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刻》 1.归来皆欢喜 “震惊!最帅外卖小哥曾是杀人凶手!” “死者女儿和外卖小哥居然是情侣!” “真正的凶手是谁?外卖小哥是否成了替罪羔羊?” “是什么让一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成了杀人犯?” “你会爱上杀父仇人吗?” “那些你不为人知的狗血故事……” 铺天盖地的新闻,千奇百怪的故事,徐天从头凉到脚,他的相貌、住址、过去,毫不保留的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犹如光着身子的小丑被所有闪光灯围着、嘲笑着,所有人凶狠恶煞的看着他,无穷的唾骂,无数的猜测,无数的口水…… 梁万、徐天、徐天妈妈,所有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人生困顿无光,未来无望…… 记者不依不饶的纠缠,左邻右坊的试探回避,同事朋友的疏离,他们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没有人在意真相,没有人。 旁观者不肯置身度外,像找到了人生乐趣,生活的不如意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出口,他们尽情的发泄着,内心隐藏的疯狂因子释放,他们期待已久,一个个,一步步从沙漠里走出来,口干舌燥贪婪的吸食着这一家三口的鲜血,啃着红色馒头。 最先崩溃的是徐天妈妈,梁万和徐天都在上班,徐妈妈正在超市买菜,人群拥挤,向战斗一样,毫无预兆,冲了出来,“柳女士,您看新闻了吗?您对你儿子的事有什么看法?” “他为什么会杀人,是否受单亲家庭的影响?一个曾经的三好学生为什么会入室盗窃杀人,是否你教育过当,压抑了他的天性?” “为什么你们会和死者女儿住在一起?” “你们对死者女儿是什么心态,是还债还是不甘?亦或是报复?” 穷追猛打好几天,每个人的话都像一条沾着辣椒水的鞭子,把她打的体无完肤,徐妈妈已经不敢出门,不敢面对广场上昔日载歌载舞的伙伴,她躲在房间瑟瑟发抖,以泪洗面,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知道,杀人可无形,人心可以丑陋到如此地步…… 舆论的漩涡越滚越大,仿佛要将他们抽筋剥皮,直到碎成渣滓才算结束。 八个月前: 铁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徐天提着黑包,里面只有刚进去时的衣物,其实他也穿不得这些衣服了,远处站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女人,比起上次相见,她头发短了许多,整整齐齐,像是才新修剪过的。 他艰难的挪了一下步子,许久没开嗓子,声音有些低沉,“走吧。” 她闷声应道:“恩。” 拉开出租车的门,两人钻进后座,一时无言。 天已经开始昏沉,乌云很大朵的压在头顶,秋风阴冷从车窗吹进来,梁万冻得一个哆嗦,车内静的叫人喘不过气来,徐天捂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扯着脸假笑了一下,他的手不如十年前细腻光滑,梁万颤抖着,迟疑了一下,由他握着,没抽出来。 约莫过了一个两个小时,司机说道,“转过路口就到了。” 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依旧压着嗓子,缓缓开口问道,“走走……再回去?” 以为他为了见妈妈,想做些心里准备,梁万轻轻应道:“嗯。” 她冲着前面的司机,喊,“师傅,前边停即可。” “前边路口?行!”师傅爽快答应。 他松开了手,梁万看着自己的手,空落落的,他从那头下了车,此前准备的千言万语做了一个无用功,满腔衷情,如鲠在喉。 梁万用手机扫码付了车费,一言不发的跟着下了车,大约还有两公里才能到家,天已逐渐经黑了,凉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梁万抱着胳膊发了一个寒颤。 从见到他开始,他就……没笑过,目光深沉,脸上神色复杂,像块敲不烂的大冰块,寒意包裹着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徐天步子跨的很快,梁万为了跟上,几乎是小跑着,可他越走越快,梁万冲了上去,将手塞到他手里,徐天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才放慢了步子,却仍一言不发。 走到拐角出,前方一颗大树,他手松了开来,手拿住她的脖子,把她按推到树上,男人特有的热烈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老树坚硬,后背隐隐作痛,这样的徐天……她从来没见过…… “小天……”她委屈的喊道。 眉间稚气褪去,少年不再,眼中夹杂着几分戾气,不由分说,低头吻住日思夜想的人儿。 温热的嘴唇一碰上,他蛮横的、疯狂的索取吸允。 压抑了太久,十年,十年啊!他忍了太久,受了太多委屈,脖子被扼住,手指掐的她脖子发痛,梁万眉毛皱了一下,只是一下,她张了口舌,由那人肆意发泄,温柔少年不在,眼前这个为他失去十年青春的男人,柔黄的发如今坚硬粗黑,身体完全长开来,皮肤黝黑,胳膊结实。 十年,离那天已经过去十年有余。 这个人爱她啊,爱到骨子里,爱到发了疯! 一般凶狠过后,他粗重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定睛看了她一会儿,头压在她的肩膀,他压着情绪,带着哭腔,“十年啊,我等了多久,为了这一日……” 脑袋压在她肩膀上,眼泪浸透了衣服烫到她的皮肤,他哭的像个孩子,像极了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徐天。 那个永远笑着,会说喜欢她很久很久徐天。 她伸手抚着他的后背,将他手紧握提起,哽咽道,“小天,你知道吗,我终于觉得自己活着了……” 她一哭,他哭的更凶了。 二人好一阵嚎哭,幸好路上四处无人看见。 这刻,他捧着她的脸,俗气的说,“你长高了。” 她边哭边笑,踮着脚,手摸着他的短发,“你也是。” 她不反抗有关他的一切,眼睛、触碰、和他的爱意。 此刻,世界消亡也无所谓了。 二人都在压抑着,平息着。拥抱的身子颤抖着,他们无比的确定,眼前之人,怀中之人,如十年前一样,被自己深深的爱着,也同样,深深的爱着自己。 “妈……还在家等我们”。她说。 “我们回家。”他说。 十指相扣,他们走向同一个家。 2.久等终重逢 徐妈妈在家里早已经坐不住了,她原坚持要陪梁万去,梁万安慰她路途遥远,她坐不了车,来回几十公里,吃不消,大好日子,累坏了身体不划算,叫她安心在家等着。 徐天踏进门那一刻,徐妈妈哭起来。 这十年,他错过太多,妈妈老了,老了许多,头发都花白了大半。 徐天忍住眼泪,将她揽在胸前,喉咙发烫,“妈,我回来了。” 徐妈妈一听,哭得更凶了,惹得一旁的梁万也直掉眼泪。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徐天勉强稳住二人情绪,“是好事,哭什么!” 徐妈妈推开自己儿子,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连续点头,“不哭,我不哭。” 菜饭已经做好,她转身说道,“先……先吃饭,吃饭!” 这顿饭吃的,徐妈妈哭的眼睛都肿了,期间饮了些酒,几人都有些醉意,徐妈妈拉着徐天,一直重复着你回来了妈妈很开心诸如此类的话,徐天好声好气的安慰,心里难受,以免徐妈妈更难受,又不敢表现出来。 饭毕,碗筷也不曾收拾,徐妈妈精神太紧绷,好几次差点晕了过去,徐天好话说尽,才哄着她回房睡了。 已经晚上十二点,徐天陪着梁万把餐桌收拾干净,期间没有说过任何话。 梁万住在老城小区,二室一厅,住在五楼,还是步行梯,楼层很旧,只是住的人把房间收拾的很妥当,屋内布置的十分温馨。 徐妈妈睡的主卧,剩下一间稍微窄小的是梁万的,徐天也没吭声,自然而然的跟着梁万回卧室。 梁万把换洗的衣服给了他,“洗洗睡吧。” 徐天拉着她的胳膊,“一起?” 梁万退了一步,“你先吧!” 他拿着衣物进了浴室,洗到一半,想到梁万退避的那一步,他关了水,喊道,“万万!” 梁万正在玩手机,门没关,她听到徐天在喊她,走到客厅,“恩?”。 “给我拿块毛巾。” 梁万楞了一下,回过房内,毛巾摊在床上,的确没给他,她放下手机,把床上的毛巾递到门边,门留出一个小缝,她还是敲了一下,“给。” “你进来。”颇有命令的语气。 梁万迟疑了一下,推开门进去,视线往上移,避开他的下半身。 胸口上醒目的几道疤,头上都是水珠,她走过去,踮着脚给他擦了擦,徐天揽住她,温柔道:“知道我骗你,还进来做什么。” 她没有问那伤是如何来的,她无法感同身受,但此刻,像是旧疾发作,心底隐隐在痛!这十年,他受的不仅仅是精神之苦,还有肉体,只是每次写信,去看他……他都倔强的藏着掖着,不叫她在外头难受。 “那你为什么骗我呢?”她摸着伤疤,强忍住眼泪,毛巾擦着他胸膛和背后。 “又能怎么办呢?在那种地方……” 梁万吸了吸鼻子,“现在……回家了啊!” 徐妈妈是哭醒的,她看着四周空荡荡的,衣服未换,喉咙发痛,昨日就像是一场梦。 她鞋也没穿,从房里走出来,站在梁万门口,咽了一口口水,手抬上去又放下,最终心一横,敲了门,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她扭动了门锁,梁万卧室前几日门锁坏了还没修,知道这样不合适,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门,泪水决堤,她捂着嘴,看着床上躺着的两个人,是真的!是她的儿子回来了,他就在那里! 徐天赤着身子搂着梁万,察觉到目光,猛然起身,看到自己妈妈站在门口哭,又看了看怀里的小猫,松了一口气,轻轻道,“妈,你在客厅等会儿我。” 徐妈妈点点头,蹑手蹑脚的出去,把门带上了。 徐天把腰上的胳膊轻轻拿下,随意套了一件t恤出去了。 “妈,怎么了?” 徐妈妈哭道,“我以为我昨天在做梦……” 徐天拍着她的肩膀,“是真的,是真的!妈,我回来了!” 徐妈妈再也忍不住了,哭出声来,“好好好,妈妈知道了,知道了。” 门外悉悉率率,梁万被惊醒,身旁还热着,浑身的酸痛告诉她,昨天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睡眼朦胧的的走到门外,看到徐天弓着身子在安慰自己的母亲,天还很早,估计徐妈妈又做噩梦了。 她有那一瞬间也以为自己在做梦……梁万没有出去,把空间留给母子二人,把门半掩,回到被窝,躺在徐天躺在的地方,整个人被被子蒙住,假装徐天尚未离开。 她摸着那余温,温暖,心安,又幸福。 徐天安慰徐妈妈后,天还很早,要她再休息一会,徐天胳膊发凉,看着被子里面缩成的‘一坨’,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梁万一惊往后缩了几下,徐天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小小的身体很烫,反倒是徐天在外面呆了好一会儿,身体发凉,梁万回抱着他,睡了许久,嗓子有些嘶哑,“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 “恩。”徐天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把她抱的更紧了。 “妈妈睡了吗?” “睡了,还早,你再睡会儿。”徐天搂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梁万有些害羞,把头埋在他胸前,软糯的应道,“恩。” 一家三口,悲喜交加的生活了几天,徐妈妈和梁万才慢慢习惯徐天已经回来的事实。 梁万请了一周假,结束了假期,本来二人都是睡到日上三更,徐妈妈喊起床吃中饭才醒,这一天梁万醒的格外早,见她收拾妥当还化了妆,徐天从被窝里伸出拉住她,把她拉在床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要去哪?” “上班!”梁万对他这种亲密的撒娇感到不适应,想把他手掰开,无奈徐天抱得太紧,她放弃挣扎,无奈道:“休了一周了……” 徐天依依不舍的放开她,“什么时候回来?” “六点,我五点半下班,六点左右差不多到家。” “好,那我等你回家。” 那句等你回家,让梁万心动不已,她乖巧的应道:“好!” 梁万一走,徐天就不适应了,他跟着梁万早早起来,煮了面,等到徐妈妈醒来,母子二人还收拾了家里的卫生,徐天叹口气,“妈,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是,万万去上班了,我就是一个人在家。” 这种一个人无所事事等人回家的日子,很不好受。徐天感同身受,“以后不再让您一个人了!” 徐妈妈安慰道:“也不是,万万不在家,我有时候也去楼下的公园玩……和那些个老太太跳跳舞逛逛街……小天,你不用愧疚,其实这些年我和万万挺好的。” 徐天点点头,看着落下的夕阳,忽然扭头道,“妈,你知道梁万的公司在哪里吗?” “嚯!”徐妈妈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她这才走多久?” 徐天讪笑,“妈……” 徐天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的要见到梁万,徐天也没有给梁万打过电话,就在她公司楼下的一个奶茶店里面鼓捣自己手机。 新手机是徐妈妈买的,徐天还不怎么会用,在‘那’里面,这些东西他也接触不到。 外面变化的太快,徐天有些不适应,虽然梁万尽量的避免和他说这些,徐天还是感觉到已经和现世界脱离了大截,他看着外面车水马龙,要花多久?要多努力,才可以无所顾忌的站在她身边?像从前那样…… 两点钟去,等到五点二十,徐天收起手机,站在楼下的广告牌哪儿,一腿弯曲抵在柱子上,看着楼中人来人往,眼睛不断搜寻着那个身影。 此时,梁万正与李照走出来,李照看她这几日好像憔悴了很多,不过情绪正相反,脸上难掩兴奋和快乐,想必是家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问道,“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恩,好了。”梁万淡淡应道。 后面有人急急忙忙走出来没注意到撞了梁万一下,李照急忙伸手想扶她,梁万身子往侧倒去,避免与他接触,死里逃生道:“没事,没事!” 3.曾是少年时 习惯了如此,李照冷静的收回了手。 梁万快步走到门边,一眼就看到了那人。 高大的身子倚在一旁的柱子上,太阳将他整个人包住,他无惧光线,双目微微眯着,脸仰着光亮,若不是周遭环境,她定会以为现在还是十年前,十年前,徐天背着书包,靠在学校旁边的灯杆上等着她,一摸一样…… 她看的有些失神,眼睛半刻不曾离开他,梁万心不在焉,“李照,我先回去了。” 李照顺着她目光,看着远处的人影,‘啊’了一声,见她小跑了几步,走到依靠在广告牌面前的男人,不知说了什么,那男人低头露出一个笑,熟练接过她的包,把包里的伞拿出来,撑开,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动作熟练自然,李照连呼吸都停了,那是他幻想过无数次在梁万身边的画面,如今实现了…… 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 李照看了看自己的手,胸口痛了起来,那是……梁万的男朋友?怎么从来没听梁万提起过?梁万喜欢的人不就是那一个吗?难道是,他出来了? 梁万请假一周,是去接他? 她的肩膀上搭着那个男人的手,不曾避开,李照心里出现巨大的失落,不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这一幕会发生。 “你怎么来了?”梁万娇嗔埋怨。 徐天道,“想你。” 梁万用手肘撞开他,“我不是说了我下班就回来嘛!” “我忍不住。” 梁万说:“好像那个时候。” “什么?” 梁万说:“你第一次等我的时候。” 那时候,他背着黑色书包,依在路边的灯柱旁,冲着她喊了一声,“梁万!” 梁万停了步子,“什么事?” “资料费,全班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梁万看着他,说:“我没钱。” 徐天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负责收取这学期的学杂费,剩下最角落里面的梁万没交了。他不好当着同学们的面问,好心的想给梁万留个面子,等到放了学,他才找到梁万,他不明白,才四百五十块钱,怎么就跟要了她命似的。 每次都是这个梁万,拖拖拖,拖到最后,资料都下发了,就她一个人没有,班主任吴大成每次也因为这个事头痛不已,不仅是因为学杂费,还有学费、餐费、住宿费、试卷费,每一次,都是这个梁万。 久而久之,全班同学都知道梁万家里条件不好,可她平时也不上课,就坐在班上的最角落,一睡就是一上午,也不和谁说话,有时候被同学碰一下,也无人在意,不曾和她道歉半句,她也不介意的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或继续趴在课桌上睡觉。 梁万乍得一看,就是那种学习一般,长相一般,家庭一般的女孩,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意的,他收到了其他同学的钱,全部交给班主任就好了,不用管梁万交不交。 可就在昨天,那个经常故意装不小心撞到她桌子的女生摔倒在她桌子边,下巴磕出了血,掉了一颗牙,左脸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她‘表演失误’造成的意外,可正在出黑板报的徐天,那时候刚好回过头,看到了梁万悄悄收回的腿…… 他没有看错,这个学习差家里穷经常被同学欺负的小白兔其实是大尾巴狼! 他好奇,十分好奇。 于是,放学后,没忍住拦了她。 “可是只有你没交了……” 梁万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说了,我没钱。” 徐天委屈巴巴,“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梁万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异常无奈的说,“再给我三天,下周一。” 徐天再次拦住她,“你有钱为什么不给?” “学校是在收保护费吗?” 徐天愣了,没想到梁万装的如此无辜,颠倒黑白,徐天不服气,“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要交的。” 梁万推开她的手,“我不交钱,你不给我发资料不就行了?一手交钱一手拿货,天经地义!” 她越是这么说,徐天越是不依不饶,“那怎么行!你再不交,我只能去告老师,反正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梁万瞪着她,原本没有波澜的眼睛迸发出恶意,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你去啊!” 徐天被吓到了,震惊,委屈,久久没有说话。 徐天没有告诉老师,也没有再问她交钱,因为在第二天,周六徐天和朋友约了去玩,路过一家快餐店的时候,看见了梁万。 她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拿着菜单,露出最大的笑容给客人们点餐。 那时候梁万才十六岁,瘦小的身子不断在几桌客人里来回穿梭赔笑,很是可怜…… 也不知怎么回事,徐天鬼使神差的替梁万垫上了那四百五十块钱,那几乎是徐天一个月的生活费。 班主任说到收学杂费的时候,趴坐在最角落的梁万抬起头,看着学霸区的徐天,徐天刚好回过头,对着她英勇一笑。 过了几天,徐天抽屉的课本里,多了四百五十块钱。 放学后,徐天拦住她,拿着钱,“这是你的吧?” “不是。”梁万说。 徐天冷哼一声,“不是你的还有谁吃饱了撑着给我塞四百五十块钱?”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徐天拦住她,把钱塞到她手里,虽然他要面临吃一个月泡面的抉择,他还是颇有骨气的说道,“还给你!” 梁万把钱塞回到他手里,“学、习、委员,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见你了,上周六……在餐厅……” 梁万冷哼一声,“然后呢?” “现在学习这么紧张,学校不允许在外面……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拖延不给的……我……还给你!”徐天又把钱塞到她手上。 梁万十分讨厌他这种多余的同情,用力把钱推了回去,一来二去,梁万衣袖被掀开,徐天看到了梁万手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谁打过似的,“你的手……” 梁万把钱丢在地上,秘密被发现,她恼羞成怒,“用不着你管!” 事实上,徐天管了,管的彻彻底底,管到最后,他情不自禁的爱上了这个人…… 他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永远都给着她希望。 十七岁的时候的梁万就是这么觉得的。 梁万想不通,那个品学兼优、永远一脸笑意的好学生会对自己产生兴趣。两个人做了一两年同学,徐天都没注意到他,为什么突然就对她献起殷勤? 梁万在快餐店打了两个月的工,终于快凑够四百五十块钱的时候,徐天莫名其妙的给她垫上,梁万有些慌,不知道那天徐天有没有看到她伸腿…… 4.悲伤的故事 越想越不对劲,徐天应老师要求收学杂费有没有错,班主任吴大成那尿性梁万不是不清楚,说不定是徐天怕老师骂才替她补上的! 没错,就是这样! 思前想后,梁万最终没能说服自己,去问梁国要钱还给了徐天。 当然,免不了又被梁国毒打一顿。 反正也是家常便饭。 可第二天,桌子里面的活血化瘀消肿的药是怎么一回事? 梁万十分心虚的拿试卷埋好那堆药,心里直发毛!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第一天,送药。 第二天,苹果。 第三天,牛奶。 第四天,第十二天……梁万忍无可忍。 她找到徐天,把东西全部装到一个塑料袋子里,“你究竟想干什么?” 徐天说,“我看见了。” 那刻她浑身冰凉,那丑陋的阴暗的一面展示在他的面前,羞愧,愤怒,痛苦,她颤抖着,“看见了又怎么样!” 徐天笑,特别奇怪的笑,“我只是看见你在快餐店打工而已,的确不能怎么样。” 梁万被惊出一身冷汗,她把东西扔到徐天脚边,“东西还给你!” 徐天看了一下,包装原封不动,掉到地上的时候,苹果被摔坏…… 他蹲下身子,耐心的一个个捡起,“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知道不是徐天这么对她因为她故意伸脚绊倒同学而折磨她,梁万松了一口气,“徐同学,我没空和你瞎折腾,你再这样我就告老师!” “你告老师什么?” 告你骚扰我!梁万瞪着他,话还没说出来,徐天嘻嘻哈哈的说,“老师会相信你吗?” 梁万愣住了,她没想到三好学生和她耍浑,尤其还是这种被班上同学称做为‘天使’的人,“难道……你平时都是装的?” 徐天忽然严肃了起来,“梁万,学杂费反正已经交了,你别去那个快餐店了。” 梁万没管他,转身想走。 徐天拉住她,手劲没把握住,把她胳膊捏疼了,梁万抽出手捂住手臂,皱着眉,十分痛苦,“徐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徐天忙道歉。 梁万看着他,“徐天,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道歉还不行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万指着他手上的那一大袋,“你又是什么意思?大发善心?”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徐天否认。 “我走了!”梁万不顾他解释,“以后别再给我这些有的没的,我不需要!”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徐天偏得去招惹她。 不送吃的了,改送学习资料,化学笔记物理笔记,一开始,梁万是看都不想看的,只是她没想到,徐天这个神经病在笔记本贴上便利贴写着考试重点。 梁万心动,她一个角落里四十名开外的学渣,上次问梁国要学杂费,梁国说她要是没考进前十就让她退学,她颓废、丧气,失望,可无人的时刻,她也有过希望的时刻…… 梁万倒没有直接接受,偷偷摸摸的看,学霸就是学霸,字写得好,笔记也做的很好,让她这个没怎么听课的渣渣也看懂了。 吃的不要,学习资料嘛……梁万是接受了。 不过模拟考仍旧考的一塌糊涂,徐天发试卷的时候走到她身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责怪她没用心看笔记。 于是放完学,徐天找到梁万,大发善心说,“我帮你补习吧?” 梁万就是这么被徐天套路的,补习,每个周末梁万哪也没去,净跟着徐天学习了。 梁万学习成绩一般,也并非一塌糊涂,只是没怎么用心学,经过徐天一指点,月考她蹦进了前四十,没有作弊,前四十,对梁万来说,已经很了不起。 