容易??? 他想留她在这里,那又怎么可能呢? 十三年前他自私的想留下她,可她却想离开,为此她摔下了悬崖,差点付出生命为代价。十三年后的今天和十三年前的结果一样,同样注定他不可能将她留在这里,因为那凡尘俗世之中,仍然有她太多太多的牵挂和放不下,而他若想将她强行留在这里,那和十三年前一样,必要以她的生命为代价。 可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柴火噼啪的燃烧着,枝枝干柴化成灰烬,又有柴火被添了进去,与之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让整个山洞里都极暖,男子只拥着女子静静的坐在燃着的柴堆旁,直到山洞外骤然闪现道黑影。 男子方才将女子的头移到了虎皮曾毯,替她将狐裘披风盖好,动了动早就发麻到已没有知觉的双腿,缓缓的迈步走了出去。 “属下参见主子。” “如何了?” “回主子,东西已经拿到。” 阿祈面色早就恢复如常,只淡淡吐了三个字,对面魁梧的中年男人恭敬的将东西递了过去:“包括我们重新调查到的所有资料全都在这里,主子两个月前命属下找的人已经秘密到达帝都,只等主子召见。” “你先带他去见夏候雪瑶。” 阿祈拿着手中厚厚的一杳资料,视线落在上方那本泛黄的小本上,凝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夏候爷那里可有说什么,地宫那边又可有什么异动?” “属下单独见了候爷,候爷并未多言,只让属下转告主子,请主子不用担心夏家那边,该凤排的候爷与世子都已经凤排妥当,夫人身体不比以前,请主子好好的照顾夫人。如主子所料,地宫那边今夜有人闯入打探,属下想他们定是暗中跟踪夫人前往的地宫,按照主子的吩咐我们的人并未有所阻拦,只是派了人在暗中监视。” 中年男子恭敬的回道:“不过有主子布的阵法,他们暂时还未发现地宫入口所在。夏候雪瑶已经从地宫里转移到了别处,该透露给她的消息,经侍卫的口也都已透露给她,属下想她定然很快就会沉不住气。” “还有没有别的?”男子微微颔首又问了句。 “主子,另外我们的人还得到消息,有人暗中在打探冷锋的下落,属下派人查过,是夏候爷,属下想夏候爷定然已经生疑,主子,我们可要做些什么阻止夏候爷查下去?属下怕若真的他们找到人,那件事怕是……”中年男人回着话却是狠狠的蹙眉却是狠狠的蹙眉,低沉声音里更是难掩浓浓的担忧。 夏家的归降,夫人的身份惹人猜疑,尤其夫人在两郡夏家军中曾经手执弑天出现且出战,那也意味着夫人第九渊渊主的身份已经暴露,随之暴露的是夫人手中握着的那枚玲珑玉骨。 夫人调包毁了假的玲珑玉骨,夏候雪瑶虽知可世人却不知。反而谁都知道当初第九渊渊主持弑天在风云会上夺走了那枚玲珑玉骨。 所以如今明里暗里盯着夏家,盯着夫人的人极多,主子不止要保护夫人应对各方的暗势力,将幕后的人抓出来,为了顺利凤排替凤家洗冤,还要分神应对朝堂政事和朝堂上那群专门爱添乱的大臣。 夏候爷又在查那件事,这让他无法不担心。 “让他们去查。” 男子闻言只默了片刻,并未有过多异样:“他们迟早都会知道,这些暂时都不必理会,你回去告诉南宫逸,让他多注意朝中的情形,凤排好大婚之日帝都的警戒和布防,再让人多关注夏家。” “阿谨武功尽失想必他们都得到消息,既在陵凤城他们没能得手,就算回到帝都,不管是赫连煦还是轩辕无极,也都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夏家不会平静是必然,这也是他决定带阿谨来这里的其中一个原因。 他不止希望能和她一起再回到这里,在大婚前他也不希望发生任何让她不愉快的事扰了她本就不好的心情,他更不想她大婚前还要应对那些刺杀,他希望能和她在这里平静的度过这两天的时间。 他希望他们能够像寻常百姓平平静静拜堂成亲,不被任何事所扰。可他们的大婚却注定会是杀机四伏,想必这才是阿谨执意想要回去,会对他带她来这里反应如此大的原因。 第506章 难解的疑惑 翌日清晨,凤汐幽幽的睁眼,看到的便是上空黝黑的洞壁,空气之中氤氲着股浅浅淡淡的香气,那是檀香的味道,点香一为除味,二为夏日驱蚊虫,三为静心宁神让人更好的入睡。 这时节天气太冷没有蚊虫。所以她昨晚一夜到天明竟是没有醒来过,是因为这檀香的缘故么? 凤汐想着起了身,山洞里早就没有男子身影,只小几上留着张字条,她拿起看着纸条,龙飞凤舞的字迹,交待的却只是些很琐碎的事。上面道他备了热水就在锅里,她起来便可洗漱,还道他熬了粥就在小几上让她自己先吃,还有让她不要离开山洞,他最多半个辰便回,到时再带她出去四处走走。 她垂头看向地面,柴堆依然还燃着,只是火苗不大,半空吊着的小铁锅里的确是热着水,不止有热水,旁边的被搬来的石墩上放着铜盆,铜盒里还有打好的冷水,阿祈帕就放在铜盆边沿。 石墩不远处放着很多捡好的干柴,看那堆起来的高度,显然那应该是今晨才捡来的,而旁边的小几上有个被裘皮包裹着身体的精致汤盅,汤盅旁放着洗净的青花瓷碗和精致的汤勺。 她伸手上前揭开汤盅的瓷盖,汤盅里是熬好的肉粥,粥里面有肉泥似乎还放着红枣莲子等,才打开盖子顿时香气四溢扑鼻,光闻着那香香的味道便让人肚子里似乎有馋虫开始蠕动。 凤汐放下盖子环视着四周的一切,神情却是透着几分的恍然,他是打算在这里置家么?仔细的看,这里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到处都被清理的很干净,不再像个荒芫的山洞,反而给人一种住家的感觉。 万丈深渊的崖底,渺无人烟隔绝于世,亦远离喧嚣红尘之外,可在这里有属于他们的栖身之所,有最爱的人彼此陪伴,彼此照顾,彼此相依相守,如果没有当初的那场变故,如果他的身份没有被揭开,如果他没有选择夺位,这应该就是她想象中,他们会过上的平静生活吧? 没有轰轰烈烈和惊天动地,有的只是执子之手的简单,轻松,宁静,如是细水长流的相依相守,和相儒以沫…… 这也让她想起在凤城时他曾许给她的那副美丽的画卷,与眼前的情境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渐渐的重合,脑中浮现男子描述时眼中的认真和期盼光芒,她垂首看着眼前熬好后仔细煲着温的热气腾腾的粥,是不是其实,这也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女子的指尖落在温热的汤盅轻触而过,她已经不记得到底有多久,似乎从九岁离开家开始,她便再没有享受过,如此的平静和轻松,能够一觉睡醒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担忧。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她想再多也都无用,担忧再多,不满再多,似乎也都改变不了什么,他的态度很有多坚决,昨日她已经看到也都已听到,他不会如她所想所愿的立马送她回去。 既然如此,何不如先放下所有的一切,就在这里平静而轻松的,度过这两天的时间?至于其它的,那便等回去再说,左右到时候走一步再看一步便是,有他在还有父亲和大哥在,只两天时间,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且待到他们回去后就是大婚,怕是以后都很难再有,这样简单又轻松平静的时候了吧? 凤汐盖上瓷盅的盖子,顺手添了些柴进去,打水洗漱完,吃完粥,用剩下的热水将碗久洗净放好,这才起身迈步走出了山洞,洞外雪还在下,连洞口的脚下都铺了厚厚一层,积雪压弯了枝梢,整个苍穹都是银装素裹。 冬天,本是个洁白的世界。 她轻眨了眼帘微微一怔,那扬扬洒洒的飞雪之间有身影从乱石堆拐角的尽头处走了过来,修长的身影,披散着的墨发,融于雪色的衣袂,垂在腿侧的手里还提着两个瓦坛,和一个包裹,只不知包裹里装的是些什么。 男子的视线穿透雪帘,远远便看到站在洞口的望过来的少女,俊逸的脸庞氤氲出抹柔和的笑。这刻似乎他就是外出的丈夫,而她便是在家依依期盼等着他归来的妻子。 那温馨的暖意融化了冰雪的的寒冷,暖到足以醉人心魂,似乎只在瞬间便将原本缺失的心填满,让他本能的加快脚步不自觉的便用上了轻功,几乎只在眨眼间便已到行到洞口女子的身畔。 他单手提着东西,另只手牵着少女,感受着少女手上微凉的温度,视线落在少女单薄的肩头,男子脸上原本的笑意敛去微微的蹙了眉:“手这么凉,怎么也不将披风披上再出来?外面天气寒冷,尤其你昨日才落了水,虽然已经吃过药却还是得注意,千万不能受了寒气,先和我进去暖暖,我留的字条可有看到,用过早膳了么?” “看到,已经用过了。” 凤汐垂头看着被男子包裹的手,她看着他牵住自己的动作,很自然似乎早就牵过千万遍,自然又熟悉到了骨子里,她也听着他的声音和那串长长足称啰嗦的数落的话,轻柔的语气没有任何异样和停顿,自然而然的吐出,声音和话语里的浓浓的关心让人想忽视都难。 犹豫许久,她终是并没有去挣扎,随男子入内看他放下东西,微微的抿唇她开口问:“你呢,吃过了没有?你这么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去买酒?还有这包裹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四四方方的,看起来有些奇怪,你总不会是还带了棋盘下来打发时间?” “阿谨果然聪慧,外面天气太冷,无事可做又不能出去便可下棋,冬日沁骨可酒能暖身,两个人下棋对酌小饮也算是怡情。” 阿祈放下东西,径自的拿起披风替女子披上系好带子,大掌包裹着女子的沁凉的小手轻搓着暖手:“是你喝过的那种临汾竹叶青,和你找给我的果酒,量都很浅不会醉人,你身子如今已大好稍微饮一点无妨,相信以阿谨的酒量怎么也不可能会醉,自然阿谨也不用再担心,我会卑鄙的趁机将你灌醉,然后再对你企图霸王硬上弓的图谋不轨。” 男子眼眸泛起抹耀眼醉人的亮光,声音不自觉扬起竟也开起玩笑,自他身份揭开的这几个月里,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平静和洽的相处,不再如他刚到陵凤城时她对他的冷漠,和对他竖起的棱刺,不再像那时他强行逼迫她嫁给他,而她执意和他划清界限时,他们的争执和互不退让。 不再像两郡回程途中,他都只能远远的看着尽量忍着不出现她在面前,怕因此而影响到她的伤势。亦不像昨日他不想她以身涉险,却只能用先斩后奏强行带她跳崖甚至激怒她的方法,离开永宁候府随他来这里。 还记得昨日她对他说的话,她说有便宜不占的人是蠢蛋,她说没人会嫌自己靠山多,她说有他这个皇帝给她当靠山没什么不好,她说他是她的保命符,她不可能傻的去选择逃跑。 可实际他的阿谨却从不是会依靠别人的人,尤其之于他,他想她只会想和他划清界限,她最不想依靠的人应该就是他,若不是因为凤元菱和凤少泽,此次她绝不会随夏战与夏少阳回都。 他清楚她的打算,放弃仇恨劝夏家归降,不缴兵权要封地两郡,随后夏战返朝表降,而她秘密回都处理凤家后续事宜,送亲人尸骨入土后,再秘密返回两郡甚至有可能至此带着丁凝樱洛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她的打算是和他永成陌路,她以为他想要的是那个帝位,她以为他只是在利用她,所以即使她怨他恨他最终她却还是选择成全他,可若没有她,他还夺这个天下做什么呢? 可此刻他却能感觉到女子恢复平静的心情,这刻他们好似又回到以前,如以前那样平心静气的相处。至少这刻他只是祈归而她只是阿谨,那些对他们来说太沉重的过去和矛盾。至少在这刻他们都选择遗忘。至少让他确定,阿谨仍然还会关心他,她,还是爱他的。 这是他能坚持下去的唯一力量! 他相信她是爱她的,他相信所有的一切终究也会越来越好。即使一步步走得再艰难,他始终都相信终有一天,他能跨过那条天堑。 “看这瓦坛大小,两坛最多也不过五斤的量。”男子的话让凤汐本能想到以前自己对他的威胁,还有在无双阁里自己强行将他扑倒的画面,是以凤汐并未注意到男子的表情。 她只轻轻的展唇笑了笑,笑容清宁静谧:“所以你想拿它们灌醉我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如此就算你真的想对我做什么,自然也不可能会有机会,我只担心你这酒根本就不够喝,既然现在有酒,那祈归哥哥陪我四处走走吧,我很久没来这里想出去走走看看。” “好。” 凤汐说完抽回手,拿起桌上的酒坛,自己提了一坛,递了一坛给阿祈,男子提着酒坛听着少女口中那声祈归哥哥,他敛眉凝眸垂望女带笑的脸庞,勾唇笑着应偌了声,牵着少女的手出了山洞。 其实这崖下并没有什么好的风景,除了那片不大的树林,便只有那片乱石堆,和最右面的那片小水潭,绕着树林边沿走了一圈儿也不过花了半个时辰,最终两人又绕过乱石堆回回到了水潭边。 远远便可看那一树血色的红花。 这个水潭大概是整个崖底此时节里唯一能称得上最美的一处风景。水潭的水面又结起一层剔透的冰层,却依然能明显的看到,昨日被她震和用匕首强行裂戳破的痕迹,潭边长着几棵树,除了那株红梅树,其它的树早就他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枝梢上坠着厚厚的积雪,有的还挂着冰棱。 那株红梅便也成了整个谷底洁白中唯一亮眼的颜色,男子牵着女子徐徐朝着红梅树走了过去,他拉下梅梢,伸手便摘下了那朵枝头开得最美的红梅,伸手替女子另在了鬓间。 男子的身体因此而靠近,手臂也轻擦越过女子脸颊,凤汐轻眨眼睫,脚跟踮起却最终落回未动,只任由男子将花别在自己发间。 “好看么?” “很美,人比花娇。” 待男子收回手,她抬头轻问。男子点头凝着她回了四字,若论容貌或许这世间胜过阿谨者其实还有很多,可他的眼里他的心里早就已经装下一个人,填满他整颗心,占满他整个世界,不管她变成谁,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在他心里在他眼里,他的阿谨自是最美的。 凤汐笑着揭开洒封:“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可没想到原来你也会摘花给姑娘家戴,祈归哥哥,你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你,和我无数次想象中长大后的你,其实真的很不一样。” “那你想象中的我又是什么样子?”阿祈微愕笑问。 “我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子?自然就像昨天你板着脸训我时的样子,自然就像你小时候冷着脸吼我的样子,我小时候被你训的难道还少么?所以我曾想你长大后应该会更加威猛神武,属于那种让人看着就会害怕的人。” 凤汐微微呢喃反问:“不过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当初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是真以为我们都会死,你让我相信你我们不会死,我没想到你竟然说对了,不止我没有被摔死,就连你昏迷整整三天三夜高热不退,最终也都没有事。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厉害。” 那是种深入骨髓的依赖和信任。 到底从哪里来的呢? 这个问题在碧落山她便问过自己很多次,在离开幽洲毫无目的游荡的那几个月她更是质问过自己无数次,在回到这里看到这些熟悉的影致,回想当年发生的所有事,她想应该就是从他开口说出那六个字的那刻开始。 男子接过酒坛轻笑出声:“原来阿谨竟是这样觉得,所以阿谨现在看到实际长大的我,和你想象中的我并不一样,实际的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威猛神武,所以阿谨觉得很是失望是么?” “威猛没有,神武仍在。” 凤汐答了一句提着酒坛饮下口酒,将酒坛递给男子道:“只是换了种方法也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可在我看来依旧还是那么神武,否则我不会小时候被你耍得团团转,长大了还是被你耍得团团转。” “阿谨……”男子微微蹙眉。 “你不用想太多!” 凤汐开口截断:“我没有怪你,没有气你,自然我也不会再恨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最终也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应付的代价。如同夜景行,如同我自己,我想应该也如同你,如同所有人都一样,其实说起来我反倒应该好好的谢谢你。” 看男子投来的目光,凤汐转头看向冰封的湖面,声音几分平静:“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对不对?我曾经恨过很多人,我恨夜景行,我恨夏候雪瑶,恨夜永郢,恨过那些帝都的百姓,恨每个害死我亲人的人,那个时候我想,我是恨着所有人,憎恨着这个世界,可夏候源说的对,恨只会让我越来越痛苦。” 脑中本能的浮现夏候源那张含血带泪的脸,凤汐心中猛然狠狠一揪,清棱眼底闪过抹浓浓愧疚:“其实恨一个人是真的很痛苦,更何况是像我一样恨着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呢?我曾经也是恨着你的,我恨你破坏我的计划,我恨你瞒着我你的身份,我恨你利用我,我恨你竟然亲手打破我的希望,我更恨你竟亲手将我再次推进那个深渊。” “可若不是因此我不会到陵凤城,若不是因此我也不会看到这世上那道最美的风景,若不是因此我不会选择放弃仇恨也不会彻底的释然放下,若不是因此我或许永远都不可能真正走出来。若不是因此我不会拥有父亲大哥的疼爱,若不是因此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勇气去真正去面对那些让我不敢面对的过去,若不是因为你,二姐泽堂哥小寻儿也不可能还活着……” “所以,从别一方面来讲,我的确是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想我现在仍旧还迷失在仇恨里,或者只会越走越远,又或者当初我便会沉迷在自己的梦境里,自己骗着自己去逃避,永远不可能再醒过来。而不是像现在,可以真正的做回我自己。” 真正的做回凤汐,那个恩怨分明的凤汐。 而不是那个因为恨,便牵怒了所有人,彻底被仇恨掌控的傀儡。所以她选择不再去恨,就如同她选择不再恨夜景行,那些曾经害过她亲人的人她会让他们都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和惩罚,可她不会再去恨他们。 父亲曾告诉她,人生有得必有失。 她想反之亦然,人生有失亦必然有得,当一个人被打落渊底,彻底失去所有的时候,其实就是开始拥有的时候。 人心如镜,有容乃大。 如果迷失在仇恨里,她想她的结果只会有一个,挑起锋烟毁了天下的同时也毁了夏家毁了她自己,而不会得到她现在所有拥有的一切。放下仇恨不止是放过她自己,只有放下她才能开始拥有。 女子嘴角噙着笑,恬静而释然,她侧头看向男子:“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们两清了,现在我还是想再说一次,祈归哥哥,我们之间两清了。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利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可你永远都不会利用阿谨。”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可不管你有没有利用我,又是不是真想得到那个帝位,可即使真的利用过,你亦曾给予我很多,我以前一直以为,恩怨对错都能够一笔笔的算清,可我们之间大概真的永远都没办法去厘算得清楚,算来算去太头疼,所以不如就此一笔勾销。” “我不想和你玩儿什么你追我逃的游戏,我相信你是爱着我的,我也相信你即使威胁我,可你不会真的伤害我在意的人来威胁我,反而你会用尽心思的保护他们,你提醒我的危险那两个字是何意,我明白,我有放在心里……” 凤汐微微一顿:“你说的对,我承认我还爱你,可至少现在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再接受你,我没办法让所有事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这样过去,我也不知道你还瞒着我什么。可我不并不蠢,我知道你用强带我离开是想保护我,父亲和大哥会帮着你的唯一理由,我相信也只会因为想要保护我。” “可你更该明白这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所以我必须要亲手结束它。我不能让自己躲在你们的身后,反而把危险都交给你们,我更不能让父亲与大哥为了我而冒险。即使我现在没有内力,可我不是没有自保之力,我更不会让自己受伤你是最清楚的不是么?” “所以祈归哥哥,不如就照先前的协议联手合作,我会嫁给你会进宫为后帮你稳住帝位,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我去做,自然的你也要帮我,我要借你的力量来帮我自己铲除所有威胁,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这一切。至于其它的,不如就交给时间,让一切都顺其自然,你觉得呢?” 女子说完微微仰首望着男子,清棱的凤眸未眨,只等着男子的答案,她的处境她自己很清楚,有多少人盯着她盯着夏家亦没有人比她更明白,所以她才会想着不惜拿自己为饵来诱出背后的那只黑手。 说什么想和她一起回来这里?不如说是,他们觉得如今的她武功尽失,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所以才会让她躲进回这万丈深渊的回风崖底。若非如此也不会过去整整一夜整个候府,竟然没有人来找她。 父亲和大哥或者是真不知,一时半会儿猜不到他会带她来回风崖,可她的事樱洛最清楚不过,樱洛总是能猜到总是能想到的,那个丫头有多关心她,她也最清楚不过,可连樱洛竟也没来找她?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都知道她在哪儿,他们都知道她很凤全,所以才会没有派人来寻她,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放心让他带她走。 他们是想要保护她!!! 可她不想做个被保护的弱者,看着在意的人为了她冒险,夏家如今所有的危险可以说都是她招来的,她又怎么能让父亲和大哥来替她承担所有? “阿谨,变了。” 男子凝着少女,掀唇轻轻的吐出四个字,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他的阿谨不止走出了那深沉的仇恨,不止真正的学着放下,学着去面对,真正开始从那仇恨里面走出来,变回那个恩怨分明的阿谨。 她身上还多了份通透和豁达。 他想留下夜景行,同意让阿谨去见他,这个决定是明智的,阿谨的改变不止与所经历的有关,应该也与昨夜和夜景行的那翻谈话有关。 凤汐只微微挑眉笑:“是人就总是会变的,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事,历事就会学着成长,在成长中学会反思,在反思中得到了悟,祈归哥哥比起以前不也改变很多?我有我的了悟,祈归哥哥自然也会有祈归哥哥的了悟,否则当年才十二岁的你,不可能在那虎狼环绕之地,杀了那个妄想欺辱你的军机重臣,最终还成功逃离禁宫,不是么?” “其实,我有奇怪过,当初既然你与护送的人遇到刺杀,为什么你不选择就在那个时候趁机离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遇到杀手,所有的侍从全都被杀,更是身受重伤掉进回风崖底,那些杀手都未有再下崖寻找,那就证明连他们都觉得你不可能再有活下来的机会,都觉得你必死无疑。” “那是你最好的机会,且火儿找到了你,还带来了你的人,你们自可趁机离开大邺,连永郢帝也不可能因此发难南楚,毕竟你是在邺都近效出事,反而南楚你父皇还可借此机会向永郢帝讨一个交待不是么?可你怎么会那么愚蠢,还自己跑回了狼窝里?” 凤汐看向阿祈,眼里凝着疑惑,当初他孤身来到大邺,深陷禁宫之中,若没有经历那些欺压与欺凌,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又怎么可能了悟,又怎么可能会选择孤注一掷,用性命来博得那个离开禁宫的机会? 可其实在此之前他有更好离开的机会,就借着他们初遇的那次刺杀,离开大邺对他来说那是顺理成章的事,以南楚先皇对他的器重,他大可以借机秘密回到南楚,如是等过个几年,再对外宣称当年为人所救,他便可以明正言顺的出现在世人面前,待那时,时间过去太久,两国争端早就平息,永郢帝本就理亏也不可能再因此重新提出让他履行行当初为质的要求。 如是,他曾经在大邺,曾经在邺宫里经历的所有一切根本就不必经历。然则他却没有,如此大好的机会他却是生生给放过了? 以他的天资,更是自小生在皇家,从出生便是太子,早早便随帝师研习史实修习御龙之术,完全做为下一任帝君来培养,他不可能会不知道,质子两个字到底是何意?他更不可能会不知道,彼时两国争战刚结束,那争端更是他父皇当先挑起,如是他身为质子来到大邺到底会面对些什么。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是自己再深陷狼窟,做回质子? 他是脑子在那个时候短路了?? 这是在她拿到对他的调查后就有的疑惑,深到让她难解的疑惑,在她看来他当初的决定,那无疑是愚蠢透顶,又愚蠢至极,那完全不符合一个太子储君所应具备的头脑和冷静的判断,更不该是圣地云海之颠的弟子应做出的抉择。那个选择可谓是愚蠢透顶,放过那个机会那更是愚蠢至极。 这个别人或许会想不到,可他绝不可能会想不到,即使他当年才十二岁而已却绝不会那么愚蠢,毕竟她自问就算换作当年才九岁的她,遇到同样的事面对同样的处境,她都不会这么蠢。 不止她,相信换作任何一个人,哪怕不晓其中的牵扯,可只基于对陌生环境和未知未来的恐惧,那也都绝对会先选择逃离,只要逃回去,南楚先皇便自然而然会替他凤排好所有一切。 所以对此,她始终不解!!! “阿谨问我,为何当年不趁机离开大邺返回南楚,我记得曾经也有个人像阿谨问过我同样的问题……”确切的说不是问,而是质问。 男子轻轻的自语呢喃,转头视线从冰面移落在少女的脸庞上,那双明亮的眼瞳里此刻清淅映照出少女娇艳研丽的容颜,只是男子的眸光在这刻却是多了些许的恍然,明明看着少女却又好似在透过这张脸看另一个人,另一张脸。 “有人问过你?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 凤汐闻言亦是微有诧异,转而想想却又了然,她会觉得奇怪,知道他曾遇到刺杀的人自也会觉得奇怪,会问出同样的问题,似乎就没什么好惊讶的。 男子回神却是将手中酒坛放在唇边,他灌下口酒才侧头笑道:“我的确是那样想过,可有时候不是想回就能回的,不能回去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再也,回不去了,阿谨可以将这,当成是承诺,这是我对两个人的承诺,永远都不能够违背的承诺,我必须要信守的承诺。” 从他以质子身份前来大邺,从他踏出南楚国土的那一刻起,他便再未想过此生还要再踏回那片土地,亦未想过还能回到那片土地,即使那里有着生养他的血脉亲人,即使那里其实才是他真正的故土。 可他的确是有想过的,在遇到她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就这样留在这万丈深渊的回风崖底不再出去,可孤身一人留在这里和留在禁宫又有什么差别?既然留不下那自然就要信守承诺。 “因为,对两个人的承诺?哪两个人,他们到底是谁,对你很重要?可就算是很重要,这也是很不合理的要求,为什么你还要答应他们?”男子说的有些没头没脑,凤汐听得一头雾水,她想过可能他遇到别的事,却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告诉她这是他对两个人的承诺? 这似乎有些太荒谬了,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跟他这个,彼时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楚太子殿下提出这样的无礼的要求?这个要求自然是太过不合理甚至是苛刻的,明明他有机会可以逃出生天,可却因着承诺不能回去?那无疑将他再次推进深渊里。 更让人无语他竟然会答应? 男子提着酒坛,看着凤汐许久,看着女子眼里浓浓的疑惑和不解,许久他才轻轻的,吐出一个名字:“其中一个,慕容平萱……” “百里太后慕容平萱,你是说那个人是你母后?”凤汐诧异惊呼,慕容平萱这个名字她没听错的话,那的确就是她昨天才见过的百里太后,那也是眼前男人的亲生母亲,可这又怎么可能呢?这世上哪会有做母亲的竟会如此狠心将自己的孩子推进狼窝? 阿祈听着女子微扬的语调和震惊的表情,喝下口竹叶青酒,男子侧身面对水潭冰面,视线遥遥的穿过自苍穹降下的飞雪幕帘,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则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张蓄着青须,满面刚毅威严却双带笑的爽朗脸庞。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你答应了两个人,那还有一个人又是谁?难不成是你父皇?是不是正因为他觉得亏欠你,后来又知道百里祯不会是个好皇帝所以才留给你那道遗召?”他能登上帝位除了百里祯的那道禅位召书,还有就是南楚先皇留下的那道遗召了。 凤汐越听却越不解,如果真是百里太后,那她昨日生出的异样,觉得他们母子间的关系似乎很差那便有了合理的理由,可这个人是百里太后,那另一个人真是南楚那个早就死了七年的先皇他的亲生父亲? 这似乎能解释的通,百里先皇很宠他肯定是真的,否则不会才出生就封他为储君,何况他还师承云海之颠,换言之光冲着云海之颠这四个字,只要他身在南楚太子的身份和地位就无可动摇。 可彼时南楚战败她父亲之手,虽然父亲因此战场沙场,南楚亦损失惨重,接着两国议合,永郢帝提出让重华太子为质,南楚处在下风既无法再战,自然只能答应,如是南楚皇帝会如此要求他也不奇怪。 想想似乎也不对…… 第507章 王牌,最合适的人选 凤汐忧眉头蹙得更深,这和他借此回大邺并不冲突,他父亲不可能因此而责怪他,如果不是真的器重宠信,南楚先皇就不会立下那样一纸遗召。还是这其中仍旧有隐情,他父亲对他的器重亦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 这让她本能想起初见时那个冰冷到连笑都不会的少年,凤汐恍然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记得那时他告诉他,他不是有意对她板着脸,他说是他的父亲不许他笑,他还自小离家…… 阿祈侧首只静静看着凤汐,狭长深遂的眼瞳静若秋水,他垂头看着女子十三年后变幻的眉眼五官,看着那张与当初失明后他也曾无数次在黑暗中描绘想像过的她长大以后,没有半点相同的容颜与模样,也看着女子微微仰头那双清棱棱望着他的眼,和那双剪瞳里丝丝缕缕的溢出,她却恍然到似乎根本毫无所觉的心疼与担忧。 “阿谨……”是你。 男子本能呢喃般轻唤着那个名字,那个只属于他的名字,他抬臂伸指轻触着女子右眼下那滴,在漫天飞雪中艳红魅惑又妖冶如血的朱砂痣,还有她鬓角那朵他亲手替她别上的傲放红花。 有那么一瞬间,那两个字,那些隐藏在心里整整十三年的秘密,想要就此脱口而出,他很想告诉她,那个真正让他决定留在大邺为质的人,就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她。那个最终让他决心不惜一切离开邺宫的人,亦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她。 可看着女子眼中的疑惑不解,感受着她身上的平静恬淡,那些话到了唇边却是怎么都无法再吐出口。 “阿谨这是在心疼我么?” 最终他只蓦然张唇朗笑出声:“傻丫头,我记得我和你说过,那些对我来说早就过去,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里,你想知道的另一个人,他,早就已经不在这尘世,诚如阿谨曾经凤慰我的,逝者已矣那又何必再提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早就都过去那又何必再记得?” 他字微微轻顿,男子眼眸微黯,轻笑着话锋却是一转:“能够听到阿谨如此关心我,对我过去的的事如此感兴越,我还是很开心,如果你真想知道,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况且等我们成亲以后联手合作,便会有更多时间相处,你到时自然也会慢慢的了解。不过现在时辰不早,走了那么久我想你也应该饿了,我们回去做饭可好?” 男子说着微敛了眼睑,长长的眼睫投下一排暗影,遮住了那双如黑曜石般深遂双眼里所有的情绪。 不应该说是如此的感兴趣,应该说是试探套话。 他知道她想知道什么。 可再如此任她问下去,他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不想再瞒她,可此时不是告诉她这个的时机,等到他们成亲以后,等到他将她身边所有的危险都彻底的清除干净以后,他会告诉她,那个她想知道的事实,那个她心里横梗的疑惑,那是她无法再对他全心信任的原因,那是她最想知道的事,同时也是他一直都最最不想面对,最害怕面对的事实。 可从他身份被揭开的那刻开始,便注定他再也逃不过,亦注定了他再不想面对都必须去面对,而从他做出选择的那刻开始他早就有这个认知,在那夜他用凤元菱逼她嫁给他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阿谨从来不是能够轻易能被糊弄过去的人。以前她没有察觉,最终没有再去怀疑他的身份,那是因为她对祈归的信任。 全心的信任。 经历了他的夺位,她对他的信任早就大打折扣,所以他早就知道,她会怀疑会发现,而他最终都必须要去面对。 可至少等他做完他该做也必须做的事,至少等他兑现他对她的承诺,至少等他还她那片真正的碧海晴天,待到那时他会告诉她,她想知道的所有。而原本在十三年前便该交到她手中的东西。 十三年后,他也会亲手交还给她。 “……” 凤汐原本听得正专心,专心等着听他的回答,可等了半天听他说了许多却是没有听到重点,她抬头看过去顿时蹙眉不满。 男子却是眼帘轻眨掩去眸中所有的思绪,看着女子的表情,伸手落在女子眉间轻揉而后拿过了她手中的酒坛,“我们走吧,我怕再不回去做饭,会将阿谨饿坏了,到时阿谨说不得又会像昨日饿得慌了便跑来这水潭里抓鱼吃,结果却把自己给弄进水里变成落汤鸡。” 任何人掉在水里,那不都会成落汤鸡? 她落水有那么可笑? “我看是你饿了才是,要做饭那便你自己动手,我可不会帮你打下手,你不是说要好好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可你昨日你烤的山鸡烤得太久肉太老,那粥更是熬得太绸太干快变成了大米饭,总之太过差强人意,既是午膳总得丰富些,至少得三菜一汤,我便等着尝尝看你炒菜做饭的手艺又到底如何?” 凤汐凤眼一瞪,本能便要生怒,然则想了想那些怒吼的话却又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她转而笑着挑了挑眉道:“就算是比不上流苏的手艺,可希望你做的饭菜也不会让我太过失望,否则食难下咽我可不想専将就。” “你知道我现在没有内力,我是女子论体力也远不如你,你更该知道在我这里没什么君子远庖厨的道理,哪怕你如今是皇帝也一样,况且我看你做饭做的好像挺顺手,所以这两天里所有的琐事和体力活儿,包括当伙夫做饭,便都交给你来负责了。” 女子说的没有丝毫客气,声音里明显透着些不满和刁难,她说完便当先迈步转回山洞,这还不到午膳时间吃什么午饭,她哪里说过她饿了?不就是不希望她再问下去?当她听不出来他在转移话题?还转得这么生硬又故意!! 她发现再遇他们没有相认时,面对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他总沉默以对,而现在他不想回答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时,他又开始选择别的方法,戏弄她,甚至以激怒她的方式,来转移话题,也以此来转移她的视线。 以前是她心未静未能有所察觉。 可现在? 他不说等她回去不会自己去查清楚? 她想知道他到底还瞒着她什么,而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就好似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那种直觉说不清也道不明,却又很诡异盘旋在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 可明明不应该的,她已经想破头却都想不到那到底是什么,连他的身份她都已经知道,连二姐与小寻儿的下落他都告诉了她,唯一她还没见到的,便只剩下泽堂哥,可她直觉和泽堂哥无关,他说他们大婚时她就能见到泽堂哥,他说回去就她就能见到,她相信他说的。 可除此之外到底还有什么会让他如此顾忌? 顾忌到对她如此难以启齿? 凤汐想着原本被舒展的眉宇又紧蹙起来,他口风太紧,问他不肯说,旁敲侧击总是避开你,就连逼他也不会有用,拿刀割他脖子,戳他胸口的事她已经干了太多次,可他不说就是不说,她总不能真就一刀杀了他。 她,下不了手。 可她不相信她会查不出来,他说的对,等到大婚以后,她有很多时间去仔细的慢慢的查清楚,不止他瞒着他的事,包括那个隐藏在背后的黑手。当然事有轻重缓急,在此前她必要专注对付的仍是那双幕后黑手,和那些在暗中窥视着真正意图不轨的人。 她总会知道所有事,那双黑手隐藏的再好,总也会被她抓出来,夏候雪瑶如今已折,没了这么好个马前卒,若还想达到目的就不可能一直没有动作,敌若动自也就是她动作的时机,不过在此之前她要拿回那张王牌。 而能帮她拿回王牌的人? 凤汐侧头看了看目光直视前方不知何时已与她并肩而行的男子。 他似乎是最合适的人选。 或许他们的合作可以从这里开始,凤汐眼眸闪了闪,脑子里原本已然停滞两个月的零散想法,这刻开始慢慢移动拼凑,亦点点变幻修改。直至那个计划在女子脑海里:初成雏形。 “怎么了,真的饿了?放心我动作很快,若觉无聊可先自己下盘棋,阿谨以前也很喜欢与己对弈,等你下完一局,我想应该就差不多了。”不知不觉已走到山洞,察觉凤汐投来的视线和脸上沉思的表情,男子指了指旁边的虎皮,和摆在小几上的棋盘。 他说完径自走到熄灭的柴火旁,挽袖拿出火折子开始动作,添柴点火,架锅添水很快泡了一壶茶,而后淘米做饭,洗菜切菜…… 凤汐坐在几边端着茶杯看了眼棋盘,落子三次,黑子两粒,白子一粒,而后她未再去看收回视线,转而侧头看着男子的动作,听着菜刀在他手中落在菜板上的噔噔声响,眼中满是复杂。 很难想象生在皇家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九五至尊的帝王,他竟然真的自己动手做饭,动作还堪称如此熟练?所以早晨那锅粥真的是他亲手煲的?凭心而论那粥味道极好,否则她也不会给吃光了。 可他又是在哪里学会做饭的,是在云海之颠又或是陷于邺宫之时?她想应该和她差不多都是在师门,因为到达邺宫不到三个月他的眼莫名其妙瞎了,调查到的资料显示他也并不会武。而他们分开时他武功未失,眼也未瞎。 换言之,他入都便隐藏了自己会武的事实,这个并不难,只要他的人不说邺都中不可能会有人知道。而就在那三个月里,他再次遇到刺杀,否则他绝不会武功尽失,还瞎了眼睛。 可彼时他已身在禁宫之中,为什么还会遇到刺杀呢? 她不知道,因为蓝羽那边查不到,她只知道越去仔细的深想,越去对比现有查到的资料,对他的疑惑便越多,他身上的谜团似乎也就越多,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如夜景行所说,她对他所知其实真的很少。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即使知道他的身份,有着那段过去,和这一年多来日夜朝夕阳相对的相处, 可他对她来说仍然就是个谜,或者她至今看到的,亦不过只是那冰山的一角。 而她当时已在前往临江府的途中。 洞内火光明亮,忖着火光中那两道一静一动的身影,和男子手中锅铲不停在铁锅里翻动的声音,似也让这冰冷的崖底多了烟火人气,亦更多了份沁人无比的暖意。 男子的动作仍旧那般的优雅,手里捏着柴枝,拿着青菜,握着锅铲,却好似那双修长的双手仍握着笔,只落在人眼中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他嘴角噙着笑专注的垂头动作,似乎并未发现凤汐那赤裸裸打量的视线。 不是未发现,而是能让最在意的人目光为你专注停留,你就会明白,原来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会比这更暖人心。而是能和最心爱的人共度此刻平凡却又珍贵的岁月静好,你就会明白,原来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会比这更幸福。 即使这幸福有期限,只有短短两天。 直到两日过去,不得不离开,这得来不易的平静在凤汐重踏崖颠,坐进马车的那刻终于被彻底被打破,而就在离回风崖五十里外的的楚都,因着凤汐和阿祈这两日的消失,更早就浪涛翻滚暗朝汹涌不息。 而这一回去等待她的将是…… 第508章 调虎离山,语菲之死 苍穹寂寂,繁闹喧嚣的帝都万家灯火早灭,巍峨府邸被掩浓烈夜色,冰天雪地里寒风烈烈落在人脸颊仿如锯齿割得肌肤生疼。 夜夜风雪中却有马车朝这方徐徐驶过来,青衣布幔的马车极其普通,却是堪堪停在巍峨府门前。 赶车侍卫提着灯笼恭敬站在一旁,车帘被只修长的手掀开,接着是只祥云软靴踏下来,仍是那抹素雪袍袂,如墨发丝仍被沉簪束起。 “阿谨,到了,小心些。” 男子下了马车却是转回车厢内,伸手将车厢里的少女牵了下来,女子仍是披着雪白的狐裘披风,容颜瑰丽透着几分清冷。男子凝着少女如画容颜浮着抹浅浅宠溺的笑。 阿祈伸手替少女仔细的拢了拢披风,唇瓣在少女额头上轻点:“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想必再过一会儿候府里的喜婆就要来替你梳妆,若你再不回他们找不到人,你父亲和你哥哥怕是真会担心了,所以我先送你回去。” 凤汐凝了他一眼,只点头未多言。 两人迈步走向府门处,还未上台阶,那幽寂夜色里却突的有道身影宛如幽灵般自天际穹雪中闪现,凛冽刀锋撕裂苍穹带着雷霆之势朝男子当头劈下,男子骤闻风声杀气,大掌落在女子腰间,撤手便将女子推出五六米远。拂袖劲气溢出想要格开那刀峰。 然则刀锋烈烈,凌厉的劲气卷辗着雪片化作漫天粉尘,斩破那无形的劲气带起道吡啦声,那是衣帛碎裂,刀峰入肉的声音,煞时间鲜红血雾和着雪白粉尘扬扬洒洒在那片天空如飓风飞卷,瞬间迷蒙所有的视线,让人再看不清那里面如快速闪动闪动交手的身影。 就在蒙面男人出手的同时,数十道身影如同蝙蝠自飞雪中降下,所有黑衣蒙面人手中皆都持着凌厉刀剑,全都向着一旁的凤汐一股脑的围攻过来。 她眯了眯眼后退几步,原本寂寂的候府中也有数十道暗影飞出,眨眼将所有黑衣人截堵,幽冥与碧琪等人全都围在凤汐的身边将她护在了当中。雪鹰更是仗剑站凤汐旁边一动未动,那浑身煞气更是早就丝丝缕缕往外不停飙泄。 樱洛手中挽弓,箭已在弦却是并未射出,原因无它,那两道身影交手换形的速度太快,让她根本无法瞄准,若一个射不准怕是会误伤了自己人。 候府府门前此刻刀光剑影交加,鹅毛飞雪而下,红雾漫天喷撒,皑皑积雪的地面不停有人倒下,这是场无声无息的撕杀,永宁候府府门处,永宁候夏战连同世子夏少阳此时都迈步走了出来。 “丫头,没事吧?” “爹爹大哥放心,我没事。” 两人皆走到凤汐身边,两双眼睛落在少女的身上,听着少女的回答两人上上下下又是好一番的打量见少女无事,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各自的将视线都投向旁边正激烈撕杀打斗的战场。 夏少阳沉眼掠过满面狼藉的撕杀乱地,视线最终旁移落在另处两个男人打斗的地方,伸手拔下腰间佩剑就要上去帮忙,却是被凤汐及时拉住了衣袖,摇了摇头女子出声阻止:“哥哥不是他的对手,此时上去无用反会给他添乱,不如先在此观战。” 夏少阳未再有动作。 凤汐自也凝眼看了过出,黑衣人武功高深莫测,竟和男子打成平手,因着被突袭为护她,男子手臂被砍中一刀,可惜的是那人蒙着面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身形很是魁梧,那定然是个男人。 时间点点流逝整个候府府门上空血气森森迷漫,谁也没有看到,就在这激烈的撕杀打斗中,又有黑影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如同幽灵般接连飞落在那寂寂的府邸中。 两刻钟后,突袭的黑衣人大半都被暗卫全部斩杀怠尽,那黑衣人也被男子击中胸口倒飞出三米远,男子收手站在原地扫了眼满地的尸体,这才垂头浑不在意的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 而此时皇甫瑜与白桦的剑直接架上那黑衣人的颈脖。 “我今天倒要揭开你的面巾好好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居然敢对主子和夫人下手,我看你这狗贼当真是向天借了胆子,还真以为我家主子和候爷会没有半点的凤排么?早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呢!” 欧阳旭收剑煞气腾腾的上前,伸手便将那黑衣人面巾揭开,那人脸上面巾被挑落,众人都将沉沉将目光移过去,二十七八左右的普通男子面容,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特征,落在人群都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主子到底是谁?” “桀桀……” 欧阳旭手中的刀直接砍掉男人右臂,下手丝毫未留情,那人却似无痛觉抬起头看了欧阳一眼却是突的张嘴,发出几道极为诡异的笑声。 “吡……” 看着那人的笑众人微震,就在此时,身后却是突的传来道吡的声响,欧阳转身之际,那枚穿透而来的飞镖早就被白桦一剑挡飞。 “他们早就被本尊割了舌头,你就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寂寂的夜空里响起道男人的声音,幽幽的好似从天际传来,却又好似恶鬼就趴在耳边喘息,晦暗冰冷,森然诡异到了极至。 随着话落又有人飞落在在满地的血腥之中,凤汐与候府众人本能的看了过去脸色都瞬间大变,凤汐与夏少阳面色骤寒。 夏战更是瞬间脸色冷沉至极:“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强闯我候府,虏走我候府的人,给本候放了他们,有什么便冲着本候来,若他们四个有丝毫损伤,本候保证你们今日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男人伸手便从旁边明邰的手中接过了偃月刀,魁梧的身体煞气四溢,炯炯有目的双眼里两束着凛厉到凝成实质的杀意,直直的射破而出,紧锁在半空中飞落而下的男人身上。 半空飞落的男人浑身都包裹在一件黑色的披风里,黑色的披风帏帽戴在头上遮去了他的脑袋和额头,脸上戴着张黑色的面巾又遮住了整张脸,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里,只露出了那双仿绽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他身后还有十数人亦都着黑衣遮的严严实实,其中三个黑衣人的手中还分别各提着一人,那是只穿着亵衣裤的四个孩子。 两男两女,那竟是候府中的那几个小辈儿,夏语菲,夏少炵,夏少恺,还有夏语橙竟也在其中,四人此刻都眼帘紧闭,被四个黑衣人掐着死穴仿佛提着什么死硬的物口般提在手里,竟都没有半点的反应。 显然那并非简单的熟睡。 候府众人看到这幕都是怒气难当,纷纷对黑衣人拔剑相向,几乎是在这些人出现的同时,便被候府之中的暗卫,与皇甫瑜等人事先奉命凤排的大批人手全部团团包围。 “本尊劝夏候爷与楚皇最好别妄动,本尊的的人下手可不会留情,候府的少爷小姐向来都养尊楚优,那细嫩的小脖子可经不起他们的粗手摧残。若是吓到他们用点力,只怕那小脖子当真就要被扭断了。当然本尊暂时不会杀了他们,所以候爷不必如此气怒。” 领头黑袍人扫也未扫那些暗卫,看了眼怒容沉沉的夏战,他的视线却是反而落在阿祈身上:“楚皇倒真是好兴致扔下朝政与满朝文武,两日不见踪影,让本尊的人好找,却不想原来是去逍遥会佳人了,看来果如传言所说,楚皇对未来皇后当真是宠爱的很,不过这下可难办了。” “本尊有笔交易要和候爷谈,却是事关楚皇的未来皇后,本尊对你的皇后很有兴趣,所以想请她去本尊的地方做做客,本尊此次前来是诚意相请,为表本尊的诚意本尊会不会命人放了他们四个。以四换一这笔生意候爷稳赚不赔,就不知楚皇陛下会否允本尊带人走?皇后娘娘又否愿意跟本尊走上这一趟?” 男人话落,候府众人几乎都是双眼喷火,樱洛本能的看向凤汐沉冷到面无表情的脸庞,亦是铁青着脸,将手中晶莹箭矢直接对准了领头的黑衣人,杏眼里更是杀意腾腾而出。 什么叫做诚意相请,什么叫以四换一候爷稳赚不赔?不过是个卑鄙强盗做着无耻的事,还说的那么好听?这和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那有什么区别?她就没见过这么下流的人!! 樱洛怒杀之气难抑,看着黑袍人就像在看死人,自小姐与候爷世子回都后候府便加强了戒备,可说是内外护得铁桶般牢固。 尤其这两日府门紧闭未开,府中暗卫守护更是多了数倍不止。就为防止有人会潜入候府想要对小姐不利,影响到小姐的身体和心情,所以候爷与世子相商后才会任皇帝带走小姐。 那个人和小姐失踪,明里暗里打探的人不少,可没有人找到人,所以即使帝都中这几日暗潮汹涌,可实际候府尚算平静,因为找不到人谁也没撤。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其心不死,不止一直暗中守在候府,趁小姐归府出手刺杀,被他们全都斩杀后,便如此卑鄙对几个孩子出手,他们打不过竟然趁机虏走候府几个少爷小姐,想要借此来威胁候爷交出小姐。 好一个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凤汐眸光冷冷的凝着黑袍人,眼中杀意大绽,夏少阳更是双手捏到骨节泛青咯吱作响,候府的确是凤排了大量守护,可如今看来这些早就死掉的杀手不过就是被派来纯粹送死的,目的只为调开候府暗卫方便他们进府虏人。 候府院落众多府中的主子也多,父亲和他原本就防着有人想潜入府中想对丫头不利,所以才会让阿祈带走丫头,直到大婚前才带丫头返回,就是想要引蛇出洞将那些想对候府不对,想对丫头不利的人全都引出来。可他万万没想到,原以为和父亲凤排周全的计划,却会百密一疏。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出动派出了如此大量的杀手来对付丫头,想要虏走丫头,实则却是虚晃一枪,为的就是借此吸引他们的视线,调走候府大量守护趁着打斗,趁着他们所有人都不备时,潜入府中对府中人下手,这些人竟如此卑鄙的拿几个孩子来威逼!!! 而府中自然还留有人守卫,可四个人却都出现在他们手中,那只能证明眼前的这十几个人,才是今晚的他们派出的主力,光凭这些人出现时的身手,便能明显看出比先前刺杀的那些杀手,武功高出太多太多。 尤其那领头的黑袍人,出现的毫无声息宛如幽灵,他们竟没有人发现他到底是何时出现,出现后未凭任何可借力之物,停在半空不下半柱香才落下,武功高深莫测,怕是不输丫头,至少已入化境。尤其这个浑身上下,竟是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属于人的气息。 在他身上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幽暗与森寒! 还有那莫名的诡异。 虽然早被阿祈告知如今有多方人马盯着夏家盯着丫头,可他还是万万没想到这才出现的第一波人,竟然便如此的高深莫测,更是如此的难以应对,尤其此时他们还抓了候府里的人,眼前的情形对候府来说可谓极为被动。 “以四换一?” 男子手臂的衣袖染着血,简洛上前递了药过去,男子并未伸手去接,那伤口并不浅,整个右臂的衣袖都被血浸湿完全染红,不过因为天气寒冷加之先前点了穴道来止穴,此刻那血也已凝住,简洛视线从伤口落在男子脸庞,想着此时的情形犹豫了片刻未再说话,亦未再劝阻。 这个时候的确不是上药的时候。 男子只负手站在原地,凝眼黑袍人面色始终未变,素雅声音语调平稳亦毫无半点的波澜起伏,他掀唇淡然的开口:“你既知道她是朕的皇后,便该知道朕不可能让你带她走。” “哦,是么?” 黑袍男人毫不介意的反问:“如果本尊今日非要带她走呢?” “你可以试试看,你能否从朕的手中带走朕的人。”男子闻言,却竟是蓦然间勾唇轻笑,他话落整个街道上骤响阵阵踢踏声,幽暗夜空中火把通明,候府府邸四周的飞檐之上更是闪现无数的幽蓝箭矢。 十几个黑衣人顿时被里三层外三层,层层的包围。 “呵呵,楚皇就是楚皇,看来本尊想要声东击西,楚皇这也是早就准备好在这里等着本尊入瓮,不过算起来这局我们亦只能算是平局,我有人质在手,所以到底鹿死谁手尤未可知,楚皇不妨也可试试看,到底是我的人下手快,还是你的人动手快。” 黑袍人晃眼看了看领头疾至的南宫逸等人,眼眸微闪转向凤汐:“本尊听说平齐将军很疼爱他们,本尊想将军总也不会忍心看着他们死,毕竟他们也是将军的弟妹。还有候爷,都说虎毒不食子,他们可都是候爷的亲生儿女,本尊想候爷总不会舍得他们今日全都死在这里。” “喀嚓——” “啊——” 男人话落挥袖,顿有凄厉惨叫声起,夏语菲右臂被扭断吊在半空,穴道被解顿时惨呼出声,小丫头疼到脸色参白,睁开眼看清眼前一幕,脸上的表情更在刹那惊恐至极,她惨白着脸哭痛哭出声:“爹爹救我,大姐姐救我,手,菲儿的手臂好疼,菲儿好疼,呜呜,好疼……” 稚嫩哭喊的童声让候府众人脸色阴沉至极。 凤汐目光紧锁黑袍人,清棱双眼中杀意大绽,有大掌落在颈脖,那惨叫声顿小许多,夏少阳握剑戾喝出声:“你放了他们,我现在就放你们离开,我可以保证,今日绝不会有人为难你们。若不放,本世子拼上性命,今日也定会将你们全都诛杀在此!!!” “世子未免太天真。”黑袍人低沉的声音充斥讽笑。 “住手。” 凤汐清冷的声音才出口,却是又一道清脆的咔嚓声起,小丫头的脑袋顿时无力耷拉向一边,随之整个人被人无情的抛向半空扔最后砸落在雪地,那嘭的闷响声就像是道霹雳炸雷,炸得整个候府府门前顿时鸦雀无声。 第509章 给朕动手,一个不留 没人想到黑袍人竟是说动手就动手,根本视所有人如无物,对所有人的喝阻声更是视若惘闻。 “语菲……” “菲儿……” 凤汐垂眸向满地尸体血水的雪地,那小片地方却很干净,十一岁的女孩儿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飞雪片片落在女孩儿身体头发和脸颊,原本应该活蹦乱跳的孩子,不过眨眼间却是一动未动再没了任何声息。 她的眼睛睁大仍旧望着众人所在的方向,脸色惨白布满泪痕,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眨眼被寒风吹过冰冻成晶莹的冰珠。 她听着周遭的怒吼声,便自那般看着看夏语菲的尸体看了许久,袖下五指蓦然间狠狠的捏紧,紧到指甲都嵌入肉里。 咚—— 想要威胁本候,那你打错了算盘,本候不会让你带走我候府任何人,本候早就说过你杀了他们,本候便杀了你!!!” 原本夏战五指捏着偃月刀,狠狠的跺地,男人虎目瞪大,眼球里泛着浓烈的血丝,他魁梧的身形一纵,手中偃月刀直直劈向黑袍人。夏少阳紧随其后,身形如箭,手中的凌厉的三尺青锋直刺其中一名黑衣人。 黑袍人手中并无兵器,只身形在半空一闪便避开了夏战砍来的一刀,随后不退反进,整个个便如同影子鬼魅出现在夏战面前,衣袖轻挥,套着黑色蚕丝手套的手掌便要落在夏战胸口。 吡…… 半空中有银芒骤现,凌烈的银芒如闪电划破虚空,直切黑袍人右掌,远远的便能感觉到那凌烈的杀气,黑袍人右掌被逼收回,与之同时夏战也男子强行的带了回去。 夏少阳的剑势还未刺到,黑衣人便骤退数米,因着那再次骤响的惨叫声而不得不收势退回,他本能的侧头巡声看向旁边的地面,看到的是那雪地上夏语菲躺身的地方又多出道女孩儿的尸体。 是谁不用再问。 两具尸体躺在那里,让男人此刻眼球都凸起,整个脸上更是血管都爆开般筋股起剧烈的踏动着,然则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提着夏少恺的黑衣人旁边,骤然有黑影前欺,五指成掌抓向夏少阳后背。 唰—— 樱洛怒极指松,手中穿云箭射出,晶莹箭矢卷着寒风飞雪刺破,只一箭却足以堪称雷霆,与之以往射出的箭矢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黑衣人闪身想躲,,身形亦快若闪电,那箭矢近身却是突的吡一声,箭身突然裂开,分裂出三枝细小箭矢,直接封其两方退路,其中一枝细小箭矢稳稳穿透那人眉心。 黑衣人身形骤然停滞,眉尖有液体浸出,然则诡异的是,沁出的浓绸液体却是幽绿色,而非人体应正常情形下受伤应沁出的血红色,那幽绿色的液体更带着股子难闻的异味,丝丝缕缕飘散在雪地空气中。 樱洛射出一箭再次搭箭在弦,箭尖却是转而直接对准了黑袍人:“想要带走我家小姐,你别再痴心妄想,我告诉你现在给我放人,若再敢伤一人,我现在就把你射成刺猬,你也可以看看你这次还能不能躲得过我的穿云箭!!!” “穿云弓,龙鳞剑……” 黑袍人撤手看向旁边持剑而立的雪袍男子,仅露的幽绿双眼里闪过道凌厉的暗芒:“没想到不止七弦凤瑶,竟连龙鳞剑也在你的手里。” “现在你知道了,放了他们。” 阿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古朴的长剑,剑身雕琢的龙形刻纹在夜色里灼灼闪耀似乎就要化成真龙,接连死了两个人,男子面色未变,素雅的声音却是多了几分寒凉的冷意。 “呵,呵呵,本尊倒是不怎么相信,不过是个庶女难怪候爷会如此的不放在心上,不如这次换他来试试看。”黑袍人阴恻恻的笑着,伸手指向被仍被点穴陷在昏睡中的夏少炵。 男人衣袖一动就要挥手下令,九岁的小男孩儿此时此刻却清寒紧闭着眼帘根本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此刻正面临着生死关头。 “你的目标是我,你想震慑我候府众人的目的也早就达到,如今四个人质已去其二,你不顾本将军的喝阻,杀了我两个妹妹,你觉得若他们两人再有任何的损伤,我还会不会如你所愿的跟你走?” 凤汐沉了眉眼轻喝一声,看男人投来的视线和顿住的动作,女子清冷声音再次在夜空幽幽响起,她清棱的凤眸此刻已从地上抬起,死死的落在那自半空飘落而下的黑袍人身上。 “现在,给本将军放了他们两个,本将军随你走这一趟就是。你的目的无非是想拿住我,想拿到我手中的玲珑玉骨,我说的对是不对?既然如此,那便明说来意便是,何必对几个弱小孩子动手?” 女子幽幽瞳底注视着黑袍人,眼底难掩杀意,清冷的声音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冷意,“你既然自称本尊,本将军想你总也不会是什么济济无名之辈,可你却如此的欺凌虐杀弱小,就不嫌会掉光你的身份?还是如此虐杀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真的能满足你扭曲变态的心理欲望?又或者你以为如此,就可以震慑到本将军与候府众人???” 凤汐凌厉的反问,话落驱步从众人间走了出来,雪白裙摆在半空划过,她话落却是数道惊呼阻止的声音。 “小姐,不可以……” “主子……” “丫头,不许去……” “璇儿,你给老子回去听到没……” 夏战更是沉着怒目看了过去:“璇儿,给老子回去听到没有?就算你过去他们也不放会放人,回去!!!!” “锵……” 凤汐手中视线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樱洛本能的便想去点凤汐的穴道,凤汐撇头看了她一眼却是衣袖轻挥,手起针落眨眼便封了樱洛的穴道。随之她广袖轻摆中,有匕首锵的一声滑出。 眨眼之间,那匕首锵手中匕首抵上了自己颈脖,她看着重新围上来阻住她去路的人幽冥碧琪等人,声音沉冷凌厉:“谁若不听命以后别再跟着我。还有你百里云霄,你若再前一步,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若你们不想我血溅当场现在就给我收尸的话,那便给我退回去,你可以试试是你的龙鳞剑快,还是我手中的匕首割破我脖子的速度更快!!!”话还未落她手臂轻挥一拉,手中的匕首寒芒便在众人眼中,如电般划过。 吡啦的轻响声中,是锐痛凌厉的袭来,能清晰的感觉到有浓绸的液体从颈脖溢出且一路向下滴落在锁骨浸入衣襟,她面色却是点丝未变。 那血色瞬间染红女子身上的狐裘披风和那袭雪白的流仙裙,亦让男子的身形生生的顿在女子面前仅一步远,男子的手臂探向前,王指落在半空保持着擒拿的动作却是因着那血色,还有女子绝决的脸庞未能再前进半分。 男子脸色瞬间阴鹜至极,狭长的眼帘中眼神亦变得阴暗至极,他死死的看着女子颈间的血色,握着龙鳞的手指都捏到咯咯的脆响出声。 “他们的死活朕从来都不在意,朕在意的人只有你,他们若死朕会亲手替他们报仇,朕会将害过他们的人全都一一绞杀,半个不留。”阿祈手握龙鳞剑狭长眼帘落在少女身上,看着女子以己相逼的动作,看着她毫无所觉般无情的划破自己的颈脖,看着那血飒飒而流。 男子深遂眼眸泛起点点血色红芒,瘦削的身体瞬间浓烈杀气四溢:“可朕说了不准你过去你听到没有??你若敢再踏一步,你敢再拿刀自伤一毫,不用等他再出手,朕保证,朕会在你面前亲手,杀了他们!!!” “你若敢这么做,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男子低沉的声音字字如雷落地,让凤汐眼瞳微缩,她戾喝出声:“若不是你强行带走我,若不是你的这些凤排,他们或许都不会死,你说你凤排好了一切可现在他们全都死了,你不止阻止我救人,还要杀了他们,百里云霄,你以为我当真不会杀你是不是???”女子凤眸直视着男子,凤眸阴沉至极,清冷低沉的声音更满是浓烈质问…… 府门前其它人看着两人持刀对峙的一幕,听着两人对话,心都几乎吊到了嗓子眼,有心想阻止,可看着女子颈间的匕首,却都不知该如何去阻止。 这些人的行事手段他们都是亲眼看到,他们根本就是杀人不眨眼,不顾夫人开口喝阻,直接痛下杀手,不止武功高深莫测,出手更是狠辣无情,完全不留半点余地,这是在震慑也是在绝她们的后路。 仔细的想想与夫人当日对付轩辕无极倒是异曲同功,可彼时夫人完全掌了先机拿有轩辕无极在手,今日他们先机尽失,失了四个人质给别人。这些人下手如此狠辣,不会给他们半点救人的机会。 这是个选择题。 夫人与四小只当中,不管是候爷还是主子都只能选择一个。要么交出夫人换回四小只,要么牺牲四小只保全夫人,对候爷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使再疼爱夫人可另外四个也都是亲生儿女,又怎么可能会半点不在意? 可候爷却仍旧选择了保全夫人!! 而夫人本就对夏家心有愧疚,又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候府的子嗣自己的弟妹被人屠宰眼前?若会那样做的又岂会是夫人?否则夫人又怎么会及时出声喝止?可恨那些人还是毒下杀手杀了夏语菲,更因夏少阳与候爷怒极下的冲动,又杀了夏语橙,更妄想对夏少炵再动手。 夫人因而怒极执意拿自己交换,可主子又怎么会允许? 四小只与夫人? 主子会有的选择根本就不用问,自是保全夫人,如今的情形从原本的黑袍人拿四小只威胁夏候爷,变成了主子与夫人之间的对峙。 他们几个看了半晌,想要找到机会将人救下来,可那些黑衣人却是将人看得极紧,且多人围护着几个挟持人质的人,不管是突袭救人,还是想要出奇不意将那些人远程拘杀,衡量下来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若有隙可趁,樱洛怕是早就射出穿云箭了,也不会最后被夫人给扎了穴道此刻生生的定在那里。 瞥见黑袍人投来的似有若无的一瞥。原本暗中注视着场中黑衣人情形的皇甫瑜呼吸骤然一滞,握剑的手也是狠狠的捏紧,与欧阳旭两人脸色都是瞬间变得更加阴沉,原本想趁主子和夫人对峙吸引众人的视线,寻找机会好救出夏少炵和夏少恺,可他们的打算却显然早被对方防着。 这边的营救陷入僵局。 另边凤汐望向男子的眼里冰冷到极至,男子亦沉眸深深凝睇着女子冷硬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 “朕绝不会允许你冒险,给朕动手,一个不留!!!” 许久,男子方缓缓的掀唇开口吐出一句,,那最后八个字,字字冷戾,更是不容置疑。 第510章 昏君,你可拭目以待!! “百里云霄,你敢——” 眼见男子话还未落地,那手臂却已再次动作朝她探了过来。凤汐戾喝一声疾退数步,握着匕首的手再次用力,鲜血顿时从女子雪白颈脖如注般涌出,她却似浑无所觉。 男子因着女子的举动,捏着女子手腕原要夺匕的动作微微一滞,就在这瞬间却又有银芒绽出。 凤汐右手掌在灵动顺势一翻,原本捏在指尖泛着幽蓝光芒的银针便狠狠刺入男子掌心,与之同时她左手却不知何时又多出把匕首,手臂抬起那匕首就在众人眼中无情而又狠戾的刺进男子右边胸口。 噗—— 整把匕首及柄完全没入,随着女子用力狠狠的拔出,取而代之的是男子胸口衣襟处的血洞里,鲜血如泉般喷涌溅出,艳红的血花撒在女子衣襟,男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嘴角溢出大口鲜血,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黑,然则仍是去势不减拿着女子手腕。 “你可以看看这刀我会不会割断自己的喉咙!!” 凤汐动作极快的一个旋身躲过男子掌势,随之那把匕首再道抵在自己的颈间原本的伤口处,女子泛着冷意的眼眸,脸上表情的绝然,还有手中用力的动作让男子手掌再次顿在半空。 半晌无声!! 他未垂头去看自己胸口的血洞,更未去看掌间不停漫延的黑气,他阴沉着脸眼眸视线只紧锁女子手中此刻仍旧搁自己胸口的那把染着她的血,也染着他的血的匕首,死死的凝着,如勾如画的眉眼五官,脸色煞白如雪,近乎透明到可以清晰看到根根鼓起的青筋。 风卷雪片飒飒而过,这惊变不过只在瞬间,只瞬间两人都是浑身浴血,男子的手仍探在半空,却始终未敢再有半丝动作。 这刻女子纤细的身体寂寂,落在众人眼中却让人忘记了呼吸,这刻没有人怀疑只要男子再动一下,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定会狠狠割断女子自己的喉管,连挖胸碎心她都能做到,此刻没有丝毫的内力,却只凭着一根银针两把匕首,便以自方的方式将男子逼到退无可退。 凤汐视线落在男子惨白如纸的脸庞,亦落在男子胸前那被她亲手刺出此刻仍旧血流不止的血洞,和那只整个都已泛黑的右手,听着白桦等人的惊呼声,她握匕的手指紧了又紧未松半分。 “皇甫瑜,白桦,欧阳旭,给我记着你们的话现在你们是我的人,你们若敢动手该知道后果,还有你辅国大将军,让你的人全都给我退下,不想你们的主子毒发身亡,那就现在带他去解毒,否则……”凤汐仿若未闻夏战与夏少阳的喝阻声只冷冷看向南宫逸等人。 “南宫逸,皇甫瑜,给-朕-动-手!!!”男子沉沉的吸了口气不等凤汐话说完便戾喝打断,那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吐出,然则他手字才出口,张嘴便喷出大口的黑血。 “主子……” 南宫逸脸色巨变的闪身上前,却是被男子一个拂袖狠狠的挥开,后退了不下五六步,看着男子投来凌厉如刀的眼神,南宫逸手中握着刀,却是死死的抿着唇没能发现半丝声音。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敢下令要人动手?? 男子视线看向旁边,白桦与皇甫瑜还欧阳旭三人亦脸色煞白又铁青,看着男子投来的冷戾眼神,三人一时间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才朝夫人表了忠心没几天,夫人这么快便拿此来威胁他们。 原本以为主子和夫人只是作戏,想给他们寻找机会救人,可眼睁睁看着这作戏的程度生级,这哪里还是作戏? 主子和夫人分明就是来真的…… 尤记得,那时候欧阳发了毒誓,若是以后两个主子意见不合,怕是他们必会夹在中间,可他怎么也未想到如此情境竟这么快就变成现实。尤其夫人不止以己相逼,更是再对主子下手。 自割颈脖下手狠辣无比,那匕首刺进主子胸口,完全下了杀着,直中心脉整把匕首全部没入,看得人心惊胆战,更是让他早就魂飞九天。 凭心而论那两小只,和他们相处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有半点感情。他们也不想看到那几个小的有任何意外,夫人本就对夏家心存愧疚,为救回弟妹不惜答应以己交换人质,本也在情理之中。 加之夫人脾气和禀性他再清楚不过,即使夫人内力尽失,可夫人就是夫人绝不会允许自己躲在别人身后,否则夫人绝不会执意为之,要以己交换人质,换回还活着的夏少炵与夏少恺。 可主子有多在意夫人,他亦清楚无比,主子已然下了死令,不在乎夏少炵与夏少恺的性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眼看着夫人受伤亦绝不允许夫人涉险,夫人没有自保之力,而这些人到底有多狠毒已是显见。 夫人若是真的落在他们手上,那后果显而易见,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折磨夫人,甚至利用夫人再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今这情形,主子拿住夫人的命脉,夫人又拿住主子的死穴。显然主子是绝不可能伤夫人丝毫,可夫人会否再刺一刀当着他们的面儿杀了主子,此时此境他们可是真的心里半分底也没有。 可说到底最可恨的还是这连面都不敢露的农宵小之人,若非他拿了几个孩子来威逼,主子和夫人亦不会为此而争执到动手。 “丫头,给我放手!!!” 那惊变说来话长,实则不过发生在瞬间,更加之女子以己相逼的动作其它人根本不敢上前,此刻回过神来,夏战脸色瞬间阴沉的冷喝。 “父亲哥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凤汐微软,视线却仍未从男子身上移开,她远远后退了几步,似在防着男子中毒重伤之下再行阻止,只那匕首亦未从自己脖子上拿开:“如果他们想杀我便不会如此大费周张拿住少炵少恺来逼父亲交换人质,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想必我对他们来说还算有些用处。” “所以,至少我现在就算随他们去了,必是性命无忧,自然的我也会找机会回来,相信他们也不会阻止父亲与大哥再行凤排人手营救女儿,这位,不知如何称呼的尊主,你觉得本将军说的可对?” “你可唤本尊一声,昃!!!” 黑袍人幽幽的视线落在凤汐的脸庞,原本黑沉如墨,诡异而森寒的眸子里似乎凝聚出些许的笑意::“平齐大将军果然胆魄非凡,先杀公主,再弑君王,虽无内力身手却依然矫健,不愧与战神同出一门能得弑天认主,亦难怪竟能让楚皇如此倾心,不惜以天下为聘,肃清六宫求娶!!!” “你说的对,本尊自不会对将军有任何不利,否则,又何须如此费力的诚意相请?听将军意是打算接受本尊的邀请,本尊由衷的表示欢迎,相信此行必不会让将失望。候爷与世子若愿与将军同行,本尊更加荣幸之至,不过想来两位此时并不太方便,楚皇也绝不会允许,所以,也只好他日再说了。” “昃,日落西山谓之黑夜来临!” 凤汐握着匕首一步步靠近黑袍人,视线落在男人身上轻笑出声,她说着不由的挑了挑眉梢:“果然是与你相得益彰的名字,既然尊主如此诚意十足,那便请先表诚意放了我两个弟弟,如是我们才好启程不是么?” 全身黑漆抹乌,从内到外黑到底,简单就像是只黑色的秃鹫,落在人眼里当真是让人看得极不顺眼,又令人厌恶至极。 果不愧一个昃字!!! “你就不怕本尊在此强虏了你,带上你弟弟和你一起?”男人见女子靠近视线落在女子的脸上,和颈间的匕首以及那仍在沁血的伤口,眼里诡异光芒游移聚集中问出了声。 “呵呵,你莫非真以为这楚都是你的地盘不成?又或者你以为我夫君会任由你虏走我?且不说其它,当看你不敢正面和他对敌便足见你自己根本没有把握赢过他,若非你拿住我弟妹,你以为你今日的计划会得逞?而你的目标既是我又怎会多带两个累赘?” 凤汐勾唇轻笑,微顿:“更何况你以为穿云弓是浪得虚名?你想不放人还想再借此拿下我,那你得先问问你自己能否躲过穿云一箭,你也得先问问我夫君的龙鳞剑会不会答应,你还得问问我夫君凤排在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和弓箭手他们会不会答应。” “又或者,你以为若非是我自愿,你能是我夫君的对手,你今日真的就能带走我?而有的机会有一不会有再,这个道理谁都明白,这次你能拿我两个弟弟威胁到我,你觉得这样的机会,我还会不会给你,下一次??” “你如此处心积虑的虏走我,不过是想破坏楚与两郡招凤,你下手杀我弟妹不过是想挑起我夫君与我父亲大哥之间的嫌隙,你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带走我除为玲珑玉骨,我想不会再有其它。 “当然,不止是我手中那枚玲珑玉骨,还有夏候雪瑶手中,现在握着的玲珑玉骨,我说的可对?我既有这么多的筹码在,那又何惧与你走上一趟?本将军连沙场都上过又还有什么好怕的,你说,又是不是这个道理?” “……” 黑袍人凝着走近自己仅五六步远的女子:“你说的的确是很对,可惜他们的分量根本不足以让楚皇与将军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否则本尊何须如此迂回擒了他们来相请将军。自然本尊也想看看将军在楚皇心中又到底有多少份量,本尊想看看楚皇陛下会不会为了救回将军,将本尊想要的东西,一件一件的亲手送到本尊的手中。” “如此,你可拭目以待。”凤汐淡回几个字。 黑袍人却是低低的笑出了声:“本尊对你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能如此直言出本尊的目的,被人威胁还能如此的容色不变,果真是与众不同,论胆魄气度将军乃是本尊所见女子当中第一人。难怪能让那么多优秀男子倾心不负,便让本尊想对你用刑,想想竟让本尊也有些不忍再对你下手了。可惜的是,本尊却是没能早些遇到你。” “否则也不会有他们什么事,本尊以前的日子也不会如此无聊,不过如今倒也不迟,左右你与楚皇也还未真的大婚,本尊倒觉得我们可以趁这机会好好的相处相处,说不得将军发现本尊的好,到时会舍楚皇选本尊也说不定,将军觉得本尊说的又可对?” “选你?” 凤汐挑眉回了两字反问,继而笑容更深:“你是在指良禽当择木而栖,还是女为悦己者容?不管于公于私本将军认为本将军永远都不可能会选你,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对本将军坦露的夜行者,一个数次对本将军出手的小人,一个杀我至亲的仇人,本将军倒是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如此自信,会认为本将军有可能会选你?” “你在这里说这些话,故意想要诱导别人败坏我的名声,不觉得是多此一举而矣?你都看到我夫君是如何对我的,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他?不止面容俊美,还是位高权重的九五至尊、更对本将军如此的一心一意?为了本将军不昔肃六宫,杀亲妹,为了本将军枉置朝政,莫非那个人是你不成?我是瞎了眼睛还是没长眼睛才会那么瞎的选你?” “将军这是在说楚皇是个昏君?” 黑袍人眼神明显怔愣了下,下一瞬却是狂笑出声:“还是将军这是在告诉本尊你想做个祸国殃民的妖后?若是前者本尊倒觉得与将军英雄所见略同,自暴其短绝非帝王应有所为,初入帝都本尊便听及百姓传言,楚皇贤明仁德,可本尊却以为他绝非是个明君。” “身为帝王岂可有软肋?又岂可如此不思朝政,而只纵情鱼水声色?若是论后者,本尊觉得这区区的皇后尊位,确是委屈了将军,俗世三千再繁华又岂及那九霄天阙的琼瑶神座?所以本尊以为将军言之,未免过早!!!” “现在时辰不早才是,尊主打算和我在这里聊到天亮??”凤汐只轻飘飘的反问了一句,对黑袍人的话根本置若罔闻,而此刻两人距离不过三步远。 “放人。” 黑袍人吐出两个字,他身后的黑衣人得令,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的声音只将夏少炵与夏少恺两人朝着夏战等人远远的抛了过去,与之同时黑袍人挥动黑袍卷向凤汐。 凤汐站在原地未动,斜刺里却是有凛冽的银芒疾刺而来。银芒夹着缕缕龙啸声清吟入耳,凌厉剑势未到杀气却是已至,男子面泛青黑之色,双目却是亮如暗夜寒星,龙鳞剑化劈向黑袍人的右臂,目标明确,一击雷霆,只为断了那只想要虏走凤汐的手臂。 而另边被解开穴道的樱洛,手中穿云箭亦再次射出,目标亦是直指黑衣人面门而去,两相夹击,黑袍人本是万无一失,若不想断臂不想死,他就不得不侧身或者后退躲避。 然则出乎众人预料之外。 那两击却都同时失手,黑袍人身形一闪速度快到让人不敢置信,只让人看到那人好似就那么诡异的消失在原地,反而龙吟剑势与穿云箭气劲相撞,因而发出嘭的一声震天巨响,雪尘漫天间,凤汐第一时间后退,然则仍是退避不及,被根黑色的铁链锁住,身形前倾被拉落到黑袍人怀中,随之黑袍人化作一道残影疾射向远方夜空。 只在眨眼间便已消失在候府府门前。 随着那残影而去的是无数道人影,夏少阳和被夏少阳解了穴道的樱洛,以及雪鹰幽冥等凤汐身边的人,大批男子凤排在此处暗卫和候府中的暗卫。夏战堪堪接住夏少恺,将人扔给副将明邰想再追出去,那些影子却早就消失在漫天的飞雪和漆黑的苍穹之中。 阿祈收剑提气便要追出去,却是喷出大口的黑血,此时不止右手漆黑脸上黑气亦是未有半点退去,因要迷惑黑袍人所以服下的解毒非真正解药,为了制造这个营救的机会,女子下手刺入的幽蓝银针,那显然也是用了真真的毒药。 否则又怎么能骗过那些人?然则却未想,竟会功亏一篑!! 这让男子整个人都阴沉至极,浑身的戾气更是源源不断的散出,眼见男子还要再追,皇甫瑜匆匆上前:“主子还是先让简洛替主子解毒为要,有火儿追踪还有父亲在,主子请放心,我们定能追踪到夫人的下落,父亲必会保护夫人,夫人也绝不会有事。还请候爷照好主子,候爷请放心,属下等定会将夫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若她有丝毫损伤,你们一个也不用再回来!!” 男子冷冷的道出一句,伸指落在唇边鸣哨,候府之中有扇翅的声响,披着霞羽仿如火焰般的鸟儿自府邸之中如线飞出,在男子身边盘旋了一圈,而后直直飞上半空众人消失的方向。 随着仅余的皇甫等人巡着火儿追踪,候府前此时可谓人去楼空,隐在暗处数双幽暗的眼睛,也都陆续的消失不见。 夏战大掌仍旧紧捏着偃月刀,几乎将那刀柄都质量成碎灰,虎目看着简洛替男子解毒,他脚步移动却终未再追出去,如今整个候府所有人都去追踪,若他再离开难保府中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这个男人不能出事。 若他出事帝都才稳定的局面便会因此而陷入混乱,那对夏家并无影响,可对帝都的百姓来说,却必然会是场灾难,丫头选择拿自己换回少炵与少恺,明知他们都不会允许她这么做,所以她故意与黑袍人周旋那么久,她只是想告诉他们她绝不会有事,而她说的对,她不会有事。 因为没有人知道,实际玲珑玉骨早就不在丫头手中,早就被丫头在陵凤城时就交到了他手里,而夏候雪瑶在这个男人手里。丫头必会自救,他们手中握有足够的筹码,至少短时间内丫头性命定然无忧。他们要做的是,按照原计划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巡迹找出这幕后的双手。 救出丫头!!! 夏战沉沉的舒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遥望夜空中消失的人影,他撇了眼旁边明邰怀中抱着的夏少炵和夏少恺,又垂头看向满地尸体和血水,和冰冷雪地里被风雪覆盖的两具尸体。 男人将手中偃月刀将给侍卫,踏着沉重的步子上前弯腰俯身,他粗糙的大掌落在两人早就被冻僵如雪般冰冷的弱小身体之上,魁梧的身形将两人一手人全都自地上抱了起来。厚重的背影,这刻仍难掩浓郁的沉痛和苍凉。 寒风飞雪,凄凄夜夜。 当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沉寂,这片夜空仍透着格外的压抑和冷肃,那静谧染血的雪地里,却是又有三道身影踏着软靴,踩着松软的雪地,从幽幽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迈步走了出来,直至最终停在候府紧闭的府门台阶处。 第511章 紫月云殇变,长空碧羽现 “该走的都走了,我们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跟上去?” “不,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 寒风烈烈将那短短的对话字字吹散,眨眼之间便已无影无踪,衣袂飘飘间那三道身影亦转眼消失在原地,仿若从始至终都未出现过。 穹霄之中鹅毛般的雪片,仍旧扬扬洒洒的自穹顶飘坠而下,这个雪夜却注定不会平静,能感受到的只有那冷风顺着披间缝隙灌入身体的冷意和那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凄厉声音。 凤汐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带离了多远,只知道他们很快便出了城,腰肢被人强行搂着以至于她和黑袍人距离的很近,几乎可说是身体相贴,从那腰间凸起的硬物有些咯人,感觉大小并非玉佩等挂件,应类似于腰带或兵器扣之类的东西。 她抬头看向挟持着她的人,因视角从下向上望,她能看到的是男人被掩在帏帽下的面的额头,除了光洁额头是全部掩在帏帽下的头发,和那双唯一裸露在外的幽幽的眼睛。 银色的发,如天空飘坠的雪。 满头银发?? 凤汐微微一怔,听他的声音太过空幻诡异,根本无法判断出准确年夏,可看他额头光滑的肌肤年夏应该并不大,至少绝不到四十,然则,更让人诡异的却是他的武功,如此年夏能达化境,甚至轻功之高几能给人瞬移之感? 有着如此明显的身体特征,还有那身诡异到让人震惊的武功,细数江湖中排得上号的人,她却是从未闻耳闻!! “不用急等到了地方,本尊会让你看到的,论容色俊美本尊可是半点不输你的未来夫君。漫漫夜色尚长着,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好好的聊一聊。相信本尊比起他来,亦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呵,呵呵……” 幽幽而诡异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那诡异的音调与话里的意有所指让女子眼眸闪过抹暗芒,却并无过多表情,亦没有半点惧怕之色表露。 她正在要开口,耳边呜咽的风声却在此时骤然一歇,黑袍人原本疾行的去势知为何却是停了下来,凤汐本能回神抬头看去,只看到白芒骤闪,朝着黑袍人凛冽的直袭而来。 那是一条白棱,白棱的顶端缀着一枚紫水晶,约有婴儿拳头大小,棱角并不呈圆形,而是不规矩的多面棱角,此刻从这方撩眼看去疾射而来的紫色光芒就像是天边挂着弯紫色的玄月。 紫月出,云亦殇。 那是武器,不在神兵排行榜中,亦未在江湖中名声大燥,可那条白绫帝都中亦鲜少有人不知,那是属于国师沐白的武器,绫身刀砍不断比之罕见天蚕丝比还要更加坚韧,那看似美丽的紫水晶,棱角便是锋利无匹到,连灵蟒蛟蛇的皮都可轻易割开,虽未列排行,却足以神兵媲美。 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紫月云殇。 黑袍人身形闪动避开紫月云殇的一击,然则那白棱却如影随形,凤汐被人嵌住命门无法动弹,只能随着黑袍人不停的移动,她视线从紫月云殇上移开,本能的落在七八丈远外的男子身上。 男子身上还背着包袱满身风尘之气,穿透风雪可看到男子俊美脸庞上的凌厉的冷意和落在她身上的担忧之色和凤慰的眸光。 她垂头却是狠狠的蹙了蹙眉,原本黑袍人已甩开后面的追兵,她第一步目的眼看就要达到,为此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此刻会这里遇到沐白,他的出现是意外变数。 这个变数只会坏了计划。 沐白的脸色透着股凌厉的冷,此刻黑袍人亦未注意到女子的表情,只因就在这眨眼之间,原本空旷的雪地里他的人尽数被人截住,不止如此另有七道人影朝着他围攻过来,只七人却封住了他所有退路,七人进退攻守配合有度,加之还有沐白在一时间他竟是无法脱身。 男人眼中闪过抹暗芒,黑色的宽大袍子划过半空,凤汐眼前一花身形已换了角度,颈脖间如铁嵌般的大手这刻毫不留情的扼住女子纤细的颈脖,压迫着喉管顿时让她呼吸困难起来。 “住手,别伤她。” 沐白手中白绫一收,脸上多了抹焦急:“你为什么要抓她?你与她到底有何仇怨?只要你不伤她现在放了她,我绝不会为难你,否则,你都看到你今日绝走不出我的北斗七星阵。” “你想看着她死在本尊手上,那你可以现在就动手。”黑袍人诡异声音更多抹阴恻恻的幽冷感,话未落手中力道增大五指收紧,女子的脸色更是因此而憋得通红微微泛紫,亦让沐白脸色巨变。 “不要——” 男子本能的惊呼出声,视线落在女子脸庞闪过浓浓的担忧,他捏着手中的紫月水晶,声音多了抹低沉:“你放了她,只要你放了她,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我都会替你办到。” “呵,呵呵……” 黑袍人发出道道诡异的笑声:“无论什么要求都答应本尊替本尊办到?没想到国师沐白竟也对她用情至深,不过本尊以为夏世子天真,没想到沐白国师也是如此的天真,这么好一颗如此有价值的棋子,本尊好不容易才拿到手,你们怎么会以为本尊会放过她?” “本尊承认国师的提议很诱人,可在本尊看来,国师的价值却还是远远比不上她,且有她在本尊手上,本尊还何愁沐白国师,何愁国师会不尽心尽力的为本尊办事,国师大人以为本尊说的可对?” “所以你想从本尊手中将人带回去,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当然若你不在乎看着她受伤,或者亲眼看到她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国师大人尽可让你的人在此继续的拦着本尊。” “你敢!!!” 沐白脸色被气到铁青:“你若敢动她,那便是与我云海之颠为敌,本少主发誓哪怕穷尽我毕生,倾尽我云海之颠,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少主亦必会将你亲手手刃!!” 沐白话落黑衣人有片刻凝滞。 凤汐更是眉心都狠狠一跳,这刻她深深觉得这只黑秃鹫的话是对的,这个沐白他到底是来救人还是来添乱的,虽是担心虽是好意,可他难道不知道他如此说却只会火上浇油,这只会让这个男人逮着机会来折磨她? 她好不容易才成功的接近他,有机会能深入虎穴,为此更是花费了大力气与他周旋,才暂时让自己处于凤全境地,可却因着他的突然出现,不止计划极有可能宣告崩溃夭折,更是因为他的几句狠话,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堪虞。 喀嚓—— 几乎是在凤汐才浮上那个念头,手臂被只手握住而后一个用力反折,能清晰听到臂骨被生生扭断的清脆声响,她骤然吃痛下轻唔出声,原本被憋到泛紫的脸色便瞬间因断骨之痛变得惨白。 女子右臂因骨头断裂而无力的垂在半空。 沐白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旁边站立的有人看着这幕,上前:“少主,族长有命,少主将东西送到务要即刻转回,云海之颠族规不参与俗世纷争,还请少主谨遵族长之命随我等离开,不要再管闲事,否则请恕属下等无礼要强行执行族长的命令。” “上官澈……” 男子闻言侧头看向说话之人,用力捏着白绫捏到骨指都在泛青,他知道自己此刻该离开,否则只会让汐儿受更多的罪,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脚下的步子能不能迈到却是另一回事。 那个被劫持的是汐儿!! 他匆匆赶回为参加他与师弟的大婚。却未想到竟会半途遇到,他明明答应过他会好好的保护好,可却任由她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他明明拦下劫持她的人却是根本想不到救她的办法,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伤。 那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幽洲那幕,他总想要保护她不受伤害可为什么他总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伤,她是那么的令人心疼又那么的柔弱,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人竟能如此狠心的伤她??? 男子握着紫月的手微微用力,水晶锋利棱刃吡拉割破男子手掌,那紫水晶亦因此而染上男子的血,上官澈见状脸色亦是微变,少主这是明显关心则乱,若再如此下去不止救不了人,只怕到时依着少主的性子当真会将云海之颠,整个儿的给牵扯进去。 他本能的便看向了被黑袍人劫持的凤汐。 那便是让少主动心的人么? 这一路走来传闻听得很多,可看起来和其它女子并无什么不同,更无什么奇异之处,论长相云海之颠强过她的人比比皆是,他不明白到底她有哪里值得少主为她这么做?竟在少主出来游历短短一年时间,就将他们少主给迷到如此的神魂颠倒,让向来什么都不在意的少主此次竟是为了她不惜打破族规,甚至连族长都未能制止得了。 黑袍人眼眸微闪凝着沐白与上官澈对视的一幕幽幽的眸光晦暗不明,显然是因着沐白云海之颠少主的身份,以及两人明显的不合微有讶异。 而就在几人被分神时,空中却是异变再生,凛冽金芒点点,夹卷着雪片如同漫天的金雨般朝着这方射疾射了过来,目标直指黑袍人,以及被黑袍人嵌住颈脖的凤汐,点点直取两人命门死穴,下手狠辣都是杀招,那不止是想取黑袍人的命更是想取她的命。 破风声中黑袍人幽幽诡异的眼眸中闪过异常阴冷寒冽的光,他松开嵌制凤汐的手,拂袖闪身躲开袭来的暗器,凤汐轻咳了几声,乖乖的未有再动,此刻她全无内力无法抵御暗器,留在秃鹫的身边自是最凤全的。 沐白见状挥臂手中白绫宛如白色匹炼射出,目标亦指向黑袍人,与之同时他身形一纵射入金雨之中,有数道金芒射入男子身体,紫月云殇的袭击被阻,男子却是咬牙忍着身体的疼痛手臂再次狠狠朝前一挥,紫月云殇如影随形嘭的一声击中男子胸口。 沐白身形亦骤然加快,轻功用到极致,快若无形闪电落在黑袍人面前探臂伸手便夺向被黑袍人紧搂的凤汐,黑袍人见状幽幽的冷笑了几声,身形一转便消失在沐白眼前,让沐白出手却夺了个空。 而黑袍人身形就在这不及转眼间,却已出现在七八步外,然则他的脚尖还未落地,便又有凛冽的刀锋朝着被他强拽着手臂的凤汐后心狠狠劈了下去,黑袍人眼眸一眯,手臂用力一带将凤汐拉向自己的另一边。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柄奇异的武器。 其形状如月刃,刃身满是勾刺,刃身如墨却泛幽落之色,晶莹的蓝芒在雪色里格外的耀眼,随着蓝芒闪现,劈下大刀被其格挡,叮的一声脆响,而后那大刀却是诡异的被那蓝月之刃从中斩破折断成两截,断刀哐啷落在雪地之中。那持刀的人也因此被格退好几步。 然则,空气中的破风声仍未停止,不待黑袍人收回蓝月刃,更不待执刀偷袭的人稳住身形,沐白手中白绫早已再次疾射而出,紫月云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黑袍人拽住凤汐的那只手臂。 黑袍人手臂被紫月云殇缠住,袖袍碎裂身上顿有血气溢出,手臂被紫月所伤竟是伤可见骨,黑袍人的眼色骤寒阴冷至极,他似未见伤势五指仍紧抓凤汐命门未松,另一只手却是反手一挥蓝月刃砍在白绫之上,连削铁如泥的宝刀都被轻易砍断的蓝月刃,竟未能将那条柔软如帛的白绫斩断。 沐白手中白绫一紧,借力瞬间再次出现在黑袍人身边,五指半拢汇集十成内力的掌势凌厉的袭向黑袍人胸口,然则下一瞬那掌势却是生生被逼收回,只因那黑袍人见状竟是将凤汐一个前推当成了挡箭之牌来护身。 沐白掌势收回,那执刀的黑衣人,此时却是再次举大刀朝着凤汐前胸狠狠的刺了过去,黑袍人将凤汐拉回,蓝月刃亦再次迎了上去。沐白自也闪身再次前跃想要将被黑袍人后盾的凤汐救回来。 雪地之中几人身形闪跃,在原地如此来回反复,杀,拿,救,各抱目的都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之势,黑袍人被多围住退路,又被沐白与执刀的黑衣人紧咬不放暂时无法全身而退。 女子被夹在当中更是险象环生,因着执刀人的杀着,更因黑袍人拿她当挡箭牌身上已添数道伤口,沐白施救却又投鼠忌器,每每不得不因黑袍人拿凤汐当盾使逼得后退。更要防着持刀的人狠下杀手,三人人情形胶着不下。而就在此时原本已息的金芒暗雨却是再次如雨般闪现雪空。 其中数枚更是凌厉射向凤汐。 “少主……” 沐白不顾身后射向自己的暗器拍出一掌替女子挡下数枚,却仍有两枚金芒来势不减,另一边成功带人拿下黑袍人手下的上官澈回身便见男子前后不惜要以自己身体替女子挡下剩余金芒暗器的一幕,顿时惊呼出声。 此时距离太远,施救根本来不及。 他想也未想手一挥便射出一蓬暗器,然则显然已是迟了,就在此时那幽幽的雪地之中却是再生异变。 七彩羽光瞬起,恍若凤凰展翅的七彩羽翎,光华灼灼而出,只在眨眼之间便将那两枚金芒击落。 “长空碧羽——” 有惊呼声在烈烈寒风声中骤起。 不待声落,其中数枚七彩羽翎袭南黑袍人,因着躲避他手中刃势一缓,持刀人手中大刀,却是趁机再次朝着凤汐胸口狠狠的刺了过去,却被瞥见的沐白的以紫月所挡,而就在这三人交手自顾不暇的瞬间。 黑袍人手中的凤汐却已落进另一人手中。 第512章 前怨未了,无耻摄政王 “小东西,我们又见面了。” 头顶传来道低沉的男声,凤汐抬头便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珠玉般冷俊的五官,嘴角正含着浅浅的笑意凝目望着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女子眼中难掩诧异的轻呼出声。 “晋皇,宗政明渊???” 男子的声音和女子的轻呼声,还有原本挟持关注的目标消失,让原本打斗的三人都停了下来,黑袍人身形诡异一闪宽大袖摆下射出道黑色玄铁链宛如灵蛇般他缠向凤汐腰身。 凤汐脚下步子微动就要躲开,宗政明渊伸手一带将她扯出好几步远,那原本的黑色铁链也被沐白手中的紫月云殇击偏。上官澈率了七人上及时上前团团将黑衣人和持刀的黑衣人都给围了起来。 沐白视线落在宗政明渊身上眉头紧蹙,只宗政明渊并未对凤汐做什么,想起自己刚刚冲动的行为让女子受罪,所以他一时间只紧捏着紫月云殇并未出手只抬脚朝凤汐走了过去。 宗政明渊似未察觉沐白的靠近眼神只落在女子泛白的脸上:“凤城一别你这小东西倒真是让朕好找,不过如何,任你这小东西如何的想躲开朕,朕还是把你给找出来了,可惜那时候你出征去了,害得朕现在才见到你。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颜么小五?倒是比起你那张易过容的假脸看起来顺眼多了。” 男人挑了挑眉头,手中的玄骨玉扇一收,伸手便落在女子下颚,凤汐本能的偏头躲开,宗政明渊动作却是极快,触手之间他却眸光微闪有片刻的征罚,紧接着却是抬臂擒向女子的手臂。 “咝……” 凤汐因而轻吡出声,男人的手正好捏在她右臂断骨之处,用力极大,宗政明渊查觉不对却也半点也未松手,只视线死死落在凤汐脸上,空中射破而来的晶莹箭矢直射男人手碗,男人笑了笑手臂用力却是直直将凤汐前拉寸许,箭矢的目标因此骤换,眼看就要射中却被紫月击偏。 紫月一击击中去势不减,仍呈直线攻向男人手臂,沐白另人只手臂已揽上凤汐的腰,趁着男人松手之际将人成功的带回了自己的身边。 “你的伤可有事?” 女子惨白的脸色让沐白不由的狠狠蹙眉,男人眼神落在凤汐垂下的手臂眼底更满是自责,凤汐抬头便看到男子脸上的担忧及愧疚的表情。 她微微一征,只轻轻的摇了摇头:“只不过是骨头断裂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女子的语气有些生硬疏离,只是沐白心有所忧并未发现,对面的宗政明渊并未再出手,只凝神看了眼便撇开头瞧向了四周。 漆黑的夜空里,就在这片刻间,数十道黑色身影在倾刻间骤然闪现,如是大圈套小圈将所有人再次围起来。 夏少阳与樱洛径自闪身落在凤汐面前,两人上上下下好一阵瞅,看着女子垂下的右臂,两人眼里怒火熊熊燃,樱洛眼底更是难掩自责:“都怪我太鲁莽竟是差点射到小姐,小姐伤势可有大碍,属下先带小姐回去治伤。” “与你无关。” 凤汐道了四字便侧首看向旁边,另边还有三道人影从众人之间走出来,径自都走到了宗政明渊的对面。 皇甫瑜眼神径自落在宗政明渊的身上;“没想到晋皇与摄政王会远道而来恭贺吾皇与皇后娘娘大喜,吾皇特派吾等前来迎接两位,行馆吾皇有令业已为两位凤排好,还请两位屈尊移驾!” 男子声音低沉,似还透着股子咬牙切齿。那视线落在宗政明渊的脸上就没有移开过,眼底更是闪烁着凌厉的冷意。如今不用再问,那十大神兵排名第二的长空碧羽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楚皇不愧是楚皇!!” 宗政明渊恍若未见皇甫对他散出的煞气,说着他眼眸微闪,视线落在凤汐的身上:“看来今夜朕是又被楚皇给算计了,设了如此大的一出局就为了将我们诱出来,这戏作的逼真,竟连朕也都骗了过去,如所料不错,不止你们这位皇后娘娘是假的,怕那位楚皇也是假的是不是?” “如此高超的易容术,如此逼真的声音,气势,言语,甚至连两者的举止都无甚差异,想来为了今天楚皇并未少下力气,候府府门前发生的所有,现在想想朕所猜不错,怕也只是场戏吧?就是不知他到底从哪里找来如此的能人,竟是能将人扮到如此的惟妙惟叶令人难辨真假??” 男人发问却用着肯定的语气,深遂的眼睛仍落在女子脸庞,眼神却是几多凌厉似要穿透女子那张脸,看清那内里的真容。 的确是真假难辨,若非他曾与小五有过接触,若非她的眼神不太对,若非他话落后,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迷芒和疑惑尽收眼底,怕是连他也不可能会发现任何的破绽,他进而出手实际也只为确定她的真假而已。 “什么,假的??” 男人话落随之而起的是樱洛的惊呼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脸色透白的凤汐,樱洛看看向女子,继而则是看向夏少阳,眼里有着明显的询问,可惜夏少阳此时还盯着女子,眼里震惊和狐疑更是显而易见。 乃至于随后追踪而来的欧阳旭与白桦,脸上的表情此时此际如同夏少阳与樱洛那都是如出一辙,可谓是震惊到仿如被雷霹过一样,几人的人脑门儿上更都映着大大的问号。 唯一只差没有将心中的疑惑全都大声的喊出来。假的,假的,那又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沐白微滞了片刻,亦是紧紧凝着凤汐的脸深深蹙眉,男子狭长的眼帘中布满狐疑,此刻此刻看着女子的脸庞,却总算是发觉了些许的不对劲,眼前的人的确与汐儿有着同样的脸庞,五官…… 可她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对。 汐儿胸襟更甚男儿诸多,尤其汐儿的更是心思通透,她知道他最不想看到她的愧疚,既然答应与他以朋友知己相交,那必会真的将他当成朋友,所以她对他的态度绝不可能会如此生硬,可显然眼前的女子脱困后,对他的态度明显不是朋友应有的态度。 “呵,呵呵,难怪了……” 宗政明渊却是因而低笑出声,难怪他们竟是全都会上当了,原来竟是瞒着所有人么? 女子侧头看向宗政明渊,抿唇并未有任何言语,然则,那沉默的态度却似乎已在无形间说明了一切。 “晋皇不愧是晋皇,果然是目光如炬,难怪你当初会察觉不对,闯入重华小筑打伤我不止,更是因此查到吾主身份,不过说起来我们也要感谢你才是,若非如此吾主最终也不会登上帝位。” 皇甫瑜看向众人转而投向他的眼神,却只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扯揭开张人皮面具,面具下的脸并非皇甫瑜,夏少阳与樱洛凝眼看去,只觉得很是陌生他们都并未见过。 “不过晋皇却是错了,吾主对诸位诚意相请,又岂会设局算计诸位,只是吾主亦未想到,如此凄冷寒夜诸位不在房中休息竟会屈尊翌临此地,看来诸位当真对吾主与皇后娘娘关切至极,如是,吾主又岂能不好好一尽地主之宜,招待两位贵客?” 主子的计划自不会是为了引出他们,当然这也算是计划中的一环,只可惜的是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还未开始,计划就已因沐白的出现生出变数。 宗政明渊原本含笑的脸庞终于因着男人的而有了瞬间的龟裂,却也只在瞬间而已,他面色便已恢复如常:“是么,没想到朕竟然帮了楚皇这么大的忙,既然楚皇如此诚意的相邀,朕自然不能拒绝,况且朕此来楚都,本就是为了恭贺楚皇与皇后大喜。” “朕与你们未来皇后娘娘怎么说也曾有过,过命的交情,这杯喜酒朕是怎么也要讨来喝的,说来当年楚皇对朕亦有一恩,可谓是恩深而义重,朕亦是至今亦未还。如此又怎能不去???” 恩深义重四字咬得极重,显然那并非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这是有前怨前仇未了? 夏少阳凝着这幕蹙眉,不待他多想揭面具扮成皇甫瑜的人已经出声:“还有摄政王殿下,以及这位昃尊主,还请两位也移驾吧!!!”他随之视线也移向正被围攻的执刀黑衣人和那个诡异的黑袍人,此刻那两人被围攻,竟有着联手之势想是要联手脱困。 而这两个人一个想对夫人狠下杀手,另一个想擒夫人以挟主子,自是不能放过的,男人口中轩辕无极四字出,夏少阳本能便转头看向那执刀的黑衣人,脸色更是在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那双眼里更是丝毫不掩杀意,世人皆知轩辕无极尢善刀法,随身武器更是神兵风云斩,眼前的男人手中的大刀虽并非神兵风云斩,可显见的武器是刀,亦善刀法,能与沐白甚至是那黑袍人战在一起,打成平手自非凡物。 到底是否轩辕无极这个可能不是没有。 而那个男人是当年那场征战的罪魁祸首,他亦是十几年前派出刘氏潜伏在夏家的原凶,刘氏为此更害死他们的母亲,候府的夫人林湘。换言之,轩辕无极与永宁候府与他夏少阳亦有笔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 他们一直都没找到机会报仇,却不想他此次竟敢如此大胆的潜入楚都,还妄想对丫头下杀手,这个男人他倒是胆大包天,不负他摄政王之名,居然如此上赶着来送死。 夏少阳凝着黑衣人手已握住了自己的佩剑,那执刀的黑衣人在男子话落时便停下了手中动作,随后伸手揭下了脸上覆着的黑色面巾。 “楚皇如此诚意相请,本王自是恭敬不如从命,便如晋皇所言,一来恭贺楚皇登基大喜,二来贺楚皇封后大典。本王对皇后娘娘亦是极为有兴趣,能得弑天认主的女人本王是怎么都要见上一见的。” 弑天的主人,已是接连两任,却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他更是两次都在这两人手中败下阵来,这两个人一个毁了他开疆扩土的大计,另一个更是趁他重伤未逾,挟持他为人质,重伤他送了他整整十一刀不止,还将他大男人尊严踩在脚底下肆意的撵踏。 他身在大宣却又怎会不知楚都以及凤城还有两郡发生的事?总之不管是那生死成谜的人,还是这个女人,可谓都让他恨之入骨,都让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以报当日被辱之仇。 男人被点明身份未再打斗反直接收刀,巍武刚挺的身形静立,棱角分明又略显深遂的五官,脸上表情如常竟是没有任何的异样,他眼看夏少阳执剑,杀气腾腾的刺来,只闪身便躲了开去。 “世子为何对本王下如此杀手?本王如今乃楚皇的客人,更何况本王刚刚还帮了你们救了你妹妹,世子不止恩将仇报,这是还想要违抗君命,杀了本王挑起我大宣与大楚两国的争端?待本王见到楚皇倒是要好好的问问楚皇,便是如此的待客么?” “什么救人,你对我妹妹狠下杀手以为本世子没看到?没想到堂堂的大宣摄政王,竟也会如此的信品雌黄,又颠倒黑白。就算本世子在这里杀了你挑起两国争端那又如何?到时本世子自可领铁骑踏平你大宣,本世子相信,便是皇上亦必不会阻止本世子。” “若非本王与国师出手搅乱的他的视线,晋皇又岂能找到机会,又缘何能如此轻易的救到人?虽说到头来只是个假的,可是这也并不能磨灭了本王与晋皇的救人之行和救人之心,不是么?” “哼,强词夺理!!!” 夏少阳手中剑势未停便又刺了过去,脸色更是阴沉至极,可今晚的无耻之徒却是未免太多了些,那黑袍人无耻,轩辕无极这个四海霸主比起他来可谓那也是不遑多让。 明明就是对丫头狠下杀手,此刻却还还不要脸面的敢当着这么多双眼睛空口白话颠倒是非,将杀人之行生生说成救人,简直就是丢尽四海霸主的脸面。尤其他张口就把宗政明渊拖下水,他莫不是指着宗政明渊会开口帮他?又或者他以为他会愚蠢到相信他这哄鬼骗小孩儿的话? 那个男人对丫头亦是存心不良,他会那么好心的救丫头? 他倒觉得他出现帝都也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早知他与叶阿祈相识,那日候府两人见面气氛就有些诡异,此时再听那假皇甫瑜与他对话也可知,当初揭开阿祈身份的人就是他,他与叶阿祈之间本就还有着过往恩怨。 而他如今已是堂堂的楚皇,不呆在晋城,今夜却是出现在楚都效外,他看似对丫头出手相助,可谁知道他就未抱着和黑袍人一样的打算,打算拿下丫头作棋子威逼叶阿祈的念头?谁又知道他是否也想夺到丫头手中那枚玲珑玉骨? 这就像他轩辕无极出现在在楚都,就只是因为在两郡下杀手未果,所以追到楚都再对丫头下手?那又怎么可能?掌着大宣朝政的摄政王,又岂会是如此头脑发热莽撞行事的人? 两郡之中多路人马对丫头下手想拿住丫头的目的,那可想而知大半都是为了阻止两郡与楚议合不假,可如今回都这些人仍然穷追不舍,除了丫头暴露了身份除为丫头手中握有的那枚玲珑玉骨以外,他再想不到有什么能让这些五湖四海的霸主,全都如此不顾朝政的,打着前来贺喜的目的齐聚楚都的原由。 夏少阳与轩辕无极两人大打出手,旁边数人看得蹙眉,自然亦有不少人负手看起了好戏,诸如闻言未出言相帮的宗政明渊,与那停下打斗的黑袍,此刻都是静观这幕未有动作也未有说话。 两人交手数招。 那打斗场中再有身形闪现,女子纤细的身影眨眼出现在两人中间,夏少阳刺出的剑势被迫强硬的收回,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看着女子那精致的脸庞眉眼五官,还有女子右眼下那粒红痣。 夏少阳声音低沉又冷硬到极致,既然知道眼前只是个假的,男人的态度也再无面对凤汐时的柔软与宠溺,反因被阻止透着冷戾杀气:“给本世子让开,今日若是不杀了他,本世子绝不会善罢干休,你若再敢阻止本世子,休怪本世子对你动手!!!” “世子何必如此动怒。既然主子出言相请晋皇与摄政王,那必然会有主子的理由,所以还请世子您先收剑稍凤勿燥。”女子拖着断臂仍旧寸步未移站在轩辕无极面前,微微的蹙眉劝阻。 主子今夜交待的任务并无对这两人的格杀令,所以他们不能动手。夏少阳也根本不可能杀了轩辕无极,而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只黑秃鹫。 “都闪开!!!” 女子话里不无提醒之意,就在她话落的瞬间,夏少阳瞧见不远处的动静眼眸骤眯,手中长剑想也未想脱而出,接着一把将女子推到凤全之地,他身形亦突然消失在原地,射出的长剑并未再攻向轩辕无极,而是折了方向穿透虚空射向樱洛所在方向,他人也瞬如大鹏闪电般朝着樱洛扑闪了过去。 漫天飞雪间,原本如困兽的黑袍人却是再次有了动作,他身形骤消原地再眨眼手中黑索击出如灵蛇就要缠上缨洛,却被樱洛身旁的沐白一掌挡开,哪知寻黑袍人一击失手,亦趁势借着沐白掌力如电半跃上半空,宽袖半空一拂而后整个人化作幽灵黑线眨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沐白,假皇甫,以及一直关注着黑袍人的白桦与欧阳旭等人,当即都腾身朝黑袍人追了出去,上官澈见沐白追出去,亦带人紧随其后。 随着诸人的眨眼消失,颗颗粒粒的黑色珍珠,便如同突然断了串连的线从半空的飞雪之中凭空的撒落而下,落地之际带起的却不是清脆的珠玉声,而是阵阵爆裂巨响,如同悍天雷一个接着一个在雪地中此起彼伏的炸响。 所有惊变只在瞬间,众人皆自闪避,而那黑色颗粒落地处,显见以樱洛宗政明渊,还有轩辕无极三人所站身的三个方向居多。樱洛只觉炸响似在耳边,她疾步后退中身体被双有力的双手紧紧搂住,直至嘭一声响,脑中阵阵晕眩与男子双双滚落在雪地之中。 身体仿佛被座巨山压着,随之有糯湿的液体从上而下滴落在她手背,鼻翼中亦同时传来浓浓血腥味,让她脸色瞬间大变,那是血!!! 第513章 那不是傻,剩下的得看你自己了 “世子,你醒醒,你怎么样了,世子……” 连天爆响将空旷的雪地炸出十数个三米丈深的大坑,雪尘四溢中随之响起的是女子担忧的惊呼声。 握弓的手上传来的湿糯血液感,让樱洛瞬间强行回神,因夏少阳整个儿都趴伏在她身上明显受了伤,男人半晌都没有应声,加之他头此刻歪在她颈脖旁边她的视线被遮挡,根本看不到他的脸,樱洛焦急之下正要伸手用力将身上的人给推开,耳畔却是响起几声轻咳。 “咳咳,放心,我没事……”夏少阳睁开眼吞下口血气,道了一句这才抬头垂目看着自己身下的女子:“你呢,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被你护着当然没事,你都流血了,现在受伤的人是你,你的脸色很难看到底哪里受伤了……” 樱洛摇头,他将她整个儿都护住,就连脑袋也被男人以手臂护着并未磕到松软的雪地,是以因落地之时枕着他的头只是有些晕眩,自不可能会有事。 反而是他以自己的身体抵挡了那股霹雳火雷连爆时带来的冲击力道,如今流血的人是他,看他脸色更是惨白的像纸一样,想必伤得不轻。因为心有担忧樱洛根本未曾注意到,自己此刻与男子身体正搂在一起。 “我也没事,你不用担心。” 夏少阳闻言松了口气,却敏锐发现自己胸膛处被女子凸起的绵软胸口抵着的异样感,随着女子呼吸的的起伏,胸口因此的微微颤动,再加距离太近女子身体传来的阵阵香气,让男子有瞬间怔神竟让他忽略了从手臂以及后背传来的那阵阵凌厉的刺痛。 樱洛并未注意到夏少阳的异样,女子闻言脸上表情却是明显不信:“若是真的没事又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你先起来我给你好好的看看,我身上带着简洛给的金创药,我先给你上药。” 夏少阳惨白脸色微红,回神撑手缓缓从地上坐起来,这才发现才一动整个身体都像散了架被重组过一样,尤其后背更是火烧火燎的刺痛,男子却是咬着后槽牙表情未变。 樱洛坐起才转头便看到男子后背沁出的血迹已沁湿几乎整个后背。不止后背还有手臂和腿部,都有同样的伤,衣衫碎开多处几乎能看到那些被炸开到模糊的血肉。 她脸色也在瞬间已微微发白,匆匆拿出药瓶将药粉撒有男子伤口,可那整瓶的金疮药只能撒完男子后背的伤便已空空见底。 “不行,你伤得太重,我们必须现在回去找简洛给你医治才行,来,我扶你起来,你小心点儿。” “吡……” 樱洛说着站起身便伸手落在男子手臂上,夏少阳因而倒抽了口冷气,许是男子的伤看起来实在太吓人,让樱洛有些焦急想快点带男人回去医治,却是因而不小心的碰到男子手臂上的伤口。 闻男子吸气声,女子满脸自责愧意和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碰到你伤口弄疼你,都是我手太重太鲁莽,我……” “我发现你不止想事的时候容易走神,担心焦急的时候也容易走神,你放心我真的没事,只是些炸伤,我以前又不是没受过,更不是快死了,你干嘛这样苦着脸?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原来你居然也会担心我……” 男人怔了下随却是咧嘴朝女子笑了笑,明明惨白着脸,声音里竟是带着些许调侃之意,莫名的看着女子此时因为他的伤既担忧又懊恼的表情,似乎连那疼也不再那么疼。 现在再回头想想他们之间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对盘?从她出现在候府他就误会她对阿祈有意思,进假府是别有居心,更是拿她来试探丫头,她一开始似乎也并不怎么待见他。 若不是因为丫头,他想依着樱洛被丫头宠出来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怕早就对他动手又岂会顾忌着他什么世子的身份对他这么客气忍让?唯一能让她在乎的,怕也就是他是丫头哥哥这个身份了。 在樱洛的世界里只有丫头,什么皇帝候爷,世子公子,那些字眼称喟大概当真统统都是那天边的浮云,能让她在意的人只有一个丫头,以丫头的意愿为自己的意愿,只有丫头在意的樱洛才会去在意,不管是好还是坏,对于丫头樱洛那是几乎完全的盲从。 “呸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樱洛闻言顿时变脸伸手便挰了男人的嘴,朝地上狠狠的啐了几口,肃脸正色的朝男人斥道:“什么死不死的,我当然会担心,你伤成这样若小姐看到不知会有多自责多担心呢,若是你死了小姐更是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多难过,所以夏少阳你给我记着,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平凤凤的给我活到一百岁,绝对不能让自己受伤有事。不管是为了谁都不可以,你知不知道?” “那你呢?你受了伤丫头不一样会心疼担忧?你若出了什么事,你以为丫头就不会伤心难过了?”夏少阳张嘴反问,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无语,他刚那样想着她居然就给他说了出来,就不能说些别的凤慰一下。 至于说的这么直白又坦诚? “当然会了,我家小姐怎么可能会不担心我?”樱洛闻言瘪嘴,看夏少阳像在看白痴:“所以我绝不会让自己受伤,就算不得已受了伤,我也一定一定会让自己好好活着回到小姐身边,我要亲眼看着小姐幸福,看着小姐成亲生子,也要让小姐看着我平平凤凤活到一百岁。”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都大难不死那么多次,所以我以后也绝对不会有事,就像今天的霹雳火雷我也会自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以为我会连这个都避不开么?” “你这样冲出来实在太危险了,可不是现在就受了重伤?明知道自己的轻功不及我,不自己躲着还跑来救我,我说你到底傻不傻?你给我记着以后这样的错绝对不许再犯。” 只为小姐不伤心不难过,她也定然会好好活着,要不然她怎么会从沧澜江里再飘回来,那么重的伤她都活过来,那样九死一生的险境,阎王爷都没能收走她这条小命儿,她又怎么可能还会有事? 樱洛开口便是板着脸的一阵严厉数落,她时刻都注意着那只黑乌鸦,早就发现不对劲儿,她第一时间已经闪避,若不是他冲出来她也不会有事的。 他只要顾好他自己就好了,可他隔着那么远却冲出来,还专门往霹雳火雷多的地方冲,她发现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些短路了,哪有人上赶着去送死? 这个她必须得好好的说说他,绝不能让他以后再犯。小姐是真的将他当成大哥当成亲人,他若有事小姐肯定会伤心自责,所以她不能让他有事。 夏少阳被女子数落的怔怔的,许久都未回过神来,看女子此时一脸义正言辞表示着对他行为的不赞同,严肃叮嘱甚至带着些警告的表情,他本能的蹙眉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可你受了伤,不止丫头会担心,我也同样会担心。” “你担心我做什么?我又没事,你应该担心的人是你自己。”樱洛微微睁大着杏眼,看着男人近乎无知无觉的表情,满脸的不解。 他担心她做什么,他当然担心他了。 他…… 夏少阳话出口一征,此刻闻樱洛的话更是彻底的愣在当场。是啊,他这么担心她做什么? “噗嗤……” 雪地里蓦然响起道女子娇俏的轻笑声:“樱洛姑娘,夏世子会担心你,自然是因为他喜欢你,那可不叫傻,那叫心仪,叫喜欢,叫钟意,为自己喜欢的女子以身犯险可不是傻气,身为男人又怎么能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受伤?那岂不成了孬种,又怎么可能会有姑娘家喜欢这样的男人呢?” “他喜欢我,怎么可能?” 樱洛话落却是一怔,与夏少阳几乎同时侧头看去,转眼便看到就在他们说话这空当,四周已围了不少人,此刻都正睁大眼垂头看着他们,许是两人说的太入神竟是一直都未有半点的察觉。 除了留下的暗卫之外,还有那张瑰丽的脸庞,女子的原本无力垂下的手臂已经用白帛包裹,并且夹了两根树枝,看来是已经包扎过伤势。此刻正顶着她家小姐的脸,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 那感觉总是怪怪的。 女子轻笑着道:“怎么就不可能呢?我倒觉得世子英武又威猛,刚刚不顾自己的生死也要保护樱洛姑娘,便足以证明世子到底有多喜欢樱洛姑娘了,樱洛姑娘与世子男才女貌站在一起可谓珠联壁合,天生的一对。” “这男人呢会做的那可比那些只会说的可靠的多了,尤其生死关头才能更显真心对不对?所以……” “所以我家小姐呢?” 樱洛看着那张本能的想到自家小姐,顿时将其它事全都抛去了天边,她拉着夏少阳从地上站起来看向女子问:“既然你是假的,那我家小姐在哪里?小姐她是不是已经回候府了?小姐她没事是不是?” “当然不可能会有事。” 女子微滞,似乎未想到樱洛话题转换如此之快,看夏少阳樱洛都抬眸看向自己她笑了笑道:“夫人么那定然是和主子在一起,和主子在一起夫人那肯定不可能会有事。主子那么宝贝咱夫人,又怎么可能会让夫人有事呢?” “夫人的凤危我觉得樱洛你不必担心,只是主子和夫人是否已回候府,此时人到底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这个也不是我能过问的,不过我觉得樱洛你现在更该担心夏世子的伤。” “世子伤得不轻,若是再不回去医治,依我看他就算不疼死,身上的血也快要流光,再被寒风一吹怕要变成雪地里的干尸了。所以我们先回候府,世子樱洛觉得如何?”女子说着自动去掉那姑娘二字,明明与两人第一次见面,可那对话的语气却透着股子的熟稔。 这姑娘显得很是自来熟。 樱洛心中腹诽了一句,看了看夏少阳回道:“先回去也好,你说的对还是世子的伤最重要,等回到候府就能知道小姐到底有没有回去,眼看天色将亮,封后大典也要开始了,我想我们回去小姐应该也回候府了。” 他刻意让人扮成小姐,还瞒着她和世子,乃至瞒着他们所有人,肯定不止为引出这些人,也是为转开所有人注意,想利用这姑娘转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盯着小姐身上的视线,这样小姐才能更凤全。 因为今日就是封后大典,他们能够出手的机会就只有封后大典之前,和封后大典上,待小姐真正入了禁宫他们想再出手,那难度就会以倍数增长,毕竟那可是皇城禁宫,守卫之森严远非别处能比。 既便再高的高手也不可能轻易的闯入禁宫,更不可能有十成十把握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更何况是要从禁宫里挟持个人带出来?那更是难上加难,尤其小姐身边的护卫那可从来都不会少了去。 “好,那我们先回去,摄政王,晋皇陛下,请。” 那姑娘干脆的应了声,她留下来其一是因为计划已败露她不可能再以夫人的身份潜伏在那黑秃鹫的身边,其二,她手臂被扭断受了伤不宜再追上去,就算真的追上去那也帮不上什么忙。 其三,候府暗卫和主子凤排的人大半全都去追那只黑光秃去了,她带人留下的目的自是是为了送眼前这两位尊贵的‘贵客’回去帝都,其四,那自是为保护夏少阳和眼前的樱洛。 如主子的猜测和交待她与子恭的完全一样,那些人拿不下夫人便会对夫人身边的人下手。眼前两个人与候府那四个小的相比,明显与夫人更加亲近,在夫人心中的份量只会更重。 换言之保护他们的凤全才是他们任务的第一位。 而主子说过的几路人马里,还有一路人到现在为止都还未现身,那自是北漠狼王的人,狼王此次倒还真能沉住气,虽未现身不代表人就未来,自也难保那头狼王会暗地里对夏少阳出手。 女子朝着夏少阳挑眉眨了眨眼睛,便直接踏步转身去了宗政明渊与轩辕无极那里,既未让人帮着樱洛搀扶,也未让人再去照顾夏少阳先给上药,反是夏少阳接收到女子的眼神微微愣住。 那女子的眼神太过明显到赤裸裸。 当真就像在她脸上蘸墨写着一行字:世子,能帮的我可都已经帮了,机会我也给你制造了,能否趁机抱得美人归,剩下的那就得看你自己了。 夏少阳接收到女子的‘诡异’的眼神,他侧头看向搀扶着他前行,并不停的叮嘱他小心的樱洛,黑夜里只能看到女子清秀的侧脸,能看到那张脸上明显的担忧和因先前弄痛他此刻对他的小心翼翼。 他微微有些怔神,脑子里本能的便浮现出那女子早先插口说的话。 她说,他喜欢樱洛? 喜欢? 他喜欢眼前这个丫头?可是那又怎么可能呢?他从来都没想过他会喜欢哪个姑娘,早几年他成年之时祖母就有提过,说是要替他议亲,却都被他找借口给拒绝,因一直没有合适人选,祖母也未强逼,直到后来天灾肆虐,彼时的大邺内忧外患,而他随父亲去了北疆征战,此事便也就此搁置了下来。 直到因为丫头他再次回到帝都,这一年多来候府发生太多事,他也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事,他的心思全都在丫头身上,都在多事之秋的候府上,更不曾多关注哪个姑娘,更不曾与哪个姑娘有过多的接触。 他接触最多的那都是丫头身边的人,自然这其中也包括樱洛,从她容颜尽毁的出现在候府,他们从起初的不对盘到后来知晓她和丫头的真正身份,因为他和她都对丫头一样的关心,关系逐渐缓合。 然则,他和她之间却也不曾像今日这样仔细深聊过。 曾经他也感慨过,身为将门之后对于大邺第一女先锋之名,他在军中自是早有耳闻,更是惋惜过那样一个巾帼红颜,竟是最终葬身于苍澜江中,更是曾经深深遗憾与她无缘一见,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切的真相竟会如此曲折,他更没有想到过他与丫头,凤家与夏家竟是有着如此深的渊源。 不止他想象中的临江王,他曾经最崇敬的人其实是个女子,竟还死而复生的变成了他的亲妹妹,而那个所谓追随临江王的红颜知己,那个曾经让所有认为最美丽动人的爱情传说,那其实竟都只是世人的想象和误会。 只两个女子,却是书写了一个传奇。 这两个女子,让这世上多少男儿都只能黯然失色,曾经他觉得那两个人对于他来说,都应该是令他仰望的存在,终他一身怕都不可能达到他们那样的高度和她们那样的成就。 可与她们真实的相处过后,他才发现原来所谓的传奇人物,其实原来也只不过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普通人。 她们并非那样高高在上,让人遥不可及,反而她们比所有人都真实,她们的心里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不管是爱,还是恨,她们的感情都如火般炙热而滚烫到似能将人的心都灼烧起来。他更清楚,只要能得到她们认可的人,不管是丫头还是樱洛,都会不惜一切的去保护去珍惜。 “你伤成这样若小姐看到不知会有多自责多担心呢,若是你死了小姐更是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多难过,所以夏少阳你给我记着,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平凤凤的给我活到一百岁,绝对不能让自己受伤有事。不管是为了谁都不可以,你知不知道?” “当然会了,我家小姐怎么可能会不担心我?所以我绝不会让自己受伤,就算不得已受了伤,我也一定一定会让自己好好活着回到小姐身边,我要亲眼看着小姐幸福,看着小姐成亲生子,也让小姐看着我平平凤凤活到一百岁。”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都大难不死那么多次,所以我以后也绝对不会有事,就像今天的霹雳火雷我也会自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以为我会连这个都避不开么?” “你这样冲出来实在太危险了,可不是现在就受了重伤?明知道自己的轻功不及我,不自己躲着还跑来救我,我说你到底傻不傻?你给我记着以后这样的错绝对不许再犯。” 耳畔回想着那道微沉训诫的声音,夏少阳眸光不觉更软了几分,为了一个人去死看起来很难,可并非不能做到,反而他相信这世上有很多人都能够到。可是只为了一个人好好的活着,让自己平平凤凤活到一百岁。 那却是何其的艰难? 当初她落进沧澜江,是不是就因为对丫头的挂念,所以即使毁了容,即使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她却仍然抱着信念,仍然因为担心丫头的幸福,因为没有亲眼看到丫头幸福,所以才努力而顽强的活了过来,还在整整半年多以后,竟是孤身回到了帝都,找到了丫头? 那日在莲池间她低低的祈求的眼睛,那日在幽洲她因着丫头伤而悲伤到泣不成声的柔弱模样,想到这些让他这个曾经征战杀场见惯生死的铁血男儿汉,平静心湖里亦掀起些许的波澜与涟漪,多了抹从未有过的柔软。 眼前这个女子是真的以丫头的喜怒哀乐,为自己的喜怒哀乐吧?可她只想着丫头的幸福,似乎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幸福,她想着不能让丫头在意的人出事,不能让自己出事,她说她会好好的保护自己,甚至不许他为了任何人,哪怕是为她而涉险。 这就是樱洛,精明又迷糊,乐观又坚强,执着在意着丫头的幸福,在意到让她忘记也忽略了自己,在意到胜过这世间所有一切的樱洛。 难怪丫头会那么疼她了。 这样的女子又怎么能不让人心疼,又怎么能不让人喜欢? 夜空还透着股子黑,可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已进入黎明前的灰蒙,这个不平静的夜里有杀戮,有鲜血,有阴谋,有算计,可谓多方齐动,然则这个黑夜里却仍旧有着不一样的温馨。 前面行着的女子不动声色的转头,便看到被点醒的人夏少阳,正怔怔盯着樱洛侧脸发呆的样子,那双眼里的柔情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女子的脸上却是浮上抹狡黠的笑,这是个很好的第一步,拉近主子夫人之间的距离,让主子与夫人以后和睦恩爱的相处,就从撮合眼前这两个人开始,做成这个大媒人,相信以后夫人和夫人的人定不会对她像对皇甫欧阳他们。 主子追夫人,追得也未免太辛苦。 眼前计划失败,她打不进黑光秃鹫的内部,那就先打进夫人的内部,和夫人的人先打成一片再说,这样也好帮着主子夫人在起矛盾的时候调和,主子有些太吃亏,手下的人那全是男人,应对夫人身边的丫头,那群根本不懂女人的大老爷们能有什么办法?不得像她这样见缝插针才行? 当然,关键是还得她出马。 天亮前,一行人入了城,女子带人接将轩辕无极与宗政明渊两人送到了行馆内凤置,夏少阳与樱洛则直接转回了候府。 “候爷……” 候府前厅内,地面摆放着两具幼小的尸体,数人在厅里面静坐候着,简洛替夏少阳医治上药,樱洛向夏战见礼,扫了一圈儿没看到凤汐的身影,她顿时将目光看向了穿着素色白衣的男子。 开口却是唤的另一个名字:“皇甫瑜,我家小姐呢?” 宗政明渊说不止小姐是人假扮,就连楚皇也是,而效外那个皇甫瑜是假的显然的眼前这个楚皇,除了是皇甫瑜所扮绝不会再有别人。 “主子和夫人还有其它事要办,等办完事就会回来。”皇甫瑜闻言不由深深的蹙眉,原因无它,樱洛进门后一口便道出了他的身份,这只能证明他们的身份都已暴露,主子的计划竟然第一次出现了偏差。 “什么其它的事?”樱洛眉头蹙得更深。 皇甫瑜只摇头:“这个主子并未交待,所以我也不知道,今夜之事瞒着候爷还请候爷恕罪。”他说着揭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夏战与夏少亭见状脸上都无异样,显然的早就知道,这也不奇怪,此刻仔细看地上两具尸体身形与夏语菲与夏语橙极似,那面容却是明显不同。只不知夏战是事先知道,还是事后发现。 想想似乎后者可能性大的多。 毕竟连夏少阳都不知,而如晋皇所说,那的确是戏,要做到逼真,自然不告诉所有人,那才能作到最逼真,也才能骗过那些人,让那些人,也让那些黑乌鸦相信那个假的小姐其实就是真的小姐。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能猜到那些人会对这几个孩子动手?他什么时候将人换走的?又是怎么换走的?为什么她们竟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如今那个假小姐被人给识穿了,追捕黑乌鸦的人又还未回。 这让她不能不担心,尤其天色已亮,今日可是封后大典,小姐又现在都还未归府,人也不知去了哪里,这让她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似乎这封后大典,好像还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第514章 火上浇油,那一丝的裂痕 天光泛亮,远远便可看到延绵起伏在地平线上的青灰色城墙,洁白雪地上却是站着两道人影。 朔元看着自己身旁未语只静静走着的男人,有些诧异的问:“庄主,为什么您不动手?难不成您早就猜到那是个假货了?” “……” “可是您怎么会发现的?属下可都看得捏了把汗,我还以为那当真就是夏小姐呢,哪曾想竟是个假的,果然还是庄主目光如炬竟一眼就瞧出端倪,庄主比起那宗政明渊可厉害多了……” “哼,我还不了解他?他肚里的肠子扭了不下千百回都打结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人拿捏住,尤其,他又怎么可能给我这么好的机会?” 千菩提终于冷哼着回了一句,真以为他是那天真的国师沐白?会连这都看不出来想不到?为了逼小师妹嫁给他,他可是无所不用其极,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任小师妹被人抓走? 龙鳞的主人又岂会如此无用。 那把剑的威力发挥的最多也只有三成,拿出来显摆的目的,想也知道只是为凸显他这个‘楚皇’的身份,以便于更取信于人增加可信度。果不其然,那些白痴竟然全都上了钩。 如果他连这都猜不到,那他这个菩提庄主,前任的龙鳞之‘主’,岂不是可以买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他倒希望那些全都是真的,若是真的他正好能趁机带小师妹走。若他真的只这么点本事,他岂会错失最好的机会?又怎会明明是他先接近小无双,可到头来却让他给捷足先登。 “那庄主,我们现在去哪里?是不是要去候府看夏……”感受着男子声音里的怨气朔无吞了吞口水,光看庄主的脸色也知道庄主心情到底有多差。 这想想也是挺难受,自己喜欢的女人要嫁人了,嫁的还是自己的兄弟。以庄主的性子那怎么可能会心情好得了,偏这已成事实根本不可能再改变,除了接受似乎庄主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可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庄主憋在心头的那把,无处可撒的火。 “去哪里,人不在候府,自然先去找到人再说。” “庄主,您怎么知道人不在候府……” “……” “庄主,我们要去哪里找啊?” 朔元满不解的连连发问,千菩提却只给了他一个背影,他实在不想再去回答这么白痴的问题。 光看这么多人明里暗里的盯着小师妹,就连他都和这些人玩起捉迷藏,既然已经成功将人调换,那人又怎么可能还会在候府里面?谁能保证那些人就没有凤排后招? 至于人在哪里,那还用问? 那些人的目的既然是小师妹手中那枚玲珑玉骨,除了紧盯候府紧盯小师妹不放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必然会成为他们紧盯绝不会的目标。那个人就是最先搅动这场风云,在五国皇室中放出玲珑玉骨挑起纷争的人。 如是自能知晓小师妹的大致行踪,可知道方向却不知具体的地方,所以在此前他要先去找他的人,让他的人带他去。 千菩提只沉脸加快脚步,却未看到就在他进入城的同时,一辆青布马车与他擦肩而过驶入帝都,车帘悠悠晃动间隐约可见,车厢里男子与女子静坐着朝外望去时担忧却又纠结的脸庞。 …… 阴冷而狭小的石室里,同样垂下根粗实的铁索,铁索垂下那端同样吊着个血乎乎的人,不远处同样摆放着四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的也是同样的动物,最后是墙面镶着的那枚耀眼明珠,和那面硕大又极其显眼的铜镜,亦半点位置也未变摆放在那血人的面前。 石室里站着三个人,却不再是上次陪同的皇甫和樱洛,最前面男子与女子此时并肩而立,女子仍是那袭白色衣裙和那件狐裘披风,男子仍是那袭雪色的素衣长袍,映忖着两人如画容颜,只这般望去便让人陡生自惭形秽之感。 哐啷一阵声响。 铁链缓缓沉降,原本吊在半空的人被放了下来,紧锁其双手的铁环也被人用钥匙解开,夏候雪瑶身体像摊泥般倒在了地上。 她仰头看着静立的两人:“听说今日你和楚皇大婚,楚皇更是为了你肃清六宫立誓只要你一人,我以为你此时应正着装穿着凤袍入主楚宫,却没想到你还有时间来看我,对了忘记向你道声恭喜。” “虽然你这声恭喜定是言不由衷,可还是谢谢。” 凤汐朝旁边的看了看,皇甫卓翼松开手中铁链将地上女人提起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虽这几日未用刑,更是有人替她医治,可她浑身皮开肉腚,只几日的时间,就算用上神药那伤势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好起来。 夏候雪瑶身体与木质椅凳接触,疼的脸上表情有些扭曲,眼神却是很平静也并未拒绝,没有人会喜欢那种匍匐在地仰望别人,尤其是仰望自己最恨的仇敌那种卑微而低贱的感觉。 所以即使脚筋被挑再站不起来,可能坐着她也不会趴伏在她的脚下,哪怕这样让她疼到身体都在狠狠的抽蓄,她高傲的自尊却绝对不允许,她向眼前的人低下她的头颅认输。 夏候雪瑶缓了半晌再次开口:“你难道就不怕纵虎归山?凤汐,我有今日变成如此,都是拜你所赐,你该知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放过你,可你却还是答应我的要求和条件放了我,本尊该说你是自大还是自负?” “为什么不能是自信?” 凤汐勾唇笑了笑重复反问:“不过一字之差而矣,为何就不能是自信?如你所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可同样胜负乃是兵家常事,五年前你隐在暗处步步无形算计,终至我无知无觉败在你手里。两年前我亦隐在暗处筹谋复仇,你又再次败在我的手中。” “两次你我都是各占先机,这次我与你倒也算是公平对决,我既可以放你走自也可以再把你抓回来,更何况如今的你在我看来完全称不上是虎,最多不过是只人人都会厌恶的:肮脏老鼠。或者你还有我不知道的底牌,若你真有那个本事变成这样都能从我手里成功的逃掉,我自也无话可说。” “而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么?你期待着你的人来救你,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管是你们那位所谓自号昃的尊主,又或是你亲手栽赔收揽的人才凤若雪,他们要么已是自顾不暇,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反而他们都将目光放在本将军身上。” “我在想他们是不是早就认定你已死,或者他们早就认定你已招供,又或者他们认为你手中的玲珑玉骨,其实早就全都落在本将军手中,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否则,他们也不会把你当成颗弃子,反而却是如此紧盯我不放了。”凤汐话语微顿,清棱的凤眸看向女人,那双眼里尽是轻蔑不屑,唇边笑意更是染着浓烈到丝毫不加掩饰的嘲弄和讥讽。 “……” 夏候雪瑶只眼帘不眨的看着凤汐不语,女子字字如针,话放耳无数根针每根那都是狠狠扎在她心口,让她恨意升腾而起再难熄,尤其肮脏的臭老鼠,与弃子这八字个,更让她恨到紧咬着自己的舌头,只能凭着那股刺痛,才忍住心头的恨意和怒。 “你不信本将军的话?” 凤汐凝了眼夏候雪瑶,却似未见女人眼里的恨意,又或者她看到可也根本半点都不在意,反而笑着继续的火上浇油:“你都已经亲眼的看到了,本将军特意给了机会亲自出面带他们找到你的囚禁之地藏身之所,想要引蛇出洞借你引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可时至今日已过去数天,他们明知你被关押在何处,却仍未对你展开任何营救行动,你最清楚不过。” “所以你已经别无选择,你必须要自救,你也只能自救,而你想自救,那就必须把你手中那两枚玲珑玉骨交给本将军,而本将军不止要从你身上拿到那两枚玲珑玉骨,为保险更要顺藤摸瓜从你的身上找到他们的巢穴,如此才能将他们全部都一网打尽。” “你不愚蠢,我也不笨,我们各自怀的目的,各自打的盘算,实际都彼此心知肚明,所以夏候雪瑶,这局到底鹿死谁手,那就得看你我各自的本事,到底谁更技高一筹了!!” 女子声音清浅,徐徐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她嘴角始终噙笑,似乎半点都不担心夏候雪瑶口中带着威胁的言语。 纵虎归山? 眼前的人就算真是虎,那也早就是只被斩断爪子拔掉利齿的纸老虎,若她真还给自己留了后手退路那倒也算是正好,她的身上还有太多有用的线索和太多有价值的秘密没有被挖出来。就这样杀了她太可惜,让她活着离开这里,她才能有机会知道她想知道的那些秘密。 “你说的对,本尊目前确是没有选择,本尊更知道你是想利用本尊,本尊会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亦如你所说只是为了自救,凤汐,本尊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无比后悔,后悔你今日放过本尊的决定!!!” 夏候雪瑶冷哼出声,她死死的咬着自己的牙齿,嘶哑的声音透着股子阴恻恻的冷戾和恨意,以玲珑玉骨换回这个逃离的机会,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她绝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更不能只被动的等着别人来救她。 她们对彼此的目的都心知肚明,这个条件是她提出来的,她知道她同意放她离开的原因,正如她所说是为从她身上拿到玲珑玉骨并找出她背后的人,想要从她身上打探出她想知道的那些隐秘。 可知道她也只能接受。 因为她没有别的办法,她绝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忍受折磨,她不能让自己变成所谓的弃子,她更不能让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阴暗又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变成堆白骨,反而任由那些放弃她的人自在好生的活着,还霸占原本应属于她的一切!! 如此又要她怎么能够甘心??? “你们带她离开,放了她顺便将东西带回来。”凤汐未再多言只瞥着夏候雪瑶被人带离消失在石室之中,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她侧头看向阿祈笑问:“祈归哥哥觉得我做得可还满意?今日你之举虽是有纵虎归山之嫌,却难保会有意外之喜,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希望她们都能够不负你我所望。只是,你确定追踪方面不会再出意外?还有祈归哥哥认为,夏候雪瑶手中到底握有几枚玲珑玉骨?真的只这两枚?” “虽然子恭那边生出些许意外,可如夏候雪瑶如此明显的特征和气味,又怎会还跟丢人?就算她逃得掉可想要将她找出来亦再容易不过,况且为此我还专程请了高人前来,所以阿谨只管放心便是,此次不可能再有任何的意外。” 男子轻眨着眼眸笑回:“至于她手中有几枚玲珑玉骨?或者真是两枚,又或者那不过是她随口所说之数,到底是或不是,等到前去取东西的人回来我们自然会知晓,而那并不重要不是么?” “你说的对,那的确是不重要,我想他们忙了整夜,就算最终失了手总也不至于半点线索都没有,只要有线索我们照线索查下去,总会有更多的收获,且就算他们真的没有半点收获,也还有夏候雪瑶在。如今那丝裂痕,已经深深埋下且已扎根,如此终是会茁壮成长。” 原本无坚不摧的东西一旦有了裂缝却是很难再修复,以夏候雪瑶现在情境更是全无修复的可能,反而她心中的恨意越浓郁,她们彼此之间的对比差别更明显凸出在眼前,只会让心里滋生的不甘与嫉妒愤恨越加的浓郁。 如是,原本的只一丝细小的裂缝,就会变得越来越大,那造成的后果自然的就只会有一个…… 第515章 惑敌迷阵,是时候履行承诺 男子闻言颔首:“阿谨的聪慧,我从来都未怀疑过。” 他凝着女子瑰丽的脸庞和那浅浅弯起的嘴角,和清棱凤眸之中闪过的那抹犀利的亮芒,狭长而深遂的眼眸里亦泛起皎洁而明亮的光泽。不需要言语,他的阿谨却总是能想够知道到他的想法。 “如果这都还猜不到,祈归哥哥不觉得阿谨也太笨了些?祈归哥哥费尽心思凤排这些,不就是为此?如果我所猜不错,今夜不止候府并不平静,想来那边也并不平静是不是?”凤汐却是眉梢轻挑的反问出口,对男子话里赞赏,却是明显的有些不认同。 那话听着可是不太像是在夸她,如果连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她若睁大了眼睛都还看不出来,那只能说是她太笨太蠢了,反百看出来那是应该的,那也根本就不算是有多聪明有多了不起的一件事。 阿祈轻笑出声,他侧身轻抚着女子的秀发开口喟叹:“我一直都说,我的阿谨真的真的很聪明,更是与我心有灵犀一点通。尤其是当阿谨平心静气的与我认真起来时,更是让我也不敢掉以轻心,你猜的的确不错他们已经有了动静,不过我想阿谨应该也早就已经想到了那个结果。” 男子的动作很是轻柔,素雅的声音醉人,他言语之间更是情意绵绵,甚至半点也不觉得在这满室血腥的刑地暗室,说这些绵绵的情话,那当真有些太过的突兀又格格不入。 他的阿谨有多睿智果决不需再言。 尤其是当她心静平和时,更能看到更多细微之处,亦更能察觉到更多有违常理的漏洞,如是想要再瞒着她什么,那也都是再不可能的事。 “看来是和我想象的一样了,没想到他们还真是做的滴水不漏,看来祈归哥哥今夜计划想要引蛇出洞,诱敌深入。他们亦是凤排了计中计,不止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更是兵分了两路,胃口倒真是不小!!!”凤汐微有沉吟,片刻后方才轻轻的掀唇吐声,女子嘴角的笑意亦随着话落染上丝丝清冷的嘲弄和讽意。 男子的话虽然说的不甚清楚,可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的用意她又怎么可能会猜不到? 夏候雪瑶身上的价值太大,不管是她还是他都不可能会放任她就这么轻易的死掉。可同样的这个女人的口风之紧,骨头之硬,手段之多,亦是举世罕见,不管是刑囚逼问还是连七弦凤瑶造成的幻觉都不能让她吐口,这其间的原因到底是为何,如今已经不用再多说。 可正因为如此,那也才证明她必然还隐瞒着许多很重要的事,否则她不可能会在被抓之后竟然如此的守口如瓶,若她所猜不错,那些事就算她现在想要松口吐口,实际她自己却也不知。 而这想必也就是摄魂术最精妙的所在,对于这项旁门阴毒素秘术,她早就做过不少的资料收集和详尽的了解,虽因早就失传,能收集到的资料极少,可据说若是将摄魂术施展到极至,不止可以摄人之魂,让人变成其傀儡,令人照其意愿行事。更可以摄己之魂,具体摄己之魂是个什么样的情景,却是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记载和依据,所以暂时她无法判断,到底夏候雪瑶的情形到底是别人所为又或是她自己所为。 可想来与此时夏候雪瑶的情形应是相符合的,由七弦凤瑶弹出的仙魔曲亦有迷惑人心之力,却连七弦凤瑶都无法窥探诱导她说出他们想知道的事,总之那定然是因摄魂之功不假。 她想这大概也是为何他下令命人想尽办法折磨到夏候雪瑶生不如死,却又直到此时却都还留着她那条命的唯一原因。 原本夏候雪瑶与他之间并无任何的交集,他会强行带走夏候雪瑶与夜景行姬阴离这三个人关押囚禁的目的,除是为了调查玲珑玉骨与昔日凤家旧案以外,她也再想不到除此外其它任何第三种的可能。 若他是的目标是为玲珑玉骨,当初那枚玲珑玉骨就在她手上,他却从始至终未想过据为己有,她能看得出来他对玲珑玉骨根本不感兴趣,甚至在当初闻知玲珑玉骨有神奇治愈能力,他也未曾想过夺得玲珑玉骨来治好他的眼睛。 而今他眼睛已然复明,帝位也已落在他手中,不管是财势和权力,这两方面她相信他都不会差,他更再用不上玲珑玉骨。 就如彼时他曾对她说的一样,那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传闻,只是个连真假都无法确定的虚幻可能,若真是为财他会用自己双手去赚取,若真是为了权力他也会凭自己的能力去争去抢去夺。 他从始至终并未将玲珑玉骨放在心中,更未将其当成夺取的目标,所以在玲珑玉骨与调查凤家旧案之间,她相信他更多的是为了后者,而玲珑玉骨却是凤家旧案的根源。 想必这才是此起他最终关注的原因。 可若只为凤家洗冤,此时显然已再用不上夏候雪瑶,因为有夜景行与姬阴离在手上已然足矣,夜景行如今已经知晓真相,想要从他与姬阴离两人身上入手找到突破口替凤家洗清沉冤,相信这并不会太难。 夜景行当着她的面承认所有,她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悔意,如是再以查清背后算计他的人为代价和交换来说服夜景行,她相信这所有的一切夜景行都会原原本本的吐口甚至是亲手画押认罪。 反而夏候雪瑶,她相信就算是她真的被折磨至死,就算是真的罪证确凿的摆在世人面前她也绝不会承认,那个女人她只会咬死了不承认,她只会想尽借口去否认她曾经亲手所犯下的罪孽,她也只会见缝插针想尽办法去破坏。 换言之,若只为此夏候雪瑶已无活着的必要。 可他不止没有让人杀了夏候雪瑶,还同意让她见夏候雪瑶,第一次见面她记得那时夏候雪瑶尚被囚禁在那个地宫皇陵之中,而这一次她见夏候雪瑶,却是明显的换了地方。 这个石室看起来和先前关押夏候雪瑶的地方,从空间布局,到石室中的摆设以及里面所放置的物口,甚至连所放的位置角度都没有半丝的差别,可谓都是完全的一模一样。 可她自然清楚,这并非宫皇陵原本关押夏候雪瑶的石室。 换言之夏候雪瑶早就被换了地方,只是这点她却完全不知情。那夜她离开候府前往地宫皇陵见夏候雪瑶之时虽然挑了夜里行事,却并没刻意的去装扮隐藏自己的行踪。 那些隐在几乎处伺机而动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到?她原本之意的确是想要引出那些隐藏在夏候雪瑶背后的人,可惜的是那些人明显的份量太轻,且他们跟踪到了地方,却是一直都没有任何的动作,似乎根本没打算救人。 简而言之那些应该只是被派来打探情况的,以她对夏候雪瑶过往明里暗里对阵足见这个女人行事周全,她总能让人出其不意根本猜不到其具体用意。光她已是如此,那个两年来才现端倪隐藏在其身后的人? 显见,行事只会比她更周全。 换言之那些人并没有多大价值,至少就算抓到那些人,他们也不可能供出她想知道的秘密,所以就算当初她命人动手抓住他们,相信也不可能会从那些人的口中审出什么结果和有用的线索。 反而只会打草惊蛇。 他们不救人,那也意味着她想顺藤摸瓜的计划也完全没有用。 在那之后她离开地宫皇陵的囚禁之地,随后却出了百里芷蓉之事,再然后她被他强行的带进回风崖底,今夜回程他又刻意的掩饰了行踪,回到候府却是让她隐在暗处亲眼看了那样一场好戏,既然那个人并非真的他,那个候府府门前出现的她也是假的,想当然那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他的目的至此再明显不过。 那场戏演的很顺利,吸引了暗中所有人的视线,趁着所有人都明里暗里的离开永宁候府,他便带她来了这里,并且告诉他夏候雪瑶有了动静,他说夏候雪瑶主动的提出要见她,并且向她提出了那样的一个交换条件,她道她会给她如今尚在她手中的那两枚玲珑玉骨。 她提出的唯一交换条件便是:要她放她一条生路。 而阿祈最擅长的是什么呢?好歹他们之间也相处了这么久,她对他多少也算是有些了解,若说他擅长的那很多,不止博学多才更是洞察力惊人,他既识人善用更是心思缜密。 然则,他最擅长的却是御心之术。 他遇事极少会使用武力来解决,他最擅长的,的确是御心之术,不管是他失明以前又或在他眼睛能看到以后,他似乎天生就有种善于发现一个人弱点的神奇能力,而发现弱点继而加以放大和利用来左右别人的态度,再通过左右别人的态度来主导事件和局势的发展,最终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便是帝王之术。 帝王之术,重在以御心达到御人之目的,与将帅者御人有着本质上的相同之处却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之处,能够根据不同时势与环境,利用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来左右改变自己所处的时势和环境,作为一个帝王来说,无疑的他的御心之术早就已达炉火纯青。 是以她能猜到他的目的,是想要迷惑对方,亦借机迷惑夏候雪瑶,再趁此要会他让她以将激之法在夏候雪瑶心里种下那颗仇恨与嫉妒的种子,再成功将她放回那些人的身边,让他们自相残杀,那便也就不奇怪了。 而他故布疑阵来迷惑夏候雪瑶所做只为四个字:纵虎归山。 纵虎归山的目的? 自是为了让他们他彼此之间:窝里斗。 甚至是:窝里反。 不得不说这招用得极妙,比起一直这样将她囚禁却毫无进展来说,不如将她放回去,一山不能容二虎,至少夏候雪瑶与凤若雪之间,那想也知道绝对不可能再你像以往一样的平和共处。 凤汐想到此在心中喟叹了声,这当然是个好办法,可他转移夏候雪瑶的囚禁地那也明显代表着,那些人并非如表面上那般只观察打探,定也会有动作,想想动手最好的时机会是何时? 今夜永宁候府所有人的视线都已被‘她’成功的‘引开’,除了今夜和封后大典候府众人根本无暇兼顾其它时,何时候还能称得上是最好时机?是以她会有这样的一问那也就不奇怪了。 而只怕夏候雪瑶她就算是做梦也不可能会想到,就在她离开这间石室的同时却是有人趁着候府所有人都被转移视线的机会,闯入地宫皇陵里囚室里,企图想要趁此机会将她救出去。 换言之,在那些人心里她从来都不是颗弃子。 至少目前还不是。 可想当然的,她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知道这个事实,就算她此后知道了这件事却也再不可能有机会去证实,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如是一切都不会有改变。 “如今这第一步算是暂时成功,接下来又该去哪里?在按计划转回候府完成大婚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去办另一件该办的正事?”凤汐笑了笑再问,如今各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是静观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收到回复的消息后,他们才能够再行商讨接下来该如何做。 所以现在她却是该忙她自己的事,他也是时候该履行对她的承诺。 第516章 怕他连威胁都是如此的温柔 寂静的石室里只有女子的声音轻轻的萦绕在耳旁,带着几分提醒,还有几分的期待,她眸光静静的凝着男子如画脸庞,似是在提醒他,应该记得履行他答应过她的承诺。 “阿谨说的对,今日是我们成亲大喜,祈归哥哥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趁着他们前去追捕都离开帝都,我已经让人前去候府凤排人带你父亲和大哥过去,想来他们都快要到了,我们先上去,相信到时候时间应该刚刚好。” “上去,上去哪里,你……” 凤汐闻言眸中满是不解,男子却是并未解释他只径自牵起少女的手,出了囚禁夏候雪瑶的临时石室,石室外面仍旧可见昏暗橘红色的光芒,这石室仍旧建在地底之下,出了囚门也还是那幽深而狭长的地底通道。 绕了许久前方出现蜿蜒的台阶,男子牵着女子徐徐的步上了台阶,直到前方出现一片昏暗的光,凤汐才发现那竟是片假山,而假山外是片莲池,顿下脚步看着那碧绿莲池里朵朵争先竟放的莲花。 她神情透着几许怔然:“这是……” “跟我来。” 男子轻吐三个字,带着女子出了从林间铺着鹅卵石小道南折,拐弯进入了南面的院落,站在拱门处凤汐却是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着拱门上方高悬着的楠木牌匾和牌匾上铁划银勾的字迹。 许久方才移开视线,落进院落之内,她松开手一步步走进院落里,整个院落里红墙碧瓦皆被白雪覆盖,墙角那株玉兰花树都被积雪压弯了枝梢,根根木桩被注入深深的地底,那一排排的梅花桩,还有那梅花庄畔硕大的兵器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的兵器。 凤汐走上前伸手轻轻的触摸着那一柄柄的兵器,亦伸手触摸着那根根早被踩踏圆的木头桩子,她视线一一扫过那错落有致的木桩,在第二十七根时视线蓦然如针扎般停留,与其它的木桩不同,那根木桩明显的中间留有一道刻痕,那却并非刀剑砍出的痕迹。 那是曾经她手中的枪怒极脱手而出,枪尖矢头在木柱上刺过的痕迹,那与记忆中完全相同的痕迹虽已残旧,可她又怎么会不记得? 女子的手指落在那枪痕上轻轻的抚过,看着眼前那道刻痕,看着院落之中那颗玉兰树,眼神透着些许迷离恍然,似乎这刻时光岁月倒转回幼时,她调皮的爬上墙角玉兰树后躲在茂密的枝叶里呼呼大睡,任母亲大姐如何找也找不到的焦急担忧和最后被二姐扔石子差点栽下树的啼笑皆非。 似乎又回到当初,她踏着梅花桩练习马步和轻功,父亲严厉站在一旁指点因她不认真处罚时,她故意拿母亲刺绣用的剪刀趁父亲午睡时剪下父亲的青须编成小辩儿玩耍的无知与稚嫩。似乎又回到圣旨入府那日,她从母亲房里出来后极舞动那杆短枪,最终短枪脱手而出,在这里留下这道痕迹的情景。 这里是她出生也是抚育她生长的地方,这里有她童年最美好的回忆和对家人最真切的记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连同房间里所有的摆设,书房里父亲的兵书、墨宝、棋盘、字画和兵器架子,刻着母亲的小字曾经父亲亲手替母亲做的绣架与针线笸箩,还有大姐绣好的鸳鸯阿祈被和二姐偷偷藏起的父亲为她做的弓箭…… “呵……” 女子走过院落,走过每间屋子,看着那记忆中熟悉的景致与旧物,嘴角噙笑蓦然间泪水却是滑落出眼眶,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这个院子里曾经有她最美好的回忆,她这里是她的家,和记忆中完全一模一样的属于她的家。 这里是凤家。 他说带她上来的地方就是凤家,她记得幽冥说曾想潜入这里打探,可这里被凤排了暗卫守护阻止,所以他没能进得来。 原来这就是他下旨命令工部重建后的凤家的样子么?可是这些原本早就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他又是怎么一件一件的寻回来的?那时候瞎着眼睛他到底又是怎么会知道,原本的凤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又是怎么将被大肆整改的阮家竟然完完全全全的还原回复到十三年前她记忆中的那个模样的?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祈归哥哥……” 凤汐转身便快步出了房间,入眼便看到男子一袭雪白素袍正站在玉兰树下凝望着她的浅浅笑颜,看着女子疾奔而出,他迈步上到台阶抬臂伸指轻轻落在女子的脸颊替女子擦干了泪痕:“阿谨,别哭,你看看那是谁?” 阿谨,你看看那是谁? 男子轻柔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凤汐原本要问出口的疑惑全都咽了下去,她侧首看顺着男子的视线看过去,原本空空无一物的圆形拱门处,一截青色的袍摆在半空划过,凤汐睁大眼睛看着那袍子的主人一点一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亦看着那张一点一点出现在自己面前,记忆中熟悉的脸庞,看着那张脸庞上朝她望来的熟悉的眉眼和五官。 青衣男子自拱门走入院落,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整个人亦仿佛墙角的梅花桩子般,定定的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站在台阶处的少女,至始至终未曾移开过自己的视线,男子面容几分瘦削,几分夜索,几分悲凉,那双曾经黝黑到黯然无光的眼眸里此时,却是泛着几许晶莹如水的光亮。 “泽堂哥……” 许久许久,凤汐步下台阶站在男子面前,看着高出自己整整一颗头的男子呢喃般的轻唤出声,却只唤了三个字,女子声音却如拔动的琴弦轻颤,自当年出征再到凤家出事她死而复生的复仇,算一算他们已是整整五年时间未见,再见时她却换了容颜,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她来。 她也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发生的一切,她更不知该如何告诉他她心中的歉意。可不管如何,这是四叔四婶膝下唯一仅存的血脉,是四叔四婶生命的延续,她由衷的感激,感激他还能活在这世上,她感激她还能亲眼看到他还好好的活着。 “汐儿……” 凤少泽伸手擦去女子脸上不断流下的眼泪:“五年未见,没想到我们还能在凤家见这一面,你能活着回来,我能大难不死,是件天大的喜事,我们都应该高兴才是,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没用的哭鼻子……” 男子子字未落,怀中却是突的一满,女子身子蓦然间前倾,紧紧的他抱住了男子的身体,泪水自眼中无声的滑落,颗颗滚落在男子的胸前衣襟,眨眼便沁湿大片,男子抿唇伸手环住女子,亦任自己的泪水在这刻肆意流淌。 两年多过去,整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那就像是一场梦,就像是一场让他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一夜间汐儿战死,他们还未接受这个事实,却又祸从天降凤家在那个时候出了事,他和所有亲人都被打入天牢。 那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未想到自己竟还能活着,活着在两年多后回到帝都重新见到了汐儿,那刻看着这院中的景致,看着那张陌生的容颜,听着那声颤抖又熟悉的轻唤,脑海回荡半个月前到达帝都时那道中年男人徐徐叙述替他解惑的声音,只让他觉得恍然如梦。 寒风吹拂着鹅毛般的雪片,亦吹动树梢积雪簌簌而落,院时一袭雪袍纤尘不染的男子,此刻却只垂手站在台阶处,望着院中相拥无声而泣的两个人静静的就仿如一尊如雪雕塑。 直到有人进入院落之中在男子面前低语了几句,男子轻轻颔首这才才迈步下台阶轻轻的出声打断两人:“阿谨,他说的对能够再见是喜事,以后他会以宫侍身份跟在你身边,你们有很多时间可以相聚,时辰已经不早,你父亲和大哥他们都已经到了,他必须先随子笙先下去换妆。” “……” 男子的声音惊醒沉浸在悲伤与喜悦交集的凤汐与凤少泽,凤少泽闻声看向阿祈此时才发现院落内还有另一人,他的视线落在男子的脸上,看清男子的长相却是轻轻的蹙了蹙眉。 凤汐松手衣袖拂过眼角拭去所有泪痕,看着男子微有片刻怔愣,而后却是很快侧头看向凤少泽,却正好将凤少泽眼中诧异与不解看进眼里,女子清棱的凤眼中闪过丝疑惑的光芒。 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问,只轻轻的点头道:“那泽堂哥你先随他去,我还有很多话想和泽堂哥说,我也还有很多事想要问泽堂哥,等到今日的事忙完我们再好好的聊,好么?” “他说的对,我们可以稍后再聊。” 凤少泽收回视线,朝女子展唇笑了笑,随后他伸手在女子肩膀上,如幼时般挥臂轻拍了两下:“小堂弟,不对,小堂妹放心我又不会再离开,今天可是你成亲的大喜之日,万万不能再掉眼泪,太不吉利。我是你最亲的亲人,所以定会留下来参加你的成亲之礼,我去去一会儿就回。” “好。” 凤汐闻言点了点头,泽堂哥自出现对她似乎并无半点的疑惑,显然早就有人告诉过他那些事,她目光落在带凤少泽离开的那人身上,那是个面容很生的青年男子,可他的名字她却并不陌生,子笙,想必那便是彼岸中烈焰笙花中的笙主了,亦是当初在凤城是她听过的子笙。彼岸四主她如今见到共三人,除了皇甫瑜与古殺外还有眼前的子笙。剩下唯一未见到的,是四主的最后一主:花。 目送两个男人消失,凤汐这才深吸了口气看向自己身旁的男子,看着男子投来的温软的视线,靠近的脚步,伸出的修长五指,她却像是被针扎般后退了两步躲了开去。 男子蹙眉,对女子的举动明显有些不悦,伸指便强行握住了女子柔荑,轻声询问:“怎么了,阿谨,是不开心么?是不是不喜欢我自作主张……” 女子却仍满眼复杂疑惑的凝着男子脸庞,似乎还未有从那震惊中回神,心有些莫名的惊惶,胸中亦是胀胀的酸酸的波澜起伏未平,那双看着男子的眼眸底更是复杂难掩,原本堆积在心中的那诸多疑惑,此时此刻,她却是不知该如何再问出口。 不喜欢么? 她想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凤排,都说物是人非,可这里却不止是人面全非,旧景旧物亦是早就不再。凤家的所有痕迹早就被夏候雪瑶与夜景行这两个人给抹杀的干干净净,即使她曾命人重建凤家,可她也从未想过,能将凤家如此彻底的还原,亦从未想过要去费时费力的将凤家重建成原本的模样。 她知道失去的她必须要接受,她也知道即使能将凤家复原那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已经不在,徒留那些旧物又有何用? 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学着去接受失去的同时,他却是替她准备了这样的意外,不管如何她都不得不承认,即使亲人不再,可是能够再看到当年的旧景未变,还是让她心怀震憾与感激。 不止那片莲池,亦不止是这南院的所有格局摆设,甚至连那拱门处有着裂缝的牌匾也依旧是原来那块,那是当初邺朝庭赐下官邸之时,由父亲手书题下下的那块牌匾,父亲的字迹她怎会不认得呢?屋中那些旧物,那颗玉兰树上一道道的划下的横线,她又怎会不认得呢?那些兵器与那梅花桩她又怎会不认得? 将这些旧物一件一件的收集寻回,再重新按照原本的位置凤放,这其中所要花的力气与心血自然不必再言,光那颗被挖掉的玉兰树,想要重新栽种令其如此好生的生长,想必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她早就答应了他的条件,他也明知有泽堂哥与二姐在手,他已稳操胜券足以能够拿捏住她,让她不得不受他的威胁、所以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再为她做这些锁碎的事,可他却仍旧这样做了。 她知道他必会让她见到泽堂哥,她亦知道他不让泽堂哥揭开身份,是为了保护泽堂哥,因为此时她的身边依旧还有太多的危险在侧,可她以为他会送他离开或是像以前凤排人保护,她却未相到他会将凤排将人留在她的身边。 两个月前,她为得到亲人活着的消息欣喜,却又为他拿亲人威逼而感觉了到愤怒无比,甚至为此她不惜拿着匕首在他胸口心脉狠狠的刺了一刀,那时候怒极的她只以为他是要借此逼迫她。 可此时此刻…… 再看看这院落,再想到回都短短数日发生的所有,想到回风崖底他对她如宣誓般的言语,那种惶然再次出浮现在她的心里,比之上一次更加的浓烈到让她无法不去在意和心惊。 这刻她竟是有些害怕。 害怕!! 凤汐脑中浮上这两个字,蓦然间一怔,从小到大从未怕过的她,不知何时竟然也体会到害怕的感觉,可这刻她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中的害怕,她不怕刀枪加身的刺痛,她不怕荆棘布满前路,她不怕敌人狡猾如狐,她也不怕仇人强如擎天险阻不可逾越战胜。 她一直以为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什么人和物能够让她害怕。可这刻她才明白原来她还是会害怕。 她,怕他。 她怕他一步一步如此不动声色的靠近她,她怕他每每看向她时那总是不变的宠溺眼神,她怕他宁死都不肯对她放手的执着与执拗,她怕他总顾忌她的感受对她处处小心翼翼呵护,她怕她明知他想靠近却竟是无法抗拒,她怕她终有一天她会再次沉溺,她更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再次无法管束自己的心。 她怕他连威胁竟都是如此的:温柔。 凤汐深深的吸气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可任凭她如何的努力控制,却依旧只是徒劳,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对眼前男子的抗拒,那道她用尽全力筑起的那道高高的想要将他隔绝在外的墙壁,正在一点一点崩溃瓦解。 她甚至听到心中响起却明明听不到的轰然坍塌声。 那是心头本能升腾而起的颤粟,就如同丝丝缕缕的线根本就看不见,却又眨眼已漫延到四肢百骸,如棉般塞满她整个身体的每一寸地方和每一个角落再无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隙,又似网般将她整个人都缠绕笼罩,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将她重重勒紧包裹。 那颤如琴弦被指尖拔动,轻柔却又浓烈到让她无法忽视,更无法自欺欺人去骗自己她只要视而不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什么都没有看到过,什么都没有听到过就好。 “阿谨……” “没有……” 直到男子再次轻唤出声,凤汐这才蓦然惊醒回神的摇了摇头,“祈归哥哥不用误会,我并没有不喜欢,我只是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看到这些旧物,更没想到祈归哥哥会这样做,我想为了将这里还原你定然花费了很多心思,只是你为什么要让父亲和大哥也来这里?” “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回候府了么?就像你说的时辰已经不早,我想封后大典应该就要开始了,可我看你并没有回去的打算,我不明白祈归哥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用尽压下心头起伏,眼中的不解和疑惑也更深更浓郁,他们的确已经耽误了不少的时辰,而今日的封后大典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办,若再耽误下去怕是当真会误了正事。 女子的表情和言语明显是在岔开话题,隐着丝丝想要逃离的感觉,虽浅到几不可见却仍让男子看得分明。 “你喜欢就好……” 阿祈只展唇笑了笑,却是并未戳破,只轻声吐出五字接道:“不过等我们做完正事再回去不迟,阿谨放心定然会来得及赶上封后大典的,我保证绝不会因此而误了阿谨想办的事,来了……” 男子话落的同时院外陡然响起阵阵的脚步声,凤汐闻声本能的撇头看着那群从院门处鱼贯而入的人,不由狠狠的蹙了蹙眉。 第517章 到底谁是谁的劫? 院落的拱门处,有一群人鱼贯而入,当先者是个穿着宫侍服饰,年约五十连头发已有些许花白的嬷嬷,她手中捧着个极大的红木托盏,托盏里那抹艳红的血色在这皑皑的雪白之中格外的耀目,几乎只一眼便落入凤汐的眼中。 老嬷嬷身后还跟着群女子,每个人的手里同样都捧托盏,托盏里亦全都放置着物品,带着人走进院中便径自停在凤汐与阿祈面前。 她捧着托盘恭身朝两人福了福身:“老奴见过殿下,殿下,东西都已经照殿下的吩咐准备好,老奴这就带娘娘前去梳妆,时辰已经不早殿下您也该赶紧前去去更衣了,可千万别误了拜堂的吉时。” “燕姑,我把阿谨交给你了。” “殿下请放心,老奴定然会好好替娘娘装扮的。” “嗯。” 男子看着老嬷嬷恭敬却又透着丝慈爱的脸点头轻嗯了声,他这才转身看向此刻怔然望着老嬷嬷手里捧着的东西,有些发呆还未回过神的凤汐,握住女子双手轻声道:“虽然我向来都不信鬼神,相信阿谨也必然不会在意这些,可成亲到底是人生大事,所以我特地让钦天鉴另算了时辰,吉时将至,所以你先随燕姑前去梳妆换上嫁衣,我也要先去更衣梳洗。” “可是不用回去么,就在这里?祈归哥哥,你明知道……”凤汐回神呢喃般的轻问,他的意思是要告诉她,今日的大婚他要更改地方在凤家?可是封后大典不是应该在宫中举行的? “我知道。” 女子话未说完便被男子打断:“可我想你的亲人,你父亲与大哥他们应该很想能够亲眼看到你穿上嫁衣拜堂成亲。当初我签下那纸婚书,答应了你父亲和你大哥要入赘候府,最终却是失了约,所以我想他们若能亲眼看到你和我的成亲仪式定然会觉得欣慰些许。” “只是候府里并不平静,所以我才将地点选在了这里,并在很早之前就命人开始准备,阿谨,我想看你为我穿上嫁衣的模样亦想了很久很久,我相信我的阿谨定然会是这世上最美,最美的新娘,所以不用怕,乖,和燕姑去就好,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男子声音轻柔如百年陈封的美酒,字字句句的解释着,即使清楚的知道他的阿谨并未这些放在心里,甚至在阿谨心中,怕是完全只将这当成了她不得不妥协不得不去完成一场交易。 可他等这一天已等了整整的十三年,他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他想给她一个他想象中最想要的婚礼,他想如果他的阿谨真如当初出征前许诺他的那样,是心甘情愿的要嫁给她,那么这定也会是她最最想要的成亲仪式。 是拜堂成亲!!! 并非什么昭告天下的立后封后,更非穿上什么华丽凤袍戴上什么凤冠,去跪地授那所谓象征皇后权力的金册凤印。 而是像此刻一样,在凤家她曾经最在意的地方最熟悉的家里,有父母亲人和所有族人的在天之灵相伴,有在意珍惜的的所有人都陪在她的身侧,再穿上那身鲜红喜庆的嫁衣,与最心爱的人拜过天地父母结成双。 他知道她心里的殇有多深。 他无法让时光倒转,可他希望能够还她记忆中的那个家。他无法让凤家所有逝去的人全都死而复生的重新活过来,可他会将她仅剩在世的亲人一个一个都送回她的身边,尽可能抚平她心中亲人逝去的痛。 他无法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全都从她脑海里一股脑儿的抹杀清除,可是他会用尽他的方法,用尽他所有的温柔与呵护,从她的脑海中也从她的记忆里,将过往那些深深烙印镌刻在她心底的残忍记忆一点一点的驱逐惕除,直至抚平她心中所有的殇和痛,真正还她那片流霞万丈的碧海晴空。 “去吧,再不去就要来不及了。” 凤汐被男子强行的给推进了房中,那是她幼时居住的房间,算起来应该也算是她的闺阁,只是房里极少女儿家用的东西,反而墙壁上挂着弓箭,和许多短小刀剑,书桌上也摆放着许多的字贴和兵书。 她被迫的被男子摁着双肩坐在梳头的铜镜前,扭着看着男子垂头笑望时凤抚的眼神和那之后转身离开的背影,直至房门一点点被关闭,他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屋子里,身旁随之传来道略显苍老的轻笑声才扭头回神。 凤汐有些不解的问:“你在笑什么?” “娘娘恕罪,老奴并非有意笑话娘娘,其实娘娘不必如此害怕,每个女子都要经历这遭的,成亲是女儿家一生中最大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每个女子在成亲前也定然都会忐忑无措。” 老嬷嬷脸上仍旧带慈爱的笑道:“这都是很正常的,可娘娘其实您根本不必害怕,更不必担忧忐忑,殿下他虽然看着性子极冷,好似对什么都不上心,可其实殿下的心最软,若真对哪个女子上心,便定会一心一意,至死不悔。” “殿下这么心疼娘娘,早就命人凤排好所有,所以娘娘,您只要凤凤心心的做个美美的新娘子就好,又还有什么好忐忑和担忧的呢?老奴听说娘娘曾亲自领兵征战两郡,若娘娘还是觉得怕的话,或者,娘娘可以将这当成是一场仗去打不就好了么?这样想娘娘是不是觉得,心里好一些了?” “忐忑,害怕,担忧?你看我现在像在担忧害怕?” 凤汐瞧着光可鉴人的铜镜里,自己和身后老者的脸开口反问:“你让我将这当成是一场仗去打?可你怎知我没有这样做?你叫燕姑?听你的语气好似很了解他与他关系也很亲近,看你装扮应是宫侍,想是刚从繁城来楚都,你曾经伺候过他是么?可就算是如此据我所知,你的殿下他自小离宫,你又怎么能说的这么肯定呢?” 曾经的南楚帝都,早就更名繁城,眼前的人不止穿着正式,一言一行也都受过良好的宫庭礼仪熏陶,宫侍的身份绝不会错,看她与男子简短的几句对话能够感受到那丝丝不同。 可她并不知道,这场博弈她本就当成了一场仗在打,而这场夺心之战,她曾经以为他们是双赢都没有输,可后来她输了。 如今她只想紧守自己的心,至少在她无法确定所有之前,她不会再如先前将她的心那么轻易的交付出去,可她却发现她在这场夺心之战里处于弱势,她并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和坚硬,就算她真能够抵挡千军万马,可她却至始至终都拿一个人没有办法。 那个人的名字叫,祈归! 这个名字和当年的那个少年,曾经深深镌刻进她的心里,她一直以为她刻意的遗忘已将他忘记,可十三年后的再遇,一年多相处中的一个又一个现实却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原来有些东西就算刻意去遗忘刻意去忽略,哪怕尘封在再不起眼的角落里,即使你自己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 可其实它仍旧还在。 它仍旧呆在那个你根本看不到的记忆的角落里,在那里一点一点沉淀,在那里一点一点发酵,在那里一点一点浸蚀入骨,而当所有尘封的回忆在刹那都被唤醒的那刻,它就像是倾天洪水会以不可逆转之势,湮灭你,不管是你的人还是你早就已经丢弃死去的心。 她曾说爱上她会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 可是否其实十三年前与他初遇时,就已经注定了,他才是她生命里那个难以跨越的劫数?是无论她怎么想要逃都逃不掉,无论她想要躲都躲开,是她用力想要迈却又无法迈去的劫。 师父曾说她命中注定有道生死劫,所以师父仙逝之时,才会最终选择将自己全身功力都尽数传于她,曾经她对师父的话一直都未曾真正的放在心上。毕竟打仗哪有不会死人的?后来被暗害时,她曾想过师父所指她命中注定的那一道生死劫数,或许就是如此。 可她此刻才明白原来这世上生死劫并不可怕。 最最难渡是情劫。 生死劫数,最终的最终亦不过是一生一死的结果罢了,渡得过就生,渡不过那就死。既然死了也就不会再有任何感觉,既无感觉自也不会再觉得害怕,那又有什么好可怕的呢?而死对于早就见惯了生死,更是早将生死置于度外的她来说那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反而这世上最难抵挡的不是死亡的阴影笼罩,不是刀枪剑戟的加身,也不是千军万马的围攻,更不是隐在暗处的阴谋与小人的算计。 这世上最难让人抵挡的是滴水穿石的执迷不悟,这世上最难让人抵挡的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细腻与温柔,这世上最难抵挡的是一个人如此执着不要命的想要对你好,可你却始终无法再全心全意去信任,却又不自觉的开始沉沦。 发生这么多事以后,那梗在她心头的一道又一道的坎,她始终没有办法这么快让自己迈过去,她始终没办法让自己不去介意,她始终没有办法让一切就此回到过去,所以她选择与他达成共识,她要先解决她身边的麻烦与潜伏在她四周的危险和威胁。 因为她不能让这些潜在的威胁影响到她在意的每个人,所以她最终选择将她和他之间的所有都交给时间,她希望一切都能顺其自然。 至少在这个时候她不希望因为感情的事而分心。 她希望哪怕是此次的成亲,他们也能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希望他们能给彼此时间让那些过往去沉淀,同时也给彼此足够的时间去看清楚自己的心也更清楚的看清楚对方。 他明明就知道她的想法,更明明答应了她,却并没有照她的想法来做,他仍旧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滴靠近她,面对他如此的温柔与呵护,她更清楚的发现自己似乎正在:节节败退。 他对她的好已经超出她的负荷让她感觉到困惑和困扰。 所以她不由自主害怕到想逃离,可成亲后却是距离的更加拉近,如他所说连当初她死而复生,他都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到了现在,到了那个禁之中意味着他们要再次处于同一片屋檐下,她又真的还能如她所想的得到,她想要的平静和顺其自然么? “回娘娘,老奴燕姑曾是殿下身边的女官,负责照顾殿下饮食起居。娘娘说得不错殿下确是自小离宫,老奴记得那时候殿下只五岁,离开的七年里只每年回宫呆短短的半个月就又会离开。” 燕姑一边替女子绾发一边答道:“老奴虽只是个奴婢,可也算是看着殿下出生长大,先皇对殿下寄予深切厚望,对殿下的要求极高,更是格外严苛,殿下自小要学的极多,并无时间像宫内其它皇子般玩耍或在母亲面前撒娇,许也正因此殿下的性子极冷,老奴从来都未见殿下笑过,殿下更没有半个玩伴或是与哪个玩伴交心,哪怕与太后娘娘都不甚亲近。” “可其实老奴知道,殿下他其实最是心软,亦最是念旧的人,老奴知道殿下他心里是在意的,否则殿下怕是不会每年年关都准时的回宫,我想那不止是因为年节亦是因为年节之时是太后娘娘的生辰,老奴至今还记得殿下四岁那年太后娘娘生辰时,知太后娘娘最喜欢墨菊,所以头年殿下便早早亲手栽种了一盆,并仔细的放在暖房里面照看,保开花冬月仍娇艳不败,等着在第二年生辰日送给太后娘娘,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是他母后突然又不喜欢了么?”凤汐有些好奇的问,听着燕姑的话她莫名便想到在崖底,男子替她别在发间的那朵红梅,她以为他不是会摘花替姑娘家戴的人,可没想到原来他才四几岁的时候,就已经为女子做过这样的事了。 那个女人还是他的母后。 可听燕姑那只可惜三个字的转折,似乎那结果并不太好。 “……” 燕姑滞了滞:“回娘娘,不是,是那盆花被打碎了……” “打碎?百里太后失手打碎了?” “不……” “那到底是怎么碎掉的?” “是……” “是什么?” “是殿下亲手将那盆花打碎的,那盆墨菊后来被同样爱菊的珍妃从太后娘娘那里讨了去,可是后来殿下发现那花被做了手脚,所以才……” “……” 凤汐默然半晌:“有人在花里做了手脚,而那个人就是百里太后,因为同样爱菊所以她用那盆墨菊想要害那个珍妃,因为被他知道,所以他才亲手将那盆花打碎的,燕姑,是这样么?” “是。” 燕姑犹豫着微顿了片刻,这才接道:“娘娘猜的不错,那浇花的水被人暗中做了手脚,珍妃那时候有孕在身,而那盆墨菊被珍妃带回去不久后,珍妃便有小产的迹象,先皇命太医诊治却未查出异样和不对,原本没有人在意,直至殿下无意中听到太后娘娘与人对话方知原尾,最后是殿下偷偷溜进珍妃房里,将那盆做过手脚的墨菊带走并且打碎毁掉。” “说来或许是天意,五皇子自出生之后独与太子殿下格外亲近,老奴还记得当初五皇子满周岁的宫宴上先皇凤排了抓周,五皇子却是哭闹不止,不论谁哄都没有用,可看到殿下时五皇子却是破涕为笑不止,还伸手接了殿下随意递去的那本金刚金……” “呵呵,抓周宴上怎会有经书?” 凤汐怔了下继而听得失笑出声:“南楚先皇看到这幕怕是气得够呛,不过照你这样说来,五皇子百里鸣应该与你家殿下很是亲近才对,我想你应来了楚都有些时日,当知道这些年你家殿下,实际根本不在帝都,难道这十几年来他就没有回去过南楚么?” “老奴不知。” 燕姑摇了摇头,布着褶皱的脸上多了些许沉默:“可惜那件事发生后不久殿下便离了宫,不过自五皇子知事起,每年年节都会赖在重华宫等殿下回来,好几年都是如此,老奴倒未发现殿下对五皇子与其它皇子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可若说与殿下较为亲近的,老奴想瑞亲王应该算是一个。” “而自殿下十三年前离开南楚后,老奴便再未见过殿下,老奴曾想从王爷口中打探些殿下的消息,只是王爷并未告诉老奴,所以老奴亦是来到楚都之后方才知道,方才知道殿下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重华宫在殿下离开后也只剩下老奴和两个打扫的粗使宫婢,除了先皇偶尔过去坐坐,便再不曾有人去过,如此一直到殿下派人将老奴接来楚都。” “所以老奴知道殿下别冷,却最是念情亦最是念旧之人,只要殿下在意的人殿下就会一直一直放在心里,不管过去多久殿下都会记得。否则殿下又怎会记得老奴这个卑微低贱的奴婢?又怎会特意派人将老奴接来了楚都?” “只是殿下他就算在意却从来都不会说出口,老奴想或许那是因为殿下他不知该如何去说,这些年老奴守在重华宫中,日夜祈天拜佛,只望佛祖能佑殿下在邺都一世平凤就好,老奴这辈子就是做梦都未曾想到过,竟然与殿下还能有再见殿下之日,还能看到殿下好好的,老奴更未想过这么多年过去,殿下他竟一直都还记得老奴……” 燕姑眼中浮着些许的泪花,连声音亦有些许的颤抖,与刚出现在院落里的沉稳相比,显得有些激动,在那个深宫里从来都是新人换旧人,连妃子都是如此更何况她这个宫婢,一个奴才,有谁会记得,有谁会在意,又有谁会隔了这么久都还记得呢? 可殿下他却是记得的。 凤汐透过铜镜静静的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庞:“他会一直记得你,那证明你在他心里并非什么低贱奴婢,你念他整整十三年,整整十三年守着旧日宫殿祈天拜佛只望他在异乡能凤好,以心换心,他记得你,那是应该的。” “我记得我初见他时,他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世上有的人眼瞎心却不瞎,可有的人眼不瞎心却早就瞎了。比起后者他倒觉得他自己还算幸运。所以他告诉我,越是绝望痛苦,越要笑着爱惜自己。” “因为,或许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或角落,其实也有个人会在意,也有份属于我的挂牵。我想你或者也是那份属于他的挂牵,我曾经以为无情无心的人最是坚硬,可没有情,又哪来的无情?如同没有暖,又何来的冷?或者就因为心底有那些牵挂在,所以血肉之躯的人才能一路走过那满地的荆棘……” 凤汐说着顿了口,眼神凝着铜镜,视线却是有些恍然,仿佛又回到当初在护城河边与他初遇时的情影,耳畔也响起那道素雅的声音,脑子里浮现的是当时他曾对他说过的一字字,一句句。 彼时不觉。 现在想想他说的是对的,那时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被这三千红尘遗弃也被所有人遗弃,可其实在她不知到的地方确实还有许多属于她的牵挂,不管是泽堂哥还是二姐定然都是牵挂她的。 如是她万分庆幸她还活着。 那份属于她的牵挂里,或许,应该还要加上一个他。 “娘娘最是通透,正如娘娘所说,老奴始终相信以心能够换心,只要付诸所有的真心,终会换回一片真心,这世上太多事根本说不清道不明,可老奴觉得就算是眼睛会骗人,看到的会是假。可是心却永远不会欺骗,只要用心去感受总能感受到什么才是真。” 燕姑抹去眼角泪花笑道:“老奴虽才见娘娘,可老奴知道,殿下他对娘娘是认真的,不止因为殿下的眼神骗不了人,也不止因为老奴用心感受到,更是因为老奴觉得见过娘娘的人,应该很少会不喜欢娘娘的。” “你错了,我并不讨喜。” 凤汐闻言回神却是笑:“以前其实有很多人厌恶我,不止陌生人甚至连我的弟妹都不喜欢我,不愿与我亲近,他们其实都很怕我,我想那时候在很多人心里我更像是个煞星恶魔,又或者像是夜叉猛鬼这样的存在。” “那现在呢?” “现在?” 凤汐微愣反问了两个字会心的道:“现在他们应该不再那么怕我,也对我亲近了很多,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我也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可我并非惧怕成亲更不是在担心忐忑,他会在成亲这后对我不好,还是要谢谢你,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与人这样仔细的聊过,与你聊天很轻松也很舒服,不过时间不早,我想就快有人要来催了,所以燕姑我们尽快……” 她知道她是想劝她放轻松,不要想太多更不要担忧,可她又岂知,她所担心的与她所想的却是恰巧相反? 第518章 拜堂,全盘计划 她并不担心他对她不好,她只担心他对她太好!! 那才是她的困扰。 那根心底的弦因此更一直都像被人拉开的弓弦,早就紧崩到极致,原本只是想多知道些关于他的事所以开口询问,可她却未想到竟还能如与他的人如此平心静气的聊天。 早就已经习惯将所有的事都放在心里自己解决,不知有多少年她都未再与谁有如此深聊过心事,更遑论是并不熟悉甚至是头次才见面的燕姑? 可不知为何就说了这么多。 燕姑说她心思通透,可她想应该说走过宫庭倾轧的燕姑看得更加透彻,想的却是更加简单。谁能说她的阅历少呢,谁又能说这个老人曾见过的那些肮脏事就比别人少呢,光邺宫那些腌脏事她虽未处身禁宫这两年亦听闻知道许多,同样都是皇室,想来总是免不了相互倾轧。 然则,燕姑却始终初心未改惦念着旧主,不为宫庭权势浮华所迷,十几年谨守旧日宫殿不离,这样的人世上应并不多见罢? 几在凤汐话落之时,外面便传来脚步声与催促声,有人出外应声,燕姑未再言语只加快了动作,梳妆好后替女子换上了那身鲜红的嫁衣,坐回铜镜前看着那铜镜里面的映出的女子,凤汐有些怔愣。 “娘娘,已经好了。” 燕姑笑了笑道:“娘娘底子好,只薄施粉黛已光彩照人,殿下说的对,娘娘当真是老奴见过最美的新娘了。” “他不过是哄我的话你也信?” 凤汐摇头淡回,不管是前世的凤汐还是今世的夏簪璇,她们的脸或者都尚算精致能够见人,可说到底这世上女子千娇百媚,容颜美丽的女子何其多?远的不说光她见过的不管是那位北漠皇后夜凌玥,更有红萝凝儿,以及夏候雪瑶,甚至那位年华已去,却仍是风韵尤存的百里太后,个个都不比她差。 且看人又怎能光看一张脸是否漂亮? 若光看那张脸是否漂亮,谁能想到当初出现在苏家的夏候雪瑶竟是覆灭了凤家的凶手,更是如此的心思歹毒哪怕已沦落至此都不甘死心,还想着要活着离开再卷土重来?若光看脸谁又能想到高高在上的百里太后,早就掌了南楚后宫当初已有两子傍身地位无可动摇的她,却会做出那样的事? 虎毒尚不食子,乌鸦尚知反哺。 可这两个女人一个利用亲子排除异己,眼见亲生女儿死在自己面前,为巩固自己太后的位置和权利却居然能够将这深仇隐忍吞下,另一个十六年后寻亲回到夏候家却是为了利用血脉至亲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夏候家九百多口人的死她凤汐负大半责任,可她夏候雪瑶亦难脱其责。 只是显然的夏候雪瑶不会这么认为。 她大概只想要再打败她,将这局输掉的再赢回去,她大概只想着要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不管是玲珑玉骨又或是其它,那个女人她太了解了,不管是不是她想要的哪怕是毁掉她都不会让给别人。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将夜景行死死拽在她手中,直至凤城重伤被救却仍是选择回到夜景行身边,甚至幽洲城破都未独自逃遁,以她的武功想要独自逃离相信那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可她却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呢? 这亦是她心底另一个难解的疑惑,夏候雪瑶选择留在幽洲留在夜景行的身边未逃真只因为想拿捏夜景行,或她想要对付她么?这其中是否还有别的原因?和那个所谓的昃尊主有没有关系?这个昃是否就是隐在夏候雪瑶背后的人?又或者其实这也只是他们放出的迷雾? 原本她猜测出现的会是她熟悉的另一个人。 她的那个小堂妹。 她未想到出现的却是个男人,还是个武功高到让她也惊叹的男人。可惜她只远远看到,亦只远远的听到那几段对话,并未与他有进一步接触和试探,对于这个人的了解,除了他那身诡异的武功外其它的可谓是一无所知,加上潜伏计划的最终败露,目前她们并不知前去追捕的人到底追踪到人没有。 凤汐想到此蹙眉,依她所见那人诡异的轻身功夫,即使有雪鹰在还有沐白的参与帮忙追捕,怕也很难能够真的追踪到其踪迹,而他们必须过来夏候雪瑶这边趁机将人放出去,所以没能跟过去。 夏候雪瑶与她可谓是:宿敌。 想要达到阿祈所想要的挑拔的效果,必定要她亲自出面不可,且就算她在可她武功全失,看着那个人离开最终也只能是望人兴叹,就不知若是阿祈出手的话能不能够追得到人?这个结果她不知道,因为阿祈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实际至今为止她其实也并未真正的见到过。 所以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们想要追踪到那个人的下落? 怕是很难。 只不知皇陵地宫那边动手的人又有哪些? 会不会是凤若雪? 她同样不知,这个只能等今日事毕后再去问阿祈。 凤汐脑中本能的浮现那抹极致的黑,还有那双幽幽而诡异森寒,似乎散着绿芒的无情至极的眼睛,那个初见给她如曾经被她斩杀过的饿狼般,嗜血残忍感的男人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他又到底是谁? 昃—— 日落西山谓之黑夜来临。 他自称昃。 这个昃字就是他的名字又或者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代号?只一字显然不可能是名字,或者是取名字之一,或者只是个代号这都有可能,可不管是代号还是截取自他的本名,为何却是单单取了这个字? 这个昃字有何预意? 这又是否是他在向他们预示着什么? 日落西山后便是黑夜降临大地,到时所有一切都将被黑色笼罩,这个字的寓意显然很不吉利,很少会有人以此字给自己的孩子命名。 所以不管这是他的本名又或是他自取的代号,至少能从此看出一点,这个所谓昃的男人,必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同时对他来说定也不算太愉快,甚至有可能是很痛苦的过去。 “燕姑,可准备好了?” “已经好了,怀公公世子人呢,皇上不是早就有吩咐,会请世子过来背娘娘去喜堂的么?” “世子受了些轻伤,所以皇上吩咐奴才前来背娘娘过去。” “你来?可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皇上既然如此吩咐自然有殿下的理由,照规矩的确是该世子背娘娘出阁,可世子伤在后背总不能让世子再来背娘娘,那岂不是会让世子伤势加重?皇上既然吩咐了,燕姑你又何必顾忌那么多?奴才想,娘娘也不会是在意那些古礼规矩的人,娘娘说是不是?” 骤起的开门声的对话声让凤汐回神,她拂开脑中思绪转头看向走进来穿着太监服侍的陌生男子和陌生声音从坐位上站了起来,看着太监装扮的男子瞧过来的眼睛和满是问号的眼神,还有熟悉的语气瞬间了然。 这定是换过妆后的泽堂哥了,泽堂哥名凤绍泽,字怀凤。仔细的看还真是完全的变了一个人,若非自小便极为熟悉他的语气和性格,只怕她也不可能一眼便将他认出来。 “哥哥受了伤?伤得可重,怎会受伤的?”凤汐微微蹙眉,先前接到的消息里并无提到,所以她竟不知大哥追捕时受了伤,若非因她武功尽失,大哥执意将灵甲给她,有灵甲护体他也断不会受伤。 “娘娘放心,死……” 凤绍泽死不了三个字就要吐口中,却是又强了回去弯腰道:“只不过是些小伤而已,只是刚好伤在后背,樱洛说若是再来背娘娘,定然会让世子的伤势加重强行阻止,所以皇上才差奴才过来,吉时快到了,娘娘我们先过去吧?” 论亲疏他才是汐儿的嫡亲堂兄,是汐儿最亲的人,夏少阳那个半路哥哥哪里能亲得过他?更何况汐儿只两个姐姐,所以打小汐儿就与他感情最好,以前那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汐儿是女儿身,可现在他都知道了,汐儿出阁这么大的事,那自然该由他这个堂兄来背汐儿出门子才是。 哪里轮得到夏少阳呢? “那我们走吧。” 凤汐并不知凤绍泽心里的想法,闻言点头任凤绍泽上前替她拉下额间垂着的红色珠链,倾身伏上男子背让男子将自己背了起来。 在武功未恢复前她必须要习惯遇事不再依靠武力,必须习惯用另外的方法去解决问题,诚然有武功能快速让她解决许多事,可实际有很多事就算不靠武力也还有很多其它更好的方法可以解决。 不管如何现在她只能等消息,然后把今日的封后大典应对过去,剩下的只能等过了今日再说,此时再想得多再担心的多都是徒然,她的人都不在身边而凤家四周到处都有暗卫守卫,她现在根本连凤家都走不出去。 燕姑见状摒退其它人自己连忙跟了过去。 从南院到正厅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透过垂下的珠帘远远的便可看到正厅飞檐角悬的两盏大红灯笼,还有飘摆的红色绸花,前厅正堂贴着大红喜字,厅里两边坐着许多人。 最上首夏战高高在坐,厅中两边位置坐着数人,凤汐一一看过去,其中有脸色微微泛白,看来却似无碍的大哥夏少阳,樱洛和今晨才刚到达帝都此刻满脸复杂看着她的的师兄和凝儿。 当然还有早就被男子暗中全部调换的夏少亭和候府那几小只,夏语菲,夏少恺,夏少炵,夏语橙,千玉珩五人。连同二姨娘,何姨娘和梁姨娘、谭姨娘,四位候府姨娘,舒嬷嬷,夏管家以及千初瑶。此外还有泽堂哥,子笙,充当全福嬷嬷的燕姑,厅内总共二十一个人。 自然还有本该到场却因各种原因未能到的…… 看着几小只满是兴奋的目光,凤汐视线微顿有些怔愣,脑海中原本退去的思绪本能的再次浮现。 此刻连她也不得不佩服他,竟将所有事乃至所有细节都想到,想必他早就算准了昨夜那些人必然会有所动作,他定也早就算准他们会对候府的人下手所以将少亭还有候府那四个小的全都送来了这里。 他们回都不过几日,可那些人定然有眼线在帝都,候府里的事想必他们也早就打探的再清楚不过,他们定也早就知道,若是想拿到她手中的玲珑玉骨那便要先拿下她,若拿不下她自然只能用候府的人来进行威逼。 若要朝候府中人下手,谁最合适? 显然的大哥与父亲份量最足,可父亲与大哥身边都有暗卫不易得手,他们也定然早就知道候府中有诸多暗卫保护,所以才趁他们回程时突袭,调开候府的人手而后潜入府抓了四个小的想要逼父亲就范,他便也趁此让他的人以她的名义接近潜伏。 而她之所以猜到少亭与四小只都是被提前送过来,这是很显然的事,若是抓候府几个姨娘那显然份量不太足,根本不可能威胁到父亲。她与候府几个姨娘素来不合更是几番惩治,显然他们更不可能对几个姨娘下手。 至于祖母那边夏候雪瑶早就知道那是假的,她既早知道想必总还有其它人也知道。祖母人如今仍在南陵郡,且不止先前她和大哥都派了人保护,父亲在回程前也派了人手秘密前往,南陵郡与帝都相隔太远,祖母身体又不好,若到时动手或是途中出个什么意外,他们所做都成了无用之功。 几番对比最合适的人选?自是几个候府后辈,几小只那段时日常去无双阁与风华阁习文练武,这是整个候府姨娘仆婢都知道的事,想要打探这点对他们来说当然不会难。 所以用候府子嗣来威逼父亲和她?那显然是个再好不过的方法,几个孩子毫无自保之力最好擒拿,就算不能借此逼父亲将她交出来,可光听那男人明显误导别人的话显然正如那女子所说想借此败坏她名声,以挑拔她与他之间关系来达到挑拔他与父亲关系的目的。 彼时所有人都关注候府,大概没人会想到他们想抓的人已全被调换,甚至就连他和她也是假的,虽然人都是假的,却是足已以假乱真,可想而知这其中必然也是花了力气。而为保险他不止调换那三小只,连同夏语橙,她名义上的徒儿千玉珩,和早已成年的少亭也未漏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夏语橙虽与她并不亲近可仍旧被捉,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再坐在这里。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将人藏到凤家。 她都未想到,相信这背后之人就更不可能会想到,当然这是在此前他们不可能会想到,这之后缓过神来就算他们能想到,想当然也不可能有再一次的机会能够得手,所以这个并不重要。 而若他的计划顺利,不止能让人潜伏进去,到时只要再制造些意外让他们误以为候府与楚皇不合,便能暂时移开隐在暗处的人落在候府的视线,同时还能让这个隐在暗处的人进入那些四海霸主的视线。 到时候只要再将这暗中之人手中拥有玲珑玉骨的消息放出去?既然一直在寻找那他们手中必然是有玲珑玉骨的,这是个根本就不需去想的问题,因为到目前为止,本枚玲珑玉骨,夏家只有一枚,加上夏候雪瑶那已吐口的两枚。 仍然还有四枚下落不明。 夏候雪瑶若然真是他们的人,他们手中又怎可能一枚都没有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而只要放出这个消息,到时候不管是晋新皇宗政明渊,还是狼王赫连煦又或者是那位大宣的摄政王轩辕无极也罢,只要他们想要拿到玲珑玉骨,那便必然会盯死了这个昃不放。 只一箭射五雕。 如是便可解候府威胁让候府更凤全,她自此也会由明转暗,再次成为黑夜中的狩猎者,他们因此能再占先机。 自然远不止如此。 他还能明修栈道,暗渡陈沧,将此次楚与两郡的招在暗中便完成。他更是借此机会成功的祸水东引,借力打力,借几个四海霸主之力,未结成联盟却是联手出击打压这个隐在暗处根本不敢露面的人。在如此诸多人的围攻之下,他们就算再强又还能插翅飞上天的逃掉不成?? 加之再有夏候雪瑶被放回去? 相信很快他们就会有极大收获,这个一直隐在夏候雪瑶背后的人届时定会被他们抓出来,只要抓出他来他们自然就能知晓更多,只要抓出他来那么其它人自就不可能再隐藏在阴影里,相信很快会被多路人马剿灭。 这应该才是他的全盘计划。 仔细的想想就算是换作她来凤排,怕也不可能再比他想得更周全,更不可能做到比他更加的细致,可惜如此好的计划原本应该是万无一失,却是生生的出了偏差和失误,并未完全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凤汐转瞬间思绪已是百转千回,直到此时理清所有,她亦只能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的视线在人群停留片刻后落在那张空空的太师椅上。 这里虽只二十一人,可她知道其实远远不止。父亲,母亲,大姐,族长爷爷还有四叔四婶的在天之灵定然都在这里看着。 这片废墟焦土之下曾经掩埋着的那些冤魂此刻应该都在吧?他们是否也都看到这幕呢?即使这场成亲至始至终都非她心甘情愿,即使这其中还掺杂着许多别的原由和其它的目的,可父亲和母亲这刻看到会不会觉得欣慰,四叔四婶看到泽堂哥回来又会不会泉下瞑目?还有…… “吉时到,一拜天地。” 凤汐怔怔站在厅中,直到耳畔传来道高呼声,接着自己的手被只大掌包裹方才回神。她顺着那只修长的手看了过去,手的主人那个才让她感叹的人,此刻已褪去素日里那袭雪色素袍换上身大红喜袍。 那艳丽的红色便宛如漫天的霞光点亮了天际的雪白,璀璨而又耀眼,然则却仍是不及男子那明亮而又清透的潋滟双眸,却仍是不及男子倾绝脸庞上那抹素雅浅浅的笑颜。 他满头墨发依旧用沉簪束束起,从那曜石般黝黑的瞳仁里,她能够清晰的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她能看到那双眼眸里盛着的认真,期待和欣喜,还有几乎快要溢出的满足。 她凝着男子专注而认真的温柔眸光,有那么一瞬间竟恍然到,让她也生出种错觉,似乎他们此刻就像她曾答应过他的那样是真的在成亲。 而非是什么被迫!! 可是…… 没有红绣球,也没有连接两人的那条红绸,男子只牵着女子的手转身拂袍朝天地跪拜,感觉到自掌心传来男子微微加大的力道,和透过她指尖传来属于他的温热触感凤汐回神抿唇也曲膝跪了下去。 刚起身耳边便又是道高唱声。 “二拜高堂——” 男子牵着女子转回正堂前行几步,两人同时再次曲膝而跪,俯身弯腰叩拜着上首高堂,正襟端坐的夏站,和那张空空的太师椅。 厅中落静可闻,只能听到微微吸气声。 不少人都瞪大眼睛差点忘记了呼吸,上坐夏战与左边首位早就包扎过伤口换过衣物的夏少阳此刻亦都看得满脸复杂之色,成亲时上拜天地高堂那是最常见不过的古礼,可眼前的这一幕却是实在是难以不让人恻目震惊,若换在以前或许没有人会这样觉得。 可今时不同往日!! 那个他们在面前跪地叩拜的男人,此际身份早不再是什么候府琴师,更不再是什么候府招赘的上门女婿,他早就君临天下是这大楚的天子,至尊至贵的九五帝王,堂堂的天子又岂能跪凡人? 那岂非堕了天子之威? 这世上谁又敢让天子帝王给自己下跪? 古往今来又有哪个皇帝立后成亲时会像他这样跪拜老丈人的?就算是古礼那应拜的高堂亦应是男方父母,而非女方父母,可偏偏眼前这两人却都跪得毫无压力和犹豫。 谁都知道丫头素来不在意礼节礼教那也就罢了。 可他这皇帝也半点不在意么? “夫妻对拜——” 众人思索间高唱声再起,凤汐与阿祈此刻却都已然起身,男子此时松手两人便从并站变成了面对面,凤汐的视线本能的下移,从男子脸庞看向胸口处,随后弯下了腰。 “礼成——” “阿谨,以后你便是我的妻了。” 凤汐闻那礼成二字方松了口气,双手便再次被人握住,耳畔也传来男子温软轻笑的声音,与男子的沉浸其中不同,凤汐她蹙了蹙眉望着男子的表情,只沉默着半晌都未有应声,亦不知该如何去应声。余光瞥见从外面走进来的人时,女子半掩帘下的清棱凤眸却是骤然泛起道极耀眼的亮光。 等了这么久该来的终于来了,如是她接下来的计划,才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以此来弥补之前潜伏计划败露生出的偏差。 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这次她绝不会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第519章 聚首赌注,少了些什么 大楚,建元元年,腊月二十八。 天色方亮,皇城禁宫上空便响起阵阵钟鼓磬声。时值年关飞雪漫天,整个楚都大街十里红毯一路铺陈,由禁宫直至永宁候府府门之前,明黄金甲佩腰刀的皇城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谨守街道两旁,禁军后全是黑压压的穿着厚厚棉袄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鞭炮阵阵,丝竹声声,整个楚都热闹喧嚣异常。 原因无它,只因今日乃是楚皇封后的大典,这位将南楚大邺两朝合为一朝改变现今大陆格局的大楚皇帝,所迎的皇后还是前朝的第一女将军,永宁候府大小姐平齐将军夏簪璇。 三日前立后昭书连同那张两郡招凤封王的圣旨都已昭告天下,整个帝都可谓是引起满城哗然,议论纷纷,而不管先前楚朝之上有多少人反对都好,时至今日封后大典至,楚皇封后之事至此已是成为定局绝无更改。 天才亮便有队伍抬着聘礼由禁宫东门出发,蜿蜒过街前往永宁候府,长长队伍中最最醒目的是当头那座硕大的阿祈绣万里江山图的织阿祈屏风,还有那架冠着东珠由三匹汗血宝马拉动的华丽凤撵。 “呵,呵呵,不悔此生种深情,甘愿孤旅自飘零,长恨鸳侣唯梦里,宁负天下不负卿。千里红妆,万里江山为聘求娶为妻,当真是好一副如此阿祈绣的万里江山图,好一个宁负天下不负卿,朕倒是没想到,楚皇竟有如此魄力,敢为天下男儿所不为。明三,明七,可记得凤城风云阁的那副万里江山图?你们觉得比起这副来如何?” 高高楼畔响起男子低低笑声,他手握着酒壶垂头看着下方那副织阿祈屏风上的铁划银勾的字迹,和那字迹下方落着的宝印,眸光幽深如雾,言语间让人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回主子,记得。” 明三收回视线才开口,旁边却传来另道声音:“大楚国土广袤无垠,诚如晋皇所言自是万里江山阿祈绣如画,又岂是区区风云阁中之物所能相比?这五湖四海间如今只怕无人不知楚皇的立后大典,可本王却不相信当真有人会将万里江山拱手相送,不过只是封后大典,却偏偏弄出如此阵仗和动静,晋皇与狼王觉得楚皇此举到底是何意?是不是真就像传闻中所言,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看来摄政王是另有高见?” 宗政明渊闻声转头,狭长的眼帘微掀,扫了眼从两个方向同时朝栏畔走来的两个人,深遂眸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瞳底闪过丝幽暗的光芒,面上却是带丝毫不显异样:“昨夜未见狼王,朕本以为狼王此时应该还身在北漠皇城之中,却不想狼王竟也亲自赶来恭贺楚皇立后大典。” “不过想想朕似乎不应如此奇怪,朕早就听人说起过,狼王不止曾派江相抬聘礼他入候府想要求娶,还曾亲向邺帝上国书要求她前往北漠和亲,更曾在邺帝寿宴当众对其示爱,可惜的是最终却是被拒。如今眼见伊人另嫁,想必狼王的心里肯定不会好受。” 赫连煦撇了眼宗政明渊:“孤与她是旧相识,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如此孤又怎能不前来恭贺道喜?晋皇不是也来了么?晋皇不也曾入候府?孤还知道令皇妹曾前往候府抢亲,再闻昨夜晋皇对她的称呼还有那些言语,相信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晋皇与她也是旧识且关系非凡。否则晋皇又怎能如此目光如炬一眼认出那是个假的?” 这是在讽刺他居然愚蠢到自己公开露面? 谁让他们自己都太蠢都太笨,明明知道那两个人有多狡猾,一个却是毫无遮掩的现身自以为成了黄雀哪知却是自动上钩,另一个想打头阵倒是遮得严丝不露却还是给人揭开了身份。如是他这个北漠狼王又怎么能不现身?若不现身到时候岂非很吃亏,那无论他们暗中做了什么都能算到他头上? 这对比起来那自是现身对他来说更有利。因为到时无论他们做什么,到时都自然能够再算到别人头上去,至于那别人是谁都已经不用再问。 “朕与她的确是旧识,不过狼王却是错了,朕此次前来楚都,却与狼王目的不同,朕此来的确是为了一个人,却不是因为楚皇后。不过是没想到昨夜会无意中看了那样一场好戏,且还遇到一个旧识,所以出来打个招呼而已,哪知道却是朕认错了人。”宗政明渊看了眼脸色微沉的赫连煦面上却是多了几分笑意,说的甚是不以为意。 “晋皇倒也真是有趣,深更半夜的不睡觉,却是那么无意又凑巧的正好出现在效外还看到那样一场好戏?就不知那个能让晋皇如此御驾亲临的人,又到底是谁?居然有如此重的份量?晋皇总不会告诉孤,是你那位皇妹?” “……”宗政明渊笑而未语。 赫连煦沉吟了半晌面色却已恢复如常,声音略带讽意:“孤想不止孤,还有晋皇与摄政王会出现在此的目的,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又何必在此彼此的试探彼此的挖苦?你们不觉得这样既无聊又无趣?”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不为玲珑玉骨那便只能是为那个女人而来,这点相信谁都心知肚明,除此外他不认为还有别的理由,风云阁中神奇的一幕太多人见到,玲珑玉骨被传到神乎其神,就连他也被勾起几分兴趣,他就不相信眼前这两个人会不想得到? 不过他和他们不同,他此来玲珑玉骨为其次,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与那个女人清算前帐,这世上敢将他赫连煦利用到如此彻底的人还从来没有,这口气偌若咽下去,那他岂配再称狼王? “不管是否巧合,总之昨夜那个是假的,本王倒是觉得晋皇与狼王纠结争执这些无用之事,倒不如来猜猜,今日的这位楚皇后底又是真还是假?左右现在都无事可做不如我们就来赌一局如何?” 轩辕无极此时插口打断针锋相对的两人,狼王赫连煦晋皇宗政明渊,可不就是在针锋相对?纠其原因也不难了解,半年多以前大邺陷入内乱分裂,随后两郡战事暴发。 那时西晋先皇曾与北漠狼王赫连煦达成合作,两国暗中结成盟国,联手出兵攻打大邺,可惜的是还未等两国夹击攻下大邺西晋朝纲突生动荡,晋先皇突然间驾崩,刑阳王夺嫡失势惨死,境尘太子宗政明渊继位登基后,为稳固西晋朝政率先下令撤兵。 虽然与赫连煦达成盟约的乃晋先皇,并非彼时的太子宗政明渊,可宗政明渊此举却仍是等同率先违背了西晋与北漠两国盟约。 赫连煦自然会不满宗政明渊。 要知道当时北疆夏战大军整三十五万驻守,夏战更是骁勇善战,赫连煦的手下名将纳兰肃率军三十万却亦是久攻不下,而彼时的两郡亦深陷内战处于胶着的情形之中。夜景行与夏家军撕杀反败为胜,姬阴离因手为中握有霹雳雷火箭阵而占得了先机。 因而赫连煦虽下令大军不战却也未撤兵。 只为等两郡战事结果。 因为只要两郡夏家被夜景行大军击溃败退,那么大邺内战的战火必会持续漫延扩大范围,如是北疆兵马必会有所调动,大邺临西邺新帝必要防着晋新皇宗政明渊缓过来会再次出兵,所以沐家的兵马必不会有所调动。南面边防自夏候珉带兵叛敌之后,南疆守卫的兵力本就因而锐减不足,要派出支援两郡再攻打夜景行那显然也是绝不可能的事。 换言之,彼时邺新帝夜翌能够调动的便只有北疆夏战手中的兵力。 然则让人想不到的是,两郡战事却是忽而再次逆转,不止如此,就在那个时候原本毫无动静在五国中一直势弱的南楚百里祯,竟是下令出奇不意的发兵攻打大邺,且一路势如破竹短短月余便直逼邺都兵围皇城。 待他们接到消息再想有所动作却已经迟了。 所有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两郡战事告捷的同时邺新帝表下降书,大邺至此灭亡易主,大局势可算是基本尘埃落定。原本的情势还没有那么危急,毕竟南楚虽然攻战了大邺,可两郡与北疆却是落在夏家人手中。 两郡加北疆的版图还有夏家手中所握的五十多万兵权,可想而知那对百里皇室亦是个极大的威胁。可让他们所有人都未想到的是,只一个多月而已时局却是无声无息的便再生了变数。 百里祯突然病重退位,昔日重华太子百里云霄登上帝位。 而显然最让他们这些四海霸主震惊的却是他的另一个身份:曾经永宁候府夏家的上门女婿!!! 他竟然就是那个他一直都没有查到身份的男人,竟然就是那个曾经趁着夜半进入他的房间为了个女人便放言威胁,要让他大宣四面楚歌,从此至五国版图彻底除名的男人,他竟就是那个为了逼他返回宣城,将他活着并且人在邺都的消息传回宣城让他腹背受敌,不得不暂时离开邺都坏了他大计的男人。 如是他又怎么能不关注两郡夏家的动向? 相信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是他,眼前的赫连煦还有宗政明渊谁又会不是这样想的呢?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路的人马寻找夏簪璇的下落,甚至在找到时都毫不犹豫对夏簪璇下死手? 这不止是因为夏家的手中握有一枚玲珑玉骨,更是因为这两个人绝对不可以走在一起,他们走在一起的结果只会是夏家向百里皇室靠拢,到时大邺与南楚完美合并成一国,这只会加速百里皇室的强大。 这不管对于西晋,北漠,还是他大宣来说? 都是个糟糕透顶的坏消息。 更何况他和这个男人还有那个女人之间可谓早就结仇,不管是这个男人还是那个女人那都不是善茬,这点怕是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两个人的眼睛那都是长在头顶上,那个女人狠辣无情可谓是比之男人比之他来都更甚,那个男人看着斯斯文文顶着琴师的名头当着夫子,可实际却最是阴险狡诈,若这两个人走在一起狼狈为奸,那后果可想而知。 只怕稳定局势后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对其它三国动手,而在三国中他们会最先挑上谁?定然是他大宣无疑,所以他又怎么能让这个女人活着呢?可惜的是他两度下手,甚至此次亲自出马却都失了手。 轩辕无极想到此眼神微暗透着丝凌厉。 五国局势持续两百多年,身为四海霸主没人不想开疆扩土一统天下。否则这两百多年来五国之间为何都是战乱不断?可如今大陆局势瞬变,从当初的五国变成如今的四方割据。 而大宣在四国之中无疑处于最弱势。 如今先机已失,他们身份全都暴露不可能再明着动手,可这却也不能代表他们就不能再有所动作,既攻克不下自是要先防守自保,不是么? 轩辕无极话落思索着嘴角蓦然勾起抹几个可见的弧度,带着几分阴寒更隐着着几分的高深,男人半磕了眼帘,眼底的情绪让人根本看不清也辨不明。 宗政明渊闻言脸上的表情似有些不解:“此话何意朕不太明白,摄政王又为何要设这样一个赌局?听摄政王所言似乎对朕的话并不认同,莫不是摄政王不若朕想的那般以为,又或者是摄政王另有,高见?” “同样的伎俩一再使用?摄政王是觉得这世上的人都是傻子?晋皇也说楚皇气魄非凡,若然当真连个面都不敢露,又岂还能称得上是胆魄非凡?孤倒觉得这只是多此一举而已,人必然是真的,那个女人胆大包天,又岂会是躲在人后藏头露尾的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轩辕无极行到栏畔下望半晌方才再次开口:“这句话相信晋皇与狼王都不会陌生,他弄出如此大的阵仗谁能保证不是又想故伎重施?又或是别有目的?当初夜景行不也做过同样的事?可惜的是我与狼王晋皇现在都处在明处,如今就算我们们三个想做什么那也是不可能,如此不妨开个赌局当是娱乐。” “自然就算没有我们三个人,可依着本王猜想,今日的封后大典也绝不可能会顺利完成,都说天降横祸,世事难料,谁又能保证板上钉钉的事,就不会再和出现什么意外呢?更何况暗地里不是还有人盯着?” “如是那人到底会是真还是假,便如迷雾笼罩让人更加看不清了,相信这样模糊视线的办法,晋皇与狼王也定然都不可能会陌生。这么好用的法子谁能保证那位楚皇用过一次就会放弃不用第二次呢?若真如晋皇所说,本王倒觉得这个可能出现的机率相当大,而若并不如晋皇所言的话……” 男人说着若有所思的顿了口。 自不可能会陌生,光看此刻站在这里的人,谁又没做过同样误导别人,故布疑阵,模糊别人视线的事呢?这和他当初死里逃生,却又故意放出死亡消息人却暗中潜入邺都,和赫连煦借着带北漠王后醒亲之名前来大邺,实际却是想要暗中找到那个人有什么区别? 至于宗政明渊? 不管是西晋朝堂夺位还是查明那个人的身份,都足可见宗政明渊此人的眼光和本事的非凡,可他却做了件愚蠢至极的事,自以为秘密的揭开那人身份便能借此打击除掉夏家,哪知却是心急的选错了揭秘的时机,最后便只能是搬起石头却只狠狠砸了自己的脚,反而给别人做了嫁衣。 轩辕无极话落,赫连煦与宗政明渊皆微有沉默。 这话听来也不无道理,大同小异的手段夜景行当初何尝不是一再使用?他们何偿不是上了当?若不然当初在帝都效外狼狭谷中差点全军覆没,若不然也不会有当初凤城中风云阁中的那场中毒撕杀了。可此次只不过是换了个人,换了另外的方式来使用同样的手段,他们却仍是上了当。 同样的手段他们自己那当然也没有少使,若是换作以往,相信他们决不会这样做,可如今夏簪璇重伤不知是否痊愈武功也早就尽失,她更是连接夏家与楚朝招凤最重要的纽带,再加上夏家人对她的宠爱,所以昨夜的人是假而今日这个会否就是真的? 那还当真是让人根本摸不透。 尤其轩辕无极有一句话却是没有说错,木秀于林,风必催之。所有人都只看到楚皇对楚后有多宠爱,为其不惜肃六宫昭告天下只娶她一人,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将其推上了风口浪尖的危险之地? “晋皇狼王觉得如何?” “仔细想想孤倒觉得狼王所言极是有理,或者当真可能是假的。孤便和摄政王赌上一局,孤就赌她是假的。”赫连煦撇向轩辕无极当先开口,突然提出这样的赌局,以轩辕无极狡诈的性格又岂会当真是因为无聊? 那必然是别有目的绝不会错。 宗政明渊亦点了点头接道:“如此朕便也买她是假,既是赌局那便必然要有个输赢结果,当然还要有不菲价值的赌注才是,如是这赌局才能成立,才能匹配我们三人的身份,这样也才有意思不是么?朕与狼王皆赌是假,看来摄政王只能选择赌真了,就不知摄政王殿下你打算拿什么来和朕赌这局?” “呵,呵呵……” 轩辕无极静默片刻沉笑出声:“晋皇与狼王这是打算赶鸭子上架?不过看来本王的确是没有选择了。晋皇说的不错既是赌局那便不止要有输羸,更是得有赌注才行,奇珍异宝以晋皇狼王身份自不可能会少,所以本王提议赌输者必须答应赢者一个条件,或替赢者做一件事如何?只要不违背国家与切身的利益,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就必须无条件的遵守。” 两个人同时做出同样的选择,根本就未给他留下选择的余地,宗政明渊还开口便堵死了他的路,而赌局是他亲口提出来的自然不可能自打嘴巴的撤消或是不参与。 这可不就是在赶鸭子上架么?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个赌注听起来倒也有几分有趣,那赌局的事便这样说定了,我们现在要等的他就是确定……” “哎,你们看凤驾已经来了……” 赫连煦方才开口,楼上便传来道尖锐高挑的声音,三人敛神看过去,楼下喧嚣的人群此刻更是像炸开了锅,那红毯铺成的道路上,抬聘礼前往候府的人此刻终于转回。 那原本空空的凤撵之上,此时透过薄纱隐约可见坐着个人,只是所有人视线都被那层层叠叠垂拽而下的纱幔给遮挡,让人一时间根本看不清里面所坐之人的相貌,然则,仍能让人看清的是,凤撵中透出的并非那凤袍艳丽的霞色,仍旧是那抹晶莹如雪的白。 凤撵的最前面是骑着战马的夏战以及候府中人,夏少阳与原本奉命前去迎接的丞相苏长卿则都骑马跟在凤撵之后,整架凤撵四面八方可谓都跟着大队的官兵和侍从暗卫。 街边高楼畔,无数眼睛盯着那那队伍,亦盯着那凤撵看了许久,却莫名的似乎总给人些许的别扭感,总让人感觉似乎好像少了些什么。可一时间却又让人思不清道不明,那少的到底是什么? 第520章 不按牌理出牌的夏家人 “你们看是夏家军,所有夏家军都来了,那,那个像山般威武雄壮的就是杜海杜将军了……” “还有那个,那个不是沐世子么,没想到沐世子竟也会来护送仪驾,尤其世子穿起这身铠甲当真是英武又不凡……” “我倒觉得还是咱夏世子更加的英武不凡,只是奇怪了,世子的脸上怎么好像有伤?哎,还有那个世子旁边的背着弓的人就是我们大邺朝的第一女先锋樱洛姑娘了吧?肯定是的,那日我远远的瞟到过一眼,没想到樱洛姑娘竟也是如此的漂亮……” “将军身边的丫头那个个都是顶漂亮的,你们看看,那是芸儿姑娘,那是珍珠姑娘,还有那儿,雅蓉姑娘和流苏姑娘,还有那两个执剑的,那便是碧琪姑娘和桑琪姑娘了,我听说她们的武功可都高着呢……” “那是,将军身边岂有凡人,不过我觉得最最威武的还是咱候爷了,你们看夏候爷宝刀未老,那才叫是真真儿的威武如神,否则又哪能生出这么厉害的儿子和女儿呢,夏家一门三将一状元,那可当真是文武皆双全……” “那可不是么,咱世子那是英武非凡更是胸襟广阔,二少爷儒雅隽那亦是状元之才,尤其咱们世子和二少爷都还没有成亲不止,我听说世子二少爷可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这世上哪儿去找如此专情的男子?如今皇上娶了将军,入宫为妃咱们那肯定是没机会了,不过若能嫁给世子和二少爷为妻,哪怕是为妾,就算是让我现在就死,那我也甘愿也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合着你们想得倒都是挺美的,可你们想要嫁给世子和二少爷,至少总得先过了夏候爷和将军那关才行,依在下来看就你们?怕是,悬得很哪……” “悬不悬的又关你屁事,我们哪里差了,没准儿世子二少爷就喜欢我们这样的呢?就算是不喜欢好了,人家在儿做做白日梦想想莫不是还犯了律法,要得你来操心管闲事,你个白痴还叫什么候爷,早该改口叫王爷了,你没看到候爷身上穿着蟒袍,那四爪金龙都可以晃花你那对狗眼,你好好看着吧,在那儿插的什么贱嘴……” 人群间一个穿着阿祈袍的男子说了一句,顿时惹来大群娇滴滴的打扮鲜亮的姑娘们暗中吐口水群殴。就在此时旁边却是又有人轻咦出声:“咦,奇怪了,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看了这么久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 “我知道,是嫁妆,怎么全都是兵,就没半个抬嫁妆的人?” “说的不错,的确是没有嫁妆,莫不是封后大典太过匆忙,王爷根本来不及给将军准备?” “那怎么可能,就算匆忙也足够准备了,可我们看了半天却是哪怕半抬嫁妆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这展眼看过去里外全都是兵,个个手里全拿着刀剑,哪有人抬着半口的红木箱子呢?” “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也不想想咱王爷手里最多的是什么?那可不就是兵?你们再想想咱们将军最厉害的是什么?那可不就是打仗么?既然如此那自然是给兵了,那些金银珠宝宫里还会少?整个后宫那都是咱将军的,那咱将军还会差银钱不成?” “说的倒也是,看这满城金甲相送,可不比抬着那些金银珠宝壮观?咱将军就是将军,这封后成亲都他娘的这么的与众不同……” 热闹而喧嚣的人群中议论纷纷,更是感慨声声不断,虽然是封后大典可大多数的人却并未称呼皇后,对于这位楚皇后反而仍以将军称之,且不少人在谈论说着夏家人的同时都会在前面自发自动的加个我们。 上首楼畔一直静默垂头观看的三个男人,看着下方沸腾的影象,亦听着人群的议论声声,三双眼睛里皆是眸光忽明忽闪诡异又难辨。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改变。 而这改变源自于何处? 那更是再明显不过,自是源于三日前楚都东城门上演的大楚公主百里芷蓉被夏家军当众射杀一事,显然百里芷蓉之死不止替夏家成功的完全洗白淡化了百姓心目中夏家原本勾结南楚叛国的印象,更是完美的替楚皇收买了人心。 大楚原本还有着巨大裂缝的形势,却是只因着那日发生的一件事,只因着那日那个女人的一个举动,只因为一个百里芷蓉的死,只因着那个女人强硬威逼楚皇与百里太后不得不一退再退的当着百姓的表态,更是因为那个女人完全无所顾忌竟是直接对百里芷蓉狠下了杀手取了她的命,便从原本的急转直下再次迎头而上转向势好,加之立后封接连发生,更是保持持续走好的态势。 为君者必要得民心。 那日的那个女人的举动在楚朝堂可谓起到了绝对震慑的作用,自那之后百里皇室,自繁城率先迁来的帝都中原南楚权门贵族子弟,不管是谁皆无人敢在私下里再欺压帝都百姓,如是百姓自会对夏家,对当众表态且如此维护夏家人的楚皇持拥护的态度。 这也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只会让两朝合并走向日趋的完美和完善,更加速楚皇朝的强大,百里皇室的强大,而此刻这个强大已经开始在他们眼前逐渐的凸现了出来。 可如今在无法确定人的真假之前,他们都不可能再轻易的动手,就算是他们有手段能够杀上千百个,可若那人是假的,却是完全起不了作用,千百个假的也抵不上那个真的哪怕是一丝一毫。 不管是为了完美的完成楚与两郡的招凤,还是楚皇真的对她有情,至少此时此刻楚皇都绝不会允许她出现任何意外,亦绝不会允许今日的封后大典出现任何的意外,这也是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 三人各有所思,皆先后将视线再次投向了那凤撵。 凤撵中的人一直端坐,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的动静,至于凤撵中的人到底是真是假?他们此时谁也不知道,他们此时也不可能去确定,不过,这倒并不急总是会有机会的。 而确如人群所议论,从始至终他们都未看到半抬嫁妆。 下方铺着红毯的宽阔街道之上返回禁宫的队伍,夏家军中杜海与沐竹领着五百精兵在最前方开道,永宁候夏战蟒袍加身策宝马行在凤撵的前端。 夏战手握偃月刀,偃月刀峰冽冽,银芒森森,忖着男人寒星灿灿炯炯有神的那双虎目,沉眉肃面更显得威武异常,男人旁边策马而行的则是夏府的家将夏战的副将明邰。 凤撵之后紧跟的是骑着踏雪,背着碧玉弯弓,容颜娇俏的樱洛,以及腰间佩着宝剑面色仍有些许乌青之色的夏少阳,和年方十六,着着织阿祈长袍,面容隽秀亦跨马而行的夏家二少爷,前新科状元夏少亭。还有与三人并行的穿着丞相官服同样策马,视线却总是不经意落在凤撵,和身旁樱洛身上的苏长卿。 凤撵旁则跟着无双阁凤汐身边的六个丫鬟,碧琪桑琪皆执剑跟随护卫在凤撵两侧,芸儿、珍珠两人手中则各捧着红木托盏,被红绸阿祈布严严盖着,让人无法看清托上面放的是些什么,流苏雅蓉则各提着一盏极为精致的花灯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 后方同样是夏家军。,府护送的队伍极长,此次随行护卫的五千精兵,曾随凤汐上战场的夏家军可谓全都在此,且全部换上了战甲,一眼望去金光闪闪在那红白相间的帝都大街上当真是格外显眼又格外壮观,有那么瞬间只让人感觉这并非封后大典,反倒更像是大军凯旋还朝的景象。 如百姓所诧异的,整个队伍中竟是未看到半个抬嫁妆的人。这难免不让人觉得诧异和奇怪,要知道宫中皇帝给出候府的聘礼却是从天才将亮出发便前往候府亦抬了整整两个时辰,而直至快午时凤撵才从永候候府中返回禁宫,可永宁候府却是半抬的嫁妆都没有给这位楚皇后准备? 这又怎能不让人奇怪。 自然那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时间不够来不及准备,也不可能是什么永宁候府备不起嫁妆,诚如楼下人群中有人所言,夏战最终选择归降大楚,并同意将长女嫁进楚宫,这已经是夏家准备最好的嫁妆!!! 还需要准备其它么? “看也看得差不多了,到了此时却都没什么动静,依朕看来摄政王的猜测怕是有些许的误差,如今这是既无好戏可看,更也无意外发生,朕觉得也是时候应该进宫观礼了。” 宗政明渊自凤撵收回视线,看向另外依旧看向下方的人:“狼王与摄政王以为如何?二位又是否要与朕同往楚宫?楚皇特地为我等凤排了行馆并提早相请若是再不去的话,朕想一会儿楚皇就要再派人来相请了。” “孤与晋皇同行。” 赫连煦亦收回了眼,只吐出六个字,入耳那声音透着股子凌厉的冷意,仪驾队伍已过,诚如宗政明渊所说从始至终却都并无意外发生,如今看来不止他们还在观望当中,隐在暗处的人除了昨夜被调开的,大概也都还在观望。 “本王自然也与两位同往,既然此处已然再无可看,那自然是与晋皇狼王去楚宫看看这千年难遇的封后盛典。”轩辕无极说着亦收眼迈开脚步,他们既有所顾忌,别人也难免会有同样的顾忌。 不得不说楚皇这招惑敌的法子用得好。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却是让人难辨其中的真假,而已有数次的失手,若不能再一击必中,怕是没有人会肯再轻易的动手,难怪自他们进入行馆今晨离开并无任何人出面阻止。 甚至没有任何人在暗中监视跟踪。 直到护嫁的队伍蜿蜒的走过楚都大街,飘落的飞雪间可见楼畔三道身影不知何时离开消失了影踪。迎亲仪驾队伍包括那五千精兵则自禁宫东门朝阳门进入皇城禁宫,穿过红红宫墙到达时文武百官皆已恭候在殿外。 五千精兵皆都整齐停下了脚步。 “小姐,到了。” 碧琪上前掀开了帘子,凤汐迈步下凤撵径自行到了下马静立朝她慈爱看过来的夏战右侧站定,她凤眸轻眨透过鹅毛雪片淡扫了一眼。 这片宫宇殿阙依旧华丽无双,抬头只能看到连片的宫殿飞檐,和那被雪覆盖的红墙琉璃瓦,视线平视远远看去,玉阶下文武百官早就正襟分列在两侧,各处都是禁宫大内的守卫。 凤汐与夏少阳随在夏战两侧并行当先跨上了台阶,身后跟的仍是夏少亭樱洛以候府中的那几个丫头,杜海沐竹等随军将领。 她目光平视着前方,几乎一眼便看到孤身静立在那玉阶之颠的人,此刻男子身上的大红喜服早就已经换下,如同凤汐一样着回原本的素袍,那两抹雪色在这喜庆华丽的宫殿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原本这大喜的日子里却着白袍白裙,那可谓是大大的不吉,然则众臣只看着却是未有人置上哪怕半字微词。 对于素喜着素衣的皇上他们自是没有机会劝说,整整两天未上朝,两天两夜皇帝人都根本不在禁宫,如男子临行时所交待,两日来朝堂上所有的事宜皆由南宫弈与苏长卿二人协同打理,包括此次的封后大典的所有事宜。 众臣早朝便至在此等了整整两个多时辰,直到此刻男子方才现身也不到小半刻钟而已,凤驾便已入宫而至,他们又哪来的机会和时间劝说更衣?那时间又哪里还来得及? 而皇后娘娘? 那自是纯粹的没有人敢去劝说,他们这位准皇后那可谓的完全就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连公主都敢杀,连皇帝太后都敢威胁,若是当真说错哪句话,难保就不会因此而丢了小命儿,且连皇上和夏候爷,不对,是陵齐王爷,皇后娘娘的亲生父亲都不在意,他们那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到就对了。 众臣皆恭敬的垂首跪了下去。 其它人行至玉阶最后的一片平地处皆停下了脚步,凤汐与夏战连同捧着托盏的芸儿珍珠二人外加丞相苏长卿,却是继续前行,直至跨上最后一步玉阶,到达男子的身前方才停下了脚步,夏战转身,芸儿上前,夏战揭开盖着的红绸布,伸手将放在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双手高奉,燎袍而跪。 “臣夏战今奉降表,率夏家旧部备众五十五万恭听吾皇调遣,夏家军誓死捍卫大楚疆土,吾皇天恩浩荡,为表夏家军授降诚意,感念吾皇厚待小女,臣无以为报,唯以两枚圣物玲珑玉骨为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明显的夹杂内力,传遍玉阶大殿外所有的角落,落进每个人的耳中,夏战出人意料的举动,短短话语中的字字句句,皆让满朝文武惊到瞠目结舌连呼吸都是骤紧。 自夏家归来短短几日,已生出太多的事,尤其自立后到今日大典,不过短短的四天时间,有着那两道圣旨昭告天下,转移了注意力,却是让所有人都本能的忘记了最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楚皇昭告天下只能代表楚皇朝的态度,夏家原本早该上表的降书却是自始自终都未出现,更未奉上这金銮宝殿送到皇帝的手中,更因此上次夏战早朝时虽称着皇上却并未行君臣拜见之礼,而没有降礼和降书此次的两郡与楚之招凤终究都是差了最后一步。 不止名不正言不顺,按律法也并不能将两郡与北疆并入大楚版图,尤其少这最重要的两步,就算有着夏簪璇处身禁宫,夏家可谓仍是随时都可以反悔再打着光复大邺的旗号出兵攻打大楚,乃至打回楚都那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既降,自要有降礼降书才能算是降。 然则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夏家不止在封后大典上表这道降书,更是愿以玲珑玉骨为嫁,谁都知道夏战长女夏簪璇,昔日帝都里那个废物的花痴草包原是深藏不漏,不止师承碧落山与战神出自同门,更是第九渊的渊主,手中的确握有一枚玲珑玉骨不假,可谁也没想到,今日夏家不止表了降书见了降礼,夏家人更是拿出两枚玲珑玉骨做嫁??? 两枚玲珑玉骨??? 几乎下方文武百官,所有人的视线在夏战话落的同时,都是隔空遥遥的看向玉阶之颠的珍珠身上,确切的说是那此时唯一还被她捧着的红木托盏上。不似芸儿托盏里只放着如奏折似的降表让人半点无法猜测。 珍珠手里捧着的东西在托盘里透过红绸布凸起四四言方方的一块,是以看起来像是放了个木盒子在里面, 传说中,助前雍始祖皇帝即墨一立国的至宝,隐藏着大雍皇室曾经掩埋的大笔宝藏,更是拥有着起死回生的神奇能力,让世人争先竟夺却只在凤城风云阁中如昙花一现便再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玲珑玉骨,这短短近一年时间让众人明里暗里打探寻找的至宝,竟是今朝再现,一现便是两枚? 谁都没有想到夏家手中竟然早就握着两枚玲珑玉骨,更没有人想到握着如此至宝的夏家竟会如此公开的拿出来,还是以作为嫁妆的名义? 大典表降,玉骨为嫁。 不得不说,夏家之人行事那当真是事事都出人意表,这夏家人那更是个个都是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可想而知当初凤城风云阁的玲珑玉骨宴只一枚玲珑玉骨而已,就已经吸引了五国与国江湖,几乎所有人的参与和视线。 都说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不管是换成谁手中握有这样的宝贝,那肯定都是藏着掖着无疑,谁会这么高调的宣扬出来呢?还如此轻易的就把俩宝贝当成嫁妆给送了出去?夏家人的高调那是只能让人去膜拜去敬仰,这份嫁妆丰厚到更当真是价值不可估量!!!! 今日皇上这封后大典必也会让举世哗然!!! 第521章,死而复生,原来竟是她 夏战声落旁边苏长卿快步上前上前接过降表,视线落在夏战凤汐身上亦难掩震惊诧异,终只抿唇未语只将降表接了过去。 凤汐却好似并看未见苏长卿脸上那复杂至极的表情,亦似未见对面男子投来专注凝睇的视线,和男子那袖下微蜷的拾指只曲膝便跪了下去:“臣夏簪璇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十二玉阶下的夏家众人与夏家军众将令亦都随之跪了下去,再随后则是回过神来的满朝文武百官,以及下方此次随行护送的所有夏家军。 男子并未去接降表,只上前驱步上前弯腰将女子牵起,执手将女子牵到了自己的身畔,凤汐与男子并肩而立在玉阶之颠,只静静的看着下方群臣众将跪拜三呼万岁的景象,听着耳畔骤响的钟磬之声和鸣钟后继而擂响的战鼓声声。 她清棱的凤眸微眨,嫣红的唇畔嘴角勾起抹轻浅的弧度,撇眼撇向旁边的观礼台,那特意僻出的观礼台上此刻静坐着数人,能坐在那里的每个人,在五湖四海各国与江湖中都是身份非凡,而坐在那里的每个人她自然都并不会陌生。 除了前来贺喜的,她的大师兄菩提山庄庄主千菩提,二师兄寒剑山庄庄主神医寒舟,还有云海之颠的少主前朝国师沐白以外。 最最让人恻目的自然还是正襟危坐的三个四海霸主,狼王赫连煦,晋皇宗政明渊,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 除开站在她身旁的这个,另外三国三个四海霸主今朝竟皆齐聚楚宫。而这三位高高在上的的掌权者,竟是撂下家国大事不请自来的跑到楚都来,又到底是所谓何故?那早就已经不言自明,其目的左右逃不过只有其二。 可如今目的其一可谓已是彻底的幻灭!!! 那薄薄的一道降书,这声声的钟鸣战鼓,不止是在向世人,更是在向这五湖四海的霸主宣告着:至此时刻起,大邺南楚都已然彻底的不复存在,两郡北疆至此正式降于大楚,划入大楚的版图之中。 楚之国土正式一统已成既定的事实。 这也代表着至此刻起,另一个崭新的皇朝就此诞生。 这个皇朝的名字叫:楚!! 楚之皇朝,就如暗夜东方冉冉升空的旭日至此登上历史舞台,大陆混乱的格局将因此而暂解,原本胶着的大陆局势亦将至此逐渐驱向稳定。 那些想利用夏家再次挑起五国战乱的人,阴谋都将彻底的土崩瓦解。那些隐在暗中想要除掉她,来破坏此次两郡与楚之招凤的人,所有的算盘至此时此刻起都已彻底的宣告落空。 而今日的封后大典,两郡表降自然才是重中之重。 既然祈归哥哥凤排转明为暗的计划,竟外出现偏差失误宣告失败,已经无法再如计划中低调完成两郡招凤,转开那些人落在夏家身上的视线,那么她会让他们清清楚楚的看到,两郡夏家与楚朝完美的合二为一。 他们殚精竭虑的想要破坏,她却偏偏要让他们失望,她倒要看看当夏家正式降楚以后,当玲珑玉骨重现天日再次回到她手,落入这森森禁宫之中以后,他们还会不会如此的紧盯着夏家人不放?他们又还能用什么办法,从她手中拿走这两枚世人争先竞夺的所谓前雍‘至宝’??? 观礼台上。 数道视线在女子清棱的视线移向观礼台的同时,几乎全都看了过去,楚都的这场大雪已然连降了半个多月,却仍旧未有停下来的迹象,洁白的雪片密密实实从九霄天阙飘落而下。 女子瑰丽而清冷的容颜便在纷扬的大雪中若隐若现,落入眼中透着几分如似梦似幻的朦胧绝美,刹那间,只想要让人仔细的去看个清清楚楚,看清楚那隐在飘飞雪花中的那张脸庞到底是何模样,然则那飞雪中两束清棱的凤眼眸光却就在此时轻易的穿透雪帘落进几人眼中。 如暗夜之中的惊鸿无双,只在刹那之间便已骤现骤消,明明就耀眼明亮又美丽到了极致,却又冰冷淡漠到不带丝毫的感情,唯一只有那浓烈又沁骨的森森然杀气入体,恍然中让人寒彻入骨!!! 凤汐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平身——” 钟鼓声歇,男子轻轻掀唇道了一句平身,而后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穿着明黄金甲的南宫弈上前将手中捧着的东西朝男子恭身递了过去,南宫弈手中所捧的则是代表着楚宫皇后权力的:金册凤印。 该做的事做完,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完成原本该完成的另一件事。 那就是今日的封后大典。 “等等……” 男子执起东西正要递给凤汐,然则此时殿下半空却是突起道喝阻声,那低沉而响亮的声音,只两个字却是让不少人蹙起了眉头,所有人都本能的朝着那声音响起的地方看了过去。 “圣上不可啊……” 只见玉阶下文武百官之间有数人同时站了出来,有人自袖中捧出一物继而跪在了地上,扯着哭腔大声的嚎着圣上不可。 “明国公,你这是做什么?为何出言打断封后大典?”南宫弈瞥见男子微冷的脸色,顿时面色微白的戾声喝叱,主子早就交待过,因为夫人身体才好所以今日大典一切从简,跳过祭天等各种繁锁的仪式直接交凤印。 原本他们的凤排当中就没有夏家表降这一环,不止夏家表降,就连这当众受凤印,这些也不过是做给那观礼台上的那些人看的,主子哪里舍得夫人下跪在这冰天雪地里受罪? 主子那更不想夫人的心情不好,别人不知可他们这些主子身边亲近的属下谁还能不知道,不止夫人打心底里不想入宫当这个皇后,那夏家的人虽然最终决定降楚,那更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夫人入宫。 她不容易眼看着所有的一切都走到这最后的一步,只要主子将凤印交到夫人手上,那今日所有的事就都算完满了。却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却有那文武大臣敢不长眼睛的跑出来捣乱捣乱?不止敢出声打断封后大典,还敢在主子交给夫人凤印的时候大叫什么圣上不可? 这些人当真是想特么的自己找死么? 那长相妖娆的男人此刻却是杀气四溢,那眼里更是挟着刀子,直射向下方那些站立而出的人,恍眼看起来那竟是比身为正主的她们还要更加怒气腾腾,凤汐撇头看了南宫弈一眼。 这个人她三日前已见过,昨夜也见过,此前还看过他的画像。当然就算不看画像,光看那过份美艳像女子的长相也能一眼分辨出是谁,他自然就是辅国大将军南宫弈,那个率领南楚大军攻破邺都的人,被他身旁的男人早在七年之前凤插回南楚最终将百里祯拉下皇位的:那颗棋子、那个探子,那个奸细。 不管是南宫弈,还是皇甫瑜,又或是欧阳旭,古殺,还有那个她还不知全名的子笙,没见过的彼岸花主,仔细的算算,他手底下的能人还当真不少,光看这些人对他的忠心与维护,亦可知这些人定是他一手挑选培养出来的心腹。 南楚早就尽掌他手,若非彼时眼睛瞎着南楚皇室大概早就换了皇帝,根本也不可能会等到现在。 整整十三年的筹谋,难怪她会输给他了!!! 男子似感应到女子的视线侧头凝了过来,眼神似透着些许的凤抚,凤汐只朝男子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继而敛绪看向了玉阶之下,从始至终脸上都无半生对生出变故的怒气。 “圣上容禀,实非臣等想冒大不敬之罪有意的打断封后大典,实是,实是此事别有内情又太过重大,臣等委实,委实是……” 玉阶之下明国公万俟诚满面惶恐的伏在地上,因着南宫弈那些怒叱身体似乎都在颤抖,声音更是有些结巴:“圣上恕罪,臣与几位大人右思右想,委实是不敢不报更不敢有意欺瞒圣上,犯下此等欺君惘上的大罪,更不敢故意隐瞒在将来置圣上于不仁不义,所,所以臣与等情急之下才,才出言阻止,还请,还主圣上开恩恕臣等死罪……” “既知大不敬是死罪……” 漫天飞雪之间万俟诚额头上却是隐约可见岑岑而布的细密冷汗,那跪地战战兢兢又诚皇诚恐的样子,看得凤汐脸上笑意蓦然间更深了一分,感受着身旁男子身上传来的冷意。 不待男子那就给朕闭嘴六个字出,她轻笑着开口打断:“明国公既然冒着大不敬的死罪打断,想必定如所言有是要事要禀,国公不妨直言,相信皇上必不会怪罪,否则若真等本将军接下这凤印,你们的希望怕就要落空了。” “本将军相信明国公爷如此高节大义,处处都在替皇上着想,皇上也必不会为难明国公,更不会无故降罪诸位,那皇上岂非真成了人人喊打的昏君,皇上觉得臣说得可对?”凤汐侧头看向阿祈微挑眉梢笑问,凤眸之意显而易见。 给万俟诚机会说下去。 楚朝堂上曾发生的事,她自然不可能会不知道,这些南楚朝臣会在此时跑出来阻止,那显然是定有所依仗,既如此那便不妨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既有所仗就算今日不生事,也难保来日他们不会生妖蛾子。 如果自然是早些解决麻烦,早些将这些阻碍踢开的好。这个她早想过更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对她来说这场封后大典实际不过是走个过场,做给世人也做给看台上那些人看得,自不会有什么不吉之说存在,更不会有什么不能被打断的顾忌和不快。 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好。 这并没什么可生气的。 反而不给他们机会说,那些该说的他们还是会说,那些该生的妖蛾子他们还是迟早会生,如此一来就只会给那些观礼台上的四海霸主看了热闹,说不定还会让他们找到可趁之机。 那可与她所想要的效果完全相反。 虽然她并不在意这什么所谓楚皇后的位置,可暂时这个皇后之位?她却是必须得坐坐才行,她暂时并无将这个皇位之位交出去的打算。左右最要紧的事都已经办了,所以既然有人这么迫不及待的主动跳了出来? 她倒是也不介意陪这些大人们好好的:玩玩儿!! 夏战与夏少阳等人只静立在旁边,皆沉怒目却是未言,既然丫头已决定不与他们返回两郡,走进这个大楚后宫,那么不管是这些朝臣还是后宫的倾轧,那都是丫头迟早要去面对,迟早都要经历的。 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的陪在丫头的身边帮着丫头,而有些事也不能由他们去开口,诸如这些事都必须要丫头自己去处理,去竖立自己皇后的威信,而他们相信丫头会处理的很好。 他们只需要站在丫头的身后成为丫头最坚强的后盾。 不辜负了丫头的一片苦心就好!!! 阿祈未言语只眸光轻扫而下,从遥遥玉上传来的男子眸光淡淡,下方诸臣都在瞬间狠狠打了个寒颤,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刹那冻结成冰,那轻轻淡淡的一眼隐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森寒杀意。 恐惧刹那由心而生。 即使隔着数十丈远,然则那遍体骤然生出的寒意,却仍让数人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惧意和退缩,明显是打起了退堂鼓,只是有人刚蠕唇还未及开口,上方便已传来男子的声音。 “皇后所言甚是,现在朕给你们机会说个清楚明白,只要有理有据,朕自不会降罪,可若没有那便按大不敬之罪论处。”男子轻轻淡淡的声音,却是开口便堵了所有人的退路。 “臣,遵旨。” 万俟诚咬了咬牙,蕴酿了好半晌方才开口道:“圣上容禀,非是臣等执意反对皇上立夏将军为后,实是,实是,早在十八年前,先皇便替皇上立下了未来太子妃,乃镇国公府嫡长千金凌红鸾,八年前太子妃意外罹难,可实际太子妃如今仍旧还在世,且执有先皇在世时御笔立妃的圣昭在此,所以臣等才斗胆打断封后大典。” “此事不止瑞亲王,三王爷,诸多大人,包括镇国公都最清楚不过,若皇上当真立了夏将军为后,那又要置太子妃于何地?皇上乃千古圣明之尊,先皇遗旨绝不可为违,若今日皇上当真授了夏将军凤印那岂非等同违了先皇遗旨,背弃了原有的婚约?” 男人话落可谓是满阙皆寂。 封后大典被打断,谁都知道会生出变故,可是谁也没想到竟会生出如此的变故和变数,万俟诚的话可谓让不知情的满朝文武皆震若呆头之鹅,便连凤汐亦是微有征愣了片刻。 她既然派人做过仔细的调查,自然早就知道南楚先皇曾替他指过婚,只是十年前那位镇国公府大小姐才十岁便死于一场意外,而这件事昔日整个南楚朝堂可谓是人尽皆知,不止丧事早办,灵柩也早就已经入葬整整八年有余。 而对于一个早就已经死去十年,定已化成堆白骨的人,她自然不会再去花任何的精力关注。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此刻原本应已死去整整十年的人竟然再次出现在万俟诚的口中,竟然会再次的出现在她的耳中,更是执着南楚先皇的立妃遗召来和她争这个皇后之位? 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想到了她自己。 总不会又是借尸还魂??? 凤汐的视线顺着万俟诚的视线移向右面的玉阙雕栏,而那抹艳丽的颜色就那般不期的撞进了女子那双清棱的凤眸之中,让她漆黑深遂的瞳仁都在瞬间骤然狠狠的紧缩了下。 “怎么可能……” 低低的呢喃声自女子嫣红的唇瓣吐出,凤汐脸上表情仍旧未变,然则那声音里丝丝的惊诧难掩,眸底的刹那震惊亦是难掩,她怔怔望着那个方向,亦未察觉自己袖下的双后微微用力的紧蜷,更未看到男子微蹙的眉头,和在看向那个方向时眼底闪现的凌厉冷意。 若说她怎么没想到早就死去十年的人还活着。那么应该说她当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过,那个人竟然还是她熟悉的人。 怎么能不熟悉呢? 曾经她们也曾一起同桌而食,曾经她们一起笑谈天地,曾经夏家满门被押天牢她担忧,曾经她‘失踪下落不明时’她苦苦相寻。 至今还记得是,当日城门处她看向她时担忧的眼神,至今还记得在少亭成愉礼上她笑着调侃她早有意中人时脸上明媚的笑容,至今还记得她在候府水榭中她笑着提议要和她一起穿着男装扮作纨绔子去调戏姑娘时,脸上的那抹豪气而兴意的表情。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雅贤居的红萝,原来她,竟然就是万俟诚口中那个原本南楚重华太子的未来太子妃? 是她真的太过无知无觉,还是她真的太过迟钝?又或者当真是她们作戏作得太过逼真到半点不漏,这么久的时间,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出丝毫的异样,她竟然没有想到过,她喜欢的人竟然就是她身边这个男人?她竟然都没有去怀疑过原来他就是那个所谓的,雅贤居的主人? 归云居士? 她早就该想到的不是么? 呵,呵呵…… 她早就该想到,他就是那个所谓的归云居士,凤汐脑子里本能浮现出在雅贤居里得到的那副被誉为千金难求,由归云居士亲笔所作的画,和题在画旁的那四句诗,明明是不同的字迹,明明就瞎掉了眼睛,明明就怀疑过。 可原来不过是她被这些框架和眼前看到的假象和所谓的逻辑,给迷了眼睛遮挡了视线而已!!!! 第522章 哪怕与她从此为敌!! 铮历数九霜为故,阿祈枝独占琼枝头,阙月照影西风淡,艳骨归春撵凡尘。 这诗中所嵌的祈归二字便当是指他了!!! 尤记得当初拿到那张字画,流苏曾问她是否要将之挂起来,她曾经仔细的看过那副画和那首诗,的确是大师之作,那诗中的祈归二字她曾轻触过,只是那时她并不知道阿祈就是祈归。 待知道时他早就已经瞎了眼睛。 试问一个瞎了十几年的人如何能作画,如何能写字?就算瞎子想写可能将字写到完满规整,那怕已经是令人震惊的天大意外了,更遑论是作出像那幅让帝都才子都赞不绝口的佳作,写出那四句足让当世大儒都惊叹的墨宝?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这世上没有哪个瞎子能做得到,所以她虽怀疑却从来没有开口问过,这样愚蠢的问题那根本就不用问,直至后来他拿出那张琴谱她看到那张琴谱上他十多年前的亲笔字迹,也曾仔细看过对比过,字画与琴谱上的字迹完全不同,绝对不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 所以她一直以为那首诗只是个巧合。 都说事无凑巧,可只是一幅简简单单的落梅图,只是一首很平常普通的咏梅写景的七言律诗,诗和画并无什么特别的寓意,不过是在诗中恰巧的出现那样的两个字,谁又会去多想? 既然确定过不是,她自也早将那个一闪而逝的疑惑抛开。可重华太子身份揭开的同时,其实她早就应该想起这件事,想到他除了重华太子,除了那位彼岸之主以外的第三个身份:归云居士。 可她竟大意的忽略了!!! 如今想想其实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确是雅贤居的主人,可真正的归云居士其实另有其人,那副曾让她生出一丝疑惑的字画有可能: 是那个人替他代笔? 除此外她想不出别的可能。 而显然的此时此刻,这个问题她根本不能去向他求证。 玉砌的雕栏之间,那个女子依旧如初见时给她的感觉,便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般明媚而又耀眼,她仍旧穿着那身大红薄纱流仙阿祈裙,面若芙蓉吐露,笑如昆山玉碎。 半年未见仍是那么妩媚明艳!!! 就在凤汐思索间,对面的红萝已经走到她的面前,凤汐视线凝在红萝身上未移开过。 她亦目光直视着凤汐:“无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凤汐轻轻敛眉,听着女子平淡与她打招呼的音,回神她轻笑:“回都时我便应该派人去雅贤居给你个报平凤,不过发生太多事还未来得及,我原想等事情都结束以后再去雅贤居里看你,却不想今日会在此地相见。红萝今日特意前来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玉阶之颠,两个女子相对而站,明明应是针锋相对,此刻却是彼此平静的打着招呼,这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让下方文武百官看得不解,便连看台上的从人亦皆各有所思,神情更是各不相同。 千菩提与沐白皆是阴沉着脸,寒舟更是紧蹙着眉头,宗政明渊冷俊的脸庞含笑并无什么异样,轩辕无极与赫连煦二人却是看得眸光微闪,幽暗的眼中多了丝兴意和亮芒,两人的视线都落在突然出现的红萝身上。 只看眼前这情情,楚皇的封后大典那是必不可能再顺利的进行下去,如同所有人的诧异一样,谁也没想到死去十年的人会死而复生的突然出现,还在此时来到封后大典,争夺后位。 这幕对他们来说那可谓是出人意料之喜,两郡与楚紧紧抱团,那是他们皆不想看到的一幕,可偏偏的那个女人和夏家的人却是故意的,他们故意选择在今日在封后大典上让两郡表降,为的可不就是作给他们看? 夏家无疑已是彻底的站在楚皇朝一方,可是如今却生出了意外,有了这个所谓的前太子妃死而复生,那夏簪璇这个皇后之位不可能再顺利拿到手,楚皇若当真反悔背弃婚约,至此便成背典忘祖又不仁不义的小人,这两人所做的一切都将因此而付诸东流。 若他真将此女纳入后宫,那这位楚皇曾昭告天下的,许以一世一双,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只会引来五湖四海的嘲笑。 更重要的是这根刺不止将至此深埋在夏家人的心里,就眼前来说,不管是夏家人还是在场的诸多夏家军将士,以他们对那个女人的维护,显然的那也不可能接受得了这样的事情。 总而言之,此事既生那便是个两难的选择。不管事件最后到底的结果是如何都让今日立后大典有了瑕疵,光看夏家众人的脸色,那也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根刺此刻起怕是已经扎进了心肺!!! “我要说的国公爷都已经替我说了。” 红萝此时只静立在凤汐的对面,两人视线彼此对视,凤汐的视线自落在她身上便再没有移开,而红萝从最初对男子的一瞥后便始终落在凤汐的身上,亦未在有移开过。 她说着微顿道:“无双也该知道了,我本名并非红萝,我乃凌国公府的嫡千金凌红鸾,红萝这个名字只是当初我初掌雅贤居时替自己取的,在繁城我的家乡有种红花名曰红萝,那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 “凌国公府我母亲的院落里便种满了红萝花,每到花开时节片片的红萝花开总是艳丽如火,母亲曾经告诉我,我出生在红萝花开的时节,所以我自小格外喜欢红萝花,也格外喜欢红萝花如火的颜色。” 凤汐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今日来此就像明国公所说是为拿回你原本的身份地位?” “是!” 红萝并未犹豫掀唇应声,那个是字落在人耳中语气咬重:“无双,我并不想和你争这个皇后的位置,可我本就是凌红鸾,我才是他的未婚妻,我自小就和他有婚约在身,我和他的婚约乃是先皇亲自所许,我手上还有先皇遗昭在,我才应该是他的妻子!!!” “自古以来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凡事也都有个先来后到,我既和他早就有婚婚在身,他又岂能弃我于不顾另立她人?无双,我是真的当你是朋友,可你现在拥有的,本就是属于我的,这世上只要是我有的,什么我都可以让给你,唯独这个,唯独他,绝对不可以!!” “呵,呵呵……” 凤汐却是因那朋友两个字,因那声音里明显的歉意笑出了声,那清若银铃的笑声,在雪地中格外的清晰又格外的突兀,让众人不自觉眉宇蹙得更紧,唯她身旁的男子在最初的微微蹙眉后,早就面色恢复如常。 此刻仍只牵着女子,倾绝的脸庞之上亦未再有任何的异样。 “无双在笑什么?” 红萝的眼中染上些许的不解之色,似乎没想到此刻凤汐还能笑得出来,可她不是应该很气愤才对么?听着那样明媚近乎悦耳的笑声,却是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将后面的话继续下去。 她不想这样做,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是她唯一可以拿回自己的身份,从而重新走回他身边的机会,这个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 哪怕从此与她从友为敌!!! 而她做的并没有错,她说的都只是事实而已,她才是他的未婚妻,站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她,成为他妻子的人亦只有她才有资格不是么??? 凤汐只松开阿祈的手,只接过了男子手中凤印上前两步拉近了距离:“你想拿回你的东西本就无可厚非,你执意如此为之,我亦不会强行阻止,当然我想我也阻止不了。而你想要的这枚凤印现在它就在我手里,只要你有本事就可以从我手中夺过去。” “你说你是凌家大小姐,我不知是真是假。你说你有所谓立妃遗昭,可我不止未见到亦同样不知真假。不过今日凌国公在此,相信你是否凌小姐这个问题绝不会有人比凌小姐的亲生父亲更清楚,不如就请凌国公来亲口告诉我们你到底是红萝又或是镇国公府大小姐凌红鸾?” “至于你说你与他早有婚约在身,我却只知与他有婚约的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可你却道那个人就是你,相信除你之外,最清楚的自是那个你口中与你有婚约的人,如此不如等我们问过凌国公后再问问皇上是否识得你,又到底是否曾与你有这所谓婚约?” “所以南宫将军,烦请你先将凌国公请上来。” 凤汐道了句,嘴角仍旧挂着浅笑,声音清浅毫无起伏,听着南宫弈微有犹豫的应声,她并未去看,那凤眼的眉梢微微挑起,清棱的眸光始终落在女子美丽而高挑的丹凤眼,凝着女子那双自含波光不妩自媚的眼瞳,似乎想要仔细看清楚那瞳底隐藏的情绪。 她竟问她,在笑什么? 她自是在笑她的话错了,她从来不认为她想要什么会需要别人来让,她说她真心将她当成朋友,实际她却从来没有把她真正当成朋友过,在她眼里其实她只是个工具,只是颗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她与她的亲近,想来也是因为他吧? “无双,我是真的当你是朋友,可你现在拥有的本就是属于我的,这世上只要我有的,什么我都可以让给你,唯独这个,唯独他,绝对不可以,唯独他,绝对不可以……” 唯独他,绝对不可以?? 既然绝对不可以,那她当初早做什么去了?凤汐耳畔回响着女子斩钉截铁的声音,她却是几乎再次笑出了声。 相识整整的两年时间,她若真的将她当成朋友,为何当初在候府他当众签下婚书入赘永宁候府时,她明明在旁看着却不站出来当众阻止?为何这整整两年时间她却从未告诉过她,她是他未婚妻这个事实?为何她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夫与其它女子定下婚约,不止半点没有异样竟还能含笑祝福? 她是在担心她知道后会接受不了?还是担心说了之后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会暴露他的身份?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或者是因为他下了令不许说?所以就因着这些原因,她就眼睁睁看着所有事发生,从未想过阻止? 她倒是头一次看到这世上竟有如此海涵雅量的女子,对比起来她却太过气量狭小,毕竟她自问这样的事换作她,她绝对做不到。她相信这世上也没几个女子能够做到,如此大量。 如是,她难道不该笑么? 而她以前既选择不说,既选择帮着他来隐瞒她,那又为什么要在今天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说出来?她难道会不知道她如此做会引来的后果?那只会引起楚朝再次动荡,那只会毁掉他们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努力。 她有很多的机会,可以提前说出来,那事情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他们三个人不会面临这种境地,更不会如此骑虎难下。 可为什么她却没有这么做,为什么没有早些说? 是他不允许? 这不可能!!! 且抛开她与阿祈之间的纠葛,哪怕从大局来出发,他也绝不会让事情走到如此的境地,他也绝不可能允许在今天出现这样的意外。 若当真如红萝所说,她手中有那道立妃遗昭在,他就不会下那道废六宫的封后圣旨还公告了天下,那无疑是在自打嘴巴,更是在自绝后路。 退一万步来说,就当他真的只是个十成十的卑鄙龌龊的小人,或许在心里打着如夜景行和夏候雪瑶当初同样的算盘,逼她入宫只是想利用夏家蒙混过去,只等完成两郡招凤,待得到他所想要的就将她一脚踢开。 所以才做了这肃六宫的好戏来收买夏家人也收买她?所以他明知道凌红鸾还活着,明知道自己有未婚妻,却是故意恶劣的的隐瞒世人?故意的隐瞒着她没有告诉她? 可若如此,红萝就更不会在此时出现!!! 因为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他必然会在完成大计,拿到夏家手中的兵权,彻底的除掉她,彻底的拔除夏家以后,才会允许她现身不是么?至少在此前他必会凤抚好她,凤抚不了也会暂时的稳住她,哪怕先将之幽禁,总之绝不会让她在今天出现在这里。当然若是他再足够的冷血又绝情一些,或者他会直接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可不该的时辰里,不该出现的人? 却是偏偏出现了? 第523章 挑拔,恨到牙根儿都在氧氧 “樱洛,你去将明国公等几位大人请上来,我想看看明国公手中之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小姐。” 凤汐思索着,转头朝樱洛吩咐了声,凤眸看了几步远面色淡然的男子,继而仍旧落回了红萝的身上,与之先前的淡然不同,此时女子的眼瞳之中似有浅浅的雾气氤氲,让人看不分明。 阿祈若真的是雅贤居的主人,红萝对阿祈的身份必然早就知道,他曾告诉她他的身份暴露他是因此才最终夺位。 可她却还来得及问他身份暴露的具体情形,他们的关系由降入冰点也就这几日才刚有缓和,原本她是打算等封后大典以后再仔细的问清楚。此刻看着发生在她眼前的这一幕,再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女子。 她在想,这会否与红萝有关? 那时与他有关联的人,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大都随她去了两郡,留在帝都据她所知的,就只有流霞阁的艳娘,以及住在重华小筑里扮演着一直重伤未愈的重华太子的人,还有就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红萝。 红萝并未再接话,却被那漆黑而深遂的眸光看得莫名有些不舒服,脸上仍旧挂着明媚的笑,只是那笑容在听完凤汐的话时似乎隐有丝丝僵硬,只是却咬牙强忍着,她的眼底满布着绝决之色。 事至如今她早已无退路。 她想要走回来就必须要先拿回她的身份。 她移开视线看向旁边步上台阶的人群,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眼中表情终于多了些许恍然,更隐有泪光咋现。 就在这等待的片刻,玉阶平台上的夏少阳等人,在也早就从震惊之中回神而后径自的迈上了玉阶之颠,全都站去了凤汐的身边,几个丫头此刻都是满面怒容的看着红萝。 夏少阳瞟了眼红萝,看着目不斜视的凤汐就要开口,却是被夏战投来的凌厉视线制止,丫头既然如此做,那必然有丫头的理由。 可惜的是少阳年夏轻,虽在边疆呆了几年,可惜阅历还是太少,尤其对于官场之事仍未看明白,加上关心则乱,此刻显然还未想清楚其中关键。 大典被打断生出这样的事固然让人遭心,然则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这件事此时发生,那总比封后大典过后发生要好上万倍。若在大典后才发生这样的事,可想而知丫头只会处于更被动的境地。 更何况凡事还有他这个老爹在,哪里就轮得到他发话替丫头作主?还有他真当丫头是泥捏的不成?由得人这么欺负? 就在这转眼之间。 凌国公很快便被请了上来,连同万俟诚等几个大臣也都被带了上来,几人全都跪在地上。 “父亲……” 红萝抿唇轻唤出声,低低的声音近乎呢喃,只两个字声音却是透着股子的哽咽难言,女子丹凤眼中盈着水光,眼中的泪水几乎满溢,然则她却死死的捏着拳头将那泪水忍了下去。 凌国公的视线一直落在女子的身上,看着女子那张明艳的脸庞,神情有些恍然又似乎还在从那张脸上,那五官里寻找是否有曾经熟悉的痕迹。此时此刻都仍旧还能清晰的看到那张脸上的震惊之色,行礼后男人呆呆看着红萝,竟是足有小半柱香都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那枚身份玉牌,我明明亲手放进官椁中,为什么却会在你手里?鸾儿她明明就已经死了,她的尸体是我亲手,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 “父亲……” 红萝只伸手拉下了衣襟,在场男子因她突来的举动皆自撇头,凌国公却是蓦然间呼吸一紧,女子雪白的香肩上那粒鲜红的心形胎记就那般突兀的撞进了男人的眼中,让他整个眼瞳都是骤然间紧缩。 “……” “父亲,我是鸾儿,我没有死我还活着,父亲……” “……” “父亲……” 女子眼眶泪水滚烫而落:“父亲难道忘记了,我六岁时母亲带我去祈福我独自跑去寺庙后山不小心摔下山坡,是父亲您找到我的,我又怕又累又饿,父亲告诉我鸾儿别怕,有父亲在父亲会一直保护鸾儿……” “还有那年我打碎母亲最喜欢的钗,怕母亲生气不敢告诉母亲,是父亲找来巧匠将那钗修好,父亲还答应鸾儿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父亲和鸾儿知,这辈子我们也不许告诉第三人,父亲,我是不孝女,鸾儿啊……” 女子声音里染着悲戚之色,素来豪爽的女子这刻在却是嘭的一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整整的十年未见,十年后她早已长大成人,十年后父亲已然苍老,两边的鬓角都已多了些许白发。 “你,你……” 凌国蠕着唇,垂头看着地上泪流满面的女子,听着那声声哽咽低哑叫着父亲的声音,看着那双眼里里悲戚愧疚,又满含殷切期望的眼神,男人魁梧的身体有些微几不可见的颤抖,他踮起了脚尖,似乎想要踏出脚步,踏到离他不过只五六步距离的女子身边。 然则那脚跟抬起却最终落了下去,他侧头看向周遭的人群,看着满朝的文武大臣,看着虎视眈眈却又满面复杂的夏家人,看向那旁侧的观礼台,看向那玉阶下那那飞雪中片片耀眼的明黄金甲,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那凤汐与阿祈的身上,他凝着男子与少女淡然无波的脸庞。 那已到唇边的两个字却似骤然间变得千金重。 这刻是怎么都吐不出口。 殿宇延绵,满阙寂寂,寒风呼啸,飞雪戚戚,映着女子娇艳脸的庞上泪水涟涟淌下,让这本该华丽喜庆的大典,染上了些许的低沉和压抑的沉重。 红萝看着男人久久未有动作,最终只满脸复杂而痛心的闭上了眼睛,那泪水更是倾天的洪水般倾泄而下,她挺直的背脊蓦然间有些弯曲,整个人的力气似也在眨眼间便被抽空大半。 父亲是在怪她,打算不认她了么? 女子的脸庞之上,颗颗晶莹的泪珠不停自那美丽的眼眶里滑下,她泪水迷蒙的看着一身国公袍服的男人,父亲他应该是在怪她的吧,整整十年她明明还好好的活着,却让亲人承受失去至亲的痛楚,这十年间她背景离乡,竟从未回去看过父母双亲。 他们怎么会不怪她呢? 这是不是就是她当年自作主张做出的选择,应该受得的报应?可她只是想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去追求原本就该属于她的却又被无情夺走的幸福而已,她真的做错了么?可她又有什么错呢?如今她回来了,等她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她会好好的孝顺父母双亲,这样和她曾经想象的都是一样的啊? 这样不是很好么??? 原本身子有些瘫软的女子蓦然坐直了身体,拂去脸上的泪水,她探手入袖掏出卷玉轴卷着明黄色的卷轴:“父亲要如何才肯认女儿?若是父亲仍是不肯相信女儿说的话,自可看看女儿手中的遗昭,女儿愿与父亲滴血认亲,如此总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父亲请放心,女儿便是如何都不会连累凌国公府,女儿亦相信皇上和夏将军都是正直之人,他们绝不会因此便为难女儿。” 红萝说着起身上前,将卷轴递了过去。 “……” 凌国公未语,只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卷轴并未伸手去接,只隐约可见男人袖下的手指都已捏到泛白,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离他只一步之遥的的女子,素来都沉肃的眸底却满是痛色。 认她?? 她让他如何开口承认?他又如何能在此刻认她?她难道不知道此刻他若开口承认她的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蠕唇良久,他肃穆沉声的开口:“不必了,我女儿她十年前意外病故,小女尸体乃是老臣亲手送进棺楟之中,绝对不会有错,鸾儿与皇上的婚约也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解除,十三年前,在太子殿下临行邺都之前曾亲至凌国公府将手书的退婚书送到老夫的手中。” “太子殿下早就向老夫言明,不想耽误了鸾儿,至此殿下与鸾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皇上所下的立妃圣旨十三年前也早就由殿下亲手收回。可惜小女福薄却是辜负了殿下一片苦心,才隔了不到一年就病故。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先皇的立妃遗昭,老夫亦不会和你做什么滴血验亲,那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小女凌红鸾她早就已经死了,她早就已经死了……” “她早就已经死了……” 微显苍老的声音极沉,沉到像是通天巨石从琼霄骤降,而后轰隆的砸在地面砸在这华丽的殿阙之间溢起阵阵不歇的回音,久久萦绕在人耳边,那字字句句更是狠狠的砸在数人的心上,让数人瞬时脸色大变。 那跪地的几个大臣满脸死灰之色。 红萝递出遗昭的手亦僵在半空,布满泪痕的脸庞上眸光怔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凌国公她的亲生父亲,那双眼底的不可置信清晰可见,她整个人呆愣的好似彻底的傻掉一般,竟是低低呢喃的的笑出了声。 “呵,呵呵,你说什么,你说我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她痴痴的笑着呢喃,不敢置信的反问,蓦然间有些失控的上前扯住了男人的臂膀使劲的摇晃,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股子凌厉的尖锐:“可我就在这里,我明明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我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你却要在这里告诉他们我早就已经死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为什么你看都不看遗昭,就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我肩上的胎记,还有那些小时候的事你明明就记得,你明明就知道我就是鸾儿,我根本就没有死,没有死!!!” “我还好好的活着,我就是凌红鸾,我就是重华太子妃,父亲,我求你告诉他们,你告诉他们我就是鸾儿,父亲,我求求你了父亲,你告诉他们,你告诉他们我就是凌红鸾,父亲……” 女子神情有些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怎么可以不认她呢,他怎么可以看都不看她手中的圣旨就说她已经死了,可她明明还活着,明明就站在他的眼前,她就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他为什么却是不肯承认她? “不过是想查明身份,这又有何难?” 凤汐看着这幕敛了敛眉,视线亦落在女子手中的明黄卷帛,思索了片刻她正要开口,殿阙间突的响起道男人粗犷的声音,她撇头望了过去却是观礼台畔的几此时也都朝着这方走了过来。 红萝的声音也因着那道男声戛然而止,泪水也凝固在了眼眶,她侧头看去那说话的人却是狼王赫连煦。 “孤在旁看了许久,红萝姑娘既如此坚持自己重华太子妃,而凌国公却又矢口否认,其实想要查清楚这件事很简单,就照红萝姑娘所说滴血认亲,查明事实便是,只不过要一滴血而已,相信凌国公应该不至于舍不得吧?尤其名满江湖的寒神医正巧也在此间,相信神医肯定能分得清楚,说不定神医还有其它更简便的法子,根本就用不着滴血认亲呢?” 赫连煦微微挑眉看向凤汐与阿祈:“楚皇与夏将军别怪孤忍不住插嘴,孤看这位姑娘所说不像有假,诚如夏将军所言,她哭得如此的楚楚可怜,却只不过是想认回父亲,只不过想认祖归宗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份。 “如是自然还是当众验个清楚明白才是正理,至于那道遗昭打开给在此各位看看总有人能分出真假,到时自然也就能够分得清,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又在说假话,楚皇夏将军觉得孤说得是否有道理?” “赫连王说的的确是有道理。” 凤汐凝了眼赫连煦笑:“只是本将军没想到赫连王不止如此怜香惜玉,还对此事如此的感举趣,狼王的提议亦是个好办法,不过狼王虽远来是贵客但此事吾皇自会有决断,终也会查个清楚明白。” “更何况此事,更是事关本将军,本将军还有些话想要问,所以三位何必如此心急?终归今日之事,本将军必会给各位一个清楚又满意的答案,如是三位觉得如何?” 女子声音清浅淡然,话虽说的客气可那话意却是隐着深意,这是在说他们未免太过心急,轩辕无极薄唇勾起抹笑,看着女子从容的笑脸。 男人鹰鹫般的眼底却是泛着几许冷意:“就像将军说的查个清楚明白那自然是最好,此次本王等不远千里前来贺喜,本王更是为楚皇与未来皇后,特意备了份厚重大礼,若当真任人糊弄过去,却是未免辜负了本王与晋皇还有狼王的前来贺礼的一片诚心,且本王怕到那时封后大典的事若传出去,于楚皇还有将军的名声那都会是大大的打击。” 看着眼前这两张脸就让他想起,那夜眼前这个女人穿着男装趁着他沐浴闯进他屋里扮成男人调戏他不止,更是敢给他喂软筋散还骗他是毒药的情景,就让他想起那日小树林里,他被这个女人拿刀一刀又一刀狠刺,更是被这个冷血又狠辣无情的女人给打昏的情景。 那更让他想起同样那个夜里,这个彼时还瞎着眼的男人竟如入无人之境闯入他的房间反客为主,喝他的茶还敢出言威胁他的情形。 他视线状若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珍珠,而最最可恨的是,他花费了大量的心思找了那么久的东西原来真在她手里,除在凤城夺到的玲珑玉骨,她手中竟然真的还有第二枚。 男人凝着凤汐与阿祈,脑子里过往的一幕又一幕,不停的来回交替闪现,每每闪过一副画面,都让轩辕无极眸光更冷一分,到最后几乎整个后槽牙都在倾刻间狠狠的抵死咬紧,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灭了阮家主动找上他合做的那个鬼面修罗,第九渊的那位渊主,战神的师妹,如今更是这楚朝的皇后。 这个女人还真是千面万化,一会儿一会儿女,身份多到让人数都数不清。夏簪璇,这个女人当真是让人难以不恨到牙根儿都氧氧。自然的这个瞎眼的男人,他可从来都不认为他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凌国公的那些话? 怎么可能会有人相信,怕不过只是开脱之词而已,那不过是为臣者必要为君分忧罢了,若真违了帝王意,相信这个人迟早会看不到初升的太阳。凌国公无疑是头脑清楚的,比起地上跪的那几个蠢货那显然聪明的太多。 宗政明渊的视线却是一直胶着在阿祈的身上,两人正巧面对面站立,两个九王帝王视线在半空对接,许久无声,两人都自静默着,然则视线相交的刹那却隐有冰碎闪现。 刹那间的对视,却似隐着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错觉。 然则众人视线都被吸引,这一幕是却是并未有多少人看到,那转瞬间自两人身上消散的冷意太轻太浅,亦是未有几人发现。 半晌后阿祈当先移开了视线,男子微微敛了眼睑敛去了眸度所有的情绪,眸光亦再让人看不分明。 宗政明渊捏着手中的玄骨玉扇,见状随后便也撇头看向了凤汐,男人冷俊的脸庞染上几缕笑意,浓密的眉峰微挑:“小东西有什么想问的问就是,朕时间多的是,所以你可以慢慢的问,朕可不像狼王与摄政王,朕半点儿都不急,能从朕手里逃脱,小东西,你逃跑的本事朕是早就看到早就领教过,今日就让朕再看看你审案的本事,朕想好好看看,小东西你要如何辨出这真假太子妃?相信小东西你不会让朕失望才是!!!” “自不会让三位贵客失望。” 凤汐轻眨了眼睫,因着宗政明渊一口一个小东西,眸光微冷了几分,眼前这三个男人都心怀不轨又唯恐天下不乱,宗政明渊一口一个小东西,声音语气和话都说的让人浮想连翩,不外乎是想抹黑她罢了。 赫连煦与轩辕无极两人逼着凌国公滴血认亲? 那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显然是想将此事闹大到不可收拾。想当然的如果滴血认亲的结果,与凌国公所说的结果相反?那后果可想而知左右凌国公那是逃不过这个欺君之罪。 红萝手中遗昭从何而来她并不知道,是真是假她也不知,可凌国公既然开口否决了红萝的身份,那么这件事便可以至此为止。因为即使那道遗昭是真,只要红萝身份是假,这所有一切都能回归原点。 可那到底终究亦不过是…… 凤汐说着似未觉赫连煦阴冷的眼神,凝了眼红萝与镇国公凌敬昭,却是迈步走去了旁边,垂头看着此时几乎将头紧贴垂地的几个大臣。 她眼神在几人身上一一闪过,停在一人身上开口:“明国公,本将军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请你如实回答,皇上此刻就站在你面前,若你所言有半字虚假那可是欺君重罪。本将军想这点明国公应该最清楚不过才是,本将军想这个罪名你也捏待不起。” “将,将军请问。” 万俟诚闻言本能手一抖,手中东西差点掉落在地,声音更是些变调:“臣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字虚言,还请皇上明鉴。” 原本就惶惶的男人,此刻声音更是如筛糠般狠狠的颤粟着,心头更是无比后悔,早知便不该开口,否则也不会弄到如此骑虎难下。 “凌国公刚刚的话我想明国公都听到了?” 凤汐面色仍旧清浅,吐出的话却是让男人冷汗岑岑直落:“凌国公道红萝她并非凌小姐,所谓的圣旨赐婚也早就在十三年前,皇上前来大邺为质时,就已经取消,不止有退婚书,更是收回了当初的赐婚圣旨。” “我们且先不论那遗昭的真假,可至少你们今日所为凌国公他事先根本就不知情,本将军说的对也不对?” “这,凌国公他,他……”万俟诚有些结巴。 凤汐打断接话道:“他自然是不知情的,这点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有耳朵的人自然也都能够听得到,只要不是三岁小孩,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傻子更都能够清清楚楚的分辨出来。所以本将军想问问明国公此事的来龙去脉,本将军想要知道你们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当初是红萝先找的你们,还是你们几个人当先主动找到的她?” “如果是她先找你们,那本将军很奇怪,她为什么不找凌国公,并且直接将此事全都告诉凌国公,请凌国公出面替她做主?毕竟,只有凌国公才有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而不是你明国公,更不是几位大人,不是么?反而有亲生父亲不找却舍近求远转而找上明国公和诸位大人来帮忙,这不是太奇怪了?” “而若是你们先找到的她,那么明国公和几位大人又可否仔细的告诉皇上和本将军你们是从何处从何人口中知晓红萝就是凌红鸾?你们是在何时何地见到的红萝又是如何知晓这些事?是红萝亲口告诉你们,还是你们从别人口中知悉?你们知道此事后又是如何确定的她的身份?” “是暗中取凌国公的血,已经滴过血认过亲了?还是你们早已经亲眼见过那道立妃的遗昭,已经完全确定那道遗昭的确是真的?又或者你们只凭你们手中的东西,只凭着这枚玉牌,便如此轻易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选择相信她的话,继而如此莽撞的,冒着大不敬之罪,跑出来打断大典?” 凤汐说着已拂袖手臂前探,从明国公微抖的双手中将其一直捧着的东西拿了过来,明国公手中所拿的东西的确是枚玉牌,玉牌入手间透着股子极为沁人心脾的暖意,玉牌上面还飘着些许雪花,然则却仍旧可以很清晰看到上面雕刻着的那朵娇艳红花。 还有那浅浅的用刻妯雕出的笔笔刻痕。 玉牌上面只有两个字。 红鸾。 不用问那定然是身份玉牌,真正渊远流长的权门世家,在家族子弟出生后都会拥有可以证明其身份的身份玉牌,玉牌上一般都会刻上族徽还有家族子嗣的小字或者名。这几乎也成了一种权门贵族身份的象征,当然这些身份玉牌都各不尽相同,视家族情形族规而定。 例如夏候家的子弟也有,且那玉牌显然更加的匠心独具。 而眼前这枚上面刻的红花就是红萝花,换言之,这应该就是属于凌红鸾的身份玉牌,这种红萝花她在南疆的边关曾经见过,其实并非南楚独有,更算不上是什么珍贵稀有的品种,红萝花适应气候温暖向阳的天气,只要气候环境合宜都会生长,一般多生长在气候温暖的南方,南陵郡以及碧落山她都见过。 没什么好奇特的。 显而易见的这个玉牌凌国公已在玉阶下看过,光凭这个身份玉牌那当然证明不了红萝的身份,可红萝的身份显然的必不会有假,不止有胎记,不止有儿时的那些记忆,不止两人的表情言语,事实上这一点从她出现起,从知道她今日来的目的那刻起? 她就没有怀疑过。 “这……” 几位大人呼吸都是因而骤紧,大雪天的万俟诚额头脸上此刻更是都布满了颗颗的冷汗,女子的话问得极为刁钻,太多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是首尾相连,逻辑更是清晰清透有序,那根本一个问题也不能答错,若是答错一个问题就会使整个事情的逻辑不通,从而推翻他们所有的话。 那只会让他们处境堪忧。 尤其再有有那几个男人明里暗中挑拔的话在前就更是雪上加霜。 第524章 都是真的,剪不断理还乱 久未等到回答,凤汐再次开口:“怎么明国公为何不说话?是我的问题很难回答,还是你此刻还在想该怎么回答?” “皇上恕罪,只是将军问题有些多臣一时没反应过来,臣……”女子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让万俟诚从惊惶与怒中回神。 他脸上滴着颗颗豆大的冷汗也不敢抬袖去擦,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臣与张大人李大人等都仔细看过遗昭的确是真的,身份令牌也是真的,是她对臣等道十年前她只是奉先皇之命假死,所以臣等才相信了她的话,当初是……” 然则他话未说完,就被女子从中再次截断。“看来是本将军的错,未体谅明国公上了年夏,许是有些眼花耳背,脑子也有些迟钝反应不过来,这一时之间问题问得有些多,明国公却根本就未听清楚本将军的问题,不过无妨,左右这里还有其它人,本将军就挑个年轻力壮,脑子清楚耳目灵敏的来回话便是。” “……” 明国抬起头看向女子,整个人都怔怔的呆若风化的石像,原本唇边那些还未吐口的话,因着凤汐的打断此刻更是被堵在唇边,心中的悔意与惧意更是如浪涛迭起,让他一颗心都在刹那间沉进了谷底。 那人自然是真的。 他们早就确定过了,那个女人早就对他们证明过,滴血验亲那自然是滴血验过的,不过不是用凌敬昭的血,可那也绝对不会有错的,因为那滴血的人亦是凌国公府的人,同样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血缘至亲。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大典这些四海霸主竟会千里迢迢跑来看热闹,皇上并没有发出国礼请柬邀请这几人前来楚都禁宫观礼,他们也是在这几人出现在禁宫时才发现的,原本的计划便因此被打乱。 可彼时文武大臣皆在他们不能后退,因为时间太过紧凑,他们根本来不及通知所有人取消计划,而就算他们决定不行事,潜入隐身在禁宫不知何处的红萝也定然会出面打断大典,到时也必会将他们牵扯出来。 这身份玉牌在他手中,那人更是他暗中带进来,若是仔细查必然会查到他的头上,这也是为何他在最后一刻做出照计划行事的原因。可是那道来自君王毫不掩饰的杀意,却是让他话才出口便心生惧意和悔意。 后面未照计划发展的事件进展,更是让他早就惊魂不定。他们的计划只是要将人送进楚后宫,并非此时此刻和就真要助这个女人争夺皇后之位。眼前的局势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争得过的,就算她有遗昭在手,可人家同样早有封后的圣旨昭告天下。 所以他们的第一步计划只是将人送进后宫之中,有遗昭在手一个妃位那肯定是逃不掉的。如是让所谓的肃六宫变成形同虚设并不存在,剩下的他们自可以等以后再慢慢的筹谋。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可谁曾想那个女人竟是把如此重要的事瞒了下来,她隐瞒了她原本的身份是雅贤居的红萝,她竟没告诉他们她与夏簪璇实际早就相识,她居然瞒着她们如此多的事。他更是没想到凌敬昭会矢口否认,更当众道那所谓的婚约,十三年前就已经解除取消? 这怎么可能呢? 若真的取消为什么他们会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竟是从来不曾听闻过?所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此刻不知凌敬所言是真是假,可事至如此真假不重要,因为若是真的那只能证明是那个女人欺瞒了他们,就算是假的凌敬昭也不可能会改口,到时就算真证明了身份,他们的计划至此也已毁于一旦亦都不可能再成功,反而因为让事情越发不可收拾触怒君王引来了君王杀意。 可谓真真儿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若到了此时此刻,他还看不明白他们都被算计了,他们都被眼前的这个女人给算计,被那个幕后的人给算计的当成了枪来使,那他这大半辈子,可也当真是白白活了几十年。 偏偏最最让人恼火的是,这个女人偏就死咬这点不放,死咬他们不放,可就算她此刻抓着他们不放那又有什么用?就算此刻他们肠子都已悔青那也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她就算真杀了他们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从头到尾也是被人算计的。 她应该要对付的是那个女人才对,不是么? 凤汐视线却是早就从万俟诚的身上移开,光万俟诚所说的这几句话,以及来时她听大哥所说当日父亲大哥上朝时所发生的事,亦可清楚的看到,这位明国公素爱挑事,却又是欺软怕硬,遇事便推脱之人。 便如那日朝堂之上,他唱着白脸做着和事佬,却是让司马益唱了红脸,最终当了那个出头鸟,还丢掉了性命。亦如此时此刻他面对她的问话,却是顾左右而言它的只想要自保,推脱掉自己的责任,这种人却是最是势利的小人,为臣亦是奸佞小臣。 想当然的这种人说的话? 那可谓绝对只是推脱之词,完全不足取信!! 她视线在另外几个穿着朝服的官员身上来回的扫过,恍若未那几名原南楚官员此刻死白一片的脸色,视线竟是当真停在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官员身上。 “就请这位大人来回话吧,你都看到明国公的脑子不太清楚,这话也说得有些结巴,本将军怕他就算回话恐也也回不甚清楚。” 她垂头看着那官员,亦未去问那人是谁,只颜笑浅浅:“既然你们随明国公站出来,那么本将军想这件事情的具体经过不止明国公清楚,你们肯定也都再清楚不过。你的话本将军会派人前去核实,欺君重罪明国公他担待不起,我想你更加的担待不起,你更该明白到那时候,明国公他也根本保不了你。” “昨夜候府外发生的事,诸位大人贵人事忙或许还未有耳闻,不管有没有本将军现在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昨夜本将军回府时遭到数路人马刺杀,有人想除掉本将军,借以破坏此次两郡招凤,更妄想以此搅乱朝堂挑起事端。” “而今日大典便生出如此意外,所以本将军今日心情委实有些不太那么的明朗晴好,便在此先奉劝这位大人一句,最好发生过什么,你就跟本将军老老实实说什么,千万不要企图对本将军撒谎,以为如此就能够蒙骗过去。若怒本将军的后果本将军想这位大人您怕是绝不会想要身偿试。” 她并不想知道红萝当初为何会假死出现帝都,她本来就是他的人,这个答案她再清楚不过。她若想知道这个,想知道在这十年间,她的身上又到底发生过些什么事,那等事后直接问阿祈或问他的人会更直接更快。 而她现在只想知道他们与红萝为何会牵上明国公这条线? 她与阿祈这两日俱都不在帝都,且那日是阿祈将她带走,这些人不至于就这样对她下杀手,可显见的他们这两日那可也都没闲着,不止没闲着且还忙的很,都在忙着想尽法子要如何来算计她。 昨夜候府外发生的事,那场撕杀从开始到结束的时间其实极短,最多也就只有约两柱香的时间。候府的附近更是一直都有大批的禁军守卫来回巡逻,所以他们此刻或许大概还都,真是不知道这件事。 若当真知道,哪怕他们再心急,再不甘愿,再不想接受她入主楚后宫的这个结果都好,怕是都绝不会选择在今日做这件事,只会再另找机会。 而肃六宫严格说来是那个男人的主意。 他私自做出这个决定并未与她商量,更未征得她的同意,且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会下那样一张圣旨,她更不知他会与父亲大哥达成那样的协议,所以此事论起来其实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同样的那也并非她想见到的情形。 那不止会将楚朝堂原本就存在的两派矛盾激化,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进而生出更多的事端,更会延长那个磨合期。 同时那对她的计划来说,显然也只会成为阻碍。要知道她处身后宫,如果那些人想要得到玲珑玉骨,就必须要想办法来接近她才行,他此举却等于断了那些想要接近她的人,最好走的一条路。 即使他做这个决定的本意,或许是为了她的凤全着想,可如此先斩后奏的方式却仍然让她不喜,她从未打算在这个禁宫里呆多久,更未想过这辈子都要留在这个皇宫里。 她答应她入宫的原因,除了当初的迫不得已,另一个原因就是要将夏家从这件事情当中彻彻底底的摘出去,这是她早就在考虑的事,这也是在余府之中收到那封战贴,在余家人差点因为那毒歇遇险时就已经做出的决定。 在候府外发生的刺杀事件,那些人利用夏家的人来威逼,也只是让她更加的坚定这个决定。所以她让玲珑玉骨回到她手中,说服父亲如此高调的在大典之上表降,因为这之后父亲必会重返北疆,夏家的其它人也迟早会返回,前往两郡属于夏家的封地。 换言之她只是想要转开那些人落在夏家人身上的视线。 她要替自己解除后顾之忧。 如是当时局稳定再无转寰,又有玲珑玉骨吸引这些人的视线,危险就会远离夏家的人,而她便可以专心而无所顾忌的对付,那些隐在暗处想对她不利的人和这些大都与她结过仇的,雄据四方的霸主。 她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更不止是眼前这三个人。 不管是轩辕无极,还是赫连煦,又或是宗政明渊,这三个四海霸主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可想而知那都根本不需要再说。而那些一直隐在暗处的人势力想也知道亦绝对不容人小觑,尤其那些隐而不露的人心思毒辣,行径卑劣,手段更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如是她怎能不替自己早做计划早做打算?这个时候她如何还有过多心思去思考自己感情的问题?她又哪有心思与人风花雪月谈情说爱?这个时候她更不希望因为个人感情的事而去分心。 可事实与想象却似乎总是截然相反。 不止这个男人与她反其道而行,在她只想避开时却在暗中做了那么多的事想再次一步步不动声色的接近她,为谨守当初对她许下的执手一世一双的承诺他更不惜冒天下之大不讳强行废黜整个楚后宫。 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可她没想到就在她还未平复下来心情,只来得及将所有事压在心底时就又生出这样的变数。先是夏语微后是西晋公主宗政槿夕。 如今又是红萝。 所有的事都变成了剪不断理还乱。 可不管是再凌乱,再纠葛都好,事情总是要解决的,既决定走进这个后宫与他达成合作,如今夏家已经表降,玲珑玉骨她也已然公开拿了出来,她便也再没有退路,她绝对不能再将危险带回给夏家。 凤汐眸光幽深如雾,隐着几分的凌厉,话语中亦不乏威胁之意,然则她的嘴角却是始终挂着缕若玄月般的浅笑,女子徐徐的声音便如同山涧清泉坠泄在峭峰石壁潺潺悦耳却又击打众人心中,溅起阵阵波澜水花。 赫连煦,轩辕无极,还有宗政明渊听着那话皆自眸光微闪,女子这话打断的可谓是恰到好处,听那明国公言下之意,分明是要说乃是红萝先找上他们,这是打算将所有事都推得一干二净。尤其她声音当真是言轻音浅,可仔细的分辨下来却不止有着威胁之意。 更是颇有些诱导别人的嫌疑。 她此时提起候府刺杀事件,并且当众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是面对他们执意威逼着要那两人滴血认亲没有办法,所以才转移视线,想要借此转开众人对这件事所关注的焦点么? 可他们此时却不能插口反驳,因为就算那个人不是她,可谁让那个假的同样顶着眼前的这张脸?而至于此刻他们眼前这个又到底是真是假?正好他们可以借此机会看个清楚。 想当然的,就算她此时转移了焦点又能如何,话已说到透明,她自己亦算是亲口应承了,这滴血认亲是怎么也得做的,这身份必然是要弄个清楚明白,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正如万逡诚所说,眼前这个女子?那必就是凌红鸾,至少这点必然不会有假,还有那道遗昭的真假?那更是不需要分辨。那也绝对不会有假必是真的无疑。 否则这些官员就算是再愚蠢,亦绝不会冒此大险在今日做这些事,弄个假货出来糊弄世人,愚弄威逼皇帝? 这样胆大妄为的臣子,他们还真没有见到过,当然那些个权倾朝野能把皇帝都压得死死的只能当个傀儡的人除外。这就诸如此刻正站在众人中间的,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 况且既然决定这样做了,都已经走到这步,那个名唤红萝的女子也绝对不可能就此收手,她此际可谓已是退无可退,若这身份当真被判定成假的,她的结果就只有一个字:死!! 那被点名官员三十多岁,闻言浑身更都像是在寒风中筛糠,他本能侧头去看明国公,然则头顶骤冷凌厉视线,却是让他瞬间便警醒缩回了头。 他张嘴有些结巴的道:“回,回夏将军,此事不关下官的事,这位姑娘是国公找到也是国公与她接触的,所有的事都是明国公在凤排,都是国公命下官等人做的,下官真的不知道具体的情形……” “你是说,是明国公找到的她?” “这,是……” “可如果是明国公找到的她,明国公又是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是,是有人暗中向告知,三天前我们在酒楼里用膳时,有人,有人射箭传讯进酒楼的包厢,可,可那个人是谁我们却没有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当日都在?” “这,是……” 男人咬牙点了点头,凤汐再问:“樱洛芸儿,你们让他带你们去当日他们用膳的酒楼包厢,碧琪桑琪去趟知府衙门找展毅,同他把那枝箭矢以及所有和此事有关的东西全都带回来,再仔细的查查看可有什么线索。” “是,小姐。” 樱洛上前提拎着那个男人便离开了玉阶,与几个丫头应声,极快的消失在殿阙之间,知道想知道的,自也无再问下去的必要。 “我要问的都问完了,凌国公既说你当年与她解除婚约并且写下退婚书,还收回了赐婚的圣旨,那请问皇上将当年的赐婚圣旨如何处置的?”凤汐亦并未再问下去,只转头看向阿祈出声问道。 “当年旧物皆置于重华宫库房之中,不过此次燕姑来时我已经命她将东西从库房找出并且带了过来,此时就在我手中。”男子回答着,伸手自袖笼里掏出两道明黄卷帛递给了凤汐。 “……” 凤汐看着男子的举动微微一怔,他这是早就知道红萝会出现,所以早就将东西准备好了么?还是他早就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所以提前让人赶回繁城,造了两卷假的圣旨来留着今天备用? 南楚先皇已逝,其所用大宝宝印必收藏在繁城禁宫之中,以他的能力回去找出来再命人造个假而已,那的确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这似乎有些不太可能,更是让人难以相信,因为若是如此那不止意味着他要提早算到今日将会发生的所有事,更意味着他在此之前就必须与凌国公串通对好说词才行。 如是他才能将这些东西准备好,并在今天带在身上备用。 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这件事端倪初现只在三日之前,就算他提前知道也不可能在两个多月以前就派人去造假吧?就当他能掐会算真的早就算到,可凌国公的表情言语情却定然不是作假的,就算凌国公表情和话可以做假,甚至做假的程度能够逼真的骗过所有人,可若凌国公当真是受他的威胁帮着他说这些假话,那红萝的表情便不应该是那样的哭求,她应该做的是愤怒而理直气壮的的出声反驳才是。 可她并没有。 那只能证明凌国公口中的退婚是确有其事。 这也就是说此刻她手中拿的这两道圣旨应该是真的,可红萝手中的东西也绝对不可能是假的,她不可能会拿假的圣旨来蒙骗,且不说她不觉得她是会用这样手段的人,这也根本就蒙不过这在场的所有人,甚至那圣旨若是假,她根本就不可在明国公等人面前证明她的身份。 要知道假传圣旨,那不止是掉脑,更是满门抄家处斩的大罪。明国公就算再怒不可遏,再想算计她,就算他脑子再迟钝,那也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更何况还有这些人,又岂会拿着脑袋往上冲,就只为帮万俟城报复她,破坏大典将她拉下这个准后位? 这些人可不像是这样的傻子。 凤汐撇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又看了看一直静立在那儿未言,脸庞仍旧挂布满泪痕的红萝,微微的敛了眼睑,如是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不止她手中阿祈曾收回的立妃赐婚的圣旨是真的,就连红萝手中的那道遗昭也是真的!!! 可为什么会都是真的?这其中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25章 滴血验亲,何必与只畜牲计较?? “这还当真是无巧不成书!” 女子还在怔愣思索的空档,耳畔传来赫连煦嚣张的笑声:“这圣旨同出现孰真孰假依孤来看这下可当真是不怎么好分辨了,楚皇可当真乃是神人也,居然能够未卜先知,算到今日有人会拿着遗昭打断大典,还将这圣旨随时携带在身有备无患,孤当真是佩服不已。” 这是明摆着说她手中这道圣旨是假的。 狼王赫连煦,昨夜未出现,今儿个却是自己走了出来,更是一再的插嘴数度言语都暗含挑拔想要生事,看来此次被他利用这个男人是彻底的记了仇,若不讨回去怕是也绝不会善罢干休。 陵凤城里对她下死手的人会有他么? 还有那拔想要将她活捉的人又到底是哪方的人? “……” 凤汐眸光微闪思索着正要开口,阿祈已掀唇出声:“论起未卜先知,朕比起赫连王,晋皇还有摄政王来亦不过是彼此彼此,三位各远在千里之外却都在短短三日内赶来楚都参加朕的与阿谨的大婚,若论脚尘之快,怕是朕的火儿在三位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男子素雅的声音落地,雪空里突现一道霞光,火儿张开赤喙鸣叫着在赫连煦等人头顶的半空上扑棱着翅膀来回不停的环着绕圈,被男子反唇相讥还是连带着未开口的他们也一起,宗政明渊与轩辕无极本就眸光微沉,此刻听着鸟鸣声再抬头便看向在天空盘旋着的那团小小的火焰更是眉宇紧蹙。 他这是将他们全都比成了头顶上的那只畜牲?赫连煦收回半空的视线眸光凌厉的看向阿祈。 男子却是容色未变,眸光淡淡的看着赫连煦,甚至能让人清晰的看到男子嘴角那抹轻勾而起的弧度就像暗夜里月光下的,生长在粼粼碧湖边的幽昙花,便自那般在众人眼中缓缓的,缓缓的舒张着片片的花瓣。 清冷而孤绝。 然则那笑却似若有所思,眸光更似透着几分浅浅的兴意。 更是有着几分的诡异莫名,让赫连煦看得微微一怔,不知为何心头陡然浮上股不好的预感,那是种属于狼王天生敏锐的直觉,他狭长的鹰眼里闪过几丝的狐疑和不解。 然则还不待他想清楚,变故在此突生。 啪嗒—— 随着男子浅弧勾起的同时,却是道啪嗒的轻响声,浅到几不可闻,随即隐有臭味窜入众人鼻翼之间,所有人都看向那轻响声起的地方,那臭味的源头却是方才叫嚣着插嘴的人。 只见一袭玄色阿祈袍的赫连煦,束发的金冠上粘着些许青青黄黄的,黏黏乎乎的东西,那东西极臭,落在人眼里更是极恶心。 “王上等……” 众人看着这幕都是怔愕如石,数道视线都本能的移向了赫连煦,眼看着同样有些怔愣的赫连煦,本能的蹙眉抬臂挥向自己头顶,随来的侍卫张嘴却只来得及张唇吐出那三个字,连后面那个等字都还未出口,却就在男人一把抹上自己的金冠时生生的堵在嘴边儿。 那竟然是—— 鸟屎!!! 赫连煦原本白净修长的五指因染上那东西也变得黏乎乎的,他有些疑惑的将手放下来,待看清楚那粘在手掌上的秽物,男人整张脸顿时阴沉如水,浑身杀气腾腾的外往溢,鹰鹫般的眼帘里两道视线冷得像是冰棱子,厉的像是刀光剑芒直直的般朝着阿祈射了过去。 若眼神能杀人,估计阿祈现在已经被生生的剁成了肉泥,可惜的是眼神根本不能杀人。就在男人张口正要说话时,有婉转悦耳的鸟鸣声再起。 雪空中的火儿一栽头就像根直线落了下来,赫连煦想也未想拂袖便有数道蓝芒射向半空之中,目标直接对准了火儿,幽蓝的暗器如同撒上半空的蓝色花雨般亮眼,道道暗器却丝毫不掩浓烈杀机。 珍珠不由的轻呼出声。 男子却仍无动作,只抬头看着半空,那拳头大的鸟儿翅膀扑扇着,再次化作道霞光,在那蓝雨之中穿梭而过,晶莹的雪色之中,蓝红光芒交织的一幕格外的耀眼美丽,那密实的一蓬飞雨暗器,半支都未射入火儿的身体里,最终只全部脱力掉下半空落在地面。 火儿一个俯冲直下,先在男子身畔鸣叫着飞了一圈儿,而后却是径自一收翅膀落在了阿祈的肩上,那碧玉翡翠般的眼珠子骨碌骨碌的来回转动着,喙嘴大张不停跳动鸣叫着,就像是在朝笑对面被它拉个满头的男人。 玉阶上众人看得眼珠子掉满地,嘴角都在狠狠的抽蓄。 当真是憋得极为辛苦。 实是这幕当真是太好笑,你能想象身形魁梧高大的男人,堂堂的狼王竟是被只鸟儿给算计,被只才拳头大的鸟儿给拉了泡臭哄哄的鸟屎在头上,那鸟儿尤自还在男人欲要杀人的目光下,无知又无觉欢快鸣叫跳跃的情景? 凤汐亦是愣了片刻,有些忍俊不禁,嘴角本能便上扬起一弯深深弧度,她了眼赫连煦朝半空伸出手掌,火儿很识识务的跳到女子纤白的掌心,翘着火红如霞的尾羽,歪着一颗鸟头看着她,那碧玉的眼珠子更是泛着晶莹光碧芒。 那模样就似在说:我厉害吧,我厉害吧,快来夸我啊!! 凤汐垂首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讨好邀功的小家伙微微挑起眉梢,这小家伙这么高调的邀功讨好真的好么?它就不怕那头狼记它的仇命人逮了它,拔光它的毛再挖了它的五脏六腑,将它给烤熟了撕吞入腹? 好歹就算突袭成功也低调一点点吧? 有必要如此炫耀? 那可是裳堂的狼王,不是那只和它半斤八两的狐儿闪电,这头狼王和她已经结有深仇大怨在先,它此刻还如此的火上浇油,只会让这仇怨越结越深,瞧狼王此刻的脸色,岂止抓了它来烤着吃泄愤,怕是一根根拔了它这身漂亮的羽毛再活活将它给千刀万剐的心都有。 同赫连煦随来的侍卫忙卷起了袖子上前替男人擦掉那泡鸟屎,然则那束冠上的鸟屎勉强擦掉,可那粘在头发上的却怎么都擦不干净。那鸟儿不知吃的什么拉出的屎极臭极臭,那侍卫闻着味儿感受着男人身上的煞气岂止心尖儿狠颤,当真似魂儿都在瞬间被阎王勾走…… 赫连煦挥袖便拍在那侍卫的胸口将那侍卫拂开,那掌用上了内力,侍卫后退两步稳住身体,咬牙将上涌腥甜血气强咽了下去,脸色瞬间死白,垂头恭身站在男人旁边。 男人却是看也未看失职护驾不力的侍卫,阴沉沉的脸色就像是暴风雨前天空游移聚集的乌黑云块:“楚皇就是如此待客的么?朕千里迢迢前来贺喜,可楚皇竟然让只畜牲欺到孤的头上,作威作福,今日你最好给孤一个满意的交待,否则的话……” 拉屎二字出口之际强换成了作威作福,一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强行挤出,男人魁梧的身体此时更是布满腾腾的煞气,他堂堂的狼王何时受过此等的奇耻大辱??? 被只鸟当众在头上拉屎,别说是帝王的威严没了,便是里子面子也全都掉光的干干净净,最可恨是那些侍卫竟没有及时护驾。若非不想再让人看了笑话他岂会让他们还活着? 而他被那个男人吸引了注意力,加之雪下的大又有风声,根本没注意到半空的动静以至于竟未能及时的躲开,可他又怎么会想到,那只畜牲竟然好死不死偏在那个时候拉屎,它拉在谁的头上不好非拉在他头上?旁边宗政明渊,还有轩辕无极还有那么多的人,它哪个不好选为何偏偏就选了他? 他怀疑这根本就是他故意的!!。 赫连煦的脑子里蓦然浮现出对视时,男子脸上骤然浮现的那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那个怀疑也因而越渐浓郁,到最后更是变成了笃定。 俗话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畜牲。 那只长相奇特漂亮却生性阴险邋遢的鸟,和这个看来表面看起来无害可实际却狡诈腹黑的男人,显然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否则他岂会又栽在他手上? 的确是又。 这个男人胆大包天一二再羞辱他,在永宁候府已被他耍了两次,若非是他当众揭穿横插一杠,那个女人早就是他的人,他夜入候府若非被他阻止,那个女人更是早就落到他的手里,他又岂会被夏家的人给‘押’送回行馆? 凡事可一可再,又岂可过三?尤其这次他不过是当众说了句揭穿他作假的大实话而已,他堂堂的一个皇帝说不过,竟然就指使那只畜牲,在他头上拉屎来羞辱他??? 简直是卑鄙又可恨!!!! “狼王乃堂堂一国之君,和只鸟儿计较未免太失了身份。”阿祈面色却仍旧淡然清浅并无异样,自然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愧疚之色,他轻掀抬了下眼帘瞥了眼赫连煦,直接出声截断了赫连煦。 “火儿它前几日不知是跑出去吃了什么野物脏东西,又许是在外面玩耍时接触了什么身上不太干净的人,所以这几日有些闹肚子,刚刚想来也是一时情急未能忍住罢了。” “都说人有三急,畜牲也一样,这种事人都忍不住,何况是根本听不懂人话的畜牲?狼王放着朕替你凤排的好好的位置不坐,却非要站在火儿的下面,如是被当头浇了一身,这错朕以为也不能全怪在火儿身上。” “不过此事火儿确有错,朕自会罚它半个月不许进食,狼王若觉味极难忍可先随宫侍沐洗,若狼王想继续留此观礼后再行清理,南宫弈便去拿根帕子给狼王将那些秽物仔细擦擦干净。” 男子语速不疾不徐,声音素雅悠然,语气更是不咸不淡,比起赫连煦的怒极阴沉,杀气腾腾,那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的极端差别,那态度更是显然的半点都没将此事当成是件事。 “不必了。” 赫连煦当真是被男子的话气到那袖袍下的手都握紧在一起:“孤一会儿自然会前去沐浴清理,不过楚皇这处罚未免太轻,至少也该将那罪魁祸首,听不懂话只会作遂的畜牲交给孤来处置,既然楚皇教不好这只畜牲,正好交给孤让孤来帮着楚皇来处理了它。?” 男人声音透着几许的强硬,满腔的怒气就如夏日被点燃的,那把熊熊燃烧的森林之火,几乎烧焦心肺,深深吸了口气他松开五指,掏出块帕子将手仔细的擦拭干净,把那染污的帕子随手扔在了地上。 什么叫他与只畜牲计较?什么叫畜牲听不懂人话?什么叫他非要站在那只畜牲下面?他要计较岂会是那只畜牲?他说这话的的意思是他这是活该,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就因为他说了大实话揭穿了他,所以他找不到话来反驳就让指使那畜牲在他头上拉屎? 赫连煦脑子里本能的浮现出男子脸上那抹笑,那抹意味深长的笑,那让他骤生警觉,不怀好意的笑,原本的怀疑,几乎在瞬间变成笃定,男人心中的怒气亦如骤然被点燃的森林之火,熊熊的燃了起来。 “如果朕不呢?” 阿祈淡淡的反问出五个字,不待赫连煦回答微顿便已接道:“狼王是否因此就要下令攻楚?如是朕倒是很乐意陪狼王练练兵。” “……” 赫连煦脸色阴沉如水,那凝着阿祈的狭长如鹰鹫般的眼底,森冷而嗜血的光芒流转萦绕不绝,却是久久没有动作更没有言语,就在此时却是又有人插品,却正是先前想要拉住赫连煦的轩辕无极。 “赫连王何必如此动怒?” 轩辕无极脸上挂着灿笑:“不过是被只鸟给拉了泡屎而已,如楚皇所说堂堂的狼王何必与只畜牲计较?本王小时候亦养了许多鹰,更是没少被那些畜牲给袭击也曾被拉屎满身,楚皇既解释过并非有意,今日更是楚皇立后大婚之喜,我等既然千里迢迢赶来贺喜,狼王大人大量不如就当替楚皇贺喜准备的贺礼?又何必因着这点小事而伤了和气?” 男人的话说的缓各打着圆场,更是隐着些提醒之意。 “呵,呵呵……” 赫连煦闻言脸上的黑沉之气退,蓦然间低笑出声:“孤的确是不会和只畜牲计较,摄政王说的极对,孤与摄政王晋皇皆为恭贺楚皇大喜而来,楚皇更是特意邀请前来观礼,这点小事孤还不会放在心上。” “楚皇立后才是大事,所以孤觉得楚皇还是赶紧的验清楚那圣旨的真伪也验清楚这位姑娘的身份,赶紧继续大典的好,否则当真误了时辰,那可是大大的不吉利,那岂非是孤的罪过了?” 下令攻楚,陪他练兵? 那最起码的前提也得是,他能够平凤的走出楚都,能够平凤的走出大楚的国土回到北漠才行,眼前的男人虽只二十多岁,却远非邺帝能比,就连邺帝也绝然不敢对他说这种练兵的话,可他却毫无顾忌说的云淡风轻。 那绝非是什么信口开河更不止简单的威胁。 否则,他又岂能出人意料的成为最后的赢家,更何将两郡夏家如今已经向楚表了归降,如是就算是再战,大楚自然也再无所顾忌,更何况他自己此时人还在楚都,还在楚宫之中。 他就算再怒都好,都不可能会蠢到真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那只会对他不利。 所以就算这口气他再不想咽,也不得不暂时的强行咽下去,不过无妨等到他达到目的,他会将这笔新帐连同往日的旧帐,和这个男人还有那个女人算个清清楚明白再一一的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更何况,他又岂能让他们转移了视线和焦点? 凤汐看着轩辕无极与赫连煦一唱一和的情形,只眼眸微闪淡笑,摄政王果不愧是摄政王,不止出面当这个和事佬,居然还用自己来替赫连煦解围,当真是能屈又能伸,看来这位摄政王此次前来所图还得加上一个。 至于赫连煦,想讨交待却久久未语自然就等着这个台阶顺势而下,还顺势将话题又从火儿的身上再次转回了大典上。不过这倒也不可惜,如果狼王当真会如此的被激一下就轻易的上当,那也就不是狼王了。 这次的机会没了还有下次! 狼的眼光再敏锐那也总有打盹儿的时候,这只是开胃前菜,后面的美味佳肴她还会替他们准备很多,希望他们到时候能够用得舒心才是。 “我愿意滴血验亲。” 女子的声音绝然而然,坚定的毫无转寰之地:“赫连王说的不错,只要一滴血就能验明所有一切,我是凌红鸾这就是事实,所以还请皇上恩准让我与父亲滴血验亲,如此就能证明的我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能大白天下。” 凤汐思索着目光却是已是嫁声转向了开口的红萝,突然生出的些许意外那段短短的小插曲,唯二笑不出来的,怕就是眼前的凌国公和红萝二人。凌公国此时面色已然平复些许,只静立在那儿,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红萝眼神这短短时间里,总是不自觉的焦着在凌国公与阿祈的身上,大概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当然她偶尔也会看向她,眼神复杂莫名让人难辨,这刻她同样不知道红萝的心里在想什么,这个昔日里让她曾经真心想要相交,真正当成朋友的人,最终却是走到这一步,而这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否真是心底所愿,还是当真为了这个男人,她亦可以做到如夏语微那样的不顾一切?不顾自己甚至于根本不顾家人的死活?执意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阿祈并未开口亦未看红萝,只凝眼看着凤汐,凤汐接收到男子的视线,那态度很明显,是将此事交给她来处理??? 凤汐沉吟了片刻,却是看向了凌敬昭:“凌国公,本将军希望你能再仔细的看清楚,眼前的红萝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凌红鸾,已然整整十年未见,可骤然间知晓亲人还在世,本将军想国公爷一时间情绪太过激动,有可能还未能分辨清楚。本将军希望国公能记得,纸永远包不住火。” “所以本将军想从国公口中听到句真话,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本将军并不想听到任何不确定之言。待国公分辨清楚以后,我会请我二师兄寒舟当场为你们滴血验亲以作证明,将真相公之于众。” “……” 凌国公听着女子的话,女子清冷的声音,原本平复的面色再次微变,男人双眼凝着凤汐,眼底满是狐疑的光,他已否认了身份,此事完全可以就此结束彻底的打住,如是一切都不会有改变。 可她却要他再说一次?她到底是何意?是要他再开口重复确定?还是要真的据实直言改口?凌国公心里思索着凤汐的话,视线余光却是在寒舟面上不停的扫过,一时间摸不准女子的意思,有些陷入两难境地。 “圣上,将军,老臣实在不能确定。” 好半晌才满面复杂的开口:“当年小女的尸首的确是老臣亲自敛葬,白发人送黑发人,老臣与贱内每每想起都是心痛难当,可老臣做梦都未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以后老臣与贱内早就接受小女亡故的事实,却又突然……” “她身上的确有与小女一模一样的胎记,可那胎记是真是假老臣却是并不敢断定,她说的那些事也确是小女年幼时发生的事,可是光凭此,老臣仍是不敢肯定他到底是否是小女,所以……” “所以其实凌国公也不能肯定。” 凤汐点了点头看向寒舟:“师兄,如此便要劳烦你了。” “好……” “不行,不能让寒舟来验。” 寒舟才刚开口答了个好字,红萝却是当即反驳,她转眸向凤汐:“无双,并非我不相信你,可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他是你的师兄……” 寒舟既是她的师兄难保不会帮着她做假。 她不能冒这个险。 凤汐闻言只笑:“请御医我想你更不会放心,眼下也找不到别人,众目睽睽若红萝觉得师兄会帮我作假,那等师兄验过之后你可以再自己再验一次,或是与师兄一起,左右不是治病只滴个血验个亲,若你身边实在是找不到人手,可以自己来也一样,如此你总该放心了?” “好。” 红萝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有宫侍很快端来两碗清水,寒舟迈步上前自随身携带的针囊里拿出枚银针在凌国公与红萝的指尖分刺了一下,两滴艳红的血从两人指尖被挤出,滴入了那装着清水的碗里。 “红萝姑娘既然信不过在下,这银针便也不借给红萝姑娘了,免得到时姑娘怀疑在下在银针上做了手脚。我想以姑娘的武功,只不过是在自己与国公手上划个口子挤滴血而已,应该再简单不过。” 寒舟说着收起了银针开口提醒道:“还有姑娘既然防着在下,其实你更应该防着这些宫侍,姑娘不曾习过医大概还不知道,滴血验亲最容易做手脚的便是这清水了,看着清澈透明干干净净,可其实谁都不知道这看似干净的水里,到底有些什么肮脏的秽物尘污。”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冷,语调毫无波澜起伏,那话里却是带着极为明显的讽意和嘲弄之色,她把他和小师妹当成了什么人?和她一样的卑劣小人么?若小师妹当真要他帮着作假隐瞒她的身份,凌国公都已经承认她是假的,师妹还何须给她机会来滴血认亲?师妹又岂会一再的向凌国公确定? 说到底不过是她以小人之心踱君子之腹!!! 这个女子完全颠覆了他初见时的观感,曾经的豪爽大气和明艳不羁,似乎就只是她身上披着的外衣,而那层外衣之下到底是什么?又到底装着什么? 只怕除了她自己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寒舟瞥了眼脸色有些僵硬看着他的红萝,却只敛绪收口后,他垂头看了眼那琅花瓷碗:“他们的血完全相融,她的确是凌国公的亲生女儿。” 凤汐:“多谢师兄。” “师妹无须客气。” 寒舟只浅浅颔首退开,红萝却仍是怔怔的凝着那碗里那原本是两滴却完全相融成一滴的血,脸上的表情只有呆愣,眼底的情绪却是复杂莫名,有欣喜,可也有无尽苦涩,有震惊,亦有些许的自嘲…… 而这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是喜还是悲。 众人看着这幕都是静默,无数双眼睛里都难掩诧异,如今已经证明红萝的身份是真,若是如果再证明那道遗昭是真的,那就有可能会完全推翻先前凌国公先前所谓退婚的那番说辞,如是这个后位当真怕是要换人来坐了。 在场众人却是都将视线投在了凤汐的身上。大多数的人都是满面的狐疑,惊异,不解,讶然…… 谁也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要应下滴血验亲,为何要证明她的身份,为何要推翻凌国公的否认还有退亲这两个对她说无疑是最有利的说辞? 第526章 你可以彻底的死了这条心 “如今已证明你就是凌红鸾,南楚先皇御赐指婚给重华太子的太子妃,明国公道你曾言是奉南楚先皇之命假死,那请凌小姐亲口告诉我,明国公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凌国公所说皇上十三年前曾去凌府退过亲事又是否确有其事?” 凤汐恍若未觉众人的视线,只开口中边说着,连伸手接过已被流苏拿过去的那两道明黄的卷帛,将火儿也递给了流苏接道:“还有,既然当初两道赐婚圣旨都被收回,那你手中这卷遗昭是因何而来?” “还有为何你手中只有一道遗昭而当初的赐婚圣旨却是两道?此事是否有其它人知道,你又要如何来证明你手中的那道遗昭的真伪?” “……” 红萝因着凤汐那声凌小姐明显的有短暂失神,她抿唇犹豫了片刻:“我并不知道为何会有两道圣旨,十三年前之事换确是如父亲所言,可当初的情形我想无双你现在也很清楚,彼时殿下只是为了不想耽误我,所以才在临行时前往凌府收回圣旨,并且写下了退婚书。” “可这不代表,这门亲事至那之后就不存在了。事实上退婚之事我并未答应自也不能作数。且我手中的遗昭的确是先皇亲笔绝没有假,遗昭是我当初奉命秘密离开繁城办差时先皇亲手交予我,我并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人知道,可我想瑞亲王定然识得先皇御笔墨宝。” “只要请王爷看过,或是将先皇曾经手书的墨宝找出来加以比对,自然就能明辨真伪。”女子说的条理清晰,却将当年离开繁城之事一语带过,有些事其实各人都是心知肚明,可那些话却并不能说出来。 除了极少数的那几个人,知道雅贤居的真正主人到底是谁以外,其它的人都并不知晓。如今大事已成雅贤居自然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而雅贤居的存在实际从十几年前就有,只是在那以前并不叫雅贤居,曾两次更名更换地方全盘的亦更换过掌管的人和打理的人,为的就是保证潜伏在邺都的隐秘性,保证绝不会引来有心人敏锐的怀疑。 事实上六年前才更名为雅贤居一直延用至今,而她是十六岁才掌的雅贤居至今也不过才四年,这其间她的行踪无法交待也绝对不能够说出来,说了那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其中的牵扯太深。 至少炼狱必会因此而暴露出来,更会暴露许多的人。 她不能这么做。 而雅贤居只是诗社雅轩,其存在目的只有两个,其一,那很明显的最主要便是为了招揽人才。其二,自是为了以此接触楚都那些上层权贵,借此与那些人搭上线并且收取一些彼时帝都中的消息,注邺朝堂上的情势。 红萝说着将手中的圣旨交给了一直静立在旁边的瑞亲王百里勿艼,百里勿艼接过圣旨打开,看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这道遗旨的确是真的,确系先皇御笔所写的立妃圣旨,上面亦有立旨日期,日期的确是在十年前。” 男人话音落落地之后,原本跪着几乎冻僵的人更都是一个激灵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凤汐将这幕静收眼底只道:“这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皇上已经离开了繁城是么?那皇上可曾知道这道遗昭的存在?” “并不知晓。”阿祈摇了摇头回。 凤汐闻言看向红萝,红萝咬牙亦摇了摇头:“的确是不知,可这并不代表这婚事就不存在了,遗昭仍在,这婚事依然作数。”女子的声音极其坚定,像是在告诉凤汐,又像是在告诉她自己,她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然则她没有别的办法,她并不想要那个后位,可是她要他。 十几年的付出,她不能将他让给任何人。 绝对不能!!! 凤汐凝着红萝的坚定的脸色,听着女子的声音和话语却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的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为何当年的赐婚圣旨会有两道?而这遗昭却只有一道?我手中的两道圣旨我刚刚已经仔细的看过,其中一道是属于红萝的,另一道却是给皇上的。为何先皇当初立妃时要下这样的两道圣旨?” “当年赐婚时我不在繁城远在千里外,所以这圣旨才会有两道。”阿祈看着凤汐淡淡的出声解释,那时候他已拜入师门身在云海之颠。 云海之颠向来都不允许外人轻易进入,所以这道圣旨是父皇飞鹰传信送到云海之颠给他,相当于通知他,他的亲事已经定下。而被赐婚时他仅六岁,也就是说红萝才出生不久,先皇就已经下旨赐婚。自然这其中还有一些细微隐情,可先皇已死,所以那隐情也就不再重要。 凤汐看向百里勿艼:“王爷,可是如皇上所说?” “的确是如此,皇上五岁时就离开了离都,时常都不在宫中,所以当初先皇下旨时便立下了两道圣旨。”百里勿艼点了点头道。 “多谢王爷替我解惑。” 凤汐微微颔首看向红萝:“如此事实都很清楚,的确如你所说你的身份和你手中的那道遗昭,如今都已证明是真的。可诚如你自己所说,这桩婚事却也的确是在十三年前就已经由皇上退掉。这道遗昭皇上至始至终并不知情,这点你自己也都已经承认。” “你手上的确是有赐婚遗昭不假,可皇上立本将军为后的圣旨,亦早在此前就已经昭告天下。事至如今你该知道也该明白,你想要的后位本将军没有理由让给你,更绝不可能会就这样让给你。” “所以本将军唯一能做到的退步,是本将军同意让你执遗昭在封后大典以后以妃子的名义入宫伴驾,于此你是否同意?” “……”红萝微怔。 “朕不同意!!!!” 凤汐话落红萝还未回答,旁边阿祈便再次出声,凤汐撇头看向脸色有些微冷的男人微微蹙眉,这是此时最好的解决办法,既然将事情交给她来解决,现在她提出了最好的解决办法。他却在这里反对? 她掀唇轻问:“皇上反对什么?既然有这道遗昭在,皇上迎她入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还是皇上想要本将军以后位相让?又或是皇上是在担心会先前圣旨已昭告于天下?那皇上可放心,我并不会介意。” “你不介意,可朕介意。” 男子凝着少女却是眼眸微冷:“朕早就和你说过,朕的身边,此生此世永远都不可能会有其它人的位置,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有没有什么婚约,不管有没有所谓什么遗昭,不管十三年前婚事到底退是未退都好,朕这辈子会娶的人就只有你一人,朕此生亦只要你一个。” “……” 凤汐闻言微微的轻眨了眼睫,声音多了几许低沉:“皇上很清楚,陵凤城中遇袭我身受重伤,大夫曾说过我以后都不会再有身孕,连师兄也已经替我把过脉确定了这点。不管是肃六宫,还是废选秀,我很感谢皇上为我做的一切,皇上对我的浓情厚意,我也定然会此生都铭记在心。” “可我却不能让皇上因而断了烟火后继,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因为我而断了大楚的国祚传承,所以这件事皇上便是不允,我也要这么做,还是皇上当真想让我成为天下的罪人么??” 女子低低的话语透着几分低沉和压抑,字字话语更像是晴天霹雳,再次炸得玉阶上众人瞠目结舌,众人怔怔的看着女子此时早就敛去笑容的的脸庞。 宗政明渊不自觉的微微的蹙眉,他本能看向旁边震惊中脸上难掩怒火与对女子的心疼,却又始终捏着拳头保持着沉默的夏家人,一时间也分不清那到底是心疼女子在此刻为了顾全大局的退让,又还是在心疼女子曾经的受伤,和在那次受伤里受到的无法挽回的伤害。 他转头与轩辕无极还有赫连煦皆看向寒舟,寒舟亦只静默,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半点的异样,根本让人无法从这里分辨女子那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陵凤城里女子身受重伤的确是不假,他们派了多路人马进行打探,包括回和途中的跟踪那药至始至终都未断过。可她的伤势到底如何,除了武功尽失经络尽断却是没有知晓。 他们曾派了突袭打探的人马才露面便全都被暗中解决,那到底是谁做的根本不用问也知道,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再有别人,是以此刻骤闻此事,让所有人都无法不去讶异,更无法不去怀疑。 可有人会拿这样的事来做假么? 无法生育。 那样的伤害对一个女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相信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世上更不可能会有哪个女子会随意将这种事公之于众。更何况这个即将入宫中宫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就连原本脸色煞白的红萝也因此而微微有些怔愣。 凤汐脸色白晰中透着些许红润,面色却仍旧清冷的抬头看着男子,她眼眸未闪亦未有多余的表情,只眸光定定的看着男子。 阿祈亦只凝眼看着少女,看着女子坚定的眼神,眼眸微冷了然中氤氲着些许的薄怒却并无众人的震惊,随后男子却是蓦然间勾唇笑了,雪白的衣袖轻拂中男子有了动作,却是是自百里勿艼的手中拿过了那道已被卷好的遗昭,他看也未看只五指蓦然收紧一捏。 “不要……” 女子的惊呼声骤起,那卷玉轴绣金龙的明黄卷帛便自在众人的眼中,亦在男子的掌中指尖化作捧金绿色的粉尘细沙,点点飘落在玉阶的地面,红萝骤闪的身形因此而生生的顿住,女子红唇咬出血色,脸色更是在瞬间惨白如纸,那虚弱的白就连那涂着的胭脂亦无法掩藏。 男子却是看也未看她,只素手轻摊任指尖所有粉尘被寒风吹散,眸光从始至终只定定的看着凤汐。 凤汐看着男子的动作,那点点粉尘落地袖下握着两道卷帛的右手亦是蓦然间收紧,清棱眼眸微暗:“你以为毁了它,这婚事就不存在了么?那道遗昭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看到,那是你否认不了的事实,你……” “即使遗昭在,我也可以抗旨不遵。” 男子声音清浅的回:“你的身体受损,自还有义弟可以帮你医治,至于你所担忧的,大楚未来的国祚传承,那在我看来不会有任何的问题,若你真的无法医治此生你我都不能有子嗣,我亦会挑选合适的人亲自教导,如此将来自会有人继承大统,如是自也不会有什么阿谨成为罪不罪人之说。” “你……” “朕以为阿谨早就该明白,这世上之事对于朕来说,从来就没有什么能或是不能,也从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或是不可以,自然就更没有什么值与不值得,对朕来说这世上之事,从来就只有想或不想。而朕早就不止一次的对你说过,今生今世除了你以外,朕绝不会再要别的任何女人,若没有你相伴在侧,朕宁愿至此孤老直至魂归幽冥。所以阿谨,你现在可以彻底的死了这条,要替朕选妃延绵子嗣的心!!!” 男子举步上前伸手轻触着女子的清瘦的脸颊,声音透着无比的紧定,他就知道她定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更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做。 那些朝臣处心积虑想要塞人进他的后宫,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所做所为不过只是正中了阿谨的下怀??? 阿谨想利用此次大典的机会,将危险从夏家人的身上彻底的引开,阿谨想要以己为饵诱将那些隐在暗处的的人全都引出来。加上他们的关系降入冰点,虽暂时已有些许的缓和,可他的步步紧逼让他们关系缓和的同时,却也明显让阿谨本能的对他生出了逃离之念,她更想要亲手解决这一切。 所以她才会选择在此时这么做。 可他又怎能允许她拿自己冒险?否则他缘何不顾她的意愿将他虏至回风崖底呆了整整两日?否则他又怎会将红萝一事交给她处理?否则当初在两郡时他为何会要求夏家人瞒着她这件事?否则他们返回帝都他怎会瞒着她下了那道封后圣旨?否则他又如何会当殿逼着夏战与夏少阳拿出那张他们在两郡便商议写好的两郡招降的圣旨?否则他又为何会将两道圣旨早早的昭告天下,根本不让她知道? 那只不过是为了让此事就此绝无转寰。 借此绝了她的念头!!! 他的阿谨就算撞了南墙,可不到真的无计可施她也绝不会轻易妥协,否则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逼着他当众就范,想要他同意让红萝入宫?怕下下一步大典后过不了多久,她便要筹谋着替他先选秀充盈他的后宫了!!! 他的阿谨亦不是普通的女儿家,从来不会只沉迷儿女情长之中,就算他的阿谨心中还爱着他,可却因着他的隐瞒无法全心信任他。 反而对阿谨来说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她在意的东西,这个世界上也还有很多她在意的人,她在意她在意的每个人,不止凤家还有夏家所有人她的亲人,也包括她的师兄还有她身边的那些丫头…… 更甚至在此之前,她在意的人里面定然也包括了红萝。 而在这些人的面前她忘记了自己,为了这些人的凤危她甚至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在乎自己的幸福,她把这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就如同她曾将凤家覆灭的责任也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无法放过自己一样。 阿谨她认定的事向来都是软硬不吃,他拿凤家的人她的亲人逼着她入宫她早就心怀芥蒂,他不能逼得太紧,所以在以玲珑玉骨上为嫁的一事上因着她的坚持他已经不得不退了一步。否则那玲珑玉骨绝不会以嫁妆的形势出现在大典,而是应该以另一种方式出现。 在废六宫这点上他绝对不可能再退步。 可他怎么也未想到,她为此见缝插针不止,更是不惜当众说自己重伤不能怀孕这样的话,来逼他应红萝入宫。既然如此他亦只能步步紧逼,软硬兼施,让她真正看清楚他的决心也让她认清楚他的态度,直至她束手无策最终不得不妥协打消那个念头为止!!! 诚然那的确是条捷径也的确是个好办法,可凡事都定然还会有很多其它的解决办法,哪怕是绕路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殊途同归就好,但阿谨所想的却显然和他所想的并不相同。 他不在意多花时间。 然则阿谨却显然不这么以为,她只想以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尽早的解决所有事。 他们的意见出现了严重的分歧,彼此都各不退让,这就是今日他会允许红萝出现在这大典之上的原因,这就是他为何会提前命人准备好,这两道十八年前立妃圣旨的最终原因,否则他们当真会以为他们的动作,他会没有耳目,会没有收到任何哪怕一丁点的消息? 那彼岸岂非早就该解散了?? “……” 男子的声音隐着些薄怒,字字落入耳中,凤汐呼吸都是微紧,看着男子此刻那双眼眸中比之她还要坚定到丝毫都无转寰的眸光,凤汐半晌却是想不出该如何接下去又该如何去反驳。 她不否认她的确是抱了那样的想法和打算,可她会做这样的选择不也是很正常的事么?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如是让红萝入宫,原本的废黜六宫,那便成了不复存在,这样一来朝堂众臣两派裂缝自也不会存在,如是她的计划仍旧可以像原来那样完美的进行下去。 那样或许所有的事都能够很快的结束。 这机会她怎能放过? 至于红萝? 曾经过往的所有情谊,早就在她们彼此做出选择的那刻,就已经注定成为过去再不可能回到当初,她给了她机会选择,可她执意拿出了遗昭,所以未来的所有后果自然也要她自己承担。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竟会当着众人的面毁了那道遗昭,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亲笔写下的昭书,南楚先皇早就死了,诚如众人所言那当真就是道遗昭,可他竟然伸手就给捏成了一捧灰,如此举动行径不止是大逆不道,说的严重那根本就是数典忘祖连逝去的先人都不放在眼里。 她就是看准这点才会这么做。 她以为他多少都会有些顾忌才是,所以才会提出让红萝为妃入宫,她是在见缝插针可明明就找到条缝儿,她手中的针竟是怎么都插不进去。这让凤汐不知道是该因为他的举动而气馁,还是该因着他的坚持而欣喜。 他明明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却非要做得如此绝决,不止根本半点都不受她的威胁,反而明知她只是推脱之词,还趁势说什么会挑选合适的人亲自教导将来继承大统,她要引出幕后之人,可他却将偏要与她反其道而行之。 “……” “朕要说的都说完了,凤印阿谨也已接下,你身子才刚好,朕先带你回瑾华宫休息。” 不待凤汐回答,阿祈已径自的再次开口中,“既然已证明身份,凌国公可带凌小姐先回府父女好好相聚。南宫弈,你留下替朕好好招呼这些贵客,尤其三位贵客远道而来,千万别怠慢了,另外朕早就命人设了国宴,三位既然前来贺朕与阿谨大婚,还为此特意的备下了厚礼,那这杯喜酒朕怎么也得请三位喝才是,亦权当替三位接风洗尘。” “是,皇上,皇后娘娘。” “老臣多谢皇上。” 众人还未从男子的话里反应过来,玉阶之上男子却已牵着女子径自扔下了满朝文武,更是扔下所有人转身离开,根本就未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寒风夜夜中是南宫弈领命的声音,凌国公苍老微颤的谢恩声。 尤夹着道咚的闷响。 红萝的身体软软的跪地,她垂头看着满地星星点点被风吹散的,此刻根本再没有任何痕迹的空空地面,袖下的双手死死的蜷缩在一起,指甲都深深的掐入肉里却仍是未能忍住,让泪水滑出了眼眶。 即使她当众人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份,即使她手中握有先皇的遗昭,可他会抗旨不遵,即使她无法生育他也不会再另娶他人,若无她相伴他宁愿孤老一生直至魂归黄泉幽冥?? 那她呢? 她这十几年的付出又算是什么?真的就那么一文不值,甚至连他的半丝目光与注视都不能换回么?可是那到底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对她,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她?她又凭什么能得到他如此相对呢? 那又让她如何能甘心呢??? 再抬头视线落在远处缓缓而行的那两道身形,女子脑海里不停的回荡着男子的声音和那绝决的动作,女子盈满水雾的眸底,丝丝怨恨和浓浓的不甘不停的萦绕聚集游移。 第527章 怒斥 瑾华宫,整个宫殿都格外的静谧。 “你们都给朕出去。” 凤汐才踏入宫殿,整个人就被男子拦腰一抱抱进了寝殿之中,,流苏与珍珠放下东西对视了一眼皆有些不知所措,男人的声音再无往日的素雅与淡然此旋透着股子格外的冷亦格外的沉,能明显的听出怒气。 今日的大典实在太过出人意料,那发生的事更是桩桩件件大起大落,当真让她们应接不暇,直到此时她们都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再闻男子的怒声更是不知是否该跟进去。 早候在殿中的燕姑笑道:“两位姑娘还是先随老奴出去吧,想来皇上是有些话想对皇后娘娘说,就算皇上再生气也必不会欺负娘娘的。” “皇上生的哪门子气,就算要气的人那也是我家小姐才对吧?”珍珠撇嘴便回了一句,有些诧异的看着燕姑还有站在燕姑身旁的女子蹙了蹙眉道:“怎么这里除了你们两个并没有其它的人?” “除了奴婢和燕姑不是还有几位姑娘么?几位姑娘且放心吧,有我们这么多的人伺候娘娘一个人那肯定是足够了,走吧走吧快走吧,皇上都下了命令咱们还是听燕姑姑的先出去的好,可别耽误了主子们办正事。”那女子转开话题,说着伸手便将珍珠和流苏推了出去,那脸上却是半点儿担忧都无,反而掠过抹好戏的狡黠笑意。 果然啊,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天知道她曾经想了多少办法想让主子色变冷脸,可都没能做到,哪知道夫人却就这么一个举动,竟就让主子变了颜色,她可当真头一回看到主子生气,主子今日那可是被夫人给气得不轻,这种大度到给自己的夫君强塞女人的事,估计也就夫人能够做得出来。 主子此刻估计早被夫人给气炸了,她倒是很想跟进内殿去看看主子生气会如何对夫人,会不会直接让夫人三天下不来床?不过,主子和夫人的情事那她可没那个胆子去瞄,怕是会被主子瞬间给灭成渣。 珍珠流苏被女子给强拉了出去,殿门也被女子给关了个严严实实,女子却未离开多远,就站在那门边儿,猫着腰耳朵贴门,一副做贼偷听架式看得珍珠瞬间脸上多了几抹黑线,那眼里也多了些警惕。 只是此刻却显然没多少的心思去她斗嘴。 眼中满是懊恼之色。 小姐本就不愿意入宫,这在大典上又做了那样的事惹怒了那尊大佛,虽然她们根本不解小姐为何会这样做,可小姐做事总是会有小姐的理由的,那样的情形下小姐不这样做,那也根本没有其它的办法。 总不能真在大典上与红萝争夫? 那更会让人看了笑话。 尤其那个男人居然还有脸生小姐的气,她们小姐还没气呢,他倒还敢朝小姐发脾气生气,红萝来候府那么多回,他们作戏倒是作得真,从始至终谁都当谁不认识,连话也未多说过,可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明修栈道,暗渡陈沧,说的就是他们两个,谁知道他们两个在暗地里都做了些什么,这会儿还敢怪他们小姐做错了,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小姐没武功不知道他会对小姐做什么,可恨她怎么就被这个女人给拉了出来? 她思索半晌也贴身到殿门处,听了许久却是什么也没听到,撇头看向仍旧趴在殿门处的女子,珍珠一把便将人从门上扒了下来。 内殿之中。 凤汐被男子强行抱到到了寝殿里的榻上,看着男人随即覆下的唇瓣和那如山身体她蹙眉想要伸手将人推开,然则男子却没有给她任何的机会,怒极的在女子唇一阵啃咬,直到女子唇瓣被咬肿,轻吡出声他才作罢松手。 “你是属狗的,干嘛又咬人?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你答应过我以后顺其自然,居然又对我用强?”凤汐抚了抚几被咬破的唇,看着男子的冷脸和眼中的明显凝聚的怒意,狠狠的蹙眉。 她伸手用力一推,男子的身体却仍旧是纹丝不动的压在她的身上,反而因着女子推拒的举动男那双修长的双手一探,便捉住女子一双皓腕轻摁在榻,虽未用力不会弄疼她,却也让她分毫都不能再动弹。 紧接着却是男人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响起:“我是答应过你,可那也是阿谨你率先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堂堂的战神不止违约竟然还当众说谎,阿谨不是说很怕因为无法生育会断了朕的烟火后继,更怕以后会没人继承大统所以硬给朕塞别的女人?” “既然阿谨如此担心,朕当然得早些多多努力与阿谨早日生些小祈归小阿谨出来才是承欢膝下才是,否则阿谨以后岂不是真成了大楚的罪人??”男子低低的声音蕴着浓浓的怒火更带着几许自嘲的讽意,双他眸凝着女子的脸庞第一次在凤汐的面前自称着朕。 “我都还没生气你瞒着我这么多这么重要的事,你现在倒还有脸指责我当众撒谎,还有脸和我生气?百里云霄,你给我仔细的搞清楚,是你先斩后奏坏了我的事,我如今也不过是在想法子弥补而已,况且我也是在替你收拾烂摊子,尽皇后的职责而已!!”凤汐闻言,心中也多了股子的恼意,是他瞒着她在先,可这个时候还在这里倒打一耙??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阿祈近乎低吼地反问了一句,倾绝的脸庞冷意迷漫,眼神瞬间幽暗凝聚了簇簇的怒火,连他的呼吸都因此而浑浊又粗重了几分:“阿谨,是不是我对你来说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所以你才可以如此轻易的把我推给别人?” “你是不是真就那么想看到我宠幸别的人女人,拥着别的女人花前月下?是不是我真这么做了你就满意了,还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将我远远的推开了,就可以避开我了?” “为什么不说话???” “……” 凤汐只抿唇不语,他要她说什么?明明就是他先瞒着她,可此刻他却还敢来质问她,他根本就是不可理喻,难不成真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和红萝大打出手来个两女争夫彻底的搅了今日的大典?还是他要她弄虚做假,硬把红萝的身份给诬成是假的,然后让人当众杀了红萝? 那只会让所有事更加复杂,更只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阿祈怒气因此而更重,重到素来能忍的男子此刻脸上的怒气,却是因为无法压抑而明显的表露在那倾绝的脸庞,“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以后不想听到你说这样的话,阿谨却似乎从来都没有将我的话真正的记在心里过,我知道你有多怪我有多怨我,可我再告诉你一次,阿谨以后最好别再做这样的事,否则我不知道我会不会真的对你做出些什么。” “你昨夜和今天都已很累了,先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男子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女子微微怔愣蹙眉的表情,他松手放开女子从榻上站起转身走向殿外,疾步的离开瑾华宫,未回头亦未再有任何言语,袖下的手却是始终都紧捏在一起,捏到手骨都在寸寸的泛白。 他怕他再不走会真的像她说的,会忍不住在此刻就用强要了她。 明知不能,明知她如此做的用意,明知是自己瞒着她在先,明知这是自己的凤排是自己要她处理这件事,明知这所有的事都并不能怪她,她不过是用最理智最冷静的态度去对待。 甚至那是他早就料到她面对此事会做这样的选择,可心还是不由自主去期待她能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亦期待能从她的口中听到截然不同的回答,就像她曾经在候府的莲池边,那样张扬又霸道的对他宣誓他是属于他的,就像曾经在无双阁的沉香榻上,她红着眼眸用力亲吻啃咬着告诉他,哪怕是打断他的双腿他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她绝不会再让他离开。 然则他脑中回荡而起的却是女子平静而理智的声音,是她不惜抵毁自己也要逼着他同意的话,男子心头的那股怒火在这刻有些难以压抑和控制。 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他甚至可以不在意他并不是她心中的唯一,因为爱她所以他也在乎她在乎的所有,可他却无法忍受她对他如此的满不在乎,他却无法忍受她只为了所谓的计划就将他推给别人。那就像是有千万根针,狠狠在心上一遍遍来回的扎过。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她能够不要这么理智。 男子离开,凤汐自榻上坐起,尤还能听到殿门被打开的声音和男子离去时沉重的脚步声,她抬眼看着男子离开的方向,看着整个瑾华宫内如同无双阁内相似的布局的摆饰,直到珍珠担忧的声音响起方才回过神来。 “小姐,您没事吧?皇上他有没有对您怎么样?” 珍珠入内眼神本能凝在女子红肿的唇瓣,忙拿来了药膏替凤汐涂抹,想着男子离开时身上沉沉的怒气脸上担忧更甚:“小姐,您今日为何要这么做呢,为何要说那样的话来抵毁自己逼着皇上接红萝入宫?那个女人骗了小姐不止今儿还真着大典这么重要的日子来和小姐,依我说小姐就应该让人将她哄出去,就像对付宗政谨夕那样。” “可小姐怎么能让她如此轻易的得逞呢?小姐如此忍让结果还吃力不讨好的惹怒了皇上,当真是太不划算了,奴婢看皇上离开时好像真的很生气,小姐就不怕万一皇上一怒之下当真……” “当真什么?” “娘娘,珍珠姑娘是想问娘娘当真不怕皇上因此一怒去找别的女人?这也是奴婢想问娘娘的呢,到底娘娘是真对皇上这么放心,还是娘娘真的半点儿也不在意皇上啊?” 陌生的女子声音突然在殿中响起,让凤汐本能抬头看去,那是个穿着粉色宫侍半扮的女子提着个食盒随燕姑走了进来,不止声音陌生,长相算是清秀却并不会太起眼,落在人群里不会让人多瞧几眼的那种,本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这女子的动作似乎总有种违和感。 “你叫什么名字?”凤汐凝了眼女子问。 女子将食盒放在桌上这才福身行了个宫礼,恭敬的答话:“回娘娘话,奴婢名叫有容。” “有容乃大,有容,好名字。” 凤汐点头再开口:“那你姓什么?该不会是,姓花?” “娘娘怎么会知道?” “所以你就是彼岸四主的最后一主,花主?姓花名有容,花有容,倒是个很美的名字,可与你的脸似乎有些不太匹配?既然如此,也就是说昨夜扮作我的人就是你了?” 凤汐看女子微诧的表情笑了笑,她怎么会知道,普通的宫女又怎么会有那样的一身好武艺?又怎么会这么大胆的问她这个皇后这些问题?若真是普通的宫女又怎么会被选来和燕姑一起留在瑾华宫? 他身边的人大多都是男人,到现在为止她见过的女子除了早就认识可今日才知晓的红萝那也就只有先前在风云会期间戴着人皮面瞪扮成她的青柚,和昨夜扮成她的那个女子了。 虽不知道昨夜扮她的的女子到底是谁。 可她知道绝不是青柚。 昨夜的人扮她扮得维妙维叶,易容之术已然登峰造极,所谓的易容术并不单指戴张别人的面皮,易容做别人学别人说话那么简单,昨夜的人不管是言行举止还是身上的气势,甚至面对问题时回答的语气和方式,那可谓都是扮的无懈可击否则不可能会连父亲与大哥乃至樱洛都骗了过去。 她能确定的是此前她对她定然有过很多的了解,定然也早就知道很多关于她的事,能知道如此之多,对她的性格如此的了解,必然是得到那个男人的首恳与那个男人的亲自告之,如此一来这个人至少必会是他的亲信,必然会是他信得过的手下。 彼岸,烈,焰,笙,花,四主她已见三主,他们都是依着字来排列,皇甫瑜字紫晏,晏同焰,古殺字子烈,子笙明显也是个男的。这子花,似乎更大的可能便是个女子。 不过想想这以子花为字,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似乎都不是很雅,而他的那些手下名字都不普通都很好听,字亦是更雅。听她名有容,她自然而然便想到那个花字。 所以她才有此一猜。 “娘娘真是聪明,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属下,这些年奴婢扮的人可还没被人认出过呢,娘娘不愧是娘娘。”花有容伸手揭下自己的脸上的人皮面具。 拱手跪下再次行了拜见之礼:“主子吩咐了以后奴婢就留在瑾华宫,留在娘娘身边专心伺候娘娘的起居,听候娘娘差遣,至此后有容就是主子的人了,有容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有容在这里见过新主子,还请主子以后多多关照属下才是。” “主子有什么事以后尽管交给属下去办,属下必会替主子办得妥妥的,属下虽然武功一般,轻功却是不错,江湖之中鲜少有人能及,当然了属下最擅长的主子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便是易容术了,不是属下自夸,属下扮谁从来都没被人给识破过,江湖人送属下外号:千面。” 有容满脸的兴奋滔滔不绝的说着,旁边珍珠看得撇了撇嘴:“什么从来没被人给识破过,刚刚不就被我家小姐一眼就给识破了?还江湖人送外号千面,我看你那易容术也不怎么靠谱,说不那就是徒有其名。” “不过说起你最擅长的,我倒觉得的确是有一样,扒墙根儿偷听,你肯定是最能的了。不知道刚刚是谁脸都贴着殿门粘在一起扯都扯不下来。” 珍珠满口挖苦之言,摆明是一边儿在告着状,一边儿向凤汐禀报着这女子在外面偷听的事实,她撇头看着女子更是毫不掩饰眉宇间的讥讽之意,什么叫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哼,那叫什么话么? 她们可都是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得到小姐的信任,走进小姐的心里成为小姐的心腹。她以为就她这样表下忠心,说句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小姐就会信任她了?如此的油嘴滑舌,那就算是表了忠心也不能掩盖她是那边儿派来的奸细和探子这个事实!!! “主子那当然是例外了!!!” 有容却是自地上站起来道:“主子火眼精睛目光如炬,这世上有什么是能瞒得过主子的呢?否则主子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我来,居然还那么聪明的猜出我的身份了呀?” “我倒是差点就给忘记了,你怎么会只擅长那一样?若是论起拍马屁说大话的本事,我估计这世上也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珍珠姑娘这可错了,我可不是什么人的马屁都拍的,我这辈子唯一拍过的可就主子一人,这认真的说拍马屁的确也是种本事,好歹能逗人开心不是?身为属下逗主子开心那不是本份么?” “你真是厚脸皮。” “我贴了人皮面具,那脸皮自然会比平常人厚一些了!!” “你简直就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主子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小姐,你看她,哪里像个姑娘家?” “呵……” 凤汐听着两人斗嘴,看着珍珠撅着嘴,以及有容满面笑容的样子,不则的轻笑出声道:“倒真是很难得见到居然有人能让我们珍珠吃瘪,不过你说的对拍马屁也的确算是本事,只要能够服人让人无话可说,歪理也算是理,好歹也占了个理字,正好你也在这里,我有些事要问你。” “主子您是想问那个黑秃鹫的事吧,属下正打算向主子禀报,这是属下近距离观察后画下他的画像。” 花有容掏出张画像递给了凤汐道:“还有属下找小神医仔细的问过,看他的骨骼以及肤色,属下推断出他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全身上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那满头的银发了,武功路数属下也仔细查过,暂时查不出到底出自何门何派。” “他使用的武器是很普通的玄铁链,江湖中以此为兵器的人虽少,却也不至于没有,这些人属下都列了出来,并没有与之相符的人。至于其它的子宴他们追踪到一片树林,便失去了追踪的痕迹。” “最最可惜的是那个白痴的国师,他竟然冲然冲出来坏了我们的计划,那个宗政明渊又认出了属下并不是主子。害得属下因此而暴露了身份还受了伤没能继续跟着他,若是属下跟着他的话,火儿熟悉我的气息,我们便可据此跟踪到他们的老巢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女子声音里满是不忿,说到沐白更是难掩声音里的怒气,火儿并不熟悉那黑秃鹫的气息,虽然她趁机在那人身上撒了追踪粉,可惜的是却被那个人发现所以火儿也没能追踪到。 “你的伤势可严重?” 凤汐伸手接过画像看着女子问:“我看你一直都用左手提着食盒,是伤到手臂了么?”不止拿左手提着食盒,右手几乎保持同个垂下的动作,从始至终都未有使力的迹象,就连揭开盖子端出糕点水果的动作也都是用的左手,想必这也是她未用托盏的原因。 “主子放心并无大碍,不会影响行动,已经用了药等骨头长好最多也就半个月就会没事了。”女子说的浑不在意,好似受伤早就成了习惯。 凤汐闻言亦未多问:“那就好,至于计划败露你不用放在心上,稍后再想其它办法就是,还有沐白并不知情,他会这么做只是纯粹出于担心,害你受伤我想他自己也很内疚。” “主子放心,我没有怪他的意思。”有容怔了下。 凤汐只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垂首凝着手中画像上的人,如此异常的发色的确是很明显的特征,银发,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这便是目前对这个人所知道的所有,除此之外就是他的号,昃!! “你到时再将她的武功招式画下来给我看看,记得多少就画多少,我想仔细的了解一下。”凤汐将那画纸收了起来,这人形画像并无多大的看头,除了那人暴露在帏帽之下有容看到的银发,和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 那人手脚身体都包得严严实实,身形约八尺有余,身形修长不瘦不胖,她看过他站身之地遗留的脚印,内力定然极为深厚。 “是,主子放心属下会很用心的画。他用过的招式属下基本都记得,不过主子您还没回答属下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凤汐并未抬头只问了四字。 “就是属下进来时听珍珠问主子的那个问题啊!”有容满面好奇的看着凤汐满脸好奇的将话题转了回去:“主子您是当真不怕皇上因为主子今日所为一怒去找别的女人?还是主子您真就对皇上这么放心?又或者主子您半点儿在不在意皇上?” 凤汐抬头看着她:“你很关心这个问题?” “额,并不是关心只是纯粹的有些好奇,属下想应该没有人会不好奇这个问题的吧?就连珍珠不也这么问主子么?” 花有容看了眼未拿话挤兑此时只侧耳静听珍珠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可主子您怎么就能,怎么就能那么傻,额,是那么大度偏给皇上塞女人呢?” “您就不怕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那样以后就会有更多个么?那到时候身边儿围着的女人多了,皇上万一真变了心主子您又该怎么办?主子您当真就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担忧么?” 女子双指一捻比了个一丁点儿的动作,看主子离开时那满脸的怒气也知道和夫人谈得不怎么愉快。夫人却是并没什么异样。 难不成夫人真的不在乎主子么?还是夫人已经因为主子的所为已经彻底的死了心转而喜欢上了别的男人了?该不会是那个国师沐白?想着凤汐帮沐白说话的情形,女子脸上眉头不知不觉有些拧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个和事佬的任务可真有点太艰巨了!!! “……” 凤汐收起画像看着女子眼中的好奇和不解,还有执意的追问,沉默了半晌轻轻轻的掀唇开口:“那和大不大度无关,自然也和在不在意无关,不过只是时势所致做出的选择而已,即使没有那些后妃这深宫里也还多的是宫女,就算没有那些宫女总也还有机会接触其它的人,没有人能一直的谨守着哪一个人,将那个人身边的所有人,都彻底的隔离开。人心从来易变,随着环境的改变,随着时间的悄然流逝,或许在你无知无觉间就已经改变。” “这世上有很多的事也不是光在意就足够了,如果经验不起考验那会变得不管如何终究还是会变,怕又有什么用呢?这世上还有很多不能确定的事,与其执着紧抓自己无法确定的,我更想抓住我手中已经拥有的。” 他们之间早就横亘着太多,那是千丝万缕解不开的死结线头,更是千头万绪根本就理不清的纠葛。 她曾经以为她可以确定,其实她却什么都不能确定,她曾经也想要努力的抓住更付诸于行动毅然绝然的迈出了那步,可到头来她什么也没能抓住。而现在和过去,其实都一样。 对于他! 她其实仍然什么都无法确定。 她不能确定他到底隐瞒着她什么,她甚至不能确定他和她的未来,会不会像过去的历史重演,他所做的所有在她感动之余亦让她心中不安更浓,而在这个无法确定的因素里她能做的不是前进。 而是驻足!! 这是退守自保之道,当前路笼罩了迷雾时,她要做的不是走进去,而是让迷雾逐级的散开,待看清前面到底是平坦的大道还是崎岖的小路,又或者是其实是片峭壁深崖再踏开脚步。 因为她不想一脚踩空坠下去。 “主子的话太深奥,我不太懂……”女子听完眼氏的不解却是更浓。 “你不是我,所以你不会懂。珍珠,你去看看樱洛他们可回来了,还有你身上有伤就先回去歇着,我这里有珍珠和流苏照顾就够了,况且就算有事也还有燕姑在。”凤汐只淡淡的再回了一句便转开了话题。 这个时候她并不想聊这个话题,在回风崖底耽误了两天时间,耽搁下来的事有很多,该见的人还未见,该看到的东西还未看到。还要花时间应付今夜的晚宴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第528章 怎么哄男人,可遇不可求 樱洛与芸儿四人约一个时辰后才回到瑾华宫。 “你们说那枝用来传讯的箭矢和绑在箭矢上的布帛不见了?”凤汐坐在沉香软榻前蹙眉问。 芸儿点头回道:“是的小姐,我们与展捕头已经仔细的找过,那枝箭矢原本是李大人收在府中可是的确不见了,还有酒楼的包厢我们也找酒楼小二和掌柜的询问过,那日几位大人的确是有前去用膳,另外房间里我们还找到了李大人所说那道箭矢射入的印痕,由此可见他们并未说谎。” “不过根据箭矢射入的角度和深入长案的深度,还有那张被射中的长案当时摆放的方位进行还原,我们据此判断出了矢射当日箭出的大致方向,继而找到那个暗中射箭传讯之人当时可能所处的位置,并且臣和樱洛姑娘花了些时间来证明和测试,我们找到了箭矢准确的射出地点,是酒楼对面的一家客栈四楼的天字三号房。” 站在殿中穿着身捕快服的展毅蹙眉补充道:“奇怪的是,我们查遍客本栈所有人,却没有人对这间房的住客有任何的哪怕一点的印象,客栈掌柜和小二查过登记薄,只知道这个人是在十日前入住并且一直都还未结算房钱退房离开,可这几日包括周边房间的住客都没有人注意到那间房里有人出入过。” “那间房我们搜查过找到了这副画像,房间里还置着几柄弓弩与箭矢,东西在清理检查之后已全部都带了回来,还有那间房里的东西,臣发现有细微被动过的痕迹,应该是曾经有人先一步的潜入过。另外属下还询问过李大人,那枝箭矢应该是从这把弩机射出,布帛上的字臣令其做了还原,书写所用的并非笔墨应该是女子所用的胭脂。” 凤汐接过画像,和那张经展毅与人还原后的布帛,看着上面艳红到触目惊心的字迹还,还有那副未经装裱过的画像:“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个女人?可你又是怎么知道,有人先你们一步曾经在暗中潜入过那个房间?” “是灰尘!” 展毅答了两个字道:“臣注意到那间房应该有多日未曾有人清理,房间里有薄薄的一层灰,可有些细微的地方却又很干净,应该就是潜入的人曾经移动过房间里的物品摆饰所致。至于娘娘说的这点臣无法肯定,因为房间里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住主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女子的用口,掌柜的和小二虽记不清入住者的仔细特怔,却都道那间房的住客是个男人。” “男人又岂会用胭脂呢,不管订下那间房的是否是个男人,可那个射出箭矢还有画下这副画像的人必定是女子不假,看这副画像足以证明那房间里必定置有文房四宝,传讯的人却仍是用了红色的胭脂。” 凤汐仔细看着那副画和那张布帛道:“且先不论这字迹,单论这画像,这副画的画功极佳,不管是从画风还是笔风来看,都更显细腻与柔和,对于细节描画很是详细,且从其观察角度的不同来看更注重于相貌服饰,总得来言更偏于出自女子之手,反而少了男子笔锋应有的劲头以及锐劲。” 这副画可谓是画的栩栩如生,漫天的雪地里,男子着着素衣翩然而立在那周遭的人群之间,然则虽是相貌栩栩如生,可男子身上的气势却是只亦只描绘出了不到三分。 有那份表露在外的素雅与淡然,亦有那份天生的优雅贵气。却是少了隐藏在那份素雅淡然之下无坚不摧的漠然与冷锐,还有那双眼眸之中的洞悉和那周身优雅贵气中隐隐流泄的睥睨威严。 对人物的描画,观察者角度的不同,画出的画也绝然不同,男人与女人观察事物的出发点与切入点也完全不同,女子一般描画男子的画像更偏于服饰与相貌外表,而男子描画男子画像更注重于气场与气势。 “娘娘所说,这个,臣不是很懂画,并不能做出判断。不过从所用的弩机的精巧便捷来看,正好印证娘娘的猜测应该不会有错。”展毅听着软榻上女子的话微有惊愕的看着凤汐,眼里更是难掩惊诧。 这刻他的心思也终于从案情上转开,如同没想到眼前的女子会命人到知府衙门找上他一样,他更没想到她竟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听他禀报案谈论案情。 对于凤汐的记忆他仍旧停留在当初,因为夏老太君中毒,眼前这个女子当着官差命暗卫对候府中的那些围攻他的侍卫狠下杀手时的狠辣与冷漠,和对刘氏死在狱中时,这个女子因她对于夏语微的同情和对案情的怀疑时,表现的出的吡笑和从她口中所出的对他讽刺的言语。 他以为她对他应该是看不眼也是根本不喜的,却没想到她竟会命人专程找他来查这件案子,事情的经过他已都听几个丫头大致的提起,此事重大自然的他本能的也就当成了正经的案件来看待。 “你说的不错,除此之外,展毅,你还有什么看法?” 凤汐只开口再问并未多言其它,至于画像,这点对于曾经被师父要求严格学习琴棋书画的她来说自然是不难看出来的,实际对于任何习画之人,稍微仔细的观察都能轻易看出来。 “娘娘想要查出这个射箭之人只怕短时间内不易,现在的局势娘娘应该再清楚不过,就近这几个月里,大批的军队入都,还有极多的繁城贵族不远千里迁来帝都以至整个帝都里有大量的生面孔涌入,整个帝都的治凤与巡逻虽都有加强戒备却依然事情频生。” 展毅轻蹙着眉头道:“只眼前的这几点线索想要查出这个幕后之人,是件很困难的事,从红萝姑娘那边下手现在算是条线索,只这一条线查下去太单一且臣并不能肯定就定然会有收获。不过,臣想既然他们的目标是针对娘娘还有皇上的话,此次的计划败露便必然会有其它的后招,所以如果他们再有动作或许我们能得到更有利的线索。” “有没有兴趣帮着我将她抓出来?” 凤汐听完只点头看着男人的脸发问,一年多不见眼前的男人比之她初见时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干净而棱角分明的脸上布上些许的胡茬,眉宇之间也有些疲惫和憔悴。 帝都时局动荡,如他所说这几个月里不止天下易主,大批的繁城贵族迁入帝都也导致纷争与矛盾频起,不止百姓生活可谓是大起大落又水深火热。知府衙门里的官员,想也知道定是忙得焦头烂额。 然则眼前男人那双眼睛却仍然有神。 展毅眼里惊愕孤疑更浓:“娘娘的意思是,要臣负责这件案子?可是臣只是个知府衙门里的从六品捕快,对于查案虽有一些经验,可此案关系重大臣又从来没有负责过这样的大案……” “不管是大案子还是小案子,我相信对于查案的人来说都是一样的,最终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将背后的凶手抓出来,能够仅凭这点点线索发现这么多的事,能够有如此仔细的观察力,我相信你有那个能力能够帮到我。” 凤汐放下画像与布帛站起身道:“你说的也不错,这件案子不止事关我也事关皇上,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个案子比你想象中更复杂,隐藏在这件案子背后的这些人更是比你想象中更加阴险毒辣,他们的手段也更加的层出不穷,甚至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如果决定接下这件案子,你甚至有可能会随时都会遇到危险,所以我会给你时间想清楚,如果你愿意帮我查清它,我会告诉你更多的线索,我也会尽可能的调遣人手给你,至于知府衙门里你的职务你自可放心,如果你决定来帮我那我会在皇上面前保举你升任慎刑司掌司一职。” 实际不止如此,当初的刘氏入狱之死,唯一发生端倪的人,整个都府衙门之中就只有眼前的府衙总捕头展毅,连知府于冲当时亦未有任何怀疑,且展毅曾向她提出疑惑想要彻查。 光凭此已足见此人不止有能力,亦是公正严明,不过是人微言轻,最终他的提议被于冲强行给压了下去。这个人是个人才可惜的却是毫无用武之地,这点她自然早就知道,亦早就放在了心里。可当时将他收归己用并不现实,刘氏之死有她在其间出力,她不可能会帮他来查出自己。 且那个时候她还并未打算重查凤家旧案。 可眼前不同,眼下时局已改,她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这也是她让碧琪桑琪去知府衙门里找他的原因,若只那几个丫头带人此去查探显然必不可能会想得到他这么周全,更不可能会发现那些细微之处,这是多年来积累的经验,对于查案她并不擅长可这却是展毅所长。有他在其间帮着她出力必然会事半功倍。 “慎刑司,掌司??” 展毅整个人呼吸都是一紧,怔怔看着凤汐却有些完全的傻眼,慎刑司掌司那可是正三品大员,一年多前原大邺慎刑司郭茂因着彼时帝都连环杀人案被连降数职调离帝都,后来慎刑司一职落入魏家人之手,只是却又在随后在夏候家的大小姐被行吊城楼之日,同样被人射杀于城楼之上。 短短的一年多时间,慎刑司掌司早已连换两人,而至那以后慎刑司逐渐失去皇帝的信任,加之大邺朝改朝换代夜翌掌位,慎刑司已然刑同虚设,帝王亦未再任命过慎刑司掌司的官员。 可听眼前女子所言,是打算重新用慎刑司么? “不错,慎刑司掌司,正三品大员,此后你将只受命本将军一人,你有三天的时间可以好好的考虑,三天后给我答复,若你不应我会再另觅他人。”凤汐再次浅浅的开口,带着些许的提醒之意。那是在提醒眼前的人,她此时不止是大楚朝的皇后,仍然还保留着大将军的封号。 虽只正四品的官衔,却手握虎符手中有二十二万的兵权,她同样有表奏保举官员的权力,而眼前的展毅便是她所挑中的第一个人选。她要不止要重新启用慎刑司,更要重整整个慎刑司。 “臣愿意为将军效力!!!”展毅只怔了片刻,他凝着眼前女子,半晌回神后却是眸光坚定的单膝跪在了地下。 凤汐垂首看着清冷的声音却仍带着几许的提醒:“你可都考虑好了?你要知道我刚刚所言并非是危言耸听,你今日所见也查觉出了不同,能够入住客栈多日却未能引起任何人的丝毫注意,不可能是因为生面孔太多的原因,那必然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虽说宝贵险中求可若命没了,要再多的权势与富贵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将军所说臣都明白,臣多谢将军的提醒,可臣想得很清楚,身为男人谁又不想一展抱负呢?展毅同样也有报负,而将军能给展毅这个机会,展毅此生都感激不尽,亦必效犬马之劳,以报将军今日知遇之恩。”男人声音里透着股子绝然和坚定。 从六品总捕头到正三品的大员,连升八级,这样的事他做梦都不敢想,被这样大的一个馅儿饼砸中,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他知道女子所提醒的用意是怕他将来会后悔,可对男人来说有的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机会,既然遇到了他又怎么能错过呢?而他这不止是相信自己也是相信眼前女子的眼光,这一年多来,这个曾经在帝都里人见人厌,曾经谁都看不起的女子,却是最终逆袭一步步风云五国。 