被梁万绊倒的余佳佳下巴受了伤,一段时间没来学校,她的好朋友曾方将与余佳佳的伤怪到了梁万身上,怒不可揭,故意把水撒在梁万的桌子上,然后一脸惊讶的说道,“哎呀,梁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热水撒在试卷上,晕开了没干的笔墨,试卷黑了。 梁万从包里拿出纸,皮笑肉不笑,“没事没事。” 曾方一手扯过她的试卷,“我帮你擦!” 水浸湿了纸,轻轻一扯,试卷断成两截。 前排的同学哈哈大笑,“曾方,你完了!” 梁万从她手里接过卷子,仍旧说道,“干了后,贴起来就好了。” 徐天看着他们这般作弄梁万,一种厌恶之心涌上心头,他转过头,说,“曾方,语文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你还没交,要补上吗?” 看到那温和的男孩和自己打招呼,曾方笑,“学习委员,很多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做,你可得教教我!” 徐天笑,“我也不会,要不你问问班长?” “得了吧,谁都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要不你把作业借我抄一抄?” “那可不行,你们都得要自己做!” “……” 二人拉扯了几句,徐天没经住曾方求饶,把作业本给了她,余光还扫了梁万一眼,她用纸吸着湿透了的试卷,然后鼓着腮帮子对着试卷吹气试图想把试卷吹干一些。 放学,梁万快走到家了,徐天才叫住她,“梁万!” “什么?”梁万回过头。 徐天说,“今天,没事吧?” “什么……没事没事……习惯了。” “她们是故意的。”徐天说。 梁万看了他一眼,“这不是很正常?” 那些人欺负她,班上谁不知道,撕她作业本,故意撞她桌子,把她的饭打翻,不因为什么,没有得罪过,也不曾有竞争,只是因为一个看起来好欺负,爹妈不疼老师不爱,她们就可以肆意侮辱。 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不要那么小气!别当真!我们年纪都还小! 这是他们行恶时的说词。 多年过去,他们什么也不会记得,甚至把那一切当做回忆的笑料。 梁万懒得反抗,反抗最后是更加暴烈的折磨,她知道老师不会帮她,梁国也不会帮她。 那话中有话,明显指责他之前的视而不见,徐天尴尬转移话题,“你题做完了吗?” “没……” “梁万!” 远处一声怒吼,梁万吓得脸都白了,“我爸叫我,我……走了。” 她跑的很快,像后面有只恶犬在追她似的,她走到远处秃顶的中年男人身边,然后,徐天眼睁睁的看着梁万挨了一巴掌。 梁万直接被打倒摔到了地上,徐天眼睛一瞪就要冲上去,梁万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他使眼色,“走!” 那男人揪住梁万的衣服,恶狠狠的拖进了房里。 门一关,徐天眼巴巴站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联想到那天梁万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心一沉,难道都是梁万的爸爸打的? 这可是家庭暴力!徐天生气,可梁万那惊恐的和抗拒的眼神……徐天非常失落的回去了。 第二天梁万没来上课,请假了,说是感冒。 徐天知道,恐怕是被打的不能见人了。 梁万身上都是关于疼的故事,徐天好奇,非常好奇到心都在痛。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梁万被一个巨大的耳光打在地上,她习惯性利落的起身,像是常年如此才会使然。 他一夜没睡,就连上课都心不在焉。 心里的某个位置被占据,浑身都发麻。 5.等待与守护 高中不允许走读,除非是家在学校旁边,梁万的家本来就在学校旁边几公里处,而徐天妈妈为了给徐天陪读在学校附近租的房,两个人可以偶尔回家吃饭,但仍然是住校生。 这时候,两人都没有手机,不知道梁万现在什么情况,徐天只能去她家找她。 一下课,徐天没回家,奔着梁万家去,到了梁万家后,站在她们家巷子口,又不敢进去。 要是梁万的爸爸看到了误会了,不是又要打梁万?徐天甩了甩头,站在一旁的的电线杆子,伸直了脖子。 他不安着,哪怕是省级物理竞赛,都没有这么紧张。 等了许久,梁万家里的门一直没人出来。 徐天在外头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才看到梁万穿着拖鞋走进小卖部提了两瓶啤酒出来,徐天小心翼翼的喊,“梁万……” 梁万回过头,东张西望,“徐天?你来干什么!” 她脸上明显红肿,脖子也有指甲的抓痕,徐天恨恨道,“你爸打你,你不知道跑啊!” “不要你管,你给我回去!” 徐天说,“听老师说你请假了,你爸下手也太狠了!” 梁万把他推到一旁的角落里,避开家里窗户的视线,“你来干嘛?” “我有些担心你,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回去吧,晚上还有自习。” 徐天伸手想去摸她的脸上的伤,梁万退了几步,“我真没事!你快点走吧,要迟到了。” “梁万……”徐天委屈的喊道。 梁万无奈道,“我爸喝醉酒就那样,没事儿!” “可是……” “徐天,这是我自己的家事。”梁万不领情。 徐天委屈巴巴的说,“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不知道。”梁万撇开头。 两人气氛紧张,一时语塞,梁万率先开口,“我没事,你回去吧。” “那我等你回来。”徐天说。 梁万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大概过了两分钟,梁万提着酒瓶子骂了一句,“徐天,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我恋爱了。徐天看着远去的背影,如是说道。 那种心态很奇怪。 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偏做什么。 你躲着我,我偏要找到你。 将叛逆变成了习惯,将习惯变成了自己的生命。 事实证明,长时间的观察一个人,只要这个人不算太恶劣,你都会对她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情愫,反正徐天认为,这是他的宿命。 梁万喜欢物理多于生物,她喜欢吃辣的,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睡觉,不过都应该没有睡死,因为有时候她也会抬头看一眼黑板看看老师在讲什么,每天她都走的很准时,但每周的小组打扫任务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教室,还有,和他一起坐在角落的张昌暗恋她…… 她脆弱,有时不懂得反抗,会被欺负,但不怯弱,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也会拼命的跳出危险圈,不论用什么方法。 徐天喜欢那样,喜欢梁万身上的悲观和打不死的精神。 梁万面对徐天突如其来的关心打乱了心神,她有意无意的看着教室的最中心,那个人笑着、皱眉、认真做题的样子,其实……很好看。 徐天回过头,对上梁万的视线。 梁万耳朵一红埋在书堆下,徐天忽的笑了,一旁的同学喊道,“徐天,你忽然笑什么?” “没啊!”徐天脸上依旧挂着笑,非常明显。 “我都看见了!你当我瞎啊!” “是吗,我这次月考考的还不错。”徐天收起了笑容,摇了摇手中的卷子,一本正经。 梁万脸更红了,整整一上午都没抬起头。 越接触梁万,知道了更多她的故事,徐天越发心疼。 梁万生母几年前去世了,现在的和她住在一起的男人是她的继父,喝醉了酒就打她,没人知道梁万的亲生父亲是谁,梁万的妈妈以前是ktv卖酒的,梁万五岁的时候,梁万的妈妈嫁给了梁国,梁万的妈妈在世的时候,梁国对梁万还算用心,虽然不是亲生的,也没有亏待过她,自从梁万的妈妈死了之后,梁国本性暴露,对梁万极其恶劣,不给她学费,不让她出门,每天打骂她,嫌她上学浪费学费。 黑暗无涯的时光里,那个人带着温暖悄然来到梁万身边,让她觉得未来一切都是可期的,让她在绝望、灰色的人生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希望渺小,可成长无限。 徐天曾对梁万说,“等我们考了大学,我要带你离开那个地方,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万万,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溺水的梁万,紧紧的抓着这个英雄,她爱这个英雄,她渴望这个英雄把她从地狱带走,她一直相信,那一天会来临,她等待着,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可是,像徐天这种长相不错、学习拔尖、人品优秀的男同学,身边总是要绕着几个崇拜者。 谁不想去美丽的地方,得到最好的人呢?也许后来的悲哀、痛苦,也是因此而起。 没过多久,徐天和梁万‘不正常’的补课关系在一个倾盆大雨的那一天被发现了。 教学楼和食堂很长一段距离,这场雨下的太突然,梁万从课桌里掏出了一把蓝格子大伞,站在一楼屋檐下的同学像看到希望一样饥渴的睁大了眼睛。 没有伞的人只有两种选择,等雨停然后去食堂吃剩菜,冒着大雨冲过去。 徐天的眼睛不断的扫视屋檐下的人,两个女生迎上去,双眼放着星星,看着眼前的救世主,“学委(学习委员),带我们一起吧!” 搜索到目标任务,徐天眼睛一亮,招手,“梁万!”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过去,那个坐在角落的差等生!有没有搞错! 梁万崩溃了,他们的关系从前都是秘密进行的,梁万深知自己身上的衰性,况且同学们也不喜欢她,未免祸及殃鱼,大众面前他们一直保持着普通的‘同学’关系。 梁万颤颤巍巍的应了一声,从人群中过去。 徐天对着身后的同学,“我先送梁万过去,回来接你们。” 梁万走在徐天身边,心跳的厉害,他知道,他一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徐天注视着前方,偷偷说道,“很爽吧!” “什么?”梁万。 “被他们这么嫉妒的看着,他们是不是羡慕死了?” 水滴溅到裤子上,她想了一会,嘴角弯弯,由衷的快乐,“其实……是的。” 到了食堂,徐天说,“和你点一样的菜,我送伞回去。” 梁万说,“一个个?” 徐天白了他一眼,“我傻么?” 他送伞回去,有伞的再回去接,几趟就可以搞定了。 雨太大了,徐天的衣服和裤脚已经湿透,他坐在梁万对面,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梁万关心道:“衣服都湿了。” “没事,待会回去换。” “你说他们不会告老师吧?”而且老师对我的态度…… 徐天不屑道,“随便。” “会叫家长……” 徐天刚想说我才不在乎,想到梁万家里那位,他端正起来,一脸严肃,“不承认,打死也不说!” 梁万笑,“好一个宁死不屈的好汉!” 徐天和梁万的组合,一个小时后,迅速轰炸了高三(一)班。 一切来的太快,组合的太离奇。 大雨中两个人的背影太相称,谁也没有想到,不良少年,优秀三好都拿不下的徐天,居然被任人宰割的小羊羔吃了。 于是,从前门进来坐在讲台下的徐天和从后门进来坐在角落里的梁万,所有人从中嗅到了甜蜜的味道。 ‘国际惯例’,班上谈恋爱的同学一定要给班上所有同学买‘喜糖’,第二天,所有人收到了来自小卖部的棒棒糖,还是见鬼的两个! 6.与你相约定 梁万从来没有憧憬过未来,任何形式的未来。 但现在她有了,没有荣耀辉煌,没有波澜起伏的未来,未来,她只想和徐天在一起,结婚生子,幸福的老去。 世俗平凡的愿望,是她所能想到最幸福的事。 “这是什么?” “试卷。” 梁万指着他手里巨厚无比的‘书’,“什么试卷比八百万字的小说还要厚!” 徐天把书放在她头上,“你以为呐!以你现在的基础,想要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爱因斯坦附身还差不多,补课是要补的,但时间太短,只能选择疯狂刷题,尤其是选择题判断题,训练你的‘下意识’,一但你碰到同样的题,连算答案的时间都省了!” “谁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学啦!” 徐天挑眉,“是吗?谁昨天还在空间里发说说,‘xt,我一定会跟上你的脚步地’,恩,连告白都用病句,‘地’是这么用的吗?” 她脸一红,那书当着自己的脸,支支吾吾,“我……我明明屏蔽了你的!” 她没有反驳那是告白,徐天勉强忍住笑意,“你没有屏蔽我小号……”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梁万都在做题,做题,做题! 做到快要吐了! 她甚至偷懒,英语试卷上的abc她看都没看胡乱一顿填,由于填的太流畅,被徐天抓到了把柄…… 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徐天恨不得上去踹飞她,想到五十年后,梁万还得照顾自己,未免梁万挟私报复,徐天忍了下来,“为什么敷衍我?” 梁万打死不承认,“没有啊,我很认真的。” 徐天指着试卷,“认真?将近一百分的选择题你给我考20!找个人随便瞎蒙都蒙对一半,你完美的避开了正确答案是想干什么!” “可是这真的对我太难了,就算不能上同一所大学,我们也可以在同一个城市嘛……” 徐天脸臭的像茅坑里的石头,“你总是这样,这样容易放弃!”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我又不是你,你看这题,这aabb,我一个也不认得,还有化学,什么鬼硝酸钾硫酸银,我一个也写不对!”梁万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瘫在地上。 她原本腐烂发臭的人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遇到光明……越是努力越是害怕失败。 “梁万,你在害怕什么?”徐天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么一天,你知道,我爸他……” 徐天蹲下身子,“我要带你走,走的远远地,永远不回来,我不是非要你和我一起上学,梁万,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时时刻刻!” “徐天……”梁万抬起头,泪眼婆娑。 徐天坚定的看着她,“不用担心学费,我现在……也在做兼职,高考完我们一起去找份工作,你会和我一起上完大学的。” 徐天擦了擦她的眼泪,“我们会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会结婚,会有孩子,会看着对方老去……梁万,我喜欢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起誓。” 他们对彼此郑重承诺,梁万抓住了救命稻草,徐天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承诺,都让她从深渊更浮上来一些,她甚至看到了不远的出口…… 高三下学期,重新调整位置,上个期末,梁万从四十九名考到了三十九名,终于摆脱了倒数的噩梦,班主任将座位排的没差,好学生在前面,差等生眼不见为净,眼瞧着众人搬着书尘埃落定,梁万鼓起勇气,“老师,坐后面我看不见。” 梁万坐了两年多后排,高三下学期,她说她看不见? 同窗们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顿时起哄,梁万强装镇定,班主任楞了好一会儿,看了看手上的成绩名单,想了一会,说,“你把桌位搬到前面来,前面的同学都往后挪一位。” 徐天主动请缨,“我帮你。” “哦……”班里一阵骚动。 ‘前面的同学’是徐天。 梁万坐在瞩目的地方,在讲台正下方,在爱人的眼皮底下。 这意味着,前有狼,后有虎,她不能偷懒,不能上课睡觉,不能耍任何小动作。 更要命的,她得接受无数同学每天异样的目光和徐天充满爱意的眼神。 好几次梁万偷偷在徐天课桌上面加书,企图挡住他的视线,不过每次徐天都能发现,并且把自己桌位上的书全部清空,光明正大的‘注视’梁万。 当然,徐天并没有因爱而荒废学业,小考成绩非常稳定,晚自习后还要给梁万补课,理科有六门学科,徐天买的超厚练习册有540张试卷,每个学科90张试卷,买试卷的时候离高考还有203天,也就是说,梁万每天必须做2—3张纸卷,加上平时老师布置的的作业和下发的模拟试卷,是个人都会做吐的。 高考犹如牢笼,将每个人的脖子勒的死死的,沉闷冗长日复一日的做题和复习,令人烦躁的烈日仍旧不放过孜孜学子们,所有人都在等待解放。 徐天和梁万也在期待着,他们未来的大学生活。 有天,徐天忽然发问:“你怎么不问你和我妈掉水里我会先救谁?” 梁万翻了一个白眼,“俗,俗不可耐!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啊?” “……” 梁万说,“当然救妈妈!” 徐天:“嗯哼?” “感谢她生了这么好的你啊。” 徐天,“你可真会说话!” 过了一会,徐天又道,“自古婆媳难相处,而且我妈脾气又臭又硬……” 哪有这么说自己妈妈的,梁万脸红,“我们才不会吵架。” “你怎么知道不会?”徐天睥睨。 “因为我们两个都……在乎你,才不会让你左右为难。” 徐天笑的眼睛的皱纹都出来了,梁万拍着他的手,“做题做题!这道题怎么做!” 徐天笑意不减,“等下,让我缓缓,我看看……” “哎呀,你到底会不会啊!” “这道题……我好像也不会。” 梁万:“……切,还说自己无所不知。” 徐天:“……” 最后两个人选了不同的答案,他们等明天老师讲解,谁会那么好运选对,谁输了就要默写对方一百遍名字。 那是充满希望和幸福的夏天啊! 可是,梁万那拼命留住的幸福结束的太快…… 7.幸福皆短暂 十年过去,爱人归来,那人就在她身边。 徐天接过她的挎包,问道:“累不累。” 梁万摇摇头,说:“不累,你在这站了多久了?” “没多久。”这十年,他不在梁万身边,梁万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他刚才可是看见了……徐天皱着眉,晃了神,梁万喊道,“小天?” “恩?”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走吧!”徐天冲着她笑道。 吃饭的时候,徐妈妈忽然提到,“小天,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徐天从‘那里’出来一周,除了接梁万下班,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以前她跟着梁万,家里的衣食住行都是梁万负责的,虽然梁万工资不高,也还能勉强养活二人,可现在又多了一个徐天,徐妈妈心疼自己儿子,可再心疼,徐天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跟着梁万吃软饭吧? “找个工作。”徐天道。 梁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是徐妈妈叹了一口气,“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去哪儿人都要看你学历,而且不是本科还不要……”说到这里,徐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收住了嘴。 徐天脸上看不出情绪,“恩,我先试着找找看。” 徐妈妈见儿子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又说,“如果当年……那该多好。” 梁万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徐天夹着菜给徐妈妈,“妈,放心,我不会让你和梁万受苦的。” “万万,我刚才那话不是怪你啊!你别往心里去!”徐妈妈对着梁万道。 “没关系,没关系。”梁万连忙接话。 徐天安慰的看了梁万一眼,“没再说话。” 回到自己房间时,徐天抱着梁万,愧疚道,“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妈她……” 梁万掰开他的手,“没事,我没有介意。” “万万,你最近好像不对劲?”他回来了,梁万应当开心才对,可有时梁万有意无意的避着他,这种感觉让他心里怪别扭的。 “没有啊!没有!” 如今她就在眼前,她真的等了十年,她仍旧和他在一起,十年,徐天不在梁万的身边,这十年她如何熬过来的?外面是否也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样爱梁万的人……梁万有没有想过放弃…… 梁万等他,到底因为是爱他还是还情?徐天开始不确定…… 第二日,梁万照常早早出了门,徐天也换了新衣服,准备找工作。 “高中毕业?” “对。” “之前的工作经验为什么都没有?” “高中毕业后在家里的饭店帮忙,没有出来工作?” “那现在为什么想出来工作了?” “人总要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闯一闯的。” “会用电脑吗?” 徐天点头,“基本的操作应该没问题。” 面试官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淡淡道,“那行吧,你回去等通知吧。” “好,谢谢。” 面试了好几家小公司的销售岗位,几乎都是这种情况,徐天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还是忍不住失落,关于入狱十年的事他始终未提半字。 他还是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更何况,他坦白开回答,得到的只会是别人的猜疑和拒绝。 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诚实,况且小企业也不会查他的背景,尽管如此,徐天也觉得自己没有希望。 一个高中学历,十年履历为空,长得眉清目秀的的青年男人,很难让人相信他会踏实工作。 约莫到了中午,梁万给徐天打电话,“怎么样了?” “再看看吧。”徐天道。 梁万瞥了一眼天,阳光炽热,她问:“你现在在哪儿?” “西街。” 梁万道:“那中午一起吃饭吧?” 徐天应道:“行,我打个电话和妈说一声。” “你过来估计得要十分钟,那我在楼下等你。”电话这边的梁万已经笑了起来。 李照正好过来,敲了一下门,梁万收起笑容,“不说了,挂啦。” 梁万挂断电话,“李总,有什么要吩咐的?” “有个客户刚好这个点过来,中午一起?”李照温柔问道。 “不了,我约了人。”梁万说。 李照喉咙发干,“徐天……回来了?” 梁万先是一愣,然后眯着眼睛笑了一下,“是的。” 李照扯着脸笑,“那行,那你们吃,我就不打扰了。” 等到李照用完饭回来,在公司楼下的餐厅,透过玻璃,看见了这一幕。 梁万鼓着腮帮子和那个男人一起坐在角落,有说有笑,那男人还时不时的摸摸她的脸颊和头发,尤为亲密。 梁万始终没有抗拒过。 那男人穿着普通,干净清爽,头发略短,脸上挂着浅笑,看她目光温柔,的确,和她形容的不差分毫。 梁万望过来,点头笑了一下,李照点头示意,带着客户进了公司。 梁万看了看手表,咕咚的喝了一大口水,“我们吃了这么久?老板回来了,我先走了。” 徐天瞥了一眼外面的身影,“你们老板这么年轻?” 她古怪的看了一眼徐天,“年轻有为!” 徐天拉住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你亲一下‘年轻不有为’的徐天再进去。” 梁万擦了一下嘴,大大方方的亲了一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徐先生有美人就不要想着江山了!” 徐天被她逗笑,“徐太太真臭美!” “谁是徐太太了!讨厌……那,我先进去啦?” “去吧,我才没那么小心眼!” 梁万又踮脚在他嘴上啄了一下,心跳的飞快,迅速闪进了公司里。 徐天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摸了摸脸,哼着歌回的家。 “小天回来啦?怎么样了?”徐妈妈听到门锁转动,从厨房走了出来。 徐天摇摇头,徐妈妈瞬间失落了一下,然后笑着,“没关系没关系,这才第一天,是要好好看看。” 徐天试探问道,“妈,梁万的老板你知道吗?” “哦,那是她大学同学,梁万一毕业就跟着他创业了,那小伙子很不错……小天,你这是?”徐妈妈一脸疑问。 “没事。”徐天闷声说道。 “小天,你不是怀疑梁万吧?”徐妈妈端着菜盆走到他身边。 8.浪漫的求婚 徐天卷起衣袖,帮着摘菜,道,“我怎么会怀疑梁万!万万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是信不过那小子……” “他们不可能的……”,徐妈妈停顿了一下,“梁万从来不让男的碰她……连男医生都不行。”她想到什么似得,“哎,说来也奇怪,也没看她避着你?” 徐天把菜豆须扔到垃圾桶里,眉头紧皱,“什么?” 徐妈妈好奇的看着他,有些难以启齿道:“你……没碰梁万吧?小天,你……悠着点,别伤她心,很多事要循序渐进……” “妈,你说什么呢!”徐天虽然这么说,心已经沉了下去,梁万不曾表露出什么不对劲来,虽然不如少年时那般亲密,但总归十年,梁万不曾放弃他,没有疏离太多。 徐天难过的是,他之前是又一次对梁万施暴吗! “哦,我就是说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徐妈妈又说,“这些年,万万也不容易,妈知道,你们互相离不开对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对你的,以前我也恨过她,她对我的好我都知道……现在,就不奢望什么了,好好过日子吧!” “妈,我知道的。”徐天轻轻说。 徐妈妈试探的问:“你有没有和梁万商量,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呐?” 徐天一愣,“什么?” “你说梁万人长的漂亮,又是大学生,性格也好,你们不趁着这时候结婚,还要到什么时候?” 徐天听出了徐妈妈言外之意,“她等了我十年!” “话是这么说,可是小天啊,什么都是没得到的好!”徐妈妈摇摇头。 徐天心生不快,没有显露出来,“妈,你刚才还说不可能嘛。” “我那不是……怕你伤心吗!”徐妈妈赶紧补充。 徐天脸黑了下来,“……” “不过,你不在这十年,梁万没和谁走近过,这点我还是信得过这孩子的,妈只是怕……好不容易有个安生日子,不想再出什么事……” 徐天放下心来,又说,“我会考虑的。” 徐妈妈喜笑颜开,“我就是怕夜长梦多,早点结婚好,等梁万生了孩子就算安定下来了!” 徐天不喜欢她把这种事说的这么世俗,他心里也动过这种念头,十年没看过外面的世界,早就天翻地覆,徐天怎么能坚信梁万对他始终如一呢? 外面世界如此绚烂,梁万这十年间能遇到多少优秀的男人?徐天害怕,梁万是因为愧疚而委屈自己和他在一起…… 怜悯爱情又能有多长久? 徐天悲观的想过,早点与梁万结婚,将她绑在自己身上,可他不愿意这样去对待梁万,那是他年少时发誓要守护的人啊! 如今他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还谈什么给梁万幸福呢? 黑,无尽的黑。 四周冰冷,床体震动,上铺两个男人喘着粗气……徐天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梁万连带被他挥醒,她本来就睡的轻,身旁忽然多了一个男人能睡着已经不错了,这么一被惊醒,吓得魂都没了。 徐天头上冒着冷汗,她小心翼翼的拍着他的胳膊,“小……小天?” 徐天转头看着她,一脸阴沉,目光凶狠,仿佛要吃人般,一把将她按在床上,不由分说的亲了起来。 梁万这下彻底醒了,徐天的突袭刺激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她手忙脚乱的抵抗,“徐天!徐天!你怎么了?” 此刻他什么也听不见,只疯狂的撕扯她的睡衣,衣服全部被褪下,徐天咬她的嘴和下巴,梁万浑身发抖,吓得出了眼泪,她颤颤巍巍,“徐天,你怎么了,你别这样,求你……” “徐天,求你!”梁万哭了起来。 徐天咬着她的脸,咸味的泪水,和身下不停的拍打,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他喘着气停了下来,梁万撑着这个空隙把他推开,手抓住被子,缩到墙角,惊恐的看着他。 “万万……” 他终于清醒,伸手拉她。 她压抑着、拼命的控制住恐慌,眼泪在眼眶中流转,戒备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对不起,我……”徐天欲言又止。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爱的人,如今像个暴怒的禽兽,她无法接受,过去的阴影再一次袭来,梁万恨恨的看着他,“从你回来那一天,你就……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 “徐天,你是不是把我当工具?”你泄欲的工具!你明知道我有过那样的过去,你明知道我害怕那样的过去…… “梁万!”徐天想起上午妈妈说的梁万不喜欢别人碰她,绝望的遏制她接下来的话,不,不是那样的,他不是那么想的! 黑夜里,两个人咫尺相望,却觉得自己离对方好远好远。 梁万瑟瑟发抖,无声痛哭。 徐天想安慰她,梁万声音不大,却嘶吼着音调,“你别碰我!” 她的戒备、她的恐惧、她的恨意,像极了十年前的那一天,徐天彻底清醒了,也彻底慌了。 他方才做了一个梦,一个恶梦。 他去到那个陌生的地方,面对无数豺狼的恶梦,他不敢睡死,不敢与人太接近,裤袋紧紧勒住腰身直至淤青,甚至因为来不及解开而失禁…… 胸前后背的伤,是他每一次反抗的勋章,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每一次想到梁万,他又活了下去…… 那暗无天日的时光,那日复一日的地狱生活,徐天死也不想再回去了。 徐天闭上眼睛,躺了下去,他哭着说:“梁万,我做噩梦了。” 梁万已经抱着自己胸前的被子,哭着。 “你觉得,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去了那种地方,他们会怎么对他呢?万万,我很害怕……”徐天声音很轻,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蜷缩成一个小球。 他们会怎么对她呢?梁万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 原本是两颗孤单不易接近的星球,年少的爱意来的迅速凶猛,谁也逃脱不了。 她抽泣着,颤抖着抱着那蜷缩的身子,“徐天,我不是……讨厌你。” 泪水浸水了他的后背,那小小的人儿还在发抖,徐天木然的说,“我和那个混蛋没有什么区别,梁万,你不应该等我的。” “不,不是那样的。”梁万的脸贴着他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如果不是她,徐天也不会坐牢,如果不是她,徐天会考上重点大学,有一个明媚耀眼的前途,如果不是她,徐天也不会这样…… 徐天从来没和她说过,那里面的事,她从来不知道,徐天要她,是害怕,他渴望证明这一切不是梦…… 徐天转过身来,把她泪水擦干,“是我……对不起你。” 梁万抱着他,哭的更凶了。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万万,对不起。”他一边又一遍的说着,亲吻着她的额头,他把衣服给她穿好,把她重新抱回自己的怀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是徐天,别害怕,万万。” 梁万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两个人都有着不忍回忆的过去,创伤应激反应让他们难以释放自己,颤抖不安的怀抱告诉她,那十年是怎样的人间地狱,他又经历了多少痛苦…… 9.永远在一起 两人相拥着,谁也没睡着。 心情平复了许久,徐天才试探性的哑着嗓子问,“妈说,你有接触障碍……” 她的头在他胸前点了点,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否认,身子依然紧绷,“嗯。” 徐天那么一瞬间想松开她,梁万拉住他的手,哼唧道:“别!” 徐天将她圈的更紧了,她缩在徐天怀里,带着哭腔,“……你是例外。” 没有喜出望外,是钻心的痛,他心爱的姑娘,不应该像个被人丢掉的小狗找不到回家的路,时时戒备,刻刻担忧。 他将她头发抚到背后,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梁万,我们结婚吧!” 梁万愣了一会儿,缓过神来,流出两行清泪,“小天……” 黑夜里,徐天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梁万,十七岁的梁万和二十七岁的梁万……你愿意嫁给现在的徐天吗?他永远爱你!” 不是还情,不是内疚,是真心实意的愿意。她哭了起来,点头,“我愿意……” 黑夜的眸子,怜爱、疼惜、炙热,梁万知道,这个男人深深的爱着自己,比从前更爱。 徐天说,“万万,我爱你。”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我也是的。” 水滴落进心里,荡漾开来,噩梦被摈弃,他们重拾当年的心动欢喜。 月从乌云探出头,短暂的波动又归于宁静。 自晚上确定了心意,徐天将结婚的事推进,赶紧和徐妈妈分享了这件喜事。 婚姻从来不是徐天用来困住梁万的枷锁,徐天想给梁万这份一生的责任。 徐妈妈拿出自己所有积蓄塞到徐天手上,喜滋滋开始操办婚事。 面试接连挫败后,徐天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无人探晓他的过去,也无人看重他有什么学历。 徐天试探梁万,“你们公司经常有人点外卖吗?” 梁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有啊,挺多的。” 梁万说:“你一定是外卖小哥里面最好看的!” 徐天没有看不起任何职业,但对于梁万在高档大厦里面的这样漂亮姑娘,自卑作祟,曾经被众星捧月的人现在坠为尘埃,难免自惭形愧。 和外面的世界隔绝的太久,手机鼓捣好几天才慢慢摸清了大致用途,也顺利学会了用手机地图。 早出晚归,累的四肢发软,硬是没对梁万吭过一声。 时代变化的太快,梁万本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某个时刻,徐天想过放手,但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没有人比他更懂梁万,无论曾经还是未来。 他不是吃不起苦的人。 他是怕,梁万受委屈。 梁万察觉到他那小心思,偷偷摸摸找到徐妈妈,“妈,你说中午徐天给我送饭行不行?老是吃外卖,我都吃腻了。” 徐妈妈楞了一下,“行是行,你……”万一被你同事看见了怎么办,毕竟徐天现在只是一个送外卖的,倒不是徐妈妈瞧不上自己儿子送外卖,人言可畏,徐妈妈不想让人说闲话。 “那有什么关系?”梁万不在意道。 徐妈妈说:“那我中午多做点。” “恩,我到时候也和小天说一声。” 徐妈妈想不过,细声道:“万万,其实也没必要。” “妈,我真的没事,我就想吃您做的饭,您是不是嫌我让您累着啦?” 徐妈妈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瞎说八道。” 两人把厨房收拾干净,徐妈妈由衷感叹,“我们小天真是好福气。” 心里涌起热浪,一切冰释前嫌,梁万温柔道:“我才是好福气。” 徐天心里依旧没忍住自卑,从前的三好学生锒铛入狱,只能骑着电瓶车顶着烈日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穿梭,这不是他规划的人生。 但为了梁万,他不能丧气,他没法丧气。 他人生已经走到了困局的时候,一旦松懈,就会万劫不复。 徐天穿着外卖服,那天中午只接了梁万办公楼的单。 送完外卖后,徐天带着饭盒去找梁万。 梁万公司大厦有个食堂,不是公用的食堂,但可以去那边坐。 “待会走吗?”梁万看着徐天被晒红的脖子,他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徐天说,“如果梁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作陪。” 梁万笑,“你带了几人份的?” 徐天晃了晃饭盒袋,“三人份。” “那么多?” 徐天说,“我相信你的能力。” 梁万的一个同事,新来的实习生,看着饭盒袋,暧昧的看着他们,“老大,你开小灶啊!” 梁万笑,“是啊!” 那实习生看见外卖小哥不打算走,而且还摆起了饭盒,什么时候外卖有这种服务了? 接下来,两双筷子,两个碗,实习生没忍住嘴,问,“老大,这是……你的朋友吗?” 徐天望着梁万,等她开口。 梁万露出极大限度的笑容,“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徐天!” “徐天,这位是我公司的同事,小唐。” “你好。”徐天将碗筷摆整齐,礼貌道。 那实习生一脸惊讶,想到梁万也将近30岁,有未婚夫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没想到老大的未婚夫有些‘特别’。 梁万说,“小唐吃过没?一起吃点?” 客套话的言外之意明了,实习生道:“吃过了吃过了,老大,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闪了。” 徐天问:“这是要昭告天下吗?” “嗯。”梁万将菜送进嘴里,笑得亲热。 晚上回家时。 梁万挤了乳霜拍在脸上,看见徐天拿着书,挑眉望着她,她笑了一下,“我一回来你就这样看我,怎么了?” “等反馈。” “什么反……”,梁万掀开被子,“什么呀……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我在意,你说来我听听。”徐天放下书,侧躺着身子,老老实实听她说。 梁万笑道,“她们呀,问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恩?”那你怎么回答的?徐天在等他说,一脸不安。 梁万搂住他的脖子,悄声说,“我啊,我说,瞧见你长得好看又听话,被你缠的没办法了,才答应你的。” 他发了个寒颤,好肉麻…… “他们是不是羡慕死了?” 梁万应了一声,回忆道:“像不像那时候?” 徐天想起那个暴雨,他用伞接梁万的时候。 他们在所有同学的面前,宣告了他们相互喜欢的事实。 那时候,徐天也问梁万,“他们是不是羡慕死了?” 被呵护着,在意着,被嫉妒的感觉,梁万永远记得那一天。 徐天哽咽,“……你都记得。” 他好像放下心来,身子缩到被窝里,梁万贴在他身边没动过,他以为她睡了的时候,梁万揽住他腰身,没有丝毫犹豫,格外心安,“大家没那么坏,徐天,我就是想炫耀一下,这么好的徐天是梁万的!” 徐天亲了她一口,笑得欢乐,凝重的表情松懈了下来,“我的万万说起情话来,能酸掉我所有的牙!” “讨厌!”梁万娇嗔。 10.要开诚公布 公开以后,徐天每天中午只接梁万附近的单,送完就去梁万大楼的食堂和梁万一起吃饭。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外卖小哥和大楼里的某高管谈起了恋爱。 甚至有人拍到了徐天的侧面照上传网络,命名为:最帅外卖小哥。 网络惊人的传播速度打了梁万和徐天一个措手不及。 唐倩倩八卦的把手机递给梁万,“老大,这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梁万接过手机,照片里的人利落的短发,满头大汗,神色凝重,眉眼俊朗,是徐天没错。 梁万抬头看了一眼唐倩倩,“什么情况?” “老大,你男朋友要火了,你看看着讨论量,十万多了!大家都说怀疑他是外卖平台请模特做的宣传,老大,是不是真的啊?” 唐倩倩越想越靠谱,老大这种优秀的职业女性,追求者都是老板那种同样优秀的人,怎么会和一个外卖小哥在一起呢? 梁万高兴不起来,不是因为小唐的偏见,她瞬间冷脸,“谁传上去的?” “不知道,肯定是有人看见老大男朋友帅,偷拍的!” “怎么会这样……”梁万心里隐隐不安。 唐倩倩说:“老大,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他是真的长得不错啊,身材也好……” “小唐,你先下去吧,我还要忙。”梁万忽然说。 唐倩倩摸不着头脑,但看见梁万脸上没有一丝兴奋,她拿回手机讪讪的回去了。 梁万立即拿出手机,搜索关于徐天的事。 她看了又看,确认是徐天后,将照片保存下来,脸色极其不好的回家了。 徐天洗完澡,把自己的满是汗味的衣服洗了,一边擦着头进门,“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听妈说你下午就回来了,身体不舒服么?” 梁万扯过毛巾,把他头发顺下来,无奈道:“你头发长了,不能再这样搓着擦,会毛躁的。” 徐天笑嘻嘻的看着她,身子半蹲下来配合着,“怎么了?” 梁万拨了拨了他头发,“好了,把毛巾洗了晾着去!” 徐天抱着她,“是不开心还是不舒服?” “没事。”梁万试图回避。 他紧紧圈住她,湿湿的头发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谁惹你不开心,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梁万捏着他的脸,“我看到你的‘新闻’了。” “什么?”徐天一脸疑惑。 她挣脱徐天的怀抱,拿起手机给他看。 徐天先是皱眉,然后指着自己,“谁拍的,技术太烂了,没拍出我的二分之一的帅气来。” “别闹!”梁万严肃的看着他。 徐天自嘲,“兴许过几天就没事了,谁会在乎一个送外卖的。” 梁万十分紧张,“我是真害怕,徐天,我们好不容易……” 外面的人会因为一张照片好奇到什么程度?信息暴露的时代,共享让一切无处隐藏。 梁万心里没有底,她害怕埋藏的过去被掀开,害怕别人知道徐天那痛苦的十年…… 身外人会闲言碎语,会高谈论阔,会一层一层的掀开他们的伤疤指指点点,甚至对着来之不易的幸福加以恶意揣测。 梁万不相信人性,不相信事情被掀开的时候,他们能被公平的对待。 “万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害怕的呢?”徐天亲了亲她的手。 话虽如此……梁万点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徐天亲了亲她的额头,“睡觉睡觉,乖啦。” 他拖着梁万来到床边,梁万乖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徐天洗了毛巾,把头发吹干,梁万还没睡。 徐天埋怨道:“一点了!” “睡不着。”梁万说。 徐天把灯关了。骂道:“快睡!” 梁万挪动身子,攀上他的胳膊,把胳膊抱在怀里,“好。” 他捏了捏委屈的小脸,侧身抱着她,一天的劳累实在让他无力再调情,头一沾上枕头就睡了。 又过了几天,娱乐圈某位明星人设崩塌,徐天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梁万紧绷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手底下几个小毛头虽然好奇,话到嘴边,看见梁万不苟言笑的脸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徐天几乎没有休息,每日顶着烈日来来回回,好不容易他才调休到一个周日,两个人决定好好利用这一天,早早起来去超市买菜。 梁万挽着徐天的手,看着徐天认认真真的挑菜,一直笑个不停。 “严肃点!”徐天看着这个笑弯了腰的女人。 她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那笑是从心而发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跟个傻子似的。 一旁外出买菜的大爷看瘟疫一样的看着他们,徐天说:“快三十岁的人啦,别闹。” 梁万插着腰,“二十七!” “二十八差一个月。” 梁万拍了一下他,“好烦啊你!” 徐天捡起一个西红柿放购物袋里,“差不多了,称重去!” 她没生气徐天的转移话题,她喜欢这种感觉,爱人就在身边,就连买菜她都觉得高兴。 结账时,徐天伸手从付款台上拿了四盒……避孕套,梁万眼一横,“你干嘛!”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悄声道:“用得着的。” “先生,一起的吗?”收银的姑娘问道。 徐天笑嘻嘻的点头,“是,都是我们的。” “那也不用拿这么多啊……”梁万白他一眼。 “请问……哪位付款?”收银的姑娘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没忍住笑。 “我太太付,钱都在她那儿!” “哇,你可真是好男人。” 徐天颇为自豪,一副占了大便宜的小白脸口气,“是,我太太漂亮聪明,学历比我高,挣得比我多,家里都是她做主,钱当然也都归她管。” 梁万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胡说什么!” 徐天笑道,“你看,她还不好意思了。” 那肉麻兮兮的话说的收银的姑娘脸都红了,像是已经在憧憬自己未来美好的生活。 梁万皮笑肉不笑结完账,出了门,骂道,“谁是你太太了?” 徐天蹭到她身上,“你啊!” “呸,不要脸!” 徐天哈哈大笑,“快,帮我提一半,我提不动。” 梁天冷哼了一声,接过大袋子的另一头,许久,她嘴里憋过去几个字,“别想这么糊弄我。” “那我算你答应啦!” “我没有!” 徐天接过袋子,腾出手来揽着她,“徐太太。” 梁万推开他,“我不是。” 徐天又抱着她,“你就是。” 梁万推一下,他又抱上去,来来回回好几次,梁万没力了,徐天得逞笑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戒指?” “没钱!” “我有,马上发工资了。”徐天贱贱的说到。 两个人满头大汗回家时,徐妈妈不在家。 “妈去哪儿了?” 梁万说,“这个点应该在公园吧。” “是吗?” “妈和公园的退休阿姨们成立了一个舞蹈队,估计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没事的,他们管早餐。”梁万拿了换洗衣服出来,发现徐天已经做好早餐了。 梁万说:“早知道坐公交回来了,买太多东西,累死了,我先洗个澡。” 徐天说:“面都要坨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碗,鼻尖都是面香味,咽了一下口水,“你可别偷吃我的鸡蛋。” “那你洗快点。” 11.紧密的拥抱 梁万心心念念那碗秀色可餐的面,洗的非常麻利。 刚套上衣服,浴室门被打开,徐天闪身进来。 梁万吓了一跳,“你干嘛?” “你洗完了?” “嗯。” 徐天解衣,梁万正要出去,他一把拉住梁万,“帮我擦背。” 梁万脸一红,“自己洗!” 徐天脱了裤子,把裤子扔到洗衣桶里,“不,就要你帮。” “徐天……” 他一丝不挂贴过去,端着她的脸,啄了一下她的唇,压着声,缓缓道,“万万,我想要你……恩?” “徐天……”她的手停顿在他背上,梁万进来时没按排气开关,浴室热气未消,那句话一从他嘴里挤出来,她脸跟火烧般的红了起来。 梁万和徐天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年纪都很小,哪怕彼此有过亲吻也是点到为止,那时候,徐天连抱一下都会不知所措的脸红。 现在,这个已经二十八岁的男人,一丝不挂,浑身赤裸的站在她面前,说要她。 梁万无法拒绝,无法拒绝这个为自己坐过牢的男人。 这十年他们从未分离,可也从未在一起。 时间将他稚气磨的一干二净,炙热目光将她烧的发热,她想躲过他的视线,可头又不敢往下看,脸一下涨的绯红。 徐天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指将她头发拢到耳后,无论如何,也要经过梁万的同意,虽然同睡的时候,他总是不经意被梁万撩拨着,可他怕梁万不能接受他,一直忍耐,直到梁万已经习惯了他的触碰,加上今日着完美的气氛,怀里的小可爱让他难以忍住作为男人的欲望。 他再一次问道,“万万,可以吗?” 梁万咬牙撇头,“我……” 徐天抱着她,亲了亲她的耳朵,有些害怕的说:“别拒绝我,万万……” 她的手始终垂着,然后木讷的点点了头。 她知道,他这些年很辛苦…… 榕树下的霸道的吻和现在,都是在宣泄罢了。 徐天十分开心,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他伸手拍开水龙头,水声盖过了二人的呼吸。 他解她的衣服边喊,“万万……梁万……” 他手抖动的厉害,梁万紧紧抓住毛巾,紧张的腿也开始抖。 脱了外衣,徐天扫了一眼洗漱台,把瓶瓶罐罐一把撒到洗漱池子,一把揽住梁万让她坐了上去,这时梁万的视线才和他平了。 他吻住这个他可以为之舍弃一切的人,唇齿相碰,徐天的头发已经很柔软,也不再扎手,她手往下移,摸到他后背抱着他。 她张口咬他的肩膀,咬他的耳朵,不敢叫出声来,水还在放着,浴室雾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山洪绝堤,梁万趴在他胸前,情绪濒临,竟哭了起来,徐天喘着气息,温柔的抱着她的头颅,安抚着她。 这般委屈,这样伤心,只在他面前才稍稍的表露,他轻轻亲着她的脸颊,把她眼泪亲去,手在她后背安抚着。 他们终于完完整整的属于彼此。 梁万哭了好一会儿,小声道:“徐天,我爱你,我爱你爱到要死了!” 徐天捧着她的脸,又是一个绵长的吻。 他知道,此时此刻,梁万才真正的接受了他。 “万万,我爱你,永远爱你,以我的性命,以我的一切。” 梁万又哭,“我也是我也是。” 他放下梁万,梁万腿一软,身子依旧倒靠在他身上,徐天抱着她,把她挪到浴池的洒水喷头下,腾出手挤出沐浴露抹在她身上,手顺着后背至臀部,梁万哭的眼睛还在肿痛着,“没力了……” 沐浴露被打成泡沫盖在她肌肤上,她不敢抬头看徐天,怕他取笑她。 他脸也不自然的红了,动作加快,把她洗干净了,捡起刚才擦过他的布将二人擦干。 梁万说:“你明天踩车会腿软的……” 徐天嘴硬:“不会。” 事实是,第二天,梁万一语成谶,徐天在送餐车上一脚踩空,差点人仰马翻,印证了梁万对他说的话,对此,他哭笑不得。 