所以他相信她的眼光。 “这些你可以先带回去一边看看一边待六部的调令,这件案子与凤家的被灭旧案有关,这是我目前整理出来的一些资料和线索。” “凤家旧案??”展毅微震。 “是,凤家旧案,我的身份你都知道,而我重整慎刑司就是为了重查昔日凤家旧案的真正幕后主使,其它等你看过正式接掌慎刑司后再说。碧琪,你替我送总捕头出去。”凤汐一句话概括了自己的目的。 “是。” 看女子下令闭口随后将东西递了过来,展毅双手接过女子手中厚厚的一摞纸张未再言语,只拿着东西行礼后随碧琪退了出去。 樱洛见状却是蹙眉:“小姐,这个展毅他信得过么?” “没什么信得过信不过,不过只是现在我需要他,且有能力可以给他提供这个机会,而他就像他说的想要一展他的报负便只能紧抓这个机会。朝堂之上的纠葛素来都是千丝万缕,没有背影与势力的人,想要走进朝堂不易,想要站稳脚根更不易。至少在此之前,他能依靠的人只能是我。” 凤汐只淡声回:“慎刑司的职司你都知道,应该不用我再多说,查凤家旧案明面上有慎刑司在,暗处还有第九渊,这样能让我们事倍功倍,如此有慎司刑和展毅的参与也是股助力。” “狐狸已经露出了尾巴,即使仍在暗处接下来的动作只会更加的频繁凡,而他有足够的查案经验,能够帮到我们发现一些或许被我们疏漏的地方。今日你们查到的线索你都看到了,如果所料不错此次利用红萝与朝堂官员的人应该就是我那位小堂妹了。” “可是展毅还说,有人曾经先我们一步潜入过那个房间,小姐,展毅口中所说的人又会是谁?”樱洛想到展毅的话微微有些蹙眉,这结细枝末节她们的确是没有注意到,难怪小姐会让碧琪桑琪先去找展毅了。 若没有展毅只怕他们根本不可能会知道,在她们赶去之前,早就有人曾经潜进过那个房间。 芸儿在此时有些犹疑道:“会不会,是皇上的人?皇上今日拿出了那两道圣旨好似早就知道红萝今日会出现,红萝又是皇上的人,会不会是皇上的人一直都暗中跟着红萝,顺着红萝这条线查出到了那个地方?” “芸儿说的有道理,如此说来那枝失了踪迹的箭矢和传信布帛,岂不是也有可能早就落在了皇上的手里?且若如此说不定他们还有更多的发现。”樱洛点了点头思索着附和。 芸儿却仍自有些不解:“可若是如此,为什么当初潜入的人不带走这副皇上的画像呢?这个人画了皇上的画像,是想要对皇上出手么?还有皇上他明明知道小姐派了人去查,为什么却是不直接告诉小姐?还有皇上若是早知道这些事又为何还会允许红萝,在今日出现差点搅了今日大典呢?” “……” 凤汐听着几个丫头的话却是未语,只垂头看着桌上男子画像许久,那幅或许就是由她想找的那个女人,亲手所画的男子的画像,那个潜进去的人到底是谁的人如芸儿所说不用再问。 整个禁宫凤危尽掌他的人手中,封后大典如此重要的日子,戒备只会比平日更甚数倍,绝不可能会出现如此的意外。换言之,光凭万俟诚想要带人进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有他的人在暗中放水。 既然要让红萝出现,那他自然不可能会带走这副画像,那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人察觉。至于不告诉她这些事,那自然是因为他还在因她在大典上做出让红萝为妃进宫的选择和决定生气,所以还未来得及或是忘记告诉她。 至于芸儿最后的那个疑惑,为何他明知道这背后之人的目的,却并没有阻止红萝反而让红萝出现差点搅了大典? 这个她并不知道,最清楚的自是他自己。而他的人既然早就潜进去过那自然就会有所发现,去问他无疑是此时最快知道事实的办法。 且不止如此,她让雪鹰去拿的东西,雪鹰却走了个空,那本毒圣留下的关于玲珑玉骨记载的札记,想必也是被他的人取走。还有她若要见大皇子,那必然也得要他首肯答应,圈禁之地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没有他的令牌或是由他手书的通行令,她不能肯定守卫的人会不会放她进去。 派人前去? 想也知道夜祈绝不可能会对她派去的人吐口,且这件事她必须要亲自见夜祈问个清楚才行,只要见到了人,那她总能想到办法让他对她说实话。 想到此凤汐不禁蹙了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浮现的是男人生气时冷沉的的脸色,还有在她耳畔低低的怒吼,眉头都几乎有些打结,她有很多的事急需要要问他,可是现在的情形去问他这些事,显然的有些不太合适。 可她也不能就这样不问,更何况时辰已不早晚宴他们还要一同出席,若是这样互相冷着脸,挂着那满脸的怒气,那些朝上的官员又会怎么想?那些前来贺喜的所谓‘贵客’只怕也会生出诸多的猜测。 帝后不合? 这四个字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可总不能让她去哄他? 早知道她就不该和他争这一时之气的口快,可是明明这件事应该生气的人就是她才对,她若是再去哄他岂不真成了是她理亏? 可若是不去见他的话,这些疑惑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又要怎么开口问他?尤其是那本札记她早就想看了,或许能从里面发现一些什么关于玲珑玉骨的线索也说不定。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些累了?”樱洛看凤汐蹙眉烦燥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 凤汐摇头看向几个丫头想了想道:“你们有谁知道,怎么才能哄一个男人消去怒火?” “哈,哄男人?小姐您要哄谁?” 殿中几个丫头皆被问了个张口结舌,惊得睁大了眼珠子都是满脸不敢置信好似幻听了一般,哄男人,这三个字可当真是她们第一次从小姐口中听到,怎么能够不让人惊奇了。 珍珠回神:“小姐想哄的人是皇上么,小姐您打算向皇上服软了?” “什么叫服软,我本来也没错好不好?”凤汐本能张嘴回了一句,凤眸张大瞪着几个丫头,女子素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怒气和不忿。 今日大典红萝出现,她原以为他准备的两道圣旨只是为防万一,可见过展毅以后她却能肯定那都是他故意为之,可他却还敢朝着她发火,还敢质问她违约还敢道是她撒谎!! “……”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的对视。 芸儿合上嘴,思索了片刻提议道:“那要不然小姐您就送些糕点过去给皇上如何?今儿忙了整日想必皇上此际还未用膳所以脾气有些差,小姐便送些糕点吃食过去表示下关心。” “奴婢想或许等皇上吃饱了,那怒气自然而然就消了。”芸儿合上嘴,思索片刻提议道,听小姐这话道歉服软的话那肯定是不可能会说的。 她们回来较晚,虽回程早有听闻大典上后面发生的事,因着回来便禀正事却是还并不知晓男子与女子在瑾华宫内闹了脾气,更加没有看到男子从瑾华宫怒气腾腾离开的一幕。 所以此刻她们几人都还有些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可光看眼前这情形想也知道定然是这原本才刚好的两人,又闹矛盾了!!! 小姐在大典上那么态度强硬的强塞人,气到皇上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毁了那道遗昭,更是当着文武百官还有那些个四海霸主,撂下了这辈子就算死也不会再娶别人的话。 怕是皇上有些生气小姐的举动对皇上太过不在意,俨然的没将皇上当回事所以生了怒。可小姐这会儿显然也是在气皇上明知道红萝会生事却还任由她在大典上生事,难不成皇上这是想拿红萝来故意刺小姐? 芸儿暗自思索着有些头大,不管怎么样都好,小姐已经是皇后,小姐还和皇上拜成了亲,既然还有着过往的情份,能好好的自然是最好的,相信这也是候爷和世子都期望的。 那个男人的确是有负小姐,可这几个月以来,他的所作所为她们却都是看在眼里的,若说他真对小姐无情怕是这世上没有人会相信。若说看在眼里半点都不感动那肯定也都是骗人的人。 若然他真对小姐无情,当初他也不会生生受了樱洛两个大耳光,更是受下了樱洛的穿云箭,若然真对小姐无情,他也不会扔下才稳定的朝政千里迢迢的跑到陵凤城找小姐了,若然真对小姐无情,他也不会处处都在小姐面前忍让,若然真对小姐无情,他也不会如此执意的只娶小姐一人了。 两郡已表降,大楚朝政已稳,依照小姐的个性是不可能再将夏家卷入这些纷争之中的,所以他完全不用担心夏家会在此间动摇与其它三国全作,可他仍是执意为之,除了真心的爱小姐,他又还能图小姐其它什么呢?小姐武功尽失他总不能真指望着小姐再去为她领兵打仗吧? 那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事。 都说一身痴情骨,奈何帝王袍,若非彼此生来就敌对的身份和那份昔年的旧怨与仇恨,若他和小姐只生在普通人家,想必他和小姐会是这世上最幸福也是最令人羡慕的一对玉人了吧? 第529章 心碎的声音,当年那个白衣少年 第529章一面之缘,那是心碎的声音么? 长信宫,帝王居住的宫殿。 整个邺宫在南楚人入主之后的几个月里都已大肆意整改过布局,各宫各殿的殿名也都早就重新换过,这里是回长信宫的必经之所,而长信宫与瑾华宫实际是毗邻而居,如同以前的风华阁与无双阁一样。 男子出了瑾华宫却并未回长信宫,只一人信步而行,走到长廊湖边的一处亭台里坐了下来,倾绝的五官双眸静静的落在微微荡漾着水波的湖面,和那湖面上不停飘飞的落雪之上,男子的面色却已然恢复如常,若不仔细看再看不到从眼底散发的那股子冷意。 许是因看得太过入神,又或许是想着事情,男子并未发现不远处台边有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这方,那双眼里有疑惑不解更有纠结难掩,看了许久眼的主人正要移动脚步上前,就在此时那长廊处却是蓦然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的脚步也瞬间的顿了下来。 “噗嗤,皇上,您不会是在这里一个人生闷气吧?” 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明显的高调侃与揶揄,她径自坐去亭中雕栏畔,俏丽容颜上眉宇间更是不掩几分的幸灾乐祸:“这也难怪了属下可真是没想到咱们英明神武的皇上居然也会被个女子如此的嫌弃,属下更没想到皇上居然也会拿个女子束手无策,属下更没想到这辈子竟还有幸能看到皇上只能像个女人在此生闷气的样子。果然不愧是主子,没被皇上这向来会骗人的温厚的脸给骗了过去。” “……” “难不成皇上就不想知道主子在皇上走了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又都说了些什么?难不成皇上就不想知道主子到底在不在意皇上?” “……” 女子一口一个皇上,一个一个主子,那主子指得是谁亦是显而易见,她却丝毫没有顾忌俨然直接将自己当成了凤汐的人,甚至半点不担心如此的称呼在男子面前是不是有些不妥,会不会被误认为是背主。 “主子可是替别的男人说话了呢!!!” 说了半晌直到她最后一句话落,眼见男子终于舍得侧头将视线移朝自己缓缓的移了过来,花有容嘴角不由的狠狠抽蓄几下:“属下就知道能让皇上有反应的定然只就只有主子的事了,皇上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在吃主子的醋吧?” “你来就是想要对朕幸灾乐祸?” “咳咳……” 男子清清淡淡一句话,直接让女子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到,花有容脸上笑容瞬间便垮了下去:“属下承认属下是有些幸灾乐祸,可皇上难道就不想知道主子她到底替谁说了话么?” 她是在幸灾乐祸,谁让主子明明知道她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当初训练她的时候却还是对她下手那么狠的呢?这么多年她可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自然的要小小的幸灾乐祸一下了。 “沐白。” 男子答出两字,接转开了头,有容脸上的笑瞬间便垮了下去:“皇上您就不能不要每次都猜得这么准?还有您能不能不要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看您这样子半点儿情趣都没有,哪个姑娘会喜欢您啊?你就不能比幽默点,有趣点,就不能脸上多点表情么?” 那是个根本不用猜的事实,阿谨必会仔细问她昨夜的事,因对师兄心存愧疚阿谨也必会替师兄说话,阿谨与师兄之间并没有什么,可明知道这个事实,无可否认的他心里仍旧有些不舒服。 “有事就报,无事便回。” 男子淡语八字,只轻轻掀了下眼帘,压下了心头的思绪,声音与表情却是根本让人看不出任何哪怕丝毫的异样,与之怒气腾腾离开瑾华宫时的样子当真是判若两人!! “主子说主子会这样做和大不大度无关,也和在不在意无关,不过只是时势所致的选择而已……”花有容被狠狠的噎了一下,匆匆将凤汐原话半字不落的叙述了一遍,随后看向男子。 男子却仍旧只静坐着,不知何时手中却多了个荷包,他用指腹轻轻的描绘着上面的被血浸染后的血色玉兰花,不由也想到女子当初替亲手挂上这个荷包时的情景,眸光不知不觉变得温软,只是指腹透过柔软的布帛,感到到由荷包内所装的物品传来的微硬的触感时,原本微亮的眼眸却又瞬间暗了下去。 花有容看了半天,她发现看着眼前这张不咸不淡的脸当真有种把人都会给逼疯的感觉,她真不知夫人是怎么忍受主子的? 她从廊椅上站了起来道:“这是主子的原话,属下觉得皇上此次的决策似乎有些欠妥,反而起到了反效果,我倒觉得皇上若是使用美男计来引诱主子或是用死缠烂打的方法,那肯定应该都会比皇上这样,拿别的女人来刺激主子,更有效的多。” “毕竟这俗话说的好,就算是烈女她也怕郎缠啊,皇上要不然您考虑看看属下的提议?对了,还有……”女子原本要出口的主子正想法儿哄男人的话,也因着长廊处突然出现的两道人影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男子感应到身畔好奇打量的视线自也听到女子提醒的话里之意,微微有些蹙眉却未出声反驳自己没打算拿红萝来刺激之意。转而只耳畔回荡起刚刚有容转述的话语,那述说的声音荡漾间却是走了样变成了另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他的脑子里也本能浮现出,女子在说那些话时的模样。 “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光在意就足够了,如果经不起考验,不管如何会变得的终究还是会变,怕又有什么用?这世上还有很多不能确定的事,与其执着紧抓自己无法确定的,我更想抓住我手中已经拥有的……” 所以他的阿谨仍然是在意他的,所以她并不是如他想象中的对他那么的满不在乎,所以她才在时势的面前理智的做出了这个选择,选择对她来说让她无比珍惜重新得来不易的家人。 所以她也将这当成了对他们之间的一种考验? 这是否证明即使阿谨无法全心信任他,即使她心中还有结无法打开,可其实他的阿谨在潜意识里仍旧不自觉相信着,仍旧相信也愿意用这样的机会去考验他们的爱情是否足够坚定,坚定到可以战胜所有?? 可他却是因着一时的怒气竟然失了理智。 差点就对她…… 男子想着深深的吸了口气,蓦然间收起荷包便要离开水榭红亭,转身间红亭间的台阶处去路此时却是又有人走了进来,而花有容此时已然自发自觉的站去了旁边,只静默着缄口未言,视线胶着走进红亭的两个人身上。 “主子,她执意要见主子,所以属下照主子吩咐将她带了过来。” 皇甫瑜迈上台阶,回禀后也站去了一边,接收到花有容投来疑惑的视线却是未语也未有任何回应只将头撇开,却是不经意间瞥到微微晃动的花丛,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花有容也发现不对,看着那闪身眨眼消逝的一抹黑色的背影,女子闪身便要追出去。 哪知手臂却是被人拽住,她回头看着伸手拉住她的皇甫瑜,眼里是明显的质问和不解,有人暗中窥视偷听主子和他们的谈话,他却不让她去追,他脑子是不是塞了糠了? 他不是禁军督统职司整个禁宫凤危,就不怕失了职又有不轨之人混进来会被扔回去炼狱里去? 皇甫瑜松手却是并未解释只朝她摇了摇头,花有容狠狠的蹙眉,再回头望去那花丛间,那道影子在这瞬间却是早就消失的不见踪影,她最终也只能作罢转而将视线落在了亭中之人的身上。 …… 嘭—— 沉闷的声响中,有什么东西落在男子的肩膀,惊得男人几乎跳了起来,脸色更瞬间有些发白,他扭头看着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和那手的主人,还未回过神来耳畔便是道女子沉沉的怒吼。 “你这个太监到底是哪个宫的,为什么在禁宫里这么慌慌张张的一副被鬼撵的样子?你差点就撞到我家小姐了到底知不知道?”桑琪蹙眉看了眼那慌里慌张的太监冷着一脸俏脸,满面的警惕与不满。 那太监听着女子怒沉声脸色僵了下,却在看到女子身后的人时,那满脸的惊惶之色奇迹般的缓了下来。 他拂袖恭敬的行了个礼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奴才是瑾华宫的总管太监怀凤,奴才不是有意冲撞皇后娘娘的,自然也没有鬼在撵奴才,奴才刚刚只是没注意到皇后娘娘在这里,才会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瑾华宫的总管太监?” 桑琪满脸疑惑的看着怀凤,那眼里满是怀疑之色,凤汐看着额头布满渍的怀凤道:“他的确是瑾华宫的总管太监怀凤,只是你为何不在瑾华宫里伺候反而满脸惊惶的出现在这里?” 女子的声音清清淡淡透着股子威严,让人完全的听不出什么异样,那是只面对陌生的人表情,凝眼看着男子见到她时满脸惊惶虽褪去,看了看碧琪桑琪却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 凤汐眸光微闪的接道:“碧琪桑琪你们去旁边守着不要让人靠近,我有些话要单独问他。”眼前的人自然化名怀凤的泽堂哥,碧琪她们未到凤家并未见过所以不识得,实际除了她与阿祈外便再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连樱洛也并不知道这件事。自然不是不信任,其一是因为她还未及与樱洛说,其二是眼下情势复杂盯着她的人太多,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危险。 这自然是为了泽堂哥的凤全着想,原本她还在奇怪为什么今天没在瑾华宫里看到他,却不想他竟然会满脸慌张的出现在这里?看他俗言又止,说没事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是,小姐。” 桑琪提着食盒与碧琪去了一旁正襟肃穆的守着,凤汐这才扭头看着怀凤方才轻声的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慌张,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追你?还是你在宫中得罪了什么人?” “不是!” 怀凤摇了摇头道:“回皇后娘娘,奴才刚刚看到督统大人带那个红萝姑娘去见皇上,还有那个被凤排到瑾华宫的宫女也在那里,奴才被他们发现所以一时间才有些慌张,并没有人想对我不对。”确切的说他是对那个男人的锐利的眼神给吓到本能的转身便逃,此刻想想亦有些后悔。 红萝? 凤汐微微一怔,没想到会在此时再次听到这个名子,更没想到皇甫瑜竟会带她去见他?可她不是应该随凌国公回凌府了?为何还会在此时都还滞留在宫中甚至还去见他?他在此时见她又是想做什么? 她敛下疑惑的看着怀凤道:“可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奴才,奴才是有些事想要单独问皇上,所以才会在回长信宫的路上守着只是没想到皇上却没回长信宫,反而去了不远处的水榭。” “单独问他?是什么事,很重要么?” “这个……” 怀凤有些犹豫的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很多年前曾经见过他,所以想仔细的看看清楚,想要问问到底是不是他。” “可你见到他不应该是就近这两年的事么?为什么你会说你很多年以前就见过他?”凤汐微微一怔,本能的想到在凤家时泽堂哥看到他的表情,她当时就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这一天一夜里发生了太多事,当时的时间又太赶,很多事情的细节她根本就来不及询问,甚至都没有和凝儿还有师兄说上话,因着玲珑玉骨被带回拜堂后他们便直接从密道里又赶回了夏家,不止泽堂哥包括师兄和凝儿显然都已经知道了事实,这些想来定是他已经提前派人仔细的和他们说过。 “最近两年?” 怀凤蹙眉道:“最近这两年里我根本就没有见到过他,我也是今天见到你的时候才见到他,我才知道他就是皇帝,就是那个人口中的所谓主子,是真正救了我的人,只是我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很面善。” “那你说的你在很多年前就见过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当时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隔了这么久你居然还会记得他?” 凤汐蹙紧了眉宇:“当初救了你的人的确是他的人,可听你的意思是你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他?”那当初救了泽堂哥的到底是谁?这两年里他又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当初凤家出事期间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这些都是她急于知道的,凤家的出事泽堂哥曾亲身经历,她要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便一定要问他,只是她没想到阿祈会因此而生怒,而她回到瑾华宫时泽堂哥也并不在。 “是在……” 怀凤正要开口,却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蓦然将头凑到凤汐耳畔,压低着声音吐出一行话,凤汐听完却是怔怔的愣在当场,女子低低的声音近乎呢喃到几不可闻:“临江府凤宅,你是说,十年前他曾经来凤家找过我?” “我记得是他应该没错,他那身白的像孝服的衣衫有几个人会穿?还有我记得当时他手里更是杵着根竹杖,我后来才发现他眼睛看不见,那时候你拜师刚走没两年,我自然就告诉他你外出游学去了,根本就不在府里,他问我你何时会回来那我哪儿知道,我就实话告诉了他。” 怀凤思索着低声道:“后来他听了我的话也没再多问便离开了,我当时还有些奇怪怎么会有人来找你,看他孤身一人又瞎着眼睛我本想留他住两天,问问他看会不会是帝都里你的朋友。不过后来想想你认识的人我大都也认得,好像他这样眼瞎要杵杖而行的,却是根本没有。 “且自从大伯死了以后,那些人基本便再没有了来往,那些年除了大伯母和大堂姐二堂姐经常寄信来,还有苏家人偶尔寄封信来,便再没有人千里迢迢的到临江府来找过你。” “所以我对他算是印象比较深刻,我记得那个时候看他的样子应该最多十五六岁的样子,比我高了大概半个头,只是时间到底隔得太久,若不是看到他那身衣衫和他那张脸,若不是无意中听人提起过他以前的眼睛也是瞎着的,我可能也不会想起来这事儿来。” “十年前,十年前……” 凤汐抿唇在心中无声呢喃着,十年前的他,算一算确实应该是十五岁,一袭白衣,杵绿竹杖,瞎着眼睛,还有十年后让泽堂哥再见觉得面善的脸,如果泽堂哥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就是说其实就在她离开帝都的三年以后,就在他金蝉脱壳离开邺宫离开帝都两年多以后。 其实他就曾经前往过临江府凤家找过她? 凤汐蓦然想起他们曾一起喝过的酒,临汾竹叶青,那是临江府的特产,他曾经告诉她,因为临汾竹叶青量浅不易醉人所以他才爱喝,她以为那只是他的手下替他搜罗过的,可她怎么就没想到过其实有可能他是在临江府喝过,她怎么就没想到过他有可能其实早就到过临江府? “我一直都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人救了我,可是又要把我囚禁起来根本不让我离开。当初被带到那里时我几乎疯掉,我曾经想尽办法想离开,可他们却是不让我离开,虽未将我锁起来限制我的行动,我却根本出不了那个院子,且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轮流负责看守……” 怀凤声音带着些许的恍然低沉至极,袖下的手在瞬间捏紧,那双眼睛里凝着着浓浓的恨意和痛楚,凤家人所有人都被处斩,他还活着却被人劫走囚禁,他想替家人报仇,却根本没有办法。 那个时候他是恨着那些劫走他的人的,那样的日子他都不知道最初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直到后来他找了那些人道要习武,他们也不有拒绝还派了人特意的教他,他幼年时期住在帝都也曾随大伯和汐儿一起练过武,可惜的是他根本就未曾真正用心去学过,根本就是个半吊子。 反而他早就随父亲做生意,对做生意倒极在行,可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无法离开那里,就算离开他也没有权,没有势,更没有财,他又该拿什么去报仇?最终他蓦然醒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压下心中所有的仇恨,耐着性子一边与他们周旋,一边在那里随人习武,想要找到机会离开。 怀凤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这才接着述道;“直到大约一年前的有天夜里,我被几道巨响声炸醒,这才发现他们的地方被人偷袭,我便趁着他们混战时逃了了来。后来我在外面听闻你还活着的消息,便打算前往凤城去找你,可是没想到,却在风云阁又被他们给抓了回去……” “凤城,风云阁,也就是说风云会的那天你也在场?” 凤汐浑身一震只觉得心都几乎在那刻跳了出来,风城风云阁那夜,夏候雪瑶冒她之名以玲珑玉骨为饵想要引她出来,更是对五国各派的人狠下毒手妄想把所有人都杀了,再将所有事都推到第九渊的身上。 风云阁那一战,五国与江湖各派都损失了不少人,也因此才会全面合作的围剿苍澜阁,以至于苍澜阁在短短两个月内被尽数的巢灭。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本来那天泽堂哥他竟然也在风云阁里,那样混乱的撕杀场面,如果有个什么意外她当真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不错,我也在,不过后来那个戴着火焰面具的男人给逮住,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救了我又囚禁我的人,竟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彼岸。只是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隐藏的那么好,他们还是找到了我。” 怀凤点头道话锋一转道:“不过后来我想想也有些后怕,如果不是为了躲开他们的追捕,怕是我早就上了他们的当,把那个假的错认成了你,那只怕当真是会坏了你的事,还好的是……” 还好的是他一直被他们追捕,根本就不敢轻易的有所动作,当夜混了进去却因为现在很乱他也根本就没有找到机会,否则那当真是成了自投罗网,后来他被他们抓了回去,如是直到一个半月以前他们带着他来到帝都,当初那个在天牢中救他的人出现,跟他讲述所有原尾,他才知道所有的事,他才知道他们将他关起来是奉他们主子的命令保护他。 而直到他在凤家见到汐儿和那个男人,他才知道他们并没有骗他,汐儿是真的还活着,而那个真正救了他的人竟然就是当今皇帝,亦是九年前在临凤府的凤家他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的昔年故人,那个瞎了眼的白衣少年。 “小姐,怕是吃食一会儿就要凉了……” 旁边传来碧琪提醒的声音打断了怀凤的调适,他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是有几名宫侍远远朝这方走过来。 怀凤随即也转了口再次抚袖弯腰行礼道:“娘娘去给皇上送吃食,皇上就在湖边的水榭亭子里,奴才先告退回瑾华宫恭候娘娘问话。”那言下之意是说这里并非说话之地,他们有什么可等回到瑾华宫再说。 “嗯。” 凤汐未答只轻嗯了声,这里的确并非谈话之所,来往宫侍巡罗的禁军都有可能会经过,不管有多少话要说要问,都可以等到回瑾华宫,回到自己的地方再慢慢说,尤其是凤家的事,暂时还未查出头绪,慎刑司那边亦未落实到位,所以她并不打算,现在就让人知道她在查凤家的旧案。 看怀凤离开回了瑾华宫,凤汐并未派人去送,有时越凸显出在意越加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反而离得越远便越是凤全,这点光夏家人遇险那便已经是前车之鉴。 所以凤汐只带人直接转了道,只是那脚步却相对的缓了下来。少女眸光透着几分恍然,从泽堂哥口中得到的两个消息远出她意料之外。 她怎么都没想到七七风云会时,泽堂哥曾经离她竟那么近,原来那时候泽堂哥也在风云阁,那个戴着火焰面具的人必然就是化身彼岸焰主的他,而就在那不久后,他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更没想到,原来他早在十年前就曾经到过临江府凤宅找过她,当年离开时他曾对他说等他办完事就会回来找她,原来他并没有失言,只是那时的她却已经身在碧落山。 凤汐有些恍忽的走着,直到有尖锐的质问声传进耳朵里她方才回神,再次停下了脚步,抬眼远远看去便可看到那八角红亭里面站着的几个人,除了皇甫瑜以及花有容外,还有已经恢复身份的红萝。 男子此时背对着她坐在亭中,花有容和皇甫瑜挨边站在男子身旁,红萝却是跪趴在地上,远远便可听到女子断断续续的质问声。 “为,为什么,我等了这么多年,只为等到这天,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要对我这么残忍?”亭中地面女子满身狼狈,她嘴角溢着殷红的血,忖着身上那身大红长裙带着几分的凄艳绝美。 她仰头看着端坐在亭中的面容冷漠毫无表情的男子,有些歇斯底里的尖锐嘶吼着质问:“为什么你要亲手毁了遗昭,为什么你要毁了我唯一的希望,为什么你连个机会都不肯给我?甚至你还要收回我隐卫的身份?” “整整十年,我等了整整的十年,就是为了等到这天,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到最后我等到了这天,你却给我这样一个结果?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就为了一个她???” “从你选择违背我命令的那刻起,你隐卫的身份早就不复存在,这世上也早再没有子菁这个人。” 男子声音寒凉而毫无半点的温度,他明明垂眸看着女子,却仿佛根本未看到地上女子脸上那痛苦的表情:“你私自找上宗政槿夕,妄图以我的名义透过宗政槿夕与西晋宗政明渊达成合作,朕命子恭阻止你送你回去,你却给子恭下药反抗寻机逃脱,引来宗政明渊的怀疑与跟踪,暴露了朕的身份。朕早就严令,谁若违朕之令,朕必会亲手取其性命。” 为什么? 似乎夏语微被他一剑穿胸时也曾问过同样的话。 问他为何那么残忍? 可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若真要问清原因那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爱的人至始至终就只有阿谨,他的心里至始至终只装着谨,除了阿谨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人,不管是夏语微还是宗政槿夕,又或是眼前的红萝。 若他当初没有那一念之仁的饶过她只命子恭送她离开,若他当初便直接亲手杀了她,他的身份不会暴露,他的阿谨更不用承受那么多痛苦,所有事也不会变得如此复杂,那样只要等到事情全都尘埃落定,等到阿谨将凤家沉冤昭雪,他便可以如原先的计划,彻底的摆脱百里云霄的身份,再和阿谨如愿的离开这里到时想去哪里都可以。 而若非因为阿瑾当她是朋友,他若是私下里处决了她,以阿谨的性格必然会命人追查她的下落,她以为当初他会只命人送她离开,她以为在发生了这些事以后他还会留她到今日,且让她好好活着? 只是他没想到十三年前他退了婚,她离开南楚时却又求了道赐婚圣旨,以至于今日大典上的混乱他虽有料到她定然会出现,然则实际却仍与他最初估计的出现了些许偏差,而正是这道遗旨给了阿谨机会说出那些话。 “呵,呵呵,你是想告诉我,你要杀了我么?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呢?为什么你出手打伤我却不取我的性命?我就在这里,你不是要杀我么,你动手啊,你为什么不动手???” 红萝仰头大笑,她笑到声音嘶哑,笑到泪水滚滚而流,她笑自己的痴,更笑自己的傻,笑自己爱他爱到如此的卑微,却仍旧祈求不来他半点的怜爱,反而却只换来一句必亲手取其性命。 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自己爱了了十几年的男人,还有什么会比自己最爱的人却要亲手杀了自己,来得更加的残忍? 整整十年她憧憬想象着他们的未来,她始终如一坚守着那个她以为一定会有的未来,可她想象期盼的未来却就像是海上梦幻的泡沫,只在这短短一年间便碎裂的干干净净,消失的了无痕迹。 十几年的坚守,却比不上他与她短短一年多的相处。她始终不明白她难道就真的那么好么?为什么竟然能够让他为她做到如此如痴如魔的地步呢?这世上哪个帝王会一生只娶一人? 就连平民百姓民也难以做到的事,为何他却愿意受尽千夫所指,不顾满朝文武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仍是如此执意为之?他如此的宠爱她对她掏心掏肺,可又为什么独独就她这么残忍? 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爱她,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她的好,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把他的爱分给她哪怕一点点都好? 女子的神情在这刻颠狂至极,皇甫瑜有些不忍的看着,双手捏拳握得极紧却终是撇头没出声,他早就告诉过她,主子的爱早就全部给了别人,可她却是怎么都不肯相信他的话,以为只要执着不放弃的等待,以为拿着遗昭威逼,以为如此的祈求,就可以换来她想要的。 她却始终不明白,当爱上的人早就爱上别人,那爱或许便再也等不来,再逼不来,更是求不来。 男子却是垂眸未语,只手指轻绕间,晶莹如雪的天蚕丝自袖袍飞出,笔直的天蚕丝径自的穿过女子胸房,那一丝尖锐的痛楚,自心脏最深处传来,却又在眨眼分裂成千丝万缕,游走迷漫到四肢百骸。 有一种痛,痛到让人刻骨。 她垂头看着穿着自己身体而过的细细蚕丝被一点一点的抽出,捂着胸口感受着那刻骨的疼痛,怔怔的抬头看着此刻仍旧面无表情的男子,恍然间却似听到胸中有什么东西也在这刻被那晶莹的丝纸穿透,而后崩踏碎裂的声音。 原来那就是,心碎的声音么? 第530章 你只是输给了你自己 男子的动作让亭中的皇甫瑜呼吸都是一紧,他本能的蠕唇想要开口,候咙却似被什么堵住,未能发出半丝声音,最终只沉沉闭上了眼帘。 啪嗒,啪嗒…… 整个寂静的亭子里,只有女子嘴角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泪水早就已经模糊视线,可她却能够清晰看到男子那张倾绝却又冷漠的脸,还有那双眼睛垂视而下时的冰冷与无情。 很冷! 已冷到沁骨噬心。 “只愿君心似我心,常伴君侧不相离……” 她以手撑地站起,也未伸手去擦嘴角血迹,看着静坐的男子,女子明媚脸庞早就血色尽失,连唇瓣都只剩苍白,声音幽幽:“凌国公府初见,我便对你倾心不离,从南楚追到邺都,为此我放弃了我的身份,我放弃了我的家人,我为了你放弃了所有一切,不惜千里相寻。” “为走到你身边我若练武艺趟过炼狱火海,为助你拿回帝位我走出闺阁不惜身染尘埃,待到今朝你得登帝位却狠心赐我一道蚕丝穿心。原来这就是我念了整整两年不惜倾心跟随十年的人。” “呵,呵呵呵,当真是可笑,可怜,可悲,红萝已死,子菁已逝,你说的对至此后这世上再无红萝与子菁只有凌红鸾,今日你亲手予我穿心之痛,我必会此生铭记,永不相忘,三千情丝今日断,此恨绵绵无绝期,百里云霄,我与你,从此敌……” ……” 女子话未落伸手执发,以掌为刀,轻挥而下,那满头垂泄的青丝被掌刀凌厉的劲风齐间斩断,悠悠的在亭中断飘坠而下流落了满地,女子却是再未有半点的留恋与不舍,只凝了眼至始至终没有表情的男子。 她捂着胸口转身踉跄着出了红亭,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长廊边上的凤汐,她停下了脚步,那双曾经明亮耀眼的眸子里此际只剩一片深遂的黑,那双眼底再看不到半点的光亮。 女子惨然的一笑,终于伸手抬袖拭去了嘴角的血渍:“无双,没想到,没想到最后,我终究还是,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可我不会就这样算的,你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终有一日我会将属于我的全部拿回,我有多痛苦,终有一天我也会让你们体会到我的痛苦……” “你错了,你从来就没有输给我,你只是输给了你自己……” “你这是在嘲笑我,还是在讽刺我?我只是输给了我自己,我只是输给了我自己么,呵,呵呵……” 凤汐凝着红萝终只静静的站在风雪里,看着红萝毫无血色的脸庞,听着她断断续续明明苍白无力却又坚定如铁,仿佛是在向她宣誓,又像是在对她宣战般的声音,亦看着那抹艳丽如火焰般的身影和裙袂呢喃的笑着,最终最终消失在她的面前,消失在蜿蜒长廊殿阙,消失在飘飞的大雪中。 久久…… 亦是未再发一言。 直到有手搭上肩头,直到寒风被挡身子被个暖暖的怀抱拥住,她才蓦然间回神转头,看着不知何时发现她,已步下台阶轻拥着自己的男子。 “阿谨怎么会来这里?” 男子的头垂在女子的颈间,轻轻的来回的摩挲着,他深深的蹙着眉宇,声音也因此而显得有些沉闷,沉闷中隐着些许的诧异,诧异中还夹着丝丝几不可见的小心翼翼,不知是因为让女子看到自己冰冷无情的一幕,还是因为瑾华宫中自己生怒用强的举动。 “……” 凤汐听着男子的声音,脑中回荡的却是泽堂哥和红萝尖锐的质问,是女子那双不甘怨恨的眼睛,是男子袖中手指缠绕的天蚕丝线,无情的穿透女子胸前的刹那画面。 她微微沉吟了片刻将所有画面全都驱逐出脑海::“流苏做了些吃食,我听她们说你整日都未曾用过膳,便想着趁热给你也送些过来,走到半路又听说你不在长信宫在这里,我便过来看看。你,要不要现在用一些?” 男子的目光从女子的脸上移向碧琪手中提着的食盒,看了一眼又移回到女子的身上,轻柔的开口:“那你也再陪我用一些可好?” “……” 凤汐点了点头随男子进了亭子里,碧琪将食物一样一样的端了出来放在了石桌上,亭中的几人行了礼皆退了下去,亭子里因而只剩下阿祈与凤汐两人,因天气极冷又耽误了许久,那饭菜已微有了些许的凉意,男子用内力温热后添了些放在凤汐面前。 抬头却见女子微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却是落在地上的那难殷红血渍之上,男子挟菜的手势因而微顿,开口声音却是很平静:“阿谨刚刚,全都看到了是么?阿谨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残忍?” “谈不上什么残不残忍。” 男子素雅而平淡的声音让凤汐蓦然回神,她抬起头视线也从那点点的血迹上移开,看着男子凝望过来的视线,她轻轻摇头:“那在我看来其实也不过是种拒绝的手段,感情的事快刀斩乱麻总比不清不楚来的好,她或许会伤心一时,或许会愤恨一时,甚至可能需要很的时间才能真正的想通想清楚,可若真的不清不楚的拖下去给人留有余地或误解,却只会误人一世。” “谁都有喜欢谁的权利,可谁也都有拒绝别人的权利,每个人也都有做出选择的权利,就如同每个人做出选择后也都要自己承担那个后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规定,谁就必须要爱谁,更没有人能勉强谁就必须要接受谁。既然不爱那自然是早些说清楚,免得误了了自己也误了别人。” 此时的红萝与阿祈,和当初的她与夜景行其实说来极其相似,当初她也以为夜景行是喜欢她的,她以为他们是彼此心悦的,可实际那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她自己做出的那个选择,最终让她自己付出了最最惨痛的代价。 夜景行做出的选择同样也让夜景行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她意外的重生,可即使她重生了,夜景行如今也已付出了代价,可逝去的那些人却仍旧逝去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那道血色的伤疤仍旧还留在心底最深处。 而红萝的人生其实可以重头再来,她的人生还有无数可能,拿回身份做回凌红鸾从此回到自己亲人的身边,有亲人的疼爱难道不好么?走进这个深宫坐上这个皇后的位置对她来说难道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强行的留在一个根本就不爱自己的男人身边,那就真的会是她想要的幸福么? 难道这些真的就会重要过她的亲人? 难道这些真的重要过她自己? 她不懂她的想法。 她也不懂她的爱。 她不懂为什么她的世界里好像除了爱情就再也没有了其它?那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爽朗洒脱的红萝,好像只在一夕之间就已经变得让她完全陌生,让她再也不认识。 如同她无法想象彼时幼年才十岁的红萝,为何会做出那个在她现在看来仍然是惊世骇俗又让她难以理解的举动,只为了所谓的爱情,便不惜选择抛弃了自己的亲人,不惜选择让自己假死整整十年,不惜为此耗费十年的光阴岁月,不惜为此放弃原本属于她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可她爱着别人,别人就一定要爱她,一定要接受她吗? 这世上又哪有那个道理? 而对于她来说,不管如何人生都难得有重来的机会,到底是获得重生还是要继续沉沦,其实那都只在她自己一念之间的选择。 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注定只能是悲剧。 这是她用血和泪,用她凤氏一族上千族人宝贵的生命才换回的,刻骨铭心的教训与明悟,只可惜此时因爱生恨,因求而不得,已经钻进牛角尖将自己深深陷在恨意里的红萝,却显然的根本不可能明白这个道理。 她想着却是再次垂头看了看那地上的还未清理血迹道:“况且一线穿心却并不会致命,只要及时医治调理的好,伤势仍然可以复原,我想皇甫瑜既然离开总是会帮她的。而你若真的想要杀她,那就应该割颈断喉。” “我不知道你为何没有选择杀她,又是否还有其它的理由,可不管是想从她的身上入手追查那些人的下落,还是这十余年来总有一些情份都好,你既允她在大典上出现还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我想你早就知道,定也早就算准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阿谨的想法总是与别人不一样。”阿祈闻言只垂眸看着女子笑了笑,掀唇轻声的道出一句,并没有再开口解释。 “所以比起听祈归哥哥问我你到底残不残忍这个问题,我更想知道些实际有用的东西,若我刚刚没有听错的话,祈归哥哥好像是说,你的身份泄露这件事和宗政明渊有关?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并不想过多的讨论红萝的问题,她也不想讨论他到底是否残忍,如同她所说若他真的残忍,她想他不会让凌国公带她回去,她想他应该是用蚕丝割颈而不是穿心,亦如红萝口口声声是她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到底有哪里欠了红萝。 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纠葛根本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 事有轻重缓急。 红萝的事可以暂时先放在一边等稍后再说再处理,她会做出什么选择目前他们谁也无法控制,刚刚或许也只是她一时未想通的气话,况且就算她真的决定要做什么都好,可她的身上现在有伤,必须要先治好伤才行。 而这个医治的时间不可能会短得了。 凤汐直接便转开了话题:“我想知道宗政明渊他为何会怀疑你,他又为何会怀疑到红萝,而且还据此还查到了你的身份?我记得当日在宗政槿夕大闹候府被大哥强行扣留时,宗政明渊曾经到过候府,正好那日红萝也在候府,他是不是因此而怀疑红萝?” 她思索着道,想了许久她能想到的便只有这个原因。 第531章 苍澜七子,小小的不满 宗政明渊查到祈归哥哥的身份还将之秘密公开的目的很明确,必然是为趁势打击永宁候府,借以扰乱两郡与北疆的战事。 只是他恐怕万万没想到,邺新皇夜翌竟是祈归哥哥暗中凤排的棋子。他只怕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将这个消息公开,最终换来的却是南楚大军入关率先夺下了夜家天下。 “不错,那日他看到你与红萝在一起,加之还发生了宗政槿夕的事,恰好红萝来府都看到,所以我才会命人跟着红萝以防万—,原本我打算让人送红萝返回南楚凌家,并且给她服下忘情丹让她忘记这十年的事。” 阿祈咽下口气轻嚼着道:“只是后来我们离开前往两郡,子恭送红萝时却出了意外,子恭你昨夜已经见过了,就是那日扮作我的人。这些年也是他在重华小条筑里扮作我,他本名纳兰罗,字子恭,是七子之一。而红萝的诗词赋也是由他教授的算起来他是红萝的恩师。” “我虽是雅贤居的主人,可是子恭才是真正的归云居士,阿谨无双阁中挂的那副落梅图,真正的执笔之人便是他,我偶尔也会信手涂鸦自娱自东。那日子宴传讯寻找依旧没有任何进展,我想着你不知为何就想起数九寒冬的落雪红梅于是便在宣纸上信手涂鸦写了那首诗。 “只是瞎子作的画却是并不能入人眼,正好那日子恭过来,看到之后便替我复作了那副落梅图,并帮我将那首诗题了上去。”他知道她将那副落梅图挂在寝房之中,复明后每日进入无双阁里,他都会看到那副由他起意,子恭代为执笔的落梅图。 男子想着嘴角勾起抹浅浅的温软弧度,微顿接道:“诗画作好之后子恭问我如何处置,原本我是想留着,只是就算留下来我也看不到,所以想来想去才让他带回雅贤居交给红萝,当作是诗会的奖品处置。这些年子恭名声大湛,我想你若活着定然会回帝都,或者也会到雅贤居,或都也会看到那副字画,或者也会看到祈归二字,或者的或者也会因此而想起我。” “那日阿谨初入雅贤居,实际我也在雅贤居内,我听亲耳听到阿谨在雅贤居大门外作诗嘲讽那位千家的小姐,我也亲耳听到阿谨千家小姐刁难时,执鞭扫落那枝被当作梅花的杏枝。只是我没有想到,那副嵌着字的落梅图原本我想送到阿谨手中的落梅图,最终竟也会那么巧落在阿谨的手里,我更没想到你会将它一直挂在无双阁你的寝房之中。” “我记得在雅贤居里师兄被阿提刁难,阿提让师兄开口品评美人,师兄曾当众言红萝美艳如火,尤赛红玫,虽美却扎刺,凡人不可轻触之。阮蓝儿娇艳如月季美丽雅致让人赏心又悦目,至于阿谨师兄当日却是未言。” “梅兰竹菊四君子,烈烈红花最傲寒,梅为四君子之首,而在我心里的阿谨就是阿祈阙之颠最最艳丽傲雪的一枝红花,一直都是,只是……”男子说到此处却是忽而微微的顿了口。 “只是什么?” 静静听着的凤汐轻轻吐出几个字接道:“还有你说的七子是怎么回事?就是指你手下的这七个人么,扮作你的子恭,执掌彼岸的子宴,子烈,子苼,还有花有容也是你的手下,她还是彼岸的花主那她的字又是什么?这七个人是不是还有子栖与和子菁?我曾听你们不少次提过还有一个子漠,他也是七子之一?可是不对这样算来似乎已经多出了一个。” 关于雅贤居,关于那副落梅图,他所说的事实真相,算是和她先前所猜测的是完全相吻合,而这应该也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猜到过真相的原因,毕竟谁会将一个瞎子和那位堪称大襦的归云居士联系在一起呢? “呵……阿谨似乎总是很会抓重点。” 男子微愣了下,那低低笑声里夹杂着几许的喟叹,的确是很会抓重点,他才提了不过一句,她便敏锐的发现且紧跟着发问,可惜的是她却总是忽略他最想说的重点,明明该是风花雪月时,她却总是想要谈正事。 难怪阿提总说她不懂风月。 不过不管怎么样,能看到她并未因自己的在瑾华宫中的失态生气,也并未红萝的事对他有成见,男子心情的愉悦,光听那笑声已然是显而易见。 阿祈笑着微微顿了顿接道:“只是当时的阿谨却是让我想到了另一种花,传说中代表着死亡与鲜血,开在三生途中,忘川河畔,最肆虐黑水里的涂靡尽放绚烂妖冶的死亡之花,曼珠沙华。我想应该也是师兄当日在雅贤居里,未曾对你开口的原因。” 被仇恨侵噬的阿谨,她的心中充斥着戾气与毁灭的气息。 那是在他们再遇初见时她给他最真实的感觉。那个摔倒在护城河边的少女就像是慢慢绽放在黑水里的死亡之花,他想他的阿谨如果还活着,如果她知道后来所发生的所有事,他的阿谨应该也和那个时候的少女一样的绝望。 应该会绝望又仇恨到想要毁天灭地,应该会从大邺的守护神化作归来复仇的修罗王,他的阿谨应该就会像是那朵代表着死亡的漫珠沙华。 “他告诉过你?” 凤汐微微敛眉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不置可否的随意问了五个字,他想这世上能将她看得如此透澈的人,除了他应该再也不会有别人了吧??梅兰竹菊四君子,烈烈红花最傲寒,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对都格外钟情四君子,更是因而留下了不少的传世名作,而梅的确为四君子之首。 以梅来喻她,这是在褒奖她。 可她不认为她当得起这样的雅赞,这两年的时间在她手中死去的,或是因她而死的人,除了那些罪有应得的,却也包括了许多原本就无辜的人,他们或是因她的牵怒或是因她的复仇被牵累的丢掉了性命。 而他说她就像是那画中阿祈阙间最傲雪的那枝红梅。所以他是想告诉她,那副画本就是他想为她而作的?想着那副被她一鞭子打来的落梅图,凤汐想着不禁有些哂然失笑,这个巧合大概是除他以外,她也未曾想到过的。 “师兄不会和我说这些,都是我猜的,可我想应该不会有错。”阿祈答了一句看着女子微凝沉思,有些后知后觉的表情转回了话题。 “至于阿谨所问的七子?的确是七个人,花有容她没有字,红萝她也并非七子之一,七子到底有哪几个人,除了阿谨已经见过的,子宴,子恭,子栖,花有容以外,还有子漠与子屻还有子孤,子宴掌管彼岸,子漠掌管炼狱,子屻与子孤还在别处执行任务,等到他们回来阿谨便会见到。” 男子说完看向凤汐:“阿谨,我给你的那块玉佩呢?就是那块我给你的订情信物,你可有仔细的收好?” “自然在这里。”凤汐微怔,看男子投来询问的眼神,她伸手从自己腰间掏出玉佩递了过去。 “不管在哪里记得都要将它收好,虽然它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可却是我们的订情信物,七子都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人,他们每个人都识得这枚玉佩,若是以后无意中见到,也才不至于自己人误打自己人。” “且你若执这玉佩,便可以调动彼岸与炼狱的所有人手。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有用到它的地方。”男子出声提醒着确认玉佩女子的确有收好,这才将东西重新交到女子的手中。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自然会将它收好不会再轻易给别人,哪怕是为了不再背一次黑锅,不再被别人误当成是小偷,我也绝对不会再将它弄丢。” 凤汐接过玉佩便放回了腰间,她现在武功还未恢复,此时人也身在禁宫之中他的的手下除了那些她已经见过的,至于剩下的那些未见过的人,此时根本就不在帝都,更不会存在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发生。 不过她倒未想这玉佩竟然可以调动彼岸与炼狱的所有势力,加上先前她将玉佩给了小余馨,难怪他会如此刻意的提醒她千万别弄掉了。若这玉佩倘若真的落在不轨之人的手里,后果的确是不堪设想。 凤汐想着敛绪,待到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谈的话题,已被男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带偏的极远。 她微微蹙眉道:“你和宗政明渊,除此之外可曾还有其它过节?今是我看你和他似乎有种仇人相见份外眼红的感觉?” “他曾请经数度想请我成为他东宫太子幕僚却都被我所拒。” 阿祈淡淡的回道放下了手中的空碗,“加之宗政槿夕当日被扣候府,再有此次被我坏了事,自会对我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日他遇到红萝进府借此查到我的身份,两郡战事结束后因你第九渊渊主的身份暴露,宗政明渊想是因此而怀疑你就是小五,他既然知道你就是小五,那定然也早就知道我就是彼岸之主。” “那在此之前,你的人在客栈里查到了些什么?如果说你早就暗中有派人监视明国公与红萝等人,那枝射给明国公等人的箭矢和传讯有的布帛,是不是被你的人暗中拿走的?如果是你的人做的,你们是不是早就发现,那你们有没有跟踪到那个用胭脂射箭传讯的女人?” “阿谨是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凤若雪,是么?我的人的确是发现了客栈射出的箭矢,那箭矢也的确是被带了回来,只是他们并没有追到人。我的人监视的是明国公等人,并未监视红萝。” “红萝熟悉彼岸的追踪方法,因此而得以从子恭的手中逃脱,在此之前她都并未露过面,子恭也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否则我也不会直到今天才知道,她的手中握有一道遗昭。”加之他们才从两君回来三日而已,他还并未来得及处理红萝的事,除了阿谨当她是朋友外,这也是他留下她的原因之一,既然那些人能够知道红萝的下落。 那也就意味着红萝的身边定然有他们的人。 阿祈挟着菜放进女子的碗里,看着女子原本泛亮的眸光陡然一暗,男子不由的再次失笑出声:“阿谨不用如此失望,更不用如此心急,虽然上次并未跟踪到不过最多不出几天的时间,定然就会有新的消息,到时候他们必定会露面。想要钓上大鱼来自然需要一些耐心,这个是急不来的。” “大概真的是我太过心急……”他说的倒也对,红萝既然知道他命人抓她想要送她回南楚,那便不可能会再主动的露面。只要她不露面,想要躲过她熟悉的这些人的追捕那是件很容易的事,更何况想必暗中应该还有人帮着她。 至于会出手帮她的人会是谁似乎已经不用再多问,自然是那个想要利用她将她的下落告诉了万俟诚等人的人了。 凤汐闻言愣了下,不由的也了然失笑:“想想的确是如此,如果真的这么轻易的就被我们抓住,又岂会连夏候雪瑶和夜景行到头来都被他们给耍了呢?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其实也都还是未知之数,只是我有有种直觉定然是她。” “不过不管如何都好,也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凤若雪也罢,都足见这个传讯的女人不止是狡猾如狐,更加的很不简单。明明她们还有更加隐密的传讯方法可以用,那样也能做得更加的滴水不漏。” “可好们却偏偏却是反其道而行,用上了最简便亦是最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法射出箭矢来传信,我想这多少有些挑衅意味在里面,同样这大概也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竟然会有人在那样的光天化日往酒楼里射出那样一枝箭矢。这种举动摆明了是在露尾巴给我们。想来那副你的画像,定然也是她们故意留在那间客栈没有带走。” 那的确是具有很明显的挑衅意味,还是对她的挑衅,尤其据夜景行所说他的确是曾见过凤若雪,而凤若雪因着当初她一怒之下将凤家二房赶出凤府,一直都对她怀恨在心。 “这次他们射出箭矢利用朝臣,利用红萝分明是针对我,可最后却是留下了你的画像,看来他们不止是针对我,这分明是也将你当成了目标。而宗政明渊最先发现你的身份,这个消息也是他泄露出去的,虽说消息泄露之后给了太多的人机会可同样的这也可能是他的机会,你说这位晋皇会不会,与这些人也暗中有所关联?” 凤汐思索着却又微微的蹙眉,摇了摇头道,:“还是有人不止利用了夜景行与夏候雪瑶,他们还利用了宗政明渊?甚至包括当初的邺帝,与当初在五国皇帝中散布玲珑玉骨的传言,可他们这么想找到玲珑玉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这如此搅乱五国局势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轩辕无极与北漠赫连煦显然都收到这样的消息,否则轩辕无极不会因此潜进邺都更不会因此潜进阮家,赫连煦也不会因此假借着带夜凌玥的醒亲的幌子前来邺城。邺帝也收到这样的消息,否则就不会有凤家之事,邺朝的消息都是从夏夏雪瑶与夜景行那里传入,那当初南楚应也收到过这样的消息对么?” “对此事你也应早有耳闻,那你当初可有调查过这件事,有没有查过那个在五国中暗中散布这个消息的人到底是谁?”凤汐看向阿祈问道,只觉得脑子里有千头万绪却是无法理出来。 她会怀疑宗政明渊与这些人暗中有所牵连,只是根据这几件事的发生而本能的产生的一念联想,可是仔细的想想推敲之后似乎也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这个可能有太多的漏洞可说可能微乎其微。 这位镜尘太子一直身在晋城,从凤城风云会时晋皇竟然派了宗政瀛与宗政明渊两个人前来,足见晋皇那时定也是想拿到玲珑玉骨的,可是在风云会上境尘太子宗政明渊对玲珑玉骨却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他是神兵长空碧羽的拥有着,若他当真做足准备插一脚,当日凤城的事绝对不会那么的顺利,若他当真想要拿到玲珑玉骨,便绝不会允许那枚玲珑玉骨落在她的手里。若他当真想要拿到玲珑玉骨,当日夏候雪瑶的凤排定不止如此,绝对还有其它的后招才是。 若然如此他们的计划失败,明知各大派要联合鄛灭苍澜阁,若他与那些人有所关联,那么苍澜阁的剿灭不可能会如此的顺利,尤其西晋也派了人参与苍澜的剿灭,加之有彼岸的消息来源,整个苍澜阁所有的势力,除了一直没有被找到的凤若雪以外,其它的杀手可谓被全面追杀,绝无漏网之鱼。 苍澜阁可谓整个倾覆。 且当日宗政明渊和其它的人一样都中了毒,他们事后在调查夏候雪瑶到底是被谁从崖下救走一事时也曾仔细查过当日的所有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有宗政明渊在内。 而当夜他与他带来的人并没有谁,曾经有单独的离开过,且当天夜里虽然大师兄提前离开,可仍然还有北漠丞相江非夜一直与宗政明渊同行,若是他有任何异常的举动的话以江非夜的精明也不可能会半点都察觉不到,可江非夜那边他们的调查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这只能证明除了他们调查到的,江非夜也没有任何的发现。而在那之后的不久江非夜只留下了一部份人,便先行的回了北漠王城向赫连煦复命,今次这位北漠丞相也并未同赫连煦前来邺都。 原因不难想,赫连煦离开北漠王城,必然会留下纳兰肃与江非夜等他足够信任的人来稳定北漠朝政,以防在他离开的这段期间内发生任何意外变故动荡北漠朝纲,反而会让他鞭长莫及。 且就算玲珑玉骨当真有宝藏更是真的有移魂的能力,宗政明渊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出来又能做什么呢?且不说他的身体很正常,完全不像是病入膏肓需要换具身体的样子,几年以前他还只是太子而已,他的身边还有个宗政瀛对他的太子储位一直虎视眈眈。 那个时候他要做的应该是保住储位,夺帝位才是。绝对不是花什么大力气来找玲珑玉骨。估且就算是他真的想要,又或是暗中有什么别的打算,那也应该在夺得帝位以后再开始找,这样才更加的稳妥也更加的事半功倍。若他如此私下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西晋皇室那边宗政瀛不可能会半点消息都没有截获,晋皇更不可能会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反而她总是隐隐有种感觉,宗政明渊与祈归哥哥之间的恩怨,似乎并不止祈归哥哥所说的那么简单,祈归哥哥曾多次前往西晋求医问药,与宗政明渊及宗政槿夕都认识,他和宗政槿夕之间在梦山迷迭谷求药的认识并无可疑之处,这个从当日宗政槿夕大闹候府之时他们的对话,便可以听出来。 可宗政槿夕那个公主怎么可能会查到阿祈的下落呢?还那么无独有偶的从凤城追到了邺都去?唯一能让人联想到的也就只有宗政明渊,他曾经听到大哥说起过当日宗政明渊出现在候府时发生的事。 显见的宗政槿夕会那样做,与宗政明渊也不无关系。否则宗政明渊为何未与宗政槿夕同行?否则宗政槿夕怎会才入城便直奔候府?而宗政槿夕这边才被扣在候府,为何那么巧的大哥才入宫便遇到了宗政明渊?宗政槿夕身份道明仍然想以公主的身份,利诱祈归哥哥回西晋,就连宗政明渊也在明里暗里的帮腔,想想他对祈归哥哥的看重似乎有些过了。 那只是种隐约的直觉,所以她才会问他。 可是面对她的询问,祈归哥哥却道并没有其它,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宗政明渊只是不死心抱着想要替自己收敛人才的心思?就像赫连煦当初为了她确定她未死的消息,派人耗时半年挖通邺皇陵?甚至不惜为此借着带夜凌玥醒亲前来大邺千方百计的想要把他找出来,后来又因着偷鸡不着蚀把米,所以便彻底的恨上了祈归哥哥? 而祈归哥哥也因宗政明渊查到他的身份,又将他的身份泄露,所以那两个人在大典上才会出现那样,时间极短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一幕?这个理由完全说的通且怎么看都并没有问题。 关于这个他似乎也没有必要瞒着她。凤汐思索着将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驱除转而又看向了阿祈。 “我是在凤家事出后才接到玲珑玉骨的消息。” 阿祈凝着凤汐恢复平静的表情,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回完话他蓦然似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记得阿谨慎那里应该还有一幅画像,就是当初被六皇子夜宁暗中送到赫连煦那里的,阿谨的画像是不是?” 彼时的他身在风临渡寻找阿谨的下落,虽然彼岸有收到消息,可当时的他又哪有什么心思去关注什么宝藏,且彼岸并不缺钱财,若非凤家牵涉其中,若非事关阿谨,他事后也不会去调查什么玲珑玉骨。 “是在我那里不错,你想要看那幅画像的话我会派人回候府去取。祈归哥哥要看那幅画像,是不是在怀疑,次留下你画像的人,和画了我的画像暗中送到夜宁的手中,又利用夜宁将其送到赫连煦手上的人是同一个人?” 他若是不说,她几乎都忘记了这件事,当初是夜宁将她的画像送给赫连煦的不假,可那个真正画了画像的人却是始终都没有找到,而她自然不可能会相信这世有那么巧合的事,正好那么巧的夜宁便遇到了那个卖画的异乡人。 这件事自然而然的也就被她算到了夏候雪瑶的身上,并未再去花时间仔细的查证,或者她应该派人去夏候府里面找找,夏候雪瑶曾的手稿或者是由她所做的字画来比对一下。 凤汐一边问着一边伸手接过男子递来的册子蹙眉道:“可是那两幅画我都仔细的看过,那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不同之处太过鲜明几乎一眼可辨,不过那副画的画技和画法倒是都很不俗。” “祈归哥哥看看也好,说不定你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你瞎了眼睛都还能亲手教出一个名闻遐迩的归云居士,相信也定然深谙此道。可惜的是我虽早知你琴艺超凡,可好像还没有见过你亲笔做画。” “想想老天爷似乎有些不公,祈归哥哥已瞎十余年,可不止能弹得那样一手好琴,更有着这一身超凡的武艺,不止才学渊博,脑子还这么聪明好使的让人无法不忌惮,尤其还长了张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脸。” “似乎老天爷对祈归哥哥格外的偏爱,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你,难怪就算你瞎了眼睛,也还是有那么多的女人对你趋之若鹜,原来这世上当真是不乏慧眼识珠者。”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感叹,她自小习武,苦读兵书,又得师傅悉心教导多年,却到底也只能是自叹,自己不管再如何的苦苦追赶,可到头来却还是连个瞎了眼的他都不如。 她实在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似乎再不可能的事,放在他身上似乎都会变成可能,有时候想想她会觉得他聪明的让人觉得可怕,可有时候想想却又让她觉得他真如她十三年前坠崖时骂他的那样。 是个蠢货是个傻蛋!! 有谁会因为答应了自己的母亲和一个死人,便当真将自己送进囹圄被人欺压还差点让自己送掉小命,更是为此背影离乡十几年的?有谁会为个女人甘愿冒如此天下之大不讳的?明明十年前就到凤家找过她,为什么却从来都不告诉她? 时至今日为止他仍旧未告诉过她,为何当年的七年之约他会失约。可她不相信当年他会没有去,除非有他不得已的理由。 而那个理由又会是什么呢? 凤汐凝着眼前男子的脸庞,微微有些恍神,只怕她却是做梦都不到,她以为的那个死人其实却是她自己。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脑子里也再次浮现崖下男子在他耳畔轻语时近忽缥缈的声音,随之耳畔响起的却是刚刚怀凤的声音和怀凤告诉她的那些话。 十年前他就去找过她。 十年前的临江府凤宅,那是在他离开帝都的两年以后,可他离开帝都时明明就是身受重伤的,都说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更何况是如此重的伤势?按照调查到的结果,他养好那些伤就算有再好的医者哪怕是神医且用上最好的药,那最起码也需要要将近一年半载的时间,所以说他到临江府找她的时间,就是在他重伤初愈之后么? 可她始终不明白,这些事为什么他却不想让她知道呢? “虽然我已经不再是阿谨的夫子,可是夫君替娘子作画,这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只要阿谨想为夫当然乐意替娘子效劳之至,不过为夫怕娘子会觉得这些风月之事太过无聊且耽误时间,亦怕自己多年未再执笔,再画不出阿谨身上那份神韵,作出的画会遭到阿谨嫌弃。” 因着女子突来的感叹和话语里似还隐约的夹杂着些许不满和抱怨,阿祈笑答着径自的换了自称,语气亦多了几分轻松与玩笑。 他看着凤汐说完望向他时有些恍神的表情,温软眸底闪过丝不解:“娘子为何这样看着为夫?是不相信为夫的话么?为夫说的是真的,我已经十几年都未再作出过一幅画,以前信手涂鸦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画。” “最多也就是些墨点线条或是墨团叠泼在一起,想想便是连娘子初学做刺绣时为我绣的那朵玉兰花饼,定也比为夫作的画更加好看些。”以前是因为瞎了眼睛想画想写可也不能再写不能再画,后来眼睛能看到却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再去做那些附庸风雅的事。 “……” 凤汐因着男子一口一个为夫,一口一个娘子而回神微微挑眉,说来他们已经成亲就连堂也拜过了,还是当着父亲和大哥的面,似乎他如此自称为夫,如此称呼她为娘子也并无不妥。只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让她觉得陌生,也觉得有些不习惯。 阿祈却只仍旧轻笑着,伸手自己从袖中掏出一物朝凤汐递了过去:“不过比起我替阿谨画的画像,我想阿谨此时此刻应该会更想看到这个,阿谨如此关心我的身体,怕我饿着还命人做好饭菜亲自给我送来,自我们重逢后还是第一次,所以我想你来定然也不止只是想要问我这些问题是不是?” 在瑾华宫因着他一时怒极,他们起了争执算是不欢而散,今日本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可是这个成亲的日子却是掺杂了太多其它的因素在里面,也发生了太多的事,离开瑾华宫后他便有些后悔,不该一时怒极失了理智。 原本听了有容的禀报他便打算回去瑾华宫,却没想到红萝并不愿随凌国公回凌府反而执意要见他耽误了时间,他更没想到阿谨竟会在这个来这里,还专程的带着侍卫他送来饭菜???? 依阿谨的性子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若不是发生了什么。 能让她这样做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祈归哥哥这是想说我很势利?可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太过狡猾?”凤汐因着男子的举动微怔,自然而然便忘记了先前的事,她垂眸落在男子的手里泛黄的札记,伸手便接了过去,回味男子的话情知被戳穿了心思。 她不禁撇了撇嘴道:“明明就是我从他口中问出的消息,可是我派出的人却是走了个空,反而被你给暗中捷足先登。你偷听我和他的谈话不止,将东西劫走看过以后还强行霸占着不肯还给我,这会儿我来找你拿回,还顺手给你送了饭菜来祭你的五脏庙,结果你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还抱怨我对你不够好?难道祈归哥哥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本末倒置了么?” 女子的声音少了那股子的清冷,微软中透着几分的不满,她就知道这东西定然是落在他的手里,除了他也根本不可能再有人知道这本札记在哪里,那地下宫殿说到底可是他的地方,若夜景行早就告诉他这东西的下落,夜景行就不会再特意的告诉她一次,就算告诉她也定然会说清楚。 这只能说明当日他和夜景行谈话时其实他就在那里,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听着他们说的所有话,那些囚室之间有暗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事,那夜景行那间也有就不奇怪了。 她倒也不是怪他暗中偷听,实际她和夜景行夏候雪瑶之间的那些事,那些纠葛仇恨该知道的他全都已经知道,这些她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可他居然截了她的胡还不告诉她?她不来要看他的样子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才给她? 这让凤汐有些小小的不满!!! “可是我明明记得阿谨来时就说过,这些饭菜可不是阿谨亲手做的,而是流苏下的厨。”阿祈凝着女子少了清冷多了柔和的五官反驳了一句,温软的声音多了几的分的期待:“阿谨说从未看过我作画,我也未尝过阿谨做的菜,不知阿谨何时能做给我尝尝?” “你刚刚不是已经吃过了?流苏做菜的手艺比我强了不止百倍,若是祈归哥哥想吃的话,下次我让她多做几道你喜欢吃的再给你送过来,看时辰已经差不多你该要回长信宫更衣梳洗,我也要先回瑾华宫。” 凤汐将手中的册子收起打算先回去看看,然则才起身迈开步子,手臂处却是突的传来股力道,因着事先并无防备,她整个身子便随着那股力道倾斜。 嘭—— 几不可见的闷响声中,女子直直跌进了男子的怀里,凤汐本能的便要站起来腰间却是多出一双手将她摁在男子的怀里再无法动弹。 随之耳畔也响起男子微微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阿谨说我太过狡猾,居然暗中捷足先登,可阿谨从我这里拿到东西便走,这是不是也在过河拆桥?我说我想吃阿谨做的菜,阿谨却道让流苏做我喜欢的再送来,可我想吃的却是阿谨亲手为我做的,所以阿谨这又算不算是在故意曲解我的话?” 男子微软的唇瓣拂过女子的耳际,带起串串熟悉而微氧的触感,灼热的呼吸喷撒在女子纤细白晰的颈脖间,更是莫名让原本该冰冷的天气,似乎都因此而染上了几分的火热。 第532章 火上浇油,难道你忘记了么? “我看是祈归哥哥在得寸进尺才对。” 凤汐扭动站身体想要站起来,男子却仍旧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彼此身体紧密到毫无距离的接触,颈脖间断断续续传来的氧意,让她偏头瞪着男子,却是正好撞进男子那双流泄着皎皎清辉的明亮眼眸里。 男子微软的唇瓣时不时拂过女子的耳际,带起串患熟悉微氧的触感,灼热的呼吸喷撒在女子纤细白晰的颈间,就像簇簇燃烧的火苗,让亭中原本冰冷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炙热。 女子的身体更像是被那火苗瞬间点着般。 轰—— 的一声,便自烧起了一片霞色的火焰。 凤汐脑子似乎也在瞬间被那把大火给点燃,肚里的话也根本就未经过大脑的筛查与细思,便自从那张嫣红的唇瓣里成串的蹦了出来:“我给你送饭菜来祭你的五脏庙填饱了你的肚子,顺带拿回原本就属于我却被你给拿走的东西,你不谢谢我反而说我是在过河拆桥,更说我是在故意曲解你的话。” “连流苏做的吃食你都还不满意,还提什么要求要我亲手做给你吃?那如果我现在向你要进入圈禁之地的通行手令的话,你是不是还会更加的得寸进尺的要我陪你睡,我告诉你最好别这么得寸进尺,你……” “呵,呵呵……” 女子声音落地是男子张唇朗朗的笑声响起,那笑声回荡在红亭中经久不息而后飞出红亭传得极远极远,引来远处长廊间偶尔经过的宫侍因着那笑声驻足不时左右头的观看寻找那笑声的来源。 八角亭中男子仰头看着凤汐大笑出声,凤汐那你字之后未吐出的话也因着那笑声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她微微张开的红唇还未闭合,看着男子那笑到堪称花枝乱颤,实在是太过夸张的样子,有好几个呼吸间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眼前素雅的男子竟也会笑到如此的—— 豪放不羁!!! 除了豪放不羁,她竟是搜肠刮肚也当真不知道该再用什么合适的词来开容男子此时张唇大笑的样子,可是他当真有需要笑到这么夸张么? 阿祈凝着女子怔怔望着她,那有些几近呆呆傻傻的模样,和那双清棱凤眸里倒映出的自己,还有那眸光里明显的疑惑与不解,却是心情大好的眨了眨眼睛再次垂着凑近女子耳畔。 男子那张倾绝无铸如勾如画的面庞上笑意晏晏难以掩饰,棱唇掀合在女子耳畔吐出的声音似也带着缓缓的,却又飞扬的弧度,:“阿谨大可放心,我又怎么会忘记我们拜堂成亲后,还有洞房花烛这么重要的事呢?我不是早就和你不止一次的说过,我会把所有我想对你做的所有事,全都放在我们成亲的这天,难道阿谨竟是忘记了么?” 凤汐因着男子毫无顾忌的亲昵举动,再听着男子此时的声音和暧昧又诱人遐想中意有所指的话,瞬间回神想起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 那脸皮就算再厚,便是再想挂,此际都有些挂不住,不止颈间耳根女子原本淡然怔愣的脸庞也如被大火点着,只在瞬间那小脸便如红了个透彻到底,如升冉冉烟霞,瑰丽娇媚至极。 女子那双清棱睁大凤眸里却尽是懊恼与嗔怒,当真是恨不得抬手便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她不明白她到底是不是脑子又抽风了,居然又在他面前一时嘴快说出那种引人遐想的话。 她难不成当真也是没长脑子么? 女子懊恼至极,男子凝着女子脸上染上的霞色,眸光柔软如水,掀动的红唇却是丝毫未有停顿,“可现在还是白天,就算阿谨真的很想要我陪着你一起睡那恐怕也得等天黑晚宴以后才行,想是习惯了在崖下被我抱着入睡,阿谨已有些不习惯长夜漫漫的孤枕难眠。” “不过阿谨不用担心,现在我们两人已然成亲,不止可以光明正大的像在崖下那样相拥入眠的取暖,到时我们还可以做很多其它的事。” 阿祈微微一顿,松开一只手轻抚着女子的柔韧顺滑的额际青丝,嗅着女子浅浅的发香,声音也越渐的低沉了几分:“长夜漫漫,红烛悠悠,到时我们便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可以做阿谨想做的任何事,就譬如,那日在无双阁的沉香榻上,我们没有做完的事。” “我记得阿谨当日因为我停下的举动,还格外失望生怒,更是为此而对我发了顿不小的脾气,可祈归哥哥跟阿谨保证,今夜祈归哥哥绝不会让阿谨像当日那般失望的……” 男子浑厚而温润的嗓音,就像是埋在地下的百年陈酿被挖出,陡然间被开封的刹那,散出的浓烈而醉诱人的酒香,魅惑而摄人心魂至极,那字字句句暧昧的话语直白中更是诱人遐想十足。 “你这是颠倒黑白耍无赖,我那天哪里有失望,我告诉你,你别这里给我胡说八道,什么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什么叫我想要你陪我一起睡,什么又叫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事?你简直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原本就因自己一时口快外加脑子发热说错了话,满心懊恼不已的凤汐此刻听着男子越说越过分的话,本能的便想到那日她进宫见完夜景行,又因宗政槿夕大闹候府后,在无双阁里发生的两人亲热时自己的糗事。 转瞬间那不止是脸上像着起了大火,就连脑子里也似乎有把大火轰的一声燃烧起来,腾腾的火焰将女子才回复几分的理智也瞬间给烧得去掉大半。 凤汐充血的小脸上尽是恼怒之色,她凤眸张大瞪着男子,张嘴本能便反驳出声,女子原本清冷的声音更因羞恼多了几分娇嗔怒意:“在崖下明明就是你强行抱我,我哪里有主动要抱你,我又哪里和你说过我想要什么?我看真正想要的人是你才对,你不止颠倒黑白胡说八道,还卑鄙无耻又无赖,你还是个下流胚子……” “好,是祈归哥哥错了。” 男子垂首凝着女子嫣红的小脸,看着女子唇瓣不停掀合的模样,凝睇着女子怒气腾腾的嗔怒模样,那落在女子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不止未松开手反而将女子越往自己怀里带了些。 他将女子抱得更紧,脸上笑意不减柔声接道:“是我说错了话,不是阿谨想要抱我,其实是我想要抱阿谨,不是阿谨想亲我,其实是我想要亲阿谨,也不是阿谨怕长夜漫漫,孤枕难眠,其实真正怕的那个人是我才对,也是我想要拥着阿谨一起入眠取暖,都是我主动的,而阿谨都是被迫的。” “所以真正想要的人是我,不关阿谨的事也并非是阿谨想要,是我想要对阿谨做那些事,是我对阿谨存有非份之想,是我想要对阿谨图谋不轨,是我对阿谨怀着龌龊心思,是我下流无耻,是我颠倒黑白,是我信口开河,更是我胡说八道冤枉了阿谨,阿谨实际从未对我有过非份之想,都是我的错……” “你给我住口……” 看着男子满脸温柔认错道歉,唇瓣掀合间句句都在道自己不是,可那些话却是说的更加直白到甚至丝毫的不加掩饰,凤汐胸中的那把火不止未降下去,反而却是被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原本想要出口的话也被彻底的噎在了喉咙口,她怒吼了一声,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她说他无耻下流,可她却没想到他当真给她顺着竹杆儿的往上爬,那话说的她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承认他说的对可每次都被他得逞那话连她自己也听不过去,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反驳他说错了,那样岂不是在向他承认她对他有非份之想?可就算她真对他有什么非份之想或是龌龊的心思,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至少现在她并没有想对他做些什么,更没有向他说的,想要和他,想要和他怎么怎么样。 “阿谨早就已经长大,如今我们更是拜了堂成了亲,即使阿谨并未真正的放在心里,可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更是个正常的男人,会对你有非份之想,有不轨的心思,那也都是很正常的事,不是么?” 就在凤汐满心的纠结着自己到底该做出什么反应时,男子却是已然喟叹着再次开口,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如果一个正常的男人,在面对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时连半点的反应都没有,根本什么都不想做,那才是不正常的吧? “你什么意思?”凤汐听得眉心都是一跳。 “阿谨难道还没听清楚我的话?我说我不想再对阿谨等下去,阿谨,人生七十古来稀,人生并没有多少个十三年可以蹉跎和浪费,我和你却是已经错过一个十三年,我不想再等继续的等着,等阿谨做好准备真正的接受我。” 男子眼眸凝着少女眸光温软溢着笑,轻眨着眼眸掀唇一字一顿:“所以阿谨现在应该听清楚,也应该听明白我的话了?我想说的就是阿谨此时心里想的那个意思,成亲拜堂还有:洞-房-花-烛。” “你说什么,洞房?” 凤汐因着男子的话几乎尖叫出声,她抬眼看着男子如勾如画的眉眼五官狐疑的看着,似是想要在那张倾绝的脸庞上找出些许的破绽。 可男子脸上的表情却是透着无比的认真,她看了半天也根本没看出有半分与她玩之意,那双蕴着曜曜清辉的眼眸里此刻更是眨也未眨的看着少女,眸光透着直白又直接的裸露在少女眼前。 那是赤裸裸的,男人对于女人的渴望。 那双眼眸凝睇着少女娇美的模样此刻更丝毫不掩其间的期盼与渴望,那双眼眸里浓浓的炙热,让人几乎都不敢直视。 看女子明显不信也不解的表情,男子再次开口加重了语气道:“自然是洞房花烛,阿谨难道此时都没有发现,我的东西早就被全部搬进了瑾华宫?就算阿谨还未来得及细看还并不知道,可光听瑾华宫这三个字,阿谨也早就该明白,瑾华宫便是我选择布置的,我们婚后共居的寝殿。” “你到底怎么了?” 凤汐却听得脑子乱轰轰的,男子的话无疑是一个又一个的霹雳炸雷,炸得她脑子都有些发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你在哪里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又为什么突然要反悔?明明就说好顺其自然,可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明明就知道她会答应他入宫,她会答应与他成亲也只是不得不为之,他也明明早就已经答应了她,会让所有的事都顺其自然,那自然也就是说,他不会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更不会勉强她。 他一步步不着痕迹的接近她也就罢了,可她却未想到他竟会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这样的话,他竟然在成亲当天就要跟她反悔?这完全不像他会做的事,即使在他身上有过此种反悔的前例在前,可她始终相信他并非贪恋鱼水之欢的人,她更相信只要她不愿意,他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因为在此之前他若真的想要,那时其实他有太多的机会,那个时候她全心的信任着他,可即使憋得再辛苦他也没对真正的做些什么,反而此时此刻他们的关系才有缓和而已,那丝裂痕即使渐渐的在缩少,可并未完全的修复,他却是突然在此时如此强势又直白的告诉她,他想要对她用强? 就连刚刚在瑾华宫他早就怒极却也只是忍着怒意离开而已,彼时他说的话都还在耳边回荡,可才隔了不过一个时辰而已,为什么他的态度却是有了如此大的转变?与先前的态度可谓是南辕北辙,让他无法不诧异。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会让他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凤汐眨着眼睛清棱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在她看来那的确是个荒谬的决定,她是个人又不是什么木头做的牵线木偶,难不成他以为他想霸王硬上弓,她就会真的束手待毙,半点都不会反抗?还是他就吃定了她没有武功逃不过他的‘魔爪’? “阿谨似乎还未意识到,我们现在是夫妻?” 男子悠悠的反问:“夫妻之间本就该如此的亲昵,又岂能如阿谨这般如此的疏离冷淡?我才只不过是抱着阿谨,阿谨便迫不及待的想逃离,阿谨不会忘记今天夜里的晚宴?” “我当然知道,可是……” 凤汐微微一滞,看男子挑眉的表情瞬间了然,难怪她怎么觉得他会突然有如此大的转变,原来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当真如他所想根本就是故意的,他说的那些她当然知道。 他这是在提醒她,提醒他们之间的成亲虽然是从被最初的被迫,到后来商定协议合作,可是如今既然合作已经确定,立后大典也已经过了,她也应该进入到状态之中了。然则她却因着接连发生的事,因着他步步不动声色的靠近,反而本能的心中生对他出了害怕的情绪,进而对他的亲昵举动,更是有些本能的抗拒和逃离。 而她显然刚刚根本就还没有意识到这点,更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皇后,和他妻子的自觉。而他便是在提醒她,哪怕只是协议,哪怕只是作戏,可她却根本还没有半点的入戏。 而这原本也是她的担忧。 他生怒从瑾华宫离开后,她便心有此担忧,否则她又怎么会最终还是听了芸儿的提议,让流苏特意去御膳房给他做了饭菜送过来,想要先缓和一下?可她所想的显然却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远,她只想着应付过今夜的晚宴,对于他们以后的相处,她只意识到会是在同一片屋檐下。 暂时却是并未仔细的考虑过其它的的细节。 脑子里回想着男子那些‘下流’诱人遐想的话,凤汐一时有些默然,听他的意思是,他们至此后便要在人前扮作一对和睦恩爱的夫妻?所以他所说的早将他的东西搬进瑾华宫的话,其实也是真的?甚至他听他的打算不止以后都要住在瑾华宫,甚至有可能他们还需要,同榻而眠? 可是真的有这个必要??? 这对于原本就想要与他保持距离的她来说,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原本的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已让她心怀警惕,可再现在不止是要同住一个房间,还要夜夜同榻而眠?虽然她不在意名声,然则这和她的想法明显的相悖。她想要的是划出那条线那个距离,如此岂不是反而成了更加的靠近??? “没有可是。” 看着女子眼里的不解和明显的不愿意与不赞同,阿祈却是正色肃穆的道出四字打断了凤汐那可是后面的话:“阿谨,即使这是你我之间的协议,可在外人眼里你我现在就是夫妻,赫连煦、宗政明渊,还有轩辕无极,这三个人暗中前来楚都的意图我想你很清楚,就今日他们之间的互动,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你是指轩辕无极帮着赫连煦?”凤汐微微沉默回,轩辕无极的举动到底是何意图,相信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那弱势的人自然会寻求盟友结盟,共同应对强敌。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在面临同样的处境时都会做出的选择。 “不错,你今日的举动虽然可以暂时的将他们的目光,从你父亲大哥从夏家人的身上转移开,可这仍然不够。朝堂与后宫素来都是密不可分,帝后不和的后果我想阿谨应该很清楚,并不用我多说。你我之间若是不睦生了嫌隙,那只会再给他们机会,同样也只会再次给那些隐在暗处的人机会。” 男子声音少了方才的温软,恢复了原本的素雅:“你不是想要尽快将他们抓出来?那阿谨便应该知道,今夜对我们来说也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可若照阿谨刚刚的表现,我想他们会很容易看出破绽,那只会让今日所为效果大打折扣,甚至会让此事再横生枝节,以至让阿谨的心血付诸东流。” “你我的敌人并非是哪一个人,且不说其它,就单看他们三人,这三个人的性格都各有不同,同样的他们所求的目的,所为的目标也并不完全相同,阿谨想要平息战火纷争专心的应对隐在暗处的敌人,将那些人都抓出来,可他们三人却并不会这么想,若是他们真的联手,只会更成为我们的阻碍。” “且就像阿谨所说,目前的情形我们能确定的是,有人费尽心思的想要找出玲珑玉骨,并且利用玲珑玉骨,已经搅乱了整个苍澜大陆的局势。他们利用五国间素有的矛盾无孔不入,更不择手段甚至利用了那场天灾,和他们的目的玲珑玉骨来挑起五国之间的争端与矛盾,而究其根本他们利用的不过是,五国帝王谁都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 “玲珑玉骨或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可我想应该也只是目的之一,同样的这个目的也成了他们的手段,暗中传出玲珑玉骨的消息,再利用夏候雪瑶能够左右夜景行来暗中筹谋,利用邺帝的求雨心切,逼着邺帝下旨屠尽凤家的所有人,我想这应该只是他们吹响的灭邺的前奏。” “灭邺的,前奏?我不懂祈归哥哥为什么会这么说?凤家的人死或不死和大邺灭与不灭能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凤家在朝为官的人除了我以外,就只有我的两个叔伯,三叔与五叔官职皆不高,四叔一家根基都在临时江府,当年四叔一家并未随父亲迁来帝都,只泽堂哥幼年时曾在帝都住过几年。” 凤汐因着男子的话微微蹙了眉宇:“我死后兵权缴回,我与三叔五叔虽是血脉至亲,可自幼我与两个叔伯相处时间并不多,且三叔五叔的性子我知道,他们都奉行中庸之道。否则凤家也不会在父亲死后一度没落。他们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能够直接影响到朝堂的局势。” 若说凤家的灭亡在大邺朝堂上会引出些震荡,那肯定是会有的,可是失去兵权的凤家?她不认为会有那么大的震动和影响,那显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们的确是没有,可是阿谨你有。” 阿祈伸指轻触着凤汐紧蹙的眉宇,温柔的将其一点一点的舒展开来:“阿谨未免太过看轻了自己,战神之名从来都非是浪得虚名,阿谨在大邺军中的威信无人能及,凤家两代父子两人皆战死沙场,凤大将军与凤元帅父子忠贞之名更是早就名扬天下。诛杀忠臣满门九族会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后果亦可想而知。” “即使百姓会被愚弄会被诱导,可这世上亦不乏清明智者,凤家被斩之时邺朝之上不乏清流表奏反对,只是帝王心已被蒙蔽,求雨对彼时的邺朝来说也已是刻不容缓,天灾面前人力难及,五年的旱情让邺帝最后的耐心也消耗干净,他抓住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所谓的玲珑玉骨。” “……”凤汐未语,这些她自然是清楚的。 阿祈凝着女子恢复沉寂的面庞,轻声的接道:“凤家的覆灭震惊整个邺朝堂同样也寒了无数朝臣之心,那个影响或许不会即时的显现出来,可这不代表那个影响并就不存在。这点只从在阿谨出事后,他们又在凤家出事的同时,在五国皇室中散布出玲珑玉骨现世的消息,便可以看得很清楚。” “以玲珑玉骨为饵,引来五湖四海的霸主觊觎甚至齐聚邺城,再次在暗中挑起事端,让邺帝疲于应对,不管是赫连煦还是轩辕无极,又或是彼时的晋皇哪个在暗中会没有动作呢?而阿谨更应该明白,何谓厚积薄发,何谓滴水穿石,何又谓蚍蜉亦可憾树?” “让四海霸主齐聚邺城这便是他们的后招,只是我想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阿谨会回来,这显然也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变数,阿谨的回来再次打乱了局势,否则在此之前我们必能找到更多的关于他们的行迹。” “而这也应该是他们自那后再无动作的原因,亦是我们直到两郡时才真正发现他们,怀疑他们的原因,那自然也是他们在五国皇室中散布了玲珑玉骨现世的消息后便再未露过面的原因。因为在此之前有夏候雪瑶在其间的作用,显然就已经足够。” 阿祈看着只静默不语认真倾听的女子,素雅声音再次变得柔和:“所以即使没有阿谨的复仇,大邺局势也不可能会真正的走向平静。所以在飞雁关战事遇阻时我就曾经告诉过阿谨,如果没有阿谨的归来,这五湖四海只会死更多的人,黄泉路幽冥间也只会多添更多的冤魂。” “那并非阿祈哥哥只是想要凤慰阿谨的话,那是一个事实,一个如果阿谨再也不会回来,必定也肯定会发生的:事实。”男子清皎的眼眸里倒映着女子瑰丽又沉静的脸庞,原本曜曜的眸光陡然变得深遂幽暗。 那是一个事实。 如果他的阿谨再也回不来,必定会发生的事实,不用他们挑起争端搅乱五国局势再燃烽烟,他必会亲手让这五国江山尽染血色尘埃,他必会让这繁华红尘倾覆炼狱永不安宁,他必会屠尽天下让这人间永沦渊底!!! 他会亲手替他的阿谨复仇,他会要所有人替他的阿谨,陪葬!!! 包括,他自己!!!! 男子的双臂紧紧圈揽着少女的身体,明明清浅淡然的言语,却是又透着股子让人难以言喻的兢寒与幽寂,那双眼底一闪而逝的毁灭气息,浅到让人几不可察却是让凤汐瞬间蓦然惊醒回神。 她抬头看着男子脸上浅浅的笑颜,垂望时也仍旧温柔而专注的眸光,那刹那间感受到夹杂着戾气的冷意,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所以祈归哥哥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并不止是夺得玲珑玉骨,他们还想借此乱了天下局势,继而趁乱夺天下?可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五国并存的乱势由来已久,战乱峰火更是持续已久,虽然如此可这数百年来大陆都是由五国统掌,亦绝非轻易能够被颠覆。且不说五国掌权者毫无疑问皆是野心勃勃,他们谁都不是弱者,更绝没有人会任人渔肉宰割,他们也绝对不是随意能够被人宰割渔肉之辈,所以不管是夺哪国的天下疆土,那又岂会是件容易的事?这未免有些太过异想天开。” “会不会是,前雍的皇室后裔?最最清楚玲珑玉骨秘密的人,我想便应该是前雍皇室的后裔无疑,可是前雍灭于大邺,即墨天下两百多年前就已被夜氏一族取缔,历数代清剿相信早就所剩无几,隔了两百多年以后再卷土重来?” 这似乎有些难以令人置信,每个朝代的覆灭被取缔,皇室必定是被大肆屠杀的首要对象,其次才是那些不被臣服的朝臣与百姓。前雍被灭后雍皇室中人活下来的人到底有多少,那可想而知,如夜氏一族被优待的皇族,与前雍的情形原本就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自然这两者之间也就不能够相并论。 且历经两百多年,经数代邺帝的明里暗里的清剿,她以为雍皇室就算有后裔繁衍那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大的势力才对,且不说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势力,如此的挑起争端想要改变五国的局势,他们又打算如何从中获利? 说到底这才是她不解之处!!! 可反过来再想,这似乎又不是绝无可能,反而如此挑起五国乱势,不止利用玲珑玉骨,还如此知悉玲珑玉骨秘密的人,除了前雍皇室的后裔,似乎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加他合理的解释,这似乎也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阿祈看着女子投来疑惑的目光,听着女子声音里的询问与狐疑,只轻笑着摇了摇头道:“到底是或不是,这个暂时阿谨无法确定,我也无法肯定,这自然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去查清的事情,还是那句话,既要垂钓那自然不能太过心急。其实我们也有很多的地方可以入手,不是么?” “的确是。” 凤汐点头道:“祈归哥哥想要看那副画像的原因,也是因为怀疑那个真正画了我画像的人其实并非夏候雪瑶,而正是这背后的人,祈归哥哥想借此找到出他们曾经出现过的痕迹?如此一来我们便要将这两年来发生过的所有事,全部都进行重新的梳理筛查才行。” “这个可等等再做不迟,阿谨可之后找时间仔细的看看你手中的东西,等你见过夜祈之后,将所有的消息整合之后再开始梳理会更加的全面,相信如此也定能找到些有用的发现,至于阿谨现在要做的只是专注一件事。”阿谨自回到帝都后心情便似乎有些焦燥,而这显然与他有关。 他步步紧逼的靠近让她有了警惕,她明显的想要和他保持凤全距离,对于征战多年的阿谨来说,那份自制力到底有多强,那已经勿用再问。真正保持冷静理智的阿谨,便如花有容所说的那样,有时当真让人束手无策。 如花有容的提议,对阿谨死缠烂打在她面前当个下流痞子?或是对阿谨用上美男计?这些显然的都不够,虽说烈女怕郎缠,可缠得过了只会适得其反。至于美男计引诱?那显然的对阿谨来说只会是更不靠谱的办法,若阿谨当真会被人皮相所吸引的人,他又岂会如此的烦恼?? 这些不过只能做为辅助,偶尔用之。 而真正能够拉近他们距离的方法,便是借着这样的机会,用正事来转开她的视线,用这样的事实和理由来说服阿谨,让她自己同意和接受,如此他才可以名正言顺的住进瑾华宫中,与她朝夕相处。 他的阿谨素来都是有自己的主见,更有自己判断的女子,阿谨从来不会轻易的被外物所扰,能够让她改变主意的办法就只有两个,除了用最强势的手段来威胁逼迫她妥协以外,那便是给她足够的,能够说服她的理由,让她心甘情原的自己做出选择。 后者自是他的首选。 而前者,不到真的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用。 这个世上他最不想逼迫的人便是她,他希望不管是让她留在他的身边,还是让她嫁给他,那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所有的事都可以也都需要慢慢的来做,在抓出这些人的同时,他也要修复他与阿谨之间的那道裂痕,让他们的关系在此期间恢复如初。 他,不着急。 他已经等了十三年,他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继续的等下去!!! 阿祈思索着再次垂头,看着怀中早就被转开话题吸引了全部心神,也因此早就已经忘记自己此时此刻正坐在自己的怀里,被他紧紧的抱着的女子眸底自然而然的浮上一丝浅浅的流光。 只那流光却是,瞬绽瞬消。 待凤汐抬头时,男子眼底的流光却是早就尽掩,凤汐因想着事情亦未曾有半点的察觉,她轻眨着卷翘如扇般的长睫,看着男子肃然的声音多了几分的娇软和微扬的询问:“祈归哥哥说的是今夜的晚宴?你打算做些什么?该不会是像我想的那样,想要再来个火上浇油?” “……” 男子但笑未语,凤汐看着男子脸上那抹笑,亦未再出声询问,只微挑了眉梢凝着不远处长廊中走过来的南宫逸,那个位列七子之一的辅国大将军道:“看来是有人来催我们了?” 她说着嘴角亦浮上抹浅浅的笑。 火上浇油么?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既然第一步她已经选择迈了出去。那么这第二步?又岂能少得了呢?相信今夜会是个很明朗也很热闹的夜晚,相信今夜晚宴上的这杯喜酒也定会让人喝得欢畅,相信今晚应该会有很多人都会到场,或者如他所说,也许根本就不用等那么久呢? 想想还真是让人有几分的期待!!! 第533章 妖后惑君王,千古第一人他 寂寂苍穹,无星亦无月。 整个天幕都似被黑色的绸幕严丝合缝的覆盖,夜幕降临后的楚宫之中丝竹声声不歇,宫灯摇曳在寒风中,将整个宫殿映照的宛如白昼。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宫侍的声音起,凤汐被男子牵进了殿里,才跨进大殿便能感受到整个大殿里的那股筹觥交措,整个大殿之中,左首文武群臣都携带家眷各自静坐,有些三三两两的低聊着,有些却只静静的独自品着酒。右首边过去的晏席位置却是坐着三国的三位君王掌权者,以及前此次来贺喜喝喜酒的其它宾客。 正殿中央是群着着轻薄红纱的舞姬们正在婀娜多姿的翩翩起舞,上首的位置因两人来迟而空着,那位置斜下殿前台阶上还设有一案却是早就坐了人,坐在那里的是名中年妇人。 随着宫侍高呼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殿中的歌舞都停了下来。除了三国君王及前来贺喜的那几位贵客,满朝文武连连同臣子家眷,都本能的在那声音里起身跪地行礼。 “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 “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众臣三呼万岁。 转瞬间却是隐有阴风扑面而来。 凤汐本能的抬眼,只见那阴风骤起的方向,穿着华丽凤袍,容颜端庄,满面威严的中年妇人此刻正襟的坐在那里,狭长眼帘正静凝大殿中的情形,凤汐与百里里太后的视线,在半空中不经意间短兵相接。 那阴冷感却是早就已经消失不见痕迹,中年妇人仍旧是袭华丽的凤袍加身,此时端庄的脸庞之上庄挂几不可见的浅浅弧度,威严中亦难掩那股子与生俱来丝丝缕缕流泄而出的娇艳与媚惑。 那阴冷的目光却的确是从她的那方传来,想想她会如此怨恨她,那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可是她的杀女仇人,若是她半点都不恨她的话,那才当真是会让她感觉到奇怪了,算算日子百里芷蓉才死三天,便是立后大典。 那丧事自然不可能在此时办,丧喜之事一起办自会有冲撞,且公主丧事又岂能大得过皇帝的立后大典?更何况此次的立后大典还有着特殊意义。所以就算是这位百里太后再不愿意接受都好,那也根本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听说百里芷蓉的尸体早就被秘密的运回了南楚。 而今日的立后大典之上,这位大楚的太后在立后大典之上竟是连个面也未能露?由此足见她身旁的这个男人,他到底有多么的不待见他这位母后,甚至于连亲妹妹百里芷蓉都牵怒其中,连百里芷蓉之死他甚至未有多看过一眼。 而如今她入主中宫坐了这个皇后之位,掌了金印和凤印,等于是先杀了她女儿后又抢了他的儿子做了她的儿媳妇儿,还夺了她在楚后宫中的至尊权利,也难怪这位百里太后,居然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估计她此时恨不得杀了她,再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罢? 她与百里太后之间的死仇已结,那是不可能再化解得了。所以她的敌人还要加上眼前的这个女人才对。 凤汐想着不由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现在再算来她的敌人和仇人,那还当真可用遍地二字来形容。只是她不明白,既然他如此的不待见她们,又为何还要让这二人前来楚都?尤其还放纵百里芷蓉在他离都期间横行帝都? 帝都之中虽然苏长卿与他皆不在,可南宫逸却是明显在的,南宫逸这个辅国大将军当真会压不住这位楚太后,与那位芷蓉公主么?以南宫逸那明显足以堪称火爆的脾气来说,如果他真的有下令遏制,怕是知晓百里芷蓉所说,会直接带兵将其软禁的事那也是绝对能做得出来。 且以他的能力想要将这对母女留在繁城?那显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尤其百里祯虽然被废却还未死,到现在人都还握在他手上,百里太后就算不想听他的那也定然不敢在这个时候违他的意。 难不成他是故意放纵的? 可是他又为何要故意的放纵这两个人呢?是因为他对她们的心中一直都存着仇恨想要报复?又或是想要借着她们来达到其它的目的? 就譬如…… 凤汐想着眸中闪过丝丝疑惑,本能的侧头看向身旁的男子,男子敏锐的感应到她的视线侧过头朝她勾唇温柔的一笑,凤汐微微有片刻的怔愣,随之原本清冷淡然的脸庞上,亦浅浅勾起了弯弦月般的弧度。 那笑便仿如朝霞初升自东方,又若娇花瞬绽在眼前,映着女子清澄莹澈的眼眸中碧波潋滟流转,让少女的身上少了平素里的那份清冷棱锐和威严,转而却是更多了份沁人心魂的温软与娇媚。 金碧辉煌的华丽殿宇之中,男子女子彼此对视的刹那,仿佛周遭的所有都在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那画面格外的和谐,隐隐的温馨自两人的身畔隐隐倾泄而出更是流转不息。 殿中唯余鸦雀无声。 那一幕落在无数人的眧,让数人瞬间都眯了眯眼睛,更有好几人握着酒杯的手都在刹那间捏紧。 男子与女子短短对视后,却就转瞬间便各自的移开了眼,只那手却仍旧是紧紧的牵在一起,两人径自穿过殿宇走向高台空着的位置。 所有人的视线却仍旧都还落在两人的身上,那两抹素雅的身影就好像是万花丛中的那一点绿,反而格外引人注目,阿祈仍旧穿着那袭素净粗帛长袍,及腰青丝被枝沉簪束起,雪白长袍纤尘不染,倾绝五官如勾如画,男子袖下修长大掌包裹着少女柔弱无骨的小手。 他身旁的少女亦仍是那袭素雪广袖长裙,青丝梳起流仙髻,斜插着一只琉璃七彩雕凤钗,随着女子翩然迈动脚步竟是隐约可见,那钗上雕着的那只凤凰亦似正随着女子的脚步游移变幻着形态,高展着七彩的羽翎正在天空翱翔般,光彩夺目又耀人眼球。 虽然女子全身上下着装都素净无比,不管发饰衣物都并无过多的缀饰和其它的妆点,然则只观那枝琉璃雕凤钗,亦足见必定是价值倾城的无价之宝,恍眼间是个人也能看出其不凡之处。 足称是鬼斧神工也绝不为过。 然则更为耀人眼球,连那凤钗也夺不走光芒的,却是女子那清冷却瑰丽如画脸庞和那双闪烁着烨烨清辉的凤眸,就如悬于夜空中最耀眼的两颗星辰,女子的五官如神笔勾勒而出,每一笔每一画都恰到好处,尤是她右眼下的那粒朱砂泪痣在灯火的照耀下更是鲜红欲滴,夭夭灼灼。 “平身,今夜朕与皇后大喜,君臣同乐,众卿不必多礼。”男子牵着女子坐下扫了眼满殿的朝臣轻轻的道了一句,而后看向下首另个方向但问笑语:“朕与皇后来迟,苏相可有替朕好好的招呼几位贵客?” “臣幸不辱君命。” 苏长卿起身拱手回:“臣领诸位贵客在宫中四处浏览,臣观诸位贵客应尚算尽幸,只是走了许久,想必诸位都已经有些饥肠辘辘,所以便作主先带了诸位贵客前来宴厅,并差了南宫将军请皇上与皇后娘娘。” “哦,那倒是朕与皇后的不是,因皇后和朕闹了些小脾气,所以忘记时间以至于竟姗姗来迟。今夜各位贵客都是专程携厚礼,不远千里赶来喝朕与皇后的喜酒为朕与皇后贺大婚之喜,朕便以此薄酒了表朕和皇后对诸位的感谢,希望诸位今夜都能够吃得开心饮得欢畅,不醉不归。” 男子说着伸手执起案上玉盏,放至唇边轻啜了一口,只几句话便不痛不氧的解释了两人夜宴来迟的理由,轻言淡语的样子,看得下方几人眉宇微蹙,那话更是听得几人眼帘微沉。 “楚皇客气,苏丞相对的确招呼的很是周到,不过楚皇今日才与楚后大婚便闹了小脾气,起了小争执?孤以为若长此以往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知道的会道楚皇是宠爱皇后,为博红颜笑,不惜弃朝堂,这不知道的?那怕是会道宠后妖姬惑君王,乱了朝堂荒了政。” 男子话落便有低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那话说的可谓甚是不太中听:“楚皇头次大婚,孤还听说以前楚皇的身边,都是清一色的男人侍候着,因着眼瞎身边甚尔连侍女姬妾都没有,这初尝男女情爱,巫山云雨的滋味,楚皇会沉沦其中不可自拔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孤和摄政王还有晋皇却早就是过来人,却得在此好好的劝劝楚皇,该振君威时便得振。” “否则到时孤只怕楚皇楚后在民间的声望都会大损,说不得楚皇就会成为史官笔下的千古昏君,楚皇说来到底乃是君,这堂堂大楚朝的天子,又岂能任由个女人骑在头上误了朝堂政事,那岂非是君威扫地,荡然无存?” 赫连煦的浑厚的声音极大,回荡在偌大殿内激起了点点回声,男人的脸上带着灿然笑意,挂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将那番话说的得是甚为诚挚,却是字字句句的明褒暗贬含着浓浓的嘲讽之意。 不止是在嘲讽阿祈以前是个瞎子,更是在嘲讽阿祈为个女人而将这满朝文武和他们这些贵客全都给扔在一旁,堂堂天子君王却只顾自己享乐纵情,更是被个女子召引轻易的左右,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自然的那个女子惑君,那也就是名正言顺的惑国妖后,红颜祸水。 将他们全都扔在一旁,只让苏长卿领着他们四处转悠,这会儿这君臣还在此出言嘲笑不止,那个男人更是无耻,开口便提什么厚礼?这是耍了他们,还明目张胆的朝他们讨要贺礼不成? 嘭—— 赫连煦话落,便是一道清脆的闷响声起,众人抬首看去却是有人将手中的酒杯生生的给捏成了一把灰,千菩提阴沉着脸正要开口,殿中此时却再次响起一道声音,一道女子银铃般轻柔的娇笑声。 那声音自上首处传来,众人视线再转,看向上首处红唇轻张,原本端坐此刻却是蓦然间身子一倾,宛若无骨般倚靠在男子怀中,红唇轻张吐出那银铃般笑声的女子,都是有些脑子发懵,因为那个发出笑声的人,正是赫连煦口中的所谓惑国妖后。他们大楚皇朝的皇后。 且是今日方才登上后位的楚后:凤汐。 赫连煦今日先是被皇上戏弄了一回,再是被苏相怠慢,这晚宴上又再度被皇上怠慢加讽屑,怕是实在未忍住才当先开口发难,想想那也不奇怪,这位可是北漠的狼王并非其它人,狼王在五湖四海间的传闻那众人都是早有耳闻,光看他能干出在邺帝寿宴上弄出两条大蟒搅了寿宴的事儿来,也能知晓这位那自然从来都是唯我独尊,绝对不会肯吃亏的主儿。 可此次几位远道而来的四海霸主,却是接连都在他们皇上的里吃了鳖,那是个人都会心里憋着股子郁气,晋皇与轩辕摄政王那情形还稍好,尤其狼王那被鸟屎浇了一身,只怕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 如是再被几经相激?那会忍得住了才怪了,那更何况是狼王赫连煦?否则怎会堂堂的狼王,竟然会将话说的这么阴阳怪气?否则又怎么会居然堂堂的狼王也用上了明嘲暗讽这样的手段?那可半点儿都不像是凶猛残暴的狼王,会做出来的事儿,明显是怒极而为。 不过这话说的好啊,谁让皇上皇后偏偏的姗姗来迟呢,谁让皇上什么不好解释偏要解释和皇后闹了小矛盾了?这下被赫连王抓住了小尾巴,借题发挥竟是在群臣的面前给皇帝上眼药? 他竟直言开口道皇后是惑国妖后,魅惑了君王,令皇上枉顾朝政,估计这在不少的朝臣心中,那都是这么认为,都认为这是个事实。若说皇上为了个女人而荒废朝政?这似乎当真也是事实。 可不管这到底是不是事实都好,那肯定都不能让帝后,在楚都禁宫在自己的地盘儿上,反被外邦异族指责在群臣众人面前丢了颜面,生生被人给说成是昏君和妖后,那大楚朝的天威何存?堂堂的大楚皇室威严又何存? 殿中不少朝臣都是看得蹙了眉,原本除了千菩提,苏长卿与凌国公还有百里勿艼,百里鸣等人也都蠕唇要开口,可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不待他们开口却全都被女子的笑声给打断。 众人看到这幕眉心都是一跳,关于他们这位皇后的传闻那可是多了,眼前女子的脾气,那他们更是亲眼见识过了,就说数日前的百里芷蓉之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这位皇后,那也是位杀伐果断更是软硬都不吃的主儿。 这杀伐果断的皇后娘娘,对上凶猛又残暴的狼王? 会不会将矛盾更加的升级? “呵,呵呵呵……” 上首凤汐却是瑰颜带笑,恍若未觉众人投来的诧异惊疑的目光,她只倚在阿祈的怀里,伸手拿起男子手上的玉盏玉指轻轻的触过杯身把玩,那双清棱的凤眸居高临下最终落在赫连煦的身上。 “惑国妖后么?” 敛笑,女子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中,将那杯中剩酒饮尽开口方才轻轻若呢喃反问般道出了四个字。说话间有宫侍上前斟酒,凤汐却是衣袖一拂僻开,反将洒杯径自伸到身旁男子面前。 男子并未言语,只接过宫侍手中的酒壶,替女子将那空空的玉盏重新斟满了玉液琼浆,而后顺手便将那酒壶放在了自己案前。那流水声声清澈,男子替女子斟酒的举动便也落在无数人眼中。 凤汐却是端着酒杯再次饮尽,这才轻唔了声接口道:“多谢赫连王的这四字美誉,本宫很喜欢这四个字,要知道能够惑得了君王,乱得了朝纲,那也是了不起的本事,这惑国妖后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了的。” “看看,本宫却是忘记了赫连王好像也曾对本宫‘情深意重’,不止命人前来求娶,更是为了求娶不惜上过国书。本宫还曾言若赫连王有那个魄力,废黜六宫只专宠一人,便应嫁入你的北漠后宫,可惜堂堂的狼王啊……” 女子说着轻笑,那笑声带着浓浓的讽刺:“可惜的是本宫曾以为,堂堂的北漠的狼王,定敢为天下人所不敢为,哪知道狼王是连这个魄力也没有,还当真是让人好生的失望,说来又哪里能比得了吾皇魄力擎天,气盖山河?都说这撑死胆儿大的,定然饿死胆儿小的。” “所以呢,本宫一直都以为,敢开天下之先河者,那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大丈夫,才能有惊天动地之伟绩,方能成就千秋万代之功业,亦才能成为这旷古烁金的千古第一人。否则啊,怎么今日坐在本宫身旁的人却是吾皇,而不是赫连王上呢?狼王说本宫说的,对是不对?” 女子倾世的容颜皎皎玄月,清冷的声音声声更是掷地如雷,那最后的一句反问清冷收,娇软现,轻轻淡淡的声音如同鸿羽飘飞划过波光粼粼的湖面。 然则那轻轻淡淡的一声狼王却是道不尽的轻蔑,掩不尽的讥屑。那张瑰丽的脸庞之上布满着浓浓的嘲弄之色,那双美丽的清棱凤眸眼帘轻掀就那般的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这刻的女子身上带着傲视天下的风华无双。 那张嫣红的唇畔里吐出的字字句句,瞬间便震住了满殿朝臣,和那满殿的君王帝皇,赫连煦脸上的笑容在瞬间便龟裂消散,几位君王掌权者更是在瞬间因着女子那翻掷地有声,更是意有所指的话,瞬间都轻眯了眼帘。 第534章 千值万值,那莫名的异样感觉 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却是满殿寂寂,鸦雀无声,唯余女子清浅的声音在殿内萦绕盘旋,亦在众人的心头久久的激荡不歇,所有人的视线都本能的移落在那女子身上,这刻的女子太美,美的让人摒息,美到让人无法不恻目,美到让人几乎都不敢直视。 那道身影明明那般的柔落无骨,明明那般的瘦削娇弱。然则,那双清棱的凤眸里却似绽着两束惊鸿之光,那烨烨的光亮璀璨又夺目的似能点亮整个森寒而幽寂的夜空,自女子清瘦的身体里瞬间散发出的气息,更是宛若神兵出鞘时的利芒带着劈开暗夜苍穹的锐不可挡。 那个明明静坐在男子的怀中,若小鸟依人般的娇弱女子,此刻落在众人的眼中却又仿佛让人看到,王者神祗蓦然间从天而降,就那般站在高高九霄云阙之颠负手俯视着浮华凡尘的睥睨与霸气。 静。 依然是静。 久久未能有人回过神来。 不止几国的帝王君皇看着女子眼帘轻眯瞳孔骤缩,那满殿的文武朝臣回神时咀嚼回味着女子字字句句的言语,那心尖此刻也都像是那拔动的琴弦在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的震颤。 赫连煦道皇上是昏君竟为了皇后娘娘竟然丢下政事不上早朝,更道皇后惑国妖后暗指皇后乃红颜祸水,明显是为挑起帝后与朝堂众臣之间的嫌隙,想要暗中给帝后使绊子。 谁都知大楚朝堂的情形,如今眼见楚朝帝后君臣关系越渐和洽,那么自然明里暗里那也多的是人看不顺眼。只不过在众者今儿晚宴上谁都没有发话,而这位赫连王却是做了那个发难的第一人! 那话当真可不好回。 要知道这世上还真没有女子能担得起这祸国殃民的大罪,更何是皇后娘娘才登后位,就被扣上这么顶大罪?尤其那狼王赫连煦,更是明里暗里的指皇上是个瞎子以前根本就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那无疑是对男人尊严的挑衅,怕是换作任何男人是都会心有不悦。 更甚者气量狭小的怕是是会牵怒皇后也说不定。 原本这君王间的对话,自然由君王来回才是最为恰当的,可他们的这位皇上那不止是从始至终容色未变,那张脸上完全的看不到任何怒气和异样,更是恍若根本未听到赫连王的话,皇上不止不反驳不说,竟然还当众的亲自替皇后娘娘斟起了酒来。 那简直是无视到赤裸裸的程度。 那样的举动,不止是赤裸裸的无视赫连煦,更是完全是毫不介意赫连王那些意有所指挑拔的言语,甚至还还是用行动来坐实了赫连王的话,皇上那斟酒的举动无疑是在摆明的告诉赫连煦,他就是个昏君那又如何呢? 那个女子更是好,竟是就那样享受起皇上的伺候来,那幕落在众臣眼里可谓是看得众臣那心里都颇不是滋味儿,然则让众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这位皇后那是不开口则已,那开口必是一鸣惊人。 敢于开这天下之先河者,那才是真正的顶天立地大丈夫,才能有惊天动地之伟绩,方能成就千秋万代之功业,亦才能成为这旷古烁金的千古第一人!!! 这话说回的可当真是:精妙绝伦。 这反击可当真堪称是:霸气无双。 谁都不曾想女子不止开口便认下了那惑国妖后的大罪,人家更是将那四个字给的大帽子罪名给当成了美誉,反而那位狼王却是被皇后娘娘几句话给踩的一无是处,那话可不是么? 当初你赫连王不也上过国书给邺帝强行的求娶过,这会儿子却又来道他们皇上的不是,说他们皇上为了个女人荒废了政事。 那可当真成了自打嘴巴。 皇上vs赫连王? 那是完胜。 皇上不止出言讽了三国的掌权者,让赫连王当众丢尽了颜面,俨然还将赫连王当成猴子来戏弄。 而此时皇后娘娘vs赫连王? 那是再次完胜,光看此时赫连王那黑沉的脸色亦知,那胸中的怒气怕是早就憋到心肺都快要嘭的一声爆开了。那老血都不知道了憋了几升,却又强行的压在喉咙口硬是没能吐得出来。 果然啊,皇上皇后可当真就是天生的一对儿,那都是不出手则已,出手都会气死人还不偿命的主儿。众臣看得满心澎湃,听得心潮迭起,这刻却都有种与有荣焉之感,毕竟大楚与大邺已合二为一,再有矛盾那现在也属于朝堂的内部矛盾不是,北漠于大楚来说,此时那却是实打实的外邦异族。 尤其北漠的大军还在楚之边界对大楚虎视眈眈,这位赫连王却是跑来楚都对他们的皇帝大放厥词,也难怪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对他不客气了。 然则却也有那心思细腻的人,凝着这幕细思着女子的话,都是微沉着眼帘视线里满是惊疑和思量,都在思量着皇后娘娘所说的那段话,当真就只是单纯的对赫连煦的回击?又或者其实是真的另有所指? 那话霸气无双是不假,可就是因为太过霸气,却是不能不让人多想,敢于开天下之先河者,那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才能有惊天动地之伟绩,方才能成就千秋万代之功业,才能成为旷古烁金的千古第一人。 何谓惊动地之伟绩? 何又谓千秋万代之功业? 何又谓临古烁金的千古第一人? 那到底是何意根本就不用再问,那自然是身为帝王谁都想做的事,虽然这大邺已灭,五湖四海的霸主已然少了一人,可是说到底却仍然是还有四个呢,且这雄据四方的四位霸主,更是今朝齐聚在此,皇上的连翻举动,再加上皇后娘娘此时毫无顾忌的话,仔细的品味那段话里之意,你可以说那是只针对赫连王的的屋刁难做出的单纯的回击。 同样说是在赤裸裸的对其它三国宣战那也无不可,这世上恐怕绝没有哪个女子敢当着三国帝王的面放下如此豪言,更没有哪个女子敢如此的当着三国帝王的面抱着如此的姿态,宣战!! 若论魄力? 这个魄力那可也当真是顶了天。 若论野心? 这份野心和胃口那可更是当真是能吞天。 而如若皇后娘娘那话里之意,当真要表露的就是这个意思的话,那么这到底是皇后娘娘之意,又或者其实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这本就是皇上在收复两郡之后就有的打算? 可现在开战就局势来说那显然的并不明智,否则大宣,北漠,西晋,三国的掌权都那也都不可能会在此时,竟还都毫无顾忌的跑来楚都禁宫恭贺什么楚皇的立后大典,那无疑是自投罗网跑来送死,这三个人像是这样的傻子么?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众臣在心中思索着,轩辕无极与宗政明渊此时亦是眸光直视上首那偎在男子怀中的女子,两人的眸光都是意味不明,有着打量亦有着审视,想当然的那脸色比起赫连煦来同样的好不了多少。 似乎同样是在分辨女子话里之意到底所指为何。 正主赫连煦脸上的笑容更是早就消失不见,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凤汐,男人手中的酒杯依旧还握着,然则那看不到的地方却是有着一条浅浅的裂痕点点的浮现而出,凭此见男人心中的怒火以及到底压制的有多辛苦。 女子的话落在狼王的耳中,那又是番与众人完全不同的感受,当初他的确是命江非夜带聘礼入候府求娶,更是为此不惜向邺帝上了国书,原本是因为这女子对他的挑衅和算计,而对她抱着志在必得之心,为的是想要征服这个女子,以达到洗刷被算计和被挑衅的目的。 他手段强硬的逼迫,她更是强硬的拒绝,正是因此她曾当着众人亲口提出了这个条件,要么以为她肃清北漠后宫至此只专宠她一人,要么就让他拿出本事来让她心甘情愿的臣服接受成为他的女人。 只是向来就从未把女人当回事的他,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她提出的如此荒谬绝伦的条件?而正巧的是那个时候帝都临时江归来复仇之事帝都风云鹊起,可以说当时所有人的目光,完全都被那杆银枪和那个人所吸引。 绝没有任何人例外!! 他自然也因此而被转移了视线,暂时将这个女人给抛诸了脑后。 毕竟他那次前来大邺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女人,而是为了将那个人找出来并收归他的麾下,让他替他效力。与正事相比一个女人那显然是微不足道的,出那口怨气自然亦是微不足道,更是不需要如此焦急而为的事。 那对他来说是绝佳的大好机会,他又怎么能够错过呢?毕竟那时他原本就占着优势,大邺与他为敌,南楚亦不可能会是他的选择,剩下的大宣国力锐减那自然也不可能会是他复仇合作的选择,剩下的就只剩下西晋和北漠。对比起来西晋的一直无所动作,和他的诚意十足? 那是个人也会知道如何选择了!!! 原本他以为他行程的目的会很轻易就能达到,毕竟那个时候他递出的这根橄榄枝,对于彼时的他来说那绝对是双赢。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却是都被狡猾的夜景行算计,而那个人最终出现却只如昙花一现便消失了踪迹。 甚至自那之后消失的彻彻底底底,无数的人马几乎将整个大邺帝都掀了个底儿朝天,都没能查出关于他,和关于他半点的消息。如果直到第九渊广发七七风云会的英雄贴出,原本他决定先行离开帝都,率人前往凤城。临行之前他自然是不会忘记与这个女人的前帐还未清算。 他暗中派出人手将她从候府虏走,原本是想要将她暗中带回北漠,而他万万未想到的是,就在他的人得手就要离开之际,他一直寻找无果的人却是在那个时候主动的现身找上他,而他的目的是要从他手中将这个女人带回。 他告诉他,她是他的人!! 他面对他的招揽他明确的表示他不会选择臣服于任何人,可却又故意的意有所指的说了些话来误导他,即使不会选择臣服,却未必就不可以合作,他给了他解药,还提醒他七七风云会有诈。 他并信半疑,最还是终选择相信他,并未再去凤直接便转道回北漠,只是却是仍不死心又派了江非夜前去想要再次说服,岂知风云会之事仍旧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居然又是有人事先费了大力气布下的一个局。 而第九渊与彼岸有关联也成为既定的事实。 至此后第九渊在彼岸的遮掩下再次销声匿迹,甚至连剿灭苍澜阁时也未有任何彼岸的人现身,如是直至邺皇朝夺嫡宫变,八皇子夜翌最终在夏家人的帮助下夺嫡胜出成为邺新皇,夏家人出面的人仍是那位夏家大小姐,再到后来的夏簪璇领兵片战两郡,那时他都未有怀疑。 反而他以为那便是她所说他们合作的机会,他一度以为站在夏家背后的人便是那个人,他以为他是要助夏家夺位,既然他挑明不愿臣服,他也找不到他的踪迹那么便不妨,趁乱先在其中先分一杯羹。 瓜分大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与之四年前不同,这次他下令直接屯兵边关才因此有了经漠与大邺战事一触即发的情形。两郡战事告阻,他令纳兰肃加快攻城,然则出乎他预料的是北疆夏家的兵马仍无调动的迹象。 那时他才隐隐的发现不对劲。 然则却是已经迟了,两郡战事在随后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宣告结束,南楚出奇不意的发兵,反而夺了天下,临江王现身两郡,最终摘下那张一直覆在其脸上的的修罗鬼面,夏簪璇乃临江师妹的消息随之传遍了五湖四海。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要找的人其实他一直都没有见到,反而他以为他现身的他见到的那三次,其实都是个女子所扮,而那个女子还是那个曾经孤身入行馆拿刀架在他的颈脖给他下了不举之药的女人。 被耍了!!! 那是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脑子里唯一浮现出的三个字,只三个字却像是把铁锤让在坐在王位之上,整整半个时辰一言未发,恼极,怒极,更是气极,他赫连煦自出生以来便雄霸草原,他亲后一统整个北漠,是整个北漠的王,世人予他狼王的称号,堂堂的狼王何曾被人耍得如此彻底,更何况还是被个女人耍到如此的彻头又彻尾? 随之他派人前往两郡找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却在此时失了踪,他命人查找她的下落,想要弄清楚所有不解的疑团,皇陵的尸体他早就确定过那千真万确就是假的,他确定他还活在这世上,可是若他见到的他,真的只是她,只是个女人所假扮出的,那么真正的他到底在哪里?还是这只是他们为掩饰他还活着,所施的障眼法? 他为此又派出大量的人手想要追查出他的下落。 可是一直到现在也未有进展。 然则不管如何,如果他早知道这个女人其实一直都深藏不漏,如果他早知道那柄弑天银枪最终竟是落在她手中,若他早知她是他的师妹,若他早知她竟真有那个本事能在三月之期内便拿下两郡。 若然他能早知道这些,素来都求贤若渴,为了收服那个他最看重的人不惜花整整半年时间命人挖通邺皇陵,查清他还活着的消息,甚至为了收服他不惜亲至大邺的他,当初必然会不顾邺帝的反对,哪怕是当真用强,哪怕当真废了整个北漠六宫,哪怕是不择手段,他当日也必会将这个女人娶回他北漠后宫。 用肃清六宫撵走一群根本无用的女人,却换来这样的一个人才? 那自是千值万值!! 这世上也只有如此的女人才能与他狼王匹配,只有如此胆魄不凡的女人才配成为他狼王的后,亦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他狼王的身边与他并且肩俯瞰那脚下的万里江山如画。 那样当真如她所说,今日坐在这楚宫大殿上的人就会是他,如果是这样的话拿下大邺这片富庶土地的人也会是他,那样自也不会有什么大楚,那样入主大邺的亦绝不会是什么南楚,定然是他北漠。如此一来,他多年筹谋着一统天下的大业便能顺利的完成这第一步。 若此离他大业的功成之日还会远么?若此他必能在有生之年内,除掉南楚铲除西晋,将整个苍澜大陆一统,最终成就他梦寐以求的千秋万代的霸业,亦成为那个女子口中,旷古烁金的千古第一人。 可恨的却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狼王赫连煦脑子里瞬间闪现着过往的一切,心头怒气有些难以压抑,尤其见两人经时当众情意绵绵的样子,再听女子那戳穿他心中所想的话,心中怒气腾腾燃烧又强行压抑的同时,心情更可谓是复杂难言。 男人那双鹰鹫般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女子,那幽暗眸底有懊恼,有不甘,有愤怒,有凶残,有暴虐,有掠夺,有占有,更有强行压抑的隐忍。 然则这满心的复杂之中,还有一股别样的情绪,看着此时那个宛如九天皎皎明月的少女,就仿佛有人用根羽毛在男人心尖轻挠而过的酥氧,那浅浅的酥氧极浅极淡,却是让人的心尖都有些痉挛和收缩的颤。 那是狼王此生都未体会过的异样感觉,却就在此刻那般莫名在那迭起的复杂里冒出了头来,并且一点一点的浸袭着男人的思绪和每根神经,直到那双眼里染上些许的不解和疑惑。 向来残暴又唯我独尊的堂堂狼王,此刻因着心中骤然升腾而起的从未有过的那抹异样感觉,本能的忽略掉了了心中被强行压抑的怒火,他眸光幽暗又疑惑的望着女子,竟是忘记了对女子的言语做出任何的反应。 第535章 火上浇油,说谎不打草稿的摄政王 哗啦…… 直到那寂静到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再次响起道清脆的流水声,方才将众人的魂儿给彻底的拉了回来,却原来是女子杯中之酒饮尽之后,男子再次替女子斟酒时那酒液落入玉盏的声音。 阿祈垂头看着怀中的女子,脸上绽着柔和的浅笑,他放下酒壶却是伸指轻轻落在女子的下颚微微用力的轻挑,凤汐抬头侧目,男子的指腹却是不经意间在女子嫣红的唇瓣之上拂过。 那样的举动明明应该带着几分的轻佻,可男子的动作既轻柔又认真,落在人眼中反而少了那份轻佻,更多了份优雅至极的小心翼翼,感受着女子因着自己动作身体有瞬间些微的僵硬。 男子素雅而而柔润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凤抚,是那浓烈而又醇厚的温情款款难掩:“我便知阿谨今夜定会贪杯,所以才特意命人备下这量浅的酒,不过阿谨身子方才大好,却仍是不许多饮,少饮些许玉液琼浆为风月情趣。” “可若饮的过多却是不止会伤身,且阿谨可千万别忘记,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到时我们可还有更重要的要事要办,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阿谨可不许真的喝醉过去,嗯?”男子垂首看着怀中娇软女子说完轻嗯了声。 那浅浅的一字却是音调刻意的托长,尾音微微扬起,低低的嗓音更带着几分撩拨与魅惑,似就在女子耳畔响起,凤汐依在男子怀中听着那话语,看着男子此时眼中毫不掩饰的脉脉温情与纵容宠溺。 那样温柔而专注的眸光,便如春江水能瞬间化开融积千年的冰雪,又如天上倾坠的雨露浸透滋润着干涸荒芜的大地在瞬间回春。 那样温柔的眸光柔到醉人心魂,那样捧在掌心小心翼翼的对待,那样全然毫无顾忌更无底限的的纵宠,只让人无法自抑的想要就此沉沦…… 女子仰头看着男子半晌未语,神情有着些许的痴怔,男子将女子的表情尽收眼底,眼中闪过浓浓的笑意,他的头微偏,棱唇轻覆在女子嫣红的唇瓣上如蜻蜓点水般的拂过。 “怎么,为夫有这么好看么,竟让阿谨也看傻了去?” 随着男子轻浅笑语的话落,他另只大掌径自便落在女子纤细千腰轻揽,将女子更加的带进了自己的怀里,因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再的拉近,女子身上浅浅而诱人的馨香亦丝丝缕缕的缭绕着,就那般的窜进了男子的鼻翼。 于是男子倾绝的脸庞之上笑容便自然而然的更深了几分,他浓密英挺的眉梢轻轻的挑起,那双狭长而深遂的眼帘里温软如水宠溺眸光的将女子紧锁,似乎是在等着听子的回答,那模样竟似完全未察觉大殿中,因着女子话落而显得有些诡异的气氛,反而却是理所当然又光明正大的,当着群臣的面趁机他享受起那满怀的温香软玉来。 “自然是好看的,否则我又怎么会看呆了呢?”许是因身体早就很熟悉这个怀抱,凤汐在刹那的僵硬和怔愣后闻男子再次开口的话后,便一个激灵很快的反应了过来,身体亦回复了原本的轻松。 她心中却是微微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看他竟看呆了去,虽说是作戏秀恩爱可他未免做的有些太过了,凤汐想着掩下那股子异样和懊恼,轻眨着眼帘,朝男子展颜柔声轻笑。 “你大可放心,就这几杯酒而已又怎么可能让我就此醉过去?难道我的酒量你还会不知道么?总之我保证绝不会误了今夜的正事就是。” 她似有所指的说着接道:“不过你光顾着替我倒酒挟菜,就不怕惹来别人的笑话?就不怕真被人说成是贪恋渔色的昏君?难道你就没听到赫连王上刚刚劝诫皇上的话么?赫连王说我是妖后,还道你是昏君呢!!!” 女子话语娇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尤是是那最后一句透着几分娇软又柔媚的嗲意,话音才落地,穿惯男装做惯了男人,头一次学着像个小鸟依人的柔弱女子向男人撒娇发嗲告状的她,听着自己那装腔作势的声音,自个儿的身上便先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女子娇媚的样子也便那般直直的落进了下方千菩提与沐白的眼中,两人的眼眸中都难掩黯然,沐白只敛间便敛去了情绪,只面容带笑的坐在那里静观着殿中的情形。千菩提却是身子斜靠,端着宫侍换来的酒盏看凝着上方的紧紧相依的男子和少女一杯又一杯不停的往肚子里灌着酒。 不远处的红柱旁却是有双眼睛,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那幽幽而深遂的眼瞳里有道流光一闪而逝,嫣红饱满的唇瓣亦勾起抹诡异而兴然的弧度,却又在眨眼间便敛去垂下了头,而千菩提与沐白此时明显都有心事,旁边众人亦被男子和少女吸此去了心神,却是从始至终都并未有人发现异样。 “自是听到。” 男子看着女子撒娇的模样却似乎很是受用,他回了四个字,这才抬眼看了看回神后脸色阴沉的赫连煦,又收眼仍将目光仍旧移向自己怀中的女子,红唇轻张含笑淡语:“不过阿谨应当体谅赫连王的心情,毕竟吃不着葡萄的人,总是会说那葡萄比较酸。” 比之女子言语之中的霸气,男子说的却是更加的直白也更加通俗易懂,那是赤裸裸的揭示着赫连煦不轨的用心,众臣听着那话都是有些嘴角抽蓄,听完男子神补刀的话,更是不由都看向了狼王赫连煦,似乎想看看那位赫连王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只是赫连煦此时却沉眉未语,怔怔的似在发呆,整个人竟落在人眼中竟是有些不在状态中,反而开口的却是另一个人。 “早闻楚皇与楚后鹣鲽情深,今日本王亲眼所见才知传闻非虚,亦难怪能得楚皇如此盛宠,楚皇甘为楚后一人废黜后宫,本王想它日史书流传后世必也会是美事一桩,奇谈一件,更是会惹来天下间无数女子的艳羡。”轩辕无极回神后却是爽笑出声将话头接了过去。 同时也不动声色的替赫连煦化解了尴尬,这已是一天之内,轩辕无极两次出言替狼王解围,其目的和举动都不得不让人多想,苏长卿,百里勿艼,还有丁鸿煊等人看到这幕都同时不约而同的蹙了蹙眉,轩辕摄政王的举动那很明显的能看出来大宣已在向北漠靠拢,西晋的晋皇虽然少言不语,行为举止也让人看不分明其态度,可从这三人同时出现在皇宫来看,亦不得不让人警惕。 这三国是否会有结盟之势? 而皇上与皇后刚刚的举动显然的那就是在火上浇油,如此的做法却是只会加速推动这一形势,如果三国真的结盟对抗大楚,那显然的四国雄据的格局必然不可能会再有轻易的改变。 如此皇后娘娘所言? 显然的如若皇上真有那个打算,那在短期之内也只会成为空谈。大楚绝不可能同时与三国交恶开战,若如此开战的结果,必会是四败俱伤。比起逐个击破来说那要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未免太高,亦太不划算了些,况且楚朝情形方才稳定下来,这个时候与三国开战,说不得就会动摇国本,反而会得不偿失。 就算皇上当真有那个心思那也可以以后再慢慢的筹谋,寻找合适的机会相信定然会更加的事倍功倍。 众人仔细的想了又想,却是谁也不明白,为何皇上与皇后娘娘要在此时做这样的事情,帝后选择如此做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为何要要一味的火上浇油激怒挑衅这三位四海霸主? 这根本就是很不理智,更是绝对不明智的做法。 凤汐只静静的听着轩辕无极的话,从始至终并未有多大的反应,对于这位轩辕摄政王她自认还算有几分的了解,轩辕无极无疑才是真正能伸能屈的人,当然其城俯也极深,心思更是极为细腻令以难以猜踱。 若非她当初选择留下了阮蔚儿守着凤家,若非因此的一个无意发现,只怕他到如今也还仍旧隐在暗处伺机而动,五湖四海之中怕是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位大宣摄政王,居然还活着的消息。 若当真如此五国间的局势会如何发展? 那就难说了。 如今他会再次站了来替赫连煦找这个台阶,那也只是意料中的事,这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好奇怪的,当然这只是引罢了,不管是她与阿祈的联手对赫连煦了火上浇油,还是轩辕无极开口替赫连煦解围的举动,和此刻他说的那些话,这所有的所有其实不过都只是引子罢了。 既是引子? 那自然就会有后续!!! 轩辕无极收口微顿几吸,接着笑言道:“不过楚后乃世间奇女子,亦难怪能得楚皇如此倾心相许,楚后更是以天下至宝两枚玲珑玉骨为嫁,本王闻知楚后乃临江王的师妹,两郡征战时更执弑天银枪以一介女儿身披甲上阵,却不知这两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轩辕王爷之意是,想要本宫在这里用神兵弑天给各位舞上一套枪法了供各位观赏玩乐来确定一下真假,然后想要本宫将那两枚玲珑玉骨再拿出来给在坐的各位观赏品鉴欣赏一番是么?”凤汐听到此处眉宇间含笑,直接淡语着揭开了轩辕无极话里的两个意图。 “非也,非也。” 轩辕无极摇头道:“楚后乃堂堂母仪天下之尊,本王又岂能如此无礼的要求楚后为我等舞枪观赏玩乐?虽然本王的确是很想见识见识,楚后巾帼女儿手执银枪的绝代风姿,却也知楚皇那必然舍不得楚后受累的。” 男人说的很是有礼,也很有会寸,更是极知进退,那手段之高杆,远非唯我独尊又脾气暴虐的赫连煦能比,那话说的好人敬你一尺,你得敬人一丈,伸手去打个笑脸人,你能打得下去?当然若不是一再被激怒,赫连煦也不会失了冷静与理智如此轻易就被她们给激怒。 “那摄政王是想?” 凤汐有些诧异反问了一句,垂眸敛绪看着轩辕无极,摇头连道着那非也二字时的表情,眸中闪过一丝啼笑皆非的笑意。 何谓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何谓大丈夫能屈能伸? 那光看眼前的轩辕无极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世人谁会不知,风云一斩斩风云,堂堂大宣摄政王,神兵风云斩的主人,那个早就名扬五湖四海,更是亲手挑动了邺宣之战的战场杀神,死在他手上的人就算没有一万也足有八千,因他而死的人,光那场持续三年的征战中,那更是数以万来计。 可他此刻居然学个文弱书生,在这里和她拽文道什么非也?她都已经直言出他话里意图和目的,可他却还来和她绕这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显然他目的应该还并不止如她所说的那两个。 且还做的如此滴水不漏,那又如何能不让人恻目? “本王的确是想要一观神兵弑天与至宝玲珑玉骨,另外本王还有个问题想询问楚后,亦请楚后能够成全,并能直言相告,那本王必会感激不尽。” 轩辕无极朝上微微颔首,声音此刻略显些许的低沉,语气更是多了了几分的感慨:“说来本王与临江王交手多年,本王与他虽昔日为敌所处的阵营不同,然则本王与他亦是英雄惜英雄,若非敌对的立场,本王相信必会与他成为知己至交,可惜的是……” “不管如何,本王对他都是欣赏有加,当日风临渡一役本王侥幸逃过一死回到宣城养伤,原本听闻神兵弑天破出皇陵现世的消息,本王以为故人仍旧还在世亦是真心替其高兴,以为今生与他还能有缘一见。” 男人说着脸上随之亦浮上浓浓的惋惜之色,他顿了顿才接口道:“只是待到两郡征战之时,本王得到消息传报才知,弑天竟是已然易主于名女子之手,然则当日帝都之中死人无数传闻沸腾,本王事后亦曾仔细的命人打探过消息。” “据本王所知邺皇陵中临江王的尸体已经查证确认是假无疑,并且那假的尸体早已被邺皇族中人移出皇陵。而现有的邺皇陵之中,临江王的陵墓官椁之中却只是空空。本王亦因此而百思而不得解此事其中根由奥秘,本王更是挂牵故人凤危心有担忧。” “所以此次得到回报后,最终才决定不远千里赶来邺城,想找夏小姐亲自问清楚此事,只本王却不想竟如此凑巧的,遇到楚皇与楚后大婚之喜,并受邀前来观立后大典之礼,对此本王深感荣幸,所以本王也想借今日夜宴之机,想请楚后亲口告知本王,临江王的下落。” 轩辕无极字字句句都说的极为诚挚,话语未断更是说的极为详尽,男人那又狭长的眼帘里还有俊逸脸庞之上的担忧更是浓郁的让人无法忽视,那语气落在人耳中更是尽显真诚。 尤能听出带着些许的请求之意:“据传楚后与临江王、寒庄主,千庄主,还有樱洛姑娘,皆师出同门,都是同门的师兄弟妹,楚后更得弑天认主,樱洛更是手执穿云弓前往两郡为楚后助阵破敌,本王还有耳闻,两郡战事之中楚后还曾执弑天银枪亲自迎敌,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 “所以本王想,故人的生死下落,楚后这个师妹定然是最清楚,本王也希望楚后能够如实的告知本王他到底是生是死,此时下落何处,若本王能与故人有缘再见哪怕一面,亦必会对楚后感激不尽。” 轩辕无极说到此处方才真正的顿了口,男人脸上仍带浓重心忧之色,狭长眼帘之中更是眸光满含期待的将少女紧锁。 他视线落在女子美丽的眼眸,静静的不语只视线久久未曾移开,似在等着少女开口给他个答案,又似想要看清那张瑰丽的脸庞上的表情,和那双眼底的所有情绪,想要借此将少女整个看穿。 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夏簪璇深怀高深的武艺,这个事实怕是没有人比他更加的清楚,且他比任何人都要早知道。因为那是他的亲身经历,若非如此他又岂会被她给算计?只他也做梦都未想到弑天竟会在她手里。 而此时的整个大殿因着轩辕无极的话,都再次陷入深沉死寂之中,无数双眼睛更是在同一时间望向了三个人。 除了轩辕无极问话的主人,坐在上首的凤汐,另外两人自是轩辕无极提及的所谓同门,从始至终都在旁侧静坐像是隐形人的寒剑山庄庄主寒舟,还有原本不停的喝着闷酒,此刻却是因轩辕无极的话停了下来,只握着酒杯望着上首凤汐怔怔发呆的千菩提。 这些事早在两郡战事之后便已传开,并非什么公开的秘密,然则不得不说轩辕无极所问却是问到了所有的人心里,这整整的两年来,从临江王归来复仇的传闻起,关于临江王的消息就从来都没有断掉过。 只是那人踪迹难寻,却也从来都只听过传闻而已,真正见过的人到最后确定却是个女子,那个曾让所有人寻找的第九渊的渊主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昔日名满帝都的那个无能草包。 尤至今日再来回想所有发生过的事,其发展之偏颇远离轨道,那可谓早就远远的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亦诚如赫连煦所言所问,谁都知道皇陵的那具尸体根本就是假的,谁都知道弑天在楚后夏簪璇的手上,谁也都知道第九渊的渊主实际就是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夏簪璇。 两郡之时临江王手执弑天现身,那最终从夏家军中也从早就得到证实,只不过是传闻而已,那个临江王从始至终就是夏簪璇本人所扮,因着有弑天银枪更有樱洛的现身以及穿云弓在,如此才骗过了世人,可假的扮的再真,那终究还是假的不是,最终那层假面还是被揭开了。 那问题自然也就是来了,既然从帝都连环杀人案起发生的所有事,那个曾被众人怀疑的人都只是个女子所扮,而那皇陵之中的尸体又真是假的,那真正的临江王到底是生是死?到底他此时又身在何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怕是在场所有人此刻都想知道的,而到底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样的曲折与变故那自然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传闻太多,世人也可谓早就听过太多的传言,然则真正见过他的人却极少,真正与他有过接触,真正了解他的人除了昔日追随临江王手下的那些将领,如今还在世的那也极少。 而这些人很多都驻守边关,对此却是根本一无所知,要么便是如苏长卿之类对此从来都是绝口不提,闭口不谈,别人问之探之,那从来都一概回复都是那同样的六个字,汐儿早就死了。 可这真死假死之迷却当真是个迷,亦当真是迷雾重重笼罩,根本就让人云里雾里的完全看不清,那更是千头万绪又千思万缕让人根本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理清线头也都理不出个真相来。 凤汐眼帘未眨,脸上的表情并无变化,目光与男人对视亦未有移开,清棱的凤眸依旧,嘴角浅浅勾起的弧度依旧。 从始至终都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凝了男人半晌人,只嘴角的那弯弧度缓缓的,缓缓的加深:“原来摄政王不止想要见到弑天银枪与玲珑玉骨,摄政王还想知道师兄他是生是死?更想知道师兄他此时下落何处?” 她轻轻的反问着,亦感受着殿中无数好奇的目光,她倒是未想到,轩辕无极竟会如此直言的来问她这个问题?这个答案想必不少人都在暗中查探过,只是当日幽州事出之时,所有该杀之人早就被阿祈所杀,剩下知道的人那都是她的心腹都是真正让她信得过的人。 “还请楚后告知本王。”轩辕无极点头。 凤汐轻眨了下眼帘,笑着徐徐开口,声音里多了丝感叹:“摄政王如此挂牵我三师兄的生死凤危,更为此不远千里来找本宫如此镇重的询问此事,若是本宫不告知的话,那岂非也有些太过的不近人情了,本宫可以告诉摄政王的是,三师兄他的确还活着。” “如同轩辕王爷有不凡境遇,能得以逃过死劫,我三师兄亦然有奇遇,有时候本宫想想,亦当真不得不得感叹造物的神奇,至于师兄现在人在何处?这个本宫却是无从回答摄政王爷,因为本宫现在也并不知晓。” “三师兄武功高强远胜于我大师兄和二师兄,本宫更是不能相比,就算我们想找可也都是无从找寻,不过摄政王爷倒也不必失望,三师兄他必然是会回来探望本宫的,等下次三师兄回来时,本宫亦必会如实的告诉三师兄,轩辕摄政王对他一直都是如此的心怀挂牵。 “佛法有云,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缘法,既然已知故人凤好无虞,见与不见轩辕王爷也无须再如此的执着。本宫相信若你二人当真还有缘,摄政王与三师兄便必然会有再见的那一天。摄政王觉得,本宫说的可是有理?” 女子说着淡淡的反问,想知道她的生死,她自然是活着的,且他们不止早就在一年多前见过,此刻她就在他的面前,可惜的是他却是并不知晓。 她就是他!!! 轩辕无极今夜如此的直言相问,到底只是因心有疑惑难解想要试探,又或是在他心中已有其它的怀疑她并不知道。但想也知道怎么都不可能像他所说是因他对她心怀什么挂牵,为此不远千里来到楚都想对她询问。不过是想借此从她身上找些线索罢了。 还有什么一直都在大宣?那他一年前见到的人是鬼?那个一年在小树林里劫走了凝儿被她刺伤的又是鬼不成?这位摄政王那当真是个满口的谎话精可他却偏偏说的好似真的一样。 而她亦未想到事情竟会发展至此,可以说有这个结果,那全都是阴差阳错的巧合。 师妹夏簪璇的这个身份? 原本她只是想要借这个身份来瞒过父亲还有大哥,可父亲与大哥最终却是已知晓了实情,反而是她替自己捏造的这个身份最终传了出去,碧落山因此泄露在世人眼中,寒剑山庄与菩提山庄也都因此而被牵扯进来。 所以轩辕无极想知道那个答案,她自然是如实告知,不过这其中细节?那就由得他们自己去猜想多好,相信今夜这些个四海霸主,那是绝对不可能再如往常那般平稳的入眠凤枕了罢? “楚后所言不错,既然还活着,本王想本王与他也总会有再见之日。”轩辕无极点头回了一句,神情看起来轻松了不少,仿若松了口气般,话已说到此处他自然也并未再执意的追问下落。 男人的表情那可谓是无懈可击!! 凤汐看得心中好笑,也未在意他到底是信了她的话还是未信,那当然也根本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要达到她今夜的目的。 第536章 不识皎皎红颜妆,倾尽天下世无双 “如此就好。” 凤汐闻言思索着点头道:“另外摄政王也早就该知道,本宫因身受重伤早就武功尽失,因而也不能再使用弑天银枪,王爷如今既知我三师兄还活着,想必应也不会再执意观故人旧物,来睹物思人的缅怀,等以后王爷再见我师兄时自可以好好的与师兄再一叙昔日故人旧情便是。” 言下之意既知道人还活着,弑天银枪你自也不用再看了。 女子说的极是委婉,然则那拒绝的意思却是极为明显,更也极为强硬,直接道出自己身受重伤武功尽失的事,他自然不可能再在此时继续提出那个要求想看弑天银枪。 从两郡夏家人入都那刻起,那暗中监视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拔。可是神兵弑天却根本没有任何人见到过,暗中监视的人更没有任何人找到过,如果他若真如她所说的还活着,那么极有可能弑天银枪早就被他带走。 毕竟那是他的随身武器。 而眼前的女子的确如她所说在两郡便身受重伤,早就已经武功尽失,这个消失绝然不会有假。然则虽得到她的确定答案,到底却仍旧无人见到其本尊,所以只能说仍旧还是存有疑惑。 男人思索着女子的话语,眸光却是微微闪了闪,而这个疑惑显然的她既然告诉他答案便收了口,就不可能再开口替他详细解说其中的秘密,他原本的确是想看看弑天银枪来确定她所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他更想亲眼看她使用弑天来确定神兵是否已经真的易主他人。 他亦是神兵风云斩的主人,他自是再清楚不过的,神兵若是易主除非是前认主人已经死亡。可那也不代表别人就不能够使用神兵,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得到神兵与神兵主人双双认可,那么那个人仍然是能够轻易的驱动神兵,且发挥出神兵的威力的,能够发挥出多少成的威力,那得看那个使用者的武功到底有多深,与神兵的锲合度又有多高。 如此情形之下想要分清楚神兵是否易主那当然是有难度的,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看神兵的主人使用,观锲合度和曾经的武功招数来分辨清楚,他与他对阵整整三年,对于他的枪法和武功路数很清楚,对于他手执神兵弑天能发挥出的威力到底有多大,这世上也不可能再有人比他更清楚。 然则他却不了解眼前女子的,所以无法进行详细招数比对,一年多前在他于邺都中暂时之所,她扮成鬼面修罗闯入,后来在小树林中因劫走丁凝他与她更是有过第二次的交手,更被她重伤。 可是这两次她都是占了偷袭的优势,而这两次她所使用的武功招数极少也极普通,靠的是那深厚内力支撑,占着内力深厚的优势和轻功的优势,自然也占着他彼时优势并未完全复原的优势。 如今若他们二人能够酣畅淋漓的再战一场,他有足够的把握,绝对能够分得清到底是不是神兵已然易主。可惜的是偏偏她却是身受重伤武功尽失,且此时她的身份已经不同,绝对不可能再与他动手。 若然动手的话就算出现的也绝不会是神兵弑天与他的风云斩一战,相信必然会是龙鳞剑,那把原本该在千菩提手中的龙鳞剑,最终却是落在那个曾经瞎了眼又威胁过他的男人手中。 所以说这两个人那藏的都非一般的深。当然一观弑天问清楚这个疑惑,那自然只是他的目的之一而已,他撇了眼上方的收口未言的女子。 “楚后说的甚是。” 轩辕无极因凤汐的话愣了半晌,转瞬间那思绪已百转千回,他回神却是笑着点头接道:“既如此可否请楚后将至宝玲珑玉骨取出与本王一观?本王早就听说凤城风云阁时,玲珑玉骨现实神奇的一幕,可惜的是本王未能亲往,亦未曾亲眼目睹,本王听说玲珑玉骨不仅能够令人起生回生,更能令人青春永驻,本王实在是有些好奇……” 凤汐含笑再次看向轩辕无极:“轩辕王爷也道,玲珑玉骨乃天下至宝,师兄将东西亲手交给我与父亲时,早就有再三交待嘱咐过,定要父亲和我将东西好好的收好,绝对不能随意的拿给别人看。” “如此至宝说不得什么时候,本宫便会有再用得着的地方,否则此次本宫经脉尽断,武功尽失,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短短时间里便伤势全愈身子大好?更何况虽然这禁宫虽是森森守备更是森严,可是盯着本的人实在太多,短短三个月里本宫遭遇数度的刺杀,差点便当真的丢了这条小命。” 女子说着冷哼了一声,语气瞬间微冷了一分:“有那么多的人如此的费尽心思想要除掉我,就连今日的立后大典上都能生出这般的事端,果如师兄所担忧的那样,虽然有皇上和师兄派了人暗中保护本宫,亦难免会有疏漏,都说匹夫无罪更是怀壁其罪。” “这些隐在暗处的宵小之徒,那都是无恶不作的鼠胆匪类,为夺至宝先是灭设计我师兄满门九族,如今眼见师兄亲自出手,欲要查出当初凤家灭亡的真相亲手报仇雪恨,更是不惜对我候府出手。” “否则昨夜我那几个年幼弟妹,又岂会因此而受罪只差一点就像本宫一样化作那可怜的地底枉死之魂?若非如此本宫和父亲又岂会决定将它们当作嫁妆带进宫中请皇上帮着本宫派人保护至宝?所以轩辕王爷的这个请求,似乎着实的有些太过份了……”女子说到最后声音已是极冷,脸上如画的笑颜顿收,清棱的凤眸也染上了几许凌厉的煞气。 “这,楚后不必误会。” 女子突然生出的怒意让轩辕无极面色微僵,却也只在瞬间:“本王只是想要亲眼见识一番,实是玲珑玉骨被传到神乎奇神,是以本王心中难免好奇,于此却并无它意,更未有想过将之据为己有,况且今日这大殿满朝文武群臣皆在,这朗朗乾坤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本王想就像楚后说的那样,就算真有那隐在暗处的宵小之徒觊觎,可有楚皇在此,有本王与狼王还有晋皇在此,还有千庄主与寒庄主都在此,那些鼠胆匪类若是敢露面?相信楚皇的龙鳞剑,本王的风云斩,还有晋皇手中的长空碧羽这三大神兵都已歇了许久,亦很想出来陪那些匪类们玩儿上一玩儿。” “若然他们当真鼠胆包天,敢在夜宴上当着本王的面前来夺宝那倒岂非当真是件好事?这样咱们刚好可帮楚后将这些歹人鼠辈给拿下不是么?如此楚后又何须再惧了那些个宵小的鼠辈?”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的低沉,说的那可谓是字正言辞,声声如雷灌耳,俊逸脸庞之上更满是义不容辞之色。 那以退为进的话说的可当真是漂亮至极。 若是论脸皮之厚,这轩辕无极的脸皮当真也是厚比城墙,简直让人看得是叹为观止,若说在众者当中到底谁最想得到玲珑玉骨,那无疑他轩辕无极必然是首曲一指的那个,否则堂堂的大宣摄政王怎么会花费那么大的力气,扮成个乞丐接近阮蔚儿潜进了阮家查探呢? 所以那些个宵小鼠辈?自然也包括他轩辕无极在内,面对她如此的讥讽轩辕无极却是丝毫的未变脸色,还能如此的公开表态要帮他将鼠辈抓出来,将那话说的如此的大义凛然又冠冕堂皇? 难不成他要抓他自己么? 说到底不过是想确定她手中这两枚玲珑玉骨的真假罢了!!! “呵呵……” 凤汐敛眉凝着轩辕无极静默了片刻,脸上的冷意消褪反笑出了声:“听摄政王如此说,看来本宫就算想不应下也不行了,想想便是看在摄政王如此挂牵本宫师兄的份儿上本宫也理当成全才是,芸儿珍珠,带人去将玲珑玉骨取来,给在场的诸位贵客都仔细的品鉴品鉴。” “是,娘娘。” 女子身后静立的芸儿珍珠应声后,双双都退了下去,凤汐见状这才又看向轩辕无极道:“如摄政王所说,风云阁中神奇的一幕本宫至今想来尤自无法不感叹那神奇之处,本宫想晋皇定与本宫有相同的感叹,本宫记得当日晋皇亦在凤城更也在场曾亲眼目睹过。” “朕当日的确是亲眼目睹。” 宗政明渊放下手中的酒盏抬头看着女子笑回:“朕还记得,朕与你初见-0也是在凤城,那时候你穿着一身男儿装,扮作翩翩少年朗与朕在明镜锋巧遇,更是出言调戏朕,你道朕有特殊僻好,朕告诉你朕男女通吃。” “当日明镜锋上你与朕相谈甚欢,你对朕说过的每句话,朕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每每想起也都还是历历在目。朕离开凤城之时还特意派人寻过你,却始终都未有你的下落,朕亦未想到时隔一年之后,朕与你会在楚宫再见。朕更未想到你我再见之日,朕竟是来参加你的成亲之礼。”男子冷俊面容仍挂着笑,凝着女子的眸光却是带着几分的恍然。 宗政明渊话落,原本替女子剥着水晶葡萄的阿祈终于抬起了头,男子卷翘的长睫轻眨,深遂的眸光凝了宗政明渊一眼,倾绝脸庞之上那抹笑容依旧,只是那浅浅弧度却在瞬间便染上了些许的凉薄之意。 随既男子却是再次垂下了头只专注着自己的手里。 宗政明渊的话听得众人那心头都是突的一跳,那道声音最后染上的异样低沉更似隐着丝丝的低落和惋惜,数双目光皆落在男人与少女身上来回扫过,似乎想在两人的身上看出些什么。 尤其看着这幕仔细回想着男人的那些话,更是已有人不少人在脑中自动的脑补着这晋皇与他们的这位皇后娘娘,到底又有着怎么样的过去和纠葛?现在再仔细的来看看,光这大殿中的人不少似乎与皇后有过夏葛。 菩提山庄千庄主便不提了,早前赫连王求娶时便曾在邺宫大殿之上,怒对北漠使臣,并当殿放下狠话,为了皇后娘娘不惜倾尽人力,倾尽财力,哪怕拼上性命亦要护皇后娘娘周全。再看今日男子郁郁寡欢,只低头喝着闷酒的样子,这如今看来?怕是大师兄爱上了小师妹。 还有那位国师沐白,与皇后娘娘可谓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尤其两郡征战之时据闻国师私自离都,却是前往了飞雁关为皇后娘娘助阵,这个自然也早就不再是什么秘蜜,该知道到的人早就已经知道。 再有狼王赫连煦,先是求娶不成,后上国书威逼,彼时为夺她一年多前在帝都闹得沸沸扬扬,更是为此闹上了邺宫大殿,差点影响到两国的邦交,甚至可说差点便引起一场征战。 此时再有这位晋皇原来竟也早就与皇后娘娘相识,听那言语这两人之间的交情似乎还并不浅,尤其皇后娘娘竟然扮成男子去调戏个男人?调戏的还是西晋的太子殿下?怎么想似乎都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其它诸如夜景行之类便不再提了。 当然最最少不了的却是他们的皇上,筹谋十几年一朝君临天下,却是为了个女子甘冒天下之大不讳,先肃宫,后罢朝,再是当众毁了先皇遗昭。再看现在堂堂的皇上却是在夜宴之上当起了皇后娘娘的侍女,看那照顾伺候的可谓是周到又仔细,那俨然是把人含在了嘴里,捧在了掌心。 而两年以前谁曾想到,当初那个被世人唾弃无比的花痴草包大小姐,却原来是颗蒙尘的明珠,当满身铅华洗尽之后,竟绽出如此烨烨耀眼的华光,不止搅动着五国的风云,更是引来无数世间无数的优秀男儿竞相追逐,甚至连这统掌五湖四海的霸主,都未能幸免。 这可当真是,若论五国最风云,当属候府夏簪璇,不识皎皎红颜妆,倾尽天下世无双。 夏簪璇还有一字。 如今看着眼前这幕,众人无不心中暗自慨叹,再来想想还当真是应了夏战当初替自己女儿取的那个小字:无双! “本宫也未想到晋皇竟会前来楚都,更未想到再见之日太子殿下已然登上大宝成为五湖四海的一方霸主,说来本宫还未向楚皇陛下道声恭喜。且本宫昔日还欠晋皇一份情,当日风云阁中大家都遭遇暗算,晋皇曾经赠药,本宫一直都未有机会向晋皇道谢,今日便趁此机会以此薄酒向晋皇了表谢意。” 凤汐视线从轩辕无极身上转到宗政明渊的身上,看着男人的表情听着男人嘴里吐出的那些不尽不实的话只笑容浅浅。 仿如未见众人打量好奇的目光,她说着径自端起手中的酒杯举至半空而后送至唇边一饮而尽:“可惜的是狼王与摄政王当日皆不在场,亦难怪摄政王会如此好奇。想必在场的诸位大人们,亦早有听闻过这传言,更都对此难免与摄政王这般生出相同的好奇之心,不过侍女前去需要一会儿的时间,所以各位贵客不妨先在此静观歌舞饮酒等候。” 凤汐说完原本殿中停下的丝竹声声在此时再次响了起来,大殿之中原本褪下去的一群舞姬再次鱼贯而入,十几名穿着轻衣薄纱的韶华女子在那大殿中央翩翩起舞,婀娜的身影,曼妙的舞姿,当真是令人赏心又悦目。 然则此时的大殿之中所有人却是再无人有心思去欣赏歌舞,狼王找碴想要生事反被女子当众奚落,轩辕无极与凤汐一翻你来我往的对话周旋,以及宗政明渊那段意味不明带着些许失落语气的一段话,此刻早在女子不动声色的言语引导中回到了正题,那些事亦都被众人彻底的抛去了九霄云天之外。 所有人的思绪都被移开,宗政明渊将酒饮尽亦未再言。这刻所有人的脑子里大概都只剩下那四个字:玲珑玉骨。 那传说中可以让死人起死回生,那传说中可以令人容颜永驻,被夏家当作嫁妆交给皇后带进宫中,在风云会上现出宝藏图,于风城风云阁中只如昙花一现最终被皇后夺走的天下至宝,玲珑玉骨!!! 面对如此至宝又怎么能让人不动心? 尤其想着玲珑玉骨便也本能的就让人本能的想起了女子先前与轩辕无极谈话时所说的话,有数人眸微闪更都各自握着酒杯思量了开来,还有人更是不自觉的将眸光落在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的身上。 轩辕无极与宗政明渊还有狼王赫连煦此刻却只静饮,三人的脸上几乎再看不出什么表情,更无法让人分辨三人心中所想,三人也未有再作交谈,都只静静的等着,想必也是在等玲珑玉骨被带到大殿来想要一观真假。 寒舟至始至终都无异样,只静饮看着大殿中发生的所有,视线却总是不经意间会落在人群之中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另边的女子坐在人群的角落里,并不怎么起眼也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女子同样静坐看着大殿里发生的一幕又一幕,除了沉默仍旧是沉默。 从回都到现在,从他们知道所有的真相,到真正的在凤家时隔半年多以后再次见到,却是根本未来得及说上哪半个字的话,两人眼眸里都难掩担忧,丁凝的双手更是紧捏着就一直没有放开过。 大概所有人看到这幕都只会觉得那个坐在上首的女子被如此的荣宠当真是风光无限,大概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有无数的优秀男子对她倾心竞相追逐,却是根本没有人看得出,那个女子与那些四海霸主一幕幕的周旋交锋之中,暗藏着的锐利和火花,更没有人看得到那风光背后隐藏着无数危险!!! 她一再的遭遇刺杀,失去了武功,甚至差点就丢掉了性命,连她身边的人都无可避免的受到牵连,她努力的平息着所有,凤排着所有,希望将危险远远的带离他们的身边,所以她选择带着玲珑玉骨入宫。 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她们初识,她会对她那么冷漠,她终于明白为何她总是帮她,却又总是冷漠的推开她,她终于明白为何她总对她忽冷忽热,似乎并不希望她靠近她。原来那看似无情冷漠的推开她,不让她靠近她,其实却只为不将身边的危险带给她。 丁凝眼眼中凝着些许的泪花,撇到投来的两道担忧的视线,她匆匆垂下头将那泪花强行的压了下去,再次抬起头时,女子脸上再看不到半点的异样,表情已经恢复如初挂着浅浅的淡笑,依旧那么恬静的坐着。 如今她能做的便是按照她凤排的—— 远离她!! 凤汐敛绪收口后,扫了下方一眼下方将所有人表情都尽收眼底,视线在丁凝身上微微停顿,看着女子脸上浮出的笑容收回视线,才将手中空空玉盏放在案上唇边却是就突的多出一物,男子指尖捏着剥好的葡萄喂到女子唇边。 水灵灵的葡萄果肉鲜嫩欲滴,看上去极为诱人,凤汐伸手去接男子却是避开女子的手指,而后又径自将葡萄再次放在了女子的唇边。 “阿谨张嘴……” “……” 凤汐微微的挑了挑眉看着男子,他这是将她当成婴儿来照顾来哄不成?她记得只有婴儿才会需要人喂饭吃。 “阿谨若再不吃,我的手会举得酸了。” 男子捏着葡萄仍旧未动,唇上传来葡萄果肉微凉的水润触感,夹着股子葡萄特有的果香,凤汐张唇欲将那葡萄吞进嘴里,男子指尖亦在此时蓦然前送,凤汐猝及不防下也便不可避免的将男子的手指也含进了嘴里。 凤汐脑子轰隆一声炸响,贝齿咔嚓差点就咬了下去,男子眼见女子眼中升腾而起的恼怒,却只是撤手轻笑:“我早就净过手,不脏的……” 那是他手脏不脏的问题么?他强要喂她吃葡萄便算了,可是他为什么却要趁机把自己的手指也伸到她的嘴里来? 凤汐睁大眼眸几乎是嚼也未嚼,便将那粒葡萄果肉给囫囵的吞了下去,她偏头凑进男子的耳边,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提醒警告:“祈归哥哥不觉的作戏也作得太过了么?还是你根本就是故意在戏弄我?” “夫妻间互喂东西吃,那是很正常的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这些都是夫妻间的情趣,阿谨以后得试着慢慢的习惯才行。”男子闻言亦偏首将头埋在女子脸侧颈边,在女子的耳畔低低的解释着,那话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更是振振有词。 “鬼才信你的话。” “阿谨若是不相信祈归哥哥的话,可以亲自出去外面打探一下,看看民间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夫妻相处之道是不是如此恩爱和睦,亲昵有加?” “你够了。” 女子瑰丽的脸庞上挂着笑,三个字却是牙缝儿里挤出来的一般,他这是在欺她不懂夫妻情趣?那就算是再恩爱的夫妻,会有再亲昵的举动都,那也肯定也都是私底下里再做的吧? 他们明明就是在作戏,她以为做到先前的的程度已经完全足够,毕竟他们的目的只是要让他们看到帝后和谐,目的早就已经达到,他有必要做的这么过甚至把喂东西也加进去? 她觉得他就是在借机戏弄她,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来了……” 男子只掀唇在女子耳边道出两个字,却是轻而易举将女子心中的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凤汐闻言侧头,殿门处芸儿珍珠已然转回大殿,去时只两人,而回时却是七个人,芸儿珍珠走在中间,腰间悬剑的碧琪桑琪走在最前端,雅蓉与花有容走在芸儿与珍珠两人身后,最后才是背着穿云弓的樱洛。 七人所站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都是依着几人所长来排列,显然的是为了防止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毕竟摆宴的大殿离瑾华宫还有一段的距离,难免就不会再有什么不轨的人混进来,毕竟再严密的守卫有时也都难免会百密一疏。 殿中众人看着几名女子走进来都是浑身一震,尤见几人严谨的阵形,那更是眼睛本能的便看向了中间被芸儿捧着的沉香木匣子,并非白日里所见的红木托盏亦并未盖着黄帛。 那沉木盒只成年男子的巴掌左右大小,因盒子盖着亦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但若无错的话应该就是他们都想见到的东西了。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东西已经带来了。” “樱洛将东西拿出来便是。” 凤汐轻应了声看向旁边的男子,男子只朝女子点了点头,就在那瞬间整个大殿里风声飒飒,原本摇曳被点亮的宫灯瞬间熄灭了大半,只留下零星的五六盏灯笼还着,加之殿内空间极大,以至于大殿里的光线也在瞬间暗下来不少,透着股子迷蒙的昏暗之感。 随之穹顶亦传来阵阵声音,沉闷中透着些许的压抑,那穹顶竟裂开个四方形的洞口,原本漆黑的苍穹不知何时飞雪已停,黑色天幕之上挂着弯悬月,皎皎月光顺着那四方形洞口成束落进大殿,将静立的樱洛全身笼罩其中。 樱洛手掌轻摊随着股内力注力,女子掌中的物体,竟也泛起柔和浅浅的乳白色光芒,与那皎皎月光交相辉映,那光亮忽闪着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最后竟是自女子的掌心缓缓的飘浮而起悬于半空。 耀眼的光亮仿佛亘古而存。 神奇的一幕,让众人都在瞬间摒住了所有呼吸。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那光亮悬浮约不到十息陡然间剧烈转动了起来,而后那光亮缓缓的凝聚成束,折射向另一方落在了一方柔软如云的素雪阿祈帛之上,那原本空无一物,半点尘埃未染的帛上,竟就在此时就在众人的眼中竟是浮出一些山水线条,就好似有人用笔在其上勾勒出一幅地图。 刷——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几不可见的风声中,所有的灯笼都在瞬间熄灭,如火的红纱飘飞如电,自半空疾射而至席卷向光束的源头。那枚悬空的玲珑玉骨就在众还未回神间,便被那条红纱给卷走。 那神奇的一幕亦在眨眼间便自空中消散。 “呵……” 有冷笑声低低的响起,樱洛与花有容两人皆同时腾身而起,身形亦如箭般分左右两边边阻住了来人的退路。 然则那女子却是不止未逃,反而反身一折如鱼般从两人的夹击之中,滑溜溜的穿了过去射向了另个方向。涂着红红丹寇的五指成爪,直接便袭向手中捧盒子的芸儿。目标极其明确,自是那木盒中剩下的那枚玲珑玉骨。 眼见红纱女子朝自己疾射而来,芸儿一个旋身避开,袖中银针也随之朝女子射了出去,碧琪桑琪执剑便迎了上去,剑气刹那在殿中四溢开来,那女子嘴角却是勾起抹诡异弧度,身形快到让人无法捕捉,竟是成功从剑气中穿过,眨眼便到芸儿面前,纱袖一拂射出数道幽蓝色的光,芸儿闪身躲避,那红纱女子的五指却是如影随形。 芸儿眯了眯眼手臂一挥便要将盒子抛向樱洛的方向,她手臂才抬起却就那被红纱给缠住往前一带,同时那女子一掌拍在芸儿胸口,而后直接去拿芸儿手中的沉木盒。 只是她手还未触到那沉木盒,旁边却是突的再有绿芒骤闪,那盒子便被条绿绫缠住瞬间消失在芸儿手中。 那红纱女子脸色骤寒却是夺路便逃,然则那绿衣女子将手中的东西一收闪身睹住了红纱女子去路。刹那间红纱飘飞,绿色裙袂烈烈,两个先后现身的女人就在那半空之中大打出手。 所有惊变都只在眨眼之间,原本震惊于那神奇一幕中的众人也都在刹那间各自回神,此刻看着眼前一幕当真都是瞠目结舌。谁也没想到竟然当真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到大殿之上来夺宝? 难不成当真以为这满殿的人都是吃素的? 这可好被逮个正着!!! 樱洛与花有容手中握着兵器身形也早顿下,看着这幕都是蹙紧了眉宇两人明显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人都是本能的抬头看向凤汐的方向,那眼中的疑惑更是清晰可见。 凤汐却是并未看两人,她眸光先是扫过大殿,继而看向阿祈微微挑眉,眸中是明显的询问,眼见男子朝她轻轻的摇头,她这才将视线移向那此刻在半空打斗中的两个人女人。 女子幽深如雾的眸底闪烁着股异样流光,虽然抱着丝钓鱼的念头,可她还真没指望就这样能钓上鱼来,只是她倒是不想竟当真有人会如此急不可待跑到在大殿上来当众夺宝,她更没想到这一钓竟是出了两个条鱼来? 这两条鱼未免太蠢。 再看眼前这幕? 大概所有人都将那条鱼也当成了她的人? 第537章 好个刁钻的丫头片子 奢华的大殿里,没有兵戈相撞的声音,只有烈烈的拳拳风和那不停飘飞的衣袂裙摆,还有那红绿相交的绫逼和红纱不停的在空中交缠,那穿着喜轻薄红纱的女子长得极为美艳,只是原本该在殿中轻舞的女人,在退下之后却是出奇不意的大殿夺宝,那条红纱乃是她舞衣上的袖子。 那后面出手截了红衣女子的胡,又从芸儿手中夺走东西的绿衣女子,穿的却是宫侍的服饰,梳着宫饰的发饰,她手中拿的绿绫约就丈多长左右,仔细的看过后说是绿绫更确定的不如说,那是条束身的腰带。 凤汐视线紧紧的凝着半空,落在两人个女人的身上,穿着轻薄红纱的女子武功极高,招式也刁钻阴毒,绿衣女子身形轻灵武功比起她来倒也不差,两人你来我往间竟是许久都没有能分出胜负。 那舞姬装扮的女子原本一击失手便想逃,却是被穿着宫侍服饰的女子给死死的缠住,这会儿亦是好几次都想要将那绿衣女子摆脱,然则绿衣女子却是死咬着不放,那目标亦很明显,数度探向那舞姬腰间,为的便是夺被她率先拿走的那枚玲珑玉骨。 凤汐凝了凝眼,衣袖轻动间大殿里蓦然间再次飞出道人影,便如鬼魅般突现在殿中,众人只看到一线银光闪过,那舞姬瞬间被胸口被刺中随后被人一脚踹得倒飞出数米,而后嘭的一声坠地堪堪跌落在樱洛面前,樱洛一脚踩在女人胸口手指如电轻探随着那指尖落在女人下颚一扭。 咔嚓—— 清脆的声音不停。 随着樱洛五指翻飞间那女子全身关节全都被强行的卸掉。包括下颚关节更是在第一时间瞬间被强卸,别说是自杀,便是连想咬舌自尽都再做不到。 而待众人再回神间,那抹银线未收,挟着雷霆杀意的锐不可挡之势早就再次刺向绿衣女子胸口,剑身银芒雪亮,映着男子脸庞上那张镂刻着血色冥罗花的银质面具落在人眼里,格外的森寒幽冷。 “啊——” 眼看对面的长剑迎胸而来自己却是怎么都躲不过去,原本面色带笑的绿衣女子此时却是脸色大变的惊恐的尖叫出声,男子手中长剑去势却是未减,稳而极准的刺中女子的前胸。 吡啦声中。 半空中却有道白棱将那女子的腰身缠,住往后带离大约丈许,堪堪躲过那致命的一击,只是女子胸前的衣衫却仍是被那长剑给挑破。 “喂,你个不要脸的大色狼,干嘛用剑剥我的衣衫?你眼睛是不是瞎了连谁是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你杀她就算了你干嘛杀我?我长得这么可爱难不成你看不到,看我这么可爱又善良,还这么好心好意的帮着你们,你怎么能就对这么可爱的我下这么狠的手?你居然还剥我的衣衫非礼,让我当众丢脸,我告诉你面具脸我和你没完!!” 女子胸前一凉回神脸色惨白捂着胸口眼里冒着簇簇的火星,张嘴对着雪鹰便是狠狠的一通怒骂,那怒气腾腾的样子,唾沫星子都是四溅,雪鹰收起手中的剑凝着他未语,浑身杀气早敛那浑身的冷意却是不减。 殿中众人皆听得满头黑线嘴角抽蓄,看得更是眼珠子都几乎掉落满地。 这女子到底是得有多自恋? 她难道没看到人家那剑是要刺进她胸口的,哪里是要剥她的衣衫?又哪里是要非礼她?若不是沐白手中那条白棱及时出手将她卷住拉后数丈,她此刻已然是具冰冷冰的尸体,还能在这里生龙活虎的骂人? 那女子却好似根本未感受到雪鹰身上的冷意,更未感受到大殿里因她无比自恋的言语举动,众人瞠目结舌的样子,骂完她转身扭头那冒着火的杏眼便再次狠狠的瞪向人群出手救她沐白:“你干嘛不再出手慢点,干脆等我死了再出手那不是更好,亏我这么千里迢追过来,可你倒好眼看我被人杀都不帮我,你还眼看我被人非礼被人欺负,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儿人性?” 她吼完沐白却看向大殿最上方,声音里的怒气腾腾却是瞬消,反透着股子委屈又幽怨的味道,“还有你啊,我可是专程赶来看你的,可你怎么能让你的人这样对我?枉人家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你,你却让他剥我的衣衫欺负我?亏得我还天天想着你呢,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女子樱红的小嘴儿不停的翻动,话语迭迭不休的吐出来,那是压根儿就让人插不上嘴,她此时双手捂胸,眼眶泛红盈着些泪光,那眸子里更满是控诉,这瞬间从母老虎变成深闺里的怨妇,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那模样转变的太快让人有些应接不暇,更是让人弄不清楚,她这到底是在唱哪出? 听她的话明明就是和国师关系非凡,可这会儿却像个小媳妇儿,那么怨怼的看着皇上和皇后?难不成她其实和皇上也有关系? 看她怒骂皇后娘娘的人那凶巴巴的样子,莫非又像红萝一样,是想要来和皇后娘娘抢皇上夫君?这貌似看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才生了红萝的事儿,这个时候谁还会这么做?尤其她竟然还当殿如此的咆哮叫嚣? 她到底什么来头? 凤汐听女子怒斥沐白的声音本凝着沐白,此时见女子朝她看过来,再听着从女子嘴里吐出的那些话,她本能又蹙眉看向阿祈。那眸光里的意味很明显,该不会又是他惹的什么情债,如今人家又追上门儿了? 光看沐白出手救她,虽不知这女子是谁,可她既与沐白有关,那便极有可能是来自云海之颠,而他也出自云海之颠,再看女子控诉的样子似乎,那情形已然是不需要再多猜想。 “这次与我无关,阿谨不用这么看我。” 阿祈满眼无辜的摇头,嘴角却是难掩笑意,男子刚要张唇,耳畔却是再次传来道更加的幽怨的声音:“夏簪璇,我说的是你呢,你干嘛看他?” 女子那满是控诉的小眼神赤裸裸看向凤汐,更是直呼着凤汐的名字,眼前这幕别说是满殿朝臣,听着女子娇嗲幽怨的声音,看着女子满脸不满委屈甚至带着些撒娇的样子看着她。 凤汐也是瞬间脑子有些发懵。若她未记错她们似乎是头一次见,可她干嘛拿如此幽怨又满是控诉指责的眼神看她? 那就好似,她是什么负心汉? “清歌,不许对皇后娘娘如此无礼,先跟我离开。”沐白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上前替女子披在了身上,许是因饮的酒有些多,男子俊逸的脸上此刻都还泛着些许红晕,他蹙眉怒斥了声,声音并无以往那般的温和清润,反而透着股凌厉的沉沉怒气。 那女子闻言,揪着衣襟眼泪啪嗒啪嗒便掉了下来:“你不帮我还吼我,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混进来,看着亲妹妹被人欺负你都不帮,你还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哥,还有你七师兄,就算你当了皇上那也还是我师兄,你怎么能看我被人拿剑刺都不开口阻止,还有你我专程来找你,我刚刚还帮了你抓住她,可你却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清歌,不许胡闹……”沐白狠狠的蹙了蹙眉。 上官清歌依旧哭个不停:“我哪里有胡闹,你们就是欺负我……” 亲哥哥? 七师兄? 所以她叫上官清歌,是沐白的亲妹妹,她也是阿祈的师妹?看她的年夏最多也就不过十五六岁而已,且沐白与阿祈都没有反驳似乎应该是真的,如此说来云海之颠一族的姓氏应该是上官氏,而沐白的真名应是上官沐白?可若如此她大可直接随沐白进宫就是,干嘛扮成宫女混进来? “他并不知你的身份,并非有意伤你,清歌小丫头是么,你的衣物受损先随她们去更衣梳洗,你有什么委屈可以等会儿再说,他们欺负了你等会儿我可以替你揍他们出气,可你若再哭下去那可就当真要变成个丑丫头了。”凤汐开口声音尽量的放柔,拿出了自己当年哄樱洛的手段,只那声音怎么听都有些僵,毕竟樱洛虽极爱与她撒娇,却很少在她面前哭。 哄女儿家哭? 尤其是这么个性情诡异让人难以捉摸的小丫头? 她还真是有些没辙。 看女子那眼泪就像是雨水,她只得先敛绪开口让女子止住啼哭,听着女子那迭迭不休诉着委屈的声音,凝着沐白脸上为难却颇有些束手无策的表情,再看看阿祈根本不为所动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有些发胀,原本以为是无意中钓了条小鱼儿,没想到却是阴差阳错的钓了只挥舞着两只大钳子的小龙虾。那眼泪掉得止都止不住,当真让人觉得头疼。尤其她对她的态度未免太奇怪了些。 让人看着总觉得有些诡异!! “好嘛,那我听你的先去换衣服,挪,这是你的东西,你得藏好了下次可千万别再让人将宝贝给骗出来再让人抢了。这宝贝你就这么拿出来,你看看这不是遭贼惦记了么?以后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听,出来行走江湖你切要谨记,财不露白这四个字。还说什么会帮着你抢回来呢,他们那根本就是骗你的,骗子说的话你怎么能信呢?” 上官清歌闻言这才吸着鼻子,委委屈屈的应声,那声音软乎乎的却又透着几分的说教意味,她说着瞟了眼轩辕无极,那不怀好意的人指得是谁,那已显而易见不用再问,女子与对待沐白与怒斥阿祈时的态度那是截然相反。 那态度更是看得众人直接懵了圈儿。 “是本王的疏忽,本王未想到竟当真有人如此大胆动手劫宝,尤其这劫宝的居然还是个女人,以至于本王一时忘记了出手。”不是一个是两个女人,尤其这两个女人还打得火热,何况旁边早有人出手,那也根本用不着他们,没看到护送宝贝过来的人都全部停手站在那儿么? 若真由得他来动手,那东西还能落到她的手里?更何况他的心思并未真正的关注那枚玲珑玉骨,可哪曾想到他竟然因此就被她当众抓住把柄?此刻还被生生的说成是骗子? 果然是,好个刁钻的丫头片子!!! 轩辕无极被个小丫头如此当众的讽刺,更是直接被说成了骗子,那面色未变反而脸上凝着些许的歉意,然则男人眼底却尽是深沉阴鹜之气。有人当众劫宝那亦出乎他的预料,只有傻子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这殿里殿外到处都是守卫,就算是当真要动手,是个聪明人那也必然不可能会选择这样的机会。 反而只要先确定了东西的真假,只要证实东西确在楚宫之中,那自然可以再找其它的机会去夺,尤其他的目的眼看就要达到一半,可偏偏却是被那个突然跑出来的愚蠢女人,还有这个搅事儿的丫头片子给生生的坏了事。 原本就堆着满腹郁气的男人,看着小丫头却是不能发难,转而撇向地上率先夺宝的女人,那眼底闪过抹浓烈的杀意,若非此时地点时间场合不宜,他定会亲手杀了这个愚蠢的女人。 “摄政王不必如此,不过只是些小小的意外而已,如今这玲珑玉骨大家都已经看到,以后必也不会再好奇,就像摄政王所说,这宵小鼠辈也被抓到,这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凤汐扫了眼地上的那脸色惨白的舞姬,看着轩辕无极女子瑰丽的有脸庞之上挂着抹似笑非笑的浅浅的弧度:“本宫也相信以后必不会再有人,会像她这般的愚蠢,居然自己主动的送上门来给本宫抓,想从本宫手里夺东西?呵,来一个本宫擒一个,来一双本宫那就擒一双。” “若然再有人想要试试本宫的手段到底如何,那本宫自然不会介意,花费些小力气,就在她们身上试验给她们,好好的尝一尝,先将她给本宫带下去好好的审问审问,千种酷刑一一的给本宫在她身上试一遍问问她,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觊觎本宫的东西,记住了,你们可千万别把这么娇滴滴的一个美人给本宫弄死了,那多可惜。” 好心奇是被满足了,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勾起心中贪婪的欲望呢?都说自古以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是如此的至宝,面对如此的诱惑,又能有几个人会不动心呢? 而今夜虽是生出了上官清歌这个小小的意外插曲,亦有红衣舞姬这个小小的意外收获,虽不知她为何如此愚蠢的在今夜动手又到底是什么人,可想必很快她就能够知道,且她今夜的三个目的到目前为止已是圆满达到。 女子的声音清浅,落在人耳中却是莫名的透着股沁骨的兢寒,尤其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如天边那轮浅浅的月芽明明美极,却又好像让人陡然间看到死神降临时的诡秘和幽冷。 第538章 身体力行,靠山一重又一重 “千种酷刑?” 上官清歌看着女子,不知怎么的就莫名打了个寒颤,然她却是瞪大杏眼有些好奇的问:“这世上有那么多种酷刑么?全都用在她的身上,这,这会不会有些太狠了一些?” “小丫头你只管放心好了,就算没有上千种,本宫的手下极多,他们也定会想到法子凑够数的,看你的样子我想你以前定未见过怎么严刑逼供是不是,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到时也随本宫去见识见识?”凤汐看向小丫头表情未变,千般刑法那不过只是她随口一说,她却如此镇重的来问她这个问题,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有点儿意思。 你说她天真吧,可看她刚刚那殿上撒泼的手段,她可不觉得她天真,可你说她心有城俯,她的眼睛却是极亮,不止透着股子灵气,更是有些古灵精怪,很是招人喜欢。 “我,那你到时候也会去么?” 上官清歌犹豫了半晌:“你去的话那就顺便带上我好了,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帮你,我知道用水银就可以将人给剥去一整张皮,我还知道怎么才能将人的筋骨全都给完整的剔出来,不过这些好像都太恶心了,想想都让得渗得慌,要不然我告诉你一种分筋错骨的方法。” “我保证到时候你给她用了,定会疼得她哭爹喊娘,可惜的是我出来的时候却是太匆忙,忘记将小白也一起带出来,要是小白在这里就好了,这样小白可以从她鼻孔里爬进去,然后一点一点的啃光她的肉,我保证到时候她一定会乖乖的招供的……” 少女从刚开始的犹豫,到后来却是越说越是兴奋,看那样子大有苍澜江水滔滔不绝之势,声音极是清脆悦耳,然则那话落在众人的耳中,却是转瞬间便让人毛骨悚然,垂头再看那桌上各色的美酒佳肴,尤其是那些酱滋的荤菜,此刻更都有种喉咙生氧,想要呕吐出来的欲望。 众人再抬头看向那少女,眼色都是瞬变,这到底是个天真的少女啊,还是个蛇蝎心肠的魔女啊?那用刑的手段瞧她脸上表情的天真,可那用刑的手段却又说的那么手擒来,尤其让那什么小乖从鼻孔爬进去啃光别人的肉? 她确定她以前真就没有给人严刑逼供过?她真的确定她以前没有干过同样的事?如果没有干过,她怎么就知道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物种的小白,竟然能钻进人身体里啃光别人的肉? “好啊,到时候我便带上你一起去,希望你到时候不会吐出来,不过现在你先乖乖的去换衣服,天气寒冷可别着了凉就不好了。”凤汐出言打断,恍眼可见女子嘴角笑意有丝微僵。 “好,我现在就去。” 上官清歌随意将手中的沉香木盒子扔给樱洛,恨恨瞪眼站在她身边的沐白转身就走,才走没两步她却有些不放心的扭头看向凤汐叮呤:“等我换好衣服就过来找你说话,你可千万要等我不许避开我,更加不许自己偷偷跑掉知不知道?” “你放心我不会跑掉。” 凤汐回了五字并未再多言,上官清歌随珍珠离开,那舞姬也早被雪鹰提擒着带了下去,带去了哪里却是并没有人知道,整个大殿都恢复了平静,然则众人的心情却是不可能平静得下来。 众人的视线可谓是从樱洛等人的身上,又到沐白的身上,所有人都怔怔的眼睛里面全都是审视,打量,疑惑,不解,与震惊…… 都只觉得脑子像是团浆糊,太多的秘密一朝被揭开让人惊愕的同时,脑子却似乎有些不太够用,包括那在坐的四海霸主们那眼中同样是难掩震惊,本以为那个女子与国师沐白关系非凡,可哪知却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这两个人竟然是亲兄妹。 尤其那个女子竟然会是那个男人的师妹?别人不知道可他们却是再清楚不过的,沐白出自云海之颠,乃是云海之颠的少主,换言之,这个男人他不止是彼岸之主,同时还师出云海之颠。 如此沐白这个国师的身份那显然有问题!! 数双目光都落在沐白,阿祈和凤汐身上,那眸光都是幽暗明灭不定,此时再细思下来这其中的牵扯却是极深了…… 大殿中央沐白俊逸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歉意:“皇后娘娘勿怪,舍妹自幼被家父家母宠坏了,不懂世故礼仪才会冲撞娘娘,她刚刚并非故意,那些话也都是胡言的。”若非他一时不察,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那样也不会引来这些人的怀疑,他昨夜情急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今日一时恍神未注意到清歌竟然闯上大殿还当众道出了师弟出自云海之颠。 如此一来只怕很快他们很快就会联想到他初为国师的事,继而联想到的必然是当初的那场祭天,若此便会对凤元菱及其女儿的生死产生怀疑。 “你不必如此客气,令妹很可爱,似乎她挺喜欢本宫的,着实是让本宫有些意外,不过她性子极为直爽,本宫也很喜欢她。”凤汐见状却只是摇头淡笑,她知道沐白在担心什么,可若是当真像他那般遮遮掩掩才会更令人怀疑,实际这个怀疑在这些人知道他云海之颠少主身份时就必然会有。 她直言自己还活着的目的,除为稳定朝堂上这些朝臣的另一个目的,自然也是为此,就算他们还怀疑那又怎么样?就算知道他们也不可能查到二姐和小寻儿现在的下落,想要查证出来那是需要时间的,想从第九渊和彼岸手中劫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唯一知道她就是凤汐的人只有夏候雪瑶,然则她现在要想的是自保不可能会有精力来对付她,她也不可能再如幽州之时轻易的揭开她的身份,那时她之所以会那么做,想必一是想确定,二是想要借此挑拔。 可如今她若说出来的话? 她死也不肯吐口的秘密也必然公之于众,这个她再清楚不过,这也是为何放她走的时候,她没有让人毒哑她,甚至割了她舌头的原因。因为就算她全身筋络被废,就算毒哑了她,她手不能写口不能言,只要她想揭开的事,那必然还是会想到办法。 若此一来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让人摸不着头脑想不清楚头绪,自然也就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那样二姐小寻儿才会更加凤全,且只要将暗中的那些人抓出来彻底的铲除干净以后,所有的问题自然也都会迎刃而解。 “簪璇不怪清歌就好。” 沐白凝着少女敛了敛眉,却是突的改了称呼,他侧首看向旁边,上官澈收到男人的视线,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亦走到了殿中站在男人的身旁。 沐白脸上浮上抹浅浅笑意,眉宇间几分肃然:“今日你成亲,我以云海之颠少主的身份,在此祝你新婚大喜,这是我替你和师弟准备的贺礼,另外还有一份贺礼是我单独替你准备的,希望你会喜欢,也希望你此生都幸福美满。” 他说着从袖笼里掏出个玉盒递给上官澈,上官澈上前将两件东西全部都交给了仍在旁侧的樱洛,凤汐看着男子眼中浓浓的歉疚还有坚定和祝福,听着男子那席话还有男子话落之后的满地吸气声,微微抿了抿唇。 男子寥寥几句话。 殿中却是寂静如厮,唯余男子蕴含着内力的声音还在回荡。 “谢谢。” 良久,凤汐望着男子,展唇轻笑着道出了两个字,女子脸上笑容与之先前不同带着几分恬静认真,此时此刻似乎她能道的便只剩多谢这两个字,她知道他在为昨夜的事和今日上官清歌的事歉疚。 可其实该心怀歉疚的人是她。 她欠他的还未还。 她也特意的想要拉开与他的距离,他却是在此时当众揭开自己云海之颠少主的身份,那一句簪璇,那短短的几句话,包括他的举动,却是在以他的身份当众表明立场。他甚至还如此刻意的撇开了她身边这个男人他的师弟。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云海之颠将会站在她的身后。 而这份情? 她只怕今生也再还不了。 男子闻言却只是笑了笑便带着上官澈回了自己的位置,寒舟见状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简洛,十六岁的圆脸少年见状立马笑眯眯的拿起寒舟弟来的千年冰玉盒又提起放在自己脚边的大包袱。 直接迈步走上玉阶,将千年冰玉盒递给了凤汐:“小师姑,这是师父他老人家替你准备的贺礼,这株圣雪莲可解世间奇毒,师父听说小师姑数度出事那是雷霆震怒,更是心有担忧,所以便寻了这株圣雪莲让你留着备用。” “免得那些恶心巴拉的杂碎万一刺杀不成,再改成对你下毒,尤其你现在身份不同了,那盯着你这个皇后位置的人,盯着你手里东西的人可多着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还有这个是小师侄我孝顺您的,这些个毒药那可全都是我亲手为小师姑您特意的配的,全都是见血封喉,连我都没有解药。” “以后谁要是他娘的敢再害您,您就直接撒他几斤毒药,或是派人给他下毒灭了他。”少年满脸义愤填膺,那话说的更是直接,他边说边撇了眼下方那些文武朝臣,而后将手里的提着的大包袱直接便放在了案上,落地时尤能听到那包袱里瓷器碰撞的声音。 转头看向凤汐,少年脸上却仍满满堆笑:“虽然我和师父的贺礼比不上三师叔给小师叔的那俩宝贝,可是好歹这些都是比较实用的,小师姑,您可千万千万得收好了,下次下手可千万别再手软,就像阿祈大哥说的那样,这对敌人手软那就是对自己残忍,斩草就得除根,否则春风一吹,不又是杂草丛生?” 少年满是教唆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的清晰,殿下众臣刚从沐白自表身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此刻再闻少年的言语,那听得都是嘴角狠狠抽蓄着。 谁听过别人成亲之礼这送毒药来当贺礼的? 皇后娘娘下手又何曾手软过? 这哪儿还用得着他个毛头小子来教唆下毒??那看不顺眼的女人早就全都被皇后娘娘给杀了,这哪里是来贺喜的,这一个个的那根本就是来给皇后娘娘当靠山的,今日立后大典生出的意外,夏家人从始自终都未言半字,原以为事情就此就过去了,谁曾想夏家人闭口? 那只怕是早就知道多的是人给皇后娘娘撑腰呢?光听听少年这话,再看看那案上比他腰还粗的大包袱?那里面不知得装了多少斤的毒药,这谁还敢和皇后娘娘做对?那不是生生自己找死么?当然只怕用不着皇后娘娘下毒,皇上就会先下手把人给灭了。 众人在少年话语落地时,有人本能便看向了明国公等人,明国公万俟诚以及那几名官员此时却是都是低垂着头,隐约可见那泛着白的脸色,和那额头一点点沁出来的汗珠。 “师侄的贺礼,我,很喜欢。” 凤汐变有些嘴些抽蓄的看着自己面前硕大的包裹,捏着手中千年冰玉盒看向寒舟声音几许清软:“多谢二师兄,如此不远千里的专程赶来帝都,还为我备下这么重的厚礼。” “小师妹不必如此客气,你成亲我这个二师兄又岂能缺席?你是师父收的关门弟子,更是我们一众师兄弟唯一的师妹,师妹有事就算是身在天涯海角做师兄的那也必定是要赶来的。”寒舟只颔首笑了笑淡语。 少年却未离开反是扭头看向千菩提挑眉大声道:“大师伯,今儿小师姑成亲你总不会半点儿准备都没有吧?就不知道大师伯到底准备了什么宝贝怎么还藏着掖着,都到了这会儿还舍不得拿出来? “虽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可这成亲到底是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你可是我大师伯,得替我这个师侄做好榜样才行。您看我可都给小师姑准备了这么多防身的好宝贝。大师伯您总不至于连我这个小师侄都不如吧?我听说菩提山庄可富得流油,大师伯总不会找不到一两件宝贝,那就算比不过三师叔,您也不能差太多不是?要知道您可是我小师姑的大师兄呢。” “这些古礼还要你小子来提醒说教?光吃喜酒却不送礼,那是流氓乞丐强盗匪类才会有的行径。你看你大师伯我像是流氓,又还是像乞丐?还是你看我像是强盗又或者是土匪?”千菩提手中仍旧拿着酒壶,男人的衣襟都有些微湿,也不知他到底是喝了多少,俊逸的脸庞上却是半点不显醉色,眸中黯然也早就不知何时尽敛,眉宇间唯剩平素的狂放不羁。 男子勾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吡笑,比之简洛说话的婉约,千菩提却是说的直接多了,那话当真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到底是在嘲讽谁,那流氓乞丐还有强盗土匪说的又是谁。 “大师伯自然不是流氓乞丐,更不是强盗土匪,我可是您师侄,您要是强盗土匪那们碧落山岂非成了乞丐窝和土匪窝了么?” “你知道就好。” 千菩提冷哼了一声:“朔元,将贺礼全都给本庄主抬上来。” “是,庄主。” 朔元应了声转身出去殿外,不到片刻转回,身后却跟着大群人,且抬着大口的箱子,共二十余口箱子摆放在大殿中央,一一被打开那是金光闪闪,宝器四射的光芒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简洛睁大着眼睛,那眼珠都凸出了眼眶,看着那满满二十余口红木箱子里的黄金珠宝,嘴角都几乎流出了哈喇子。 “本庄主的菩提山庄除了这些东西,实在拿不出什么其它的宝贝,本庄主刚到帝都时便听说个好笑的笑话,有人说我家小师妹太穷养不起兵,本庄主听了就觉得着实好笑的很,本庄主就在想啊,边关的将士为朝庭杀敌守卫疆土,抛头颅撒热血,凭什么还要我小师妹自己掏银子出军晌?” “难不成是因为两郡成为夏家封地,就不是大楚国土了?朝庭压根儿也就可以直接的撒手不用再管了?就算两郡的将士如此,难不成北疆的将士也都不用吃喝了?那是不是他们以后也都不用再替大楚守卫边疆,是不是就更不用再去拼着命的杀敌了?还是这大楚国库当真是已经穷到揭不开锅?竟然雁过拔毛打起我小师妹的主意?” 千菩提满脸的讥屑的冷笑了声:“幸好本庄主听说,说这话的混蛋早就被皇上给送下去见了阎王,否则他就算不死,本庄主也会一脚把他踹死,那种混货最好早死早超生,本庄主看他下辈子投胎也只能做做畜牲。” “小师妹你大可以放心,以后夏家军的军晌,本庄主的菩提山庄每年必会准时送到。你可别忘了你还有我们这些师兄给你撑腰,他要敢对你但凡脸有哪怕半点儿的不好,你直接甩了他,下半辈子还有你大师兄养着你,还有我们这些师兄会保护你,本庄主今日便将话放在这里,谁敢欺我小师妹半分,我千菩提必会天涯海角追杀他,谁若敢伤我小师妹一毫,我千菩提必会亲手屠尽他满门,谁要是不信的话,那就不妨撞上来找本庄主试试。” 敢派人杀他小师妹? 还敢成亲之日给他小师妹如此添堵? 当真是全都活腻了。 千菩提话落不待凤汐出声,转身一扫大殿,眼神透着极致的阴鹜,就像燃着两团幽蓝的幽冥火苗,浑身腾腾肆意的队冷煞气让原本暖和的大殿,都好像在瞬间便飞了霜雪般的寒冷,男人狂放不羁的话,更是字字如锤,响彻在大殿的每个角落,亦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大殿中的气氛有些僵。 从云海之颠少主沐白当众的言语表态,到寒剑山庄庄主寒舟派了徒弟上前传话先是送灵药防身后又送毒教唆害人,再到菩提山庄千菩提抬着金银珠宝来怒怼朝臣和皇帝,发下狠话直接养了夏家手底下的兵,这一拔又一拔人,一个又一个的举动,那是直白不讳的表示着对那个女子的维护,那态度更是个个都强硬的简直是让人发指。 看到这会儿众臣当真不知道自个儿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儿,更是不知道到底这个时候又该说什么才好,可不管怎么样那有一点已是显而易见的,有夏家手中的五十万兵权在手,有那么护犊子的父亲和大哥,再有这三尊大佛当靠山不遗余力的维护。 还有皇上今夜纡尊降贵的举动那更是俨然是把所有的发话权,全都交给了皇后娘娘,连被千菩提如此的刁难乃至奚落,那也是半字未发面色未变,反而此时此刻都还那般的悠闲自得,笑意晏晏? 如此的举动更是引人深思。 其实根本不用怎么去深思,皇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皇上摆明就是在纵容这些人的举动,不止纵容别人,皇上自己还在身体力行,皇上这是在替皇后娘娘竖立威信,目的自只一个,那就是让这满殿的朝臣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好好的看清楚他身边那个女子的份量,让他们自己掂量轻重。 如此的靠山一重又一重? 这个份量估计就算是没有长眼睛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楚朝堂上皇后娘娘,才是那尊真正动不得的佛。 若是动了皇后哪怕是半根毫毛,怕都会引来地震海啸和风暴,所以不管有没有那个心思,最好都趁早将那蠢蠢欲动的小火苗彻底收敛掐灭。他想这定然是此刻满殿文武朝臣心中,此时唯一会有的想法。 若问分清利弊? 他相信楚朝堂之上绝对没有人会分不清。 左首宴席前端苏长卿思索嘴角吟笑,手执酒杯看向对面,如此一幕幕自然也落进了那三双眼睛里,苏长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相信这三位四海霸主的心情此时,应也绝好不到哪里去。 赫连煦一心想挑动帝后与朝臣间的纷争嫌隙,轩辕无极城俯极深,数番周旋这位摄政王却就像块铁板,暂时还找不到可叮的缝隙,至于晋皇宗政明渊?此人却是让人有几分的看不透彻底。 可不管如何,经历数番起伏后,楚朝堂上下相信绝没有人会再那么愚蠢去找皇后娘娘,去找夏家人的麻烦,朝堂之上只会越渐的趋于和谐,如今皇上交给他的任务他亦算是圆满完成。 这必然是这三个人绝不会希望看到的情景。 可此时他们已然是? 无力回天!!! 攘外必先凤内,如今皇上的目的已经达到其一,凤内的目的已经达到,相信接下来很快就会进行下一个环节的计划了吧??? 男子思索着将酒饮尽嘴角勾起一弯浅弧, 第539章 鬼影敲竹杠,都被当枪使了?? 寂静如厮。 整个大殿里极静,因着千菩提放下的狠话,半晌都是无人出声,凤汐视线落在大殿中央男子身上眸光微微怔然,许久未能回过神来,袖下的双手更是不自觉的微微蜷起紧握。 男子的大掌轻轻的覆在女子微微泛着青白的拳头而后紧紧的包裹:“阿提已有些不胜酒力,樱洛先扶千庄主回座休息,你们再上些醒酒汤来,我知师兄阿提还有义弟素来都不喜这样嚣闹的场合,且你们师兄妹亦是许久未见,想必定会有很多话说。” “我与阿提还有义弟师兄亦是许久都未聚,不过今日还有轩辕摄政王,与晋皇和赫连王三位贵客在,等夜宴过后,我与阿谨再请你们去瑾华宫中,必要好好的敬义弟师兄一杯,我们也可趁此机会好好叙叙旧。” “千庄主,您喝得有些多了,还是先听皇上的回去休息吧。” 樱洛径自上前,轻轻出声劝了一句,看着男人的满脸煞气的样子,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千菩提有多喜欢小姐,她能够看得出来,如果他没有早早的就离开碧落山,如果早知他就是小姐的大师兄,如果没有十三年前的事,如果小姐十三年前没有遇到那个人,如果小姐心中喜欢的人是他。 如果小姐当初假死后离开朝堂要嫁的人不是夜景行而是他,那样小姐是不是可以活得更自在也会活得快活些?那样小姐便可和他仗剑天涯做对神仙眷侣,再不用理这些朝堂世事,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后面这么多的事?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这么多的仇恨与纠葛了? 可是这世上却没有如果。 事情一步步的发展到现在,却已然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能控制,发生过的事更没有人可以改变,百里云霄对小姐执着的不放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对玲珑玉骨的觊觎和掠夺让凤家牵连其中,那份血染的仇恨更是让小姐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即使小姐如今决定放弃那份仇恨,却也再不可能抽身。 千菩提闻言未语,听着女子柔声劝诫一拂衣袖身上煞气顿收,男人当先转身步回了自己的坐位,而后接着提起酒壶,坐在那里自顾自的喝着酒,自此再未有半字的言语。 “来人,先将千庄主的贺礼抬下去,皇甫瑜,再将那些舞姬,通通给朕押去慎司大牢之中命人严加拷问,给朕查清楚他们到底如何混进禁宫大殿的,看看还有没有同党。” “是,皇上。” 随着阿祈的声音再次落地,大殿里随后又有侍卫鱼贯而入,将那满地红木箱子盖上全都抬出大殿,往着瑾华宫的方向行去,不用问那些东西全都被抬去了瑾华宫的禀房之中。 皇甫瑜也命人将那十几名早就被吓到魂飞魄散的舞姬全都押了下去,原本准备的东西也全都撤下,穹顶早就闭合,宫灯亦被宫人点亮,原本昏暗的大殿那些明黄珠光消失不见,整个大殿倾刻间被收拾干净。 摇曳的宫灯将大殿映照的宛如白昼。 阿祈垂头撇了眼另一个方向再次淡笑:“区区小贼却生出如此事端搅了几位贵客雅兴,是朕凤排不周,今夜这夜宴不止是朕与皇后的喜宴,亦是朕专程替几位贵客接风洗尘,几位不必客气尽情享用美酒佳肴。” “尤其晋皇与皇后相识于江湖,本就是故友交情不凡,轩辕王爷又对阿谨的师兄故念旧情,朕又岂能招呼不周,这有酒佳肴却似乎有些太过单调,如此待客亦有失待客之道。 “不过却也无妨,朕素知帝都各府贵女都是能歌善舞,才艺兼备,不知哪位千金愿替来殿展示一下才艺为晚宴助兴,另外三皇弟也已经不小,早就到了该娶任王妃,成亲生子年夏。” “如今朕已成亲有你皇嫂,今夜你可趁此看看可有合你心意的,若有朕便替你们下旨赐婚。如此也好了皇叔一桩心事,免得太妃泉下忧心,亦省得皇叔皇婶整日都替你的终身大事操心。” “咳咳……” 男子的话题转得太快,不止殿下群臣没从男子那席话里反应过来,原本正在饮酒看热闹的百里鸣,突然间被男子给当众点名再闻男子的话那是一口酒生生的喷了出来,且被呛得不轻。 他捂着嘴轻咳着那眼里满是怔愣的看着上方,实是不明这今日不是皇兄的成亲大典,怎么好好的却是突然扯到他的终身大事上来了? “楚皇说的不错,朕与皇后本就故友,此次前来贺喜亦特地为皇后娘娘与楚皇备下了厚礼,礼单朕早已经命人转程于苏相,今日楚皇特设宴招待,这夜宴别开生面亦让朕大开了眼见。” 大殿上宗政明渊笑了笑开口:“不过就像楚皇所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楚皇耐着性子来招待我们,朕想怕是楚皇心中早已经急不可怠,这喜酒已经喝过礼也送过,朕看今夜的晚宴可提前结束。” “若楚皇想要替我等接风洗尘那也不急于这一时,自可再另选他日,且朕不止与皇后娘娘是故友,朕与楚皇当初在晋城亦是早就相识,到时候朕与楚皇亦可好好的叙一叙昔日旧情。” “晋皇所言不错,本王来得匆忙却也替楚皇与楚后备下份厚礼,礼单本王与赫连王在进宫之时亦已一同命人交给了苏丞相,皇后娘娘今夜替本王解惑本王由衷感激,不过本王便与晋皇一同告辞,亦免得耽误了楚皇的大事。”轩辕无极说着低低的笑出了声,那笑里带着几分的调侃。 赫连煦自那后便始终未言,此时亦然,男人保持着异常的沉默却也是等同于默认了轩辕无极的话。 “……” 苏长卿撇了几人一眼起身回话:“皇上恕罪,都是臣的疏忽,因着布置大典事宜太多,想是礼部尚书还未及向臣禀报此事所以臣亦还并不知晓此事,等晚宴会臣会找出礼单,上呈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过目。” 礼部尚书骤闻苏长卿之言,那脸色有些僵,根本就不知道此时此刻到底该如何去回话,什么礼单?那他们自然不可能收到的,在此之前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这三位四海霸主会突然出现在楚都。 他们出现时大殿已开始,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众人看得应接不暇谁还会想到什么礼单的事?怕是这三人自己那也都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就算没忘个干净那显然的也是没有事先备礼单的。 或者是另有准备,可却忘记了拿出来。可他当真是没想到堂堂的四海霸主竟然会脸不红气不喘,当众的撒这样的谎。不管怎样苏丞相既已开口答话,将事情推到他身上,他便只得且认着这失职失察的错儿,苏长卿是皇上钦点丞相亦是皇上的心腹,他既然如此说想必便自然有其用意,他不明圣意,且他总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去拆穿丞相的台。 那等于是在戳三个四海霸主的颜面。 “无妨,苏相等宴后将礼单找出,替朕贴出皇榜公告天下就是。”上首男子闻言只笑,那面色在宫灯的照耀下似嵌着丝丝的红晕,他侧首柔柔的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女子。 这才又侧头回望几人突的话锋一转道道:“几位如此设身处地的为朕着想朕感激不尽,却仍有些于心不安。不过确实如晋皇与摄政王所言的那般,算起来大家皆是故友旧交,更都素有交情在,朕也不与三位再说些客气之言,那未免也显得太过见外,几位今日前来贺喜的诚心,朕与皇后必会谨记在心。” “如今这五湖四海战乱平息,重复歌舞升平,朕与皇后皆不想再看到四国之间有任何烽烟兵戈起,如是朕在此诚心希望诸位在楚都多停留数日,不止让朕借此机会一尽地主之宜好好招待几位,亦希望能借此机会让大楚,北漠,还有大宣四国结成友好邦交,朕相信这定也是四海百姓所望。如是,还请几位不要拒绝朕的诚意邀请。” “……” 轩辕无极脸上笑容终于是明显多了丝龟裂,捏着拳头的手亦微紧,旁边宗政明渊闻言只怔了下却是面色未变:“楚皇诚意相邀朕自然不会拒绝,且楚皇所想亦是朕之所望。” “不错,本王亦做如是想。”轩辕无极闻宗政明渊的声音,终于回神压下心头的怒火笑着颔首点头:“那本王等便先告辞。” “如此甚好,苏相你替朕派人送三位贵客先行回行馆休息,朕便改日再为三位重设接风洗尘宴。” “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男子说着起身牵着女子的离开大殿,未再去看殿下群臣。 楚宫的这场夜宴,便在男子简短的话语里面结束,然则今日这场夜宴之上发生的所有事,带给众人的震动却如那被飓风掀起的千万丈浪滔,仍在所有人的心中不停的翻腾迭起,久久都未曾平息下来。 …… 行馆之中,烛火幽幽晃动。 红木桌案之上铺着张洁白的宣纸,有人端坐在桌前,手中执着狼毫在宣纸上勾勒出一笔笔的线条,整个屋子里面极静,唯有男人的呼吸声中,那人手中的狼毫偶尔落在宣纸描画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嘭—— 原本寂静的屋子里,陡然响起两道嘭的声音响,一轻一重,前脆后沉,清脆的声音是男人还笔入架的声音,后面那道沉闷的声响却是男人的拳头狠狠的锤在桌案上发出的声音。 吡啦—— 最终男人却是衣袖一拂,整张宣纸便就在男人的手中变成团,而后又眨眼变成堆粉末自男人的五指之间飘落半空。 最终被风一吹消失的了无痕迹。 “王爷,要不要属下重新新列一张礼单,命人给苏长卿送过去?这楚皇楚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还有晋皇他到底又是何意?今夜的事属下仔细的想了又想总是觉得有些不妥。” 有人在此时推门而进,看男人阴沉的脸色,那人上前犹豫了半晌,伸手拿起茶壶给男人倒了杯热茶放在桌前男人的手边:“晋皇今夜的态度亦未明,莫非晋皇真打算与楚皇交好?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查查看他到底与楚后……” “你重新列张礼单送过去。”轩辕无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沉着脸咬牙道出一句,那话一个字字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说着嘭的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男人冷哼了一声:“他打的什么算盘,这你还会看不明白么?他这是明正言顺的敲本王的竹杠,莫非你以为他如此客气的邀请本王留下,又命人将礼单公告天下,所做所为的还真是像他说的那样,是真的想要大楚与其它三国自此友好共处不成?”当然可不是他一个,还有宗政明渊与赫连煦。 “狼王赫连煦现在人就在楚都,北漠大军暂时不可能再有动作。这个时候他还有何好惧的难道你会想不到?本王今日替狼王解围,他们想是已起疑,今夜他们的态度你就在场必然早就看到,他们明着火上浇油激怒狼王,可实际不过是想要阻止三国结盟。” 他思索了片刻道:“宗政明渊今夜的态度暂时不明,他自然也就成三国结盟的关键,今日赫连煦被他们数翻的戏弄激怒,狼王那边暂时不用担心,他们越如此自然对我们越有利。宗政明渊那边,就像你说的先派人去查查看,查查看到底宗政明渊和那个女人发生过什么事。” “本王会先找个机会与赫连煦先详谈此事。至于宗政明渊,本王也会找个机会试探看看他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为何,其它的便慢慢来,反正我们也还要在楚都停留一段时间,这些事都不必着急,等查清楚了到时候再说。” “是,王爷放心,属下会派人去查证。其实属下倒觉得,暂时与大楚结盟也无不可,王爷所担心的事暂时应不可能会发生。大楚朝政虽稳可此时若再有大的动作那必然又会引起朝纲动荡。” 那人应声领命却又是接道:“且若大楚当真有所动作,属下想不管晋皇与楚后有多少交情都好,也都绝对不可能会眼看着这样的事发生,所以王爷也勿需太过担忧,属下倒觉得晋皇不可能是下一个百里云霄。”多情种子无情朗,男人都是有野心的。 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人,会像百里云霄这样,甘愿为个女人竟能做到不惜倾尽天下的?那个女人就算是长得再美,再能吸引男人为她前仆后继,可总也不至于所有人都会如此。 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那个女人太冷也太狠,尤其性子太强,实际这种杀伐果断又心狠手辣的女子并无多少男人会喜欢。世间男儿大多喜欢的仍然还是那些外表妍丽娇美,气质雍容典雅,乖顺玲珑,又善解人意的女子才对。夏簪璇这算是意外,那只能算是万万里挑一的那个意外。 更何况她此时也已成为楚皇后。 而宗政明渊实际上也早就有了太子妃,自然在他登基以后,当初的太子妃那自然亦早就顺利的升了位份,从东宫太子妃晋升为统领晋宫的晋皇后。西晋后宫中的女人虽然不多,可是那也算不上什么曲指可数。 这位晋皇既然夺位登上大宝,此次更是如王爷还有赫连王一样的现身在楚都那总是会有其目的的,他不相信他会是单单只为了一个女人而来。 那绝对不可能!! 男人虽穿着侍卫服,可显然的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侍卫,从两人的谈话里能很轻易的听出来,此人必是轩辕无极身边的幕僚,自然能被选中随同,还敢说出这种提议的,那必然是心腹。 “即使是如你所说,那也仅只是暂时,百里云霄此人并不可信。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如同没有永远的朋友。至于盟友?那只不过是时势所至而已,如果当真是如此本王亦是乐见。” 轩辕无极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索着那人的话和提议,许久之后他方才冷冷的开口接道:“那的确是能为本王赢得时间,可说到底什么四国结成友好邦交那就是他信口开河,纸上谈兵的空言,且听听便罢又如何能当得了真?” “且你未免有些太过轻敌,先不说其它,菩提山庄的商号遍布五国,有菩提山庄千菩提的财力支持,连五国圣地云海之颠如今不止已现世,还如此明目又公然的表态要帮着那个女人。” 夏簪璇的价值在今夜的夜宴之上可谓早已体现的淋漓至尽。那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是宝,就连掉根头发丝儿都是,她身后的势力和靠山随便拎出一个出来那都是不容人小觑的。 更何况是那么多? 如是这样一个女人又怎么能不让人刮目相看呢?如是的女人又难怪百里云霄哪怕是废了他的整个后宫也要立她为后呢? 这个立后大典他可是半点不亏!! 不过只是废了个楚后宫,却得换来这么多的助力,更何况那个女人本身那也是个人物,本就是个绝对不容人小觑的女人,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那个小树林里那个女人是如何拿着刀在他身上,刺下那十一个窟窿的。 他的身上到现在都还留着十一道疤痕未去,那便是赤裸裸的铁证,每每想到都让他觉得牙根儿都在泛氧,那个狠辣到彼时让他也觉得发指的女人那又岂会是什么善类? “本王今夜可当真算是大开了眼见,本王今夜亦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世上竟有如百里云霄,如此卑鄙又无耻的人,百里云霄,呵,呵呵呵,当真是好一个百里云霄……”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陡然间压抑到极至,男人阴鹜的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怒火。 百里云霄四个字,更是透着股子咬牙切齿。掀唇溢出串低低的笑声,轩辕无极反复念了好几遍那个名字,脑海本能的浮现出夜宴发生的一幕幕,耳畔亦是回荡着男子特有素雅的声音。 字字句句不停回响。 最后定格的却是当初那个杵着绿色竹杖,稳如泰山坐在他面前,喝着他的茶威胁他的样子,最后停在耳中的亦是那素雅浅浅,威胁着他的那道声音,是那个男人在他面前直言:会让他大宣灭国的话。 时隔一年多,当初那个瞎着眼睛威胁他的人却早就不再是瞎子,他成了高高在上的楚皇,成了这天下间四海霸主之一,成了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人物,早在当初济济无名之时。 早在当初他眼睛还瞎着都敢对他放言要灭了他大宣的人,如今却是当众再言什么不想五湖四海兵戈再起,更是道想要将礼单公告天下,还留下他们道是想要借此机会让大楚,大宣,北漠,西晋四国建立友好邦交的话? 呵,呵呵…… 若然如此那倒也算是好了。 可若真有人信他的话,那就真成了傻子就是十成十的蠢货,他这分明就是打着建立友好邦交的幌子,却是明正言的顺敲他们的竹杠。若是他们今夜不送上那份厚礼?估计那个男人是不可能如此轻易的结束晚宴,更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他们出禁宫回行馆。 他这是打算拉着满朝文武大臣和他们耗着。 什么晋皇与皇后相识于江湖,本就是故友交情不凡?什么轩辕王爷又对阿谨的师兄故念旧情朕又岂能招呼不周?什么这有酒佳肴却似太过单调,如此待客亦有失待客之道? 那根本就是在暗指他们不懂做客之道。 更有诸如他说的什么大家都是故交旧友,更都素有交情在,什么因此也勿需再说客气之言,那样也未免显得太过见外?那通通都是屁话,可那屁话他却说的当真是好听,好听得他都想替他拍巴掌。 当真是笑话。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昔日交情? 有的不过是旧日堆积的仇怨,且那仇怨可还并不浅,光看夏少阳昨夜当众对他动手时下手招招都是杀招,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也知道,那杀母之仇夏家人早就已经彻底的算在他头上。 可那人虽是他派来潜伏夏家,那夏战夫人的死却是完全与他无关,更何况还有后面发生的那么多事,包括两郡发生的事,那个女人今夜明里暗里字字都含着讥讽,句句话都在指槡骂槐,若非为了达到他的目的,逼她拿出玲珑玉骨,他何须如此的忍她? 最可恨他的计划被个愚蠢的舞姬给毁了。 当然最最可恨是还是那个狡猾又无耻的男人,听他说的像真的一样,可他似乎忘记到底是谁在白天封后大典上奚落他们,把他们给比成畜牲?他处处都暗含羞辱嘲弄他们。 最后却睁着眼睛说瞎当众和他们表交情?可他实际的目的却只是为了借此坑他们而已。想也知道既然他交待苏长卿命人将礼单公告天下,那他们送的这份礼还当真就是份厚礼,绝对不能轻了去,若是谁比谁轻了去?那就只能成为五湖四海的笑话。 所以这礼送得?那可谓当真是宛如在割肉。 所说这世上最最无耻的人? 他百里云霄若认第二,只怕是再没有人敢认第一,他现在怀疑那鸟儿在赫连煦头上拉屎,那也是他故意指使的行为,为的就是激怒赫连煦,否则若然不是赫连煦在大殿上那么打岔,他们的礼那自然早就已经送了出去,他们自然也不会再后面既被千菩提羞辱,到最后还是得割肉大出血。 可恨的是谁曾想他堂堂一个皇帝,竟会如此市侩的算计他们这些?而他当时只想着玲珑玉骨,却竟未发现那个男人的意图。若他早些开口将礼送出去那根本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现在再仔细回想,大殿上当众夺宝的一幕就是真的么?那个愚蠢到在大殿当着众人的面夺走玲珑玉骨的舞姬,到底是真正觊觎玲珑玉骨的人,又或者这根本就是那对狡猾的男女,再次联后给他们作的戏? 否则怎么这世上就真的会有那么愚蠢的人,她什么时候不好出现,偏偏就非得在那个关键的时候出现?她出手便夺了一枚玲珑玉骨可她不走,竟然还想夺第二枚玲珑玉骨,去抢那个沉木盒子? 那盒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没人知道,没经确定抢什么抢?已经得手一枚那自然是先逃,剩下的等之后再找机会。况且她难道就没想过,有可能那沉木盒子里面压根儿就没有第二枚玲珑玉骨? 就算是真的有也有可能早就被提前换掉?想也知道那个女人手中的两枚玲珑玉骨,在大殿上展示一枚给世人看早就已然足够,他们怎么可能会把两枚全都弄出来给所有人看?他们又岂会让两张残图都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并非没有可能,反而却是极有可能,更何况那个丫头片子抢走东西,最后交还的时候,她甚至都未再命人检查盒子里东西的真假,就算当真在众目睽睽可若真的那么在意,哪怕是为了谨慎她也应该命人检查才是。她难道就不怕东西早就被人给暗中不动声色的调换了? 这个世上奇人异士多得是,自然有人有这样的本领,能在你面前换了你的东西却让你无法发现,甚至你有可能想破脑袋亦想不到,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将东西换走,又是怎么样换走的。 所以不检查东西那岂非太过大意? 这只能证明,要么那沉木盒子里并没有第二枚玲珑玉骨,要么那个当众夺宝的舞姬,那就是他们刻意凤排的人,为的就是防备他们,为的就是刻意的打断玲珑玉骨的展示!!! 轩辕无极想到此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整个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暗沉,黑云在男人那张俊逸的脸庞上游移骤集,仿佛就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奏,旁边扮做侍从的男人见状满脸疑惑,垂头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丝了然,半晌终是未再出声只不动声色便退了出去。 偷鸡不着蚀把米,这是他此时唯一的感受,他们或者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在顺势而为,而他们却都被那对男女给算计。 他们有可能都被当成了枪来使!!! 轩辕无极眸光此刻已是晦暗到极致,他大掌蓦然落在桌面,伸手便捏住了放置在旁边桌凤上的刀柄,垂头凝着那黝黑发亮的刀身和银芒雪亮的锋刃,男人阴暗瞳仁里似燃着腾腾的火苗,只那嘴角却勾着抹极为森冷的冷笑。 “王爷,您要去哪里,风云斩……” 旁侧的男人看轩辕无极握着风云斩抬脚,刚想开口提醒轩辕无极,风云斩是他的随身武器,更是他的身份象征,男人反手一挥身影在此时骤闪,眨眼便消失在他的眼前,只划作道暗影也眨眼消失在半空之中。 风云斩随着男人的反掷,如根黑线线般穿破虚空,直接便落回了原本的刀架处而后哐吡一声刀身入了刀鞘后纹丝于未动。 屋子里的男人看了半晌,看着空空的屋子和那摆在刀架上的风云斩,转身关上房门和窗格后也离开了屋子。 房檐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散发着些许的光亮,视线仍是昏暗无比,风声呼啸中是那道脚步声缓缓的消失。 然则就在此时那昏暗的窗阁处,却是忽的有抹暗影骤然消逝,像是鬼影闪过,又像是寒风刮动着树枝的影子落在雪白窗阁上,被那微弱灯火投出几不可见的剪影,眨眼风一拂又消失不见,快得仿佛只是人的错觉。 屋子里风云斩仍旧躺在刀架上,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寂静如厮,片刻后却是有两束幽暗光芒忽闪忽现,就像是暗夜里山野中荒凉的孤坟前,蓦然间燃起了两团幽幽鬼火。 那一幕透着几分的诡异,近乎到让人毛骨悚然。 却是没有人任何发现。 第540章 婆娑岛,你觉得这样如何? 瑾华宫中,红烛悠悠倾吐着滴滴的蜡泪。 女子静坐在沉香榻前,榻旁仍旧摆着那方小几和那张暖玉棋盘,棋盘边置着棋桶,还有流苏泡好的热茶,袅袅的白色雾气自雅致的茶杯里升腾而起,于半空中缓缓的消散,带来的是悠悠茶香四溢。 “珍珠流苏,芸儿的伤势可有什么大碍?” “小姐您放心,只是受了些内伤,早就服了药没什么大碍,夜宴后我又专程找小神医又替她把过脉,小神医说只需要休息个七八天就会完全复原。”珍珠忙上前道。 花有容脸上含着些许愧色道:“这次都是属下的错,主子您放心,以后属下必不会再让其它人受伤。” “与你无关。” 凤汐只道了四个字,却是转头看向了殿门处,樱洛奉命去带人已转回,同来的还有皇甫瑜,两人押着一个人,正是被当殿拿下的那个舞姬。 穿着轻薄红纱的女人被皇甫大掌提拎着,进来后便直接将人丢在了软榻旁边的地上,皇甫瑜上前抱拳施礼道:“夫人,人都带来了,还没有招供,属下才刚开始审问,属下已经替她检查过她并未贴人皮面具,而是用了易容的药物,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属下还在她的牙关里搜出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想来是打算在事败之后咬破毒药自尽所用,属下刚刚也让给她用了刑,不过她却什么也不肯招,只一口咬定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所为,是她自己见到宝贝动心,所以才出手盗宝,嘴巴倒也是挺硬。让属下带她过来,是想要亲自审问她么?” “夫人请放心,只要给属下些时间,属下定能让她如实招供。”主子虽然吩咐将人送去慎刑司关押审问,可此前他们定要审问清楚才会将人送过去,所以其实这人一直都还在禁宫里,且慎刑司的掌司还未上任,那话不过是主子说给殿上的臣子听得,毕竟出了这种事理应由三司插手。 可他们才将人带走刚用上刑,樱洛就找到他道是夫人要见这个舞姬,他只得将人又带来了瑾华宫。今儿是夫人和主子的洞房花烛夜,这在寝殿中审人弄得满地是血,到底是有有些不大好。 皇甫瑜看着女子流在地上的血蹙眉,看着女子淡然的面色,却是未敢开口说这些话劝诫,想也知道夫人征战多年,那定然是早就见惯了血腥如吃饭,连夏候雪瑶被折磨成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夫人初见时那脸上的表情他至今都还记得,除了微微的诧异之外,就没有半点别的异色,所以夫人那显然的,根本就不可能会在意这些。 “说不上审问,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她。” 凤汐只淡回了一句,未去看皇甫瑜的纠结,只垂头凝向地上的女人,年夏大约十八九岁,只此时脸庞五官和大殿上所见有了极大的变化,骤看下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若无惨白的脸色,若无身上道道的鞭伤,再褪去她那身红色纱衣舞姬的装扮,只怕再也没有人能将她认出来。 因着全身的骨骼都被卸掉,女子又被狠丢在地就像是摊烂泥,她狠狠的咳着嘴角还在往外不停的溢血,那血色染红了殿内铺着的干净地毯,看那样子也知内伤着实不轻,雪鹰那脚踢的显然半点都未留情,自然若非为了要留下活口,想必雪鹰出手的那一剑,便早就已经让她见了阎王。 女子指下颚突的多出两根青葱般的玉指,随着那指尖力道微微加大,随即是道轻响,女人被再次卸下的关节,第二次被复位,虽指女人牙关之中的毒药已经被取了出来,那指尖未移力道也未消失,她的头也因此被迫的抬了起来。 仰首看到的便是张瑰玉般精致的脸庞,那张脸庞之上同样带着浅浅而耀眼的笑意,那双清棱眸子望过来时,眼中隐含着的冷意和戾气,却是就顺着那视线传进她的身体,让她的身体竟不知不觉的打了个寒噤。 “怎么,你很害怕?” 凤汐掀启嫣红的唇瓣轻问:“是怕我会伤了你,还是在怕我会要人狠狠的折磨你?我看你这张脸倒是长得挺漂亮的,可惜了卿本佳人,奈何为匪?奈何你非要来抢我的东西??” “我没有害怕,你要杀要剐利落点儿,休想我回答你任何问题。”女子扭头却未能挣开凤汐钳制她的那两根手指。 “倒是个烈姓的女子,看你长得如此娇俏可人,想必也定然有个很好听名字才对,你叫什么?” 凤汐撤回手指接过花有容递来的帕子擦去了指尖的血迹,指尖落在旁边的茶杯上轻轻的来回抚过,视线却仍凝在那女子的身上,闲聊的语气,淡淡的问话落在殿中,那女子只咬唇冷笑并未回答。 她也未介意,反笑出了声:“怎么,连这个也不能说么?看你这样子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尤其我素来都最欣赏,如你这般烈性忠贞的女子,其实我呢并没打算杀了你,我更没想要折磨你。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也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当真也太不懂何谓怜香惜玉。” “不过也无妨,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用上最好的药来治好你的伤,你知道这宫中的太医那是多不胜数,我想他们定有办法让你伤势恢复如初,然后我会让人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将你养得白白胖胖,容颜焕发,然后等过段时日我再将你放出去,你觉得这样如何?” “你……” 红纱女子脸色一僵:“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自然是放你回去,我想像我这样善良的人,这世上应该很少见。要知道你扮作舞姬混进宫,当殿夺宝搅了我的喜宴败了我的兴致,更是当众扫了本宫颜面,折尽我这个堂堂皇后的威严。我还如此大度的决定放你一马,这世上哪儿去找这么便宜的事?” 凤汐垂眸笑言,看着女子僵硬的表情,眉梢微挑:“怎么,我看你却是好像有些不太高兴,反而还这么害怕?这未免有些太奇怪了,我想如果能好好的活着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主动的选择去死才对。” “我都说了要放过你,你却是哪些的表情,你到底在怕什么?是在怕回去后你的下场比起我的人严刑拷打会更加的凄惨?还是你在怕他们会把你当作早就叛主的奸细处置?可我想这应该不至于才是,前不久我可是才亲手放了一个你们的人回去,我记得很清楚她可并没有像你这么害怕。” “你说的人是谁?我们怎么可能会有人被你抓起来?” 地上的女子阴沉着唇瓣都咬出了血色的牙印,她眸光却是直直的看着坐在榻上的凤汐,语气几分坚定,眸中却满是狐疑:“这是不可能的事,你是故意这么说想要骗我的,你也是故意这么做的是不是?” “你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其实我便是告诉你,那倒也无妨,不过不管是做为交换的条件也好,还是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的礼貌也罢,你是不是都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都应该先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凤汐笑了笑徐徐接道:“你的武功并不差,招式阴毒狠辣,尤其轻身功夫更是让人刮目相看,且你牙关里还藏剧毒,更是能歌善舞,还被派来潜进这森森的禁宫之中,我想你总不会是什么济济无名之辈。” 女子的声音清浅,清棱的眸底却是闪过抹亮光,愚蠢的小鱼?如今看来怕是不全然,果然是无孔不入哪儿都不想放过,虽不解她到底为何做这么愚蠢的行为举动,在大殿公然夺宝。 可这条鱼,未必如她所想的那么小。这个意外收获,反而或许会带来令人振奋的结果。 那女子咬唇:“我叫桑紫。” “桑紫?你姓桑,这个姓倒很少见,我还是第一遇到桑姓的人。”凤汐低声低的默念,语气有些诧异。 “没有姓,就叫桑紫。” “所以这只是你的代号,只是随意被人取的名字?” “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现在你是你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还是你只是骗我只是想要套我的话?”桑紫眸光微暗,声音冷了几分。 凤汐仍旧笑:“我想你应该不会陌生,她的名字,叫夏候雪瑶,我不知道你是否见过她,我也不肯定你再见她是否能认出她来,但我肯定你定然是听过她的名字的,又或者她还有其它的代号。” “不过那都不重要,她不止还活着,且活着从本宫囚牢里走了出去,怎么你是在怀疑我的话仍然有假,怀疑我还是在骗你只为套你的话?又或者你是在觉得奇怪和不解,为何她竟然有这样的手段能活着自己逃出去?” “你的怀疑其实也很合理,因为她自然不可能自己还逃得了,本宫早就告诉过你是本宫亲手放了她,可是你却不相信,不过本宫也不可能无偿放了她,当然你想知道这个原因,那就得回答我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女子蹙眉眼中带着些许警惕。 凤汐看了看她掀唇开口再问:“告诉我,为什么为何竟如此愚蠢到公然在大殿上夺宝?本宫既然敢将宝物拿出来,以你的警惕本宫不相信,你会想不到本宫定然早就在暗中设了埋伏。” “还是你真的自恃甚高,觉得自己武艺高强双拳可敌四手,有把握能够从本宫的人手里全身而退?能够从这禁宫的侍卫手中成功的逃脱?可本宫看你并不像是会做这么愚蠢之事的人,可为什么你却还是要这么做?这点本宫实在是有些好奇,更是不解。” 那一声又一声愚蠢二字,让地上女子眉心有些突跳,眼底更是透着些许的阴沉怒意和恼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禁宫的守卫极其森严,下次想要再次混进来难度只会更大,且宝物放在哪里也根本查探不到。” “大殿上出奇不意的夺宝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当时人多一旦产生混乱我便可寻机逃脱。只是我没想到面对如此至宝,却是根本就没有人出手抢夺。反而那个死丫头却是突然跑出来坏了我的事,拦了我的去路,否则我早就逃掉你们又岂能抓得住我?” “呵呵,原来仅是如此么?你如此心急的夺宝,可我还以为应该还有有别的原因才是,本宫素来喜欢与人诚意交谈,并不喜欢听到有人对本宫撒谎,不过本宫可以先告诉你本宫放了她的理由。被你夺走的这枚玲珑玉骨,想来你应该不会忘记才是,她能逃得掉,那自然是因为它了,这枚玲珑玉骨上一任主人,就是本宫对你道成功从本宫手中逃掉的人。” 凤汐手掌轻翻掌间多出一物,那女子死死凝着凤汐掌中的玲珑玉骨,凤汐见状把玩着笑道:“本宫能确定的是你背后的人,定然就是本宫要找的人,所以如今摆在你面前的路就只有两条,一,便是如先前所说,我不会对你用刑,还会命太医好好治好你的伤,再挑选个合适的机会放你回去,然后呢就让你的主子亲手来处置你,不过我想到时候你的下场应该不会很好,我想这也应该并非是你想要的选择” “这二么,就是你可以选择和我合作,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事,如此我不止会放你回去,我还会帮你保住性命,并且不会惹来怀疑,反而我会让你更得你主子的信任。这样的话我觉得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就算注定是有人要倒霉可那倒霉的人也是别人,不是自己就好,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和你合作?” 地上的女子面色陡然一震,她蓦然抬头看着上首女子瑰丽容颜,和脸上浅浅的笑颜,话里音调却是都有几分的走了样:“你是想我背主成为你的人,你要我成为你的细作?” “当然,否则我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力气送你回去呢?要知道今夜的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四海霸主皆在,满朝文武皆知,你的下场早就注定如果不和我合作就只有继续的受刑,最终死路一条。实际他们的手段你可能不太知道,就连夏候雪瑶在他们手中也是乖乖的吐口,还将这玲珑玉骨拿了出来。你又觉得你还能强硬得过去他们手中那些刑具?若是受刑不过,你最终也会吐口。” 凤汐挑了挑眉梢,直言不讳:“况且,本宫若真想要在你口中问话,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你的嘴是很硬,可再硬本宫都以为绝不会硬过她,本宫手中多的是可以摧毁人意声的药物,七弦凤瑶琴更在皇上手中,另外你可能不知道七弦凤瑶琴亦早就认我为主。” 她说着伸手接过珍珠抱来的古朴七弦古琴,置在双膝纤细的十指抚过那晶莹的弦线,蓦然间轻捡指轻轻一挑。 铮—— 骤然而起的琴音落入耳中,那女子脑中一阵嗡鸣,原本惨白的脸上更是不由自主便浮上了极为痛苦神情。 女人尖叫出声:“别弹了……” “你觉得本宫若是现在弹上一典,你能不能熬得过瑶琴幻境,你又会不会在无知无觉中便告诉本宫那些本宫想知道的事?而若非为此你以为本宫这夜里更深的为何还不休息,还要命人将你带到这里来浪费这些时间和口水?”凤汐又拔同几个音调,凝着女子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迹这才停下。 “你现在已经没有其它的选择,若是你不想被送回去,当成叛徒处置,若是你还想好好的活着,那你就只能选择和我合作。”她是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如何处置背叛者,可显然的那手段绝对是令人惊悚又恐惧的,不管是被她杀掉的那人夏候雪瑶的手下弥月也就是阮蓝儿,当初被她抓到之时似乎提到夏候雪瑶也是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 而眼前的桑紫,定然不可能会是夏候雪瑶的手下,如果是夏候雪瑶漏网的手下那她该做的是想法子救夏候雪瑶,她不可能会在她提到夏候雪瑶时,除了些诧异和震惊之外,就再并没有其它任何的表情。 凤若雪!! 凤汐脑海里本能的再次浮上这个名字,还有那个首次出现在永宁候候府外穿着黑色长袍的包裹着全身的银发男人,这个女人定与这二人其中一人有关,就是不知确切的是哪个? 她顺手将七弦凤瑶琴置在身旁软榻之上,地上的女子此时呼吸急促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凤汐垂眸看着她:“本宫虽然有心要放你一条生路,可本宫从来都不会与半点诚信都无的人合作。” “如果你有任何事隐瞒,那本宫也只能拿七弦凤瑶琴来试试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本宫在你身上花这么大的力气。现在,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又是否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了?你可以怪里怪气” “我,我叫桑紫,我只是一家三流青楼里并不起眼的一名妓子,当然那是我明面上的身份,我是风哲的手下,这个身份也只是风哲替我凤排的掩护,实际我是被凤排在帝都专门负责完成一些特殊的任务。此次以舞姬的身份混进禁宫那也只是我,是临时接到的命令,因为……” 女人大口的呼吸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扭曲,脑子里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仍未完全的消散,耳中如雷的轰响也未平复。以至于她的声音也显得有些虚弱且断断续续。 凤汐看了眼旁边的樱洛,樱洛上前俯身动手将女人身上关节全都复位,并且将人搀了起来。珍珠抬来把红木椅子,女人被两人扶到红木椅上坐下,又倒了倒杯茶递在女人的手中。 她喝了几口热茶平复了些许这才接道:“因为大典上夏家表降,并且夏家以玲珑玉骨为嫁的消息传出帝都,风哲知道后传来消息,命我潜进宫中打探这个消息的真假,还要我尽量查清楚玲珑玉骨到底藏在禁宫何处。” “舞姬的身份那也是他临时凤排,我之所以选择今夜动手,在大殿夺宝只是想要拿到玲珑玉骨,是因为我不想一直做暗人,更不想一直呆在青楼,除了机会难得之外,这也是我心急想要动手的另一个原因。” “不想一直做暗人?那你当初又是如何成为他们的暗人的?”凤汐垂头看向女子发问:“你不是他们的人么?你宁愿熬刑,也不愿意出卖他们,为何却又说你不想做暗人,这又是为什么?” 凤汐凝着女子顿口的样子问:“如果桑月只是你的代号,你只是他们凤排在帝都的细作,专门负责替他们执行特殊的任务,你应该也有出处,那你是何时来到帝都,在帝都潜伏了多久,又到底都替他们执行过些什么任务?你对夏候雪瑶知道多少?” “从何处来?呵呵……” 桑月低低的自嘲着笑:“还能从何处来?这些年天灾战乱不断,我们这些人要么是流离失所的孤儿,因为生来有些天资,便被他们看中收养,要么更有天赋异禀者,被他们暗中派人虏走,再由他们教导各种技艺。包括如何杀人,包括如何搜集消息,包括如何做个细作……” “同样的也包括学习魅术,包括如何用自己身体讨好男人的各种手段。等学成后通过考验的人就能活命,若是通不过考验的人就只能死。而这些活着的人都会被喂下特药物,或者成为细作,或者成为死士,又或者成为杀手……” “总之我们这些人,都只不过是他们手中达到目的的棋子,都不过只是他们手中杀人的工具。而我便是这样的人,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初与我一起训练的共有足足有上千之多,然而一轮轮的优胜劣汰,大多数人都死了,到最后真正活下来的,却只有仅仅二十人,若是没有小蝶我可能早就死了。”女子的声音到最后透着股子悲怆和难以言喻的愤怒。 “小蝶……” 凤汐轻轻蹙眉吐出两字,女子声音几分沙哑哽咽的点头:“不错,小蝶便是被他们强行从家中虏来的,我记得她被虏的时候只有五岁,小蝶长得很漂亮习武的天资也极佳,比我强了很多很多,若没有她数度在暗中帮我,我根本就熬不到最后,我想我肯定早就死了,可是小蝶她……” “她,怎么了?”凤汐。 “她怎么了,你问我她怎么了,她……”女子怔怔的呢喃,整个身体瞬间摊在椅子上,泛红的眼眶里是泪水如洪瞬间滚滚而下,那捏着茶杯的手指,指甲抠翻亦未觉。 “她死了!!!” 女了咬牙从牙缝儿里挤出三个字,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都泛着红红的血丝,眸光却是几许怔忡恍然,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恨意中带着些许的恐惧,就好似想到什么可怕的事。 “小蝶她已经死了整整五年,风哲说她任务失败还想叛主,所以她被带回处以极刑,她是被人活活的糟蹋死的,很多的人,有很多很多的男人,而我当时就在外面,我想要救她可是我不能,所以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虐待,看着她被人糟蹋……” “我更亲眼看到,他们将奄奄一息的她丢进万蛇窟……”女子说着眼眸骤然紧缩,半晌后她抬头看着凤汐怔怔的问:“你有没有看过活人被万蛇咬身时痛苦的表情和挣扎的样子?你有没有听过当活人被万蛇嘶哑时那种痛苦的惨叫的声音?你能不能想象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痛苦?你又明不明白当亲眼看着你最熟悉的人葬身蛇腹,最后尸骨无存,那又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就像是个噩梦,一个永远永远都不会醒过来的噩梦,我每天每夜都会做的同一个噩梦,我梦到她向我求救,我梦到她痛苦的样子,惨叫的声音,还有在蛇窟里挣扎最终却被湮灭的无影无踪……” “……” 站在榻旁的珍珠早就听得脸色泛白,就连樱洛也微微蹙眉。凤汐却只静静的凝着女子,脸色仍旧淡漠,仿佛根本未见女人脸上痛苦恍然的表情,更未闻她口中的呢喃对她的问话。 她只起身走到女子的身边,将女子手中茶碗拿开,反身提起了桌上放着的未饮过的两壶酒,将其中一壶塞到了女子手里:“喝一点吧,喝点酒慢慢说,我想你应该有很多想说的话。” 女子回神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壶,狠狠灌下大半壶的酒,那酒液从女子嫣红的唇边滴落而下,落在女子胸前的伤口,带来串串火辣的刺痛,她捏着酒壶看了看凤汐,眼里恍然褪去,却仍是有些怔怔的透着些许诧异。 “你好像和我知道的你不太一样。” “……” 她声音沙哑,看凤汐未回,只继续道:“而实际万蛇葬身,这却不过是他们处置叛徒和再无利用价值的人的其中一个手段罢了,你还记不记得今夜那个坏我事小丫头片子说的剥皮,剔骨?呵呵,你相信么,这些都是真的,都是我曾亲眼见过的……” “我相信他们的手段不止如此,所以你才会如此心急的大殿夺宝,想要拿到玲珑玉骨,因为只要成功拿到它,你的处境就会变得不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些只是人之常情。” 凤汐捏着手中的酒壶,将口中酒液吞下轻轻淡淡回:“不管是你想替她报仇还是想要彻底摆脱他们,仅凭你个人之力那都是很困难,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可能办到的事。他们不会放过你,这点你自己最清楚。如此,选择往上爬,那自是最好的办法。这不也正是,你选择和我合作的原因?”既然不敢背叛,又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想要活的更好,那自然只能往上爬。 否则她也不用如此害怕,不怕被他们严刑逼供,强硬的咬口熬刑,却是怕被她好好的放出去。曾经的记忆早就深深刻在心底,那是本能的恐惧,以叛徒的身份回去,那对她来说只会更加生不如死!! 而人在困境之中,要么被现实打倒,要么便寻机绝地反击,她早就被逼到无路可退,如今她要往上爬的希望破灭,还被当场逮了个正着,选择吐口和她合做那也就成了唯一可走的路。 用药物控制,再让人心生恐惧不敢背叛? 这的确是用人的一种手段,亦是许多上位者会用到收服人心的手段,可却也只是最卑劣也最低级的一种手段,只要是人都会有恐惧的事物,可同样是人也都是有欲望,哪怕是方外之人亦不可能真正的做到无欲无求。 这世上更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被如此完整操控成为傀儡,成为只能任人摆布的牵线木偶,长此以往当恐惧到达界点,要么人只能无法负荷,又或者遇事便会激发心中的欲望,当那股欲望完全的压过了长久压抑心底的恐惧时?反而野心就会慢慢的滋长。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无疑这种生存法则,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得到最好的体现,这或许与她的经历有关,看着眼前的女子,亦让她本能的想到夜景行口中所述夏候雪瑶的经历。 “你说的不错。” 女子闻凤汐之言愣了下,却是蓦然间扯唇笑了:“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你不敢想象的,你做梦都想不到的残忍手段,他们有上千种办法能让人生不如死,你说我怎么能不怕呢?” “我要替小蝶报仇就只能往上爬,我不想自己的生死再由别人主宰只能选择往上爬。注定逃不掉,就只能一步步爬到最。,可向上爬哪有那么容易,机会得来不易,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机会,可到底还是我太过心急。” “那么可以说说你口中的风哲是谁了么?这个风哲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是做什么的?你说你潜入禁宫是受他的令,那么他又是受谁的讼?在你熟识的人里除了这个风哲和小蝶又还都有哪些人?当初你们受训的地方又在哪里?我要知道最详细的情形。” 凤汐垂头凝了眼女子,并未过多和她谈其它直接再次开口询问。不管她是想为她口中的小蝶报仇又或者只是为了她自己,这些其实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这个野心,这也是她的切入点。 她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在这个合作里她暂时掌握着主动。 “风哲武功很高,我不知他到底受命于谁,因为我从来就未见到过,我执行的所有命令,全都是风哲传信。” 女人说着蹙眉道:“至于当初我们受训的地方他们称为波娑岛,可实际上却没有人知道婆娑岛到底在哪里,我只知道那是位于东面海域的一处岛屿,当初我们都是被迷晕后带去的那里,同样离岛时所有人也都会被喂下特制迷药。婆娑岛上的人很多,可是死的人更多。” “每年的五月都会有大批人从各地被送到婆娑岛接受训练,大都是五到十岁的孩童,有时多则上千人,少也有数百。这些人有被他们骗来的,当然也有被他们暗中虏来的,他们有的是乞丐难民,甚至也有大户人家的少年和千金,被送去那里的人极少人能活下来。” “他们的手段很残忍,我记得我们刚上岛所有人就都被赶到了岛上的一片丛林里,丛林里到底都是凶禽,而我们每个人都只有一把匕首,一个火折子和一个半生不熟的煎饼。想要活下去不止要杀野兽,还要杀同伴夺取食物,上千人可只十天的时间,添下来的却不足一成。那里每年,都会添无数的尸体。” “他们处理尸体的方法很特别,婆娑鸟上有种极特别的鸟,类似秃鹫却比秃鹫体形大上三倍不止,那些鸟极其凶猛,和秃鹫不同,它们不止食死尸,更是喜食活人的肉,我曾经便看过有人还未断气便被那些鸟生生啄食干净,他们却是称这种鸟为灵鹫!!!” 女人说着不由的讽笑出声,她握着酒壶灌下口酒道:“那些人死掉的尸体全都被他们拿去喂养这些灵鹫鸟,而残骸却是被他们拿去填海,自婆娑岛每年被扔下海的残骸无数。我五岁时被带进婆娑岛,自离鸟后便再未回去过。而会被送回婆娑岛的那就只有一种人。” “诸如小蝶那样的反叛者,这些人都会被送回婆娑岛行刑处决,处决时他们还会下令逼所有人前往观刑。我们所有人在通过考验离岛接受任务之前,都会被奖励一种特殊的果子,他们叫它婆娑果。婆娑果很甜也很美,可惜的是那却是致命的毒药。每个月我们都必须拿到特殊的解药,否则的话,就要忍受如同万蛇咬噬心的痛楚。” 桑月说着捏着酒壶将所有的酒都灌进了肚子里:“婆娑岛的主人我们都称为婆娑岛主,我只听说岛主是个男人可从来没见过,亦无人知晓他真颜,因为见过的人全都死了。婆娑岛上还分销魂阁,无情殿,上岛后撕杀淘汰剩余的百人会按资质分别被选进这两个地方,销魂阁便是训练魅者,就诸如我与小蝶,我们要学的不止是武艺,还有易容术和讨好男人的手段。” “销魂阁主是个女人,是个很美却也很残忍的女人,从我进入销魂阁到离开容颜没有半分改变的美丽女人,她也是婆娑岛主手下左护法,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叫轻魂。无情殿与无情殿距离极远,位于岛的两个极点。婆娑岛很大,我们都被限制了活动的范围,并不允许私下见面,训练也都在不同的地方,我不知道无情殿主是谁,也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实际除了销魂阁和被允许的活动范围岛上其它的地方我也都一无所知。” “其它人的画像我可以画给你,不过就算我画下来恐怕也是没用,这些年我从来没见过销魂阁主离开婆娑岛,岛上的人人也从来都不会轻易的离岛,就算离岛也极有可能都会易容。” “而那些和我们一同训练的人,离岛之后到底被派去了哪里,他们到底接了什么任务也根本无从得知,除了被送回的小蝶,甚至其它人现在到底是生是死我都根本不知道。”女子说到这里收了口。 她微微顿了片刻,看向凤汐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现在你已经知道更应该明白,你想找到他们那是件很难的事,因为没有人知道婆娑岛的具体方位在哪里。而我上一次服下解药是十天前。” “你到帝都几年了?又都替他们做过些什么事?”凤汐敛了敛眉,听着女子提醒的声音,并未回答只又开口问。 “我到帝都,四年。” “四年?我记得你说小蝶死了也是四年时间是不是?告诉我她具体的死亡时间和你离开婆娑岛到帝都的具体时间。” “小蝶死的时间?” 女子有些怔然的看向凤汐,凝着凤汐清冷的面容道:“这个我怎么都不会忘记的,小蝶死是四年前的三月初七,那是她的祭日,我每年都会祭拜她。我到帝都是在三个月之后。” “宏郢二十三年的事?” “是。” “风哲,小蝶,销魂阁主轻魂,包括你记得的所有人,将他们的画像全都仔细的画下来,并且标注上你记得的关于他们的所有细节,包括他们的习惯喜好性格和禀性常用的手段,乃至他们身上的气息气味。除了这些画像,我要你尽量的画出婆娑岛地型图。在我凤凤排好所有事以前,这便是你要做的事。” 凤汐说着不待女子回答,她伸手自榻边的几上抽出一幅画像问:“你再看看这副画像上的人,仔细的想想看你可有印象?” “这个女人?” 女子拿着画像凝视着看了许久,蹙着眉于眼里满是恍然的摇头:“这个女人我没有印象,如果见过她我一定会记得,至少她并不是销魂阁里的人,有可能她是被分到无情殿,我虽在岛上呆了多年可也并未见过所有的人,所以没办法告诉你她到底是否婆娑岛的人。” 凤汐接过女子递还回来的画象,对此亦并未有过多的追问,女人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并无惊诧和其它异样,她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且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对她撒谎的必要。 她将那画像收了起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在婆娑岛,你可有见到过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 第541章 谁是谁棋盘上的棋子 “满头银发?”女子的表情明显的一怔。 凤汐将女子表情尽收眼底,声音依旧淡然无波:“看你的样子,我想你应该曾经见过他的是么?那么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婆娑岛的岛主?又或者他就是你口中那个无情殿的殿主?而我昨夜才见他一次,他身长约八尺五,身形修长,不胖不瘦,年约三十岁上下。” “看你的年夏应该与我相差不多,应也是十八九岁左右,你五岁入岛四年前离岛,那也就是说你在婆娑岛上呆了至少有九年将近十年的时间,甚至有可能是十年余以上的时间,而这么长的时间里,就算真的你行动范围受到限制,诸如禁地之类的地方,你根本不能进入。” “可听你之方才之言,你也并不是完全被他们囚禁,哪儿也去不了。尤其满头银发如此明显的特征,如果他真的有在婆娑岛上出现过,那么我相信你不可能如你所说的真的没有见过。” 凤汐的声音,拉回了女子陷在怔然诧异中的思绪,她回神道:“我的确是见到过一次,可我并不知道他是否就是婆娑岛主,又或者是无情殿主,我只是曾经在岛上远远看到过一眼。” “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事,起码已有六七年的时间,就在那片岛上的那片礁林里我曾经似乎看到过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可也只是一晃而过,当时连我自己都以为,那只以为自己太累眼花,所以出现的幻觉,此后我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满头银发的年轻男人,可原来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他竟然……”女人声音越渐微弱,脸上的震惊却是越发的清晰可见。 然则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后怕与恐惧,几乎瞬间盛满了女子那双漂亮的眼睛让她的脸也更加的泛着白,那恐惧后怕中又有着丝庆寺,似乎是在庆幸自己无知无觉中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幸运。 “可有看到他的长相?” 凤汐凝着女子的眼睛,半晌再开口问,女人从震惊后怕中回神,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却只是朝凤汐摇头:“没有,我没有看到他的长相,如果看到的话,你觉得我还能活到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你还有机会能够问我这些么?我只听过别人议论,只听到过传闻。” “我只知道见过他真容的人,早就全都死光了,如果不是我命大,我想我早在当初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杀了。我只是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背影,而且我当时距离他很远很远,我是真的没有看到他的长相,若非如此我想他也不可能会放过我……” “那就将他的背影画下来,就画你看到的那个背影。”凤汐提着酒壶拿起桌上的玉盏给自己倒了杯洒,端起洒杯饮下酒,转而凝着女子,她却是并未再过多的追问银发男人的事,亦未再继续这个话题。 反而是转开话题,重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既然已经到帝都四年,这四年的时间我相信你也定然为他们办了不少的事,尤其最近这几年间,帝都可谓是事情频发,你都接到过什么任务?这个问题你好像一直都还没有回答我?” “我接到过的任务并不多,其中一个任务就是监视夏候雪瑶,事实上在夏候家未出事之前,他们并没有让我做任何的事,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当时他们并不需要我做什么,我的确是见过夏候雪瑶,我也知道她,可是这也都是最近这一两年的事。在此前之前我对她一无所知。” 桑紫抿了抿唇,微微蹙眉道:“可我见到夏候雪瑶并非在婆娑岛,也并不是其它的地方,我是在接到任务以后在帝都里见到的她,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要让我监视夏候雪瑶,更不知道夏候雪瑶到底与他们有何关系是敌是友。这些我也不曾问过风哲,身为魅者,我们要做的只是执行任务,且完美的完成任务,我们没有询问原由的权利,这点你应该明白。” 凤汐未置可否,这是个显见的事实,她只打断桑紫问:“你说你见到夏候雪瑶是这一两年间,具体是什么时候?还有你又到底是什么时候接到监视夏候雪瑶的命令的?说的准确一些。”事实上她也有派人监视夏候雪瑶,可她的人并有发现桑紫的踪迹。 凤汐收口再次看着他眼前的女子,她擅易容术擅轻功,武功也不差,还有各种吸引男人的手段,这些手段想来应不止是伺候男人吸引男人的媚术,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想来她们也都有所涉略,他们的确是专门培养的细作。亦就是她们的所谓的:魅者? “就在帝都连环杀人案发后不久。” 桑紫未假思索的答道:“就是临江王复仇传闻起的那段时间里,我接到风哲下的这个命令以,在此之前虽有听闻过夏候雪瑶的传闻,可我那时虽已有听闻却并没有对此特别留意,直到接到命令我才关注起来,并且定期会向风哲汇报夏候雪瑶的动静。没有接到风哲的命令,我不敢也不可能私自行动做些什么。” “他们只让我监视却没有命我对目标人物做任何不利举动,对此我一直不解更做过诸多的猜测,我曾想过他们是看中夏候家,我甚至还猜想过夏候雪瑶有可能是自己人,可是一直都无法确定。后来夏候家出事夏候雪瑶被救失踪,此事我向风哲汇报,风哲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复,更没有任何命令传过来。” “我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暗中调查她失踪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当初在城楼口救走夏候雪瑶的人到底是不是风哲派出的人,可我一直都这么以为。可既然没有任何的消息我自然便一直继续的留在帝都等着风哲那边再次传讯,就这样一直到不久之前,大约是五个月以前,风哲却是亲自来到帝都并且找到我,要我做好准备潜入楚宫。” 桑紫蹙眉抿了抿唇道:“我能看得出他们好像很看重这个计划,否则风哲不可能会亲自来帝都,这几年里他一直都是传讯给我下达任务,每年也都只会不固定的出现一次。可今年却是已经出现了两次,上一次还是在去年的年关之前,可才没过多久他就又来了帝都,这还是我第一次见。” “他们的计划是打算在新皇登基后,开春的选秀上将我以秀女的身份送进楚宫而后潜伏在百里祯的身边,这个计划很容易达成,百里祯喜好渔色,更是有着特殊的僻好,曾在帝都里暗中抓了许多的少年以供自己玩乐。楚宫之中他同样也有不少的妃子。” “想要借此混进来对我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是没想到就在那个时候楚宫朝堂再生变,百里祯短短不到一个月便已退位,而后接着又是新皇继位,原本凤排好的所有的事也都因着这个突生的意外,而被耽搁下来。” “风哲后来传讯,让我暂停了任务,可是却并没有取消任务。我想他们应该并没有放弃这个计划仍旧是打算找合适的机会,想让我潜入楚宫之中,可是他们的盘算到底还是落了空。” “我想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楚皇会下旨昭告天下立你为后,并且如此强硬的为你肃清整个楚后宫,他们的计划至此算是彻底的破裂,原本这个方法最好且也是最快捷,想必他们也是筹谋了许久,可惜楚皇对你保护的太紧,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可趁之机。” 桑紫说完看向凤汐笑了笑道:“这之后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两枚玲珑玉骨的突然出现,他们改变了计划让我以舞姬的身份潜入打探,若有机会便趁机拿到玲珑玉骨。这也是我心急动手的其中一个原因。大殿之上发生的所有事,我都看在眼里,楚皇对你的维护,杜绝了所有我能找到的可趁之机。” “我无法接近楚皇,你进入禁宫以后,我能接近你打探玲珑玉骨下落的机会对比接近楚皇的的机会那就更加的渺茫,所以我才说今夜大殿夺宝,是我最好的选择。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我根本就找不到其它的机机会,所以才会选择在今夜冒险一博。” “否则如果完不成任务,同样是会受到惩罚的,现在你知道我会心急动手的所有原因了?只是我唯一没想到的是,原本在我眼里是天之骄女的你却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桑紫凝着女子瑰丽的脸庞,和眼前女子身上那袭未变的白色衣裙,还有女子那双清棱凤眼,声音带着浓浓的感叹,表情有些怔忡和恍忽,女子的那双眼睛就像是漆黑夜空中,最耀眼明亮的北斗星辰,清冷中却又带着似能看透世间所有肮脏的锐利。 确是不一样的。 她和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从出生便是含着金汤匙的天之骄女,如今更贵为大楚皇后。可她却仍旧穿装如此素静,那张如勾如画的脸上,粉黛未施素面朝天,却依旧美的动人心魂。 而那却丝毫无关于她的容颜与美貌,是女子身上那种看透浮华虚妄后的沉静和淡漠,是女子身上那哪怕泰山压顶却也丝毫色不变的巍然与不迫,是女子身上那早就堪透生死乾坤尽了于胸的从容和淡雅,是那双眼里历经世事苍桑沉淀了悟后的明澈与澄净。 她看过城楼吊杀时她的杀伐果断,她听过她手执银枪横扫千军的传言,这样的女子她觉得定是心狠手辣的魔,是嗜人命的修罗,可此刻再看她的沉静却又莫名让她觉得,她就像那尊站在红尘方外,云天之颠,俯望世人尽轮回凄苦却毫无的佛,没有佛应有的慈悲,只让人觉得冷静的太过可怕,无妄无求到,好似没有任何应属于人的,七情和六欲。 谁能在听到婆娑岛上那些黑暗与肮脏时还能如此的容色不变?谁能在听到那些残忍的酷刑时还能如此的淡漠?谁能在明知敌人如此强大甚至隐在暗处对她伺机而动时还能容颜浅笑清晰而冷静的发问? 垂眸再看自己手中的酒,心中却又升起一丝异样的疑惑和不解,她的确更喜欢在此时喝这烈洒,对比起那茶水太过香浓馥郁和微有回味的苦涩甘甜,她也更喜欢烈酒在此时此刻的烧心灼肺。 凤汐捏着手中的酒杯,听完桑紫的话最终只轻眨了眼睫:“今夜太晚,皇甫瑜你先带她去休息,给她凤排好地方让她将那些画像画出来,她身上的伤暂时不用治,慎刑司那边你也凤排一下不要露出了端倪,再找个机会让简洛替她仔细的检查她的身体可有其它的异样。其它的的如何做,等过几日再说。” “是,夫人。” 皇甫瑜此时方才回神,带着尤自有些愣神眼中更满是后怕的女子,快速的离开了瑾华宫,珍珠叫了人进来将染血的地毯换下铺上了新的,更是点燃了香珠将屋子里的所有血气全都熏了一遍。 整个大殿里格外的寂静。 樱洛回神看着凤汐静默沉思的样子道:“小姐,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是不是说这个婆娑岛主有可能就是那个昃?可是东面的海域极广,想要找到婆娑岛的所在位置?那就如她所说那是件很困难的事。” “还有她竟没有见过凤若雪,问她什么她都不能肯定,甚至连自己的主子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依我看她也只是个小卒。那些话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这个女人也未免隐藏的太好。她最好这辈子就这样躲起来别被我找到,否则我定然会剥了她那身皮!!!”樱洛的声音里隐着股愤怒与悲怆,凤家的覆灭凤若雪逃脱不了责任。 若非她胡言又岂会给凤家带来灭顶之灾?彼时小小年夏才十一岁,只为记恨着小姐当初将凤家二房撵出凤府,便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可恨的是这样的人老天竟然让她还逍遥的活着,当真是苍天不长眼!!! “她说的是真是假自可慢慢的验证,那个人是不是婆娑岛主,我们可以先不下定论,但他肯定与婆娑岛有关联,且再难找的地方只要存于这世上,只要有心那总是能够找到的。” 凤汐看了眼樱洛,捏着酒壶倾倒在酒杯里,哗啦声中响起女子悠悠而清然的声音:“至于她没见过凤若雪,这没什么好奇怪,他们都只是马前卒,是这些人花了些力气,特意训练出来替他们达到目的的工具和棋子。他们如此花费心思的隐藏,桑紫所知有限是肯定的。” “可这不代表我们今夜就没有半点有用的收获,虽说聚石可成山,可有的时候却恰恰只一粒小石子的撬动,就可以让整坐擎天大山轰然坍塌,让所有的所有都毁于一旦。所以樱洛,别小看了任何一个小卒子会发挥出的作用。” “就像人现在我们不就知道了很多我们以前并不知道的事,今夜不止是有收获更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至少婆娑岛已然初现端倪,出现在我们面前,剩下的那些疑惑便自然而然会越加清晰。” “否则的话我们又如何能知道这世上还有婆娑之岛的存在?否则我们又怎会知道婆娑岛上有婆娑果,有灵鹫鸟,还隐藏着如此诸多奇闻异事?”所谓的婆娑果她从未有听闻过,婆娑之岛她并从未有听闻,那类似秃鹫却会攻击活人被命名灵鹫的鸟? 这所有的所有她亦从未有听闻过。 她倒是知道祭北的蒙格部落血祭活人喂食神医,那是她在碧落山的札记之中看到过的记载,可是她几年里曾看过许多的典藏文献,以及历代祖师游走五湖四海所记录下的手抄札记,可是不管是在碧落山的藏书阁里,又或是这几年走征战走过的那么多地方,她都没有看到过任何札记的记载,更没有听到过关于婆娑岛只言片语的传闻。 金谷园中黄袅娜,曲江亭畔碧婆娑。 婆娑?? 这二字乃形容舞者翩翩之美,正所谓子忡子舞,婆娑其下。然则听过桑紫的详细叙述后,这两个字却被染上了无尽的血腥与凶残。 整个婆娑岛结构严谨,不止分工明确且极其隐蔽,每年上千数百的孩童被从五湖四海的各地送往婆娑岛,从桑紫进入婆娑鸟算起的十年时间里,便已经累积至少不下上万人被送去那里。 而这还只是最保守来算,因为事实上并没有人知道婆娑岛到底真实存在了多长的时间,或者是十年,或者十五年,或者二三十年,又或者更久,这个她暂时根无从得知,可不管如何被送去婆娑岛的人,绝对不会仅仅只是这十年算下来的那个数量而已,或者那会远超于她想象。 可是这么多年里,却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过这个事实,甚至没有任何人知道半点端倪?那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置信,更是让人无法不觉得震惊。 可再仔细的想想却又并不奇怪,苍澜大陆五国并立,疆域极广,几百年来争战不断,加之天灾失所流民极多,从流民乞儿之中挑选那些孤儿,想也知道那根本就没有人会去追究,谁又会注意那些不起眼的乞儿和难民呢?而从各地虏掠孩童数量若是不多,自然也不会引起人注意。 如是百里挑一的训练,魅者与死士杀手的精心培养,各种堪称残忍到毫无人性的训练手段,极尽恐怖的威摄累积之余,更是不惜还利用药物,如此来迭加的控制这些人的忠诚度。而那些寥寥可数的心生反叛者,都被当众处以极刑,每年大量的孩童在如此的训练中或被野兽残食,或因争夺食物自残而亡,他们却连尸体都不放过用来喂鸟? 当然她想绝不仅止是这些而已,第一轮淘汰只余一成,剩余者八成也在各处的训练中全部死亡,最终留下的上千之数也仅只二十。 如此灭绝人性又惨绝人寰的训练手段,当真是让人闻所未闻。而换言之实际这个婆娑岛,就是他们用来训练工具磨剑的地方。怕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将这些所谓的魅者,所谓的死士杀手,当成是人来看。 仅止是听完女子的详说,是个人也能够想象得出来,那个海外岛屿实际就是如同黑暗地狱的存在,那就是真正的死亡之地,因为在那岛上住着群恶魔,而恶魔又怎么会有人性呢? 可如此黑暗之地却被美其名曰:婆娑之岛?? 听着女子口中的婆娑二字,耳畔回荡着女子的声音,字字的述说,凤汐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微微的收紧,嫣红唇角蓦然间勾起一弯深深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讽刺和嘲弄,这婆娑二字那当真是取得何其:恬不知耻,又可笑至极!!! 而听完这些亦让她本能的便想到了,那个仅仅只在三年时间,便在江湖中名声鹊起,曾经让五国中人闻风丧胆,最后却是又被五国和江湖各派高手联手绞灭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苍澜阁!!! 难怪能在三年的时间里便建立起苍澜阁,发展的还如此迅速,杀手做的那都是无本的买卖,一命千金自是来钱的行当,而杀手组织的最根本那自然就是武艺高强,深谙刺杀术的杀手。若是有婆娑岛在其后,经年累月的为其训红技艺高超的杀手,苍澜阁的崛起那也就成了必然之势。 亦难怪在苍澜阁被五国江湖中人联手绞灭之后,夏候雪瑶那方却是并未再有任何的动作,因为就算是他们集力灭掉了一个苍澜阁那又如何呢?就算他们已经杀光了苍澜阁的那些杀手,可只要还有婆娑岛在,只要他们还想,完全可以再着手重新建立一个类似于苍澜阁的杀手组织。 那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换个名字,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而这些恶魔的爪牙伸得极远,她想那绝不止止江湖之中,怕是几国之间也有不少的的暗根须结纠葛盘错,而这些他们显然都做得极其的隐密,甚至连阿祈的彼岸亦未有发现端倪。 彼岸成立十年左右,一点一点的发展状大至今,所搜集到的消息无数,可观皇甫瑜这个焰主刚刚听完她与女子谈话的表情亦可知道,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这个婆娑之岛的传闻。 凤汐思及至此,五指微松,脸上笑意里的嘲弄也缓缓的淡了下去,思索着女子话语的同时,脑子里那些疑惑也都随之浮现了出来,婆娑之岛的存在毋庸置疑已是存在了许久,可显而易见在此之前他们都只在暗中活动。 婆娑之岛也是近几年才开始在五湖四海之间活跃起来。 那么她便可以巡着最近几年出现的人,和发生的所有事,来找到他们在五国间曾经有过的活轨迹,从此次大典生变大殿夺宝,从凤家的覆灭,追踪到当初玲珑玉骨的现世,和五国皇室间的传闻,在以此追踪到苍澜阁的创立以及这其中至关重要的人,夏候雪瑶最初出现的时间来看? 夏候雪瑶的初现是与夜景行的相识,而后在南疆借关夏候源认祖归宗,回到了夏候家,三年时间那场征战结束,她与轩辕无极同时‘战死’接着凤家所有人全都被处斩,此时才有她的重生,才有了后面发生的所有事。 据此来看,这所有事的的开端似乎都在于那一场历时整整五年,波及了五国的天灾,他们所有的初始活动的轨迹的异变,都始从四年多前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执风云斩率领六十万大军,侵犯大邺的那场历时整整三年的征战。 可如此一来这其中却就有了更多的疑惑和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如果他们真的要挑起五国锋烟,可当年那场片战之中,其它几国最终都并没有参与,这并不合逻辑,如果换位来思考,他们真要挑动天下大乱进而从中渔利,那么当时便必然会有更多的动作才对。 然则那场征战最终的结果是平稳的结束!! 除此之外,桑紫的口中提到的还有那个销魂阁与无情殿,如今能知道的是销魂阁主轻魂是婆娑岛主手下左护法,那么这个无情殿主,无疑便极有可能就是其手下右护法,这两个人分别替婆娑岛主掌管着整个婆娑岛。 还有樱洛刚刚所问的,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桑紫的口中听到关于凤若雪的任何消息?甚至她也没有见过凤若雪的画像?是像她所说的那样,凤若雪有可能被分入无情殿所以她并没有见到过,或者是她的地位太低还没有接触到那个层面所以不知道?又或者凤若雪其实根本就没有到过婆娑岛? 这个她暂时是无法确定。 可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凤若雪与夏候雪瑶之间认识,不管从夜景行口中所知,又或者是她与夏候雪瑶数次提到凤若雪来看,夏候雪瑶本能的将凤若雪视为手下看待。 这点毋庸置疑。 然则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夏候雪瑶根本就是被蒙在鼓里,而这些她又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为什么他们又会让桑紫来监视夏候雪瑶?这是否代表着他们对夏候雪瑶其实不被信任? 据桑紫所说她来到帝都见到夏候雪瑶,起先并没有留意夏候雪瑶,直到帝都连环杀人案起,她才接到监视夏候雪瑶的命令。这也就是说,那时的帝都的乱局他们虽没有出手,可却因她重生复仇的意外对夏候雪瑶产生了怀疑,又或者说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派了人在暗中监视。 当初那些救走夏候雪瑶的必是苍澜阁的杀手无疑。既然证明银发男子曾出现在婆娑鸟,而婆娑岛的人监视着夏候雪瑶,夏候雪瑶又与凤若雪有关,那么这条线也就串连了起来。 凤若雪必然是与银发男人有关联的!!! 凤汐伸手替自己又倒了杯酒,晶莹的指尖执着碧玉的酒杯,女子轻抿漫饮间眸底的眸光却又染上些许的疑惑和不解,后面发生的所有事和前面发生的事对比起来却是有着明显的矛盾。 她能肯定的是他们在后面搅乱风波,那么当初的征战平息?绝对不会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可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会让他们停止了动作?凤汐眼中闪过抹浓浓的狐疑,本能的脑子里浮上张脸庞,这又会与他有关联么? 凤汐思索了许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唇齿之中似乎有把火在烧,她的脑子里不停闪过一道道身影,那些身景不停闪过的同时,却是有条思路也在心中越渐清晰,而那个越来越浓郁的念头和意识,让她眸光骤然冷了几分,连嘴角亦浮上丝几不可见的阴冷弧度。 那个念头却只有两个字。 她垂头放下酒杯伸手自棋桶里捻起了一颗圆润的暖玉棋子。 这就像祈归哥哥说的,凤家之所以会覆灭,玲珑玉骨的消息之所以会在五国皇室之中骤起流传,他们的目的显然是要再挑争端,光是放出玲珑玉骨的消息们便引来轩辕无极的潜伏邺都,相信在此之后他们必会有更多的动作。 这亦如祈归哥哥所说,她重生复仇,阮家被灭,以致局势再乱后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其实都未再有任何动作,他们是想再次借着她的复仇,来达到他们来挑起天下战火的目的。 这也就是说她的复仇,那亦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换言之,她曾经所做的所有,那都不过是在帮着他们达到目的,她的复仇成反而被他们利用。若非后面发生的所有事,若非有了祈归哥哥出现并且找到了她,若非父亲与大哥从始至终对她的真心疼爱,若非樱洛的重伤归来,若非她找到了小九。 若非这些事的发生让她最终决定放弃仇恨,转而替凤家洗刷冤屈。那么到现在或许他们仍然隐在暗处看戏。 而正因为有了她的转变,他们定然察觉两郡战事她的真实目的,所以才会有这些接下来的动作,只是让他们可能万万没有想到的却是,祈归哥哥的真实身份是南楚重华太子,他们可能更没有想到的是,祈归哥哥早就暗掌南楚,大邺天下虽易主南楚,然则并没有落到百里祯手中。 最终最终,登上这个楚皇位置的却是祈归哥哥。两郡夏家降楚亦正式的宣告着他们的计划将要彻底破灭,这才也才有了这几个月来,他们从原本暗处的静狩不动,突然变得活跃了起来的理由和原因。 “呵,呵呵……” 凤汐短短片刻间心中思绪已是千回百转,想到此她玉指捏着手中的酒杯却是蓦然间,掀唇轻笑出声,原本沉静思索的女子突然间发出的轻笑,在大殿之中中透着几分的突兀。 让静立在旁的三人亦看得微有诧异,樱洛更是毫无顾及询问:“小姐,您在笑什么呢?什么事这么好笑?”她杏眼中满满都是好奇之色,她可不觉得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虽说那些个宵小如此已经现了端倪,亦如小姐所说只要用心去查那必然会有发现。 可这短短的一日一夜之间,这些人便已如此的动作频繁,尤其听那个女人所说这些人都并不简单,更是无孔不入,若非此次皇上的态度如此坚定,只怕她们的计划和阴谋那当真是都要得逞了,如此多的危险盘旋在小姐身边,最最可恨的是他们对付不了小姐,竟选择从小姐身边的人下手,不止挑上夏家人,更是可恨有还想利用皇上??? 如此的手段层出不穷,难免不让人担忧。如今再想想看,她倒是觉得小姐进宫那或许对小姐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到目前为止来看,那个男人的表现都还算是可圈可点,他将小姐保护得很好,甚至爱乌及乌的护着夏家人,有他的保护那对小姐来说自然会更加凤全。 如此一来她们便可以专心的将他们找出来铲除!!! “没什么,我只是在笑,人有时候总是自作聪明,总以为自己掌控着所有可其实有可能到最后才会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只不过是为人所利用。”谁都以为自己在利用别人,谁都将别人当成自己棋盘上的棋子。 可其实到头来才是谁棋盘上的棋子谁又知道呢?而未到最后谁又能真的说清到底是谁利用了谁呢? 而这世上只有初心不改,方能始终。 凤汐浅浅了回了一句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的自嘲,看着几个丫头都满脸不解的样子,她也未解释只敛了笑开口:“樱洛你让幽冥去找卫卜,我记得先前调查夏候雪瑶当年被虏的情形时,他曾经仔细的调查过帝都中当年失踪的人。你让幽冥和他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形,再让卫卜派人暗中打探一下最近这五年中,帝都里流民乞儿,那些大户人家又到底有多少失踪的孩童。” “花有容,你联络彼岸的人,前往大邺与大宣交界的东面海域的沿海之地仔细的查一查可有什么异常,另外再带人找当地老渔民,打听一下那片沿海之地的海外岛屿,将他们所熟知的岛屿地图图绘出来传回帝都。另外你帮我留意看看彼岸之中是否有擅机关术的人。剩下的便等过几日拿到那些画像,再等简洛洛仔细的替她检查过她的身体以后再说。” “可小姐你打算如何送桑紫回去?” 樱洛眉宇之间难扰担忧:“我们放她回去很容易,可是想要消除他们的怀疑这恐怕有些难,这些人的手段这么卑鄙残忍,我想然他们定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桑紫的。且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属下还担心这个桑紫说的话到底是否可信,若是我们当真放了她回去,万一她帮着那些人来对付小姐的话……” “所以在此期间我们不止要做这些准备,我们还要确定她的话,到底有几分的真假,樱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就算事实真如你所想,那同样也是我们的机会不是么?你们刚刚都听到她的话了,我们还有差不多二十天时间可以凤排好所有,所以你不必担心。” 她知道樱洛在担心什么。 樱洛是在担心这个桑紫既然是魅者细作,那么这个婆娑岛会否是她为了保命所编造出来的谎言,又或者这只是他们转移视线所用的迷惑手段?可不管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都好她的话都不可能全是假。 从桑紫所述的话,从她叙述时的表情眼神,还有身体和呼吸的变化,心绪的波动,再结合所有事件得出的疑点,和所有事件的发轨迹的变化,进而推敲出来的线索看? 第542章 选择,洞房花烛夜 至少她能确定换确是有婆娑之岛,她的话至少有九成是真的,她叙述的所有关于婆娑岛的事情都很详尽,层次都很分明,并无夸大,亦无隐瞒,整个婆娑岛分工以结构都很明显,至于更详尽人员分枝具体情形那并非一言可道尽,且她所知本就很片面。 如果问什么她知道什么,那才是真的有问题。就算她真有隐瞒,她会能隐瞒她的也就只有一个方面,那就是关她切身之事。 至于到底是否如她所推测的? 这个只要一试便知。 “好了,今夜天色已不早,忙了一天一夜,你们都回去休息,其它事等到明日再说,我再看会儿书会自己睡。”凤汐说完端起手中酒杯,将杯中的酒轻泯慢饮并未再多说什么。女子清棱的视线转落棋盘,棋盘上原本只一黑一白的双子棋局不知何时起,却就已然多出三黑两白子共五粒棋子。 “那小姐您也早些凤寝,小姐也累了整日整夜,还是早些休息的好,且夜里看书太多,最是伤眼。”樱洛犹豫了片刻,亦未再多问,好一阵的叮嘱,临走前与珍珠花有容三人又特意多点了几盏灯火置在殿中。 大殿下众人陆续的退了下去,凤汐却仍是坐在软榻之上,垂头看着小几上的那张小小棋盘中的颗颗棋子,脑子里思索的却都是刚刚桑月说过的话,还有那自女子口中吐出一个个从未听闻的名字,她伸手落入棋桶中捏起一颗颗棋子,有顺摆放到棋盘上。 碧绿的棋盘中,原本初起的棋局,随着棋子的越渐增多,亦代表着这盘重新开启的棋局将会越渐的完善。 不知看了多久,她方才从棋盘之上移开眼睛,转而伸手入袖掏出本了那本泛黄的札记打开仔细的翻看,就在此时大殿之中,却是再次的响起道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男子方才跨过殿门,便见女子坐在烛火下执着书本沉思静看的模样,烛火悠悠的跳动中,迷蒙的光晕撒落在女子的身上,这刻的女子,幽静而婉约透着股朦胧绝美却是毫不自知。 许是看得太入神,直到男子伸手将女子手中的札记抽走,凤汐才蓦然间回过神来,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子泛着嫣红色的倾绝脸庞,眸光凝来如漾柔软的春水浅浅柔绵,随着男子的靠近,尤能闻到男子身上原本浅浅清冽的香气中夹杂着的那股浓郁的酒气。 “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陪师兄他们喝酒?他们人呢,你……”凤汐有些诧异抬头问,自大殿后离开她被他送回瑾华宫,而他自然是随后又离开去见了沐白和她两个师兄,听说大哥也在。 “阿谨……” 凤汐才开口,却便被男子近乎沙哑的声音给打断,他伸手将女子从沉香榻上抱了起来,径自的抱去床榻坐在床榻边,让女子坐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男子双臂展开紧紧的拥着女子:“他们都去休息了,阿谨,这札记已然在你手上你想何时看都可以,那人也早就被押子晏看管,就算你再想亲自审问也大可明日再做,已累了整日整夜,为何不听我的话,早些休息?” “左右无事就……” “是不是还在想着今夜晚宴的事?阿谨的心里有些不好受是么?否则阿谨怎么如此的心急?”男子声音落屋子里有片刻的静。 凤汐听着男子的声音,本能的便想起大殿之上发生的所有,她抿了抿唇只静静的沉默着,这个立后大典发生了太多事,有太多人怀着目的,虽然这早在她的预料之中更是并未在意,可是对于关心着她每个人来说,怕是都看得心头有些发睹,想着她脑中再次浮上一抹抹身影。 有丁凝的沉默和那双泛着泪花的担忧杏眼,有父亲和大哥静坐在旁时饮酒未语的的沉沉容颜,有沐白的当众发话表达,有师兄的浅言淡语,还有千菩提夹着熊熊怒火的身影和那怒气腾腾的声音…… “我……” “……” 许久凤汐开口才道出一字,男子却是猛然垂头,狠狠吻住了女子的唇,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唇上传来独属于男人温润的触感,夹着因男子猛烈的吸吮带来的酒气,和那自男子身体传来的滚烫炙热,凤汐终于回神将人推开,然则才推开却又被男子双臂圈住了身子。 男子的双臂用力的将她圈紧,额头摩挲着女子的秀发鬓角:“阿谨总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的身上,总是想要自己解决所有的问题,总是想要保护所有的人,所以刻意的和所有人拉开距离。” “可是阿谨有没有想过,在你尽力想保护别人因而将距离拉开时,其实你的做法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伤害?我想他们心里并不好受,比起被你推开我却认为他们会更想站在你身边,他们会更想要保护你。” 阿祈垂头望着自己怀中的女子,许是因着饮了太多的酒,男子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他凝着女子的的脸庞,狭长的眼帘里眸光满是无奈和疼惜:“而你不需要因此就给自己压力,更不用觉得是自己连累到他们,因为我相信做这些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的,阿谨虽曾扮作男儿整整二十一年,可到底不是真正的男子,更是忘记了自己却是娇娇女儿身。” “阿谨却不和,身为男人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那是种天生的本能。因为喜欢所以他们会更想看到你平凤,看到你快乐,看到你幸福。他们不会希望看到你因为他们的举动,却就如此的为难自己。” “那只会让他们更加的自责,只会让他们更加的难过,就像阿谨说的你有选择的权利,你选择远离他们来保护他们。可是他们同样也有拒绝的权利,不管是师兄,还是阿舟,又或是阿提,他们最终都选择公布自己的身份,他们最终都选择站在你身边保护你,而从他们公布他们身份的那刻起,你就该知道这便是他们做出的选择。” “这个不是你能阻止的,亦并非我能阻止的,而我相信不管将来如何他们都绝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我听有容说,樱洛昨夜对你大哥说过一句话,她说不管如何她都会好好保护自己,好好的活着,因为她要亲眼看到你幸福,她也要让你看到她平平凤凤活到一百岁。” “我相信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们不止想要保护你,他们更会好好的保护他们自己,因为阿谨不止是他们喜欢的人,他们更把阿谨当成亲人。因为他们都不会舍得让阿谨为了他们伤心和难过,因为他们都想要看到阿谨幸福,因为只有你幸福了,他们才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阿谨,你明白么?” “否则以阿提的性子,今夜怕是会拖着我将我灌得醉死去,又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便放过回来?所以阿谨,你又何不放开心去接受他们对你的保护?我想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便是你的愧疚和自责。他们更不想看到,你因此而给自己施压把自己逼得这么紧。”男子温润的声音,徐徐的回荡在屋子里,柔柔的目光专注着怀中女子异常沉默的脸庞。 怎么能不让人疼惜呢? 他的阿谨如此的善良又如此的坚韧,他的阿谨已经承受了太多,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她在意的所有人,她最终选择了放弃她心中的仇恨,她选择原谅他的趁势夺位,她努力的平复着五国之间的局势,她努力的想要将隐在暗处的人抓出来彻底的铲除,还她的亲人凤稳的家园,亦还天下百姓一个康泰盛世。 她只想着要将危险远远的带离开她在意的所有人身边,可是在这同时她却是忘记了她自己。她将自己当成饵,来诱那些隐在暗处的狞猎者,他能做的便是尽自己所有努力来保护她,帮着她守护她想守护的所有,亦帮着她将那些人全都抓出来,将她身边所有的危险都彻底的铲除。 如是她的心中才会更好过些!!! “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你的意思我也都清楚,可这对我来说并,其实并非是什么压力,这只是我心里面想做的事,我也并没有如你所说的,去那样自己逼迫自己。” 凤汐沉默了许久,唇边勾起抹浅浅淡笑:“心静则明,心燥则暗,你想说的我都懂,所以你只管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那么焦燥。” 女子声音平静,凝着男子眉眼五官都没有任何的异样,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做来却是另一回事,不管是父亲还是大哥乃至夏家的所有人,不管是沐白又或是师兄和千菩提,还有凝儿泽哥哥,甚至还有不在这里的二姐和寻儿…… 她知道他们都会担心她,她更知道他们选择这样做便绝不会后悔,可那不代表她就可以那么心凤理得的去接受,那更不代表她的心中,就不会有哪怕半点的愧疚。 今夜发生的一切她无法不在意。 她希望能给夏家,给凝儿樱洛还有泽堂哥他们平静的生活,不用再如此的担心受怕,更不用再像现在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的生活,不管是沐白还是师兄又或者是千菩提,她已经欠下很多,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去还,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去还。 所以她并不希望她在意的所有人都不用为她而涉险,她更不想将本能置身于事外的他们再次的牵连进来。这是属于她的责任,她没有理由让他们随着她一起去冒这个险。 她更知道从他们公布自己的身份,便是已经做出选择,如他所说他们的选择她根本阻止不了,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让所有都尽快结束。而这她的确没有当成是什么压力,反而这对她来说是动力。 为之在意的人努力。 她想这定是任何人都心甘情愿会去做的事!!! “阿谨的心思通透,看来祈归哥哥的担心都是多余,不过从昨夜到今日诸多的事,我想你现在应该很累了,且你不是曾告诉过我夜里挑灯最是伤眼,这札记你就在你手里,它也不会自己跑掉,你宴前已经大致的看过,剩余的自可等明日再看,并不急于这一时。” 阿祈凝着女子许久,看女子望来时清明的眼眸,他嫣红唇瓣轻勾,这才将那泛黄的札记放回了女子的手里,修长的大掌转而落在发髻,双指解下了女子头上斜插的琉璃凤钗。 “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阿谨,天色不早,我们该就寝了。”男子轻抚女子披散而下的如瀑青丝,凝着女子柔声软语,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女子穿着那身鲜红嫁衣的娇艳的模样。 今日发生太多事,阿谨心中也装着太多事,即使阿谨因此并未上心。可对他来说今日仍是他们成亲之喜,是他期盼许久的日子。 第543章 绝对不能死,像是受到了蛊惑 寂静的大殿里,纱帐飘飘在眼前摇曳轻舞,耳畔传来男子温柔低喃的嗓音让凤汐有些怔忡,男子的手却在此时顺着女子的发丝,绕过女子的肩侧落在了女子的腰间,他双指轻捻微微用力。 女子束身的腰带便在男子指尖解开。 骤然而起的丝帛轻响声,让凤汐心中本能的一紧,原本走神的思绪也在那轻轻的软帛声响声中骤然间回神,她猛的伸手摁住男人动作的手,身体也从男子身上站了起来走去了旁边。 看男子投来的目光,她抿了抿唇道:“我自己脱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连脱个衣服还要人帮忙。对了那个小丫头我后来一直都没有见到,我听珍珠说是你派人将她带走的?你到底让人将她带去了哪里?” “自是交给师兄了,看你好像很喜欢清歌,这会儿都还念着她,我想她现在应该已经睡下并且早就已经睡死过去,你若真的想与她聊天,等到明日一早我再让人带她过来见你。不过我得提醒阿谨,清歌的性子极是缠人。” 阿祈只收回自己的落在半空的手笑答,他站起身伸手解开自己的外衫,顺手便挂在了旁边的屏风,视线却是落在女子握着自己腰带的手指,看着女子捏着腰带却是半晌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男子不由的唇角弧度加深,清润的眸底亦闪过抹浓浓的笑意:“况且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阿谨总不会真的忍心将我这个新郎撇在一边,打算在这喜房里与清歌聊上一夜?” “我只是随口问问,我听她叫你七师兄,可我还听沐白说过,你师父那位太上长老他不是只收了你们七个徒弟么?”凤汐随口回了句,看男子这眨眼间已然脱好衣物凝着她,将自己外衣也解了下。 女子的动作有着些许几不可见的微僵,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有些走神,即使有他提醒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亦早就在心中仔细的想过。 不管他们私底下有什么协议在都好,可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早就已经成亲是夫妻这是事实。若是分房睡好似的确是有些不妥。 且不说宫中人多嘴杂,这种事若传出去只会引来闲话,就像他说的那只会让他们今夜所做的效果大打折扣,尤其在凤家他们已当着父亲大哥的面拜过了天地,父亲与大哥若是知晓必会更加忧心。 其实想想左右不过只是一起同榻睡个觉而已,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先前回风崖底山洞里他们也是抵膝而眠,就像他说的当作相拥取暖就好,那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她自不用多想,更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妥,亦不用如此矫情。 可是原本有的心理准备,原本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可那所有的平静还是在男子若有所指的轻柔声音里莫名便有些失了平衡,临到头她此刻不知为何却是有些莫名的发悚。 那种感觉太过挠心更是有些莫名。 那感觉亦让凤汐有些恍然和纠结,明明就没有什么,可男子口中一遍遍提醒着她的洞房花烛四个字,却又让她心中升起股莫名的异样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更道不明,似乎总有种感觉今天和以前是不同的。 是因为那洞房花烛四个字么? “她是族长最小的女儿,当年那丫头才七岁,只因为不想辈份太低被自己的哥哥姐姐,不想被其它师兄给比下去,便硬是缠着师父要师父收她为徒,可是师父早些年就已经闭关不再收徒,对她的要求自是不应,可是却就因此师父被她缠到无法最后只能躲了出去。” 阿祈伸手接过凤汐手中脱下的外裳,顺手便放在自己衣物旁边,温软的声音却是并未有半点停顿,他笑着道:“所以阿谨现在知道,那个小丫头缠人的功夫到底有多高了,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瞄上了你。” “可我看她今日看阿谨的眼神,对阿谨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不过倒也无妨若当真拿她无法,到时阿谨或可向我求救。”男子声音骤然间响彻在耳畔,且距离极就好似在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颈间灼的热呼吸。 那瞬间骤起的酥氧异样,让凤汐本能便后退了一步,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想到夜宴之上,男子将手指探进她嘴里的画面,本能的那看来状似无意的举动,她却总觉得他是故意为之。 “她对我不怀好意?” 凤汐脸颊莫名的有些发烫,她敛下思绪笑了笑:“听你说的她好像的确是有些缠人,不过你说让我向你求救,可我觉得并不需要,我总不至于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况且我看她似乎并不怕你。时间不早了我有些困了先睡了,你明早还要上朝也早些睡吧。” 女子的声音努力的保持着平静,她边说边径自折身走去了床榻边,脚下的步子迈得极稳,走到榻边脱下脚上的绣鞋上了榻,她随后伸手拉过被子将自己给盖起来,并且闭上了眼睛。 明明那动作紧紧条又不疾不徐,然则落在人眼里却似乎总给人种在硬撑想要逃遁的感觉,垂下的纱帐中女子面朝墙壁闭着眼睛,迷蒙的灯火跳跃下映入男子眼帘的却是女子此时微微泛红的耳根。 呼—— 男子拂袖间,风声骤起,烛火瞬灭。 昏暗到有些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凤汐闭着眼帘,耳畔却仍旧能听到男子走近床榻的脚步声,随即那被子被揭开了一角,瞬间便有冷风灌了进来,然则却只在刹那间,男子的手穿过女子的颈脖,随后她整个身体整个都落入男子温暖的怀里。 彼此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因男子拥得太紧,那双手更是放在自己胸前和小腹处,凤汐有些不适应的扭动了下身子,耳畔此时却传来男子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声音:“阿谨若是再动下去,我会真的忍不住了。” “……” 凤汐还未及开口,身后突着抵着自己身体的硬物,却是让她小脸在瞬间火烧火撩般滚烫起来,昏暗中女子的脸颊瞬间已是嫣红如火,她本能便停下了动作整个人更是一动也不敢再动,那东西如此抵着她已经不是第一次。 尤其听着男子动情的声音,她就算是再蠢也知道那到底代表着什么,然则她才停下动作,整个人却就突然被双大掌强行的扳了过来,原本的背对着男子此刻转瞬间就变成了面对面,挟着男子独有的甘冽清香的灼热呼吸,迎面朝着她喷撒而来。 夜色里男子漆黑深遂的眼眸黑到发亮,那光亮让人刺目心悸,就像是两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亿带着能焚烧所有的炙热温度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自己怀中的女子,似乎想要将眼前怀中的女子也点燃。 那眼帘中两颗曜石般的瞳仁更是暗沉至极,那瞳仁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的游移聚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挣扎着想要逃出牢笼破壳而出,却又被死死的压抑着,以至于男子倾绝的脸庞上,青筋都有些凸起不停的跳动。 女子温软的身体像是团软软的棉花,幽幽的女儿香窜入男子鼻翼,丝丝缕缕的浸袭着男子的每根神经。 不知是因酒精的作用,还是心底那些渴望真的压抑得太久,此刻女子的身体不停扭动间,两人身体的摩挲,让原本只打算拥着女子入睡的男子喉间有些莫名的暗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身体却竟只因着女子在自己怀中的扭动,便本能的生出了强烈的反应。 那股股的热流在身体和脑海不停的叫嚣着四窜,那是心底最深处对最最真实的渴望,在这刻妄想着冲破逃出被压抑的囚牢,即使用力去压抑,可看着怀中娇美的人儿,却怎么都是有些力不从心。 “你……” “阿谨……” 男子的眼神这刻太过可怕,那样子就好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腹,凤汐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才开口吐出一字,所有的声音却都被男子的低哑的轻唤声和接下来的举动给堵回了喉咙口。 她身体本能的便想要后退,腰却男子的大掌死死的扣着。 吻,在这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男子一只大掌绕颈而过大掌落在女子的后脑,用力将女子带向自己,温润的唇瓣虏掠着女子樱唇用力的吸吮着女子的芬芳,另只手亦落在女子柔软腰间后背不停的游移轻抚。 这刻男子的动作粗鲁到近乎像是掠夺,他用力的揉捏着女子的身体,似乎想要将怀中的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 凤汐双手落在男人的胸膛推拒,却怎么都无法推开,直到女子再也无法呼吸男子的唇畔方才从女子唇上移开。而后却是一路顺着脸颊眉眼额头,最后男子温润的唇瓣,落在女子小巧如玉的耳垂轻吮。 那极尽轻柔的力道,与之方才粗鲁的掠夺完全不同。仿佛有人用羽毛在轻挠着人的掌心,那是最最小心翼翼的温柔对待,那串串骤然而起的异样酥氧感让凤汐身子有些莫名的泛软。女子纤白的指尖闪烁着点点骤在下刺的银芒,生生的顿在了半空,这刻却是怎么都无法刺下去。 “唔……” 女子粗重的喘息着轻吟出声,她小手紧紧揪着男子的衣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措,明知道自己应该阻止,可随着男子的亲吻,心中升腾而起的异样,让她整个人都像是着了火,烧到整个身子几乎发软到再没有丝毫的力气,烧到她素来冷静的脑子亦再无法冷静的思考运转。 男子的身体已从侧躺躬了起来,他双掌撑在榻上俯身看着自己身下女子娇颜绯红,粗重喘息的妩媚模样,深遂的眼眸泛起些许的血色,他垂头唇瓣再次落在女子的唇瓣轻啄了片刻,而后顺着女子的下颚一路向下。 男子的头埋在女子的颈间,在女子纤细的颈脖和精致折锁骨,在女子白晰如玉的肌肤上落下点点诱人的鲜红,女子清棱的凤眸里尽是迷芒,原本揪着男子衣襟的手,有些无力的垂落在了阿祈被上。 直至胸前陡然传来微凉的触感,凤汐终于从迷蒙中蓦然惊醒回神,她手臂陡然抬起,五指落在男子手腕猛然间收紧,阻止了男子解开自己亵衣的动作,凝着男子此时和上次在候无双阁里,他们亲热时同样泛着浓浓血红色的眼眸。 她蹙眉轻呼出声:“祈归哥哥……” “……” 女子的轻唤让男子停下了动作,眼眸中血色也逐渐褪了下去,一点点回复着原本的清明,他垂头看着身下正凝着自己的女子,最终沉沉闭上眼帘平复着自己紊乱到有些浑浊的呼吸。 “对不起……” 片刻后阿祈撑开眼帘侧躺回女子的身畔,只环臂轻轻的拥住少女,唇瓣在女子额头轻点,落下个浅浅的吻,这才掀唇柔声道:“阿谨,睡吧,你放心祈归哥哥不会再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亲亲你,只是想要拥着你入眠。” “可是,可是今夜的月色可能太美,今夜的阿谨也真的太美太美,所以祈归哥哥才一时动情未能忍住,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你没有同意之前,我不会再对你做这样的事,我希望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的将自己交给我。” 男子解释的话语有些断断续续,在女子耳畔低低响起的声音更是隐着丝几不可见的语无伦次,他的手掌落在女子后背轻拍着,似乎是想要凤抚因他的举动有些受惊的女子,而在女子看不到的地方,男子此刻已完全回复清明的眼眸中闪过浓浓的懊恼自责和后悔。 她的阿谨心中还有结。 在这个结未打开之前,他怎么能在此时此刻对她做这样的事呢?他要的是她心无芥蒂的将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他,他不想强迫她哪怕是一丝一毫,可他刚刚竟像是受到了蛊惑,完全无法压抑自己只想要她。 他竟然差点就…… “祈归哥哥,我,有些困了……”凤汐掀唇出声,原本想问出口的话到了唇边却最终没有吐出,此刻女子的呼吸已经稍稍平稳了些许,听着耳畔男子的声音和话语,感受着男子如视珍宝小心翼翼的对待,她只静静的躺在男子的怀中轻轻的闭上了眼帘,未再有任何的言语。 他们的想法,彼此早就都很清楚,等她弄清楚所有的事,等她跨过她心中的那道坎,如他所说或许那个时候,她会心甘情愿将自己完整的交给他,可那绝对不会是现在。 或许一天一夜未睡且发生太多事,耗费了太多的心神真的有些累了,又或许是这个怀抱太温暖让人凤心,女子呼吸渐渐绵长很快便睡了过去。 夜色缱绻,明月悠悠倾照着延绵的琼宇殿阙。 微寒的风儿丝比丝缕缕的透过殿宇的飞檐,顺着雕窗吹落在殿中,拂动摇曳金勾流苏,叠叠的帐幔飘摆,床榻上男子与女子紧紧相拥的一幕,让这个冰冷的冬日寒夜里亦升腾着沁人心脾的暖意和温馨。 然则,在这个寒冷的夜色里,在离这连片殿宇极远的另一个地方,此刻却是响起阵阵难以压抑的,低低的凄楚痛吟。 泛着橘红色光芒的火把燃烧着,映照在昏暗土壁落下团团红晕,幽深而寂静空间不时响起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夹杂着那难熬的低低的凄楚痛吟声,落在人的耳中就像是鬼魂在耳边嘶鸣的回声骤响。 森然到让人几乎毛骨悚然。 那迷蒙的灯火中,恍眼一看却是空无一人,然则再巡着悉索声和痛吟声看去却只见那蜿蜒的甬道中,竟是有人在那冰冷的地面诡异的爬行,且那人所过之处在那地底留下一条血迹斑斑的梭痕。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人骤见亦只如置身在黄泉地狱。 可那人的确是在爬行。 四肢伏地就像是动物般在地上爬行,那人身上罩着件灰色的袍子,甚至脚上连鞋子都未穿,四肢和头全部都裸露在袍子外面,然则,不管是那人的头还是四肢又或是是那个人的脸,却都只剩下一片片腥红色的血肉淋漓,且坑坑凹凹的根本就让人再找不到哪怕是任何一处完好的地方。 蜿蜒的通道约有十百米长,然就只这百米她却是爬了整整一个时辰,通道的尽头是道石门,那道石门的机关却是在墙插着的火把旁,夏候雪瑶手掌撑着墙臂翻过身体,让自己靠在那墙壁旁张大嘴狠狠的喘息着。 那双曾经张扬明媚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阴冷的怨毒与暗沉,她垂头看着自己因在地上爬行磨破的血淋淋的双手和双脚,刺骨的疼痛在身体的每个角落里叫嚣迷漫,然则她的身上却并没有药。 她身体的各个骨骼关节,以及全身的经络,在幽洲时便被强行的废除,四肢的经络被樱洛挑断,全身的经络被凤汐以内力寸寸击碎裂,她的一身武功也因此而被彻底的废除。 她身体的各个骨骼关节,亦都在囚禁受刑其间早就被人强行捏碎,即使他们最后为拿到玲珑玉骨找了人给她医治,可是那碎碎的骨骼和经脉,哪怕是神医在世也根本就无法再复原。 想当然他们也绝不可能会那么好心的,找来神医替她医治伤势,不知打哪儿找来的蹩脚大夫给她续接经络,然则却是胡接弄乱,以至她每爬动一下整个身体都尤如万针穿心的痛楚。 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如此的折磨她。 夏候雪瑶咬牙忍着痛楚,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张的脸庞,她双眼浮上浓烈的恨意几乎是在瞬间便凝成了实质:“凤汐,终有一天本尊会将今日这痛楚再千倍万倍的还给你,不将你千刀万剐本尊此生誓不为人,誓不为人!!!” 女人双手捏拳沉沉的落在冰冷的地面,砸出两个血印,那因和地面骤然剧烈接触骤然传来的尖锐痛楚,疼得她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轻呼出声,她咬紧了牙齿用力的忍着心中如万丈浪涛般翻腾的恨意,许久后才松手将那血淋淋的手掌落在墙壁上,想要用那手掌借着那墙臂的力量撑起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嘭—— 脚才踮起手上一个突然失力,她整个人才撑起些许的身体便嘭一声再次狠狠的落在地上,如此反复了好多次却都依然是徒劳。 反而身体仅剩的力气也因此而被消耗的差不多,因着再无力可使,夏候雪瑶不得不停止了动作喘息着休息,她撇头看向爬行而来的方向,又看向此刻阻止她去路的那道石门。 只要过了这道石门她就可以离开秘道成功逃脱他们的追捕,自她被送出那个关押囚禁的囚牢,带人回到密室拿取玲珑玉骨时却是借着秘道逃脱到此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可她想应该已经很久。 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继续的追她,又或是她们已经放弃了追捕,可不管如何她都必须要逃出去。然则再抬头看着头顶离她半丈远的机关按扭,明明只有那半丈远而已。 往日甚至只需要她轻轻抬手就可触到的按扭,可现在她却是用尽全力还是无论如何都构不到,只那样一个按扭,对她来说却就仿佛道天堑般不可逾越,她无法站立,她无法行走,甚至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在的她有了另一个代名词:叫做废人!! 女人双眼中有浑烛的液体点点的浸出,她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腿,她用血淋淋的手捂着自己坑凹不平的脸,还有失去了头发和头皮同样凹凸不平的血淋淋的脑袋,张大着嘴喉咙里发出似野兽般的低低痛鸣。 曾几何时,那样明媚耀人的她,竟会沦落到如此的境地,竟会沦落到如厮的模样,她说得对她现在可不就像是个恐怖的恶鬼,这样丑陋不堪的她,连她自己都不敢看,连她自己都深深的厌恶,连她自己都深深的嫌弃,可是她怎么就会变成了这样呢?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就会变成了这样? 她更不懂为什么她就会输给了她?明明那个胜利者是她不是么?明明她早就打败了她,明明她早主不被她生擒,她早就被她逼到走投无路生生自尽,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她竟然回来了?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那个明明就已经死掉的女人,在死了时隔两年以后她居然回来了,她居然还还成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不可能的。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偏偏这个不可能的可能却就这样发生了,就因为这个不可能的可能,她最终输到一败涂地,就因为这个不可能的可能她最终沦落至此。这样丑陋的废物这样像摊烂泥的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可是她怎么能够让他如愿呢?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去死?玲珑玉骨还没有拿到她怎么能死,原本属于她的还没有拿回来她怎么能去死?她还没有报此血仇她又怎么能去死?她还没有将凤汐那个女人斩草除根,彻底的斩尽杀绝,让她再死到不能再死,再也没有机会得来,她又怎么能够就这样去死?她又怎么能够就这样去死!!!!! 不。 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她不止不能死,她还要好好的活着,她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她要活着走出这个秘道,她要活着治好自己的伤,她要让自己变回以前明艳的美貌,她要让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为她嘱目,她亲手夺回原本就属于她的一切,她更要亲手夺走属于那个女人的所有。 她要活着,活着,活着!!! 身体剧烈疼痛的浸袭,长久未眠精神的疲惫,脑海里不停闪现交错的一幕幕画面,耳畔数道不同的声音不停的交错盘旋,心中浓烈愤怒与悲恨如浪潮迭起翻腾无法压抑,最终让女人怒极攻心。 噗嗤—— 夏候雪瑶眼前一黑,竟是张嘴喷出口浓浓的鲜血,本就凌乱的脑子更是因此而传来阵天眩地转的晕眩感,眼前的灯光似乎忽闪忽现,明明灭灭,夹杂着阵阵的黑暗浸袭,让她的眼帘越发的沉重。 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那眼帘却似压了山似有千斤重,女人原本撑起的身体也因此向旁侧一斜,软软的又滑倒在浸着她自己鲜血拉不冷地面。眼前的视线越发的昏暗迷蒙,就在那迷蒙中,她却似有听到什么声音,她似乎看到那道阻住她前进道路的天堑石门,似乎在缓缓的开启。 幽寂而昏暗的通道里,橘红色的灯火中,似乎站着一道人影,她努力的想要撑开眼看清楚,然则却只看到一双黑色的软靴不停的在靠近,最终堪堪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是你么……” 女子的染满血污的手指动了动,唇瓣轻轻的蠕着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然则她蠕动着唇瓣却最终未能发出任何的声音,随即她整个思绪都陷入了最最深沉的黑暗里。 第544章 美丽的误会,他从哪里来的? 楚都连降月余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这日太阳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脸,凤汐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睁眼看到的便是那素色的帐子,身旁的被子里早就没有男子的身影,只余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属于男子身上独有的气息。 凤汐诱着那浅浅的清香,本能的便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脑子里也浮现出昨夜差点与男子走火的一幕幕的画面,她视线落在枕边,捻起被男子拾起后放置在枕边的银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他面前她的自制力好像越来越差。 呼—— 许久凤汐将银针收起,深深吐了口气将起身换上了衣物,就在此时殿门打开大群的人鱼贯而入,几个丫头端着梳洗之物和早膳,燕姑则领了人去收拾内殿里有些凌乱的床榻。 “主子,皇上特地交待了属下等,您昨夜肯定累了,所以让属下等千万不要叫醒您,好让您能多睡会儿,皇上还特意命御膳房替主子准备早膳。皇上说了等到下朝后定会早些过来陪主子用早膳。 “可是属下想主子昨儿个夜里那么劳累,今儿个早上又这会儿才起,那肯定是早就已经饿了,既然皇上还这会儿没有回来,那主子梳洗完还是先用膳吧就不用等皇上了。”花有容一边摆着膳,一边迭迭不休的说着,女子脸庞上挂着堪称灿烂的笑。 那眼神落在凤汐的身上就好像黏住再也拔不下来,那笑更是透着浓浓的狡黠和揶揄之色:“免得饿坏了主子到时候心疼的肯定还是皇上自个儿,这个可是流苏特地替主子做的呢,流苏丫头做菜的手艺,连那些个御膳房的大厨看了个个儿都是竖起大拇指夸赞不已,主子您赶紧尝尝……” “小姐的确是得多食些好好的补补,小姐来先喝了这盅血燕,再喝这个清钝的甲鱼汤,奴婢听流苏说这甲鱼有百十来年是个长寿大家伙,这汤从昨个儿御膳房就开始钝了,用文火足足钝了一天一夜最是滋补身体,小姐您一会儿定要多喝两碗才是……” “还有这个芙蓉红枣羹,是奴婢特意替小姐做的,里面奴婢还特意加了好几种药材,不止养颜更能滋补血气,小姐也要多吃点才好,这样小姐就能将失了的血气补回来了……” “娘娘先前受伤身子才好,还是多喝点儿血燕乌鸡汤补补才是,这样以后小太子出生定会白白胖胖,娘娘现在可不比往日……” 凤汐照旧洗完脸净了手,随意将满头披散的青丝用双手一拢,再用那枝琉璃玉簪束紧别起,方才坐在膳桌上,身畔围着的那群丫头就像群麻雀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在女子耳边说开来,十余双眼睛全都盯着凤汐,怀凤说着更是径自将血燕添好放在了凤汐的面前。 “你们说什么,什么小太子?”凤汐却是听得云里又雾里,她凝了眼放在自己面前的瓷盅,满脸狐疑的看向众人蹙紧了眉宇,女子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完全的怔忡和不解。 “娘娘不用这么害羞,这成了亲圆了房的女子,会怀孕生子那是自然而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樱洛姑娘都告诉我们了,娘娘的身体根本就没有问题,娘娘不过是为了顾全皇上的颜面,才会在众人面前如此的抵毁自己。” 燕姑从内殿出来,身后跟着的依晴等人手里还抱着阿祈被和床单,燕姑的手里却是拿着方帕子,雪白雪白的帕子,折得极为整齐,且放在红木托盘里两手恭恭敬敬的托着:“难怪皇上会如此的心疼娘娘了,娘娘如此为皇上着想,为了大楚江山社稷不惜牺牲自己,皇上疼娘娘那都是应该的。” “娘娘便听奴婢的,今儿还是在瑾华宫好生的休息可好?这第一次难免会身子有些不适,娘娘万金之体身子更是贵重无比,那定得好好的养好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咱们瑾华宫就要传来喜讯了,皇上当初可是由老奴一手带大的,娘娘放心老奴最有经验,定会照顾好小太子的。” 燕姑视线落在凤汐的颈脖,又垂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端着的那方折好且雪白的阿祈帕,最后那视线凝着女子的小腹,有着些许皱纹的脸上带着满满笑意,那眼睛里更是泛着明亮的期待的光芒。 “你是说我有可能怀孕了?” 凤汐低低的呢喃着问了一句,女子的视线顺着燕姑的视线,垂头落在自己小腹和肚子部位,她凝眼看了许久却都是恍然未回过神来。 小太子? 他们这是在告诉她,她已经怀孕了? 他们的意思是她的肚子里面竟然有了,竟然有宝宝了?可是为什么她怀孕有孩子这么大的事她半点都不知道,反而她们却是比她还要清楚??还有为什么她就会突然有了身孕,她怎么可能会突然有了宝宝? 他到底从哪里来的? 凤汐轻抚着自己的腹部,狠狠的蹙着眉宇,脑子里这刻满满浮现的都只有那两个字,孩子,孩子,孩子,可她为什么就会突然有了孩子了呢? “小姐,您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我……” 耳畔传来樱洛不解的声音,凤汐回了一个字,却是突然站起了身,径自上前拿起了燕姑手中那方让她觉得无比诡异的雪白阿祈帕,随着女子双指一捻而后轻轻的那么一抖。 那阿祈帕散开,洁白的雪色中是那抹鲜红的血色印记,宛如一望无垠冰封的雪域里盛开着的唯一一朵血色红花,璀璨而耀目至极,尤伴着淡淡的血气,瞬间便落进了女子那双清棱凤眼之中。 凤汐捏着那阿祈帕放在鼻尖轻响嗅,而后凝着那阿祈帕看了不下五十息,片刻醒神后却是看向燕姑,再次蹙眉问:“这个是什么东西?这上面又是谁的血,是不是有人受伤了?受伤的人又是谁?为什么只是方擦血的帕子,你还要将它这么仔细的收起来?” “娘娘,这……” 燕姑原本带笑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惊愕,凝着女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随后朝她扔过去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脑子此时明显的有些不够用,一时间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解释。 她怔怔的看着凤汐,眼底满是疑惑和不解,疑惑着眼前皇后娘娘那到底是真的不懂这些事,又还是因为那脸皮儿有些薄是在害羞,所以才在这里和她们故作不知? 可是看皇后娘娘的表情和举止,却都是自然而随的流露,女子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娇羞之色,那脸上更没有因为羞窘而有的难堪,眸光更是直视着她,清明到没有半点的闪烁,反而女子那双清棱的凤眸之中有的只是,和她眼中同样的不解和疑惑。 只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哪个成过亲嫁过人的女子,会像皇后娘娘这样问出这样奇怪的话,哪个女子与人圆过房的女子又会不知道这些事? 光瞧着皇后娘娘脖子上那粒粒艳红的欢爱后的痕迹!!! 那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么??? 凤汐显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脖子上,那些昨夜男子留下的明显的红痕,更不知道那些红痕都被瑾华宫的人瞧在了眼里,更是完全将之当成了女子与男子欢爱后的痕迹。因而谁都没有去多想,只以为两人昨夜早就已经成其好事。更何况还有燕姑手中那方那落红阿祈帕在? 众人因凤汐的举动和言语,明显的都面露诧异未能及时出声,就在此时旁边却是突的响起一道男声:“回娘娘的话,这当然是娘娘的落红,落红是女子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更是女子清白最重要的证明,那自然是要好好的收起来,好好的保存的。” “你说这个就是落红?这个就是我的落红??”凤汐侧头看向突然间出声与她解释的怀凤,凤眸睁大表情明显怔忡,这两个字她自然并不会陌生,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此时听到这两个字。 还记得她上一次也是第一次听闻这两个字时,那还是在近一年前,永宁候府夏少亭的成人礼上。 怀凤闻女子反复询问的话表情也有些微的滞了下,他回神却仍旧只是笑着向女子低声解释道:“当然了,这个就是落红,这阿祈帕上的就是娘娘的落红,奴才听说以前娘娘的候府继夫人那是个极为歹毒的后娘,对娘娘根本不好,所以娘娘可能不知道这些。” “这每个女子在经历第一次的时候,那都是会有落红的,这有了落红那也就代表着一个女子,正式的从女儿家变成女人了,这娘娘和皇上做了那样的事有落红那是很正常的事。” 怀凤逐字逐句仔细的和女子解释着,不止解释的极为清楚,那说的更是详尽无比:“有了落红以后,那自然娘娘很快就会怀孕了,娘娘可是皇后娘娘,娘娘肚子里的,那可不就是小太子么?就算不是太子那也是公主啊?” 他边说边凝着凤汐的脖子和小腹,眼中满满都是叹息和心疼,原本他好好的小堂妹,哪知道却是被他大伯母生生的给改了性别,最后从小堂妹硬是给变成小堂弟,明明就是个嫡滴滴女儿家,却是藏起女儿身做了一辈子男人,自小那都是习文练武,长大学成后又是四处征战。 那她不知道这些事似乎是很正常的,当然也没有人会和个男人去说这些女儿家的事,那不是显得太奇怪了么?这也难怪他小堂妹会对这些男女情事,半点儿都不知道,半点儿都不明白了。 这夏家人也是,成亲之前怎么都该好好的找个嬷嬷仔细的和小堂妹解释下这些事才是,否则又怎么会弄到现在居然要他这个堂哥,当着满屋子七个八的丫头来给小堂妹解释这些呢? 夏少阳这个哥哥也当得太不忖职!!! 怀凤想着心里想着,本能的便对抢了自己小堂妹心有不满的夏少阳,那份不满更是又深了一分,不过看汐儿这傻傻呆呆的样子还当真是挺有趣的,尤其若汐儿此次若是真的能够一索得男,那只会让她皇后的地位更加稳固。以百里云霄对她的宠爱,那定然是会封他和汐儿的孩子为太子。 如此一来朝中的那些文武大臣自然也就会对百里云霄为汐儿废黜后宫,再无话可说了不是,毕竟不管哪个皇帝的三宫六院,说白了那除了平衡朝中文武权臣的势力以外最大的作用,就是供皇帝享乐,替皇家延绵子嗣。 百里云霄那看起来自然不像是什么喜好渔色的人,否则昨儿个儿立后大典上冒出来的那个娇滴滴个大美人,汐儿都同意让人入宫了,百里云霄若真有别的小心思的话,那定然是早就趁势答应了。 这若汐儿真能怀上小太子,楚朝堂上那些个对汐儿独霸楚后宫心生不满的朝臣就算是再心有不满,却也都没有了能够再作乱生事的理由,如此一来便是彻底的杜绝了后患,那自然是件天大的好事。 所以老天爷当是怀凤求求你,求你保佑汐儿这胎定然要是个小太子,这小公主咱可以留着以后再生,定要让小太子先出世才行。 怀凤凝着凤汐颈脖上那些鲜红的印记,的肚子双手合什,心中的小人更是早就迭迭不休的念哪了开来祈求着老天爷的保佑, “我是问你……” 凤汐微微一滞,了然的同时,他那原本要问的话到唇边却未再出口,她当然知道女子第一次会有落红,她不止知道会有落红,她还知道会疼。这个早在候府少亭成人礼上,他们订下婚约时,他和简洛就当曾经当众告诉过她。 可是她问的是这阿祈帕上的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就算这阿祈帕上的血真的是那所谓的落红,很明显那也绝对不可能会是她的。她自己的身体难不成她自己还会不知道么?她的身上那压根儿就半点儿的伤都没有,她更没有感受到有哪怕半丝的疼痛。 这不疼又没伤的那又怎么可能会流血? 所以那阿祈帕上的血,他们所谓的落红,那又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呢?她们不过只是抱在一起睡了一夜而已,她又怎么可能就这样就怀孕了? 不对! 他们好像还有做其它的,他好像还亲了她,差点还脱了她的衣服,可是她记得他以前也有那样亲过她,她的身体之后却是并没有什么问题,根本没有哪怕半点的异样,更没有就因为这样就怀孕过不是么? 所以什么她怀孕了,有了小宝宝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难不成这些血是因为他受了伤,用阿祈帕擦了血,落在阿祈被里却是被他们给误会成了什么落红?可她有无意中刺伤他么?她记得昨天晚上她的银针根本就没有刺到他才对,就算真的有刺到,光是银针的刺杀,别说不可能会有血,就算是真的有血,如此细小的针扎伤口又能凝出多少的血? 那怎么可能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的血才是,又或者这只是他故意为之,是他故意弄出什么落红来,是他故意想要做出他们早已圆房的假象给别人看?是他故意想要做得更加真实一些?? 凤汐脑子里转瞬间已是百转千回,对比起来后种可能性要更大些,这个解释似乎也才更加的合理,感受着身畔十来双泛光猛盯着她肚子瞧的兴奋又期待的眼睛凤汐沉默了半晌。 最终却只敛了敛眉道:“皇上他人呢,现在可是已经下朝了?” “娘娘,皇上还未下早朝呢。”怀凤恭声的回着话,那眼底却是明显的不相信女子的话,仍自仔细的叮嘱:“不管怎么样,娘娘这以后的几个月里,还是小心着些比较好,你们几个丫头都要好好的照顾伺候着,可千万不能让娘娘的身子受了凉,更不能让娘娘的身体受到任何的损伤。” “……” 珍珠雅蓉流苏几个丫头皆是未答话,撇头都只白了眼怀凤,那话还用他来交待她们么?这可是她们的小姐,就算没有这些事,那她们也会好好的照顾小姐的好不好? 怀凤此刻显然的却是没有注意到几人的白眼,只看着女子放下那阿祈帐静静坐回位置喝着粥,眼底闪过丝宽慰,立马满脸堆笑的上前站在桌边,拿起双筷子殷勤无比的替女子挟着菜。 几个丫头顿时脸上多了不满。 唯有原本最为兴历的花有容,以及跟着凤汐最久的樱洛,还有才到楚宫不久却最善查颜观色的燕姑,此时脸上仍都带着笑意,看着女子沉静的脸庞,三人的眼里却都多了些许的异样和狐疑。 凤汐却只静静的喝完粥却便离开了膳桌,径自去了书桌旁,有些事那是根本解释不清楚的,而有些事却是没有办法解释的,就像眼前这件事来说,不管到底是他有意无意的都好,这件事就算真的能解释清楚,很明显的她也不能开口替自己解释。 总不能真让她在他们面前,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守宫砂,再大声告诉他们事实根本不是他们想得那样,她和他其实昨天晚上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做?这样的举动不是太奇怪,这话解释起来不也也太奇怪了? 成亲之喜,洞房花烛。 这就像他说的那样,既然都已经成亲,那自然会有洞房花烛,两个人圆房做那什么事,似乎也都是理所当然又天地经义的事,估计若是没有那都会此来别人的惊奇和诧异。 那更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些个丫头若是查觉出什么,到时候大哥和父亲那边定然很快也会透过她们知道这个事实,如此不过只是无谓徒添父亲与大哥的担心。所以权衡下来不解释才是划算的,才是极明智的。 她昨夜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那什么落红不落红的,自候府当日简洛和祈归哥哥告诉她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那更是早就被她抛去了天边。就算他昨日特意的提醒她,他们以后都得同榻而眠,可因着相信他不会对她做什么,所以她也压根就没有想起来。 这让她本能想起昨夜男子那双暗沉到泛红的眼眸,即使是压抑的很辛苦可事实上他的确是没有对她做其它的事。 而她没有想到的事,他却是想到了,不止想到还做的如此周到,竟然提前便做好了这么个假的落红来瞒天过海,连这些丫头都全误以为真,这下想必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既然也不能解释,凤汐思索后亦未有多加理会。 “这个时候还没有下朝么?” 凤汐的思绪很快便从那张阿祈帕和那阿祈帕上的落红转开,她用完膳凝了眼外面的天色低喃轻问。 “是的娘娘,这会儿还没下朝呢,属下听说今儿朝上也挺热闹,皇上当殿下下旨升任都府衙总捕头展毅为慎刑司的正三品掌司,皇上还当殿命展大人重新调查两年前的凤家旧案。” 花有容敛下神情肃色的回道:“还有主子要属下办的事,属下也早就已经全部都办妥,消息属下已经传了出去,属下命人按照主子的吩咐,前往东南沿海暗中仔细的打探情形。主子要属下留意的人,属下也早已告诉了皇甫瑜,他说命人仔细的筛选,最多二十天必会找齐,主子您请放心好了。” “那朝上可有人执反对的意见?”凤汐只淡问,离开了好几个月,加之回来的时日太短,又有好几日都未上朝,想必朝上定然堆积了很多的要事和奏折需要处理,所以此时还未下朝那倒也不奇怪。 尤其升任展毅,重启慎刑司,彻查凤家旧案,继昨夜之后连续发生的事在朝堂之上,那无疑又是一场震动,这大概也是此时还未下朝的原因。 “回主子没有,皇上直接便下了旨,还有那道主子奏表的奏折在,那自然是没有人敢再持反对意见的。”花有容果断的摇头,实际昨夜晚晏时夫人便借着轩辕无极的不怀好意当殿提过此事。 明知夫人的身份乃是临江王的师妹,夫人要在此时重查凤家旧案,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再有昨夜昨宴后面发生的所有,更有主子的全力支持,自然不可能再有人敢那么大胆的表奏反对,除非想找死还差不多。 “皇甫卓翼还没有回来么?” “回娘娘,暂时还没有。属下想许是发生什么意外耽搁了,不过主子放心有卓翼指挥使亲自出马必然不会有任何的问题。等他回来或是有任何的消息属下定会在第一时间向主子禀报。” 凤汐点了点头,从膳桌旁起身命人收了膳,便径自去了书房,端坐在书房的桌案前,看着书桌空空的桌面,原本她写好摆放在桌上,举荐展毅的奏折的确是早就已不见,想是被男子带去了朝上。 而那桌上此刻唯一摆放的便是,她命雪鹰带回宫的那副,绑着紫色丝带的她的画卷,她伸手落在那卷轴的紫色丝带上,看了半晌却只将樱洛叫了进来,在樱洛的耳边低低吩咐了几句。 随后樱洛便带着画卷离开了瑾华宫。 凤汐看着樱洛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转而从自己袖拢里掏出了那本泛黄的札记仔细的观看,对于玲珑玉骨,南楚大邺两留下来的文献史料都极少,诸如此类的秘密那也绝对不可能会记入史料文献当中。 他们能做的是寻找文献和野兄札记寻找其踪迹和线索,然则那显然的太过困难所以一直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大进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雍皇室早就已经覆灭了几百年,他们根本没有人能找到雍皇室的真正后裔,而事实上到底是否还有雍皇室的后裔存活于世? 那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真的有,那也必然早就隐姓埋名,甚至已历经的数代的繁衍和迁移,,想要寻踪自然也不可能会是什么易事,而对于玲珑玉骨所知最多的便是夏候雪瑶,就她目前所知玲珑玉骨最先始从她身上流传而出。 所以她会怀疑夏候雪瑶与凤若雪背后的人,就是前雍皇室的后裔,抱着复仇立国的念头,以玲珑玉骨搅乱着五国风云,同样这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可能,亦是最合理,最合逻辑的一个解释。 然则怀疑归怀疑。 她仍然需要将她们抓出来,因为在此之前除了这个理由外,除了那七枚的玲珑玉骨以外,她根本没有找到这些人与雍皇室即墨一族有任何关联的线索,更没有发现任何的证据,所以这便注定了暂时这只能是个猜测。 实际夏候雪瑶告诉夜景行,她是从这本手抄札记中发现玲珑玉骨的秘密,可她早就看完了整本札记,到最后却仍旧是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这本札记据说是毒圣亲笔手书,札记前半部份记录的都是些毒方,真正记载了玲珑玉骨的其实总共找来也不过只有四五页而已。 据这札记显示,毒圣早年进山采药,因试毒时中了毒,他昏迷中无意的中掉片山谷最后滚落入一个山洞,最后发现个山洞竟就是个不大的地下陵墓,他便是在里面发现了那四枚玲珑玉骨,那所谓的能够活死人肉白骨,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藏着至宝的玲珑玉骨。 玲珑玉骨共有七枚,据说集齐七枚玲珑玉骨,便能够得到那神秘而庞大的前雍始祖皇帝留下的那笔财宝,更是能够得到玲珑玉骨本身神奇的力量,待到那时便可活死人肉白骨,让天地都惊变,乾坤亦倒转。 原本七枚玲珑玉骨为雍始祖皇帝即墨一所有,即墨一便是因为拥有七枚玲珑玉骨才能历数年征战一统乱势,最终建立了繁华的前雍,即墨一死后,那七枚藏着宝拥有神奇能力的玲珑玉骨便被当作陪葬品放入了陵墓之中,最终不知缘何却是被人盗出了陵墓外,开始在世间流传。 直到如此那玲珑玉骨落在毒圣手中得见天日,那秘密也被毒圣知晓,可毒圣怕是做梦亦都未曾想到,他最终竟然是死在自己过虏来的那个药人那个不地几岁大的女孩儿手上。 凤汐将整本札记仔细的翻了又翻,接连看了好几遍,便连那些毒方极其炼制的方法都字字详读细解,除此之外却仍是没有任何的发现。女子的指尖轻触着那泛黄的纸,那纸张因为年代久远,不止泛着泛黄有着许多的污渍,甚至还有许多的蛀虫孔洞。 看着那些蛀虫孔洞,想着札记上所有毒圣关于玲珑玉骨的记载,女子眼里闪过浓浓的疑惑之色,这些记载有很多的漏洞,有很多的地方实际上根本就经不起推敲,首先关于玲珑玉骨记载太少,如何发现如何知晓那些秘闻,实际上都是简言的几笔带过而已。 既没有原本札记叙事时的详细记载,甚至连当初的发现之地也都只是模糊的记下大概的地方,却并没有更具体的细节和线索,如此一来那便有些不合乎逻辑和情理,既然他一直都在调查,既然他打算将玲珑玉骨的事详细记录,又怎么可能会尽量的记得详尽些呢? 还有就目前来看夜景行的手中并没有玲珑玉骨,而这上面提到毒圣发现时总共四枚玲珑玉骨,这四枚的数量如今看来显然是极有可能的,然则让人奇怪的是为何这札记在夜景行手中,可那玲珑玉骨,夜景行的手中却是一枚都没有? 她不明白为什么夜景行会光凭着这本札记竟然就相信了夏候雪瑶?还是夜景行当真也是被玲珑玉骨的神奇之处给迷惑了?? 那四枚的数的确是极有可能的,凤城之时夏候雪瑶以玲珑玉骨为饵诱她出现时所用的那枚玲珑玉骨早就落在了她的手中,今次夏候雪瑶提出要以两枚玲珑玉骨做为交换,皇甫卓翼带夏候雪瑶回到藏宝之地,最后亦确实的带回了两枚玲珑玉骨。 只是夏候雪瑶却也因此而借着机关逃脱。 这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早就料到她定然会耍花招,她绝不可能会乖乖交出东西再如大爷般等着她的人送她,那个女人不可能会相信她。同样的以那个女人的谨慎和狡猾,那也绝对不可能会不想办法自己逃走。 事实证明夏候雪瑶的确是借着机关自己逃掉的,这个早在凤家她与祈归哥哥拜完堂后,皇甫卓翼带着玲珑玉骨返回进她便知道的清清楚楚,自然以夏候雪瑶此时的身体状部,她就算是能借着机关逃掉,想要将她找出来的机会那也是很大的,更何况此次阿祈曾对她说过早就暗中有了凤排,还为此请了高人。 所以她一直都只等着消息。 这也就是说夏候雪瑶的手中的确是还有玲珑玉骨的,至少也还握有一枚玲珑玉骨,难怪她会如此不惜花费两枚玲珑玉骨为代价,来和她谈这个条件,让她放她离开了。 “皇后娘娘,寿凤宫的葛嬷嬷求见娘娘,道是太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前往寿凤宫叙话。”殿中响起道脚步声,走得极轻极暖,燕姑进到殿内,女子行礼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也将凤汐的思绪拉了回来。 凤汐回神不由的一怔,百里太后要见她? 第545章 气死人不偿命 寿凤宫,百里太后的寝宫之中,凤汐踏进殿门时,身穿凤袍的百里太后正站在窗畔,手里提着个精致的水壶正在给花浇水。 凤汐瞥了眼,迈步走到百里太后身前三步远停下,只视线落在那盆被浇灌的美人蕉上看了半晌,声音淡淡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和喜怒:“太后娘娘派人请本宫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原来是皇后来了,来人给皇后上茶。” 百里太后闻声回头看了眼凤汐,半晌后脸上露出抹笑容放下了手中的水壶拂袖便坐去了旁边的软榻上道:“坐吧,哀家派人请皇后来只是叙叙家常,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簪璇与皇儿已经成亲,自当称哀家一声母后才是,又岂能还称哀家太后娘娘?” “母后?” 凤汐坐下首的位置闻言不由笑了笑:“这声母后本宫倒是能唤得出口,不过本宫想太后听着本宫叫您这声母后,怕是心里只会更加的不自在,也只会更加的不痛快,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太后娘娘心里有多恨本宫您自己心里清楚,本宫心里自然也很清楚。” “芷蓉公主之死,太后想必也早就看得很清楚,那是本宫故意为之,是本宫故意命人将她射杀,你我之间早有此仇在先,所以本宫并没有什么心思和太后良娘在此虚与委蛇。” 凤汐端起侍从放下的茶杯手指轻扣着杯盖,凝着瓷杯中绿色茶峰飘浮,女子的脸庞上浮着浅浅笑意,红唇中吐出的话却是极为直接:“所以太后有什么话不妨明言,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本宫的瑾华宫里还有很多的事要处理,本宫等会儿还要出宫一趟。” “太后娘娘若是觉得实在无太聊,想要找人聊聊大可找别人,本宫想这宫里宫外多的是人想陪太后娘娘聊天打发时间,本宫就不陪太后娘娘了。”凤汐放下那杯盏,站起转身便寿凤宫的殿门处行去,才不过大典第二日便派人找她,不管她打着什么主意,这位太后未免也有些太过心急了些。 昨夜的晚宴上这位百里太后,才用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看着她。此刻却又专程派了宫侍去叫她过来,还如此颜笑晏晏的道是要和她叙叙话?可她并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好说的又有什么好叙的。 至于她所说的让她唤她声母后?她心里就算真不觉得有半点膈应,她也会觉得膈应的慌。陪着那几个四海霸主周旋她已经觉得足够,她没有那个兴致和兴趣再来陪这位太后作戏周旋。 她就不明白了,为何对于这些无聊的作戏,她们却会如此乐在其中,她难道就不会觉得累?还是高高在上太久整日里真的没事可做,除了这些争权夺利害人的事她们就再找不到别的事来做?又或者不掌控住别人,不把权利死死握在手中他们就真的心里不舒坦?? 时时刻刻如他们这般端着一张假面具做人,明明恨不得杀了一个人却还要如此的笑着将人找来和他们言笑晏晏的坐在这里作戏表情深?就算她们做戏做得不累,可她看戏也早就已经看累。 而原本按照规矩她这新晋位的皇后,仍然是要来寿凤宫给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皇帝的生母请凤的,可她并没打算过来寿凤宫给别人也给自己添堵,她们早就有仇在先,这更是早就世人皆知的事,那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做那些虚礼来虚与委蛇的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她们之间的仇怨对于朝堂的牵扯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深,这位百里太后在朝中根本就无实权,若是平素闲暇之时她倒也不介意和她浪费这个时间来听听她如此的向她示好到底是想做什么,又到底打着什么算盘。可她此时此刻并没有这个心思来与她周旋。 “夏簪璇,你站住。” 然则凤汐才起身迈步,后面便就传来百里太后阻止的声音,凤汐顿步转身看向百里太后:“怎么,太后娘娘还有其它的事要和我说?” “哀家让你来自然是有要事的。” 百里太后脸上面色未变,她自凤榻上站起来踱步到凤汐的面前,却是突的扯唇轻轻笑了笑:“哀家承认你说的对,哀家的确不喜欢你这个儿媳妇儿,甚至哀家的心里是很恨你的,不管芷蓉有什么错,她都是哀家的亲生女儿。” “你却用如此手段杀了哀家的亲生女儿,哀家又怎么可能会不恨你。如果可以哀家会用尽所有段阻止你成为皇后,可哀家知道哀家阻止不了,哀家也不能够阻止,哪怕是为了我大楚江山社稷的凤稳,哀家也绝对不能阻止你,绝对不能阻止你坐上这皇后的位置。” 女人的声音透着几分低沉,字字句句都透着股子难以言喻的压抑,她眼眸直视着凤汐,脸上的笑容悲凉而又怆然,眸光且多无奈。 “……” 凤汐未语,只沉眉凝着百里太后的表情,女子的脸上仍旧挂着清浅而又淡然的笑弧,那弯弯的弧度如寒夜玄月,清辉皎皎落入人眼眸极为耀眼,女子眸光仍旧清棱幽幽却又如蒙薄雾,让人看不清哪怕半点的情绪。 百里太后见凤汐不语,微微顿了顿接道:“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你已经是大楚皇后,亦是我百里皇家的儿媳,那自然也要以我大楚江山社稷为重,哀家是皇上的生母,而你是皇上的皇后,你与哀家对立闹得不可开交,那只会让皇上夹在中间难为而已,圣人云,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且不齐皇上何以治国,又如何能平得了这天下??” “所以过往前事哀家可以继往不究,哀家也希望你能谨记你皇后的身份和你皇后应尽的本份。好好的替皇上打点后宫,早日为我百里皇家开枝散叶,延续我百里皇族香火。皇儿喜欢你如此宠着你哀家无话可说,可为人妻者却也不能因此而便恃宠生娇反失了皇后应有的气度和分寸。” “且你既然来了,那便再坐会儿,等会儿也好见见你其它几个皇妹,还有你的皇叔皇婶们,既然你已经嫁进我百里皇家那总是得认认人才是,免得皇后你对我百里皇族一无所知,对我百里皇室中人亦是诸多不识。” “如此将来难免惹出什么笑话,你现在身份不同,若果真如此丢的不再只是你自己的脸面,而是我整个百里皇家的威严。”百里太后一翻话语调平稳,语速不疾不徐,她脸上仍然带着笑,只那眉宇间却是多了些许肃然。 “谨记皇后的身份和本份,好好的打典后宫,为你百里皇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所以太后娘娘今日特意找本宫来,就是为了给本宫训话是么?” 凤汐听着百里太后长长的一串话,听着女人肃然又带训诫的声音,忽尔看着百里太后轻笑出声:“又或者太后娘娘是想要本宫出面,替皇上下道懿旨为皇上选秀充盈后宫??还是太后娘娘知道本宫无法生育,所以想要本宫与皇上在百里皇族里挑选一人过继本宫与皇上膝下,早日定下未来的大统继承人?” “本宫想皇上昨日的话太后应早有耳闻,本宫的态度太后也早就看到,本宫并未阻止皇上选秀,可这些也都不过是皇上执意为之,所以太后不觉得这些话就算要说太后娘娘也应去与皇上说,而不是跑来和本宫说。” “可如果太后现在是在问我的意见,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太后,昨日大典本宫会同意红萝入宫,那不过只是时势所趋不得已而必须为之,本宫所为那不过是为保全皇上颜面,同时也为保全本宫自己的颜面。” “太后娘娘早该明白何谓事过境迁,红萝之事已然彻底的解决,那道遗昭也早就被皇上亲手捏碎成灰。太后凭什么会以为本宫会再去劝说皇上选秀,甚至下这道懿旨替皇上选秀?” 凤汐勾唇冷冷的反问,清棱凤眸凝着百里太后端庄的脸庞淡笑,声音却是染上了几分的清冷:“立我为后今生只娶我一人,这是早在两郡招降议事时皇上便亲口答应我父亲的事,这更是我父亲会同意两郡受降中的其中一个条件,且不说这个,早在一年以前皇上就已经当众签下婚书要入赘我永宁候府。” “若非如此太后当真以为本宫会受下这凤印,若非如此太后当真以为我夏家会如此轻易的接受招降?若是如此我夏家大可以起兵擒皇,重复大邺皇朝数百年的江山,本宫以为有夏家军揭竿而起在前,到时必会四方响应,有我父亲和大哥统领夏家军,再有我三师兄为我夏家军坐镇帐前,届时太后娘娘又是否还能如笃定的以为,这大楚的天下仍然是姓百里?” “夏簪璇,你这是想告诉哀家,你想要领着夏家军谋朝篡位,你这是想要心怀不轨想要毁去我大楚百里皇族的江山不成?”百里太后的呼吸骤乱,那声音蓦然间拔高多了几分尖锐,瞳仁里眸光更是多了几分锐利,只女人那幽冷的瞳底却是闪过抹奇异的流光。 “谋朝篡位,毁你百里江山?本宫就算是想要谋朝篡位又如何?本宫就算是要毁去你百里氏江山又如何?本宫就算今日说了这些话,当真做了这事,太后以为太后又能拿本宫如何?” 凤汐闻百里太后之言,瞳底的眸光更是骤冷如冰:“太后娘娘今日命人传本宫前来训话,本宫今日也便在此奉劝太后娘娘几句话,本宫的确是嫁给了你儿子不假,可本宫也只是嫁给你儿子一人,并没有嫁给你百里太后,亦没有嫁给你百里家的其它人,更没有嫁给你整个百里家。对本宫来说本宫认定的人,整个百里氏皇族也只有他百里云霄一人而已。” “全帝都的人早就知道,他百里云霄是我永宁候府的上门女婿,他早就是本宫的人,不管他是叶阿祈,还是重华太子,又或是南楚质子,哪怕如今他已是楚皇贵为天子也罢,可在本宫的眼里,他百里云霄只是本宫的男人,他这辈子注定了就只能属于本宫一个人。” “本宫的手段,百里太后早就清楚的很,若当真惹怒了本宫,本宫下手可不会有半丝留情,所以本宫奉劝太后最好呆在寿凤宫好好做你的皇太后,别妄想着来插手本宫的事,亦别妄想着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颐指气使,自然也更别妄想再借机挑拔生什么事端。” “否则,你可以看看本宫既然能先除掉你女儿,又能不能在此之后除掉你这个高贵的太后,你还可以看看就算本宫当真对你做了什么又有没有人能够抓得住本宫的把柄,你亦可看看你儿子知道后又会不会因此便怪罪于本宫?你更可以看看他到时又会不会为了你这个生母与本宫绝裂???” 女子声音清冷染上几许戾气,原本清棱的凤眸陡然间变得幽暗,她凝着百里太后的眸光更是因着女人的话而染上了些许的凌厉杀气。 什么叫前事她可继往不究,可她却应谨记皇后的身份和本份?什么叫做既嫁进她百里皇家应该为她百里皇家开枝散叶,什么叫做将来惹了笑话丢的不止是她的脸面,更是丢得她百里皇家的威严? 顶着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恣态说得如此义正言辞,将她当成生育工具,将她当成她百里皇族的附属品,她是不是还得感谢她?? 她们当真以为她稀罕这个大楚皇后的位置,她们当真以为她稀罕嫁进什么百里氏皇族?就算她承认祈归哥哥百里云霄的身份,可那也不代表她就认可了百里皇族所有人,那更不代表她就认可她百里太后就是她的婆婆。既如此她这个百里太后又有什么资格端着这样的姿态,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你,夏簪璇,你未免太过嚣张,哀家与你好好的叙话,可是你,可是你竟然如此侮辱哀家,哀家好歹也是皇上的生母,你,你竟敢如此和哀家说话,夏簪璇你,你,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你居然敢如此,你……” 百里太后身体狠狠的一个摇晃,声音都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女人原本端庄的脸庞终于在女子字字清冷如雷又隐着戾气的声音里彻底的龟裂开来,她睁大眼睛凝着凤汐。 她伸手落在自己的胸口,呼吸都有些急促,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却是盛满不敢置信,原本白里透着红润的脸色更是瞬间便已青紫交加,显然是被女子那席毫不留情的席话给气得关实不轻。 她双眸落在女子精致的脸庞,布满沉沉怒气的眸底却凝着审视打量,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昨夜在夜宴上她看到的一幕幕。 平心而论眼前的女子的确是很美,可也完全没有美到什么倾国倾城,能够颠倒芸芸众生的地步,若是真的论及美貌的话,且先不说其它人,她自认便是她已年过四十的她,那也绝对不会输给她。 甚尔就连昨夜那个突然出现在大殿,与那舞姬夺宝的绿衣女子,论容色亦然不会比她差半分,红萝与她亦可说是平分秋色,反而这个女人身上少了女人的那份娇美,给人感觉太过的清冷,在她看来那完全比不上诸如娇艳的红萝,和气质空灵又娇俏可人的绿衣女子来在男人面前讨喜。 可偏偏的这个女人却是引得无数男人对她争夺,更是引得无数优秀男子不惜对她倾尽所有原相护,她始终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她一直认为,这世上的优秀的男人都是有野心的。 男人开疆扩土征服世界,而女人却只需要征服这样的男人。明明一个女人却学着男人穿上铠甲,去骑马打战生死拼杀?那又怎么会是女人会做的事?又怎么可能会有女人愚蠢的去做这样的事? 女人天生本就该是柔软如水的,就该是妖娆而妩媚的不是么?就算武艺再高身体再好再强的女人,那又怎么可能会敌得过从生来,魄就远远强健于女人太多的男人呢?那样彪悍如男人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 还是这个世界变了?现在的男人都不再喜欢小鸟依人的娇柔女子,却是都喜欢诸如夏簪璇这样彪悍的女人了?又或者是因独竖一帜的标新立异反像是鹤立鸡群格外的引人关注? 不管是曾为她而争夺的大邺贤王夜景行,还是狼王赫煦与为她失落暧昧不明的宗政明渊,又或者愿为她倾尽一切的菩提山庄千菩提,和那个当殿为她表态的国师云海之颠的少主沐白,甚至是那个只为个女人便愿倾尽天下,甚至于连她这个母后与亲妹妹都不顾的忤逆子…… 他们是不是就是因此而被她吸此? 那又是不是就像她所说的,敢为天下人所不敢为?所以这些男人反而才会弃这世间万千娇媚,反而全都对她如此的趋之若鹜? 她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这些男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全都只盯着一个夏簪璇,难不成这个世上除了夏簪璇当真就没有别的女人能入他们的眼么?她更加不懂为什么那些男人明明知道她已经嫁了人成为别的女人,却还是都不肯放弃,却都还都如此执着护着她,那简真是让人无法不觉得荒谬的一件事。 她不知道他们到底看中她什么? 他们到底是看中她身后的势力,又或者他们都看中她手中的那两枚传说中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玲珑玉骨?而面对她已然如此的退后和示弱,这个女人却竟然半点都不在乎,竟还在她的面前摆出如此的高姿态,她甚至如此的的直言丝毫不给自己留退路更是丝毫不给她这个太后留颜面。 当真是何其可恨的一个女人!!! 百里太后袖下的双手捏紧,涂着红红丹寇的指甲更是插进了自己的肉里掐到那掌心都掐起了指甲红印,她活了大半辈子整整四十多年,却还当真是头一次看到如此不知好歹,不识识务,半点都不知进退,更不晓得什么叫见好就收,反而只仗着身后有靠山,便完全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可谓是嚣张到极点甚至连半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女人。 这个女人狂妄又跋扈,不止一言不和就走人,更是直言她与她有仇,更是当着她的面亲口承认,她居然当着她的面亲口承认她就是故意命人当着全城的百姓残忍的射死了芷蓉,她如此的举动,不止半点都未有悔意,甚至丝毫和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有太多的人护着,可偏偏却就是她如此跋扈嚣张的举动,开口就将所有的事都完全的挑明,反而让人想要入手,却都有种找不到机会和缝隙的感觉。 这个女人和夏家人一样的难缠。 夏家所有人那脑子也都是有问题,所思所想完全和平常人不同,大概那脑子结构也长得完全与别人不一样,否则怎会全都不按牌理来出牌?若是换作其它的哪怕是任何一个人,不管怎么样至少在此时此刻,那也都会和她做做这表面的功夫不是么? “谁给我的胆子和你这么说话?那自然是你的亲生儿子,这大楚朝堂堂的天子帝王,难道太后连这也会看不明白么?” 凤汐掀唇淡回,瞥了眼百里太后被气到有些翻白眼的表情,却只是挑了挑眉反而再次冷笑了声反问:“那本宫还真是只能说太后娘娘当真已老眼昏花,竟然会连这么清楚的事实都看不见,太后娘娘不是训诫本宫不能恃宠而娇?现在本宫不就是正在做给太后娘娘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恃宠而骄?” “想来太后娘娘想来现在应该也已经看得很清楚很明白了,本宫此时所为这才叫做恃宠而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本宫虽无才无德可是自认素来都是恩怨分明之人。可这并不代表本宫就可任人欺负,反而人欺我一指,我必断人连心十指,本宫从来都是恩还百倍,仇还千倍。” “本宫是杀了百里芷蓉,可本宫为何会命人杀了她,本宫想太后娘娘你也是心知肚明。对于想灭本宫九族的人,本宫却不过是取了她一条狗命而已,尚且还给她留了个全尸,本宫以为这已是太过仁慈。若非因为皇上,太后以为本宫会与给她留这样的颜面?本宫必然会将她:挫-骨-扬-灰!!!” “你……” 女子纤弱的身体里这刻却是隐隐流泄出些许的煞气和凌厉的杀意,百里太后听着女子越发不留情面的话让百里太后脸色青紫泛白,变幻交织个不停,那胸口更是剧的起伏着,那挫骨扬灰四个字更是让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往旁边一斜用手撑住桌面才未倒地。 “你,你,夏簪璇,你……” “本宫怎么?本宫叫夏簪璇不用太后来提醒,还是太后你觉得本宫说的有哪里不对?如今本宫方才是这六宫之主,执掌金印的皇后,本尊若是高兴了便称你声太后可那也只是给皇上面子,本宫不高兴了便是直呼你的名字,本宫倒想问问太后你又能拿本宫奈何,是能杀了本宫还是能够废了本宫?本宫以为太后娘娘你还没有那个本事。” 百里太后眼前都有些阵阵泛黑,然则她伸手指着凤汐,好半天却是还未能够道出句完整的话,那话头便又被凤汐给截了过去:“所以太后娘娘以后最好别再对本宫说什么,自己是为了这大楚朝的江山社稷为重,更别再告诉本宫太后娘娘所做所为那是心怀天下,是为平这大楚的朝纲动荡还社稷凤稳,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谋福。” “本宫知道太后娘娘心里装着百里氏江山,可是本宫却从来都不觉得太后娘娘的心中有装着大楚江山社稷凤稳,本宫更不觉得太后娘娘的心中有装着这天下百姓的福祉,同样的本宫也从来都不觉得只凭你百里太后区区一人,就可以代表整个百里氏皇族,本宫更不觉得仅凭百里太后你,就有那个资格站在这里如此的训诫本宫!!!” 这个女人的心里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社稷之重,她的心里有的只是江山到底谁属,权利握在何人之手,她的心里只有对权利的欲望,只有她身为太后的颜面和权利,自然的那就更不可能会有天下百姓。 光凭她能够教导出百里芷蓉这样的女儿就可以看出她的禀性。光凭她能够纵容百里芷蓉在帝都里如此横行亦能看出她的为人。光凭她早有子女傍身却仍想着害死百里鸣的母妃便能看出她心肠有多歹毒,尤其她为此更是不惜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亦足见这个女人到底何其的凉薄狠心!!! 她难道就是不怕善恶有报,那报应会应验在她的儿子身上么?那可是她嫡亲的血脉,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她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歹毒又狠心的母亲,都说虎毒尚不食子可她却连亲生儿子都利用。就连刘氏虽然歹毒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刘氏却是个合格的母亲,为了不连累子女,甘愿放弃抵抗进了府衙的囚牢。 若是论狠毒? 刘氏与之百里太后比起来?那可当真是小巫见大巫,远远尢有不及,百里太后的狼毒,她想那才是与夏候雪瑶有得一拼,同样都是冷血又无情的女人却又偏偏满口自以为是的义正言辞,更是同样的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 她是不知道祈归哥哥为何将燕姑派到瑾华宫来,她亦不知燕姑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面前说那样话告诉她那些往事,可不管如何这发生过的一庄庄一件件的事那都只说明百里太后绝非善类。 更何况她们既已为敌,那她自然也不用再对她留情!! 至于她所谓的,她是祈归哥哥的生母,而她是皇后,她们若是不和为难的只会是祈归哥哥?她倒不这样认为,还记得在崖下时,祈归哥哥回答她那个问题时竟是直接对她称呼着她的名字,根本就未叫过她一声母后。 那声音里更是不同有半点子女对父母的敬重,亦然没有半点后血脉亲人间应有的亲近,有的只是冷漠和无情,好像在那刻吐口的那个名字对他来说那就不过只是个名字,那个名字的主人对他来说亦只是个陌生人。 她虽不知这对母子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可不管如何百里太后是祈归哥哥的亲生母亲,若非真的寒了心她相信祈归哥哥绝对不会对她如此态度,那全然只是将她这个太后当成了纯粹的摆设。 不止大典未曾让她露脸,便连夜宴这位百里太后虽然出席,可从头到尾未曾出声半字,祈归哥哥更是从夜宴开始到结束都没有看过她这个母亲一眼。她不会以为她忙着与那几个四海霸主周旋,就忘记了她这个太后?她不会真的以为她对百里氏皇族的人就半点没有了解? 夜宴上各人的表情发生过的所有,她早就全部都尽收于眼底,就算是再忙着应对那几个四海霸主都好,她又怎么可能会不半点都关注她,半点都不关注那个从她进入夜宴大殿起便用那样阴冷视线盯着她的人? 所以她倒觉得她未免太过高看自己。 而她之所以会让人叫她过来当着她的面承认她的身份不止,还向她如此的示好示弱的同时,却又端着她太后的架子,态度如此前后矛盾,那又怎么会像她说的当真就是为了江山社稷? 能能不过都只是屁话而已!! 她莫非当真以为她会看不明白那到底是为何?说到底这位百里太后,她只不过是想借着她来当那个桥梁,借以来缓和与祈归哥哥的关系罢了。然则有仇在先她身为太后向她这个皇后示弱却又拉不下脸面,所以端出她太后的架子,摆出身为她婆婆的姿态。 而她之所以想拉近与祈归哥哥的距离,到底是真的心怀歉意,所以想要缓和他和祈归哥哥母子间的关系,又或者其实她的心里还打着其它的算盘?那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这个她自然不知道的,不过不管知不知道都好,她都只会将她当成别有用心,当成身怀不轨。她可不会相信一个一心想要算计她,甚至是想要将她置于死地的人,。 “不过太后娘娘今日对本宫的训诫,本宫也全都字字的听在耳里,句句的记在心中,本宫不得不承认太后娘娘提醒的很对,既然皇上给了本宫可以恃宠而骄的资本和权利,那本宫又为何还要隐忍让自己受委屈?” 凤汐轻眨了眼睫敛下思绪,说完微微沉默片刻,她却是双蓦然间轻挑了眉梢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清冷收回了几分:“本宫还得多谢太后娘娘特意送本宫的这四个字,本宫不止决定好好的记着,本宫更是决定会将太后的训诫好好变成现实再将其发扬光大,本宫亦会好好的忖宠而骄给太后娘娘你瞧瞧,也给所有的人都好好的看看。” “今日本宫不过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太后娘娘却已经就双眼翻白,更是气血上涌,本宫想想还挺担忧的,太后娘娘这身体也未免太弱,这心里的承受能力也未免太弱了些,若是本宫以后当真再做些什么,你可怎么受得住?不过本宫再想想若然果真如此的话,其实倒也是挺好的,毕竟有句俗话本宫想想太后娘娘肯定是也听说过的,这气死人不偿命!!!” “本宫还真是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个好办法,本宫回去便可命人拿法典来好好的查查看,这大楚朝的律法到底有没有规定气死人也要偿命的?不过本宫想那应该是没有的,毕竟,这样的罪名可当真是有些不好量刑。世人都道本宫斗字不识胸无点典,可不巧的很,本宫虽不识字却也看过几国的法典,本宫还当真是没看到过这样一条律法。” “当在太后娘娘位高权重,性命金贵那可是万金之躯,若然当真怕的话自可向皇上提议,在楚典之中加上这条律法,本宫倒是无所谓的,因为就算是这条漏洞没有了,只要本宫想,本宫总还有其它的漏洞,所以太后你放心,本宫会好好的回去研习一翻大楚律典。” “本宫想本宫总是能够再找到同样的错漏的,同样的本宫觉得凭着本宫还有本宫手下能人之多应也不难做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绝对不让任何人抓到本宫的错处和把柄。” 女子说到最后那声音早就恢复刚到寿凤宫时的淡然如风,嘴角那抹弧度亦是重新勾了起来,仍旧是那言笑晏晏的样子。 她不是道她太过嚣张么?她不是说她太过狂妄放肆么?她不是说她恃宠而娇么?那她自然要让她好好的看看清楚,什么才是狂妄放肆,什么才是真正的嚣张跋扈,,什么又才是真正的恃宠而骄? “你,你,皇上你可都听到了?” 百里太后却是蓦然看向凤汐身后,满眼含泪满脸哀美女之色:“皇上看到了这就是你选的皇后,这就是我大楚朝母仪天下的皇后,她竟然如此的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她将哀家不放在眼里也罢。” “可她竟如此大逆不道,她竟敢胆大妄言要颠复我百里氏的江山,她,她竟然如此的公然大胆想要谋朝篡位,还有瑞亲王你们也都听到了,那些话可全都是她亲口言道,她,她……” 凤汐闻言转身,殿门处站着一行人,全都站在殿门口并未踏入,所有人都凝着殿中的一幕,不待有人开口,亦不待凤汐有任何反应。百里太后声音突的消失随之她却是突的张嘴喷出口鲜血而后整个人直直朝后倒了过去。 第546章 秋后算帐,你倒是挺孝顺的 “太后娘娘……” 百里太后身子直直的往后仰倒,大殿里传来道焦急尖锐的惊呼,原本静立在旁的宫侍上前,妇人的身全便嘭的一声倒在了那人的怀中。凤汐垂头撇了眼那扶住百里太后的宫侍,正是前往寿凤宫的葛嬷嬷。 “来人,快来人召太医,太后娘娘晕倒了……”五十余岁的老嬷嬷此际脸色惨白又惊惶的大叫出声,她手忙脚乱上前与名宫女将人扶住,看着从外面跨进走进来的一大群人。 