浴室一战后,梁万两眼直发黑,徐天给她穿好衣服把她抱出来放到餐桌上,面已经糊了…… 徐妈妈正好回来,她把钥匙放鞋柜上,呼了一口大气,“累死了,这次跳了四十分钟没停过,上楼大腿都在痛。” 梁万腿发软没去接她,“妈,你吃过没?” 徐妈妈进屋,“吃过了……你们这吃的啥,面糊糊?” 梁万心虚的不说话,徐天说:“水放少了。” “先熬汤再下面,你水面一起煮能不糊嘛!” “错了错了,我们两个人手艺哪能和妈妈你比!”徐天调侃道。 徐妈妈身伸手要打他,徐天含着面,“妈,我吃着呢。” 徐妈妈没下去手,说,“你们吃吧,我回房间换衣服。” “好。”他在低下偷偷踢了梁万一脚,表示糊弄过去了。 梁万脸一红,继续咬鸡蛋不理他。 她想起以前两个人上学的时候,徐天也是这样保护她的。 那是临近高考前,绊倒在梁万桌边的余佳佳回来了,脸上的疤痕已经没有一点痕迹了。 她带着恨意回来的。 她说,是梁万绊倒的她。 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来这么一出。 软柿子最好捏了,余佳佳的几个小姐妹开始针对梁万。 “哟,现在勾搭上学习委员了,有人撑腰了,了不起!” “绊倒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说,真不要脸!” “可怜我们佳佳心善,看她可怜没钱赔没有说出真相,她还不知好歹!” 唯一一次,梁万交了试卷费,却没收到试卷。 原本属于梁万的复习资料,在厕所的垃圾桶里。 物理老师问,“梁万你的试卷呢?” 后面的人隐隐发笑,“老师,她没交钱。” 物理老师皱眉,“为什么不交钱。” 梁万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但临近高考,老师们好像比谁都着急,班里一旦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他们的圣人情绪波动。 后面不知道哪个不怀好意的说了一句,“老师,梁万她们家穷!” “再穷也不能穷孩子啊!你告诉爸爸妈妈,就最后这几天了,不要舍不得,熬过这几天,是美好的未来。” 梁万心想,后面大学还有三四年你怎么不讲? 见梁万不说话,物理老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徐天写纸条给她,“交了钱怎么不说话。” 梁万回复:我的试卷成了化肥。 徐天问:谁干的? 梁万看着那三个字,没回复他。 但徐天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上课时后面那群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心里也难受,梁万和他谈恋爱的事私下传开了,他不能明着帮梁万说话,到时候只会引起他们更为严重的针对梁万。 徐天只能晚上再给梁万讲题,补上今天的课。 梁万心力交瘁,“休息一天好吗?” “怎么,还因为上午的事生气?” 梁万摇摇头,“不是。” “那为什么?” 12.黑暗的时光 梁万说:“我不想拖累你,他们……”总是在背后指指点点,本来万众瞩目受欢迎的徐天因为梁万这颗老鼠屎也发臭了。 徐天笑,“大家毕了业各奔东西,再忍忍就过去了。” “哎……”她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徐天捏着她胳膊,“你怪不怪上课时我没帮你……” 她摇摇头,“我知道,你怕他们变本加厉……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 徐天趴在顶楼的护栏边,“梁万,我真后悔。” “什么?” “我很后悔我没有早点保护你。” 梁万知道他指的是前两年她被欺负的时候,“你是好学生嘛,没注意到也是正常的。” 他说:“我注意到了,我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不在意,我只是假装没看到,我觉得像你那样的人,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梁万哭了,她说:“我没有怪你啊,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不是故意的。” 完美假象下隐藏的真实被披露,那温和有礼的外表也埋着黑色的种子。 梁万其实也明白,她认过命,像她这种腐烂发臭的人生,谁会真的在意呢? 她说,“余佳佳就是我故意害的,又怎么样,徐天你不是知道吗?就算这样,你不也是还在我身边吗?难道我是因为你是一个好人我才喜欢你的吗?不是的……” 梁万说:“因为你是徐天呀,因为你喜欢我呀!” 他们第一次接吻,是在这个时候。 徐天笨拙的吻住那个女孩,她泪水未干,粘在了徐天的脸上。 那时候,他说着最动人的话,许下最美的承诺,十年后,他做到了。 梁万逆来顺受,徐天不管不问,余佳佳越来越生气。 她带着几个小姐妹准备给梁万一点颜色。 “梁万,下完课来学校后操场。” 这话什么意思呢?梁万,下午我们要找你谈话,顺便打一打你,扇几个耳光,让你长点记性。 梁万当然没有那么傻,她们故意趁着徐天感冒请假没来上课,没有人给梁万撑腰。 梁万把纸条撕了扔课桌了,没赴约。 晚自习一下课,梁万就飞奔回宿舍,结果余佳佳不甘心,直接找上了宿舍。 “梁万!” 余佳佳来势汹汹。 梁万问:“有什么事吗?” “你出来一下。” “有什么事你说吧。” 陈娟和曾方站出来,“梁万,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梁万宿舍是八人寝室,几个人齐刷刷的看着这群人,虽然她们素无交集,可梁万为人她们还是清楚的,梁万不喜欢多说话,也从来不得罪谁,余佳佳她们素来就喜欢找梁万麻烦,只是住在一起这么多年,始终有点不忍心看着余佳佳被欺负,寝室长说话了:“余佳佳,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今天这么晚了。”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陈娟说的凶狠。 “怎么,你还想打人?” 梁万深吸一口气,“寝室长,算了,我跟她去吧。” 其中一个女同学拉住梁万,“梁万……” “你们先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梁万在二楼水龙头洗了脸回来时,宿舍的人都还没睡,“梁万,你没事吧?” “没事。” “她们……” 梁万说,“我真没事,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见梁万不愿意多说,众人也没提这事了,怎么会没事呢?余佳佳那一群人轮流扇了她好几个耳光,踢了她好几脚,要她下跪认错。 梁万没有认错,也没有反抗。 习惯了,习惯了坐在教室里的最角落,习惯了被余佳佳‘不小心’的碰到桌子书籍洒落一地,习惯了男生们趁着她睡觉时往她后脖子扔槟榔渣…… 反正在欺凌者的眼里,她不过是只可以肆意践踏的哈巴狗。 多年后,谁会在意呢? 他们升学、工作,谁还记得被自己凌辱过的人呢?在他们眼里,这只不过是青春的‘故事’,是回忆年少时的谈资。 梁万拜托寝室长请假,说她肚子不舒服。 谁都知道,梁万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见不了人。 但那个时候,谁又敢说什么呢? 他们就是那时候的徐天,余佳佳霸道已久,谁敢得罪她,就会变成第二个梁万。何况梁万也未必领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万没有办法,她也很想反抗,可反抗之后,是更为严重的欺凌,反抗成功后又能怎么样呢?是回家后梁国的打骂。梁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不像余佳佳有个能经常和老师吃饭的爸爸。 所以挨了打之后,梁万只能缩在被窝里,没人帮的了她,哪怕她自己。 她受够了这一切。 梁万在寝室躺了两天之后,继续去上课,就是脸色不太好。 饮水机在讲台靠左,陈娟打了一杯水,往回走,脚好像偏了一下,一杯热水倒在了梁万的桌子上。 老规矩,只是余佳佳不在,很久没有使用了。 徐天皱眉,不开心道:“陈娟你干嘛呢?” “梁万,真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梁万收起被烫出水泡的手,皮笑肉不笑,“算了算了,没事,我用纸擦一下就好了。” 陈娟太高下巴,“你看梁万都说没事了,学习委员你也太护短了吧!” 徐天就知道,他一旦帮梁万说话话,这些人就会阴阳怪气挖苦讽刺。 “陈娟,你不要以为我没看见,那可是开水,你就这么泼下去,出了事怎办!” 余佳佳起身,“学习委员,陈娟是不小心的,而且她也道过谦了,没必要这么过分吧?” 四周的人已经看了过来,梁万用眼睛暗示他:算了。 徐天瞥见她微微发抖的手,肯定被烫伤了! 他忍无可忍,之前的摩擦是为了避免矛盾更深不得已才忍耐,可陈娟那动作实在太过惹眼,他眼睁睁看着热水倒在梁万手下,没来得及让梁万避开,忍耐从来不是他的代名词,何况还是他在意的人,徐天怒斥,“过分,谁过分心里没有数吗?” 余佳佳不满徐天这么护着梁万,回嘴道:“好啊,那梁万之前绊倒我,让我脸上划了一道五厘米的口子怎么算!” “那是梁万绊倒的你吗!”徐天反驳。 “怎么不是,大家都看见了!” 梁万转头看着所有人,他们同情的看着她,好像不打算参与他们的斗嘴。 “五厘米,你说是五厘米的伤疤,那现在伤疤在哪里?你不是想告诉我伤口缝合了之后,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你!”余佳佳被怼的脸都红了。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不会是整容了吧?” “是不是顺带还做了别的地方……难怪她眼睛都大了一点……” 余佳佳恼羞成怒,“你是不是非要护着她!” 徐天说“我们都是同学,你们何必要这么做?” “同学,有哪个同学会把人推到地上,害同学摔破脸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梁万不想事态严重下去,“徐天,算了吧!”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不就仗着徐天喜欢你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吗?我告诉你,你害得余佳佳受伤,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杀人未遂,你要负刑事责任的!”陈娟义正言辞道。 徐天反驳,“如果真是梁万绊倒了,那她之前怎么不说?现在说?余佳佳自己去绊梁万,结果自己摔了,梁万才是受害者!梁万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怪你们!你们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真是不知羞!” 余佳佳把把徐天桌上的书扫在地上,大吼一声,“徐天你再说一遍!” 徐天拖着梁万,因为气愤声音依旧高昂,“没事吧?我带你去医务室。” 13.背叛的暴力 余佳佳拉住徐天,“徐天,你刚才说什么?你有本事说清楚。” 徐天不愿理会她,坚持要走,余佳佳不依不饶的把他桌子踢倒。 梁万看着徐天的脚下一地的书,捏紧了拳头,“余佳佳,你太过分了!” “啪!” 众目睽睽,梁万扇了她一巴掌。 巴掌打的响亮凶狠,梁万迅速收回手藏在了袖子里,被开水烫的手指颤抖不止。 不可以,徐天不可以这么的被人欺负! “你,你!你敢打我!” 陈娟指着梁万,“你敢打人,我去告老师!” 高三(一)班的其余人,免费看了一场狗血闹剧。 班主任一拍桌子,“胡闹!高考在即,你们不好好复习功课,在教室打架!飞上天了是不是!你们想搞什么!” “老师,是梁万先动的手!”陈娟不服气的说。 徐天插嘴,“是你先倒热水倒在梁万身上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道歉了!”陈娟辩驳。 班主任吴大成横了徐天一眼,“徐天,你一向是好学生,怎么也参和进来了!” “老师,人家可是‘男女’朋友。” “什么!”吴大成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梁万红着脸呵斥,“陈娟,你不要胡说八道!” 陈娟冷哼一声,“我胡说八道?难道不是吗?你故意把座位换到徐天前面不就是为了谈恋爱吗!” 吴大成睥睨着他们,想起那天换座位的事,“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是正是关键时候,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正是需要全神贯注的时候,你们打架的打架,谈恋爱的谈恋爱,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把你们的未来当儿戏,把父母的苦心当儿戏,你们对得起你们父母吗!对得起此前的一番努力吗!” “老师……”梁万欲言又止。 吴大成不耐烦的打断,“梁万,你知道徐天是我们班上的重点培养对象吧?他将来是要上重点大学的,你这样不是害了他吗!” 徐天不满吴大成这般言论,抓着梁万的手,“老师,你看看梁万的手!” 上面是大大小小的水泡,触目惊心,吴大成问,“谁干的!” 徐天看着陈娟。 “你先带着梁万去医务室!”因为情急不知道原因就把他们叫来了,见到梁万的手,吴大成立马吩咐先去医务室。 “老师!”陈娟不满喊道。 “你们回去上课!” 余佳佳和徐天就是手心手背,他谁也不想帮,只能和稀泥糊弄过去。 徐天早就知道吴大成会来这么一招,拖着梁万走了。 从办公室离开,再到医务室,他始终握着梁万的另一只没受伤的手。 梁万艰难开口,“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 徐天只是说,“很好,梁万,你今天做的很好。” 梁万停住步子,太阳照在她脸上,额头冒着细汗,“什么?” “我不在你要保护好自己,一味的退让是没有用的。”徐天看着她。 “可是更麻烦了不是吗?” 吴大成发现了他们的恋情,他的课桌被掀乱,她还打了人…… “她们比你更难受。”徐天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梁万,你不必总是小心翼翼的,错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你寝室的人都告诉我了,前两天她们找人打了你……” 梁万错愕的看着他,满脸委屈,再也藏不住的哭了,“徐天……” “我不想问你为什么不反抗,我知道她们人多势众,但不要瞒着我好吗?我是你男朋友,如果你连我都信不过,你还能信谁呢?我不能帮你立即打回来,她们知道你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你,我不想忍了,我们也不必再忍,梁万,请你相信我好吗?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无论私下,还是光明正大。” 梁万含着泪水点点头。 班任找到徐天谈话,希望徐天将儿女情长放一放奋力高考。 徐天回复,“老师,如果您认为一生挚爱比高考更重要的话,我无话可说。” “徐天,你……” “老师,我和梁万考试没有坐在一起,我相信您和学校的老师也看到了,我么没有作弊而且,我们的成绩正在稳步提升,尤其是梁万,她从班上的倒数冲进前二十,您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我们的确恋爱了,但我们并没有抛弃我们的梦想,没有放弃我们的责任,也没有影响到我们的学习,既然如此,我觉得正向的恋爱不应该被抹杀。” 吴大成哑然,“你这家伙!” 徐天非常严肃,“老师,我是认真的。” “怕了你了,只是梁万这孩子……哎!”吴大成叹了一口气。 “她是个好姑娘!” 吴大成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徐天好心‘提醒’,“余佳佳欺负人不是一两天了,老师。” “好了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着了,徐天,高考在即,加油啊!”他又想转移话题。 徐天知道吴大成想明哲保身,余佳佳的二舅是市公安局的,吴大成不想得罪余佳佳一家。 徐天临走之前,依旧道:“老师,我们都是您的学生,您永远是‘我们’的老师。” 本想着这事也就过去了,谁知道余佳佳觉得那天徐天骂她不知羞气到回家嚎啕大哭。 余父问她为什么,余佳佳说:“那个害我摔倒的人今天打了我一耳光。” “什么?” “我根本不是不小心摔的,是她推的我!” 余父怒火一上来,“你之前怎么不说?你怕她做什么?翻了天了还,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恶毒!我送你去上学是让你去挨打的吗!走,跟我去学校!还有没有王法了!” 梁国从来没有来过梁万学校,没想到第一次来梁万学校是因为梁万打了人,受害者家属要求个说法,听说人小姑娘划破了脸,还治了不少钱。 余父指着梁万鼻子骂,“好哇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在学校打人,你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吗?你知道佳佳她脸划破我们治了多少钱吗?你知道马上高考了她耽误了多少时间吗?我们从来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的宝贝女儿,你说打就打!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在家里,你爸爸妈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梁万埋着头,始终不敢出声。 余妈妈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还推搡了梁万,“你这个小妹子怎么这么恶毒哦,打人不打脸哦,那伤口我们看着都害怕,你怎么这么坏啊!” 梁父则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徐天刚打完球准备回教室,一同学拉住他,“徐天,余佳佳爸妈来了,说梁万推了他们女儿。” 徐天撒开脚丫子就往前跑,一来就看到余妈妈对梁万动手,徐天要上前阻拦,吴大成拉着他,“徐天,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 徐天瞪了吴大成一眼,推开他,“你们想干什么!” 余父横了徐天一眼,“你就是她的小男朋友是吧?就是你,为她撑腰,她才敢打我女儿的是吗!小小年纪不好读书,跑到学校谈恋爱来了,有没有教养!” 梁父一听到小男朋友那几个字,脸色就变了,仿佛要吃了梁万一样,一脚踹了过去,“我花钱是让你在学校谈恋爱的吗!打人!你还敢打人!” 那一脚力度打到梁万被踹飞到地上,后背装歪了桌子,梁万痛的叫了起来,他好像还不解气一样,冲过去,继续踹,像是要把梁万不踢死不罢休,“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让你谈恋爱,我让你打人!” 走廊悉悉率率围了一圈人,看到那场面吓得毛骨悚然,就连余佳佳也吓了一跳。 徐天猛的一把推开他,指着他,“你再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梁父又是一脚踹到了徐天身上,“我的女儿我想打就打,轮得到你管!” 徐天起身,准备要还手,吴大成冲上去抱着梁父,“梁爸爸,冷静点,冷静点,打人是不对的……” 梁万埋头哭,余佳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一张脸极度扭曲,“她打我的时候可没人说不对!” 14.迟来的正义 梁父更恼怒了,作势要再打梁万,徐天一把护住梁万,把她护在怀里,“余佳佳,你硬要闹是吧!” “徐天,到底是谁过分!”余佳佳扯着嗓子喊。 徐天怒吼一声,“今天我在这,谁敢动梁万一根手指头!” 声音非常大,走廊看好戏的人相视一眼,谁也没有见过这么凶狠的徐天,都有点被他吓到了。 余父不满自己女儿被怼,“我也看看,我们两口子都在这,谁敢动我们女儿一根手指头!今天要是不给个我们说法,谁也别想好过!” 吴大成头都大了,“消消气了,两位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梁万在徐天身后瑟瑟发抖,徐天气的整个人也发抖了起来,余佳佳今天伤透了他的心! “余佳佳,因为你向我告白我没有答应你,你就故意栽赃陷害梁万是吗!” 梁万抬头惊恐的看着他,吴大成看着他,余家一家三口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余父指着他,“臭小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怎么,你们的宝贝女儿没有告诉你们,她是如何喜欢我的吗?没有告诉你们她是怎么欺负梁万、拉帮结派的欺负其他同学的吗?” “你,你,你不要胡说八道,诋毁我们佳佳的名声!” 梁国心情平复了些,吴大成放开了他,未免事态严重,呵斥道:“徐天!” 徐天拉住梁万的手,上面还缠着白纱布,“这是前天,余佳佳指示陈娟干的,一瓶开水直接倒在了梁万身上!”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徐天冷哼,“余佳佳,我给你留足了面子,你既然不领情,要是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们,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余佳佳几乎怒吼着,“徐天,你撒谎!” “我撒谎?对了,你给我写的情书我忘扔了,要不要我拿出来给老师,给你爸爸妈妈,给全校同学看看,你是怎么跟我诉衷肠的,你是怎么表达你的一腔爱意的!” 徐天的话说的露骨,几乎毫不留情,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余佳佳,他平日里做够了好人,发起狠来也足够歹毒,余父脸黑了起来,“佳佳,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撒谎!”余佳佳几乎哭了起来。 徐天冲到门口,办公室门被拉开,外面站了一堆人,徐天说,“你们都看见了吧,余佳佳给我情书!” 门开的太突然,看戏人成了戏中人,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望着徐天。 余父正要开脱,说暗恋和打人没有什么必然性联系,徐天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同学们,我们同窗三年了,我徐天是什么人你们清楚吧?梁万是什么人你们清楚吧?这三年,余佳佳所作所为你们也清楚吧?到底是余佳佳欺负梁万,还是梁万欺负余佳佳?” 几个人埋头不做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梁父眯眼看着那徐天,看来赔偿款的事不用考虑了。 “我是梁万的男朋友,我可能没有什么资格说话,我说的话也许也不能成为证据,但同学们,余佳佳是你们的同学,别忘了,梁万也是,是,她成绩不好,也不爱说话,可她从来没有过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没有给我们班级抹黑,你们难道看不见吗?马上我们就毕业了,以后不一定还能不能再见面,你们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同学被污蔑、被欺负吗?沉默者终将有一日会变成受害者,那时候,你们就不期盼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吗?” 几个和梁万同寝的小姑娘听着徐天那伤感万分的发言,哭了起来,“上周,上周三晚上,余佳佳陈娟带着人冲进我们寝室,把梁万带走了!” “没错,余佳佳她们打了梁万,脸都打肿了!” 又有一个同学过来说,“余佳佳她们总是把纸屑倒进她的脖子里。” “每天余佳佳都会路过梁万的位置,‘不小心’碰到梁万的桌子。” 梁万放声大哭,她不是哭正义来的及时,她是哭,这三年,她活在所有人的暴力之下。 今天正义的人,都是过去的沉默者,今天为她发声的人,从前选择的是视而不见,迟到的正义,是在她被欺负了整整三年才来的! 她已经不期盼他们的‘正义’。 梁万不是怪他们,只是每每想起那时候,都撕心裂肺的痛! 梁万恨他们每一个人,恨他们的旁观。 可此时,她只想大哭一场。 丑陋的故事被掀开,吴大成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教书多年,哪有同学没有摩擦的……他只是不敢相信,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在他的眼皮底下,一个同学被霸凌长达三年之久! 梁万哭的伤心,所有人不满的看着余佳佳,那厌恶的、不满的、鄙夷的目光,让余佳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冲出办公室。 徐天道了一声谢,“谢谢你们的正直、诚实……和善良!” 毕竟是班上的事,吴大成不想闹得沸沸扬扬,冲着外面喊道,“快考试了,你们先去考试。” 这时候,走廊的人纷纷散了。 徐天看着喜欢和稀泥的吴大成,面带挑衅,态度坚决,“老师,余爸爸余妈妈,你们听到了,梁万才是受害者!” 梁国瞬间底气十足,“好哇,原来是你们在欺负我的女儿,你们要怎么办,居然还敢往她的手上倒开水,你们这是故意伤害人,我要报警,我告诉你们!让警察来了,看看怎么办,看看你女儿是不是我女儿弄伤的!” 余妈妈惊的说不出话来,余爸爸也是一脸无奈,今天这个脸算是丢尽了! “这!” 梁父不依不饶起来,“还说我女儿没家教,写情书,栽赃嫁祸,拉帮结派打人,你们女儿也不差哦!” “你!”余妈妈指着他,你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吴大成又发挥他的搅屎棍精神,“这个,这个……” “老师,梁万可是你的学生!”徐天不依不饶。 吴大成支支吾吾,徐天抖出余佳佳暗恋的事,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余父自觉损了面子,“吴老师,这样吧,那个,确实是我们佳佳不对,我替她道个歉……” “道歉就完了,刚才你们可不是这说的。” 余妈妈还想说话,余父赶紧说,“这样,梁万是吧,梁万同学的手受伤了,医药费我们出,然后我们再出一千块营养费好吧!” “一千?”梁国问道。 余父脸冷了下来,“一千五,一千五你看可以吗?” 徐天不满梁父在这里‘卖女儿’,梁万一边抽泣着一边拉着他的衣袖,不希望他和梁父起冲突。 徐天强忍怒火,不甘心的对着吴大成道:“老师,语文考试快开始了……” 吴大成赶紧道:“那个,那个你们先回去上课,接下来的事老师们和几位家长再商量解决。” 梁万颤巍巍的看了一眼梁父,梁父应了一声,“你先去考试。” 一出办公室,徐天就拉着她的手,“有没有受伤?” 梁万委屈的摇摇头,“我们回教室吧。” “还回什么教室!” “语文考试……” “少考一次不会怎么样!”徐天起风的拖着她上楼。 15.悲惨的夏天 楼上有风,徐天撸起她的衣袖,“伤到哪里了。” 梁万把袖子放下,“没事没事。” “怎么没事!这不是一两次了!梁万!”徐天怒吼。 梁万不做声,徐天又去翻她的衣领,“踢你脖子了,我看看!” 梁万捂住他的手,“别!” 徐天没有想那么多,手一摸到她脖子,然后意识到什么,他没收回手,抚着她脖子,轻轻的叫了一句,“万万。” 温柔至极。 梁万一头扎紧他怀里,又哭起来,她讨厌这样软弱的自己,讨厌总是在徐天面前哭哭啼啼,但她忍不住,忍不住陷进徐天的温柔里。 她满腔委屈看到徐天就泄了气,眼泪倾泻。 天台上的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徐天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抓到耳后,“万万,对不起。” 梁万趴在他身上,他心跳的很快,梁万说:“徐天,你做的很好!” “是吗?” 因为才哭过,梁万说话还带着鼻音,“嗯!” “你是我的英雄。”梁万说。 “英雄刚才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打。”徐天不满意自己的表现。 “所以呀,徐天,我们快点长大吧!” 只有快点长大,只有能自给自足了,他们才有自己的发言权,梁万才能脱离梁父的控制,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不是梁万太悲观,他们除了考上大学,远离这个城市之外,别无他法,就像徐天现在再爱她有什么用呢?他们身无分无,又能到哪儿去呢? 那事过后,余佳佳觉得丢脸再也没来过学校。 吴大成也没有给余佳佳处分,据说她受伤休学太久,跟不上课程打算复读,实际因为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不安中,梁万度过了最为难熬的两个月,高考结束,梁万和徐天填完志愿相约一起去找工作,打两个月暑假工,挣第一学期的学费。 可是她太傻了,太天真了。 那个晚上,她和梁父提起这件事,行礼都收拾好了,晚上十点的火车,徐天就在楼下等她。 梁父喝的醉醺醺的发了疯。 “想跑?想跟野男人走!做梦!” “我给你吃给你喝让你上学,你给我谈恋爱!” “你想离开我!不可能!” 灯光昏暗,乱物、血剪,尸体。 男人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胸部不再起伏,没了呼吸。 少年将自己衣服套在少女的头上,抱着她缩坐在地上,眼睛赤红。 许久,少年压着音,还有些颤抖,语气带着犹豫,他轻轻问道,“梁万……你会……等我的吧?” 怀里的人摇摇头,细声抽泣,死死抱着他的两只胳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少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松开了少女,“不许哭,不许抛弃我,不许……爱上别人。” 屋内酒瓶满地,桌上物件散落四周,楼下警笛鸣叫。 从此,失去他的每一日,梁万都在受煎熬。 她苦苦哀求着,她坚持撤诉,她要徐天回来。 铁门无情冷酷将他们隔开。 梁万请求徐妈妈的原谅,她哭着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徐妈妈哀嚎,她不停的打着骂着那个害了她儿子一生的女人。 可是,没用了。 高考分数出来后,梁万和徐天被同一所二本大学录取,可是徐天的分数,比梁万高了整整两百分,那意味着,徐天为她放弃了人生。 她去看徐天,少年被剪了头发,身形消瘦。 她哭,她说不出话来,“徐天,我……” “我妈妈还好吗?梁万,你要照顾好我妈妈,我只有你们了。” 梁万泣不成声,“徐天……我对不起你。” 那头的少年扯着嘴角,艰难的笑着,“梁万,答应我,等我好吗?” 梁万捂着嘴,满脸泪水,她一字一顿,“小天,我等你,我一定等你,今天开始,徐妈妈就是我的妈妈,你放心,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我们会一起,等你回来,你相信我!” 他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万万,我爱你!” 我爱的人,像深海的颜色那样,像漂浮的云朵那样,像冬天的白雪那样。 我为她,可以放弃我的的一切,我的妈妈,我的青春、我无数可能的人生和……自由…… 梁万,我心爱的姑娘,我像个傻子,我没有理智,因为我爱上了你,永远爱你。 徐天对着她说:“梁万,我不后悔,我爱你。” 她在电话这头,哭的失声了,但依稀可辩,她说着:我也是。 为了逃避梁父,梁万填的第一志愿是h城,但徐天被收押在m城。 而且梁万不是徐天直系亲属,探监并没有那么方便,加上徐妈妈对梁万偏见太大,那段时间特别难熬。 本就沉默寡言的梁万,在学校越发不爱言语了。 这本是她和徐天新开始的地方,徐天本应该和她一样甚至去更好的地方。 她心爱的男孩应该意气风发的走在校园里,应该满头大汗的在篮球场上奔跑,应该穿着好看的校服走在绿荫中…… 可是,没有。 梁万失魂落魄的过了一年,期间只看到过一次徐天。 他个子长高了,下巴生了胡须,眼窝下面是黑的,很憔悴,很瘦,眼睛不再清透明亮,大概没怎么见光,整个肤色发白,看着很是虚弱。 进去前,梁万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可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徐天进去的第二年,徐天的妈妈病了。 一开始是情绪不稳定,易躁易怒,公司辞退了她,她就开始砸东西,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再后来就自言自语,整天神经兮兮,没人敢靠近她。 从来懂事乖巧的孩子杀了人,对她打击太大。 梁万刚出考场就接到电话,说徐妈妈病倒住院了。 梁万着急忙慌从宿舍收拾了东西,幸好她拜托徐妈妈住在的区委会留下了她的电话。 徐天爸爸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辈没有兄弟姐妹,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剩下徐妈妈和徐天相依为命,如今徐天进去了,徐妈妈一个人在医院里没个照应,也无人交医药费,管委会才联系上了梁万。 “妈,医生说你是血糖低晕倒的,你怎么能好几天不吃饭呢!” 徐妈妈扭过头,不想理会她。 “妈,我买了稀粥,你喝一点。” 梁万支好小桌子,把粥和小菜打开,“妈,你起来吃一点。” 徐妈妈反手把桌子推翻,“你给我滚!” 住一个病房的阿姨看不过去了,“噢哟,你这个人啊,女儿都把东西给你买好了摆在你面前了,有话好好说嘛,你看这个粥都溅到我床上了!” “你知道什么!”徐妈妈怒吼。 梁万赔笑,“阿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马上打扫。” “小姑娘,你妈妈是哪里不舒服啦!” 梁万说:“我妈好几天没吃饭了……”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能行!看你的样子还在上学,你爸爸呢?” 梁万偷偷看了一眼徐妈妈,“我爸爸,我爸爸他在外地。” “你爸,你爸不是死了吗!”徐妈妈毫不留情的戳穿。 梁万心虚的转移话题,“妈,那您想吃什么,我马上去买!” “谁是你妈!不要脸!你给我滚!” 一旁的病友看这架势,她不敢插嘴了,只是没忍住小声嘀咕,“真是奇怪的两母女。” 16.梁万的梦想 梁万把地收拾干净,又重新买了饭,同屋的病友做检查去了,梁万削着苹果,“我跟监狱申请,答应让我们三十的时候一起去看他……” 徐妈妈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您恨我,但别在他面前……好吗?算我求您了……”她说的卑微。 徐妈妈瞥了她好几眼,冷哼了一声,算是准许了。 做妈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她也是没办法,小天非要和这个女人搅和在一起,非要喜欢这个女人,她又能怎么办? 因为徐天这个孩子,她这辈子太难了…… 大年三十。 徐妈妈和梁万带着饺子去看徐天。 申请提交了,一切早有准备,但那天,谁也没有见到徐天。 看守所的人说,徐天不愿见人。 “你们别打我儿子,别欺负我儿子,我就想看看他,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点!” 梁万也有很多话要问,但徐妈妈情绪波动太大,她只能扶着徐妈妈,如果她再不理智就完了,“妈,妈,要不我们先回去。” “你走开!”徐妈妈推搡了她一把,自己也没站稳,倒了下去。 饺子凉的糊成一团,心理落差太大,徐妈妈哭进了医院。 这世上,没有谁比徐妈妈更在意徐天,她哭着说,“他还是个孩子,他以前从来只知道读书做题,他哪里打得过牢子里的人,他肯定是被人欺负了,肯定是被打的见不了人!我的小天啊!” 梁万强忍眼泪,一边是徐天的抗拒一边是徐妈妈的不待见,一段时间下来,她暴瘦如柴。 原本要归校的梁万没有归校,而是向学校请假,再次申请要徐天,搞得批申请的人头疼不已,最后拖得没有法子了,答应帮梁万带句话。 梁万说,再不见到他,她就活不成了。 那头的女孩沉默不语,眼眶泛红,她死死盯住他,像是要盯出一个大窟窿,眼神绝望,一脸憔悴,徐天着才急了,“梁万你别犯傻!” “为什么不见我?”她带着哭腔问。 徐天想开口解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埋下了头。 “我求你了,你别这样,你别总是拒绝我,你别不理我,你别不准我见你,小天,我要死了,我难过的要死了!” 徐天看着那头面黄肌瘦的梁万,“你没有好好吃饭,你又折磨自己!” 梁万委屈万分,她的手搭在探视窗前,声音颤抖嘶哑,“你就是让我这样等你的么?” 徐天拿着电话没说话,梁万带着哭腔,气的结结巴巴的说,“你……说话!说话!” “梁万,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我冷静不了!”梁万排在隔离区前,吼着。 情绪已经到了顶点,愧疚、委屈、痛苦,在见到这张脸后,顷刻爆发,她从来没法在徐天面前掩饰什么,从前万分坚强的人被徐天融化过,怎么还能坦然冷静面对这一切呢? 她毁掉了那少年的人生,背负着罪孽,背负着对徐妈妈的责任,费尽气力从一个深渊爬出来,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深渊,还赔上了自己最爱的人。 赌局里没有输赢,她输的太惨,一无所有,负债累累。 徐天看着她,“万万,我错了好不好!”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没有。” 梁万剁着脚哭,“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躲我?” 徐天猛然起身,双手排向了玻璃,面目狰狞,“梁万!梁万,你别犯傻!” 见徐天情绪太激动,看守的人冲了过来拉住他,徐天指着梁万,“你救她,你救梁万,你救她……求你们!” 那人一看,隔离台边缘上已经都是血,梁万的手腕搭在边缘左右划割着。 “探监中止!探监中止!有人自残!” 女警出来将梁万拖着,徐天在那头情绪激动被死死控制,“梁万,梁万!” 他在那头怒喊。 电话被甩到地上,梁万已经听不见徐天在说什么了。 压抑太久,两个人不过二十岁,心态转换不过来,又都固执的很,尽管表现的再坚强,自由的小鸟圈地为牢,还未开始的人生走到了死胡同,他怎么度过未来漫长的年月呢? 颓废,丧气,挣扎,终于陷进了消极里。 梁万怕他就此沉沦,怕他被绝望吞噬,永远积极向上带着希望和快乐的少年不应如此。 梁万因此被禁止探监一年。 徐妈妈看儿子的时候听徐天说起这事,虽然不喜欢梁万,还是感到十分震惊,她骂道,“她这么傻做什么!” 徐天在那头哭,“妈……你帮我去看着她行不行?” “你疯了!我不会去!” 徐天求她,“妈,我求您了,你帮我看着她,我真的怕她熬不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惦记她,她是死是活,管咱们什么事啊!要不是她,你会……你会这样吗!” “妈,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需要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小天,你是要逼死你妈啊!” 徐家每次探监都没有半点温存可言,总有一个人要撕心裂肺,看守所的人见惯这种生离,只是这家实在太过特殊,男孩子杀人时刚成年,进了号子才十八岁,女朋友也是个小姑娘,心理师给男孩辅导讲他很偏执,日后极容易成偏执狂,正是需要亲人疏导安抚的时候,可女朋友看起来也不懂事,妈妈又不体恤…… 照这样下去,十年,这一家三口都得发疯。 所有人同情的望着徐天一家,觉得徐天这辈子可能完了。 但,徐妈妈找到了梁万。 她知道梁万因为割腕的事被禁止探监,以免引起服刑者情绪波动,儿子是拜托看又拜托,说上次看见梁万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了,梁万死了他也要去死。 徐妈妈实在不喜欢梁万,又不忍儿子在那里面日思夜想,天天挂念,跟着茶不思饭不想。 徐妈妈知道,自家儿子完了,他被梁万吃的死死的再也翻不了身。 她做梦都没有想过,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有着大好前途的儿子,会在学校早恋,会……杀人…… 徐妈妈看到梁万的时候,梁万的确瘦了很多,那么大高个,看起来八十斤左右,脸颊陷进去,嘴唇发白,毫无血色。 太阳很大,她舔了舔舌头,干巴巴的喊了一声,“妈……” 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徐妈妈最终于心不忍,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梁万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说,“您怎么来了……” 徐妈妈把东西递给她,说,“小天让我来的。” 一点防备都没有,梁万哭了起来,“他……还好吗?” 那眼泪落的凶猛又迅速,徐妈妈搞不懂,两个小屁孩,为什么能爱得这么死去活来? 梁妈妈答,“挺好的,就是挂念你,说你没有好好吃饭。” 梁万抬手抹眼泪,徐妈妈看见她手腕处的疤痕,联想到那血腥骇人的场面,叹了一口气,“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梁万正要回话,一个篮球猛的砸过来,砸的梁万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去。 “那位同学,帮忙捡一下!” 梁万愣了一下,捡起球要扔回去。 徐妈妈脸一拉,夺过球,把带来的土特产塞到她手上,走过去,双手叉腰,“砸到人都不用道歉的吗?” 几个学生看是个阿姨,不好意思的说,“阿姨对不住对不住!” 谁知道徐妈妈指着梁万,“你们砸的是她,应该向她道歉。” 几个同学没了刚才吊儿郎当的气氛,看着梁万红红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的球砸的,冲着梁万说,“对不住,同学。” 梁万抱着大大小小的吃的,看着徐妈妈,轻轻的说:“谢谢。” 徐妈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欺负了不知道反抗吗?” “小天说的没错。” “什么?” 梁万笑,徐妈妈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笑,从前见她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要么就是红着眼睛在哭,就算笑也只是扯着嘴角表达礼貌,笑得十分难看。 她眼角弯弯,左边脸颊有个明显的酒窝,这么一看,也算个标志的小姑娘。 徐妈妈想是不是自己对她太苛刻了,也不过是个小女孩,瘦瘦弱弱的。 可站在她的立场,她还能这样和她说话已经是很给梁万面子了。 梁万解释,“小天说您是个既强悍又温柔善良的人!” 被她这么一吹捧,徐妈妈不好意思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忽然认真起来,“梁万,你告诉我,我们小天他没有做错事对不对?” 17.当噩梦来临 笑容疑固,梁万看着她,树荫像块大石头把她压得踹不过起来。 徐妈妈说,“我知道小天不会做傻事,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梁万埋头,“对不起。” “他跟我讲,叫我原谅你,跟我说你是个好姑娘,他不厌其烦的说……要我对你好,我们家小天不是坏孩子,他也不会喜欢一个坏孩子,梁万,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能不要妈妈、不要未来、不要一切,因为你?” 梁万看着自己的脚尖,她闻到袋子里的菜干散发的味道,她抬起头,一脸淡然,“死的人不是我爸……我妈嫁给他之前,我已经五岁了。” “您问我为什么被欺负了不反抗,在此之前,在您刚才替我出头之前,是小天一直在保护我,被同学打、被爸爸打……我的童年,我的青春,就是那样索然无味过来的……” 听着她平缓的叙述着自己的故事,像是一个局外人。 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徐妈妈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我会搬到h城来。” 徐天爸爸去世的早,上高中时,学校附近的房子是租的,是徐妈妈为了自己儿子而搬到学校附近住,徐妈妈本来打算徐天上大学,她就退了房子跟着去徐天的城市…… 徐天的事对她打击太大,导致她精神恍惚情绪大幅度波动而丢了工作,她已经颓废的坐吃山空两年了。 生活毫无指望,除了等儿子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现在她有了,那就是——替儿子照顾梁万。 梁万和徐妈妈人生的指望是等徐天。 而徐天的指望,是被她们等待。 十年漫长的不像话,可十年一过,他们还有大好的余生不是吗? 吃过饭后,徐天正在洗碗,梁万就在一旁,天朗气清,最爱的人在身边,细水长流,梁万嗅了嗅,甜蜜的、幸福的味道。 徐妈妈换了衣服,喊道,“小天,电话!” 梁万说,“我来洗,你先去接电话。” 徐天迅速洗了手,走到梁万身边,吧唧亲了一下,“你的酬劳。” “你好烦!”梁万娇羞埋怨。 徐天在阳台接电话,不知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哈哈大笑,显得很开心。 梁万洗了碗,又跟着徐妈妈把厨房收拾了,徐天还在打电话,梁万似乎不想打扰他,徐天身后叫她。 她走过去,徐天搂住她,对着电话那头应道,“好,晚上见。” “朋友?” “嗯,晚上约个饭。” 徐妈妈在一旁听了,“那个朋友啊?” “……里面认识的。” 徐妈妈警觉的看着他,“那……” 徐天道:“妈,晚上不用等我和梁万了。” 张绍是徐天在号子里认识的,那时候徐天还没适应里面的‘规矩’,得罪了人,正在挨打,张绍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 为首的说拍了拍他的脸,“心疼?心疼你替他抗?” “操!”张绍吐了一口口水,一脚把他踹到地上。 那大哥的三个手下硬是没有拉住张绍,最后全部的人都被张绍一顿胖揍。 早就在里面混熟了的张绍,没几个人敢惹他。 不过以寡敌众,张绍也没占到多少便宜,身上青青紫紫十几处,他看着徐天,抹了抹嘴角的血,“好学生?好学生怎么进的号子?” 那时候张绍也不过二十来岁,还有一年他就要被放出去了,这次因为帮徐天英勇出头被关禁闭还加了罚。 后来徐天总是叫他绍哥。 加罚后的张绍还是比徐天出去的早,临走时还笑眯眯的冲着徐天说,“小子,哥要出去了,照顾不了你,出来时记得给哥打电话!” 梁万没听徐天提起过这人,只是徐天言语中透着几分敬重,想来那人也不纯是什么地痞流氓,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手段或者优点才如此。 梁万打扮的很庄重,生怕给徐天丢了面子。 那人是带着老婆来旅游的,想起徐天也在m城,马上联系徐天说一起见面吃个饭。 餐厅定的很随意,普通的小酒馆,看不出那人有什么架子,只是眉眼冷冽,身形不算高大,但天生‘坏相’,给人一种黑社会大哥不好接近的感觉。 张绍老婆叫周郁,和张绍一比较,年纪相仿,但看起来温婉许多,见徐天来了,连忙起身,“徐天吧?” 徐天点头笑道:“嫂子好!” 梁万跟着说:“嫂子好!” 张绍起身攀着徐天肩膀,“你怎么这么高?” “靠!我一直这么高你不知道吗?” 周郁毫不给面子的说,“行了行了,你自己多高心里没有点数,先坐吧!” 张绍哈哈大笑。 徐天说:“我以为你会中年发福变成个大胖子呢!” 张绍一脸拒绝,“我不像你,生的这么俊俏,我要是发福了,等会儿你嫂子就跟人跑了!” “胡说八道,不正经!”她虽是骂着,没生气,也没否认。 他看着梁万,毫无顾忌的开玩笑,“这就是你那小女朋友?” 合着人家是真的来旅游的,穿的很休闲,反观梁万……梁万不好意思的说:“你们好,我叫梁万。” 徐天笑她,“当年还是小女朋友,现在是老婆啦!” 要是私下,梁万又要骂他,结婚证还没扯不要胡说八道,外人在,还是注意分寸,没有下徐天的面子,只是配合性礼貌的笑。 “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也不说一声。” 徐天说,“还没举行婚礼呢!” 接下来就是寒暄玩笑,四人默契的对某件事闭口不提。 临走时,几人有了醉意,尤其是张绍,他显的很开心,“你这家伙,净让我喝了!” “我也喝了不少哇,哥!” 张绍握着自家老婆的手,头一歪倒在周郁身上,“不行不行,我醉了,我要靠一会。” 那依赖周郁的孩子气摸样让人忍俊不禁,梁万二人看破不戳破,徐天也偷偷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腿边,一脸绯红。 酒过三巡,几人散场,张绍和徐天抱了又抱,“老弟,有时间过来我这边玩!” “一定一定!” 周郁扶着张绍,还是腾出手来,“有空再见!” 梁万看着伸出了的后迟疑了一会,徐天上前,“嫂子,我太太她最近皮肤过敏,真是不好意思,应当与你握手的,我怕绍哥不愿意哈!” 张绍把周郁手宝贝的收回,“哼,想占你嫂子便宜,没门!” 周郁笑,“那我们先走了,不用送,谢谢二位款待。” 那话说的十分漂亮,实际上,账是张绍抢着结的。 人走后,徐天揽住梁万,“万万。” “嗯?” “万万。” “嗯?” 徐天又喊:“万万……” “……” 他举起梁万的手在嘴边轻轻的咬了一口,“是真的!” 梁万没了笑意,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好啦,回家,妈要是知道你喝醉了又该说你了!” “不回!”他仿佛一个小孩一样。 “那我一个人回!”梁万道。 “不准!”他拧着眉霸道的把她抱在怀里。 人来来往往,梁万不好意思的脸红了,想挣脱他,徐天抱的更紧了,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万万,嫁给我吧!” “你求过婚啦!”