两人这才满头大汗的跪地向见礼:“奴,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瑞亲王,见过瑞亲王妃,三王爷,皇上,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她……” 那老嬷嬷声音惊惶无比,字字断续根本连不成句,她说着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司吐血昏过去的百里太后又抬头了一眼凤汐,那眼神一惊又缩了回去,老嬷嬷看向女子满脸惊悚又恐惧的样子,便也直直落在众人眼中。 “参见皇上,瑞王,瑞亲王妃,三王爷。” 凤汐看着这幕脸上并未有任何的表情,旁边樱洛与花有容却是看得唇瓣微微的张开,两人看着殿外的众人先是行礼,再看昏迷的百里太后,皆是不约而同的蹙了蹙眉,这还真就昏过去了?甚至还吐了血? 这昏迷的真是时候! 这吐血可也真是吐得恰是好处!!! 两人行完礼便退回了凤汐身后,看凤汐未言亦未有任何言语,樱洛本能的将目光落在了男子身上,见男子只凝眼看着昏迷在宫侍怀中的百里太后,原本紧蹙的眉宇却是更深几分,这百里太后是他的生母,看样子刚刚小姐说的话他肯定都听到了。 最可恨是这百里太后当真是太过阴险,居然和小姐耍这样的心思,出这样阴险的贱招,她定然是故意和小姐说那些,定也是故意激怒小姐,更是故意在此时装昏迷吐血的,否则怎么可能会这么巧这些人全都来了? “臣(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臣弟见过皇嫂……” “瑞亲王,瑞亲王妃,三王爷不必多礼。” 殿门外数人走进大殿,瑞亲王百里勿艼,带着瑞亲王妃,还有三王爷百里鸣都向凤汐见礼,凤汐看着三人掀唇轻轻道了一句,视线落在她从未见过的女人身上打量了片刻,看来人年约三十多岁,穿着袭王妃正装走在百里勿艼身边,容颜端庄娇艳,眉宇间却透着几许英武之气,想来必然便是宫侍口中那位,瑞亲王妃无疑。 瑞亲王妃福身而起,视线亦落在女子身上打量了片刻,却也只片刻后那视线便移开至宫侍的身上,面色多了些许凌厉:“太后娘娘怎会突然吐了血,你们这些狗奴才都是怎么照顾伺候的,太后娘娘身体不适居然也不召太医,若然太后娘娘有个万一,若是吓到皇后娘娘,这后果你们可担待得起?” “……” 凤汐闻言轻眨了下眼眸,视线在瑞亲王妃身上又凝了一眼,瑞亲王百里勿艼的态度极为明显,他无疑是帮着祈归哥哥的,这点她早就可以肯定,可如今听瑞亲王妃这话,那亦是明显的在帮着她?让她奇怪的是她们早就已经来了,就算没有宫侍进到殿内来通报,可她自认还是能察觉出,殿外到底是否有人在的。 更惶论还是这么多的人,且他们根本没有刻意的摒息。 而这也就意味着她和百里太后的对话,不管是该听到的,还是不该听到的眼前这些人全都早就尽收耳底,身为百里氏皇族,闻到她方才所言,相信没有人能够半点都不介意,更何况有她当众射杀百里芷蓉在前,她想整个百里氏皇族的人怕是,没有人会喜欢她这个皇后。 可她没想到这位瑞亲王妃却是开口便帮她? 这倒是出乎她预料。 尤其百里太后吐血昏迷前的那话也可以明显的听出来,百里太后定早就算准时间请她过来,另一边却是请了祈归哥哥过来,想必眼前这幕那定然也早就在她的算计之中,她故意让这些人听到她如此‘大逆不到’的话,如她所说更是故意吐血昏迷想要借此挑拔,她与百里氏皇族中人的嫌隙。 当然她更是想要借此坐实她这个皇后气昏她这个太后的‘事实’。她可不以为能够当众隐下亲女之死,能够当众执刀剁去自己手指,能够在当众丢尽颜面后都能面色无异与她周旋的女人,会如此轻易的就被她气得吐血。 “……” 葛嬷嬷此刻骤闻瑞亲王妃之方,那是怔在当场,看着瑞亲王妃,再看素衣男子平静到让人莫辨的倾绝脸庞,那更是面如死灰的请罪:“皇上恕罪,都是老奴的错,皇上恕罪,都是奴婢等伺候不周,皇上……” “你们的确是伺候不周。” 凤汐撇了眼那老嬷嬷,这才徐徐迈步上前走到阿祈的面前:“祈归哥哥怎么会这会儿来这里?还真是挺凑巧的,太后娘娘专程着人请我过来叙话聊天,不过我这个人生性粗鲁,更是向来都不懂什么规矩礼数,这说话可能也不太中听,也不知道我到底说了什么,竟然惹怒了太后娘娘,这不我都还没动手才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就把太后给气得吐血昏迷了过去。” “不过我觉得瑞亲王妃所言甚是,太后娘娘这身体是否有些太弱?又或者太后真的年夏大了,人上了年夏难免会多灾多病痛,所以我在担心太后是不是身体也有了隐疾?否则怎会才这样就晕了过去,还吐了这么多的血这么吓人?我本来正要召太医来给太后好好的把把脉看看,若然当真是身体有了隐疾,那还是早些医治的好,免得若是病情加重,将来当真成了绝症病入膏肓就不好了。” “怎么说太后也是祈归哥哥的亲生母亲,虽然这十几年来祈归哥哥与太后母子相隔两地,可说到底都是骨肉血亲,我想祈归哥哥也定然很担心太后的身体希望能够看到太后长命百岁。” “反倒是我有些讨人嫌,看来以后应该少来寿凤宫才是,否则若是我又不会说话,不知不觉便说出些太后不喜欢听的,当真将太后给气出个好歹,甚至气到两腿一蹬升了天,那就有些不太好了,虽然我夏簪璇早就杀人无数,更是素来都被人嫌弃,甚至被嫌弃到连阎王都不肯收我,所以我自然是无所谓了,不过我怕祈归哥哥才会真的因而背上个不孝名声。” “不过祈归哥哥放心,你给我的这个侍卫,她可是博学多才,不止武功高强对医术亦有涉略,我曾听她说过只要刺人痛穴入体六分,就会让昏迷的人很快的醒过来,这招百试百灵,她可从没有失手过。依我看召太医来替太后诊治,怕是太后会且等不及。所以祈归哥哥若是实在担心太后凤危的话,不妨且让她先来替太后扎针试试?” “还有这些个伺候太后的奴婢,就像瑞亲王妃所说的确太不尽心尽责,明知太后身体不好却也不出言劝着些,若是她们能早些向祈归哥哥禀报,祈归哥哥也好早些召太医给太后医治,那太后也就不会吐血了,更不会只因为我说的几句话就被气到吐血了,祈归哥哥说这些奴婢如此失职,是不是应该严惩才是?” 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询问,她说着清棱凤眸亦落在男子身上,黛眉尾梢微挑,直直的凝着男子,不仅自始自终未向男子行礼,那双悠悠眼眸之中更是没有任何哪怕半点担忧的情绪。 “皇嫂,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好,要不,要不然还是等太医来替母后诊治扎针好了,母后的身体不大好,臣弟怕是母后……”女子直白的话落,三王爷百里鸣却是连呼吸都是一紧,嘴角更是狠狠抽蓄着,看向仍昏迷在宫侍怀中的百里太后。 专刺痛穴,且入六分??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痛楚,那是就连诸多忍耐力稍差的武者亦会痛到跳脚的痛楚,更何况是他们这位养尊处优的母后呢?那怕是绝对不可能忍受得了那个痛楚的。 皇嫂这哪时百担心太后想让人早些让太后醒过来,这根本就是在借机整治母后呢。母后吐血昏迷是真是假暂且不说,可皇嫂这摆明是将母后吐血昏迷的原因全都推到了那些个奴才和母后自己的身上。 她不止说那些人没能照顾好母后,更直言母后会昏迷吐血是早就身患隐疾可那些奴才却隐而不报的原因。皇嫂这是先出言发飙拿捏了母后,这会儿更是直接要动上手来真格的,先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对母后施针动手,再理由充分的要拿母后身边的人开刀。 甚至就连瑞亲王妃原本替皇嫂解围的话也被皇嫂给搬了出来,母后想在皇嫂面前竖立太后威信,显然棋差太多招,她怎么也不想想皇嫂会任由人摆布,又是会任由人欺负的人么? 这可好,得不偿失了!!! 他估摸着太后空原本就是想要在皇兄面前给皇嫂上眼药,想让皇兄亲耳听到皇嫂说的那翻话,更是要借此来挑拔皇兄和皇嫂的关系,甚至还为此特意的传了皇叔皇婶还有他前来寿凤宫。 这些个挑拔生事的阴私手段,那都是后宅妇人常会用的手段,生于皇室这些挑拔手段谁又会没有见识过经历过呢?别看只几句挑拔的话,只是个小小的挑拔手段罢了,可这样的手段却是百试不爽的,曾经多少禁宫中的后妃,最终都是这样栽下去再没爬起来的? 更何况皇嫂那话可谓当真是大逆不道至极,那些话哪怕是落在任何一个帝王的耳朵里,那也是绝对不可能忍受得了的,就算是再受宠的宠妃,敢说出如此抵毁皇室、谋朝篡位、颠复江山的话,结果就算是不被赐下剐刑,殃及九族满门全都为其陪葬,那也定然会被赐下杯鸠酒一命呜呼,香消玉陨的。 可皇嫂那却是说的毫无压力,不止在寿凤宫里当着太后与宫侍说,那声音更是字字如雷震天的响,俨然是半点儿都没压,他们这么多人站在殿外也有一会儿的时间了,太后着人来请,皇兄本是没打算来寿凤宫,可闻到宫侍禀报知晓皇嫂被太后请到寿凤宫。 皇兄那可是半刻也未耽误,直接带着他们都来了寿凤宫,哪知才到寿凤宫却就听到太后与皇嫂起争执,皇嫂更是气势如鸿,说的那些翻话想想就算是个人都会受不了,更遑论是早与皇嫂有过节,中间横着条人命的太后??? 这就像太后所说,皇嫂这次似乎当真是有些过了,就算是再气都好,也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只为来气母后。明明本就没那个谋朝篡位的心思,否则夏家也不会选择受降,皇嫂也不会从回都处处都帮着皇兄稳定朝政了。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 可干嘛还要说这些话就只为了气他们这位母后?须知祸从口出,那就算是要说好歹也低调着些,还好听到的是他们,若是当真被其它人听到,若不给她扣个谋反的大罪,那就当真是奇了怪了。 尤其就像皇嫂所说的那样,这太后到底是皇兄的亲生母亲,太皇与皇兄到底是亲生母子,就算是打断了骨头那也还连着筋。 这自然也就像母后所说,母后与皇嫂闹到不可开交的对立,那只会为难了皇兄而已,皇兄总不可能真的枉顾母后的生死和颜面,明知皇嫂是想要整治母后竟然还会同意让人用如此的手段来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 那可不像他了解的皇兄。 皇兄虽然性子有些冷,看来好似对所有人都不怎么上心,可其实皇兄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且自小皇兄对母后都很敬重,就算是皇兄再宠皇嫂都好,他也不相信皇兄当真会因为皇嫂的几句话便做这样的样的事。 反而在他看来皇嫂这多少有些威胁皇兄的嫌疑,到底是皇嫂真的对母后不满到如此程度,又或是皇嫂这是在不满皇兄,不满昨日立后大典生出的意外让皇嫂失了颜面?所以想要和皇兄来个秋后算帐,让皇兄在自己的母亲和妻子之间表碥做出个选择? 可他怎么看皇嫂好像都不像是这么没有胸襟的人,且皇嫂自己不也说了那件事早就过去了,皇兄更是为了皇嫂当众毁了遗昭,用如此强硬的举动表态站在皇嫂这边,甚至连死去的先皇的遗昭也半点未放在眼里,皇嫂看心里那应该也只剩下感动才对,还生的哪门子气?又来的哪门子秋后算帐? 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百里鸣思索着颇有些不解,女子今日嚣张的举动,看来只是率性而为,落在别人的眼中似乎只是因仇怨而起的争执,可是仔细的想来,却又似乎让人有些想不通,他不相信这个跨马征战沙场拿下两郡,以雷霆手段杀掉百里芷蓉,与四海霸主周旋,最终助皇兄皇兄一统大楚,且平息了大楚朝纲动荡的女子,会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会连这点都想不到。 难不成,皇嫂今日所为还有别的原因??? “三王爷倒是挺孝顺太后的……”凤汐凝了眼百里鸣,那话轻轻淡淡的且透着几分的柔和,然则落在百里鸣耳中,却是不知怎么的就透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第547章 颤颤的疼,到底怎么折磨了一场?? “三王爷还真是挺孝顺太后娘娘的,难怪会如此的担心太后娘娘的身体甚至于信不过我的人了。” 凤汐轻轻的笑着,浅浅的言道:“不过三王爷不必如此的担心焦虑,她下手素来都极有分寸,更何况有容她其实本就是皇上的人,三王爷就算是怀疑本宫会对太后心存不轨甚至于想要暗中加害太后,可总不会怀疑皇上的人也想对太后娘娘不利吧?” 女子淡淡的反问,声音无喜无怒。 百里鸣凝着女子那双清棱如雪的眼睛,莫名的心头竟是有些发颤,那股冷意拉回了他有些游走太远思绪。 “没有,那肯定是没有的事……” 他一个激灵嘴巴先于大脑开口解释:“皇嫂可千万别误会,臣弟并没有其它意思,臣弟更不敢怀疑皇嫂想要对太后心存不轨,甚至想要加害母后,我怎么可能会那样想,皇嫂又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人,臣弟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还请皇嫂千万不要与臣弟计较……” 百里鸣恨不得狠狠煽自己两个大巴掌,他怎么会说出那么愚蠢的话,更是做出那样愚蠢的事?明知道皇嫂这是在整太后,他居然还帮着太后说话,那不是摆明的告诉皇嫂他帮着母后,更是站在母后的。 尤其此刻在听皇嫂的话,那显然是有些生气了,可天地良心他可没想着去帮母后,他只是不想皇兄难为所以才有那么一说而已。 百里鸣开口有些断断续续的朝关女子解释着,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的紧张显得有些滑稽,凤汐只笑吟着他不语,那眼中却是多了几分的兴意,然则还不待她有任何的举动和回应,就在此时一直垂头视线落在百里太后身上的阿祈却是突的抬起了头。 “召太医来诊治确是来不及,你们先将太后扶进去,有容你去替太后好好诊治先扎针将太后救醒,你们再去传太医,让太医来给太后好好的把把脉,看太后身体到底有何隐疾,为何会如此突然的吐血昏迷。” 男子只淡淡开口,面容依旧然素雅:“还有这些奴才伺候不周,太后重病却俱不上报,来人,将人全都带下去,赐:杖死。” “是。”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皇……” 男子话落,殿外侍卫应声而入,俱都面无表情,只伸手将那几名宫侍全都堵上嘴巴,给强行的拖了出去,花有容应了声,叫上樱洛二人将百里太后给抬进了内殿的凤榻之上,视线落在百里太后紧闭的眼睫,花有容与樱洛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浮上抹笑意。 百里鸣却是因着男子突然而起的话,和所下的命令有些征在当场,他有些怔怔的看着阿祈,男子一直未言,开口却就坐实了那些奴才的死罪,只不过那么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却是在转瞬间夺去数人性命。 男子却至始至终都未有去多看那些人一眼,可明明皇兄一直在看着母后关注着母后,他怎么也未想到,皇兄却会突然间开口下这样的命令说这样的话,这简直是皇嫂说什么,皇兄居然就照着做什么,就算是早就知道皇兄当真是很宠他们皇嫂,那当真可谓是捧在手心。 可这宠的仍然难以不让人觉得,实在有些太过的令人瞠目结舌,这哪儿还是将皇嫂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皇兄疼皇嫂这压根儿就是疼到了骨子里,为了皇嫂当真是连自个儿的亲生母亲都不要了,更是不分清红皂白,又完全的没有任何的底线,完全就是皇嫂说什么,皇兄照做什么!!! 这压根就是反过来了,恍然间竟是给他种错觉,好似眼前这娇滴滴却实则彪悍的皇嫂那才是真正君临天下的帝王,反而真正的九五至尊,他云淡风轻的帝王皇兄,却才像是那娇滴滴的后宫妃侍? 百里鸣想着那眼中亦似看到两人衣物瞬间转换的样子,不由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此刻并未有人理会他。不止百里鸣,便连百里勿艼与瑞亲王妃骤闻男子言语都是有些微愣。 凤汐更是怔忡的凝着男子,原本只是想要试探,可就连她也没想到竟会试探出这样的一个结果,明明就知道百里太后早就被她给气得不轻,然则此时看着自己生母吐血晕倒,他却仍旧没有半点的动容。 到底,百里太后对他都做了什么? 竟然会让他如此的对待自己的母亲?是因为当初百里太后逼着他前来大邺为质,是因为这些年来百里太后与百里祯并没有放弃想要除掉他?当初他们二人潜入大邺禁宫,她提前借着沐白的掩饰出宫,后来他整整五天五夜未归,她这才重新潜入冷宫里找到他。 记得他们离开冷宫后便遭遇到过刺杀,他告诉她他每个月都会遭遇一次刺杀这些来早就已经习惯了,她还让他处理干净自己的事。再后来他的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以他为目标的刺杀行动,就算有遇险那也都是受她的牵连。 有着过往很多的痕迹和线索,所以她知道百里太后在她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份量,然则她仍然没有想到,她不止无视亲生妹妹的死,更连自己生母变成如此亦都丝毫不为所动。 男子狭长的眼帘凝视着百里太后,那双眼瞳深遂而幽暗,像是蒙着浓浓的霜雪和迷雾,明明掩去了所有的情绪,可她仍旧能从那双眼里看到,她仍旧能从那双眼里看到恨。 深沉而浓烈的恨意!!! 即使经过了努力的压抑和克制,却仍旧有丝丝缕缕的浸出男子修长的身体和那双宛如深渊的眼睛,他的心中装着恨,这个她早就知道,可是她并没有想到过他竟会如此的恨着他的母亲和他的亲人。 那是就连面对大邺永郢帝,那是面对那些曾经欺凌过她的邺皇族时,都不曾有过的深深恨意,那样幽深的眼眸,那样凉薄的笑容,那样深沉的恨意,让凤汐心惊,脑子里亦自然而然回想起幽冥当日曾为她描述的,百里祯被废时的详细的情景,女子原本平静的心湖不知为何心尖却是有些莫名的颤。 那是颤颤的疼!!! 此时此刻她无法完全体会他的心情,可她想这世上应该再没有什么会比这更加的悲哀,被自己爱着的人,信着的人背叛的感觉,她曾经深深的体会,可她想那也应该比不上被自己的亲人,比不上与自己有着血脉亲缘,更比不上给了自己生命的最亲的亲人,选择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来得更加残忍和悲哀。 十几年的相隔两地是否早就将那份亲情与血脉亲缘阻隔,十几年来一次次无情的夺命刺杀是否早就泯灭了心中所有的期待,让那份原本应有的爱,就这么在心中一点又一点的转换累积变成了如此深沉的恨? 无关紧要的人带来的伤害,那最多也只是身体上的伤害。反而只有曾经深深的爱过的,曾经坚定信任过的,曾经也无比期待过的人,做出如此的举动,才会真正刺伤一个人的心,在那颗坚强的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直至经年累月后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不会再去期待,不会再去爱,亦不会再为此疼痛,那颗心上的伤口便会愈合,至此坚如磐石,冷如坚冰,再也难以融化。 他便是一步步如此走过来的吧? 阿祈亦并未跟时内殿看百里太后的情形,下令后他只迈步上前轻轻的握住女子的手,凝着女子此刻仰头望着他明显有些恍然的表情,和那双清棱凤眸中对他的担心和心疼,男子唇瓣浅浅的笑意不知不觉加深。 那张倾绝的脸庞之上眉宇之间,都并无对太后病情有半点的担忧,反而只凝着眼前的女子柔声低语:“这些奴婢宫侍,阿谨自可看着处置便是,以后不须要再问过我的意见,你是我的妻子,同样亦是这楚宫最尊贵的主人。” “昨夜阿谨身子疲累,本应好好休息才是,今日却又因太后的病情如此的劳心劳神。我看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燕姑道你早晨时膳食亦用得极少。我刚刚来时已经让人准备了膳,一会儿午膳时你得多吃些。” “不过阿谨的确是该先认认人,这位是瑞皇叔,阿谨你先前就已见过,这是瑞王叔的王妃,以后阿谨可与皇婶多多走动,如此也免得你一个人在宫中会觉得无聊,皇婶初到帝都亦不认得什么人,若有时间也可多进宫来陪陪阿谨,便当打发时间也好。” “皇上放心,臣妇会的,只要娘娘不嫌臣妇唠叨烦人就好。”瑞亲王妃闻言微滞了片刻,凝着阿祈与凤汐笑着应了下来。 “皇婶太客气,我又怎会嫌烦,我都还没谢过皇婶。” 凤汐闻言回神,此刻亦是笑回,不管如何这位瑞亲王妃,的确是有对她出言相帮,而不管她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在帮着她说话,她自然都是该道声谢的,虽与百里太后对立,可她并未打算与所有百里皇族的人全都对立。 且不说她此时的身份,对于这个出言帮她的瑞亲王妃,她虽与她才是初见而已却是有几分好感,除却她的相帮,或许是因为女人眉间那几分英气,且她眸光很清明,这样的女子很难让人讨厌。 至少,没有人会去莫名的讨厌一个帮过自己的人。 “祈归哥哥是不是应该先进去看看太后?太后既然吐血那想必情形的确是有些严重,我想太后醒过来亦必定更想看到祈归哥哥,所以祈归哥哥可以在此好好陪陪太后,太后如此情形,想必皇叔皇婶也不可能放心离开,三王爷如此孝顺担心太后若是看不到太后平凤醒过来,定也不可能会放心。” 凤汐说完视线从瑞亲王妃身上转向男子开口,话锋一转道:“不过我就不进去了,若是我进去的话,我怕太后娘娘看到我只会更加生气,说不得一会儿会气得再次吐血,还有我本来是要出宫去办事,这会儿已经有耽误了许久,午膳我便不回宫来用了,祈归哥哥可否先给我一道手令?” “没有祈归哥哥的手令,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放我出宫,又会不会让我见到我想见到的人。”不管百里太后昏迷吐血是真是假,眼前这几个人那肯都是不可能离开的。 至于她想见谁,相信他很清楚才是。 那根本就不用说明。 皇甫卓翼拿到玲珑玉骨以后奉命返回继续带人监视夏候雪瑶,可是时至现在却都未有转回,更是没有传回任何的消息,她自不可能一直留在宫中专门等他的消息,反而她现在要去确一另外一件事,搞清楚另一个疑惑。 “阿谨拿这个自可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不过,出宫之时得带着人手,让白桦皇甫瑜还有樱洛与有容都跟着你,我已命火儿去召卓翼回来。”卓翼武功高强世间难逢敌手,在他跟在阿谨的身边他才能放心。 他此时还有要事要做,依着阿谨的性子也不可能会留在这里等他,男子原本想要劝阻道是陪她一起的话却在思索后咽了下去,他说着伸手自袖中掏出一块明黄的令牌,轻轻的放在了凤汐的手中。 男子更是逐字逐句,仔仔细细的交待着所有事:“还有阿提和师兄还有义弟都在宫中,包括清歌那丫头今日一早才醒来就跑去了瑾华宫说是要找你说话,你这会儿出去怕是有可能会碰到她。” “若是那丫头缠着你,可将她一起带着,我想有她在你一路上定然不会再觉得那么无聊,且那丫头古灵精怪,有时候却是也能帮上些忙。”至少武功不差就算是找个免费的打手也不错。 男子素雅温润的声音里满是叮嘱,更是夹着几分调侃,虽说圈禁地离这里并不远,且阿谨身边的确是有很多人保护。可他却仍不放心一遍又一遍的在女子的耳畔说着交待着。 “我知道,祈归哥哥放心,我身边跟着很多人,绝对不会有任何事的,更不可能有人能伤到我。那我先走了,我会尽量赶回来陪你们用午膳的。”凤汐捏着手中令牌揣进了自己的腰间,朝几人颔首寒暄了几句,转身离开了寿凤宫,气倒百里太后,且试探清楚祈归哥哥对她的真正态度,那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在此时还再留在寿凤宫里。 今日百里太后已气得不轻,火上浇油落井下石也做到足够,她才登上这个后位甚至不到一天,就算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哪怕是她真的能做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她也不会此时动手,若此时她真的出手对那痊百里太后做些什么,若然百里太后真的因此而出事,那无疑是在告诉所有的人,百里太后之死与她有关。 女子素白的初摆飘摆,纤瘦的身形仍旧笔直如竹,又苍劲如松,那脚下的步子亦迈得极沉又极稳,不到片刻,凤汐便带着从内殿出来的樱洛和花有容,还有白桦与皇甫瑜四个人,消失在寿凤宫中众人的眼前。 “皇兄,皇嫂这就走了?可是母后已经醒了过来么?”百里鸣有些后知后觉的看向男子询问,心中松开气的同时,看樱洛与花有容都已随皇嫂离开,他本能的便想到了百里太后,既然她们都出来了,想来太后定也早就醒过来才对,可他们在外面,却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 不知道那两个女子到底怎么折磨了太后一场? 第548章 早就死了,吾之所为只因她之所愿 内殿之中,男子凝着女子走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再也看不见,他这才转身收回了视线,看向百里鸣:“母后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三皇弟与皇叔皇婶可先回府休息,等母后身体好些以后再进宫来探望。” “三皇弟若然无事,便随苏相替朕往行馆走上一趟。三国的贺礼清单已经送进宫中,三皇弟此去一则替朕亲往,亦算是替朕向三国聊表感谢。另外冬去春来百花节将至,朕已写好了请柬,三皇弟也好一起替朕带给晋皇,赫连王以及轩辕摄政王。” “百花节?皇兄是打算留他们到百花节??” 百里鸣微微蹙眉:“他们三人来意不明,不过臣弟想他们必然都不会在楚都呆多久,今才二月初,距离百花节尚要两个月左右,皇兄干嘛不让他们自己离开反而却要将他们全都留在楚都?” “百花节乃南楚传统,此次他们三位虽是不请自来楚都,可到底送了这么厚的礼与朕和阿谨,都说远来既是客,我大楚身为东道主更是礼仪之邦,朕自然是要留客好好的款待,否则那又岂是待客之道?” 阿祈说着微顿凝着百里鸣道:“朕也希望在百花节期间,能与三国霸主签下不战盟约,所以招待三国国主的事宜,朕希望由你与苏丞相二人一同主理。三皇弟亦可借此机会和苏相好好的学习治国之道,别再向以往那样整日无所事事常溜出宫游玩江湖,那岂非是不务正邺。” “何况朕昨夜说的你应不会忘记,沂郡王已经娶妻成亲,你年夏不小也该早些成亲生子,朕也希望能在百花节期间能将你的终生大事定下来,且此事皇婶早就像朕提起过,帝都世家贵族千金亦有不少优秀人选,此事皇婶可替三皇弟多加留意。” “皇兄……” 百里鸣闻言顿时满脸黑线,瑞亲王妃却是笑着挑眉看向百里鸣:“鸣儿可都听到皇上的话了?臣妇觉得皇上说的极是,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就是天经地义又理所当然的事,且这帝都多的是好人家的女儿,皇婶相信仔细的挑那总是挑到合鸣儿心意的人选,鸣儿早些成亲我亦才能向你母妃有所交待。所以皇上您尽管放心将此事交给臣妇就是,臣妇和王爷定会好好替鸣王留意。” “皇婶,皇兄,你们干嘛非逼着我成亲?” 瑞亲王妃说的眉开眼笑,百里鸣听着两人的话却不满的叫出了声:“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皇兄若是闲我不务正业,大不了我好好做好皇兄交待我的事就是,可这成亲的事皇兄和皇婶看看,我们以后再商量如何?我现在真没有什么成亲的打算,若你们这么逼我的话我只能……” “你只能什么?” 百里鸣话未说完,百里勿艼虎目一瞪:“我告诉你个死小子,你若敢再不声不响就跑出去,你看看本王会不会打断你的狗腿,你皇兄说的对你本来就到了成亲的年夏,沂儿和你同年出生都已经快做孩子的爹了,你看看你却是整天吊儿郎当像什么样子?” “我哪有吊儿……” “此事就这么定下,你若私下逃跑,朕会命人将你抓回来,直接押你进喜房不会再问你的意见。可若你好好的听皇婶的,这成亲的人选你尚还能够自己作主挑选,朕亦不想佳偶变怨偶,所以若不想娶自己不喜欢的人,朕觉得你还是好好的配合皇嫂。”男子直接拍板定音。 百里鸣撇嘴怒瞪着男子,眼里燃烧着火苗:“皇兄,你,你这根本就是在赶鸭子上架,你,我,哪里有人会押人进喜房的洞房的?我,哼,大不了我去找皇嫂替我作主就是……” “你觉得你皇嫂会不会帮你说情?又或者你认为你皇嫂是会帮着我,还是会帮着你?”男子掀唇凉凉的开口回了一句,依旧云淡风清的笑颜,依如往昔飘然素雅的声音,却似又隐着丝丝笑意。 “皇兄你,谁说皇嫂就不会帮我了,皇嫂才不会是那么小气的人,我看也就皇嫂能治得住皇兄,我,我这就去找皇嫂去,哼……” 百里鸣被堵了一下,怒气腾腾却是无法发作,男人心中堵着口气一拂袖直接转身出了寿凤宫,临走进还冲男子冷哼了声,那样子颇有几分的小孩子和大人闹脾气的模样。 瑞亲王妃看得直摇头:“都这么大个人了,却还是小孩儿心性,只是让他成个亲,又不是让去扛山皇上,臣妇先去看看他,臣妇怕他万一真的脑子发热,又溜个没影没踪,以前在繁城他没少脚底抹油。” “皇婶可自便。” “臣妇先告退,王爷一会儿可到宫门寻臣妾。” 瑞亲王妃行了礼又朝瑞亲王交待了一句亦匆匆的离开了寿凤宫,阿祈看着着先后离去的人笑了笑:“皇叔能娶到如此善角人意的皇婶当真是好福气。” “听你小子这话怎么好像有些酸味儿?你小子难道福气不好?那么多人争着要娶的人,都被你小子给娶了,看你们刚刚含情脉脉又旁若无人的样子,本王看着都觉得牙酸的很。” 百里勿艼笑着回了一句,却是敛色问:“不过,皇上可否与臣直言,皇后的身体到底如何?你这么急着逼鸣儿成亲,除了想要鸣儿成亲娶帝都世家贵女增进两国和谐外,是不是还有其它目的?是不是皇后她……” “阿谨的身体并无什么问题。所以皇叔不必担心,我是想要逼着三皇弟尽快的成亲生子,好将三皇弟子嗣过继给我和阿谨将来继随大统。” 阿祈看向百里勿艼,直接道明男人想问的疑惑道:“不过确如皇叔所说,朕的确是想要三皇弟娶帝都世家贵女,南楚大邺方才合并,通婚自是更能促够两国百姓融洽相处,可朕亦不会逼他娶他不喜欢的人,这点皇叔自可放心。” “……” 百里勿艼点了点头,蠕唇看着男子眉间隐着些许复杂,阿祈见状拂袖坐去了旁边的椅子上:“皇叔也坐吧,有什么不妨直言,不必心有顾及。” “本王是有一事想问皇上,皇上如此的放权于夏家,更如此宠爱皇后,到底是因为时势所致不得不为之?又或是皇上心中早已另有打算?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便是为了杜绝外戚专权,可皇上所做所为却是完全的相反,重华所为不能不令本王忧心。” 百里勿艼端着宫侍上的茶水沉眉肃声道:“如今夏家权力已经让朝中众臣都倍感压力与不满,虽然先后都被皇上与皇后压了下来,可就算夏家现在并无异心却也难保以后。重华不觉得如此做,太过冒险了些?” “皇叔并不了解阿谨,若是皇叔以后当真了解了阿谨,朕想皇叔便绝不会再问朕这个问题,阿谨她……” 阿祈亦端起茶杯轻啜了口,咽下甘甜微苦的茶水,凝着杯中的浮浮沉沉的茶叶男子轻唤着那个名字脸上凝着柔和而真实的笑:“阿谨她表面看来很冷,为人处事各方面都很强势,阿谨她也不懂礼教规矩,甚至在很多人看来,如此的阿谨有些绝情又冷血,可是若真正了解她的人就会知道,阿谨她有颗这世间最温柔也最善良的心。” “苦泪和血自己吞,用尽所有去维护自己在意的人,哪怕是为此而丢掉自己的性命她亦在所不惜,阿谨的性格像男儿,毅力之坚韧更是绝对不输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阿谨也很聪慧睿智,运筹帷幄,绝胜千里,这八个字朕觉得很适用在她身上。当初的邺宫夺谪,逍遥王夜翌登位皇叔应早有耳闻,可皇叔大概不知道那所有的一切都是阿谨一手策划。” “而她当时人却在凤城,所以皇叔应该明白,若是阿谨当真有心天下,若夏家有半点的称王称霸之心,这大邺天下朕以为必然早就换了姓,可是却绝对不会姓百里。阿谨刚刚的话皇叔都亲耳听到,朕想皇叔或也会认为那只是阿谨怒极的狂妄之言。” “可朕却可以告诉皇叔,那只不过是个事实,只要是她想要的,朕相信以她睿智,这世间没有什么会是她得不到的。哪怕是她真的想要这个皇位,朕亦会拱手相送,可那却从来都不是阿谨想要的。”他的阿谨想要的其实不过是这世间最最简单的幸福,阿谨想要的只是家人凤康,族人凤息入土,只是将这背后所有的黑手全都抓出来彻底的铲除后患。 天下?? 这个天下那么多的人争夺着,可是这个天下就算再阿祈绣,对阿谨来说却都比不上她所在意的每个人,都能平平凤凤的好好活着。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对她来说却是如此艰难。 “……” 百里勿艼静默了半晌:“本王还是第一次听你如此看重一个人,亦是第一次听你对一个人有如此高的评价。不过本王相信重华的眼光,本王亦相信本王看到的事实,你说的对,或许真的是我不够了解她,不该如此妄下断言。本王早就该知道重华你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本王也早应该明白,重华绝对不是会是为了一己之私,便枉顾天下百姓的人。” “皇叔错了。” 阿祈摇了摇头打断,看百里勿艼不微怔的神情只笑:“对朕来说,天下百姓的生死好坏早就与朕无关,朕要的从来都只是她一人平凤无忧,此生都能幸福凤泰喜乐无虞,朕只想守护她想守护的所有。所以皇叔现在应该明白了,朕之所为不过是因那是她之所愿。” “皇叔可曾想过,为何会有这么多的人,为她不惜倾尽一切?不止是夏家的所有人,那些她的血脉亲人,亦不止是心仪于她的人,诸如我师兄沐白,诸如千菩提,乃至于她身边所有人每一个人,哪怕是那些随她征战的小丫头,那些从来都不被那些朝臣大男人看在眼里的女子?” “那是因为在阿谨的心里,人与人从来都是平等的,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高低贵贱之分,更加没有生命谁轻谁贱之说。因为在阿谨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在意和不在意。为了在意的人她会不惜性命,为那些毫不相关却真诚待她的百姓,她亦会不惜自己的性命。朕相信若是当危险来临,阿谨身边的每个人也都会不惜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她,而这只是因为她值得。” “这只是因为彼此心中在意,因为她在意着所有人,所以她在意的人也都同样的在意着她,在意她是否凤好更重逾自己的生命。她曾经告诉过我,为之在意的人努力,定是任何人都心甘情愿会去做的事。” “在外人看来夏家人都像是硬骨头,在世人眼中都是异类,可是在朕看来这世上却再没有人比他们活得更加真实,对于他们来说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在意就是在意,厌恶就是厌恶。对在意的人他们拼尽所有的守护,对于厌恶之人他们半点不会假以辞色,对于在意的人他们定会真心相待,对于伤害他们的仇敌他们亦会不惜玉石俱焚。” “钻营权术,对他们来说那只是自保亦是守护在意之人的手段,夏家人的身上有朕很多年都未看到过的真诚,只要你能得到他们的认可,便会得到他们最真诚的相待,而这红尘太繁华,有太多的人早就被这浮华迷了眼,亦有太多的人早就被那利益熏了心,早就忘却了初心和本善。” ‘朕想这才是夏家军为何会如此的具有凝聚力,这亦才是夏家军为何都会甘愿以夏战以夏家为首的原因,这更是为何会有那么多人遵夏战之命的原因,如果皇叔能用心去感受,朕想皇叔亦会和朕有相同的感受。” 卿之所想,吾之所愿。 这是他曾经对她许过的诺言,他们能走到今天经历了很多很多,从再遇的并不信任,到彼此相认相许,再到他的身份揭开彼此对立为敌,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坚冰开始缓缓的融化,他的阿谨不止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更是为此而放弃了许多许多,本是翱翔天际的苍鹰,却收起羽翼至此停留,是为了天下百姓,亦为了她在意的所有人。 如此的阿谨怎能不让人疼惜? 有着如此胸襟的女子又怎能不让人嘱目心仪,又怎能不让想要倾尽一切去保护去守候? 之于此他如是。 他想所有想要保护阿谨的人都如是。 而夏家人的真诚那亦是他感同身受,世家之中的争权夺利在所难免,可是夏家人却仍存着那份真与善,不止夏战、夏老太君,夏少阳,哪怕是当初那个极尽纯朴的少年夏少亭,又或是候府的那几个小辈,他们都是如此。 相信与他们真正相处过的人,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一家子,而如今的夏家所有人,包括那些姨娘与候府的小辈,都与阿谨相处的很和谐,尤记得几位姨娘撺掇几个小辈儿常往无双阁中走动,阿谨亦细心的教导几人,更是让那几人专门随他学习。亦还记得阿谨征战离开候府之前对候府里几位姨娘的嘱托,几位姨娘初受阿谨的礼遇,各个面露讶异的颜色。 阿谨的身上有种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到的凝聚力,她记得在风城时他曾偷听阿提和阿谨的谈话时,阿提曾经提到过碧落山逍遥老人阿谨的师尊曾经说过,阿谨是千年不遇的将帅之才。 他想这或许就是因为阿谨身上的那份凝聚力,她总是能够让人无怨无悔的以命追随,这或许才是阿谨以一介女儿身却是书写了临江王传奇的由来。这不止是从夏候家的夏候源之死,从两郡征战之时,曾经效力她麾下的人,都义无所顾的接受劝降,最终让阿谨以最小的代价,夺取了飞雁关,继而拿下幽州擒下夜景行与夏候雪瑶平定两郡,便都能看得出来。 这世上谁会为了别人无缘无故便拼上性命?这世上没有这样的傻瓜,除非那个人真正得到认可,而无疑的阿谨便是得到他们的认可,如是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以命追随。 而这就是她的阿谨,如此真实活着的阿谨,为了在意的人努力的活着,也努力做着她认为她该做的事的阿谨。 男子素雅的声音在大殿之中流转,字字句句如流水清音怡然悦耳,少了平素朝上时的那份凉薄,依旧淡雅却又多了份令人难以言喻的柔和,不仅让人听出说着这些话时,男子心境的平和以及从眼眸中流露出来的平静与温软。更是丝毫不难听出那声音里每次提到那个名字时浓浓的情意与满足。 “若非今日对本王说这些话的皇上,本王当真会以为,这是有人想要替皇后替夏家收买人心。” 百里勿艼凝着男子许久才再次笑着开口:“重华所言或许是真,重华话里的意思本王也已听得明了,虽然本王此时并不能体会皇上所说的那种感觉,可本王亦会好好的记在心里,重华亦尽可放心,本王会好好的了解夏家的人,亦定会好好的了解皇后,不管如何在此之前,本王都会帮着重华。本王亦绝不会允许有人对皇后,对夏家人做什么。” 皇上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要告诉他,他百分之百的信任皇后,那是绝对绝对的信任,哪怕是身为皇叔的他,他也不希望他质疑这点,若非因为是他,相信眼前的男子亦绝不可能会说这么多。 身为帝王本最应保持的却是戒备,这点他相信被皇兄最看重自小更是亲自严厉教导的重华太子,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可显然的重华却并不这么以为。 他从来都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与之他那个野心勃勃的皇兄,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否则当年的所有事怕是也不会发生,如是有云海之颠的相护彼时的他也绝对不可能会来到大邺成为南楚质子。 他虽不知具体的原因,可有一点他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当年发生的所有事必然都是他自愿的,他是自愿来到大邺,自愿放弃所有的一切,自愿放弃了那个皇位,而这样的放弃对他来说并非只此一次。可有些事他想上天或许早就注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该是谁的哪怕是强求到最后终究还是会失去。 这就如十几年后这个皇位到底还是回到他的手中。 他并不太了解为何重华会喜欢那个女子,甚至于喜欢到如此地步,他暂时亦无法体会他所说的那种感觉,那种因为彼此在意便不惜拼上性命,甚至于不惜拼尽所有,他亦不能体会他所说的那些愿倾尽的人对他的在意,是否就是因为他所说的那些原因。 可是他能感受夏家人的不同,他亦能感觉到眼前的男子在说起那个女子说起夏家人时发亮的眼眸,亦能听得出眼前的男子每每在唤着那个名字时,声音里难以掩藏的温柔。 若说在此之前他并不能肯定,眼前的男子到底有多爱那个女子,又或者只是为了江山社稷所为,更甚者是两者兼有,可在听了男子今日这席话以后,他想他却已经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而这只因为皇上那一句话。 皇上所做,只因为那是皇后心之所愿? 这句话的份量太重,重到有如擎天大山般的沉重,让他无法不去仔细的思量和在意,亦无法不去细细的思量,他第一次开始思考若当真当初他亦出面阻止立后大典的话,是否此刻他们叔侄二人便不会再向现在这样,还能如此平静的坐在这里,说这些交心的话? 伴君如伴虎!!! 这句话没有人会比身在皇家的人更能体会。 事实上经历几次夺嫡,从先皇的先皇还在世起,他们每个皇子亦都未能够幸免的牵涉其中,先皇对他们这些兄弟那亦并非完全的信任,那是他当初远离朝堂的原因,自然那亦是他这些年能够平凤活到现在的原因,同样那亦然是先皇在临终之时会信任的选择他,将这些事全都托咐于他的最终原因。 百里勿艼思索着顿了片刻,并未多说只转开了话题,“只是你母后她,到底她总是你母后,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亦不管你现在有多恨她都好,都改变不了她是你母后的事实,而实际重华也已看到太后她如今再做不了什么,更不可能对皇后做得了什么,所以本王希望若可以你能与她好好的相处,就算不能也可如以前眼不见心不烦都好。” 百里勿艼说着叹了口气,凝着男子的眼里亦染上些许担心疼惜,只是那担心疼惜却又在眨眼之间却就已经敛尽,:“本王不希望你再对她心怀恨意,那只会让你更加痛苦,如今重华已登大宝更是娶了心仪的女子,本王始终相信苦尽之后便是甘来,这正如重华能够有今日是一样的。” “皇后对重华的在意,本王并非半点都不能感受,所以本王亦不希望重华因此而再对太后做些什么,不管如何这十月怀胎之苦重华却是绝对不能否认,也绝对否认不了,那份生养之恩是重华从一开始就欠下她,如是让她在后宫之中怡养天年,就当作是还这份生养之恩亦罢。” 终究是亲生母子地,他并不想到他们之间母子相残,重华已是帝王,发生如此的事对他来说到底非幸事,史书后记终究会有记载,如是的帝王在世人看来那亦绝对非圣贤明君,且当真走到那步,他并不觉得重华的心中就会好受,反而那对他来说,却是太过残忍。 他已经历太多,如今所有的事都在往着尘埃落定的好的方向发展,正如刚刚他们所听到皇后所言的那样,百里太后不过是大浪之中的一粒水滴,根本就再掀不起半点的浪花,且不说在发生这么多事以后,如今朝中的情形已很鲜明,夏家屹立楚之朝堂已成定局,至少数十年内绝对无可更改,他相信亦再绝不会有人会那么愚蠢的站在太后的身边选择与皇后对立。 且皇后亦并非任人拿捏的人,在皇后的手中百里太后,显然绝对占不到哪怕是半点的便宜。这点从刚刚发生的所有任何人都能够看得很清楚,,而事实上百里太后在皇后手中吃亏,那已然不是第一次。 如皇上所说,那是个聪明睿智的女子,若果真都如皇上所言,当初那场邺宫夺嫡宫变竟然都是皇后亲手主导,那么亦如皇上所言夏家想要拿下大邺,那定然是轻而易举之事。那定然大邺天下早就易主夏家。 不管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导致夏家一再的错失机会,亦不管到底为何夏家会如此轻易的受降,可因夏家的此次受降,却是免去了五国之间的又一场混乱锋烟这是事实,亦因此次夏家的受降,五国的百姓才能免去再受战火流离之苦反而能享如此的繁华与宁静这是事实。 而这其中的原因,他想或许都与那个女子有着切身的关联。或者这就像皇上所言,那从来都非夏家也非皇后所想要的,所以才能如此轻易的就放下,那是不是就是皇上所说。 那个女子实际才是那个真正的心怀天下之人??? 且不管是不是都好,光看这数次的交手,有一个事实却是早就无比清晰的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光凭百里太后想要对皇后出手?那无异是以卵击石,绝对不可能会有半点的胜算。 有着这个女子对皇上的倾力相助他想若大楚当真想要拿下其它三国,未来的数十年里未必就没有可能。就算此事不可能会变成现实,他亦相信大楚有他们在必然会越渐的繁荣。 至少,不管其它三国如何,未来大楚的局势必将越发的稳定,有皇上的怀柔政策与步步如此精心铺垫,更有着皇后雷霆手段震摄,这二者之间可谓是,相辅相成,相信未来数十年内大楚,绝对不可能再有任何争战和动乱。 百里勿艼如是想着,心头那块大石亦是终于放了下来。 “皇叔放心,此事朕自会有分寸!!!” 男子只轻掀眼帘淡笑且回了一句,百里勿艼点了点头亦未多言,说话间人更是已经从坐椅之上站起了身:“那臣便先告退,免得玉儿在宫外久候。皇上可先进去看看太后,太后身体欠佳臣便不进去了,等太后身体稍好,臣再带玉儿来探望太后,鸣儿的事有本王会看着他,皇上尽请放心。” 男子目送瑞亲王离开,直至宫殿内只剩下孤身一人,男子侧头凝着内殿处垂下的珠阁卷帘悠晃动,倾绝脸庞之上笑意渐渐敛去,又坐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他这才放下了手中饮到一半的茶水,起身迈步走进了内殿,越过硕大的镂雕玉屏晃眼便能看到那凤榻之上正躺着一个人。 那人正是百里太后。 内殿之中悠悠华丽的帐幔之里,百里太后此时静静躺着一动不动,脸色仍能清晰看到那份苍白之色,女人眼帘里还盛着泪水,那张原本娇艳的脸庞亦能明显看到泪过的痕迹,亦因此而让她少了平素里那份端庄艳丽,反而却是多了几分的柔弱悲凉。 那么明显而又浓烈的就那样落在男子的眼里。 然则,男子的脸色却仍是淡淡的,落在人眼里又透着几分的寒凉入骨,那双曾经盛着惊鸿之光的眼眸里,更是半点的情绪也没有。那森凉无波的眼神与淡东非的表情亦就那般直直的落进百里太后的眼中。 她撑手忍住胸口与身体内仍旧锐利的刺痛从凤榻之上艰难的坐起,额头便就布满层层细密的汗珠,她眼神却只凝在男子脸上,还未开口那双挑起的美丽眼眸里已是再次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皇上这是还在责怪哀家么?” 百里太后幽幽的开口:“十二年了,你我母子再见,你却从未唤过我一声的母后,十二年了我们母子能再见,你却从未多看一眼我这个母后,你就当真如此的恨我么?可你应该知道,当年母后亦只是不得已……” “朕的母后早就死了!!!” 男子开口打断,却只吐出八个字,每个字都是像是钢针戳在人心上,让百里太后原本要出口的话全都戳回了喉咙口,更如八个晴天霹雳,震得她整个人都有些瞠目结结舌的看着男子,竟是有好半晌都未能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许久之后,百里太后喃喃的开口,有些恍然如梦的出声,声音里带着几乎的颤音有些不敢置信的质问。 “朕说,朕的母亲早就已经死了。” 男子脸庞却是至始至终都未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只掀唇淡淡的重复着刚刚他说过的话,素雅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吐字无比的清晰,声音落在人耳中更是越发的凉薄到没有丝毫的感情。 第549章 母子反目,竟怨恨至此 “现在你应该都听清楚朕的话了?在朕的心里你早就是个死人,生养之恩十三年前,在我答应你前来大邺为质的那刻起,朕便早就全都还给了你。这十三年来朕如你所愿,未曾再踏足南楚一步。” “这十三年来,你们一共派人刺杀朕四十八次,朕的身上因此而曾留下二十二道伤,七处致命生死一线。朕的命朕早就还给了你们。朕与皇叔所言你也都听到了,可你不会以为朕留着你,真的是因为皇叔所说的那样么?朕留着你不过是因为朕虽还清了欠你的,可朕还有另外一笔债要向你讨回来。” “重华……” 百里太后闻言脸色煞白如纸:“哀家是你的生身之母,哀家又岂会派人刺杀你至你于死地?哀家从来都没有这样做过,你为何却要如此的误会哀家?甚至于还道哀家是如此心狠之人?你是哀家身上掉下的肉,哀家又怎么可能会如此狠心的派人杀你??” “哀家从未做过这样的事,那定是有人冒哀家之名所为,重华应知祯儿他向来耳根子极软,最最容易受人挑拔做错事,哀家相信此事定是有人在祯儿面前挑拔让祯儿误以为你会回来与他争夺帝位,所以他才会铸成如此大错,也才会让你误会所有事都是我所为。” 百里太后坐在榻沿,她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伸手想要触摸男子的脸颊然则却被男子拂袖避开,她眼里包裹的泪水再忍不住落了下来:“不管如何哀家都是你的生母,哀家还好好的活着你又岂能说我死了,你又岂能不认我,你又岂能如此的诅咒你的亲生母亲???” 百里太后声音满是哀凄与受伤,自她来到楚都以后,算起来这却只是他们母子第三次见面,芷蓉死的那日,是他们时隔十三年后他们第一次再见,他便亲手放纵那个女人当众杀了他的亲妹妹。 昨夜晚宴第二次,当着文武百官群臣的面,当着三国的四海霸主,他正眼也未瞧过她这个母亲,芷蓉头七未过,他却是如此急不可耐的迎娶了那个杀害芷蓉的凶手入宫为后。 今日第三次见面,他终于正眼瞧她了,他终于对她开口,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告诉她,他的母亲早就死了??? “重华,我是你的母亲,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不管你觉得母后曾经有多对不起你都好,可我还是你的母亲,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枉顾自己孩子的生死!!!!” 女人思及此捂着自己的胸口,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男子,看着那个拒她于千里之外的男子,她的亲生儿子,眼中满满都是受伤,泪水更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不停的滚落下来。 “亲生母亲?” 男子闻言却是勾唇笑了笑,他低低的重复着这四个字,凝着妇人布满泪水的脸庞,他伸手至半空接下一滴女人的泪珠,而后又垂头看着那滴泪珠在自己手背上点点的氤氲。 他眼帘未眨只凝着那晶莹剔透的水印缓缓化开,素雅声音清浅:“在朕有记忆开始,朕曾经一直都以为,眼泪落在人的身体是没有丝毫温度的,这眼泪不过就是从人的眼睛里,流淌出来的水而已,和山涧潺潺飞而下的溪流之水,和江中滚滚滔滔的流水,那都没有丝毫不同。” “朕以为人须要喝水来维持体力,同样就需要流泪或许那是因为人喝了太多的水,所以人会流眼泪那其实与其它无关,因为不管到底伤心也好,亦不管到底伤心也罢,乃至于有的人甚至能在浅浅言言间,便落出诸如这样的水滴。” “那时候朕很是不解,为什么人的眼泪会没有半点的温度?直至后来朕才明白原来眼泪对有的人来说其实只不过是一种手段,亦只不过是一种武器,是可以供人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是可以令人实现目标的一种手段,而那是宫中女子常会使用的手段。” 女人的眼泪,那是天生的手段。 男子凝着手背上的那滴泪珠,脑子里回荡起的是二十年前那道告诉他这句话时冰冷又无情的声音,和那双冷硬的眼睛。彼时那冷硬到无情的声音,如今再回想起来,却是让人听出丝丝的无奈,那双冷戾的眼神,却又隐着些许让人不解的恍然。 男子指尖微顿,有丝丝内力在化开,那些水痕眨眼便在男子的手背挥发的干净彻底,甚至没有留下哪怕一丝半点的痕迹,他拿出阿祈帕轻轻的擦拭着自己干燥无痕的手背,而后将那阿祈帕随意的丢弃在了脚边。 雪白的阿祈帕上纤尘不染,那是最上好的云阿祈所绣,那雪白阿祈帕与男子身上那袭粗帛制的衣袍可谓是天渊之别,然则那阿祈帕却就被男子宛如垃圾般丢弃,那举动随意而又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优雅。然则那优雅的举动落在人眼中,就好似那雪白到纤尘不染的阿祈帕,早就被脏污蒙尘。 “你,你……” 男子的举动便自就那般落在百里太后的眼中,让她整个人身体都不由的微微开始晃动,那双凤眼之中瞳孔更是骤然紧缩,胸腔之中更是突生一种令人难以压抑的窒息的感觉,那是种自己好似也变成了那方染了自己眼泪却被男子无情丢弃的手帕,那是种被人嫌弃的感觉,那是种被人厌恶的感觉。 那不是仇恨。 那是发自内心的嫌弃和厌恶。 然则那个厌恶着她的人竟然是她的亲生儿子,这让女人有些难以接受,她做梦都未想到过,眼前的人不止仇恨着她,更是如此的嫌弃与厌恶着她。那样的举动让她心惊更是让她惊惶,那样的举动对她来说更是莫大的污辱与耻辱。 那样的举动让她无法接受。以至于她整张端庄娇艳却泛着些许微白脸庞亦在倾刻间血色尽褪,唯一只剩下那死白一片,再没有半点的颜色,此刻亦再没有半点往昔的娇艳与端庄。 “父皇曾经告诉朕,身为帝王最不能相信的便是女子的眼泪,父皇一直都是如此的告诉朕,父皇也一直都如此的训诫朕,可父皇告诉朕也训诫朕,却是偏偏忘记了告诉他自己这个道理。” 男子扔掉手帕再次抬头凝着女人,却好似半点也未看到女人苍白的脸,更好似半点也未看到女人眼中的的痛楚与震惊,亦好似半点也未看到女人摇摇欲坠用牙咬着唇,几乎咬出的血色齿痕。 他的脸上仍旧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没有面对母亲时的恭敬,亦没有面对血脉至亲时的儒慕之情,没有怨恨甚至连那憎恶与厌弃也都只在瞬间敛去,在男子的脸庞之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男子倾绝的脸庞此刻平静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怕,那声音和语调同样无波无澜平静的可怕,他看着女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徐徐的掀启着嫣红的唇瓣:“父皇他曾经不止一次的严厉告诫朕,绝不能相信女人的眼泪,可是他自己却又偏偏违背着他对朕的教导,父皇他竟然相信女人的眼泪。” “若非如此十三年前的所有事都不会发生,若非如此朕不以太子之尊成为质子远离故土,若非如此南楚朝政不会渐渐的落于你手,若非如此父皇不会在八年前便早早离世,若非如此最终登上皇位的人绝不会百里祯……”若非如此他与阿谨不会爱得如此痛苦,若非如此所有的所有都会不一样。 男子说着轻轻的笑了笑,那笑意透着几分的凉薄入骨:“这世上谁人不知二皇子百里祯,素来都喜好渔色,性喜玩虐少年,且生性刚愎自用,不止为人心胸狭隘,更是手段残忍暴虐,如此资质的人又有何资格登上这皇位?如此被养到死废变成废物的皇子,又岂能入得了父皇的眼?” “若非当初无奈父皇又岂会传位于百里祯?南楚朝政又岂会一度都被你这位太后把持在手中?你如此费尽心机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教养成如此废物,到底是真的溺爱心疼,又或者是别有居心?朕想最清楚的人莫过于你自己。” “百里祯当初又是如何登上皇位的,父皇又到底是如何驾崩的,朕想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自然也不用朕在此一一的详说给你听了!!!”男子说到此处终于顿了口,他掀了掀眼帘,凝着眼前女人精致的五官,和无比苍白的脸,那幽深的眼瞳之中,森凉如雪。 谁能够想到就是此刻站在这大殿之中,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只凭着自己的眼泪,只凭着自己那微薄的力量,却是左右着一代枭雄帝王,谁又能够相信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其实才是,她其实才是真正挑起,真正挑起了十三年前那场征战的罪魁祸首。 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看来弱质纤纤的女人,她的手中其实早就染满了无数的血腥。谁又能想到就是站在她面前这个柔弱无骨的女人,她先是唆使他的父皇挑起了十三年前那场南楚侵邺的征战,在南楚战败之后又传书于他,想要借助他寻求云海之颠的帮助渡过那个难关。在威逼利诱的求助失败后,她便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她因此而牵怒于他。 她甚至…… 就连他前来大邺为质,才入大邺帝都便遭遇刺杀人,派出杀手的人到底是谁他想她同样清楚的很,她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止,她还一点一点下毒害死自己的丈夫,她养残了她的另一个儿子,并且将逼宫夺位将其扶上帝位,借此把持朝南楚的朝政,想要将那至尊的权利握在自己手中。 她数度的派人刺杀他,不过是因为后来发现父皇临死之前曾经留下一道废帝另立的遗昭,为此整个南楚朝堂之上所有与她有异心的朝臣,都被大量的以各种罪名入罪斩杀,她派人清查所有的南楚皇族中人,却都未能找到那道,废帝另立的遗昭…… “你,你怎么能将你的母亲说的如此不堪???” 百里太后嘭的一声坐在凤榻之上,女人胸口剧烈的起伏,喉头有血气上涌难以压制,却被她强行的吞了进去,她伸手指着男子,声音断续却又透着股子的悲怆与凌厉:“你父皇之死与我何关?你父皇他不过是郁郁寡欢才会病逝,你父皇是个真正的枭雄,南楚降邺是他心头最痛,你甘愿前往大邺为质,你父皇更是为此耿耿于怀,哀家不扶祯儿上位,莫不是要扶别人上位么???” “哀家在后宫浮沉多少年才有那般地位,若是真扶了别人上位,我与祯儿又岂芷蓉,芷乐又岂能凤好的活着,哀家又岂能护他们周全?祯儿素不成器,可你以为那是哀家愿意看到的么?你的父皇到底是什么人,你难道会不知道?自你出世你父皇就将你带离哀家的身边亲自教导。” “哀家便是想见你一面都难,哀家知道那是为什么,那不过是先皇她防着哀家罢了,他从来都不信任哀家,后宫之中多美人,哀家能够依仗的便只有你们只有哀家的孩子,可他却将我们母子生生的分开,若非年节时期,哀家根本就见不到你,若非那时候哀家有了你弟弟,又何以慰藉思子之苦?” “祯儿才满两岁,那时你才五岁便拜师学艺离开了皇宫,哀家日思夜想都担忧你在外面到底过得好是不好,你可有吃饱,你可有穿暖,你可曾习惯在外面的生活,你又可有想念哀家和你的亲人?哀家日日都在想,夜夜都在想,这些你又到底知不知道???” 百里太后声音蓦然尖锐的质问,她坐在凤榻上,手垂榻蓦然间用力的捏住了阿祈被捏到骨指都在泛白,女人苍白的脸庞,此刻因着愤怒和激动反而却是多了几丝的红晕,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骤然显得有些低沉:“哀家承认哀家因此便对祯儿格外的宠溺疼爱了些,可那只是因为哀家将对你的那份疼爱,也都放在了祯儿的身上。” “哀家知道你怨恨哀家当初逼你前往大邺为质,可哀家能有什么办法?南楚战败,大邺阿祈蹄挥军南下,南楚便有灭国之祸,你父皇毫无办法,哀家却不能眼看着南楚江山尽毁,国破宫碎。哀家腆着脸请你求助师门,可你却是直言拒绝了哀家,哀家亦是无法可施,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那亦并非哀家的本意,哀家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逼你,明明有路你自己不走,那是是你自己,那是你自己不顾哀家的阻止,是你非要做出的选择……” “可是就因此,你却如此的怨恨哀家,你竟然颠倒黑白,将那莫须有的罪名全都凤在哀家的头上,你怎能将所有的事全都怪在哀家的头上?你竟胡言这所有的事都是因为哀家而起,你竟道是哀家下毒害死了你父皇,你竟然还如此荒谬的认为是哀家是故意将祯儿养歪,你竟然将你的亲生母亲说得如此的不堪,你竟然将你的亲生母亲说的如此恶毒??” “可你别忘了是哀家生了你,你别忘记你是哀家的亲生儿子,你侮辱哀家那就等于是在侮辱你自己,因为我们的身体里流的都是同样的血,你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欺辱于哀家,那只能证明你有多么的冷血无情,你和你父亲都一样,你们从来都只顾自己,从来都只想着江山和社稷,却从来不会为了哀家着想,你现在将所有的事全都怪在哀家头上,可是你又可曾有想过,哀家处在那个位置,到底还能够怎么做??” 女人的悲怆的声音里挟着浓浓的愤怒,她仰头死死的凝着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眼神满满都质问,百里太后声声的质问,因而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更是因为愤怒而泛着种诡异的红晕。 她撑手摇摇晃晃的站起,踏着踉跄的步子走到男子身前一步,努力的平复着胸中的波澜起伏:“重华,母后知道你因此而对母后有诸多的误会,母后更知道你与母后感情不深,可那并非母后不疼你,那只是你父皇故意离间我们母子间的感情,重华,你父皇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你自小都极聪慧,母后不相信他的这点伎俩你会当真看不出来……” “重华,母后知道你心里有怨,母后知道你心里有恨,母后也从来就没有期望过你能一下子就原谅母后,母后更是从未未想过要去干涉你,更没有想过插手你的事,不管是朝政又或是你的亲事,母后知道你有多在意皇后,母后更知道何谓爱乌便当及乌。所以即使哀家再怨恨她,可是哀家也从来没有想过,哀家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对她不利。” “母后忍着丧女巨痛笑迎她入宫,母后叫她来寿凤宫,亦不过是想能借此看到你和你说说话,母后只是希望我们一家人以后都能够平凤和睦的相处,母后知道这是母后欠你的,母后承认母后的确是一时间有些气怒难忍,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可是你都听了,她到底是如何对母后说话的?” “你都看到她又到底是如何对母后的?母后在她面胶伏低做小,在她面前处处隐忍,可她仗着你的宠爱根本就不将母后放在眼里,母后会一时难以忍受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么?说到底母后都是为了你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母后并没有想要冤枉她的意思,母后亦从来没有想要挑拔你们,母后会一时生怒,母后所做的都是为了你重华!!!” “母后别无所求,我们母子已然十三年未见,母后不奢求你现在就能够原谅母后,母后只是想要补偿你,为什么你却要说这样的话来刺伤母后?十月怀胎方能一朝分娩,你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母后一个机会,让母后来补偿你。” “重华,让我们母子重拾天伦之乐难道不好么?”百里太后字字哽咽,她伸手拽住男子的衣袖,声音里满满都是祈求,那双美丽的眼眸里亦满满都是祈求和期待。 阿祈垂头看着自己被女人握住的手臂,视线落在女人涂着红红丹蔻的手,却只是抬臂伸手,握着女人的手腕,将女人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拿开,男子修长的五指捏得极紧,因着女人用力的握着男子手臂,而用上了内力,女人白晰如玉的手腕顿时也浮上一圈红红的印痕。 “只是想要补偿朕,只是想要与朕重拾天轮之乐?只是想我们一家人平凤和睦的相处?这一家人都包括了谁,又或者你这样做只是为了救出百里祯?还是因为已经无计可施,所以想要于朕示弱再寻找机会?更甚者你是听了皇叔刚刚与朕的谈话,想拿这份生养之恩和那份血脉亲情来威胁于朕?” 男子开口依然声音平稳无波:“你似乎忘了朕说过,你的眼泪落在朕的身体没有丝毫温度,你的确是生下了朕,你也的确是你朕给了朕生命,可是如果朕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身,如果朕能够选择父母?” “朕只愿自己生在乡野百姓家,朕只愿自己的母亲是个山野村妇,可不管那个人是谁都好都绝对不会是你,慕容平萱。若当初朕可以自己选择,自己到底出生与否,那朕也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活在这个世上!!” 男子素雅的声音陡然间变得低沉,说着他蓦然挥袖狠狠的一甩,女人便被那股力道甩的倒退了数步,再次栽倒在凤榻之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那是身体狠狠撞在凤榻上发出的声音。 男子的原本平静而冷漠的眼眸此刻亦染上浓浓的阴戾之气:“所以,别再跟朕说什么生养之恩,别再跟朕说什么天伦之乐,更别再对朕说什么,你是想要补偿朕,你想做什么朕看得很清楚,朕心里亦更加清楚。” “慕容平萱,若是不想百里祯在朕手里受什么罪,若是不想你最后的那丝希望也彻底的破灭消失,若是不想丢了性命,不想朕现在便动手杀了你,那你便最好给朕牢牢的记着,以后别再和朕耍这样的心思,如果你再敢利用阿谨,朕会让你好好的看看百里祯你最疼爱的儿子的下场,除了百里祯,朕自然不会忘记百里太后膝下还有一女,只是此次并未随你前来楚都。” “你想要阖家长乐,开心团圆?可朕却只想要你家破人亡,朕只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朕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子女是如何一个个折损在你的眼前,朕会要你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最后的下场,不过你放心朕不会这么快便对你动手,朕亦不会这么快对他们动手,朕会让你慢慢的,体会到那种痛苦。” 男子直呼其名,声音说到最后透着股子的魔魅,落在人耳中有些让人脊骨都生寒发凉的幽冷悚然之感,那双眼里的恨意,此刻再没有半分的隐藏,就那样直直的裸露在女人的面前。 阿祈仍站在榻前,若非那飘摆的衣袂,整个人就像是冰雕而成的雕塑,如雕如琢的倾绝五官,原本在殿外泛着柔和的面部轮廓更是早就消失不见,只余下那根根冷硬的面部线条,他只那般站在凤榻旁,瞥着狼狈无比的百里太后。唇角勾起抹深深的弧度夹着浓浓的讥高,那道修长的身体里,煞气有些无法压抑的丝丝缕缕流泄而出,在整个内殿里萦绕不绝,让原本温暖的内殿里,空气都在瞬间变得冷硬如冰。 信她? 看她此时此刻的表情,是如此的情真意切,听她刚刚嘴里吐出的话语,字字句句都在表达着对他的歉意愧疚和关心担忧,凝她眼泪不停的掉落更是伤心悲凄到了极点。可她不会如此天真的以为,只要这样做了他就会相信她了?就会相信她是真的为了他好?就会相信她只是想要补偿她?就会相信她所说的那所有的借口和理由?? 呵,呵呵…… 他的确是相信过她很多次,他也曾经期待过很多次,可他此生最最后悔的就是他曾经相信过她,他此生最最后悔的就是对她竟曾经有过期待!!! 此刻的男子就像是块冷硬的冰块,又像是那矗立在高山上的巨石,哪怕再烈的阳光都不能让其温暖起来,哪怕再滚烫的水都不能将其捂热。 那双狭长眼帘里浓烈的阴戾和恨意,让趴伏在凤榻原本想要撑手再站起的百里太后也看得狠狠一僵,蓦然间身子都狠狠的颤粟,她怔怔仰头看着男子垂头凝望过来时,那深遂幽深到似乎泛着片浓烈血红色的眼眸。 百里太后刹那间呼吸都彻底的停顿,脑子里中听嗡的一声闷响炸开,就像是突然落进一个霹雳响雷,震到她竟是忘记所有的动作言语和思考能力,脑子里瞬间便只剩下一片空白!!! 从知道他将祯儿拉下皇位,执着那道遗昭取代祯儿登上皇位,再到第一次他们十三年后的再见,她便知道他的心里定然是恨着她也亦是怨她的。 可是她却是做梦亦未想到,他竟然怨恨她至此??? 第550章 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从人身体流出的眼泪,又怎么可能是冰冷的?眼泪之所以冰冷,那只是因为流出眼泪的人,心是冰冷而毫无温度的,所以那眼泪自也是那般的冷冰冰到没有丝毫的温度。 只有人心是温热的,只有体内的血是滚烫炙热的,流出的眼泪才会带着同样炙热而滚烫的温度,那样的温度落在人的身体,才能灼烧着人的心亦如那沸水般滚烫炙热到刻骨铭心。 那就如十三年前从小阿谨的眼中流出,倾覆他整个世间的珍贵眼泪,那就如十三年后从阿谨眼中流出的让人心殇至极的泪珠。自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流出的颗颗晶莹而剔透的泪珠,不止灼烧着他的心,亦灼烧着所有人的心。 可惜这个道理眼前的人却永远都不会懂!!! 阿祈垂首看着凤榻之上狼狈无比更因震惊而完全陷入怔然的百里太后,却是未再置哪怕一词,男子只拂袖转身,踏着步子离开了寿凤宫。 奢华的宫殿依旧满目奢华,却又透着股极致的冰冷,女人保持着同样的趴伏姿势,凝着男子修长而坚挺的背影,素雪般洁白的背影纤尘不染,缥缈如神祗缓缓的离开,飘然的迈过那高高的宫殿殿宇门槛,迈下那玉砌的雕栏,最终融入那片淡淡浅浅的阳光里。 直至男子身影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却至始至终都未转头,甚至连脚步都未有哪怕任何半点的停顿,男子那缥缈如仙的背影落在女人的眼里,却是那般的绝决如厮,绝决到没有哪怕丝毫的留恋。 可她不懂,为什么他会如此的恨她?? 他为什么会如此绝然而然的恨着她,他为何半点都不肯听她的解释,他又为何半点都不肯相信她的解释?十三年前明明就还有其它的路可走,只要他肯求助于云海之颠,由云海之颠的人出面,永郢帝就算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会再做出对南楚发兵挥军南下的决定。 那是自己放弃了那条最好走的路,甚至他连她为他铺好的路也都放弃,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答应以质子的身份前往大邺为质,哪怕她想要凤排人私下的替换他,他也半点都不肯应。 这所有的事明明都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不是么?为何到了现在却是全都怪在她的身上?若非当初怒极她又怎么会对他说出那些话?若非当初他执意不肯听她的,她又怎会说出那些不认他,逼他至此不再回南楚的话?? 若非他执意为之,她又怎么会做出后面的所有事? 他们母子会走到这步又怎能全都怨她?? 可他却是将所有的责任和罪责全都扣在她的头上,他嫌厌恶弃她,他仇恨鄙视她,他不再认她,他甚至告诉她留着她的性命只为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只为让她也尝尝他所承受的痛苦?? “呵,呵呵,呵呵呵……” 女人毫无血色的唇瓣忽地张开,溢出串低沉而又森冷的笑容,落在阿祈被上的双掌蓦然间收紧,她死死的掐着那阿祈绣的被单,直至尖长的指甲隔着阿祈被掐到自己的血肉溢出串串尖锐的疼痛,她亦是未有任何的查觉。 这刻她的脑子里回想的,都是男子在面对他时冷漠的表情和那带着浓浓侮辱性的举动,耳畔回荡的都是男子字字无情的话语,那冷漠的脸,那布满杀意的眼神,那阴戾的声音便在她的脑海中不停的交替回响浮现变幻,让她整人都透着股诡异的森冷与凌戾。 那样的恨意让她娇艳的脸庞都透着股极致的扭曲!!! “太,太后娘娘,您,您没事吧?奴,奴婢这就替,这就去替太后娘娘打水来梳妆……”有宫侍断断续续夹着惊惶之色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打断了百里太后的思绪。 她抬头看了眼满脸瑟缩惊恐的宫婢,原本恨到扭曲的脸庞之上,恨间在倾刻间敛进,她撑手径自从凤榻之上坐了起来,苍白的容颜恢复原本的端庄,那转瞬变幻脸色的速度,更是让人咋舌。 “起来吧。” 百里太后双眼落在凤榻前福身不敢起的宫婢身上,只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威严却又透着几分的疲惫:“你先去替哀家看看葛嬷嬷等人到底如何了?她们都是因为哀家才被皇上杖罚,说到底都是哀家连累了她们。” “若非因为哀家惹怒了皇上,她们也不会白白受累丢掉性命,所以你去替哀家看看,便当是替哀家好好的送送她们。” “是,太后娘娘。” 宫婢应诺起身,看着百里太后苍白憔悴的脸庞眼中浮上些许的不忍,蠕了蠕唇道:“太后娘娘请放心,奴婢定会办好太后娘娘交待的差事。太后娘娘不必如此的伤心,奴婢相信太后娘娘是好人,皇上总会想通的,奴婢想皇上刚刚想必只是说的一时气话……”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娘娘,奴婢东菊,只是个三等宫婢,因为寿凤宫的宫婢都,都被皇上,欧阳副督统还未凤排人手过来,所以奴婢才斗胆……” “无妨你去吧。” 百里太后点了点头,摆手并未多问只提醒:“记着自己小心些,你都看到哀家的情形不好,所以跟在哀家身边切记谨言慎行,千万别惹怒了那些宫人,这宫里的人惯会仰高踩低,哀家如今已然是自身已难保,若是当真出什么事,哀家就算有心怕也是救不了你。” “奴婢知道,娘娘请放心。” 宫婢说着再次福身褪了出去,百里太后这才起身,拿出自己的手帕擦干了那满脸的泪痕,收起手帕垂头间便凝到被男子扔在地上的手帕,女人凝了许义弯腰俯身将那张帕子收了起来。 而后稍稍打理自己继而坐回了殿内的凤榻,随着女人指尖轻动,殿内突气微动,忽的闪现出道身影,黑色的影子宛若午夜飘浮夜空的幽灵毫无声息,眨眼便已出现在女人的面前。 “属下见过太后娘娘。” 那幽灵般的黑影径自跪在女人的面前,百里太后闻言只垂头,恢复了平静的凤眸威严的凝了他一眼:“可都打听到祯儿现在到底是死是活,还有人现在又到底被关押在何处?” “回太后娘娘,属下都已打探过,不过暂时仍然没有消息。属下几乎已经找遍了整个皇宫却都没有收获,属下怀疑皇上是否早就被他们杀害,又或者是他们将皇上藏在了宫外,否则整整的两个多月,属下不可能会一无所获。” 幽灵黑影整个人都被包裹黑色的衣裤里,连头亦套在黑色的头套之中,只露出两颗黑乎乎敛着寒芒的眼睛,此刻他单膝跪地在百里太后的面前,说着声音有些犹豫:“娘娘,如今新皇已然回宫,属下怕再查下去他们必会有所发现,且若皇上当真已经出事,我们就算再查下去怕是也不会有任何的收获。” “他们隐藏的如此之深,连南宫逸都是他们的人,属下担心我们身边会不会还有他们凤排的细作,尤其这个南宫逸吃里爬外更是居心叵测最是该死,若非那个叛徒背背叛了太后娘娘,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若非他暗中收买了那些朝臣,太后娘娘也不会……”男人低沉的声音透着股子冷戾,若非如此太后手里的权力也不会在无知无觉中便被架空。 若非如此,原本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又岂会受到如此的侮辱,尤其那个侮辱太后娘娘的人更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从太后娘娘手中不动声色夺了权,最终登上帝位的当今皇上。 “哀家这些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 百里太后却只笑了笑,苍白的脸上再无异样:“他对哀家说那些话也只不过是在吓唬哀家罢了,哀家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若敢亲手弑母,就不怕天打雷霹遭到报应??就算他当真想这么做,瑞亲王也定然会出面阻止的。” “他是哀家生的,哀家很了解他,重华自小什么都好,学什么也都快,看着冷冰冰的,可其实却是心太软,如此的性格又岂能胜任帝王储位?若非如此先皇岂会对他如此的严苛??可惜的先皇的教导仍未起什么作用,反而重华被虚弥看中收为徒弟,先皇亦欲借此得云海之颠相助。” “哪知道虚弥教出的徒弟却是如此的愚蠢,那个遭老头子竟是生生浪费了我儿如此好的天资不止,看到南楚有难竟也不肯出手相助。先皇所为那是自作自受自讨若吃,百里重华亦不过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这师徒俩都是一个德性,明明就是我的儿子,却半点都未随我,哀家当真是想想都恨!!!” 百里太后恨字落,右掌亦蓦然的落在身旁小几,发出道轻轻的闷响,凝了眼外面空空的殿门,她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再次窜起的怒火:“所以就算他对哀家有再多的恨都好,哪怕是他纵容皇后杀了芷蓉,可说到底那亦不过是时势所至的结果,他亦不过是受了那个女人的胁迫。这就如今日哀家所为,亦不过是时势所至,哀家不能不在他们面前低头。” “这男人只要动了情,必然会有所改变,如今你都看到了,皇后是他的逆鳞动也不许人动,而只要哀家不动皇后,他便绝不会轻易对哀家动手。所有的关键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而不在皇上的身上,可恨的是夏簪璇这个女人,面对本宫的示好,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哀家自二十七年前入宫为后,再到后来升任太后素来都是受尽了世人的尊崇朝拜,何人敢在哀家的面前如此的放肆?何人敢如此抵毁诬蔑哀家?又有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侮辱哀家更道要取哀家的性命?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过是仗着自己身怀武功打了几天仗,不过是仗着身后的靠山重重,她却就敢在哀家面前口出如此狂妄之言。” “当真是好一个夏簪璇,哀家这辈子还从未见到过有如她这般狂妄又嚣张到可恨的女人。可就算她再厉害再狂妄再睿智,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个人,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只要我们能够找到她的弱点,你还愁我们不能一击必中么?到时候哀家失去多少自然能从她手里拿回多少,到时候哀家会将今日所受之辱,连同芷蓉被害之仇,全都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十倍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她大概不知道哀家和她都是一样的,哀家亦从来都是仇还千倍!!”百里太后低沉着声音,阴恻恻的道了句,那胸口几经压抑却仍旧却是起伏不定,声音的音量亦是有些起伏不定,显然即使在心中已然凤慰了自己无数次,能够在宫侍面前做到平心静气,可面对自己人时,那股怒气仍旧难以压抑。 当真是被今日之事气得不轻。 那又怎能不让她生气? 这些事实她刻意的去忽略,刻意的去忽略自己的失败,可如今处境,男子和少女的话却无一不在提醒着她自己已经输了,早就彻彻底底的输了,然则她却从始自终没有半点的察觉。 甚至于在来楚都之前,她仍旧还在做着入主大邺成为能够与四海霸主相提工论的人物,能够成为千古名留史册的女中豪杰的美梦,可是突来惊变和现实却是给了她一个响而又响的巴掌。 南宫逸!!! 那个她刻意放在祯儿身边的人,竟然从始至终就只是别人,是他的亲生儿子凤插在她身边的棋子,是他的亲生儿子用来对付她与祯儿的武器,而她聪明一世到最后却是被个棋子和武哭蒙骗了整整的八年。 八年的时间她竟然对此一无所觉,八年来她曾做过的调查,却竟然没有查到半点的端倪,反而还一点点对他付诸了信任,甚至她然然还对他放权,她居然还让他掌了兵权!!! 大邺内乱外患,自然是南楚出手的大好时机,只是有了十三年前的往事与前车之鉴在,她一直都心有犹豫,当年那战南楚可谓损失惨重,不止割地赔上数坐城池,更是连疆土都被后退百里,年年向大邺进供不止,连太子储君都被逼送往大邺为质。 南楚于五国之中丢尽脸面,国力更是迅速的衰退,加之年年进贡,经历了足有十几年,在她的的努力之下方才恢复些许,可这个机会难得,若是放弃下次会否有这样的机会更是难说。 所以最终她听了南宫逸的劝说。 下令攻邺。 这些年祯儿不误正事,而她的确是非明君帝王的料,整个南楚的朝政渐渐都被她把持在手中,若说祯儿是南楚的帝,那她无疑就是南楚的皇,祯儿性子虽暴虐却也从来都不敢违逆她之意。 可她万万未想到下令攻邺的最终结果却是如此,她做梦亦未想到就在她前往楚都的同时,祯儿的帝位被夺,人如今更是不知被幽禁在何处,他以祯儿罹患重病为由,逼着祯儿写下了禅位昭书,那道她遍寻不获的废帝另立的遗昭更是早就落在他的手里。 而这些消息却是直到她真正的到达楚都以后才清楚的知道,换言之,她在前往楚都的途中所接到的所有消息,其实都是假消息,那些消息都是经过人特意的改动之后,才又发了给她,他们之所以这样做的目的必然是要稳住她。那个改动消息发消息给她的人到底是谁根本不用问。 自然是南宫逸无疑!! 因为若非如此,她也绝不会直达楚都,她定然会中途选择返回,就算因此而有所损失,可返回繁城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亦是她最好的退路。南楚繁城是她生活多年的地方,亦是她的根基起源之地。 即使她身边的大多数人都被南宫逸收买,可她这个太后也不是当假,身边亦总是会有些心腹的,可是进城容易,再想要离开却是难于登天,想也知道她这个太后既进楚都,他们又怎么可能还会放她轻易离开呢? 如此他们不止可以趁着她不在南楚,将南楚朝政尽掌他一人之手,他更是拿她和芷蓉来铺路,每一步都是如此精心的凤排,每一计都划步的天衣无缝,更是步步惊心,算计的恰到好处!!! 难怪她这几年命人怎么找都找不到,甚至于百里勿艼,百里鸣这些人,她都没有放过曾经一一的查探过,却是没有查到任何有关于遗昭的线索,而百里鸣素来都爱游玩江湖,长年累月的在繁城都看不到他的人影,自其母妃在生下他便难产而亡后,在南楚朝堂亦在皇室之中这位三王爷也再无什么背景和势力。 唯一只有早年便远离朝堂,素来都不参朝政,手中更无任何实权,半点都不沾染朝事瑞亲王百里勿艼与之来往丛密,亦因为这二人素与朝堂无牵扯,百里鸣更是素来不务正业,并无夺嫡之心,所以她才本能的忽略了这二人。 事实上自祯儿登上帝位的这几年间,百里鸣与瑞亲王都的确是像世人表面看到的那样,可是她没有想到这怕亦只不过是百里勿艼与百里鸣做出的戏,可她没有想到不止南宫逸至始至终都是奸细,她更没有想到过百里勿艼与百里鸣更是早就与他勾结。 如今再来看过往的所有,也可以很清楚看到那个事实,那个最终她还是被她自己的亲生儿子给生生耍了一盘的事实!!! “主子说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属下相信只要太后娘妨在,所有的困难都会过去。”幽灵似的男子听到此处方才恭敬的应声。 百里太后闻言不禁点头:“你说的不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哀家很喜欢。暂时先不要再去查祯儿的事,你说的对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哀家不希望你的举动反而引起他们有所警觉。不过这边的事你虽然暂且放下,可是我却还有你再替哀家查清楚另外一件事。” “哀家要你查清玲珑玉骨的秘密和藏宝地点,另外明里暗里又有多少人盯着这东西,再派人给哀家打探一下,到底又是谁为什么要如此夸张,夸张到像是个财迷的。” “太后娘娘是想属下替太后娘奴您拿到玲珑玉骨?”幽灵般的男人抬头有些诧异的问,声音里更是难掩惊讶,似乎未想到女人会突然改变话题,更未想到凤榻上的端庄威严的女人,竟然也关注起了那四个字?? “如果能够起死回生,如果当直能让人容颜永青春的至宝,谁又会没有半点的不动心?” 说到此百里太后蓦然间笑了,原本阴霾的心情也随着那笑容似乎被抛去了九霄天之外:“我告诉你,你自己说过的所有话,我们都会认真的记着,如果可以哀自然是想要拿到手,可是现在不行,现在哀家还不能动手,祯儿哀家是定然要将人找出来的,可玲珑玉骨既然引来四海霸主的争夺,想要找到的人如此之多哀家自然也不能错过这个热闹。” “哀家也想知道它到底是否有传闻中的那样神奇,又是否能够让一人个永远的保持青春,哀家还想知道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人都有谁。所以你明天前去便帮着仔细的查查看这些人到底是哪些人,哀家便自不相信,鸡蛋里哀家会挑不出个骨头来?而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 这当然是她的机会,难得的一个机会,情势越乱自然也意味着她能找到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她自然便就能想到法子,惩治那个敢在她面前嚣张狂妄的女人!!! 第551章 恨意,本王还有选择么? “是,太后娘娘请放心,属下定然会查清楚。”那黑影领命,转瞬间便消失在大殿之中,如同毫无声息的出现,消失的亦是了无痕迹。 百里太后却是自凤榻起身坐去了梳妆台头,她凝眼看着镜子里映照出的那张娇艳容颜,嘴角弯着抹笑意,然则视线落在那铜镜中那张脸庞的眼角之时,她却狠狠的蹙了蹙眉。 “起死回生,青春永驻……” 她抬臂伸手涂着红红丹蔻的手指落在自己的眼角,抚着那脸庞在露笑时眼角出现的细细皱纹,女人脑子里浮现出夜宴时大殿里发生的神奇一幕,不由唇轻轻的呢喃出声,那双眼里也绽出几道精亮光芒。 女人轻轻的呢喃声一遍又一遍反复不停,那声音落进殿外竖在墙角的一双耳朵里,片刻后那截深蓝色袍摆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 偌大的院落空空看不到半个人影,然则这里暗中的守卫无数,凤汐踩着精致的短靴踏着满地枯黄的落叶进入院落之中,跨上台阶她伸手推开厢房大门,屋子里的人正坐在书案前,垂头聚精绘神的作着画。 便连有人走进的声音都没有查觉,凤汐的脚步停在案前,垂目看向那书案上摊着的雪白宣纸许久:“早闻大皇子文韬武略,今日一观果然如此。” “怎么会是你??” 突来的女子声音让男子握笔的手狠狠的一抖,笔毫骤触宣纸落下个漆黑的墨团毁去原本即将成形的五副山水图,握笔的男人却是恍然未觉,只抬头凝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原本尚平和的眸光透着几分凌利和阴冷。 那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夜祈阴冷的眼神凝视凤汐,许久那恨意敛讽笑出声:“永宁候府的大小姐夏簪璇,不,现在我应该唤一声皇后娘娘才是,今非昔比,大邺已经亡国,这世业已早就再没有什么祈王,如今的我不过是个阶下之囚,只是我却没想到堂堂的皇后娘娘如此身娇体贵的你,居然也会来到这偏僻的幽禁之地??”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找祈王自然是有事要见祈王,可惜的是却是因我而毁了祈王好好的一副山水图,祈王心绪不宁这副山水图怕也无心再画下去,不若便我和品茗聊聊如何?”凤汐将男人眼中的恨意尽收眼底却似恍然未觉,女子倾绝的脸庞仍旧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和你品茗聊天?” 夜祈放下笔毫从案前站起,径自迈步越过书案走到女子身前,垂头看着只及自己耳际的女子:“可我不觉得自己和你有什么好聊的,如今的我只是个看似光鲜的囚徒,实际连这所宅院也不可能走得出去,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到皇后娘娘的。所以,我劝皇后娘娘还是早些离开,这里是幽禁之地,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男人脸色平稳,声音里却透着浓浓的拒绝之意,他背负在后的双手更是早就捏紧成拳,捏到骨指都在泛白。 “我以为祈王会恨到想要杀了我,亦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向我动手,却未想到祈王还能如此平心静气和我说话,看来祈王在这里过得也不错,有时想想或许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些尔虞我诈未必不是件好事。” 凤汐看着眼前的男子:“我本不欲打扰祈王的清静,我也知道祈王定然不想看到我,只是事关重大,我必须要见你,所以才会来此,不管如何我希望祈王殿下能够如实的回答我,等我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我自然会离开,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呵,呵呵……” 夜祈闻言嘴角笑意更浓:“可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会如你所愿的回答你的问题?夏簪璇,若非你夏家通叛国,我大邺岂会灭国?若非是你我夜氏一族又岂会凋零沦落至此?若非你言而无信的支持夜翌登位,本王又岂会成为这阶下之囚?” “你夏家卖国求荣,换取荣华富贵,你将本王将王家玩弄于股掌,若非父皇错信了你夏家,若非本王错信了你,大邺又岂会被南楚颠覆,我大邺大好江山又岂会落入南楚人的手中?如今你还敢来本王面前,要求本王回答你的问题?到底是你太天真,还是你觉得本王太愚蠢,会凭你百般愚弄??” “本王的确是恨不得杀了你,若是可以本王便是拼上性命也必然会杀了你以报此灭国之仇,只是本王知道你身边高手无数,本王知道自己根本杀不了你,可即使本王现在不能杀你,那也不代表本王会就此屈服于你,那更不代表本王就会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的帮着灭我家国的仇人。” “所以既有自知之明,知道这里不欢迎你,本王劝你还是马上离开,因为就算你留下来,本王也不会回答你任何的问题!!!”男子眼神骤然变得阴鹜,情绪亦因着女子的话而变得有些激动,他说着疾步走到了大门前,抬臂伸手作出请的手势,那是毫不客气的在逐客。 “大邺人,南楚人?” 凤汐却是并未脚步未动,亦未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她只淡淡的开口看向男人反问了六个字,轻浅的声音带着几许的疑惑:“祈王口口声声,道是我夏家卖国求荣,通敌叛国,助南楚人灭了你大邺大好的江山,可我敢问祈王一句,什么才是大邺人,什么才是南楚人?什么是大邺江山,什么又才是南楚山河?这天下被冠上氏族的姓氏,是不是就真的变成氏族所有?” “苍澜上下历史千年之久,细数下来大邺立国不过两百多年,当年先祖皇帝自前雍即墨氏族手中夺下江山才始让这片江山改即墨之姓为你夜氏族姓,在那之前大邺的子民其实都唤天作大雍百姓不是么?而今百里氏族夺下夜氏江山这片江山,这片江山又因此而改姓百里,大邺的子民也被称作大楚百姓。可实际就真是如此么?” “江山仍是那片江山,百姓仍是那些百姓,不同的只是换了统治者,每个统治者,每个四海霸主都希望能建下辉煌基业,都希望基业千秋万代亦不灭,可事实上历朝历代的更迭,统治者的更换江山的易主,那都是历史所趋,这天下从来不会永远的属于谁,这天下的百姓也不可能会永远的臣服谁,相反的谁能给百姓好的生活,百姓就会拥立谁,这天下就能改成谁的姓。说到底这天下只是百姓的天下,说到底朝代的更迭,这不过是历史所趋!!!” “如果你夜氏族人有能力固守,那夜氏江山如何会易主?如果百姓能过得凤稳那夜氏族人又岂会失了这江山的统治权力?自古以来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谁都懂的道理,我想祈王不可能会不懂,同样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亦是每个世家子弟,是每个皇族中人都知道的道理。” “你是想告诉本王,你利用了本王,本王还应该感谢你?还是你是想要告诉本王,大邺被灭是咎由自取,就是你所说的历史所趋,是大邺气数已尽?又或者你是想要告诉本王,大邺被南楚吞并那是我夜氏族人无能,是本王没有能力保住属于夜家的江山是不是?” 夜祈闻言脸色骤然铁青,男人恨恨凝着凤汐,声音难掩愤恨:“你说的对的确是本王无能,是本王无能才会葬送了大邺万里江山,若是本王当初就狠下心来杀了夜翌,便不会有后来的所有事,大邺更加不可能会降于南楚,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夏簪璇!!!” “是你利用了王家的信任,利用本王的信任,利用父皇对夏家的信任,在暗中搅动着所有的事,你一介女子却是野心勃勃,你隐藏至深,世人皆被表象所迷本王亦直到后来才看清所有的事,才想通所有的事。本王不管历史如何,对本王来说,本王只知道是你,让夜氏江山毁于一尽!!!” 男人话语凌厉透着浓浓的煞气,却又不是不强自隐忍着,一个毁了他夜家江山的人,此刻却在这里和他大谈这些大道理,当真是何其可笑?这就和贼和捉贼有什么区别?这就和杀人犯捅了你一刀,还跟你说解释着他捅你的理由,更说的那般义正言辞,又有什么区别?又是何其的荒谬??? “这不过是事实而已,祈王如此的怨恨于我,怨恨我保夜翌登位,而没有选择祈王你,可是祈王并非没有机会,若祈王当初能早些的狠下杀手,或者最终登上皇位的便并非是八皇子夜翌,而是你了。不过祈王说的不错,我至始至终都未想过保你登位。” 相比于夜祈的激动,凤汐却仍是面色未变:“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谁都懂,祈王莫非以为我会不懂?夏家的权力过大早就惹来君心猜忌,祈王的身后有王家有王皇后,夏家若保祈王登上皇位的话,我想祈王下一个要对付的就会是我夏家了,是不是?” “……”夜祈沉眉不语。 男人的眼里依旧难掩愤恨,像是胸中有团烈烈的火焰在腾腾燃烧着,可即使那样浓烈的愤恨着,听闻女子的问话,他却不能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自古以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是谁也逃不过的铁的定律,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相信夏家,没有选择相信夏簪璇,如果他当初选择在小树林边便杀了夜翌。那个最终登上皇位的人再无别人只会是他夜祈。 只要他登上皇位,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那自然是慢慢的稳固朝政,将所有权利都集中到他自己的手上,相比于夜翌身后的毫无背景,而在这其中慢慢的残食夏家的权力,一步步铲除夏家对他带来的威胁? 就算不能即刻为之。 那也是他在稳定朝局之后必定会做的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放纵着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存在,如他所说,夏家的存在却是早就威胁到了皇权,彼时父皇重用夏家,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夏候家的倒台,父皇更需要夏家来固守北疆。 而他和夜翌不同的便是,他的身后还有王家,朝局之上的众臣亦有相当部分的人支持着他,他若登位对夏家来说自然风险更大,对比起当时夜翌不止要面对夜景行的内和北漠西晋等国的外患,还要面对他王家在旁虎视眈眈的四面楚歌之境,必能更快的解决困境。 如是的情形下夏家会选择夜翌登位,那已是险而易见的事实,而若当时夜翌死了,那么,这个情形就将不会再存在,那只因夜家剩余的皇嗣之中便只剩下他一个人,登位的人选除了他再也不会有别人。 这其间的纠葛这几个月里他早就想得清清楚楚,在这几个里更是早就理得明明白白,可不管再清楚再明白都好,想要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却是没有人能够轻易的做到。 尤其是在面对这个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的人,尤其是在面对这个毁了大邺万里江山的罪魁祸首,尤其是在她对他说出那些话以后,尤其是在她对他提出要求以后,他就更没有办法做到平心静气。 明知道他恨不得杀了她,她却还跑到他面前来,如此直言的告诉他她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直言开口要他与她合作,她还敢要求他告诉她,她想知道的那些事? 她想要知道些什么他并不知道,他也想着实想不到,她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来问他的,可不管是什么都好,她都该知道他不可能会如她所愿,可她却是并不罢休,非要如此的激怒他?? “看来我猜的不错,祈王与王皇后早有此打算。” 看夜祈不语,凤汐径自接话:“如此我夏家会选择八皇子,那也是无可厚非的选择,这便是我所说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夏家做出的选择,不过是为了立足生存那又有什么错?事实上这些事,祈王与王皇后早就应该想到不是么?我与王家从始至终就只是合作的关系,可也没有人规定我和王家和祈王合作,就不能再与八皇子合作,这只端看谁能与我,谁又能予我夏家更多罢了。” “比起祈王与王家能给的,自然是八皇子对我来说更合适,至少八皇子他就算是想要除掉我夏家,那至少也要很多年以后才能做到。我夏家所为,亦不过只是为了自保,这和祈王想要登位,此时想要保命,那都是同样的道理,祈王面对和我夏家同样的境地,不也做着相同的选择?那为何你可以为了选择自保,而隐忍偷生,我为何就不能选择别人?”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当然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今日来此也不是为了和祈王争执这些早就发生过不可能再更改的事,那都只不过是浪费口水,我知道祈王有多恨我,不过没有达到我的目的,我今日也不可能会离开此地,我并不想对祈王用上过激的手段,所以,我劝祈王最好能坐下来与我好好的谈谈,说不定谈着谈着,祈王对我所谈的事也会生出几分兴趣!!”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她自然是懂的。 这也的确是当初她弃王家与夜祈,转而选择了夜翌的最终原因。对她对夏家来说,彼时夜翌对比夜祈那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权衡利弊之后她会选择夜翌那是无可厚非的事,只是她做梦也未想到过,夜翌从始至终就是个假皇子,他更未想到那个夜翌这步棋,他会隐藏的如此之深。 混淆皇室血统? 整整十余年无人发现,不得不说这位逍遥王也是个人物。 自然的夜祈会如此恨她那是无可厚非,这份仇恨那也不可能再化解,不管夏家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不管大邺灭亡的具体原由为何,大邺被南楚拿下早就易主那是已成既定的事实。 曾经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历经三年沉淀好不容易才从皇陵回到朝堂,想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的大皇子,如今却是被幽禁在这僻静荒芫之地,失去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光鲜亮丽,失去皇子的权力威严,甚至失去最基本的自由,有可能连性命都是朝不保夕。 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恨害他至此的她?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里,她便是害大邺最终灭亡的罪魁祸首,她便是害他沦落自至此的原凶,在他的眼里她夏家就是通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臣。这是他早就认定的事,从最终的接近到合作,再最后他们注定为敌,这份灭国之仇,他也注定会算到她算到她夏有的身上,永远都不可能会化解的了,这份恨意更不可能会磨灭的了。 而他之所想所认为的,认真来说也并不能算是全都是错,这一切的确都与她有关,可事实上这些事其实与夏家毫无半丝的关联,这些不过是她暗中借着夏家的名义所为。 “可我并不认为我会对你所说的话有半点的兴趣,总不会皇后娘娘到了此时还想着要来哄我,你想帮着本王夺回江山?” 夜祈冷言冷语,脸上嘲讽之色更浓:如此或许我倒会有几分兴趣,不过本王早就不再是三岁孩童,你不会以为本王被人骗过,被人骗到如此凄惨之后,还会再次的选择相信骗过我的人,甚至做出以德报怨的事来?那本王只能说皇后娘娘你太高看本王了,本王可不是那么善良的人。” “看来祈王这是彻底的打算不与我合作了???” 凤汐凝着夜祈布满恨意的脸庞,看着男人眼底的恨意缓缓的开口:“可我倒觉得祈王所言未必是真,祈王也不必这么心急拒绝,我早就与祈王说过,不管如何今日我都要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才会离开。我本不欲对祈王用强威逼,可祈王态度如此坚决,看来我也只能请皇后娘娘来好好劝劝祈王了。” “夏簪璇,你到底想做什么?本王告诉你,你若敢动我母后一丝一毫,本王哪怕变成鬼亦会将你碎尸万段。”夜祈骤闻女子之言,脸色瞬间巨变,他闪身几个疾步便跃到女子身前,伸手便探向女子喉间。 凤汐闪身便避了开去,与之同时有寒光骤闪,凌厉的剑锋直直的从半空狠狠的劈下,切向男人探空想要擒拿女子的右手,男子见状不得不得及时的收回手臂躲过了那击,然则待他站稳身体时,已被人用剑尖抵住了胸口,同时另一柄长剑亦准准的落在他的颈脖。 “你再敢动一下,你看看姑奶奶的剑会不会割下你的头当球踢?”樱洛阴恻恻的瞪着夜祈,眼里的愤恨之色不输夜祈。 夜祈被樱洛与花有容二人拿剑分别拿住了命脉,他凝着两个女子看了半晌愤恨的视线仍然落在凤汐的身上:“本王劝你最好别乱来,若是本王母后有任何的损伤,本王最多与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王爷未免说的太严重了。” 凤汐听着男人带着浓烈绝决之色的声音和眼眸,却是摇了摇头淡语“我并不觉得祈王殿下会是如此冲动又莽撞的人,和人同归于尽这种事,那是在深陷绝地中毫无选择亦再无反击机会的人才会做的事,可祈王虽然被幽禁此处,可说到底却仍是性命无忧,更何况好死都不如赖活着不是么?” “否则祈王明明在我出现时,便可偷袭趁机将我拿下,可祈王却并没有选择这样做,看此刻王爷如此焦急担忧的神情,我想祈王之所以会放弃机会,并不止是顾及我身边暗卫,担忧可能有人相护你无法一击必中,更多的却是祈王想要保住夜氏族人,想要保住王皇后,不受苦不被人刁难是不是?” “……” 夜祈不语,是不是?那还用问,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心中越是不甘那就更要好好活着,且就如她所说他若动手,若真的伤了这个女人,那么留在楚都的这些夜氏族人楚境都会堪忧,那只会因此而赔上这些人的性命!!! 而首当其冲的便定是他的母后与王家的人!!! 这些他不能不顾及,他更不能只因一时的冲动,就赔上这些人的性命,那不是什么气节,那只是愚蠢的人才做的蠢事。他自不可能会那么做,否则他又怎会和她周旋这么久,只想要赶她离开?? 若说这个时候他最不想看到的人是谁? 那必是她夏簪璇无疑!!! 可偏偏这个女人却像个讨厌的苍蝇赶也赶不走,先是软来劝说不成,这会儿竟然还想拿他母后的性命强硬威逼,这个女人当真是可恨至极!!! 男人死死的盯着凤汐,眼球都凸起有些泛红,挟着杀气的视线更是如两柄利箭落在女子的身体,似乎想要用那凌厉的视线在女子身上,生生的瞪出两个血洞来才好一消他的心头之恨。 “祈王与皇后娘娘母子情深,当真是让人感动。” 凤汐看男子愤怒至极的表情却是忽尔笑了:“不过这倒也不奇怪,王皇后素来都是爱子心切,否则当初也不会为了救祈王离开皇陵还朝,不惜牺牲自己服食下那种药物,要知道那些药都是试验品,真正效用如何没有人能肯定,就连制药的人自己也还没有用过,更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又会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皇后娘娘更是苦心为祈王筹谋,甚至在多年前为保住祈王皇子身份,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竟同意让长公主远嫁到北漠,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狼王赫连煦那样根本不将女人当人看的男人,光凭这三点便足见,皇后娘娘到底有多爱子心切,亦能看出皇后娘娘有多在意祈王了。” “……” 女子话语每道一句,男人脸上的蕴怒便越深一分,被女子话语戳中了心中痛处的男人,捏着双手额头的青筋都根根的鼓动着。有些事他从来知道的都不过是大概,这就诸如王皇后曾经服下的药物,只是简洛随意调配而出,当然经简洛之后调配出的药效独特的药物很多。 这不过只是其中一例。 简小神医自不是浪得虚名,制药配毒,她那个小师侄得天独厚,天资比之师兄还要强,否则也不会小小年夏就有如此高超的医术了。 “我单独来见祈王,祈王明明怒极恨不得杀了我却仍旧隐忍,此刻却又如此的激动愤怒,看来也是真的心疼皇后娘娘,不过王爷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坐下来回答我的问题,我自然不会对皇后娘娘怎么样,可若是王爷你仍旧选择执意与我做对,那么皇后娘娘会不会遭罪,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凤汐说着凝了眼夜祈,视线却是转向旁边的大门处,房门处就在凤汐话落的同时有人被押了进来,押解的人自然是皇甫瑜和白桦,那个被押解的人自然就是大邺最后一任皇后,夜祈的生母,曾经的王皇后。 只此刻女人身上早就褪下了那袭象征着身份的华丽凤,端庄的瘦削的脸庞粉黛未施,下巴尖细了不少,连颧骨也有些凸起,面色不复往日的威严与红润透着股子浓浓的憔悴。 原本方才四十岁的女人,此刻却是老了十岁不止,光看那苍老的容颜亦能看出这几个月里,王皇后过和到底有多不好。 “祈儿……” 王皇后方才进入殿中看到夜祈先是一愣,继而却是面露惊恐之色,女人快步走到夜祈身边,看着抵在夜祈身上两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王皇后有些泛黄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夏簪璇,是你,你想做什么?你快放开祈儿,如今你们已得到你们想要的,我们不过都只是阶下囚而已,为什么你还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你还要对祈儿下杀手,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非我想要赶尽杀绝,实是祈王殿下太过执拗,执意不肯与我合作,所以我才请皇后娘娘来劝劝祈王殿下,不过皇后娘娘放心,没有我的命令,她们是不会对祈王做什么的。” 凤汐说着看向樱洛二人摆了摆手,两人手中的长剑自夜祈的身上移开,却是转眼如电般移落在王皇后的身上:“怎么样,祈王殿下现在可考虑好了?到底祈王是想要看着皇后娘娘受罪,被这冷冰冰的剑刺伤?还是想要现在坐下来与我好好的谈一谈?” “本王还有选择么?”夜祈凝着王皇后惨白如纸的脸,和那两柄落在王皇后身上的三尺青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吐出这七个字,她的人就在他面前拿剑指着他母后,难不成他除了妥协,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第552章 报应不爽,就没一个好东西 “自然没有。” 凤汐笑着回以四字,挥手命樱洛与花有容松开了王皇后,径自转身坐去了旁边的红木椅,伸手拂袖做了个请的姿势:“祈王殿下与皇后娘娘也请坐,此事我想不止祈王知道,皇后娘娘也应知晓才是,你们去泡几杯好茶来,给祈王和皇后娘娘压压惊。” “是,夫人。” 皇甫瑜转身出了大门,招来人吩咐了一句,便又转回了厢房内,夜祈与王皇后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男人扶着王皇后坐在了凤汐的对面,阴沉着冷开口声音颇有些不耐烦:“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就是,不必在这里拐弯抹角。” “我想问的是五年前祈王被贬皇陵之事的始末。” 凤汐闻言直接道出目的,既然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软肋,那她自然也不用再和眼前的人继续周旋下去,更不用再和他兜什么圈子去浪费口水又浪费时间的说那些废话,自然是直切主题,而这便是她今日来圈禁之地见他的目的。 只是夜祈对她的恨极深。 如果可以她相信这个男人定会毫不犹豫的对她下杀手,因而他不止数度的对她出言撵人,更是当真怒极之下对她动手,要他对她吐口说出真话,那自然也要费上番功夫才行,此刻他能对她松口自是件好事。 而夜祈的软肋无疑就是王皇后。 “五年前皇儿被贬的事?” 声音难掩震惊和讶异,当先开口的却不是夜祈,反而是那位容颜有些憔悴的王皇后,女人清瘦的脸庞满是愕然,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女子,来到幽禁之地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惜将刀剑架在她母子二人的身上,却又只是为了询问这些陈年旧事?? 便连夜祈亦是有些诧异的看着凤汐,整个人有些怔愣,五年前他被贬皇陵之事的始末么?他亦未想到,夏簪璇前来却是会询问他这些事,他以为她此时来此必然是有其它的事问他,又或者是有其它的事需要他办。 百里皇族将他幽禁在此,却并未着人为难于他们,这其中的原因他自然是知道的,他曾是大邺太子,更早就随帝师丁绶学习治国之道,他自然知道百里云霄如此做的原因,是因为有可能需要他夜氏皇族的人,来稳定大楚的朝局。 否则他不会封了夜翌为逍遥王,夜氏皇族表降,百里皇族若是再对夜氏皇族枝脉赶尽杀绝,那必然会在朝堂上引起曾经大邺朝臣的反弹,换言之,他们厚待夜氏族人,只是为了收服朝臣与民心,尽快的稳定局势。 这里守卫如此的森严那也是为了防止他们逃出去,彼时他的确是有想过逃出去的,逃出这里逃去北疆,百里祯登位之时,他夜夜都在量量这个问题,思量着如何逃出去,思量着如何借夏家夺回帝都,思量着如何 凤汐点头道:“不错,我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希望祈王与皇后娘娘能将五年前大皇子被贬之事详尽的告之,据我所之五年前大皇子会被废黜储位,并遭贬至皇陵,是因为一个名叫绯颜的青楼女子而触怒了皇上……” “哼,青楼那种地方出身的女人,又有几个会是清清白白的良善之辈?那个女人本宫原以为是个妄想攀龙附会之人,可事发后本宫详加调查才发现,她不过就是有心人精心凤排下的棋子,他们的其目的就是为扳倒皇儿。” 王皇后满脸郁怒之色的开口打断了凤汐,尤其提到五年前那件往事,更是难掩胸口起伏不平的怒火:“可恨的是那个女人手段非凡,当初硬是将我皇儿迷到神魂颠倒,就连我这个母后的劝说也是半点都不肯听,祈儿执意要娶那个女人为太子妃。可她只不过是个青楼出身的低贱肮脏的妓子罢了又岂能嫁入皇家,凭她的身份又岂能入主东宫,将来母仪天下??” “且先别说她到底有多低贱,到底有多不配,就算皇儿喜欢她想要收了她本宫也不会阻止,若她是个知道分寸的女人就不该为难皇儿,若她当真喜欢皇儿又岂会在意那个太子妃的名份,若她当真在意皇儿又岂会眼看着皇儿因为她而触怒圣颜?她难道不知皇儿的婚事连本宫也做不了主,能做主的就只有皇上?她难道会不知道以她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配得上皇儿?本宫想她定然都是知道的,否则又怎会吃准了皇儿???” 王皇后越说越怒,旁边夜祈只沉脸不语,恍眼可见男子握着茶杯的手蓦然的捏紧,那双眼里似氤氲着浓烈的波涛,凤汐瞥了夜祈一眼,男子却是速度垂下眼睑敛去所有,她因此无法判断出夜祈此时心情,亦无法判断出他此时心中到底是恨还是悔,又或是悔与恨皆有。 凤汐抚着樱落端来的茶杯盖子,只静静听着王皇后怒极的发泄之言,面上并无焦急之色,对于五年前大邺东宫太子的往事秘辛外人知道的并不多,最清楚的自是有关联的这些人,她命雪鹰从方圆那里曾经了解过事情的经过,只是方圆所知亦不多。 可有一点是肯定的。 东宫太子夜祈的确是因一个青楼妓子被废储位。那个女子叫绯颜,曾是帝都里与流霞阁齐名的一家青楼里的花魁青倌儿,只是在那件事后,那家青楼败落消失帝都,那个名叫绯颜的女人也死了。 这些想来与王家与王皇后都脱不了关系,而这其中所有事都与夜景行有关与夏候雪瑶有关,甚至有可能与凤若雪有关。 王皇后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这才接道:“本宫当初原以为皇儿只是一时为情所迷,可本宫怎么都没想到,皇儿却是当真对那个女人动了真情,本宫曾经软硬兼施,可祈儿当初便像是着了魔一样,为了那个女人不惜忤逆本宫,祈儿为此背着本宫求到了皇上面前,祈儿竟宁愿用太子储位来换取娶那个女人为妻。可想而知皇上又怎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皇上因而雷霆震怒,怒斥祈儿身为太子却不思政事,整日里只流连青楼喜好渔色,不配为东宫太子储君,祈儿一时钻了角尖,不惜与皇上对着干,加之彼时大邺天灾未解,尢有大宣大兵压境。” “大邺守将连连失利等多重的原因堆积,皇上本就为此忧心不已,祈儿却在此时生出如此事端,皇上这才会在怒极之下废了祈儿的太子之位,更是要夺了祈儿皇子的身份,将祈儿至此贬为庶民。若非本宫和父亲苦苦相求,后来又有凌玥远嫁北漠……” 王皇后说着凝了眼垂头面色冷硬至极的夜祈,顿了顿道:“若非如此怕是皇上早就下旨废了皇儿皇子的身份贬为庶民,根本不会只夺了储位便将人发配到皇陵那等阴暗之地,那个名叫绯颜的女人害了祈儿一生,本宫岂能放过她?所以本宫派人封了那间青楼,却只找到她的尸体。” “起初本宫以为她是因为害怕而畏罪自尽,可是后来本宫的人却在无意中查到那个女人曾经进过四皇子府,那个时候夜景行还不是贤王,四皇子府平素亦无多少人进去,虽然只是有人曾经见地一次,本宫甚至没找到任何证据,可本宫知道这所有事定与夜景行有关!!!” 王皇后略暖烘烘青黄的脸上布着浓浓戾气,许是因着怒极呼吸有些不稳她端起茶杯饮下几口茶水慢慢的平复着。 这又让她如何能不气? 何谓一步错,步步错,说的便是祈儿。若非当初被个女子所迷,祈儿又怎会做出那般荒唐的事失了太子储位,若非如此祈儿又怎会被逼前往皇陵三年,反而给了夜景行出头的机会,若非如此后面所有事都不会发生,若非如此太子仍是祈儿轮不到夜景行造反,更轮不到夜翌登位,登上皇位的只会是祈儿。 可所有的一切却都被生生的毁了,原以为就算如此他们也还有机会可以从头再来,大不了重新拿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一切,可临到最后她才明白,这世上的事不是所有事都可以重来,就算当真有机会可以重来一次,可世事的结果亦未必就会如人所愿。 凤汐瞥了眼呼吸紊乱的王皇后,又瞥了眼握着茶杯双手指节泛青,脸上根根青筋都有些凸起的夜祈:“那么后来呢?皇后娘娘说,那个女人死了,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的就死了?是被人暗中灭口?又或是因为愧对大皇子所以自尽?这件事大皇子又可知道原由?我想发生这样的事皇后娘娘定有仔细的查证过,我还记得夜景行当年被打入天牢之事。” “可夜景行为人谨慎,他绝不可能与后妃有染,就算真有这样的事,我想以他的谨慎也不可能被人当场抓住,这件事是否又与皇后娘娘有关?我曾找方公公仔细的询问过,当年犯事的殷美人在宫中并无根基,可因长相极其美艳,所以初入宫那段时间极受圣宠,但是也正因圣宠在身,所以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殷美人极为骄横跋扈。” “正因此在后宫中看她不顺眼者极多,后来她与夜景行有染却被人发现,经查证是有妃子陷害,那位淑妃与牵殷美人全都被暗中赐死,只是对外却都宣称突然暴病,可据我找当年执刑的太监打探,淑妃在被赐死之时却仍旧喊冤。而此事距离大皇子太子位被废约相隔大约两年的时间。所以我想,这件事应该也与皇后娘娘有关。” “皇后娘娘非等闲之辈,王家多年基邺在朝中根基稳固,整个后宫更是皇后主理把持,想要做到如此不动声色也非皇后娘娘莫属,皇后娘娘既然怀疑大皇子被废另有原由是被人陷害,我想不可能会不找凶手报仇。” “如此不止可除掉夜景行,还能够借机铲在后宫中有可能除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两位后妃,可谓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皇后娘娘对当年之事如此耿耿于怀,所以我想您不止会除掉四皇子替大皇子报仇,就算在事发前派人查证,我想在事发后也定会查清当年的事,如此才能真正的让大皇子死心,是不是?” 王皇后所说,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就算没有其它的事发生,皇家的人也是向来都最重颜面的,他们绝对不可能会允许一个青楼女子成为皇家儿媳,更遑论还是东宫太子妃。 永郢帝会在怒极中废了夜祈,那是可以预料到的事实。 只她完全未想到过,这位曾经的邺东宫太子居然也是个痴情种,竟然曾经甘愿只为个女子,放弃自己的储位,甚至放弃自己的身份。算起来这件事距离至今发生刚好是在五年前,那时的夜祈才十八岁,十八岁正值血气方刚的年夏,遇到心仪女子动了真心难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可他到底是太子,不可能半点后果都不知晓,可他仍旧选了这条路,不止选择堵上自己,更是完全抛开王家和王皇后,只为能与心爱的女人两相厮守,她倒是未想到,原来大皇子夜祈竟也是个宁要红颜不要天下的主。 然则他到底是太过天真了。 因为即使他甘愿为个女子放弃储位放弃天下,可就以永郢帝的为人来说又岂会容许自己的儿子如此的忤逆自己?永郢帝又怎会容许一个青楼妓子,那般低贱奴籍的女子嫁入皇家,这样的事若传出去只会丢尽皇家颜面,届时整个大邺皇室怕都会成为五国之中的笑话。 更遑论他所挑选的时机无疑太过糟糕,可谓是当真选了个最坏的时机去找皇帝摊牌,那样枉顾百姓生死,那样枉顾国家凤危,只沉迷于女色之中的皇子又岂配为东宫储君? 如此的情形下皇帝不废他那似乎都是不正常的事,这个结果是早就显而易见的结果,她只是不明白,夜祈并非真正愚蠢之人,这些后果他自己其实也早就应该能够想得能够预见到才是。 为什么他还会选择在那个时候那样做? 当真是爱一个人爱到疯狂,爱到那般的无可自拔的不顾所有?就像是红萝那样为了一个男人不惜自己的生死,不惜抛弃了双亲,不惜抛弃了所有?又或者其实还有其它的原由? 如果是前者,那王皇后当然会细查,若不细查清楚找到确实证据,又岂能让大皇子死心回到她的身边?又岂能让大皇子重新震作,反而在这三年里平静的沉淀只等时机回来夺回曾经失去的所有? 邺朝堂之上曾经发生过太多的事,她都只是听闻,并不知具体的详情,包括夜景行被打天牢之事,那个时候她人在边关,她所知道的所有事其实都是从邵锋口中被告知,而邵锋显见的只是被夜景行所利用。所以那些曾经她所知道的事实很多想来都是被经过修改后的假相。 反而这所有的事都是在重生后的这一两年里才陆续的查证,方圆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总管,自然知道很多皇家秘辛,而这些事确是皇家丑闻,儿子和老子的女人有染,想也知道这样的丑闻永郢帝怎么可能会被允许传出去?不管这些到底是有心人的陷害又或者是真实的,最终都只会被掩盖下去。 当年两个后妃包括其身边的人全都被永郢帝赐死,这其中还包括当夜见到那幕的人,不管是侍卫还是官员,很多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消失。所以在身在禁宫诸如殷美人这样的人注定活不长命。 只有像方圆这样圆滑,知道什么不该看,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又能认准主子到底是谁的人,才能活得长久。当然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知道真相的人,大都会为了保住项上的那颗人头而守口如瓶。而其余的人都只能从发生过的一些事里来进行个简单的推测。 而这个推测其实不难联想。 “哼,可惜的是本宫好好的计划却是被他逃过了一劫,本宫原本并未打算推淑妃去当那个替死鬼,可是谁让夜景行命好,本宫也未想到夜景行竟然能拿到凤家那枚免死金牌,若非有那枚免死金牌救了他的命,早在当初他就已经变成死人根本不可能走出天牢,本宫又还何须推淑妃出去顶罪?淑妃会死说到底也只能说是她的命不好!!” 王皇后手中的茶杯愤愤掷在桌面,冷哼着道:“本宫更没想到的是,夜景行的本事不凡,竟然有那个先见之明,率先的攀上了凤家的人,那个人在朝堂之上是个异类,那个人手中握着的权力之大,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敬畏三分,本宫想当时有不少人定然都打着那个主意,可是谁也没想到先机却是被夜景行所夺。” “说到底夜景行能够逃过死劫,能够有后面风光霁月都是拜她凤汐所赐,可惜的是她凤家也未落得个好下场,凤家九族被灭,夜景行亲手监斩,呵呵,本宫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若是没有当初他救了夜景行,又怎会有后面的所有事,如今不管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本宫想知道这些事以后想必,他自己亦会悔到肠子都发青。” 王皇后说着视线凝在凤汐身上看了半晌,眼见凤汐面色未变,仍旧没有半点的异样,她凝眼看向眼旁边的樱洛,确切的说是女子身上背着碧玉弯弓,那把碧玉弯弓是太明显的身份象征。 女人的眼神透着些若有所思,那样子看得樱洛沉脸怒瞪:“皇后娘娘所说当然不会有错,这所有的事可不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否则你这位高贵的皇后怎会沦落到现在,否则夜景行怎会兵败如山倒最终被我家小姐给活捉,否则永郢皇帝怎会被亲子弑父下毒全身瘫痪,否则大邺皇室那么多的皇子怎会只剩下夜祈与夜翌两人,否则这大邺天下又岂会倾覆?” “这些朝中之事与我家公子有何关系?明明就是你们皇家人自个儿窝里斗天天想着争权夺利,却是将我家公子牵扯进来,我家公子人都不在帝都,这些又能关我家公子何事?我家公子根本就没有错,若是没有我家公子,轩辕无极的大军早就打入帝都,你夜家天下早几年就亡得干干净净,你们这些高贵的皇族中人还能有这几年富贵可享受,还能如此丝毫无损的坐在这里?” “若没有我家公子,你们早几年就成了亡国之奴,说不定你夜氏一族早就被轩辕无极尽灭,可你夜家人却全都是忘恩负义,不止灭我家公子九族,此刻还道我家公子是活该,我家公子的确是活该,谁让我家公子没有你们这些人心里那些花花肠子和恶毒的心思,天天就想着怎么争权夺利,夜夜尽思着怎么样才能铲除异己。” “照你所说凤家被灭是活该,你夜家天下亡了那也是报应,这就是老天爷终于睁了眼,给你夜氏一族的现世报,我家公子未怨天尤人,你们却是怨这怨那怨天怨地怨上所有人,当真以为自己还是什么高贵的皇族不成?不过就只是几个阶下之囚而已,还在这里摆的什么谱??” “还有你夜祈,你夜家天下被亡你这曾经的太子不思己过,反而却是如此的怨天尤人,就你这样的人,简直和你那个瞎眼的父皇一样是非不分,就这样你夜家的江山不亡,那岂非都是没有天理??” “你……”夜祈沉脸道出一字,却就被樱洛打断。 樱洛浑身煞气腾腾的比划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凛冽的剑刃反射着寒芒落在王皇后的脸上:“我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你夜家人就没一个好东西,还敢在此如此的抵毁我家公子,我告诉你们,我不管你们是谁,再敢如此阴阳怪气的辱及我家公子,我非宰了你们不可!!!!” 这个女人说话当真是阴阳怪气,竟敢辱及她家小姐,还把所有帐全都算到小姐的身上,就算小姐一时未查中了夜景行那逆贼贱男人的奸计又如何?那又能怪得着她家小姐么?他们不也全都栽在了夜景行的手里?若她家小姐早些知道夜景行是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让她的奸计得逞? 明明是他们自己斗不过夜景行,明明是他们自己想利用别人,明明是他们自己居心不正在前,最后反而被别人利用,明明是他们自己保不住天下,此时此刻却是全将责任怪到别人身上。 既拿不起也根本放不下,就这样的德性,难怪夜家天下注定会亡了,就算五年前未亡,估且就算如今亦未亡,那灭亡肯定也都是迟早的事,他们自己守不住江山这会儿却在这里埋怨别人,先是夜祈仇恨埋怨小姐不止,现在又是这个什么狗屁的王皇后,竟然还把已‘逝’的‘公子’都一并给埋怨上了。 她难道不觉得,她才当真是可笑至极!!! 既然早知夜景行非良善之辈,那当初夜景行归都那么长的时间,她怎么不想尽办法除掉夜景行?说到底不过就是他们没本事。 女子浑身都绽着煞气,凝着王皇后母子的眼中更是浮上浓浓杀意,凛冽的青锋银芒折射着阳光,森芒雪亮的落在王皇后的身上,那刷刷的冷意和凌厉杀气瞬间让王皇后瘦削的身子都是狠狠的一僵。女人的脸上面容虽无惧色,那脸色却是不太好看,抿了抿唇她到底未再与樱洛争下去。 皇后…… 那已成为过去式,大邺国灭哪里还来的皇后,又哪里还会有人会尊称她声皇后对她臣服朝拜,会有的只是落井下石,会有的只是朝不保夕,会有的只是性命随时被人拿捏在手中,会有的是她必须要谨小慎微,会有的是她们母子此后都必须要看人脸色过活,会有的是她们必要战战兢兢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想到过去的事她心情一时激动,却是忘记自己对自己的告诫,王皇后深深吸了口气:“或许你说的对,不止本宫还有夜家所有人会有今天当真全都是因果报应,都是瞎了眼睛是非不分,这或许就是老天给夜家人的现世报!!!” “……” “樱洛,天色不早你去看看这里膳房在何处,命人准备些午膳上来,我看我和皇后娘娘大皇子还有许多要聊,应该赶不及回宫用膳。” 凤汐凝了眼与王皇后针锋相对的樱洛交待着,樱洛闻言犹豫半晌背着弯弓跨出了厢房门,凤汐这才转头看向王皇后声音淡淡:“我们接着继续,依皇后所说的确曾仔细调查过的,您还看过那个女人的尸体?皇后真的确定那个女人是真的死了?她是如何死的?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的就死了?是被人暗中灭口?又或是因为愧对大皇子所以自尽?这件事大皇子又可知道原由?你们有没有仔细的的确认过那尸体的确就是绯颜??” “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尸体是否确定就是绯颜?”王皇后闻言微滞,脸上的表情带着几许的疑惑:“你怀疑那具尸体有问题,还是怀疑死在青楼的人并不是绯颜?查这不可能,本宫的人仔细的查证过,她的确是死了,且那个女人明显是被夜景行的人灭口中,他们会这么做的原因,大概就是怕本宫从此处查出任何的端倪。” 王皇后语气极为肯定,那个女人可谓让他恨之入骨,她又怎么可能会放纵她活着呢?这些她自然都检查的清清楚楚,那个女人的确是死了无疑。她不明白眼前的女子,为何却是对那个青楼妓子如此的感兴趣? 凤汐只凝眼看着王皇后未语,她的确是怀疑那个绯颜的死,这只是她本能合理的怀疑,她来找他们就是为了找到更多的线索,以证实自己的推测,是否有偏离事实。 而王皇后的话显然并未说完,她事后更是查了几年只为查出当年大皇子被人陷害的真相,后来更是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来报复夜景行,所以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她绝对不可能会什么都查不到,总会有一些线索的。 只是这就要看她到底愿不愿意如实的全部告诉她了?? 第553章 绯颜绝世,原来只是个替死鬼 王皇后沉吟了半晌,放下手中的杯子道:“在事前本宫曾命人详细调查核实那个女人的身份却一直没有发现,事后也的确如你所说,本宫一直都对此耿耿于怀更是心有不甘。” “所以在那之后本宫暗中的确是派过数拔人,前往她的原籍地仔细的查证核实她的身份。当然她的身份和本宫先前调查到的结果其实一样,表面看来都并无任何的可疑之处,只是她身份虽无可疑,可有问题的是她这个人。” 王皇后说着看了眼安夙微顿接道:“你应该明白,这世上不可能会有人能够凭空的冒出来,落叶都终有根,只要巡着线索慢慢的查下去,那总是能够查到些许端倪的,更何况他们要让这个女人接近皇儿,那便必然要替她安排合理的身份以免引人怀疑。” “否则以王家当时的能力,他们不可能瞒得过我父亲,更不可能会瞒得过本宫能如此轻易的接近祈儿,本宫只此一子,本宫不可能会允许别有目的的人接近祈儿,只是让本宫没想到的是,本宫与父亲向来都是小心谨慎,却仍旧还是被人给钻了空子。” “这就像当初安家处斩之时,国师沐白的突然出现是一样的道理,实际不止本宫,皇上也派了极多的人打探国师的出处,却是一直都没有任何的发现,本宫当时就有劝过皇上,非知根知底的人不可尽信。谁又知道,这些人是否怀着别的目的?都说无巧不成书,可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之事??” “可皇上他终究是老了,不止越老疑心病越重,更是越老便越糊涂,对于本宫劝诫的话,皇上不止未放在心里,反而以为本宫是别有居心,对于沐白更是格外看重。想可不是么?整整旱了五年,皇上愁得头发都白了许多,可他一出现却就解了天灾,求下了雨来,皇上又怎么可能会不信他呢?” “可这雨是求下来了,皇上的心病也终于是解了,然则那个人却是从始至终都是有目的的出现,大邺的天下会亡,本宫现在想想可不就是天意?可不就是老天想要灭了大邺,否则老天爷又怎会一旱就是五年,否则皇上怎么会不顾帝都与太傅尚书大人的劝阻,执意处斩安家九族?” “若非处斩安家五代九族,他又怎么会回来复仇,说到底这是皇上早就欠下他的,这是萧家早就欠下的一笔血债,当初皇上曾经命人找遍了安家,可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本宫与父亲就曾劝过皇上,可皇上却是怒极执意为之以至于最终却是亲手葬送了大好山河。” “这可不就像你说的那样,成也安夙,败也安夙?” 王皇后说着蓦然间看向樱洛笑出了声:“当初他替大邺守住了天下,可最终却是换来五代九族尽灭的下场,所以啊大概老天也看不过眼,所有人都以为他和轩辕无极早就双双战死沙场,可老天爷不止让轩辕无极活着回到大宣,连他也还活在这个世上,如是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找萧家人报仇呢?如是他又怎会不亡萧家的天下呢?” “只是本宫怎么都没有想到,纪家人竟与安家人有着如此深的渊源,本宫做梦也未想到过,永宁候府纪家大小姐纪华裳原来竟是他的师妹。本宫就说开国诸候府纪家的人又怎会有泛泛之辈?” “纪老太君当年那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纪老太君更是得先皇钦封的一品诰命夫人,由纪老太君一手带大的亲孙女又岂会是世人看到的草包无用?可惜的是世人总是被表象所迷,相信那些人云亦云之言,待到真相被揭开在眼前时却往往都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迟了。” 王皇后声音里带着几分的颓废与感叹重复:“迟了,迟了,早就迟了,纵然有着逆天之资,亦再难以力挽猜澜。都说谋事在人,可是成事却在天,这话果然是不假的,难怪纪家人会出人意料的笑到最后了,不过有时候看似已经结局,其实只不过是另一个开始,纪华裳,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当日凤仪宫中你提醒本宫与凌玥时,本宫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本宫虽被幽禁,可外面发生的事本宫并非全然不知,亦有很多从侍女口中听闻,看到现在本宫的心中却着实有个疑惑不解,为何你们会选择他?本宫实在想不通为何像你这样聪明的女人,却会在最后犯这样一个低级的错误?本宫更想不通他又为何会选择他?为何会选择帮着百里氏?他又为何会选择如此帮着自己的仇人??” “本宫想说是他们之间是仇人应该不为过,而活在这个世上,靠人终究都不如靠己,你如此的帮着他,也帮着别人夺下了大邺的江山,还力保着别人的江山安稳无虞,可是伴君如伴虎,难道你就不怕有一天,你也会因为你如今的这个选择而让你纪家也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管你认为本宫争权夺利也发,还是本宫别有居心也罢,可本宫始终都是这么认为,权力还是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最安稳牢靠,这是本宫穷尽本宫这一生为代价才悟出的道理,因为只有不再屈居于任何人之下,只有完全能够自己为自己作主,到了那个时候你才能真正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亦才能真正的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王皇后话落凝着眼前面色沉静的女子,眼里是浓浓的不解,那不解和疑惑几乎凝成了实质,她自然是不解的,从最初到现在曾经所有发生过的事全都堆积在心头理得清清楚楚,可那些事实在她看来却是太过矛盾。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你以为我们皇上会像你们萧家人全都这么冷血无情,尽做些忘恩负义又过河拆桥的事么?我告诉你,你少在这里挑拔我家主子和皇上的关系,皇上是绝不可能会做出伤害主子,伤害纪家人的事的。” 花有容闻言顿时横眉怒斥:“我们主子会做这样的选择,那自然是因为相信皇上,相信皇上绝不会是萧永郢,更不可能会做出像萧永郢做出的那样冷血绝情灭绝人性诛杀忠臣五代九族这样猪狗不如的事。都已成为阶下囚还不安份,依我看就该缝了你的嘴,这样我看你还能不能在这里挑拔离间!” “你们萧家人自己把坏事都给做尽做绝了,这会儿却是看不得我家主子和皇上恩爱,居然还想在这里借机给主子和皇上挑拔使绊子,如此不知好歹,依我看皇上就不该留着你们这些祸害,就该早早杀了你们那才是一了百了,当真大快人心的事。”女子浑身散着腾腾的怒气,站在旁边垂头看着王皇后的眼里更是夹着几许的杀气。 那话听在人耳朵里可不就是在挑拔么? 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什么叫主子不该在最后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什么叫靠人终究都不如靠己,什么叫她认为权利就该握在自己手里?什么又叫主子就不怕纪家有一天也会因为主子的选择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这摆明是在说,主子就不该促全两郡招降,就该劝说陵齐王应该带着纪家军打回帝都,让纪家夺了这个天下,那才是最正确的选择?都被幽禁了还不安份还想着挑拔生事,果然就和樱洛说的一样,这些皇家人天生花花肠子多,那怕是不死透,没咽了最后一口气,那满心满眼的都还在算计着。 “本宫所言只不过是事实,本宫心有疑惑问问罢了,这位姑娘为何如此气怒不得?本宫的命就在这里,你若想取本宫在你面前也反抗不得,左右不过是死本宫早就不看在眼里,不过本姑娘想要杀我,是否也要先问问看你的主子,是否同意你动手?” 王皇后瞥了眼满脸怒气的花有容,愣了片刻却只笑道:“身为侍卫和手下本宫现在是在与你主子谈话,你却未经你主子的同意便径自插言辱及本宫,如此的不知轻重,没大没小,更是尊卑不分,失的不止是你自己的本份,失了更是你主子的威严,你的主子今昔早就不同往日,如今你主子贵为大楚皇后,若然在三国的使臣面前,你也如此的作为那只会让你主子颜面尽失。” “你……” 花有容怒极,却是被王皇后说的有些哑言,有些忐忑的看了看安夙,花有容褪去一边咬唇未再言语,却仍是杏眸恨恨的怒瞪着王皇后。主子与夫人之间本就有嫌隙,这点没人比她们这些身边人更清楚,原本今晨他们还欢喜的以为主子和夫人已经圆了房,那就皆大欢喜了。 可从主子当时的表情来看,那显然是他们空欢喜一场,主子和夫人一个晚上压根儿就什么都没做,成亲当夜洞房花烛,两人干柴烈火同处一室,共枕一榻却是什么都没做,那不明摆着夫人还没原谅主子了么? 她这费尽心思的捉摸着怎么才能让夫人彻底的原谅主子,让主子和夫人能恩恩爱爱的两个人就像一个人人,偏这什么过气的王皇后,她此时此刻在这里给她找事儿,说话带刺儿的明里暗里的挑拔主子和夫人的关系。 她又怎能不生怒? 可她怕若她再说下去,夫人怕是当真会以为她别有用心,那样未免有些太过得不偿失。且认真来说她说的的确是不错,主子说话,并没有她们这些手下插嘴的份儿,只是夫人素来都不在意礼节,她也没有去注意这些。可这不代表她就能够忘记自己的本份。 那样在外人面前丢的可不就是主子的颜面?? “皇后娘娘不愧是皇后娘娘。” 安夙瞥了眼王皇后亦笑:“竟然一句话便将我的手下堵到哑口无言,不过皇后娘娘未免有些言重了,我以为颜面从来都非别人能给,颜面这种东西你若是将它看在眼里它就在,就算你不看在眼里,它未必也就没了,说到底不过只是个人如何看而已。” “只是我倒未想到过,皇后娘娘竟然也曾有如此的雄心壮志和抱负,身为大邺六宫之主的皇后,已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可皇后娘娘却是对我言道不甘屈居于任何人之下,若是在半年以前皇后娘娘说这话,可也会被认定为是:大逆不道的。” “可光听皇后娘娘话里语气,我想身在深宫这些年,皇后娘娘即使掌着六宫权力,却也并不像表面看来的那么光鲜,反而娘娘的心里想必也堆积了诸多的郁郁不乐,而有人曾经告诉过我,站得越高就会越觉得孤冷。” 安夙耳边回荡着女人疑惑恍然却又带着些许告戒的话,此时凝着王皇后伸手替王皇后倒了杯茶接道::“所以,如皇后娘娘所言将权力紧紧的拢于一手不去相信任何人,让所有的人都惧怕于自己,那样就算能肆意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又有何意义?那样就又真的就如娘娘所说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么?” “我并不知道我现在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可我相信这世上的人心并非全都是那么的冷漠。同样的我并不认为,只有如皇后娘娘所说,真正的登上那个位置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始终相信,这世间万事不在权亦不在势在于人,而人者在于心性,世人皆追逐于权势与名利,可反之权势亦掌于人之手,更是成就于人之手。我更相信这世间之事,唯有初心不改,方能始终。过度的去追逐于权势名利,反而失去初心与本善,只会让自己的人生轨迹也偏了原本应有的轨迹,以至于越走越远甚至到了最后有可能再无法回头。” “初心不改,方能始终??”王皇后轻轻呢喃。 安夙只点了点头道:“不管环境如何改变,不如前路有多少荆棘,不管我们经历过什么,不管我们曾经失去过什么,亦不论我们曾经又得到过些什么,我都相信只有初心不改的人,才能始终如一。掌握权势可那也不代表就要让自己变成权力和欲望的奴隶。” “如皇后娘娘所言,站在那个高处能得到很多,可也注定会失去很多,而我从来都不觉得只有站在那个最高处,我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只要初心不改,只要守护的心在,我始终坚信我能保护,我想保护的所有。” “皇后娘娘说了那么多劝诫的知心话与我,其实亦不过是想问我,为何纪家没有趁势夺位,反而却便宜了百里皇族的人,这个问题我想皇后娘娘的心里其实早有答案的不是么?” “纪家背负着通敌叛国之名,在皇后娘娘与大皇子的眼中,纪家便是颠覆大邺江山的罪魁祸首,在天下人面前我父亲与我大哥亦是卖主求荣的叛臣,可在我的心里纪家却仍是忠贞如一,从始至终都未有过任何的改变,只是这两百年来纪家忠贞的人是萧氏皇族,可也是大邺的百姓。” “而最后在天下百姓与萧氏皇族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父亲与大哥也只是选择了前者而已,我的确是野心勃勃,可是仅凭我却也并不能完全的左右父亲与大哥的意见,父亲与大哥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都有各自的思想,同样也有父亲与大哥想守护的东西。” “纪家先祖助萧家打下天下,这两百多年来亦谨守着本份助萧氏皇族守护着这个天下,同样的也守护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百姓,两百余年来纪家历代先祖战死沙场者无数,包括我的祖父,曾祖父,他们所有人都是如此,所以我从来不认为纪家的荣耀与颜面是你萧氏皇族所给予,那其实都是纪家人用鲜血用无数先辈的性命换来的。” “能有这样的父亲和大哥,能够身为纪家人,我为此而自豪。同样的,天道巍巍,亘古长存,纪家的所做所为到底是对是错,到底又是忠还是奸,我相信千百年后史书必有后记,那也自会有后世之人去评说论断,我相信百姓多年后亦自会有所体会。纪家选择归降,那是父亲权衡再三之后才做出的最后选择,我相信在父亲和我大哥的心里,要的只是问心无愧。” “如父亲与大哥所期望的,如今五湖四海征战平息,皇上致力于与三国霸主签下不战盟约,即使这个平静或许只有短短几十年,可是对各国百姓来说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十年,在经历了天灾与数度战乱之后能得以休养生息,能得到如此平静的生活,我想那才是天下百姓所盼望的。” “这世上人人都望四海能够归一,这些年来五国霸主只为这个目的,更是挑动战乱无数,战火锋烟里受苦最多的却都是平民百姓,而非什么世家权贵,更非什么皇室贵胄,可就因着这些四海霸主对权利的争夺却又葬送了多少人命?萧家为固守属于萧家的皇权又葬送了多少的人命?” “自然的我知道权利是个好东西,纪家倾心守护着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可是仍旧有着太多人都是其心不死,如果真的到了那天不得不如此,我纪华裳可解下战袍亦可重新穿上那身战袍,若当真要以战止战方能够诛灭所有的牛鬼蛇神,我纪华裳不惧,我纪家军同样不会有所畏惧。” 安夙说着挑眉看向王皇后:“皇后娘娘现在可明白了?想守护自己想守护的所有,我从来都不认为非要如皇后娘娘所说的那样,必须要站在那个位置,相反的那位置从来都是贤能者方能居之,因为那个位置不止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站上那个位置的同时也代表着要背负起那个无可推卸的责任和包袱。” “而我相信他能让大邺百姓生活的更好,他会做出这个选择,我想他也是如此的相信,这些与仇恨与否却是并无关系。”安夙说着住口,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口清茶,茶水实际都是苦涩的,可却仍旧有那么多的人喜欢饮,大概是因苦涩后那些许的回甘。 这或许就像是人生,苦涩中总是会有甘甜,端看人去如何看待。时局走到今天有太多的变数和意外堆积,事实上走到现在没有人能够提前的预料到,因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未卜先知。 可是如她所说父亲和大哥做出的选择,却的确是父亲和大哥在权衡之后才做出的决定,没有人可以逼迫父亲和大哥,在这点上她也不能。 如果锦归哥哥当真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如果他并非是个贤明君主,父亲和大哥就算再如何不想重燃战火,都绝对不会就这样做出这个选择,同样的若是父亲和大哥当真有那个争雄夺霸之心,亦绝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此那所有的一切或者如王皇后所言,就都会不一样,那早在之前所有结局可能早就已经定下,根本不会再有后面的萧烨领兵叛乱,更不会有什么大邺的短暂分裂,自然就更加不会再有什么南楚入主大邺,正因为父亲与大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所以她亦从来没想过,要将纪家推上那个位置。 事实上,不论是父亲还是大哥都好,他们都是出色的战将,可是却都绝非好的帝王人选,纪家的其它人亦都不具备这个能力。拿下那个江山容易,可是要守住那个江山却并不那么容易。而她并不想纪家到时面临所有皇室,都必须面对的最现实的问题。 同样的父亲之所以最终会做出这个决定,实际与她并无多少关联,仅凭她也不可能左右得了父亲,那就如她所说那不过是因为父亲心怀天下百姓所以最终才甘愿让纪家背负着这个叛国的名声最终选择了归降南楚。 女子话落王皇后怔怔凝着安夙久久未语,那双眼里的震惊表露无疑,女子口中的三个他所指到底为何,她的意思她更是听得很明白很清楚,如她所说她的确是不解的,不解为何那个人会选择帮着百里氏夺位,她同样不解纪家为何会甘愿选择臣服于南楚,同样的选择帮着百里皇室。 这世上有谁会不喜欢权利? 这世上又有谁会不想站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若真的不想为何皇室夺嫡倾轨中,每每都是血流成河,多少人穷极一生心力就只为登上那个位置,不管是萧皇室,又或是轩辕部族,哪怕是百里氏族与宗政氏族,哪个皇室不是为了夺位不惜父母亲人手足相残,哪个皇室子弟又不是为争夺那个位置而头破血流? 皇家的子嗣从来都很多,可那个皇位却从来只有一个,所以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皇族都好,争夺那从来都是僻免不了,死人那更是不可避免的,对于生在皇家的人来说这就好似个诅咒,谁也逃不过的诅咒。 因为即使是不争不夺那也未必就能好好的活着,因为就算你再无心帝位,仍旧会成为别人的拌脚石,依旧会成为别人除之而后快的对象。这世上没有人生来就那么冷漠和残忍,有时那同样不过是为了生存,为了生存注定了生在皇家的人便必须要去争夺圣宠,争夺那个位置。如此才不会被别人压制,如此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然则纪家人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野心勃勃的一手搅动着风云,她暗中参与左右朝政,甚至左右了皇家夺嫡的结果,可最终的最终登上那个位置的却非纪家。 纪家明明有能力参与夺位却最终都选择放弃,反而选择归拥立别人,这个结果她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纪战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是不是就真的如眼前这个女子所说的一样,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是不是就像那个女子所说的,在纪家人的眼里,那个位置不止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在代表着权力的同时更代表着责任作包袱?? 这样的话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让她不能不震惊,她不解为何眼前的女子明明只有十八岁,却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为何竟半点不担心她所说的那些事情会变成现实?是真的不懂何谓伴君如伴虎么? 不,她不相信她不懂。 她不相信一个在暗中搅动风云,左右所有局势的女子,竟会不懂这最浅显的道理,安家灭亡的事实更是就摆在眼前她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到,她又怎么可能会不懂呢?否则她又怎么会做出这一切的事呢?她想她定然是懂的,可她却仍旧选择相信百里氏族的人,就连纪战也选择相信百里氏族的人,选择向新皇百里云霄表降。 她就真的这么有把握自己就能保得住纪家荣耀不衰,她就真的这么有把握百里氏不会成为第二个萧皇族?还是纪家的人当真这么愚蠢的以为,只要拥兵在手就万事无忧? 什么叫做纪家忠贞的曾是萧皇室,可亦是大邺百姓,在大邺百姓和萧皇室这二者之间,纪家最终选择的,仍是忠贞于天下的百姓,那只是为平息五湖四海的争战?她说的那些大道理谁都懂,可有谁会这么傻的去做?希望自己成全别人那可不就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纪家人看起来像傻瓜么?她怎么看都不像,否则纪家怎会屹立大邺两百多年不倒,否则为何大邺灭了国纪家却仍旧如此的风光。可偏偏纪家人却是做了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傻瓜一样的选择。 甚至于,就连那个与百里皇族亦曾有着国仇家恨的人,最终也放弃了曾经有的仇恨选择了百里氏,难道真就像皇儿所说的那样,大邺气数其实早尽,百里氏族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百里云霄才是那个真正的真龙天子?? 如今五湖四海的争战已平,另外三国的霸主就在楚都,百里氏要与其它三国的国主签下不战盟约,如今天下大局早就尘埃落定,这是不是说,萧氏一族自南楚大军围城,自萧翌表下降书那刻,便已注定要彻底的退出历史舞台,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反败为胜的机会?? 王皇后与萧祈母子怔怔的看着安夙,半晌都未回过神来,两人眼底的疑惑不解更是清晰的落在安夙,亦落在其它人的眼中,皇甫瑜只抿了抿唇,他想或许这对母子永远都不会懂,为何夫人和纪候爷会选择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不管眼前的人到底如何看纪候爷所为,亦不管在世人眼中,纪家人到底是忠还是奸,都无可否认的,在他们所有人的心里,纪家纪战那是个顶天立地的真豪杰,值得他们所有人尊敬!!! 他相信主子绝不会辜负纪候爷的对主子的信任,他更相信主子此生都绝不会负了纪家,更不会负了夫人。他亦相信终有一天主子会用事实告诉所有人,纪候爷的选择并没有错,纪家的决定并没有错!!! “皇后娘娘和祈王心中的不满和疑惑,我都知道亦能想得到,皇后娘娘与祈王现在的心情我多少也能了解一些,可是不管如何事已至此,多说再多其实都是些无用之言,那于事实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相信那也并不会让皇后娘娘与祈王心中好受些。” 安夙敛了敛眉出声道:“我想皇后娘娘也并不想,再听我说些其它的冠冕堂皇的话,那在皇后娘娘与祈王看来,大约都是替纪家辨解。恩怨早就结下且并非轻易能解开,皇后娘娘和祈王对纪家对我心里的怨恨极深。” “我想也不会因为我几句话就轻易的消失,所以与其说这些无用的,我觉得我们可以言归正传,我已经替皇后娘娘和祈王殿下解惑,不管二位到底信不信我的话都好,还希望皇后娘娘与祈王也能够替我解惑。” “皇后娘娘既然道绯颜的身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人,意思就是说有人冒用了真正的绯颜的身份来接近大皇子是么?”安夙眨眼将话题转了回去,她并未指望着能够化解眼前这两个人心中对纪家对她的怨恨。 那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不管是王皇后还是萧祈,两人对面她时都充斥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气。这两个人根本无法平心静气的坐下来与她谈正事,他们心底这些疑惑不解开不问出来,想必她也不可能会知道她想知道的事。 可事实上事已至此,那些问题的答案知道或不知道,其实对她们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她也不能会告诉他们所有的事实,她亦不可能会告诉他们,他们心中所想的那个他,其实此刻时此刻就是坐在他们面前。 如她所说她早就做出了选择,纪家也早就做出选择,王皇后所言所提醒又或应该说所挑拔的,在做出选择之前不止是她,她相信父亲和大哥也都早就已经深思熟虑过。放弃了那个机会,并不代表就不会自保。选择相信,亦不代表就会真的半点都不会防备。 否则父亲和大哥不会采纳她的提议。 女子低低的清冷声音让王皇后与萧祈相继回神,萧祈面含复杂的看着眼前这张沉静的女子的脸庞,还记得一年多前他返朝与她初见的情形,那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同,可是今日再见,眼前的女子却好像变得让人再看不清。 “她的身份的确是有问题,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是冒认别人的身份,可实际人却是有问题,母后和外祖父在那之后都曾经派人仔细的查过,本王原本并不相信所以也有派人调查,然则查到的结果与母后调查到的结果一样,没有人知道除了那个假的身份,她到底是谁?又到底出自何处?” 萧祈愣神片刻开口道:“只是那时本王人在皇陵,人已死线索全断,既知与萧烨有关,母后与外祖父自然更关注于萧烨,本王自那后也未再查下去,如是直到本王回到帝都,若不是你此进提起此事,本王其实早就忘记那件事,也早就忘记了那个人。” “忘记那件事,忘记那个人?” 安夙撩眼看了看萧祈,看着男人眼中隐忍的愤怒眸光微闪:“那敢问王爷当初她的尸体到底是如何处置的?到底被埋在何处,又是谁替她收的尸?这些事我的人也并没有查到,而我想这个皇后娘娘和祈王应该可以回答我。祈王曾经为她如此的不顾一切,知道她死的消息,我不相信祈王会半点都无动于衷。不管如何都是曾经真正爱过的人,我想祈王总不至于让她暴尸荒野。” 萧祈眸光暗了了暗:“当时我触怒父皇,被父皇派人即刻押往皇陵,她的死讯本王是事后知晓,她的尸体本王也并没有亲眼见到,本王……” “王爷就没有转回过?” 安夙凝了眼萧祈反问着摇头接道:“可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祈王殿下所言很难令我相信,如果那些事都是皇后娘娘事后才查清,也是事后才知道她是别有机心,甚至是有预谋的接近王爷,那在此之前王爷应当也是不晓真相,王爷曾经为这个女子不惜抛弃东宫太子储位,可是却因此而引来君上震怒,如果换作是正常人,换作我是王爷,我此时所想的定是她的安危,我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所为会不会让她受到牵连。”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更遑论是一个区区的青楼妓子呢?一个柔弱而没有任何的能力可以抵抗天子震怒的女子,注定会因王爷惹来杀身之祸,难道王爷您当时在触怒皇上后,就没有想过皇上是否会在震怒之下对绯颜不利?如果你真的爱她,那么你不可能会想不到这点。” “如果你真爱她你不可能会半点都不担心她,如果你真的爱她你也不可能会不想办法去见她。如果你真爱她你亦不可能会不想法子保护她。这些在我看来都是不可能的事,所以王爷,我希望从你口中听到实话,到了些时此刻你觉得你还有瞒着我的任何必要?”安夙微微的蹙眉,声音透着几许的清冷,她不确定他为什么要隐瞒,可他在隐瞒却是事实。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那不可能前一刻还爱着,下一刻却又变得如此的绝情又冷血,而眼前的大皇子在提到绯颜之时,她能从他眼里看到的,却只有隐忍压抑着的浓浓恨意。 这或许是因为曾经被绯颜欺骗被和利用,萧祈才会因爱而生恨,可是也正因为曾经有多爱,才会有多深的恨他,可彼时不知真相的萧祈在她看来却是绝对不可能会如此的枉顾绯颜的生死。 那完全不符合常理。 要么是这其间还有什么隐情,要么就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是此刻他却并不想说,他在故意的隐瞒她!!! 安夙思索着看了眼满脸震惊同样看着萧祈的王皇后,显然的这些被萧祈瞒着的事实,却是连王皇后都并不知情。 “……” 萧祈却只垂头双手紧捏着手中的茶杯,手背的因此而根根的凸起,甚至连王皇后眼中的震惊和担忧亦未察觉。 安夙看得微微蹙了蹙眉宇:“看来如我所想,王爷你的确是见过她的,我知道王爷并不想提起这些陈年往事,可是这些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要弄清楚,我要知道这其间的所有详细的细节,还请王爷能够如实的告之。”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她的事?” 萧祈抬头却只重复着发问,男人脸上的阴鹜之色此刻清晰可见,那低沉的声音便是字字咬牙节齿:“告诉我你为何如此执着的追问本王关于她的事?是像你说的对你来说很重要?又或是你故意想要揭开本王的伤疤,还是你想看看本王到底有多狼狈???” “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储位,很傻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如此荒唐,如此荒天下之大谬的事,结果到头来自己只是被人当作蠢祸,这样的傻子是不是真的很可笑,这样的故事听来也真的很可笑是不是???” 嘭—— 男人的大掌落在桌面,发出道剧烈的声响。 “你想知道的这些早就都已经过去,本王没有兴趣将伤疤揭开给人看,本王也没有兴趣讲这些故事来取悦别人,那些事你想知道那就自己去查,本王不想再陪你耗下去!!!” 萧祈整个陡然从坐椅上站了起来,男人双眼泛红死死的凝着安夙,低沉怒喝的声音透着股隐忍到达极限的狂燥,他说完转身便朝厢门外走去,只是才没走两步却就被花有容与樱洛手中的长剑阻住了去路。 “纪华裳,你到底想怎么样??”男人凝着那两柄架在身前的青锋,整个额头的青筋都在剧烈的凸起跳动,腾腾的煞气更是刷刷的直往外冒,阴沉的脸色更像是凝聚着暴风雨。 “我并不想怎么样,只想祈王告诉我事实。” 安夙站起身迈步走到萧祈面前,声音几分清冷:“我只想知道王爷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我并无揭王爷伤疤之意,亦无看王爷笑话的心思,王爷问我为何对绯颜如此感兴趣?” “如果我告诉王爷,绯颜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她有可能与我要找的人有着密切的关联,而当初陷害王爷的幕后真凶,其实严格算起来并非萧烨,实际是另有其人,如此王爷是否能够平息下心中的怒火,坐下来仔细的回想叙述一下当年的具体细节?” “你说陷害本王的并非萧烨,而是另有其人??” 萧祈闻言一怔,连同王皇后都是浑身一震,男人脸上怒气稍有凝固,他凝着女子清棱的凤眸沉声怒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又凭什么说不是萧烨?你知道些什么?你又到底想要找谁?你说绯颜与你要找的人有关联,你要找的人到底是谁?你说萧烨不是陷害本五的真凶,那个真凶又是谁?这不可能,母后与外祖父不可能会骗本王,本王更是亲耳听到,这绝不可能。” “你亲耳听到什么?皇后娘娘和王丞相又对王爷说过什么?”安夙凝着男子问完却是未顿接道:“是不是王爷在离都之前,曾经回去找过她,可是却亲耳听到她曾与人谈话,说是在利用你,而真正陷害你的人就是萧烨?皇后娘娘说曾经查到有人见到绯颜进过四皇子府,这也就是王爷相信的这些事最终原因?” “你,你怎么会知道?”萧祈身子微微一晃,整个人倒退了几步跌坐在红木椅上,双掌死死捏着木椅的扶手,捏到骨节咯吱作响,男人垂头目光盯着地面的青石板,眼神却是毫无焦聚。 萧祈的脸色此刻布满阴戾,因而透着浓重扭曲之色:“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偷偷回去找过她,呵,呵呵,可我宁愿我从来都没有回去过,如果没有回去我就不会听到那些话,如果没有回去我就不会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像傻子一样被玩弄得彻彻底底。” “宁要美人不要天下,母后说的对本王当真是着了魔,可本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竟会对那样的一个女人如此的着魔。你说本王是不是很傻,是不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只为了那样的一个女人竟然放弃储位,竟然放弃太子的身份只想娶她为妻,和她相守一生一世?”男人抬头看向安夙沉声的问,低低而哑哑的嘶吼声,透着浓逍的自嘲。 “……” 安夙沉眉不语,王皇后蠕了蠕唇,伸手落在红木扶手上,手部传来的温润感让萧祈回神,他侧头看着王皇后红着眼眶的样子,沉沉而幽暗的眼底滑出两滴晶莹的泪珠:“是本王的错,是本王对不起王家,对不起母后,对不起凌玥,是本王害了所有的人。” “本王也不知道当初为何会有那样疯狂的想法,本王第一次见到她并不是在揽香阁,而是在护城河的画舫之上,月影皎皎婆娑,红亭雕栏之畔,却有美人对月翩跹起舞,如月宫仙子落入凡尘之中,虽只惊鸿一瞥,那抹身影却是让本王生出好奇。” “待本王命船靠岸时,那抹身影却早就消失在朦胧夜色里,本王虽心有失落却并未放在心上,直至本王在揽香阁中再次见到那月下一舞,本王才知她竟是揽香阁里的头牌花魁。” “绯颜,本王曾听过这个名字,虽只短短的三个月而已,这个名字那些世家子弟及常流连青楼的权贵应极少人不知,绯颜绝世之姿,飞天一舞倾城,才高八斗胜墨客,棋艺高超绝古今。这便是帝都当时流传的关于绯颜的传闻,本王一直都不相信这世间会有如此完美的女子。” “本王便那起便成了她的入幕之宾,因本王的身份绯颜亦不会再接待其它的客人,闲时本王都会前往揽香阁与她对饮,或吟诗作对,或是下下棋,又或是本王抚琴绯颜一舞,渐渐的本王去揽香阁的次数便越来越多,每当见不到她本王就会格外的思念,脑子满满想的都是她,本王并非没有过女人,可是绯颜却是令本王心动的第一个女子。” “本王替她赎了身,并将她接出了揽香阁,本王也自然而然蒙生了要娶她的念头,本王也曾犹豫过,本王知道父皇绝对不会应允,绯颜也坚决不赞同,她害怕本王会因此而触怒父皇,可是本王当时却是真的,真的想要娶她为妻,本王并不想委屈了她。除了她本王亦谁都不想再要。那个时候本王才真正的体会到一句话,什么叫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纪华裳,你有没有真的爱过一个人?你又到底明不明白那种感受?那种没有了她,甚至连活着都再没有任何意义的痛苦?”萧祈说着突然抬头,眸光有些恍忽的笑着问安夙。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安夙沉眼看着萧祈有些近乎疯颠的神情默了片刻:“我并不能体会你说的这种感觉,可这不代表我就没有爱过。如同我觉得就算是爱,这世上也不会谁离开谁就真的活不下去,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打探到,绯颜不止姿容绝世,更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是个真正的才女。” “若她还在世未死我想就不会再有帝都双株,应是三朵金花并立,她应该是能与雅贤居的红萝,丁家的丁凝相提并论的人。当然这都只是我打探到的一些曾经的传闻,事实上她的技艺到底如何,真正知晓的我觉得只有王爷一人。如同王爷所言的那样,绯颜到帝都的时日不久,止三个月后便再未接待过除王爷以外的任何客人。” “我也曾命人暗中搜集了一些她曾经所做的诗词,能看得出她的确是胸有墨香的才女,不止舞艺极高,就连棋艺亦是超群,听说不少的帝都墨客都是败在她的手上,可我觉得既然是传闻,那就难免会有夸大的地方,王爷可否为我仔细的说说?” “本王倒觉得并无夸大,绯颜的棋艺的确极高,本王自小受帝师教导,棋艺术自认尚可,绯颜棋术与本王却是不相上下,我们时常对弈输赢皆有,她不会因为本王是太子就相让,反而会尽力取胜。” 萧祈回神自嘲的笑了笑答道:“就算有时输了,她也会几夜不眠不休直至思索棋局的解法,下次再赢回来。本王为此更是专门找了许多棋谱来研究,那段时间里本王的棋艺说起来也是精进了不少。” 安夙点头再问:“原是如此,既然祈王在离都时曾经转回,更是亲耳听到绯颜与人的谈话,那祈王应该有看到过那个与绯颜谈话的人到底是谁才对。祈王可还记得?” “本王并没有看到那个人。” 萧祈滞了片刻深吸了口气只是摇头:“本王只听到他们的谈话,本王只知道那是个男人,就在东效的那所别院里,她和那个国人说的话,本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亲口道任务已完成,那个男人道她做得很好,废掉本王太子位,成功替主子铲除本王这个拌脚石应当记她一功。” “本王原本想要质问,可是本王那时才知,原来名动帝都的第一名妓绯颜不止是个才女,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本王迟了一步,待本王回神想要追上去时母后派出的人却是找到了本王。” “本王被押了回去,母后因怕本王途中私逃的事被父皇知晓,连夜送本王离开了帝都,本王因而也未能再查下去,至于你所问的那绯颜的尸体在哪里?又是怎么处置的?呵,呵呵,人从来都未死,又何来的尸体?” “你说什么,你说她竟然未死?祈儿你,不,这不可能,那个女人她怎么可能还没有死,本宫亲眼见过她的尸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萧祈话落王皇后呼吸都是一紧,女人声音满满都是震惊,脸上更满是不可置信,那具尸体她曾经亲手确认过。 那又怎么可能会是个替死鬼??? 第554章 她已经死了!! “她的尸体便是化成灰本王都能够认得出来,母后当年在青楼找到的那具死尸实际不过就是个替身而已,本王心有不甘,所以在到达皇陵后不久,便又暗中返回帝都查探过。” “祈儿你……” 寂寂的厢房里只余男子沉沉的回音和女人震惊的声音缭绕,不止王皇后便是其它人亦听得蹙紧了眉头,都是满脸诧异的看向夜祈,继而又看向蹙眉思索着的凤汐。 人从来都未死,又何来的尸体? 她倒是没想到会从夜祈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这样一个消息,那个所谓绯颜原来没有死?这也就是说五年前真正死的那个只是个替死鬼,可这件事夜祈明明知道却竟然瞒着王皇后,甚至瞒着所有人都未告之?? 凤汐却只看着夜祈脑子里回荡着男人的话,嘴角缓缓勾起抹笑意,却是转瞬间消逝:“那祈王是如何断定绯颜未死的?你见过那具尸体?是不是那具尸体有什么明显不符合的特征?” “本王当然能够认出来,本王早就说过就算是她就是化成灰,本王也能够认得出来,本王返回见到她的尸体已隔近两月之久,她的脸已无法辨认,可她右脚脚踝因为练舞曾扭伤,且伤到了骨头,而那具尸体本王仔细查看过脚踝踝骨处却并是无半点的异样。” “只不过扭伤骨头总会长好的。”花有容蹙眉,垂头看了看自己仍旧隐隐作疼的右臂,只凭这个理由似乎牵强了些,那又不是什么骨头碎裂断掉,她的右臂被那只黑秃鹫给扭断,简洛不也说能够恢复如初。 “可那是新伤,那是就在本王出事前三天才受的新伤,本王曾经召太医替她检查过,骨头扭伤的并不轻,并非简单脱臼,亦非什么关节错位,只要复位还原就能够恢复,那是实实在在的扭伤骨头。” “就算完全复原也不可能会那么快,从本王出事到离都,直至她死的时间亦不过只有十日不到。就算受伤的骨头注定会长好,可绝不可能那么快。所以本王能肯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弄具假的尸体,那不过是她们想要金蝉脱壳瞒过母后,瞒过本王罢了。”夜祈铁青着脸,说的极是肯定。 花有容与樱洛对视了一眼:“可你也说了她看似柔弱,可实际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说不定她有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所以缩短治疗的时间,以至于她的伤势提前恢复骨头提前长好了呢?” “本王早就说了那不是她,就不是她,本王绝对不会认错的,你们若是不相信本王的话,那又何必再来问本王?” 夜祈侧头沉脸阴鹜盯着花有容,花有容被男人眼球泛红的爆怒样子看得微微的愣了下:“祈王何必如此气怒?我并非不相信祈王的话,我只是心有怀疑所以想要更加确定。我说的也只是事实,光以此来断定有些太过牵强。” “我自己的手臂也受了伤,所以我才会有此一问,祈王如此肯定的话,那是否还记得当初那个假货的埋骨之地,我们将她的骨头刨出来验一验,或许就会有所发现。”花有容怕再激怒夜祈所以放缓了声音,说着她转头看向凤汐,想要询问凤汐的意见。 她的确只是据实直言,光凭这个扭伤并不能说明什么,那所谓扭伤的程度只有夜祈知,他们尽皆不知根本就无法判断,而眼前的夜祈情绪太过激动,他早就认定了那具尸体是假货,可除此之外却并无没其它的判断依据。如此断定不止太过牵强,更是显得有些轻率。 夫人如此重视这件事,自不能出任何纰漏。 凤汐却是蹙眉凝着手中的茶杯,此刻并未看几人,亦好似根本未听到几人的争吵之言,只沉思着陷在自己的轧绪之中。 “我倒觉得她定然未死,她那种人又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死掉? 樱洛瞧着夜祈沉吟了半晌,眼见凤汐抬头道:“小姐,我觉得这个绯颜定然就是她,除了她也根本就不可能会再有别人,我就说一定是她,这个祸害她早就该死了,这次我非要将她找出来,亲手将她千刀万剐了不可!!!” “你们说的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还不待凤汐开口,夜祈已沉冷怒瞪着凤汐,男人可谓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问:“夏簪璇,本王已经告诉你所有事,现在你是不是也该了告诉本王,你们口中的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是-谁???” “祈王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凤汐未看其它人只凝了眼夜祈:“如果祈王当真如此想知道,那就请祈王替我画出她的画像,祈王如此爱过她,如今更是如此恨着她,我想祈王应该是恨到做梦都想将她找出来,那祈王也应不会忘记她的长相才是。不过我希望祈王能暂时的忘记对她的恨,将你记忆中最深刻的她画出来。” “本王自然不会忘记。”夜祈回。 “那王爷请吧!!” 凤汐并未多言,只迈步往书案前,揭开了书案上的那张染上墨渍的宣纸重新铺上了雪白的纸张上去,而后做了个请的的手势,并未过多的说其它,亦未再谈论那个到底是否已死的问题。 至于人到底死没有死? 如她所说最了解绯颜的人必然是夜祈无疑,不管出于爱或恨都好,他必然是会确认,且他也绝对不会认错,在这点上她自然相信夜祈,此时的夜祈对于那个名妓绯颜,就像她之于夜景行和夏候雪瑶。 她绝不会认错夜景行和夏候雪瑶,夜祈自然也不会认错绯颜,如果这都能够认错的话,那只能证明,大皇子彻头彻尾都是个瞎子。可她不认为他真蠢,亦不认为他真瞎,说到底都只不过是遭人陷害。 她未能察觉夜景行别有居心,和彼时的夜祈未察觉绯颜别有居心,这其实都是同样的道理,彼时被蒙骗可当人一旦被当头一棍敲醒,若还继续被蒙骗?如此愚钝的人早被人吃到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又岂会等待时间回到帝都? 再想想看,夜祈与曾经的她倒是颇有些相像,同样都是被耍弄的那个,亦难怪夜祈会将这些事瞒着王皇后了,王家因他一时冲动所为,可谓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若无他当年这个举动,王家也不可能会渐走下坡路,更不可能到最后缓缓的衰败至此。 至于事实到底是否如她所想? 如有容所说挖骨查验的确是个方法,可她想应该用不着,反而或许她很快就会知道事实的真相,她想她很快就会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她想找的人!!! 夜祈犹豫了半晌,坐去了书案前,垂头认真的做着画,皇甫瑜上前替男人研着墨,凤汐看了眼蠕唇想要开口的王皇后,却是转而又坐回位置静候:“皇后娘娘不妨先耐心的随我静等,有些事我也仍未弄清楚,等祈王画完画像,娘娘心中的疑惑,或许就能够解开了。” 言下之意并不想王皇后此时再问下去,打扰了夜祈作画。对于绯颜她的确是有调查过,可是时隔太久,当年的揽香阁后来被查封,绯颜也早被夜祈赎出了那家青楼,所以极少人知道揽香阁出事的真正原由。 实际到现在为止亦并无多少人知道大皇子遭贬的真正原因,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曾经的第一名妓早就被太子金屋藏娇的绯颜五年前就已‘死’。除了夜祈以外更加没有人知道,其实那所谓的死却只是假相。 自然在那后也没有人再敢觊觎绯颜,她派的人也没能找到她的画像,想也知道何人敢觊觎太子的女人?且这世上从来不缺红颜多娇,少了名妓绯颜却还有名妓寻香艳名在外远播,除却这些青楼女子,还有红萝初掌雅贤居名声渐起,随着红萝之后,还有凝儿才女之名在帝都中亦是风头初绽。 除了这些人帝都之中亦有很多容颜绝色的世家闺秀,无一不是千娇百媚都能吸引世人的眼光,又有谁还会关注一个消失的人?多年后又还有谁记得什么名妓绯颜的绝世之姿?? 所以曾经的第一名妓被人渐渐遗忘,那又是何其正常的事? “……” 王皇后未语,只沉脸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女人看着垂头作画的夜祈,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静静品着茶水的凤汐,看着女子沉静的容颜,原本浮燥的心情竟然也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她看向凤汐笑:“有时候本宫当真是奇怪,明明就是个十几岁的丫头,可偏偏你却是比本宫还能耐得住性子,看看现在的你,本宫总会不自觉的便想到当日你胆大击鸣响鸣冤鼓,闯进宫告御状时当殿与夜天玥砍杀的情景,本宫记得当是你耍着无赖却是将了皇上一军。” “明明是你毁了夜天玥的容,却让皇上也哑口无言根本不能拿你问罪。比起那时候的嚣张跋扈来你当真是变了很多,不过现在回头来仔细想想,当初你应也是故意的是么,那张赐婚圣旨其实是你自己故意毁掉的吧?玄朗他们也全都被你当成了枪来使?” 女人出声询问着,话里语气却是透着肯定。 凤汐闻言抬头朝王皇后笑了笑:“没想到皇后娘娘还会记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道赐婚圣旨,并非我亲手所毁,不过等于是我亲手所毁,都差不多没什么分别,至于当殿砍杀不过是为自保而已,我总不能等着挨打,更不可能会等着被砍头,求生那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本能。” “比起自己倒霉受罪,我想谁都会选择让别人倒霉受罪,我想在这点上皇后娘娘与我看法应该一致。况且夜天玥也并非无辜,当然包括王家四少他们也并非都那么无辜,他们既然谋算怎么害我,那我自也要还以颜色。” “你倒是挺诚实的,自然也挺胆大包天的,那个时候便算计了所有人,不止敢对公主还以颜色,甚至还敢算计皇上来对付静妃。”王皇后先是微怔,后又了然一笑,似乎没想到女子竟会如此坦然的承认,可想想也并不奇怪,如今这些事她似乎也并不需要再有所顾忌。 “所以静妃之死也与你有关?” “自然与我无关,静妃之死又怎会与我有关联,我与六皇子婚约早解,该报的仇也早就报了,该出的气也早就已经出了。方圆的确是我的人不假,可此前他仍是皇上的人,而静妃在那后也已经彻底的失势,光是宫中妃嫔的打压我想也足够静妃母子受的,那我又何必再浪费这个力气对会他们?皇后娘娘难道不这么以为么?” “你说的对,能借力打力又何需再自己动手,只是时至如今本宫都未想通静妃为何会如此胆大包天的盗取千年圣雪莲,知道圣雪莲在何处的人除了皇上怕也只有方圆那个老刁奴,可惜那个老刁奴对皇上忠心耿耿,本宫花费极大的力气却都未能将他收服,可本宫怎么都未想到他最后竟会成为你的人。你能否告诉本宫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就算再忠心的人也都会有弱点,而收服人心方法那自是极多,有人喜欢财帛那便以财帛动人心,有人喜欢权势便画个大饼许以权势,还有人喜欢美人那自是送美人诱惑,就算以上三种皆不为所动,那是人也总会怕死,就算是有人能够视死如归,可那当真不怕死的,我以为却也定会怕生不如死,一样样的试过去总会有一招是管用的,难道皇后娘娘不这么以为?” “就算有人不怕死也定会怕生不如死,你说的倒也极对,这世上有几人会不怕死,又有几人能受得了生不如死,只是本宫没想到你小小年夏手段竟会如此的老道又狠辣。” “姜并不一定老的才辣,皇后娘娘不也说了,我祖母素来雷厉风行,身为她老人家的孙女儿,簪璇又岂能够逊色的太多?那岂不是会生生折了祖母她老人家的颜面?” “……” 王皇后与凤汐一问一答,百无聊耐的闲扯着,似乎在打发时间静等夜祈做出画像,凤汐说完王皇后似有些口喝,她端起旁边几上的茶杯静饮,好半晌都未有再说话,凤汐自然也未再答。 王皇后看似与她闲聊可实际却是句句都暗含试探,眼前的人那若论心思心眼自然都非寻常人能比,这和轩辕无极对她的直言试探交无多少差别,总有太多的疑惑未解想要解开答案,即使那个答案只会令自己更难受。 大约半个时辰后书案那边有了动静,男子还笔放架的声音响起,屋子里的人都恻目看了过去,樱洛直接上前将那未干的画像自书案拿起来递给了凤汐,夜祈并未阻止,只起身坐回了王皇后身边。男人的眼神却是自始自终都落在凤汐手中的画像,和凤汐的身上。 凤汐凝着手中的画像半晌,却是朝樱洛伸出了手:“将我让你带的那两幅画像拿出来看看。” “是,小姐。” 樱洛并未犹豫,只愣了下便伸手入袖径自从袖中掏出两张折好的宣纸,打开后便放在了桌案之上,连同凤汐手中那张刚画好的画像,共三张画像全都平铺于桌面,圆桌四周王皇后与夜祈也都本能的随着凤汐站起身走到桌边,将视线全都落在他了桌面。 “这两个人是谁?她们与这个低贱妓子有什么关系?”王皇后对绯颜可谓是恨之入骨,口口声声低贱妓子,此刻看着画像许久,却是满眼的不解,眼前三张画像,可却是三个面容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是这三个人都是女人。 其中两个面相极为年轻貌美的女子,看样子应该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皆婀娜袅袅,容颜更是娇媚无比,可谓都是十足的美人胚子,两幅画都作得极为的传神,而最后一幅画像上却是出人预料的,却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看身形应刚才开始发育,虽极多娇俏,可脸庞都还尤带着些婴儿肥,相比起来更多俏丽与嫩却是少了前两人身上那股子少女独有的妩媚与动人。 “祈王可有看出来什么?” 凤汐垂头看了许久画像,却是忽尔抬头看向目光死死盯着三幅画像其中一幅画像久久未有任何动静,只脸上满是怔愣的夜祈:“祈王不必心有顾及,可直言你看到画像之后的感觉。” “我……” 夜祈从怔愣中回神看向凤汐,却是蓦然摇头:“我,这不可能,肯定是我看错了,这又怎么可能,这又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这另外两幅画像,这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这……” “如果真的没有任何问题,王爷又为何会是如此的反应?我想必是王爷已经看出了什么对不对?”凤汐说着伸手拿起夜景行仔细盯着的画像与他亲手所画的那张画像放在自己的眼前:“初略一观这两个人的确并非同一个人,可若是仔细比对忽略其它,光看这两双眼睛,我倒觉得极为相似。” 女子指尖微动将那纸张几折,掩去了其它的所有,将两幅画像上的人只留下那两双眼睛,那两双盈水秋瞳都是细长凤眼,微微翘起都是风情无限,不同的只是其一眸光含水无限娇媚柔情难掩,另一则是温婉中亦透着柔意,可却与前者的含情脉脉并不完全相同。 “这两双眼睛不止长得极为相似,就连眼中的柔意也极相同,我想唯一不同那只是作画之人的心境不同,心态也不同。可不管是境境是否有所不同,这两幅画都神形俱备,我想作画之人定然都对画中人很了解且都很在意,反之这画中人定也在意着作画之人,至少曾经都是在意的,否则绝不会对作画人的面前露出如此柔软的眼神。” 其它人仍旧凝着画纸在看,凤汐却已放下手中画纸看向夜祈:“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关祈王,绯颜她最喜欢用什么样的香粉?我想那种香气祈王亦不可能会不记得,那是种很奇特的香,据我所知她所用香粉都是自制的十合香粉,只是其中特别加了菩提枝叶,还有天香豆,所以除了十种花香之外,应还有股菩提叶与香天香豆淡香其中,那应该是种很特别的味道。” “她最喜欢的茶应是蒙雾茶,她的饮食习惯味口偏重,那是因为她的味觉曾经受损,她最喜饮的酒是量浅的乌梅酒,还有我想她在夜里就寝时,应该都很喜欢点灯入睡,且夜里都极为浅眠,不管是作画还是下棋,她都极喜点檀香,因为檀香可清心明神,还有她……”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她的事?” 夜祈怔怔的听着女子如数家珍的话语,终于忍不住出口打断目光沉沉的看着凤汐:“你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活习惯,你知道她是谁对不对?她是不是就是你画中的女子?可是不可能,我与她曾日夜相处,我知道她根本没有易过容,如果有的话我不可能会发现不了,这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凤汐顿口看向夜祈和同样震惊而满脸不解的王皇后:“这世上又有什么会是完全不能的呢?易容术,人皮面具,这些东西的确有迹可巡,可若那个人使用的并非是人皮面具而是易容药丸呢?又或者王爷与皇后娘娘也应听闻过,何谓削骨易脸术,不过我想她应该是前者。” “削骨易脸术更真实,可是要付出的代价却太大,其实易容丸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所以选择后者我想应是他们的首选。皇后娘娘找到的尸体相信就是服用过易容丸后造成的效果,这种易容丸在人断气后的一定时间内才会失效,想要金蝉脱壳,他们需要在那之前让皇后娘娘看到尸体确认身份。” “至于真正的绯颜我想也是长期服用易容丸才造成的效果,其实王爷不必如此惊奇,我亦是在不久前才听闻这世上除了人皮面具这样精准的易容术,竟然还有易容丸这种东西,那是他们在昨夜拷问时才发现的秘密。” “这么说你的确知道她是谁,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她到底又是谁?夏簪璇你告诉我!!!!”夜祈却只沉着脸问着再次执拗的问着相同的问题。 “她已经死了。” 凤汐凝着夜祈许久方才开口却只吐出五个字。 第555章 她喜欢你,什么也做不了!! “死了?你居然说她死了,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死了?她应该还好好的活着才对,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呢?这不可能,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她还活着是不是?” “祈儿……” 夜祈闻言眸光骤然睁大,身体一个踉跄上前两步,抬臂便要抓向凤汐却被就近的花有容一掌打在胸口,男人因此而倒退了数步,嘭的一身撞翻了红木椅子跌在地面,王皇后惊呼了声将人扶住。 “不可能的,本王还未找到她,本王还未找到她报了当年之仇,她又怎么能死呢?这不可能,本王一直都在找她,她不可能会死,本王不相信她会死,夏簪璇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一定是骗我的是不是……”夜祈却未看王皇后,男人嘴角溢着丝丝血渍,却只死死的凝着凤汐,有些颠狂嘶吼着,原本俊逸恢复平静的脸庞此刻眉眼泛红,更是狠狠的扭曲,透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恐怖 凤汐凝着夜祈一字一句:“可她的确已经死了,我能肯定无误,她死在宏郢二十三年三月初七,这是她的祭日。” “宠郢二十三年三月初七……” 夜祈闻言反复呢喃着,最后却张唇大笑出声:“呵,呵呵,你是说就在本王暗中返都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死了,本王这几年都没有找到她,原来都是因为她已经死了么,可是本王不明白她不是金蝉脱壳的逃掉了,她不是应该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她又怎么可能会死?夏簪璇,你告诉我,我求求你把所有的事全都告诉我,否则我死也不会瞑目……” “她的真实名字叫小蝶。” 凤汐沉默了许久方才蠕唇开口:“她是来自婆娑岛的魅者,魅者是婆娑岛主专门培养出的细作,这是她们对诸如小蝶这种女子的统称。小蝶当年是被人从家中虏走后强行被带回婆娑岛,当年她被虏时只有五岁,与她一同进入婆娑岛的共有上千人之多,可最终活下来的却只有二十人。” “她们被凤排相互撕杀,经过层层的筛选后,活下来且资质好的女孩儿便被迫学习媚术,武艺以及刺杀之术,还有棋琴书画和诗词歌赋,等等各种讨好男人的技艺和手段,而魅者之所以会存在,就是为了成为细作,助婆娑岛主达到各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年小蝶离岛后便来了帝都,我不知她可曾接到过其它任务,可我知道奉命接近当时还是东宫太子的你,迷惑你并想办法将你拉下太子位,这应该是她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至于她为何会死?” 凤汐说着到此顿口,整个厢房中极静,众人都是自静默着,或等着女子接下来将要出口的话,或只垂头保持着沉默,而早知事实的樱洛连同花有容还有皇甫瑜看着此时夜祈狼狈的样子,心中有些莫名的复杂。 此刻三人都还有些未晃过神来,绯颜就是桑紫口中的小蝶,这是他们所有人都未想到过的事实,可是如今看来这却就是个事实,那双相似的眼睛,那些完全相同的生活习惯,难怪夫人会在临走之前,去了桑紫那里,夫人还道是好避开主子口中那个有可能极会缠人的人小丫头上官清歌,可其实原来夫人是特地去找桑紫拿小蝶的画像,并且仔细的询问了诸多。 原来夫人早就有此怀疑了?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呢?皇甫瑜蹙眉看向凤汐始终想有些想不通,为何夫人会那么早就有这样的怀疑,若非他们听耳听到夜祈承认的话,那个事实他们至今都不敢想象。 原本以为那个人应该是长大后的凤若雪,是夫人和主子原本一直在找的凤若雪才对,可偏偏他们所有人竟然都猜错了,那个人竟然会是桑紫口中,那个早就已经死了五年的叛徒。 原本已死的人先被证实还活着,此刻又被证实其实早在五年前就已死,如此波折的事实,这世上怕是当真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 可想想的确是如此。 就算是一个人的脸再如何的变化,不管贴上人皮在具还是侨装,又或是真的服下了易容药丸,哪怕是真的是有人在别人的身上用上了,那邪恶又歹毒的削骨易脸术,哪怕那张脸变得再没有破绽都好。 可是一个人眼神,一个人的气息和气味,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有很多却都是不可能轻易就改变,就算是刻意的去改变,可也极少有人能够完全的改变自己早就养成的细小的一些习性,更是难免会本能便露出破绽。从这些地方证实身份比起看那张根本无法辨明真伪的脸来,那似乎更加有用的多。 然则而夜祈所问的小蝶的最终死亡真相,那对眼前的男人来说,似乎知道后也只剩下残忍,五年的找寻,结果以为早就活着的人其实已死,甚至还死的那么的凄惨,随之而来的问题亦浮上所有人的心头。 那才是让所有人都沉默的最终原因。 “她为什么会死?既然她是魅者,被派到本王身边本来就是为了完成你口中所谓的任务,任务她也完成了,可她为什么还会死?”夜祈凝着顿口不语的凤汐从女子叙述中回神,开口追问。 凤汐垂目着着男人执着望来的眼神,她轻眨了凤眸,迈步走到男子面前俯身蹲在母子两人面前,凝着夜祈抿了抿唇接道:“我只知道在你离都之后,她就被婆娑岛的人秘密带回,并且处以极刑,小蝶最终葬身于万蛇窟中,而她被处以极刑的原因,是因为她生了反叛之心。” “我不知她们为何会认定小蝶是叛徒,又或是她曾经有做过什么,这个我并不知道,除了她们的人应该也没有人知晓。但我想这定然与你有所关联,从你我的谈话之中我所知的你们二人的过去并不多,可是小蝶在你的面前显然并未刻意去掩藏自己的一些生活习性,又或者那只是她情不自禁的表露出来。” “可不管是因为这两个原因的其中哪一个都好,原本应该伪装隐藏的人却是超过了界线,她没有隐藏反而表露出真实的自己,我想至少她是信任你的,她的心里也定然是在意你的,因为人只有信任的人面前才会不自觉放下戒备,亦只有在重要的人面前,才会想让他看到真实的自己。” “所以我想,即使最初她只是奉命接近你,可是或许在这个过程里她却是无可自抑的对你动了真情。” 夜祈身子蓦然一震,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你是说,她,她……” “我是说她喜欢你。” 凤汐沉沉的回了男人七个字,子子清冷的声音,这刻落在人耳中却是透着股笃定:“从小蝶的一些生活习性便能看出来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她睡眠极浅且喜点灯入睡,我想她是个极度没有凤全感的人。” 这点从她一直暗中帮着桑紫与桑紫有着那么深厚的情宜也能看得出来,在那样的虎狼之境,两个人相互扶持,总是比孤独一人坚持要好得多。小蝶与桑紫的感情很深,这点从桑紫所做的画像来看,能够看得出来。 只有真正在意的人,只有倾注了感情,才能将心中在意的人,画得如此神形俱貌,那张画像上娇美而温婉的女子,那样柔和的笑容,她想那定是曾在桑紫面前表露过,所以她才能将她画出来。 凤汐顿了顿接道:“她喜点檀香,还喜欢在自己使用的十合香粉中特意放些撵碎成末的菩提枝叶以及天香豆来加以提炼香粉,而众所周知的,菩提枝叶出自菩提之树,菩提树乃是佛门之物,而天香豆生就洁白无暇,香味清浅最是怡人且淡雅,为何她独独选择这两样东西放进去,我想你自己大概也能猜到,或许她曾为他们做过许多其它伤天害理的事,可我想她心里对此却定是极为抗拒,只是她并没有能力去反抗。” “我以为真正的绯颜,那个小蝶,她应是个惠质兰心的女子,即使她有着绝佳的姿容,即使她有着极佳的习武天赋,即使她们如此精心的将她培养成为魅者细作,并且用药物将她牢牢的控制,让她曾经也在命运面前不得不低头,可我想她心里始终还有丝期望,期望有一天自己能摆脱这个残酷可悲的宿命。而你便是那个触发她反抗他们的那个,最终的契机。”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理由,夜祈,我想小蝶她并没有如你所想的完全只是在利用你,反而我觉得她是爱着你的,或许她对你的爱,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深得多得多,你说在你出事的前三天,她曾经摔倒扭伤脚,可是在我看来一个自幼习武且深藏不露的人,不可能会轻易扭伤,除非当时她怀着心事,因而心绪有些不宁,可显然的当时的你并未发现。” “诸如这样的细节你可以仔细回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其它,这个只有你自己才体会的最清楚,你们之间的过往亦只有你最清楚,记着抛开那些过去不要再用眼睛去看,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事实,反而眼睛看到的有时只会蒙蔽自己,用心去好好的感受,我相信如果她是真的爱着你,那么你不可能半点都感受不出她对你的那份爱到底是真还是假。” “……”夜祈闻言只沉默。 凤汐看着怔怔凝着她出神的男人:“她死前承受了你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和你永远也难以想象的痛苦,最后才被奄奄一息扔进万蛇窟,最终尸骨无存。五年过去除了当年曾亲眼观刑的人,没有人知道她曾遭受过什么,她受刑时许多人看着却没有人能救得了她,这世上除了那寥寥数人,更没有人知道当年名动帝都名叫绯颜的那个女子,我们以为死了,你一直以为活着的女子,她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比起你这五年来对她的恨意,我觉得她临死前所受的已经足够清偿欠你的所有,不管是那份情,还是对你的利用,你为此而失去太子储位,她亦为此而付出生命为代价。明明可以活着她却选择了受刑而死。除了爱你又还能有什么理由才能让她做出如此的选择?” 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一个原因,能够让小蝶在完成务之后会得到如此下场的原因,当然这其中定然还有隐情,或者说定然还发生了些什么事,让那些人确定了小蝶的确是背叛了他们。 可是眼前没有人能够猜得到,从夜祈那里她也再找不到其它的疑点,事实上现有她原还的这个所谓的‘事实’其实大都是她依据夜祈的叙述和她发现的疑点做出的推测和大致的还原。 想要完全的追根朔源,将五年前这件事的所有真相全都找出来,那就必定要抓出另一个人,从那个人口中定能将所有事都弄得一清二楚。他们定然也会有其它的收获和进展,这也是她在之后必定要做的事。 物有本末,事有始终。 这也就是王皇后方才所方的落叶终有根,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可以凭空的冒出来,谁也不是石头缝儿里崩出来的,只要巡着线索锲而不舍的追查下去,那所有的疑惑都会解开。 “葬身万蛇窟,葬身万蛇窟……” 女子清冷的声音,字字句句的话语,让男人死死捏紧着自己的拳头,那泛红双目里,两行清泪灼灼流淌而出:“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告诉我这些事,若是告诉我,我就可以帮她的不是么,可为什么她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告诉你?如何告诉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她选择告诉你,她其实是有目的接近你,你就会相信她了?你就会选择原谅她?就算你真的肯原谅她,就算你真的有心帮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怎么样去帮她?你的确是东宫太子的确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不假,可未来皇帝到底不是皇帝,除却这个东宫太子的身份,那个时候的你又还有什么?” 凤汐站起身勾唇讽笑:“还是你觉得你的母亲当时的皇后娘娘,你的外祖父王丞相,还有你的父亲大邺的皇帝,他们会帮着你去救她?你觉得那当真会有可能么?我想这个答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如此失了他们为依仗和依靠以外只凭你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 “……”王皇后站在旁边未语。 凤汐亦未去看她,只垂头凝着夜祈,声音几多冷硬:“其实你根本就什么也做不了,而她不敢告诉你,那自然是因为她早就明白,她更清楚的知道你根本就帮不了她,敌人的强大远远超出想象,所以她根本就不敢告诉你所有事实,而你才离开她们便凤排好了替死鬼并强行将她带回,你忘记你曾听到的她与那个男人的谈话了?” “她的身边从始至终都有人在监视,那些话我想不过是故意说给你听,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你的太子位被夺,诸皇子自然也都有了机会。所以她最终也只能选择将所有事都咽下去,归根究底那只是因为她爱上的男人并不强大,相反那个时候的他还显得太过的稚嫩,他是爱着她,可他却没有能够保护她,没有能够救她的能力。” “……” 女子的话语直白到了极点,她说完凝向夜祈,夜祈仍只死死捏着拳头,捏得双手十指咯吱咯吱阵阵的脆响不息,男人咬紧了牙齿脸色崩紧到极至,亦是阴沉到了极致,却又死死的隐忍着,并没有出言反驳。 那只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彼时的夜祈如果足够强大,那小蝶或许就不会再有诸多顾及,那样或者在他为她不惜做出那个放弃所有的决定时,她亦会有那个勇气开口告诉他事实。 可是夜祈显然没有那个能力。他的一切都仰仗着皇家,仰仗着王皇后和王丞相还有他的父皇,他的一生太过的顺遂,从生下就是皇室的嫡长皇子,之后顺理成章被封储位,有着丞相外祖父,有着皇后母亲在,王家当时的权利极大根本就没有人能威胁到他大皇子的地位。 而没有感受到足够的威胁? 他的人生根本就不算是经历过真正的波折。 十八岁的夜祈和彼时十六岁才下碧落山时的她一样,不管学得再多,也不管学的到底是治国为君之道,又或是排兵布阵带兵打仗都好,彼时他们却都只是纸上谈兵,没有站在那个位置,没有实际经历过,就不会真的成长。 那个年夏的他和她都太过稚嫩!!! 凤汐只微微顿了半晌道:“当然她不告诉你还有另一个原因,她的身边从始自终有人在监视,她根本没有办法告诉你。所以与其如此让你去冒险,又甚至说出事实,可能会引来他们更为激烈的手段对付你。那不若按计划进行下去,至少皇后娘娘和王丞相定会想办法保你,如此你就算会失去储位,可是你却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若我所猜不错她身边应该还有个擅棋高手,小蝶确会下棋,可一个人就算是天资再好,学的太多亦不可能会样样都如此的精通,那是绝对不可能事,当然个别天纵之才除外。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纵之才?万万里人亦难挑其一,而据我所知小蝶最擅长的是舞艺,还有她的武功和刺杀之术。”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的确样样都有涉略,棋艺虽也不差,足以堪称是棋师的水准,可却也称不上什么棋道大师,若拿她与自小随丁大帝师习棋的大皇子来相比,我不认为以她的棋艺术水准能够与你下成平手。这个从祈王所述一些细节我想应也可以证实,之所以小蝶会解开大皇子那些不解棋局,那必然是背后的高手在帮忙。” 这其中很多都是她从桑紫那里特意了解到的关于小蝶的一些事,结合夜祈先前所叙述的细节,所做出的可能和推测。桑紫和小蝶曾经一起学习,她无疑就是最了解小蝶的那个人,看似她对小蝶离岛后的所有都是一无所知,可其实在她的身上却有着最至关重要的线索。 “擅棋的高手,你是说我曾经听到的那个男人?这不可能,最初亦有许多的文人墨客曾经不惜一掷千金与颜儿下过棋,其中亦有不少精于棋道者,她们不可能会公然作假……” 夜祈闻言终于抬头开口,男人的声音透着极尽的低哑和暗沉,脸上的泪痕已经被他用袖子抹去,原本阴沉的脸色此刻透着浓重的苍白。 “呵呵……” 凤汐看着夜祈却是轻笑出声:“你忘记了我说过这世上没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小蝶的棋艺水准没有假,那只能证明他们在别的地方做了假,这并非什么不能办到的事。以他们的能力我想打探出你的棋路并不成问题,至于她曾经与人公开对弈比试过?既然小蝶的脸都是假的,是易过容的,那么谁又能保证那个公开与人对弈的人就是真的是小蝶呢??” 女子轻轻柔柔的反问声落地,屋子里再次陷入片刻的沉寂之中,直至樱洛的问话声响起:“小姐的意思,那这个人就不可能会是那个男人,那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小姐要找的人,会不会就是她?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风哲?” “那个男人是不是风哲,我只能说这个可能极大,在那之后帝都的事是由他负责,那当年的事与他有关联也很正常。毕竟未出大的乱子,没有人会轻易的更换负责人,至于她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女子轻轻柔柔的反问,“我想应该也相去不远了,可惜的是夜景行重伤无法再画出她的画像,且就算他能够画出来我们暂时也无法确定夜景行见到的她,又到底是否有像小蝶一样易过容,正因此夜景行才会让我来找祈王询问。” “而夜景行与夏候雪瑶就情形来看,这两个人肯定都被蒙在鼓里无疑,他们定然都以为绯颜就是她,可我想夜景行也没有想到真正的绯颜却是小蝶,根本就不是他们所以为的那个人,更加的不是我要找的人,可不管如何,在那段时间里她曾在帝都中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夜景行面前,这点已确认无疑。所以这个隐藏在绯颜背后帮着绯颜的棋道高手,极有可能就是她……” “等等……” 夜祈浓重的呼吸着出声打断凤汐道:“我还是不明白,母后查证过绯颜的确出现在四皇子府,她既然是奉命要将我拉下这个太子位,他们要帮的人那自然是夜景行无疑,可为什么你又说夜景行与夏候雪瑶被蒙在鼓里?” “你的意思这件事夜景行他根本就不知情?可这不可能,若非如此绯颜又怎会出现在四皇子府?你刚刚也说了是夜景行让你来找我询问此事,由此可见他定然是知情的,那个婆娑岛主会这么做,难道不是在帮着他?可你又道他不知,你的话前后矛盾根本就说不通,还有夜景行夏候雪瑶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个婆娑岛主又为何要帮着夜景行?” 夜祈蓦然间从地上站起,看着凤汐开口问出连串的问题,因着一时间知道太多的事,他的脑子凌乱到有些无法思考,瘦削的身体也因此剧烈晃动着,连呼吸都是急促不稳,整人个脑海里似乎都只剩下那个五字,都只剩下女子平淡诉说的声音。 他做梦都未想到过,他要找的人早就死了,还死的那么凄惨,那个夜里对月而舞的女子,那抹翩跹似幻的身影,明明最美丽的邂逅,可他却怎么都未想到过那其实是他和她一生悲剧的开始。 葬身万蛇窟…… 他曾经那么那么的恨着她,做梦都想要将她找出来报曾经被欺骗的仇,可他找了整整的五年最后却得来这样一个事实,她说的对是他不够强大,如果他足够强大他就能够保护她,如果他当初没有那样做,或许,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真的不会么? “祈儿,你怎么样了,你的脸色很差,你休息一下,你先听母后的别再问了你先坐过去休息一会儿,就算要问也可以呆会再问,祈儿……” 男子突然间的举动让半蹲在地,同样有些厘不清思绪的王皇后亦从震惊思索中回神,忙伸手拽着他的胳膊想扶他坐下,却被男子拒绝:“母后我没事,我要听她说,你就让我听她说,我要知道所有事,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今日我一定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先坐下我自会慢慢的告诉你,你现在心绪不稳,我怕你再听下去只会心神俱损,我并不想替自己找麻烦找人给你叫太医。” 女子冷硬的的一句话,让夜祈怔了下,最终仍是由着王皇后将他扶到了旁边的坐位上坐下,喝着茶水努力的平复着心情。半晌后夜祈的面色稍好,凤汐这才开口。 “他们是要拉你下太子位不假,这也的确是帮着夜景行,可是他们帮着夜景行的同时,其实也不过是在利用夜景行,若他们真想帮他,早在五年前你前去皇陵的路上就应该已经命丧黄泉,绝不可能有机会活着回到帝都。你听我说,我不想浪费更多力气来解释,我也不希望有人再打断我的话” 眼见夜祈蠕唇凤汐声堵了男人到嘴的问话接道:“你也不用怀疑,就算有王家有皇后娘娘护着你,可只要他们想,我能肯定的是你绝无逃脱的机会。而夜景行自认为这是有人在帮他,那个帮她的人是夏候雪瑶,可事实上这两个人到头来亦不过成了螳螂,真正的黄雀从来就未现过身。” “而他们之所以留下你的目的,我想你应不难想到,当时天灾未解,大宣轩辕无极大兵压境,朝堂之上又生出如此动乱,太子储位被废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各路皇子对储位的争夺。” “你是说这个人他是想……”夜祈闻言呼吸都是一滞。 第556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如你所想,他们如此做的目的自是乱了夜家天下,否则又何须故意的露出破绽让皇后娘娘的人查到绯颜曾经去过四皇子府?他们又怎么可能会留下这样明显的错漏?那不是太可笑了?” “即使是随意易容成个小厮,我想也没有人会去在意和关注的不是么?凭他们的能力大皇子不以为这只是轻而易举的事?当初的所有一切他们全都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发现,只这一点错漏却还被皇后娘娘查觉,这个错漏便只能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凤汐反问着,冷笑道:“所以,不管是你还是夜景行,或者是夜皇室那些剩余的皇子,又或者是夏候雪瑶,小蝶,乃至于轩辕无极,我夏家包括我父亲,我大哥还有我,和这其中所有关联的人,和相继发生的所有事。” “哪怕那些四海霸主甚至是前雍至宝玲珑玉骨。说到底这所有的人,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所有的事都是有人刻意拉前凤排下的局,而你现在所看到的,听到的,体会到的,这些实际也不过只是冰山的一角而已。” “他们的目的不止是搅乱大邺,那个目的超出你的想象,现在你应该的清楚我的话也明白他们的目的了,他们的目的是五国,从来并非只是大邺,现在你还以为只凭当时的你,真能逃过可比澜阁顶级杀手的死士杀手追杀?你又以为只凭那时毫无所觉的皇后娘娘和王家上下就真能保得住你??” 厢房中是女子清冷的质问声缭绕,而后却是满室寂静无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发出半点声音,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那个问题似乎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若是他们真想的要夜祈死,那个时候的的夜祈,根本就毫无半点生机可言,既然选择留下他,那自然就有他们留下他的最终目的,这个目的其实也很显而易见,夜祈虽然遭贬,王家实力必损,可王家的根基极深,受损后邺皇室各皇子之间的实力就会持平,那只会让嫡夺的争夺更加的剧烈。 说到底那不过是为了大邺朝堂更乱,彼时的大邺上有天灾,外有敌国入侵边关守将却连连失利的重患,朝堂之上亦是变故连连如此更会加速内乱,那时的大邺完全陷在风雨飘摇中,可说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和可能。 而若大邺当真无法守得住,那么到了最后其它几国就绝对不会再旁观,覆灭大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那时的夏候伯沧已卸甲人就在帝都,她想这些局势夏候爷夏候伯沧应该看得很清楚。这或许就是夏候伯沧最终会挺而走险,上书表荐在由她出战的最终原因。 实际她到军营只两年的时间而已,南疆小战摩擦时有发生,却并没有过大规模的战事,她选择南疆投军的原因只有两个,其一,她既已学成下山必要将所学的实践,她需要经历实战来磨砺自己。 其二,父亲曾征战南关,父亲的战死更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她想踏上父亲曾经站过的那片土地,看看父亲用命守卫过的南关到底是什么模样,她也要从那里出发,将那里作为她的起点,继续守护父亲曾经守护过的那片土地。 凤汐神情有些微恍,脑子里倾刻间浮上的是父亲慈爱的容颜,继而停留的却是在护城河边的商船之内,夏候爷与夏候夫人被她逼到双又服毒自尽,相拥而死的那一幕,是夏候源悲痛又愤怒扭曲的脸庞,是那抹原本昂藏的身体却无力倒在她的怀中的情景,是他喝着她喝的烧刀子吐血的样子,是他愤怒质问她的声音和他最后祈求他放过他仅剩的亲人,告诉她不要再恨时,男子脸上无奈却又含血的笑容。 心在那刻如针扎般的蓦然刺痛。 凤汐瞳孔骤缩,脸色忽尔微冷有些紧崩,袖下的双手更是蜷在一起,尖利的指甲都几乎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所有的一切全都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仇恨蒙蔽了她的双眼,也侵蚀了她的心,原本那些不该死的人却被是她给逼死,被她亲手杀死。如果当时的她,能够再理智一些,能够再冷静一些,如果她能够早一点去调查,而不是只想着报仇,或许他们现在都还活着。 可他们却全部都死在了她的手里,而她竟在那之后,才发现端倪,才发这些现疑点,才知道原来她们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实际都只不过是那棋盘上其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唯一被算漏在棋局之外的,只有隐藏最深的祈归哥哥,还有他们此前大概做梦也未想到的,没有玲珑玉骨她亦然重生,凤汐便是夏簪璇这个事实。 “他到底是谁?” 夜祈沉默了许久,方才深吸了口气问出这个问题,男子的声音已逐渐的趋于平静,胸口却仍有不平的起伏,看来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波澜起伏。或许真如她所说,除却那个太子的身份,除却他皇子的身份,其实他什么都没有,五年前她为了绯颜选择放弃自己身上的责任,选择不要那个储位,在那三年后他以为他回来就能拿回曾经失去过的被他亲手放弃的一切。 可到最后他仍然是个失败者。 这其中的所有疑点他竟完全没有发现,这所有的事实此刻却还要眼前这个在他眼中灭了他家国的人来告知,他这一生活的如此的懵懂却不自知,而不管他曾经和后来想要的是什么,其实他都没有得到,他都没有能够守住,他这一生又是何其的糊涂而可悲?? “他是谁?” 凤汐呢喃反问着这三个字,女子敛下思绪,清棱凤眸中突的闪过一抹森然浓烈的阴狠戾气:“你问我他是谁,可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到目前为止他们露过面的次数都极少,能找到的痕迹也极少,就连这现有的这些线索和痕迹也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查出来。” “不过我都不着急,大皇子又何必如此着急,我想或许有一天大皇子会见到他们的人也说不定,刚刚的三张画像大皇子全都已经看过,我们算起来到底也曾经有合作过,今日大皇子与皇后娘娘纵然心有不愿,可是却仍旧直言告知所有并解开了我心底一些疑惑,所以做为回报我亦提醒皇后娘娘与大皇子。” “婆娑岛主自号昃,除了性别为男,年约三十上下左右,满头银发是他最明显的特征之外,目前对余其它我一无所知。另外这里有张风哲的画像,你们可好好看看记在心里,若它日见到这些人最好自己多长个心眼。” “当然这有可能只是他易过容后的面貌,是不是他的真容我无法肯定,同样我也不能肯定,如果这是他的真容,他又会不会易容成另外一张脸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女子清冷的声音隐着丝丝的煞气,却是转瞬即逝。 凤汐说着,樱洛又拿出张画像,凤汐并未去看,只敛了敛眉眸光微闪,那画上的人的确是个男人,可这张脸亦如她所说,没有人知道是真是假。这些人都极颤易容,尤其有那什么易容药丸在,想找出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这当真是件很麻烦的事。 看来她也得好好的想想看还有没其它更好的办法。不止得破解这些易容药丸还有如何才能更好更快的将他们抓出来。 “你是说他会找上我们?”夜祈还未回神,王皇后却是本能的反问,她凤眸瞟了眼樱洛展在双手的画像,忽尔却是笑出了声:“我们现在为被幽禁,只不过是阶下囚而已,他们找上我们又能做些什么?这里守卫重重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进得来?还有这些事都只是你在说我们在听而已。” “事实上到底是真是假没有人能够分辨得清楚,还是你是刻意的编造出这些消息,编了这样一个故事,是想要故意卖人情给我们?又或是怕暗中有人出面救我们母子所以编出这套话来恐吓,让我们不敢相信别人?”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相不相信那是你们的事,我的忠告你们到底听不听那亦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如何去分辨真假那同样还是你们的事,王皇后所知不多可我想大皇子应感触最深才是,人有眼睛还有心,只要有心我想总是能够分得清楚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才是假。” 凤汐扫了眼嘴角噙着讽笑的王皇后:“今日我言尽于此便先告辞,大皇子与皇后娘娘想来也是许久未见,可趁此机会好好的聚聚,我们走。” 她说完转身迈步出了厢房,樱洛与花有容闻言也相继收起所有画像,临了花有容仍旧狠狠瞪了眼王皇后,这个王皇后不止是满心算计,看来还是个不知好歹的主儿,主子明明好意提醒她也能如此的扭曲事实。 “主子,您干嘛还那么好心的提醒他们?您看您提醒他们也不信,尤其是那个王皇后,竟还抵毁主子是别有用心,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若是那只黑秃鹫找上他们倒好了,咱正好可以瓮中捉鳖将他们一往打尽。属下就怕他不来,否则我这仇可真找不到人报了。”花有容才出厢房不远便抑怨了开来,女子声音里挟着些许的怨气,对于王皇后的不待见可为是隐忍到了极点。 “说不上什么抵毁。” 凤汐亦未侧头只淡淡的回:“如她所言我的确别有居心,只是那个对象却并非是她而已,她曾贵为皇后统领后宫多年,自然的早就见惯后宫倾轨,这些小伎俩她又岂会看不出来?不过是被刺两句又有何好气。” “主子的意思是您是真的像她想那样……” 花有容愣了下,凤汐点点头道:“不过是解惑的同时以防万一,就当是顺手而为的守株待免,王家实际在夺嫡之中并未有多少损伤,多年积累的底蕴亦不可能至此就变成个空壳子,俗话说的好,烂船总也有三分钉。” “如今的王家已由王玄郎掌家,不管是怕受到夜祈与王皇后的牵连,又以或者是为了保存实力,总之王家已然是越发的低调。而夜祈这个大皇子的身份总是还有些用处的,甚至难免会为人所利用。否则你以为你主子,为何会至今留着他并且暗中派了这么多的人来看守??” “主子,皇上是想……” “自然也是为了守株待兔,又或者说放长线掉大鱼。”他既然做到如此绝决的绝了她的退路,相当于也断了那些人的路,那就会找其它地方着手,自然的这个其它地方有很多。 而这世上的路有很多,从来都非只有一条路可走,就算当真没有路,只要有心总也是能自己开条道出来的。 凤汐说着眼眸微闪,脑中浮上一张面容,继而撇头看了眼此时满脸了然的花有容:“且不论今日我的话王皇后相不相信不重要,她是否真以为我是否别有居心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夜祈,他才是这整个事件的当事人。” “夜祈对绯颜,应该说是小蝶,我相信至少曾经是真心的,虽然我直到现在仍是不解,当初他为何会做出那样冲动莽撞的行为,到底是真的爱到无可自拔外加年少气盛,又或者是有别的原因,甚至是别的隐情,这个可以且先抛开,不管如何总是会有明了的时候。” “就暂时来说只要他仍对小蝶有情就好,只要他对小蝶仍旧有情,那他就会去仔细的回想他们的过去,我相信我推测的应与事实相差不远,至少与大致走向应是完全相符,除此之外别无解释的理由。既然如此我相信我的话就算他仍有疑惑和怀疑,就算他不会最终全部都相信,可至少也会信上三分。” “而有这三分就已经足够,虽然这并不能化解夜祈对夏家的恨,更不能化解他心中对我浓烈恨意,可至少如此一来,即使那些人真的暗中找上他们,我相信他也会多做权衡,更会对他们慎防在心。这就是我说的以防万一,当然也是王皇后口中的别有居心。” 同样都是挑拔,王皇后会那样说,会那样怀疑会看穿也无防,如她所说重要的人并非王皇后而是夜祈,如此就算挑明来说,就算明知那些话她是在挑拔那又如何呢?夜祈与王皇后这两者间的想法感受那注定是完全不同的。 “那夫人,您为何会怀疑绯颜就是小蝶?”皇甫瑜闻言点头,此时亦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自然是时间。” 凤汐闻言步伐微微一顿,亦仅止片刻:“昨夜我询问桑紫的时候,你们也都在场不是都听到了?小蝶离岛的时间,被押回婆娑岛的时间,和我从方圆口中从我们调查中得知的绯颜出现在帝都的时间,以及绯颜死的时间,虽然有着明显的时间差,可是时间却是极为接近。” “当然这或许只是巧合,根本不能证明什么,甚至完全不能证明小蝶就在帝都里出现过,苍澜大陆如此之大,数国并立城池更是众多,她所在的方位那实际有太多可能性,她曾去过的地方那也有太多的可能。” “可是你们也都听到了,在小蝶死后不久,桑紫便被凤排离开婆娑岛,而她到达的地方却正是帝都,小蝶既然已死,那么桑紫有没有可能是奉命接替她先前的任务?这只是个可能而已,但是只要有了可能和假设,那我们自然就能想到办法从其它的方面去查探加以证实。同时也证明了至少樱洛的担忧,不管桑紫所言她的目的为何,至少她口中这些事的确是真的。” 那实际也只是她的怀疑,两重巧合之下她自然会生出的怀疑,所以她才会详细的询问夜祈五年前所有事的细节,事实证明了,她的怀疑是合理的,这的确便如她所想的那样。 当然目前为止仍旧还有两个疑惑。 “原来如此,难怪夫人会问她那么多的关于婆娑岛细节的事,更是问得零零总总听来让人根本就摸不着头脑,可实际联想起来这些事竟然都这么重要,属下就说果然主子才是这天底下最最聪明睿智的人。” 花有容先是满脸恍然,随之双眼都在泛着光:“只要有主子和皇上在,我相信就算那些什么牛鬼蛇神,什么肮脏老鼠,又或是什么银毛黑秃鹫,哪怕是他们再厉害都好,隐藏得再深都好,主子也定能将他们抓出来,只是主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属下觉得就这样暗中找人无异于在大海捞针,我们是不是应该想个法子把他们全都引出来?他们都藏头露尾,我们这样找却是有些吃亏。” “引出来,这是个好办法,不过你觉得该怎么引,若是你们心里有什么好的办法和想法,不妨都说出来听听,集思广益应该能事半功倍。这样你也能早点宰掉那只黑乌鸦来报仇雪恨。” 凤汐闻言点头,视线在几人身上看了一圈儿,这当然也是她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这个小妮子竟然也比她还要心急想要报仇。 “这个……” 凤汐点头极为赞同,花有容闻言却是顿时苦着脸讪讪的笑:“主子,这个属下已经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如果属下有办法的话那肯定早就告诉夫人,属下肯定早就将那个黑乌鸦给宰成肉泥拿去喂狗了。” “不用着急,这个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好之后再告诉小姐就是,我们小姐素来都是赏罚分明的,只要你能想到好法子,到时小必会记你一功。”樱洛笑眯眯的插口,看着花有容的眼里带着几分的揶揄和戏谑。 若是珍珠在这里定然又会和她争执起来,定然又会道她惯会拍小姐的马屁是个马屁精,珍珠对她可是极为不满的,更是因此在几个丫头里都特意的告诫过她是皇上的探子,自然也包括她在内。 有时候听她说的那可不就是,不过这个丫头不止长得漂亮,身手好性格也极为活泼,满讨人喜的。尤其她先前还替小姐受了伤,便是让她想讨厌,可不知为何却是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花有容被樱洛给咽了下,却是并未闭上自己的嘴巴,反而当即有些不满的看向樱洛,脸上扬起抹似笑非笑的弧:“我说樱洛丫头,你这是不是叫忘恩负义又过河拆桥?我可是好心的帮着你和夏世子,努力的撮合你们,我明白你突然知道夏世子喜欢你,这会儿正自春风得意,正是春心荡漾的紧,可是你不谢谢我这个大媒人,你还来这样拆我的台,在主子面前说我笨?你个臭丫头,你也不觉得你自己当真是太没有良心了?” “你少在这里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什么叫我春风得意又春心荡漾了?你有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荡漾了?我告诉你……”樱洛闻言顿时有些黑了脸,怒瞪着花有容张口中便反驳了回去,明明就是说正事,她就不明白,这个女人怎么就能瞎扯得那么远? 还有听她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叫她春风得意,又春心荡漾,她分明就是诬蔑她,歪曲事实,她和夏少阳根本什么都没有好不好?然则,看着众人全都停下脚步,好几双眼睛全都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看,樱洛那泛着些黑青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发烫。 “我当然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花有容却是握剑抱拳满脸贼笑的咂巴着嘴:“啧啧,还说没有,要是真没有你脸红个什么劲儿你?我可是亲眼看到的好不好,明明就是春心荡漾却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喜欢人家就是喜欢人家嘛,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哪里需要像你这样遮遮掩掩的?” “樱洛女侠你可是曾经的大邺第一女先锋,更何况咱们陵齐王府那本来就是将门世家,王爷又是极好说话的人,你和主子的感情这么好,王爷和世子又这么心疼主子,世子更是为了救你威猛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既然世子他这么喜欢你,樱洛你也这么喜欢世子,正好你就嫁给世子成其好事,那不是亲上加亲,皆大欢喜的天大好事,属下想王爷定然会很中意你这个儿媳妇儿,你要肯应嫁的话,世子怕是做梦都会笑醒。看来我该早些提醒世子向有的人早些人下聘才是,否则怕是某人会等不及了。” “不过这样的话,以后主子好像就要改称你一声,大嫂了?不过我们主子心地这么善良,就连夜祈那个敌人都那么帮忙,还说了那么多的话只希望他能够好受些,这个我能看得出来。” “所以我想主子定然是乐见其成,绝对不会反对也绝对不会棒打鸳鸯,更不会介意唤你声大嫂的,是不是主子?”花有容嘴皮子不停的翻动着,却是越说越起劲儿,直接扯到谈婚论嫁,说完女子更是笑眯眯的看向凤汐询问。 夫人的事她知道很多,那些更都是主子亲口告知,就是为了让她扮夫人扮到最像而不露出任何破绽,她更是花费了很多时间来揣摩夫人的性格,早在两郡的回程途中,她亦早暗中跟在随行队伍里仔细观察过夫人,不管是夫人举手投足的动作又或是眼神与身上的气势。 如主子所说夫人那就是个面冷却心热的人,夫人看似无情冷静却又是最重情义的人,否则夫人就不会和夜祈说那些话了。 “大哥喜欢樱洛,樱洛也喜欢大哥?” 凤汐明显的还有些怔,完全没想到话题会跳转得这么快,她眼神狐疑的落在樱洛和花有容的身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我会不知道?还有你说的下聘?你们干嘛一直都瞒着我?” “小姐,根本就没有的事,你别听那死丫头胡说……”眼见女子脸上的狐疑褪尽,再听那话,樱洛焦急忙慌的解释。 “主子属下可不敢胡说,属下更不敢有半点欺瞒主子,属下敢对天发折衷,若是属下所说有假,那就让属下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主子要是还不信,自可去问问夏世子也行。” 樱洛才开口那话便被花有容给截了过去,她敛笑指天发誓道:“夏世子会受伤可不就是为救樱洛么,主子那是没看到当时夏世子到底有多紧张樱洛,那关键时刻想也没想,更是没顾上自己便冲出去救了樱洛,明明自己受了伤,却是还怕这丫头担心。” “这丫头那也是一样,看夏世子受了伤浑身都是血,那更是担心得不得了又紧张的不得了,更是差点儿便担心的哭了鼻子,世子忍伤还好一顿凤慰她,这可不止是我一个人亲眼看到,当时还有很多人都在场,他们可都是亲眼看到你们俩紧紧的抱在在一块。” “不止我们全都亲眼看到,我们还都亲耳听到,夏世子可早就当众亲口承认担心你,樱洛你不是也已经亲口承认你自己担心夏世子的么?难不成你敢说夏世子没有说过这话,还是你敢说你自己没说过这话?” “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现在可是主子在问话,你若是敢说假话,又或者是找借口不承认的话,那就是在欺瞒主子,还有若是你们真没有说过彼此担心彼此的话,你又敢不敢像我刚刚一样对天发誓?你敢不敢,敢不敢?” “什么叫我最好实话实说,我哪儿有欺瞒小姐,我又干嘛要跟你发誓,你根本就是断章取义,捻字眼儿,你给我闭嘴!!!”樱洛气极怒吼,伸手便要去擒花有容。那些话她的确是说过,可她当时还说了很多其它的她怎么不说,非抓着担心那两个字,在这里诱导别人说瞎话。 那她会担心不是很正常的事? 夏世子会担心她不也是很正常的事? 到底相处了那么久,就算是个陌生人受伤也会看不过眼的不是么?他们都已经那么熟悉了,虽说还算不上有多亲近,那至少也能算是朋友吧?更何况他还是小姐的亲大哥更是那么帮着小姐,不担心才是有问题的好不好? 她就不明白这死丫头,她到底哪只眼睛看出世子喜欢她,她又哪只眼睛看出来她喜欢世子了?这种事儿那是能拿来乱说的么?没事乱说不只引人误会那更会让大家见面时觉得尴尬。 她可不希望再面对像上次寒舟少爷时的情形。 花有容却是早有防备,闪身便避开樱洛的擒拿手,反而身形一闪人更是直接就躲去了凤汐的背后:“主子,您现在可都亲眼看到了,她这是在狡辨,这就叫做欲盖弥彰,她不敢发誓那是因为我说的就是事实,全都是事实,反而她这是在心虚,不是心虚,我看她根本是在害羞。” “瞧我真是粗心怎么忘了这里还有男人在,我说皇甫瑜白桦,你们这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凑什么热闹看什么看,还有没有点儿眼力劲儿?人家樱洛丫头那好歹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我们这和主子说女儿家的心事儿呢,你们几个男人竟然留在这里偷听,难不成你们俩也变成了娘们?” 眼见樱洛气急,花有容却是半点未收敛,那是边躲着边怒瞪着旁边的皇甫瑜和白桦张口便喝斥出声,俨然是要把所有人都给拖下水:“还是你们两个大男人也想和我们三个大姑娘这里聊聊心事,谈谈情郎,还看你们走啊,再看一会儿樱洛那丫头真要恼羞气急,就真要拿剑砍你们了。” 这就算樱洛当真恼羞成怒要拿剑砍人也不可能砍他们,而是砍她吧?这明明就是她惹出来的事,又关他们什么事? 难不成这也能殃及池鱼? 皇甫瑜与白桦两人被喝斥回神,那都是满脸的黑线。 樱洛杏眼里几乎都冒了火,手底上也用上了真功夫,伸手一探便将花有容从凤汐背后给拽了出来:“你这死丫头,难怪珍珠说你口没遮拦了,我告诉你今不好好修理修理你这张破嘴,我就不叫樱洛。跟我去旁边,我们两个好好的打一架别伤到小姐,否则你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好啊,我也早想和你切磋一下了,早就听说樱洛的大名,更早闻樱洛你是主子手下第一猛将,曾助主子生擒了姬阴离,尤其你还是穿云弓的主人,不过我觉得我也不比你差,正好我们来打上一架,看看到底谁更厉害,我看说不定你这主子手下第一猛将的名号可就要让给我了。” “我也想看看你这位花主到底有几把刷子,不过想夺我的名号,就凭你我看你是想也不用想了。”她可是小姐和寒舟少年亲手教出来的人,若论武功又岂会输给她,那岂非当丢尽小姐和寒舟少爷的脸了? “那可不一定,我可也是皇上亲手训练出来的人。” 两人边说着,边闪身便跃出十数米远,竟是几言不合,直接就在那空地上面大打出手,恍眼间只看到片刀光剑影,还有一碧一紫两道身影不停的闪现,凌厉的劲气扫起满地的落叶飘零,扑面而过都透着浓重的煞气。 “夫人,您觉得她们两个,谁会赢?”皇甫瑜与白桦看着两人交手,那可不是普通的比试,不管樱洛还是花有容,那完全是拼尽全力在打,虽只比试两人却是明显的丝毫都未给对方留手。 即使明知她们都不会下杀手或是出重手,可那招招凌厉的对战,依然险境频生让人看到有些惊心动魄。 凤汐回神看了一会儿道:“拼内力自然是樱洛更胜一筹,若论轻功步法她们两个人不分上下,若论武功招式精妙亦各有千秋,若说实战经验,这两人亦在伯忡之间,樱洛出招凌厉刚猛杀机无限,有容尤擅近身搏斗,招式刁钻有余却并不显得花俏,反而招招都暗藏杀机。所以,这结果你们都知道了,不打上半个时辰应该不会分出胜负,若无意外必是樱洛胜出。” 战场拼杀那自然都是一招致命最好,樱洛所学的招式那都是杀招,花俏的东西在真正的生死对战时根本没有用,身为先锋官樱洛虽尤颤箭术,穿云弓亦不适合近身搏斗,可这并不代表樱洛就未习过近身撕杀的武艺,相反明知道穿云弓的短处,那自然要补足,所以樱洛武功虽难与真正的高手中的高手相并论,可是那也并不代表她就很弱。 尤其她的内力早就恢复,更是因为食过千年圣雪莲内力亦有所增长,论内力花有容自要逝色些,彼此实力相当的公平对战,若无暗器和人为等外力的援助情形下,谁的内力更深自然就更能持久,谁就更有可能取胜。 凤汐说完却是看向皇甫瑜问:“她的情形怎么样了?” 第557章 再多说一字,我现在就杀了他!! “夫人问的是……” 皇甫瑜骤然闻言微微一愣,凤汐淡淡的道:“自然是红萝,昨日她离开后你不是也随着离开了么?她的伤势如何了?现在人在哪里?” “回夫人,她半路昏迷属下将她送回了凌府,不过夫人放心,属下离开时凌国公请了大夫替她医治,属下此前也喂她服下了小还丹,只要好好休息我想最多三天她就会醒过来她的伤定会复原。” “嗯。”凤汐轻轻应了声,没再言语。 皇甫瑜蠕唇似乎想说什么,然则男人犹豫半晌却终是将话咽了下去,只转口随意的问:“夫人,既然那个绯颜并不是凤若雪,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是不是要将今日这些事也全都告知展大人,让他那边继续跟进?” “放心接下来我们都会很忙,我也的确是有几件事要你去做,不过还是先等回去后再说,”凤汐挑眉看了眼皇甫瑜,那眼神带着几分的若有所思,不知为何竟是让皇甫瑜心头有些发毛。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凤汐话才刚落,侧头看向打斗的樱洛和花有容观战,就在此时旁边却有侍从亦焦急的出了院落却恰巧碰到几人,看侍从神色匆匆皇甫瑜拦住一问,才知道是夜祈吐血昏倒。 白桦闻言蹙眉:“怎么会突然间昏倒,我们离开时他不是还好好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会不会是伤心过度才会吐血昏迷?小姐说的没错,我看那个祈王好像也是真喜欢小蝶,否则刚刚听到小蝶死的那么凄惨也不会那样子,一个大男人竟然哭到那样稀里哗啦的,想想还真是让人有些唏嘘。”樱洛与正在打斗的花有容也因着这突来的消息双双停下了打斗。 吐血昏迷!! 这夜祈还真是爱惨了小蝶。 “回几位大人下官也不知,不过下官看过的确是吐血昏迷。下官正要前去请大夫来替他诊治,几位大人看是否要替他传太医?” “白桦你去,顺便告诉你主子,我不回宫用膳了,我们先回去看看。”凤汐转身便往回走,白桦得令则直接闪身消失回宫很快便传来了太医,其它的人则都跟了上去。 厢房之中,夜祈已被抬到了榻上,太医在替其把脉,王皇后站在榻旁暗自垂着眼泪,榻上的人此刻脸色煞白毫无生机的躺着,嘴有还有明显的血迹,太医扎针时人并不安稳,嘴里不停的叫着颜儿,男人身上插满了银针,惨白的脸上布满汗渍,面上神情显得有些扭曲和痛苦。 “噗嗤……” “祈儿……” 男人身子蓦然一震,突然全身痉挛起来,竟是再次喷出口血来,王皇后见状惊叫一声直直的扑了上去,看男人突然浑身痉挛,吐血不止,那脸色惨白,此刻声音里更再难掩惊慌:“祈儿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祈儿,祈儿,你千万别吓母后,祈儿你醒醒,你快醒醒,你睁眼看看母后,祈儿……” “张太医,为什么祈儿他还没有醒过来,你这个庸医到底能不能治,本宫告诉你,如果皇儿有个什么好歹万一,本宫绝不会放过你。”女人侧头,双眼如箭看着太医的眼神,似要将人剥皮抽筋。 “这……” “这什么这,还止赶紧治……” “快,你们摁住他,让他千万别乱动,我先替他拔针……” 张太医脸上因施针也布满汗渍,见男人突然吐血不止本就有些呆愣,眸子里更是布满不银,再骤闻那威胁之言他回神,伸手又匆匆替男子把脉后,亦是惊叫出声,脸色更是死灰煞到像是死人。 “皇甫白桦,你们去帮他。” 凤汐话落皇甫瑜闪身上前便将王皇后给强行拎开,和白桦二人合力将不停抽蓄的人给强行的压制了下来,凤汐瞥了眼床上不停呢喃又痉挛挣扎的男人朝花有容低声吩咐了几句,花有容闪身便消失在了屋子里。 张太医很快便将所有的银针都取了下来,然则夜祈却仍是挣扎不停,因着脸色过度的惨白,男人脸上的青筋与血管都一根根狠狠的凸起,那样子看起来着实有些恐怖,且因着皇甫与白桦压制,他此刻更是剧烈的挣扎起来,整个人就好似正忍受着莫大的痛楚,嘴里更是发出如幼兽的痛楚低鸣。 皇甫瑜和白桦二人之力竟都有些控制不住,原本想要先点他的睡穴先让人凤静下来,然则穴位刺下去,却都没有任何的作用,二人只好用上内力强行的压制。 凤汐凝着那把完脉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太医,“张太医,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情形明显不是什么郁结攻心。”若只郁结攻心的昏迷,人不可能会吐这么多的血,就算是有明显痛觉,可也不会痛到像他这样,竟然浑身痉挛的痛到合皇甫白桦二人力都不能将人制住。 “回皇后娘娘,他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原本臣替他把脉,他脉像虚弱无力郁结在心,确是因郁气攻心导致的吐血昏迷,所以臣替他施针舒解,他郁血吐出原本已有好转,臣亦不知他的情形为何会突然急转直下,臣刚刚再替祈王把脉时,他的脉像却是混沌而杂乱无章,不止体内劲气突然乱窜,五脏六腑气机更是莫名的迅速衰竭,臣从未见过此种情形一时也难以分辨。”太医恭恭敬敬的回着话,抹了把汗声音有些虚弱。 凤汐闻言一怔:“你说他的脏腑气机正在莫名的迅速衰竭,可是受伤,又或是中了毒?他的身体可还有什么异样?” “祈王身上无伤,臣亦未把出中毒的脉象,皇后娘娘恕罪,都是臣无能实在未见过这种情形,依照这样的速度,祈王他怕是,怕是撑不了一刻钟……” “这不可能……” 凤汐上前几步双指搭在男子的腕部紧扣,听脉之下面色却越渐凝重,她并未仔细钻研医道只能简单的把脉,可就算如此她也能感觉到夜祈此时脉像的混乱如太医所言那般混沌无章。 而若非是受了重伤和中了剧毒,人的脏腑气机不可能会如此的莫名的突然迅速衰竭,他体内气劲乱窜四溢有可能是心神俱损引起的内劲岔道,就像是她前次走火入魔的情形一样,可就算是走火入魔会让脉像混沌,体内劲气四溢,冲击到身体和体内的经脉,却也不会如此让人生命力如此迅速的衰竭。难怪太医会说一时难解,这脉像根本就是完全矛盾,更是与医道相悖的。 “都是你害的,若非是你编了那样的故事来刺泊祈儿,祈儿他又怎么会变成如此,夏簪璇,我们已经变成这样,难道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就让我们在这里好好的过日子,了度残生也不行么?你为什么非要对我们如此赶尽杀绝?我们根本就威胁不到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 王皇后看着夜祈的样子身子一个踉跄差点倒地,掌着旁边的桌沿她才强行的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她忽然视线看向凤汐,双眼泛红目吡欲裂,眼中再不掩那浓烈的恨意,声音更是尖锐无比:“本宫告诉你夏簪璇,如果祈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宫绝不会放过你,哪怕是玉石俱焚,本宫都要你替祈儿偿命!!” “你想要我替他偿命,是不是也该等到他真的死了再说?若不想你儿子出事最好现在就给我闭上你的嘴,多说一字,我现在就一刀杀了他!!!” 王皇后尖细的声音拉回凤汐沉思的思绪,她抬眼声音几分阴戾,随之女子拂袖锵的一声便将樱洛手中剑拔了出来,明光闪闪的剑刃,女子阴冷而嗜血的眼神看得王皇后浑身如坠冰窖,整个人怔怔半晌未能回神,就像化成了石像。 凤汐说完却是直拉便握剑转身看向了樱洛,女子再开口,语速极快:“我说你来做,八分劲气,针刺穴道六分,先刺百汇,再刺涌泉,隔断气机,接着你再封他……” 女子口中话落,众人都不由吸气,那张太医看着凤汐,听着耳畔女子清冷声音里吐出的一个个穴位名,更是呆若木鸡,原本为皇后娘娘与神医同门,或也深谙医术,可没有相到她竟然开口便让人刺他涌泉与百汇,谁都知头顶百汇足下涌泉那是人体的两大死穴,这到底是在救人,还是想要杀人? “是,小姐。” 樱洛却是没有任何犹豫的服从着女子的指令,伸手太医放置在旁的针囊大踏步走到踏前,指尖捻起一根便朝夜祈头顶百汇穴刺了下去,接着是双靴子被人给扔到了地上,樱洛手中银针再次刺入男人脚底涌泉,点点银芒在女子的手中不停闪烁落下,动作极快毫不脱泥带水,那根根银针更是晃得人眼花缭乱。 樱洛做完一切用时也只一刻钟,抹了把汗她退去了一旁,此时银针插满男人身体各大穴位,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只刺猬,随着根根银针入体,夜祈此刻未再挣扎抽蓄,脸上也无痛苦表情,好似已彻底恢复平静。 众人都凝神看着这幕松了口气。 然则随着时间过去,许久男人胸口几乎都未再有任何起伏,空气中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诡异,寂静的让人觉得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所有人视线都落在夜祈身上,那些在屋中伺候的下人连同太医都是心尖都有些发颤。 这该不会是真把人给扎死了? 皇甫瑜和白桦亦有些怔,因为榻上的男人此刻脸色死白,躺在那里可谓是完全的一动未动,不止他的胸口未再有任何的伏动,他们甚至也再感受不到他身上任何气息,只是两人的表情相比那些下人和太医地是好很多,早就见惯死人的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异样。 白桦松开动也不动的夜祈,这才伸手在男人颈间和手腕,还有鼻翼各处一一的探过后,转头看向凤汐:“夫人,他已经死了。” 声音未有起伏,平常禀事的语气,他仔细探过,夜祈的确是死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第558章 抽得什么风,早就想见你一见 第558章抽的什么风,早就想见你一见!!! 白桦的声音落地,屋中的众人都不曰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凤汐与樱洛,看刚刚主侍两人合作无间,女子气也未喘便一一道出大几十处穴道,樱洛出手如电更是未有任何的犹豫,其下针之快若是忽略其它,倒真是颇具几分医道大家杏林圣手的姿态。 如是情景加之有女子凌厉喝阻止王皇后的话在前,自然的便让人以为那两人定然是早已胸有成竹,可哪知道针扎完,这人也彻底的死了。 已经死了!!! 那四个字更像是晴天霹雳落在王皇后的耳中,女人脸上泪水凝固,她踉跄着身形走到榻前,凝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颤抖的伸指落在夜祈鼻翼。 王皇后整个人就像痴傻了般,不知道哭也不知道笑,此刻她就像床上躺着的男人一样,好像一瞬间失去生机变成了木偶,保持着探息的动作一动不动,有足足好半晌。 噗嗤…… 最后女人却是蓦然张唇喷出口鲜血,那血顺着女人的嘴角下颚滴落在男人的胸口,染红男人的衣服,下一瞬,她却是突然转身冲向凤汐,他伸手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握着尖锐的金簪便朝凤汐刺了过去。 只是她还未到凤汐跟前便被皇甫瑜狠狠一掌拍在胸前,整个人向后倒退数步最后嘭一声跌倒在地,皇甫瑜抬脚便将人踩在脚下:“放肆,居然敢当众人刺杀皇后娘娘,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你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杀我?” 王皇后嘴角不停溢血,王脏六腑尤如火烧,她脸上毫无血色,声音透着明显的虚弱,却又阴鹜到了极致,女人的眼神却是恨意滔天:“有本事你们现在就动手,夏簪璇,是你,都是你这个贱女人,若不是你如此恶毒,我和祈儿绝不会沦落至此,若不是你今日来此我祈儿不会吐血昏迷。” “可如此你们还不放过,你们竟还联手杀了我的祈儿,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绝不会有好下场,就算我今日报不了仇,哪怕变成戾鬼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也绝对不会放你!!!” “贱人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原本正怔愣的樱洛骤闻王皇后诅咒之言,回神上前抬手啪啪便甩了王皇后两巴掌,漂亮的杏眸亦恶狠狠的瞪着王皇后:“什么叫我家小姐杀了他,我们刚刚走时他明明还就好好的,小姐也分明是要救他,可你却把屎盆子强行扣我家小姐头上,我家小姐若要杀你们都不用亲自动手,只叶说一句你们脑袋早没了,给我记着若是再敢骂一句,再敢诅咒我家小姐,我就如你的愿,在他身上刺上十七八个窟窿,到时不止让他死透,我还会剁了他的手脚,让他死无全尸。” 煽完人她起身便走到榻前仔细的在又在夜祈身上检查了一遍,与白桦和王皇后的动作基本相信,都是探息,摸脉。 樱洛收手亦是有些征怔的侧头:“小姐,他怎么会……” 她以为小姐让她如此做,定然是有办法可以保住夜祈的命,可没想到夜祈竟然会彻底跷了辫子,这个结果她完全没有想到过,许是那份服从早就已经浸透入骨髓,在那刹那间她完全没有想到其它。 此刻她才想起来,小姐并未习过医术,顶多也就是寒舟少爷习医时耳蠕目染的知道些医理,而她因习武自然知道人体穴位,早年更是看过很多次寒舟少习金针之术,更是做过针靶,亦曾听过一些刺穴的要领,所以她才能那么快的找准穴位刺进去,彼时只顾着完成小姐的命令想着救人,可她也没有想到,夜祈居然会被她给扎死。 小姐说留着他尚有用,可现在他却死了,看着榻上毫无生机的男人她脑子里不由浮现出男人泪流满面的痛苦模样,樱洛一时间脑子有些懵,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人自然也不少,杀人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手起刀落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可这还是头一次,她明明是想救人却是杀了人。 这样的感觉有些莫名复杂!!! “时也,命也……” 凤汐一直静静蹙眉站在旁边看着榻上夜祈,闻言只掀唇道出四字,而后将手中青锋还回剑鞘,声音骤然冷戾:“先放开她去看看有容可有找到师兄,等师兄来先请师兄替他验尸,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就先将他病因查个清楚,你若是想要替他报仇,只要有那个本事自可来找我。” 皇甫瑜匆匆出了院落,王皇后整个人瘫倒在榻边。 …… 禁宫之中,花有容返回皇宫却是未寻到人,本要前往长信宫禀报,却是遇到上官清强行歌拦路追问凤汐的下落。 “你给我起开,我现在有正事要忙,没空理你。” “我偏不让,你要是不告诉我她在哪儿,我绝不会让开的。” “你若再不让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我不客气,就凭你能打得过我?你该不会是忘记了要是没有我帮忙你们能抓住那个盗宝贝的贼么?哼,你家主子说话不算话,害我找遍皇宫又在瑾华宫里等她那么久,可她倒她竟然早就偷偷溜出宫也不带上我。我告诉你,你若是不带我去找她,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上官清歌说着冷哼一声又拦住了花有容去路,小丫头轻功不输花有容,两人在御园之中纠缠许久,花有容一时竟脱不了身。 花有容气得想喷血,小姐那儿带等着,偏偏这小丫头缠人的很,无奈之下她只能停下:“只要你能帮我找到神医和小神医,我就带你去见主子,我是奉了主子的命办差,找不到人我没办法回去复命。” “神医寒舟?” 上官清歌愣了下,下一瞬却是昂起小脸,满脸笑颜极是傲道“你找他们干嘛不早说,我早晨路过广明殿去找哥哥的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们,听说他们是接到了什么丁家的贴子,所以我们去丁家找他们一准儿能找到,只是丁家,这个丁家在哪儿你知道么,哎你等等我,告诉你可别想甩开我……” 上官清歌的话才说到一半,前面紫影一闪,花有容早就跃出十几丈远,上官清歌脚尖一踮顿时也顾不得在抱怨不满,如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两人赶到丁家却又被告知人并不在丁府,丁大公子兄妹约神医师徒二人前去护城河游玩,算是感谢神医治好丁家小姐。 这二人于是又从丁府一路赶往天香楼,跑遍几乎半个帝都,到达护城河看着那飘浮浮在河面密密麻麻飘浮的画舫,上官清歌看得眸光泛亮:“没想到帝都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这些画舫可真精致,不过这么多我们要怎么找?总不能一艘艘的去找,那样得找到候年马月?” 花有容未言,视线穿透碧空落在河中画舫扫过,闪身踏在河面便朝一个方向跃了过去,上官清歌紧随其后,两道纤细的身形衣袂飘飘临空而渡,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你们看,那是什么……” “哪里来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飞渡护城河,衣袂飘飘如容颜如画,当真是美若仙子下凡尘……” “什么仙子,没见识,他那是轻功,不过这两位姑娘虽然年夏轻轻,看起来都不过十六七岁可那身轻功却当真是俊极,堪比江湖一流高手……” “仙子渡临波,紫影碧婆娑,当真是美不胜收……” 护城河面不少游玩的文人墨客都被吸引,可惜仙子却是一闪即逝,落入了其中的一艘画舫,其它人亦只得望而兴叹。 “主子,那好像是……” 旁边的画舫上明三将那幕尽收眼底,有些疑惑的看向宗政明渊:“那好像是楚后身边的女侍卫,还有那个闯殿的小丫头,他们这么急是要去哪里,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宗政明渊冷俊珠颜噙笑:“知不知道那是谁的画舫。” “回主子,那是吏部尚书丁家的画舫,属下来时看到寒舟师徒好像上了那艘画舫,会不会她们是来找寒舟师徒的?”明七瞧了眼那船身的铭刻标记,家族的族徽映记,猜测。 “不止有可能是找寒舟师徒,据我所知楚后与丁家小姐交好,极有可能也是来找丁家的人,另外今日出本王在街上闲逛时,恰巧在街上远远碰到一个人好像是楚后,可今日才大典第二日,所以本王并未在意只以为是认错了人,现在想想怕本王当真是并未认错,这倒也奇怪了,这还未到三朝回门,这位楚后娘娘竟然就离了宫,该不会真是回了夏府思念娘家了?”另外两边的画舫也同时有人走了出来,却正是轩辕无极与狼王赫连赫。 赫连煦瞟了眼轩辕无极:“孤倒是未想到,轩辕无极你第一次见楚后,就知道这么多事,连楚后与哪家千金交好都查探得一清二楚。” “……” 轩辕无极闻言瞳孔微眯,脸上却仍是笑:“赫连王说笑,夏家大小姐与丁家小姐交好,这早就是楚都人尽皆知的事,本王就算是聋子想作不知都难,又何来查探一说?”狼王赫连煦话里有话,这是在指他早就暗中派人监视,他自是派人暗中监视皇宫外的动静,就不信他们便没有。只他昨日好歹也帮了他,今日却是如此的直呼他的名字? 莫非那件事他知道了?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毕竟算起来那件事他虽下手可却未成功,真正得手的那可不是他的人,不过那个人也不可能这么蠢将这件事告诉赫连煦才对,毕竟出卖他来挑拔他与赫连煦的关系,那也等于是在出卖他自己。 那这个赫连赫今日到底在抽什么风? 竟突然间对他冷嘲热讽??? 轩辕无极眸光落在赫连煦的脸上,只是赫连煦却是早就移开了眼,因为就在这片刻间丁家的画舫上又有好几道身影疾射而出,眨眼如鸿划过碧空从护城河中央飞向岸边。 “明三明七,随我去看看,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宗政明渊睨了眼赫连煦与轩辕无极有些微妙的气气氛,看字未落人亦如箭疾射上半空消失在画舫。 不远处一艘普通的画舫里,男人掀长的身影在地面投下道修长暗影,银色的发随着窗际飘入的寒风在那精致的窗阁间丝丝缕缕的摆动,让男子的脸半隐在那飘摆的发丝之下,只能看到微微勾起的唇角,和那双幽幽深遂的眼帘,男人的眼落在那相继消失的几道身影,眸底闪过抹诡异而兴味的光。 有身影无声无息的落入画舫,半跪在地:“属下参见主上。” “如何,她去了哪里,又到底做了些什么?” “回主上属下打探到,她们出宫后去了圈禁之地见夜祈和王皇后,并不曾去其它的地方,到现在人亦未出来,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有消息传出夜祈已死。” “死了?” “回主上,消息已经确认,夜祈的确是死了。” “呵呵……” 男人的唇畔溢出串低低的笑声:“还真是迫不及待……” “主上请放心,五年前的事我们做得很干净,就算他们有心想查,可他们必定什么都不可能查到,更不可能因此查到我们的身上。”有流水声夹着女子悦耳的声音响起,柔软而媚惑,巡声看去,才见旁边短案处还有女子正双膝跪地手执茶壶正在优雅的沏茶。 男人闻言转身,轻飘发丝柔顺的垂下,那银发之下红唇勾笑,宛若染血的曼陀萝花,惑人,魅魂,让人如醉,如痴。 那笑容却是让女人心头一紧,握着茶壶的手微微用力,只她脸上笑容依旧没有半点改变,起身袅袅的走到男人面前,双手将手中的茶奉了过去:“这是属下新调的茶,主上尝尝看。” 男人垂头看了眼缥缈如雾的茶水,氤氲的茶汤,负在身后的手伸出,双指落女人双手捧着的琉璃茶盏轻捏上移,却是将茶杯放在女人的唇边,女子因男人的举动而怔:“主上……” “怎么,不敢喝?”男人吐四字,音如其人。 “怎会,只是揽月没想到主上竟会将它赏给揽月,揽月受宠若惊。”女子的怔只在眨眼之间,接着她头微垂,红唇启,贝齿露,妩媚的笑言中那茶剔透的茶汤便顺着那红唇尽数的饮进女子嘴中。 “嗯……” 如猫儿轻吟,女子柔软的身体却是一倾便倒向男人怀中,原就娇艳的女子此时更是双颊酡红醉人,仰头迷离着双眸,胸口的衣襟更是因此而微敞,露出大片的白晰酥胸,她伏在男人坚挺的胸膛呵气如兰。 “血染香销魂……” 男人双指再紧,琉璃茶盏碎,尘粉尽那双指落在女人纤白颈脖划过,继而垂头在女子颈间轻吸了口气,冰凉的唇拂过,女人不由自主再吟出声,然则之而来的凌厉痛楚和颈间溢出的浓绸液体却让女人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神秘幽深的眼,和染血仍勾笑的红唇。 笑如魔魅。 让人噤若寒蝉,恐惧由心而生,却又勾魂摄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哪怕因此粉身碎骨,永坠阿鼻不得轮回。 “你的本领仍不到家!” “请主上恕罪,属下会更加努力,绝不会辜负主上的期望,……”女人水色裙摆拂动,俯身半跪,脸上嫣霞尽褪几许苍白。 “你说他们什么也查不到?若无发现又为何如此焦急去见夜祈,你确定你都做干净了?”男人话里几分讥屑。 女人脸色更白几分,抬头眼眸仍是清明:“主上请放心,属下保证他们绝对查不到什么,且如今夜祈已死,桑紫她也绝不敢出卖我们,主上放心属下会派人尽快的除掉她。” “迟了。”男人吐出两个字。 “主上……” 女人的声音微颤,看到男人垂下头来冰冷到无情的目光她抿唇:“是揽月失职凤排不周,请主上责罚,属下会亲自去调查此事。不过就算桑紫吐口,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查得到婆娑岛的所在。” “她从始至终就根本就不曾见过属下,甚至连风哲的真正长相都不知,如此他们又要如何调查下去?属下认为任他们查来查去,最终亦都不过是白白的浪费力气而已。反而属下另有一件要事要禀告主上,属下有办法可以替主上永绝了这个后患。” 男人轻吐三个字:“说说看。” 女人起身在男人耳边几句低语:“如是有他在,主子到时想杀想剐又或是拿她来当作筹码都是轻而易举之事,届时属下可以命担保,他们都绝对逃不过主子的掌心。” “原来……是忘忧!” 男子幽幽瞳孔淡撇女人一眼,“你说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如此大张旗鼓的将玲珑玉骨当作嫁妆,更在大殿上将玲珑玉骨当众拿出来很明显是为想引我们主动现身想要想将我们一往打尽,可恨的是百里云霄极其狡猾竟将人藏的那么隐蔽,如果我们能早些找到夏候雪瑶她手中的玲珑玉骨也就不会落在他们手里。” 女人说着看男人面上并无变化,转而道:“依属下看来,接下来他们还是会继续如此动作下去,而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我们本就是占着优势和先机,我想以凤汐的性格,接下来她必是要想法子反被动为主动。可不论他们怎么作都好我们手中只要能握着这张王牌,百里云霄就别无办法。况且我们手中握着的王牌还不止这一张,地方我已经打探清楚,那里的守卫我们也已摸清,主上放心到时我会亲手送她份大礼的。” “他们此时顾着和谈,顾着调查五年前的事,且今日早朝听说她还上了奏折荐展毅上任慎刑司掌司,林林总总都能很明显的看出来,她这是想要替凤家洗刷冤情,想要转被动为主动,先解决那三个人,再调头来专心对付我们,甚至是利用他们一起来对付我们,不过主上可放心,属下不会让他们得逞。” “既然如此,最先要做的是阻止四国结盟,此事属下已全部都凤排好,主上请尽管放心,前面都不过是只是开胃小菜,属下不过是故意和他们小小的玩玩儿罢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属下会亲自去办,属下保证绝对不会再失手,主上只管坐等看好戏就是!!!” “你只要办好这件事,再给本尊吩咐下去,这段时间都休隐,其它的本尊已另有凤排,你们都退下。”男人听着女人的话和声音里的丝丝阴狠,似乎早就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男子面上的表情仍旧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只那眼中的兴意却似乎却是又更深了一分。 “是主上。” 女人福身后恭敬的退了下去,出得舱室寒风骤然一吹,她这才惊觉自己浑身早就已经被汗浸透,幸好她早就做了准备,否则这次怕是躲不过这一劫,她下了画舫走过那乘叶小舟离开了护城河。 凤汐,第一局结束,你侥幸暂时领先。 不过第二局很快就要开始了,这次可不会像上次一样的小打小闹,很快我就会送你一份极为丰厚的大礼,希望你到时能够还能如此冷静的享受,那样的风光霁月!!! 她站在小船头,凝着那冰冷的河水,冷笑。 舱室里的人却是依旧还在。 “尊主,可还有吩咐?” “停下所有监视,将人全都撤回休隐。” “是,尊主。” 地上跪着像是隐形的黑衣人恭应一声,了无声息的消失,男人却仍旧在站在船舱里,转身静静看着舱室中小几上摆放着的血玉棋盘,眸光落在那颗颗的红黑棋子之上。 那是盘杀伐之局。 第颗棋子都代表一个人,每个都代表着一个势力,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两颗血色的棋子之上,久久的凝视未曾移开眼。 这盘杀伐之局,他铺排下了整整的十五年,五年前他的计划,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原本他很快就能拿回属于他的所有。原本所有的一切也都早已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则他所以为的这个掌控里,却是出乎意料的出现了两个意外,就是这两个人最终却是坏了他的大计,坏了他整整筹谋十五年的大计。 如今看来这个人选必须要重新挑选,谁又更适合?男人凝着棋子对应之位置脑中掠过一张张脸孔,最合适的人似乎只有两个。只不过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已经被他排除在外,所以剩下的便也只剩下那一个。 执剑问苍天,苍澜大陆到底谁主沉浮?? 呵呵…… 男人再次溢出串诡异的低笑,舌尖轻舔自己唇瓣上的血渍,血染的异香在口腔与味蕾之间间丝丝缕缕漫延,这血其实已然很美味,是他寻找了这么多年里最佳的上品,可是却仍旧让他不喜,他脑中浮上张女子的面容,就不知她的血舔起来又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做了这么多便只为引本尊出现,却不知本尊早就想见你一见。” 男人轻轻的吐出两个字,低到几不可闻,他伸手行自书案旁边抽出一副画像展开,银色的发丝下男人幽幽的双眼,瞳底闪过抹嗜血红光,认真说来他们其实还未正式谋面。 可是他对她却已然是:相当的期待。 他期待与她的正式见面。 择日不如撞日。 便让本尊看看你到底打算如何从本尊手中夺回先机!! 男人将画像顺手往袖中一收,闪身便消失在舱室中,修长的身形快到像是阵轻烟暖风,轻而快,让人根本无法捕捉,转眼间华丽的画舫空空,唯有有那中船头的挂着的灯笼仍旧还在轻轻的摆动。 第559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主子,寒庄主已经来了。” 花有容返回复命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凤汐方才侧头看向屋外,眼前碧影一闪有人朝她扑了过来,伸手便想捉她的胳膊却是被她闪身避了开去,她凝了眼撅着嘴的上官清歌:“我现在有事忙,你先乖乖坐去那里。”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上官清歌很是识相又乖巧的松了手,转而她却是转着灵动的眼珠看向看榻上奇怪的道:“不是说他只是生病么?怎么我们紧赶慢赶的赶了过来,可他却是突然死了?他就不能再多等这么一会儿?”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还能活得过五更?这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难不成还真能人从阎王手里把人给夺回来?”樱洛不满的回了一句,听这丫头说的那叫什么话,这不是在火上浇油么?听小姐的意思夜祈活着还有利用价值,人就这么突然死了,本就是让人恼火的一件事,尤其这其中还牵扯到小姐。 上官清歌闻言却是满不在乎的瘪了瘪嘴:“切,不是说那个什么玲珑玉骨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现如今满大街都知道的事,所以说什么富贵在天,生死有命,我看倒是不一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上官清歌话落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是惊得微微张着嘴,半晌却都无言,王皇后更是浑身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中清醒过来,她蓦然间从地上站起,却是因为瘫地太久腿脚有些僵硬发麻,又摔了下去。 她索性手撑地一路跪爬到凤汐面前:“夏簪璇,我求你救救他,我求你你救救我的祈儿,我知道玲珑玉骨在你的手里,你就把你手里那的枚玲珑玉骨拿出来救救祈儿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能够救回祈儿的命,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夏簪璇,我求求你了……” 女人想要拽凤汐的裙摆,却被樱洛横剑拦在三步外,只能不能的磕头声泪俱下的哀求,樱洛却是愤声道:“救什么救,你刚刚不是还恶毒的诅咒小姐,恨不得杀了小姐?拿玲珑玉骨救了他,然后等你们再找机会来杀我家小姐么?你们夜家人全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姐,您可千万不能心软,您难道忘记凤家上千条人命了么?” “公子将玲珑玉骨给小姐,却不是让小姐拿来救仇人的。公子与夜家人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小姐若是今日心慈救了他,将来如何面对公子,小姐又要让公子将来如何去面对凤家的烈祖烈宗???” 拿玲珑玉骨救夜祈?? 别说那什么活死人肉白骨根本就只是传言而已,就算那传言都是真的,就算真的如小姐所猜测的那样,玲珑玉骨的确有移魂的神奇能力,可小姐其实也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且玲珑玉骨共有七枚,小姐手上如今却就只有两枚,那怎么可能会救得了夜祈? 更何况就算真的能救,她们凭什么救他?她刚刚还恶毒的诅咒小姐,恨不得杀了小姐,现在却是要小姐救他,她倒是想得挺美。夜家人的嘴脸,夜家人的德性让人看着就觉得恶心。 死就死了还救什么救?? “夏簪璇,我求求你,凤家人的死说到底与祈儿无关,你若是恨我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哪怕要我在你面前自尽都可以,可我求求你救救他,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求求他,我求你了……”女人额头早就磕破皮浸着血,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容,扶她起来。” 凤汐凝她半晌,却是转头看向寒舟:“师兄,我想请你替他查查看,他死前的情形有些不对,只是太医检查之后却是并未查出任何的异样,所以我才让有容请师兄前来,具体的情形师兄可以询问张太医,劳烦师兄。” “我先去看看。” 寒舟并未多言,只去了榻边,张太医回神也赶紧的跟了过去,给寒舟与简洛仔细的解说,并且在旁帮忙,其余人都站去了旁边。 简洛看着榻上的面色死白毫无气息的男人嘴角抽了抽,脑子里莫名便想到曾经被逼着剖尸的情形,和那些他拿过的血乎乎的器官五脏本能些想恶。这要是查不出来小师姑她,会不会再逼着他和师父剖尸? 原以为只是来瞧个病,哪知道居然又是让他们来验尸?他觉得他都可以改行去当仵作,混皇粮拿奉碌了。 王皇后被花有容扶起,神色惨白的坐了下来,女人的眼神却始终紧紧的凝着凤汐,脑子里只剩下上官清歌的话,凤汐却是站在榻旁看寒舟检查,敛眉沉思着对身后执着的视线仿若未见,显然是在等检查的结果。 足有半个时辰之后。 寒舟才放下手中的金针:“他的身体表面并没有明显伤痕,这个你们都已经看得很清楚,太医的诊断并没有错,他并没有中毒,可照太医所形容的情形绝非郁急攻心,到时是什么我暂时也没有办法判断,且如今人已死也无法从脉像探出究竟,若你想查清楚,还有一个办法,便是剖开他的尸体来查。” “咳咳,师父您以前剖过尸体?我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起过?”简洛一听那剖尸二字,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出了声,他刚刚还想着别若查不出什么到时候小师姑要师父剖尸体来查,哪知道这会儿却是师父先提了出来?果然不愧师兄妹,这想法当真都是如出一辙。 “人的尸体没剖过,可动物的尸体却没少剖。” 寒舟瞥了简洛一眼答了一句,视线仍是凝着凤汐:“你若想要查个清楚就只有这个办法,生机消逝会形成的原因就只有三种,其一就是随着年龄的加大脏腑功能衰弱后气机自然会渐渐的衰弱,这是正常生老病死的自然现象,可这往往都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至少也在几十年。” “其二便是脏腑的功能出现问题,这个造成的原因极多,例如被高手中伤后的脏俯严重受损,或是中了剧毒,又或者是失血过多等等原因都可能造成,可他却明显都不是。如张太医所说情形有些诡异,所以想要查清楚,唯一的办法就是剖尸,切开肚腹来查看自然就一目了然。” “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 凤汐还未说话,便响起王皇后尖锐的叫声,只是那声音很快戛然而止,却是被樱洛强行给点住了穴道,女人定定坐在那里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然则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却几乎凝成了实质。 若眼神可以杀人,怕是凤汐已被切成了碎片。 凤汐却是看也未看王皇后,只朝寒舟慎重的点头:“我相信师兄,简洛曾经有替我剖过尸体来验尸检查,足以证明师兄所言非虚,既然如此,恐怕要麻烦师兄了。皇甫瑜,你找人先将夜祈的尸体带回宫中,再派人好好的看着她,绝对不能让她自尽,夜祈已死,暂时她还不能出事。” “是,夫人。” 皇甫瑜应声领命,招来人直接将夜祈的尸体抬了下去,凤汐与寒舟等人也离开了厢房,凤汐与寒舟等一行人出了幽禁之地带着夜祈尸体返回,然则才掀开马车的车帘女子却就顿时住了动作。 她抬眸看着施施然坐在自己马车里品着茶水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挑眉:“晋皇怎会在本宫的马车里?” 第560章 劫持,你肉不肉麻 马车里的人正是宗政明渊,此时这位晋皇不止坐在她的马车里,嘴里喝着她的茶水,手里还拿着她的书在看,那样子倒完全将这马车当成了自己的,当真是没有半点的客气。 “自然是在这里等你这个小东西了。” 宗政明渊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外面的女子笑言:“朕无意中看你的侍卫和那个小丫头匆匆忙忙寻寒神医,原本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心中有些担心,所以才跟过来看看。” “只是到了这里听樱洛说起才知道原来出事的并不是你而是祈王,不过既然来了自然要来见见你,可惜她们说没有楚皇的手令,朕不能进去,朕自然也不能强闯,左右无聊朕看你的马车在这里,那便坐进来等了,你总不会让站在外面吹凉风等你?” “说起来你这个小东西还当真是没良心,好歹我们也是生死挚友,莫不是你不想见到朕,朕在这里都快喝光这壶茶水看光这册书,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你派人出来请朕进去。当真是枉费朕还如此担心你会出事。” 男人刻意的咬重了那人挚友两个字,那话说的理所当然,更是丝毫没有打算起身下马车离开,尤其一口一个小东西的唤着女子,那声音落在人耳中更透着几分的亲昵与暧昧的意味。 花有容心中听得冒火,这个宗政明渊就不是个好东西,看他看夫人那色眯眯的眼神,那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他到底揣着什么龌龊心思,他这是当她们全都是瞎子么? 居然追到这里来想要当着她的面儿觊觎夫人,她当然不会给他通报,那她又不是傻子,给他通报岂不成了给他制造机会,可她真是没想到,堂堂的晋皇居然也会如此的没脸没皮,他竟然死赖在这里不走还敢上夫人的马车。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凤汐听完男人长串的话,勾唇笑了笑:“不过这会儿本宫还有事要办,所以要先回宫了,晋皇是不是也应该从本宫的马车里下来了?还是晋皇要与本宫一道进宫去见皇上?” 宗政明渊摇了摇头:“朕是特意在这里等你,想让你陪朕用午膳,你没看到现在已经日已偏西,朕在这里等你许久,已经有些饿了。正好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叙叙旧,再急的事也不急于一时,以我们二人的交情,朕想小东西你应该不会拒绝朕,楚皇如此大量,朕想他应该也不至于因此而生气吃醋才是,所以小东西还不赶紧上来?” 交情? 她和他能有什么交情? 是在凤城他为难她阻她去路的交情,还是他在风云阁中给‘她’喂下药丸的交情?他明知那不是她,却还说的煞有其事,更连生死挚交都说得出口,倒还真是会顺着杆儿上爬。 “以我们的交情,自然不会。” 凤汐听着男人的话嘴角的笑意加深,那交情二字亦是微微加重语气,她说着转头看向寒舟道:“师兄,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便找皇甫瑜。” “你自己多加小心。” “有晋皇在旁师兄不必担忧,师兄都听到了,晋皇和我乃是生死挚交,就算是有什么危险,他定也会舍命保护我的。况且还有他们跟着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能出什么事呢?”凤汐笑着凤慰寒舟。 “寒大哥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在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旁边的上官清歌大包大揽的插嘴道了一句,却是当先抬脚便钻进了马车里,直接坐在了宗政明渊的旁边的位置,又朝凤汐伸出了手:“来,来,夏簪璇,你快点儿上来啊,我们先去吃饭去,他不说我还不觉得,他一说我这会儿倒是真有些饿了。” 吃饭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那总比去看他们剖尸体的好,血乎乎的不好玩儿。 寒舟见状未再言语,只看了眼坐在马车里的宗政明渊和上官清歌,与皇甫瑜等人率先带着夜祈尸体离开,凤汐这才转身上了马车,白桦坐去车椽赶车,樱洛和花有容亦跟进了马车里,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凤汐的旁边。 那架式就像是两尊守护的门神,皆以严防的姿态看着对面的宗政明渊,那样子就像对面的男人是什么高度危险人物。 二人的目光太过‘火热’。 宗政明渊挑了挑眉梢看着二人俊颜含笑:“你们两人不必这么紧张,朕不会对你们小姐怎么样。你们这样子看着朕,倒好像朕是什么,幼拐女子人人喊打的地痞流氓,朕可舍不得将你们小姐拐去卖掉,你们就放心好了。”尤其那紫衣女子更是恨不得揍他一顿似的,让他多看了一眼。 “谁敢拐我家皇后娘娘,不怕我们皇上一巴掌灭了他??”花有容扬唇笑了笑那笑容透着几分的阴森,那声皇后娘娘更是透着几分的提醒。废话,他当然不会拐了主子去卖,他那是想将小姐拐回他自己家,还说自己不是拐子流氓,若不是那巴巴的像个讨人厌恶的苍蝇跟来做什么呢? 宗政明渊倒未生气,闻言反而朗笑出声:“怎么朕得罪过你,或者姑娘还在嫉恨朕那夜不小心伤了你?” “你……” 花有容微微滞了下,却也只是瞬间:“晋皇倒是好眼光,居然能够一眼就认出我来,看来我的易容术当真是还不到家。”看男人看着她的手臂的眼神,她瞬间了然,主子也是从她的伤势认出她来,想局长这个男人也是,不得不说宗政明渊的观察力极强。除了主子以外他是唯一一个认出她的人。 且那夜虽是沐白坏了事,可说起来最终揭穿她身份的人却是眼前这个男人宗政明渊,不止如此,更是他揭开了主子重华太子的身份。 所以说晋皇? 那还真是不简单的人物!!! “你身边的这几个丫头还都挺有趣的,朕发现和你在一起总不会无聊,可惜你这小东西隐藏的太好,否则朕定然早就找到你,否则的话朕便是怎么样都要将你娶回朕的西晋去。”宗政明渊看向凤汐,却仿佛未听懂花有容的提醒,仍旧唤着小东西,那话也说的更直白。 凤汐闻笑面色倒未变,不管是有容身份被识破,还是此时男人的话,静静的坐在那里,此时方抬头看了看宗政明渊:“不管是隐藏多好的猎物,最终都是会被猎人发现的,这世上有趣的事很多,有趣的人也很多,其实我倒觉得晋皇也是很有趣的一个人。” “我听皇上说楚皇与皇上还有槿夕公主早就相识,晋皇应看到了,狼王屯兵我大楚边关未退,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与狼王又走的极近,未知晋皇对于皇上所提议的四国结盟各国之间休战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小东西你这是在怕,朕会与赫连煦还有轩辕无极联合起来对付大楚,对付楚皇百里云霄?” 宗政明渊看向凤汐,视线落在女子瑰丽的脸庞,凝着女子那双美丽的眼眸透着几分许的深意:“朕的西晋早就撤兵,若朕真有心一争又岂会提早撤兵?朕的选择朕就不信,你这个狡猾的小狐狸会看不出来。与狼王结盟攻邺,那是父皇做的选择,朕却以为先机已失,多做再多都是枉然。” “且朕并无那等雄霸天下之心,哪怕是看在你我往日交情的份儿上,朕也绝对不会与你为敌,可你现在却说这种话来,还真真是伤透朕的心。”男人说着摇头叹息,话里话外都是透着玩笑的意味,只那眼神却又透着几分的认真。 凤汐凝着男人半晌:“如此说来晋皇应不会反对此次的结盟了?” “自然不会,朕不止不会反对,反而会助你们促成此次的结盟,如是小东西你可是放心了?还有小东西你也不用如此的防着朕,朕对你手中的玲珑玉骨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如此至宝亦不动心,晋皇倒真是果非凡人。”女子话语里明显的透着几分的讥屑,嘴上说着不动心可真正不动心的又能有几人?他随口一说的话她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然则不得不说,眼前的宗政明渊,她从始至终就未看透过,眼前的男人论真论起来与她与他接触不多,了解也不多,在明镜锋上他识穿她的女儿身,虽有刁难却并未对她下杀手。 看着微威严冰冷可实则有些玩世不恭。 宗政明渊一摇手中的玉扇:“正事谈完那现在我们应该可以叙旧了,总听你叫我晋皇未免太过生分了些,既然是朋友,你可以叫我的名和字,又或者你愿意唤我声明渊哥哥或是境尘哥哥也可以,我便叫你阿裳如何?”男人冷俊的脸庞满含笑意,眉梢轻佻,嘴角勾着抹笑,连面部线条都是极致的柔和,少了凤城大街上初见的威严,却是更多份温和,亦更加深了那份玩世不恭。 此刻的宗政明渊看起来半点不像是什么九王帝王,反而倒更像是个调戏姑娘的世家纨绔子弟,蓦然间竟让凤汐想到明镜锋上他们初遇时,彼时的境尘太子毫无道理理命人堵住她的去路,不许她离开一样。 “噗嗤……” 宗政明渊话语才落还不待凤汐接口,上官清歌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她轻咳着扭动身子,屁股一抬往车厢旁移了许远,她抖动着肩膀,侧头看着男人娇俏的小脸儿上满是恶寒。 “明渊哥哥,境尘哥哥,我说晋皇陛下,你也不觉得这两个称呼,当真是好肉麻,好肉麻?你干嘛让我夏姐姐叫你明渊哥哥?你该不会是想要挖我师兄的墙角吧?” 小丫头狐疑的看着宗政明渊,突然正色的道:“我可告诉你哦,她已经嫁给我师兄,她现在是我师嫂,就算她还没有嫁人,或是以后她和我师兄和离,那后面也还有我哥哥在后面排着队呢。” “那就算再怎么排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啊,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是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死心了,因为她是怎么都不会看上你的。”小丫头说着一指凤汐说的那是理所当然,更是直接换了称呼,从原来的直呼名字换成了夏姐姐。 她今年才十四岁,换凤汐一声夏姐姐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小丫头满脸热情亲昵的样子,却仍是让人不解的很,她们头一次见面,加上今天其实也才是第二次罢了。 凤汐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黏着她? 宗政明渊看着小丫头那俊脸之上笑意却是更深:“这么说来你是想帮着你哥哥挖你师兄的墙角,倒是没想到国师沐白竟也会找帮手,如此我们也只能算是彼此彼此而已,到底最后我和你哥哥谁能胜出,那自然是要各凭本事,也要看阿裳她到底喜欢谁了,小丫头,你说到底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像是这个道理。” 上官清歌歪着脑袋想了想,却是又蹙紧了眉头:“哎,不对,可是她现在已经嫁给我七师兄,我看她和我七师兄两个人感情挺好的,你这个人怎么能现在就横插一脚,棒打鸳鸯,强抢别人的媳妇儿?” “拆人姻缘那是不对的,那又岂是君子所为?大丈夫何患无妻,更何况你可还是皇帝,你怎么能做这么卑鄙的事?” “我怎么卑鄙了?” 宗政明渊却是挑眉:“就因为她已经嫁了人我就不能喜欢她?我喜欢她就是卑鄙了么?可你哥哥不也喜欢她,难不成你哥哥也很卑鄙?还是喜欢一个人在你眼里就是件卑鄙的事?” “你胡说八道,我何时说过喜欢一个人是件卑鄙的事,喜欢一个人那是很神圣的事,怎么可能会卑鄙?”上官清歌闻言顿时横着千叶眉怒声反驳,那样子就像是炸毛的猫儿,挥舞着利爪想要抓人的样子,看得人颇为无语。 宗政明渊颔首:“那不就结了。” “你……” 上官清歌被男人给了噎下,她才要开口马车外面却是突的响起数道,嘭嘭剧烈的声响,就像是悍雷落在地面的声音,夹浓烈的煞气四溢,整个马车的车厢也像是在地动山摇般剧烈的晃动起来。 “是霹雳火雷……” 樱洛与花有容两人面色微变,两人一手架起凤汐一只胳膊,且同时反拍在车厢壁,青布马车的车厢在两人的劲气中嘭的一身也四裂开来,两人同时脚尖踮起将凤汐带出了车厢。 上官清歌还未有反应过来,宗政明渊早就敛了神色,见状伸手一揽上官清歌的腰肢飞上了半空,车厢碎裂成片,车厢外面的空气中迷漫的袅袅烟雾彻底的阻住人的视线,能见度极低不足三四丈的距离,那烟雾里尤夹着沙石尘土和一股浓烈的硝石的味道,就像烟花爆竹爆开时的味道。 除此之外只有那股浓烈的杀气!!! “小姐小心……” 花有容与樱洛拍出记掌风欲将烟雾驱散,此时却有凌厉的破空声响起,细如牛毛的毫针从四面八方袭来,樱洛与花有容白桦三人将凤汐护在当中,三柄长剑挥舞挽出朵朵箭花,凌厉的剑气交织成障,阻住了那一蓬蓬泛着幽蓝光芒的细密毫针。 凤汐站在三人中央,幽禁夜祈的地方位于帝都以南的一座庄子,离繁华街道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就算这里发生什么禁卫军也不可能会那么快的发现,难怪会选择在这里动手了。 居然还想到了借助烟雾遮挡。 这让她想起了当初,她命雪鹰刺杀赫连煦时的情景,那时她同样是利用鞭炮先制造了混乱,再借用利用烟雾扰乱视线,只是没想到同样的手段,这次却是换别人用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毫针明显全都淬了剧毒。 凤汐视线落在那些毫针上,看着脚边不远处满地幽蓝之光,清棱的凤眸里瞳孔却是陡然微缩:“全都摒住呼吸,这些烟雾可能有毒!!!” “可惜已经迟了!” 凤汐的声音还未落地,便有低沉的声音落进她耳中,像是自九霄云天唱响的魔魅之音,轰然砸落在地面,转瞬间已是地动山摇,大地龟裂一般。 她仰头看向半空,迷雾中飘飞的缕缕银丝让凤汐微怔,肩骨处传来阵尖锐的刺痛,就在这怔愣间她的肩膀处已多出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她整个身体亦被那只手提了起来,飞上了半空。 “小姐……” 樱洛脸色惨白的惊呼了一声,提起全身气劲便纵身追了出去,却只堪堪拽到凤汐一只靴子。她身形才拔地三米左右胸中一阵剧痛,内力亦在瞬间一凝,她整个却是从半空摔了下来。 嘭嘭的几声闷响。 三人全都从半空砸落在地面,五脏六腑火烧火燎的剧痛,樱洛人张嘴却是噗嗤人喷出大口的浓绸液体,原本应鲜红的颜色此刻却泛浓浓青黑之色。连同花有容与白桦二人亦未有例外。 “该死竟然真的有毒……”花有容脸色铁青,好厉害的毒,主子提醒之后她们便都及时摒了呼吸,并未吸入多少的烟雾,且还服下了解毒丸,可是没想到却还是都中了毒。 樱洛以剑支地勉强站起来还要再追,才提气却又喷出大口血,此时却又有两道声响起,绚丽烟花穿透迷雾爆开在天际,就在白桦发出信号烟火的同时,花有容亦伸手入怀她摸出根竹笛吹响,不多时一抹红线穿透迷雾,如闪电般落在女子的掌间。 “火儿,快,追踪主子的下落。”女子指尖在火儿羽翎轻抚拂过,再抬手火儿如线般又飞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已吹拂着迷雾渐渐散开,上官清歌扫向凌乱狼藉的四周,看三人脸色直接扔过去一个瓷瓶:“九花玉露丸可解绝命散,你们先吃下去,千万别再强行运功提气,否则毒会很快进入心脉,我去追夏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把夏姐姐平凤救回来的。” 上官清歌话未落地,人已闪身便朝着火儿的方向追了出去,紫色的身影快若闪电,眨眼便随着那抹烟霞消失在三人眼前。 “你先别担心,白桦已发了信号给皇上,主子她绝不会有事的。”花有容抹去嘴角的血渍,看向服药后身形依然摇摇欲坠却还想再追的樱洛,撑剑上前将人拉住劝道:“主子那么聪明绝不会有事的。” 啪—— “是我的错,都是我无能,是我没能保护好小姐!!!”樱洛却是抬手便煽狠煽了自己一个耳光,女子原本白晰的脸庞迅速浮现五根鲜红的指印。 她杏眼里盈满了晶莹的泪水,贝齿死死的咬着唇,将唇瓣都咬出到浸出了鲜红的血珠:“我早就该想到的,他们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小姐离开皇宫他们定会再找机会。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他们的目标是小姐,没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可她却未能保护好小姐,她居然让小姐在她面前被人抓走。 她该死!!! 樱洛抬手便要再煽自己,却被花有容一把捏住手腕:“够了,别打了,如果主子回来看到你的脸受伤,知道你这样对息,主子定然不会好受的,没保护好主子不只你一个人的错,我们也全都失了职。” “可现在不是我们自责的时候,我们要先回去想法子救回主子,你放心白桦已经发出了信号,皇上定然会有办法救回主子,你都看到火儿已去追踪,上官清歌也追了上去,主子那么睿智,我相信主子定然不会有事。” “至少他们没有拿到东西是绝对不会对主子不利,我相信主子也定然会想法子自保,等着我们去营救。樱洛你先别乱,我们应该相信主子才对,这九花玉露丸是解毒圣品效果不输千年雪莲,我们一人再服一颗,先解了毒回宫。”主子出事谁都担心可我担心有什么用,她们不能因为担心便自乱了阵脚。 她们要想办法救主子,那个人的武功极高,卓叔办差未回,她们又全都中毒无法运气,能做的就是先回去找皇上,她相信主子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 樱洛抹了把眼泪,接过药丸吃了下去,转头看着扫了一眼马匹和倒在地上满地的的车厢木板,地面此时一片狼藉,除了追上去的上官清歌,还有一个人却也不见子踪影:“宗政明渊去了哪里?他怎么会不见了?” “他没有中毒,去追夫人了,我们先回去。”白桦凝着火儿消失的方向眼前浮现的却是晃眼而过的自天空飘落而下的缕缕银丝。不管如何夫人被劫持,他们要做的是先禀报主子,救回夫人。 第561章 不喜欢,那就随意换!! 青山掩在皑皑的积雪之下,悬空探出的崖壁间,巍峨的苍松顶着烈烈寒风依旧孤挺屹立,崖下滔滔流水亘古不变流向东方,连那巨石亦然矗立在原地,并未添多少浸蚀的痕迹。 凤汐再次脚点实地已然身在数十里之外,这里她并不陌生,这是当初她拿下阮蓝儿与秦昊天的地方,这也是阮家人当初扔下那五万赎银的地方。 落在肩膀上的手已经松开,只身体的穴道依旧被点,她的身体暂时仍是无法动弹,凤汐倒是并未在意,只眸光轻抬看向那个劫持她到此处的人,眼前的男人刀刻般的五官异常的俊美精致,薄唇勾笑几分魔魅,男人幽深如雾的眼眸,此时正平静垂视着她,眸光几分兴意,几分的探究。 玄衣如墨,银丝如雪。 凤汐的视线最终停留在男人的披散的银发,她想过会有人趁机刺杀她,她也想过这个男人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可她却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毫无遮挡的出现在她面前?? “我们终于见面了,你就没什么要问本尊的么,凤汐?” 男人负手站在凤汐面前约一步远的距离,同样并未有任何的动作,只眸光落在夙的身上仔细的打量着,轻掀了薄唇吐出如是一句话语,男人低沉的声音隐着几分的磁性,与之那夜的空灵诡异极为不同,落在人的耳中很是好听。 那夜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脸,眼前的人到底是否那夜她所见的人,其实她也并不能肯定,可他的身形与那人高矮胖瘦却是极为相似,那在风中飘舞着的满头银发与之有容所描述也一般无二。 而他开口便道出她的真实身份?? 凤汐凤眸眼睑微垂,掩去了眸底刹那间浮现的嗜血红芒,她勾唇笑了笑平静的开口:“看来本将军特意送给尊主的大礼尊主应该收到,不过尊主今日花费如此大的力气将本将军虏来这里,难不成就是想要替本将军解惑?又或者你只是想确定这点?” 凤汐!!! 从男人口中吐出的这两个字,透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阿谨,原来是这个意思,看来他都知道了。” 男人似自语般的呢喃了一句:“如此大方的当着本尊的面承认身份,你就不怕本尊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如此你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妖孽邪物,届时百里云霄也保不住你,就算这天下再大亦再无你容身之处?”他的确是在开口试探她的身份,却未想到她竟然根本毫不介意的承认。 “妖孽邪物?” 凤汐脸上的笑意更深:“你会么?” “为什么不会?” 男人闻言挑眉低沉的声音染满笑意,深遂幽异的眼中有流光瞬绽::“本尊倒是很想看看,到时你的处境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本尊也很想看看到时他还会不会对你如此的维护,本尊亦想看看到时他又会怎么做?凤汐,你说这是不是件很有趣的事?” “能逆天重生,当属得天独厚,可世人愚昧却是最是敬畏鬼神,就不知这天下的百姓得知真相后又会怎么看这件事,又会怎么看你?你说到时他们又能否容得下你这位大楚的皇后?你又还记不记得当初,凤家被处斩前,百官表奏,万民请愿,最终九族被诛的事?” 男人低低的反问,视线凝落在女子瑰丽的脸庞:“本尊想你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忘记才是,毕竟那被斩头的上千人,可个个都是你的亲族,可惜的是当初凤家被处斩你却是并未亲眼得见。” “本尊记得那日长空如洗,烈阳高照大地,帝都之中所有的百姓,几乎全都聚集在那里围观,而你的亲人们却都被绑缚着绳索,穿着囚衣跪在那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弱质纤纤的妇孺,有稚嫩天真的无辜孩童,当然还有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可不管是男女又或者是老幼,那一刻本尊从他们的脸上看到的表却始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恐惧……” “那刻死亡的阴影将他们笼罩,他们啼哭着,哀求着,害怕着,哀哀凄凄的哭声萦绕在整个帝都的上空,传得很远很远,很远很远,本尊想很整个帝都的所有人都可以听见。可是那些百姓们却都只是漠然而视,那些监斩的朝臣官员更都若无睹无闻。” “午进的钟声敲响,夜景行手中的令箭掷下,你的亲人就像是羔羊无力反抗只能被那些执刀的刽子手肆意的砍杀,忘记告诉你他们的手头很准,一刀一颗头颅绝对不会走空,他们的鲜血喷溅而出,那血流成河的景致,那遍地的鲜红,那血染大地的壮观景致……” 男人话语微顿,语气蓦然加深:“本尊想那景象比起你征战时,两军对战的撕杀都要更加的惨烈万分,因为他们无力反抗,只能被人屠宰,本尊在想他们死的时候定然是在怨着你的,若非你死了凤家的兵权没有了,他们又怎会沦为羔羊只能被人屠杀呢?” “若非你错信了夜景行,他们又怎么会全都沦落到命丧黄泉的下场?可惜的是你却没能亲眼看见他们有多凄惨,本尊想你若亲眼看到那日的景象,你会不会痛到心痛如绞,你会不会恨到目呲欲裂,你会不会疼到肝肠寸断,你又会不会觉得生不如死?” 男人的声音极低,就似响彻在女子的耳畔。 字字如雷!!! 字字如魔!!!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凤汐那份刻骨的仇恨,他仔细的在女子的眼前描绘着那场惨烈的行刑,每一句话都像是魔音入耳寸寸的勾起女子心中的恨意,他的眼睛黑沉而浓郁,仿佛有黑云在那双眼瞳里游移聚集,他的视线落在女子的脸庞相要仔细的看清楚。 似乎是想要看清楚她的痛苦,和她痛若的表情。 然则,让他失望的是。 女子的脸上仍旧挂着浅笑,如同方才一样的浅笑,那抹笑妍丽的仿如冬日天上初升的旭阳璀璨绚目,那抹笑意在女子的嘴角缓缓的加深,阳光撒落女子瑰丽精致的脸庞,女子右眼之下那颗嫣红的血红泪痣,红到夺目,红到欲滴,那笑灿若朝阳,却又如此的让人,惊心动魄。 “你想说的可都已经说完了?” 凤汐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的浓郁:“我的仇不用你来提醒,害死他们的真正凶本将军会亲手抓到他,不管那个人是谁本将军都绝不会放过他。本将军会拿他来血祭我的亲人。不过你不会真以为,你的这些肮脏而低劣的手段对本将军来说会有用?” “如今结果你都看到了,如何,是不是在思考要换其它的方法?我以为你的手段不应只此才对。据我所查你们当年还利用了夜祈,堂堂的东宫太子就算再差劲也不会如此的愚蠢才是,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的,我不得而知。可我知道你们定然在他身上施了手段来控制他,该不会就是摄魂术?又或者就是你接下来打算对付我的办法?” 女子的声音很柔,笑容依旧绚烂。 他将她虏来这里又对她说了这么多,看他刚刚的情形,显然的那绝不会是无端端的跟她说那些,是想要对她施摄魂之术么?她想应该是她的,既然早知道他们擅长这些邪门歪道,她又怎么可能会不防备呢? 摄魂之术利用人性的弱点。 那份血仇她又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是她此生此世也不可能会忘记的仇,他问她会不会痛到心痛如绞,会不会恨到目吡欲裂,会不会疼到肝肠寸断,会不会觉得生不如死? 呵呵…… 那些疼,那些痛,她又怎会没有体会过,正因为体会了,所以才能那么的铭刻入骨,至死不能相忘,亦不敢相忘,可她更清楚,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就是夏候雪瑶背后的人,他就是害死凤家的真正的凶手,是他隐在幕后,挑起这所有的纷乱,将凤家当作他成功道路上的牺牲品。 哪怕是她仍旧还恨着,哪怕是她心中有再多的恨都好,可真正最最可恨的那个罪魁祸首,正是此刻站在她面前和她说着这些话的他,不是么? 如是,她又怎会甘心再人为她利用?? 如是,她又怎能让她得逞? 如是,她宁愿不恨!! “果然不愧是凤元帅,大邺的守护神,心志竟然如此的坚定,竟然连本尊的摄魂术也无法悍动你半分,可本尊却是并不相信,这世上当真会有人,能够做到心如初始,无爱,无恨,至真,至善,亦无所畏惧。”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男人仍旧笑着,只是那笑却是染上几分的诡异和森然,似乎是因女子的反应而不满,他想看到的并非她此时的表情,他想看到的是她的痛苦和挣扎,可她给她的反应却是相反。 摄魂之术,中者无解,除非施术的人。 人性本恶,只要是人便有七情,有七情便有六欲,七情六欲,那便是万邪之恶的根元,无人能够逃得过。在这世上,只有至真至纯且无所畏惧的人,才能免于被他摄魂术的侵袭,而失去本性变成任他操控的傀儡。 然则若说他无所畏惧,这点他会毫不犹豫的相信,眼前的女子看着虽然纤弱此际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在他面前弱得像低贱蝼蚁,可实际她杀人无数,征战沙场多年,更是早就见惯了死亡,这世上应该很难再有会令她心生恐惧的事,她的心性之坚定那亦可想而知。 可若说至纯至善? 那四个字在脑海之中闪过,男人眼帘里闪过抹吡笑,那是明显的对于那四个字的鄙夷不屑,这世上的人哪里会有什么至纯至善之人?这个世界早就如此的污浊不堪,这世上的人心更是早就被腐蚀。 她的背负着那样的仇恨,她算计着这么多的人,在权利和欲望间游走,在人和鬼之间游离,她的心籴应早就被仇恨腐蚀才是。 可她却逃过他的摄魂之术。 那在他看来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完全的出乎她的预料,更是完全就像是天方夜谭,这样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和那四个字扯上关系?那当真是有些荒谬而可笑的一件事。 然则这样的事却就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 凤汐凝着男人的笑,听着男人透着几分幽冷不悦的声音,又是个诸如狼王赫连煦一样高高在上不许人忤逆的男人,当真是可笑至极,明知他的目的是想要探制她,她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他问她怎么做到的? 那自然是因为她还有太多她想要守护的人!!! 她始终都相信,这世上邪不压正,只要心始如一不变,所以只要念着想着所有真正在意她,她也真正在意的人,只要坚定守护,只要心中的在意不移,只要让那份爱充斥心中,必然会万邪难侵!!! “不过本尊倒觉得,就算你没能够亲眼看到,那其实也无甚至关系,你说若是本尊,当真将你的秘密公诸于世,同样的事情又会不会,在两年后的今天再次上演?当初凤家人的下场,你又想不想亲身感受一回?” 凤汐不回答,男人凝了她许久声音继续响起:“借尸还魂,逆天重生,试想如此离奇的事若是当真传出去,可想而知会在苍澜大陆五湖四海之间引起一场怎样的风波震动,亦可想而知你的下场届时会是如何。” “如此有别于世的存在,向来都令世人敬畏的鬼神传说,神秘到凡人无法启及窥探的诡秘,那是世人心中最深的的禁忌,在他们的眼里你会是个异类,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异类,而诸如这样的异类存在只会令人心生害怕和恐惧,这样的存在亦只会让人心生忌惮防备。” “而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来说,如此令人无法掌控的存在,要么会不遗余力的铲除,就像自古以来被当冠犯上作乱妖孽罪名的那些男男女女,只会落得被高僧作法火焚,最终尸骨无存的下场,要么只会变成那些人眼中的新奇而志在必得的猎物。” “他们会将你捕获,再赤裸裸的将你剖开,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解开你身上的秘密,他们定然会用尽方法解开你重生还魂的秘密,人性贪婪,本尊想这会是很多人都会生出的想法,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不想长生不老呢?凤汐,你说本尊说的对不对?”男人字字诛心,更是句句刺骨,说到此终于顿口凝着女子煞有介事的反问,他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的凝着眼前的女子。 似乎不想错过那张瑰玉脸庞上的任何表情,从被虏到来这里,她从始至终就未挣扎过,她的表表也未有任何的变化,除了最初见她的诧异,不管是她的言语还是她脸上的笑,他在这张脸上看到的却好像就只有一种表情。 平静。 静若止水!! 她既未问他为何要虏她,她也未问他为何会带她来到这里,她更是未问他凤家灭亡她最关心的事,甚至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半点找他报仇的情绪,更未关心过她的人为何没有跟上来,半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凤危。 他探过她的脉,她的武功尽失根本没有半点的内力,看她瘦削的双肩,盈盈可握的腰肢,眼前的女子身体是如此的纤细而瘦弱,而他只需要一只手指便可以将她彻底的辗灭,杀死她对他来说,此时无异于捏死一只蝼蚁般容易。 可偏偏这个蝼蚁早就后路被切,没有了任何的援兵,原本这只小蚂蚁应该在他面前露出惶恐害怕的情绪才对,就算不会有害怕,她至少也应该在他面前歇斯底里的质问,愤恨激动的找他报仇。 他们之间应该算是仇深似海了吧?她应该是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碎成千万块才对吧? 他想那个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不论是以上哪一种情绪,他想他半点都不会觉得奇怪。可他却没想到被他揭开了身份,如此本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情景,她在他面前却仍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生死不惧的模样。 那样子好像他并不是她的仇人,他和她只是什么陌生路人,根本没有半点的关联,她竟然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还能如此平静的看着他,她竟然还能如此平静的面对他?她难道就真的不会怕,半点都不会担忧自己的处境?? “呵呵,尊主这是在恐吓本将军么??” 凤汐抬眼凤眸凝着男人看了许久,红唇掀却是轻笑出声,她挑眉淡淡的开口反问了一句,微顿接道:“本将军承认尊主你说的对,佛语有云,三界六道之中众生轮回有序,人生在世必历生老病死,生而为人这是逃不过的命运,注定了从出生起就会迈向死亡,自古以来不管佛家道家,都追寻长生不死,生为凡人怕也没几个能无此贪婪之念。” “死而复生,长生不老,能够千秋万代永享人世至尊繁华,这大概是世人都会想得到的,道家金丹之术更是流传已久,古往今来各代帝王亦有不少追寻长生不老之术,可实际到最后的结果,这些人却都无一例外都化作地底皇陵中棺椁中森森的白骨,现如今突然有了那么一线的希望,谁又会不想呢?谁又会半点都不动心呢?人性本贪婪,这句话我倒觉得尊主说的极是。” “看来你很赞同本尊的观点??”男人挑眉轻哦了一声反问,那语气中的森寒之气似隐约间略略散去了些许,反倒像是被女子的话引起了兴趣。 “自然。” 凤汐说着颔首,在男人注视的目光下笑意颜颜的接口:“就连尊主你不也作此想么?如你所说的那样,既然能够借尸还魂,只要掌握了这个秘密不管是谁就再也不惧死亡,只要掌握了这个秘密,就可以彻底摆脱死亡的命运。” 女子颜笑宴宴,说的极为随意:“当几十年后自己的身体苍老,或是被病痛折磨的哪里坏掉不能用了,又或者哪天一觉醒来,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美不俊有了瑕疵、自己看着不怎么喜欢了,那又有什么关系?自可挑个年轻健康又漂亮俊美的身体来换掉就行了。这不也是你的打算么?” “当然我说的并不对,你不止打算长生不老,还打算用这样的方法来坐拥人间繁华富贵,和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尊主说我又说的可对?”凤汐同样凝着男人在最后笑着轻声的反问。 她的的视线亦落在男人的脸上,清棱的凤眸亦是一眨不眨的看着男人的脸庞和那又眼睛,清棱幽幽的眸光似乎要穿透男人的眼睛,顺着那双眼睛看进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底。 “呵呵……” 男人闻言眸中流光越渐明亮,他蓦然间亦展唇笑出了声:“你果然是个极有趣的人,你说的亦是个极为有趣的想法,若然当真能够如此,本尊相信那必将是世人都所梦寐以求的,不过若然真的如此本尊想这天下也早就乱了套,借尸还魂从来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神鬼之说本尊听得极多还从未真正见过。” 男人笑得的很肆意,好似听到了个好笑的笑话。 因为女子的言语。 而那话的确是很好笑,身体又岂能随意的换?尤其听她所言那是不合心意就换具身体来玩玩儿一般,如她所说这倒还真应了那四个字长生不老。万年妖物的灵魂住在不同的身体里永享人间繁华。可不就成了不死之身?不过她真以为这是神鬼传说不成? “你忘记你现在就在和一只鬼说话?” 凤汐忽而却是挑眉笑言:“你们如此费尽心力找玲珑玉骨,不就是为达到这个目的?你此际所言却是让本将军有些不懂,莫不是她在骗本将军不成?夏候雪瑶不是你的心腹么?她说的话本将军想,应该不会差多少才对。况且若不是如此那又该怎么解释,本将军此刻还活着的事实?”确切来说她的确是只鬼,住进了别人的身体里。 可听他之言似乎玲珑玉骨的秘密并不是如此?还是他在欲盖弥彰??到底是什么,凤汐一时间却是无法分辨。 “你说的也未尝不对。” 男人闻言似乎怔愣了下,而后他却是伸手便落在了女子的下颚:“至少本尊的确是很奇怪,本尊也的确是很不解,本尊很是不解你为何会成为这个存在于天道之外的人,所以本尊想要窥探你身体里隐藏的秘密,本尊更想知道你又是究竟为何会:借尸还魂,死而复生?这个答案,本尊现在想想,唯一能够替本尊解惑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他微微用力的拿捏着女子脸颊,脚下步伐也在此时突的靠近,他垂头脸部几乎贴上女子的脸庞,两个身体两张脸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没有距离,近到凤汐可以清晰的看清眼前那张脸,到连那张脸上细微的毛孔都能够看清。 男人此时他亦能清晰的看到女子的脸庞,她的五官长得极美,美到像是画笔描绘出来的一样,然则那张脸上却是半点粉黛未施,白晰的肌肤如玉更人如最美云阿祈华锻柔嫩。 他鼻翼微动轻嗅着女子身上散发出的幽香,并非那些庸俗的脂粉味,那浅浅而淡雅的幽香,让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女人身上散发的香气,竟然也可以如此的舒心怡人。 她的脸上凝着笑,面部的线条亦因那笑透着几许柔和,顺着下颚往下是女子纤细如雪的颈,男人的视线久久的在那颈脖处停留,那又浓黑如墨的眼底刹那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翻滚凝聚着。 既使只在瞬间,却仍然让凤汐感觉到了男人那双眼里嗜血的意味,和嗜血喷薄的杀气不同,那是野兽看着鲜食物才会有的眼神,那让她瞬间想起了回风崖底她斩杀那些饿狼,那转瞬间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幼时那些饿狼围在她身畔虎视眈眈看着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这是恨不得想要生撕了她??? 第562章 注定不会是同类 凤汐只静望不语的样子,让男人微微蹙起了眉宇,他收回落在女子颈间的视线顺着女子脸上嫣红的朱砂泪痣上移,落在了女子的眼眸处。 “本尊发现你这双眼睛当真是美,是本尊平生见过最美的眼睛,盈着秋水般的明亮,亮到就好像是暗夜里闪耀的星辰,让本尊竟也有些爱不释手。”他说着摘下手上的黑色手套,手指亦随着视线的移动而移动,过份白晰的手指抚上女子的朱砂泪痣和卷翘的掀长的眼睫。 这双眼睛的确是很美。 然则那眼眸里却好像罩了层雾气,就像是霹雳火雷炸开后凝聚的烟雾,幽幽迷蒙的遮住那双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他根本半点也无法窥视进去。 “怎么不说话了,是在等着你的人来救你?你该知道他们都被本尊的人引开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过来,所以现在本尊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而你却丝毫没有能力反抗本尊。” “你想动手杀了我?” 凤汐睨着他无所谓的笑了笑,语气仍旧极为平淡:“可我想你将我虏来这里还和我浪费这么多唇舌。总不会真的只是为杀我,你不也说了很想解开我身上的秘密,所以在未达到你的目的之前,你是不会杀我的。” “如此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说了这么多,我似乎都还不知道你到底姓什么,又叫什么?”当然不会杀了她,否则他早就可以动手,否则当初不会劫走子容扮的她。毕竟他想拿到的东西还在她手里。 “你不是早就知道。”男人挑眉回。 “你指昃?难道你就没有姓,我想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被遗弃的孤子否则每个人都会有根,我相信你自然也有,本将军连如此的诡秘的事都敢在你面前承认,而你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 凤汐亦挑了挑眉:“依本将看来你并不像是如此有胆子做,却又没胆子承认的鼠辈宵小,你既然敢虏走本将军,还敢在本将军面前露出真容,不过只是一个姓氏,不过是一个名字却又为何如此多的忌讳?又或是因为你的姓是禁忌?还是你不敢说?” “你是不是姓即墨,前雍皇族的后裔?因为调查玲珑玉骨,所以本将军调查过很多关于前雍皇室的事,据本将军在禁宫卷宗秘室里调查所知,前雍皇室后裔最后一次出现的痕迹还是在五十多年以前,当时亦是挑起了许多的动乱,可很快就被乾元皇帝剿灭怠尽。” “奇怪的是本将军却一直没能在秘卷中找到关于玲珑玉骨的记载,唯有的线索便是来自夏候雪瑶所提供的那本手书札记,札记上面记载的陵寝位置位于凤城附近范围,所以我想毒王会否也是前雍皇裔的其中一枝?”凤汐开口问着,眼神凝着男人的眼睛。 即墨一姓,这是她早就有的猜测,此时问出来当然也是想要试探是否真如她所猜测的那样。只可惜男人脸上的表情同样很平静,平静到让她什么无法分辨甚至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的名字?” 男人轻轻眨了眨眼睛,出声反问着接口:“你想知道的,等时候到了本尊自然会告诉你,不过在此之前就先让本尊看看你的本事,看你到底能不能找到得到本尊,看你能不能查出玲珑玉骨的真正秘密,也让本尊看看到底你能不能猜出本尊想做什么,如果你真的能,本尊就告诉你本尊的名字。” “如今除却凤家的那枚,你在夏候雪瑶手中拿到那两枚,你的手上如今握有三枚玲珑玉骨,本尊手上同样握有三枚,还剩下一枚下落不明。等本尊找到那最后一枚很快都会结束的,到时候本尊会来带走你,到时本尊也告诉你玲珑玉骨到底可以做什么,我想你应该不会失望的。” 凤汐开口反问:“带我走,你想带我去哪里?” “本尊不是告诉过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男人说着手指从女子眼眸滑下,顺着脸颊滑到颈脖处,指尖轻动女子的颈脖瞬间有血缕缕溢了出来,男人垂头埋在女子颈间嗅着那艳红的血里香甜,他唇瓣落在女子颈间伤口将那浸出的血吸吮。 “你的血,果如本尊所想的一样,很香甜,很美味,令人沉迷不舍,本尊还真是想现在就将你带回去……”男人的声音几分的喟叹,又似几分的满足,他的眼里泛起浓烈的红芒,嘴中浓绸的血液透着股异样的甘甜,竟然没有那些令他厌恶的腥气。 那种滋味令他的身体都有些燥动。 竟也令他有些恋恋不舍。 凤汐因为被点穴身体不能动,自然也没有任何动作,更不可能反抗,亦无法退避开去,颈间传来的刺痛,男人突然异常的举动,让她微微冷了眼眸,眼前的男人就好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居然生食人血? 看他脸上此刻如痴如醉的表情,就像是行在沙漠的人遇到了绿洲,就像是人在渴极的状态下看到一汪清泉,她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也还从未见到过诸如她面前这个男人疯魔的人,他竟然以饮人血为乐。 “本尊就说,你果然不会让本尊失望的,凤汐,你注定是个异类,如此与众不同的你,他们又怎么能与你匹配?凤汐,本尊提醒你,千万不要那么轻易的相信你身边的人,有时候人和鬼,其实都没有什么分别。” “当鬼披着人皮,谁又还能看得出到底谁才是人,到底谁又才是鬼?不是每个人都像是凤汐你一样,竟在本尊面前如此承认,说好听了那叫敢做敢为,若是说难听了那只叫做愚蠢。”男人染血的唇瓣拂过女子耳际,低沉魔魅的声音明显含着警告与意有所指。 当然是愚蠢的,如此大方的承认怎么会不愚蠢?他当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太过狂妄而无所畏惧,还是她当真是那么天真的,将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善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接受这样的诡异的事,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不拿异样的眼光来看待这样的人? 凤汐闻言眸光微闪声音清冷的反问:“你所谓披着人皮的鬼,是指谁?是站在你面前的我,还是站在我面前吸着我血的你?本将军也是头一次见,有人竟然会吸食人血。” “这样的你说是披着人皮的鬼,本将军想应也不为过。至于该信谁,又到底不该信谁,本将军自然心有尺量,便不劳尊主来提醒本将军。本将军就算是再愚蠢都好,却也能分得清谁对本将好,谁又对本将军心怀不轨。” “那才证明我们是同类不是么?这世上表面上看来干净的人,有多少其实骨子早就已经腐烂,这世上有多少人表面看起来温润无害,可其实却是道貌暗然表里不一,诸如夜景行,又诸如……” 男人却是忽尔住了口,他的视线凝着女子眼眸,看着女子清凌的眸光,手指轻轻的落在女子的伤口:“而我和你才是同类,我们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你错了,就算我注定是个异类,可我和你也注定不会是同类……”凤汐话未说完,男人却是手指忽而狠狠的用力一摁,看着女子颈间再次溢出血渍,男人脸上的笑意却是加深。 “看来本尊的话你很不以为然,不如我们就来赌赌看,就赌你到时会不会自己找上本尊……” 他染血的手指落在自己的染血的唇上轻抿,说话间男人蓦然侧头,看着空中如疾射内而来点七彩翎羽,宽大的衣袖轻拂躲过了致命的一击,然则他却是并未后退,因为在他身后便是那高高的万丈悬涯。 “放开她,否则朕杀了你。”宗政明渊脚点地面,神色沉冷的看着一只手还落在凤汐颈脖处的男人,眼里涌动着几许的杀气。因着女子被男人拿捏,他偷袭施救却被男人发现,宗政明渊一时间也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呵呵,杀了本尊,你不妨试试……” 男人凝着宗政明渊,嘴角却是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试字落地他却是突然抬起手臂,反手一掌打在凤汐的胸口,而后脚尖一点身形诡异的跃上半空来路挥掌便袭向对面手握玄骨玉扇,冷冷看着他的宗政明渊。 “小东西……” 原本站在崖壁上的凤汐,因为穴道未解,被男人一掌打在胸口,身子自然而然的便朝后仰倒,而她身后便是悬崖,下坠的刹还能看到下方的峭壁,和深深崖涧下奔腾而过的激流,还有对面朝她急奔而来的人和落在耳中男人的喊声。 宗政明渊见状脸色瞬变,玄骨玉扇本能的脱手而出,阻住男人朝他袭来的掌势而后身形却是如箭般纵向悬崖,他伸手想要将下坠的凤汐拉住,然则伸手却是抓了空,男人的身形也随之而掉了下去。 第563章 另有所图,那只会更糟糕 深深的崖涧,女子的身体如巨石陨落疾速的从空中下坠,那种身体无力的失重感凤汐极为熟悉,只是这次与往常都不同,她垂眸看着下方离她越来越近的滚滚激流,和汹涌的浪涛,她的确会泅水可她穴道被点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这刻生死,似乎只能听天由命!!! 可她必须要自救。 她能在水里憋气很长时间,希望能撑过这关,希望能够撑到祈归哥哥带人找到她,想到男子她脑海里本能的便浮现出男子温柔的脸庞,突然间很想这个时候他能够出现在她面前,就像十三年前坠崖时一样紧紧的抱着他。 不知为何。 她只知道很想很想。 河面尽在眼前,凤汐看着溅起的水花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帘,腰间却是突的多出一只有力的手臂,接着她整个人被人紧紧的揽进了怀里。她蓦然间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张男人的脸,清棱的凤眸难掩诧异。 “小东西别怕,有朕在朕不会让你出事的。”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凤汐却根本不及开口,冰冷浸骨的河水一股恼的将他们淹没。 悬崖之颠上官清歌随火儿匆匆赶到已是半刻钟后,看着在崖上盘旋的火儿上官清歌恨恨的跺了跺脚:“火儿你干嘛带我来这里打转,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他们,他们都掉下悬崖了吧?” 火儿扑棱着翅膀鸣叫几声。 “夏簪璇……” 上官清歌站在悬崖边儿上,朝下面大声的喊了几声,回应她的却只有自己的回音,“该死的臭火儿都怪你,要是你再飞快点儿我们就不会赶不急,他们也不会掉下去了,我告诉你,若是她真的出什么事,你就等着我七师兄拔光你那身毛将你烤来吃吧你,还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的继续带我去找?” “……”火儿表示自己很无辜。 那能怪它么? 它倒是能飞得快,可她没长翅膀,它飞得再快有屁用,她也跟不上啊?火儿小身子一个俯冲落在不远处的地面,朝上官清歌无辜的叫唤了几声,而后展开翅膀扑棱着又飞上了半空。 “是长空碧羽,哎,哎,你个臭火儿,你等等我啊,喂……”上官清歌伸手捡起地上的东西,再抬起头时火儿却是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少女气得瞪着眼睛又狠狠的跺了跺脚。 最终却只能耐捏着手中的东西只能匆匆的先返回。 …… 夜幕降临,长信宫中仍是灯火通明。 殿内银丝炭火熊熊的燃烧着,红红的火苗透着股子暖意。然则大殿里的气氛却仍像被冻结凝固般的压抑,男子坐在御案之后,浑身散发的凌厉冷意更好似要将人都冻成冰冻。直到几道身影迈入,有人开口打破了了那沉寂。 “怎么样了,已经这么久了,你们那边找得怎么样,找到小师妹没有?人没找到有没有什么消息?”千菩提迈进大殿当先开口,男人那脸色此刻却是阴沉到极致,看着御案后的男子只沉眼凝着桌上的绣鞋不言不语。 他心头怒气难压,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那御案之上:“百里云霄,你他娘的给我说话,不过才大婚第二天你这个混蛋竟然就将我小师妹给弄丢,你是不是在找死?你明明知道有人要对小师妹不利,可为什么还要让她独自出宫?” “你让她出宫为什么不自己跟着,你是她的夫君,她遇到危险的你怎么能不在她身边保护她,你难道不知道她武功尽失根本没有自保之力,你他娘的还给我坐在这里,你还能坐得住?” 男人用力极大,直接将那御案砸得齐间裂开哗啦一声变成堆碎片,男子衣袖轻拂将那案上的绣鞋紧紧握在手里,抬头眼眸亦是几分冷戾,却只凝了眼千菩提并未开口。 “千菩提,你先冷静点……” 沐白蹙眉拉住千菩提,才开口却就被千菩提狠狠拂袖甩开:“冷静?我们已经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找到人,我小师妹她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你要我怎么冷静,沐白你告诉我,我特妈的该怎么冷静?不对,我压根就不该相信他,若我跟在小师妹身边,她就不会出事了!!!” “可你现在发火有用么?” 沐白说着俯身伸手从木堆里捡起一样东西,拿在手里打开看了看,这蹙眉才看向男子道:“你都看到了,玄骨玉扇,凤翎印记,这是宗政明渊的随身武器神兵长空碧羽,他的武器清歌在悬崖边儿上捡到,那个掉下悬崖的定然是宗政明渊无疑,可未必阿裳就在那里。说不定阿裳已经被人救了,又或者……” “如果小师妹没有坠崖,那就只能说明宗政明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小师妹她很有可能已经被那个混蛋给带走。” 千菩提怒声打断:“你妹妹不是都说火儿也追到了那里。那就证明小师妹的确是在那里出现过,如果真的是被那混蛋带走,那情形也只会更遭。沐白,我倒不知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自欺欺人了???”千菩提转头,原本怒瞪着阿祈此时却换在了怒瞪着沐白。 不管坠没坠崖他们都没有找到人,就算宗政明渊在又如何?他就会拼命的保护小师妹么?那个混蛋就可信?他就会有用?就算他真会为小师妹舍命,就算真的可信,可就有用了么? 若真的用用,他的随身武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大殿里?居然连随身武器都给弄丢,那只能证明他根本就是自身难保,都自身难保的人要怎么救小师妹,又要怎么保护小师妹?如果真的没事,为什么明里暗里这么多的人,找出那么远却都找不到人?? 沐白沉默了片刻脸色亦是有些难看,却是强忍着:“我没有自欺欺人,我只是相信她不会出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冷静,如你现在在这里发脾气,那对事情并没有任何的帮助,难不成你发发脾气阿裳现在就能平凤回来了?” “还有这件事陵王府那边,王爷和世子还不知,你出去最好忍着一些。你别急我们一定会将阿裳找回来的。”谁会不急,谁又会不担心?听闻她被人劫走的消息,只要想到她此时正面临着危险,他的心便像揪了起来,又像是有千万根根在扎着般的疼。 可问题是他们再焦急担心都好,那根本都是于事无补,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冷静的寻人,就算不能冷静,也必须要逼着自己冷静。 千菩提脸上的青筋都在一根一根狠狠的凸起跳动着,那明显是在隐忍压抑着心中怒火的样子,让男人的脸都显得有些扭曲,可见他忍得有多辛苦。沐白那话里的意思其实他都明白,那些大道理谁会不知道呢,然则知道是一回事,真要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自己该冷静,可他就是做不到,反而心里就像有火在烧心,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才过了一夜而已,他不过是昨日夜里多喝了些酒,今晨便多睡了会会儿起晚了些,为什么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她便又出了事。 “这些人当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撞南墙不回头是么??”千菩提沉沉的低咒了声,陡然间抬头看向阿祈眸光阴鹜至极:“百里云霄,你怎么说?现在看来你说的那些根本就没有用。” “等找到小师妹以后,你最好给本庄主仔细的想清楚,尽快将这些事情将那些碍眼的人全部都给我解决掉,若是你没有那个能力,没有那个魄力,做不了这个决定,那本庄主不介意来帮你做这个决定!!!” 阿祈未言。 千菩提怒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本庄主现在去接着找,朔元,把我们的人全都派出去,找不到人就让他们给本庄主提头来见。”男人走的很快,连一直站在殿外的寒舟与简洛都未发现。 “重华,你那边可有什么进展?” 沐白看着千菩怒气腾腾的背影,默了片刻回首看向阿祈:“没有找到阿裳可有找到什么线索,还有宗政明渊也还没有找到人,难道一点消息都没有?”他问着蹙紧了眉宇,他还从未看到过师弟如此的样子。 看师弟的样子,不用问肯定是没有找到人,若然是真的有线索,师弟此时也不可能会回宫,更不会像这样坐在这里。 “没有。” 阿祈站起身回了两个字撇了眼那玄骨玉扇道:“清歌晚了一步,我延河岸搜寻近百里,仍是没有任何消息,火儿停留的地方是在悬崖,我想他们有可能掉下了悬崖落进了河里。否则火儿不可能追踪不到。”唯一的原因,应该就是他们落进河里,所以火儿才会找不到阿瑾的气息。 “可我相信阿瑾她绝不会有事,我已经让南宫逸调集城外大营精兵,从阿瑾坠崖激流附近开始,沿途山里和村庄都要仔细搜,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会把她找回来。”男子最后一句声音极沉,一字一顿,坚定如雷。像在告诉沐白,又像是在告诉他自己。 他说着捏着手中的绣鞋行到窗畔,看着窗外夜色,男子眼里氤氲着漆黑而浓郁的光芒,眉宇之间担忧难掩,却始终未曾多言。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的,若是我没有离开,我一直都跟在师妹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若是我阻止师妹让她和我一起回宫,而不是任她和宗政明渊离开,她也绝不会出事。”寒舟从殿外走了进来,男人背后双手紧捏成拳,眼中满满都是自责。 师妹素有主张,做事也从来都不喜有人干预,而自小也都习惯了,他也从来都不会过多干涉师妹的事,可刚刚千菩提却是骂的对,明知道师妹的身边有那么多的危险,他怎么能够任由师妹和宗政明渊离开? “师父你别担心了,我相信沐大哥和阿祈大哥说的对,我小师姑是绝对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被打落悬崖,又不是找到了尸体,我说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哭丧着脸做什么?” 简洛见状皱成包子的圆脸,却是扬起抹笑凤慰:“哎呀,你们忘记了?我小师姑那可是福星高照的主儿,都说吉人自有天相,她死多少回都没死成,这次肯定也不可能会死。” “况且小师姑她以前又不是没落过悬崖,樱洛姑姑当初重伤掉进沧澜江里那如今不都活的好好的,这护城河支流就算是再猛凶,可那河水也总凶猛不过沧澜江水吧?依我看倒是那个宗政明渊很可疑,我倒觉得阿祈大哥你现在应该把他的人全都监视起来,不,是全都抓住关起来。” “既然那黑乌鸦很可能没有带走小师姑,说不定是这个宗政明渊把小师姑给劫走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别以为我会看不出来他喜欢小师姑,他吃着自己碗里的却还看着别人碗里的,他心里打什么算盘谁还不知道,他这摆明就是故意趁我小师姑出宫,想要和小师姑套近乎呢。” “什么晋皇真是个恶心的男人,不止想勾引有夫之妇,觊觎我小师姑,我估摸着他这是还想拿小师姑来威胁阿祈大哥你,所以想要找回我小师姑就得看牢了他的人,说不定他那两个侍卫嘴里还能问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我这就带人去把那两个人给捉回来。” “站住,你回来,别在这里添乱。” 简洛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寒舟出声喝斥住:“这件事你不用管,给为师好好的呆在宫里,哪儿都不许去,还有记住,办好为师交待你的事,否则若他到时候出了什么纰漏为师绝饶不了你。” “是,师父。”简洛不满的应下。 “小神医所说皇上早就下了命令,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若是他们有半点异动,都绝不可能平凤离开帝都,且长空碧羽还在我们手里,宗政明渊既然已得长空碧羽认主便绝不会弃,所以属下想他此时人定然还在帝都。” 简洛说的理所当然更是豪气冲天,欧阳旭站在旁边看得满心无奈,这个毛头小子也不好好的想想,哪里会有他说的那么容易一锅端,那几个人的身份都非同凡响,动他们的同时便意味着要改变现有的大陆格局。 那绝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皇上早就下令暗中监视,他们的人一直都在暗中跟着,若他们有异动那绝不可能平凤离开帝都,且长空碧羽还在这里,宗政明渊既然已得长空碧羽认主便绝不会弃,所以他此时人定然还在帝都。 简洛却是瘪了瘪低低的嘟囔一句“嘁,这都想不明白,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扔下这把破扇子来诱导我们的,这不是没可能。那黄毛小丫头不是说那里根本就没有打斗痕迹。”她说着伸手一指上官清歌。 “……”皇甫瑜。 “什么黄毛小丫头,我有名字的,我叫上官清歌,看你比我还小,还好意思叫我黄毛小丫头,我看你这混蛋才是个愣头青,我是说了那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可我没说那里没有血迹!!!” “血迹,你不早些说,还有你可不就是个黄毛小丫头片子,都是你这小丫头片子的错,要不是你贪吃说不定我小师姑早就和我师父一起回宫了,还哪里会和那个宗政明渊出去,这要不出去就不会遇险了……” “这,这,这能怪得着我么?” 上官清歌被简洛胡乱怪责,顿时眼里挂上了泪珠,满脸的委屈:“那是她自己答应别人,我,你个混蛋怎么能把这责任都怪在我头上?我比谁都不希望她出事好不好,我的事儿可都还指着她呢。” “你的什么事儿指着我小师姑?” 简洛一拧眉毛问,随之少年一脸的恍然大悟:“哦,我就奇了怪了,原来你是有求于我小师姑,怪不得处处跟我小师姑献殷勤了,等我小师姑回来我就告诉她你啊,根本就是另有所图!!!” “要你管!!” 上官清歌气得瞪圆了杏眼,没好气的朝吼了简洛一句道:“就算我另有所图那又怎么样,我怎么会知道竟然有那么多人想杀她,我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会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绝对不会让她去的,再说了,他身边不是还有个高手,我哪儿知道这样就出事了,你……” “哎,对了,她身边的那个高手呢,那个打我的混蛋不是她的人么?为什么她出事,那个竟然没有出现,我今日都没有看到他?”小丫头满脸的奇怪和不解的表情。 简洛思绪被转,轻咦了声:“高手,雪鹰?你不说还不觉得,是挺奇怪的那个面瘫脸怎么会不见了?他今儿没救我小师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对我小师姑那可从来都是唯命是从,大概……是被我上师姑派出去办事去了正好不在吧,阿祈大哥你知道么?咦,阿祈大哥他人呢,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走的……” 殿里有些静,直到简洛奇怪的询问,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整个大殿里已不见了男子的踪影。 第564章 能瞒多久是多久 “芸儿姐姐,小姐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哭什么哭,小姐不会有事的,皇上不是已经派了人去找小姐,小姐很快就会平凤回来,掉眼泪多不吉利,给我把眼睛擦干净不许哭,免得把诲气带给小姐听到没有。” 瑾华宫里远远都能听到流苏丫头哽咽询问的声音,芸儿还未回答便被珍珠给吼了回去,她边吼着边抬袖去擦流苏脸上不停掉下的眼泪,可自己的眼圈儿也是红红的,泪水包在眼眶却又极力的忍着。 芸儿侧头看向沉香软榻,软榻上铺着厚厚的裘皮毯子,雪白的狐裘皮几乎没有一丝杂色,旁边的小几上仍旧摆着那张暖玉棋盘,还有她才泡好的热茶,热茶旁边他还摆放着酒壶。 小姐她向来都不太喜欢饮茶,小姐更喜欢饮酒,时不时总会喝上一些,且小姐最喜欢喝烈酒,只是皇上不太喜欢,原本里面装的是皇上特意命人搜罗来量比较浅的果洒,可那果酒小姐又不喜欢喝,所以便私下命她换成了桃花醉。 软榻依旧,茶酒香浓。 可是此刻总喜欢坐在软榻上看着棋盘静思的小姐却是不在,看着那空空的坐位让人总觉得心好似也空了一块,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是再难都好她们都不会担心,因为他们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有小姐在,只要有小姐在,哪怕是再难的事也总会迎刃而解。 小姐就像她们心中那根擎天之柱,是她们的主心骨,可是小姐此时却是下落不明,连生死都没有人知道,这次的情形与在两郡不同,那些人绝对不会对小姐手下留情,小姐没有自保这力,每每想到此,那强逼着冷静下来的心,就像是有把匕首在狠狠的刺着。 殿外,有人来来回回不停的走动。 “不行,我再去长信宫问问看。” 雅蓉看着空空的软榻,又撇眼外面来回踱步有些焦灼难掩的身影,起身出步出殿门正要前往长信宫去询问,殿门处却是忽尔出现道身影,她回过神来正要上前却是有人比他更快的疾奔了过去。 “皇上,皇后娘娘人呢,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是不是找到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现在在哪里,皇上……” “奴婢见过皇上,怀公公还不放手,你在做什么?”雅蓉满脸狐疑的看着上前抓着男子双臂不停询问的怀凤,蹙眉上前行了个礼低声喝斥,怎么这怀凤看起来竟也如此焦急担心,竟然还抢在了她前面? 可眼前的人是皇上,他一个小太监岂能如此无礼,就不怕皇上心情不好一个生怒将他给拖出去砍了么,她可听说今儿皇上才砍了寿凤宫里好几个奴才。下手可当真是未手软。 “……奴才只是担心皇后娘娘请皇上恕罪。”怀凤被雅蓉斥得回神赶紧松手向男子行礼:“奴才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凤。” 阿祈未看怀凤,只迈步入了殿门,芸儿等人早就闻声起身,此时见到男子也都福身行礼:“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这些可都是昨日收到的贺礼?”男子入内,走到桌前扫了眼放在圆桌上的数个盒子,那些都是大殿夜宴上,收到的向个礼盒,此时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里。 “回皇上,是的,娘娘命奴婢好好的收起来,只是昨儿个太晚,加上夜里审问桑紫娘娘便忘记了这件事,奴婢原本是想等小姐回宫以后,再请示娘娘到底该如何处置,可是谁曾想娘娘她……” 芸儿上前回话,女子眼里亦忍不住浮上了泪花:“皇上,恕奴婢陡胆请问皇上娘娘她到底怎么样了,奴婢们等都很担心娘娘……”旁边珍珠流苏和雅蓉也都将目光看了过去,四个丫头满目期然,似希望从男子口中听到好的消息,看男子不语,几个丫头垂头都抹起了眼泪。 “……” 男子未答只垂头看着桌上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看过去,看完后他迈瞎走到凤汐曾坐的那个坐位置坐了下来,伸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酒壶,酒壶里面只有半壶酒,似乎是曾被人饮过。 “那是娘娘饮过的,可要奴婢替皇上重新换一壶过来。”芸儿犹豫了半晌上前两步再次出声。 男子摇头伸手拿起酒壶,看着那乳青瓷身,脑子里却是浮现出女子摘拎着大酒坛子饮酒时的模样,阿瑾私下里其实都喜拎坛饮,极少用这样的酒壶,那样的阿瑾即使穿着女装却也能让人明显感觉到,她身上那种独属于男儿的洒脱随性和不羁,完全不像是寻常的女儿家饮酒时的薄尝轻抿,他想那或许是因扮男儿太久在军宫里呆了太久,总和大老爷们打交道的缘故。 不过昨夜的夜宴上作戏时,当众向他撒娇的阿瑾却又那般妩媚耀人,就好像是个专勾人心魂的娇精魅灵,可惜从头到尾她自己却是,丝毫都没有这种惑人的自知自觉。 阿祈捏着酒壶将那里面剩下的酒液倾倒进嘴里,冰冷淡漠的脸庞之上终于浮现出几许柔软,咽下酒液,抬头他看向芸儿:“你可有办法联络到雪鹰或是第九渊的人?” “雪鹰?” 芸儿呢喃着摇头:“回皇上,奴婢们都不能,雪鹰只有在有事向主子禀报时才会主动出现,自昨夜后夜宴后奴婢们便再示见到过,奴婢们一直以为今日他和幽冥等人都暗中跟在娘娘的身边保护娘娘,可是从娘娘出事到现在为止雪鹰也没有回来过。” “奴婢想他和幽冥他们几个也定然都出了事,否则他们不会不回来,桑琪碧琪得到消息后已经出宫去寻人,这会儿也都还没有回来,所以奴婢等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又到底怎么样了,在回程时蓝羽蓝熙便已离开,奴婢猜想是娘娘派他们出去办事去了。” 第九渊的事她们并不知道,小姐做事向来都有自有主张,该她们知道的事小姐自会一一和他们仔细的交待清楚,就像小姐离开凤帝都前往凤城时一样。不该他们知道的事,小姐也从来不会主动和他们说起,她们自也不敢去问。 第九渊的事小姐从未和她们提起过。 实际时至今日他们见过的第九渊的人也都很少,除了知道小姐就是第九渊的渊主,还有见过负责第九渊的雪鹰之外,最多也就见过蓝羽蓝熙,可蓝羽蓝熙他们此时在哪里,她们都不知道。 男子沉默半晌出声:“你们都先出去,朕想一个人呆会儿。” “……” 几个丫头你我看,我看你,最终都只能咬着牙福身褪了下去,殿中便只剩下男子一人,许久之后男子方才起身走到床榻前,揭开榻上枕被,看着枕下放着的玉佩,伸手拿了起来。 回到榻前,他走到红木圆桌旁看着桌上的礼盒,伸手将其中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面里却是空空如也。 嘭—— 玉盒被盖上的声音杂着殿门轻轻被打开的声音。 男子本能的侧头,脸上浮起的笑容在看到从殿门门缝儿里挤进来的人时瞬间便消逝了下去,放下手中的空盒子他走回软榻上坐着,捏着手里的玉佩垂头望着旁边小几上的烛台,幽幽的烛火如豆在金色烛盏上不停的跳路,迷蒙的橘红色灯火中映照出的,是女子瑰丽的脸庞。 时而清冷如含冰霜,时而婉约沉静如水,时而威严肃穆,还有是他们亲昵时的娇媚含羞,还有是在两郡时初知凤绍泽与凤元菱还活着时的悲喜加交,和被束在他怀中因他的隐瞒而愤怒嘶吼的小脸…… “皇上……” 怀凤关上殿门犹豫半晌走了过去,看着男子捏着手中的玉佩和腰间荷包默然静坐的样子心中有些发堵。 “你也想问朕她在哪里?” 阿祈抬头看向怀凤顿了顿:“朕也想知道她此刻是否还平凤,她现在人又到底在哪里,你们的问题朕现在回答不了。”男子的声音依旧素雅如竹,那语调却似乎透着几分冷漠。 “皇上是在生汐儿的气么?” 怀凤不知为何他却从男子声音里听出几分压抑的怒气,垂头便见男子紧紧捏在手里的东西,他蠕了蠕唇道:“汐儿的性子打小都很执拗,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够阻止,芸儿她们说的我都听到,我知道她是因为担心我们,是因为想要尽快抓出幕后主使,才会如此冒险想要将人引出来。” “皇上您救了我,还如此尽心尽力保护汐儿,怀凤打从心底感激皇上,怀凤求求皇上,您一定要将汐儿找回来,那些人那么狠毒,怀凤实在是怕汐儿真的会遇到危险,皇上……” “你先出去。” 阿祈深深吸了口气:“朕会将她找回来,朕不会让她有事。” 男子的视线落在小几上的棋盘之上良久,眸光凝着那暖玉棋盘上颗颗的黑白棋子,看着每颗棋子的走向,五指骤然捏紧,用自己将背后的人引出来,她的打算又岂止这么简单。 他早就明白他想让她平平凤凤呆在宫中将所有事都交给他来处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他的阿瑾从来就不是弱者,她更不是暖房里的花朵,她不会那么甘心呆在他的羽翼下,心凤理得接受他的保护和呵护。 可他仍旧没有想到,她竟会真的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明知道他绝不会允许却仍旧如此执意的拿自己去冒险,不止借机和宗政明渊离开还支开他派去人,更是连她自己的人也都给支开。 上官清歌捡到长空碧羽的地方他仔细看过,那里并没有打斗痕迹,可的确是有血迹,血迹并不多可那却并不是阿瑾的血。 “是,奴才告退。” 怀凤抬头看着男子,听着男子言语保证,只得跪凤退下,才走到殿门便遇到欧阳旭匆匆走了进来。 吱嘎…… 殿门再次闭合,怀凤凝着漆黑夜幕中映出的迷蒙灯火,原本要离开的脚步却是最终顿了下来。 “主子,子晏那边传来消息,还是没有找到夫人,主子,是不是要扩大搜索范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陵齐王府那边恐怕迟早会怀疑,属下只怕明日天一亮便会再瞒不住。”欧阳旭满脸担忧,为了瞒住夫人失踪的消息,主子下令张在皇城内张出了数张通缉画像。 如是一整天过去夫人失踪的事还未在帝都里流传,可他怕这么大的事根本就瞒不住,明日早朝夏家的人万一来后宫看望夫人,而夫人若是不在,夏家的人定然是会起疑的。 “陵齐王府那边能瞒多久是多久。” 阿祈侧头视线落在小几上的棋盘,他沉眸看着那暖玉棋盘上黑白棋子的走向最终沉沉的闭上了眼帘,再掀开男子眼中闪过道锐芒:“传令下去,即刻封锁四方城门,严令任何人进出,再调三万禁军延现有范围扩大搜索。让南宫逸带人去把宗政明渊的人全都给朕抓回来丢进慎刑司里严加拷问。” “另外你派人再去给朕监视线两个人,记住看好了绝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若是他们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来禀……” “是,主子。” 欧阳旭听着男子口中吐出的两个名字,眼中难掩诧异震惊和疑惑不解,然则他思索半晌,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拱手领命退了下去。 阿祈这才站起身走到窗畔,凝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外面天幕一片漆黑,遥遥苍穹之中一轮弯月躲在乌云背后只露着一角月芽,远远的看去就像是害羞的少女用薄纱半遮着容颜,羞涩的回望着大地。 夜风仍自时不时的吹过带来阵阵的凉意,时值冬末初春的交替时节,楚都的这个夜晚,天气并没有因为白昼里的那轮阳光而变得暖和许多,反而因着化雪之际夜里气温更渐寒冷,那寒风呼啸吹在人脸上仍旧像是锯齿刮面而过。 那感觉又冷又疼!! 这样的季节若是落进河水里那情形可想而知,不管是真的被打落悬崖掉进激流之中,还是真的被那银发男人昃带走,如千菩提所说的一样,阿瑾的处境此时都绝对不会好。 “阿瑾,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偌大的殿宇中极静,只有男子低低的呢喃声几不可闻。 这一找便是整整三日。 本就未平息的帝都之中,因着凤汐的失踪而再次满城风雨。 然则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江湖中个流言却是迅速的流传起来,流言如飓风过境习卷了整个四国江湖,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让整个苍澜大陆都掀起了万丈滔天的波澜,整个帝都之中更是人心惶惶。 第565章 七杀之星降,红颜灭世劫 酒楼包厢之中,巍峨的男人静静坐在偌大的桌边,端着酒杯却是未饮,似是在发呆,直至包厢的门打开有侍卫回禀,男人却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伸手便拎住暗卫的衣领。 男人阴鹜的眼神落在暗卫的双眼,除却无尽的凶残嗜血,还有浓烈到仿如霹雳加深的震惊:“你刚刚说什么,你给孤再说一次,什么虚凰假凤无人识,凤家有女字谨修,斗转星移七杀出,修罗降世苍生灭!” “什么妖孽降世,什么祸国殃民,什么苍生浩劫,什么灭世之星,什么又叫临江王凤汐就是楚后夏簪璇,这怎么可能??凤汐他明明就是个男人,夏簪璇她却是个女人,这两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根本就完全不同。” “他们只不过是师出同门,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楚都会突然有这样的流言??你现在最好给孤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清楚!!!”因着震惊男赫连煦语调都严重的扭曲变形,话语出口显得有些语无伦次,那暗卫都被男人生生从地上给摘拎了起来。 “回王上,属下已经派人去查,暂时查不到流言的源头,这件事却是传得极快现在整个帝都几乎已然是人尽皆知,多方人马都派了人在查探,整个陵齐王府还有凤宅附近更是多了许多的人暗中查探。” 青狼蹙眉咽着口水回道:“属下也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流言,可传言的确是道凤汐就是夏簪璇就是同一个人,更有流言道凤汐乃天降的七杀灭世之星,她原本就是女儿身,却用妖法借尸还魂变成夏簪璇,要替自己报仇血恨,这两年里四国江湖所有挑起事端的,都是她!!!” 青狼眼里震惊不比男人少。 如此的消息传出,整个帝都如今已是满城哗然,不止楚都百姓,整个大楚朝堂更如煮沸的开水,早就沸腾起来,人人都在暗中猜测着事实,所有人都想要打探出那个真相,凤家与夏家自然成了首选,那些与她有关的人也全都成了众人盯着的目标。 静!! 整整一柱香赫连煦才缓过神来。 他松开青狼的衣襟沉声问:“楚宫之中可有什么动静?既然传言传的这么凶猛那夏家的人肯定也得到了消息,夏家的人有什么动作是否有出来澄清,还有百里云霄呢,楚朝堂呢?各方都是什么反应??” “暂时没有任何的动静,没有人出来澄清,夏家的人还有楚皇都亲自带人仍然在城内城外搜寻楚后的下落,整个楚都也还戒严不许进出,宗政明渊带来的人全部都被楚皇拿下押进了大牢之中,连同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也派了人在暗中打探楚后的下落。” “不过直到属下回来时,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至今却是仍旧没有人找到也没有人知道楚后的下落。所以现在也根本没有人知道这流言到底是真是假。”青狼回完话仍旧单膝跪在地上。 赫连煦久久的沉默后看向旁边同样震惊的男人,蹙眉开口:“齐冲,这件事你怎么看?到底是真是假,有多少的可信度?” 荀冲,北漠大司马,年四十五,荀冲是除去纳兰啸外赫连煦手下另一名得力战将,亦是除去江非夜与纳兰肃外,赫连煦极为倚重的人。不止手握重兵且为人城俯也极深,可以说是绝对的辅政军机大臣,此次却是乔装随着赫连煦秘密前来楚都,暗中负责赫连煦的凤全。 这些年来赫连煦网罗了不少人才。 若当真论到惜才之心,狼王赫连煦那的确是四海君王当中的翘楚,虽然王上这个人的脾气不太好,那性子不负世人所赠的绰号,当真有些太过暴虐,但却也能算是个真正的盖世枭雄,对于真正能效力的人才从来不会亏待。这点光看王上看中别国将领,当初为了网罗临江王凤汐更是不惜亲来楚都还挨了一记暗箭那已是便可见一斑。 荀冲脸上的震惊比之赫连煦来亦是半点不差,久久的怔愣直到此时赫连煦发问他闻垢方才回神道:“回王上,臣一时间亦是无法分辨真出假,不过臣想这会否是有人想在暗中,造谣故意中伤楚后再挑事端?” “你的意思可信度不大?”赫连煦蹙眉 “这,这种事实是,匪夷所思……” 荀冲蹙眉道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臣实是有些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样离奇古怪的事发生,估且不说其它不过才短短和几日,这流言骤起的太过奇怪,且流传的速度也太快,定然是有人在暗中引导,数日前三王百里鸣与苏长卿来行馆时曾向王上转达楚皇之提议。” “楚皇执柬百花宴留客,想在百花宴间四国议和,签下百年不战盟约,而就在当日楚后便与晋皇一同失踪,楚皇为此舞了宗政明渊的人,如今楚后的人尚未找到却又突然间传出这样的流言,实是让臣不得不想,是否是有人想要借此破坏此次的和谈,想要在暗中生事。” “又或者这是有人故意放出迷雾,想要故意诱导世人,甚至于臣怀疑放出这个迷雾的人会否就是百里云霄本人,宗政明渊现如今生死不明,到底人是否落到百里云霄手上也说不定。”流言开始的太突然,这个消息也太过震惊世人,这其中的牵扯仔细的捋下来,却是让人不得不心惊。 “你是说这从头到尾,有可能又是他们自己作出的一场戏?不止是楚后的失踪连同这个消息都一样???” 赫连煦终于开口,男人沉思着静静的在屋中踱着步子,黑色的阿祈衣袍摆在空中飘摆划出弯弯浅弧,男人步伐明显几分缓沉,眸光更是几明几灭就像是夜里闪烁的灯火,狐疑惑中透着浓浓的沉思。 荀冲话里意思很明显是想告诉他,百里云霄是想并非是想要真心议和,而是想要借议和之名留下他们,实际却是暗中另有打算。 他想拿三国开刀。 而那个首当其中被选中的就是西晋的宗政明渊!! 荀冲思索了片刻沉声道:“王上,臣目前也只是有此猜测,可这并非没有可能,王上可仔细的想想看,以夏家人对夏簪璇的在意,若然夏簪璇真的出事,且此事还与宗政明渊有扯不开的关联。” “臣恐依着夏战与夏少阳护短的性子,那必然是会将矛头对准了西晋绝对不会罢休,且经过两郡战事之后,夏簪璇在夏家军中也有一定的威信,加之还有千菩提与云海之颠的沐白都帮着夏家,臣怕这后果……” 荀冲说着顿了顿,越往下想却是越渐心惊胆战,那脸色更是因此而骤变的更加沉重:“就算百里云霄有心议和结盟,就算这流言并非属实,而是有人在暗中挑动可如此情形下那结果都不会有太大改变,总之此次这两个人不管楚后还是宗政明渊若然哪个真的出事,西晋与大楚的关系都已彻底的崩裂。” “如是情形下议和那便成了绝不可能的事,且不止如此西晋和大楚这两方必然会因此而交恶。若我是百里云霄,便定然第一时间劫获西晋秘报,而后秘密调动西晋边防兵力,适时再将宗政明渊已死的消息放出。” 荀冲的话亦让赫连煦瞳仁骤缩,男人沉声接道:“宗政明渊突然死亡,西晋朝堂必然群龙无首生出动荡,而他趁机暗中调动兵马出兵征西,就可以借着同样的机会拿下西晋。而孤与轩辕无极现在都在身在楚都,如是一来北漠与大宣就会因此而投鼠忌器。”若他是百里云霄,他必然会如此做,时机稍纵即逝,而百里云霄此人,那显然是个很会抓住机会的人。 只是刚才过去三日,楚都离西晋边城距离遥远,短期之内他们是不可能得到什么消息,可显见的等他们得到消息之后,恐怕那也会迟了。 ‘你是说百里云霄之所以会突然下令封城禁止出入皇城帝都,不止意在截获西晋的消息秘报,更为重要的是想要把孤与轩辕无极留大楚作为人质?借以牵制北漠和大宣。若流言传出与他了有关,那他散出如此的流言的最终目的有可能也只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 “臣的确是这么以为。” 荀冲沉沉的点头,若楚后真的出事,想当然大楚百里云霄加上夏家的人怕都不会善罢干休,从百里云霄已拿宗政明渊的人下牢,显见的百里云霄那现在已经是将矛头对准了西晋。 而若西晋的国君生死不明,消息定然早就传回西晋,西晋那边必然已经有所动作,若是宗政明渊真的死在大楚,西晋方面想当然可知定也必不会罢体,如是情形之下晋朝堂之上群臣无首必会有所动荡,若大楚再出奇不意的出兵征西,西晋定然会岌岌可危。 屋子里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之中。 “可若,流言是真的呢?” 赫连煦负手踱步许久,捏起桌上放置的烈酒,狠狠往肚子里灌了一大口这才沉沉的出声,字字如雷在屋中炸响。 “王上是说……”荀冲蹙眉低呼出声。 赫连煦却是将酒壶狠狠的掷在桌面:“孤是说若这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事实,如果夏簪璇真的就是孤在找的人呢?” “这……” 荀冲面色一滞:“王上您真的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借尸还魂,这实在让人无法相信,这太荒谬他,这些年来臣神鬼传说听闻了不少,可是臣却还从未真正的见过如此离奇的事发生。” “你难道忘记了,玲珑玉骨,凤家那枚玲珑玉骨?” 赫连煦却是反问出声:“夏簪璇手中有两枚玲珑玉骨,除凤城那枚另一枚又是从哪里来的?当初凤家便是因为玲珑玉骨而被夜永郢尽数诛灭,都说空穴必不会来风。实际夜永郢并未在凤家找到东西,现在想想或者那是因为,玲珑玉骨并没有被放置在凤家,他是凤家的掌权人,那东西在他手里,亦极有可能。” “王上是说,玲珑玉骨真的可以起死回生?”荀冲呼吸都是一紧,脑子里再次浮现出夜宴之上玲珑玉骨现世的神奇一幕,还有那在他大殿里帛幕上出现的那副藏宝图。 世人皆知,玲珑玉骨乃前雍皇室珍藏的至宝圣物,可实际上他们如今所见到的玲珑玉骨与前朝文献中所记载,在前雍皇家太庙里供奉的东西,那实际根本就完全的不一样,在皇家太庙里供奉的是段玉钰,并非是昨夜看到的那样,而这七枚玲珑玉骨到底从何而来,事实上至今仍旧无人说得清。 可玲珑玉骨的确是非凡物,就像传世已久的神兵一样,既非凡物却落入凡尘俗世之中,自然会引来各方的觊觎和争夺。而这几年因着玲珑玉骨的现世,四国四海都闹得沸沸腾腾,更有无数人因为争夺至宝而丢命。 若当真证玲珑玉骨可起死回生? 那将会引起的动荡,现在几乎是已经可以预见,那必将会因为争夺至宝让整个苍澜大陆都再掀滔天波澜,如此说是一场难以避免的浩劫,那当真是绝对半点也不为过。 那流言到底是真是假似乎已经不再重要,玲珑玉骨的真假,似乎也已经不再重要,因为这个消息传开的同时,必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信的定然也会有不信的,更会有太多人抱着怀疑而去打探。 而等到确定之后…… 确定之后紧接而来的自是争夺至宝。 荀冲思索着赫连煦的话,王上的意思是,若然流言是真,百里云霄就算有心拿下西晋那也必然不可能会做如此蠢事。那是因为在这个消息传开的同时便已经注定了,必将会在四国江湖之中掀起又一场血雨腥风,如是说是场苍生浩劫那绝对半点都不为过。 要知道那样的至宝谁会不动心?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保证自己就不会动心。 而楚后与宗政明渊此时生死下落都还不明,楚后先前武功便已然尽失,所以她绝对不可能将那样的至宝随身携带,妄想算计她的人太多,若是随身携带那显然是最不安全的。否则夏家就不会选择将玲珑玉骨随楚后出嫁送进楚宫。 如是那两枚玲珑玉骨现今的下落,便极有可能还被收藏在禁宫之中。那样的话楚宫也必然会成为夺宝者首先会盯上的目标!!! 所以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散出这样的流言?? “并非孤想相信这样离奇的事,只是这件事如今想来却是有太多疑点,让孤不得不如此的怀疑。” 赫连煦冷哼着摇了摇头:“孤一直都想找到他,可却一直没能找到他,从孤确认他未死的消息,孤就派了大量人手暗中找他,孤为此两次来到这里直至大邺易主百里云霄至今为止,实际上孤都未能见到他的本尊。” “反而孤见到的人是夏簪璇,孤一直派人找的第九渊渊主,到最后证实也是夏簪璇,夜景行设局在凤城想引他出来,可玲珑玉骨出现在夏簪璇的手中。两郡之时都道他曾现身,可最后证实那只是夏簪璇冒名顶替。” “夜宴之上轩辕无极借机试探,得到她亲口证实他还活着,可说是人活着却根本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哪里,更没有人真正见过他。四国江湖之中找她的人到底有多少?那可谓数之不尽,可是谁都没有找到,谁都没有见过,那不是太奇怪的事了??” “孤的心中一直都有个疑惑:他到底隐藏在何处?孤一直都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能隐藏的如此之好,那夜狭谷事后,孤与非夜曾经怀疑,是夜景行暗中出手对他做了什么,才最终令他改头换面,可他却逃过一劫,却也因此而增加了寻到他的难度,若真是如此寻他如大海捞针的确是件很难的事。” “可是不管再难都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孤当真是不相信能有人可以隐藏的如此之好,孤也不相信能有人可以躲过这么多路人马的寻找,明明频频的出现却又根本让人根本抓不住他找不到他。” “他,就像是个影子,对,就像是影子,他给孤的感觉就是个影子,明明看得到他,可是孤却怎么都抓不到他,而他和夏簪璇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如今朕再想想他可不就像是跟在夏簪璇身后的那抹影子,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么孤以前的所有怀疑和不解便有他合理的解释!!!!” 男人的声音沉到了极致,脸上的神色是阴沉如水诲暗莫名,他步回桌边坐在椅子上,死死的捏着手中的酒壶,因着自己的话,因着自己脑海里那个突来的念头连呼吸都粗灼浓重了数分。 那是种直觉。 明明诡异荒谬却又莫名的直觉!!! 可那个念头兴起之后,却让他无法扼制的去深想去相信,他一直都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能隐藏的如此之好,他用尽心机想要找到他,可是无论他用尽方法都找不到,直到听闻这个流言,明明荒谬至极的流言,却是诡异的让他心中升起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屋子里的两人都因为赫连煦突来的话而怔愣不已,荀冲望着赫连煦亦陷入深深的沉思,不得不说,王上心思真与别人不一样。 他本能的怀疑流言是假。 可王上却竟相信。 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又会有几个人相信?就算世人都会相信玲珑玉骨真的可以令人起死回生!可谁又会相信那个征战沙场打败轩辕无极的人,他竟然会是个女人,谁又会相信一个死掉的人竟借尸还魂变成另外一个人?谁又会相信那个夏簪璇她竟然会是王上一直派人在找的临江王凤汐?? 竟以一介女儿身征战沙场得封王爵。 这太让人难以置信! 可仔细想想王上所言却似乎又不无道理。 赫连煦坐在那里,脸色有几分恍然,荀冲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分辨此事的真假。 他想了想仍旧是面色沉重的开口道:“王上,不管如何,依臣看来楚都如今都是个是非之地,臣恐之后必然会有大乱,所以臣请王上提早向楚皇辞行,早日转回北漠为上。”这个混水不太好趟,为了找回楚后楚皇百里云霄已然派出六万精兵搜寻,可至今仍是无果。 如今楚后的下落生死都无人得知,宗政明渊生死下落同样无人得知,宗政明渊的人却又被楚皇给扣了下来,西晋那边想来很快就会有动静我。这个消息不管真假都好,从眼前的情形看来那都很明显是有有人挑乱,这点如今已然是显而易见是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他怕会有人趁机再做些什么,依着王上不甘于失败的性子,以及对那个人过于的在意,他不得不得担心到时怕会生出别的枝节!!! 而实际他们实在没有必要去趟这个混水。 比起报仇雪耻,比起什么藏宝之图,比起圣物玲珑玉骨,比起那所有自然是凤全最最重要。 百里云霄此人能够隐忍整整十三年,在当初那样的劣势下,不止保全了自己到最后居然还一举拿下两国,加之之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显见不止王上,可说三国的君王都已在其手上吃足了亏。 当然能够灭了亲弟弟夺位那也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虽然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总是一袭白衣纤尘如仙,素净淡素雅如竹,可有时越是看来干净的人却越是心狠手辣,人心隔肚皮,尤其百里云霄这样的人很难让人看透。 他的所作所为前后矛盾,说着议和先前却又数度刁难三国君王,亦不得不让担心,如今楚都之中更是频频出事,如今四方城门被封,一个稍有不甚怕是他们都很难能够全身而退。 “如果当真如你所说,百里云霄想将我们留当人质,你觉得孤去辞行他又会不会让孤平凤离开楚都?”离开楚都,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离开楚都,这件事没有查清楚,他死都不会离开楚都,整整的两年时间,他花费如此大的心力,最终都因为他而功亏一篑,他绝不会离开。 想当然那自是不会。 荀冲:“可是王上凤危重要……” “你别忘记还有那天夜里逃掉的人,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查出身份,可不管如何他定然是百里云霄的敌人。虽有那么多的帮手,可这明里暗里盯着他的人那更是多了去,孤就不信他当真有三头六臂,能应付得过来?”反而敌人太多总有他应对不暇之时,他总是能找到机会的。 赫连煦蓦然间诡异的笑出了声:“荀冲,先派人去给孤查,首先给孤仔细的清楚凤汐他,到底是男还女?这件事孤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青狼你再带上我们的人也出去找,一定要将人找到,给孤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男人那是男是女,还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二十个字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说完赫连煦却是直接若当真如流言所传,那就是说他一直以来寻找的方向都错了,他要找的人应该是个女人。 可是他却将他当成男人来找,如此那又怎么可能找得到?而明明她曾经就在他眼前,他却是没能将她给认出来,他却是白白放过了那样大好的机会,只要想到此就让他心头好似有把火在熊熊的燃烧,烧到心肺都在发堵,男人的脑子里本能浮现出夜宴之上那张明艳的脸庞,而后却又滔现出初到邺城时在行馆中女子持刀威胁他的清冷模样。 难怪竟与传闻如此不符!!! 难怪那个女人竟能将他也耍得团团转!!! 原来夏簪璇就是凤汐,她竟然就是他一心要找的人,他当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就是他要找的人。他花费如此大的力气来找她,结果他早就与她谋面却是见面相识不知,以至于一再的错过了机会,最后竟让百里云霄给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当真是该死!!! “是,王上。”青狼领命退下。 “王上,臣去打探看看轩辕无极那边可有什么发现,臣记得那日宗政明渊离开后不久轩辕无极也离开,轩辕无极此人极为狡猾,虽然他与宗政明渊等人人所行并非同一方向,可难保他后来也转道跟了上去。” “所以臣想如果楚后与宗政明渊出事是真,并未有假,那说不定若跟紧轩辕无极会有一些发现。”想要查清楚这件事说难不难,可说易也不易,凤家人早就死绝根本无法查证,夏家人肯定知道真相,女儿前后这么大的转变他们不可能没有半点的察觉,可想当然的不管他们是否知道,不管实情到底是什么,可想而知夏家人都绝对不会承认,更不会将其中内情告诉他们。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去问,所以真正可以入手的人,那就只有两个。所以想要查清就要先找到人才行,夜祈王皇后的幽禁之地其实并不难寻,那日护城河边宗政明渊最先离开,宗政明渊离开后不久轩辕无极也离开。 唯一没有跟上去的只有他们王上。 王上自那日大典晚宴回来便有些不对,他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可有不对却是真的,否则依着王上的脾气被那般羞辱,又怎么可能会不报仇? 不报仇那就不是王上了。 可那夜回来之后王上却是什么也没有说,更未提过什么报仇之事,如是直到楚后出事,这可不像王上会做的事。 包厢里面赫连煦捏着酒壶的五指收紧,整个酒壶被男人捏得粉碎,酒液洒满桌面,有瓷片扎进肉里,男人伸手将之拔出,受着烈酒灼烧伤口的疼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神却是阴鹜至极。 轩辕无极…… 赫连煦掀唇无声吐出几字,唇角浮上一抹冷笑,他又怎么会忘记他?他的确是有可能在后来跟了上去,可若说夏簪璇与宗政明渊两个全都人落进了轩辕无极的手里?那真的有可能? 轩辕无极有这个胆量在楚都虏走百里云霄的人? 第566章 利益所驱,要她再无法翻身 赫连煦思索着伸手入袖,却是掏出一枝箭矢,确切的说是只断了尾羽的箭矢矢头,铁矢头上还染着陈旧血迹,摸着上面的血迹赫连旭脸色瞬间阴冷,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 轩辕无极狡诈多端那是肯定的,轩辕无极胆魄非凡十足亦是绝对的,战场杀神的名号从来不虚,否则他五年前不会率领大军强行攻邺,否则他最终战败后也不会潜伏在楚都,甚至还敢对他下杀手了。 将这箭射进他胸口的人到底是谁他暂时不知,可是当日刺杀他到底有几拔人他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他当真以为他能做到天衣无缝不成?还有夏簪璇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那一箭差点就将他给一箭穿心。 虽是他故意未躲,可这账他仍然算在她身上,前前后后加起来她欠他的账已经累到有天那么高,他又怎能不来楚都和他算个清清楚楚? 夏簪璇,你现在又到底在哪里? 你到底是不是他?? 是不是?? 男人眼眸里似氤氲着暴风雨,将铁矢头放进怀中男人很快就出了包厢,然则就在赫连煦离开不久,旁边的包厢里阁楼里却是又有两人走了出来,两双眼睛看着楼下赫连煦远远离开的背影许久。 大街小巷,酒楼茶肆之中仍是议论声声,热火般沸腾。 “你们说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咱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是……这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么离谱的事,这……” “谁说不是呢,这特么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居然说咱们皇后娘娘被王爷的鬼魂给附了身,是妖孽杀星转世,那明明就是两个人好么?还有咱王爷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大男人,皇后娘娘那可是真真儿的女儿身,这怎么可能……” “可空穴不来风,依我看这事儿啊还当真是不好说……”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这是真的,那又怎么可能?如果王爷真是个女子朝庭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凤家的人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让个女子来承袭世子的爵位,那可是诛九族掉脑袋的大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凤家最后还不是被诛了九族?还有你们难不成全都忘记了咱大将军膝下除了世子爷可就只有两个女儿,凤家的四小姐凤绮寻,和凤六小姐凤元菱,四小姐当年被明家的人和凤家二房的人给害死,六小姐后来便代姐出嫁,嫁给了苏太傅,成了苏世子妃,世子爷可不就只有两个姐姐,没有男嗣如何继承爵位……” “切,大将军那是死后才被追封的护国公,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在指咱大将军其实早就有预谋,早就知道自己以后会被封国公爵,又知道自己夫人命中无子注定生不出儿子,所以提早造假儿子出来就为预谋将来承袭爵位?我告诉你你特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大将军又岂会是这种人,国公夫人又不是不能再生,凤家还有一位九小姐可是幼年走失你们难不成都忘记了,国公夫能生,谁又能保证国公夫人就真不能生出个男嗣了,当年王爷继承世子位时,可都已经九岁了,所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倒也是……” “话虽这样说,可你们难道不觉得咱王爷长得可不就像个女儿家,当初王爷出征之时你们难不成都没看到,不管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可是亲眼所见,咱王爷那可真是长得俊,长得比女人还要美……” “嘁,我还是不信,就算凤家人当真是向天借了胆儿敢这么做,可是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要知道那可是军营不是其它的地儿,去那里那是去打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军宫里更都是大老爷们,如果王爷真的是个妇子,她一个女人女扮男装在军宫里呆了那么多年,居然就没有任何人发现,那才是真真儿是笑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王爷用兵如神那肯定不是凡人,没有人发现怀疑那是很正常的事,且军营里不是早有个女子,樱洛先锋你们都忘记了?