她说。 “那我再求一次!” 梁万放弃挣扎,“好好好,答应你!” 他笑的像个傻子,“哈哈哈……” 梁万趁着这时候才挣脱他,手依旧拉着他,“徐天,回家吧。” “我喜欢你这么说。”脸依旧红着,目光温柔。 “什么?” 他拉着她的手,“我喜欢你说‘我们回家’,我就好开心。” 晚风太和煦,她整个人掉进了棉花堆里,舒服,柔软,“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吧!” 徐天揽着她肩,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18.舆论风暴 年少时,被阴影笼罩住的梁万,唯一的光亮是徐天。 她的梦想就是和徐天逃离家,永远在一起。 谁也讲不清那是怎么回事,甚至他们都不完全了解彼此,不知怎么回事就相爱了。 徐天的到来,让梁万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甚至觉得,她已经从快要溺死她的泥潭中逃了出来。 就在他们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背后的蛰伏已经的毒蛇已经出动。 最帅外卖小哥的新闻已经过了几个月,因为徐天求婚的事,梁万把重心放在了憧憬和徐天的未来生活中。 事情爆发的太过突然,梁万他们公司做主要做推广营销的,加上梁万公布恋情没多久,公司里的八卦重心都放在了梁万身上。 于是第一名头条新闻的下一条热点就是徐天,大家就炸锅了。 “老大……”唐倩倩看着梁万支支吾吾。 梁万正在看婚纱摄影,脸上还带着浅笑,“什么事?你说……” 唐倩倩心一横,“老大,你看新闻了没有?” “怎么了?推文发出去了?” “不是咱们公司的……” 见她一脸为难,梁万直觉不妙,打开手机,进入热点频道:震惊,最帅外卖小哥曾是杀人犯! 梁万掉进一望无际的深渊,浅笑还挂在脸上,只是浑身冰凉,“源头是谁?” “一个叫做‘余生’的人发的推文,我打听了,那人还花了五万买了一天的热点。” “我知道了。” 小唐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不知是试探还是询问,“老大,你是不是得罪了谁啊?” “这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去工作吧。” “老大……” 梁万扯着脸假笑,“假新闻,私事,我自己会处理。” 唐倩倩仿佛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梁万点进去新闻,里面的话触目惊心。 一只山楂:天哪,这样我都不敢点外卖了,谁知道会不会一个不小心惹怒他! 梦想:这些有过犯罪记录的不应该从事这种高压工作吧…… chally:十几岁就杀人?单亲家庭导致的心态问题,这种人在社会上是个不确定因素,而且可能会有反社会人格,为什么判的那么轻? 骨头不吃药:入室抢劫杀人居然只判了十年,我们也去杀好了!人不可貌相,看着人模人样,实际上啧啧啧…… 再下来,就是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和鄙视。 梁万放下手机,心力交瘁。 梁万有些担心,她太明白当今社会博眼球的无良媒体未来博眼球有多么不在乎当事人的死活。 不知道谁咬上了徐天这个香饽饽,想来舔一口人血馒头。 梁万仔细看着第一个发这个文的人,她翻了这个人过往的记录,都是些私生活的小故事,没有照片,不像是个营销号。 梁万返回去看那篇文章,上面把徐天的故事写得很详细,甚至是判刑的年月日。 梁万抓狂的扔下手机,过了一会她又拿起。 想了想,梁万找到一个熟人,想替一个明星买通稿把徐天的新闻压下去,李照推门进来,梁万受惊,因为心虚整个人发了一个颤。 “梁万,你没事吧?” 梁万迅速关了聊天窗口,表情有些奇怪,“没……没事。” “小唐和我说了。” 梁万问:“什么?” “徐天的事。” 她心跳的厉害,“什么事?” 梁万想回避这个问题,李照说,“我找了一个朋友,让他帮个忙,把这事压下去。” 梁万疲倦的看着他,许久,她绝望的说,“李照,我完了。” “说不定只是谁不小心找到这个素材,你知道的,网络快餐时代,新的事件出来,大家很快就会忘记的” 梁万说:“不会的。” 李照知道,他们就是做这一行的,热度消散是在什么情况下?他们扒无可扒,吸血吸无可吸的时候,接下来他们会采访,会人肉,会找出有关徐天的一切的消息,哪怕是监狱的狱友…… 用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发现杀人犯和死者女儿在谈恋爱,这撒狗血的故事足够他们写一本小说。 以前他们厉害,用嘴杀人,现在更厉害,是缩在网络后,用键盘杀人。 放大你的错误,居高临下,用尽毕生词汇辱骂,哪怕你挖出了心,证明自己,又怎么呢?看客消散,就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别的新闻代替。 梁万手机来电,“喂?” “知道了,知道了。”梁万应道。 李照直觉感应到电话那头是谁,他看到了梁万在他面前从没露出的脆弱神色。 梁万随便收了包,对着李照说:“李照,我想请个假。” “行。”李照往了门外一眼,那人没穿着工作服,一脸焦急。 见到梁万后,自然的接过她的包,手搭在她肩膀上,温柔的说着什么,她像是认同的点点头,二人就出去了。 徐天忙的团团转,哪有时间看手机,刷这种新闻热点。 直到,徐天被叫进办公室,财务结清了他的账款,他被解雇了。 前段时间徐天还被说是外面平台的活招牌,现在成了瘟神。 梁万直觉事情不简单,“你怎么会看到新闻?” “有几个狗鼻子找过来了。” 梁万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别介意那些网虫说什么。” “你以为我会在乎他们?这几天别去公司了,我来你公司,就是怕那群人也找过来。” 梁万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咱们没有做错什么。” 梁万自责的说:“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万万,没事的好吗?我们这几天避着点,尽量不出门,我们又不是什么”名人,没人在乎的。” “我上次就说了,我就知道!”她情绪激动起来。 徐天依旧好生安慰,“那你又不能堵着他们的嘴对不对。” 梁万丧气的说:“我恨不得有这个能力。” 他笑道:“先回家。” 梁万和徐天都是回避型的人格,徐天说被辞退也无所谓,他可以和徐妈妈开一个糖水店,也不至于饿死自己。 梁万更在意的是他们肆无忌惮的抹黑徐天。 回避没几日,像是没了动静,热度降下去了大半,梁万手上还有工作,徐天一再强调,只是一个新闻播完了就过去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余生’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了第二篇文章。 引荐语是:湖水映着天空蓝,用手舀起是肌肤色,表皮未划破,水就不是红的,红笔写个蓝,它依旧是红色,白纸写上了字,是光怪陆离的故事,思念带着恨,有人说这是黑的,你在染缸里来回滚动,大家觉得你是恶的,不同是罪,逃避不解脱,颜色没有毒,坏的是世俗。 然后是几个标了重点的字:那些不为人知的狗血故事。 配图:梁万和徐天的牧模糊的拉手照。 这个‘余生’在有预谋有计划的针对梁万和徐天。 19.回忆过去 事态严重到超乎了梁万的想象,就连梁万公司门口都有记者围绕。 李照差人赶走了一波又一波也无济于事,那些狗皮膏药贴的越来越紧。 李照敲梁万办公室的门,里面没说话,李照直接进去,把门反锁了。 “还好吗?”李照问。 梁万抬头看到是李照,勉强礼貌回应,“没事。” “要不回家再休几天吧?” 梁万摇摇头,抽出几份简历,“这是上星期人事筛选的人选,你看一下。” 李照皱眉,“你可以去国外散个心……和家里人,一两个月这事就淡下来了。” “淡下来……从照片事件发酵到今天,半年了……” 李照说,“我已经拜托我姑妈的事务所进行处理了,这些造谣生事的,一个也不放过。” “没用的。”她泄了气。 “梁万……” 梁万抬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人都围在公司门口,对公司影响不好,公司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能因为我拖累了大家。” “我不在乎!” 梁万沉默不语,李照补充,“你就非得……和他在一起?” 她叹了一口气,颇为失落,“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们是对‘狗男女’,置身事外的人,怎么会明白、理解我们?” 那眼睛里疏离和失望让李照不知所措,“不是的……” “我们不想解释了,太累了,李照。” 李照执拗不放,“我不明白,你大好人生,为什么非得……” “李照!”梁万厉声组织不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她有些难过的说,“喜欢你时口口声声爱你的一切,不是的,你不可以变,不可以变坏,不可以品德不好,不可以冷漠,不可以背叛,不可以恶劣,不可以做违背他们意愿的任何事,甚至,不可以改变对方对你的幻想,条件太多,设定太多,还要骂你不值得,骂你不配他高贵的爱,虚伪才是这些人的真面目……我根本就不在意他是什么人,你们看不到他对我的付出,看不到真相,你们也不需要真相……到此为止吧,李照,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不值得?什么才叫值得? 他刚认识梁万时,社团招新,徐天问讲台上不苟言笑的梁万,“为什么选择加入我们社团?” 报名的人太多,审核的学长们早就没了耐心,反正回答的千篇一律,没有创新,枯燥无味。 “我还差两个学分。”梁万这样回复。 小孩想要什么东西做什么事,假哭,撒泼,打滚,这是他们的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他们能真诚直面自己的内心,而成人不能。 但那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直接爽快的说:我还差两个学分。 李照觉得这人太实诚,学生会想要一个能干精明的人,更需要一个世故的和事佬,很明显,梁万不适合。 而且这么赤裸裸的说出自己目的让上一届的学生会干部有些没面子,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学习,不是因为崇敬,只是想要两个学分。 权威被挑战,宣传部的会长瞬间没了兴趣,李照觉得这小学妹没戏了,一旁的团支书罗文秉问了一句,“你觉得你有什么优点能让你胜任这个岗位?” 入个学生会,搞出了外出求职的压迫感。 她说,“如大家所见,我诚实。” “噗……”李照笑了。 他笑是因为梁万夸自己的时候这么波澜不惊,而且还贬低了前面参选的同学。 “你的意思是前面的人都不诚实?”罗文秉问。 梁万答,“我记得,刚才学长只让我描述我自己。” 罗文秉吃瘪,拿着她的申请表,看了一眼意向部门宣传部,说:“这位同学,你可以考虑入我的组织部。” 举票表决的时候,罗文秉和李照都投了赞同票,只有两票的梁万进的让人很不服气。 李照对罗文秉说:“组织部人满了,梁万让给文化部吧?” “不行。”罗文秉一口回绝。 “怎么?你看上了这妹子?” 罗文秉横了他一眼,“别把你的思想呵护情绪强按到我身上。” 李照撞了一下他肩旁,“老哥,你干嘛非她不可?”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李照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我起鸡皮疙瘩了!” 罗文秉说:“李照,你是天之骄子,你不明白的!” “喂喂喂,别拿我出身说事啊!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罗文秉笑了一下,“你要私下追她我没意见啊!挖我的人过去给你办事我可不乐意。” 听他这么说,李照松了一口气,“够意思!” 人总是会为出乎意料的事欢呼,为与众不同的人停留目光,不例外,李照也成为了这个人。 罗文秉取笑的天之骄子也没错,李照父亲是脑科医生,母亲是心理学专家,姑姑年纪轻轻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爷爷是有过勋章的红色革命。 他生来就被光环笼罩,被幸运眷顾,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人也生的标志俊朗,优渥的家庭环境并没有让他变得骄纵高傲,反而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摸样。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要不是罗文秉与他相识多年,都会觉得这人不像话装清高。 李照喜欢梁万的原因很简单,她在一个瘦小的妹子身上看不到任何羸弱之感。 相处久了,他还发现梁万这个人平时不苟言笑,做事不拖泥带水利落干脆,还对自己优越的家世没有任何感觉。 换句话说,梁万一点也不在乎他李照是谁。 李照在梁万面前深感挫败。 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罗文秉很欢喜,“你也有今天!” 李照说,“听说你的小学妹不住校的?” “好像是她妈妈身体不太好,要照顾吧!” “文秉,你那还缺不缺人手啊?” 罗文秉鄙视的看着他,“你又不缺这点钱,还想跟我们抢饭吃啊!” “你们一下课就待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滚滚滚,我们是为了生计,是在打工!”罗文秉再次澄清对梁万无感。 李照笑嘻嘻的,“哥,你说她怎么就看不上我?” 罗文秉推开他攀过来的手,“我怎么知道!” 过了一会儿,罗文秉轻飘飘的说,“ 20.喜欢的女孩 李照比梁万高两届,梁万大二,李照即将毕业。 社团成员纷纷给学长学姐们送行,这波人走了,剩下的就是下一届的会长了,各家欢喜哀愁,李照总想着搏一把,和罗文秉商量,说搞个联谊。 对于学分已经拿到手的梁万,并不想参加联谊,还是罗文秉说给他一个面子,以后再难相遇了,罗文秉和李照是同届的,罗文秉借口说是让梁万给自己送行。 纵是梁万答应的好好的,那天她并没有来。 李照托人询问,才发现她请假回老家了。 罗文秉手机响起,“收到了,是说回家了。”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李照醉醺醺的趴在罗文秉身上。 罗文秉沉思了一会,“不是。” “你怎么知道?” 卡拉ok声音太大,他拍了拍李照的腿,指着门让出去说。 二楼走廊的窗户边,罗文秉点燃一支烟,“李照,玻璃握碎了就松手吧……你们不可能的。” 李照像看鬼一样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们在一起了?” “你就没信过我!” 李照说,“你他妈的就差把喜欢两字写脸上了!” 罗文秉吐了一口烟,眼睛眯着,想起和梁万一起兼职的一年多,叹了一口气,“近水楼台是真的,但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她。” “我知道……”李照埋着头。 罗文秉想起那天两个人收工回去,那天,月亮格外的圆,光洒在梁万身上,她的冷漠疏离被照去了一大半,他问梁万,“李照对你很上心。” 她应了一声,“嗯。” “这小子不错,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罗文秉余光看着她,想直接从她脸上得到答案。 他觉得自己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心里隐隐藏着自卑胆怯,他在梁万身上也感受到了和他一样的东西,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落寞感,和整个世界决斗的恒心。 梁万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她绝对不想和徐天以外的人牵扯不清,说:“我有男朋友,我们将来是要结婚的,我和李照也说过了。” “他不信,没有谁见过你的男朋友。” 梁万说:“我无心吊任何人胃口,话说到那份上,他要怎么样,那随便他。” “梁万,你真的有男朋友吗?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梁万停了步子,看着他的眼睛,“是的,我非常爱他。”“其实我……” 梁万制止他说下去,“你觉得我们是同类吧?” 他愕然。 “同类理解同类,但同类不会喜欢同类。”梁万说。 因为太明白对方的心情、感受,知道彼此不会轻易的信任一个人,试探和猜疑会让关系变得沉重繁杂。 罗文秉喉咙发干,他上前一步,试图解释,“梁万……” 梁万后撤,“我明白的,学长,我明白你在我身上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所以你提拔我,还给了找了一份很不错的兼职,其实我挺感激你的。” 她说的真诚,罗文秉一时无法反驳。 梁万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挺难得的,我是说你能这样真诚的对每一个人,学长,希望你一直幸福。” 李照问,“她真的这么说的?” “那天过后,我就断了这个念头。” 李照说,“我不信!” “她心里有着故事,藏着人,我们谁也没有机会。”罗文秉怅然。 “我不信!”李照异常固执。 他就是觉得梁万是故意躲着他,回避他。 归校拿毕业证时,李照不死心的等在堵在梁万回家的路上,梁万的住址还是他威胁罗文秉告诉他的。 “梁万!”他喊。 梁万道:“学长?” “你要去哪儿?”李照明知故问。 “我课上完了,准备回家。” 李照又说,“忙吗最近?” 梁万摇摇头,“还行。” “那天你为什么没参加聚会?”他没沉住气。梁万回忆了一下,明白了李照说的是什么事,她说,“我回家了。” “你妈妈不是也在h城吗?你还请假回去?” 李照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他神情坚定,风吹的他背都在疼。 梁万沉默了一会,说:“去看我男朋友。” 李照心漏了一拍,“什么?” 梁万重复,“我回家看我男朋友去了,和我妈妈一起。” 男朋友!见家长! 李照结结巴巴,“你们、你们打算一毕业就结婚吗?” 梁万就是想断了他念头,“是。” “你们是青梅竹马吗?他在你们老家上大学?他、他对你好吗?”李照一连续的发问。 梁万耐心耗得差不多了,她明白李照现在的不甘心,明白人在少年的执拗和固执,李照对她的心思她也不是明白,她不是个傻子,别人对她是好是坏,有着什么样的情愫,多多少少都会感觉得到。 但梁万深知,这种‘好意’她承受不来,也没法回应。 喜欢一个人会变得钻牛角尖,喜欢一个人会令你疯狂,喜欢一个人常常使你感到绝望,喜欢一个人会变得多愁善感,喜欢一个人会踌躇不定,快乐、失落、悲伤、痛苦,所有的情绪粘合在一起,李照觉得自己的脆弱心在被撕咬,他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在痛,很痛。 他说:“梁万,其实我喜欢你。” 梁万说,“谢谢。” “梁万,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李照,我知道这样说对你挺不公平的,但我仍然想说,你是个好人,你的出生、你的家庭优秀,你为人也很善良,我喜欢你,就像喜欢别的人一样,我认可你们的优秀,欣赏你们的才华,除此之外,我回应不了任何别的答案。” “你的样子根本不像在谈恋爱,这样使我觉得被欺骗。” 梁万道:“为何要欺骗你?为何你觉得不如你意就是欺骗?你知道我的喜好吗?知道我的过去吗?知道此时此刻我在想什么吗?沉浸在自己的喜欢里,常常会使我产生一种错觉,你的‘喜欢’让我倍感压力,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李照,其实我说的很明白了,你真的不必要对我这样。” 李照身手想拉她,她下意识的退了好几步,“到此为止吧,好吗?我们就是彼此的过客,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放不下手,李照看不到她脸上有任何幸福可言,有任何恋爱之中的喜悦。 他看到的,是梁万脸上的愁云惨雾,她眼睛里抹不开的悲伤,和对生人一百分的戒备。 她的眼睛里面有着万千故事,有着不能叫人知道的悲伤。沉浸在爱情里的人,怎么会如此不快乐呢? 李照觉得,他这辈子,再也没法爱别人了。 只有梁万,只有梁万,能深深的牵动的他的心。 21.爱情的样子 李照一直不明白。 梁万为什么会喜欢杀过人的徐天,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等徐天十年,为什么十年间爱那个人如一日。 为什么她的人生里只有十七岁爱着的少年。 哪怕那个少年锒铛入狱,哪怕那个少年已经没有未来给不起她更好的生活。 这些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梁万,从来没有因为梁万的拒绝而放弃过。 他打心里认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李照没想过在二人的关系横插一脚,他抱着一丝梁万和徐天不会长久的恶劣心思,等待着梁万回头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李照。 二十一岁,李照遇到了一生的宿命,从此他辗转难眠。 于是,十年过去。 他依旧等待着梁万,来到了梁万的城市,看着梁万等到了自己爱人。 少年不在,那个叫做徐天的人,在梁万面前,依旧是低顺的眉眼,温柔的嘴角,他像极了梁万描述的那个善良温柔的模样。 甚至,梁万对他没有任何肢体回避。 梁万的接触障碍,在徐天面前变得渺小细微,不值一提。 这十年间,李照太清楚梁万的不易,那天,他看见梁万欢快的钻进徐天的怀抱里,那神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李照没能立刻释怀,但梁万能一直这样笑着……那个人能带给梁万幸福,他也愿意心甘情愿的退出,哪怕其实他从未参与过他们。 他不是有意要贬低徐天,大概是他平凡的日子过惯了也开始世俗起来,一个中途断学入狱的人,和有着大好前途的梁万……他卑鄙的想,如果徐天是个富二代或者留学的海归,亦或者是名牌大学的好学生,他也能心甘情愿的认输。 让李照难受的是,徐天两者都不是。 “李照,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喜欢一个家世好人品好,奋发上进,待我真诚的男孩子?是,大家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如此,可若真按着条件来,那是做买卖、买物件,谈什么喜欢和爱呢?爱本身就是没有道理的,我毫不夸张的说,那个深陷沼泽地里的人,曾经也优秀到让我仰望过的人,曾经一个什么都好的人他比你现在更爱我,你的爱在他面前,是软弱无力,是盲目无知的,他为我付出多少,你不会明白……如今,在你们眼里他什么也不好了,我依旧爱他又有什么错?爱情这事讲不了道理的,我相信也会有人和你讲,你值得更好的,那么你呢?这些年来,你听过‘别人’的话吗?我知道你为我付出多少,你来到这个城市,你从零开始,你一直默默在我身边,但要比付出,这辈子你都比不上他,他深陷沼泽捆绑了我,没有我他会死,而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李照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她双目通红,“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你姑姑,你姑姑大概知道为什么,若你听完她说的故事,你还能自信一句比他好,我就……不会的,李照,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事吗?你去问你姑姑……” “我的姑姑?” “上次你姑姑来学校看你的时候,你不好奇她为什么认识我吗?” 李照这才想起,姑姑在m城待过几年,他哪里会猜到是他们认识,当时是他说喜欢上一个学妹,姑姑是来特意看梁万的,有些惊讶神色也是应该的。 李虹皱着眉听完他说的话,叹了一口气,“我也看到了这个新闻,你知道徐天是杀梁万的继父的人吗?” “什么!” 十多年前。 昏黄的灯光照着瘦弱的女孩,她埋头不语,眼睛红肿似乎哭过,女孩在外面的走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她下班。 “请问你是李律师吗?” 李虹回过头,看着她背着一个书包,神情紧张。 “你是?梁万?” “是的。”她轻轻点头。 李虹问道,“不是叫你明天再来找我的吗?小妹妹你放心,关于你爸爸的事,我会尽力的。” “不是的,不是的。”女孩急忙挥手,她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李虹察觉到她的不安,于是说道,“我先送你回家吧……” 在车上,她一直不安的绞着手指,出于对这个女孩的同情,李虹温柔问道,“怎么了?