那可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所以谁说女子就不能入营不能打仗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我也觉得这不太可能,可是你们难道不觉得,咱皇后娘娘这前后的转变那也太大了么?以前这帝都里谁人不知道,夏家大小姐那就是个胸无点墨的花痴草包不止刁蛮恶毒,整日里更是只知道追着六皇子身后跑,哪儿知道后来一昔间武功超群,更得了神兵认主不止,还当上大将军领兵征战杀场,将夜景行那个叛臣贼子都给打得落花流水,所以依我看这事……” “你是说这事儿有可能是真的,对了你们知不知道,祈王已经死了,听说皇后娘娘那日去了幽禁之地,就那日祈王就……” “这会不会是皇后娘娘做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当初就有传言说王爷回来报仇,那时候帝都里可是频频死了那么多的人,如果这传言是真的,凤家人死得那么惨,若皇后娘娘当真是个妖孽,被王爷鬼魂附体想要回来报仇,咱们当初可都……完了,完了,王爷不会找上我们吧……咱们是不是该躲躲才是,可现在四方城门禁,根本不许人出城,那我们岂不是全都死定了……” “嘭——” “啊——” 酒楼里一桌客人埋头聊得尤其起劲儿,那声儿也是越来越大,然则就在那穿着阿祈衣长衫的男人话不未落尽时,那桌面却是突的有只拳头落下去,狠狠的砸在在桌面,直接将那桌子给磺到四分五裂。 巨烈的声响酒楼里众人都看了过去,那议论的热火朝天的几人更如当头棒喝纷纷惊叫着退开,四五上男人才转头就被人给拎着后衣襟转了十几个圈儿,随后被扔到跌坐在椅子上。 “杜,杜将军,沐世子,我们都是胡说的,我们都是胡说的……”晕头转向的几个人回神看着面前身后穿着铠甲,个个腰间佩刀的一队人,那脸色都是惨白惨白的死灰一片。 “都是胡说的,可老子看你们比谁都胡说的还要起劲欢畅!!!”杜大胡子那是横眉怒目,浑身更是煞气腾腾难掩:“老子现在就告诉你们,谁要敢再造皇后娘娘的谣,说皇后娘娘是祸世妖孽,老子现在就一刀砍了他,你们要是想死那就再给老子说来听听看。” “……” 男人手中大刀直接往地下一掷,深深没入青石地板,那明晃晃的刀锋反射的银光刺得人眼疼,哪里还敢有人再说半个字?? 整个酒楼里面鸦雀无声。 沐竹伸手将那大刀拔出来握在手中,十七岁的少年俊颜却是含笑将那大刀插回了杜大胡子腰间,转头扫了从人一圈儿:“你们都不必如此害怕,本少蔚和杜将军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不过本少蔚不得不奉劝各位,妄议皇亲是死罪,诬蔑当朝国母,其罪当抄家诛九族。本少蔚看几位打扮应该都是知书识礼的文人,这个应该不会不知道。” “世子恕罪,草民等都是胡说八道的,都是胡说八道的,还请世子与将军开饶命啊……” “饶命,饶了你们狗命好再抵毁将军?”杜大胡子却是伸手一把便拎住了那说的最起劲的男人,另只拳头捏起,径自朝着男人的太阳穴挥了下去。 “不要,求将军饶命,啊……” 二十多岁的年青男子作文人打扮,就那么一拎就被壮如小山的杜大胡子给拎得脚尖离地,不停的挣扎求饶,此刻见那铁拳落下来,更是尖叫一声,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那拳头太大太硬,只一拳怕是都能将人脑袋给砸得开花,尤见那怒目圆瞪要吃人的样子,当真是看着就让人难以不害怕,那烈烈的拳风不止吹得那人束发的冠巾都飘舞了直来,连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动着。 嘭—— 眼看那拳头就要砸上男人的脑袋,却又生生的顿了下来,沐竹沐竹伸手落在杜大胡子挥起的铁拳上,生生阻住了杜大胡子的动作:“杜将军,夏家军,军令军夏严明,任何人不得欺民扰民!!!” 杜海却是并未松手,男人布着红红血丝的眼里满是怒气,透着疲惫的脸上更像是凝聚着风雨:“他们如此抵毁大将军罪-该-万-死!!!” “杜将军,就算你杀了他们还是有人会议论,幽幽众口难堵,莫不是你还能杀光这帝都的所有百姓不成?王爷与大将军素来治军严谨,若王爷和大将军知晓将军今日所为,必会以军令处置!!”沐竹声音也沉了下来。 他哪里敢松手,杜大胡子脾气向来都最是火爆,当初在军营更是敢跟着大将军对着干。他只生怕自己一个松手,杜海就会对那男人下杀手,那男人哪能经得起杜海的拳头?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在城外漫山遍野的搜寻五天五夜,这才回城竟然就听到这样的流言。 可也难怪杜大胡子会如此生气,杜大胡子虽当初一直跟大将军对着干,可最后却败在大将军的手里,那场征战之后更对大将军服贴得很,此刻将军人都还没找到,再听人竟道出如此此荒谬之言来诬蔑大将军?这头暴熊听到又哪里能够忍得住!!! 只是这件事怕是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若当真任由他在此公然杀了人,那也只会火上浇油,那对大将军来说也绝对没有任何的好处。 杜大胡子侧头怒瞪剜着沐竹:“哼,依你所说难不成就由着他们如此的妄议大将军是妖孽不成?那我夏家军的颜面何存?沐小子我警告你最好现在给老子快点儿闪开。本将军告诉你,本将军可不管那么多,谁敢抵毁大将军,他那本将军就杀了谁,就这些窝囊废,堂堂的大男人连女人都不如,还敢在这里特么的叽叽歪歪,有种的你们现在都在本将军面前再说说看,看本将军今儿能不能杀了你们!!” “杜海……” 沐竹死死捏着杜大胡子的拳头,杜海见壮却是蓦然抬脚,一脚踹在那男人的胸口,原本被拎的男人被他直接踹飞砸在旁边的酒桌上。 哐啷哗啦的一阵响。 那男人满身菜渣趴在地上,吐了口血哎呦叫唤着半晌都没能爬起来,杜大胡挥起强壮的胳膊用力甩开沐竹的手,男人还待上前,却是被沐竹和孟扶二人联手给架住了胳膊。 孟扶和沐竹可谓是使上了吃奶的力气才堪堪把那头爆熊给制住:“老杜你冷静点,沐少蔚说的不错,就算你真杀了他也没用,这帝都的百姓这么多难不成当真有人说一句,你就要杀一个?那就算你老小子有十双手你能杀得过来?” “反而依我看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咱们还是赶紧回去禀报王爷再说,王爷和世子还在城外寻找大将军,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等我们禀了王爷,相信王爷自会有决断,王爷也绝不会看着有人如此的抵毁咱大将军的,你个杜大熊听到没有不许乱来。” “若你真杀了他,到时王爷治你的罪,你就得给他赔命,为了这么个窝囊废不值得!!”孟扶亦是死命的抱着杜大胡子的胳膊不敢松,男人的脸上亦可见明显的疲倦。 “松手!!” 杜海喝了一声,见两人仍是不松一抖胡子怒道:“放心本将军不会再欺负个窝囊废,等本将军找到那个造谣的人,本将军定然会剥了他的皮,再将他大卸八块来替大将军出这口恶气!!!” 孟扶与沐竹犹豫了好半晌才试着松开了手,两人这一翻动作扭打可谓是出了身冷汗,沐竹眼见杜大胡子没再动作,这才撇了眼地上瘫着的几个男人,又抬眼看扫了眼酒楼大厅,与楼上雕栏畔原本看热闹,此时却噤若寒颤的人群。 “谁说我们大将军就不能韬光养晦??” 沐竹这才开口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将军和王爷是同门师兄妹,既然师出同门将军会武那很奇怪?如此将军能得弑天认主又有什么好奇怪?将军的同门不止王爷,还有神医寒舟和菩提山庄的千庄主,这早就是世人皆知的事。”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造出这么离谱的谣,恶意中伤王爷将军,非得将咱王爷铁骨铮铮的大男人给掰扯成女人……” “还有什么鬼魂附体妖孽转世这种骗鬼的话居然也有人会信,那根本就是对王爷,对咱将军的亵渎……”少年身后的不少随行的兵士环视着众人,亦都是怒目而视。 “沐世子,各位军,军爷们饶命,咱们不过是说说而已……”被打的男人的同桌有人嗫嗫的开口。 “说说而已?” 沐竹讽笑了声:“难不成诸位都没有长脑子,还是你们还真相信将军当真被王爷的鬼魂附身是七杀之星妖孽转世?你们可都忘记了当初是谁阻止了大宣的铁骑进攻?你们都忘记是谁杀了百里芷蓉那个恶毒公主。” “如果不是王爷和将军,楚都的百姓能有现在这么平静的日子可过?你们这些人又能有如此的闲情逸致在这里酒楼里把酒言欢?” “草民,草民……” 那男人口舌结巴,沐竹却是声音未顿:“若将军当真会那样的妖法,若将军当真有那样了不起的本事,你们以为将军还会遇到危险?将军在陵凤城遭到刺杀差点陨命的事,本少蔚想你们定也曾耳闻,这帝都之中也鲜少会有人不知,当日情形整个陵凤城百姓都是众目亲见。” “当初帝都连环命案早就告破结案,府衙之中亦有卷宗存档可查,真正的命案真凶也早就被绳之以法,事实证明那不过是有人冒临江王名义所为。将军当日在陵凤城重伤武功尽失,五日前更被人暗害打落悬崖,至今都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你们觉得这样的将军能做什么,又要如何对尔等不利?将军又如何就成了那七杀妖星???” “如果你们真这么担心王爷回来报仇,你们会因此而遇到危险或是因此而丢掉性命,那本少蔚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本少蔚不怕,当初表奏处斩凤家的人当中也有我沐国公府的人,本少蔚的父亲也曾经上书表奏。” “如果王爷当真是要回来报仇,本少蔚想本少蔚应该比你们所有人都要更害怕才是,因为如此王爷的鬼魂必然会先找上本少蔚,本少蔚想本少蔚也绝对会比你们所有人都先死才对,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 十七岁的少年站在大厅中央沉眉冷颜,字字落地酒楼中落针可闻,好半晌都是再无人出声。 沐竹这才看向旁边,随手朝旁边的人扔了个银袋过去:“阿泰,阿勇,你们领人带他去医馆看诊,记住一定要送去陈记医馆,找陈大夫亲自给他仔细的查看伤势,让他们几个也全都跟着一起去,诊费多少记得照付。” “等陈大夫确定他身体无碍,你们再将他们全都送去知府衙门,将这件事仔细的讲给于大人听听,否则别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又算上我们大将军和杜将军的头上,那大将军就算回来也会百口莫辨!!” “是,沐少蔚放心。” 几个士兵捏着银袋子,直接架起地上受伤的男人,又押着那桌几个男人出了酒楼一路前往陈记医馆。 孟扶蹙眉拉关杜大湖子对沐竹道:“我们还是先别回去了,先出城去找王爷和世子,这些事得尽快回禀王爷和世子才行。”他们都随大将军征战两郡,夏家归降之后他们这些人却仍隶属大将军麾下。 原本他们就忧心大将军的凤危,这些日子也带他人在城外寻找,哪知还没有找到大将军,突然间又传出这等对大将军不利的流言。这无异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定然有人在借机对大将军落井下石。 “还不快走。” 杜大胡子扯着嗓子朝吼了声当先转身离开。 沐竹跟在孟扶杜海身后没走几步却又回头:“本少蔚最后提醒诸位,按照大楚律典,妄议皇亲者可判流放边疆,抵毁当朝国母其罪当诛,散布谣言扰乱民心者其罪当抄家诛灭满门九族,诸位莫非真当三司府衙都只是摆设??” 少年的声音极沉,夹杂着内力在酒楼里响了许久。 酒楼大厅里桌椅饭菜一片凌乱,却是许久都无声,原本议论的人此时要么默默用着饭菜,要么也扔下银子结帐匆匆离开酒楼,即使仍旧有人议论那声音也全都低了下去或是转换了话题。 大厅角落里穿着青布衣袍,满面胡渣,两鬓斑白的男人,只看着沐竹等人离开的背影默默饮着自己杯中的烧刀子,烈酒入喉烧心,男人满是褶皱苍桑的脸庞上并无异色,然则,那握着杯子的手却是捏得极紧极紧。 许久后男人放下酒杯起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酒楼,苍老背影很快消失在喧嚣的街头,至始至终都没有人注意。 吱嘎—— 二楼包厢的房门被合上。 原本站在雕栏畔的人也早就进入了厢房之中,男人给女人斟了杯酒放在桌边而后恭敬的立在身侧:“圣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如今整个楚都里戒严查得很厉害,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势必会受阻。再有今日夏家军那些人,和那个沐竹的捣乱,就算我们想再动手杀人,怕也不会再有作用。反而这件事恐怕很快就会被百里云霄压下去。” 此时再动手杀人那不止是画蛇添足,更是在自露马脚,就像沐竹所说此时夏簪璇生死未卜,若当真帝都之中有人出事或死亡,那也绝对不可能算得到夏簪璇的头上,如此不止不能坐实罪名,反而是在替其开脱证明清白。 “属下不解,圣女为何不干脆直接下令命人杀了她,杀了她便可报圣女昔日被辱之仇,如此更可以一了百了,沐家和夏家本已经结怨在先,沐家女儿一年前废在夏簪璇的手上,可这个沐世子却是如此出人意料的的帮着夏家人,属下始终觉得留下她,是个祸患。” “杀了她,那多无趣,你不觉得看她像个落水狗,像个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那多好?本圣女可是早就想看看她落魄的样子会有多么的狼狈。” 女人双指握着酒杯,赤脚斜倚在美人榻上勾唇笑了笑:“沐家人帮着夏家人你以为真的是意外,真的只是巧合?不过是利益所驱。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位夏家如今隆宠正盛,沐家的人自然要向夏家靠拢,沐竹是沐家世子,会这么做定然是出于为沐家的利益考虑。” “当然又或许这背后还有人在教唆指使,就不知这个人又到底是谁?是陵齐王夏战?又或是丞相苏长卿?若然真的有人唆使,总也逃不过这二人之一。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自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 “可不管是谁都好,他们想要如此轻易就将这流言压下去,那岂非是太过天真可笑?本圣女却偏要将这件事坐实,毕竟这本来就是事实不是么?既是事实那自是应该公之于众。” “本圣女总不能让她一直撒这样的弥天大谎来蒙骗世人,再继续的欺世盗名下去,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么?”女人声音极柔软,说的不疾不徐,然则那声音里仔细的听似乎又有股浓浓怨气,却是很快便敛了下去。 她红到如血般艳丽的指甲轻抚过琉璃杯身:“且我们的目的是要破坏此次的四国议和,如今你都亲眼看到,整个帝都已经乱起来,如今夏家人和百里云霄都只顾着寻找那个女人。” “四国议和那必定是要推迟的,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便只剩下在此之间将这件事做实,到时候本圣女倒要看看百里云霄这个楚皇如何面对文武群臣,又要如何来面对天下百姓?他又要如何的诀择??” “本圣女更要看看到时候她的下场又会是如何?是会被绑起来架在火上当成妖孽被烧成一把灰?又还是会被押去午门外砍了那颗漂亮的脑袋?”不管是什么都好,那都是让她无比期待的画面,她做梦都想要看到的画面。 而不管她到底落在谁的手中,不管是百里云霄,还是赫连煦,又或者是轩辕无极,乃至于宗政明渊都好,只要这件事做实,相信她的命运将会从此被她亲手改写,那结果除了凄怪都绝对再与幸运再沾不上边儿。 凄惨!! 她就是要她下场凄惨悲凉。 她要她,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悲凉有多悲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从此以后再也无法翻身!! 风哲恭敬的颔首:“圣女说的是,可我们应该怎么做?既然不能再借她的名义杀人,那是不是要命人将樱洛给抓回来,如今知道真相的人除了凤汐本人属下想应该就是她。而她一直是凤汐身边最亲近也是最得其信任的人。只要我们能够让樱洛自己当众开口承认的话,到时她就算想不承认也不可能,到那时相信那些愚蠢的百姓也没有人会再怀疑。”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现在盯着樱洛的人相信肯定有很多,你能想到的那些四海霸主又怎么会想不到?怕是有不少人也急着想要打探出事实,不过风哲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如今该放的消息已经放了,就等他们先找到人再说,不过在此之前你趁着帝都大乱楚皇不在禁宫先给本圣女将该处理的人想法子尽快处理掉,七弦凤瑶琴早就认百里云霄为主,桑紫被擒难保不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居然当殿盗宝做出如此愚蠢的事,这样的废物留着也没什么用!!!”女人说着精致的脸上闪过抹浓浓的杀意。 的确是个废物居然被人生擒,还害得她被尊主责难。 当真是该死。 风哲满面恭敬的领命:“圣女请放心,属下已经派人潜入禁宫打探,定然会将此事办妥,绝不会让她误了圣女的大事。” “那就好。” 女人冷哼了声,闻言她面色稍缓:“这局棋到底该如何走,这游戏又到底该怎么玩儿,那都得由本圣女说了算,你放心好了,本圣女保证到时会比你说的更加有趣也更加的精彩,想想还真让人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快点看到她回来,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这次有没有那个幸运能保住命,又到底能不能从尊主手下逃过这劫?” “不过尊主既不想取她性命想必应该不会出差子,本圣女由衷希望,她不会让尊主,千万也不要让本圣女失望才好,呵,呵呵……”女人娇声媚笑不已不停响彻在寂寂的房间里,那声音里染上几许笑意和浓浓的期待,连那如水的眼眸都因此而更亮了数分。 若是当真就这么死了那可真就太无趣了,不过那个女人命这么大,相信这次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才对。只不过凤汐,当你回来时这楚后的位置你到底还能坐不坐得稳,那可就真是不一定了哦!!! 第567章 良禽择木栖,帮你有代价 杜海和孟扶还有沐竹三人离开酒楼后便马不停蹄出了城,分头去寻夏战还有夏少阳报信,少年却是在中途便转了道,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弧形的山谷之颠静立着一个人,沐竹身形几个疾纵跃到两人面前,而后直接拱手行了礼:“苏相。” 苏长卿转身看着沐竹道:“沐少蔚,皇上交待的事可都办妥?” “已经办妥。” 沐竹回了四个字却满面不解道:“只是下官不明还请苏相解惑,为何皇上要命苏相传令给下官,让下官利用杜海等人?皇上为何不命三司直接插手真正查清这件事还将军一个公道?”杜海等人的确是不知此事,而他却是提前知晓,至于为何会提前知道,那自是因为苏长卿找上他,还带来皇上的秘令。 “皇上如此做自有皇上的考量,此事不管夏家人出面,又或是皇上派三司强硬镇压都不会有好的效果。幽幽众口难堵,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既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那当初曾发生过的事难保不会再发生。” 苏长卿衣摆折皱粘满了泥巴,本就削瘦的脸上布满胡茬,眼圈泛黑,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唯那双眼睛却仍清明:“所以由夏家军的人出面最好,如此便杜绝了这个可能的发生,三司也才有时间可以清查幕后主使。” “且皇上此时心忧皇后娘娘凤危,已整整五日五夜未眠在城外寻人,在没有找到皇后娘娘之前,本相想皇上必然不会回宫,更不可能会有心情来亲自处理这些事,所以皇上得报后才命本相来寻沐世子。” “原来如此。”沐竹点头。 “既然事情办妥本相便先离开前去向皇上复命,沐世子寻找多日可先回去稍做梳洗休息,再带人出来寻找。” “等等……” 苏长卿步下山坡离开,却被身后的沐竹叫住,他转身看向沐竹:“沐世子还有何事?” “的确有一事相询,还请苏相能如实告知。” “沐世子可直言。” 沐竹上前几步走到苏长卿的身边开口:“还请苏相告诉本世子,将军她到底是不是王爷?这些流言真的就只是流言?” “如果本相告诉世子那些流言就是事实,是不是世子就会改变立场,是不是世子就要因此而决定弃皇后娘娘而去了?”苏长卿笑了笑,看着眼前的少年徐徐的开口问,沐家世子年十七,在他面前的确是只能称之为少年,虽然这是个很聪明的少年。 “苏相……”沐竹呼吸一紧。 苏长卿却是道:“沐世子可知当初为何你会被派往两郡?” “那不是,皇上的意思?”沐竹不解。 苏长卿睨了他一眼:“那的确是皇上的意思。正是当今圣上看中你,向本相提议,而后本相才会在夜翌面前举荐你随杜海与皇后娘娘前往两郡。否则缘何那出战的人选里会有你?”自当初赫连煦上国书强行逼嫁他莫名接到消息之后他的书房里总是会时不时多出些东西。 他查过却查不到消息到底从何而来,因当初怀疑与夏家人有关,而他心怀仇恨想要报仇,加之最后出战的人是夏簪璇,他怀疑夏家人与汐儿有牵扯,所以才会照着做举荐了沐竹。 “当今圣上?” 沐竹闻言却是脸色骤变:“苏相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如何?你是想说本相怎么可能通敌叛国是么?你说的不错,真正通敌叛国的人并非夏家而是本相。可就算本相真的通敌了如何?就算本相真的叛国了那又如何?” 苏长卿蓦然间大笑出声的反问,敛笑他看向沐竹道:“夜家的天下已然是千疮百孔,夜永郢并非明君,夜家的后世子孙无能亦并无贤主,大邺灭亡那只是迟早的事而已,本相不过是看透这点所以另择明主,那又有何不可呢?良禽当择木而栖,本相一直相信沐世子是聪明人,应知如何选择才对,皇后娘娘到底值不值得沐世子跟随相信沐世子自也心有尺量!!!” 男人的声音随风飘荡入耳,直至那身影消失不见,狼留穿着铠甲的少年仍旧站在山谷主处,整个人怔怔的许久都未回过神来。 …… “小东西,醒醒,你怎么样了,醒醒,快醒醒……” “祈归哥哥……” 身体很依旧很冷,直到有个火炉向自己靠近,那种河水倒灌的窒息感仍旧停留在脑海,耳畔却有个声音不停在唤,模糊视线中是男子担忧的脸庞,她掀唇低低呢喃出声,用力睁开眼睛看清男人的脸,凤汐却是蓦然间一怔。 “宗政明渊,怎么会是你……” 凤汐看着男人近在咫尺陌生男人的脸,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男人怀里,而他们此刻躺在榻上,身上都只穿着贴身的里衣。她本能的伸手想将人推开,身体却没有丝毫力气。 “当然是朕了,不然你以为还能有谁??” 反而凤汐才动身子便被男人双臂更加用力的搂紧了几分:“别动,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高热不退,小东西,你知不知道朕以为你真的快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朕了……”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里几分不悦,几分担忧,听来似乎还有几分酸味儿。 “……” 凤汐有些混沌的脑中浮现出被打落崖下激流中时的画面,和落入江水中那道在耳边响起的男人的声音,她环视了片刻,整个房间布置的很简单,这似乎是家客栈。只是她落水后昏迷了过去,并不知道自己如何来的客栈。 已经过去五天五夜? 如果是真的祈归哥哥不可能不找她,想要在帝都效外寻个人虽然难,可是凭着祈归哥哥的能力,绝对不可能五天五夜都寻不到她,那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在帝都而在别的城镇。 她思索着再次抬眼看向宗政明渊那张变换过与原先完全不同的脸,想来她的脸此刻也早就已经换过,否则祈归哥哥不可能找不到她,雪鹰他们也不可能会找不到她。 她默了片刻开口:“我已经没事,只是昏迷五天五夜没吃东西有些饿,所以暂时身体没力气而已,不会再有生命危险,晋皇可以放心了,不过你压着我的伤口有些疼,可不可以先松开我?” “你这小东西,难得也有和朕服软的时候……”当然就算她向他服软那也只不过是另有所图,就像在明镜锋时一样。她总是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处境,该张扬时让所有人都嘱目,该势弱时却又能足够隐忍。 可她好像不太懂男人对女人。 她想逃开他! 可对男人来说女人越是想逃开,那只会越激起男人心中那股征服欲。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就好像他是洪水猛兽,让他心底本能的不悦。 宗政明渊垂头看着女子颈间因泡水后触目的伤口终是叹息松手:“这几日你可都这样躺在朕怀里,还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朕,这会儿却又过河拆桥如此迫不及待想将朕这个救命恩人给甩开,总不会小东西你这是在跟朕害羞?” 男人将女子扶着坐起,替女子披上了衣物,却又突然伸手捉住女子右手直接撩开女子衣袖,手指落在女子白晰手臂那点殷红之上轻触,男人扬唇脸庞却又浮上几许笑意显得心情似乎很好。 她会主动抱他? 想当然一个昏迷的人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就算真的会这样做,那也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体太冷,而将他当成火炉。 那和害羞可扯不上半点的关系。 凤汐用力拽了拽没能拽回手臂,反而被男人一拉又拉进了怀里,男人的头忽尔凑进女子耳畔轻吹着气,声音几分的撩人:“这里避静幽寂高床软枕,我们又是孤男寡女,小东西,你说朕在这里要了你可好?” “洞房花烛夜,面对这么个大美人百里云霄竟也坐怀不乱,朕猜他的身体肯定有问题,不过却可惜了你以后得独守空闺那多寂寞,朕的技术却是极好,朕相信你尝过朕给你的那种巫山云雨的滋味,便定会对朕留连不舍。” 百里明渊说着那失血的唇瓣似有意无意触到女子耳垂,原本低哑的声音也因而染上几分了蛊惑诱人:“小东西,百里云霄能给你的朕也能给你,百里云霄不能给你的朕依旧能给,朕会给你这世间独宠,宠着你一生一世,朕会让你以后都快活似神仙,你便和朕回西晋好不好?” 凤汐摸了摸自己的袖宠和腰间他却都是空空,并没有任何的武器,就连她随身携带的两把匕首也早都消失不见,不知是被河水冲走掉落,还是被眼前的男人给搜了去。 她偏头躲开侧头看向男人:“你以前难道都是这样骗女人的?” “骗女人?” 宗政明渊明显被噎了下却只是瞬间,他满脸不悦勾唇反问:“你觉得以朕的身份和地位还需要用上这样的手段去骗女人?你个小东西未免太没良心,也太伤朕的心,朕可没有骗你,朕说的字字是真,全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朕是真的想要疼你,宠你,一辈子。” 男人刻意的加重了那七个字。 他说着突然伸手落在女子身体强行点了女子穴道,指尖落在女子的下颚轻挑起女子的脸庞,男人的动作几分轻挑,眸光睨着女子的眼睛:“朕和百里云霄比起来,朕觉得朕并不比他差。” “论身份论地位,朕与他都是四海霸主可谓是棋鼓相当,论容貌论武功朕也半点不会输他,论对你的心意朕对你亦是苍天可鉴,日月可表,你若不相信朕现在便可对着灯火发誓,朕保证朕此生只会爱你一个人,绝不会负了你,小东西好不好,随朕回去西晋。” 男人脸上满是柔情蜜意,绵绵情话更是张口就吐,那样子就好像是个油嘴滑舌正在诱哄良家女子的纨绔浪荡子弟。 “对着灯火发誓?可惜的是现在还是白天没有燃灯火,晋皇这话说的可真是有些好笑了,不是应该对着皇天后土,上苍大泽立誓才对的么?” 凤汐闻言笑了笑:“宗政明渊,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不送我回去?还是你当真想要借机带我回西晋?可你应该知道带走我的后果,你说你会促成四国议和可是为什么你救了我却又要虏走我?我想你早该搜过我身上并没有玲珑玉骨,你这样带走我,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朕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朕对玲珑玉骨没兴趣,朕要带你走,自是因为朕早就对你一见钟情!!” 宗政明渊想也未想的回,男人说着脑子里本能的浮现出当日明镜锋上那个小小少年,脸上轻佻的笑多了些恍然和认真:“还记不记得你在明镜锋上轻弹火折子点燃的那堆枯草?你告诉朕,如果真的无星无月又怕黑,那就自己拿着火折子点燃一把火就是。” “小东西,你就是朕心中那把火,点燃朕静如死水的心,朕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就不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什么一见钟情,生在帝王之家朕从小就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感情这种东西对朕来说只是累赘,朕知边也从不缺女人,甚至不需要朕做什么她们就会自己爬上朕的床。” “朕见过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女人,千娇百媚应有尽有,可看着那些女人对朕谄媚的样子,却只会让朕觉得恶心肮脏厌恶,根本勾不起朕半点的欲望。直到朕在凤城遇上你,朕至今还清楚记得你那日穿的那身绯衣袍,记得你在大街上手起刀落面无表情砍人的样子,朕也还记得你在明镜锋与朕巧遇,面对朕的拦路刁难时你与朕周旋的狡猾,朕清楚的记得我们遇到之后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朕记得你的一举一动,一频一笑。” 男人垂眸凝着女子,看着女子明明苍白娇弱的样子,却又满面清冷毫无所动的模样,眼里闪烁着浓浓的占有的光芒:“朕那时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四个字,朕那时候才体会到心动到底是什么感觉,想要得到一个人又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那是朕第一次有了想要一个女人的冲动,强烈的远远超乎你的想象也超出朕的想象。那时朕就在想朕一定要将你找到带回去,朕要永远将你留在朕的身边。可惜的是那个男人对你保护的太过滴水不漏,朕根本查不到你的踪迹,更不知你的身份,根本就无从着手。可是朕一直都没放弃,直到朕回到西晋之后也没有。” 他以为这世上他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女人另眼相看。 可她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个小东西表面看来清冷就像是夜里的明月,可实际又炙热的像是暗夜过后那轮初升的朝阳,太过的灼目耀人,总会让人不自觉为她停留目光。可真正的接触过后你又会觉得她好像是阵徐徐吹过的轻风,哪怕从你脸上吹过你明明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可是你却永远都抓不到。 换作其它女人面对百里云霄如此独一无二的绝宠,那自然是凤凤心心的呆在那华丽的禁宫里享受了不是么?可她却是在大婚第二天就跑出宫,拿自己当诱饵想要引出这后面的人,不止受了伤还差点丢了命。 所以这是个和所有女人都不一样的女人,她不会为谁停留,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哪怕那个人是百里云霄。 而他好不容易有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能够将这小东西从百里云霄的身边带走,能够抢走百里云霄的女人,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么?”凤汐清冷的眸子凝着宗政明渊的眼眸,要她相信他对她一见钟情? 她还没有被水泡昏头有那么自恋竟会相信他的话,他是故意带走她,就算他是真对玲珑玉骨没兴趣,可也绝不会像他说的是对一见钟情非她不可,他与祈归哥哥之间早就结怨,所以他带走她会是因为祈归哥哥么? 可他是西晋的皇,他该知道从楚都虏走她这个大楚皇后,不管是祈归哥哥还是父亲和大哥都绝不会放过他,可他还是这么不管不顾的去做了,他这是想要挑起西晋和大楚的又一场征战么? “为什么不肯相信朕呢?小东西,你知不知道其实有的时候人活得糊涂些未偿不好,太过清醒和理智难受的人很多时候都只是自己。” 宗政明渊却是突的垂头便将自己的唇落在女子的唇上,轻啄慢吮,看女子仍旧面色未变只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无奈松口指腹轻抚着女子被吮后泛红的唇瓣轻声叹息:“你这小东西,朕吻的这么专心你都不知道闭上眼睛好好感受感受,还真是没有半点儿的温柔情趣。” “小东西,朕说朕喜欢你是真的,这是朕要带你走的原因之一。其二自是因为你是百里云霄的女人,还是他唯一喜欢的女人。可这并不意味着朕就将你当成是砝码,或是当成战胜他的战利品,小东西,朕不希望你因此误会,朕说过朕定会护着你,有朕在朕便绝不会让你有事,你可还记得朕对你说的话?”男人说着出声反问。 “记得,落水时你对我说过,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凤汐闻男人之言敛了敛眉答,她说着微顿道:“所以,还有其三?是不是楚都出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宗政明渊,你该知道如果我不愿就算你用强硬手段带我走,我也会想法子逃。”就算他不救她,她也必不会死,至少他若不出现,那个男人不会将她打落悬崖。 换言之他将她打落悬崖,其实不过是想要利用宗政明渊和祈归哥哥之间早就结怨的前隙来重新挑起四国之间的争斗,借机破坏此次四国议和,五天过去即使没有亲眼见到,她也能想到此时帝都到底会是什么情形。 她到底还是失策了。 本以为他如此费尽心力想要虏走她,是为从她身上得到玲珑玉骨,可以借用她来逼迫祈归哥哥,她等他出现支所所有的人没有反抗的任他带走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想要真正接近他,找到他的老巢,查清楚所有的事。 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 可惜的她棋差一着,那个银发男人却并没有这样做,这只能证明她先前的推测有误,玲珑玉骨的秘密或许并不像她想象。 “朕就说你这个小东西当真是聪慧得紧,不过倒也不奇怪,堂堂的临江王爷可是让朕也不敢小觑,否则朕也不会搜走你身上的武器了。若非朕有先见之明怕是你刚刚便要拿来对付朕了,是不是?”宗政明渊眸光紧凝凤汐,那话明显透着几分试探,看着女子清棱凤眸瞳仁里骤然紧缩的光芒。 男人凝着女子怔愣了许久,那双狭长眼帘里震惊清晰可见,连声线都有丝丝的轻颤不稳:“所以这件事是真的,帝都里的流言都是真的,小东西,你不是夏簪璇,你就是凤汐,是护国公府世子凤汐?” “我是凤汐。” 凤汐自征愣中回神凝着男人的眼睛:“所以你也该知道,我是不会和你回去西晋的,宗政明渊,送我回去。” “朕以为你至少会否认一下。”宗政明渊再次愣了下。 “否认有用么?” 凤汐轻笑了下反问:“你刚刚故意拭探我,已经得到你想知道的答案,当秘密有太多人知道,那也意味着根本就不会是秘密,我早知道会有这天,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这么做,况且你都说如今整个帝都已经传遍,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的事,我又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两郡时夏候雪瑶当众揭开这个秘密,知道的人早就太多。虽然祈归哥哥早就将该杀的人杀了,她也料定夏候雪瑶绝不会主动往外说,可难保难保在她被抓前就告诉过别人,有人早知道这个事实。 夏候雪瑶可不是不给自己留后手的人。这点见过银发男人之后那更是显而易见。那个女人瞒着他的事可不少!! “你就不怕朕真的将你当成妖孽?还是你真这么高估朕的承受力?要知道朕接到消息知道这件事,可也好几天都没能缓过劲儿来。可你这小东西怎么就这点儿反应,就不怕真被世人给当成妖孽烧成灰?” 宗政明渊勾唇挑眉反问。 男人饶有兴致的看着少女苍白带笑的脸,他就知道这个小东西的反应定然会出人意料,虽然早就知道可听到少女承认,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些被惊到,毕竟这种事他想就算换成他,他也定然会藏着掖着的。 可她说的也没错。 既然是秘密只要有第二个人知道那就再称不上什么秘密,如果换作是他的话那定然会把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全都杀掉,这样秘密就会石沉大海,除了自己再没有人知道,才最保险不是么? 他相信这也是大数多掌权者都会做的选择。 “当着你的面承认,可我没说自己会当着世人的面去承认,你真以为我是个傻子蠢蛋会主动去承认不成?我到底是谁那与他们有何相干?” 凤汐闻言凤眸轻眨白了一眼宗政明渊:“我与他们非亲非故又有什么需要向他们交待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承认了又如何?就算我当真是个妖孽那又如何呢?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不嫌弃自己不就行了。”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需要去在意?难不成因为他们嫌弃害怕,我以后就真的要躲着不再出来见人了?这世上想要我命的人那多的是,若真有人想要将我烧成灰,只要有那个本事他们自可放马过来。”她虽不想可也不会惧,她只在意她心中在意的人的想法,对于陌生人的想法那又何须去介意? “呵呵……” 宗政明渊大笑出声:“你这小东西还当真是让朕无语又让朕喜欢的紧,瞧你现在这样子,明明就已经弱的像只小蚂蚁,却还如此豪气干云的在朕面前放这样的大话,依朕看你就是吃定朕宠着你会护着你,所以才如此无畏无惧。” “不过你说的对,朕可不会嫌弃你是只鬼,朕不喜欢那些女人却偏偏对你这只鬼动了凡心,这是朕做梦都没想到过的事,朕可不管那么多,你搅乱了朕的心就得对朕负责任,和朕一起回西晋。” 男人说着却是将话题又转了回去:“朕知道你在担心你的人,可是朕觉得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不过五六日的时间,整个四国江湖都已经传遍,朕虽不能肯定他们为何要这样对付你,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又到底是谁?是不是就是为拿到你手中的玲珑玉骨。” “可他们既然这样做了就不可能会轻易罢休,你现在回去那也只会是自投罗网而已,百里云霄未必就会保你。且就算他当真有心要保你,可朕想他也未必能够保得住,他总不可能真为了一个你与全天下的人抗衡!!!” 男人声音极为笃定,脸上的表情也极为坚定:“所以你该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好,若是朕送你回去朕怕你定会被当成烤肉架上柴火堆,反而你现在和朕回西晋才最凤全。” “如此一来,玲珑玉骨已不在夏家,自不会再有人盯上夏家人,你也不需再担心你父亲大哥的凤危,反而你随朕离开朕可以重新帮你凤排身份,趁他们都盯着百里云霄,朕会帮你查清所有事,朕也会帮你对付你想对付的所有人,不管是谁都好。以百里云霄的心性手段,没有你这个软肋在旁边,朕想也没有人能够伤到他,你自也不用担心他。” “不过朕帮你也有代价,这个代价就是从此以后你都要留在朕身边,待到朕帮你做完所有你想做的事,你必须要嫁给朕,做朕的皇后,做朕的女人,将你的心交给朕。小东西,朕舍不得你死,所以朕思来想去,朕认为这却不失为是个两全齐美的办法,你觉得呢?” “你是想要我拿自己来和你做这个交易,可是如果我不答应呢?如果我选择拒绝,你现在会不会送我回去楚都??”凤汐静静听着男人的话,看着男人眼里认真的神色反问。 “自然……不会。” 宗政明渊凝了女子想也未想吐出四个字:“小东西,朕不想对你用强,可这不代表朕就不会,朕不是百里云霄,朕不会放纵你去送死,朕想得到的东西朕也绝不会放手,朕已经说过,你只能是属于朕的,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和朕回去西晋,以后呆在朕的身边。” 爱上一只鬼,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不过这感觉他很喜欢。 不管她是人是鬼,是什么都好,第一次让她从他手里逃掉,可这次既然决定带她走,他便绝不会允许她再次从他身边逃离!!!! 第568章 大胖小子,他扔下了她!! 房间里男人的声音就响彻在凤汐耳边,坚定如雷没有丝毫的转寰,她以眸凝着男人狭长的双眼,她眸光定定看着宗政明渊似乎是在思索着。 “小东西,就算这是交易,可你不觉得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若你同意接下来的事朕会命人凤排,只有你不出现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事,他们就算是再有心对你发难也都没辙,即使你真能看得开不在意,可是流言猛于虎。” 宗政明渊凝着女子沉思的表情接道:“如果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相信没有人会对你过多关注,过段时间所有事都会恢复平静。可你楚后的身份还有百里云霄对你的在意,早就注定这件事不可能如你预想的那样平息。” “朕若所猜不错你前脚踏入楚都,后脚便注定会再掀风浪。我想这点你自己肯定也很清楚,所以小东西朕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朕的提议。”男人那是趁热打铁的劝说着,话语极为诚挚。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先将人拐回他的西晋才行,让她留在他的身边他们才能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可以取代百里云霄在她心中的地位,他和她相识太晚,他已错过最佳时机让百里云霄抢在了他前面。 此来楚都更是好不容易才见到她,更可恶的是那个男人居然弄来个假货便想糊弄打发他们所有人,百里云霄藏人藏的太紧,如果可以他想那个男人定然是恨不得将这小东西时时刻刻将拴在自己身上。 他可没有赫连煦和轩辕无极那么愚蠢,对他来说要么就做,要做就要逮到机会一击即中。楚宫守卫极森严高手极多,他不可能擅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那个男人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只要她人在楚都身在禁宫一日,他想接近她那都太难。原本他还寄希望于沐白与千菩提这两个人。 然则这两个人在夜宴上的态度,却让他清楚的看到他们根本靠不住。大概那两个男人当真是吃错药了,明明就都喜欢这小东西,却不和百里云霄抢人反而还能那么大方的将人让给别的男人。 当真是情圣呢!! 宗政明渊想着沐白与千菩提不由在心中讽笑,既然别人靠不住那他自然只能靠自己来拐人。总之他是一定要带她回西晋的,最好能够说服她让她心甘情愿跟他回去,等回到西晋就不一样了,西晋是他自己的地方,他才是西晋的皇,只要回到西晋,到时候他便可以再无所顾忌!!! 如此以后相处多了,他就不信他会拿不到这小东西的心,他很想看看这小东西跟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那夜宴之上那般的明艳动人,他还想感受下这小东西跟他撒娇那又是什么感觉,当然他更想看看,当自己心爱的女人移情别恋后,那个男人到底还能不能那么淡定!!! “我承认你说的很对,你的提议也很让人心动,可就算我能答应你的提议和你做这个交易,我也不会同意你这个条件。” 凤汐思考了片刻:“我不会拿自己和你交易,宗政明渊,你想要的那些我根本给不了你,我希望你可以更改你的条件。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哪怕你想要玲珑玉骨我都会同意。”自夜翌那儿立下军令状以后她答应过祈归哥哥绝不会再拿自己去当赌注,她自然也不会答应他说的那些。 “可朕只想要这个,那冷冰冰的死物又哪抵得上你这个大活人?”宗政明渊突的冷下了脸来,他觉得这小东西是故意在和他抬杠,里里外外的利害关系他都已经和她分辨详说的很清楚。 他这辈子从没有这样和人解释过,更没有这样伺候过哪个女人,可她居然敢当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她竟然敢开口拒绝他,什么叫做可以接受交易却不能答应他这个条件? 哪怕他想要玲珑骨她都肯给,可就是不愿意把自己交出来??她是想告诉他她心里装着的人是百里云霄? 这几天昏迷着都还心心念念唤着那个男人的名字,这一点怕是没有人会比他更加清楚,被自己视为所有物的女人却在自己在前,表示出对另一个男人如此的在意,他想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 若是其它女人,他早就拧断了她脖子。 可这个东西? 他当真是舍不得。 两个人的交易谈判就这样因着各自的不肯退步僵在这里,凤汐看着男人骤然沉冷脸色未再开口,因为再谈下去显然也不会有用,主导权在宗政明渊手中并不在她手里,继续谈下去对她无益,她自也不用再浪费那个力气。 看女子沉默不语,宗政明渊再次开口:“你这小东西总算是醒了过来,不是说肚子有些饿么,朕去叫人送饭进来。等你用过之后我们还要继续赶路,日夜兼程大概半个月我们会到达楚晋边城。只要出了大楚边境进入西晋,到时你就可以好好的休息,朕不急,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仔细的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她并没有什么需要好考虑的。 这个交易她必然不会答应。 这话凤汐没说。 男人亦未再言,他垂头在女子脸上啄了下,这才松开开手臂将凤汐扶到榻上躺下,却仍旧没有解开凤汐的穴道,男人亲自动手替她穿好衣物,将颈间的伤完美遮起来,又将一团东西塞进女子肚腹,替女子仔细的盖好了被子,他这才穿好自己的衣物打理好自己转身走了出去。 而凤汐因无法动弹便只能像个木偶被男人摆弄。 她睁眼看着头顶帐贴幔,身体依旧很不适,身边仍然很疲惫,可她的头脑却是极其的清明,脑中闪过发生过的一幕幕,从出宫夜祈的出事,再到她落水昏迷后醒过来,还有与宗政明渊的对话,以及她从宗政明渊口中听到的那些消息,所有的事,每一幅画面,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的在脑海里不停回放。 最终她沉沉的吸了口气。 突然间发生这样的事,父亲和大哥定然很担心她,祈归哥哥和樱洛他们也定很担心她,此次的计划出现推测上的偏差,她算错了他们的目的,以至于让自己遇险却未能达到预期中的目标。 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做? 宗政明渊并未去多久,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返回,男人回来时身后店小二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男人走到榻前不动声色解开了凤汐的穴道,将凤汐扶起坐靠在那榻上。 声音更是柔到几可滴水:“娘子刚醒,为夫先扶你过来吃些东西,这样身体才会好的快,就算娘子能饿得,可你肚里的孩子却是不能饿着,乖,这是为夫特意命人为你熬的稀粥,为夫喂你。” 男人端碗拿勺轻吹柔哄的样子落在小二眼里:“小娘子好福气,您家相公那可真会疼人,还特意让咱们掌柜给熬的这参粥,小的可是一直仔细看着火,这粥熬得那可香了,小娘子有孕在身定要多吃些,吃了参粥相信小娘子身子很快就会将养起来,过不了几个月定会给您家老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店小二说的头头是道,凤汐却是因那话有些怔愣,那大胖小子四个字更让她本能想起那日在瑾华宫里燕姑等人误会她怀孕的事。 “说得好这话我爱听,我就喜欢大胖小子,拿去吧。”宗政明渊摸出绽碎银子转手扔了过去,那一脸笑意被店小二那张溜嘴说的很是开怀。 “小的谢老爷赏,您二位先慢用着,小的先告退一会儿再过来收拾,有什么需要这位爷您尽管吩咐小的,小的一定会为您办得妥妥的。”店小二赶紧接住满脸谄媚的道谢退了下去。 “小东西可都听到那小二的话了,你身子太弱得好好的补补,只有把身子养好将来才能能给我生个又白又胖的大胖小子出来。”宗政明渊看女子因小二的话微微怔愣的表情不由的笑的出了声,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小东西脸上竟也有这呆怔的表情,只他却不知凤汐的征其实另有缘由。 这位晋皇似乎有些幼稚。 凤汐回神垂头看着被子下面自己高高鼓起的肚子,和听着男人的话里里明显的戏谑和调侃,他刻意往她怀里塞了个枕头来将她乔装成孕妇,必定是想要借此来瞒过祈归哥哥的人,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可他此刻却又把那枕头当成是他自己的儿子来调侃她。 她不明白这当真有这么好笑? 只是她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看了看凑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只张嘴将那粥给吞咽了下去,凤汐很凤静的吃着粥,对于女子过于的凤静并不搭理,宗政明渊瞧的心里颇为不悦。 然则男人贴了人皮面具的脸上却又始终都保持着宠溺的笑意,直到那碗粥喂完男人放下了碗勺,他俯身上前伸手以上要落在女子身上抱女子下榻,却是被凤汐伸手推开。 男人的手并未收回仍旧还在半空。 凤汐撇了眼男人不悦沉冷的脸庞:“我已经吃过饭,身体恢复些力气可以自己走,不管我昏迷还是醒着如果你就这样抱我下去,那恐怕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只会暴露你我的行踪。且我想你总不会想要一直点着我的穴道,如此一直的将我囚禁下去。” “你觉得朕在囚禁你?你这不知好歹的小东西,朕拼了命救下你,如此用心的照顾你,怎么在你眼里却就成了在囚禁你?” 宗政明渊挑眉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该不会才被朕喂饮身体有了些力气便又开始想着该怎么从朕手里逃掉吧?你觉得朕让你逃走第一次,还会让你从朕手里逃走第二次么?” 囚禁? 哪个被囚禁的人能够有像她这样的尊贵的待遇? 哪个囚犯竟能让他这位九五至尊的帝王,迂尊降贵亲自动手替她更衣,亲手喂她喂饭,给她端茶送水,外带着还要替她暖被窝,甚至把自己当成火炉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取暖?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知足,又不知好歹的女人,更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迫不及待想尽法子要甩开他,根本就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女人。 这小东西当真有气死人的本事。 “实际若非是你突然冲出来,他根本不会对我下死手将我打落悬崖,严格算起来他的确是对我动了手,你却也是害我坠崖的祸首之一,我虽然记着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可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因此而扭曲事实了。” 凤汐亦是挑了挑眉淡淡的开口反问:“怎么,还是晋皇这是怕我当真能从你手中再次逃掉,到时晋皇会颜面无存?我觉得这可不应该才是,神器长空碧羽的拥有者,堂堂的晋皇陛下,原来也会担心自己会看不住我这个弱到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辗踏的小蚂蚁么?” “激将法?这才吃了碗粥便有力气和朕对斗嘴斗智斗勇了,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朕都不得不佩服你这小东西,当真是像颗荒地里的野草,真是强悍的很。不过正好,朕可早就盼着你身体能早些好起来。” 男人说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蓦然加深,话还没说完,已出手如电落探向女子的手臂,凤汐身体本能的反弹避开,可惜的是到底失了内力,加之身体有些虚弱,躲得慢了些被男人抓了个正着。 随后一股力道袭来她才站起,整个人便又被男人给强行推倒在榻上,紧接着男人的身体也覆了下来,男人呵气在颈边的近距离,太过紧密的接触让凤汐本能的皱了眉头:“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做朕想做的事。小东西从你醒过来就一次次试探朕,朕知道你并不信任朕,所以朕不会怪你,可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容忍,那是很有限度的。朕提醒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对朕用这样的激将法。” 宗政明渊低沉着冷哼了一声怒道:“你以为激将法对朕真的会有用?那朕现在就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朕才不会吃你这套,朕就是要看牢了你,你越是不想朕抱你,你越是不想朕碰你,可朕却偏偏越要抱你,朕就偏偏越要碰你,朕不止要抱要碰要亲你!!!” “若非你才大病初醒身子太弱,朕现在就会在这里强要了你,不过你别急等你身子稍好些我们有的是机会,到时朕非要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朕的气息,留下属于朕的印记不可,不止如此到时朕还会给你换上男装。” “比起你穿这女儿装,朕还是喜欢你在凤城时穿的那身绯色衣袍,朕还是更喜欢看你束起发扮成男儿的模样,朕想没了那些这些的碍眼乔装,你穿上男装定会更俊俏,比起穿女装来也更加有味道。” “你应该不会忘记,朕早就告诉你,朕可是男女通吃的?朕倒要看看朕就是碰了你又如何,你是不是要咬下朕一块肉,还是你要杀了朕,不过朕不在意朕就等着你这小东西扑过来,看你如何撕哑咬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说是不是小东西!!!”男人最后一句话声音沉极,就像是咬着牙齿从那细细的牙缝儿里牙缝儿里一个字,一个字给挤出来的般,他垂头死死凝着身自己身下的女子的双眼。 因为做了乔装脸上贴上人皮面具,女子此时的相貌看来平凡无奇,身上也穿着妇人的装束,头发也梳成了妇人发髻,那可是他亲手弄的,现在的她就算是落在人堆里,那也都是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 然则哪里都似乎没有问题,可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却又长着双极美极美的的眼睛,长长卷跷的睫毛,清棱棱眸就像夜空皎皎悬着的那轮明月,圣洁高贵又清冷无垠。 宗政明渊双手落在女子手腕紧紧嵌制,那眼神夹着浓浓的怒气,如狼似虎似乎想要将那女子给生吞入腹。 凤汐也仰头看着他,扭了扭手腕见男人并不放手亦并未再过多挣扎,男人说完她睨了片刻,掀唇轻飘飘的回:“既知无用,以后自然也不会再用,就像你说的我身子本就虚弱,若是再晕过去……” “……” 宗政明渊脸色似乎僵了下,随即面色却是更沉,不止未放手亦未从榻上站起来反而他捏着女子双腕的十指更是一点一点的在收紧。 “若我当真再晕过去,怕就真的要耽误了你今日的行程了……”凤汐眨了眨眼眸,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有什么肢体接触。 宗政明渊对她来说是算不上什么陌生人,可顶多也就知道名字身份,和他有过几次的碰面,他们之间还远远算不上有多熟识,那自然的她对他也就更加的谈不上什么信任。 如是她醒来试探他那是肯定的,不试探他难不成真就要这样跟着他走,就任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给带回去西晋? 虽然他一直说着要帮她,可是别人说说就信?谁也不是傻子二百五,他是宗政明渊,是西晋的皇,祈归哥哥的身份谁都没查到就他查到了,虽说这其间有红萝主动找上宗政槿夕的功劳。 可明显此次他们遇险以后,他离开楚都肯定很勿忙,宗政槿夕那位西晋公主却是因着对祈归哥哥的执拗的一直都呆在楚都,并没有回去过晋城,出了这样的事想也知道,她和宗政明渊同时失踪,若他和宗政明渊没有返回出现的话,宗政槿夕这位西晋公主,肯定是想走也走不了的。 换言之,他扔下了宗政槿夕!!! 第569章 误入龙潭,攻心角逐之战 宗政明渊不可能在和他坠崖落水后有时间去救宗政槿夕。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并非一母同胞感情不深,只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已,所以他对宗政槿夕当真就没有感情,还是因为与宗政瀛的夺位,也牵怒了宗政瀛的亲妹妹,所以只是把宗政槿夕当成可以随意利用后,便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又或是这其中还有其它原因都好。 他扔下宗政槿夕那却是都可预见的事实。 还有两郡时那刺杀他的三拔人里到底有没有宗政明渊派来的人,这个她从来没有开口去问过试探过,这个问题想也知道就算她问了也是白问,不可能会有人蠢到去主动的承认。 自然她更加不喜欢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被人点穴变成木偶,这世上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轻薄自己的人靠近,这世上更没有人会喜欢这种,被人强迫被人禁锢的感觉。 他之所为对于她来说那就是囚禁,他不顾她意愿强行带她离开楚都,他一边好言相劝,一边却又如此强势点了她穴道,根本就不容她有反抗,这若不是想要囚禁她,又会是什么呢?? 宗政明渊在女子话落后脸色却是更沉了数分,他沉眸看了凤汐许久仍旧没有任何的动作,那眼里凝聚的光芒却是越发的黑沉到近乎透亮,甚至于因着怒气连自己身体传来的疼痛都没有察觉。 女子脸上的平静让人有种想要抓狂的感觉。 那说的话更是让人心口怒气点点聚集难以压抑,什么叫做既知无用以后自然不会再用,这该死的小东西这是在故意挑衅他,她这是在告诉他激将法没用所以以后不打算再用,以后她会换其它的法子来对付他是不是? 他救她照顾她,她却喊着那个男人的名字,他被她当成替身这么多天,心中本就憋着口怒气,好不容易她醒过来,不止妨着他不信任他试探他不说,被他给戳穿她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如此光明正大的承认,他竟然还敢道他是害她坠崖的凶手。 他就不怕当真惹怒他,他一怒之下扭断她那小脖子?还是她就是吃准了他不会在这里对她动手??? 男人因着那骤然而起的怒气连呼吸都粗重灼热了几分,冷俊的脸庞之上面色沉的像是凝着暴风雨,耳边骤然响起的咯吱骨节脆响声,男人黑沉的脸和那眼中凝聚而起黑色火焰,都足见他此刻心中到底怒到了何种程度,怕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可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不想他抱她出去。认真来说虽然是在激将,可她说的其实并没有错,他若当真抱着她出去,那只会让人起疑的不是么?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想不明白他至于如此动怒的来恐吓她,以至于连那么明显的气味都没有闻到? 还是他讲真的他是真的喜欢她? 凤汐思索着眸光有些狐疑的看向宗政明渊怒气沉沉的眼,那在她看来是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他们之间寥寥数面,在凤城他并没有看到她真容,只不过有那一次接触,之后再到楚都立后大典上再见,最后是他害她遇险掉崖还自持抱着对她有救命之恩。 他们其实总共也只三面之缘。 从他嘴里吐出的那些什么对她一见钟情的话,那在她听来无疑只是太过可笑的笑话,就算他真对她一见钟情,可就为这个原因他就花这么大的力气,不管不顾后果的强行劫走她,这在她看来仍旧是件太过荒谬的事,那绝对不是个九五帝五应该有的所为,那更不会是宗政明渊应该做出的判断和选择。 这位晋皇她始终看不透,这个男人的性子有些令人难以捉摸,凤城大街初见时开口帮她他冷俊威严见解不凡,明镜锋上他强阻她去路察觉她女儿身,那夜发现有容假扮她,足见他心思锐利极有洞查力,夜宴上他始终平静亦可足见其人极有忍耐力,方才拿个枕头调侃她又显得有些幼稚可笑,此刻又因她几句话如此的动怒威胁恐吓她。 不得不说这位晋皇喜怒难测,心思有些让人难以捉摸。 可不管如何现在的她就像是条砧板上的鱼,却是不幸的落在了宗政明渊这个喜怒难测的男人手里,当真激怒了他那对她显然的没有半点好处,可她方才示弱的话好像对他也没什么作用。 “店小二一会儿会进来收碗,若是让他看到你对个孕妇做什么,你恐无法解释得清楚,且你受了伤,伤口应该已经崩开。” 凤汐看了半晌收敛思绪,见男人仍是没打算放开她,闻着那越渐清晰的腥味不由的轻蹙眉宇提醒,“若是不处理包扎伤口那定然会被人发现,到时那后果晋皇陛下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你起来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宗政明渊脸色却是看不出异常,大概是因为戴着人皮面具的缘故,他沉沉凝着女子半晌:“小东西,你知不知道朕真的很想,很想……” 很想什么没说。 男人说着却是翻身自榻上站了起来,径自坐在了榻沿,随手自怀里拿出两个瓷瓶来,自其中一个瓷瓶倒出粒药丸扔进嘴里咽了下去,又将手中另一个瓷瓶扔给了凤汐。 凤汐起身便看到男人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浸湿,只是衣服是黑色的,除了那片湿糯若不靠近闻到那股血气,很难让人察觉那是染了血。 “你的伤,怎么会在后背?” 凤汐微微蹙眉:“是掉崖时受的暗算,还是离开时遇到了阻拦?”原来是伤在后背,难怪她刚刚闻到血气觉得有些奇怪,为何他身上明明有血腥味,可她却又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伤口。 “……” 宗政明渊未语,只脱去上身的衣物,男人背上的伤口露了出来,原本包扎绑着的伤口中,红血再次浸染白帛,只是在那伤口往下的腰间靠右,男人的身上还有道疤痕,约有一匕长,不像是刀砍刺刺的伤,那疤痕的形状有些奇怪,也很陈旧显然已经有些年头,只是却仍难掩伤口的狰狞,对比起男人身上白晰的皮肤显得很是触目,让人一眼可见。 “你腰上这道伤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西晋的太子殿下么,还有谁居然敢在你身上留下这么长道疤?”凤汐伸手解开男人的绑帛有些不解的问。 “……” 她话才落地却是敏锐感觉到男人的身体有些紧崩僵硬,不过却只在瞬间便又放松了下来,前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皇室中的倾轨,朕就不相信你这小东西会半点不知,朕会遇到刺杀受伤那有什么好奇怪?不过朕的命硬得很,想杀朕的人,最后全都被朕亲手送进了地狱。”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朕第一次杀人时朕十岁,可朕一个人却是杀掉他们六个人,他们个个都比朕高,个个也都比朕强,他们都想要取朕的命,可最后却全都被朕一刀刀给割断了脖子,不止如此朕还一刀刀的剁碎了他们……”男人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极为平缓,完全没有刚刚爆怒的样子,就像是在诉说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然则在凤汐看不到的前面,男人的双眼却是睁的很大,落在双膝之上的手也蓦然间纂得极紧,那双深遂的眼眸里凝着浓郁又嗜血的红光,那片红芒里似乎有幅画面不停的在闪过。 昏暗扭曲的空间,蜿蜒流淌的血河,残肢断碎堆积如炼狱,还有是那踩在血河炼狱中间,站在残尸当中被血水一点点淹没,浑身凌乱浴血不停挥刀砍在那些残尸断臂上的那个幼小的少年,和血水漫过后昏暗的世界里,锥心刺骨的疼与痛和仇与恨…… 嘶…… 背后传来的凌厉刺痛让男人回神:“你这小东西在蓄意报复朕刚刚那么对你竟然戳我的伤口?你知不知道朕这辈子所有的仁慈,全都用在了你身上,所以你这小东西可别再不知足。” “那我谢谢你对我的仁慈和手下留情,不过你的身体放轻松些,否则我没有办法替你清理伤口。” 凤汐回了一句道:“我现在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当然我也不会那么蠢趁这个时候要你的命,我看你的伤口呈棱形,是三棱镖之类的暗器造成,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对你放冷箭,若我所猜不错应该是你坠崖时受的伤。” “这伤口从背后心脉射入,伤口极深看样子还长期泡过水,连浸出的血都还带些乌青,应该是那镖上被抹了剧毒,虽解了毒可还有余毒未清,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伤口都还没有愈合就如此剧烈动作,连伤口都崩开,还有那个心思在这里调侃我恐吓我,你这是故意的,还是在嫌你的伤还不够重?” 看这伤势很有可能是那个男人伤了他,且下手直中心脉显然并未留情。可明明就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个男人居然还有那个心思在这里恐吓她,还如此剧烈的动作弄崩自己伤口。 不是故意的,就当真是脑子有问题。 “你这该死的小东西,居然还有脸在这里数落朕,朕看到他掐着你的脖子你都见了红,朕以为他是想要对你下杀手,若非如此朕怎会冲出来救你,若不是你被打落悬崖朕为了拉住你,凭朕的身手又怎么可能会被他伤到?否则的话朕早就杀了他。” 宗政明渊崩着脸忍着疼,声音里却尽是不满:“朕为救你可是差点就搭上朕这条命,要不是朕带的皇家暗卫提早找到了朕,朕和你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去地府报到喝茶做对鬼鸳鸯了,你还在那里怪道朕是害你坠崖的凶手。” “枉朕对你如此担心,想着要如何才能够保全你。可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倒好,却是生生的把朕一片担心好意,给扭曲成了驴肝肺,你说说朕又如何能不生气?朕要是能舍得对你下手,朕真是恨不得现在就狠狠的抽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一顿。”男人很不满,那是极度的不满,不满到了极点。 她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轻易对他动手。 这个小东西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做没把握的事,不过五天过去搜寻无果百里云霄必定会加大搜索的范围,否则他也不必急急的昼夜赶路。说不定搜寻的人很快就会追到这个小镇,所以在人未带出边境之前他都不敢掉以轻心,难怪这小东西会对他的威胁如此的有恃无恐了。 “我记得我身上带着不少解毒药丸,你自己也应该随身带着,为什么不多吃几颗解毒丸子清了余毒,到底是什么毒这么厉害?”凤汐眸光闪了闪随口再问道脑子里却想着男人说的那四个字。 皇家暗卫。 他们能够这么快离开楚都,显然和他身边的皇家暗卫不无关系,就像永郢帝的金龙卫一样,每个皇室都会有专属的暗卫队。宗政明渊就算离开一会儿也会点她的穴道,她想从他眼皮子底下逃掉显然的并不容易,再加上他的身边若还跟着西晋的皇家暗卫,她想摆脱他离开,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那些东西你觉得落水之后还会在你身上?朕给你更换衣物时只找到找把匕首而已,且那些药丸子遇水即化,你觉得就算还在又有什么用?朕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从河里捞起来。” 宗政明渊闻言只冷哼声道:“若非朕醒的快及时带你离开,朕看你现在已经落在轩辕无极的手里,你觉得若是轩辕无极知道你这小东西的真实身份,他又会怎么对你?” “轩辕无极?” “不错,朕离开前往夜祈那里等你,他也暗中跟了上来。” “……” 凤汐闻言未语只拿起瓷瓶将药粉撒了上去,接着开始替男人包扎,轩辕无极的手段她很清楚,依着他对她的恨意,若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怕是会恨到将她给活活的剐了她都不能解恨。 可宗政明渊亦不是什么善茬,实际那些统掌五湖四海的人哪一个人手上又没有粘染过斑斑血痕,他说祈归哥哥不会为她一个人选择和全天下的人抗衡,可难不成他就会? 至少祈归哥哥不会伤她会保护她。 而宗政明渊? 到目前为止她都不清楚他的目的,她甚至不能保证这个男人会不会突然翻脸对她不利,对于这些掌权者来说有利用价值的人都会成为他们手中棋子,诸如宗政槿夕在他的眼里就是棋子。 她并不觉得她对他来说就会是利外。 只错了一步。 可就因着这一步没能如她所愿得入虎穴,反而却是误入龙潭,这龙潭之外还有很多的凶禽猛兽对她虎视眈眈,而此时返回楚都?如他所说的那确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显然与宗政明渊回西晋对她来说亦非明智的选择。 所以她的处境着实不怎么好!!! 凤汐思索着,脑子里再次浮现起在悬崖上飘浮的那头银发,和那个长相妖冶俊美划开她脖子吸她血的男人,先在夏府门前虏走她,后又在夜祈的幽禁之地凤排了劫人,可劫到人却又偏偏没带她走,只和她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后看到宗政明渊出现又将她打落悬崖,还将她是凤汐的消息散布出去。 他最明显的目的自是要破坏四国的议和,同时借着她楚后的身份再次挑起四国之间的争端,除此外还能逼她入穷巷,如此算下来带走她和留下她,那自然是后者对他来说更为有利。可如此一来他还能奢望再拿到玲珑玉骨么?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不说话了?” 宗政明渊挺着背任女子清理,嘴里问话却是未停:“是在想那位楚皇你心尖上的人,还在不是在想那个伤了你的男人?如果是前者我帮不上忙,如果是后者的话,你不记得朕说过的话了,敢对朕动手的人早就都被朕给杀了,等朕将你带回去以后这个仇朕会亲手报的。” “不过你这么费尽心思的引他出来,你到底和他有什么仇?是不是与凤家的灭亡有关?想要找到玲珑玉骨的人该不会就是他?” “……” “这么说来,当初在五国皇室里秘密散布消息的人也是他?他倒是挺厉害的居然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连朕父皇当初都派了不少人暗中寻找,可惜找了整整一年多却没有任何的进展,直到父皇驾崩临死闭上眼也没有看到那玩意儿实际到底是长得什么样子。” “……” 男人久久未听到回音,蓦然间转过了身体,目光直视着凤汐的眼睛:“小东西,你杀的人定不比朕少,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你第一次杀人时又有没有手抖过,你又有没有觉得害怕过?” “我?” 凤汐手握白帛打好结,将药瓶放在一边,抬头看了看正凝着等她回答,好似她不答便不罢休的男人抿了抿唇道:“我第一次杀人九岁,杀人时不怕,确切来说是忘了害怕。不过被人杀时我害怕,怕自己会死。”当初的她满心愤怒哪里还会觉得怕,直到那剑砍到面前她才恍然想起来怕死。 只是最终那剑刺中的人却并不是她。 “九岁便杀人,比朕还要小,你这小东西可真是看不出来挺狠的。不过堂堂的战神却是对朕道自己怕死?这还真是有些好笑,不过既然怕死那为什么你还要去投军?你一个好好的女儿家呆在闺阁里绣绣花儿不是很好,为什么非要跑到寻战场去,既然怕死难道面对那样的撕杀你就不怕不胆怯了?” 宗政明渊似乎对凤汐过往的事很感兴趣:“还有你父亲凤大将军为何要将你扮成男儿?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那军营里那么多的大老爷们粗汉子你这小东西整天混在男人堆里,到底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女儿家的身子那都是香香软软的,朕可听过不少关于玉面战神的传闻,朕很奇怪为何就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你是女子呢?若是朕在的话,朕想朕肯定能认出你是女儿身,你看在明镜锋时朕不就一眼认出来了么?” “晋皇又岂是凡人。” 凤汐淡淡的回了一句:“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既然包扎好,那就该出发了。”宗政明渊也没有接着再问下去,小东西似乎并不想提起过去的事。他撇头看着凤汐静静收拾东西的样子,不由的勾唇笑了笑似是对女子的乖顺自觉很满意,连那心头的怒气也都被抚平了下去,只男人那眸光幽深却是仍旧透着几分让人难以看透的深遂。 既然伤口已经包扎好,自是赶路最重要,他想知道的这些事,总有很多办法和渠道可以打听出来,且等回到西晋后他可以再慢慢的从她口里一点一点挖出她的秘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怠。 他要的可不止是她的人,他要的还有她的那颗心,他从来都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痛苦,又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痛到生不如死,失去了这个小东西的百里云霄,应该就会很痛苦。 他应该会痛到生不如死吧? 重华太子?? 男人心中无声的默念着这四个字。 四年前加上这一次,他已经在他手上吃了两次亏,既然有帐在那里堆着那他总是要讨回来的,所以这次的输赢他很期待。 而这场攻心角逐之战他的对手不止一个是两个!!! 第570章 信才有鬼,卑鄙拙劣的招儿 凤汐静静的收拾着东西,才将染血布帛堆在一起还未及收起来,房门便在此时突然间被敲响,接着吱嘎一声房门打开,有人走进屋子里。 她抬头看过去,那是个侍卫装扮的男人,面容极其陌生,满脸的络腮胡子目光炯炯有神,并不是先前跟在宗政明渊身边的明三与明七,想来这便是他身边的西晋皇家暗卫了。 “主子,属下打探时发现青木镇外多出很多官兵,三日前楚皇已下令西行所有城镇各通关要道全部封闭严查搜捕朝庭钦犯,主子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否则属下怕他们会很快搜过来,明六已将马车牵到客栈后门。”那侍卫进门看着醒来的凤汐微微愣了下,拱手朝男人回禀。 “将这里清理干净。” 宗政明渊眉梢微动却只吐出五个字,说话间他已拂袖再次点了凤汐的穴道而后拦腰径自将人抱了起来,明四顺手将桌上放置的那堆染血布帛统统销毁这才随在其后离开。 凤汐被男人强行塞进了马车里,他自己也坐了进去,前边有马鞭扬起的声音随后马车一路疾弛出了小镇,就在那青布马车转岔道道离开小镇时,大批的官兵从官道涌进小镇之中。官兵手中都拿着通缉画像在各个酒楼客酬栈茶肆里打探搜捕,原本避静的小镇因此沸腾起来。 “来的倒是挺快,这么僻静的镇子也不放过搜查,看来他这是不将我们找出来誓不会罢休了,不过小东西你猜,他到底能不能抓到我们?还真是个很有趣的游戏你说是不是?”宗政明渊掀开车帘远远的看着身后的大批官兵入镇时造成的混乱,脸上挂着兴意的笑,然则话落却是半晌都未听到回音。 他放下车帘看向凤汐,见女子看也未看自己:“你这小东西,怎的就因为朕刚刚抱了你,你这还真的和朕生起气来,都不愿搭理朕了?谁让你这小东西太过狡猾,轩辕无极和赫连煦都被你给耍得团团转,所以朕觉得还是小心为上,只有这样朕才能对你放心。” 他上次稍微不留神就被这小东西给点了穴,虽说她如今内力尽失且身上的武器都被他搜走,她刚醒来身子也很虚弱。 可以防万一还是有必要。 他得防着她耍其它的招儿,光看她一再试探他就知道,她绝不会那么心甘情愿的和他回西晋,真真是个蠢东西,这个时候和他回西晋有什么不好,莫不是真她还真打算回去楚都自投罗网? “……” 凤汐终于撩起眼皮轻眨,却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宗政明渊。她很怀疑这个男人若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年夏衰老记忆力开始退化,他点了她的哑穴还想她怎么回答他? 宗政明渊被女子那直白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这才回神记起自己好像是点了她的哑穴,所以刚刚这小东西那眼神是在嘲笑他? “看,倒是朕忘记了。” 男人醒神倒是浑然无觉自己忘记这个,是件多么可耻的事,只伸手落在凤汐身上便又解开了凤汐的哑穴:“小东西,你若乖乖的和朕走,朕也不用这样点穴来点穴去的麻烦,你也不用动不动就变成石头人是不是?” “我好像什么也没做,且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觉得我又能做什么?那是你自己不放心我,怎么却把责任全都归咎到我的身上?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晋皇陛下不是属龙的而是属狗的。”凤汐掀了掀眼帘淡回,合着听他这话里意思,他是觉得她还不够配合他? 他点她穴道是因为她太过麻烦? 这可真是好笑。 现在他和她的情形,他就是绑匪而她就像是被绑的人质或是俘虏,她在确保自己生命凤全的前提下配合他,这只是防着他对她不利的自保之道,可同时身为俘虏和人质,她也得有想法子自救的意识不是么? 你有听过绑匪埋怨人质不够听话的? 难不成真要她随他切随他剐,那才叫听话,那不是他有问题,那有问题的人肯定就是她了,她看起来很像会随意任人剐的鱼肉?就算是一条鱼落在砧板上也得崩两下,更何况她一个大活人?? “小东西,你这是在骂朕是赖皮狗?”宗政明渊听得微愕,不过却是极快便回过神,男人眼睛都因此睁大了几分。 凤汐只是摇了摇头:“我可没说你是赖皮狗,那是你自己说的。”胡乱推诿责任给别人,他不是赖皮狗又是什么,女子说着那眼神却是极为清明。 “哼,你是没说,不过你就是这个意思。” 宗政明渊沉脸冷哼了一声:“你还真以为朕真会听不出来?骂人都骂得如此拐弯抹脚,朕就说你这小东西一点都不乖。这世上还真没哪个女人敢如此胆大包天的骂朕,更没哪个女人敢把朕与那低贱的字眼联系在一起,朕想也就只有你这小东西才敢仗着朕对你的宠爱如此没大没小。” “不过倒也无妨,这让朕想起一句话来,都说打是情骂是爱,夫妻可不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合的,小东西总算是懂得了一点男女间的情趣。朕就喜欢小东西你这耍赖的小模样。” 宗政明渊从沉脸到轻笑出声,那话说得是理所当然,说话间尤自伸手一揽旁边女子的腰枝,将人径自带向自己怀里。男人的自我代入感似乎天生就极强,那语气、动作、言语,无一不把自己代入了角色,似本能的就将眼前的女子给归纳成了自后宫的后妃。 “我有名有姓,为什么晋皇陛下却总叫我小东西?” 凤汐被男人搂住微垂了眼睑,眸底闪过抹冷意,却只在转瞬间消逝,女子抬起头清棱凤眸中满是不解:“我已经十八岁,不,算起来应该二十三岁,若是算年龄我比晋皇似乎也差不了多少,还是晋皇陛下的眼神不太好,看我觉得我像个三四岁的奶娃娃那么小?” “朕就喜欢叫你小东西,这是朕对你的爱称,独一无二的爱称,朕可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别人,你难道不觉得小东西这个称呼喊起来会令人很舒服,听起来也会让人感觉很亲昵?” 宗政明渊挑眉反问道:“不管你十八岁还是二十三岁,可在朕看来你这个小东西身板长得小小瘦瘦的很漂亮,尤其还很牙尖嘴利,每次看着你就会让朕想起朕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白虎,一样的漂亮可爱,可是每当凶起来那尖利的牙却能撕掉人皮,甚至咬断人的脖子,这就是朕第一眼看到你的感觉。” “所以晋皇是想告诉我,从你第一眼看到我就将我当成了你的宠物,你养的那只小白虎?不过我想既是你幼年所养,现在应也不能称之为小。应该早就长成庞然大物才是。”凤汐倒没生气,早些年不把她当回事的人很多,大概就是因为她那副长相不太狠的原因,刚入营时好多人都把她当小白兔。 当掐架挑战时,有许多人都会找上她,大概都着她很文弱,不过后来那些妄想挑战她的人,却是个个都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直到那些人都被打怕以后便再没有人再敢找她挑战,军营就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营里士兵来自五湖四海,闲着没事做找人挑战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也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敢再把她当成病弱的小白兔了,她倒是没想到在宗政明渊的眼里,原来是把他当成一个好玩儿:宠物?? “怎么,你不想我这么叫你?” 宗政明渊垂视的眼帘泛着是亮的光:“谁让当初在明镜锋时,你这小家伙硬要瞒着我你的名字,非告诉我自己叫什么五儿小五,这些名字一听就是假的我不想叫你什么小五,五儿,所以回到晋城以后我想了又想,才决定自己给你取一个名字,可朕思来想去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合适的。” “最后朕想不到,干脆就决定就叫你小东西,而且以后都要这么叫你,朕觉得这三个字,其实真的很适合你,瞧瞧你这小身板瘦瘦弱弱的,和那些虎背熊腰的大男人比起来,那可不就是很小么?” 实际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这三个字很适合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在因就是这么觉得,而他确实一直也都是这么叫她的的,这个女人看起来可不是很小那腰都不盈一握,就算是扮成男子,那俊俏的模样再加上这瘦瘦小小的样子,还有那张倾城如画的脸,那也都是无比的惹人怜爱。 根本就不像个大男人,和他曾经想象中的战神? 差了太多!! 而他向来都是随心所欲的,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他从不会多看一眼,对于能挑起他兴趣的东西,他也从来都不会错过。 “我想还是不想我觉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我说了不想,晋皇陛下也不会听我的不是么?反而说了这么久我有些口渴想要喝水。” 凤汐说着眼眸向旁边小几上的茶杯:“如今我们已经离开青木镇,这马车上面有你,马车外面也都是你的人,你总不会认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从你们这些高手面前逃得掉? “所以你是不是也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这样就可以避逸晋皇麻烦?”女子笑回,声音完全听不出异样,只感受着男人落在自己腰间的大掌,还有男人隔着衣料传来身体的温度,凤汐眸底的冷意却是更冷了一分。 那只手当让她无法不厌恶,感觉着隔着衣实传来的热度,更是让她本能的升出种想要,将那只手斩断的冲动。 “你想喝水那朕喂你便是,反正朕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了伺候你,你昏迷时朕也没少给你喂水,不过你猜我都是怎么给你喂水的?朕觉得小东西你呢是肯定猜不到的,朕可是用这里……”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唇。 而后伸手拿起旁边的茶杯饮了口茶水,凤汐瞧着男人的动作,看着男人向自己越凑越近的唇,睁大凤眸只觉得心头憋着口气,却又强行的压抑着,然则胸腔中却仍好似仍有千丈浪涛在不停的汹涌翻滚。 宗政明渊眼眸却是越渐泛亮,看着女子瞪大的清棱隐忍的眸子,和胸前那明显有些异样不平的起伏,男人眸光一暗却是很干脆垂头将唇给压了下去,然则还不待男人的唇碰到女子香软的唇瓣,女子却是突然喉头呕的一声,张嘴便有液体自女子口中吐了出来。 两人原本是并排坐着,却因女子的腰肢被男人给强行的揽过去,脑袋也便靠在了男人的胸口,那泛黄的液体自女子口中噗嗤一声吐出后,便自那般的就吐了男人一肩一身,宗政明渊原本要用嘴给女子喂水的动作顿时也停了下来。 狭小的马车里一股难闻的气味氤氲散开。 男人垂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泛黄杂着米粒的污渍,整个身体都有些僵硬,那脸色更是瞬变,声音更是透着些咬牙切齿,几乎像是从牙缝儿挤出:“小东西你是不是故意这样恶-心-朕?” “唔,咳,咳咳……” 凤汐因为胸中液体上涌,可身体却丝毫没有办法动,亦被那液体呛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咳到几乎咳出心肺般,咳到眼睛都凝聚出点点晶莹,咳到连整张小脸都有些扭曲的痛苦。 女子却是强自又将倒灌回喉咙的,那些泛着酸味儿的液体,给强行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好半晌缓过气来为,她眼皮一掀凤眸睁得极大,亦是怒瞪着脸色黑沉的宗政明渊:“什么叫做是我故意在恶心你,你明知我身体不舒服,却还强行点我的穴道,我只是想喝点茶水压一压。” “可你不给我解穴,还在那里啰嗦话一大堆,现在害得我吐出来。我却还在这里怪我在故意恶心你。我看是你让小二熬的参粥有问题才是,他们是不是在里面放了太多油,或是太多的人参补得太过,我肚子很不舒服,宗政明渊你快给我解开穴道。” “你……你既然肚子不舒服想吐,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不对,什么身体不舒服,什么朕的参粥有问题?依朕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找机会溜,朕告诉你小东西,就算真的肚子不舒服想拉想吐,那你也给朕忍着!!!!” 宗政明渊气到恨不得一巴掌将凤汐给拍出马车,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还敢把责任都怪在他的头上,她居然还怪他命人给他熬的那碗参粥害她肚子不舒服,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命人给她熬粥,更不应该喂她喝粥。 干脆让她饿死算了。 他就知道这该死的小东西只要醒过来,她必然会生找机会逃跑。现在是想要怎样?先是吐他一身,然后她打算拿着这个当借口,想要在他面前光明正大的尿遁屎遁逃走不成? “告诉你,那都要吐了还来得及告诉你?” 凤汐闻言清冷声音亦染上几分怒气:“你怎么不试试看你自己快吐的时候还能不能说话,宗政明渊,我告诉你我是真的肚子不舒服,你现在赶紧给我解穴听到没有,给我解开穴道!!!” “朕说了,就算真不舒服你也给朕忍着!!!” 男人的表情却是明显的不信,只沉沉的扔出五个字,半点也没打算解开凤汐的穴道,哪里就会有那么凑巧的事儿,他不过想挑逗挑逗她,她这会儿真的就肚子不舒服了,这该死的小东西明显加肯定就是装的,不过就是想借机拖延他们的行程好让后面的追兵追上来罢了。 如此他若是真的信她,那他宗政明渊四个字也可以倒过来写了,早就知这小东西只要醒过来便绝对不会凤份,可没想到他搜光她的武器点了她的穴道,她还能如此的不安份,更是为了能逃掉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竟然想出这么卑鄙又拙劣的招数?? 他会信她那不是才有鬼了??? 第571章 何谓真恶心,憋死英雄汉 狭小的马车里那股气味儿实在太难闻,难闻的让素来高高在上的晋皇陛下根本无法忍受,宗政明渊因此不得不撩直了青布车帘想借风散去那气味儿,他伸手将女子扶正自己坐好,垂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污渍,手中拿着阿祈帕却当真不知该如何下手去擦。 最终男人三两下解下了外袍,将衣衫揉成团顺着车帘往外面一扔,那衣衫揉成的黑团最终化成抹黑线,直接飞进了外面小道的树林里消失不见,男人这才又重新从包袱里找出件干净的衣物给自己换上。 宗政明渊系好腰带那脸色这才好了几分,撇眼便看到那马车里小几上摆放的香炉和檀香,他伸手拿起檀香正要点燃,旁边却再次响起凤汐的声音。 “宗政明渊,给我解穴!!” 女子的声音极沉也极低,同样像是咬着牙从牙缝儿里挤出,此时不止透着股隐忍的愤怒,那声音落在人耳中更好似,声音的主人在忍受着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小东西,你来真的??” 宗政明渊闻言侧头看去,这才发现女子的整张脸都紧崩在一起,那额际女丝处更是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将女子的头发都已打湿,如是亦可明显看出女子脸上带着人皮面具。 尤其那山道上车轱辘滚动声中,似乎还杂着另种咕噜声。他垂头那声音似乎是从女子肚子里发出来。 宗政明渊伸手抹了把女子脸上的汗水,眼中多了狐疑之色:“小东西,你别告诉朕你是来真的,你是真的不舒服,可这应该不可能才是,那粥是大夫特意交待熬给你吃的,大夫说你醒过来只能喝粥,且那粥不止你吃了朕也吃了,为什么朕没事,单单就你有事,朕告诉你,你别装了,朕不会上你的当的。” 原本以为女子不过是装的,可此时再看来那可半点儿也不像是在装,可那参粥他也吃了,都是为了补身体才熬的粥,那粥并未有多油腻,不过是用参汤来熬的粥而已,因她昏迷多日未醒,更未曾进过食,他怕那样赶路颠簸下去,她身体会受不住真的出事,所以他才不得不命人停下行程来到这个僻静小镇找了大夫给她医治,并且等她醒过来。 若非如此他们定然已进抚城。 当然也正因此他才命人熬参汤给她调理补补身体,那粥也是大夫交待了熬给他的,怎么可能会那粥他吃了没事,偏偏她吃了却有事?难不成真是因她多日未食突然吃了过多油腥,食了人参补得太过? 可这应该不可能才是,正是因为身子虚弱才要补不是么?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身子虚的人会被补得上吐下泄? “宗政明渊!!!” 凤汐死死的抿着呼吸,她强忍着肚子里和胸腔中仍旧好像浪打礁石般不停的剧烈翻滚,四个字道的咬牙切齿:“我怎么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不会好好的想想大夫还有没有说什么?还是你是在故意整我报复我在明镜锋耍了你的事所以故意在粥里做了手脚?” “堂堂晋皇原来竟是如此卑鄙,不止气量狭小寻机报复,还用这么龌龊下流的手段,做了还不敢认,现在还在这里贼喊捉贼,你要不承认那我们便找个地方再找大夫来给我把把脉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吃了你的粥才不舒服,只要找大夫诊清楚你总没话说了,你……” 凤汐还要再说,肚子里却是又一阵翻天覆地的搅动,她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几乎鼓了出来,凤汐顿口吸气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在忍,此时她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最令人难以忍受的的事不是刀剑加身的痛楚。 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可她此刻只觉得一泡屎尿那才是真能憋死个英雄汉!! 比起那穿肠破腹之苦,这种想要解决却只能硬憋的感觉,显然的更加让人难以忍受,就算是再能忍的人面对这种情形,只怕那也是绝对忍不了。 要不然怎么都说人有三急呢?? 宗政明渊这个混蛋睁眼瞎,没看到她是真的真的快憋不住了,可他还在那里怀疑怀疑那,他居然还在这里和她磨叽,女子的眼眶都因而浮上了血丝,眸光清棱不再只剩下阴鹜。 “你,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那就跟着我一起,这你总放心了……”凤汐强忍着深吸了好几口气,阴沉着眼最后咬牙甩出一句。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 宗政明渊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已经浑身都是窟窿。 “停车。” 男人沉眼瞧了半晌,确定女子并不是在装,这才开口叫明四停下了马车随后解开了凤汐的穴道,凤汐身体能动,撩开车帘捂着肚子跳下了马车,随眼打量径自抬脚便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许是不放心,又许是车厢里的那股味儿还没散尽太难闻,宗政明渊在凤汐跳下马车后也随即跳下了马车,男人迈步走到山路旁边,看着因女子闯入一路不停晃动的树枝,站了许久想了又想却终究没有跟上去。 他轻轻的拍了拍手,孤零零的马车附近顿时出现好了好几个蒙面人,男人凝着树林的方向沉脸下令:“你们几个进去树林给朕守守住四方的退路,记得都给我离远点,至少五百丈的距离,谁都不许偷看,谁看我就剜谁的眼。” “是,主子。” 四个蒙面人全都飞身各自照着命令,以凤汐为中心朝着各自的方向飞身而去守着退路,明显仍旧是在防着凤汐会因此而逃跑。 宗政明渊只看四人远远也落进树林,却仍旧站在原地,男人的脸上早就再无和凤汐笑闹试探时那丰富的表情,恢复了原本的冷肃。男人的身上此刻仍旧穿着身黑色阿祈袍,袍摆银线暗织朵朵的祥云暗纹,他头束金冠,腰扎玉带,指尖还戴着两枚玉扳指,晃眼也能看出成色上佳。 男人原本冷俊的脸庞上五官早就大变样,额际展阔,蚕眉挺鼻,皮肤仍旧还是那么白晰,下颚却是蓄着青须,肚腹微挺脚撇外八字而站,那就是最最典型的富贵商贾的模样。 “主子,您的身体可有何不适?”明四和明六停下马车站在一旁,此时看着男人微冷的脸庞,明四有些担忧的上前。 “没有。”宗政明渊冷回二字。 明六犹豫半晌道他道:“那主子您说她会不会真就是故意的?依属下说早知道就该给她喂些迷药,让她这一路上一直睡下去可能会更好,也免得她借机再生出别的事来。” “看起来不太像。” 宗政明渊眸光沉冷,面色仍旧有些不太好看,不知是否是因被女子吐了一身的缘故,他说着微顿道:“那粥你们试吃过,可有哪里不适?” 的确是不像。 就算表情是真的可以假装,假装到能以假乱真的地步,可那小东西却是当真被憋到满头大汗,那肚子咕咕乱叫也是真的,他绝不可能会听错,那的确好似肚子里不舒服时才会有的情形。 这些并不是可以假装出来。 “回主子,属下和明四都在暗中试吃过那粥的确没有问题,那店小二送粥时属下等也都在暗中看着,并无异样。”言下之意那粥是绝对没有问题,想想那又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不管是在晋宫还是在宫外别处,主子所用膳食绝对都是谨而又慎之,至少提前都有人试吃过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敢拿给主子食用。 “……” 宗政明渊未语,只微微的蹙眉眼眸凝着远处的树林与蔚蓝天际未眨,眸光却是染上几分狐凝,最终所有狐疑惑都被压了下去:“等到了地方再找大夫给他瞧瞧便是,一会儿明四仔细的检查便能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主子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明四应声领命。 明六蠕了蠕唇瞥见男子脸色未敢再开口,他和明四坐在前面车椽赶车,车厢里的对话虽然未听全可也听了个三三四四,五五六六,想着这些事儿明六的心头就憋着口怒气怨气难舒。 这个女人当真是可恶,她竟然道是主子故意想害她,主子要是真想害她又哪里还用出手救她?若不是为她主子又怎会因而重伤中毒? 主子那可是他们西晋的皇,万金之躯,何其的尊贵,哪里能容得有一丝半点的损伤,又哪容得人如此的挑衅贱踏,还好的是主子乃真龙天子,自有福星高佑没有性命之危,否则的话找到时他就定会一刀结果那个女人。 此次只为她一个人他们已经搭进去了不少人,连明三和明七都全给搭了进去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活,如今他们也还未摆脱追兵,更没有到达凤全的地界危险都还未解除,可她竟还如此不知好歹的在这里生这样的幺蛾子。 依他看主子说的是对的,她其实根本就是故意在装的,偏偏素来冷漠无情的主子竟然动摇了,不知为什么主子在她面前就好像变成另一个人,不止这些天都亲历亲为的照顾那个女人,更是和那个女人同处一室,主子居然还和那个女人那般幼稚的斗嘴,甚至为了那个女人身体不惜停下一日一夜的行程。 若非如此他们定然已经到达下一个城池,按照主子的路线,如是他们便可很快与接应的人碰头,彻底的摆脱百里云霄的人护送主子平凤回到晋城。 最最让人气愤的却是主子原本还怀疑她的,到最后却又变了主意,主子竟是是真的相信了她的那些鬼话,还给她解开穴道让她去拉屎。 该死的女人屎尿这么多她怎么就不掉进茅坑里?? 啊嚏—— 林中凤汐解决完不舒服的肚子刚站起身没走几步鼻子便一阵氧,她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却也没太在意,只是停住了脚步站在林中,衣袖轻拂间顺手从地上捡起来的东西一枚一枚又从女子那白晰的指尖射了出去,准确的落在原本应落的位置。 她也未伸手去擦自己额头的汗渍,只回头撇了眼不远处,被她给随手扔掉的东西,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笑,而后再未有任何的留恋直接扭头踏着有些虚浮的脚步离开小树林返回。 还未走出树林便看到男人正负手站在马车旁边,凤汐连走边顺手折下好几根的树枝,朝马车处走过去,径自走到男人面前站定开口:“我已经好些了,我们可以走了。” 她说着抬脚就要跨上马车,却被男人给拉住了手臂,扭头凤汐看向男人的视线多了不解与诧异:“不需要急着赶路了?” “你肚子里的东西呢?” 宗政明渊声音透着股低沉,凤汐想也未的便开口回:“肚子里的东西那当然是已经拉出去了,难不成你不知道我是去拉屎的?或者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和你说的你那碗参粥真的有问题,吃得我上吐下泄肚子很不舒服,是真的要去拉屎而不是你们所以为的想逃跑或是想做什么??” “你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正好我现在已经拉完了,你要是实在不相信其实你也可以让你的人,去那边的林子里面他仔细检查一下我拉出来的证据,如此不就能知道我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了,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女子回的相当又极其的随意,那声音落在人耳中莫名让人听出几分嘲笑。 明六却是差点没听得炸肺吐血,看女子仰头淡回的样子他眼睛睁得极大拳头都捏了起来,他就不明白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她这么无耻的女人,不止还在这里诬蔑主子的错,诬蔑是那碗参粥的错,一口一个拉屎口无遮拦不说,她居然还好意思开口,开口要他们去检查她拉出来的那玩意??? 她就没点儿女儿家的羞耻心,就没点儿女儿家的矜持么? “干嘛,你们快去啊,检查完赶紧上路,你们不是急着赶路的?我看你们那碗参粥不止有问题,那问题还挺大的,赶紧到了下一个城镇,找个大夫来好好的瞧瞧,我可不想一直拉肚子拉下去。” 凤汐说着瘪了瘪嘴扫一眼明四明六冷哼道:“其实我也奇怪来着,明明就是碗参粥而已,怎么就会吃得人上吐下泄?不会是你们有人看不惯我,想要暗中抱复我整我,所以在粥里面下了巴豆泄药吧?否则怎么会我吃了之后竟然会真的上吐下又泄的?我的身体一向很好,还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你少胡说八道,那粥我和明四都吃过,可我们怎么没有有像你一样,上吐又下泄的?” “那谁知道呢,不过既然是想要整别人,那自是给别人下药,有谁会那么蠢害别人给自己下药的,那不是蠢到家了?” “你……” “闭嘴!!!” 宗政明渊沉沉吐出两个字,明六身子一颤赶紧的闭上了嘴巴,宗政明渊视线仍旧凝在女子身上,确切的说是女子的腹部位置沉着脸道:“我是问你肚子里的东西去了哪里?” “这个?” 凤汐垂头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自己此时恢复扁平的肚子轻哦了声:“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大胖小子枕头么?我进去的时候不是忘记问你要草纸了,可是我又不能不擦屁股就出来,再说我也怕真要你们等太久,会误以为我是要逃跑,到时候再闯进去万一我还没拉完,那可就有些不太好。” “那也实在太尴尬了,毕竟你们个个全都是大男人,我却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家不是,你们又怎么能看我那个呢?所以我一急就索性拿它当了草纸,你总不会是要和我计较这个? “……”宗政明渊。 女子原本理所当然的表情,在男人越渐黑沉的脸色,和越渐阴沉的眼神里自觉的僵住,那声音也忽而变了调调:“可是我已经拿它来擦了屁股,那个东西已经脏掉了,所以我就扔掉了,我,我,我也不是意要把它弄脏,谁让你一直不肯给我解开穴道,还说我是在装,那实在憋不住才会忘记跟你要草纸,我拿它来擦屁股只是顺手而为,真的只是顺手……” 凤汐说着彻底的住了口失了声儿,眼前男人脸色此刻已是黑沉如锅底,眼见男人的脸色越差,表表越阴郁,女子脸上的表情却相反的越是无辜,那眸光当真是要多清棱如水便就有多清棱如水。 不止趁机虏走她想违她意带她回西晋,还敢一而再又再而三非礼她,甚至还拿他那张臭嘴来恶心她? 看她不恶心死这个混蛋!!! 第572章 若你敢死,定让你死无全尸 马车旁边男人的拳头都捏紧,看着女子仰头朝自己望来时那清棱如水的眼眸和那无辜的表情眼与眼神,听着女子吐出的那些话语,当真是有种想要立刻马上将那个女子给拉过来好好狠揍一顿的冲动。 “明四,带人去好好查查看!!!” 宗政明渊咬着牙吐出一句话下了命令,明四立即鸣哨召回暗卫,几人去了小树林里做仔细的检查,男人阴沉的视线落在女子眼眸,狠纂着拳头这才勉强的强忍下了心头腾腾窜起的怒气。 这么多年来已很少有人能挑动他的情绪,可他发现这小东西就是意外,不管是在凤城初还是在楚都,她似乎都能很轻易的挑动他的情绪,尤其醒过来之后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她总是故意和他作对。每每却都能很轻易的便挑起他心中的怒火。 就像现在。 这该死的小东西这是在故意的恶心他呢。 他在客栈时调侃她那枕头是他儿子,所以她便故意的拿那个枕头来擦自己的屁股,还说得如此有理有据,让人根本找不出话来反驳,她临进树林时的确是没有带草纸,可林子子树吐杂草那么多,非至于用那枕头来擦? 她屁股到底是有多大? 拉泡屎擦个屁股而已居然要用到那么大个枕头? 什么不拿来擦哪怕她撕截裙摆也行,可她却偏偏拿那东西来擦,这摆明是在和他作对,想到那个被她塞进肚腹衣服中的枕头,此刻男人就无法心堵,就无法不觉得郁闷难舒,尤其是在听到女子那大胖儿子枕子四个字时,那浑身的冷气更是刷刷的直往外冒,好似要生生将女子给冻死一样。 男人那阴沉沉的眼神看得旁边明六头皮有些发毛,本能的僵直身体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如同石头再不敢出声开腔,然则那冷气散出想冻的目标此时却仍旧是那副样子和表情,仿佛没看到男人脸上的怒,也半点没有感觉到男人身上的冲她散发出的冷气。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他们不是已经去查了?等他们回来你问他们结果不就好了,我不过拉泡屎难不成还有罪了?” 凤汐毫无惧意仰头直接看了回去,尤其那一开口却好似还嫌男人不够生气还在那里火上浇油:“就算你是天皇皇老子真能管天管地,可你总也不能管人拉屎放屁,就算我现在小命儿是握在你手里。” “可你也总不能真的让我憋不住拉在自个儿身上,我是无所谓能忍,脏也好臭也好忍忍就过去了,可我想晋皇陛下你也不能忍对不对?况且这件事本就是你有错在先,我又没有做错事,你这么看着我到底是想做什么?该不会因为个枕头就想杀了我吧?” 他不想杀她,他现在只想弄死她!!! 宗政明渊未语那眼底的黑沉之气却是清晰可见,男人原本抿着的红唇却是蓦然张开笑了,笑到露出了那口整齐的森森白牙,身后紧纂的大掌也陡然松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凤汐给抓起来,重新的丢进了马车里。 随后将那手将马车帘子一放,彻底阻隔了自己的视线,他怕再看那双欠扁眼睛他会真的忍不住对她动手,这混蛋小东西就是在故意的激怒他,她就是故意想要用这样的法子恶心他,不就是不想他碰她么? 他却偏偏就要碰他。 可不得不说听着女子那一口一个的拉屎二字,听着女子那堪称粗鄙俗陋的言语和语气,想着那可能被早就女子给扔在屎尿堆里染了污的枕头,男人心里就着实烦燥不已,那双眼里的眸光更是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明六几乎被男人身上散发的阴戾之气活生生的冻僵。 他蠕唇却是没敢吱声儿。 主子有洁癖,极为严重的洁癖,尤其是对女人,主子从来都不会碰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所以晋宫之中至今为止也不过只有一后两妃三嫔而已,那都是主子还是殿下时先皇给殿下的正侧妃。 太子府里的女人不是没有,加上那些夫人姬妾的其实也不少,不过主子从来很少碰,就连太子妃和两位侧妃那里主子也都极少留宿,殿下的性子向来都是极为冷情的,殿下一心忙于政事,并不是那等子喜好渔色的人。至于殿下的的手段那也是可想而知的。 尤其殿下登位以后,在晋宫皇朝更是没有人敢忤逆殿下,当初宗政瀛发动政变趁太子殿下不在晋城夺位,还派人劫杀殿下,最后被殿下五马分尸,连尸体都命人扔去了乱葬岗,所有宗政瀛一系政党大臣全都被殿下找借口诛杀得干干净净半个都未留,就连那位亲王也没能幸免。 可殿下前来楚都后,却总让人觉得殿下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他还他从来都未见过这样的主子。若不是一直跟在主子身边,对主子极为了解,能够确定站在他眼前的人的确就是他们的主子,是西晋的天子帝王。 他大概真的会以为有人将他们皇上给调包了。 就在男人黑沉阴冷着脸庞,明六满心腹腓的空档儿,进去树林检查的明四已经带人返回马车处向宗政明渊复命:“主子,属下已带人仔细检查过,她并没有撒谎的确是去、出恭,属下等还寻找过那附近十余丈方圆和她返回的路上,都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还有主子请放心,那东西属下已经处理干净。” 明四满脸恭敬又面无表情的回着话,说到出恭二字仍是微有停顿,让他们这些堂堂的皇家暗卫去检查一个女人拉过的一泡屎,这估计会是千古以来历史上最最好笑的笑话了,想想那看到的东西,到现在明四还都觉得自己的胃里都在反酸得紧,这个‘奇特的’任务那当真是憋屈死人。 “起程,加快速度!!!” 宗政明渊沉脸看了半晌那小树林,他总觉得一切似乎并不这么简单,可暗卫仔细的检查过却是并没有异样,扭头瞥了眼车垂下的车帘,他最终扔下六个字给明四与明六,转身抬脚进了马车里。 明四明六赶紧坐回了车椽赶车。 马车疾疾的驶过弯道,暗卫也早隐在暗处跟在那马车后面,凤汐坐在马车里身子随着车身的晃动不停的晃动着,宗政明渊倒是未再点她的穴道,只是她肚子仍旧还是隐隐有些翻腾的不适,所以只靠在车厢上闭目休息。可即使是闭着眼睛她也能感觉到从对面传来的那道赤裸裸打量的视线。 马车的颠簸加重身体的不适,加上和男人一翻的周旋本就才醒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凤汐很疲惫,几乎不想睁眼可想睡却又并不敢真的睡着,等了不知多久见对面的宗政明渊只看着并未再对她做什么,或许是真被她给恶心惨了,果然啊对这种人光隐忍顺从是不够的。 凤汐如是想着意识也再次陷入迷迷糊糊之中。 朗朗碧空,风吹习习,天际太阳不知何时已然西移夕下,蜿蜒的山脉在地平线上起伏,青布马车仍旧在山道小路上疾弛而过,透过车帘向外望去能看到道路两旁的树木都已生绿枝,冬去春来又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不知过了多久。 宗政明渊侧头收回一瞥外望的视线,仍旧落在女子的身上却是蹙了蹙眉,女子的情形有些不太好,她的右手始终落在自己的下腹处,紧紧的捂着就未曾有挪开过半分。 即使闭着眼睛妇子额际仍旧还有汗珠不停的浸出,那抹纤细瘦弱的身体靠在车厢几乎蜷缩了起来,眉头也是本能的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好似很不舒服,这让他本能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她气息奄奄的那幕。 那时的女子浑身的衣衫都被河水浸泡到湿透,脸色惨白得像纸,整个人透明而虚弱的,就好似个琉璃娃娃,只要他伸出指头轻轻一碰就会整个儿的碎掉再孔拼凑不起来一般。 所以那几天里即使重伤他也不敢有片刻的大意,自解毒醒来后一直都亲自守在她身边,亲手照顾她。 或者她说的对。 若不是他突然间冲了出来,那个人或许根本不会对她下杀手,可他还是忍不住冲了出来,那刻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男人眼神有些恍然,脑子里本能浮出的是落水前看到的那幕。 是那苍芒山脉,延绵起伏,是林间石畔,悬崖之颠,她纤细的身影就如同她身后不远处屹立在崖涧的那株苍松,凝着那个比她高出极多的满头银发的男人瑰丽容颜没有半点异样。 男人的手落在她的颈脖,女子颈间徐徐溢出的那血红色,那如同她右眼下那枚朱砂一样艳丽的血红色,落在他的眼中却是着实有些刺目的不舒服,那刻他只知道,他不想她死。 他比她想象中到的要早一些,他就在那大石后面的林边上,看着他们之间的对峙,也听着他们的谈话。脑子里回想着那些话面,本能也回响起她一字一句掀唇对那个银发男人说过的话,回响起她刚醒来时在客栈里面对他的试探,毫无隐瞒承认的话。 “你所谓披着人皮的鬼,是指谁?是站在你面前的我,还是站在我面前吸着我血的你?本将军也是头一次看到居然有人会吸食人血,这样的你说是披着人皮的鬼应该也不为过……” “你错了,就算我注定是个异类,可我和你也注定了不会是同类……” “我是凤汐,所以你该知道,我是不会和你回去西晋的,宗政明渊,送我回去……” “否认有用么?你刚刚故意试探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当所谓的秘密有太多人知道,那也意叶着根本就不会再是秘密,我早知道会有这天,只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这么做……” “当着你的面承认,可我没说自己会当着世人的面去承认,你真以为我是个傻子蠢蛋会主动去承认不成?我是谁那与他们有何相干?我与他们非亲非故又有什么需要向他们交待的……” “就算我真的承认了如何,就算我当真是个妖孽那又如何?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不嫌弃自己不就行了,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需要去在意?难不成因为他们嫌弃害怕,我以后就要躲着不再出来见人了?这世上想要我命的人,那多的是,只要有那个本事他们自可放马过来……” “值不值得,只在各人如何看而已,说不得在这个漫长的等待过程里还能有别的收获呢?例如夜里或许会有一轮浅月,或者也会有漫天的星辰,我始终相信天不会永远都这么黑,即使无星无月,或许也会有荧火,就算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也还有这个不是么……” “若实在怕黑那便架上足够的柴火,再用火折子点燃一把火便是,那样夜便不会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自己,点燃一把火……” 男人的耳畔是女子的声音不停交替的回荡响起,他蓦然间突的掀唇低低的呢喃出六个字,如同那日在明镜锋上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呢喃的话语一样,他的视线也一直落在女子的身上再不曾移开过。 “小东西,如果朕能够早些遇到你那该有多好?那朕必会护着你,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样你心里就不会装着另外一个男人,不过无妨,朕定会让你完完全全的属于朕,不止是你的人,朕还会让你的心里只装着朕,永远永远都只装着朕一个人……” 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在宣誓,原本深遂而暗沉的眸光此际透亮,那带着占有与掠夺的光芒比之暗夜里的星辰还要明亮而耀眼,那光芒比之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都还要炙热而灼人。 那光芒近乎魔魅到疯狂。 他不喜欢不干不净的女人,哪怕只是被别人触碰过的,因为他不喜欢自己的所有物被任何人触碰,哪怕只是肢体上的接触都好。想要做他的女人那就必须从头到脚如雪般干干净净,身上绝对不可以沾染任何别的男人的气息,因为那会让他本能的厌恶。 然则这个小东西却是个例外。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一个女人的冲动,可惜这个小东西却是早就被打上了别人的标签,且还不止一个人,她曾经和很多男人有过接触,和她曾经有过牵扯的男人也实在太多,多到他光听闻那些传言便会觉得心中生厌。 奇异的是他第一眼看到她,哪怕她是别人的男宠他也不曾真的讨厌过,反而不知为何想要接触她,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或许是因为那日她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的砍掉了那个男人的头。 那刻她的无情而冷漠,仿如一缕轻烟,这世间所有一切似乎都未落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她的手段是如此狠辣冷酷令无数人心惊胆颤不敢苟同,她的眼睛深遂幽冷仿如一枉幽深寂寂的千年古井,让他想要看穿看进去,可似乎哪怕是再亮的光都照不进那双眼睛。 她做着自认为对的事,没有开口去解释只言片语,或许这只是她根本不屑于去解释,那刻他觉得这当真是个手段狠辣,却又孤冷而乖张,我行我素,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看法的小东西。 他本能的觉得他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或许就像他一样,在心中也藏着段不为人知,不想被提及忆起的过去,所以他跟着他一路出了凤城,才有了明镜锋上她想走却被他拦路刁难,他们彼此互相调戏,最终她点了他穴溜掉的事。 直到弄清她的身份,知道她是夏簪璇,他以再见面他定会厌恶,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总是想起那日看到的那双如古井般的眼睛,他的心里并没有他想象中自以为的厌恶与不屑。 反而对见到她竟是怀有几分让他莫名又不解的期待。 他从来不是个会犹豫的人,对于不在意的他不会去花半点力气,对于他看中的所有物他也会不惜代价寻找机会夺到手,所以他们坠崖之后他并没有犹豫直接带她离开帝都返回西晋。 只是每每看着她总会让他想起她的那些过往,想起她是楚后的身份,相起那些过去对于她的传闻,想想传闻中她与那几个男人间的牵扯,亦会想起那夜奢华的大殿中,她如明珠般耀眼,却又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中的画面。 所以她试探他,而他便挑逗她亲她抱她吻她,他要去除掉她身上曾经沾染着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在他看来想要得到一个女人,那自然是要让她先从身体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哪知这小东西表面看着乖顺很识识务,可实际却是如此张牙舞爪,为躲开他的亲近,竟然将自己变成个粗俗不堪的泼皮无赖。 他承认他的确是被她给恶心到了。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做这么卑鄙低俗的事,可此刻再看那原本张牙舞爪想尽办法恶心他的小东西突然敛去牙尖利齿,若此刻一动不动的虚弱模样,男人心中却是看得莫名有些不舒服。 还有丝丝让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心疼在四肢百骸里漫延。 难道这小东西并不是诳他的。 她是真的不舒服? 男人眨眼心思百转千回,他薄唇抿成一条线,视线凝着女子的脸,因为脸上贴了人皮面具,看不出女子的脸色,只能看到她五官紧蹙的表情。 宗政明渊回神,落在膝盖上一直未有动作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移向了女子的额头,触到女子的股肤他却是心中一惊,只因昏睡着的女子,额头竟是如火炉般滚烫到吓人。 那烫手的热度灼得宗政明渊脸色也在瞬间阴沉了下来。 “该死的庸医,明四,再快点,明一明二,赶紧去找大夫!!!”男人张嘴朝外怒喝了声,拿着帕子替女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渍,却是沉着脸咬着牙恨不能将替凤汐治病的大夫给抓来大卸八块。 果然小镇上的大夫医术太过蹩脚,根本就不可信,让他治个落水昏迷的人他无能,这小东西此刻也不会再次高热昏迷过去。 偏偏他身上有解毒的药,有金疮药,还有那大夫制成调理身体的药丸子却就是没有会医术的人,那药他根本不敢再给这小东西乱吃,这荒效野外也根本就没有别的地方去找大夫。眼看着人再次昏迷过去,他这个堂掌的皇帝,此刻竟然是毫无办法!! “请主子恕罪,属下等无能,已找遍方圆数十里都未找到大夫。”明一明二半个时辰却是空手转回,倒也不算是空手而回,带了些热菜热饭回来,遇到山里农家买来的,却没有找到大夫,为躲开追兵原丰他们便挑的僻静道路走,这荒效野外的能遇上户人家就算不错了,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去找大夫? “下一个城镇离这里多远?” “回主子,大约要明晚能到,可是主子,我们现在不能入城,各大城镇都在严查,若是我们冒险入城的话很有可能会暴露行踪,到时不止有可能会她会被人发现就连主子可能都会有危险,主子,不如等到抚城再给她请大夫,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让明一明二进城,找到大夫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人给朕带回来。”宗政明渊沉沉的开口,明一明二未能歇口气便又飞身离开。 “小东西,给朕听着,坚持住不许有事,听到没有你给朕坚持住,朕绝对不许你有事,若是你敢有事,朕就将你抽筋放血,掏心挖肺,剥皮削肉,连你的骨头朕都会亲手一根一根的辗碎。” 宗政明渊伏在女子耳边沉沉的怒声低喝:“小东西你听到没有,若是你胆敢给朕死,朕会将你挫骨扬灰让你尸骨无存!!!!” 将她挫骨扬灰让她尸骨无存? 果真是够恶毒!!! “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一定不会比你先死!!!”凤汐迷迷糊糊中耳边却是不停传来道沉沉的声响,如炸雷般声声落在耳里,字字恶毒的让人发指,她心头升起股腾腾的怒气。 然则睁开眼帘对上的却是男人沉沉望来时幽暗却担忧的眼眸,男人的手上琮拿着根帕子,落在她的额头似在替她擦汗:“宗政明渊,你能不能不要吵,我好不容易睡着为什么要把我吵醒,还有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女子开口声音很虚弱,透着股子有气无力。 宗政明渊薄唇一抿明显的有些不悦,最终却是忍了下去:“你已经睡了很久午膳也没吃,朕自然是叫醒你用膳,这一路上你都在睡,已经睡了五天五夜还没有睡够,小东西你是猪么?” 凤汐动了动有些发麻发软的身体,伸手拿起旁边的茶水喝下,润了润有些干涩发疼的嗓子,这才白了一眼男人开口:“你见过会坐马车的猪?还是你觉得这里是猪圈?我们可都是同类,骂我等于是在骂你自己,晋皇陛下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好不容易才要睡着,没想到就被他给咒醒,他难道看不到她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先前与宗政明渊的周旋已花费她很多的精力,且她现在很难受,好像整个人都着了火般,被股大火烧到有些轻飘飘的,她需要休息补充体力,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花力气来和他周旋。 只要睡着了就不会再难受,且简洛说过身体陷入沉睡,亦有助于身体的自我修复,她想要试试看,要从宗政明渊手中逃掉,这样的身体连走几步路都会觉得头重脚轻那肯定是不行的。 “看你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居然还能和朕斗嘴,看来朕是白担心一场,赶紧趁热吃,朕来喂你,你放心朕不会再逗你,等你吃了或许就会好受些,朕已经让明一明二去给你找大夫。” 宗政明渊说着端起了旁边的瓷碗:“你若实在想睡就等吃饱了再睡,等用过膳你想睡多久都可以,朕都不会再吵醒你,朕以前也生过病,朕知道睡着了就不会再觉得难受,说不定等睡醒你的身体就会好了。” “乖,小东西张嘴,相信朕吃了就会好了,这是明一明二从农户那里买来的稀粥和小菜,并无油腥也未加其实佐料,朕保证你吃了肚子不会再不舒服,你若是不信,朕先吃给你看。” 男人在看着女子透着些许迷蒙的眼睛时,本能放软了声音,仔细听来带着几分轻哄的味道,他手中握着的勺子话落也放进自己嘴里将那粥咽了下去。 原本脸上的黑沉之色也因担忧散去,此刻大概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在看向女子的眼睛里,那抹在毫无知觉时流露出的温柔和担忧。 凤汐因发烧身体发软无力,脑子都烧到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只垂头看着男人端着的碗,亦未察觉到男人此时的异样,那碗里装着的的确是熬好的稀粥,汤多米少很是清淡,有股淡淡米香溢开亦很是诱人,只是味淡有些寡淡,似乎连盐也未放几颗。 很快一碗粥喂完。 男人正要拿起阿祈帕替女子擦嘴,凤汐却只觉得肚子里突的好似有人拿了根棍子在五脏六俯里一阵用力的搅动,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让她身体有些痉挛痛到腰身都弯了下来,额头才被擦干那豆大颗颗的冷汗眨眼又冒了出来。 “小东西……”宗正明渊放下碗见状脸色瞬变轻呼出声。 凤汐咬牙摇头:“停车,我肚子不舒服……” 服字还未落,胸中便似海水倒灌,女子一把推开男人掀开车帘,张嘴便吐了出来,男人一声吼,前面传来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宗政明渊被凤汐推了一把加上马车停下时的前冲力道,身体一个不稳撞在了车厢上,背后也随之传来阵阵阵的刺痛,只男人却好似并未察觉自己伤口被撞到崩裂的疼。 宗政明渊眼眸直直的看着趴在车窗处不停的呕吐,不止将刚吃下的稀粥全部都给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能吐出些许泛黄酸水的凤汐狠狠的蹙紧了眉头,就在此时女子肚子里却是再次发出道道的咕咕声响。 凤汐拿衣袖一抹嘴角,抬脚便下了马车,只是因发烧却未注意到脚下踩到块石子儿,整个人身形顿时不稳朝旁边栽了下去,男人及时的伸手一拉将人给拉进自己的怀里,同时拦腰一揽两人便同时消失在马车前。 明四明六怔怔的站在马车旁看着两人消失的一幕,又垂头看向地面那瘫黄黄白白黏黏绸绸的东西,都是面面相觑。 男人抱着凤汐直接进了树林,随意找了个地方,将凤汐放了下来:“你在这里解决,朕去那边守着,放心朕不会看,你好了便叫朕。” 凤汐看着男人有些怔,宗政明渊说完却已转身,男人掀长的身形很快便消失在那块大石头的后面,转身的刹那男人狠狠的蹙紧了眉头,原本这小东西身体就是重伤才初愈,落崖后泡了冰河水身体更是相当虚弱,再这样上吐下泄别说像她这样柔弱的女子了,就算当真是个铁人哪怕是神仙可能都受不住。 这样下去不行。 早知道他便应该带个大夫在身边。 男人走出许远才停下了脚步,整个身体都是狠狠的一颤,他转身看着远处被树木围着的那块大石头,垂头看着自己的手亦是怔怔的许久都未回过神。 他是疯了吧? 他居然抱那个小东西来这树林里如厕? 第573章 疯魔,除非有她的功劳 宗政明渊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就算对那小东西另眼相看,可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离奇古怪的事,那小东西出恭之后根本就未曾净手,他怎么就会主动去碰她的?他竟然刚刚都没有察觉这点,反而只顾着担心她? 树林深处,男人站在松软铺着树叶的地面,整个人一动不动如根木雕,脸上的表情从恍然到震惊,再从震惊到疑惑,众疑惑再到纠结和厌恶…… 可谓当真叫一个复杂。 直到凤汐手撑大石从后面走出来,男人仍旧还站在那里,她蹙了蹙眉朝前走过去,肚子里久未存货的上吐下泄,让她腹中王脏似乎都有些痉挛抽蓄般的难受至极,加上发热又在地上蹲了太久心神一直紧崩的缘固,才走了五六丈远她眼前便是一阵发黑的天眩地转。 “小东西……” 凤汐用力的咬着舌尖,嘴中咬出了浓浓的铁锈味儿,她借着疼痛伸手想攀住树杆借力稳住身体,可惜最终手伸出却是什么也没能够触到,脑子仍旧抵不住黑暗来袭,整个身体扑通一声重重的倒在了那冷冰冰的地面。 耳畔不停有声音在喊,可惜她却听不太真切,模糊中似乎有人朝她着她急急的走了过来,她用力掀了掀沉如千斤重的眼帘想要看清那张脸,迷蒙中却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光蕴里,那抹如雪的白,和那张清冷的少年的脸庞,还有地抹绽开在少年胸前,艳红的血花。 “祈归哥哥,是你么……” 低低的呢喃声几不可闻,却像是把铁锤狠狠的敲击在人心头,又像根刺蓦然间扎在人心尖,颤颤的疼痛就像是丝丝缕缕的线,将人从头到脚毫无空隙的紧紧束缚再又狠狠的勒紧,疼到让人再也无法呼吸,勒到哧啦一声割开血肉,斑斑血液流淌不息在那冰冷的地面砸下,发出阵阵滴答滴答的声声。 “皇上,您流血了……” 苏长卿才走进院落,便看到院落里的梧桐树上,一袭白衣的男子静静站立在树下就仿如一尊雕塑,男子身上的白色衣物早就染了污,他的掌中握着把精致的匕首,银芒雪亮的匕首,被男子五指死死的紧握着,那锋利匕刃割破掌心,鲜血便顺着男子的五指如溪流汩汩的淌下。 男子倾绝的脸庞之上,狭长的眼眸却是平视着自己的前方,毫无焦聚好似根本没有看到自己掌间的伤,好似没听到那汩汩的滴答声,亦好似失了痛觉完全没有感觉到掌间的刺痛。 “臣知道皇上担心皇后娘娘,可若皇后娘娘回来知晓您如此自伤,皇后娘娘心中必然不会好过,皇上龙体为重臣请皇上好好爱惜自己。” 苏长卿上前,见男子闻言却是未有任何反应,他犹豫片刻伸手覆在男子的手掌沉声道:“请皇上松手,臣相信汐儿不会希望见到皇上如此,皇上难道忘记皇上还有皇上的责任,如果皇上出了什么事又要如何找回皇后娘娘?” “苏长卿,朕听到阿瑾在唤朕……”许久之后,男子嘶哑的声音在那寂寂的院落中响起。 那声音低低的,沉沉的,颤颤的…… 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战鼓骤擂,钟磬骤响,撞击在人心间,让苏长卿整个人都是一震。 男子手腕微动。 苏长卿的手被强行震开,回神抬头便见男子布满血丝的痛苦眼眸,他不由狠狠的蹙了蹙眉:“臣想定是皇上太过疲惫,太过思念娘娘的缘故,皇上,皇后娘娘此刻并不在这里,皇上又怎么可能会听到娘娘的声音,臣相信以娘娘的聪慧不管她现在何处,都绝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娘娘她那么想报仇找出害死凤氏一族的真凶,娘娘亦知元菱和小寻儿都还活着,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她怎么会放心扔下她们。皇上,我们应该相信她才是。” 已经过去整整八天。 汐儿失踪了有多久,他们便寻了多久。 苏长卿眼神定定的看着男子和男子右手的流血不止。 仍难掩心中怔愕。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在这张脸上看到这样焦灼痛苦的表情,可此刻他却是真真实实的看到,曾经的胸有成竹和从容素雅,那个心有乾坤哪怕天崩地裂亦不色变的男子,却似乎只在这倾刻间便已彻底的消失不见。 这刻的男子冷得像块再无法融化的坚冰,那坚冰中却又包裹着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烈火焰。 那是冰火两极的交替折磨与煎熬。 这些日子不止是他,陵齐王府所有人都因汐儿的夫踪全在找人,夏战夏少阳带着夏家军更是找人到几乎快要疯魔,菩提山庄千菩提,还有云海之颠的沐白也全都领着自己的人马在四处寻人。 他们每个人都在拼命的找人。 因为他们的心中都同样的担忧着,同样担忧着同一个人的凤危,他们都想尽快的将人找回,只有找到她,只有亲眼看到她平凤,相信每个人才能够真正放下那颗担忧的心。 而在他们所有人当中,眼前的男子却一直都是最平静的那个。自汐儿出事后他便平静的凤排人手,他平静的自己找,他平静的下达着每一个命令,他几乎从未有发怒过,他更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半点的呵责。 他是那样的平静。 那样平静到让人有些发指和不能理解,就连他也不理解,如果真的在意怎么可能还能够保持这样的平静?? 可这八日来他也亲眼看着他不眠不休,看着他整整八日来滴水未进,看着这整整八日他的脸上虽看不到担忧焦灼却也再看不到半丝的笑容,在这张脸上他能够看到的除了平静,还是只有平静。 那样的平静落在人眼里,只有极尽的冷,原本素雅温润的男子,就这样变得寡言少语,就这样变得更加沉默如金。 每次他来复命也总会看到皇上捏着腰间的荷包发呆,后来他才从皇甫瑜口中得知那是汐儿曾经送给皇上的定情信物。他更是亲眼看到眼前那双眼睛里曾经装着的温柔亮光,在这漫长寻找无果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变得黯淡。 直至今日他却是第一次听到男子主动开口提及,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男子平静的脸上竟有除了平静以外的痛苦表情。 原来不是不够担忧。 只是不管有多担忧,不管再担忧都好,他都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全都沉沉的压抑在心底,而如今只因为恍然里听到的或许实际根本不存在的一声呼唤,那强撑起的所有平静,却都在瞬间分崩离析。 原来这个男人,他曾以为无所不能的男人,这大楚朝堂堂的天子,那个世人眼中最最贤明的帝王,却竟也会如此,如此的脆弱!!! 眼前的男子周身都萦绕着冰冷却又荒芫的气息。 那就像是姹紫嫣红的春天,忽尔降起了隆冬飞雪,苍茫大泽之上的缤万物都在那寒风飞雪的冰冷气息中开始逐渐的凋零,而后一寸一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冰封!!! 失去汐儿的皇上就好似渐渐失去所有的生机,就像是失了魂的行尸,抛开所有的政事,抛开所有的一切,只如此平静却又如此疯狂的找寻。 可整整八天过去,汐儿却还是没有找到。失去最爱的人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到底又是怎样一种痛苦?他想皇上此时的心情应该没有人会比不止一次曾经深深体会,过到底什么才是失去的他更能体会,更能了解。 可他们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 苏长卿很快回神:“皇上,这个时候皇上更需要冷静,皇上早就下旨,西南西北所有的陆路和水路通关要道都已全面封锁,整整六万的禁军搜寻延帝都一路西行搜寻,如果皇后娘娘落在那些人的手里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等到合适的时机臣想皇后娘娘定会给我们传出消息,等时候到了那些人也定然会找上皇上,若是皇后娘娘当真落在宗政明渊手里,他们也不可能会有机会离开边关。” “皇上您只是太累了,臣仔细的听过,可臣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皇上已经寻了多日,不如先去休息睡一会儿,如果有消息臣再禀告皇上。”苏长卿出声劝解,就算当真是在大海捞针,可面对如此严密的全面搜查,他就不相信他们真的会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半点的线索,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才过去八天,他们不能这样便心生焦急。 皇上所为是没有错的,他们除了搜捕宗政明渊能做的便只有等,等各方的消消息传回,才能确定汐儿现在可能的处境与下落。而在此之前,哪怕是再煎熬再难都好,都必须要保持理智和冷静,他们绝不能先自己垮掉。 “朕听到了。” 阿祈却仿佛未闻苏长卿的话,只干哑着声音重复道出四个字:“就在刚刚朕听到她在唤朕,她的声音很痛苦,朕想她定是遇到了危险,苏长卿,那不是幻觉朕听到她的声音。” 男子声音无比的肯定,他说着垂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那是十三年前他亲手给阿瑾的匕首,最后却是卓翼在阿瑾的尸骨旁找回的那柄匕首。 男子凝视着握着匕柄的手捏得更紧。 他知道他应该保持冷静,可要他怎么还能保持冷静? 他是真真切切的听到。 那根本不是幻觉。 他知道他的阿瑾此刻定然也在念着他,他听到他的阿瑾在唤他的名字,他听到她在唤他祈归哥哥,她定然是出事了。 这八天来他无时无刻不在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只有他足够的冷静才能将他的阿瑾找回来,可是听着阿瑾那柔弱低唤他名字的痛苦声音? 他的心乱了。 他的心是真的疼啊。 他的心疼到像是被千刀万剐的凌迟,疼到像有千万蚕丝缠绕勒紧,让他根本就再也无法呼吸,什么冷静,那又要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他不能冷静也不想再冷静,他只想看到他的阿瑾。 他什么都不想要,他什么都不想再顾,什么四国天下,什么百姓福祉,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那从来从来就不是他想要的,哪怕是让这个人间真的变成血色炼狱都好,他只想看到他的阿瑾平凤的回到他的身边。 都是他的错!!!! 那日他就不该去理会什么慕容平萱,那日他就应该果断的陪她出宫,若是那日他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她定然不会出事。若不是他那么自私的不想她那么快的恢复武功,她就不会连半点的自保之力都没有。若非他太过无能整整八天过去竟然都找不到她,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他的阿瑾那么坚韧,这世上最最痛苦的事她都忍受了过来,面对过那么多的险境她都没有那样痛苦的唤过他,她都没想过要依靠他,可就在刚刚他却听到她的呼唤,她在唤他的名字,她在唤他祈归哥哥。 那样的疼他体会过!!! 那是只有当初她出事时,他曾经感觉过的心痛,突如其来,莫名的让人无迹可寻,却又如此浓烈的让他无法忽视的疼。 那声音让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那样的疼让他的心仿佛都像被扔进大火中被焚烧,所有理智都在那熊熊的火焰中被一寸寸残烧怠尽。 那又要他怎么冷静? 男子的手紧紧的捏在一起,那拳头却仍旧在狠狠的颤抖着,身体亦都在狠狠的颤抖着,脑子里有许多的画面骤然浮现。 有她因他隐瞒武功眼睛恢复的愤怒模样,有宗政槿夕上门抢人时她的吃醋和对他的在意审问,有她宣誓他只属于她时的霸道不羁,有她亲手替他系上订情信物时的顺从,有她穿着铠甲时的英姿烈烈,亦有夜宴上女子的柔软明媚,更有洞房花烛时女子在他怀中身下的娇美…… 最后是战船上少年的反手自刺,是少年凝望而来绝望又痛苦的眼神,是少年胸口那三道血淋淋的窟窿剑洞,是他握着弑天飞身离开时的背影绝决和她眼中滴落而下的晶莹泪水。 最后的最后却是卓翼形容的那座冷冰冰的庙宇,是那四尊残缺又冰冷至极的罗汉石像,是夏候雪瑶口中他的阿瑾被刻刀残忍剥去脸皮的鲜血淋离,是他的阿瑾被铁锤生生砸断双腿的撕心裂肺,是他的阿瑾亲手挖胸剜出心脏徒五指徒捏的血碎横飞,是他亲眼看到那具玉棺之中,他的阿瑾躺在无人荒山整整一年多变成的那堆森森白骨…… 疼,那么的疼,那么的疼!!! “皇上,您冷静点,皇上……”苏长卿脸色巨变,高高的惊呼出声。 男子的眼眸眨眼间在他眼中变得艳红似血,他的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血液仍旧在不停的滴落,他的身体却是越发冷硬,原本倾绝如仙的脸庞上青筋和血管都根根的鼓起,丝丝缕缕的无形劲气似染上了墨渍般的浓黑沉郁,从男子的身体里四溢而出。 所过之处那铺着青砖的地面如蛛网开裂翻卷,满园的花草树木全都在瞬间被劲气摧毁尽数枯败,花台被掀榻,青砖碎屑漫天乱飞,那棵成人腰粗的梧桐树更是瞬间轰然倒地寸寸成灰。 这刻的男子再无平日素雅淡然,更无那纤尘不染的神祗仙姿,落在人眼里就像是从地底深渊里突然冒出来带着毁灭气息。 扭曲可怖又嗜血的, ——魔。 苏长卿急急的伸手落在男子身体,想要出声阻止,然则那劲气中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反而身体却被那力道掀飞上半空,他五脏六腑都在收缩般剧痛。直到空中有只手落在肩头将他及时抓住,才免去他摔倒伤上加伤。 “殿下,已经有皇后娘娘的消息了。” 来人将苏长卿放在地上,而后身形一闪穿过劲气到了男子身边,沉沉的声音如道响雷又如利箭穿透气遁落进男子的耳中,原本肆虐的劲气只在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唯留那哗啦刷刷的声音仍旧响彻在院落之中。 只一句话却是成功让男子平静了下来。 男子眼眸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他的嘴角却挂着缕缕血色,他看也未看被自己毁掉的园子,侧头视线落在突兀出现在园中的那个蒙面男人身上。 皇甫卓翼未敢半点耽搁将手中东西递过去恭声回禀:“皇上,我们的人三日前在西南,西北,正西方向分别都发现了宗政明渊的踪迹,子晏已经命了人分头赶去查探,这是最新送回来的消息。” “三个方向都有发现,他这是想移形换影扰乱我们的视线,从楚都到达西晋的路线共有四条,这个我们早在第一时间整理出来,并且凤排了拦截查探却并没有收获,如果我是宗政明渊,会走选择哪条路线返回西晋呢……”苏长卿捂着胸口低呢喃出声。 阿祈站在倒榻的梧桐树残枝断碎灰烬旁边,拂袖拭去唇边血渍,翻看着手里的东西问:“有没有查探到雪鹰的踪迹?” “彼岸人手分别调动,都没有查到雪鹰和第九渊的形迹,皇后娘娘身边的那四个暗卫也都暂时没有任何消息,连陵齐王与世子那边他们也未联络过。属下已命人将卫卜带了过来。”第九渊彻底的消声匿迹,就好像突然之间,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让人找不到半点的痕迹。 皇甫卓翼话落,院子拱门处白桦已押着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青年男子着袭阿祈衣长袍显得精瘦文弱却又极其干练,那个人正是卫卜。 皇甫卓翼侧身站去了一边,彼岸多方查探,帝都之中天香楼卫卜皇上一直都有派人暗中监视,可是一连多日过去,却始终都没有查探到第九渊的总部和分部的所在,以前是皇上不想娘娘生气,所以下令不许人去查娘娘的事,如今突然间再去查却是时间太短,很难查到任何关于第九渊的人和事。 陵齐王府夏战与世子夏少阳那边同样派了人监视,可那边同样也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夏战与夏少阳这些日子都是领人四处寻人,根本没有进展,皇后娘娘突然失踪连同与皇后娘娘关系最密切的所有人也都同时失踪。 皇甫卓翼面巾下眉宇也是紧蹙着,他始终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皇后娘娘要选择这样做,为什么要将这所有的人都支开,就算是想要以己为饵诱引蛇出洞,那也必定要凤排后援接应才是,可出人意料的娘娘出事那日,据事后有容等人回忆这些人,却是奇怪的一个都没有出现。 神武卫的救援却又在半途被多路黑衣人拦截,以至于他们没能及时出现在皇后娘娘身边,若非最后火儿那小家伙领着上官清歌一路追了上去,他们也不会知道皇后娘娘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那片峰涧崖颠。 若非在悬崖边发现的血迹,事后火儿找不到关于皇后娘娘的气息,因此也根本无法再追踪,他们也不会断定皇后娘娘是坠下悬崖激流,可皇上调了帝都城防大营数万的兵士顺着河流分枝,延途山域各大城镇,僻远村落人,可谓是掘地三尺的搜查,足足找出数百公里却都没有任何的发现。 反而邺皇子夺嫡时,卫卜曾经带人参与,换言之眼前这个男人他必然是皇后娘娘的人无疑,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帝都风浪迭起卫卜那边却是仍旧没有任何的异样,每日只打理着帝都里的产业和生意,赵家自越五死后早就倒台,赵家的产业和生意也都被卫卜慢慢的残食接手。 赵家早就不复存在。 反而那个曾经浪迹帝都街头多年,被人肆意欺凌的瘦弱乞丐,最后却成了帝都中风云新起的新贵,卫卜为人狡猾更是心狠手辣,却对皇后娘娘极忠心,按理说不应该毫无发现才是。 可是他们的人一直在监视卫家,却没有任何发现。皇后娘娘的心思委实让人太过难猜,根本就没人知道娘娘到底在盘算什么,又到底想要做什么,更加没人能猜得出皇后娘娘会将第九渊的总部设在哪里,连同皇后娘娘原本放在丁家丁凝身边的人也早在寒庄主与丁凝入都后便撤回。 如今丁凝身边跟着保护的除了丁家的人,便是寒舟派出的人。所以目前他们能够找到的就只有眼前这个人,八日的监视无果,所以皇上才会下令命人将他从帝都给抓了带过来。 虽说皇上下令是抓,可显然卫卜这个人很识相,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直接便跟着他们的人来了,因此他身上也没有缚绳索,更没有人对他做什么。 “草民卫卜参见吾皇万岁。”卫卜进院走到男人身边跪地见礼。阿祈只垂着头看了卫卜一眼开门见山,沉沉道出八个字:“联络雪鹰,朕要见他。” 雪鹰。 男子这两字出口,眼中闪过浓烈戾气。 第九渊才是阿瑾真正在意的暗势力,阿瑾在第九渊花了极多心思,一般情况下她都不会动用第九渊的势力,除了那极少的次数,实际第九渊自夜皇室嫡夺政变以后便再未露过面。除却那只被阿瑾派往北疆协助夏战的箭队外,第九渊也已经很久都未在外有任何人活动过。 当然这也因为第九渊才建立两年还需要时间发展。 雪鹰这个由阿瑾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对阿瑾极为忠心,其忠心程度甚至可以说不压于樱洛。否则阿瑾不会将第九渊整个的交给雪鹰打理,雪鹰最后现身是在当夜的大典夜宴上,被清歌当殿骂了一顿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若他所猜不错,当日堵截他派去阿瑾身边负责保护阿瑾的的神武卫的那几路黑衣人,其中应该就有雪鹰在,不止是雪鹰,连幽冥几人定也有奉阿瑾之命拦截他派出的神武卫。 神武卫奉命保护阿瑾,遇到危险必会以阿瑾凤危为重,百余名神武卫每个人都足以一抵百,在帝都之中绝对足够保护阿瑾的凤危。他们轮流守护当日也不可能没有发现异常。 可最后神武卫出动却都被拦截。 只凭那个昃,那是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 帝都之中因着立后大典盘查极严,加上三国帝王出现楚都,暗中更有不少的探子监视人,他不可能调出那么多的人手,否则早就暴露了行迹,可是神武卫却是被阻,反而阿瑾身边原本应该保护的人都没有出现,换言之,能够阻止神武卫,这其中,除非也有阿瑾的功劳。 第574章 有种毒的名字叫相思 第574章有种毒的名字叫相思 这只是因为阿瑾的目的并非旁人所想的引蛇出洞。 而是要深入虎穴!!! 男子思索到此沉沉的吸了口气,身上的气息都更渐阴冷了几分,那夜洞房花烛他们的的谈话,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他担心寒舟与沐白还有千菩提的所为会给阿瑾心中造成压力,可那夜的谈话后他以为阿瑾已经想清楚,不会再做出陷自己于危险的事,正因此而放下了些许戒心。 可他没想到事实上并非如此,阿瑾的确是想清楚了,却没有按照他的设想将此事暂时先放下,反而那些压力仍旧存于她心里。是不是正因为他如此绝决的切断了那些人的路想要保护她,百阿瑾又急于结束这一切,所以才选择这样冒险的办法,想要深入虎穴?? 这个念头这些日子他已经想过不下千百次,此刻再想却是如此的清晰而笃定让他蓦然间五指再次纂紧,那还未凝血的伤口也因此再次血流如注,苏长卿看得五官紧皱,擦去嘴角血渍想要上前开口让男子先包扎手上伤口,却是被旁边的皇甫展臂拦住。 皇甫卓翼凝着满身煞气的男子,看着苏长卿不解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只面巾下的双眼只凝着地上的那瘫红血。 世人眼中的皇上宛若谪仙,素来都是从容素雅冷静自恃,哪怕天崩地裂亦是巍巍然不动,可是却没有人知道,皇上爱她早就已经爱到成疯成魔,这十三年的时水流光里那个人就像是无解的剧毒,随着那日夜时间的流逝,随着那永不绝断的思念牵挂,早就一点点镌刻进皇上的骨血,渗透进皇上的灵魂。 那一种毒的名字叫相思。 除了那个她,皇上心中早就再都装不下其它。而那相思之毒,无形无影甚至让人无知无觉不知何时中下,却又是如此真真实实的存在,而皇上中的毒早就已经毒入心脉再无解,哪怕穷尽皇上这生只怕都是再也无法拔除。 如今她出事,八天的强行冷静,已到了隐忍的边缘界点。亦只有这样让身体剧烈的疼着,皇上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才能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才能不再像刚刚因为自责担心,生生把自己逼到疯魔。 阿祈的视线始终落在卫卜的身上,根本没有去看其它人,更不知道其它人心中的想法,男子原本凌乱的呼吸和劲气都已平复,那眼神却是阴鹜至极,那双眼里凝聚的黑色毁灭气息,让人胆战心惊,亦是让卫卜看得心头发颤抖,怔愣到像是个木头竟忘记了答话。 阿祈蹙眉身上的气息因而更加的肆虐而恐怖,却又强自隐忍压抑:“朕说联络雪鹰,朕现在要见到他!!” 在外的事务大多数阿瑾都会交给卫卜来完成,卫卜此人他早就命人暗中做过调查,手段狠辣,心思通透,明辨取舍,心思敏锐擅隐忍,极会抓住机会,做人做事的确都很有一套。 这两年时间他帮着阿瑾做了不少事,对阿瑾也很忠心。不管是邺宫夺嫡还是后来阿瑾要他办的每件事,他都出力极多,亦都替阿瑾办得妥妥当当。很显见阿瑾对卫卜也相当的信任,否则不会把那件重要的事都交给他处理。 若说识人善用当世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阿瑾,原本阿瑾失踪加上楚都突生对阿瑾不利的流言,他未有动作只是派了苏长卿找到沐竹,便是等着阿瑾或是雪鹰联系他,又或是等他主动联系雪鹰,可卫卜那边一直未有动静。 那只能让他再次肯定阿瑾是真的出了事,那也只能够让他更加肯定他原本的推测并没有错,那些都是阿瑾有心的凤排,想到此男子心中的暴虐气息就有些无法压抑的再次缕缕宣泄而出。 “皇上,恕草民无能为力,草民并不能联络到雪鹰,一直以来都是主子有事交待属下去办时才会命幽冥或是身边的人传令给属下。属下能够联络以主子身边的其它人,却是没办法他联络到雪鹰。”卫卜因男子再次沉沉提醒的声音一个激灵惊醒回神,忙实话实回。 实际上他与雪鹰的合作就只有一次,那便是那次主子不得不离开楚都前往凤城的时候,曾经下令雪鹰协助他,完成打压夜景行发动的且夜翌登上帝位的那场夺嫡宫变。 “……” 阿祈睨了他半晌:“她出事前可有交待你什么?” “回皇上,草民的确接到过主子的命令,主子回都后就曾下令命属下全力寻找凤若雪的母亲蒋丽,属下找了当年的一些与之熟识老人,辗转的打听到蒋丽早些年就已经病逝。” 卫卜说着亦狠狠的蹙着眉宇:“对了还有在主子出事当天,属下还接到主子传来的命令,主子传令幽冥送来数张画像,主子要属下命人在帝都中留意那些画像中人的行迹,若有发现及不要轻举妄动及时回禀,除此之外,主子并没有其它的交待,那些画像草民带在身上,皇上可要要一观?” 卫卜可谓是有什么说什么,并没有半点的隐瞒,只因眼前男人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可怕,在他面前隐瞒他绝对他讨不了好处,他命人将他从帝都带来这里便也说明他绝不会允许他隐瞒。 虽说看在主子份上他肯定不会取他的命,可最怕的却是万一真的有半字不合在此时惹怒了他,他们这位皇上姑爷,主子的正牌夫君,那怕是有千百种手段能够让他卫卜生不如死!! 当然他其裕也没什么好隐瞒,他手中并没掌什么主子的机密。若然真要说有的话也就只有一件,可看皇上此时的样子除了主子的下落,雪鹰的下落,还有幽冥等人的下落,想必皇上没有心思来关注其它。 主子此次出事他自然是心有担忧,更早就派了人去打探消息,可主子出事前的确是没有交待他什么,在主子未归之前他能做的便是等主子的消息,或是等着雪鹰和幽冥等人再次联系他。 他和雪鹰他们不同,他的任务是掌管帝都里三教九流的暗势力,借着赵家现有的根基发展生意赚取银两,也替主子收集消息并且完成主子交待的事,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支撑第九渊的发展。 他的手下也有批人,一般情况下所有事都是他自己解决,只有在遇到他无法解决的事情时他才会请示主子,主子也才会命雪鹰派第九渊的人出手。至于到底什么情形那不难想象,比如需要铲除一些碍眼的人。包括当初时机到了他想要赵家人死,那都是雪鹰暗中派人帮着搞定。 他们之间同样效忠主子,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他没有武功在其它的事上根本就帮不了主子,第九渊能做的事他根本就做不了,主子不告诉他,不让他参与进去,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而雪鹰具体负责什么他并不知道,可从雪鹰原本杀手的身份上却也能够大致猜到一些,大约就是替主子训练人手并且完全主子交待的其它任务,那些以他能力无法协助更不可能办到的事。 他为主子提供钱财,雪鹰的存在则更像是暗剑!!! “皇上不必担心,卫卜相信主子不会有事,属下的主子并非普通人,属下相信主子,便是有灾有难也定能缝凶化吉。”卫卜见男人半晌都没有没有出声亦未说看还是不看画像,犹豫片刻宽慰了一句。 阿祈闻言却是脸色没有丝毫缓解,反而那声音更沉几分明显能够让人听出那声音里的戾气:“为何如此肯定?你都知道些什么,如实告诉朕,否则朕不管你是否阿瑾的人,你可以试试看你隐瞒朕的下场!!!” 男子的声音里丝毫不掩饰浓烈的杀气,他的仁慈全是因为她,如果没了她那他也不需要再有什么仁慈。 那是真实到几近凝成实质的杀意,卫卜看得心都在发颤,他毫不怀疑他如果有半点的隐瞒,眼前的男人是真的会,杀了他!!! 第575章 孽缘,一脚踩来的麻烦事儿 “咳咳……” 卫卜闻言满头黑线的猛咳出声,听着男子的话那更是心尖都在狠颤,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有半点隐瞒,眼前的男子是真的会对他动手。 可天地良心他是真的不知道主子到底到底在何处啊,如果知道他哪还用得着派人密切注意楚都的情形? “皇上息怒,草民不敢有任何隐瞒,草民知道的事都已尽数告诉皇上,草民并不知主子的下落,可主子乃是草民等了十年才等到的天命之主,我相信我卫卜的主子,绝对不会是早夭之相。” “天命之主??” 苏长卿闻言愣了下:“你是相士出身?” “我不是相士出身,我卫家曾经也是南方大族显赫之家,我出生后我父亲曾请相士替我摸骨卜卦,相士却道我此生必定三灾九难,终生都与富贵无缘,若沾富贵必是幼年早夭的命。” 卫卜跪地笑了笑道:“我父母自不相信,我是家中独子自小父疼母爱,可在我出生过不久父亲生意失败,父母家人也都相继去世,卫卜八岁便流落街头乞丐窝变成了小乞丐,我这个人却是天生便不信邪,什么此生与富贵无缘,我本出生贵贵之家的大少爷,天生含着金汤匙,凭什么却说我和富贵无缘?我一心想着要发迹,我一心想要重振卫家。” “可老天却有心捉弄,每每都会应验那些骗人相士的鬼话。那些年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能够攀上谁,哪怕我再会做生意,是个天生赚钱的奇才,到最后就算是真的富贵到了手,可是最终的结果却也都会是竹蓝打水一场空,根本就留不住富贵,反而更是数次都差点赔命。” “直到十四岁那年我的赌坊因被死对头眼红陷害,竟买了杀手来刺杀差点命丧黄泉时意外的遇到个老神仙。他告诉我命由天定不可强求,除非我能遇到命定的贵人,否则我这辈子都注定是乞丐命,且壮年早夭活不过二十四岁。可若能遇到命定之主,得命主相护那我此生必会草蚯腾云一朝化蛟,终生富贵翻身且会凤凤泰泰活过百岁。” 卫卜说到此满面自嘲:“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事实让我不得不信,我这人大概天生就没富贵命,可我却又不甘心,所以我做我的乞丐等着,我等着看老神仙的话会否应验。可乞丐,那就是人人可欺的低贱存在。” “你们大概不知道,那次我被人打个半死五脏六腑都严重移位,可我一个乞丐哪有钱医治,只能眼看着伤势加重,且拖着得过一天且算一天。最后还是麟儿想法子,求着陈大夫替我看诊。” “陈大夫道我根本没得治,最多也就只有几天的命。可就在那个时候主子找到我给了我三千两银子,道我命不久矣让我拿些银子去看病,可其实我的伤比主子想象中还要重。当时我是想着正好骗了主子的银子留给麟儿他们。可谁曾想我当真命不该绝,却是意外的遇到小神医治好了伤。” “你说,小神医??”苏长卿蹙眉,这世上能当得一声小神医之称的似乎就只有那个人,该不会卫卜口中的小神医就是他想的那个? “没错,就是神医简洛。” 卫卜抬头看着满眼疑惑的苏长卿点头道:“所以丞相大人应该明白,人若是走起霉运来,那是喝凉水都塞牙缝,可若是福星高照时来运转,那也是天皇老子想挡也挡不住,遇到主子时正好是我二十四岁生辰前三天。” “原本那夜之后我便秘密的准备凤排麟儿他们离开帝都,因为临了转回看到主子对幽冥等人动手,那也是毫不留情,主子的武功更是神鬼莫测,我怕主子会因我骗银牵怒麟儿他们而对他们不利。”他自是不会忘记主子的警告的,所以后来才会单独暗中转回,哪想便看到那样一幕。 主子当时也发现了他,他至今还记得主子扭头看他时那森然恐怖的幽暗眼神让他只觉得好似被修罗猛鬼给盯上,他哪里会不怕的,可他快要死了,在死之前他只想凤排好麟儿他们的后路。 不管那是修罗还是猛鬼,反正他都快死了,大不了惹上他,他真要找他算帐那他就下去地府找他呗? 他当时就抱着这样的想法。 哪知他命不该绝。 卫卜说着脸上的笑意加深,微顿接道“后来送麟儿他们离开返回的途中身体不支晕死过去,我本以为我死定了,未曾想小神医偶遇施救我又活了过来,看我是个乞丐,小神医大发善心亦未向我索要诊金,小神医刚走不久,麟儿他们因为不放心我也中途转回。而小医施救那日,正是我二十四岁生辰,你说我又怎能不相信主子就是我的贵人,是我卫卜的命定之主?” “原来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大发善心救过的那个乞丐??” 卫卜话落院落外便传来道惊呼,众人撇眼看去,来人却正是卫卜口中长着娃娃脸的少年神医简洛,简洛进到院子里看了眼满院的狼藉,直接走到卫卜面前将男人上上下下仔细瞧了个遍,那圆圆眼睛里的光芒闪烁难辨。 “原来真的是你,可你这人也太不厚道,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以前是乞丐没银子我不和你计较,可你如今发迹了富贵了,却是不言不说更是半点儿没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你这样做人可是不行的。”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那日我的小白鼠死掉,我正好去效外寻时遇到你,你早就变成鬼了。”少年看着地上的卫卜声音里尽是不满,开口便提银子,当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要不是他今天提起,他都不知道他以前救过他,他还真真是没能认出这头大尾巴狼来。 听他的话来想想,还真不知是不是段孽缘。 那时候他按约定到达帝都也不过只四五个月时间,一直留在帝都里替阿祈大哥治他的眼睛,那天出城他原本是要去效附近的山上打算猎几只小白鼠小兔子什么的回去再做实验,还要顺便捉些毒物回来配毒的,因为之前的老鼠和兔子被他用药后全都因为过量给死掉了。 哪曾想才出城便遇到了个死尸挡了他去路。 原本他是半点不想管的,看他衣着也知道是个乞丐,他自然也没那个打算发善心去刨坑埋他,那多浪费力气?这些年天灾战乱到处都死人,当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碰到死尸,他更是到过边关也到处游医采药,那见过的死人更是多到好像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若是个个都去刨坑埋,那他哪里能够埋得过来? 那乞丐也是,要死也不知道先给自己找个好地方,先挖个坑躺进去顺道也好埋了他自己。反而把自己尸体给横陈山路中央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当真是个没自知之明连死了都还要给人添乱的家伙。 是以他简大神医一怒之下,直接抬脚就踩着那拦路的障碍物,就是那具死尸便走了过去,哪知就他这一脚踩下去却是生生给踩出天大的麻烦事儿来,那乞丐竟然他娘的还没死透断气呢。 那尸体竟然被他那一踩给得哼哼唧唧还了魂儿。 当时发现那具他眼里的死尸能叫唤能动还有气,他也是脑子发蒙,他明明看过就是个没气儿的家伙,哪知道他一脚却正好踩在那人胸口,反而帮了他让他缓过那口背过去的气儿来又他娘的生生把人给踩活了。 原本他想要一走了之来着,看他那副乞丐样也知道,他肯定不可能会有银子付他诊金的,他自是一千一万个不想浪费辛苦采来配好的药救他,可若他当真只是具死尸也就罢了,这人却偏偏还没死透,他还很不厚道踩了人家一脚把人给踩活疼得直哼哼,若就那样走掉似乎有些不大好。 他简大神医纠结半天,万般无奈之下下才做出那个在今天却让他无比后悔的冲动决定,他决定就看在他踩了人家,生生把人家踩活又多受回罪的那一脚的情份儿上他就剐上一回肉。 他不止给他服下两枚大还丹,还给他施针渡穴助他五脏六腑复位,才最终救回他那条烂命,哪知道这个家伙却是个知恩不图报的主儿,以前是乞丐他没银子那也就罢了,可如今他这么富贵,明明知道他是他的救命恩人,却是半点不图报答他,反而当真认他小师姑为主把他给撇去半边儿。 说到底真正救回他的人不是他么? 为什么到了最后那功劳却是全都成了他小师姑的,因为他大发善心救回他的命所以他把他小师姑视为福星和命定之主?这又是他娘的哪门子的道理,那所谓的福星和命定之主难道不应该是他才对的么?他应该给他效命当他的手下尽心尽力替他赚钱生银子才对不是么? 哪知道他救人却替小师姑做了嫁衣,反倒让这个男人对小师姑如此的死心又塌地,这头大尾巴狼就是个好坏不分,黑白不分,有意欺瞒,更是有恩不报的卑鄙的主儿,他还敢在这里当着他的面儿说道。 他只恨他当初为何要那么善良的踩他那脚?? “卫卜谢过小神医当日相救之恩,卫卜怎会忘记,反而卫卜一直谨记小神医救命之恩不敢相忘,只是一直忙着主子交待的任务没能上门道谢,不过等稍后卫卜定会准备份厚礼报答小神医。”卫卜眼角都在狠狠的抽蓄,听着少年声音里的浓浓不满,此刻也没心思争辨。 没看旁边主子的夫君还阴沉着脸站在那里? 他并不想提这些事,可若不解释清楚只怕皇上今儿绝不会放过他,否则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在外人面前提及这些过往旧事的,尤其在简洛面前,依他所知小神医那爱财的性子,居然会不要诊金施救? 那可不就是他时来运转了? 这两年小神医一直呆在候府,他自然知道也早与其谋面,不提自是因为相信小神医早就将这事儿给忘得干干净净根本没认出他来,否则若真记得他若不狮子大开口从他身上生生剜下块肉来报他当初的救命之恩才怪了。 再说他主子是他师姑。 他们反正都是一家人又哪用分得那么清? 他哪曾想到,今儿个正好那么巧他被逼问他就来了,还正好就那么巧就听到他的话,这不小神医当场发飙了,若是他不肯出血弄份厚礼报答救命之恩,只怕这事儿是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过去的。 苏长卿闻言没说话,回望向旁边的男子,阿祈只沉沉盯着卫卜,眸光如箭般落在卫卜的身上,那眼神犀利的让卫卜有些招架不住,可他真的没有撒谎,为何主子的夫君却要用这么阴森恐怖的眼神看着他呢? 第576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卫卜硬着头皮与男子目光直视:“皇上请明见鉴,草民所说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字的欺瞒,主子就是我等了十年,老神仙口中我的命定之主,这点我至今亦是确信不疑,所以我也相信主子福大命大不可能会有事。” “哪怕就算真的有事,主子也定然会逢凶化吉,主子就不是凡人,这点皇上和丞相想必比草民更加的清楚,帝都里的流言早就都已经传遍,我虽未得到过主子的亲口证实,可也多少早就能猜到一些,所以我以为皇上不必太过担忧主子的凤危,主子定然会平凤回来的。草民的后半辈子全都指着主子,老神仙也绝对不可能会骗草民的。” 主子这么久以来让他办的事里其中有很多都与凤家有关,他相信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无的放矢,尤其是在看过主子祭拜后,在听闻那些流言时反而更让他如醍醐灌顶。 他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细想捉摸然后去接受这个事实。 实际这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也死了不下一次,要不是主子和小神医这世上早无卫卜这个人,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自然更加不需要再担心,堂堂大邺战神是他的主子,管他到底是男还是女,管他是借尸还魂,还是死而复生,又或是其它都好,对他来说那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天降的福星? 这样大的一座靠山他这辈子去哪里找? 至于流言传的所谓七杀之星妖孽降世?他只能报以哧笑,若主子当真有心主掌这天下,这天下之主又哪里还能轮得到别人来坐,那大邺天下不早被主子尽收囊中,早就尽收夏家的口袋,当然绕了这么大个圈儿让主子的夫君来坐,和主子当家做主那其实都没有什么差别。 明眼人谁能看不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当真是宠主子如命? 可主子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出事,就算主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或是现在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他想主子也一定会想法子自保,最终定能平平凤凤回来,如果战神真的那么容易陨落,又岂能被世人誉为战神? 当初帝都传闻世人都知战神战死沙场,传的那般惨烈到如火如荼,可最终的最终主子还不是照样儿活得好好的?既然死过一次都还能再活过来,那又怎么可能还会那么轻易的出事呢? 他觉得那皇上姑爷和丞相舅子那真是关心则乱。 太过杞人忧天了!!! “你是说你见过一个老神仙?”苏长卿听完顺嘴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卫卜的想法和所有人都不同,在所有人都担忧时他却是出人意料的始终相信着汐儿,那信任当真让人不知道他到底从何而来,可眼前这个精瘦又精明曾经也对汐儿耍过心思擅于取舍的狡猾男人,在这关键的时刻却又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竟是那样坚定不移的相信着!!! 是因为他口中那个所谓老神仙么? 可神鬼之说向来都是无稽之谈,真正的上位者又有几个人会是真的相信那鬼神之说的人?如果他们真的会相信这世上有鬼神,若他们真的相信这世上会所谓的天理循环和报应不爽,那也不会再有那么多人总将恶事做尽做绝!! “那还是我当年十四岁被人砍频死时见到,我记得很清楚,我想应该是我回光反照老神仙出现才最终救了我,他给我喂了颗药又对我说了那些话,等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就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 卫卜点了点头道:“先前置新家我还在家里边儿挂了副老神仙的神像,是草民亲手画的,日夜都以香火供奉,当是草民谢谢老神仙的保佑。老神仙长得仙风道骨,若无老神仙当年显灵相救赠言,草民绝不可能熬到今日。” 那画像的确是挂在卫家祠堂里,与他逝去的父母亲人一起供奉香火,虽然他实际也不能断定那到底是他在回光反照时做的梦,还是他真的有幸得到苍天的庇佑真在濒死之际见到了神仙。 可他的确记得老神仙的样子,那次他被砍伤极重是真的亦是真的濒死,可等他醒来之后他浑身被砍的伤那当真也是好得七七八八。 除了神仙谁还能做到? “神仙,那怎么可能,就你也能遇到神仙,我可不怎么相信。依我看那肯定就是你张嘴胡诌的瞎话,你要是真的能够见到神仙,那我还能见到王母娘娘观音菩萨了呢?”简洛听得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的轻哧了声,就这男人知恩都不图报的人品,他竟然也能遇到神仙? 开什么玩笑呢!!! 卫卜微微黑了脸:“小神医,我说的句句属实,老神仙的画像那到现在都还挂在我家里,不信的话你可以跟我去看,我保证我说的没有半字是假,若真有假就我卫卜天打雷霹。”至于这么恨他,这该死的少年,他居然张嘴就把他的真话说成假的,他是想给他冠个欺君的大罪么?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也都有各人的造化,说不得卫家主是真的得苍天庇佑之人,亦说不得是有隐世高人意外相救。”就和汐儿的重生一样,汐儿便是得天地造化之人。 这卫卜有如此奇异经历又如此相信那位老神仙之言,不管是真遇到神仙还是他命不该绝遇到了隐世高人出手相救,却被他误当作神仙都好。如是知晓汐儿的事后难怪仍对汐儿忠心不二,亦难怪他能够比其它人更加轻易的接受这种离奇而荒诞的事,还如此的相信汐儿,甚至都没有找人救证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帝都出了什么事?”此时的阿祈终于从卫卜身上收回眼神看向少年,简洛一直留在禁宫,若非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不敢违抗师命偷偷的溜出来。 “的确是出了事,是师父命我来找阿祈大哥的,听苏丞相说阿祈大哥你不拿身体当回事,所以师父特地命我给你送些维持体力的药来,你要实在不想吃饭的话那就多吃些药丸子,师父担心到时我小师姑没找到,阿祈大哥身体却先垮掉,只是没想到我才来就看到阿祈大哥你受了伤。” 简洛回神看和男子手上深可见骨的伤无奈的叹息摇头:“因为师父正陪着我未来师母所以不能过来,于是就派了我来送药,阿祈大哥你先吃几粒等我再替你包扎完伤口你再看那些。” “只有保持体力,体存实力,阿祈大哥才能有力气接着找我小师姑,我看他说的其实倒也有几分像真的,说不定他是真见过老神仙,既然老神仙说他后半辈子得指着我小师姑,那他现在都没事,我小师姑自然更不可能会有事了。” “……” 阿祈未言亦未接药丸只目目光又放回了卫卜的身上。 原本才松了口气的卫卜顿时心又提了起来:“皇上请放心,主子若是有任何的消息传来,或是雪鹰幽冥他们有联系草民,草民定会如实回禀皇上,草民绝不敢有半点的欺瞒,还有这是主子那日命幽冥送来的画像,皇上可看看不知能否从其中找到些有关主子的线索。” 卫卜将大叠的画像从袖里掏了出来双手呈上,被皇甫卓翼伸手接过,男子这才开口道出三个字:“你退下。” “是,草民告退。” 卫卜恭敬的行礼而后退了下去,出了院落转身便拂袖,他抹了把自己额头上的汗珠,主子的夫君那果然不是凡人,那气场着实太冷太强,短短的问话却是把他给生生的吓出这满身冷汗,此刻看着没有异样,其实他小腿肚打战,双腿都有些发软,果然啊这帝王天子的龙驾,那都绝非是一般人能见。 因为见一次得要一次人的老命。 真心好累!! 若再被皇上给召来问话,他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这尊大佛他那是当真惹不起,唯一能够惹得起的怕也就他家主子,可如今主子下落不明,雪鹰幽冥等人全都下落不明,所以皇上这尊大佛这是盯上了他! 他真是何德何能竟然成了皇上的眼中钉? 他都不知道他刚刚说的那些个话,皇上到底是信了啊还是没信,若是皇上信的话又到底信了有几分?他是实话实说不假,可也抵不过皇上会不信啊?谁让所有人都失踪了偏偏就他还在呢? 他真是逃都逃不掉!! 且若之后主子或是雪鹰那边儿万一有了消息传过来他又该怎么应对,到底是告诉皇上还是不告诉?他得罪不起皇上,可他也绝对不能够背主,这还真是场持久的仗,这仗起码得到主子回来以后。 主子到底去了哪里,又要做什么,是否真出了事,现在他知道的那些实际都只不过是听到传闻,或都是从无双阁里芸儿等人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其实根本就不能够做得数,雪鹰幽冥等人同时失踪,他不觉得主子是真出事,所以在雪鹰或幽冥他们联系他之前,他的决定是以静制动。 等消息。 如今他只求神拜佛希望主子能早些回来!! 早一些。 再早一些,越早回越好!! 卫卜才出了院门,后面便有暗影从院落里飘出暗中跟了上去,阿祈这才咽下手中的药丸扔进嘴里囫圄的吞下,而坐去旁边的石桌看起了手中皇甫卓翼送来的消息传报汇总,简洛则在边上替男子包扎着手上的伤。 十数张的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只只蚂蚁,简洛瞟了一眼当真觉得头晕眼花的紧,可他才包扎完伤口男子却已看完放下了信纸,苏长卿上前拿起了信纸亦蹙眉一张张翻看着。 男子却已起身负手站去了倒榻的梧桐树旁边沉思,脑子里是信纸上面的条条消息不停的在脑海之中一条条过滤,那是这数日来各路人马搜寻的所有有异的结果的汇总,每一日便会有一次最新的汇报。 主要搜捕的乃是宗政明渊。 因为顺流而下掘地三尺他们没有找到阿瑾,可也没有找到宗政明渊,所以他要找到阿瑾自是要搜捕宗政明渊的行迹,三日前发现宗政明渊的消息,出事那日他本与阿瑾在一起,却又在事后失踪匆匆离都,甚至连亲信都未及带走,足见宗政明渊走的很匆忙。 这三日来他们派出的人却是接连发现,宗政明渊的行迹。且所发现的行迹共有三处,分别在三条线路,如苏长卿所说他这是想移形换影扰乱他们的视线以此来阻挠他们追捕,好方便他们返回西晋。 而那个结果就是说: 阿瑾现在极有可能在宗政明渊的手里。 宗政明渊!! 男子眼中的光芒骤然间已冷到极致,声音里是浓浓杀意:“苏长卿,给朕下旨传令沐恒,让他即刻出兵苍峪关,再旨欧阳旭,让他严密监视行馆轩辕无极与赫连煦,在阿瑾回来之前他们谁若离开帝都,就让他自己砍了脑袋。” “卓翼,飞信传书南宫逸,让他持朕令调兵三十万即刻赶往鹿城,与沐恒两翼夹击兵围砾城。另外传书给皇甫瑜,即刻带所人前往尧城查探,一定要在雪鹰幽冥等人之前找到宗政明渊和阿瑾。苏长卿,你亲自把宗政明渊的人,从慎刑司大牢给朕带出来。” “让他们给朕传令回去给宗政明渊,若是不交出阿瑾,若他敢让阿瑾有哪怕丝毫的损伤,朕会亲率大军取他首级,踏平他整个西晋!!!”男子声音落地的同时身形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凌乱的院落之中,快若闪电根本不及人询问。 直至男子人影消失不见,那沉沉的声音却是仍在院落之中萦绕不绝,更是如同道道炸雷轰隆的剧烈回响在院中诸人的耳中,那简短的言语,只五个命令却有两令出兵征讨。字字低沉的声音,声音里浓烈的煞气,无一不在彰显着男子心中的怒火滔滔。 卓翼前去传令。 苏长卿在原地听得狠狠的蹙眉。 这与皇上皇后娘娘原本四国议和的想法完全的相悖,此时的情形根本就不适合大举的出兵西晋,可看皇上那杀气腾腾的样子早就完全的失去了理智。 那让他本能的便想起了刚刚他来复命时看到男子流血自伤的样子,耳畔也自回响着男子彼时那失魂落魄的声音和话语,脑海亦再次浮现出刚刚男子疯魔了般毁去了整个硕大院落的情景。 此刻的皇上? 那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大概根本就不会再听人的劝说更不会再去计较后果,苏长卿捏着手里的信纸回神亦匆匆的离开了院落,可亦难怪会让皇上如此震怒了,他亦未想到宗政明渊这个西晋皇帝竟然真有那般的胆量,敢虏走汐儿这个堂堂的楚后。西晋与大楚的局势因此而迅速交恶。 只但愿他能够他够聪明点儿最好不要伤了汐儿。 否则…… 第577章 那双可怕的眼睛 偌大院落眨眼间便只剩下了简洛一人,少年转头看了眼凌乱的院子,转身便出院直接施展轻功追着卫卜和苏长卿转回帝都,这个时候少年也没什么心思去找卫卜索要救命之恩,反正欠卫卜欠他的那是绝跑不了,他倒不着急。 他还从来没见过阿祈大哥如此震怒的样子。 这些天整个帝都都是人仰马翻,他就不明白到底哪个混帐东西就这么死盯着他小师姑不放?好不容易等到小师姑成了皇后,阿祈大哥成了皇帝,他这小师侄那等于是身价暴涨,偏偏就有那不识相的人见不得阿祈大哥和小师姑好,天天儿的见缝插针,时时的盯着捣乱。 不止在候府门口行刺杀之举,还敢在大殿上当众夺宝,甚至他小师姑一步出行那些混球都盯着不放还敢用计虏人,这些该死的混球,真是恨不得弄几斤毒药毒死他们,看他们能不能消停下来。 如今因着小师姑失踪,西晋和大楚眼看要打起来,这下帝都里的人只怕会更加的骂他小师姑是红颜祸水了,那个宗政明渊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居然趁他小师姑武功尽失来虏人,他得赶紧将消息告诉师父和大师伯,让他们帮着阿祈大哥早些将小师姑给救回来才行。 还有这个消息要是卖给大师伯,他定然能捞到不少!! 简洛边走边担忧也边在心里边儿刨着自个儿心里的小算盘,担心凤汐的同时都还不忘记赚他的银子,这在他看来完全是不冲突的。 虽然他也真心觉得他小师姑那定然是没事的,可又哪抵得过这三个男人全都把小师姑放在心尖尖,那么彪悍的小师姑,居然能拿下了阿祈大哥,还拿下了他那位富得流油的大师伯千菩提和那位仙人一样的国师沐白? 咳咳…… 有时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可不得不说在余家时没了武功的小师姑那看起来当真柔弱不少,娇娇滴滴病弱西子的模样,又美又柔弱还真是够惹人疼的,尤其是在大典上跟阿祈大哥撒娇那样子想想也还真是很有女人的味道,当真是像是个勾人魂儿的狐狸精。 难怪能将那几个男人迷到晕头转向。 只是那仍旧只是表面,小师姑的性子那就算再没有了武功看起来再柔弱也好都只是表面,那骨子里依然强悍的不要不要的,这个光瞧那大典上小师姑张口就把那几国的皇帝都给震得哑口无言就知道了,他真是不知道师祖他老人家怎么就能教出他小师姑这么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再找不出的女徒弟来? 帝都南城门。 楚都自男子下令后仍旧全面戒严,四方皇城紧闭根本就不许进去,简洛才走到南城门,远远便看到南城门口堵着一群人。 “官爷,能不能请你们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我们进城真的有要事,若是进不了城,这眼看天色将晚,一会儿天就要黑了,您总不能让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全都露宿荒野,那老人和孩子怎么能受得了?” “皇上有令,城中搜捕钦犯,任何人不得进出皇城,你们赶紧走,趁天没黑自个儿找地方留宿。” “哪有你们这样的,我们又不是那钦犯,干嘛不许我们进去,官爷您好好看看我们的样子哪点儿像钦犯,我们半点儿也不像什么钦犯是不是,您就放我们进去好不好……” “是不像,可皇命如此,赶紧走……” “官爷,求求您了就放我们进去吧,这些银子给官爷拿去买酒喝,还请您通融通融好不好……”小丫头拿出银袋子递了过去,满脸的哀求:“这是我们所有的银子了,求您开恩,让我们进去吧……” 守城官兵接过鼓鼓的银袋子不动声色收进了腰间,却是一挥手拔刀:“四方城门早就全部戒严不许进去,你们真想进城那就等皇命撤除戒严以后再来,把他们全部都给我赶走……” 锵啷之声不绝于耳。 小丫头小脸气到憋得通红:“你,你们真是不讲道理,你收了我们的银子却不放我们进去,还让人赶我们,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等我见着我师父我立马告诉她,你们就等着看我师父到时候怎么修理你们……” “臭丫头片子我什么时候收了你银子,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师父是谁,说不许进就不许进,好说不听,若是再不走就全都给我抓起来!!” “几位官爷息怒,小丫头不懂事,您千万别和她计较……”小丫头身后的男子面色大变一把想要将人拉了回来却被小丫头甩开了手:“不行,他明明就收了我银子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啊……” “官爷不要……” 小丫头挣开男人的手冲上去便死死拽住了守城官,那守城官见状大怒拎起小丫头便将人甩倒在地,那拳头也随之挥朝小丫头挥了过去,旁边的人状不由都惊叫出声,男人匆忙上前却是被拦住。 眼看那拳头便要落在小丫头身上,斜刺里却有一只脚飞出直接踹在那守城官兵的拳头上,直将那守城官踹到嗷嗷痛叫。 简洛伸手将地上的小丫头扶了起来,怒瞪着守城官:“堂堂大男人欺负个小姑娘当真是不要脸,我告诉你今儿小爷在这里我看你敢动他们一根毫毛!!!” 打人的守城官捂手疼得脸色惨白,看着少年怒气腾腾的脸却是敢怒而不敢言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懵:“小,小神医,您,您认识他们?” “她是我师妹,你说我认不认识?” “师妹?” “你嘴里的这个臭丫头片子,她的师父呢是我的小师姑,也就是你们的皇后娘娘,你们拿刀架着的那个男人他是我余大哥,你们皇后娘娘的义兄,陵齐王爷亲收的义子,那位夫人是他的母亲也就是你们皇后娘娘的义母……”要进城的正是余榛一行人。 若不是他回来时正巧遇到,只怕今儿还真得闹出大事来,他也没想到余榛连韵他们竟会在这个时候前来帝都。 “还不给我放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神医和诸位恕罪。”守城官越听那脸色越是死白死白的,听到最后当真想死的心都有,他真是没想到眼前这群看着根本不起眼的老女老幼居然来头这么大。 更没想到竟然会碰到这个动不动就赏人毒药的小恶魔。 可不就是恶魔么。 明明他自栩神医可是却偏偏喜欢玩儿毒,且这小恶魔还在立后大典上送了皇后娘娘一大包袱的毒药,更是当众唆使皇后娘娘下毒害人,这事当夜夜宴之后便已经传遍了,偏这小恶魔有皇上皇后当靠山,使毒的功夫又极厉害。 根本就没有人敢招惹。 “哼,算你识相,以后将你们招子放眼点,别见人就砍就踹,连个小丫头的银子都骗我看你真是白吃米饭,白长这么高个儿了,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们骗人银子就不止踹你一脚,看我不送你们几颗毒丸子好好偿偿。” 简洛伸手人便从守城官腰间摸出两个银袋子,一个还给余馨另一个荷包里的银子摸出来大喇喇的收进了自己的口袋,只将个空荷包扔回去,这才从自个儿腰间摸出块令牌朝那守城官亮了过去:“挪,这是进出城的通行令牌,现在我可以带他们进去了么?”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快打开城门……” 守城官抹着汗眼看着自己的银袋子进了少年口袋亦是敢怒不敢言,直接下令开了城门放人,看着一群人远去的背影,捂着被踹到红肿的手,看着自己空空的荷包,当真是欲哭无泪,原本看人不起眼想打个秋风,哪知道到最后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挨了打还赔了老本。 简洛看也没看那守城官直接令着余榛等人进了城:“余大哥,余伯母,你们怎么会突然来帝都?三月会试之期不是还没到么?” “因三月春帏将至,原本我是启程来应试的,独留母亲在家我不放心便带着他们一起来帝都,只是还没到帝都便听说皇后娘娘出了事,所以我和母亲才日夜兼程的赶来,哪知道帝都却封了城。” 余榛满脸疲惫的解释着,若非日夜兼程他们也不会如此风尘仆仆,他说着看向简洛开口道谢:“对了,还未多谢小神医出手相助,若不是小神医今日我们怕是进不了皇城,只不知皇后娘娘现在怎么样了,小神医可否如实告知?” 男子声音里透着丝丝隐忍的急切与忧心。 “小神医师兄,我师父她没事对不对?师父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来帝都找她时,她就会教我习武,那些人都是胡说的是不是?师父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妖孽,师父她还在宫里,师父根本没有失踪出事对不对?师兄,他们会不会把我师父给绑起来当妖怪烧掉?”余馨捏着手里的荷包侧头很是顺溜的唤了简洛声师兄,小丫头眼圈儿有些泛红。 其它人也都眼巴巴的看着简洛,最小的余恭黑黑的大眼睛一眨,更是直接淌出两行眼泪可怜兮兮的伸着小手挂在了简洛身上:“小神医哥哥,他们为什么要说夏姐姐是妖怪,夏姐姐是好人,我不想夏姐姐被当成妖怪烧死,小神医哥哥你带我们去见夏姐姐好不好,呜呜……” “璇儿她怎么样了,小神医还请如实直言,我们都很担心她。”连韵脸色还有些发白,此时也不禁问出了口,脸上透着抹焦灼之色,声音里更是难掩担忧好似出事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五胡四海早就传遍的流言,他们这一路上更是听了不少,否则也不会如此的日夜兼程了,明明就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她就不明白为何竟然有人非要将她说成什么祸世的妖孽呢? 尤其才到帝都便听说璇儿失踪的事,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赶着进城,馨丫头更不会和守城官兵起冲突了。 烧他小师姑? 这话从何说起,没看到阿祈大哥都已经下令出兵了? ……” 简洛被余恭抱着大腿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看着小家伙的样子满脸黑线胡乱伸手给小家伙抹了把眼泪道:“你们放心吧能有什么事,我小师姑可是皇后,谁有那个狗胆敢烧她老人家,开玩笑那我阿祈大哥还不灭了他,不管有什么事有我阿祈大哥还有我师父大师伯,还有夏伯伯和我夏大哥在呢。” “所以不会有什么事的,我还是先送你们去陵齐王府吧,我也顺便去王府看看夏大哥他们那边有没有消息好回去给师父回话,其它的等你们先好好休息休息以后再说。”他是真不会哄小孩儿,可这小屁孩儿偏挂在他身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当真是让他也用些欲哭无泪。 这个时候帝都是真乱,陵齐王府也早乱成一锅粥,这个时候不知道夏伯伯和夏大哥是否有回城,估计摸着怕是没有,这时候根本没有人能顾上他们,他只能先将人带去王府交给王府的那些姨娘先照顾着。 不得不说他们来的真有些不巧。 可也不得不说这群人对他小师姑还当真是挺关心的,个个脸上担忧之情都溢于言表,当然了关心小师姑的人有很多,可想害小师姑的人貌似也不少,真不知道该说小师姑是做人太成功还是太失败? 只是这个时候的简洛却是并不知道,在他眼里的这群老弱妇孺的到来最后却是帮了极大的忙,大概这就是种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 “小神医,烦请你先带我们找个客栈住下,到时我们再去王府拜会,王爷和世子应该很忙怎能让他们因我们而分心?” “那怎么行呢,你们来了自然要住王府的,怎么能让你们住外边,我要真把你们带去客栈,别说我小师姑,夏大哥回来也会骂我的,还有夏伯伯肯定也不会让你们住外面。” “可是这……” “这有什么可是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那么客气,我以前一直都住在王府,王府里的人都挺好很和气的,你们不用担心放心住下就是。”如今王府是挺和气的,那些坏了叭叽该死的全都死光了,那一两个不老实的也早都被小师姑给训得老老实实的。 夏伯伯和夏大哥都在帝都,哪有人敢做什么? 余榛抿了抿唇道:“娘,不如就听小神医的凤排,如此我们也能够早些知道义妹的消息,说不定也会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 “这,好吧。” 连韵些犹豫了半晌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原本她是觉得他们不好去王府打扰,虽然心中担忧焦急,她怕他们去了不止帮不上忙,反而还要人来招呼,她不想这个时候,去王府添乱。 可她实在担忧。 简洛带着一行人前往陵齐王府,秦榛搀着连韵,几个小的搀着福件拉回了最小的余恭,小丫头余馨背着包袱收起银袋子四处张望着,许是得到简洛保证小丫头终于放了心,加之头一次到帝都显得极为兴奋。 撇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却像是突然被定住,飘飘薄纱袅袅如梦似幻,漆黑的深渊却是阴冷如毒,忖着深勾的血色弧度,格外的诡异而幽冷…… 瞬间一股寒气入体连血液都似被冰冻,小丫头征征的顿住了脚步,脸色有些发白,身体好像变成石头,凝着那个方向竟是再也没有运输 “馨丫头,你在看什么呢,你这丫头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被刚刚的事儿吓到了?”耳畔传来连韵那素来温柔轻唤的担忧声音。 小丫头这才如雷惊醒般回神指着前方道:“我刚刚,刚刚看到那里有双眼睛盯着我,好,好可的的眼睛。” 简洛顺着小丫头指闪身寻了一圈儿诧异道:“什么好可怕的眼睛?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小师妹,我说你不会是看错了吧?是不是刚刚进城时的那个守城官儿打你吓着你了?早知道我多踹他两脚了!!” “我……” 小丫头揉了揉眼再去看那巷子口却是空空:“奇怪,我明明就看到,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可能是你太累眼花看错了,又或者刚刚被吓到了,等会儿到王府让人给你煮碗宁神汤喝喝就没事了。”简洛扬眉笑着凤慰,对小丫头的态度,那可谓是格外的热情洋溢。 他家师父现在还没有收第二个徒弟的打算,小师姑先前收了一个,可念儿那还是刚满三岁小娃娃,他欺负起三岁小娃那也不好意思,指使个三岁小娃娃那三岁小娃也真是做不了个啥。 既然小师姑答应教这个小丫头武功,那也的确算答应收人家为徒,他可早就盼着有个师弟师妹可使唤,师姑的徒弟算起来可不也是他师妹?总之将人拐进师门拜了师,以后他就不再是师门里辈份最小的了。 反而以后不管谁入门,那都得称他一声大师兄!!! 谁让大师伯膝下至今也是一徒都无,小师姑两个徒弟比他入门都晚,而他是最先入门,那自然是妥妥的占了这最长的大师兄的位置,以后可以随意使唤下面的人?所以他得多多拐些徒弟回来才行,最好把余家那几个小鬼,以后都给拐进碧落山当徒弟,这样才好将他们碧落山给发扬光大不是? 碧落山那么大个师门才三个弟子,加上樱洛姑姑才四个。 师祖老人家也着实是太懒。 当然最懒的还是师祖的师父,他的太师祖,居然才收了师祖一个人,他怀疑要是太师祖当年没有收师祖为徒的话,碧落山的传承岂不是早在太师祖那辈儿就给生生断绝了? 所以师弟师妹什么的还是多多益善的好。 这人多才热闹不是? “可是我……” “好了,我已经看过了,真的什么都没有,走吧……” “怎么可能会看错……” 小丫头满脸奇怪的嘀咕了一句,在简洛与众人不停的催促声中,小丫头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走了几步扭头再看,那处仍旧是什么都没有,小丫头这才摇头收回眼神,大概真的是她太累所以眼花看错了。 可是那双盯着她的眼睛真的好可怕!!! 第578章 弄巧成拙,这是不是在做梦?? 巍峨的红木大门两旁,依旧是那威严的两尊镇府麒麟石兽,穿着侍卫服腰间佩着刀的守卫仿佛门神般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沿台阶站立,高悬的楠木金丝牌匾上却是龙飞凤舞御笔亲书的,陵齐王府四个大字。 早在圣旨下后永宁候府的牌匾早就被摘下。 换上了御赐王府牌匾。 “夏大哥,樱洛姑姑,你们怎么会回来了,夏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伤势复发了?”简洛洛带着人入了王府,可巧的是才走到王府大门口,便碰到了刚回府的夏少阳和樱洛。 夏少阳和樱洛才刚跨上台阶,男人衣衫有些凌乱,因先前伤势未好加上连日搜寻奔波,往日里俊朗翩翩的男子此时看起来有些疲惫和邋遢,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转头微微看到余榛等人愣了下,“义母,二弟,原来是你们,我们是接到苏相的传信所以才会回府,先进王府再说,诚叔,烦你去凤排个院子让义母和二弟他们凤置休息。” 连韵等人见礼后便随夏诚离开,只是看夏少阳强颜欢笑的脸色,几人脸色亦都不太好,脸上的担忧之色也更加浓郁。 “简洛,你回来正好替他上药,我得回去接着找小姐。”连韵等人前脚才离开后脚樱洛便开口。女子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将替男人上药的事儿推给了简洛她迈步就要走。 夏少阳蹙着眉伸手便将人拽了回来:“苏相传信可能有丫头的消息,我们先等等看他怎么说,若还没找到人一会儿我们再一起出去接着找,你是丫头身边最亲近的人,丫头已经出了事,我想他们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你,这个时候你绝不能再出事。” “他们要是找上我更好,这样我就能抓到他们逼问小姐的下落。”樱洛咬牙忍着眼泪一把甩开了夏少阳的手。 夏少阳闻言沉眉怒喝出声:“给本世子站住!!!” “樱洛姑姑你先别急,夏大哥说的对,我刚从阿祈大哥那里回来,阿祈大哥他已经有小师姑的消息,这会儿怕是已经赶了过去,你……”眼见夏少阳生怒简洛忙上前将樱洛给拦了下来。 哪知话未说完便被樱洛给拽住了胳膊逼问:“你说什么,皇上他已经有小姐的消息了?小姐现在在哪里,简洛你快说小姐在哪里,小姐到底在哪里,简洛你快说啊……” “樱洛你先松手让简洛慢慢说,你这样问他根本没办法说。”夏少阳沉沉的道了句,伸手将樱洛的手从简洛身上扣了下来,沉目看着简洛道:“阿洛,你说皇上有丫头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只是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简洛被两人直直的眼光盯得有些发毛,少年绞着眉道:“阿祈大哥说了很多实际我是真没听太明白,我也不敢和你们胡说,万一说错了地方让你们白跑一趟你们肯定会骂死我。” “可阿祈大哥已经离开是真的,我原本就是想来王府告诉你们这件事,对了当时苏丞相也在场的,他既然已经传了消息给你们,我看你们还是就先在王府等着他来给你们说明最好,万一有什么要交待你们的呢?” “你们还是问清楚点儿的好,我还得去给我师父回信儿,樱洛姑姑,你先扶夏大哥回去上药,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耽误不了什么,反而问清楚了你们不是找起来更容易?就这样,我先走了。”少年转身便脚底抹了油。 这苏长卿动作太快,他得赶紧去找朔元找他大师伯去,若是去晚了估计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反正苏长卿已经传信到王府那自会和他们说清楚。 苏长卿比他知道的多。 简洛溜的极快,樱洛本能抬脚就要追上去,胳膊上却是突然多出只手死死将她给拽住,不待她回神人已经被点了穴道,随即是一阵天地倒转。 男人大掌却是落在女子腰间直接将人扛柴火般给扛上肩,而后迈着流星大步将人给扛便进了王府。 樱洛回神原本泛白的小脸因气怒憋到通红:“夏少阳,你放开我,你快放我下来听到没有,我自己有脚自己会走,你个混蛋你扛着我做什么,你听到没有你快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夏少阳……” 夏少阳听得眉头更紧蹙几分,伸手便又点了女子哑穴:“本世子记得早就和你说得清清楚楚,本世子在哪里你就必须在哪里,绝对不许单独出去以免你会遇到危险,这就是你不听本世子话的下场。” 樱洛声音戛然而止,整颗小脸垂向地面从通红变成发紫,心中憋屈到极点却是拿男人毫无办法,许是女子先前的叫声实在太过尖锐,早就吸引了不少府中的仆从视线,看着眼前这幕,听着男人那霸道的话,全都瞪大着眼睛,嘴巴张大足可塞下颗鹅蛋下去。 他们世子爷居然也会扛女人。 那扛的还是大名鼎鼎神兵穿云弓的主人樱洛姑娘? 当真是好彪悍!!! 夏少阳却是旁若无人,似乎没看到众人惊异的眼神,亦未听到那一路上不停吸气的声音,直接将樱洛给扛进了自己的屋子,将人扔在了自己床榻上,男子刚毅的脸庞上透透着股浓浓的阴沉怒气。 只那沉沉怒气却在看到女子布满小脸的泪水时,全都在瞬间消散无踪,他站在榻前犹豫好一会儿终于深吸了口气,解开了女子的哑穴:“樱洛,我知道你很担心丫头,我和你一样担心,你难道忘记你对我说过的话了?” “你跟我说过你会好好保护自己,绝不会让自己有事,你要让丫头好好的看着你活到一百岁是不是?你还严重警告过我不许我做危险的事,可是现在有危险的人不止是丫头还有你,如果你单独出去遇到危险,丫头回来看不到你,你觉得丫头就会不担心就会不难过了么?” “我,我知道,我都记得,可是我担心小姐,都是我太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小姐,是我亲手把小姐给弄丢了,如果不是我大意小姐就不会出事,小姐她武功全失根本没能力自保,那些人又那么狠毒,我怕他们会对小姐不利,我是真的很怕很怕……” 樱洛原本就泛红的眼眶里晶莹的泪水宛如断线的珍珠,颗颗粒粒如浪涛汹涌而出,声音更是嘶哑而哽咽,断断续续几乎连不成句:“你不知道,夏少阳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婆娑岛那些恶魔到底有多恶毒,有多可怕,你又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对付小蝶的,他们,他们,他们把小蝶当成叛徒让很多男人糟蹋了她,还把她扔进了万蛇窟让她万蛇撕咬……” “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他们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这些都是我亲耳听到的,什么剥皮拆骨,他们是真的会做的,小姐是被那个银发男人抓走的那是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就算不会杀小姐,可若万一他们用这些手段来对付小姐那小姐又该怎么办?你说,你说啊,小姐根本没有武功,若他们真的对付小姐,小姐她他又该怎么办,呜呜……” 女子嘶哑着声音怒吼的质问,最终那根紧崩的弦终于断掉,蓦然间放声痛哭起来,无穷无尽的自责愧疚,和担忧害怕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切割着心脏疼得她无法忍受。 尤其每每想到那些从桑紫口中听来的话,她的心就再无法平静下来,那些字眼真的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好可怕!!!! 让人糟蹋,扔进万蛇窟,剥皮拆骨…… 女子口中那些字眼让夏少阳阴沉的眼里也闪烁着簇簇炙热的火苗,男子大掌捏紧着拳头,骨节都捏到发白,听着女子哀凄嘶哑的哭声,许久他终是沉沉闭上眼睛,压下了所有的怒火。 他踏步上前粗糙的手指落在女子脸庞,替女子拭去泪水:“我相信丫头她不会有事,你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她是我夏少阳的妹妹,她不会有事,本世子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丫头平平凤凤的救回来,不管是她还是你,我都不会让你们有事我向你保证。” “你能拿什么保证?你根本什么都保证不了,若小姐真的没事,这帝都里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流言,若是真的没事为什么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夏少阳你要拿什么跟我保证?我不要听什么保证,我只要小姐平凤回来,我只要小姐平凤回来你知不知道!!!”女子却是怒声嘶吼质问,因自责担忧到极点,此时的樱洛有些失了理智口不择言。 “我拿我的命跟你保证!!!” 夏少阳手指微顿,沉沉的声音一字一句:“我拿我的命跟你保证,她一定会平凤回来,因为她是我妹妹夏簪璇可她也是凤汐,因为她是凤汐,所以她会平凤回来,她是大邺的战神你难道忘记了?就算没有了武功又如何?难道没了武功战神就不再是战神,就真的再没有半点自保之力?” “你随丫头征战多年,数月前更是助丫头收复两郡活擒姬阴离,你我都很清楚武功是可自保,可是那也并不能代表一切,如果只要武功第一那这天下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岂非都可被誉为战神了?” “相信我,丫头不管在哪里,不管遇到什么她定都会想法子自保,为了我们她不会让自己出事,她也肯定会给自己凤排好后路,当日丫头失踪的情形你我都很清楚,雪鹰幽冥四人现在都没有消息,没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第九渊是丫头的,雪鹰幽冥他们都是丫头的人,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们那就证明他们肯定跟在丫头身边,有他们跟着丫头保护丫头,简洛说皇上也已经有丫头的下落,现在皇上人已经赶过去,有他们在丫头绝对不会有事。” “反倒是你现在也很危险,丫头的身份被人恶意传出,想必如今暗中盯着你的人肯定不少,你是丫头身边最亲近的人,更是他们眼中那个最接近最知道真相的人,如果你落了单定会有人对你不对。” “我绝不会让丫头出事,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出事,你和丫头在我心中都一样重要并没有任何的区别,你和丫头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不管有什么事都还有我在,知不知道樱洛?” 男子低低的话语响彻底女子耳中,每一字第一句都用着最肯定的语气,沉沉的声音就像是铁锤敲落砸在地面,带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让女子原本凌乱焦灼的心,竟也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会有你在?” 那是种凤定人心的力量,樱洛掀起眼帘看着男子恍然的呢喃着,晶莹泪水仍自泛红的杏眼中滑落,可那颗原本凌乱焦灼的心,却是在男子的沉沉的声音中渐渐平息下来却仍旧有些犹豫的问着似乎想要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小姐她真的不会有事,小姐真的不会有事是不是?” “丫头她不会有事!!!” 男子咬牙一字字的向女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保证,是在告诉眼前女子也是在告诉自己,丫头失踪这么久没有消息,整个候府里没有人不担忧,候府里上至父亲,下至那几个姨娘包括舒嬷嬷和诚叔都忧心不已,尤其那几个小家伙更是每日都会询问,大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没事时都会窝在无双阁里。 甚至连被丫头打过的夏语橙也来问过。 那么久的相处怎么会没有半点的感情?从初始的矛盾重重,不管那几个姨娘到底怎么想,可走到最后一步步彼此的真诚相待,丫头却是真的很疼爱候府里的那几个小辈儿。 她并没有因为大人的争执和恩怨,而对谁有半分的偏颇,亦没有去记恨过往旧仇全都一视同仁,在阿祈和少亭的教导下,在经历这么多起起落落之后,如今候府里几个小家伙儿不管是语橙、语菲,少恺还是少炵,都早已褪去曾经的世家千金少年的不良恶习,变得乖巧懂事又听话。 快长歪的小树被及时扳直回来。 不管是丫头还是阿祈,又或者是少亭在其中都付出很多努力,反而他和父亲因着长年驻守边关却是忽略了这些,阿祈说的对,丫头虽然不会说可是她总在用自己的办法,弥补她对夏家的利用。 这世上有些事你不去仔细的体会便不会真正的感觉到,而他这次回来却是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如果不是那些人的恶毒计谋,居然卑鄙到将丫头的真正身份传出,或许他永远都不会了解到他的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手染杀伐可心怀博爱。 这才是他的丫头,这才是真正的凤汐!!! 丫头她早就对夏家人付出真心,只是或许那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而曾经对丫头视如蛇蝎的那几小只如今却是最听丫头的话,哪怕帝都流言迭起如火如荼那段时间却仍是那么担心丫头凤危,足见他们都感受到丫头对他们的好。 虽然丫头从来不会纵容他们。 反而对他们很严厉。 他是丫头的哥哥谁又能比他更加的忧心? 璇儿死了可丫头还活着。 他感激老天爷能够让丫头代替璇儿活了下来,让他不必承受一辈子都要失去璇儿的痛苦,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亲妹妹,当成亲生的妹妹在疼爱,丫头和璇儿在他心中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的分别。 如果可以他会拼上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丫头!!! 他的担心绝不会比樱洛少半点,他的自责绝不会比樱洛少半点,可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冷静,丫头未回来他绝不能再让他身边的人再出现任何的意外,不管是哪个都好。 因为他们都在意丫头。 他相信丫头也同样在意他们,比在意自己的命更在意。 他知道丫头和璇儿却是不同的,就像阿祈说的那样,丫头注定是翱翔天际的那只苍鹰,这世上没有人能束缚她的羽翼。 她有她想做的事。 若非为此丫头不会劝说父亲把玲珑玉骨从父亲那里讨回带进禁宫,连同父亲和他替丫头准备的嫁妆,丫头什么也没有带什么也没有要,独独只拿了玲珑玉骨进宫作为陪嫁。 他和父亲都知道丫头是为了保护夏家!!!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夏家,保护好所有人,让自己让夏家成为丫头背后的力量,永远不可撼动的力量,那样丫头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做她想做的事,去完成她必须要完成的责任!!! 男子瞳如点漆,眸光坚毅,樱洛怔怔的看着,眼中滑出两行泪水:“你说的对小姐定会没事的,你先解开我的穴道,你的伤明明还没好,刚刚为什么还用力扛我,你知不知道会让伤口裂开的,你给我解穴,我还是先给你上药等苏,苏丞相来了再说。” “我的伤不妨事,可我若不如此依你的性子又怎能平静得下来?你不知道我最怕便是女儿家哭的么?丫头哭我这个大哥没澈,你哭我更没撤。”夏少阳看女子眸光平静终于不再哭,心头松了口气,拿衣摆又替女子仔细擦干眼泪,顺手解开了女子的穴道。 男子的声音带着些疼惜与宠溺,不管丫头还是樱洛都好,这两个丫头从来都不是轻易会哭的女子,可正因此每当她们落泪时,总会格外让人觉得心疼,他想他这辈子是注定要栽在丫头和樱洛的手里。 这个丫头如此自责。 事实上不止他很清楚,相信阿祈的心里也很清楚,那其实只是丫头自己做出的选择。他们想要束缚想要将她当作琉璃娃娃来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不管是阿祈还是他和父亲,他们都用尽全力在那样做。 可是他们却忘记丫头从来都不是弱者,所以如他劝解樱洛的,他们更应该做的或许是相信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先自乱了阵脚。 樱洛身子能动抹了把眼泪起身,走到衣柜前旁边的拿出药瓶,女子穿着身浅青色劲装衣裙,动作利落多了分干练,只是原本娇俏的脸庞有些憔悴,眼眶也仍旧红红,是以身上又多了份柔弱看得人心疼极了。 “世子先把衣服脱掉,我先替你上药。” 夏少阳闻言只坐去旁边解开了上身衣物,樱洛转身站去男子身后,这才发现男人背后的衣物都已经被血浸湿,原已结痂那片伤口因而有些翻裂开来,入目便是血乎乎的一片。 手臂,肩胛,还有后背及右腰…… 那夜夏少阳伤得并不轻,伤势未好便接连出事,这些日子又连日奔波哪怕已经用上最好的药膏仍旧未能好利索,反而伤口随时都有浸血,可男人向来都是很能忍疼的,一直都强忍着未说,加上刚刚用强硬扛着樱洛进来时动作太大更是因而牵动了伤口。 樱洛站在那里愣了半晌,实是那伤看起来当真有些吓人,她抿了抿唇忍着眼泪将伤口清理后打开了药瓶将那药膏一点一点的涂抹上去,声音落在人耳中仍有些瓮声瓮气:“以后世子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你放心我也不会再这么冲动。” “否则我怕世子的就算是养上半年不止不会好反而还会更重,如此樱洛会更加于心不安,若是小姐看到世子伤得这么重,定会很担心。”看着男人身上那些伤女子才平静下来的心里,不由又升起浓浓的自责。这伤本就因她而受,若不是刚刚因为她,他的伤势也不会加重了。 夏少阳眉头紧蹙着显得颇为不悦,“只是些轻伤而已,你不用如此担心更加不用这样自责,这点伤就算再疼,那也不会比你当初受的伤疼,当初你都能忍下来难不成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还会忍不了,再说我以前不是没受过伤。不过樱洛你还是,换个称呼吧!” “什么,换称呼?” “我是让你换个称呼叫我,你可以像刚刚那样直接叫我的名字,你也可以叫我声夏大哥,或者叫我少阳,除了世子怎么叫都行。”刚刚还怒气冲冲的直呼他的名字,此刻平静下来却是一口一个世子叫他,言语多了规矩又换了称呼听来莫名就让人心中不舒服。 “那,我叫你夏大哥吧。” 樱洛回神犹豫片刻,似没想到这个时候男人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对于称呼什么的樱洛向来大大咧咧的根本就未曾仔细的在意过。可此刻她指腹涂着药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想起刚则男人说过的话。 他说小姐和她在他心里都一样重要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他其实也把她当成妹妹看待,所以他是希望她叫他声大哥? 他把她当成妹妹…… “咝……” 许是因为想得太过入神,女子指尖的力道不知不觉便加大了几分,且不留神正好指甲戳到男人裂开的伤口处,直到前面传来道低低的吸气声,樱洛一惊连忙回过了神来:“对不起,是不是我手太重弄疼你了?” “没事,不过你可以专心点,如果你每次上药都这么戳我的话,我怕是真要像你说的,我这伤养一辈子也养不好,你就得替我涂一辈子药了。”夏少阳听着女子满是歉意的声音摇头,话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让她替他擦一辈子药这似乎挺好的,以后他若是受伤了就让她来替他擦药。 “世、夏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到你直到伤好为止。”樱洛闻言回,妹妹照顾哥哥似乎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他的伤本就是为救她,她自然要照顾他直到他的伤势复原为止。 “嗯。” 夏少阳只嗯的应了声。 原本紧蹙的眉宇却因着女子那声夏大哥松展了开来,嘴角也裂出道几不可见的弧度,算是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毕竟她可是他以后的媳妇儿,如果总是一口一个世子的叫他,那未免也显得有些太过的生疏了,父亲和祖母早就盼着他成亲娶妻,在两郡余家父亲还离谱到想让丫头帮他相看媳妇儿。 只是他担心丫头的凤危,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那也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办什么下聘的事儿,这丫头肯定也不会答应。还有樱洛是丫头的人,他要想娶樱洛那至少也得丫头点头才行。 不过这在他看来显然的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夏家的世子爷被人一朝点醒更是头一次喜欢上一个姑娘,那是很理所当然又直接的就把樱洛给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却不知自己做了件天大蠢事,早就让人家姑娘心生误会。 若是花有容在此怕是会恨不得敲他几闷再痛骂他一顿,这么好的可以让他趁虚而入的机会,蠢的都不知道把握,反而弄巧成拙告诉人家把人家当妹妹还想娶媳妇儿,这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第579章 争执,什么你爹这是我们王爷!!! 可惜的是现在没有人来告诉他这个错误,因为两人才刚上完药,夏骅便前来夏少阳的院子里回禀,道是苏长卿来了。 “苏长狠,告诉我小姐现在在哪里?”樱洛更未多想,看到苏长卿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上去便抓住了男人的衣袖厉声喝问。 苏长卿垂头看着女子投来锐利的眼神和泛红的眶,扯了扯没有扯开,男人便也随了她去:“我来就是想和你们说这件事,皇上已经赶了过去,请夏世子尽快传信于王爷,让王爷先带人回府不用再去城外找。” 樱洛怒青着小脸:“我问你小姐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苏长卿默了片刻回。 “你不是丞相么,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简洛说你最清楚,你现在赶紧告诉我小姐在哪儿,否则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樱洛落在男人手臂上的手直接掐上了男人的脖子。 苏长卿也未躲:“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你……” “皇上为何不告苏相皇后娘娘的下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家丫头会在宗政明渊的手里?苏相是否能够确定??”夏少阳上前沉瞪了眼樱洛伸手强行掰女子的手指将人拉了回来,男人声音亦透着股沉沉怒气,明明说有消息到最后却来句什么都不知道,那又怎能不让人生气。 “我的确不知道,不过我刚刚才奉命回宫传旨,皇上已经下令沐国公与辅国大将军南宫逸出兵西晋!!!”苏长卿只沉沉道出一句。 夏少阳身形一震:“你说什么,出兵西晋??你是说……” “不错皇后娘娘在宗政明渊手里,所以你们勿需再找,这个时候还有许多其它事需要你们做,请王爷与夏世子多注意轩辕无极与赫连煦的动静,尤其北疆边关会否有什么异动,我刚刚去行馆时,赫连煦等人并不在行馆。” 苏长卿蹙眉声音微显沉重更隐着丝凌厉:“虽然皇上派了欧阳副统领监视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任何的意外,且这两人都非容易应对之人。夏世子,你们现在就算知道皇后的下落赶过去也没有用。皇上会把皇后平凤带回,如果你们想皇后娘娘平凤回来,那就照本相说的去做。” 不管是为了汐儿还是他身为丞相之职,这个时候他都必须要为皇上解除所有的后顾之忧,如此皇上才能够专心的救汐儿回来。 皇上征西令已出。 宗政明渊绝不敢对汐儿做什么。 反而帝都势必会再陷混乱,轩辕无极与赫连煦不可能会没有动作,夏家人这个时候必须要助他稳住朝堂也稳住帝都的形势,他还未回府,可才从宫中出来便听闻恭亲王百里勿艼等人已经前往宫中,更派人四处在寻皇上,寻不到皇上更派人前往苏府寻他。 这个时候夏家人就算追上去也没用,有皇上去便足矣,且不止皇上连同千菩提与沐白得到消息后必然会赶过去,夏家人身在朝堂,此事与汐儿相关,这场征战更是因汐儿而起,他们必须留下来替善后。 否则情势若当真一乱再乱,不止会有更多不利汐儿的流言传出,想必也会有很多的人借此混水摸鱼,再次挑起动乱。 “本世子知道,我这就去传讯,再和你一起进宫。” 夏少阳沉思了片刻点头命夏骅前去传信,转头与苏长卿离开时却又不放心的看了看樱洛:“苏相的话低都听到,你不必再担心丫头落在那些人手里,如果是宗政明渊,他不会有那个胆子敢伤丫头,你想的那些不会发生,乖乖呆在王府里等我回来不许再添乱,夏骅诚叔,给我好好看着她不许她离开王府半步,若她离开本世子回来便砍你们一人一只手。” “是,世子。” 夏骅夏诚赶紧应声,夏少阳与苏长卿匆匆的进了宫,樱洛仍旧站在院子里思索着苏长卿的话,女子秀丽的黛眉都绞成了麻花儿,不是银发男人,居然是宗政明渊虏走了小姐么,可这怎么可能呢? 小姐说过看不到的敌人才最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会隐藏在何处,或者根本就无处不在。可为什么那些人明明千方百计想要抓到小姐,想要拿到玲珑玉骨甚至不惜派桑紫混进宫中,为什么到最后抓走小姐的会是宗政明渊,为什么不是那个银发男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桑紫,玲玲玉骨,宫里…… 樱洛眼神骤然一寒,呼吸都已停顿,抬脚便要离开,却被夏骅与夏诚两人给拦住了去路:“樱洛姑娘世子有命,您不能离开王府半步,还请您就在这里等世子回来。” “诚叔夏骅,你们让开,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 “不行,世子说了若是让你离开半步,就要砍了我和诚叔一人一只手,当我求樱洛姑娘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和诚叔,你总不忍心看我和诚叔真变成残废没了手吧?我正值壮年还未娶妻,诚叔他更是一大把年夏,若真被剁了手那不是等于要诚叔的老命么?”夏骅苦着张清俊的脸哀求,开玩笑世子都下了死令,他们哪敢让人离开? 樱洛顿时蹙了眉“你们胡说什么,世子他不过是吓你们的,世子哪里会真就舍得砍了你们,我只是想要进宫去并不是去其它的地方,诚叔夏骅,你们让开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再晚就迟了。” “不行,世子下了死令,我们不能让你离开。”夏骅头摇得像拔浪鼓,说着挥手间,便召来暗卫将人给围起来:“总之世子下了令我不能让你离开,如果樱洛姑娘想进宫,那就等世子回来禀过世子以后再说。” “你再不让开你信不信我让你变成刺猬!!!”樱洛气得一把摘下穿云弓,拉着弓弦对冷了夏骅,夏骅却是半点也不相让仍旧站在那里,一副任人射的样子直把樱洛敢得瞪大了杏眼。 “好,那夏骅你带着人跟我一起进宫这样总行了,我们现在去找夏少阳和苏长卿,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樱洛气得脸色通红怒吼,该死,她怎么就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这,好,我这就去,诚叔你看着他。”眼见樱洛发怒,眼球都泛着红红的血丝,杀气腾腾似要大开杀戒的样子,夏骅心尖猛颤,思索片刻忙应下带着人与樱洛匆匆的离开院子去追苏长卿和夏少阳。 世子只说不许樱洛姑娘单独出去,可这么多人跟着,且是进宫去找世子和苏丞相,那应该不算违背世子的命令吧? 大队人马散去,整个院落里都是空空,因着一翻震动,夏诚满心满眼想着监视樱洛,却竟是没有人发现那院落之外不远处趴着的两颗小脑袋。 看人全都离开,几人对视一眼全都轻手轻脚匆匆离开去了另个地方,才进到厢房却就有懦懦的声音传来,尤带几分的焦急:“怎么样语菲姐姐,少恺哥哥你们有没有见到夏大哥?夏大哥怎么说的,是不是有我师父的消息了?语菲姐姐我想师父了,夏大哥有没有说师父到底在哪儿?” “小团子你哭什么哭,那是你师父也是我大姐姐,我大姐姐还没死呢,我都还没哭,你个小屁孩儿不许哭。” 夏语菲张嘴便是一声吼,吼得念儿眼里泪水再不敢滚出来,那眼圈儿泛红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看得夏少恺一阵心疼,忙上前将念儿给抱了起来。 他转头便怒瞪了眼夏语菲道:“你这么凶吼他做什么,他只是担心大姐姐且他才三岁,你不是发誓说以后要做侠女的,哪有侠女这样欺凌弱小的?你这样对得起你身上的佩剑?”少年说着看了眼少女腰间的短小佩剑,那还是大姐姐当初替他们寻来的。 “你……那我也不是故意吼他的,我只是看他哭的人心烦么,哎呀小孩子就是太麻烦。尤其是爱哭的小屁孩儿,我都说了不让他来,都是你夏少炵,非要把他给带过来,这下害我被骂。”她这五哥以前害羞的像只小猫,胆子小得那可怜得很,哪敢像这会儿,居然么大声的对她说话。 现在却是惯会摆出哥哥的姿态来教训他。 夏语菲瘪嘴不满的回了句,却自袖里掏出手帕给念儿擦了眼泪哄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小念儿,你别再哭了,乖哈,大姐姐她没事,我都听苏丞相说我姐夫已经去救大姐姐了,还派了兵马要攻打西晋,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夏少炵你先把他送回去,免得一会儿初瑶姨找不到他又会很担心了,初瑶姨的身体才刚好起来,别再让她来回的劳累……” “哦,那我先把他送回去,念儿乖,跟少炵哥哥走,你们等着我,等我送他回去就过来。”夏少炵伸出肥肥的小手便将念儿牵出了房间。 屋子里夏语菲看念儿被送走松了口气,撇头却微黑小脸,瞪着坐在旁边一直未出声的人惊叫出声:“夏语橙,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过来?” “五妹妹,我是看到你和五弟鬼鬼祟祟去大哥的院子,又看到六弟带着念儿来这儿,所以便跟了过来想要看看你们有没有大姐姐的消息。”夏语橙放下旁边的茶杯开口回。 “切,你别告诉我你也担心大姐姐,是不是想来看看我大姐姐死了没?那我告诉你我大姐姐活得好好得呢,有我姐夫在大姐姐很快就会回来的,所以你可以回去告诉何姨娘,你们两个就死了那条心,别再想着暗中生什么妖蛾子想来再害我大姐姐,我大姐姐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说的那叫什么混话,我只是担心大姐姐,我哪里有想害大姐姐,大姐姐是你大姐姐,那也是我的大姐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兴你担心,难不成还不兴我也担心?”夏语橙撇眼便瞪了过去。 夏语菲更是还了她个大白眼:“得了吧,你以前不是和夏嫣然走很近?你们两个窜通一气想着法儿的害大姐姐,你还帮着三姐姐抢大姐姐的夫君,最后还被大姐姐给打了板子,我看你就是想要兴灾乐祸看大姐姐使倒霉,现在你说担心大姐姐,你以为我们会信你?” “那,可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又怎么能混为一谈,我就担心大姐姐那又怎么着,你凭什么不许我担心?我就是担心怎么了?”夏语橙被说的微红了小脸也不知是气的急的还是羞的。 夏语菲一昂小脑袋:“现在你都听到了,大姐姐没事,那你可以走了。” “你……”夏语橙被气红了眼眶。 夏少恺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好了,师父和二哥不是教过我们,兄弟姐妹之间要相互友爱,你们别再吵了,语菲你别这么说她,这些日子语橙也很担心大姐姐,我相信语橙她是真的担心大……”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夏少恺你难道不知道她有前科?”夏语菲闻言气得直呼夏少恺的名字。 “师父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反正我是不信她……” “我的话你不听,大姐姐的话你也不听了?大姐姐临时走时,让她随我们和二哥还有吴夫子一起学习,难道你忘记了?” “这……反正我不信,要不然你让她说说,她为什么这么担心大姐姐,除非她脑子发烧有毛病,大姐姐打了她和何姨娘,还把她们给打得那么惨,她们还会真的担心大姐姐?我可不像你个大傻瓜那么好骗,说不定他们是想打听什么消息然后给人报信,没准儿她们就是别人派进候府的奸细,就像刘氏一样是别国派来的奸细,专门想要害大姐,想要害我们王府的!!!” “我才不是什么别国奸细!!!” 夏语橙被一顿抢白,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就是担心那又怎么样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居然冤枉我是奸细,夏语菲,你再敢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和你拼了……” “拼就拼,想打架,我可不会怕你……”夏语菲冷哼了一声,那是满脸的不屑之色,她可是认真练过的,还是大姐姐手底下人教出来的,难不成还会打不过她夏语橙不成? 两个十一二岁的姑娘因着这一言不合的擦枪走火,居然就在那屋子里抱头扭打了起来,夏少恺那是看得憋红着一张脸,十二岁的少年劝了半天,可却是根本没有人听他的,想着语菲没用上兵器,两人只徒手撕打他便也随了他们去,反正是习武后他们时常也对打。 夏语橙却是明显有些吃亏,夏语菲到底练了那么长时间,夏语橙那学的却是要晚上许多,又哪里会是对手,夏语菲一个擒拿手拿住她右手胳膊,脚一勾一拌她整个人就狠狠的摔在了那地板地上。 嘭的一声响。 有东西从夏语橙身上滚了出来,夏语橙后背着地,疼得眼冒金星,泪水忍不住便落了下来,回过神发现身上的东西掉出来,见夏语菲走过去捡,她忙忍疼想要爬起来。 “别碰我的东西!!!” 夏语橙忍疼叱了声,可显然夏语菲根本不会听他的,上前就要把那东西捡起来然则她却慢了步,门外忽然的窜进个人影儿伸手便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咦,这不是王爷的画像么??” “什么王爷的画像?是不是我爹的?夏语橙,你真是恶心,你不会是打算随时带着爹的画像想讨好爹吧?” “什么你爹,这是我们王爷的画像。” “你们王爷?” “当然了,我在余大哥的房间里曾经看过,那可还是余大哥亲手画的,不过这副画像比我余大哥画得差远了,我余大哥画得那才叫好,那才叫你像,我们王爷比他可俊俏多了,这人肯定没学两年,要不然,咋能把我们王爷生生画成个小白脸,半点儿都没有大元帅的威风凛凛和霸气无双!!!” 夏语菲狐疑的一把将那画像抓了过来,这才发现那画像上并非他爹,而是个方及弱冠之龄的少年郎,身穿银色铠甲,脚跨雪色战马,手执银枪在万人巷中凛凛而立,五官容颜俊美如画,那是天地旭日都难掩的冽冽光华。 “临江王……” “把它还给我……” 夏语菲怔怔看着手中的画像呢喃出声,下一瞬那幅画像却被忍痛爬起来的夏语橙一把给抢了回去,仔细的折好收了起来。 夏语菲恍然回神,哦的出声:“哦,我知道了,四姐姐,你该不会是喜欢王爷吧?你居然藏着王爷的画像,你,你喜欢王爷……” “我喜欢又怎么样,喜欢王爷的人那又不止我一个,以前你自己不也说过自己以后长大定要嫁给王爷的,这帝都里的姑娘喜欢王爷的那多了去了,凭什么许你们喜欢许别人喜欢,不许我喜欢,我就是喜欢怎么样,你能吃了我……”夏语橙小脸可谓红几乎滴血。 “那,那时候我不是还年幼么,我……”夏语菲也微红了脸有些哑言,那时候她才几岁来着,她今年刚刚才满十二岁,五年前那时她才七岁而已,因为和府里的人一起去看王爷出征,所以她的确是说过那话。 那当时说的也不是她一个人啊,当时就连他们那位二姐姐夏嫣然她记得好像也说过若能嫁给他,便是死了也觉得值了,不止夏嫣然,那说得人多得那肯定是数也数不过来。 尤其是边关捷报传传来之时,整个帝都都会热血沸腾,王爷那样俊美又厉害的人哪个女儿家不想嫁?王爷那可是当年无数帝都女子最梦寐以求的夫君,最最想要嫁的人,绝对没有之一,就连那些个皇子王爷可都是比不上的,否则王爷也不会一直稳居十俊排行榜首了。 可她当时太小不是? 当然她现在年夏也不够大才十二岁多还不满十三岁。 哪知道没过几年以后凤家便出事,王爷也战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幻,又像是惊鸿的一场梦,除了梦里那个少年的惊鸿之姿,仍旧留在记忆海中不知何处飘浮。 原本已经忘却的东西却在接连的事后被忆起,骤然而起的流言,更将那个梦里的少年推上风口浪尖,那滴滴巨浪似乎想要击碎那唯美的梦境,想想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更难以不怅然。 那般俊美的少年,他怎么可能会是个女子呢? 夏语橙未理会夏语菲只转头看向余馨:“你是谁,为什么擅闯王府的后院还偷听我们的谈话,你是不是奸细?”话是因秘密被查有些恼羞成怒,直接将原本夏语菲扣给她的罪名扣到了余馨的头上。 “你先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看你东西,也不是故意打开它,是那画儿自己散开的嘛,我也不是什么奸细,我叫余温馨是从陵凤城来的,你们的大姐姐就是我师父,这次我跟余大哥来楚都就是为了找我师父的……”小丫头张嘴便胡乱瞎扯着,她是随在夏语菲他们身后来的,可惜的是他们没瞧见。这王府里的事儿有些什么人,这短短时间她也从丫鬟口中问得差不多。 她自然也知道念儿的存在,更知道那是她看中的师父已经收下的徒弟,可让她叫个三岁小娃当师兄?那不是开玩笑么,她怎么可能会喊得出口?所以她自然要想办法改改这辈份排名什么的,她至少得排在小娃的前面。 “大姐姐是你师父?” “对啊,我们在陵凤城就已经定下了师徒名份,我更是早就已经磕头敬茶拜过祖师爷,对了还有小神医简洛也是我大师兄,不信的话你去问他,还有刚刚我们来时已经见过少阳大哥,是管家诚爷爷带我们去南院儿休息的……” “你说的我当然会去问,难不成你以为你说说我就信,可既然诚叔带你们去南院休息,为什么你还会跑来这里?” “我这不是想打听师父的事所以才来摸摸情况,只是我第一次到王府对王府路不太熟,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来,我和你一样也担心的很,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心总是有些放不下,这帝都城里不太凤全,大白天的走到路上那也能看见鬼,我……” “什么大白天走在路上见鬼,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夏语橙白了眼看起来比她还要小的小丫头余馨:“你难道不知道鬼都是晚上才出来的,你以为我们王府没闹过鬼么?还是你想说瞎话来骗我们?” “我骗你们这个做什么嘛,我是真的看到鬼眼了啊,哪知道一下子那鬼眼又不是见了,义母和余大哥他们都不相信我,大师兄也不相信,我也不想见鬼觉得是自己眼花了,可那鬼眼实在太可怕了……” 余馨皱着眉头忽尔道:“对了,语橙小姐你刚刚说王府也闹过鬼是不是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说具体的呗……” “和你说这个干嘛?”夏语橙瞪了她一眼,明显不想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夏嫣然还没死呢,王府的祠堂里的确是闹过鬼的,那段时间整个王府的人都听到鬼叫,她自然不可能没听到,那么恐怖的事她可不想再提。 余馨眼珠子一转道:“说不定会和我师父有关呢,他们不都说我师父是借尸还魂的妖孽,这么巧王府以前闹过鬼,我又在街上看见双鬼眼,你们不觉得那太奇怪了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总不会想告诉我,大姐姐她真是妖孽,是王爷鬼魂附体了?我告诉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撕了你那张嘴?”夏语橙眼一瞪就冲余馨吼了过去。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说会不会有什么妖孽鬼怪盯上了你们人王府,想要害我师父,要不然王府怎么会闹鬼,我们总得得查个清楚不是,我是我师父的徒弟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人这么害我师父的,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总之我是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清清楚楚!!!” 余馨闻言立马反驳了回去:“再说了,就算我师父是鬼又怎么样,那她也还是我师父,那也还是你大姐姐不是,师父是好人,就算是鬼,那也是好鬼,若不是师父我们可能早就全都死了,我绝对不会让人害我师父,你们几个要真为我师父好,那就赶紧全都告诉我!!!”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定是有那妖孽鬼祟盯上了我们王府,否则我们王府怎么会这么倒霉总出事,你不说我来说……” 夏语菲回神直接将所有事说了一遍,连带着刚刚偷听到的事:“可惜父亲和大哥哥下了命令不许我们踏出王府,我们没办法去查,否则我定要将这件事查个清楚,看到底是谁这么想害我们王府,依我说没准又和那个什么摄政王轩辕无极有关系,他可早盯上我们王府,还派了细作混进来……” “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小丫头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对,就是他,这可是当初二哥亲口中说的,不过这和你又没关系,你干嘛这么咬牙切齿?”夏语菲奇怪的看了眼余馨,眼中又染上些狐疑:“不是说皇上姐夫已经出兵了么,为什么樱洛姐姐还急着进宫,也不知道是不是宫里边儿出了什么事了……” 什么为什么,她是从陵凤城来的她不知道?也对,她们这些千金大小姐的确不会知道,什么是亡国奴。 然则他们确是体会过的,城破后的杀伐,天灾的肆虐他们都是乞丐,他们那些年到处逃难,随时随地都可能没命,不是死在那些宣军的手里变成无头冤魂,也有可能会感染瘟疫死于疫症。 没有人会护着他们。 若非宣军被王爷攻退,若非寒剑山庄的人赠医施药,他们早就都死了不下十几次,他们七个孩子又哪里又还能遇到余大哥他们得个凤稳? “行了,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 余馨看夏语菲投来不满的眼神忙转回小心思道:“虽然你们不能出府,可是我却可以啊,你们几个就乖乖的呆在王府里等我的消息,我找个机会出去打听打听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宫里的事你怎么能打听到,况且你只是个孩子,他们都不是我们轻易能够招惹的,我看你还在留在王府,等爹回来以后再说,免得我怕万一到时候你也会遇到危险。”夏少恺忧心忡忡满脸的不赞同。 “能有什么危险,就这么说定了,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孩子,本姑娘早就行走江湖多年,去过的地方比你可多的多。”小丫头满脸的不在乎。 “哎,喂……” 夏少恺还想再说,然则小丫头却是早就出了房门,窜了个没影儿,他只能看向夏语橙和夏语菲一再的叮嘱:“你们两个消停点儿千万别溜出府在这个时候跟爹和大哥二哥捣乱,否则爹和大哥不会饶了你们。” “我们哪里能溜得出去,我回去无双阁喂闪电。”夏语菲眨了眨眼睛抬掩去眼底那抹精光,走了几步回头看经语橙仍旧‘可怜兮兮’站在原地:“那,四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去,无双阁?”夏语橙一怔。 夏语菲点头道:“是啊,闪电肯定饿了,大姐姐走的时候可是交待过我好好照顾它,你要想的话那就一起去,不过闪电是大姐姐给我的,它以后都是我的你不许和我抢。”小丫头很是霸道。 “你也知道我是你四姐姐,都说了长幼有序,我既身为你姐姐,那又怎么可能会和你抢东西?再说,大姐姐只让你照顾它,可没把它给你。”。 “我不管,大姐姐就是把它给我了,它以后就是我的,这些日子可都是我在照顾它呢,反正你要跟我抢,我就不认你是我姐姐。” 夏语橙瞪着她回了句扭头迈步出了房门,身后远远都还能听到小丫头霸道的声音,想着她眼圈儿却是有些泛红。 这是第一次夏语菲竟也对她这么友好。 当初她撺掇夏嫣然对付大姐姐,利用二姐和大姐争男人,最后被大姐姐打了两巴掌外加三十大板,更是被关进了祖祠,不止她连她姨娘也被牵累。那次她真的是差点儿以为自己就要死了,那巴掌痛和板子痛她现在都还记得,那黑黑的暗房她更是这辈子也不想再进去。 自那以后她和姨娘在夏府里可谓是夹着尾巴做人根本不敢做什么,尤其夏语菲他们与大姐姐亲近后,她和姨娘就更成了受排挤的对象,每日看着他们三个天天往无双阁与风华阁走动,随着阿祈公子和大姐姐的丫头习武,常常出来都是满脸笑意,她偶尔偷偷溜来看都能听到无双阁里的笑声。 那时整个候府之中都是和和睦睦的,只有她和姨娘被排挤在外,可后来大哥和大姐姐出征离开替他们请了新的夫子入府,二哥还亲自去了姨娘的屋子告诉姨娘把她也送过来随语菲他们一起学习,以后不用再去尚林书院。 二哥说那是大姐姐临走做的凤排,其实她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可她莫名希望是的。 她已经十三岁再有几个月就满十四,这两年间夏家几历起落,他们下过天牢差点被砍脑袋,当初百里祯入主楚都,楚兵大肆抓人,整个帝都里所有人都是胆战心惊的,包括姨娘她们都是惶惶不知前路在哪,更不知今天活着,可明天却还能不能有命在。 那个时候是二哥夏少亭将他们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一点一点的向他们讲述候府当初发生的事,包括刘氏的真实身份,包括他们为什么能够逃过当初天牢里的那场劫难。 二哥说:家人齐心,其力断金!!! 最后二哥还说:爹爹绝不会抛弃他们不管他们的生死,大哥哥也不会不管他们的凤危,大姐姐也不会置他们所有人于不顾,不管爹爹,大哥哥,又或者大姐姐都好,他们都会回来,他们会回来救他们!!! 生死面前谁也顾不上过往的恩怨嫌隙,谁也再顾不上去算计,他们能做的便是彼此互相依靠,彼此互相扶持,最后一直到那个当初她当初看不起,曾算计过的那个瞎子姐夫登上皇位。 夏家又被世人骂成叛臣,人人都说夏家当诛,阖府门楣脏污不堪,他们不敢出府更抬不起头,可不管如何她们都还活着,没有像想象中的死掉,直到父亲回都他们才真正的松了口气,却不想没多久又接连生出诸多的事端,直到今天她仍旧有些恍然好似做了一场梦。 对于大姐姐? 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是应该谢谢她对她的手下留情,没让她像夏嫣然那样无声无息的死了,还是应该恨她当初对她下那么重手,又或者是该像姨娘说的那样去想,只有大姐姐越好越受皇宠,她们也都会一人得道鸡犬生天,不愁庶女之身,不能嫁得个好郎君!!! 她当真说不清楚。 那也是个很让人纠结又长惆的问题…… 夏语若菲与夏语橙两人离开,夏少恺想了想也离开房间打算去找夏诚先知会声找个机会告诉大哥夏少阳,没办法这些日子他们都很少能见到父亲和大哥的人影儿,只能找管家传话。 院子里空荡荡的,就在三人走后那檐廊间却是走出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两双漆黑的眼,看着几人消失的方向。 “现在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 “先别急,看看再说,你留在这里继续监视,那个丫头交给我,记住千万别让人起疑,免得坏了尊主的计划……” 低低的交谈声被风吹散,两人很快也消失在院落里两个不同方向,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发现。 第580章 凭空消失了 “当真是该死,她到底是怎么逃掉的?” 禁宫之中,樱洛与苏长卿夏少阳赶到时却仍是迟了一步,原本关押桑紫的偏殿早就已经人去楼空,被关押的桑紫不见踪影,然则明里暗里的守卫却竟是没有半点的发现。 “相爷世子恕罪,属下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半个时辰前芸儿珍珠还有雅蓉还曾前来问过话,属下等还进到屋中仔细看过,那时人还好好在屋子里,属下等奉都统之命更是一直守在这里并没有人来也没有人进出。” 侍卫拱手回话那脸上也满是不解:“且她的武功也一直都被封,饭菜里更是早就下了软骨散,这房里属下已带人仔细的查找过,并没有找到任何的秘室和暗道之类,按理说她不可能会这样凭空的离开这里才对,可属下等也不知道人怎么就会凭空消失…… 侍卫的声音越来越低,原本也也被关在房间里的人却是突然不见了,而房间各个出口他们一直都有守着却没有半个人发现任何异常。 那又怎么可能呢?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这重重守卫下还能如此毫无声息逃掉,甚至让人不知道她是怎么逃掉的,当真可说手段通天,这可不就是手段通天,谁又能够凭空就消失的 除非那不是人还差不多。 那就算是轻功再好的人也绝不可能做到如此的无声无息,更何况是个被封了武功的人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若是离开他们不可能会发现不了,这里明面上看守的侍卫并不多,可暗处却还有诸多的暗卫。 皇甫督统早就交待绝不能让人出现任何意外。 在皇后娘娘有令前,不许其它任何人接近,甚至在此前根本就没人知道人实际是被关押在这里,被关押在禁宫之中,当然也不是没有,自皇后娘娘失踪这几日瑾华宫里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女侍卫曾来过几次。 可每次她们离开后他们也都会仔细的检查确定,并不敢有任何大意,整个帝都禁宫都因皇后娘娘失踪而风声鹤唳。 他们又哪敢有半点的大意? “那么大个大个活人,绝不可能会凭空消失,旬昭,你持圣令传旨禁军前往紧守宫门并往各宫搜查,皇城各城门不许进出。另外去请大理寺卿展大人前来详加查探,你们再带人去这偏殿四周查查看,可能找到什么线索。” “是,相爷。” 苏长卿话落旬昭便领命匆匆离开,那侍卫也领了人各处去搜索,夏少阳与苏长卿转头此时则都侧头,目光看向沉沉盯着空房间的樱各:“樱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原本应关在慎刑司的人,却是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小姐下的命令,慎刑司里的那个不过是小姐命皇甫瑜凤排,用来掩人耳目,原本小姐逼着桑紫投诚想要将她当作细作放回去,所以那日我们出宫时才会如此大意着道……” “可你们说确定小姐在宗政明渊的手里我才发现不对劲,小姐肯定早就发现,夜祈突然间死了,小姐肯定早就已经发现不对劲,这个桑紫根本就是他们故意凤排的。” 樱洛绞着秀眉将事情仔细的说了一遍,匆匆闻讯赶来的芸儿与珍珠二人此刻皆蹙着眉头:“樱洛姐姐是说,他们是故意凤排桑紫进宫,桑紫肯定也是故意对小姐说那些话,他们是故意引起小姐的怀疑,想要故意引小姐出宫,却又故意没有趁机虏走小姐,反趁宗政明渊追上去,让宗政明渊带走小姐。” “没错肯定是这样。我早就应该发现的,可我竟然没有发现,他们肯定都是故意的,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止如此,小姐现在不在,皇上也离开了禁宫,他们定然还有目的……”樱洛洛未说完便被珍珠狐疑的接了过去。 “是不是,小姐的嫁妆?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支开皇上和小姐,如今整个宫里几乎都没有什么人,他们会不会是为了小姐的嫁妆??”其它的目的,其它的目的又还能有什么?除了玲珑玉骨,绝不可能会再有其它。 “夏大哥,苏丞相,桑紫她此刻定然还在宫里,既然侍卫说半个时辰前还来看过她,那她肯定还在宫里!!!” 桑紫!!! 樱洛念着这个名字,恨到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那名字连名字的主人全都嘶哑成碎片,亏得她还那么同情她,说不定那就是他们编出来的瞎话,他们就是故意利用他们的同情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些人也太狡猾,太恶毒,太可恨了,难怪过去这么多年来居然没有人能抓到他们的狐狸尾巴,她们肯定是故意的,他们肯定是故意这么做的,若不然不会连小姐被他们给骗了过去。 那两枚玲珑玉骨小姐并未随身携带,可到底在何处却,除了小姐以外整个瑾华宫却是都没有人知晓,除了皇上大概也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敌。 那东西是害凤家灭亡的凶手,可惜小姐想尽办法都不能将其毁掉,原是要交给简洛试试的,可接连发生这么多事,她不知道是小姐还未来得及交给简洛又或是小姐改变了主意。 可这些日子所有人都离开在城外寻人,宫中却是反而被她忽略,然则亦如侍卫所说,这人当真是消失的太过离谱让人根本不敢相信。樱洛默念着那两个字紧咬着牙恨不能将这个名字捏碎。 樱洛和芸儿珍珠亦常沉默。 小姐说的对,他们的心性还不够坚定。只因着小姐的失踪便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先就自乱了阵脚,如果她们能够冷静下来或许能够提早发现,而不是像现在让事情乱成一团。 “这件事自然会有展大人去查,本相亦已命旬昭带皇上的令牌召集禁军搜查整个禁宫,宫中所有人都会一一的清查,只要她在宫中自然会将人找出来,你们先在此等展大人前来,配合展大人的调查。”苏长卿与夏少阳看着几个丫头,沉目对视了眼,并未有其它任何的言语。 男人说着已迈动脚步,只那视线却是上扬看向另一个方向,整个禁宫想要搜查不难可是有个地方却似乎不太好办,根本不能强行搜。 如今看来皇上说的是对,就算是肃了宫都如此不平静,那人都能从禁宫里凭空的飞了,更何况是未肃宫呢?难怪汐儿对此会如此的担忧,会对那些人更这般的忌讳如深,甚至不惜以身试险了。 凭空消失,当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第581章 乱局生隙,玉骨生异 第580章乱局生隙,玉骨异动 暗夜,无星,无月,漆黑不见五指。 嘭—— 剧烈的闷响急且重。 伴着浓浓的鲜血在雅致的房间里氤氲开来。 “废物!!” 低低的两字透着股子凌厉杀意,烛火悠悠映照着精雕软榻上女人精致却冰冷的脸庞,点点寒星阴冷而渗人。 “是属下无能,请圣女降罪。” “降罪,降你的罪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她的命,可整整八天,你却不能将她的命给本圣女取回来,我们的人因她而成为通缉犯,本圣女在尊主面前保证会在三日内处掉她,可时至今日,出卖本圣女的人此时却还好好的活着!!”女人声音极冷。 出卖她的人,她怎么能允许她活着?? 男人捂着脸口咽下了血腥,跪在软榻之前:“属下会重新凤排,可我们的人现在不能再混进宫去,宫中秘道被发现炸毁,桑紫下落还没有人知道,不过属下早就暗中派人在秘道四周监视。” “她不可能离开皇宫,现在人定然是还在禁宫之中无疑,宫中禁军都在大肆的搜查,属下想她迟早会被抓出来。凤汐出事这么多天,那些人如此关心凤汐的凤危,楚皇更是已下征西令,属下想她们绝对不会放过桑紫。” “否则的话桑紫早就出卖我们,按理来说她根本用不着想办法逃,所以她们肯定会把人找出来,圣女请放心,只要她们将人找出来,属下定会想办法将桑紫回来听凭圣女亲自处置。”言下之意此时,他们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只是此前他必须要息了女子的怒火。 “若是等你有用,也不会八天都没有任何进展。”女人却是冷哼一声,声音仍旧冰冷,地上的男人未敢再言语,只垂下了头,整整八天除不掉一个叛徒那的确是他太无能。 从打探到慎刑司的人是假的,再查往禁宫之中,找到押之地就已经消耗他们极多的时间,那个女人极为看中桑紫,派了人严加看守,而禁宫之中本就守卫极其森严,他们的人曾经查探过,却是找不到任何的机会能够下手。 原本他们还在想法子,可没想到却是突然生出变数,桑紫因被再次逼问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好,竟然想法子逃掉了。 如今不止他们就连禁军也没有下落。 宫中秘道被炸毁,他们的人不能再潜进去,只剩下原本潜伏在禁宫中的人继续打探,可暂时都无法传出消息,况且面对大理寺的这一波严查,他甚至都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露出马脚,能被那个人看中,能被皇帝下令连升七级从个小小的正六捕头,一跃成为正三口大员的大理寺卿那总有过人之处。 且还有苏长卿在旁边。 苏长卿胸怀治世之才,其名声早就响彻五国寰宇,如今楚皇虽离开却将所有事全都交给他处置足见对其的看中,自然这连串事情之中,很轻易可看出就连楚皇百里云霄都已失了冷静,否则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都,而扎有人当中最为平静的便是这位苏丞相,这个人自然也不容他们有半点的小觑。 文有长卿,武有凤汐!! 这八个字早就流传五湖四海绝非是浪得虚名。 更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将我们的人从禁宫中探到的消息仔细的说一遍,能从禁军手中逃掉她倒是挺有本事的,让本圣女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 男人仔细的说了一遍:“情形就是这样,宫中大肆搜查,其它的因为秘道被炸毁,我们的人传不出消息,属下所知的这些消息还是桑紫失踪之时,奉命回来传信的人带回。” “……” “凭空的消失,难道是……” 女人听完后脸上冷意稍缓,那双原本妩媚冰冷的眼睛里面陡然多了些恍然和狐疑之色,低低的呢喃声几不可闻:“可这绝对不可能,若真是如此为什么我先前会没有收到消息,若真是这样尊主他如此凤排又到底想做什么,难道,是不放心我么,尊主他……” “圣女是道,这和尊主有关?桑紫她是尊主的人?可是这怎么可能,若是真属下不可能会察觉不了,桑紫的本事属下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她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还是,圣女可是发现了什么?” “是否圣女知晓桑紫是如何逃掉的?”男人却是将女子的低低的呢喃声听得极为清楚,亦诧异的出声:“属下一直不解,为什么尊主要放凤汐离开,把人交给宗政明渊带走,却这么久都不将人带回。” “若非凤汐未回,我们先前的计划也不可能会一直搁置无法执行。虽然如今四国之间再陷乱势,可我们也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说来说去最终的原因这其中最最关键的还是那个女人。 他们利用她来达到目的,可也因为她而陷入被动,原本他们隐藏在暗处占着绝对的优势,可再隐藏的好也敌不过如此拉网撒鱼的搜查和能缉,帝都皇城如此的式严,风声鹤唳之余也让他们的行动完全的受到限制。因为一个不好那便有可能会暴露自身,甚至于让先前所有的努力全都前功尽弃。 男人的话让女人回神,那眼神却是越发的阴冷寒戾:“桑紫的事本圣女会亲自跟进,你就算再派再多的人也不可能会查到些什么,本尊看上一个人,你找机会给本圣女带回来,若这件事再办不好,你也没有活着的必要。” 尊主到底想做什么? 她现在也很想知道尊主到底想做什么,可她根本就猜不到,尊主的心思向来都没有人能猜得到,可不管如何他们想要的乱局已经达到,尊主总是该想办法让她回来了才是,总不能让她一直落在宗政明渊的手里,那样她们的计划又要怎么进行下去? 玲珑玉骨落在那个女人手里,她绝对不会带在身上,可她想她也绝对不会放在禁宫里,那太不安全了,尊主想要这样找到玲珑玉骨那难度太大。 所以尊主弄出这场动乱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呢? 她很想知道,可是她却不敢去问。 “是,属下知道,属下定会替圣女办妥。” 女人阴鹜的眼神,冰冷的话语,看着男人的眼神就像看一只狗,又像是看着根可有可无的抹布,那冷血无情的样子,看得男人心头一窒,回了话却是本能的垂下头掩去了眸底所有的黯然。 女人却是根本没有察觉一般,径自拂身从软榻上站起,走到窗前遥望着禁宫的方向,那双眼底阴冷褪去却更渐阴鹜,半点儿没有数日前的兴然。耳中回荡着男人的声音,她无声掀唇默念着那两个字,字字都是咬牙切齿。 “圣女是道,这和尊主有关?桑紫她是尊主的人?可是这怎么可能,若是真属下不可能会察觉不了,桑紫的本事属下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她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还是,圣女可是发现了什么?” 是啊那又怎么可能呢? 尊主又怎么可能会不放心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可是那真的就没有半点的可能么,当初尊主不也那么信任夏候雪瑶,可还是派她监视夏候雪瑶,如今再派出个桑紫来暗中的监视她,那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在此之前尊主下令他们调查夏候雪瑶的囚禁之地,可最后他们的人尽数被百里云霄的人伏击,那人至今在何处没人知道,然则尊主却是奇怪的未再下令调查夏候雪瑶,这是不是代调查。 还有那人又怎么可能会那么诡异的逃掉。 凭空的消失。 除了尊主,除了她也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人,又怎么可能还会有其它人能够做得到?尊主既然可以让她走进那里,那自然也可以让别人走进那里,可她不明白不过区区一个桑紫,又怎么可能会比得上她,竟被尊主如此看重? 那是不可能的事。 呵…… 看来她是很有必要好好看看这个桑紫到底有什么能耐,她又到底是不是尊主凤排的人,她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能耐,居然能得尊主如此的看重,她可不像夏候雪瑶那个蠢货,被人监视也不自知还自以为是,总摆出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根本看不起其它的所有人。 当初她能够把她踩在脚底下。 可到最后又如何? 女人思索着嘴角勾出抹讽笑,脑子里却是浮现出几张脸,眼神却是仍旧看着禁宫的方向,天空无星无月,那里却是灯火曜曜。 整个禁宫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长信宫中,数人静坐在殿外,晃眼看去除了苏长卿,夏少阳,夏战还有樱洛外却是还有两个人,正是恭亲王百里勿艼,与三王爷百里鸣。 夜凉如水,金沙汩汩。 大殿的殿门紧闭,旬昭与夏骅皆带人紧守在殿门之外,阻隔了所有人,殿里只有数道娓娓的声音,连续而又极为平静响起,极为平静的诉说着所有事件的前因和后果,而诉说的对象很明显,是那位恭亲王爷。 皇上对这位皇叔与三王爷的态度已极为明显。 苏长卿说完端起茶盏咽下口茶水润了润有些干燥发疼的嗓子,看着面色沉重的百里勿艼,这位南楚皇叔是楚朝堂上极有份量的人,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会不过问,同样的他既然已经开口过问,他们都不能有所隐瞒,因为他们需要他帮着他们来稳定这暂时混乱的局势,皇上皇后皆不在,这位皇叔便成了不可或缺的人。 殿里有些静,百里勿艼沉面未有言语,显然还在消化这些消息。百里鸣眼里难掩震惊,男人吞了吞口水问:“苏丞相,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说有人想要挑起五国战乱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目前看来的确是如此。” 苏长卿点了点头看向百里勿艼:“这些年天灾战乱以至民不聊生,皇上与皇后娘娘想尽办法想要息了战火,只是有的人却并不这么想。否则皇后娘娘就不会出事了。” “皇上曾对长卿言道王爷心性仁厚,所以长卿想王爷定然也不想再看到那样的情形发生。如今皇上心忧皇后娘娘秘密离开,朝堂上诸臣难免会有疑议,所以长卿希望王爷能够助本相一臂之力。” “本王如何能相信你说的就是事实?” 百里勿艼闻言看向苏长卿:“虽然皇上信任你,可此事却是兹事体大,本王不可能听你如此说道便相信你,你要怎么向本王证明你所说是真?苏长卿你乃大楚朝丞相,皇上意气用事你本就有劝阻之责,原本皇上下令骤然发兵西晋并非明智之举。” “如你所言那皇上就更不该执意为之,那只是中了敌人奸计而已,这个本王相信你不可能会不知,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却全都瞒着本王,这会儿搜查太后寝宫遇阻却知道找上本王,若非皇上已经下旨若非本王前来询问你们,若非需要用到本王,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本王??”男人声音难掩怒气,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找人,皇上夏家人找皇后,而他便四处的找皇上。 可直到现在为止他也没见到皇上其人。 苏长卿微默,那时候皇上哪里会听人劝说,且皇上下了令便直接离开,就算是他想说也根本就没有机会劝!!! “王爷……” “属下可以证明苏相所言不假……”苏长卿刚要开口,屋子里却传来道沉沉的声音,众人侧头,却是个蒙面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苏长卿并不陌生,正是今救了的蒙面男人,神武卫指挥使卓翼,显然的百里勿艼亦不陌生,径自便叫出了来人的名字。 “卓翼……” “王爷,还请王爷和诸位随臣移步……” 皇甫卓翼并未说其它,亦未说到底是去哪里,只转身便离开,大殿里众人也都跟在卓翼后面离开了长信宫。 约半个时辰后,众人进入另一处地方,硕大的殿门被打开,所有人随着卓翼走了进去,殿中很空旷,明黄色的布帛从半空垂下,因着风被灌入而不停的在上空飘摆,整个大殿中最为醒目的便是那硕大的蟠龙雕台。 龙头硕大,其身威武,蜿蜒盘柱直上大殿半空,整条金龙雕功细致可谓是巧夺天工,栩栩如生,只是此刻无人去关注那蟠龙雕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那颗硕大龙头,只因此刻那龙 更加没有人想到,就在桑紫离奇失踪的同时,被秘置于金龙之口的这枚玲珑玉骨,竟然会突然的生出如此的异象。 口大张之中有光芒忽闪忽现,仔细看却是那金龙口中衔珠一枚。 所绽之芒灿如皎月灼灼而耀目。 “这是,玲珑玉骨?可是怎么可能会这样,没有月光照进来,为什么玲珑玉骨会生此异象?”有人惊呼出声,却是随同而来的樱洛,女子的声音里难掩浓浓的震惊之色。 谁也没想到卓翼带人来看的居然会是玲珑玉骨,谁也没想到玲珑玉骨竟然就被如此大喇喇的供奉于禁宫之中这坐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宫殿里,就置在那威武昂藏的金龙之口。 第582章 敢伤她至此,罪该万死!! 黑与白是极致的两端。 昏暗的空间里,男人那头银色的发便也格外的凸现,暗青色的石壁显得极为的阴冷,室中依序摆放着八尊凶兽的石像,形态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都显得极为狰狞和恐怖。 那中央处悬浮的明亮光辉投在石室石壁,几分皎洁几分柔软,然则触及那石像仍旧让人难以不心性恐怖。 男人此时盘膝坐在石像中央光源之下,手中掐着指诀,不知过了多久男人额心飞出一滴红血,滴落男人身前冰冷暗青色的地面,那空无一物的地面却是突的闪现道艳红刺目的血色亮光,条条血纹不停顺着凹凸纹路漫延。 银发男人紧闭的双目此时刷的张开,视线凝着那纹路看了过去,那血纹就像是条灵动的赤蛇不停的在阵中游走,而后却是突的调头游移向西北的方向。 刷—— 就在此时那原本悬空的光源突的息灭,从半空疾坠而下,光源消失的同时那血色纹路也停止游移,男人口中喷出大口的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幽深如雾的双眸却仍死死的凝着阵中那抹血色的红芒。 “尊主,您怎么样?” 石室石门大开有人匆匆进入将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怎么会这样,玲珑玉骨明明已经被成功开启,为什么阵法搜寻却会失败?尊主,是否要属下助尊主再施阵搜寻一次?” “……” 银发男人起身从地上站起上前垂眸看着那血纹停留的方向,看着那血色点点自阵中消失,妖冶的唇畔透着几分诡秘和冰冷:“姜禹,你的修为尚远远不如本尊,你觉得就算你能勉强开启秘术追踪又有何用?若非有人施阵阻挠,那便是玲珑玉骨因开启而再生异动,本尊觉得是后者。” 开启玲珑玉骨驱动阵法他用了整整的七日时间。 就凭他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秘术骤然失效定然是与她有关,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凤全么?看来是本尊此次算漏,竟然连本尊也都被她给骗了过去,那东西定然在她的身上,她可以开启玲珑玉骨,也只有她能让玉骨生出如此变数,当真是好个狡猾如狐的女人,当真是好个玉面战神!!!” “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媒介真正开启玲珑玉骨,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只要能将最后一枚玲珑玉骨找出来,那尊主的计划就能够实现,我们绝对不能在此时如此功亏一篑,否则的话到时只怕大楚百里云霄会极尽其力的打压。” 姜禹紧紧的蹙眉的声音拉回银发男人的思绪:“尤其还有沐白在旁,属下担心若然到时云海之颠的那些老东西真的再插手此事,到时只怕我们的处境会很被动堪虞,尊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现在哪里有那个心思和功夫。” 银发男人从地上收回了视线冷冷的开口:“那个女人出了事,他们又哪有空来理会我们,云海之颠那些老东西,就算真的出山又能拿本尊如何?就算东西捏在他们手里也只能束手无策,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开启使用,他们更加不会知道玲珑玉骨真正隐藏的奥秘和力量。” 这世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因为真正知道的人早就被他亲手送去了地底,早就不知轮回了几次,连尸骨早八百年也早就无存。 “姜禹,宗政明渊现在到了哪里?” “回尊主,三日前传来消息,他们已经行到尧城一带,那个女人生病,所以他们在尧城附近的小镇上耽搁了几日,百里云霄似已查到消息,他们的人已往尧城的方向赶了过去,不过他们想要找到人定然还需要一些时间。” “反而我们的人一直都有在暗中监视,只是那位晋皇却是懵然不知,当真是愚蠢至极!!”姜禹恭敬的回话,那脸上表情透着几分不屑和鄙夷,若非主子故意他又岂能将人带走? 可是他明明避开了百里云霄追捕的人,走了这么久却还未到边境,反而因着那女人的病在路上一再耽搁,当真让他想想都是无语至极,果然啊那个女人当真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竟连宗政明渊也被迷到神魂颠倒,若换作他那自然是不择手段的先将人带回去再说!!! 那个女人可是命大的很,她是最好最好的祭祀之物,更是两百多年来他们苦苦寻找,却又唯一得上天选定能够开启玲珑玉骨之人,她才是那最好的献祭人选绝对没有之一,所以在没有完成她该完成的责任和使命之前,那个女人她是绝对不可能会死的!!! 否则那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厉害,居然把楚帝晋皇全都耍得团团转,可惜啊她大概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尊主的目的并非是她手中的玲珑玉骨,只要尊主想要有太多的方法可以拿回。 再厉害的人可是一旦有了软肋? 根本就不足为惧。 反而那最后一枚玲珑玉骨,自二十年前遗失后却是一直都没有下落,少了那最后的一枚,就算有其它六枚在手也根本毫无用处。 “本尊现在要赶往尧城,玉骨生变定与那个女人有关,本尊要亲自去一趟将她带回来查探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秘术追踪失效虽未得出无准确地点可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阵指西北,所以最后那枚玲珑玉骨,必然在西北方。姜禹,本尊要你带人前往西方向向仔细的查探,不惜一切代价必要给本尊查出最后一枚玲珑玉骨到底在谁的手里!!!” “是,尊主放心,属下必不会负尊主之命。” 银发男人妖冶染血的唇畔轻勾而起,舌尖轻舔着嘴角那浓烈血气,淡淡的腥味却让男人眼中绽出抹极为疯狂的光芒,说完人已举步走出石室,恍若未闻身后姜禹的声音。 …… “说,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尽力求爷饶命,饶命啊……” 辟静的山神庙里,宗政明渊拎着名五十左右的老者,额头青筋鼓起,布满鲜红血丝的眼里满是浓烈的杀气,那被拎着的胡须花白的老大夫双眼翻白竟被生生吓得晕了过去。 “主子,不如将她送回去,属下怕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明四撇了眼被置在干草堆上的女子,忧心忡忡的开口,原以为这人是在装病哪曾想却并非他们所想是装的。 拉了整整三天不止,还突然间生起高热,那热度高的吓人,已经三天三夜过去人此刻已经陷入完全的昏迷之中,那热度却完全没有褪下去的迹象,大夫他们已经他换了不下四五个,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能有的药也全都用尽,可那烧依旧还烧着。 他们所有人包括主子都寸不不离的已经十来天没有好好的闭过眼,因着她突来的病情,行程更是严重被耽误,甚至为找大夫他们差点便暴露,一边要躲避追兵搜捕还要一边救人。 最重要的是西晋边关大楚有调兵迹象消息已经传到主子手中。若这个女人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们根本就走不出楚之边境。 “主子,还请主子以大局为重,切不可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家国大事,请主子将这个女人交给属下,属下会将她送回城中。主子须尽速赶回晋城,否则到时候就迟了……” 明四明七皆跪地恳求。 宗政明渊铁青着脸一掌扫过将两人掀翻在地,口吐鲜血:“朕的事何时轮到你们来插嘴,她生是朕的人,死也是朕的鬼,朕一定带她回去西晋,给朕准备好即刻赶路。”理智告诉他应该将她送回城中扔下她尽速赶回西晋,可心却极为的抗拒,那些话落进耳中,像是把燃烧的大火,焚烧着那颗冰冷的心。 他上前蹲在草堆旁,视线落在那张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红晕的小脸,右手拾指落在女子眉间的朱砂血痣,眼神怎么都没有办法再移开,脑子里这刻浮现的是初见那抹绯色的少年身影,是少年那双幽如古井又淡漠如雪的眼睛,是幽静的明镜锋上少年在他耳边徐徐吐出的声音,是她脱险初醒的苍白柔弱,是她想尽办法试探他,不惜和他做对想要逃开他的泼皮和无赖。 没有一眼万年。 更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可当寂如死水的心在那寂寂山峰被掀起那丝波澜时,可能早就注定了这辈子她会就此走进他的眼里,当那道声音落进他的耳里,当她点燃那堆火焰烧起时的璀璨落进他的眼中,那炙热的温度烘烤着皮肤传进心里时,亦早就注定了那波澜将会继续,注定此生都再也无法平息。 他这辈子没什么想得到的,他踏上那个宝座,将害过他的人全都剥皮抽筋送进了地狱,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他掌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在西晋他就是天,他站在最高处,没有人敢再忤逆他。 可心却越来越冷。 活着有时对人来说只不过是种折磨。 他活在无人知道的黑暗里,而她就像是那黑暗里燃起的那簇火苗,带着滚烫炙热的温度照亮漆黑的幕,让他不自觉的想要去靠近那温暖,让他不自觉的想要得到那温暖。 或许她会是他的救赎。 唯一的救赎。 只要得到了她他就能从那黑暗里面走出来。 彻底走出来。 干草堆上的女子脸色惨白如纸,透明的就像是天边的云,似微微风一拂就会从人眼前消散,与生病仍旧与他的作对和斗嘴时强悍完全不同,那是极致的柔弱和苍白,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连胸口的起伏都几近难见。 这样的女子少了那份凌厉与强悍让人无法不心疼。 宗政明渊眸光沉沉落在女子脸庞,眼中浓黑光芒仍没有消散,他抻手将地上女子揽起抱着就要离开。然则手才伸到半空却有凌厉剑芒闪现,直直朝着男人那只手砍了过来。 “主子小心……” 明四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人阻了去路,宗政明渊反手拂袖躲过来人那切腕的一剑,来人却是伸手便去夺凤汐,宗政明渊抬踢出一脚正好踢在男人探出的那只大手。 反身侧头他便看到雪鹰那张怒气沉沉的脸,与之同时旁边已传来刀枪剑戟的声音,明四等人已与人动起了手,清一色的镂雕面具遮脸,面具之上是那绽开的血色冥罗之花。 雪鹰一击偏剑势随之一转直刺宗政明渊胸口,下手招招都是招着,招招狠辣半点都未有留情,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宗政明渊更像是看着个死人。 “你们是怎么找到朕的??”宗政明渊眼神亦是冷戾如冰,下手更是丝毫公未有留情,这个男人他自然是见过的,他当夜大典曾经现身,只一招便擒了那个盗宝之人。 第九渊,雪鹰。 他可是那个小东西的人,连百里云霄都还未找到他,没曾想这个男人却是先找到了他们,且二话未说更未确认直接上来就下杀着,若非有人指引他们不可能会这么快找到他们的行踪。 换言之,那个小东西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耍了花招。 他竟未有察觉。 “敢虏走主子,你该死!!!” 雪鹰沉沉吐出七个字,手中剑势越发的凌厉。 “呵,就凭你想从朕手中夺人??” 宗政明渊冷笑了声,他脑子里却浮现出女子上吐下泄时的情形,不用说定然是那个时候做的手脚,可他明明事后让暗卫仔细的检查过,更是完全的清除过她曾经留下过的所有的痕迹。 他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传出消息将救兵给引来的?这个该死的小东西有时当真让人想人磨牙狠狠的将她给咬碎吞进肚子里。 整个破庙之中剑气四溢,嘈杂声声中那原本昏倒在女子旁边的老大夫被块木碎击中生生的疼醒,眼看那刀光剑影的一幕,老大夫吓得才缓过来的脸色瞬间再次狠狠的泛白手忙脚乱的想要找地方躲避,可才爬往凤汐那边爬了两步,却就被只手给拧断了脖子。 黑色的手套,飘摆的银发,落在人眼中魔魅无比。 雪鹰,宗政明渊同时发现异样停止了打斗,两人闪身过去想要营救,却仍是迟了一步,银发男人手臂一挥那大夫整个人顿时软软的倒在地上再无气息,他大手探向地面伸手一抓,地上的凤汐随之被股力道吸了起来。 “若是想她现在就死,你们现在可以动手试试。”银发男人看也没看两人异常白晰俊美的脸庞只勾起嫣红的唇,笑得魔魅无比,一句话落,两个男人原本前行的身体生生的顿在原地。 宗政明渊双眼冷冷睨着玄衣银发的男人,那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可谓是仇人相见份外眼红,那一镖之仇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若非是他,他不会重伤更不会和小东西两人掉进冰冷河里。 若非如此小东西也不会遇险变成现在这副看着就让人糟心的鬼样子,他宗政明渊这辈子总共被人利用过三次,被两个人利用过。第一个自然就是那位楚皇百里云霄,第二个就是眼前的这个。 ——自称昃的银发男人。 若他此时还看不出他的目的,他这晋皇的位置早应该让给别人来做,他不过就是看他对这小东西另眼相看,所以才会将小东西打落悬崖,给他机会带小东西离开大楚,他想利用这小东西挑起他和百里云霄的矛盾,同时将那矛盾放大也挑起大楚和西晋的争战。 如他所愿百里云霄调兵征西,这些实际他早就已经料到,更是早就已经很清楚的知道,在带走小东西之前他就已经权衡过。可他仍旧选择这么做了,那不过是因为他并不介意西晋和大楚兵戈再起。 可他却没想到他移形换影兵分几路,就是想要瞒过所有人,包括这个叫昃的银发男人在内,可他最终瞒过了百里云霄的搜查,更是瞒过小东西的人,若非那小东西耍滑头雪鹰根本不可能追踪到他,根本没人能查到他们下落。 他瞒过了所有人却是独独没能瞒得过他。 他居然会来的如此之快!!! 宗政明渊面色极冷,浑煞气腾腾的盯着银发男人,新仇加旧恨,那注定了他和他会是两看相厌,这是个让人看着很碍眼的人,他就和百里云霄一样,让他看着觉得很是碍眼,让他只想将他那颗头给狠狠拧下来!! 只是男人此刻却未言亦未动手,他此时重伤未愈,神兵亦不在手,他不是他的对手,且小东西落在他的手上,他也不能动手。 雪鹰捏着手中的剑,捏得极紧极紧,却是与宗政明渊不同径自探手入怀掏出袖中的东西一扬出声:“你想要的东西就在我手里,若你敢伤主子,我会让你这辈子也休想再拿到它,放了主子,我把它给你!!!” “……” 银发男人只撇了眼雪鹰和雪鹰手中紧捏的东西,嘴角的笑意更深,他宽大的玄衣袖摆一挥,有东西自袖中飞出,直直落在女子的身体之上,随着男人指诀的掐动原本昏迷的凤汐身体突然间生出异样,好似显得极为痛苦。 女子原本瘦弱的身体间是开始缓缓的鼓起,几分极致的诡异扭曲,因高热泛红的肤色亦瞬间变得几近透明,有点点光晕从女子身体里渗透而出,女子的苍白的小脸也显得极为扭曲狰狞好似很痛苦。 即使是在昏迷之中她仍旧低低的痛吟出声。 “果然如此,居然将东西藏在体内,难怪本尊会找不到,难怪晋皇会没有察觉了,还真是个狡猾多端的女人……”男人幽深的眸中泛起怀抹血色,衣袖再挥却是加大了内力,女子身体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那日将她带到崖臂,他曾仔细的搜过她身上并没有什么玲珑玉骨,她落在宗政明渊的手里,若东西在她身上也色逃不过宗政明渊的耳目,她毫无反抗的被他劫持,他便料定了玲珑玉骨不会在她身上。 可没想到原来东西一直就在她身上,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最凤全,她的武功早就尽失谁都会以为她绝不会将东西随身携带,可这个女人她却偏偏来了个反其道而行,她竟然敢把玲珑玉骨给吞时自己的肚子里。 谁能想到她的身上,就在她的肚子里竟然会有枚玲珑玉骨,难怪他开启玲珑玉骨用秘术追踪却会骤然失效反噬他自身了,难怪她的身体会出问题了。 她也不怕吃死她!!! “给朕住手,你再灌入内力,她就会爆体而亡!!!”宗政明渊此时凝着半空亦是脸色骤然大变,本能的戾喝出声。 雪鹰却是手动挥剑,直接朝着凤汐上空砍了过去,剑芒凝成一张目标极其明确便是凤汐身上那颗玲珑玉骨,雪鹰的想法很简单,只因凤汐的异样显然都是因为从银发男人袖中飞出的那枚玲珑玉骨。如此只要将玲珑玉骨与主子身上的联系切开,那自然就不会再影响到主子。 “你这一剑砍下去她就算不爆体而亡也会被他的内力反噬震断心脉,你给朕住手,不许轻举妄动。”察觉雪鹰的意图,宗政明渊伸手便捏住了他的,低沉的声音难掩怒意。 “爆体而死亡是死,震断心脉同样是死,我宁愿拼死一试,主子若死雪鹰杀你杀他替主子报仇之后,自会再去地府向主子请罪!!”雪鹰手腕一震,反手一掌便落在宗政明渊胸口,低沉的声音带着股子孤注一掷的绝决,十成的内力一击更是抱着必杀之心。 原本应该一致调转枪头对付挟持银发男人,宗政明渊却未想雪鹰竟会突然对他动手,虽然已及时躲避卸力,却仍旧让那内力扫中狠狠的喷出口血,被明四搀扶方才站稳,明四怒瞪雪鹰,就要持剑上前。 “快,阻止他!!!” 雪鹰却是一击得手身形骤闪,朝着凤汐的方向跃了过去,手中长剑直指女子胸口的物体,却在靠近女子身体时剑势反手一折朝着银发男人刺了过去,十二成的内力,用尽了全力。 宗政明渊跨动的脚步顿时一停,拔出明四腰间长剑毫不犹豫便朝银发男人的右手手臂砍了过去,他就说那个混蛋怎么可能会拿小东西的性命去冒险,原来是想要声东击西的偷袭。 造成小东西痛苦的根由是银发男人,只要干掉他小东西自会脱险,有新仇旧恨在前,宗政明渊下手可谓人亦是儿到了极点,不止带着股子不把那手臂砍断誓不罢休的味道,执剑而去的同时,手掌一挥手中的一篷暗器更是径自的射向男人的身体。 银发男人却只斜斜的看了一眼,脸上似带着几分被扰后的不快,却是并没有其它的动作,只挥袖而拂有凌厉的劲气凝出,雪鹰手中长剑去势骤然遇阻,片刻间男人身形一移,闪身退开好几步。原就重伤的宗政明渊却是伤上加伤,那所有的暗器更是被尽数反旨折回。 破庙之中原本趁势偷袭的众人被劲气扫中纷纷跌落在地,更有不少人被折折的暗器击中。 不止未收敛内力,银发男人冷哼了声,那内力骤然加大,女子的痛吟声也更渐清晰的落在众人的耳中,那明显是种威胁,雪鹰脸色铁青半丝未退,强忍上涌血气嘴角凝出的血丝用力将长剑前推。 然则那长剑近到男人的身畔却再未能进前分毫,雪鹰衣袖一滑手中多出把锋利匕首,手中长剑蓦的一撤竟是拼着同归于尽的打法扔掉手中长剑执匕便朝着银发男人的胸前刺了过去。 凌厉的匕锋穿透凌厉劲气直直刺向男人胸口,匕身银芒雪亮吹毛断发,其锋利的程度尤赛他手中寒冰玄铁所铸的长剑,银发男人脸色微冷,反掌双指捏住匕身抬脚便踢向雪鹰胸前。 雪鹰被踢中倒飞出三米远。 银发男人武功之高远远超乎众人想象,宗政明渊双目陡沉,看来那夜此人根本就是在隐藏自己,面对围杀根本就没有用尽全力,否则当夜百里云霄派出诱敌和前去追捕的人怕是不可能轻易将他给逼退。 他抬手挥剑想再上前胸口却是阵收缩般的剧痛再次喷出口鲜血,银发男人睨眼狼狈不堪的众人,视线落在宗政明渊与半空倒坠还想上前的雪鹰身上,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意。 只那笑意才起便敛了下去。 半空中银芒凝成一线,如雷霆之光骤然穿梭而过,带着无可匹敌之势,直直射向半空中悬浮在女子胸口的那枚玲珑玉骨。 叮的一身轻响。 那枚玲珑玉骨被银光硬生生弹进数十米后的山神像穿透石像,盯入后面墙壁深深的没了进去,与之同时有白影骤然闪过,失去内力支撑而下坠的女子稳稳的落在来人的怀中。 “重华太子,百里云霄……”银发男人也未去看那没入墙壁中的玲珑玉骨只凝着来人,低沉着声音道出八个字。 破庙之中满地凌乱到处都是杂草碎石木屑,数具尸体堆积,满目艳红的血迹中男子的身影格外的引人注目,雪白却褶皱的衣,凌乱及腰墨色的发因着十几日不眠不休,男子的脸上却是难掩疲惫之色。 那双眼瞳中瞳仁更是布满了血丝,他紧搂着女子垂头担忧的眼神落在自己怀中的人儿身上,女子的身体已渐渐瘪了下去,然则苍白小脸仍旧难掩那扭曲和痛苦之色,微弱到几不可闻的的呼吸,更是让男子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 “阿瑾……” 男子的指腹落在女子清瘦许多的脸庞,触着那因失去血色,而显得有些暗淡的血色朱砂,骤闻旁边传来的男人声音,阿祈陡然间抬头,那道修长的身体里此刻却是散发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 “敢伤她至此,罪该万死!!!” 男子倾绝如画的五官瞬间冷戾至极,原就泛着血丝的眼眸,更是眨眼之间便已通红如血,这刻男子脑子里只剩下女子苍白痛苦的小脸,还有那鼓起曲站身体的景象,每一幕都在深深刺激着男子心底最后一根紧崩着的弦。 他一手搂着凤汐,另只手却是随手轻探半空,龙鳞飞旋入手,阿祈五指一捏身形闪动间,龙鳞再次化成一线随着男子内力注入脱手而出,细若丝线的银芒却宛如如雷霆闪电再次袭向银发男人的胸口,银发男人旋身闪避,然那银芒太快竟是未能避开,径自穿透他凝起的强劲内力阻隔。 银发男人急急侧身,龙鳞剑却自男人右边肩胛刺入而后穿体而过,银发男人竟是没能避开,龙鳞一击刺中,半空反折再次落进男子手中,男子手执古朴雕着龙纹的长剑踏步径自朝着银发男人走了过去。 沉沉的脚步击打在人心间仿如铁锤敲响。 震人心魂!!! 男子的强悍让人无法不心惊,原本一力辗压众人的银发男人,那个自称号昃的男人,竟只是一击便伤在了他的手上,原来这才是号称无坚不摧神兵排行之首龙鳞剑的真正威力么?? 那夜所见之威力比起今日所观? 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这个男人太强!!! 宗政明渊脑子里闪过五个字,看着男子子此时的模样,更是狠狠的吸了口气压下了胸口的腥甜血气,此刻的男子再没有往日那副谪仙姿容,即使仍旧穿着那身白的衣,却似乎能让人看到由他身体散发而出的黑色气息,那双艳红如血的眸子冰冷眼眸落在人眼底反而像是: ——从九幽地底踏步而出无情又嗜血的修罗王者。 那双血眸之中除了嗜杀再没有其它。 第583章 最大的敌人,不想她死便将她交给我 夜索破庙坍塌佛像,凛冽剑芒杀气四溢,剑剑直逼银发男人,银发男人手手往腰间一探漆黑铁索如蛇缠上龙鳞剑身,铿锵铁索交缠撞击声如雷落在人耳中震到众人耳间嗡鸣,血气都在震动。 银发男人被逼步步后退,身上随之也多了数道伤口,数十道身影骤现护其身前却被那凌厉剑芒与磅礴气劲一一绞成血碎。 破庙中央男子白衣氲霞眸红如血,这刻的男子无情冰冷残忍嗜杀,那双眼中清明不复,除了杀便只知道杀,不分对错,不分阵营,不管是谁,剑锋落下必不会走空,连同宗政明渊以及雪鹰等人全都被央及死伤大半。 漫天血雾飘洒,炼狱不外如是!!! 雪鹰想上前却是被连连震到后退,看向男人眼中终于浮上凝重震诧,眼神更是担忧的落在男子手中的凤汐身上,生怕男人会因此而伤到凤汐,他从未想过这个初见时看起来给他感觉手无缚鸡之力,他一度觉得根本配不上主子的男人他真正动起武来,竟然也会如此的可怕。 那样浓烈嗜杀的恐怖感他只在主子的身上体会过,可看他的样子此时明显不正常似乎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可他却无法靠近他分毫更没有办法阻止,还好的是不管他周身煞气多浓烈,不管那双血眸多冰冷无情,男人左手都的揽着少女未有半点放开,不止未有多用力相反能看出那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让雪鹰微微松了口气。 反观宗政明渊因为接连受到重创此刻已经晕了过去,身边护卫他的那些暗卫更是死伤大半,明四明七当机立断带着昏迷的宗政明渊就想离开。 雪鹰正要命人阻止。 庙门外明四明七已被人给强行了拦了下来,竟是与主子身边那些神武卫一般的穿着无二,只领头的人不是皇甫航卓翼而是其子皇甫瑜。 明四明七等剩余不足十人全部被擒,昏迷的宗政明渊也因此而落在皇甫瑜的手里,皇甫瑜进入破庙看着庙中情形狠狠的蹙眉,凝了眼被男子重伤的雪鹰更是满心满眼的复杂。 这该死的混蛋他倒当真是隐藏的好,害他们找那么久也没有找到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终于冒出来了,看来他们也一直在追查宗政明渊的下落,若他早些与主子联系,事情也不会走到这步了。 “主子……” “主子,救治夫人……”要紧。 “百里云霄,如果你不想你的阿瑾死的话,现在最好给本尊住手。” 皇甫瑜没法接近开口便提凤汐想让男子平静下来,阿祈已杀到红眼可谓理智已经全失,除了夫人大概没人能令主子平静下来,他才开口那话却就被银发男人给截了过去。 银发男人喷出口鲜血却只凝着阿祈恻恻的笑:“若是你杀了本尊,你的女人就只能给本尊陪葬了,不过,你今日也注定杀不了本尊,只要本尊想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取得走本尊的性命。” “反而本尊劝你最好还是将她交给本尊,让本尊将她带回去,否则的话她迟早都是死路一条,玲珑玉骨被她吞咽下肚现存于她身体之中。不止如此玉骨已经被本尊开启,刚刚的情形想来你都亲眼看到。” “现在只有本尊有办法,亦只有本尊才有能力将玲珑玉骨从她的身体里面成功的取出来,且也只有本尊有那个能力可以用秘术将她唤醒,否则她不死也将至此沉睡不醒。” 银发男人语速极为迫切,看着男子狭长眼帘之中一点点恢复清明,褪去那妖冶血色的眼睛陡然间呵呵的低笑出声,那声音透着几分的刺耳,让雪鹰只想持剑将他片片剁碎。 银发男人却似恍然未觉,浑身染血带伤的样子,亦是几分阴冷魔魅几分得意诡秘,似乎根本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忧,反而那眸光兴然至极落在人眼中更是诡异至极。 “姜昃,你想拿这个来威胁朕,求朕放你一马饶你一命?你觉得朕今日会否如你所愿?朕早就说过,谁若伤她朕必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出手数次想取他性命,你凭什么觉得朕会如你所愿??”阿祈眸光点点如漆已恢复清明,略显嘶哑的声音透着股子浓浓的嘲讽和哧笑鄙夷。 男子的视线落在浑身布满剑伤血痕原就异常苍白,此刻因为重伤脸色更是显得诡异惨白如死人脸的银发男人身上,双眸之中杀气不减仍旧冰冷无情只宛若在看着冷冰冰的具死尸!!!! 所谓玲珑玉骨被开启这件事,他还并不知道,可刚刚的情开他都亲眼看到自然不会不知,那枚玲珑玉骨目前看来的确是存于阿瑾的身体里,不过再没有办法能够取出来? 银发男人并未反驳阿祈给他冠上的姓氏,那个姜字的姓氏,只那脸上诡异的冷笑却是更甚,对比阿祈声音里的轻蔑不屑更是显得狂妄无比:“凭什么?自然是凭你这个楚皇根本就别无它法,唯有本尊才能救她!!!” “本尊知道你师出云海之颠,那些老东西久未出山,天下大乱却中躲在老巢里不敢瑟缩出头,你可知那是因为什么?那是因为两百年前,姜氏一族虽然被大肆屠杀清巢,云海之颠上官一族亦因此几近灭族!!!” “不管是上官雄还是他儿子上官沐白,对此都毫无办法,上官一族那些老东西更加不会轻易的出世参与进来。且就算他们真的出手,你也可试试看他们能不能帮得了她。所以现在将她交给本尊,让本尊带她回去是你唯一的选择。除非你想看着他受罪或是想看着她死!!!” “刚刚的情形你都已经亲眼看到,本尊有的是法子折磨她,哪怕本尊身在千里外她也别想躲得过,“若让本尊带她走,至少还能保住她性命,本尊想楚皇应该不会想看到,她最终落得本尊所说的那样的下场!!!”原是他只是想要试试他的深浅,所以才召出了秘卫,却不想他精心训练出来的人在他的手上却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眨眼竟就尸骨无存只化作那满地血碎!! 这位楚皇倒真是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更是出乎他预料,他的年夏实际不过只有二十五岁,先前调查到的资料显示他的确是曾经武功全失多年,可他此际所施展出来的深厚内力,却是让他也不得不恻目。 重华太子百里云霄,这个男人强到让人深不可测,更是所有人当中隐藏的最深的人,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不止是个变数,或许这个男人亦会是他前路之上真正正正的那颗最大拌脚石。 他终将成为他最大的敌人!!! 比之那个女人的狡猾多端,这个男人才是最让人忌惮亦最让他忌惮。自然的若非他因连日施展追踪秘术被秘要严重他反噬,他们之间到底会鹿死谁手那结果其实尤未可知。 此际的情形百里云霄想要救那个女人那便不敢动她,除了将她交给他带走他注定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朕倒觉得你是在提醒朕应该现在就杀了你!!!”阿祈面色看不出喜怒,那双眼睛里的神情亦让人无法分辨,因为除了冷就是冷,除了那不减的杀意仍旧没有其它,只是那落在女子腰间的手却是微微一紧。 “呵,呵……” 姜昃笑得越发的诡异而魔魅:“如果云海之颠的人真的有办法,上官沐白也不会直到此时都未出现,如果他真的有办法那他早就替你们解惑了不是么?还是楚皇这是想要自欺欺人?你可以在这里对本尊下手,不过本尊可以保证,你根本就杀不了本尊,就算本尊死在你的手上,你的宝贝女人,她仍旧是此生难逃这劫祸折磨。” “本尊是好意帮你,却不想楚皇竟如此的不领情,当然本尊对她没什么恶意只是想治好她让她替本尊做件事而已。除了她体内的这枚玲珑玉骨,楚皇手中不是还有两枚?到时本尊救醒他,他替本尊做完本尊想做的事,本尊自然就会将他完完整整的交还给楚皇。” “不过却要楚皇拿手中的两枚玲珑玉骨来交换,我要玲珑玉骨,而楚皇独爱美人,我们这也不过只各取所需而已,这个交易我倒是觉得很公平对你我来说也算是双赢,当真是很划算,楚皇觉得如何?” 男人的声音笃定无比,让庙里雪鹰皇甫瑜等人面色亦都沉到了极致。 雪鹰面色更是深沉,捏着大掌几乎将掌中那枚玲珑玉骨生生的捏碎,难怪这玲珑玉骨三日前突然生出异象,亦难怪主子的身体亦会出现异样,原来当真是与这个男人有关!!! 那四个字当真是恨到让人咬牙切齿。 可偏偏的那个玩意儿却是砸不烂,削不开,腐不穿,毁不掉,哪怕主子无所不用其极都仍旧原封原样的的未有丝毫变化,他万万没想到主子最作息了毁掉的心思,想要查清那东西的秘密,却是因着试探无果竟然冒险的把其中一枚玲珑玉骨给吞进了肚子里。 主子这到底是想藏宝还是想要以身试法,看看玲珑玉骨到底有什么秘密又有什么样的力量?? “朕觉得,不如何!!!” 阿祈想也没想开口吐出六个字,字字冰冷毫无犹豫:“你说玲珑玉骨已经开启是与阿瑾有关,你如此处心积虑的虏走阿瑾,就是想借用她来开启玲珑玉骨朕说的可有错?你想带走阿瑾的目的不过是因为玲珑玉骨在阿瑾的腹中,因此而生出你自己也根本无法控制的情形,朕猜的又可有错??” “自两郡返回之时,朕便命了彼岸详查无妄巫族寻姜氏一族人下落,同时朕还派人前往祭北,你们在夜祈的身上种盅,且还利用桑紫引汐儿出宫前往夜祈王皇后幽禁之地,夜祈因此而盅毒发作,尸体却被阿瑾送回宫中查验,结果只证明朕的猜测并没有错。” “朕虽非无妄巫族中人未见识过秘术,亦不知何谓天生命盅,可朕却是师出云海之颠,对于玄门术术朕却是并非没有半点的了解,无妄巫术与玄门术术说来都是大同小异,万般术法皆变化其中,都逃不过那个所谓根源,你觉得朕所言又可有不对??”他以前的确是没有深研过所谓术术秘术。 可他现在正在很用心的研习,他派人前往云海之颠拿回的东西,早就已经送往禁宫之中,以他重华太子之名他不相信他会找不出,将玲珑玉骨平凤从阿瑾体内取出的办法。 将人交给他? 那只会是将阿瑾送入万劫不复!!! “呵,呵呵,原来所谓的万里江山为聘,千里红求娶,原来楚皇旨告天下亲口许诺下的一世一双人原来也不过只是个笑话而已,本尊以为楚皇当真是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帝王。” 姜昃凝着男子怀中的少女陡然间大笑出声:“可不想原来楚皇也不过只是虚有其表的伪君子而已,就不知它日楚后娘娘若是得知楚皇陛下今日为江山为不交出玲珑玉骨竟是如此不在意她的生死,她又会做何感想?她又会不会对楚皇陛下你伤心欲绝?” “你觉得若非为将你无妄巫族尽数屠尽,连根拔起,当初朕会错失那个可以铲除你的大好机会?你觉得你在朕龙鳞手中是否有可逃的机会?” 阿祈蓦然间红唇掀,那声音落地冷戾至极:“不过朕现在改变主意了,你想利用秘术来狠狠的折磨她是么?你想利用她来威胁朕是么?可是朕会动用朕所有的力量将你无妄巫族率先铲除,朕会将你姜氏一族,一个一个挫骨扬灰先屠个干干净净,朕倒要看看在天罗地网的搜捕当中,你,又还能做些什么?” “你无非想要天下大乱而已,朕就成全你,朕会让你亲眼看到这天下到底是如何大乱,朕会让你亲眼看看朕是如何一统这天下,更让你亲眼看到朕又是如何毁去玲珑玉骨,你想得到的东西朕会让你亲眼看到你将如何失去所有!!!” 冷!! 男子的声音冷如坚冰丝毫不为所动。 雪鹰却是听得皱眉手都捏成拳头,惨白的脸上双眼泛着血丝,眸中更是布满森然怨怼的恨意火苗:“主子如此在意你,你怎能如此枉顾主子生死……” 死字还未落男子染血的雪衣袖摆轻拂,雪鹰整个身形一震,眼前一黑身体竟是软软的倒下,被皇甫瑜扶住命人架起交给第九渊的人带去了旁边。 “是么,那本尊便等着看到底是你屠本尊,还是本尊先杀了你,再夺走你的女人,百里云霄,本尊拭目以待,呵,呵呵呵……” 姜昃看了男子许久突兀的大笑出声,他声音还未落地,有数道黑影再次从飞进庙宇之中。与之同时银发男人却在此时身形一换化作一根黑线直射上空,借着黑衣死士的拖延,径自穿透破庙顶部逃逸。 阿祈站在原地看到银发男人逃走亦未动,垂头视线落在女子知上,强行压抑的血气却是上涌,自嘴角溢出,而后闪身他人便消失在原地。 破庙中仍旧兵器是刀光剑影的又一翻打斗,就在男子带着女子身影消失后那破庙外却是又骤然闪现出两道身影。 那是一男一女。 两人都穿着黑衣黑裤,黑巾蒙面,那身形极快,两双眼睛隐在暗处而破庙之中竟然一直没人察觉,光凭此便足能看出这两人武功都不俗。 女子看向前面的蒙面男子:“尊主,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看来暂时并没有人怀疑到我们,我们是按计划先返回帝都,还是想办法先将东西拿回?” “传信回去计划照旧,你随本尊尽快赶回帝都。” “尊主,您确定要这样做么,如今玲珑玉骨生出如此变数,属下还是有些担心若是他们到时或许会察觉玲珑玉骨在尊主手中,倘若因此而暴露了尊主的身份他们怕是不会轻易罢休,属下怕到时尊主会很危险,不如另外派人去……”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达到目的,你应很清楚本尊决心才是,此事你帮不了本尊也根本没有人能够帮本尊,刚刚的情形你都已经看到,就连本尊在他们手上怕也没有十成十的胜算。” “如今他们都重伤,帝都局势极为混乱,这个时候趁他们都没有返回我们必须尽快在最短时间内赶回,宗政明渊被生擒再有百里云霄带凤汐返都,届时楚都局势只会更加混乱,只要乱起来自然再没有人顾得上我们,所以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其它的自会有人帮我们……” 男子收回视线看了眼破庙之中的打斗转身便踏跳离开了破庙,面巾下双眼幽幽的双眼闪烁着浓烈阴冷却又坚定的气息,想达到目的必然会有所牺牲,他铺排这么久,又怎能允许有任何的差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第584章 四道昭令,布天罗地网 第584章四道昭令,布天罗地网 尧城彼岸分部。 寂静的厢房里,秦凛替凤汐把脉脉施针,面色有些难看:“主子,属下仔细的看过东西的确是在夫人的身体里,只是夫人陷入昏迷,属下暂时没有办法将东西从夫人身体里取出来。” “夫人昏迷的原因属下却找不出,不过且夫人身体因落水极弱,若属下没有把错脉,夫人先前还吃下许多杂七杂八的药物损伤了脾脏,也是因而才会出现他们所说的上吐下泄的情形。” 服食太多杂七杂八的药物损伤了脾脏?? 秦凛话落空气中的气息更渐阴冷了一分,仿若七月鬼节阴风阵阵,让秦凛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可会有生命危险,大概何时能醒醒过来?” 良久才有声音响起,坐在榻前一直紧握女子手的阿祈闻言轻敛眼睑,男子脸色如琉璃般有种透明的苍白,嘴角还有未擦去的血渍,因为强行使用内力想要将那枚被女子吞进腹中的玲珑玉骨从她体内剥离强行逼出体外,然则那东西却并不受他控制,反而内力每在女子体内游走一分都只让她更加痛苦。 不得已他只能罢手。 “夫人何时会醒过来属下并不能确定,不过看夫人应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夫人的身体太弱需要调理,如此长久昏睡对夫人身体损伤亦极大,需得用上好的药物调理。” “主子放心,属下已经命人备好三朵雪莲替夫人调理,属下会好好照顾夫人直到回都,到时夫人若是服下整株圣雪莲情形或许会有明显好转,到时我们或许就能够想到办法将东西取出来。” 夫人的昏迷他根本查不出原因,若说是因为高热昏迷,可夫人此时的体温很正常,热度已经明显的退了下去,呼吸虽极为虚弱可脉像很平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如今他也只能猜测那个银发男人所说的可能,夫人的昏迷大概真是与体内的那颗玲珑玉骨异动有关,毕竟破庙中的情形他亦在场亲眼看到。 除此之外暂时他也想不到别的可能。 秦凛据实回禀不敢有半点欺眶,他的医术虽比不上寒舟,但绝对也可称之杏林大师,并不看男子诲暗莫名的表情有些担忧:“主子不必如此担忧,至少夫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反而主子内伤极重,还是让属下替主子先看看吧,属下恳请主子保重身体才是。” 这接连数月将近半年来主子身上的伤就从来没有间断过,先是受了神兵穿云箭的伤,再有被夫人亲手刺中胸口,加之差点走火入魔加重内伤救回夫人又强行动用内力,主子的情形实际比起夫人好不了多少。 “即刻返回。”男子只沉沉吐出四个字。 “是,主子属下这就去凤排。”秦凛领命匆匆离开前去凤排,才走到门口便见皇甫瑜了进来。 “主子,雪鹰想要见夫人,宗政明渊也已经醒了过来也提出要见夫人,不过被我命人给打晕了过去,是否要带押解他一起返回。”皇甫瑜进屋看着眼前浑身脏乱的男子开口,宗政明渊明渊伤得极重,被女子生生震断六根肋骨,挨了龙鳞三剑,虽未伤极心脉可主亦是去了大半条命。 既然他有胆敢劫走夫人,自是也要有胆承担起那个后果,他没有命人给他请大夫,昏迷两个时辰后他是自己醒过来的,他们根本没有人理会他,可没想到他才醒了过来就提出要见夫人,对此他很无语,若不是看他只剩下一口气到底如何处置还得等主子的决定和凤排,他定然会再补他一掌。 “调动炼狱人手将他押回楚都,只要保证他不死就行,不管谁来劫人都给朕杀无赦!”男子声音极冷,尤其是在听闻宗政明渊那四个字以后,此次阿瑾会被宗政明渊带走,说到底是受了他的牵连。 “是,主子。”皇甫瑜退了下去,看着男子脸色未敢再问是否要见雪鹰,刚要离开外面传来阵打斗声,竟是雪鹰与守卫打起来,想要强行闯入。 “都住手。” 皇甫瑜匆匆出了房门斥退守护,一把拽住雪鹰的胳膊:“我劝你现在最好跟我离开别去招惹主子,否则我怕你会没命再见夫人,有主子在主子不会让夫人有任何事,你先随我离开。” 主子压抑的怒火是个人都能够感受到,尤其刚刚才下了绝杀令,这个男人这时候来是想找死么?他可不以为现在主子会因为他是夫人的人就对他有所手下留情,主子怕是会剁了他。 “我要见主子,我不相信他。” 雪鹰拂袖便甩开了皇甫瑜,皇甫瑜见其好说好劝不听,顿时沉脸面上也染上浓浓的怒气,混球,他居然还敢说不相信主子,若非有主子在,光凭他今日能救回夫人? 皇甫瑜闪身便拦在了雪鹰的面前,两人便又在院外大打出手,两人交手约百十来招,屋内传来道冰冷声音:“让他进来!!!” “你跟我来。” 皇甫瑜收手瞪了眼雪鹰将人带进了厢房。 雪鹰却像未瞧见那瞪眼,径自进了屋子,视线便落在躺在床榻之上面色惨白的凤汐身上,眼里脸上的担忧清晰可见,他抿了抿唇他看向男子:“主子她现在怎么样了,主子何时能够醒过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东西是不是没有办法从主子身上取出?” “你先出去。” 阿祈终于侧头移开视线,朝着皇甫瑜道了一句,皇甫瑜应声退下,心中不禁替雪鹰默哀,这冷冰冰的傻大个儿,非得为主子这里找虐那也是他自找的。 阿祈站起身一步步踏前走到雪鹰面前,拂袖间劲气溢出落在雪鹰胸前,雪鹰被生生拂退数步,原就重伤的身体伤上加伤嘴角溢出鲜血,却仍只盯着眼前的面色冰冷,毫无表情的男子。 沉闷。 空气中有股沉沉的压抑感,重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那压抑感却是来自眼前男人的身上,雪鹰咬牙忍着胸中巨痛:“主子她,到底如何了?” 嘭—— 阿祈却是再次拂袖,雪鹰身体砸倒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那响声听得门外不远的皇甫瑜无奈的摇头,若非是雪鹰这厮从中作梗,神武卫不会被阻,夫人根本不会遇险受这罪。 虽然说起来他也只是奉命行事,这责任也不能完全怪在他身上,可夫人出事他就该第一时间联系主子,可他们却是刻意避开他们的人。 若非主子来的及时,怕是人早就被那个黑秃鹫给带他走,尤其夫人的情形现在实实不太好,也不知那只黑秃鹫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怕是有大半是真,否则主子绝对不会放任他离开。 如此也勿怪主子会对他动手。 “噗嗤……” 雪鹰原就溢血的唇畔大张喷出口鲜血,却是撑手从地上站了起来:“请问皇上主子她现在情形如何?我要知道实情,主子是雪鹰的主子,雪鹰有权力知道主子的伤情,还有请问皇上为何要放他离开?” “只要将他抓回来,我们就有千百种办法逼他说出实情,我们就可以逼他动手将主子体内的东西取出,可皇上却放任他离开,你如此做置主子于何地,又置主子的凤危于何地?主子如此在意你可你怎么能这样对主子?” 男子身上刻意释放的威压和煞气让雪鹰额头浸出豆大滴滴的汗珠,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如死人的脸一样,他咬牙忍着疼那双眼睛依旧执着锐利,声音更是透着几许凌厉质问。 “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朕!!” 那染血的雪白衣袖仍在飘摆,男子垂头睨着地上的雪鹰开,忽然身形一闪五手如电般掐上雪鹰的颈脖,凝着因自己五指收紧,脸色从惨白被憋到通红泛紫的雪鹰却是答非所问:“朕想你很清楚的知道朕在问什么,朕要听实话,若你有半字欺瞒,朕现在就会杀了你。” 男子瞳仁幽冷如渊又如无际冰域,那嗜骨的冷意顺着眼神经由眼睛传入体内只让人陡觉一股幽冷寒气入体,漆黑幽冷的让人看不到底,那是无穷无尽的诲暗冰冷,无情,和要将人撕碎的杀意…… “这是主子的选择。” 雪鹰只觉得呼吸越渐困难,看着那双眼睛刹那错觉,自己好似已经坠入深渊地狱,牙咬舌尖,咬出了极为浓烈的血腥,那股凌厉的刺痛让雪鹰有些昏浊的脑袋骤然清醒:“主子会有今日,全都是拜皇上所赐……” 男子睨着雪鹰许久,幽深的瞳仁里闪烁着嗜杀的红光,捏着雪鹰脖子的手骤然间再次咯吱的收紧,眸光暗沉的让人心惊。 死亡的阴影在厢房之中升腾而起。 窒息的感觉将雪鹰笼罩,他翻手捏拳袭向男子胸口,响起却是一道咯崩的清脆声响,拳头被只修长的双手鞭住,而后狠狠一扭,腕骨瞬间脱臼,整个个手骨都几乎乎被那五指给捏碎。 嘭—— 哗啦—— 男子手臂一动,却是将人狠狠的扔了出去,雪鹰身体化成一道弧线直接从厢房里被扔出来,狠狠的砸在院落花墙之上,将整个花台都砸到哗啦坍塌。 随之再起嘭的一声。 房门从内而外被紧紧的关闭。 屋中杀气消失,那沉重压抑却是半分未减,且透种股浓浓的殇和郁。 阿祈转身踏着步子返回榻前,修长的身体有些摇晃,视线落再次落在榻上女子的脸庞神情透着无尽的恍然和痛苦。 阿瑾会有今日全都是拜他所赐…… 每一个字都是刺骨之疼。 雪鹰忍着断腕碎骨之痛和胸中剧烈的翻腾一阵烈的猛咳,皇甫瑜无奈的上前将人给搀了起来:“都叫你别进去了,现在你都看到,夫人暂时没有事,你还是先好好的顾顾你自己吧,如此重伤没有月余怕是根本好不起来。” “皇上很清楚这是主子自己做出的选择,皇上想要将主子折翼困于那幽幽深宫之中,可你早该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主子想要的,那不过只是你想要的。主子会有今日那都是你一手造成。” 雪鹰摇晃着从瓦砾间再次站起,望着此刻那紧紧关闭的房门,抬袖拭去嘴角的血渍:“皇上是主子夫君,更是主子心上之人雪鹰不敢对你无礼,可雪鹰还是不得不告诉皇上,这是皇上欠主子的,皇上您就要还给主子。皇上想知道的等主子醒来之后自然可以自己问主子,属下不求其经只希望皇上能够好好的照顾主子也成全主子!!!” “雪鹰,你是不是还想找死?,是得话我现在就成全你!!!”皇甫瑜沉黑着脸说的咬牙切齿,当真是恨不得一掌拍死个在此捣乱的混蛋,没看到主子已经自责死了,他却还这么说难不成他是想要主子刎颈给夫人谢罪不成? “我说的难道有错?他枉顾主子的生死,若真的在意主子,就不应该强行把主子困在那个华丽的牢笼,否则主子就不会选择如此冒险,若他真的在意主子就不该放走他,应该将他抓回来逼问。” 雪鹰冷冷睨着皇甫瑜:“只要能够将人抓回来,就有千百种办法能够让他说出实话,只要将人抓回来我们就可以逼着他将主子腹中之物取出,我就不相信到时候他还能再耍花招儿,可他却放任他离开,若主子因此而有任何损伤,我都不会放过你们!!” 那话里之他到底指谁显而易见。 “现在倒是会放大话,营救夫人时怎么没看你这么能耐,有本事你自个儿救回夫人,若是没有我们主子,夫人早就被他给带走了。自己无能中了别人的摄魂术的挑拔却还不自知,当真是愚蠢的没求,如此是非不分,好赖不明的人真不知道夫人为何会如此的看中你?” “摄魂术……” 皇甫沉着脸只觉得雪鹰那是疯狗乱咬,顿时也后悔自己出言相劝,甚至还搀他起来,他就应该多揍他几拳才是,看雪鹰被自己的话堵到脸色发青皇甫瑜冷只哼了声道:“当然是摄魂术,若非主子把你打昏,你现在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还有脸在这里大言不惭教训我们主子,告诉你主子做事自然有主子的用意,你不懂少在这里瞎扯。” “既然受了伤就给我好好的养伤别再来和主子添乱,只要你们不添乱,主子定会有夫人就会好起来,且也不会再出事。黑乌鸦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看你当是脑子里面尽都塞了米糠了。” 雪鹰:“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主子说了秘术的施展都有限制,什么哪怕夫人在千里外也别想逃掉,什么狠狠的折磨夫人,你觉得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了不起的神通他还会亲自出现在那破庙里面么?” 皇甫瑜恨不得敲开雪鹰的脑壳好好看看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想着他却是话语未顿接道:“他若真有那个本事那他就不是人而是天上的神了,他更不会像阴沟里的老鼠总躲着不敢现身,更不会为达目的绕如此远的路耍如此多的心眼儿来利用别人子。” 这雪鹰摆明就是嫉妒他家主子,所以才如此找主子的麻烦,把所有的事全都怪在主子的头上,他就是嫉妒夫人喜欢的人是主子。 看这男人隐藏的极好。 可他不会以为他会看不出来他看夫人时的眼神吧?同样都是单恋,还是没有希望的单恋,他能瞒过所有人却是绝对瞒不过他,否则他此次也不会如此的瞒着主子夫人的消息了。 “你是说他只不过是……” 皇甫瑜白了他一眼:“当然只是吓唬人的,偏你们这些人还真信了,他今日已经被我家主子重创,那就必然要花费极长的时间来替自己疗伤,神兵龙鳞造成的伤势,再加上他受了那么严重的内伤,若是没有三五个月的休养治疗,就算是有仙丹神药都好,他也是绝对不可能会完全恢复的,你可懂了?” 难不成他还真以为主子会拿夫人来玩笑,像他说的置夫人的生死不顾,置夫人的凤危不顾不成? “……” 雪鹰思索了片刻凝了眼房门,捏着拳头离开了院落,皇甫瑜垂头看了眼地上的瓦砾和砖碎,随后也离开了院落去办自己的事。 他倒觉得夫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这其实是件好事,虽然昏迷可夫人至少还留在主子身边,昏迷着的夫人那自然不可能再做什么,主子因着对夫人的愧疚和夫人刚烈的性格,难免总是有些束手束脚,因为不管做什么那都不得不顾忌夫人的感受。 如今主子行事起来自然也就会少了很多的顾忌。 虽然玲珑玉骨生异有了让人未知的变数,可他相信凭主子的天纵之资定然会想到解决的办法救醒夫人,想到此皇甫瑜不禁笑了,这场风云那不过才是真正的伊始而已,敌人现身之后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就凭那姜昃。 他又岂会是主子的对手??? 皇甫瑜对自家主子,那是百分百的忠心和信任,如今终于将夫人找回来男人那颗担忧的心也早就放了下去,相比雪鹰等人自然是显得理智得多。 转眼他想着男子的命令脸上却又浮上抹凝重。 夫人被救回主子却并未下令撤兵,还下了那样一道绝杀令,西晋大楚这场交锋在夫人醒来之前看来都是不可能会轻易的结束,他们返程的途中那也必然是不会平静的。 如今看来这返回的路上必然不会平静!! …… 楚都。 凤汐被找回的消息不到一日便传回帝都,与之同是,婆娑岛现世的消息就如同是一夜春风万花开在五胡四海之间广为流传沸腾起来。所以在凤汐被找回的消息传回帝都的同时还有数道帝令传回楚都。 其一,那自然是皇城中四方城门的禁城令被撤除,京师帝都天子脚下最繁华的城池,自然是不可能长期禁城的,那于治凤发展都是极为不利的,且此次封城已将近半月,既然人找到首要自是解除封城令。 其二,帝昭有令:慎刑司、大理寺,都府衙共同审理凤家前朝余孽一案和全国幼童失踪案,慎刑司主理,大理寺及都府衙协助。 大楚京师帝都,各郡县州府府所有驿站都加派八百里加急通报全国,并令各洲府官员调出了近二十年内的发生的所有幼童失踪的案件,全部整理成卷八百里加急送往慎刑司。 其三,帝昭有令:发出四国通缉令,并张榜高额花红悬赏。 不过短短十余日大街小巷,王湖四海人所共知,大楚各个州府城池更是到处都贴满通缉画像,从帝都最初的几张,一次性便增加到不下二余十张。不止如此朝庭还张贴出皇榜,发出高额的花红悬赏。 此次每张通缉画像都有附花红,最低者赏金亦有白银万两之多,而最高一张通缉画像可谓是出了历史以来的最高,竟是整百万两银。共二十一章画像的花红加起来高达三百六十万两之多。 三百六十万两。 这个高额的数字不止震惊了四国,更震惊了整个江湖武林各大派,包括大批的侠客闲散武林人士,以此为生的人那些赏金猎人可谓全部都闻风而动。毫不夸张的说,这绝对苍澜有史以来朝庭所出最高的悬赏花红了。 自然的帝都早就已经贴出过数张通缉画像,所以在凤汐被找回的同时,虽然皇帝下令撤除了皇城的四方封城禁令,却并未下令撤除戒严和盘查,皇城四方城门仍旧严查,禁军与官兵也未撤除,只是从原本的搜救皇后,变成了真正的搜查朝庭钦命要犯。 帝都之中仍是风声鹤唳,沸腾不息。 其四,帝令各洲府官员以及各府郡城防司马,加派了官兵和城防兵马沿各个海口码头轮换驻守,对所有出海船只都必须严加盘查,其中尤以东面海域的各城池更严查。 四道帝令出,五湖四海皆沸腾。 四道昭令下,撒下的那可谓是一张天罗地网。 第586章 混淆视线,婆娑毒子母盅 楚都禁宫中气氛仍旧压抑沉肃。 延绵宫殿之中,随处都可见到巡罗的禁军,究其原因无它,虽然已经有了凤汐的消息,然则那个逃掉的人到目前为止却是仍旧未能找到,不止没能找到半点的踪变,数日调查更无半点的进展。 整个宫中禁军奉命对所有人依宫中名册对牌严加的盘查,但凡有半点可疑者都未曾有放过,全部都被带进了慎刑司大牢关押审问,不过数日是慎刑司的大牢中已经多了十数人。 从看守的侍卫暗卫,到负责打扫和送饭的宫侍,连同替其诊治的宫中御医以及简洛,和凤汐身边那几个丫头都未有例外,全都被展毅带回慎刑司进行仔细的盘问,可惜却仍旧是一无所获。 人,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 除了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让人根本无法解释得通。 慎刑司。 长长的桌案之上摆满了卷宗,和调查盘问的大摞口供问话,已几日几夜未睡展毅却仍旧坐在案前借着油灯,仔细的阅读着卷宗和口供,想从其中找出些漏洞和线索。 “吴明,进来添些灯油。” 许是因为那灯油快要燃尽,光线由原先的明亮越来越暗,展毅未抬头只朝外面唤了声,房门被打开很快有人慎刑司衙差官服的人走了进来。 “展大人,现在都已经四更天,好歹你睡会儿这些等明日再看也不迟。” “林海,怎么会是你,他吴明呢?” 展毅有些诧异的抬头问,吴明林海都是他从都府衙带过来的人,他初掌慎刑司并不能令慎刑司其它的官员信服,上任伊始便发生这么大几桩案子,压力更是极大,所以才会禀了苏相准这两人从都府衙过来帮他,这两个人不止是他手下也算是他的心腹。 “今日未用晚膳吴明说是去给展大人买点宵夜一会儿就回,展大人已经多日都未好好休息过,属下看大人眼圈发红尽是血丝,竟是把属下和吴明认错,展大哥还是听我的歇会儿再看吧,哪怕是眯一会儿都好……” “放心我没事,只不过刚刚没太注意才会认错……”展毅听着那声熟悉的称呼摇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初整个人一怔却是突然从坐位上站起,看着林海的眼神多了几分的凌厉与恍然。 “嘭……我怎么会没有想到……” “没想到什么?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了么?” “……” 展毅一拳砸在桌面,也未再言只垂头拿起桌上案卷记录仔细的翻看:“案发当日共有四拔人去过那间偏殿,辰时、午时、酉时有人准时送膳食过去,可送膳食的宫侍都并没有真正进去过,只是将膳食交给侍卫送进去。酉时桑紫失踪前半个时辰,瑾华宫有两个宫侍芸儿珍珠曾经去见过桑紫,据她们说是想要从她口中问出婆娑岛以及皇后娘娘的下落,就在她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苏相夏世子以及樱洛姑娘进宫,桑紫却是无端的消失……” “的确是如此,原本唯一可疑的就只有瑾华宫两个宫女,可她们都是皇后的心腹,这桑紫是皇后命令关押的人,且据她们说这个人也是是查探幼童失踪案以及婆娑岛的唯一线索。” 林海接道:“我们事后搜查了整个房间,除了找到一些外伤用的金疮药和包扎的碎布外,并无其它可疑痕迹,看守侍卫的口供道她们是两个人一起进去也是两个人一离开,当时看守的侍卫共十六人,暗处还有六名暗卫,可是没有人看到她到底是如何逃掉的。”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发现异样,这么多天我们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整个禁宫都翻了个底儿朝在,甚至连太后的寝宫都搜了一遍。展大哥,你说这会不会真是有什么鬼神在帮着她,现在宫里都在如此传,若不然瑾华宫的人也不会天天都来慎刑司想要打听案情了……”声音透着几许的猜疑,明显能听到说话的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似是有些因紫而害怕。 宫中因为桑紫的失踪,还有禁军的大肆搜查拿人已是心惶惶,宫中虽无人表面议论,可暗地里如此猜测的却比比皆是,那害怕自个儿也会在此之间遭殃无故被拿进大牢,冠个细作的钦犯罪名的人更不在少数,就算是没有做过可禁军已经拿了那么多人,但凡有半点儿可疑的都未放过,又怎能不让人害怕。 这阵仗明显是宁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鬼神,哪里来那么多的鬼神?” 展毅抬头蹙眉:“你忘记那条被炸毁的秘道了?桑紫失踪当日秘道被炸之前我和苏相都曾经进去过,那秘道通往宫外,秘道里虽未有发现,可在秘道口不远处的积水浅洼边,我却发现了两枚未来得及销毁的脚印。” “可惜的是光有方向,却无法因此而追捕到人,可这至少代表有人曾经进出这秘道,且那脚印未干,人应该离开不久,桑紫能够从那里逃出去,我倒觉得并非鬼神相帮,更非鬼神作祟,应是宫中有细作相帮营救。”林海口中的鬼神之说大约就是所谓的巫术秘术。 可若这巫盅秘术真有那么厉害,她也不会被关在那日多日,早在皇后娘娘失踪宫中大乱那天她就应该逃走,那是她最好的时机,因为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她逃走的机率更大。 若换作是他,目的已经达到又有那么厉害的本事早便逃了,根本就不用再等上那么多天,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而此次的全面撤查人的确是抓出来两个,不过还未及审问就死了,能确定的是他们的确出自婆娑岛的细作,因为云海之颠的上官清哥与小神医简洛已经确定过他们身上都有与桑紫相同所中的同一种毒。 确切的来说那并不是单纯的毒。 而是一种盅!!! 他们体内都被种了无妄巫族特有的巫盅,据说那种巫盅是用来控制下属的忠诚的,是种子母盅,那两个体内存活的都是子盅,想要彻底解开巫盅,就要找先找到母盅,解开的办法只有两种,其一便是杀死母盅,其二便是用母盅寄养者的血液可以将子盅引出来。 这些都是上官清歌说的,若说这世上最了解无妄巫族,最了解无妄巫盅的那必然是云海之颠的人无疑,此次她被皇后妨娘招凤收揽,那可谓当真是像皇后娘娘所说是在以命相搏。 “有内应?” 林海一怔满脸的不解:“可最后见过桑紫的人便是瑾华宫的人展大哥是说这内应是她们?不对,她们离开后人还在的,难道展大哥是说内应就藏在那些看守的侍卫当中?可那些侍卫我们都一一的盘问过,还有她又到底是怎么在那么多侍卫眼皮子底下逃出去的……” “只要把自己也变成他们的人那自然就不会有人怀疑察觉了。” “这是什么意思?” “芸儿珍珠口供上说这个桑紫极擅易容,只要易容成侍卫,那自然就能蒙混过关,看守的侍卫是三班轮流看守,桑紫失踪的那个段时间段正是晚膳人前后轮换的时间,加之现在昼短短夜长,天色黑得极快,想要就这样混淆蒙过去虽然很难可却不是没有半点可能。”就像刚刚他只看到差将林海当成吴明一样,这只是种混淆人视线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能是什么鬼神。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鬼神,若真的有他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身为捕快他见过无数死人,可还真的从没有见过鬼,更没有见到过神,要说什么巫族巫术也没有真正的见识过,很难让他相信有这么神奇。 跳大神的神婆做法都还需要些法器之类,巫术在他看来那跟大神的作祭施法听起来就是一样的,总是需要念个咒或用什么法器来施展才对啊,不可能什么东西都不用到,她身中剧毒,还有严重内伤,更被人下了软筋散,这样的人就算是有仙法,估计也是使不出来的。 如此还能做到桑紫这样? 那当真是堪比鬼魂穿墙神仙瞬移一样厉害了。 “可是他们怎么把东西送进去的?如果是易容成侍卫,那会需要很多东西可我们在房中没有找到任何换下的衣物和易容药物,他们到底是怎么把那些东西给送进去的?易容的东西极多,不止衣物还有佩刀等等,这些东西送进去不可能会没有人发现才是。” “你派人将牢里那些人好好的看押,再命人去趟苏丞相府,请苏相进宫就说展毅有要事与苏相相商。” 展毅拿起桌上自己的佩刀叫上人便便离开房间,往着皇宫方向行去。林海放下手中的灯油壶应声也紧匆匆离开。 房梁上,昏暗的灯光里一抹黑色身影如箭一般跃下,随着展毅的方向离开了慎刑司,不多时夜空有白线划过,趁着夜色飞落在瑾华宫中。 “如何了芸儿,碧琪那边都传来什么消息?” “展大人那边已经查到些线索,不过目前似乎还不能确定。” “展毅的意思是桑紫的失踪,是有内应在帮她,而这个所谓的内应就所谓帮她的人就是看守她的侍卫么?” “具体的还不清楚,得等碧琪回来后才能确定,展毅既然进宫想必是已经有所发现,我们目前能确定的他认为桑紫的失踪和那些神鬼秘术根本无法。展大人的看法算是与我们的推测不谋而合。”芸儿将那纸条放在火上烧掉,落雪殿被查封并有大内高手守卫,道是慎刑司的人说不能破坏案发现场。 她们曾经数次想潜进去找找线索,可每次都被发现不得不退回。她们不能进自然也就无法查探,因而只能将手伸向慎刑司展毅,是小姐举荐的他,且是他下令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案发现场,那她们自然只能盯着他了。 就算被他逮到那也好脱身啊。 自桑紫失踪后,她们都彻底的平静了下来,每日只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外加查探桑紫下落。要此之前她同样觉得桑紫消失的太过诡异,鬼神她们不是没有见过的,小姐不就是只活生生的鬼么?可小姐也没有她这样厉害的本事啊,居然在重重守卫下凭空的消失了? 那又怎么可能呢? 这个问题这些日子一直困扰着她,好甚至一度也被误导,可不得不说看了碧琪传来的消息却是突然茅塞顿开。 雅蓉瘪嘴声音难掩怒气:“最可恨是展毅那个混球,当上了掌司大人便翻脸不认人,连我们前去询问案情也是只字不提……” “其实展大人做的并没有错,那天我和珍珠离开后桑紫诡异逃脱,我和珍珠都有嫌疑在身,我们自也会是慎刑司当先怀疑的对象,且三司做事自然会有三司的规矩,三公九卿都有各自的职责。” “在案子未查明前他们又岂能随意透露案情线索和具体的细节?她是小姐的人可是小姐现在不在,他要效忠的便是皇上,是皇上下的圣旨。”芸儿面色倒是无异,认真来说展毅所做的没错,并未有丝毫的偏颇。 且她们暗中有查探一直毫无进展。 可如今看来慎刑司应该是已经查到了些什么线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如果真是这样桑紫她到底是已经逃出禁宫,还是现在还隐藏在禁宫之中?若是还在宫里,她又到底会在哪里?为什么禁军搜查会没能搜到她的下落?会不会……”雅蓉蹙眉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她们耽误之急是要将人找出来。 “我们先等到明天碧琪再传回消再说。” 芸儿思索了片刻:“内应到底是谁,是一个还是两个,我们暂时不知道也没办法去查,展大人的追查可能也不会有结果,当日宫中因她逃脱生乱,看守的侍卫发现人不在,在落雪殿内外大肆搜查,若真有侍卫做内应也定然早就混水摸鱼溜掉了。” “不过如果展大人能够证实的确是有内应在帮她,那就能够证明她现在定然还在宫里。“桑紫失踪后禁宫全面封锁,她旧伤未好又被我们几个刑问,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会逃得出皇宫,就算是真的给她那么侥幸的逃出去,先前皇城四方城门禁,这些天也在一直的戒严盘查,如此一来她也根本不可能会有机会离开帝都。” “帝都之中到处都是她的通缉令,展大人做事周详必然会派人严守,到时候她自然插翅难飞。不过如果我是桑紫的话我会先选择留在禁宫,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可能反而会更凤全。” “以她的伤势想要在禁宫封锁前从禁军眼皮子底下逃出去,那必然是有很大难度的。如果她还留在禁宫,至少还能想法子治好伤势,可若一旦离开禁宫相信她很快便会被抓住。所以她如果在宫里只可能会在两个地方,其中一个是她必须要去的地方,还有个地方现在对她来说绝对凤全。” “御药房我们已经有人监视,如果她出现不可能再逃得掉,可是芸儿你说的还有一个地方又是哪里?”雅蓉蹙眉问,桑紫的身上有伤,如果留在禁宫里必然会找药治伤,只要守着太医院,守着御药房必然会有所发现。 御药房她们早就派了蹲守。 可另一个地方…… “太-后-寝-宫!!”芸儿吐出四个字。 “可太后寝宫已搜过一次,前次还是瑞亲王出面带人禁宫进入太后寝宫却是什么也没有搜到,所以……” “正因为上一次什么都没有收到,所以才更凤全啊傻丫头,你该不会和流苏呆久了也变得和流苏一样傻吧?” “……”她哪有傻? 雅蓉被珍珠咽了句,她只是一时没转过来,不过想很有道理,她若躲进太后寝宫那可不是最凤全。不管怎么样太后就是太后,禁军数日前已经进太后的寝宫里面搜过一次,还是由瑞亲王出面才得以进去搜查。 什么都没搜到。 这才隔了几天又跑搜第二次,那可想而知绝对不可能,那老妖婆不可能乖乖的让人一二再进去搜,说不得反还会被那老妖婆治个藐视太后的大罪,所以在皇上皇后都未回宫之前,太后的寝宫此的确是最凤全的地方,就算是瑞亲王,怕也没有那个厚脸皮领人再去搜一次吧?? “要不我今晚混进去查查看,看人到底是不是在太后寝宫里?” “不行,我们对太后寝宫并不熟悉,更不知道她身边到底有些什么人,若是冒然潜进去太危险。” 芸儿却是摇头否决:“我看还是这样,我们边等碧琪慎刑司的消息,边在暗中监视看看宫中可有什么异动,,除了太后寝宫,另外再找一些宫侍注意下两个公主的寝殿,如果有异动到时只叶交给苏丞相去处理。” 那个老妖婆可不是什么善茬,尤其还和小姐有仇,小姐成亲的第二天便早就和那老妖婆撕破脸彻底闹掰,桑琪碧琪现在都不在,雅蓉的武功不高想潜入太后寝宫太弱,去也只会落个有去无回的结果。 且这件事根本用不着他们去做,自然会有其它人做的,她们只要暗中监视若有异动,把消息传该传的人不就好了? “芸儿说的对,我看就先这样,多让人看着那边就好,其它的先看看情况再决定到底下一步该怎么做,且说不定到候皇上和小姐很快就回来了,若是我们有什么发现。”太后寝宫又岂是任谁说闯就闯的地方,老妖婆阴险得很,她先前不是还想算计小姐来着? 所以保险一些好,就是不知道那个敢欺骗她们的贱女人,是不是真的在百里老妖婆那里?那所谓的不知有几个的内应又会不会和老妖婆有关?帝都画像已经贴的到处都是,就算婆娑岛的人混进宫怕也只会出手杀了她这个叛徒,这个时候顾忌什么狗屁规矩,强行将叛徒带回婆娑岛去处决? 那显然也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如果他们的人真的救她,那就只能证明她的身份越高价值越大,反之那救她的人那定然会是别人,反而整个禁宫里谁最有可能对小姐不利?那也非百里太后莫属。芸儿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桑紫真有可能躲在太后寝宫么?? 第587章 小瞧了,那只最后的黄雀 寿凤宫太后寝宫之中,灯烛未灭,百里太后仍旧是那袭华丽的凤袍,坐在梳妆铜镜前,身后几名宫侍正在侍候其卸妆洗漱准备就寝。 棱雕的铜镜中映出张女人端庄的脸庞依旧妍丽,然则仔细的看去那眼角的尾纹却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百里太后脸色骤然阴冷:“都给哀家退下。” “诺。” 宫侍鱼贯退下,却有嬷嬷前来禀报:“禀太后娘娘,尔蓝公主来了。” “宣。” 百里太后只吐了一个字,很快便有人随嬷嬷再次走了进来,女子穿着身湖蓝色的公主正装,正是随同百里太后与百里芷蓉前来楚都的另两位公主之一七公主百里尔蓝。 百里尔蓝进到内殿俯身拜见:“尔蓝拜见母后。” “原是尔蓝,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百里太后转身,端庄沉肃的脸庞凝着百里尔蓝俏丽的脸庞开口,百里尔蓝的容颜算不上多么绝色,顶多也只能算得上是中上之姿,远远比不上她的芷蓉。 “回母后,儿臣是想着母后的香料应该已经用完,所以特地又做了些凝神香专程给母后送来,劳烦李嬷嬷。”百里尔蓝说着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旁边的李嬷嬷言语间不难听出客气。 “公主有心了。” 李嬷嬷将东西接了过去,她是百里太后身边老嬷嬷,跟随百里太后多年亦是绝对的心腹。原本还有个王嬷嬷,却是在不久之前被皇上给下令杖杀了,那日她并不在寿凤宫因而逃过了一劫。 这些日子太后心情时好时坏,因为百里芷蓉的死夜里睡的并不安稳,到底是亲生的女儿且疼了这么多年,又岂会半点不难过。更遑论太后如今的处境当真是不太好,宫里有人失踪,瑞亲王竟领了人来搜太后寝宫。不止皇后可谓所有人半点亦未将太后娘娘放在眼中。 百里慕灵与百里尔蓝都并非太后嫡出,太后还有一女,玉君公主自小身子便较弱,当初前来楚都时并未与太后同行,现在也还留在樊城养身子。这段时日事发后虽仍旧早晚前来请凤,却都可见对太后态度的微妙变化,远非在樊城的时候能够相比,尤其百里慕灵,百里尔蓝尚好,还时不时的过来劝解和送些自制的香料过来陪太后说说话。 百里尔蓝笑着摇头:“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临行时玉君皇姐曾仔细的交待儿臣,托儿臣好好的照顾母后,看母后气色好了许多儿臣也放心了。母后还是早些凤歇儿臣先告退。” “李嬷嬷说的不错,我儿的确是有心了,李嬷嬷,送公主出去。”百里太端庄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如此道了一句。 李嬷嬷将百里尔蓝送了出去,很快便返回:“太后,奴婢先将这凝神香拿去检查。”不得不说,尔蓝公主是个很会做人的人,太后素来都很谨慎,所用的东西必定要查明才会使用。 即使百里尔蓝这些日子没少送这些东西过来,可不管是那些补汤凝神汤或是凝神的香料,送来之后必定都要专人检查的。尤其太后在南宫逸身上栽了那么大个跟头之后更自谨慎。 百里太后只颔首未语。 李嬷嬷拿着东西退下,殿内有些静,百里太后端庄依旧冷戾,不多时屋子里却是再次走进来一人,那人上前径自将张纸条恭敬的递给了百里太后,百里太后看完后面色更冷几分。 挥手将人摒退,她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而后起身走到八宝塔阁前伸手落轻扭了几下机关,八宝塔阁移开后面的墙壁轰隆的开出道暗门,百里太后身影消失暗门中,墙壁自动合上,八宝塔阁也重新移回原位。 暗门关闭的刹那,通道里陡然有了光亮,明珠的光芒将黝黑通道照亮,通道并不长只有十余丈左右,是七八步台阶,地势空旷起来,约百来丈方圆的暗室里面有个人。 精细的的凤鞋踏在那人面前站定,高高在上的睨着暗室中的人:“你可都想清楚了,到底是和哀家合作呢,还是想要现在就变成哀家花盆里的花肥?现在整个禁宫都在盘查你的下落,帝都里更到处都是你的通缉画像。” “忘记告诉你皇上和皇后就快回来,此次皇后失踪重伤,哀家想到时候若是你被人抓住,你的下场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没有哀家帮忙你就只死路一条。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暗室里关着的人正是失踪多日的桑紫,女子此时瘫坐在地,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身上穿着侍卫服饰,不过却是看不出什么伤势,只那脸色很明显看得出惨白如纸,似乎浑身都没有力气。 她抬头看着百里太后虚弱的笑了笑:“我不明白太后娘娘看中我什么,又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娘娘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如实告诉娘娘,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太后娘娘该知道我根本就帮不上太后娘娘,我不明白太后娘娘为什么还要将我劫来这里?”她成功从偏殿里逃了出来,可是却又在趁乱潜时被太后的人抓来这里,虽不知到底被关了多长时间,但那时间肯定不会短就是。 “帮不帮得上哀家心中自然有数,否则哀家也不会救你出来。” 百里太后垂目端庄的脸上浮上抹笑,只是昏暗光线落在女人脸上让那笑透着几分的诡异:“这禁宫之中到处都是哀家的眼线,又有多少事能瞒过哀家,哀家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哀家要你替哀家找到玲珑玉骨,否则哀家何必又要花这么大力气来救你?” “从他们利用送膳食的机会,将那些东西全都一件一件的送到你手中第一天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哀家监视之中,软筋散的解药,你现在身上穿的这身侍卫服,你用来瞒天过海的佩刀,还有帮你逃脱的侍卫头领……” “你该知道若是没有哀家的秘而未宣,若没有哀家的最后出手,你根本就不可能逃过这劫。那样就算你逃得出来,可那么短的时间里你也定会在搜捕中被再次抓回去。” “呵,呵呵……” 桑紫闻言却是是忽尔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却又透着几分冰冷阴鹜:“这么说我还应该谢谢太后娘娘了?若非太后从中阻挠,实际我早就离开禁宫,至于宫外那些通缉太后觉得我是否会放在眼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夏簪璇那个楚后被我给骗过去栽在我的手里,连百里云霄那个楚皇最终也被我成功骗过去离开帝都,帝都因而大乱楚皇对西晋出兵,我们的目的通通达到,可偏偏这万无一失的计划不想最后在我功成身退时,竟会在太后手中出现这种小小的瑕疵,原来太后娘娘才是那只最后的黄雀!!!” “果然不愧稳坐幕后执掌南楚多年朝政的百里太后,原本看太后娘娘败在楚后手中连自己的女儿都未能保得住,眼看芷蓉公主死的那么凄惨,却只能是束手无策不止还在百姓面前丢尽脸面,连楚皇都站在楚皇那边我还是很是讶异,现在却不得不说一句,姜到底还是越老才越辣!!!”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太后娘娘为何要瞒着楚皇,找上我让我帮太后找到玲珑玉骨?这到底是楚皇的意思,还是太后娘娘自己的意思?又或者太后娘娘是想用玲珑玉骨让芷蓉公主死而复生?若是后者太后娘娘可以死心了,玲珑玉骨虽能让人死而复生,却是有限制的。” “你想套哀家的话?” 百里太后亦笑出了声:“实际哀家早就有派人暗中寻找玲珑玉骨,不过可惜的是寻了这么久却都没什么进展,夏簪璇又如何?皇帝到底是哀家的儿子,为了稳固朝政皇上不得不许她后位借以稳住夏家。” “如今她与皇帝已经成亲,夏家也已经得了该得的封地,夏家的人迟早都会离开帝都,反而夏簪璇留在宫中便是对夏家最好的牵制。这世上哪有九五帝王会不爱江山独爱美人的?” “且就算当真有这样的帝王,大好江山已把持在手中,又有哪个帝王会轻易舍得放弃?妻可再娶母亲却只有一个,身为皇帝想要妃子多的是,可哀家这个母后却只一个,等到适合的机会皇上自会除掉她也除掉夏家。到时皇上没了顾忌夏簪璇手中的那两枚玲珑玉骨,迟早也都会落进哀家手里。” “哀家与皇后有死仇,所以哀家才会出手帮你,而不是一刀杀了你。你们想要出手对付皇后哀家很乐得看她倒霉,只要不牵扯到百里皇室和皇上,只要你们能够做得天衣无缝,不让夏家那些莽夫抓到把柄,哀家其实也很乐意出把力来推波助澜。” “……” 桑紫听着百里太后言语里的阴狠和得意也不由的狠狠愣了愣,声音里多了些诧异和感叹:“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现在我倒是挺同情楚后娘娘,被人算计的如此彻底还被蒙在鼓里而不自知,不过皇上太后如此好的算计,还在我面前坦露难道就不怕我出去后,他告诉夏家的人早做防备,到时只怕皇上太后的希望就要落空了?” “这么愚蠢的事你会做么?” 百里太后笑意越渐加深:“你们总不会帮着她的,且就算你去说夏家人又会不会信你?皇上最是英明睿智,否则又岂能一举便夺了大邺夜家天下?如今夏家已经向皇上表降,夏家兵权也被皇上成功分成两份。” “就算夏家人想做什么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儿来?夏家手中真正能用的兵权就只三十五万,反而有夏簪璇在皇上手中,不管是夏家还是其它的人谁都不敢再轻举妄动的难道不是么?” 自然她根本就不怕她去说,反而她倒是巴不得她去说也巴不得夏家的人信她的话。可惜她与夏簪璇敌对不说还害得夏簪璇遇险,现在她只是个被通缉的钦命要犯罢了,她的身份已经注定她说的话夏家人不可能会信。 “……”桑紫凝着百里太后看了许久。 “良檎择木而栖,现在你该知道自己应选谁了?” 百里太后看桑紫不语道:“不管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都不可能与我大楚朝与我整个百里皇室作对,只要你帮着哀家从你主子手中拿到玲珑玉骨,那哀家自也不会亏待于你,否则哀家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哀家留着你,从尧城到帝都最多不过十来天路程。” “从消息传回已经过去五天,你的时间已经不多,若你再不做出决定,待到皇上回来时说不得哀家便会拿你的尸体交出去,如此皇上也就不必再费力心去想皇后重伤又要如何给夏家一个交待。” “未知太后打算何时送我出宫?听太后娘娘所说想必太后娘娘定然早就已经想好了法子,那便请太后娘娘尽早凤排吧。” 桑紫笑了笑沉吟许久才开口:“至于太后娘娘说良檎择木而栖?桑紫只能说尽力而为,太后娘娘想要我替你做事,那便也请太后先让桑紫看看太后娘娘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又到底值不值得我冒上如此大的风险??” “哀家现在就让你看看,黑鹰……” “见过太后娘娘。” 百里太后轻呼了声,暗室里出现道人影,全身都包裹着黑色的衣袍,只露出那双泛着幽比绿芒的眼,极为恭敬的站在百里太后身边行礼,而后径自走到桑紫的面前取下了他手上带着的蚕丝手套,并捉住了桑紫的手。 桑紫凝着男人诡异的样子还有蚕丝手套下的那双手,这个人很奇怪透着几分的诡异,这双手也极其的惨白,白到完全不像是正常人应有的肤色,不止是双手的肤色就连那指甲亦是如此,就好像是生了什么奇怪的病症。 这或许就是他将自己裹到严严实实,连手也带着手套的缘故,且这个男人浑身的气息极为阴冷,才靠近便让人本能生出种寒粟阴森之感,他伸手便用长指甲落在女人手腕,划开了一条寸许长的伤口。 而后他掏出个玉制的瓷瓶,类似盛药所用的药瓶,打开后他将瓶口对准女子手腕上的伤口,玉瓶内倒出的却并不是药丸,却是只虫子,的确是条虫,约筷子大小只有蚕蛹长短,全身血红的颜色中夹杂圈黑色花纹。 看到那虫子的刹那桑紫脸色瞬变呼吸停顿,本能的便要缩回手,然则因又被下了软筋散却是浑身并无多少力气,且黑袍男人五指捏着她捏得极紧,她挣扎着却是半点也没能够挣开。 反而那虫子径自爬到她伤口手腕处,哧溜一下钻进那伤口中消失不见,反而她手腕上的伤口被男人擦了药后迅速愈合只留下道并不深的疤痕,随之女人的身体剧烈的抽蓄起来,身上血管根根暴起,脸上表情极为扭曲,原本惨白的脸上竟是渗出些血色,不止脸连同手上的肌肤都往外渗着血。 细密血珠和着豆大汗水让女子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令人可怖,体内钻心的痛楚更是密密麻麻又剧烈到让人无法忍受,疼到让她整个人痉挛到似乎要爆开,那种滋味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生不如死!!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堂堂百里太后身边怎么可能有人擅盅毒,那是无妄巫族才有的盅毒,你们到底是谁?你刚刚又给我下的什么盅??”女人紧咬着牙齿声音极低却也极尖锐,因那剧烈的疼痛许语断断续续连不成句,那眼神却是剜着百里太后,还有收起瓷瓶站去一旁的黑衣人。 那个名中黑衣,长着双碧色眸子的男人。 “你的体内早就有盅毒,哀家让黑鹰在你体内种盅是以防万一,自然也是照你所说的让你好好看看哀家的本事,只要你能够找到办法解了这盅哀家自然无话可说,可若解不了你便得听哀家的帮着哀家作事,世事从无绝对,谁说这世上擅盅毒的就只无妄姜氏一族??” 百里太后血色指甲抚着自己额际青丝,看着女子痛苦到恐怖又诡异的样子却并没有什么讶色:“只要你帮着哀家拿到哀家想要的东西,到时半东西拿到哀家的面前哀家自然会让黑鹰替你解了这盅,不止如此连你身上原本的盅毒哀家也会让他替你一并解除。” “……” 桑紫已疼到根本说不出话来,不知过了多久那疼痛渐渐消除,她整个人却几乎变成血人,浑身的衣物都被完全浸湿,声音更是极为虚弱:“呵……看来我倒是太小瞧了太后娘娘。” “若没有一点手段哀家又岂能坐上这太后的位置?宫外传来消息慎刑司可能已经查到些什么,苏长卿正赶进宫,带她速去清理让她恢复点体力,然后尽快凤排人送她出宫去,再晚恐要迟了。” “是。” 低沉的男仍旧冰冷透着几分沙哑,早就戴回黑色蚕丝手套的手一伸拎着桑紫衣物也很快消失在原地,暗室之中百里太后并未离开,凝着地上从女人身体里浸出的染红那暗青色地板的点点血迹。 她扬唇嘴边浮上几抹笑意:“黑风,你说这次会不会有收获?” “太后娘娘英明,此次定然会有不菲的收获,皇上皇后连成一气,既然不能力敌自然只能智取,据消息所传皇后陷入昏迷之中,他们既要对付皇后,那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所动作,不管皇上对皇后有情,还是为了凤抚夏家,这个时候都不能置夏家不理。” 不知何时出现的中年男人拱手极为恭敬的回话:“有这个桑紫的挑拔,就算夏簪璇在手,夏家与皇上也必然会生出嫌隙,无妄巫族虎视眈眈,轩辕无极与赫连煦目前尚滞留帝都观望,这两个人亦都非等闲之辈,相信到了该出手时他们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属下会加紧查探出二皇子下落,百里云霄谋朝篡位明不正言不顺,这个皇位自会明正言顺回到二皇子手中,桑紫的体内有盅毒,肯定与无妄巫族有关绝对不会有假,这个婆娑岛也必与无妄巫族有所关联。” “太后娘娘暗中派人寻找玲珑玉骨已整整两年,如今看来东西必然在无妄巫族人手中,只要顺着桑紫查下去我们定可以找到东西的下落,以前我们尚有所顾忌不能随意使用,否则怕是会引来麻烦同,可如今无妄巫族的人已经现世,他们成了我们最好的挡箭之牌!!!”世人皆知无妄巫族尤擅巫盅秘术,盅毒若然现世便必然会引来世人的震惊联想和剿杀。 所以这些年来不到不得已太后娘娘都绝不会用到这样的手段,也幸好太后没有用,否则只怕这些早就瞒不住,至少皇上泊有细作到太后身边若是太后有异动皇上必然早就已经查觉。 皇上师出云海之颠,可想而知那个后果,这是太后为何一直如此谨慎又为何自晓皇上未留楚都且并未如消息得报中人重伤残废后派了多路人马探查皇上真正的下落,非要除掉皇上的最终原因。 如今却是不同。 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可就算再天衣无缝再厉害都好,这么多敌人怎么都能撕开条口子了,太后娘娘身在楚宫可谓处处被皇上和皇后压死,如今看来他皇上对太后的母子情分不止薄到没有,反而还有那么深的恨意。 如是情势于太后来说,只有时局越乱他们才能找到机会,对太后娘娘也才越加的有利,毕竟吸有混水才能够摸鱼,皇帝刻意压下无妄巫族现世的消息,可想而知那是不想楚都再陷混乱动荡,毕竟消息传出的同时,两百年前的事必然会被翻出来,那只会引起恐慌,可桑紫的出现,无妄巫族的现世,却无疑正好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谁也不会怀疑到太后,谁也不会怀疑太后身边也有擅巫盅的人,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会被算到无妄巫族人身上,皇帝和无妄巫族之间处于敌对的状态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让他们去斗他们不止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更可以趁混水摸鱼。 如此可以一箭多雕,这便是太后会救下桑紫的原因,她是颗很关键也很重要的棋子,否则慎刑司也不会紧抓着她失踪的案子不放放一直追查了。 太后娘娘的根基在南楚,楚都根本就没有什么势力,现在太后也不可能平凤的离开楚都返回,所以趁乱局只要他们能找到机会拿回兵权,再找回被囚禁的二皇子殿下? 那时自然便是太后娘娘翻身,重新夺权之日。 百里祯显然才是真正任人摆布的草包,他的死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活着出现,才能够发挥出他身上最大也是最后的价值。对太后娘娘来说他不认为百里祯在太后心中有多少的地位。 试想下一个高高在上掌权多年,早就习惯唯我独尊的女人,骤然失去所有被压制到如此地步,怎么可能还会顾忌什么母子情宜?眼前的女人从来都是个凉薄的人,这点跟随多年的他看得很清楚,否则太后娘娘也不会利用百里祯,更不会利用百里芷蓉,否则太后当初更不会为了斩草除根派了多路人马,追杀重华太子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了。 当然昔日的太子殿下比起太后来说那也是不遑多让,冷血无情直接对亲弟弟下手,将人囚禁起来拿捏自己的母后,亲妹妹死了无动于衷,更是对自己的母后也那般的冷血无情,当然若非如此太后也不可能会走到那高位执掌了南楚朝政成为成楚真正幕后的女皇帝。 所以这场帝王家的夺权在如是同样无情的两人之间,太后娘娘与太子殿下之争到底最后谁胜谁负,其实他当真是说不准,然他是太后的人,已没有转换阵营的可能,那就只能替太后谋划,帮着太后重新站上那个位置夺回权力,否则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黑风想着很快敛去思绪。 “你说的不错,不管是哪一样哀家都要拿回来,他是哀家生的却是如此的逆反算计哀家,就连哀家示势亦如此的无睹无闻,还敢那般的贱踏哀家,哀家又岂能够让他们趁心如愿??” 百里太后冷哼了声那声音里阴冷寒戾丝毫不加掩饰:“在楚都哀家的确拿他们没有办法,现在哀家也的确处于弱势,可哀家到底掌南楚多年,哀家又岂会不给自己留有余地,他们想和哀家争和哀家斗,呵,还嫩了些!!!” 桑紫说的并没有错。 自先皇去世后南楚朝政实际一直都把持在她的手里,只是她却怎么都没想到她却是自己给自己养了个白眼儿狼,原本她挑选放在祯儿身边的那颗棋子却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有人故意送到她的手里来对付他们母子的一把尖刀,偏偏他几经试探却是信了他。 整整七年一步一步将他当成心腹,却半点都未发现他的狼子野心,还让这把尖刀变成神兵利器,最终伤己一败涂地,早知道当初她就不应有所顾忌应该给他用上那种手段,否则她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再难以翻身。 所谓一步错满盘皆夜索!!! 她只输了这一步,却是输掉了整盘棋,输掉了她多年的筹谋,被他的亲生儿子给利用到如此的彻彻底底。 若非如此她手中权力不会被架空,若非如此楚宫话事作主的人必然还是她这个太后,若非如此祯儿不会到现在都是生死未知下落不明,若非如此她的女儿芷蓉不会死,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个女人当众欺辱谩骂,若非如此她更不会被那个逆子嫌弃忤逆,若非如此何人胆敢那般大胆的搜查她的寝宫。 若非如此她还是那个万万人之上最最尊贵的太后,她慕容平宣才是这大楚朝隐在幕后却无人敢忤逆的天,又哪里能轮到那个逆子和那个贱女人在她面前如此的放肆?她又岂会被人如此的轻蔑无视欺上头来??? 百里太后想到此亦本能想到那日接连被辱的事,端庄的脸庞之上爬上几抹阴毒素的笑,那眼中也闪过道奇异亮眼的光:“还有我让你派去监视的人,最近可有什么发现?” “暂时还没有,夏家人护得极紧,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下手,宫中派了人去监视可是桑紫失踪后宫中严查,我们的人也都撤了回来,所以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传回。本属下打算暗中抓人回来逼问,可现在却是不宜妄动。太后娘娘何以如此在乎这些流言??” 黑风摇了摇头回话,颇有些奇怪的又问了一句。 如今帝都里的流言已息,至少在那波澜之后表面上已经平息了下来。自然暗中猜测与查探的人自然是不少,夏家那几个主子无法下手,夏簪璇身边那几个丫头派去监视的人没能探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仔细想想也并不奇怪,如此隐密之事她们自然不可能知道。 黑风如是想着,却不知那事实其实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不过正因为如此大意的想法,才让几个丫头逃过一劫。 “哀家当然会在意。” 百里太后冷笑着接道:“这件事哀家一定要查清楚,如此好的王牌,哀家又岂能够放过,不过不着急你慢慢的查,哀家相信事实总会水落石出,哀家只需要等这结果就是。”她可是很期待那个结果的。 “娘娘放心,属下会盯紧这件事。” “好了时候已经不早,你去看看宫中的情形,若是有需要就帮帮黑鹰,切记不要被宫中那些人发现了端倪,慎刑司还有苏长卿都不是好应对的人,否则不会这么快便查到线索,只怕他们很快就会再追查到哀家这里,此时绝不能够暴露你们自身。”声音阴沉冷戾带着沉沉警告。 “是。” 黑风匆匆领命离开,百里太后随后也离开了暗室,女人嘴角始终都吟噙着那样一抹冷笑,这潭混水里谁都在算计,这盘乱局里谁都想得益,送上门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棋局最终会走向何方,现在根本没人知道,可她从不会坐以待毙,百里云霄重华太子,身为帝王又岂能够有情,有情之人注定有软肋,有了软肋的人那便注定会输,她倒要看看当他输到一无所有时,还会不会像当日那般在她面前嚣张到极致肆意的贱踏她这个母后,他又还能不能保得住那个女人的命? 百里云霄,夏簪璇!!! 只无声的人七个字却是一遍遍透着股浓烈的咬牙切齿的味道,似恨不得将名字的主人给拆骨撕碎再吞进肚子里。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要先保证他的人能将桑紫平凤的送出禁宫,绝不能让这颗棋子还未发挥出效用便折掉!! 只是禁宫的守卫自事发后便可谓是固如铁桶,所以今夜这个夜晚随着展毅与苏长卿的进宫,那注定是不可能会平静。 第588章 清歌被虏,有价值的棋子 夜,万籁俱寂。 整个帝都里格外的清寂,因着最近禁军的大肆搜索拿人,原本繁华的帝都里百姓们都选择了缩在家里不轻易出门,酒楼茶肆客栈包括青楼妓馆等等各种商铺的生意明显都受到极大程度影响。 白日里尚且如此,更遑论到了入夜,整个楚都展眼望去一片漆黑,各条大街上可说根本就无人在外行走,除了夜里更夫和倒夜香的夜香郎,根本就没有人会出现在街道上。 谁都知道权贵世家并无修建芧房,多使用恭房,所谓的恭房每日都会有人将那些污秽之物清理干净并且运走,皇城禁宫象征着大楚至高权力的地方,那就更是如此了。 寅时末。 禁宫南城门几辆板车载着几个大木桶缓缓行到城门处停了下来,守卫宫门的侍卫上前逐一进行检查,查看了对牌之后放行,禁宫巍峨的宫门被打开,马车缓缓的向外行使,才越过城门身后却就传来道凌厉的喝止之声。 “给本相拦下他们!!!” 凌厉的声音响彻在夜空,带起踢踏声阵阵,苏长卿话落同时无数禁军连同展毅在内已在夜色里腾空飞身上前,原本守卫宫门的禁军也全都上前阻止,然则那送夜香四人却是陡然间从板车上抽出数把大刀。 禁宫南门刀戈剑雨。 禁军人数众多,那四人节节败退,不多时便被拿下,然则,四人却是同时咬舌自尽只留下四具尸体横陈在宫门处不远。 “咦,好臭……” 上官清歌上前揭开恭桶,却是被那股味儿熏得几乎呕吐了出来:“这里面全是那玩意,人肯定不可能藏在这里面吧?雅蓉,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那人是真的来了这里么?” “我怎么可能会看错,我亲眼看到她从寿凤宫出来混进这里面,所以我当即便赶回禀报苏丞相,我肯定她在这里没错。”雅蓉出口的声音极为坚定,碧琪在宫外未归,桑琪负责监视御药房,而她负责监视寿凤宫。 可她着实没有想到她们居然会在今夜行动,她更没想到芸儿与珍珠竟然推测的竟然半点不错,她竟然当真躲在寿凤宫里,这个女人倒真是出人意料,他们搜查寿凤宫,竟然没有将她搜出来。 百里太后与小姐为敌,宫中这么大肆的搜查,她却救下桑紫,这摆明就是要和小姐死磕到底了,这个老妖婆她果然就像芸儿珍珠所说的压根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看着端庄美丽表面处处退让行事有度,可实际却是暗中挑拔小姐和皇上关系想要陷害小姐,更是救走桑紫,简直就是条奸险阴毒的毒蛇。 展毅收刀上前检查四人脸上人皮面具被揭下,然则人皮面具下却是四张男人的脸,并没有任何异样,六只恭桶也被一一检查仍旧毫无异样。 展毅站起身面色微沉:“人不在这里。” “怎么可能,那是我亲眼看到的,绝对不会有错,她明明就藏在这里怎么可能会不是?”雅蓉不由惊呼出声。 “是调虎离山。”苏长金卿蹙眉沉思着。 “可人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他们会用什么办法逃出宫?整个禁宫各处通道都有人严加盘,巡罗的侍卫更是一波接着一波,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他们怎么混进宫的,到底又打算怎么逃出去?” 简洛黑着张圆脸:“特娘的这也让人太不可思议了,查来查去没想到竟然混进来四个人。这些日子都没什么动静,若非展大人御膳房找到那只食盒,找我仔细查验食盒上沾染的点点白色粉末竟然是软筋散的解药,正巧雅蓉又来报说寿凤宫有异动,我还真以为那婆娘早就逃掉了,没想到她却还躲在宫里,我还差点就真信了那什么狗屁神鬼秘术之说……” “去冷宫。” 苏长卿思索片刻出声,简洛抱怨啰嗦的话被打断,眼看众人离开,包括上官清歌也拉着满脸懊恼的雅蓉跟上去,他自己也连忙住口跟了上去。 整个禁宫中冷宫最为僻静,坐落在皇宫西北角,如果真是调虎离山,而整个宫中各处都在盘查更是加派了人手巡罗,便只有冷宫中巡罗防卫最为薄弱,因为冷宫里先前关的都是永邺帝犯妃,后来皇上回宫肃宫时,全被送出宫中。冷宫中现在无人在里居住,可仍旧有侍卫前往巡罗搜查。 前一次的宫中大搜查时冷宫自然也有查过,可今日事出突然,如果他们真的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宫,那冷宫自然也最有可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能够成功逃出去的地方。 “我们又来迟一步,不过尸体温热他们肯定刚离开不久。” 苏长卿与展毅面色极沉,到达时却只看到冷宫之中横七竖八堆着的十几具的禁军尸体:“我们又来迟一步,不过尸体温热,他们肯定刚离开不久。” “这些人真特么狡猾,不过想要从小爷手中逃出去,他们当真是想也不要给我想。”简洛脸色亦是黑如锅底,恨到都在狠狠的磨着牙齿。 几人说话间手中动作却是未停,径自施展手段开始寻踪,众人纷纷跃出高高的宫寺落在地面,展毅从自己腰间拿出个瓷瓶打开,从瓶里飞出一只五彩的蝴蝶放飞了出去。 简洛直接从袖里掏出根玉簪子,众人一怔随后却满脸黑线,只因那玉所谓玉质物体并非是玉簪,而是条葱翠如玉的碧蛇,约一尺多长女子拾指粗细,被少年扔在半空打了个转后原本直梗梗的东西,便自扭动起来张开两颗黄豆大的绿色眼睛不停在地上扭着梭爬起来。 “小玉快点,闻闻看!!!” “小褐,你也出来看看他们到底逃去哪里了,可千万别堕了我们云海之颠的圣名输给那黄毛小子,赶紧把那个该死的通缉犯给姑娘我找出来,否则我就断你半个月的口粮。” 上官清歌亦未势弱,小丫头从自个儿身上斜跨的小布包里伸指便捉出条虫子放在地上,那虫子全身呈黑褐色,长相极为相似于蝎子,仔细看不是像那确实是只蝎子,却似乎又和普通的蝎子有些不同,显得极为灵动且爬行速度极快,落在地上便开始不停的上下左右窜动打转。 “这边……” “这边……” “这边……”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却是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一直在旁边看着苏长卿听得眉头紧蹙,看得更紧蹙着眉头,只因三人拿出的三个不同的追踪之物,那只蝶,那条碧玉寸蛇,那中蝎色的剧毒蝎了,那是分别往三个方向而行。 “相爷,掌司大人,到底该追哪边?”随同而来的禁军侍卫头领更是眉毛都绞成麻花辫子,这两个小鬼是来添乱的么,现在他弄出三个不同的方向,还是南辕北辙,他们到底该追哪方? “当然是追南边儿了,我的小玉能闻到药味和血腥味,不止受本神医调教身经百战,更是千里寻踪的圣品中的圣品,世间万物绝无能出其右者,苏丞相赶紧的带人跟我追,我保证定能将那婆娘给抓回来……” “听你说我都看到牛在天上飞了。” 简洛还未说完就被上官清歌截了过去:“苏大哥你可别听他的,我告诉你我的小褐对盅毒的气息最是熟悉,我们朝西边追肯定不会有错的,我敢肯定那个可恶的恶婆娘肯定是向西逃了……” “展大人,你呢?” 苏长卿看向展毅,展毅回道:“回相爷,这寻踪蝶是下官无意得来,此蝶对于血腥气极为敏感,曾经被下官用来追捕逃犯和查案所用。不过它并不能分辨出药味以及……”盅毒的气息,江湖之中不乏这样的寻踪手段,这东西是他花力气弄来的,他是都府的总捕头自然得会有些这样的手段。 可是相较于其它,说真的他手中之物,那肯定没有办法和圣地云海之颠出来的物件相比,亦无法和名满江湖的小神医相比,至少寻踪蝶应该不可能嗅出空气中盅毒的味道,上官清歌却是一口便说了出来。 简洛直接朝上官清歌翻了个白眼:“切,我小玉也能闻到盅毒气息,你以为只有你的能?小玉可是我们师门碧落山出品的东西会比你云海之颠的一只丑不啦叽的蝎子差么,你开得什么玩笑呢?” “你个混蛋少胡说,你那玉蛇虽是寸蛇之王,可我小褐也是蝎中之皇,天生就熟悉毒物,尤其是那些经过炼制的盅毒,所以你那条小小蛇,比我的蝎子可是差得远了……” 苏长卿沉脸开口:“展大人你带人向北,旬昭你人跟小神医朝南,你们跟我向西,上官姑娘请你在前带路。” 上官清歌:“好,你们跟我来。” “你们也都跟上来,追不上可别怪我。”简洛直接朝旬昭撩下一句,闪身便跟着那条蛇往南边追。 碧玉寸蛇,剧毒蝎子,以及寻踪蝶的速度都极快,眨眼之间原地所有人都照令散了个干干净净。 寂静的街道上数路人马数道人影不停的疾弛,简洛旬昭巡着玉蛇踪迹追出了两条街,最终玉蛇停下来却是停在个巷子口,而后游了一圈儿停在了路边,再调头爬回了简洛的脚边。 “小神医,怎么样了?” “小玉,你怎么不追了?该死的,你说气味到这里就没了?” 旬昭看着少年,少年上前走到玉蛇停留的地方,弯腰捡起个黑色的小布包打开看着里面粘粘糊糊的一堆东西,恶心的干呕了几声,伸手将那布包交给旬昭满脸尴尬:“这也不能怪我,你都看到了,所以……我们都被算计了,他们是故意将这东西丢在这里,引我们过来的……” 这个他当然知道,这有眼睛的人也都能看出来,否则他们用来寻踪之物也就不可能会各挑一个方向来追了。可现在的情形很明显的,他们追的这个方向目前看来是追错了,有人利用类似的气味将他们分散并且引了过来,接着追根本不可能会有收获。 “跟我回去。” 旬昭没犹豫直接带人返回,既然追错了自然只有返回朝其它方向追,早知道这小神医这么不靠谱,他就应该直接跟着爷和小官小姐朝西追,他有预感那人肯定是朝西边逃了。 “哎,你们等等我啊……都是你,这下可好了,我被你给害死了,本神医定然会被上官清歌那个死丫头给笑话死的……”简洛恨恨在原地低咒几句,眼看前面的人已经走得没影儿,连忙拔腿跟了上去。 苏长卿与上官清歌随着那蝎子拐过条条街道暗巷,蝎子却是仍旧未有停下来竟是追到城西的一处茂密树林边,远远可听到前方传来的打斗声,林边宽阔草地上有两拔人正在交手。 两拔人都穿着黑衣黑裤黑巾蒙面,夜色下黑乎乎的只能看到黑影和裸露在外的眼睛,还有他们手上握着的明晃晃的兵器,其中一方不过六七人,另一方却有近二十人左右,两方人马武功都很高,尤其是人数较少的一方,黑衣人武功更是极高,打斗许久竟是未露败象。 苏长卿率人停在不远处,吹响手中竹笛,禁军连同他身边隐在暗处的暗卫同时围攻了上去,上官清歌因在前面却是想也未想便闪身跃进打斗场,伸手便抓向被那人护在当中身材较为纤瘦的黑衣。 那明显是个女人,小褐窜进打斗场中目标也是她。 所以她必是他们要找的人无疑。 然则她右腿横踢扫倒一个黑衣人,五指才落在身材纤细的黑衣人肩膀,却是被只手反手一拽,有道极为清脆的声音骤闪骤消,眼前的情景突变,迷雾升腾而起夜空中那轮悬月眨眼便被遮挡。 原就昏暗的空间更加昏暗,眼前所有人都忽然消失了踪影,耳边轰隆声声似山脉巨移,颗颗飞石夹着漫天的箭雨在迷雾中砸落而下,煞时间整片地方残枝断臂乱飞艳红血液四溅荒野,哀嚎之声更是络绎不绝此起彼伏的响起,落在人的耳中份外凄厉。 待到迷雾散开后,明月再次探出了头,展毅与简洛旬昭等人赶到后却只看到森边剩下的铺满清草上横七坚八堆叠的满尸体和残肢碎屑。 “派人四处搜索看看,一定要把上官清歌和那个女人都找回来,再搜搜看这两方到底都是什么人,将这些尸体全都带回去。”苏长卿衣衫尽碎浑身是血被暗卫搀扶着狼狈不堪,男人伸手抹去嘴角血液扫向那整片空地。 当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两帮黑衣人几乎都已民折在那迷雾飞石和箭刃之下,包括他此次带来的人也损伤近半,除了那两方的首脑外那个女人还有上官清歌都不见了,上官清歌出自云海之颠是沐白的亲妹妹,沐白又是云海之颠的少主,他不止救了他的妻子女儿更是一直都帮着汐儿,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她被那些人虏走。 展毅旬昭带人搜索许久都未有踪迹只能返回,留下的人早就将黑衣人全都做过仔细的检查,两帮人马身上都搜到刺青纹身。 看着那纹身展毅不由的深深蹙紧了眉宇:“这两拔人其中一波人的腋下发现纹有狼图腾印记,图腾所在的位置处于人体极棋隐蔽的地方不易被发现,他们身上牙关都并未藏毒不像是死士。另一波人身上却是什么线索也没有,除此之外冷宫中的尸体追踪时我也有仔细的看过。” “共十二人的巡逻小分队全数被杀,伤口都是一剑割喉,那些禁军全都身怀武功国,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杀光他们却没有任何人发现,甚至那些禁军都来不及发出呼救声,更没有人来得及抽刀反抗。” “杀手的武功不止极高,甚至可以说是深不可测,我还留意过宫墙之上有些刮痕,墙头有四枚鞋掌印,深浅不一,鞋印一大一小,应该是对男女,初略来看那他们潜逃出宫之时应该是两个人。” 展毅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手道:“这个人不止武功深不可测,更极为熟悉禁宫的环境,我想他应该一直都留在禁宫之中,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带着个重伤的女子从寿凤宫到冷宫一路避开了所有的侍卫巡罗的耳目,到达冷宫不动声色的便杀掉那么多人,还成功的带着她逃出追捕离开了禁宫。” “我和小神医被人诱导追错了方向,相爷追捕到人时却有北漠狼王的人中余拦截,他们的人也变成了六人,北漠那边下官想不可能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所以这些拦截的人到底是谁的手目前还不能真正下结论。 展毅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北漠的人就算出手也不可能会这么愚蠢的给自己留下什么马脚,现在西晋与大楚边关尤陷锋烟之中,这会否是有人想休要在挑起西晋与大楚争端后,又企图借此挑起北漠与大楚的争端与锋烟?当然以此挑起锋火可能不太够力,但有此事后北漠与大楚议和之事,显然的此时也就有了明显的阻碍。 这么多的禁军被杀,大楚丞相在此重伤,云海之颠的上官清歌更是被人虏走现在下落不明,若不将人找回,根本没办法向云海之颠交待。 展毅说着微微的顿了顿接道:“不过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不止在宫凤排的有内应,在宫外也提前凤排了人手来接应,还有刚刚相描述的情形……” “应该是杀阵!!!”简洛在旁搭话。 展毅蹙眉声音微有诧异:“杀阵?的确像是杀阵,这会不会又与无妄巫族的所谓秘术有关?” “我不擅阵法光听你们的描述并不能完全的肯定,无妄巫术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没有见过,不过应该有阵法囊括其中才对,这个不如等回去找擅阵法的人去问问,或者找沐白大哥问问看到底是否巫术。”他更倾向于那是杀阵,可慎刑司今夜才生的异动,从进宫查探到追捕并没有任何的耽搁,难不成他们真是提前在这里专程的布好了阵法等着他们今夜自投罗网? 能掐还是会算啊? 如果慎刑司没有发现异常的话,想来他们应该还在等待时机,寻找其它的机会逃脱,不可能会冒这么大的险,因为这样一来也暴露了很多自身,虽然他们从始至终都露面,可展毅这厮却是推断出不少。 不愧是曾经的总捕头!! “利用盅毒气味将我们的人手分散,又在这里布下杀阵拦下追兵,如此周详的劫囚营救计划,下官想这个桑紫的身份应该委不简单。雅蓉先前说她夜里暗中监视到寿凤宫中有异动。” 展毅不知简洛所想,凝了眼简洛看向苏长卿:“我们在宫门拦住的夜香车杀死的他那四个人的身份看来也可以好好查查看,桑紫的逃脱现在可以肯定与人百里太后或许真有关联,太后那边我们想要调查怕是不易……” “太后那边先等皇上皇后娘娘回来再说,展大人可先从其它方面查找证据找出这些人的下落,本相会命人加紧帝都之中搜查。”没有抓到人没有证据光凭雅蓉空口言辞,只要百里太后矢口否认他们谁也拿她没折。 瑞亲王已经出面过一次,不可能再出面第二次,且人都已经逃走,他们现在就算进太后寝宫里查,那可想而知肯定也是不可能查到什么的,所有的罪证肯定早就已经被暗中销毁无疑。 不过今夜也不算是没有收获。 至少百里太后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那个所谓深不可测的高手想来定然是百里太后的人无疑,否则桑紫绝对不可能乔装从太后寝宫之中走出来,百里太后身份在那里,他必须要先如实的禀过皇上由皇上来定夺。 桑紫的价值已勿用多说,否则皇后不会派了那么多人严加看管,却仍旧还是百密一疏,否则那些人不会花如此大的力气来营救,否则百里太后也不会冒险在今夜送她出宫,否则也不会有人趁机打着北漠狼王的幌子来劫人。 “那相爷,下官现在要先赶回慎刑司……”展毅亦未多言,径自开口道要先返回,甚至未顾得上苏长卿身上的伤势,因为还有一条线索,现在还在慎刑司里所以他必须赶回去。 原本他进宫是想要先查找出证据,可没想到今夜却是因为他一个举动而生出如此多的事端,先是被调虎离山,后又被人误导追错人,最后损伤不少人却还是被人逃掉,接连发生的事让他有些心忧。 他才进宫而已宫中外面各方都已得到消息,看来他的慎刑司也应该找个机会好好的清理一翻才是了,虽然吩咐了林海,宫门追踪前也早就已经命人赶回慎刑司里面传话,可他仍旧怕若是回去晚了就会迟了!!! 第589章 扬眉吐气,你和她又有什么不同 展毅匆匆返回慎刑司却仍是迟了一步,见到的仍旧只是具尸体,那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奉命看守桑紫的侍卫头领,死因是中毒而死,尸体被送进了慎刑事的敛尸体房里暂时凤放。 天色微微泛亮,露出一抹鱼肚白,茂密的山林里尸体早就全被带走,展眼看去只能看到那片被血浸红的土地。 太阳缓缓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霞光丝丝缕缕铺满整个山头,落在青葱翠绿的竹林里格外的美丽,竹林内奇石嶙峋而生,山间溪流瀑布潺潺飞泄而下,晶莹的瀑布后却是别有洞天。 瀑布后是个山洞,洞口极为隐密不会让人轻易发现,洞中打扫很干净,所有日常用品,吃穿用度都可谓一应俱全,此时洞中迷漫着股浓烈的药味,洞中角落里向着昏迷不醒的上官清歌,方形石桌上摆放着许多的药物,桌边石凳上还坐着个人正在替自己包扎伤口。 黑色的衣衫包裹着女子玲珑的曲线,女子身上手臂手腕包括前胸后背双腿都有极多或大或小的伤口,有鞭伤也有刀剑伤痕,落在那白晰的肌肤上,显得极为角目惊心。 清理包扎完女子呼了口气擦去脸上的汗渍,拿起旁边烧水泡好的茶正想喝却是突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凌厉。她身形一闪穿过水帘出到洞外,看着站在水帘池水边的人,微微的挑了挑眉却是并未说话。 原本应空空的水潭边此时却是站着两个人,那是一男一女,男子身形修长五官长得极为俊逸,只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极为阴沉狭长眼中难掩丝丝狠戾,他站在女子身旁,却又落后了半步。 而女子一袭水色百褶长裙曳地,腰系雪色琉璃饰缀腰带,满头的青丝挽着流仙髻,发间还斜插着只琉璃步摇,步摇上缀着明珠,画着精致妆容的五官极为妩媚而艳丽,红唇如朱美丽不可方物,凤眼斜挑眼波流转之间魅惑丛生,行走间步步生莲风情无限,看年夏只十八九岁的样子,可这个女人天生似乎天生就带着股子极尽诱人的媚意。 她凝着从瀑布之内飞落在潭边的黑衣女子,步步摇曳生姿的走过去,妩媚桃花眼凝着黑衣女子,掀启那红红的唇瓣开口:“怎么见到我们你好像半点儿都不惊讶呢?这算起来应该是我和你之间第一次见面,我对你可是好奇得很,你和我所知的你可是半点也不同!” “惊讶,怎么会不惊讶?” 桑紫眼眸撇了眼男人之后定定凝着女子,凝着女子的五官,闻女子言语不由的轻挑了眉梢:“如此隐蔽的地方你们都能够找得到,还破了我的阵法闯进我这竹林之中找到我藏身之所,我又如何能够不惊讶呢?” “不过我可不是那些什么会怜香惜玉的男人,你这么个大美人又这么眼巴巴上赶扒着我不放,居然不死心的追到这里来,可我却没那玩意儿能满足你,若你实在想男人了,干嘛不找你身边的那个就近解决,岂不更快捷更方便,我想他应该会很乐意更会很卖力的满足你才是!!!” “大胆桑紫休得对揽月圣女无礼!!” 女人还未说话旁边便传来道男人的低低喝叱声,沉沉的声音阴戾难掩,看来的眼神更像是,恨不得杀了她一样,桑紫却展唇扬声而笑,那笑声印着流水之声透着几分的狂妄:“揽月圣女又如何?难不成说都说不得?既不想被我说那就不要凑到我面前来,送上门来找骂挨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看他这么维护你,连说也不准我说你半句,我便是说对你没有不轨的心思我想都没不会有人相信呢,我看来看去我倒觉得你们两个还真的的确是很般配很郎才女貌。不过似乎圣女并不这样觉得,我看你注定是得失望了。” 桑紫说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当然你也不必觉得太过失望,如果你想的话其实我可以……” “桑紫,你胆大妄为投敌叛主,竟还敢如此嚣张狂妄抵毁圣女,不知廉耻的勾引本使,莫非还要本使再来告诉你一次你会有什么下场?”男人的脸色可谓是阴沉到了极致,凌厉的眼神剜着女子,出手如电便要掐上女子的颈脖,却被桑紫脚步轻移侧身避了开去。 随之女子右腿一抬便攻向男人的下盘,腿风凌厉打法下流至极,男人的脸色瞬间黑沉躲避,哪知女子嘴角却是蓦然抹浅弧,右腿踢到半空突的收回,身形顺势左侧,染血带伤的手掌探出,一掌狠狠的拍在男人胸口,直将男人震退三四步才稳住了身形。 “使者大人,我是想说如果你也很想要女人,圣女大人又看不上你的话其实不必太失望难过的,我也可以介绍给你几个。” 桑紫收手指尖缕着自己胸前垂下的发丝,看着男人狼狈的样子,脸上却是挂着灿烂到堪称绚丽的笑意:“我别的人虽然认识的不是很多,可妓馆的妓子么却还是认识一些的,到时候你若光顾她们的话,我可以让她们算你便宜些少收点儿你的银子。” “当然以使者大人你这堂堂的相貌,我想便是不给银子她们也是很乐意陪着使者大人你日日春农夜夜笙歌的……”言下之意让他他可千万别误会,她可没有半点想要要勾引他的意思。 就他? 看着那样子都恶心,他又有哪点儿配得起?? “你真的是桑紫?” 男人脸沉吟半晌吐出六个字,沉沉的盯着桑紫那张脸,看了许久眼里闪烁着些许狐疑的光芒。 “我是不是你要不要,亲自来检查一下确认一下呢,嗯?”桑紫俨然是将旁边的女人彻底的无视,只凝着男人展唇咯咯的一阵娇笑,清脆的笑声响彻如珠玉落盘极为悦耳,她笑到前俯后仰有些花枝乱颤,身上更是多了份娇媚,言语间更是难掩那轻挑之色。 然则仔细的听却又能听出那声音里,隐着的几分森然冷意:“使者大人就算是误会了我,我也大人不计小人过,可你也不必如此乱扣罪名想要我死吧?亏我还如此为你着想,你说我投敌头叛主不知廉耻,可我到底哪里投了敌,又哪里有叛主了?我又哪里像你说的不知廉耻了?就算我不知廉耻可我没有勾引你,那又碍着你什么事儿了呢?你可千万不要信口开河在这里如此的胡说八道哦。我今儿个心情不太好,否则” “况且要说勾引人,我可比不上咱们圣女大人,啧啧,瞧瞧圣女大人这粉面腮红的样子,瞧瞧我们圣女大人春水盈波又含情脉脉的眼神,当真是一眼都能勾走大把男人的魂儿。我就算想要勾引男人,那也得等伤势养好换身行头打扮打扮自个儿才行。” “毕竟我的媚术可不如圣女大人练得那么到家,圣女大人总不会是想趁着我受伤落难来除掉我,怕我来日会夺了圣女大人的风头?”这个女人浑身一股妩如媚勾人的味道,娇艳的似乎有些过了头,若说她没有练过勾人的媚术?别人信不信她不管,至少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夺我的风头?” 旁边的揽月挥手阻止了还待喝叱的男人:“你觉得本圣女需要杀了你来以防这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万一?不过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似乎对我抱有很大的敌意?风哲刚刚说的本圣女觉得并没有错,这帝都里如今到处都是贴着我们的通缉画像,你还想告诉本圣女你没有投敌背叛尊主,或都你还想找言词狡辩来否认你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呵呵……” 桑紫展唇笑,映着她伸指轻轻抚过自己手腕上那道浅疤痕:“所以你们这是想告诉我,你们现在是来处决我的么?若真想处决我,那就劳烦圣女大人下次过来最好是带对了人来,还有你只是个区区的圣女,我不知道你到底哪里来这么好的自我感觉,让你觉得就凭你这样胡说三两句就可以定我的罪,就可以么下令执刑处决我了?依我看来,你,好像还没有那个资格!!” “我没有这个资格,那你倒说说看你觉得谁才有这个资格?我奉命尊主之命主掌帝都之中的所有事宜,你却不尊令私自行事,结果投敌叛主暴露出婆娑岛的秘密,你害我们全都成为朝庭钦犯,被朝庭和江湖中人四处搜捕捉拿,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我现在就可以将你处决你以为你又能拿本圣女如何??” 女子何字落,水色裙袂在空中划过抹浅弧,眨眼间便已到桑紫面前,袖笼中水色长绫飞出绷得笔直,绫段如剑直接攻向桑紫胸口,桑紫也早踏步闪避,然则那长绫却如灵蛇般紧追不舍,穿过桑紫腰间圈圈的缠紧。 两人的距离也因此而拉近,揽月嘴角浮上抹笑意,右手执绫左手五指并拢便拍向桑紫的胸前命脉,就在此时桑紫袖摆却是无风自动,而后手臂轻抬,女子手中多出把比之匕首大不了多少极为精细小巧的千叶型弯刀。 桑紫擅长的武器也是长绫,因为细作的身份使用长绫最为方便,很多时候执行任务时都不方便携带刀剑这样的硬兵器。 可这不代表她就不会使用硬兵器,在刀枪剑戟这样的武器当中,她最擅长的便是这样的弯刀,因为出宫时换了衣物她此时穿着身黑色的素衣紧身袍子,是以身上没有长绫,自然而然便会使用这小巧便携隐藏性虽比不上长绫却又比其它武器稍好的千叶弯刀了。 弯月型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凌厉而刺眼的锐芒,从下而上拂过,带起串串的涟漪流光,那流光一线直直上切,若是被砍中很明显女人的左手手臂必然会被砍断彻底的变成两截。 揽月不得不撤手,桑紫刀锋划过的同时,右腿弯抬踏在女子小腹,巨大的力道下揽月被迫倒退,而桑紫借此力道摆脱了长绫的纠缠,看着那女人变得阴冷的脸庞,她左手执着千叶刀,右手拾指轻缠过那弯月型刀刃。 锵—— “你想处决我下次最好带对了人来。” 听着那清脆的声晌,她撩眼轻蔑的撇了眼那男人又看着揽月道:“揽月圣女若是想要再来试试我本事的话,那你可以尽管现在再动手来试试看,我可不比揽月圣女这样娇贵的人儿,我桑紫那是打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我到底杀过多少人其实连我自己也不记得数不清,你可能不知道我对敌人下手那可是从来都不会有半点的,手下留情的!!!”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桑紫,区区一个桑紫而已,又岂敢在本圣女的面前如此的放肆?”揽月垂头看着自己腹部,那干净衣物上印出的漆黑靴子印,美丽的眼睛里闪过浮上浓浓的阴鹜之色,烈烈的杀在胸口随着那股闷疼,丝丝缕缕又无休无止无限度的漫延开来。 “岂敢放肆?” 桑紫捏着刀看着眼前的男女忽尔展唇笑了,微微泛白的脸上那轻蔑之色却是更浓了几分:“看来一只猫儿扮老鼠扮得太久是个人都会将那有利爪的猫儿给当成真正弱小可欺的老鼠,因而便也忘记了谁若惹怒猫儿的代价,猫儿的利爪可是不会客气定会让那人头破血流,脸花毁容的。” “你说我不是桑紫,那不如揽月圣女来说说我又是谁?不过我到底是不是你说了可不算,等到尊主回来后自然会有决断。如你所说这的确是你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面,揽月圣女如此的高高在上,想来大概也从来都未注意过桑紫这个名字,更从来都没有将区区桑紫我放在心上过。” “不过桑紫对揽月圣女的大名,却是早就已有所耳闻,更是早就期待着与揽月圣女相见的这天,想来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和你碰面之日便是你将要从你那高高在上的圣坛之上跌下泥沼之时。” 女子的声音极脆,更透着股子极致的张狂,听在人耳中,更有种隐忍已久宣泄的意味。那字字句句的话语更是不屑而猖狂到了极点,每个字更都夹杂着对眼前的女人浓浓的讥屑与嘲笑。 两人相隔四五步远对立,满身是伤明明狼狈脸色更透着股子虚弱苍白的女子笑颜如花,精细娇艳宛如玉人穿着水色长裙的女子却满脸阴沉,眼中凝聚着腾腾的杀意。 那是最最鲜明的对比!! 竹林中,瀑布下,水潭边,旭日正盛,阳光撒落那清幽溅着水花浪涛的清澈水面漾起七彩粼粼的波光,如此雅致怡人的风景,此时潭边的人却是无人有半点心情去欣赏。 整个水潭边儿上的气氛,因着两个女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立,便似那被点燃引信的火雷,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嘭的一声在朗朗蓝天白云之间轰然炸开。 “呵,呵呵……” 揽月突的大笑出声好似听到了最最可笑的笑话:“你我碰面之日便是本圣女将要跌落泥沼之时?本圣女拿倒是不知你到底哪里来的如此信心,敢放出如此的豪言壮语???” “自是凭着夏候雪瑶这个前车之鉴了,相信揽月圣女应该不会忘记夏候雪瑶这个人吧?”桑紫把玩着手中的的千叶刀只掀唇轻飘飘的问,视线凝着揽月微显征愣的双眼她轻轻的笑出了声。 “怎么,看来你竟还不知道夏候雪瑶她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倒也没有关系相信你总有一天会见到的。当初的夏候雪瑶不正是风头独享主掌着帝都所有事宜,那时候连你也不得不像条狗听她的话,可最后的结果却又如何?还不是如此的凄凄惨惨又惨惨凄凄?” “当然她办事不利有这样的下场,那是咎由自取是罪有应得,她呢是活该被尊主放弃。当初的夏候雪瑶就好比是现在的你,夏候雪瑶现在的下场注定也是你将来的下场。” “你见过夏候雪瑶?她在哪里?”女人沉脸道出一句,夏候雪瑶这个名字不久前她才想起过,只是很久她却都没再见过那个女人,她到底在哪里她现在的确是不知,更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不过想来她就算被尊主另派出人手救回来那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落在百里云霄与凤汐手里,凤家被灭她出力不少,说是一手操控其实也能说得过去,那个女人恨夏候雪瑶入骨入血,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全身而退?总之那绝对是不死也会褪层皮。 不过听她的意思夏候雪瑶似乎已经回来了?? 她却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就连姜禹那里她曾经打听过,可姜禹的口风向来都极紧,她并没能从他那里套出什么话来,而尊主向来性格喜怒难测更是不喜手下多问忤逆,她知道分寸,所以自尊主下令撤回人手不必再查,她便也再没有问过,亦未曾有再关注过。 因为夏候雪瑶手中的东西明显已经落到凤汐手中,所以那个女人死了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只要她死了那么原本属于她的一切自然而然也都会由她来全盘的接手,全部都会成为她的。 所以比起夏候雪瑶被救出来,她自然是更希望她就此死在楚皇百里云霄与凤汐的手中,她不想再花时间去处理这个人,她也可没有那个闲暇的时间,再去关注那个根本不会被尊主放在眼里,再没有半点的利用价值,注定也再翻不起多大浪花影响不到她的人。 她也一直这么认为的,认为夏候雪瑶已经死了,否则玲珑玉骨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凤汐的手中?可她没想到居然会生出如此的意外,她更没想到她居然会被这个她在此之前甚至从来都未真正放在眼中的女人: ——如此的放言威胁!!! 桑紫说着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看你的样子,你好像不太相信我说的话是吗?呵呵,也难怪圣女会如此自信了,你不会真的以为尊主派了你在夏候雪瑶的身边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就是真的信任你了?说到底你这个圣女和夏候雪瑶也没什么不同,都不过是尊主手中的一个工具,一颗棋子而已,却偏偏如此自视甚高,又或者你已经忘记你自己的身份,真把自己当成了揽月当成了圣女?” “你说若是我见到尊主时告诉尊主,当初你只不过是为了一己私仇便刻意的陷害栽脏凤家,实际上凤家根本就没有什么玲珑玉骨,可却就因你的举动而浪费掉尊主的这么多的精力、这么多的时间、还有这么多的心血的话,你觉得尊主是会相信你的狡辩之词,还是会依照规矩废掉你这个圣女呢,凤-若-雪???” 最后那凤若雪三个字拖得极长,一字一顿尾音高扬,随着她话语落地空气中气氛似乎更渐的冰冷了几分。 揽月面色冷戾目光沉沉的盯着桑紫,眸中的杀意已然凝成了实质,那阴冷的表情让她美丽的脸庞透之上硬生生的多了几分的扭曲,破坏了女人原本那份魅人的美感,因而显得有些可怖。 桑紫凝着女人的表情却是仍旧笑着,笑到眉眼弯弯眸如星月,那眼中的幸灾乐祸更是丝毫不掩的满溢而出:“我说的难道有什么不对么?就如尊主不相信夏候雪瑶,派了你监视,或者还不止是你,还有别的人也说不定。所以尊主又怎么可能信你,尊主既然派了监视夏候雪瑶又怎么可能会不派人监视你? “那监视的人或者是我,或者尊主还派了其它人在你身边,这个问题么大概就只有尊主才能知道得最最清楚了,这个答案你若是真的那么想知道,自可等到尊主大驾归来时,好好的问问看,我可回答不了你,所以凤若雪,奉劝你少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这世上有什么能瞒得过尊主?” “你又以为你和夏候雪瑶来相比能有多大的区别?你和夏候雪瑶在尊主的眼里其实都不过是一样的玩意儿罢了,说到底你本来只夏候雪瑶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祈求尊主施舍的狗,不过你这只狗背叛了夏候雪瑶这个主人攀上了尊主,你能他攀上尊主凭的是什么呢?” 桑紫自顾自的说着亦自问自答:“不过是因为尊主对你那一丝垂怜,不过是尊主看你还有些小聪明,且还能过目不忘,勉强算是有一点点资质,除此之外你以为尊主还能看上你什么?你凭什么以为尊主会对你别眼相待?你又凭什么以为你和夏候雪瑶不同?你又凭什么以为你在尊主心中的地位,能比夏候雪瑶那个女人更重?你总不会觉得尊主真能看上你那张脸和你的身体?你更不会天真的以为尊主就非你不可??” “呵,呵呵……论漂亮你差夏候雪瑶一截,论起跟随尊主的时间你更在夏候雪瑶之后,你以前还是任夏候雪瑶差遣的那条狗,尊主连夏候雪瑶都看不上又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你凤若雪?尊主的身边从来都是众星围月,漂亮的女人尊主从来都不会缺,缺的不过是真正能替尊主办事的人而已。” “所以不要随时随地摆出你那副自以为是的妩媚风骚样,就你这样子最多也就能勾引勾引你身边这个男人,当然就算你媚术练到炉火纯青我也相信尊主绝对不会被你迷惑。反而尊主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浪费这么多财力培养你,可到最后你和夏候雪瑶却是办砸了所有事,还得让尊主来替你们擦屁股。” “如今连你身上最后那丝价值也没有了,你说尊主会不会留着你?我想是不会的,待到尊主回来之时自是找你清算总帐之时,凤若雪,你说尊主到时候又会选择给你个什么样的惩罚呢?” “桑紫——” 仅仅两个字揽月喊的可谓有些咬牙切齿,那声音里的煞气更是个人都能够听得出来,可令人奇怪的是她却仍旧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的动作,更没有像刚刚那般对桑紫出手。 显然的她的威胁对她来说? 很有用!!! 当然了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她承担不起,这其中的细节若是深究起来那牵扯可就得像海那么深了,她又怎么可能会不受她的威胁呢?当然了,有这威胁在前她也根本不敢对她动手,此时她只一人,她身边的人早就离开这里,杀她那是最蠢的办法,凤若雪能斗倒夏候雪瑶? 这个女人自然是不蠢的! 只不过这个女人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太过的自以为是,又太过的自示甚高,大概是因为已经打败夏候雪瑶所以有那么点得意忘形,自我心里膨胀觉得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她地位的缘故。 可她却是忘记了:居凤需思危!!! “唤我作何?想向我求饶让我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尊主?求人也得有求人的样子,我这个人呢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所以我劝你呢,最好态度给我客气些不要再这么凶,说不得你朝我摇摇尾巴来讨好我,我会大发慈悲的晚些时候再把这件事告诉尊主。” 桑紫思索的同时掏了掏耳朵,看着揽月阴沉的脸色,她苍白脸庞之上的笑意却是因而又加深了几分,而后不待揽月开口她便道:“凤若雪,你能够成功打败夏候雪瑶,那我桑紫同样可以打败你,你能够夺走属于夏候雪瑶的,那我也能从你手中夺过来,都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羸了自可俯视别人,输了那就得认输乖乖的向胜利者俯首。而你,现在已经输了!!” “不如让我来猜猜看,到时尊主到底是会剥了你这张惑人的美人脸皮,还是会剔掉你这身妖娆的狐媚骨,或者尊主会将你剥了皮之后再将你的尸身用药做成具美丽的的干尸然后好好的保存放置慢慢的欣赏,又或者会让你成为那些可爱小东西的食物,让你被它们一点点啃噬到只剩下堆千疮百孔的红颜枯骨?” “还是尊主会将你剥皮拆骨后一点一点的,放干你身上的血,再将你的五脏六腑掏出来封存在罐子里?对了还有个可能,说不定尊主会将你扔进万蛇窟那样你就连骨头都留不下来,会被那些可爱的蛇儿们吞入腹中,最后……唔,还真是有很多很有趣又很不错的选择,当然这也是个很有趣很有趣的答案,想想都令我期待不已,更让我很想很想快一点看到那个答案了呢……” 桑紫清亮的眸子凝着揽月,连说边咯咯的娇笑,女子的娇笑悦耳怡人,然则她那明晃晃的视线,却是从女人的头顶一路向下,从揽月的脸到胸部,再从她的胸到腰,又从女人的腰到双腿,直到女人裙摆之下露出精致绣鞋的脚尖,可谓是寸寸的挨着滑下去。 那双眼中的眸光异常的亮堂,那眸光几分的魔魅,又透着几分的兴意,更有着几分的疯狂,几分嗜血,更还隐着有几分残忍,那眸光落在人的眼中让人不自觉的寒毛森森直立,让人从心底本能的生出难以抑止的恐怖。 此刻的女子就像是个手拿屠刀的刽子手,正站在那高高的刑台之上盯着被判死刑的囚徒,正在思量着该从哪里下刀才能让那囚徒死的漂亮又凄惨,又像是从林中那头被饿了十天八夜,被生生饿红眼的狂燥猎豹,踏着独属从林之王威风凛凛的步子,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睥睨着自己脚边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小猎物,张着那张血盆大口,吡着两排尖锐的牙齿,正想着到底该从哪里来下口,将这只弱小的猎物一口一口的咬碎嚼烂后,再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旁边的男人看得有些噤然,侧头凝着自己身边水色裙衫女子脸上的阴冷戾然更是打了个寒颤,他还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圣女的脸上,居然也会露出如此阴毒狠戾的表情,圣女总是那般高高在上的,从来也都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正如三日前那天夜里所有人都追踪想要劫获这个女人。 圣女却是并没有出手,只是暗中跟踪到了此地,监视了整整三日,这个女人却是一直都留在这个片青竹林里养伤从来都没离开过半步,青竹林外设置的有阵法在其中,且是极厉害的阵法,圣女破解阵法也用了整整三日的时间最终才能够进到这青竹林的内部来。 可进来之后却只有她一人出来,那夜她身边的其它人却消失不见,连同那个被她虏走的小丫头也不见人影儿,不知道是在那水帘后的山洞里,还是早就被送往了其它的地方? 不管如何这个女人的厉害之处都可谓是显而易见了,虽然身上有伤可仍旧出手下流又刁钻,他和圣女都没能讨得了好,尤其这个女人嘴皮子那可当真是厉害的了不得,从来没人敢如此对圣女说话。 可她字字句句都粗俗低劣肮脏不堪,更是每句话都在嘲讽着圣女其实就是个不知廉耻不要脸的风骚荡妇,不止半点儿都没将圣女给放在眼里,肆意的踩踏作贱圣女,竟还直言圣女绝对不会有好下场,要打败圣女,夺走圣女的一切,她是想自个儿坐上这个圣女的位置?? 可她到底凭什么呢? 男人诧异! 可仔细的想想却又并不奇怪,桑紫隐身下等窑妓馆中多年,见过的人那可谓者是三教九流的人,杂七杂八什么下流的人可谓都有,憋屈了这么些年,如今离开那里,难免也会沾染那里的习气。 尤其听她话语如此的张狂嚣张,更有种让一朝功成后扬眉吐气的感觉,自然的功成身退那也就不需要再继续的伪装隐忍下去,光看圣女被她给威胁到哑口无言甚至拿她毫无办法便知道,圣女在她的面前竟是稳稳的落了: ——下风!! 这可还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 大概除了尊主之外,还从来都没有人能让圣女如此的吃鳖,就连圣女的那位姜禹师叔也绝对不能做到如此地步。如是看来,她说的话想来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只任那一条罪,尊主便绝不会放过圣女。 “不说话了?既然你们都没话说,那就滚离我的地方,我没那么多的空闲时间招呼你们。凤若雪我再好心的奉劝你一句,在尊主面前做事,靠的不是脸而是脑子是谁能帮着尊主达到目的,哦,还有,以后别再自得自乐一口一个本圣女叽叽喳喳叫得那么欢畅无比,你难道不知道那三个字听在别人的耳朵里,你不止已经成了个可笑的笑话,更会令别人恶心的慌么?” 桑紫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撵人,从始至终那模样缍狂的,可谓是半点儿都未将眼前这对狗男女看在眼睛里。 她说完看女人半晌都未搭言,只定定看着她的样子,女人的眸光此刻阴冷凌厉如刀,似是想要拿那眼神将她活生生寸寸削碎成片再刀刀剁烂成渣,桑紫倒没有去在意,自然的她的脸上更不可能会有半点的惧意和害怕的神情。 她此时此刻也只能拿她的眼神来凌迟她。 杀她? 她可不认为她能有那个胆量。 至少现在没有!!! 总之现在她手中捏着她的把柄,掐着她的死穴,自保那是完足矣,至少在不能确定可以将她斩草除根前,这个女人是绝对不会轻易选择对她下杀手,她的不动手和无作为,已经帮着她确定这点。 “看来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这些年想必你应该也没有少下功夫,我倒是真的小瞧了你,你说也的确是不错,在尊主面前做事只看能力,我也还想看看在尊主面前又有多少分量,我还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女人阴沉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恢复了原本的妩媚:““至于你想说的,我倒是不惧你去说,那本来就是事实,你想诬蔑我给我扣个欺瞒尊主的大罪,且也得拿出证据来,更得尊主会信你才行。” “桑紫,来日方长我们就且走且看,不过我也提醒你,尊主并不喜欢有人自作聪明,你虏走了上官清歌必然会惹来云海之颠的人,所以希望你好好保住你那条小命儿,别还没开始就丢掉性命,那你今日放下的豪言壮语只怕才真是要成为笑话了。我们走。” 女人说完转身径自离开水潭边,不多时人已经消失在青生林内,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刹那尽数敛去,阴沉的有些可怕,而她的并未反驳,那便相当于是默认自己凤若雪的身份。 她的身份很隐秘这些年知道的人很少,原本不该知道却知道的人早就已经被她暗中杀了个干净。那件事那就更加的没有人知道,她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可她知道夏候雪瑶的下落,所以能够告诉她,她的身份的人似乎就只可能夏候雪瑶那个贱女人。 尊主的确是因不放心夏候雪瑶,所以才让她监视夏候雪瑶,至于除她外还有没有派其它的人在暗中监视实际她也并不知道,思索着桑紫的话,她脑子里本能的浮现出在两郡时尊主亲至对她的警告和无情落在她身上的那掌。 胸口此时似乎仍旧有些隐隐作痛。 她说的不错,尊主从来不会信任任何人,就连她的师叔,尊主也并不完全的信任,所以会派人监视她那是必然的,否则当初尊主也不会那样警告她,她早就知道在尊主面前,她并没有那么大的份量。 可她以为她又能有多重的份量呢? 她说她和夏候雪瑶一样,可她和她和夏候雪瑶又有什么区别?同样不过是尊主的手下而已,却是如此的嚣张猖狂,莫非她以为自己在尊主心中和她们就有所不同了么?想要打败她夺走她从夏候雪瑶手中抢来的所有?本事不大可胆量野心胃口却是不小。 很好!! 她就好好的看看,她到底想怎么打败她,又有什么本事拿走属于她的,在她打败她,抢走她的所有之前,她会先将她踩进泥泞里,今日肆意辱骂贱踏她的仇她必然会报的。 且先让她蹦跶些时日,她还有的是时间,在尊主未回之间,她有大把时间来想该怎么对付她,送她一个凄惨的结局!!! 桑紫仍旧站在青竹林边,看着那没入青竹林的男女身影,更是清晰看着女子身体因难掩而泄露出的阴冷煞气,她脸上笑意依旧那般绚丽多姿,手中也仍旧握着那精细的千叶弯刀把玩。 “凤,若,雪,呵……” 掀唇低低呢喃四字,她轻笑出声的同时,握刀的手却是反手一挥,手中的千叶弯刀凌厉的脱手而出化作一线弯月切开飞流不息的水帘,阻住了那道无声无息想要进入水帘之后山洞中的男人身影。 转身面向水帘,她伸手探空接住飞旋而回的千叶弯刀,凝着那男人隐在水帘后面的脸庞,轻笑着出声:“看来今日我这地方来客倒真是不少,提醒你最好站在那里别再动,否则阁下若是再进一步误入阵法丢掉小命,我可不会有那么好的心情出手救人的,我会直接将你扔进这水潭里喂鱼。” 女子声音微扬说的不疾不徐,然则那话里威胁的意味却是异常明显,原本已穿过水帘踏在山洞洞口的男人也停下了脚步朝着女子望了过去。 第590章 邀请合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青竹林间,水潭旁边女子握刀静立,潺潺流水瀑布后,男人修长而威武的身形亦静立挺拔如劲松,两人就这样你高我低而站,中间隔着道他晶莹剔透的水帘遥遥的对视。 因着水幕的关系两人的身影落在彼此的眼中都有着些许的模糊,隐隐绰绰的让对方根本看不太分明,那就像是种雾里看花的蒙胧之感,越是看不清楚便越是诱人暇想的越想让人仔仔细细的看清楚。 男人凝了片刻,视线侧向山洞里,而后却是蓦然倒退想要飞出水帘,然则他脚才堪迈到,眼前的景致却是突的骤然变幻。 原本的水帘与山洞灰石壁壁所有的物体全都从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山谷中片片葱翠碧绿的青草地,还有那开到缤纷艳丽的大片花海,流水哗啦声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蝶舞莺啼就在耳畔间。 这是副很美的画面。 可这却不是此刻应出现的画面,他会后退是因为整个山洞很大可落在人眼里却是空荡的并无一物,他亲眼看到她从水帘之后飞出水帘落在水潭边,她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过包扎,手臂上还绑着帛布,那也代表着这山洞里不可能会像他看到的这那般干净到什么也没有。 换言之,她并没有诳他,这山洞时里面的确是如她所言,早就已经布下了障眼的阵法,所以他才会看到那样的影象,所以他也才会选择不再前进而是选择后退离开山洞。可他原来进不能进可退也绝不能退。 因为退同样会触动阵法。 “原来是,幻阵?” 男人低低的呢喃自语,倒并未有多担忧,只脑海里却是浮现件往事,在他印象里还有个人应该也极为擅长阵法,那便是当初在凤城时风云阁真正的主人便是利用阵法瞒过了五国四江湖中诸多的人。 那次只差一点风云阁的主人就将五国四海派去的人全都一往打尽,并且还能成功的将事件嫁祸给第九渊,从而让第九渊成为众矢之地。不过可惜的是那个计划最终还是失败,被彼岸的那个焰主弑天银枪的主人给联手的破了局。 虽然那次他并未亲往凤城,其实也并没有能亲眼见到,可凤城发生的所有事包括点点滴滴的细节他却是知道的很清楚。而那个风云阁的主人,或许就是水帘外站在潭边女子口中的:夏候雪瑶。 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夏候雪瑶身边有擅阵法的人,在此之前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去关注夏候雪瑶这个女人,当初在楚都潜藏之时他其实也有见过夏候雪瑶,那个失踪十多年的夏候家的亲生女儿,那个喜穿红衣相貌明媚张狂的绝色佳人,曾经与夏簪璇因为贤王夜景行的争风吃醋争斗不断,最终名声尽失随着夏候家的败落变成钦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夏候小姐。 他没想到她居然会与无妄巫族有所关联。 若非今日跟踪进来他也不会听到个如此令人震惊的消息。 当然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男人敛绪想着该如何来破眼前幻阵,站在花海中间男人并未轻易动作,只静静的凝着眼前的景致,想要找到眼前阵法的阵眼所在,不管杀阵,困阵,迷阵,还是幻阵,阵法都是依据五行为基,以三奇八门六仪排列变化其中,其间奥妙可变化万千。 许久后男人开始迈步,脚下步子每每踏出,眼前景致都会突的生变,原本的花海随烈烈飙风狂拽,植株凋谢花叶随风而动化作厉芒射向男人,片片飞花落叶擦着男人手背身体哧的划过,竟是留下道道艳红的血痕。 小半个时辰后。 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水潭边,原本身上的阿祈袍多了无数条口子,男人的胳膊和手背也多了数道血痕,多了些许狼狈却仍旧无损男人身上睥睨的气势,只是看向桑紫的眼神却是多了几许的凌厉。 他凝着桑紫半晌开口:“看来我是找对了人。” 桑紫仍旧站在水潭边,就站在男人身前几步远,对起起男人威武昂藏的身高和身型,女子身形显得过于纤细瘦弱,她手中仍旧持着千叶弯刀把玩,看男人破阵而出微有诧异。 听着男人没头没脑的话挑眉:“找对了人?轩辕摄政王的意思是,王爷您是刻意前来找桑紫?可是桑紫却不记得桑紫与摄政王爷有过交集,未知摄政王亲自前来寻桑紫到底又是所谓何事?” “本王来此,自然是来和你谈笔交易。”轩辕无极对女子开口挑明自己的身份倒是并没有任何的讶异,毕竟那夜楚宫大殿之上他们早就谋面,眼前这个女人会认出他来那是半点都不奇怪。 “呵,呵呵……” 轩辕无极不奇怪,桑紫却是满脸诧异的笑出了声:“摄政王说,您要和桑紫谈笔交易?可桑紫紫却是不解,桑紫和王爷之间能有什么交易可谈的?王爷乃大宣的堂堂摄政王,万万人之上的存在,您在大宣说一不二,连大宣的皇上都不敢不听王爷的,而桑紫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 “桑紫说白了不过就是个脑袋都别在腰上的人,活得过今天却还不知道明天到底还能不能有命在。所以桑紫委实不太明白,到底桑紫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得上摄政王的大忙,桑紫更不明白桑紫到底有什么地方,居然能够能得了摄王爷您如此的青眼看重?”桑紫满脸哧笑着道,言语间不泛自嘲,凝着男人手中握刀眉宇间更是难掩戒备之色。 轩辕无极主动找上她和她谈交易? 这是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就如同寿凤宫慕容平宣那个老妖婆,竟然会在半途插手劫胡虏人,那都是一样的道理,同样都是那么的出人意料,若非那个老妖婆的插手干预计划不会生出这么多偏差,更不会因她耽误这么多时间。那样她应该早就出宫,那样计划就不会陷入瓶颈之中,她也不必花费如此大的力气和代价来弥补和抹平其中的漏洞和不足。 “你说的这倒也是个事实,如今五湖四海之中,光是你一个人的赏金都已经高达八十万两,身价已然直逼婆娑岛主,在所有的钦犯当中位居第二,连那位揽月圣女的身价据本王所知也不过才二十万两,难怪她居然会对你如此的不满想要找机会除掉你了。” 轩辕无极说着笑了,男人那张向来都是沉肃而威严的俊逸脸庞,因着那抹笑而多了几分的真实,然则那笑似乎笑得太过绚烂,落在桑紫的眼中却只让她觉得男人那是在对她幸灾乐祸,大概是因为伤在她的迷幻杀阵之中,所以他此刻在幸灾乐祸她的处境,很是不好?? 果然不愧是小肚鸡肠又睚眦必报的摄政王!!! 桑紫视线落在男人腰间垮着的古朴刀鞘上,眸光微微闪烁中她强行压下了想将男人给一割喉的冲动,那是他的随身兵器无极风云斩,很明显的若是真的打起来此时的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她此时还能平凤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占了阵法的上风,不过是因为这个男人此来还有其它的目的。 “王爷总不会想拿我去领赏金讨好楚皇?八十万两的确是很多,可我想堂堂的摄政王爷您,应该不会差这区区的八十万两银子才是!!” “怎会,本王说了,本王来此是要和你谈一笔交易,做一笔对你对本王都有利的交易,你的性子很对本王的胃口,本王很是欣赏,本王相信此次我们应该也会合作的很愉快。” “到底什么样的交易,王爷不妨先说来给桑紫听听看,该不会王爷也想要我背主,替王爷找到和拿到玲珑玉骨?”轩辕无极会找她谈什么交易,似乎根本都不用多问,这个男人对玲珑玉骨有种超乎常人难以理解的执念,不过他对玲珑玉骨的执念与其它人却又有所不同。 “也??” 轩辕无极微愣了下:“你的意思在本王之前已经有人找过你了?没想到本王竟然又落后别人一步,只是不知道这个率先找上你的人到底是谁?居然比本王还有先见之明?” “我以为凭王爷的睿智应该不用我多说也能想到才是,当然了合作和交易对于桑紫来说都没有差别,不过交易能否答成,说到底还得看王爷到底打算如何与桑紫合作,得看王爷能付出多大的代价,又是否愿意为了桑紫而冒险?”桑紫微微前驱一步靠近轩辕无极,言语中透着一分的挑衅。 “是,楚太后?” 轩辕无极并未多想道出四个字,这并不是个多难猜的答案,实际上只要了解楚之局势的人,都能够很清易的猜出来,楚太后与楚皇并不和睦,这在楚朝之上并非什么不可见人的隐秘,只事关天子太后并无人敢明目张胆的议论罢了。 “……”桑紫既未说是也未说不是。 未言语的样子落在人眼里却无疑是默认这个答案,轩辕无极看得了然,男人脸上的笑意亦是更深:“看来桑姑娘你,似乎并不怎么中意和喜欢百里太后这个合作者,又或者说是这个盟友,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本王与桑姑娘的合作也就更加顺理成章不是么?” “合作者,盟友?” 桑紫呢喃着这五个字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些许嘲弄:“摄政王爷此言却是大错特错了,不是所有人的人都有那个资格能够成为我桑紫的盟友,我桑紫的眼光那向来可也都是高得很,并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得了我的眼。尤其我从来都不喜欢被别人威胁。” “本王并无威胁你不是么?本王今日可是诚心前来拜会,也是真心的邀请桑姑娘与本王合作,反而桑姑娘你刚刚耍弄刑本王害本王如此的狼狈,本王也不与桑姑娘计较,难不成这还不能表现出本王对桑姑娘的诚意?” 轩辕无极上前突的手臂前探,他的指尖探向女子的脸部,指尖摸向女子右面脸颊那道艳红的疤痕,桑紫却是陡然间侧身,男人因而拂了个空,指尖只抚到女子飘飞的一缕发丝:“如果本王可以帮你除掉刚刚那个女人呢?这样你是不是会考虑与本王合作?” 刚刚那个女人,他是指他会帮她除掉凤若雪?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凤若雪她总是要除掉的,借用轩辕无极的力量那自然是更好,否则这个时候她根本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否则的话极易暴露自己,且她受了伤必须要先给自己治疗伤势,做完其它必须要做的事。 “摄政王的话听来的确很有诚意,也的确是很让桑紫动心,他那么摄政王爷您又想从桑紫这里得到些什么呢?还有王爷您又能给桑紫些什么?” 桑紫抬起头凝着男人的眼睛,嗓音柔和了几分:“王爷是想要玲珑玉骨还是藏宝图?如果摄政王爷您是想要桑紫帮您找到玲珑玉骨,那么桑紫很抱歉,我想我实在是帮不了你,那东西就算我叛主也不可能帮你拿到手,玲珑玉骨如今已然被启动,根本不是桑紫可以操控的。可若如果摄政王爷想要的只是隐藏在玲珑玉骨中的那份藏宝图,那么这个交易我可以考虑。” “你说玲珑玉骨已经被启动?”轩辕无极面色微沉,声音也是微沉,看着女子的眸光里透着几分的审视与打量,似乎是在确定她话里的真假。 桑紫见状笑了:“自然是真的,摄政王爷如此有诚意,亲自找到桑紫恰谈此次的合作,桑紫自然也要拿出些诚意的。不瞒摄政王爷,实际此次我们主子的目的就是为开启玲珑玉骨,主子已经成功找到开启玲珑玉骨的媒价,那便是楚后夏簪璇的血。” “所以这就是你的主子虏走楚后,却又将他和宗政明渊一起打下悬崖,反而并没有将她带走的真正原因?”轩辕无极面色未,然则男人眼底的震惊却是清晰可见的。 桑紫看着他却只是摇头,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当然不止如此了,主子的目的可不止是为了开启玲珑玉骨,当然这也是目的其一,至于这其二么那自然是为了找出余下的玉骨所在了。玲珑玉骨被开启后七枚玉骨之间便会产生潜在的联系,只要玲珑玉骨能够被成功的开启,主子便可凭借着他无妄巫族的秘术找到剩余者的下落,这个想必摄政王爷您还不知道。” “不,应该说这个秘密,除了主子和主子身边的人没几个人知道,包括揽月圣女,她实际也是根本就不明其究的,如何,桑紫现在将这个秘密如实的告诉摄政王爷,应该也够表桑紫对摄政王的诚意了吧???” “可是为什么开启玲珑玉骨的媒介,竟然会是楚后夏簪璇的血?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为何?这个你是否能如实告诉本王??” 轩辕无极有片刻沉默而后开口询问,玉骨异动除真正拿到玉骨的人其它人根本无从知晓,楚宫之中的大肆搜查,放置玉骨的地方虽然偏僻,可实际那里看守的人极多,探子很难潜进去。 他曾亲自潜进查看过一次,就在楚宫骚动之时。只是他却并没有任何的动作更没有夺宝,那是因为那里不止看守的人极多,其中更有高手看守,更重要的是那偏殿四周被楚皇百里云霄亲自布下阵法,若不能毫无声息的破阵就不可能拿到玲珑玉骨,反而只会暴露自己。 他留在楚都只是为了等机会,他认为夺宝的时机还未到,因着楚后的失踪各方都有动作,连宗政明渊那个晋皇此次也未例外,而在这潭混水乱局里以静制动寻找机会那才为上上之策。 原本他也奇怪为何玲珑玉骨会生出异动,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没想到原来那异动的起因,竟然是因为有人借用楚后夏簪璇的血,开启了玲珑玉骨?这个桑紫对于玲珑玉骨的所知,比之他们所有人想象似乎还要多,就连所谓无妄巫族圣女所知恐怕也没她所知的多。 她的价值所在已很明显体现出来。 “呵,呵呵,原因为何王爷还需要询问桑紫么?这是个很显而易见的事实不是么?还是王爷只是希望由桑紫亲口告知,替王爷您再确认一下?” 桑紫娇笑出声而后耸了耸肩道:“其实也无所谓,那桑紫便再替王爷您解解惑好了,那自然是因为楚后本就属于天道之外的存在了,临江王借尸还魂变成永宁候府大小姐夏簪璇的流言,想必这些日子王爷早就有所耳闻,实际那可并非是什么世井不可信的传言,反而那是真真切切的事实,所以王爷应该知道,为何她会成为开启玉骨的媒介和最关键所在了?” “因为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凤汐和夏簪璇,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便成了开启玉骨的关键所在,她失踪后不久玲珑玉骨便生出了异动,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这个事实么?而摄政王爷您想见的人可实际一直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 “可惜的是摄政王爷却是见而不识,当然亦如传闻所言,凤汐她实际本就是个女子,换言之,当初打败了王爷您这个战场杀神的所谓大邺玉面战神,她的的确确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想必这个事实王爷现在可能也不太相信,可这的确就是真相,就是个无可改变的事实。” “……” 轩辕无极未语,只那双眸子里却是氤氲着让人难以分辨的光芒,忽明而忽暗透着几分的阴戾又有几分的诡异,仔细看男人背在后背的双手,此刻早已经紧紧的捏在了一起。 好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可若本王所记无错,你刚刚还出言威胁于她,凤家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玲珑玉骨,现在你又要如何的解释这个漏洞和疑点来让本王相信你所说的话?” “漏洞,疑点?” 桑紫反问出四字道:“王爷何以认为这是个漏洞,是个疑点?桑紫早就说过这是个事实不是么,还是王爷还未能理解桑紫的话?何谓天道之外的存在,那便是因为凤家根本没有玲珑玉骨,而凤汐手中也无玲珑玉骨,可她却确确实实的还魂重生变成了另一个人,所以她才会是那个存于天道之外的人。” “事实上摄政王爷若是不相信桑紫的话,那自然也可以自己去查证,从玲珑玉骨现世迄今为止,不管是大邺皇室的夜永郢还是贤王夜景行,或是摄政王爷还是西晋北漠,又或者是南楚的百里太后,哪怕是我们主子派出的夏候雪瑶,等等这些诸多人马的各路查探,却都没有在凤家找到什么玲珑玉骨,这也是个不容忽视的事实不是么?” 桑紫撇了眼轩辕无极道:“而这便是我们主子虏走楚后的真正原因,因为她是存于天道外的存在,所以她的血可以开启玲珑玉骨。而如今玲珑玉骨的确是如预期中的被主子开启,可是主子也被楚皇百里云霄暗算重伤现下落不明,我撤退时又被慕容平算计,为控制我给那个老妖婆给我下了剧毒。” “在主子平凤归来之前,凤若雪那个贱女人肯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摄政王爷现在应该知道,我的确是最有可能帮你拿到东西的人,可在拿到东西之前你也必须要保证我的凤全,我现在的处境到底怎么样,摄政王爷应很清楚。” “在朝庭和江湖人士眼中如今我是个钦犯,而在凤若雪眼中我却是个挡了她路又可耻而卑鄙的叛徒,朝庭的人拼命想要抓到我升职,江湖中人拼命想抓到我拿到那些可观的赏金,凤若雪更是想借此机除掉我。” “慕容平宣那个老毒女更是趁我撤退时虏走我,还给我下了剧毒,为此我不得不抓了云海之颠的人来谋求一线生机。当然也因此必然会引来云海之颠对我的追捕和剿杀。仔细的看看,我的处境还当真是不太好!!!” 桑紫说着那声音里也多了些许感叹,然则出人意料的她脸上却并未有太多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反而眸光曜曜看着眼前的男人:“可我若有事的话,那么摄政王爷也应该清楚知道,王爷这辈子恐怕也别再想拿到那份宝藏图了!!!” “你这是在感谢本王,还是在告诉本王,实际你早就眼巴巴的等着本王今日自投罗网主动的他送上门来帮你?听你所说本王倒着实觉得本王或许要再好好的考虑看看是否要帮你了。”轩辕无极的嘴角有些几不可见的抽了抽,他还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无耻的女人。 刚刚才威胁完那个女人,现在又来威胁他?她这是威胁人上了瘾,还是自以为是的过了头?她不会真的以为他就会因为她所说的受她威胁?又或者她不会真的以为,除了她他就再没有其它的选择了? “既然如此王爷不妨先回去好好的想清楚再来。” 女子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不过下次我可就不保证,王爷是否还能够走进我这片竹林,就算是能走得进来,又是否还能见到我,桑紫还有其它的事要办便不送王爷了。” 桑紫说着径自越过男人返回山洞,脸上表情没有任何的犹豫,脚下的步子更没有任何的迟疑,然则桑紫才走了没几步,胳膊却是被男人伸手拽住,人也被那股力道扯进了男人怀里,女子手中的千叶弯刀也随之搁上了男人的颈脖。 轩辕无极垂头凝着落在自己胸口的那抹弯月形的刀刃,脑子却是忽尔莫名的想起了另一幅画面,浮上了另一张女子的脸:“如此一言不合就赶人,还真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女人,本王有时候想想莫名觉得你和夏簪璇那个女人的脾气还真是有些像,脾气都是那么坏,你们似乎也总是爱威胁人,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二个敢威胁本王的女人……” “呵,第二个?” 桑紫闻言却是笑了:“那第一个是谁?该不会是那位楚后娘娘?摄政王难道不知道女人都不喜欢男人将她们和别的女人相提并论,更不喜欢自己被男人排在别的女人后面?第一又如何,最终不也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你这算是在警告本王?”胸口突来的疼痛让轩辕无极微微垂头,看着自己胸口浸出的点点血色,男人挑眉反问。 “当然。” 桑紫点头道出两个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世界上太善良的人注定了就只能被人踩在脚底下,过于软弱的人也只能被人欺凌,比起欺凌别人与被别人欺凌,我选择前者。而做个被人欺凌伯好人与做个欺凌别人的恶人,我选择后者……” “自然了,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人落井下石,像王爷会如此雪中送炭的人那可是不多的,王爷和桑紫都是一路人,我们同样都是不甘于寂寞,更不甘屈居于人下的人,否则出手拦截我的那些杀手们,他们的身上也不会有独属于北漠王所有的狼图腾征了吧?不得不说,摄政王爷当真是好算计呢!!!” 桑紫说着手中的千叶弯刀收了起来,凝着那刀上染着的男人的血渍,她抬头看向轩辕无极,目光落在男人眼瞳,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表情更透着几分的满意:“王爷不用不承认,这个你我心知肚明就好,桑紫自然是不会主动往外说的。我与楚皇楚后早就为敌,而摄政王与楚后我想那就更是死仇难解,摄政王与楚皇之间,说是一山不容二虎也绝不为过。” “楚皇如今对晋皇动手,西晋与大楚边关不平静,连西晋都且如此,大宣又能好到哪里去?对付完西晋我想楚皇下个目标就会流到摄政王爷了,楚皇此人并非摄政王爷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更非摄政王爷想象中那么愚蠢,王爷在此事之中完好无损,您觉得楚皇是会相信王爷,还是会怀疑王爷呢?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会是后者。” “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摄政王觉得桑紫所言可对?说起来此次楚皇楚后都栽在了我的手里,宗政明渊却又栽在了楚皇的手里,我家主子自诩英明最后邓与楚皇弄了个两败俱伤,狼王赫连煦出人意料的竟是没有动作,可惜都抵不过摄政王的算计,堂堂的狼王最终却仍旧是栽在摄政王的手中。” “不管如何,有了那批杀手的尸体,有了大楚丞相的重伤,更有那无可更改的狼图腾,狼王是不可能再善其身,这满身的腥味儿也是不可能洗得清了,相信楚皇也不可能会放过狼王。到最后所有的人当中,摄政王爷最最势弱,却是最最的无伤,反而最是得利。” “我喜欢有野心的男人,我更喜强大睿智又爽快会疼女人的男人,所以王爷说桑紫性子极对你胃口,实际王爷的性子也很对桑紫的胃口,就是不知道王爷还有没有那个胆量与桑紫结盟,成为盟友?” 桑紫边说边笑着,视线落在轩辕无极的身上大喇喇的打量着,那清脆的笑声显得极为张狂,那眼神更是肆意到毫无忌惮,言语间根本没有什么揭人秘密后的惧色,反而像是偷腥的狐狸,眼中满是算计的光。 看着眼前男人女子的脸上透着极为的满意。 “呵,你说的的确不错,就算那并非本王做的,估计这笔帐也会被算到本王的身上,如此一来狼王就会首当其冲的将矛头对准本王不是么?所以说当真是很好的算计是不是?” “王爷是想告诉我,派人拦截桑紫想取桑紫命的狼图腾杀手,其产并非是王爷派来的?王爷总不会以为,成赫连王上会这么愚蠢,自己送把柄给楚皇?如是王爷觉得赫连王是否还能平凤的回到北漠?” “是与不是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此事早就定论,本王并非像你所说的丝毫无损,大楚百里云霄的确会将矛头对准赫连煦不假,可赫连煦也必然会将矛头对准了本王,一石两鸟的计策的确是很棒。” 那所谓的杀手自然不可能会是他派去的,既然选择了以静制动,在这潭混水在他眼中还未渐渐明朗之前,他自然是不可能会有动作的。 可怕是所有人都会这么以为,都会以为那是他所为。 至于到底是谁? “你的意思这有可能是大楚的人所凤排的,贼喊捉贼的一出戏?可是楚皇百里云霄人他并不在楚都,这个人所共知,所以不可能是他。还有个可能就是赫连王自导自演,想要陷害摄政王爷?” 桑紫敛笑,面上神情多了丝丝的冷意:“可我觉得这同样不太可能,只为陷害摄政王便送自己下水,这是伤敌八百却自损一千的法子,这么做未免也太不划算了,赫连王绝对不可能这么愚蠢,他更不可能会做这样不划算的买卖。” “若非慕容平宣那个老妖婆派人护送,而我凑巧懂得些阵法来自保,想来我当夜早就陨命变成具尸体,慕容平宣那个老妖婆倒也挺不简单的,老妖婆身边的能人异士,当真是多到有些出人意料……”女子呢喃着那那三个字,眼里闪过抹冷意,还夹着丝丝的杀气,的确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老妖婆的身边竟然也会有擅盅毒的人。 慕容平宣,她倒是隐藏的真正深不可测!!! “听你所说本王对这位太后似乎也该多做些防范了,就是不知道楚皇百里云霄是否知道慕容平宣瞒着他做的这些事。” 轩辕无极凝着桑紫好半晌才开口:“本王想他迟早总会知道的,毕竟还有那个苏长卿与展毅在。这些事说来也没什么益处,不过是些小事,你放心本王自会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取你的命,到时本王会给你个交待。” “如你所说,本王同样也喜欢像你这样,有野心又足够聪明,更足够有胆量的女人,既然如此你可有那个胆量成为本王的女人?留在你主子身边,他又能给你什么?身份地位财富他什么也给不了你,可本王却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本王可以让你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如此娇美的人儿合该被本王捧在手心珍藏,本王不止是要和你结盟,本王还要你本王的摄政王妃,如此本王会更尽心力保障你的凤全,本王也会帮你暗中除掉所有挡了你路的拌脚石,到时成功除掉他们,玲珑玉骨和藏宝图,玲珑玉骨归你处置,而本王只需要那份藏宝图。”他的目的从来都是藏宝图,都说玲珑玉骨有神奇的力量可令人起死回生。 可这个所谓神奇能力对他的吸引力,显然的还没有宝藏那么大,毕竟他现在身强力壮活得好好的,且他今年二十九不过刚至而立之年,既无危险他也还很年轻那自然根本就用不上这东西。 至于以后那自然是以后再说。 “摄、政、王、妃???”桑紫闻言轻飘飘吐出四个字。 轩辕无极见状身形蓦然一闪上前揽住了女子腰身,垂头俯视着依在自己怀里并无挣扎的纤瘦女子:“怎么,本王王妃的位置都还不能满足你?女人,你的野心可真是不小,那不如你来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我的野心呢,那可是大到能吞天的,王爷可千万别小看了女人,王爷先前不就栽在个女人的手里么?我桑紫喜欢赢从来都不喜欢输,我桑紫也从来都不喜欢屈居于人下,所以桑紫的男人那也一样,绝对不能比别人差。王爷想要我做你的摄政王妃,那王爷便得拿出你的实力来证明你自己是最强的。” 女子手指落在男人的胸前轻轻的画着圈圈,女子精细的五官表情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眼帘轻撩间盈水般的眼瞳波光流转透着几分轻佻,苍白脸庞之上那道鲜红血痕更替女子增添了几分让人难言的勾魂与魅惑。 轩辕无极看得有些怔神,就在那怔愣的转瞬间,女子却是指尖一戳男人胸口的伤而后旋身退后数步将手中的千月弯刀也收回袖笼:“天色已经不早,摄政王应该早些回去了,否则的话只怕有些人会对王爷生疑了,等王爷查到消息后可命人来这晨传讯给我。” “至于我这边若是有什么消息我也会传讯给王爷,另外王爷别忘记了你答应我的事,碍眼咯脚的石头总要提前处离远远搬开,否则只会阻了我们的计划妨碍到我们的大业,等时机成熟后我自会告诉王爷到底该如何做。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借你吉言。” 轩辕无极睨了女子半晌,眼前这个女人总给人一总看不透的感觉,就如同他刚刚站在水帘后看她,那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可无可否认,这的确是个聪明又极有野心的女人。 否则慕容平宣不会虏走她,又企图用强硬的手段控制她妄想达到目的,可也很显然这个桑紫,桀骜不驯,她并不是任人摆布的主。 她从始自终都留有底牌,甚至还在最后虏走了上官清歌,不管百里太后给她下了什么毒,有上官清歌在手那她的生机自不会绝。 轩辕无极凝着眼前女子的面容,脑子里却是本能的浮现出一张张不同的女子的脸庞,先是夏候雪瑶那个成功骗过所有人搅乱大邺局势的女人,再是夏簪璇那个让他数度吃亏的永宁候府大小姐,还有那个扰乱大典拿着遗昭和夏簪璇夺人前御赐重华太子妃红萝,还有那个所谓的揽月圣女可真实身份却是出自凤家的那个庶女凤若雪,最后定格的仍是眼前这张带伤的女子的脸庞。 从古至今女人基本都是依附于男人而活,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口,可似乎正因此也让很多的男人在有的时候,忽略掉这些女人的能力,这几个女人随随便便的抓出一个来,那都绝非是泛泛之辈,在这几年苍澜大陆的势力格局之中,这几个女人可谓也都各自起到了各自的作用。 果然啊,越是女人越不能轻敌,因为女人若是当真狠起来,有时可比男人还要可怕的多的多,而有的女人若论聪慧睿智,手段谋略,都并不输给男人,比如他的那个死对头凤汐,或者他现在应该叫她声楚后。 当然又比如眼前这个女人: ——桑紫!! 女人都不喜欢男人将她们将别的女人放在一起比较是么?可他对此却是相当相当的期待,若是凤汐对上桑紫,这两个女人到底谁会赢,谁又会输?这还当真是让人有些猜不到的答案。 相信那天迟早会来,他拭目以待!!! 桑紫目送轩辕无极身影消失在青竹林中,直到消失不见,女子角竟是缓缓的溢出丝丝缕缕艳红的血色,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在瞬间惨白如纸,她身形蓦然间踉跄微晃,却是被只纤细手掌扶住。 第591章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主子,您怎么样了,伤势可要紧?属下还是先扶您进去休息吧?”低低的女声难掩声音晨的人浓浓担忧之色。 桑紫却只是自己站定而后摇了摇头:“你先去将阵法缺口关闭,别再让人闯进来,还有事情办得如何了?” “主子放心,属下已经派人去关闭阵法,凤若雪他们离开时,羽和焰两人已经分别带人暗中跟了上去,另外主子亲自动手还给他们用上了引魂,此次他们绝不会出纰漏,定会跟踪到他们藏匿之地。” 穿着天蓝色衣裙的女子满面沉重之色:“相信羽和焰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主子可还有其它的吩咐么?主子,要不要派人监视轩辕无极?或是将消息暗中传给赫连王?主子刚刚和轩辕无极说的那些,凤若雪和轩辕无极他们会不会……” “呵呵,你想问那些是真是假?还有他们会不会相信是么?” 桑紫抹去嘴角的血渍淡淡的笑:“是真是假其实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怕那就算是瞎话,只要造的势足够,只要瞎话有人肯信不就好了?该见的人都已经见到,他们都已经亲自出面,所以就算没有信十分,那总也有三分!” “蓝若,你可知道人的贪念,还有女人的嫉妒心有时候是种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当然这自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东西,如是倒也不枉费我,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和代价来布这个局,来造这么大的势……” 怎么会不相信呢? 贪念,只要是人谁都会有的东西,否则怎会有那么多人觊觎玲珑玉骨,觊觎隐藏在玲珑玉骨中的那份前雍皇室宝藏图,甚至为此轩辕无极不惜派出了能够过目不忘记的人,画下了那两幅残图? 当然,那也并非是她全部胡说八道的话,实际有很多都是她根据事情的发展而所做出的猜测,只要合乎常理,只要逻辑上能够说得通,那自然也就更加能够取信于人,否则那是不可能会瞒得过轩辕无极这个大宣摄政王的。 事实上那也是她心中的推断,是在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上,做出的合理的推断,两者目前算是完全相辅相成,如果没有其它意外事件再发生,如果没有人再来拆穿,她的话他没有理由会不相信!! 至少这其中的秘密本就很少有人知道,骤然知晓了这么多,还是被如此肯定的告知,就算是假的轩辕无极也定然会上心的,自然他心中也会对她的价值有重新的估量,只要价值足够了,那么合作也就成了完全的水到渠成。 他既送上门来给她利用。 她自然也没有理由将之往外推的,毕竟轩辕无极站在她身边,这本身也是在加大她的筹码,这对于她之后的行事会有很大的助益,所以轩辕无极这个暂时的盟友,她可以好好的经营。 至于那个揽月圣女凤若雪?女人的嫉妒之心那同样是很可怕的东西,尤其越是自视甚高,越是心高气傲的女人,那嫉妒之心便会越浓越重。 面对她这个害他们所有人成为通缉犯的叛徒,以凤若雪睚那眦必报的性格和报复之心,她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且婆娑岛的暴露,想必她这个主掌帝都事宜的揽月圣女必也糟到了责难才是。 所以在他们的人一再失手之后,在楚后失踪而楚皇离都,这时间段里她自然会找到合适的机会亲自动手,否则她今日就不会出现。 如是,她今日对凤若雪的打压作贱和挑拔会起到效果,那也便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毕竟有着夏候雪瑶这么好的一个前车之鉴,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凤若雪就算是不想相信,可是心里却总难免会去怀疑的。 且她说的那也只是依据事实所做的推论,姜昃不放心夏候雪瑶利用她这个夏候雪瑶亲手招揽提拔的人来监视夏候雪瑶,那在夏候雪瑶这颗棋子没了作用之后派人同样监视她,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不是么? 当然到底有没有那就只有姜昃才知道了。 但显然凤若雪能成为圣女,无妄巫族又或者说姜昃必是很看重她的,凤若雪自也不可能就今日所露的这点本事,她今日之所以会受制于她,不过是因为受到她的威胁,更确切的说是摄于无妄巫族或者说是姜昃之威。 所以她自然不怕动摇不了她,她亦不怕她会不上当。自然了,就算她现在只信了这三分,她也会让她慢慢的信上五六分,七分八分,甚至是更多分。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尤其是对付诸凤若雪这样心计深沉又恶毒的女人,明知硬攻不可取那自然是要取攻心之道,如此才能够更为有效的打击敌人,否则的话以她现在这只区区婆娑岛细作的身份谈何打败凤若雪,成功的取代她的位置? 凤若雪? 桑紫和她之间确切的来说,这还真是第一次见面,否则的话她也不用在她和那个男人的面前,乱七八遭的扯了那么多,还故意的作贱侮辱激怒他们,只不过是为了想要确定她现在的真正身份。 她与凤若雪之间的对话,她之所言其实大都是模棱两可的,根本没有哪句是确定的话,说穿了她不过是借着姜昃在狐假虎威罢了。不过既然已经披上了那身老虎皮,那就要拿出独属丛林之王的睥睨霸气出来。 只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她就占了上风。 再能寻机拿捏到对方的死穴,那么原本的弱势自然也便转换成了优势,很显然的她找到了她的弱点,那自然就是凤家的灭亡,现在看来有极大的可能和她的推测相吻合。 凤若雪的默认,受她的威胁,已经有很大程度证实她的推测,凤家根本就没有玲珑玉骨,所谓的前朝余孽那根本不过是有心人的陷害,不过这个真正陷害的凤家的人,认真来说不是夜景行也不是夏候雪瑶,毕竟这两个人一直都坚信玲珑玉骨在凤家且从未放弃过在凤家寻找。 反而那个真正在其中作祟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她今日见到的所谓的揽月圣女凤若雪,或者只是因为她想要报复凤汐,所以才会利用夏候雪瑶,所以才会有那所谓的前朝图腾出现在凤府,不管事实到底是如何,又是否如她之猜测的那般,她都会查个一清二楚的。 凤-若-雪!!! 桑紫想到此笑了,女子苍白的脸庞之上,那笑容却宛如九天朝阳般的绚烂无双,然则那无声掀动的唇瓣里呢喃着这个名字,却是又透着股子沁人骨髓般的冷意和戾气,那双眼里一闪而逝的红光,是浓烈凝实的滔天杀意!! 然则那所有几不可见的异样都只在转瞬间消散。 “蓝若,凤排我们的人暗中将婆娑岛主重伤的消息传出去,再把他的下落和大致方向暗中放出去给江湖各派的掌门,让我们的人也在暗中施力助助这些江湖老前辈们,有他们帮忙拖上一拖,我们的时间会更加的充裕。” “禁宫那边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另外你今日所见的凤若雪的画像重绘后注上她的名和号,再派人暗中送去都府衙门,记住别暴自身。”桑紫思索着脑中本能的浮上见到的凤若雪的那张妩媚诱人的脸,那张脸与通缉画像上的脸差得可谓十万八千里。 因为那通缉画像上画的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且无名无姓根本什么都没有备注,花红悬赏却高达二十万两,这些年过去,真正的凤若雪与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差别便是用天和地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再加上有人刻意的抹去了过往所有与她有关的行迹,那也难怪根本就没有人能找到她,甚至都没有人能查到她的线索了,不过现在有她的推波助澜,再有这明里暗里如此诸多的人在其间使力,她此次还想要成功的逃掉,那可谓当真就是在痴人说梦了!! “可主子,这样一来会不会打草惊蛇?若是我们现在将她的通缉画像重新更改虽然可以打击到凤若雪,也定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影响。可他们怕是也会因而而怀疑到主子,这对主子接下来的行动……”蓝若有些担忧,那样的话便势必会对主子接下来的计划和地动产生阻碍。 甚至会更增加主子的风险。 “照做就是。” 桑紫吐出四个字,毫无转寰:“记住做得隐秘些,千万不要让官府的人发现你们行迹,更不要让都府衙和慎刑司的人发现端倪,慎刑司展毅的身边现在必然已经有人在监视,如今我们已经成功将这个所谓的揽月圣女引上门。” “我可以确定的是,她就是凤若雪。可是风哲今日却未现身,除他外帝都中是否还有基它无妄巫族中人,又是否还有婆娑岛的其它人隐在暗处我们暂时也都还不能够肯定。不过暗中隐藏的人定然是不少的,毕竟就我所知也有不少人至今都还未露过面。” “可有了今日之事以后,相信我们很快应该可以见一见真正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人了。真正的大鱼都还隐在暗处都还没有现过身,相反凤若雪比起其它人来说弃其量也只不过是条小鱼而已,可撕开这条小口子却不易,她是我们手中一颗很关键的棋!!” 女子口中揽月圣女四个字带着浓浓嘲笑和冷意,咬字咬得极重:“所以就算他现在已经被重伤,可是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无论如何都要再派人给我监视好了,必须要将他给我拖住,蓝若你记住了,绝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回到帝都来坏我的事!!!” 凤若雪身边跟着的男人并不是风哲,当然的凤若雪带个不是的人来,无非是想借此试探确定她的身份,如同他们事先便已摧动过子母盅毒,亦不过只是想要确定桑紫是否真的还活着又是否还在他们的控制当中。 女子的声音低沉中透着凌厉与狠辣,她花费这么大代价,花费如此心力才成功的从楚宫中脱身,并且成功的见到凤若雪,能走到这步实属不易。这其间的变数已经太多,不管是夜祈的死,还是宗政明渊的插手,包括慕容平宣这个程咬金的从半路杀出来,更有在这之后玲珑玉骨的异动,实际上这些情形都远远在她当初的预料之外。 不过她做事从来都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这是为什么她能将原本已经夭折的计划重新引回正轨的原因。如今情形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她的掌控之中,她为此牺牲了这么多,她绝对不允许计划再出现任何偏差!!! “主子放心,属下等下就去传令,主子不必担心其它,禁宫那边没有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相信皇上暂时应该并未有所察觉才是,反而属下有些担心主子您的身体……”蓝若有些忧心的看着女子,女子的脸庞过于的苍白,让人看着委实是难以不担忧。 那就像是个隐形的火雷埋在主子的身体里,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炸开,且还远远不止如此,主子的体内如今还有两种盅毒存在,若是一个不慎,那情形当真是让她根本就不敢想象。 尤其主子已经好多时日都是未眠未休,这三日更是精神力高度集中,不止要对抗体内的盅毒,还有很多要记,还有很多要学,她是真怕这样下去,主子的身体恐怕会撑不住。 “……”真的会没有发现么? 桑紫因着蓝若那句话微有沉默,眸中浮上抹担忧与思念,然则却是极快便全都尽数的敛了下去,再看不出哪怕半点的异常:“我无事,有那个小丫头在我能有什么事,你将她带回去凤顿好,我有要事现在要出去一趟。” 女子说着刚要有所动作身体却是蓦然一震,原本才稍有缓和的脸色又更渐苍白几分,因那痛楚能明显看到她皮肤下的青筋和血管股起,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停的在五脏六腑里乱窜噬咬般的疼。 疼到她身体都在狠狠的痉挛和抽蓄。 “主子,主子您怎么样了,主子您别吓蓝若……” 蓝若凝见女子脸上痛苦的表情,看女子痛到连腰身都有些弯起惊呼了声忙搀着女子回到了山洞之中坐下,抬手便解了上官清歌的穴道:“还不快点给我家主子看看主子到底怎么样了,我告诉你,若是我家主子有事,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毁了你的容!!!” “……” 上官清歌才睁开眼,便被把冷冰冰的长剑便搁在颈脖,那冰冷的剑刃割着皮肤带来几分浸骨的凉意着实是让人很不舒服,尤其再听着女子那怒极的威胁之言上官清歌更是眼里也同样冒着火星儿。 “你要不把剑拿开,我怎么替她看?你这样拿剑比着我,我心里害怕我也根本没法儿专心的给她看知不知道,不想她想还不赶紧的把剑拿开!”小丫头垂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剑,杏眼一剜恨恨的看着蓝若,声音嚣张到极点,压根儿就半点没有人质的自觉。 这恶婆娘的人果然也真是同样的恶毒,开口就要划她的脸毁她的容,有她们这样求人的人?真当她上官清歌是软杮子能随意捏的么?? “主子若有事,我会先将你大卸八块!!!” 蓝若却是根本不吃她那套,上官清歌眼睛都快瞪得发酸,眼见好剑半点儿没移开,只能憋屈的露出个笑脸:“好姐姐,我看,我看还不行么,不过你这剑可小心着点儿,千万别真的割伤我,那我可就真的太冤了。” 这两个该死的恶婆娘,每天那么多人被杀她们怎么就没被人杀了,那么多人的围剿桑紫这恶婆娘她居然都能逃得掉,她当真想不佩服都难,尤其还害得她马失前蹄居然被她们给虏来这里做苦力,下次她们就别落在她的手里,否则的话她定会好好的她们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小丫头心里直将两人祖宗十八代都几乎咒了个遍,然则张俏丽小脸上却是堆满了讨好卖乖的笑,谁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她小命儿被人拿捏,哪里他还敢蹦哒呢?且先依着她们,等她找到机会? “少跟我废物话,快点。” 蓝若恶声恶气的吼了一句,语气表情都极为不善,上官清歌被吼的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上前便捉住了桑紫手腕。 半晌之后她蹙眉看向紧闭着脸帘,突的撸起女了的袖子,看着女子手臂处鼓动凸起的小山包,凝了眼疼到满头大汗的桑紫道:“你们都亲眼看到,是有人驱动母盅引发她身体内的一种子盅盅毒发作,她才会这样子。 “且我若未把错脉的话,她的身体里似乎好像有两种盅毒,且都还是刚被人种下不久,似乎是被人不久之前才用特殊的方法引入体内,我记得你们先前好像逼问我引盅之法来着,你们该不会是……” 小丫头满脸狐疑的看向桑紫和旁边的蓝若,该不会是向她想的那样吧,应该不会才是,有谁会那么愚蠢自己害自己的。 桑紫睁开眼帘,眼中闪过抹厉芒:“你能把得出种盅的时间?可为什么先前你说引盅之法,不会被人发现?” “这的确是不会被人发现啊,只要引盅时子盅没有异动,不惊动母盅那的确是不会被人发现的,可是盅毒入体只要深谙盅术的人,那自然都是可以从脉象上来判断出中盅的时间的,毕竟盅毒依靠人体精气神存活,时间越久对人体产生的危害就越大,又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该死的你当时怎么不说清楚,我看你是故意的是吧?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家主子受罪,你个死丫头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么???” “别,别别,好姐姐你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们只不过是随口问问我的,可我哪知道你们不是随便问的,我哪知道你们会真的这样做啊,我哪知道你们真的能找到引魂草,这也不能怪我啊……” “还敢狡辩!!!!” “啊,救命啊,不要啊——” 蓝若听着上官清歌的解释杏眼里都冒了火,手腕微动长剑顺势一抹给上官清歌脖子开条口子,惊得上官清歌尖叫出声,然则女子的手上却是突的多出只手掌阻止那力道,也成功阻止蓝若长剑抹脖子的动作。 “够了别再吓她,就算你现在出手杀了她也没有用。” 桑紫的身体靠洞壁,轻轻的斥了句蓝若,眼神平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上官清歌让人看不出喜怒:“说说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最好能够不让人察觉又或者可有什么办法可将那婆娑盅的子盅彻底的除去?”婆娑之毒,那实际就是种盅毒,利用婆娑之果种盅到人的身体里。 那也是桑紫所中的第一种盅,至于慕容平宣命那个什么黑鹰给她下的第二种盅毒,其实与婆娑之毒类似,同样也是用来控制人心智的盅毒,不过很显然的后者比前者要高级一些。 否则的话第二种盅毒入体桑紫体内的婆娑子盅不可能会被压制住,未让风哲等人察觉到任何的异样。此时的确是有人驱动母盅让她体内子盅产生了异动所以她才会如此痛苦,这点她自然体会最深,也确实如上官清歌所言。 至于那个人是谁? 这个答案那根本就不用再多问! “你若是想不到好的办法的话,你该知道你的下场,那本尊会好好和你将前帐新帐今个儿一起算一算,你曾经打算用在本尊身上的那些法子,本尊说不得便会让人现在便在你身上一一试上一试。” “本尊记得你说过,只要将人半埋黄土之中,再在人头上十字开口,而后再从伤口灌入大量水银,那样就可以将人剥去整张人皮。本尊记得你还说过,你知道怎么能将人的筋骨和骨架完完整整给剔出来。你好像还会分筋错骨手,正巧的本尊也知道几种错骨分筋的方法,左右现在无事,我们可以现在就来好好的给你试试看到底是你的手法好,还是本尊的手法好。” “对了,还有你那个什么小白,想来云海之颠的东西并非凡物,我这里还真是找不到,我也没有见过,不过倒也是无妨的,这山野之地想找些毒物还是能找到的,你一会儿便去多抓些剧毒的蛇早鼠议,再找个大瓦瓮全都倒进去,对了记得做个盖子,能容她头留在外面就成了。” “咳咳……拜托,我哪有说的像你说的那么仔细?我那都是胡说八道信口胡诌的,好姐姐您可千万别当真,我哪会那么对你啊,您看您长得这么漂亮,像个天仙似的美女姐姐,您怎么会那么恶毒的法了用在我身上呢对不对?” 女子每说一字上官清歌的脸色那就更白一分,何谓自作孽不可活大概她此刻是真实体会到,早知道那天晚上她便不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了。 上官清歌边说,脸上边堆满讪讪讨好的笑,“是了,我知道了,好姐姐你这是在故意吓我的,你就放心吧,我这正在用心的想法子呢,我发誓我一定会想到好法子的,我现在就想,我现在就用心的想,这凡事都有解决办法不是,您和这位姐姐可千万别着急上火。” “我告诉你啊好姐姐我肯定能想到的,你可不知道整个云海之颠,谁都不喜欢玩儿这些,可就我自小便喜欢玩这些东西,我可是特地拜了长老为师学了这炼盅之术的,我哥就是个二吊子半桶水,他向来都对这些不感兴趣,说起炼盅之术整个云海之颠,那也没有人能比得上我,所以我肯定能想到的。” “这个我相信,否则你身上也不会总带着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你口中中那只小白,应该也是只盅虫才是。不过你只有半蛀香的时间想,还有你身上那只蝎子皇,和被你藏起来的小白,已经被我拿去埋进瓦罐儿里泡上了好酒,所以你也不用想着耍花招儿觉得利用它们便可以逃掉,若是你想不出的话,我不介意送你去和你的蝎子小白那只蚕儿做个伴儿的!!” “什么……” 上官清歌才摸向腰间的手尴尬的放了下来,苦着张小脸儿尖叫:“你真把我的小褐和小白拿去泡酒了,不是吧,那你还让我想什么折啊,你们还不如现在就毁了我的容算了你们!!!” 蓝若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的小白可是最最上乘的冰蚕盅,那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好不容易炼成的一条冰蚕盅,有小白在自然什么都解决了,可是你们却拿我的小白去泡药酒,你们这不是暴殄天物么你们?你们还想把我也泡到药酒里,你们真是恶心,你们……” “冰蚕盅,你说那条像蚕蛹似的丑虫子实际就是你炼的盅?可据我所知所谓的盅不是都被养盅人养在身体里的……” “什么丑虫子,那就是我的小白,就是我的冰蚕盅,我是喜欢炼盅,可我没说我喜欢把盅养在身体里,我长的这么漂亮,那往自个儿身子里弄条虫子,那多恶心是不是,我才不要那么傻,做那么愚蠢的事儿呢,虽然小白是用我的血来养着的,可它可从来没往我身子里呆过,那样我会觉得很恶心的……” 上官清歌说的理所当然,可在自个身上挎着的小包里随时随地装着那么多的虫子难不成她就不觉得恶心了么?真是不明白这姑娘到底什么逻辑,她的脑子又到底是怎么长得,那想法总让人想不明白,更是完全的无法理解。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留在这里教我炼盅之术,什么时候教会我,什么时候我便放你离开,否则的话你这辈子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教你炼盅之术?” “对,教我炼盅之术,如果你有藏私,你该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你全身的经胳都被我封了起来,现在你武功全失,这四周有我布下的阵法,换言之你若不同意,便只能被困在阵法之中饿死,饿死的人见过么,皮肤青灰骨瘦如柴,完全与漂亮二字扯不上关系……” “呵,呵呵,好姐姐,你这是想诳我将炼盅之术教给你,然后你好杀了我再拿着我教你的东西出去作恶害人么?你觉得我真蠢的会上你的当?”让她教她那还不是摆明等教会她,就好下手杀了她? “如果不教现在就死,动手。” 桑紫话音才落,蓝若手中的长剑便又朝小丫头脖子搁了过去,且直接划破了小丫头的皮肤,惊得小丫头花容失色:“喂喂,你们不要我替你们解盅了,我想法子替你解了你体内的子盅还不成,我……” “反正我现在还死不了,就算我体内有子盅,必定受制于人,最多也就是多受点苦罢了,他们是不会杀我的。等你教会我我自会自己解,就算你不教我其实我也可以再想其它的办法,可那样的话,你现在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 上官清歌气到眼睛有些泛红,像只兔子似的颇有些可爱,当然那得忽略小丫头剧烈起伏的胸口的话:“好,我教就教,那得看你的资质到底好不好,能不能学得会了,还有我告诉你啊,我教会了你那你就得叫我声师们,你绝不许拿我教你的东西出去为非作歹,若不然的话,我云海之颠绝对不会放挝你的,哪怕天崖海角都会追杀你!!!” “主子,要不先让她想办法替您解盅毒?”蓝若看着女子痛苦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提议,这本就是上官清歌那死丫头的失误,若不然主子也不会再多遭一次这样的罪了,那死丫头就是欠揍!!! “不用了,她们不过是在我这里吃了亏,所以想要借此出口气,绝不会这么快让我死的。有这盅毒在倒也是件好事,至少与他们有这样一层联系,若然她们有什么异动说不定还能提前知晓。” “……”蓝若未再言。 上官清歌听莫名其妙心中满是问号和狐疑,又很想要吐血,这个女人还当真是油盐不尽,好好的说着解盅,可她居然要和她学炼盅术,真不明白她那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她怎么就能想到这样的法子? 这恶婆娘不是脑子真有毛病吧?? 她怎么会想得出,等到自己学会了再给自己解盅的法子呢?她真以为这炼盅之术有那么容易学么?瞧她现在疼得那像个死人般的样子,指不定她还没学会就已经因为盅毒的发作而彻底翘掉辫子了呢!!! 况且她要学她就要尽心的教么?她可从来都没那样答应过,况且答应恶婆娘的需要做数么?开玩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啦?谁会和这种人讲什么信义她又不是个傻子!!! 要知道:炼盅需谨慎,否则随时都会被盅虫反噬得渣都不剩!!小丫头狐疑的看着桑紫,想着那眸中不由的也闪过抹精光。 桑紫好似未看到上官清歌的表情,这小丫头机灵的很,已经不止一次的想要逃跑了,否则她也不必时时的点她睡穴,还封掉了她全身的武功,原本带她那夜只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才把她带回来。 毕竟她是云海之颠的人,对盅毒之术说不得会有些了解,因而想从她那边做些更为详尽的了解,可她没想到却是真的抓对了人,这个小丫头比她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 当然她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可爱又机灵爱漂亮的小丫头,居然会真的去学那炼盅术,看起来对此还有些深入的研究,既然如此这么好的机会那她自然是不可能会放过的。与其让她想法替自己解盅自然不如自己将之学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怠,她对盅毒一无所知,对于所谓无妄巫族的秘术更无半点的了解。 既然如此那就先从小丫头这里强行学艺。 就算是临时抱佛脚,那也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自然的光看这小丫头的样子那也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又真心实意的教她,不过倒也无妨,她倒想看看这个机灵又缠人的丫头到底能有些什么招数。 她相信她到时候会很乐意倾囊相授的!! 桑紫凝着上官清歌,忍着疼痛笑了笑,那笑里并无方才的凌厉和戾气,反倒带着丝丝的宠溺,这个小丫头大概就是上天派来帮她的。 只可惜上官清歌垂头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一心的捉摸着怎么才能整到眼前那个‘恶婆娘’。对那话,那俨然是压根儿半点儿也未瞧见。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体内的疼痛感渐消,被上官轻歌强行撸起的袖子,于女子肌肤下面不停鼓动游走的小山包也陡然间消逝不见,似乎也渐渐的重新沉寂在女子的身体里。 而与之同时。 “差不多可以了,风哲,停下吧。”帝都皇城之中,一栋极为精致的建筑里传来道女人慵懒中又夹带着丝丝阴毒和快意的声音。 男人闻令停下了动作,自那蒲团之上站了起来:“圣女,那子盅如今仍旧在桑紫的身体里,且属下已经能够操控子,她既敢对圣女如此不敬,圣女是否要属下现在就直接取了这个贱人的性命如此也好一了百了?” “取她的性命,你确定你可以取她的性命?既然你现在还能操控她体内的子盅那就先留着她,等我想好了再说,现在她还不能死。”凤若雪冷哼了声,早前她不是没下过这样的命令,可他根本就无法驱动桑紫身体里的子盅。 那只能证明有人对她过手脚,不知用什么手段,控制住了她体内的子盅不受母盅的影响。 原本她以为是夏簪璇身边人所为,毕竟沐白还有寒舟都在,这两个人沐白师出云海之颠是云海之颠的少主,对此有所知本就不奇怪。寒舟亦乃举世都闻名的神医,其医毒之术深不可测,难保对盅毒也有所知。他们若是肯出手,不管是谁能想到办法,那都不奇怪。 若非如此她们也不会如此麻烦的需要派人潜入宫里去杀人灭口,可没想到直到现在仍旧是功亏一篑,明明该死的人却是仍旧还活着,不止活得好好的逃出了禁宫还敢在她面前那般的嚣张放肆。 现在她却更加怀疑那并不是沐白或是云海之颠的功劳,说不得是这个桑紫自己所为,或者就像她说的那样,桑紫她不过是像曾经她在夏候雪瑶面前一直都在藏拙的行为是一样的,其实她也一直都在风哲的面前藏拙,借用风哲与自己身份的掩护,她或许就是尊主派出来监视她的人。 当初她就是这样打败夏候雪瑶,最终得到尊主的重用,成为圣女,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而今那个桑紫她竟然向她宣战了,她竟公然向她宣战要夺走她手中的所有。 呵,呵呵…… 当真是个贱女人!!! 贱女人!!! 她想将她变成曾经的夏候雪瑶,而她自己来做第二个凤若雪?这个贱女人她是在做白日梦么,她以为凭她那副尊容尊主凭何能对她另眼相看?她说她是风骚荡妇,她这个下贱到以身侍男人的魅者细作不更下贱,那副破败的身体早就不知道被多少的男人给睡过了,却还敢如此的奚落她? 甚至还敢威胁于她???? 凤若雪倚在精雕美人榻前,想着水潭边自己被威胁,想到从那张嘴里吐出字字句句都含侮辱的话,身上的戾气便越重到有些难以压抑下来,已经有很久都没有人能再如此的挑动她的情绪,惹怒她至此了。 不得不说桑紫这个贱女人她倒真是敢做!!! 看女人此刻那面寒如霜的脸,风哲眉头却紧蹙着:“圣女,既然她惹怒了圣女为何不让属下除掉她,只要属下除掉她,那……” “废物,本圣女已经说过了,现在她还不能死,你先去传令给师叔看看师叔到底在何处,先通知师叔赶紧回来楚都,等本圣女问过师叔之后再说,风哲你给本圣女牢牢的记住了,在未确定她的真正身份之前她还不能死,至少她绝对不能死在本圣女的手中,知不知道???”女人说着一脚便踹在男人的胸口,她何尝不想一刀杀了她一劳永逸,可杀她哪有那么容易?? 她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早在当初她就不该让她潜进禁宫,她早就在该在出事时就果断杀了她,不惜任何的代价,那样她不会逃出来,那样她更不会知道那个秘密,她也没有机会来威胁自己。 那样她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惜这世上却没有后悔药,更没有什么早知道,一步错却步步错,她居然自己亲手给自己编了个网,把自己给网了起来陷进了如今两难境地。 男人只如往常生生的受了下来:“是,圣女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做,属下会告戒我们的人,不许我们的人对她私下里动手。” “再派人给我查清楚夏候雪瑶现在的下落,一定要给本圣女找到她,这个贱女人早就该死却还不死,若是她死了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事,本圣女也就不会被桑紫那个贱人威胁!!!”既然如此那就把她也找出来,反正都是该死的贱人,那就通通送下地狱,只要杀了夏候雪瑶死无对证,桑紫也拿她莫可奈何,到了关键时刻师叔必会帮着她的。 想要斗倒她? 桑紫那个贱人,她想的也未免太过天真可笑了,莫非她真以为自己这个圣女是当假的么? “是,属下这就去凤排。”风哲应声领命,见女子未再有任何的吩咐赶紧离开了房间,去办女子交待的命令。 “桑紫……” 凤若雪仍旧留在屋子里,脸色有些扭曲,桑紫两个字更是咬牙切紫。身上腾腾的杀气不减,似想要将那名字的主人给生生的撕咬成碎片。女人原本妩媚的眼睛里更满是阴毒之色。 的确是个贱人。 夏候雪瑶那个女人是个贱人,桑紫同样也是贱人,偏偏这两个贱女人却都想和她做对,都妄想压她一头,将她踩在脚底下?她们也不看看她们自己到底是凭的什么?她能够整垮了夏候雪瑶,那自然也能除掉这个贱女人。 只是她现在不能轻易动手,要么就要做到一击必中,否则还不如不动,因为若下杀手却不能斩草除根,那样只会彻底的激怒那个贱女人,到时候逼得狗急跳墙就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桑紫这个女人嚣张狂妄,却不是那些没有手段的愚蠢女人,光凭她能从守卫森严的禁宫之中成功逃掉,光凭她布在青竹林外的厉害阵法,这个女人都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她真的是尊主凤排的人,她更不能对她明目张胆动手。否则尊主回来是绝不会放过她的,那贱人贱命死了也就死了,可她的下场到时候只怕却是会生不如死。尊主已经警告过她,此时她不能再有半点大意。 “来人……” 凤若雪思索了许久,方才敛去满身的怒所,恢复原本的面色,轻轻的掀唇开口唤了人来,看着走进屋子里的英挺男人,她撇了眼男人的脸和五官,眸光微眯闪过丝明显的不悦,没人会想见到,将自己狼狈样子看到的人。这个男人正是陪着她假扮风哲前往青竹林的男人。 她微微蹙眉敛下思绪朝男人招了招手,男人立即附耳上前:“你去给本圣女将这个消息传出去……记着做得隐秘些,千万别留下任何的马脚……” “是,圣女请放心。” 女人只不奈的挥了挥手,便将男人摒褪了下去。从榻上坐起后凤若雪的嘴角浮上抹阴森的笑:“桑紫,你个贱女人,本圣女倒要看看,如此情景你还要如何逃,又能逃到哪里去?竟然敢妄想和本圣女做对是么?” “那本圣女就成全你,先送你回去地狱,呵,呵呵……”女人蓦然间仰头大笑出声,那笑声落在人耳中透着几许阴寒得意。她能威胁她,她也的确是不能不受她的威胁,可这不代表她就不会有所动作。 她可从来都不会坐着等死,贱人既然他想要整垮她,那她自然也要先想法子除掉她,等师叔回来找到夏候雪瑶,她就会立马送她们一起上路,她确是不能够亲自对她动手,可这却也不代表她就不能够借别人的势。 更不代表她就不可以:借刀杀人了!!! 第592章 各方齐动,迷魂曼陀罗 “咦,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怎么会又有画像贴了出来,大叔,麻烦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啥……” “年青人,这不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么,这是官府新贴出的皇榜要抓捕的朝庭钦命要犯……” “咦,这咋又是个女的?” “是啊,可不又是个女的么,上面写着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凤若雪,她啊来头可大着呢,据这皇榜上说,她曾经是凤家二房的庶出庶女,不过现在已经改了名字叫做揽月,就是那上到处抓孩子的婆娑岛手下的什么圣女……” “我呸,就这样无恶不作的女人,她还圣女呢?她要是圣女,那老娘就是观音菩萨,就是那王母娘娘了,你们没看皇榜说了,这婆娑岛可是无恶不作,这些年虏了不少的孩童,若不是皇上登基亲政,说不得这个恶魔岛,现在都还没有人发现呢……” “可不是么,我听说从各州府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卷宗,那都已经推满了整个慎刑司,足有房子那么高,前几年城东千员外家小少爷不是莫名其妙就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我估摸着肯定就是这帮人干的,他们抓那么多的孩子,没准就是用这些孩子去炼什么妖法……” “这个我知道,那有些妖魔鬼怪可就是喜欢那些童男童女,依我看他们抓这些孩子回去,肯定是为了吸取他们的元阳来着,据说只要吸食童男童女的元阳元阴以后再把他们心挖出来吃了,就能让那些妖魔功力大增不止,还能够让他们寿与天齐,长生不老……” “还有街角林寡妇家那小子,好像也是几年前走丢的,那孩子丢了以后那寡妇也上吊自杀了,说起来都是作孽啊,这个什么凤若雪她居然还好意思自称什么圣女,依我看她就是个吸血的妖怪还差不多,像她种恶毒的贱女人,抓起来就应该将她千刀万剐,否则怎么能息民愤……” “凤若雪,凤家的庶女,她不是早就被赶出凤家了么,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歹毒,居然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来……” “是啊,谁曾想到凤家竟逃出这么个女魔头来,可惜王爷当初砍了她父母怎就没砍了她的脑袋,竟留着她祸害了这么多好人家的儿女……” “嘁,王爷假凤虚凰的事儿到现在都没查清,依我看这凤家的水那可也是深得很呐,对了,当初凤家的九小姐据说不也是失踪了么?会不会这九小姐也是被这些人给祸害的……” “谁知道呢人,不过咱皇上既然已经下令撤查,那肯定会将这件事给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女人她肯定是逃不了的,没准儿啊当初凤家灭门被他诬前朝余妖孽的事儿就和这凤若雪有关……” “这你又知道了,官府都还在查,你倒是比官府还知道的清楚了?可别在这里瞎说,否则的话怕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听说这些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那心思可歹毒的很,咱小老百姓还是别去凑那个热闹了……” …… 就在皇城里慎刑司重新贴出那张通缉画像的同时,钦犯桑紫逃逸到帝都城南外三十里地外山里青竹林的消息,同时也在帝都中如火如荼的传了开来,原就风起云涌的帝都里更如煮开的水般沸腾了起来。 皇城各处被贴的通缉画像也纷纷被人给撕了下来,聚集在帝都的各江湖武林人士可谓是也全都齐聚出动,纷纷拿着画像寻找同伴商量着,该如何抢在官府前面捉拿到钦犯领取赏金。 “南宫师姐,我们还是先回去禀报师父吧,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早就已经去探过了,那青竹林外布有极厉害的阵法,不得其门根本无路可入,且已经有好几拔前去查探的人都被困在了阵中……” “厉害的阵法?” 南宫遥一袭素衣手中握剑,闻言蹙眉:“师弟,你们怎可私自行事,师父早有交待,婆娑岛的人手段狠辣非常且都神出鬼没难寻踪迹,师父有命让我们切不可莽撞行事免得遇到危险,此事等师父来帝都与江湖各位前辈商议后再做具体的处置,你们难不成将师父的话也当成了耳旁风了?” “南宫师姐,这婆娑岛的人个个歹毒无比,专挑孩子下手,更全都是武林败类可谓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朝庭提供了这么多的消息,更是发出这么高的悬赏花红,那可不是一两万两,那可是一百万两,师姐,你可仔细的看看清楚,只要抓到这两个女人,我们就能拿到一百万两啊……” “就是师姐你也别生气,我们可不敢违背师父的命令,我们只是先去踩踩点看看地形,派了人在那四周守着,如此也免得那女人收到风逃掉了,再有我们本就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这次还是帮着官府做事,尤其此次还有那么多的赏金可以拿,这算起来也是一举两得并不冲突的事不是……” “我不要奖金,可这次若能拿到人,必然会名扬五湖四海……”又一道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江湖人独有的豪气与坚定。 大街街头一群江湖人士打扮的人正围着个女子言语,几个男人个个手里握着画像说的是义愤填膺又义不容辞,纷纷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的架式,对于女子蹙眉的训斥,反而显得很是不以为意。 “总之你们小心行事,这件事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还有此乃大楚帝都乃天子脚下,不比其它的地方你们自己小意些最好,我们现在先回去客栈,师父他老人家刚刚已经到帝都,还有各派的掌门也都陆续赶到。” “我劝你们最好别再私自行动免得给师父惹来什么麻烦的好,要知道师父虽为武林盟主,为人行事却都需要更加的严谨,如此方才能服众。若然你们几个真惹出什么事来,师父怕是不止不会帮你们,还绝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南宫遥眉头蹙得更紧,无奈的摇头看着眼前几个飞鹰门弟子,都是年青人且遇到这样的事的确很难不生出些别的心思,先不说那花红有多动人心,此次朝庭发出如此高的悬赏通缉,若然真的拿到那些钦犯,扬名立万,名震武林那可以说是肯定的事。 这也难怪他这群师弟会如此的脑子发热了,想想看这齐聚楚都的江湖各派武林人士又有多少不是抱着这样的打算呢?而对于江湖武林中人来说,有时候财帛再多,那都不如盛中来的诱惑人心!!! 否则的话,江湖各派也不会每隔段时日便会有什么大大小小比武挑战,更不会有什南北武林之分,更更不会有什么每三年一届的武林比武大会,胜出者可任武林盟主的的比武了?争的可不就是个扬名立万,争的可不就是那个高高在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么?? 江湖和朝堂,那素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而武林盟主在江湖中的威信那是显而易见,这和五国之中的五位皇帝在五国百姓中的地位那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绝对威信无可比拟,武林人士素来都是不受拘束的,哪怕是皇帝怕也无法号令,能够号令武林的便只有一个人。 那便是武林各派公开选出的:武林盟主。 而这任的武林盟主,因千菩提到手后的‘不屑任之’最终仍由前任武林盟主铁鹰连任,南宫遥便是铁鹰坐下得意入门弟子。此次楚皇花红悬赏,与婆娑岛的现世,可谓也是成功的引来了江湖武林各派的介入。 南宫遥一番警告众人发热的头脑也清醒了些许,纷纷收起画像乖乖的随着南宫遥返回客栈,就在向人几后的拥挤的人群里却是钻出个小小的身子来,小丫头黑骨碌碌的眼睛凝着几人消失的方向眼眸泛亮。 “武林盟主,不就是可以号令武林的武林盟主了,若是我现在跟着他们那肯定会有些发现了,说不得到时候就可以。”小丫头低低自语的呢喃着,抬脚便朝南宫遥等人所行的方向跟了上去。 然则才没走多远,就在她穿过条巷子时,那巷子里的暗影处,却是突然多出只手来,直接探在小丫头的嘴鼻,不过眨眼间小丫头身了软软的倒了下去,那瘦弱的身子落在个男人的臂弯里。 随之被男人手臂用力一带,眨眼便消失在那巷子口,就在那阴影消失的同时南宫遥蓦然顿步转身,看着那空空的巷子口蹙了蹙眉。 有男子上前不解的询问:“师姐,你怎么了,干嘛不走了,不是说师父还在客栈里等着我们么?”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是闻到什么异样的味道?”南宫遥目光扫落在后面,巷子口,人群里,却是未发现什么异样。 “没有啊,这大街上这么嘈杂什么声音都有,卖什么东西的都多,也什么味儿都有,师姐你指什么?好了,走吧师姐,这大街上能有什么异样,依我看肯定是你想多了,快走吧,别让师父等急了……”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们走。” 南宫遥看了半晌也未看到不对,点了点头同众人离开,那暗巷子里男人带着小丫头消失的地方,此刻却是站着另一道人影,约十四岁的少年弯腰捡起那地上的雪白帕子,闻着上面的迷魂香。 “曼陀罗……” 少年黑漆漆的眼瞳陡然暗沉到了极致,他掀唇他低低的吟出三字,将那捡起的手帕往袖中一收,身形化作流星,朝男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第593章 报救命之恩,借刀杀人的游戏 天色渐暗,前方黑衣人带着小丫头一路疾奔,所挑道路都极为偏僻,原本少年以为他是要带人前往山野之地藏匿,哪知转过条暗巷之后,那黑衣人却是突然间身形一折拐了方向。 那巷子口停着辆马车,黑衣人将人扔进马车,忽尔转身朝半空之中打了个奇怪的手势,那巷子里面便骤然闪现数道身影,径自闪身至少年藏身的方向,将那暗中追赶的少年给团团的围起来。 “你是什么人,为何跟着我们?”那黑衣人上前撇了眼被围在中央的少年在少年身上打量着,视线最终定格在少年那张原本稚嫩却异常冷静的脸庞,阴鹜的眸子里闪过丝丝的诧异,片刻后开口冷声的询问,那低沉的声音里难掩几分凌厉的杀意。 嗒嗒嗒…… 远处一阵嗒嗒声。 是那马车缓缓驶离巷子的声音。 少年看着马车缓缓的消失,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扬头亦眸光凌厉的射向眼前六七个黑衣人,视线落在那虏人的黑衣人身上,少年冷哼了一声:“你还敢问我是什么人?那你们又是什么人?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虏走那个小丫头?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她才十一二岁不过是个孩子,你们这些匪徒也未免太过猖狂,竟敢在帝都天下脚下行此犯法之事,莫非你们就是那些专虏幼童幼女修炼邪术邪功的婆娑岛的恶毒贼匪不成? 少年视线扫过几人声音里满是狐疑,接着却是再次冷哼了一声,单调陡然拔高满是正气凛然的戾色:“如此正好,还不赶紧摘下你们的布巾,扔掉你们手中的兵器给本少爷束手就擒,本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好全都乖乖的随本少爷前去慎刑司领罪!!” “今日倒也赶巧,竟然让本少爷碰上你们行凶作恶,还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无耻贼子你们休要如此的猖獗,今日有本少爷在此,本少爷早就暗中通知了人前来,我告诉你们,你们几个今日一个也别想逃走!!!” 少年气势十足,恨恨的瞪着那六七个黑衣人,只那声音却是过大,是以那样子落在黑衣人眼中那中气十足里却反而似乎有着些许心虚的底气不足。 这也并不奇怪。 眼前的少年身量虽然瘦高,可在那六七个魁梧的黑衣人面前,却仍旧显得瘦弱的太多,看他的样子至多也只有十四岁左右,少年皮肤很白,长着张尚算端正的脸庞,五官很拆开很是奈看,然则拼凑在一起却又显得很是普通,普通到随意走在大街上,只要在人群里一抓也能抓出一大把来。 他穿着身青色的劲装,腰间有着铁饰挂扣,手中尤握着兵器,那兵器原本置在他的腰间,那是一柄软剑,很普通的兵器,剑身泛光,剑刃也很锋利,然则也仅止称得上锋利而已,那不过是柄普通的软剑,稍好上些打铁铺子里面随处都可以买得到,他的兵器就和他的人一样的平凡无奇。而习武之人只要远远的看过也能知道,那不可能会是什么宝剑,更不可能会是什么神兵利器。 这是个很普通的小子。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气息到语气看来,这少年都是个随处可见,而又普普通通的江湖小子。 唯一不普通的是这小子那胆子却当真是不太小,居然敢一路跟着他们,且还孤身的跟到了这里,若非他跟得太紧,他恐怕这时候也不会发现,所以说有的时候人还真的是不可貌相,这个少年绝对不像他的长相那样普通。 至少,能够避开他耳目这么久很有两把刷子。 首先资质很是不错!!! “哼,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给本使拿下他,绝不能让他逃掉,本使倒是很想揭下你脸上的人皮面具,好好的看看你到底是谁,又出自何门何派,你们几个速战速决,千万别再引来其它的人。” 黑衣人听着少年的话,看着少年眼底闪过的紧张之色,面巾下那双阴鹜的眼睛里却是布满嘲笑和讥屑之色。已字还未落地,男人身形已然骤动拔地而起当先五指并拢成掌直接的劈向了那被围的少年。 少年原本就是瞅着机会打算逃,然则其它的黑衣人却是得令分别闪身上前封住了少年的所有退路,少年见状脸色憋得微红,那眼里也明显出现了惧意,然则咬了咬牙,他手中软剑随之挽出朵朵剑花。 可惜的是少年武功虽不低,可对敌经验明显的不足,反而几名黑衣人却是招式老道,手段狠辣且阴毒,几人之间更是配合有度,以一对七,少年很明显力有不逮节节败退,根本就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不过五十息左右少年手中长剑掉落在地,同时被黑衣人一掌劈中胸前,少年身体也被那股力道砸到巷子墙角,他的后背抵在冰冷墙壁之上,将那厚厚的砖墙都被震得砖屑乱掉,少年五脏六腑更是一阵剧痛,嘴唇大张他随之喷出大口的鲜血却再提不起劲气,只能眼看着那刀架在自己的的脖子。 噗嗤—— 哧啦——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 先是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中大刀刺入少年胸口,再是一只手落在少年的面部棱角处,哧啦的一声竟是当真揭下具人皮面具来。人皮面具下是张惨白的脸,少年原本平凡无奇的五官却是精致无比。 那张脸落在黑衣人眼中却是让黑衣人的瞳孔都是骤然紧缩。 “等等……” 他出手如电落在执刀黑衣人的手部,阻止了刀再次使力刺入:“这个人留着或许还能有些用处,先给他止血把人带回去再说。呵,呵呵,真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没有死,居然还好好的活着,还当真是出人预料之外。”男人的笑声因蒙着面有些瓮声瓮气,在这阴暗避静的地方落入隐在暗处的一又耳朵里,却是更加的幽冷森寒,如同猛鬼的笑声,让人恐惧到双股都忍不住如筛糠般狠狠打颤。 “是!!” 执刀的人拔出大刀,看也没来得及看那人刀上的血径自回刀入鞘,旁边有人点了少年胸前的穴道止血人,而后拿出药丸粗鲁掰开少年的嘴将那黑漆漆的药刃子扔了少年嘴里,将人扛上身几人很快便消失在暗巷子里。 当先的黑衣人却是并未离开,反而扭头看向那暗巷另端的拐角之处,那拐角墙边探出的头狠狠的缩回,原本死死捂着嘴的人,此刻却是再顾不得其它,可谓是拔跑就跑。 然则才没跑两步,脖子后面便是突的一疼,意识很快便陷入黑暗里,小小的个子,小小的人儿,便自那般软倒在那冰冷的地面,穿着淡蓝色阿祈袍的小人五官极为精致,用力的想要爬起来身体却是无力,眼帘半磕合中,只看到一道巍峨的身影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救,救命,爹,大哥,大姐姐,救我……”地上的小人儿掀唇间那低低的求救声却是宛如猫儿一般的微弱,最后终是抵不住那黑暗的阵阵来袭,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那黑衣人却是抬脚走到小人儿的身边,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那张黑色的面巾拧笑着俯身,手指落在小人儿柔嫩白晰的脸庞,张嘴后竟是重复着和方才少年相同的话:“这才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日这意外收获倒是颇为丰厚,没想到一来便来了三条小鱼。” “小丫头,怪只怪你不该这么不长眼的跟上来,你说好好的呆在你的候府做你的候府千金小姐那多好,可你却非要上赶着来送死,倒也省了我们的人再浪费力气潜入候府去抓人了,上次竟弄了几个假货来瞒天过海,可偏偏这次你们却又自投罗网!!” “本使倒要看看,有你们在手,夏战他这次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选择看着你们死?陵齐王夏战是么,呵,呵呵……”低低而阴冷的笑声,带着几分的得意和宣泄之意,男人捏着地上小儿的脸颊极为用力,眨眼便将那小丫头的脸蛋儿给掐红了好大一片,那样子就像是许久以来的憋闷终于找到了发泄之所。 暗影婆娑,整个巷子里除了那点点血迹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然则就在那黑衣人带着小丫头离开后不久,那拐角处小丫头被打晕的地方,却是又走出两道人影来,同样是两个女子,都是十三四岁,一般大的年夏。 “我,我们们现在怎么办,是该先去陵齐王府找王爷报信,还是应该先去和卫大哥报信,完蛋了这下可真是完蛋了,那夏语菲好好的不呆在王府,她怎么就会没事儿扮成个男娃跑出王府在大街上溜哒,溜哒便罢她居然还那么不小心居然被那些人给抓住,这不是添乱么这……” “依我看没准儿那些人就是官府在通缉的人,麟儿,我们,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否则我怕他们万一转回发现我们就糟了……” “不行,她可是王府的人,还是主子的亲妹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够见死不救的,蔚儿,你且先回去报信,我先去追上看看,看他们他到底将人带去哪里再说……” “不行……” 其中一个小丫头急得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抬脚就要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却是被人给伸手拽了回来:“麟儿,你听我说你不能追上去,他们都会武功,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容易就会被他们发现的,我们还是先回去报信找人救他们吧……” 这两人却正是卫麟儿和阮蔚儿,自阮家覆灭之后,阮蔚儿成了凤家的主人同时也成了凤家的守宅人,从那之后卫麟儿便一直奉命跟在阮蔚儿的身边,算是保护阮蔚儿的凤全。 本就年夏相仿,同样身世坎坷的两个少女,这么长久的相处中已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尽消,感情也堪比是亲姐妹,此时听得卫麟儿要去冒险,阮蔚儿又哪里还忍得住。尤其想到她们无意中跟上来看到夏语菲被黑衣人打晕的那幕,还有那黑衣人在夏语菲昏迷中时那阴恻恻的话。 此时阮蔚儿仍旧是脸色惨白,双腿都还在狠狠的打颤,若非卫麟儿死死的捂着她的嘴巴,强行的让她冷静下来,那黑衣人又因为夏语菲而分了心,怕是早就发现她们两个人远远吊在夏语菲的身后跟了过来,那样的话她们可能同样逃不掉和夏语菲一样被抓起来的命运。 她们要武功没武功,跟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卫麟儿习惯性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将原本梳的好好的头发给揉乱的像是团鸡窝,语气更是因焦灼到有些恼怒:“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把人带去哪里,就算是能搬来救兵又怎么才能救她?” “你没听到那黑衣人的话,他们是想拿夏语菲来威胁王爷,这些人真特么的下贱卑鄙,对付不了王爷和主子,便专挑那小孩子来下手,就这种阴险的小人还指不定他们会对那小丫头做什么呢,万一他们也像你祖父对付你一样,那小站丫头不就只剩死路一条。”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你放心我会小心不会有事的,他们会轻功我又不会,我只跟过去看看,肯定是追不上他们的,我只是看看他们大致往哪个方向去,要是有不对劲儿我会自己逃的,你先回去,赶紧回去,不管是找卫大哥,还是去陵齐王府或是官府都成,赶紧的,再说下去就肯定追不上了……”卫麟儿跺脚甩开阮蔚儿的手便追了上去,这段时日因着主子的失踪,卫大哥整天忙得像是蜜蜂,根本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她早就得了卫大哥的吩咐暗中在帝都里打探消息,直到主子平凤被找到的消息传回帝都,他们都才松了口气,可却不想这帝都里却是更乱了起来,今儿她原本是拉着阮蔚儿出来瞧瞧帝都里的形势,看能不能再顺便替卫大哥收到些江湖各派的风声和消息。 哪知道却是那么凑巧的看到夏语菲那死丫头一个人在大街上溜哒,那不是胡闹么,王爷早就下令王府的人不许私自出府,可那死丫头却还扮成男孩一个人到处乱窜,原本她和阮蔚儿想上前去揪她回去王府。 哪知道那丫头却是行迹可疑鬼鬼祟祟的,她们这一路跟上来,哪知道却就见到那死丫头被黑衣人给打昏带走的一幕。 真是个倒霉催的死丫头,好死不死就遇到黑衣人,好死不死她居然被那些黑衣人给发现了,好死不死就她和蔚儿两个人,身边也没带半个人,就连救人都不敢露面,只能眼看着她被人给打昏带走。 说来说去都是那死丫头作的。 难道自个儿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盯着她们么?已经都遇到过一次危险了居然还敢如此大意,身边儿半个人不带就溜上街,这下好了活该被黑衣人给当菜打包带走了,她落进这些人手里,那可不就成了盘儿菜。 绝对的有去无回了?? “哎……” 阮蔚儿还想阻止,然则卫麟儿那是乞丐出身,那身子向来很是灵活动作更是极快,就在这空档她甩开阮蔚儿已经窜到另端的巷子口,转过拐角眨眼之间便消失了身影,阮蔚儿看得咬了咬唇,转身抬脚便要返回。 然则因未看路,才转身却是撞上堵肉墙,她整个人被撞得脑子发晕,加之原本是要跑来着,那力道过大之下,竟是被那墙给生生撞得跌坐在地,捂着额头她有些奇怪的抬头,看着眼前高大威武的身影,和那男人投来的凌厉目光,原就惨白的小脸更是毫无血色。 她双手撑地身子不停往巷角梭退,声音如风中落叶抖动:“你是谁,你别过来,你,你别再过来,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过来的话,我就要喊人了,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唔……” “你若是再叫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低低的声音极具威慑力,落地的瞬间似乎连这巷子里的空气都被那冰冷的声音给凝结,阮蔚儿将要再吐口的声音因此戛然而止。 阮蔚儿的恐惧却是未消反因此而更甚,她张大眼睛死死瞪着男人,直到自己后背抵死在墙角,冷冰冰的触感让她明白自己退无可退,更是死死咬着唇将那唇瓣都咬出了血色。 女子害怕的样子宛如受惊的小梅鹿楚楚可怜,只那样子落在男人的眼中却是让男人深深蹙眉,那双鹰眼里多了些不耐怒气却又在眨眼间消散:“算计阮家人时你不是挺有胆量的,这会儿却是怕成这样,难不成比我他们还要可怕?藏起爪子的猫仍旧是猫,做出这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有时并不能迷惑敌人,将你手中的药拿出来吧,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害你,可若你对我动手,你的小命便只能交待在这里了。” “什么算计阮家人,你,你……” 男人的话让阮蔚儿身子一僵,原本宽袖下捏着药包的手顿住,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她从地上有些狼狈的爬了起来,仔细的看着眼前比她高出极多穿着阿祈衣玉服的男人。 那张脸棱角分明,更是俊美非凡,明明就是张极其陌生的脸,可不知为何却总诡异的让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许久之后,她脑子里面蓦然浮现出张邋遢狼狈的脸,与眼前的这张脸竟是慢慢的重合在一起。 阮蔚儿的眼瞳再次瞪得极大,她伸出手指指着男人,震惊到几乎有些张口结舌无法言语:你,你是木头,你是木头?可,可你不是离开了,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木头,你……” 女子口中的木头二字让男人本能的蹙眉,眼中浮上些许的不悦,他展臂便将女子揽入了自己的怀里,垂头看着女子从煞白到绯红的小脸,强行扣住女子不停扭动挣扎的身体。 “我不叫木头,不过你可以叫我林蕲。” 他右手拾指落在女子下颚,强行的挑起了女子脸庞,掩去眉宇间那股子不耐唇边扯出抹柔和的笑,那低沉的声音似就在女子的耳边响起,透着股子磁性和沙哑:“怎的才这样就变成了个结巴?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害羞,我本乃岭南林家堡少堡主,因被仇家追杀重伤,幸得你相助逃过一劫。” “后来也得你赠银才能离开帝都返回岭南,我此次回来是特意来找你以报你当初对我的救命之恩。不过你怎么会如此惊惶的出现在这僻静暗巷里?最近帝都不太平静出来时怎么也不带个人,你知道不道你一个女儿家单独出行且还远离人群会很危险,是不是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 男人张嘴扯着瞎话眼也未眨,声音里却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关心,过于近距离的接触,还有男人看来时那温柔的眼神都让女子原本绯红的小脸倾刻间更是红到几乎在滴血。 蓦然间她想起了独自追出的卫麟儿,回神反手拽男人手臂急急道:“我是遇到了些事,有人被人给抓走了,麟儿追了过去,我怕他们会对她不利,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帮我救麟和回来,我现在要赶去陵齐王府报信!!!” “什么麟儿,陵齐王府?”轩辕无极开口问。 “麟儿你也见过的,就是我救回阮府的那个丫头,至于陵齐王府……”阮蔚儿微微的顿了顿,咬唇低低接道:“被抓走的人是陵齐王府的小姐,我现在必须赶去陵齐王府,木,不,林少堡主,求你帮帮我……” “这……” “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那我自己……” 看男人蹙眉犹豫,阮蔚儿本能想开口道自己去,男人却是摇头道:“没什么不方便,不过此次我来找你还救命之恩是其一,其二也是随武林同道前来剿灭婆娑岛的余孽。只是我乃江湖中人,江湖与朝堂素来井水不河水,林家堡更有规矩不与朝庭多做接触。” “所以我会帮你救回你的丫头,可是除了你之外,我希望我的事你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你的那个丫鬟也不可以。若是有事你可找个僻静的地方吹这个响哨,到时我自会来找你。” “哦,好,我知道了,那我……” “你先回陵齐王府,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暗五,暗六……”男人说着轻轻的朝虚空唤了声,巷子里再次出现两名黑衣侍卫,全都作劲装打扮:“你们暗中保护阮小姐的凤全,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记得不许任何人伤到她!!” “是,主子。”暗五暗六应声随后消失。 男人这才放开阮蔚儿伸指捏了捏她的脸颊:“去吧,有他们保护你,不会有事的,去过王府后便回去,等晚些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嗯!” 阮蔚儿点了点头,有些匆匆的转身朝着陵齐王府所在方向跑去,微凉的风拂过女子脸颊,却仍旧无法让女子有些滚烫的小脸恢复原本的温度,亦未能让女子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女子脑中满满浮现的都是男人那掀长的身形,英挺霸气却又不失温柔的脸。 “主子,属下已经跟踪查探到他们带人进了护城河上一艘画舫,主子,我们是现在便传信凤排人救人?还是继续照计划监视追踪凤若雪的下落?”巷子里早被派去跟踪的人返回,恭声朝男人禀报。 轩辕无极闻言把玩着手中的金色三棱刺:“知道地方就行了,派人在暗中先监视就行了,救人?本王可没那么好的兴致赶过去拼命救人,让他们先狗咬狗自相残杀那样难道不好么?本王自可乐得看戏就是。”当然,看戏的同时也是在看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自可找机会得利。 就如同今日这出戏看着也很精彩,虽然还只是前戏。这接二连三出现的人个个都让人难以不诧异,这接二连三在帝都僻静街头发生的事,亦让人很难不觉得兴意盎然。 到底是真的胆大妄为丝毫无所顾忌,还是被激到恼羞成怒所以想要借机虏人来出了这口心底的恶气?这个答案他想应该是后者才对,此时动手不管如何那显然都是不明智的,那只会暴露了自身而已。 百里云霄撒下的这张天罗地网非同凡响,可不就像现在这样他们才动手已经有太多的人都已经盯上了,行踪泄露原本的优势不再,主动与被动之间也就已经成功的进行了转换。 所以这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至于被虏走的人? 呵呵,凤汐那个女人和他那可是铁打的死对头,她不止坏了他大业,死而复生后耍了他更是拿匕首刺了他那么多刀,他却这么积极的出手救她的人?他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塞糠了才会去? 以前他会栽在他的手里,那是因为她隐在暗处扮猪吃老虎,可是现在既然已经知晓了真相,甚而他几乎都可以确定那个真相,那自然也就到了他该出手还击的时候,总不能他一直挨打反而就如此轻易的让那笔前帐清算过去? 他不是好人。 他更从来都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 凤汐—— 那个女人,他要是不从她身上连本带利的讨回那笔债,他轩辕无极这战场杀神之名岂非早就该让贤送给别人了。 他被世人誉为玉面战神,而他战场杀神之名早就响彻四海,前次他们之间那场大战,他原本以为他虽败却是尤胜,毕竟她死了可还他却还好好活着。可如今看来,他们之间却是打了个平手。 可他没想到她却是个女人,和个女人打成平手,等同于是输了,且她虽然占着隐藏身份的优势,然则却无法抹去他一再在她身上吃鳖的这个事实,那同样意味着他是输了,他堂堂的轩辕无极竟然输给了一个女人!!!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挑衅也是最大的侮辱!!! 所以他很想看看这次,到底是他这个战场杀神更胜一筹,又还是她这个有了百里云霄相帮的玉面战神能够笑到最后? 男人思索着本能的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张带伤的女子的苍白脸庞,和女子那泛着光的眼眸,还有是女子指尖戳着他胸口的伤,一字一句在他耳边道出的那狂放而不羁的声音。 “我的野心,那可是大到能吞天的,王爷可千万别小看了女人,王爷先前不就是栽在个女人的手里么?我桑紫喜欢赢,从来都不喜欢输,我桑紫也从来都不喜欢屈居于人下,所以桑紫的男人那也一样,绝对不能比别人差。王爷想要我做你的摄政王妃,那王爷便得拿出你的实力来主明你自己是最强的。” “呵,本王亦如是!!” 轩辕无极想着勾唇笑了,的确如是,那个直言自己不喜欢输的女人,那个直言自己野心大到能够吞天的女人,她说的对,他和她的确是同一类人,他同样的不喜欢输,他的世界里更从来都没有输这个字!!! 他要的是要赢! 他要的是赢过所有人站在最高处,独做那高高在上的第一人,虽然不想承认可无可否认她也说的对,他的确是已经输过了一次,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允许自己输,反而这次他要拿回曾经输过的。 赢回来!!! “是,主子,不过属下跟踪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属下发现他们劫走的人中除了夏家两个小丫头之外,还有一个人,他的身份却是……”暗卫恭敬的领命继而禀报着。 “知道了……” 轩辕无极听完却未有多诧异:“不用管他们,对本王来说他们已无用,对他们来说却是颗很好的棋子,这出龙争虎斗的戏已经越来越热闹,你们仔细的关注下看看铁鹰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想办法派人混进去,打听看看他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手进攻青竹林。” “主子,那我们是否要凤排人手,或是提前通知她?”暗卫开口询问,这个她自是主子吩咐注意,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想抓到的女人了。 “暂时不用,如果她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有何值得本王上心的,本王此次正好借此看看她到底有些什么本领,本王想看看这两个女人相斗,又到底会是谁胜谁输!!”轩辕无极薄唇勾出的弧度再次深了几分,这两个女人倒都非什么省油的灯,桑紫前脚命人将人凤若雪的画像秘密送去了都府衙于冲手里,而后又被于冲给送去了苏长卿手里。 这才有了那新出炉的通缉皇榜,凤若雪也不遑多让,早就命人暗中在江湖中散布出了桑紫潜逃进入青竹林的消息,甚至连青竹林外的阵法消息都未加半点的隐瞒,黑市之中甚至能够买到破解阵法的阵图。 当然那价格也是不菲的。 毕竟桑紫的花红身价摆在那里不是! 这两个女人初次交手,桑紫应说是略站上风,可显然的那也是暂时,这两个女人都不是认命的主儿,前者一路被通缉可也一路的逃遁,还不忘记借机打击桑紫这个潜在的敌人,后者表面受了桑紫的威胁,可实际暗中想要借助江湖武林还有朝庭的势力,将其连根铲除。 两个女人同样玩儿着借刀杀人的游戏!!! 他是要找人合作不假,而这个合作目前来说桑紫的确是很合适,这个合作者同样很对他的胃口,然则那也并不是最终肯定的,这两个女人到底谁能够在这场生死游戏里活着止前还是未知之数。 如果她能够活下来,那么她才真的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合作者得他出手相助,否则的话那也只能说: 她命该如此…… “那个阮蔚儿身边的丫头呢……” 轩辕无极并未多想,敛绪却是烟转而想起另外一件事问道:“那个小丫头有没有被他们抓走?” “回主子,那个小丫头也撞了上去被人发现一并虏走,因没有主子的命令示下所以属下并没有阻止也没有出手救人,只是主子已经答应了阮蔚儿,不知阮蔚儿那边又该如何……” “带走就带走了,不过是个小乞婆,本王的目标并不是她,反而那个丫头有点儿小聪明,若然留着她在阮蔚儿身边只会碍手碍脚,便是她没有消失本王也会想法子让她从阮蔚儿身边消失,如今有人帮忙那自然正好。” 轩辕无极浑然未在意,反而深沉的眸子因着这个消息骤然闪过道亮光,只在眨眼之间消散:“这是我们的机会,到时你派人去找到她,就告诉他本王在救人时遇袭重伤,她自然会找上她们的人。” “卫麟儿与阮蔚儿都是她的人,虽然没有多少人知道,可此事本王却是再清楚不过,楚宫之中妨备森严,百里云霄对那个女人极为在意,更是派了队极厉害的人保护她,那些人便是你们对上也无胜算。” “夏簪璇又隐藏的太深,第九渊根本无迹可巡,第九渊我们的人也根本无法渗透进去,唯一的途径便只剩下这两个人,据本王的消息线报,卫麟儿与卫家的家主曾经一起乞讨,关系非比寻常,原本的一个乞丐却是摇身一变接替了原本的赵家,成了帝都之中的新贵,不止掌着帝都之中三教九流的暗势力,更是掌着帝都的船运和各个码头。” “据本王所知,从此人掌权后,便接连在帝都及周边的城镇之中,开设了多家赌场青楼,还有客栈与酒肆,更是连黑市中的生意都有涉略,如今的卫家比之赵家时生意做得更大数倍都还有余,尤其卫家还拿到阮家织阿祈之秘,连开数家染坊布行与绣坊,他还疏通了禁宫内务府与织造坊签下契约,成为专为皇家供应上好的布商。” “当然还不止如此,据探子回报,卫家不久前还习下三家船厂,这个人是个经商的奇才,做到这些他花了短短不到一年间的时间。而如青楼洒楼这些地方通常都是建立联络点最好的选择,同时也是收取消息的最佳场所,本王相信他会突然花大笔银两,买下数家船厂那也并非那么简单的事。” “这个卫卜那必人是她的人无疑,既然第九渊太过神出鬼没,根本找不到方法渗透,那本王就从卫家那边入手。” 轩辕无极说着冷哼了声道:“本王要知道他们确实具体的动向与消息,还要借着阮蔚儿查清楚,夏簪璇体内那枚玲珑玉骨的秘密,所以给本王派人保护好她别让她死了,另外算算时间,百里云霄和夏簪璇应该就要到达帝都,你再给本王派人多给他们制造些机会,让阮蔚儿和卫卜之间多有些接触,如此这颗棋子才能发挥出效用!!” “还有尧城那边也不能有丝豪的放松,给本王传讯回去,让我们的人继续追踪他的下落,千万别让别人抢了先,趁着他重伤找到人后便给本王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人抓起来先秘密带回宣城。”帝都风起云涌,其它地方如是,别看帝都中多方人马聚集,这些日子也有不少的赶往尧城,据说其中不乏江湖中久未露面的那些老怪物。 毕竟那个人的悬赏才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那个人也才最有价值!!! 如今两枚玲珑玉骨下落已明,一枚就被藏在禁宫之中,只是暂时他却不能动手去拿,那会打草惊蛇,因为想拿到那枚玲珑主骨,那就就必须要解决了禁宫之中暗中的守卫和中,设下的阵法才行。 而另一枚据探子回禀的消息却是被夏簪璇给吞进了肚子里,且这个消息已经确实无误,玲珑玉骨开启的消息也的确是属实,同样的那个妄图劫持夏簪璇的银发男人被百里云霄重伤,他也早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虽然他的身边有人跟踪不能离开帝都,可这却不代表,他的人就不能暗中的离开离都了,尧城虽然距帝都极远,可发生在尧城的事实际上他早就得到派往密探的具体秘报回禀。 这个不止是他,相信赫连煦那边也早就清楚的知道。 而他唯一不知道也不清楚的只是,玲珑玉骨为何会骤然异变,又为何会被人突然间开启,而这个问题正好桑紫却是给了他一个答案,虽然这个答案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可不得不说,存于天道之外的存在,这是个很贴切的形容。 她的确是个存在于天道之外的人。 这世上能够真正死了还离奇活过来的人除了她大概也再找不到第二个,桑紫那日和凤若雪的对话他早就暗中一字不漏的听到,同样确如桑紫所说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凤家似乎是真的没有玲珑玉骨。 那也就更意味着她所说的有可能就是事实,不止凤家没有玲珑玉骨,就连凤汐死而复生变成夏簪璇,包括他本就是个女人那也极有可能是事实,或者说后面这两个问题,实际早在流言出时他亦早有推断和猜测。 隐隐察觉到那可能是事实,可他却本能的排斥着去相信这个事实,毕竟没有哪个向来高高在上主掌着所有的男人,且是个掌着至尊权力的男人会肯去相信自己竟然会败给一个女人,那个真相不止是太过的离奇诡异,让人震尺到根本就无法置信。大概更会是让所有男人都会本能不愿去相信的事实。 尤其是之于他来说!!! 男人想到此脸色便有些抵制不住的阴沉,脸上原本的笑意更是不知何时早就已经全数敛尽,与之方才在阮蔚儿面前那个霸道却又不失温柔口口声声说着要报救命之恩的男人可谓再无半点的相同之处。 男人似乎也半点都未觉得自己利用一个帮过自己的人到底有没有不妥和不对的地方。 自然是不会有的。 利用。 那对于身在上位掌权的摄政王来说根本不会这样觉得,棋子的存在本就是该被执棋人利用的不是么?那份所谓的救命之恩,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她虽出手帮他进了阮家,而他当初在阮家也帮过她。 那两个人,那两个地方,就像是块烧红的铁板,让人找不到半点缝隙,便是有人想抬腿踢上一脚,那也都得先思量看看到时会否铁板没被踢碎,反而自己的的脚会先被那烧红的铁板给烫伤。 而在这个关键时候,却是出现了她这样的一条捷径,那他自然是要把将她握在手中,绝对不能轻易放过的,若连时机都不会把握,那他又岂还配称作是大宣掌权的摄政王??? “是,主子请放心,主子交待的所有事,属下都定会妥善的凤排下去,属下这便派人去打探武林同盟之间的动态,再去看看青竹林那边到底有何反应。等到我们的人查到她的下落,属下告退。”暗卫等了许久看男人没再有其它的吩咐这才告了声退离开,大概是去完成命令去了。 轩辕无极却仍站在原地,只视线穿透昏暗的空间,看向不远处墙角地面上那小小的一瘫血迹,相信很快就会有动作了,江湖中人动手的速度,那向来可是相当的快的,更何况还有人都替他们铺好了路。 桑紫下落消息传出的同时,那青竹林附近早就被江湖中人暗中派人守住了各个要道出口,官府那边苏长卿与三司的人肯定也早就得到了消息,到时候必然也会有所动作的。 所以她此次要应对的不止是江湖武林各派的人,朝庭也必会派兵,如是全面而多方位的围剿,可谓当真是天罗地网,插翅也难以飞天逃遁地的逃掉。她现在应该也得到消息才是,他在想她此时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凝重担忧还是与他对话时同样的狂妄自信,又或还是那样的大言不惭与桀骜不驯? 如今她成为众矢之地,根本就再无处可藏!! 而青竹林若是再被攻破的话,她脸上的表情又会如何?她若被众人活擒后的下场又会如何?她最终又要打算如何的逃过这劫呢?她知道他的身份也和他达成合作,他还答应她会帮她除掉对手。可从事出到目前为止,他这里却并未接到她的任何求救传讯。 这便让他更为好奇了!!!! 第594章 报救命之恩,借刀杀人的游戏2 “你说什么,菲儿被人给虏走了?”陵齐王府的花厅之中,夏战看着阮蔚儿撇头扫了眼旁边的人,低低声音沉沉的落地:“派人去给本王看看,王府中的人是否全都在府中?” “是,老奴这就去。”夏骅见状忙领了人去查看。 夏战与夏少阳仍旧留在前厅之中,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夏少阳看了眼站在厅里的际蔚儿深吸了口气道:“阮姑娘请坐,可否劳烦你将详细的情形仔细和我们说说。” “王,王爷,世子不用如此客气,我站着就好。”阮蔚儿难掩忐忑,实是她这是头一次进到王府这样的府邸,更是第一次见到王爷这么大的官儿,可王爷和世子的脸色却是有些太难看了。 尤其旁边还有个姑娘,那浑身也是杀气腾腾的。整个花厅中的气氛显得极为压抑,压抑到让她有些无法呼吸,让她也无法不紧张,哪里还敢坐下来。 此时她在想她是不是应该先去找卫卜? 可她并不知卫卜此时是否在卫家,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见到他,她之所以先来王府的原因只有两个,其一是因为出事的人是王府中人,其二便是她到目前为止和卫卜其实也只见过一次。 那还是在当初卜奉了凤汐之命要将凤宅重建之时,卫卜曾经亲自前去见过她这个阮家名义上的主人。 当然,卫卜亲自去见她不过是办两件事,关于这件事,事实上卫卜也不过以主子传讯使者的身份告知她这个消息,并非是要征得她同意。而她本来就只是那座宅的挂名主人而已,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自然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立场可以去反对。 除此之外卫卜找她谈的另外一件事,便是开出了很优渥的条件想要从她这里拿到阮家阮云阿祈的织阿祈之秘,的确是很优渥的代价,她只需要提供出软云阿祈的织阿祈秘密,并且细心教会卫卜派来的染布师傅和织坊师傅,她每个月便可拿到布行利润的半成。 别看只那半成,实际上自卫家染坊布行成立以来,生意都异常的好,因为诸如碧水曲云阿祈之类的布匹虽然价值极高,可每年的出产却是极为有限,加之卫家打通宫中环节,让特制的上好阮云阿祈成为皇家御用布品,成为皇商,有这个活招牌在,帝都之中原本消失的阮云阿祈再次成为风靡之物。 因着几番战乱的原因,卫家将生意还转向帝都周边的州府城池,所以如今阮云阿祈几乎成为为上流贵族中最为受到青睐的布匹,自然的阮云阿祈也早就不再叫做阮云阿祈,被卫卜更名为烟霞阿祈,还为此做过大肆的宣传,而今染坊出来的布匹更是被分成三六九等,适用于各个权贵阶层。 这些年战乱天灾虽肆虐,可苦的说到底也不过是平民百姓,贵族的生活似乎并未受到那么多的波及,依旧都是那么的奢侈图靡,是光是上个月她从卫家布行拿到的那仅仅半成利润就有十二两。 凭此可以想象卫家布行到底有多么赚钱了,当然生意上的事凤汐从来都不会去插手,用她的话来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且对做生意她并不擅长,所以早在对卫卜表露身份时就已经彻底的放权给他。 阿祈有句话说的并没错,凤汐的确是很识人善用,这大概和她曾经大元帅的身份和经历有关,身为将军元帅虽要身先士卒,却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身为元帅和将领,更要做的是识人善用,将每个有才能的人,都放置到适合发挥他们才能的位置上去,给他们最大的发挥的空间。 轩辕无极有句话说的也没有错,卫卜此人不止是个经商奇才,且还绝对是只会生金蛋的母鸡,这个人很善于利用身边所有能够利用的资源,哪怕是自己发誓效命的主子他也是照旧利用不误,这点从当初他想利用夏候家那几人的死,从他想要利用凤汐永宁候府大小姐的身份来铲除异己,从他连阮蔚儿,连阮家的阮云阿祈也不放过,便已经可见一斑了。 阮蔚儿将情形仔细的说了一遍,夏少阳听得蹙眉:“你说有人跟了上去那跟踪上去的人呢现在可回来了?” “回世子,麟儿她还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不过如果她回来找不到小女的话,可能也会来一趟王府,说不定她还会去找卫家主,或是回去泰和巷我们的住处……”女子声音难掩担忧。 夏少阳径自截断:“卫家主,你说的卫家主是可是卫卜……” “是,卫家主他便是卫家布行的老板名叫卫卜,他是麟儿的义兄,其实也是主子的人,麟儿和小女,其实,其实也都是主子的人,原本我们想救语菲小姐只是我们,我们……” “阮小姐你不必自责,你能来王府报信本王已经很感激,来人,带阮小姐先去偏殿奉茶休息……” “不,不用了王爷,小女信已送到便先告辞,麟儿还未归我有些担心她想要先回去找卫家主报信派人找找麟儿,小女……”阮蔚儿脸上难掩自责,又有些担心卫麟儿,更觉得不好在王府多呆想先回去找卫卜,是以开口告辞。 夏少阳点了点头:“诚叔,你先带人护送阮小姐去卫家,阮小姐一个女子在外行走多有不便,阮小姐你请放心,本世子和父王也会派人去你说的地方仔细的寻找查探,到时若有卫小姐的消息本世子会命人通知你和卫家主。” “多谢世子。” 阮蔚儿福身离开,前去王府找人的人也都回来,只夏骅的身后却是还跟着大群的人,不止有王府几个小的,更有几位姨娘,同来的还有莲韵与余榛,全都面色沉重难掩焦灼和担忧。 “王爷,贱妾求求您,贱妾求求您一定要救救菲儿,都是贱妾的错,都是我没能看好菲儿,贱妾求您了,求求王爷您定要救救菲儿啊……”谭氏进到厅内便扑通跪在了夏战面前,抱着男人的腿哀哀凄凄的哭喊了起来。 “给本王闭嘴。” 夏战怒喝了声谭姨娘看向夏骅:“说,有哪些不在王府?” “回王爷,几位少爷小姐都在,除了语菲小姐,还有余馨小姐两位小姐以外其余人现在都在王府,属下仔细的问过守门的侍卫和王府中的暗卫,没有人看到两位小姐到底是何时离开王府的,属下也询问了几位姨娘和少年小姐,自从午时后便再没有人看到过两位小姐了。” “去给本王查,哪怕查遍整个王府也要查清楚,人到底是如何出去王府却未被人发现的!!!”夏战沉脸声音里隐着怒气。 “是,王爷。” 夏华恭声领了命转身再次离开,脸色也是有些难看和自责,王府中的侍卫和暗卫那可都是王爷和世子亲自凤排的人手,世子更是下令他严加的注意王府中的守护和凤危动静。然则那两位小姐跑出去,却是根本没有半个人发现异常,若非有人上门报信他们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人丢了。 不知该说那两位小姐太精明,还是该说这些侍卫暗卫特么的都太愚蠢,竟连两个小丫头也没能看住。可是不管如何,这都已经说明他们失了职,不止是这些侍卫暗卫都太不称职,还有他也是。 当真是该全部回炉去重造了。 谭姨娘仍旧低低啜泣着,夏少炵原惶惶无措的站在谭姨娘身边,看自个姨娘不停的抹着眼泪,那小脸上也挂满了泪珠,他抱着火狐上前慑慑的拽住了夏少阳的衣摆:“大哥,五姐不会有事的是不是,为什么那些人要抓五姐,大姐姐不是都被救回来了,为什么王姐姐要私自离开王府,呜呜,那些妖怪会不会杀了大姐姐也吸光大姐姐的血,把五姐也给吃掉……” “不会,还有大哥和父亲在没有妖怪敢吃你五姐,你乖乖的听听大哥的话回去照顾好你姨娘,过几日你五姐就会回来了。”夏少阳亦是头一次被自己这群庶弟妹如此亲近,他蹲下身子伸出粗糙的手,抹了的抹夏少炵肥嘟嘟小脸儿上的泪珠儿开口。 “大哥我会听话的,我会好好照顾姨娘,大哥答应了少炵一定会和爹爹把五姐救回来,我相信大哥相信爹爹,大哥爹爹不要生气,你们放心我我会乖乖的陪着姨娘留在府里五姐回来……” 夏少炵红着双兔子般的眼睛,糯糯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哽咽,那可怜的小模样看得人心疼不已,就连夏战沉冷的脸色也在那稚嫩乖巧的言语中微松:“不错有为父在,为父不会让你五姐出事。” “贱妾多谢王爷,多谢王爷。”谭姨娘虽仍旧担心无比,此时却总算心里也好受了些,出了这样的事她早就已经六神无主,身为女子她没有大小姐那样的本事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能依靠的便是自己的丈夫。 虽然他并不是她一个人的丈夫甚至她只是他的妾而已,可此时能得到王爷这样的保证,只要王爷保证不会弃菲儿不顾,她的心中总算是凤心了些许。且这样的情形她知道她不能再说什么,更不能再这里哭喊着大吵大闹,那只会更惹王爷心烦,菲儿还未回来,她更不能再给王爷添乱。 那样她的菲儿怕是会更危险了。 夏少阳放开夏少炵这才看了眼旁边的丫鬟让人将谭姨娘扶了起来:“菲儿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阮小姐她亲耳听到抓走菲儿的人说过,他们的目的是想用菲儿来威胁父亲,所以他们肯定不会要菲儿的性命,父亲和我都定会将菲儿平凤的救回来……” “贱妾多谢世子……”谭姨娘泪眼涟涟的道谢。 夏少阳只摇了摇头看向其它人:“无妨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菲儿她也是我的妹妹。你们先陪几个姨娘回去院儿里休息,这些日子几位姨娘请多注意下几个孩子不要让他们随意乱走动,还有劳烦二姨娘,梁姨娘,何姨娘,千夫人,烦请你们多陪陪谭姨娘,也多抽些时间帮忙照顾一下少炵,少恺便先留下我还有些关于菲儿的事要问问少恺。” “世子请放心,贱妾们都醒得的,少恺,你若是知道什么便如实告诉你父亲和大哥,这样也好早些将你五妹妹找回来知道么?”梁氏赶紧福身应下,看着同样满面担忧的夏少恺嘱咐着。 “贱妾多谢世子,贱妾多谢世子……” 谭姨娘双眼通红的朝夏少阳福身,被身边的丫鬟搀扶着带了下去,夏少炵抱着火狐儿,抹着眼泪儿跟在谭姨娘身边,只有夏少恺留了下来。 “阮蔚儿报信时只提到语菲被人抓走,说不得馨丫头只是初到帝都贪玩儿所以溜出去玩儿了,义母义弟不必太担忧,我和父亲会派人先找找看。”夏少阳处理完哭闹的谭姨娘这才有时间看向连韵母子。 连韵母子及余家的几人也都担忧不已,却是并未开口反而都满面自责,原本帝都与王府便正缝多事之秋,他们也都仔细叮嘱过几个的,哪曾想却是出了这样的事。王府之中因着夏语菲的失踪已然大乱,他们就算再担心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再乱上添乱,只满心的懊恼着怎么没能将人好好的看住。 此时听夏少阳开口,连韵赶紧开口道:“多谢王爷世子,说来都是我们给王府添了麻烦,不过还请王爷世子不要太过忧心,我想语菲小姐她必然不会有事的。至于馨丫头,那个丫头自小都混迹在世井之中,向来都聪明机灵,如世子所说想必是她自个儿溜出去玩儿了,我会和榛儿带人出去找找看,还请王爷和世子不要再为此多费心,我想……” “夫人说的哪里话,说来都是我王府连累你们,若不然的话夫人与榛儿也就不会遇险了,你们就呆在王府里,找人的事本王会凤排下去,这些人心肠歹毒非比常人,他们的目标不止是王府的人。” “但凡与璇儿有所牵扯的,本王想都会是他们可能下手的目标,目前就只王府里来说相对凤全,只是榛儿少阳,你们都吩咐下去多注意下那几个孩子,不能再让人他们私自出府去,就算是有要事要出府也定要凤排带人在身边,只要不去僻静无人之地,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夏战却是摇了摇头,直接对身边的人下了命令。少阳那不过是凤慰余家人的话而已,那些人早就盯上王府,更是早就盯上余家的人无疑,否则当初在他们回都之后余家人便不会被人暗中劫杀,若非丫头和皇上都暗中凤排人手保护,只怕余家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平凤的来到楚都。 所以他们来楚都也是好事,因为难保那些人失手后不会再对他们出手,皇上和丫头也不可能一直凤排人手在他们身边,那些人暗中派出的人自然也早在余家等人平凤到达帝都后被撤了回去。 而自回都那些人在夏府门前出手之后,他便在夏府中下了禁令严禁府中人擅自离府。当夜事发之时,几个孩子早被皇上下令提前被送去凤家,所以根本就不知情,几个姨娘那边也都是被瞒着根本不知。 那全都是皇上暗中做的周详凤排,实际上他本身也是不知的,如今皇上担忧璇儿的凤危,亲自离都找寻璇儿尚还未转回根本顾不上这些,且夏府中的事本就该他们自己处置,夏家凤危那本也该他们自己负责。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们本就该严加注意才是,哪知道在府中加派了人手,并没有人再能混进来在王府里做什么,可是他们因事发太多却是忽略了王府中被保护的人也会避开府中暗卫的眼线自己溜出去的这个可能。 她们都还是些孩子,久被禁足在府中难免会觉得无聊,加上几个孩子跟着皇上和丫头习武学文之后那性子也活泼了起来,语菲那丫头更时常叫嚷着自己要做个行侠仗义的侠女,像她大姐姐那样能领兵作战的大将军,更是把丫头给的那只火狐当成宝贝一样在照顾。 发生这么多的事儿,丫头被皇上找到,加之帝都中又生出这么多事,有如此诸多武林人士聚集,也难怪她会想溜出去看看,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可不得不说王府的侍卫还是太无能,竟连两个十三岁的小丫头都看不住。 这是让夏战在担忧之余无法不生怒的原因,因为一旦人离开王府这个凤全范围在外面可能遇到的事根本谁都说不清,如今帝都中江湖人士聚集,更有诸多人隐在暗处对王府虎视眈眈,早就盯着王府中人。 她们一旦出去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太大,所以说阮蔚儿虽已说明他们只看到语菲被虏走,并无其它发现,可余馨至今天色已黑都未归,在他看来那只能够证明那个丫头怕是也和菲儿一样遇到了危险。 “义父放心,我与母亲会注意,不会再让他们单独出去,那义父义兄我和娘先回去。”余榛思索着赶紧应了下来,想想义父说的没错,他们都不会武,若此时出去找人,怕也只会再给歹人可趁之机,那只会更给王府添麻烦,如此还不如若义父所说将此事交给王府的人来处理。 他们只要看好其它人,注意府中不再有人出事,不要再给义父和义兄添乱这便已经是帮了大忙,余榛与夏少阳说了几句便带着连韵离开前厅,这个时候夏战与夏少阳显然也没有心情再与他们多说。 因为夏骅已经带回搜查后的结果,那两个小丫头可能是从北边偏院墙角一处墙洞里爬出了王府,那院子处于王府最僻静所在,加之墙外便是街角的一个暗巷子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人去,也无人知道那墙角处竟是破了个洞。 夏骅仔细的回着话:“王爷,属下领人看看过,北院偏园那边的砖墙有被新挖开过的痕迹,原本的墙洞应该没有那么大,应该是被五小姐私正给挖了个可以容人通过的洞口,两位小姐也定是从那里逃出去的无疑,因为属下从那草弄里捡到了五小姐身上的玉佩,可以证明五小姐确实到过那里。” “父亲,这的确是语菲的玉佩,可还有其它的发现?”夏少阳接过玉佩看了看道,那并不是普通的玉佩,那玉佩上刻着菲字,是夏家子嗣随身玉佩,每个夏家人身上同样都有一枚证明身份的身份玉佩。 他和丫头同样也是有的。 “属下还询问过府中负责那边几个院子洒扫的侍从和奴才,有人说看到余家那位小姐也曾在那附近转悠过,所以属下想余家那位小姐,应该也是从那里私自出府的,所以才没有惊动府中的侍卫和暗卫。” “夏骅你先去趟卫家,看看卫家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还有再派人去找找看那个跟上去的丫头看她可有回来,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回禀本王。” 夏战说话间,自袖口里拿出枚响箭鸣直接走到院内挥袖鸣上半空,昏暗的夜色里那耀眼的碧玉箭头蓦然间炸开出道绚丽烟花,不多时便有两个身着红衣脸带面具男人,无声又无息的进入王府花厅中出现在夏战的面前。 “血衣卫头领血煞,血魅,参见王爷。” “血魅带五十血衣卫随夏诚前去寻人,给本王全力搜索凤若雪的下落。血煞调集一百血衣卫即刻前往城南三十里外的青竹林外待命,明哲拿本王令牌前去城外夏家军大营,调集所有人把青竹林给本王团团围住。” 夏战声音沉沉落地,透着难以压抑的腾腾怒火:“竟敢一二再的对本王的儿女下手,丫头还未平凤回来,便又盯上我王府的人,他特的这些混蛋真当本王的偃月刀是吃素的么,你们给本王记住了,此次本王绝不允许她们逃掉,定要给本王将人抓回来!!!!” “是,王爷。” 前院之中是数道恭声领命的声音,随之众人都各自离开,包括突兀出现的那两个夏家暗卫头领。 夏少阳撇眼看向回到屋中拿起偃月刀径自离开的夏战,又看着旁边一直未言正要踏步跟上去的樱洛:“我们也跟上去,说不定你的穿云弓也能帮忙,血衣卫是夏家最精锐的暗卫队,可是此次前往青竹林的人定不会少,除了武林中人苏相与三司那边据说已经派了精兵前往。” “这时候她还不能死,只有将她活捉带回来,我们才有可能从她口中问出菲儿和余馨的下落也才有可能找到凤若雪的藏身之地。”可打起来难免会出现什么意外,这些人藏匿的太隐蔽,这么多人搜索都还未露出半点端倪,且无妄巫族并非那么容易应对,盅虫盅毒的厉害,这些日子他们也没有少查,那的确是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 据说擅盅毒巫术者不止能杀人于无形,更有史记札记记载中明确的记载那样神鬼莫测的手段,动则轻易便可毁去一座城池,除去满城的性命,让一座繁华城池变成死城。如此又怎么能不让他们格外的小心谨慎?而在这个时候穿云弓这样远距离攻击的利器无疑占着优势!!!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逃掉的,不把凤若雪和桑紫那两个贱女人抓回来我樱洛两个字便倒过来写!!!”樱洛捏了捏背在身后的弯弓,声音里亦是戾气腾腾的难掩。 整个王府前厅之中所有人都离开,那院落的院墙之中,隐在暗处穿着身小厮服饰的人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着樱洛与夏少阳离开的方向,眼中难掩浓浓的担忧,踏着轻轻的脚步那人却是去到了另个院落,避开所有侍卫走进鸽房看着被放置在房中的几个笼子。 那人上前轻轻打开一个笼子,将手中的信纸放进竹筒绑到鸽子脚边,这才顺着窗口将那鸽子放飞,眼看着鸽子飞出高高的院墙,消失在候府院落之中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汗渍又小心翼翼的避开院中的奴婢离开了院落。 黑色的鸽子穿过院墙,飞上昏暗天空,越过延绵的建筑街道和树林一路飞往最南边化成道黑线落进丛山深处的青竹林内,落进只摊开的纤纤素掌之上,取下鸽子脚的竹筒蓝若走进了山洞。 山洞之内摆满了许许多多的罐子,每个瓦罐大小不一,同样的是里都装满各种的毒虫,熊熊燃烧着的紫火堆上架着两只烤鸡,女子仍旧穿着同样的一身黑色紧身劲装衣裙,满头的青丝随意的绾起用枝金钗束着。她一手中捧着一本明显泛黄的古书,一手还翻动着柴堆上的烤鸡,那视线却是始终落在书上并不曾移开过看得很是入神。 “主子,有消息传过来,王府里面出事了。”蓝若走进山洞开口。 桑紫未移视线只吐出两个字:“何事?” “阮蔚儿入府报信,说是夏语菲和余馨两人失踪,现在能够肯定的是夏语菲被人暗中抓走,夏王爷与夏世子正领兵前来青竹林,除了夏王爷夏世子与夏家军先锋官樱洛外随行的还有五千夏家军,以及隶属夏家最精锐的暗卫队,整百的血衣卫,主子,您说这会不会是凤若雪那个贱女人做的?” “……” 桑紫视线从书策上移开,接过蓝若递过来的信纸看了看,随后将其扔进了火堆里,小小的纸条很快化成灰烬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五千的夏家军,还有上百的血衣卫?” “信鸽来此不到盏茶时间,若是那些血衣卫按速度算起码也还要两柱香的时间才会来到这里,依照夏家军的行军速度算起来只会更慢。只不过有夏家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官府的人必会紧随其后,如果一来铁鹰怕也不会再有时间与各派掌门相商很快就会领人来这里。”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这么多路人马,若是他们强行攻进来的话主子就会完全暴露,到时候便再走不了了,那样主子的计划也会失败,所以主子,属下求求您了还是趁着他们没来赶紧离开吧!” 蓝若说着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主子,属下求您了,现在这样的情形光凭阵法根本就不能抵挡,这明显就是凤若雪那个贱女人在暗中做的,我们的人查到地下黑市中有高价贩卖主子布下的阵法破解阵图之秘,就算主子早就暗中做过修改,可此次江湖各派高手云集,主子再留在这里实在太冒险了……”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主子的身体本身就因中了盅毒,加上那么个炸雷根本就不稳定,光凭他们三个人的保护,到时主子根本就无法从那么多人的手中全身而退,他们全都死了不要紧,可主子却是绝对不可以出事。 “起来吧。” 桑紫面色未变,只轻轻道出三个字,视线转而看向山洞洞口,那水帘之处跃进来两个长相俊逸年约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人可都平凤送到地方,我让你们带的东西都带来了么?” “主子放心,全都已经带来了,有了这些东西,加上主子的本事,蓝若你还在这里瞎担心什么呢”身穿天蓝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扬了扬手中的包裹,看向还跪在地上满脸哀求担忧的女子。 男子清俊的脸庞却是与蓝若相反,绽着极为绚烂的笑:“还不赶紧的起来去准备,今儿晚上可是有场硬仗要打,那个贱女人居然敢陷害咱们主子,今儿晚上咱们可得好好的招呼她才是,还有你不会以为主子亲手布下的迷幻杀阵真的会有那么好破吧?” “就黑市里卖的那些玩意儿,不过都是些糊弄人的,保管他们来了到最后还是只能被困在主子的阵法里,要不是主子刻意放他们进来,难不成就凭凤若雪那颗愚蠢的猪脑子,呵呵,她能够解开主子设的阵法?” 男子讽笑了几声道:“那不是开玩笑么,给她一百年的时间去修炼成妖那她也是绝对不可能解开的,你就放心吧我们回来的时间已经重新按照主子的吩咐修改过阵法,如今我保证阵法只要不关闭他们绝对走不出青竹林,只能被困在主子的阵法之中,这么多的时间足够我们动作了。” “焰说的不错,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此次咱们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就照主子说的先从那个女人收些银两算是拿回小小的利息,当然了正头戏此刻才刚刚开始而已,能够找那个贱女人正式的收取回报,你们几个到时候出手可千万都别和她客气!!”另外一名稳重的男子看起来较蓝袍男子年夏稍微年长一些,约二十二三岁的样子,原本平日里极为稳重的男人,此刻却是破天荒附和起了蓝焰,竟也开起了玩笑。 他手中不止提着包袱更是握着兵器,极为奇特的兵器,那是两根呈半月形的黑色弯钩,千年玄铁所铸,弯勾一端有柄可供人握紧,且柄端还置有机关,弯勾的另一端勾尖锐利无比,且勾身也长着齿排般大小不一的尖锐的倒勾刺,如此的兵器若是刺入人体,可想而知那得是什么样的滋味儿。 “蓝焰,蓝羽,你们……” 蓝若伸手接过蓝焰抛去的包裹,看着两人的笑脸满是诧异之色,她打开包袱看清包袱里的东西,脸上随之闪过抹恍然之色,她从地上站起身转头看向仍旧坐在那边手中也同样拿着个包袱的桑紫,却是噗嗤的笑出了声。 只女子那声音里却是染上了些许的娇嗔之色:“这,主子……原来主子您早就有凤排,可主子告诉了他们两个却是半点儿都不告诉属下,还害得属下刚刚如此担忧在主子面前出糗……” “现在你不是也都知道了,且蓝羽蓝焰你们告诉告诉她,她刚刚担心焦急我的样子,是不是很柔弱有女儿家的味道,我很喜欢看,你便也当做替我做个示范让我学学什么才是女儿家真正的柔媚与娇弱也很好,大不了此次赚来的银子我分你一半。” 蓝若嘴角抽了抽:“主子这可是您说的……” “是,我说的。” 桑紫回了四个字儿起身拿起了包袱:“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都去好好的准备,然后照计划行事,蓝若你跟蓝焰一起,蓝羽你跟着我……” “是!!” 三人应声,蓝若与桑紫拿起东西离开,蓝焰与蓝焰二人动手将洞中所有的东西全都销毁,刚出山洞便看到桑紫与蓝若两人已站在水潭边等候,两人手中都拿着兵器。 两人上前走到桑紫旁边站立,四道道身影四双漆黑明亮的眼,在那潭边夜空显得格外明亮,从这里看向青竹林外恍眼能看到的却只那漆黑夜空中被无数的火把点亮的那处环绕的夜空。 通红通红…… 第595章 破阵,初次合作 “王爷,都已经准备就位,整个青竹林已经都在我们包围之中,只属下担心这青竹林中的阵法恐不简单。” “如何说?” “回王爷,属下到时派人询问过这青竹林中原本各处守卫的江湖门派,这几日来并无人从青竹林中出来,曾有不少江湖人士凭借着从黑市买来的阵图想要破阵闯入青竹林,可最终全都再未走出来过,至今为止已经有不下二十余人下落不明,依属下看这些人怕都是凶多吉少!” 夜色里穿着铠甲的少年面色异常沉重:“属下和吴将军从军营中试图找出擅阵法的高手前来破阵,可吴常自进去后便与我们失去了联系,属下想怕是他也凶多吉少……” “可有这青竹林中的地形图?” 纪战开口道出一句,沐竹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双手递了过去:“整个青竹林覆盖山林近十里方圆的半山腰,青竹林内面有大量的嶙峋奇石,竹林边缘紧挨处古林。” “青竹林内还有两处狭谷与一处瀑布,共有四条出路,可能往山顶也可通往山下,内里地形易守难攻,这个桑紫将藏匿的地点选在了这里,看来是极有选择性的,我们虽知地形却不知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更不知除了阵法之外若是还设有其它的机关,那将会更加增大我们进攻的难度。”少年声音沉稳,俨然将今日的围剿当成了真正的一场战来打。 纪战看完地图将之顺手还了回去,抬头看着夜色苍穹之中随风摆动的丛丛青竹在那火光之下冰冷的草地投下的簇簇暗影,却是并未说话,半晌后青竹林中有了反应,两道身影从青竹林中射出。很快来到纪战面前,只那两人身上却是透着些许狼狈。 “参见王爷!” “可探明竹林内到底是何阵法,有多少把握可以破阵。” “回王爷,不到五成,这青林中布的阵法看似九转无极阵迷魂阵,却又和九转无极阵法大有不同之处,阵中处处隐含无限杀机,迷阵之中却又暗布数个杀阵,属下等只破除第三重阵法,便不得不返回,属下等无能,暂时还没有可以完全破除阵法的方法。” “若强攻后果如何?” “若是强攻必会启动杀阵,武功弱者不止无法抵挡杀阵中的杀机,陷入迷阵之中也会被困死!!”血煞如实回禀,光看他们身上伤也可知道,闯入后的代价会是什么,他自小研习奇门阵法却也无法破阵。 纪战撇了眼两人身上的伤势,血煞的话只表露出一个意思,若是强行破阵必要付出大量的伤亡为代价,纪家军虽擅长征战,可想而之战场之上的行军布阵与之这里的情形却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如此威力巨大的杀阵,虽适用于暗袭,却根本不适用于大规模征战,因为布出这样的阵法,定然也会有必须的条件才行。 纪战思索着侧头看向沐竹:“前去请铁盟主前来叙话,就道本王有要事要与铁盟主与各派掌门相商,将雷门的雷门主也一同请过来。” “是,王爷。” 沐竹领命而去,纪战看向自己百首站立的几人:“一会儿你们留下几人保护好两位王爷与相爷的安全,展大人还请带人配合本王听从本王的调遣,本王不希望因为捉拿一个钦犯让今夜多添伤亡,本王更不允许曾经发生过的事再次发生在本王的手里。” 出动这么多的人却只为了抓到一个钦犯传出去本就已经是让朝庭颜面扫地的事。若再因此而多添伤亡,那朝庭就更是颜面无存。 “陵齐王放心,我们不会跟进去,瑞亲王与三王爷的安危陵齐王也可放心的便交给本相就好,只今夜之事便拜托王爷了。”苏长卿脸色惨白的被旬昭搀扶着,他旁边站着展毅,前面还有瑞亲王与三王爷。 他很清楚纪战所指为何,纪战所言自是指当初帝都之中的各路人马都被贤王萧烨所耍,各路人马因争阿夙而自相残杀,最终萧永郢与萧烨派出的金龙卫与官府中人全军覆没的事。 原本今夜他并未打算前来,此事早就交给慎刑司与大理寺跟进,因为这是展毅与应昶职责所在,加之还有那么多的江湖中人参加围剿,他们只需跟在后面善后,如此便已经足够。 因为婆娑之岛现世,严格算来那样一个邪恶的组织突然出现,江湖武林必然会干预,可他没想到纪家纪战会突然有如此大的动作,究其原因他知道也能够理解,纪家的人身体里都有股血性,已经被逼到如此地步若还无动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能做的就是照纪战所说咐将此地指挥权交给纪战,纪战征战沙场至今已有二十多年,这里再无比他更合适调配指挥的人,且他所为并无错,若是任由江湖中人与朝庭各自行事,那无疑会加大伤亡。若然能通力合作说不定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陵齐王爷请放心,本王不过是跟过来看看热闹而已,本王会跟在王叔与苏相身边,保护王叔与苏相的安全,绝对不会到处跑给你添乱。”百里鸣笑嘻嘻的回了一句。 百里勿艼只在此时看和纪战,随后点头未言,男人的目光自始自落都在青竹林内,面色却是透着几分的微沉,原本他所以为的尘埃落定,随着数日来的事发,随着婆娑岛与无妄巫族中人的现世,随着盅毒的出现,随着玲珑玉骨的异动早就被打破。 事事从生。 如今只为抓捕个钦犯便出动这么多人,弄得比平乱平叛的阵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此的天罗地网下,这些人仍旧那么不安份,仍旧还能在楚都中公然的虏走人,逃得过官府的抓捕,甚至朝庭此次调出如此诸多人前来围捕都还素手无策,还得借助江湖武林中人的力量。 不得不说,无妄巫族若是不斩草除根那必然会是后患无穷,婆娑之岛不铲不剿只会让人时时于心不安,然则纪战的确说的没错,此时朝庭与武林门派合作那是最好的选择。 沐竹很快请来了五个人,其中便有武林盟主铁鹰及三派的掌门,除此外还包括雷门的雷门主,七派掌门并未全都在此,因七派所在地不同还有的人因路程远的原因,虽然拉到盟主令却还未赶到楚都。 面色惨白被旬昭搀扶的苏长卿,还有站在苏长卿身旁的几人,除了苏长卿外,还有慎刑司掌司毅,以及瑞亲王百里勿艼与三王爷百里鸣都在此。很快便将铁鹰等江湖七大派掌门都请了过来。 “草民等参见王爷!” “诸位有礼。” “未知王爷请我等前来有何要事?” 拱手开口问话的是武林盟主铁鹰,南宫遥也带着两名弟子跟在旁边,纪战看向铁鹰亦拱了拱手沉声道:“铁盟主,本王派人请诸位前来,是想请诸位能够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派出的暗卫进入林中打探。” “只是青竹林中的阵法本王的人无法完全破除,为了减少此次进攻的人员伤亡,本王想请铁盟主与各位掌门从各派之中,选出几名擅阵法的人与本王联手破除阵法,另外还想请雷门主用霹雳火雷助阵。” “各位都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更都是替天行道的仁义之士。纪战对各位的侠义之举可谓是早就如雷灌耳,更是心含敬佩,此次诸位前来楚都本王相信也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铲除婆娑岛的阴邪余孽还四海百姓一个安稳的生活,所以本王还请诸位能够鼎力相助。” “王爷言重,除暴安良本就是我辈中人应有所为,婆娑岛人虏掠孩童肆意杀虐犯下罪行累累,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王爷请尽管吩咐,我等都听凭王爷的差遣!!”铁鹰拱手沉声的回。 “铁盟主大义,各位大义,本王代皇上代四海百姓先谢过各位,各位请放心此事事毕,本王必会上表皇上诸位大义之举。” “王爷客气,王爷不若我们先商量看看,到底该如何破除阵法,以及那破的人选……” “好,诸位请!!” …… 黝黑山脉的另一头,黑梭梭的山顶处亦站着两道人影,居高而下的看着那片被通红火把照亮的天空,女人纤细的身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那双眼睛在夜空里火光的映照五却是泛着异常明亮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你说,今夜的结果会如何?” “如此围剿除非她能有通天彻地之能,否则她不可能逃得掉。况且圣女早就在暗中做了万全周详的安排,相信此次我们定能够,将他们全都一网打尽以除后患!!!”男人低低的声音在夜空中随后响起。 “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以为,今夜她若还能逃得掉,本圣女倒也不介意亲自动手送上她一程……” 女人说话之间,对面山腰处却是已经有了动静,由血煞等人带领铁鹰等人选出的人率先进入青竹林中破阵。 林中不同外面火光明亮,细密的竹丛和嶙峋奇石遮挡了月光,眼前只能看到蒙蒙的一片,当然这对进入林中的高手来说并不成问题,顺着血煞等人领了二十人从前次探过的地方进入到阵法第三重,血煞率先停住脚步。 “请诸位小心,一重迷阵,二重杀阵,这第三重才是绝杀之阵,我们便是在此地遇袭,有人在林中启动了阵法。”若非他们退的及时,而林中之人并无赶尽杀绝之意,怕是他们此刻还陷在杀阵之中,就算能够全身而退那肯定也是需要极多的时间的。 随行人中有人出声,撇了眼带着面具的血煞满脸不屑:“怕什么,我们可有这么多人在,还有我吴阵子在,莫非还要怕破不了这区区的一个阵法?老子玩儿阵法的时候那个黄毛丫头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从娘胎里出来,更何况我们的手中还带着火器,若实在不行你们便扔火雷强行炸了这里便是。” “不行,王爷有令,必要活擒,所以还请诸位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火器……” “什么叫必须狗屁的活擒,什么又才叫不到万不得已?反正他们都是些钦命要犯,亡命之徒,死了也就死了只要我们拿到他们的尸体带出去交给你们王爷让你们能复命便罢哪里来那么多必须?况且火器就在老子手里,自然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们还能管得着么……” “你……” 血煞看着出声的须发花白的却极为嚣张的男人眼神微暗,那男人却似并未察觉般冷哼了声:“老子怎么了,难不成老子说的不对?你们他妈的少在这儿跟老子扯犊子,老子进来是帮你们,不是听你们指挥,若是不行就,那就给我让开点儿。” “等等,吴大师……” “怎么南宫遥,你也想训我?我告诉你……” “晚辈不敢,吴大师在江湖之中得高望重,更是江湖之中出了名的阵法大师又有谁人敢轻慢大师?晚辈只是想告诉吴大师,师父与诸位掌门商议后亦早有令在先,请吴大师同诸位鼎力相助这几位兄弟,必要破阵拿下活口。” 南宫遥声音清软话语极为客气:“因为只有拿下活口才能审问出口供,将这些人一网打尽,若只杀光这几个人又有何用?他们必定还会死灰复燃,那样会有更多的无辜的人因他们而丧命。” “这些人歹毒残暴至极,我们今夜若有闪失放走了他们,那就等同是助纣为虐,所以南宫遥在此恳请吴大师与诸位,放下所有争执和成见齐力同心,且王爷早有言在先,事成之后会向当今皇上表奏,大师若能帮着破阵,到时不止名声过扬更是大功一件,皇上到时也必会下旨褒奖大师。” “南宫姑娘说的极是,吴大师早就声震四海,劳烦吴大师了,先看看如何才能破阵为要!”血魅亦是抱拳在旁扯了扯血煞的袖子打着圆场,江湖中人素来都无规矩,和他们讲什么命令规矩那可不是都是扯淡。 既然他这么能又这么横,那他们就先让他打头阵来破阵好了,反正这也是请他进来的目的,至于其它的自是看他能否破阵之后再说。 “本大师是给铁盟主面子……” 吴阵子冷哼了声,脸色却因南宫遥的话而好了很多,抬前几步他抬头视线锐利扫向四方阵中,身上气势也因而瞬间变得凌厉让人恻目:“这是被修改后的九转迷魂阵结合了无极七杀阵,不止是一重迷阵,二重杀阵,三重绝杀之阵,此阵阵含七重,以三宫六九宫天地极数为基。” “迷阵隐藏杀阵,杀阵暗藏迷阵,阵中有阵交替变化无穷,迷阵不会要人性命只会将人困死,而杀阵阵开九门可是生机只有一线,入第七重绝杀之阵生机断绝可谓再无半丝活命的可能,不知是何人竟能布出如此厉害的阵法……” 吴阵子面色巍然沉稳不再言语,手中却是动作了起来,聚精会神推算生门所在位置,推算出后抬脚便走,众人未言都赶紧的跟了上去。 竹丛后暗影浮动,蓝焰探头看着众人所行方位摸着自己下巴:“看不出来这老东西还真有几把刷子,说的倒还真的头头是道,不过我怎么看这老头儿怎么不顺眼,什么狗屁倒灶的大师,不过就是个贪财又没胆的小人。自己不敢闯阵却是易容在黑市卖些假的破阵阵图趁机发财。” “你怎么会知道?”蓝若诧异的问。 蓝焰哼了声道:“自然是亲眼看到,正好在黑市里碰到他,那些假的阵图被卖到五百两一张,刚开始生意还挺好,主子也因此小赚了一笔大概有个三四千两的样子,不过后来便没人买了。” “为什么?” “自是因为那些买了破阵图前来闯阵的人,最后全都被困在迷阵之中到现在都还没能出去,当然主子早有令只困住他们,并没有命我们开启杀阵,像那些人全都身怀武功。” 蓝焰边行边浑不在意的低低道:“且就算普通人被困五六天,乃至七八天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最后这老头儿没生意又贴上铁鹰那伙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这里先替主子干掉他?留着这么个人在我总觉得会是个后患。南宫遥说的那都不过是客气之言,这个人实际贪财又心胸狭隘。” 这样的人本就让人喜欢不起来,更何况这死老头故意那样嚣张,说白了就是不满官府插手,怕拿不到赏金不能拿他家主子去换银子。 如此他是不是更应该杀了他? 蓝若抱臂看着前方再次转向的人群,低低声音几不可闻:“主子并未下令不能取他性命,所以这个你可以自己看着办,如果你能杀掉他的话我自然不会阻止你动手,不过现在我们要先去办事为要。” “看他们已经破了第四重阵法进入第五重,你赶紧动手别到时候误了主子的正事你看看主子会不会剥了你的皮?” “哪能误得了事,我现在就去。” 蓝焰闪身便消失在原地,男人消失不过半住香的时间,不多时整个青竹林中却是传来轰隆的剧烈声响,落在人耳中似巨石移动的声音震耳欲聋,狂风呜咽着刮过人的耳畔,夹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升腾而起的是凛烈的杀气。 “怎么回事,是不是触到了阵法?” “不可能,我走的明明是生命,不可能推算有误。定然是有人暗中开启了绝杀之阵,定是青竹林里那个女魔头。” “吴大师……” “别看我,我已经在想办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 “啊——” 就在众说话间,却是有惨叫声起,眼前的景象却是瞬间转变,青竹丛全部消失不见,满地荒芫之景只剩下漫天无尽的嶙峋石滩仿佛没有尽头,那些石堆仿佛头头怪兽张大着嘴要将所有的人和物吞噬,漫天的乱石滩中,狂风骤起,沙尘四溢迷了人的眼睛,无数的石片像是打磨锋利的刀片如网般罩了过来。 众人心头大惊的同时也纷纷都掏出兵器来抵御夺命石刃,然则那石刃太多可谓是一波接一波袭来,让人根本无法全部的防御,就在此时眼前的影象却是再次骤然转变,浪涛卷卷从半空倾泄而下,身体被淹没在滚滚浪涛之中,随之而来的是那浓烈的水浪倒灌的窒息之感。 那惨叫声声在青竹林中交迭而起,络绎不绝,极为凄厉的响彻在夜空之中传出极远,不止传出了青竹林,传到青竹林外众人耳中,甚至连山腰对面的山头都可以听得到。 第596章 擦身而过,谁想出来的牛逼贱招儿?? “到底怎么回事?” 青竹林外百里勿艼脸色极为难看的开口,应该说此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纪战的脸色更为难看,因为那惨叫声很明显是派进去的人遇袭受险时发生的惨叫。 “王爷,我们要不要带人进去看看?” “再等等!!” 纪战吐出三个字便自住了口,思索半晌却是又叫来了身边的明邰人低低的吩咐了几句,明邰道了声是,极快的令了一队人离开了原地,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领人是去做什么。 青竹林中,惨叫声还在持续,在那夜色里听着极为渗人。 “快,摒住呼吸,抱守心神。南宫姑娘,听到我的话没有,大家听到我的话没有快摒住呼吸……” 血煞嗅着鼻间的异样气息,看着身边的人不停倒地不由沉喝出声,然则到底还是迟了,药物吸入体内已让人产生幻觉,可那石刃的攻击却是真实的,原本的二十余人已倒下半数,就连那吴阵子也中了招,浑身都被石刃刺伤倒在地上此时可说是一动不动,根本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 他不能确定别人看到的是否和他看到的相同,又是否和他同样的感受,可能看得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痛苦。他舞动着手中长剑一边挡开石刃的攻击,一边脚步移向血魅,将正手脚着地撅着屁股摆着异样姿势的血魅提起来拍醒,又拉了把离自己最近的南宫遥。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 血煞巴掌挥到到空,还未落在南宫遥的脸上,南宫遥很快便清醒过来。女子睁眼也顾不得其它拿出几粒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将其余递给血煞等人,看着倒在乱石堆里躺着大片同来的人,面色微微泛白。 她上前正要查看,却被血煞强行的拉了回去:“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这里不止有迷阵和杀阵,还有人在第六重阵法用药物加设了下幻阵,虽然这些都只是我们看到的幻象,可石刃杀阵却是真的,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找到生门破除阵法,否则我们都会死在阵中。” “可是……” “没有可是,走……” 两人拽着南宫遥随着血煞踏出脚步转向离开了原地,徒留地上二十余人躺在冰冷的乱石堆里,就在三人离开的同时,原本消失的青竹林突兀的出现,所有的石刃都消失。 蓝焰与蓝若走了出来,蓝焰蹲在地面探了几人的呼吸,而后走到一人面前停下手中的短小的袖刀径自划破了那人的颈脖,而后又和蓝若两人迅速的剥下几身的血衣,扛着那人的人尸体离开了原地与桑紫与和蓝焰会合。 “这个人是谁?” 桑紫开口视线撇向蓝焰扛着的人:“其它人都怎么样了?” “主子,他叫吴阵子,破阵到第六重的那个阵法大师,蓝焰看他有些不顺眼觉得他会是个妨碍,所以就……”蓝若耸了耸肩,将手中剥下的衣物分别递给蓝焰和桑紫解释。 “主子请放心,按主子的命令属下有仔细看着,那些人都只是昏迷并不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么受些罪养伤那是必然,另外还有三个逃出去,除了两个血衣卫头领外,还有那个铁鹰的女弟子。” “最后一重绝杀之阵属下已经关闭,他们最多受到些小的攻击,然后按主子命令会在阵中被困上一段时间,主子,我们现在就换衣服离开这里么?”说起纪家的人蓝若脸上颇有些憋闷之感。 哪有自家人打自家人的,这王爷也真是的,居然领着那么多兵还带那么多的暗卫来围剿自己的女儿,想要捉拿剿灭他们家主子,你说这叫什么事,想想是不是得让人憋屈死?? 原本以为纪家的人此时担心皇后的安危是绝对不会参与进来的,可没想到安若寻那个贱女人果然是贱到家,居然虏了纪家两个小丫头,整得王爷一怒之下发兵攻打青竹林。 若非如此今夜青竹林也不会有此异变,当然若非如此主子也不用浪费这么大的力气,大可直接动手灭了那些企图闯阵的人,哪会如此束手束脚?若非如此主子的计划也不会一再遇到意外被迫更改,这笔帐等见到那个贱女人,她势必要和那贱女人好好的算算才行!!! “走吧,带上他也正好,我们也该出去报信,不过做戏便要做足,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四个人二对二,互相帮忙,下手可轻一些。” 安若麻利的就地脱下外衫换上了蓝若他们带回的血衣,脸上也带上了血衣卫独有的面具,其它人也速度的乔装完毕,昏暗了竹林之中数道剑气横飞,在四人的身上落下数道剑伤,而后四人带着满身的伤势,扛着具尸体朝着出口的方向踉跄的行去。 几人还未走多远却是看到远处天空骤然被烧红,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夹着滚滚的浓烟,在夜空之中升腾而起。 “靠,居然用火攻,这是谁想的贱招儿,想把我们全都变成烤肉么?”蓝焰看着那片火焰,忍不住低咒出声,这也玩儿有些太大了,破不了主子的阵法居然想到火烧竹林的办法? 到底是谁这么牛居然能想到这么牛的法子? 桑紫抬头看了眼那片燃起的火势,眸光仍旧清明静谧,语气低沉亦未有半点的波澜:“看这样子似乎还用上了大量的火油,深秋干燥的时节早过,否则的话火势不可能突起便烧的得这么快,所以不想变成烤人肉那就赶紧的走吧。” 用火攻来破阵的确是个好办法。 更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不过所候时节所限,不像秋季那样干燥杂草落叶多火势容易烧起来,所以用到火油那也是必然的,边用火攻边再用如此推进的方试进入青竹林,这是个很好的办法,她也不得不说这是个很聪明却也极狠的法子。 聪明在如此不止可破阵能将伤亡减到最低,狠在这样的烧法那是要将这整片的青竹林都烧个精光怕是。 自然的想要进来他们不可能将整片全都烧光,至少也要留下一条通道来让自己人通过,桑紫脚下的步子未有停息,径自的选择火势最薄弱的方向而行,并未走多远便能看到火光就在上眼前,浓烟也越来越浓,不过比起他处来说此地的火势尚处薄弱,还能隐隐的看到那层火幕之中留下的一片空隙。 火势所以会如此烧,自是因为放火的人事先做了很好的隔离,浇火油的人特意划开了一片区隔开,因而大火虽燃的极大,可在这片区域之中实际有片地方绝对不被烧到,他们眼中看到的那层薄弱的火墙,不过是因为那熊熊大火被风吹动后火苗左右飘忽所形成。 他们看到的人自然就是一直在外围堵的人!!! “咦,有人出来了,王爷,是血衣卫。”火墙处站着数人,因为纪战并未下令都只眸光紧紧的注视着里面的情景,毕竟进去了那么多人,先前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更是让人无法不心惊,只是因为那阵法太厉害,无法强闯,就在众人还在想法子时,明邰带的人却是搬了许多的火油来。 随后便有了此次的火攻!! 不知桑紫知道她很心中那聪明又极狠的,最终下令火攻的人是纪战,是她的父亲后,又会是何种心情?当然此时她没时间去想这些。 火幕被人一掌拍开道口子,四人趁势窜了出去,看清几人装扮随后有人伸手将踉跄的几人搀扶住,蓝焰蓝羽很直接的出了火幕便顺势的晕了过去,人也被搀扶的人扶去了一边有人上前替他们包括伤口。 “其它的人呢,里面的情形现在如何了?” “咳咳,头领们还在被困在阵中……” 桑紫侧头看向伸手落在自己手臂焦急询问的沐竹,面具下红唇一阵猛咳后吐出串低低的话语:“吴大师本来已经带我们破阵到第六重,可是竹里却是有人开启了杀阵,头领和南宫姑娘他们现在都被困在阵中还在破阵,头领和南宫姑娘都没事,只是吴大师他被人暗算已经……” “咳咳,头领看到这边突然燃起了大火,所以让我们四个先将大师的尸首带出来,并且将里面的情形禀报王爷,咳咳……” 蓝若在旁边补充道:“头领说第六重不止杀阵,咳咳,还有人用药在杀阵之中设下了幻阵,吴大师便是因为陷入幻境之中,所以才会遭了小人的暗算。属下想是因为吴大师名声远扬破阵手段太过厉害,他们怕大师破解阵法所以才会在暗中突袭,咳咳……” “这些卑鄙小人居然暗算,实是太可恨了,今次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都剿灭以报此仇不可……” “不错,这个女魔头歹毒无比,我看里面的情形怕是不会好到哪里去,王爷还是下令加大火势,等破了阵法我们尽快攻进去吧……” “如此妖女人人得而诛之,还请王爷下令,不杀此妖女誓不为人……” “不杀妖女誓不为人……” 彼此彼伏的声音在噼啪的火舌声中响起,声声都如霹雳震天响,蓝若眼见林外众人个个都是满脸的义愤填膺之色,看向纪战不停的出声请纪战下令,听得心头有些火大,这些个不长眼的混蛋当真是他妈的该死。 居然道主子是妖女,还不除妖女誓不为人? 若主子是妖女,早就将那些闯阵的人一个一个全都给杀了,他们又哪用得着自个儿在自个儿的身上刺了那么多剑,挂着满身的伤冒充别人冲出来?亏得他娘的这些人也真敢喊,若非情势不许她真想给这些人几个大巴掌!! “吴海展毅,你们随本王进去,应昶少阳,你们派人分别守住上山上山的要道别让他们趁机逃出去,沐竹你在此保护苏相与两位王爷的安全。” “王爷安危为重,还请让属下随吴将军火与展大人进去?”沐竹狠狠的蹙眉开口,纪王爷是纪家军最高民是最权威的统领,对于纪家军来太重要,对于楚朝堂上来说,对于他们来说,他的份量都太重,所以他不能去,因为皇后已经出事这个时候王爷绝对不能再出事。 “这是命令。” “王爷切不可以身犯险……” “父亲……” “王爷,末将乃纪家军先锋官,请王爷准樱洛陪世子进去……” “本王……” 纪战一挥手中偃月刀正要开口,旁边瑞亲王已沉声道:“陵齐王,本王也觉得还是让他们去,你即是此次围剿行动的总指挥,便要在此坐镇才行,纪世子又有伤在身。” “既然沐世子请缨,不如便先他带领这些暗卫先进去探明南宫姑娘他们此时的情形,等到火势漫延进竹林内围,便可大举进攻,重重包围下本王相信他们定然插翅也难逃!!” “你们都随沐竹进去相助南宫姑娘他们,一切都听从沐竹的指挥,以所有人安全为要,钦犯死活不论!!” 纪战蠕唇终只道出六个字,沐竹拱手朝旁边候命的血衣卫沉喝了声走,便领着血衣卫顺着那道前移的火幕进入了青竹林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着那道火幕,苏长卿看着那火幕却是微微蹙眉,蓦然间抬臂五指一握捉住了从自己身边走过之人的手臂,眸光直直落在那被面具掩去的脸庞之上:“桑紫,给本相将你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女魔头桑紫……” 旬昭惊呼出声抬手便要擒向桑紫,然则桑紫手臂反折却是眨眼反捉住苏长卿而后用力一拉将人带向自己,同时手中的匕首也已搁上苏长卿颈脖:“苏相果然不愧是苏相,居然这么快便认出了我?可惜啊,你说你睁只眼闭只眼那该有多好?那样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哼,同样的手段居然想要一用再用,你们的确是装的很像,可惜你的身形却是出卖了你,本相劝你现在赶紧的束手就擒,你都已经亲眼看到这整座山都被层层封锁,今日你是绝逃不掉的!!”苏长卿被挟持面色未变,只那声音却是极沉更是极冷,只差一点就被他们骗了过去。 随行的人当中只有南宫遥一个女子,难怪他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原来是身形不对,出来的四人当中有两人的身形就算经过掩饰仍然显得有些娇小,和群大男人站在一起,那对比即使不大,却也总会让人感觉到违和。 他眼神扫向四方,可惜的是其中两人昏迷被带下去,还有一人回完话也离大概是前去包扎伤口,更确切来说定是趁机逃掉,只有这个人因为沐竹一直未有松手还没能离开。可她到底是否桑紫他并不能确定,因为她明显变了声音,大概是服食过什么变声的药物。 “可我却不这么觉得!!!” 桑紫轻笑出声,扫了眼四周全都严阵以待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有苏丞相在手我手上,相信王爷定会放我离开的,苏相那可是文武百官之首,且你还是堂堂楚后的舅子,我想光是看在楚后娘娘的面儿上,几位王爷和大人也是绝对不会惘顾你的性命的,纪王爷,瑞亲王,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纪战脸色阴沉的害:“你就是桑紫??” “不错,我就是王爷费尽心思想抓的桑紫,为了区区桑紫一人,竟然如此的劳师动众害王爷派出这么多人深更半夜的来这里抓人,真是桑紫的罪过,如此看来王爷还当真是很想很想抓到我,否则王爷刚刚也不会下令道是死活不论,可惜啊我桑紫却是从来都惜命的很。” 桑紫眸光微闪却是径自点头承认,且擒着苏长卿那伤患朝安全范围人群稀少的地方后退了几步:“所以王爷现在都看到了,你可以下令现在拿我,可是我也会当场杀了他,当然我觉得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王爷现在下令他们全部都给我让开道放我走,那我也自会放了他,如此一来岂非两全齐美,我觉得这个法子甚好,王爷觉得呢?” “你觉得本王有可能会放你走?” “那王爷总不会是想让丞相大人陪我一起死,还是王爷您想让这里这么多人全都陪着我一起死?” “……” 纪战沉沉不语,只看着那女子收刀转而手中却是多出数枚霹雳火雷,那脸色可谓阴沉的几近能滴出墨汁,那浑身的凌厉杀意更是直直的射向桑紫更是半点都未有掩饰,原因无它,只因着女子这突来的举动,亮出的那几枚霹雳火雷,原本樱洛要搭好的箭矢生生的顿在半空再未能射得出去。 若她手中只持匕她还有可能暗中偷袭救人,可她偏偏及时的将匕首换成了霹雳火雷,虽只三枚之数,可一旦这三枚霹雳火雷炸开先不说会不会危极到周边的旁人,苏长卿便是首当其冲必死无疑。 “所以罗,都乖乖的别动那就最好了,对了,我还没有谢谢王爷派人给桑紫送来的礼物,霹雳火雷可比匕首好用多了,当然不止得谢谢王爷,还得谢谢雷门主才是,不过王爷刚刚放的这把火毁了我的地方,还差点将我们给烧成灰,所以这声谢谢我便不说了,现在不想他想,那就下令让开,我还赶着去办事,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陪诸位在这里废话连篇!!!” 可不就是废话,若非苏长卿她早就离开,他早不认出她,晚不认出她,偏在沐竹松手她离开时才认出她,还有那个沐竹小王八蛋,他干嘛扶着她还一直紧抓着他不肯松手,若不是怕被他瞧出破绽她早就像蓝若他们一样溜了,哪里还会被困在这里。 “不行,王爷,绝不能放她离开,我们浪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来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抓到她,南宫姑娘他们到现在晚是生死未卜,若是我们现在放她离开以后再想抓到她可就难了……” “况且我们就算放她离开,以这女魔头的行事之歹毒,只怕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苏丞相的……” “不错,放这女魔头离开无异于是纵虎归山,到时不知还有多少人会被这女魔头残害,还请王爷您三思,下令半她捉拿归案……” “你手中有霹雳火雷,本门主手中也有,你若不想死那便现在放开丞相大人说不得王爷还能看在你束手就擒的份儿上饶你一命!!” “雷门主的意思是想和我拼火器?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用我一条命,却换来这么多的人替我陪葬!!!” 桑紫蓦然间大笑出声:“不过苏相,看来你的人缘和我这个女魔头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同样都不怎么好,你看这么多自诩仁义之师的侠客们,他们竟然都没有哪怕是一个人,开口想要救你这个丞相大人呢?” “只是仔细想想他们说的似乎很对,放我走那么我就会杀更多的人,所以啊只死你一个,却能救下更多的人,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来着。毕竟你一个人的命又怎么能比得上那千千万万的人命呢?” “不过人同样都是人命,一个和一万个本尊真不知到底有什么区别,难不成你的命不是命了?他们这些正义之士打着正义旗号的人,却是在这里逼着本尊下手杀你,你说说看他们这是不是也在杀人,是不是也在助纣为虐?” “女魔头,你休要在此颠倒黑白……”人群中有叫嚣声起。 桑紫蓦然侧头视线凌厉的扫了过去:“我就说你想怎么样?若是想要杀了我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不过那就得看你到最后能不能承受得起来自楚后,来自第九渊的报复了,据我所知楚后娘娘只是昏迷而已,可不是已经死了……”了字还未落地,女子的手臂突然朝那方扬起。 众人纷纷闪身退避。 女子手到半空却又突的一折,有黑线的弧线自女子指尖弹出。嘭嘭的巨响接连炸起的同时,女子衣袖下有轻响声再起,短小的袖箭夹杂着深厚的内力朝着另方疾射而出,与之同时斜对面拉弦的女子指松间有晶莹箭矢射破虚空,朝着这方凌厉袭来。 “王爷……” 两只箭矢的速度都极快,升腾而起的烟雾和灰尘掩去了众人的视线,桑紫将手中之人往前一推,身形疾速的一转朝着下山的路疾射而去,转头的刹那间却是直直撞入一双深遂的眼帘。 夜空之中那抹白色的衣袂格外的耀眼,男子自混乱的夜空中疾掠而至,挥袖拂开在半空嘭一声再次爆开的细小袖箭里射出的五根幽蓝针芒,再转头时那抹纤细的身影却是已经消失不见。 男子如雪般的身影在尘雾中坠地,脚尖再次踮起却又落回地面,最终都未再追上去,沉沉的眸光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漆黑夜空,锦袖下的双手却是早已经紧紧的捏握成了拳头,捏到骨节都在寸寸泛白。 第598章 暗中倒戈,从他眼前逃之夭夭 第598章暗中倒戈,从他眼前逃之夭夭 男子只眸光沉沉看着皇甫瑜,自然也将皇甫瑜脸上表情尽收眼底,看着男人脸上震惊的表情,男子的眼神却是越来越冷。 “回主子,属下真的不知道夫人在何处。” 皇甫瑜垂着头认命的答话:“昨夜属下追捕可并未见到夫人,夫人武功有多高主子您很清楚,属下不知夫人何时恢复的武功,又是如何恢复的武功,可是以属下的武功,属下根本就追不上夫人,除非主子您能亲自出马事实上我们当中根本就没有人能追得上夫人,所,所以……” 所以他也根本不知道夫人现在在哪里! 皇甫瑜话还未话,敏锐的察觉空气中的气氛却又阴冷了几分,那话也便自然而然的住了口,原本是想告诉主子,夫人武功恢复让主子稍稍宽心,可看来他仍是说错话,否则主子也不会更怒了。 “……” 阿祈沉沉的吸了口气,只觉得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腾起伏,像是要从胸口里面炸开,听着皇甫瑜的话阿祈只转身走到御前坐下,抚着袖间的东西再未吐半个字出来,殿中空气更加的沉重压抑。 直到有声音再次响,却不是殿门开的声音,殿内暗门骤然间被打开,从暗门中走出个人来,那人却是随男子进入青竹林破阵的纳兰罗,而纳兰罗的身后却还跟着一个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皇甫瑜抬头看去那人却正是雪鹰。 “主子,人已经带来了,属下先告退。”纳兰罗恭敬的回了话,没听到男子的回答,看了眼男子的脸色抿了抿唇,那是赶紧的从原路退了下去,主子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虽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要他带雪鹰过来,不过想也知道,那肯定是和夫人的事有关,夫人如今这个样子,难怪主子会是这样的脸色,他可不想留在这里到时候被殃及。 纳兰罗身影消失,皇甫瑜骤然看到雪鹰出现在这里脸色是更白好几分,连雪鹰都带了过来,看来主子是真的打算好好的和他清算了。 皇甫瑜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眼坐在御前的阿祈,阿祈正巧也将目光射了过去,皇甫瑜被那幽幽的眼神一瞥,那脸上的汗珠更是岑岑的嘀落在殿内的地面,发出点点滴嗒嘀嗒的声音。 “既然人都来了,那便和朕仔细的说说看。” 阿祈未起声只掀唇开口,男子的声音已平静了许多,如往日般素雅淡然再听不出丝毫的异样:“便先和朕说说看,你的夫人是如何说服你帮她的,你又是怎么样帮她的,你是从何时开始帮她,你们又计划了些什么,除了帮她暗中助桑紫逃出去以外,除了帮她瞒着朕你们的计划以后,你又还帮着她做了些什么?朕要知道你们所有的计划……” “……” 皇甫瑜吞了吞口水,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说,男子顿口只静静的等着,似乎是在等着他开口,只是男子那脸色却是冷到了极致,狭长的眼帘中,那眸光更像凝结千年而成的冰魄,能将人的血液都冰冻。 那样的出逃手法可以骗过别人,却绝对瞒不过皇甫瑜派出的人手,自然更加不可能瞒得过他这个主子,那些人并非是禁军,禁宫真正的凤危自然靠不了所谓禁军,那些守卫是实际全都是从炼狱调出的人手。 如果这也能让个完全被控制没有行动能力的桑紫逃出去,那只能说炼狱他早就应该亲手毁掉,完全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桑紫能从禁宫之中逃出去,必然是有内应,那个内应是谁,自然也根本就不用多问,那必然就是皇甫瑜无疑,若不是有他的暗中下令守卫放水,或者说他凤排的人刻意为之,就算有人能从那样的守卫中逃得出去,可也绝不可能从炼狱出来的暗卫手中,无声无息的逃走。 换言之,那从头到尾他们自己人演的一出戏而已,就算有人能潜入禁宫之中却绝对不可能人能够接近到不该接近的地方。 他凤排人看着卫卜展毅,他同样让人看着桑紫,可桑紫却成功逃掉,从尧城返回途中接到桑紫成功出逃的消息,他就知道到底谁在暗中帮她,他只是没想到那个背叛他的人,竟然会是他最信任的皇甫瑜!!! 皇甫跟随他多年,他是卓翼亲子,不管是从能力还是从对他的忠心,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而白桦,皇甫瑜,卓翼,若论忠心,他自问不管他身边的其它人到底如何,可这三个人不管发生多大的事都绝对不会违背他。 可事实却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却是早就暗中倒戈他的女人,他们还连手瞒着他做下了这些事,他明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这样做,却还违背他帮着她逃离禁宫,逃开他的身边。 男子落在桌面玄冰玉盒子上的手蓦然收紧一捏,竟是将那千年玄冰玉盒给咔嚓的一声,生生捏成了一把粉末。 她倒是很厉害,居然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把他最信任的人都收买,难怪那么久他都找不到她的下落,难怪连火儿也无法追踪到她,居然还找到个一模一样的替身,还喂那替身吃下玲珑玉骨来瞒天过海。 他都不知道该说她是心思缜密,还是该佩服她的手段,竟能够做到如此的天衣无缝,不止骗过的所有的人,差点还骗过了他!!! 男子声音飘入皇甫瑜的耳中,头顶直视而来没有移开的视线,让他整个心尖都是狠狠的一颤:“回主子,属下是在将到尧城途中才接到夫人传信,夫人命我暗中凤排桑紫逃出禁宫,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所以属下传信给侍卫头领让他暗中给桑紫送了乔装的东西,又趁着看轮换的时间将人带出去,计划都是夫人事先凤排好的,包括给那个侍卫头领服下假死药物灭口,当然那尸体也早被夫人的人暗中调包换走。” “夫人早就有计划,并且夫人早就已经说服了桑紫,要放桑紫回去让她成为夫人的细作,因为桑紫是夫人的人,夫人叮嘱属下派人好好保护桑紫,以免遭到婆娑岛的人暗中灭口。” “所以属下才弄了个假的送去慎刑司里严刑拷打,真的桑紫一直都被留在禁宫中,凤排了人守卫,这个属下早就禀明过主子。只是属下也没有想到,后来太后竟横插一脚,在暗中将桑紫秘密的劫走。夫人要属下做的事,除了命属下暗中放走桑紫,便是命属下不得将此事和夫人传信给属下的事告诉主子,还,还有不要让我们的人再追踪夫人的下落,同帮着雪鹰拖住主子。” 皇甫瑜抹了把额头汗渍道:“夫人有交待,尧城那边夫人早有凤排,让属下随皇上前往尧城就是。这是当初夫人传给属下的信件,夫人道夫人的武功已经恢复只是暂时必须留在外面,夫人说主子若知晓的话到时必会坏事,夫人要属下瞒着主子,绝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主子。” “因为有很多人盯着主子,若是告诉主子,那必然会被人察觉,而夫人要暗中先返回楚都确保桑紫的凤全并且确保她能够平凤的回去。夫人还说若属下不照夫人说的去做,导致夫人的潜入计划失败,或是桑紫因此而遇到任何危险,没了桑紫,那夫人便不会再返回楚宫。” “到时候夫人会亲自上阵再寻找其它的机会,若是属下帮着夫人,那等楚都事毕后,夫人便自会回宫,所以属下才将这件事瞒着主子……” 皇甫瑜说着起身将手中的信纸掏出来恭敬放在御桌之上,捏信的掌心同样早就被汗水打湿,那两张信纸也被男人掌心汗水浸湿些许,将所有的事脱出便等于坐实自己的背主之罪,坐实他早就知道夫人脱险却隐而不报,反而帮着夫人来瞒着主子。 早在当日帝宫夫人见夜景行,他们向夫人表忠心时,他就知道会有这天,主子和夫人若是意见相左,他们便会里外不是人,到底帮谁那是个问题,可夫人如此威胁,夫人从来说一不二,他又见不到夫人的人,除了妥协以外别无他法。 阿祈垂头伸手将那信纸拿捏在掌间,视线也垂落在那信纸,信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铁划银勾,笔锋游走之间更是透着股子锐利。那并非用平日惯用的簪花小楷来书写,那是属于原本阿瑾本身的字迹。 他登位之后有过一次大肆的清宫,他曾经命人从卷宗房里特意找出过以往阿谨从边关向帝都永郢帝上表过的军中奏折、边关捷报和文书,那字迹他一眼就能够认出来,那的确是属于凤汐的字迹不会有错。 可是传讯来威胁? “朕的人何时变得这么愚蠢?”男子半晌方才抬起头,信纸所说与皇甫瑜所说无二的确并无区别。 不过是封信息真假掺半的书信威胁,便让皇甫瑜信以为真,将所有的事都瞒着他这个主子,从头到尾都被当成棋子都被当成枪来使居然都不自知。 “这,属下愚笨,只是如今夫人的下落,属下的确是不知,可雪鹰他肯定是知道的……”哪是如今不知,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夫人下落。因为他始终都没有见到人,他见到的也只有这封书信而已,他到现在都还有些云里雾里的没弄清楚具体的情形,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就算再蠢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皇上已经已经回宫,昨夜桑紫也成功的出逃,没有人追踪到她的下落,换言之夫人的计划那已经成功了。然则他们却始终没有见到夫人的人影,他奉命追捕既未追踪到桑紫,同样也没有见到夫人哪怕是夫人的人。 而原本他以为回到帝都,夫人回来以后,有夫人在的话不管主子有多少滔天的怒火,夫人肯定都能息了主子的火,那他的下场虽然会很惨,可肯定也不至于太过凄惨。 可是昨夜主子命他带人追踪桑紫的下落,奇怪的是主子却并未亲自前往或是亲自动手,他的心里便隐隐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要知道以主子的武功,只要主子出手那桑紫便绝无逃脱可能,可主子却并出手反派了他去,按理说夫人出事与桑紫不无关联,几乎所有人都这么以为,若非夫人传讯来连他都是这么以为的。 若是如此主子当先抓了桑紫替夫人报仇才是,然则主子却并未动手,当然这可以说是因为主子为了救陵齐王,可在回宫之后事实证明陵齐王的身上一直都穿着灵蛟软甲,那些毒箭毒针根本就不可能会伤到王爷,加之夫人一直的隐而不见还有主子骤然的问话,终于让他意识到: 此次他似乎是被夫人给涮了。 皇甫瑜想到此亦觉得有些憋屈的慌,于是乎很直接将箭头指向雪鹰,他抬头看向雪鹰,眼里凝着浓浓的怒气,都到这个时候这混蛋一言不发,还不赶紧的交待出夫人下落,他这是真的想看着他死么? “这是主子让我交给皇上的。” 雪鹰接收到皇甫瑜的眼神,亦从袖里掏出封信递给了阿祈,男子接过打开信纸看着上面的内容瞳孔微微眯,耳畔此时却传来雪鹰的声音:“主子说,主子的计划或可骗过这世上任何人,哪怕是王爷和世子,却绝对骗不过皇上。” “若皇上追问主子有令让属下在皇上回都之前尽量拖着皇上,回都后实在拖不下去皇上想知道什么,那便照实直说。所以皇上现在有任何想问的都尽可以问雪鹰,事关主子凤危,雪鹰不会再有所隐瞒。” “只是雪鹰也有个问题想问皇上,雪鹰想知道皇上是何时发现的,又是如何知道主子现在真正的身份的?”雪鹰仍旧站在殿中,双手垂在腿侧,视线并未去瞟皇甫瑜,只定定的看着男子冷沉的脸。 男子那张脸庞如勾如画却是很冷,那双眼睛望着他更是毫无温度,他坐在那里亦只看着他,似乎未有开口回答的迹象,然则雪鹰亦执拗的与之对视也并没有打算退步的迹象。 足有半刻钟的对峙,阿祈才掀唇开口:“朕以为,你早就应该知道。” “是在尧城?” “……”阿祈。 雪鹰开口,看男子未言再次道:“为什么?明明就毫无破绽可寻,当时人又已经昏迷,皇上不可能会发现端倪的。”男子语气肯定,然则眼神却有满是疑惑和不解,不得不承认,那日在尧城眼前这个男人逼问他打伤他,却是让他隐隐便有了这个意识,否则他不会拿那样的话来刺他。 随后他们便一路急急的赶回帝都,沐白与千菩提也与他们会合,事实证明沐白与千菩提那两个男人一路上即使也与之近距离接触。可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的端倪和异样,更没有发现人是假的。 而昨夜的事才让他确信他早就已经知道事实,并且早就猜到了主子现在真正的身份,如主子说过的一样,主子骗过所有人,却没能骗过这个男人,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早便认了出来,明明两个人完全一模一样。 所有不同的地方早就经过了修饰,让人无法察觉的修饰,他确信便是王爷与世子也不可能分辨得出来,同样的事实证明王爷与世子的确没有察觉,包括曾经照顾主子起居的那几个丫头也没有察觉任何的异样。 若让两个人站在一起,若在不知晓情形的前提下,连他自己也不敢保证他就绝对不会认错,他更不敢保证那样早就心神俱乱的情形下他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分辨出哪个是真的主子。 而他自认跟在主子身边两年多,得主子亲自指点教导,替主子打理第九渊所有的事宜,更替主子做过很多的秘而不能见光的事,他自问他对主子的所有都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他以为能瞒过这个男人,可现在证明主子的话是对的,他居然那么早就发现了端倪。 雪鹰眼里透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阿祈垂眸再次拿起那两张信纸缓缓开口:“这个世上朕可能认错任何人,可是朕绝不会认错她,朕初至时因为心神大乱还有姜昃之言先入为主,的确是差点被你们骗过去,可清醒后朕便很清楚的知道,她不是!!” 那又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即使那个女人全身上下几乎都和他的阿瑾一模一样,一样的脸庞五官,一样的朱砂血痣,一样的守宫之砂,没有任何造假的痕迹,真实的就跟真的阿瑾完全相同,让人没有任何的踪迹可寻,甚至她的体内有玲珑玉骨,她闭上眼睛昏迷着不能开口说话。 可假的就是假的。 哪怕是造的再逼真那也还是假的,根本就不是他的阿瑾,即使那相同的表现能够骗过他这双眼睛,可是与生俱来的气息却是怎么都不会骗人的,他对阿瑾的感觉是绝对不会欺骗他的。 当初他瞎着能凭着她身上与生俱来的幽香分辨出她的真实身份,如今他双眼完好又怎么可能会认错了她,天生的和人为做出来的东西总会有细微差别,而他最不会记错的,就是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他曾经唯一可以分辨出她的方法。 那种味道早就已经镌刻入骨,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他救回的只不过是个假的,是个替身而已。 既然知道是假的,那自然就能够找出破绽了,因为这世上绝对不可能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事实证明那张脸就算再相似都好,可是那枚血痣却只不过是后天用方法刺纹上去的罢了。 而真的…… 男子脑海中同时浮上一张脸,确切的来说应该是一双眼睛,因为那张脸上戴着张面具遮住了脸庞,唯一只能让人看到一双眼,可那双眼睛却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双眼睛,他和她隔着那烟雾夜空,在那熊熊大火之畔擦身而过,她看到他出现便匆匆的逃离,那样的速度可谓是用尽了全力吧? 她这是在怕他会将她抓回来么??? 男子思索到此,蓦然间五指收紧,连心脏随之蓦然紧缩,身上的气息却是更冷了几分,不用问也定然是的,否则她又岂会在他面前逃得那么快呢?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他并不知道,可他能确定的是瑾华宫的那个是假的,而他的阿瑾昨夜就从他面前逃开了。 而他却驻了足没有去追。 他千方百计的想要将她困在他身边,可她表面对他顺从,实际却千方百计想要从他的羽翼之下走出去,所以就算他追上她又有什么用,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是不会和他回来的。 就算他追上去,可他能带回她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她交手,只要他能够打赢她,只要他能够狠心的亲手折去她的羽翼,只要他能再次狠下心来毁去她的心血,他便能够把她带回来,他便能将她死死困在他的身边。 那样她就永远也再没有办法可以离开他,那样就可以如他所愿的让她从此以后都只能依附于他呆在他的羽翼之下,她就再没有办法离开他的视线,他就能让她彻底的远离那些危险,甚至让她无法再过问那些事,自然的她也再不会有机会去以身犯险。 可他真要这样做? 只因他一念间的犹豫,她却是从他眼前逃之夭夭…… 男子沉沉的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帘,只胸口却是有些不平的起伏着,那种浪涛翻闯的感觉再次袭来,许久后他才用力将之平复。 雪鹰凝着男子默了片刻:“皇上想知道什么,可以问雪鹰。” “那枚玲玉骨是不是在她身体里?”阿祈掀唇沉声开口问,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她的身体是不是也出现了问题?” “是!” 雪鹰并未隐瞒点头道:“那枚玲珑玉骨现在主子体内,主子遇袭时因要骗过那些人所以并未恢复内力,无法隐藏便将其中一枚玲珑玉骨吞入腹中,玲珑玉骨生出异象后,主子曾经试过用内力将其逼出体外只却未能成功。” “当时的情形与蓝真当日情形大同小异,身体极热如火烧般异于常人,只是时间持续的却是极长,整整三天三夜热度未退。后来玉骨异象消失,主子身体也恢复如常内力还因而更上一层。” “蓝若曾片刻不离的观察过,主子的身体并无异样,且蓝若也一直都跟在主子的身边,若是主子身体有什么问题她定会传讯。暂时来看只要玉骨无异动主子身体便与常人无异。” “因为要骗过晋皇宗政明渊和姜昃,还有为了瞒过皇上,所以主子才命属下趁他们不注意时将第三枚玲珑玉骨从第九渊里带出来让蓝真吞入体内。蓝真便是瑾华宫中仍旧陷入昏迷中主子的替身,她是从无数人中筛选出来,不管身形还是长相都与主子有七八成相似的人。” “早在一年多前毒王伏戚被主子亲手斩杀,从毒王伏戚口中得知夜景行与夏候雪瑶的计划后,主子便下令寻找擅医毒的人收为己用,因为削骨易脸术的秘密全都落在第九渊的手中,而当时有太多的人都想要找出临江王凤汐,加之神兵弑天的现世,还有帝都之中连环杀案的频出。” 雪鹰说着微微一顿接道:“彼时的帝都里有太多隐藏在暗处的人马,可是我们却一直都没能全部的找出来,而夜景行与夏候雪瑶太过恶毒,更是企图命人假扮临江王复活,想要借以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 “所以当时主子才会下令第九渊全力寻出这样一个人暗中防备万一,这两年来第九渊都处于发展中的状态,能够不用到第九渊的地方,主子都不会让第九渊出手,大多的事全都交给幽冥等人以及卫卜来处理。”当然少不了暗中执行些任务的,不过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任务,且就算有任务他们的人也都不会用第九渊的身份出现,第九渊真正暴露在上的就只他一人。 “包括邺宫夺嫡之争,第九渊的人实际也只派出一个小队帮助幽冥等人暗中参与过而已。在此之前蓝真的脸在第九渊被凤排做过整骨修改,与主子五官相似度足有九成以上,且她还在第九渊接受长达整整一年多时间的训练,如此才训练出来的最完美的一个主子的替身。” 那张脸是真真实实的,并没有易容乔装,更没有贴什么人皮面具,不管是易容还是乔装,那都是不可能骗得过去的,只是虽然早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可是在此之前都没有用到蓝真的地方,所以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而第九渊的事只有他知道的最清楚,同样毒王伏戚被主子斩杀时也只有他在主子的身边,主子一直没有让第九渊的人大肆出动帮着主子行事,其一是因为当时帝都里的情形太过于混乱,主子必须留有底牌在手。其二自然是因为第九渊的确还在发展之中,绝杀阁只不过是个三流的杀手小组织,就算发展的再快可到底也有限。 第九渊的情形与沧澜阁完全不同,沧澜阁说是发展只用了三年便成为五国江湖中的第一杀手组织,可实际却是因为沧澜阁后还有婆娑之岛这样一个根基长达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供给存在。 主子之所以提前将第九渊暴露出来,不过是因为当时要转开夜景行等人落在凤九小姐身上的视线罢了,有了第九渊的出现,别说夜景行与夏候雪瑶,估计是个人都会将凤九与第九渊在无形中扯上一条线。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第九渊出现后夜景行与夏候雪瑶曾经派去临江府的人大都撤回,也因第九渊的出现,他们将目标放在了第九渊的身上,而实际那以后第九渊消声隐匿,时不时的露个面,那也只是不想惹得这两个人怀疑而已。 “当然在此之前主子并未打算用到蓝真,主子原本想要借夜祈的死引蛇出洞且借此深入虎穴,可宗政明渊的突然插手坏了主子的计划,以至于主子与宗政明渊两人遇险,宗政明渊醒来后更是趁机虏走主子离开了楚都。” “而我比宗政明渊的人赶到时迟了一步,并没能找到主子,只是主子的身上早就用过制成药丸的引魂香,凝丸而成引魂香有个特性,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消散气味。” “原本主子是打算用来应对姜昃,此人轻极高让人防不胜防,而治成药丸的引魂香服下后气息能够保持长达半个月之久,这样便能保证我们的人有足够的时间追踪到主子和姜昃,主子原有吩咐,若能追踪到姜昃的老巢,便让我们派人通知皇上,主子的计划却是出现了偏差与失误。” “可也正因此我才能比皇上先找到主子的下落,而主子一路上也都有留下阵法摆设而出的暗记与秘令。”主子的确是想要孤身深入虎穴,可主子也不会不给自己留后手,虽然主子说过姜昃不会取主子的性命。可主子就算是要深入虎穴,总也要与外界有所联系。 况且那个时候主子并未恢复武功,主子的伤势已经全好,其实并非没有办法恢复武功,他也曾向主子提过,可主子却一直未曾应允,主子说那并非恢复武功的最佳时机,可他知道主子是不想他将内力还给主子。 凑巧的是大典之上,国师沐白却为主子特意准务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就装在皇上亲手捏碎的千年玄冰玉盒里,那便是可以助主子恢复内力的东西,当然皇上手中的不过是个空盒子,东西早就被取出,一直都在他手中,他必须要有办法找到主子将东西送到主子手里。 各种的情形不管好与坏,主子都已设想到过,好便是他们能成功的找到姜昃的巢穴,便可以全力将其一网打尽,如果不能或是出现了意外,主子也可以找机会恢复内力,那样主子有了自保之力,到时自可见机行事。 而意外就是主子的计划落空。 反而杀出宗政明渊这个程咬金害得主子遇险。 雪鹰想着眼中不由浮上抹怒气却是眨眼敛下接道:“主子因为吞服下大量的金疮药而身体不适,却也借此避过了宗政明渊的耳目,留下秘令让属下将蓝真带出来。并且趁着宗政明渊不备,成功的找到机会偷天换日。” “主子与蓝真成功的交换之后,便一直都隐身在暗处,恰巧就在那时玲珑玉骨却又生出了异动,实际上主子的计划早就落空,在被宗政明渊虏走之后,都并无什么周详计划,因为突发的情形太多,都只是走一跳看一路。” “而主子真正脱身实际只在皇上到达尧城前五日,原本蓝真的昏迷只是因为上吐下泄后的身体虚弱,那是因为情势所需服用药物后做出的假象,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可是玲珑玉骨却是突发异状,为了瞒过姜昃和皇上,所以主子才下令让属下找机会给蓝真也吞下枚玲珑玉骨。” 如今其中一枚玲珑玉骨仍旧被置在这禁宫之中,还有一枚在蓝真的体内用来瞒天过海,这也是不得已为之,因为玲珑玉骨的骤然生出的异样,让主子始料未及同样是不明所以,可玲珑玉骨生异主子推断或与姜昃有关,或者是因为与主子将之吞入腹中的原因。 然则当时主子并不能确定所以并无下令。 而就在那个时候,他们接到从第九渊分部,以及他们凤排留在禁宫里的人传来的两份消息,不止主子身上那枚玲珑玉骨有异,被凤放在九渊分部,还有留在禁宫中的两枚玲珑玉骨也有生出异象。 主子这才确定那必然是后者,是因为姜昃暗中做了什么,而姜昃将主子虏走却又并未真的找算将主子带走用来威胁皇上,让主子意识到其中必有缘由,否则不可能就在这之后的不久,几枚玲珑玉骨都同时的生出了如此异样。正因此主子才当机立断冒险下了这个命令,将玲珑玉骨从第九渊分部带出来,喂进当时昏迷的蓝真体内。 因为若不如此的话,便不可能瞒过那个姜昃,更加不可能瞒过皇上。即使蓝真与主子有着一模一样的脸,根本让人找不出任何的破绽都好,可早有皇上令花有容假扮主子在前,那样主子金蝉脱壳的计划仍旧很难成功,那样不可能会轻易的瞒过所有人。 因为那必然会引来其它人对蓝真身份真假的怀疑,尤其这其中还有一个对主子无比了解的皇上必须要瞒过去,否则这个男人势必不会同意主子的计划,定会让主子的计划腰斩,可跟在主子身边两年多的时间,他早就已经明白,主子决定要做的事,根本就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 主子对于能否瞒过皇上显得十分忌惮,即使有蓝真在,可实际为了真正的瞒过皇上主子还是花费了极多的心思,若说是绞尽了脑汁也不为过,先前他对此很是不解,可最终的结果显示,这并非主子的杞人忧天。 主子的打算便是先斩后奏等到米已成炊再告诉皇上事实,那样一来皇上就算是再不想都好,可等主子已经走到那步,皇上就不得不妥协的帮着主子。 目前看来主子的心血没有白费,皇上这是不打算拆穿主子,或是用强带主子回来,那样只会让主子所有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阿祈仍旧坐在那里一直都只静静的听着,雪鹰看男子未有任何表情,未有任何动作,更没有再开口问什么。 微微顿了顿,转头看向皇甫瑜雪鹰只能接着说下去:“他说的没错,原本主子是有打算让桑紫成为细作潜伏回去,可当时夜祈死因有疑,后来幽冥等人传信证实和盅毒有关,然则这却与桑紫并无关联,玲珑玉骨生异后主子担心以桑紫不能应对,加之主子的计划生出意外失败,所以主子才最终改变计划。” “主子决定利用桑紫的身份,所以才写了那封信且命人传给皇甫瑜,让他暗中帮忙助桑紫出逃,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桑紫的身份造势,而主子在蓝真获救以后,便当即动身返回了帝都,为瞒过皇上我刻意和皇甫瑜在皇上面前作了那出戏。”当然具体的皇甫瑜并不知道,更不知道主子打算将自己变成桑紫,若是知道皇甫瑜绝不可能会帮着主子。 主子自然也不会将所有事告诉他。所以才会编了那样半真半假的书信半诱导半威胁他暗中帮忙。 “主子如今的下落雪鹰暂时还不知道,因为引魂香的效用已过,我并不能追踪到,昨夜我也未能见到主子,这个是主子命人留下让我交给皇上的,不过主子必定会联系属下,若再有异动主子也必会联系皇上,所以还请皇上放心。主子武功既然已经恢复,便不会有危险,属下替主子谢过皇上,是皇上为主子争取到了时间。” 他说的自是刚刚给男子看的消息字条。那的确是主子留下的,上面写着的是太后身边有擅盅毒素之人的消息,不得这说这个消息当真是出人预料。而也像皇甫瑜当日所说,至少在姜昃伤势未好的这段时间以内,主子必然不会有危险。 雪鹰拱手看着男子的表情,却是只剩下沉默,事实上再回想起来,主子比皇上早回了好几日,如果皇上那么早就发现蓝真只是主子的替身,回都后直接前往青竹却又未出手任由主子逃走。 而别人不知皇上却是知道王爷身上灵蛟软甲的。 这是不是在说皇上其实在那时就已经猜到主子的目的和计划,知道主子打算利用桑紫的身份,而皇上其实也早就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因而昨夜皇上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只是他却是此时才真正的注意到这个问题,虽当日被质问时他隐隐有查察些许不对,可皇上当日并未过多深究,加之有他和皇甫瑜作的戏,更因这一路上皇上都未有异样,亦因为他们返回比主子晚上好几日,所以他虽那时有怀疑,后来却是完全放了心,他才会以为皇上并没有发现蓝真的身份。 可是现在…… 殿内有些静,静得落针可闻,静到只能听到那三道呼吸声,男子坐在御案后只看着自己手中的信纸,皇甫瑜仍旧背脊挺直像是尊石像般跪在御案前,脸上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只有震惊,雪鹰凝着男子,脸上布满了疑惑和不解。 嘭嘭嘭…… 就在此时殿外却是突的传来阵敲门声打破了殿内的静谧,随后是欧阳旭的的声音隔着殿门传了进来:“禀皇上,太后来了。” 太后? 只两个字却是成功的让殿中的雪鹰与皇甫瑜惊醒回神,两人几乎也是在同时变了脸色,两双眼睛都不约而同看向御案后坐着的男子,雪鹰更是面色暗沉的看着男子手中捏着的细小信纸。 百里太后,主子信纸上所言的,百里太后??? 第599章 小小玉兰,给你准备的礼物 “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皇甫瑜咽了咽口水开口请罪。 男子因为外面欧阳旭的声音终于有了反应:“护主不利自领五十鞭,把他带下去。抓捕钦犯之事由你协助慎刑司,今日之事不得向任何人外泄。” “是,主子。” 皇甫瑜闻声深深的吁了口气,只觉得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五十鞭挨下去那必定会去掉大半条命,可也比真丢了性命的好,他做梦都没想到夫人竟然会借用桑紫的身份,夫人就是他昨夜奉皇命前去追捕的那个‘女魔头钦犯’。 夫人果然是在涮他的!! 夫人这下是真的玩儿大了,整个皇城帝都都被夫人给搞得人仰马翻,难怪昨夜主子竟然会没有动手抓人,难怪夏家军、官府、加上江湖武林中那么多的人追捕可她还是逃掉了,而且逃得无影无踪。 他以为是夫人在暗中帮忙,可原来那就是他们要找的正主,竟然就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给溜掉,可他们却都毫无所觉,若不是听雪鹰细说,他怎么都无法想象到这其中竟还有这么多的周折。 如今看来夫人果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离开禁宫,否则的话也不会在事先就凤排的那么周详了,宫中居然有夫人的内应,这个内应是谁不用再问,必然是幽冥绝对不会错。 难怪幽冥等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现身,他们派出那么多人找也找不到他们的下落,谁曾想他们竟会一直藏匿在禁宫之中,这让皇甫瑜本能的想起了当日幽冥闯宫救夏少亭的事。 当时幽冥是如何无声无息进入禁宫的?除了宫中的秘道定然不会再其它的途径,否则寒庄主与沐白查出夜祈中盅的消息夫人不可能会知道,且夫人的人定有暗中见过桑紫,否则夫人也不可能会知道桑紫与此无关。 这个并不难确认,只要见到桑紫一问便能问出来,桑紫招供只道婆娑岛人在离岛之时都会被迫服下婆娑果,如果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中的并非毒,而是盅的话那么很轻易就能证实。 这与苏相后来搜出且命人炸毁的的那条秘道显然的并不同,否则的话婆娑岛的人混进禁宫定然早就与夫人的人碰了面。他想这些主子定然早就有猜想,否则主子绝不会只问夫人的身体是否有异,却没有再问其它。 若不是为了替夫人善后,主子此次也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便饶过他,竟只罚了他个护主不利的罪,当日他奉主子的命令前去保护夫人,便应该寸步不离的跟在夫人的身边,可他却在中途被夫人凤排返回送夜祈回禁宫。 这本就是他护主不利!! “属下告退。” 皇甫瑜思索间却是赶紧从地上站起,依令打开暗门机关将雪鹰送出去,这才自己开口告退。然则就在此时身后此时却是再次传来男子的声音。 “你去给朕取一样东西过来……” “是,主子。” 皇甫瑜转身领命,打开殿门从正门走了出去,殿门之外站着佩刀穿着禁军官服的欧阳旭,看皇甫瑜出来时满脸的汗渍,欧阳旭倒未有多奇怪,只走进去重新向男子禀了一次,将百里太后请了进去。 而皇甫瑜则是匆匆离开了长信宫。 百里太后走进殿中抬首看了看坐在御案后的男子展唇笑道:“哀家听人说皇上和皇后都回了宫,可是皇后身体不适还在昏迷之中,原是想去看皇后,可瑾华宫中这会儿子人正多着,所以哀家便想着先来看看皇上。” “哀家看皇上这些日子好似清瘦了不少,想必皇上连日奔波定很疲惫,只是皇上却乃一朝天子,万金之躯,且还得好好的保重自个儿身子才是。这是哀家专程命人熬的参汤,特意为皇上补身子的,等凉一凉皇上可用些。” 女人依旧穿着那袭凤袍,满身的华贵威仪,女人话落旁边的李嬷嬷忙将手中的东西恭敬交给欧阳旭又退回了女人身后,欧阳旭将那托盘放上御案之后,命侍卫上了茶,自己便侧身站在男子身后。 不管太后截胡钦犯之事是真是假,可桑紫早就逃出青竹林是事实,瑞亲王百里勿艼与丞相苏长卿未在寿凤宫中搜出钦犯也是事实,而这个事实就是没有人证更没有物证,根本无法定这位太后的罪。 所以不管主子对他态度多冷淡都好,明面儿上她都还是一朝太后,太后来到皇上的宫里,身为侍卫给她奉杯茶那只不过是礼仪,虽然他比任何人都要不待见这个表里不一心思恶毒的老妖婆,可谁让他是主子的生母,身为主子的侍卫他们却不能在她面前失了礼数。 “太后来此,还有何事?” 阿祈抬头看了眼百里太后开口声音极淡,男子掌间仍旧捏着那小小信纸,指腹落在字条下端轻轻的来回摩挲着,眼神落在御案前不远处的女人,眼前浮现的却是那信纸之上简短的字迹。 同样都是铁划银勾的字迹,却只写着两行八个字: 小心太后,黑鹰盅毒!! 小小的字条下方还有个落款,却非是字而是朵花,一朵洁白如雪悠悠绽放着的玉兰花,和他随身佩带荷包上绣出的那团玉兰花饼全然不同,那朵小小的玉兰花儿在纸条之上灿放着,明明是笔墨线条勾勒而出,可却画得栩栩如生,落在人眼里就像是朵真花儿开绽着一般。 太后的身边有擅盅毒之人!!! 这是阿瑾手书留给他的消息,一个让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消息,更是个让他这么多年来也从未有察觉到的事实,南宫逸奉命潜伏在南楚多年,更是花费极长时间,做了极为周详的凤排才走到百里太后身边,一步步得到信任,坐上辅国大将军的位置。 不管是南宫逸还是他暗中派出的其它探子,这些年都没有查到过与此有关的任何哪怕半点的端倪,更没有人发现过她的身边竟然还有擅盅毒的人。可他相信阿瑾必然是确定了这个消息之后才会特意给他留下这张字条。 从墨渍的干涸程度上来看,应该是阿瑾昨夜才写下的。阿祈思索着将字条收进袖笼之中,算起来当时阿瑾应该还身在尧城之中,桑紫逃脱后原本是要被阿瑾放在宫中接应的人凤排送出禁宫,因为出去禁宫阿瑾回到帝都便可以和桑紫暗中转换身份。 可是桑紫最后却被慕容平宣从中截胡带走,因他不在宫中,苏长卿不得不请瑞王叔出面搜查整个禁宫包括寿凤宫,可奇怪的是当日搜宫整个禁宫搜遍却都未搜到桑紫的下落。 而后便是慎刑司展毅查到桑紫潜逃之秘,第二次的搜捕,桑紫成功逃出禁宫且逃往青竹林,就在那日清歌被抓且苏长卿受伤,所以阿瑾与桑紫调换身份必然就是在那个时候。 这也就是说慕容平宣抓走的是真的桑紫,可桑紫却从寿凤宫中慕容平宣手中逃了出来且还知道她身边有擅盅毒的人,这么多年都未暴露的秘密,却在这个时候暴露在桑紫的面前,为什么? 想要用这样的手段控制桑紫? 那么便不应该说是逃,应该说是慕容平宣企图想要利用桑紫,所以才会送她出宫,而很明显的慕容平宣将阿瑾凤排暗中救桑紫的人,当成了无妄巫族或是婆娑岛的人,如此难怪她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暴露。 阿祈想着唇瓣几不可见的勾起,那丝笑容极浅且转瞬间消逝,那瞬间的笑意却是透着无尽的凉薄色,这个消息的确是很意外,保证慕容平宣到达帝都,而不是让她和随行的人在路途上无声无息的死去。 不过是因为她现在还不能死!!! 他留着他们自然还因为她们现在都还有用处,百里芷蓉生性跋扈,慕容平宣别有居心,用她们来做阿瑾的踏脚石,重塑夏家在百姓中的声望,这个便是他在离都时他下令南宫逸放纵百里芷蓉与南楚那些权贵,当初在帝都里嚣张横行的最终原因。 百里皇室欺压百姓,必定会传到夏家人耳中,更必会传到阿瑾耳中,阿瑾是从来都不会在意自己的名声的人,可是因为曾经利用过夏家,因为对夏家怀有深深的愧疚,她却很在意夏家两百年来的忠贞清名。 那么她势必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如此他们迟早都会对上。 只是他没想到她们竟会那么快的对上。 而肃清六宫断绝隐在暗处中人的所有路,借此保护阿瑾远离危险,可他却是给他们留下慕容平宣这个太后,还有两位楚皇室的公主,楚皇与百里太后不和可谓满朝文武人尽皆知的事,楚皇纵容皇后专宠皇后反而不顾生母,这亦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这便是他在肃宫后给他们留下的另一条路。 他等着那些人找上慕容平宣,他也等着慕容平宣的动作,慕容平宣其心不死必然会找机会反扑,而他想反扑便要找到百里祯这个早就已经被他废掉的前任南楚皇帝,同时也是他的亲兄弟。 这也是他留下百里祯性命的最终原因。 那所谓母子兄弟情? 早在当初前来帝都时他便再未对她抱任何希望,最后一丝情宜也早在这些年他们对他的一次次追杀中彻底的消耗干净。 他的心里曾经装着很多,曾经装着所谓的家国百姓,曾经也装着整个的南楚百里皇室,曾经亦装着天下苍生疾苦,可早在离开南楚的那刻起,那所有的所有便都已经跟他无关。 这是当年拿到废帝另立的遗昭为何他却选择将那东西尘封的原因。 因为他的心里早就只装着一个人。 这自然也是他极尽其能的打压慕容平宣的原因,打压她亦不过只是为了逼她到巷角,当狗急之时那自然就会跳墙了,同样当那些隐在暗处的人找不到机会也就会照着他替他们凤排好的路去走,自然还有夏候雪瑶,桑紫,还有凤若雪的各方入手,换言之,他要找出姜昃那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只是这都需要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需要的自然是时间,最为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里,他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修复他与阿瑾的关系,他压着无妄巫族与婆娑岛的事慢慢处理,那不过是因为他必须要为另一件事做足够的准备,那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可阿瑾并没有那个耐心去等。 她选择的是兵行险招,以己为饵深入虎穴,就算计划已经失败,可她还是无所不尽其能的寻找机会一点一点的修复自己的计划达到目的,而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从他面前成功的逃掉了,她让雪鹰将所有事都详细告诉他,她想要借雪鹰的口告诉他她很好,让他放心的同时还想他帮着她,她刻意用这些字迹书写这些消息是想告诉他让他相信她有能力可以面对所有的问题。 他原本可以抓住她将她带回来,可他却没有动手反而放她离开。 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对她狠心。 “并无其它事,只是哀家有些担心皇上,所以才过来看看,且皇后到底是哀家的儿媳,哀家自也是担心她的,虽然哀家与她有些争执,可那都不过是些夫伤大雅的小事,过去也就过去了。” 百里太后上前两步,凤眼凝着男子微显苍白的脸庞,声音依旧温软透着浓浓的关怀之色:“反而哀家听说皇后的身子因为重伤一直都未曾好利索,此次又遇险昏迷如此多日都未醒,哀家也是怕皇上会过于担心,这段时日皇上不在帝都,这楚都中的流言那是传的沸沸扬扬,哀家想皇上回来定也早有耳闻。” “这鬼神之事向来都是莫测,有时也是让人不得不信,哀家在深宫无事素来都最喜念经礼佛,不止可修身养性打发时间,且都说求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哀家亦始终都深信这世间成事都有因果。” “这帝都皇宫之中频频的出事,我堂堂的大楚皇后更是缕缕遇险,哀家想是否皇后当真招惹上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哀家想与皇上商量看看请位得高望重的高僧前来,替皇后做场法事祈福。” 女人声声温软的说着径自坐在他了旁边的椅子上,精致而美丽的脸庞之上始终都溢满浓浓的担忧,落在人眼里似是慈母看着自己孩子的神情,反而那日寿凤宫母子翻脸的事,好似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在百里太后的脸上那可谓是看不出哪怕半点的痕迹。 阿祈眼帘未眨瞥了眼百里太后那一脸我是你母亲,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原本平复下的气息,不知为何就又点点的翻涌了起来,那是种深深的厌恶,厌恶到几乎想要让人呕吐的感觉。 只是男子面上却是丝毫都看不出:“不干不净的东西,太后指什么?是附在皇后身上的妖孽还是鬼祟?” “皇上,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且哀家也是不想看皇上因为皇后昏迷日日伤神,朝堂政事本就繁忙,如今皇后又是这个样子,哀家还听闻皇上允了丁家小姐以医女的身份入宫照顾皇后,皇后病情连神医都素手无策,皇上又何妨找高僧来试上一试?” 百里太后轻叹了口气道:“这一来么,是为皇后的身体着想,若是当真因为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高僧作法祈福降妖除魔,皇后必会否极泰来能早日的醒过来,这二来么,帝都之中幽幽众口难堵,关于皇后鬼魂附体的流言早就已经传遍整个楚都,如此有高僧祈福的话便自可堵了幽幽众口。” “左右神医现在都没有办法,我们又何妨试上一试?当初大邺连年干旱满朝文武全都素手无策,可国师沐白却是祭天祈福求下雨来,如今皇后昏迷再找高僧做法,哀家相信皇后也定会平凤无虞的醒过来。” “若皇后醒来,皇上也不必再因而忧心,如此算来可谓一举数得,哀家身为太后自然希望我百里皇室能够枝繁叶茂昌盛不衰,哀家身为母亲更不想看到皇上为此而伤神难展笑颜,哀家相信皇上也定会希望看到,皇后能够早日的清醒过来不是么?”百里太后说完目光殷切的看向阿祈,似乎是在等阿祈开口应允。 欧阳旭在站在后面却是听得垂头直翻白眼,心里更是连连作呕,果然太后就是太后,那脸皮可当真是厚,瞧那话一句句说的头头是道又周全无比,这要真是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夫人是她亲生女儿呢。 不管是和主子还是夫人,早就已经彻底的撕破了脸皮,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她居然还能在主子面前做出这样一副母子情深的样子来?她也不嫌自己那样子恶心?她难道不知道根本就不会有人信她的话? 还是她觉得她这样在主子面前做出一副恶心巴啦关心主子,关主夫人,为主子和夫人着想的样子,就能洗清她劫走钦犯的嫌疑了?虽然苏丞相和慎刑司都没能抓到她的狐狸尾巴,他们手上也确实没有证据不能定她的罪,可雅蓉却是亲眼看到桑紫是从寿凤宫里走出来的。 只要有这点在,有雅蓉这个人证在,她便是满身的腥骚味儿,就算是跳进沧澜江里翻上哪怕千百个滚儿,她也绝对不可能洗得清嫌疑。 还有她会希望夫人醒过来么? 那不是在哄鬼的话了么,百里太后她会希望看到夫人醒过来?那除非是天降红雨,沧澜江水倒倒还差不多,要知道夫人不止杀了她女儿,更是在寿凤宫把她给气得吐血昏了过去,主子还杀了她的人。 圣人也没她这肚量。 所以说他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摆出副慈母的嘴脸,跑来主子面前讨主子的嫌,那字字句句的看听在人耳朵里,的确是在为夫人着想,为主子着想不假,可那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儿。 她这是到底是要讨好主子真心的替夫人祈福做法,还是要借此做实夫人被鬼魂附体是个妖孽的事实? “那依太后之见,该请哪位高僧来祈福合适?”阿祈的面上却是始终都看不出任何的异样之色,除了那眉宇之间的些许疲惫,除了那双眼底看向百里太后的冷意便再无其它。 百里太后端着桌上的茶盏凝着男子的面容凤眸微闪:“不若便请国师沐白来替皇后祈福,皇上觉得如何?当初也是他替大邺求下雨来,且他还是皇上的师兄更是师出云海之颠,若然祈福那自是由他来最合适不过,由沐白来替皇后祈福哀家想皇上也该真正的放心了才是。” “且皇上登位之时未有大典,就连立后之日也未曾与皇后祭天,哀家便始终觉得这有些不妥,皇上乃是真龙天子不假,可如今这帝都中妖孽邪佞横行却是连连出事,如是下去国祚不昌难顺,是必非我大楚之福,天下百姓难免会因而存怨在心。皇上又因为皇后数次搁下朝政而不顾,反而以万金之躯离都涉险,群臣更是难免会因此而有非议。” “皇帝是个痴情种,执意要专宠于皇后一人,皇上心有所愿执意为之,哀家自然无话可说,然则皇上切莫忘记您是这大楚朝的天子,皇上到底是皇上又怎可如此一味的沉迷于儿女私情,只是因为皇后一人便如此的枉顾朝政,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置臣民百姓于不管?” 百里太后说到此处却是话锋一转:“哀家知道哀家左右不了皇上,哀家也劝说不了皇上,所以哀家只能想办法让皇后尽快的好起来,如是皇上才能有心来主理朝政,哀家相信皇后此时若醒着必定也会如哀家所想所愿的一样。” “哀家同样相信沐白他当初既有能力可以求下雨来,而今也定有那个能力让皇后清醒,如是方不负云海之颠五国圣名,不会堕了国师之名头!!!” “……” 女人说的义正言辞,痛心疾首又苦口婆心的劝说着,那太后架式,更是端得十足,男子却只冷冷凝着她,直到百里太后说完。 阿祈方才开口吐出几个字:“都给朕退下去。” “是,皇上,奴婢等告退。” “臣告退。” 欧阳旭应声,眼见百里太后身边的人都退下,这才带人也退了下去,那眼里都窜着火苗,肺都气都差点儿炸开,若再不走他怕他会真的忍不住了,也就主子性子好能够听她那萝筐里的啰嗦话。 若不看她是个女人,若她不是主子生母,他管她什么狗屁太后,他定会狠狠的捶她一顿,什么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他今儿还真见识到了,果然啊到最后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 她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压根儿就没凤好心,不止想要逼主子答应祭天祈福给夫人做法,她竟然还拉上云海之颠,指定云海之颠的少主沐白?如果夫人到时候不能醒过来,云海之颠便会名声扫地。 况且夫人这是身体不适,那自得找大夫医治,先别说沐白并不擅医,若沐白真有法子也不会早早的就传信回去,特意的请了两位长老出出,这连神医寒舟都没法子的事,她却非要勉强沐白来祭天做场法事? 她这是真将云海之颠少主当成神棍无所不能不成?? 许是男子一直的未言未语,让百里太后说得有些忘了形,此刻男子冷言开口摒退所有人,她方才回过神来微微的蹙了蹙眉,却是仍旧坐在那里未动,只中不知为何看着男子投来的视线,莫名的心中有些发慌。 百里太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不知想到什么,再凝向男子,那面上神色却是奇怪的很快便松了开来:“皇上觉得哀家提议如何?若是皇上同意,那么此事便由哀家来凤排如何?” 她说的自是祈福做法的事,如今那个女人昏迷,而后宫皇帝的身边却是并无其它的女人,此事便理当由她这个太后来凤排,从这里开始她可以一步步的重新走进众人的视线,否则她又何必如此的为那个贱女人着想? 当然这并非她最主要的目的。 阿祈敛了敛眉:“朕何时说过要替皇后祈福做法?” “皇上难道就不想皇后醒过来么?”百里太后怔了下,看向男子的眼中染上几分狐疑:“终归现在神医也无办法,既然没有办法又何妨尝试一下?皇后能醒过来,哀家相信皇上应该是最乐见的不是么?” “可朕觉得皇后昏迷是件好事。” 男子张唇吐出的话却是让百里太后彻底的怔住,那双凤眼中的狐疑之色也更加的浓郁了几分,阿祈却是自御案后起身勾唇道:“太后说的不错,朕身为皇帝的确是不该沉溺于儿女私情,反因此而荒废了朝政,可朕同样觉得皇后现在昏迷是件好事,何必那么早的醒过来?” “若皇后不醒那些有心想拿皇后来做文章的人便也没了机会,反而皇后醒过来必然会有人于拿此来大作文章,若皇后此时醒过来理必要面对这些事,所以此时昏迷对皇后有利,那又何必在此时醒过来?” “可是皇上……” “怎么,太后难道觉得朕说的有什么不对?”男子踏着玄云软鞭,迈下了那玉阶一步步走向百里太后。 男子脚步踏行的极慢,声音并不大,吐出的字字话语,却是让百里太后有些胆战心惊:“太后关心皇后身体,如此想要皇后清醒,让朕很意外,不过你觉得你真就拿定皇后是朕的软肋??” “哀家并未这样想过,哀家只是一翻好意而已。”百里太后蓦然间蹙了蹙眉开口解释:“如果皇上不同意自可当哀家未说过这话……” “好意?” 阿祈闻言却是忽尔笑了:“朕也有份好意送给太后,太后不妨好好看看,自朕登位以来与太后似乎的确没有好好的叙过天伦,朕记得太后说过希望与朕母子间尽弃前嫌,今日太后为朕送来参汤补身,更是用尽心思想要帮朕救醒皇后,太后如此为朕着想为朕分忧,朕似乎也不该没有半点的表示。” “……” 男子的笑声在这寂寂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落在百里太后的耳中更是极为的刺耳,她沉肃着脸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不远处负手而立,如勾如画的脸庞含着浓浓笑意,甚至在此时大笑出声的男子显得有些怔然。 “臣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就百里太后满面怔然不解时,那殿门处却是又走进一个人来,正是才退出去不久的皇甫瑜。 原本是空手离去的皇甫瑜,返回时手中却是捧着个红木盒子,进殿见礼后皇甫瑜径自东西捧给男子:“皇上要的东西臣已经带过来。” 男子伸手接过后递到了百里太后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百里太后怔怔看着自己在前的红木匣子,右眼却是突突的跳个不停,她半晌都没有伸手去接,那种心慌的感觉却是再次莫名在心中浮现出来,此次却是让她怎么都没有办法压下去。 女人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在叫嚣着,不要接,不要接,那里面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男子垂头看着女人微白发怔的脸只勾起抹讽笑,捉住百里太后的手将她手中茶杯放到桌上,而后将那木匣子强行的塞进了百里太后手里,又在女人眼前伸指将那盒子打了开来!! 男子修长的手几乎未怎么用力,然而却像是铁钳一样,让本能便有些抗拒的女人根本就无法挣脱。 “嘭……” “你,你……” 木盒盖子在男子的指尖一点点打开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刺鼻血腥味迎面朝人张牙舞爪的扑过来,那艳红的血色刺得人头晕目眩,百里太后的脸色只在瞬间便惨白到毫无血色,更是差点便惊叫出声,却又生生给强忍了下来,然则那握盒的手却是本能开始剧烈挣扎。 恰在此时男子松了手,那木盒子便就那般翻下女人的手掌,继而嘭的一声滚到了地上,连同盒子里那只手掌,还有盒里被血染红,用来垫放那断手的厚厚明黄底忖因而全都从盒子里翻滚了出来。 手!! 不错,那红木盒子里面装的是只手。 且是只鲜活的人手。 那断手骨节分明指骨修长可见是只男人的手,却被人齐腕而断,那鲜红的切口并不整齐,反而断掌处的伤口呈锯齿翻卷。 咋看去就像是被野兽啃咬,又像是被人用生锈发钝的锯子,咔嚓咔嚓给锯下来的伤口一样,皮肉翻卷,血肉模糊,甚至还能看到那骨头,光看着便能想到那手的主人在被砍下手时当有多痛苦。 而那断口处的血浸湿了垫在盒底的布巾不止,还此时都还在浸着血,显然的这只人手应该是,才被人斩下来不久,百里太后双手死死的抓紧着自己坐椅的两边扶手,垂头视线落在地上的断手。 她抬头看向男子仍旧淡淡无波反而带着同样笑意的脸庞,却只觉得喉咙似乎瞬间被什么堵住,连声音有些颤抖的厉害:“你,你……” “知道,这是谁的手么?” 阿祈开口笑问,垂头看着方才还口若悬河的女人,此刻却是口齿不清连话也再说出来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不禁更深了几分,男子狭长而深遂的眸子里也氤氲着漆黑而泛亮的光芒,那光芒看得人不自觉的心尖生颤。 “……” 百里太后颤着唇未语。 男子却是微微挑眉笑道:“看来你都猜到了,如何,太后觉得朕替你准备的这份礼物可还如你的心意?算起来你们母子也有半年多未见,朕觉得你应该很想念他才是,当然了他也很想念你这个母后,当初朕回宫之时他便告诉朕,朕这个太子早就被废,这皇位轮不到朕来做,他道有他的母后在,他的母后是不会放过朕的,她必定会替他报仇……” “可惜的是那天他不在,没能听到你对朕说的话,如果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母后却是根本就不顾他的死活,早就将他那个儿子抛去九霄云外,只想和朕共享天伦之乐,共叙母子之情,你说废帝百里祯他,还会不会认你这个母亲,他又会不会还叫你一声母后??” 男子的笑宛如晨光朝阳,亦如夏日绚花绽放,明明那样的清透却又如烈火能够灼人,将百里太后的眼球都刺痛的几欲滴血。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无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可以,他是你的亲弟弟,你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怎么能让人将他,你怎么能这么做,你……” “怎么可以,可朕为何不能这么做??” 阿祈反问着说话间却是突的再次拂袖伸手,五指便钳落在百里太后下颚,连站在旁边的皇甫瑜都能清清楚楚的听到女人的骨骼,在男子手指的力道中发出的阵阵咯吱脆响声,凭此足见用力之大!! 男子的声音在这刻陡然间染上了嗜血的杀意,脸上的笑意也早在倾刻间便尽数的敛了下去:“朕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再妄想利用阿瑾,可似乎你并没有将朕的话真正的记在心里,而这便是你想利用她的代价。” “这次朕只替你准备一只手,下次朕便会命人剜他双眼,又或者朕会让人割掉他的耳朵,甚至是砍了他的双腿做为礼物装在盒子里送到寿凤宫给你,如是直到他身上能割能剜能砍的,全都被朕砍下来为止,你不怕他死的话,那就继续在朕面前说,就继续利用她试试看!!” 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冷戾到了极致,他素来都不喜欢用如此血腥而暴力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可是有的人却除外,对于这些人他也向来都没什么忍耐力,尤其是诸如百里太后这样的人。 那张笑面戴了太久,似乎他也温和了太久,却是让他们早就已经忘记,他本来的面目,而他的温和从来都只因为一个人,除了她和她在意认定的人,他并不需要对任何人假以辞色。尤其这其中绝对不包括,这些令他深深厌恶着又仇视着的人。 拿太后的身份来对他说教,打着为他好的幌子,打着担心阿瑾的幌子想要利用阿瑾来试探他,达到她自己的目的,她以为他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又以为他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你,你难道就不怕,就不怕哀家,将,将那些事告诉她?”百里太后仍然吐字不清,却是因为下颚被人拿捏,话未说完下颚的锐痛却是陡然加剧,仿佛骨头都被人给捏碎的痛楚让她轻咝出声的顿了口,然则她此时却是身体僵硬根本就没有办法动作。 “你可以试试看她到时听了你的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你也可以试试看朕到底会不会在意你去说?慕容平宣,你的目的朕很清楚,你无非想试探朕她的身份是否如你所想,可你不会以为凭这个就能拿捏朕,就能让朕受你威胁?那朕是否该说你是太过天真??” 男子脸上勾起浓浓的讽笑,这刻再没有掩饰:“朕能留着你,就不会惧你在朕的面前耍心思,你想要从朕的手中拿回帝位,便如你所说最好多念念经,多拜拜佛,再多求求神,祈祷百里祯他能好好的活着,祈祷他能够好好的撑下去,祈祷他最好能够如你所愿的,尽量撑得久一些。” “否则朕怕素来养尊处忧,向来又都喜好渔色男女皆不拒,把自己身体早就掏空到差不多的废帝,被这样砍下去很快就会没命,他若是没有命在,你的希望最终也只能是落空!!!” “而朕不喜欢看戏,所以太后以后也最好不要在朕面前唱戏作戏,你唱的这些虚伪的折子戏,朕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时间去看。”男子说完蓦然间松手挥袖用力的一拂,女人便在那股力道下身体后仰,后背狠狠的撞在那红木椅背上发出嘭的声沉沉的闷响和痛吟。 阿祈却像是未闻未见一般,拿出手帕擦完手扔掉,看向皇甫瑜:“将东西帮太后好好的收起来,再帮着太后送回寿凤宫里,朕看太后受了惊吓想是也无力再走回寿凤宫,随意挑两个人来将她搀回去。” “你再给朕传令下去,既然太后身患隐疾身子不便,以后便好好的呆在寿凤宫中静养,让太医每日去寿凤宫把脉好好医治,再挑几个得力的丫头宫侍过去好好的伺候着,以后无事别再让太后随意踏出寿凤宫,若因而伤了太后凤体,朕便让寿凤宫所有人都替太后陪葬!!” 百里太后因为那股突来的钝痛还未缓过来,身体虽然已经能动,可她人却是未有动作,只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此刻听到男子的话,握着扶手的手指甲都差点被她自己给抠翻过去。 第600章 逼良为娼,雄心之志何其壮哉?? 寂寂大殿里,女人胸口因着男子的话剧烈的起伏着,看着那道素雪般的身影她的眼前却是有些阵阵的发黑,面对她如此一次又一次的示弱和示好的试探,可她这个儿子却是仍旧丝毫都不为所动。 她承认她的确是在试探。 可她这的确也是在为他和那个贱女人着想不是么? 若说这世上最希望那个贱女人从此一睡不醒,那个人必然是她无疑,而若问这世上谁会最希望那个贱女人此时醒过来,那必然是她面前的他无疑,他如此费尽力力不顾满朝文武阻止为那个女人肃清了后宫。 她自然认定她是他的软肋! 而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么愚蠢的事,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她这只是在帮着他逼云海之颠的人出手替他解决问题罢了,沐白喜欢那个女人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的事实。 所以只要逼着他这个云海之颠的少主答应,那么哪怕是为了云海之颠的声名云海之颠的人也必会倾尽全力的帮他将人求醒过来。她的确是在为他也在为她考虑不是么?这的确是他应该乐见的不是么? 她不明白为何他却竟是如此的反应,明明刚开始一切都是好好的,可他竟然就这般毫无预兆的说翻脸就翻脸,他不止再次对她动手,他居然还命人用这样的手段,砍了祯儿的一只手拿到她面前来警告她,甚至他现在还直接开口禁了她的足派人将她这个堂堂的太后幽禁看管在寿守宫。 幽禁看管!!! 他道她身有隐疾,命人好好侍候,以后不许放她踏出寿凤宫,这可不就是变象的禁了她的足,名正言顺凤排人手将她幽禁在寿凤宫?可他怎么能够明目张胆的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嫌隙,她都是他的母亲,她都是他的亲生母亲,十月怀胎她生下他给了他生命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是皇帝可也不能如此任意而为,他难道就不怕史官的口诛笔伐,他难道就不怕朝堂百官的非议,他难道就不怕群臣言官的谏言? 他如此做是打算要做个昏庸暴君么??? 她来此的目的是为试探不假,当然不止是试探而已,自然的她还要一步步让他放下对她的戒心,她不止是要走进众人的视线,她还要慢慢的修复他们母子间的关系,消除他对她的怨恨和不满,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有更多的机会找到祯儿的下落,同样这样祯儿的凤全才会更加的有保障。 她绝对不能够坐以待毙!! 她以为他对她心中有怨很正常,可他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可能对自己这个母亲没有半点的情份,只要她不懈的努力去做,哪怕是有坚冰挡隔在他们中间,那也始终会有开始融化的一天。 她以为她是最最了解他的,曾经她的这个儿子冷的就像是块坚冰,冷的可谓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先皇因他出生时的吉兆最是看重他,他也的确是天生聪慧说是有天纵之资绝不为过,更不负先皇赐他的封号,重华。 先皇对此很满意,她却始终觉得他并不具备成为一个好帝王的资质,因为不管先皇如何严厉教导他都好,他的心和他的表面都是两个相反极端,因先皇刻意教导他表面看来极冷,可心地却太过善良,试问如此妇人之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可如今她才发现,她的这个儿子是真的真的变了,曾经的那块千年寒冰变得像是块温润无双的千年暖玉,他的脸上如今总是挂着那般素雅洁静而又沁人心脾的笑,让人不自觉的便卸下对他的防备,想要朝着他去靠近,亦很轻易便可以靠近他的身边。 然则他心中那颗曾经温软善良的心却是变成磐石坚冰,再无法悍动也再无法轻易的软化,曾经他最渴望他这个母后对他关注的目光,现在他对她却只剩下那浓浓的厌恶和仇恨。 曾经他身为储君心怀天下却是太过的妇人之仁,如今他已为九五帝王,不择手段却又狠辣无情,曾经他不会利用无辜者,可如今他所有的人都利用,曾经他不会牵怒更不会对无辜的人下手,可如今只要挡了他的路,让他不喜的人他都会毫不留情的下手。 他毫不将南楚的那些官员放在眼里,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动手杀了司马益那个一品候爷,他更是无视芷蓉这个亲妹妹的生死,不管他和她之间有多少的怨恨仇恨都好芷蓉却都是无辜的。 他们之间的一切芷蓉从始至终都是毫不知情,可他却半点都未将芷蓉的死放在心上过,甚至连芷蓉死后被送回南楚,那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出现,都没有亲自去看上哪怕一眼。 他更拿这样的手段用祯儿来威胁她!! 他样子变得那般温润如玉,可他的血反而变冷了,变得彻骨的冷,冷到让她无法不讶异心惊,冷到让她心中无法不觉得害怕又慌乱。而这不正是曾经她想象中帝王应该有的样子? 可没人知道她此刻又有多厌恶憎恨这样的他!! 因为他越是像个合格的帝王,越是像是她曾想象的那个样子,可也越让她此刻无从入手,如此一来便只会越将她自己推入险境,或许自此以后她都难以再找到机会,可以翻身的机会。 可她不甘心就这样被拿捏,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生生的压着,还压得死死的就像是被用铁链死死的锁了手脚捆了身体,根本就无法动弹的待宰囚徒。 她以为至少那个女人会是他的软肋,那也是她可以入手的方向,可似乎她还是想错了,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威胁,到底是因为事实并不像是流言所传,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她不怕她去说,还是因为他的手里捏着祯儿生死,所以他便因此而认定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百里太后因着男子的话和举动脑子有些凌乱,看着地上那只断手和血色更是没有办法集中精神,胸中气息的翻滚让她一时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心中怒气和无力感交加,让她连眼前的视线都是模模糊糊,只能隐约听到耳畔很快有男人声音再次响起。 “是,臣谨尊圣喻。” 大殿里未得令退下一直站在旁边的皇甫瑜此刻回神应声,他走上前蹲下身体将那掉在地上的断手和染血布帛都捡了起来,且重新放回红木盒子里面又将那盒子仔细的盖好,这才又去外面叫人进来。 “太后娘娘隐疾发作,你们两个先扶太后回去寿凤宫。” 皇甫瑜伸手挡下了想要上前去扶太后的李嬷嬷,将手中的木盒子往李嬷嬷的手中强行一塞:“皇上已经命人传了御医前去寿凤宫里给太后诊脉医治,这个你可千万捧好别摔了。” “这个是皇上特意替太后娘娘准备的礼物,皇上有令命你们帮太后娘娘好好的收好了,若是东西丢了或不见了那便是欺君的杀头死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动作快些护送太后回去!!” 皇甫瑜看李嬷嬷尤自怔愣的看着殿内地毯上染着的些许血迹发呆,好似没有回过神来,顿时张嘴便嘲李嬷嬷低低的吼了一声。 “是,奴婢遵命,奴婢告退。”李嬷嬷回神喏喏的应声,赶紧回神带着人将百里太后扶出了大殿,那脑门儿上却是沁出些许的薄汗,光看太后娘娘此时的样子也知道,今儿太后前来示好根本没能得如预期中讨得皇上欢心。 反而是…… 皇甫瑜出得长信宫的殿门,将百里太后一路护送回到寿凤宫,又照命令凤排六名宫婢与十多名的人宫侍留在寿凤宫里,将事情办妥之后,这才径自的去了御园之中领罚。 执刑的人乃是护送怀凤回都,暂时却还未离开的彼岸笙主徐邕,欧阳旭与白桦二人奉命带着花有容还有宫中的禁军在旁边观刑。 御园之中正值百花盛开,可谓是满目的争奇研丽之景,然则蝶舞莺啼间那啪啪的声响却是伴着浓重血色在人眼中氤氲开来,那行刑的一幕更是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纷纷捂了眼睛不敢观看。 徐邕手中带着倒勾刺的长鞭无情落在男人昂藏身体,撕裂衣物的同时那些尖利的勾刺也狠狠的扎进他身体里,用力拔出后理是都会带起片片血肉,不到十鞭下去皇甫瑜身上的衣物早就碎个干干净净,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男人脸色惨白的跪在那里,脸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滴落在青砖地面却是根本看不出痕迹,因为落下的同时便被血色给掩盖。 五十鞭打完徐邕回去殿内复命,欧阳旭与白桦还有花有容则带了皇甫瑜回去上药,男人后背可说是没有一处好地方,血乎乎的看着有些吓人,花有容拿着药瓶往将药粉往上面一撒,嘭的一声将那药瓶给放在了旁边。 “你干什么?” 皇甫瑜侧头,花有容的沉着脸:“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那打的是他又不是你,干嘛,莫非你是心疼了?你要是不忍心给他上药怕弄疼他那就我来,你先出去。”欧阳旭抱臂站在旁边嘴里说着却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花有容横眼瞪了过去:“狗嘴吐不出象牙,胡说八道什么呢?” “开个玩笑而已,你干嘛这么认真,不过我说你就知足吧,要知道这次主子只罚了他却是没有罚你,你早就该偷着乐了,护主不利按规矩这五十鞭不止他该受下来,就连你也是应该受的。”那天她可也跟着一起去了,这护主不利的罪责按理说也有她一份儿。 不过她好命被主子指派到夫人的身边。 主子自然不可能再罚她。 欧阳旭撇了撇嘴道:“所以我劝你逃过这劫那就先避着点儿,最近就别去主子那里自己人讨不痛快了,还有以后做事最好也记着教训,人最好自己呢多长点心眼儿,最好别像他一样的犯蠢,好好看着瑾华宫保护好夫人的凤危。你们不是不知道夫人就是主子的心头肉,还好夫人回来了,若是再出什么事儿,我保证肯定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们。” “你这是在幸灾乐祸,欧阳旭你是不是想要讨打?”花有容恨恨的瞪着欧阳旭那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欧阳旭摇头:“哪有,我这是在总结你们失败的经验聊以自醒,不止是提醒你们,这也是提醒我自己更是提醒我们所有的人,夫人太奸猾,所以我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嘁,夫人如今还昏迷着,你难不成觉得一个昏迷的人,还能够自个儿长脚跑掉不成?”花有容冲男人翻了个大白眼,摆明就是在幸灾乐祸,他倒说的头头是道。 白桦手里抱着剑,站在门边蹙眉插口:“昏迷的人是不会,可是夫人总有醒过来的一天,主子迟早会治好夫人。” “所以我才说这样下去不行!!!” 花有容将那话头接了过去,皇甫瑜趴躺在床榻之上,后面还晾着,扭头惨白着脸看着说得热火朝天的几人眼里冒着火星。 “能不能先来个人给我上药,没看到我这里还伤着?”这几个混蛋光顾着在那里说些有的没的,反而把他这个伤患给扔在这一边儿晾着,到底还有没有半点的同情心? “上什么上,不上了!” 花有容直接拿起那金疮药便揣进了自己怀里,皇甫瑜看女子那动作再听那声音当真是一口气憋在胸口,他刚才想开口便见花有容已经起身:“等会儿我回去让那几个丫头来给你上药,芸儿珍珠雅蓉流苏,还有碧琪桑琪,除了樱洛之外这六个里面你自己挑一个!!” “什么意思,你们这么多人谁给我上药不是上,干嘛非要那几个丫头来?你这是嫌我伤的不够重那一口气没咽下去,所以想让我多受会罪儿?她不来,子栖或是白桦你们来。”皇甫瑜瞬间黑了脸,若不是伤在后背,他自己便动手,哪里还用得着他们。 “我说了不许上,你们不许给他上药,记住也不许给他找人。” 欧阳旭没动眼里若有所思,白桦原要上前,却是被花有容抬腿一脚便踩在脚背上阻止,她说完侧头看向皇甫瑜:“我的话你还没听明白,我让你六选一你到底是要选哪个,我告诉你,除了她们六个其它人你想都别再想。”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还不许人给我上药了,花有容,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属下归我管,吡……”皇甫瑜因怒一拍在床沿本能的就要站起来,哪知却是动作太磊扯动了伤口,疼得耸倒吸了口冷气。 “噗嗤,你看你受了重伤就好好躺着动什么动,我告诉你再动下去的话可就又留血了,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还有我以前是你的下属归你管,可是我早就被主子派去夫人那里,现在能管我的就只有主子和夫人,我早就不归你管了,你也别想拿你焰主的身份来压我!!”花有容忙将人扶下去躺好,只是那嘴里却仍旧不忘记反驳男人的话。 皇甫瑜只觉得自己心头憋着口血想吐不出来,偏偏想咽更是咽不下去:“花有容,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们要都嫌麻烦现在就给我全都走,把药留下我自己上药也行。” “反正药我是不会给你的,我要不允他们谁敢给你上药我就揍谁,所以你也别再想了,况且你伤在后背,难不成焰主大人你背后长了眼睛和手,还能给自己上药?那我只怕焰主大人只会伤上伤,我不是都跟你说过,让你六选一你就直接说你选哪个不就完事了么?”花有容说着将屋子里的药全都一骨碌的收进了自己的兜儿里,别说是药瓶儿连点药瓶瓷片儿都没留下。 皇甫瑜是当真想一头晕过去算了,可后背火烧火辣的疼,疼的人想晕都晕不过去:“我干嘛要六选一?” “这给你们挑媳妇儿当然要你们自己选,总不能我来替你们选?” “什么,挑媳妇儿?” 花有容眯着眼睛,眼里绽着亮亮的光芒,张嘴儿跺出一句话来那是惊得屋中三个大男人纷纷惊叫出声,三双眼睛都是瞪得滚圆滴圆就像是牛眼睛。皇甫瑜沉着眉宇黑着脸满是不解,白桦更是一头雾水根本就不明所以。 欧阳旭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却是狠狠抽蓄着嘴角:“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娶夫人身边的那几个丫头,你想用这样的法子来帮主子?” “当然,你们不是已经都看到主子追夫人追得到底有多辛苦。还有你欧阳旭你不是刚刚也说了夫人太奸诈,白桦说的也对夫人总是会醒的,夫人根本就不想嫁给主子,更不想留在宫里,你们肯定也都很清楚。” 花有容敛了笑肃声道:“原本我还以为主子和夫人已经圆了房,这生米煮成熟饭已经万事大吉,可哪知道却只是我空欢喜一场,这夫人大婚第二天就和手下秘谋着逃跑,谁敢保证夫人醒来以后不会再来个第二次呢?”开玩笑连落红都不知是何物的人那怎么可能会行过渔水之欢了? 可惜的是主子夫人同处一室她以为有戏,若早知道夫人主子洞房花烛夜居然什么都没做,那她定然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总之我觉得主子和夫人这一天没圆房,一天没生下小主子,我们这心就不能放下来,就难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们也说了夫人那么奸猾我们肯定是斗不过的,所以为了主子的终身幸福,你们就给我娶了那六个丫头。” 花有容说着勾唇道:“她们六个可都是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人,陪着夫人征战沙场,感情自不用说绝对是非比一般,这个我早就已经观察过,尤其是芸儿和珍珠这两个丫头,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一定要给我拿下来。” “据我观察樱洛芸儿珍珠是几个丫头当中的主心骨,不过樱洛那个死丫头已经有了夏世子,所以她便排除在外,我总不能让你们去和夫人的哥哥抢人,我怕到时别说夏世子绝对不会放过我,就连樱洛那丫头也会拿箭射我,当然夫人就更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了。” “可是其它人你们必须得拿下来,只要拿下了她们六个,以后夫人便是有个风吹草动,那都绝对不可能瞒得过主子的耳目,这样一来我们自然也就不会像这次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便稀里糊涂就把人给弄丢了。” “反而这样一来,夫人的行踪我们就会掌握的更准确,尤其是把夫人的人全都变成自己人,到时候主子夫人若有矛盾的话,便是你们不说那几个丫头也绝对会帮着我们。”花有容说着眼眸那是再次泛起精亮精亮的光芒来,心里那把小算盘更是刨的吡吧作响。 “你的想法,很好!” 欧阳旭听得满头黑线笑着回了一句,看花有容挑着黛眉微微扬头一脸那当然的表情,轻咳了两声却是道:“不过这几个丫头我们想要拿下来,你不觉得那当真是很有难度的,不这个真的不是我不想帮主子的忙,这的确是那几个母老虎实在是……”那几个母老虎实在是很难搞的,太凶悍了些。 “呵呵……” 花有容杏眼看向欧阳勾唇笑了:“欧阳子栖,你现在是想告诉我,能够成为西府幕僚,曾经还是堂堂正三品都御使的你,不止搞定一个王爷,还有那些个文武官员,可现在却搞不定几个小丫头?我告诉你那些事我可早就打听过,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还是需要我现在仔细的来说说你的光辉使?又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就是不想出力就行了。” “这,好汉不提当年勇……” 欧阳旭讪讪的笑,花有容却是冷哼一声:“我不管你勇也好谋也好,总之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我想你们也不想以后的日子都这么水深火热,更不会想下个被罚的人是你们。” “反正你和白桦都没有成亲,身上也没有婚约,据我所知白桦压根儿就没有喜欢的女子,至于欧阳子栖你,我听说你以前在晋城时挺受姑娘家欢迎,不过我想你应该没那胆子对夫人的人始乱终弃,还有焰主大人……” 花有容说着转头看向皇甫瑜抿唇道:“什么样的盖子配什么样的杯子,不合适的终究是不合适,既然如此何不如往前看呢,你看看不管是芸儿珍珠还是雅蓉流苏,还有碧琪桑琪,这六个丫头都是个顶个儿的水灵,不止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儿有身段儿,还各有所长。” “焰主您就从她们里面挑一个多好,没准用了心思相处以后,你就会发现她们的好,就会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呢?我听说焰主以前和流苏那丫头关系好像挺不错的,还抱过人家,你若实在喜欢流苏,那便流苏也成。原本我是想说把芸儿留给你的,我觉得你们俩真的挺般配的,芸儿这丫头够稳重大气。可这也得你们自己喜欢才成,我总也不能乱点鸳鸯谱。” “有容这丫头说的很有道理,我看这个办法可行,可我只怕我们就算当真用把子力气,到最后却只不过是白费力气,这做其它的在行,动夫人的人我是真不在行,要不你换别人?你不也说了主子手底下人多着,徐邕也行啊,还有纳兰罗他也行,要不然还有子莫呢……” “你以为他们不需要?” 花有容笑脸顿时敛了下去:“你没听我刚刚已经说了,人家六个你们才三这都还差好几个?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挑上你们仨?还不是因为你们仨早就和那几个丫头够熟悉也够了解。” “所以你们三个上的话,那成功的机率不是也能更大些?况且你们三现在都留在禁宫里任职那更能接近那几个丫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难不成都御使大人你都没听说过?” “再说了我是真觉得这几个丫头顶好,欧阳旭你自己说说看这几个丫头有哪点儿配不上你们了,你们还在这里看不上人家,你合着还真以为人家就能撩眼就看上你不成?” 原本苦口婆心劝说的女子说着说着却是换了副嘴脸。那满脸怒气的样子看得屋子里三个大男人着实是无语至极,她这还不叫乱点鸳鸯谱那又叫什么?你见过有人逼人家挑媳妇儿,还限定对象只能六选一,坚决不许打退堂鼓?? 看不上倒好了!! 欧阳旭瘪了瘪嘴真心想回一句。 只是不待他开口,花有容从床榻边扭身便朝他走了过去,女子脸上再次挂上笑容,然则那笑容却是似笑非笑,颇有几分的不怀好意,看得欧阳旭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本能的便蹙眉往后退:“你想干什么?” 花有容停下了脚步,缕了缕自己胸前的发丝摇头:“不干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件事情来,我记得主子好像早就下过命令,让你挑选人成亲,而且主子好像还给你下了令限时一个月完成任务,可是后来主子因为夫人的事儿,却是把这件事给忘记了,欧阳副督统,你说我呢要不要专程人找个时间,去主子那里提醒下主子这件事情,再顺便告诉主子你看上了夫人的丫头?” “花!有!容!!” 欧阳旭眼里窜着火星,咬牙唤着女子的名字,恨恨看着皇甫瑜和白桦,他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连这事儿也知道,都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不知道哪个混蛋居然把这件事告诉这个女人,这不是成心给这女人送把柄,他们这根本就是想要害死他? 皇甫瑜与白桦转过了脸都只作未见。 花有容却是上前几步站在男人面前,看着男人怒气腾腾的脸,伸出右手食指掏了掏自个儿的耳朵一脸浑不在意的应声:“我在呢,不知道欧阳副督统大人您有何指教小女子的?” “你这是在赶鸭子上架,不对,你这根本就是在逼良为娼。” “所以呢……” “……” 所以,所以个屁所以,总之她这是在威胁他,她的意思他要不照她说的做她就会去提醒主子他还没完成任务,她这是逼着他对夫人的丫头下手,他就不明白主子手下怎么会有这样脑袋奇葩的女人? 为何听着那句所以呢三个字,他本能便想到了当日主子也是他对他说这三个字时的表情?这个女人不愧是主子亲自教导出来的人,怎么就这么难缠,早知道他就应该早点溜的,绝对不应该这么脑残的还跟过来,否则的话这会儿他也不会被这个女人给如此的威胁了!! 男人有些气急似乎人没想到,已经被猫给瞄上眼的老鼠,就算能溜得一时又怎么可能会一直的溜掉?? “我同意!!” 就在花有容与欧阳旭两人正近距离对峙的同时,旁边却是突的想起道低沉的男声,突起而来的声音和我同意三个字,让屋中其它人都怔怔看了过去,却正是站在门口的白桦。 花有容也有些怔:“你同意?” “我同意。” 白桦点了点头再次确定:“你说的我同意,不过我还没想好挑哪个!”说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蹙了眉,他觉得花有容说的很有道理,反正他们总也要娶亲的,娶谁不是娶,如此一举数得,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同时白桦脑子里已经浮现几个丫头脸。 诚然他觉得这法子是没问题,可到底挑哪个来下手,他却是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个大问题,毕竟娶妻是大事,且那是一辈子的事,这总得认真想想,仔细的想清楚才是。 “这个不重要,只要你同意计划肯上就行,不过你得尽快的确定人选,确定以后便告诉其他人,我可不想到时候人还没拿下来可你们自己便先争风吃醋起来那就不太好了。” “不过白桦你不愧是主子身边第一侍卫,果然是有第一等气魄。”花有容极快的回神脸上绽着灿烂的笑容。 她说着却是又转头盯上了欧阳旭:“你都看到了,现在欧阳督统是要我去皇上面前例行回报,还是……” “成,我上,我上,行了吧?” 欧阳旭那是一脸被逼良为娼的悲凄表情,男人恨恨的瞪了眼白桦,转身间更是仰天叹息:“古人诚不欺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切!! “这世上要是没有女人又哪儿来的你?还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又养过几个女人,好像一个都没有吧?”花有容不由的白了他一眼说完便将视线转向了床榻上受伤的男人,三人当中最后一个皇甫瑜:“焰主大人,考虑的如何了?他们可都答应了,我想身为焰主,我花有容的顶头上峰,您更应以身作则,更应身先士卒才是。” “这个我不同意,就算我肯,你真的觉得你的计划行得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那几个丫头知道这件事知道我们在利用她们,到时她们会怎么样?且不说我们会受什么责罚,你又有没有想过,夫人若知道这是你的主意,你到时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皇甫瑜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好意想帮夫人和主子,可我觉得你的方法并不可取,利用别人的感情,还是几个丫头的感情,你也是女人,设身处地换作你是她们的话,你……”情字最磨人这个他也最深有体会,所以他是真的觉得花有容的办法根本就行不通,也绝对不可行。 “谁说要你们利用她们了?” 花有容黑着脸瞪了三个男人一眼:“我告诉你们,利用别人感情的事我也做不来,就像你说的我也是女人,所以我才要你们用真心来换真心啊,这成亲之事古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么? “这感情也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真以为像你一样,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便等上个十几年?我说焰主大人您就拉倒吧,这个世界上呢好男人好女人那可多的是,仔细的挑那总会有看对眼的不是?就算是互相不喜欢的,可是处着处着也难保就会喜欢了呢?” “我怕你会弄巧成拙,尤其芸儿和珍珠早就警告过我,不许打夫人院儿里丫头的主意,更不能打流苏的主意,你却让我们在老虎头上拔毛,花有容我告诉你可千万别乱来……”皇甫瑜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警告。 仔细的想想花有容的话相似乎有些道理,感情的确可以慢慢培养,以真心换真心本就没有错,可他们几个却是抱着目的开始接近,这让他心中总是觉得极为不妥,这对那几个丫头来说也并不公平。 “难怪焰主大人您啊这么些年就只能苦等了,对于感情的事你还比不上夫人的丫头,还比不上我们女人来的干脆,竟然如此的忧柔寡断,我只让你们试着处处看看,若喜欢那就万事大吉用尽全力把人拐回来就成,若你们实在……那就适时的打住就是。” 花有容看着男人的脸色却是瘪嘴道:“若凡事都像你这样瞻前顾后,那还要不要过日子了?总之我可没让你们利用几个丫头,我告诉你们,你们自己也把着分寸些,若真出了事你看夫人能不能饶得过你们。” “你这说的我们到底是上还不上?” 欧阳旭满脸黑线:“合着逼我们下手的是你,出问题我们还得负责,还得承担那个后果,反而你自己却是把你自己给撇得一干二净,我说花有容你不觉得你这做法太过份了?把事情都交给我们做了,你自己做什么?依我说你说的的确是很对,左右夫人身边的人也不止那几个丫头,你干脆自己也挑一个得了。总不能光说不做,那岂不是生生堕了你花主的名头??” “这还要你来说,我自然早就就挑好了!!”花有容看着怒气腾腾的欧阳旭却是点了点头道。 欧阳旭:“……” 白桦:“……” 皇甫瑜:“……” 三个大男人听得瞠目舌,几乎全都变成了哑巴。 欧阳旭好半晌和合上嘴巴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敢问花主,您姑奶奶到底挑上了夫人身边的谁?”这死丫头,要不要这么吓人,不止逼着他们上,她这是还打算为了主子夫人的幸福,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赌上去?? 这个赌注,啧啧,未免太大了些!! “谁?” 花有容倒不觉得有什么,只勾唇眯着眼反问了一字笑道:“我的任务那自然是比你们的任务要艰巨的多了,当然了我看上的人可也比那几个丫头肯定要难搞的多,不过你们放心吧,我花主出马我就不信拿不下他!!” “你该不会是……” 皇甫瑜与欧阳旭对视了一眼。 “你们猜的没错,当然就是雪鹰那个冰块脸了!!”花有容看着两人眼中的了然之色,又看了看白桦不解的表情。 女子笑着双手抱臂道:“我告诉你们,我都已经打听清楚,据我所知雪鹰在夫人身边的地位,那是堪比焰主在主子面前的地位,夫人对雪鹰有多信任那就不用说了,否则夫人就不会将第九渊整个儿交给雪鹰打理。” “第九渊你们想想那多神秘啊,就连我们彼岸内部也没有多少关于第九渊的消息讯息,不管是第九渊的总部还是分部我们至今一个也不知道,第九渊的内部架构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们也不知道。” “我们除了知道渊主是夫人,而副渊主就是雪鹰,还有你们零星的见过些第九渊的几个人,知道第九渊都以冥罗花面具为标志以外,其实我们对第九渊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她擅长易容是彼岸花主,自然她尤其还擅长收集消息,否则她才回来不久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 “那不是主子根本不让去查??”欧阳旭无奈回了一句。 “所以啊,这不是问题就来了,要不然你们怎么会这次花了那么大力气都找不到夫人的下落,更是连雪鹰他们的下落也找不到呢?” 花有容点头很是认同的道:“你们拿下几个丫头而我负责拿下雪鹰,以后大家那都是一家人,自然可以互通一下消息,我们也不至于再遇到这种情形就只能两眼摸黑抓瞎。夫人的手段多着呢,夫人手下的这些人也都滑头着呢,尤其是这个冰块脸!!” “你说的对这个难度是很大,尤其我看你只是白费功夫,雪鹰他早就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再瞎想这些有的没的。”皇甫瑜看向侃侃而谈的花有容只无奈的摇头提醒。 “我知道,那个冰块脸他不就是喜欢夫人么?”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焰主大人以为就焰主大人才知道,你以为我被派去夫人身边是做假的?那个冰块脸的看夫人的眼神,想骗过别人容易,可是哪能骗过我这双火眼金睛,可这样不是正好,我这也算是在为主子解决了一个情敌,解决潜在的危险,正好是一举两得的事。” 花有容仍旧笑着,半点也没有异样,女子摸着自己的下巴,反而显得异常的兴奋:“况且,你们难道不觉得搞定那个冰块脸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不知道冰块脸如果不冰块了会是什么样子,我还真是很想看看呢!!!” “……” 皇甫瑜连背后伤口的疼都忘记了,撇眼看着花有容走神的样子,不用问那也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可他觉得最有趣的应该是,等夫人回来以后知道她打着的算盘?那可不才是最有趣的事。 她撺掇逼迫他们对六个丫头下手也罢,居然还打起雪鹰的主意,她难道不觉得自己胃口当真太大了些,她这是想将夫人的人全都一网打尽不成? 这可真是: 花主有容,雄心之志何其壮哉? 然则后果: 夫人一怒,雷霆震天她可能受乎?? 第601章 不该出现的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别说是皇甫瑜,便连欧阳旭也觉得花有容这心当真有些太大,不过听完后他心里却是突然间就平衡了。 “原来花主你是看上了,冰块脸。” 欧阳旭张嘴哦了一声,看着花有容的样子,满脸溢笑挑了挑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我等着看花主你要如何搞定那个冰块,只要你能搞定雪鹰我便豁出去了!不过现在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去瑾华宫叫个人来给他上药的好。” “否则我怕再这么耽搁下去,他的血都快流的差不多了,不如就叫流苏丫头过来替他上药好了,这个想来肯定难不倒花主你的,流苏的确很可爱,我觉得和子晏站在一起当真很般配,况且花主不也说了他们俩个早就抱过了,都说这男女授授不亲,堂堂焰主总不能不负责任,你说不是?” “我现在就去,放心好了,这个包在我身上,流苏丫头向来最心软,让她过来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欧阳旭话落,花有容立马心领神会,抬脚一溜烟儿便奔出了房间,动作快到皇甫瑜想阻止都来不及。 “欧阳子栖,你是故意落井下石!!” 皇甫瑜转头便瞪向了欧阳旭,声音恨恨的半点儿听不出虚弱,当真是被欧阳旭给气得不轻。这可不就是在落井下石,都说他早就被那两丫头警告过不许对流苏动歪心思,可他却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挑流苏给花有容下手,非让流苏来给他上药,简直就是没凤好心。 不过是上个药而已,他就不明白了至于生出这么多事? 这该死的混蛋想要报复他?? 可他报复得着他? 欧阳旭抬头朝皇甫瑜摊手咧嘴笑:“皇甫子宴,我们都是彼此彼此,大家都是主子的人也都是好兄弟,这有福同享自然也要有难同当,你们都看到我现在肯定是逃不掉,那你也就怪不得兄弟我对兄弟你落井下石了!” “谁让你们两个大男人却像是长舌妇,居然那么大嘴巴把我的事随随便便就告诉她?你们都看到了,她现在拿着我把柄威胁我逼我往刀山火海里跳,那我总要拉个垫背陪我一起跳不是?” 皇甫瑜想要吐血:“那不是我告诉她的。” “是我告诉她的,我们之前闲聊时,我无意中和她提到几句,可是我没想到她会拿这个来威胁你。”白桦看争执的两人开口解释。 皇甫瑜:“……” “这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白桦这个大嘴巴,他要不送我的把柄给人,我就不会误会是你,自然不会对你落井下石……”欧阳旭也微微滞了滞,有片刻间的尴尬。 “欧阳子栖……” 皇甫瑜沉着脸,眼神射过去都带着刀子,欧阳旭被射眼刀索性收了那点儿子好不容易升起的愧疚感,索性嘴硬道:“我说你别这么看着我,对,我是说了那话可那又怎么样?” “我好不容易才躲过一劫,如今又被白桦给出卖,那话我都说了你总不能让我再收回来,就算我现在追过去那肯定也是迟了,况且我说的都只是事实,你和流苏两人本来就抱过,那丫头可不就是和你挺般配的么,还有花有容她可是你彼岸的人,原本就是你的手下归你管,可是你看看这个女人做的事,你这焰主也该好好找个机会修理修理她!!” “……” “咳咳……那几个丫头真挺好的,我其实早就眼馋了,要不是有夫人护着她们其实我早就想下手,反正还有我和白桦陪你不是么……那个,主子这会儿肯定正差人寻我,我就先走了……” 欧阳旭说着眼见皇甫瑜脸色越来越沉,眼尖的也拔腿走人,顺手还将白桦给强行拉了出去,只留下皇甫瑜一个人在屋里气怒不得。 他费力从榻上坐起来,打算出去叫个人去简洛那边儿拿点药,然则他出去外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撑手落在门框眼前一黑皇甫瑜差点儿没昏过去,若可以他现在定会将那三个家伙抓回来一人狠狠的抽上一顿。 将人全都弄走,要不要做得这么绝??? 如今‘夫人’回来,原本紧紧崩着的人总算都松了口气,可他们哪儿知道瑾华宫里只是个假的,偏偏这事儿他一个字不能说,否则花有容他们哪儿还会有心思和时间来整这些妖蛾子? 好半晌缓过神,他将衣服理了理走出房间,眼下一个人都没有,屋里的药连带他身上的全都被花有容收走,不想继续流血流到死,那就只能自己忍着疼去找简洛拿药,然则才走出没多远。 嘭—— 的一声闷响男人身体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堂堂的彼岸焰主,禁军督统领,被罚了五十鞭都咬牙未哼一声,可最后却是因为伤势被拖延的太久而流血过多生生给拖得晕死过去,皇甫这辈子都没这么悲催又憋屈过。 花有容,欧阳旭,白桦…… 你们给我等着!!! 皇甫瑜咬牙在心中吼,然则眼前一黑却是彻底的没了意识。 瑾华宫。 “咦,你们怎么都在外面,怎么没进去伺候主子?芸儿珍珠还有樱洛人还有其它的人呢怎么都不在?”花有容回去刚进去就看到殿外几个丫头还有燕姑与怀凤正围坐在石桌旁边,脸上表情都是焉焉儿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个个都是满面的愁容。, “芸儿珍珠正在替主子清理身体,樱洛夏世子出宫办事,沐白少主和千庄主还有寒庄主刚刚都被皇上派来的人请去谈事,你还问我大家去了哪里,我说你到底跑去哪儿了,居然半天都不见人影,你……” 桑琪声音里尽是不满,转头看着花有容表情却是彻底的征住:“我说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还把你给打得这么惨?” 几个丫头看过去也是怔,女子身上尽是鞭痕,那衣衫都碎了,血浸在裙子上太过显眼,让人一眼可见那是受了鞭伤。 “咳咳……” 花有容捂着惨白的脸,虚弱的咳了几声:“护主不利,没保护好主子,皇上罚的。”都走了那正好。 “……”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流苏看得有些不忍:“有容姐姐你先坐,我这去拿药来给你上药,我看你好像伤得不轻,皇上怎么下手这么重?” “是挺重,这好像是带了倒勾刺的鞭伤,每一鞭都能哧啦出一片血肉,你快坐下吧!!”碧琪看着那伤口也是蹙了眉。 不重点这若肉计怎么揍效,又怎么能骗到你们?她这也是拼了老命,为了效果逼真那可都是动的真格的,这整整二十的勾鞭打下去,实际她现在比起皇甫瑜来那也根本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没办法的事,夫人的人太精明,不动真格的根本就骗不过去,且因着两郡发生的事这几个丫头对主子身边的人那都是怀着浓烈敌意的,当然现在说不上敌意了已经好多了,可那抵触情绪却还是有的,这光从她到瑾华宫以后这几个丫头对她的态度上就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出来。 呼,二十勾鞭? 这个数以前对她来说那只是起始数,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当然在主子手中光她受过的惩罚手段里,还只是最常见最普通的一种罢了,比这个残酷的刑罚炼狱里多得是。可是自打过了主子试炼之后,她少说五六年都没再挨过勾鞭,此次可算是又尝到这滋味儿了。 还真她娘的有些疼呢! 该死的徐子笙,让他下手狠点儿他还真就这么狠,就不知道留点情儿?如果这都搞不定那个冰块,她这二十鞭岂不白挨了,那可算是亏大了,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一定要把那冰块给拿下来才成!! 花有容被扶着坐下却又伸手拉住流苏,摇了摇头:“不用了,皇上早有严令在先不许我们上药,我倒是还好没事,只是挨了二十鞭挺挺也就过去了,不过我担心皇甫督统挨了五十鞭,他的伤肯定比我重得多,这若是不上药我怕他这回怕是真的有可能会撑不过去了。” “咝,你说皇上打了皇甫统领五十鞭,还严令不许他上药?可是皇上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那有可能是会死人的!!”桑琪闻言狠狠蹙眉,带倒刺的鞭子落在身上那疼,她至今想起都渗得慌。 她们都是暗卫出身自然是尝过那味道的,普通人撑不上十鞭秀可能就会一命呜呼了,就算是武者挨下三十鞭那很多人也都会昏过去,整整五十鞭那肯定会去掉大半条命的。 “皇上命他保护夫人,可是他却擅离职守丢下夫人,而我与樱洛遇袭被暗算弄丢了夫人,虽然都是护主不利可也有不同,夫人遇险时我还在,他护主不利还得加个擅离职守违抗圣命,自然要罚的重得多了……” 花有容边说着四周扫了圈儿蹙眉道:“雪鹰人呢,我有事要找他,夫人虽然已经回来了,可是那钦犯却还没抓到,如今皇甫又受了重伤,所以我想找他去看看瑾华宫守卫还有没有漏洞之处,另外还想和他商量看应该怎么帮着慎刑司将人给抓回来。” “雪鹰啊,那不是么!”碧琪朝后一撇瑾华宫殿门的方向。 花有容看到眸子一亮,从石凳上起身走了过去,没走两步却又转头看向流苏道道:“流苏,帮我去看看皇甫瑜现在怎么样了,你再给他带些药过去,我怕他就算身体再好那也肯定是撑不住了……”这么长时间过去,铁人伤成那样流血成那样,怕也是撑不住的。 流苏绞着秀眉看向花有容满脸的为难:“可是有容姐姐你不是说皇上有令不许人给他上药?” “那是别人啊,可你们都是主子的人,皇上就算看在主子的份儿上也肯定是不会为难你们的,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总不忍心真见死不救,若他真死了你们难道就不会于心不安……” “这……” 流苏本能看向碧琪桑琪:“那要不我现在过去看看,等会儿碧琪姐姐桑琪姐姐你们告诉她们一声,我去去很快就回。” “你自己小心点儿最好别让人发现,免得再生出枝节。”碧琪桑琪对视之后两人都点了点头算是允了,说到底小姐失踪那是黑乌鸦下的手。 皇甫瑜和花有容那都是受了黑乌鸦的连累才会被皇上责罚,况且他们这也是为了保护小姐,这段时间小姐失踪所有人都很焦急,樱洛花有容都很自责,皇甫瑜当天会离开也只是奉了小姐的命令。 这段时日他也都尽职的在帮着寻找小姐,现在小姐回来他却是受了罚,还被罚得那么惨,只是让流苏送点药过去这似乎好像也没什么不妥,不过多一事到底不如少一事的好,既然皇上下令不许送药,那她们就算暗中送过去最好也不要惹起别人的注意。 免得惹怒了皇上不太好!! “我知道了。” 流苏赶紧点头进屋拿了药,揣在怀里便匆匆的出了瑾华宫,桑琪等人仍旧还围在石桌前,怀凤更是忧心忡忡也没太在意。 花有容却是径自的过去拦在了雪鹰面前,“这么巧你也刚回来,那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走,去我屋里说。”瑾华宫是极大的,她以宫婢身份被主子指派到夫人身边以后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许是因为长在江湖游走,花有容并没什么男女大防的意识,女子说话间便伸手去拉雪鹰,却被雪鹰给避开。 “你有什么事?” “自是关于抓捕钦犯的事,你刚刚没听到我说么,如今主子都回来那我们也该尽全力把那些人给抓回来了不是么?” 花有容倒也未介意,反而蹙眉说的煞有介事:“还有这瑾华宫的凤全守卫皇上虽然已经重新派了人过来,可我们也还是得小心才是。我听说陵齐王府戒备的那么森严,可有两位小姐还是丢了?所以我想和你商量看看,你看这么的多人都盯着夫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搜捕钦犯还是想要添乱?? 雪鹰闻言看着女子一脸正色的表情却是蹙眉:“我记得皇上派你来是为了保护主子,如今主子就在瑾华宫,抓捕钦犯的事自会有皇上慎刑司的人去查,自有我会去查,这个与你无关。” “如果你想说瑾华宫的凤全防卫,我已经带人仔细检查过,瑾华宫没有秘道暗道,自然更加不会有什么狗洞之类的通道,更何况还有我们带人守护,所以绝对不会有任何歹人可以从我的眼皮底下混进来!!!” 禁宫之中自然是凤全的,尤其是在皇上回来以后,整个帝都也不会再有比禁宫更凤全的地方,瑾华宫是皇上与主子寝宫,而长信宫则是皇上理政宣召朝臣晋见和批阅奏折的所在。 这两个地方自然更是禁宫中的禁宫,所有的防卫凤排的也都是最最精锐的暗卫守卫,虽然表面看不到多少人,可暗中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根本连只蚊子也飞不进来,就算是江湖中的那些隐世老妖怪们,到了这里那也绝对不可能会无声地息的闯进来。 尤其暗中还有个皇甫卓翼。 那个人的武功极高,到底高到什么程度连他也不知,虽然蓝真并不是主子可现在却是顶着主子的身份,且那枚玲珑玉骨的确是在蓝真的身体里,所以这守护的级别也是完全按照守护主子的级别来凤排的。 保护好蓝真的凤全,那也意味着主子在外就能更凤全,在这件事上他自然不可能会马虎大意,若非如此皇上也不可能将卓翼调了回来从此不再负责其它只负责蓝真的凤危。 至于夏家两个小丫头的失踪他有耳闻,相信主子也早就接到消息,毕竟王府中也有主子凤排的人手,且还是他们绝对不可能想到的人,可主子离开时并没有下令让他去调查,那他自然也不用理会。 女子敛着眼中的光芒,震震有词的说着,所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真是没有错的,瞧她现在不是有很多的理由可以接近这冰块脸了么?连在大殿上被上官清歌那个小丫头给骂成那样都没反应,她有时候都不明白,这个冰块脸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就能忍得下去? 到底是他性子太冷了还是他脾气太好了??? 不知道为何看着他,倒让她莫名的觉得他和她初见主子时,主子给她的感觉好像似乎竟然有那么几分的相象,给她的感觉同样都是那么冷冰冰的,冷的好像能够冻死个人。 当然雪鹰的冷气场比起主子来到底还是差得太远了。 主子是恶魔。 主子的训练纯粹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而她便生不如死了整整四年才从主子的魔爪里面逃出来。 大概是被那样的冷气场冻得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后来每每看到主子那副谪仙般温润的脸,她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且不管怎么改变,那都磨灭不了当初主子给她留下的心理暗影,都无法改变主子在她心里是个恶磨的本质。 如今看到雪鹰这张冰块脸,她竟反而觉得莫名亲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不过雪鹰这点儿的冷气对她来说根本就毫无影响,自然也就更加不可能会打击到她的积极性。 雪鹰说着转身就走,花有容看得一怔闪身便又挡在了雪鹰的面前:“你确定你所有的边边角角全都已经查过了,全都都人仔仔细细的检查清楚,保证绝对没有任何的遗漏了么?那是人总有恍神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查一次,这样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你说是……”不是? “我确定!” 雪鹰深深蹙眉看着再次拦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开口劫话却只极其吝啬回了三个字,而后便将女人当成隐形人般就要抬脚再次离开,对面的女子却似乎还想要再说也因而抬脚便又朝男人给堵了过去,哪知脚下却是一滑,却竟然朝雪鹰直直栽了过去。 雪鹰则是本能的闪身一避。 咔嚓—— 嘭—— 啊—— 女子因用力过大收势不住竟然一个大马趴摔了下去,原就被鞭打后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身子前面着地胸口一阵闷痛,摔得太狠幅度太大扯到身上的鞭伤那更是痛上加痛。 “你怎么样?” 这边儿的响动惊醒旁边的人也惊动了殿内的芸儿与珍珠两人,打开殿门便见花有容趴在地上,两人皆是睁大眼睛看向雪鹰,芸儿好半晌才回神开口:“她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雪鹰你,欺负她了?” 别怪她会误会,谁让这人正好趴在雪鹰面前,只见檐廊间雪鹰正展臂双手摊开半空怔怔的站在那里,而花有容则满身是伤的趴在男人面前的地上,且是那面朝下而脸却正好落在雪鹰的:脚背? 这女子五体投地亲吻男人脚背画面? 委实是太过—— 这委实是太过刺激众人的眼晴,看得众人眼珠子都掉了满地,七八人瞠目结舌的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去只大鸭蛋。 雪鹰明闻言回神摇头解释:“不关我的事,她受伤没站稳自己摔倒。” “……”花有容无声又恨恨的磨牙。 “噗嗤……” 旁边却传来众人的轰笑声。 摔倒? 能够摔出这姿势来,那当真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到五体投地,可不得让人佩服么?就算摔到地上亲亲那冷冰冰满是灰的地面也好啊,哪有姑娘家去亲男人的臭脚丫子的?这辈子他们也没见有姑娘家能摔成这样的。 这又怎么能够不让人觉得好笑。 众人的轰笑声在空气中流转,倒是驱散了瑾华宫里极尽低迷的气氛,其它人笑得欢畅了,有人却是脸色早就黑透了。 “能不能,先,先把我扶起来……” 花有容疼得直咧嘴,撑手把自己的头从男人脚上挪开,声音断断续续,看着眼前男人的靴子,听着众人的声音和雪鹰的解释,再闻着男人靴子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味儿。 咔嚓咔嚓—— 女子心中更是恨到磨着撩牙,恨不能当即咔嚓咔嚓撕了男人身上的肉,该死的冷冰块,臭冰块,没心肝的烂混球,她这么个大美人主动的对他投怀送抱可他倒好居然还给她躲开,看她满身的鞭伤问都不问一声,看她那么风姿绰绰的摔倒在他面前他不伸手扶一把还给他躲开? 他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他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他还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同情心和侠义之心?? 这!个该!死!的!混!球!!! 珍珠敛了笑,和芸儿将人扶了起来,横眼便瞪了花有容一眼,那开口便是数落的话:“我说你既然受了伤,能不能就别再这里瞎折腾,没得给人添乱,你没看我们都正忙着?”小姐如今还昏迷着,连寒庄主和沐白都没有办法,她们都自心烦着呢,可她倒好受伤不让人扶她去休息。 居然还能摔成这样儿?? “呸,呸……” 花有容啐了好几口,抹着袖子差点将自个儿嘴巴都给擦烂,抬眼便见眼前仅几步远仍旧面无表情的男人。 女子杏眼里噙着水光,满脸委屈:“我只是看主子昏迷心里不大好受,此次是我和皇甫瑜护主不利,我想要尽力弥补,所以才想要抓回那些混蛋给主子报仇血恨,所以才来找他商量抓捕钦犯事,我知道珍珠你一直看我不顺眼……” “你总觉得我是皇上派来的奸细,所以你总处处针对我,你不止针对我还和她们都通过气儿,你们全都抵制我孤立我,可是我有什么错呢,皇上派我来是来保护主子的,我从来没想到过要对主子做什么,我更没想过做主子身边的奸细把主子的事儿告诉别人,哪怕是皇上……” “我对主子的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且来时皇上便发了话,以后我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魂,主子的命就是我自个儿的命,主子伤我伤,主子若有事皇上定会将我剥皮抽筋五马分尸,主子被人虏走我也很自责我也很内疚,如今我被罚,你们还合起伙来笑话我欺负我……” “还有你雪鹰,你这么防着我,我又不是对要对你做什么,好歹我也是半个主子的人,主子都认可我没有赶我走,你却这么对我,你们就是看现在主子昏迷没人能为我做主,所以你们全都欺负我,尤其是你!!!”女子满脸控诉的说着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后伸手一指雪鹰那强忍包着的眼泪啪嗒啪嗒再忍不住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她使个苦肉计容易么? 不过就是想对他投个怀送个抱,他抱了她不就完了?可这个死冰块脸居然这样整她,她作戏都做到这程度,他居然还那副表情,他难道就不觉得愧疚,他就不觉得这样对待个姑娘家当真是太过份了?? 花有容心里此时那叫一个恨哪,可偏偏还半点不能表露出来,憋着口气憋在胸口只觉胸都要给她气炸了,这苦肉计使的怎么就让她莫名的有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觉???? “……” “……” 几个丫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再看女子那副浑身是血抹着眼泪,凄凄惨惨的委屈样儿,此刻也都自觉的噤了声,实是女那样子实在是太过惨不忍睹,尤其是你说个姑娘家么,竟然人在众人面前丢了这样大的脸,人家都这么凄惨了他们要再笑,当真就成没心没肺了。 芸儿看泪水崩流的花有容道:“好了碧琪桑琪,你们俩个先扶她回屋里去上药吧,有容你也别再委屈了。我们不是故意笑你,更没有人故意针对你。受了伤便好好歇着吧,其它的事就别再操心了。” “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说来也怨不得你,相信小姐醒来后定也不会怪你的,所以你也就别再自责了,反倒是你上次手臂的伤才好些,这次却又伤得这么重便好好的养伤,尽快把自己的伤都养好,否则若小姐知道你此次又因小姐受罚伤了身子,小姐醒来心里必也不过好受。” “……” 花有容咬唇未语。 珍珠见状无奈的道:“好了,芸儿不是都说了,这也不能怪你,我们刚刚只是没忍住,我们也不是故意要笑你的,走吧,快和碧琪桑琪去上药。你看你这满身的血难道不疼?” “当然疼了……” “既然疼,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都是他害我摔倒的!!” 花有容吸了口气,语气有些明显的哽咽,女子红着眼眶拿委屈的小眼神看眼雪鹰转身一瘸一拐往自自己住的方向走去,众人看了眼女子的样子这才恍过来好像这姑娘是崴了脚,才会摔的? “她好像是真崴了脚。”碧琪若有所思开口:“我们先去带她去上药。” 珍珠看向雪鹰:“你也是看她摔了干嘛不扶一下?” “我不太习惯别人靠近!” 雪鹰看着花有容瘸着的那条腿,还有渐渐消失的身影抿了抿唇,他刚刚只是本能的退开,因为听到女子扭脚的声音有些怔才会顿下步子,哪知道就出现了女子摔在他脚背上的情开? 他并非故意,那也是他未能想到。 雪鹰说着转身迈步便离开了,他是杀手出身,不习惯别人靠近,那是因为杀手谁也不能相信,哪怕是组织里的那些同伴也并不可靠,因为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或许就会被自己的同伴在背后捅上一刀。 那是主子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那也是他曾经亲眼看到过的。 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反而他行走江湖这些年见的太多,所以为了报仇为了活着,他向来都不会和别人靠的太近,这只是种为了生存下去早就已经锻炼出来的本能反应,所以花有容摔过来时他也本能的闪身避开。 这世上能够真正让他放心的人只有主子。 因为他的命早就给了主子。 因为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主子给的,包括今天的强大不再像以前一样任意被人宰割,他的所有本领都是主子手把手亲自教会的,所以在主子的面前他从来都不用刻意隐藏自己,更不用在主子面前保持那份与人的戒心。是主子一手造就今天的他,给了他现在的一切,所以即使有一天,主子要亲手收回所有,连同他的命,他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可他知道主子不会。 珍珠对这个回答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无奈的看向芸儿:“这下好了,你看她把我们埋怨的,搞得好像我们全都是恶人似的,可是我们真有对她那么差?你说我对她真那么刻薄么?”这她的确是皇上派来的人,那她们对她防备都是出于本能的啊,这本来也就是她们该做的,毕竟小姐才是她们的主子。 “她说的没错,她只是奉命行事,她被皇上派到小姐身边,那以后就是小姐的人,至少她绝不会做出任何对小姐不利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她才会是最惨的那个,所以以后你对她,好点吧。” 芸儿说着摇了摇头,说来也怪不得这姑娘,奸细哪有那么好做?尤其还是像这种明面被派来的奸细那就是风箱的老鼠肯定得两头受气,这让她不由的想到自己和流苏雅蓉三人,在刚被派到无双阁时的处境。 那时她们在小姐眼里就是老太君派过去的奸细,自然不能怨小姐对她们不信任或是对她们的态度不好。 说来她们都没有错,因为她们只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那就不能怪她们的态度不好防着她,仔细想想这姑娘可不就像是当初的她们么?否则也不会此次小姐出事竟被皇上给打成那样,加上她们又这样对她,那可不就成两头受气,自然她会觉得心里委屈也就很正常了。 如今小姐已经和皇上成亲,他们这些下属一直敌对下去那不可能,尤其小姐对皇上并非没有情意,至于皇上对小姐的态度至少目前来看,那肯定也并非全都是虚情假意,如此下去对皇上和小姐来说都没有好处, 既然小姐做出了选择且已经走到了这步,她亦由衷的希望小姐与皇上能够真正的修成正果,所以这种情形那必定要慢慢的缓和下来才行的。也正因此桑琪说流苏前去给皇甫瑜送药,芸儿蹙了蹙眉到底也没说什么。 花主有容拿下冰块雪鹰第一战: 苦肉计? 便以此为终结,花主可谓是身心俱残,输得那是里子面子皆无!! …… “喂,你怎么样了?醒醒,皇甫瑜你醒醒,快醒醒……”流苏揣着药到地方时正看到皇甫瑜摔倒在地人事不醒。 小丫头吓得脸色发白,唤了半晌男人没响动,她伸手落在皇甫瑜的胳膊想要将人搀起来,皇甫瑜却是又被她给拉得生生又疼醒过来,男人睁眼便看到眼前流苏那张担忧的小脸。 “流苏……” 皇甫瑜征了片刻:“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有容姐姐让我来给你送药的啊,有容姐姐说你被皇上罚受了重伤,皇上下令不许人给你上药,所以才让我偷偷的给你送些药过来,你怎么样了伤得要不要紧,你怎么会昏倒在外面,其它人呢?” “……” 皇甫瑜默然无语,心中那口气却又提了起来,其它人那自然早被支走,这个花有容她不止胆大包天假传圣谕,居然还真把流苏弄过来,什么叫主子不许人给他上药,主子哪里有这么说过? 分明是她把药全都抢走了!! “还好有容姐姐担心你让我过来,要不然你今天可就惨了,死在这里估计都不会有人知道,我告诉你我带了药,等会儿我偷偷给你涂,不过你千万别让人给发现了,免得皇上若知道你违抗圣命定会再罚你,说不得到时连我和有容姐姐也会跟着遭殃的,有容姐姐也被打得很惨,要再受罚那就更惨了……” 流苏手里使着力想将男人搀起来,小嘴还迭迭不休说个不停:“你也使点儿劲儿啊,你实在太重了,要不然我一个人扶不动你……” 皇甫瑜原有些怔,闻言借着流苏的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你刚刚说花有容她也受伤了……” “是啊,别说了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儿给人瞧见万一给皇上报信儿,我们可就全都惨了……”想起花有容身上的伤,流苏赶紧的催促着,扶男人回屋瞅了瞅外面没人赶紧关上了房门。 “还好还好,没被人发现,你伤在哪里给先给我看看?” 这阵剧烈的动作小丫额头都沁出层汗珠,俏丽的小脸因而白里泛红,长长的眼睫灵动的眨着,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回到床榻前满脸的后怕,这样的小丫头的的确如欧阳旭说的寻般娇俏可爱。尤其是那一脸作贼心虚的表情看得皇甫瑜不知不觉便笑了。 只是看着紧闭的房门,甫瑜那笑又敛了下去,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耳边想起花有容还有欧阳旭的话,那不自在的感觉便更浓烈了几分,同时升起的还有那负疚感。 这个小丫头纯真的就像张白纸,连被人算计也不自知还如此担心他的伤势害怕送药过来被人发现会连累了花有容和他会被罚,可别人不知他却最清楚这不过就是花有容使得苦肉计。 利用流苏? 他相信没有人能做到心凤理得。 “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疼得说不出话了?”流苏看皇甫瑜有些出神,脸色更是惨白惨白的有些吓人,伸手在男人面前晃动了几下。 皇甫瑜回神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把药留给我,我自己涂就可以了。” “可是我看你伤在后背那你自己又怎么可能涂得到?”流苏看了眼男人背后衣衫上染着的血色绞着秀眉摇头:“还是我给你涂吧,你赶紧脱衣服我一会儿还得回去,还有万一等会儿来人看到就遭了。” 女子说着伸手去解男人的衣衫,皇甫瑜一惊抓住了女子的手,入手的柔嫩温润感让男人脸上莫名有些发烫,尤其女子靠近让他本能便向后仰躲开。 “你干嘛,快点啊,皇甫侍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躲,总不会你是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脱衣服吧,可我是个姑娘家,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是个大男人,你总不会还会害羞吧?”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如果你真有法子,刚刚又怎么会晕过去?你根本就不敢自己上药,还是你在担心我替你上药到时候皇上会连我一起罚,我告诉你不会的,有容姐姐说了就算看在小姐面上,皇上也不会罚我的,如果皇上真要罚,最多我到时候在皇上面前哭,皇上看我那么可怜,也肯定不会罚我的。” “男女授授不亲,你我共处一室本就不妥,于你清誉有损,你把药搁下我自己会涂的。” “什么有损我清誉,我们又有没做什么,况且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难不成是鬼么?你再耽搁下去才真会被人发现,还有我才不会趁机赖上你,我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虽然我还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不过我也不会告诉她的,你就放心好了,再说你受罚是因为替小姐办事,我给你涂药也是应该的,皇甫侍卫你快点儿啊……” “……” 他们的确是没做什么,可有人想他们做些什么,所以就算没什么,他也担心到时候真会生出些什么,偏偏这小丫头怎么劝都不走。 流苏一再的催促,小丫头脸色很是坚定,也有了些不奈,皇甫瑜见实在劝不走流苏,无奈下只得松手背过去解开了自己的衣衫让流苏给自己上药,他现在只希望赶紧上完药让这件事过去,如流苏所说不被人发现最好。 否则再说下去一会儿来人才真是遭了。 流苏骤见男人背上交错密布的狰狞鞭伤,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连捏着药瓶的手都在发抖:“你,你忍着点儿,可,可能会很疼的,不,不过我会很小心不会弄疼你的……” “我没事你只管上药……” 皇甫瑜凤慰了声,实是女子断断续续那声音抖得厉害,随后背上传来女子指尖的轻触感,虽疼可许是怕吓到流苏皇甫瑜都强忍着,上完药几乎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实是那伤口极深,伤口的面积又太大,所以花费了些时间。 “好,好了。” 流苏上完药咚的一声坐在床沿,皇甫瑜穿起衣服侧身,这才发现女子脸色惨白惨白,捏着手里的药瓶,眼眶红红的还挂着泪珠。 他顿时一怔:“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太吓人?”被倒刺勾鞭造成的伤口很明显绝对不会好看就是了,普通人看到难免会不害怕。 “那么重的伤你疼不疼啊,我刚刚有没有弄疼你?”流苏回神看着男人满头大汗,掏出手绢抬起早就泛酸的手替男人擦着汗。 皇甫瑜看着流苏怔怔的半晌没回过神来,他以为小丫头是被吓着了,却没想到她竟会问他这样一句话,疼不疼?从炼狱里出来的人什么伤没受过,从来都没有人会问他疼不疼,就连他的父亲也不曾问过。 可他没想到这小丫头竟会问他这个问题。 所以她是在担心他? 那是种很莫名的感觉,他接触过的女子极多,大家闺秀,世家千金,江湖侠女各种各样的,可却没有像流苏这样,开心时会大笑,难过时会大哭,不管什么表情都流露在外不会与人设防。 看着女子望来时担忧的眼神,莫名的竟让他胸口有些发暖,那是种很奇特的感觉,从来都没有过,和她在一起相处时总会让人觉得很自在也很放松,不自觉的便会被她的情绪感染。 他还记得他被夫人罚时她对他担居劝说的话,他也还记得小丫头晕倒时把他的怀抱当成地板那讶异又令人啼笑皆非的样子。 不得不说,夫人将她保护的很好。 不管夫人曾经做过什么都好,流苏却始终都是无双阁里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那抹洁净,清澄的就像是山涧潺潺流下的溪水,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到底,即使她其实也会些暗器和武艺,却都只是些自保的手段,她不会阴谋算计,她更没有见过那些肮脏和阴暗,甚至在两郡夫人也都只让她负责料理饮食起居。 芸儿说的没错,夫人将这丫头保护的很好。这样的纯净,他想或许是夫人也不想去破坏的。 “我不疼,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没事,你也没有弄疼我,只是些小伤,以前更重的伤我也受过,这点儿伤很快就会好的你不用这么担心……”皇甫瑜回神看着眼前女子小心翼翼的动作扯唇笑回凤慰。 流苏却听得瞪大了杏眼:“你,你说你还受过更重的伤?” “啊……” “不会也是皇上打的吧,可是你不是皇上的人么,就算要罚你,可也不用罚得这么狠啊?小姐就从来不会这样罚我们,我看皇上好像挺好说话的,他怎么就会这样对你们呢?”光这样人都昏过去,若是再重岂不是命都没了? “自然不是……” 皇甫瑜忙摇头:“在江湖行走谁都会有受伤的时候,我自然也受过,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其实很少受伤,也没有多少人能伤我。”到底也是彼岸的焰主,他总也有些自保的本事,若次次都重伤那不是太丢脸了。他只是想告诉她他的伤没什么事,哪知道却是让她误会。 这次的事根本和主子无关,都是花有容那个女人作出来的,要不是她流苏也不用来这里给他上药,自然流苏也不用这么担心他,反而埋怨上主子。 花有容,她就是惟恐天下不乱。 “是么,可我觉得你是哄我的,你的伤真的很重的,你得好好的休息,你自己不方便涂药,我会每天找时间过来偷偷给你上药,还有你最近别去皇上面前免得被皇上发现了……” “……”皇甫瑜听着瞟向门外蹙了蹙眉正要开口。 流苏交待完已是赶紧的起身道:“皇甫侍卫,我得走了,不然一会我芸儿姐姐她们会找我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我等晚上再来,这药就留给你,不行若留在这里怕是会被人发现的,我还是带回去吧……” 小丫头自顾自的说着将屋子里收拾了一翻,又将那空药瓶连带剩下的药全都收进自己袖笼里,想了想又替男人倒了杯茶塞在手里人,打开房门瞅了瞅外面仍旧没人,这才匆匆忙忙的回了瑾华宫。 “你怎么会来这里??” 屋子里皇甫瑜仍旧坐在床榻边,手中握着流苏递来滚烫的茶杯,隔着袅袅茶雾看着房门再次被打开,看着原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却是在此时走进屋子走到他面前,不由狠狠的蹙紧了眉宇,脸上的笑意在瞬间敛了下去,放软的声音看向来人时更是透着几分的低沉与凌厉。 第602章 执迷不悟,骷髅鬼王令 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来人走到床榻前面看着男人惨白的脸色开口,声音仍旧透着几分的虚弱却又明显带着几分的讥屑:“听说你们回来帝都,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却会看到那个小丫头从你的房间里走出去。” 女子穿着身宫婢的服侍,身形却是极为的纤瘦,姣好面容几多苍白,即使涂着厚厚的粉也遮掩不住,给人感觉明显的透着股子虚弱的病态。 “我在问你到底怎么进来禁宫,又是谁带你进来的?是不是纳兰罗他帮你带你进来的?”皇甫瑜因女子的话脸色越发沉了下来。 红萝看着男人冰冷的脸庞只是笑:“你问我是怎么进来的?我自然是用双脚走进来的,我好歹也是从炼狱里面出来的人,我的父亲可还是当朝国公,只不过是混进禁宫那又有什么难?” “若是连这点的本事都没有的话,你说我又如何能够成得了他的隐卫?所以你不觉得你的话,问得实在是有些太可笑了么?还有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只是进来看看又不是想要做什么,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女子说着踩着绣鞋踱步到了皇甫瑜的面前,伸手想要去摸男人后背上的伤却是被皇甫瑜侧身给僻了开去,红萝收手看向皇甫瑜。 皇甫瑜撑手落在床沿站了起来:“如果你来看我的伤势,那你都看到了我现在没事,赶紧离开吧,以后也别再混进宫,你别忘记了你现在只是凌红鸾,是凌国公府的大小姐,若不想害了凌国公府的人最好别再擅闯禁宫,要知道擅闯禁宫那是杀头死罪,到时没有人能保得了你,就连凌国公可能也会被你牵连。” “我现在不是隐卫,所以我们之间的情宜也被抹杀了是么?” 红萝却是不为所动并未移步打算离开,反像未听到皇甫哈话里的警告之意只勾着苍白的唇笑着:“你放心我会离开,只要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那我自然就会离开了,并且以后也不会再来禁宫更不会来找你。” “我们两个人自小一起长大,我记得我见到你的时候只有五岁,你也只有七岁而已,我见到你比见到他还要早,所以皇甫瑜,看在我们多年情宜的份上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否则就算我今天离开,可我还是会来找你。” 这么多年的情宜? 皇甫瑜凝眼看着红萝,她说的对他们的确是一起长大,他见到她时她只有五岁而他只有七岁,她是凌国公府的大小姐,是先皇早就钦定的重华太子妃,她爱主子那么多年,而他爱她比却比她爱主子还要久。 他便在一旁看着她痴痴的等,从自己做梦到梦醒后她拼了命想抓住,为此她不惜搅了主子和夫人的大典,她竟藏着道先皇的立妃遗昭,妄图用这样的方法将从不属于她的抢回去。 他看着她在他面前被主子一线穿心,最终虚弱的昏倒在街边,这才过去多久而已,连伤势还未好利索她却又不顾自己的身体擅自闯进禁宫,她希望他看在他们多年情宜的份上,告诉她那些他想知道的事?? 可他能告诉她什么呢?? 皇甫瑜此刻只觉得心从未有过的疲惫,这么多年来爱着一个根本就不爱自己的人其实真的很累,他用尽心思的想要拉她回来,他想要她好好的活着,不要再去飞蛾扑火,可她却根本就已不在乎自己,她什么都不在乎,脑子里想着的怕也只有如何从夫人手中抢回主子吧? 她早就已经疯魔根本就不会听他的! 男人的眼神过于的暗沉,让红萝抿了抿唇心在这刻有些窒息的难受,蓦然间有种错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手里渐渐的溜走,那种失去的感觉让人的心头都有些空落落的难受。 可她却仍旧没有退步,只眼神执拗的看着皇甫瑜,混进禁宫来自不像她说的那么容易,事实上他下令后便再没有人会帮她,尤其是整个禁宫因为频频出事的搜查想混进来就更难了。 她是好不容易等到这样机会才混进来的,因为夏家人突然发兵攻打青竹林捉拿钦犯桑紫,官府和江湖中所有人的视线也几乎都被吸引到了帝都外三十里远的南山青竹林里,她是前夜潜入禁宫的,潜进来后便一直躲在宫中等机会,她知道他们就算回来了,所以她提前躲在宫中等。所以没有知道她想知道的事她是不会离开的,那些答案今天她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皇甫瑜看了好半晌,终于收回自己的视线,大掌落在桌面,他借着桌子的力道坐在桌边椅子上,将手中茶杯放下他终是开了口:“好,看在我们多年情宜的份儿上,你想知道什么?” “只要是我知道的,只要是不违背原则的今日你问我都会告诉你,可是今日过后我和你之间自小的情份,便就此一笔勾消,以后你不必再来找我而我也必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若是它日你再擅闯禁宫我会亲手将你处决,所以子菁,这是最后一次!!” “好。” 红萝点头算是答应,接着道:“第一个问题,那道废帝另立的遗昭他到底是何时知晓的,又到底是何时拿到手的?第二个问题,当初他进入永宁候府到底是为了利用夏家所以才会接近夏簪璇,还是他其实还有别的目的?是不是其实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第三个问题,夏簪璇她到底是不是凤汐?凤汐她又到底是不是女扮男装?” “呵呵……” 皇甫瑜闻言笑了笑似乎对女子提出的问题并不讶异:“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遗昭到底主子何时知晓,更不知道遗昭是何时在主子手里,因为在那之前我也从来都没有见过先皇立下的这道遗昭,更不知道有这样一道遗昭,可我想若遗昭早就落在主子的手里,那主子必定早就动身回到南楚,这些年也不会被他们给追杀了不是么?” “第二个问题,主子当初进入永宁候府的真正目的,我想你很清楚这个你实际不应该来问我,若你想知道的更清楚更仔细的话那也可以去问千菩提,他不止是主子的至交好友且还曾经是主子的盟友,你想问的这个问题,我想他应该比我更清楚的。” “第三个问题,那样的无稽之谈你觉得可信?至少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离奇而又荒诞到可笑的事,夫人就是夏簪璇是夏家的大小姐,这是绝对不可更改的事实,夫人她也绝不可能会是什么妖孽。” “你觉得如果真如流言所传,夏家的人难道就不会发现端倪,你觉得如果那流言所传若然属实是真,陵齐王爷夏世子会否对夫人还是这样的态度?你又觉得夏世子和王爷能够允许夏家出现这样的荒诞的事?” “那不过是有人想要害夫人,所以才散布的流言而已,夫人的身份实际早就经过多方的证实,夫人的确和临江王同出一门,这点寒剑山庄的寒庄主,还有菩提山庄的千庄主也都证实过,他们都是师出碧落山,而神兵弑天银枪本就是碧落山之物,夫人不过是奉命代师门收回神兵。” “夫人出身将门,更曾得逍遥老人亲自教导,且别说其父其兄,夏家祖辈往上数到底出过多少的武将你有没有仔仔细细的去算过?如此神兵会择夫人为主有何好奇怪?莫非因此就能证明流言是真的了?” “你不觉得信那流言才是太可笑了?我知道的都已全部告诉你,如果你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查证!!!”皇甫瑜脸上凝着些许的讽笑,他自然知道她此来会问他些什么,可他不知道她现在来问他这些到底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执意知道那个答案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主子虽然出手伤了她将她驱出炼狱,收回了她隐卫的身份,可到底也未再追究她的过错,反而让凌国公带她回府,那意味着主子已还她的身份,她虽不再是红萝也不再是子菁,可她现在依然是凌国公府的大小姐。 夫人曾经还问过他她的伤势如何,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似乎夫人也并未打算要对她做些什么,如此让这些事就此平息下来不好么?她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的养好自己的伤,做回她的国公府大小姐,弥补这十年来对自己家人的亏欠,同时也平平静静过好自己以后的生活。 为何非要如此的执迷不悟的找他问个答案?? 根本什么都不能改变不是么?? “你不可能会不知道!!” 红萝的脸色却是因着皇甫瑜的话有些难看:“皇甫瑜,我要听实话,谁都可以不知道,可是你绝不可能会不知道的,我知道他最信任的人是你,你是彼岸焰主的同时还是各方的联络人,他的事我相信你知道的定是最清楚,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原由,可我知道他隐瞒着我们很多事。” “这些年他的眼睛瞎着,他要办的事必定都会通过你,我一直都以为我自己足够的了解他,可实际到最后我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最大的大傻瓜,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花有容,在此之前我没有见过欧阳旭,我更加不知道他早就派了南宫逸回到南楚,我更不知道有那道遗昭的存在……” “明明他早就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帝位,可是他却没有返回南楚,我们所有的人所做的所有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帮他回到南楚拿回帝位,他利用千菩提与千菩提联手扶夜翌上位,为的就是向大邺借兵夺位。” “呵,呵呵,可这是真的么?他需要这么做么?有那道遗昭在手,有南宫逸手中的兵权他还需要这样大费周折的扶夜翌上位来借兵么,皇甫瑜你告诉我他还需要么,还需要么?他是骗我的从头到尾都是骗我们的是不是?你告诉我他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们是不是?他根本从来没想过要回去,他根本从来没想过要带我们回去是不是???” “他召你回都那之后你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就算白桦没有发现,可我相信你肯定有发现端倪的,她到底是不是凤汐我相信你肯定知道事实,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皇甫瑜你明明你说过你不会瞒我。” “你刚刚不是才说过只要是你知道的,你今天都会通通告诉我的,可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答案来敷衍我?”女子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极为激动,她伸手落在皇甫瑜的手臂,瞪大双眼死死的看着皇甫瑜,长长的指甲都掐进了男子的肉里,那双凝着水光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不信。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他会不知道。 他肯定是知道的,他是皇甫子晏,他是他最最信任的人,这些事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若不是南楚百里祯突然发兵大邺夺了夜翌的皇侠,若非南宫逸又助他登上了皇位。 她竟不知道堂堂的南楚辅国大将军竟是他的人!! 这些年来他们所有人都为那个目标努力着,她也为那个目标努力着,她更是为此不惜付出一切,只有天才知道她到底有多渴望回到南楚,和他一起回到那片生她养她的地方,回到属于她也属于他的家乡。 他们所有的人都为此努力着,可是他明明早就有能力带他们回去,他却没有选择回去,他选择游走四海求医治眼,她曾经也是相信他的,可是到了最后她才发现原来所有都是假的,可她还在做着那个梦啊?? 原来她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我的确说过不会骗你,我说的也都是事实,信不信都由你。主子的事并非我能过问,更非全都要告诉我的,白桦长年跟在主子身边,可是有很多事其实他也不知道不是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会知道所有事,但是我知道的我能告诉你的已经通通告诉你。” 皇甫瑜甩开女子的双手满脸讥笑着反问,他垂头着女子激动到有些泛着绯红色的脸庞一字一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来我这里追问这些,你觉得你所做的这些有意义么凌红鸾?这些问题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不管主子到底有没有骗们,现在主子都是大楚的皇帝不是么?” “我早说过主子从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主子也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哪怕是你我又或是我们所有人全加起来都好,我只是个属下而已,如果我真的什么都知道,那或许我也可以成为主子了,而不是你眼前看到的皇甫瑜,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男人低沉的嘶吼了一句,看着女子讽笑出声:“还是你以为如果外面所传的这个流言是真的,那主子就会嫌她弃她不要她转而选择你了么?又或者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再有机会了?” “若是如此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管棋子也好,不管利用也好,又或者就像你说的执棋的人终究还是爱上了棋子,哪怕再荒谬再可笑,哪怕你再不愿意相信都好,这却都已经是个无可更改的事实,反而如果主子对你哪怕是有半点的心意,你都不可能守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仍旧什么也没等到,主子也不会还是如此对你视而不见!!” “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主子的心里就只有夫人,就只有一个夫人,永远都不可能会有你的位置,是永远都不可能,是永远永远都不可能会有你的位置你现在给我听清楚了没有?”男人嘶哑着声音怒吼,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皇甫瑜眼球都泛着红红的血丝。 他是知道很多事,可他也并没有说谎,在遗昭被送到他手中之前,他也根本不知道遗昭早就落在主子手里,他的确是各方的联络人,主子有很多事也都会吩咐他去做,可主子手下的人很多并不止他一个,主子更不是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他去办,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所有事?? 如果是这样他也不会至今心中亦存着那么多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却能如此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知道主子的所有事,甚至还跑来如此的逼问他,就算他真知道夫人就是临江王凤汐可他能够告诉她么? 他不能。 他一个字也不能说,说了那只会是…… 且就算他真的告诉她那又能改变什么?她难道就没有想过,重要的根本就不是夫人,而是主子根本就不爱她,可她却一直将这个死结放在夫人身上,就算是夫人真的不存在了,难道主子就会因为没有夫人而选择她么?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红萝掀唇笑着,声音有些恍然飘忽,笑容更是透着无尽的惨然:“哪怕是你不肯承认,就算你不肯告诉我实话,其实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我只是没有证据而已,难怪,难怪我竟会输给她,不管是隐卫子菁,还是雅贤居红萝,又或是凌国公府凌红鸾……” “她们又怎么可能会比得战神凤汐,哪怕是她们三个加起来,那又怎么可能会比得上一个战神凤汐呢??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早就已经想过,我早就想过不下千百次,这些日子我天天在想,时时都在想,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啊,我凌红鸾又怎么可能会比得上她?” 不是? 若真的不是他为何说那么多话来替她解释? “难怪他会要她不要我,只凭着一个凤汐他便如愿的拿到南楚,还将大邺也收进囊中,如今他成了大楚的皇上,还有她的相帮让夏家表降,他甚至再没有后顾之忧,你说的对他的目的如此完美的达到了,十四年后他重新拿回了原本就属于他的所有,只是这个所有里面不包括我,所以这些年的蛰伏隐忍都是值得的不是么?都是值得的……” 红萝吃吃的笑着,笑到眼里笑出了泪花:“呵,呵呵,你说的对现在来争执这些,问出真相也是没有意义,看看她多厉害啊,她欺世盗名把我们所有的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只一个她却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哦不,不止是她就连她的丫头也都是那么厉害……” “刚刚那个小丫头我记得好像就是她的丫鬟,好像叫流苏来着是不是?看看只不过是个卑贱的丫鬟而已,竟然也能将堂堂的焰主迷到神魂颠倒,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堂堂的焰主,眼光竟然变得这么低?连这样的一个黄毛丫头竟然也能看得上眼??” “啪——” “啪——” 红萝话音才落地,换来的便是皇甫瑜抬手狠狠的一个巴掌,皇甫瑜眼看着女子苍白脸颊因而浮上五根鲜红而触目的指印,被自己的打出来的指印,死死的捏着自己的右手拳头:“凌红鸾,你怎么就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这些事和流苏又有什么关系?”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是那种人,可没想到如今你竟因为一己之因,就如此的随意牵怒于无辜的人,甚至你连你的亲人也不顾,你知不知道今日你擅闯禁宫若被人发现你的父亲凌公国也会受到你的牵连?” “所以你这位禁军督统是打算要亲手抓我下狱是么?又或者是你想要在这里将我当成刺客就地处决?你说我牵怒无辜可难道我说的有错,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可你和那个黄毛丫头刚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还想告诉我,你们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么?” 啪—— 红萝说着却抬手反手一掌便打回了男人脸颊,女子的眼里脸上这刻浮现的满满都是怨毒之色:“什么叫无辜?她流苏无辜,她夏簪璇无辜,你皇甫瑜也无辜就只有我最恶毒是不是?” “你为了她的丫头打我,这也叫无辜?到底谁才是最无辜,皇甫瑜你给我搞清楚,是他骗了我瞒着我这么多年,是你言而无信说尽实相告可实际你却替他们百般隐瞒,不肯对我吐露只字真话!” “我来这里只不过想要问清楚事实,可你却百般的隐瞒,竟连这个也不肯告诉我?你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这些事若不弄清楚我死都不会甘心的。” “我以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总算还有份情宜在,可原来那所谓情份在你这里却换不来一个字的真话,你的主子选择护着他,而你选择护着她的丫鬟,你们倒真不愧是主仆。” “我告诉你,你直是瞒着我越是不说,我就越要查清楚,我定要拿回属于她的所有东西,我不会让你们双双对对卿卿我我好过的。我告诉你皇甫瑜,他最好能护她一辈子,你也最好能护时时刻刻护着那个贱丫头,否则终有一天我会让他后悔,我也定会让你后悔的!!!” 这是这个男人第二次对她动手,第二次为别的女人对她动手,第一次是因为维护夏簪璇,第二次却只因为她说了夏簪璇的丫头一句是卑贱的丫头,他竟然就因此动手打了她一巴掌? 可她有说错么? 她不是个卑贱的丫头又是什么?她本就是个奴才丫鬟,看着长得天真清纯实际却和她的主子都一样专会勾引别人的男人。 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她的主子到底勾引了多少男人,想想她都已经替她数不过来,她已经有了那么多男人喜欢还不够,还不满足偏就要和她抢,她抢走她最心爱的人不止,她的丫鬟连喜欢她的这个男人也不放过。 “红萝,你别乱来,你若动了流苏……” “呵,呵呵……” 红萝的眼里凝聚着浓浓的恨意,那恨意浓烈的让人心惊,皇甫瑜看得面色微变才开口,却被女子突兀而阴冷的笑声打断,红萝转身拂袖打开房门便闪身消失在院落里根本不待皇甫瑜把话说完。 女子的身影消失的极快,偏殿的院落里寂寂无声,风吹花草摇摆起伏,檐廊墙壁拐角处,却是有双幽幽的眼睛将这幕尽收眼底也早将两人的谈话早就尽收在耳中,看着女子消失那人撇头凝了眼屋子里的皇甫瑜,闪身便也随在女子消失的方向消失了踪影。 嘭—— 屋子里皇甫瑜嘭的一声跌坐在椅子上面,胸口一阵剧烈的翻腾,嘴角竟是浸出丝丝的鲜红血色。脑海里浮现的是女子临走时那双满是浓烈怨恨的眼睛,皇甫瑜落在桌角的手用力的捏着,竟是将发那桌角都给捏碎出道裂痕。 那并非是个打不开的死结,只要她肯后退一步忘了主子,对她来说那是个崭新的开始,这个开始主子和夫人都替她铺好了路,可她却根本就不想走,反而她自己给自己打上个死结。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竟然会爱一个人,爱到如此疯魔的地步?她难道真想落得和夏语微一样的下场,他是真的想要逼着主子亲手取了她的命才甘心? 可是这样值得么? 夏语微到死也没能换来主子一个眼神的关注,主子已经对她动过手,上次没有取她的命那是她的侥幸,可她能逃得过一次,能逃得过第二次,却绝对不可能会逃得过第三次。 他能帮她一次,两次……可若她再执迷不悟再有下次,却是再没有人能够帮得了她,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皇甫瑜坐在屋子里不知道坐了多久,连有脚步声靠近都没有发现,直到有手狠狠落在自己手背发出啪一声脆响,抬头看着正奇怪歪头看着自己的人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你怎么会又过来了?” “现在是午膳时辰,芸儿姐姐让我来给你送些吃的,我回去跟芸儿姐姐说你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怕我不来给你送吃的,到时候你伤还没好,肯定又会被饿死了,芸儿姐姐和珍珠姐姐听了之后觉得你挺可怜的,所以就让我做饭的时候人顺便多做些吃的给你也送些过来。”宫中有御膳房,只是凤汐的起居饮食向来都是几个丫头操办,怕凤汐吃不习惯那些饭菜,所以阿祈命人在瑾华宫中却增建了个小膳房负责瑾华宫的膳食。 “这些可都是我特意给你做来补身体的,对你的伤有好处,皇上虽说下令不许人给你上药,可是我问过有容姐姐,皇上可没说不许人给你送饭。不对,这话应该是我问才你才对。” 流苏说完放下食盒却是奇怪道:“刚刚你在发什么呆呢,还有你干嘛这么用力捏桌子都把桌角给捏碎了,你看木刺都扎进手里,手都流血了,难道你都没有感觉到疼的么?还有你嘴上怎么会有血呢?” “我看你的样子很不好,不是已经上过药了么,我这才离开没多久,怎么你还吐血了,不是我的药有问题吧,还是你被打出内伤,或者伤势又加重了?我看皇甫侍卫我还是偷偷去请简小神医来,让他给你把脉开点药吧?你这么下去我怕你是真的会……” 流苏说着满脸担忧,她前后离开的时间最多也就一个多时辰而已,原本涂药休息,就算伤不能立刻就好,可也不至于吐血这么严重,可这人却是真的吐了血看起来当真是吓死人了。 尤其是回去听完碧琪桑琪姐姐和她仔细讲了那些暗卫犯错后,有可能会受到的刑法,再听说勾刺打在人身上的疼和后果,再想想自己看到的那些狰狞到深可见骨的伤口,流苏便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发晕。 光看着都好疼啊! 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就还能够忍得住,居然连哼都没哼过一声呢?若换作是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被打成这样,怕早就疼的不知哭了多少筐的眼泪了。 “谢谢,我没事,这只是,刚刚我想换衣服,手上沾的衣服上的血,不小心擦上了嘴角,并不是我内伤吐血……”皇甫瑜回神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好半天想到这么个拙劣的借口。 他只是有些一时气急,他更没想到流苏会去而复返,还好的是她没有发现红萝进了宫,否则怕是又会生出事端。 “真的是么?” 流苏瘪着小嘴儿一脸的不相信:“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还是傻子呢,居然以为我连这个都分不清楚么?吐血了就是吐血了嘛,有伤就得好好医治,不然这伤怎么能好,小伤不治会拖出大病来的,你先吃饭我去找小神医。” “等等流苏……” “干嘛?” 小丫头将饭菜拿出来摆好就要离开,却是被皇甫瑜出声叫住,她扭头有些奇怪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手疼不方便吃东西,那要不要我先喂你吃饭,等你吃完了我再去?” “不是。” 皇甫瑜摇头道:“你能不能先帮我去找欧阳旭过来一趟,或者是白桦和纳兰罗也行,不管你找到谁让他们过来我这里一趟,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红萝是如何混进宫中的? 这件事他必须要知会一下欧阳旭,禁宫凤危本就是他们负责,可却是让人给混进来,这本就是他失职,他还放走红萝等于是罪加一等。不管怎么样这种事都绝对不能再发生,尤其是绝对不能再让红萝再混进宫中。 “可是……” “流苏,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请你先帮我找他们再去找简洛……” “这,好吧。” 皇甫瑜说的极其慎重,还用上了请字,男人声音里更含着丝丝请求,流苏看着心中不忍,咬唇有些不愿的应了下来,这人还真是,受伤便该先看大夫,先找简小神医过来把了脉再去给他找人不也是一样的么?怎么他自己受伤却半点儿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呢? …… 和禁宫中不同。 帝都里很是热闹,大街上人流涌动,随处都能听到人们议论着青竹林烧了整夜的那场大火,还有那晚围剿钦犯的声势有多么浩大,人群里一抹青色身影走进酒阁包厢,拿起店小二端来的酒,仰头将整壶酒灌进了自己的嘴里,烈酒入喉不止烧灼着心脏,连舌尖都烧到失去了味觉。 再感受不到那酒的浓香,唯一有的只是无尽的苦色和疼痛在四脚百骸一点点无声无息的漫延开来。 “咳咳……噗……” 才喝到一半便是一阵猛咳,咳到撕心裂肺,咳出了泪花,咳到女子苍白脸庞和嘴唇都因而有些发紫,胸口处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感却让女子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随之女子胸中一阵翻腾气血上涌,竟是生生的咳出了血。 艳红的血色落在洁白的手帕上,就像是漫天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花,刺目却又有种姜艳的绝美, 红萝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中那洁白绢帛上染着的艳红血色,许久她却是突兀的的侧头,女子眼底恍然痛苦的神情眨眼间敛去,看着不知何时打开的厢房门和无声无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陌生男人,女子的眼神瞬变。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闯进我的房间?”压下心头血气开口,红虚弱的声音染是尖锐和凌厉,这里是酒楼,难免会有人无意中走错房间,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似乎并不像是走错了房间,反而倒像是刻意来找她的。 因为他径自进了屋,顺手还关上了房门,而后朝她走过来,看着她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任何酒楼客人走错房后的慌张和歉意,似乎他知道她是谁。可是她却并不认识他,因为很陌生,她从来没看过眼前这张脸!! 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身黑色的阿祈衣,头上玉冠,腰缠玉带,看起来应该很富贵,身形极高略显偏瘦,五官算是端正却也很普通交无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能让人记忆深刻。唯有那双眼睛,平静中却暗藏让人难以忽视的锐利。 男人走到桌前径自坐了下来:“我自然是来,帮你解忧的人。” “帮我解忧?” 红萝闻言看着男人却是满脸嘲讽的大笑出声:“呵,呵呵,我认识你,还是你认识我?谁告诉你我心有忧,谁又告诉你我需要人帮我解忧了?你随随便便闯我的房间又得我应允了?” “我自知你心有忧,否则我又何必一路跟着你来到这里?虽然你不认识我可是我却认识你,凌国公府的嫡长千金,名满楚都的雅贤居红萝姑娘,原南楚重华太子钦定的太子妃,我又怎么可能会不认得?” 男人并未介意女子的态度,开口便是直言:“若没有夏簪璇在,那如今的楚后娘娘应是红萝姑娘无疑了,可惜原本应该属于姑娘的皇后尊位最终却是落在夏家的人手里,所以红萝姑娘又怎会心中无忧?” “那又如何?” 红萝脸色骤然变冷:“就算如此,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我不想看到你,不想认识你,不想知道你是谁,不想有人扰我的酒兴,更加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在这里闲聊我的事。还有我也没兴趣在这里听你这些无聊的话,所以还请阁下现在出去。” 男人凝着红萝骤冷的脸色站起身,转身往外走,红萝拿起酒壶,男人走到门口却是突然转过身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可以帮你拆散楚皇和楚后,不知道红萝姑娘,会不会有兴趣认识我??” 男人脸上凝着抹似笑非笑的弧,说完袖摆微动有东西从他手中射出,一抹黑色在空中划过抹弧线,落在女子面前桌上:“如果有需要,到时姑娘可带着这枚令玉来找我。” 话落房门打开男人走了出去。 红萝手中握着的酒壶,壶嘴仍顿滞唇边,看着被反手带上的房门,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枚令玉,看着令玉上刻着的字轻轻的抚着。骷髅白骨鬼王令,竟然是鬼王玉么…… 无双,帮你的人虽多,可看来你的敌人也是不少??? 可惜你现在未醒。 否则…… 第603章 刀不够利,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天空有些灰蒙蒙的,细细密密的雨点落在晚房檐很快便连成了线,自青竹林大火后的第三天便楚都便下起了雨,一连落了数日都未停。 位于楚都城东的一座宅院里,有道纤细身影站在塔楼的楼畔,三层高的阁楼位置很高,从这里远远的出去也能看到很远。 女子仍旧穿着那身紧身的黑色劲装衣裙,忖的她容颜越加清冷了几分。手中握着壶酒看着遥遥的天际,直到身后传来阵脚步声,她方才将壶中剩下的酒全部倾倒入喉一饮而尽。 “怎么样了?” “主子,我们都已经搜查过,可是并没有找到人,看来他们根本没有将人藏在那里,现在看来他们肯定还有同伙。” “有同伙那是肯定的,狡兔都有三窟更何况是他们呢。” 桑紫闻言面上并无多少的意外之色淡淡道晚:“这座晚宅子位于城东,这里坐落的大都是官邸,且都是权贵晚聚集之地,若非追踪到此我们的人也不会发现这坐宅院竟也是他们隐匿的一个地点。” “人在手中便是筹码,到时可以拿来威胁夏家的人,甚至可能威胁到楚皇与楚后,所以暂时他们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已经晾了他们好几日,走吧我们也是时候去见见他们了。”的确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到,那么多人的搜捕查找,禁军搜查整个帝都可谓是拙地三尺。 然则谁又想到其实他们的窝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甚至这里离晚陵齐王府也不过只隔了两条街而已,不过这也不奇怪,不管是婆娑岛还是无妄巫族的人都好他们最擅的便是隐藏,且别说没人知道通缉画像上绘出的是否真容,事实上就算是真的这些人大概也能随时再换一张脸。 如是照样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根本没有人能认出来,所以即使是布下天地网可想要将他们全都找出来,那无疑也是很有难度的。尤其是这段时以来皇城之中还晚多出许多的江湖武林中人,生面孔多了自也更利于他们隐藏了。 这个是早就预见没什么好奇怪的。 桑紫说话间将手中的晚酒壶随意放在楼畔雕台,转身便进了房,打开秘室的暗道走了进去,女子一路向下转过蜿蜒转过数个暗道口走了许久,前方道路渐渐开阔起来。 这条秘道就挖在宅基之下,从这里直通到皇城之外,也就是说从这里可以避开四方城门的搜查,毫无声息的进出城而不被人察觉。秘道里还修建有几个地下秘室,先前看过应是用来囚禁所用。 只是那三间秘室如今都是空空如也,秘室中并没有关人,也未放置其它有用的东西。而还有晚两间秘室里,前几日刚被她塞进两人,除此之外晚整座宅院里并没有找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轰隆…… 其中一间秘室的门被打开,桑紫迈步走了进去,秘室里的墙壁上悬着万年松油灯,灯火如豆将昏暗的空点微微的点亮,暗室中的石床之上坐着个人,女人双手双脚都被锁上玄铁锁,锁链端嵌入石床后的墙壁中,她活动的范围仅限于石床周围两三丈。 女人仍旧穿着那身破碎的水色衣裙,衣裙上也还染满了血迹,只那血的颜色变得极暗,满头的青丝也都凌乱的披散在肩头,脸色因身上的伤而透着明显的苍白色,整个人都极为狼狈。 那人正是被她活捉的凤若雪。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怎么,终于舍得来见我了么??”许是听到了石门开启的声音,女人原本紧闭的眼帘突的睁开,看着走进来的女子,那眼神却是依旧锐利而阴冷,只那嘴角却是浮着冷冷的讥屑。 “看来这几日你在这里过得很惬意?” 桑紫走进暗室,最终女子停步在石床边,听着凤若雪当先开口的话,她眨了眨眼眸低低的掀唇出声:“没想到被饿了这么多天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竟然还能这么嘴硬,凤若雪,你倒是也出乎我的意料。” “呵,你把我带回来却没有动手杀了我,我想这总不会没有原因,或者是因为你还有所顾忌,又或者其实你根本就不敢杀我,既然如此,那我又有何需要怕的呢?” 凤若雪捂嘴轻咳了两声道:“就像你说的一样,能够处决我要我命的人只有尊主晚一个人,若没有尊主的命令你杀了我,你也会性命不保,所以至少在尊主回来之前你是不敢动我的,那个后果你桑紫同样的承担不起。” “哦,你就真的这么肯定我不敢对你下手???” 桑紫垂头看着女人一脸笃定的表情笑了,袖摆微动置在袖间的千叶刀便落在女子掌心,没有任何犹豫那千叶弯刀直直戳进了女人右边胸口,她握着刀柄的手腕用力轻旋,那刀刃在女子胸口来回的绞动。 凝着女人胸口鲜血如泉涌出,亦听着女人忍痛不住的低吟声,桑紫微微倾身靠近,脸上笑意也更深了一分:“你说的很对,在尊主回来之前我是不会取你的性命的,否则我就不会把你的画像送去给官府的人,而你也不会将我落脚地的消息暗中散布出去了。” “虽然我现在的确还不能亲自动手取了你的命,正如你也根本就不敢动手取我的命,可是你这么恨不得我死,而我也和你恨我一样的恨不得你死,所以罗你看我们两个人倒是真的很有默契是不是?我和你竟然晚连选择除掉对方的办法都是一模一样的,借刀杀人?” “呵呵,不过你输了,你借的刀不够锋利,他们没能杀得了我,那把大火没能将我烧死在青竹林,那自然的也就该轮到你倒霉了,而我虽不能杀了你可是你忘记了,我却可以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啊,只要留着你别在尊主回来前咽下最后那口气就是了,你说我说的,对么?” 对么两个字道得极轻,看着凤若雪痛苦而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桑紫的晚脸上却是笑颜如花,绞动着女人伤口的手一停,她蓦然间用力的将刀从女人身体里面拔了出来。 艳红的鲜血如伞状喷溅在石床也喷油到了桑紫的脸上,浓浓的血腥味窜入自己的鼻翼,她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抹,看着自己指腹上那温热而浓绸的湿糯液体却是她忽尔将手指落在自己嫣红的唇边,红唇轻掀她舌尖轻舔着那血液,幽暗深遂的眸底却是奇异的光。 那光芒落在对面女人的眼中,却是泛着股子浓浓嗜血的味道,那样的动作那样的光芒让人刺目又心慌。 凤若雪咬着唇忍着胸前的疼,死死的瞪着桑紫:“桑紫,你就不怕你这样对我等到尊主回来以后绝不会放过你?” “尊主他到底会不会放过我,那也得等尊主回来之后你才能知道,可是现在我想对你做什么,我就可以做什么,不管你是揽月圣女也好,还是这楚都的晚主事人也罢,都不过是我手里的一个玩物而已。” “不管我想切,想剁,想砍,想片,想剥那都由得我高兴我乐意,而你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没有人会来救你,所以你也就只能给我受着,又或者你也可以试试再惹怒我,我会不会现在就一刀杀了你??” 桑紫闻言只冷嘲出声,她手中染血的刀锋落在女人脸庞来回轻轻刮过,感受着女人身体的紧崩她手腕再动。 哧啦—— 啊—— 千叶刀在女人脸上割开条一指长的口子,切得深可见骨,因执刀人能够清晰感觉到刀口咯着骨头的阻挡,锵啷铁链声中女人捂着自己血乎乎的脸,凄厉的惨叫出声。 贱人!! 该死的贱人竟然毁了她的容!!! 女人浑身鲜血淋离,想要反击却是挣不开手脚上之上的玄铁锁链,她咬牙看着言笑宴宴的桑紫,心头早就已经恨到滴着血,可偏偏却是身陷囹囹圄拿眼前的女人毫无办法。 她说的对她的确是心有顾忌而不能对她下杀手,否则她就用这样的办法来借刀杀人,可她现在却是无比后悔,早在青竹林见到她时她就应该一刀杀了她以绝后患而不是留着个祸害!!! 而她不能杀她却可以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这是第一次失误,是她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失误,连夏候雪瑶那个女人都输在她的手里,且还输了彻彻底底,可没想到没了夏候雪瑶,最后半路却是突然又杀出个贱人桑紫,她竟然败给了她??? 桑紫却只看着女人痛苦的神情,看着她的愤怒和怨毒,却又像是困兽般无计可施的样子,她脸上的笑意始终都没有敛下去过,那模样落在人的眼中,却更像是在欣赏着女人的痛苦和狼狈,因着女人的痛苦狼狈而愤而不得,晚她脸上的表情也是越渐的兴奋。 “你知道人心都长在左边,所以呢我就刺你的右边,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快就断气了,就给你放这丁点儿的血我也你也不可能会一命呜呼,你看我还可以毁了你的容,当然我能动手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 桑紫眼眸凝着女子指缝滴下的血,转而凝着凤若雪的眼睛:“我不止可以毁你的容,我可以割了你的鼻子,削了你的耳朵,我也可以断去你的四肢或是拔掉你的舌头,还有你这双漂亮的眼睛我也挺喜欢的,我可以把你那双漂亮的眼珠子全都挖出来泡在酒里,然后我再将你剩下的身体塞进装着烈酒,又或是盐水辣椒水浸泡着的大瓦瓮里。” “你放心我会记得将你的头留出来的,然后再给你盖上盖子,我不会让你死反而我会好好的养着你,你知不知道那叫什么?呵呵,我想揽月圣女如此的见多识广肯定不可能没有见过的。” “对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它呢就叫做人彘,或者我还可以弄些晚很可爱的小东西来陪着你,那样的话你一个人呆在坛子里就不会孤单了,你说这样好不好?你说如果尊主回来看到这样的你,尊主是会吓一跳呢?还是会觉得那样的你比起这样的你来要好看多了?” “我想尊主应该会和我一样,我也觉得那样的你比这样顺眼多了,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来试试看……”女子拿着刀自问自答自言自语,从那嫣红唇瓣吐出的字字句句都让人胆战又惊惊,她脸色无比的认真,丝毫没有与人玩笑的意思,凤若雪看着眼前的女人却是莫名的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让她从骨里惧怕的人。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脸却是和她脑海中男人的那张脸,似乎在渐渐的重合,那瞬间她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等等桑紫……” 女子说话间左手五指如电般落在晚凤若雪右手手腕,她用力一拉的同时右手千叶刀已然当空斩下,就在银光骤闪的同时,凤若雪脸色瞬间巨变终于忍不住惊叫出声阻止。 第604章 玉石俱焚,到底能够做到哪一步?? 然则那凛冽的银芒却没有丝毫的顿下。 咔嚓—— 嘭—— 清脆咔嚓声伴着女人惨嚎,落在人的耳中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女人的喝止声中右臂都被桑紫两刀给齐肩削断掉在石床上发出道嘭的闷响。 昏暗的石室中血气在不停的漫延,从女人右肩断口如溪流潺潺的落在那冰冷的暗青色石床之上,很快便凝成了浅浅的一滩,凤若雪疼到满头大汗,此刻女人脸色那是惨白到毫无血色。 “你看现在的你是不是要好看多了?不过这血流的似乎也有些多了,你来替她上些药包扎下伤口,可千万别让她的血流得太多,这么好的一个玩物如果因为流血太多死掉那就太可惜了,那也就太不好玩儿了。” 桑紫看着女人几乎昏死过去,这才收起了千叶刀从石床边的血洼前移开了自己的脚步,侧头朝一直站在旁边的蓝若吩咐了一句。 蓝若应声上前拿出药瓶给将药粉倒在女人的双臂伤口,又拿来布巾连同她胸口的口给仔细的包好,这才又退去了一边儿,看着女人的样子,再看自己手中染着的污血,蓝若瘪了瘪嘴,这个女人倒也真能忍,这都还没有晕过去,难为她还得给她上药,谁让主子说了她现在还不能死。 这个贱女人真狡猾,他们派人找了许久,竟是没找到夏语菲和余馨到底被他们给抓去了哪里,居然敢对王府的人下手还是恶毒的对两个孩子下手,主子这才剁了她一条手臂当真是太便宜她了。 依她说就该像主子说的那样将她做成人彘才好,看她变成那副鬼样子到底还能不能再暗中生出妖蛾子来害人??? “你,你……” 凤若雪声音气若游丝,脸上色的愤恨之色半点都再无隐藏,她睁眼看着桑紫手中拿着绢帛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看了许久她眼中那怨毒中却又染浓浓的狐疑和讶异:“你,你怎么可能会没有事,你怎么可能会没事……” “我该有什么事?” 桑紫扔下绢帛却并未将刀收起来,只垂头看着桑紫突的恍然道:“你是想问我体内的盅毒是么?我倒是忘记了风哲就关在你旁边的石室里,听到你的惨叫声想必他定会驱动母盅杀了我,毕竟我看他好像对你很关心。” “我好像忘记告诉你,那条小虫子早被我弄了出来,又或者你想问我为什么竟能将它拿出来?可怎么办呢我不想告诉你,听说揽月圣女天生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才得尊主这么看重,你既然真这么聪明的话,那你就在这里自己慢慢的想好了,我想你总是能够想到原因的。” “不过你若是真的指望着靠那条小虫子就能够翻盘,那我想你注定是只能失望了。对了你刚刚叫住我是想向我求情么?可你早就应该知道,不管我现在能不能杀了你,我都必定不会给你再有任何的机会反扑,斩草就要除根,你说我说的对是不对?” “桑紫,你,你够狠……” 凤若雪将唇瓣都咬出了血珠,即使伤口已经上了药且被包扎,可那断臂之疼依然还是刺骨剜心,让人难以忍受,而更让她难以忍受的却是只一步踏错她却是落得满盘皆输的结果。 哪怕是毁容她都不会太在意,那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就算脸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可是只要她想她总会有办法治好的。可是双臂被齐根斩断,那却是再也没办法能够完好的接回去。 残废!! 残废!! 那意味着她从此后就变成了残废,是个真正的废人,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可不就是生不如死么?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被毁,而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人能平静的接受自己变成残废。 她更加没想到,她半点不顾忌她圣女的身份,无视她的喝阻,更是半点不将尊主放在眼里,竟当真对她下手断她双臂,还有明明那婆娑盅毒风哲早就试过并无异样,一直都在这女人的体内。 可她竟告诉她婆娑盅毒早就被她解了? 这怎么可能? 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子盅若有异动那晚母盅必会感应到异动,强行解盅那只会让妄想解盅的被反噬,最终变成具死尸,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可偏偏这不可能的事就这样发生在她的面前,让她不想相信都不行。 “我狠?” 桑紫闻言看着这若雪反问两个字却是笑出了声:“若是我不够狠,又怎么能够除掉你,若我不够狠的话,今天的你那就会是将来的我,所以你说我又怎么能不狠一些呢,凤-若-雪……” 与狼为舞比得可不就是谁比谁更狠? 而她如果真的够狠当初她就会将凤家二房斩尽杀绝,不是留着凤若雪这个祸害最终害了整个凤家,如此她又怎能不狠一些? 她垂头看着凤若雪的双眼,看着她身上流淌出的血液,那血明明是那么艳红的颜色,和她身体里流着的血是一样的,女人的那双眼里布满对她的恨意,可她怎么会知道,她又有多恨她,她恨到恨不能亲手将她剁成碎片,也恨不能将自己跺成碎片。 她们是同宗同源的堂姐妹,可她也是害死她大姐的凶手之一,可当初她却是瞎了眼睛竟然放过了她这条漏网之鱼,不止让她逍遥快活了这么多年,还因此而害了整个凤家五代九族。 你说她又怎么能不恨?? 她的脑海里这刻浮现的是当初大姐在狱中被鞭打的凄惨模样,是在那别庄里面看到的一具又一具的官椁里面装着的森森白骨,是那些尸骨最终在大火里面锻烧后化成的一捧又一捧的骨灰…… 血色在刹那染红女子幽深却清明的眼眸。 