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对阿姨说你就说吧,没关系的。” 她像是要哭,小心翼翼的问道,“李律师,你能不能别让徐天坐牢……” 李虹十分惊讶,她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瘦小的姑娘,“你知道他……对你爸爸。” “不是他的错……”她忽然急急说到。 事情太过古怪,李虹把车停在一边,转头看着她,“你要撤诉?” “我……我不想他坐牢。” “你们是男女朋友?”李虹问道。 她闷声不语,李虹说,“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也不会把你的话用作证词。” 许久,女孩才鼓起勇气点点头。 李虹苦笑,“小妹妹,他杀了人,他就要负责,这是国家法律!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要是知道……”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是……” “还是说,杀你爸爸的另有其……” “不是!”她回的坚决,然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道,“徐天不是坏人。” 李虹只当她小小年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连自己爸爸被杀了还帮着杀人犯说话,语气严肃了起来,“梁万,那可是你爸爸!” “是他活该!”女孩哭了了起来。 李虹错愕的看着她,忽然看见她的手臂青一块紫一块,抓住了她的手,“这是徐天干的?” 她挣扎开,“不,不是他!” 方才那反应……“你爸经常打你?” “李律师,我不想徐天坐牢。”她又重复了一遍。 李虹深吸一口气,“梁万,这不是你想不想他坐牢,而是他杀了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可是……他不是故意的。” “行窃未遂而杀人,的确不是蓄意杀人,但已经构成杀人罪,况且他自己也认罪了,肯定要坐牢的。” 女孩脸上依旧挂着泪水,“那,那少坐几年呢?” “梁万,这是法律!”李虹道。 女孩听到后,哭的更大声了,“那可怎么办?” 李虹又抬起她的手,“你告诉阿姨,你爸是不是经常打你?徐天是为了这件事才动手的。” 她泪眼婆娑,点了点头,哭的十分可怜,李虹于心不忍叹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她手臂看一下有无大伤,又翻了她衣领,发现她脖子有几处明显的抓痕,她皱眉问答,“你爸打你打的这么凶?” 女孩慌忙盖住衣领,结结巴巴,“是,是。” 女孩在撒谎,她想掩藏住伤痕,说话时眼睛不自然的往下瞟,一看就是心虚的表现,李虹头疼现在的青少年问题,于是说道,“梁万,你说实话,你不说实话我帮不了了。” 女孩一张脸惊慌失措,然后悲伤的看着她,“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小孩被打是因为小孩不听话才被打?” 22.徐天的故事 李虹被问住了,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诸多家暴案例里,过错方的确在于父母……她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感到羞愧,于是道,“那你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徐天要撒谎说是偷东西被抓到才杀人的?” 女孩捂着脸,再次哭了起来,“李律师,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她那么无助,那么凄惨,那么可怜,李虹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品学兼优,家庭良好的孩子,怎么到最后会杀人呢?想到刚才女孩捂着严严实实的脖子,她唇齿发燥,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你爸爸,是不是还对你做了别的事?”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没干,惊恐的看着她,然后否认,“不,没有,你胡说!” 李虹已经明白她为何要帮一个杀父凶手求情,她缓缓说道,“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法官应该会酌情……” “不!”她尖叫了一声,慌忙解开安全带,哭着走了。 夜深李虹怕她出事,急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生怕她做傻事,她蹲在地上,绝望空洞,“李律师,活着的人重要,还是死去的人重要……” 李虹心一下被揪住,她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这件事,没想过,如果公开梁万的事,会对梁万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这个有着悲惨过去的女孩子,是否能扛得住世人庸俗而不值钱的同情,而为她甘愿入狱的少年又是何种心情…… 况且当事人要是不愿意说,她也没有办法…… 李虹入职十几年,这一夜最是沉重,她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她去收押室看望徐天,她反复询问,“你知道后果吗?你想过未来吗?” 可那少年依旧摇头,一口咬定,他是行窃未遂,被梁国抓住,争执中,失手杀了梁国…… 哪怕坐牢,哪怕死,他也不愿意说出真相,不愿意损害那个女孩半分名誉…… “我是一个律师,在为我的当事人申辩时,也会想要展示真相,可那一次,我没有,我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眼睛依旧湿润,他哑着嗓子,“难道就没有人怀疑吗?一个品学兼优,家庭良好的学生会行窃杀人……” “他证词的确没有什么很大的说服力,可是那种情况下,他一口咬定人是他杀的,又没有第三人认证,十年前,警察取证方法也不如现在先进,这事便这么过去了……” “十年,那可是整整十年!” “原本是十三年的,当事人撤销控诉,加上才满十八岁……这么好的年纪,却……” 李照幽幽道,“姑姑,徐天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李虹看着自己为情所困的傻侄儿,“不,他很傻。” “这世上,有几个傻人能做到这样?” 李虹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是徐天,姑姑不会让你这么傻。” “可是,姑姑,她爱的人就是个傻子。”李照哭了,哭的很是伤心。 他没想过,梁万会这么苦,没想过,那个杀人犯是为了她,更加没想过,那个人为了梁万,把一切都抗了下来。 “姑姑,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李虹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照,你别参与他们两个人的事了。” 李照说:“是有预谋的,是有人故意爆料的,您帮我一次,我会为此付出我一切所能付出的,不会教您手底下的人白做的。” “我要告始作俑者,我要告那些以为在网络上就不用负责的键盘虫,侮辱罪、侵犯,只要他们违法,我就要告,我要他们知道,言论自由和肆意伤人是有区别的,言论自由不是他们杀人诛心的挡箭牌,不是他们发泄自己的武器!” “你何必呢?”李虹叹了一口气。 他道:“最后一次,我为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好吗?” 那背影走远,孤单落寞,李虹也为他红了眼眶,她没说的是,徐天的确是个好人,一个好人,怎么会杀人呢…… 她是因为没法同时葬送两个年轻人的未来,而选择了沉默…… 李虹拨了一个电话:“小李,接到一个网络欺凌的案子,最帅外卖小哥那一案,收集证据,准备发律师函。” 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徐天一家的生活,徐妈妈面临崩溃,可那些记者抓住一切营销的机会,决心要把这一家三处死。 梁万已经不敢点开手机,她的电话,社交账号被连续轰炸着。 “你爸都被人杀了你还有脸活着!” “臭婊子,和杀父仇人谈恋爱!” “你爸是你们合伙杀的吧!” “能和杀死自己父亲的人谈恋爱,说畜生都是在侮辱你。” “你爸死了你怎么不去死,你这种水沟里的臭虫,是不是除了和男人睡觉没有别意义让你活了!杀人犯!贱人!” “得亏你妈死了,不然说不定就是daoubkill,恶心。” 他们仿佛只要张张嘴,就能伸张正义。 ‘余生’讲的大部分故事都没有错,李虹只能抓着她用了梁万和徐天的照片去告她,暴露隐私,影响私生活,这么一告,连带着李虹,一起被卷入了舆论风暴。 那些人已经分不清是非了。 李虹的事务所社交账号被骂到关了评论。 还有些用侮辱性评论的营销号或者个人账号收到了律师函,毕竟是个看客,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表示不应该使用这种侮辱性的词语,然后又点赞别的辱骂徐天的账号。 治标不治本,热度不下,成了一场拉锯战。 梁万不想欠李照人情,不想李照为她付出太多而她什么也还不起,欠着别人东西,就自由不起来,她无法去抨击李照的行为,更不能说李照的不是,她甚至没法坦然的避开李照。 梁万不喜欢这样。 李照让一个小组停了对外的工作,专门应对梁万的事。 得知真相的李照不能摧毁徐天的十年的付出。 直接对骂显然不明智,李照发了很多推文,讲平权,真爱无罪,讲徐天的忏悔,抹去了他们相爱多年的部分,说徐天年少,付出了代价,每个人有活着的权利。 李照引起同样‘特殊人群’的共鸣。 攻击者已经少了许多,甚至出现正反两派。 过了几天后,李照查出了‘余生’本人。 是当年错过高考的余佳佳。 梁万和李照的校友余佳佳。 23.流星牵绊 蛰伏多年的毒蛇终于浮出了水面。 毁容、整容、高考失利,复读,被嫌弃。 余佳佳经历了一个漫长的绝望时光,她甚至考进了梁万的大学,只为了等今天。 她知道徐天会出狱,知道梁万不会轻易放弃徐天,她要在梁万徐天最得意的时候给予他们重重一击。 余佳佳要他们也体会到,被孤立、被辱骂的痛苦。 李照和梁万他们眼下不能直接接触见面,以免李照被牵扯入内,又落人口舌。 梁万收到李照邮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和徐天坐在电脑前,面面相觑,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实在没有想过,余佳佳对他们恨到了这个地步。 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各自上床躺着,沉默不语。 若不是当年余佳佳太过分,徐天也不至于让她面子丢到那个份上,怎么她还先恨起人来了呢? 翻来覆去两个小时后,徐天抱着梁万,亲了亲她的耳朵,“我找她谈谈。” 梁万摸着小腹上的手,“她那么恨我们,你觉得这样行得通吗?” 徐天没回她的话,亲着她的脖颈,梁万摸着他的头,“别闹,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 “而且……她以前可是喜欢你。” 徐天说:“你不放心吗?” “那几篇文章戾气很重,我很担心她情绪激动……” 他咬了一下梁万的耳朵,“我被欺负了,你就帮我去出头!” 梁万说:“我们现在就是玻璃瓶的苟延残喘蚂蚁,被观摩着。” “别这么形容自己……张绍说,我们可以去云南找他。” 梁万翻了身子,将他头发捋到脑后,按住他的头发,“你想去吗?” 他把梁万的手收进被子里,拍了拍被子,“徐太太去哪我就去哪?” “你还挺会苦中作乐!” 徐天说:“那怎么办呢?徐太太,我这辈子毕生的追求就是让你快乐呀!” 梁万咯咯的笑,“徐先生说起情话来,也格外动人啊!”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从肚皮摸了上去。 梁万开始怀疑,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对女性生理构造的好奇心以及没有节制的需求是不是正常的…… 余佳佳还是没变,依然上扬的眉,固执的眼,来此之前,她本一腔怒火,可还是忍不住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使自己看上去,阳光美丽一点。 “好久不久!” 徐天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开口,余佳佳看着他,“十年的监狱生活让你变得不善言辞了么?” “余佳佳……”徐天干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什么!”徐佳佳直接摊牌。 徐天说:“你何必如此?” “你当然觉得我不必,如此!” 她尖喊了一声,然后接着说:“刀没割在你身上,你当然不觉得疼!” 徐天说:“你觉得这事都是我和梁万的责任吗?” “哼,你们律师函不是都发过来了吗?就算造谣生事,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关几天,我还顺带火了一把,比起你们身败名裂,又算得了什么!” “余佳佳,这么多年过去,算了好吗?” 她摸着自己的下颚,“算?怎么才能算?” 徐天说:“你何苦为难自己?” 她看眼前不再少年的徐天,千万般不甘心,“你为了她杀人……” 徐天这会儿脸色才有了怒色,“我不想讨论这件事,李虹找过你谈了,李照也应该也找过了,你这样闹下去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不要什么好处,我就想看着你们痛苦!” 徐天这才拧着眉,“余佳佳,那件事我的确没顾及到你的心情,你要怪我,我也认了,但是梁万她从来没有对不住你过……” “从来没有?伤疤没了就当没有发生吗?” 徐天冷哼一声,“比起你对她做的事的,不值一提!” 余佳佳怨恨的看着他,“徐天,那天我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梁万在心里排练了千万次?” 徐天明白他提的事梁万伸腿的事,他替梁万辩解,“怎么,你觉得自己摔的很冤枉?” “梁万故意的!” 余佳佳试图从徐天的脸上找出一丝惊讶来,可是没有。 余佳佳回忆起那天,脸上是巨大的疼痛感,周围人惊恐的看着她,那穿着干净白t恤学的男孩拿着粉笔,一脸诧异的看着她的身后。 余佳佳的身后是梁万。 她忽然起身,情绪激动,“那个时候,你们就好上了!” 徐天否认:“没有!” “那你看见了?是她故意的!” 徐天迟疑了一下,看到余佳佳情绪激动,只怕一时难以释怀,他瞄了一眼余佳佳桌面上手,应该没有用手机录音,徐天仍旧否认,“没有。” 余佳佳自嘲的笑,“不是一直视而不见吗?不是一直在做乖乖好学生吗?没想到,也会想要做英雄!” 徐天听出了里面的挖苦的意味,“以前是我不好,作为班干部,没有及时制止你们的矛盾,但……” “没有但是,我不想听但是,你选择成为我的帮凶,你没有资格指责我对梁万做的事!” 徐天说,“以前没有,但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呵,今天你是来我面前秀恩爱的吗?” 徐天耐心到了极点,“你想怎么样?” “我?我想怎么样?你这么咄咄逼人的问,到底是你想怎么样还是我想怎么样?我不是说了吗?我就要看着你们痛苦,网上那些愚民们越跟风骂你,我就越得意!我就越开心!你觉得我疯了吧,是的,我就疯了,我从医院醒来,我看到玻璃里我的烂脸,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我一天天的熬,脸好了之后,我回来了,所有人像忘记了我,他们厌恶我,他们背地里讨论我的脸,尤其是你们,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你看不起我,你把我的真心践踏,你觉得我喜欢你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你把我的喜欢当成梁万的脱罪良药!你们谈恋爱,你们互相喜欢,你们憧憬未来!我呢,我背后多少人看我的笑话!我错过了高考,被父母嫌弃,被同学嫌弃,他们看我就像看待一个垃圾!” 徐天看着她,“余佳佳,你别把自己身上的一切不幸都归咎在我们身上,你不欺负梁万,你会摔倒吗?你不咄咄逼人,我会说出这件事吗?你觉得别人欺负你让你痛苦了,你拉帮结派欺负梁万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梁万她是无辜的!” “但是我没有撒谎,梁万就是故意的!”她歇斯底里。 24.红色日记 徐天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对余佳佳引起的扫骚动感到不安,面对余佳佳话,虽然不满,又无从反驳。 余佳佳说:“你以为梁万是什么盛世白莲花,她假惺惺装可怜,你看不到,她背地里使坏你看不到,她吊着那富豪老板的胃口你看不到,在你眼里,她什么都好,什么都优秀是吗!” 徐天不想把话题扯歪了,“余佳佳,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冥顽不灵、自私自利。 余佳佳几乎哭了起来,“为什么你们总是看不穿那些女的假惺惺装好人。” “我们为什么要喜欢不假惺惺故意使坏的你?”徐天厌恶的说道。 余佳佳有些难以接受徐天这样看待你,“你说什么?” 他收好手机,不屑的看着她,“拿恶劣当直爽,嫉妒就是别人婊,被父母宠坏的小孩以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事实上,这种人,讨厌极了!” “徐天,你不要逼我!” “是谁在逼谁!是谁一步步撕咬着不松口,余佳佳,你不要欺人太甚!” 余佳佳瞪着他,“欺人太甚?毁了别人的人生,居然敢说这句话!” 徐天说:“是你一开始,想毁掉梁万!” “我撒谎了吗?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她故意伸腿,我至于这么恨她吗?” 徐天厌恶的看着她,“余佳佳,你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还不因为你!” “别说为了我,别说为了任何人,你一直都没变,你一直都这样,这么坏,这么让人、厌恶!”徐天怒道。 余佳佳正要开口,徐天给了她致命一击,“就算没有梁万,我也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原本带着那么一丝期许的心就这样被他揪出来鞭打,尊严被扔在地上,被徐天踩碎,“徐天!你再说一遍!” 徐天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打了车,拨通张绍的电话,“哥,求你帮我办个事!” 梁万没对徐天抱有什么信心,她太了解余佳佳了,哪怕十年没见,她也能像想象到余佳佳那副盛势凌人的模样。 “没搞定吧?” 徐天摇摇头,“你预料的没有错。” 梁万说,“李照的一个小组推文有了成效,很多人恢复了理智没再辱骂了,而且那些收到律师函的大号们也都删了转发。” 徐天脑中一闪而过的‘她吊着那富豪老板的胃口’。 “那臭小子还挺上心。” 梁万明了徐天的意思,瞥了他一眼,“怎么,被余佳佳挑拨离间了?” 一击即中,徐天否认,“只是生气。” 梁万问:“气什么?” “气陪你十年的人不是我。” 说到底,徐天还是吃醋了。 梁万说,“那你想我怎么做?叫他滚,让他离开我的视线,不要惹你生气!” 那讽刺意味浓重,徐天不想惹她生气,讨好道:“就是想着时时刻刻能在你身边就好了,我羡慕他,嫉妒他!” 小心思所得如此坦诚,梁万气瞬间消减了大半。 “这些年,辛苦你了。”梁万说。 徐天一把握住他的手,“万万呀,接下来我们要好好的。” 梁万轻轻应道:“嗯。” 和徐天的见面不欢而散,还被徐天侮辱,余佳佳心有不甘,决定继续利用网络报复梁万。 她点进主页面,发现很多圈她的人,艾特(@)她的人已经有上千条。 余佳佳心想出大事了。 她有些不安点开那些人的消息。 “那些年不得不说的‘女同学’。” “女同学的故事。” “女主角的校园暴力。” “三个人的故事,谁爱着谁爱着谁?” 余佳佳知道,她被报复了,“一定是梁万那个臭婊子!” 标题不一致,故事出奇的一致,甚至很多段落内容都一样。 故事说的是梁万、徐天、余佳佳的高中那些事。 关于余佳佳如何校园暴力梁万。 关于徐天如何品学兼优。 关于因为余佳佳梁万受到梁国打骂。 关于余佳佳暗恋徐天求而不得恼羞成怒欺负梁万。 关于余佳佳嫉妒徐天和梁万谈恋爱如何诋毁他们的故事。 对立的形象已经站了出来,一个遭受家庭暴力、校园暴力的梁万,一个为爱付出、冲动犯错的徐天,一个为爱痴狂、不顾一切的余佳佳。 这出戏来了一个大反转,徐天杀人固然有错,可他遭受了惩罚,而且是因为梁父总是打梁万,他头上的恶被余佳佳的头上的恶盖了过去。 看戏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信谁。 但风向已经变了。 余佳佳不敢相信的一条条的看着那个信息。 骂她的越来越多,说她是想红故意主导了这次的网络风暴,神经病、婊子、贱人,骂她什么的都有。 余佳佳点进去看骂她的人,很多人前面还在发着梁万徐天是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下一条就是余佳佳缺爱内心变态。 余佳佳气不过和他们对骂,结果对方骂的更凶了。 三个人事再一次炸上了热搜。 李照问手底下的人,“这些消息你们发出去的?” “不是,李总。” 李照纳闷,“行,我知道了。” 他给梁万打电话,“梁万,你看热搜了吗?” “我还没看手机。”其实她现在根本就不敢看,很多文开始写故事,说徐天无罪是背锅侠,杀人的另有其人…… “嗯?”李照疑问。 梁万说,“怎么了?” “我以为是你的操作,有波人站在了‘余生’的对立面,写了很多有攻击性的文章,而且有意带节奏的在黑‘余生’,甚至帮你们洗……澄清。” 梁万听到了那个洗字,知道李照一开始想说的是洗白,她问,“不是我,我不知道……这件事……”话说到一半,梁万脑中闪出了一个人,她结巴一下。 李照立马听出她的不对劲,但梁万的语气不想知道了是谁,于是他试探性的说,“可能是你们哪个同学知道‘余生’的为人,帮你们说公道话。” 梁万知道李照的试探,怎么会只是区区一句‘公道话’这么简单,她点开手机,是大规模、有纪律、又组织的针对余佳佳。 李照当时怕引起反感,动手的都比较隐蔽,而且没有站明队伍,可后来的这波人,明显是站的梁万和徐天。 梁万已经是知道是谁做的这件事。 徐天。 25.我们在一起 她很快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在阴暗、恶劣的坏境,熬过了十年的人,如何保持一颗少年之心呢? 徐天带着口罩买完菜回来,梁万坐在沙发上,徐妈妈正在煮饭洗米。 “我回来了!”徐天心情像是很好。 梁万起身,“徐天,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徐天立即明白了梁万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沉了下去,他看着梁万,话是对着梁万说的,“妈,菜我先放这里了。” 梁万把门锁了,压低声音,“那件事,你做的对不对?” “是。”他耸耸肩,不以为然。 梁万问:“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万万,不要这么严肃。” 梁万有些生气,“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了一点,你又往水池里扔下一块大石头,激起了更多的水花,你想干什么?” 徐天走过去,好生安慰,“那种人,做什么和她讲道理。” 肩膀往下抖,梁万甩开了徐天的手,“我不想你这样。” 徐天捧着她的脸,眼眶里都是泪水,“坏人我来做就好了,万万,你不用担心。” “我说的不是这个!”绝对不会只有这么简单! “没事的好吗?万万,我会解决的!” 梁万摇头,“我不想你变成这样!” 她接受不了徐天的阴沉,接受不了他的算计,梁万觉得徐天应该是十七岁的徐天,不是现在看到李照在身边照顾她就试探她,不是隐瞒着她对付余佳佳,也不是算计去报复余佳佳的徐天。 梁万心一紧,从前坦诚透明的男孩子不动声响把事做了,他的心思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深沉阴鸷,梁万觉得自己,很多时候摸不准徐天在想什么,哪怕是十八岁的徐天…… 他是好孩子,好孩子也翻墙去网吧,他为人处事温和,面对班级里的长期欺凌选择了沉默,他如此的懂得明哲保身、进退自如,梁万那时候也已经明白,他阳光善良的外表下也藏着不能被人轻易发觉的黑暗。 梁万不是一个吃了亏不还手的人,否则少年时她也不会伸出那一脚,只是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明着和余佳佳干,在她印象里,徐天不像会这么不留情面做事的人。 