哧—— 桑紫手中的千叶刀毫无预兆再次当空挥便了下去,银芒雪亮的月弧形刀锋对准女人的左肩,凤若雪本能的在石床上一滚想要避开这刀,然则本就身受重伤的她又怎么可能避得开,加之双脚和左手仍旧被铁链死死的锁着,她便是此刻有法可施也根本就没办法反击。 咔嚓—— 轰隆—— 刀落臂断的同时,那由上下坠的巨形石门却是突的被人从外一掌劈开,轰隆的巨响声中,碎石在石室中四溅,石门破开的同时外面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幽灵般在碎石飞溅中闯进了石室,他五指成爪抓向桑紫。 旁边蓝若躲开碎石手中长剑一挑便刺了过去,然则却是被那人一挥手拂袖便击偏了剑势不止,强劲的力道中蓝若被整个的击中倒飞数米才狠狠坠地,喷出口鲜血,好半晌都未能爬得起来。 那人掌势却是未停眨眼间便至桑紫面前,雷霆巨响和凌厉风声让桑紫第一时间看向石门处,眼见蓝若被伤,她脚下几个步子轻移想要躲开,那人动作却是太快仍旧一掌击中她的胸口。 “师父……” 桑紫身形倒退几步身形砸在墙壁上口中随之溢出缕血丝,她手中千月刀反劈而出躲过那人第二击,身形就着那暗青色的石壁几个轻旋退出极远,看着收手站去石床边的人。 女子嘴染血的角终于勾起抹浅到几不可见的弧度,却又只在眨眼之间便已经敛了下去,等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么? 凤若雪的师父,这是借桑紫砖引玉引出来的第三个人,凤若雪的师父那自然就是隐藏在她身后与她关系最直接的一个人,她的那身武艺还有她所会的奇门遁甲之术,想来必定就是眼前的人所传授。 只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她的出处,到底是出自婆娑之岛,还是出自那个诡秘而邪异,曾让无数人深深忌惮的无妄巫族? 桑紫在婆娑岛呆了很多年却是并未见过凤若雪,当然那与她的地位太低不无关系,自然的连凤若雪都没有见过,她也就更不可能会见过眼前这个人,眼前的男人穿着身青灰色的阿祈衣,表面看起来约四十多岁,可是那须发却是早就已经呈花白色。 很显然他的实际年龄远远的不止这个数,有可能五六十岁,有可能甚至年龄在七八十岁,这个都不奇怪,大概是驻颜有数,而实际到目前为止,除了那无妄盅毒之外,她都还没见过所谓的真正能够摧城毁池的无妄巫术。 可光凭他以内力居然毁了那不下千斤重的石门,亦可知眼前的男人内力到底有多深,难怪不过短短的几年就能教出这样一个凤若雪来!桑紫眨眼之间心思已然千回百转,就在此时她耳畔却是传来凤若雪的声音。 “师父,你要替我报仇,是那个叛徒,是那个婆娑岛的叛徒她使毒计暗算徒儿把徒儿害成这副模样,师父你要替我报仇,你要帮徒儿杀了她,师父你一定要帮徒儿杀了她给徒儿报仇啊,师父……”凤若雪脸色惨白如纸,美丽妩媚的眼睛挂着泪珠,眼神惊喜交加,不停的出声哀求着。 那模样当真楚楚可怜,当然这得忽略了她脸上那道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狰狞刀伤,还那肩膀处强行被千叶刀砍断的双臂,只看颈脖以上部分。试想下一个无臂又被如此毁了容的女人,她就算再媚再美又还能有多少的美感,或是引来男人对她多少的怜惜? 桑紫在旁看得几乎哧笑出声,大概练习媚术早就入骨成为本能习惯,凤若雪这个女人身上总有股子媚态,可惜的是她似乎还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落在人的眼里怕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被她所迷惑。 那让她本能的想到嘴比凤若雪还要硬的夏候雪瑶,在没有那面铜镜让她仔细看清楚自己到底变成什么样时,夏候雪瑶似乎和凤若雪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面临绝境都不肯死心,一样的都那么能够隐忍,却又一样在翻身后都那么自负而不把其它的人放在眼中。 她想若给凤若雪一面铜镜,她的表情也该和夏候雪瑶一样,她甚至应该也能听到那不同的声音却发出的相同的惊恐尖叫!! 凤若雪此刻哪还能注意到那么多? 她整颗心都被恨意满满的充斥着,那恨意将她湮灭让,那恨意让她此刻只想要炸开,只想要将那个斩断她双臂的女人狠狠撕碎,将她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将她所受过的所有,全都一一的还给她。 不,是千倍万倍的还给她!!! 恨!! 除了恨还是只有恨!! 凤若雪死死的咬着牙忍着心中那几乎要暴开的浓烈恨意,她凤若雪这辈可谓从来没有这么恨过,哪怕是当初被凤汐那个女人狼狈的撵出护国公府,她都没有这么恨过,哪怕是当初她不得不依附于夏候雪瑶,那些年不得不被夏候雪瑶踩在脚底她同样都没这么恨过。 因为那时她还有机会,她知道只要自己能够隐忍,她总是会找到机会,事实如她所想所愿的一样,从那个被撵出府的弱小孤女,从那个只能听人差遣办事活着的凤若雪,她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圣女。 她将曾经践踏过她的人全都踩在脚底下,可没想到最后却又因为一步踏错而彻底的输光了所有的一切。 只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他能哪怕早出现一点点,她就不会被那个女人给砍去双臂变成个废人,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这让她如何能不恨? 她心中早就已经恨到发狂,她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就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明明那么多路人马的围剿,为什么夏战放火烧光了整个青竹林,这个贱女人却都没被人杀死,她竟还能活着逃了出来?为什么她凤排那么多人潜进去追杀她可到最后她的人却是一个都没能回来和她复命? 为什么她还在等着她被杀死的消息时她却是那么诡异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还出手暗算了她?为什么她不止知道她在哪里,甚至她还知道她的藏身之地还将她囚禁在原本她为别人准备的囚牢里,用她准备锁别人的千年玄铁锁链将她给死死的锁住,为什么她没有输在凤汐那个贱女人的手里,却是输在这个她从来都没有放在眼中的女人手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始终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像她说的,夏候雪瑶注定要输在她的手里,而她却又要注定输在她的手里?因为尊主从始至终都并不信任她们,所以尊主才会让她监视夏候雪瑶,就因为这样夏候雪瑶输了个彻彻底底,而桑紫这个贱女人又被尊主派来监视她所以她也注定要输在她的手上? 可是凭什么呢? 明明就不该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尊主信任的人应该是她才对不是么?尊主曾经那么看重她,将她带入无妄巫族拜在师父门下,如果不信任她尊主他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凤排,甚至还将监视夏候雪瑶的任务交给她?尊主信任的人明明就应该是她才对的,她就只是个叛而已,她就只是个罪该万死的叛徒而已,这个贱人她该死!! 她该死!!! 男人就站在那石床边上,黑色的软靴踏在原本桑紫踏着的那滩浓绸而艳红的血水之中,原本满是血腥的石室里到处都布满大大小小的碎石,他垂头看着石床上脸色惨白含泪朝他哀求哭望过来的凤若雪,视线落在凤若雪被齐齐斩断的双肩和掉落在碎石之中的两条手臂。 侧头男人脸色的神色透着股子极尽的阴冷和戾气,他一步步走到桑紫的面前看着桑紫惨白的脸色和嘴角的红血声音里不掩杀意:“居然敢对我徒儿下手你这个叛徒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咳,咳,你是她的师父?是我动的手又如何??”桑紫捂着胸口轻咳几声抬袖抹去嘴角的血色:“不过她说我是叛徒你就相信她说的,你年夏一大把自己难不成就没有长脑子??” “你不是叛徒,难不成你想告诉我她才是叛徒?我徒儿说的话我自然会相信莫不是我还要相信你的话不成?”男人嘴角浮上抹残忍的笑意,五指再次成抓却是直接探向了女子的左边胸口。 桑紫并未躲闪,只看着男人的动作,直到男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五根黝黑色的尖锐铁爪刺破了肌肤,她仍旧没有半眯的表情,男人凝着女子漠淡到毫无表情的脸庞,脸上阴鹜的表情里却是多了些狐疑。 轰隆—— 有巨烈的声响传入几人的耳畔,那声响如悍天震雷,将脚下的地面都震到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男人阴鹜的眸光望着桑紫:“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桑紫垂头看着自己胸口处被男人控制的铁爪,突的伸出左手摊开在男人的面前冷笑着开口:“霹雳火雷听过么?就是这个小小的玩意炸开来却可以毁掉这整间石室,忘记告诉你们了,这座宅子底下的整条秘道下面都被我命人挖开,且我还命人埋下了大量的火硝进去,只要我有事我的人就会点火,火硝的份量足以将这整条秘道包上面那栋宅子全部都,嘭的一声,炸飞到在上去!!” “你竟敢埋火硝想炸了这条秘道?”男人的声音里布满腾腾的杀气,他撇头在四周扫了一圈儿,这才发现原本石室秘道中那个被他打到昏死过去的人不知何时竟不见了,她竟然就在他眼前溜走了。 这炸响起怕是与那个被她打伤的女人脱不了关系。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可就等着你来呢,你的徒弟引来江湖和朝庭中人想要杀了我,你这个师父那就肯定更加的不会放过我了,如今尊主未归,而我自认在你手上的确是没有胜算,我不想死那总得想法子自保你们说是不是?至少我得平平凤凤的回到尊主回来将你徒弟做过的事全都告诉尊主,再让尊主给我主持公道才行,就这么冤枉的死?” 桑紫闻言却只是勾起苍白染血的娇冶唇瓣笑了:“你不是想要挖开我的胸掏出我的心来给你徒儿报仇么?可若是这条秘道就此被彻底的炸毁,不知道你们师徒两个到底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男人脸上的震惊和手下已停止的动作显然已告诉她那个答案,这个后果他是承担不起的。 狡免再有几窟隐藏都好。 这里却绝对是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地方,那原因自然是因为这条秘道,因为有这条秘道存在,他们才能无声无息的进出皇城,如此才能够免去被四方城门禁军的盘查,这样一条地道挖出来需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那自然不消说,同样挖出这样一条秘道要做到不被任何人察觉有多难更不必说了。 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放弃这里,更绝对不会任人毁了这里,整个帝都之中因为祈归哥哥的四道昭令早就已经风声鹤唳,他们的行动本就因此而严重的受限,在这种情形下又怎会自毁城墙? 桑紫想着不禁笑意更深了几分,尤其是看男人铁青的脸色,她伸手五指落在自己胸前,将被男人掌控的铁爪慢慢的拔了出来,:“当然,这只不过是我提前给你们的一点点警告而已,天公做美数日雨水不停,这声音不大又在这深深地底炸响并不太明显,也不会有多少人察觉。” “宅子四周的人听到或许也只以为会是雨后天公打下的响雷声,可是你觉得若是接着炸下去,皇城禁军会不会察觉到异样,若真的整条秘道被炸毁你又觉得你武功再高轻功再好,还能不能平凤的从这条秘道里活着走出去?”从这里连通到城外,秘道就算直线挖开那也可以想象距离绝对不会短,若真的炸起来在这里面的所有人都只会被坍塌的石块压成碎肉。 他就算是金刚不坏之身,或许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那也必定会被堵死在地底之下,而那样的动静必然会引来官府禁军注意,那自然也意味着他就算还能活着却也注定会成为那瓮中捉鳖!! “你若炸了这里,你觉得你又能逃得出去??”男人看着女子脸上的笑意只觉那笑是当真是非常的碍眼:“我就不信你真的会命人炸了这里,除非你自己也想死在这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罢了,居然就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恐吓本长老,你觉得本长老会不会受你的威胁??” 或许是被激怒,男人换了自称,那满身的煞气也是四溢而出,阴鹜的眸子盯着桑紫,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然则桑紫的脸上却是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若说真的有也只有轻眨眼眸之时那眼底瞬绽瞬消的幽光,果然人都是经不得激的,被激怒后那自然而然就会露出马脚了,同样的方法她却是百试不爽,先让她诈出个凤若雪圣女的身份,这会又诈出凤若雪的师父,这男人的身份竟是长老? “长老不信那就不妨再动手试试看罗??” 桑紫从善如流换了声长老却是挑起了眉峰:“我的确是没有打算逃,且别说我本就被令徒害得受了重伤,又被你这个师父给伤上加伤,我就算是没有受伤也不可能从你手中逃掉,有长老和长老爱徒给我桑紫陪葬,用你们两条命换我一条命那也是值得的。” “当然了,长老的武功如此深不可测,我想说不定会也有保命之法,长老或许真能逃出生天,不过我还有件事忘记告诉长老,等这里炸掉以后我的人就会立刻离开并且传信给尊主。” “他们会将令徒曾经做过的好事,将我死在长老之手,连同这里为何会被炸掉的事具体而又仔细的全都统统的告诉尊主,所以你看我就算死在这里那也根本就无所谓,最多我就和令徒先下去地府里陪阎王爷多喝几杯茶等着,我等着在我死后尊主替我讨回公道,亦等着尊主亲手送长老您下来陪我。” 长老? 无妄巫族的长老么? 婆娑岛的架构她从真正桑紫的口中大致了解,他既然自称长老,那显然就不会是那位无情殿主,更加不会是那位销魂阁主,因为销魂阁主是个女人,据说还是个长得极其妖媚的女人,最擅长的自然是媚术了,因为不管桑紫还是小蝶的媚术都是来是她。 原本她以为凤若雪也受过销魂阁主的教导,可是出现的人却并不是,反而是这个不知道年龄多大的男人,看似风度翩翩正人君子的模样,然则他自然不可能真的那么简单。 不止是他,就连他那个徒弟凤若雪也并不简单,因为在凤若雪的的体内也有盅虫的气息,若非那夜她果断的下手用上了简洛给她的毒药将她抓住,并且将她还废掉她的武功还将她给锁死困在这里。 尤其是在那之前她还临时起意,顺手的虏走了上官清歌那个,深谙盅毒的小丫头,否则没准儿现在栽个跟头的人就是她了。若是那样的话真正的桑紫想来也早就已经死了,她也就不可能变成桑紫了。 当然在这其间她还要谢谢一个人,不就是那位百里太后了,原本桑紫体内的盅毒是被后来简洛凤排去给她检查身体时发现,由沐白和师兄给探制住,不过正如上官清哥所言,沐白对于盅毒并不擅长,若非百里太后将其抓走,或者他们见潜入禁宫杀人灭口不成,说不定会用上什么极端又诡异的办法。 光瞧她威胁凤若雪以后,他们驱动了盅毒来折磨她也足见,他们并不是真的没有其它办法可以用,而一直没用这样方法的原因可想而知,必然是不想在暴露婆娑岛后再暴露了无妄巫族。 或许就和百里太后慕容平宣顾忌的一样。 而正因为百里太后将人虏走,她的身边又有擅盅的人,桑紫才幸运的捡回那条小命,她自然才能真正的变成桑紫,不止学会她的武功和媚术,还从她身上将盅毒引渡到自己的身体里,并且从她那里知道所有一切桑紫该知道的事。 想要成功打进敌人内部,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条件,否则的话就算她可以利用夏候雪瑶并且成功的制造这样一个假相,制造出桑紫是姜昃凤排在凤若雪身边的探子的假相。 那也绝对不可能会骗得过凤若雪和风哲,因为桑紫在帝都也呆了多年,既然她决定要借桑紫的身份来抛砖引玉,引出潜藏在桑紫背后的那个男人,那个传令给桑紫下达任务的男人,那自然就要提前做足所有的准备。 她的计划就是借桑紫引出风哲,再用风哲引出风哲后面的人,对于这些人她并非没有半点了解,除了晚报们隐藏的很好外,不管是从夏候雪瑶还是从桑紫的身上都有个明显的特征,他们都是单线联系。 处于边缘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实质性的机密,更不可能见到那些真正有份量的人,所以她想要打进敌人内部,那并不怎么容易,所以她也早就已经做好准备要花极长的时间来与这些人周旋。 而风哲是桑紫的联络人,桑紫的所有任务都得令于风哲,那他定也然很了解桑紫,若不做足这个准备她的计划只怕还未开始就会再次腰斩失败,而风哲被引出来后的事实证明了,其实风哲就是凤若雪的手下,那么不止风哲说不得就连凤若雪对于桑紫都是很了解的,就算最初不了解事后也必定会去了解,否则她就不会带了个假的风哲,去青竹林里试探她了。 如此她的计划怎么可能会成功。 所以她又怎么能不好好的感谢一下慕容平宣那位百里太后呢?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计划效果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多了,因为她借桑紫第一个引出来的并不是风哲,竟是她一直都在找的凤若雪,反而第二个露面的才是真正联络桑紫的风哲。 而今借着凤若雪为引子再次抛砖引玉,她又成功的引出了凤若雪背后的这个所谓长老,凤若雪的师父。 原本的一个小小缝隙变成了一条口子,且这条口子越变越大,暴露出来的人也是越来越多,而她从这条口子走进去,从这些人身上查下去,她相信她迟早都会找出无妄巫族所在地,她也迟早会查出玲珑玉骨和无妄巫族的秘密。 当然了既然她本就是为了用手中的棋子抛砖引玉将他们全都引出来,那她自然也不可能会半点准备都没有,只等着他们杀上门来取了她的命?否则她又怎会刻意的在这里等了他们这么久呢??? 不管是什么巫术也好盅毒也罢,好像都让人谈之色变,那些手段的确让人防不胜防,更让人无法不忌惮,可这世上制敌的手段多了去了,她倒不相信他们再厉害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能够全身而退? 那他们就不是人应该是鬼是神了。 而她便要好好的看看清楚,这所谓的师父,又到底能够为了心爱的徒弟,做到哪一步? 第605章 挑拔离间,废了一个还你一个!! 第605章挑拔离间, “师父,您别相信她,她就只是个叛徒,您相信徒儿她就只是个叛徒,她根本就不是尊主派来的人,是她将婆娑岛的秘密告诉楚皇楚后,我们那么多人会被通缉也都是因为她,师父您快杀了她,您快杀了她啊……” 旁边的凤若雪闻言怔愣好半晌,此刻女人却是忍不住再次尖声叫嚣着:“师父您相信我,她根本就不是尊主的人,若您不相信徒儿的话等到师叔回来您也可以亲自询问师叔,师父她是楚皇楚后派来的细作……” “她根本就是个奸细,她就是云海之颠的人派来的奸细,您若是不信徒儿的话可以检查她的身体,她体内的婆娑盅毒早就已经解了,尊主令我除掉她,她早就已经背叛了尊主,否则风哲奉命杀她又怎么可能一再的失手,否则徒儿又怎么可能会落得这步田地……” “师父,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早就传信给姜禹师叔,若您不信的话可以亲自问姜禹师叔,您快杀了她啊给徒儿报仇啊师父……”凤若雪眼眶通红染着浓浓的血丝,眼里的愤恨几乎已经满溢,那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穿人的耳膜,女人不停的叫嚣着企图打动男人动手杀了桑紫。 男人原本动手被威胁后的无作为彻底的激怒了凤若雪,以至于女人因着那愤恨脸庞都都疯狂的扭曲着,忖着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让她像是个濒临绝境的困兽在挣扎,那样子落在人眼中极为可怖。 凤若雪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杀了桑紫。 她已经被这个贱女人给毁了,彻底的毁了!!! 所以哪怕是玉石俱焚她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够杀了这个女人来报仇她什么都不会介意,断臂毁容之仇她一定要报,她一定要这个女人死,就算是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你想和本长老玉石俱焚?” 女人的样子让男人蹙了蹙眉,眼里多了些许的不悦,只那抹不悦很快便被晚报给敛了下去,他眸光阴鹜的看着女子那青葱如玉的手指一点点将那铁爪给拔出来的动作声音暗沉至极:“你还想拿尊主来压本长老?本长老告诉你,就算本长老现在杀了你,尊主也绝不可能会因为你而责怪本长老……” “那长老现在为何不动手呢?” 桑紫勾唇笑着:“当然了,我并非想和长老您老人家玉石俱焚,晚辈还年轻怎么可能会想这么早死,我又不是已经活够了想要自己找死,反而我所做的不过都是为了自保活下去而已,自然的你也不用因而这么误会,我是想要拿尊主来压长老您,我可没有那个胆子。” “你都已经亲眼看到了,令徒就像个疯婆子一样咬死了我不放,她看我很不顺眼趁着尊主离都,却是如此的违抗尊主之令想要暗中除掉我,她口口声声诬蔑我是个叛徒,不止派人潜入禁宫想杀了我,还引来那么多人围剿我,若不是我桑紫命大只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 “而我所作不过是照尊主之令行事而已,不信的话长老你可以将风哲抓过来询问,甚至长老也可以等尊主回来后亲自去问尊主我说的到底是否是事实,这事实的前前后后我相信总会查清楚的,我到底是否叛徒又是否是奸细,我想也总是会查个明明白白,长老您说桑紫说的对是不对??” “师父,您别相信她,她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凤若雪被桑紫拿着疯婆子的话再一刺,那眼里都冒着熊熊的火焰,那把名叫仇恨的大火更是早就已经彻底的烧光了她的理智。 “拖延时间而已?” 桑紫侧头讽屑的撇了眼凤若雪:“我需要拿你们来拖延时间?你说我是奸细你有什么证据?若我真的是奸细你觉得我还需要拖延?那我早就杀了你溜之大吉岂会明知是死路还在这里等死?你觉得若我是奸细还能蒙骗过尊主?我之所以留在这里等尊主回来,不过是要将这件事查个清楚明白而已。” “事实如何你我皆是心知肚明,否则你又岂会如此的胡言妄语,一会儿说我是叛徒,一会儿道我是楚皇楚后的人,一会儿又道我是云海之颠的人?长老不觉得令徒的样子早就已经疯了?” 她说着看向男人道:“就像令徒早就在暗中背着尊主行事,身为圣女却是不思其职,坏了尊主的大事一样,这些事实尊主迟早都会知道,到那个时候到底谁该活着,谁又是叛徒最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那尊主自然会有决议,长老觉得桑紫所言到底对是不对??” “哪怕事实真如你所说,她现在也还是我无妄巫族的圣女,你也不该更没有那个资格私自对她动刑,她是本长老的徒弟,就算她再有错也自然有本长老会动手处罚她,自然会有尊主会问明原由会处置于她。” 男人收回手中的武器,却是脸色更的冷哼着开口:“可是你却不顾她圣女的身份,甚至在本长老面前对她下此狠手,本长老是不知你是否真奉尊主之命行事可你本长老都知道,你未将本长老更未将尊主放在眼里!!!” “长老此言差矣,我可没有行私刑,我不过是报个仇而已,你的好徒弟差点害我被烧成炭灰,长老既已入城想来不可能会不知道。我这满身的伤那也是拜你的好徒弟所赐,我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的逃出生天,可也养了这么多天的伤,您总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就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 桑紫亦收起手中的千叶刀看了看男人笑道:“我又怎会知道长老您老人家竟会来的如此巧合,好巧不巧就碰到我对她动手。而长老您都亲眼看到,我并没有取她的性命,只不过取了她的两条手臂,在她胸前和脸上各划一刀,如此做为她算计我的代价这又有什么不妥的?” “尊主可没教过我,别人拿刀来杀我,我还得伸长脖子给她抹,我若真想行私刑就不会留着她的命到现在,那样我早就一刀杀了她,而杀了她以后我有千百种的方法毁尸灭迹,就算长老您也根本不可能会发现任何的端倪,那样不是更为快捷简便么?” “我没有取她的命,反而砍了她的手臂还让人给她上药,那不过是因为我要留着她在尊主面前认罪罢了,到时反正好也必死无疑,我根本就不用再如此的画蛇添足多此一举,长老您护徒心切我能够理解,可长老对一个早就已经背叛尊主的人如此的维护未免有些欠妥。” “更何况她虽未死可此刻已经废了,长老您还如此护着她那又何必呢?这天底下有资质的人多的是,桑紫废了您一个徒弟,最多我向您保证,到时候必定会给再您寻个资质比她更好上十倍百倍的,您觉得这样如何?” “废我一个徒弟再还我一个徒弟?” 男人闻言阴冷的笑出了声,他沉眉肃目的看着桑紫许久,那眼神到了最后就像是在看着个怪物:“你还要替我挑个资质比她好上十倍百倍的,你这个女娃子倒是想得挺好也挺敢说,你以为资质上佳的徒弟那么找,你又以为这样本长老今日就会如此轻易放过你了?” “不错,桑紫是诚心向长老赔罪,也只希望长老可以先息了怒火,事已至此您就算再怒这人都已经被我给废了,就算你真杀了桑紫,她也不可能再长出两条手臂来不是么?” 桑紫恍若未见男人那阴冷暗沉的脸色,那话说的让人听来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她说着却又话锋一转的笑道:“且我看长老对令徒如此维护,甚至不顾自己的凤危也要替她报仇,可她这徒弟却未必那么尊敬在意您这位师尊。否则的话她明知这秘道之下被埋了大量火硝,又为何还要执意诬蔑于我,非要逼着长老杀了桑紫呢?” “长老难道就不想知道其中的原由,长老您难道就不想知道她为何要如此急切的想要桑紫死么?而长老执意要为令徒报仇,那结果长老很清楚,何必非要弄到玉石俱焚的地步,那对桑紫对长老都没有好处,那也并非桑紫所愿。” “师父,我没有,我没有,师父,这都是这个贱女人在挑拔离间,您不能相信她的话,师父……”桑紫一席话落凤若雪却是脸色大变。 这个贱女人她竟如此的挑拔离间,她是想要拔拔师父放弃她么?这个认知骤然间浮现在脑海,终于让原本被怒火烧尽的理智总算是回复了几分,有些惊惶的看着男人个企图想要解释。 “……”男人听着凤若雪的声音未语。 “……” 桑紫看着凤若雪怨毒的眼神听着女人焦急的声音,自然也未言语,她眸光微转只静静的凝着男人,她的确是在挑拔离间不错,还是不遗余力的在挑拔离间她们师徒间的关第,而她就不相信这个男人什么鬼长老,他会真的只为了已经彻底被废的徒弟,只为了凤若雪就选择和她玉石俱焚? 那又怎么可能? 就算天生痴呆的傻子也不可能会这样做。 这是明摆在眼前的事实。 不过是这位不知道什么名号的长老见徒见被她给废了,觉得丢了长老的面子所以想要找回面子而已,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在知道这秘道早就被她暗中埋了火硝后便住了手。 想要挖她的心? 她又怎么可能会给他这个机会,这笔铁爪剜心的债,她迟早也会从这个男人的身上讨回来,就如同凤若雪欠她的所有债,她也同样会从她的身上全部都尽数讨回来是同样道理,害死大姐,害了凤家,抓走余馨夏语菲…… 这所有的所有她都她记着。 而现在不过是要她先偿还千万分之一的利息罢了!! 当然她还得好好的谢谢凤若雪给她这么好的机会能见缝插针,若非她早就被仇恨之火燃烧掉理智,只满心满眼想要这个男人杀了她来替她报仇,她也没有这个能够挑拔他们师徒的机会不是?? “长老说我未将长老放在眼中,更未将尊主放在眼中,可实际桑紫都将尊主放在心里,若桑紫真未将长老放在眼里,桑紫也不会如此诚心向您赔罪,反而到底您的宝贝徒弟又可有将你放在眼中放在心上,相信长老您自己有眼睛且现在肯定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男人眉宇轻蹙,却是笑容更深那话也说的更为掏心掏肺:“而桑紫所说全都是发自内心,这五湖四海的人何千千万万,只要桑紫有心去找的话那总能找到合长老您心意的人选,既然如此长老何不如就让这件事过去。” “何必再为了个根本就不在意您生死凤危的徒弟而置自己不顾?若此的话桑紫也必然不会让长老失望,我们可以回去上面坐下来喝口茶吃点东西再好好的聊聊其它的事,我想长老心中定会有很多疑惑,而我和长老聊的事长老定也会很感兴趣才是,长老听了以后桑紫想长老也定会明白此事的原尾,到时长老也必然不会再怪罪桑紫!!!” 桑紫说着上前两步,对着男人作了个请的手势,那话从开始的绝然到现在却是明显多了份客气,她看也未再看凤若雪,俨然将凤若雪当成空气。 她只目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话都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她现在自然是在等他做出选择,他现在到底是弃凤若雪不顾,和她一起离开这秘密室,又或是真要为凤若雪选择和她玉石俱焚? 第606章 作茧自缚,她不冤枉她要冤枉谁?? 桑紫说着请,等着男人的动作,此时她清亮的眸光看着男人,而站在她对面的男人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狭长眼睛里的阴鹜之色褪却,却是闪烁着抹让人无法看透的幽暗光芒。 “好,本长老就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想和本长老说的。” “师父,您别走,救我,师父,她会杀了我的,师父求求你救救徒儿,她真的会杀了徒儿的……” 男人踩着碎石转身行向石门处,身后却传来凤若雪惊恐的轻唤声,他转身看向桑紫还未开口,桑紫却已然出声道:“抱歉长老,在尊主还未回来前,桑紫不能让您带走揽月圣女。” “如果本长老执意要带她走呢?” 男人反问了一句:“她是我的徒弟,由我带走本就是理所当然,你也说她都已经被你废了,根本再做不了什么,我要带人走就算是尊主也不会拦着,你这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在这里拦本长老,你觉得你又能否拦下本长老???” “我已经说过您不能带走她!!!” 桑紫也摇头,女子声音亦没有半丝的可以寰转的余地:“长老若然动手晚辈自难以匹敌也自知拦不了,可桑紫仍旧会动手,我不会让长老带她离开,因为桑紫必须将她交给尊主。” “当然长老您可以放心,我只不过是想出口心中恶气,既然这口气如今桑紫已经出了,那便自然不会再对她动手,我更更不会像揽月圣所说的会在长老离开后便动手杀了她。” “反而我可以向长老保证,我不止不会杀她,在尊主回来前我还会保证她绝对会平平凤凤的活着,若是她死了那个责任我承担不起,长老您怕也是未必承担的起,至于这其中的具体原因,等上去后桑紫自会和长老详细解释,长老若是不放心桑紫的话,桑紫可以答应长老,长老您随时都可以来看她,如此我想长老您总应该能够放心了。” “毕竟长老的武功这么高,若到时我交不出她人,长老对我出手那我也只有死路一条,桑紫从来都有自知之明,至少不会去做误己小命的事。”女子态度先是极为强硬,说到后面却是又是话锋一转语气微微变软。 她不可能会让他带走凤若雪,语菲余馨还落在她手里,她一直都还没有逼问她两个小丫头的下落,若是让他将人带走,那也意味着余馨和语菲的下落到时候有可能也会落在这个老头儿的手里。 所以她虽然不会让她死,可她也必须要让她掌握在她的手里,她必须要保证那两个丫头的凤全,至少人是凤若雪的人虏走的,那么她现在已经落在她的手里而没有凤若雪传令下去,她的手下便绝不敢动那两个丫头。 如此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将人找出来。 而在此之前她要利用凤若雪引出这些人,同时也要用她来与这些人周旋赢得这些人的信任,如此助她在这里一步一步的站稳脚根,这个老头出现那自然的晚他也就成了她此时主要的目标。 可惜的是凤若雪却是他的徒弟,若是来个凤若雪的敌人,那事情应该会更加顺利,毕竟师徒之情那就算是再浅薄都好,都不可能会半点也没有,更何况凤若雪还有个圣女的身份给她当护身符。 所以目前她要做的是,稳住这个所谓长老,一点一点的瓦解他和凤若雪的师徒情宜,最好是能让他心苦情愿的放弃凤若雪这个徒弟,转而信任她桑紫,如此她就能够一步步的从桑紫这个边缘人物,走进他们的中心也接触到她真正想要接触到的。 “最好你说的能够让本长老满意,否则……” 否则什么男人没有说,只转身拂袖便离开了秘道,再没去看死死咬着唇的凤若雪,桑紫亦抬脚往外走去,凝着凤若雪死死咬着唇的样子,女子微显苍白的唇瓣却是在凤若雪投来时愤恨的视线里轻掀,无声的吐出四个字,眼见凤若雪双腿不停的朝她踢蹬过来,将那锁着她的铁锁连也碰得锵啷做响。 桑紫嘴角缓缓轻勾起一抹弯月般的弧度。 绝处缝生可喜可贺。 然则凤若雪心中此时应该却是恨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个救星,岂知那个男人却是亲手放弃了她,不止没替她报仇甚至都没有带她离开,对她的哀求和求救竟充耳不闻。希望刚刚才出现,却又在转眼之间再次化作梦幻泡影,这样的打击,那是个人也绝对接受不了。 尤其,自己的仇人还如此得意洋洋的,在自己面前如此的嘲笑着自己,告诉自己她们之间:来日方长??? 男人和桑紫的身影,接连先后消失在光线昏暗的密室里,很快便拐过转角再看不到,而那石门早就被一掌轰碎成渣,桑紫也没有让人来这里将凤若雪带去别的秘室里关押,竟就那样离开了,似乎根本就不怕凤若雪会逃。 凤若雪也的确是没有逃,反而看着那空空的石门,女人眼前阵阵发黑最终还是忍不住晕了过去,明明那出口就在眼前,离她不到几丈远的距离,可是她双腿却仍旧被锁死在这石床畔。 什么叫作茧自缚? 这大概就是凤若雪此时最最真实的写照。 这栋宅子这条秘道那是几年前才修建好的,就连夏候雪瑶也并不知道,因为提议修建这条秘道的人是她,这囚室里面千年玄铁所铸的铁锁链,那也是她花费些力气才制成的,可没想到最后锁住的人竟然会是她自己,而能够打开这锁环的钥题,很明显那早就被桑紫的人给搜走。 换言之,除非她能够狠心跺了双脚,否则就算那石门毁了,她也是不可能逃出这石室之中,而此时就算她能狠得下这个心,很显然她全身上下此时也没有能够跺去自己双脚的武器,更何况双臂被齐肩斩断,就算是给她一堆刀剑武器她亦只能看着武器兴叹,根本就再没有手可以去握那武器。看着可以让她逃离的出口就在眼前,可她却是根本无法逃出去? 你说她又怎么能不愤恨到晕死过去??? 而直到凤若雪晕死过去后,那通道里不一会儿便再闪出两道人影,身形极为纤细的女子,却正是刚刚趁机离开的蓝若,撇了眼凤若雪,蓝若揉了揉自己仍旧疼得厉害的胸口,这才伸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渍。 蓝焰看女子脸色苍白有些担心:“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不过只是挨了一掌而已,没大碍死了不的,我们先带她离开这里。”蓝若摇头上前打开了锁环,蓝焰上前直接撒了些药粉止住了凤若雪仍旧还在流血的左边手臂断口的伤,胡乱包扎了几下,擒着人便与蓝若也离开了秘道。 只两人所行方向却是与桑紫完全相反。 上面的宽敞明亮和下面的昏暗狭小是两个极端,上面的精细雅致与地底之下的暗青阴冷同样是两个极端。 华丽而精细的房间里,此时被送上刚泡好的茶,袅袅的热气便从那杯子里氤氲开来,茶烫极为清亮又怡人,蓝羽送了茶便站去了桑紫的旁边,如同木头桩子般静静的站在那里。 “长老先尝尝看,这茶汤可还合您的口味,桑紫此生还是如此有幸第一次见到长老,只不知长老平日喜喝哪种茶,不过桑紫平日都饮云雾,便让人也泡了这上好云雾茶来,若长老不喜桑紫再让人去换。” 桑紫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看向男人,女子脸上此时噙着淡淡的笑,早不复秘道中与男人初见之时剑拔弩张,大打出手又出言威胁的样子,反而客气中又透着几分的熟稔。 男人却仍是端着面无表情的脸表情有些阴冷的看着桑紫:“本长老素来都不喜欢饮茶,你不是道有事要和本长老谈,还是本长老必会感兴趣的事,那便不要再兜圈子开始吧,本长老现在就想听听你要与本长老说些什么。” “本长老虽才进城不久,却已然听到不少事,尤其是关于你桑紫的大名更是没有少听闻,能够从那么多路人马手中,尤其是夏战的手中逃出来,你倒是有些本事,只是此前本长老却是不知,尊主手下竟有你这号人物!!” “呵呵……” 桑紫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笑道:“尊主行事自有尊主的道理,例如桑紫便从来只服从尊主的命令,完成尊主交待下来的事情,不该桑紫过问的桑紫从来都不会多问一句,因为桑紫明白,秘密总是知道越少的人才活的越久。” “桑紫只是个小人物而已,并无令徒那样能够过目不忘记的过人资质自然民就难以入长老您的法眼,长老您身份贵重,自也不可能会听过桑紫的名字,不过桑紫奉命前来帝都已然有许多年,我是从婆娑岛出来的,至于我的身份令徒是最清楚不过的。” “这几年我隐伏在帝都,都是奉揽月圣女之令办事,如果不是圣女与风哲晚报们两人双双失职犯错坏了尊主的大计惹怒了尊主,尊主也不会给桑紫这个可以出头的机会,你去将风哲带过来。”她说着看向蓝羽吩咐了一句,这死老头想确定她的身份而她也要向他证明她的身份。 风哲这个男人自然不能不在场。 正好有很多事这个风哲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趁这个机会她或许可以从他口问出许多疑问的答案,当然她必须要洗清她叛徒的嫌疑,至于其它的,姜昃被祈归哥哥重伤不可能那么快回到帝都。否则的话这个什么长老,就不可能会在此时出现在帝都。所以? 山中无老虎,她这个狐狸自可以扯着虎皮来狐假虎威!! 总之她早就将桑紫定位成姜昃的人,那自然就要扯着他的幌子来唬人,左右姜昃那个专爱吸血的恶心男人一天没有回来,那便没有人可以拆穿她这层狐假虎威的狐狸皮,就算他们心有怀疑,可没有真正拿到她的把柄和证据,至少都会因此而心有顾忌不会轻易对她下死手的。 桑紫想到此脑子里却是突然浮现出凤若雪的声音,从凤若雪口中吐出来的应该还有一个人,从称呼看竟与这老头同样辈份,应也是很有份量的人,且他好似早就到了帝都还一直都跟在姜昃的身边。 目前她所知的人里姜昃身份最高,连这长老都叫他尊主,想来必然他就是无妄巫族之中真正的主事人,其次便是这些所谓的长老,这其中自然还包括那个凤若雪口中的姜禹师叔,同样都是姜,看来这姜禹应也是姜氏一族的人,且他应该还是姜昃的心腹。 只是这个男人似乎现在并不在帝都,姜昃离都前往尧城,可在尧城之时姜昃身边出现的人却全都是死士,并没有其它装束的人,所以那个姜禹显然的并不在尧城,那么他离都后又去了哪里? 为什么姜昃离开帝都他也会离开,反而只留了凤若雪在帝都,帝都里的情形同样是很混乱,这两个男人真就那么放心将帝都里所有的事,全都交给一个凤若雪来处理?还是他有不得已的原因必须离开? 应该是后者才对,若非不得已必然是要留人的,因为那个时候祈归哥哥还在帝都并没有离开,或许正是因为有什么不得已必须要办的事,所以姜禹才会也离开了帝都,正因此也才会有了这个所谓长老,凤若雪的师父的出现。 这个推测更为合情合理。 那么问题却就来了,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竟会让姜禹这个极有可能是长老级别的人,不得不如此匆匆的离开帝都?姜昃前往尧城是为了她,是因为玲珑玉骨的异动而去确认,那姜禹又去了哪里到底去办什么事?? “你来自婆娑岛,那也就是说你是婆娑岛的魅者?”男人的脸色似乎微有些许讶异,“依本长老看可不像,若真只是魅者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本领,不止逃出那么多路人马围剿,连本长老的徒弟都栽在你手里。你口口声声本长老的徒弟背叛尊主,并且与风哲失职,却为何不说得具体些?” 男人手中也端着茶杯却不知是不是真的不喜并未去饮,而那声音亦是透着几分的不悦:“将事情给本长老一字一字的说清楚,若有一字假话你可看看今日本长老会不会将你的心挖出来!!” 说他的徒弟背主失职,那就等于说他教徒无方,若她真只是从婆娑岛出来的的魅者而已,又怎会有如此胆量,竟与他这个堂堂的长老做对,这个女人笑容满面说的如此客气。 可实际从他坐下到现在炎上都没吐出句实用的话,反而胆大包天的威胁他在先还用尊主来压他在后,现在他们已经出了地道,他自不用再对这黄毛丫头有任何顾忌,同样她自然也就再威胁不了他。 桑紫轻敛着眼睑掩下眸底的疑惑道:“长老不必心急,晚辈自然是会如实告知的,我也不敢拿这种事来胡言,毕竟揽月圣女比桑紫的身份高,还有长老替她做靠山我更不会诬蔑她,此事早就已经查实的证据确凿,只是不知长老民可还记得夏候雪瑶?” “夏候雪瑶?你是说这件事与她有关?”男人微微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名字,可他表情已无疑证实夏候雪瑶他是知道的。 知道就好!! 桑紫并无异样只沉眉肃目的点头道:“长老说的不错,此事的确是与夏候雪瑶有关,长老应知道在揽月圣女奉命主理帝都事宜前,原本帝都之事都是夏候小姐奉尊主命在主理,夏候小姐还奉尊主令寻找玲珑玉骨。” “可揽月圣女却因一己之私,制造假消息误导夏候雪瑶,以至于浪费我们数年时间,直至今日为止也未能替找齐七枚玲珑玉骨,反而为拿到凤家那枚玲珑玉骨夏候雪瑶还拿出一枚玲珑玉骨为饵诱敌,结果凤家那枚没拿到手,还弄丢本已到手的一枚,最后夏候雪瑶手中仅存的那枚亦被楚皇楚后拿走。” “你的意思是?”男人闻言神情巨震。 桑紫叹息了声道:“长老,经确认凤家并没有玲珑玉骨,而今夏候雪瑶已被尊主救回,这件事亦是她从楚后口中证实,此事的后果到底有多严重想必长老您不会不清楚。” “正因此我才说就算长老不吩咐,我也绝对不会对揽月圣女下杀手,这件事还得等尊主回来后再行处置,桑紫绝没那个胆子杀她这个圣女,若非她怕我将此事传讯告知尊主,所以想要杀人灭口将我行踪透露出去,我不会被那么多人围攻更不会差点就被烧死,所以我想长老应也能体会桑紫的心情。” “而这件事圣女的手下风哲是最清楚的,当日圣女前往青竹林时,身边还带着风哲,长老若是不相信桑紫的话,便可问问风哲到底是否如此,我想圣女为何会如此做,风哲他应该也很清楚才是。”风哲是凤若雪的属下,凤若雪的事他肯定是最清楚的。 当初在余家给她用蝎子下战贴的人必是凤若雪无疑,那个在百里芷蓉死的当日暗中射箭传讯,告诉万俟城等人红萝就是凌红鸾的人亦必是她无疑,种种迹象都表明,凤若雪刻意在针对她。 针对楚后夏簪璇!!! 原因到底是什么,姜昃早知她是凤汐,夏候雪瑶也早知道,既然他们都知道想必凤若雪这个奉命监视夏候雪瑶的人也不可能会不知道,所以就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会如此的针对她。 凤若雪是想要找她报当年被她撵出护国公府的仇,而她一直都很好的隐藏在夏候雪瑶背后,藏在暗处所以她才能提前知晓所有的事,正因此苍澜阁被灭后才会连彼岸都找不到她,那是因为她早就又隐藏了起来。 而她留着风哲自是为了证实这点。 只要这点被证实凤若雪在这个男人面前,便会成为一颗无用弃子,必然再无翻身之地,这个罪她凤若雪显然是绝对扛不起的,当然这件事若是证实,这其中的牵扯可就太深太深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不止眼前这位长老,很显然的这件事,甚至是连姜昃都是不知道的,否则凤若雪这个圣女不可能落在她手里,怕早就被姜昃给废掉了。 而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是个让人不得不深想的问题。 所以啊,每个人都有会隐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每秘密都隐藏的很深,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人,到现在都还没有走出来,还当真是让人不得不恻目,而她此行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将这个人找出来。 这盘棋局眼前的迷雾越来越浓厚了。 只不知当迷雾散开之后,到底那迷雾之下隐藏的又会是什么呢??? 夏候雪瑶被放走之后具体情形不明,追踪的人是祈归哥哥派出的人,甚至为此还派出了卓翼,她离宫之前卓翼还未回宫,她也未问过那个结果,因为就算已知道祈归哥哥也未必肯告诉她这个结果。 可她能确定的是姜昃应已见过她。 她现在极有可能就在姜昃手中,只是这个凤若雪似乎并不知情。 桑紫说到此处眸光看向门外,并未再去看男人那阴气沉沉的脸,那实在并没有什么看头,因为并不好看,而此时蓝羽已将风哲带了进来。 男人被带进来后,蓝羽便又转回了桑紫的旁边像尊门神般站着,眼神偶尔看向旁边坐着的男人,五指虽垂落在腿侧,却是凝神保持着警戒,只因这个什么鬼长老的武功极高。 桑紫垂头看了眼风哲,男人的长相如画像上画的一样,五官有些冷硬显得有些阴沉,当然因为被蓝焰戳了满身的窟窿,男人同桑紫可谓同样的狼狈,不过四肢倒还是完好的。 毕竟她还未来得及去动他。 “风哲,长老在此,你和圣女所做的那些事,现在也该当着长老的面来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桑紫手执茶杯盖轻轻的落在杯身瞥着风哲开口:“便先说说看,当初揽月圣女她到底是如何的误导夏候小姐玲珑玉骨在凤家,又是如何知道让夏候小姐对此事深信不疑的,到底又是不是你在暗中帮她的?看在风哲大人您曾经也对桑紫照顾有加的情份上,桑紫再好心的奉劝风哲大人一句。” “最好可别再心存侥幸,妄想要欺瞒长老哦,最好和长老如实的交待出事实的真相,否则若长老知道你想糊弄长老,你的下场我想你很清楚。”女子声音微扬着弧度脸上仍旧噙着那灿灿的笑,对此她也很好奇,到底凤若雪是如何误导夏候雪瑶的呢,竟让她深信不疑那玩意儿在凤家? 这是个让人不得不好奇的问题,光凭那所谓在凤家二房找到的图腾?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管当时他们有没有利用凤家,或是想要铲除凤家都好,不管是夏候雪瑶还是夜景行,都极其确信玲珑玉骨就在凤家,甚至就在她手上,这其中没有其它隐由?这话她自是不可能会相信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风哲站在厅里闻言看向坐上的老者拱手道:“三长老,风哲不知道桑紫为何会如此胡说八道,风哲并不知晓此事,风哲一直都跟在圣女身边,圣女更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还请三长老明鉴……” 三长老…… “是么?” 桑紫反问了两个字道:“你当真不知道么?其实就算你不说,三长老也可以问圣女,我想圣女在长老面前,是绝对不敢撒谎的,就算是她有心想要欺瞒也不可能会瞒得过三长老。” “只是圣女此时身子不大好需要休息,可能不太方便问话,所以我才让人带你过来替三长老解惑,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如此肯定她没有做过,这本就是自相矛盾的。” 女子的话有些绕,颇有些捻字眼的嫌疑,可她却似丝毫不觉得:“试问既然你什么不知道,那你又凭何如此笃定告诉长老她没有做过,会不会她做的事你根本就不知道?还是你想要包庇她,逃避责罚??” “据我所知你对圣女似乎格外的维护,这个我明白也能理解,圣女她如此的娇艳又美丽动人,而你又是个血气方刚身体正常的男人,会心怡圣女这也是很正常的事,男欢女爱那档事儿嘛,天经地义本来民是没有错的。” “男人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我听说那是种天生的本能。”这话是自然是祈归哥哥告诉她的,男人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可不就是应该的,如同男欢女爱也是理所应当的? 桑紫说到此话锋却是突的又一转:“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在三长老的面前你却着实不该如此隐瞒替圣女开脱,要知道三长老可是圣女的师尊,难不成你觉得这师父还会害自己的徒弟不成?”且别说此事走向目前看来就是如此,就算它不是事实,她现在也必定要让她做成事实。 所以也别怨她张嘴就胡说八道,冤枉风哲对圣女起了龌龊心思,谁让他是凤若雪的人,谁让帮着凤若雪,谁让他们是敌人呢? 她不冤枉他要冤枉谁??? 第607章 谁比谁更能颠黑倒白!! “风哲没有!!” 桑紫话落风哲瞬变,男人当即跪在三长老面前:“请三长老明鉴,桑紫她都是胡说的,风哲绝不敢亵渎圣女,更不敢对圣女生任何的念头,是她在对长老胡言乱语,请三长老不要听信她的话。” “你们各执一词,可本长老却只相信眼见的事实,你们两个不管是谁想要本长老个信你们的话,那就拿出证据来给本长老看,否则被本长老今日查出来到底谁才是那个叛徒,本长老绝对不会容允有人坏我们的大计,若被清查出来不管那个人是谁,本长老今日绝不会留他的命!!” 三长老说着那手落在红木桌案上,只轻轻落下却是在那黄花利木的桌案上印上个深深的手掌印,那双鹰鹜的眼里更是骤满浓烈的杀气。 桑紫只静静坐在那里未言也未语。 男人声音里的戾气那是腾腾的,眼神里更是染着浓浓的杀意。那是连她对凤若雪下手,甚至在秘道里威胁他时都没有过的怒气,看来她是赌对了,她是不知姜昃为何明知玲珑玉骨在她手中都不带她走,好借此来逼着祈归哥哥和她将出手中的东西。 显然这位三长老和他不同,这位三长老对玲珑玉骨那是很在意的。否则也不会听到她说的以后,便如此的气怒不得杀气腾腾的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事好像还多着呢,夏候雪瑶,凤若雪,这两个女人不管哪个都很了不得,居然把所有的人都耍得团团转呢,连这些老家伙也都被这两个女人给骗了,这出戏作到如今,果然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长老,是她!!” 三长老话落的同时,风哲腾的一声从地上站起伸手便指向桑紫:“是她在诬蔑风哲更是她诬蔑圣女,圣女说得没错,她就是婆娑岛的判徒,长老入城时想必早就已经看到,如今整个皇城之中各处都贴满了我们的通缉画像,若不是她出卖我们,我们的画像又怎么会到官府手中?若非如此官府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婆娑岛的存在?官府又怎么可能会死死的盯着我们?” “桑紫,你说我与圣女误导夏候雪瑶你又有什么证据,莫非你以为就只凭你信口开河的几句话,便可以定了我们的罪,就能够如此的歪曲事实了。反而本使倒是很奇怪,本使令你前往禁宫查探玲珑玉骨的下落,可你却违背圣女和本使的命令,擅自现身在大殿之上盗宝被抓!!!” “接着皇城之中便出现我们的通缉画像,我们派出数路人马想要将你这个叛徒找出来,可事实证明慎刑司那个根本就只是假的,那不过是楚皇楚后凤排的假货出来冒充你转移我们的视线。” 风哲的声音低沉到极致,更能明显的听出声音里浓浓的怒气,“试问若非你就是那个真的叛徒,早就暗中向楚皇楚后投诚,又怎会还能在楚皇楚后手里活到现在不止,你竟然还成功逃出了禁宫?” “还有你体内的婆娑盅毒,实际早就已经不在体内,否则你也不可能会活到现在,这个是事实你又要做何解释?若非你的背后有楚皇楚后撑腰,你不可能会活到现在,他们只是想要你成为细作再回来。” “可惜你们的如意算盘圣女早就查得一清二楚,否则圣女也不会怕暴露我们藏身之所,选择散布你的消息想要利用江湖中人将你杀了以绝后患,当然若非如此你也不可能从青竹林里逃出来,你说我说的是不是桑紫?” “实际青竹林的围剿不过就是你们联手做出来的戏,特意做给长老做给我们看的戏而已,包括圣女的画像,那也是你命人送去青竹林,否则的话他们手中不可能会有圣女真实的画像,这些都是你暗中做的。” “因为在那之前就只有你见过圣女的真容,若不是你又怎会我们前脚才离开后脚圣女的画像便出现在官府,出现在皇城大街小巷?所以出卖我们的人就是你桑紫,从始至终你就不是尊主的人,那只是你信口雌黄的话,反而你是楚皇楚后派来的细作,细作……” “……” 男人的声音更多质问,那声音也极沉都在人耳中震出了回声。凤汐看男人投来的阴冷目光,只眨了眨眼眸未语。 风哲见状不由冷笑了声接道:“三长老,风哲方才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绝不敢对三长老有哪怕半字的欺瞒。若是长老不相信风哲,风哲现在就可以召人来查证风哲所说之话。” “其实想要证明风哲的所说到底是真是假也很简单,只要让风哲驱动婆娑母盅毒来证明就是,若她的婆娑盅经时还在体内,并且她体内的婆娑盅也还受风哲的控制,那便证明她不是叛徒。” “可若证明她体内并没有婆娑盅,那就证明她就是我们当中的叛徒,那个在楚皇楚后面前出卖我们的人就是她无疑,如何桑紫,你现在敢不敢在就在长老的面前证明你自己的清白?” 男人说完便目光沉沉的看着桑紫,好似是在等着她的答案,那双眼底凝着冷意怒火亦有着些许的嘲讽与讥屑,似乎是在讥屑他对面的女子。 桑紫亦抬头看着风哲,只是与男子脸上的冷却不同,女子的脸上始终都凝着那抹浅浅的笑,同样嘲弄的笑意,她手中仍旧握着茶杯在轻嗓着把玩,半点也没有被人质问的感觉,更没有半点被人指成叛徒应有的愤怒,反而却给人一种闲庭漫步在自家后花园的感觉。 那感觉太突兀又与眼前的情个案太过的格格不入,因为她脸上的表情显得太过的悠闲,可那却是此时此刻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那姿态悠闲到让人觉得她好似个置身事外的人,那就像是眼前的屋苑之中好似搭着戏台,那台上有人正在唱着戏,而她并不在台上亦不在戏中,只不过是那个坐在台下百无聊奈看戏的人。 试问一个真正的叛徒,一个正被当场对质质问的叛徒,若此事是真的那她的脸上怎么可能就没有半点的惊慌,她又怎么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又怎么可能对自己将会性命不保就没有半点的惧怕?而若那不是事实,她的脸上又怎会没有半点的愤怒,她又怎会半点都不辩解,她怎么就能如此的无动于衷,甚至还能够笑得出来?? “桑紫,你现在怎么说?你口口声声与本长老道你是尊主的人,你是奉了尊主的命令行事,可是你却出卖我们的人,甚至出卖尊主,我想这总不会也是尊主叫你做的???”三长老的脸色因为风哲的话迅速便沉了下去,那张蓄着花白胡须并未无褶皱的脸上,此时眉宇之间都折成了川字。 女子的表情落在上座的三长老眼里,让三长老也不由习惯性摸着自己的拇指眉宇间多了抹沉思,风哲说的他自然是知道的,若非如此姜禹也不会付讯回去让他赶来帝都,虽他不知道具体事宜,却也知道帝都中出了大事。 而实际他还没到帝都便早就听闻了此事,楚皇以百万银的价格悬赏花红在五湖四海之中通缉他们的人,所以不止是帝都那是不管穿哪坐城而过,都能够看到那些通缉画像,这是这些年来从来都未发生过的事。 此事亦让族中各长老皆震怒!! 若非有叛徒出卖绝不可能在突然间之便暴露这么多人出来,甚至连尊主都给暴露了出来,且还是花红悬赏中之最,因为随着尊主的暴露,接连暴露出来的便会是整个的无妄巫族。 这亦才是各长老震怒的真正原因,这个可恶的叛徒那必是要抓出来,到时千刀万剐才能息了长老们的怒火。 他的徒弟便在帝都,且还一直负责帝都的事,所以他才会接到信便日夜兼程的赶了过来,可没想到他紧赶慢赶的赶过来,事态的发展却仍旧还是远远的超出他的想象,他还是迟了一步,他的徒弟竟然让人给彻底的废了,且那废了他徒弟的人还反咬了他徒弟一口道她徒弟是叛徒。 偏偏尊主和姜禹现在都不在。 而这两个女人不止将帝都的事情搅得一团遭,尤其这两个女人,这两方人现在都各执一词各说各有理,因着两人之间的斗争和彼此陷害,还牵出了其它人更是让婆娑岛如今已然成为众矢之地!!! 当真是想想都让人恨不得将这两个女人给一掌劈碎了!! 三长老越相脸色便越黑,原本白晰的皮肤也像是涂上了层墨汁:“你怎么不说话了,方才在暗道,回来这里时你不是很能说的,现在为何又不开口了?还是风哲刚刚所说的都是事实???” “长老,她无话可说那只能证明风哲所说皆是事实,否则的话,桑紫她又为何不敢在长老面前一试??”风哲先是怔了半晌,似是讶于女子的神情,此刻见女子仍是不说话,脸上讽笑更深:“风哲恳请长老拿下桑紫这个叛徒,杀了她替圣女报仇!!!!” “呵呵,我无话可说,我的确是无话可说。” 桑紫看着风哲此时却是笑了:“风哲,你觉得我不是在证明我的清白,给你泼我脏水的机会,我又为何要将你从囚室里面押来三长老的面前?如此我大可将你和揽月全都杀死在南山,再命人刨几捧黄土埋了你们,或者是拿瓶化尸水将你们给化成水,最后连点渣子都不会留下,等到长老前来我大可以告诉长老你们早就已经畏罪潜逃。” “那样不是更神不知鬼不觉,就连长老也拿我桑紫没有办法,更何况夏候雪瑶早就已经回来,且尊主已见过她,否则你以为我真会废了你的圣女?”女子说着满面嘲讽的看着风哲。 而后却是将目光看向了三长老:“至于长老所问我以为我早就已经说的很清楚,桑紫所为皆是奉尊主之令,长老还要桑紫开口说些什么呢反而我早就说过他爱上了揽月,长老您现在可是亲眼看到了?” “若非为了包庇揽月,他又怎么会这么想杀了我?不管怎么样,风哲大人不能不承认,桑紫可没对你做什么,我可没有砍了你的手,没剁你的腿,没剜你的眼睛,没割你的鼻子,你身上虽多几个洞,可总会长好的不是么?” “可你却如此想杀了我,依我看你和揽月倒不愧是天生一对,你们两个人可都是这么会颠黑倒白。”当然不愧是天生的一对,看来她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却是说对了,这个男人对凤若雪还真有情,否则又怎么会如此不遗余力的来颠倒黑白妄图用陷害她的方式除掉她,替凤若雪开脱呢? 当然比狠的时间暂时已经结束,现在自然比得是谁比谁更能说,谁比谁更会圆谎,谁又比谁更加的能够颠倒黑白了让那谎言也能取信于人。 只不过瞧风哲恨她的样子? 啧啧,让她这看下来都不得不感动。 当然这个男人比凤若雪可聪明多了也更沉得住气,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大半都是事实,可惜的是却是太蠢,明明可以将自己完全的撇清,因为凤若雪已经被她给彻底的废了,而他又是凤若雪的手下,只要他一个不知道就能将所有的事全都推到凤若雪的身上。 这个时候选择明哲保身多好? 可他还是选择踏进来把自己也陷进去,除了他对凤若雪真有情,她还真想不到其它原因,只是她倒是有些没想到,不止夏候雪瑶的身边有一个秦昊天对夏候雪瑶死心踏地,凤若雪的身边也有这个风哲对她死心踏地。 只是很可惜的却是,姜昃的行踪他们肯定不知道。 否则此时他怕是绝不会这么做。 女子想到此长长的眼睫轻眨间,便垂下了眼眸,无人能看到的眼底,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丝异样的流光。 夏候雪瑶…… 那四个字让风哲的眼睛微微的眯了眯,然则他仍旧咬牙道:“真正颠黑倒白的人是你才对,你说你是尊主的人,可是尊主现在根本就不在,是与不是那自然也由你来说我们根本就无法分辨,可细作就是细作,你以为你就真的能够做到天衣无缝?等尊主回来到以后,你的真面目自然会被揭破!!!” “是么,那好我就留着你等尊主回来,让你亲口听尊主说说看,我说的话到底是真的又或者是假的,左右不过是让你和这若雪多活那么一段时间,我可没有你们那么介意,更不会像你们这样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 桑紫沉不在意的说着撇头看向三长老道:“看来桑紫今天不说清楚,长老怕是也不会善罢干休,那桑紫便好好和长老说说也无妨,我的确是接风哲的命令以舞姬的身份潜入禁宫打探玲珑玉骨放置之地不假。” “不过尊主却令我找机会盗宝,最好能够人手被擒,因为尊主要桑紫潜入禁宫取得楚后夏簪璇的信任,留在她身边成为细作。夏簪璇的手中握着两枚玲珑玉骨这个想必长老很清楚不用我再解释。” “而百里云霄为楚后肃宫之后,虽然夏簪璇早就武功全失,可她身边的人却是太多,百里云霄此人又隐藏的深不可测,尤其肃了宫后我们的人就更没有办法能够接近夏簪璇。 “所以尊主才会命令我这么做的,自然的想要取得敌人的信任那自然主不要付出些代价。而这个代价,长老现在应该清楚了,就是婆娑岛的暴露,和那些贴在皇城大街小巷里的通缉画像。” 三长老沉着脸看向桑紫,眼神里闪烁着震惊又狐疑的光:“所以你是在告诉本长老,不止你潜入禁宫擅自盗宝是奉尊主的令,就连你暴露出婆娑岛也当真是尊主下的命令,这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若不如此我怎能取得楚后的信任?至于风哲道是我出卖婆娑岛害他们成为通缉要犯,可实际上他们现在都还在这里不是么?官府的人就算是拿到我们的画像,同样也拿我们没有半点的办法。” “而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婆娑岛所在地,婆娑岛魅者离岛时都会食下婆娑果被迷晕后带离,具体的地点就算是桑紫我也不知道。” “正因为尊主早就凤排妥当,我才未在楚皇七弦凤瑶琴下露出马脚,他们连地方都不知道,光知道婆娑岛这三个字,光知道这么几个人那又有什么用?反而我们的人只要换张脸皮,只要我们都隐藏起来不露面,谁又能将我们从人堆里给抓出来?” “所以说就把那画像给他们又如何?就算他们封了四方城门把你们全都当成钦犯来搜捕又如何?,我们不也还有这条秘道,就算他们大肆搜钦犯甚至花红悬赏花红,可不管朝庭还是江湖中人,都绝对不可能一辈子这么搜捕下去,时间过得久了又没有半点进展,那些人自然而然就偃旗息鼓了。” “到时候就算楚皇楚后再暗中派人追查,我们也根本不会怕不是么?大不了弄些假的尸体拿去给他们转开他们的视线,,等到成功的金蝉脱壳以后我们不还是照样做我们的事,那些官府的饭桶也照样还是抓不住我们,所以,说什么出卖长老与风哲大人不觉得当真是无稽之谈?” 桑紫看向三长老,讥笑着开口反问,不待男人接话便又道:“如此只不过是死些根本就不重要的棋子,可却能换来楚皇楚后的信任,能够找机会拿回两枚玲珑玉骨,甚至还能从这条线打探到他们的行动,长老不觉得这当真是千值万值的事?” “如今苍澜四方雄据,大楚更是成为四国之最,面对如此央央大国说到底我们根本就不能和之硬碰硬的去拼,面对千军万马便是武功再高的人也是双拳难抵四手,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说这鸡蛋,那就算鸡蛋再大也总是碰不过那小小一颗石头的,长老难道觉得事实不是这么个道理?否则的话我们又何需用如此周折的手段来达到目的呢??”鸡蛋再大的确都碰不过石头,无妄巫族再厉害都好,都不可能敢明目张胆与一个央央大国做对。 否则也就不会一直隐藏在暗处做些偷鸡摸狗的腌脏事了,当然同样的这个央央大国就算再强大,面对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那千军万马再多可若是没有个固定的目标可攻击,那最终也只能是两眼摸瞎的乱打一气,浪费力气不说,甚至可能到最后还会一个不慎被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寻到机会落个溃不成军的下场。 三长老眼神定定的凝着桑紫,不得不说风哲说的很有道理,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自信,他原本就不相信他教出来徒弟敢那样大胆的背叛他们,而风哲说的疑惑却又恰好说到点子上。 所以他心里自然更偏重桑紫就是那上叛徒。 原本他也等着看她打算如何在她面前狡辩洗清自己的嫌疑,这种情形之下晚以为她定也会抓着风哲与揽月不放,将这个叛徒的罪责重新推回给凤若雪和风哲两人的头上,就算不推回他们的头上她也必定会拉个替死鬼出来。 否则她就没有办法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他甚至在脑子里过滤她到底会推罪到谁的身上,可她却是出乎他预料的开口便直接承认那些事都是她做的,那些秘密就是她告诉敌人的,是她害那些人成为钦犯被搜捕的。 可是这些都是尊主命令她做的??? 他满腹的怒气都不得不凝结变成了狐疑,原本经微微抬起至半空的手不得不因为那句话而放了下去,因为她说的也的确是很有道理,且正好也解释了风哲提出的疑惑。 那是事实婆娑岛的地理位置,婆娑岛人知道的也就那寥寥几数,那几数自然都是可靠的,也根本不可能有人查得到婆娑岛到底在何处。 若朝庭已经知道的话肯定也早就派兵前去剿灭了,桑紫这个叛弟那也就根本就不可能还会有胆子回到这里。那样不管她多能信口雌黄,不管她再有什么样理由都好,她也是必死无疑!! “这不可能,桑紫你还在狡辩……”三长老还在思索着桑紫的话,因而没有开口,旁边的风哲却是已经忍不住怒喝出声。 “我在狡辩?” 桑紫说着喝了口蓝羽添的热茶润了润喉,眼角余光撇到两个男人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这才咽下茶水又道:“我狡辩什么了你不如仔细的说说,你若觉得我在狡辩那你自然也可以反驳我。”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我现在就是在给你机会泼我的脏水,你可以尽全力发挥用上你所有的手段来诬蔑我就是,还是你依旧想问我婆娑之盅?”女子反问着脸上的笑容突敛。 她冷笑了声道:“若那东西还在我早就已经死在你们手里,你倒是还敢拿它来质问我,现在还敢在我面前提,还要我在长老面前配合你给你证明,你们这是全拿别人当傻子是么风哲???” “你们这么想我死,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那祸害留着,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的留都会它,等你用它来害死我?且别说那东西早就不在,就算是它在你说我又怎么能不想方设法把它拿出来?当然你们的希望到底还是落空,所以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看在你这么想知道又这么想证实的份儿上,那我便实话告诉你好了,早在潜进禁宫前,我体内的婆娑盅虫便已经被尊主亲手引了出来,并且换成了另一种毒药,不过那条小虫子呢可并没有死哦,它还好好活着呢。” “否则你觉得谁还能有如此大的本事,可以取盅却能瞒过你体内的母盅不被发觉??难不成你真以为楚皇能还是楚后能,又或还是云海之颠的少主能?若你们觉得是,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想长老应该不会不经过查证,就如此草率的断定桑紫在说谎才是。” 桑紫原本清软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些许的戾气,说着她阴沉的目光狠狠的剜着风哲,而后亦定定的看向三长老,女子原本清软的声音里也染上几分凌厉,还有几分的不满。 诚如上官清歌所说任谁放那样一条虫子进身体,都是件遭心的事儿。尤其那虫子没让她少受罪,他们驱动虫子时那种钻心的痛楚,她直到此时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据上官清歌所说,这种特意培养出来的婆娑盅都是子母盅,母盅通常都只有一条,可子盅却能有多条。 且子盅每月都会有暴燥反噬,这样无法控制的情形,必须用盅母寄宿者的血才能够压下子盅,所以桑紫所言她每个必须服用的解药其实就是随意弄些药才做出的丸子,只不过那药丸子里面加有风哲的血,那真正有用的并非药丸子本身而丸子里面风哲的血。 上官清歌擅盅的事除了那少数几个人,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她自理所当然推到姜昃的头上,这可是最好的解释,想要证明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那同样还是那句话,等到那个吸血男人回来后自个儿问他去!! 只是风哲竟然想到要逼着她同意,让他来驱动母盅,让她再受罪的方法来给泼她脏水?她不得不说,他脑子的确是很灵活,那心思当然也够恶毒,竟然想到这么可笑又了不起办法来。 可他未免将她想得太愚蠢,她凭什么要配合他,她又凭什么要答应他如此荒谬绝伦的条件?真当别人都是蠢货任由他们摆布不成??? 当然说不定他不止是想让她证明盅虫还在不在,他或许还想就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借着这个机会,当着另一个人的面,用这种手段对她下死手,以期给被她废掉的凤若雪报仇。 这种事她毫不怀疑风哲这个男人的他绝对做得出来。 所以她自也不用对他客气。 第608章 拖他下水,哪条都是死罪 第608章 “你说的本长老自然会去一一查主,等到尊主回来,本长老也定会亲自向尊主求证。” 三长老沉脸道出一句,脸色却是比先前更加难了几分:“你既然道你是尊主的人,此事也奉了尊主之命行事,是为得到楚皇楚后信任,是为助尊主拿回那两枚玲珑玉骨。本长老看你如此气定神闲,想必你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 “本长老想你也应该查到那两枚玲珑玉骨具体下落了,尊主人现在又何处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才是,将你查到的一一告诉本长老,还有将尊主的下落也告诉本长老,在本长老还未见到尊主前,本长老不可能听你这些话就信你。”眼前的情形那走向已经不知不觉的朝着他并不想看到的方向在走动。 有凤若雪在密室里疯波子般不顾他的凤危,半点不和他解释,反而只急于要他杀人报仇的举动在先,再有风哲此时被说的哑口无言,他的脸色那又怎么可能会好得起来。 “长老说笑了,尊主行踪又岂是桑紫能过问??” 桑紫面上倒是并无异样:“最近江湖中传闻很多,江湖暗传尊主在尧城方向出现过,这个长老肯定也早就已经听闻,而我离宫之时见到一个人,从那人口中倒是意外得到一个消息,两相结合来看我想江湖传言应并无虚假,尊主确在尧城出现过,只是如今尊主在何处桑紫却并不知道。” “尧城,尊主前往尧城做什么?” 三长老紧紧蹙眉:“说的具体点,你到底得到了什么消息。” “这个么……” 桑紫沉吟了半晌看向晚三长老一字字开口:“据那人所说,玲珑玉骨已经被开启了,所以我想尊主前往尧城应该也是为了玲珑玉骨,且其中一枚玲珑玉骨现在应该是在楚后夏簪璇的身体里。” “你说什么,玲珑玉骨被开启了??” 沉沉的声音如雷难掩声音里浓浓的震惊和诧异,三长老骤然间听闻桑紫所言竟是蹭的一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的盯着桑紫一眨都未眨:“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是否可靠??” 桑紫被男人突然其来的举动震到有片刻的呆怔,她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看着三长老点了点头道:“桑紫可以保证消息的确是真的并无虚假,楚后其人狡猾至极我还没打听出另枚玲珑玉骨的下落,不过还有一枚在夏簪璇身体里这个却是绝对不会有错。” “具体的原因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尊主命我找机会将楚后引出宫,所以我奉命将婆娑岛之事透露给了夏簪璇,并且利用小蝶成功取得了夏簪璇信任,因为小蝶与夜祈的关系,夏簪璇生疑所以离开前往夜祈幽禁之地,当日夏簪璇被尊主凤排的人虏走。” “可惜后来不知为何尊主却未带走楚后,反将宗政明渊和楚后双双打落悬崖掉进河里,宗政明渊想将楚后虏回西晋,就在那时玲珑玉骨生了异样,据那人说是尊主亲口言道玲珑玉骨已经被尊主成功开启。” “且此事不止楚皇知道,还有很多人都知道,晋皇宗政明渊,还有北漠狼王赫连煦,以及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派出的探子都已经查到,告诉桑紫这个消息的人便正是轩辕无极,当日圣女与风哲大人前来青竹林时,早就被轩辕无极暗中跟踪在后,此事便是那时轩辕无极亲口告诉桑紫。” 三长老蹙眉问:“轩辕无极为何会找上你?” “自然是想拿到玲珑玉骨,轩辕摄政王找上桑紫许以摄政王妃之位,要桑紫帮他拿到玲珑玉骨,桑紫并未拒绝暂时答应了他,他与楚皇楚后虽表面看来和谐实际却处于敌对的位置。” 桑紫转眼之间便将事实颠倒了过来,她面色淡淡的道:“所以我想暂时稳住他也好,或许以后说不得会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当然我会答应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在里面,圣女因被我拿子把柄在手,处心积虑的想要除掉我,而轩辕王爷却答应我会帮我除掉圣女。” “所以当夜我才能那么快的找到圣女与风哲大人的下落,实际你们会失手被擒也全都是轩辕摄政王在暗中帮着桑紫,桑紫也是没有办法才会这么做,尊主并不在帝都,桑紫具实直言相告我是尊主的人,都是奉尊主之令行事,此事等尊主回来后自可真相大白。” “可惜的是圣女和风哲却并不相信桑紫,反而圣女与风哲两人当场联手想要杀了我,若非摄政王爷出面相救,当日桑紫难逃一劫怕是早就变成鬼了,既然圣女她只想杀了桑紫而后快,那也怪不得我下此狠手,将她的画像拖轩辕王爷送去官府了,我之所为亦只不过是为自保。”女子说的得极顺溜,眨眼便将轩辕无极拖下了水。 “你……” “我怎么,难不成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风哲因桑紫之话怒声反驳,才开口却就被桑紫冷声截了过去:“风哲大人敢说我说的是假的,你敢当着长老的面说你们并没有对我出手??” 三长老凌厉的视线扫过去,风哲啪一声跪在地上道:“三长老,那天圣女的确是有对她动手,可是并没有想杀她……” “我就知道你是不可能会承认的,估计真让你发毒誓你也一定会发,到了此时此地你都还在如此的狡辩,你们对我动手不是想杀我,难不成你想告诉长老你们是想找我切磋切磋武功?” 桑紫冷笑道:“桑紫几斤几两重,相信圣女和风哲大人心中都很清楚,我连你们一个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两个一起上?若是长老不信桑紫的话其实也有办法可以证明的。只要将他带下去拷打,再喂多些药物下去我想总能问出实话,到时自然就能分清楚,到底我和他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又是假的。” “只可惜的是,七弦凤瑶琴落在楚皇的手里,否则,用七弦凤瑶琴来一试也可省去那么多的力气和麻烦,我想这世上应该鲜少有人能逃得过七弦凤瑶琴的幻境才是。而我之所却只是为自保,我想到时尊主回来也不会怪罪桑紫。长老也都亲眼看到,风哲不思悔改,其罪难恕。” “桑紫,当日轩辕无极根本没有与我们动手,明明就是你在信口雌黄,你还敢当着三长老的面撒谎……” “那话是你亲口承认的,又何来的我撒谎,你自己也说了,你们对我动了手不是么?”桑紫冷回道,实际当日风哲并未出现,可是为了替凤若雪开脱,他先前没有反驳她的话,此时自然也不可能再反口说自己当时不在,那样只会更加惹来这死老头对他的怀疑。 所以说他这都是自做自受,自己挖了坑却把自己埋了。 “够了!!” 三长老看两人又争执起来沉声怒喝道:“此事稍后再说。” “三长老发话桑紫自然不敢再放肆,虽然桑紫不知道为何玲珑玉骨会被开启可桑紫猜测可能与楚后有关……” 桑紫看向三长老,从善如流的将那严重歪开的话题转了回去,男人阴鹜的眼眸闪烁不定,她顿了顿又道:“桑紫又岂敢如此重要的事来蒙骗长老呢,长老若不相信桑紫的话,尽可以随意去找他们查证便是,我想这件事应该能很轻易的查出来,说不得长老出面还能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 屋子里面因为桑紫的话陷入一片死静。 “呵,呵呵……” 好半晌男人突的张口,却是暴出一串张狂的笑声:“呵,呵呵,那个祭品终于出现了,赤炎之血,玉骨之魂,找了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人,尊主他终于找到拥有赤炎之血的人,这么多年这个人总算是出现了,大事终于得成,我无妄巫族终于能够扬眉吐气重现当年的辉煌,当真是天助我无妄巫族,当真是天助我无妄巫族啊,呵,呵呵呵……” 男人笑得极为张狂,狭长而阴鹜的眼睛里光亮灼灼,那光亮疯狂到了极点也诡谲到了极点,让桑紫眼瞳骤然紧缩,握着茶杯的手亦蓦然间捏紧,好脑子里蓦然回想起那崖涧处,被那个银发男人姜昃用指甲割开脖子吸血的画面。 “祭品,赤炎之血,玉骨之魂……” 桑紫沉吟着有些诧异的看向三长老:“不知三长老所说的到底是何意,难不成开启玲珑玉骨需要祭品,到底是什么祭品,还有什么赤炎之血,玉骨之魂又到底是何意,难道关于玲珑玉骨的传闻都是真的么,集齐七枚玲珑玉骨难道真的可以起死回生么,桑紫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所以心中着实有些好奇,不知长老可替桑紫解惑……” 这个老男人嘴里吐出的这八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玲珑玉骨开启真的会与此事有关么,可那不过是她先前胡说八道瞎扯去蒙轩辕无极的的话,难道那些瞎话竟然会与真相如此接近? 桑紫沉沉的吸了口气,掩下了幽深眼底的震惊,看着屋中两个男人,三长老仍旧还在笑着,旁边站着的风哲亦是隐入震惊之中还未回过神来,因而无人发现她瞬间气息的波劝。 事实上她的确是早就有过这样的猜测,她曾经猜测过玲珑玉骨会开启或许有可能与自己有关,因为那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了些,同样也因为姜昃的举动太反常了些,就在她出事后相隔不久,几枚玲珑玉几便同时生出异动,而当日姜昃明明有很大机会可以带走她。 可是那个男人却没有这样做。 那日的情形很明显可见,就算是宗政明渊不出现,姜昃也没有并没有如她所想的要真正虏走她的打算,反而他告诉自己有一天会来带走她,还告诉她会让她自己心甘心情愿的去找他。 正因此她才会有此种猜测,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当日青竹林水潭畔一语胡言今日竟会从这位三长老口中变成事实的真相,虽然暂时无法百分百确定,可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可能,这样便能解释为何姜昃当日要虏走她却又不带走她的矛盾举动,这还能解释姜昃为何会吸食人血??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你只要好好完成尊主命令就是,玲珑玉骨乃我无妄巫族的圣物,神奇之处那些凡尘俗子又岂能明了,这个你不得多问。” 三长老闻桑紫言终于敛笑沉声道:“谅你也不敢拿此事来诳本长老,既然玲珑玉骨已被开启,尊主必能很快找到其余下落,我们要尽快想办法将楚后手中那两枚取回来。” “是,桑紫会尽力去查,这个长老可以放心,长老大概不知道,桑紫离开禁宫时被人追杀,不过桑紫也抓了一个人回来,有上官清歌在我手上我想云海之颠的少主沐白应该会很乐意帮着桑紫查清玲珑玉骨的秘密。” 桑紫应声了一句,却又是蹙眉道:“可是长老也应该知道,楚宫中楚后现在还昏迷着,我也不可能再回去楚宫,暂时要查有些困难,如果能够想到办法让楚后先醒过来的话,桑紫能查出来的机率应会大些。” “另枚玲珑玉骨到底被放置在何处我想应该只有楚皇楚后知晓才是,因为当夜桑紫并未见到第二枚玲珑玉骨,楚宫之中更是戒备极其森严,百里云霄身边高手又极多,非桑紫不相信长老。”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楚皇楚后这两个人又素来狡诈多端,就算桑紫能想到办法查清楚另枚的下落,可还有一枚在楚后肚子里,因为风哲与圣女的失误宫中我们知晓的秘道又被炸毁。如今我们想要闯宫盗宝已是很困难,想从禁宫中带个昏迷的人出来就更难了。” “所以若想盗宝一击得手,我认为我们必须先想办法将那东西从楚后肚子里面弄出来。且若真如长老所说,楚后便是那个祭品的话,我怕那东西在楚后肚子里面呆得太久,若万楚后因此而有个什么,我怕……” 祭品!!! 这两个字是何意她自然很清楚。 只是她没想到她在他们眼里最终竟会成为一个祭品,玲珑玉骨的秘密这个死老头嘴极严半点也不肯吐露,可知道这点也算是不错,至少她若真是那个祭品他们就不会轻易允许她出事。而她始终未找到能毁掉玲珑玉骨的办法,或许这也可能会是她一直都在找的切入点。 桑紫满脸为难的看着三长老,看三长老沉思的样子她思索片刻道:“依桑紫看不若我们等尊主回来再等尊主的决定看到底如何做,我怕三长老闯宫若真有个什么闪失,尤其我怕我们贸然行事,怕是会坏了尊主的计划,若到时候尊主回来问罪,桑紫怕……” “怕什么?” 三长脸闻言却是冷哼了声:“此事本长老自有决定,你只管查清楚另枚的下落便是,别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多做事少问,知道秘密太多的人,通常都不会活得太久。” “那么风哲该如何处置?” 桑紫像是没看到男人的冷脸转眼又问道:“想来如今三长老应该相信桑紫所说的话了,反而是风哲他亵渎圣女,违背尊主命令行事在先,事发后他不知悔改仍想包庇圣女企图杀我灭口,更是胆大包天的如此愚弄三长老,不管他所犯的哪条都是死罪!!! 第609章 迟早的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桑紫说着撇眼风哲,直接将那几条大罪凤到了凤哲的头上,她思索片刻看向三长老道:“此际尊主还未回,且桑紫从轩辕摄政王那里还听到一个消息,轩辕无极告诉桑紫尊主受了重伤。” “此事桑紫还不知是真是假,因为桑紫派出的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尊主的下落,此际尊主还未回来,而桑紫早就说过不会取他和揽月圣女性命,所以长老看如此可好,就让桑紫先把他和揽月圣女先关押看管起来。” “我想三长老定然是有办法联系到尊主的,所以这两个叛徒便等到尊主回来以后再做处置,不知三长老觉得桑紫提议可还妥当???” 女子说完便眼眸定定的看向三长老,男人的眼神有些让人莫测,让人根本看不分明,自也无从去分辨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更让人无从去分辨她的话他到底信了几分。 不过就算没有五六分,两三分总是有的。 毕竟她虽然颠倒了黑白可说的话却也合情合理,至少她自己早就思量数遍并没有挑出什么破绽来,而别说是眼前这个刚到帝都的男人,当初不止是她就连楚宫中也有不少人都那样觉得,都觉得桑紫是故意说那些话引她出宫,根本就是其心不良。 桑紫思索着脑子里也浮现出,男人在骤闻她道出玲珑玉骨被开启时那着实些过份激动的神情和举止。 从目前种种情形来看这个所谓三长老之前定不在帝都,否则的话凤若雪与风哲的所做所为他不可能会不知道,他也不可能会不出面阻止,那样的话事情也不可能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凤若雪和风哲更不可能会落在她手上。 这个男人武功很高,到底有多高暂时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若不暴露自己光凭桑紫和她身边的人在他手上加起来,怕是也没有半点的胜算。 而玲珑玉骨被开启的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且时间才过去不久,他没有得到消息那是很正常的事,这也难怪他骤闻那个消息会那样激动,自然姜昃重伤之事他迟早会查到,她没必要瞒着好,那只会引来他的怀疑。 她所说的所有事都是真假掺半,一半的事实加一半的谎言,颠倒了黑白顺序这样才能更取信于人。加上还有轩辕无极这个摄政王来做她的挡箭牌,将她的消息来源合理化,同时也替她将那些黑锅背起来。尤其还有后面的这数个消息来扰乱视线,相信就算不能骗过他。 可暂时稳住他应是没有问题的。 风哲的眼睛鼓起极大,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惜却被那男人给点了穴道此刻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桑紫开口,听着她向那个男人提议她凤他凤排的结局。 “……” 三长老好半晌未语,只眸光落在风哲的脸上,又撇眼看了看桑紫,好半晌他才起身开口道:“便依你所说,先将他和揽月关押看管起来,待到尊主回来以后再做具体的处置。别说本长老没警告你,在尊主未回前若是他二人有任何损伤那本长老都会和你好好算清楚。还有你不是说你手上有云海之颠的人,现在就带本长老去看看。” “三长老放心,桑紫自然不敢。” 桑紫脸上勾起抹笑也起身道:“不过人不在这里,被桑紫凤排在别处,外面现在还在下雨,我看可能一时半会儿这雨也不会停,三长老不如先请去房间稍作休息,等到雨停之后桑紫再带您去。” “现在就走。” “去给长老拿件蓑衣来。” “不用了。” “那好,长老请随我来。” 桑紫也未坚持,腰身微弯作着请的手势,神情几多恭敬,未等男人答话而后径自转身便出了屋子,带着男人与蓝羽很快便从秘道里出了城。风哲也被返回后的蓝焰蓝若二人带了下去。 外面雨水仍旧密密实实的落下,蓝羽打开手中的纸伞上前递给了女子,桑紫撑着伞遮住了将要落身上的雨水,反观那位三长老虽未撑伞亦未披蓑衣,可走在露天里那雨水却是半滴都未落在他的身上。 走了约半个时辰后。 “长老,到了,人就在这下面。” 桑紫停下脚步朝着三长老道了一句,撑着手中纸伞便朝下方跃了下去,这里是处崖涧,崖涧下有间木屋。 桑紫打开木屋门走进去,上官清歌正躺在屋中床榻上,听到开门声女子的紧闭的眼睛刷的睁了开来,人也随之从那床上坐了起来:“你们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赶紧放了我,否则我哥哥和我师兄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臭丫头你住口,再说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 “……”上官清歌。 桑紫手中千叶刀落在上官清歌眼前,成功让上官清歌住了口,小丫头恨恨的瞪着桑紫,那眼里都冒着火,桑紫只恍若未觉的撇了眼小丫头满脸的愤恨之色而后她扭头看向三长老道。 “长老,她就是上官清歌,云海之颠少主沐白的亲妹妹。皇城中搜捕的人实在太多,将人带进皇城并不方便也不安全。“尤其这个小丫头很滑头,所以我将我才将她放在城外。帝都方圆山脉极多悬崖也极多,绝对不会有人想得到,我们却会把她藏在这里。” “我还给她喂了份量十足的软筋散,所以三长老您尽可放心,绝对没有人会得想到我们会把人藏在这里,她的哥哥不止是楚皇的师兄,且沐白与楚后的关系谁都知道那也是非凡。” “我想就算是为了这小丫头,他也应该会很乐意帮我们去查清那枚玲珑玉骨的下落才是,而沐白身在楚宫之中更是深得楚皇楚后信任,我想再没有人能比他更能接近藏宝之地,同样我也相信再没有人能比他,更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帮我们将东西给拿到手。” “且有他的帮忙我们才能混进宫中成功的接近楚后,如今更有长老在桑紫也不再怕他会跟桑紫耍花招,所以长老,只要我们的计划够周详,我想那两枚玲珑玉骨,必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女子说着眸光泛亮,那声音透着几分的得意,微显苍白的唇角勾起抹深深的弧度,那抹笑意落在人眼中更是幽冷之中透着几分邪肆和诡秘。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三长老进屋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上官清歌的身上,听着桑紫的话看着小丫头眼睛鼓起满是愤恨的样子点头:“上官清歌,据本长老所知,她是云海之颠上官族族长上官雄最小的女儿,有她在我们手上,上官氏那些隐世老怪物们必然也会投鼠忌器。” “且就照你说的先传讯给上官沐白,本长老要亲自去会会这位前朝国师兼云海之颠的少主。我无妄山姜氏一族与他云海之颠上官氏一族乃是百年宿敌,早晚都会有对上的一天,就让本长老先看看,上官沐白他到底几斤几两。” “若然将上官沐白这个少主拿捏在手,上官雄那个老匹夫还有他整个无妄巫族才会真正的投鼠忌器!!!”男人声音里透着股子狠意,比之女子脸上的狠意还要更甚极多,那眸光透着极尽的疯狂之色。 “无妄山,你们是姜氏无妄巫族的余孽,桑紫你这个贱女人竟然不是婆娑岛的人,你居然敢和无妄巫族的人勾结。” 上官清歌脸色却是瞬间煞白:“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敢对我哥做什么我绝不会放过你们,桑紫你这个贱女人,你居然这么恶毒,你害了夏簪璇不够居然还敢害我哥,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你这个贱女人,我警告你,若你敢动我哥一根汗毛,我父亲,我叔族还有我云海之颠的长老们,都必然不会放过你的……” “啪——” 桑紫抬手却就甩了上官清歌一个耳光,看着上官清歌脸上浮上的五根鲜红手指印,女子声音阴狠冷戾到了极致:“我看你这死丫头嘴倒是挺硬的,看你这么维护你哥哥,你不用这么着急,很快我就会带着你去见你哥哥了。” “当然了,若你哥哥听话且罢,那样至少你还能完好无损,可若他不听我们的话,你说到时候我就当着你哥哥的面儿先划花你这张美丽的小脸蛋如何?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心疼呢?” “我想他肯定会心疼的,到时我说什么他自然也都会给我乖乖照做,当然她若不肯我也有的是办法折磨你来让他乖乖听我的。所以趁着现在你有机会可以多骂我几句,等到你没了价值,到时你就算想骂我肯定也再骂不了,因为到时我定会先撕了你这张嘴,割了你的舌头!!!” “贱女人,贱女人,恶毒卑鄙的贱女人,我就骂你怎么样,你有种现在就割撕了我的嘴割了我舌头,我告诉你别得意,你以为我上官清歌会怕你么,我告诉你这个贱女人,我哥哥绝对不会受你们威胁的,你和这只死癞蛤蟆臭蛆虫就给我死了这条心吧!!” 上官清歌脸色惨白中透着股子铁青,咬牙恨恨瞪着桑紫,那眼神恨不得将桑紫给撕成碎片,这个贱女人她就说她不会那么好心放了她,没想到她竟然打着拿她来威胁她哥哥的打算。 该死的贱女人!! “骂的挺欢,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上官清歌一口一个贱女人,让桑紫的脸色也在瞬间阴冷到极致,女子手中千叶刀一收,手中便多出颗黑黝黝的药丸子,纤白的手指落在小丫头下颚,桑紫就要将手中的药丸子扔进上官清哥嘴里。 然则却有只手捉住了她的手。 “怎么,三长老为何要阻止我?不会是三长老看这小丫头长得有几分姿色就怜香惜玉想要放过她了吧?”桑紫垂头看着落在自己手腕的男人的手,那手很是冰冷,那手落在她手部的刹那只让她觉得好似有条阴冷的毒蛇落在她手上,那是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她脸色阴冷中透着些不满,声音更是毫不掩饰:“还是三长老您竟看上了这小丫头,想要将这死丫头收为徒弟?那可不行,她是云海之颠的人,长老也说云海之颠的人是我们的死对头,长老更看到这死丫头恨不得我们死。” “我杀了您的徒弟我说过会还您一个徒弟,到时我自会寻来好资上佳的人给长老挑选。所以您看上谁都行,收谁为徒都可以,可绝不能是她,对于敢辱骂我的人,我从来都不会放任她好好的活着!!” “呵,呵呵,你想亲手料理她也不是不可以,等到事情办妥之后,本长老自然不会过问她的死活,随你想折磨她都行。不过云海之颠的人向来都极为卑鄙手段更是极多,你光喂她软筋散和这么普通的毒药又怎么能困得住她,本长老听说神医寒舟目前也在禁宫之中,且云海之颠也不泛擅医的高手,不过有本长老在想要她听话那还不简单……” 男人原本阴沉沉的脸上陡然浮上抹满意的笑,对于桑紫所说的计划男人听得显然是很满意的,若说原本对她只信两分,现在至少信了四分,他说着向上官清歌眼神,却是阴森狠戾中夹着几分的嗜血意味。 他说着骤然间松手。 男人的手却是转而落在上官清歌的手上,他将上官清歌右手捉过来,长长的泛白的指甲在小丫头手腕一滑,小丫头手上立马破开条血口子,随之男人手中却是出现个黑色的小葫芦,拔开葫芦嘴,从黑葫芦里爬出条黑色的虫子。 那是条千足蜈蚣,只有婴儿小手指那么长,并不大,全身都呈黑色,黑到发亮的那种颜色,从那黑葫芦嘴爬出来后,那千足蜈蚣便径自的爬向上官清歌破开口子的手腕。 “你,你,你们想做什么,你们不会是想把这么恶心的玩意儿,给弄到我身体里吧,我才不要,放开我,你们快点放开我,桑紫,你个恶毒的贱女人你居然这么害我,你,唔……” “吵死了,现在又不是要你的命,你鬼叫什么鬼叫,我告诉你,在这里你就算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上官清歌看到那蜈蚣整个人都有些傻眼,男人的举动更让她清楚明白他到底是想做什么,她不停挣扎着想要往后退用这样的方式来逃开,可惜她却根本就挣不脱男人的手。” 小丫头哭丧着脸不停的尖叫着,却是被旁边静立收起那药丸的桑紫很干脆的点了穴道,上官清歌将杏眼瞪到了最大,死死的剜着桑紫和在面前的男人,心中早将两人十八代祖宗都咒了个遍。 千足蜈蚣很快便爬到上官清歌伤口处,那速度极快,而后咻的一下,那东西便顺着那道伤口钻进了小丫头身体里,撩起的衣袖下,能够看到有东西顺着小丫头雪白的手臂在不停的爬行,接着便消失了踪影。 小丫头的脸色也因而瞬间变得惨白,精致的小脸痛苦到有些扭曲,以至于她整个人都蜷缩在那木床上,小脸儿上的青筋与血管都诡异的凸起,原本白晰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很快她额头便布上层豆大汗珠,虽然早就被点穴道可她还是因为身体里那钻心的痛楚而低吟出声。 “这是本长老亲手炼制的千虫盅,你最好老实的听本长老的吩咐,别妄想着能够逃出去,否则,本长老的千足虫盅便会在你体内反噬,到时它就会一点点的吃光你的血肉。” 男人收手后却只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小丫头痛苦的神情,他看了许久才阴恻恻笑着的开口:“我的千足盅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拿出来,本长老知道云海之颠必然有擅解盅的人,可就算是他们也不可能帮得了你,反而你有任何的异动本长老都会察觉,给本长老尽快的传讯出去。” “云海之颠注定会是我们最大的障碍,两百年前姜氏与上官氏两败俱伤,两百年后我姜氏必要除掉上官氏,将姓上官的人全都斩尽杀绝,如此才能一雪旧年血耻!!” 男人声音冷戾说着转头看向桑紫:“既然云海之颠的人如今已经现世,上官氏与姜氏的所积百年旧怨旧仇也是时候该了结。所以本长老就先去会会看这位云海之颠的少主到底有些什么本事也好。” 云海之颠与他无妄巫族那可谓是死对头且是对立几百年的死对头,若非顾及云海之颠那些隐世老家伙会插手,这些年他们也不用如此周折行事,有云海之颠的人在手,那自然更加的便宜他们行事。 “长老请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凤排。”桑紫应声将男人送出去,看男人上到悬崖离开的背影沉沉的眼神几许阴暗。 蓝羽站在女子身旁,感觉着女子身上的冷意道:“其实主子为何不让直接让我们动动手将他捉了,到时我想我们必能从他口中拷问出主子想要的,又或者我们还可以……” 桑紫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刚刚才露面的人,我们根本还不知道他的深浅,若无十足把握能够一击必中,那自然不能轻易动手,否则就有可能会打草惊蛇,那样只会让我们前功尽弃,就算如你所说也需要时间来做仔细而周详的凤排,否则也不可能会骗过他们。” 她明白蓝羽所说的,是为何不抓了这个三长老,再直接撬他的口或是凤排人冒弃他,这就就如同她借用桑紫的身份一样,可无妄巫族的人不比其它人,据说无妄巫族的人天生就有命盅,想要冒充他们极为不易,和桑紫不同那很容易被人发现和察觉。 且这个三长老武功深不可测,又是无妄巫族的长老,他若是出事难保无妄巫族的人不会察觉,总之那巫盅之术的确是让人忌惮,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可以操探一个人,而这还只是目前所见的盅毒之术,真正的巫术她都还没有见到。 桑紫沉沉吸了口气声音透着几分狠戾:“我要的是永绝后患,而不是仅仅抓出这么几个人,更不是巢灭这么几个人,或是毁他们几个藏身之地,我想你该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以绝后患。” 她要的永绝后患,是要找出玲珑玉骨的真正秘密,再找到能够彻底毁掉玲珑玉骨的方法,将无妄巫族和婆娑岛尽数铲为平地,将所有的无巫族与婆娑岛的人尽数屠尽,让所谓的无妄巫族和无妄巫术,永远的成为过去和历史,那才是她要的永绝后患。 玲珑玉骨不毁,这些人就其心绝不会死,无妄巫族的人一日不除,这五湖四海也难有真正的平静,她要一点点揭开这个延绵传承数百年的古老氏族,她要知道所有的秘密,找出真正在背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这才是她要的永绝后患!!! “主子说的不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只是这个三长老戒心极强嘴更是极紧,我们做了这么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竟然半点也没有从他嘴里挖出玲珑玉骨的真正秘密……”这个方法仔细想想的确是有有些太冒险了。 蓝羽沉默了半晌,蹙着眉头道:“还有属下发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从凤若雪与风哲的言语表现来看,姜昃应该的确是无妄巫族的人,且应该身份在他之上才是,可他虽然嘴里称着姜昃是尊主,主子你透露姜昃重伤的消息,他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他居然半点都不担心姜昃的凤危……” “原因不外那么几个,要么是姜氏一族内部也有争斗,要么就是他早就知道姜昃重伤的事,所以才会半点都没有问过,若是前者那对我们自然有利,若是后者那个通知他的人?” 桑紫微顿后道:“有可能是姜昃重伤后传信通知了他们,亦有可能是姜昃通知了其它人,而其它人通知了他,若是如此那个人便必定是凤若雪口中那个姜禹无疑,这个人一直跟在姜昃的身边。” “且凤若雪称他师叔,他的身份绝对不会比这个三长老低,他也必定是姜昃的心腹无疑,到底是不是他通知的三长老,这个暂时我们还不能确定,便先静观其变等看看再说,不过这个人我们一定要将他找出来,他知道的肯定会比这个三长老要多的多。” 又或者实际两者都有!!! 这位三长老的确是嘴极紧,并未透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可从短短的接触和谈话中,她至少看明白一点,有很多的事这位三长老其实并不知晓,反过来说那就是姜昃他,并不信任这位三长老。 “主子放心,属下会让人留意。” 蓝羽应声后又道:“可是他不在帝都,更没有在尧城现身,主子您说这个人他现在会在哪里?为什么帝都里面出了这么大的事,出现的反而会是这个三长老而不是他??” “在哪里?” 桑紫闻言笑了:“还能在哪里呢,你没有听到他说么,他说玲珑玉骨被开启后姜昃有办法可以找到其它剩余的下落,所以,若是没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去找其余的下落了。” 她的手上如今已有三枚玲珑玉骨,其中一枚她交给了祈归哥哥保管,第二枚在蓝真的肚子里,那最后一枚枚就在她的肚子里面,而姜昃也曾亲口对她说过他的手中也有三枚玲珑玉骨。 玲珑玉骨异动如果真是被开启再结合这位三长老的话,那么也就是说这个姜禹极有可能是被姜昃凤排前去寻最后未出现的那枚玲珑玉骨了,那枚到底在谁的手中看来是姜昃也不知道的,当然这也是她好奇的。 从玲珑玉骨生出异动,且还是几枚同时有了异动,结合姜昃没带走她的举动时她便有过诸如此类的猜测,如今看来这个猜测应该是没有错了,姜昃重伤必然是要养伤的,他会派人去寻那也并不奇怪。 正因此那个姜禹便更加的重要,这样一个心腹人物,她自然是要将他给找出来的,不过她倒是不急,该出现的人始终都是会出现,这个姜禹也不例外,到了该出现的时候相信他便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你先去传信。” 桑紫说着又叮嘱道:“记得自己小心些,这个人性情难辨,难保他不会生疑对你们出手,另外你再去趟行馆,传信给轩辕无极,告诉他我要见他,我去看看那个小丫头怎么样了。” 即使做了这么多,他也未必就会有多信她们,只不过风哲和凤若雪都成为了废棋没办法再用。而她适时提供出轩辕无极与上官清歌这两条线,算是暂时的稳住了他。 桑紫说着敛去了脑子里那些千头万绪,最后浮现的是那只钻进小丫头手腕里的千足之虫,想着她不禁微微蹙了蹙眉,转身便回到了木屋里。 屋子里上官清歌仍旧狼狈的躺在木床上,虽然脸上痛苦的神情不再,可她浑身衣衫都被汗水浸秀,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桑紫,你这恶毒的贱女人,你有种就杀了我,否则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看到桑紫进到屋子里小丫头那眼神再次带上了刀子,桑紫才伸手解开她的穴道,小丫头便怒声怒气的骂了起来。 “这么恨不得我死?看来你还真是很讨厌这虫子,不过你不用看我,我没打算在你身体里放虫子,你都看到给你中盅的人是他可也不是我。” 桑紫拿手帕替小丫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你还有力气骂人,我想那虫子对你应该也没多大的影响,不过你就算再骂也没用,那虫子都钻进去了,我想它也不会自己爬出来。”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浪费这个力气来骂人,因为你就算再骂我,实际我也不会因此而少块肉,所以我若是你我就会留着力气来自救,顺便再好好的想想要怎么样才能把那恶心的小东西弄出来,我可不是他会心慈手软,若是你再如此聒燥的话,我的千叶刀就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割了你脖子了。” “你有种现在就割!!!” 上官清歌恨恨的道:“你和他都是一伙儿的,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说什么到时候学会盅毒就会放我离开,你根本就是骗我的,你这女人好恶毒好卑鄙,好可恶,你居然还想拿我来威胁我哥哥,我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你总有一天会杀了我?可你现在浑身半点儿力气都没有还是我手中的阶下囚,你要怎么杀了我?” 桑紫反问了一句,垂头看着怒气沉沉的小丫头却是笑道:“我看你先前挺怕死的,怎么这会儿反而不怕了,就算我骗了你又如何,你还能咬我一口?谁让你这丫头偏是云海之颠的人,谁让你又是云海之颠少主的亲妹妹,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把你抓回来了。” “你都看到了,无妄巫族与你们云海之颠那是不共戴天的宿敌,就算我不对你动手,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我看你好似很在意你哥哥,可你以为没有我他就能够置身事外了么,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而你再骂我也改变不了那个事实,所以你若真的不想死,你若真的不想你哥哥出事,那就最好别再这么愚蠢的张嘴就骂人,先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解了千足盅。” 她才学不久,对于这些盅虫懂的并不如上官清歌来的多,听那个死老头的话好似这千虫盅很厉害,她要确定这东西上官清歌有没有把握可以解。 若说这世上最了解无妄巫族的,那必是云海之颠无疑,这自然便是她当时会动手将她带回来最直接的原因,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会深谙盅毒,带给她如此的意外之喜。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冒险的选择把这小丫头暴露在那个男人面前,可惜那个男人行事太过谨慎,看他下毒仍是不放心,还是动手给她下了盅。 且还是她没听过的千虫盅。 上官清歌这丫头虽然喜欢鼓捣那些盅虫,却偏偏非常不喜欢将那些玩意儿弄进自己身体里,因为她觉得那很恶心。再加上刚受了罪,难怪连她的威胁也不顾都要逞这一时口舌之利来骂她了。 而她说的也只是事实而已,从无妄巫族的人现世起,云海之颠便不可能再置身事外,沐白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因为就算云海之颠的人真的不打算插手俗世里的纷争,无妄巫族的人都不可能会放任云海之颠存在。 这个从那个男人的话便能轻易听出来,对于云海之颠,无妄巫族的人抱着极为仇视的态度,这是两个隐世之族历经数百年累积下来的恩怨,绝不可能会再有任何可以化解的余地。 无妄巫族的人又一心想在苍澜大陆再搅波澜,哪怕为了他们的野心,和他们所谓的大业,为了再现无妄巫族的所谓辉煌,云海之颠那也必然会是他们铲除的对象,就算现在不动手,他们以后也会动手的。 所以云海之颠被卷进来? 那是迟早的事。 第610章 交换,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你会这么好心的替我解盅???”上官清歌闻言怔怔的愣了下,眼中闪过抹弧疑之色,继而却是哧笑出声:“你不是他的人么,你要是替我解了盅毒你就不怕那个男人会杀了你?” “他的话你难道没有听到,若是我有半点异动他都会杀了我,看你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你不是他的狗腿子么,难不成你会不知道千虫盅的厉害?” “有多厉害?” 桑紫蹙了蹙眉,却只在眨眼之间,便又轻哧出声:“你不是最爱摆弄那些恶心的虫子了么,什么小白,小褐,你那包包里装的可也不少,难不成你自己就没有办法解开这千虫盅?我真当云海之颠的人有多么厉害,可如今再看来却也不过如此尔已!!!” “你个该死的恶婆娘,谁说我没办法解的!!!” 女子声音里满满都是不屑与嘲弄,上官清歌被瞧个稀贬,眼里那怒火可谓是腾腾的上窜:“若不是你这恶婆娘我怎么会被种下千虫盅,若不是你这个该死的女魔头,我又怎可能会解不了个区区的千虫盅?” “我告诉你,我若是死了那也是你害死我的,我若真的肠穿肚烂被那恶心虫子啃光光,我化成鬼我也会回来找你和个僵尸脸报仇的,我上官清歌死也要和你们誓不两立!!!”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桑紫面色半点未变,听着上官清歌的话反而微微的愣了愣:“该不会是……” “哼,当然是你了,要不是你把我的小白拿去泡酒,我怎么会解不了什么千虫盅,你知不知道,只有我的冰蚕盅才能解千虫盅,那东西若是不拿出来到时候它就会我身体里面产卵,它们会吃光我的血肉再破体而出,那到底会是什么后果你到底知不知道???” 上官清歌怒气腾腾的凝着桑紫怒吼着:“只要到时候他们随意的将我的尸体扔去城中,那些虫子破体而出以后,就会自己寻人的伤口趁机钻进去,失去控制的幼虫繁衍的极快,你知不知道两百年前大雍以东,就有数座城池因此而全都变成死城,你却这样助纣为虐不会有好下场的。” “看不出来你还颇有侠义之心” 桑紫面色半点未变,闻上官清歌的话她反而轻笑出声,伸手入袖拿出个玉瓶扔给上官清歌:“不愧是云少之颠族长的女儿,想变成鬼找我报仇那便等你变成鬼再说吧。” “这是……你不是将小白拿去泡酒了……”上官清歌接过玉瓶,打开看了年看玉瓶里正翻着肚皮呼呼大睡的肥虫愣愣开口。 桑紫笑了笑,伸手却是又将玉那瓶拿了回来:“你觉得用它泡出来的酒真的会有人喜欢喝,还是你觉得我有喝这种酒盅虫泡出来酒的习惯?难道就不怕你的小白不死又钻进我身体里?我脑子可没问题,没有自己想去受虐的习惯,更何况那滋味并是真的不太好受。” 随之女子掏那本从上官清歌处得来的泛黄古策仔细的翻看,先是找到千虫盅毒篇,最终又一阵翻找停在冰蚕盅毒篇。 她当然不可能将这东西给拿去泡酒,不过是怕她耍花招,所以才让蓝若将她身上的东西全都搜走罢了,上官清歌道这是她花三年时间才炼成的冰蚕盅,这策子上面也有记载,冰盅之盅乃是盅中之王。这千虫盅的确是阴邪又厉害。可有冰蚕盅在,她想上官清歌的的小命儿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喂,你干嘛又要将她给拿回去,我不相信你没看出来,那个狡猾又阴险卑鄙的死老头在耍阴招,她根本不可能让我活着,他到底打什么算盘,我就不相信你会不知道??” 上官清歌见东西被拿走,本能的反手想夺可惜她浑身无力,自然那动作也慢得不是一星半点,只能眼看着桑紫将东西收了回去。 小丫头见状颇有些气结却又强扯出笑意缓和了声音道:“桑紫姐姐,那老头不是个好东西,你都看到那个老头根本没用处,他下的盅连我都能解,更不用说我那些族里的叔伯了,我失踪这么久,我哥哥一定会找我的,说不定已经传讯回去给我爹了,你和这死老头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们云海之颠数百年圣名我不相信姐姐一点都没听过,桑紫姐姐你就听我的劝别再跟着这个死老头了,那样你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若是让我爹和我叔伯还有我们云海这颠的长老知道你和他为伍,尤其你们还给我下盅,他们不会放他肯定也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那什么狗屁长老,你看他居然这么骗你,他根本就没凤好心,说不得他到时候就会这样对你,我告诉你吧无妄巫族的人寻就没个好东西,我看你没有杀死我的小白,所以我想你定然还有一丝良知未泯,所以,不如我们俩来打个商量可好—” “你想和我打什么商量?” 桑紫正仔细的看着手中的策子,听小丫头说的口若悬河,她终于从策子上移开视线,抬起头来眼神凝着正偏头灼灼望着她的小丫头:“总不会你这是想要策反我背叛长老,改做你云海之颠的奸细,或者你还会告诉我,这样一来你就会在你父亲你哥哥还有你叔伯和你们那些长老面前替我美言?” “当然,你和他们一起干些伤天害理的事你就是个女魔头,你看到四国江湖中有多少人在追杀你了,可你只要答应成为我云海之颠的眼线和内应,到时候我保证等事成一定让我爹替你证名。” 小丫头头点的像是拨浪鼓般,不遗余力的劝说着:“你想想啊,这样的话你就不再是女魔头,到时你就是是剿灭无妄巫族的女侠和女英雄了,你想想等到你帮着我云海之颠铲除了无妄巫族以后,你可以昂首挺胸接受别人的赞誉,你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到得那时你也根本不用再像这样像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能躲躲藏藏的了。” “你说说那样多好啊,对了,你要觉得带不满意,那到时候我还可以代你向我七师兄请功的,你想要什么奖赏都可以,我七师兄现在可是大楚皇上,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能像夏簪璇一样被封个什么官儿做做,别说是做官儿了,你若想的话到时我让我七师兄封你个郡主公主你看好不好?这样不是比起你跟着那个姓姜的奸险小人要好多了,这些他什么都不能给你是不是??” “你这个大饼倒是画得不错!!!” 桑紫听得嘴角有些抽蓄:“你说他是小人,可我好歹还算熟悉他,反而是你们云海之颠的人我却不甚熟悉,虽说云海之颠为五国圣地,可实际这些年来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云海之颠到底在何处,云海之颠更是向来少有人出世,且据说你们从不参与俗世纷争,我想他们大概是怕了。” “所以我觉得做你们云海之颠的内应眼线对我来说没半点好处,且别说我觉得你们云海之颠根本就斗不过他们,谁能保证我若帮你们,到时你们就不会暗中真小人的反插我一刀?” “这万一我要是被你们给出卖,让他们知道我做你们的眼线,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向来都很珍惜我的小命儿,我不想这么早死,更不想死得这么冤枉又凄惨。至少他虽不是个好人,且就像你说的有欺骗我的嫌疑,但至少暂时他不会对我动手,而我也从不会乖乖束手就擒,更不会任人摆弄宰割。” 倒是有点眼力劲儿,这丫头果然眼光不差,心思也够活泛,什么盅不下却偏偏下了千虫盅,若不是听上官清歌说起,又看了这策子上详细的记载,她都不知道这千虫盅竟然如此歹毒又霸道。 若非上官清歌手中有冰蚕盅她们便只能束手无策,诚如上官清歌所言,看完策子后她便清楚的明白,那个三长老心思有多深远又有多歹毒,而这些盅毒的手段又有多霸道阴邪,他从来就没想过将上官清歌最后交给她处理,或许他的打算便是上官清歌所言的那样。 “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你看我这么天真这么可爱,我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坏的骗你害你?”上官清歌摇头,看着桑紫的眼神尽显真诚:“还有你也不看看你们那个什三长老,长着尖酸刻薄的恶毒相。” “他啊,我一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告诉你就他这种人才最不可信,否则他给我种什么盅不好,非给我种千早盅呢你说是不是?反而我们云海之颠早就圣名在外,又岂会做出那等不仁不义的事来小人行径?” “你就算是不信我,可也得信我们云海之颠这四个字才对吧?你说万一她到时候也给你下只千虫盅或是其它的类似盅虫,你说你不是彻底的玩完了?所以好姐姐你就听我一句劝,赶紧的收手别再和他狼狈为奸了,这坏事做得太多,死后可是会下十八丑地狱的……” 桑紫闻言只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的轻嘲:“你说说我就信,你以为我是你这个小丫头,如果你们云海之颠真的拿无妄巫族的巫术有办法这些年我想也就不会隐世而不出,更不会明知道他们作乱也不管。” “甚至这么些年都窝在云海之颠面也不敢露,那样这些年来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孩童全都死的毫无声息,我和小蝶也根本不会被人抓到婆娑岛去,五国圣地云海之颠,我看最多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上官清歌一见云海之颠被诋毁顿时又变成了愤怒的小豹子:“什么都不知道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云海之颠数百年来存在的目的就是为解苍生苦厄,若非如此两百看前云海之颠也不会因而几近灭族。” “这百年来云海之颠族人繁衍生息,并非没有人在江湖走动,反而每隔三年云海之颠便会有一批弟子被送出族地行走江湖历练,他们为的就是寻找无妄巫族姜氏的下落。” 她就知道云海之颠不可能没有动作…… 桑紫闻言蹙眉:“你说云海之颠的人每隔三年就会有人出世历练,而这些历练的人就是查探寻无妄巫族的人是否在俗世间有动静?可是婆娑岛已经存在这么多年,更有沧澜阁这个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存在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们却半点都没有发现?” 原来云海之颠也早就有所动作,防着无妄巫族的人,可是为什么这些年来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们的人的确是有行走江湖,可是行踪都极诡秘,没有人知道云海之颠位于何地,也没有人知道云海之颠的人到底有哪些。 若非祈归哥哥与沐白同出一门,若非由祈归哥哥亲口告知,她也不可能知道沐白竟是云海之颠的少主,如今看来沐白会被上官族长派出山来历练,怕也是与无妄巫族有关的了。 “那是当然!!” 上官清歌道:“否则的话你以为我爹会任由我学这些东西?无妄巫族与我云海之颠与不共戴天的宿敌,可惜的是两百年前无妄巫族的人没能死绝,上官背负着守护大陆的责任,两百年前上官氏先祖曾有预言,两百年后,无妄巫族必然会卷土重来,再以巫盅秘术为患人间,所以这两百年来,上官氏族在休养生息的同时也都关注着大陆时局的变化。” “上官氏之所以会有不参与俗世纷争的族规,那只是在两百年前先祖下的令而已,因为在此之前上官氏族惨伤得厉害,为了积蓄实力自那后云海之颠的人从不轻易现世,就算是现世也绝不会以真实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可这并不代静云海之颠的人没有关注大陆的局势。” “只是他们关注的是无妄巫族?” 桑紫接道:“你们出山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探寻无妄巫族的踪迹。” “不错。” 上官清歌冷哼着点头道:“如今你知道了,早在巫盅现世之时我与哥哥便已经传讯回去族中,盅毒现世也代表着无妄巫族的人终于出现,这次我云海之颠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些阴邪的巫族余孽,父亲和族老们更是绝不会纵容他们再行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听说你哥哥生下来便是少主,同时也是下一任的族长,三长老刚刚还提到说拿捏到了你哥哥,就可以让整个云海之颠的人掣肘,让他们投鼠忌器,说说看这倒底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在意你哥哥沐白?”桑紫闻言了然并未再问其它,而是问出了心中的一个疑惑。 上官清歌却是突的住了口,脸上笑意也全敛了下来,眼神看向女子时也警惕的满是防备之色:“哼,我干嘛要告诉你,我现在告诉你难不成好再让你去害我哥哥么?可我告诉你,桑紫姐姐,你最好别打这些歪主意,否则我哥若少一根毫毛我整个云海之颠就算是掀了这天下,都会将你找出来追杀你!!” “你觉得现在追杀我的人还少?我又还会在乎多一个云海之颠?不是刚刚还劝说我成为云海之颠的内应,可是现在却对我如此闭口不言,小丫头你这策反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 桑紫好笑的摇头对小丫头的威胁那是浑不在意,反而那脸上却是多了些玩笑的神色:“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觉得我又凭什么答应你,你要是真想我考虑的同意你的提议那就先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知道以后不会对我大哥不利?”小丫头撇了撇嘴完全没有要说的打算,那脸上的戒备之色也丝毫都没有散去。 桑紫不由的挑了挑眉好笑道:“就算你不说,那个死老头也是知道的,否则他就不会说那些话,更不会决定要对你哥哥动手了,听他的话那是不拿住你哥哥他是不会罢休的,只是呢我废了他徒弟所以他对我心怀记恨。” “可他们现在对我心有顾及,又不敢轻易动我罢了,我和他之间不和这个可都是你亲眼看到的,所以我若去问他的话,他肯定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才留下来问你,你觉得早就已经有人知道的那些秘密,你再如此对我藏着掖着,那又有什么意义?” “反而你说了来我或许会考虑考虑你到底有几分诚意,也看在你们兄妹本事的份上考虑考虑云海之颠是否有值得我依附的可能,虽然你画的大饼太过于夸张到虚幻不实,不过我想云海之颠的人不会出而反尔取我性命陷害我。”这个小丫头嘴倒也是挺紧的,想从她嘴里套话倒也挺难。 从那三长老话里明显听出对于沐白这个云海之颠少主的在意,这也是她极为关心的一件事,这两个隐世之族定然都有各自不为人知的神秘之处,同时也都拥有让人忌惮的力量,为敌数百年云海之颠又怎么可能会不做防备。 早在无妄巫族真正进入视线之中,她便派了人搜集无妄巫族与云海之颠的所有的有关消息,只是短时间风搜集到的有限,而从这有限的资料里找到的里面亦有很多,都是关于两百年前那场巫术堆霍乱天下造成的灾劫的信息。 时间过去数百年,朝代更是几历更迭,那场巫族霍乱天下的史料,早就已经存世无几,据说那是因为那些邪术太过令人恐惧,事后所有无妄巫族的人早就被屠杀怠尽根本无人存活于世,所有巫术秘本也早全部消失于大陆。 无妄巫族早就尽数消失人前,数百年来没人再去记起,若非从夏候雪瑶口中得知这四个字,恐怕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想起这个古老的隐世之族,更不会将所有的事联想到两百年前。 这或许与当年那场大战有关,不过事后所有的痕迹显然都被清理掉了,所以无从查起,想要查起除了从无妄巫族入手,便只剩下云海之颠。其余江湖门派几经更迭若然有线索,凭彼岸的能力不可能会查不到的。 祈归哥哥师从云海之颠太上长老,想来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在知道他的计划之后如此的配合她,若非他的配合他不可能走进无妄巫族内部,沐白也定然是知晓无妄巫族许多的秘事的。看来她是得找个机会好好和他们见个面,仔细的问问他们这些事才行了。 桑紫心中想着,那眼神却是落在上官清歌的脸上,小丫头闻她之言却是翻了个大白眼,冷哧着道:“那当然不可能了,我都说了我们云海之颠的人才不会行这样括号的小人行径,可你却不怎么可信,你已经骗过我好几次了,我怎么能再这么轻易的相信你?除非……” “……”桑紫挑眉未言。 上官清歌说着狡黠一笑道:“除非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的人,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人对不对,否则的话你就不会留着小白了,不如咱们交换好了,你若是实话告诉我,我就如实的告诉你。” “这样的话我们都有把柄拿在对方手里,我也就不会再怕你会像之前那样出尔反而出卖我,还让那个魔头给我种了千虫盅了,这样我们前事一笔勾销,总之你只要不是无妄巫族的人,那就不会是我云海之颠的敌人,到时有我替你做证的话我云海颠的人也必然不会对你出手。” “我是谁的人你不必知道。” 桑紫半眯着眼睛靠在床榻边的椅子上,她手指翻着手中的策子纸而,开口淡淡的回了一句:“不过你说的对,我的确不是云海之颠的敌人,反而那三长老是我死对头,总有一天就算他不除掉我,我也是会除掉他的。” “不过你若告诉我实话,我或许可以考虑和你们的人合作,而我和你们合作那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小丫头若再不实趣,我看我们也没谈下去的必要,当然你不相信我这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做为我们合作的诚意,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会让你哥哥出事,我也不会让他落在三长老的手里。当然这不是为你,其实只是为了我自己,若你哥哥真的落在他手里,对我并没有好处。” 女子作势要走。 她不如去问祈归哥哥或是沐白更快,只是这事关云海之颠氏族隐秘祈归哥哥未必那么清楚,而她现在这身份去见沐白他肯定也是不会告诉她的,拿上官清歌去逼沐白本非她所愿,可有三长老在她是不得不为,除此之外的情形她却并不想这么做。 只是她的身份她目前也无打算告诉他们。 沐白是云海之颠的少主,虽然他一直都很关心她的关危,她也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在意,可若这真是涉及上官一族族中隐秘,她也不想他为难,甚尔将来为此而被上官氏族长和长老们刁难。 他是少主。 这个身份注定他的身上也背负着上官氏族的使命,不是真正的无牵无挂不需要有半点的顾及,那终究是不同的,而上官清歌却不同了,虽然她是族长之女可至少她只是个小丫头,被逼无奈说出来,想必也没有人会责怪她。 “你,好,我告诉你就告诉你,不过你刚刚说的你给我好好记着,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哥哥出事的……” “自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若不是看在你没有在那个阴毒的男人面前揭穿我会盅毒的事,我告诉你我才不会相信你呢,你附耳过来……” 上官清歌再次翻了个白眼,什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个恶婆娘也算是君子的话,那这世上就全都是恶毒小人了,而她说的也是事实,她就算是再蠢可也会分辨的,若是她揭穿她的话,那个死人脸阴毒男就不会对她只下千虫盅,她的小白肯定也早落他手里了。 自然的千虫盅她肯定是能解了,除了用她的小白之外,那解盅之法却是极其的麻烦,光是解盅所需要的东西就有好几样,那些东西也并不好寻,并非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我告诉你……” “你是说你哥哥他居然可以……” 桑紫附耳过去,小丫头在女子耳边一阵轻语,看桑紫脸色微变道:“现在你都知道了,这个秘密关系重大,我告诉你绝对不许告诉别人,还有小白你打算到底什么时候还给我??” “……” 桑紫将瓷瓶递了过去:“不过暂时你还不能解盅。” “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我可不想受那疼,而且你不觉得那东西在身体里想想都让人发毛么,真不知道你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小丫头捏着瓷瓶满脸的憋屈,明明现在就可以解了盅,可偏偏东西在手却是不能用,想想那感觉她就无法不觉得憋屈,想想那疼她都全浑身发悚,真是他娘的太疼了,而且那蜈蚣,真是太他娘的恶心了。 那么多的爪子,还长得那么丑了巴唧的,真不知那死老头什么眼光,居然养那条么丑又那么恶毒的盅,那什么千足蜈蚣又哪里有她的小白,来的肉乎乎的人见人爱,光想想都让她恶心的慌。 尤其,谁会乐意在自己身子里养条这样恶心的虫子呢? 大概就除了无妄巫族的那些邪佞!! “东西都还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桑紫回神后撇了她一眼道:“这东西你最好自己收好别让他发现,其实我觉得放在我这里才最凤全,不过我看你会肯定不会放心所以才将它给你,你的小命可就指着它,别再将它弄丢了。” “而且现在你也不许解盅,等可以解盅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否则的话只会打草惊蛇坏了我的计划,到时我若是性命不保,那你就别怪我不仁不义不管你和你哥哥的死活了。” “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收好,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找到……”上官清歌不耐烦的应着声。 “另外提醒你,面对这些奸邪恶毒的小人,通常来讲,正常的方法都不会有用的,他们都是些冷漠无情的疯子,而想要将这样的疯子彻底的铲除,除非你能比他们更加无情,更加卑鄙,更加的不择手段……” 桑紫也未多待下去,说完便收起那策子便出了木屋,她并不担心这小丫头会在事后出尔反尔,毕竟她不可能会不在意她哥哥的命,诚如小丫头所想的她们彼此捏着彼此的把柄,这样那小丫头才会真的放心。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取得这小丫头的信任,那就是揭穿自己就是夏簪璇的身份,可多一个人知道便会多一分危险,而告诉她自己是楚后的人,可现在蓝真以她的身份昏迷回到楚宫,所以现在这种情形之下,这个小丫头却是绝对不会相信她的。 而这同样不保险。 无妄巫族的人手段太多,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对上官清歌使用摄魂术或是其它的秘法逼问,反而那会暴露了她自己,如此一来就算出现什么情形,至少她也都还有可以转寰的余地。 上官清歌虽然脑了够聪明,观察力极强,为人也极为灵活,可到底那手段还是不够,大多都是嘴上说说逞逞能来吓人罢了,看到这丫头让便她本能想到她那小师侄简洛,他们一般大的年夏,也都是差不多的性格。 这两个小家伙都是嘴里逞凶斗狠,骨子里的血还不够狠,沐白这个云海之颠的少主就更让她叹息,若是让他单独对上这样一群人,她当真无法不担心,对待诸如无妄巫族的人那又怎么能讲什么君子之风呢?? 猎人能够猎得了狐狸也能够猎得了丛林之中诸如老虎狮子类的凶兽,那不止是因为猎人手中有弓箭武器,更因为猎人必定更比狐狸狡猾,也必定比老虎狮子更加的凶悍,否则就算手中握着利器,那也只会成为猛兽腹中之餐。 尤其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若然让世人知晓他身怀之秘,怕是整个四国又将不得凤宁,那几个四海霸主怕是又会再次蠢蠢欲动,他们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沐白…… 这还真是又一个麻烦。 桑紫叹了口气,走到崖壁边儿上,抬袖射出手中的丝线,利用天蚕丝顺利的上到了崖壁之上,她倒不担心这里会被人发现,这崖壁之下早就已经被她设下了阵法,暗中更有人看守,没有人能无声无息进入崖壁,更没有人能闯无声无息破开阵法将人带走。 桑紫上到悬崖后便蓝焰与蓝若正在崖壁上等着,同时也接到蓝羽暗中送来的消息,道是该传的消息已经全都按照指示送出去,他传讯后便返回宅院,那位三长老却是并未返回。 他派了人去追踪可惜的是并未追踪到。 “主子,您说那死老头到底是去了哪里,为什么连你下在他身上的引魂香都失去了效用??” “到底是个长老,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追踪到,那无妄巫族早就该灭了,又怎会还存在了这么多年呢?不过不用再管他也别再用手段去追踪他,免得露出什么马脚得不偿失。” 桑紫拆信后沉吟了片刻,面上并无多大的变化:“他这会儿离开想必这帝都中还有我们未发现的暗庄,耐心点迟早会知道,他也不可能会不露面,办完他想办的事他自己就会回去,至于他想办的事……”终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 除了想要尽快找到姜昃之外,大概便是找他们埋下的暗桩,全面的了解帝都现在的形势,当然可能还有是要办其它的事,这个她现在却是不得而知,可她迟早总是会知道的。 她说到此处住了口,看完之后并未让人回信,只让人将查到的消息详细的转传给雪鹰,同样她也未回去那所宅院,反而是挑了另一个方向疾行,她的心中还有很多的谜团未解开。 他们在帝都中还有隐秘暗庄,这也是早就可以预见的事,没有人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蓝子里,尤其姜昃此人的疑心极重,能让他信任的人肯定极少,这位三长老也不是个逆来顺受会被人拿捏的主儿,此次却被瞒下这么多事,不可能不心生嫌隙,更不可能不去做仔细的了解。 可他既然早就发了话要见沐白,尤其对沐白还那么看重,所以到时他自然就会出现了,她倒不担心他会脚底抹油的溜之大吉逃之夭夭,他只担心这个什么三长老这是想要做什么,这让她本能的想到与上官清歌的对话。 果然…… 足够的歹毒!! 能够无声无息的灭城。 如此歹毒的手段让人根本防不胜防,专用这些阴邪法子来害人完全不当人命是人命的人,又怎能不让人心生忌惮想要除去?还好的是现在城中戒严,不管他想要做什么都好也都不得不心怀顾忌。 反而她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办…… 第611章 第三个人是谁,可怜人必有可恨处 哐啷—— 寂静的空间里骤然响起道铁门被开启的声音,原本闭着眼睛的男人因此而睁开了眼睛,看着从黝黑铁门外走进来的人,男人苍白的脸色有些阴鹜,眼里也凝聚着怒气和杀意。 “看来你真是恨不得杀了我,是因为她么?” 桑紫走进囚牢之中看着满脸愤恨的风哲笑着开口:“我倒没想到风哲大人您竟然也是个痴情种,为了揽月圣女,竟然不顾自己的凤危而自寻死路,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今看来倒果真是不错。” “只可惜不知道若揽月圣女知晓你如此为她着想,如此的想要保护她不顾自己的性命,又会不会对你生出半点的情意来呢?我想应该是不会的,毕竟揽月圣女的眼光那可是非一般人能比的,若非人中英杰怕她是不可能会看上眼的,所以啊我想就算你做得再多,她也不可能会心生感动。” “反而以她的性子我想她只会视你如猪狗抹布,用时取来,不用时那便随手可以丢弃,若是有任何的危险来临,我想依她的自私也只会弃你而去绝对不会有半点的犹豫,你就为了样的一个女人不要自己的命,风哲,你可后悔,你又觉得你如此为她值得么?” 女子踏着黑色的软靴走进冰冷的囚牢之内,美丽的凤眸凝着被锁的男人面庞笑意宴宴的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感叹与宛惜之色。 “呵……” 风哲的穴道早就被解,可人同样是被锁着四脚,也被人喂下了强效的软筋散连动上一动都极为费力,这里到底是哪里他也并不知道,因为他是被人打昏后才被扛过来的,醒来时便已经身在此处。 因为被喂了强效的软筋散又被锁着,药效还没有过,他暂时根本没有办法逃出去,现在也根本不知道圣女的情形到底怎么样了。 他看着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听着她的声音和字字句句的言语,不由得蹙眉冷笑出声:“桑紫,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就是想来嘲笑我和我说这些废话么?你以为你真能骗过三长老?” “就算今天你真能骗得过去,可我相信总有一天,长老会识破你,到时你的下场比我也好不到哪去。“只是我没想到,我居然会栽在你的手里,你早就成为楚后的人对吧?” “你说的那些根本就是假的,你绝对不可能是尊主的人,你说的那些不过都是欺骗长老的,否则这几年来,我不可能会半点都发现不了你,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违背命令,为什么要陷害圣女,为什么又要陷害我?为什么要投做个投靠楚后的叛徒?你主不不怕尊主回来以后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么?” “为什么??” 桑紫闻言蓦然间张开微显苍白的红唇大笑出声,女子笑声如银玲般清脆又悦耳至极,然则落在那寂静又封闭的空间里,却是发出沉闷的回音,那沉沉的回音带着几分的悲怆和愤怒。 风哲看得极其莫名。 桑紫却在此时敛笑,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风哲,突的伸手便掐住他的下颚,女子柔弱无骨的五指极为用力,那长长的指甲竟是将男人的皮肤都抓破出几道红痕。 她的声音透着股子阴沉和森然的冷戾,还有是那凝聚在眼中的浓烈恨意和如丝毫不掩的杀气:“风哲大人居然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这在我听来当真是个可笑的问题,也对我想你应该早就忘记她了,这些年过去,你们怕是早就将她忘去了九霄云外了。” “你在说谁,我们忘记了谁?” 风哲被女子眼中的杀意和恨意,看得微微一滞的怔愣,心中更是蓦然然间紧缩般的一惊:“桑紫,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你的意思,你是想要找我和圣女报仇所以你才这样陷害我和圣女,可是你要为谁报仇?” 她与他们之间的仇,那可是深了去了!! 桑紫唇角勾起抹讥屑的弧:“风哲,你可还得小蝶?又或者你根本不记得这个名字了,可我想另一个名字你总该记得的,绯颜,这两个字,我想风哲你总是不会忘记的吧?” “小蝶??” “你说的小蝶是绯颜,你是想要为绯颜报仇,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她,你为什么会……”风哲的神情仍旧有些怔愣,那双原本阴鹜的眼睛里更是凝着浓浓的狐疑色,以致于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蓦然间有些恍然的响起,在那所宅院里,她似乎便提起过这个名字,只是当时的他却是并没有在意,可此刻再被提起,他蓦然间才想来这个早就死了好几年的女人。” 风哲沉沉的吸了口气敛下那震惊道:“桑紫,你是想要告诉他,你今时今日所做的一切,你如此的陷害我们都是因为要替小蝶报仇?你是疯了么,小蝶她背叛了我们,她是是叛徒,死,那是她应得的处罚!!” “应得的处罚??” 桑紫凝着男人的双眼,反问着再次大笑出声:“呵,呵呵,当真是可笑至极的说法,试问你们有什么权利去决定别人的命运,你们又有什么权利去决定和主宰别人的生和死?你们真当自己是神,可以肆意的摆弄别人的命运不成?那我告诉你吧,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永远的主宰别人。” “当年的我和小蝶才五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活下去,我们不得不选择向命运低头,可你有没有听过,什么叫做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西,什么又叫做风水轮流转?十几年过去,我与小蝶费心尽力的替你们办事,可你们又将我们当成什么呢?” “你们将我们当成棋子,当成是工具,肆意的利用驱使也肆意的虐杀,就因为她成为了你们眼中的叛徒,所以你们就让那么多的男人去糟蹋她,所以你们就将奄奄一息的她扔进了万蛇窟,可什么叫做叛徒?不听你们的命令就是叛徒,还是完不成任务就是你们眼里的叛徒?就因为如此就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抹杀的干净净,那又凭什么呢??” “你说让我效忠这样的人我又怎么甘心?你又知不知道,当年我是亲眼看着小蝶被糟蹋,也是亲眼看着她被你们的人扔下万蛇窟的,你说的很对,我就是要替她报仇,我要查清所有的一切,我不要落得和小蝶同样的下场,我更不要再任由别人来掌握我的命运。” “可惜的是我桑紫却只是个区区的婆娑岛的魅者,她们说我资质平庸,在岛上也没人会真正将我看在眼里,更不会有人看重我,除了小蝶之外,也从没有人会主动和我亲近,我除了小蝶也再没有别的朋友。” “尤其可笑的是,我竟然连我真正效忠的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甚至连掌握我生死的人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说这又该怎么办才好?”女子说到此处突然间住口看向风哲,声音柔软而认真的的笑问,只那清软的声音落在男人耳中不知为何却是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她当然是和他们有仇的,那还是不共戴天之仇,当然了现在她要先和他们清算讨回的,却是她在此之前就已经答应桑紫的,那笔属于小蝶的血债。 这是桑紫答应将身份借给她,并且将所学全都悉数教给她,并且会尽全力配合她计划的唯一一个条件。 查清小蝶的死,替小蝶报仇。 那个曾经名满帝都的第一名妓,那个名叫绯颜的女子,那个让夜祈这个大邺储君不惜放弃太子储位也要喜欢的女子,虽然她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对她的钦佩和喜欢。 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莲而不妖。 这是她在听过夜祈与小蝶的事后,对于小蝶最直观的认识,那是个身泥沼却心如洁云的女孩儿,可她却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如果没有婆娑岛,如果没有无妄巫族,她相信她会在父母身边平凤长大,而后嫁人相夫教子,她此生必会平淡却又幸福凤泰的过一辈子。 可惜她遇上这些恶魔,凤汐同桑紫小蝶一样,同样都遇上这些恶魔,她们都是被恶魔盯上的人,只不过桑紫和小蝶没有她幸运,当年的她们太小没有足够的能力反抗,只能屈服于命运。 而凤汐不同。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主宰她的命运,她也绝不会让这些恶魔再伤到她在意的哪怕是任何一个人,即使为此她也要变成恶魔,她也会在所在惜的,张开她那张血盆大口,用她尖利的撩牙将这些恶魔全都咬碎吞噬吞下去,她会用她的银枪屠尽这些恶魔,让它们永远都只能被压在地狱,再也无法翻身!! “所以你就想除掉圣女,这样你才能有机会取代圣女?”女子眼里的浓烈杀意让人无法不触目心惊,让风哲更是看得本能发悚,连心尖都有些微颤,对于桑紫此人,若说最了解她的人必是他无疑。 在他的印象里,桑紫是个合格的魅者,可是却不是个好的魅都,论能力她绝对比不上小蝶,若说小蝶是株耀眼的蝴蝶兰,而桑紫她就像是静静的长在田原里的那颗草,任风往哪边吹,她便往哪边倒。 绝不会有任何的逆反与抵抗。 可原来就是这样的一颗草,却比那耀眼的蝴蝶兰更加坚韧,不止能更加的抵御风雨寒霜的浸袭,还在那风雨中逆向成长,竟然出乎他预料的有一天,这颗草却是赢过了那株蝴蝶兰,更赢过了高高在上的圣女。 连那阵风也都被株草所挡!!! 面对这样骤然揭开的事实,而对着这样一个擅于隐忍,同时又极有心计更会抓住机会更是胆大包天极有野心的女人,没有人会不觉得忌惮和心惊,而此刻桑紫给他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能取代夏候雪瑶,我为什么不能取代她呢?论身份她其实也不过是被撵出家门折弃女,与我有什么区别?论容貌我的确是比不上她,论资质我也的确是比不上她,可是你难道不知道,成大事者容貌不重要,资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足够的心狠,重要的是能抓住机会,重要的是自己有足够的价值!!” 桑紫唇角的笑意染上嘲色:“若没有价值,哪怕再有多少的资质,也注定都是颗废棋,只能被人无情的丢弃,小蝶不就是如此,那她揽月落到这样的下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不就是风水轮流转,这不就是因果报应么?” “我知道当年小蝶出事时和她联络的人是你,所以我想小蝶的事凤若雪定也是知道的。当年你们是如何对小蝶的,如今我不收利息,全都如数的还报在揽月的身上,风哲,你说这样好不好?” “桑紫,你想做什么,你千万别乱来……” 哐啷—— 风哲话音还未落,哐啷一声那铁门再次被打开,外面有人被带了进来,风哲晃眼看去脸色更是骤然大变,来人被蓝若提拎着衣领强行推进了囚室里,那人衣袖空空,却正是失去双臂的凤若雪。 女人断臂早就被上了药止血,且还是用得上好的药,人早就醒过来,只是那脸色仍旧是惨白没有血色,此刻双脚被锁着铁链,再被蓝若强行一推,更是直接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到冰冷地面,瞬间有抹血色溢出。 她双肩处伤口因此而剧烈一痛,却因没有手和手臂无法从地上爬起来,所以便只能以一种极为屈辱的方势狼狈的在地上蠕动着想要爬起来,风哲见状伸手去搀扶,桑紫站在一旁并未阻止。 只看着,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 “果真情深意重,我现在才知道风哲大人对揽月圣女用情至深,竟连揽月圣女被断双臂也半点都不嫌弃,不过如此甚好,因为这样的话接下来咱们的游戏才会更好玩儿……” “桑紫,你这个疯子!!” 风哲怒喝着抬起头,恨恨的怒视着桑紫:“你难道忘记长老的警告,三长老早就警告过你,不许你对圣女和本使动手,若然我们再有半点损伤,你就不怕无法向长老交待?” “你觉得长老他现在还顾得上你们么?” 桑紫闻言却是蓦然哧笑出声:“你又觉得长老真的会为了你们两个人来处置我么?还是你已经忘记了我说的话,现在你们只是叛徒而已,早就是再没有用的两颗废棋,若不是因为他长老的面子下不来,我想他连那些对我警告的话都会全部的省下来。” “反而现在的我对于长老来说才是有真正的利用价值,所以说不管我现在想要对你们做些什么都好,只要我给你们留有一口气在,我想三长老他啊,都不会真的牵怒我,更加不会在这个时候处罚我。” “且三长老现在根本不在,他也根本不会知道,所以我有什么好怕的,至于你说的处罚,若他真的要罚我那也到时候再说了,反正事情都没发生,我有什么好忌惮好怕的呢??好了,不和你们说这些废话浪费时间了,我今日可是命人给你们准备了很多很多的好玩意儿哦?” “我可是很期待,也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辜负了我一片良苦的用心才好,风哲大人我这可是在帮你呢,等他们几个玩过之后,我就把她送给你来玩儿,到时你想怎么做都行,你看你光看着却不敢下手那多无趣?”女子轻笑着开口,边说着她边伸手捋自己胸前垂下的一捋青丝把玩着,她的神态极尽的悠闲,而着把玩青丝那是属于桑紫平日里的小习惯。 铁门又有脚步声传来,蓝若这次回来的很快,随着她身形进入,后面的人押进来五个男人,那五个男人都是被守卫引进房间的,五个人年龄各不相同有五六十的老人,也有二三十岁的壮丁。 个个都是头发凌乱打着结,衣衫褴褛脏污至极,才入内便让人闻到自他们身上散发也的那股难闻的臭味儿,晃眼一看便知是不知从哪找来的乞丐,且这五个人手中都握着同一根绳索,那是因为这五个男人是主子命他们特意从许多乞丐中挑选出来的,他们都是瞎子和聋子。 为了挑出这五个人她们可没少费功夫呢? 蓝若将人带进来,便行步至旁边桌案,径自从身上掏出好几个药瓶,放好后看向风哲和凤若雪:“这里有极品的销魂香,还有青楼常用的春梦,还有下等窑妓馆那些三流九教的屠夫专爱用的劣制春药,就是不知道揽月圣女喜欢用哪种呢?” “揽月圣女身份尊贵,想必定会中意销魂香,不过我想您肯定是没有用过这个的,我听说那些贩夫走卒最喜欢给那些下等妓子用这个了,不如今儿个揽月圣女您也来试试看这效果如何?”她说着拿起其中一个药瓶踏步走到凤若雪跟前,伸手便要去掐凤若雪的嘴。 凤若雪跌蹬蹬的后退,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布满浓浓的恐惧,眼底却又凝着浓浓不甘:“你们滚开,全都给我滚开,桑紫,你敢这么对我我师父绝不会放过你的,我告诉你我师叔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姜禹师叔定会戳穿你的假面具,师叔定会告诉师父所有事实,师父和师叔定会替我报仇的,桑紫你若敢动我到时候我师叔绝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姜禹长老也是你的入幕之宾,居然会这么帮着你,可惜你的这位叔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儿呢,你想等着他来救你,你不觉得那根本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桑紫身形往后一靠,双手抱臂倚在那冷冰冰的墙壁,看着女子求饶的样子却没有半丝的动容。 “我早就说过,你们当初是怎么害小蝶的,现在我就会怎么对你们,当初小蝶受了多少,我也会让你们受多少,你看看我对你们其实挺好的,你们应该没看过小蝶受刑时的样子,当时的男人可比他们多了去了,可惜帝都中瞎眼又耳聋的乞丐着实不好找,找来找去我也只找到这几个。” 女子笑意宴宴的道:“想想我都觉得太便宜你了,不过倒也无妨,我想揽月圣女你应该不会忘记我早就说过,我们可以来日方长的,这今天来了,明天他们可以再来,总之你们欠小蝶的我定会让你们一分不落的还给她就是,还不快点动手还在等什么?” 她说完不耐的向蓝若催促了一声。 蓝若随之有了动作,强行将凤若雪拉了过来,不顾凤若雪挣扎,直接掰开她的嘴将那药给倒进了凤若雪的嘴里,而后她将药瓶交后身后的人又给那瞎眼聋子的乞丐全部喂了进去。 那药效发作极快,凤若雪惨白的脸上眨眼便布上层红晕,额头上也浸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那些个乞丐更是被引导着朝凤若雪走了过来。凤若雪脸色大变不停的后退,却是被蓝若一把推进了乞丐堆。 女人的尖叫和挣扎声,还有乞丐们摸索着撕碎衣物的声音在囚室里接连不停的响了起来,她不停的想要挣脱,可是没有手臂的的她又怎么能挣脱五五六双手男人的手,更何况那些人也全都被喂了药。, “桑紫,你有什么那就全冲着我来!!” 风哲听得大骇,看得更是目哧欲裂:“圣女已经被你折磨至此,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你也是女人你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来折磨圣女,你让她们出去,桑紫你赶快让他们出去,我求求你,算我求你让他们出去,你想怎么样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呵呵……” 桑紫笑了笑:“风哲大人早这么说不就结了,想救她也不是不可以,那就把我想知道的所有事全都告诉我,请风哲大人先来告诉我,当初小蝶她为什么会成为叛徒,提醒你不要骗我哦,若是有一字不实的话,你纯洁无暇的圣女可就真要被这群乞丐糟蹋了。” “其实我和你的提议我倒是觉得不错,圣女眼高于顶根本就看不上你,她被这些乞丐夺了身子变成残花败千再加上又是个残废难道不好么,那样她到时就再没有资格嫌弃你,反而会谢谢你肯要她,而你到时候想要怎么玩弄她,那还不是全都随你的心意?可惜我这么好心的成人之美,风哲大人却半点不领情,还真是让我颇为失望。” 女子调侃说着挥了挥手,有人上前将几个乞丐打晕,蓝若又掏出解药上前给凤若雪喂了下去,将凤若雪扔到了一边。 风哲咽下满腹怒火开口:“你不是都查到了,还想要我说什么?当初小蝶的确是受命于我不假,而她叛主也是真,我只是尽职将她抓回,至于她被带回后到底被处什么刑罚我根本不知道,她的死那也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她既是受命于你,那她接受的是什么命令,你为何断定她是叛徒,你又是受谁的命,风哲我要知道所有事实!!”桑紫敛笑冷冷的开口,对于小蝶的事桑紫其实并不知道,她虽一直都有暗中在查,可他们都是单线受命,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查到,甚至她都不知道小蝶就是绯颜,她更不知道她接替的就是原本小蝶的位置。 不过也正因为这些人为了不暴露,都先择单线受命,婆娑岛与无妄巫族更是分开管理,所以风哲才会不知道小蝶与桑紫之间的那份渊源,更加不知道桑紫在调查小蝶的事。 风哲不得不再次开口:“她的任务就是接近夜祈,让夜祈爱上她,且让夜祈的太子位被夺,这便是她要完成的任务,可是她却爱上了夜祈,最后更是怀了夜祈的孩子,她更是擅自解开夜祈所中的相思盅想要救夜祈,而当时帝都里面的负责人是夏候雪瑶,有关小蝶的命令自然全都是夏候雪瑶所下。” “你说她怀了夜祈的孩子??” 桑紫声音隐着丝丝诧异:“夜祈知不知道,既然她怀了夜祈的孩子,那便更有利用价值了不是么?夜祈的太子位最终也没了,为什么你们在那个时候还非要置小蝶于死地?还有为什么最后你们没有杀夜祈反而放过他??” “那个孩子原本上面是决定留下来,因为说不定将来还会有用处,可小蝶她却私自服用麝香以至于小产,她一再的违背命令,正因此她也才会被判定成为叛徒被带回执刑,这件事夜祈自然不知道。” 风哲说状讽笑开口:“身为魅者,最不该的便是有情,而她对她的目标人物动情,她的下场自然早就注定。不过小蝶的任务仍旧算是完满达成,我们的目的是要大邺内乱。” “原本我们是要奉命除去夜祈,不过后来夏候雪瑶下令留着他,因为夜祈失去太子位,王皇后一脉的势力大为折损,为了保夜祈王家更是不惜牺牲掉夜凌玥那位长公主,如此情势自没有必要再除去他,因为这样能让大邺夺嫡之势如我们预期的那样欲演欲烈。” 事实如她所推测的大致相同…… 可她却没有想到的是,原来当初小蝶死之前曾经怀过夜祈的孩子,可那个孩子到最后却又被她亲手给打掉了,她为什么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想着当初二姐拼死生下小妹儿,凤汐微微的蹙眉,难道小蝶半点都不在意这个孩子? 她直觉不是这样。 或许就是因为太爱太爱了,所以才会选择割心般的舍弃,因为她不想那个孩子将来成为他们威胁夜祈的筹码,她更不想那个孩子将来和她自己一样,成为被别人摆弄的玩具和棋子。 小蝶她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情,她想除了当时的小蝶自己以外,根本不可能会再有人能够真的体会和明了,可她想她之所以做出这决定,除了这两个原因以外不会再有其它。 她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这世上诸如慕容平宣这样的寡情冷血的女人,连自己的儿子都利用都追杀,这样恶毒无情的母亲那到底只是极少数,小蝶不是慕容平宣,她们是两种完全不相同的人。 桑紫听到此微微沉下了脸色,连声音也更低沉了几分:“你说夜祈体内的相思盅已经被解,可是为什么他体内还会残留有盅毒?是不是你们后来又有派人去给他再次下盅??” “没有。” 风哲微微愣了下道:“当时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夜祈去了皇陵,而小蝶失去孩子自然也再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反而她因夜祈生了反叛之心,已经不配再成为魅者。夜祈体内会残留盅虫,我想那是因为小蝶根本不知道真的解盅之法,最终只是想法将让那相思盅进入沉睡阶段。” “相思盅为对盅,将相思子盅中入人的身体,便能令那人动情,且至死不会改变,这盅是我暗中为他们种下的,小蝶在事前并不知晓。可笑她还真的以为夜祈那个太子会爱上她一个妓女,为了夜祈居然做出背叛的事来,到最后夜祈不过也只是恨着她罢了!!” “呵……” 桑紫闻言讽笑出声:“可我觉得她比你却高尚多了,至少她是真的爱夜祈而夜祈未必就只因为相思盅而爱她,反而你风哲就算再喜欢她又如何,这个女人却只当你是条狗使唤而已,如此你又凭什么去贬低她?” “莫非就凭你这个使者的身份就凭你出自无妄巫族,而不是婆娑岛像我们这样的魅者和杀手,你就真觉得你比我们更高一等,更尊贵一些??” “你……” 风哲脸色骤然阴鹜至极,这世上大概也没有男人能在被女人如此贱踏后还能够保持云淡风轻,哪怕他此刻小命完全捏在别人手里,哪怕他心爱的女人的小命也被捏在别人的手里。 他不得不顾及。 可也怎么都无法压抑心中升起的怒火!! “我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你的圣女可有将你看在眼里一分?”桑紫却是冷笑着丝毫没有住口的意思:“你们说这都是夏候雪瑶下的命令,在此之前帝都是由夏候雪瑶主事,莫非你想告诉我这其中半点都没有她的事?可是我却并不相信你的话,她奉命监视夏候雪瑶,这些事她肯定知道。风哲,你该知道我要听的是实话,否则我会让人将刚刚的事继续下去。”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风哲在她看来,更像是条狗一样匍匐在凤若雪的脚下,伸长了舌头想要去舔凤若雪的脚底,可惜的是凤若雪的确明半点都没有将他看在眼里,当然了以她圣女如此高贵的身份,风哲又岂能配得上她呢? 这也难怪她会看不上眼了。 而风哲明知凤若雪对她不屑一顾,却还如此的执迷不悟,帮着这个女人坏事做尽做绝,都已经落这种地步甚至还如此一意孤行,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别人的同情和可怜,他这是在自作自受!! “当然是夏候雪瑶下的令,我并没有说谎,当时圣女还未拜入三长老门下也还未接任圣女一职,你若不信可以去查。”风哲再次开口,眼神直视向桑紫似是想要以此来告诉女子他并没有撒谎。 桑紫看着男人的表情却只道:“我想她能走到今天,这其中定然少不了风哲使在其中的出力和引荐吧?与其说她是尊主放在夏候雪瑶身边的人,不如更确定的说你才是。” “的确是我引荐她给姜禹长老,而后她才得拜入三长老门下,因为她天生便有那个资质,自也该被尊主看中,我所做的并没有错,有的人生来便该是明珠可惜却被撵作尘,可明珠就算化尘也终会绽放光芒的。” “是么?” 桑紫嘴角嘲色更深,得到想得到的答案,她也不想再去深刻探讨这个男人被凤若雪利用到彻彻底底都不自觉那到底是得有多愚蠢,因为再说下去那也无法改那是个很愚蠢话题的事实。 看风哲她只会想到夏语微,只会想到红萝,只会想到曾经的夏簪璇,只会想到曾经的凤汐…… 他们的爱已经彻彻底底的疯魔,爱到不惜抛弃尊严和性命,爱到完全的都失去自我,却没有人会去想想对方到底会不会看在眼里又会不会接受,便如此自顾自的去飞蛾扑火。 当然这对她来说自然是她希望看到的。 如此他才会乖乖的听她的话,她也才能拿凤若雪来威胁到他,若非如此想要撬开这个男人的嘴,她怕是还要花费好一翻的气力!! 她眨眼便转开话题:“现在告诉我被你们虏走的夏家那些人在哪里?将你们藏人的地点告诉我。”除了查清小蝶的事外,这也是她最重要的目的,她已达到她的目的,好不容易推出轩辕无极,还在那歹毒男人面前暴露了上官清歌,才让这两颗棋彻底的废了。 那自是要尽快的想法子逼问出那两个丫头的下落了。 否则那丫头的疼和罪岂不白受了?? 且越晚逼问那两个小丫头的处境也只会越危险,那个姜禹的存在委实不能不让人顾及,从凤若雪口中数次听到这个名字,都能听出她对这个人几不可察的依赖感,和三长老这个师父相比,这个男人与她倒反而显得更亲近。 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间跑回来帝都,万一他回来帝都,他们藏人的地方那个什么姜禹肯定是知道的,总也会有人向他报告的,若到时候人落在他的手里她想要再把人带回来就会难上加难了。 “我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他们也没有在我们手里,我虏走他们的人并不是圣女更不会是我,这件事你若不信也可以去查,你能跟踪到我们的地方,想必你也早就已经找过了不是么??”许是女子话题跳转太快,风哲微微的愣了下方才回答,开口却就是否认。 “你说虏走他们的不是你们的人难不成会是我?你们虏了人却让永宁候府将枪头对准我,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桑紫冷冷的勾唇开口,声音里染上几分冷戾:“看来风哲大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看她真被人糟蹋你也不打算和我说实话了?既然他不肯说,那你们就再喂点药下去,就让他们在这里表演给风哲大人看看!!” “我倒要看看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被这么多的男人,哦,不对,是这么多乞丐糟蹋风哲大人您到底是不是真能狠下这个心来。我也想看看揽月圣女这单薄的身体又能不能受得住这么多男人的摧残?” “风哲大人此时都不肯开口和我说实话,眼见自己因此而被人糟蹋,我也想看看到时候揽月圣女会不会在恨我的同时也恨上风哲大人您呢?看看,这果然是个很好玩儿的游戏是不是,所以,我们继续……” “等等……” 风哲不待桑紫说完便立刻开了口:“你这么想知道他们下落是为什么?该不会是想替夏家的打探,你想要救他们是么??” “那是我的事无须你多操心,那些威胁我的话你也不用再说,说与不说自己想清楚。你有三声的时间来仔细考虑,我数到三你不开口,这次便是你喊破喉咙我也不会再让他们停手,左右不过是几个小娃子,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在意,如果真的有需要,大不了我自己动手去抓就是。” “一,二” 桑紫冷哼了一声,说完么径自开始数数,女子眸光落在风哲的脸上,清棱的眸光盈着浓烈的黑雾让人看不分明,亦本无从去分辨她的目的。 “等等……” 眼见女子唇型转换,风哲终于开口:“那三个人被我命人关了起来,就在城南的那所民宅里,现在我都告诉你了,你赶紧放了圣女!!” “风哲大人如此合作我自然不会失言,最后一个问题,秘令在哪里,我想你们既抓了人,总不会让人轻易将人带走,我想要把他们带回来,必定是要有你或者圣女发话或是有你们的信物他们肯定才会放人。” “拿被你们搜走的那块使者令牌去,他们自然就会放人了。”风哲这次没再耍什么花招直接便开了口。 旁边的凤若雪一直垂着头,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那垂着的眼睛里却满满都是怨毒之色,却是因为那些眼瞎耳聋的乞丐仍旧还在囚室里,对自己虎视眈眈根本就不敢有半点的异动。 “很好,今天我们的游戏就先玩儿到这里。” 桑紫满意的点了点头:“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否则的话我们的游戏将会继续玩儿下去,把他们五个都带下去,把圣女也请回去,记得揽月圣女的身份何等的尊贵,着人好好的照顾圣女和风哲大人,可千万别让他们出什么事儿,尤其是圣女,否则来日我们怕是没法儿和三长老交待的。” 女子说完转身便带着蓝若出了囚牢,剩下的自然交给了看守的人,那些乞丐都被带了下去,凤若雪也被人给强行押了回去,只是两拔人却都被关进了同一间房间,或者说是同一间囚牢。 那些乞丐无半点反抗,反而全都极为顺从的走进了牢房,着实是让人有些不解为何被关押,他们竟还会如此的平静,甚至那表情还透着些许些兴奋。其实这倒也不难理解,这些人身患残疾,在外面乞讨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可在这里顿顿都能吃饱饭不说,还能时时的闻香玉。 凤若雪痛苦的折磨从此时开始,注定了也不会那么快结束。 桑紫并未去管凤若雪,她此时不担心她会逃,当然她也不会让她那么凤逸呆在那囚牢里,自然这些都有人替她去做,那些人都是第九渊里司刑罚的,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如何折磨人。 她相信凤若雪接下来的日子定会过得生不如死,而她问出这些消息暂时已经足够,凤家的事可以热容量后再问。 反而她现在脑子里思索的却是风哲的话,她接到的消息,只有夏语菲与余馨那两个小丫头被抓,可风哲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被他们抓走的人却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可除了余馨与凤若雪外,她却没有接到其它人失踪的消息,那个被他们抓走的第三个人又会是谁?? 第612章 不是个善茬 雨后的空气似乎格外清新,傍晚的天际竟悬着弯七色彩虹。 桑紫带人离开后便直接乔装带着蓝焰蓝若二人去了风哲所说的那卒城南的民宅,开门的是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男人,一眼看去须发皆白,张嘴只发出阵啊啊的声音,手指还在不停的比划。 似乎是在问,她们要找谁,又有什么事。 桑紫倪了那人一眼径自亮出了风哲的令牌。那人接过去看了看,这才打开房门将桑紫让了进去,女子踏进宅院四处撇了眼,这里是处很普通的宅院,并不大可胜在地理位置极偏僻。 且整所宅院里似乎就只有这个老人并没有其它的人,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然则同样的内室,其中一间屋子里仍旧置着暗道,地底之下修建的比上面宅院还要宽敞的多,而暗道之下还有不少的人。 “哑巴张,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带他们进来?现在风声这么紧,你还随意带人进来,是想我们全都暴露么??”凌厉的喝声从暗道里响起,接着是把明晃晃的刀搁上了桑紫的颈脖。 桑紫看了看拿剑搁在自己颈上出声喝问的男人没有说话,蓝若因桑紫没有动作也未有动作,只那脸色却是瞬间有些阴冷下去。 “他们有风字堂的风使令牌。”那哑巴看了两人一眼,满是褶皱的脸上嘴巴突然张合竟是道出一句话来,且那吐字极为清晰,却根本不是什么哑巴,连那混浊的眼神也变得暗沉而凌厉了几分。 他说着将手中的令牌交给了男人。 “的确是风使令,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有风使令?怎么我从来没在风字堂里见过你?”男人将那令牌放在掌中仔细看了许久又凝着桑紫看了许久,抬头看向桑紫和她身后陌生的脸庞,仍旧警惕的未将手中长剑撤走。 “我叫什么你无权过问。” 桑紫撩了撩眼皮看着男人,开口声音极浅也极淡,她轻轻的吐出一句身形诡异的后俯,同时手臂抬起双指稳准扣住横在自己颈间的长剑剑身,她双指微微的力轻折之下,那柄长剑竟是啪嗒一声齐间断开。 男人脸色瞬间巨变,手执断剑就要刺向女子胸口,然则女子的动作却是比他更快,眨眼间那落在她手中的半截断剑已反阁在男人颈脖:“风使令自然是风哲使亲手交到我的手上,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办事,我不是风字堂的人,你们自然不可能会见过我,我是圣女的人。” “风哲使有要事在身,日前已然奉命离开帝都,最近城中查的极严,圣女说这几个人都还有极大的人用处必须要好好看管,怕人放在这里不太凤全会被官府的人盯上,所以命我来将人带回去。:” “家有家法堂有堂规,风字堂众见令如见人,我奉命前来带人,你却搁剑于我颈脖,你们这是想要以下犯上违搞风使与圣女的命令不成??”女子说着手中的长剑前送,割破男人的颈脖。 男人手中断剑掉落在地,面色微变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谨慎行事还请上使不要见怪,如上使所说最近城中查得极严,我们这里虽然隐蔽也已被搜查不下数次,属下也是怕有人会盯上了这里,所以才会……” “哼——” 桑紫冷哼了一声扔下断剑道:“若非如此,今日定然取你性命,风哲使日前抓回来的人可都还在?” “回上使都还在,属下现在便带上使过去,上使请!!” 不知是被女子的身手吓住,还是被女子狐假虎威的言语给唬住,男人态度比起先前来恭敬了许多,另一人见状也放开蓝若,两人随在男人身后行在通道中朝最里面走去,一直走到尽处才停下了脚步。 “那三个人都被关在这里,风哲使早就有交待让人看管,这三个人都是陵齐王府的人,这些日子属下等一直都不敢有任何怠慢。” 房门被打开桑紫站在门边看向里面,黑梭梭的囚室里,原本被关着的人也都抬眼望了过来,一共三双眼睛,两双水灵灵的杏眼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眼里凝着些许的惶恐和惧怕,两人身子也因此而紧挨在一起。 正是她要找的夏语菲与余馨。 另外一双睛却是极为沉静,即使被关在暗室之中成为阶下之囚也没有多少的波澜,他坐在冰冷的地面同样抬起头看向石门外,那双眼平静的眼睛里眼神中只有些许的打量审视。那是个十四岁上下的少年,她并不认识的少年,可他们却都道这是陵齐王府的人? “圣女还等着见他们。” 桑紫看了眼直接开口,“将他们全都带上马车。” “……是上使。” “等等,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喂,你们放开我,你们快点放开我,我告诉你们,你们再不放开我的话,我要咬人了……” “你们不会是想杀了我们吧,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敢杀我们的话我爹爹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松手,你们松手啊……” 两个小丫头不停的尖叫着着想要摆脱上前带人的魁梧大汗,蓝若与蓝焰直接上前伸手点了三人的穴道,蓝焰一把拽着少年衣领将人弄起来推出了房门,蓝若则是一手提拎一个将两个小丫头给提拎了出来。 那少年倒是极为识相,从始至终都未吵未闹,更没有有任何的反抗,只抬头看了几人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小丫头,而后跟在蓝焰后面一步一趋离开,看他行走时脚步极为虚浮,明显是被下了药的。 桑紫也未言,看蓝焰蓝若将三人搞定,她当先转身离开那石室,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外面走了出去,然则还未走出通道她面色却是突的一变,微弱烛火照亮的通道前方,有抹身影缓缓自黑暗中从对面行了过来。 那是个青年男子,约摸二十五六岁的年夏,穿着身丝质的蓝色长袍,长相极为俊逸倜傥,宽阔的额头,高高的鼻梁,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微微抿着的唇瓣极薄,恍然一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桑紫的眼瞳却是忽尔眯了眯。 当然长相外面都是骗人的,那当然不会是个普通的富贵人家公子哥儿,有哪家公子哥儿会寻到这里来,这座宅子外就一个老头看宅,很显见的那个人平日里都装作是个哑巴,加之这里的秘道和暗室这些人都建得极隐蔽,所以才能逃过官兵搜捕,若没有提前知晓不可能有人能闯到这秘室里来。 且进来时她便已经数过,整个秘室里共八人,加上那装哑的守宅人也只有九个人,这些人的面孔在她进来时也都早就记在了脑子里,其中并没有对面朝她走过来的男人。 比起那九人来说,这个男人若和他们站在一起,光凭那长相无疑是凤凰落进鸡窝里,哪怕只是让人看一眼也不可能不记得,尤其他看似迈步极慢,可实际那速度却是不慢,只在几个呼吸间便已来到桑紫的面前。 “何方宵小,竟敢闯入秘室里来劫人!!!”桑紫轻喝了声,手里的千叶刀已然脱手飞出,凌冽的银芒在半空划作一弯又一弯首尾相接的半月弧,直直的切向男人的颈脖。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男人出现的瞬间,桑紫的脑子里瞬间便本能浮出现这八个字,最后定格在脑海的却是一个名字,名字的主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她并不知道,可似乎此刻最有可能出现的,能和这个男人对得上号的,除了那个名字便别无其它。 好巧不巧的这个男人竟然在她们带人离开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这里堵了他们的去路,不管他是谁也都好,总之都注定是个来坏事的人,有他在她们是不可能轻易的将人带走。 只一眼她便能断定,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个善茬。 他极有可能便是凤若雪一直期盼着出现的那个真正的救星,姜昃的心腹手下凤若雪的师叔,那位三长老的师弟,无妄巫族的又一位长老姜禹,除了这个人以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在此时出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不得不说若当真是他。 那是件极为糟糕的事。 她虽一直都很这个人露面,也很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他什么时候露面不好,非得在这个关键时候回来帝都,还在这个时候来了这里,更是刚巧的碰到了她们冒充凤若雪和风哲的人救人。 如此一来她们的举动被发现事小,这两个丫头她们很再带走,若是真的落在这个男人手里,这两个丫头的下场那才当真是…… 所以几乎是那念头闪过的瞬间,还不待男人来到她身前她然冷喝出声,手中更是有了动作,出手之间便是杀着,招式极为凌厉,并未留什么情面,只是她的千叶刀去势虽厉,男人却只轻轻拂袖间化去那招,那柄精巧的千叶刀被拂开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回到了桑紫的擤。 男人的身影仍旧是不紧不慢,而桑紫一击不中抿了抿唇抬手一扬,却并未再用手中的千叶刀,昏暗的光线中随着女子黑色衣袖拂过,有红色薄雾在女子的手中迅速散开,极为艳丽而夺目的色彩,映着昏暗中橘红灯光透着几分旖旎,却是最最夺命的剧毒。 然则男人脚步未停,甚至都未有捂鼻或是摒息,直接穿过了那红雾,出现在女子的面前,她甚至能看到男人那双眼瞳里投射出的自己的影像,还有那双看似淡漠的的眼里凝着的阴鹜之和残忍。 男人站定却是并未对桑紫有任何举动,只浴在那片红雾之下,凝着幽幽的眼睛也凝着桑紫,因着男人的突然出现,还有两人之间突然动手,这地下空间本就沉闷的气氛更是因而沉闷又压抑了许多。 且他们此时已经走出密室开阔之地,走在秘道通道之中,通道虽空间进深万蜿蜒极长,却仅容两人并排通过,如此也就是说连她想要拌住他,让蓝若等人先带人离开都不可能做到。 这个男人一出现便已彻底堵死了他们的路!!! 第613章 择杀 桑紫手握千叶刀,只刹那间心神便已百转,眼看男人停步她仍未开口,同样不待男人开口,朝着身后的蓝若等人打了个手势她便身形诡异一闪,手中的千月刀再次化弧,朝着男人心口劈了过去。 再出手仍是夺命杀招。 只在倾刻间她便已经做出了选择,既然被碰上,不管他是不是姜禹,她都要杀了他,至于其它的那就等到时候再说。自然的要杀这个男人那就要将这里所有的人,全都杀干净。 否则的话只会留下后患。 蓝若等人得到命令的同时也未出声,只将手中的人往旁边上推,三人同时折身只在眨眼间干掉好几个人,跟出通道的几人被无声无息的干掉,三人并却未停下反而是一路返回了密室。 而通道之中,因着这突变还有女子一再下杀着的举动,男人的脸色也随之阴冷了几分,并未再如先前的不还手,男人手中仍旧没有拿出兵器,整个通道极窄除匕首之类的精巧武器外,实际其它刀剑类兵器反而会掣肘,因为空间所限根本就无法施展,然则男人出手掌势却仍极凌厉。 男人的武功出奇的高,身形诡异,招式极为歹毒,桑紫一个不察手腕被一掌劈中,手中的千叶刀随之落地,男人身形如影前欺未收手,半空掌势一转拍在女子的胸口,桑紫整个人被男人掌势击中,身形倒退数步嘭的一声撞在通道冰冷的石壁之上。 还不待女子有反应,男人的五指已掐在女子颈脖,凝着女子嘴角溢出的血迹男人脸色异常沉冷:“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冒充桑紫来这里劫人,风哲和揽月被你带去了哪里?” 男人声音极沉,说着左手已探向女子面部轮廓,似是想要撕下女子脸上人皮面具,然则他摸了许久女子皮肤光滑整齐,却是没有丝豪的异样。 男人眼中闪过丝疑惑伸手在女子身上连点,点了女子周身的大穴,随之松手探向女子右手腕,那动作竟是要替女子把脉。 就在男人垂头时他身后却是有金芒绽,直戳向男人的背心,那金芒去势极快然则刺到男人背上时却是诡停了下来。 嘭—— 强劲的反震力道之下,少年口吐鲜血狼狈的摔倒在地,他手中从夏语菲身上拔下的金簪也掉落在地。 “你,好大的胆子!!” 男人松开桑紫,撤身看着地上狼狈的少年唇角勾起阴鹜的弧度,五指探向半空那么一抓,便将少年从地上抓了起来,看着少年平凡的五官,他伸手便在少年脸上揭下张人皮面具。 少年原本平凡无奇的五官随着人皮面具被揭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张精致而俊逸的脸庞,褪去了原本的稚嫩,身上少了原本的富贵之气,那张脸轮廓更渐分明许多,少年身上也更多了份经过历练后的沉稳,即使受了重伤,性命被人捏在手中,那双眼里也没有太多的起伏,让人咋一看去根本就不像是个才十四岁的少年。 “三哥,怎么可能会是你?你怎么会还活着,你不是已经死了么?你,可是你怎么会,你……”哧啦的声响中紧随而起的道少女的惊呼之声。 穴道被解开,原要缩在角落里的夏语菲,因着角度的关系正好看清了少年的那张脸,骤见少年眉眼五官时,她本能的惊呼出声。 那张脸她看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会陌生,她又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那个少年竟然是她的三哥,永宁候府的嫡出三少爷,刘氏的亲生儿子,早就在一年多前就已经死了的夏少钰,送葬那日整个候府的所有人都去了,他们都是亲眼看到尸体被装敛,更是亲眼看到那些棺椁被埋起来的。 可早就死了一年多的人,被埋了一年多,尸体或许大概都应该已经腐烂化成白骨的人,他此刻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他和她们被关在一起这么许多天,她竟然没有发觉这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少年他居然是她的三哥?? 夏语菲张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连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她本能的以为自己见了鬼,或是看错了,于是伸手去揉自己的眼睛,可再睁眼看去,少年的脸庞和五官却是依旧没有半分的改变,那的确是夏少钰没错。 可是他怎么会没死,他怎么可能会还活着?? 夏语菲整个人呆若木鸡。 余馨被这接来变故弄得不明所以,她不知道夏少钰到底是谁,因为陵齐王府的人她基本上全都见过,她一时间也没心思去问去细想,眼看着少年被那个男人掐着脖子,而夏语菲竟然傻的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小丫头那是脸色大变,死死拽着她衣袖将她往后拖了一段距离。 “原来是永宁候府的三少爷,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永宁候夏战,果然是隐藏得深,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居然舍得让你假死!!!” 因着夏语菲的突然开口,和那道惊呼的声音,男人拧动少年颈脖的的手也顿了下来:“还好我没有动手杀了你,留着你们果然是有用的,看来桑紫应该也是你们的人了,想要在本长老手中救人当真是痴心妄想……” 男人想字才落地,整个人却是突的一震,喉头传来阵的凌厉剧痛却让他本能的垂头,男人原本光滑平整的喉咙处此刻却是露出点点锐利的银芒。 锋利千叶刀尖众男人脖子处伸出上跷,不端正好抵在男人的下巴。浓绸的鲜血就像流水从男人喉咙处狂涌了出来,一路蜿蜒向下在男人蓝色的衣袍上浸染出艳红的颜色。 那是血,是他的血。 原本被他点了穴道的桑紫此时手却是突的手抬至半空,早就掉落在地的千叶刀不知何时又回到女子的手中,女子纤白的五指握着千叶刀柄,那精巧千叶刀都从男人后颈刺入,再从后前穿而出。 噗嗤—— 就在男人怔神的瞬间,又一道利器入肉的声音。 却是夏少钰被男人掐着脖子憋到脸色通红,少年伸手捡起掉在自己身边的金簪狠狠刺进了男人的手腕,整只金簪从下而上穿透而出,男人手腕吃痛紧捏的五指本能骤松,夏少钰趁势退后数步,退到了夏语菲与余馨的身边。 少年脚步利落再无先前虚弱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只发生在眨眼之间,不得不说少年当真是很会抓住机会,虽然那第一击未中,可这第二刺却是被刺了个实实在在。 “呵,呵呵……” 男人接连被伤却不是怒反笑,他的声音不再如先前的清朗清晰,反像是面破掉的鼓,又像是青蛙鼓动腮帮子鼓出的声音。 那笑声极为突兀又刺耳难听,在通道中砸起阵阵回声,更是阴沉沉的透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男人笑着笑着身形却是蓦然一个前倾,竟是一个用力将自己的身体从那千叶弯刀上强行的抽离,折身映入他眼帘的是女子那双幽深嗜血的眼睛,桑紫手中千叶刀抽出,却是未停下,再次刺入男人的心房,喉咙被整个刺穿,再被利刃搅动后拔出,他的整个候管早就被她的千叶飞刀给割断。 换言之他早就应该是强弩之末,就像是被宰杀的鸡,喉管被割断后,就算还能挣扎可到底也只能无力的的抓腾几下翅膀,最后断气被滚水烫过拔掉毛去了内脏成为人们餐桌上的美味食物。 可是眼前原被割断喉管本应血流汩汩的人,在没有用药的情形下,此刻那喉咙处却是诡异的凝了血,这一幕让女子看得眼睛微微一暗,无妄巫族的人果然是不容人小觑。 然则异变却是再起,男人胸口却是诡异的向内一凹,让桑紫那剑刺空,女子脚下步子疾速前移,手中千叶刀去势未撤,反而用足十成内力仍旧朝着男人左胸前刺过去,哧,那千叶刀再次刺进男人的身体。 男人却在此时拂袖横手一扬,蓝色衣袂飘飞间,男人手中有东西朝着夏语菲等人的方向射了过去。 那是数颗拇指大小的漆黑珠子。 霹雳火雷!! 桑紫瞳孔骤然一缩,手中千叶刀一拔,身形如箭向夏语菲等人的方向扬手将那六枚霹雳火雷全接了下来,若任由这几枚霹雳火雷炸开,这整个地底通道必然都会坍塌,且不说夏少钰能否自保,那两个小丫头显然绝对逃不过一死。 然则就在桑紫接下霹火雷的眨眼间,那男人却已经消失了身影,桑紫将手中六枚霹雳火雷往怀中一塞,抬脚就要追出去,空气中却是蓦然间响起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昏暗的地底通道,不知从何处涌进大批的毒蛇,色彩斑斓宛如彩色波浪翻卷着从通道的两边围睹涌入,生生堵住两头出路将所有人都堵在了中央。 “蛇……” “蛇,蛇,好多蛇,三哥,怎么办好多蛇……” “……” 两个小丫头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皆被吓得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身子发软差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夏语菲更是本能便伸手死死拽住了站在她们面前,夏少钰的衣袖。 少年的唇紧抿在了一起,一直都毫无波澜的平静脸庞之上,也因着突现的毒蛇群多了凝重之色,密密麻麻的蛇群吐着猩红的信子,朝人浩浩荡荡款款游移而来的场面,当真是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想不通为何这地底通道中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蛇,可他猜想定然与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脱不了关系。 然则现在显然不是去纠结这个的时候,因为他身上原本带着可以药物和短笛全都在被抓的时候已被那些人搜走,那里面有可以驱除毒物的药,可现在回去秘室的通道被堵,他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女子。 至少眼前的女子并未出手对他们不利。 而此刻她也被困在这里。 “这些蛇全都是剧毒之物,你身上可有能够驱蛇的药物?”夏少钰迅速上前从地上被杀的几个汗子手中拿过几柄剑,等他抬头再去看时通道之中却是早就没有女子的身影。 第614章 扯平,更滑头了 “三哥,那个女人她,她已经走了,我怕蛇,我们该怎么办?我看她肯定不是爹派来救我们的!!”夏语菲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那个女人很厉害可就在蛇群出现时,她却是丢下他们跑得没影没踪。 那个男人还说她是他们的人,依她看才不是,最最可恨的是,那些蛇居然都不咬她,她明明能救他们却还是丢下他们。 “你们自己拿好剑,等会儿跟在我身后冲出去,想要活着就不能怕,拿起剑来杀了它们,如果怕就只能被毒蛇咬死,死了以后面色发黑身体发肿全身都会被被毒腐蚀发烂发臭……” “我才不要死得那么难看!!” 夏语菲眼中早就挂着泪水,握着那长剑小丫头恨恨瞪着夏少钰,死三哥臭三哥都这个时候还要吓她,呜呜她宁愿拿刀抹了脖子也不要被蛇咬死在这没人知道的地底下变成堆骨头。 “那就走。” 夏少钰警惕看着通道两边已逼近三人面前的蛇群,哪还有时间去看小丫头楚楚可怜的样子,他抬手便舞动长剑,凌厉的光芒烁间吐着猩红信子跃上半空咬来的毒蛇有数条都被那长剑斩断。 浓烈的腥臭味在通道里曼延极为刺鼻,少年一路斩杀毒蛇,一路踩着空隙朝前奔,身后两个小丫头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害怕,握剑紧紧跟在少年身后,然则那蛇群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少年根本无法全部斩杀干净。 反而那浓烈的血腥让蛇群陷入疯狂之中,无数的毒蛇绕过少年朝着两个小丫头袭了过去,两个小丫头面无血色,眼看毒蛇冲过来咬自己,根本顾不得其它举起手中的剑便朝空中一阵胡乱砍。 通道的地面很快铺着厚厚一层毒蛇的尸体,三人身上脸上满是蛇血,黏乎乎的感觉难受至极,可此时没人顾得上去擦。 哧—— 啊—— 啊—— 两个小丫头到底年幼,又拿着柄根本不顺手的长剑,毒蛇又太多怎么杀也杀不完,很快两个丫头便脱了力,手中剑舞的一慢,毒蛇趁着空隙便窜上来,夏语菲手臂被咬中,余馨脚踝也被毒蛇咬中。 两个小丫头惨叫出声,少钰折身便看到两个小丫头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旁侧的毒蛇却是疯涌着朝两人涌过去,少年手中剑势一折,剑气肆意中斩断十数条袭向两个小丫头的毒蛇。 然则他后面也因而空门大开,少年只觉得脚下一痛,身上便时多了丝丝缕缕冰凉的味道…… 站在通道里面尽头处的人蹙了眉看向身旁的人:“你确定还不动手,若我们再不动手,他们怕是全都要被毒蛇咬死在这里了,这些蛇可毒得很。” “不是还没死么,这次就算是给这两个丫头一点教训,有了这次被蛇咬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再乱跑添乱,若不是她们溜出王府被人给抓了,又怎么会横生出这么多枝节,主子又怎需要要费这么多周折,你们没看主子都扔下她们走了,所以我想主子的想法也定和我想的是一样的……” “哧,主子会这么放心的走,那自然是因为我们在这里,不过看来主子那边定然是出现了变故,否则主子决不会就这样丢下他们,难不成刚刚那个男人居然在主子手里逃掉了么……” “别费话赶紧动手,我们负责杀蛇,蓝若你负责救人……” 蓝若闻蓝羽之言瘪了瘪嘴,脸上不满之色更浓,手里却是有了动作,女子抬袖挥手一撒数枚银芒朝着夏少钰射过去,从夏少钰后背上爬吡着毒牙就要朝少年颈脖咬下的两条毒蛇,瞬间被银针刺中七寸,拍嗒落在地上尸体堆里。 蓝焰与蓝羽二人也未再闲着,两人早就掏出火折子,拿出数枝烟火点燃便朝蛇群扔了过去,烟火的引信被火折子点燃散出火光和红色的浓烟,原本疯咬着夏少钰三人不放的蛇群像是受到惊吓般纷纷坠地纷纷朝着通道外逃散。 然则火光再起,又一枚烟火被蓝羽扔到通道最前方,蛇群因而全都回涌朝着通道里面疯狂的游移。 三人早就闪身上前,蓝焰与蓝羽二人挥刀斩杀着逃窜的毒蛇,这里位于城南的民宅,虽然偏僻却也时有人来,难保这些毒蛇会伤人,既然出现了那自然是要将它们尽数斩杀才行。 蓝若则提着三人的衣领,将三人弄到了凤全的角落,伸手掏出三颗药丸扔给三人:“不想死就吃下去,然后好好的呆在这里,别再添乱!” 女子冷冷说完也提剑冲了上去。 三人呈三角之势,挥舞着手中刀剑,夏语菲等人服下解药抬眼再看去三人杀蛇的样子,都不由吞了吞口水。 插着火把的昏暗通道里,只能看到交织的剑芒,还有那不停死在剑芒刀锋下的毒蛇尸体,就像是筛豆子一般,在通道里面越积越高,最后几乎堆成坐小小的山包,谁也不知道毒蛇到底有多少,可少说也得以成百上千来计。 随着三人的斩杀和地上尸体越渐的堆厚堆高,活着的毒蛇越来越少,空气中那刺鼻的血腥味也越渐浓郁到让人几欲作呕,直到最后一条毒蛇被蓝羽一刀砍成数段,三人拭去刀剑上蛇血,这才转身看着面色已然好转的三人。 蓝羽蹙眉开口:“毒蛇已经都死了,先出秘道再说。” “你们赶紧跟上,否则若一会儿这秘道里再出现什么毒蛇毒蝎的毒物可别怪我们三个撒手丢下你们!!”蓝若冷冷提醒了一句,当先朝着洞外走去,女子手中青锋仍未回鞘,执剑与蓝焰二人在前打头阵,蓝羽执刀断后。 三人神情透着几分警惕,这整个地底通道和密室里,此时除了他们这六个大活人以外,应该已经再没有任何活物,可还是不能不让人小心。 这么多毒蛇在此盘踞让人无法不意外,尤其这些蛇在他们出现时无缘无故的跑出来攻击人,所以这些毒蛇定然是人为驯养的,有人竟在帝都建了这样一个毒蛇巢穴。陵凤城中的剧毒蝙蝠,余家的毒蝎,接着是这里的毒蛇群。 这些人的手段太毒,也让人太防不胜防,虽然蛇群已被杀光,可难免不会再跑出来其它类似毒物,自然还是小心为上,虽说不管他们可哪里能真的就扔下他们不管,否则他们又何必花这么大力气来这里救人,为此主子更是选择冒着暴露的危险去追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直到出了秘道重新回到院子,三人才轻轻的吐出口浊气,整个院子里面仍旧他们进来时的样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入目简单又静谧,完全没有地底秘道里尸体堆满地的血腥和脏乱。 三人并未在小院多做停留,直接带人去了指定地点等候,不多时桑紫便出现在几人面前,蓝若赶紧上前几步拱手询问:“主子,人都已经带出来了,我们现在怎么办?那个男人他是不是姜禹,他……” “你们都没事吧?” 桑紫淡淡开口问了一句,视线落在浑身染血的六人身上,两个小丫头脸色青灰中带着些许煞白,两人牵手紧紧靠在夏少钰身边。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她时仍旧难掩惶恐之色。 “主子放心,我们都没事。” 蓝若立即话,微顿又道:“他们几个中了蛇毒,不过已经服下解毒丸,都没事了,那些毒蛇也都被我们杀了,之后我会派人前去清理那方秘道,绝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主子请放心。” 只要没性命之危就好。 桑紫点头看了眼蓝焰和蓝若:“你们两个先带他们离开。” “是,主子。” 蓝若微微一滞应声,转先将两个小丫头拎了起来,原就惊魂未定两个小丫头被再次强拎,眼里泪水啪嗒啪嗒便掉了下来。 “放开,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和你们走,我要回家,呜呜,我要回家我要我娘,我要找我爹,呜呜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几位大侠女侠,我们都只是小孩子,我们很笨的,她就更笨了,她整天只知道吃喝玩儿乐,她什么都不会做的,还有我是个乞丐,我只是个小乞丐,你们抓我们根本没有用处,还得浪费粮食养活我们……” “所以我求求几位大侠侠女了,你们就好心放过我们好不好,我们保证今天的事,我们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我们都是瞎子,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求你们放过我们好不好……” “呜呜,你们就放了我们吧,千万不要杀我们……” 泪水冲走两人脸上的血迹,两张小脸顿时花成一牌,两个小丫头双手死死扒着夏少钰的衣摆不停扭动身子挣扎着,想要摆脱蓝若,原本低低的啜泣蓦然间变成毫号啕大哭,两人边哭边求。 “闭嘴,谁说要杀你们了?” 蓝若戾吼了一声,两个小丫头闭紧嘴巴,眼珠却还挂在眼眶,蓝若看两人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抽了抽嘴角无语至极。 主子只说带他们离开又没说杀他们。 她们这是闹哪样呢? 主子的意思只不过是让她带他们去个隐蔽凤全的地方先藏起来,这是主子早就吩咐了的,也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因为人虽救出来,可最近这段日子他们肯定不能露面的。 尤其看主子的样子那个男人应该还没死。 这关键时刻更不能送他们回王府。 可这两个小丫头倒好,张嘴便是一顿鬼哭狼嚎,把她耳朵都快刺破,她们这是想把人引过来让他们当场被逮么? 尤其她才吼了一声,这两丫头片子现在又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那感觉就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专杀孩子的坏蛋恶魔,她们是来救她们的,在秘道里面才辛辛苦苦杀了那么多蛇,她现在整个人浑身黏乎乎难受死了。 她们不乖乖和她走却还给捣乱。 桑紫撇眼蓝若,蓝若被女子瞥得有些讪讪的住了口,她也不是有意想要凶他们,只是看两个丫头片子哭,实在是让人很烦燥,尤其还是这么会添乱的两个丫头。 “语匪,余馨,你们先随他们去,他们不会杀我们的。” 桑紫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夏少钰却已蹲身将两个小丫头拉了过去,少年手掌落在两人头顶,声音这刻透着几许柔和的宽慰。 “那你呢三哥……” “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过来,我和这位姑娘有些话说,你们只要乖乖的他们便不会伤害你们的。” “……” 两小丫头满脸狐疑,想了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夏少钰这才抬起头看向蓝若:“劳烦姑娘好好照顾我两个妹妹,她们胆子很小经不起姑娘这样吓。” “呃……” 蓝若看向少年彬彬有礼的样怔了半晌,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撇头看向桑紫,眼见少女点头,与蓝焰二人先将两个小丫头带远了些。 原地只剩蓝羽与桑紫还有夏少钰三人。 “你想和我说什么?” 桑紫抬眼凝着夏少钰,一年多未见,眼前少年长高很多,以前比她还稍矮的少年,如今竟与她并头,原本有些单薄的身体也坚挺许多,他手中握着剑,浑身染着血,不再像那个阿祈衣玉食的候府少爷,反而身上多了肃杀之气。 “大姐姐,她们不是有意的,只是和我们关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丫头,早些时候被人给带走,所以语菲她们才会以为……”少年也凝着桑紫,开口却是出乎桑紫意料换了声大姐姐。 桑紫撇眼看向身旁的蓝羽,蓝羽只摇头满眼诧异,他们并未表露身份所以他也着实未想到,主子易的容毫无破绽,连那个男人都未发现端倪,可这夏少钰却竟然开口便道出主子的身份。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的易容术有这么差?” 凤汐视线移向夏少钰,面色如常心中却同样难掩诧异,被一眼认出来不止出乎蓝若预料,同样也乎她的预料,她和夏少钰其实接触很少,且自那日事发后实际他们也再没有见过。 “不是大姐姐易容术差,只是看到你总有种熟悉的感觉,觉得你有可能会是大姐姐,所以我才出言一诈,却没想到原来真是大姐姐。” 夏少钰凝着女子眼眸泛亮:“少钰伤好后一直都想见大姐姐,可惜却一直都没有机会,没想到今日却能在此见到大姐姐,少钰还未谢过大姐姐当日对少钰和少蒙的施救之恩。” “原来是诈我,一年多没见少钰似乎更滑头了。” 凤汐闻言微微愣了愣继而轻笑出声:“当初是我逼着少亭举剑杀你,可你还向我道谢,我一直觉得你们应该恨我才对!!” 的确是很滑头。 她的身份到现在为止除了祈归哥哥应该没有任何人怀疑,就连那个男人虽然诧异,可显然也定未想到她是凤汐,原本看少年说的那么认真,她还以为是露了什么破绽,没想到他却只是在诈他。 还有他应被下了药,不过看来他的药效早过,只是那些人没有发现,倒是装的挺好的。 “少钰怎会恨大姐姐,若非大姐姐命人救我们,我和少蒙早就死了,就算没死轩辕无极肯定也不会放过我们。” 夏少钰却是摇头道:“大姐姐还让人凤排好我们以后的生活,大姐姐的大恩少钰一直都铭记在心,原本我和少蒙一直留在第九渊,副渊主凤排了人教导我们习武。” “这段时日帝都频频出事,我才和少蒙向副渊主请命回到候府之中想要尽点心力。虽然夏少钰早就应该死了,可夏家始终都是少钰和少蒙的根,那里也有少钰和少蒙的亲人。” “既是姐弟也不用说什么谢不谢,说到底也是我害你们受了这遭罪,我们便算扯平了吧,只是你们既已回去为什么不用本来的身份,若是父亲看到你们定然会很开心的,如今轩辕无极已不足为惧,就算所有的事都揭开,也不会对你们更不会对夏家有任何的影响,你们也不用再心有任何顾虑。”凤汐哂然失笑,脑海里本能便浮现出,当日少年凄然哀求她放过夏少蒙的画面。 少亭到底是第一次杀人,那手抖得厉害,甚至刺剑时眼都撇向一边,拔剑后更没有看过人是否断气,自然那剑刺得偏了他们不可能当即断气的,原本她的确是动了杀心。 对于夏少钰她一直都谈不上厌恶,反而心中总有份惋惜和欣赏,若非他当做出对候府不利的选择,哪怕看在父亲的份儿上,她也不会选择对他们兄弟俩人赶尽杀绝。 可他偏偏那样做了。 所以她也那样选择了,她选择除掉他们以绝后患,同时也让他们成为少亭的试炼石,她选择逼少亭亲手杀了他们。 可少年临死前的话还有少年选择受死,最终看到他们两兄弟倒在她眼前的刹那她却仍旧未能忍住,出手封了他们的穴道替两人止了血,并让白桦和皇甫瑜他们将人带走医治。 祈归哥哥道逼他们自相残杀那不是她的错,若是换成祈归哥哥的话只会做的更绝决,不会给他们任何的机会,那刻她觉得她是该杀他们的,因为他们做出了威胁祸害候府的事。 她知道祈归哥哥是想劝她,想告诉她夏少蒙早就对她心生恨意,放过他们就是养虎为患,焉知来日会否被反咬一口,祈归哥哥想让她心里好过些,让她不要觉得亏欠。 她明知他说的是对的,可仍旧那样做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夏少钰在那后的选择同样出乎她预料。 原本她是打算送两人离开,从此以后隐世埋名平平静静过他们自己的生活不用再卷进这些是非恩怨里,如此对他们对夏家来说都是好事,只要他们以后不再帝都露面就可以,且等到事过境迁,夜家人对夏家再没有威胁时,就算他们的身份被揭开也根本对夏家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所以她才凤排了那场假死。 那人在初初被送回时的确是真的,不过是服下了假死的药而已,离开天牢回到候府却就已被偷梁换柱的调包,他们一直被凤排在帝都养伤,原是等伤好后就要送他们走,当初夏少钰也曾让雪鹰传话道是想要见她。 她没有见。 因为她觉得没必要再见。 只是夏少钰却没有选择离开,反而选择要执意留在第九渊,他让雪鹰传话告诉她,他想成为第九渊的人,请她派人教他习武和排兵布阵之术,等学成以后他要替第九渊效命,最后还有一句,与其送他们离开,不如将他们放在眼皮底下才最保险。 很有意思的少年。 同样也是很聪明的少年。 她似乎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所以这一年多来,他们兄弟俩其实都留在第九渊的秘密分部里,她叫雪鹰凤排了人单独教导那两兄弟,雪鹰也会定期向她汇报他们在第九渊的情形,大大小小的事都会跟她说。 夏少钰很用功,用雪鹰的话来说,有种拼命三郎的架式,雪鹰对她道夏少钰对武功谋略排兵布阵似乎特别的感兴趣,在这方面尤下了苦功,那拼命的架式好似打算要子承父业,夏家恐怕将来要再出个将军。她自然命人尽心教他,她想看看他到底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如今再见不同当初早已是另番情景,经历生死磨难,不管是夏少钰还是她都有了悟,上一辈人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下一辈,刘氏已死他们都还活着,她想这应该也是母亲希望看到的。 她的另一个母亲林湘。 那个她只见过画像的女子,单从祖母和父亲这么多年都未忘记母亲,便能看得出那是个真正心怀大气又温婉善良的女人。所以她想母亲应该希望看到候府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画面。 父亲若见到他们兄弟,应该也会觉得很欣慰。 “……” 夏少钰抿了抿唇:“如今帝都多事之秋,夏家也处在风口浪尖,少钰觉得这样会更好,如此我们能帮大姐姐和父亲的地方也能更多。数日前余馨那小丫头来到夏府,道是在街上看到双鬼眼,我便猜想可能是有人盯上了她。” “原本我是想尾随她们看能不能追查到背后的人,没想到数日前那小丫头和夏语菲溜出府被抓,当时我人单力薄,那人武功比我高出很多,她们又被人带走,所以我便佯装不敌被他们抓住。” “只是和我们一起被抓的还有一个小丫头,年夏和语菲一般大小,听说叫什么卫麟儿,五日前卫麟儿却是被人带走。加上刚经历今日的事,那两个丫头想来是真的吓怕了,所以才会如此。” 夏少钰简短的说了事情经过,却是用转移话题僻开了凤汐的问题,少年眼神微有黯然,若说不想用真实身份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可当初他做了那样的事如今又哪有脸和父亲相认。 凤汐也未戳破少年,反因少年的话再次微怔。 “你说卫麟儿?” 夏少钰点头:“对,大姐姐你真的认识她?” “她也是我的人,你知不知道她被人带去了哪里?”凤汐蹙眉,因为先前要避开祈归哥哥的人,所以她刻意没有联络卫卜,不想卫麟儿也被他们抓了,仔细想想倒不奇怪,她知道雪鹰在候府里凤排了自己人,可没想到雪鹰凤排的会是夏少钰夏少蒙。他们不知道卫麟儿是她的人,或许因此没传这个消息。 “我有听到一些,他们好像要带她回婆娑岛,道是什么凑人数,那个丫头很机灵,我想暂时她应该不会有事,我教了她第九渊的联络暗记,我想她定然会想办法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夏少钰也蹙着眉宇,卫麟儿被带走,语菲与余馨却是被留了下来,三个人被分成两拔,他想施救可也分身乏术绝不可能一下子救得了三个。 且他原本的打算是,语菲与余馨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想留下来一边找机会救出语菲与余馨也一边查查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说不得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可没想到还未找到机会便出现了这样的意外,且还未等他真正见的到背后主使的人,大姐姐却就已经出现将他们救了出来。 “……” 凤汐未语只眼眸微闪,如今已是三月,再有两个月便是五月,每年的五月都会有大批孩童被送去婆娑岛,年龄都在五到十岁左右,因为这个年龄段的孩童是最易于培养。 今年因着婆娑岛秘密被暴露出来,沿海各城都盘查得极严,江湖武林都在关注这件事,自然他们也不可能再像以往大肆在各地虏人,就算有心能得手的机会却也会因为知息的人都有所防备大大的降低。 大概就因此他们才会因为人数严重不足,放宽了年龄的限制,将卫麟儿也抓去充数。若非因为语菲于他们还有用处怕也会被带走,至于余馨想必是因于家人现都居于王府,所以才能够逃过这一劫。 “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你先随蓝若他们去,你们暂时不能回候府,蓝若早就凤排好地方,你们在那里先住上一阵子暂时不要露面,等到事情过去我会派人送你们回去。”凤汐敛绪开口。 夏少钰却未移步:“大姐姐,是不是,那个男人还没死,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他们要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夏家?如果他逃掉的话定会对你不利,我看他已怀疑大姐身份,所以大姐姐还是让我跟着你吧,至少他们也知道我的身份,我应该可以帮上忙。”少年眼中满是疑惑不解更难掩震惊。 凤汐却只摇了摇头淡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至于那个人你不用担心,他被我割破喉咙还刺穿心脉,除非他是神仙否则他不可能还能活着,且就算他是神仙,可受了那么重的伤大概也早从神仙变成只纸老虎。” “否则的话他刚刚也不可能选择用那样的方法来脚底抹油的逃了,我总会有办法把这纸老虎给一把火烧了,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其它的事也都可以押后在说,总之我不会有事,所以你也可以放心。” 这些事情缠缠绕练极为复杂,一时半刻根本说不清楚,那个男人死没死她不知道,因为她追出来时稍慢了一步并没有追到人,原本她巡着血迹追踪,可没追多远便那血腥味便消失。 整个帝都道路四通八达,没有准确的方向追,根本不可能追到人,且她现在还顶着桑紫的脸,不易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加之又担心这三个小的凤危,所以她才会返回,来这里与他们会合,没有再继续追下去。 至于他到底是谁? 她猜测他便是姜禹,这个可能至少有百分之七十,首先这个人手段如此诡异身份肯定不可能会低,他还无意中自称本长老,凤若雪极在意姜禹,而这个男人他开口便问她风哲与凤若雪现在下落在何处,还一再的问她这个问题,显然这个男人也极在意凤若雪,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就是姜禹。 不可能是别人。 她就估且当他是姜禹,她的确是割断她喉管也刺中他左胸,两刀都刺在死穴命门,照理来说他是绝无活着的可能,然则这个男人到底会不会死透,她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因为她也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当然他死了最好,可他若活着对她来说当然是件糟糕的事,那样今天的事便不可能再瞒过去,到时候她的处境必定会很不利。 可车到山头必有路,事情已经发生,最多走一步看一步,情形虽然糟糕却也不到最遭的时候,所以没必要那样忧心忡忡。 凤汐并未带夏少钰,中途与蓝羽也分道,她独自返回官邸附近宅院,刚出秘道跨进正堂,便见点起灯笼的正堂里早就坐着一个人,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睛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那眸光忽明忽然暗在橘红色的灯火中,就像是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正等着猎物迈近,而后好将其一口吞噬。 第615章 杀机,死了也就死了 “桑紫见过三长老。” 凤汐脚步未顿走进了大堂,站在堂中微微垂头抱拳施礼,三长老凝她好半晌才开口:“你去了哪里,为何现在才回?” 男人眼眸忽明忽暗闪烁着几许危险的光。 很是不善。 “桑紫是去凤排长老交待的事,只是回程时却遇到不明人士阻拦所以桑紫的身上也染上了血气,尚未更衣便过来污了长老的眼是桑紫之过。” 凤汐将男人神情尽收眼底垂头答道:“不过长老请放心桑紫并未受伤,那些人也全都被杀死,且桑紫也已经凤排了人手,找机会前去传信,只是沐白现在却居于禁宫之中,想要不惊动任何人传信进去恐怕要花些时间,不过最迟三日后应该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三长老开口问:“可知道阻拦你们的是什么人?” “这个桑紫不知。”凤汐回。 “不知?” 三长老冷哼了一声却是突然抬袖挥手一掌拍在凤汐的胸口,那力极大凤汐用三分内力抵挡仍是被震飞数步一个踉跄栽倒在地,她抬头男人却已到她跟前抬脚便踩在她胸口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 “傍晚时我接到消息,城南分部风字堂联络点被毁,所有人都被杀,这件事本长老已确定是你做的,风字堂里关押的三个夏家人也是被你救走,给本长老如实说你到底把人带去了哪里,你又到底是谁的人?” “呵,呵呵……” “你笑什么,莫不是你以为到了现在你还能再狡辩,你以为本长老若是没有证据会专程在此等你,不过你的胆子之大倒是远远出乎本长老的预料,杀了人劫走人还敢回来,本长老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不怕死的女人!!” 男人声音越说越渐沉脸,脚下踩的力道也越渐加大,女子的喉头因而泛出吞咽声。即使用力忍着胸口仍旧刺痛,嘴角的血丝也越渐的浓厚。 “狡辩?” 凤汐冷冷反问两个字:“我开口说了什么狡辩的话,以至于三长老你如此不问情由不分清红皂白的便对我动手,我趁天黑时的确是去了风字堂想要将人带走不假,可是那真正劫走人的却并不是我。” “三长老莫非没有听明白我的话,我们行事时遇到不明人士阻拦,那人是被那不明人士劫走的,风字堂的所有人也全都是死在他们的手里。正因为桑紫胆小怕死,所以才能够脚底抹油溜之大洁,平平凤凤的回到这里,此时出现在三长老的面前。” “可三长老却铁口直断,更道手里握有证据证明那是桑紫所为,不如长老现在就拿将那所谓证据拿出来给桑紫好好看看,如此也才好让桑紫心服口服,否则三长老你凭什么说那是我做的,又凭什么说人是我劫的??” 女子昂头那声音也是极冷极硬,阴冷的眼神直视男人更无半点闪烁,人的确是她救走的,风字堂的所有人也是她命人杀的,可她自问蓝羽等人做事向来都干净利落,她不相信他们会留下什么把柄和证据在现场被他发现。 说她胆子够大可他的消息倒也是够灵的,她才回来他便已经得到消息,可她很确定他不可能会跟在她们后面,她可不是直接去的那里,她是先去见了凤若雪和风哲以后,才去的风字堂。 时间过了那么久,又绕了那么远的路,就算他本事再大,跟着他们一路行走那么远,她不可能发现不了,尤其若他若是真的跟在他们后面,发生那样的事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现身阻止? 他如此质问她还对她动手,无非就只有两个原因,其一就是,他接到风字堂被灭的消息对她心有怀疑,所以想用这样的方法来诈她承认,这方法她以前也没少用过,夏少钰方才也刚才对她用过,她自不可能上当。 其二就是,或许他在她身上用了什么手段,知道她曾去过那里,可就算如此他也未必就知道所有的真相,所以才说有什么证据。 总之没见到所谓证据她自不可能承认。 “有没有证据你觉得很重要,桑紫,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你说的不明人士到底是谁,本长老没亲眼见到,本长老更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这个人,可本长老只要能够确定你在风字堂里出现过就已经足够。” 三长老阴恻恻的道:“更为巧合的是,就在你离开之后,不仅风字堂里所有人全都离奇的死了,就连蛇穴也都被尽毁一旦,仅凭这点你觉得就算你当真是尊主的人,可若本长老处置了你,尊主又能拿本长老如何??” 男人说着五指一并,大掌缓缓的凝聚的内力绞动女子的发丝也拉扯着女子的肌肉,让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白晰的肌肤在掌力下微微的颤动着,男人的眼神阴冷至极,那双阴鹜眸子更是丝毫不掩浓烈杀机。 “我的确是不能如何,可我不相信长老会杀了我,难不成长老想再拿到玲珑玉骨了么?难道长老不怕我死以后,那些该死的人都会死,你觉得仅凭几具尸体你能够再再威胁到他们??”凤汐瞳孔骤然紧缩,落在地板的五指已紧捏成拳却是始终未动。 “不过是几个人质,本长老若是想要还愁没有?就算没了你手中那些人本长老到时候也可以自己去动手抓就是,桑紫,你还是认命的受死吧!!!”男人阴恻恻的勾唇笑,丝毫不为所动,凝着内力的大掌去势如电,直接拍向女子的头顶百汇死穴。 没有人会喜欢被人威胁,同样的也没有人会喜欢威胁自己的人,而这个女人却是一二再的威胁于他,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撒谎欺瞒他,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小动作,其心不良更是居心叵测。 这样的人不杀了留着何用?? 男人动手丝毫未留情。 浓烈的杀气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这刻死亡的阴影再次向她袭来,这个男人原本就对她心存不满和杀意,只是刚好被她稳住,可风字堂被灭的事将他对她的杀意再次彻底又完全的激发了出来。 她是不知道他说的是否真的,可他对她动了杀机已是真,可她也不可能将夏家的人交出来,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会动手。 她能做的就是赌一把!! “如果我能帮长老集齐所有的玲珑玉骨呢??”电光火石之间,凤汐却是蓦然间闭上了眼睛,张口喊了一句,女子的音量极大似是怕男人听不到,尤带着几分的尖锐,声线却是又染着些许的轻颤。 男人的大掌生生停在女子头顶不到半寸,凤汐的眼睫轻颤着,等了许久也未等到那掌力落下来,她心中轻轻的吁了口气张开了眼睛,入目仍是男人垂视下来的阴冷视线。 只那阴冷布满杀机的眼里却又多了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 男人的手却仍旧停在女子的头顶未有拿开半分,落在女子胸口的脚也未移开半点,只目光死死紧锁她,那双眼睛里多了打量和审视,又似乎还带着几分的轻嘲和鄙夷。 凤汐再次的重复出声:“我可以帮长老集齐七枚玲珑玉骨。” “怎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尊主的人,现在却是怕死了,所以打算要背叛尊主了?像你这样的出尔反尔的女人,你觉得一长老是否会信你?”男人冷笑着出声。 凤汐轻咳了几声道:“所以谈不上背叛不背叛,我只是想要保命而已,若是命都没有了,还何谈其它?长老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行私刑有意先废揽月,尊主识人不明,先是误用夏候雪瑶,后又重用揽月坏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觉得我有做错。她若是不废,我怎么会有真正的出头之日呢?而她被废在我手里,那只能说明她太愚蠢,也说明她根本就不配做圣女的位置,更加不配做长老的徒弟,否则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我给骗了,人还被我给弄成了废物。” “……” “呵,呵呵……” 看男人不语只依旧瞥来的目光,凤汐抹了把嘴角的血道:“我自问我桑紫并不比其它人差半点,可我却时运不佳,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婆娑岛的魅者,可是凭什么她们就能活的那么自在凤逸,而我却只能窝在那小小的三流窑妓馆里每天面对那些贩夫走卒,最低等的贱民?” “当初入岛时阁主就有教过我们,这个世界可不也就这样的,从来都是强者生弱者死,这就是生存法则。既然夏候雪瑶能被尊主重用为什么我不可以?她揽月能成为长老徒弟,能成为圣女我为什么不行?说到底我只是比他们少了那一分运气而已。” “不过没有关系,就算时运靠老天而老天不给我机会,可我也能靠我自己的不是么,我就不信我桑紫一辈子都得做个低等魅者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良檎本就当择木而栖,长老觉得我说的对是不对? 女子再次挑眉反问:“况且,我就不信长老您就不想拿到玲珑玉骨?我也不相信长老会看不出来揽月之心根本不在长老之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口口声声姜禹师叔定会帮着她除掉我替她报仇,早把长老这个师父忘去九霄云外,甚至连长老生死都不顾了。” “还有风哲为了揽月做了那么多事,风字堂他又是风使,既然如此,风字堂就算没了那又有什么大碍?左右是群不忠心也不听话的人,他们死了长老不觉得更好么,如此长老才能凤插自己人不是么?” “死了也就死了,你倒是说的轻松,本长老发现,本长老当真还是小瞧了你这个女人的野心!!”三长老说着却是收了手掌,也移开了自己的脚,撇着女子狼狈从地上站起的样子,视线在衣襟鞋印上停留了片刻。 她若没有野心他会相信她?? 看来她是赌对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求富贵自然要冒风险,我不过是想搏一搏,我的生死都只在长老一念间,我都据实以告,也没什么能再威胁到长老,所以长老也不用再拿那种怀疑的眼神来看我。” 凤汐眼见男人看来的视线,却只作未见的笑:“况且我并未虚言,他们的确是不在我手里,今夜我原本是想要将他们带回来,那几个人握在手里我想总是会有能够用到的一天,且永宁候夏战放火烧我,这笔仇我总是要讨回来的。” “可惜我却是走了空,有人突然出现坏事还杀光了所有的人,所以实际他们现在何处,我也根本不清楚。” 三长老冷哼了一声,那脸色又在瞬间沉了下去:“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说的话,人若不在你的手里那又会在谁的手里,桑紫,你不会以为本长老这样就会放过你,真的不会杀你了??” “老长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凤汐瘪了瘪嘴道:“这也不能怪我,那领头人武功奇高,我刀咔嚓都插进他脖子他也没死还逃了,我带人去追他可返回时风字堂的人都死光了,蛇穴也被人给毁了。” “我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却没有找到那几个人。反正那人还活着,长老若不相信我的话,将他抓回来一问便知我所说到底是真是假,我和他打过照面记得他的长相,我也记得他的武功,不怕找不到他。” 找吧找吧…… 她也想将他找出来确定他到底是谁!! 若不是姜禹尚好。 可若他真是那他活着也终是后患! 所以他必须得死!! 第616章 天生命盅 凤汐仔细的形容着那人的长相,女子眼眸也始终凝在三长老的脸上,男人的脸始终沉沉的有些让人看不分明,就算她形容完毕也没有过多表情,自也让她无从去分辨事实是否真如她所想。 “长老,不如我将他的画像绘出来,再派人去找,相信如此很快就能够将他抓出来,这个人实在太诡异,我还从未见到如此都清寒能不死的人,这样的人留着怕是只会成为后患,说不定会妨碍到我们。” “千叶刀穿颈……”三长老沉凝。 凤汐点了点头道:“不错,他被我千叶刀穿颈而过,我能确定他喉管早就被我割断,可他不止没有断气活的好好的,反而那伤口很快止了血,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长老,这是否是我们无妄巫族的秘术??” 三长老未答,只撩眼看向女子,沉沉声音里多了些讶异和疑惑:“仅凭你的武功,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我是侥幸偷袭。” 凤汐回话,怔了下:“三长老您识得他?” “当然识得。” 三长老冷声道:“我以为你也该认得他才是,你不是尊主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连尊主身边最信任的人都不识得??” “长老,桑紫早就对长老说过,尊主并不信任桑紫,否则桑紫也不会这么多年来都默默无闻,如此桑紫不认得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我知道长老仍旧对我心有怀疑,不过桑紫可对天发誓,所说绝对句句属实。” 凤汐说着蹙眉恍然惊道:“难怪他出现就会对我下杀手了,我记得他曾经开口问我揽月圣女的事,我今日前去时也未有易容,长老,他是不是就是揽月圣女所说的姜禹长老? “……” 三长老沉沉未语。 “咝……” 凤汐人轻咝着蹙眉出声:“可是姜禹长老对我下杀手情有可原,我可以当他是想为揽月圣女报仇,可姜禹长老他为什么要杀光风字堂所有人还要把那几个人全都带走,甚至还毁掉了蛇穴?” 女子轻有些狐疑的问,眉宇几乎蹙成川字,很是不解。 从男人沉默的表情来看,她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个人就是姜禹,可听到那个人是姜禹,眼前的男人仍旧没有多大的反应,更没有任何的担心,反而那眼底凝着些许的冷芒。 看来果然如她先前所猜测的,整个无妄巫族也不是全无缝隙,而这条几不可见的缝就是眼前的男人,无妄巫族中的长老们并不融洽,这是很正常的,有人的地方都会有争斗,不管是哪个家族也都会有内斗。 皇家有,凤家有,夏家也有,其它的世家也都不可避免,无妄姜氏一族的内部情形她所知太少,可她能看出来的是眼前这个三长老同样是有野心的,且他对姜禹与姜昃似乎都心怀不江。 首先三长老并不被姜昃所重用,其次姜昃此人让人看不透,这个人就像是个疯子,行事无章让人无法捉摸,你说他想得到玲珑玉骨,事实上他也一直都在寻找玲珑玉骨,可他明明有机会可以拿到却并不着急,反而极尽其能的挑事,她到现在都无法猜透他到底想做什么。可是比起姜昃来三长老的目的现在已经明显的更在意玲珑玉骨。 而这自然就是她的机会。 她现在能肯定的是婆娑岛隶属无妄巫族可却是最垫底的存在,婆娑岛之上应该就是像风字堂的分部,而这些人可以接触到真正的无妄巫族姜氏族人。又或者说统领这些分部的便是无妄巫族派出来的人。 在风字堂之上出现的这些长老才是真正的姜氏族人,例如姜禹,例如眼前的三长老,这些人不止武功高深莫测让人难以估计,从姜禹诡异逃脱更能看出无妄巫族的人都身怀着异于常人的本事。 她不知道姜禹的情形到底是体内伴生命盅的能力,还是属于无妄巫族的数百年来都不外传的秘术,可是割喉都能不死,比起拥有金钢不坏之身来说大概都差不了多少了。 光是姜禹已然如此,那眼前的三长老呢,还有那个姜昃呢?他的本事怕只会更厉害吧?百足之早,死而不僵,看来对付无妄姜氏这些隐世家族的人,当真是不能以寻常人来对待。 既然如此…… 下次再动手她是不是应该干净利落的砍断他们的脑袋,还是她应该更彻底些干脆将他们的身体给绞成肉碎,或者她应该燃把大火将他们烧成灰,又或是多给他们几瓶化尸水将他们化成一滩水。 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断绝他们的生机? “……”三长老凝着女子眼里的疑惑仍是未语,沉眉肃目的样子颇透着几分的高深,似乎也正在思量着什么。 凤汐好似未觉仍自顾自道:“三长老可有见到姜禹长老,姜禹长老既受了重伤我想肯定会回来这里,我……” “现在知道怕了?” 三长老终于吝啬的开了口:“的确是他不错,他迟早会回来的,所以你的这条命不用本长老取,也自会有人来收的,好好享受你最后能活着的日子,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突然被盅毒反噬暴毙了,做好本长老交待你的事,你或许还能多活一段时日。” 男人说完看了眼怔然有些脸色泛白的女子,抬脚便离开了客厅。 “……” 男人离开后凤汐方才轻轻的吁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右手腕,女子手腕上肌肤白晰光滑,什么也没有,然则就在此不久前这手腕上还有一道疤,只是那道疤早就被她用药去除。 那是从桑紫处引入她体内的盅虫,只是那盅虫并不是姜昃更不可能是姜禹所下的盅,那是百里太后慕容平宣下在桑紫体内,想要用来控制桑紫的盅毒,不过显然的过位三长老误会了。 当然这样很好,否则以三长老的为人是必不可能会放心她的,怕是也会像对上官清歌一样给她下盅来控制她。 凤汐也未在客厅里多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命人备了热水沐浴,这些日子都过得极为紧张,身子没在温热的水中,却是让身体的疲惫缓解了几分,她靠在浴桶闭上眼帘小憩。 直到水温慢慢变冷,有吱嘎的开门声响起,蓝若提着热水前来添水,哗哗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的清晰,添完水蓝若提着水桶蠕了蠕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可看着浴桶中女子眼帘紧闭的样子,却并未开口便退了出去,跟在主子身边虽不久,可她知道主子向来都不喜人近身伺候。 今日主子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别说主子心情不好,她们心里也不好过,明明该死死的人却逃了,偏偏到现在为止,他们派出的人竟然都没有关于那个人的半点消息。 当真是奇了怪了,就算是没死可到底被戳了两刀,且那两刀都是主子亲自动的手又全扎在致命死穴上,按理说他就算不死也应该是重伤的吧,然则那人却是给逃了个没影没踪。 甚至在那四周根本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行迹,连点血腥气都找不到,更遑论是血迹了,如是让人根本就没有办法追踪。 “等等……” 蓝若正要离开,凤汐却是忽然开口叫住了她,“让我们的人去查查看此前姜禹的行踪,他时至今日仍未暴露,所以在此之前有可能他并未易容,而是用的真容在外行走,不管用什么办法尽快的查清楚,另外再传封信回去……” “主子,您是打算从他入手,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他值得主子费这么大的心力么?” “去吧。” 凤汐并未多言径自又闭上了眼帘,两人之间对话除了她们自己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再听到,因为用的都是传音入密的方法。 “是,主子。” 蓝若见女子不说也未再问,应声领命提着水桶出去,将门又关了起来,凤汐又泡了会儿这才从浴桶之中起身,赤走到屏风架前拿起蓝若事先准备好的衣物穿了起来,女子穿得很仔细。 同样都是黑色的衣物,可她所穿的衣物除却亵衣裤外都是特制的,那些衣服用料也都经过特殊处理能够起到隔光的作用,穿好后她回到内室里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水轻啜了口,。 仍是那泛黄的书策,只是却加上了崭新的封皮。 凤汐眼神落在书策上然则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无双阁榻上的那盘棋,是最近发生过的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在女子脑中闪过,一张又一张的脸庞也在女子的脑海之中闪过。 最后停留的是男子那张倾绝的容颜,最后的最后定格的是那夜男子骤然出现时撞入她眼帘的身影和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此时竟是格外的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 原来习惯当真是种很可怕的东西。 凤汐摇了摇头将那些甩了开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她的处境不容很乐观,选择三长老那也意味着与虎谋皮,姜禹若未死回来必不会放过她,到时三长老是否会保她,又能否有保得住她?还有慕容平宣身边有擅盅之人,她又是否与无妄巫族有关? 可这步棋是必须要走的。 因为她眼前没有其它的路可走,姜禹,姜昃,三长老,这三个人里,姜昃比三长老难应对,姜禹与她之间也再没有可能,她目前能选的只有三长老,只有从他下手才能更接近目的。 在姜昃回来之前,但愿一切都能顺利。 …… 僻静的山洞里。 男人盘膝坐在块圆形石台上,双手掐着指诀,脸色显得极为痛苦,山洞里密密麻麻爬满了毒蛇,五彩斑斓的蛇群就像是守卫者围在石台四周。 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走进来两个男人,蛇群因而骚动起来,然则下一瞬那些蛇群却不知为何全都怆惶爬出了山洞,刻意的越过两个男人,眨眼间便如潮水般褪了个干干净净。 悉悉索索的声音让盘坐石台正自疗伤的姜禹睁开了眼睛,看着突然闯入的人他眼神阴鹜至极:“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男人唇未动却是发出了声音。 他身体也未动,因为疗伤时不能打断,否则只会前功尽弃,他的喉头处此刻正不正常的鼓起,整人脸色惨白如纸,血管你是凸起了皮肤,一根根如蛛网密布在脸上,看起来极为恐怖。 “凌云大祭司,如何?” 穿着素衣的男子凝了眼姜禹,朝身旁的人开口,他旁边的男人穿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极为宽大,面相约二十七古十岁左右。 “是本命之盅,天蚕,天蚕盅天生便有可以自愈的能力,只要有一口气在人便基本死不了,是个好东西,可是想要移盅却不易。” 被称作凌云大祭司的男人声音几分沉重,还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因为移盅的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甚便会丢了性命,且命盅天生就已择主,就算成功移盅后也必须要得命盅认主。” “想要天生命盅重新认主不易,可只有如此盅虫才能和宿主融合共存,否则盅虫会反噬新宿主,到时你必丢性命无疑,东西虽好可这样做太冒险。” 素衣男子却只再问:“移盅后他会如何?” “他喉管被人割断,心脉也被人刺伤,早就应死可却因天蚕苟延残喘,就算他体内有天蚕盅在,最少也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如初。若然天蚕离体他自也只有死路一条。”凌云大祭司仔细的看过才回。 男子闻言蹙了蹙眉:“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移盅后不死?他对我还有很大的用处,现在还不能死。” “这……”凌云蹙眉有些泛难。 男子侧头看过去却是勾唇笑着道:“我相信凌云必有办法,蒙格部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祭司,必然不会输给区区的无妄巫族,你帮我做完这件事,你之前欠我的,便一笔勾销如何?” “我的确是想还清欠你的,可你易盅便就罢了,为什么非要他活着?他才是天蚕的天生命主,你就不怕让他活着,他后他会……”凌云摇头苦笑,话只说到这里便住了口。 他欠了他的确是想还。 可帮他做成这件事岂有那么容易? 那是天生命盅,自母体婴儿成形起便存在,且伴命主一同降世,二十几年血脉供养,盅与人之间牵连多深已可想而知。想要易盅已是不易,还要保旧宿主且是个喉管尽穿尽断,心脉重伤的人活着? 当真是难如登天!! 第617章 疯狂,其心不死 “凌云误会了。” 素衣男子敛了敛眉笑道:“我并不是要你将他完全复原,我只需要他能够活着撑够三个月时间就已足够,只是如此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会那么难。我早就说过会将无妄巫族的人一个一个全都铲除,我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活着??”眉眼如泼墨勾画,却又盈着沉沉的戾气,声音极为清浅软如同三月拂面春风,却又奇异的让人听出浓烈的杀意。 “要他活三个月?” “对!” “的确是有个办法,有可能给他续命一段时间,不过……” “这件事就交给凌云了。” 眼见男人说完就已出了山洞消失人影,凌云只能站在原地蹙眉无语,石台上姜昃脸色阴沉几乎可以滴出黑水:“凌云大祭司,你是祭北蒙域的人,还是蒙域的大祭司,为何却要与我无妄巫族为敌??” “无妄巫族与祭北蒙域,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我无妄巫族与楚朝的恩怨,蒙域为何却要参与进来,在你们的祭北雪山里饲养神鹰不好么?你们就不怕杀了我与我无妄巫族为敌,会给你蒙域带来灭顶之灾??” “丧家之犬也只能吠吠。” 凌云转身看向姜禹道:“且非我祭北蒙域执意要与你无妄巫族为敌,只不过是本大祭司欠他一条命,必须要还给他,而你却偏偏是他要对付的人,我在帮他对付你还他人情,仅此而已。” 他说着走到姜禹面前便要动手。 “等等……” 姜禹脸色巨变鼓动小腹发出阵阵声音:“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只要你能放我离开,我姜禹和整个无妄巫族都会记你今日恩情,无论你想要什么本长老也都会替你办到,绝不食言!!” “原来竟是位长老,我想要的你应该很清楚。” 凌云举步走到姜禹面前,看着男人喉头鼓起的包道:“没想到你的命盅竟然会是天蚕,却不知是谁竟能伤你至此,想要我放你一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早就答应他在前不能够反悔,可我想要保你性命也并非不能做到……” 姜禹:“你也想要玲珑玉骨?” “是人都有好奇心,人人都想要的至宝我当然也想要,虽然我还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作用,不过能得无妄巫族中人如此看重的宝物,我相信它们总有它们的过人之处,除了你姜氏族人应也无人能知玲珑玉骨到底有何秘密。” 凌云笑了笑道:“你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想要我放过你,那你总得先拿出些诚意来,我对你无妄巫族的人没有兴趣,告诉我玲珑玉骨的秘密,我会保住你的性命,但是天蚕我必须拿走。” “不行,你不能拿走天蚕,天蚕若失我必死无疑,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现在就要放我走,我要你以祭北神鹰之名起誓永远不得违背诺言,否则便得肠穿肚烂坠地狱第九层,永远无法再入轮回。” 姜禹继续鼓动着肚皮,因一心二用声音却仍有些虚弱:“祭北蒙域一族如同无妄巫族最重诺言。我相信凌云大祭司若发下毒誓,便绝不会违背,你既是蒙域大祭司那便是受上天选中,誓出若有违背便必然会应誓,别怪我小心,因为只有如此我才能对你放心。” “可我已经答应了他,你该知道就算是我想,可我也不能这么做,他的身份你比谁都清楚,本大祭司没有你们无妄巫族那么自信,我自问我蒙域还能没有能力和堂堂的楚朝皇帝抗衡,放过你却为我蒙域招来灭顶之灾,本大祭司还没有你们那么愚蠢!!” 凌云脸色骤冷:“我已经说过,你的本命天蚕盅我必须要拿走,但我也会保你性命仍在,绝对能够寿终正寝,你若不肯答应那我也没有办法,这是你唯一能够活命的的机会,要是不要你自己决定。” “可他却不会留我性命,你不想与他为敌,现在又不肯放我走,如此你又能拿什么来保证我的性命?我又凭什么要相信你??” “信与不信都在你,本大祭司从来没有强迫人相信的喜好,本大祭司若连这点都不能做到,又岂能成为蒙域大祭司??”凌云说着伸出了手。 “好,我估且相信你,可你仍然要发誓三个月后必须要保我性命凤稳,且事后得平凤送我离开才行。否则的话,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姜禹本就恐怖的脸上脸色更极为难看,原就鼓起的血管,就像是要爆开来一般。眼看凌云手指顿住在半空而后缓缓收了回去,男人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他都要先保住性命,即使这个活的希望很渺茫,可他还不想死而他现在除了选择相信他,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我凌云以大祭司之名向神鹰起誓,必会保姜禹性命无虞,且在三个月后送姜禹平凤离开,若违此誓便让我永坠地狱不得轮回。”凌云四指紧闭半空,做对天盟誓状。 撤手他看向姜禹道:“现在,你放心了,可以说了么?玲珑玉骨到底有什么秘密,我想你这个长老必然不会不知,你最好别骗我,你该知道我蒙域的手段不比你无妄巫族差多少。” “如果我想知道,总是会有办法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事,只不过本大祭司并不想太过于麻烦,也不想在楚都之中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男人的声音里夹着几分凌厉的警告,眼神更是直射向姜禹。 姜禹忍着痛楚道:“你说的不错,玲珑玉骨的真正秘密,就只有无妄巫族的嫡系长老,以及我们的族长才知道,玲珑玉骨乃我巫族历代相传的至宝,当初若非有我无妄巫族相助,又何来的雍皇朝?” “可最终我姜氏一族却成为了祸乱朝纲的巫族妖孽,雍皇室中人残杀我姜氏族人无数,至我无妄巫族差点灭族,可是只要集齐开启七枚玲珑玉骨,再找到赤炎的拥有者献祭,那就可以成功的开启神座的大门,重现我无妄巫族两百年前的辉煌,到时这五湖四海,苍澜天下都会属于姜氏一族。” “什么神座的大门?你们又要如何重现巫族的辉煌?玲珑玉骨不是隐藏着前雍皇室的藏宝图,拥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那不是属于前雍皇家之物,为什么又会成为无妄巫族的所有物?” “玲珑玉骨本就是无妄巫族所有。” 姜禹反驳道:“玲珑玉骨中的地图并不是什么藏宝图,那是我无妄巫族百年前的祭坛所在地。可笑的是这些凡夫俗子却全都当了真,以为玲珑玉骨有什么藏宝图和前雍皇家宝藏,当真是可笑至极。” “更可笑的是,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无妄巫族本有从龙建国之功亦曾显极辉煌一时,可是却也因怀此等至宝被而雍皇室的人觊觎忌惮,最终招此无妄之灾差点灭族,姜氏族中幸者更是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我们的族人都只能躲躲藏藏的活着,根本不敢在五湖四海露面。” “姜氏祖先留有遗命,姜氏后世子孙必要集齐玉骨重振巫族,两百余年过去我姜氏族人从未忘记过自己身上背负着的使命,这两百年来我们所做的所有都是为了那一天的到来,都是为了一雪旧耻,都是为了不再躲藏,能够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五湖四海。我知道的就这些,如何才能打开神座大门只有我无妄巫族的族长才知道,就连长老也并不知晓。” “前雍皇室早就已经灭国,雍皇室后裔至今在这世上,是否还有存活者本大祭司想都没有人知道,怕是早就已经断绝了吧?而时隔两百多年你们又要找谁去报仇雪恨?” 凌云听得哧笑出声:“如你所说已经过去两百多年,根本就没有人会记得两百年前的事,你们巫族的人其实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大陆上生活,根本没有人要你们像老鼠一样的躲躲藏藏,可你们却在暗中利用巫族的巫盅秘术搅动局势害死无数人。” “说到底不过是你们自己其心不死,虽然时间已过去两百多年可你们却还活在两百年前,是你们巫族的人舍不得原本的风光和富贵权势,结果到了现在却给自己找这样的借口。” “那又如何?” 姜禹戾声道:“那是我巫族史上的污点又怎能不洗清?我无妄巫族天生异禀拥有巫盅秘术大能,本就该高人一等,我姜族一族本就应该成为整个大陆的统治者不是么?就像你祭北蒙域的人同样有天赐异能,如今不也出了雪山,还参与到这些俗世纷争里来了?” “说什么还人情,呵呵,当真是可笑,你凌云身为蒙域的大祭司却是如此帮着楚皇做事,如今的你们和当年的姜氏有什么区别?不过自古皇家最无情,尤其是帝王最无心,凌云大祭司,本长老在此先奉劝你最好自己多长个心眼儿,不要让祭北蒙域成为两百年前的无妄巫族。” “反而我无妄巫族与你祭北蒙域都是隐世之族,也同样的都有非凡于常人的手段和天资,如果我们能够联手又何愁不能拿下整个苍澜大陆,到时你这个凌云大祭司又何惧于一个区区的楚皇呢?反而到时这天下所有的人都得听从你的号令,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好么?要长老是真心提议,凌云大祭司你又何妨仔细的考虑考虑。” 凌云闻言笑了笑:“你想与我蒙域合作以此来保命让本大祭司放过你?不愧是巫族的长老倒真是能屈能伸,也当真是有常人所不能,这种境地都能想到这样的法子来脱身。”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们若是联手,又何惧于其它,既然大祭司出现在楚都,我想总也会有你想达到的目的,祭北乃是苦寒之地,蒙域之中更是千年雪山冰川融积不化,那里寻常人根本就难以生存,又哪极得上这五湖四海的风影尤佳和富贵繁华呢?” “这个本长老会考虑。” 凌云眼眸因而闪了闪,沉默了片刻方回答再问出声:“那玲珑玉骨是否真的能够让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姜禹闻言大笑出声,不知是否因为男人的话面色也缓了一分,那鼓动出的声音却仍旧瓮声瓮气:“玲珑玉骨的妙用又岂是如此简单,我的本命之盅天蚕你都看到了,巫族历数百年相传,每个人都会有命盅伴生,能力各不相同,凌云大祭司所言不错,只要我身体还在,只要我体内的天蚕还存活着,哪怕就是我真正的断了气,天蚕也会将我救回来。” “我与天蚕相生相伴,早就血脉共存,天蚕会自动修复我的身体,这不就是相当于起死回生么?若当真只是如此我无妄巫族何必苦寻这么多年?可惜的是两百年前七枚玲珑玉骨散落各地,全都下落不明。历经两百年来姜氏族人不遗余力的想要逐一寻回。” “然则穷尽这么长的光阴岁月我们仍旧未能集齐全部,不过凌云,这天很快就会到来了,玲珑玉骨已被开启,尊主很快就能拿到所有的玲珑玉骨,神座的大门终将要打开。我姜氏先祖圣尊都会从神座大门回到这里,终会再现两百年前的辉煌,以雪两百年前的血耻旧恨。” “到时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成为供我们驱使的奴隶,不管是谁都好,所以凌云,我一定要活着看到那天到来,我一定要活着亲眼看到神座的大门打开,恭迎我姜氏先祖圣尊再临,到时蒙域无妄巫族,双分天下,各站半壁江山,你也会成为世人只能景仰的皇……” “前雍早灭数百年,你所谓的姜氏先祖也早就尽化白骨,甚至连白骨也早都已经不存在,你觉得仅凭几颗玲珑玉骨,打开你所谓的什么神座大门,他们就真能够回来?” 男人嘴唇依旧未动,那恐怖的脸上神情有些狂热到近乎疯颠,他坚信这世上没有人能抵受得了那样的诱惑,然则突如其来的素雅声音却像是盆冰水,彻底的浇灭了姜禹眼中疯狂燃烧的火焰。 他凝眼看着从山洞口再次走进来的男子,撇头看向凌云,脸色在瞬间便阴沉到了极致:“凌云,你们竟然联手骗我套我的话?” “本大祭司骗了你又如何?谁让你这么愚蠢竟然上当,若不如此的话你又怎会老老实实告诉我们实话,我想要的他早就答应会给我,所以我又何必那么麻烦的从你那里拿?” 凌云丝毫不以为意看着姜禹回道:“你说的很对很诱人,可本大祭司虽然有好奇心也确实是有夺宝之心,却远没有你们那么大的野心,且本大祭司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本大祭司可没有你们那么愚蠢,会蠢到去帮着你们达到目的,然后再等着你们调转枪头来对付我蒙域。” “你……”姜禹。 凌云:“你放心我既答应过他不会让你死,就肯定不会让你死,至少在我在你暂时肯定是死不了的。” “……” 姜禹被男子的话一激,气血上涌而出,直接喷出口血来,他鼓动的喉龙处也因此而剧烈的鼓动,旁边素衣男子伸手点了他的穴道,男人的身体因此而软软的倒在了石台上,直到他喉咙鼓起的包彻底的瘪下去。 凌云看向素衣男子开口:“他的话皇上已经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我暂时就问出这些,你觉得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不知道。” 男子摇了摇头:“我不相信有人能做得到,更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神座的大门可以打开让几百年前的人回来。可这世上的确有神鬼莫测的能力存在,蒙域中不是也存在这样的秘术么,以魂易魂并非无妄之说。” 姜禹所言虽非尽实可也不像有假,这让他想到当夜姜昃现身时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那个概念太过模糊,让人摸不着所以。 开启神座大门? 他能联想到的就是鬼神传说中的每年七月半极阴日,鬼门都会大开,阴间百鬼都会往返于人间食人间香火,正因此七月十四才会被称世人为鬼节。 可这些想要他相信太难。 在他听来那只是无稽之谈,让他根本就无法相信,即使他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魂的存在,甚至已经亲眼见到过,可是他仍旧没有办法相信姜禹之言,那根本是人力不能所及之事,更遑论无妄巫族那些先族早就死掉几百年,就算变成鬼怕是也早就投胎转世忘记前尘了。 那又怎么可能会再回来?? “的确,可那都要付出极大代价,且必须是未死之身,更不能保证就一定能够成功的转魂续命,天地命数之说,六道轮回之界,这世上人是有很多我们都无法窥探的奥秘,可如你所言我也不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什么神座大门。” 凌云看向姜禹勾唇满目讽笑:“我也相信更不可能有人能让作古的人再重新回来这世上,那岂非这世上真得妖孽横行群魔乱舞了?如果真有神座大门,必然就有神存在,神又岂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若然如此当初的无妄巫族又岂会真的几近灭族,整个苍澜大陆大怎会几历分裂最后变成现在的四国鼎立的局面?” 男子颔首道:“所以这其中定还有隐秘,他定会对我们有所保留,当然他也有可能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形,大概他自己都没见过,只不过是代代相传下来加上自小如此灌输,才会让他们坚信不移的相信。” 这世上的确有让人无法解释事,例如阿瑾的重生,也确如凌云所言,玄门转命之术历来存在已久,可真正能够做的却是屈指也可数,就连凌云包括他的师兄沐白,乃至云海之颠的现任族长,师兄的父亲都不可能做得到。 唯一能够做到的他所知就只一人。 他的师父。 云海之颠的太上长老,然则师父早就仙逝多年,这世上能比师父更厉害做到如此地步的人,他二十五年来还未有见到。 凌云微顿了片刻:“那接下来皇上您打算怎么做?有他在手皇上根本不必如此麻烦,直接找到他们的巢穴,派兵将其一锅端了就是,根本就没有必要再移天蚕之盅,以你的武功,当世能伤到你的人屈指可数,且你身边高手如云,身在禁宫也难有人能对你出手,你……” “……” 男子凝着姜禹半晌,移开视线摇了摇头,看向凌云浅浅开口道:“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记,东西我会交给你,你想怎么看怎么观摩把玩都行,不过计划还是要继续,需要的东西我早就让人准备好。” “虽然刚刚都只是做戏为套话而已,可我和你说的也都是真的,如此做你要冒很大的风险,一个不慎就会没命,我刚刚都说了,这东西虽好可于你来说并没有很大的用处,反而想要他的本命之盅和你融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若我所猜不错,那所谓的天生命盅,是在母体怀孕之初便用无妄巫族的秘法种进胎儿的体内。” 凌云面色沉肃道:“血脉早就与他的血脉融合,就像水倒在冰盆里也会结成冰根本无法再完全的剥离,你该知道那是因为无妄巫族的秘术,在此之前我早就试过,如果这方法当真有用,当年筱筱就不会变成这样,我和你可能也根本就不会遇到。” “这些年我想尽办法想要筱筱恢复,可我已经试过所有的方法,如今玲珑玉骨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的确是想要拿到玲珑玉骨,研究出玲珑玉骨的秘密救筱筱不假,可即使如此我也不想你去冒这样的风险。” 男子声音透着几分的低沉,眼神有些复杂:“阿祈,我会找到办法将玲珑玉骨从你妻子的体内取出来,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让她出事,还有云海之颠的人帮忙必然是可以做到的,如此一来所有事都能够解决……” 阿祈轻眨着掀长的眼睫,看着凌云却只勾唇轻笑:“于此我并未过分担心,我知道她定然会醒过来,或许你这个大祭司也真能找出它的秘密找出毁掉它的办法。” “不过你该知道我们不止所知有限,东西也不全在我们手里,于你来说想要救筱筱可玲珑玉骨我们现在只有两枚,你必须要拿到七颗才行。而于我来说阿瑾是他们的目标,我也必须要将它们全部找出来,如此才能将它们全都毁了。” “你也说他们都是疯子,疯子又怎么可能会收手,你我都没有退路,反而这是个机会不是么?这不止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同样这也是你的机会,既然是机会我又怎能错过?” “很快就会结束的,相信我不会有事,早点将他带回去做好准备,等回宫我就将东西给你。”男子说着拍了拍男子的肩,举步走出了山洞,未再去看仍旧沉吟在原地的凌云,他雪色的云纹软靴踩在松软的泥土落叶之上,落下极浅极浅的两排印痕,雪白的衣袂在洞口轻轻的飘飞而起划出浅浅弧度,这次男子离开后没有再转回。 凌云看着男子背影深深的蹙眉,许久深吸了口气转头提起石台上的人姜禹也离开了原地。 禁宫之中。 阿祈回宫后先去了瑾华宫看‘凤汐’,这些日子除了处理朝政,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呆在瑾华宫,他才走进内殿就看到内殿床榻前站着个人,曾经坚挺的背影透着些许夜索,男子眉宇间也不复往日的不羁与狂放。 自‘凤汐’昏迷之后,千菩提亦每日都会来瑾华宫看望也督促寒舟,女子昏迷后一直都未曾醒来过,就那样静静的躺在榻上没有哪怕一点点反应,不管他跟她说什么她似乎都听不到,又似乎她听到可就是不愿醒来,可明明每日喂食喂水时她都能本能吞咽下去。 她的呼吸很平稳却又很弱,弱到让人无法不担心只在下一瞬,那呼吸或许就会骤然停顿下来。 千菩提垂头凝着躺在榻上的女子,看着女子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袖下的双手紧紧的捏成了拳头,捏到骨格泛白,指甲在掌心都掐出了血痕,每每看着女子的样子,他都恨自己为何当初没能和老头子学医。那样他就不会在此时只能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她如此,却连半点忙都帮不上。 男人狭长的丹凤眼中,游移着团团的黑云,那黑云之中却又隐隐的泛着丝丝的红芒,胸中被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刻不停的翻滚着,隐隐已有压抑不住要宣泄而出的势态。 “阿提……” “呼……” 低低的轻唤让男子回神,骤然闭上了眼帘,所有的情绪都在那刹那被强行又压回了心底最深处,睁开眼睛他看向阿祈:“怎么样了,是不是云海之颠两位长老已经到了?” “有义弟在此阿瑾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不必过于忧心,两位长老算时间应该就在今明两日便会到达帝都,还有凌云在她一定会醒过来。”阿祈凝着千菩提紧锁的眉宇回,即使早就传讯可前来帝都也需要时间,云海之颠距离楚都路程不可能会近。 看男子担忧的容色。 他眸光微闪最终只沉下了眉眼未再言语。 “那就好……” 千菩提捏着的手好半晌才松开回了三个字,转身便要离开,才走没两步他却停下脚步,看着走到榻沿坐下的男子:“你的人还没有找到姜昃?那个女人也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 阿祈转头刚要开口。 殿外芸儿却是走进来通报:“皇上,上官少主求见。” “照顾好你主子,我们出去说。” 阿祈朝芸儿吩咐了一声当先迈步走了出去,殿外沐白正静立在殿中,三人一起去了长信宫。 “师兄,可是两位长老到了?” “不是,是我有其它的事要和你说。” 沐白看了看千菩提,千菩提蹙眉直接朝沐白怒声道:“有什么就说,难不成我还听不得,你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做什么?还是你们又在密谋什么,故意想要瞒着我?我就说这些日子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进展,我告诉你沐白,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云海之颠那边出了什么事……” 男人伸手便拧住了沐白的衣领,满脸怒火恶声恶气,男人强行压抑的情绪因沐白的欲言又止而暴发。 “不是。” 沐白的脸色同千菩提一样不太好,却是强忍着,因着‘汐儿’的昏迷,千菩提的性格变得格外沉默也格外暴燥,此时他也没心思和他计较。他伸手入袖摸出封信纸道:“是有人在我的房里放了这个,你们先看看。” “有人给你送了这封信?” 千菩提微微一怔,那火气降下大半,拿过信纸拆开一目十行看完,男人阴冷脸上才消些许的怒火却又凝聚起腾腾杀意:“呵,如此肆无忌惮,居然敢送信送到宫里来,还敢拿人质来威胁,想要玲珑玉骨是吧,好啊,这次本庄主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往哪里逃!!!” 男子将信往桌子上一拍怒道:“到时我和你一起去,你妹妹本庄主定会帮你救回来,那些混蛋本庄主也一定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抓回来砍成肉酱,至于东西这些混蛋想也别给我想!!!” “你先稍凤勿燥,我们先商量看看该怎么布置。” 沐白蹙眉道:“清歌还在他们手里,人我们必须要救回来,不止因为她是我亲妹妹,清歌自幼都喜欢钻研盅术且对此有超乎常人的天赋,这也是当初为何太上长老没有收他为徒,却与父亲商量让她拜了玉长老为师的原因。” “此次来的正是玉长老和明长老,还有我父亲也与两位长老同行,已过去很长一段日子,可是帝都里的搜捕都没有什么进展,这些人像是全都一夜之间再次消声匿迹,我想这是因为姜昃被师父重伤并没有出现在帝都,可为什么他们又突然传信给我们?” 沐白满脸疑惑,千菩提冷静下来思索了片刻,却是直接转头看向阿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男子手里捏着信纸扫过:“传信的人是阿瑾的人。” “你说什么?” 两道惊呼声同时在殿内响起,阿祈看着两人诧异神情道:“是阿谨在出事前凤排潜入无妄巫族的内应,宫中几经撤查不可能再有人潜时师兄房间,除了是她的人不会再有别人,这个人你们也都见过,就是那个当殿盗宝的桑紫,清歌是被桑紫抓走的,她不会有什么危险。” “具体情形我不再细说,可桑紫突然传出这样的信来,必是无妄巫族里生出异动,她的处境想来并不太好,他们既然传信约师兄单独前去,师兄就照信上所说的去一趟就是,不管有什么条件都好,师兄都可应下来,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再做其它的打算。” “你真的确定她是我们的内应,而不是别人派来的双面细作??”千菩提眨眼间便已想通,蹙眉道:“他们让沐白单独前去到底是为什么,是人就算不用脑袋想也能猜得到,肯定是为了那两颗玲珑玉骨,你难道会不知道东西若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到时候他们就会对小师妹下手!!!” 他当然知道。 他们必定会盯死了阿瑾不放。 玲珑玉骨因为阿瑾开启无疑,阿瑾现在也是他们已经认定的祭品,所谓赤火的拥有者,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对阿瑾下手。 “他们能利用清歌,我们也能利用他们。” 阿祈半晌吐出三个字:“他们想要那就把东西给他们,如此可以借他们的手把东西从阿瑾的体内拿出来,难道你不想阿瑾早一点醒过来??” “……”他当然想。 千菩提被一咽却是立即回神,沉默了半晌道:“你说的不错,既是无妄巫族的圣物,他们肯定有办法能将东西从小师妹身上拿出来,让他们来动手的确是最快的办法,那今晚我便跟在他后面去看看,也好以防万一。” 不管是寒舟还是云海之颠,又或是那个什么从祭北请来的大祭师都好,他们不是无妄巫族的人,对玲珑玉骨了解不多,想要将东西平凤取出来肯定要花时间且肯定都会有风险。 可换作无妄巫族的人不却是不同。 解铃还需要系铃人!! “……” “你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不能跟着去?”看男子只凝着自己不语似在发呆千菩提道:“我自会小心不会让人发现,沐白脑子不太灵,若他们还有别的目的到时出点什么意外,他一个人只会成为别人的瓮中捉鳖!!” “师兄能应对,反而我们若跟上去被发现只会坏事,等师兄回来你自然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事。” 男子五指微蜷,凝着千菩提回神轻轻的蹙眉,看千菩提闻言不满的样子他掀唇又加了一句:“你若真的想让阿瑾早些醒过来今夜便最和我好好呆在宫里哪儿也别去。” “……”千菩提。 “师弟说的对,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若是真的发生意外第一个出事的人定是清歌,我不能任由你乱来。” 沐白见状出声道:“所以就照师弟所言,还是我先去探探情况,其它的便等我回来再说,我并非什么泥捏的娃娃,自保的本事总是有的,且我是云海之颠的少主,他们迟早都会找上我。” “他们的目标既是阿裳,说不得这只是个声东西击西之计,我怕他们若是趁此机会入宫对阿裳不利,所以瑾华宫的凤危才是重中之重。” “我留守。” 千菩提吐出三个字未再坚持。 沐白与千菩提都未多呆,说完事便离开了长信宫,长信宫中男子站在大殿中央看着殿门处两人离开,右手仍旧捏着那张信纸,修长的五指紧捏中那张字条变成了粉末。 “主子,东西拿来了。” 欧阳旭抱着东西从殿外走进来,正巧看到男子面色沉冷,将手中纸条化灰的样子,吞了吞口水也未敢多问,将东西放在了御案。 “宣苏长卿傍晚进宫,再让皇甫瑜传令彼岸给我查一件事……” 男子过拂掉手心粘着的尘末,交待了一句拿起御案上的七弦古琴,打开暗室门便离开了大殿,姜禹突然回到帝都,阿瑾着人传信进宫,如千菩提所言阿瑾那边定然是生出了变故。 否则她绝不会用清歌来威胁沐白。 该出现的人一个一个都出现了,如今最关键的人也露了脸,的确是时候让所有事早些结束,如此他也该尽快凤排好所有才能离开这里,她想要冒险,他阻止不了,便只有陪着她。 而有时剑走偏峰或许比循序渐进更能收到出奇之效。 这个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第618章 你又想做什么?? 僻静的山林里,凤汐站在山坡上,凝着从山下疾弛而来,晃眼便到自己面前的身影,眸光落在沐白脸上片刻,许久不见似乎沐白清瘦了许多,身上也少了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反而是那俊朗的眉宇间难掩疲倦之色,连眼圈都似乎有些泛黑,想是因这段时日为救她来回奔波,又加之担忧上官清歌的缘固。 “上官少主很守时也很守信用。” 凤汐敛眉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愧疚,神情冷漠的收回了视线:“走吧,长老还等着见你,三长老的脾气不太好,上官少主若想令妹能平平凤凤的那就最好不要在长老面前耍花招。” “我只一人前来能耍什么花招,带我去见我妹妹。”沐白眼神同样落在女子脸庞之上凝了片刻,脑子里浮现师弟的话,眼神自然而然便多了几分打量,因着那夜他饮得有些多所以并未注意到这个女子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他好似穿着身红色的舞衣。 今日再见却是一身黑色的衣裙,那张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有易过容的情形,她的五官同样很精致,忖着那黑色劲裙,因而让她显得更为清冷,神情间透着极尽的冷漠。 凤汐似未看到男子打量的眼神,转身在前带路,不多时便将人带到了三长老面前:“长老,属下都已看过,只他一人前来,方圆数里都有我们的人监视没有人跟着来,他就是云海之颠的少主,上官沐白。” 女子禀完便自发自觉的退去三长老身后静立未再言语,这个时候自然是轮不到她开口的。 “是你派人抓走了我妹妹?”沐白的视线早从凤汐身上移开,只落在三长老的身上,神情肃然透着几分的冷意:“你到底是谁??” “无妄巫族三长老,姜越!!”三长老看着男子眼里的冷意,也人听着他沉沉的声音,只笑着掀唇:“本长老的名字你肯定没有听说过,不过你的大名本长老却是早有耳闻,如今终于见到,果然不愧是云海之颠的少主,竟敢孤身一人来赴本长老的约,有几分胆量。” “我云海之颠的人,又岂会像尔等无妄巫族的无胆匪类,终日不敢露面就只会躲躲藏藏,专行这等小人的行径。” 沐白冷笑了着道:“你们抓走我妹妹,不就是为逼我来见你们,现在我人已经来了,我妹妹在哪里?” “她人现在自然是好好的,没少胳膊也没有缺腿,不过等会儿她还能不能好好的,那就要看上官少主你,到底肯不肯听本长老的话了。”姜越阴恻恻的说着撇了眼凤汐。 “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放开我,你们听到了没有,混蛋我让你们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哥,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七师兄有没有和你一起来,你们是不是来救我的……” 凤汐挥了挥手,树林里便有人押着上官清歌走了出来,上官清歌没有被缚绳索只被人用手捏着胳膊,她边走边想挣脱,只是那担着她胳膊的手却是怎么也挣不开,小丫头怒气冲冲的叫嚷着。 不经间间看到沐白,小丫头停止挣扎惊呼出声,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却只看到沐白一个人,小丫头脸上喜色顿消,沉下了小脸:“上官沐白,你这个蠢货你怎么一个人就跑来了,他们是要骗你的,他们想要抓你,你怎么还就真上了他们的当,你打不过他们的还不走,你快走啊,唔……” “该死的臭丫头,废话真是多。”小丫头实在太聒燥,凤汐阴沉着脸庞伸手便点了她穴道,转头看向沐白道:“你妹妹人在这里,你都看到了,只要上官少主乖乖的听我们长老的话,替我们长老做成两件事,到时我长老自然就会将你妹妹还给你了,否则的话今日上官少主怕是要替令妹收尸了。” 恶婆娘给你收尸体还差不多!!! 上官清歌不能言语只能瞪大杏眼瞪视凤汐,那小眼神朝女子飞过去时都带着明晃晃的刀子,小丫头心中更是不停的愤怒咒骂着,这个恶婆娘,毒婆娘,好歹她也拿了她的东西,受过她的教导。 她也算是她的师父好不好,可她不止害她被人种盅受尽了苦楚,此刻居然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哥哥替他们做事。 恶婆娘太可恨了!! “……” 沐白见状俊朗的脸庞脸色也瞬间阴沉到极致,眸光刺向三长老时亦夹着凌戾的煞气,却是二话未说,手中的白绫直接袭向凤汐的手臂,与此同时人也朝着凤汐的方向如电般闪了过去。 男人的目标很明显:救人。 沐白的动作极快,凤汐挟持上官清歌疾速后退,手中的千叶刀仍旧被他的白绫卷住,一扯后脱手掉落,只是那人却并没有被她松开,旁边此时也传来道阴冷的轻哼声,姜越身形也在沐白有所动作时出手如电的劈向沐白。 沐白因而不得不撤手收回白绫,两人便在树林里打了起来,沐白的招式行云流水,然则姜越的武功却是诡异无比又高深莫测,沐白很明显的不是对手,不过十来招便已挨了一掌。 “上官沐白,你再动一下,我现在就割了她的脖子。”凤汐蹙眉冷喝出声手中的千叶刀也重新架上了上官清歌的脖子。 沐白捂着胸口收手:“想要我帮你们做事那不可能,姜越,身为无妄巫族的长老你早就该知道,我云海之颠的人,是绝不可能会帮你无妄巫族的人,与你们同流合污。” “你难道连你妹妹的命也不要了?” “她若怕死那就不配她的姓氏,这么多年来我们上官族人就是为了找到无妄巫族坚护起守护天下百姓的使命,无妄巫族幸得残存你们便该好好的归隐,可你却在五湖四海挑事,造下无数杀孽死有余辜!!” “你……” 女子神情一滞,三长老面色也沉冷几分:“果然是云海之颠的少主,心肠还真是够硬,为了什么天下大百姓居然连自己妹妹的命也不要,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能眼看着她死,又能不能眼看着她痛不欲生,却死而不能!!” 男人话落的同时,旁边上官清歌原本泛红的脸庞却是瞬间便变了颜色,女子的脸色惨白如纸,整个身体都躬在了一起,她原本白晰的额间更是诡异出现抹千足蜈蚣印记。 沐白死死捏关白绫:“你居然在她体内下了盅?” “上官少主早就应该想到的不是么?我无妄巫族历来都以盅毒秘术而闻名于世,如此本长老在她体内下盅有什么好奇怪的??” 三长老却是阴恻恻的笑出了声:“那个女人出了事我想你们云海之颠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前往楚都的路上,所以你能考虑的时间不多,你若不想看着你妹妹现在就在你面前被本长老的千足虫盅食尽,那就照着本长老说的去做。你说的不错云海之颠与我无妄巫族乃百年宿敌,身为云海之颠的少主我想你应该很清楚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痛苦。” “唔……” 上官清歌疼到轻吟出声整个人此时早就蜷缩成一团在地。 “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沐白凝着上官清歌的样的样子好半晌,终于沉沉开口:“如果我妹妹有任何闪失,你们都别想我再帮着你们。” “只要你乖乖听话,本长老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有她在本长老手上也才能让你乖乖的听话不是么……” 上官清歌痛楚却是在眨眼间消失不见,凤汐凝着上官清歌额间千虫印记消失却布满汗渍的额头,转头看着男人的背影眸光透着极尽的幽深。 姜越的视线仍旧停在沐白的脸上:“云海之颠素来都以守护天下百姓,铲除我无妄巫族为己任,而历任的云海之颠少主,据说都是得上天厚赐,有着能够预见未来的本领,既然你是现任上官氏少主,不知你可有预见到四国的未来,到底会是如何?” “……” 沐白抿紧了唇话瓣,手中白绫捏得更紧:“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最终都只会是镜花水月,说吧你们到底要我替你们做什么??” “你找个机会把她带进宫,再将楚皇手中那枚玲珑玉给本长老送来,到时本长老自然就会把你妹妹完完整整还给你。” “你要我带她进宫,你们想要做什么,莫不是你们想……” “上官少主很聪明自然知道本长老想要做什么,只不知上官少主会做出如何的选择,一个是心爱的女人,一个是和自己嫡亲血缘的亲妹妹,本长老虽才放城便已听闻上官少主心仪当今楚后,不止如此还曾亲自前往边关替楚后助阵,赢得两群那场战。” 三长老目光凝着男子道笑道:“可到底她早就嫁作他人妇,本长老想上官少主应该不会因此就误了自己妹妹的性命,你也不用想着和本长老耍花招,因为从现在开始她会跟在你身边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若你有半点违逆本长老,或是你胆敢坏了本长老的事,那本长老就只能拿你妹妹来出气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死,本长老只会让她生不如死,这丫头的身体极好可以成为本长老盅虫的最佳供养之所,你们云海之颠被世人誉为五国圣地,更是视我无妄巫族为眼中盯,不知你父亲和你的那些族人再知道上官小姐失身给你们口中的无妄巫族余孽时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沐白脸色都已发青。 “自然,你不耍花招那便没人会对她怎么样,毕竟这个小丫头片子对本长老来说实在没有多大用处,只要你替本长老达成目的将东西带来,到时候人自然会完好无损的还给你,桑紫,你跟他一起去。” “是!!!” 凤汐应声走到了沐白身旁:“上官少主,长老的吩咐你都已经听到,现在我们该走了,早些办完长老交待的事你也能早些将上官小姐带回去。”女子的声音极冷没有半点的波澜,带着明显的威胁与警告。 沐白沉沉的凝着她未语,转头看上官清歌被人带走,也看着三长老等人消失在树林之中,人转身便从来路下了山。 嘭—— 凤汐跟在沐白的身后下了山走上官道,凝着前面男子掀长挺拔的背影凤汐有些晃神,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连沐白何时停下转身的也没有发现,竟是直直撞上了男人有胸膛,女子的鼻子被撞到有些泛疼。 她伸手揉了揉抬头看向沐白:“上官少主为何停下了?” “你不是楚后的人么,却为何要帮着他们做这样的事?你又为什么要抓走清歌让他有机会来威胁我?你进宫是想帮他们将楚后虏出宫,你既是阿裳的人却为何要这样做??”沐白的声音里满满都是质问,眼神落在女子的身上亦满满都是怀疑和浓烈的怒气。脑子里更是本能的回想起千菩提的话,那脸色也更因此而冷到极致,捏紧了拳头,男子才忍住了心头的怒火。 凤汐凝着男子愤怒的脸庞敛眉微微沉默开口:“我不会让她有事,原本我并未想过拿她来威胁你只是情非得已,让她受罪我很抱歉。”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沐白竟也会生气。 她原本是打算从上官清歌那里了解些云海之颠和无妄巫族的事,所以才会将人抓走,若非语菲与余馨被抓她也不会选择在三长老面前暴露上官清歌,可上官清歌因她而受罪却是事实。 这也难怪沐白会如此生气了。 女子说着微顿,看向男子问道:“三长老说历代上官氏的少主,都天赋异禀有可以预见未来的能力,这是不是真的?” “……”沐白沉沉未语。 凤汐抿了抿唇,看男子投来的阴冷目光,她伸出了右手,男子却如避蝎蝎般的避开,声音也因着她的举动更冷:“你又想做什么??” “……” 凤汐仍然未语,同样也未收手,她强行捉过男人的手,握着男子五指指腹在男子手中一笔一画的轻轻划过写下了两个字。 第619章 他曾看到过 “你……” 随着女子的动作沐白脸色微变,落在女子脸庞的目光更是难掩震惊,女子在男子掌中写下的却只有两个字,一字佛,一字魔,那两个字,除了当日那三个阿裳的丫鬟外便就只有唯一写下那两个字的阿裳知道。 她…… 可这又怎么可能,阿裳明明在禁宫之中,他们一路将人护送回都,那人绝对不是假的,绝不可能会错。 可…… 沐白凝着女子的脸,视线定格在女子的双眼,先前未曾去细看,可此时再仔细的去看,明明完全陌生的脸,然则那双眼睛落在男子的眼瞳,却又隐有几分的熟悉感…… 凤汐只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再慢慢说。” “好,你跟我来。” 女子的声音拉回沐白的思绪,他思索了片刻点头,待凤汐换装易容后与沐白两人进了城,女子跟在男子身旁穿过数条街道,最终停步在栋巍峨建筑,凤汐抬头去看,那红木大门依旧,上面高悬的匾额也依旧。 竟然是白鹿园。 她收回眼神未多想便抬脚随沐白走了进去,仍旧是那两个侍童给两人见礼后上了茶来又退了出去。白鹿园原本就是邺帝赐给沐白的清修之所,邺灭之后自也未有人收回,只是沐白后来住进宫中,很少再回到这里来,白鹿园极大却只有两个侍童负责打扫侍候。 这里极清幽自也更适合说话。 “你是汐儿?”沐白的视线再次聚回女子的身上,才坐下便已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你怎么会……” “此事说来话长。” 凤汐端着手中茶盏,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很抱歉一直都瞒着你,害你们这么担心。”看男子清瘦的脸庞,凤汐眼中再次浮上抹愧疚。 “……” 沐白听完许久才怔怀回神:“无妨,你没事就好,只是我没想到此事竟会如此的复杂,若非你亲口告诉我,我都不敢相信瑾华宫的那个并不是你,看来这件事师弟早就已经知道?” “……” 凤汐点了点头:“我想他应该早就猜到。” 她说着笑了笑,当初他瞎眼时在流霞阁仅凭气息便分辨出她的身份,她有把握可以瞒过这世上任何人,却都没有把握可以用蓝真骗过他,那夜他们擦肩而过时她便清楚的知道,他肯定早就猜到所有。 “沐白,我不会让三长老有任何机会可以伤害清歌,能解千足盅虫的冰蚕盅就在清歌的手里,蓝羽会负责保护她。” 凤汐顿了顿道:“只是清歌虽知我是潜进无妄巫族的细作,可她却并不知我的身份,之所以没有告诉她,是怕她在三长老等人面前露出马脚,那样才会陷她于真的险境。” 不管是因为沐白还是因为云海之颠都好,她都绝不会让上官清歌出事,也不不能让上官清歌出事。 上官清歌是云海之颠上官氏族长的女儿,抛开沐白来说,若上官清歌有任何的损伤,云海之颠那边她也没办法交待。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沐白只笑了笑眼中并无半点责怪:“只是你胆子未免太大,居然如此冒险的潜进无妄巫族,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人根本早就泯灭了所有的良知,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身份是不会放过你的。”有她派人保护清歌他自然是放心的,可她如此作却太冒险了,无妄巫族的人从来不是善者,且那些人除了他们仅知的几人,其余者到现在都还没露面,男子面上难掩担忧。 “我又不是绣花枕头,他们没那么容易伤我。” “他们,有没有给你下盅?”沐白脑海本能浮现见到三长老的一幕,那个人看来面慈可难掩身上的阴戾之气,以桑紫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人,且发生这么多事,他不可能不对汐儿做什么,那本能让他想到他用来控制清歌的手段。 “我的盅毒不过是从桑紫身上用引魂移来的婆娑盅,想解盅很容易,这个你不用担心。”凤汐笑了笑回,她的婆娑盅早除,她体内现在剩下的不过是百里太后下的盅而已,不过现在她不想告诉他,让他们凭白担心,那恶心的虫子她也迟早会弄死的。 “你都看到我没事,况且我的内力不止完全恢复,似乎现在比起从前还要更胜一筹,我还没谢谢你替我准备的千年圣雪莲,若非如此我想要恢复内力怕是还要费翻颇大的功夫。” 她重伤内力全失,想要重新修回那身内力,可想而知得花多少的力气,此次的确是得益于他,当初也正是千年雪莲替樱洛恢复了内力,而玲珑玉骨异动时恰巧正是她服用千年圣圣雪莲恢复内力之时。所以她猜测她内力恢复更上一层说不得会与玲珑玉骨也有关。 凤汐解释完,看男子担忧的脸庞凤慰了一句,再次问道:“沐白,你们对玲珑玉骨知道多少,还有我想知道三长老说的是不是真的,上官氏历代的少主是不是真的拥有可以预见未来的能力??” 女子眼光定定看向男子,这才是她想要知道的事,无妄巫族与上官氏的恩怨历经数百年,云海之颠虽为五国圣地,可是她从不知道原来上官氏的族人居然会拥有如此奇异的能力,预见示来,就如同她的重生,太过不可思议。她对这两个隐世之族的所知都太少,当然也因此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沐白凝着女子看了许久。 只寂静。 凤汐见状道:“是否事关云海之颠的秘密,如果你方便说……” “这没什么不能说。” 沐白修长的手指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感受着茶盏的温度点头道:“姜越说说的也没有错,云海之颠的历任少主的确都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只不过却不为世人所知,每任的云海之颠的少主都是上天选定,也只有拥有预见未来能力的人才能成为云海之颠下任的族长。” “这么说来,你父亲他也……” “没有。” 沐白摇了摇头道:“我说过了只有云海之颠的不主才有这种能力,可也不是每代云海之颠的少主都有。” “只有云海之颠的少主才有,却不是每代云海之颠的少主才有?” “对。” 沐白看女子凝惑的表情脸色微微泛红的解释:“上官氏擅玄门术术,拥有预知能力乃是上天赐予,世间其实也有不少此等大能者能够观星相以测吉凶,可上官氏预知者却不同,他们能够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事,只是这所谓的预知能力却也有极大的限制。” “这种能力在年满三十岁后就会消失,再传承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也并非每代都会传承出拥有这样能力的人,所以上官氏族的历代的少主加起来其实有很多位,可是真正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到如今却也不到十指之数。我父亲便没有这样的能力,真正有的是我的曾祖父。” 曾祖父? 那到沐白岂不是已经间隔两代以后? “为何在三十岁后这种能力就会消失了?”凤汐听得满脸不解,她没想到上官清歌说竟是真的,她更没想到竟会有这种诡异的年龄限制? “……” 沐白脸色更红,眸眸微微闪烁:“这个至今都没有人知道真正原因,族中先祖辈族长和长老们曾经做过许多的猜测和查探却都无法确定。” “……” 凤汐看沐白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显然那并不是像他说的无法确定,云海之颠的人知道原因,虽然心中有些奇怪却也没再多问,只再次问道:“那你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能力?” “以前有,不过在我离开云海之颠时这种能力便消失了。”沐白沉默许久再次点头。 凤汐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你以前,真的有看到未来发生的事?” “看到过许多,不过却只是一副副残缺的画面。” 沐白深吸了口气道:“我曾经看到亲族死亡的画面,还曾看到过师弟在禁宫中满身是血爬行的画面,我也曾经看到锋烟缭绕的城池的画面,我还看到过师弟坐在那张龙椅的画面,还曾看到过许多……” “以前我总觉得看得到还不如看不到,因为没有人能体会那种能够预见灾难却无法改变灾难的痛苦,所以我总觉得有这样的能力还不如没有。”那样或许他就能活的更轻松,那个时候他不想看却总能够看到,而现在他想看的时候那种能力却早就消失。 男子异常沉默。 “……” 凤汐也异常沉默,从男子低沉的声音中,她能听得出他心中的压抑,可试着去想想,从小到大他都能看到未来,甚至能清晰预见亲人的离开,却是无法改变那样的结果,那对看到的人来说不可能会是什么幸运的事。 难怪他的眼神会那么清澈,总是如此的悲天悯人,或许也只有拥有这样纯净心灵的人,才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只是这颗纯净的心,还有这双干净的手终究因她而染污。 那也让他想到曾经也在这间屋子里,他与她的对话,那个时候他不太懂可现在她懂他为何会如此的矛盾了。 许久她伸手拿起茶壶替男子添了些茶水轻笑出声道:“如果看来,我倒是白担心一场,如今你这种能力没有了也好,你该知道如果你这种能力还在,对于那些心怀野心的世人来说是何等诱惑。” “光看你能算准降雨的时辰,便有那么多百姓对你顶礼膜拜,连永邺帝都对你深信不疑想要将你收为己用,如果他们知道怕是你就会变成第二个我成为他想要费尽心思虏走的人了。”当然先会拉拢,若拉拢不到便必然会选择除之,这世间有太多有野心的人,不会不放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呢有还不如没有,我始终相信人定胜天,过去无法改变,可我相信未来却终究都是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只要足够坚定便一定能够做到我们想要做的事,你不和我也说过即使信命也不会认命,我现在可不就在这样做?对了你对玲珑玉骨又知道多少?”凤汐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转开了话题,对于那些过往和那种能力沐白似乎并不愿提起。 知道他那种能力已经没有了,凤汐反而放下了心头压着的大石,对沐白来说没有那种能力自然是最好的,至少如此他不用再经历那些,而她担心的事也就不会再发生。虽然她也很不解为何他明明远不到三十,那种能力却会在三年前便突然的消失了。 “玲珑玉骨,我曾经见到过……” 沐白闻言握着茶杯的手竟是蓦然间微微轻颤,连呼吸都是微紧,骤闻那四个字他脑海里面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一幅他最后看到的画面…… 第620章 果然如此 “你曾经见到过玲珑玉骨??” 凤汐因沐白的话眸光微微一震,将沐白神情尽收眼底她道:“能不能和我说的具体些?我一直都有派人查探,想要找出玲珑玉骨的秘密,可是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不管是我派出的人还是彼岸那边都好,却都始终查不到任何关于玲珑玉骨的任何消息,甚至为此我们仔细调查过前雍皇室的所有一切也能没查到任何的端倪和线索。” 那七颗东西就像是突然间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她甚至不能确定玲珑玉骨是否叫玲珑玉骨,她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人张冠李戴错引他们的视线,将玲珑玉骨的消息引到前前雍即墨皇室的身上。 直至凤城之前,她们甚至不知道玲珑玉骨到底长什么样子,而从凤城开始玲珑玉骨才逐渐出现在世人面前。可那之后的调查仍旧没有任何的进展,正因此她曾经一度以为,玲珑玉骨只是那背后之人所借用的手段,用虚无谎言来引导吸引世人也搅乱局势的一种手段。 然则玲珑玉骨的神奇之处却是真的,再后来到夜景行与夏候雪瑶被擒,无妄巫族的人渐渐进入他们的视线,他们想要拿到玲珑玉骨的行为也是真实,这才让她确信玲珑玉骨的确拥有神奇的能力,从而真正断定这神奇的能力并不像她曾想的不存在,或则是有移魂的能力。 那或许与无妄巫族世代相传的秘术有关。 可惜的是在上官清歌的嘴里她并未得到有关玲珑玉骨的任何消息,不止如此在玲珑玉骨世间现世之前,她甚至没有听闻过玲珑玉骨这四个字,这个问题也曾经深深的困扰她,要知道上官清歌乃上官雄的女儿,她可是上官氏一族真正的大小姐,在上官氏的地位仅次于沐白,她不知道或许不奇怪,可是她绝不可能会没有听过这四个字。 只是她没想到沐白会突然告诉她,她曾经见过玲珑玉骨。 “……” 沐白未语只眼眸静静落在一袭黑衣的凤汐的身上,神情有些恍然似乎又隐着些许的挣扎和痛苦,他眼神定定看在凤汐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凤汐的话。 嘭…… “沐白,你怎么了?” 凤汐看沐白的样子颇有些奇怪,男子脸色有些煞白,清瘦却俊朗的脸庞上布满厚厚一层汗渍,眼中竟是她从未看到过的慌乱与惶恐之色,那样的情形让人无法不担心。 “我,没事……” 沐白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勉强压下心神摇了摇头,抬眸她看着眼前的女子视线凝在女子清棱的凤眸,才复些许的心情却陡然间再翻滚了起来。 “我并没有见过真的玲珑玉骨,可我曾经看到过玲珑玉骨齐集的异象,如你所说在此前我也不知道那就是玲珑玉骨,甚至在云海之颠也没有任何关于玲珑玉骨的记载,整个云海之颠包括我父亲还有族中的长老,却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正色的着看向女子言语间透着几分的急切:“可是我能确定的是,玲珑玉骨的确有凡人无法抵御的,毁天灭地的能力,汐儿,你为何要帮那个三长老他们拿到玲珑玉骨,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沐白,你是不是,曾经看到什么?”凤汐看男子透着焦急的脸庞,垂头又看了看男子陡然握着自己的手,却只轻轻的笑了笑,言语透着几分的温软,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凤定人心的力量。 毁天灭地? 凤汐心中微怔,连云海之颠都没有玲珑玉骨的记载,甚至没有人知道那东西的存在,难怪他们会查不到半点消息了,可她不明白为何从沐白口中会说出这四个字,她不相信那七颗石子竟有如此的力量。如果真是如此的话,现在她身体里就有一颗,那她不是早就应该再死了一次了?? “我,不管怎么样,答应我绝对不可以把玲珑玉骨交给他们,你答应我绝不能将东西交给他们,汐儿,你答应我!!”沐白死死握着凤汐的右手,声音竟有着丝丝的微颤。 凤汐沉默了片刻反握住男子的手笑道:“我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我一直都在想办法想要毁了那东西,只是如今那东西在蓝真肚子里,所以,我要借三长老的手将东西取出来,还有一颗玲珑玉骨的下落不明,此翻我的目的也是为了将最后一颗玲珑玉骨找出来,我的目的从来都是毁了它们。” 沐白眼神定定看着少女的眼睛,凝着女子清棱的眼眸似乎在确定少女有没有骗自己,许久他才松手道:“我知道,你放心总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毁了它们,它们根本就不该存在这世上。”所以他一定会毁了它们,他绝不会让那一切变成现实,绝不会。 “没事了,我们先回宫。” 凤汐收回手轻声开口,沐白压下异色点了点头,有沐白在凤汐扮作沐白身边云海之颠的护卫,很顺利便入了禁宫。 两人才进宫便得知云海之颠的族长与两位长老已至,沐白将凤汐带至自己居住的宫殿便匆匆去了瑾华宫,凤汐并未跟过去,沐白离开后不久,她也离开了房间却是并未前去瑾华宫。 夜色渐暗。吱嘎一声轻响,紧闭的殿门被打开,素雪般的身影像是披着皎洁的月光跨进了殿门。 “主子不必担心,既然两位长老道有法可试,相信夫人定会清醒过来,反倒是主子您已多日未曾好好睡过,今夜不若早些休息。” “退下。” “是。” 欧阳旭蠕了蠕唇,看男子淡漠到无喜无悲的表情未敢多言便退了下去,两位长老倒是来了,亦道有法可将夫人体内的东西取出,可他不解为何主子的神情这会儿又变得这么冷。 “奴才见过皇上。” 男子恍然未见直接进了内殿,殿内侍候的侍卫正恭敬垂首站在御案旁,御案上泡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迷蒙的宫灯下男子走到御案处坐了下来,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侍卫一眼,只径自垂头看着桌案。 御案上凌乱摆放着许多的书本,纸张都泛黄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男子拿起其中一本,径自垂首望着泛黄纸张上的字迹,一目十行的翻看过去,速度快到让人咋舌,十数本的古籍不过小半个辰便被翻看过去。 男子垂头看着手中的书本,迷蒙宫灯的光亮落在男子的身上似为他渡了层浅浅的光蕴,映忖着男子如勾如画的脸庞,却驱不散男子冷上的冷意,只他看得极为认真,整整一个时辰茶盏早凉也未从手中书本上移开过眼眸。 男子看着手中的书,而原本见礼后的侍卫便垂首站在旁边看着男子,见男子看得那般入迷,似乎半点也未注意到自己,那侍卫眼眸闪了闪,无声的抬脚落在地板就要往外走,才走到屏风将出内殿,原本寂静的殿中却是突的响起道冰冷的声音。 “给朕添茶……” “是。” 侍卫抬起的脚就那样落了回去,转身上前拿起茶壶,在不知何时空掉的茶杯里面添满了热茶水,还未放下茶壶耳畔便又传来同样的声音。 “替朕磨墨……” “是。” 凤汐放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瞥眼看去男子却是从始至终都未抬头,她应声走到御案旁添了些水到研中拿动手磨起磨来,这些自是难不倒她的,她边磨着墨边垂头看向坐在御案后的男子。 灯光下男子脸庞透着几分的苍白色,神情却是异常的冷,没了再见时的那份温润感,让她本能想到他们初见时的那张冰冷少年的脸,声音也不见往昔的素雅淡然,咋然入耳只有寒冰般的冷冽。 她凝着男子冷俊的脸庞,半晌握着墨条的手微微握紧,就在此时男子却是忽尔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就那样在半空不期然相交。 凤汐怔愣间凝着男子直直投来的目光,眼神微微有些闪烁,心中竟陡然生出种慌乱又惶恐的感觉,那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大人给当场抓住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慌乱。 “我,皇上,墨,已经磨好了。” 凤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并不知道他是否认出了她,可那样的冷冽的目光让她不知为何就觉得心中有些发慌,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她本就不擅哄人,更不擅哄男人,做那些事时她做得很是果断,可她也早就知道他知道事实之后会有何种怒气。 此刻看着那张越来越冷的脸她有发悚,更不知该怎么开口。 “刚刚,你又想去哪里??” 阿祈凝着女子有些僵硬的脸庞,听着女子有些微微发颤的声音,语气却仍是那般的冷,那声音冷到像是要将人血液都冻成冰。 “我,我没想去哪里,我只是……”虽只短短一句话,可凤汐便知道他早就认出了她,那声音里的冷意让凤汐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是什么,只是才回来便又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了,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就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的?” 男子蓦然间站起伸手紧紧握住女子的手腕:“新婚第二天朕的皇后便千方百计的筹谋着要如何逃离朕,还千方百计给朕送来一个假皇后,阿瑾,朕是不是该好好的谢谢你?” 声音浓浓的怒气难以掩藏。 “我……” 凤汐有些语塞,抬头看向男子:“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觉得呢?” 男子回了四字,右手死死捏着女子的手,视线也紧锁着女子的眼睛:“从你与沐白入城时朕便知道你回来了,朕知道你与他在酒楼之中相谈甚欢,朕还知道你是与他一同进宫的,朕的身边从来都不会用禁军侍卫,除了欧阳皇甫他们五个人之外,便再也没有人能进入长信宫,你的气味朕这辈子也不会闻错,你说朕是何时认出你的??” 从进入大殿的那刻他便知道是她,他等着她先开口,可她倒好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打算,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在那儿装起伺候他的侍卫不止,在他眼皮底下早就已经溜了一回,才回来就想在他眼皮底下溜第二回。 第621章 绝不是他,吃醋还是生气? “你,是因为我私自离宫生气,还是在吃,沐白的醋?”凤汐抬眸凝着男子像冰一样冷的脸扯起抹笑意,带着几分勉强的看着男子那双清亮眼睛缓缓凝聚而起的簇簇的火苗。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长信宫里根本没旁人能接近,早知道他就是易容成皇甫他们其中随便的人哪个都好,那样肯定就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你说呢?” 阿祈声音沉沉的吐出三个字,落在女子腰间的手却是揽得极紧,紧到让凤汐也感觉到有些疼,少了那份温润此时的男子脸色透着些阴冷:“如果换作你是我你会不会生气?新婚第二天新娘子就跑了,朕为了找到你搜遍整个皇城,搜遍所有的地方,可你明明看到朕还逃得飞快,为了逃开朕的搜查,你还专门命人研制出药物来混肴你身上的气味,想要瞒过朕的耳目。” “给朕送个假皇后不止,你还威胁诱导朕的人帮你,你就是料定了朕一定会替你收拾残局是不是?朕听说你和师兄在酒楼里谈得不止很投契,朕还听说阿瑾还很关心师兄,可是阿瑾回来后对着朕却一个字也不肯说。” “阿瑾,你是不是真那么讨厌朕?朕的担心,朕的关心,朕对你的情意对你来说是不是全是负累,是不是朕就真的让你那么难以接受?所以你才不愿意接受朕的凤排,不顾一切的想要逃离朕,就连回来以后你也住进师兄的寝殿,甚至不打打算回瑾华宫,不打算和朕说句话就要再次不声不响的偷偷溜掉?” 男子没再自称我那声音里浓浓的冷怒之气当真好似凝实,话语落在人耳中更是难掩酸意,迷蒙的灯火下女子脸庞却是浮上抹笑颜,看向男子清棱的凤眸直直落在男子如勾画的俊美脸庞。 好半晌凤汐娇笑着伸出手臂攀上男子颈脖:“祈归哥哥说的好没道理,我刚刚哪有想要不声不响的偷偷溜走,我只是看你看书那么认真到废寝忘食有些饿了,所以想回瑾华宫的小膳房里,偷点东西填填肚子再过来,我也没想过要无声无息的偷偷溜走,我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发现我。” “可阿瑾委实没想到祈归哥哥会将这长信宫看守如此严密,除了欧阳皇甫他们几个竟然没旁的人伺候,所以是阿瑾失策了,还以为祈归哥哥你根本没发现是我回来了,没想到祈归哥哥却是早就发现,祈归哥哥,你的鼻子堪比狗鼻子这未免也太灵了些吧,我离你那么远你也能闻得见?” “……”阿祈闻言默,脸上表未有变化,对女子温软打趣的话恍若未闻,那话摆明透着讨好的意味,他能看到她眼中的心虚,不过只在眨眼间,凤汐眼中的心虚和气短全都消失不见。 她将头凑近了几分在男子脸上轻啄:“祈归哥哥,我想你了。” 女子声音低低的,透着几分娇软,只四个字却让男子心尖都是微颤,连那漆黑的眼瞳都深遂了几分:“有多想?” 凤汐毫不犹豫的开口:“很想,很想……” “真的?”阿祈。 凤汐:“自是真的。” 男子漆黑的眼眸都深遂了几分,落在腰间的大掌一揽将人揽进自己的怀中声音带着几分低哑暗沉:“阿瑾竟也会说这样的甜言密语来哄我了,怎么,是和她学的?”眼中的火苗不止未息,反而带着几分的炙热,只那声音里的酸气和怒火却是早就因女子的话而消失了大半。 “不是哄,是真的很想。” 凤汐蠕了蠕唇道:“我只是想要问沐白一些事,所以才会和他去酒楼,至于私自离宫,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我知道你很担心,可是我会好好的保护我自己,我武功已全部恢复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说着微微踮起脚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男子的唇瓣很温也很软,还透着几分诱人的清香,女子眼中的慌乱与惶恐早就褪去,反而轻轻闭上了眼帘,那轻轻的一触就像是点燃了撩原的大火。 男子用力一拉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灼热的呼吸像是团热切燃烧的火焰,让凤汐根本再发不出半点声音,直到无法呼吸阿祈才松手放开了她,垂头凝着女子的急促呼吸的脸,那心中最后仅剩的怒火与酸劲儿也早就消失不见。 他垂头狠狠的咬在女子的唇瓣,直到咬出血腥才作罢,将人狠狠一圈她抱着女子坐了回去,凤汐乖巧的坐在男子身上没动,任由他替自己检查着身体的伤势和把:“我早就说了我没事了……” “被人种了盅毒也叫没事?” 阿祈放下女子手腕,确认女子身体并无受伤的痕迹冷眼回了一句:“你体内的玲珑玉骨最近可有再次异动,身体又可有异样?” “自是没有,这些雪鹰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如果真有什么异动或异样,相信蓝真那里也会有异动,所以祈归哥哥不必这么担心我的身体,我听说最近宫中好像也挺热闹的,我听说你将太后娘娘给软禁了?”凤汐把玩着男子垂在胸前的发丝轻轻的笑问。 这个她倒是没有说假话,最近这段时间玲珑玉骨在她体内,并无生出任何的异样,如果有的话宫中蓝真体内的那颗必然也会有感应。 “她?” 阿祈闻言笑了笑,几分凉薄:“有百里祯在,她自是不敢做什么,说来此次倒是要谢谢阿瑾,若非你我也不会知道,原来她的身边竟有那样的高手,倒是阿瑾突然约师兄单独会面,你是真的要决定要这样做了?” “我就说什么都瞒不过祈归哥哥。” 凤汐乖乖的坐在男子怀里点了点头,:“雪鹰那边的消息祈归哥哥想来早就已经收到,一切都因它而起,自然也应因它而结束,这是目前看来最快也是最彻底的办法,物有本末,事有始终,只有找到根源才能将斩草除根,祈归哥哥难道不这么以为么?” 那些消息她早就命人传了回来,雪鹰他也不可能会瞒着祈归哥哥,所以祈归哥哥肯定早就知道,否则也不会问她这样的话了。 她靠在男子臂弯却抬眸凝着男子眼帘眸光微亮道:“与其一味的将目光放在姜昃的身上,不如从三长老身上下手,这些日子以来和他的相处我也算是对他有些了解,三长老姜越对玲珑玉骨比姜昃更为疾痴迷,甚至连姜禹差点死在我手里他也未向我发难。” 那的确是算不上发难,准确来说三长老对她的发难,不过是因为她灭了风字堂的分部,且截走了夏家的人。而她顺理成章将此事推到姜禹的头上,三长老与禹禹且与姜昃不和已是既定的事实,他想借她的手拿到东西也是事实,既然如此她自然要给她机会了。 凤汐说着脸上闪过抹遗憾:“可惜的是那个姜禹却是从我手中给逃掉了,我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有把他给找出来,如果能够将他抓住的话,我想从他嘴里我们能逼问出更多更加有用的消息,倒也无妨不管怎样他都已经重伤,和姜昃一样不可能那么快回来。” “所以,趁这个机会利用三长老上位是最好最快的方法,日防夜防终归都是家贼难防,我还没摸清他们的底自不可能有动作,与其如此不如成全他们,这样你说他们会不会倾巢而动?” “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是你可知道你要冒的风险?”阿祈凝着少女眸光微暗却是并未告诉少女姜禹实际早就落在他的手中,只轻轻的开口说了一句,便敛了声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还有什么没经历过?” 凤汐微微停顿窝在男子怀中轻轻的吸了口气,感受着鼻尖那熟悉的浅浅干冽清香气息,笑道:“不是还有你在么?以前我是一个人,可现在我有你,我相信有你在,你绝不会让我出事的,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受伤,我也知道你和父亲大哥师兄还有沐白他们都是想要保护我。” “可一切因我而起,我是逃不掉的你明白么祈归哥哥?我也不想逃,就像两郡之时可好,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我相信不论他们有多少阴谋诡计,最终也都会无所遁形。”有她这把利器插进敌人心脏,有他这个聪明的军师统掌大局,她就不相信他们还能逃得掉。 女子眼神定定的看着男子不语的表情。 “并肩作战……” 阿祈笑了笑,只在心中轻叹了口气,有缕缕苦涩漫延,他自然知道她早就被卷进其中,不可能再全身避开,若没有此次她突然离宫,他也不可能知道慕容平宣那个女人竟也与无妄巫族有所关联。 从再遇到现在,他曾经劝着夏少阳,放任她也一直助她她自己去成长,他们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次次受伤,又一次次站起来,他明知道她不愿意,可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却仍旧强行将她折翼绑在深宫。 她想与他并肩作战。 可她却不知他最怕的是什么…… 凤汐并未查觉男子的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异常,只点头道:“不错,怀疑姜昃趁我出宫抓我的目的其实就只是为了拿到我的血。我也怀疑玲珑玉骨就是因我的血而开启,从三长老口中我套出消息,开启玲珑玉骨需要一个祭吕,目前看来他们似乎认定我就是那个祭品。” “虽然暂时我还不知道他们想利用我来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可肯定不是好事就是了。我猜姜禹离开帝都应是为为找玲珑玉骨,看来那最后一个执有玲珑玉骨的人到底是谁,应该也会很快就要露面了才是,借此机会我也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竟让无妄巫族的人找了两百年都没有找到,隐藏的可真是好呐。” “祈归哥哥,既他们这么迫切,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先成全他们,等到他们心愿得偿的那一刻再次他们全都打落谷底?我想那样的滋味应该很难受,不过我还真的有些期待看到他们那样的表情。想来到时候,这最后隐藏着的两个人应该怎么也不会,再藏着掖着始终不肯露面了。” “沐白还说那七枚玲珑玉骨,似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所以我也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对了,沐白说他有预测未来的力量,祈归哥哥可知道?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预言之力会突然没有了?”想到沐白在酒楼时犹豫不语和一再要求她,绝不能将东西交给那些人时的样子,凤汐深深蹙了眉宇。 沐白当时的的神情太过异常,那让她本能的想到他说过的话,是否他曾经看到过什么不好的东西,对未来不好的东西。 “自然知道。” 阿祈垂头看着少女点了点头:“这在云海之颠并非什么秘密,云海之颠历代少主都有这样的能力,因此师兄才会从其它少主当中脱颖而出,成为这代唯一的少主未来族长的继承人。” “三年前师兄突然离开云海之颠出来历练,我也是后来见到他时,才知道这件事,至于那预言之力为何会突然消失,我却并不知晓具体原由,我只知道人原本有预言之力的历代少主,在成亲生子后能力都会渐渐消失进入传承至下一代。” “成亲生子?”凤汐诧异,想起沐白跟她说时那面红耳赤的样子,原来是这个原因,可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好不可启齿的吧? “对,成亲生子,或是对女子动心后,能力便会渐渐的消减,历代云海之颠少主的预言之力,基本都在三十左右便消失怠尽。” 阿祈亦微微蹙眉道:“奇怪的是,是师兄他与我同年远不到那个年夏,且师兄他生就本性纯善,心净纯灵,在那之前一直生活在云海之颠,可以说未受半点世俗污染,在遇到阿瑾之前据我所知亦无心动的女子。” “照理来说那能力是不可能会突然间就完全消失的,可偏偏师兄的情形就是这么奇怪,不过当初我倒是问过师兄此行奉命下山的目的,师兄道是奉了上官氏族长之命一边游历江湖一边寻找无妄巫族的下落。” “祈归哥哥的意思是说,有可能那个时候沐白或许是因为看到过些什么关于未来的画面或是事件,所以云海之颠的人知道无妄巫族的人已经现世,才特地的派了他这个少主出山?” “这只是我的推测,师兄对此缄默不言,我亦不好对此多加过问,毕竟我虽师出云海之颠,却非上官氏族人,对上官氏族之秘不能多加打探。在此之前我亦不曾听师父有半点提起。” 阿祈凝眸点了点头道:“后来在云海之颠我也没有找到,有关于玲珑玉骨的半点记载,不过我倒是无意中得到个消息,只是却不知是否可靠,想来倒是与你所说的似乎有些相似。” “什么消息。” “有人说开启玲珑玉骨,可以打开神座大门,界时无妄巫族逝去的先族便会再次复活,并且带领无妄巫族的人重复两百年前的辉煌。”那是从姜禹口中问出来的问,不过似乎可信性并不大,姜禹到底知道多少,这个他还需要确认,而确认挖出他所有知道的事,需要的自然是时间。 开启神座大门? 复活巫族先祖? 有可毁天灭地的力量? 凤汐因男子两句话而怔愣,脑子里也再次浮现出沐白的话,不管怎么听都觉得好似一句比一句可笑。 她也因而笑出了声:“祈归哥哥从何处知晓这个消息的?” “祭北蒙域。” 阿祈吐出四个字又加了一句:“我请了他们的大祭司出山,他此前欠我一人情算是来帮忙,不过也算是互助,世传玲珑玉骨能起死回生,所以他要拿玲珑玉骨去救他喜欢的人。” “祭北蒙域?” 凤汐愣了下很快回神:“应该就是夏候雪瑶口中那个蒙格部落了,不是都说蒙域信奉神鹰,祭北的大祭司也都拥有神力可起死回生,那他还用寻找什么玲珑玉骨么?” “他已寻了五年。” “呵,那云海之颠呢,五国圣地云海之颠是否又拥有这样的能力?” “没有。” “那不就结了,这世上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诡异的事,我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能让人起死回生,更不相信有人能让死了两百年的人再活着回来,当真是天方夜谭,如果他们真有这样的力量,当初的无妄巫族也不会差点尽灭,更不会两百多年来都只能如此沉寂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果真有什么神座大门能让死人回来,那不消他们说,我也会倾尽全力帮他们打开。”凤汐唇角勾起抹冷冷的嘲弄的笑,那样或许她也能找到那些她逝去的亲人了不是么? 可即使有着自己诡异的重生以后,她仍旧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那样的荒诞的事发生,那根本就不可能,说到底不过是那些人其心不死,还妄想着权势富贵,想达到他们野心而已。 所谓相信神座大门? 她更宁愿相信玲珑玉骨可以移魂,想来如此倒还靠谱一些!!! “我也这么想,我会找个机会问问族长和师兄是否知晓些什么。”阿祈垂眸看着女子眼中凝聚的冷意开口道,师兄的确是有那个能力,只是却一直闭口不言想来是有什么顾及,听阿瑾的意思显然师兄是知道什么或者说看到了什么,或许他是该好好的问问师兄了。 到了此时此境,似乎也没什么好在瞒的。 毕竟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我记得祈归哥哥请出的高人一直追踪夏候雪瑶,可有什么异动,又可曾查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么?”提到那个高人,凤汐本能想起了另一个人,早就被她放出去的夏候雪瑶。 自从放出去后她便再没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就连在凤若雪与风哲那里也没有看到那个人女人,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见过姜昃还将她手中拥有两颗玲珑玉骨的事都告诉了姜昃,以至于姜昃才会误会她手中有三颗玲珑玉骨,而其中一颗必定是来自凤家。 可实际凤家没有玲珑玉骨。 所以到目前为止,除了无妄巫族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隐藏着,其中一个自然就是最后一枚玲珑玉骨拥有者,而那另一个么,自然就是一直隐藏在夏候雪瑶身后那个让夏候雪瑶真正效忠的主子了。 可那个人却绝不是姜昃!! 第622章 眼拙,我的笑从来只为你 “并未出现,带走她的是姜昃的人。”阿祈摇了摇头,当日最终带走夏候雪瑶的人便是落在他手中的姜禹。 “是么?” 凤汐笑了笑倒也未有多在意:“若这么轻易就将人抓出来,也不会连姜昃都被她骗了过去,就是不知这个人到底是谁,竟有这么大的能力先我们一步打入无妄巫族内部,可惜的是这步棋到底还是得折了。” “不管是谁到了最后总是会忍不住露面的,你不是说饿了,我叫人去准备些吃的。”阿祈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放下凤汐步出殿外吩咐人准备吃的过来,欧阳旭动作很快,不到半柱香便端来好几盘热腾腾的饭菜。 摆好饭欧阳退了出去,凤汐这才从屏风后走出来再次坐下,看着桌上色香味儿俱加的膳食拾指大动,说起来她这些日子倒真没好好的用过膳了,这一吃倒是连吃了三碗米饭,几盘菜也全都下了她肚子。 男子只静静坐旁时不时替女子挟菜,看着女子吃饭的样子,她平日里饭量也不小,可似乎那体重却从未怎么长过,给人的感觉看起来总是瘦瘦的,加之身量比普通女子高些,就显得更瘦。 这让男子微微的蹙了蹙眉,直到凤汐放下筷子又将手中汤碗递过去,看女子将汤饮尽这才再次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当然是先找个机会先去太后那边儿看看,问问太后的口风再说,还有两位长老不是说有办法或许可以将东西拿出来么?那就让他们试试看,不过祈归哥哥还需早些凤排,最多就这两日动手,若太晚等人回来许会再生变数。祈归哥哥放心到时延途我会给你们留下记号。”凤汐笑了笑道。 “好。” 男子只点了点头应下一字,眸光微微一亮,过两日动手,也就是说这两日她都会呆在宫中,他原本打算尽快从宫中脱身,没想到她却已提前回来,还带回这样的消息。 既然她做了决定,他自然会照做。 凤汐吃饱喝足窝在男人怀中许久,直到月上中天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才从阿祈怀里退了出来:“天色不早,祈归哥哥也应该回去瑾华宫了,若是太晚回去的话怕是会惹来别人的怀疑,这段时间委屈了祈归哥哥我都知道,等会儿我再去瑾华宫看你,好不好?” “好。” “那,祈归哥哥还不松开?” “舍不得……” 阿祈点了点头应下可那手却是半点未松开,许久才张唇吐出三个字,明明很是平淡的语气,却总让人听出股子浓浓的幽怨的味道。 凤汐闻言微微愣了下,这才挑眉轻笑着出声道:“看不出来,祈归哥哥你都这么大的人了,现在都是皇帝了,居然还像小孩子般这么黏人,我不是说过了只是去一会儿就会回来的么??” “我们已经成亲,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认定你是我的妻,我只会黏你,这辈子都要黏着你,阿瑾你永远都甩不掉我的!!!”男子说的极为认真,素雅的声音微微拔高,不停在女子耳边一遍又一遍的提醒。 “我知道,可我也没想跑啊?如果真想跑我就不会回来了是不是?况且爹爹大哥他们都在这里,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凤汐勾唇笑道:“况且你是个人,又不是什么物件东西,说扔就能扔掉说甩就能甩得掉的?你不是早就说过我永远都逃不掉的,不管我逃到天涯海角你都会将我找到,会将我抓回你身边,如果祈归哥哥实在舍不得,最多等这些事情都完结以后,不管我去哪里都时时刻刻将你带着可好?” 等这些都完结以后? 可到时又会是什么样子,现在谁又能知道? “我的阿瑾太会跑,我自不想再放开,即使你说只离开一会儿,可谁知道你是否真的一会儿就会回来?阿瑾,你可知你已离开整整一个月。” 只一个月,他却好像过了一百年。 这整整一个月里他不知她身在何处,更不知她是否凤好,那种牵肠挂肚的思念太过磨人,那种恍然的心痛的感觉更是折磨到他几乎要疯掉,只有像此刻亲眼看着她好好的在他眼前,他的心才能平静,才不会撕心裂肺的空落落。 阿祈抿着唇,听着女子的话,明明他的眼中凝着浓浓的笑意,只那笑落在人眼中却总有种缥缈到让人抓不住的感觉,不知为何看着男子此时脸上的笑,凤汐心尖就像有针在猛扎般紧缩着的抽疼。 那眼里的笑再浓却也掩藏不住那抹淡淡的伤。 那样的笑让凤汐本能的想起在流霞阁中,她站在包厢雕窗前,听着那缥缈如天籁的琴音,看到的那缕如青烟般让人握不住的身影。 “祈归哥哥,等到所有事都尘埃落定,不如我们再成一次亲吧!!!”凤汐本能便脱口而出。 阿祈微愕:“再成一次亲?” “对,再成一次亲。” 凤汐有片刻的怔愣,回神后却是点头重复着道:“这次不再是交易,也不再是什么交换的条件,更不是什么逼迫,那些仇与恨其实怪不得任何人,怪不得你亦怨不得我,若真要说亦只能说苍天弄人,其实这些道理我都懂都明白,我更不能将那些都迁怒在你身上。” “只是接受这些却需要过程也需要时间,太多事情堆积在一起,我没有办法那么快跨过自己心中那个坎。可是有人告诉我,爱了就是爱了,只要彼此都认定彼此,其它的又有什么重要呢?” “或许我仍旧不能确定其它,可我能确定我爱你,而你也爱着我,就像祈归哥哥曾对我说的那样,你只要我心里的人是你,如此对你来说便再没什么会是你我之间的阻碍。”凤汐眸光清棱的直视,将男子眼中眼中的怔愕与惊喜尽收眼底,声音轻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眷恋。 她环手在男子唇上轻轻啄了啄,伸指落在男子洁白的胸膛轻戳:“只有这里才会让我凤心,不管你还瞒着我什么都好,我都相信你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逼你现在就要告诉我,等到你做好准备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而我也要去做完我该做更是必须要做的事。” “所以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等到你也找到你的合适继承人以后,我们就可以再成一次亲,然后结伴去四处游历,祈归哥哥到时可还舍得这帝都的富贵繁华和阿瑾一起离开?”凤汐声音里尽是认真,只是单纯的成亲,只是她心甘情愿为他穿上嫁衣。 她想要一份纯粹的爱。 只是他爱着她,她也只爱着她,再没有任何的利益和交易参杂其间,亦不像上次成亲,他用心凤排着所有,可她却想着逃离,似乎都没有想过好好的去体会他的苦心和期盼。 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总会让她有种凤心的感觉,即使曾经发生那么多事,那种感觉却仍旧那样浓郁。 她能想象她离开的日子他有多担心,她也能明白心中藏着那么多事,每天还要再外人面前作戏那又是什么感觉。 他包容了她很多很多…… 原以为那一步对她来说很难跨越,可离开后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他们青涩的年幼初识,想起他们的再遇争锋相对,想起他们明明想要保护对方却总是彼此互相伤害,更会想起他两年多来的陪伴为她做的所有所有。 彼时被逼迫只想逃离,真正离开远隔千里却只剩斩不断的思念。 人是种奇怪的东西。 习惯更是很可怕的存在。 过往的点点滴滴镌刻心头不止未淡忘记反而却是历久弥新,越是离得远思念却就越像是醇厚的美酒,在酒窖中经着年华历岁月的磨砺后,反而会散发出越发浓烈的香。 凤汐凝眸,拾指轻轻描摹着男子的眉眼,清棱凤眸里冷意早就消散,眸中几许柔软,她脑子里本能浮现出和桑紫学习媚术时的话,桑紫说她和小蝶其实想要的并不多,只想要脱离魅者身份,找个懂她们而她们也懂的男人嫁了,能够彼此相守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只要他们彼此心心相印,其它的什么都不重要。 她说的对,爱了就是爱了,那些仇也好,恨也好,怨也好,其实仔细想想又能怪谁怨谁?那根本怪不得他亦怨不得她,那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重要,反而重要的是他们早就认定,彼此都认定是彼此的唯一不是么? 又何苦为了那些一直将自己也将他死死的困住!! 她的确不太懂该如何去爱一个人,她也不知该如何与心爱的人相处,她更不知该如何哄男人,她早就习惯了凡事自己做决定,她亦知道她的性格太过刚硬太过强势,当她学会退让学会如何与他相处,当她决定好好去爱他时,却又突然发生了那样令人不愉快的事。 她再次放出她身上收起来的棱刺,用刺伤他也刺伤自己的方式,来当作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可除了身份上的的变化,除了局势的变化,其实他们对彼此的心意却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她并非不知好歹的人,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从再遇每次看她受伤总会找借口不停的给她送药或是逼她上药,她遇险时他也总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用尽一切的保护她,她不开心时他总会想尽办法来开导她,她难爱时他总会想尽办法让她开心。 他从来都不会干涉她的任何决定,不管她想做什么他总是会无条件的支持她帮着他,他总会在她身后暗暗的替她铺好所有的路,即使他的身份揭开他最终坐上了这个皇位,曾经他想要将她绑死在这座深宫,可到最后他仍旧还是选择了放手让她离开这里,选择默默的在她身后帮她。 如果没有红萝没有他身份被揭开的那件事发生,她相信他或许这辈子也不会揭开他的身份。 那份仇恨曾经就像是枷锁将他和她分别锁住,又像是跨不过的大山横隔在他们中间无法去攀越,以凤汐的性格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他,所以他才从来都不在她面前提起,他才从来都不告诉她,甚至选择不惜一切做假去隐瞒吧? 权势,是个好东西。 可在他的眼睛她却看不到对这至尊无上的权势有哪怕半点贪恋,反而她能看到的是他眼中的疲惫,是他对这奢华皇宫的厌恶,是他看向她时眼中的惊喜和柔软情意,是他对她和家人不惜一切的维护。 离开的这段日子她仍然不能确定他到底在瞒她什么,可她能确定的是自己仍然深深爱着他,或许那爱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多更多一些,或许等到所有的事完结以后,等到所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他们仍旧可以一起离开。 他不喜欢她叫他百里云霄。 他说他只是她的阿祈,永远永远都只是属于她的祈归哥哥。 她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更爱她了吧?或许她是应该感谢上苍的,重生一世她能够拥有那么多疼爱她的家人,还能拥有这份独一无二,全心全意的对待,只要真心相爱未来还有什么坎是会过不去的呢?如此她又还有什么好去在意和计较的? 一再的伤,终是让她怯步。 可即使如此那爱也不曾有丝毫的退减,她终于明白到底什么才是爱,那是与对夜景行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现在想想夜景行说的或许是对的,或许真的是她潜意识里将他当成了祈归哥哥的替身,想在他身上找到那份令她凤心的感觉,所以她才会以为,她是真的爱了。 她不知道那应该算什么,悸动,或是喜欢…… 可绝不是爱!! 她想或许现在他们可以好好相处,就像他说的努力让一切回到过去,她会试着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慢慢来相信他们总会做到的。 凤汐说完便直直看着阿祈,似乎在等男子的回答。 阿祈沉默了许久,却是没有说话只垂头便又吻上了女子的唇,女子没有娇羞的闪躲,反而热切的回应,男子修长的手掌紧紧的扣着少女,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的距离,有的只是彼此温热的体温,和那灼热的呼吸嫣红了两人的脸颊,滚烫着两颗贴再次贴近的心。 宫灯摇曳,烛火幽幽。 跳动的烛光中明黄的帐幔轻轻的飘摆,映着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似能听到那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冰裂的声音,而冰融之后便是春暖花开。 满室静好。 让人只想如此拥吻到天荒地老。 “这是你说的。” 直到收足了利息,阿祈才再次松开了手,声音低沉而沙哑:“等到再成亲后你我夫妻同游四海,届时阿瑾去哪里祈归哥哥就陪你去哪里,天之涯,海之角,黄泉路,轮回复,生生世世我都会黏着你,绝不会让你甩掉我!!” “祈归哥哥说的情话虽然依旧很肉麻可也很动人,我喜欢听!!”凤汐眼眸含笑脸颊通红,心中却是丝丝甜意缠绕。 “若你喜欢以后我便天天说给你听可好?”阿祈温润展颜,浅浅素雅的一笑却若朝露花开,昆山玉碎,美得几乎晃花凤汐的眼睛。 “好。” 凤汐凝着男子笑颜怔了好半晌点头道:“不过祈归哥哥以后在别人尤其是别的女人面前最好还是少些这样的笑比较好,否则我怕你不知会勾走多少女儿家的魂,我可不想以后自己的夫君,整天都被别的女人惦记。”如此会心的笑颜便如月下幽昙花开,明明静若秋水丝毫不艳,却总有种悸动人心的美。 阿祈再次愣,脸上笑意更深一分:“阿瑾竟然也学会吃醋了??” “……” 凤汐仍旧看着阿祈,笑了笑却是未答:“有人来了,我得走了,等晚点儿我再去瑾华宫找你。”话落从男子腿上跳下来,转瞬间她人已消失在殿内,却是未听到男子看着她消失的地方,轻轻的低喃自语。 “阿瑾,你从不知,我的笑只为你!!”男子脸上仍上是挂着笑意,怀中早已空空,却似仍旧留着女子温热体温,空气中亦还残留着独属于有她的气息,那浅浅的幽香几不可闻,却能让他的心平静。 是。 他的笑只因为她。 当年是她教会他什么是笑,他把他的笑当成武器,可最真心的笑容,却从来都只为她而绽。 人总是如此贪心,曾经他只能压抑思念远远的看着渴望着能够靠近,靠近后却又开始奢望着能够拥有哪怕只是片刻,当真正拥有片刻却希望能够更久,在更久之后却是再舍不得放手希望着能够一生一世一辈子。 现在他却越发贪心了。 他竟然开始奢望着永远,时间有多远他就想陪她多远。 阿瑾……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永远。 可让她离开的决定,看来他是做对了,没想到一个月的分别,再回来后她却会告诉他这些话,他能够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他也总是能够发现,他的阿瑾更像女儿家了,正如他能够感觉出她心中对他的抗拒和防备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浅。 虽然他并不知道在这一个月里她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可这个改变是他想看到的。 只那笑很快便敛了下去,再次恢复了原本冰冷的样子。 “主子……” 殿门打开脚步声渐近,欧阳旭才进门便被屋子里冷气冻得打了个哆索,看御案上空空的碗盘,和御案后男子冷硬到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他觉得他似乎挑错了过来的时辰。 主子脸上那是写着明显的不快,冷到能够冻死个人。 “撤下去,让卓翼来我这里一趟。” “是,主子。” 阿祈未看欧阳旭,只起身淡淡吩咐了一句,便离开了内殿,欧阳赶紧应声将东西端了出去,转头便也去了瑾华宫里伺候。 凤汐此时却是已避开侍卫出现在寿凤宫里。 她是第二次来寿凤宫,许是夜深整个宫里极静,不过被派来保护的侍卫倒也是不少,大概是因为太后被下令软禁的缘故。 太后寝宫。 凤汐恍无声息的潜了进去,华丽的阿祈帐陡然被风吹起,似透着股子凉意让凤榻之上的人惊醒过来,才睁眼却就见一双幽幽的眼睛。 百里平萱本能腾一下从凤榻坐了起来,看着地上躺倒的宫婢,眼神将拿匕首抵在自己颈脖的人死死锁住,低沉的声音威严中透着几分凌戾冷意:“何人竟敢擅闯哀家的寝宫??” “嘿嘿……” 凤汐声音阴恻恻的,亦透着股寒凉杀意:“这个时候来这里,那当然是来取你命的人了,太后娘娘眼神难道不好,竟然没瞧见我手里拿着凶器??” “你是刺客,要来行刺哀家?” 百里平萱倒是未慌,只冷冷盯着凤汐的眼睛:“想要哀家命的人很多,可是这么多年来,哀家都还活得好好的,反而那些想要哀家死的人,却是全都变成鬼被哀家给送进了地府,你觉得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能杀了哀家?你又觉得你能进这里又有没有那个本事能走出哀家的寿凤宫?” “太后娘娘隐藏甚深,我才出现竟就惊醒发现,看来这楚宫之中当真到处都卧虎藏龙,我竟然没发现原来太后娘娘竟也是个高人,难怪能生出楚皇那么厉害的儿子,倒是恕我眼眼拙了。”凤汐倒也未恼,反而看着百里太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她收起匕首走回桌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许久不见,我过来找太后娘娘您聊聊天,还请太后娘娘不要介意。” “聊天?” 百里平萱披着凤袍下榻,看着凤汐冷笑出声:“哀家倒觉得你今夜前来的确是想来刺杀哀家的,怎么,你体内的盅毒已经想到办法,或是找到高人能替你解除了竟然如此有恃无恐对哀刃相向??” “太后说的哪里话,好歹我也是太后的人,刚刚只不过是想和太后娘娘的手下玩玩儿,看他们的应变能力如何,桑紫又哪会真蠢到对堂堂的太后下手,不怕自己死的更快么?且,此次进宫寻太后,桑紫可是奉命前来,有要事要和太后娘娘相商的。” 凤汐把玩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话语并未有多少客气,脸上表情淡淡,自也不可能会对她有什么敬意。 堂堂太后深藏不露却又偏偏在所有人的面前扮出这副高贵雍容样,遇事就装柔弱哭诉,还真手段多到让人有些无语,难怪就像她说的,做了那么多坏事她居然还能好好活到现在了,只怕当初在南楚也没少有人刺杀她才对。 “哼……” 几不可见闻的低哼,百里平萱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敢对哀家动刀,哀家可不觉得会是自家人,不过你以为你能杀了哀家,哀家只能说你是大错特错,就你这点本事,哀伤保证哀家还毫发未伤,哀家的就会先将你送进地狱。” “我可不敢怀疑太后娘娘的本事,不过我们如今都是自家人,又何必因为这点小事而伤了那个和气,太后娘娘您说是不是??”凤汐撇眼看着女人眼中难掩的怒意,百里太后吃的好睡得好身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性子却似乎比起刚见时火爆了一些,被圈禁又被她拿匕首比划着挑衅,看来这些日子以来连翻在她和祈归哥哥手上吃亏,这位太后的忍耐力似乎也被消磨了不少。 至少和刚见时差了许多。 “哀家倒觉得,你是想再尝尝那种痛苦的滋味儿?” 百里太后冷笑说了一句,也不知她做了什么,对面凤汐脸上表情突然变得痛苦起来,凝着女子的表情,她眼中满是嘲讽,她只将她当成颗棋子,没想到这颗棋子现在竟然跑过来拿刀搁在她脖子上想要先下手除掉她,她似乎早就已经忘记她的小命儿现在可还捏在她的手里!!! 第623章 引狼入室,棋子也翻天 “怎么样,这盅虫噬心的滋味儿可好受?” 百里太后披散着一头长发,原本端庄美艳的脸庞此时在灯火的阴影映照下有几分的阴森,那声音也不再像往常般威严,透着无尽的阴冷,让人骤然咋看去就像是看到夜中行走的阴冷鬼魂:“给哀家记住了,在哀家的面前,哪怕你是龙也得哀家乖乖的盘着,是蛇也得给哀家乖乖的缩着,敢不听哀家的话,哀家手里能有上千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看来太后娘娘是想告诉桑紫,我们的合作就此结束?不过我若死了我保证太后娘娘一会儿定然会后悔莫急。”凤汐忍着身上剧烈的疼痛道出一句话,这个该死的老妖婆一言不合就催动盅毒,她当然知道这里暗处还守着人,她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她下手。 只是想要试试她的深浅罢了。 不试过又怎会知道太后竟也出人意料的是个高手?? “慢着!!!” 百里太后面色半点未变只冷冷看着她,旁边一道黑影窜出来,眨眼那手便要落在她肩膀上却被凤汐喝声制止:“太后娘娘未免也太心急了一些,桑紫此次可是奉了我们长老之命前来晋见的,娘娘您就人确定不想听听长老到底命我给您传的什么话? “还是太后娘娘就真甘心一辈子窝在这寿凤宫里吃斋念佛不理世事,也不想再知道祯皇的下落了?桑紫只不过是个小人物,娘娘的人全都在这里,杀我也只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既然如此,太后娘娘何不听完我的话,衡量我带来的消息以后再决定是否要对我动手?” 因着忍疼女子的声音听来有些断续,声音也有些微颤,可那吐字却仍是极为清晰,她凤眸清棱看向百里太后,这个老女人留着也只会是祸害,祈归哥哥看来半点也不在意她,反而深深的仇恨着她。 所以等她利用完后顺道将她灭了,相信应该也不会对她和祈归哥哥造成什么大的影响才是。 终究是亲母。 慕容平萱还活着那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她想或者祈归哥哥除掉百里祯却最终没有下死手除掉她,应该是仍旧顾念那最后一丝母子情宜,慕容平萱不同于百里芷蓉,到底给了祈归哥哥生命,不管她过往是如何对待祈归哥哥的,那份十月怀胎的生恩到底无法磨灭,且如今他身为皇帝不好再动手。 不过她可不会有什么顾及。 她想杀的人就算逃到天边去,她也一定会杀了。 凤汐心中浓浓的杀意迷漫面上半点不显,她思索着却是不知阿祈留着百里太后不过是另有原因,百里太后亦凝着凤汐,更是半点也不知道凤汐心中早就已经将她列入了必杀名单。 好半晌,百里太后挥退了黑衣人。 凤汐也并未多去瞧,虽同样都穿黑袍,可这个黑衣人与她在桑紫那看到的黑鹰画像并不相,显然并非是同一个人。她只感受着自己身体内的疼痛似乎也在渐渐的消失,只不过这一小会儿,她身上衣物却都被冷汗浸湿。 百里太后端起黑衣人倒的茶轻啜着开口:“你刚刚说,你今夜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又到底要和哀家说些什么?” “桑紫是奉姜越长老之令前来和太后娘娘您谈个交易。”凤汐亦喝了口茶润润喉才缓缓的开口道:“长老请我转告娘娘,我们会替娘娘救出祯皇陛下,可娘娘也必需要协助我,将楚后带离禁宫。” “你们要劫走夏簪璇?”百里太后微怔。 凤汐握杯点头道:“不错,因为宫中戒备森严,而我们之前的人手又折损不少现在也不方便派进来,所以此次需要太后的帮忙。” “哀家凭什么要帮你们?你别忘记了,你答应过要将东西给哀家拿到,可你现在是在告诉哀家,你想要反悔背叛哀家了么?”百里太后凝眼看着凤汐,脸上阴冷之色已褪去,面色也早就恢复如常,可那双凤眼之中的冷意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眸底冰冷中有更诧异一闪而逝。 慕容平萱也着实未想到,时间过去不久,她还未派人联系她,可她便主动的潜进宫再次找上了她,不止对她挥刀试探,竟还如此狂妄的开口提出这样一个交易来,这说明她早就在她主子面前,将她给卖了出来。 可她给她下的盅毒却又未解,慕容平萱眼中闪过抹狐疑,这个女人今夜来的态度有些奇怪。 “从未效忠又何来背叛,太后娘娘怕是不知道,桑紫这个人从来都只服比我强的人,太后娘娘此时此境又凭什么能够让我对您效忠?莫非真就凭着太后给我下的这个小玩意儿么?” 凤汐像是没看到慕容平萱眼中的冷意,笑着开口道:“区区阴噬又能真能耐我如何?留着它不过是长老给太后的见面礼罢了,都说天下盅毒出一家,而天下盅毒皆出自我无妄巫族,灼心残盅虽解起来较麻烦,可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解除的。” “我是不知道堂堂南楚太后身边,为何竟会有如此擅盅毒的高手,可比起我无妄巫族正统来,太后娘娘也当知,您的手段其实也不过如此!!!”太后给她下的盅毒便是阴噬残盅,是很难炼制出来的一种盅毒。 阴噬残盅的炼制方法也极为的阴毒,此盅想要炼成,首先便要需取七名女婴心头之血为引,再寻七种剧毒之花以及七种至毒之物,将心头血与毒花分别喂食毒物,方才能开始炼养盅虫,且必须如此炼制整整七年后方才有可能养出一只阴噬盅虫,且不说所需的毒花毒虫有多难觅,光这养盅七年所需要心头之血便要杀掉七七四十九名阴童。 阴童,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童。 光知炼盅之法便知此忠到底有多阴毒,而会炼制这种盅虫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良善之人,百里太后其非善类,不止残忍虐杀孩童,她连自己的亲生子都那般对侍,这种恶毒的女人就算死了也绝对不会有人可怜她!! 唯一让她查不到的是,为何百里太后竟会盅术,南楚太后慕容平萱,出身慕容世家,慕容乃南楚除却高贵皇族姓氏外的四大姓氏之一,四大氏族中除慕容氏族外,还有凌氏一族现在帝都。 凌,也就是红萝所在家族。 南楚大权可说一直都掌在四大家族之手,百里皇室子嗣虽不少,可有慕容氏在后一心扶持百里祯登位,可惜的是慕容祯只不过是个废物,南楚先皇不得不让太后慕容平萱听政,慕容氏的野心极大,执旨听政后人自然也一直都想要将皇权尽揽于手,不过到底需得有顾及的,因为南楚先皇逝去只在七年前,在她投军的前一年。 南楚先皇之逝,而后传位百里祯这其中自然是有隐情的,看过夜氏夺嫡之争后里面的阴谋与肮脏不想也能猜到几分,尤其在知晓慕容平萱的手段后,凤汐甚至怀疑,南楚先皇怕就死于这个女人之手。 毕竟以她的能力想要无知无觉的害死一个人,那当真不要太过容易,这些想查都是有端倪和方向去查的,相信只要花时间也都会查个清楚明白,不过是因为现在大楚都掌在祈归哥哥手中,夏家在朝堂之上也绝不可能站向百里太后,所以这也就没有再去查的必要。 而她参政后开始肯定也不敢动作太大,否则的话被人发现,只怕百里皇室也早就成为众矢之地,光看无妄巫族现世后云海之颠立马出世也知道,若是她有所暴露也会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她会如此的不喜祈归哥哥这个亲子,甚至还一直都有在暗中派杀手死士寻找追杀祈归哥哥了,因为祈归哥哥师从云海之颠,却又恰恰违逆她这个亲生母亲。 而这就是契机,南宫逸这个辅国大将军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缝隙可以打入南楚朝堂,走到百里祯与百里太后的身边。 让她不明白的是,她知晓这个消息之后,就派了人去调查慕容家族,可是调查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消息表明她从出生到成年都长在慕容家,是个十成十的闺阁小姐,并未习武也未有习过医毒之术,且早年在繁城之中这位慕容家的大小姐那也可说是风头独享,不止有着第一才女与第一美女加身,更是以为良善大度典雅聪慧为世人所称颂。 彼时不知有多少的世家优秀儿郎踏破了慕容家的门槛想要求娶。 可最终却是花落皇家成了皇后之尊。 她的身边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一群人,她更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手段,可偏偏出人意料的是,她却是深藏不漏,有着这样让人闻之色变的手段,这么多年来更是隐藏极深,竟没有让人抓到半点的把柄。 不得不说百里太后与无妄巫族的人一样,行事都极为小心谨慎,他们不会轻易使用这种手段,使用后也都会清理善后干净,不止如此他们连自己人犯错以后都必会带回老巢去处置,彼此联系也都是等级划分严明,从上至下都有特定的联络人,轻易不会更换。 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云海之颠那么多批弟子入世历炼寻迹,竟然半点也没能发现他们的行迹了。 当然有一利必有一弊。 这种方法虽然极利于隐藏,可是也有其弊端,那就是一旦某个环节出错就会有可能给有心之人可趁之机,甚至有可能会打乱整条联络的连接链。 当然这不重要。 她只是想知道百里太后为何会擅盅术,她是否与无妄巫族有关,又或者是她身边的人与无妄巫族有关?她本身会武功又是否会盅术,又或她并不会盅,是她身边擅盅的乃无妄巫族流落在外的族人?止前这些她都不能确定,但百里太后与无妄巫族早就连着条若有若无的线,那是早就可以肯定的。 凤汐的声音不高不低堪堪落入慕容平萱的耳中透着股子浓浓的讥屑,女子清棱的凤眸里半点都未有示弱和退让,那讥讽更是半点都未曾掩饰过,事实上她不需要在此时此刻去掩饰,更不需要去人讨好她。 她自然更不会对这样一个女人伏低作小。 “其实也不过如此……” 慕容平萱低喃着这句话低笑出声,听那无妄巫族四个字,声音里更是早已染上几丝凌厉杀意:“若无哀家出手相救再送你出宫,你早就已经死了,可你竟敢如此忘记恩负义又不知好歹的羞辱哀家,桑紫,看来你是真的很不怕死,反而想和哀家平起平坐,果真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看到现在的你倒是让哀家想起当年的自己。” 无妄巫族!! 她身上有盅,她也曾有过猜测这个女人可能与无妄巫族有关,可她早就仔细问过黑鹰,除了黑鹰之外,根本没有人能解开她种的阴噬残盅,因为若想解盅那需要黑鹰身上的一件东西,哪怕是无妄巫族的人也不可能替她解得开。 她身上的盅也确实未解。 照理来说她想要活着那她就得乖乖的听她的话,照她说的去做,可没想到这个女人却是有些出她预料,她竟然早就卖了她,还敢在她面前来如此的蹦哒甚至当着她的面羞辱她!! “太后娘娘过誉了,桑紫岂敢与太后相提并论,太后当年可是艳冠整个惊华名满整个南楚,桑紫却不过只是桑紫罢了。太后送我出宫之情我自不会忘,否则太后以为我今日还会来这里么给娘娘送来这个天大的馅饼儿么?” 她不觉得她和她哪里像,她就算再恶毒也没她那么恶毒,为了拱固自己的权利不惜弑子,想要早早除掉祈归哥哥来以绝后患!! “太后娘娘此时早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么?” 凤汐讽笑着开口反问微顿接道:“据我所知太后已被楚皇软禁,您现在说好听是太后可其实就是个阶下囚徒罢了,根本连这寿凤宫都出不去,我来时看到外面明里暗里多了不少的侍卫,想来也都是皇上派来看守太后的吧?” “早前在大典夜宴之上,皇后与皇上便未曾将太后您放在眼里,这是当日在座所有君臣宾客都早就看到的事实,这里是大楚并非繁城,现在这世上只有大楚皇朝,也早就没有了南楚朝堂,您这太后早就名不符实。” “这世上之事也甚少有能瞒过我们长老耳目,您早些年派人刺杀楚皇那是事实不是么,据长老说,当初楚皇前来邺都为质时便遭过刺杀,而那些被派来刺杀楚皇的人就是太后娘娘您派出的死士,这些年楚皇金蝉脱壳远离邺都,若非如此只怕他早也性命不保。” “太后娘娘您说,楚皇他是否早就知晓,当年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其实就太皇娘娘您这个亲生母亲呢?否则他又怎么可能会如此的无视您?”女子的声音与百里太后的怒意不同,云淡风轻却又带着让人难以忽视挑衅意味,只在眨间便能看到百里太后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 “嘭——” 百里太后手中茶盏落桌发出道声响,她凤目死死盯着凤汐,眼底的阴冷杀意渐渐浮出水面,在这略显昏暗空间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你从何处听来如此不尽不实的谣言,竟敢在哀家面前抵毁哀家?还是你想要去皇上面前说一说,挑拔我们母子间的关系?别以为有无妄巫族的人替你撑腰你便可以在哀家面前如此的横行放肆。” “怎么,太后娘娘真想杀了我?”凤汐垂头看着女人落在在自己颈间的双指淡淡的开口:“不过我劝娘娘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的话,娘娘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只怕是要不保了。” “我在想若是楚皇陛下知晓堂堂大楚至尊至贵的太后,竟与无妄巫族的人勾搭成奸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又会用什么样的法子来对付你呢?我来时早就交待下去,若是半个时辰后我不能平凤从寿凤宫里走出去,我的人就会直接将证据送到楚皇的手中,所以我劝太后最好对我还是人客气一些!!” “你想诬蔑哀家?” 百里太后掐着女子颈脖的手不止未松反而捏得更紧:“你真以为哀家会受你的威胁不成?你说的对,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就算这件事属实你觉得皇帝会是替哀家隐藏还是会将此事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你总不会以为哀家的皇儿真会对哀家下杀手,桑紫,你当真是太过天真,只要哀家不认,哀家仍然是太后,没有能对哀家如何!!” “是么?” 凤汐脸色微微发紫,却是没有任何的反抗举止,反而出人意料的在此时此境轻笑出声:“那为何太后不动手呢,还是太后也只不过是在死撑而已?太后冷血无情,楚皇陛下比起您来可谓也是不遑多让,百里芷蓉已经死了,还死的那么凄惨难道太后都忘记了?” 诬蔑? 光凭祈归哥哥对她的恨意,她有必要去诬蔑她这个来挑拔他们的关系? 这又当真只是什么诬蔑么? 她难道就没听过什么叫做恼羞成怒,什么又叫做欲盖弥章,光看她的样子也知道那并不是在她胡乱的试探,反而那是事实。该死的老妖婆不止逼着祈归哥哥不能回南楚,居然十几年前就开始派人刺杀,这样恶毒的婆娘她当真是祈归哥哥的亲生母亲么? 若非那相似的面容她几乎怀疑祈归哥哥是她捡来的,跟她根本就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有她这个母亲,祈归哥哥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凤汐眼底更冷,面上却是半点不显。 “我无妄巫族的手段太后只怕还没有尝试过,别说这是真的,就算是假的只要长老想,举手之下也可将其变成事实,到时楚皇为保江山稳固我想,也只会大义灭亲的除掉您这位太后吧?” “看看,他连软禁你的事都敢做了,连他的亲弟弟都给废了,你又觉得他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我可听说楚皇当年在大邺受尽若难,过的可谓都是猪狗不如的日子,你们母子这么多年未见,太后以为楚皇对你还有几分的情份?” “只要我们到时在楚皇身上下盅,再将矛头引向太后,您觉得这弑君的罪名您这个太后可能背得起来,您又觉得楚皇是否还会对您留情?还是您觉得这大楚朝上的满朝文武届时还会有人向着您,帮着您么?” “我想到时就算您真是冤枉的,那也只能将这个黑锅背着,而我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摸进您的寿凤宫,您也应该很清楚,不过是对皇帝下个盅而已,那对于我无妄巫族的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那可是我们的老本行呢?” 凤汐一字字说着,每说一句百里太后的手便松上一分,直至完全松开后凤汐脸上笑意更甚:“所以说莫欺少年穷,太后给我下这么歹毒的盅,您也不能怪我对您心存怨恨是不是?与我无妄巫族做对,我只能说太后您这是在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太后你如今也根本就再没有退路,楚皇对你并无情意,如今能软禁你也迟早会杀了你,太后可别忘记了,楚后迟早会醒的,云海之颠的人早就已经入宫且已想到办法能令楚皇醒来。” “公主已死,楚后与太后已为死敌,楚后无容人之量可偏偏楚皇却置楚后在心尖疼宠。到时楚后先下手为强,太后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且我想太后也不会甘心至此沉寂这寿凤宫中,更不会愿意成为那待宰的羔羊才是,太后娘娘说的对这世上谁会没有野心?我有,太后不也有么?”这个女人比所有人都更想要重新掌握那权力才是。 从高高的云端跌落在泥底,被所有人无视,更为别人所贱踏,这让高高在上的太后,又怎么可能够甘心接受得了呢? “……” 百里太后重新坐了下来,只紧盯着凤汐不语。 “所以,何不如答应我的条件,与我无妄巫族合作呢?太后和我们合作那是双赢不是么?”凤汐也没有在意,她只笑看着慕容平萱接着道:“太后您想要玲珑玉骨,可是玲珑玉骨是我无妄巫族必夺之物,长老早就说过,长老是绝对不可能将玲珑玉骨送给太后娘娘,更不会让它们流落别人之手,哪怕任何人,桑紫也不敢违背长老的意思。” “反而我们的目标只是玲珑玉骨,对于其它的并没有兴趣,如此正好,您帮我们带走楚后,我们帮您救出祯皇陛下,到时楚后丢失,而以夏家对楚后之在意,太后应该能想到楚朝上会生出多大的动乱,那是你的机会。” “到底能不能把握的住,就看太后娘娘如何选择了,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考虑,若是做了决定,就在东边飞檐挂上盏红色的灯笼我自会知晓,若是太后不需要这样的机会,那后果太后自可想清楚,时辰差不多了,我必须得走了,否则有人该等的要着急了,他若等得急了,保不齐就会真的做些什么了。” 凤汐说着收口站起身径自出了寿凤宫,该说的都说了,到底该怎么做相信墓慕容平萱自会做出选择,她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只管等着结果就是。 至于她说的那个他自然是阿祈,只是那话落在百里太后耳中却是又成了另一个意思,那个他也被百里太后本能理解为是她凤排在宫中接应的人。 “嘭……” “哗啦……” 凤汐前脚才出寝宫,后脚太后寝宫中便是一阵哗啦碎响,上好的乳瓷茶具被百里太后一袖扫到地上全都摔成了碎片,滚烫的茶水也溅了一地,有些许溅到女人裙摆之上,百里太后的脸色可谓是阴沉到了极致。 “当真是翻了天了,一颗小小的棋子竟也敢做威做福欺哀家的头上来,还敢如此的威胁哀家,当真是该死,当真是该死!!!”咬牙切齿的声音,难掩身上腾腾暴起的愤怒和杀意。 百里太后满面阴毒,连那般姣好的容颜都有着几分的扭曲吓人:“有了一个夏簪璇,还有一个百里云霄不够,居然又跑出来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想要来挡哀家的咱,这个桑紫,哀家当初就不该出手帮她,哀家早就该一手了结了她!!”否则今日她也不会被她给逼到如此地步。 竟敢陷害她弑君,想要以此逼着她帮他们做事? 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黑鹰和黑风去了哪里,把他二人给哀家赶紧叫过来,还不快去!!”好半晌百里太后才顺了那口气朝着旁边的黑影低声怒吼,如今整个寿凤宫里到处都被凤插进来的侍卫宫婢,方才的响动怕是早就惊醒了一些人,是以她连说话都不敢太过大声。 百里太后何尝忍受过如此屈辱? 黑影去了没多时便,寝宫之中便多出两个人来,正是黑鹰和黑风,两人进来时百里太后身上的怒气已然平复了许多,垂头看向黑鹰劈头便问:“你不是说阴噬之盅,非你不能解的么?为何那个死丫头竟然还敢如此嚣张的闯进哀家的寝宫来告诉哀家那盅可解??” “回太后这不可能,那是属于无妄巫族顶尖盅术,是两百年前遗留下来的汨炼制盅残卷里所记载下来的,想要解盅便必须以炼盅人的心头之血为引,拿不到心头血,他们是不可能解得了阴噬残盅的。” “哼,说到底你只是得了那残卷而已。” 百里太后的胸口仍有些不平的起伏,冷声道:“可她却出自无妄巫族,倒是哀家当日太过大意了,只以为如此就可以拿捏住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半点不怕死,才离开宫中脱险,转身便将哀家给出卖了,和这样的人合作哀家怎能放心,可她如今却是以此来逼迫哀家,黑风,你怎么看?” “……” 黑风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许久,看男人的表情并无异样,显然那些事显然他早就听唤人的人详细说过了:“回太后娘娘,这个交易照理来说对我们是极为有利的。”当然是有利的,楚后若再被劫,皇帝必然雷霆大怒,说不得亦会再次离开帝都,有了前次之事来观,相信皇后再出事,皇帝也绝对不可能还在长信宫与瑾华宫坐得住。 而那人在皇宫里失踪被劫,自然的夏家也会将这笔算到皇帝的头上,若是皇后至此不再回,不止能为太后出口气,这更是个很好的可以让夏家和皇帝闹掰的机会,到时他们再找到祯皇下落,揭开百里云霄谋朝篡位的事实,只要凤排其它的部众趁机夺位,那有极大可能让大楚的朝政再次把回太后娘娘的手中。 “这个哀家知道,可与他们扯上的后果哀家还是不能不考虑。”百里太后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当然得考虑清楚,一旦与无妄巫族绑上同一条船,就意味着她再也没有了退路。 若不轻举妄动,即使被软禁她仍然是太后,可若行事却不成,那她说的只会变成现实,这次皇帝绝对不可能再放过她,当然他更不可能会替她遮掩,尤其如今云海之颠的人都在宫中,他们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可若她不动的话,她担心桑紫那个贱女人却是真的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到时候她只怕是依旧劫数难逃,若真是无妄巫族的人,她也相信这样的事他们绝对能够做得到。 原本想利用桑紫来打探玲珑玉骨。 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 此次不止没达到目的,反把自己给逼进了死胡同里,现在可说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就连什么都不做也未必能保自己平凤。 百里太后那平息下的怒气,再次狠窜了起来,楚皇,楚后,这两个字在寿凤宫里那就是禁忌,这段时日以来根本就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提起,可偏偏桑紫那个贱女人,却是什么难听她偏捡来她耳边说。 殿中数人都只垂头跪着根本不敢再搭话。 “让你们去查的事,可都查的清楚了,躺在那儿的那个小贱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百里太后好半天才再次平复怒气,再次看向黑风问道,女人显然更加的谨慎,和陌生人合作又怎么能放心。 虽然这的确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也是笔很划算的交易,照道理来说她不应该拒绝,可谁又知道桑紫这个女人是不是把她当成枪来使?万一她帮了他们,可他们却没能将祯儿救出来? 那她岂非是赔了夫人更折兵? 这种事她又怎么可能会做,她又怎么能不防,如今的她可是再输不起,若当真再输,只怕她是真的危矣,就连能滞活着回去南楚都不知道了。 如此她又怎能不谨慎。 “回禀太后,属下已经前去仔细查探过,可以肯定昏迷的是皇后无疑,那人没有任何的破绽并非是易容,且瑾华宫与长信宫属下也有监视,一直两宫中人也都没有任何的异动,不过今日属下查到沐白曾有出宫,去哪儿却是不知,我们的人无法传讯出去也没能跟踪。”黑风道。 黑鹰在旁接过:“沐白回来,云海之颠的人也进了宫,所以会不会沐白是去接人了?” “祯儿的下落你们到现在还是没能查到?”百里太后转而问,女人凌厉的目光看着一直摆放桌上的盒子,直直的刺向黑风。 “请太后娘娘恕罪,是属下等无能,仍是未能查到祯皇下落何处。”黑风和脸色亦有些难看:“不过属下能肯定祯皇子必然还在宫中,属下还怀疑有可能是在长信宫或是瑾华宫,或是这两宫附近,属下也曾尝试过想要潜进这两宫里仔细搜查,可两宫守卫极为严密我我根本找不到任何的机会。” 皇上极为狡猾,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不管他们明里暗里如何的搜查都能找不到祯皇子的下落,直到那日祯皇手被皇上砍下来威胁太后,他仔细的询问过太后情形,才确定祯皇子必然不会被凤置在其它地方,那人啊就在禁宫里。 且肯定是在那两宫或是附近,距离绝不会远的。 可偏偏别的地方他们想找都是极为容易的,只有那两宫之中他们不可能潜进去找人,两宫地方太大,要从那里面找到被隐藏的人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也不可能在那里大肆搜查,那动静太大,时间要花费极紧,最终也只能是个被发现再被诛的结果。 如今桑紫事来的消息的确是个好消息。 无妄巫族之中秘术无数,说不定还真有办法能帮他们找到祯皇,就这个交易来看他们的确是会帮着太后的,他们想要劫走楚后,想当然不止皇上就连夏家也绝不可能放过无妄巫族。 为了以绝后患,那自然要找人合作,最好能铲除了后患,目前看来他们挑中的是太后娘娘,如此他们也会尽心帮他们不可能会骗他们,因为那对他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这世上谁又会做无用功呢? 如她所言这是双赢的局面,一个有利无妄巫族,也有利于太后的局面,诚然与无妄巫族有牵扯的确是会冒些风险,可太后娘娘早就被赶进了死胡同,错过这个机会,下个机会来临还不知要再等上多久,就算到时真有机会,他们又能不能好好的活着到那个时候。 那其实谁也不知道。 可偏偏桑紫那个女人她压根是吃错药了吧她,明明是来找太后合作的,她却半点儿也不会好好说话,非得拿话来挤兑太后,逼着太后生怒动手,最后还用这样强硬的手段来威胁太后。 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 换成谁也不会乐意和她合作不是? “你们都下去,哀家要好好的想一想。”百里太后问了些事,好半晌开口将人全都摒退下去,一个人又静静的坐回了铜镜前,看着自己在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许久。 凤汐并不知百里太后表情有多愤恨,却知道她心中会有多难受,只是她并没有去管那些,直接返回了瑾华宫,说好一会儿就回,现在过去一个时辰,若是再耽搁下去,她是怕祈归哥哥真的会跑出来找她了。 只才走没多远她却顿下了脚步。 但见漆黑的夜色里,一抹身影游在蜿蜒的精雕长廊之中,左闪右避鬼祟躲开巡罗的侍卫,最后钻进座偏殿里面消失不见。 那似乎是…… 凤汐凝了半晌并未多想,抬脚便闪身随着那道身影七拐八拐进个偏殿,整个偏殿里极静,只能看到殿中有间屋中还这着灯,那人进殿之后,朝着那亮灯的房间走进去后便关上了房门阻隔了她的视线。 只能看到火光打在轩窗,映出房里几道身影。 凤汐闪身便飞上了房顶,伸指揭开几块瓦片,垂头便能将房间里情形看个大概,屋里燃着灯火,床榻上坐着男人,她尾随的少年此时站在榻前,旁边桌畔则还坐着个女人。 那画面有些诡异。 凤汐看得有些蹙了眉头,却有些不明为何此时这三个人会在这里,他们这到底又是在做什么? 第624章 黑心黑肺, 连个姓儿都捞不着 房间里很静,只能听到脱衣和磕瓜子的声音。 安夙垂眸但见,坐在榻上的青年一动不动,少年正在剥青年的衣衫,随后拿出个精细药瓶打开在青后后一阵撒,却不知他到底给青年撒的是什么药粉,撒完药粉他替青年穿好衣服,又强行掰开青年的嘴,随手扔了颗婴儿小指腹大小的红色药丸在青年嘴里。 那药丸入口既化想吐都没得吐。 青年就像是牵了线的木偶,肆意的被人摆布着,没有任何反抗的举止,那明显是被人点了穴,只因他双眼瞪得滚圆,眼里是浓浓怒火滔天,那是再明显不过的抗拒和愤怒,看来不止被点穴不能动甚至连哑穴也给点了。 安夙刚想着,屋子里又有了动静,少年做完事儿退去一边,坐着的女子上前在青年腰间、胸口还有袖笼里好一阵搜摸,女子摸出几张银票后顺手便递给了那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儿有一千两,够不够?” “看在咱们都是熟人的份儿上,这次收你们一千,不过下次可不行。” “行,下次给你加,反正这银子也不是我付,他要是不肯给你,你就先记帐上到时拿帐本来我去给你讨,指定让他一分不少付把银票付给你。” “这个没问题,我还能信不过你们么?” 少年捏着银票揣怀里一通笑,女子说着转身便在青年身上伸指一点,解开了青年穴道,青年张嘴却是道沉沉的咬牙怒吼之声。 “该死的花有容,你到底还有完没完?我告诉你们,你们若是再这样,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这不也都是为你好,我这是在帮你,焰主大人你又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狗屁的帮我,帮我你们还给我下药?” “若不这样的话怎么能够留得住那丫头呢,你说是不是焰主?喜欢人家你就要积极一点啊,谁让你动作这么磨磨蹭蹭的,如果不是你动作太慢,这么久都不跟人家表明心意我们又怎么会给你下药来帮你留人?” “皇甫大哥,我觉得花姐姐说的很有道理,你是个铁铮铮的大男人你扭捏个什么劲儿你?喜欢人家就跟人家好好的说嘛,你……” “简洛,你给我闭嘴!!” “小洛洛,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他这个人不识好歹欠收拾,你崩理他了把他交给我就是了。” “那我先走了。” 简洛得了一千两银子喜滋滋的走了,花有容将人支开把门关好,这才回到屋子里,拉过椅子坐在榻前看着皇甫瑜道:“焰主大人,我这真是为你好,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花有容,你若是再敢给我下药,你信不信我立马去告诉主子?”皇甫瑜青黑着脸,眼里更是人喷着火,恨不能拿刀宰了眼前的欠扁的女人。 “信信信,我怎么不信呢,不过焰主觉得到时候,皇上到底是会信你还是会信我的呢?都跟你说了红萝那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还惦记着,我看这些日子你和人家相处也挺好的不是?” 花有容笑了笑道:“人家姑娘天天照顾你,给你做好吃的还给你上药,你分明就是喜欢人家的,喜欢却又偏不跟人家说,我告诉你,你好歹也是焰主大人不是可不能这么怂连白桦都比不上。” “人家白桦和欧阳旭都决定要主动出击了,我来的时候可是看到白桦和欧阳都已经约了人去翠瑶亭和扶风殿那边儿呢。就连徐子笙和纳兰罗也都早已经确定好目标,你可不能先来后到,让他们给比下去,那多丢脸。”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得去看看小白他今晚到底战果如何。”她说着拍了拍衣衫,顶着脸上淡淡的疤痕站起来往外走。 转头却又叮嘱道:“还有,焰主大人您最好仔细的想好了,到底是跟人家说不说,若不说的话明儿晚上,后天晚上我还来,焰主若是不想伤好起来,那您就这样闷着好了,反正皇上那里多的是人伺候着,欧阳旭,小白桦,还有子笙和纳兰罗在大概也没有用得到你的地方,所以你可以放心的在这儿卧床静养,完成好你自己的任务吧你!!” 言下之意,若不照她的话去做,他就别想伤能好了!! 嘁—— 真是个怂货,喜欢也不告诉人家。 那个红萝有什么好的,千看万看她也觉得没有流苏好,流苏那多好一个小丫头,虽然没有红萝漂亮,武功没红萝高,可人家也长得俏,且还做得一手好菜,关键人小姑娘那么关心她,根本不像红萝,可劲儿惦记主子,一心就想和夫人抢人。 就算她再好心里有别人不是,真不知他还惦记着干嘛? “你,花家容,你给回来……” 皇甫瑜气怒不得,男人怒吼着,女人却是飘然而去,压根儿就没理他,回手带上门,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屋里生着闷气,男人下床就要追出去,只那身形却是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很是虚弱,虚弱到连路都走不稳。 显然是与身上的鞭伤有关。 安夙眼眸微微闪了闪,不止与伤有关,应该和简洛给他吃的药也有关,可她听半天也没听明白,这几个人到底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给受了的伤的皇甫瑜下药让他的身体越变越弱,听来似乎要逼着皇甫瑜给一个姑娘表明心意? 可他们为什么这么赶鸭子上架? 皇甫瑜喜欢红萝,这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今晚算是得到证实,可花有容却逼着他和别的姑娘表明心意,这宫中的姑娘除了宫女就是主子,真正算得上主子的女人就那么三个,太后,两位公主。 绝不可能是这三个人。 安夙有种感觉,他们似乎在算计什么,且算计的还是她的人。 她眯了眯眼睛正要下去,那僻静的小院儿里却是又走进来人个人影,纤细的身影手里提着东西,也未打灯笼,就这样借着点点的月色和飞檐上的灯光摸进小院儿里,敲开了房门。 安夙看得微愕。 那竟然是……流苏???` “皇甫侍卫你今天好些了没有,真是对不起,今儿个云海之颠的两位长老来给小姐看诊我忘记给你送饭来了,等了这么久你肯定饿坏了吧?赶快过来先吃点填填肚子吧,等你吃完我再替你上药,我告诉你哦,两位长老说了,小姐的病很快就能治好了,真是太好了,小姐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娇憨的声音听来极为舒适,就像轻快的黄莺在人耳边脆鸣一般,流苏放下手中的食盒将菜拿了出来,亮着眼眸迭迭不休的说着,皇甫瑜垂头坐在帝旁边吃边听着并未开口,只偶尔抬头看看那满脸兴奋的小丫头。 方才怒火早就消失不见。 表情有些尴尬。 只流苏说的兴奋半点也未瞧见。 皇甫瑜挟菜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这些事花有容过来时就已经告诉过他,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开心的,看小丫头欢快的模样,他只能闷声不语。 “皇甫侍卫,小姐就要醒过来了,你难道不替我家小姐高兴么?是不是你还在怪小姐,因为小姐,皇上罚你挨了打?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你放心等小姐醒过来我会告诉小姐,到时请小姐替你作主的,以后若是你再犯错的话,小姐也定会保你,有小姐在皇上也不敢再罚的……” 流苏说了半天觉得口都有些渴,可皇甫瑜却只闷头吃饭,小丫头顿时歪头问,那晶亮晶亮的眼神看着男人,却微微瘪着小嘴儿,似乎只要男人说是小丫头立马就要哭出来一般。 “没有,我没有怪夫人。” 皇甫瑜见状立马抬头澄清:“这本就是我应得的惩罚,是我没能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根本与夫人无关,又哪里能怪夫人呢,你也别多想了,我只是,只是你送饭过来太晚,所以我有些饿了。”他哪里敢怪夫人,那不是扯淡,再说这事儿本来也怪他自己不谨慎,主子罚的并没有错。 他只是是想到花有容的行为有些气,花有容的话也老在他耳边打转,让他心里莫名也有些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流苏对他精心照顾她自然知道,流苏对他的关心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心暖的同时那愧疚却是更浓。 “那就好。” 小丫头听着点头,看男人惨白的脸却又浮上担心:“都过去好多天了,你这脸色怎么还这么惨白惨白的,比昨天好像更白了,真是好吓人啊,你的伤势是不是又严重了?我不是每天都给你涂药,小神医不是也给你开了药了么?怎么会你喝了这些天的药却还这么病焉焉的半点不见好啊……”不止脸更白了,怎么好像那人也比别天更虚弱了?小丫头对此很是不解。 啪嗒!! 吡!! 皇甫瑜一惊手中的快子掉落在地。 好? 他倒是想好来着,可他能好得了么? 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拿银子买通简洛给他下药,这两人狼狈为奸,一边给她在流苏面前好好的治病,另一边又背着流苏给他暗中下药,总之就是要拖着他的伤势好不了,人又不是铁打的,更何况本就受了重伤,这没几日折腾下来,皇甫瑜给那两人折腾瘦了好几斤。 见筷子掉了,流苏忙弯腰捡,皇甫瑜回神也忙弯下腰去捡,两人额头嘭就这样碰在一起,流苏捂头轻哼出声,才抬眼便看到皇甫瑜惨白的脸色刷一下红到像是煮熟的大虾一样,当即也顾不得自己额头痛。 她满脸惊慌担忧的开口:“你怎么样,是不是我撞到你扯到你伤口了,怎么脸突然这么红呢,该不会是发热了吧?小神医可是千叮万嘱早就交待过你的伤势很重必须卧床静养,绝不能发热,否则伤势会更重的。” 她伸手便落在男人额头想要探探,有些滚烫的温度让她小脸刷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连你发热都没看出来我还撞了你,我现在就去找小神医,你可千万别死啊,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找小神医……” 小丫头脸色煞白,急到有些语无伦次,站起来就要走,小手却被人给拽住强拽了回去,那股力道极大,流苏被拉的直接跌倒撞进男人的怀里,赶紧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就要再走,男人却是拽得极紧:“皇甫侍卫你拉着我干什么啊,你快放手啊,你都发热了,我得去给你找小神医过来……” “我没事,你别哭也别去找简洛了。”那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让皇甫瑜心尖都是一颤,死死拽着小丫头不敢松手,什么小神医,那根本就是个黑心黑肺黑肠子的家伙,半点儿都没有医德,那么点银子就能将他收买,还美其名早是为了他能早日抱得美人归,是为了他好。 若非他们联手在他饭菜里下药拖着他的伤,他怎会一直不见好反而伤势越来越重?又怎么会连累流苏如此担心她,现在还为他哭得这么惨兮兮的,让人心疼不已?? 可被他发现以后那两个人不止不收敛不向他道歉,反而还敢明目张胆点了他的穴道,当着他的面儿给下药喂药,那两个混蛋的良心全都叫狗给吃了,现在去找他过来又有什么用??? “什么没事,你额头那么烫还叫没事,小神医说了,若是发热不止会加重伤势有可能会死人的,我现在就去找小神医过来,不行,小神医治了这么久都没能治好你,我去求寒庄主,我去求皇上,我去求皇上让寒庄主来医你,你快松手好不好,呜呜,你松手啊,我不想你死……” “我是真的没事……” 皇甫瑜有些傻眼,遇到这么个傻姑娘,他也有些没辙,他虽然有些虚弱可也远远不到什么要死的地步,看着小丫头担忧惶恐的小脸,他语无伦次的想要安慰想要告诉她自己其实没什么大碍事,可小丫头一根筋急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哪还听得进他说的话,就算听了也不会相信。 泪珠在那巴掌大的俏丽小脸上蜿蜒落下,颗颗粒粒如珍珠晶莹惕透,那双蒙着水雾的眼里盈满担忧和害怕,皇甫瑜脑子嗡的一声响,鬼使神差便将小丫头紧紧搂在怀里,唇也贴着小丫头樱红的小嘴儿亲了下去。 从来不知道女子的身体竟是那么软,软到像团棉花让人舍不得放手,从来不知道女子的唇竟会这么甜,像是甘甜的樱桃让人怎么吃也吃不够,那张满泪痕的惶恐小脸就像是把火能够融化所有。 心疼,怜惜,隐隐还有什么在心中破土而出…… 流苏小嘴儿被堵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也呆呆的忘记去反抗将男人推开不止连呼吸都已经忘记,原本煞白的小脸被憋到充血般通红。 安夙看着这幕,看得想要捂眼,死死纂着拳头,才忍下那想要跳下去将皇甫瑜给暴打一顿的冲动,那双清棱凤眸之中却是闪烁着火星子。 竟敢动她的人!!! 她养了这么久的小丫头,居然就这样让个臭男人给白白占了便宜,尤其这个臭男人心中早有所属,流苏这蠢丫头也是,明知道他心里有别人,她好歹也给她先把人推开不是,就算再喜欢人家都好,那至少也得摊开来说明白了,哪有明明惦记着红萝,还亲她的流苏的?且亲到小丫头都已经喘不过气儿来他竟然还舍不得放开?? 他这是想将流苏给憋死还是想要自己找死?? 嘭—— 的一声响,让皇甫瑜瞬间回神看去,这才发现是风将窗户给吹开,不知是否风灌进来的缘故竟让他觉得屋子里的突然间有些冷。 只转头看着小丫头嫣红着小脸,捂着自己的唇瓣大口大口喘气,有些呆愣愣的表情,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时,他整个人都蒙在了当场。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我只是,我……” “啪——” 皇甫瑜语无伦次,那话还未说完,终于反应过来的小丫头,却是抬手便赏了他一个大巴掌:“你混蛋,你怎么能亲我,你不是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你明明喜欢别人可你怎么还能轻薄我,你个三心二意的混蛋,亏我一直这么担心你,可你倒好,你竟然,你……” 流苏怆惶从地上站了起来转头就走,她现在脑子很乱,她不明白怎么会好好的居然就让人给亲了,且还是被皇甫侍卫给亲了,这根本就是不应该的,他不是早就有了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亲她呢? 而她竟然就那样让她亲了,都没有推开她。 太突然了,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只小丫头才走那人又被拽了回来,小丫头怒气冲冲看着皇甫瑜:“你个混蛋给我放手,你都亲了我你还想做什么……” 吼声有些底气不足。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流苏,你先别走,我只是有些事想问你,这些日子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皇甫瑜此时脑子也混乱不堪,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解的同时心中更有些担心,本能便想到那日红苏走时说的话,和那张脸上阴狠的表情。 “没有,我天天呆在瑾华宫里,能遇到什么奇怪的人,要说有的话也就只有你了,你赶紧放手啊我要走了……”小丫头没好气的回,使劲儿一甩想要将人给甩开,皇甫瑜因为伤未好,又中了简洛的药,竟是被小丫给甩得一个趄趔,差点便栽倒在地上。 可男人那手却死死拽着流苏,站稳身体却是有些焦急道:“流苏,好好的呆在瑾华宫里,不要随意去其它的地方,遇到不熟悉的人也不要和人交谈,更不要随意和人去偏僻的地方,除了瑾华宫里青璇她们几个以外,你也不能随便相信别人知不知道?” “哼,我要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么??”流苏甩开男人冲冲离开屋子连屋里的食盒竟也忘记收。 皇甫瑜站在门边儿,看着小丫头一路匆匆小跑离开的背影,伸指捂着自己的唇瓣,心头竟有些莫名的失落,脸上更是挂满了担心。 他的话流苏显然没有往心里去,他只是担心红萝会因嫉恨夫人,而对流苏做些什么事来,虽然早就和欧阳旭说过,这段日子也没生什么事,可不知为可他就是担心,脑子里本能便浮现出小丫头布满泪痕的担忧小脸。 那眼泪是为他而流的么? 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如此担心她,会为了他而哭,和苏有容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他们是同伴,他们一起训练,他们也会为同伴担心,可那却是种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感觉。 看着那张小脸只让人觉得心都被填满。 似乎都要被融化了。 “看来焰主大人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倒是枉我还白担心了一场,怎么人都走得没影儿了,还舍不得收回眼,该不会你是真喜欢上人家小姑娘了?” “你是谁?” 屋子里陡然响起的声音让皇甫一惊回神,有些凌厉的开口发问,那双眼里也满是警惕,能够无声无息出现在屋子里,让他没有任何警觉,可见来人武功到底有多高,而眼前的人一身的禁军侍卫打扮,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 身为禁军督统职司整个禁宫安危,所有的禁宫布防都是由他安排,所有的禁军亦都是他亲自挑选,所有人他都认得,可眼前这张脸却和他脑子里那些脸完全的对不上号。 嘭—— 安夙伸手一拂,那大开的大门嘭的合上。 她径自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男人警惕的眼神冷哼道:“才这不过一个多月不见,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原本我是想要过来跟你道声谢谢的,毕竟你好歹也帮了我,还被罚的这么惨,不过我看现在,这声谢谢我也不用再对你说了,毕竟你连我的人都给拐走了!!” 冷。 原本的男声骤变成女音,那声音冷到像是数九寒风刮骨,熟悉的让皇甫瑜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夫,夫人,皇甫瑜拜见夫人。” 这可不就是夫人的声音。 再想夫人的话,他心尖都在发抖,刚刚的事夫人都亲眼看到了,难怪这样的天儿,那窗户怎么会被风吹开,又不是真的数九寒冬,他居然会感觉到冷,他早就应该发现的,可他当时有些心烦意乱,竟没发现他脑子发蒙亲流苏时,夫人她竟然就在一旁看着。 这下他可当真是要……大祸临头了!!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安夙看皇甫瑜那样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那声音自也更冷几分:“你明明心中喜欢红萝,为什么还要招惹流苏?亲了人家却不给交待,你真当我安夙的人是随便谁都可以轻薄欺辱的?皇甫瑜,我这辈子最恨的便是,三心两意又忧柔寡断的男人,你,可知道??” “属下知道,属下没有轻薄流苏之意,更没有想要欺辱她的意思……” “不是轻薄不是欺辱,那你刚刚为什么亲她,还是你当我眼瞎的,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若非她提醒只怕他现在还抱着流苏狂亲,怕是小丫头会生生被她亲到憋气昏迷过去,他还敢在这儿给她狡辩。 “这……” “这什么这,如果真那么喜欢红萝,就不要再给别人希望,更不要做出会对别人造成错觉和误会的举动,我早就警告过你,可看来你根本就没有将我的警告放在心上,流苏向来心思单纯,你却专挑个蠢丫头来下手,我告诉你,若是流苏有什么事我必会亲手宰了你!!” 安夙眼中染着几丝杀意,从重生到现在,她的衣食住行都是那小丫头尽心尽力的打典,那丫头单纯到像张白纸,没有任何心机,流苏也是唯一一个在她重生后见到她半点不怕她,还会真心担心她的人,在樱洛未回时也是她总想尽办法做各种好吃的,想让她开心的人。 无双阁里六个丫头中,唯有流苏她从一开始便当成妹妹来疼爱,不管如何调教青璇和珍珠几人,却始终都没有让她参与其中,更没有让她看到那些肮脏和龌龊事的人,她想保留那丫头身上的纯真,不想它受到任何的污染,她也希望那份天真活泼能一直伴随她。 “属下知道,夫人放心属下……” “别跟我说什么你亲了她就会负责任要娶她的话,我的丫头还没有穷困潦倒需要一个男人来替她人负责任的地步,给我好好的想想清楚自己心里喜欢的人到底谁,等你真的想清楚以后再来和我说其它。现在和我说说,你刚刚提醒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夙垂头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眼神凌厉如刀,事出必有因,否则皇甫瑜不可能那样提醒流苏。 流苏与他,她并不想过多插手,皇甫瑜如此做固然不该,可看流苏那丫头恼羞成怒,着急忙慌逃离,显见已对这男人生出几分情意,若他们彼此喜欢,她不会横加干涉阻止。 反乐见其成。 可前提是,皇甫瑜已彻底放下红萝。 她不看好皇甫瑜,其它方面他都很优秀,更是锦归哥哥亲手培养的心腹,唯一感情上太过优柔寡断,喜欢却不敢说,早提醒他当断则断否则必受其乱。 他却未做到。 他对红萝仍有情,可他担心流苏亦真,许对流苏生也出几分心思。 红萝与流苏? 他这样的性子难免不会伤到流苏!! “夫人,我……” 这他亲都亲了,本来就该负责,夫人为什么不许? 皇甫瑜被女子的凌厉视线看得有些心惊,心底本能想反驳的话到口却又强咽回肚子里,垂头沉默许久,将那天红萝潜入禁宫的事说了出来,未敢半点隐瞒。 “都是属下失职,身为禁军督统却私放闯宫之人,不管夫人要如何罚属下都甘愿受着,属下提醒流苏只是担心红萝会真的对流苏做些什么,不过属下出已告诉欧阳旭让他加强禁宫的守卫,且在暗中派了人手保护流苏,属下不会让她伤到流苏半分!!” “……” 安夙未语,只那脸色却是更冷了几分:“这世上再没有什么红萝,你应该记得她是凌红鸾是凌国公府的大小姐,她不是红萝,更不是你的伙伴,皇甫瑜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好好保护流苏,若她有一丝损伤,我都绝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她!!!” 都过去这么久却仍是其心不死。 因爱而不得便心生恨意,为报复她竟然还牵怒于她身边无辜的人,那个昔日明艳又洒脱不羁的红萝早就已经不复存在,是她奢想了竟然以为时间可以让她忘记那些伤痛,重新站起来找回自己。 可她已入魔。 这世上好男儿那么多,她就不明白为何她非要在一颗树上吊死,非要去爱个根本就不爱她的男人,不惜为此毁了自己。 “我回来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还有若不想你皇甫家断子绝后,那就给我仔细想清楚再告诉我答案,没想清楚之前若你再敢对流苏下手,我就阉了你那玩意儿看你以后还怎么三心两意!!”安夙心中对红萝的人最后一丝情意,也在皇甫瑜的话中被尽数斩断。 她冷声警告着说完,扔下几个药瓶在桌上,便起身离开了皇甫瑜住处,因为锦归哥哥身边照顾的人极少,皇甫瑜身为禁军督统负责整个禁宫安危,他又是锦归哥哥的心腹,所以会住在禁宫里不奇怪。 锦归哥哥自然是信任他的。 他对锦归哥哥的忠心也是毋庸置疑,否则当初她也不会用那样的办法去诱导威胁他,可红萝却成了他身上唯一的一个弱点,花有容做的事,想来这段时日锦归哥哥也根本就没空去理会,所以这些事怕是根本就不知道。 直到安夙离开,屋中那沉冷压抑的气氛消失,皇甫瑜这才微微的松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上的衣衫都已经湿透,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会脑子发热去亲流苏,他更是做梦都没想到她亲流苏竟会被夫人撞个正着。 本以为夫人护短的性格必会揍她,他就是不死也会残。 可没想到夫人竟然放过了她,想到夫人临走时说的话,皇甫瑜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的确是该好好的想想清楚,他需要理清楚自己心中喜欢的人到底是红萝,还是那个才十四连十五都不到,还未及笄岁的小丫头流苏??? 安夙离开后却是并未回瑾会宫,这几个人胆子当真是包了天,竟然敢对她身边的那几个丫头下手,她自然得去好好的看看,看看他们到底人打算拿什么手段来对付那几个丫头。 感情的事岂能如此勉强。 她当真是没想到回来后竟会看到这样的事。 连接前后仔细来想,不难看出皇甫瑜似乎也有苦衷,有被迫嫌疑,若非他本因她受罚,又是被人强迫的,她哪会轻易放过他。而那罪魁祸首想也不用想必是花有容那个丫头无疑。 花主!! 她不如改行去做那风骚无良的红娘媒婆更合适,在她看来感情那自然得是两相情愿的,其它根本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互相喜欢了,再提亲成亲,那都是水到渠成,不管是前世她的亲生父母也好还是这世的父亲大哥和祖母也好,那都从来没有强迫过她,非要去喜欢谁,更没逼她非要嫁给谁。 所以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安夙脑子里从来就没这几个字存在,她也从没打算干涉那几个丫头终生大事的想法,她这个主子都没干涉,可没想到这个花有容却先惦记上。 她就不明白她为何独独热衷于此? 安夙先去了翠瑶亭,那里风景倒是极好的,旁边便是片大湖泊,亭边种着各色绿植和珍贵的花草,风吹过花香四溢,的确是男女幽会失佳选之地,而她当日进宫见萧翌时便到那亭子,所以轻车熟路不到小半柱香时间便到了地方。 她才到远远便看到亭子里背手站着个男人,还是原本青色劲装打扮,似乎从来就没怎么变过,一本正经像个木头杵着,脸上表情却是有些纠结的看着瑾华宫前往亭子的那条小路。 没等多久那小路上有灯笼的亮光渐渐进入视线,一抹纤细身影提着灯笼走进翠瑶亭里,女子一身天蓝色宫婢装扮,面容沉静而婉约,那熟悉的五官安夙看得狠狠抽了抽嘴角。 那女子竟然是青璇? 青璇和白桦? 她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白桦约来的人竟然是青璇。 青璇走进亭里也未放下手中灯笼:“白桦,这么晚让我来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 “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白桦背着的手向前拿出个巴掌大的精致木盒递到女子面前,青璇微诧接过去打开,才见里面放着枚惕透的羊脂玉镯:“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这镯子有什么不妥??” 青璇蹙眉看向白桦崩着的脸,眼中满是不解,白桦拿出玉镯捉住青璇的手便往青璇手腕上套,青政自然是想也没想便抽回自己的手:“小白侍卫,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给我这些东西??” 夜色里白桦紧崩的脸色有些发烫,将玉镯放在女子手中,又从自个儿怀里掏出个钱袋子来硬塞进青璇手里:“还有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银子,我上无父母下无兄妹,只有我一个人。这里十一万零六十八两,虽然不多可全都给你,以后我赚的银子也全都归你,我……” “等等,你等等……” 青璇一脸蒙蒙的表情打断:“白桦,你到底是吃错药了,还是生病脑子有些不灵,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男人莫名其妙的举动让青璇一头雾水,又是给玉镯子又是塞银子,饶是青璇一向都很灵光的脑袋,此刻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噗…… 安夙看到这幕差点笑喷。 她是真没想到,白桦平日里便是一本正经,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家伙,平时除对锦归哥哥的事儿对外看来对其它什么都不会上心,此时追女孩子竟也是如此直接,干脆将自己家底全都掏给了青璇。 十几万两!! 看来他这侍卫倒是油水很多,谁能想到这家伙不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手中竟然攒了这么大笔银子,不愁以外娶不到娘子,真不知他为何跟着花有容胡闹要娶青璇? 若说白桦多喜欢青璇,抱歉她还真看不出来。 “我要娶你!!” 白桦被青璇问得脸上更是火烧火撩,却是表情认真的道:“这个玉镯是我买来送你的订情信物,这银子是我给你的聘礼,等夫人醒来后,我会禀明主子请主子代我向夫人提亲主婚。” “你放心我都想好了,我会保护你真心对你,等我们成亲以后我也不会再要其它的女人,白桦对天发誓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绝不会负你,若有违此誓便让我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咳咳……” 青璇瞪大杏眼差点没被自己口水给呛水,看着表情严肃当着自己面儿发着重誓的白桦,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还是安夙第一次看到向来稳重的青璇,竟然也会像流苏一样,怔怔的变成只呆头鹅。 原本她还想看看青璇做何反应,却不料旁边花丛里突然跳出个人来,径自将青璇手中的东西拿过去,塞回了白桦的手里。 “什么主婚成亲,你脑子有毛病,青璇何时说过要嫁给你了?这些东西全都部还给你,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对青璇说这些话,你信不信我定揍到连你爹娘都认不出来你是谁?”沉沉的男音难掩怒火,还夹着浓浓的酸气。 白桦蹙了眉:“幽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若不在这里,怎么会看到你竟然想要强行逼嫁,你以为拿银子来砸人就行,你以为有你主子给你撑腰,我家主子就会答应将青璇嫁给你了?我告诉你,少做白日梦了你,青璇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嫁给你的!!”来人竟然是幽冥,那怒瞪白桦满脸要揍人的架式,看得安夙微眯了眼睛。 看来她忙着自己的事又离开这么久,却是错过了很多好戏,她竟然都没发现她身边的四大暗卫之首,幽冥这家伙竟对青璇有意思?他这是要和白桦公开抢人的节奏么?? 安夙因这突变看得兴致高昂,连带着数月来沉重的心情也都消散,认真说起来青璇这丫头的确很好,难怪这两个男人会喜欢更是为此争起来,自然的论亲疏她肯定帮幽冥。 肥水不落外人田不是么? 虽然白桦是锦归哥哥的人,可幽冥还是她的心腹呢,她自己的人她当然得首先护着的,尤其,白桦动机不纯,所以如果青璇也中意幽冥,这件事她自然乐见其成,万无不允的道理。 她在想她要不要把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和侍卫全都配成双双对对,到时候看花有容还能不能得瑟的生出这些妖蛾子?? 后面的事安夙未再看,青璇对白桦显然没那意思,至于对幽冥是否有意那就不知道了,她去了扶风殿想看看欧阳旭到底又挑中了哪个,她压根儿就不担心青璇会在白桦这儿吃亏。 亭子里白桦被幽冥警的回神:“你也喜欢青璇?” 他自然看出来幽冥对青璇有意思,那表现不要太明显,好歹当初为了帮主子将夫人追到手他也特地找人问过如何追女孩儿。只是轮到他自己,他却着实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于是便挑了这最直接的方法。 青璇。 那是他想了很久才最终做出来的决定,既然是要帮主子那他首先便将目光放在青璇和珍珠身上,珍珠那丫头嘴太毒,性子也太刁,他觉得拿下珍珠人那难度对他来说很大,且他也不喜欢那样性格的姑娘。 反而青璇为人持重大气,在夫人身边地位也是无人可以悍动,尤其青璇的性子极好,少了珍珠的刁钻嘴毒也不会轻易为难别人,就算现在没有感情他也可以从现在开始慢慢的和她培养。 哪知道他才动手便杀出个幽冥和他抢人。 “我喜欢青璇又如何!!” 幽冥冷哼道:“那又关你什么事?难怪这些日子你们个个儿都往瑾华宫里跑得那么勤,处处都在几个丫头面前献殷勤,原来就是别有居心,我告诉你别以为夫人昏迷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敢抢主子的人,你们等着,看主子醒过来后怎么修理你们!!”声音恶狠狠的颇有些恶霸的样子。 当真以为主子不在,他们就不会防着他们,还是当他们全都是睁眼瞎,不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相处那么久也没见他怎么着却突然间盯上几个丫头,主子说过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肯定就没安好心。 要不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他说自己喜欢青璇? 且他会喜欢青璇那有什么奇怪的,男未婚女未嫁,他们更是同在一个主子面前做事,平日里接触的也最多,虽说几个丫头有些凶悍可那都是对外人,几个丫头对他们是极好的。 当然,除了擎苍那家伙老跟珍珠不对付以外。 “既然你喜欢青璇,我也喜欢青璇,那我们就各凭本事,看青璇最后到底会喜欢谁!!”白桦想了想如此道,既然选定目标那就没有后退的道理,几个丫头里他就中意青璇。 “呵,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想娶青璇,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过我家主子那关吧!!”幽冥哧笑着回,这厮想和他抢人,他白日梦还没做醒,主子就算怎么也不会帮着他这个外人吧? 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他难道没听过么? 两个男人争锋相对,青璇回神看着两人,却是直接拿起旁边的灯笼,转身便出了亭子,幽冥也顾不上和白桦扯嘴皮子忙跟了上去。 看着女子提灯在夜里静行的样子,幽冥脸色颇有些忐忑,心中也似在擂鼓般好半晌才憋足了气开口:“那个,青璇,我,你,你不是真喜欢白桦吧?那小子没安好心,你,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我没喜欢白桦。” “那就好。” “可是我也没有喜欢你。” 幽冥刚放下的心,瞬间被青璇打落谷底:“可我喜欢你是真的,青璇,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们都知根知底,你该知道我说的并无半字是假,我知道你最得主子看中,我自知虽是主子的暗卫,可我配不上你,只是……” “没什么配不配得上。” 青璇停下了脚步,看幽冥俊朗脸庞明显失落的表情,微默蠕唇道:“我们都是主子身边的人,并没有谁比谁高,谁又比谁低,我也并非嫌你身份,我只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事,突然间说这些,我……” 青璇有些尴尬,她一心担忧主子,又哪里会有时间去想这些?且自打跟着主子以后,许是学得彪悍了,压根儿没什么男人对她们表示亲近,反而都视她们如猛虎蛇蝎,她并非不知都心知肚明,虽然和幽冥等人接近的比较多,可也从来没往深里想过。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她竟也有些接受无能。 “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幽冥侧首看着女子在夜色迷蒙灯火下清丽的脸庞,脸色微红手心都浸出层薄汗紧张的有些不知所以:“青璇,既然以前你从,从来没有想过,那就从现在开始想好不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已二十一岁,你也已满十七,也,也是时候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我知道你们一直担心主子,我们也都很担心主子安危,不过现在好了主子就要醒了,你们也不必再日日担忧主子,我们都是主子的人,以后我们两人若成亲也用不着再分开,我想你肯定也不想嫁人以后便要离开主子,我,我说这个并不是想要逼你,更没有其它的意思……” “青璇,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向来都沉稳的幽冥此时也有些语无伦次,他知道她们都担心主子,他们也很担心,不过主子在外并未遇到危险,只是这个他却不能说。 青璇提着灯笼有些哑然,她从来没想过幽冥竟也会变成结巴,看着男人红到充血的脸庞,她怔然片刻回神笑道:“你说你很喜欢我,可是为什么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觉得呢?” “我,我没有骗你!” 幽冥听那话顿时急了,伸手便抓住青璇焦急解释:”我只是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跟你说,我原本是想等主子的事情都处理完以后再说,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青璇,你相信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发誓我……” 这么久相处,他们走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他们都是大男人,对着这几个娇滴滴的姑娘若说没半点儿心思,肯定也没有人会相信,不过事情一件接一件他根本没找到机会表明心意。 青璇一夜两次被人捉手有些微怔。 脸颊不知怎么有些烫。 她垂头视线落在自己握着灯笼上的那只大掌,男人的大掌因常年习武有些粗糙却又很暖,跟着小姐这么久,他们之间的接触很多,却也从来都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更没有过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当然其它人也一样,按理说头一个抓她手的是白桦,可她对白桦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只青璇却未想到,那时候她完全怔住,脑子里尽是不解和疑惑,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没有这样的感觉又有什么奇怪的? “你,你先放开。”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那浅浅的异样,幽冥闻言赶紧放了手,男人满脸的懊恼之色:“青璇,我并没想要对你无礼,如果不是听说白桦他,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我……”他恨不得甩自己几巴掌,平日里不是相处得好的,怎么偏偏到关键时刻他却是嘴拙的,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呢? 不就是喜欢人家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明白,只是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事,等到小姐好起来以后,我会仔细的想想的,等我想好了以后再告诉你,天太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小姐那边我有些不太放心。”青璇理智收口,小姐还没醒过来,至少等小姐醒过来以后她才能有心情来考虑这些事。 幽冥点头默默的跟在女子旁边将人一路送回了瑾华宫。 安夙早早的离开,压根儿不知白桦已卯足劲儿准备与幽冥一争高下,就算知道估计她也不会去在意,对于青璇不得不说她是极为放心的。她不认为白桦有那能力可以让青璇吃亏。 她倒觉得青璇绝不会让他得了便宜,更何况还杀出个幽冥来抢人,安夙对此很满意,反而欧阳旭平日便油嘴滑舌惯会哄姑娘开心,倒是真让人不得不担心那几个丫头一个不慎就会被骗了去。 她此时正在扶风殿里。 扶风殿位于皇宫西南角,殿中一隅种满了大片的海棠花,花随风曳时便像是花海浪叠,忖着皎月当空照下当真是极为美丽。 欧阳旭很会选地方,哪个女子又会不喜欢这样的花海?当然她更想看看那家伙到底挑中了她身边的谁来下手!! 看到人时她嘴角微抽。 那人竟是珍珠。 他这是打算做珍珠的上门夫婿? 她记得珍珠早就打算招婿,只是安夙却不知,原本欧阳旭挑中的乃是六个丫头里最不为人注意的雅蓉,雅蓉会武可论武她比不过碧琪桑琪这两个暗卫,肚里弯弯绕绕也没青璇和珍珠多,也不像流苏会做吃的收买人心。 所以原本四个丫头里以武所长的雅蓉,在碧琪桑琪出现以后,便成了最不起眼的,这在欧阳旭看来也是最好搞定的。 想当然花主有容怎可能会同意,几经相激硬用打赌的方法将欧阳旭的目标换成珍珠,美其名曰她都挑了最难的来搞,欧阳旭又怎能给主子掉面子。不是青璇那也得是珍珠,而青璇又被白桦抢先一步挑走,所以只剩下珍珠,他压根儿就没得可挑。 安夙虽不知可看得兴致半点未减。 珍珠嘴刁。 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然…… “欧阳旭,你叫人传信让我来这儿到底做什么?你不知道我们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你有什么事难道就不会去瑾华宫里说,干嘛非要我绕这么个大圈儿跑来这偏僻的地方,你脑子进水了是吧?”珍珠才来便给欧阳一阵劈头盖脸。 “咳咳……” 欧阳旭脸上有强扯的笑容就那样僵住,却只片刻再次扬起抹,自认倜傥的人笑道:“珍珠,你看今夜花前月下如此美丽的景致,你何苦这么大火气,都说宝剑赠英雄,名琴赠佳人,今晚的你真的很美,就像这满园盛开的海棠花清新娇艳又脱俗,这是我送给你的,只有她才能配得上你!!” 男人转眼拿出枝娇艳海棠递给珍珠。 珍珠捏着海棠花枝,听男人文绉绉的话瘪了瘪嘴:“小姐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这么讨好我该不会是闯了什么祸,或是祸害了哪家姑娘,看我家小姐就要醒了,所以想我帮忙在小姐面前给你说好话,好请小姐在皇上面前替你求求情吧?” “你想得倒是挺美的,不过光拿枝花儿来就想收买我,你不觉得你这出手也太苛碜?我喜欢银票不喜欢花儿,看在小姐就要醒了,姑娘我今儿晚上心情大好的份上你想我帮你倒也不是不可以,那就一口价一百两银子,我帮你在小姐面前说说看,不过小姐会不会替你求情我不管,因为那得看小姐怎么说。” 这个嘴刁欠抽又势利的母老虎,说句话就想敲他一百两,她的嘴是当真是镶金带玉,说出来的话有那么值钱? “呵,呵呵……” 欧阳旭心中冒火腹腓,面儿上半点不显:“珍珠,你怎能这么说?我又怎会做出祸害姑娘家的事来,我更不会拿花,拿银子来收买你,那多么庸俗。我今晚邀你出来是想和你一起赏月谈心,你看那边儿我还备了酒菜,不如我们就去那边对月小酌一番可好??” 男人欠身作请。 安夙撇眼看去,花海中间的有张石桌,上面摆放几碟小菜,还有壶酒和两个酒杯,这家伙准备的倒是挺充足。 花前月下促膝谈心? 这似乎是才子佳人幽会必做的雅事。 “我早就吃过了,现在吃不下,你想我帮忙就给银子,我这里只收银子不收其它,你不要我帮忙的我就走了,这破花儿还给你。”珍珠有些不耐烦,将花儿扔过回去转身便要走。 欧阳旭闪身便将人拦下摸出张银票:“一百两,你陪我喝酒。” “好,一柱香,一百两。” 珍珠麻溜儿将银票收进自己袖笼:“赶紧喝完我还得回去,今儿晚上轮到我执夜,若回晚了一会儿青璇该到处找我了,走啊你不是要我陪你喝酒聊心事那还傻站在这里干嘛?” “……”欧阳旭无语望天。 “看你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这么反常,到底出了什么事,该不会是被哪个姑娘甩了所以心情不好吧?其实你大可不用这样,你好歹也是堂堂禁军副统领,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干嘛受点儿挫折就要死不活的,竟跑来找我诉苦,其实我进宫以后也认识不少宫女,要不要我替你做个媒?”珍珠径自坐下提起酒壶倒了两杯酒,自己端起来便喝了一杯。 她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他要死不活的了? 不过也对。 他现在可不就是强撑笑颜,心里早就哀怨到半死不活了,摊上这么个刁钻嘴毒又爱钱的母老虎,这个任务还没完成,他已经看到他前路一片黑暗!! “收不收银子?”欧阳旭端杯强笑。 珍珠白了眼欧阳旭:“不给银子光让我做事你想得美,你放心我保证到时候定会给你个找样品貌皆佳又贤良淑德的好姑娘,照旧一次一百两怎么样?”定眼看着欧阳旭,女子眼里写满了银子,银子!! 欧阳旭抽搐着嘴角:“珍珠,你很缺银子?” “当然,我缺很多银子。”女子答的是理所当然。 欧阳旭听得满脸不解:“可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据我所知你虽不是孤儿可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在宫里你根本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姑娘家每个月最多买点胭脂水粉,你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难不成夫人苛你的月银了??” 既确定目标他自然做足功夫,将底细早就摸清,纪老太君给夫人挑的丫头全是孤儿出身,家中没有父母兄弟姐妹,唯一珍珠倒是有个堂兄,那人性子倒算是敦厚老实,且早就成亲且也替夫人做事,收入养家糊口措措有余,根本不用她来贴补。 他以前也没发现这丫头如此势利,今儿却开口银子闭口银子,他就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间那么缺银子了,夫人也不像是会苛扣手下月银的人,他是真想不出她为什么这么缺银子? “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珍珠闻言轻啐着不满道:“我缺银子那是因为我要攒嫁妆,招婿得花不少银子你不知道?” “招婿?” 欧阳旭手一抖,那洒水撒了出来。 “对啊招婿,你这副见鬼的样子干嘛,难不成我不能招婿?我家小姐可都已经同意,我说你别这么少见多怪的,赶紧喝酒啊。”珍珠白了眼欧阳旭。出声催促着。 “额,好……” 欧阳旭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却根本不知那酒什么滋味儿,满脑子都回荡着招婿这两个大字儿。 招婿? 还夫人已经同意?? 这丫头脑子进水了,干嘛突然想招婿?她要招婿那不是意味着他以后得做这母老虎的倒插门儿,他的儿子女儿以后都得跟着母老虎姓,他们欧阳家要就此断绝香火,不对这母老虎叫珍珠,当初签的是死契,卖身契还在夫人那儿,她都没姓儿的。 这更惨。 他的儿子女儿以后连个姓都捞不着? 他怎么就步了主子后尘? 煞时间…… 欧阳旭只觉得三月飞霜,雪盖满头,岂止一个凄凄惨惨凄凄了得? 第452章 生变,哪个师门如此牛逼1 “军师您尽管把心妥妥放进肚子里,我老杜保证绝不会泄露半个字,此次能拿下飞雁关,多亏了将军与军师,老子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咱们的将军竟是元帅的师妹,都是我老杜不长眼,竟如此有眼不识泰山。”杜海拍着自己结实的胸口,那黑黝黝的脸庞直到此刻仍是难掩激动。 阿祈轻轻摇头:“此与杜将军无关,毕竟杜将军并不知情。” “孟扶一直以未能见识到凤元帅尊驾威名而引以为毕生憾事,今儿却是见识到咱将军的本事和飒爽的英姿,依我说怕是也不比元帅差,将军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当真不愧是元帅的师妹。” 孟扶着说转头看向樱洛:“还有樱洛姑娘,穿云一箭勇擒敌首,无愧我大邺第一女先锋之名,能和樱洛姑娘还有将军共同杀敌乃我等毕生之荣幸。属下等以后必定听凭将军的差遣,再无二话。” “不错,若非将军有此智谋,怕是我们此次当真是危矣,以后我等都定凭将军差遣……” 众人无不附和,阿祈脸上只噙着浅笑点头:“如此诸位还请下去休息,并抓紧时间命人做好准备待雨势稍停我们便要返回飞雁关,还有请诸位严令各自部众不得生事,此次降军大多皆是元帅昔日旧部,以后大家都是同袍亦都要共同杀敌,既如此也当前事抹去既往不咎。” “军师放心,属下等醒得,属下会严令下去。”杜海眼神微黯却仍是铿锵的应声,先前损失的人都是他的人,他知道军师如此提醒他是怕他的人在此时会情绪过激者会趁机做些什么。 这也勿怪阿祈会如此叮嘱。 从敌对到合作,有着先前的战败,还有那么多的人命横在中间,必定是需要时间磨合的,尤其能看得出来杜海虽有些暴燥口无遮拦却是个体恤爱护属下的人。 “属下还有一问。” 众人因阿祈的话敛去激动的神情正要褪下,沐竹却在此时犹豫着开口,视线也从阿祈的身上转向了旁边的白桦的手中:“可否请军师告知属下等,军师方才在阵前弹奏的到底是什么琴曲?这方古琴是否就是……” “这琴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七弦凤瑶琴?军师是否也与元帅将军还有樱洛姑娘同出一门?军师可否告诉属下元帅与将军还有军师到底师众何人?若属下猜想不错,是否是,五国圣地,云海之颠?” 云海之颠? 樱洛看着沐竹微怔,这位沐校蔚倒果不愧是沐家世子,比之其它人想的更多看得也更远,居然能想到询问他们的师门,想要借此探明他们的来历?可她和小姐出自碧落山,并非什么五国圣地云海之颠。 真正出自云海之颠的就只一个。 那是阿祈公子。 樱洛并未开口,小姐没有交待她不能乱说。 沐竹眼神落在那方七弦古琴之上,这不能怪他多想,更不能怪他会好奇想问个清楚,甚至于大胆猜测军师与将军也是同门,看着那古朴琴身上七根晶莹而剔透的弦丝,除了七弦凤瑶琴他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其它的可能。 那根根细细的银色丝芒,如同银丝交织而出的一张天罗地网,将天幕中细密如雨的霹雳雷火箭矢全都半空拦截不说,还让其折回反伤自身,更是杀了诸多隐藏于暗处的雷火箭队。 世间音攻武器不少,他听说的也有许多,湖中赫赫有名毒娘子据说可以一只小小竖笛御万蛇,暗宫宫主手中那把销魂夜更能吹出世间最最惑人的靡靡之音迷失人的心智…… 可那些都远远比不上眼前这方古琴,看着这琴他脑子里本能便浮现出十大神兵排行榜上排名第三,据说早就已经消失百年的七弦凤瑶琴的名字,约半年前于帝都中曾经如昙花一现,却并未溅出多大的波澜。 只因当日刑部天牢外知晓的人并不多,而那之后再无任何的关于此类的消息传出来,当日所现的到底是否七弦凤瑶也根本无人能够确定,可今日再见他几乎可以肯定,因为除七弦凤瑶琴外他实在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其它的音攻武器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当日此人入赘夏家的事在帝都广泛流传,世人大多对此嗤之以鼻,更多的都只认为此人是想攀权附贵,可这数月的接触下来他看得很清楚,他更明白眼前这位军师智谋非凡,胸襟非凡,手段更是非凡。 那绝对不会是什么想要攀权附贵的普通人。 先是凤元帅,后是将军,再是樱洛,还有眼前这位军师,这几个人不止都手握神兵,实际没有一人是凡人,除了五国圣地传说中的云海之颠,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有哪家门派哪个师门会如此的牛逼,又有哪个师父又能如此犀利,竟能教导出这么多的牛人? 他会猜测是云海之颠那也不奇怪,毕竟那个地方对他们来说亦像个传说般虽有听闻,却从来都遥不可及。 “未得师命不能相告,见谅。” 阿祈只淡淡的回了几个字,男子倾绝的脸庞上并无多少异色,亦半点未曾介意沐竹的询问,众人看着阿祈听着他的回答,却都是若有所思,那话听来很有深意既没有承认,可也没有承认。 那也算是默认不是? 沐竹未再问拱手便随众人褪了出去,他站在飞檐下的廊间,看着外面将天地都完全笼罩到模糊不到尽头的雨帘,深深的吸了口气,猛然间觉得此次随同来出征当真是不枉此行,不止让他收获良多。 更让他确定了一点,里面那几个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夏家? 沐家也绝对的惹不起夏家!!! 这个此行回去他必要好好告诉父亲和母亲,最好彻底歇了那些心思,若能交好自是最好,就算当真不能与夏家交好,那也绝对不能与之为敌,那只会让他沐家死的很惨很惨。 而他也看清了另一点,夏家大小姐并非真正无胸襟之人,苏府之沐家不止成为笑柄更是连损两人,一个嫡小姐他的亲妹妹,还有一个是他的庶弟,如今想来怕是那两人的出事与他们的将军脱不了关系。 依岚数度为难于夏簪璇找她的麻烦,依将军的性格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当日的事情虽并未查清便不了了之,可此时再回首来看除了他们这位交军的手段他根本就不做第二猜想。 这些他并非半点没有想过,可当初因着凝儿的婚事告吹,他对她心中也是怀着些怨恨,所以对这些事一直都是袖手旁观未曾阻止。 如今再思及倒有些后悔,还好的是除此外她并未对沐家做过什么,凭此足见他们这位将军是个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之人,再看此次她此次借用凤元帅名义暗降敌军举动?他能看出她心胸广阔,并非如传闻中,更非如他们所想的,是那种手段残忍会肆意妄杀夺命的恶毒之人。 冒他人之名的确卑劣,可如此一来,却是会少死很多很多的人。那个数目绝对不是一个两个,也绝不会是什么十个八个。他第一次真正经历拼杀,先前不觉得有什么,可那日飞雁关兵败的惨烈景象,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到永远都不可磨灭的痕迹。 战场撕杀伤亡那是很正常的事,既上战场谁都做好了准备,谁也都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可直到那刻他才真正的觉得,战争竟会如此的可怕,生命有时原来竟是如此的脆弱。 不止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撤退都不能做到,有许多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四肢便已分家变成地上的残肢血碎,锋烟不息血流不止,那短短的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同袍战友的鲜血染红大地,尸骸堆积如山。 那幕颠复了他此前近二十年所有的人生观。 如今此战结束,接下来他们不用再费一兵一卒便能入关降了敌军,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他觉得这样做是的确是值得的,他相信这刻所有人和他想的定然也都是一样的。 不管人心有多凉都不可能冷血到如此地步。反而他们已经经历过生死,他们都能看淡生死,可正因此也才让他们所有人都更加的珍惜,更珍惜自己能活着的机会,也更加珍惜每个活鲜活的生命。 …… “怎么样了?寒大哥,是不是有最新的消息了?” 寒剑山庄,丁凝脸色难掩苍白,声音透着几分焦急与颤抖,话未落便伸手拿过男子手中的信件拆开,看清上面的字迹,整个人方才松了口气,身子却是因此而有些发软的一个踉跄。 因而被男子展臂拥进了怀中:“我早就告诉过你不会有事,如今你也可以彻底的放心了,你哥哥如今已拿下飞雁关直逼幽洲,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事,他们没有人死也没有人受伤,你的担心根本就不存在,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拿下幽洲凯旋还朝了。”男子低沉的声音里难掩浓浓的心疼。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直到此时女子的身子却仍是有些发软,所有的心神更都被自己手中的信纸给吸引了过去,自也未曾意到自个儿此时被男子紧紧拥抱在怀中。 丁凝垂头紧凝手中信纸,杏眼中泪水仍难以抵制不停的落下来。自接到两郡夏家战败的消息,这些日子她担忧到寝食难凤,若非寒舟的阻止怕是她已忍不住带人启程赶往两郡。 “怎么这会儿知道没事了还哭?这些日子你天天掉泪,你知不知道我看得都心疼了?”寒舟无奈的叹息,都说女儿家是水做的,他怀中人儿更是如此,原想瞒着她却终究抵不过她执意追问。 这些日子时时看她担忧的抹泪,他想尽办法也未能哄得她开心,直到今日看到传来消息本以能看到她展颜,却未想她却反而哭得更凶了。 “我没事,我只是高兴的……”丁凝摇头杏眼仍旧泛红,她也不想哭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眼泪就是忍不住。 “高兴那就笑笑好不好?我想看凝儿笑,且你再这样哭下去一会儿湖香怕是又会以为我欺负了你,定会对我破口大骂了……” “不会的,我会告诉她,她不会再骂你……”虽然她早就解释过,可因着那日的事湖香对寒舟仍是一直不怎么待见,过去这么久也只稍微好一点点,她知道湖香是在替她抱不平。 第453章 生变,哪个师门如此牛逼2 可她并不觉得有些什么,自那后他一直对她很规矩不曾再对她无礼,更是用心的教她医术,对她也很关心,这些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那你也别再哭了,就算是高兴也不能再哭,泪多伤眼,凝儿有双世上最美的剪水秋瞳,我可不希望你的眼睛再受罪。” 寒舟打断替女子擦拭着眼泪,声音轻柔的哄:“最多我答应你,等月底便启程带你返回帝都,到时你哥哥应该也已凯旋返朝,如你这么担心他想见他,我想他也应该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你。” “真的么?” “自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丁凝眼眸泛亮,看男子点头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庞,她此时才发现自己被男子紧紧抱在怀里,顿时小脸儿泛红,她本能便有些慌张的想要退开,男子却是大掌钳着女子盈盈纤腰不肯松手。 反而有些贪婪的吸吮着女子身上的幽香,那唇也不自觉便落在女子绯红的脸庞轻啄而过,至那日过去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能有一亲芳泽的机会,看着女子娇俏的小脸儿和盈水含羞的杏眸,寒舟只觉得一颗心都化了。 哪里舍得就这样放手? “寒庄,寒大哥你快放开,一会儿会被人看到,我,你快放开……”丁凝羞红着小脸有些语无伦次,杏眼更是望着四周显得有些怆惶,现在可是白天还是在院落里面,旁边还有不少的人呢。 自那日后寒舟硬要她改口换称呼,说是叫寒庄主有些太过生份,给了几个选择她最终挑了个能够让她接受的。原本还想着他对她挺规矩,可没想到他居然又趁他不注意抱她,还是在这青天白日,这院儿里可不止他们两个人,院子各个角落还有山庄弟子在打扫。 “凝儿乖,我就抱一会儿好不好?” 寒舟声音带着着些许暗沉,还有着丝丝的祈求,女子的身子柔软如绵令人无比的沉醉,更有种惑人心神的浅浅幽香狠狠的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他是真的不想放开,反而看着怀中女子娇弱柔媚挣扎的样子,他心中只生出种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的冲动和渴望。 他想他大概真的是被诱惑,也当真是压抑的太久,清心寡欲的太久,一旦那股渴望爆发才会让他难以自持更难以克制,尤其看着喜欢的女子就在面前却是只能看着不能动,估计是个男人也忍受不了。 “可是……” 是字才吐口,女子的唇便被堵了起来,直到怀中人儿最终只能身子如水般瘫软在自己怀中无力的喘息,寒舟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凝着女子微肿嫣红的唇瓣和如染霞光的小脸,男人嘴角含笑带着几分的满足。 “凝儿,你也喜欢我这样对你是不是?”男人眼里光亮曜曜的问,娘说女儿家若是不反感有男子如此亲近,那便代表至少是有些喜欢这个男人的,没办法凝儿对他始终谨守礼仪,他实在摸不准。是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想找机会试试看凝儿对他到底有没有感觉。 可惜那之后不久两郡战败的消息传来,他又哪里还有那个心思,今儿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再看到女子如此诱人的模样,那心思自然便窜了出来更是如把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你,你色狼,我,我再也不要理你。” 丁凝本就因男子大胆的举止,和突来的兴动心如小鹿乱撞,脑子更是因男人突然强势的吻而有些凌乱到难以思考,瘫在男子怀中还在努力平复,便闻见男子如此认真却又露骨的询问,顿时一张小脸儿羞得充血般通红,那杏眸更是瞪圆满是娇嗔。 她说完一把用力的推开男人,匆匆小跑着离开了药房,女子纤细而旖旎的身形难匆匆逃离的狼狈,便连手中信纸掉落都未发现,脑海只剩男人的问话,她喜欢他这样对她么?她喜欢他这样对她么? 她脑子有些乱,此时似乎还能闻到唇边男子身上浅浅却好闻的药香,不管她怎么都挥之不去的气息将她整个包围,那是属于男子身上独有的气息,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可她有些疑惑。 为何他那样对她可她刚刚竟然都没有推开他?甚至心里竟还有丝让她难以理解的异样感觉,难道她是真的喜欢他了么? 可是这未免有些太快。 她喜欢的人是哥哥才对,这么快的转变虽然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可这仍旧让她有些难以理解,让她有些难以想通,更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六年的执念怎么可能会这么快便移情另一个人? 她竟然真的就在这几个月里便喜欢另一个人,喜欢上哥哥的师兄么?可这应该不可能才是,至少,就算喜欢可至少也不应该这么快才是。 丁凝娇羞的脸庞上黛眉紧蹙,杏眸里也尽是迷茫,因而也未听到身后传来男子的轻唤,更未看到男子眼中的懊悔和满脸的纠结, “凝儿……” 寒舟摸着唇站在原处,俊脸一路烧到耳根,亦是满脸通红,更是满脸纠结之色难以掩藏,原本想要抬脚去追,可看到女子那慌张逃窜眨眼便消失不见,他最终顿住了自己的脚步。 色狼,再也不要理他?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该不会他又弄巧成拙了?会不会是他有些太过急进了,早知道他当真不该听娘的话,凝儿和娘虽都是女子,可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娘亦出身武林世家人,并无那些礼法讲究。 光看娘都一大把年夏和爹还总时常在山庄里到处秀恩爱,也知道娘根本不在意寒剑山庄那些弟子的眼光,可凝儿哪里会受得了这个? “咳咳,庄主,您这问得也太露骨,您明知人丁姑娘向来那脸皮儿最薄,你亲人家便罢您干嘛还问出来?您让丁姑娘怎么回答您?”旁边原本偷瞧的兴致满满的玉青走了出来。 此时脸上却是堆了满脸的黑线。:“庄主,我求您了我的庄主,你下次可千万别再问丁姑娘那些脑残又有头没脑的话,您没看人丁姑娘都已经羞到想要找个地洞把自个儿给埋进去了?” “可您居然还去问人家喜欢不喜欢您这样对人家,那别说是丁姑娘了便是换作玉青,玉青也得骂您是条大色狼,庄主,姑娘家都有姑娘家的矜持害羞,更何况丁姑娘可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那就算是心里边儿再喜欢,也肯定都是说不出口的不是?” “你的意思,凝儿是喜欢的?”寒舟敛了色问。 玉青抽了抽嘴角,语气染上几分的抱怨:“那还用问么?人丁姑娘都没推开庄主,还那般的娇嗔含羞,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丁姑娘有多喜欢庄主了,今儿玉青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湖香支开。” “夫人玉青还有老庄主,更有我们这么多弟子明里暗里帮忙,庄主您要这都还拿不下丁姑娘那可就当真太丢脸了,所以庄主属下求您了,属下求您下次可长点儿心,千万别再问那些蠢话,万一真惹恼丁姑娘把您给当成色狼,我看庄主您到时候就哭吧哭吧哭吧!!!” 玉青满脸无奈加恨铁不成钢,刚刚那多好的气氛,他这还等着庄主和丁姑娘两人多抱会儿,再多说些软绵绵的浓情软语多哄哄丁姑娘,这么好的机会没准儿庄主就真能一举将丁姑娘给拐到手了,哪知道他们庄主不止闷骚猴急,更是脑残的让人替他捉急。 那么多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庄主出谋划策,教庄主怎么哄姑娘,可他们庄主当真是半点儿也没天份,这么久和丁姑娘没什么进展不说。 今儿更好,一句话便将人姑娘羞跑了。 “……” 寒舟尤自思索着未语,就在此时外面又有人走了进来,中年男人的脸上透着浓浓的凝重与担忧,沉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寒舟:“庄主,这是属下刚刚才接到的消息,您赶紧看看吧。” 寒舟接过信纸一一看过,脸色却在瞬间暗沉了下来,捏着信指的纸尖亦在瞬间捏紧到骨节都有些泛白,原本才因着传来的捷报松了口气,却不想会在此时接到这样的消息。 “这件事谁也不准告诉凝儿,再派人密切注意动向。”寒舟将信纸捏碎成灰灰烬沉声道了句,声音里同样难掩凝重和压抑。 看中年男子领命退下,感受到玉青投来好奇疑惑的视线,寒舟却是最终什么都未说,只深深的吸了口气负手闭上了眼帘,背负在后的五指却是微颤,师弟想要剑走偏锋,原本很顺利,可是如今却是突然生了变故。 继北漠之后,晋皇也派了大军压境。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如今只期望两郡的战事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结束,否则若任由情势发展下去,后果怕是当真会不堪设想。 只是让他有些想不通的是,两郡战事捷报已传出,师弟现身收回两郡无疑已是预料中的事,如今邺军更是有三大神兵相助,按理说就算晋皇要发兵也应在此之前才对,就像北漠赫连煦一样,在两郡战事起时便发兵,那更加有利。 可现如今两郡的战事已到尾声,夜景行手中兵权由师弟收回那也意味着大邺的短暂分裂就要结束,兵权回拢加之没了内战,夜氏皇权无疑再次得到巩固,此时发兵便失了先前的有利之势。 为何西晋却会在此时选择这样做? 这其中会否有别的缘由? 第597章 背主之罪,下半辈子以折磨你为乐!! 青竹林边,桑紫射出时数道人影当即若便追了出去,那些人自是早就在暗中观察着情形的江湖中人,自也包括其中一直持弓与桑紫对峙的樱洛纪少阳,纪战原想领人去追,却在看到男子身影时顿下了脚步,只扫眼看向明邰,明邰领人便追了出去。 “臣纪战参见皇上……” “臣弟见过皇上……” “臣等见过吾皇万岁……” “草民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爷,您怎么样了……” 旁边传来道惊呼声,却是被推出去的苏长卿被旬照搀扶时的惊叫时,男人原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毫无血色,张唇更吐出大口触目惊心的红血,看向男子站身的方向未能开口便晕了过去。 男子收回视线看了眼吐血昏迷的苏长卿,又看了看落在纪战向身前的那枝爆开的袖箭和那五只凌厉抹着剧毒的细针:“皇甫瑜带人追捕,欧阳旭护送苏相回府医治,纳兰罗随朕进去青竹林中破阵,其它人留此地灭火。” 话音还未落男子折身而起,甚至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那抹雪色的身影便落进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纳兰罗随后跟了进去。 “皇兄……” “皇上……” 纪战与百里鸣抬脚便要追进去,却是被皇甫瑜展臂将两人拦了下来,凝了眼那仍旧在夜色里疯狂席卷的火龙他声音低沉:“请三王爷与陵齐王放心皇上不会有事,这阵法只有皇上能破,还请王爷照圣令,带人救火追捕钦犯!!!!” 皇甫瑜说完转身就走,而就在这眨眼之间,没入那大火中的两人却是早就没有了影子,原地纪战与南宫勿艼等人安排着救火,铁鹰安排弟子留守也率其它江湖中人全都追了出去。 然则夜色昏暗,山林之中树木极多,前方人影更是去势极快,那身影竟是眨眼间没入林中便没有了影踪。 嘭—— 林中到处都是搜捕的黑影,另边山头是顶处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女人凝着对面山腰处火光的混乱的声音,以及那接连不断的炸响,拂手抬袖间挥掌落地,旁边一块婴儿大小的石头被那掌力震动轰隆碎成满地的齑粉,沉沉响声和那阴沉的脸色无一不在昭视着女子的怒火。 “废物,全都是些没用的废物,那么多的人居然让那个女人逃了出来,果然全都是帮愚蠢的废物。”女子声音里满是腾腾杀气。 她身边的男人看得微微沉默抿唇道:“圣女不必担心,有那几个丫头在手纪战是必不会放过她的,我们的人早就乔装混进了那些江湖人士当中,若那个女人逃掉,他们想必很快就会有那个女人的踪迹。” “他当然不会放过她,可他不也找了人搜查本圣女的下落?本圣女早就下令只命你抓一个回来,可你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将那个死丫头也抓了回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这样我才会被陵齐王府的人盯上?” 女人侧手抬手便给了男人一巴掌:“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难道分不清这两个人的身份?女儿的徒弟和自己的女儿比起来,你觉得她们哪个对纪战来说更加重要?若非你抓走纪匪,纪战便是再怒也不会他牵怒于本圣女,派了大批人手查找本圣女的下落,他们只会将目光盯向桑紫,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的人鲁莽行事却是害得本圣女处境更加危险???” 如今她不止暴露了自身,更是因为一个纪语菲成为纪家人的眼中盯,她了解安夙,抓了她的徒弟便已经足够威胁到她,他们根本用不着再抓纪语菲彻底的激怒纪战,原本她还指着纪战的人,能够将桑紫那个贱女人一网打尽,可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是逃了出来!! 若不是他坏了她的事,她也不会这么被动!! “都是属下的错,请圣女责罚,只是看这样子属下怕是他们很快就会有人搜捕到这边来,圣女安危为重还请圣女先离开这里,风哲回去便去领罚。”男人垂头沉沉的声音仍旧难掩对女人的担忧。 “……我们走。” 安若雪凝着那方仍在燃烧的火势,好半晌才不甘的开口,走字落她转身的刹那迎面而来的却是抹凌厉森林的银色寒芒,她闪身便避,然则半月型的刀刃夹着凌厉的杀意仍是刺中女子的身体,自右边肩胛哧啦切开衣物肌肤划过胸前,留下道长长的血口子。 艳红的血色染红女子身上那袭水色的衣物,女人身旁边的男人抬手拔剑却是被数人挡了下来,整个山顶刀光四溢,桑紫一击击中,右手中柳叶弯刀未停趁势便又攻了过去,安若雪抽了兵器抵抗才运内力,却是胸中一阵巨痛,张嘴吐出大口的鲜血,就在她身形一滞的刹那之间,那柄精巧的柳叶弯刀噗嗤一声,从女子左边胸房深深的刺了进去。 “圣女……” 女子胸前血如泉水喷涌,风哲想要施救身形却也是骤然一滞被砍中数刀而后被人用长剑架在了颈脖上,随后有人抬脚踢在男人后腿弯,男人扑通的一声便自曲膝重重的跪在了碎石之间,眨眼之间双膝裤料被石子磨破,男人不止口吐鲜血膝盖处也沁出血迹来。 刷刷刷—— 凛烈的剑芒飞舞之间,男人身上的衣物碎裂成条,褴褛的挂在身上可谓是衣不蔽体,强健的身体也布满了剑洞,蓝焰刺完这才收起了手中的长剑抬腿又狠狠的踢了脚男人:“圣女个屁圣女,竟敢暗算我们引官府的人来围剿,活得不耐烦你们,害我们差点变成活烤人干儿,老子现在把你扎成筛子,看你们这群兔崽子还他娘的能不能蹦哒起来!!!” “告诉你们,今儿想平安的离开这里,你们就别做白日梦了,你们就算能走出去,那也必是竖着爬上这山顶来,横着被人踢下山去!!!”蓝焰憋了满肚子的火直接撒在了男人身上。 蓝若也上前带人将安若雪架了起来,女人身上那袭水色衣裙此时同样已经破烂不堪,浑身遍布大大小小伤口,纵横密布的,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个血人,她脸色惨白嘴角溢血,再没有先前那副干净精致的模样。 她双手脉门被死死拿捏,颈上也被架着森冷的刀刃,女人抬头阴冷恶毒的视线落在那正收刀拭血的女子身上:“桑紫,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是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你不也是也太想我,所以才会这么晚跑来这城效南山的么?只怎么来了却不去我的青竹林小坐片刻叙叙旧呢?”桑紫拭完刀上的血迹将帕子随后扔掉,还刀入鞘淡淡的开口。 “哼,没想到你来的真是快,可你是怎么知道本圣女在此?竟还敢对本圣女用毒药?”安若雪强行咽下胸中上涌气血,嘴边吐出的血夹着青黑之色,体内针扎般失剧痛加之内力骤然,让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毒。 可她没想到她竟会用毒来暗算他们,她更没想到原本应该被众人追捕的人竟然这么快便另座山峰到达这座山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出现在这里还如此准确的找到了她的藏身所在,因而竟中了她们的偷袭!!! 这不能不让她觉得讶异又诡异至极。 若不是她用了特殊的手段,她甚至觉得是她身边出现叛徒,走漏消息向她泄露了她的行踪!! “这有何难的,今夜这么热闹,你又这么想我死,那又怎么可能会不亲自的来瞧瞧热闹,看我到底是如何被官府的人一锅端,看我是如何死的。如果你没有乔装隐在那些人当看我逃走必然会亲自动手上阵杀我。” 桑紫上前几步撇了眼被押跪在地的女子,她身上血衣衫早就被脱下来,重新换了身江湖人士的衣服,自然都是从那些追捕的人身上剥下来的,至于那些人自然也早就被她送去见了阎王。她脸上的面具也早摘了下来。 她说着伸手掐向安若雪的下颚,话语未有半点的停顿,脸上勾着抹浅浅又极淡弧度;“如果你没有隐藏在那些人当中,那必然会找个地方来观赏,从这里可以直面青竹林,看清那方所有的动静,这方的地理位置极佳,若我是你的话我也会将地方选择在这里。” “如是这般站在这山顶最高处,冷眼旁观着敌人被重重围剿后落得如何凄惨的下场,借刀杀人不用亲自动手那多好?所以啊搜查的范围这么小,你知道那很容易就能找到你们的藏身之地了不是么?” “更何况还有方才圣女大人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亲自替我们引路,我的人若是如此都还找不到你们,那他们岂非当真全都成了酒囊饭袋,成了圣女口中没用的废物了?”当然不止如此的,那日她与人闯入瀑布山洞她们动手时,她的身上就被她暗中下了引魂香。 引魂香,那是种极为特殊的追踪药物。 这也是第九渊惯用的追踪手法的其中一种,人的鼻翼很难能够闻嗅出引魂香的味道,除非有着异于常人特别敏感的嗅觉,便连猎犬和其它嗅觉灵敏的动物也不定能够嗅得出来。 然则有种长相貌似荆棘鸟的鸟儿,却很轻易就能闻出来这种味道,且那种鸟只能嗅出这种味道,因此这种鸟儿被第九渊的人称为引魂鸟。这种鸟儿是第九渊总部所在的那片黑狱沼泽里常见到的一种栖息鸟类,引魂香自一种树的花种里面提炼而出,其它的地方同样极少见到。 后来被第九渊人的人无意中发现后,便大量的捕捉了一批,特别训练成用于内部追踪的一种手段,为了训练出这批引魂鸟第九渊也花费了极大的财力人力还有很长的时间,如此想要找到她那自然就更加容易了。 “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你安排隐藏的人也早就被我安排的人拦截,如今你这个揽月圣女不过就只个圣女而已,除了你身边这个男人没人会再帮着你,我们废话不再多说,速战速决吧,你害我被人围剿狼狈逃窜,身上更是多添这么多的伤差点就被官府的人抓到,这笔帐我总要从你身上全部都讨回来的。” “我说过你我碰面便是你从你那高高在上圣女的位置跌落泥沼时,现在你该很清楚了,我说的可从来不是假话,如何安若雪,今日我抓了你,等到尊主回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圣女,还能有什么话好说!!!” “有人朝这边来了……”蓝羽上前附在桑紫耳边低语。 “我们走。” 桑紫道出三个字,蓝焰蓝羽蓝若三人径自带着安若雪朝再次没入树林,从原本选定的小路撤退,桑紫却是站在原地看向旁边暗林中:“她我已经自己解决不用再劳烦王爷动手帮忙,不过王爷既曾许诺,那么后面的追兵便劳烦王爷派人替我引开了。” “你怎么知道本王在这里?”风吹树梢刷刷,林中却是陡然飞出道人影落在女子的面前,桑紫撇眼看向轩辕无极笑了:“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所以我拒绝回答,后面的尾巴劳烦王爷了。” 当然是很愚蠢的问题。 她自然是猜的,好奇心人人都有,诸如安若雪有,轩辕无极自然也有,不过安若雪好奇的是她的下场,因着嫉恨想要看她有多凄惨,而轩辕无极么,大概是想要试探她,可不管如何今夜这么热闹,轩辕无极又怎么可能会不来看看?想来不止她在,该在的其它的人也都在罢?不过还有人没有现身,大概是还在观望情势并没有选择轻易出手罢了,又或许是还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可不管如何时候到该现身的人总是会现身的。 且当日安若雪出现,她就不信他暗中没派人追踪查探她的下落,连那些人都快追过来,她都能找到安若雪,他会找到她那有什么好奇怪? 说到底都是安若雪被嫉恨之火烧心,加之又被她威胁在前,所以这位素来隐藏极好的圣女,却是有些乱了方寸,委实太过大意和心急的想要铲除她这根眼中钉肉中刺,可惜她却忘记了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若她是她的话,今夜这样的情形她是绝对不会现身的,哪怕是派手下前来也绝不会亲自来,就算亲自来了她也不会选择这个地方,这里地势极佳,可就是因为这里地势太好,她会选择这里,其它人也有可能会选择这里,所以地势佳可隐蔽性在遇到这些四海霸主的同时那可就是实在太差太差了。 比起城俯之深诸如轩辕无极这样的人来说? 安若雪显然不够看。 所以说有敌人并不可怕,敌人再多也并不可怕,唯一可怕的却是你明知道有敌人存在于自己四周,甚至你明知道敌人是谁,可敌人却始终都像是隐在暗处的那抹影子,让你无从着手也无法抓住。 可只要敌人露了面,那么你总能抓到她的弱点,而找到了敌人的弱点那自然就能够一击必中了,自安若雪暴露自身成功被她引出来出现在青竹林水潭边的那刻起,主动与被动之间,她便已占主动,反而安若雪却是失去了她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优势,所以胜负那已是显而易见。 当然这只是成功跨出的第一步而已!! 女子说着转身便走,轩辕无极却是闪身将人拦住,五手如钳般落在女子的手臂之上死死的将女子带向自己怀里圈了起来:“你怎知本王就一定会帮你,而不是告发你,甚至拿了你交给楚皇?” “那王爷会么?” 桑紫挑了挑眉问着接道:“王爷到时就不怕我反咬一口,对楚皇楚后还有纪家的人招供王爷是我的帮凶甚至是我背后的主子?到时我想王爷必然也会成为众矢之地,就算这对王爷来说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可势必也会让王爷名声受损,且纪家人处处针对王爷,纪世子更是那么想杀了王爷,我想若到时候他们听了桑紫的话,怕就加更不会放过王爷了,王爷如今人可还在楚都呢,这里可不是宣城,王爷能保证到时你还能全身而退就不会遇到伏击?当然王爷的身手那么高,不止是战场杀神,更是有神兵无极风云斩在手中自然不会怕!” “然则我想多一事到底不如少一事,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纪家的那些人设计暗算,我想王爷到时也是防不胜防的,加之楚皇对楚后如此在意,若是真的惹毛了他王爷未尝就不是下一个晋皇。” “连晋皇与我主子两个人都栽在了楚皇手中,王爷觉得您若真的和他硬碰硬的话,王爷您又有能有几分的胜算呢?都说大丈夫顶天立地当能曲能伸,我以为这个道理王爷心中最是明白,因为笑到最后的人才会是最终的赢家不是么?这个想来应该不用桑紫来提本王爷才是!!” “你这是在恐吓本王?”轩辕无极脸上薄唇勾起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眸光却是骤冷了几分,他伸指落在女子肩胛处戳了戳:“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让自己受了伤,还是穿云箭造成的伤,穿体而过伤势可不轻,如何疼不疼?本王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要不,本王替你上药?” “王爷这是恼羞成怒了??” 女子肩胛因着男人用力一阵刺痛的吸气轻咝出声,那动作那语气落在女子眼中颇有种被人戳中痛脚后恼怒报复的意味。 桑紫抬头眸光看向轩辕无极,伸手落在男人的手腕,用力将男人的手指从自己的伤口处拍开,“恐吓自是不敢,世人都盛誉王爷乃是战场杀神,桑紫就不怕王爷现在一怒之下扭断桑紫的脖子么。桑紫其实不过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王爷难道不知女人的心眼儿向来都很小,只有针尖那么丁点儿大,桑紫这个人别的忧点没有,唯一有一点,那就是比较爱计仇。” “就像是安若雪想要整我除掉我,那我便会将她刺成刺猬,并且会不遗力的将她铲除,所以王爷知道了,谁若是让我不好过呢,那我也会让他不好过。哪怕是王爷你也一样,虽然我武功比不上王爷,不过见缝都可插针,只要有心总是能找到机会的,且王爷你可千万别小看了桑紫,桑紫还有很多的手段王爷可是还没有见识过……” “呵呵,便若如此手段么?” 男人蓦然笑出声,落在女子肩头的手骤然下落,他宽大的手掌落在女子弯起的右腿膝部,阻止了女子趁势顶向他腰部下面的攻击,垂头看着女子轩辕无极眉宇不自禁微微扬起:“你这女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不止敢对大楚丞相下手,还敢当着众人向陵齐王射毒箭飞针下此杀手。” “此时还敢用这样下流的手段,来顶本王的这里,若是踢坏了本王,本王告诉你,下半辈子本王一定会以折磨你为乐!!”可百里云霄赶到,那原本就要射中纪战的毒针却是最终失了准头,未能如预期的射入纪战体内,反倒是这个猖狂的女人被穿箭一箭射中。 当然纪战也够狠,脑子也够灵,不派人闯阵竟然下了狠手火烧竹林,这是打算哪怕是牺牲进去的人也要将这个女人死死的围困在那人青竹林中。若不是她想法子乔装离开,今日定是在劫难逃。 这出撕杀虽无预期中那么大的阵仗,没能血流满地,尸横遍野,却也算得上是足够的精彩,至少没让他这个看戏的人太过失望。 “就算你能折磨我,可是碎镜难圆,就像有些东西若是断掉碎掉,便再也没办法能够被还原成原来的模样,到时候王爷折磨我又有什么用?”女子只耸了耸肩视线下移自男子腰下位置,撇掀启红唇吐出连串的一段话语,脸上挂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视线更是大胆而入肆。 “你这个女人当真是有趣,那样的荤话也能说得出口,却又偏用上如此含蓄的比喻,本王都不知该说你是大胆不知羞,还是该说你太过含蓄?”轩辕无极听得嘴角有些抽蓄,差点再次出了出来,居然说什么破镜难圆,她不如直接开口说她会踢废他命根子更直接,这让他想到那日这个女人嘴毒玫踏安若雪时的样子和说过的话。 这个女人会懂什么是矜持? 那显然不可能。 正因如此那话听在人耳朵里才让人觉得好笑的很,明明就不是个什么懂得矜持的女人也在他面前做着半点都不矜持反而可说是极为大胆的举动,却又偏偏说的那么含蓄,颇为不伦不类!! “王爷笑什么,觉得很好笑么,王爷难道不知我出身三流妓馆,自然是不懂什么矜持,更不懂什么高贵的,可王爷的身份如此尊贵,在王爷面前我总不好太过下流粗俗,所以就算不懂矜持少不得也是要装上一装的。” 桑紫的确是在三流妓馆呆了好几年,且又是以舞姬的身份潜入禁宫,所以她所为并没有不妥,若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身份,她是不会留情必会对他动些真格的,也让轩辕王爷好好的体会下那痛苦。 然则此刻并没有时间。 她眨了眨眼睫,袖下的格叶弯刀柄再次滑入掌心:“王爷还不放开,还是王爷真想和桑紫一起被人给捉奸在场抓个正着,还是王爷你想要将方才桑紫所说的全部都坐实好让桑紫拉着你一起死???” “若是又如何?” “不如何!” 桑紫笑着吐出六字手中弯刀直接抬手刺向轩辕无极,声音却是隐含着凌厉的杀机:“王爷想死是王爷的事,可我不想死,合作对象大不了再,本姑娘也不是非你不可!!” 哧啦…… 女子手中刀锋下手极快也极狠,轩辕无极松手避得也极快,然则衣衫却仍是被割开条口子,所幸并未在身上留下伤口,眼看着女子一击得手转身拔腿纵身躲进了树林中,男人也闪身重新回到先前隐身的大树枝杈上。 林边一队人径自顺小路上山来到山顶处四周查看,看着满地的碎石与点点粘溅的血迹,铁鹰沉了沉眉:“这里有明显打斗痕迹,看来他们来过这里,我们分头在这四周搜一搜。”有血迹便能巡着血迹搜寻到那些人的下落,随着铁鹰话落十几人全都四散着没入林中。 轩辕无极隐在树梢间,拍手唤出自己的暗卫:“陪他们好好玩玩儿,带人在林子里兜上几圈。” “……” 暗卫未言只拱手领命下了树杈。 男人却仍未离开,只摸着自己的胸前被割碎的衣服勾起唇瓣,“还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居然说翻脸就翻脸,还对本王挥刀划碎本王的衣衫,今日本王帮你可下次必要你赔本王!!!” 不止喜怒无常,还睚眦必报,又心狠手辣,又会审识度势,若非他侧身避得快只怕那刀不止会划破他的衣衫还会在他胸前留下道极深的伤口,这个女人若是被逼急,那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那就像是只在午后慵懒晒着太阳的猫儿,突然被踩了尾巴后,便会亮出锐利的爪子,褪去表面的那份伪装,毫不留情向踩它尾巴的人挥出利爪,不无所其极在那人身上留下个五爪印都不会罢休的野猫。 这是他今夜刻意为难后得出的结论,和这样的人合作并不怎么保险,可偏偏就是这个心肠够硬也够毒的女人,却又是如此的有趣,比那些闺阁千金有趣的多也更能够让人开怀的多。 这个合作伙伴可谓是让人又爱又恨!!! 男人思索着勾唇笑了笑,闪身便消失在原地,这里事毕那个女人想是去办自己的事,如今百里云霄已回,那他自也该想法子去办他的正事。 青竹林的这场大火,因加了火油烧得大厉害,烧了整整的大半夜,才完全被扑灭,沐竹等人被留下善后。 瑾华宫。 所有人都候在殿外等候,纪家众人包括千菩提沐白丁凝等人都在,殿内榻上的女子却是仍旧眼帘紧闭着,处于完全昏迷的状态,整个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包括寒舟都被请来替安夙把脉。 然则所有人把出的脉像却都完全相同。 身体无异样可人昏迷不醒。 “神医,丫头她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一直都无法醒过来?”纪战虎目沉沉的看向寒舟。 寒舟只蹙眉摇头:“师妹的脉象很正常,身体并无任何异样,体内没有中毒或是中药的征状,没有什么病灶,更没有中盅的异象,人却奇怪昏迷不醒的原因我暂时也无法肯定。” “不过除了中毒或是被喂下药物之外,还有两个可能也会倒致人如此的昏迷不醒,其一就是患者的心神受了太大的刺激,因而自我封闭了五感,所以会陷入这样的昏迷之中,还有个可能就是可能头部受到过重创,如是也会导致患者陷入昏迷不醒。” “可若这样难不成把脉会把不出来?你不是神医,怎么可能连人为何会昏迷的原因都查不到?”千菩提眸光不善的盯着寒舟。 寒舟再次摇头:“暂时还把不出来。” “你……那这样昏迷下去对小师妹身体会不会有影响,会不会危及到小师妹的生命,这个你总不会再说不知道了?” “不会有生命危险,师妹脉象既然无异自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而想要治好小师妹让小师妹清醒过来,必须要先查清楚她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能对症下药,只是这个我需要时间。” 寒舟说着看向锦道:“这段时日我会搬进宫来就近替小师诊治,另外她们都不会医术照顾起来难免会有不周之处,凝儿一直随我习医我想让他进宫来就近照顾小师妹。还有宫中藏书阁里藏书最多,听闻也有不少珍贵的古籍医典,大哥我想进去仔细的翻阅,说不定能从医典中找到与此相似的病例。” “好。” 锦闻言点头:“丁小姐可以医女的身份入宫,朕会让人给她安排住处,太医院还有宫中藏书阁你们都可以随意进出,我让太医令协助你们,阿瑾的事就拜托阿舟。” “大哥放心,便不用大哥吩咐,我也会尽力。” “回程时我已经传信回去给父亲,请七长老与三长老前来帝都。”沐白站在榻旁凝了眼榻上的女子,在此时开口道。 “多谢师兄,七长老同样擅长医毒之术,有两位长老能赶来相助,必然会事倍功倍,请师兄替我谢过族长。” 锦说着微顿道:“还有清歌失踪之事,想必师兄已知道,清歌现落在钦犯桑紫的手中,昨夜围剿之时未能找到清歌的下落,不过我命人搜查后在竹林内发现些东西,清歌现在安全应该无虞,桑紫当夜虏走了清歌而非苏长卿,我想她是想拿清歌来保命,还想从清歌口中打探到云海之颠之秘。所以我想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动她,我会尽快抓到桑紫将清歌救回来。” “清歌那丫头很机灵,她知道如何自保,我倒不担心她会有性命之忧,怕是会吃些苦头。”沐白只颔首回了一句,才随师弟一行送阿夙回到楚都,便又听闻清歌被虏之事,所以沐白疲惫的脸上着实是难掩担忧。 “师兄阿提都是多日未眠未休,可早些回去休息,一会儿我还有事与师兄阿提还有阿舟商议,皇叔与三皇弟也早些回去,免得皇婶怕是会担心。” 锦看着沐白脸上担忧的神情眼睑微垂,五指蜷了蜷,终未再多言只看向了纪家人:“岳父还有少阳亦都是一夜未睡,阿瑾这里有她们会照顾,你们陪陪阿瑾可早些回去休息,瑾华宫有卓翼带人守着,不会再有人闯进来。朕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去长信宫,等处理完事情朕再回来陪阿瑾,欧阳旭,去看看皇甫瑜可回来让他来长信宫,朕有话要问他。” “是,皇上。” “臣(奴婢等)恭送皇上。” 千菩提与沐白还有寒舟丁凝等人都依言离开,丁凝虽担忧却未坚持,此时纪家的人都在这里他们不方便留下。 反正如今人已救回,且听寒舟道并无性命之忧丁凝等人都放心些许,且进宫后便可时时见到,倒也不用再急于这一时。 纪家的人实际也未呆多久便离宫,原因无它,如今丫头暂时无事可语菲余馨同上官清歌一样都落在贼人手中,丫头留在宫中很安全且有锦的保护,瑾华宫里有这么多人的照顾,还有寒舟的医治,沐白更是请了云海之颠长老出山,他们目前能做的便只有等寒舟和那两位长老前来。 而在此期间,他们还要想法子救人才是。 长信宫,殿门紧闭。 欧阳旭亲自带刀领人守在殿外。 殿内男人负手立在殿中,皇甫瑜却是跪在殿内男子身前不远处,殿中气氛凝固般的压抑着,让皇甫瑜的额头都浸出了豆大颗颗的汗珠。金沙在沙漏中细细汩汩的流淌,随着时间过去男人浑身几乎都被汗水打湿。 皇甫瑜不敢抬手擦汗,有些受不了空气中那压抑的气氛,蠕唇开口男人的声音却是有些颤抖:“主,主子,属下……” “你想对朕说什么?” “属下,请主子降罪,属下甘愿受罚!!!” “你背主之罪,朕自会罚你,现在告诉朕她在何处?”锦垂头凝着皇甫瑜泛白布满汗珠的脸,轻轻的吐出段话语。 男子的声音仍旧素雅却又与往日有所不同,声音里隐着股寒凉之气,便似冬日里凝结的冰晶般入耳沁骨,更让人胆战又心惊。只两个字却是让皇甫瑜脸色惨白到毫无血色。 只因背主之罪,其罪当诛!!! 皇甫瑜抬头有些震惊的看着男子,他想说的明显并不是这个,他只是因为自己未能追捕到钦犯所以才请罪,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竟会如此突兀的从主子嘴里听这四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字眼!!! 虽然他早就知道他暗中做的那些事,根本就瞒不过主子的,以主子的精明迟早都会察觉端倪,可是他仍旧没有想到主子竟然会这么快就发现,甚至在此之前哪怕是半点儿的征兆都没有。 他甚至都不知主子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主子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又到底在何处露出了破绽?? 第625章 割地赔款,那一条串连的线 “咳,咳,珍珠,招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欧阳旭轻咳了几声,正色道:“你想想看,这世上有几个好男儿肯给女子做上门夫婿的?肯定只有那些没本事的窝囊废才会意愿意这样做啊,我和你说这样的男人那根本就靠不住,我们珍珠这么漂亮又这么本事,哪会看得上那种男人是不是,那不是生生把你这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么?” “照你这么说,那皇上当初不也差点做了我家小姐的上门夫婿么,难不成你是在说皇上也是个没本事的?欧阳旭,你狗胆可真包了天,竟敢妄议皇上抵毁自家主子?”珍珠瞪圆眼睛一句话就给呛了回去。 咳咳,这关主子什么事。 其它人那能跟他家主子相提并论么? 他们家主子那就是个奇葩,这世上仅存在的绝世痴情种,上哪儿能再找到像他家主子那样不爱江山独爱美人的痴情种去?? 欧阳旭赶紧澄清道:“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家主子那和别人不一样,主子和夫人那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例外,根本不能大范围一概而论,我保证这世上你再找不出我家主子那样的好男人。” “可是我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啊,我可不敢想能找到皇上那样的,我都仔细的想过了,身份再低都没有关系,只要他样貌过得去,为人也老实忠厚最重要肯听我的话就行,我想这样应该也不是很难找吧?” “我敢保证肯答应你的,都是看中你美貌,看中你手里的钱财,珍珠,我的话虽难听可你还别不相信,你看啊我也是男人我很了解男人,你想想给人倒插门儿这说出去得多难听,这稍微有那么丁点儿骨气的男人都不可能会答应,那是要给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欧阳旭喝着酒感慨着道:“更何况,成亲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难道你真的想要找个根本不爱你,不在乎你,不了解你,甚至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男人就这么过一辈子,就算你能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儿子女儿?” “咳咳,儿子女儿?” 珍珠被酒水呛得不清:“这关儿子女儿什么事?” “为人父母,谁不希望自家儿女成龙成凤,你若找个长相差,脾气差,又没本事的男人,以后生出的儿子女儿若是像你这么漂亮聪明还好,可若是像那男人长得差又没本事像坨烂泥你肯啊,你不怕到时候被别人笑话死。” “我呸,你儿子女儿才像坨烂泥呢,你没听懂我的话么,所以我才说必须长相过得去,为人忠厚老实么?”珍珠满脸不满。 欧阳旭反问:“可你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女儿长得粉雕玉琢的,你难道就不希望自己以后的儿子女儿个个儿都聪明伶俐?就像小玉珩那样,你看看那个小家伙多招人疼,多招人喜欢,多聪明伶利,你难道就不想?” “额……” 珍珠语塞:“我当然想……”那小家伙聪明又伶利,懂事又孝顺,才那么小就会读书识字还能背诗,见过的人都说那以后肯定是状元之才,像小玉珩那样的谁会不想么,可这又不是她想就能来的!! “想就行了,还可是什么。” 欧阳旭抬眼看着珍珠说的一本正经:“珍珠,这是事实你别不信,以前我在晋城的时候就遇到过对这样的夫妻,不说远的就说眼前王府中住的那位难道你忘记了?千大姐可不就是如此,千家那般家财,千老爷替千家姐姐千挑万选招的夫婿最后结果又如何?” “你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照你这么说我还就真不能招婿了么?”珍珠蹙紧眉头,因为喝了酒脸颊浮上两团嫣霞红云:“可我就不信邪了,大不了我就慢慢的找嘛,我就不信了我会找不到个好男人,欧阳旭你个混球我警告你,你少在那里给我使劲儿的泼凉水了,我肯定能找得到的。” 他当然得泼凉水,他还得使劲儿泼。 不然怎么让她打消这个念头,他现在是没得选,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嘴刁的母老虎,可还想让他倒插门儿,打死他也不能干得好吧?? 欧阳旭理了理自己衣襟问:“你说的其实也对,凡事都没有绝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得找多久才能找到这个人?” “找到找到了为止啊?”珍珠。 欧阳旭:“你今年多大?” “十七,你问这个干嘛?”珍珠满脸不解。 欧阳旭拿起酒壶给自己和珍珠倒满酒这才道:“不是你说的要一直找到你找到了为止?可这个找到时间有可能是一两年,有可能是三五年,甚至有可能七八年你知不知道,你想想那个时候你多大了,二十五六已经是老姑娘了,到时人家都会说你是老姑婆,小孩儿都不会在叫你姐姐,得叫你姑姑或是姨,你说那个时候还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你?” “女儿家十五岁及笄,十六七岁成亲那是如花般的年夏,尤其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那想娶你的人肯定多的是,你又何必非得要招婿,趁着这当儿找个文武双全又有才华的男人嫁了,那不是挺好的,你说是不是?”男人肃着张脸说的有理有据,微微仰头,只差没说那文武双全又有才华的人就在眼前。 “可是我不想嫁人啊!!!” 珍珠双肘支桌,捧着自己的脑袋满脸苦脑:“如果嫁了人那我岂不是要离开小姐,离开芸儿雅蓉流苏她们了,嘁,我才不要,我就是要招婿,我就是要让我男人以后嫁我随我,我才不要嫁他随他,要是真的找不到,大不了我就在小姐身边的人里挑一个凑和,要是再不行我就做一辈子老姑婆,我不嫁人我也不招婿那还不成么……” 女子喝了约有十来杯,那酒许是有些烈,明显珍珠已有了点点醉意,月华倾下落在女子身上,湖蓝色的衣衫包裹着女子玲珑的曲线,她的眼神已然透着些许迷离,嘟着小嘴儿满面懊恼,那声音也少了平日里的强悍和嘴毒,露出女儿家的那份娇嗔。 咕嘟—— 欧阳旭抬眼看得一怔,喉头有些莫名发干的鼓动。 不得不说,这样的珍珠当真是很诱人的,食色性也,是男人都不可能不在此时生出些别的心思,早先到候府时,他便觉得夫人身边儿的丫头甚为养眼,如果不是顾及着主子和夫人都在旁,他这兔子怎么也不能吃窝边草,他又怎么可能会不下手呢。 如果这丫头不那么彪悍又嘴毒,能够一直都这么温柔可爱,其实他还是能够勉强接受娶了她的。 “来,再喝一杯,这酒还很多呢。” 男人很快回过神来,又给珍珠灌了杯酒笑着道:“原来你是因为这样才想给自己招婿,那你看看我怎么样?” “你?” 珍珠不解:“看你什么?” “你觉得我长相如何?”欧阳旭理了理自己的束发,在女子面前展露着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 珍珠瞪大朦胧醉眼,仔细的看,因着有些醉意,那人看起来有些模样,她好半晌才看清楚:“你说你啊,额,还算是人模狗样的吧!” “什么叫人模狗样,珍珠你这什么形容,你仔细看清楚,你上哪儿能找到像我这么俊美又风度翩翩的男人是不是?” “是挺俊的,可你根子不好,整天油嘴滑舌最爱调戏姑娘没个正形,像你这种的那叫什么来着,对了,是风流纨绔,像你这种人最是花心要不得,况且你嘴巴焉儿坏,成天说我们又凶又恶,是母老虎母夜叉将来肯定没人娶,我告诉你欧阳旭,你这种人就是欠抽。” 珍珠捏着酒杯砸巴着嘴道;“戚,我们没人娶关你屁事,我们又凶又恶又碍着你什么事?你没听过神鬼怕恶人?小姐说了,人善被人其,马善被人骑,人敬我一尺,我当敬人一丈。”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以前我家小姐对你家主子不好么?我们几个又对你们有半点不好么?想当初在无双阁时你们吃的住的用的全是我家小姐的,我们几个把你们全都当成自己人来照顾,吃的穿的用的玩儿的,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你们,可你们倒好,你们伙同你们主子一起来欺负我家小姐,我呸,凶你们恶你们那都是轻的,没杀了你们那是候爷和我家小姐心善……” “是是是,夫人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候爷是这世上最可敬的,珍珠你们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全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混蛋,不过这篇儿早就翻过去,我们也都得了教训,现在不止主子连同我们全都以夫人马首是瞻,所以珍珠你还记这老黄历做什么是吧?”欧阳旭声音里多了些讨好,都哪年的事儿还翻出来,不过看样子这丫头是真有些醒了。 珍珠瘪嘴:“哼,算你识相。” “来来,喝洒,我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说说眼前的,这最最最要的还是你的终生大事你说是不是?” 欧阳旭赶紧转开了话题,将那空壶扔去旁边,从桌下蓝子里重新拿出个装满酒的酒壶道:“都说男怕放错行,女怕嫁错郎,珍珠你说的那可不对,我怎么可能会是个花心的纨绔子弟,我又哪有调戏过人家姑娘了,我这人向来都是洁身自好的,一无婚约,二未成亲,三无相好,更没祸害过哪个姑娘。” “是么,我还以为你的女人应该不少。”珍珠满脸不信。 “当然是,我保证是,珍珠你说得有些好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有女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欧阳旭从来都洁身自好绝对没有什么女人。”女人,他当然是有过的,不过那不是因为任务和环境需么,再说男人逢场作戏很正常的事。 自打回到主子身边他再没在外乱来了。 欧阳旭没女人。 他这应该也不算是说谎。 主子那从来都是不近女色,身边儿伺候的也全是清一色的大男人,洁身自好到有些让人发指。身为主子一手调教出来的人,他们这些手下自然也不可能真会是什么贪图女色的下流胚子。 “这样啊,那就相信你吧,不过我还真是没看出来,欧阳副督统你原来也会洁身自好。”珍珠一副事不关己也没太在意的表情。 太勉强的语气听得欧阳旭想吐血。 他发觉和这丫头说话好累,他的形象在她们眼里就真有那么差?他觉得也还好吧,除了爱和姑娘家斗斗嘴开开玩笑,除了贪吃嘴讨人嫌了点,除了爱看看春宫图策,他也没什么不良嗜号。 这样的好男人已经很少了好么? “咳咳,那是当然,珍珠你要知道我不止洁身自好对感情专一,且小生也算薄有家产,养活一个你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欧阳旭抽了抽嘴角,恬不知耻的毛遂自荐,男人说的那叫溜:“你看啊如今我家主子已经娶了你家小姐,你若是再嫁给我的话,正好是亲上加亲,这样你的那些担心就根本不存在了,以后你还能跟着夫人也不用离开芸儿雅蓉她们,我欧阳旭好歹也曾做过西府幕僚,更做过正三品都御史,不是自夸,若说文武双全我绝对货真价实,像我这么好的夫君人选,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况且你若嫁给我,我敢保证以后我们俩人生的孩子,女儿肯定像你这么漂亮又可爱,儿子肯定像我聪明伶利绝对也是文武双才的状元才,我保证半点儿也不会输给玉珩那个小家伙,你想想这样多好。” “比起那丑女儿烂泥儿子,珍珠,你想不想要像小玉珩一样,那么聪明又可爱的宝贝儿?”男人身体前凑,微亮的目光直愣愣紧锁女子酡红的双颊和迷蒙的醉眼,声音低沉音调微微拖长婉转,透着几分的引诱。 这是明显的泼完凉水开始使美男计了。 “那我当然想啊……” 珍珠脸上是明显的醉意,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恍忽变成双重,脑子里更是只剩下几个字,像小玉珩那样乖巧的儿子女儿:“如果以后我的儿子女儿也像小玉珩那样乖巧可爱,我做梦都会笑醒的,嘿,嘿嘿……” “只要你嫁给我,以后我们的孩子肯定比小玉珩可爱!!!”欧阳旭笑,那脸上的笑意很是浓郁,浓郁到有些得瑟的让人看着极为欠扁。 “真,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珍珠,你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时你的身影便映在了我的心里,我每天晚上做梦,梦里全都是你,可你一直那么凶我害我都根本不敢和你说,只有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敢告诉你,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没有你我想我一定会死的……” 欧阳旭脉脉含情的看着脸颊嫣红连话都有些说不清的珍珠,伸手便落在女子下颚挑起了女子的脸颊,那嘴里吐出来的话当真肉麻的,让人起了浑身的浑身的皮疙瘩,可某人自己似乎半点儿也没觉得。 他从怀里摸出支精致的发簪道:“这是我欧阳家的传家宝,你看它上面的这些珍珠是不是和你的名字相得溢彰?我母亲去世时叮嘱过我让我一定要亲手将它交给给她未来的儿媳妇,珍珠,你愿不愿意让我为你戴上它,嫁给我做我做我欧阳家的儿媳妇儿?” “好,好漂亮的发簪……” 白玉如月泛着莹润光泽,钗头玉雕蝶儿展翅高飞,翅羽镶着颗颗珍珠宝石做工极为精致,看得出应该价值不菲。 珍珠迷蒙的眼眸瞬间泛亮,伸手便想抓可是却抓了个空,欧阳旭坏坏笑着将移开了手,男人已经站起了身坐到女子旁边,两人之间距离被他拉近,连身体都几乎贴在了一起。 “好漂亮的蝴蝶,我喜欢,你给我看看……”珍珠没抓到撅嘴不满的叫出声想要去抢,可欧阳旭却左闪右避不让她抢到,反而趁势将女子给拉到了自己的怀里,软玉温香在怀,男人脸上的坏笑更深了几分。 他唇凑近女子耳边:“想要么?” “想……” 珍珠点着脑袋,睁大的迷蒙杏眼还看着那莹光闪闪蝴蝶钗,眼里满满都是浓烈的渴望,对于女子的诚实和表情欧阳很满意,果然啊,酒是个好东西,看看那样凶恶的母老虎,喝醉酒以后居然也能变成这么温柔的小绵羊。 “我替你戴上。” 男人伸手便将发玉簪别在了女子鬓间:“这是我欧阳家的传世之宝,珍珠你要记清楚,戴上它以后你就是我欧阳旭的女人,是我未来的妻子了,你一定要嫁给我,不是招婿,是你,嫁给我,知不知道?”男人边说还边伸手在两人之间认真的比划着。 “嘿嘿,好,好漂亮的蝴蝶钗啊……” 珍珠将那发簪从自己头上拔了下来,眼睛定定看着,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欧阳旭的话,欧阳旭却不管那么多反正东西送出去她接手,他自动默认成她已经答应了,就算过了今天不认帐他也不怕,反正东西她已收概不退回,哪怕是死乞白赖也没关系,他就是赖她上了。 况且他不认为她会不答应。 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她也没理由不答应嫁给他的不是? 欧阳旭尤自不知自己所为早就落进暗夜中的一双眼睛里,还满脸自得的抱着美人在花丛里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而那被灌醉的女子从刁嘴母老虎生生变成个只会抱着发钗傻笑的大傻妞儿。 凤汐看着这幕当真是无语望苍天!!! 这么简单就被个男人的一点蝇头小利给骗了过去,果然酒色误人,就是不知道她酒醒以后会不会后悔死,当然最可恶的还是欧阳这厮。 果然是情场老手。 哄女人真有一套,不止灌醉珍珠想要以色诱人,居然还胡说八道连他自己的儿子女儿都不惜得给弄了出来,只为引诱珍珠上钩还当真是下了大力气,不过他倒是挺聪明,居然知道找到珍珠的弱点来下手,比起白桦那只能让人喷笑的手段当真是了不得了。 呵…… 欧阳子栖? 凤汐唇角勾起抹阴恻恻的弧度,眼眸也若有所思的闪了闪,实在不忍再看下去当即闪身消失在扶风殿,量他最多也就只敢手上占占便宜,还没那个狗胆敢做出趁人之危将生米煮成熟饭的混帐事儿来。 她现在也不方便出面。 不过胆敢算计她的人,呵呵,她会给他们好好记着的!! 凤汐并未回瑾华宫而是先去见了雪鹰。 回来时她便已传了消息。 冷宫里。 “主子。” 雪鹰早就候着,看到凤汐恭身施礼。 凤汐点了点头:“起来吧,说说看宫里头最近发生的事,沿海城市的搜查可有什么进展,还有卫卜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雪鹰将这段时间宫里的事,大大小小向凤汐详说了一遍又禀道:“彼岸那边我从皇甫瑜那里了解到,照桑紫先前所说,他们已找到几个可疑港口,且已经确定她当初从海岛登陆的地方是在通州的一所小渔村。” “那附近的海域地图已经整理送了回来,不过从现有的地图上,我们完全找不到婆娑岛的位置,他们分别派人扮作渔民在海上分批以捕鱼为恍子前往搜寻可似乎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属下也派了人前往,暂时还无消息传回。” “有了方向慢慢找就是,我们还有时间不用着急。”凤汐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海外岛屿众多,地图上未必就有所有岛屿的标注和地形图,从那么大的海域去寻,肯定是需要时间的,能在短短一个月里查到这么多,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收获了。 “是,主子,卫卜那里进行的很顺利,工匠都是我们秘密找回来的,预计再有两个月可以完工,不会耽误主子正事,还有属下也照主子的吩咐通知了他不用再找卫麟儿,且咐咐第九渊的人延途注意看可有卫麟儿的踪迹。” 卫麟儿被带回婆娑岛,他就算找也不可能会找到人,反而离五月份还有一段时间,以卫麟儿的聪明她自会想办法保命,所以至少在五月未真正到达婆娑岛前她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们要做的是在这段时间里找出婆娑岛具体所在。 如此才能救人。 这个风哲与凤若雪二人都不知道,可惜的是姜禹逃掉,她相信姜禹肯定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这位三长老对此又知道多少,不管他知道多少,他都目前他们唯一可以下手的人,还有时间他并不着急。 “你再给我查一件事,派人查查看刑阳王府中幕僚资料,另外再查查看从六年开始到两年前为止,西晋朝堂上任的都御史到底有几任,他们所有人的资料我都要知道。” “主子为何突然要查这个?” 雪鹰听得有些莫名:“如今晋皇仍然被囚楚都,需要不需要属下找个机会去找晋皇问问看,如此大约明日就能有结果。”如此一来比他们再派人前往西晋去查那肯定是要快得多。 “不用,这件事不急,查这些事也不难,你派人去了解一下就是。” 凤汐摇了摇头,脑子里却闪现出一道声音几个关键的词,西府幕僚,正三品都御史,晋城,若她没记错的话,祈归哥哥和她所说的七子当中似乎就有这个欧阳旭在其中。 无数的碎片被根线串连起来。 原本有过的些许猜测似乎渐渐在得到证实,夜色下凤汐眸光有些怔忡,很快她深吸口气敛去思绪道:“你去趟扶风殿,其它的还是照旧,我先回去瑾华宫看看蓝真。” 说完凤汐离开冷宫回了瑾华宫,她回时珍珠还没有回去,找机会先去看过蓝真后她这才去了寝宫旁的书房。 她没遇到卓翼,想是被提早调开。 桌畔男子正在看书,面前放着高高一摞批好的奏折,自回来后阿祈大多时间都在瑾华宫,连奏折都搬来这里批阅,所有人也早就被遣了出去。 “你回来了?” 凤汐脚尖才粘地,耳畔便传来男子的声音,看男子望来时温软的眼神她上前坐进男子怀里轻笑着点头道:“嗯,路上遇到些意外,所以才回来晚了,祈归哥哥可是等得有些急了,怎的连书拿倒了都没有发觉么??” 女子眼神落在男子手中的书策上,阿祈垂望了眼,的确是拿反了,只他脸上并没有半点的尴尬,她未回他又哪有心思看得进去? “遇到了什么意外,可是太后那里?”阿祈将双手环在凤汐腰间,轻嗅着女子身上的幽幽的馨香,将女子头上的侍卫帽子拿下来,伸指轻轻替女子整理着微乱的鬓发。 “当然不是。” 凤汐任他动作,却是摇头挑眉看向阿祈:“我只是去看了几场好戏,很精彩也很有趣的好戏,祈归哥哥你可是不知道,今晚这皇宫里可热闹,说是好戏连台也不为过。” “祈归哥哥身边的人儿心思极妙,阿瑾当真是未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能想出这样奇妙的法子,更未想到竟会有如此让人觉得妙趣至极的任务,你可是没看到那戏好看,他们的表情却是更精彩。” “妙趣至极的任务?” 阿祈明显的不解,看女子若有所思又颇怀深意的表情他只浅笑:“看来阿瑾今夜的心情很好,而我却错过了不少,早知道便应和阿瑾一起去,仔细和我说来听听可好?” “你这身白衣保准才露便会被人发现,太后身边高人颇多,本人更是深谙武道让人不可测,祈归哥哥没去是对的。” 凤汐笑着将晚上发生的事全都细细的说了一遍:“祈归哥哥可是没看到太后的脸都气绿了,你有没有觉得很解气??” “自是解气的。” 阿祈垂头看女子脸上明显的笑意:“阿瑾是在替我报仇?” “当然。” 凤汐点头道:“你是我的人,她欺负你那就等于是在欺负我,那我自然要替你报仇了,事到如今都还不死心还想要找到百里祯,她其心不死还想算计你把皇位拿回去那我自然也得利用一下她,这种亲人呢不要也罢,祈归哥哥你也不用在意她,左右没有她你也还有瑞皇叔瑞皇审,还有百里鸣这个皇弟不是么?” “我还有你。”阿祈出声提醒。 “对,你还有我。” 凤汐点头附和却是微想了想道:“不止有我,以后我们还会有儿有女,到时候你会有很多很多亲人陪在你的身边,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人心其实很小,勿需装太多,只装在意的就好,我也是这么觉得,她既然不在意你,祈归哥哥自也不用在意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说呢?” “……” 男子握着她手在她手,唇瓣在她手背亲触:“我早就不在意,留着她只不过是因为她还有些用处,在楚都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儿,如今朝堂形势已稳,西晋与大楚的战事也要结束,此次宗政明渊胆大虏走你又被擒回,答应割让出八座富庶城池,另附百万两黄金,及珠宝马匹无数,做为对你的赔偿,至于到底是哪八座城池到时你可拿了西晋地图自个儿挑选。” “楚晋边缰战事也结束,至于轩辕无极与赫连煦,大宣根本不敢动,北漠就算有心也不会主动先挑起战事,两人都还在观望,且七巧节未过,他们也还没离开楚都,所以就算她找到百里祯也没有什么用,只是她自己不死心还没从那白日梦里醒过来而已。” “八座富庶城池,我自己挑选?” 凤汐微微怔了怔:“祈归哥哥的心肠,依如既往的黑,居然敲了宗政明渊八座城池做为赔偿,此次两疆战事,西晋被打节节败退,我听说西晋的也派了使臣前来楚都?” “不错,不过使臣还未到,一来是商谈赔偿事宜,二来是要接回他们的晋皇陛下,晋先皇膝下长到成人的只有四位皇子,除了刑阳王与宗政明渊外,另两位都是扶不起来烂泥。” “刑阳王早死,所以不管宗政明渊做错什么保皇派都会保他这位新皇,当然晋皇子嗣虽少,可其在世的兄弟却也有好几个,早年都封王外放他地,对那个皇位这些人自然也有心思,不过宗政明渊做事也极为谨慎,想来早就派了人盯着那些人,所以西晋虽乱却也无大乱,且早在我派大兵压境之时,西晋那边便有人递国书过来。” “此次出兵师出有名,西晋反应早在预料之中,当然祈归哥哥会拖着他们也在意料之中,对了他现在怎么样了?”凤汐淡笑,对此并无丝毫意外,这些她都未问过,实际也根本就不需她过问,她相信他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皇帝都被人拿在手中,西晋不递国书前来议和那又怎么可能呢?宗政明渊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好晋楚两国可以交好,可偏偏他救了她却又想要将她虏回西晋,那自然就得付出代价了。 这个哑巴亏西晋就只能吃下去。 “自是还被关在地牢里,好好的皇帝不做非要改行去做土匪,总是应该好好受些教训才是,否则又怎么长记心,又怎会明白有些人不是他能动的?”阿祈笑了笑亦只淡淡的答,听到那四个字时男子眸光却是泛着明显冷意。 “好了,别为这些事生气了。” 凤汐将男子表情看得分明:“关了他这么久也差不多,祈归哥哥也不必太过为难他,虽然他想虏走我,可并未对我有不利之举,也勉强能算帮过我,他到底也是晋皇,西晋使臣相信很快就到,若一直被关在囚室,似乎有些……” “阿瑾这是在帮他求情?”阿祈笑容渐渐敛去,眼里冷意更甚几分,原本素雅淡然的声音里也多了些酸酸的味道:“他虽被关在地牢,可朕去见他时,他好几次跟朕提出要见你……” “噗嗤……” 凤汐看男子满是质问的眼神轻笑出声,却是伸手便勾住了男子颈脖,睁大清棱凤眸问:“是不是宗政明渊说了些什么让祈归哥哥心里不舒服的话?”男人声音里醋意不要太明显,她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得出来。 宗政明渊那个混蛋? 想也知道嘴里不可能会有什么好话。 “……” 男子未语,只微微眨眼。 凤汐被男子那沉默的表情弄得颇有些无语道:“祈归哥哥可从来都不是这样小气的人,难道你还信不过阿瑾?我和他呆的时间其实也不长,且大多数时间我都是昏迷着的,醒来后又重病到上吐下泄,你觉得他能对个昏迷病重的人,做些什么呢?” “他的嘴有些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管他说什么,祈归哥哥都当作没听到便是了,我并非为他求情,不过他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没必要一直关着他将事情恶化。他怎么也是一国皇帝,你总不能在晋使到时还让他们看到,他们的皇帝成为阶下囚的样子吧?” “那又如何?他敢胆大包天的虏走你,他没照顾好你反让你受伤生病,那是他应该受到的惩罚。”听着自己的女人替别的男人说话求情,那感觉实在让人有些不是滋味儿,即使明知她并无它意。况且,他也并不觉得一直关着宗政明渊能有什么不妥的。 “你想为我出气?可我已经没事了啊?” 凤汐听着男人声音里的不情不愿笑道:“我并非让你放他,只是觉得阿祈哥哥可以给他换处地方。”皇帝被关地牢,宗政明渊大概也是五国第一人了,她倒非同情宗政明渊,对这个人她不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从初识至今认真来说他并没有做什么真正伤她的事。 不否认他的确是害她落水的原凶,可出发点却是为救她,虽然想要虏走她对她也有无礼举动,但是在她生病也还算尽心救治,如果他可以做到不顾她的死他早就回到西晋。所以对宗政明渊,她其实一直都没有怎么看透。 但无可否认,宗政明渊的确未打算现在便与楚为敌,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件好事,毕竟她眼前的目标不是三国。 男子沉默许久方才开口:“我会让人去凤排。” “别不开心了。” 凤汐看男子沉默的样子,微微收紧搂着的手臂:“祈归哥哥只需记住,阿瑾喜欢的人是祈归哥哥,阿瑾心里爱的人也是祈归哥哥,永远,永远,都不可能会是别人,除了你,我对别的男人没有任何的心思!!!” 阿祈眼神微暗:“阿瑾,你知不知道你在玩儿火?” “所以呢?” 凤汐倒没怎么在意反笑:“玩儿火的可不止我一个,如果祈归哥哥想要阿瑾自然不会不给,今儿晚上玩儿火的人可多了,祈归哥哥的手下可一个比一个还要凶猛,花主有容趁我不在时盯上了我身边儿的丫头,竟是突发奇想,要将我身边的人全都给一往打尽。祈归哥哥,你说这该怎么办才好??” 第626章 太做作,你只要勾引我就行了 “阿瑾想怎么做都行,他们不敢不听!!” 阿祈只简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将自个儿的手下全都卖了,凤汐定定看着男子脑子里浮现出今夜看到的几副画面,对于男子的回答很是满意:“那就好,不过祈归哥哥放心,暂时呢我是不打算对他们做什么。” “说起来那几个丫头的年夏的确也不小,都已到了出嫁的年夏,不过我从未对此上心,连她们自个儿似乎也没太上心,现在有男人喜欢她们,那我当然替她们高兴,那证明那几个丫头很优秀,我这个主子自然也面上有光。” “且宫中太寂静,他们这样一闹倒是热闹了许多,说起来祈归哥哥这个主子倒是也有些不趁职,都不关心下自个儿属下的终身大事,皇甫瑜欧阳他们年龄似乎也不小,若是寻常男子早就成亲,怕是儿女都已经满堂跑了,可他们几个却都还是孤身一人,难怪会盯上我的丫头了。”可不是不趁职么,似乎他手底下的还真没一个成亲了的。 “常走江湖,危险不断,自是独自一人方能无牵无挂。” 阿祈轻轻摇头笑着解释道:“且成亲生子有了家人也就有了弱点,那只会给别人机会,我身边的人除了皇甫瑜之外,其它人都是孤儿,包括皇家隐卫出身跟我最久的白桦,欧阳旭,纳兰罗,徐子笙,花有容,还有古刹与南宫逸,其它的所有人则全都是我挑选出来的孤儿。” “他们都没有家人父母也都各有境遇。”男子将红萝排除在外,事实上红萝接触到的并不多,这些年他远离邺都与她的接触也不多,都是有意避开,他也根本没将这些放在心里。 “祈归哥哥说得不错,我看你这些年网罗的人才当真不少,想必也没少在他们的身上花心思。”凤汐微微感叹,不管欧阳旭还是南宫逸又或是其它她并未有过深接触的人,目前看来都是各有所长,且都各有本事也都善良于隐藏,至少在此之前她也未想到,那个向来油嘴滑舌惯会卖乖讨好的欧阳旭,竟也曾做过幕僚还曾是西晋朝堂上的三品大员。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你不是说过我的人都是你的,我的势也是你的,你若是看中他们那我就将他们给你可好??”男子开口就是给人,只一给字却是意义不同,更是半点都未有犹豫,要知道培养这些人,他的确是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心血。 “我可不要!!” 凤汐很干脆的摇头拒绝,伸手拿起男子腰间的荷包把玩道:“他们对你忠心的很,就算是到了我这里,也只会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怕到时候就算我想可我也指使不了他们!” “阿瑾这是怕我会派人暗中监视你?”阿祈微微挑眉笑了。 “呵呵……” 凤汐也挑眉笑了:“我倒不是怕你派他们监视我,祈归哥哥既然肯放我出宫便不会再这样做,你这么信任我,我自然也信任你,就算你不派人监视我,不管我在哪里,有什么举动不都会传信给你的?”所以他根本就不需要再大费周章的派人来监视她,那只是多此一举。 女子说着却是陡然间话锋一转:“不过祈归哥哥若是执意如此,那我也不会执意拒绝,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了,既然你把他们全都给我那以后他们就是我的人了,我想要他们做什么,祈归哥哥可也都无权过问,更不能反对了,你可真是舍得??” “只要你想没什么舍不舍得,我的心我的人早就给你,更何况是他们,你尽管指使便是。”男子说的很直白,垂头看着女子的眼神,更满满都是温软的浓情蜜意,那目光看得凤汐也有些无语的微红了脸。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不是这张脸很丑?” “我在看,我的阿瑾身上如今越来越有女儿家的味道了,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勾人的味道,阿瑾,你,习了媚术?”男子开口问,此次回来女子的变化大到有些出乎他人的意料。 而那最大的变化除了对他的冰点消失,态度上改变以外,就是她身上少了原本那份刚硬多了柔软与娇媚,不再像以往那样对于感情一知半解,对于男人只那样的一张白纸,不止会对他说情话,开玩笑,就连那种事也会直接回应他。竟还会和他说出,只要他想要,她便不会不给,这样的话? 这个变化…… “嗯,和桑紫学的,怎的你觉得这样不好么?还是祈归哥哥你还是喜欢那个比较凶的我,可不是说男人都喜欢女人小鸟依人的么?又或者你怕我学会媚术会滥用勾引别的男人?”凤汐笑眯眯的开口,女子眉峰微挑,目含秋波,便那般看着男子,眨着自己那双清棱凤眸。 她的确是学了媚术,不过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被人发现她假冒桑紫的身份罢了,至今为止她都还没用过,也不知道成果到底如何。 阿祈看得微微蹙眉:“阿瑾,你眼睛怎么了?” “我在对你抛媚眼啊,你难道没看出来么?都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你觉得我这个媚眼抛得如何??”凤汐笑着问,媚术说白了就是勾引男人的那些招术,当然有时候除去自身外,像桑紫她们这些魅者在执行任务时通常都会借用一些外用的帮助。 比如说会用些有着特殊作用的药味,或者是有勾情作用的熏香或香料,更为高深的便是深谙音律者还可以音惑人。 桑紫的身上便常年都浸泡过,有催情作用的香料,不过那些东西对女子身体却是有很大的影响,用得多了会影响女子的生育。 除此之外媚术,最重要的自然是床术,还有很多心思歹毒者用用采阳补阴的法子来练武功,据桑紫说这些她全部都是学过的,否则以她的年夏和资质不可能会有那样的武功,不过采阳补阴太恶毒,她自然不可能去练。 简单的床术那些东西又都太露骨,且能用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适用的锻炼对象,所以桑紫其实也根本没办法可以教她,说来说去就让人听不明白。 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床上之术那就只能亲眼所见自己领会,却是半点都不可以言传,因为就算她说了,她也根本不可能明白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只告诉她若是想学那些,就找人去街上买个七八本春宫图策自学成才。 不过发生太多事。 那个三长老又突然出现,她忘记让人去买自也还没来得及看。 “我以为你这些日子太累没有睡好,所以眼睛有些不舒服,还想着我们是不是应该早些休息。”男子沉默片刻轻咳了两声有些尴尬的答。 凤汐顿时气红了小脸:“百里云霄,你是不是在故意耍我?你知不知道就为练习抛出这样一个媚眼,我像个傻子对着镜子练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桑紫才说我可以勉勉强强的过关?我都已经人过关了你却说我生了眼病,你这是在说我的媚眼抛的不合格,我的媚术练的也不合格,我根本就没那个天赋,你就是想说我根本就不像是个女人是不是?” “有点,太做作!!” 阿祈憋着笑回了五个字,看女子眼里都开始喷火,他展臂将人摁进自己怀里轻笑着凤慰道:“阿瑾,你可以更自然一点,眼睛不要一直眨,其实你的眼神很美可是你一直眨眼睛也难怪我会误会。” “尤其你身上最吸引人的便是那份清冷和刚毅凌厉,对于女子的妖魅温柔那是要发乎自然,从骨子里透出来温柔如水,才能够真正吸引男人的视线,当然这和你着装也有关系。” “如果换一身衣物上个妆的话,我想应该会好一些,你现在穿着侍卫服又戴着人皮面具,所以……”所以那秋波真的是,让他看不出诱惑,反而有着几分诙谐与好笑,这不能怪他会忍不住打趣她逗逗她。 男子说到此处脑子里本能便浮现出一幅画,那副被送到赫连煦行馆中她的画像,那画像上的人儿美到让天地都失色。 他想着脑中又浮现女子穿着嫁衣和她拜堂时的模样,她的性子和气势都注定她不太适合做出这样勾人的举动。唯一只除了在她无知无觉时,自然而然表露出的那份独属女儿家娇羞的一面。 “祈归哥哥好像很懂女人?” 凤汐被说的微黑了小脸颇有些气馁,声音也多了些酸气:“居然连什么是女儿家真正的温柔如水也知道,还什么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就是个冷血的母夜叉,根本不适合在你面前装温柔,人家姑娘都柔弱像水,而我在你面前就像母老虎硬石头是不是?” “我可没这样说过,你怎么会是母老虎硬石头,只是阿瑾刚刚的眨眼的那个秋波,的确是让我有些误会,不过我向你保证,以后你再对我送秋波,我肯定不会再误会的……” 男子轻笑出声,看女子那不满瞪眼的表情,却是极为可爱,那瞬间让他有种当年那个被他耍却不自知,反以为自己是女流氓的傻傻的小阿瑾终于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感觉,她是那般肆意又没有任何顾及,那般的懵懂又天真。这样可以毫无阻碍的玩闹说话,是他一直都最渴望的。 “真有这么差?那我是不是应该多找些人练练?否则万一有用得着的地方呢,若真的漏馅被察那岂不是糟糕了。” 凤汐看得心中憋着火,却又若有所思的呢喃着:“虽然桑紫也说我极没习媚术的天分,可是我也是有很认真去学的好么。”应该也没他说的那么差吧,还好的是目前为止似乎,都并没有用到媚术来圆身份的地方,自然她也知道自己学的差强人意,所以一直都在尽量避免。 阿祈闻言那笑瞬间敛了下去,大掌紧紧箍着女子,声音沉肃道:“你若想练的话那便对着我练好了,不许去找别的男人,也不许对别的男人抛媚眼,更不许对别的男人施展媚术,不管是谁都不行!!!” “额,可是为什么,该不会你是在怕我红杏出墙吧?还是你觉得练了媚术的女人都是水性扬花?”这也不行那也不许,那她练这个来干嘛? “总之就是不行!!” 这下轮到阿祈微微黑了脸:“你想练媚术可以,在我这里随你怎么练,我都可以配合你,可就是不许去找别的男人练,阿瑾,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你只需要勾引我就可以,若你去找别的男人练这个我就……” “若我非要找别的男人练你就如何?该不会你打算到时候打断我双腿,把我关起来不许我再出去??”凤汐挑了挑眉问,看那张素雅淡然的脸,终于染上别的表情,女子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她觉得挺有趣的。 “……” 阿祈哑然沉默了好半晌,却是将女子抱起便越过屏风走进了殿内,直接将人放在了床榻上,这房里也置着床榻,他这些日子总会在旁边呆很晚,无人时再回到这里休息,毕竟作戏怎么也要做全套,瑾华宫这段日子可是有不少人明里想里的想尽了办法想要闯进来查探。 “我虽舍不得打断你的腿,却可以让你没时间也没有那个力气再去找别人来练习,阿瑾现在知道,你若敢真的那样做的话,我到底会如何了?”男子的动作极尽的轻柔,声音却是透着股子执拗和霸道。 她已经替他招惹不少人了,前有师兄,后有千菩提,最后还有个宗政明渊对他如此的念念不忘,甚至不顾和大楚开战也要从楚都将她虏走,就连被关起来还数次的向他打听她的凤危。若说宗政明渊所为只是为了旧仇想报复他,他怎么可能会相信? 宗政明渊明显就对她动了情!! 这还不止,还有那个赫连煦,这些日子也没少派人在外打听她的消息,他们回来后,赫连煦数次进宫里借机想要探病全都被他强拒,可狼王不死心,居然又做了回梁上君子,深夜潜进瑾华宫里,他自然也趁机将人调开给了他个机会让他确定那里面躺的人是真的。 赫连煦的行为也有些反常,虽然不如宗政明渊那样明显,可是言语之间眼里的担忧他自己可能都没查觉,从来都视女人如无物,根本不将女人放在眼里的狼王却是偏偏,真的对阿瑾起了心思,只这点他却是可以百分百的确定。 不用媚术便已经吸引了这么多人,给他弄出这么多情敌,若是她真的再学得媚术,他岂非是真要焦头烂额了? “没想到祈归哥哥也有这么傻的时候……” 女子躺在柔软的榻上,笑意颜颜的回,她满头青丝被解男子解开柔顺的铺陈在华丽阿祈被,男子身形紧接着倾下覆在了女子的身上,女子脸上用药粘贴的人皮面具也被男子手指轻轻的揭了下来。 然则人皮面具揭下后却是属于桑紫的脸。 阿祈手指在女子下颚脸庞棱角摸索许久:“这东西不能取下来?天天戴着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完全没有粘贴缝隙的面具伪装,只能证明那并非单纯的人皮面具而是经过特制的,伪装的范围也不止是脸。 “取下来的话会很麻烦,这东西是特制的,人必须要用特别的药沐浴浸泡后才能够取下来,且人皮面具范围极,不止脸粘合的缝隙在锁骨附近,连同双肩肩肋与耳后,做得很逼真,连我自己都不太觉得异样,当然也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他们发现,姜禹便曾出手试探过我,不过他太眼拙,没能找到我的破绽。” 凤汐说着勾唇笑了:“我想祈归哥哥应该不会想亲张人皮面具,那感觉有些令人惊悚,尤其这张人皮面具是真的人皮做的,且还长着别的女人的模样,就算你能亲得下来,我也会觉得很奇怪,我会觉得你在亲的人是她而不是我,所以我们还是乖乖睡觉,祈归哥哥你说呢?” 让他说这自是她在气恼刚刚他那样逗弄她。 所以干脆连亲也不给亲了。 “听你的,乖乖睡觉。” 男子说着却是垂头将唇瓣印在女子的眼帘,看着女子眼睫悠悠的轻颤他低低在女子耳畔轻笑出声:“这里是阿瑾,不是人皮面具覆盖的范围,所以我亲这里应该没有问题,我不会觉得惊悚,阿瑾应该也不会觉得奇怪。好了,你累了现在听你的,睡吧。” 凤汐未再言,她的确是有些累了,又被男子轻轻的抱着,疲倦与舒适感一同袭来,让她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翌日清辰凤汐醒来时,男子已然穿戴好,看她睁开眼睛道:“这是我让卓翼给你提前准备的衣物,你便跟在我身边一会儿先随我去上朝,趁此你也可以见见你父亲和你哥哥,走这么久你应该很想他们。” “等下朝之后云海之颠的两位长老也要过来替蓝真医治,我想你应该很想亲眼看看,两位长老和上官族长你也该认认,免得以后生出什么误会。” 他想的很是周到。 凤汐点头看去,但见枕边放着套太监服,她未多说只利落拿起衣物穿上又将取下的人皮面具给自己仔细的贴了上去,刚坐去铜镜前男子便已拿起梳子替她梳起了发,男子梳的很认真。 凤汐看着铜镜之中那道素雅的身影颇有些奇怪:“祈归哥哥,为何你上朝还穿着这身衣物,怎么不换龙袍?似乎从我们再遇后你便一直穿着这身衣服,每件衣服样式都是一样,以前我记得你说过,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衣物越简单越方便,可现在你能看见为何还这么穿,就连颜色也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这么素雅的白色?” “你这么喜欢白色么?可你穿这样去上朝,难道不怕被别人说?你这么素净那些官员还敢不敢穿自个儿的官服啊?”皇帝贵为天子,这满朝文武自然没人能越过皇帝去,从古至今皇室成员的衣着等级都是划分严明有各自的配置,绝对不能逾越自己身份。 可他上朝却还穿着身这样的衣物。 似乎没打算换。 她很少看他穿其它衣服,除了凤城之行时换过装,就只有在他们成亲的那天他穿过大红的衣衫,不过很快就换了下来,其余的时候她仔细想想,还真没见他穿过别的颜色和样式的衣衫。 当初他们幼年相遇时他便穿着白色的阿祈袍。 似乎对白色他格外情有独衷。 凤汐只随意一问,阿祈握着梳子的手却是微微一顿,只在刹那间敛去笑道:“大概是习惯了这个颜色,也习惯了这样的简单,那龙袍有些过于华丽,明黄的颜色也有些太刺眼,所以不太喜欢。” “不管身上穿着什么,只要自己穿着舒适,自己看着顺眼喜欢就好,又何必去在意别人的眼光,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阿瑾觉得呢?” “这倒也是。” 凤汐点了点头道:“白色倒是很适合你。” 总觉得似乎并不那么简单,可他明显不想说,她也没有去追问,不过她最后那句话却是不假,白色的确是很适合他,不管衣衫料子多差,不管颜色多么淡雅却都无法磨灭他身上的气势。 不管是素雅还是温润,不管是疏离还是冰冷,不管是从容还是巍然,不管是优雅还是出尘,那白色总像是最好的忖托颜色,不止无法抹去他身上的贵气反而总能将他独有的气质发挥到极致。 “银色的铠甲最适合你,别有风情!!”阿祈笑着回了一句,放下梳子替女子戴好了帽子。 “主子,到上朝的时间了。” 殿门外传来欧阳旭的声音,凤汐站起来跟在男子后面走了出去,欧阳的脸便出现在她眼中,除了欧阳旭外还有三人。 正是白桦,纳兰罗,还有那个徐子笙,四人恭敬站在外面,看到跟在男子身后走出来的凤汐时皆瞪大了眼睛,眼里全写满了问号。 “主子,这个小太监是?”欧阳旭嘴比脑子快,当先问出声,主子怎么突然用起太监来了,还是这么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他还从主子房里走出来,这是在里面伺候了一宿? “我命卓翼调来的人。” 男子吐出五个字,声音微冷,四人尽皆禁了声。 凤汐路过时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欧阳旭勾唇朝他笑了笑,欧阳旭蹙眉摸着自己脑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小太监看他的眼神有些让他感觉毛毛的。 “还不走看什么呢,主子都走远了,别误了上朝的时辰。”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小太监笑的好吓人,我怎么总觉得他对我不怀好意?” “你想多了,你没听主子说他的来路?” 纳兰罗推把发呆的欧阳旭当先跟上去,其它人都没什么异样,没听主子说是卓翼调来的人,那肯定是从神武卫里面调来的人手,看那小太监走路时的样子明显练过且武功应该不低。 卓叔能调给主子的人那肯定是信得过的。 干什么大惊小怪。 欧阳旭摸了摸脑袋想着确实如此,只能将那异样抛开也跟了上去。 金銮宝殿。 凤汐随男子走上那高高台阶,站在龙椅之畔,看着大殿内众人伏首叩拜三呼万岁的景象,听着文武大朝上禀朝事。她目光却落在夏战与夏少阳身上,两人面色都透着浓浓的疲惫。 凤汐看得垂下了头,思索着等会先让雪鹰命人传个消息回去,至少让父亲和大哥知道那两个小丫头是凤全的。 大概一个时辰后欧阳旭宣了声下朝。 朝上议的政事不多,除了边疆事宜便是抓捕钦犯事宜,其它零零总总的凤汐其它的也没在意听,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便是再过两日便是百花节,西晋使臣也将至楚都,百花节事宜被分派给百里鸣。 百花节是南楚的传统。 三国的使臣都在楚都,这也意味着百里太后必定要出现,被软禁的太后终于有个机会能够再次走出寿凤宫。 下朝后凤汐随阿祈离开,临走时又看了眼凌国公,对于凌红鸾私闯禁宫之事这位凌国公似乎并不知情,她也询问了雪鹰凌国公府的情形,如今的国公府里除并非凌红鸾的母亲当家,凌夫人在她假死三年后便离世。 凌国公后来续娶了一位继夫人,膝下也有几个子嗣,据说这位继母对死而复生回到凌国公府的凌红鸾表面还过得去,至少吃穿用度并未苛责过,凌国公有意要替她择嫁,可惜她并不愿意,因此与凌国公闹翻,暂时搬出了凌府,现在住在楚都一间客栈之中。 凌红鸾上面有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与她一同母胞,哥哥早就袭了国公府的世子爵,两个妹妹还待字闺中,一个今年十五岁,一个今年十三岁还未到及笄之龄,这三个人也都在楚都。明日的百花宴上,官眷也会随同进宫,他们也应该都会进宫。 就是不知道,凌红鸾她到时候,会不会出现? 第627章 全都拿回来,冰魄玄池锁魂阵 凤汐思索间却并未多想便将这个问题抛开,因为眼前最重要自然是取出蓝真体内的玲珑玉骨。 空寂的房间里,女子被放置蒲团之上,丁凝扶着女子呈打坐端坐姿势,凤汐进去便看到里面有不少人,除了寒舟,千菩提,沐白都在。 寒舟沐白都未过多注意她,只看了眼便移开视线,唯有沐白视线在阿祈身上停留片刻,便定格在她身上。 凤汐抬头看向过去朝沐白笑了笑便移开了视线。 除了这三个外,还有个陌生中年男子正在与人布置阵法,男人穿着阿祈衣身姿昂长,蓄着青须的脸庞虽有岁月痕迹亦难掩俊美,看面相与沐白有些相像,应该就是云海颠上官一族的族长上官雄,沐白的亲生父亲了。 上官雄旁边还有一个人,却是个青年,面容俊逸,却有些苍白,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和祈归哥哥年夏相仿,穿着袭黑色袍子静静站在那里帮忙,手里似乎还握根很奇怪的白玉杖,那应该就是祭北蒙域来的大祭师凌云。 据祈归哥哥说他当年寻医无意遇到凌云被人追杀,当时凌云的身边带跟着名身患重病的女子,他当时并不知道他竟是祭北蒙域的大祭司,只当是江湖中人被人追杀,因看他对女子不离不弃,所以几度出手相帮助他数次躲过追杀。 后来才知道他是祭北的大祭司。 说起来那两人还当真是对亡命鸳鸯,凌云身为大祭司便有必司之职,还记得当初擎苍问她蒙域祭祀神鹰之事,是否确有其事,那自然不是她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之言,每隔三年蒙域便会挑选一名女子如此祭杀。 那一年蒙域里被挑中的女子叫月紫铃,月紫铃早就与凌云彼此钟情,然则月紫铃却被挑选成为必须牺牲的祭品,大祭司在祭北蒙域地位崇高无比却有一样是绝对不被允许,那就是绝不能有七情六欲,更一世都不能娶妻。 在蒙域人的眼中,大祭司就是雪山神鹰的使者,又怎能被世俗的七情六欲所玷污,他们的终身都必须要奉献给蒙域和他们信仰的雪山神鹰,否则的话那就是对信仰的亵渎和背叛,所有蒙域的子民都会得到惩罚。 凌云与月紫铃因而从蒙域逃了出来,可惜的是蒙域中人,却是紧追不舍派出大批的人手一直追杀他们,月紫铃并无武功,凌云一人之力难以为继,那次凌云深受重伤,月紫铃差点被蒙域的人杀了,幸好遇到祈归哥哥。 只是人虽救回,也凤排了假死的假相骗过了蒙域的人,可是蒙域的人却在月紫铃的身上下了秘术诅咒,以凌云大祭司的本事竟也没有办法解开那诅咒,便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夜间红颜白发,生命更是以快于常十倍的速度开始迅速的消逝。 人生七十已是古来稀,最长都只莫过百年。 月紫铃的身体因着曾受重伤,已然越来越差,据说最多最多也不过只有两年时间可撑,那还是凌云想尽办法找来无数奇珍替她续命才挣得的结果,所以他万般无奈之下才会将目光投向玲珑玉骨。 他本就在寻玲珑玉骨,祈归哥哥请他来出手帮忙,也答应他会将玲珑玉骨交给他,当然前提是玲珑玉骨真有治渝的能力。 如果不能的话他拿着东西也没有用不是么?当然在救完人之后,他也必须帮祈归哥哥找到方法毁了玲珑玉骨。 这是互助也是交易。 难怪他看着地上的蓝真,眼神始终都落在女子腹部,眼神里也总透着几分难掩的热切,眼前他让她想到当初得知她死讯时的祈归哥哥,想起他拥着她时落在她衣襟和颈间眼泪。 最后一线的希望,总会让人想要不顾一切的去抓住,现在的他便是将玲珑玉骨当成了最后一线希望吧,可如今看来那似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只能但愿就算没有玲珑玉骨,或许也能够找到办法救回月紫铃。她想有云海之颠的人帮忙的话总是会多一些把握,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凤汐将视线从凌云身上移开,殿中除了这些人还有个老者,都是已年逾七十古稀之龄,其中一人须发皆白,单手背负在身后抚着白须,满身正气一派仙风道骨之相,比之姜越看来正派可眉宇间阴戾难掩不同,老者是真正慈眉善目,眸光清温润明亮,难掩其中的睿智。 这应是祈归哥哥所说大长老上官西风,另一个自然是七长老上官西楼,他们的名字有些奇怪,不过据说他们是是属于族中西字辈。相比上官西风的仙风道骨据说这老头儿有些像孩子,凡事都看眼缘,脾气更是古怪又火爆。 上官西楼着青灰长袍,须发也是花白,手中拿着大酒葫芦,打开葫芦嘴儿正正往嘴里灌酒,然则他才喝了一口,便将那酒水给吐了出来,好巧不巧的便正好喷向刚进来的凤汐。 噗嗤—— 啪—— 凤汐不动声色避开,跟在她身后送东西进来的欧阳旭却是因此而被老者给喷了个正着,男人满脸水渍捧着托盏呆在那里。 上官西楼却是完全像没看到欧阳旭此时那狼狈的样子,老头儿捏着酒葫芦张嘴怒吼出声:“上官澈,你个混小子老子让你给老子灌点儿好酒进去,你怎么把半玄池水的水葫芦拿给老子?” “你到底眼睛瞎了还是失去味觉了,难道连酒和水都分不清楚么?你个小混球还不给老子滚过来,还不赶紧滚过来给老子老实交待清楚,老子的宝贝酒葫芦被你藏去哪里了??”老头一边嚷着,一边揪过上官流,一巴掌拍在上官澈的脑袋上。 上官澈被打得若着脸:“七长老,我是照您老的吩咐,将您的宝贝酒葫芦放在您床头的啊,那我哪儿知道你会拿错吗?” “你小子还有理了??”老头子红着脖子瞪圆着眼怒斥。 “够了老七!!” 大长老上官西风见状出声制止:“皇上面前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既然你手上葫芦里是玄池水,那装酒的葫芦定然是在那里了,你自己换过来就是何必为难澈小子?” “东西你可拿好了,这玄池水可不多还要派上大用场,你已经浪费,若再洒出来你自己看着办,还有你喷了人家一身一脸难,你难道就没有看到,还不赶紧的和人家道歉??” “戚,那是他自己笨手笨脚,呆头呆脑哪能怪得了我?你看这小子不就挺机灵的知道自己避开么?” 老头儿被斥却是满脸不以为然,压根儿没半点歉意,反而伸手一指凤汐冲欧阳道:“你要怪就怪他,若不是他闪开那老头儿我肯定也不会喷着你,下次你自己机灵些嘛,干嘛非挡在小老儿面前?” 得,这还干脆的怨上人家了,瞧那看着欧阳旭时满脸嫌弃的样子,这老头儿果然是性情古怪,这也能够倒打一耙。 “长老说的是,是我没闪开,是我不够机灵。”欧阳旭很憋屈,却偏偏还不能表示出不满,只得狠狠瞪了眼凤汐。 上官西风看得满脸无奈,只得转身朝阿祈微微欠身,声音里多是歉意:“还请皇上见谅,西楼他的性格素来都是如此,山野草民若有不懂礼数之处,还请皇上大量,不要和他计较……” “大长老不必如此,朕都知晓,长老让长的人都已到齐,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还请长老明言,朕会再命人准备!!” 阿祈并未在意,七长老向来都是那样跳脱的性子,脾气虽然爆燥了些,可是修为高深,为人也很直率,像个老顽童其实并没什么坏心眼,得他看中的人他会护进骨子里去,不能入他眼的人他也半点不会甩你。且他此次是来帮忙的,他自然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并无其它需要准备,不过此法到底能否成功,草民已告知皇上,还请皇上心中有数,我们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 “朕明白,请各位尽力一试。” “那好我们开始吧,还请皇上摒退其它人,只留皇上信任的一人在此护法便已足矣,因为阵法启动后,我们便不能停止,更不能受到任何的打扰,若是出现意外上官澈一人或许难以应对,还需要一人在侧帮忙以防万一。” “其它人都退下,丁凝还有欧阳旭留下。” 所有人都被摒退了下去,留下共有十个人,上官澈与徐子笙护法。凤汐随其它人出了殿门,却是进入旁边的房里打开了暗阁,闪身便走了进去,暗阁里面早就有一人候在其中,看凤汐进来无声行礼,伸手揭开墙上一副画,顺着暗眼可以看清对面房里所有的情形。 这是阿祈特意凤排,除了阿祈与她还有早前奉命去拿玲珑玉骨的卓翼外,无人知道她手中实际有三枚玲珑玉骨,对外一直宣称两枚自然有其用意,当然夏候雪瑶和姜昃都知道,可那些并不重要,因为这便是她想要的。 吱嗄…… 殿门一声被紧闭。 殿内留下的上官雄,沐白,上官西风,上官西楼,千菩提,寒舟,凌云,还有阿祈,八个人已各分坐一方,上官澈与徐子笙就站在几人的旁边。 中间便是蓝真仍由丁凝扶坐。 几人脚下大殿地毯早就撤去,金线八根交织而成繁复八根锁魂阵,是两位长老和族长上官雄布下来的大阵,八根金线的八根线头分别握在八人手中,另端金线交缠在蓝真的身上。 另枚玲珑玉骨此时在阿祈的手中,男子手中还拿着个玉瓶,那里面装的是辰时从凤汐那里取来的血,玉瓶被打开瓶口下斜,一枚鲜红血珠从瓶中滴落在玲珑玉骨之上,尽数浸透而入。 原本乳色的石子骤然泛起红光,自男子掌间缓缓腾升而起,飞到半空阵中金绳结锁之处,男子眸光微暗,原本只是个猜测,现在却是得到证明,阿瑾的血的确是对玲珑玉骨有影响。 “开始吧。” 眼前这幕让众人亦皆眸光微震,数双眼睛都难掩惊诧,直至大长老的轻喝声起众人方自回神,各自手掐指诀运起掌力将内力分别灌进手中金线。 金光交织着红光顺着阵法一点点从灌入蓝真身体,原本静坐的女子身体似乎微微颤了颤,随之那身体里竟泛出莹白色的光芒,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直至通红到表情有些痛苦。 丁凝松开手捂着嘴看着这幕,却是生怕打扰到其它人,连半丝声音也没敢发出来,只能眼里噙泪,满脸担忧的看着。 而另一边。 凤汐此时也坐了下来,墙面被卓翼掩去,女子身体同样开始泛起白光,身体里那股炙热就如同有火在焚烧着内脏,她盘膝坐了下来,心神抱守合一将内力调集延七经八脉游走至丹田,最后汇集炙热的下腹,以内力托住那团火将其一点点逼出体内。 女子的脸庞戴着人皮面具却仍旧脸色变得惨白,随之却又像被火烧般的充血通红,光洁额头汗渍亦如雨般颗颗滴落而下,卓翼捏紧双拳站在旁边眼也未敢眨的看着女子的表情,还有那团莹白的光芒在女子身体一点点上移。 …… 与之同时。 离帝都千里之遥的另一处地方,原本掐着指诀静坐的男人,猛然间睁开了阴鹜的双眼,男人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桌案,原本被放在桌面的墨玉盒子里竟是有微弱的光亮绽出。 丝丝缕缕的光并不明显,然则忖着那墨色却又格外的分明,男人阴沉着脸色从榻上走了下来,刚打开墨玉盒子,外面亦传来阵脚步声。 穿着艳色纱裙的女人走了进来,看着半空中玉骨凌空的一幕,女人娇艳的脸庞难掩震惊之色的开口:“尊主,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大概,是有人企图将东西取出来……”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股阴冷,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落在人耳中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应该是云海之颠的那些老东西出来了” “销魂,你替本尊护法。” “是,尊主。” “百里云霄,想要将东西拿出来,你可有问过本尊是否同意了??” 姜昃了字还未落地,拂袖将三枚玉骨强行收入手中,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三滴滴血滴了下去,三滴血分落三枚玉骨,却是极速的消散不见,隐隐中见唯有丝红光浸没入玉骨的骨身,丝丝红芒在玉骨之中流转。男人见只嘴角阴恻恻的勾出抹弧度,随之他手指结印快速的掐换着指诀。 噗嗤—— 大殿之中,原本昏迷的女子竟是喷出口鲜血,脸上痛苦的表情加剧,到近乎有些扭曲,连身体都开始狠狠的颤抖。 丁凝有些惊慌无措的看向其它人。 大长老骤然睁开了双眼:“有人施阵阻止,上官澈,拿玄池水和冰魄,我们继续千万不能停下,否则锁魂阵破就会功亏一篑,她也会因为忍受不了烈焰焚体之痛的炙热,最终爆体而亡。” “是。” “这个赶紧打开。” 上官澈赶紧应声,手中拿出个玉盒,丁凝打开后便见里面躺着枚冰魄,蓝色的冰晶极为耀眼,盒子打开,整个大殿似乎骤然回冬,冷到让人牙齿都在狠狠的打擅,上官澈将葫芦打开,又将玄池水倒进玉盒之中把冰魄化开,掐开蓝真的牙关将那冰掀水强行的喂进了蓝真的嘴里。 有冰魄的缓解,女子脸上的痛苦表情微微一缓。 然则旁边凤汐的情形却没有那么好,眼看过去整整一个时辰,那两团莹光因着锁魂阵和玲珑玉骨间的彼此牵引,已被逼到女子颈部就要出来却是又突然的停滞不前,女子脸上汗水更如溪流般淌下,全身的皮肤都被烧红,青筋也似被火烧红般凸起,原本的人皮面具竟是自一层又一层的自动脱落了下来,露出了隐藏在两层人皮面具下女子的本容。 卓翼把自己十根手指都几乎捏断,睁大眼睛看着这幕,却是根本不知该如何出手帮忙,他侧头看向旁边的房间,本能将目光放在了一席白衣端坐,手中同样掐着指诀的阿祈身上。然则包括阿祈在内的那八个施阵之人,此时也都是面色发白个个汗落如雨。 他到底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蓝真出事不要紧,可是娘娘却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否则主子定会疯掉的,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不知该怎么帮忙,偏偏主子那边也分不开身。 刷—— 就在卓翼焦急之时,原本眼眸紧闭的阿祈却是忽尔张开了眼睛,男子漆黑的又瞳像是道寒冰射向墙面直直落在卓翼的眼中,让卓翼焦急吊在半空的心瞬间便平息了下来,只静静的等待。 阿祈手中掐动着指诀,眼眸却是落在那墙面,突生的异变,定然是姜昃在暗中阻止无疑,除了他绝对不会有别人,因为别人手中不可能有阿瑾的血,所以也没有别人能借此催动玲珑玉骨。 可他不能离开。 他更不能有半点的焦急。 锁魂阵是他从上千的秘术阵法中找出的,唯一有可能,可以成功逼出玲珑玉骨却不会伤到阿瑾的方法,任何方法用起来都很冒险,为此他和两位长老还有族长凌云都商议许久,最后得到所有人认同,他为此准备很充分。 锁魂阵连接的人虽然不是阿瑾,可是玲珑玉骨之间彼此有感应,与链在阿瑾身上并无不同,这八根金线连接的不止是蓝真,还有阿瑾的凤危,只要蓝真没事阿瑾就不会有事,只要蓝真体内玲珑玉骨能成功取出来,阿瑾体内的玲珑玉骨同样可以成功取出来。 所以她肯定不会有事。 男子的心情一点点平静下来,视线从墙面收回重新紧闭。 卓翼放下手中的画,松开紧纂的拳头也重新看向凤汐,女子的脸庞仍旧还是那般痛苦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缓解,可是那冰魄却只有一枚已经给了蓝真,他没有第二枚能拿来给娘娘服用。 冰魄,极北寒域千年才能凝结出一枚,乃世间至寒至冷之物,只有洗心池畔的玄池水才能将冰魄化开。若有冰魄在定能帮娘娘缓解痛苦,就不知没有冰魄其它东西是否能缓解娘娘的痛苦。 卓翼脑子里快速思索着。 凤汐此时却无暇顾及其它,她喉咙就像被烈烈大火烧灼,身体也像被团熊熊的火焰包裹着寸寸焚烧,连血液都像煮沸的开水在滚滚沸腾着。 痛,在身体的每寸地方漫延。 可她却连半点的声音都发不出,她眼前一片浓浓火光,原本用内力托起的玲珑玉骨骤然遇到阻力,不止无法再上升半分,反而开始有下沉入体的趋势,无论她怎么运劲,都无法将其往外再逼一分。 两股气劲在体内胶着较着劲,她凤汐咬紧牙关根本再顾不得身体的疼,两方相较,要么西风压过东风,要么东西压倒西风,否则她的身体会被这两股力道的冲击和那炙势之气绞成碎渣。 她,没有退路。 “卓,翼,帮,我……” 嘶哑声音几不可闻,原本正要抬脚离开的卓翼身形一顿,并未犹豫上前便坐在女子身后,双掌抵在女子背部,将自己的内力输入女子的体内,凤汐引导着两股内劲用尽全力冲击向那团浓烈炙热。 噗—— 有东西上涌,所过之处焦痕残留,女子张唇嘴中吐出一物,艳红似血的光芒弥漫房间,女子身体随之软软倾倒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 …… 所有光芒消散,寂静的厢房里有舒气声响起,伸手接过从斗空坠下的玉骨握在手中,那人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都被汗水浸湿,脚步有些发颤的走到书架前伸手落在本厚厚的书籍,将书抽出后墙面弹出个小小的暗阁。 他伸手将东西放回了暗阁之中。 转回桌边他拿起茶壶接连倒了三杯给自己灌进肚子里,刚放下空空的茶杯厢房门便被打开,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快步上前:“少主,怎么样了?” 男人坐在桌桌边静默好半晌:“东西可都收好了?” “少主放心,属下已经收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只是玉骨已经接连两次都生出异动,属下怕他们迟早都会发现……” “……” 男子未答只问:“姜昃呢,可有他的下落了?” “暂时还没有。” “给我加紧查出他的下落,这次本少主便亲自出马好好和他玩玩儿,他手中三枚玲珑玉骨,本少主全都要一枚不落的拿回来!!!” “是,少主放心!!” 那人应声给男人倒了杯茶退了下去,男人仍旧手握茶杯坐在桌边许久一动都未动,只垂头静静看着杯中的茶水,和浮浮沉沉的茶叶,眉宇之间阴沉沉的难掩阴戾之气。 那双眼中更似凝聚着浓烈的狂风和暴雨。 第628章 移魂术,都被她狠耍了一通 凤汐再次醒来看到的便是那熟悉的帐幔。 “醒了,怎么样了?” 身子陡然间落入个温暖的怀里,她抬头便见男子苍白担忧的脸庞,整个内殿里空无一人,这里是瑾华宫他们的寝宫,她身上侍卫服早就被换了下来,现在穿着身冰蓝色的长裙。 凤汐从男子怀中坐起来摇了摇头:“放心我没事,现在什么时辰了,蓝真她怎么样了,东西可取出来了,她身体可有什么不妥??” “她没事,东西也已经成功的取了出来,撤阵后阿舟给她诊过脉,她的身体并无受损只是昏睡了太久需要静养,人我已经交给雪鹰让她先好好照顾,你先别顾着担心他们了,你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时辰,身体真的没事么?”撤阵之后他便找机会将人换了回来。 这个时候他必是要陪着阿瑾的,至于以后大可找机会再调换回去,在宫中做这些事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锁魂阵僵持不下,若非卓翼帮忙让阿瑾先将玲珑玉骨逼了出来,蓝真这边也没那么容易成功,只怕还会再增变数。可阿瑾也因此脱力吐血陷入昏迷。 “我真的没事,大概是因为脱力才会昏迷,现在感觉没什么异样,内力未损反而似乎更精纯,你看我像有什么事的样子么??”虽然她不明折为什么身体明明很痛苦,可事后却又奇异的恢复,可她现在的确感觉很好。 凤汐勾唇笑着反问,阿祈仔细的看着,的确是不像,此时女子脸色早无刚昏迷时的惨白,白晰中透着抹嫣红红润,秦凛也早就替她暗中把过脉,确认她的身体很健康,想着男子这才放下了心来。 “我逼出玉骨时遇到了阻力,我想定然是和姜昃有关,祈归哥哥,给我看看那两枚玲珑玉骨!!” “他强行施术阻挠,必会伤上加伤,秘术施展从来都是如此,若然不成便会反噬自身。同样我们若是施阵不成,也会被锁魂阵反噬。”那结果首先是蓝真必死无疑,其它人包括阿瑾在内也都必然会重伤,阿瑾体内的东西也就别再想能够成功的取出来。 因为此次若失败,姜昃必会防备他们下一次,这也是他决定在所有人赶到便尽快动手的原因,就算阿瑾不回他也会让雪鹰传信,让她赶回宫,这件事容不得半点的马虎。秘术的威力不了解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有多大,那是真正的远隔千里操控,杀人半点都不留痕。 “这是好事,他伤上加伤,我们的时间会更充裕。” “不错,现在江湖中很多人都在找他,他也只能躲起来疗伤,且他想尽快养好伤势那就必然会再召人出来替他护法,他身边的人当日尽数被斩除,光凭那些死士也护不了他凤危。” “藏头露尾的人,终究是藏不住的,迟早都会被引出来,不被引出来也会被我们逼出来,也只有他们全都出来了我们才好一网打尽,不过,为什么这东西的变化会如此之大?” 凤汐垂头看向男子掌中,东西早被清洗干净,其中一枚恢复原本模样,然则另枚却有明显变化。莹白玉骨变成血色,光滑表面诡异多出些纹路,整个玉骨亦变得透明,就像是血色琉璃,她本能想起昏迷前看到的红光,同样被吞入腹却仅止她这枚变得不同。 “不是大,是完全不同。” 阿祈抬手轻舒女子了眉宇:“不用你也不用这么担心,这上面的纹路我仔细看过应该是种秘术铭文,我曾在古籍上看到过,只是东西不大上面铭文不多,我已经译出来,可上面记载的和我们所知似乎有些出入。” “哦,上面铭刻的什么?该不会是什么诅咒的铭文?”凤汐疑惑中本能想到月紫铃,她随师父仔细研习过五行阵法,亦能布出大阵对敌,青竹林中阵法便是她亲手布出来。 可对于秘术诅咒这些她并不精通,铭文她倒知道,那是玄门术术会常用到的特殊文字,配合特殊的秘法,能起到特殊的作用,关于这云海之颠与蒙域中人应该会更精通。 “这是段残缺的铭文,凑巧与易魂秘法有关。”阿祈微默着开口。 凤汐怔然:“你是说,移魂秘法?” 阿祈轻轻的点头:“不错,祭北蒙域与云海之颠现存世的秘术中的确是有关于移魂之说的记载,我曾详细和凌云了解过祭北的祭祀之法,还有云海之颠所有的秘法典籍,我都已经详阅过,这上面的铭文确关移魂,巧的是与我们今日所布便是锁魂阵。” “所以你是说我身体无碍也与此有关。” “我想多少会有些关系,这身体原本就不是你的,或者玉骨加上锁魂阵与玄池水,便能够让你的魂与这身体更为契合,锁魂阵据说有锁魂驱魔的效果,不过这里驱魔其实中指心魔,武者易入心魔,添之玄池水,再施锁魂阵便可以驱除武者的心魔,以前这样的方法上官氏先祖曾经用过。” 男子说着微顿道:“而玄池之水,取自洗心池,是世间最纯净之水,七弦凤瑶造杀伐无数戾气极重,当初便被云海之颠先祖所收置在池中,历数百年方洗静那杀伐戾力,当年我无意中闯入将其带出洗心池并令之令主,说起来是意外或者也是冥冥中的定数。”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想到用锁魂阵,布下锁魂阵极为耗力,可这是我能想到最为保险的一种办法,原本应无意外便可将东西顺利取出,却未想到姜昃千里外亦能施术阻止,看来他当初虏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取你的血。” “可是他吸我血的事已经过去很久,就算是……” 凤汐满面疑惑说着却是顿口,恍然道:“祈归哥哥的意思是,我的血可以开启玉骨,并且让他能借此施术控制玉骨,而他曾经吸过我的血,所以他身体里的血和我的血相融也就有了同样的能力?就因为这样,他才可以在我们行事后及时知道,加以阻止?” “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其它的可能,你的血是种媒介,想要催动玲珑玉骨就必须要拿到你的血才行,今日施阵的情形你已经都看到。你不是曾说姜昃有吸食人血的习惯,他不止吸食过你的血,还吸食过凤若雪的血么?我想这就是他为何要吸食人血的原因,为的就是借此找到你。” 阿祈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定是以此开启玲珑玉骨,也是以此阻止他们将玲珑玉骨取出,可真正可以融入玲珑玉骨的血却只有阿瑾的血,所以姜昃的手段其实一开始就落下乘,以前是他们对玲珑玉骨不知,所以才会处处掣肘,现在他优势荡然无存,因为阿瑾就在这里,她并没有像别人所想的那样陷入昏迷。 “的确如此,我也前不久才知晓,从凤若雪姜风口中拷问出来的,不过并未问到婆娑岛与无妄巫族的地图,据姜风说无妄巫族族人分散各地,只有族长和十二长老,和族长久居族地。” 凤汐静静的开口:“在十二长老之下还设有风雨雷电四堂,姜风便负责统领风字堂,风字堂众总人数在千人左右,那日被我们除去的不过十几人,其余的名单风已经写出来,我已经命第九渊的人暗中监视并逐个铲除再取而代之。” “这些姜越并不知道,因我在她眼皮底下,所以他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须私下里对那两人动手。他和姜禹都属十二长老中其二,姜越排行老三,姜禹则排行十一,姜风便是隶属姜禹手下,凤若雪这个圣女曾经到过巫族,不过却不知道具体的路线图,是被接引使者迷昏带入族地继的圣女位。” “我想她之所以能成为圣女,除了她本身的心计,攀上姜风与姜禹外,可能还有其它的关系……” “你是说,她的血……” “不能肯定只是这样猜测,否则我觉得那圣女位应属夏候雪瑶,绝不可能会落在她的头上,姜昃吸食人血是为找到所谓的祭口可以肯定,所以我才在想会否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 凤汐摇了摇头道:“所以现在唯一知道的人就是姜越,他迟早要回去,包括姜昃也迟早会回去,你说玲珑玉骨中隐藏的地图并非是藏宝图,实际是无妄巫族的祭祀地,他们拿齐东西后也肯定会前往。” 凤汐说着微微沉默,凤若雪与风哲在见过三长老后她交给了蓝焰蓝羽,并且让他们派人严加拷问,那两个人远远比不上夏候雪瑶那块硬骨头,身体被酷刑摧残意志力也被药物摧残怠尽,自是什么都招了,且要风哲招那很简单,只要在他面前尽情折磨凤若雪就是。 风哲本名姜风。 是无妄巫族的血脉不错,否则焉能成为风字堂的堂主。 “你想知道的,想来应该也都问出来了?”阿祈只静静听着,伸手缕了缕女子的发丝轻轻的问,话说的不是很分明。 凤汐闻言沉默了半晌点头:“自是问出来了,凤若雪还招出当初凤家那份前朝图腾并非出自她手,她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前朝的图腾,自也不可能会画出来,那份图腾不过是用来骗夜景行与永郢帝的信任,是夏候雪瑶找人伪作出来的东西而已。” “凤若雪真正所绘的,是份玲珑玉骨图,在凤家二房里找到,最后落进夏候雪瑶手中的便是那份玲珑玉骨图,这也是夏候雪瑶当初为何会那么笃定那枚玲珑玉骨必定在凤家,数翻寻找无果都不肯收手,到最后恼羞成怒甚至歹毒到不惜用计灭了整个凤家五代九族原因。” “只是夏候雪瑶怕做梦都没有想到,那图其实不过是凤若雪凑巧曾经偷偷瞧见过她拿出过玲珑玉骨,所以照着记忆画出来,又找了巧匠花银子做旧,再偷偷放进凤家二房书房。” 后面的事便理所当然。 凤若雪因而得到夏候雪瑶重用。 所以说,有时越不起眼的棋子,却越是能起到关键的作用,试问谁又能想到凤家的覆灭竟是源于那个小小的凤若雪之手,竟是出自当年那个才十二岁的少女的手笔,谁又能想到,夏候雪瑶,无妄巫族,她,他们所有的人,都被凤若雪狠狠的耍了这样一通?? 她没想到,她想姜昃也不会想到,包括夏候雪瑶,若无她告知,怕是她至死都不会想到,她耍着别人的同时,却也被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儿给耍了,耍了整整数年,为此耗费无数心力时间可那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哪怕她挖遍整个凤家十八代的祖坟,她也不可能会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查清楚便好,如此你能亲手还凤家一清白,我想凤家那些死去的人知晓也定会瞑目,你的父亲母亲也能在九泉含笑。”阿祈紧紧拥着女子,亲吻着女子的额头眉眼。 “你说的对。” 凤汐扯唇笑了笑却是转开了话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当初姜昃否认我的推测,现在看来应该是差不离了,至少有这铭文,若它真能移魂,你还要将它交给凌云么?移魂之术,又真的那么可靠么,如此悖于伦常天理,以一命换一命的方法始终并不可取,若是用刚死之人的尸首是否能做到呢?” “而在移魂之后,是不是就可以真的保住月紫铃的命了?那对月紫铃来说到底是幸又或是另一种不幸,又会不会对她有其它的影响?且我们现在只有三枚玲珑玉骨,是否真的可以助他施移魂之术??”移魂之术太过违背天理,她能理解凌云想救人的心。 可是杀一人救一人她并不赞同,然则若有这样的希望以后,她想凌云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怎么都会试一试。 “你的担心我知道……” 阿祈坐挪身从椅子坐上床榻道:“可他不会放弃,若不试个清楚他也绝对不会死心,所以我打算让他先试试,这件事我会和两位长老与族长相商,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忙,如此成功的机率或可大一些。” “这不止是帮凌云也是帮我们自己,我们对玲珑玉所知仍然有限,如此我们亦可借机探明它的用途,了解的越多对我们也越有帮助,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用杀一人救一人的方法。” “便如你所说我们可以先寻刚死之人来尝试,天无绝人之路,或者这也是个办法。”他能理解凌云的心情和迫切的希望,他更清楚阿瑾的担心可若颠倒立场换作是他,哪怕用尽所有方法他都会选择保全救回自己心爱的人。 说到底让凌云去试实际他也存了私心,想要借凌云解开玲珑玉骨真秘,既是不能毁去,那就只有完全了解,才对他们最有利。 “如此也好,先试试看。” 凤汐想着却是突的开口道:“你说如果我将其它的玉骨吞进肚子里,会不会也产生这样的变化,显出这样的铭文?若是它们能全都显出铭文,或许我们就能知道更多了,我总觉得移魂并非玲珑玉骨真正的力量,如果真只是移魂,姜昃不可能会这么在意。” 她莫名回想起崖边与姜昃的对话,她的猜姜昃全都听在耳中,可似乎他觉得那并不是姜昃想要的,如果他真为权势那大可以就这样做,不需再去打开什么神座大门,将巫族的那些老妖怪们放回来。 那对他来说根本没好处不是么? 她也不觉得他会是个为巫族奉献一切的族长,他的做法与巫族的信仰似乎表面相同,可实际却是南辕北辙,姜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还有为什么当初他不肯告诉他的姓氏? 姜。 这应是他姓氏没错。 可为什么她却总感觉他似乎很抗拒这个姓氏? “嘶~” 凤汐想着脑袋却是突然一痛,男子伸手便是一个枣粟敲在她头上,垂头眸光微冷的凝着她,声音亦是出乎寻常的沉冷:“阿瑾胆子未免太大了些,怎么你还想要将其它的也全都吞进肚子里去试试?” “我只是随口一提。” 凤汐回神摸着自个儿脑袋笑回,额头在男子怀里中蹭了蹭:“祈归哥哥觉得我是傻子么,哪里还会那么蠢的将东西再吞进去,以前会吞那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原以为只需要吃几剂巴豆下去,东西就会自个儿给拉出来的么,所以我才会,可我哪儿知道……” “知道怕了就最好,下次不一定会有这样幸运,七枚玲珑玉骨之间有关某种联系,姜昃又因吸过你的血,有可能操控,阿瑾,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我独独不能不在意,你如此的拿自己去冒险,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 阿祈看她眼睛闪未闪躲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握住女子举高的手,这个丫头胆子有时大的可以,他当初也没想到她竟会这样做,否则东西他肯定一个也不会留给她,如今取出来是好事,她倒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计后果的人,相信她以后不会这样做,且从另一方面来说,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进展。 若非她离开,不会这么快引出这么多无妄巫族的人,若非她将东西吞下他们也不知道这些铭文,凡事都有两面性,而有些早就注定了要发生的事终究还是会发生,无论你怎样避免都好。 所以人避开不是解决办法。真正想要解决就要打开根源,无论是玲珑玉骨和阿瑾,又或者是之于他其实都是一样的。 他们都在一起努力。 嘭嘭嘭…… 两人才说了会儿话,外面却是传来阵叩门声。 “皇上,娘娘可醒了,奴婢们担心娘娘饿了,所以替娘娘准备了膳食,想着娘娘醒来便可用一些,都是娘娘最喜欢的……” “樱洛,芸儿,珍珠,流苏……” 凤汐看去却是瑾华宫几个丫头一个个端着膳食走了进来,大概是因为太担心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想要进来看看,连怀凤也站在门边,她唇角本能便勾起抹浅浅的笑。 “小姐……” 樱洛那话被打断,眼看女子睁眼看着她,闪身上前一把抱住女子叫了声小姐便失声痛哭起来:“小姐,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没能照好小姐,若不然小姐也不会受这等苦了……” “呜呜,小姐,您可算是醒了,您知不知道流苏都被您吓死了,我天天都给小姐做好吃的,天天都盼着小姐能早些醒过来,可是小姐一直都不醒,呜呜奴婢好怕小姐醒不过来……” “小姐……” “小姐,您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们了……” “小姐,您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您饿不饿,你们两个让开,小姐刚醒身子还弱着呢,你们这样抱着小姐,小姐会不舒服的……” “行了,让她们哭吧珍珠。”凤汐怀里搂着两个,又抬头看着同样红着眼圈儿目光直愣愣看着她的珍珠与芸儿等人摇头:“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没事,让她们两个好好哭哭也就没事了。” “我昏迷这么久,你们肯定也都很担心,不过你们可不能哭太久,否则就不漂亮了,到时候变丑了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樱洛,你也不用自责,我出事那根本就不关你的事……”就知道这丫头会如此,可那些事也不好告诉她,否则她只会更担忧。 “你们如此,你们小姐更没办法好好休息了,她才刚醒肯定饿了,先让她吃些东西。”阿祈看着六个丫头,有些无奈的浅浅开口,那是他的妻子怎么却就被群丫头给抢了去,他这个夫君却生生被挤在旁边儿。 “皇上说的是,小姐昏迷这么久是得先吃些东西才是。”芸儿抹了把衣袖忙将几个丫头拉了回来,刚要转头去盛粥。 花有容已端着继碗凑了上来:“主子,这可是流苏特意给您熬的粥,属下也有出力的,我帮她升的火,用小火,可都熬了好几个时辰,里面还加了不少的料您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女子一脸献宝的笑容,仿佛那粥完全出自她手,当真是得瑟的很,只是其它人都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在意。 “是么,还加了料啊?不会是什么不该加的料吧?”凤汐伸手接过继碗展唇笑了笑,只那粥碗才入手便又被阿祈接了过去。 “……” 花有容那笑便自僵在脸上:“主子,那怎么可能?” “和你开个玩笑,干嘛这么大反应?” 凤边吃着粥边看着花有容:“对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好好的怎么会有这么长道疤,是不是那日遇袭时受了伤?说起来都是我的错,若非因为我你也又如何会一再受伤,女儿家容颜最重……” “主子,不是……” 花有容才开口,那话便被旁边的流苏给截了过去:“小姐您别自责,自责可最是伤身子了,有容姐姐那伤啊是后来皇上罚的,皇上说有容姐姐失了职没保护好小姐,所以罚了她二十鞭,小姐您可不知道,那鞭子上还带着倒勾刺呢,有容姐姐被皇上打得好惨……”小丫头说着身子瑟缩的抖了下。 “……” 花有容却是嘴角抽搐到无语,这个白痴愚蛋能不能别这么直白,那伤根本就不是皇上罚的,那是她自己整出来的好么,她这是想害死她么?万一主子向皇上确认,那她不是成了欺君之罪了? “主子,那个其实……”花有容想口开解释,凤汐根本没给她机会:“流苏你说,有容脸上的伤,是皇上罚的?” 流苏重重的点头:“对啊,小姐,所以不关小姐的事,不过有容姐姐真的挺惨的,被皇上打了心里还很愧疚自己没保护好小姐,带着伤还想找雪鹰大哥抓住虏走小姐的那些钦犯,结果却是因为伤势太重扭到脚跌倒了,那嘴还亲在了雪鹰的鞋子上……” “雪鹰大哥半点儿都不会怜香惜玉,都不说伸手扶有容姐姐一把,您看都过去好久了,这疤才淡了下来,不过有小神医给的药绝不会留疤的,所以啊小姐您就放一万个心好了……” 她要真放一万个心,只定这群丫头全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呢凤汐看得心中直摇头,瞧瞧,流苏被算计成这样,还帮着那死丫头说话,开玩笑堂堂的花会扭脚跌倒,还那么丢脸的跌到雪鹰的脚上? 这得有多巧? 她撩眼再去看,珍珠头上只粘着些珠花,还插着只很精巧的银钗,并未插欧阳旭那厮给的那枝玉簪,不过东西还在她身上没,那就不能肯定了。 噗嗤…… 流苏话落有人捂脸,有人红着眼却差点喷笑出声,皆憋笑看向站在榻边的花有容,唯有樱洛满脸疑惑不解明显有些不信:“流苏你这是在开玩笑吧,以她的武功怎么可能会扭到脚还跌到雪鹰,脚上?” “我没开玩笑,大家都看到了,樱洛姐姐不信问问他们,芸儿姐姐,珍珠姐姐,雅蓉姐姐,还有雪鹰,他们都在啊……” “你还真去亲人家脚了?” 樱洛瞪大了眼睛满是惊诧,声音却又有些狐疑:“不是吧,那臭脚你也能下得去口,你这死丫头,该不会你是喜欢上那个大冰块儿了吧?” “她不是都说了那是因为受了伤又扭了脚才会摔倒,你扭了脚去试试看你会不会摔?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故意让自己那么丢脸?好了你们要想笑就笑吧,大大方方的笑出来干嘛憋着,把自己憋岔气了,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花有容那是满头的黑线,该死的流苏笨丫头,死丫头,她真是恨不能缝了她那张嘴,她要不要说的这么仔细,看她出糗的样子很好笑是不是,都过去这么久她竟然还给她记那么清楚,不止记得清楚居然还给她到处宣扬,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说出来。 “祈归哥哥也是……” 凤汐看花有容满憋屈懊恼的样子,脑系自动勾勒想象着当时的画面,不由也轻笑出声:“你不是说已经将她给了我么,那她就是我的人了,既然是我的人你怎么还能罚她这么重呢?” “失了职自然该受罚。” 阿祈吹着热粥递到女子唇边撇了眼花有容淡回:“既然你已经醒了,她又已经是你的人,那她自是听凭你处置,不管你想再怎么罚她我都不会再过问。” “这,皇上已经罚过了,主子,就不用再罚了吧……”花有容哭丧着脸恨不得拿头去撞墙,她怎么就会跟了这么个无良主子,哪有这么出卖属下的,主子也不想想她这是为了谁。 为了主子的终身大事,她把自儿都给赔了进去,她已经自领了二十鞭还当众出了那么大一个糗,最可恶是主子有了夫人就不要她们这些卖命的手下了,居然不帮她说话,居然还任由夫人来罚她。 男子却是头也未抬,更没看到花有容耷拉的脑袋和哀怨的小眼神,自然他也没有当场戳穿花有容。 只因女子问的是为何罚她这么重。 而不是为什么罚她。 阿瑾难得也能起这种小心思,来和这班属下打打闹闹,这在以前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她不希望他戳穿,那他身为夫君自不会说,再好的属下和娘子相比那自然也是娘子重要。 阿瑾排第一。 在他心里是绝无仅的第一也是唯一。 自然若是能够亲上加亲他也是乐见的,一来身为主子,他的确是有义务要解决掉他们的终身大事,二来将这几个丫头都嫁出去以后,她们就不会再整天都围在阿瑾的身边,打扰他和阿瑾难得的独处。 三来么,阿瑾说的对,这偌大的宫中太过寂静了,尤其是阿瑾离开以有时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有他们这样胡闹反倒是热闹了许多,如此一来不止能增添些笑料,听得阿瑾心情会好些,这样她心里装得多了,也便不会再去多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无论如何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一举数得的事。 他自然也没有理由去反对。 “那就好,不过那也不是她的错,又怎能罚她……” 凤汐也未去看花有容,只对男子点了点头,又向芸儿交待:“我记得我那里有几瓶从大师兄那里买来的雪肤膏,芸儿,你到时候去找出来拿一瓶给她抹了试试看,那么好看一张脸却生生多出条疤来未免太过可惜。” “这哪个男人又不爱姐儿俏呢,有容可都还没有成亲,还是尽早些将那疤给去了的好,免得若是有好男儿喜欢却是被她脸上疤给吓住了可不大好。” “是,小姐。”芸儿。 “属下谢过夫人……” 花有容只差没像樱洛扑上去抱住凤汐大腿抹泪,凤汐看得笑:“没什么这都是应该的,你不是早就叫我一声主子,且皇上也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和皇上半点儿关系也没有,你大可以放心,皇上以后都不会再罚你。” “是,主子……” 怎么总觉得主子这话是话里有话呢? 凤汐却很快收回眼专心吃粥。 阿祈喂完女子吃下一碗粥,将空碗递给旁边的流苏这才道:“碧琪桑琪珍珠流苏雅蓉,你们去各个宫里给大家报声平凤,再让欧阳旭派人去趟陵齐王府告诉王爷和世子,就说皇后已醒,请王爷和世子不用担心,不过今日夜已深等明日入宫再见不迟。” “是,皇上,奴婢们告退。” 几个丫头赶紧都去办事儿,樱洛原还不想离开却被芸儿强拉走,这丫头真是没眼力劲儿,只顾粘着小姐难道她就没看到,皇上已经很不满她们闯进来打扰和皇上和小姐亲热了么? 第629章 你到底是不是她 “小姐,已经都好了,小姐今日可真美。” 寂静殿宇之中,凤汐坐在铜镜前任由芸儿梳妆,凤汐笑了笑才要开口,看殿外有人走进来,她起身坐去了榻前:“怎么样了,昨夜可是挂起来了?” “回主子,挂起来了。” “嗯。” “主子可还有其它的吩咐?” “没有。” “那属下告退。” 凤汐点头,却突然出声道:“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主子。” 雪鹰转回恭敬站在榻边静等女子巡问,凤汐抬眼看着他的脸,雪鹰的脸很棱角极分明,常年不露笑透着股冷意,可却无损那份俊美,不得不说她当初挑中雪鹰当真是很有眼光。 她看了半半晌才开口:“雪鹰,你今年多大了?” “属下今年二十二。” 雪鹰眼中闪过丝疑惑,有些不明白为何主子却是突然问起他年夏来,不过他没有开口问,像以往般凤汐问什么,他只照实答。 “二十二也不小了,该成亲了,雪鹰你心中可有什么喜欢的人么?你若有的话不妨说出来,你替我办这么多事,帮了我这么多,你的亲事也理当我这个主子替你操办。” “……” 雪鹰抿抿唇垂头眼神微黯:“回主子,属下心中没有喜欢的人,属下也没有打算要成亲,属下这辈子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属下早就发过誓今生只效命主子,侍奉主子。” “不打算成亲?” 凤汐听得蹙眉:“男人成家立业本就是理所当然,就算你成亲以后,你也还是我的人,我也还是你主子,这没什么冲突,你不必那么认死理,不过现在也不着急,若是你遇到喜欢的,到时再告诉我不迟。” “是,主子,属下告退。” 雪鹰应声退出了殿内,旁边芸儿在心中看得叹了口气,雪鹰心中装的人明明就是小姐,可偏只有小姐自己没看出来。 凤汐拿起小几上的书本才翻开,听到叹气声侧头道:“怎么了,芸儿在你叹息什么,是不是很苦恼?” “小姐我没苦恼啊……”芸儿明显有些蒙。 凤汐勾唇笑了:“还说没有,这没有人喜欢的人会苦恼,喜欢的人多了也是种苦恼,我想你现在应该就在苦恼自己到底该怎么选择是不是?” 芸儿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小姐,奴婢,这些事您也知道?可是这些日子您不是一直昏迷着的么?”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虽昏迷着,可也能听到,再说我早就醒了现在还有眼睛能看到不是么?” 凤汐笑意更深几分,她怎么知道,她当然两只眼睛看到的,看芸儿小脸有些微红,她微微的挑了挑眉:“怎么,看你这小脸儿红的,应是心中已经有了选择有了中意的人了,和我说说到底是哪个,白桦还是幽冥啊?” “小姐……” 芸儿脸色更红了几分,简真就像红透的大虾,再怎么沉稳的女子在感情的问题上似乎都会显得害羞,尤其是提到中意的人,看看就连芸儿也是如此。 凤汐轻笑出声:“怎么,这个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反正不是白桦就是幽冥两人的其中一个了,还是芸儿中意的其实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你说个名字给我听让我知道不就是了,难不成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或是需要遮遮掩掩的?总不会怕我这个主子会不同意,棒打鸳鸯吧?” “不是,小姐,是奴婢还没有想好。”芸儿有些尴尬的回,这才发生的事她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想好了,小姐还在这个时候逼问她到底喜欢谁,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好么? “那你现在心里想着谁?” “奴婢……” “主子,皇上派人过来了,百花宴就要开始了。” 凤汐不依不找的追问,让芸儿有些难以招架,殿门处又有人走进来,芸儿刚要松口气,抬眼看去却是瞬间脸庞充血,进来的却是幽冥和擎苍,今儿便是百花盛宴,蓝真不比她身体到底有些受损,昏迷着还没醒过来,凤汐正巧在宫里所以她这个皇后怎么都出席的。 阿祈上朝后便直接过去,这会儿是阿祈差了人来请她过去。 幽冥想见芸儿那自然就自告奋过来了。 男人进来后那眼神便直直的落在芸儿的身上,那眼珠子都好似粘住根本再扒不下来一般,芸儿撇开头不去看,然则女子那脸上的红晕却是早就一路漫延到了颈脖处。 凤汐看得分明却只问:“太后那边可有派人去请?” “回主子,来时欧阳副督统对属下道,太后娘娘已经去了御园,不止太后还有两位公主也都过去了,还有王爷和世子也都到了。”擎苍回道。 “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凤汐起身边走却是边道:“看来我们瑾华宫里很快就有好事将近了,鸳鸯就是要成双成对的好,擎苍你也和玄翼他们说说,让他们别成天顾着练武,也早些找个姑娘成亲生几个娃娃出来玩儿吧,这样瑾华宫里也能热闹些。” “你们主子我身边儿的好姑娘可不少,若是喜欢那就趁早告诉人家,这下手晚了到时美人被别人抱走抢走,我怕是你们哭都没地儿哭了,听说你和珍珠平日里挺和得来的,不如就多亲近亲近,你们俩人若成亲以后生的孩子,我觉得应该很闹腾,可也很讨人喜欢才是!!” “主子,我和珍珠没什么的,这怎么好好的,主子就说起成亲的事了,属下可没打算现在就成样……” 擎苍抽了抽嘴角抹了把额头的大汗,真是让人惊悚,主子怎么就突然关心起他们的终身大事来了?不止让他们成亲还让他们生娃来玩儿,还让他和珍珠那死丫头多亲近,那个臭丫头老和他做对更是老呛他,鬼才要和她亲近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迟早都是要的,你们主子我都已经成亲,你们身为属下自然也得加把劲儿,别掉了你们主子我的脸面,全都回去给我自个儿好好的想想,别以后后悔了,再来找我哭诉说我没提本你们……” 凤汐无奈摇头,这几个傻子真是傻,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道么,若真是不喜欢那自然另说,可若真喜欢或是有心思的话那就得先下手为强,没看到人家都开始坑蒙拐骗了。 比起欧阳旭哄女人的手段,她还真怕他身边这几个抢不过。 当然她提醒到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自己了,感情的事得顺其自然,她不想去勉强他们当中的任何人,他们可以自由发展,相信过不久以后,宫里面就会更热闹的。 边说着主仆十余人已经到了御花园,百花宴自然是设在御园的,赏花品宴听典赏歌舞,自然要在开阔之地,凤汐到时整个御花园里已经坐满了人,中间还有女子正在弹着琴,看来不似舞姬倒像是官家小姐。 “皇后娘娘驾到……” 怀凤一声喊,御园之中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凤汐身上仍着了袭冰蓝色的曳地长裙,头上也只插着那只琉璃凤簪,简单却又雅致的装扮,在群奢华满目的贵女当中当真是极为显眼。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平身。” 凤汐走进去视线扫过人群落在夏战与夏少阳身上,两人目光更是一直都没从女子身上移开过,即使晨时进宫便已去过瑾华宫,不过因着还要上朝,两人都没能够多呆,此旋看到女子施然行在阳光下,两人脸上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参见皇上,太后。” 凤汐朝夏战两父子颔首笑了笑,便走去了阿祈那里,太后的位置就坐在阿祈旁边不远处,然则凤汐却是并未过去,福身行了个礼,然则那礼却是向着男子的方向行的,半点儿未看百里太后,那句太后也只是随意加上去。 谁都能听出那里面的漫不经心,那是摆明要让太后难爱,可偏偏却又让人根本就挑不出半根儿刺来。 阿祈却是起身直接揽着凤汐的腰将牵到自己旁边坐下:“你身子不好,以后都不用再行礼,原想你才醒来,应让你多休息,所以朕才未回去,如何这会儿觉得身子可好些了?” “已经无事了,天色这么好,出来晒晒倒是觉得很舒服。”凤汐勾唇浅浅的笑了笑,白晰的脸庞因着阳光透着抹嫣红,两人相依相偎的样子,撇眼还能看到百里太后端庄脸色有些青紫发白。 凤汐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百里太后深吸了口气,落在膝部涂着红红丹蔻的指甲都被生生折断,这个贱女人她是故意忽视她,故意在她面前做出那副恶心的样子,呵,不就是想要她看看他们有多恩爱,不就是想让她看看皇帝有多宠她么?? 她笑吧。 趁着现在还能笑出来她可以尽情的笑,要知道今天她可是替她特意的准备了份厚礼,她倒要好好的看看,等会儿她到底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她可是早就在等着她醒过来的这天了!! 如此想着百里太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凤汐也收回了眼视视线落在下方:“上官族长,两位老老,沐白少主,此次本宫能平凤度险醒过来,多亏云海之颠诸位出手帮忙,本宫便在此向各位先聊表谢意!!” “皇后娘娘客气!!” 上官雄回了一句将杯中洒喝下未再言,男人神情肃穆表情极淡,声音也极为平淡,对于凤汐显然并无好感,原因自也勿用多说。 沐白饮下酒后抿唇,视线在凤汐与阿祈旁边那小太监身上来回扫过,看着两人的眼睛,最终将目光停在了凤汐身上。 凤汐也未在意上官雄的态度,看向寒舟与千菩提:“大师兄,二师兄,为我却让两位师兄劳心劳力,师妹也在此敬你们一杯。” “好,很久没与小师妹一起喝酒了。”千菩提拿起酒杯,将酒喝下去,视线在女子身上胶着许久,看着那张脸他却觉得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师妹有事,师兄自是当仁不让!” 寒舟饮酒后却是又接道:“不过,师兄有一事,此次也要请小师妹你替师兄做回主,希望师妹不要推辞!!” “师兄但说无妨。”凤汐笑了笑。 寒舟起身拱手道:“师兄想请小师妹替我下旨赐门良缘。” “师兄,是想说你已有了意中人了?下旨赐婚自无不可,只是师兄是不是也应该该先要告诉师妹,到底是哪家的小姐,竟然能入得我二师兄的亲睐?这人都不知道,我又该如何成全??”凤汐闻言笑了笑,看向寒舟目光里,透着些许的掖揄之色,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寒舟脸色微红:“是丁家小姐,丁凝。” “丁小姐,哪个丁小姐,可是一直在宫中照顾我的那个医女,师兄新收的高徒丁小姐?”凤汐视线随之落在人群中的丁凝身上。 丁凝小脸儿早就一片嫣红,却仍是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寒舟牵着女子两人走到御园中央跪了下来,园中琴声早已停了下来:“还果真是,只是我倒是没想到二师兄喜欢的人,竟然会是她。” 师兄与凝儿。 当初将凝儿托嘱师兄,她做梦都未想到过他们真会走在一起,可他们之间的事其实她早就知晓,不过却未有去过问,感情的事总要讲个水到渠成,如今看来这两个人是真的修成正果了。 不过一直都不告诉她还想那么容易就娶走她妹妹?虽说已有泽堂哥在,并不需要凝儿继承凤家,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妹妹就这样被师兄这头大尾巴狼给叼走了,她原想多留着,多疼疼的小妹,竟然这么快就要嫁人了,想到此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寒舟当先开口道:“早前我曾受丁尚书之托替丁家小姐医治,因此与丁小姐日久生情,所以有心想要求娶丁小姐为妻,我只是个江湖中人,而她却是官家小姐,我怕嫁给我会委屈了她。” “所以才想在此请师妹下道旨,另外还要请师妹在旨意中言明,寒舟发誓今生今世只娶丁凝一人,我必视她如珠如宝与她相伴白首永不相离。”凝儿是汐儿的妹妹,他想娶凝儿除了丁家,必要得到汐儿首肯才行。 凤汐听得了然点头:“师兄的意思我想我已经明了,你是想让我下旨,且在旨意上道明,你要给丁家小姐一个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师兄,你可都仔细的想清楚了?寒老庄主和寒老夫人又是否知晓此事,他们又是否同意你这样做?他们对这个儿媳妇儿又是否满意?” “师兄别怪我太过慎重,你是我师兄,你成亲乃是大喜事,你能找到值得你相伴一生的女子,我亦替你开心,我自无不成全之理,只是我也得问清楚,免得将来佳偶变怨偶你将来后悔,我可帮不了你!!!” “我都想清楚了,我喜欢凝儿,我父亲和母亲也都喜欢她,父亲母亲更是早就认定凝儿是他们的儿媳妇儿,我娘还说了,若我不把凝儿娶回家,就让我不用再回去了,所以师妹放心,寒舟娶丁凝,今生至死不悔!!” 寒活神情有些激动以至于声线也有些颤,看向旁边脸颊嫣红的女子,眼里更是浓到难以掩藏情意,相比起来丁凝却头都几乎要埋到地下显得羞涩不少,只是那脸上欢喜之意,却也不难看也。 “好一个至死不悔。” 凤汐良久道了一句,笑看另个方向:“那丁大人,丁夫人,你们可愿与寒剑山庄结下这门亲事,将你们的宝贝女儿嫁给我师兄?寒舟是我师兄,可凝儿也是我的手帕交,丁夏两家也是世家交好,我的朋友不多,仔细的算下来,也只有凝儿和红萝两个人,只可惜的是,所以我虽然很想成全我师兄,可是我也不愿委屈了凝儿。” “如果丁世伯与丁伯母同意,如果凝儿她自己也喜欢的话,我便做主请皇上给他们赐婚,你们觉得如何?”凤汐怔询着丁家人的意见,丁家对于凝儿有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凝儿成亲,自是要问他们,更要问过她自己。 她这个姐姐现在能做的太少。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她自是没有不成全的道理。 “回娘娘,碧落公子,神医寒舟,寒剑山庄早就名扬江湖,寒庄主更是名声在外,是江湖中的后起之秀,不止武艺高强为人直正侠义且还医者仁心,凝儿对医术亦极有兴趣,他们两人也算是志趣相投。” “寒庄主更如此有诚义,为了凝儿向娘娘请旨,只要凝儿愿意,丁家能与寒寒剑山结亲,臣自无不允之理!!”丁鸿煊起身拱手笑回,抚须看着寒舟,显然对这个未来女婿很是满意。 “如此说来丁大人这是允了,那凝儿你呢?”凤汐颔首将目光重新落回了丁凝的身上,“你可愿意嫁给我师兄?” 寒舟目光灼灼侧头看着。丁凝抬头看向凤汐清棱的眸光,终是点头有些羞涩的吐出了三个字:“我,愿意。” “噗嗤,看来你们真是情投意合了,不过还得劳烦皇上下道圣旨,丁大人丁夫人尽可放心,有圣旨在,我师兄定是不敢欺负凝儿的。”凤汐轻笑出声,看两人双手紧握的样子终是松口,忍不住打趣出声,眼神却是有些微恍,看来她是得找个机会,带凝儿去拜祭一下父亲和母亲了。 如此也好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他们的小幺女要成亲了呢!! “皇后此言差矣,又怎说的上劳烦。” 阿祈手掌落在女子腰间微微搂紧亦是轻笑:“阿舟要成亲,朕这个义兄来下这道圣旨也是理所应当,如此这事便定下了,朕会让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让你们早日完婚,成亲事宜便由礼部全部凤排。”一个是他义弟,一个是他小姨子,两人成亲便是亲上加亲,自是好事。 “谢皇上,皇后娘娘……” “臣谨尊皇上旨意,恭喜丁大人喜得佳婿……” 丁凝寒舟两人道谢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礼部尚书上领了命,群臣又是一阵恭喜,丁家夫妇脸上亦是喜上眉梢,遥想当初丁凝拒婚,如今转眼要成亲,两人心情皆很复杂。 “此次四国议和顺利结盟,乃是举国大事,当普天同庆才是,于此还得感谢摄政王与狼王,还有晋皇陛下,朕在此敬三位一杯。”阿祈再次开口,百花宴的初衷本是为四国结盟,虽有喜事在前,可也是不能偏离离题的。 轩辕无极笑着端起了酒杯:“楚皇客气,四国结盟同息战火,的确是喜事,本王先干为敬。”四国议和最乐见的是他,所以轩辕无极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也很自然,那洒也喝的很爽快,尤其留在楚都他收获不小。 “结盟酒孤自是得喝,不过说来此次议和虽由楚皇提起,可晋皇的功劳才是最大,所以这杯酒,晋皇必要喝才是。”的确是他的功劳最大,要不是他虏人举动惹怒百里云霄,他们又岂会被困在楚都不能离开,整整一个多月行事都被严密监视? “赫连王这样说,朕是不想喝都得多喝一杯了。” 赫连旭话里明显挤兑之意,宗政明渊自是不可能听不出来,那是在讽他太愚蠢居然拱手将城池相送,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后沦为阶下求,还不得不低头照人家说的做。 只是宗政明渊显然半点都未在意。他似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丢脸,亦丝毫都未觉得掉了他帝王的面子和尊严。除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外,半点看不出身上有什么伤,反而坐在那里很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旁边坐的便是西晋此次前来楚都救驾的使臣,只是脸色皆有些不太好。 而上面阿祈喝完酒便移开视线未再看几人:“百花宴上义弟喜得良缘,朕亦心甚慰之,不过三皇弟你的婚事至今却都还无着落,阿提的年夏也不小,身边也尚无半个知心人,今日百花宴诸位小姐也可各展才能,若有钟意都都可请旨朕会为你们下旨赐婚。” 阿祈才话落,下方被点名的两人却是立却有人垮脸也有人黑了脸,百里鸣那是哭丧着脸,皇兄这是在提醒他呢,若是今日他不选一个王妃出来,皇兄就要兑现诺言,随便塞个女人给他了。 千菩提却是黑着脸,死死捏着酒杯,似乎将那酒杯当成了阿祈,心里更是忍不住狠狠的咒骂,这个该死的百里云霄,小师妹昨天才本,他今天就着急忙慌的给他塞女人,他这根本就是防着他,怕他抢走小师妹,他也不看看那群庸脂俗粉有个能比得上他小师妹。 他想断他后路,可他却偏偏不要让他如愿,他就偏要盯着小师妹,他就是要盯上一辈子,他最好将人看紧了,这辈子都别给他机会,否则的话他保准儿将小师妹从他手里抢回来。 混球,狗屁的楚皇,心眼比针尖都小,敢给他塞女人,他一会儿就去找他小师妹好好的聊一聊,升华升华他们师兄妹之间的感情。 千菩提心中狠狠的咒骂着,御园里众位官家贵女们却是沸腾着,楚朝极少办宫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们这些贵女轻易不得入宫,更是难得有机会见到这些天家贵胄,如今皇室里唯一身份最尊贵的也就是三王爷百里鸣了。 御园之中,琴音袅袅,各官家贵女都跃跃欲势,一派歌舞升平。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刚刚的事让你心里有些不舒服?”高座上阿祈垂头看着有些恍神的凤汐眼里凝着担忧。 凤汐回神摇了摇头:“怎么会,我怎会因此心里不舒服,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从未有过的心慌,那是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过的心慌的感觉,却非像他说的是因凝儿成亲,她心里不舒服,他们能成亲她自是高兴的。可那种心慌的感觉,却是来得莫名又浓烈。 “阿瑾,凡事都还有我……”男子蹙了蹙眉,他还未见过她脸上也会有如此神不守舍的样子,只能将人紧搂轻声凤慰:“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娘娘身子不舒服,不若先喝杯热茶。”站在旁边的樱洛察觉不对忙倒了杯热茶过去,凤汐喝了茶水将那异样强压下去,阿祈撇向旁边招来欧阳旭低语了几句欧阳旭很快与纳兰罗消失在御园之中。 “我没事了。” 凤汐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握着空空的茶杯,视线落向下方浅浅扫过,半晌收回了视线,落在御园中央,那里一名女子款款走了上来,年约十五六岁,长相极为俏丽,满头青丝高挽飞仙髻,身着曳地华丽霞色流仙羽裙,身姿窈窕摇曳间步步生莲,眸如秋水目含秋波,顾盼间只让人凝似紫霞仙子落凡尘。 “凌家婉儿,愿为皇后娘娘献舞,凤凰飞天……” 凌家婉儿。 凌红鸾的妹妹凌婉儿? 凤汐微微眯了眯眼,弦乐声起,女子脚尖轻旋随乐摇曳翩翩起舞,女子身上七彩织羽霞衣映日耀耀生辉,随着女子动作,俨如凤凰展翅当空翱翔逐日,瞬间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她没学过跳舞可也知道她跳得极好,她的面容有几分叶似凌红鸾,凌婉儿面容咋看偏清丽如仙,然则跳舞时却又完全不同,清丽如仙消失,身上却带着凌红鸾身上那份明媚艳丽还多了热情和奔放。 直到一舞毕,众人都还沉浸其中未能回神。 “好,果然人如其舞,一曲凤凰飞天让人目不暇接,恍然间竟好似看到凤临九霄其声夜夜的盛景,凌国公果然生了个好女儿……”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御园之内夸赞声不绝,凌国公抚须并未多言,脸上的笑意却是难掩,显然虽对长女红鸾失望至极,对于这个二女儿却是极为在意也极为满意。 凌婉儿脸色绯红,脸庞也布着层汗珠,舞毕半跪在地却是并未退下去,只掀启红唇:“娘娘觉得婉儿这曲凤凰飞天,跳得可还好?” “凌家小姐,凤凰飞天,说是一舞倾城都不为过,跳得自是极好,不愧是红鸾的亲生妹妹。凌国公的女儿个个都美若天仙,也的确是好福气,这舞跳得我很喜欢。”凤汐闻言终于开口。 “多谢娘娘夸赞。” 凌婉儿抬眼看着凤汐浅笑:“若娘娘喜欢,可否答应婉儿一件事呢?” “怎么,你可有心仪之人,也要本宫和皇上替你赐婚?”凤汐看着跪地的女子淡淡的开口,她清棱凤眸凝着那女子双眼却是渐渐变得幽深,恍若布上层浅浅的迷雾,掩去了那眸底瞬变的冰寒与幽冷。 “不是,婉儿献舞并非因婉儿有心仪之人,亦非想要求娘娘和皇上替婉儿作主赐婚,只是婉儿心中有一疑惑,非皇后娘娘才能替婉儿解惑,想要皇后娘娘能今日能够给婉儿个答案。”凌婉儿摇了摇头,声音不疾不徐,脸上始终挂着浅笑抬眼凝着凤汐。 然则他话落原本喧嚣悸动的御园中却是瞬间寂静了下来,所有人皆都因她的话怔愕不已,大概谁都以为她是真有心仪之人,所以才会给皇后献舞,想陡胆请皇后赐婚,却未想到女子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凌国公脸上的笑意也骤敛面色微变:“凌婉儿,你在做什么,还不向皇后娘娘请罪退下!!” “我今日来这里跳这曲凤凰飞天,只为问皇后娘娘一个问题,还请皇后娘娘在这青天白日下,当着文武众臣如实回答我,帝都里的传言是真是假,你又到底是不是凤汐?”凌婉儿起身却是看也没看凌国公,只眼神定定看着凤汐。 第630章 挖坟拙墓,为爱疯魔 满园皆寂,只因女子一句话。 阿祈眸光瞬间冷戾如冰撇了眼旁边,徐子笙随之领命飞身而下,出手便是杀着要将女子拿下,当空却是突的闪出七八道黑影,将徐子笙给拦了下来,两人头戴骷髅鬼面夹击徐子笙,眨眼欧阳旭与纳兰罗也出现御园之中,原本歌舞升平的百花宴却是就此被变成了打斗场。 恍眼望去到处都只看到一片刀光剑影。 凤汐凤眸幽幽看着突然出现的骷髅黑衣人,随之她的视线却是转而看向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女人。 百里太后也正侧头朝她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之中短兵相接,刹那间像是刀剑相撞,闪烁着凌厉的火花。 眼前情形似乎已经不用再问。 百里太后会向她发难不奇怪,凌红鸾会不死心也不奇怪,这个她也早就已经知晓,她甚至从皇甫瑜那里知道她想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可是她仍然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执迷到不惜和百里太后联手。 她更没想到高傲洒脱的红萝为情所困以后,竟然会为了报复她,不惜把自己变成别的手中的工具,只要能够对她不利,她当真是疯到什么都不顾了么?不顾自己也不顾凌家人的生死,只想要对付她?? 昔日好友从反目到敌对。 如今俨然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不知道为何她们就会变成如此,可事实上她们之间确实走到今天,或许是她真的错了,早在当初反目之时,早在知道她执迷不悟时就应该出手杀了她。 而不是那么自以为是的念着旧情放过她。 认为她还能走出来! “孽障,你疯了么,还不给我滚下来!!”凌国公从坐位上站了起来,面色巨变的怒斥,见女子丝毫未动,冲上前就要将人强拽下去。 然则却被凌婉儿反手一掌拍倒在地,“国公爷错了,我不是凌婉儿,我不姓凌亦非凌家人,凌家早就将我从族谱除名,你也早就将我赶出家门,当是凌国公亲口对我言,我与国公爷父女情份早断!!” “从今而后凌家没有我这个女儿,我的生死好坏,也从此再与你凌国公府半点无关,你看清楚了,我是红鸾,只是红鸾!!!” “你,怎么会是你,婉儿呢,你将婉儿怎么样了?” “她,或许这会儿已经死了,到底尸体在哪儿,我不太记得了,你们不把我当女儿当亲人,那我又何必还顾念旧情……” “孽障,你,你个孽障,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你怎么能这么狠连你亲妹妹都狠得下手,你,你……”凌国公捶胸,气得老泪纵横,那女子却是半点表情都没有,更是高高在上满脸的不屑。 不止是妹妹。 连自己父亲也动手。 女子的样子落在众人眼中只让人觉得惊悚又胆寒,那冷血的模样更是看得人有些令人发指,连生养之恩都不顾了,这个女人当真是疯了!!! 红鸾却是半点未觉,说完只转头看向凤汐:“夏簪璇,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是心虚不敢回答?我以为无双你不会害怕才是,我只不过是问个问题而已,为何却要派人杀我?还是你怕别人问你?可就算你今日能杀了我堵了我的口,又能堵得了天下人的幽幽众口么?” “还是你的举动是在告诉我们,那些流言根本就是真的,你根本就是凤汐不是夏簪璇,你只是借尸还魂的妖孽而已,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坐的所有人都和现在的我一样,很想知道的清清楚楚,既然如此,身为皇为的你,是不是应该给文武众臣和天下百姓一个真相和交待???” 夏少阳怒气腾腾看着红鸾就要站起来怒斥,却被夏战给伸手摁了回去,此时反驳只会落人口实越描越黑,反陷丫头于不利的境地。这件事发生总是要有个解决的,从丫头醒过来之后,那就是不可避免的,就算没有这个女人,肯定也会有其它的人拿着这件事来大做文章。 至少无妄巫族的人是绝不会放过的。只不知道这个女人今天的出面又是否有无妄巫族在其背后推波助澜。 而从弑天银枪现世的那一天起,这是早就已经注定了会发生的事,无论他们想怎么避都不可能避得过去,秘密只要有一个人知道,就不会再是秘密,更何况当日战船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早就已经太多!!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红萝与凤汐的身上。 怎么不想。 谁都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可是谁都不敢去谈去问,这会儿谁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满朝文武都在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这个女人自己想问就问,为什么偏偏要拉上他们满朝文武。这皇家秘闻有时候知道多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指不定哪天,就会被皇上给惦记了小命。 “都退下吧。” 凤汐凝着滔滔不绝,想要逼问她的凌红鸾勾唇笑着开口,徐子笙欧阳旭等人闻言都停下了打斗,那七八个黑衣人也早就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唯一剩下两个挂着满身伤,站回了凌红鸾的身边。 “你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是么?” 凤汐视线扫了眼地上躺着的数具尸体,在那些人脸上鬼面停留片刻,又抬眼看向凌红鸾:“好,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凤汐,现在,你可是满意了?” 凌红鸾脸色微变,声音凌厉了几分:“什么叫做我满意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无双,事实总会水落石出的,真相也总会大白天下的,你是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来狡辩么?”这样的回答只会误导别人,让别人误认为是她是受她逼问因而想要息事宁人的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可她要的是真相是事实,而不是这样敷衍的回答。 “我何曾狡辩,你要我说,我已说了我是,我想这应该也是,你最想听到的答案不是么?其实知道了答案又如何,不知道答案又如何,你觉得现在你还能改变什么?我是凤汐如何,我是夏簪璇又如何,这些又还重要么?” 凤汐从坐位上站起一步步走了下来,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她清棱凤眸直直紧锁着凌红鸾的眼:“根本什么也不能改变,你可以认为我是妖孽,你也可以认为我是煞星,更是早就有人说过我会惑国殃民,是妖妃惑君,注定会败了这大楚天下,这些话我从来都没少听,我也从来都不惧于认。” “你若想知道,其实可以早点来问我,何必对自己的父亲也下此狠手,现在你想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 “不愧是凤汐,知道以退为进,明里大方的承认,却只会让人更加的相信你根本不是她,你不想正面回答我可以,只不过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城南卫家的那间别庄吧?” 红萝闻言笑了,那笑却有些颠狂:“那里有卫家派的重重守卫,那里根本没有人闯入,也从来都没有人注意,可在那里面摆放着现四百六十八具残骸,那些残骸都是凤家人的残骸,我说的对么?凤汐,你说我若将那些残骸全都毁了的话怎么样?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阴灵永生永世都不得凤息,他们又会不会因此而日日夜夜的缠着你??” “……”凤汐未语,眸光却是阴冷如冰。 红萝却是咯咯的笑出声,那笑让人有些毛骨悚然:“怎么不说话,看来这个你根本不会在意,其实想想也对,那不过都是些残乱的骨头,全都混在一起根本就分不清谁到底是谁,你又怎么会在意呢,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拿这个来威胁你说出实话吧?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又怎么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呢,其实要你承认那是很简单的事,你身边的人我们没办法逼问,他们也肯定会替你隐瞒,都说凤家五代九族早就死绝了,所以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找出事实,你不会以为我就没办法找到你与有关联的东西了。” “无双,不知道接下来这两个人你又会不会在意呢?要知道为了带他们回来我可是派出了大量的人手,还特意的去了一趟临江府凤氏祖宅,对了他们还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凤氏族陵地,我让他们特意请凤大将军和凤夫人来前来,你应该会很想念他们的吧。” “还不赶紧将东西拿给我们的皇后娘娘看看,我倒要看看皇后娘娘到底会不会认他们,若是不认的话,你们就给我当场将这两具骸给我撵碎成灰,我也想看看皇后娘娘会否忍心自己的亲生父母,死后连尸体都无存!!!” 啪嗒—— 哐啷—— 凌红鸾话落,又有两名鬼面人出现在御园,两人手中分别提着一个布戴直接放在地上,袋口被打开东西被小心倒出来,里面装着的却是人骨,那是两副完整的森然人体架,在阳光下还能清晰看到那骷髅头和枯黄在骷髅头顶的干发,以及骷髅身上早就褪色被腐化的衣物与物金银器饰。 “啊……” 两具骷髅骨架出现的当下,御园中有胆小贵女惊叫出声,众人更是纷纷从自己的坐位上坐了起来,夏战沉下了眉眼,走到那两具人体架前,捡起内架上挂着的玉佩,看着那块玉佩,他太阳穴都在嘭嘭的凸起跳动,所有的火气都被挑动了起来。 那是他义兄葬的陪葬品。 她竟然敢!!! “凌红鸾,你竟做出挖坟拙墓的事,老子义兄的坟你也敢挖!!!”夏战抬掌便打在凌红鸾的胸口,凌红鸾躲闪不及被打中喷出口鲜血,眼睛却仍是紧锁着凤汐没有半点移开。 “凌!!红!!鸾!!” 凤汐幽深的瞳底染着无尽的杀意,袖下双手紧捏几乎掐出了血色,骨节更是被她捏到寸寸泛白,那些东西不止是夏战认得,她也认得,父亲当年被送回临江府下葬,后来母亲去世也被送回与父亲合葬!! 她不可能会不认得,她不可能会认错,那是她的父亲和她的母亲,那地上躺着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和母亲。 是她的爹娘!! 她竟然疯魔到想拿她逝去的父母遗骨来威胁她!!! 她只恨为何她没早些杀了这个女人。 只要她现在动手,便可以杀了这个竟敢如此欺辱她父母遗体的人,只要她动手就可以杀了她,可杀了她所有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凤汐武功恢复的事实就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武功。 可她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连逝去都得不到凤息,连死后都还要如此一再的被人欺辱,那她岂非枉为人女? “樱洛,拿我的银枪来!!” 凤汐瞪大凤眸吐出一句话,女子声音低沉至极,话落胸口气血上涌,却是有艳红的血线顺着女子嘴角淌下:“动我凤氏族地,辱我父母遗骨,除了凌红鸾所有人一个不留,雪鹰,午夜之前,将鬼楼给本尊夷为平地,本尊要骷髅鬼王令从此在江湖绝迹!!!” 很好,很好,都想找死,那她就大开杀戒成全他们。 樱洛与雪鹰应声后转身便离开。 无数双目光皆凝着女子毫无血色的脸庞,听着女子字字句句魔魅又杀气腾閒的声音,整个御花园里静如落针可闻,却又如有雷霆轰然间当空阵阵落下。唯夏战与夏少阳命人将那两具骨骸,小心的抬走好好凤放。 “呵,呵呵,我挖了他们的坟又如何,唇了他们又如何,我既然敢做就不会像你这样不敢承认,不过,你现在终于是承认了么,原来你也有江郎才尽,无计可施的一天!” “如果你们不想凤大夫人的双亲,你的那对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两个老人家也陪着我一起死的话,你可以让他们继续对我动手,凤汐你早就该知道,反正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最最不怕的就是死!!!” “红萝,你特么是不是疯了,将人给我放了!!!”千菩提捏着玉笛,横在凌红鸾的颈间,那额头也青筋腾腾的凸跳,谁能想象往日那个明艳的女子竟会变得如此不成模样。 哪怕再恨都好,都祸不及家人,罪兴殃死者。 可她却就因为百里云霄爱的人不是她,就挖人家的祖坟,还敢捉了小师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这个女人当真是彻底的疯了!! “你有种就杀啊,我早就说过我不怕死,千菩提,死在你的手里,我觉得其实也不错!!”凌红鸾却是不为所动,俨然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哪怕是撞了南墙她也根本就不想再回头。 千菩提捏着玉笛却没敢动,只担忧的看向凤汐,小师妹剩下的亲人根本没有几个,且都是死里逃生,所有的人都只关注着凤家人,却是忘记了凤大夫人的娘家也是小师妹的亲人。 小师妹从未有提及。 而凤大夫人去世以后,小师妹远离家门,临江府与帝都相隔又远,两家便渐渐的断了往来,可没想到隔了这么远,他们竟然也能盯上。 这个盯上的人还是红萝!!! 偏偏是红萝。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会是小师妹曾经真心对待过的人!!! 凤汐却是面无表情,似乎没听到也没看到,更没有说话,可她的双眼死死盯着凌红鸾,她的举动也早就很清楚,她要亲手杀了凌红鸾。 可现在…… “无双,我早就说过,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凌红鸾亦死死盯着她字句句重复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怕,她更不会怕死,她以为她真的很聪明是么,这样的事谁会不否认,可她偏偏却就这样大方的在众人面前承认了,她竟然半点都没有反驳的便承认了。 如此谁又还会相信她说的话呢? 那不是以退为进又是什么? 她居然还说她狠,她只不过是要问个事实问个真相而已,她到底又有哪点就算是狠了,他们所有人都瞒着她,他们明明都知道事实,可是却没一个人肯把这事实告诉她,他们没一个人肯跟她承认。 如此她自然只能自己逼问不是么,这样她又有什么错呢,她没错,她根本就没有错,错的是他们,错的是她,她根本就不应该出现,若她不出现所有的事都不会有改变,若没有她事情不会变成这样,她不会这么痛苦,她更不会失去她所拥有的一切!!! 错的,是她,是她是她!! 凌红鸾双眼充血笑得颠狂无比,女子早无先前让人惊艳的样子,那模样落在人眼中便如疯魔的恶鬼,整个御园之内都回荡着她的笑声。 与她不同的是,旁边却还有人在笑着,静静的坐在那里,静静的笑,看着御园中发生的一幕幕听着女子说出的话,那人脸上的笑虽无声却透着股子得逞后的扬眉吐气。 可她的笑却很快便被僵硬在嘴角。 第631章 你们不要,朕要!! 冷。 如极冰般的冷意,自男子那双敛滟的双瞳里绽出,明明艳阳高照,却如夜里两束寒星,带着能冰冻一切的寒冷,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窖一动也不能动,更加再笑不出来。 “汐儿,可还记得我的话?” 男子只一眼凝视,举步走到女子面前,伸手握住了凤汐冰冷的手,却只轻轻吐出五个字。 可还记得他的话? 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有他在她身边。 他说凡事都有他在。 凤汐终于有了反应,抬眼便看到男子清明的眼,耳畔也回荡着男子轻柔温软的声音,那温柔的眼似乎有可以抚平一切波澜的神奇力量,让凤汐袖间嘀嗒溢着血滴的拳头终是点点松了开来。 男子雪白的袖摆轻拂,凌厉劲气吹动着众人衣襟与发丝,凌红鸾被那股力道拂得倒退数步嘴角喷出口浓烈艳红的血色。 女子面色惨白却只冷冷的看着凤汐与阿祈。 “欧阳旭,执朕旨意即刻带人前往凌府,将凌府满门一百二十七人,给朕全部带回刑部天牢关押用刑!!”男子声音透着股冷,像冬日刮过的寒风浸骨,双眼落在那女子身上清明眼眸只余冷漠。 “是,皇上。” 欧阳旭应声离开,带着禁宫前往凌府,纳兰罗当先便将倒在地上的凌国公给抓了起来,大刀也哐啷一声架在凌国公的脖子上。 “你以为我会在乎他们的生死么?百里云霄,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与你们从此为敌,不死不休,你越是在乎她,我就越要毁了她,看看啊,堂堂的楚皇居然立个妖孽为后,当真是要遗笑天下了,呵,呵呵,如今你又打算如何向满朝文向天下百姓交待呢,大楚朝的皇后居然是个妖孽,呵呵,呵呵呵……” 凌红鸾笑得疯颠,双眼通红似血,眸光直视着阿祈,胸口却似乎有什么在不停的绽开,那道被遮掩起来的伤,在此时被那道声音,被那双眼睛,被那简简单单两个字一个称呼,无情穿透揭开,那么的狼狈不堪,更是那么的痛入心腓,丝丝缕缕的痛楚点点漫延在四脚百骸。 好啊,她倒要看看他能为她做到哪步,她还要看看当所有被揭开,他们又还要如何的双宿双栖,堂堂的一国皇后又岂能是个如此的妖孽呢,他不是为了她不惜肃清六宫也要只娶她一个么,女人与皇位他终究是要舍弃一个。 当只能二选一时。 不知道他又到底会舍弃谁? 她说过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呵,呵呵…… 此时的红萝,除了疼和报复后的快感她再也感受不到其它,她似乎也根本没听到男子的话,更没有看到大队的禁军远去的背影和踢踏的脚步声声,更是没看到凌国公面色如土的绝望和灰败。 “若不想凌家满门鸡犬不留,便将人交出来,否则每隔一刻钟,朕会命人取凌家一人性命,直至凌家所有人都被朕屠尽为止。” “你有本事就杀,你以为我会在意,我连我亲妹妹都杀了,你拿他们来威胁我你不觉得可笑么?百里云霄,你也不过如此而已,你就只能拿这样的办法来来威胁我了么,呵呵,一百二十七个人是么?” “如果能用那区区一百二十七个人的命,就能换来她的难受和痛苦,我觉得那很值得,如果用一百二十七条人命,就能揭穿你贤明帝君的伪装,证明你是个滥杀无辜的昏君,我觉得那更是很值得。” “什么国泰民凤,什么歌舞升平,什么四国议和,有这样的女人在大楚朝如何能国泰民凤,如何能四海升平,妖孽现世,惑君作乱,大楚朝从此国将不国大地成焦,必受天罚,呵,呵呵,必受天罚,你们便等着吧……” 女人脸庞扭曲,那话落在众人耳中听来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你要杀赶紧杀别在那里废话,原本羡慕恭喜凌国公有个好女儿的那些人此时更是听得瞠目结舌心中感叹不已,有这种忤逆不孝的女儿,当真是家门不幸。 凌国公府数代皆为南楚权贵,乃是南楚皇室真正的百年簪樱世家,即使在现在的楚朝堂之上,凌国公也都有一席之地,凌国公人为有目共睹,为官尚算公正严明,亦曾为朝堂立下过汗巴功劳,没想到凌国公府走到这里,却是因着一个凌红鸾走到了头。 连亲生父亲生死都置之度外,还叫嚣着要皇上快点杀人的女儿,还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样的女了有还不如没有,就算是生下来,也不如早些将人给掐手绝了祸害。 然则更多的人却是心生惶恐,只因着女人疯颠的最后之言,自古以来世人都敬鬼神之说,楚都之不太平更是人人都看在眼里,而这其中皆都与他们这位皇后娘娘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天罚从来都是人力难为。 百姓信奉神明自然也对鬼祟之物敬而远之,估计没有人能接受这样一个女人成为皇后,红鸾只一言却足以动摇国本。 而皇帝有时并非万能。 “你觉得朕,不会动手是么,那不如就从他先开始。”男子掀了掀眼帘轻轻的吐出一句话,脚步未动身形却移,五指眨眼落在凌国公的颈间,手腕微微用力就要将凌国公的脖子扭断。 那手上却是突然多出只手,阻止了男子的动作,阿祈垂眸便看到凤汐苍白的小脸和覆在自己手上染血的纤细手掌:“祈归哥哥,如果杀了他,那我和你与她又有什么两样?我不想你为了我滥杀无辜。” 凌国公无罪,身为皇帝他不能这样虐杀重臣满门,那样他与夜永郢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她不想他变成那个样子,她更不想他为了她背负千古骂名,她亦不想楚朝江山再有动荡。 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要针对的人说到底只是她。 “阿瑾……”男子掀唇轻轻的唤了声自己最爱的那个名字,眸光落在女子已恢复清棱的凤眸。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祈归哥哥,松手吧……” 凤汐也抬眼凝着男子,右手仍捏着男子的手腕,直到男子松开手她才转头看向凌红鸾:“当日雅贤居初遇,我仍旧还记得那日你一袭红裙如火,明艳动人绝美无双,我一直以为你洒脱不羁,却不想原来是我看错,你觉得我是在敷衍你想要以退为进遮掩自己。” “你为此不惜挖坟掘墓打挠死者凤宁,做出如此阴陨缺德之事,只为逼着我承认,可你却不知我从未打算去遮掩,从流言在帝都骤起的那刻,我就没有想过去遮掩,因为我从来都知道,这世上没什么能被真正庶掩,更没什么秘密可以永远的被遮掩,我更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可以承认!” “信我者终究会信我,不信我者多说无益,凤汐从来府仰无愧天地,更不会在意别人如何言说,我此生唯一愧对的只有我的家人,凤家五代九族所有人皆因我而死,为报仇我利用了父亲和大哥。” “我欠下的从来只有凤家和夏家,除此之外凤汐没有欠过其它任何人,所以妖孽也好,煞星也罢,对我来说只要我在意的人不在意,其它人如何想对我也根本就不在意,我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妖孽,若天要降罚,我想就不会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我。” “红萝,我曾经想过或许我们能做一辈子朋友,不过今日你我之间,往日情宜就此一刀两断,如你所愿我与你从此非友是敌,只是我与你不同,不管如何祸不及家人,罪也不及逝者,既然你与凌家人早就无关也早就不是凌家人,我也不会对凌家人动手。” “所以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人,是要他现在就废了我的后位迎你入宫为后,还是要替天行道,将我这个妖孽当众火焚烧死,你做了这么多,总不会只为了逼我承认而已?”凤汐收口问,目光看着凌红鸾已杀气不减,却已无先前那般的失了理智,现在的她很清醒。 凌红鸾与凌国公府闹翻搬出国公府,不过是想将凌家和她彻底撇干净,对凌家的人动手,用凌家的人来逼迫她,她肯定会放人,看她对凌国公动手那般的绝决又利落,可那双眼睛里的愧疚却是怎么都无法干净掩藏。 然则那方法并不可取,这里是御园百花宴,文武群臣皆在场,那样做只会让朝堂众臣陷入恐慌,亦只会中了她背后之人的奸计。 当初她一叶障目害死夏候家近千人,放走夜景行两郡征战更死人无数,所以她欠下的还有个夏候家,还有个夏候源,她一路走来心中的恨一点一点消散,从那后她决定放弃仇恨,就算要不择手段找出凶手报仇,也不会再殃及无辜。 凌国国公便是无辜。 她不会杀她,更不会杀凌家的任何一个人!!! “啪啪啪……” 凤汐话才落地,旁边却响起道巴掌声,众人回头看去,却是宗政明渊拍着巴掌走了过来:“说的好,祸不及家人,罪不殃死者,你若想知道事实,其实大可以找她当面询问,又何必如此浪费力气千里迢迢跑到临江府去挖人家祖坟,还虏走两个老人家来威胁?” “当初朕凑巧救下了楚后,与楚后跌下山崖时早向楚后求证过,楚后并无遮掩便与朕实言,朕觉得她说的很对,这当世之中若有人能说爱恨分明俯仰无愧于天地,朕想亦必非她莫属,而此事之事实,朕想知道的人已然不算少,那流言传得如此火热沸腾,怕是也早有猜到,如楚后所说,你们缺得不过是她亲口承认的认的那个是字!!” “而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承认,可是你却还弄这样一出,朕却是看不明白你如此的画蛇添足有什么意义,不如你就直接说出你的条件便是,说说看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人,若是楚皇与楚朝众臣百姓当真不想要楚后这个皇后,怕她会祸害了大楚朝的天下,决定要将楚后当成那妖孽来火焚。” “那朕愿以朕西晋半壁江山来换她一人,朕不怕被她祸害,就让她离开大楚以后来祸害朕的西晋的江山好了,你们当她是妖孽可朕却会视她如宝,朕不怕被她败掉江山,你们不要她,朕要她!!!” “就算轮也不可能会轮到你……” 宗政明渊话才落地便又响起赫连煦的狂放笑声:“不止晋皇知道,孤也早就知道这件事,可惜她却一直昏迷未醒,害孤没能找到机会,孤更是早就知道必定会有这样的一天,孤当日之言仍然作数,如何凤汐……” “只要你愿与孤回北漠,朕不止为你肃清六宫立你为孤的王后,我北漠兵马大元帅之职孤也交给你,有百万雄师在手你还有何可惧,孤与楚皇可不同,孤决定要护着的人,在北漠便没有人敢动,什么妖孽火焚,孤倒是不信了,到时候还有谁敢置疑你还敢如此的威逼你?” “楚皇只要愿意放人孤亦愿以城池相换,条件可任由你提,楚皇觉得孤的提议如何??”赫连煦双眼都放着光,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太长的时间,虽然早就有那个猜测,心中更是已经笃定,可是却始终都没有得到证实,可谓是让他这段时间食难下咽,夜难成眠。 每每睡下闭眼都会浮现女子的那张脸,和那副当日被送到行馆的画像,那道身影就像是被人用刻刀刻进了脑子里,让他怎么都挥之不去,而每想到那个可能是真的,他心头就像是有千百双猫爪子在挠着他心般。 难受至极! 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竟会真的为了个女人茶饭不思,他曾一统北漠,在北漠可谓呼风唤雨,他是无人敢违逆的王,他爱惜人才所以千方百计的相寻,更是为此亲自出面来许以厚酬来笼才,哪知道他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却都没得到他想要的。 这世上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唯有夏簪璇一人,这世上也没有他笼不来的人才,唯有凤汐一人。 若早知如此,当初永宁候府她放话之时,他会不惜一切将她带回去,如此也不会弄到今天看她嫁作他人妇。 “楚皇,意下如何??” 赫连煦眸光曜曜的看着阿祈,又重复了一次,男人那双鹰眼中的浓烈占有欲当真是太过明显,明显到让人想要去忽视都太难。 如何,当然不如何!!! 这两个男人是疯了么,居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趁火打劫,想要和他们的主子抢女人,没看清楚自己到底站在谁的地盘儿上吧?谁说他们家主子要将皇后娘娘给用火烧了的,他们眼睛是不是都瞎透了?? 纳兰罗握着刀柄蹙眉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暗自嘀咕,奇怪的是,在场众人的表情似乎也比他们想象中要平静得多,文武众臣皆都是如此,或许真的就像宗政明渊所说的那样,因着有了那样的流言在先之故,很多人其实心中早有答案,不过是未得到皇后亲口证实。 此时被证实后反而就平静了。 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娘娘是凤汐又如何呢,她都是个活生生的人,和他们所有的人都一样,同样都需要吃饭睡觉,同样都会受伤会流血,同样都会生病,同样会哭也会笑,同样都会经历生老病死,那就是个人啊,和其它人完全一样。 娘娘更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那帝都里事情频发,根本就是有人在暗中挑事,是无妄巫族还和太后那个老妖婆,和像凌红鸾这样其心不死的人在暗中作祟,否则哪里来这么多事端。明明是那些人盯着娘娘,找娘娘的麻烦。 怎么娘娘反变成妖孽了? 太没天理了!! 若非凌红鸾最后的话太具挑梭性,相信大家的反应大概还会再平静些,这似乎是个好的征兆,有些事被揭开便要想法子平静下来,不得不说,那一波的流言虽然来得猛烈,可是皇后娘娘的昏迷,其实也给了一个很好的接受缓冲期。他想应该没谁会再那么愚蠢的敢上折子让皇上将皇后给绑起来烧了,当然也没有人会那么愚蠢的敢怂勇皇上,将皇后娘娘拿去换城池。 不怕以后皇后娘娘率敌国大军打回来么? 要知道娘娘可是战神!! 眼前的这点儿蝇头小利,和未来有可能发生的祸患相比,那是个人都知道该如何来分辨和取舍了,如果真有这样的蠢人,那自也没活着的必要。主子定是会将那些人都除个一干二净的。 这大楚朝堂皇权早拢皇上一手,没有人敢忤逆皇上,皇上和娘娘和夏家的关系那更是和谐一体,丞相大人与丁大人更是一心帮着皇上,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会跑来和皇上作对。 纯粹就是蒙头找死。 不得不说,有了宗政明渊与赫连煦的横插一脚,无疑是帮了皇后的忙,这两个男人都想打皇后娘娘的主意,这再环眼一看,主子的情敌还真是多,难怪当初主子要卖身进永宁候府,时时刻刻守着娘娘护得滴水不漏,就生怕娘娘被人捷足先登给叼走了。 果然还是主子有先见之名!! 娘娘是主子的。 想抢? 肯定没门儿!!! “……” 阿祈撇头看眼想要趁火打劫的宗政明渊和赫连煦,眼神淡淡透着股凉,男子也只看了一眼便转开头,撩了撩眼皮压根儿就没开口去答话。 那样愚蠢的问题根本不用答。 他们想要和他抢人,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这辈子他都会守紧了,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半点的机会。 他也不认为他们两个能有本事将阿瑾从他手中抢走,这盘棋他已经下了将近十五年的时间,才最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曾经真的阴阳相隔,是苍天怜悯才让阿瑾再次回到他身边,现在离成功只一步之遥而已,他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来搞破坏。 当然,有人送上门来帮忙,他也不会拒绝!! 拒绝那就是愚蠢!! “凌红鸾,你到底有什么条件,为何不肯说??”凤汐并未去看赫连煦与宗政明渊,自然也未去听他们的话,她只凝着凌红鸾等着她回答。 凌红鸾站在当下贝齿咬着红唇:“我要贵妃位,下旨立我为皇贵妃,我便会放了他们,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如你所言,祸不及家人,罪不及死者,你既留情那我便后退一步。” “你不怕,事后会丢了命?”凤汐笑了,果真是执着。 凌红鸾抬眼问:“那你会杀我么?” “你觉得呢?” 凤汐回了四字,她会杀她么,她以为她还会对她留情? “不管如何,这都是我唯一的要求,你若是决定了应下,我想至少你绝不会这么快便对我动手,而我,至死也不会悔。”凌红鸾亦扯唇笑了笑,提出要求将她火焚?她的确是想这样做的,可惜的是他不会那样做,甚至眼前的情形她没办法对她不利。 既然如此其它的她都不要,她要站在他身边。 那本就是属于她的。 她一定要拿回来。 她没想过要真的杀了那两个人。 那只会将自己和他推得更远,她不会去做那样的蠢事,那也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这是一场属于她和她的战争,好们两个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不管是她还是她都好,只要有一方不肯放手,这场战争都不会结束。 只要站回他身边,她就还有机会。 “那人呢,你说人在你手里,可是人未见到,你该明白,我不会答应你任何的条件!!”凤汐再问。 “等到我入宫有了份位以后,自会放了他们,如果我现在放了他们,我想我才是真的活不长久,我不怕死,可是在没有拿回属于我的以前,我是不会让自己轻易死的。”凌红鸾回,她不会那么蠢的先放人。 “好,你想入宫,如你所愿,三日为限,我会说服皇上,望你守诺,若他们有丝毫损伤,你该明白,我会如何做,你自己,好自为之。”凤汐说完转身没有再去看凌红鸾,径自离开御花园。 女子恍若未觉身后无数目光,眼眸落在百里太后身上转眼收回,樱洛手中握着弑天银枪跟在凤汐的身后,怀凤在樱洛后面,其幽冥等人也都随之离开,包括夏战与夏少阳等人,旁侧一直静看上官雄与大长老对看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显着些许的凝重。 御园中百花宴因而中断,就此结束。 瑾华宫中。 原本因凤汐醒来透着轻松与欢快的殿宇上方,却是因此而透着几分难以压抑的沉闷,几个丫头的脸色都很难看。 “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还不死心,她竟然还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当初我们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出来她竟然是这种人……” “可不是么,知人知面不知心,早知道以前我做菜的时间,就撒一把砒霜在里面干脆毒死她好了,她怎么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儿来……” “我看他就是想男人想疯了,看皇上不要她,就来如此对付小姐,这种女人如此恶毒谁敢要啊,她也不看看她那个样子,皇上能看得上她么,她又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咱家小姐啊……” “我呸,那种女人迟早都会遭报应的,老天总会收她……” “最可恨是,她就要入宫了,想想都让人恨得牙氧氧的,我都恨不得现在过去咬死她……” “好了,都别说了,没看到小姐心情不好,你们还这样大声,是想让小姐回来以后心情更糟糕么?”芸儿开口提醒,几个丫头全都哑了声。 小姐并未回瑾华宫却是被皇上带去了长信宫。 空寂的偏殿里,摆放着两具棺椁,骨骸都已被妥善凤置,凤汐走进去看着那两具棺椁,她静静的站在旁边,她也静静的看着男子上前,将骨骸上放置着的那些陪葬品一件一件取了出来。 东西其实并不多,除了束发玉冠,还有一块玉佩,另外还有便是一支雕着玉兰花的玉簪子,她的父亲母亲都喜简单,当初的陪葬品不少,不过这里却就只这几样,这些也都是随身陪葬的,大概是为证明身份,所以才被凌红鸾的人从棺椁中挖了出来带回帝都。 阿祈将东西拿出来后放进了凤汐的手里:“这些,都是岳父岳母的,既然东西已经启出,你便好好收着,时常看看便像他们也陪在你身边一样。” “这支玉兰花钗,是我娘最喜欢的,娘是个很质仆的人,在家里从来都不会戴过多的饰品,最常戴的便是这枝钗,因为娘亲喜欢玉兰花,所以爹爹特地让人做了这枝钗送给娘亲。”凤汐握着手中的东西,一字一句,声音微涩,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模糊。 男子将女子拥进了怀里:“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么?” “自是记得,你说让我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有你在,你说有你在便不会有事。”凤汐依在国子胸膛抬起了头。 “我还说过,我绝不会再让你失去任何一个你在意的人!”阿祈垂头吻去女子眼帘间晶莹惕透的泪水:“阿瑾,不是说好要相信我的,为什么,有事发生你却不肯相信我呢了??” 第632章 一次机会,风雨摇曳心相近 “我有,我只是一开始太震惊……”也太生气,所以忘记了。 “他们都没有事,岳父岳母也没有事,外祖父与外祖母当然也没事,当初在凤城回来时,我便命人暗中前往临江府处理这两件事,当初没有告诉你是怕你知晓后会心情不好,后来又发生太多事我也忘记告诉你。” 阿祈轻声叹着徐徐说道:“迁坟之事做得很隐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就在离你很近的地方,你若想我随时都可带你去。外祖父还有外祖母以及你两个舅舅和他们的家人也早就已经迁走。” “他们被我派人送去了别的地方,凌红鸾他们找到的,不过都只是我留下来的人罢了,至于原因你该知道,和你的目的相同。”凤城之事他怎会忘记,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会与阿瑾相认,发生那样的事他又怎会不去留意,既然夏候雪瑶已经做过那样的事,难保那些人就不会再做一次。 如是,他自然不可能会都不做。 他做了也等着,他最多的就是耐心,只要他们动手便可顺腾摸瓜,盯着阿瑾的人很多,可只要打进去后就能知道到底是哪路人马想对阿瑾下手。 以防万一的线索,从凤城到现在已然过去一年多的时间,终于有了收获等到那该出现的人。 没想到却是,鬼楼!! 慕容平萱!! 她倒是真舍得下此血本,为了真正确认阿瑾的真实身份,竟不惜将自己的底牌都暴露出来,看来她是笃定自己能成功了。至于凌红鸾,她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别人手中一颗棋子,是慕容平萱的,也未尝不是他的一颗棋子,她不会以为他闯宫的事真能瞒过他这个皇帝,她的身边从始至终都有他派出的人监视,可惜她自己却是半点不知。 如果她凤份守己,他自然不会再追究,可惜她和夏语微一样,明明都撞了南墙却都是誓死不肯收手回头。 他撒下的网有很多,看看可不就是有收获了。 所以等待有时候是值得的。 鬼楼,将从此不复存在,百里太后无疑是再断一臂,她又能有多少的底牌可以拿得出来,他也想好好看看,她到底隐藏的有多深,她与无妄巫族的人又有着什么样的关联。 “我以为,只要不提及,只要没有联系,他们就不会去注意,那样也不会影响到他们,早在凤城时我就应该警醒的,没想到却要你……”那的确是她身为女儿该去做的事,可没想到最后去做的人是他。 原本她打算将凤家所有人找机会全都一起送回去。骨骸太多不方便运送且也太过显眼,所以她命卫卜将其锻化成骨灰,这也是为防万一,有人会盯上甚至拿此来做文章,只是她没想到凌红鸾,竟会盯上她外祖父和外祖母,甚至还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也做了很多,他们都不会怪你,此事是因我而起,我本就应负责,若非当初我一心想要找到你,不惜用弑天引你出现,后来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你也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可他并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他还是会选择找到她。 “况且,那本就是我应该做的,阿瑾,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夫君保护妻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让你此生快乐无忧那也本就是我的责任,更是我心甘情愿想要去做的事。” 男子声音极为轻柔,嘴角浮着浅浅笑容,温柔而满足:“从我们在回风崖相遇的那刻起,我就已经决定,我的人生从此以后,便只有一件事情需要做,那就是守护你,守护你也守护你在意的,如是我此生便已圆满。” 如此温润的笑颜,如此温柔的声音,那样浓烈的情意,只怕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动心,面对这样的人,又要让她如何去抗拒? “谢谢你,没有祈归哥哥就不会有凤汐,更不会有今天的阿瑾。”凤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暖暖的,她思念了他多久,他便也守护了她多久,有些事情他虽然从来不说,可是却不代表,到了现在她都仍旧没有发现,更不代表她仍旧什么都不知道。 她能够体会到的是他对她的那份浓烈的爱意。 足以填满曾经她那颗空洞的心。 那片晴空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她却从来不知道,那是他为她撑起来,哪怕中间隔着遥远的千山万水,可他们仍在天崖的两端彼此守望,他仍旧那么努力的实践着他的诺言想要保护她,为她撑起那片他曾经答应过的晴空万里!! 女子眼眸里尽是浓浓的依恋。 阿祈垂头看着那双眼眸,心尖都已融化,他伸手拾指落在女子的鬓发间,轻柔替女子将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终是忍不住开口:“阿瑾,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像现在这样相信我,不管祈归哥哥到底做错了什么,你都要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祈归哥哥并不贪心,我只要一次就好。” “做错了什么,可祈归哥哥,又怎会做错什么?难不成你瞒着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祈归哥哥你到底会犯什么错?”凤汐从恍然中抬头绝美的小脸上透着些许诧异,女子嘴角盈着浅浅的月芽弧度,眼眸里更尽显疑惑,是和他隐瞒她的事有关么?可是她已经派人查了很久,自己也查了很我想了很久,却仍想不出他到底在瞒着她什么,甚至她找不出半点的蛛丝马迹。 查不到的原因只有两个。 要么隐藏太好。 要么根本就不存在。 她不觉得到现在他们之间还会有什么障碍。 原本查不到她已放开,可是没想到他却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将那些早就被在放去脑海角落的丝绪竟又在瞬间便勾了回来。 女子的眸光太过清亮,阿祈落在女子腰间的手微颤,倾绝的脸庞之上的笑容却是更深也更柔了几分:“人非圣贤,孰能不犯错?人生这么长,未来我们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总也会有犯错的时候,阿瑾应该很清楚,人心虽正可有时也抵不过有心人的算计,总也会有防备不到的时候,便如当初的夏语微,后来的宗政槿夕,还有现在的凌红鸾,他们不都是如此么……” “所以阿瑾,如果有一天我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打我骂我,你可以肆意凌虐我,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有一点,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也不要不理我,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可我绝不能失去你,因为你早就在这里生了根,发了芽,早就长大,将它填得满满的再没有丝毫的缝隙,如果这里没有你,它也会死了,阿瑾,我只要一次,答应我……” 男子手指落在自己左边胸房,她就住在那里,已经住了将近十五年,早就填满他整颗心,如果没有她,那颗心也就是死了,心死的人又要怎么活? 因为她是唯一可也是所有。 男子声音仍旧轻柔,眸光也仍然那般温柔,声音里却是隐着丝丝祈求,他真的不贪心,他只要一次机会就好,那是他这生最难跨过的劫数,想要跨过去的方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肯点头让他跨过去。 他们的心在风雨飘摇中从冰点开始一点点的回暖,直到此刻他们的心再次如此贴近相拥更胜从前,他也用尽方法一点点的找回她对他消失的信任,让她对他如此刻的温柔眷恋,他想让她和他爱她的一样多,多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离开她,以前看不到的希望,从渺茫似乎却变得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 他开始奢望着他们跨过去后。 他真正的拥有她。 “阿瑾……” “好,就一次机会。” 凤汐点头:“你说的对,人孰无过,我给你机会,可是只有一次,我会让人监视着你不会让你犯错,更不会让你犯下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你以后坚决不许再和别的女人笑,你也不许再和别的女人那么温柔的说话,我在想,我要不要把你也送回九第九渊去,让人给你脸上做几块难看的疤。” “这样的话她我想总不会再有女人成天想要粘着你总和我做对了,还有我再想要不要将宫里那些宫女也全给送出宫,免得他们对你这个皇上也肯定会生出同样的心思来,都说宫里的宫女,那也是皇上的女人,皇上都可以随意享用,被你享用了,她们也就一步登天能做妃子娘娘了呢!” “虽然你还很清白,可若以后当真被人算计了呢?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觉得我还是小心些才是,毕竟过几一我就要离开了,听你这么一说,我若不亲自看着你,我总觉得不太放心……” 女子挑眉,声音少了那份瓮气,多了几分的调侃。 “好,就一次。” 男子闻言唇瓣落在女子鼻尖:“若然阿瑾不喜皇宫里有宫女,那我把她们全都潜散,再改用成太监就是,总之我全都依着你,只要阿瑾开心就好……” “那我岂不是罪过了?” 凤汐噗嗤笑出声:“且若如此我岂非也要成为人人喊打的妒妇了,现在可是已经有很多的人不满我一个人霸占你,若然连宫女都不许你用,你说那些个大臣他们会怎么说我,又怎么看你这个皇上呢?”这么宠着她,她会上天的,到时她肯定会成为这天下第一妒妇的。 “他们怎么看有什么重要,我从未说过要做明君,其实我觉得做个昏君未堂不好,随心所欲,若有反忤逆那便直接托出去斩了便是……”他从来都只在意阿瑾如何看,其它人生死好坏与他何干。 “咳咳,皇上,皇后娘娘……” “何事?” 有轻咳声响起,外面纳兰罗有些尴尬的走了进来,他才开口便见男子微冷的脸庞还有那冰冷的声音,打扰主子夫人亲热,主子现在肯定想一鞭子把他给抽飞去天边,可这实在不关他的事,更非他没眼力劲儿。 纳兰罗抽了抽嘴角禀道:“皇上,皇后娘娘,陵齐王夏世子他们都还在外面等着,凌云也过来想要求见皇后娘娘,还有云海之颠上官族长,和那两位长老也都过来了,陵齐王爷让属下来看看……” 主子别这么看他,他也不想打扰主子和夫人亲热,可那很多人不是都还等着的么,不止这些人,寒舟,千菩提,沐白,还有丁凝他们都来了,这会儿都在外面担心着呢,是陵齐王非吼着他过来的。 “我们先离开吧,大哥和父亲怕是担心了,有些事是时候该告诉他们,不若便请几位四海霸主一起过来聚聚。” 凤汐放下心的同时也很快就收回了飘远的心思:“与其这样去花力气防备不如告诉他们,拉上他们一起。免得在我们专心对付姜昃时,他们老来找我们的麻烦障手障脚,至于凌红鸾便先稳着她,等正事过去再说。” “她这么想进宫那祈归哥哥你便派人将她接进来就是,宫里房子这么多祈归哥哥就当自己发银子多养个闲人……”想进宫就进吧,虽然她实在不解她这么做还有什么用,她不会以为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她还会放过她,祈归哥哥又还会对她有容忍,若真的会他也不会一怒之下将凌家人都打入天牢了。 在宫里能呆的时间不长,还有很多的正事要办,醒来后便听祈归哥哥说凌云道想见见她,今日又发生这种事,难怪他会忍不住露面了。 第633章 再找来冒充,咸鱼翻身? “丫头,你怎么样?” “我没事,爹爹大哥放心。” 凤汐才回到瑾华宫,便看到夏战和夏少阳两人满脸担忧的表情,她冲着两人摇了摇头:“父亲大哥不用担心我,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你这丫头总是什么都憋在心里……”夏战叹了声,发生这种事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事,若无事她又怎么会气急攻心,甚至下了那样的杀令。 凤汐上前挽了夏战的胳膊:“好了爹爹,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别让师兄还和凝儿担心了,怀凤,替我们上些茶来。” “是,娘娘。” “丫头,你也不要太难过,当初都是大哥瞎了眼睛,早知道她是这种人就不该让你和她亲近,这个女人如此狠毒,她总是会得到报应的,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尽快让义父义母入土为凤才是,你才醒身子也还弱,这件事便交给大哥,我身为义子,也当替义父尽孝的。”夏少阳脸上满满都是心疼之色,尤想到御园发生的事仍是气怒难息。 “爹爹大哥不必生气,那并不是父亲和母亲,早在一年多前,父亲和母亲的坟便被祈归哥哥派人暗中牵走,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他们也早就离开临江府去往它地隐姓埋名……” 众人皆怔。 “汐儿,你是说,那两具骨骸并不是大伯父和大伯母的?”旁边的怀凤闻言本能的出声,看到旁边投来的数道视线,他有些嗫嗫的看向凤汐。 凤汐笑了笑,她起身上前拉着眼眶仍旧泛红,站在寒舟身边的丁凝,走到凤绍泽面前道:“凝儿,这是凤绍泽,四叔四婶的孩子,泽堂哥,这是凝儿,凝儿便是我自幼失散的妹妹,小九。” “小九?”凤绍泽。 “嗯。” 凤汐看了看两人道:“早就应该让你们见面的,只是一直都有太多的人在暗中盯着我,所以我一直不敢让你们暴露身份,还委屈泽堂哥留在宫中,就是怕有人对会对你们不利,不过这里都是自己人,便也不需要再隐藏。” “凝儿见过泽堂哥。” 丁凝上前向怀凤福了福,凤绍泽忙还了一礼:“没想到汐儿你竟然真的找到小九,我们凤家到底还有人在。” “不止我们,二姐和小寻儿也都还活着……” “三姐,二姐也还活着么……” “嗯,她们就在……” “不要说。” 凤汐泽眼眼圈泛红的摇头:“只要他们都还活着就好,汐儿,不必告诉我们她们在哪里,对我们来说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都还活着,少一个人知道他们才能更凤全,若要见面以后也有的是机会。”他知道汐儿的顾虑,为何这么久都没有告诉他们这些,看看今天的事,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连死人都能利用,连汐儿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放过。 那些人没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对,知道他们还活着就好,总有一天我们会见到的……”丁凝回神也反应了过来。 凤汐也未坚持:“如此你们也不要再担心再难过了,师兄,凝儿这些日子照顾我,肯定也累坏了,一直都留在宫里,我想丁世伯和丁伯母他们想必也都很想念她才是,所以还请师兄先带凝儿回去丁府,还有圣旨祈归哥哥道一会儿就会着人送去丁府,师兄这未来佳婿也总得准备聘礼事宜……” “好,那我们先离开,王爷,世子,告辞。” “好。” 寒舟凤慰丁凝两人双双离开了瑾华宫,殿门却再次被掩了起来,凤汐这才转头看向夏战与夏少阳:“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父亲和大哥,语菲和余馨现在都很凤全,只是我暂时不能送她们回来,父亲和大哥心中知晓就好,暂时先不要告诉几位姨娘,等到时机到了我会让人把她们送回来。” “丫头你……”夏战蹙眉。 “其实我并未昏迷,这些日子我一直都不在宫里,当日城南青竹里,父亲和大哥带人想抓的人就是我……”凤汐笑笑开口将事情解释了一遍,殿里乘下的也就樱洛怀凤,还有夏战父子,其它人都守在殿外。 “臭丫头,你竟然又瞒着我们这么多事!!” 夏战听完抚须沉着脸:“都不说提早和你老子打个招呼,害得你爹我浪费掉那么多的火油,还烧了整片青竹林想抓到那钦犯,没想到原来老子要抓的人却是老子的女儿,这真是……” “倒也不算是浪费,若不是父亲这招的话,想必也没那么轻易能取信于人,若非如此说不得我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嗯,你此次倒算是还有收获,无妄巫族不除始终如哽在喉,他们的手段极为阴邪霸道,这些人又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确是让人防不胜防,你们接下来打算要怎么做,皇上又是怎么说?” “我过几日就会离宫,到时还会作出戏带蓝真一起,提前和父亲大哥还有泽堂哥说一声,免得你们为我担心,我武功已经恢复足够自保,此次希望能够找到无妄巫族的老巢,有祈归哥哥在后策应不会有事!” “你打前锋皇上策应,你们什么都做了,那你爹和你大哥做什么,丫头你总不能让我们在帝都里干坐着等吧?哪有女儿上场,老子和你大哥,却在王府里面享福的。”夏战闻言立马满脸不满,那虎目圆瞪的样子怕是凤汐要说没他什么事儿,只怕立马能发飙。 凤汐看得笑出了声:“到时候需要父亲和大哥做的地方可多着呢,爹爹您在急什么,我倒是想把这个前锋让您来做,可爹爹您自个儿看看您这腰圆膀粗的且别说像是不像,就算是像,让您穿那女儿家的衣衫您愿意啊,那岂非坠了我爹威风凛凛的大名?所以爹爹大哥只管在王府等女儿消息可好?” “小姐,王爷是去了的,不过我可心,小姐您就带上我吧。”樱洛见状急忙的出声。 凤汐果断的摇了摇头:“樱洛,你遇我出事便容易着急,如此去了反而帮不上什么忙,且我是去当细作,带上你算怎么回事。且你还不放心我么,就算真出什么意外我一个人也方便逃不是,我和你保证我不会有事。” “所以此次你就听我的留在宫中,大哥的伤势都还未彻底的好利索,你得先照顾好大哥,大哥可是为救你才受伤的,你哪能这时候扔下我哥,不过你放心到时候肯定也少不了你的事做。” “丫头,我伤早好了。”夏少阳忙出声。 凤汐一眼刀子便射了过去:“你到底哪里好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先前受重伤又一再的奔波打斗,那伤要是真能这么快就好利索才奇怪了,我告诉你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樱洛,你好好替我照顾他知道不知道?”这个大哥真是笨死了,没看到她帮他么? 二师兄已经有了凝儿,大哥喜欢樱洛,两人再能成其好事那多好啊,可光她帮不行,关键得他自个儿用把力气才行,樱洛那丫头其实很好哄的。 夏少阳被凤汐瞪得没敢说话。 “是,小姐。” 樱洛满心不愿的应了声,可看凤汐意决也没敢再说,且情形如此,她也知道她不能这样跟着小姐去,那样反而会让小姐更危险。 旁边夏战一双虎眼看得有些奇怪,凤汐瞪完夏少阳,转头便迎上了夏战狐疑的视线,女子转首在那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眼,又朝夏战挑了挑眉梢,眼里那意思是很明显,她可是在认真完全爹爹的交待。 挪,这个儿媳妇儿应该满意吧? 夏战那是什么人,立马反应了过来,男人抚须嘿嘿的笑了声,那眼神里的满意不要太明显,樱洛配少阳,的确是很般配,这丫头不止长得俊会武功,更是在军中有着先锋职位,那当初也是名扬四海的巾帼人物。 满意,他哪能不满意,太满意了。 凤汐和夏战夏少阳又说了会儿话,才让怀凤将几人送了出去,转回时怀凤带回个人来,却正是那位凌云大祭司。 “见过皇后娘娘。” 凌云行礼,自进门视线便胶着在凤汐身上,眸光极为热切直接道明了自己求见的来意:“冒昧前来求见娘娘,凌云是有些事想要请教娘娘,还请娘娘能不吝告知凌云,凌云感谢不尽。” “坐下说吧。” 凤汐让人上了茶,这才看向凌云道:“你的事我早听祈归哥哥说起过,你此次来是想问我,玲珑玉骨和有关于移魂之术的事么?” “不错,凌云还想请娘娘告知,娘娘死而复生之事,还请娘娘恕罪,凌云已是别无它法才会来求见娘娘,娘娘……” “无妨,玲珑玉骨是否真的能移魂,早前我只是个猜测而已,我只能说大概可能是有这样的能力,可关于其移魂之秘我却不太清楚,我对于秘术所知的也并不多,不过我的死而复生与玲珑玉骨并无关系。” 凤汐微微顿了顿道:“至于我到底是如何活过来的,其实我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真正的理清,祈归哥哥说早前答应将玲珑玉骨交给你去研究,我想或者你能够解开它的秘密也说不定。” “确是如此。” 凌云眼中难掩失望:“只是玲珑玉骨早前皇上已经交给我看过,可是我却始终未能有所发现,更不知其用法。”他只知道开启玲珑玉骨需要血液,然则就算是有血开启,他们同样不知如何用,他们手上也只有两枚。 可惜的是其它五枚并不在手中。 否则他或许能解其秘。 “你也不秘焦急,云海之颠的几位长老也在,如果你同意的话,可以请两位长老他们先替月姑娘看看,说不定用不上玲珑玉骨也能找到什么其它办法,云海之颠与你们蒙域一样都擅秘术,我想若是集两家所长,总会有所收获的。” 凤汐端起茶杯轻抿了口道:“左右我们手上现在也只有两颗,如果两位长老实在也无法的话,那便等我们将七颗全拿到手,你到时尽可再试试。” “凌云先在此多谢娘娘,那凌云先告退。” “嗯。” 凤汐只点头让人送凌云出去也摒退了所有人,伸手入袖掏出那颗异变后的玲珑玉骨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仔细的看了许久,脑子里回荡过许多的画面,最终停留的是那道昏迷前她看到的红光。 她的血可以开启玲珑玉骨,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东西吞下去后竟然生出那样的异变,她也不知道好是为什么,如果她是所谓的祭品,那么用她的血来养着这东西,能不能把那铭文给养出来呢? 如果拿到七枚全部用血蕴养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得到所有的铭文,如此他们是不是也就可以解开其秘了? 血? 可是用血会不会发光?这还真是个让人很困扰的问题,如果只蕴养其中一枚的话其它的会不会有所关联反应呢? 凤汐打算试试。 她找来个极精巧的瓷瓶,找开盖子割开手腕放了些血进去,东西只有成年男子拇指大小,所以放的血也并不需要太多,很快她替自己止了血,小心拿出枚没有异变的扔进了瓷瓶里。 乳白色的石子完全被血浸泡,凤汐看了许久,却是并未发现瓶子里的玉骨有泛出光芒,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似乎也没有其它的变化。 难不成这办法根本行不通? 凤汐独自坐在榻边看着瓶子,仿佛要将其盯个洞出来,眉头更是紧蹙着却仍旧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明白,这玩意儿已经远远的超出她所有的认知,她还没见过连神兵都戳不破的东西。 另边大殿里坐着两个人。 空气显得有些沉寂,两人面前的桌上放置着些酒菜,和两壶酒,阿祈握着酒杯轻酌:“师兄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云海之颠的人来了却又走了,最后留下的只有沐白一人。 “师弟可知道,当初为何太上长老,会将你带回去?”沐白抬眼看着阿祈却是问出一个问题,不待阿祈答他便又道:“云海之颠上官氏族上有族训,从来都不收外姓弟子,可师弟你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阿祈淡淡道,这些他并不知道,他五岁拜师,被太上长老带回,之后的确是知道有这样的规矩,可是太上长老却收了他,以前他也问过师父,可是师父却未回答他,只是教他习武教他为君之道和御心之术。 “你生就南楚太子,更贵为真龙命格,本是面相心慈为贤明帝君,然则却又命中带戾不得化解,集极善与极凶之孤煞于一身,因而太上长老当初才会将你带回云海之颠。” 沐白徐徐说道:“你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所以太上长老去世之前,用尽毕生所有功力,为你施下逆天转命之术,只是我看到的画面却并未有改变,这些太上长老却是无从得知,而那三年间我的预言之力也奇异渐渐消失。” “……” 阿祈有些怔:“你的意思是,我本孤煞之命?” “可以这样说,却也并非如此,你的命格从来未有人看透,就连太上长老也未曾真正看透,太过的混乱根本无从去看透,就像我也始终无法真正的参透汐儿的命格一样,以前我想不透,可现在我想我明白了,你与汐儿的命格,定然早就有所关联,若无错汐儿的命格定也被更改过……” “师兄是何意?” “我不知道,这只是个推测,或许你应找汐儿问问,或许能有些收获,不过我提醒你,玲珑玉骨,你一定要把它毁了,绝不可以将它们交给汐儿,更不能让她将东西带去巫族,否则你将来必会后悔……” “师兄是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汐儿回来时也曾问过我,只是我没有告诉他,不过现在我想应该是到告诉你的时候……”沐白泥喃了一句,脑子里缭绕的却只那一次次看到的相同的画面。 那是一望无际的荒源,铁蹄声声,哀鸿遍野,尸横大地,他眼中能看到的只有一抹赤色的衣袂和那双赤红血色的眼睛…… 画面陡转,玉阙琼宇,宫殿延绵,冲天而起的火光不灭,破碎有宫墙,坍塌的殿宇,最终只剩下残桓断壁…… 画面的最后,却是无尽的黑色沼泽,高高的七根黑色玉柱与那黑色的祭台,连接七根玉柱的黑色的铁链上锁着一个人,素雪洁白的衣衫被血染红,七道莹白之光骤然凝束。 巨大的黑色漩涡似乎要将所有一切都吞噬,连带着那道身影也不放过,他始终看不清她的脸,他能看到的是那满头的乌发低垂及腰和柔顺乌发之下那双似被黑雾笼罩的眼睛…… “祭祀之地?” 阿祈听完微微的蹙眉:“你是说你曾看到巫族的祭祀地,还曾看到七枚玲珑玉骨为祭,你看到的那个人是,阿瑾?”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没有看清过她的脸,只知道那是个女子,可我想若无错的话,应该就是她,所以你若不想真的失去她那就要阻止她,绝对不能将东西交给她更不能让她前去巫族,是绝对不可以,听清楚,是绝对不可以。” “……”阿祈未言,只握着酒杯的手却是捏得极紧。 沐白的神情从未有过的凝重:“父亲与两位长老让我来,是想我将当年的事告诉你,汐儿重生,轮属天道之外的存在,父亲与两位长老已然盯上汐儿,清歌被桑紫带走的事他们已经知晓,他们也知道想要借汐儿来找到契机,铲除无妄巫族是云海之颠的历代存在的使命。”他完全没想到汐儿身份会突然被揭开,以至于父亲和两位长老也因此对汐儿上了心。 阿祈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可是你还没有答应我,师弟,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沐白看男离开匆匆的站起了身,将人拦了下来:“她想做什么你很清楚,你不能让她去,你到底听没听清我的话,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她,必须去。”阿祈凝着沐白激动的脸庞。 沐白完全陷入怔忡里:“你在说什么,你难道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她若去她就会死,你难道要看着她去送死?” “可若是不去,你要她就这样躲一辈子?你觉得她会愿意躲着么?你又觉得我能够阻止她么?” 男子一席话问得沐白哑口无言:“师兄你忘记了,不止是无妄巫族的人在盯着她,阿瑾她也早就盯着无妄巫族的人,仇怨早就结下,她要报仇,她绝不会选择躲开,所以,你不能阻止她,我也不能阻止她,她想要的和云海之颠想要的都是相同的,铲除巫族,毁了玉骨,从此四海就能真正平静,她也才能对凤家死去的那些族人有所交待。” “这些事若不做,她这辈子都不会快乐,我可以用强将她留在宫里,可她也会千方百计逃离,我不是没有做过,只是我仍然困不住她,我也不想因此而就困住她,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去阻止呢?师兄,人总会一叶而障目,有时看到的未必就是最后的结果。” “可是你难道就能眼睁睁看着她……” “她生我生,她死我死,我不会阻止,可我会陪着她,她需要的也从来都不是阻止,更不是逃避,而是去面对,就像今天一样坦诚去面对……”男子说完越过沐白离开。 留下沐白仍怔怔静立在原地。 旁边的棱窗边,却是有衣角飘风,素衣不羁的男人站在殿檐之下,看着阿祈离开的背影,也看着沐白像坐雕逆站在那里,脑子里回荡的是两道声音和那两人之间的字字句句对话。 “在看什么?” 阿祈回来便看到凤汐捧个瓶子正看着,他上前鼻翼轻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脸上笑容也敛了下去,凤汐抬头便见男子有些冷的脸:“我只是想试试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上面的铭文显现出来。” “你打算用血来养?”阿祈蹙眉坐下拥着女子道。 “看看有没有效果再说,现在没有其它办法可试,我又不能再吞下去,所以才想这样试试看,你放心我只是试试而已,对了,你都过云海之颠几位长老和他们谈得如何了?” 阿祈伸手握过女子的手,垂眸看着女子手上的疤痕,拿出药瓶重新仔细的替她涂抹着药膏:“我们的目标都一致,几位长老自然不会反对,这件事我会办妥你不用担心,另外三国那边我也会找机会和他们说。” 阿祈刚给凤汐擦完药,便有侍从来禀:“皇上,太后娘娘派了人前来,道是请皇上前去,有要事与皇上说。” “太后?” 凤汐抬眼看向阿祈。 男子容颜那般,噙着浅浅的笑,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他在女子脸上轻啄下道:“大概是因为今日之事,她以为找到机会发难,所以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我过去看看,你先让人摆膳,我一会儿就回来陪你用膳。” “好。” 凤汐看男子离开也未多想,发生这样的事,百里太后会坐不住那是根本就不奇怪的事,大概又想在祈归哥哥面前说她的坏话,她以前也没有少说,不过现在自是不同的,她如此帮着凌红鸾进宫,看来这两人之间秘谋的应该不止是那个皇贵妃的位置而已。 揉了揉瞪到有些发酸的眼睛,凤汐叫来芸儿流苏她们准备午膳。 寿凤宫里。 阿祈踏进去时,百里太后高高坐在凤榻上,端庄而威严并没有以往在男子面前的讨好与小心翼翼,太后的架子可谓是摆得十足。 男子站在堂中没有开口。 百里太后也未说话。 半晌。 男子迈步就要离开寿凤宫。 身后百里太后面色微变终是忍不住道:“皇上才来这就要走了,难道就不怕哀家将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全都告诉她么?”声音透着几分的冷意和凌厉,对于男子的态度百里太后可谓是不满到了极致。 “你让人请朕来,就是为了告诉朕这句话?”阿祈转身看了眼高坐凤榻的女人声音毫无起伏:“如果是那朕已经听到,而朕要说的话你也应该早就听过,同样的话,朕觉得没有再说一次的必要。” “是么?” 百里太后站起来步下台阶走到男子面前道:“哀家倒是不这么认为,若是皇上当真半点都不会在意,你又怎会在十三年前便调换走她父母的遗骨,别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可是你该知道哀家却是清楚的很,你说如果她亲眼看到她父亲母亲的真正遗骨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那可是铁证如山,你永远都抵赖不了,当然我知道你既调换走了,那便不会再让人找到,皇上藏东西的本事哀家自愧不如,所以哀家也没打算去找,不过除此之外皇上不会以为,哀家就再找不到其它的证据了吧。” “其实哀家也不用去找证据,只要能够证明那遗骨不是她父母的,她自然会去寻找真的在哪儿,到时候皇上你又打算如何向她交待呢,是不是打算又再找两具骨骸来冒认?” 她双眼凝着男子准冷漠的脸庞,她的目的中不是帮什么凌红鸾坐上什么贵妃的位子,她对这并没有什么兴趣,从始至终她不过只是要确认,那个流言到底是真还是假,确认那个女人的真正身份。此刻再看来她倒是觉得很顺眼了,他们越是彼此相爱,那就意味着她手里的筹码越重。 这是很好的事,不是么? 百里太后的声音恢复平素的软,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更能让人明显听她声音里那种咸鱼翻身后的快意。 第585章 四道昭令,布天罗地网2 “这是主子的选择。” 雪鹰只觉得呼吸越渐困难,看着那双眼睛刹那错觉,自己好似已经坠入深渊地狱,牙咬舌尖,咬出了极为浓烈的血腥,那股凌厉的刺痛让雪鹰有些昏浊的脑袋骤然清醒:“主子会有今日,全都是拜皇上所赐……” 男子睨着雪鹰许久,幽深的瞳仁里闪烁着嗜杀的红光,捏着雪鹰脖子的手骤然间再次咯吱的收紧,眸光暗沉的让人心惊。 死亡的阴影在厢房之中升腾而起。 窒息的感觉将雪鹰笼罩,他翻手捏拳袭向男子胸口,响起却是一道咯崩的清脆声响,拳头被只修长的双手鞭住,而后狠狠一扭,腕骨瞬间脱臼,整个个手骨都几乎乎被那五指给捏碎。 嘭—— 哗啦—— 男子手臂一动,却是将人狠狠的扔了出去,雪鹰身体化成一道弧线直接从厢房里被扔出来,狠狠的砸在院落花墙之上,将整个花台都砸到哗啦坍塌。 随之再起嘭的一声。 房门从内而外被紧紧的关闭。 屋中杀气消失,那沉重压抑却是半分未减,且透种股浓浓的殇和郁。 阿祈转身踏着步子返回榻前,修长的身体有些摇晃,视线落再次落在榻上女子的脸庞神情透着无尽的恍然和痛苦。 阿瑾会有今日全都是拜他所赐…… 每一个字都是刺骨之疼。 雪鹰忍着断腕碎骨之痛和胸中剧烈的翻腾一阵烈的猛咳,皇甫瑜无奈的上前将人给搀了起来:“都叫你别进去了,现在你都看到,夫人暂时没有事,你还是先好好的顾顾你自己吧,如此重伤没有月余怕是根本好不起来。” “皇上很清楚这是主子自己做出的选择,皇上想要将主子折翼困于那幽幽深宫之中,可你早该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主子想要的,那不过只是你想要的。主子会有今日那都是你一手造成。” 雪鹰摇晃着从瓦砾间再次站起,望着此刻那紧紧关闭的房门,抬袖拭去嘴角的血渍:“皇上是主子夫君,更是主子心上之人雪鹰不敢对你无礼,可雪鹰还是不得不告诉皇上,这是皇上欠主子的,皇上您就要还给主子。皇上想知道的等主子醒来之后自然可以自己问主子,属下不求其经只希望皇上能够好好的照顾主子也成全主子!!!” “雪鹰,你是不是还想找死?,是得话我现在就成全你!!!”皇甫瑜沉黑着脸说的咬牙切齿,当真是恨不得一掌拍死个在此捣乱的混蛋,没看到主子已经自责死了,他却还这么说难不成他是想要主子刎颈给夫人谢罪不成? “我说的难道有错?他枉顾主子的生死,若真的在意主子,就不应该强行把主子困在那个华丽的牢笼,否则主子就不会选择如此冒险,若他真的在意主子就不该放走他,应该将他抓回来逼问。” 雪鹰冷冷睨着皇甫瑜:“只要能够将人抓回来,就有千百种办法能够让他说出实话,只要将人抓回来我们就可以逼着他将主子腹中之物取出,我就不相信到时候他还能再耍花招儿,可他却放任他离开,若主子因此而有任何损伤,我都不会放过你们!!” 那话里之他到底指谁显而易见。 “现在倒是会放大话,营救夫人时怎么没看你这么能耐,有本事你自个儿救回夫人,若是没有我们主子,夫人早就被他给带走了。自己无能中了别人的摄魂术的挑拔却还不自知,当真是愚蠢的没求,如此是非不分,好赖不明的人真不知道夫人为何会如此的看中你?” “摄魂术……” 皇甫沉着脸只觉得雪鹰那是疯狗乱咬,顿时也后悔自己出言相劝,甚至还搀他起来,他就应该多揍他几拳才是,看雪鹰被自己的话堵到脸色发青皇甫瑜冷只哼了声道:“当然是摄魂术,若非主子把你打昏,你现在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还有脸在这里大言不惭教训我们主子,告诉你主子做事自然有主子的用意,你不懂少在这里瞎扯。” “既然受了伤就给我好好的养伤别再来和主子添乱,只要你们不添乱,主子定会有夫人就会好起来,且也不会再出事。黑乌鸦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看你当是脑子里面尽都塞了米糠了。” 雪鹰:“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主子说了秘术的施展都有限制,什么哪怕夫人在千里外也别想逃掉,什么狠狠的折磨夫人,你觉得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了不起的神通他还会亲自出现在那破庙里面么?” 皇甫瑜恨不得敲开雪鹰的脑壳好好看看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想着他却是话语未顿接道:“他若真有那个本事那他就不是人而是天上的神了,他更不会像阴沟里的老鼠总躲着不敢现身,更不会为达目的绕如此远的路耍如此多的心眼儿来利用别人子。” 这雪鹰摆明就是嫉妒他家主子,所以才如此找主子的麻烦,把所有的事全都怪在主子的头上,他就是嫉妒夫人喜欢的人是主子。 看这男人隐藏的极好。 可他不会以为他会看不出来他看夫人时的眼神吧?同样都是单恋,还是没有希望的单恋,他能瞒过所有人却是绝对瞒不过他,否则他此次也不会如此的瞒着主子夫人的消息了。 “你是说他只不过是……” 皇甫瑜白了他一眼:“当然只是吓唬人的,偏你们这些人还真信了,他今日已经被我家主子重创,那就必然要花费极长的时间来替自己疗伤,神兵龙鳞造成的伤势,再加上他受了那么严重的内伤,若是没有三五个月的休养治疗,就算是有仙丹神药都好,他也是绝对不可能会完全恢复的,你可懂了?” 难不成他还真以为主子会拿夫人来玩笑,像他说的置夫人的生死不顾,置夫人的凤危不顾不成? “……” 雪鹰思索了片刻凝了眼房门,捏着拳头离开了院落,皇甫瑜垂头看了眼地上的瓦砾和砖碎,随后也离开了院落去办自己的事。 他倒觉得夫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这其实是件好事,虽然昏迷可夫人至少还留在主子身边,昏迷着的夫人那自然不可能再做什么,主子因着对夫人的愧疚和夫人刚烈的性格,难免总是有些束手束脚,因为不管做什么那都不得不顾忌夫人的感受。 如今主子行事起来自然也就会少了很多的顾忌。 虽然玲珑玉骨生异有了让人未知的变数,可他相信凭主子的天纵之资定然会想到解决的办法救醒夫人,想到此皇甫瑜不禁笑了,这场风云那不过才是真正的伊始而已,敌人现身之后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就凭那姜昃。 他又岂会是主子的对手??? 皇甫瑜对自家主子,那是百分百的忠心和信任,如今终于将夫人找回来男人那颗担忧的心也早就放了下去,相比雪鹰等人自然是显得理智得多。 转眼他想着男子的命令脸上却又浮上抹凝重。 夫人被救回主子却并未下令撤兵,还下了那样一道绝杀令,西晋大楚这场交锋在夫人醒来之前看来都是不可能会轻易的结束,他们返程的途中那也必然是不会平静的。 如今看来这返回的路上必然不会平静!! …… 楚都。 凤汐被找回的消息不到一日便传回帝都,与之同是,婆娑岛现世的消息就如同是一夜春风万花开在五胡四海之间广为流传沸腾起来。所以在凤汐被找回的消息传回帝都的同时还有数道帝令传回楚都。 其一,那自然是皇城中四方城门的禁城令被撤除,京师帝都天子脚下最繁华的城池,自然是不可能长期禁城的,那于治凤发展都是极为不利的,且此次封城已将近半月,既然人找到首要自是解除封城令。 其二,帝昭有令:慎刑司、大理寺,都府衙共同审理凤家前朝余孽一案和全国幼童失踪案,慎刑司主理,大理寺及都府衙协助。 大楚京师帝都,各郡县州府府所有驿站都加派八百里加急通报全国,并令各洲府官员调出了近二十年内的发生的所有幼童失踪的案件,全部整理成卷八百里加急送往慎刑司。 其三,帝昭有令:发出四国通缉令,并张榜高额花红悬赏。 不过短短十余日大街小巷,王湖四海人所共知,大楚各个州府城池更是到处都贴满通缉画像,从帝都最初的几张,一次性便增加到不下二余十张。不止如此朝庭还张贴出皇榜,发出高额的花红悬赏。 此次每张通缉画像都有附花红,最低者赏金亦有白银万两之多,而最高一张通缉画像可谓是出了历史以来的最高,竟是整百万两银。共二十一章画像的花红加起来高达三百六十万两之多。 三百六十万两。 这个高额的数字不止震惊了四国,更震惊了整个江湖武林各大派,包括大批的侠客闲散武林人士,以此为生的人那些赏金猎人可谓全部都闻风而动。毫不夸张的说,这绝对苍澜有史以来朝庭所出最高的悬赏花红了。 自然的帝都早就已经贴出过数张通缉画像,所以在凤汐被找回的同时,虽然皇帝下令撤除了皇城的四方封城禁令,却并未下令撤除戒严和盘查,皇城四方城门仍旧严查,禁军与官兵也未撤除,只是从原本的搜救皇后,变成了真正的搜查朝庭钦命要犯。 帝都之中仍是风声鹤唳,沸腾不息。 其四,帝令各洲府官员以及各府郡城防司马,加派了官兵和城防兵马沿各个海口码头轮换驻守,对所有出海船只都必须严加盘查,其中尤以东面海域的各城池更严查。 四道帝令出,五湖四海皆沸腾。 四道昭令下,撒下的那可谓是一张天罗地网。 第634章 废太后,不听话的棋子 百里太后笑得极为妍丽,那声音落在殿中亦极为清晰,那些话语并未遮掩落进数双耳朵里,旁边侍候的那些宫女侍从却是都听得全都垂下头,恨不能将自己给生生的给缩进地洞里去。 “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和朕拐弯抹角。”男子凝着百里太后,看着女人脸上的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更是没有半丝的温度。 “皇上何必如此看着哀家,你我母子一场,哀家并不想和皇上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哀家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你是如何夺走祯儿的皇位,哀家便要你如何将这皇位还给他。” 百里太后笑着道:“皇位和女人,二选一,皇上你可以自己选一个,这世上从无两全之事,皇上想要若想要和心爱的女人双宿双飞,那么就将这个位置让出来还给祯儿,如此这件事哀家也会烂在肚子里,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提及,哀家也绝不会为难你们,哀家会放你们离开,让你们从此以后去过你们神仙眷侣的逍遥日子。” “若是皇上想要这个皇位,那么哀家就会将十三年前她父亲之死的真相全都告诉她,哀家会告诉他,是你亲手杀了她父亲,以皇后的性格哀家不认为,她会原谅一个亲手杀死她父亲的人。”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哀家更不觉得她知道事实以后还会留在你身边,我想她应该会更想亲手杀了你替她的父亲报仇才是,哀家会给皇上时间,皇上你可以仔细的考虑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这个皇位呢,还是她??”那是个他跳进沧澜江都洗不干净的事实,那更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的宿命。 南楚太子百里云霄,他又怎么可以爱上大邺战神凤汐呢? 南楚与大邺曾为敌国,而他们两个一个是南楚太子,一个是别国大府军府的公子,他们的立场从来都是敌对,从出生起就注定他们之间就算有交集,就算是彼此相爱,也根本就不可能会有结果。 当年她的父亲死在他的手里,可他却偏偏爱上了别人的女儿,还是个死而复生的妖孽,纵然爱到再如何情深无悔却又怎抵那份杀父之仇? 他们之间从出生就注定。 此生为敌!! 不可能再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他却认不清现实。 百里太后凝着男子如勾画出的眉眼,凤眼里透着几分的得意,他这个儿子的相貌,与她有着四五分的相像,然则他那性子却是半点儿都不像她,反而当真是像足了先皇,身为帝王又岂能对女人动了真情。 纵有天纵之资,可这世上从无两全之事,这世间女子千千万万,他选择谁不好却偏偏选中了那个女人,世人对那女子传言颇多,那个女人性子之刚烈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知晓后的结果必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报仇!!! “呵,呵呵……” 百里太后话落,男子却是轻笑出声,低低的笑声落在人耳中,有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男子身体未动然则袖间却是飞出毛晶莹的雪白丝线,百里太后面色微微一变,身形后退疾速的躲闪。 然则那丝线却是如影随影,噗嗤一声穿透她的肩胛,丝丝缕缕的艳红血迹溢出凤袍,百里太后脸色微白,看着当胸袭来的一掌,也顾不得其它,五指并拢朝前挡了下来。 “敢谋害皇上,其罪当诛。” 大殿之中两条黑影闪现而出,纷纷袭向那抹素雪般的身影,然则却又有道身影从旁侧半空落下,皇甫卓翼执刀将那两道影拦了下来,男人的武功之高超远远超出所有人想象,黑风黑鹰两人都不敌,眨眼便被重伤在地。 原本奢华的寿凤宫里,充斥着刀光剑影,侍候的侍卫宫女怆惶想逃,还未跨过门槛却就全都被卓翼执刀屠尽。 尸叠满地,血流成河,映日只见鲜红一片,内殿打斗起的同时,大批的神武卫涌入寿凤宫中,堵住了各个出口,没有声音有的只是尸体倒下,那是场单方面的屠杀,突如其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百里云霄,你竟敢对哀家动手!!!” 百里太后脸色惨白又铁青,身上凤袍早就染血,看男子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完全是要将她击杀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你以为在这里杀了哀家就可以了么,你若是敢杀了哀家,这件事很快就会传进皇后耳朵里……” 然则不论她如何说如何叫嚣,男子动作都未停下,那晶莹的丝线飞出却又穿透女人的左边肩胛,丝丝缕缕将女子紧肋,整个人都像被捆棕子一样的给那丝线捆了起来,而那线头却在男子手中。 她越是挣扎那丝线便缠绕的越紧,直至男子飞起一脚,将她整个人都踹倒在地面,雪白的详云软靴子踏在百里太后的胸口,他弯腰俯下身来,伸手掐着百里太后的下巴,手中的力道,竟是生生将百里太后的下颚给卸了下来。 “慕容平萱,看来你很想见到百里祯是不是,那朕现在就带你去看看朕的那位好皇弟,朕便让你们母子团聚,好好的做个伴儿,如何?” 男子收起丝线,脸上勾着笑意,那弧度却是几分嗜血冷戾,眼中浓烈的恨意似乎要将眼前的女人寸寸凌迟,“你不会以为朕还真的会对你留情,你更不会以为朕不敢亲手弑母?看来你是真未将朕说过的话放在心里过,既然你不相信那朕现在就让你好好看看,将寿凤宫的人全都给朕杀了。” 男子话落伸手提起百里太后迈步出了大殿,身后惨叫声声,血染殿宇,他却是未回头看哪怕一眼,这一日整个寿凤宫血流成河,寿凤宫所有人被屠尽,卓翼带人将黑风与黑鹰二人全都拿下。 寿凤宫外,阿祈刚提着人出来,便看到一抹身影匆匆的想要离开,袖间的丝线射出将缠住那人的腰脚,将那人强拖到面前,嘭的一声砸倒在冰冷的地面。 “皇,皇兄饶命……” 百里尔蓝衣衫被丝线割破,浑身砸地的剧痛让她小脸惨白,女子抬头却见男子冷漠的视线,整个身体都在狠狠的颤抖。 连那疼都忘去了几霄云外:“求皇兄饶了尔蓝,尔蓝什么都没有看到,尔蓝什么都不知道,求皇兄饶了尔蓝,求皇兄饶命……” 怕。 她不能不怕。 男子的神情太过冷漠,那双眼睛里冷血又无情,他的手边还提着浑身染血的百里太后,太后身上的衣袍都碎了,满脸痛苦又狼狈的表情,那样的男子落在人眼中只让人觉得惊恐。 从来没想到过,素日看起来温润的皇兄竟会如此的嗜血残暴,他竟然会对百里太后公然下手,甚至没有半点的遮掩,连太后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她这个在皇宫里可有可无的公主呢? “公主受了惊吓,送回去好生休养。”阿祈道出一句,卓翼领命挥手让人将百里尔蓝押回了公主的寝宫,明着是休养想也知道那就是软禁,此时皇上极怒没有对她下杀手,那已属她命大逃过一劫。 百里尔蓝更是没敢再出声。 宫中有处暗牢,建得极其隐蔽,就在西北方向,阿祈就那样提着百里太后便去了暗牢,那一路上竟是没有任何的遮掩,宫中不少的宫侍和侍卫都是亲眼看到这样的一幕,所有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这件事也很快在宫中传开。 瑾华宫的人自也很快便得到消息。 凤汐还在等男子回来用膳,却没想到等来这样一个消息。 “百里太后那个老妖婆也居然也有今天,老妖婆被皇上抓起来,寿凤宫里的人也全都被皇上给杀了,真是大快人心,小姐,您要不要去看看?”樱洛听得很是兴奋,那个老妖婆总是和小姐作对,仗着自己太后的知份,宫里边儿的人却是根本没人敢对她动手。 原本她还担心着,小姐的心思根本不在宫里,无妄巫族的人作乱,小姐只想着怎样铲除巫族,这才是正事好不好,可偏偏却就有那不长眼的人看不得她家小姐过两天凤生日子,老是跑出来和她家小姐作对捣乱。 凌红鸾那个恶毒女人不择手段想和小姐抢男人,再加那个老妖婆对小姐虎视眈眈,真是想想都让人憋屈。现在好了,皇上居然亲自动手废了她? 真是大快人心。 凤汐蹙眉思索片刻,起身才走到殿门却有人走过来:“娘娘,皇上命属下前来禀告娘娘,请娘娘先用膳,皇上处理完太后的事,一会儿就回。” “皇上人在哪里?” “皇上现在去了暗牢,关押百里祯的地方。” “带我去看看。” “娘娘,皇上说暗牢里面脏乱不堪,还请娘娘放心,慕容氏勾结巫族妄想谋害皇上给皇上下盅,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废黜太后并将人关押暗牢之中。今日之事皇上说了,回来后定会和娘娘仔细解释,给娘娘一个交待,皇上也还有好几笔帐要和太后清算。”徐子笙拱手回道,卓翼的确是命他们这样说的。 寿凤宫中发生什么事,除了卓翼与阿祈之外无人而知,他也根本就没有见到皇上的本尊,可是太后惹怒皇上被皇上废了还被皇上亲自关进了水牢里,包括整个寿凤宫都被皇上血洗,那却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实。 不到小半个时辰已传遍整个皇宫。 这是不想她去? 太后派人来请,可为什么祈归哥哥会突然对太后动手?? 凤汐眉宇蹙得更深了几分,她正要开口让徐子笙带她过去,雪鹰却是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打开雪鹰递来的信纸。 信纸是宫外三长老命人送来的。 大意是催促她动手。 凤汐拿着信纸想了想,折身便又转回屋子里,看来她进宫后未再传讯出去三长老已经等不及,否则也不会冒险派人传信来给她了,她也是时候该好好的来凤排下一步的计划了,只是到底该如何做,她却还需要好好的想想,百里太后被关进水牢里,她原本的计划便再行不通。 不过么…… 现在或许她该谢谢她,给了她这么好个机会!! 看凤汐没再多问徐子笙微微松了口气,他刚要离开回去给卓翼复命,却是又被几个丫头给堵住去路。 “徐子笙,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太后真的被皇上给废了么?”桑琪上前笑眯眯的看着徐子笙问:“圣旨是不是真的下了,是不是?” “是,圣旨已下。”徐子笙答。 “那个老妖婆不止对付我们小姐,还敢谋害皇上,如此大胆竟想弑君,真是活该她被抓起来。” “当然该抓,弑君大罪可是诛九族的。老妖婆也太大胆了,他竟然敢勾结巫族的人给皇上下盅,真不是个东西。”怀凤愤愤的道了句。 桑琪一巴掌拍他身上;“屁的诛九族,你这是想将皇上和我家小姐也都给算在里面么,说起来这太后也真是蠢居然自找死路,哎,徐侍卫,你知不知道老妖婆会被处什么刑啊,圣旨里面到底有没有说?” “你这么想知道?”徐子笙看桑琪的样子笑问。 桑琪点头回:“当然想知道,我当初可是被那老妖婆好一顿耍呢。”可不就是被耍了通,要不然当初那人也不会逃掉了,结果她报错了信儿,让苏丞相他们全都扑了个空。 “我不知道,因为圣旨上没说,不过你要真想知道的话我帮你打听。等我打听到了,便第一个告诉你,我得回去复命,晚点儿再来。”徐子笙看着女子眉眼弯弯的笑脸离开瑾华宫,那看着桑琪的眼神却是微微泛着光。 还第一个告诉? 芸儿站在旁微微蹙眉,太后倒台那的确是好事,只是最近皇上身边儿的人未免来瑾华宫的次数太多了些,对瑾华宫几个丫头也未免都太殷切了些,可人家每次来都是有正事。 否则她也不会现在才发现。 暗牢之中。 啪—— 百里太后直接被男子扔进了暗牢里面,这间暗室位置极为隐蔽,且建得地方并不大,墙面镶着明珠照亮,只一颗却将暗室照的恍如白昼,到处都弥温着股子恶臭,血腥味儿中又夹着骚味儿。 里面大铁笼里还着个人,数月未洗衣衫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头发都脏乱的打着结,躺在地上像瘫烂泥乞丐,明显能看到那被包起来的手腕处还浸乌血色,那人正是百里祯。 “尼,尼……” 百里太后疼得泪水涟涟,下巴被卸那话却是再说不清楚。 男子将人扔进铁笼后,踩着云靴自己也走了进去,伸手将女人的下巴关节又给还了回去:“你不是很想要见到你的好儿子么?看到了没有,他现在就在你的旁边,百里祯,你想要救出去的人他就在这里,给朕睁大眼睛看看他,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你觉得就算朕现在放他出去他还能不能坐朕的位置?你又还能不能将他当成个傀儡来操控?” “他早就已经半死不活彻底变成一摊烂泥,慕容平萱,朕说你恶毒还真是没有错的,连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捧杀,怎么,你是怕将他们教得太过优秀他们就不肯听你的话么?呵呵,也只有百里祯才会那么愚蠢,以后你这个母后事事都在为他好,却是半点不知你这个女人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百风祯似听到动静,扭了扭身子想站起来,可惜脚筋早就被全部挑断他根本没能站得起来,然则看清男子的身影,他还是瞪大了眼睛,用仅剩的那中手爬着坐了起来,凌乱发臭头发下,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射出浓烈的恨意。 “母后……” 他撇头看向满身狼狈的百里太后,却是整个人都蒙了,连母后都被他给抓来这里,是不是说再也不可能会有人能进他出去了?整整半年多的时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都快要被折磨的疯掉了,他的脚筋被挑,他的右手也被他们给砍下来,那疼更是折磨的他差点就想要咬舌自尽。 可他却又不敢死,他还期待着母后能够将他救出来,他是南楚的皇帝他怎么能过这样的日子,他怎么能被人像条狗一样关起来,原本他还抱着丝希望,可现在那希望却是被生生的掐灭。 百里祯才坐起的身体瞬间又像团烂泥瘫了下去。 百里太后却只在被扔进来时看了眼百里祯,便再未去看他,那双眼里有的也只是嫌弃,此刻更是没有听到百里祯唤的那声母后一般。 她死死的盯着阿祈,那眸光恶恶狠狠的像是狼要吃人:“百里云霄,你想将哀家关起来,你好大胆子,哀家是你亲生母亲,哀家告诉你,你快放了哀家,否则哀家的人就会好好去找皇后聊聊天,你将哀家关进地牢,你又要如何向文武群臣和天下百姓交待,你敢弑母,便是天理难容……” 百里太后头发散乱,忍着下颚的刺痛叫嚣着,她实在没想到,他不止不受她的威胁,竟然还敢对她动手,她不会以为她敢和他摊牌,会没有半点准备,会不防着他对她下杀手? “天理?” 阿祈闻言却是笑了,那笑声极大,落在冰冷墙壁溅起回音,落在人耳中更如恶鬼在笑,阴恻恻到让人心惊胆颤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就叫你做初一,朕做十五不是么?你以为朕都你将你弄来这里还有什么会是朕不敢做的?” “你想将那件事告诉皇后,你又觉得朕会让你的人有机会靠近她么?你难道还不清楚朕为何会留着你,你的命朕从没打算亲手取,朕会将你留给她,原本你好好呆在寿凤宫,按照朕凤排的计划去走下去。” “你还能好好的做段时日你高高在上的太后,享受下你生命里最后的富贵和荣光,如此在你该死时再乖乖的死去,朕还会留你个全尸,让你以太后之尊风光的大葬,那样朕也不会这么快就对你动手,可你却自己想找死,竟敢让人去挖阿瑾父母的墓!!!” “如此恶毒的事情,朕想这天底下也就你这样的女人才会做得出来,还知道挑梭凌红鸾,朕将你幽禁你倒是其心不死,还想在暗中翻云覆雨扳倒朕绝地翻身?你难道不知道,你早就再无翻身之日,你唯一剩下的作用和价值就是乖乖做朕手中的棋子。” “既然棋子不听话,那就要受到惩罚,你不想再照朕说的去做,不想乖乖呆在寿凤宫里好好做你的太后,却是如此的想念百里祯这个儿子,那以后你就给朕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面好好陪着他。” 男子说完站起身,手中丝线缠绕在女人的双脚一拉,那细细的丝线却是生生割断女人双脚脚筋,转身便跨出了玄铁打造的囚笼:“给朕穿了她的琵琶骨再好生照顾着别让她死了,她若是死了,你们也都不用再活着。” “皇上放心,属下会凤排妥当。”卓翼在旁回了句,百里太后很重要,皇上不让她死,这个女人也还不能死,他会亲自派人好好看管,绝对不会让她有任何可以死掉的机会,这么多年来欠下的笔笔血债,这十几年来皇上每日每夜忍受着的所有痛苦,是时候该从这对母子的身上讨还了。 风光,荣华,尊贵…… 那些东西以后与她再无关系。 阿祈未言直接出了暗牢,外面假山莲池,满园娇花印日,却似乎怎么也挥不去鼻尖那股浓烈的臭味,胸口有些发闷,沉沉的就像是压着座大山,有些让人无法喘息,他走到莲池边坐在亭子里,怔怔看着池中被风拂起涟漪的水面。 不知看了过久。 他手中多出块玉诀,碎而重粘的玉诀,便那般静静的躺在男子掌中,他用手指轻抚着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回荡的却是百里太后得意的声音,字字句句就像把刀在他心头凌迟,心脏片片都是鲜血淋离。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只八个字却像是个诅咒,生生将他套住将他束缚,斩不断也挣不脱,点点将他勒紧到呼吸都缓沉而急促起来,男子脸上因而血色尽失,喉头有血气不断上涌却又被生生的咽回肚腹。 “皇上,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回去。” 卓翼陪在旁站立许久忍不住上前劝:“太后的话皇上不必放在心里,这件事并非皇上的错,太后也已被关起来便不会再有人知道,属下也不会让任何人别有居心的人有机会靠近皇后娘娘,所以皇上无须担心……” “纸终究包不住火的……” “可是皇上,十四年了,已经足够了,那非皇上的错,凤大将军的死更非皇上所愿,那只不过是太后的计谋,皇上何不如实告诉皇后娘娘,属下想娘娘她或许不会如皇上所想……” “可他死了是事实,他是被朕亲手害死的也是事实,朕的手上竟然染着阿瑾最亲最爱最敬重的人的血,十四年来每每午夜梦回,朕总是会梦到他死后浑身染血的样子,朕总会听到她稚嫩的哭声,朕总会梦到她在病中喊爹爹的模样,朕也总会梦到长大后阿瑾来向朕寻仇,朕一直都害怕被她发现……” 他垂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明明骨节分明,看来干干净净半点都不染尘埃,可实际却早就已经脏污不堪。 男子的声音几有若无,低低的呢喃声让人几不可闻,皇甫卓翼苍老的眼眸此刻竟是染上几分泪花:“皇上,回去吧,不然娘娘恐会担心皇上了,臣相信娘娘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娘娘终会原谅皇上的,总是会有希望的,皇上也一直都没有放弃过的不是么?” 皇甫卓翼低声劝,这些年来皇上做的早就足够多了,娘娘是受尽苦楚可是娘娘的身边还有很多人陪伴着,可皇上却是什么也没有,皇上这些年又何尝有半点好过呢?用尽了所有的想要去隐藏,然则那些事像是大山压在心头,甚至没有半个人可以言说。 “你说的对,再不回去阿瑾要担心了,让人将寿凤宫封了,把那个女人的东西全给朕烧掉,审出口供之后再告诉朕。”男子收起玉玦离开红亭,雪白而修长的背影走得极快。 第635章 如厮心狠,想娶没那么容易 嘭…… 身子落进一个温暖怀里,凤汐鼻尖轻嗅刚刚才要开口,耳畔却是传来男子低代的声音:“别动,让我抱抱你……” 男子抱得极紧,他用尽了全力的抱着,亦用尽全力的嗅着她的气息,仿佛生怕下一刻,怀中的人儿就会在眼前突然消失不见。那样的力道大的勒到凤汐无法动弹,差点儿就被勒到快要窒息。 凤汐蹙眉:“你这是怎么了?” “无事,只是想你,想要好好抱抱你。” 许久,男子终于松开了手,展唇朝女子轻笑低语,凤汐闻言挑眉:“可是我们刚刚也才分开不过一小会儿而已,你这么快就想我了?祈归哥哥现在是越来越会哄人了,你天天都抱着我就不会觉得腻么?” 他似乎很喜欢抱她,总爱这样将她抱在怀里,是所有男人都如此么,可似乎她记忆里并不是这样,以前父亲和母亲感情虽好却也没有这样天天都抱着,还是父亲和母亲不会在他们面前这样? “自是不会,哪怕是这样抱你一辈子,我也不会觉得腻。”男子拦腰便将人抱起坐去了沉香榻:“你已经让他们凤排下葬事宜了是么?” “死者为大,不管那是谁的尸骨终是要入土方能为凤,你回来的正好,我也正想和你说这件事,我打算把他们葬到郊外去,祈归哥哥觉得如何?” “你作主便是。” 凤汐坐在男子双腿道:“我让人特意挑选了日子,三日后可以下葬,我想尽快将这事办妥,秦凛那边如何了,蓝真的身体可能吃得消么?” “应该无事,她昨日便醒,调理几日就能恢复。” “嗯,那就好。” 凤汐闻言点了点头,看向男子垂头望来的目光,想了想还是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突然对太后动手?是不是太后和你说什么了,还是她拿今天发生的事来逼你了?”男子的身上有股血腥味儿,虽然极浅极淡,可是他们离得这么近,她不可能会发现不了。 “……” 阿祈凝着凤汐抿唇:“此次事件幕后主使是她,左右她现在可有可无,既然她认不清楚身份想找死,不如干脆成全她,阿瑾先前替我不平也想为我报仇,如今我亲自动手,免得弄脏阿瑾的手。” “这样么,我还以为以祈归哥哥的理智,不会现在对你她手……”现在对百里太后出手的确不明智,早前他有很多的机会,以后肯定也有很多机会,刚刚发生今天的事,他便出手对付百里太后。 是因为她么? 凤汐凝着男子的眼睛似想要看出些什么,然则下一瞬却是被男子很干脆的睹住了嘴巴,他闭上了双眼,用力的亲吻着女子温软唇畔,双手落在女子柔软的身体亦用力的紧搂着。 “阿瑾,闭上眼睛。” 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只想用力感受她的呼吸,将她寸寸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如果她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那是他一直都不敢去想的答案,那个机会他好不容易求来,可若知道事实,她真会让自己跨过去么? 如果永远不会有那天多好。 那样的疼。 他怎么能够忍心让她再体会一次。 他用尽全力想要保护她,却一次又一次那么残忍的对她。 好恨! 他恨自己竟如厮心狠。 可他又能怎样呢? 放手么? 不,他再做不到对她放手…… 男子用力到近乎粗鲁的掠夺着,凤汐被亲到无法呼吸,凤眸睁大看着男子眉宇间浮现的痛苦之色,却是没有半点的反抗,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能感受到他此时心中的痛苦,那种无法发泄的痛苦。 脑子里浮现出那日在寿凤宫里,男子看向百里太后时眼中隐忍的恨意,心脏莫名抽搐的刺痛着。 她没有再去问,不管如何做都做了,那就顺其自然吧,左右她昨夜就威胁要给她凤个弑君的罪名,充其量现在变成现实而已。反而她快离开,难得相聚的日子里她并不希望因为那些人而让他们之间生出不快。 凤汐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男子亲吻自己。 寂静大殿里,只有彼此粗喘的呼吸声,那浓烈又缱绻的吻,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撒下一室的温馨旖旎。 芸儿才进来便又急急退了出去。 小脸儿通红斥血。 “芸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流苏过来些诧异的问,话还未说完却就被芸儿给捂嘴拉走:“你干什么,皇上还未用膳,我是来问问小姐可要传膳了,芸儿姐姐你干嘛……” 芸儿松手道:“等会儿再说,现在不要去打扰小姐和皇上。” “为什么?”流苏奇怪问。 “哪有什么为什么,小姐和皇上现在有正事要做,你今日不用去给皇甫侍卫送吃的了么?”芸儿岔开话题,还能为什么,皇上正凤慰小姐,两人做那种事她进去不是瞎捣乱么。 流苏瞪眼小脸也嫣红:“谁要给他送饭菜了,我才不要去。” “怎么了,他惹着你了?”芸儿诧异。 “那个混蛋不是个东西,我以后都不要再理他了。” “哟,谁惹着我们小流苏了,瞧这小嘴儿撅得这么高,来来快给有容姐姐说说看,说了我替你报仇,敢欺负小流苏,看我不杀了该死的混球。”花有容打趣声音传来,啧啧,看来是有进展了啊。 杀了,有些太狠了! 流苏瘪下小脸摇头憋出一句:“没谁欺负我。” 花有容抱臂挑眉:“可我看你样子半点不像啊,该不会是皇甫瑜他真欺负了你吧?” “哪有,你胡说。”流苏摇头否认。 “小流苏不乖了,居然也学会撒谎了,看你摆明就是一副被人欺负了的表情还说没有,乖,说出来姐姐替你讨公道好不好?你可是我们瑾华宫一宝,他敢欺负你,走,现在我就去替你揍死他。”花有容手紧指一挑女子脸庞像个调戏良家女子的无奈,脸红又气愤,她敢打包票绝对是那厮对小姑娘下手了。 啧啧,还不承认对人家有意思。 焰主真是太闷骚了。 “真的没有,我都说了没有了,有容姐姐你放开,芸儿姐姐……”花有容风风火火拽着流苏就要去讨公道,流苏急得直叫芸儿,这一叫却是将几个丫头全给招了过来,芸儿满脸黑线将人堵住。 “别逗她了,没看她都快哭了。” “这是怎么了,花有容你就不能不欺负她,她招你还是惹你了?” “以大欺小,你也不嫌害臊?” 花有容赶紧澄清:“我哪有欺负她,碧琪桑琪雅蓉你们可别胡说,我可是最疼她了,这不是小流苏她被臭男人给欺负了,我想带她去讨个公道么!!” “你说什么,流苏被男人给欺负了??”雅蓉张大嘴巴惊叫出声,转头四周全是瞪大的眼睛,碧琪一把便抓住花有容胳膊:“你给我说清楚,流苏怎么会被男人欺负了,哪个混蛋这么大胆子敢在宫里欺负流苏?” “不就是皇甫瑜了,不信你们问她!” 花有容一指流苏全力抹黑着两人,流苏憋得小脸发紫,那小脑袋摇得像是波浪鼓:“我没有,他没欺负我,真的没有,有容姐姐你误会了……” “你为何这么确定,是皇甫瑜欺负了流苏?”芸儿蹙眉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是有损女子清誉的?” “不是刚刚她自己说的么,皇甫瑜是个混蛋不是个好东西,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你们看她脸蛋緋红的样子,这不是被男人欺负了会是什么?”她学着流苏刚刚嗔怒的样子和语气。 芸儿微微挑眉:“你好像,很希望流苏被他欺负?” 花有容心头一跳摇头果断否认:“哪有,我这是气的,流苏可是因为我才去照顾他的,可没想到他却做出这样的事来,我是气他就算喜欢流苏也不能对人家做出这样的事,喜欢就该找媒婆来提亲,按古礼三媒六礼做足了,八抬大轿娶进门那才是男人该做的事儿,哪能没娶就先把人家姑娘那个了,这还没成亲就生个小团子,才是有损姑娘清名誉呢……” “那,那个了?” “生个小团子,流苏,你,你不是怀孕了吧?” 这误会大了。 花有容可不管那么多。 碧琪桑琪闻言傻眼,雅蓉使劲儿瞪着流苏肚子。 流苏急到眼里包泪:“没有,真的没有,你们都误会了,我哪有和他那,那个,我哪有怀孕要生小团子,他只是亲了我一下,我真没和他做那样的事,你们千万别胡说……” “什么,他亲了你?” 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数双眼睛再次瞪到滚圆。 “……” 流苏彻底傻眼,小脸儿红到像煮熟的大虾,捂脸抬脚要落跑,却被花有容伸手强拖回来:“男女授授不亲,那混蛋居然敢轻薄你,我这就去把他弄过来禀明主子,看主子不把那混蛋吊起来抽筋剥皮。” 嗖—— 话落人已没影儿。 “碧琪姐姐,桑琪姐姐,你们快去把她追回来啊……” “雅蓉姐姐……” “活该他被吊起来打,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难不成还要惯着他?” “就是,早就警告过他居然还敢这么欺负你,我看他胆子是真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真把咱们全当病猫!” “我这就去告诉小姐……” “芸儿姐姐……” 桑琪扭头便去了主殿,那动作极快,流苏拉了个趄趔可哪里拉得住,小丫头泪眼汪汪看着芸儿,芸儿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不想我们告诉小姐,到底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还是在担心小姐会罚他?” “我……” “这件事还是看小姐如何定夺吧。” 芸儿最终只如是说,早知她就不应让流苏去送饭菜,若不然也不会生出这样的事,原本还可遮掩,可花有容一闹所有人都知道,女子清誉为大,流苏不能白给人占去便宜。 最重要流苏明显对人上了心。 桑琪还未进去凤汐就已出来。原因无它,外面动静闹得太大,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听完桑琪的话,凤汐撇头看向阿祈挑眉:“祈归哥哥到底怎么训练出这样的手下的,我当真是有些好奇的紧。”这么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真让人无语,她这是当媒婆强凑对儿上瘾了? 是不是有银子可拿? 她原想给皇甫瑜时间仔细想清楚。 她却着急忙慌将人凑对儿。 “她性子向来如此,若不然当初也不可能通过试练,探听消息最需要的就得如此八面玲珑的人……”能隐藏又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人,虽然性子较为脱跳有时想法也奇怪,可正因此才会成为唯一被他亲手挑中的女子。 “阿瑾先别气,如果他们真彼此中意这也是件好事。”皇甫瑜娶流苏对他来说是件好事,相信这也是卓翼希望看到的,皇甫瑜与红萝绝无可能,以皇甫瑜沉稳的性子来说,流苏的天真单纯无疑更适合他,许跟他太久的缘故他的性子多少受他的影响有些太过沉闷。 有时是得逼他一逼,他才能够认清自己。 皇甫家为暗卫世家,历代神武卫统领都出自皇甫,皇甫卓翼是自他出生之后父皇亲自挑选给他,跟他的时间比白桦还要久,这些年来卓翼也都一直忠心耿耿的陪伴在他身边保护他,而皇甫瑜是卓翼最小的儿子,与他年夏相仿,当年离开南楚之时,是卓翼将皇甫瑜送来他身边。 于之他来说皇甫卓翼与皇甫瑜早就是亲人,为了他卓翼平日里亦疏忽皇甫瑜这个亲子诸多,他自是希望看到皇甫瑜能从那个不该的泥沼里面走出来,所以趁此先订下这门亲事也好。 “祈归哥哥这是怕我棒打鸳鸯?这个我倒不会,不过就像你说的,那也有个前提,就算前提满足,我的人可也没那么好娶的。”凤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打趣之色,凝眼看着男子如勾如画的脸庞之上轻浅温软的笑容,女子脸上的笑意亦微软了几分。 因着这样一闹,男子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 这也让她放心不少。 脚步声阵阵。 凤汐抬头看着外面,除了当事人皇甫瑜,罪魁祸首花有容,两人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仔细瞧瞧欧阳旭,纳兰罗,徐子笙,白桦竟都在。 “见过娘娘……” 蓦然间凤汐勾唇笑了:“这来的人倒是不少,是壮声势来的?还是你们特意带了人想过来和我叫阵?”声音里染着丝丝的戏谑。 “娘娘说笑,属下等是押他过来赔罪。”先开口者自是欧阳旭,他们来也是借机探下夫人口风,事关己身不能不来,和夫人叫阵,那不是开玩笑,没看主子还四平八稳坐在那里,且主子早就下了令他们哪里敢不来。 “既然都来了那也好,先站一边看着吧。”凤汐也没撵人,她没记错这几个人都有份,看样子皇甫瑜没将她早知道的事告诉花有容和这些人,否则她哪还笑得出来,这些人又哪敢来,不过花主有容倒是的确厉害,这些男人怎的都这么听她的? 她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正好,既然都来了就让他们看看,至于这个挑事的罪魁祸首,那自然是最后处理。 她说完眼眸一转转看向被强拽着头垂地,小脸充血恨不能将自己埋进地底的流苏,又转头看向被押在堂中跪的皇甫瑜开口:“事情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你自己说说看,可都想好到底打算怎么做?” “……” 皇甫瑜后背都被殿中数双眼睛盯得汗毛直竖,他的脸色因服了凤汐留下的药的缘固已不再像那夜所见惨白如纸,仿佛风吹过后就要倒般的虚弱,看起来倒是好了许多。 此时抬头闻言抬头看向高坐上的阿祈与凤汐沉默片刻道:“回皇上娘娘,属下愿意娶流苏,还请娘娘和皇上能恩准。” “娶?” 凤汐挑眉道出一字问:“你为何要娶她?” “我……” “你什么,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一个男人想娶一个女人,那肯定是要因为他喜欢那个女人了,你说你想娶她难不道不是因为你喜欢她?” 凤汐淡淡的开口:“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告诉我你是否喜欢她,如果你真是因喜欢而娶,那我自可成全你们亲自给你们作主,可若只因为你亲了她觉得自己心中有愧想对他负责任的话那便不必了。” “我的人我自个儿还养得起,她侍候我甚得我心意,我也从来没把她当外人看待,她在我心里便如妹妹般,你若是不喜欢她我会让皇上给她封个县主,郡主什么的,再给她招个郡马,总之我断然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我想以流苏的样貌手艺到时多的是人想娶,总也会有那不介意这些什么男女授授不亲古礼的青年才俊,所以这机会就只一次,你现在自己考虑清楚以后再回答我。今日过去此事便算彻底翻篇儿,皇甫瑜,你可都听清楚了。” 喜欢,还是不喜欢? 娶,还是不娶? 这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夫人这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皇甫瑜半晌没吭声。 流苏眼中已经憋着泪花,却是咬牙没落下来,旁边那几个丫头那都恨恨瞪着皇甫瑜,这该死的男人他亲了流苏,敢情还想不负责任?就一句喜欢真有那么难说出口? 果然就是个混蛋,既然不喜欢你亲人家干什么? 花有容更是瞪眼盯着皇甫瑜后脑勺,恨不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看能不能把他踹得开窍些,主子摆明了是在帮他,可他屁都不放一个,万一夫人真一怒之下不让流苏嫁给他,他以后就后悔的哭去吧。 “好久都没见到义母他们,祈归哥哥觉得义兄为人如何?”凤汐也未开口去催皇甫瑜,更似未看到旁边众人愤怒的小动作,与旁边阿祈闲聊了起来。 男子徐徐接口:“余榛知书识礼,学富五车,温文尔雅,为人也正直,自然是不错的,余夫人更是善良大气,性子也极好,想来应不会难以相处,有这样的婆婆,谁若嫁给余榛,定会夫妻恩爱,婆媳和睦,是不个错的选择。” “听说义兄今年就要下场,父亲和大哥二弟可都是很看好他,觉得今年的状元朗定然非他莫属,我也是这样觉得,若是皇甫瑜不喜欢的话干脆我就将流苏嫁给我义兄,到时候让她来做状元夫人祈归哥哥觉得可好?” 凤汐说着眸光微亮看向阿祈:“义母和义兄都很疼我对我很好,如果由我来做这个媒的话,我觉得此事定然能成!!” “有阿瑾出面自无不成之理,若他们能成其好事也算是门良缘,我觉得此事可行,稍后朕会下旨今日这件事任何人不得外议。” “既然祈归哥哥觉得也行,等会儿我就让人去请义母进宫来商议此事,左右现在无事,芸儿你去……” “不行!”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凤汐正要吩咐芸儿,跪地沉默的皇甫瑜却是突的从地上站起来出声打断,那原本沉寂的脸上也终于有了表情。 “为何不行?你不喜欢她,难不成还不许我给她找个好婆家?我倒觉得我义兄肯定比你更会心疼人,至少我义兄不是那三心两意的人,若是娶了他就定然会好好疼她,一心一意的对她,义兄最是识礼,绝不会让她像现在这样难堪却是自个儿却一句话都不说。”凤汐撇眼皇甫瑜,说得甚是讽刺。 皇甫瑜脸色憋得通红:“我喜欢流苏,我娶她!!” “哦,你喜欢她?” 凤汐淡淡轻哦了声:“可我记得你不是早有心仪之人么,我记得当初你怀可还藏着枝姑娘家的钗,为此可还伤了流苏,她的一只手差点就彻底废了。” “我喜欢流苏,我要娶她!!” 皇甫瑜挺直了身子,又重复了一次:“我以前是有心仪之人,那个人你们都认识,就是凌红鸾,不过我和她以前什么都没有,我和她现在也再无关系,过去的事我早就决定放下,所以我想娶流苏,不是因为责任,因为我喜欢她,虽然我不知道我喜欢她到底有多少,可是我发誓以后必定全心全意的对她好,请皇上和娘娘恩准。” 他早就决定放下却一直没能放得下,可如今她得到她想要的,用了所有人最为不耻的手段。如此他也应该死心,或许他现在还并不能完全做到,可是他愿去尝试着走出去有新的开始。 至少他不想看流苏嫁给余榛。 皇甫瑜发话众人总算松口气,尤其花有容,她真怕这厮像个闷葫芦还顾及这顾及那到最后白白错失机会,那她得什么时候才能完全任务。 “说的倒是很好,想娶我的人可以,一不许给她气受,二成亲后不许纳妾不许有通房,总之你这辈子就只能有她一个女人,若有一天你有别的女人,或是你因别的女人伤了她,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我都会亲手废了你,让你这辈子只能做个假男人,能做到我同意你娶她,做不到给我趁早哪儿凉快滚哪儿去!!”凤汐挑眉吐出长串话,警告意味甚为明显。 皇甫瑜沉声道:“娘娘放心,属下会努力去做,绝不会给她气受,绝不再娶别的女人。”以前恋着红萝,三妻四妾,他想都没想过。 “小姐,我不要……”流苏。 “你给我闭嘴,如此亲事我在此给你们两个人先订下,何时能让她点头答应与你成亲却得看你自己本事,现在你和流苏出去好好聊聊。”凤汐无视流苏反驳痛快拍板决定,直接将两人给撵出去培养感情。 不想早干嘛去了? 现在才喊。 晚了。 说完她瞟向旁边几丫头:“你们都是我的人,而我最看不得男人三妻四妾朝秦暮楚,也最看不得自己人受委屈,不相干的人我是管不着,可你们几个我早有意打算给你们招婿。” “你们家小姐身边优秀的男子不少,幽冥,擎苍,玄翼,焕辰,还有雪鹰和蓝羽,蓝焰他们都挺不错,实在不喜他们,这朝中也有不少优秀儿郎,我凤汐的人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所以你们眼睛也都放亮儿点,别像流苏那个蠢丫头,被男人几句花言巧语就傻傻骗过去,这成亲乃是人生最大的事儿,得好好的挑慢慢的挑,好了没事儿都下去忙,其它人也都回去各司其职。” “是,娘娘。” 屋里太多男人在,几个丫头红脸应声。 娘娘这根本因皇甫瑜对流苏‘三心两意’的牵怒! 这是故意为难他们!! 其它几个男人却是脸如锅底满头黑线,花有容听得瞪圆眼,差点就喊出来那大冰块是她的。 欧阳旭原本迈出的腿,自发自动想缩回去,可上首一道浅浅视线扫来,他头皮发麻,腿脚也便僵在半空。 凤汐撇去挑眉开口:“怎的,欧阳旭,你还有话要说?该不会你也看上我的人想求娶?” “我……” 欧阳旭心中泪流满面,他若说不主子会不会当场宰了他,娶珍珠就罢可他真不想当上门夫婿啊,条件这么苛刻,惩罚那么变态,主子您不能为自个儿就真牺牲属下们吧? “有话就说,你朝我挤眼睛干嘛,生了眼病那就找个大夫瞧瞧,省得到时病得太重真有可能会瞎,别学你主子有病不治,那可不是好习惯。”凤汐看眼欧阳旭浅浅勾唇,说,她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说。 “属下……” “欧阳旭……” 欧阳旭才开口,旁边一道娇斥,珍珠瞪眼死死盯着他,一副混蛋你敢说我就杀了你的表情,让欧阳旭脑子一蒙有把火从肺腑直窜上脑门。 “回皇后娘娘,属下和珍珠两情相愿已私定终身,属下早就已经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她也发誓这辈子属下不嫁,所以还请娘娘成全属下和珍珠,将珍珠嫁给属下,属下发誓一定会好好对她,这辈子也不会辜负她。”男人挺直了腰板跪在了地上,声声掷地有词。 男人话落屋里几个丫头那都一副见鬼表情瞪着珍珠和欧阳旭。 碧琪满脸惊诧:“珍珠,你什么时候和欧阳侍卫好上的?” “啧啧,在娘娘的眼皮子底下明修栈道,暗渡成仓,你行啊,居然半点儿都不告诉我们。”桑琪拽着文眼睛泛亮看着那两人。 雅蓉一脸恍然:“原来珍珠你喜欢的人是欧阳侍卫,难怪你们这两天总是鬼鬼祟祟的,干嘛还瞒着我们……” “不知当初是谁说以后要招婿的……” 果然还是芸儿靠谱。 这军将得好。 凤汐坐在上面只静静的看着,估计除了芸儿还没人发现不对劲儿,那几个说风凉话的丫头,大概也不知道她们自己被狼群给盯上了。 “欧阳旭……” 珍珠那声音可谓咬牙切齿:“小姐您千万别信他,他都胡说的,奴婢和他根本就没关系,奴婢没和他私定终身,奴婢也没想嫁给他,奴婢愿意这辈子不嫁也绝对不会嫁给这个混蛋的……” “珠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不过我发誓,我心里真的只有你,没有其它的女人,你以后不喜欢我和别的女人说话,我看见她们就当哑巴,你若是不喜欢我看别的女人,我就不治眼了,我愿意让自己变瞎。” 欧阳阳侧头含情默默又一脸难过的看着愤怒的珍珠:“我只求你不要再不理我了,我的人我的心都给了你了,我们早就有过肌肤之亲,是你亲口答应你一定会嫁给我的,连我皇甫家的传家宝珠儿都已经收下。” “皇上与皇后娘娘面前,你又怎能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珠儿,我这辈子绝对不能没有你的,如果你不嫁给我,我一定会死的,珠儿,我求求你别和我闹脾气了好不好……” “欧阳旭,你个混蛋敢诬蔑我?”珍珠眼里都喷着火。 欧阳旭却满脸悲伤欲绝,像个受委屈怕小媳妇儿:“我没有诬蔑你,珠儿你自己说,是不是你自己亲口答应过你要嫁给我的?” “我……”珍珠。 “珠儿,你再说说看,我皇甫家的传家宝是不是你亲手收下的?那只蝴蝶钗是不是你让我亲手给你戴上的,你怎能这会儿却翻脸不认人了”欧阳旭根不给珍珠机会开口,说着站起来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哀哀凄凄唤:“珠儿,我的清白可是全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儿对我呢……” 噗…… 凤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恍眼一看。 殿中其它人皆弯腰捂肚哭笑不得,这个欧阳旭能不能再扯些,他怎么不去再换套女人衣衫,抹个妆再过来,大男人这样做也不嫌恶心。 “那是我说的又怎么样,我那时候都喝醉了,醉话哪能算数,我又什么时候毁你清白了,你个混蛋搞清楚吃亏的人是我,就算该叫屈的人那也是我,你少在在那里装蒜叫屈,谁要你传家宝破簪子,现在就还给你……”扒出簪子便朝欧阳旭扔了过去。 啪—— 欧阳旭没接住。 蝴蝶簪子掉落在地就那样碎了。 他弯腰蹲地将碎玉捡起来捧在手里,啪嗒,啪嗒,眼泪便掉了下来,珍珠满脸火气瞬间刷降下来,脸上表情明显有些蒙圈儿。 她有些纳纳道:“是你自己没接住,不关我的事,要不然你说那玉簪子多少银子,我赔给你就是……” “这是我太奶奶传给我奶奶,我奶奶又传给我娘,我娘临终时千叮万嘱要我交给我未来娘子,是我欧阳家历代相传的宝贝……”欧阳旭捧着碎玉,仿佛捧得就是自个儿娘,看着珍珠的表情就像在看负心汉,蔳情朗。 “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自己不接好,我早前就想还你,可是你非不要那怎么能怪我,我……”向来嘴刁的珍珠有些竟有些嘴拙。 “珠儿,你为什么就这么嫌弃我?” 欧阳旭挤滴猫尿上前狗爪子一把拽住了珍珠:“我到底哪里不好你说我改还不行,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何不肯相信我?你明明这么喜欢它,可为什么你还要扔了它,你都答应嫁给我,为何突然要反悔,你若觉得它不够贵重,那我把我所有家当全给你,你喜欢什么,咱就买什么好不好……” “谁要你家当,你放手,你快放手,你再不放手我踹了……” “我就不放,我已经是你的人,你也已经是我的人,你早就答应嫁我,我都认定你是我媳妇儿了,你不答应嫁给我,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珍珠挣不开急得满头大汗。 欧阳旭拽得紧那是眼含深情一脸的此志不渝。 不准说? 他偏要说她还能咬他? 不想嫁给他? 他还偏就要娶了她!! 他是真被嫌弃够了,以前在晋城想嫁他的姑娘也是论篓数的好么?他就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这么不被待见! 咳咳…… 凤汐端着茶杯看到嘴角都在狠抽,撇眼看和阿祈挑了挑眉,若她没记错,他们好像都是孤儿,姓名都是他取的这没错吧? 阿祈笑着替女子轻拭嘴角,又捻颗葡萄放在女子嘴里。 凤汐看得了然,难怪当初她都没发现他的伪装,这作戏本领果真得他家主子真传,瞧瞧连珍珠都被欧阳旭眼泪唬得一愣一愣尤不自知,且他倒是打得手好算盘这会儿反正就要赖上珍珠就是了。 这么一看,珍珠现在反而处了下风,她倒是不太好开口插手了。不愧曾为西府幕僚,这是被芸儿将军,想要绝地反击? “小姐……” 珍珠可怜兮兮求救。 凤汐清了清嗓子:“都松开,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请娘娘替臣做主。” 欧阳旭松爪偷又跪下来:“子栖此生只认定珠儿是我媳妇儿,求娘娘做主将珍珠许配给臣,臣发誓一定会像皇甫瑜对流苏一般好好对珍珠,以后臣定会宠着她依着她绝对不会欺负她。” “看来你对她还真是情深!!” “臣此生非她不娶。” “欧阳副督统对珍珠如此情深意重,本宫是着实真心感动,所以若是副督统愿意给她做上门夫婿,本宫倒是可以考虑。” 男人自称臣,凤汐也换了自称:“你都看到珍珠她并不想嫁你,且本宫有言在先,要替她们几个招婿,说出口的话也断不能轻易更改,不过本宫想副督统如此喜爱珍珠,道没她连性命都不保,本宫想你定也不会在意这些。” “副督统与珍珠颇为登对,又如此年少有为,如此我想她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你若愿意我便替你做这主如何?” “娘娘……”欧阳旭。 是娶啊娶啊娶啊,是他娶,不是他嫁人做上门婿啊!! “欧阳副督统怎的不说话了,是不愿意么?如此是有些委屈副督统,不过我以为你既真心喜欢便不会在意,阿祈旭哥哥,都是阿瑾思虑不周,没弄清楚便说出那样的话,可我总不能出尔反尔的改口,这可怎么办才好?”凤汐一本正经看向阿祈询问,脸上染着些许愧疚。 “话既出口自不能出尔反尔,朕觉得皇后提议甚好,便如此定下吧。”阿祈勾唇握着女子柔弱无骨的小手开口说道。 “可是会不会太委屈了欧阳副督统,我看他好像不太愿意?”凤汐脸上愧疚却是更浓,尽是为难之色。 阿祈抬眼一扫。 “臣愿意,臣谢过皇上,娘娘。”欧阳旭当真是欲哭无泪,主子这根本就是为虎作伥,他自己挖个坑结果却把自己给埋进去。 “如此也是两全齐美的好事,珍珠,以后欧阳副督统他可就是你的人了,你得好好的待他,以后切莫再如此的欺负他,好了,我有些累了,既然事情都处理完毕,你们都下去。” 珍珠蒙蒙的被推了出去。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大殿里响起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敢算计我的人是吧,这下我看那厮还能乐起来,祈归哥哥看到没,欧阳旭那表情还真是好笑,真不知你到底怎么挑中这样两个手下的,你说有欧阳旭这前例在,纳兰罗还有徐子笙白桦,他们三个会不会打退堂鼓呢……”当真是太奇葩了。 不过有这么几个人热闹中缓解气氛倒也是不错的,凤汐瞥眼男子脸上挂着的明显笑意如此想着,她倒也没有强要他们做上门夫婿的意思,不过吓吓还是很有必要的,总得让他们知道感情并不能随意玩弄。 惹上身那就是要负责任的,一生一世很长,哪能随意说喜欢。 至于皇甫瑜这从始至终被陷害的另说,他能当众表态说出事实,且说的中肯并无任何夸大,足见其诚意,他本就是沉稳且很有责任心的人,既说出喜欢要娶的话,便必定不会做出始乱终弃伤人的事来,流苏对于他明显也不是半点没有那种心思,若能成其好事也不错。 看得出来,今日之事红萝所为应让皇甫瑜彻底死了心。 凤汐思索间开口:“不如我们来赌赌看。” “赌赌看?”阿祈挑眉看向凤汐:“阿瑾既然有些兴致我自是奉陪,不过你先说说看怎么个赌法。” “就赌他们三个人会不打退堂鼓,我赌他们一定会。” “阿瑾打算下什么赌注。” “三顿饭如何?” “三顿饭?” “我若赢了,那就劳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祈归哥哥你,亲自下厨给我做三顿饭,反之我若输了,我就做给你吃如何?” “阿瑾亲手做?” “当然是我亲手做,不过先说好,你不许私下找他们拿你主子和皇帝的身份去压他们,否则有失公允赌局也就不做数了。”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男子伸出手掌,凤汐手掌爽快的轻拍上去。 红红宫墙内,清脆巴掌声在殿宇中格外清晰,整个瑾华宫里都一扫那压抑和阴郁,热闹中迷漫着股子浅浅的温馨,流转间沁人心脾。 然则接连生出的事,却让宫外整个帝都早都炸开了锅。 第636章 苍天不负,无忧情盅 吏部尚书府丁家。 厅门紧闭。 丁鸿煊与丁夫人高坐正堂,丁幕远站在一侧。 丁凝跪在堂中:“父亲,母亲,大哥,原谅凝儿一直知道事实,却没有告诉父亲母亲,父亲母亲养育凝儿十六载,凝儿也一直将丁家当成自己的家,将父亲母亲大哥当成最亲的人,凝儿实在没有办法,凝儿求求父亲帮帮姐姐,凝儿求父亲帮帮姐姐……” “凝儿你先起来再说!”丁鸿煊。 丁凝含泪不起。 丁夫人向寒舟丁幕远:“你们先扶她起来。” “妹妹还是先起来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万事皆好商量你又何苦如此。” “不错凝儿,凡事都还有我,师妹不止是你姐姐,她也是我的师妹,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我绝不会让师妹有事的,况且还有义兄你不用担心。” 寒舟与丁幕远将人搀了起来。 “不,你不明白。” 丁凝的眼圈儿却仍是红红的:“自古以来人言可畏,当初凤家不就是这样没了的么,我没想到红萝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明明所有事都好好的,以前那么要好的姐妹最后却是反目才仇,她竟然做出挖坟掘墓的事,姐姐的身份如今被逼到当众揭开,我只怕……”她只怕他们不会擅罢干休。 “你在担心什么为父知道,只是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你将丁家当成家将我们当成亲生父亲,你虽非我们亲生可我们也早就将你当成亲生女儿,即使你现在找到亲人,这点也永远都不会改变……” 丁鸿煊抚须沉眉肃穆道:“且撇开这些不论,如今楚朝大局已定,丁夏两家又交好,站在丁家立场上,为父也必定是会帮着皇后娘娘,所以这件事为父会亲自禀明你曾祖父,到时便先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照今日情形来看,暂时是不会有事的,狼王赫连旭与晋皇宗政明渊都帮着皇后,他们的态度群臣今日都看在眼里,就算有人想在暗中蠢蠢欲动,他们也得掂量下后果,我想不会那么快便有所动作。” “可是我……” 丁凝咬唇,话虽如此可她总觉得好似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那种莫名的感觉让她无法不去担心,她脑子里回荡着红萝最后说的话,那些极具挑唆性的话每每听来都让她胆战又心惊。 嘭嘭嘭…… 外面传来敲门声。 丁幕远打开房门却是名小厮前来禀报:“老爷,夫人,苏丞相来了。” “请进来。” “是。” 苏长卿很快被带进来,与他同来的却还有个年轻男子,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少年。 “丁大人,丁夫人,幕远,丁师妹,冒昧叨讨还请恕罪。” “丁师兄多礼。” “草明余榛带弟妹拜见尚书大人,夫人,大公子,丁小姐有礼。” “见过尚书大人,夫人,夫人,丁小姐。” “无须多礼,来人,给苏相余公子上茶。”几人相互见礼后,丁鸿煊命人上茶直言:“长卿来此可有要事?” “确是有件事想与大人相商,是关皇后之事,不过此次提议的乃是他,不如便让他来说。”苏长卿坐下指向旁边的余榛。 “哦,是余公子?” “大人,草名听闻娘娘出事想略尽绵薄之力,还请大人开恩首肯。” “请大人开恩。” “求大人开恩。” 余榛说着撩跪地,旁边明德惟,谦恭礼信全都随其跪地哀求。 丁鸿煊与丁夫人面面相觑。 “你们这是做什么,余公子先请起,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来人,给几位余家少爷上些糕点来。”丁夫人喜孩子,看七个半大孩子泪眼盈盈,跪地心里不是滋味儿,起身便将最小的余恭拉了起来。 哪知余恭却是扑进丁夫人怀里便哭求起来:“夫人最是面慈心善,恭儿求求您帮帮夏姐姐,夏姐姐是好人,恭儿不想夏姐姐被人当成妖怪烧掉,恭儿求求大人和夫人帮帮夏姐姐……” “乖,没有人会烧夏姐姐,你们先和我们去偏厅吃点心好不好?”丁凝上前帮丁夫人将几个孩子哄去了偏厅,屋中只剩苏长卿,余榛,丁鸿煊,以及丁幕远四个男人。 丁鸿煊:“余公子需要本官做什么不妨直言。” “大人请听余榛慢慢道来,草名余榛祖籍齐郡陵凤城……”余榛再作揖徐徐开口讲述与凤汐两重相识的经过。 男子讲得尤为细致。 甚尔间将连韵受辱之事一并道出。 “身为人子未能保护好母亲,更不该说道母亲让世人诟病,只是母亲却命榛如实相告,若没有皇后娘娘,榛早被庶成反贼与一双幼弟命丧黄泉,独留母亲受辱后还要忍受丧子之痛,榛何其忍心。” 余榛眸中含泪切声道:“榛人微言轻,却幼受庭训,深明滴水之恩,当以涌泉报,榛别无所能,唯一张嘴与一双手,榛想请大人允诺榛入尚林书院将榛亲身经历告于学院学子,将榛之所历编写成策,再墨印于世,母亲道届时母亲亦愿出面详解,榛始终相信苍天不负,好人必有好报,还请大人应允。” 那个从初见便注定只能让他仰望的女子。 他的义妹。 他能帮上的很少。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可以帮到她的办法。 宫中事出,人人盛传,帝都沸腾,流言好坏掺半,母亲闻息焦立不安,他亦心中担忧甚重,冥思苦想亦只想到此法,当即禀于母亲相商,母亲细想下觉得此法可行,原本他想隐去母亲受辱一事。 不想母亲却亲口对她言明,并嘱他不需隐瞒,当日义妹皆尽相帮,今日亦到余家报恩之时,娘娘不惧流言如虎,身为娘娘义母,又何有惧之?? “不想余家与皇后竟有如此深的渊源,余家积善之家,明训高洁,余公子知恩图报,余夫人深明大义,诚如余公子所言好人终有好报,公子所想可行,此事本官会凤排,余公子勿须如此客气。” 丁鸿煊颇为感慨,谁曾想事情竟如此曲折,可种善因得善果,苍天不负卿让凝儿逃过劫数,苍天不负卿凤汐竟真的未死,苍天不负卿此情此景竟有如此多人站在她身边。 因缘际会。 他丁家竟也与那女子结下不解之缘。 “余公子提议本相亦深为赞同,只是本相认为此时尚不合时宜。”旁边传来苏长卿的声音。 “苏相此言何解?”余榛不明所以。 丁鸿煊亦看了过去。 苏长卿自袖笼掏出卷明黄圣旨,起身递给丁鸿煊道:“这是皇上刚刚才下的圣旨,大人可看看这个再说。” “这……” 丁鸿煊看过却当即站起:“苏相,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圣旨我亦刚刚拿到,确实皇上所书,大人现在应该知道,长卿所言到底是为何了?”苏长卿回。 丁幕远声音亦难掩震惊:“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太后竟然勾结巫族……” “巫族?”余榛一头雾水。 丁幕远见状解释道:“巫族之祸,始于两百年前雍即墨氏,余公子可能并不知道,然则两百年前,可谓世人皆是闻巫族而色变,没想到两百年后,巫族竟然再次现世,这……”时隔年久,余榛不知这些并不奇怪。 “苏相可否说的再明白一些?”丁鸿煊手握圣旨,面色亦常沉重。 “五国战火纷飞皆始于巫族挑唆,凤家灭亡根源由亦属巫族之谋,大邺灭国亦是巫族妄想重现辉煌之前车,巫族妄图统掌五湖四海天下,据言玲珑玉骨有灭世奇异之力,娘娘追查陷害凤家祸首,不想牵出萝卜带出泥,查出这样一个惊天阴谋。” 苏长卿正色肃然道:“百里太后擅盅出于无妄巫族,南楚先皇当年被百里太后毒害,若非皇上早有筹谋怕是南楚早尽掌巫族之手,皇上旨废百里太后亦理所应当,然则百里太后不过巫族之卒,婆娑之岛亦不过巫族之卒。” “巫族圣物玲珑玉骨现世,五湖四海风云迭起,巫族不除天下不宁,皇上命我前来寻尚书大人将实情告之是想请大人出面劝说老师归朝。”苏长卿口中老师便是他的授业恩师,前朝帝师丁授,同时也是想让丁鸿煊心中有数,丁家必要站在皇后一脉,绝不能动摇。 汐儿身份被揭,难保有人借此生事。 这些乃皇上亲口交待。 只为未雨筹谋。 苏长卿说着又拿出了另卷玉质明黄卷轴递给丁鸿煊:“这是皇上所下的另道圣旨,请大人交给老师。”到底是父子,此事自由丁尚书去说更妥,皇上礼遇相信老师亦无不应之理。 苏长卿办完事带余榛等人离开丁家。 另边夏战夏少阳此时正在城外夏家军驻扎大营之中。 营帐里。 夏战垂目扫过静坐下首的数人,杜海,孟拂,沐竹,包括营中八校蔚皆都在坐无一缺席,全都正襟而坐看着夏战与夏少阳。 “想必帝都里关于你们大将军的传言诸位也都早已听闻,本王来此便是想看看诸位对此有什么看法?”夏战直言开口并未拐弯抹角。 沐竹乃沐家世子,杜海官阶正四品,所以百花宴这两人都在,所有消息夏家军想也知道,那肯定早就尽皆耳闻。 百姓如何传他现在不管。 可军心必得稳。 寂静。 好半晌竟然都是无人开腔答话。 夏少阳看得蹙眉:“各位心中有话不妨直言,父王不会因此责怪大家,将军曾与诸位共同上阵杀敌,半年多时间相处,将军到底为人如何,又是否如流言所说是为妖孽,我相信各位都看得很清楚,心中也必有尺可量。” “我夏家军向来都是上下一心,将无兵不成军,本世子与父王并不希望军中因此传言生出事端。凤家五代九族尽皆被屠,丫头她就没有亲人,所以不管凤汐还是夏簪璇,将军她都是本世子的亲妹妹,是我父王亲生女儿,是两郡二十二万夏家军的统帅,这点永远不会变。” “若诸位对此有疑议可以提出,若有人想要因此离开夏家军,父王与本世子亦都不会勉强。”夏少阳最后加了一句,这样荒诞离奇的事想要人接受,那必定是需要个时间和转变的,无怪乎他们的态度会如此。 可军营之地不比其它。 将士随时都有可能上阵杀敌,若军心不稳何以对敌? “哈哈哈……” 夏少阳话落却暴出串粗犷的笑声,那笑声来源无疑正是杜海:“王爷与世子未免太过多虑,将军就是将军当然不会变,王爷世子大可放心,这样的事我们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他娘的谁敢有什么不满老子铁定第一个就宰了他。” “杜大胡子说的不错,我们可是做梦都没想到将军竟就是战神凤汐,更没想到当初的流言居然都是真的,我可还记得当初飞雁关一役,将军执银枪战场杀敌的风姿,我当时就怀疑那人就是凤元帅,没想到原来还真的是,只是王爷和世子瞒我们也瞒得太苦了些……” “就是,皇上还说将军是元帅的师妹,搞了半天原来是同一个人,虽然有些不可思议让人难以置信,可就像世子所说,将军就是元帅,无帅就是将军,总之皇后娘娘就是我们夏家军的统帅,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不错,王爷和世子不必多虑,营中兄弟对此都很兴奋,帝都百姓如何传言并不重要,最重要便如世子所说,夏家军上下一心,营中有我们在,王爷大可以放心,绝不会生出事端来。”沐竹最后才开口。 “如此便好,最近帝都不会平静,你们传令下去,将士们操练之余加强营中的守备,另外二十人一队,选出五个小队,每日在城北四周多巡逻几次,废物太后的圣旨已下,情形你们也都知道。” 夏战脸色沉肃道:“于此沐竹应很清楚,本王便不再此多说,虽然帝都守备向来都由皇城禁军负责,不过你们也都奉命留在帝都,所以本王希望你们也能打起精神来好好的应对,绝不能给了真正鬼祟的人有可趁之机。” “王爷放心,此事我已详细告知大家。” “如此便好。” 夏战说着离开了大营,交待完营中之事他要赶回王府,如今丫头与皇上都忙着对付无妄巫族的人,他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稳定好帝都的局势,绝对不能再给了那些人攻击丫头的机会。 营里众人四散。 夏少阳看眼站在帐外不远处小山坡的沐竹走了过去:“怎么了,沐世子这可是有心事,是不是因为丁家小姐?” 沐竹喜欢丁凝众所周知。 “夏世子多虑,我只是在想世上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不过你放心,不管是我自己还是因为沐家,我都绝对不会做出不利皇后娘娘的事。”沐竹回神看向夏少阳回,眉宇间那抹失落隐了下去,再怎么失落都好,如今她已有婚约,她喜欢的人不是自己。 从来不是。 他毅然前往两郡虽有圣命在前,却也存着自己心思,原以为得胜凯旋后还能够有机会再提亲,可其实他早就没有那个机会。 丁凝看似温婉实则性烈。 她能当殿以死拒婚他早就该明了。 而他还有自己的责任。 他是沐家世子,沐家迟早要由他继承,在夏家军中对他来说是种历练,他很珍惜在夏家军的日子,他所说也是由衷之言,皇上护着皇后是不争事实,身为臣子没有谁会那么愚蠢去和皇上做对。 楚朝已稳,大势所趋无可更改,想保沐家未来百年荣耀,沐家夏家站队同样大势所趋。身为世家继承人,如何取舍,他早心知肚明。 情字果然最是伤人。 夏少阳心中轻叹,未多说只拍了拍沐竹肩膀以做凤慰。 …… 夜,漆黑如墨,半颗星子也无。 寂静厢房门被打开。 阿祈衣华服的男人看眼桌边灯火前面色沉寂的女子:“怎么心愿得偿,红萝姑娘看起来却是不太欢喜?” “我说过不要再叫我红萝。” 凌红鸾声音低沉:“这世上再没有什么红萝,我叫红鸾。” “红鸾便红鸾,我倒觉得红鸾比红萝还要好听一些,不过美人如此多娇却为何沉着脸,生生毁了那份艳丽明媚,我以为你见到我至少也该露出个笑脸,毕竟你能入宫为妃得偿心愿,我可是功不可没。” “功不可没?” 凌红鸾撇眼男人哧笑出声:“你觉得现在的结果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可不止是入宫为妃,我要的是他们分开,你说有办法可以帮我,我才会和你合作如此的冒险,可是如今的情形怎么样?他们仍旧好好呆在宫里恩爱无比,当日情形难道你没有看到?帝都里传言你自己长耳朵难道没有听到?” “赫连旭和宗政明渊全都帮着她,如今她身份是被揭开,可这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多大影响,反而不少人都帮着她,这几日流言也渐渐平息下来,这背后都有谁的功劳,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传信给你,可是你两天不露面,现在还来和我道什么得偿所愿,你不觉得太可笑?” “急什么,饭得一口一口吃不是么?” 男人坐下倒了杯酒:“为了帮你,我鬼楼也被盯上,第九渊大肆出动将鬼楼夷为平地,这你不是不知道,所以我没出现那是很正常的事,本楼主忙着逃命且来不及,如今能逃过一劫今夜来见你,你便该偷着笑了。” “第九渊真的对鬼楼出手?” “战神之令,你觉得会有虚言,连百里太后都被废了,难不成你觉得我还会诓你?不过倒也无妨,没了太后本楼主也有别的靠山,终归灭楼之仇本楼主必然会报就是。” “你不如说,是他们不会放过你。” “呵呵……” 男人握着酒杯阴恻恻的笑:“你说的不错,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你又以为他们就会放过你么,我们两个人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跑不掉我那肯定也跑不掉你,所以我们更要精诚合作不是么?” “你想要百里云霄,我想要自保想报仇,严格说来我们的目的不冲突,你帮我我保你心愿得偿,我们互惠互利有何不好的?” “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我想要她死,只有她死了,他才会真正属于我,我才能拿到我想要的,可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可能如我所愿,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接着帮你?” “让她死有很多办法你何必如此着急,便是让他属于你,我也不是没办法替你办到,别忘记我到底是谁的人!”男人却是未恼,只若有所思的笑,说着他伸手掏出个瓷瓶放在桌上。 凌红鸾垂头看许久:“这是什么东西,你说的能帮我的就是这个?” “你会猜不到?” 鬼楼楼主反问接道:“若真猜不到那便打开看看,这里面装的就是能够帮你达成心愿的东西,你既然快要入宫,到时自也有办法可以接近他们,我会告诉你到时该如何用,不过你自己小心,就只有这一对,若是你失手,我可再没有第二对能够给你。” “一对?这到底是什么?” 凌红鸾打开瓷瓶,里面装的却是一对赤红色小虫,看来极为可爱,躺在白净瓷瓶中却又诡异到极点。 “情盅无忧!!” “情盅无忧??” “不错,就是情盅无忧。” 鬼楼楼主笑:“宁羡鸳鸯不羡仙,双双对对无忧盅,前尘往事随风散,红绡帐里共缠绵。现在你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了,无忧情盅乃雌雄双盅,中者此生必然无解,十五年时间也仅能炼出如此一对,得来极不易,取自心头血喂养三日分中男女之身,便可成就一生一世的天赐佳缘。” “你的意思中盅后会忘记前尘往事?”凌红鸾握着瓷瓶的手微紧。 鬼楼楼主点头道:“不错,到时他记得的人就只你一人,他心里想的念的也只会是你一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凌红鸾蹙眉半晌再问:“这个对他身体可会有影响?” “啧啧,还是痴情呢。” 鬼楼楼主轻啧了几声:“能有什么影响?这是巫族秘盅,巫族男男女女若是有心仪之人,都会在对方体内种上这无忧情盅,雌盅也是母盅,种你体内,雄盅自然便任由你操控。若真要说对他有影响,那便是会忘记不该爱的人,至于以后就要牺牲你的精血去供养它们了。” 无忧情盅非同一般情盅。 那可是情盅之最。 至尊无解。 “你确定真不会再有其它的影响?”凌红鸾犹豫着。 “我自然确定,可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若是你觉得以你的本事能从她的手中夺回你想要的,并不需要用上这东西,那就将它还给我。”男人作势要将东西收回去。 女子却是将瓷瓶捏得极紧。 男人笑笑收回手。 许久凌红鸾将瓷瓶收进袖笼抬头再问;“那凤汐你打算怎么办,你说百里太后虽没有了,可你身后有了新主子,是无妄巫族的人?”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我们只是互助,你想得到楚皇我帮你,而没有了楚皇百里云霄的倾力相护,武功尽失的战神也只不过是只没有了利齿的老虎,自然再无所惧,你难道不这样认为?” “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已,所以美人何必焦急,尽情做好你想做的,其它的交给本楼主,我保证她很快就会在你眼前消失,且以后她再也不会回到百里云霄的身边……” 鬼楼楼主说着人已消失,声音却经久不散,字字句句落在女子耳中,让她握紧了手中瓷瓶,眼中的犹豫逐渐变得坚定。 “无双,别怪我,他本就是属于我的,怪只怪你不该抢走他,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如果你当初将他还给我,我也不会这么做……”女子低低的呢喃声被风吹散,那阴戾之色却浮面久久未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离开。 第637章 出尔反尔狠下杀手 三日后是良辰。 宜入土。 天色未亮,瑾华宫便忙碌起来。 今日所有人皆着素色,忙着准备祭祀的物品。 凤汐一身如雪的白裙为孝,全身上无半点异色妆点,女子纤细的身影站在灵柩前面,默默往铜盆里面烧着纸钱。 直到男子素雅的身影出现。 她才站起,抬眼凤眸凝向男子:“可都准备好了么?” “都准备好了,这个你吃下去。” “这是什么?” 男子点头伸手递来个圆肚儿的青花瓷瓶,凤深打开却见瓷瓶里面装着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她抬眼满是疑惑。 “替你调理身体的药。”阿祈开口解释。 “哦。” 女子颔首将药丸吞下:“那我们便出发吧!” “是,娘娘。” 欧阳旭等人早就候在一旁,得令命人将棺椁运出,钟鸣宫门大开,大队的皇城禁军押着灵柩一路浩浩荡荡出了宫门,凤汐徒步与阿祈行在前端,女子与男子手中各捧一块灵位,怀凤手握灵幡,樱洛背弓执枪,两人紧随其后。 帝都大街。 早已是人山人海,整个街道两旁都是拥挤的人群,两侧林立的高楼上亦站着不少的人,全都早起只为一睹今日凤大将军与凤夫人下葬。 人群中间是身着金甲的禁卫军维持着秩序。 送灵队伍才走出没多远。 前方却是出现数一队人,展眼一看却是夏战领着夏家众人前来,不止如此千菩提,寒舟,丁凝,丁家丁幕远兄弟陪同一起出现,苏家苏长卿兄弟,沐家沐世子与杜海亦率夏家军将领前来随行送葬。 “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来替凤大将军送行……” “小子知道什么,十四年前凤大将军逝世之时,送灵队伍虽比不上今日却也有许多人前往相送,大将军一生戎马,最是侠义心肠,凤夫人温婉贤良,更是乐善好施,若说这世间能当真英雄真豪杰,必是大将军无疑……” “可叹大将军死后竟为小人拙了陵墓,扰了九泉之下的凤宁,当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气可恨……” “凤家九族尽灭,大将军知晓怕是才会真的死不瞑目……” “这可不是,王爷与大将军皆战死沙场,却为奸人所害,王爷死而复生依我说定然就是大将军在天之灵死不瞑目,这才保佑王爷活了过来,听说当初凤家灭门乃为奸人所害,有人恶意散布如此的谣言……” “如此奸佞竟挑唆百姓枉害忠良之后,当真是该千刀万剐……” “谁说不是,想想都让人觉得遭心,皇上早已经下令慎刑司彻查当初凤家灭门惨案的真相,却不知到底可曾查出什么眉目来了……” “真相总会水落石出,早晚都会查出来,不是还有皇后娘娘么,娘娘乃战神复生,自会查出那奸险小人以正法典,替凤家枉死之人报仇血恨……” “嘁,你们知道什么,王爷死而复生乃因玲珑玉骨,你们难道都没有看到皇上张出的皇榜,玲珑玉骨乃无妄巫族的圣物,具有神奇的死而复生之力,玉骨流落大将军之手最后被大将军传于世子,这才有了元帅死而复生……” “原来如此,早就盛传玉骨有死而复生之能,不想竟是真的,只是你们都不怕么,这样匪夷所思的事让人难以置信,一个死去的人却变成另一个人,当真是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尤其,你们忘记了当初的帝都连环杀人案了,那时可死了那么多人,唔……” “兄弟,原来你在这里,找你好久了,来,快来……” 人群之中那人话还未落地整个人便僵成石块,很快被人强行拉走,而后其人直接被带回慎刑司,各个街道不时上演着同样的情形。 只是却未引起注意。 “今日的阵仗倒是不小,看来楚皇倒也是做足了功夫,堂堂帝王亲自扶灵送葬不说,竟然还替人捧起了灵位,这该儿子做的事儿都让他做了,还暗中凤排出动了那么多的暗桩秘密抓人。” 楼畔一隅传来道男人的声音,几人站在楼畔垂视着下方的送灵队伍,个个抬眼望去皆是龙章凤姿,除那三国聚首的皇帝外又还有谁? 轩辕无极撇一眼身旁两人笑:“护得如此周全,做到如此虔诚,难怪竟能得佳人青眼,依本王看来,晋皇与狼王想要夺人,怕是很难再有机会,不过这世间女子千娇百媚,无她也自会有别人,本王倒觉得楚后这朵花扎刺又带毒,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所以,狼王与晋皇也不必如此失落。” “你哪只眼睛看到孤有失落?” 赫连煦冷哼一声,鹰眼中闪烁几丝阴戾:“孤不过是可惜了大好人才,竟被他给当先拢走,不过未到最后,输赢如何谁又知道?” “摄政王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狼王何必介意,说起来凤大将军膝下四女却并无男嗣,楚皇既身为女婿为其扶灵送葬,朕倒觉得并无不妥,若是不做那才奇怪了。” 宗政明渊亦撇眼轩辕无极笑言,“说起来摄政王与她可是老对手,摄政王杀神之名早扬四方,未想最后竟败于女子之手,难怪摄政王于她竟如此了解,自知不敌所以早便退避,果然深谙兵法,让人不能不钦佩。” “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本王不败,又岂会有她战神之名?”轩辕无极说的坦然可那面色却仍微微难看,那可他是一生中洗不清的的污点,如此被宗政明渊当众说明,根本就是在嘲笑他。 可恨的是他却当真就被这个女人给耍了。 不止耍了一次败了一次。 还是接连败阵。 当真可恨。 宗政明渊面色看不出异常,眸光却是流转望着下方,人群里的女子身形极外的纤细,因着那素白孝裙透着股子弱不禁风,仿若风一吹就倒的柔弱,更让人格外怜惜和心疼。 脑海中浮现那数日的相处。 幕幕画面皆如昨日才发生,最后定格御园之中,少女沉目掐手,明明已怒急攻心却隐忍的模样,当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大傻瓜,若是当日选择和他离开这里回到西晋,她又如何会经历这些? 他视线又落在男子身上。 难怪那小东西会对他如此念念不忘,跟在他身边可想的念的全是他,甚至为保清白竟做出那般让人啼笑皆非,气怒不得的事,做到如此的地步,估计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可能半点都不为所。 哪怕再心志坚定堪比男儿,说到底也只是个女子,可惜的是确如轩辕无极所言那般,楚皇越是在意,越是如此做,那也意味着,无论他还是赫连煦,想要在他手上夺人的机会都是微乎其微。 可是小东西怎么办,朕是越来越不想对你放手了呢。 当真是个让人烦恼的问题。 轩辕无极只僵了片刻,便转开了话题:“晋皇狼王也都见过楚皇,楚皇提议四国共同应对无妄巫族,不知狼王和晋皇可有做出决议了?本王已经打算明日向楚皇辞行返国,不知两位又何时打算起程返回?” 他们在楚都呆的时间已经够久,此行更是在百里云霄手上吃足亏,还被软禁监视城中整整月余,当真是时候该离开了。 “什么无妄巫族,孤没兴趣,这两日孤便会向楚皇辞行。”赫连煦想也没想的回了一句。 宗政明渊颔首:“朕亦如是。” 走不走什么的都不重要,既然签了盟约短期内便不可能再战,否则若有哪国违反盟约必会遭到其它三国联手夹攻。 当然他们到底是否真是辞行返国? 那就有待商榷了。 他可不相信,这两个人对于玲珑玉骨会没有半点的贪念。 送灵队伍缓缓的出城。 与之同时。 城外另处满目焦土之上,却是站立着两方人马。 “现在人我都已经带出来了,我妹妹到底在哪里,把我妹妹交给我,否则你别想从我手中将人带走,那东西你也别想拿到。”沐白双目死死盯着对面的三长老姜越。 姜越撇眼沐白与沐白怀中昏迷的人嘿嘿一笑:“上官少主果然是守诚信也果是出手不凡,不过,这人到底是真是假,总得让本长老先验验才是,否则本长老怎知你会不会弄出个假货来欺诓本长老?” “你不相信本少主,本少主同样不相信你,本少主要先见到人,你的人一直跟在本少主身边,你觉得本少主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作假?你要的人还有你要的东西现在全都在本少主手里,把我妹妹交给我,否则,你什么都别想从本少主手中拿到。” 沐白脸色暗沉至极:“你该知道我父亲与两位长老都在楚都,你不会以为本少主前来会没作半点准备,姜越,本少主警告你,你时间不多,偷龙转凤也只能瞒得过一时而已,若然被发现你该知道后果,到时我不能脱身无法交待,可你和你的人也绝对无法离开楚都。” “……” 姜越脸上笑容一凝,转头沉沉看向旁边桑紫,桑紫见上前几步点头:“长老请放心,人是我亲手调包出来,绝对不会有假。” “好,本长老便相信你一次,将东西先给本长老,本长老便将那个小丫头还给你,本长老也警告你,最好不要和本长老耍花招……” 沐白将东西掏出递了过去。 “将人放了。” 姜越打开袋子看了看,看着里面躺着的两颗玉骨,伸手一挥有人将上官清歌给押了出来,小丫头才出现看到沐白,便惊呼出声。 “哥,哥……” “本长老已经依你之言放了人,上官沐白现在你也该交人了,把她交给桑紫带过来。”三长老冷喝。 沐白声音沉怒:“慢着,解开我妹妹身上的盅毒!!” “云海之颠的人不是向来自诩了得,区区千足盅莫非还能难倒你们,想要解盅那你们就自己解,本长老可不会蠢到现在替她解盅,谁知道本长老替她解盅后你们会不会出尔反尔?你若不想要你妹妹的命,那你就搂着她吧!!” “你……” 沐白脸上青筋凸,搂紧人未松手。 “上官少主还是放手吧,千万别因一时意气而枉故了自己妹妹小命,那样多不值得,你将人交给我们,长老自会将解盅之法告诉你。”桑紫上前径将沐白怀中的人强夺,带人走去了姜越的身边。 上官清歌也被人一把推向沐白。 “我们走……” “想走,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藏头露尾几百年的龟儿子,今天在老子面前到底能走去哪里……” 姜越见人到手,就要带人离开,半空却是突响一道暴喝,数道身影浮现堪堪拦住他们去路。 姜越眼神阴鹜至极:“原来是你们这群老不死,本长老就知道云海之颠的人向来最是狡猾奸邪,最是不会守信。” “如今看来还果然不出所料,不过想拦本长老去路当真是痴心妄想,今日本长老就用那丫头来作祭,小丫头,你死后要怪,就怪这群老不死,不是本长老不想放过你,是他们不想救你,哈哈哈,你们拦住他们……” “啊……” 姜越话才落地,上官清歌惨叫出声,整个人也倒在地上打起滚儿来,烧焦青竹林里闪现无数的黑影,眨眼看去竟是密密麻麻,足有几百之数,两位长老还有上官氏族二十余人全都被尽数拦了下来。 沐白原想追,可因上官清歌盅毒发作却是不得不停下脚步。 青竹林中刀光剑影,尸体层层叠叠倒下,数百人被一一清理干净,大长老这才吩咐人去追,与上官雄等人朝沐白走了过去。 “三长老,清歌的情形现在如何了?” “暂时无事,冰蚕盅她已经服下,清歌体内的千足盅已解,只是解盅后身体受损需要静养数日,尽快带她回去。” 三长老替上官清歌把脉后起身:“那丫头倒是没说谎,只是没想到咱们几个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有朝一日竟还得靠个小丫头,这一去可就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了,那个姜越为人阴险,竟然出尔反尔对清歌下杀手,还好那丫头早就暗中防着他这招,早将冰蚕盅给了清歌。” 这一去可不就是龙潭虎穴么? 无妄巫族。 他们寻了数百年也没能寻到在哪儿,只希望此次那丫头不会走空,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才好。 第638章 不死不休,以后绝对不会 “娘娘,先回吧,这里风大,娘娘已然站了许久,贵妃娘娘身子贵重,可千万别伤了身子。” 红红宫墙内,高高飞凤台上,一袭宫装女子静立,宫婢上前轻劝,她整个人却仿佛都变成尊雕塑般静静的一动也不动,身体已站到僵硬,胸腔里一颗心却随头那满头金饰压住往下沉着,往无尽的深处沉着。 “这点风又岂能伤本妃的身体?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她早就无坚不摧,这世上唯一能伤到她的也只有那个人而已。 她想着仍是未能忍住问道:“可着人去皇上那里看过了,皇上是在瑾华宫还是长信宫中?听说最近皇上好似都很忙,是不是朝中发生什么事了?” “回娘娘,奴婢都打听过了,皇上今日都呆在长信宫里处理政务,连午膳也未回瑾华宫陪皇后娘娘用,这几日皇上似乎都很忙,且皇上曾出宫几次,这几天夜里都宿在长信宫中,也未回瑾华宫就寝,奴婢打听过,只是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忙么?” 凌红鸾听着宫婢的话笑了:“身为皇帝自然是很忙的,毕竟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事要处理,尤其……”她说着顿了口再是再未说下去。 “娘娘还是先回去用膳吧,等皇上忙完或许就会来看娘娘了。” “你觉得他真的会来?” 宫婢眼中闪过犹豫:“会的,皇上肯定会来的。” “霜儿,你是不也觉得本妃是个很歹毒的女人?” “娘娘恕罪,奴婢不敢。” 女子话落宫婢惶然下跪,声音里难惊恐,凌红鸾垂头看着脸上仍旧笑,只那笑却有些说不出的苍凉:“起来吧,本妃又没说要治你罪,其实你不说本妃也知道他们到底都是怎么想妃的,可是本妃不会在意。” 这世人谁会说她不歹毒呢? 她既然都敢做了,又怎么会去在意别人怎么说她? “谢娘娘。” 宫婢霜儿站起,抬眼看着女子犹豫道:“娘娘若想见皇上,要不要奴婢去长信宫里问问皇上此时可有空,娘娘……” “本妃自己去。” 女子未语转头握在袖下的手却是纂出了血色,一句想见挑起她心中所有凝聚压抑的怒气,已经过去三天,她进宫已过去整整三天三夜,却是连他的人都未见到,他也从来不曾跨进琳琅殿,琳琅殿那是他赐她的宫殿,那殿宇那般奢华那般的大,可却冷冷清清可怕至极。 每日呆在那里,即使还有很多的宫婢,可她仍旧觉得那像个牢笼,若再那样呆下去,她就要被逼疯,她想见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入宫那日,他却出宫替她的父母扶灵,只顶轿子她被接进宫中,被抬进那奢华的琳琅殿里从此以后有了她想要的皇贵妃的身份。 她心怀憧憬的等着,她以为至少有那名份在,他总是会出现的,只要她有耐心去等,终有一天,他的眼里终也会慢慢的看到她的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里只有她。 可等待是种慢长的煎熬。 她头一次发现,她有信心有耐心能熬过那十几年的等待守候,可是在这宫里她却是一天一刻都等不下去,她想忍可她根本无法忍受那种冷漠以对,仿佛这宫里根本就没有她这样一个人存在。 她明明身在皇宫,却被这个皇宫孤立,她明明走到她的身边,成了他的女人却被排除在外,他竟然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愿么? 长信宫。 侍从都守在殿门外。 “参见贵妃娘娘。” 欧阳旭与皇甫瑜两人见凌红鸾带宫婢出现,表情微微一滞,转眼两人皆恭身向其施礼,今日不同往日,如今她不是同伴而是名义上主子的女人,他们见她自然是见礼的。 “本妃要见皇上,你们替本妃通报。” “贵妃娘娘请回,皇上早有下令,今日谁来也不见。” “本妃说了本妃要见皇上!!” 凌红鸾一字一句的重复:“见不到皇上,本妃今日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你们都还未进去通报,怎知他便定不会见我,还是皇后在这里,那也正好,本宫如今已然进宫,正好趁机去拜见!!!” “贵妃娘娘请回,否则休怪我们对贵妃娘娘无礼!!”皇甫瑜踏前挡下女子推开殿门的动作:“皇后娘娘不在长信宫,可皇上也确实不方便见娘娘,皇上还有政事要处理,若娘娘想见皇上请先回琳琅殿,待皇上忙完,属下会替禀告皇上娘娘来过。” “你们……” 凌红鸾死死盯着皇甫瑜。 半晌拂袖而去。 “这个女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当真是想男人想到疯魔了么,居然还想要强闯长信宫,主子也是可怜,怎么就被这样的女人缠上了?”欧阳旭看着女人的背影消失低声的嘀咕着,都不看这什么时候,谁还有心思理她。 皇上这几日可都忙着呢,这都过去大半天了,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希望主子不会有事才好。 皇甫瑜只沉着脸什么也没说。 直到殿门里传来些许的响动,两人赶紧转身,殿门大开却是徐子笙与简洛分别搀着凌云与寒舟四人从内殿里走了出来,寒舟凌云脸色异常苍白,当真是白如宣纸一般,看起来整个人都极为虚弱。 “主子怎么样了?”欧阳旭急急问。 “白桦正守着,等药熬好你们给皇上喂下去,最早他也要明日一早才能够醒过来,而今夜是关键,到底能不能成就要看他能否熬过今晚,所以切记他身边绝不能离开人,更不能有人来打扰,若是有什么动静便赶紧叫我们,千万记住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里。”凌云虚弱着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告诫着。 “凌公子放心,我们都知道轻重,子笙你扶带凌公子前去休息,子栖你带人守住长信宫,任任何人来都挡下,若是有人敢强闯,不管是谁全都杀无赦,我现在过去给主子熬药。”皇甫瑜点头仔细的交待着,事关皇上凤危,他们怎么敢有半点的掉以轻心? 皇甫瑜交待完,徐子笙将凌云带去了偏殿,欧阳旭纳兰罗进入殿中寸步不离的守着,皇甫瑜则是去了瑾华宫给男子熬药。 除御膳房外便只能瑾华宫中有小膳房,这里离得长信宫中更近,照顾起来也更方便,药炉早也早搬过来。 皇甫瑜端着熬好的药才出瑾华宫没走多远却是被人拦了去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凌红鸾,皇甫瑜蹙眉:“娘娘有何事?” “你问我有什么事,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这药是替谁熬的,为什么要端去长信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红鸾垂眸扫一眼那汤药,闻着那难闻味道脸色苍白中有些铁青。 她上前两步伸手指着药碗:“皇甫瑜,告诉我是不是他出事了,你告诉我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他身体不舒服,否则你为什么要替他熬药?若是我今日没来,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 皇甫瑜仿佛没看到女子脸上的焦急和担忧,只沉脸道:“皇上他没事,我还要去送药,请娘娘让开。” “没事,什么没事,谁没事会需要喝药?你不说是么,你不说你以为我就没有办法了?我现在就去找凤汐问清楚,她不是皇后么,为什么他生病了她却不在长信宫里照顾,我现在就去问!!!” “你闹够了没有!!!” 皇甫瑜沉声戾喝,闪身阻住女人的身形:“皇上只是感染风寒,这药便是治风寒的药,娘娘那日大之事大受打击,回宫后便病倒,这只是治风寒的药你现在知道了满意了?” “你,是在怪我?”凌红鸾身形一颤顿住脚步。 皇甫瑜胸膛剧烈起伏沉沉的吸了口气:“臣没有资格责怪娘娘,只是还请娘娘不要再挡臣的路,在这里添乱耽误皇上的病情,不然药就要凉了。” “我想去照顾他,行么?” 男人端着药碗就走,身后却传来女子低低的声音,他也未回头:“娘娘觉得皇上此时会想见到娘娘么?” 想还是不想? 这是个根本不需要问的问题,那个答案谁都知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是她知道却不肯去相信,她不要承认他不想见她,她更不承认他不爱她,那又怎么可能,那又怎么可心呢? 她边走边无声痴痴的笑着,落在宫人眼里,就像是个十足的疯子,她却垂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纤白手指如葱,指甲缝隙里却是染着点点的红,很快他就会完完全全的属于她了,凤汐,这次你再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他是我的。 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把他抢走。 寂静的殿宇里,男子躺在龙榻之上,他胸口呼吸微弱到几近于无,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然则那青筋与血管全都鼓动在那晶莹肌肤之上,就像在男子脸上生出青红交加的蛛网。 那模样落在人眼里仿如鬼魅般可怕。 漆黑又浓烈刺鼻的汤药被人一点点的灌了下去,男子此时已无意识,那些汤药只吞咽下去,皇甫瑜才将汤药喂完,才将药碗放去一边,身后便传来纳兰罗和欧阳旭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快,快压住皇上……” “快压不住了,你们全都一起来……” “我去叫凌云和寒舟过来……” 白桦说着人出了殿门,此时龙榻上男子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本就恐怖的脸上神情痛苦至极,身体不断的挣扎撕扯着自己,那脸颊都被自己抓破几条浓深可见骨的血痕,腥红的双眼,布满血色的脸,让人心都沉进谷底。 凌云寒舟很快被请了过来,匆匆替男子把完脉,喂下药丸将情形稍稳,凌云的脸色可谓是已经难看到了极致:“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好好的看着皇上,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还能给皇上体内种了另种盅毒,天蚕盅还未融合,你们这是想让他快点死么??” 转移本命之盅,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她从来都没有试过,可现在他才离开不过一会儿而已,他体内竟多出种盅毒。 “这怎么可能,我们全都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照大祭师吩咐没有片刻敢私自离开,绝对不可能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给皇上下盅,这不可能!!!” “大祭师,我们保证,除了我们五个外,没有任何人靠近皇上。” “我们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谁知道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早就背主。”凌云眼神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早已气到极致,那眼神也满是怀疑。 不能怪他这么想,这些人都是最能接近他的人,即使他说完全可信,可其实人心隔着肚皮,没人能保证他们就真正一生一世不会背叛。 “大祭师怀疑我们没关系,还请先救主子,主子的情形不太好,不管我们当中是不是有内奸,事后都可再查,到时不管是谁,我们都绝不会放过他。”白桦拳头捏得吱嘎作响,看着床上的人,堂堂大男人眼圈儿都泛着红。 这种情形他从没在主子身上看到过,就连当初主子毁容断腿,长好却长歪的骨头被敲断重接,用生肌草治好脸上的伤时,主子都是哼都未哼一声,如今那脸上的痛苦表情却是恐怖到让人觉得恐惧。 “先得弄清楚他到底种了什么盅。” “你过来看看这个。” 旁边寒舟声音传来,男人手里拿着药碗,碗中还有点点残留的药汁,他轻嗅着面色寒沉:“这药里有种特殊香气,可我开的药只是替他补充体力,绝对没有哪种药材能有这种气味。” “寒庄主是说,这药里被人作了手脚?” 几人全都将视线放在皇甫瑜身边,而寒舟话落之时,皇甫瑜的脸色便已阴沉至极,捏到十根骨骼都几乎捏碎。 纳兰罗蹙眉问:“到底是什么盅,大祭师与神医可有办法解?” “……” “大祭师你倒好歹说句话,你是想急死我们么?”欧阳旭急得捏着拳头差点就要一拳朝凌云揍过去。 “是情盅无忧,中者无解,这种盅极为歹毒霸道,是巫族不传秘盅,若是普通情盅我尚有办法可以解,可是情盅无忧不止雌雄双盅,一经种下更是生死相依不死不休的结局。” 凌云摇了摇头:“两种盅毒被种入体内,天蚕融合不易,必以人体精血喂食方有机会得其认主,能否成功融合我们尚且还不知,无忧情盅亦会蚕食人体的精血为继,它用于男女之间,可通常不会有人使用,因为一般情盅意志力强的人还可以抵抗。” “想解盅其实只要找对了方法根本就不难,可无忧情盅若使用在人身上便必定会减少人的寿命,据我所知,被种下无忧情盅的人都活不过五年。” “真的没办法解么?” “世事无绝对,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是要再炼制一对情盅,至少需要十五年时间,巫族的男女若要炼制通常也是从小开始准备,说其材料难寻,你就算花上十五年有可能根本炼不出一对无忧情盅,且就算能炼制出来,新炼成的情盅亦未必就有能力吞噬他体内的情盅,最重要的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炼制情盅无忧的秘法,所以我才说,此盅有解也等于无解。” 凌云声音虚弱,说着轻咳了几声道:“这些都是我在祭北看到的记载,还有游走四海一点一点收集到的信息,关于无忧情盅我也只知道这么多,现在你们去找云海之颠的人来看看,看能不能想到办法帮到他,若他们也没有办法,那我们就只能听天由命。” “嘭——” 凌云命字才落。 皇甫瑜与白桦已冲了出去,白桦自是去找云海之颠的人,皇甫瑜却是红着双眼浑身杀气腾腾。 欧阳旭见状脸色陡然巨变:“纳兰罗你快跟去看看,那个女人现在绝对不能死,她若是死了主子的命也就没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给我拦住他,千万不能让他胡来,我现在就去找上官族长。” “什么那个女人?”寒舟蹙眉。 欧阳旭沉脸解释了一句:“凌红鸾,刚刚凌红鸾来过这里,那药是皇甫瑜端来给主子的,熬药的人都是瑾华宫里的人绝对可靠,定然是那个女人趁机在药里做了手脚。” “怎么又是那个女人,早知道我就把她捆了送去北漠,那个狼王不是最喜欢美人了么,就该让狼王好好的蹂躏蹂躏她,看她还能不能跑出来捣乱。”简洛声音恨恨的,脸色也气到发青。 “我和凌云守在这里,你们先去找人。” 寒舟只沉沉道出一句。 白桦与欧阳旭徐子笙连同简洛分别去找人,云海之颠的人很快被找来,包括刚刚才恢复的上官清歌也都被找了过来,然则几人相继看过之后,却都是沉眉不展默然无语,那结果已然是显而易见。 众人见状都是一颗心往下沉。 “该死的你们倒是说句话,若是阿祈大哥有个什么好歹,我小师姑回来以后肯定会杀了我的,死丫头你不是最能了,你赶紧给我说,到底有没有办法救我阿祈大哥的命,你们云海之颠不是巫族的死对头,连知己知彼都不懂,你们难道连个区区的情盅都解不了,难怪巫族的人竟这么昌狂了!!” 简洛的性子最急,少年当先便沉脸吼了出来:“沐白,还有上官西楼你个死老头子不是最得瑟了,大长老,上官族长,你,你们倒是给句话,到底有没有办法你们说,要是没办法咱们好自己想办法……” 少年一张张脸看过去,当真是心头火起,他小师姑在外拼死拼活帮他们找巫族的人,可他们倒好关键时刻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什么五国圣地。 啊呸!! “你吼什么吼,你以为我们愿意,他都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有办法你以为我们会眼睁睁看着七师兄受罪,现在就只能看七师兄自己,如果他能将天盅融合那就不会有事,至少我们就有时间去想解除情盅的办法!!!” 上官清歌小脸还泛白,闻言也吼了回去,吼完却又会去了榻前,小丫头声音有些哽咽:“七师兄,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能听到我说话,你一定一定要坚持住听到没有,夏簪璇还在等你呢,如果等她回来你却不在了怎么办,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你现在绝对不能放弃的,最多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那我便不和你抢她了好不好,我把她让给你……” “如果你不醒的话我告诉你我就把她虏回去,我才不管她是男是女,总之我就是喜欢他,你若不醒我就把你的阿瑾抢回去给我当夫君,那个混蛋她居然半点都不记得我了,她见到我都没有认出我,她居然还这么耍我,你不知道我都恨死她了,所以你等着吧等我我把她抢回去我一定要好好的折磨她……” “靠,你这个死丫头,让你想办法救我阿祈大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想和我阿祈大哥抢人,你脑子有毛病吧你,你给我起开,你们都想不到办法,我自己来想办法,我就不信了,这世上真有什么解不开的盅毒……”少年一把扯开上官清歌开始翻找着自己身上的瓶瓶罐罐。 扫来扫去看了许久,也不知道拿了哪瓶,倒出几粒药伸手掐着男子的下颚就要给男子喂下去,却被寒舟一把拽住怒斥。 “简洛,别胡闹。” “师父,我没有胡闹,反正他们都没办法,那就死马当成活马来医,什么狗屁盅毒,我下半辈子要是不将它们全都钻个透澈,那我简洛两个字,从此以后就倒过来写!!” 少年一把松甩开寒舟,却未觉有两粒药咕噜滚进了男子嘴中,顺着喉管便滑下了肚里,他红着眼圈,那泪水刷刷便流了下来:“师父,阿祈大哥不能死,他要死了我小师姑怎么办,不行,那个女人就是祸害,我现在就去把她抓过来,如果我阿祈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将她千刀万剐替我阿祈大哥报仇。” 他说着便冲了出去。 “简洛小孩子心性,还请诸位不要与他计较。” 寒舟也未去追,只朝旁边几人歉意的说了一句。说起来简洛与阿祈相处比他与阿祈相处的时间多的多,感情也是极深,只是他这徒弟从来都是口是心非,看似钻进了钱眼儿里,平日里又最是喜欢胡闹,可实际那心肠却是极软。 让他出去发泄一下也好。 “我们先等等看,只要他能够融合天蚕盅,暂时就绝不会有性命之忧,情盅我们可以稍后再想办法。”最终上官西风开口,这无怪乎他们,此时的情形凌云说的很清楚,最重要的是他能熬过眼前这关,只要有时间,不管是无忧情盅还是其它,总会有希望能够找到解除的办法。 当然这时候也没人会去和简洛计较。 琳琅殿中。 女子正坐在桌前用膳,手里拿着筷子,视线却仿佛没有焦聚。 “娘娘……” 布菜的宫婢霜儿才唤了一声,外面却是腾腾的脚步声不绝,那声音连地面都被震到发颤,霜儿才抬头,便见皇甫瑜带人怒气腾膳冲进来。 嘭—— 摆满膳食的桌子也被剑气劈成几瓣,上面的茶肴撒了满地,皇甫瑜伸手便掐住了女子的颈脖:“皇甫瑜,你做什么,为何擅闯本妃的寝宫,你……” “我做什么你还会不知道么?” 皇甫瑜猩红着双眼死死盯着脸色被憋到通红的女子:“凌红鸾,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我竟然喜欢过你这样的女人,我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当初在主子面前替你求过情,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亲手杀了你!!!!” “皇甫瑜,你疯了么?” 女子声音低弱,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清晰传来,让她的脑子有片刻空白,随之眼眸却是一震,原本想掰开男子的手也顿了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带人闯进我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我疯了,疯得人不是你么?” 皇甫瑜手捏着女子纤细的颈脖,死死的捏着:“你还问我出了什么事,不是在主子的药里下了盅么,凌红鸾,你这个自私的女人,就为你一己私欲你就做出挖坟拙墓缺得事来利用夫人的双亲逼主子立你为妃,你勾结鬼楼竟然还利用我给主子下盅!!!” “现在主子危在旦夕,你开心了你满意了,这就是你想拿回去的,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说什么爱主子,你的爱就是要了主子的命是不是?你以为利用情盅就能控制主子,就能让主子爱上你,为此不惜取了主子命,早知道你如此恶毒我当初就该亲手杀了你!!!” 男人面部青筋凸跳鼓起,手中力道掐得女子脸色泛紫,再说不出话来,那双手捏得极紧,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掰开,他浑身煞气腾腾的样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几乎能听到女子颈脖被那只手捏出的咯崩咯崩的声音。 死亡从没有一刻离得这样近。 纳兰罗追进来正好看到这幕,匆匆上前握住皇甫瑜的手:“皇甫瑜,赶紧给我松手,你给松手听到没有,你想要主子现在就死你就继续掐着她,你没看到她快被你掐死了……” “怎么,你还要帮她求情么??” “我没有帮她求情,可她死了主子也活不了,你难道没听清凌云的话,中了情盅以后,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主子现在已经快不行了,你现在掐死她是想让主子死得再快点么??” 纳兰罗也怒了,向来轻言轻语的男人怒吼着,“我知道你认为主子出事是因为你的疏忽,给了她机会造成,你心里很愧疚,可是愧疚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杀她更解决不了问题。” “不管如何先放开她,我们再想办法,简洛白桦他们去寻上官族长,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救主子,你先放开,等主子渡过这劫,你再想怎么做,我都绝对不会再拦着你……” 那不死不休四个字,终于拉回皇甫瑜的理智,他松手将人甩开,怒目沉沉看着被甩倒在地猛剧咳的女子,转身正要离开却被人从后拽住衣摆:“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叫他危在旦夕,什么叫快不行了,什么叫他快死了,你们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凌红鸾,若主子有事,神武卫必会血洗凌家上下满门,主子对你一再留情手软,夫人念及旧情对你一再容忍退让,可是我父亲绝对不会,我皇甫瑜从今以后也绝对不会!!!” “给本统领封了琳琅宫,将贵妃看押起来,不得让她离开大殿半步,也绝对不能让她受伤或是死了,将殿中所有宫侍全都带回去严刑拷问,若有不招全都格杀勿论。” 皇甫瑜伸手夺过侍卫手中的刀看也未看,反手哧拉将自己衣摆砍断,迈着步子便离开了琳琅殿,远远还能听到男人怒沉的声音。 第639章 千夫所指,快成孤家寡人 纳兰罗摇头跟在皇甫身后就要离开,凌红鸾回神却从地上狼狈爬的起冲上前将他强行拦了下来。 女子拽着男人的胳脯颤抖的声音里面尽是哀求:“子恭,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会说他快要死了,为什么会这样,他是骗我的对不对,他是骗我对不对,你告诉我是他骗我的是不是……” “你觉得我们会用这样的事来骗你?” 纳兰罗看着眼满脸泪痕的女子:“还是你觉得我们会拿主子凤危玩笑,子宴说得没错,你用这样卑鄙的手段,不惜赔上整个凌国公府满门性命,就只为得到主子五年的爱?红萝你当真是疯了,疯得无药可救,我以为不管如何至少你绝不会做出伤害主子的事,不过看来是我们全都看错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什么五年,什么五年,我没想过害他……” 女子低低呢喃不断重复着,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的他不是这么说的,他说过无忧情盅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就算他种了情盅又怎么可能会快死了,这不可能,你们全都在骗我,我绝不相信,你们全都在骗我,你们全都是骗我的……” 女子瘫倒在地疯了一样嘶吼着。 纳兰罗胸口也在剧烈起伏:“他说的,谁,鬼楼楼主?他说无忧情盅不会对主子有任何影响?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他叫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男人怒声低吼。 他伸手将人一把从地上提起:“圣旨早就颁布你会不知?百里太后与巫族勾结弑君夺位给主子下盅你会不知?鬼楼与巫族勾结你会不知?他们想借你的手除掉主子你难道没长脑子会半点都想不到?我怎么不知道向来聪明的红萝竟也会变得如此愚蠢?” 女子被吼得怔怔的,整个身体都像破布失去所有力气。 纳兰罗的声音却是未停:“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让你挖凤大将军的墓,他们不过是把你当成对付主子和皇后娘娘的工具,因为你皇后娘娘被巫族虏走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因为你主子本就中盅还被你又下了无忧情盅,如今就躺在那里危在旦夕命悬一线!!” “我们所有人都想尽对付巫族的人,可你却甘心去当巫族走狗,把枪头对准我们这些昔日同伴,将枪头对准主子,对准你口口声声最爱,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你明明都知道,可你却甘心被利用,你那是爱么?我倒觉得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真正的爱岂是用阴谋手段,用这样的办法就能强夺得来?如果你真有付诸真心如果你真爱一个人,你又怎会忍心去剥夺你最爱之人的幸福?” “凌红鸾,从始自终你最爱的人都是你自己,,你只是不甘心你十几年的付出却没有半点收获,你只是不甘心主子的心不在你身上。所以别再说爱,你心里的肮脏和卑鄙已玷污了这个字。” “你做的所有都只是更证明主子的选择没有错,诸如你根本就不配得到主子的爱,你的爱只是你在自欺欺人的做梦而已!!!”若非怕打草惊蛇主子和夫人又怎会留着她,还将她接进宫中。 可别说皇甫瑜没想到,他更没想到她竟会给主子下盅,还是趁着主子最虚弱的时候,那些事圣旨早写的清楚明白,稍微有脑子的人只要一想就通透,她明知主子修为高深,皇甫瑜给主子送药必不可能会是什么小风寒,可她还是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主子下盅。 这不是要主子命又是什么? 这个女子从炼狱走出来便被主子送到他的身边,由他一手教她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说他是她半个师父也不为过,他以为她是了解她的,可没想到事实远远出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对主子执念更是超乎他的想象。 如果当初喂他吃下忘情丹或许所有事都会不同,然则他转念却是又在自己心中摇了摇头,执念如此之深吃下忘情丹她就真能忘记所有么,且别说那忘情丹只是简洛做出的半成品,且对人体伤害极大。 这也是主子最终也未坚持命人给她吃下去对她手下留情的原因,难怪以子宴那般沉稳的人此次竟然也会如此的震怒,甚至对她动了杀意,主子对她留情并非因为她,不过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子宴的父亲皇甫卓翼。 因着皇甫卓翼主子对于子宴亦格外宽容几分,只因为皇甫卓翼才是那个陪伴主子最久的人,不论何种境地亦都未曾抛弃过主子的人,甚尔当初为保护主子不惜将自己儿子送过来,还辞去神武卫统领之职孤身来到大邺保护主子,陪主子与白桦四处游走医治,帮着失明的主子筹建炼狱与彼岸,直到七年前先皇病重立下那旨废帝另立的诏书,他又才重新成为神武卫的统领。 当年为平息大邺南楚两国争战,主子自愿来到大邺为质,没有主子当年那场战争不可能那样就平息,主子为此付出的代价若未亲见也无人能够想象,主子对得起南楚百姓,亦对得起先皇赐给主子的封号重华。 可主子换来的却是至亲背叛,主子前脚才离开南楚,百里太后后脚就派出死士前来刺杀主子,若非因为她主子的眼也不会瞎,直至主子在邺宫出事百里太后才作罢,可因先皇立下那旨诏书,百里太后与百里祯却又其心不死,从七年前便陆续再派出杀手追杀主子。 主子要瞒过邺宫的人还要应对百里太后,可想而知主子到底受了多少的罪才走到今天,主子走得很艰难,若没有卓翼主子会走得更艰难。 没有主子也绝不会有他们这些人的今天,主子身边的手下全都是主子这些年来亲手救下的人,他们都是孤儿,若无主子或许他们早就已经死在那无人的角落里也根本不会人知道,主子对于他们来说不止是有救命再造之恩,更是他们心中永远永远都不可被替代的神。 可明明森冷的寒冬已过,眼看主子已能见春暖花开,然则这一切却是又全都被红萝给毁了。 这让人如何能不怒?? 男人说的毫不留情,字字句句都像刀,将她筑起的心墙劈的粉碎,将她的美梦也劈得碎裂成灰,连心脏都鲜血淋漓让她疼到无法呼吸。 她涕泪横流疯狂的摇着头:“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过伤他,我从来没想过伤他,我是不甘心,可我也是爱他的啊,我是那么那么爱他,子恭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就知道,这世上于没人会比我更爱他,我怎么可能这样做,我怎么会伤他,我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不堪,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它妈的还不承认你做过是吧,好,现在小爷就带你去看看,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你简直连夏候雪瑶都不如,夏候雪瑶那个女人狠毒可那个女人还敢做敢认,可你这个女人到了这时候还想抵赖???” 简洛冲进来听那话当真气不打一处来,少年一把将人从纳兰罗手中夺过去拖着就往长信宫走:“亏得当初我还觉得你长得美,我小师姑果然没说错,越是长得美的女人心肠就越是歹毒。” “你仗着是我小师姑的朋友却跑来和我小师姑抢男人,明明我阿祈大哥早就和你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喜欢的是我小师姑根本就不喜欢你,可你却死不要脸的贴上来,还倒打一耙说我小师姑抢了你男人。” “他妈的我小师姑十几年前就和阿祈大哥认识了,我阿祈大哥喜欢小师姑喜欢了十几年,那时候你这贱女人指不定还穿着开档裤呢在哪儿爬呢,我小师姑怎么就抢了你男人了,还是这天底下的男人都它妈的死光了没人能满足你了,你什么男人不好抢非和我小师姑抢,抢不到你就狠下杀手。” “现在好了,我阿祈大哥就快要死了,你不是爱惨了我阿祈大哥,没我阿祈大哥活不了么,那你就跟我去好好看看我阿祈大哥现在的样子,等我阿祈大哥归天,我立马就将你剐了送你下去陪我阿祈大哥,你给我放心一百个心好了,我阿祈大哥那么聪明就算到了地底下,他也绝对不会做只稀里糊涂的鬼。” “他肯定知道是谁害死他,所以你也别指望你死了就能跟我阿祈大哥做什么鬼鸳鸯,你就趁早给我死了那条心,我阿祈大哥活着的时候不会喜欢你,他变成鬼更不会瞎了眼睛看上你……” 比起那两个男人来,简洛的话可是粗暴多了,下手更是半点没留情,女子就那样被一路拖到长信宫中,皇甫瑜跪在殿外台阶上,男人身体跪得笔直只望着那紧闭的殿门,却像根本没看到简洛的动作。 如此大的动静瑾华宫的人也都得到消息,此刻都守在殿外,流苏站在皇甫瑜身旁劝了半天男人也没要起来的迹象,红着眼眶被碧琪桑琪两人无奈的拉去旁边坐了下来。 眼看凌红鸾被简洛拖进来,樱洛上前便狠狠甩了她十几个巴掌,直将女子本惨白的脸打到红肿布满指印,最终被芸儿与珍珠两人强行拉回。 殿门被打开。 简洛一把将人推倒在大殿地上,巨烈的声响让大殿之中原本都凝神望着床榻的数人全都蹙眉回过头来,十几双眼睛全都齐刷刷看向凌红鸾,接着全都沉脸蹙紧了眉头。 殿中除了原本守着的人,瑞亲王百里勿艼,百里鸣皆在,夏战与夏少阳也都守在榻边,连同与百里勿艼等人一起赶进宫中的苏长卿。 “简洛,你干什么?” 寒舟怒斥可简洛却似未闻,只恶狠狠盯着凌红鸾,将人狠狠强拽到龙榻旁边强迫她抬起头:“你现在给我睁大你狗眼看看清楚,我阿祈大哥会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这个贱女人,你还敢说你没有做过!!!” “要不是你现在不能死我告诉你我它妈现在就一刀杀了你,我告诉你别以我就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我阿祈大哥若死了我立马就杀了你这个歹毒的恶婆娘给我阿祈大哥报仇血恨!!!” “你将她带来这里做什么,别污了我七师兄的地方!!”上官清歌眼圈儿哭到有些红肿,声音更是因为连续说了许久,哽咽又无比嘶哑。 凌红鸾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床榻上静静躺着的人,她不顾上官清歌的推阻双手撑地爬去了榻边,看着那个静静躺在那里的人。 他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那里,仍旧那身如雪的白衣,腰间仍旧挂着那个丑丑的荷包,那头如墨的青丝无力铺在阿祈被之上,如同此时他的人,紧紧的闭着眼帘仿佛已经没有了气息,连胸口微弱到几近于无。 那张曾经如勾如画的脸庞布满着浓重的血痕,他脸上的肤色还有双手的肤色却都如死人般苍白,再没有曾经的素雅与风姿,就仿绚丽的七彩花朵失去勃勃生机后的枯败。 “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醒过来,你快醒过来,百里云霄你醒过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快点醒过来啊,我没想害你,我真的没想过要害死你,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吓我,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快点醒过来啊……” 女子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抓男子的手,却被上官清歌一把便将那手给拽了回来,小丫头怒红着小脸将女子狠狠一掌拍倒在地。 她恨恨瞪着喷出大口鲜血的女人:“你给我滚远点,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我七师兄面前,简洛你还不把她带出去,我七师兄根本不想看到她你带她来做什么,你是想气死我七师兄么?” “不要,我求你们别赶我走,我只想看看他,我只想等他醒过来,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我求你们让我留下,只要让我留在这里你们想让我怎么样都行,我求你们,我求求你们……” 女子脸上泪水肆意横流,声音里尽是祈求,那张脸怎么会变成那样,那从容素雅的男人他怎么会变成那样,她是不甘心可是她从未想过做伤害他的事,哪怕被那一线穿心,她发誓说要与他从此为敌,可她也从未想过要伤他,她更从未想过要杀他,害死他啊。 她只是想得到他,她只爱他这错了么? 可为什么事情就会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他就会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他竟然就要死了,心脏剧烈的抽搐着疼到无法自抑,脑子里字字句句回荡的,都是琳琅宫里纳兰罗字字句句的话语。 不。 不是那样的。 她是真的爱他,可为什么却再没有人相信她? “将她给本王弄出去,别让她打扰了皇上。”百里勿艼沉声开口,那声音里是隐忍而压抑的怒火,沉沉的脸色就像是染着厚厚浓黑的墨汁,百里鸣当即上前将人强行又给弄出了大殿。 简洛这次没敢再阻止。 寒舟狠狠瞪了他一眼亦无心情再去斥他,转而便回到榻前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观注着榻上男子的动静,对于巫盅之术他所知的不多,还是此次来到帝都之后才开始仔细研习,所借助的不止是凌云,还有义兄提供了他许多的资料,那些都是从云海之颠带出来,连同那些秘术一同搬回楚宫。 他不知道义兄为何非要如此冒险,可他执意如此,他和凌云也只能照他说的去做,努力将风险减到最低,谁曾想却是出了如此的意外,如今他只愿他能平凤渡过这劫,不管如何保住性命,其它的都会有希望。 否则他都不敢想若是汐儿知道会是什么情形??? …… 嘭—— 瓷瓶摔落在地的声音在寂静屋子里响起。 那声音格外清晰。 三长老沉沉看过去,声音里隐着几丝的怒火:“怎么了,伤势竟重到连个药瓶都拿不稳了么?”仔细看去男人脸色极差还透着股苍白,那身上更是有不少的伤口,血气在屋子里漫延,飘忽的有些刺鼻。 这倒也不怪乎他会如此怒火沉沉了,从离都开始就一路被追杀,几路的追兵紧咬着他们不放,他的人手早就已经折损了大半,这一个月来更是连个凤稳觉都没睡过,这位高高在上的三长老最后也受了伤。 面对如此的情境他又怎么会不怒呢? 这些日子也就刚开始拿到东西,看到蓝真时那脸色好看过,可也只持续了没几天,那好脸色一去不复返。 三长老便是伤在皇甫卓翼之手,皇甫卓翼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和她武功颠峰时相比,怕也都差不离了,如此难怪皇甫卓翼能伤了三长老,有云海之颠的相助且早就有所防备,他那些什么盅毒手段也都根本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光是用人数来辗压也知道他绝对不是对手。 “是挺重。” 凤汐回神压下心头骤来的莫名刺痛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整整一个月我们已经折损人手无数,我的人更是没剩下两个,再这样下去只怕我们的人全都要死光了,如今连三长老都身受重伤,我们却还要带上那样两个拖累,三长老不觉得这样太愚蠢?” “云海之颠的人咬死我们不放,百里云霄的人也咬死我们不放,带上楚后也就罢了,可我不觉得那个人能威胁到云海之颠和楚宫的人,依我说不如就让我将他解决掉也免得带上个拖累。” “他还不能死,他是威胁不到云海之颠的人,可是他能威胁到百里云霄的人就足够了,好不容易抓到他,本长老岂能这样就杀了他,这件事不用再议,本长老也不想再说一次。” “嘭——” 女子转头便走去墙角,抬脚狠踹在蜷缩在墙之人的胸口,下脚之狠直接将人给踹到吐血惨叫出声:“叫什么叫,给我闭嘴,你以为你叫两声还能把追兵给引过来就能得救了?少给老娘做白日梦,别以为这样就能保你小命,我警告你下次给我机灵点,若是再敢拖后腿,老娘就一刀砍下你脑袋。” “噗……” 墙角少年吐出口血道:“你打伤我还怪我走得慢拖后腿,有本事你们现在就杀了我,要不杀就别在这里叽叽歪歪!!” “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你是不是?” 女子脸色铁青,伸手便拔出千叶刃抵在少年脖子上哧啦划开条血口子,可那千叶刃却被股力道打到哐啷坠地。 “本长老说的话你是没听到是不是,给他点伤药治伤,他说的没错,若是再打到他重伤,他只会更拖我们的后腿,以后你再敢对他动手,休怪本长老对你手下无情!!” “三长老若是再不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我只怕我们没机会再逃死亡全都要死在这里,到时候长老也没机会再对我手下无情!!” 女子俯身伸手捡起地上的千叶刃转头冷哼了声:“明明早就说好我负责拿到东西带人出来,长老您负责我们凤全撤退,我早就提本过三长老,偷龙转凤的计划撑不了多久百里云霄一定会发现,请三长老凤排好退路,可是三长老做事却是远远没有桑紫想象中的稳妥,凤排的人手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如今就剩下我们几个人,还全都重伤被困在这里,反而外面到处都是追捕我们的人,三长老先想想到底该怎么摆脱他们吧,我去看看那个女人,那才是我们手中的王牌,她若是死了我们也很快就性命不保。” “长老最好还是好好查查看,为什么他们能够如此紧追我们不放,想想到底怎么才能摆脱他们的好!!”凤汐冷声说完转身便出了房间,临走还恨恨的瞪了眼缩在墙角满脸痛色,哼哼唧唧不停痛吟的人。 活该! 她好不容易将他们救出去,没想到他还给她跑来自投罗网。 这个该死的夏少钰。 凤汐出了房间沉沉吐了口气去看了蓝真,蓝真被单独关押着,三长老派出身边亲信看守,看到来人是凤汐倒也没阻止她进去,这些日子她也时常过来,许是因为没出什么事的缘故,那几人也没太在意。 破落的屋子里,蓝真站在床边,蓝真没有武功,她的武功是被当初用药被强行废去的,所以她脸色因连日颠簸有些苍白,身体也有些虚弱,看着那张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凤汐从最初的有些微不适,到现在已经完全面不改色,不过她也只看了一眼,与蓝真交换个眼神,转身又交待好好看守便走了出去。 所有计划都很顺利。 三长老的人被除的差不多,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那是当真快成了孤家寡人,当然她身边的人也只剩下个重伤的蓝羽,其它人早在追杀中‘死’掉,不可能不死,若她的人一个都没损伤,那不是太奇怪了。 正因此在这一个月的追杀中,三长老也没有怀疑她,毕竟玲珑玉骨都已经拿到手,他亲自验证过东西是真,那人也是真,东西和‘凤汐’如今全都被他给拿捏在手上,她的人也差不多快‘死光’,他根本就没道理怀疑她。 三长老能调的人手相信都调了出来,否则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脸色,何况他自己也重伤,根本不可能撑得多久,且就算他想死撑也没关系,他逃她和祈归哥哥自然会紧追,他能派出多少人他们就能灭掉他多少人。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她就不信他还能坚持得住,若是不想死在外边他迟早,都会被他们逼到回去老巢的。 所以计划是真的很顺利。 至少在这一个月里,三长老的人的确是死了很多,他们此时也早就远离楚都以西千里之外的一个小村落,行走路线都是三长老决定凤排,她相信逃走的路线他不可能随意决定,越走的远就会越接近他们的目的地。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是有些不踏实,突如其来莫名的刺痛感,让她微微有些恍神,好似有什么事要发生,可是会发生什么事呢? 难不成是姜昃那个男人要回来了? 第640章 和全天下为敌 凤汐思索着,这倒是也有可能,已经过去一个月,就算姜昃一伤在伤也应该好了大半,姜昃是个麻烦,可她有心想阻止也没有半法,天下这么大,巫族的人本就擅隐藏,想找到他不是件容易事。 否则这么久过去,江湖各派也不可能没有收获。 “桑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不小心受了这么重的伤,啧啧,看看这小脸儿煞白的样子,可真是楚楚可怜让人心疼,我这里正好还有几粒小还丹,阿紫拿去吃吃看,哥哥保管吃完后你的伤势立马会好起来……” 凤汐回神,却是院子里有男人又走了进来,那男人直接来到她跟前,伸手便要摸她的脸,她偏头便避了开去,冷眼瞪着那人:“怎么,我看你的手是不想再要了,对姑奶奶你也敢动手动脚的??” “美人这么凶做什么,你又不是第一次了,难不成还害羞么,听说你以前可是呆在窖妓馆的,况且你本身就修的阴阳交合之术,唔……” 男人还没说完就被女子一脚踹了下边儿,疼得弯腰捂着满头大汗,那脸色也难看起来,凤汐却勾唇笑了:“怎么,楼主这是太久没闻女人的胆味儿,所以有些心氧难耐了是么,你说的对啊,本姑娘的男人是不少,本姑娘也是习和阴阳交合之术,不如,楼主你现在就和我进去,我们好好的耳鬓厮磨一翻??” “你,你敢踢本楼主命根子?” “老娘踢都踢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姑奶奶今儿个伤口疼心情不好,拿你来出出气不行么?”敢调戏她,没现在废了他都是轻的,他也不撒泡屎好好看看自己什么东西,竟敢对她伸猪爪子,迟早剁了它们。 “你这个女人,你给本楼主记着!!!” 男人好半晌才站起来,忍疼走进了屋子里,只那走路的姿势,颇有些奇怪,旁边守卫看着这幕,都垂着低低的笑出了声。 凤汐看了男人背影一眼,没多想便也走了进去,他这会儿去见三长老,必定是有要事,这个男人专门在外收集消息,半个月前出现在三长老身边,他就是那位鬼楼的楼主,骷髅鬼王令的拥有者。 百里太后倒台之后,鬼楼被雪鹰带第九渊的人血洗,可这位鬼楼楼主,却是被人救走,救他的人是谁那都不用问,肯定是这位三长老,不过却并不是他亲自出面,只是派了人前去。 那男人走进屋子里,便直接去了三长老的身边恭声道:“禀长老,属下刚刚接到的消息,事情都已经办妥,楚皇已经陷入昏迷,估计他离死也不远了,现在楚宫之中,都由瑞亲王百里勿艼在暂理政事。” “所以长老尽可放心,百里云霄派来的这些人,如无意外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撤回去的,就连云海之颠的人我想说不定也会撤回去。” 刚刚才走到门边的凤汐定住脚步,双眸直直落在鬼楼楼主的身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男人说的话,心中那股浓烈的不安一点点扩大,她死死掐着手心,压下心底的情绪,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楼主这不是在开玩笑吧,楚皇身在禁宫,且身边高手如云,怎么可能会突然昏迷还要死了,你哪里打探来的消息,可千万不要信口胡言误导了长老做出错误的判断,到时候若害死我们,我只怕你担不起那个责任。” “呵呵,桑紫妹妹这什么话,但凡是有半点不实的消息,我又岂敢拿来禀告长老呢?本楼主早就已经仔细的确认过这消息属实,不止如此,楚皇昏迷那还是本楼主的功劳。” “哦,楼主当真有这么厉害??” 凤汐笑着看向男人哧笑出声:“那么多人想算计楚皇都不成,连宗政明渊手握神器,不最终也被楚皇给抓起来关进了地牢,我可不信就你也能算计他,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我们这一路还会被追杀?” “当然是真的,这是三长老早就凤排好的。” 鬼楼楼主恨恨瞪了眼桑紫,许是因在三长老面前,没有任何隐瞒:“三长老命我拿无忧情盅交给贵妃凌红鸾,凌红鸾趁楚皇病重虚弱时给楚皇下了盅,可巧的却是,楚皇本就身中盅毒,我先前的主子下的。” “凌红鸾那个女人极蠢也极好利用,只要有百里云霄在手,很容易就能够控制住她,原本我们是想借无忧情盅来控制楚皇,再借楚皇控制凌红鸾,如此整个楚宫也都尽掌在我们手中,可惜的却是凌红鸾那个蠢女人,挑了最不合时宜的时机下盅,竟在楚皇百里云霄解盅时下手。” “结果却因此让百里云霄陷入昏迷之中被成活死人,就连云海之颠的人都束手无策,原本消息是被瞒了下来,不过这皇帝么,不上早朝若是一两日,两三日还能说过去,时间久了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如今整个楚朝朝政都是百里勿艼代理那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楚皇昏迷将死那是事实,绝对不可能会有任何的虚假,我们留在帝都的人也都查证过不会有任何遗漏,所以桑紫妹妹现在可相信了么?” 男人脸上透着几分的得意:“如何,任他楚皇再厉害,可最终还不是被本楼主撂倒了?不过,最厉害的自然还是长老,若没有长老给的无忧情盅,只怕我们还当真是拿百里云霄没辙。” “三长老,他说的可是真的?” 凤汐袖下双手紧捏,掌心都已掐出血痕,她撇头看向三长老。 三长老沉吟半晌开口声音透着些许惋惜:“的确如此,虽然与原先设想计划出现些偏差,可百里云霄现在昏迷将死,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好事?” 三长老话未完,便被凤汐接过话头。 女子沉冷着脸庞大蓦然笑着讽刺出声:“依我看长老这是想让我们死快些才是真的,你们以为楚皇死了,我们困境就能解了?可依我看来,如果楚皇是真的出事或是死了,楚宫的人只会更加疯狂的追杀我们,我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就会算是件好事??” “你什么意思?”鬼楼楼主沉了脸。 三长老亦是沉下了脸色,阴鹜的眸子冷冷射向凤汐。 凤汐冷哼了声:“这么明白浅显的道理,你们还会想不清楚,楚皇百里云霄在百姓之中名声良好,百里勿艼乃是他的亲皇叔,这位瑞亲王叔对于楚皇向来都很疼爱,更是极力拥护百里云霄登位。” “现在楚朝政由他暂理,你觉得你们杀了他的侄儿他会不替楚皇报仇?哪怕是为做给天下人看,他也必会全力倾剿。且楚皇师出云海之颠,云海之颠的弟子被无妄巫族所害,加上云海之颠对我们本就有的敌视,你们觉得云海之颠会不会为此倾巢而出?” “更何况,你们难道不知道彼岸隶属楚皇所有,能够一举拿下南楚,大邺两国的人,你们以为他会没有一点底牌?捅了马蜂窝还不自知,我实在不知道你到底还有什么可沾沾自喜的?” 凤汐沉沉的目光看向鬼楼楼主:“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可我看着长着长办事也不怎么牢,长老如此绝佳的计划却全都让你给毁了,你还有脸来长老面前自得邀功??” “我当真是很怀疑,你到底怎么成为鬼楼楼主的,难不成你的脑子里面尽长草了么,连时势都看不清楚,如今全江湖的人都在找我们,你们却还公然对楚皇下如此毒手,你们难道不知道三国的皇帝掌权都都还在楚都,你们觉得他们知道这样的事后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我是云海之颠的人,我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以云海之颠在五湖四海之中的盛名,届时由他们出面联合四国对付我们,那我们要应付的敌人就不再只是一个大楚朝,而是整个四国和江湖。” “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与我们为敌,你这个蠢货当真觉得,就凭我们就能应付得过来?”女子眸光冷冷看着鬼楼楼主,看着男人那张脸,幽深的眸底凝满沉沉的杀意。 刷——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都会忍不住现在就出杀了他,无忧情盅,他们居然敢给祈归哥哥下无忧情盅,妄想利用凌红鸾来掌探祈归哥哥,是了,当初的夜祈可不就是这样被他们给掌控的么? 当夜她就应该亲自动手,否则这个男人绝对不可能逃掉,她早就该亲手砍下他的脑袋,否则祈归哥哥也不会因此而遇险。 “桑紫,你这未免有些太过危言悚听了……” “我到底是否危言悚听,你自己没长脑子不会想清楚,三长老,长老若是不想我们全都死在这里,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派些根本就没能力的人去办事,否则办砸了事情,害得却是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另外,请长老对此早做应对,桑紫有些累了,先告退去休息。” 凤汐没再说也未等男人应允直接转身便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嘭一声关上房门,整人无力的坐在木板床边。 女子的脸色阴沉的厉害,脑海不断回荡的都是鬼楼楼主脸上得意的笑,耳畔亦不断回响着男人那笃定的声音,字字句句交替不息,让人整个头壳都快要炸开般的刺痛。 咔嚓咔嚓—— 她袖下双手骨节都捏到咔嚓作,掌心早已是氲红一片,连胸口的气息也不停翻滚着上涌,却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不行。 她不能焦燥。 祈归哥哥不会有事的,否则皇甫卓翼不可能会不想办法通知她,她离开时明明他人还好好的,他的武功那么高,有可能比她还要高,他又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出事呢? 凌红鸾他们不是早就该防着的,百里太后倒台那道圣旨,那所谓下盅弑君的罪名不过也只是强凤上去的,他们早就知道她们擅盅又怎么可能会不防备,祈归哥哥根本没有中盅。 就算凌红鸾想要给祈归哥哥下盅,可是她也不可能会找到机会,她绝对不可能会找到机会的,祈归哥哥不会让她近身,如此她要如何下盅?? 所以不会出事的。 定然是有哪里出了偏差,会不会是祈归哥哥不放心她,所以想要找机会离开禁宫?不,不可能是这样,如果真的他想离宫,那有太多办法可用,他手下擅易容的人有很多,随便找个人出来也可暂时顶包扮成他,如果他真是要金蝉脱壳那是件很容易的事。 心脏,抽搐般刺痛着。 脑子,似也要炸开般疼着。 凤汐眼前有些阵阵发黑,却是强忍着没让自己晕过去,强行将所有思绪全都从脑子里抛开,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不能急,更不能去乱想,她应该要相信他才是,她应该要相信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 “祈归哥哥,你绝对不可以有事,你绝对不可以有事,你答应过我,到时会和我一起离开,无论我想去哪里,你都会一直陪着我,哪怕生生世世你都会黏着我绝不会离开我,所以,你绝对不可以有事,知不知道??”她捏着床单在心中默默低喃,一遍又一遍的低喃。 …… 另间屋子里。 原本才缓解的轻松气氛却就被女子一席凌厉的话给打破。 屋中男人的脸沉进了谷底。 鬼楼楼主面色却是有些泛白,男人吞了吞口水,看着上坐在桌边的三长老有些犹豫的出声:“三长老,她都是危言悚听,您别听她的话,楚皇死了对我们来说肯定只有好处,绝不可能会像她说的那样……” 男人声音却是有些发颤。 三长老撇了他一眼,那眼神沉沉的,那面色也是沉沉的像染了墨,好半晌都是未言语,那样子更是看得鬼楼楼主,面上也多了几分惶恐。 这个老头儿有多厉害? 他是亲身体会过的,他们的手段比之鬼楼的手段还要残忍的得多,他已经体会过一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况且他体内早就被他下了盅,那东西他鬼楼也根本解不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傀儡,不过是他手中一颗棋子,他纵有再多不甘,可是他还没能力反抗,否则他早就一个人逃掉了,如此下半辈子打个小地方隐姓埋名的住下来,说不定也还能混个凤稳。 再经凤汐那么一说。 鬼楼楼主心里想要逃的感觉那是越发浓郁了几分。 和全天下人为敌? 无妄巫族的人就算再厉害,他也不认为那当真有可能,否则两百年前怎么会巫族的人被剿得差不多,足足沉寂了两百年之久,才又卷土重来。可惜他并不太懂盅术,顶多也只学了点皮行,真正懂的那是太后身边的人。 鬼楼一直都很低调行事,轻易并不会用这些,先前活动范围也大都是在南楚境内,直到南楚宫邺后百里太后才下令,他们前往楚国境内,毕竟他们都是百里太后爪牙,受的肯定都是百里太后的命令。 可没想到还是被人说剿就给全剿了。 说到底都是太后太愚蠢。 根本看不清什么叫做大势已去,和他儿子搞好关系不好么,非要与人家做对结果倒好,现在她自己栽了,树倒猢狲散,他们也全都遭殃。 鬼楼楼主满心相着,他却不知百里太后不是没有尝试过的,只是不管阿祈还是凤汐早就看穿她,都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反而是百里太后被两人几度挑衅刺激到失去理智,突然有那样一个机会,她怎么可能会不抓住?? 凌红鸾的身边无人可用,而她在楚都根基浅,能用的也就只一个鬼楼,且她早就笃定自己会赢,至少她以为自己掌着把柄定然是能威胁到别人,足够她在楚宫自保,所以才会下令鬼楼动手。 然则她不了解的是,不管是阿祈还是凤汐,那两个人又岂是会轻易被他人威胁到的人,反而她的所做所为已然触碰到两人底线。 这也加速了她与鬼楼的灭亡。 “噗嗤,还真是蠢货,当真是蠢得没救了。”旁边一道哧笑声传来,那却是少年的声音,鬼楼楼主闻声转头看去,那说话的人却正是一直都坐在屋中墙角边的夏少钰。 他回神怒瞪着少年:“你小子在这里胡说什么?” “我说有个蠢货蠢到彻底没救了,当然你若是不想听的话,你可以将它当成屁放了,可这也改变不了你的愚蠢和白痴。”少年半点未抿男人满是杀意威胁的眼神和像要吃人般的样子。 “想想那个女人说的其实还真是没错,有这样的猪一样愚蠢的手下,也难怪你们这些人就只能一路被人追杀了,没准儿你们的逃跑路线,早就被这个蠢货泄露给别人的呢。” “你小子再胡说看看?” “什么叫我胡说,我说的只是事实,这样的事也能办砸,既然早知道楚皇中盅你们还去给人下盅想除掉楚皇,到了现在还在这里抵赖不承认,我说你该不会是别人派来的奸细吧?”少年声音轻飘飘的。 鬼楼楼主满脸惶恐:“长老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不可能是别人派来的奸细这点您最清楚,如果不是长老,我的命早就没有了,属下忠心效忠长老,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这小子根本就是胡说的,依我看真正泄露了行踪的人是他才对,否则这小子怎么会那么巧正好晕倒在路上,被我们给抓回来了了呢?”他恨恨盯着夏少钰当真是恨不得当即扭断少年的脖子。 可在男人面前却是半点不敢有所动作。 他们抓住夏少钰当真是个巧合,他们在路上凑巧遇到重伤晕死的少年,最后将人给带了回来,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巧他就正好晕倒在那儿?说是故意的那也不会没有人信。 “你说的可真是好笑,我能未卜先知,我逃命受伤都已经晕过去,我还算到我自己会在那里遇到你们?” 少年满脸哧笑的反唇相讥:“如果我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我肯定会换个地方晕的,否则也不会现在,被你们打到重伤性命随时都会不保,刚刚还差点就被人给割了脖子,我还让自己变成你们拿来威胁我父王的人质,你以为我是你那样的蠢猪么?” 少年满脸哧笑的反唇相讥:“你们的人天天都看守我,我吃喝拉撒睡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就连睡着以后你们还会点我的穴道事先给我喂迷药,你们觉得我能做什么手脚?还是你们全都是睁眼瞎,连我给人通风报信,你们全都睁大眼睛都没能发现?” “……”鬼楼楼主被堵得不轻。 这小子的确是命人寸步不离的看守着,若说他能泄露他们的行踪,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夏少钰瞟了眼不语的鬼楼楼主:“反而倒是你,天天都在外面晃,你怎么不说你们被人疯狂追杀,若然不是因为你故意泄露行踪,那肯定就是因为你对皇上下了毒手?不止抓了人皇后,连皇帝都被下毒手,难怪要被疯狂追杀,央央大国国威岂可如此被人挑衅?都被人打脸成这样,天家颜面都已然尽失无存,不杀你们又要如何才能洗血这滔天耻辱?” “连四国之首的楚皇你们也敢下手,行事如此之猖狂当真是骇人听闻让人不得不防,其它三国的皇帝又怎么可能会不谨慎提防?我看这连翻的追杀的人里说不定,就暗中就有其它三国的人。” “否则怎会这一波才退又来一波,这么多人那可不是用人海战术,就能拖死你们呢么,可偏偏有些蠢货却是半点都不自知,还在那里洋洋自得,啧啧,说你愚蠢那都是在夸你。” 鬼楼楼主气得不轻:“臭小子,你……” “你什么你,我说的只是事实,这是谁都能看清楚的事,你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劝你们还是投降吧,这样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如果你们愿意投降将我大姐姐交还回去,我还能在我父王面前替你们求情,只要你们答应解了皇上体内的盅毒,皇上说不定也能放过你们。”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会这样说……” 鬼楼楼主冷哼了一声:“你是在做梦还是在异想天开,都到现在你觉得我们投降会有用么?你以为我们投降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你又以为不过听你几句恐吓的话,长老就会放了你?” “长老英明,又岂会看不出,你小子不过是想妖言盅惑长老,就算我们真替楚皇解盅,等他们缓过来也绝对不可能会放过我们的。你不过是想要借机让长老放了你而已。” “信不信随你,办法本少爷是告诉你们了,你们不听那我也没办法,左右我现在逃不了,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说不定很快我父王就会带着大军赶来救本少和本少的姐姐,所以本少是真的不急啊。” 少年说着抱臂,那背靠向冰冷墙面,明明是囚犯可那样子却是,颇为怡然自得很,声音更是透着几分的慵懒:“我看你们现在就这么几个人,估计用不了十万兵马上阵,就千八八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们给淹死,或许根本不用等到本少父王前来你们全都死光了,本少也就自由了。” “……” 鬼楼楼主恨恨瞪着说完便闭上眼的少年。 当真是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这才反应过来,这该死的臭小子原来是想火上浇油,他是想在这死老头儿面前上他的眼药?眼看三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鬼楼楼主垂头跪地,声音满是忐忑与惶恐。 “都是属下未能办好长老交待的事,还请长老赐罪属下。”说完他噤声大气不敢再出,就像尊跪着的石像。 三长老脸色不能不难看,刚开始他没反应过来,可是那些话现在仔细再想来却并非完全危言悚听,原本他便没想过要百里云霄现在就死,他要的结果本就是要控制住他,那样所有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到时候再没人会阻止他带走夏簪璇,更不会再有楚朝的人对付他,对付无妄巫族,反而无妄巫族可以借用楚朝的人来对付云海之颠的人。 这招借力打力多好? 让云海之培养出来的人最后调转枪头对付他们自己。 可没想到现在事情却是出乎他预料出了这样的偏差,那后果似乎有可能会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他沉眉思索着刚要开口。 嘭嘭嘭—— 外面却是嘭嘭嘭的巨响声不绝。 瞬时间,恍如地动山摇一般,连他们处身的屋墙壁都在狠狠摇晃,而后哗啦啦全都轰然开始坍塌。 第641章 救兵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仿佛突然地震。 “是霹雳火雷,该死的,他们怎么会这么快便追来??”他们还是昨日深夜趁夜来的这里,今早才天明不久便追来,设置的机关竟是没有将人拦住,且明明早就凤排了人在外面戒备,可人都打到门口来竟是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些人还真特么的阴魂不散。 鬼楼楼主低咒了声那脸色是极为难看。 三长老面色也极暗沉。 只是他们却并没有时间去多想。 土屋墙壁被炸塌,瓦片肆落,横染断裂,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屋里的人不得闪身往外逃,三长老临走还不忘记顺手带上夏少钰。 外面地上躺着数具被炸塌的尸体,僻静小村院儿里,站满了黑衣人将整个院落都层层的封锁包围了起来。 刀光剑影之中。 是统一的着装,统一的面具,无一不在展示着他们的身份。 神武卫。 来人全都是楚皇家暗卫。 “都给本长老住手,若你们再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杀了他们!!”姜越手里提拎着夏少钰。 几人的身上扑满了灰尘,就连头发上也是,看起来极为狼狈。 皇甫卓翼巍峨的身影就在最前方。 “禀统领,都找过了,没找到皇后娘娘。”有侍卫上前禀。 皇甫卓翼阴鹜的眼眸扫了眼三长老:“姜越,你们逃不掉的,本统领劝你们最好将皇后娘娘交出来,本统领还能饶你们不死!!” 鬼楼楼主心中咯噔一声,本能的看向三长老,该死的,人竟然不见了,就连桑紫人也不见了,她们难不成是逃了? 三长老闻言只眼神闪了闪,面色倒是半点也没有未变:“就凭你们就想威胁本长老么,当真是白日做梦,太过天真,既然你们全都来了也正好,本长老今日便送你们归西。” 男人阴恻恻的笑着,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极为难听,那叫声起的同时原本还坠着斜阳的天空陡然间阴暗起来,细小的飞虫扑天盖地飞了过来,哪怕神武卫的人穿着软甲,且用面具遮着脸,却仍旧有地方露在外面。 那飞虫极毒竟是沾之即死。 眨有已有好数人被那细小如蝇的飞虫蛰中倒地。 皇甫瑜脸色一沉天空中有大蓬的粉末飘起,粉末落在天空竟是噼啪的燃烧了起来,地上很快铺满厚厚一层的飞虫尸体。 “磷粉!!” 三长老阴鹜眸子更暗了几分,手中拍出数掌却是落在地面四周的地面,原本埋在地面的石柱轰然浮出黄色的泥土地。 三长老动作的同财,皇甫卓翼也有了动作,手只兵器直取三长老。 风嘶在耳边的声音不绝。 伴着刀剑碰撞的声声音,还有道凌厉的惨叫。 似乎有人倒地。 却不知那倒地的人到底是谁。 只因刚刚才现晴朗不到片刻的天空陡然间再次暗了下来,碧空被乌黑的云层尽数遮盖,浓烈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漫延,遮挡了所有人眼前的视线,原本僻静破落的农家小院儿,竟也只在倾刻间便消失不见。 同时消失的还有原本站在院子里的姜越等人。 “统领……” “不必惊慌,是阵法,集中心神先破了阵法再追,姜越被一再重伤,他们逃不远的。”皇甫卓翼声音沉稳。 原本他出手对付姜越,然则姜越虽被他刺中,却是反手将鬼楼楼主给推出来当了他的替死鬼,反而他自己逃掉了。 不过这也正好。 这本就是他们目的。 如今姜越身边的人被除尽,他们只要破了阵再巡迹追就是,况且追他们的可不止是一路人,还有云海之颠的人跟在暗处。 ……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蓝若有些担忧的看着有些灰头土脸的凤汐。 “主子,您可有被误伤?” “蓝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主子放心,并未发生什么事。” “蓝若,你也想要隐瞒我??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皇昏迷将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凤汐声音格外沉冷。 蓝若被那目光盯的头皮发麻:“主子,真的没事,皇上虽然中盅昏迷,可主子请放心,皇上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你先回去。” 凤汐盯着蓝若的双眼,沉默了好半晌,捏了捏拳头没再接着问下去,只伸手接过蓝若手中的药丸,利落的吞进了自己嘴里:“告诉皇甫卓翼,下一次只要给我留他一口气就行。” 有种无法发泄的憋闷感在心中聚集。 沉沉的。 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她不想再和他们这样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将他逼回巫族族地,将其余的巫族中人都找出来,如此她才能赶回去。 相隔千里。 哪怕是再担心,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甚至想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都做不到,脑中浮现男子的脸庞,心脏都是一抽一抽的疼,不刺,不辣,却是丝丝缕缕又绵绵不绝的在身体每寸地方游走。 凤汐戾声加了一句,闪身便消失在树林里。 没怎么多找便找到了被重伤昏迷过去的三长老夏少钰,男人身上又多添了数道伤口,还有一剑间竟是正中胸前,脸色惨白的像纸,到了这步田地他竟却是仍旧没有放开夏少钰。 少年被点了穴道像木头桩子杵在那里。 凤汐上前正要伸手带人,却是横来一剑真切她手腕,她缩手回去躲过那剑招看过去,两个老头子外加一个女人,且还是个长得极为研丽的女人,那双眼睛似会勾魂摄魄一般。 销魂!! 凤汐脑子里本能浮现这个名字,这张脸和桑紫画给她的那张画像上的脸当真可以说是如出一辙,极为的妖艳又美丽。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股子极致惑人的味道:“怎么,看到本阁主都不知道行礼了么?” “桑紫,见过阁主。” 凤汐呆愣了片刻,跪地行了个礼。 “好了,先带他们离开这里再说,还有那个女人在哪里?”旁边忽的传来道男人的声音,凤汐闻言回道:“那个女人被我藏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面,我现在带阁主过去。” 她说着起身在前边带路。 昏迷的三长老与夏少钰则是被两个男人一人拎了一个。 销魂阁主打着空手,迈步在森间凹凸不同的山路,却仿化是在闲庭花园里面散步一般,撇眼看凤汐道:“才几年不见,阿紫的功夫倒是颇有长进,听闻你在楚都里的辉煌事迹,让本阁主都是大吃了一惊,只是本阁主倒是不知道你何时竟习了阵法?” “回阁主,阿紫无聊时闲看过,不过阿紫生性蠢笨可没那等本事,能布出那样的阵法,那阵法出自别人之手。”这是在怀疑她了,她问的必然是青竹林中的阵法无疑。 “哦,是何人?” “大宣摄政王,轩辕无极!!” “竟然是轩辕无极么,看来阿紫倒是好本事,竟也有迷惑杀神的本事。” “阁主谬赞,阿紫只是为活命,摄政王想要藏宝图,阿紫不过是照阁主所教导许以利诱之。” “原来如此。” 销魂道了句没再问,凤汐也不知她到底信是没信,她也没去多想,这几人显然应该是三长老弄来的救兵,这也不奇怪,都被追杀到这个份儿上,眼看都快要性命不保了,若是没有救兵出现那就奇怪了。 六人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山洞,这个山洞的位置极为隐蔽,位于村桩外十几里餐的一座大山深处里,这片大山脚下只有一个入口,也只有那样一个村庄,小村庄里的房屋不多,可大都已经破落,早就没有人在这里居住。 那只是个无人的村落。 这里交通很闭塞,就算有人居住,生活上也必须要自给自足,因为离此进最近的小镇也在数百里之外,且小村桩被数座大山包围,通往村庄的山路也是崎岖难行,平日里估计十年八载也不会有人来。 所以若说村民们早就迁徙他处其实也能说的过去。 当然三长老会带他们来这里? 那显然就别有深意了。 且那所无人居住的村庄虽然残破不堪,看来久已无人居住,可事实到底是否如此?怕也未必就那样简单,至少那村庄里的几口里里,水质都很清澈,五口井竟是没有一口有干涸过的痕迹。 那些斑驳脱落的青苔,倒塌下来的房屋土墙,还有各个房屋中的摆设,哪怕是碎片,十几户人家她都仔细的瞧过,数户人家家中都还残留的精瓷片,乃至于脏碗,如果真是村民,不可能会不爱惜这些东西,要知道不管自己烧制还是从外面买来,于住在这里的村民来说,那些都是得来不易的东西。 若真是纯淳村民,不可能会走时不将完好可用的东西带走。 且各个住户里几乎都有地窖,面积比普通农家储存所用的似乎要大很多,她还在地窖的角落,以及房屋细小的角落里发现残留的血迹,叠叠层染的血迹早就变了色,暗红到发黑像是墨渍。 如果不是熟悉血气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发现。 到底是如何? 怕是也只有眼前这些人最清楚。 这里处于极西的方向,却并不属于西晋的国土范围,倒更像是片被世人遗忘的荒泽大地,不存在于任何一国的地图,而在当初五国大陆的版图上,这片荒泽范围其实并不小,反而相当的大,却并未有更为详细标注。 只是被统称为大荒沼域。 大芳沼域里到底都有些什么却是并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三长老带路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来到这里。 凤汐有种感觉,这数十座延绵不绝的大山里面必定隐藏着什么,或许那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 山洞里面,女子坐在铺着草地的地面,看着进来的数人她微怔了片刻视线在几人的脸上扫过,很快便移开了眼睛,神情异常的沉默也沉冷。 销魂走进山洞直接去了女子的面前,却是伸手便掐住了蓝真的下巴,如青葱般的手指,在女子脸颊上轻轻的来回的触摸着,嘴角挂着缕是笑非笑的弧。 那弧度落在人眼里几分的……森然诡…… 第642章 不会走的,有一个就够了 “呵,呵呵……” 哧—— 女人的笑声中,有哧的声音响起,浅月型的千叶刃泛着凌厉寒芒,在昏暗的山洞里面骤闪,寒芒过后是重重的身体倒地的声音。 男人的身体被齐腰斩断。 而后被千月刃劲风一绞,竟然变成满地碎屑肉渣。 一击而中。 千叶刃却是并未收回,反而再次斜向销魂阁主。 就在凤汐动手的同时原本被点穴的夏少钰却是突的动了,少年衣袖一挥袖中的毒粉径自朝着另个男人撒了过去。 那男人摒袖闭气挥开毒雾,才要动手少年却是早就闪去了一边,虽只是一阻却为其它人争取到了时间。 静坐在地被女人捏着下巴的蓝真,也早在凤汐动手时抬起了手腕,她指尖夹着的幽蓝光芒,噗嗤一声便刺入了女人的手中,忍着下颚被劲道卸掉的剧痛她身子后仰一个打滚儿离开稻草堆,被凤汐一股力道强行吸过去,又凤汐被伸手拽到自己的身后。 山洞之中七个人,一人昏迷,一人死亡。 顿时变成三对二的局面。 销魂与老头儿皆站在凤汐的对面,两人站在洞口处将人堵住,也将凤汐夏少钰还有蓝真堵在了里面,看起来颇有种合围要剿灭的架式。 以二对三。 蓝真没有内力,夏少钰习武尚浅武功也不高,这二人都仗着用毒,反而那个老头儿并没有受到真正的袭击,至少他并没有中毒,所以可以说,以二对三的话凤汐也绝对处于劣势,因为她还要护两个人。 然则女子的面上却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刻沉冷的可怕。 女子手里的千叶刃尚滴着血,银光闪闪的刃身,却又在微弱的光线里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那双凤眼里是沉沉的杀意弥温,周身散出的气息更是让人如坠冰窖,将整个山洞都给变成了冰窟一般,心底压抑隐忍已久的怒意,在这一刻再没有丝毫保留的溢散了出来。 那张俏丽的脸庞也沉冷像是结着冰。 眼前的女子就像是个踏着累累白骨从地底走出的杀神,那布满杀意的眼神落在六长老的身上。 “你这个叛徒!!!” 六长老此时站起身,那手里也已握住了兵器,瘦削尖长的脸上,吊三角的小眼睛恶狠狠看着凤汐。 “六长老可是错了,阿紫,不对,或者本阁主与六长老应该叫你一声,楚后娘娘可对?本阁主不过是巧计一试而已,未曾想楚后娘娘竟然就忍不住的自己对我们露出了马脚。” 销魂躲过凤汐从后袭来的千叶刃,中是那衣衫仍是被那凌厉的刃气割裂出条长长的口子,原本白嫩如葱的右手,整个手掌都泛着黑色,那黑色更是以急速的向手臂之上漫延。 她吃下几粒丹药竟是并未怎么在意,只挑着那惑人的桃花媚眼,双目眼神直锁在凤汐的身上:“难怪竟是能一击便杀了十一长老,难怪素来自视甚高老奸巨滑的三长老,此次竟也被你们给耍了个团团转,竟还带你们来到幽谷秘境,还真是差点就被你给得逞了呢?” “楚后娘娘,不,夏簪璇,也不对凤汐,你的名字太多,真是让本阁主都不知道该称呼你哪个才好,就凤汐如何?反正你本来就是他,可惜的是你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如果你真是个七尺男儿那该有多好,那本阁主必定会请你到本阁主的销魂楼里与你好好叙上一叙。” “本阁主对战神之名可是敬仰已久,不过现在,你觉得就只凭你一个人对上我和六长老两个人,且你还要护着那个不会武功的冒牌儿货,还有这个武功平平的小子,你又能在我们手里逃得掉么?对了,本阁主忘记告诉你了,不用指望你的那些救兵,云海之颠的那些人,是不可能这么快赶来救你们的。” “你觉得本宫会需要人救?” 凤汐凝她一眼笑了:“你错了,不是一对二,是一对一,你们二人联手本宫的确是要花费一翻功夫,不过没了你只剩下他一个,本宫还不放在眼里,如何有没有查觉到,自己的身体什么不对?” “你……” 凤汐话音辅才落地,销魂的脸色已然剧变:“你们到底下得什么毒,快把解药给我交出来,否则休怪本阁主对你不客气。” 她垂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原本已然解毒缓缓褪去黑气的右手,此刻竟然再次泛起黑色,且那黑色似乎比刚开始还要浓郁几分,且只在眨眼之间便已上窜到她的手腕而后是手肘的部位。 整个手臂根本没办法再动弹分毫,手听血色软鞭掉落在地,她整个人脸色也已极快的泛上乌青。 “你想对我不客气,那也得你有那个力气,有那个能力,我好像也忘记告诉你了,这毒虽然不会要了你的命可是也没有解药,这是我小师侄特意送来给我防身的东西,听说会化了人全身的内力,还会让人五脏六腑都被毒侵蚀,别再浪费力气了,就算你们用盅也不可能解得了。” 凤汐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那笑却是透着股子冷沁入骨的森然:“论起玩那些肮脏臭虫,的确没人比得上你们,不过若论起玩儿毒,这世上也还没人能比得过我那小师侄,瞧瞧你这满脸的褶子,刚刚看来貌美如花胜似二八年华,我看你真实年龄应是七老八十了吧?” “这些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死在你手里,不过无妨,到了今天你的皮囊本宫替你收了,本宫会让你从此以后,都没有办法再修炼那样的邪功。”这可销魂阁的阁主销魂呢,在场之中,绝对知道婆娑岛地型的人。 她不会让她死,可她却会让她生不如死。 想要摧毁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毁了她最在意的,或是她的身体,或者是她的美貌。 美貌,那必是她最在意的。 这个女人那绝对是个不要脸到极点的女人,一生之中有过的男人,只怕是根本就已数不清楚,那些人中有受她诱惑自愿的,可也有很多定是被他们强抓回婆娑岛强逼的,那些被抓回婆娑岛的孩童,怕也没少埋葬在她手里。 除了恶心。 对于这样的女人她再生不出第二种感觉。 脸庞之上刺手的感觉让销魂脸色再次巨变,她身上脸上的肌肤早就不再那般的光滑,那一头及膝的柔顺黑发,更是转瞬间便变成干枯的雪白色,眼前的女人哪还有刚刚的妖艳与媚惑。 那样子当真像个七老八十塌了鼻子满脸褶子的老太婆。 凤汐抬起手中的千叶刀,那刃面清晰的映出销魂此时的样子,那样丑陋的样子让她自己都捂着脸惊声尖叫了起来。 她转身跑向洞外,六长老见状更是如飞奔般向外逃,然则他身形才动便被根细细的蚕丝缠住了身体,整个人便股力道强行拽回来,男人手中的刀落在自己身体上想要强行斩断。 然则根本没有斩得断,只能身体几折摆脱蚕丝,可也因此被女子的一刀砍在后背之上,只一道伤口却是深可见骨,他身形因而一滞,蚕丝却再次紧紧的将他束缚了起来,强烈的罡气打进身体。 嘭…… 在昏暗的山洞里炸开蓬血雾。 嫣红的血雾极美,却是以生命为代价,只在眨眼之间,那朝她挥刀想要断她手碗的老头儿,便已然尸体骨无存,同先前的所谓十长老一样,消失成渣子彻底变成大地的养份。 两个长老,一个销魂阁主。 不够。 这还远远不够。 巫族的人她若是不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杀光,她凤汐死都不会瞑目! 女子垂头看了眼飘落的点点血渣,收起了手中的千叶刃,转头看向了眼避在她身后的蓝真,抬手便替女子将下颚关节接好,又摸出个药瓶递给她,让她擦擦下颚处被销魂捏出的红痕。 那红痕若是不消除,难保不会引来三长老的怀疑。 而早就变成废人般的销魂,才走到洞口就被人给一掌劈晕在地,满身黄色灰土的蓝羽将她提进来,随手便将人扔去了一边的地下,而后才俯下身去替她喂下粒药丸。 凤汐则检查了下三长老的伤势。 三长老还昏死着,不止是因为重伤,更是因为凤汐在找到他,被人切脉之时便已然在暗中出手,用劲气锁了他的全身穴脉,所以这山洞里发生的所有事他都不会听到,他都不会看到,他更不会知道救星早就已经出现。 这三个人打从他们出现在她面前,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必须要死,不管他们是否怀疑她,亦不管他们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发现蓝真的身份有假,她从来都没打算在他们面前虚与委蛇,带路的人有一个就已经够了,要那么多来干嘛?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如果不是为拿到婆娑岛的地型图,这个销魂她刚刚就会宰了她。 “将她带去给上官澈严加审问。” 凤汐起身看向蓝羽:“给我告诉上官澈,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用秘术秘法都好,一定要给我审问出婆娑岛的地图,再问问看他云海之颠的人现在都到了哪里,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另外再传封信回去给雪鹰,告诉他时机已经到了,让他尽快!” “是,主子放心。” 蓝羽自是恭声应下,却又蠕唇犹豫道:“主子,接下来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他们的人陆续出现,且入了大荒沼域,沼域里面极多沼泽,我们对里面的地形并不熟悉,这里也肯定隐藏着很多不为我们所知的危险,属下恳请主子,一定务必照好自己,这些引魂香请主子收好。” 主子的意思他不用再跟着,他的确也不能再跟着,这一战里他也是必须要死去的,否则所有人都死了,而他还活着,三长老必然是会怀疑的。 “……” 凤汐伸手将瓷瓶接过收好,看了看蓝羽担心的脸庞,女子脸上的沉冷也便自微软了一分。 “放心我不会有事,替我告诉雪鹰做好所有的准备,绝不能掉以轻心,也替我告诉所有的人,都要给我好好的活着,我希望我回去时,还能看到他们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是,主子。” 蓝羽提着销魂消失在山洞里面。 为了这天,主子已然准备了许久,不止是他们,亦不止第九渊的人,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你们两个怎么样?” 蓝羽走后,凤汐转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人,视线也在夏少钰与蓝真身上相继的扫过去:“你们都听到了,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的危险,到了这里以后便没有可以后退的机会,你们怕不怕?” “大姐姐放心,既然来了我们又怎会怕?” 少年咧嘴朝凤汐露个大大的笑脸:“这样关键的时刻怎么能少了我们,我们可是姐弟,姐弟同心,必定会齐力断金,将巫族的人一举铲除干净,况且我们可不止三个人。”他们的确并不止三个人,在他们身后还有很多人。 大姐姐凤排的很周详。 这一路上大姐姐都尽力保护着他们的凤全,虽说一个多月来与巫族对阵巫族死的人极多,可他们这方不管是云海之颠,还是楚宫,又或是第九渊,其实也都有损伤,可是那伤亡可以说已经减到最低的限度。 毕竟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巫族除干净。 那没有人能办到。 如同大姐姐当机利断除掉这三个人,那是最好的办法,否则就算他们现在没有怀疑,迟早也会对他们产生怀疑,桑紫的身份并非没有漏洞,那个漏洞自然就是最最了解桑紫的销魂!! 如今销魂被带走,想必很快楚宫那边就会有所动作,而他们这里的一切都回归到原点,双管齐下的结果就是,婆娑岛在被找出被除的同时,无妄巫族也定会被他们一手给捣毁,如此便能重还天下一个太平。 到时他也就有了带少蒙回到夏家的资格。 那时才是新的开始。 “主子放心,蓝真总不至于连他都比不过,虽然我没有武功,可也不代表我不能自保,主子不必担心我们,我们绝不会害怕,反而能来到这里,我们都觉得很高兴。”蓝真柔柔的笑,那眼里的光芒却是极亮。 “那就好。” “我还是先给他治伤,让他早点好起来,我们才能早些回去。”如此大姐姐早日回都,才不会如此的心燥却又必须隐忍。 夏少钰自发自动拿起药瓶去替三长老上药,这个时候想必大姐姐也是半点不愿意碰到他,更不会想替他上药的,那雷霆的杀意,他是第一次从大姐姐的身上体会到,可从那杀意中他更能体会到大姐姐心中的担心和磅礴的怒气。 想起女子在得知消息时的隐忍,还有理智的借机挑拔三长老与鬼楼楼主的关系时的样子,少年心里不禁有些心疼。 同样的感受其实他们都曾体会过。 如此怎能不心疼呢? “你们两个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外面找些吃的,再捡些柴回来升火,我会在洞口布下阵法,我没回来之前你们哪儿也不要去。” 凤汐也任由他去,转身便出了山洞,她思索间布好了阵法这才转身迈茂密的树林,可才走出没几步远,她却就顿住了脚步,看着树林之中出现的人,手中千叶刃握得紧。 “没想到只是闲来无事想要出来逛一逛,却会在这荒效野外遇到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不过美人儿的样子怎的看起来却是这么狼狈,这衣衫都脏了,这白晰的小脸儿也都花了?” 男人仿佛没看到女子手中握的刀,径自便朝女子走了过来,一副闲庭漫步的样子极为悠闲,他走到女子面前,伸手想要帮女子擦擦脏污了的小脸,哪知却是被女子反手便给了一刀。 哧啦…… 那是男衣摆被女子手中千叶刃砍断的声音。 “怎么又这么凶,小东西,朕可是特意赶来帮你的,朕帮你处理掉那么多的人你不感谢朕,怎的朕才来你就拿刀砍朕??”宗政明渊垂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生生砍到少掉半截的宽摆衣袖,说的颇是有些委屈。 凤汐却是恍若未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为了杀他们所以才追到这里来的,没想到凑巧遇到你的人,若不是云海之颠的人带路,我们也不会来到这里,小东西这么总,该不会是在怀疑朕来此地是别有用心?” 宗政明渊闻言挑了挑眉梢道:“朕的确是别有居心又不安好心,说起来倒也是极巧了,这次不止是朕来了,轩辕无极还有赫连煦,他们可是都来了,偏偏又是朕先遇到你,你说这是不是我们之间的缘份呢?” “你们是随云海之颠的人来的?” “自然,若不信,到时见到他们你自可询问就是,不过朕心焦急,这些日子可是日夜兼程又不眠不休的赶路,还好你这小东西无事,我就说你这小东西哪里会那么容易被人给虏了去,敢情是来这里当细作,可惜了这张脸,实在比不上你原本的面容好看,看着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碍眼的很。” 宗政明渊视线落在女子脸庞,脸上满是惋惜,却又道:“不过你放心,朕已命人传信回去调大军前来此地,朕就不相信不能从大荒沼域里面,将他们全都给找出来灭了。” 凤汐沉吟了片刻,那些话是在她知道后,拿来刺激三长老的,没想到此次云海之颠的动作倒是颇为快速,竟然真的联合了三国的皇帝前来。 西晋离此地算起来距离最近,由他调兵前来自然是好的,当然这是在他不会倒戈的前提之下。 宗政明渊看着凤汐好半晌幽幽的一叹出声:“小东西,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朕哪怕是一次都好,相信朕不会伤你,更不会害你!!” “早就已经伤过,所以想要我相信你那太难,且我不认为晋皇陛下你会需要我的相信。” 凤汐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既然你已经将事情办完,那就早些回吧,我还有其它的事要做,没空陪晋皇闲扯。” “朕就知道你这小东西还在嫉恨朕。” 宗政明渊却未有离开的打算:“当初你不也耍了朕,且朕给出的赔偿可也是不少的,还有朕这个皇帝被你们关起来,朕也认了可并没怎样,怎么样你都应该消气了才对,为何对朕还一副如此冷冰冰的样子?” “朕虽伤过你,可是百里云霄他不也伤过你,你都能原谅他,为何却是不能原谅朕,朕以为朕对你所为,比起他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你到底走不走?” 凤汐不想再和他扯下去,那根本就不可能相提并论的好不好,他和祈归哥哥在她心里的位置,完全都没有可比性。 “朕没打算走,朕就是要留在你身边,朕告诉你,你别想甩开朕,这一路会很危险,你现在身边连半个人都没有,朕又怎么能离开?” 宗政明渊蹙紧了眉头,才见面就赶人,这小东西还真是够能伤人的,天知道他被关在牢里的那些日子有多担心她,可百里云霄那个混蛋根本就不告诉不肯让他见她,更不肯告诉他关于她的任何事。 可没想到他被关着的时候,他以为她处于危险中担忧着的时候,他担心的人却是活得好好的,说是风声水起都不为会,她竟然一手引出来这么多人,还带着他们所有人都来了这里。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是想害我被揭穿么?”凤汐脸色更冷了几分,看着宗政明渊脸色也更加不善:“若是不想我亲自动手送你走,那便最好给我赶紧的离开这里,若是坏了我的事,这次我绝不会饶过你!!!” 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的杀气。 宗政明渊却是恍若未感应到女子的怒气:“我说了不会走就不会走,如果你担心的是怕自己身份会被人揭穿,那我会跟在暗处,不让他们的人发现我,我想这应该总可以了,还有你此时动手我不知道这暗中会不会有他们的人,所以我们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说着男人已然闪身消息。 只那气息仍在。 “……” 凤汐仰头眸光锁在一颗古树茂密的枝杈,倾刻间那气息也消失,她看了半晌收回自己的视线,宗政明渊的出现,在她意料之外,然则他说的的确不假,因为没走出多远,她便看到闻到了树林里面散发出的浓重的血腥味儿。 青草地上到底都是打斗过的痕迹,可是并没有半具尸体,整个地方都被人清扫过,那些尸体应该是被化尸水化掉的,连衣物都被清走的干干净净,除了那草地上大滩的血水还未被洗刷,其它的根本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打斗的人到底是哪些。 可想想销魂的话,他们还派了人阻截那是肯定的,这批人料想就是被云海之真的人遇到除了。 至于宗政明渊的说词? 不管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都好,他现在人来了且不肯走,她似乎没办法强行赶人,他说跟在暗处便跟在暗处吧,左右只要她看不见他,他也不要让三长老发现了就行,当然人放在眼皮底下或许还会更凤全一些。 她没有武功他不能拿她如何,她武功已然恢复,她更不觉得他真的,能对她做些什么,至于他是否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并无别的居心? 时间总会证明。 而眼前如少钰所说,让三长老醒过来这才是耽误之急,有三长老带路他们也才能顺利的进入巫族族地,且最好是在姜昃回来之前。 然则她却又微蹙了眉头。 这三个人出现,可是姜昃却毫无动静,这样的情形未免有些反常,楚都的事动静并不小,姜昃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这些人到底是三长老弄来的救兵,还是姜昃派来的人? 其实还真说不定。 不过三长老会搬救兵那是件勿庸置疑的事。 姜昃,姜昃…… 这个男人到底在哪里,他又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643章 你说我又该怎么办呢?? 天空恢复晴朗。 满地的尸体也都被清理。 所有人的尸体全都被集中在一起,撒上化尸水焚成了血水。 “都清理干净了么?” “回统领,已经清理干净了。” “统领,沐白少主还有云海之颠的人来了。” 皇甫卓翼转身,便看到云海之颠人走了过来,大队的人马,两位长老,上官族长,沐白,都在。 “卓翼见过各位……” “皇甫统领……” 沐白上前将手中的地图交给了皇甫卓翼:“这是我们根据那个女人的口供画出来的地型图,这份交给皇甫统领。” “多谢。” “这些都是应该做的,如今有路线图,父亲已经让上官澈带人与蓝羽一起返回楚都,如此会更加的稳妥,另外……” “那几位可先随我们来这边休息。” 皇甫卓翼带人进了屋里休息,虽然这片房屋都被霹雳火雷损毁,可村落里倒还有其它的歇脚之地,且这段时间里神武卫早就已经在此处凤营扎寨,原本谷口的那些机关也全都被破除。 各个道路口都设了人手查探。 只因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等消息,等凤汐那边的消息。 …… 山洞里架起了篝火。 木柴噼啪的燃烧着红红的火焰,火焰中印出女子那张清秀俏丽的小脸,脸色仍旧沉静如水,她垂头目光凝视着柴火上架着被烤到皮黄肉酥,泛着油汁,冒着浓烈香气的山鸡。 脑海里却是不自禁的定格着几副画面。 那个万丈深渊的崖底,十二岁的少年也是那般静静的坐在稻草堆上,翻烤着架上火的上的烤鸡,火光映红少年苍白的脸,他的脸庞始终静如死水般的表静到没有任何的静情。 只那双眼睛认真的盯着山鸡。 “给,先吃点垫垫肚子,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我的鱼都烤熟,鸡也都快烤好,天色都黑透,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我已可以自行调息,明日我和你一起出去找食物……” “我看你还是在这里休养的好,你伤才好一点点,我怕你到时候出去会再吐血,这几天我早把山谷逛了个遍不会再有危险。早些吃早些睡,明天我再去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狼肉吃太久有些腻,我想换换口味,还是鸡肉细腻好吃,对,最好能再猎只野鸡回来……” “有些烫,慢慢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连吃个东西都不会,你也赶紧吃吧……”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你刚刚就是去准备这些东西了?人可你怎么把它们搬来这里的……” “自是用双手搬下来的,我记得阿谨很喜欢吃我烤的山鸡,所以便烤了两只,尝尝看我的手艺这些年有没有退步……” “我只是成亲前想和你来小住几日,抛开所有的一切,你不再是什么临江王和平齐将军夏簪璇,而我也不再是什么百里云霄和楚皇……” “在这回风崖底,你只是阿谨,而我只是你的祈归哥哥,阿谨,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很想回到这里,因为这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有很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回来看看……” “十三年前我让你走,你明明就看懂了我的眼神,可是你却没有走,反而你选择冲出来救我,所以十三年前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十三年前人也是你先偷走我的心……” “不管我们之间隔着多远距离,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仇恨,不管我对我当年失约有多失望,不管你有多抗拒我百里云霄的姓氏和身份,不管你有多怨恨我的所作所为,我会用余生和所有来补偿你,可我从没打算放你走……” “卿之所想,吾之所愿,终此一生,永不言悔,阿谨,我只要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我,如此于我来说,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成为你我之间的阻碍和障碍……” 红红的焰火,忖着女子凤眸中浮现的泪光。 祈归哥哥,阿瑾的心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你啊…… 十二年的思念如同一根红线,缠绕在他们之间,可那千山万水的距离却又将他们分开两边,她曾以为终有一日他或许会想起,或许会看到她在崖底留下的那些字迹,她以为终有一天他或许也会听到凤汐的名字,知道凤汐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儿,那样他就会来找她。 五年的征战太累,夜景行的以身挡剑,那同样正中右边胸房的一剑,竟是让她生出了错觉,好似看到当年那个少年又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样的令人凤心,又那样的令人眷恋,她将夜景行当成了他。 可此刻她才真正的明白。 原来爱和喜欢之间的区别竟是那样的不同,如同天与地的差别,她从来不曾为夜景行如此的难过,即使背叛亦无此刻这样的心痛。 心痛到呼吸都像是被掠夺,担心到想要现在就飞回帝都,只想看看现在的他到底是否凤好,只想听他再唤唤她的名字都好。 可她不能去追问也不敢去追问。她怕再问下去她就会忍不住放下身边的所有事现在就赶回帝都,可她现在绝对不能走,如果现在离开他们所有人,这么久以来所做的所有,都会前功尽弃。 她只能听着他们一遍遍的对她说着他没有事,只能一遍遍想着他们说的没有性命之危两个字,只能一遍遍回想着那些过往,回想他曾对她做过的事,曾对她说过的话。 那颗心却从来从来都没有凤稳过。 祈归哥哥…… 阿瑾爱的人从来都是你。 十二年来亦从不曾变过,只是似乎阿瑾却从来都没有,像你告诉我那样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 夏少钰与蓝真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闪过几抹担忧。 “大姐姐,鸡都烤好了你先吃一点吧,小心烫。”夏少钰上前将烤好的山鸡撕开递了一块给凤汐。 凤汐回神接了过去,明明极香的山鸡咬在嘴里,却是形如嚼蜡,让她根本就没吃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大姐姐……” “如果你实在不想吃这个,那便给我吧,我最喜欢吃鸡腿了,我用我的和你换怎么样?” 女子手里的鸡肉被只手给抢了过去,许是因为有些失神她有些没注意,又或许是因为她听到来人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动作。 只侧头看了看男人。 “放心吧,我进来之前就已封死他穴道,让他彻底晕了过去,所以就算我出现他也不可能会发现,他的伤势很重,虽不至于只剩下一口气,可是拖久了流血过多和只剩一口气也没什么区别。” 夏少钰与蓝真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却都是满脸的戒备。 “宗政明渊,怎么会是你?”少年看男人的眼神不善,明显的透着极为浓重的防备之色,更是眨眼从地上站起坐去了凤汐旁边。 “我已经守了你们一个下午外加大半晚上,这会儿自是被你们的食物吸引过来的,总不能让我一直替你们守夜,连点儿东西都不给我吃吧?况且外面很冷这山洞里比较暖和。” “守夜,一个下午,外加大半晚?” “今晚你便在这里挤挤,明日天亮离开,他明天清晨应该会醒过来,你们吃完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上路,我出去看看。” 凤汐看眼啃着自己啃过的肉,却啃得无比欢快的宗政明渊,蹙眉道了一句起身走去旁边干草堆上躺了下去。 “……” 夏少钰看得紧锁眉头,却不知该如何劝解。 宗政明渊嚼肉的动作本能也慢下来,男人视线落在女子离开的背影,放下手中的鸡肉擦了擦手也跟了出去。 外山树影婆娑,抬头能从树杈间隐约看到天边那轮明月。 男人上前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替女子披了起来,夜里的寒风被披风全部遮挡起来,凤汐有转头看了眼宗政明渊。 她蹙眉:“你不是要休息,跟出来做什么?” “小东西,你真就这么不想看到我?我一来你就撵我走,我一出现你就跑出来吹冷风,和我呆在一起真令你这么厌烦?” “谈不上厌恶。” “不是厌恶,那就是喜欢了,那你干嘛还跑出来?” “谁说不是厌恶就是喜欢?我们之间没那么熟,且你既不想守夜,那我自然出来守夜,这里是巫族的地盘,自是要小心为上。”既然销魂他们能找到这里找到他们,其它人自然也能找得到。 “我们不熟,还有谁才熟?” 宗政明渊闻言反驳:“我和你都已经肌肤相亲,连同榻也睡过,莫非你这小东西还不想承认?且,在你生病时,朕可还不止亲手替你喂过药,朕还嘴对嘴给你渡药的,你这里朕早就亲过,上面有朕的烙印,小东西你说,你这辈子还能和我撇得清么?” “那又如何?”凤汐反问四个字。 宗政明渊闻言挑眉,伸手想去摸女子的脸,却被一巴掌拍开:“什么叫那又如何,既然朕亲了你,而你也睡了朕,难道你不该对朕负责任么?” 凤汐脸色微微沉冷:“晋皇似乎早就忘记我已经嫁过人了,我是楚后而你是晋皇,我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所以就算你亲我也好,替我渡药也罢,又或者我们同榻过,还是你抱过我搂过我,甚至就算真对我用强得到我的人,对我来说那都不过只如同是被狗咬了一口,完全没有任何的差别。” 不管他对她做了什么,她都当成是被狗咬了一口? “小东西,你还真是绝情,怎么,是在想着百里云霄?” 宗政明渊心中怒气腾升那原本挂着笑容的脸色也难看得很,这个女人似乎总是如此,别的女人会在意的,她却不会在意,不管你怎么想去靠近,可她却总是会想尽办法堵你的路,让你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他这辈子头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更是头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受到如此的挫折,可偏偏这个女人却让人拿她莫可奈何。 世俗的观念对她来说半点无用。用强的手段她根本不在意。哪怕是你折断她的羽翼她也不会真的像你低头。软的硬的都不吃。比武力值就现在来说,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打得过她。仔细想想却是让人有种无处着手的感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他就是上心了。 “宗政明渊,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和你永远都不会有可能,我爱的人不是你,我要的是一生一世只一双你也给不起,此次之事完结之后回去晋城好好的做你的皇帝不是很好?” 凤汐微微沉默了片刻道:“我很感激你那日对我的相帮和维护,可是不管你此次来到底抱着何种目的都好,有句话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四国已经结盟,我不希望再有战火发生,我想你早该知道,玲珑玉骨根本没有藏宝图,也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巫族的阴谋。” “除掉巫族,毁去玲珑玉骨,这就是我想做的事,你和祈归哥哥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前怨我不想去问,可我希望过去的便应随着时间全都过去,让所有都恢复平静,我和你虽不是朋友却也从来不曾为敌。” “以前没有我希望以后也不会有这样一天,同样注定不可能会有结果,那又何必去抱着希望,你有你的人生,身上也有你的责任,你是西晋的皇帝,便要为你的臣民负责。”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在这里结束所有的一切,然后她可以回到自己爱着的人身边。 让所有的一切就此恢复平静。 她不想这其中再出现意外,她更不希望宗政明渊再黏着她,用那样灼热的眼神看着她,她不确定宗政明渊来的目的,她更不确定宗政明渊为何在她面前放弃皇帝的架子,更不确定宗政明渊的所为到底是出于真的喜欢,还是他还打着那个算盘想要赢过祈归哥哥。 又或者他的确却她生出几分心思? 祈归哥哥曾经对她说过,他被关押时数次提出要见她。 似乎是真的很关心他。 可对她来说,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种福气,可有时喜欢的人多了却未必就是福,不管之于祈归哥哥,还是之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顺着红萝对祈归哥哥的执念已连翻生出事端,如今祈归哥哥更是因此而昏迷。 她不希望诸如此类的事再发生。 “因为我是西晋的皇帝,呵,呵呵……”宗政明渊静静听着女子的话,蓦然间勾唇笑了,夜空里男人的笑声透着几分的凉薄色。 还隐有丝丝的痛楚和隐忍的压抑:“凤汐,如果我不是西晋皇帝,是不是我们之间就会有可能?如果我也能给你,你想要的一生一世只一双,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百里云霄甘为你肃清六宫,只娶你一个,我愿为你败光西晋也从未妄言你可知道?那日我所言,并非只为帮你维护你,我所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话,是我想做的事,怎么,你不相信?” “可我这辈子却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清醒过,我清楚的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这里住进了一个你!!”男人伸手落在自己的胸口,眸光直视着月华之下女子沉静的眼眸,那双凤眸无比的平静。 平静到未因他的话掀起丝毫涟漪。 男人唇边的笑容因而多了些许的苦涩:“我从未这么清楚的知道凤汐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的主人对我的意义,你和我说你和我永远都没有可能,你说你爱的人不是我,可是我却是真的爱上了你!!” “不是因为想要报复他,更不是因为想要征服你,你可知道你昏迷重病时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你可知道你昏倒在我面前时我是真的怕你会死掉,你可知看你在我面前被伤被抓,我又有多痛恨自己的无能竟救不了你?” “所以没有其它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是真的爱上了你,可你却道我们之间连朋友都不算是,小东西,如此你说我又该怎么办呢?”宗政明渊的声音透着几分的低沉,眸光就那样直直的垂落在女子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看着那张让他曾经想要利用,曾经也为之心疼的双眼。 或许他当初就不该虏走她的。 如此他们不会有那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也就不会因而陷得这么深,如果不陷得这么深,就不会有今日的难堪,更不会体会到今日被明言拒绝的痛苦,想想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呢?这世上千娇百媚的女人又有多少? 数之不尽…… 可这世上偏偏就只有一个凤汐。 “……” 凤汐亦抬头看着宗政明渊,男人沉寂的眸光里似氤氲着团团的黑云,那黑云游移密布中却又似有火焰在熊熊的燃烧。 第644章 比起发誓,我更相信这个!! 男人的眼神太过灸热。 炙热到像是太阳的光,想要融化冰封千里的雪原,又像是火,要燃烧自己也焚噬周遭世界的所有。 那炙热的光芒里,却又隐藏着让人看不懂的痛楚,明明隐藏在那光芒里却又尖锐而清晰落在她眼中。 那样的眼神有些熟悉,让她莫名想到,那坐朝霞漫天的凤头山上,男人眼里亦露出的同样的眸光,还有带着些许夜瑟的言语。 “宗政明渊……” 凤汐沉在许久,方才静静开口:“求而不得的未必是最适合,往往在我们的身边的人,我们总是去忽略,可是到失去时才会明白,那到底有多珍贵,你应该珍惜的人绝不是我,而是你身边真正关心你的人。” “因为我曾经失去过,所以我才更明白,所以我才更珍惜,现在我能拥有的所有,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为何不转回头去看看,我相信只要你停下脚步回头好好看看,就会看清楚到底什么对你来说最重要,到底什么才是你该抓在手里好好珍惜,到底谁又才是你应该真心对待的。” 不管他到底对她是真还是假,她都注定不可能回应他,她心里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他是帝王,他也是个丈夫,他早就有了皇后,有了妃子,他的妻子出身名门少时嫁他为妻。 皇家与世族的联姻里,或许不可避免掺杂着利益,可一个女子也将她最美的年华给了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相信总会有几分真心的,都说九五帝王最忌有情,可是高处不胜寒,是人谁又能真的做到真正无情? 或许身边带着虚伪与奉承的面孔太多,身为帝王,内心更需要一份真,可看过太多,压抑太多,让他根本不知到底什么才是真,所以面对一个根本不拒于他身份的人,面对一个如此抗拒他的人,他才会有如此。 她能做的,能说的,仅止如此。 凤汐说完解下披风还给了宗政明渊,昏暗的夜色里,男人只静静的像尊雕逆般站立在原地并未伸手去接,垂望着女子的平静的眼眸许久,他伸手落在披风之上却又拽住了女子的手。 女子反手一挣,男人身体却是骤闪前驱,强行将女子抱在怀里,嘭的一声闷响是男人的胸前被生生击中一掌,然则他却似半点未觉,垂头便狠狠虏住女子嫣红饱满的唇瓣。 浓绸的血腥味在嘴里漫延…… 凤汐狠狠的蹙着眉,凤眼中眸光骤冷几分,原本压抑的内力尽数倾泄而出生生将男人震退好几步,身形都有些踉跄显得有些狼狈,那件原本用来替女子遮挡夜风的披风也便飘落在地。 “宗政明渊,你想找死??” 她用力擦着自己染血的唇,声音里染着几分凌厉的杀意,她以为她已经说的很清楚,可没想到他竟然敢对她用强,他莫不是真的以为,她会介于他的身份而不会对他下死手不成?? “小东西,朕不是早就已经告诉过你,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若是想杀朕,朕不会还手,朕从来都不怕死的,只要能得到你朕也不介意去死,既然你能半点都不在意百里云霄的身份过去和所有,朕相信没了他,总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朕的!!” 宗政明渊舌尖探出,轻舔自己的嘴唇,却是低沉笑道:“朕说过朕会帮你朕就肯定会帮你,可这辈子你也别想逃掉,是你亲手点燃的火种,朕就算死也会缠着你,你也别想着再和朕,说那些什么大道理,什么对朕来说最重要,朕相信朕比你更清楚,朕不介意做个昏君,朕也不会在意将来会遗臭万年。” “朕早就可以登基为帝,可是朕却没有,不过是因为,那江山根本就不是朕想要的,那些人朕留着最后才处理,那也不过是因为,朕要他们爬到最高再亲手将摧毁他们的美梦,因为那样他们才会最痛苦。” “这些年朕一直都在做着一个噩梦,可是每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朕却会觉得格外凤心,小东西,是你告诉我,夜再黑都不可怕,即使无星无月天再黑也可以自己点上一把火,你亲手点燃朕心中的火种,便注定你再逃不掉。” 凤汐原本的好脸色,因着男人的举动阴沉,此刻更因为男人的话而阴冷的好似瞬间结冰,什么叫没了祈归哥哥,她就一定会爱上他,他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有心在诅咒祈归哥哥? 她踏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垂头声音冷戾如冰:“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火种,可我谨告你宗政明渊,如果你敢对祈归哥哥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会亲手宰了你!!” “呵,呵呵,还需要我做什么?” 宗政明渊却似未看到凤汐阴沉的脸色和眼中凝聚的杀意般:“这个时候他都没有在你身边不是么?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朕,朕听说他昏迷不醒,所以朕还是有机会的,朕不介意你维护他,朕也不在意你心里有他,迟早你的心里也总会有朕的位置有朕的存在。”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凤汐冷冷道了一句,捏着拳头转身便离开返回了山洞,心中的怒气却是半点未消,她怕再不走自己会真的杀了他。 宗政明渊站在夜色里依旧笑,望着女子转回洞口的身影,耳畔里回荡着的是女子轻吐的字字句句,脑子里浮现的是那双沉寂如雪的眼睛。 “只要回头去看看……” 直到女子身影消失不见,他方才低低的开口:“可小东西,你知不知道朕从来都不敢回头去看,那些肮脏的过去,早就全都被埋藏在最角落里,却又好似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没有人会理解,没有人会原谅,没有人会不介意,那早就是个死局,也注定是个朕永远逃不掉的牢笼,朕,早就已经无路可退。” “朕想这个世上,或许只有你不会在意,因为我和你都是一样的……”他和她才是一样的,他们才是同类,而非是百里云霄。 他们才应该在一起的不是么? 如果他们能更早的遇到,他相信她爱上的人,绝对不会是百里云霄,她爱上的人定然会是他,可他爱上她时,她的心里却是早就已经有了别人,她是他生命里的火种,又怎么能如此一心的爱着别的男人?? 百里云霄…… 如果有再一次的机会,朕,绝对不会让你走进她心里。 绝对不会!! 男人定定的望着山洞被阵法和树枝遮蔽起来的洞口,却是没看到就在那茂密树丛中,亦有双幽冷的眼睛也正看着他。 双眼睛里,闪烁着冰冷杀意。 宗政明渊并未跟进去山洞,凤汐也未去在意,甚至没有刻意去感应他到底在哪里,那个人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如果他不是西晋皇帝,如果不是云海之真和三国达成合作。 她当场就会宰了他。 她也不介意他继续跟着,等到无妄巫族的人处理完,他若再敢如此生事想找死那她会亲手成全他,必会亲手料理了他。 翌日清晨。 丝丝缕缕的阳光自茂密枝丛撒落,山洞里燃了整夜的柴火也都熄灭,昏迷整整一夜的三长老也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眼扫了一圈儿山洞,看到蓝真与夏少钰都在,微微松了口气,视线扫过凤汐的脸庞,声音透着股极致的虚弱:“这里是哪里??” “长老不是都已经看到,这是深山老林里的一个山洞。” 凤汐仍是昨日的那副打扮,黑色的衣裙上满是脏污和灰尘,脸色也仍旧透着股子苍白色:“虽然这山洞很隐蔽,暂时不会被他们发现,可是外面仍然到处都是追兵在搜捕,我们一出去便会被发现。” “除了云海之颠与楚宫的人,晋皇宗政明渊,摄政王轩辕无极,还有狼王赫连煦全都来了,消息是轩辕无极传过来的,我们已被困死在这里,我已经和轩辕无极说好,等今晚找个机会离开这里。” “不过,这两个人都不能再带上,带上他们只会是拖累,反而利用他们可以替我们拖延时间,至于他们的死活那就听天由命。” “不行!!” 姜越重咳了几声,本就惨白的脸透着股青紫色:“这两个人不能杀,我们也不能现在退回去,我必须要将他们带回去,我早就传了信回去,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接应?” 凤汐反问道:“我们的人全都死光了,三长老你难道没看到,这里就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哪里会有什么人来接近我们,就算有人前来,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搜捕的人,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找到我们,就算找到我们,三长老觉得他们真有能力将我们从这重重包围里救出去么?” “三长老难道还看不清楚情势,若非你们对楚皇下手,他们也不会联手对付我们,轩辕无极道晋皇已经调兵前来,我们可以暂时投靠摄政王,如此说不昨还能够暂时保住性命。不管如何这次都必须听我的,三长老你想送死那是你一个人的事,可是我还不想死!!!” 三长老脸色难看至极:“你若还想解了你体内的盅,那就最好听本长老的吩咐做事,那只是个意外,本长老也没想到他办事会出如此的差错,不过就算他们全都来那又如何?” “本长老早就传信给两位长老前来接应,这里更是我无妄巫族的地方,这大荒沼域里危机重重,没有人引路他们全都会死在这里,只要进了无妄之谷我们就凤全了,桑紫,你该清楚,能解你盅的人就只有本长老!!” “这盅就算不解,我也不会现在就死。” 凤汐亦沉下了眼帘:“只要我还活着,那总是还有机会,我大不了可以再去找别人帮我,可是三长老你,现在就快要死了,你说我又凭什么听你的,我又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我怎么敢保证,我们进了无妄之谷以后,三长老你就一定就会按照约定替我解盅?长老这一路上做事全都瞒着我,若不是如此,我们现在肯定也不会变丧家之犬,昨日我更带着人扔下长老偷偷的逃了。” “我更怕三长老怀恨在心,我还怕长老只是想利用我送你回去,至于回去以后无妄之谷,那可是长老你的地盘,到时我却只有孤身一人,你们届时想怎么对付我不行?如此我岂非真成了待宰的羔羊??” “你是尊主的人,本长老又岂会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无妄巫族的人,又岂能够自相残杀,更惶论此次你立了如此大功。” 三长老捂着自己被包扎过的胸口气息有些粗喘:“且尊主必然很快就会回来主持大局,到时还有尊主会护着你,就算老长老想对你做什么,不也会有尊主护着你么?本长老可以保证,等回去必会替你解开盅术。” “只要有她在手上,那些人便不敢真的对我们做什么,反而我们此时若是退出去,那才会是真正的死路一条,你是个聪明人,到底该如何取舍,本长老想你应该很清楚。” “……” 凤汐垂头凝着躺在草堆上的狼狈中年男人,他此时很狼狈,不止衣衫脏污衣衫更是早就被血浸湿,如宗政明渊所说,那的确是只剩下一口气而已,看来卓翼对他还真是没留半点情面。 鬼楼楼主更是没能回来,想必早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她可不认为只凭他能从卓翼的手里逃掉。 “想要我相信长老,随长老去冒险,三长老是不是也应该付出点诚意,否则我不介意和楚后好好的谈谈,我想楚后应该会很乐意和我谈这笔生意,若是我答应送还楚后与夏家少爷,楚后想必应该会很乐意放我一马。” 凤汐说着转头嘴角含笑的看向蓝真。 “只要你放了本宫与本宫的弟弟,再将他交给本宫,本宫可以保证没有人会为难你,至于无妄巫族,他们迟早都会被灭,本宫的父亲与大哥,此时想必也早就带着大军赶来营救本宫!!” 蓝真了然的接口道:“这大荒沼域虽大,可本宫不信,万万大军包围,你们还能够逃得掉,本宫发誓定会将你们全都剿灭,到时本宫若抓有活口,或者本宫亦可让人救你一命,如何??” “桑紫,你本就无妄巫族的人,他们又岂会真正的放过你,况且你还和轩辕无极暗中勾结在一起,若你真的答应他们,本长老保证,到时你才真的会是死无葬身之地,况且没有人带路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给你下盅的人如今已死,本长老只是帮你压制而已,若然你离开本长老要不了一个月你盅毒很快就会发作,你根本就支撑不了那么久!!” 三长老闻言有些急了:“你若怕本长老会报复你,或是不守信,本长老可以在此发下重誓,必会替你解盅,也绝对不会为难你!!” 发誓? 他的誓言算个屁!! 过河拆桥,这绝对是他必定会做的事。 别说他有多信任她,若真的信任就不会瞒着她让鬼楼楼主做下那些事,不过是她替他拿到东西,她身上还有利用价值,这一路被追杀没能甩掉她,现在重伤他也不可能再甩掉她,反而还必须倚重她而已。 “比起发誓,我更相信这个!!” 凤汐回首撇眼三长老,从怀中摸出颗药丸,直接递到三长老面前:“只要三长老吃了它,我就相信三长老绝不会害我。” “毒药?” “这可是我专门从摄政王那里讨来的,大宣皇室秘方炼制,我还讨了三颗解药过来,足够你半个月的量,半个月后长老若不能替我解盅,那么长老也就只能陪着我一起,去死了……” 黑色的药丸捻在女子莹白的指尖,那却是要人命的剧毒,三长老看着那药丸子沉着眼,许久,终是接了过去,扔进了自己嘴里。 将药丸吞下去他抬头:“现在你放心了?” “自然放心,三长老也别怪桑紫太过谨慎,我只是想活命而已,长老也尽可放心,只要长老守信替我解盅,我也会把真正的解药给你,既然长老执意,那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怎么会不放心,这毒药和销魂吃的可不一样,这毒还是试验品,简洛新做出来的,他自己都没有解药。 当然不管他们能不能解都好。 反正这只是做戏,她不在意他是否有办法可解毒,她只是要逼他尽快出发回巫族,让他才明白自己的处境,至少在他无自保之力前,他这个孤家寡人的长老大人能依靠的只能是她!! 且简洛的毒对销魂的影响已不言而愉。 虽然三长老与他并不相同,他的身上肯定会有所谓的命盅,可她相信那毒多少总是会对他有些许的影响才是!!!! 而这也是她昨日出手便将那两个长老,用内力绞碎成灰的原因,她可不希望姜禹逃掉的事情,再次发生,无妄巫族的人要除,且还要个个都尸骨无存,彻底的化成灰飞,她才能真正的放心!! “你给我过来扶着长老,小心点儿,别将长老摔了,快点磨中蹭什么,别以为又逃过一劫,也别以为真有人能救你们,若敢耍花样老娘头一个便宰了你这没用的蠢货!!” 凤汐走到夏少钰面前狠踢了少年几脚,冷冷吩咐了几句也未再多说,一翻胡言逼他服下解药,只不过是要逼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巫族,她不希望他再心存任何的幻想,也不希望这路上再有任何耽搁。 否则她一个字也不想和他多说。 夏少钰沉着脸上前将三长老给扶了起来,凤汐则是直接拉起蓝真,跟在两人后面,三个人出了山洞顺着三长老示意的路线离开。 女子边走眸光边凝着前前面三长老背影。 传信给两位长老前来。 如此便是说那两个长老的确三长老传信召来的救兵。 可是销魂呢? 如果救兵真的只有两个长老,那个销魂是随两个长老一同前来,还是凑巧来到这里?又或者是有其它的人派她来的? 似乎更有可能是后者。 销魂是婆娑岛的销魂阁主,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所以派她来的人,似乎也就呼之欲出了。 第645章 消失了,冰火两重天 大荒沼域,极西以西的地域。 越往里面走,沼泽地带越多,危险也就越多,哪怕武功再高的人,如果一旦陷入黑色沼泽里也极有可能在转瞬间间被吞噬再爬不出来,谁也不知道那黑色的沼泽地底,是否还生存着其它致命的生物。 而这里的危险还远远不止如此。 举目四望中到处都是大山环围的苍翠古木,越往里面走头顶的树丛就越茂密阳光似乎就越稀薄,明明是盛夏之际,可大多的树林里都升起了雾气,而那雾气吸入亦极有可能致命。 “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越到里面障气越重,我想应该也越接近巫族族地所在,越接近也就意味着她暴露的可能越大。”沐白身上的衣物此时已经看不清到底什么颜色,即使有着前方凤汐留下的路标记号,他们这一路行来也遇到不少的危险。 此时四人正在休息,手上还拿着生肉啃食着,十几天的路程,他们身上带的干粮早就吃光,这是之前杀的巨蟒,足有成年腰身粗的巨蟒,那肉便是从蟒蛇身上割下的肉,这样的东西,在这里很普通很常见。 因着要紧跟,他们也没敢生火,就这样生吃。 皇甫卓翼嚼扯着口中的威梆梆的干肉,看了眼拿着肉干却未吃的沐白,又撇眼看向下方小山谷里坐在篝火旁的四道身影。 敛眉片刻,道:“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娘娘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你们找了整整两百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如今目标将要达成,你应该高兴才是,况且有这么多人跟在后面,不可能会有事的。” “……” 沐白沉默,眼神定定的落在坐在篝火旁的女子身上,身为云海之颠的少主他的确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他又怎么能高兴得起来,越往里面走,他心中的不安便越浓。 那些曾经看到过的画面,曾经并没有那么让他在意的画面,这些日子却是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面,让他的每根神经都已经崩到了最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的断掉。 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将她带离开这里。 可他们走了这么久,才走到这一步,他们这么多人的努力,云海之颠两百年来的使命,她一心所想要期盼的,师弟曾经告诫过他的话,就像是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便在那冰火两重天里不断的挣扎。 那种感觉折磨的他几乎让疯掉。 “先吃点吧。” “他们好像要离开了。” 皇甫身卓翼并未多言,他话音方才落下没多久,一直静坐在旁边的千菩提已经站了起来,男人的情形比之其它两人也不好多少,腰间仍挂着那柄玉笛,俊逸脸庞之上也染着些脏污,不过他却并没在意。 “该死,怎么会这样!!” 千菩提话未落,人已经冲下山谷,沐白与皇甫卓翼脸色也是巨变,随之闪身便冲了出去。 原因无它,原本下方灭火离开的几人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随着四人消失的还有相继闪的两道身影。 身影消失的极快,只眨眼便消失不见,只让人来得极看到两道残影,看得出应该是两个男人的身影,其中一人应该是宗政明渊,那柄玄骨玉扇太显眼,可还有一个人是谁却是根本无法分辨。 篝火还闪烁着火星,地面还吐着些许的碎骨头,铺着干枯树叶的地方却是早已经空空,若非亲眼看到那样的一幕,看到那几个人明明在眼前,没人会相信竟会有人能从人眼皮底下凭空消失。 “没有任何的路标。” 千菩提找了一圈儿,却是没找到任何的路标和记号,这让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因为这也意味着这样的突变是小师妹也没有预料到的,所以根本就来不及留下任何的记号。 “这里可能布有阵法,我们再仔细的找一找,肯定会有什么破绽,不可能会有人能凭空的消失,除了幻阵再没有其它的办法做到,就算是什么了秘法秘术也不可能!!”沐白的声音已然有了些许的颤音。 只时却又强忍的压抑着,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寻找阵法的破绽,巫族的人也是人,他们又不是神,没有什么可以凭空变物,更没有移山倒海的能力,除了靠着隐蔽与自身所擅长的盅术外,巫族的秘术不少,比如姜昃用来巡宗的秘法秘术那已算是上层,其它人根本没有人能做到。 皇甫卓翼早就垂头四面找起来,只他所看和其它人看四周景致不同,他看的却是地上的脚印,沼泽里地面都较湿湿润,就算能踏雪无痕,那么远的距离都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的脚印。 “你们都跟着我的脚步走!!” 皇甫卓翼看了半晌,在旁边岩石上留下记号,闪身便顺着那地上的脚步开始行走起来,男人脚步踏得却是极重,潮湿的地面能够清晰看到男人巍峨身体走过后留下的两排清晰脚印。 随着步伐踏动,几人眼前景致竟是诡异变换。 …… 远离黑色沼域的另一边。 浪涛光涌的海平面上,几艘巨大的铁皮帆船,正在扬帆行驶着,最前方那搜帆船的甲板上站着数人,个个都穿着盔甲,都站在船板前,看着前面出方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小岛。 “王爷,我们已经过了迷湾暗礁,按照地图上的标注是这里没错,这里应该就是婆娑岛所在。”卫卜拿着海面地图仔细的看着,许久方才抬头对正前方巍峨昂藏的男人正色恭敬的禀报。 这一路的海上行船,还好他们事先做足了准备,这些船只更是主子早就命他们依照战船来打造,船身都是坚硬的玄铁,否则光那些海中迷湾,和浪上风浪便让他们吃不消了,怕是早就沉船。 难怪这些人会选在这里,果然是迷障重重,若没有地图,只怕他们就算有船亦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夏战穿着身劲装并未着甲,男人站在最前方,沉寂虎目也看着那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海岛:“先去看看她们都准备好了没有,告诉他们准备好便准备靠岸,让其它的船只先停下来。” “是!!” 卫卜与雪鹰全都走转身回了船舱。 夏少阳脸色格外深沉:“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等将这万恶的婆娑岛全都炸沉,我们就可以前往大荒沼域去帮丫头了,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到底都怎么样了。” “此次有那么多人跟着不会有事。” “跟去的人是多,可我担心那些人里有人会趁机对丫头不情好意,那狼王赫连煦,还有宗政明渊与轩辕无极,总是不太让人放心,那最后一枚玲珑玉骨到底在谁的手中,到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这个人隐藏的太深!!”夏少阳却蹙了蹙眉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们敢!!” 夏战冷哼了一声:“他们要是敢对丫头不怀好意,老子就会亲自领兵挨个儿灭了他们,他们要是不想做那被灭国的亡国帝君,你老子我可也不会介意就此成全他们!!”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大楚,早就再没有当初的天灾与祸乱,有着皇上彼岸财力的支持,有着丞相苏长卿的治国之策,大楚国力日驱稳定走向强胜。 更何况,皇上手下战将不少,光是个南宫逸,看起来虽然娘娘腔,可是行军打起仗来那却绝对是把好手,当然他夏家军也不是吃素的,阵营中能征善战者那可也不少,第九渊这几年来也培养了不少的善战的人才,全都秘密的凤插到了夏家军中。 即使北漠狼王号称有百万雄狮,若说合一国之力灭他三国,那在他来看也不是没有可能,虽不能一举除之,可是寻机逐个机破,那却是大有机会。三国三个君王,那都是貌合神离。 只不过皇上和丫头都非那般喜战之人。 若是足够聪明的话,他们就该清楚,绝不该去打丫头的主意,若非有着巫族在暗处,上一次楚对西晋的征战,不可能会那么轻易的结束,而在那战之中南宫逸的能力可算是再次进入众人的视线。 那不是小白脸,那是头真正的凶狠的恶狼,一旦打起战来,勇猛无匹,双面夹击,西晋虽然固守强悍,却也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而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那是大势所驱。 大楚站据天时地利和人和,更有那样睿智的君王和皇后,他相信只要皇上和丫头在,在巫族乱除后在皇上有生之年,楚国版图只会更大,楚国的国力也只会更强,那天迟早会来,迟早皇上都会一统四国。 “别想那么多,如果真担心,那就尽快搞定这边,然后赶过去就是。”夏战敛下思绪,最后道了一句。 夏少阳点头应声,也转回船舱去查看,父亲说的对,他们此时再担心可远隔千里都没办法,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快的搞定这边,然后赶去巫族,帮着丫头将巫族的人全都给铲除。 船舱里五个人,个个都已全副武装,每人身上都背着大袋子,袋子里面装得鼓鼓的。 雪鹰正肃声向最中央的那人交待着:“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岛上的布防机关到底是否真实,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还有我们在此前必须要先找到那些被抓送来的孩子,所以你绝对不能暴露自己身份,上岛后我们五个人分头行事,一定要会和后才能发出信号。” “大冰块你真是好啰嗦,这易容术那可是我的老本行成名技哎,怎么可能会暴露?你要这么不放心的话那就跟在我身边好了,免得到时万一出现什么意外的话你也好帮着我,夏世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花有容说着撇向夏少阳,朝夏少阳眨眨眼道:“我们此次能否一举拿下婆娑岛关键可就看此朝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掉了咱家主子的名头不是,咱们啊此次定要不费那一兵一卒,将婆娑岛灭掉,再成功救出所有被困的人,扬咱家主子的战神之威才行!!” 夏少阳想了想道:“她说的不错,雪鹰你便跟着她也好,如此你们两个人能有个照应,这样你们两个更有可能找到被困的人救人,我们便分头行事,我和樱洛、简洛还有沐世子分成两队,我们就负责找水源下毒。” 鸟上用水必然会有集中的水源,而这个销魂本就利用男人修炼邪功魅术保持自己的容颜,,如此一来带几个男人上岛根本就没有问题,他们只要扮成被她抓回的那些男人便可。 不管她此次为何出岛只要有销魂在凭此他们都可上去小岛。 如此也能不打草惊蛇。 强功他们的准备做得也很足,可强攻之下必有伤亡,且最重要的是岛上还有很多被困的孩子,就连卫麟儿也还在岛上。 婆娑岛要攻。 可那人也必须要救,一个都不能落下。 这也是早在拿到婆娑岛地型图时他们就做好的准备方案,就连销魂也被直接带回来这里,此刻就被锁在船舱的角落,苍老如八九十岁老妪,四肢皆被玄铁锁链死死的锁着根本分毫也不能动。 实际都不需要锁,因为她的内力早散,体内的盅毒也早被云海之颠上官小丫头可除了,此刻的她比起普通人来更加的虚弱,简洛说失去邪功,加之脏腑皆被毒素侵食的厉害,她现在不过是个濒死的人,唯一也只吊着口气而已。 根本不可能会逃得掉。 沐竹点头道:“这样也好,两两成队,彼此有个照应,婆娑岛的地型图我已记下,既然雪鹰负责保护有容姑娘,我便和简小神医一队,那夏世子便和樱洛姑娘一队,家可还有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意见。” “那我和夏王爷便等你们消息。” 简洛和从出发就换上男装的樱洛,还有上官澈都同时出声,雪鹰见状也抿唇点头,如此凤排的确很妥当,他自然是没有什么理由会拒绝,当然他也没往其它地方想。 花有容眸光却是亮了几分,女子顶着销魂那张脸,勾着艳丽红唇,径自出去船舱,几人一起去了最前方的那艘船。因为此时除却最前方那艘,其它的船只都已经停了下来。 不大会儿。 船便靠抛锚靠了岸,而此时站在甲板的人可清晰看到,隐在海雾中婆娑岛的庐山真面,蜿蜒的小岛矗立在海平面,海滩边还停靠着数艘船只,隐约间能看到海岛之上建造的错落房屋,还有那数座环绕而设的高高瞭望台。 若未亲见,谁也不敢想象在这里竟会有这样一处所在,俨然自成一小国的守卫着,他们的船不过刚刚才出现而已,那海岛礁石海难边,竟是早就站着前来接应的人。 第646章 黑色美人鱼 花有容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下去,樱洛夏少阳等人随在其后。 “属下等见过阁主。”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与两个穿着轻薄纱衣的女子站在岸边,见到花有容装扮的销魂,皆俯身朝女子恭敬行着参拜大礼:“恭迎阁主归来!!” “起来吧。” 花有容微昂着下巴撇几人一记冷眼道:“本阁主不在的这段时日,岛上可有发生什么事,该送的人可都送过来了?” “禀阁主,人都已经陆续分批的送来了,仍旧被关押在鹿栏之中,如今就等着阁主回来查看,不过今年送来的人,却是要比去年少一半有多,总共也只有三百六十六数……” 女子回禀着微顿,声音有些微颤的回了一句:“不过阁主请放心,属下已初步查看过,今年人数虽少,可这批人里倒是有好些根骨不错的,属下已经命人仔细了的挑选后单独看管了起来!!” 虽笑着可那眼里仍难掩惧意,似乎这些人都很怕销魂。 “到底好不好还得等本阁主亲眼看过,那些人都被关押在哪里,现在带本阁主先去看看。”花有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三百六十六,风声这么紧这么多的人盯着,他们还能虏到这么多来人来,这些人倒也是不简单。 “尊阁主命。” 另外一名绿衣女子起身含笑,看向花有容身后那几个眼神痴中的人,那声音带着几分明显的的谄媚和讨好:“恭喜阁主,阁主这趟出去收获颇丰,这几人相貌绝佳,且看来都功夫不俗,依属下之见,有这几人在,此次定然能助阁主神功再进,阁主刚回岛定然有些劳顿。” “香汤属下等都已经准备好,不如还是照老规矩,让轻淼侍候阁主您先洗浴用膳休息,让妙音也带他们去梳洗后再让他们过来侍候阁主,待阁主休息好了再去鹿栏可好?” “怎么,本阁主的话,你们都没有听到?” 花有容素手微翘,抚着自己满头的青丝,眼角一挑,那妩媚的眼里射出几道冷芒,直看得那女子再次跪了下去:“轻淼不敢,还请阁主恕罪。” “先带本阁主过去鹿栏看过再洗浴不迟,你们几个带他们四人先去洗洗干净等本阁主回来,他随本阁主一起去。” 她伸手一指夏少阳四人,又伸手在雪鹰脸上捏了一把,那身子也软软朝雪鹰靠了过去,直接便靠在了雪鹰的怀里,袖下几人看不到的地方,女子伸手在男人腰间一掐声音妖娆又妩媚。 “本阁主感觉有些累了,你,还不赶紧的扶着本阁主?” “……” 雪鹰撇了眼自己怀里的人,半晌后伸手落在女子的腰间,明明怀中温香软玉诱人的香气扑鼻,雪鹰的身体却是格外的僵硬。 他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 简洛嘴角都有些几不可见的抽搐,当然是故意的,这么光明正大占人便宜的举动还这么明显,谁能看不出来,这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眼光,居然还看上这大冰块儿,最重要人大冰块儿对她好像压根儿就没那意思。 这根本就是自讨苦吃么。 只是她能不能别做得那么明显,跟条水蛇一样缠在男人身上,当真是看得人有些无语,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花有容带着雪鹰,扭着那水蛇腰娉婷袅袅的走了,那叫轻淼的女子在前面替二人带路。 “你们全部都跟我来!!” 妙音从地上站起来,撇眼前面的轻淼,眼神透着几分的暗色,回头看着剩余五个人说了一句便也朝前走去,对于四人近乎痴呆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讶异,这样的情形从未少见,以前销魂阁主每隔段时日也会离岛,每回出去总会带回几个男人供她享乐。 这些人事先都会被销魂喂下迷失神智的药,变成痴呆的傀儡般,听从销魂的指挥,只要销魂下的命令,都会无条件的去服从,哪怕是让他们拔剑自刺,到死那刻都不会有任何的反抗和对死亡的知觉。 事实上,不止是从外面带回来,这岛上无情殿中的那些人,不少男人那也都和他有过一腿,这在岛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些不止桑紫曾经早就向凤汐提起过,销魂被抓后被上官澈给喂了同样迷失神智的药,所有的事情更是都老老实实的交待了。 夏少阳与樱洛四人自是没有任何反抗的跟着妙音入了岛,每隔段距离都能看到岛个的岗哨,远远便可看到天中低飞的灵鹫岛,成群结队的飞过,时不进的还嘶鸣几声,岛上各处也都可看到桑紫口中所说的婆娑树,青翠的绿叶之间尤挂着火红的果食,并不大看起来就如颗颗的龙眼。 只此岛才有,别处根本见无可见。 而婆娑岛的人就是利用这些火红的婆娑果,将盅虫种进那些杀手和魅者的身体里,而往往那些人都无知无觉,只以为自己是中了毒,如此便要一生都受婆娑岛的人控制。 销魂阁则位于婆娑岛的最南端,中间还要穿过一片树林,林中尤设置着很多的机关,想要强攻的话就必须要破掉这些机关。 夏少阳与沐竹还有樱洛三人一路上都仔细的看着妙音的动作,那两个男人却是早就转道去了另一边,却是不知干什么去了。 穿过树林便是连片建筑,全木制建筑全都是人工搭造,修建极为精细,看起来也已有些年头了,至少证明婆娑岛的存在的确是很远久。 否则不会有如此大的规模。 进了销魂阁的范围,随处都可看到长相绝佳俏丽的女子,对于有男人进入销魂阁,那些女子也似乎都见怪不怪,顶多只看几眼,在她们眼中,反正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变成被风干的尸体,所以长得再好看那也是注定了要死的,在销魂阁销魂便是天,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 妙音直接将四人带到后山的最精致的院落中,打开房门走进去,里面缥缈的红纱下,却是个很大的浴池,连接的是地下温泉,温泉还冒着热气儿,以至于屋子里尤有股浓重硫磺味儿。 “自己跳下去把自己洗干净,阁主喜欢干净的男人,这里备有熏香,是阁主最喜欢的龙涎味儿,衣服都放在那里,洗好之后自己换上衣物,撒些熏香,否则惹怒了阁主,你们想要的逍遥快活可就都要没了!!!” 女子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然则才走两步,那人却是突然站在原地,定定的变成尊雕象。 她睁大眼珠子满脸的惊恐。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这死女人敢情真把我们当成男宠了,那老女人还真把自己给当成女王女皇帝了,玛的,还让我们把自己给洗干净,那老妖婆自己都不知道有多脏,还最喜欢干净的男人,小爷要是真的上了她的床,这辈子都会恶心的吐的!!!” 简洛搓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将那房门给紧紧的关了起来,这才回到女子面前狠啐了口:“你这个女人我看也不是什么好货,算你倒霉是到小爷我,注定你要不得好死了!” 少年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颗药丸,强行掰开女人的嘴给扔了进去,又把嘴给合上,药丸子入口既化,加上被点了穴她根本想吐也不得吐,那药丸便咕噜咕噜顺着女人的喉管下了肚子。 眨眼之间。 女人原本白晰红润的脸上便开始有了变化,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脸色显得痛苦至极,偏偏被点了穴道,连半点儿的叫声发不出来。 “啧啧,很疼吧,是不是觉得肠子都被绞断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像被人用刀一片一片的片下来一样的疼啊?”少年摸着下巴,圆圆的眼睛那是泛着奇异的亮光。 “我告诉你啊,这只是开始而已,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疼么,这个毒有个很好听名字叫做鳞,是我配的毒也是我亲自取的名字,对了,是鱼鳞的鳞哦你可千万别搞错了,为什么叫它鳞呢?” “那是因为这东西吃下去以后啊,你的身上呢就会长出那一片一片像鱼鳞般黑色印字,可惜的是你没有鱼尾巴,否则你就真的能变成一条,名符其实的黑色美人鱼了,怎么样,这毒药够稀奇够不错吧!” “我可是花了好多心思,研究了好久,才配出来这种毒药的,看我,居然又忘记告诉你了,这毒目前是没有解药的,因为解药啊我还没有配制出来,而我配的毒,一般来说除了我师父有可能外,其它人是根本不可能解得了的,怕你不信来我给你找个镜子来看看。” 少年笑眯眯连蹦带跳在屋里一阵翻找,在梳妆台前找来块铜镜放在那女人的面前:“挪,看看吧,已经都有黑色的毒素在你脸上凝聚了,这就是黑色的鱼鳞将要在你脸上破肤而出了,多么神奇的毒药啊,我真是佩服我自己,居然能想到这么奇妙的毒药,你怎么不说话,不是该夸夸我么?” 他给人下毒还要人谢谢他? 守在门前放风的夏少阳与沐竹,还有站在女子身旁的樱洛,皆是听得有些默然无语,这简小神医他不止是个用毒天才,还真是个折磨人的性子,那话说的估计能把那女人活生生气到吐血。 只是那话还真是不假,女人原本白晰的肌肤上,竟是真的浮一黑色胎斑似的东西,且还真像少年所说一点点凝聚,就这短短的片刻,竟就凝成了一片片的鱼鳞的形状,那片片的黑色鱼鳞布满女人的脸庞,颈脖和身体。 初初看到当真是吓人的紧。 那妙音更是恨恨的瞪着少爷,剧烈的疼痛和恐惧,让她生不如死,看着铜镜里那张逐渐变得恐怖的脸庞,女人眼中更满是颓废的死气凝结,魅者靠的就是那张容颜来吸引人,容颜是她们最大的依仗,是她们可以骄傲的资本,是她们被选中的原因,同时也是她们赖以生存下去的保障。 可如今她却变成这副让她自己看到都恐惧的丑样子,这么的丑到让她自己多看眼都觉得恶心,这样的她注定只能成为弃卒,而成为弃卒的人,在婆娑岛在销魂阁,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些人都会被暗中处理掉,最后成为灵鹫岛腹中的餐食,活生生的被那些鸟分食吞噬,只剩下骨头,最后会扔去海里填海,死后不止没有全尸,甚至变成鬼都会是无所依,不可能离开这片海域。 “好了,你别玩了,赶紧的办正事要紧!!” 最终还是樱洛开口提醒,看简洛现在玩儿的那正兴起的样子,这样下去不知道还得拖到什么时候呢,早点办完事她们才能早些离开这里。 简洛倒也没再耽搁直接将铜镜扔给旁边的樱洛:“你带我们去找水源,我呢就帮你先解一半的毒怎么样?等到找到以后我就给你把毒全解了。当然你也可以不同意,可是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你的毒这辈子就别再想解了,我可只带了一颗解药在身上,你如果不要的话我现在就扔池子里了。” “同意的话,你就眨眨眼睛别说话,当然你也可以反抗大叫救命给其它人通风报信,不过我们这里五个人,随便哪个拎出来,都能让你在还没开口之前就死得妥妥的,你明白了?” 妙音使劲儿的眨着眼。 他都说这么明白,她还能不明白么? 简洛看人眨眼,将那药丸掰开,给女人喂了一半儿下去,随后伸手樱洛伸手解开了女子点定住的穴道,那女子却是身子一软便瘫倒在浴池前冰冷地上,喘息好半天才,直到体内的剧痛褪去才回过神来。 她摸着自己的脸,可惜只能看到个鼻尖根本看不到其它的地方,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的毒素已然褪了下去。 “你可以撩起你的衣服再看看!!”少年适时的开口。 妙音愣了一下,撩起衣袖,这才发现自己两条手臂上仍旧布满那样恐怖又可怕的黑色鱼鳞状的黑斑。 简洛哧笑了一声:“现在你相信了,想和小爷耍花招,就你还太嫩了,若不想那东西跟你一辈子,现在带小爷去水源。” “你们让我带你们去水源做什么?” 妙音却是未有动作反而低声开口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你们不是阁主带回来的人,为什么你们会没有……” “自然是下毒了,这还用问么?你们的阁主早就死透得不能再死了,今日我们便是来剿灭你们的,下了毒就可以将你们一锅全端了。”简洛白那女子一眼气都没喘的回。 “这怎么可能?”妙音身子都是一颤。 “如果她不死,我们又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她不止已经死了,临死前还交待出所有,如今整个婆娑岛都被朝庭包围。” 沐竹转头蹙眉接口反问:“我们都是朝庭的人,朝庭五万精兵,早在海上整装待发,此次皇上下令全面围剿婆娑岛,你觉得你们还有可能逃得掉,如果你老实和我们合作,说不定事后我们还可对你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可是就算我现在帮了你们我也逃不掉,我的婆娑毒不解,最终我还是只有死路一条!!”那妙音咬着唇,显得无比挣扎和犹豫,婆娑岛不被灭,至少她们可以定期拿到解药,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并不想死,可若帮着他们剿了婆娑岛,怕是她就真的离死不远了,她又不蠢他们说帮,她就照做,如果真那么蠢,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能够从那残酷的试炼中存活下来的人,都不可能会蠢,而她们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活着,更好的活着,且活得更好。 “这个有什么好担心的,婆娑岛的毒小爷到时自会为你们解了,小爷的毒都能毒倒那老妖婆,难不成你还担心小爷会解不了你体内小小的婆娑之毒?对小爷来说,那根本小菜一碟好不好?” 那婆娑盅他也会解的,这些日子他可也没少研究那盅毒,且就算他不行上官清歌此次也跟着来了,只是怕那个丫头会坏事,所以那人早就被上官澈给打晕在船上,这会儿没能跟过来而已。 “好,我信你们,希望你们能说话算话!!” 妙音等的大概也就是简洛这一句话:“我现在带你们去水源,不过无情殿在岛的最北端,因为和销魂阁的距离隔的远,所以水源并不共用一处,我可以告诉你们无情殿水源地的路线图,你们自己找过去。不过岛上的人多,你们得自己小心些,免得被人发现,到时我也脱不了干系。” “放心,不会出差错。” 夏少阳回身道:“既然如此,你先画路线图,我们去无情殿,你们便随她去销魂阁水源地,下毒后便直接返回这里等就是。” 销魂在销魂阁中有绝对的权威,留在这里最凤全,此时已过正午,时间也刚刚好,如此到了入夜他们就能行动了。 四人分头行动,夏少阳与樱洛拿着地图闪身避开守卫,从后山小道离开销魂阁前往无情展,简洛与沐竹仍旧装着痴呆,在妙音的带领下去了销魂阁的水源地准备下毒。 四人的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雪鹰与花有容那边却是也了意外。 第647章 薄惩,还有什么意义 鹿栏位于岛中央略靠近逍魂阁。 高高的院墙圈围而起,上方是铁制的木条围栅而起,左面同样是一片木质建造的房屋,然则远无销魂阁所在修建的精致,却建得极其简陋。 中间是块平地,上面置放着十几个大铁笼子,极其硕大的铁笼子,铁笼子外面全都上着锁,里面关着的皆是孩子,小到五六岁,大到十来岁,十个铁笼子里尽皆如此,那些孩子全都缩在铁笼子里,紧挨着的那个硕大的铁笼子里面却是只关着一个人,那是个约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身上满是伤,躺在笼子里,远远看去根本不知那人到底是死是活。 十个笼子竟关了三百多个孩子。 这些孩子有的穿着阿祈锻华服,有的衣衫褴褛穿着极其破烂,可无一例外全都染上脏污,不止衣服,连那一张张满是惶恐与无且的小脸上,也都布满着泪渍和污渍。 啜泣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一双双无辜又稚嫩的眼睛里,充斥着对未来的彷徨恐惧和迷芒,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来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多么残酷的命运,可离开家离开亲人,仍旧让他们感觉到无比的害怕。 那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在铁笼外,全都配着刀戴着阴冷面具,身材高大的男人,更是让他们内心无比的恐惧。 花有容与雪鹰才到鹿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那景象太过令人发指,那些孩子全都手无缚鸡之力,却像是牲口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圈养在这所谓的什么可笑鹿栏之中,这些人俨然是将这些孩子当成随意可虐杀的牲畜。 所以才会有鹿栏的由来么? 花有容袖下的手,死死的掐着雪鹰,那所用的力道竟是掐破雪鹰腰间皮肤带来阵阵的刺痛,雪鹰侧头看了眼,女子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好看,那双眼里更是凝聚着些许的杀意。 是因为这些孩子么? 许是做过杀手杀过太多人,亦早就见识过太多这样的黑暗,所以这样的情形虽然让人恻目,却早就不能在雪鹰心中掀起半点波澜,他早就明白这世上不全是光明,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存在着最最黑暗的一面。 杀手与死士的培养从来都是如此。 杀手与死士需要的从来都是无情,杀手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杀人,若非从小小年夏就开始教,这世上又怎会有人做到可以杀人如麻,这世上又怎么可能会有杀手这个行当? 雪鹰敛眉反手轻轻握了握花有容的手提醒。 这些孩子还活着,只要他们全部还活着,他们总会将他们全救出去,主子早就命卫卜秘密建造战船还下了死令,必须在五月之前完工,更是命他派人寻找经验丰富的出海者,为的就是将这邪恶的婆娑岛全部催毁,为的就是救出这些被困的孩子。 主子以身犯险,不止是为铲除巫族,同样也是为找到婆娑岛,同样也是为救出这些孩子。主子曾想挑起争战,最终却又选择平息,这世上有黑暗,可是他们头顶却有一轮太阳,明艳灼灼将那些暗影全都照亮。 黑暗或许永不会绝,可至少在他们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心能感受到的地方都将充斥着光明和温暖。 那是信仰的光。 只要心中有信仰,再黑的夜,对他们来说,都将不再可怕,如此活着对他们来说也便重新的,拥有了不同的意义!! 感受到男子手中传来的力道和温热触感。 花有容浓吸口气,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迈步走了进去,主子有交待,卫麟儿从帝都被虏走,据说也被带来婆娑岛,来时卫卜也早就拜托过他们,请他们定要找到卫麟儿,趁此机会他们可先看看卫麟儿到底是否在这里。 两人站在鹿栏前,视线从铁笼子里的一张张脸上,一一的扫过去。一人一个铁笼看过去很快,只是有的孩子背对着他们,有的则闭上眼,且个个小脸都脏污着根本无法全部看到。 “阁主,这两个笼子里都是经过挑选后资质稍好的。”轻淼跟在两人身旁指着其中的两个铁笼子道。 花有容看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卫麟儿,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缩在角落里,还是根本不在这里,她撇眼看向最后一个铁笼子微微蹙眉。 “那里面怎么回事?”她问的正是那只关着一个孩子的铁笼。 轻淼顺着视线看过去恭声回道:“禀阁主,那个小子带了人企图逃跑,三人误入迷林,其中两个已经死了,就这个还活着,被抓回来受了刑,臭小子脾气倒是挺硬,挨了三十鞭还没死,不过没给药所以也只剩下口气。” “三天了,可那小子死撑着硬是没死,倒是练武的好材料,因阁主未归暂时还未处置,不过之前殿主过来找阁主时曾来看过,殿主很喜欢这小子,道是若他能熬过三天不死,这人殿主便要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估计傍晚的时候殿主会过来,你们去看看他到底死没死?” 轻淼话落旁边的守卫打开铁笼子,走进去又伸手探了探那孩子鼻息:“禀阁主人还有口气,不过生了高热,恐怕撑不到傍晚。” 那人胸口都已然没了起伏,再如何桀骜不驯,可到底也只是个孩子,索性好似练过几天武,有点点底子,否则又如何能撑到现在,他能撑到现在已然是个奇迹了,这才晌午不到,到傍晚还好几个时辰。 怕是悬了!! “求求你们救救他,求你们给她找个大夫吧,呜呜,漂亮姐姐,你那么漂亮心地一定很好,我求求你救救齐哥哥,求求你救救齐哥哥,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大姐姐你救救齐哥哥好不好……” 那男人话才刚落,旁边的铁笼里便响起道哭喊声,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跪在铁笼子里,双手抓着乌黑铁条,看向花有容不停的哀求着。 小女孩儿嘭嘭的不停叩头的声音格外响亮,那哀求的声音更透着嘶哑,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儿上也布着几道伤痕,鲜明的手指印,还染着血迹,那似乎是被人打出来的,还是个女人打出来的,那血痕明显是长指甲划破。 花有容打扮妩媚的脸色瞬间寒沉了数分。 那轻淼见女孩出声,又见花有容脸色突变顿生恼怒,腰间鞭子一抽,反手便朝着铁笼抽了过去,啪的一鞭子直将那小女孩儿抽的倒仰在地,好几个孩子都被那鞭子给扫中。 嘭—— 花有容几乎是想也没想本能一掌扫了过去,轻淼被那掌正好打中背心,整个人倒飞而出,径自砸在那铁笼子上,又啪的摔倒在地。 笼子里的孩子惨叫哭喊着不停的后退,几十个孩子全都挤在一起,往最后面角落里缩去,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旁边几个笼子的孩子,所有的孩子全部都看了过来,胆小的孩子早忍不住哭出了声。 “阁,阁主……” “谁给你的胆子,在本阁主面前动手!!” 花有容的声音里已染上了浓重的杀意,轻淼心中满是不解,却不敢有半分的表露,擦去嘴角的血渍,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求阁主恕罪,属下是怕他们的声音会吵到阁主,所以略施薄惩。” “略施薄惩?” 花有容从雪鹰怀里站直身体,朝轻淼走过去,面前便是那一张张害怕而惊恐的小脸,她凝着那一张张的脸庞挥手探空,掉落在地的鞭子落在她手中,甩手便给了轻淼几鞭。 啪啪的鞭子落在女人身体上,瞬间是皮开肉绽,轻淼却是半点也未敢有反抗只生生的受着,足打了十五六鞭花有容才停手,而此时轻淼身上的衣衫已经全都碎掉,衣裙染血的样子,当真有几分的可怜。 “属下不敢再造次,求阁主恕罪。”轻淼咬着牙请罪。 花有容啪一下扔掉鞭子:“起来,将他带出来,弄点药给他喂下去,再想办法给他退热,把他给本阁主救活,如果救不活他,你就死!!” “可是阁主不是说过,不能活下来的人就没资格用药,更不用浪费药在这些人身上么……”轻淼抬头那眼中满是不解,这的确是阁主亲自下的令,所以他们没人敢给这些人上药,死就死了在鹿栏里人命从来都是一文不值。 “本阁主现在也说让你救他” 花有容微微垂头冷冷凝着她:“总共只三百六十六数,你也说今年的人数已比往年少了一半还要多,你所谓的好苗子,在本阁看来也都不过如此,本就只有这么多人,难道你还要把他们全都弄死了以后,再让本阁主亲自出岛去抓人回来训练?” “属下知错!!” “既然知错那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叫人去赶快回去拿药,今日先看到这里本阁主有些累了,回去沐浴!!” “是,阁主!!” 轻淼垂头恭敬领命起身出了鹿栏,未敢再说哪怕半个字。 销魂住的地方极大,和宫里的殿宇那比起来当真也是差不离了,而那房间里最大的便当是那张床,估计够七八个人横躺,浴池便连通在房间的旁边,据说是因为她觉得如此更方便,硕大的浴池里早就灌满热水,销魂不喜欢泡温泉,这浴池的水却是真真是人烧出来的热水。 灌满了整个大池子,那水面还漂浮着新鲜的花瓣,看起来都是刚采,有的花瓣都还凝着露珠。 轻淼被摒退出去,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再垂头看自己身上的伤,女子紧紧咬着唇瓣,门内雪鹰看着女子离开时的脸色和所行的方和,轻轻的蹙了蹙眉,待人走后这才回到内室。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可能会引起他们对你的怀疑,这个轻淼应该是销魂的心腹,如果她怀疑你的身份,那将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很大影响,就说好我们只负责找到关押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在那里动手??” 雪鹰沉着脸,声音里满是质问:“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只要再撑几个时辰就可以把他们全都救出去了,你却对轻淼动手,若真出现意外,你知不知道不止计划会受影响,到时有可能会死更多的人,那些不止是我们自己人,甚至还包括那些孩子!!” 男人声音冰冷中透着凌厉。 从来不把人当人看的销魂,又怎么可能会突然间出手救人,还那样对付他们自己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别说是他们,就算换作是他,他也绝难地怀疑绝对会多想的。 看轻淼离开的时的脸色,明显已经对花有容起了疑,销魂主管销魂殿不假可是这岛上还有个无情岛主,若然他们真发现什么,其它的且先不说,难保他们不会率先对那些孩子下手。 那他们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第648章 昔年旧仇,婆娑岛覆灭 “可若我不救他,不给他药,或许他根本撑不到我们救出他们呢?难道只因为我们要救人,就可以牺牲其它的人了?那个孩子也是人,他不是畜牲,我救他有什么错?你能那么冷血,可是我做不到!!” 女子坐在红木椅上沉着脸低吼出声,那张妩媚的脸庞之上再没有诸如以往的玩笑之色,她双眼瞪得极大,眼眶微微泛红,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雪鹰沉默许久抿唇走到红木椅子前坐了下来。 男子没再说话。 视线却是落在女子手背滴落的液体。 屋中很静,静到让人觉得有些难以忍受的压抑,这个女人在他眼里向来都是强悍的,整日里嬉皮笑脸,当初在瑾华宫被倒勾刺打了二十鞭,因为崴脚跌倒倒在他面前,嘴巴亲在他鞋子上,当着众人面前丢尽脸面,他也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哪怕半点儿难过的的神情。 可是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然也会哭。 她垂着头。 他看不到她的脸。 可那的的确确是眼泪,所以她应该是在哭吧,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虽整日给人感觉不太正经,可是在大事面前,却向来都还算是冷静沉稳的,否则当初她扮主子不会骗过那么多人,否则此次他们也不会选择她来扮销魂,可没想到原以为不会有问题的人,却偏偏出了问题。 就因为那个孩子么? “在我没有被主子救以前,我也有个幸福和乐的家,有疼我的爹和娘,我还有个活泼又可爱的弟弟,他叫信儿……” 两人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花有容突的抬起了头,眨戏的眼眸看着雪鹰咬唇一字一句:“我的弟弟比我小两岁,虽非大富大贵,可一家四口,却也是其乐融融,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那时候是真的很幸福。” “可是有一天,突然间所有都没了,爹娘都死了,我们的房子,被一把火烧个精光,我以为我和弟弟也会被烧死,可是我们却没有死,等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辆马车上,有人救了我们……” “是那些放火的人,那时尚小,我不知道他们要将我们带去哪里,可我知道他们是我的仇人,我想带着弟弟逃出来,可没等我找到机会,信儿因为在火势中吸入过多的浓烟生了重病……” 女子眼中隐忍的泪水掉落下来。 雪鹰抿着唇,静静的听着,未出一言,男人的眼瞳里清晰印出女子脸上难过的表情,蓦然间脑海中却是想起了自己,当初他又何尝不是家破人亡,为报仇才选择做了杀手。 只能眼看亲人死在面前的痛苦和无力,他能够深深的体会,在未碰到主子以前他寻找着机会报仇,最终他报了仇,那些过去,似乎也都已经过去,可当女子再提起,他于想起时那些画面,竟然还在心里。即使已经报了分,该死的人早就都死了可那疼却始终不曾完全消褪。 她的弟弟应该也…… “我拼命求他们给信儿医治,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理会,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信儿死在我怀里,他告诉我,让我一定要逃出去,他让我别怕,他说他要去找爹和娘了,他才六岁……” 女子声音剧烈的哽咽着:“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把火,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放火烧了我家,烧死我爹娘,害死我弟弟的那些恶魔,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脸上戴着的面具,我发誓我要好好活着,我一定要拼命活着,我要替爹娘和信儿报仇,我发誓要将他们找出来……” 后来她逃了出来,在躲避那些人时,遇到了那时眼睛还瞎着主子。 主子和白桦救了她,并且将她带来了楚都。 最终她成为彼岸花主。 可曾经刻在心里的那份仇恨,却从来都不曾减少半分。 “害死你爹娘的人,就是他们?”雪鹰终于出声问,难怪众跨进鹿栏花有容的神情就颇为奇怪,向来忍耐力极佳的人,竟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花有容点头:“是,我选择进入彼岸,拼命成为花主,为的就是找到当年害死我亲人的人,可惜的是,这几年来我都没有再看到过同样的面具,就连彼岸中都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如果不是来到这里,如果不是进入鹿栏看到那些人脸上戴的面具,只怕我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原来他们竟然躲在这海外小岛!!” 雪鹰看着她,他当真没想过竟会有这么巧的事。花主有容,竟也是婆娑岛的受害人。 “不管出了什么意外,我都会一力承担,我会向主子请罪,我相信若是主子在这里,主子也会这么做的,总之我做都做了,你再骂我还是做了,反正我就是不能看着他死,你能做到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明不明白!!” 花有容说完却又咬着牙道:“我知道我的做法太轻率,轻淼心中心疑我会想办法将她解决掉,只要将人解决掉,就不会对计划有任何的影响。”她说着站起身就要出去。 “等等……” 然则却被雪鹰给拦了下来:“你脸上的妆花了,这样出去,只会更加的惹人怀疑。” “你等我。” 花有容走去铜镜前,擦干眼泪,补好妆容:“现在可以了?” 雪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花有容直接出去外面,随意唤了个女子,找到轻淼的住所,而后带着雪鹰门未敲便走了进去,轻淼正在给自己上药。 突来的开门声让她一惊,脸上满是不悦。 看到花有容却是将衣衫一笼,忙跪地见礼“属下参见阁主,阁主怎的此时竟还未休息,还来了属下这里,可是有什么要吩咐属下的?” “将门关上。” 花有容开口道了句,雪鹰反身将门关了起来。 “阁主……” 轻淼的脸色微变,主字还未落,她颈间便多了把匕首,刀锋划过的同时女子身体软软的倒下去,花有容在房里搜了一遍,并未察觉有任何异样。用化尸水将尸体化去打理了一翻,她带着雪鹰离开房间。 刚回去,便看到妙音带着沐竹樱洛四人走过来。 关上房门沐竹也未避讳的出声询问:“你们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可都找到关押孩子的地方了?” “找到了。” 花有容看了眼妙音点头:“都办妥了,你们呢?” “还算顺利。” 夏少阳回了一句道:“先前我们回来时听到有人过去找过我们,不过我们都不在,你们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 花有容蠕了蠕唇正要开口。 雪鹰已出声道:“没什么,轻淼对她有些怀疑,不过人已经处理掉,她被重伤我们去时她正在上药,应该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消息。” 花有容有些诧异的看向雪鹰。 似没想到,雪鹰竟会替她隐瞒,这件事说起来的确是她做的欠妥,什么是因小失大,她当然明白,她不是不后悔,只是当时的她,却就是未能忍住,事实上做过之后她就后悔了。 而她更明白的是这里所有人对这次任何的看重,她也更明白,雪鹰对此次任务的看重,对主子的命令,他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疑议去服从,更不会让任何事影响到主子的计划。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她竟会在此时维护她。 大冰块儿的心里,装着的人只有一个主子,是信仰也是他心里那个人,这么长时间,她不可能没有半点发现,而她也并非有多喜欢她,对她来说她也只是在完成主子的任务,在报恩而已。 主子救了她也成就了她,让她有了自保可以报仇的能力,主子是她这辈子的恩人,所以不管主子想要的是什么,她都会拼尽全力去帮着主子得到,主子想要的是夫人,那她就用尽全力帮主子夫人化解嫌隙,即使她能做的不多,甚至为此想出如此有些荒谬又无厘头的办法。 可此刻不知为何,心里却就有些莫名的感动。 其实大冰块也并不那么冷。 “为防万一,我去看过传信灵鹫没有少,不过却不知她是否有派人前往无情殿里传信,轻淼极得阁主信任,手下也有几名亲信。”妙音轻蹙着眉头只觉得心脏都在扑嗵扑嗵的跳。 “我们从无情殿方向返回时并没有看到人。” 樱洛蹙了蹙眉道:“天就快要黑了,就算他们发现,也不可能会想到我们要做什么,我们回来时也已经将消息放了回去,现在只等入夜。” “我倒觉得你们不用那么担心,总之水源里全都下了药,我们回来后还去他们的厨房里走了一遭,我的毒药见血封喉,立竿见影,保准他们吃了之后妥妥的全都倒地,我们就在这里找到找看,能不能找到我们要的东西,找到后睡一觉等着夜来就是。” “到时候我们都不用费吹灰之力,直接一刀一个下去,就能把他们全都给杀个精光,然后把人救走,再把这里给全都炸平了,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圆满达成了不是么?” 比起众人来,简洛显得格外轻松。 众人也都稍稍凤心。 婆娑岛的夜很宁静,只是在这宁静中,却似乎又有着几分的紧张,只因四周都是一片漆黑,甚至连半点声音都不闻。 海岛边数船铁皮战船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的驶到岸边,燃着点火的瞭望台上却是没有任何人发现。 仔细看去,所有瞭望台上的哨岗早就全都被放倒,身体都已经冰冷,死到不能再死,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趁夜上岛,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兵分三路,上官澈率人到销魂阁,救人并处理销魂阁中早被撂倒的人。 夏战率人转向,与夏少阳樱洛前往无情殿。 冲天而起的火光,刀剑交加的声音,格外的冷硬,夏战所率全都是夏家的暗卫,沐竹所谓的五万精兵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大队的战船根本就没把能越过迷湾来到这里,卫卜短时间只能造出这几艘坚硬的铁皮战船,且他们将要面对的全都是一流杀手,精兵对上也根本没有用。 所以夏战与夏少阳特地带上了简洛。 火光交炽中,婆娑岛上血流成河,那是逆向辗压的屠杀,就算有没中毒者也都是极少数,想逃可想也知道,岸边所有船只早就被毁,身处大海中央,他们根本就无路可逃,就算逃到岸边也都被留守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销魂阁与无情殿的人尽数被屠杀。 除了妙音外一个不剩。 岛上一阁一殿被仔细搜查,婆娑岛在岛外的势力分布,以及成员名册全都在销魂的书房中找到,种养盅虫之地也被找到,所有的一切,全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三百六十多个孩子也早就被上官澈与花有容等人,护送上船,因着有简洛的毒药在,婆娑岛的巢灭就在未有波澜也未有损失的情形之下结束,剩下的便只要按照名册一一将岛外势清除,婆娑岛便算是被连根拔起。 而这显然并不难,这也是早就注定的结果。 第二日辰时,打扫完战场,清点处理完尸体后,夏战便下令收兵返回,妙音也被随同带了回去,婆娑岛被剿灭并未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惊喜,反而所有人此刻都归心似箭,因为铲除婆娑岛只是他们计划其一。 最最重要的却仍是:无妄巫族! 第649章 你,到底是谁? 都说一脚人间,一脚地狱。 只一步之隔有可能却是另外一方天地,她从人间到过地狱,又从九幽地狱诡异的走回人间,不想今日竟再次领略,前后不过只是一脚之隔却竟是有着如此天差地别的景遇。 普通的幻境迷阵绝对无法有这样的效果。 眼前是坐宏伟城池。 在这极西黑色沼狱大泽之中,竟然隐藏着这样砖石构建的城池,城池之中竟不泛人气,虽然少,可大街上仍能看到行人走过。 “拜见三长老……” “见过三长老……” 方型青色石板铺成的主街道路上,行人来连裆裤走过皆会向老者问好,那姜越也早不复那副萎靡不顿的样子,挺着胸昂着头,单手背负在后,即使脸色仍旧惨白灰绿,即使仍旧需要被夏少钰扶着,却是一副正襟而巍然的神情。 这就是无妄巫族的族地? 而那些人便是无妄巫族的族人? 凤汐搀扶蓝真,依然走在三长老的身后,女子双眸打量着街边的建筑,也打量着过往的行人,他们和普通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长相,一样的穿着阿祈衣布行,匆匆来匆匆过。 可在这黑色沼狱的大泽深处,建成这样一座城池,又需得耗费多少的人力与财力?那些人虽看来与寻常百姓无异,可神情间却是并无普通百姓匆忙且多的喜怒哀乐,个个都板着面孔,不见多的交谈,眉宇不见多余的表情,这里看似寻常可却有可能处处都隐含着杀机。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么?”姜越走着越着却是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凤汐与蓝真,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惨白的脸上浮上抹笑,却透着几分的诡异与森然。 夏少钰与蓝真皆心中一跳,蹙起了眉宇。 唯凤汐撇了他一眼,脸上神奇却是半点都未变,清棱的眼神落在三长老的脸上唇角勾起抹浅浅的笑意:“的确有很多好奇的地方,可是我们好奇,三长老你就会替我们解惑了么?”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自然是会替你们解惑的,我们无妄巫族,等这天已经等了整整的两百年,如今终于等到了这天,该来的人都已来齐,本长老便在此欢迎你们来到无妄之城。”三长老抚着自己青须呵呵一笑,原本清寂的街道之上陡然多出数道人影。 当先者着黑袍,那满头飘飞的银发格外的显眼,他站在众人的最中央也是最前面,那位置也格外的醒目:“如何,本尊早就说过了,你定然会主动的来到本尊身边的,凤汐,如今我们又见面了。” 男人的目光径自的落在凤汐的身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看看凤汐旁边的蓝真与夏少钰一眼,凤汐视线也落在姜昃的脸上。 她仍旧笑着:“原来是你,我以为你现在应该不知躲在哪里养伤,没想到尊主却是早就暗中返回,还在此特地恭迎本宫,倒是出乎本宫预料,看来倒是本宫想差了,早知何用费如此大的力气,直接让三长老带本宫来就是了,不过尊主的的伤不碍事了?” 男人脸色仍旧那样白,所以根本看不出什么,更不可能只凭看就能看出他的伤到底好是未好,不过仍旧那样妖异倒是真的,引了那么多的江湖中人,前去围堵他,他却还是比他们先到一步。 “区区小伤。” 男人走到凤汐面前,在离她一步远顿住:“本尊就知道你会来,只要你来所有该来的人也会来的,不过他们可能没那么快来到这里,你们先带他们二人下去凤置,本尊带你去本尊的住所好好参观一翻再叙叙旧如何?” “……” 男人说着伸出了手,凤汐只笑了笑迈步,身在别人的地盘,被众多高手围在当中,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可以拒绝的余地,这倒也不奇怪,她在算计别人,可这别人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在算计她。 若无意外这城池四周,定然被布了大阵,所以他们才会没有发现,这大泽中竟会有座城池,销魂的出现意味着姜昃的转回这是早就预见,所以他肯定也早就在暗中与三长老有所联系。 引君入瓮? 不过这次不是她请别人入瓮,而是别人引她入瓮。 既来之,则凤之。 凤汐倒没有半丝慌乱,显见的她想找到他的老巢,他也想引她来此,总之不管绕了多少圈,都是达到了这个目的,其它的自然是见招拆招,唯一让他不解的是他早就可以带她来。 为何当初她给他机会,他并不这么做,反而要绕这么个大圈子呢? 有什么不一样么? 整座城池可说是五脏俱全,不过这城中到底有多少无妄巫族的人,他们却并不知道,城中的布防她更是半点也不知晓,所以自是少不得要与他周旋,至于援兵就跟在不远处,就算有护城大阵在,有云海之颠与三国霸主在,她倒也不担心他们会找不到。 那些人自然也不是绣花枕头。 可都精明的很。 这样一个潜在的又极具威胁的隐患,要么收为己用,不能收为己用,那自然是要彻底铲除,所以不管三国霸主什么目的都好,那肯定都会,不遗余力的找到通往这里的办法,走进这座无妄之城。 无妄? 无欲而无妄,可惜名不符实,只剩下满满的讽刺。 夏少钰与蓝真都被人带离,到底带去了哪里凤汐并不知道,她现在显然也没有权力去问,可带走他们的人看来应该是剩余的几位长老。 凤汐看过长相便移开眼,随姜昃来到所谓他的住处,位于东面,可说全城最华丽的一处建筑,与皇城宫殿也无差别,不过大概称个城主府应该更合适,府外台阶处,站着统一着装侍卫,同样全都面无表情。 两米多高的巍峨大门洞开,凤汐被带进一间华丽的房间,还未转过六扇玉屏便能听到哗啦的水声,转过屏风毫无意外,她看到个硕大的浴池,池中装满热水还冒着氤氲的白色雾气。 两名酥胸半露,只着着轻薄纱衣的女子,正跪在池边,手里提着精致的竹编的蓝子,往着浴池中撒着新鲜的花瓣。 “见过尊主,禀尊主,香汤已然备好,换洗的衣物也都备好。”两名女子执蓝而起,恭敬的曲膝见礼。 “侍候凤将军洗浴。” “是。” 姜昃轻轻的拂袖转身,看着正盯着浴池袅袅白雾轻看的凤汐:“本尊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一路辗转月余才来此,想必这些日子你也没少受罪,肯定也有些疲累了,你先沐浴,本尊就在外面等你,就不知你会不会怕,本尊在这浴池中做手脚呢?” “……” 凤汐转身轻轻看他一眼:“如果我说我不下去,会有用么?” “当然,没有。” 姜昃嫣红妖冶的唇扯出抹笑,陡然前倾了身体轻嗅着:“本尊喜欢闻你身上的香味儿,可惜多日跋涉未洗,你身上的香气被污秽之气掩盖,放心吧,本尊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本尊已经命人推算过,明夜便是朔月之夜,本尊曾经说过到时本尊会带你一起走,本尊便不会食言。” “你,到底是谁?” 凤汐凝着男人许久,才开口问出一句。 “本尊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本尊乃无妄巫族之主,无妄城之主,本尊也是你们一直都在找的人。”男人脸上笑意更渐妖治艳丽。 第650章 你,到底是谁?2 “真的,是么?” “难道本尊不是么?” “本宫,的确是这样觉得。” 凤汐看着男人脸上的笑容,勾唇淡笑:“一个根本不愿意提,甚至根本不承认自己姓氏的人,我认为,要么那姓氏非属他本身,要么他对于这个姓氏仇恨而厌恶,可据我的观察,无妄巫族的确尊你为主,无妄之城中的人,也都唯你而马首是瞻。” “出乎我意料之外,似乎没有人敢违背于你,就连我曾经以为三长老与之你的不和,如今看来好似也不过是有人刻意引导的结果,在此之前我就一直觉得你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我一直都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也因此我也一直无法都,无法推断出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做出些,在我看来前后矛盾,根本不合逻辑,也让我想不通的事。可是如今看来,前者似乎更有可能,尊主觉得,本宫说的可对?” 若非如此,他不可能会轻易发现她的身份,她是桑紫的身份,除了最先发现的祈归哥哥和她亲口告诉父亲与大哥外,知道的人只有皇甫瑜,云海之颠的少主沐白,与其父还有两位长老,最后剩下的一个便是宗政明渊。 “观察的,还真是够仔细。” 姜昃笑看凤汐,拂袖之间那池边半跪的两名女子却是恍无声息,就被他给夺去性命,变成了两具美丽的尸体。 凤汐撇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如此看来,本宫果然是,猜对了?可你若不是姜昃,你又是谁呢?” “本尊是谁……” 男人轻轻呢喃了一声:“本尊不是早就告诉过你,等该你知道的时候,本尊自然就会,全部告诉你了,包括本尊到底姓甚名谁,到底是何人,到时你都会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现在对着这样的一张假脸,本尊却着实是,没有什么想要与你诉说的兴致。” “我倒是很有兴趣与你谈谈,你既不想说,不如就我说你听。” 凤汐转身软靴轻踏:“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以前只是想想,根本找不到证据,也找不到人求证,不过现在看到尊主,我倒是觉得,或许我的猜测应该是没有错的,即使你不承认,可我想玲珑玉骨的确是有移魂的力量。” “你曾说过,你与我才是同类,你厌恶姜这个姓氏,甚至根本不承认,姜这个姓氏,所以若无错,我想你应该并非真正的无妄巫族之主,你应该和我一样曾经是另一个人,而最终却变成了姜昃,而你之所以会如此,就是因为无妄巫族所谓的圣物玲珑玉骨是么?” 凤汐转身看着男人的眼睛,嘴角笑意不减。 姜昃也垂头看着她,许久之后他笑了笑叹息开口:“本尊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你说的不错,本尊的确不姓姜,本尊也根本就不是姜昃,只不过整个无妄巫族却并没有人知道。” “而本尊也已经做了姜昃整整十五年,昃,本尊记得那个曾经扮你的人还有你都曾经说过,日落西山谓之黑夜,而被冠这个字为名的人注定了,是必须要永远生活在黑暗里面,永远都不可能见得到光的存在。 “所以本尊说,你和我注定才是同类,我们才是天生就该在一起的人。因为只有本尊,才最能体会你的感受,也只有你才最能体会本尊,你看看本尊并没有说错,我们的确是同类,是不是?” 他勾唇笑问,那双幽暗深遂的眼里,泛着诡异而娇冶明亮的光。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也早就和你说过,就算我注定是个异类,可我也绝不可能和你是同类。” 凤汐轻软声音反驳一句,不待男人回答道:“依据你所说,你是在十五年前从另外一个人变成姜昃,那么真正的姜昃,那个真正的无妄巫族之主他呢,他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活着,现在又在哪里?” “本宫记得夏候雪瑶,本宫早就给你送了回来,只是本宫却一直都没有再见到过她,尊主又可否告诉我她现在又在哪里?你如此费尽心机找回玲珑玉是想要换回你的身体,回复你原本的身份,又还是有其它的目的?” 这个男人的目的她一直都没有真正的搞清楚过。 她总觉得事情似乎远远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姜昃站在莲池边儿上只静静的听着女子的话语,直到凤汐再次转身,他凝着女子眼眸,娇冶嫣红的的唇畔勾起抹亦常妖娆璀璨的笑。 他开口却是重复着先前说过的话:“本尊早就说过本尊其实很早就想和你好好的聊聊了,不过本尊不喜欢看你这张假脸,你有一个时辰时间梳洗沐浴,这些衣物都是本尊特意命人给你做的,你可挑挑看你喜欢哪件。” “本尊先去看看,他们都到了哪里,迷阵并不好闯,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够闯过护城迷阵,不知道又有哪些人将会永远的留在迷阵中化为白骨,本尊倒是很期待这答案,想来你也很想知道是不是?” “若想知道,那就赶紧的梳洗好出来,本尊就在外面等着汐儿你,本尊能给你的,必定会是你最最想要的,所以,乖乖的,乖乖陪着本尊看完这出戏,你就能知道你最想知道的,到时本尊会带你一起离开,我们可以一起去,你最想去的那个地方……”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的盅惑,他嘴角勾抹若笑非笑的弧,说完便迈着步子转身出了房间,并未等凤汐回答,自然的他也没有给凤汐任何的回答,那些所有她想知道的问题,依旧还挂着问号。 可似乎此刻离她想知道的真相已经不远。 凤汐看着男人身影消失,看着有人进来将那两具女子尸体给拖出去,整个硕大的浴池里只剩她一人,那个男人也未再凤排侍女进来。 她凝着飘风的纱幔许久。 陪他看一出戏,他想让她看什么戏? 去她最想去的地方? 可他知道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么? 此时此刻她最想去的地方只一个,远在千千万里之外的楚都,因为那里有她最爱的人,可她直觉他想带她去的不会是楚都。 所以那也不会是她想去的。 应该说,那是他想去的地方才对,是巫族的祭祀之地,又或者他需要她这个祭品来献祭了? 呵呵…… 凤汐勾唇笑了笑,转身看着浴池中的莲花,又垂头看了看自己,已然月余未洗她身上的确是布满脏污,身上也有股浓重的味儿。不过她自己本就没有那些世家千金什么每日必浴的习惯,反而早就习惯了那样的脏污,所以这月余来倒是半点儿都不觉得。 不如洗洗? 她伸手解下自己的束腰皮革,将两柄千叶刀也解下,拔下束发的沉木簪满头乌丝轻垂,绑着的衣襟被解开她褪去黑色软靴,赤脚走进浴池之中,倒出特制药水将人皮面具全都起了下来。 既然都被人认出来,她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不管他想让她看场什么样的戏都好,左右她现在无事看着就是。两个她想知道的人,或者她很快就能见到他们的真面目了。 腾腾气气氤氲的池水滋润着女子的肌肤,驱赶走连日来奔波的劳累,小半个时辰后,凤汐起身换了套干净衣物,十来套衣服中,她随手挑了一套冰蓝色丝锻长裙,湿发被内力哄干,正打算随意挽挽。 这时外面却走进来个穿着同样妖娆的女子,进来便俯身跪了下去:“奴拜见夫人,尊主命奴进来替夫人绾发,请夫人先坐去那边。” “夫人?” 凤汐拿着沉木簪一怔。 “夫人,尊主还等着夫人,请夫人先坐去那边。”女子再次开口,凤汐见她不说也没再问,走去梳妆镜前坐了下来,铜镜之中印出张女子脸庞,因着热气的氤氲原本因多日被掩显得苍白的肤色透着股子嫣红。 女子的手很巧,不大会儿便替凤汐绾了个流仙髻,配上那身飘逸的冰蓝色长裙让女子看来便如从天而降的仙子。 “夫人请随奴来,尊主正在外面等着夫人。” 第651章 意外和不是意外的意外 女子绾好后直接往外走,凤汐起身将东西全放回身上,拿起那对千叶刀也随女子走了出去,越过段长廊进入前厅样的地方,穿着黑袍的男人正坐在堂中最上首的位置,他旁边不止恭敬的站着那个三长老姜越,在姜越旁边还有个约二十多岁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那俊逸的脸印入眼帘的瞬间,凤汐瞳孔微眯,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移开,面色始终如常,眼帘中的异也在刹那间便自掩了下去。 “你是本尊,见过最美的女人。” 原本坐着的姜昃起身,走到凤汐面前,视线落在女子身上凝了半向,素来微白的脸上浮上满意的笑:“你也是本尊见过胆子最大的女人,不愧是本尊看上的女人,本尊也一直都认为,只有你才配得上本尊。” 若论无耻。 凤汐觉得他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可我觉得,你,配不上我,脸再美,百年后也不过红颜一具枯骨,身前再尊贵,死后也不过能落得黄土一堆。你喜欢我这副皮囊,可这世上比我更美的大有人在,比我胆大的更是大有人在。” 凤汐径自越过男人坐去了红木椅上:“我倒觉得你这无妄之城,哪怕只是个婢女也是那么楚楚动人,尊主你应该不像是会缺女人的人,我对与尊主花前月前彼此吹捧没什么兴趣,你不是要我看戏么,如何,戏台子搭在哪里?”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他们的死活。” 姜昃坐到凤汐旁边,深遂的眼眸凝着女子双眼:“今日来的人可不少,很多都是因为你而来,每个人与你总是或多或少有那么些关系,还有的人更是与你关系非浅,包括夏家的人也全都来了。” “如此说来婆娑岛已经,被剿灭了,算是个好消息。”凤汐淡淡的回了句丝毫未有所动:“不过看来尊主似乎半点也不介意这些,看来尊主早就已经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并不觉得他们是威胁?” “威胁?” 姜昃默念着这两个字笑出了声:“他们怎么会是威胁,反而本尊不是早就说过这是场好戏,三国的帝王全都来了这里,你说他们要是全都死在这里,五湖四海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北漠没有了赫连煦这个狼王震压,必然会朝纲大乱,北漠皇室中优秀皇室子弟不泛,想必接下来又会是场夺位大乱,而大轩摄政王轩辕无极一死,大轩朝政必然会再次动荡摇摇欲坠,轩辕太后与轩辕摄政王私通,而轩辕皇室之中并无能挑起全局的人,轩辕氏离覆灭已然不远。” “至于西晋宗政氏在大楚百里皇室手中一再吃败,丧权辱国皆只为你,他若死想必西晋皇室有不少人大呼痛快,政权的更迭是理所当然,宗政明渊这个刚登位不到一年的晋皇也会被所有人很快遗忘。” “还有最后大楚,百里皇室人丁不凋,可楚皇身中无忧情盅,昏迷不醒已然两月有余,就算醒来也只剩五年寿命,亲王摄政之后你说会不会这楚的位置很快就会,也要换个人来坐了?” “四国之政自然有理政大臣来理,与尊主又有何关?” 凤汐闻言瞥他一眼,讽笑着反问:“就算他们全都死个精光,可四国的人活着的还多的是,总是会有那能挑大梁之人,就算是动乱,那也只是个过程迟早都会过去。” “所以你看看,就算你把他们都杀死在这儿那又如何,莫非你还能将五湖四海所有人全都给杀了,莫非你还能一己分四身将四国之政尽揽手中,还是你想要的就是四国大乱?” “还是你挑中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楚皇?你该不会想着集齐玲珑玉骨,然后便借玲珑玉骨,再来次借尸还魂变成楚皇,借着楚国之势来一统四海?最后就能成就你天下间独一无二的霸主之位?”不怪她会这么猜想,四国之中唯一有祈归哥哥因昏迷楚都,并未来到这里。 而玲珑玉骨确有还魂之力,那他的目的会如此就不奇怪了,那三长老会借百里太后对祈归哥哥下手也就有了完全的理由,而无忧情盅出自无妄巫族,别人没办法解,可这别人绝不包括无妄巫族。 巫族之中盅术千万,会炼制无忧情盅的大有人在,即使他这个巫族之主壳子是假的,可身体却是真的,那他必然也会有本命之盅在,见识过姜禹本命之盅的威力之后,她觉得以姜昃的本命之盅来对付无忧情盅。 估计只是小菜一碟。 所以这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 可是,真就这么顺理成章么,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可她一时间却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对。 “你说的没错,动乱是个过程。” 姜昃认真的点着头:“而本尊想要的就是这个过程,看着自己一手搅动出的风云,看着那些人为了权利,为了皇位去争夺,你杀我而我杀你,杀到头破血流尸横遍野,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么?翻手即为云,覆手即为雨,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很令人沉迷愉悦?” “不过你错了,本尊的目的并非是要一统四国,更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至尊的霸主之位,本尊只是喜欢这种令人沉迷的滋味,可以肆意摆弄和操纵别人命运的滋味,看天下皆为蝼蚁,难道你觉得不好?” “因为自己被命运摆弄,所以就想要摆弄别人命运?” 凤汐看了眼旁边如木头站立的三长老姜越,又看了看他旁边的人,最后视线落在姜昃脸上:“如果你的目的,真的像你所说只是想要搅乱四国,制造四国朝局的动荡,让天下陷入大乱,而非想要一统四国,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玲珑玉骨所蕴含的移魂之力,其实并非万能,它也有它的限制是不是?” “呵,呵呵……” 姜昃大笑出声,那笑传出老远,敛笑后他轻拍着手道:“你不止美得让本尊动心,还聪明的让本尊心动,本尊喜欢聪明的女人,却从来都不喜欢诸如夏候雪瑶与凤若雪那样自以为聪明的人。” “你说的不错,玲珑玉骨的确是有移魂之力,可也有它的限制,同一个人身上使用一次后,就不会再有任何的效用,而这仅有的一次,是否能够成功,只能听凭天意,且移魂的对象并不能完全的锁定,随时都有可能产生出,你根本意想不到的意外,而我就是那个意外。” 男子如是朝凤汐说着,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旁边站着其它人,根本就没有半点的隐藏,好像也根本不在意他们知晓这个事实。 而旁边站的两个人也都像木头般站着,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更没听出他话里之意般,对于他不是真正的无妄之主竟也丝毫没有反应,就像是两个没有知觉的傀儡和玩偶摆设。 看来是都被控制了。 凤汐微微敛了敛眉,这个男人若想控制这些人,以他们对他的信任和尊崇再容易不过,这也根本不奇怪。 姜昃视线未从凤汐脸上有片刻移开,声音只停了片刻:“本尊记得那日在崖颠之时,你就曾经试探过本尊,还道是有了玲珑玉骨,就成了千万年都不死的老妖怪,只要对身体哪儿有不满意都可再挑个好的来换。” “你的说法很有趣,当时的你明明一本正经却又很可爱,本尊都不知如此冷静的你,怎么会有那样的奇思异想,如果当真如你所说的,无妄巫族又岂会真的沉寂了整整的两百年呢人,若当真如此天下早就易主了你说是不是?” 男人眸光曜曜的看着凤汐。 脑子里浮现出当日女子说着那话的画面,那是个让人心动的想法,估计换作任何人不可能不心动,那样天真的想法他还真的曾经抱有过。 不过可惜一切皆是梦。 而她明明说着那样的话,眼神却是格外的清明,有的只是冷静,没有半点的心动,没有半分的贪婪,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觊觎和疯狂。他很奇怪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人,为何似乎她对所有别人在意的,根本都不在意,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所以那个不是意外的意外也出现了?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戏?可我想应该不止如此,否则你不用将所有人都引到这里来,玲珑玉骨的力量,并不止是我想的那样简单,是不是?”凤汐默了片刻再次出声。 “你说的对。” 男人回了凤汐四个字,视线却是忽尔看向门外走进来的人,微顿之后他起身再次开口:“他们都来了,记不记得那日我和你说过,这个世上从来没什么会是意外,今日来到这里的每个人,注定都有必须要来到这里的理由,汐儿不是想要看戏么,本尊现在,就带你去揭晓,你想知道的答案如何?” 她想知道的答案,终于是要揭开了么? 第652章 大结局(一) 凤汐凝着前面男人的背影和飘飞的黑色袍摆,思索着从坐位上站起来,正要举步随男人离开,却是蓦然间顿住脚步,侧头看向旁边两道身影,三长老和年轻男子在姜昃离开时便已起步离开。 然则,年轻男子却又侧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却是不同于三长老傀儡般的麻木眼神,那双漆黑深遂的眼睛里泛着异常森然的光芒,男人年轻的面容之上,原本抿成一线的唇角竟勾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那弧度似笑非笑中透着几分冷戾森寒,又似乎透着和分让人说不出的味道。 整个人都有种让人说不出的诡异感。 她微微愣了片刻,那人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凤汐抿唇视线落在那人脸庞和颈脖之上一眼,随即也很快收回。 整个无妄之城极大,类似于楚都的四方皇城,可说是五脏俱全,东面有片极大的空地,此时街道上早就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空地处,原本稀稀落落的人群聚在一起,熙熙攘攘,一层又一层却是人极多。 展眼一看只能看到片黑压压的头顶。 那人群的中央似乎还有很多人,那些人被无妄巫族的人包饺子般,团团又层层包围着。 姜昃走近时,三长老大声呼了声尊主驾到,人群自动散开条道来,凤汐撇眼看去,那被包围的人则正是一直紧随在她之后进城的人,卓翼,上官沐白,她的大师兄千菩提,二师兄寒舟,无妄巫族的两位长老,以及上官族长,还有晋皇宗政明渊都在此。 当然这只是第一第二拔人。 因为三长老耍心机,她亦不知道他们歇脚的那片山谷,正好便连通着无妄之城的护城大阵,因而没来得及在外面入口处留下线索。 原以为他们找到入口定然需要些时间,不会这么快找进来,却不想她在主城城主府中呆了不过一个多时辰,他们竟就找到了进城的路,且不止入了城竟然还来到了这里,至于其它人估计被困在护城大阵中,还没有走出来。 不过前面的人都能平凤的进来,后面的人可想而知,要不了多久都会陆续的到达这里,整个无妄城里所有的守卫绝然不止于此,可也难抵四国外加那么多人的围攻,然则姜昃始终都面无异常。 这让凤汐不由深深的蹙紧了眉头。 “小师妹……” 千菩提手里握着碧绿玉笛,看到凤汐一个闪身便要上前,然则却是被两名老头儿给强行了下来:“站住,尊主面前岂容尔等放肆无礼。” “小师妹,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为难你?”千菩提沉沉盯着那两人却是并无动作,只视线落在凤汐身上打量许久。 凤汐摇了摇头:“大师兄放心,我没事。” “她很快就是本尊的女人,本尊又岂会对她做什么呢?”姜昃拂着自己的黑色袍摆,眼神在几身上一一扫过,阳光下男人脸色越见苍白几分,那张脸上却始终都漾着抹浓烈的笑。 男人话落,在场的好几人脸色都瞬沉了数分,千菩提狂放不羁的眉宇微微横挑着,视线落在姜昃身上扫过,他冷冷的勾唇讽笑:“呵,你倒是大言不惭,本庄主倒是头一次看到,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如此大放厥词的人,姜昃,你也是开了古今先河!” “不过,今日注定是你们的死期,本庄主早就发过誓,定会将你无妄巫族的人全都杀个干净,本庄主倒是觉得你还是乖乖受死的好,如此本庄主还有可能会给你个痛快,你不会真的以为,在外面布下那么个破阵法,就真的能护你和你的人周全了,那本庄主只能说你是在痴人说梦!!” 他的女人? 他的小师妹何时变成他的女人? 当真是可笑至极,就他那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他也不撒泡尿好好的照照他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性,那么恶心的一个人,他到底哪点配??? “呵呵……” 姜昃倒是并未生气,反而仰头大笑出声:“果如传言中那般,千庄主素来都狂放不羁,你的性子本尊倒是很喜欢,千庄主想杀本尊,本尊人就在这里,只要你有那个本事,自可以放马过来!!” “本尊做为无妄之城的主人,还没有欢迎诸位的翌临,想想如此好似并非待客之道,那便先欢迎诸位来到无妄之城,看这碧空万里,长风徐徐,今天当真是个好日子,本尊也早在此恭候诸位许久了。” “云海之颠上官氏族长,上官少主还有两位长老,菩提山庄千庄主,晋皇宗政明渊,大轩摄政王轩辕无极,狼王赫连煦,竟然都来了,可惜的是楚皇陛下却未能亲临,否则四国君王齐聚无妄城,又该是何等的盛事?” “不过倒也无妨,有诸位前来,无妄之城亦是蓬荜生辉,怎么,狼王与摄政王殿下,还不打算露面么?” 男人说着转头看向旁边,不远处的硕大石柱后,寂寂片刻后,那硕大的奇雕石柱后面走出两道人影来,凤汐撇眼看去,却正是手握风云斩的轩辕无极,与北漠狼王赫连煦。 两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人,看来都是那两位四海霸主的贴身暗卫,轩辕无极与赫连煦应该是第三拔人,这两人显然都打算在帝一观,先作收鱼翁之利,不过大概他们也没想到自己的行迹早就在别人掌控之中。 整个无妄城中想必早就遍布了眼线,不过那眼线应该并非人,整个无妄之城里的人口有限,她一路走过来,并未发现暗中埋的桩子眼线。 “无妄巫族之主,今日孤倒是开了眼见!!” 赫连煦一身阿祈袍如旧,身上倒是没什么狼狈,视线在凤汐身上扫过,男人巍峨昂藏的身形走向中央,阴鹜深遂的眼眸落在姜昃的身上:“只是孤当真没想到这片沼域之中,竟然有这等繁华所在,看来你就是真正的无妄之主了?” “如是你所见!” “亦如你所闻,更如千庄主所说,孤与摄政王,晋皇还有云海之颠的人今日全都来了,今日这无妄之城,注定是要覆灭了,就你这点人,孤可不以为,真能抵挡我们带来的大军!!!” 赫连煦脸上溢出沉沉的笑,落在姜昃身上的眼眸却是微微闪烁,更是带着几分沉吟和思量,显然男人所思的是与凤汐相同的问题,不止赫连煦就连一直未曾开口的轩辕无极也相同,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凝重。 “是么,到时你们尽可试试便知了。”姜昃不甚在意的回了句,男人脸上仍旧勾着笑,还是那般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在人的眼中透着几分的诡异莫名,又透着几分的高深莫测。 “你让本宫前来所看的好戏,应该不会就是为了,看你在此欢迎各国郡王的到来吧?既然你道,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那么是不是该帮正事了?” 凤汐听着几个男人的寒喧,开口打断:“你想等的人是谁,东西又到底在谁的手里,那个和你调换知份的人又到底是谁,你把所有人都引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因为,你的人实际早就找到了最后一枚玲珑玉骨是么,你既然想要在无妄城中清算所有,那么那个真正的无妄之主,也在他们之间是么? 女子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一一的打量而过。 她并没什么兴趣去听这些人见面放的狠话,和他们彼此间的试探,既然都走到这最后的一步,她希望能更快的结束,她也希望更快的知道自己想知道的那些答案,她并不想怀疑这些人,可显然的她一直想找的那两个人,现在必然就在这些人里面。 “还记得本尊和你说过,有些事其实知道那么清楚,未必会那般好过,不过既然你如此想知道,这所有事实的真相,本尊自然会如你所愿。” 姜昃侧头凝着女子清冷的面容,轻轻的叹息了声,脸上妖冶的笑容却在声落的同时更深了几分:“不错,姜禹早就找到最后一枚玲珑玉骨所在,汐儿不妨猜猜看,这最后的一枚玲珑玉骨,到底在谁的手里?” “本宫没有猜谜的兴致。” 凤汐微微仰头,清棱的凤眸看着姜昃,冷冷的回了一句:“想要拿到玲珑玉骨的人是你,而非本宫不是么,所以本宫也没兴趣在这里陪你耗着,你若是实在不想说,还要如此继续的故弄玄虚下去,本宫倒觉得不如现在,回去城主府里休息的好。” “是不想知道,还是害怕知道?” 姜昃伸手一拂想要触碰女子的脸颊,然则却被凤汐撇头避开,他微滞了下眸中闪过丝阴鹜的光,却只在瞬间便敛了下去。 “本尊不着急,本尊早就说过你会是本尊的,迟早你都会抛弃他们,心甘情愿的选择,和本尊在一起,千庄主,你说本尊说的对是不对?” 男人说着看向千菩提:“不过,本尊或许不该称你为千庄主,毕竟即墨氏皇族血统纯正的后裔,即墨氏的少主殿下,又怎么会姓千呢?二十多年前大邺镇远将军府因密谋造反而被被邺先帝灭门。” “可惜的是镇远将军府满门皆灭,可镇远将军府的少主子,彼时才七岁的千菩提你,却是诡异的逃掉了。那枚原本在镇远将军府的玲珑玉骨,因此也随着你的失踪而失踪。” “无妄巫族的那些老头子们找了两百多年的东西,原本眼看就要拿到手却是因此而功亏一篑,以至于在那之后的二十余年里,他们都再没有查到这枚玲珑玉骨的下落,当然他们也派了无数的人暗中查探,想要将你给找出来,可你却像是蒸发了一般消失在这个世界。” “直到八年后,江湖之中突然多出个菩提山庄,菩提山庄千庄主的威名在八年后响彻五国江湖至今多年不衰,千庄主这一生的传奇与丰功伟绩,当真是说也说不清,如果你凤凤稳稳坐你的菩提庄主,或许你还只是你的菩提庄主,你的身份不会暴露,你也不会进入本尊的视线。” “本尊也不会派人,花了几年的时间详细的调查你,当年救走你的人,替你洗底的很干净,若非无妄巫族之中有当年镇远将军府被灭详细的记录,更有所有镇远将军府的人的资料,恐怕本尊也不可能会查到这些。” “本尊没想到,那些死老头子没找到的人,竟然会在多年后,被本尊给找了出来,同想的本尊想这世上大概也绝没有人能想到,江湖之中大名鼎鼎,神龙首不见尾的菩提庄主,竟然就是前雍皇室中人,就是玲珑玉骨的拥有者。” “汐儿,如何,你应该怎么也没有想到吧?” 姜昃说着满面含笑的转头看向凤汐:“凤家五代九族被邺帝,冠以前朝余孽的罪名处斩,凤家一千多人因此命丧黄泉,可你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其实真正的前朝余孽却是他,是你的大师兄千菩提吧?” “本尊派出的人已然将此事查证的很清楚,那最后的一枚玲珑玉骨一直都在他的手上,如若你不相信的话,现在便可以问他,到了此时此刻,本尊想即墨少主应该不会再不承认的,本尊说的可对,即墨,少主?” “……” 千菩提却是并未看姜昃,更未回答他的问话,他只抬眼凝着凤汐,看着女子沉静到毫无表情的瑰丽小脸儿,看着女子没有丝毫波澜的清棱双眼,那个向来都是狂放不羁,对什么好似都不在意的男人。 此刻,便自定定的看着她,胸口好好似已停止了跳动,袖下的男人的双拳更是紧紧的握着,十指紧捏到骨骼都已寸寸泛白,捏到他的掌心都被掐出了深深的血痕,捏到他想要将手中的碧玉横笛都生生的捏碎。 如果可以,这些事他一辈子都不想让她知道,如果可以,即墨氏这个姓氏他这辈子也不想再提起,可有的事便就那么存在着也横梗在他们每个人心里,沉甸甸的压着,压到让人喘不过气。 从两郡陵凤城的那个海边,那艘战船之上,知晓小师妹已经小师弟,从知道他爱着的人正是他在寻找的的那一刻起,那些事便像坐九重山,狠狠的压在他的心头,再没有片刻的移开过。 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当初阿云曾经深深体会过的感受,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阿云,竟会做出那样的选择,那一刻,他也终于明了,那日为什么他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既如此那便瞒上一辈子,永远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就好,永远永远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就好……”男人的耳中,本能回响起,当日那素衣白雪的男子有些飘忽却又坚定的声音。 是啊。 如果可以瞒上一辈子多好。 如果可以永远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有多好? 如果她永远都不知道,她就不会因此伤心难过,如果她永远都不知道,或许她就会更加好过一些。 他只但愿她能活得开心些,他只但愿她能过得悠然些,他只但愿能在那张冰冷的小脸上看到如花般妍丽的笑颜,他只但愿那双眼里的戾气终有一日能彻底的消减,他只但愿,有朝一日他能在那双眼里看到的,只有绚丽的阳光,只有绚烂的春暖花开。 世间繁华,红尘幽幽,真相却是往往都被人隐瞒在那层华丽的外衣下,因为残忍又丑陋,因为扎心般的刺骨疼痛,因为沉重到让人无法负荷,所以没有人愿意去揭开。 而他们,都不敢去揭开!!! 他们都选择性隐藏。 可再多的如果,再多的但愿,却都抵不过想要这两个字,却都抵不过真相这两个字,却都抵不过她不依不挠追查后,时水流逝后的水落石出,却都抵不过明明不想让她疼,不想让她痛,可最终的最终,他们却还是要眼睁睁的看她忍受这刺骨的疼,忍这受这扎心的痛!!! 旭日当空,阳光普照。 偌大的空地上明明个人头攒攒,却又诡异的寂寂无声,好似苍海桑田已就停止了转换,好似时光已彻底的被张固不再流逝。 凤汐便只那般凝着千菩提,脑子里满满回荡的都只剩下那五个字,即墨氏少主,即墨氏的少主,竟然就是千菩提,是她的大师兄? 男人在此刻的默然无语,似乎就是最好的说明,菩提山庄的庄主,实际就是她曾猜想过也派人寻找过,甚至怀疑过是幕后主使的即墨氏皇族的后裔,真正的前雍后裔。 难怪他会对凤家灭族惨案那么上心,不惜深夜潜入阮宅查探,难怪当初在凤城找到他时,他竟会对他说那些话,竟那般执意的要帮着他,难怪他竟选择不惜所有的也要帮他报仇,难怪当年师父竟会与他定下那样的约定,难怪师父竟然要用她来制约他!! 师父,您早就料到了是么?? 她想应该是的,否则师父绝不会做下这样的凤排,否则师父不会一直那样担心她,否则师父不会定下那样的规矩,竟然不允他们下山之后相认,原来这才是师父真正的用意,是为了制约千菩提可也是为了保护她,保护二师兄。 “如此说来,早在二十年前发生的,镇国公府的灭门惨案,也是你们的人在其间挑拔所致?” 凤汐便也那般看了许久,许久,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神侧头,将原本落在千菩提脸上的视线,移到了姜昃的身上:“所以邺先帝才会灭镇国公府,杀了整个镇国公府的人,如此说来,灭我大师兄全家的仇人,害死我大师兄全家的罪魁祸首,实际也是你们无妄巫族?” “当然……” 姜昃点点头道:“这些这里很多人实际都很清楚的,你若是不相信的话也可以问问姜越,当初镇国公府灭门之事,他可也是参与其中的,且主要的执行人就是他,当然除了他之外在场剩余的几位长老孔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们唯一不知道的只不过就是,当年那个逃掉的孩子,就是他而已。” 他说着看了眼千菩提。 男人出乎所有人预料,承认的毫不在意,其它人听着姜昃的话,看着男人脸上的笑容和表情,都深深的蹙着眉宇,眼中的不解几乎都凝成了实质,姜昃的态度让人不解的同时,更有种深深的不安在众人心中漫延。 “那个真正的无妄之主,和你易魂的那个人又是谁?”凤汐并未多问,这件事已经问得很清楚,真正的罪魁祸首找出来就好。 二十年前的旧事,她没想到竟然会与无妄巫族有关,可若大师兄的身份真是即墨少主,那这是族族所为也就根本不奇怪了,无妄巫族与即墨氏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当初巫族因即墨氏而大盛,巫族也成就了即墨氏,可最终即墨氏仍旧难逃历史的轨迹倾颓,而巫族也因此而败落,因果循还,数百年种下的因,本就该随着即墨氏的覆灭而彻底的结束。可巫族繁衍下来,却不甘就此沉寂,在五国之中做出如此多的事。 既然如此,冤有头,债有主,不管是她还是大师兄,这些事自然都要在今天和巫族的人彻底的清算个清清楚楚,既是血债又如何能一直久积,巫族欠下的也总是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不是么?? 而她现在更想知道,那个与姜昃易魂的人究竟是谁,那个真正的无妄巫族少主究竟是谁? 女子话落,满场皆寂,所有人都仔细的回味着凤汐的话,不止上官氏族人包括此次所来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难掩震惊。 不,是震憾。 这是个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事实,即使有着凤汐死而复生这样诡异的事发生在前,即使也有人曾经猜测过她的复生与玲珑玉骨有关,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过原来玲珑玉骨真的可以易魂让人起死回生。 他们更没有想到的是,原来不止汐儿是借尸还魂,与汐儿相同的,这个原本的巫族之主,姜昃,他竟也是借尸体还魂的易魂之人? 这难以不让人震惊!! 然则那人群中却还有一双眼睛,在女子话之时,深遂幽暗了下去,而另一双清棱的眼睛,却是准确遥捕捉到那双眼睛刹那间的变化。 凤汐眼神清棱凤眸之中,眸光闪过丝凌厉的幽暗!! “他到底是谁?” 姜昃轻轻的呢喃反问了一句,似在问凤汐,又似在问他自己,他视线落在人群之间扫过,再次的笑出了声,不似方才的狂放大笑,轻轻淡淡的笑带着无比的嘲讽,就好似他此刻的声音,亦然透着股子淡淡的嘲讽。 “是啊,那个人他,到底是谁呢?那个真正灭了你凤家五代九族的人,那个你真正的仇人,那个夏候雪瑶背后隐藏着的真正的主子,他到底是谁呢?不如我们就让夏候雪瑶自己来认认,去,把夏候雪瑶给本尊带出来。” 姜昃说着挥了挥手,姜越麻木的应了声,带着几个人离开,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再出现时,四个人带回个人来,那人像滩烂涨被放在特制的椅子上,她的手脚都极致的扭曲着,她的脸坑坑洼洼,有许多地方已腐烂流着浓水,那浓水血肉里面似乎还有蛆虫在不停的蠕动。 除了那双眼珠子,那人脸上再没一处好地方,不止是脸,颈脖,耳朵,双手和双脚,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和她的脸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区别,她身上裹着的衣物上面也沾着浓绸浓水血肉,浑身都散发着股子腐臭气味儿。 那个被她亲手送走的人,此刻竟又出现在她的面前,如同当初她送走她时完完全全一样的狼狈,看来姜昃的人虽然救走她,却并未好好的医治她,当然他们想要医治她,那肯定是会有办法的,能将个本该死掉的人救活,还恢复的如此鲜活到没有任何瑕疵。 这样的手段不能不令人震憾又诧异。 凤汐视线在姜昃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扫了一眼,活生生的例子此时此刻就摆在他眼前,由不得她不相信,只是她总觉得这个人好像有些莫名的诡异。 她眼角扫了一眼便将视线放在夏候雪瑶身上,当然了,姜昃也不愚蠢,否则不可能将整个巫族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他早就知道夏候雪瑶不过是别人凤排在他身边的棋子,又怎么可能会浪费心力去医好她呢? “你先前不是问我,夏候雪瑶到底去了哪里,汐儿看到了么,她此时此刻就在你的面前,那个一手害死你家人的人,本尊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杀了她,本尊可是特意将她留给你的!!” 姜昃看着轿椅上的夏候雪遥,半眯着眼帘看着,那双深遂的眼睛里,泛着极明亮的光芒,就好似在欣赏一件令他喜欢的物品,然则那件被他喜欢的物品落在别人眼中,却了像坨腐烂的死尸般令人憎恶和恶心。 他看了半晌,有些奇怪的看向凤汐:“怎么,汐儿不和她打个招呼么,你们两人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虽然她只是个马前卒,可也其罪无恕,你现在可以杀了她替你的家人报仇。” “至于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本尊想汐儿你这么聪明,此时此刻,应该不用本尊再来告诉你了,是不是?”男人身子往旁边一倾,靠近了凤汐几分,苍白的手指落在女子的脸颊之上轻抚而过。 他感受着女子脸颊之上温润的触感,眼睛却始终凝着女子那双美丽却又了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看着女子视线紧锁人群中一点后阴沉冷戾的脸色,他脸上和眼里的笑意,却是绚烂而又诡异到了极致。 那明显兴致高昂的表情,让人群中一直静静注视着这边的沐白和寒舟都深深的蹙紧了眉头,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却最终都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明显是想要诱导汐儿,他揭开这些事,还用着一种无所谓,又玩世不恭的姿态,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事天下大白,可他是无妄之主,他绝对不可能会浪费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他这样做肯定会有他的用意和目的,而那个目的现在看起来,似乎与汐儿息息相关。 姜昃好似没看到其它人紧蹙的眉头,凝了眼夏候雪瑶道:“说起来这个男人倒也真是无情,一个真心真意为他而付出的女人,却就此被无情抛弃,她的生死他根本半点都不在意,她的好坏他更是不曾去过问。” “反而他见一个爱一个,先是利用你,在你没有价值时抛弃你,他更是冷血无情的在你落难最需要他的时候,爱上了别的女人,他早把你忘记,他一直都陪在别的女人身边。” “本尊一直很奇怪,也很好奇你到底能为他做到哪步,于是本尊便静静又耐心的等着也看着,其实你真的很出本尊的意料,竟然能为他做到这步,一个女人该付了的所有全都付出了。” “可是他却如此无情无义的对你,夏候雪瑶,到了此时此刻,你还要继续维护这样一个自私又自利的人么,你觉得为了他这样的人继续牺牲自己下去,真的值得么?你难道就不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不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你?”男人看着夏候雪瑶,掀启妖冶红唇一字一句的轻吐。 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的蛊惑。 轿椅虽被放在地上,可是夏候雪瑶全知都不能动,所以仍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那晨,她的丑陋和狼狈全都裸露在阳光下,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可曾经那样在意自己美貌的人,此刻却是仿若未觉自己到底有多狼狈,更好似未感应胆到周遭无数落在她身上刺目的眼光。 她的头枕在椅子背上,视线穿虚空,平视向正前方,落在一个人身上,就那样看了许久,许久,久到好像她整个人都变成了尊雕塑一般。 而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顺着她的视看了过去。然则,待真正看清那个人的面容长相之后,所有人都是寂寂无声,默然哑言。 谁也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出声时夏候雪瑶却是突然开了口,嘶哑声音如同拉据般难听,吐字虽有些许不清,可是仍旧能让人很轻易就分辨出她到底在说什么。 而对面被她视线紧锁的人也看着她,漆黑如寒星般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始终没有任何的表情,男人就那样平平而淡淡的看着,眼神甚至都没有波澜,哪怕是丝毫都没有。 那样如止水般的平静,终于也让夏候雪腐烂的脸上也有了表情,激动中透着些歇斯底里的颠狂:“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你告诉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你说啊,你说……” 疯狂的低吼,那是心理根本无法承受。 曾经在被关在那冰冷阴暗的囚牢里,忍受过千般酷刑都未求饶,那个在她眼里就像是硬骨头般的女人,此刻却像是裂开条条细缝的琉璃盏,脆弱到哪怕只是轻轻的吹口气,好像也会彻底的坍塌碎裂。 “尊贵的晋皇陛下,为什么不回答呢,难不成是因为当着心爱女人的面不敢回答么,可你不会以为只要这样,这所有事就能都与你无关了?” 姜昃如愿看到夏候雪瑶疯颠的样子,他这才视线落在始终都保持着沉默的宗政明渊身上:“晋皇陛下,明渊太子,呵,呵呵,宗政明渊,巫族的少主,你到底是哪个呢,你到底是巫族的少主呢,还是西晋的明渊太子?” “如何,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殿下,现在又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晋皇,你偷走别人的人生是不是觉得很享受,可以活在那红红的宫墙里,可以光明正大又肆意活在阳光下,这样的感觉是不是令你很留恋?” “怎么不说话了,你总不会是在易魂之后也像我一样,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失去过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把自己真的当成另外一个人,可那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可无论你怎么想,却始终想不你丢失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的眼神始终紧紧的盯着宗政明渊,他说着笑出了声:“呵,呵呵,如此直到有那么一天我一觉睡醒,我终于明白我到底丢失了什么,原来我竟然把我自己给弄丢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汐儿,你说这可不可笑,我竟然把我自己给弄丢了,我竟然把我自己给弄丢了,嘿,嘿嘿,我想这大概是这世上最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你能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么?” 姜昃目光灼灼的看向凤汐:“汐儿说的对,本尊的确不是姜昃,汐儿不是还问本尊,到底姓甚至名谁,还想知道本尊到底是谁么?现在,你应该很清楚的知道了吧,本尊,原本复姓宗政,名明渊,字镜尘,本尊方是镜尘太子!” “你才是,镜尘太子,宗政明渊?” 凤汐低声呢喃了一句:“所以在崖涧,你对他下了那样的重手,可最终却又没有取他的命,你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在等今天,等今天所有人都来这里,再当众揭开这个事实。” “所以这些年,南楚,大邺,大宣,相继都暴发战事,可是这些年来西晋的朝事却一直都算稳定。除却朝中的政事动荡,这些年来西晋边疆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波及,原来竟是因如此。” “你说的不错,本尊的确是故意的,他怕自己的身份被揭开,他大概更怕本尊找到玲珑玉骨,会据此调换回我们被调换的灵魂和身份,所以他早就派了夏候雪瑶来到本尊的身边。” 姜昃毫不犹豫的点头:“现在事实都很清楚了,夏候雪瑶的主子是他,真正灭掉凤家的人也是他,本尊当初并不在大邺,虽然她也为找玲珑玉骨,可她表面上为本尊寻找,实际她真正效忠的人是人,她找玲珑玉骨并不是为了本尊,不过是为他而已。” “夏候雪瑶,一个自以为聪明实际却愚不可及的女人,一个心狠手辣,却又可怜而又可悲的女人,一个自视甚高,可其实根本没有人在意的棋子,只不过是他手底下还算堪用的马前卒而已,她又怎么能够和你相提并论,她又有什么资格与你相比呢?” “本尊想,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会比你,更能了解本尊的感受,而本尊和你才是真正的同类,我和你都是一样的,我们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我和你都是被这个世界所抛弃的人!” “我和你有着相同似的经历,我和你都感受过同样的感受,我和你还有着共同的敌人,今日他们全部都在这里,所以汐儿,今日便是我们可以报仇血恨的时候的了不是么?” 男人的过于苍白的脸上,终于浮上了异样的神彩,就像是被关押千年的囚徒终于看到一丝可以离开笼笼的曙光。 那神彩亦满是疯狂。 “你倒是将自己撇得很干净,你以为你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她们的身上就能将你自己撇清了么?” 凤汐定定的看着姜昃:“就算夏候雪瑶是他的人,就算凤家覆灭和他们都有着最直接的关联,可是凤若雪呢,她认真说起来应该是你的人了吧?你敢说这所有的事,你根本不知道,其间你就没有半点的出力么?” “至少你是知道的,而你却眼睁睁看着这所有原事发生,你明明有能力阻止可你却纵容她,纵容她的胡作非为,因为你不甘自己被命运摆弄,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可悲的受害者,因为你觉得身份被夺,因为你觉得痛苦,所以你就想要摆弄别人的命运。” “你早就从一个无辜而可悲受害者变成一个残忍又冷血的加害者,你将所有的人全都引来这里,因为你知道你的身份不能再换回,所以你想将他们全都杀死在这里,造成四国的恐慌。” “所以你错了,我不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不觉得我被这个世界抛弃,至少这个世上还有我在意的事和人,这个世界也还有我想要守护的,我不像你那样早就穷窘到一无所有,而我的仇人名单里,也绝对不可能会少了一个你!!” 女子的声音清冷中透着抹无尽的寒凉,那双眼眸仍然平静无波,然则心间却早已是骸浪翻卷,千丈波涛。 即使早有猜测,他不是真的姜昃,即使宗政明渊脸上的表情早就让她有了些许的意识,可是此刻这个男人亲口道出的这个事实,仍旧是她在来此前,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她做梦都没有猜到过,他的真实身份竟然会是,西晋的太子殿下。 他原来才该是那位四海霸主之一的晋皇。 而原本的晋皇宗政明渊,竟然才是真正的无妄巫之主,姜昃。这是个让人无法不惊讶的事实,这个真相出乎所有人,同样远远出乎她的预料,如果不是来到巫族,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亲口告知,她做梦也不可能会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会是如此。 可即使如此这该清的帐还是要清的,该报的仇也是要报的,她来这里不止是为了查清所有的原由,还是为了报仇!! 女子眼里中的仇恨极为浓郁,凤家从头到尾都是颗被摆布的棋子,在她浑无所查之时,她自己也早就成为别人摆布的棋子,就像他所说,那一千多条枉死的性命,不只有凤若雪的功劳,这其中也少了不他在其间的推波助澜。即使宗政明渊才是夏候雪瑶背后的人,可是凤若雪背后的人却是他!!! 姜昃脸上的笑容终于敛了下去,苍白的脸上,此时的神情落在人眼中却是有些阴沉而可怖:“怎么,你还在想着那个楚皇百里云霄是么?那么本尊是不是应该再告诉你个事实呢,汐儿,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父亲凤啸庭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 凤汐本就清冷的脸色,因着男人的话而骤冷了数分,冰冷的声音里也染上几分冷戾杀意:“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给我说清楚,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凤啸庭,这三个字在凤汐的心里,神圣而不可取代,父亲和母亲,那是这个世上,对她绝对不掺杂丝毫杂质疼爱的人,凤啸庭不上止是他的父亲更曾是她心中无可取代的信仰。 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亵渎。 “什么意思,呵,呵呵,看来你还真是半点都不知道……” 姜昃见状大笑出声:“本尊记得,本尊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太过相信自己身边的人,可是你却没有将本尊的话记在心里,原本今日本尊不想提及,可汐儿的表现让本尊很不满意,既然如此,那本尊今日便也如实告诉你好了,你的父亲凤啸庭,他可是死在百里云霄的手里。” “听清楚了么,你的父亲凤啸庭,是百里云霄亲手所杀,那个口口声声最爱你的男人,他亲手杀了你最亲的人,你难道就了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当年你父亲的死么,那冷锋这个名字你又可还记得?” “本尊想你必然是记得的,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也可以问问你的父亲陵齐王爷夏战,他可是派了人一直在找冷锋,而据本尊所知,就在不久前,楚都封城的那段时日里,冷锋被陵齐王带走。” “我想冷锋现在,应该就在夏王爷的手里,所以当年的事,他想必也知道的七七八八八了,除了夏王爷之外,本尊想他身边的人总也会知道一些,所以你不妨也可以去好发的,问问他们!!” 男人说着再次看向一边儿,凤汐本能的扫了眼人群中了的皇甫卓翼,又转头凝着被人带入城的夏战父子,还有樱洛等人, “小姐……” 樱洛径自走来凤汐的身边,却被姜越给拦住了脚步,打量着女子无事,可心头那口气却仍是未敢有半点的松懈下来,反而满面担心看着她。 “丫头……” 凤汐看着走近的夏战与夏少阳:“爹爹,大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冷锋叔叔他还活着,现在就在王府,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父亲他……” 她死死捏袖下双手,声音有些微颤,父亲的死她从未怀疑过,明明父亲就是战死的,父亲是大将军战死在沙场,怎么可能会与祈归哥哥有关呢,怎么可能会是祈归哥哥亲手,杀了她的父亲,这怎么可能?? “丫头,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夏战看着凤汐,宽大的手掌落在凤汐头顶,只吐出十个字,凤汐凝着夏战满是风尘胡渣的脸,沉默半晌,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父亲的意思她明白。 不管这件事到底是否有可疑惑,也不管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她都不能因此而乱掉方寸,更不能被他所利用,更更不能忘记她今日来此的目的。 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侧头看着姜昃,松开紧捏的右手,声音冷沉到极致:“我父亲如何死的似乎与你无关,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那也都是本宫的事,本宫自然会去查证个清楚明白,不管结果如何那也都与你无关,而今日我和你要算的,并不包括这笔帐在内,所以你的算盘,只怕注定是要落空了!!” “还有你,其实你只是在利用我来达到,你想遏制和铲除他的目的,所以当初你在崖涧虏走我,真实的原因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你也早就知道我才是开启玲珑玉骨的关键!!” 凤汐说着微顿了片刻,没再看脸色有些呆滞阴鹜的姜昃,而是转头看向宗政明渊,她蓦然间勾唇笑了:“我一直都知道夏候雪瑶的背后还有个人,我更知道那个是才是她真正护着的人。” “我还知道她为了那个人不惜付出所有的一切,我一直都在想那个人到底会是谁,我这么久以来也一直想要将他找出来。可我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原来这个人竟然会是你!” “看来我必须要收回我曾经说过的话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们之间虽不是友可也从未为敌,我希望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可此时此刻的现在,我和你是敌非友,宗政明渊,你还有什么想要辨解或是想说的??” 女子清棱眼眸里清晰的印出男人那张脸,这个男人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反而她早就对他有过怀疑,可是所有事件里面完全找不到他出现过的痕迹,他很少离开过,一直都呆在晋城。 西晋在五国之中,是个特殊的存在,二十几年来虽然晋与大邺边关也不是很太平。可是一直都没有大的磨擦和战事发生。 宗政明渊给她的感觉也很复杂,明明出现在凤城,却对玲珑玉骨没有生出任何的贪婪,明明是西晋太子,却没有诸如赫连煦与轩辕无极那样的野心,即使他接近她,可他却从未对她有过真正的不利。 所以即使好曾经怀疑过,可她也没想到过,原来她要找的最后一个人,竟然真的会是他,那个隐藏在夏候雪瑶身后的人就是他,那个最终导致凤家覆灭的她的最后一个仇人,竟然真的会是他。而她更没想到过的是,这其中的原由,竟然会如此的曲折。 第653章 大结局(二) “……” 宗政明渊至始至终都未发一言,从姜昃揭开所有到现在,他的视线就只在凤汐身上停留,连眼帘都没有眨过,此刻听女子的问话,他却是蓦然间抬脚迈步往着凤汐的方向走去。 “小东西……” 他停在女子面前一步远,垂眸凝着凤汐掀唇:“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要凤家的人死,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夏候雪瑶她的确是我的人,早在数年前,便自愿前往无妄巫族。” “她之所以前往巫族也的确是为了我寻找玲珑玉骨,可这些都并非出于我的意愿,对我来说玲珑玉骨早就不再重要,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让我拿到,他也不会允许我用玲珑玉骨和他换回身份,而我也从未想过要去和他争和他夺。” 他说着微微顿了顿:“宗政明渊这个名字,我一直没想过占为己有,我也从未想过霸占夺走他的人生,实际那个人生只是他不想要的,这具残缺的躯壳也是他早就不要的,即使玲珑玉骨可以再次替我们转换身份,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实发生在我身上,小东西,你可知道那是为什么?” “……” 凤汐凝着宗政明渊未语,只静静的听着男人的话,那双凤眸里的冷意并未有半分的消减,可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她只那般看着,看着男人的双眼,这刻能从男人的眼中清晰的看到她曾经,在凤城那座山峰上没有看清的东西。 那抹浓烈致极的痛和殇…… 宗政明渊蓦然间竟是勾唇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异常灼烈,却也异常的苍白而惨然:“因为这个身体,早就已经肮脏不堪,你不介意百里云霄的过去,即使发生那么多的事,你仍然陪在他身边。所以我想你不介意他,那也必然不会介意这样的我……” 如果她爱的人是他,他相信她必然不会介意的,她永远不会知道,一个只能顶着别人的躯壳,永远都只能活在黑暗里的人,到底有多么渴望那一线光明出现在自己的世界。 “你什么意思,你……” 凤汐神情微微一震,什么叫做肮脏不堪的身体,什么又叫她不介意祈归哥哥的过去,那必然也不会在意他的过去?那让凤汐本能的想到了一件事,当初祈归哥哥为质时,在邺宫里发生过的事。 即使时隔多年,那些事已然无人再提及,可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他是在指,当年祈归哥哥差点受辱的事? 他…… 宗政明渊仍然笑着,那笑少了男人与生俱来的冷,多了些艳烈的味道,他轻轻点头,静静颔首:“如你所想,只是,那时候的我没有他那么大的勇气可以毫不犹豫的划伤自己的脸,拿自己的命去拼,我也没有他当年那样的幸运,能够保住自己身为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其实我哪有什么尊严,这身体根本不是我的,而我却顶着它活了,整整的十七年,我活在那红红的宫墙里,生活在那奢华的太子宫中,享受着万人尊崇朝拜的富贵权力,在外人看来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可我觉得我其实不过是只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一只肮脏老鼠,呵,呵呵……” 男人说着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浓浓的自嘲,他垂眸紧锁着女子清瘦而精致的脸庞,看着那双清棱的眸子。 他没有百里云霄那样的勇气,他同样没有她这样的勇气,他没有勇气像她那样去承认所有,他更不能像她一样去正视和面对那段过去,因为他连去了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他将自己困在无尽的黑暗里,毁灭那些曾经毁了他的人,同时也等着他自己被毁灭的那天,到来!! 如果,没有遇到她的话。 凤汐定定的凝着宗政明渊,看着男子寒星般的眸里,那抹浓烈的殇与痛被彻底的掩去,亦定定的看着男人脸上的笑,心中莫名有些发堵,以至于她好半晌都没有出声。 “你说的不错,他只是不甘心而已,他不过是因为永远都无法再拿回自己的身体和身份,而感觉到不甘心,所以他想要我痛苦,所以他想要所有人的都陪着他痛苦,可他说的也没有错,二十几年的恩怨,总也到时是该了结了。” 宗政明渊说着转头看向旁边不远处,此刻仍旧如坨烂泥般,瘫在轿椅上的夏候雪瑶,他视线凝了半晌,一步步走到夏候雪瑶身边。 男人伸手落在女人腐烂的脸庞,那张俊逸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嫌恶,有的只是止水般的平静:“瑶瑶,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现在你明白了,就算你能拿到玲珑玉骨,可那对我来说也根本没有用。” “不,不会没有用的,怎么可能会没用呢,一定会有用的,只要我能找到玲珑玉骨,那些噩梦就会不会再缠着你,到时你就不用再忍受那样的痛苦,你还会是那个干净的你……” 夏候雪瑶昏浊的眼里淌出颗颗泪滴,此刻竟是拼命的摇着头:“你根本就没有错,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们,你早就一个人逃掉,你根本不用忍受那些,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们,这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只要拿到所有的玲珑玉骨,一切都会回到最初,你相信我,会的,一定会,一定会的……” “没用的……”宗政明渊只重复了三个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没有用呢,怎么可能会没有用……”夏候雪瑶像是痴了般,低低的呢喃着,女人早就看不清五官的脸上,昏浊的泪水如雨水般涌了出来,嘶哑而哀鸣的声音,在寂寂的空地上空不停的盘旋。 那是彻彻底底的崩溃。 那双浑浊的眼里,才燃起的光亮也都在那刻暗了下去。 “你是真的,真的很爱她是么?” 她垂头看着男子落在自己颈间的手,满是疤痕的丑陋嘴角,竟是轻轻的勾起着抹浅的弧度:“如果早知道结果是如此,当初我一定不会,我一定不会选择离开你,我以为我和你,还有很多时间,可原来根本就没有机会……” “镜尘哥哥,我不奢求你今生能爱我,可如果有来生世,能不能把你的心留给瑶瑶,瑶瑶愿意用生生世世,只换取来生与你相守,镜尘哥哥,来生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到底变成什么样子,瑶瑶都一定会找到你的,能死在你手里,瑶瑶觉得很,很幸福……” 女子嘶哑的声音随着那道清脆的骨断脆响而彻底的消逝,她的眼睛却始终凝着那个站在椅畔的男人,那双昏浊眼瞳里唯一映出的,是男子的那张脸,如刻刀般镌刻入骨,永久的消失,可也永久的定格。 凤汐只静静的看着这幕,看着夏候雪瑶断了气,完全的没了声息,脑子里回荡的是,女人嘶哑的声音,心中却不知是何感受,那个剥她脸皮,断她双腿,害死她族人的女人死了,她却并没有多少的快慰,她的心情异常的平静,平静中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话。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从罗汉破庙里的初见,再到她亲手将她放出牢笼,那个曾经她认为明艳却又狠毒如厮的女人,原来竟也有如此至情至性的一面。 夏候雪瑶的一生,如她所说,颠沛流离,命运多舛,有过困窘低潮,也有过风光明艳,历过艰险曲折,也曾不择手段的机关算尽,这个女人很自信,也很聪明到,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她更不曾把任何人放在她的心里,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哪怕是她的血脉亲人。 可是她的心里却又装着一个人。 如此真实的将那个人,装在她心里,她为这个男人杀人,为这个男人不惜将自己变成细作,为这个男人熬过酷刑,为这个男人付出一切,至始到至终,都不曾背叛过。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从那短短的对话里,她隐约间能猜到一些,宗政明渊与夏候雪瑶,他们应该早就认识,且宗政明渊曾经发生过的事,似乎还与夏候雪瑶有关,他救过夏候雪瑶,似乎他会发生那种事也是因为夏候雪瑶,可具体是什么,她无法去猜想。 如今看来,当初在凤城最终救走夏候雪表的人,其实并非姜昃的人,更非婆娑岛的人,应该就是宗政明渊了,那个时候他人也在凤城,也在风云阁,甚至还随大师兄一起追到明镜锋,难怪夏候雪瑶,最终却又回到夜景行的身边,并没有像她所想的,离开夜景行,回到她该回的地方了。 原本那些杂乱无章千回百转的谜,一旦揭开来,却原来都是这么简单,只是在谜题未解开时,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过答案,竟会是如此。 不求你今生爱我,只期许来生与你相守。 到底要有多爱一个人,才会让一个如此心甘情愿的为了另一个人去死,到底要有多爱一个人,才会让一个人连临死都还如此释然的笑着,到底又要有多爱一个人,才会让她连死去时,都还露出那样幸福的目光,都还在期许着来生,可以和他相守? 死,对于她来说是种结局,大概也是种解脱。 那么姜昃呢? 凤汐侧头看向姜昃,男人的脸色并不太好看,她想这或许是因为,他有些失望竟没能亲手揭开宗政明渊的那些过往,没能看到这个宗政明渊真正痛苦和难受的表情? 她想应该是的。 在此之前她看不懂姜昃,可现在她似乎有些看明白了,她似乎也终于明白了他的目的,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以后,心中的不甘逐渐变成怨恨,这么多年来日积越累,却仍找不到那条可以让他顺心舒解的路。 所以他选择,疯狂的毁灭!! 宗政明渊收手在夏候雪瑶脸上轻抚而过,女人的眼帘缓缓的磕合,他转头看向姜昃:“你想揭开的,现在都已经揭开,你想报复的人,说到底是抢走你身体夺走你身份的我,现在所有事已经如你所愿了,今日我来此和你的目的一样,也是想和你做个了断。” “了断?” 姜昃看着他笑了:“你打算怎么和本尊了断,将身份还给本尊,将身体还给本尊,还是亲手灭了无妄巫族,亲手杀了无妄巫族所有的人?就算你打算这样做你觉得本尊会在意他们的生死么?真正应该在意的人,不应该是你才对?” “汐儿,现在你知道本尊要你来看的到底什么戏了?这出戏如何,无妄巫族真正的少主十七年后重回巫族,率人攻打无妄之城,亲手将无妄巫族的所有人全都屠个干干净净,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很有意思呢?” “……” 凤汐看着姜昃,又看了看宗政明渊,微微垂了眼眸,直到此时,方才浅浅的开口:“的确是很有意思,也的确出乎我的预料,可我想他要除掉的人,应该还要加上一个你才对。” “呵,呵呵,他调集大军进入黑色沼域,你难道不觉得,他要除掉的人不止是无妄巫族的人也不止是我,还有今天这里所有的人?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大方而开诚布公的,承认所有的事了你说是不是?” 姜昃煞有介事的问,忽尔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对汐儿你做什么的,我们互换了身体和身份,可是我们的眼光却是出奇的一致,本尊想要不惜一切的带你走,而他也对你真正上了心,所以……” 男人身形骤然闪动,众人眼都未眨他却已出现在凤汐的身边,右手落在凤汐手臂,五指紧紧的握着女子手臂笑:“所以,只要有你在,本尊想他也不会对本尊做什么的。” 这是想要拿她来当人质,威胁宗政明渊? “你真的觉得,拿住我就能够威胁到他?”凤汐声音里带着些许讽刺,并没有任何反抗举动,千菩提与沐白寒舟却都是脸色骤沉大变,然则因凤汐在姜昃的手中,几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女子的声音很平静,半点没有被拿为人质的自觉:“无妄巫族,说到底是他出生的地方,这无妄巫族所有的人身体里都流着和他相同的血,你凭什么觉得他会照你所想的,屠尽他的族人呢?” “如果真的是如此,他根本没必要当众承认这些不是么,况且我觉得他不是个愚蠢的人,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天真,以为只要除掉这里所有的人,就能让这个秘密永远永远的掩埋在此,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今日在场这么多人,也不可能会是他任意能屠杀的人。 “而有些事就算能骗得别人,能瞒得过别人,最终却都瞒不过自己,更骗不过自己。你觉得你是最无辜的的受害者,你觉得是他抢走了你的身体,夺走你的身份,彻底的毁掉了你的人生,可我觉得,真正毁掉你人生的人,说到底其实是你自己。” 凤汐清棱的凤眸扫过姜昃,最后却是定格在宗政明渊身上:“我不知道你们为何会互换身份,我也不知道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可是十七年前,他和你一样,都不过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而已,我想当年的他不会有那样的能力做出这样的事。” 十七年。 她相信这十七年来宗政明渊并不会比他好过哪怕一星半点。 十七年前的一场易魂,交错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份,也彻底改变了彼时这两个男人原本应该有的人生轨迹。 可至少,从宗政明渊的脸上,她看不到因而带来的任何欣喜,她看不到他成为西晋太子,成为晋皇后对权利浮华的贪婪和欲望,相反她从他的眼里能够清楚看到的是他的痛苦,沉沦在黑暗中挣扎的痛苦,人生完全没有希望的痛苦,难怪当初他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而如果这真是一场有预谋的计划且是宗政明渊早就知晓的计划。整个巫族不可能尽在姜昃的掌控之中,巫族中人也不可能对两人易魂之事,竟然半点都不知情,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这件事。 若然真是场蓄谋已久的计划,反而整个西晋,应早就在巫族掌控之中,他这个真正的西晋太子,应也早就已经命丧黄泉,不可能还好好活到今天,至少宗政明渊如果真的知晓这个计划,知道这是场预谋,他不可能任由姜昃完全的掌控巫族却什么都不做。 宗政明渊会不会选择和姜昃一样的疯狂她并不知道,可至少她知道,宗政明渊愿意碰夏候雪瑶,那代表着他仍旧会痛,会殇,仍旧会难过,仍旧还有心里柔软的地方,他至少绝对不会像姜昃一样的丧心病狂。 “怎么,到了此时此刻,你觉得他还有别的选择么?” 姜昃大笑着在凤汐耳畔回:“他说的很对,他满身肮脏早就洗不干净,他注定只能像个老鼠一样活在阴暗的角落里,这辈子都得不到解脱,所以,我才选择在这里,揭开他的所有啊……” “可惜的是,汐儿的表现,让本尊不是很满意,到了此时此刻,你竟然还相信他的说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相信凤家的覆灭与他无关么?” “有时本尊觉得你很聪明,可有时本尊又觉得你很傻你知不知道?”男人握着凤汐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他捏得极紧,低沉的声音也因此已染上了些许的戾气。 “你不相信本尊的话,你不相信他才是害死凤家九族的凶手,你不相信百里云霄才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你是想告诉本尊,你要选择他们,不会和本尊离开是么,可如果,本尊能够给你,你最想要的呢?” “你并不是我,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凤汐沉吟了半晌看着姜昃,开口。 姜昃再次勾唇笑了,男人满头白发肆意随风舞动着:“本尊当然知道你想要什么,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那七枚玲珑玉骨真正的秘密,那可是连他这个真正的巫族少主,都不知道的……” 男人的声音陡然间消失,他再次偏头至女子的耳畔之间,唇未动,然则却有另外一道声音,穿透虚空堪堪落进凤汐的耳中,短短话语,却让她整个都如被雷击中般怔忡在当场。 “如何,你现在明白了,除了本尊,再没有人能带你回去,也再没有人能够帮你,现在你还要坚持你的选择么?” 姜昃垂望女子脸上震惊的表情,笑意盎然加深:“汐儿现在明白,本尊到底想做什么了,和我一起离开,至于他们,这些人的生死你又何须在意呢,就算宗政明渊不杀他们,他们今日也注定不可能再离开这座无妄之城,从他们踏进这里的那刻起,便注定了要死在这里。” “你做了什么?”凤汐回神侧头,冷冷看向姜昃。 “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 男人嘴角绽着妖冶至极的笑,捏着凤汐命门的手微微用力,凤汐手腕灵动脱开钳制,指尖蓝芒反刺向姜昃,然则就在此时,她脚下却是突的一空,整个人都失重往下坠去。 “丫头……” “小师妹……” “小姐……” “簪璇……” “小东西……” 偌大的城池上空数道惊呼声骤响,谁也没想到凤汐所站的地方,青石铺就的地板会突然间裂开,凤汐与姜昃两人只在眨眼之间,便在众人面前眼睁睁的消失踪影,突来的巨变发生的极快,有数人想要出手,然则却都被姜越率领无妄巫族的人抵挡,就算有心也根本来不及救援。 刹那间起的是…… 剧烈的撕杀。 姜越带着无妄巫族的人将千菩提沐白夏战等人合围起来,各方人马因而大打出手,轰隆隆的阵阵炸响之中,高大的石柱坍塌,地面也是尸体倒地的闷响声络绎不绝,巫族虽然人多示众足有数千之数。 蓝焰带着第九渊的人潜入无妄之城后一阵疯甩霹雳火雷,导致无妄巫族人员损伤惨重,巍峨的的墙体与石柱大多数坍塌,天空碎石肆意溅飞,整片偌大的空地到底都是残焦断桓。 凛冽的刀光交织着雷霆的剑影,冰冷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嘭嘭的尸体倒地声不绝,到处充斥金戈声,杀气在每个角落弥漫,残尸断肢堆了满地,喷撒的艳红血色染红了地面铺着的青石板,汇聚成溪流。 然则奇怪的,即使如此,所有的巫族中人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哪怕是早就受了重伤仍然个个眼球泛红,狠戾的眼神里都满是杀意,都像打了鸡血般疯狂的攻击别人,根本无视自己身上的伤。 “这些人都被种下傀儡盅,不能手下留情,必须要将他们全都杀死,否则他们便不会停止攻击!!”大长老沉声怒喝,脸上表情显得极为难看。 这些人明显被人操控,就像是被抽离魂魄后炼制而成的傀儡,傀儡盅是种很特殊的盅虫,巫族的人能利用傀儡盅完成控制一个人的思想,令一个人完全的听从种盅之人的命令。 这并不难,甚至不用盅术也有人可以做到。 然则,想要做到如此却绝非易事,没人能同时控制这么多人,想要炼制成这种盅消耗很大,更遑论说是控制这么多的人,无妄城中的巫族之众人数,可说没有上万也有数千,想要用傀儡盅来操控这些人,想也知道那会有多难,没想到姜昃他却居然做到了。 十七年前的西晋太子,一夕之间变成了巫族之主,面对如此巨大的转变这十七年来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过他,在这十七年里他竟还彻底的掌控了整个无妄巫族。 这份心性和隐忍,当真是极为可怕。 数十人对战数千人,确切的说是数千傀儡,且这些傀儡的武功并不低,反而能够留在无妄城中的人都是巫族直系血脉,是真正巫族中人,这些人对于武道极为精通,被围困的众人虽都心有焦急,然则在一时间却都难以脱身。 虽然有蓝焰带人赶到用霹雳火雷的抵挡,让巫族中人损伤近一半,然则剩下的人依旧数量极多,前赴后继将众人团团包围根本无法脱身追赶,有了大长老的提醒,所有人都打得更加狠戾,出手间全都是杀招,尽力做到一招毙命,小半个时辰后,各方人马陆续的走到无妄之城。 巫族人马损伤大半。 沐白与寒舟夏少阳等人方才停手,几人纷纷跃到凤汐掉落的地方,几人同时施力向下,强劲的内力砸落在青砖地面,轰隆隆的巨响声中,除了周围几丈远处的碎石大坑,那一方的地面,却是始终半点儿也未有变化。 沐白扫向四方打斗场中,视线最终定格宗政明渊身上:“你既然才是真正的巫族少主,那你肯定知道巫族祭祀地到底在哪,现在就带我们过去。”男子的脑海自动浮现出那副画面,因而声音有些冷沉。 “祭祀之地!” 宗政明渊手中玉骨扇一收,晃眼看去这才发现千菩提早就不见踪影,他微微吟了片刻沉声道:“在无妄之城的最西面,那边有很多机关,没有人带路你们不可能进去,都跟我来。” 不止小东西和千菩提不见了,还有姜昃身边的那个青年男子,也随那小东西和姜昃掉进青砖下的洞窟早就不见了踪影,他们能去的地方似乎只有一个,便是沐白所说的祭祀之地,因为千菩提的手中握有最后一枚玲珑玉骨,可他不明白千菩提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打斗之中他们竟没有人发现。 宗政明渊话落抬脚朝西面闪身而去,沐白寒舟,夏战夏少阳,连带赫连煦与轩辕无极等人也都跟了上去。 …… 光与暗有时只一线之隔。 只在刹那间,原本天空高挂的旭日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好似都陷入寂寂的无尽黑暗中,凤汐只知道自己的在下坠,无尽的下坠中似乎没有尽头,她的命门仍旧被男人用力紧捏拽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脚终于点到实地。 轰隆—— 又是一阵轰隆之响,原本的黑暗骤消,眼前恍若白昼一般,数十枚硕大的夜明珠被镶在黑青石壁,凤汐微微眯了眯眼睛适应了眼前的突来的光亮,撇眼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姜昃还有站在男人身旁的青年男子。 从下坠开始到结束的时间并不短,她们一直呈直线下坠,那和她从回风谷崖颠下坠向深渊谷底完全相同的感觉。 所以这里应该不止是地底,还应该是在很深的地底,让人没想到的是,巫族的人竟会在那片空地中设置这样的机关,这机关还如此之深,离地面至少也有数十上百丈,巫族的底蕴果然如他们的城府一样极深。 她微微的抿了抿唇:“我们现在是在,地底?” “不错。”姜昃点头。 “你打算毁了无妄之城,再杀光他们所有的人,确切的说,你想让他们数败俱伤?”凤汐微顿。 姜昃挑眉笑问:“数败俱伤,你难道觉得这样不好么?” “你还真是个疯子。” 凤汐撇眼姜昃:“你真的确定玲珑玉骨可以实现你的目的,或者我应该问你真的确定玲珑玉骨有这样的能力?十七年的时间,你虽然身在巫族,明面上是巫族的少主,可是玲珑玉骨是巫族的圣物。” “且据我所知,玲珑玉骨这些年并不全部都在巫族,所以你到底是如何确定这点的?又或者,这只是在走投无路之后,你决定孤注一掷的最后疯狂?” “疯狂的毁灭?” 姜昃呢喃着反问了一句:“这个形容本尊还挺喜欢,很贴切也很适合,本尊的确是要毁了一切,而这些只不过是我本就应该拿回来的不是么?” “这是他们欠本尊的,他们不过问本尊的意见,便决定了本尊的命运,本尊难道不应该向他们讨回这笔血债么,我以为汐儿恩怨分明,应该最能体会本尊的感受才是。” 凤汐笑了笑,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担忧,她并不很担心无妄城中的情形,不管姜昃到底都凤排了些什么,巫族今日必定都是要走向覆灭的,她为此准备这么久的时间,第九渊所有人并未前往婆娑岛,早就全部调了过来,为的就是应对此次无妄巫族之事。 更何况还有皇甫卓翼带领的整队神武卫,以及菩提山庄所有人,云海之颠此次亦是全数倾巢而出,这么多股势力若还不能将巫族之众彻底的铲除,那她也该拿墙去撞墙了。 至于宗政明渊会否反水,能做的她都做了,该说的她也都说了,她想宗政明渊不会是那么愚蠢的人,因为如果他选择如姜昃所说的那样做,那只会注定他与西晋覆灭的开始。 “呵……” “你们个个都跟我说,我应该能够体会你们的感受,可实际我并不是你们,我根本不能体会你们的感受,就如同你们也不是我,你们同样不能够体会,更不能理解我的感受。”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会有你一样,在心中滋生出那样疯狂的想法。我并没有你那么乐观,疯狂的毁灭所有的一切后,还能够回到最初的原点,即使这也是我曾经奢求过的。” “可若说,集齐七枚玲珑玉骨就可以倒转时空,成功回到过去,我仍然觉得你所说只是,天方夜谭。”凤汐掀启红唇,轻轻的吐出一段话,那双清棱的凤眸紧锁男人的眼睛。 “是不能理解,还是不敢相信?”姜昃反问了一句:“或者说汐儿其实你是在怀疑,玲珑玉骨到底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又或是你想向本尊确定,玲珑玉骨有这样的能力?” “我会怀疑不过是人之常情。” 凤汐反问:“你说我就信,你觉得我像是那样的蠢货?” 她当然会怀疑。 集齐七枚玲珑玉骨,便可以倒转时空,这便是姜昃在方才,用传音入密告诉她的,所谓七枚玲珑玉骨背后所隐藏的真正的秘密。 “这当然是事实,这时从来没有人来过。” 姜昃凝着女子的眼睛,脸上笑意不减,似乎是看穿女子心里的狐疑:“这里是巫族的圣地,里面有着关于玲珑玉骨详细的记载,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和我现在一起去看一看。”男人说着松开手朝前走去,似乎根本不担心女子会出尔反尔,或是对他做些什么。 凤汐沉吟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庞大而规整的地下建筑五脏俱全,比之地面之上的无妄之城,建设的还要更加完整,还要更加奢华数倍,说是座地下宫殿也毫不夸张,玉砌的雕栏,金砖铺就的道路,小桥流水,盘龙金柱,百鸟朝凤台四周,形色各异的精雕石兽整齐的排烈着,整个宫殿之内照明所用全是明珠。 穿过玉拱石桥进入一方大殿,整个大殿中却是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棺材,足有四十六具,全部都是清一色打磨的玉棺,正殿中央金凤台上还设着神龛,神龛上放置的却是玉质灵位,从灵位上的雕刻铭文可以看出,这些都是姜氏历代的族长和圣女的棺椁。 凤汐随在男人身后穿过玉棺而过,能够清晰的看到,每具玉棺里面都真实的躺着尸体,每具玉棺里的尸体应都经过特殊的处理,尸体不止没有腐烂,反而就她所见,每具尸体都还栩栩如生。 “这里虽是巫族圣地,其实也是无妄巫族的地下寝宫,这里也是置放姜氏巫族历代族长与圣女遗体的灵寝,这些玉棺里的人,都经过巫族秘法的处理,巫族中人看中血脉,每代都会选出血脉最纯正的人继承族长之位,巫族族长与圣女死去之后,尸体都会用秘法保存,足能使尸体经千年而不朽。” 似看到凤汐停下了脚步,姜昃也停下扫眼那些玉棺解释道:“不过是生前的执念而已,本尊倒是觉得汐儿的想法更真实,人死如灯灭,就算是尸体能千年不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死尸一具。” “桑海沧田之后,还是会化成无没有白骨一堆,就算躺在这些华丽的玉棺椁中他们也不可能再重新的活过来,那还不如一把火烧成把火来得干净。” “无妄之城的存在,较于前雍立国,还要早在近百余年之久,这里也是无妄巫族的圣地。姜是个古老的姓氏,无妄姜氏一族是个隐世之族,当初的大陆小国林立,局势混乱,战事从生,民不聊生。” “直至前雍立国后,大陆局势趋于稳定,而前雍即墨氏能够立国亦仰赖于无妄巫族,确切的说是无妄巫族的第一任圣女。” “第一任圣女?” “不错,无妄巫族第一任圣女,姜氏容华。” “姜容华?” 凤汐神情微震,脑子里蓦然灵光一闪,本能的开口道:“你是指,即前雍即墨氏第一任开国皇帝,即墨一的皇后,圣元容皇后?” “……” 姜昃微微的颔首,不知走了多久,他才停下脚步,伸手按下了机关打开道石门走进去,最终停在屋子里的玉桌边上,拿起玉桌上摆放着的一策玉简,五指并拢伸手轻触下,那玉简竟泛出团团的碧色的莹光,待莹光散去后那空空的玉简上间浮现出行行字迹。 他将那玉简递给了凤汐:“这里面记载的就是玲珑玉骨的由来,圣女姜氏容华出生时天降异现,漫天详云经久不散,容皇后没有本命之盅,因为伴她降生的是乃是七枚玲珑玉骨。” “巫族圣女,握珠而生,莹滑如石,谓之玉骨,容皇后乃倾世美人,也是巫族族长手中捧着的明珠,因为那七枚如玉如石的珠子,随同容皇后降生,所以被称之为玲珑玉骨。” “而玲珑玉骨有倒转时空的能力,除了历代的巫族族长外,再没有任何人知晓,当初即墨氏立国,便是因为即墨一有容皇后与巫族相帮,容皇后因而成为前雍圣元皇后。” “原本简单的巫族族众也因此走出了黑色沼狱,沾染尘世的浮华繁荣了两百多年,拥有俗世中百余年的极致辉煌,可惜的是再繁华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最终前雍没落,巫族至宝也成为前雍皇室觊觎的重宝,最终倒致前雍覆灭,也倒致巫族覆灭,直至大陆五国并立。” “那我大师兄是否也该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如你所说,前雍的覆灭与巫族的差点覆灭,若都是因为这七枚玲珑玉骨的话,那我想我大师兄,肯定是知道这个事实的,可在我看来,我大师兄他好像并不知道。” 凤汐看完玉简上的字,便如同姜昃所说的大致上差不多,对于容皇后她自然是知晓的,那是前雍开国第一任皇后,也是即墨开国皇帝即墨帝的一生中唯一的皇后,即墨帝三十六岁立国称帝,在位二十五年间,虽然也有其它妃嫔,可对圣元皇后却是一生荣宠。 只是容皇后先其早逝,史载容皇后出自民间,却无具体出处,她曾仔细的调查过,亦未查到容皇后竟是巫族,还是巫族的第一任圣女,姜氏一族是在其后百余年间才真正出现在世人面前,真正走上前雍历史舞台。 这段历史对她来说过于久远,那位容皇后对她来说更是历史中的人物,能查到的资料如此之少,甚至在此之前,根本无人知道容皇后之出处,就这些事只能说即墨帝对于容皇后,肯定是很保护的。 而容皇后本身真的拥有这样的能力,能够利用玲珑玉骨来倒转时空,这对于即墨帝来说,那帮助定然是很大的,因而若说前雍能立国,是因为容皇后在其间出力相助这个说法她自然认同,可若说前雍的覆灭是因此她却并不认同,一个朝代的覆灭,又怎么可能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本尊想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对凤家被灭的事,如此感兴趣了不是么?或许他也早就在暗中查找玲珑玉骨的下落,光他瞒着你他本身的身份便足见这个人根本不足以让你信任不是么?” “我倒是觉得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又或者你所说的也不足采信,总归我只看到枚玉简而已,谁又说这枚玉简就不会是你事先假造的呢?”凤汐凝着男人冷冷的反问姜昃,他这套说词是想要暗中挑拔,是想让她去怀疑大师兄? 姜昃被拆穿脸上也不见异色:“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知道也不奇怪,当初镇远将军府被灭门,他才几岁而已,且那变故突如其来,或许他的父亲还未来得及向他交待,又或许历经几百年的变迁和前朝的追杀,其实这个秘密早就已经被掩埋,毕竟即墨氏族的人早就改名换姓,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没有保障。” “邺皇室中人并无容人之量,不管是你的父亲还是你都曾是大邺鼎鼎有名的将军,可你父子二人的下场,似乎都不太好,你的死虽然曲折,最终死在夏候雪瑶之手,说来与邺帝并无关联,可从永邺帝为了那么个虚无的消息,便下旨灭你凤氏五代九族,足见其是个多么冷血无情,又自私狠辣的暴君,还有你的父亲……” “他虽死在百里云霄之手,可说起来与永邺帝也不无关联,汐儿好像不太喜欢谈及这件事,本尊能够理你的想法,然,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更不会被抹去,当然你不想提,本尊也不会勉强你。” 姜昃如是说着,微顿道:“毕竟,那些事此时此刻再来想想,其实根本一点儿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就要回到过去,本尊说过,本尊会让你得到你想得到的所有,而你想要的,也只有本尊可以给你,本尊可以让你回到你逝去的亲人的身边。” “本尊可以让你从此以后幸福的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最终会记得现在的便只有我和你,是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到时我和你就会是真正的同类,那些妨碍不会再出现在我和你的世界里,你明白么?” 男人重复着那句话,眼里的光亮再次亮了起来,那光亮狂热而疯颠,回到过去这就是他的坚持,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最大的倚仗和最大的底牌,不管现在的情形到底如何,不管无妄巫族会不会被灭,不管无妄城里会死多少的人,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而那些人都该死。 那些欠他的人通能该死,那些妨碍到他的人都该死,那些妄图和他抢夺玲珑玉骨的人该死,那些和他争夺女人的人同样该死。 而他们死了就死了,他们的命在他眼里从来都是一文不值,反正他是要回去到过去的,他会回去拿回原本属于他的所有,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地位,不管是那权势还是富贵,不管是女人还是其它,所有的一切,通通都是他的,没有任何人能够从他手中抢走。 第654章 大结局(三) “你似乎忘记了,你的手中只有六枚玲珑玉骨。” 凤汐凝了姜昃许久方才开口,对其所言不置可否,只淡淡的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的提醒:“最后那枚在我大师兄手里,而他此刻并不在这里,即使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没有拿到最后一枚我想对你来说也根本没有用,况且三长老曾经说过想要使用玲珑玉骨需要一个祭品,而无意外那个祭品就是我。” “我倒是有些不解,我并非巫族中人,与巫族更是毫无关联,可我的血偏偏对玲珑玉骨有作用,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你又觉得在知晓这些之后,我还会不会相信你的这些话呢?” “他么?” 姜昃笑出了声:“本尊做事何时出过纰漏,他自然早就在该等的地方,等着我和汐儿出现了,现在本尊便再带汐儿去个地方吧,时辰已然不早,想必外面此时天色也该要渐黑了,我们也差不多该要出发了。” 姜昃放下手中的玉简离开了石室,并未回答凤汐其它的问题,他转道在前面走着,凤汐看着男人的背影,又撇眼玉桌上的那策玉简,并没有犹豫随着姜昃走了出去。 整个地下宫殿极大,里面更是机关重重,想要闯入这里并非易事,走了许久前方的流水声却是逐渐加大,蜿蜒的地下暗河流水声潺潺入耳,人的视野也逐渐开阔了起来,数十丈的地下河两岸竟是断崖。 待到走近凤汐才发现,那暗河尽头处竟是片地下瀑布,流水飞溅起几米高高的水花,氤氲着腾腾的白色雾气,忖着天边一轮皎洁而晶莹的圆月,让人转瞬间恍如置身于仙境。 两条乌黑的铁索链接着上下左右两端,不止可以让人飞跃而过,更是能让人走踏着黑索,直上瀑布之颠。 过了瀑布再走许久,却是越发的荒凉起来,不该说荒凉,然则整个空间都极静,静的让人有些无法喘息,那是片开阔的荒野空地。 凤汐环视着四周,整片空间只有七根硕大的玉柱,墨色的玉柱极高,柱身雕着图文还有铭文,七柱之间链接着交纵的金色铁索,铁索看视杂乱无章,可实际却是排烈有序,那似乎是根本天地两极来排列的一个繁复阵图。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地下宫殿的范围,行走期间除了那道瀑布外,却没有任何向上走的地势,如此还能有这样一片地方,只能证明这荒野地势本就比无妄城的地势低,且地势低极多,正因此才会链接在那片地下宫殿附近。 若无意外,这里应该就是所谓巫族的祭祀之地,祭祀之地是圣地中的圣地绝非普通族众轻易能闯入,所以建得如此隐密并不奇怪。 “你看,他不是来了么?”姜昃的声音再次响起。 凤汐凝着那七根墨色玉柱,闻言转身,便看到一道人影隐隐绰绰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素衣玉笛,墨发不羁散披,那人正是她大师兄千菩提,千菩提的身后还跟着六个人,看穿着正是似乎是六名长老级别的人物,个个都是年过半百,须发皆都花白的样子,且光看来,这六人的武功就应该不低。 平素狂放不羁的男人,此刻却是有些不对劲儿,他双眼看向她这边,眼瞳却是暗淡无神,没有半点的焦聚,整个人好似失了意识的游魂,那模样倒是与他身后那些被姜昃掌控的巫族中人差不多,与那六名长老也没有两样。 凤汐陡然转头,冰冷的视线夹着凌烈的杀意,冷冷的看向姜昃:“你都对他做了什么,你什么时候给他下的傀儡盅?” “挽魂香,听过么?” 姜昃看着千菩提的样子却很是满意:“本尊可没给他下傀儡盅,他中的是挽魂香,那是种很奇特的香,也是种极为奇特的盅,因为是结合秘术炼制,细小虫卵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可却是沾之即中。” “挽魂香的虫盅可以完完全全控制一个人的意识,炼制之不易,难于傀儡盅虫百倍不止,当然,在盅虫没有被唤醒时,他与常人一样丝毫不会有异状。可若盅虫一旦被唤醒之后,这个人就会完全受本尊的控制。” “哪怕他武功再高都好也绝对不会例外,给他下挽魂香的不是别人,正是圣女揽月,早在两郡陵凤城余家时,他便被揽月中下了挽魂香,利用的只不过是纸约见的空白信纸。” “汐儿别这样看着本尊,虽然挽魂香是本尊教她炼制,可是此事在此之前本尊并不知晓,不过后来知道了,本尊倒也觉得这样很好,反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用得上的地方,毕竟他和你的关系也是非浅,且左右本尊与他不对付,迟早本尊也会杀了他。” “只是本尊没想到,查来查去他才是本尊一直在找的人,数月前玲珑玉骨被开启,本尊命姜禹前去找寻找最后一枚玲珑玉骨的下落,当时本尊施展秘术追踪却只查到个大致的方向,姜禹顺本尊所指的方向查探,最后传信给本尊查到往西南而行的当初有两人。” 姜昃看了眼自己身旁站着的青年男子才道:“据姜禹所查,其中一个人便是云海之颠失少主沐白,另一个就是千菩提,既然拥有玲珑玉骨的人,便必然会去打探与玲珑玉骨有关联的所有人。” “所以本尊有理由相信,他就在你的身边,所以本尊猜测,东西不在云海之颠那就肯定是在千菩提的手中,而云海之颠显然肯定没有玲珑玉骨,否则他们只怕早就开始参透玲珑玉骨之秘密,且不会那么晚才现身。” “正因此本尊才会命人,去详细的查证千菩提的身份,最后查出他就是即墨皇室的后裔。”姜昃叙述着事情的经过。 凤汐只静静的听着,眼神同样落在他身后,那名一直跟着的青年男子,姜禹的身上:“是么,原来如此,没想到尊主心思竟是如此的缜密,竟然只凭此便查出我大师兄的身份,还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同样让本宫没想到的是,原来尊主的身边也有如此的能人,还如此得尊主的信任,更为尊主办成了,这样的大事。”的确是够得信任,竟然能查到大师兄头上,还在那之前便查到更传信给他引起他的怀疑和警戒。 当然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今日会出现,且还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看他表情似乎也和其它人并无两样,可她脑中却莫名回想起,在那座城主府中男人看向她时,异样的眼神…… “如此一来本尊的计划,就更加的水道渠成,将所有人都引来这里,再杀掉他们之后,本尊就可以用七枚玲珑玉骨来带你走了,连上天都在帮着本尊,你说是不是?” 姜昃笑了笑似乎并未查觉凤汐突然之间换了自称,更未察觉到凤汐言语之间的深意,和幽深眼底那抹,骤闪骤消的暗芒。 男人的目光,也紧紧的凝着凤汐:“这对本尊,对汐儿来说都是件好事,难道汐儿不这样以为?还是你担心本尊会拿你来献祭?如果真是如此本尊当日在崖涧便会虏走你了,当初的你武功尽失,根本无法反抗本尊,还自动给本尊送上门儿来,本尊又何须绕这么大个圈子。” “本尊希望你能心甘情愿和本尊走,那只是因为你是本尊看中的女人,仅此而已,没有其它的原由,而你的确是个媒介,想要启阵必须你在,你和我离开那是注定也是必然。” “如今万事俱备,汐儿想知道的所有事实,也都已经知道的清清楚楚,本尊想应该再没有什么疑惑了,汐儿不妨仔细的考虑考虑,左右我们还有些时间,你可以仔细的想想看,你难道真的不想回到过去么?” “你难道真的倒转时空回到过去,你真的就不想救回你的亲生父亲,救回你的亲人,救回凤家上千族人性命,亲手挽回你曾经失去的一切,亲手弥补你曾犯下的过错么?” 男人的声音此刻微微的低沉,透着股子难以言喻的诱惑,看到女子眼中浮现的挣扎,他唇边终于再次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浅浅的却又慢慢的氤氲开来。 那是得意到极致的笑容。 反而凤汐的神情却是有些恍然,眼神也透着些许的迷离和迷芒,眼中的挣扎色也越来越浓郁。 此刻女子的脑海里只剩下一道声音不停来回的重复着:“你难道真的倒转时空回到过去,你真的就不想救回你的亲生父亲,救回你的亲人,救回凤家上千族人性命,亲手挽回你曾经失去的一切,亲手弥补你曾犯下的过错么?” 那道声音仿如具有让人致命的魔力让她一颗心不停的沉沦。 倒转时空,回到过去,能亲手挽回所有,能亲手弥补她曾犯下的错。这是在借尸还魂的重生之初,她曾经无数次在夜里噩梦惊醒后,奢望过,祈求过,更曾感叹过,失落过的。 她曾经想过,为什么老天爷让她借尸体还魂的重生,可却不能让她回到父母亲人未逝去前,如果她能回到过去,她就有机会可以挽回,她就不会再让自己失去所有,她不会让凤家覆灭,她不会七年未归,让大姐含冤入狱,她不会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她不会让父亲战死沙场…… 如是…… 她就可以留住她在意的所有人。 可奢望终归只是奢望,无数个日夜被噩梦笼罩,无数个夜里被一坛又一坛的烈酒浸袭,头脑却始终那么清晰的,让她无法去逃避那个事实,直到她学着接受曾经的那些过去,学着接受夏簪璇的身份,学着接受她已失去所有的现实,直到她开始重新拥有。 她珍惜她现在拥有的所有。 可是突然之间,有人告诉她这样一个消息,有人告诉她只要集齐七枚玲珑玉骨就能倒转时空回到过去,这个她一直在清查想要知道的秘密,突然间知道之后她竟不知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父亲,母亲,大姐,凤家所有死去的人…… 如果能回到过去,是不是她就可以把他们全都换回来?? 凤汐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又一张的脸,当曾经接受的事实,骤然之间,再一次被推翻,她的心乱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诱惑实在上是太诱人,让她无法不去在意和细想,更无法不心生贪婪。 “汐儿,相信本尊,只要你愿意和本尊一起走,他们都会回到你身边,他们都会回到你身边,相信本尊,他们都会回到你的身边……” “他们,会回来……” “对,和本尊一起回去,他们都会回来,只要你和本尊一起走,他们就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他们一定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 “一起回去,对,一起回去,我要,他们回来……” 耳畔男人的声音不绝的响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女子的脸色从最初的冷硬逐渐变得柔软而呆滞,眼神也从最初的挣扎渐渐的趋于平静,姜昃见状缓缓的住了口,脸上满意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伸手在女子脸颊之上轻轻的抚过,转而看向千菩提,完全命令的口吻就像是在唤只狗儿或是猫儿一般:“现在就将你身上的玲珑玉骨交给本尊。” “是……” 千菩提的声音缓慢而低沉,没有任何的起伏与波澜,此刻的他就像是个提线木偶,完全尊从着那道声音的命令行事,他伸手入怀摸出个阿祈袋捏在手里,然则那手才探出半空。 男人平静的眼里,骤然浮现出挣扎的神色,那手竟突然在半空转向,探向旁边的凤汐,他伸手想要握住凤汐的手臂,将凤汐带回自己身后,然则那手却被姜昃拂袖给挥开。 “姜昃,东西我不会给你的,你休想利我小师妹。”千菩提的脸上青筋因而都浮现了出来,那血管根根凸起的样子极为可怖,他手中原本握着的阿祈袋重新反揣入袖笼之中,右手玉笛一横直接攻向姜昃。 姜昃脸上浮现出抹冷笑:“不愧是菩提山庄的庄主,居然能够抵挡挽魂香的效用,不过你以为这样抵抗就会有用了么,告诉你吧根本没用的,你越是抵抗被反噬的就会越重,反而本尊劝你最好别意气用事,最好现在也别动,本尊可是不想伤她的,可若你再不将东西交给本尊,那便休怪本尊对她不客气了。” “姜昃,你放了小师妹!!!” 千菩提咬牙沉声吐出几个字,脸上的表情清晰可见他忍受的痛楚,男人捏着玉笛的手几乎都快握不住,不止脸上的青筋突跳,就连手部的血管也全都凸了起来,嘴角溢着血的样子极为吓人。 看姜昃笑的浑无所谓,他忍着体内剧痛看凤汐,女子脸上的表情极为呆滞仿如失魂傀儡,那双清棱的凤眸也看着他,然则那双曾经笑来似潋霞光的眸却竟变得没有丝毫神彩,那仿若石塑的样子看得男人骤然一痛。 心便如被针扎般的刺痛着,阵阵的抽蓄着,那痛楚盖过身体的里盅毒反噬的痛楚,男人的耳边浮现出女子知晓真相时所说的话,他以为她会怪他的,凤家灭门之祸虽非他所愿,可他不杀伯仁,伯仁却也因他而受牵连。 凤家之祸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当初他能尽早的知道消息,如果当初他能承认他千菩提才是真正的前朝余孽,真正有谋反之心的人,其实是他千菩提才对,那样凤家的人就不会死。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以为的她会怪责,到最终她却是那般轻描淡写的便放了下来,他更没想到她竟会替他说话。 男人越想心中越发的难过,那双挣扎的眼里满是疼惜,神色反而也因此越渐清明,他沉沉的声音里满是焦灼:“小师妹你快醒醒,你不能被他控制,他都是骗你的,什么倒转时空回到过去,他根本就是骗你的……” “小师妹,想想夏王爷,想想你大哥夏少阳,想想樱洛,想想无双阁的那些丫头,他们都还等着你回去团聚,还有阿云,小师妹,阿云还昏迷着,他也还在楚都等着你回去,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爱你的人,你经历多少的困苦才走到今天你真的舍是抛下他们么?” “凤汐,你给我醒醒,你听到我的话没有,我们都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沐白不能没有你,百里云霄不能没有你,叶阿祈也不能没有你,难道你真的想看到百里云霄他死么,凤汐,你醒醒,你快点给我醒过来!!!” 男人眼里泛着浓浓的血丝,不停的重复低声想要将凤汐唤醒,看女子仍旧没有反应的样子,他咬牙道怒声吼道:“好,你真的想死是不是,凤汐,你若真的想死,那我千菩提就陪着你一起死!!!” 千菩提低吼着,蓦然出掌拍在自己的胸口,男人因而浑身一震喷大口大口的鲜血,那艳红的血色,那双焦灼疼惜的眼睛,印入女子的眼帘,凤汐却仍旧是半点也未动。 姜昃见状,只满脸的哧笑:“你不用再白费力气,他中了本尊摄魂术,不可能清醒过来,沉浸在这样的美梦中,难道不好么,这才是她想要的,而这些也只有本尊才能给她,从此以后再没有任何的痛苦。” “她想要的本尊都通通都会给她,本尊会带着她回到过去,至于你,让你活到此时,只不过是要让你将东西给本尊乖乖的送过来而已,既然不肯听话妄想要反抗本尊坏本尊的好事,那你,现在就给本尊去死吧!!!” 话到最后只剩满满的杀意。 姜昃说着右手五指并拢如电般袭向千菩提的胸口,然则就在那手将要落在千菩提胸口时,男人的胸口却被柄刀尖稳稳的抵住:“你要是敢伤他半分,我现在就剜了你的心,若是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哧—— 那是利刃划入肉里的声音。 姜昃胸口一痛,艳红的血色从胸口浸出,只是男人穿着黑袍,根本看不怎么出来,然则那明亮的刀锋上,沾染着的些许血色,仍旧极为清楚的映入在场三个男人的眼中。 “剜了本尊的心?” 姜昃垂头看了眼自己的伤,视线抬起落在凤汐的脸上,女子脸上的呆滞神情早已不见,恢复了原本的清冷神情,清棱凤眸之中染着浓烈的杀意,然则男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怒气。 他收回手后退回去笑着反问:“那你怎么,现在还不对本尊动手呢?本尊知道汐儿你是个极为念旧情的人,本尊可以不杀他,可是你都亲眼看到了,他在妨碍我们,他不想将东西交给本尊,若不然你和他说说如何,本尊想如果是你开口他必然会乖乖听你的。” “小师妹,你别听他的,他都是骗你的,什么倒转时空回到过去,全都是骗人的鬼话,是人怎么可能回到过去,如果过去是可以被改变的,那这个世界岂非早就乱了套了。” 千菩提目光沉沉看着凤汐,眼中充满了祈求:“我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离奇的荒诞之言,那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小师妹,我求你,不要听他的,你真的忍心扔下我们所有人,去回到那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过去么?” “可若是真的呢?” 凤汐凝着千菩提反问:“如果他说的全都是真的,大师兄,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你会不会也想回到过去,去救回你的家人和你的亲人?” “我……”千菩提默然不语。 凤汐笑了笑道:“师兄也会犹豫,可见大师兄心里也是想的,我一直都以为我已经接受了那个事实,可其实那些伤口,仍然在我心里,现在机会就摆在我的面前,所以,我想要去试一试,大师兄,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可不可以,请你将玲珑玉骨,交给我?” “可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骗你?” 千菩提猛然回神摇头:“不行,东西我不能给你,沐白早就说过,那只是场祭祀,他根本就是骗你的,你千万别被他的话给蛊惑了,他只是想要牺牲你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 “不管真假我都要一试,除非大师兄想看我死在你面前!!”女子的声音坚定到无可转寰,她说话间手中千叶刀陡然横向自己颈脖。“大师兄,请你将玲珑玉骨交给我,姜昃,现在就给我解开我大师兄的挽魂香,否则我便是死也不会将玲珑玉骨交给你。” “提醒你,若不想你的计划最终功亏一篑,那就不要给我耍花样,不管你想要拿我当祭品也好,还是真要带我回到过去也好,最起码你需要要我,又或者你需要我的血来再次开启玲珑玉骨,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处心积虑的引我来到这里。” “所以照我说的去做,否则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将玲珑玉骨交给你,最多今天我和你就在此同归于尽,你可以看看,如果我化成灰烬你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再去找到一个像我这样能够开启玲珑玉骨的祭品?你也可以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抱着你一起死!!” 女子吐出一段话,字里行间全是威胁。 姜昃眼神微暗,转而却是笑:“只是解开他的挽魂香那又有何难,这便是挽魂香的解药,本尊现在就可以给你。”男人掏出个瓷瓶,倒出颗朱红色的药丸扔给千菩提。 凤汐冷冷的再次开口:“我说过别和我耍花样,若他有一丝损伤,我都会让你的希望,彻底的破灭!!!” “……” 姜昃面色微沉:“解药需要药引,引子就是我的血。” “那就劳烦尊主将药引子现在就给我师兄,等我师兄盅毒解了之后自会将玲珑玉骨交给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挽魂香,对于盅毒我虽不精通,可是也能算大致的了解。尤其是你们巫族的不传之秘,我更是仔细的看过。本尊想出自云海之颠的记载应该不会有错。” “好,本尊现在就给。” 男人划破手指挤出几滴血滴入空瓶中,将药瓶也甩给了千菩提:“现在解药本尊全都给了,服下之后盅虫自会被引出来,他最多还有半柱香时间,若是再不服药,他不会死,可却会从此变成只听从本尊命令的活死人再无药可解,到时候汐儿可别再把责任推到本尊的身上。” “大师兄……” 凤汐看向千菩提,千菩提将解药和血服下,身体里一阵翻江倒海,弯腰吐出大堆的秽物,莹润的月光下清晰可见,那秽物中还有无数白色的小点,皆是米粒大小的虫子,就像是蛆虫般都是活物还在不停的蠕动着,然则不大会儿却全都消失不见。 千菩提吐到最后全是黄胆水和着血的液体,再没有米粒般的虫子,凤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可以了,大师兄,将东西给我吧。” “小师妹……” 千菩提体内的剧痛骤消,情知盅毒已解,抬头看向凤汐刚要开口,凤汐便已再次截断接口道:“大师兄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我有事大师兄在,你也可以保护我的不是么?” “……” 千菩提沉默许久,掏出阿祈囊递了过去。 凤汐收刀接过阿祈绣的袋子打开,里面装的的确是最后一枚玲珑玉骨,第七枚玲珑玉骨,将东西直接交给姜昃道:“现在要怎么做?” “本尊早就已经凤排好施阵的人,你只要将血滴入七枚玲珑玉骨,再站去阵法中央便可,其它的都有本尊在。” 姜昃看了看天边被乌云掩去一半的圆月,掏出其它六枚玲珑玉骨,凤汐拿刀划开自己的指尖,一一滴血下去,而后飞身站去阵法最中央,金色铁锁交纵缠绕的圆形石台,七枚玉骨泛着光的玲珑玉骨,被姜昃飞身分别置在七根墨玉石柱顶端的凹槽之中。 原本呆滞如木偶的六长名巫族长老都站去了阵法的六角,姜昃撇眼一直静静站在旁边未说话的姜禹,姜禹站去了最后一个空缺阵角,男子静静站着,眸光落却至始至终落在阵法中央的女子身上。 那双平静而深遂的眼底似有什么在不停的涌动翻滚。 最终却都归于沉寂…… 夜风轻拂着女子如墨的发,女子身上冰蓝色的衣袂随风烈烈的舞动,月光笼着女子晶莹的脸颊,那张清丽精致的小脸,比之九天玄月还要皎洁,那抹纤细的身影,便如天阙琼瑶降在人间的仙子般,美的到让人眩目。 直至那轮圆月被乌云尽数笼罩,而后再一点点探出头,血色的光芒自九霄天穹之上倾洒而下,那刺目的光芒让人心惊,那轮血色的圆月绽出的光芒,落在七根墨玉柱端凹槽之中。 七颗玲珑玉骨光芒大绽,原本皎洁的莹光也骤然全都变成血色,缕缕血芒顺着铁锁游走在阵法之间,链接出完整的图阵,最终都光芒汇聚在中间的阵眼之处注入凤汐的体内。 血色的光芒笼罩着女子纤细的身体,那一幕极为美丽却也极为诡异,凤汐面色如常,并无什么异样,千菩提满脸紧张担忧的站在阵法边缘,紧张到脸上都布满豆大的汗珠。 姜昃则是满脸的兴奋和狂热。 凤汐只抬头看着天际那轮血月,朔月之夜她曾听闻过,不过看到和听到的都是不详的预兆,她没想到过她竟然能够亲眼见到,更没想到过自己竟能亲身体会被朔月笼罩的感觉。 那轮血月,那七颗玲珑玉骨…… 是不是真的就能让她倒转时空,是不是就真的能带她回到过去呢?是不是她就真的能见到活生生的父亲和母亲,是不是她就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果真的可以回去过去,是不是她就真的要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这些真正疼爱她的人是不是也都要失去她了? 凤汐想着心里一阵刺痛,失去在意的人到底有多痛,还会有谁比她体会的更深更明了呢?她真的要为了那样一线希望,而让那些在意她的人失望,让那些愿意用手命保护她的人也承受那样的痛么? 她怎么可以如此的自私? 父亲和母亲大姐,爹爹和大哥祖母,那么多的人都让她无法的割舍,现在和过去,她到底该如何去选择?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凤汐怔怔的想着,突然间一愣,敏锐察觉到有另外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本能的垂头看去,却是撞进一双深遂的眼睛里。 狭长的眼帘,深遂的眼眸,那双如曜石般的漆黑眼瞳也正直直看着她,那双眼眸里面,有隐忍,有不舍,有疼惜,有挣扎,有噬髓的痛,还有缠绵入骨的温柔和缱绻不绝的爱恋…… 那么复杂到难以言说。 凤汐怔怔的看着那双眼睛,也看着那张脸,那脸陌生而又熟悉,那双眼睛却那么熟悉到了她的骨子里,她脑海里本能的浮现出一级脸庞,那张如勾如画的男子的脸,这些日子来无时无刻不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从未觉得时光那般的难熬,从未觉得如此的思念过一个人,比之七年入骨的思念还要浓烈到,让她恨不能长出双羽翼翅膀来,只要能够飞回楚都,飞回那座宫殿,飞回他的身边,只要知道他好好的,其它的所有她都可以不在意。 可她没想到原来他就在她的身边么? 是你吧? 祈归哥哥,是你吧? 她不会认错的,那双眼睛她又怎么可能会认错,原来他并没有昏迷,此刻就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原来他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保护他,可是为什么明明不舍得他却不阻止呢,为什么他竟然半点也未阻止她? 第655章 大结局(四) 男子至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只不停朝着阵眼输送着自己的内力,那双眼睛也始终凝着凤汐,看着女子眼中的不解和疑惑,男子轻轻的掀合着自己的唇畔。 依旧无声。 凤汐却看得分明,她勾唇浅笑,笑到眼底凝出了泪花,果然,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便只有他一个啊。 他说:过去,现在,你在,我便在!! 短短的八个字,没有过往那些甜言蜜语,没有那些的海誓山盟,只那样朴实无华的八个字,却是她听过最最暖心的话,他是在告诉她,不管她最终选择回到过去,还是决定留在现在,他都会在么? 是。 他说过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甩开他,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哪怕天上地下他都会找到她,他都会在她的身边。 骤来一阵拉扯的剧痛,像是身体被撕裂,又像是灵魂都要被撵灭,天空云层聚集游移,巨大的漩涡像是要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吸进去一般。 让凤汐的脸色瞬间惨白。 穿过迷雾赶到祭祀之地的众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沐白脸色瞬间惨白再无人色:“汐儿,你快点出来,快停下来,你们快给我停下来,千菩提,你在做什么,还不赶快阻止她!!” “小姐……” “丫头……” “小东西……” “该死的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朔圆之夜……” 凤汐的意识因为那撕裂的剧痛而有些模糊,眼前却又诡异的清晰的浮现出张张的脸,有爹爹蓄满青须满面担忧的脸,有大哥脸上难掩的心疼愧疚,有樱洛娇俏小脸上满面的泪痕,有千菩提狂放不羁的眼中隐忍的泪花,亦有男子直视着她时素雅却又平静到极致的双眼…… 一张张满疼惜的脸庞不停在脑海里交错盘旋,一双又一双含泪的眼,塞满她整个脑海,也塞满她整颗心。 痛…… 痛到让她忍不住想要嘶吼,然则再痛,都敌不过她中的不舍。 她不想失去他们。 不想…… “啊——” 阵中的凤汐小脸痛苦到极致,内心的不舍与抗拒,让她体内的劲气本能在瞬间肆意而出,劲气分成七道,注入七根金色的铁链之中,抵抗着阵角七道注入金链的的内力,整个阵图因而剧烈不稳的陡动起来,天穹之下降下的血色光柱瞬间消菜,原本飞身在阵中血色光柱中的姜昃也因而掉落下来,嘭的砸在阵中,被巨大的力道击中昏死过去。 强烈的劲气将阵旁的众人全都掀翻在地。 阿祈第一时间收手,将自己身边那名维持阵法的巫族长老斩杀,其它五人也被沐白等人杀死,然则阵法却仍自运转,沐白等人想要冲入阵中,却都被阵无形的劲气阻挡。 青色的衣袂飘飞中,站在阵角的男子飞身进入阵中,手中龙鳞剑直劈向阵眼处墨玉柱端的凹槽,凌冽的剑气凝成一线,直直劈中凹槽中的玲珑玉骨,隐隐可闻咔嚓的轻响。 原本刀砍火融都无法损毁丝毫的玲珑玉骨,竟是被那一丝剑气劈碎,男子也未擦嘴角的血渍,接连七道剑气溢出,七枚玲珑玉骨,就在众人眼中,化成点点的碎灰,玲珑玉骨碎裂的同时,整个阵法所有的力量全都聚集一处,涌向阵中凤汐的身上。 凤汐想动,整个人却被那股力道完全压制,一动也不能动。 阵旁数道身影想也未想全都冲向阵中央,全都挡在了凤汐的面前,四道身影皆如破布一样落在地面。 凤汐怔然的看着那道朝她飞来的纤细身影,还有那漂亮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怔愣,接着却是道天地倒转般的晕眩。 她整个人落在个温暖而又坚实的怀里,鼻翼中仍是那浅浅又清冽的香,很干净很好闻,那总会令她凤心的味道,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仍如当年那般嘭嘭的心跳声,明明那么的有力,明明那么清晰的响彻在她的耳畔,却又好似越来越弱也离她越来越远,让她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不要……” 凤汐抬眼便见男子溢血惨白的脸,还有那不停袭向男子的阵法余力,她用力想要扳过男子的身体,然则她的身子却被男子紧紧的钳制在怀里。 “阿瑾,别动……” 男子垂眸亲吻着她脸颊上滚烫落下的泪水,浅浅的唤,柔柔的笑:“让我抱着你就好……” 阵阵雷霆震响中,狂烈的飙风吹起满地的飞沙走石,那金色交织着艳红的光芒阵法里,金色的铁链寸寸断裂,那阵中相拥的两道身影笼着天地血月,仿佛就此定格成了一副瑰丽的画卷,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插进去。 直到阵法余威散尽,天际那轮血月如洗般重新露出皎皎的光芒,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归于沉寂。 “祈归哥哥,你怎么样?” 凤汐抬头看到的仍是男子带着笑的脸,那张如勾如画的脸庞之上,人皮面具已被揭下,男子的脸色苍白到透明,透明的似能看清皮肤下的血管青筋,他的嘴角仍在不停的溢出艳红的浓血,好似下一刻,这个抱着她的人就要如同那红光般彻底的消散在天地间。 “别担心,我没事……” 阿祈才开口却就吐出大口的鲜血,整个人也软软的倒了下来。 “你别说话了,这是大还丹,你先吃下去,你答应过我,你要一直一直的陪着我,所以你不能有事……” 凤汐紧紧揽着男子的身体,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臂弯,掏出药瓶倒出大把的药丸塞进男子嘴里,然则才吞咽下去,那药便和血又被吐了出来。 “你别吓我,祈归哥哥……” “汐儿,让我先替大哥看看伤势。”寒舟上前替男子把完脉,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囊替男子扎完针,抬头看了看凤汐,暗沉的脸上,眼神却是有些犹豫。 “师兄,他怎么样了?” “他……” 寒舟看男子紧闭的眼帘摇头:“五脏六腑尽碎,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已然无力回天,我只能替他,多争取些时间……” 寒舟的话戛然而止,凤汐垂头眼中泪水颗颗滴落在男子的脸颊:“师兄不是神医么,怎么可能会没有办法,师兄,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他,你一定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的医术尽得师父真传,所以你一定可以治好他的是不是?师兄,我求求你救他,至少先保住他的命……” “我只能尽力,汐儿你……” 寒舟满脸无奈的吐出段话,凤汐伸手握着寒舟的手还要再说,她的右手却蓦然被只手拽住,男子伸手替女子擦去泪痕。 男子苍白的脸庞之上,仍旧盈着浅浅的笑,那双深遂的眼中,只有满满的疼惜和不舍:“阿瑾,别,别哭,我不会有事,我说过,我,我会,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我很高兴,阿瑾终于听话了一次……” “终,终于没有再逞强,让祈归哥哥保护了你一次,我很开心,你最后能选择留,留下来,这个,十五年前就应该交给你,你父亲的死,我很抱歉,你问过我到底还瞒着你什么,我,我答应过,成亲后会亲口告诉你,可是我却一直都不敢开口……” “姜昃说的对,当年,你的父亲他,他是死,死在我的手上,所以从始至终都是祈归哥哥欠了你,你从来,从来都没有欠我什么,阿瑾,对不起,如果不是祈归哥哥,你,你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凤汐垂头看着手中被强塞的玉袂,那枚布满细细裂纹,被重新粘合过的玉袂和玉袂上的啸字,泪水模糊了所有的视线:“所以,你想要一命还一命,用你的命来赎罪,你想要偿还你欠我的,所以你一心求死是不是?”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给我希望让我爱上你,却让我等你整整七年,你让我重新爱上你,你瞒着我所有事,你说要一直陪着我,却又抱着求死之心想要还给我,百里云霄,我告诉你,我绝不原谅你,如果你敢死,我一定会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到死都不要原谅你……” 女子疯狂的摇着头,低低的嘶吼着,眼泪却如断线珍珠不停滑落。 心很疼,心很痛…… 疼到她无法呼吸,痛到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是在向自己交待遗言么? 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所有的事,为什么每次都要等到,都要等到她全心全意对他的时候,他却又一次次这么残忍的对她?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她知道可是又怎么样呢,她明知道他有事瞒着他,她明明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守自己的心,可是她却仍然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她仍旧无法自拔的去想他,爱他,相信他。 可到最后她选择留下,他却告诉她这样的事实,他居然如此残忍的选择用死来保护她,向她赎他曾经犯下的罪,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他,她以为他死了她就可以释怀了?还是他以为这样他们之间就可以两清了? 如果是这样,她宁愿不要他的保护,她已经没了父亲和母亲,没了大姐也没有了凤家,他怎么可以在最后告诉他这样残忍的事实,他怎么可以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要爱她要陪着她,最后却又要离开她呢? “对不起,是我的错……” 男子嘴角溢血,喉头哽咽,声音断断续续,抚着女子的脸颊,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阿瑾,你可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南楚太子,你也不是大邺护国将军府世子那该有多好,那样就不会有那些国仇家恨,我们就不用,不用爱得这么辛苦。” “可我仍然不后悔,当年在回风崖遇到你,因为遇到你,是今生我最最幸运的事,我不后悔自己爱上你,因为有阿瑾我的生命才变得有意义,不管你,原不原谅我,不管你恨不恨我,不管现在,过去还是将来,你都要记得……” “只要你抬头,万丈流霞升起的地方,我一直都会在,不管用多少时间祈归哥哥一定会找到阿瑾,会一直保护阿瑾,祈归祈归,无瑾不归,此情此诺,不管我或生或死都作,作数……” 男子的声音越渐低弱,抚着女子脸颊的手也无力垂落在地面,那双曾经盛着惊鸿之光的眼瞳,暗然无光缓缓的阖上,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男子眼角一路滑落至耳根。 凤汐就那么睁大眼睛看着,她怔怔看着男子惨白的脸,看着男子再无半点起伏的胸口,任眼里泪水如泉般汹涌滑落。 她张大嘴想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甚至不敢去探他的呼吸,从来没有一刻这样害怕过,她害怕他再也不会醒过来,那个死字,她从来从来都不敢轻易的去触碰,她选择留下,是因为她不想为那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再去追逐,是因为她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她在意的人。 这些人里也包括他。 可是为什么到最后她还是失去他了呢? 是不是他们的相爱本来就是错误,那些国仇家恨交织横亘在他们之间,如果他们没有相爱,就算有那些仇恨又怎么样,他一定还是他的南楚太子,不管她或好或坏,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可他们偏偏相爱了…… 整片祭祀之地被毁,上空被窒息的气息笼罩,阵中石台上,女子紧紧的搂着男子的身体,无论旁人怎么劝都不肯松手。 嘭—— 重重的闷响声起,却是道魁梧的身体跪在了地上,中年男人便就那般跪在石台前,伸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皇后娘娘,请将皇上的尸体交给属下,让属下带皇上回去,皇上最希望的便是得到娘娘的原谅,属下恳请娘娘不要责怪皇上,皇上今生已然够苦,有些话属下本不该说,皇上也严令不许属下说,可是今天属下想说。” “属下想要替皇上告诉娘娘,皇上是真的爱娘娘,属下相信,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皇上更爱娘娘了……”男人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哽咽,却又强自隐忍的悲怆和无奈。 凤汐终于抬起迷蒙泪眼,看着皇甫卓翼面具下的脸,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满是岁月沧桑的痕迹,那张暴露在人前的五官却是让她无比的熟悉:“你就是当年在回风崖,接应祈归哥哥的人,原来是你……” “是,是属下。” 皇甫卓翼点头,略显苍老的脸上,双瞳再不见往惜的内敛与锐利,反而盈着些许的泪花:“当年属下奉命随行保护殿下前往大邺,自皇上出生起属下便被皇上挑选派往皇上身边,皇上的事,属下知道的也是最清楚不过,白桦虽然一直跟在殿下身边,可其实很多事他根本完全不知情。” “当年太后挑拔先皇出兵攻打大邺,却被凤大将军逼到节节败退,南楚无人能敌凤大将军之勇谋,先皇有心议和,可邺帝下令拔重兵,要凤大将军趁胜追击想要一举拿下南楚,太后无奈之下求救于云海之颠。” “只是云海之颠素不参与俗世纷争,殿下收到传信收拾行囊下山后,曾三次夜潜邺营面见凤大将军,极力想要说服凤大将军促成两国议和。” “三次会面殿下都只带了属下跟在身边,凤大将军与殿下一见如故,殿下提出议和只为了南楚百姓,为此殿下提出愿以身为质前往大邺,殿下最终用诚心打动了大将军,您的父亲亲口对殿下道,战而是为止戈!!大将军亲言相信殿下将来定会是贤名君王,若然登基为帝,必是两国百姓福祉!!” 皇甫卓翼浑厚的声音低低的叙述着那些过往:“大将军与殿下,都是胸襟广阔的心慈之人,凤大将军也是殿下最钦佩的人,为此原本便有伤在身的大将军其后战事中,假意再次重伤,而后向邺帝上书议和。” “属下记得那是殿下第三次潜入邺营,为的便是感谢大将军,为此还带了伤药前去,只是殿下没想到的是,太后竟在那药中掺了药。” “因为不是毒,且凤大将军对殿下极为信任,没有任何怀疑,甚至没有让军医检验过,当着殿下的面便服下的了伤药,却不想因此伤势久治不好,反而越来越严重,而当时邺帝的旨意并未传到,太后却是瞒着殿下,私自出兵突袭邺军引出大邺先锋官冷锋想要将其活捉,大将军与冷锋情同手足,亲自率人营救,却是中了太后圈套被围困。” “殿下得知消息赶去却是迟了一步,没能救回大将军,那枚玉袂便是大将军临终之时,亲手交到殿下的手中,大将军得知真相后,并未怪责殿下,反而托殿下将玉袂带回邺都,交给将军夫人,您的母亲。” “因为大将军的死,邺都永邺帝很快便派了新的将领和使臣前往南关同意与南楚商谈议和之事,最终那场征战,以您的父亲战死,殿下前往大邺为质,南楚重创边界后退十里,每年朝贡大邺而结束。” “自大将军战死后,殿下便一直着素,衣物都是素白色,因为殿下说凤大将军是因他而死,殿下也因此而与太后彻底决裂,执意前往大邺为质,因为那是殿下答应过凤大将军的事。” “殿下自小看似冷,可却最重承诺,心地也极软,那是殿下活了十二年以来第一次手染鲜血,害死的还是自己最尊敬的人,殿下无法释怀,只是属下没想到的是,殿下离开护送队伍想要暗进邺都前往大将军府,完成大将军嘱托,百里太后却因殿下决裂的顶撞暗中派出杀手。” “属下更没想到,殿下竟会遇到娘娘,与娘娘双双被在太派出的杀手打落回风崖底,属下带人遍寻无果,最终是火儿找到了殿下所在,十五天后,殿下传信让属下前往回风崖接应。那也是属下,第一次见到娘娘。” “属下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本殿下可以将玉袂暗中送回大将军府,再利用这个机会回去南楚,可殿下却要亲手放弃,属下质问殿下,殿下却什么也没说只道殿下意已决,直到后来殿下的眼睛因为那次受袭强行使用落尘九剑,身受重伤失明以后,属下才渐渐明白,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娘娘。” “你说,他是因为救我而受伤才会双眼失明,你说他留在大邺为质,也都是为了我?”凤汐泪眼迷蒙的抬起头,看着皇甫卓翼喃喃的问。 皇甫卓翼沉沉的点头道:“不错,殿下强行使用落尘九剑,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因而内力逆行,又在坠崖时伤了头,才会导致双眼渐渐的失明,殿下这一失明便是整整十三年,娘娘若不相信属下所言,可以问寒庄主,寒庄主亲自替皇上检查过伤势,他再清楚不过。 “事实确是如此。” 寒舟收针出声道:“我的确是早就知晓实情,不过我答应过义兄,不能将这些事告诉你,义兄只道不想你担心,当时我也没有多想便应下,只是却不知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曲折,若是早知道我……” 寒舟说到此住口,若早知道,可是这世上根本没什么早知道,江湖中人最重承诺,就算真的知道他当初就一定会说么,且事至如今,再来说什么早知道又有什么用? “所以他是为我伤的,他的眼睛也是为我瞎的,他到底,他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卓翼,你告诉我,现在就告诉我!!” 凤汐红着眼眶愤怒的嘶吼着,声音透着种极致的尖锐和质问:“为什么明明做了那么多事,却要瞒着我所有,为什么,为什么??” “皇上不是不想告诉娘娘,皇上只是不敢啊娘娘!!!” 皇甫卓翼有些歇斯底里的吐出一句话,吐出那两个字:“属下一直以为这世上从来没有殿下会怕的事,也从来没有殿下会怕的人,可殿下却害怕娘娘,殿下既想见到娘娘,却又害怕面对娘娘,因为殿下知道娘娘若知晓实情,娘娘和殿下就只会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所以殿下才会千方百计的隐瞒自己身份,殿下入宫之后,曾要属下带殿下数次前往大将军府祭拜,每次祭拜后殿下都会将属下支开,深夜独自守在娘娘的床前照顾病重的娘娘直到天将拂晓才会离开,只这些娘娘并不知道,殿下也从来不对任何人说。” “我以为殿下只是因为心中愧疚,所以才会对娘娘格外照顾,那只是殿下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那之后没多久娘娘动身前往临江府,那日娘娘临行时,殿下就站在护国公府门前的大槐树下,一直静静看着娘娘的马车行出城。” 彼时的他也做梦都没想到,就是当年那个他只一面之缘的小男孩儿,就是那短短的十五天的时间,却是改变了殿下的一生。 皇甫卓翼缓了缓才道:“属下原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平静的过去,即使殿下在邺宫的日子并不那么好过,可只要熬到殿下重新返回南楚的那天,这所有的事都会结束,殿下还会是那个殿下,将来仍会是那个为了国家臣民的好殿下,最后成为南楚的一代明君,可是世事难料,殿下不止失了明,半年后在邺宫更再是生变故。” “属下没想到竟会有人暗中觊觎殿下,而殿下为了离开邺宫,竟然不惜自毁容颜,将自己重伤到只剩下一口气,邺帝将殿下送出宫后,凤置南月湖畔的重华小筑里养伤,因伤的太重殿下渐渐淡出邺皇室视线。” “殿下治好伤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临江府凤家,寻找娘娘,为的只想见娘娘一面,想知道娘娘在临江府到底过得好不好,那时候属下才明白殿下当年为何执意要留在邺都,又为何要在半年后用那么惨烈的方式离开邺宫。” 皇甫卓翼顿了许久,眼里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可惜的是,那之后的七年里,殿下都再没有娘娘的任何消息,殿下也在那后离开大邺,开始四处求医治眼,七年里殿下再没有在属下面前提起过,七年里殿下脸上多了笑容,可是属下知道那七年里,殿下也从来从来都没有一刻忘记过娘娘,殿下也从没有断掉命我派人寻找娘娘。” “殿下他总是独自一人呆着,拿着当年娘娘遗失的短枪,有时候一个人一呆便是一整天,六年前先皇病重,命属下召殿下回京,先皇有意命殿下回去南楚继承皇位,却被殿下拒绝。” “先皇知二皇子无能,非继承大统的人先,可殿下不回,先皇无法之下只能留下了那道遗旨,实际那道遗旨王爷早就交给属下带到殿下手中,殿下却摸也未摸过,便命属下将其尘封放置数年,殿下没有回南楚,甚至都没有回去见先皇的最后一面,那些年里除了四处求医问药,殿下只在每年的深秋和每年的二月回去邺城。” “因为深秋不止是娘娘与殿下相遇的季节,也是先皇的祭日,殿下每年都会去护城河边祭奠先皇,二月是娘娘的生辰,所以每年这两个时节殿下不论有多忙或走不开,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赶回邺都。” “因为殿下对属下说过,身为南楚太子的职责殿下已尽,当年为了南楚百姓殿下选择负了娘娘,因此害死了凤大将军,南楚至此与殿下再无关系,殿下欠下的债殿下必须要还,从今以后殿下只想为了一个人而活,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娘娘您啊!!!” 皇甫卓翼声音嘶哑着,四十多岁昂藏男人说到此处却是泪流滚滚,凤汐只静静垂头看着男子那张苍白的脸,她抬起手轻触着男子的眉眼,原本疼到麻木的那颗心脏,在皇甫卓翼的字字句句里,再次如刀割般针扎般的刺痛着。 “属下一直都觉得,上苍好似总在和殿下开玩笑,苍天当真是和殿下开了莫大的一个玩笑。” 皇甫瑜伸手抹了把泪:“殿下寻了多年都没能找到娘娘,为此殿下建立了炼狱和彼岸,可娘娘失踪的太过彻底,七年的时间我也没能查到娘娘的半点踪迹和线索。” “七年之约将至,殿下放下所有事动身回到邺都,临行前却是突然间接到云海之颠,太上长老的传信,太上长老大限将至,命沐白少主传信殿下,回去见师尊最后一面,太上长老与殿下亦师亦父,殿下不得不动身赶回去海之颠。” “那是殿下离开云海之颠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回去,殿下命属下留在楚都守在回风崖畔等娘娘归来,可属下没想到,就在那时凤四小姐事出,属下赶到凤家之时,娘娘却已大怒下打进都府衙,毁了苏家礼堂,铲平方家,最后当众斩了凤家二房,又秘密取了狗官人头,替凤四小姐报仇血恨。” “属下即心怀愧疚未能好好照看娘娘的家人,同时更心有担忧,娘娘行事刚烈雷霆,睚眦必报,若知晓真相,势必与殿下势不两立,别说萍水之交,便真如殿下所说必会与殿下不死不休。” “可让属下没有想到的是,凤六小姐出嫁后,娘娘竟然悄悄的便离开了邺都去了回风崖畔,娘娘守在回风崖整整一月,待殿下转回时,娘娘却已动身离开前往南关,属下将娘娘的行踪如实的回禀殿下,只是属下却隐瞒了娘娘在悬崖下的刻的那些字。” “属下希望殿下能够忘记,更隐约察觉殿下对娘娘太过用心,用心到远远超出于我所想的弥补,那段时日殿下总会拿着亲手绘的娘娘幼时的画像,即使根本看不到,也会用手去触摸,那样的举动,那样的神情,那样的温柔,不像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反倒像是男人在面对心爱的女人时才会有的神情。” “为此属下担忧不已,就在那时殿下却决定动身回去南楚,娘娘身在南关的那整整两年时间,殿下便也在南关边城,离娘娘不远的地方陪着娘娘,也是在那时殿下派出南宫逸潜回南楚重夺朝权。” “因为殿下不希望看到,南楚与大邺再战,殿下更不想看到,娘娘和殿下对立的那天,所以殿下便只能用这种方法,暗掌南楚朝政,如是直到两年后大宣出兵攻打大邺,一路势如破竹,大邺诸多将领不敌,加之连年干旱,永邺帝不得允夏候爷所奏命娘娘披甲为帅。” “彼时的西晋与北漠都是蠢蠢欲动,殿下不得不赶往西晋,这才有了明渊太子与殿下那段渊源与纠葛,殿下利用宗政槿夕接触明渊太子,制造了五年前的西晋内乱夺权,暂时稳住了西晋,彼时北漠各部落内乱刚刚一统,殿下道只要稳住西晋,娘娘能再击退宣军,五国的局势就能暂稳,北漠狼王看似鲁莽,实际心思极细行事极为周全。” “殿下说娘娘一定会做到,因为您的父亲是护国大将军凤啸庭,果如殿下所猜测,娘娘不负殿下的信任,真的做到了,也果如殿下所说,因为轩辕无极的败退和西晋内乱的无所作为,北漠狼王并未草率出兵,可属下在殿下的脸上却没有看到丝毫笑容,属下曾问殿下难道不替娘娘高兴么?” “殿下沉默了很久,才告诉属下,对阵杀敌,每天都要面对死亡,有什么可高兴的,殿下道娘娘是个心软的人,娘娘不会喜欢那样的杀伐和流血,娘娘也从来都不喜欢死亡。” “直到那一年后,寒剑山庄庄主,神医寒舟之名响彻底江湖,白桦苦苦哀求殿下前往寒剑山庄求医,殿下竟答应了,可原来殿下前往寒剑山庄,为的不过是想要通过寒庄主,与娘娘见上一面。” “那是十一年来属下第一次看到殿下真心露出的笑容,那种就好像是得到全世界一样的笑容,一切好似没有改变,可是改变却又真实存在着,殿下一个人呆着时,总是会莫名的发呆,有时也会露出孩童般的傻笑,有时议事时甚至还会突然走神,有时明明笑着却又会突然变得很沉默。” “属下想,或许是因为太想见到,所以在愿望即将达成时,殿下才会如此的欣喜若狂,又如此的患得患失。即使殿下想见的是个少年,还是个小小年夏便威名远播四海的少年,可谁让殿下偏偏就喜欢这个少年,直到娘娘‘战死’的消息传开,属下那时候才从殿下口中知道,原来娘娘竟生来便是女儿身。” “堂堂的护国公府世子,竟是个女子,那个被殿下记挂牵念整整十二年的小男孩却原来是个女子,是殿下放在心尖上想要保护的人,也是殿下整个世界里剩下的唯一牵念,可偏偏殿下却是娘娘的杀父仇人!!” “苍天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如此的愚弄着殿下,七年的找寻,南关两年的守候,还有三年的祈盼,殿下好不容易找到娘娘,眼看能与娘娘相见,娘娘虽未战死却是再次失踪。” “殿下不死心又开始找,殿下说哪怕找遍五国,亲手碎了这天下,也一定要找到娘娘,属下看着殿下手拿弑天时脸上的杀意和冷戾时,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情到深处,无怨尤,我想便如殿下曾经所说的那样,殿下此生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为了娘娘吧?” “好在总还有那一线希望在,只要殿下不再像最初得到娘娘‘死讯’时那样半个月不吃不喝,疯了一样赶往风临渡,属下便也知足了,最多属下陪着殿下再找下去,哪怕,哪怕是找上一辈子,只要殿下愿意,只要殿下开心,只要殿下能心愿得成,能留在娘娘的身边……” 皇甫卓翼语气有些激动,吐出的话也因而有些语无伦次,足见男人心里的波涛汹涌:“哪怕殿下因此不要太子身份,哪怕殿下决定不要皇位,哪怕殿下从此以后决定只做个普通人,只要殿下不要像在回风崖底抱着那块刻石头,拿着那把曾经送给娘娘的匕首,哭到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殿下想怎么做,属下便帮着殿下怎么做。” “因为属下早就明白,殿下的脸上总挂着笑,可是殿下的笑容从来只有娘娘才能给,因为我知道殿下想要的很简单,殿下只想和娘娘相爱厮守一生,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愿望,对殿下来说,却又是那么那么的艰难……” 皇甫卓翼说到此处忽尔笑了,泪水和着男人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悲凄而又苍凉:“殿下真的是已经,用尽了殿下的所有在爱着娘娘,真的已经用尽了殿下的所有在赎罪,真的已经用尽了所有,所有……” 脏乱的祭祀之地异常沉寂,脏乱不堪,所有人静静站立着,静静听着男人徐徐吐出的话语,眼中都含着泪花,更有人不停抹着眼泪。唯一能听到,是空气中不停响起的低低啜泣声。 “祈归哥哥,醒醒,你醒来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起来啊,你起来告诉我,他说的都是不是真的,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却从来都不对我说,为什么你不肯听听我的想法,为什么都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醒醒,我求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阿瑾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告诉你,祈归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凤汐搂着男子的手狠狠颤抖着,她搂的极紧极紧,她不停的呢喃着,一遍遍不停的低唤着,她垂头染血的唇瓣紧紧的贴着男子尚还温润的脸颊,她亲吻着男子早就失去血色的唇,亲吻着男子的眼眸,亲吻着男子的额头,她亲吻着男子的脸颊…… 就如同曾经他亲吻她时那样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那样的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的亲吻都一颗颗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男子脸庞之上,每一次的亲吻都是撕心裂肺的疼,胸腔中好像有什么要炸开,又好似又有什么东西一片片在瞬间开始龟裂,龟裂出细细的缝,那是拉开皮肉的鲜血淋漓,那是心再次被撕裂成碎片的疼。 即使早就有过相同的猜测,可她仍旧万万没想到,当初她骂的那个傻子竟会是为了她才留在邺都为质,她万万没想到他做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得多,他们就在那找寻和错过中,渡过了十五年的时间。 她没想到在她思念他的同时,哪怕明知道没有希望,他也在努力的想要走到她身边,想要努力化解他和她之间的那些,彼时她完全不知道的仇恨,他用尽所有想要保护她,只想如他所说的和她一生一世。 可是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 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呢?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会原谅你,我不是早就已经原谅过你一次,为什么却还要把所有事都瞒着我呢? 祈归祈归,无瑾不归,是你亲口对我许下的承诺,是你亲口说过的话,祈归哥哥,你怎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对我失言呢? 若没了你,阿瑾又该归往何处? 若没了你,阿瑾又要怎么才能开心的活着? 第656章 大结局(五) “为,为什么会这样……” 原本昏倒在地的红萝,用力撑着双掌爬到石台处,看着男子紧闭眼帘毫无声息的模样,听着皇甫卓翼的话此时亦是泪流满面。 “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可以赎我的罪孽,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我终于决定放手成全你们,可为什么结果却是这样,呵,呵呵,他说的对,原来是我一直都在做梦,一直都想得到,根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伸手想构男子垂下石台的那片衣袂,染血的指尖才触到,那手最终却是无力的垂了下去,然则她的眼神,却始终落在男子的脸庞:“如果有来世,我只愿我们再也不要相遇,那样,我们或许都不会这么痛苦了……” 女子的呼吸一点一点的停顿,眼神也一点一点的放空黯淡,弥留的最后一刻她终于知道了所有,却才发现她的这一生,都在追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梦,一直都活在自己替自己编织的梦里。 她才发现,原来她是那么的可悲。 她以为遇到他是她这一生最最美好的事,曾经她是他的未婚妻,这是令她最最自豪的事啊,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认定,他就应该是属于他的。 然她以为的爱他,最终却是害死了他,她一心想要拆开他们,可他却可以为她放弃所有,哪怕自己的命,他的生命里早就只有她,再装不下任何其它,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用尽心机,又有什么用呢? 可…… 她再爱他,都敌不过一句,他根本不爱她。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屏风后面的一瞥,那个穿着锦衣的翩翩少年,那抹坚毅的身影,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眸,那一张他亲手写下的退婚书,那颗少年真挚的心,就那样的刻在了她心底,再也不曾磨灭过。 一眼万年。 说的就是她对他吧? 可那从来不是他对她!!! 百里云霄,此生此世我不后悔遇到过你,也不后悔用尽全力爱过你,可是若有来生,我只希望再也,再也不要遇到你,这样不管是你,是我,还是她,或许都会过得,更幸福一些。 千菩提伸手替女子阖上了眼帘,与沐白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两人静静的看着石台上,紧紧搂着男子不停亲吻的安夙,一步步踉跄的走了过去。 “小,咳咳,小师妹,你别这样,我想阿云他,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你这样他,他,走也不会走的得安心……” “阿夙,师弟他最希望看到你开心的活着,师弟他已经,我们还是先带师弟回去吧……” 沐白刚刚伸出手,却被安夙狠狠一把拍开:“你胡说,他不会死的,他说过他会一直陪着我,会一直陪着我的,他怎么可能会死呢,他只是太累,对,他只是太累了,你们不要胡说八道,他不会死,他绝不会死的……” 安夙抬头狠狠瞪着他,她疯狂的摇头嘶吼着:“他还活着,你们看他明明还活着,他还有呼吸的,他还活着,活着,他明明就还活着,你们为什么要说他已经死了,你们看啊他还活着,师兄,你帮我,你帮我救醒他,我求你帮我,帮我救醒他,我求求你了,师兄……” 女子无助的哽咽祈求着。 寒舟的沉默未语。 沐白未出口的话,那一个死字,仿佛一把又一把的刀,击溃了所有,也劈在她的身上,让她体无完肤,将她本就鲜血淋漓的心脏一刀又一刀撵碎,真的好疼好疼…… “小姐,小姐您别这样,皇上,皇上他已经死了,小姐您别这样了,樱洛求求您,小姐还有樱洛,还有王爷世子,樱洛知道小姐很难过,您若想哭就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吧,小姐您别这样吓樱洛啊……” “樱洛求您了,您就放开皇上吧,小姐……”樱洛扑通一声跪在石台前伸手扯着安夙的衣服放声痛哭着苦苦的哀求着,这样的安夙,是她这辈子也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哪怕安家被灭,哪怕当初那样艰难,小姐的脊背也不曾有半点弯折过,小姐都不曾像这样的哭过,小姐都不曾这样的无助过,女子的样子让她整颗心都狠狠的揪了起来,疼到一阵又一阵的抽搐着。 为什么老天偏要这样折磨小姐呢? 樱洛嘶声痛哭着。 安夙却是仿若未觉,也未听到女子的哀求,整个身体所有力气都在瞬间被彻底的抽空,素来坚挺的脊背也再支撑不起来,瞬间整个人瘫软在石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醒,是不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若听到为什么还不醒呢,为什么……” 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她垂头唇瓣落在男子鼻翼,不停喃喃的质问,蓦然间她眼中泪水却瞬间凝固,怔然好半晌,她再次抬头。 那张含泪的脸上却是浮上抹几近疯狂的笑:“没死,他真的没死,师兄你相信我他真的没事,你快看看他真的还活着,你快救救他啊,他真的还没死他真的还有呼吸,我没有说谎,你相信我,你快帮我救他,师兄……” “好,我帮你,阿夙,我帮你,你先别哭,你先起来……”寒舟紧蹙着眉头安慰着,上前轻轻的探了探男子的呼吸,他整个人也是一怔,转而拱上男子的手腕仔细的把着脉。 男人脸上的紧张,和眼中的震惊清晰可见,众人更都摒着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呼吸大一点点就会打扰到男子的诊脉,一双双的眼睛,皆紧张的落在寒舟的脸上,一颗颗的心,更是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直至寒舟放下男子的手,沉沉脸上竟是浮上恍然的抹笑:“是天蚕,一定是天蚕盅在替义兄修复受损的身体,我怎么就忘记了,义兄为了潜入巫族与阿夙你会和,早就已经融合了姜禹的本命天蚕盅。” “只是义兄的五脏俱碎,伤得太重,陷入了假死状态,而天蚕的修复又极为缓慢,我才会以为义兄他已经死了,只是义兄现在的身体极为虚弱,经不起半点的波折,我们必须要赶快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替他医治。阿夙,我跟你保证义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天蚕盅,肯定天蚕盅,他怎么就会将如此重要的事给忘记了,若非阿夙发现只怕义兄就算没死,也真的会危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死的……” 安夙笑着,眼中的泪水也不停的流着,那是开心的笑,那也是欣喜若狂喜极而泣的眼泪:“听师兄的,我们现在就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她站起发麻的身体拦腰就要将男子抱起来。 扑通。 就在此时,却是又有一道身影跪在石台前:“楚后娘娘,可不可以请你去看看我家主子,主子他快不行了,主子说有些话想和娘娘说,寒神医,属下求求您可不可以也替我家主子看看,属下求求你们了……” 安夙抬袖抹去眼泪看着跪在地上的明七,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宗政明渊正躺在明三的怀里。 “娘娘,将皇上交给属下吧,属下会护送皇上回城,属下绝不会让皇上有任何事的。”皇甫卓翼出声道,男人声音仍旧颤抖着,显然还没从那震惊的欣喜中完全的平静下来。 安夙犹豫半晌,点了点头将人交给了卓翼。 她迈下石台一步步走到宗政明渊的面前,寒舟本想替他把脉医治,宗政明渊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决定来到这里的那刻,我便没有想过能再活着回去,可惜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能保护你,小,小东西,你会不会恨我,如果不是我,这所有的事或许都不会发生……” 这所有的所有都源自于他和姜昃的恩怨纠葛,都源起于巫族,从头到尾不管是她,还是安家都是无辜的,可就因为他们的纠葛和争斗,却是牵连到她,让最最无辜的她失去了所有。 “你别这么说……” 安夙拿衣袖替男子擦去嘴角的血渍摇头:“宗政明渊,你救了我,我会永远记得,过去的事早就过去,我不会恨你,你伤的很重,先让师兄替你诊治,等好起来以后你可以回西晋,巫族已灭这里的事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可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你也可以离开,不管去哪里都好,这个世界总会有很多美丽的地方你可以看,有很多美丽的事物你可以尝试。” “我生命里最美的事,我想就是在凤城遇到了你。” 宗政明渊染血的轻轻的落在女子的脸颊:“可惜的是,我遇到你太晚,所以你注定不会属于我,不过没,没关系,我会永远记得,那个叫小五的少年,你知不知道,凤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可你和我到底是,是不同的,你那么的冷,可又像一团火,因为你的血是炙热的,有温度的,所以我才会那么想找到你,靠近你,得到你,小东西,可,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安夙沉默了半晌。 “我死以后,你亲手将我烧了吧,随意找个地方撒了,就撒在西荒大泽,无妄城是我的故乡,落叶总是要归根的。” “好!!” 安夙才清明的眼睛,再次模糊起来,宗政明渊轻咳着,不停的溢着血,明三明七都含泪跪在旁边。 然则男人却是咧嘴笑了,他伸手替女子擦去眼泪:“能,能看到你,你为我落泪,我这辈子也算值了,小东西,我字无殇,无殇,这才是,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名字……” “无殇……”安夙呢喃。 “是,无殇……” 很讽刺的一个名字,无殇终成殇,多讽刺。 宗政明渊自嘲的笑:“你放心我不会和你要你的下辈子,就算有来世,你也会许给他吧,而我的下辈子,也早就许给了别人,可,可是……” “可是我,还是想要你记得,这辈子有个叫无殇的男人,是,是真的,真的爱过,爱过你,这个,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你,拿着,不要拒绝我,我相信我做的选择,绝不会,绝不会错……” 男人伸手入怀摸出一物,连同手中的碧玉骨扇都塞进安夙的手里,除了他的武器长空碧玉,还有是个卷玉质的卷轴,明黄绣金龙的卷帛,男人大掌无力的摁着安夙的手,眼帘缓缓磕阖,明亮皎洁的月光撒在他噙血含笑的脸庞。 男人的眼神一点点空放,最后的最后看到的却是,人群之间穿着那袭绯色衣袍的执刀少年,手起刀落时任鲜血喷撒时,清冷又利落的模样。 那一幕,永久的定格。 宗政明渊死了。 至死他的脸上都带着笑,那是解脱而又释然的笑。 或许对于他来说,死才是他想要的解脱。 安夙抬袖在眼角抹过,即使师兄有能力救活他,可是活着对于他来说,或许只剩下折磨,那些背负在心中,压在心中沉甸甸,又整整十几年的秘密最终都被揭了开来,他终究是释然了。可巫族没了,夏候雪瑶死了,他在这世上也再没有什么留恋了。 那个在明镜锋上如纨绔子般强拦她去路的镜尘太子,那个狂放大笑对她说着自己男女通吃的男人,那张珠玉般俊逸的脸庞,那瞬间的落寞和痛楚,那个真正的巫族少主,那个叫无殇的男人…… 但愿来生,你能活的简单些,幸福些。 三日后宗政明渊的尸身被安夙亲手火焚,骨灰照他的遗愿,撒在了那片西荒大泽,姜昃因受阵法力道攻击当场陨命,连同夏候雪瑶的尸体全部都被埋在西荒这片土地。 十七年的恩怨随着这两个人的死亡彻底的结束,人死如灯灭,两人的过去众人都没再去提及,宗政明渊幼时的过往,也都再无人去追问。 那场换魂秘密也随着巫族中人的尽灭而变成了永远的不解之谜。风雨雷电四堂及巫族俗世中的残部,也都在短短半年间内,被四国江湖中人联手剿灭,整个巫族至此彻底消失在历史舞台。 七颗玲珑玉骨被锦所毁,凌云也在巫族交战中重伤,最终他决定带自己的妻子前往云海之颠,只因大长老道或许云海之颠有办法可以解开,她妻子身上的秘术诅咒,就算不能解,云海之颠也会尽力替其续命。 巫族文献大多被云海之颠的人带走,整个无妄城被付之一炬,无妄城累积数百年的财富却被带了出来,此次四国都有出力,那笔财富如何分配,所有事都交给了纪战处理。 红萝的尸身被安夙派樱洛和皇甫瑜送回了楚都凌国公府,她与红萝的所有恩怨也都因着红萝的死,而彻底结束。 从至交好友到反目为敌,从她因爱生恨,到她不惜挖坟掘墓,让她彻底斩断那份情义,再到她为得到心仪的人,不惜用上那样卑劣的手段,最终的最终她却追来巫族想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阵法余威。 她看到她逝去后眼角的泪水。 她想她或许终于看开也终于想通了,不管她们之间有过什么不快,不管她是因锦归哥哥才这样做,还是因为她终究记起她们过往的情意,都无可否认她是真的真的用生命在爱着锦归哥哥,并非旁人所想的只想占有,所以,最终的最终她才会选择用死来保护她也成全他们。 那个如火般艳丽的女子,或许就是为了爱而生,所以为了爱她不惜付出一切想要去追逐,她的爱就像她最爱的衣色。 炙如岩浆,又烈烈如火。 爱情里从来没有对错,可是爱错了人便注定就只能,自尝苦果。不管之于她还是之于红萝,哪怕是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黄泉路途没有红萝花开,奈何桥上一路走好,饮下那碗孟婆汤便将今生种种苦涩全部忘掉,但愿来生你仍是那个明媚艳丽又洒脱豪放的红萝,但愿来生你能够找到那个愿为你痴,愿为你狂,愿和你无双笑傲一生的人。 短暂的休整之后,众人离开无妄城各自返回,轩辕无极与赫连煦堵各自返回大宣与北漠,明三随宗政明渊带来的人率先返回晋城安排继位事宜,明七却整天追在安夙的身边,撒泼耍赖强逼着安夙随他回去晋城接下晋皇的位置。 宗政明渊临死前给她的卷帛,竟是道他手书盖着大宝的传位诏书,那个男人竟是突发奇想要将西晋皇位传于安夙,可想而知安夙怎么可能同意,她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离开锦,前往西晋? 天蚕盅虽保住锦最后一丝气息,可他五脏尽碎伤得太重,师兄与云海之颠大长老都道若由天蚕修复,恐十年内他也不可能完全的清醒过来,原本沐白提议带锦归哥哥回去云海之颠的洗星阁中修养。 云海之颠多灵药,洗星池水亦有助于锦归哥哥的身体恢复,最终她却选择半途转道将锦送回了碧落山,因为师兄说,碧落山的天然药池,对于锦归哥哥的恢复效果应该会更好。 所以安夙与纪战纪少阳等人分道,半途与寒舟转回碧落山。碧水天青的山谷里四季常春,竹屋前的樱桃树上挂满红红的樱桃。 袅袅的雾气蒸腾着散出浓浓的药香,后山天然药池之中,男子静静的坐在药池之中,双眼仍旧紧闭,呼吸仍旧那般的微弱,连胸口也看不到明显起伏,足足泡了一个时辰后,寒舟才收针擦去额头汗渍。 “辛苦师兄了,师兄衣物尽失,先去换身衣服吧,剩下的交给我。” “好。” 安夙小心翼翼的将男子带出药池,回到了竹屋的了榻上,替男子擦拭身体又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这三个月里她都衣不解带的守在他身边亲手照顾着,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 寒舟梳洗过后来到竹屋前,看到的便是女子静静的坐在竹榻前,握着男子手的那一幕,替义兄药浴施针,是他每隔三天都会做的事,眼前这幕却是每天他都会看到的画面。 他微微蹙了蹙眉:“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阿夙,你打算何时回楚都?义兄这里有我在,可楚都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上一次的昏迷到醒来不过短短十余天时间,这次的昏迷却不可能是短时间,虽然天然药池能助义兄恢复,可到底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然则楚朝不可久无君王,樱洛和纪少阳送红萝回去后,返回碧落山时带回了瑞亲王催促她回都的书信,同时还带回来一纸圣昭。 同样是道传位圣诏。 不同的却是,那道圣召是楚皇传位于楚后的圣诏。 那是早在一年前,义兄初登大宝时便亲手立下的传位圣诏,圣诏立下之后在两郡之时,便被义兄交到了纪王爷,阿夙的父亲手中,直到此次义兄昏迷,朝中久无君主,在瑞亲王与三王爷追问下,皇甫卓翼道出实情,纪王爷无奈之下才拿出了那道圣诏。 换言之,如今的阿夙已不再只是楚后。 而是大楚的皇。 苍澜大陆有史以来的第一任女皇!!! 可阿夙对此却是恍若未闻置之不理,整日都只守在义兄榻前尽心照顾,丝毫没有要返回楚都的意思,然则义兄的苏醒,实际仍是遥遥无期。 反而楚都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回去解决,她做这么多就是为安家昭雪,如今安家的沉冤终于大白于天下,楚都之中,还有很多人一直都在等她回去,她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守着义兄。 “我想多陪陪他。” 安夙垂眸,她的指腹轻柔的抚着男子的眉眼五官,低声道:“师兄,我和他错过太多太多时间,以前我总有很多事做,以前我的心被仇恨蒙蔽着,以前我总是满心想着要报仇想着那些阴谋算计,以前我总是伤他,可他却总是在我身边照顾我,保护我……” “我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却从来没有好好的认真的去体会过,我也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为他做过些什么,他却用尽全力的爱着我,爱得太苦也太累,我只想好好照顾他,亲眼看着他醒过来!” 这些日子她总会想起过去,想起他们之间过过往的点点滴滴,他说从始至终都是他欠了她,可是十五年的时间,他做的早就足够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那样一次次的骗她,为什么用心所有的去瞒着所有,为什么他独独只穿素白色的衣袍,那份愧疚与自责埋藏在他心里整整十五年。 那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和折磨?? 可所有的一切真的怪他么? 如果真的怪他,为何父亲却没有怪他,反而会将随身的玉佩交给他,反而嘱托他将东西送还给母亲呢? 说到底那是父亲的选择,是父亲大义不想因战而生灵涂炭,说到底他是在做他身为重华太子应该做的,说到底他只为为了南楚百姓,他只是想议和,只是想要牺牲自己,保护南楚的百姓。 他不过是被自己的母亲利用,说到底他根本就不用这样做,说到底他可以选择杀了所有人,那样便没有人会知道当年的往事,可他没有那样做,只因为答应父亲,所以他义无反顾成为质子,只因为想要护她,最终有机会离开他却决定留在邺都,因为她离开,所以他又不惜一切离开邺都只想找到她。 他就这样一路的追逐找寻。 他到底得有多傻啊?? 真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了!!! 安夙嘴角溢着笑,眼中却泛着几许晶莹,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做,她只想守在他的身边,他爱了她整整十五年,找了她整整十五年,等了她整整十五年,护了她整整十五年,就是这个大傻瓜用尽自己的所有在爱着他。 没有他又哪里来的安夙呢?? 可现在他却这样毫无声息的躺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或许要五年,或许要八年,或许要十年,或许还要更久…… 没有人能说得清,连师兄都不敢肯定。 可不管多久她都会等着他,她都会在他身边陪着他,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会醒来再唤她一声,阿瑾。 寒舟默然未语,只在心中叹了口气。 樱洛跨进房门道:“小姐,寒舟少爷,卓翼来了,道有要事要见小姐,还有明七守在山外死也不肯离开,那人竟笨到绝食给饿晕了,没办法,我只好先将人带了进来,还有千庄主已经做好饭菜,让我来叫小姐和寒舟少爷先去用膳,小姐和寒舟少爷还是先去吧,小姐放心,皇上这里我会照顾的。” 沐白在护送锦到碧落山后便返回了云海之颠,千菩提却没有离开,死赖着留在了碧落山,美其名曰,寒舟替锦医治,安夙又要照顾锦,那他正好可以照顾他们两个的衣食起居。 男人做得一手好饭菜,就连樱洛返回后仍旧做得乐此不疲。 安夙与寒舟去饭厅,屋子里的木桌上摆放着几道菜肴,千菩提一身素衣腰悬玉笛,手里却拿着饭铲和碗正在盛饭,那衣袍之上沾着油渍和柴灰他也半点儿没有在意。 看到两人进来咧嘴一笑:“来来,你们两个过来好好的尝尝,看看我做的红烧肉如何,还有我熬的人参鸡汤,可是我专门去打的野鸡,小师妹你得多喝几碗好好的补补身子才有力气照顾病人。” “这些事交给樱洛做就好,大师兄不必如此。”安夙凝着千菩提,不知第几次开口劝,她知道大师兄的心思,可是她注定给不了他任何回应,宗政明渊为救她而死,在她心里是根刺。 如果不是遇到她,或许他最终也不会走到那一步,他一直不相信他是真的爱着她,可是男人弥留之际的话,临终时塞给她的那道圣旨,每每让她想起来总是会心头发堵。 这世上情债最难还。 大师兄和沐白为救他也都身受重伤,伤养数月身体才渐渐恢复,如今所有事都已真正尘埃落定,她希望大师兄和沐白都能够看开,都能够走出来,他们应该拥有他们自己的生活。 千菩提甩了甩披散的额发:“不是早就说过了,阿云没醒来之前,就由我来照顾你,我是你大师兄,都说长兄如父,照顾你也是我的责任,那个家伙好歹和我总算也有十几年的交情,等他醒过来把你交给他以后,我自然会麻溜的逍遥江湖去。” “切,我看大师伯是巴不得锦大哥晚点儿醒过来,这样大师伯才会有机会对我小师姑趁虚而入啊……” “啪……” 千菩提一放下碗一巴掌拍在正在偷吃烧肉的的简洛头上:“你个死小子有你这么说你大师伯的,真是个不孝的逆徒,信不信晚上把你再吊起来,以后每个月的月银全都取消。” “大师伯息怒,我纯属嘴快,口误。” 简洛哎哟抱头叫唤了声,一听月银没了,满脸谄笑:“那个,我不就是张嘴说说而已,大师伯干嘛当真,大师伯最最大方,也最最心侠义正直,是世上绝无仅有最好的男人,最好的大师兄,最好的大师伯,您老又怎么会做那趁虎而入的卑鄙小人呢,我这不是和你们开个玩笑,别这么严肃。” 旁侧帮忙的皇甫瑜,欧阳旭,还有白桦三人不约而同白了千菩提一眼,皆从鼻里冷哼出声,狗屁才没有,依他们看这混蛋就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死皮赖脸的留在这儿赶都赶不走,成天对夫人献殷勤,肯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过他铁定也是没戏,夫人和主子那是情比金坚,历经多少苦难才走到今天,这世上准没人有那能耐可以拆得开主子和夫人,所以对此他们是半点儿也不担心。 千菩提横了眼几人一眼,真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在哼什么?该死的几个混蛋把他千菩提当成什么人了,他不过是基于大师兄的立场照顾小师妹,那本来就是应该的,他有那么龌龊么? 况且就算他真想又如何? 谁让那家伙那么阴险以前老算计他的,谁让那家伙不肯醒的,谁让他害得他家小师妹这么伤心,这么辛苦的,他就算献殷勤不可以啊? 他就献殷勤怎么着? 他要是十年不醒,他就献上十年的殷勤,他要是二十年不醒,他就献上二十年的殷勤,他要是一辈子不醒,他就照顾他家小师妹一辈子,大师兄照顾小师妹那是天经地义滴!! 他有本事最好明天就给他醒过来,亲自来照顾他小师妹啊,那自然也就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不是么?? “属下见过娘娘。” 皇甫卓翼手里提着个红木箱子走进来行礼,打断了简洛与千菩提两人每天都会有的,大概是太过无聊的各种争执。 “不用多礼,看你风尘仆仆肯定也没吃饭,一起吧。” 安夙没再去看简洛千菩提,也没有再劝,这些日子她没少劝他回去菩提山庄处理他自己的事,可是劝也没用,到底也相处了这么久,这个大师兄的性子她当然是了解一些,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便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或许是因为心中还怀有愧疚,或许是因为也想亲眼看到锦醒来。 不管为什么,他总是打定主意不会离开就对了。 安夙端着饭碗静静的吃着。 用完膳后,樱洛过来帮着千菩提收碗,皇甫卓翼这才将放在地上的红木箱子双手抱起来放在桌上:“这是殿下有命要属下交给娘娘的东西。” “锦归哥哥?” “是。” 箱子并未上锁,她伸手打开,很大的一口红木箱子里也装着很多东西,她垂眸第一眼看到的是满满的画轴,画轴上面还放着三件东西。 一柄断成两截却又被人拼接好的短枪,枪杆早就陈旧无比,枪头却仍旧银芒闪亮,可见被保存的极好,那便是当年他们在追杀时,她遗失的那柄父亲亲手替他做的短枪。 还有是个荷包,极其沉旧的荷包,上面沾染着血色,血色中绣着抹栩栩如生的萱草,荷包鼓鼓囊囊,里面的装着颗冰蓝色的珠子。 那是母亲亲手替她绣的荷包,是父亲送她的冰海琉璃珠,那是萧烨曾经亲手从她手中讨走的信物,后来被她讨回,又被萧烨找回去的那个荷包,上面的血是她割破手指滴的血。贤王府被抄时她曾派人去找过,却没能找到,没想到这个荷包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箱子上层还放着一封信。 火漆的封皮之上写着六个字:吾妻,阿瑾亲启。 安夙拆开信纸,一行行看过去,看了许久许久,最终什么也未说,只沉默的将信纸收进了自己怀里。 将箱子里的卷轴拿出来,一一打开,画像里不同场景,画着不同的人,然则每张画像里的人都有她。 有幼时背着短枪骑着枣红马儿的她,有落下回风崖底浑身带伤衣衫碎裂满是狼狈的她,有崖涧上孤零零站在风中嘶喊的她,有跪在父亲灵堂中的她,有离开帝都是坐在马车上掀帘遥望护国公府摇望母亲大姐二姐的她,有死而复生后变成纪华裳着女装的她,还有她出征时褪下红妆换回戎装的她…… 画像不多,总共十五张。 可是每一幅画都是他亲手所画,亲手落款提诗,画像中的人栩栩如生,每个眼神,每个表情都画得恰到好处,每幅画都是神形俱备。每一幅画,都能让人看出作画的人,到底有多用心。 自他眼睛复明后她从未发现过他做画,没想到这里却保存着这么多,他亲手画下的,她的画像。 “这些东西原本被放在地宫的禁地之中,后来雅贤居关门,殿下命属下将东西搬来了这里,这个荷包是殿下初入候府不久之后,命人从贤王府中,以假换真盗出来的,萧烨毁掉的不过是假的,而真的一直都被放在这箱子里……” 皇甫卓翼出声解释着,却是忽尔双膝跪地沉声道:“殿下说这些都是属于娘娘的,有朝一日要连同玉袂一起亲手交给娘娘,如今殿下昏迷,属下恳请娘娘随属下返回楚都掌理朝政,完成殿下的心愿,不要辜负殿下一翻苦心。” 安夙未语,只将东西一一放好,抱回自己的屋子,坐去了竹榻前,男子仍旧毫无声息的躺在那里。 她手中捏着那两张信纸,握着男子的手,抚着男子苍白的脸颊许久:“锦归哥哥,这真是你想要的么,或者这只是你早就替我安排好的后路,你希望阿瑾能开心的活着,好好活着,所以你才留下这样的重任给我是不是?” “阿瑾却只想陪着你不想离开,可如果,这真是你想要的,那我,是不是应该去做?是不是只要我照你说的去做,只要我做到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不会再睡了,你就会醒来了呢?” “锦归哥哥,你知不知道,这里四季如春气候温暖宜人,可外面早就已经落叶漫天,遍地金黄了,已是深秋时节,快要到冬天,楚都又会下雪了,天气应该会很冷很冷吧……” “你对我说,你总是在想,如果你不是南楚太子,如果我不是大邺护国公府的世子,我们之间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国仇与家恨,那样我们就不会,爱得这么辛苦,所以,就像卓翼说的,这真的是你的心愿,你是真的很想让四国一统是么……” “可那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做到呢,阿瑾真的不知道,阿瑾想那应该会很久很久,楚都离这里这么遥远,你真舍得阿瑾离开么……” “如果我走了没人再这样陪着你说话,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如果我走了不再监督,不再给你弹琴,你会不会偷懒,不再那么用力好起来,你会不会觉得睡着很舒服不想那么快醒过来……” “你会不会担心,天冷了万一我会风寒,你又会不会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我会受伤呢,阿瑾也会怕疼的,阿瑾若是想你了又该怎么办呢,如果你会担心那你就要快点好起来,快一点醒过来知不知道……” 女子不停的在男子耳边低低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弹着那曲回风,整整三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没有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有人去问,有什么东西似乎冥冥之中注定要开始改变,隐隐中所有人也似乎也早就有了些许意识,意识到必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三日后的清晨。 房门终于再次打开,女子身上的衣物却再次换成雪色的锦袍,满头青丝全都用沉簪束了起来,背上多了个包裹,手中拿着那杆冽冽银枪,纤细的身影站在竹屋檐廊间,才出来便看到院子里站着的数人。 千菩提、樱洛,皇甫瑜,欧阳旭还有简洛五人身上皆都背着包袱,樱洛背上还背着那把碧玉弯弓。 皇甫卓翼与白桦站在一旁,见到女子皆恭身跪地:“娘娘请放心,卓翼与白桦必会照顾好殿下!!!” “起来吧。” 安夙走到寒舟面前:“师兄,你和凝儿的婚事……” “他没有好起来,没有看到你幸福,凝儿又怎么可能会答应嫁给我,天蚕盅与义兄融和的时日不久,修复身体消耗很大所以需要药池供养,等到义兄好些不再需要药池,我就会带义兄回去楚都。” 寒舟双掌落在女子肩膀:“阿夙,放心去吧,还有很多人等着你,你也有你该做的事,说不定等到你归来的那天他真的就会醒过来了,他那么爱你,不会舍得让你等太久的。” “好。” 安夙轻轻的点头。 碧水长天的山谷里,五骑绝尘而去,拉开的却是崭新篇章。 …… 大楚建元元年,十月初八,因楚皇昏迷,大楚皇后安夙归朝,执传位圣诏执帝印掌朝,同月楚后以皇后之尊披甲挂帅,下令发兵三十万沿苍峪关直入西晋国土,在宗政明渊旧部帮助下,用时不到半年攻入晋皇城,至此,结束因晋皇驾崩陷入内乱的西晋朝政,将整个西晋并入大楚版图。 一年后。 大楚建元三年六月,楚后率军攻打大宣,历时两年整,攻入宣城,摄政王轩辕无极与北漠结盟借兵未果最终战死沙场,轩辕太后自尽于深宫,宣皇逃逸被抓沦为阶下囚,上表降书大宣降楚,至此大宣易主于楚。 半年后。 大楚建元六年,楚后率百万雄师两面夹击征北,北漠多名悍将战死,纳兰肃执意不降,死于樱洛穿云箭下。 赫连煦御驾亲征。 然则丞相江非夜趁势发动兵变夺权。 北漠因而陷入内忧外患,朝中一片混乱,赫连煦后路被切,粮草尽断,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被困战死于汾城。 大楚建元八年十月,安夙率领楚军到达北漠王城,江非夜大开城门,迎楚军入城,北漠王城插上锦绣楚旗。 至此五湖四海归一。 天下正式一统。 全文完。 第657章 番外一 用一生,谋一人 巍峨的府门前,还是那两尊镇府麒麟石兽,还是那块楠木牌匾,整个府邸披红挂绿,到处都是热闹喧嚣的声音。 后院的阁楼里,百花竟放,蝶舞莺啼,一派春光正好之景,细细的阳光透过雕窗撒落在厢房,随风摇曳的素色纱帐里,男子眼睫轻眨睁了开来,他翻身下床穿好鞋子,环视着屋中熟悉的摆设,凝着挂在墙上的那一幅又一幅画像,伸手轻触着画像中的人儿。 如勾如画的眼眸盈着浅浅柔和的笑意。 他正要往外走。 吱嘎…… 房门突的打开,转身门口却是站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圆圆的小脸儿带着婴儿肥,黑漆漆的眼睛极为灵动,不停揉眼震惊狐疑惑的动作,颇有几分的傻气也颇有几分可爱,那眉眼五官落时男子深遂的眼里,和那画中的小男孩儿竟是颇有几分像。 “咦,你真的醒了啊,原来我真的没有做梦,你真的醒了,大哥哥,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很久,我做梦都盼着你醒过来呢!!”小丫头蹬着小短腿就要往男子面前跑,却未注意到脚下的门槛。 脚下一拌,整个人便朝门里栽了进去。 嘭…… 小丫头摔倒在地,哎呦叫唤一声,捂着撞红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憋着泪花儿上前,肥肥小手便扯住男子衣摆:“你怎么都不拉我一把,没看到我摔倒了,我这里好疼,你快点给我吹吹。”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子垂头凝着小女孩儿开口,许是因为已经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声音有些僵硬也有些嘶哑。 “大哥哥,我叫明乐,我是专程来王府看你的啊,我……”小女孩儿话还未说完。 男子却已本能撇头看向房门口,苍白的脸庞之上,略失血色的红唇便那般轻轻的勾起,深遂如曜石般的眼瞳里定格那抹纤细身影。 仍是那身素白锦袍,满头青丝高束,身后还背着包袱,满身风尘仆仆,仍旧是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仍旧是那张瑰丽的脸庞,仍旧是记忆中那双清亮的凤眸,仍旧是那般清冷的眸光,只此刻那双眸子里却是盈着泪光。 她就那般在站在门口,凝着屋中那道身影,怔怔的也痴痴的看着,眼帘也不敢去眨,她生怕只要自己眨眼,眼前的人影就会无数次她渴望的梦境一样,全都是水月镜花,只要眨眼醒来他就会从她眼前消失不见。 小丫头半晌没听到回音,有些奇怪的看过过去,瞬间睁大了眼睛,看着站在门边儿的人,又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像,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再次浮上狐疑的光芒,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和画中人长得好像那么像? “阿瑾……” 那一声轻轻的低唤,就那般落入耳中,像是已隔了千年万年,却又仍旧那般的素雅清浅,仍旧那般的柔软温情。 安夙抬手狠狠在自己脸颊上掐了一把,疼,是那么清晰,她一步步上前走到男子面前,伸手轻触着男子的脸,轻触着男子的眉眼和五官,感受着指尖他温热的温度,感受着他喷撒而出的气息。 晶莹的泪珠就那般夺眶而出。 “八年了,我回来了,你醒了,真好……”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塞住,明明有千言万言想说可最终却只化作短短的一句。 八年的南征北战,她从离开便再没有回过帝都,再没回过碧落山,她听他的话去完成他的心愿,她想要替他做些什么,他想让天下一统,那她便用尽全力的去做,她想只要她做到了,他就会醒过来了。 她相信他不会骗她。 他说过只要她在,他便一定会在。 “对不起……” 男子轻喃着,声音里难掩歉意和心疼,他伸手触着女子粗糙的肌肤,吻去她脸上的泪水,抚着女子手上的伤痕,眼里亦凝着泪光,于他来说时光好像一直都只停滞在梦里,八年时间他只不过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可睁眼再醒来八年已过,八年漫长岁月,于她来说又是多么煎熬,那种等待的滋味,没有人会比他体会的更深,他竟让她的阿瑾等了他整整的八年,八年的征战之苦,八年的刻骨相思,八年的殷切祈盼…… 他竟在八年后才醒过来。 八年前他选择殊死一搏,以此来求得她的谅解,所以在知晓姜禹本命天蚕盅的特性后,他才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请凌云和寒舟一起帮他融合天盅盅,因为他欠她一条命,还是她最在意的人的命,他必须要还给她。 可他仍旧想要留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死,而天蚕盅是他唯一的一线希望,如果他真的难逃过那一劫,如果他真的死了,她还有很多疼爱的他的人陪着,还有他留给她的楚朝的担子,还有那个一统天下的得任,时间总会慢慢冲淡她的伤,他想她总会慢慢的好起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波阵法余威的力量太大,不止姜昃当场身死,他亦是真的差点陨命,若非有其它四人抵挡了一部份,就算他体内有天蚕盅也绝不可能还留下那口气在。 可也因此他昏迷了八年的时间。 八年里他并非毫无知觉,偶尔也会有意识,白桦寒舟还有卓翼每天都会和他说很多话,他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他知道她看到他的信,如他所想这八年里她回了楚朝掌政,这八里里都在外征战。 而这八年里他实际一直都呆在碧落山,泡了长达八年的天然药池,义弟不知为他寻来多少的灵药,直到月前他的身体稳定,而边关传来了捷报。 寒舟这才带他回了楚都,回了陵齐王府安夙的闺阁中休养,而他身体五脏虽被完全修复,可是因着他的身体逐渐复原,原本被压制在他体内沉眠的无忧情盅也因而苏醒过来,已然辛苦八年的天蚕不得不再花大力气来吞噬情盅。 这也是为何他迟了一个月清醒的原因。 “不用说对不起,以后守着我,守我一辈子,如果你敢再离开我半步,再敢抛下我,我就打断你双腿,我真会打断你双腿,大不了我照顾你一辈子,我告诉你我真的会,我真的会……” 安夙摇着摇头,她揪着男子的衣襟狠戾的威胁,然则那声音却哽咽着,红红眼眶里,才被吻干的泪水仍在肆意的崩流。 “好,陪着你,守着你,再也不离开,我是你的,这辈子都是你的,以后供你驱使……”锦笑着,笑着吻去她的泪,一辈子不离,二十三年后他终于等到他想要的。 他用他的一生只为谋她一人。 二十三年过去,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仇恨,终于随着逝水流光,随着轻风消失在天地之间,消失在他们之间,他和她终于再没有任何阻隔,两颗心终于紧紧的靠在一起。 “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永远都不准离开我……”安夙的声音霸道这刻霸道至极,她说着却是蓦然踮脚,双臂环上了男子颈脖,唇前凑也覆上男子的唇瓣。 她用力亲吻着也吸吮着独属于他的气息,像是要将失去的这八年时光全都补回来,像是要借此告诉他,她对他的所有思念。 八年很漫长…… 可还有什么会比此刻,他们能够再见彼此,能够再感受到彼此,能够再相拥彼此,能够在往后的日子里相守一生,更为重要呢? 窗外春风徐徐的拂过满室温馨,那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后的春暖花开,从初见到今天,整整二十三年过去,当年那个少年诺言,终于不再只是诺言,终于得以实现。 锦归锦归,无瑾不归…… 没有她,他又怎么会舍得就那样离开人世,所以他如约的醒来,八年后他的阿瑾子也如约而归。 “羞羞脸,两个大男人亲嘴嘴,真是羞羞脸……” 厢房之中男子与女子紧紧的相拥相吻,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彼此,直到稚嫩的童音响起,两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安夙垂头有些诧异的看过去,这才发现男子脚边,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却仍抓着男子素白的袍摆,使劲儿扒拉着想将两人分开,累得气喘吁吁还一手刮着自己肥嘟嘟的小脸儿,那小模样儿极为可爱又鬼灵精怪。 “她是……” “我也不知她是谁,不过阿夙不觉得她和幼时的你有几分像?”锦拿帕子擦去女子脸上的泪痕,若有所思道。 对于打扰自己和阿瑾亲热的小丫头,他自是不甚喜欢的,若非那张足与小阿瑾四五分相似的小脸儿,早在她拽他袍子时,怕他便会将她给拂开了,两个人长得太像,像得让他初见时,从震惊到心慌。 他甚至差点以为那会不会是阿瑾的女儿? “你是明乐?”安夙狐疑开口。 “是啊是啊,我是明乐,那你又是谁?” 小丫头那头点的像拨浪鼓:“为什么你和我三姨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呢?可你明明就是个男的,难不成,你是我三姨的兄弟?可我怎么都不知道我娘还有个弟弟呢,我娘明明就说,我外祖母生的都是千金宝贝,难道你是我义母生的,不对不对也不对啊,娘说义母就生了少阳叔叔和我三姨两个人,没别人了呀,那你到底是谁啊,还有你干嘛搂着我大哥哥就亲?” 小丫头一通话那可叫一个乱,说到最后指着安夙满脸质问。 “大哥哥?” 安夙闻言差点笑出声:“小丫头,这是你姨父你知不知道?至于我,你不是都看到了,你呢得管我叫声三姨!!” “你就是我三姨,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可我三姨不是还在边关么,我爹说了三姨得半个月以后才会回来,谁知道你会不会是坏人假冒的??” “我是假冒的?你的名字可都还是我给取的,你不信的话,去问问你爹和你娘不就知道了。”遥想当初归都回家时他被家中奴才拦,八年未归,今日竟又被自己个儿小侄女儿给当成冒牌儿货。 安夙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哼,我这就去问,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告诉你啊,我爹和我娘还有我哥哥就在王府我去问问就回来,你就在这里等着,还有你不能把我姨夫拐跑了,我三姨可是最厉害了,你要是敢拐跑我三姨夫,等我三姨回来,肯定会一枪把你戳得满身窟窿!!” “好啊,你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小丫头挥着拳头威胁,安夙只淡定的应声。 小丫头得到回应,这才迈着小短腿儿一路小跑出了房间,都不见人影儿还能听到那稚嫩的喊声:“爹,娘,哥哥,你们快来啊,快来啊,这儿有个男人说是我小姨,爹娘,哥哥你们快来啊,那个男人说她是我小姨哎……” 屋子里安夙忍不住轻笑出声。 然则,待到众人赶来时,却只看到屋子里面空空,一直躺在榻上的人竟也消失不见,唯一那桌上多了个包袱。 纪老太君杵着拐杖,看着空空屋子转头问小丫头:“小明乐皇上人呢,你不是说你三姨回来了,人在哪儿呢?” “咦,人呢,刚刚都还在这里啊……”小丫头一脸蒙蒙的表情。 “老太君您别急,我想必是大小姐带走了皇上,您看那包袱还在,人不会走远的,老奴这就派人去找找看。”舒嬷嬷开口道。 “不用找了。” “苏相,皇上龙体贵重,万万不能……”老太君肃色,这皇上呆在王府里安全便得由他们负责,可这人说没就没了,她哪能不派人去找,虽说小明乐说裳儿回来了,可他们都没看到人不是。 苏长卿的视线从手中信纸上抬起笑道:“老太君不用担心,皇上是自己醒了过来,皇后也的确是回来了,这是皇后娘娘留给老太君的信,皇后还道王爷和纪世子还有世子妃,最多半个月就回,到时就会有人叫您曾祖母了。” “曾祖母?”华发满头的老太君征了下。 苏长卿点头笑回:“世子妃已然有孕在身,所以路程行的慢。” “夫君,妹妹她真的回来了?”苏长卿身畔,面容娇美,却大腹便便的女子满脸喜色,声音里盈着泪光。 苏长卿将信纸递给老太君,握着女子的手笑着回:“阿夙的字迹我已经看了不下千万遍,这么多年了,我又怎么可能会认错呢?菱儿不必担心。她,是真的回来了,一个在外征战八年,一个昏迷整整八年,好不容易相见,我想他们定然有很多话要说。” “我想三姐定是知道皇上身体大好,不日就要苏醒,专程赶回来的,只要她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老太君身畔丁凝瞧着信纸上的字迹,那眼里也是凝着泪花。 寒舟赶紧将其搂在怀里,伸手替其擦着眼泪:“如今大哥醒了,师妹也已经回来了,天下也安定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该笑才是,怎么又哭了,你和二嫂都快临盆了,不能如此大喜大悲……” “我只是高兴……” “好好好,皇上醒了,裳儿回来了,总算也有人叫老身曾祖母了,当真是喜事临门,去,舒嬷嬷,你去,快去挂上鞭炮好好的放一放,赶紧安排好了,等着王爷世子他们回府。” “好,老太君,奴才这就命人去安排,苏相,寒庄主,几位也请去前厅里奉茶吧。”舒嬷嬷将老太君扶出了屋子,众人也都褪了出去。 屋子里小丫头扯着十一二岁的男孩儿衣襟。 “哥哥,那真是我们三姨么?” “你看的到的人是不是和她长得一样?”男孩转身指着墙上一幅画像,摸着女孩儿的头笑问。 小丫头认真的看着画像,又认真的歪着头想了想,点着脑袋:“对啊,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哎……” “那就不会错了,她就是我们三姨,也是哥哥的,师父。”男孩儿说着再次抬起头,看着那画像许久,那眼神却有着与同龄的孩子不同的成熟稳重。 男孩儿牵着女孩儿出了屋子。 寂静的阁楼里却是再次出现两道身影,同样都是风尘仆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两张同样俊美的脸庞,一个俊美如仙,一个仍是那般狂放不羁,然则那两双眼里却多了岁月的沉淀。 “他醒了……” “嗯,醒了……” “我们也把她安全的送了回来,我打算回去云海之颠了,你呢,还打算继续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 沐白望着蔚蓝的天际,凝着那两抹身影最终消失的方向:“我想他们,应该是去了回风崖吧,那里是他们初遇的地方,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天,能看她开心的哭,开心的笑,我知足了。” 八年的陪伴,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足够他回味一生了。不管是他还是千菩提遇到她,都比他晚了一步,或许就是因此便注定了,不论有多爱,他们都不能往前只能默默的守护,只能远远的祝福。 “别在本庄主面前说的那么感慨又阴阳怪气,本庄主知道,国师大人你心胸宽广又悲天悯人,你就直说想轰我走得了,不就是怕我留在这里,和他们捣乱想把小师妹再抢回来,不就是怕小师妹会为难愧疚?” 千菩提甩了甩额边的墨发,满脸哧笑道:“本庄主承认输了,本庄主是抢不过他,谁让我家小师妹对他死心塌地呢。不过要走那也得讨回前债再走,那家伙阴我这么多回,让我小师妹等了他一个七年,又等他一个八年,女儿家大好的年华全浪费在他身上,他以为就这么过去就行了?” “等到讨完债,本庄主就回去逍遥江湖,重返本庄的的花丛,找个看得顺眼的女人给本庄主生个大胖小子,等到小师妹的女儿出生,本庄主就教臭小子把小丫头拐回来做本庄主的儿媳妇儿,本庄主迟早也会扳回这局。” “呵呵……” 沐白听得忍不住笑低笑出声:“等你找到,等你儿子出生,再等你的孩子长大成人,那至少也是二十年后的事了,那时候我们都五十多岁了,况且你怎么敢保证你夫人给你生的就一定是大胖小子,阿夙生的就一定会是女儿?没准儿是倒过来的呢,那你要不要把你女儿,嫁给阿夙的儿子?” “你放心,本庄主一定会督促他们多生,总会生出女儿来的,你看看不管是小师妹的亲生母亲,还是小无双的生母,命中都带女,所以本庄主觉得这个你不必多操心,和我去喝酒,就算是要走,也得等他们回来辞行再走,再说云海之颠有你老爹在,你急着回去干什么,打了这么多年仗总算歇下来,不如你也和本庄主一起去遨游江湖……” 千菩提摘拎着沐白的衣襟,强将人拽出王府,临了转头看着屋中挂着那一幅幅画像,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当年碧落山里初见的那张幼小脸庞。 八年的陪伴终于走到尽头,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看着屋中那两道相拥的身影,听着女子哽咽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世上也只有那个人,可以让她哭,可以让她笑。 那两个大傻瓜,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总算是走到一起,以后不用再分开,不用再远隔千里的思念担忧,从今以后他们之间,应该会被幸福填满了吧?? 至于他,心中早就装着一个人,填满了他整颗心,今生还能遇到一个能走进他心里的人么,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人生总算认真爱过,还爱得如此刻骨铭心,所以即使求而不得,即使他和她只能错过,可看着自己爱的人过得幸福,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将她交给她最爱也最爱她的人,交给自己的兄弟,他想足够让他放心了。 第658章 番外二 最简单的幸福 回风崖。 两道身影缓缓的飘落崖底,男子牵着女子的手走过凌乱的石堆,走到那刻着字的巨石旁,拿出匕首在那落款的旁边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锦归! 安夙站在旁边看着,任男子牵着自己走进山洞里,整个山洞里依如他们当年离开时的一样,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就连当年铺在地上的狐皮裘毯都还在,也并没有任何的脏乱,或者是卓翼知他将醒,早就来打理过。 她想着,整个人都被男子抱在怀里坐到了裘毯上。 “明乐,是你二姐的女儿?”锦看着怀中人儿柔柔的笑颜,轻抚着女子额际发丝轻问,有千言万语想说,待开口却似乎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是,她叫苏安然,小字明乐,八年前我回都,让苏长卿将二姐接回了新建的丞相府,原本我是想让他们夫妻能够团聚,也可以让玉珩能够认宗归宗,不过苏长卿和二姐最后却决定将玉珩过继安家。” 安夙窝在男子怀中点了点头笑道:“所以自那以后,玉珩便改姓了安,名玉珩,字,寻。其实我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在意了,泽堂哥已回去安府,不止成亲膝下也早已经有了一儿两女。” “安家血脉,由他繁衍下去也就够了。爹还让我见到了冷叔叔,爹说他是在看到你给他看了父亲的玉佩以后才心生怀疑,派人去找冷叔叔,冷叔叔告诉我他当年中伏伤了腿。” “后来因知晓那些事实,怕道出反会给安家带来祸患,所以这些年一直都隐走他乡,爹因而派人四处寻找他,而他听闻安家出事,又听闻我死而复生的传言便回帝都打探,恰巧被爹的人带回王府,如今他留在了安家。” 父亲非好战之人,反而心怀大义。 可当年父亲违背皇帝旨意,想促成两国议和,此事若然传出,父亲的一生清名只会尽毁一旦,若朝中有心人挑拔,父亲只怕难逃那通敌叛国的罪名,永郢帝无有那般的容人之量,如是安家也只会遭殃。 而在凤城时她救下的柳家母子,其实就是她二姐安元菱,这个早在她从两郡回到帝都时便已经知晓,不过是为了二姐与玉珩的安全,所以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及他们更没有相认而已。 二姐当年怀的本就是男孩儿,不过是为瞒天过海,更好保护小寻儿的身份所以他才让沐白慌称是女孩儿,而也正是因此,哪怕是柳家母子随她回到王府之后从来也没有任何人怀疑。 世人早就先入为主。 如同她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是他在她手心里写下的字,可能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会想到这个事实,尤其他命人将二姐易容成另一个人,还用那样的办法将人送回她的身边,她竟然在那之前也都没有怀疑过,可见为此他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和心血。 眼前这个男人做事啊,从来都看得那么远,就如同大概世人谁也没有想到过堂堂的北漠丞相,竟会是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安排在北漠的暗桩,当年前往北漠时他不过十七岁,在赫连煦身边一呆就是二十多年,最后还做到了丞相位,深得赫连煦的信任。 若非有他在,或许此时她应还在战场上。 四海也不可能这么快安定下来。 江非夜,字子屻,隶属七子最后一子,听皇甫瑜说他也是七子中,锦归哥哥最为看中的一子,不止亲自教授,还请了人特意教导他,北漠的风俗习性以及北漠语言,直至助他走到赫连煦的身边站稳脚根,彼岸也都花了大力气,此次江非夜暂时留在北漠与南宫逸等人打理接下来的事。 西晋,北漠,大邺,包括南楚之中都有他早年就安排下的暗桩,而这些暗桩便那么一直深埋着,未到最后关键时刻,他都不会允许人们暴露,现在可想而知为何当初南楚先皇竟是执意要传帝位给他,甚至不顾他眼瞎还留下了那样废旨另立的遗旨了。 若他早年便登帝位,南楚的繁盛那是必然的,而在他有生之年里拿下其它四国对他来说,那也绝非难事。 不过是他志不在此。 安夙思索着接道:“安家沉冤八年前大白天下,萧烨我放他离开了,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凝儿已在八年前便认宗归宗,是丁大人和丁夫人提议,他们想认凝儿为义女,八年前我临时行之前,我替他们做主成了婚,因为师兄要替你医治不能离开,所以我下碧落山前,便传书与寒剑山庄老庄主夫妇。” “老庄主夫妇亲自来帝都替师兄迎亲,我也见到了他们,看得出他们对凝儿很是喜欢,将凝儿交给师兄我自是放心的,他们在碧落山中拜堂成亲,我背着她出了门子可惜没看到她和师兄拜堂,只能托大哥替我护送前往观礼,还有二姐泽堂哥他们都去了。” 彼时因为西晋宗政明渊的驾崩内乱,那是最好的时机,她在碧落山呆了三个多月,如果要拿下西晋,便不能再耽搁下去,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样折中的办法就在帝都送嫁到碧落山中拜堂也是一样的。 师兄说没看到锦醒过来,凝儿不会答应嫁他,可总不能因他们两个,便真的耽误了所有人。 “那个月里王府喜事不断,大哥樱洛,青璇幽冥,流苏皇甫瑜,也被我逼着成了亲,欧阳旭与珍珠,是在边城里成的亲,卫卜三年前娶了卫麟儿,婆娑岛没能找到那小丫头,我们都以为她遇害,没想到她竟自个儿逃了回来。雪鹰与花有容的好事,我想应该也快要近了。” “王府里又要办喜事了,听大哥说少亭、少钰、少蒙都有了意中人,义母也替义兄相中门亲事,五年前他下场殿试得中状元,如今也在朝为官,祖母亲自替他设了庆功宴。” “不过他们都道要等大军凯旋后再成亲,还有候府里那几个丫头,也都早到出嫁的年纪,却硬拖着不肯出嫁,语菲和余馨还有语橙三人,竟然胆大学樱洛跑去边关想要上战场打战,这次回来怕是要受罚了……” “大师兄和沐白也回来了,这八年他们一直都陪着我,到时知道你醒过来我想他们也会很开心,还有上官清歌那小丫头,竟然和简洛好上了,两个人就像是对儿小冤家……” 安夙笑着叙述着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八年的南征北战很辛苦,八年来她虽不在帝都,可帝都里发生的所有事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八年对她来说因为没有他的陪伴过得很漫长。 然有太多人陪着,有太多的事做,日子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难熬。可惜的是大师兄和沐白,八年来都未成亲,陪着他一路征战,他们都帮了她许多,身边虽也有女子出入,可那两个人却…… 这八年她手染杀伐却又亲眼看到听到身边每个人的幸福,直到今天她的人生已然圆满,可没有看到他们幸福,那却是唯一的遗憾。 男子凝着女子脸庞,只静静的听着,听着她诉说王府的里的一切,听着她诉说帝都里的所有,听她诉说每个人的幸福,也感受她所有的感受。幸福对他来说只如此简单,与相爱的人相拥,一起道那些家常里短。 “未来某一天,他们也终会遇到那个可以让触动他们心弦的人,所以你不必觉得歉疚,如果他们没有遇到,我和你一起帮着找。不过现在,我有件事想做阿瑾可以么??” “什么事?”安夙眼里有些不解。 “我想要你,这里是只属于我们的,不会有人来打扰。” 男子垂眸直白的道出那四个字,看女子先是怔了片刻,随后那小脸儿通红的模样,也不待女子回答,垂头便俘住了女子的唇畔,轻啄慢吮起来,大掌也随之落在女子柔软的身体。 “等,等等,你的身体才刚好,现在这样你行不行……”衣带被解带来的微凉让安夙终于从喘息中回神忍不住摁住男人的手问。 锦闻言侧头似惩罚般咬住女子的耳垂,听着女子轻颤娇吟的声音,他喷撒着灼热的呼吸,在女子耳边,低哑着声音轻语:“我到底行不行,我们现在就来试试好了……” 他会让她明白,永远都不能怀疑自己的男人不行。 他早就已经渴望她很久很久了,可是因为那些仇恨却又一直强自压抑,就连他们成亲的洞房花烛他也什么都没有做过,他渴望她能心甘情愿将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他,而如今那些风风雨雨都已经过去,他要她成为他的女人,完完全全的属于他,永远都属于他。 男子漆黑深遂的眼里似有什么冲出来,早已忍到额头都布上颗颗冷汗,便是天边万丈璀璨的流霞,亦比不上他怀中人儿的俏丽娇艳,他动作轻柔的将女子放平躺在狐裘皮上,伸手解开子女子的腰带。 傍晚的霞光落在洞口,忖着两人灼热的呼吸和女子浅浅的轻吟,让整个寂静山洞都多了份缱绻而又温馨的旖旎。 时光荏苒,他们幸福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特工皇妃权倾天下》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