徐天看着她,将她抱在怀里,清楚梁万不是责怪他,他们认识多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已经很明了,梁万是有点难以接受他这样的变化罢了,总觉得他应该阳光万丈,徐天说:“万万,我知道分寸的。” 梁万闻着他衣服上的洗衣液的味道,他胸口轻轻起伏着,四周都是安全的,她抬手抱住他,说:“我不担心别人……” “任何事情拖久了都会没意思,房子合约也到期了,那房东现在巴不得我们走,面对那种人,李照的法子行不通,只有快刀斩乱麻,把她也拖下水,一旦这事变成了罗生门,看好戏的人觉得没意思,这场戏也就散了……给我点时间好吗?” “徐天,我谁也不怪,谁也不怨恨,我就想这事快点过去……”她实在是不想再回忆以前的事。 他温柔亲了亲她的额头,眉眼松懈下来,“万万,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紧绷的神情这才平缓,“我知道的。” 徐妈妈在外面喊:“吃饭了!” 徐天依依不舍的松开她,捏了捏她的脸颊,“妈喊咱们吃饭呢!” 徐妈妈憔悴了许多,徐天把她安抚睡了才回房,梁万正躺在被窝里等他,徐天洗完澡,只穿了一件裤衩,他掀被子刚准备上床,梁万踢了他一脚,“去,把头发吹干再睡觉。” “一会就干了。” 梁万抓住被子,“头发没干就睡觉,会头疼的,去!” 徐天无奈的从床上起身,“得,马上就去!” 头发吹的炸毛,彻底干了,徐天回到卧室把门关了。 梁万黏糊上去,“是张绍帮的忙吗?” 徐天没再遮掩,应道:“这家伙,真够意思!” “他老婆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他们是青梅竹马吗?”梁万开始八卦。 徐天想了一会儿,“应该是吧,进去的时候就听说他有个女朋友在外面,不过很少他提起。” 徐天的手开始不安分,梁万咯咯的笑,“别闹!别乱来!” “你猜他怎么进去的?”徐天神秘兮兮的。 梁万问:“怎么进去的?” 他翻身压住梁万,“你先让我‘进去’我就告诉你。” 梁万抓住他的手,眼睛笑成一条细缝,“你先告诉我!” 徐天不给她反抗的机会把她手钳在头上,故事再好听也是别人的,他决定先珍惜当下…… 关键时候,徐天从床头拿出一个小包递给梁万,“帮我。” 梁万扭头,“不。” 徐天蹭了蹭她,“你这光让牛‘干活’不给牛挂‘犁’的行为可不太好哇!” 什么鬼比喻,梁万白了他一眼,把包装撕了,瞥了一眼那什么,套了上去,收手的时候还往他身上擦了擦手。 烦心事被取代,二人相拥而眠。 而这边,余佳佳的窗户玻璃被砸了。 她气得一夜未眠,现在五五开,骂她和骂梁万、徐天的人数五五开。 余佳佳原本一直以为事情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觉得就算梁万反驳也蹦跶不出什么实际性的东西来,何况她还能倒打一耙,梁万公司是做新闻营销这一块的,说是梁万公司策划的这一切也会有人信,反正梁万和李照的故事还可以大写一把,但是接二连三的有人爆料她花五万块买热点的事情,还贴出了凭证。 有谁愿意爆一个外卖小哥的新闻花这么一笔钱,说没有别有用心谁会相信呢? 余佳佳确定,是梁万反击了。 余佳佳写的故事七七八八都是真的,但没有实际证据,后面爆料余佳佳的人不但有证据还很多。 余佳佳的买热点转账记录。 余佳佳的整容对比,余佳佳曾经欺负过的人采访录音,余佳佳对徐天赤裸裸的告白信。 余佳佳和梁万的同学,还有曾经也被梁万欺负站了出来,指责余佳佳。 愤怒、头皮发麻,余佳佳坐在电脑前失声痛哭,十年过去,她又输给了梁万。 梁万是她永远也打不赢的白月光。 梁万就是她的地狱。 原本打算利用舆论杀了梁万的余佳佳反被舆论所困,她太明白网络被后人的那一套义愤填膺的愚蠢嘴脸,他们一旦觉得自己的正义受到了玩弄,便会不顾一切的报复回来。 26.奔跑的人生 余佳佳的照片被p成遗照,各种各样的恶搞图。 人肉搜索过徐天梁万的人,再一次把枪口对准了余佳佳,逼得她脱了衣服浑身赤裸展示在众人面前。 余父接二连三收到短信谩骂,他打电话给余佳佳,“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贼心不死,你是要气死你妈和我!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不重新做人也就算了,你还要作妖到这个地步,余佳佳,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 余妈妈担心自己女人被人欺负,也打电话给余佳佳,“佳佳,你赶紧买票出国躲一躲,我听说网上的人坏的很,他们会半夜砸你的玻璃……” 砰的一声,余佳佳的玻璃已经碎了。 她哽咽着挂了电话,缩在墙角,她的住址、样貌、家人已经完全的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余佳佳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徐家也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徐妈妈哭:“外面又是一堆人,这种日子什时候才到头啊!” “妈,你暂时和万万不要出去,一切我这边处理,你们要什么东西我去帮你买。” 梁万拉着他的手面露担忧,徐天说,“总要吃饭生活啊!” “我们一家人一定可以熬过去的!”徐妈妈说。 徐天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风向差不多的时候,徐天拨了一个记者的电话,他说,“我接受你们的采访。” 徐天扔出了手里的王牌。 一段手机录音。 准确的说,是被处理过的手机录音。 “就算造谣生事,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关几天,我还顺带火了一把,比起你们身败名裂,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就要看着你们痛苦,网上那些愚民们越跟风骂你,我就越得意!我就越开心!” 徐天穿着干净清爽的衣服背对着镜头,他平静又温和的说:“我为年少冲动感到非常懊恼,我也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我的确做了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我没想过,十年后,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浪,为此,我代表我和我的家人为浪费社会资源而向所有人致歉!或许当年能有更好办法去解决的这件事,但我选择了最坏的一种,我无数次忏悔。我与我的太太,相识于学生时代,但发生了那件事后,我们断了联系,十年后,我得到了救赎,我们再次相遇相爱,我和我太太,愿意放下过去、抛却仇恨、拥抱明天,校园暴力也好、家庭暴力也好,我们决心不再提起过去,但我们不会忘却自己的责任或过错,我们会心怀歉意的对待每一个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事情就此平息,我们只想平凡、平静的过完下半生,余生苦短,我不想被仇恨所捆绑,如果大家对我仍然厌恶反对,这也是我应得的,但个故事里,有无辜的人,我的母亲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子不教非母之过,由我一人责任,我愿一人承担。” 徐天顿了顿,“至于那位同学,我们已经多年不往来,网络上真真假假,希望大家不要被有心人利用引导,我本不想发声,无奈故事越传越离奇,甚至影响了我们正常生活,所以我今天借着媒体做一次澄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十年前,我的确毫无人权可言,政府对我做过处置,我相信我得到了应有了惩罚,我从铁门踏出这一刻,我就应该是新的我,不奢求你们能接受容纳,也请给我一个机会。” 徐天语气缓慢诚恳,他并没有接受正面访谈,背脊挺直,态度良好,加上嗓音温和,视频一出,又是一股大风暴。 李照的小组还在推波助澜,徐天的形象已经彻底被推上了正面。 网络这把利刃已经全部对准了余佳佳。 这个时候,录音被爆了出来。 余佳佳成了众矢之的。 李照给梁万打电话,“这招绝了!” 梁万刚听了录音,猜测是徐天那天找余佳佳和解录下的,“我听了,李照,你把小组撤下吧。” 李照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候,继续把‘余生’的私生活放大,关注你们的人自然就少了。” 她在电话这边摇了摇头,“你我都知道让一个新闻降下热点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在意它、不去管它。”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李照,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姑姑和我说了你们的故事。” 梁万说:“现实比电视里播放的故事魔幻的多。” “梁万,我明白的。” “什么?” 他说:“我明白那个少年的爱,如果是我,我也愿意那么做。” 梁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撤了小组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其他工作。” 徐天刚走过来,问到:“谁啊?” 梁万用口型回复:李照。 那边的李照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心虚的说道:“有事call我。” “嗯。”梁万应了一声。 徐天说:“怎么我一来就挂电话。” 她瞪了徐天一眼,“瞧你那小心眼的样!” 他笑眯眯的搂过去,“我最小心眼啦!” 梁万用手肘击了一下他,“烦死了你这个人!” “别呀,万万。”徐天粘过去。 徐妈妈正出来晒衣服,挖苦二人,“什么时候了,还能腻歪,火烧眉毛知道什么意思吗?” 徐天哄着她,“妈,待会儿做西红柿炒蛋吗?” 徐妈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吃吃!” “妈,我帮你。”梁万上千,从桶子里拿出一副,抖了抖,把衣架撑起挂在阳台上。 徐天走过去,“妈,我也帮你!” 徐妈妈拍开徐天的手,没崩住,嗔怪,“你们啊!” 徐天递给梁万一个眼神,梁万笑得前呼后仰,娇嗔的也打了他一下。 “外面风大,进屋准备吃饭!”徐妈妈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 见妈妈走远,徐天搂住梁万的脖子,吧唧亲了她一口。 梁万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你干嘛!” “高兴!”徐天说。 梁万横了他一眼,“高兴啥你就高兴!” 他神神秘秘的笑,“不告诉你。” 27.没有如果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众人都疲劳了。 打开手机就是这是这三个人的狗血故事,骂都骂累了,甚至都想赶紧翻过去,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众人翘首以盼,希望能有个新故事让他们继续愤怒感慨。 李虹来电话,“你们现在是什么想法?” 梁万问:“李律师,您的建议呢?” 那头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把热度降下去,大事化小,于你们于对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梁万说,“恐怕不是吧?” 李虹说:“也是条人命。” “她怎么没想过,我们也是人命。” 李虹叹了一口气,“算了吧,梁万。” 算了吧?重新生活,一直都是梁万的愿望。 是余佳佳非咬住不放啊! 最后,梁万说,“李律师,我要求她删除文章,向我和徐天还有我妈妈道歉。” 电话那头像是很高兴,“那好,其他造谣生事的我这边还是会处理。” 梁万又道:“李律师,费用麻烦您这边发个邮件告知我一下,我来结。” 李虹迟疑片刻,“费用李照已经和我们这边结清了。” “事情尚未结束,怎么会把账款两清?”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公司业务细节。” 梁万说,“李律师,我才是当事人。” “我们有义务对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保密。” 梁万知道李虹是护着李照,可她是真不想再欠李照任何了,她说,“作为李照的姑姑,你告诉我李照这次花费了多少,不算违反职业道德吧?” “公司合同内容,不得向第三人泄露。” 梁万无奈,“李律师……” 李虹打断她,“如果事情有进展,我们再通知你,梁小姐。” 对方已经称呼梁小姐,她知道再想从李虹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是不可能的了,梁万只能道:“麻烦您了。” 徐天在一旁,皱眉,“还是问清楚多少钱,咱们付清。” 梁万点点头,“嗯,我知道。” 徐天没再多嘴,梁万是的性子他很清楚,从前她就不爱欠人情,更何况还是这种情况。 李照这个司马昭之心,能撇清关系是最好不过。 知道徐天是因为李照别扭,梁万不愿在他面多谈,避嫌是她最需要做的,她要给徐天这个信任和信心,她给李照没有私发信息,而是发邮件,显得很正式。 收到邮件时,李照哭笑不得,为了徐天,她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 他认识梁万也将近十年了,李照很欣赏梁万的固执和坚持,但此刻他只觉心里隐隐作痛。 作痛的是梁万这十年里,一次机会都没有给过他。 不会白白接受他的东西,不会回应半句暧昧相关的话语,甚至连见缝插针的可能性都没给。 不是外人眼里那样,梁万吊着他。 只有李照自己知道,他这十年里的被圈禁的自由。 与任何人无关。 他回复:合同复印件晚点叫小李发给你。 梁万又问:“还有小组的期间费用,我一起结。” 李照不开心的打电话过来,徐天接到,“喂?” 尽管知道二人已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他还是没能接受这个事实,“梁万在吗?” 徐天喊道,“梁万,你的电话。” 梁万问:“谁呀?” “李照。” 他们自然熟悉,像极了相处多年的夫妻。 梁万瞥了徐天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接过电话,“喂?” 那边干巴巴嗓子的开门见山,“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梁万说,“作为朋友,你已经尽你所能,我们真的很感谢你,怎么还能让你破费呢?” “那怎么是破费,你在公司多年,出了事,公司怎么能不管呢?” 任凭李照说的额大义凛然,梁万都不情愿,李照说,“梁万,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徐天指了指门,用嘴型说:我先去洗澡。 梁万点点头,继续回复李照,“李照……过自己的人生吧。” 那头沉默良久,“至少也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你已经做的够多的了。” 梁万不是没有感觉,她心里满满是对李照的愧疚,一个本打算考研深造的有着更好未来的人,因为她来到这个城市,背井离乡的在陌生城市打拼,梁万愧疚,万分愧疚。 她没法给李照什么回报,只能装作看不见,她唯一能对李照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 李照说:“不够,永远不够。”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干哑着嗓子,“梁万……” 梁万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他洗澡去了。” 那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 “没有如果,李照,我衷心希望你能幸福。”当然,这个幸福里没有我。 徐天洗完澡,见两人还在打电话,眉头一皱,走过去,攀在梁万的身上,梁万推开他,“那就这样吧,到时候你把资料发到我邮箱。” 李照正要说话,只听见那头传来轻轻的声音,“别闹!” 徐天有一下没一下的啄着她的脖颈,他就是要弄出声来,让李照不痛快,梁万捂住他的嘴,“我先挂了。” “嗯。”李照也迫不及待。 梁万扶正徐天的头,“小气鬼。” 徐天捡过手机,“通话时长,18分23秒。” 她笑,“今天做什么了,洗这么久。” 身子已经欺压了上来,梁万没有再抵抗,像是习惯了徐天这么撒娇,她的手指把他湿发捋到脑后,双手抱着他的头,“重!” 徐天翻身,从她身上挪开,梁万说,“别弄湿被子。” 他哭笑不得,“你现在跟我妈一个德行。” 她拿了毛巾,粗鲁的盖住他的头,一顿猛擦,“现在就嫌我啦!” “不敢不敢,老婆大人。”他瞪着眼看着梁万。 擦得头发毛躁的已经飞了起来,梁万忍住没笑,徐天揽住她的腰又重新压在了身下,他扣住梁万的时候,深情呼唤,“万万……” 梁万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我也要去洗澡了。” 她的手指被徐天手上的‘铁环勒住’,梁万勉强抬起头,“你带着什么?” 徐天眼睛眯成一线,他伸出小手指,是一只尾戒,“要吗?” “这不会是……” 徐天啄了她嘴一下,神情严肃,他重新起身,把梁万拉坐在床的边缘,“就是。” 28.心跳的声音 梁万有心跳有些快。 徐天求过很多次婚了,他总是不厌其烦的说着,“万万,我爱你,万万,你嫁给我吧!” 梁万每次都说好。 徐天跪在她膝边:“梁万,十七岁的梁万,我爱你,我爱你心里的悲伤,爱你那带着雾的眼睛,我爱你的特别,我爱你青春的模样,二十八岁的梁万,我依然爱你,我爱你的温柔,我爱你的坚强,我爱你的一切,从前如此,以后依然,我应该给你世界最好的,无论是现实还是梦,或许我不再优秀,但我向你求婚,我希望你能嫁给我,我希望你也爱我,我希望我们遵守年少时的约定,我们会陪伴到最后,哪怕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你愿意吗?你愿意嫁给我吗?梁万!” 豆大的泪珠落下,她伸出手,“我爱你,我愿意!” 他颤抖着、快乐的把戒指从尾指取下,虔诚的套在了梁万的手指上。 梁万哭着问,“你的呢?” 徐天扭头,“我的,我的,我的还在抽屉里。” 他踉跄的起身,从衣柜抽屉拿出一个戒指盒,梁万颤抖着手接过那盒子,把盒子打开,拿出那枚戒指,虽然许多话要多,已经哽咽,只得道:“徐天,你愿意和我结为夫妻,无论生老病死?” “我愿意!我愿意!”徐天伸手。 梁万套上去,扑到他怀里,呜呜咽咽的哭,在徐天面前,她总是藏不住任何情绪。 此时此刻,她是快乐的。 他擦了梁万脸上的泪水,“不许摘下来,以后再也没有眼泪了。” 梁万眼睛红红,乖巧的点头。 她伸手看着那戒指,“告诉妈妈了吗?” 徐天摇头,“明天再告诉她。” 徐天又说:“明天是个好日子。” 梁万破涕为笑,“你怎么什么都算好了。” 他说,“我做梦都在想这件事。” “结不结婚有那么重要吗?” 徐天教育梁万,“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重要了。” 她抱着他,小脑袋搁在他胸前,“迂腐。” 他亲了亲她的耳朵,在她耳边暧昧的呼气,“就是迂腐,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按住衣服里的手,“我还没洗澡。” “待会一起再洗。” “徐天……” 徐天堵住她的嘴,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梁万一大早起来,翻箱倒柜。 噼里啪啦的声音惊醒了徐天,他伸手摸梁万,身边已经空了,“万万?”“你醒啦?” 徐天微微睁开一只眼,“这么大动静,我又不是猪。” 梁万把衣柜的衣服扔在床上,砸的徐天翻不了身,“你在找什么?” “衣服。” “什么衣服?” 梁万神神秘秘,“待会你就知道了。” “老婆,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梁万笑,“我就是睡不着了。” 徐天叹了一口气,“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 梁万没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他慵懒的撑起半个身子,“昨日苦战,你竟毫发无损,太伤人了!” 她动作停了下来,脸一红,“一大清早,胡说八道什么……找到啦!” 徐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校服?” 她坐到徐天身边,“是你的。” 徐天看古怪的看着她,“我的?” 她拍了一下徐天,脸依旧红着,“等会我们穿这个衣服去拍照。” 徐天脸上写着拒绝,“不要,丑死了。” 梁万坚持道,“你穿嘛!” 徐天一脸鄙视,“你这是什么癖好?制服诱惑啊!那你也穿个什么护士装,爆乳的那种!”说着,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梁万捂住他的嘴,“哎呀,讨厌死了你。” 徐天拿着那丑不拉几的校服,十分抵触,“我还穿的下吗?” “试试,你试试就知道穿不穿得下了。” “不要。” “徐天……求你啦!” 徐天看着她,“你到底是要和我结婚还是和这件校服结婚啊!” 她捏着徐天的脸,“穿不穿!” 徐天把她搂到怀里,“穿穿穿!我说你怎么这么大精力?也没到‘那时候’啊。” 梁万耳朵都是红的,她试图挣脱徐天的手臂,“我要收拾衣服了。” 徐天把身上的衣服抖开,把她拖到被子里严严实实的盖着,“等会儿收。” 梁万红着脸,“不行,昨天太累了。” “我看你一点都不累。” 她在床上扭来扭去,“真的,我腿都软了。” 徐天趴在她胸前,“我不信。” 徐妈妈在外面喊,“吃饭啦!” “快快快,别闹,求你了。” 看她愁眉苦脸,徐天才稍微信了一点,松开她的胳膊,梁万借此机会缩到床下,“快点,等会人多还要排队。” “对于嫁给我这件事,徐太太好着急啊!” 梁万终于恼羞成怒,拾起一件衣服扔过去,“烦死了。” 徐天掀开脸上的衣服,哈哈大笑。 校服已经旧了,二人笑脸正如当年。 梁万拿着红本本,“天哪,这就结婚了?” 徐天将她箍在怀里,“结婚啦,跑也跑不掉了!” “谁要跑了?”梁万缩在他的怀里娇嗔。 徐天说,“把岗位证揣好,我们今天晚点回家吧?” 梁万问,“为什么?” “学校好不容易放假,我们不好好出去玩玩吗?” 梁万抬头恍然大悟,配合徐天,一副怯弱的样子,她扭扭捏捏,“这样不好吧?被我妈妈发现了怎么办?” 徐天使坏,“你不说她怎么知道。” 梁万搡开他,“那我们去哪里?” 徐天捏了捏她的脸,“哪里没人去哪里。” 她有模有样的脸红了,“让人看见。” 徐天笑得前呼后杨,他超爱梁万这个样子,她生的比较温婉,笑起来非常的甜,徐天觉得,其实梁万不怎么冲着别人笑,她对人的总藏着几许戒备心。 梁万对徐天的是特别的,大概两个人相互喜欢的时候,年纪尚小,徐天那股热血、冲动、包括他的青春都给了梁万一个人,只是她一个人,甚至那内心偶尔的黑暗也能被原谅。 在徐天面前,她防备不起来,她只有乖乖的露出自己最真实、最脆弱的那一面。 徐天最 29.星空之下 柳枝飘荡,白云稍作停留就被风带走,湛蓝的天空下,单车上的白色校服驰骋在湖边。 青春的,快乐的样子。 她恍惚间,眼前人仍是少年时,他骑在单车,她坐在后座,手不知所措的拉着一校服的衣摆。 她头埋在宽阔的背上,“徐天,我爱你!” 那声音清脆又响亮,路上的行人纷纷朝着声音看过来。 前方的人把她的手环到自己腰上,加快了速度,风刮的她青丝往后飞扬。 徐天回应,“梁万,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不在乎他人的目光,驰骋着,奔跑着,他们在校园图书馆的角落里接吻,在游戏厅挥洒汗水,在湖边的单车上放声表达爱意,喝同一杯奶茶、吃同一个冰淇淋,拍了很多自拍肖像。 徐妈妈打来电话,问,“怎么还不回家。” 梁万恨时间太短,她怕徐妈妈担心胡思乱想,怕那些网络上的人在现实里欺负他们,那些缩头乌龟怎么敢当面指责一个陌生人呢? 梁万还是好生回复,“妈,我们马上就回。” 徐天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还早着呢?” “再不回去,妈要骂人啦!” 徐天把她按回在草地上,天色渐暗,湖旁边溜孩子遛狗散步的人已经都回去。 四周静谧,鼻尖是尽情释放后的汗水,夹杂身下草地的青草味,若是没有那高楼大厦,天上应是满天繁星。 梁万转过头,“十分钟。” 所爱人就在身边,十指交扣,就这样,静静躺着,什么也不做,也很幸福。 回家的时候,徐妈妈看着两个人的打扮,“这不是你们上学那时候的校服吗?” 徐天讪笑。 徐妈妈神情诡异的看着他们,“你们这些小年轻……” 梁万赶紧逃离现场,“妈,我先回去换衣服。” “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徐妈妈埋怨,“菜都凉了,我再去给你们热热,你们啊,说是晚点回来,这都晚上十一二点了!” “妈,你去睡吧,我去热。” 徐妈妈拍了一下他的手,“就知道说。” “做,马上做!”徐天推搡他,“妈,我们会吃的,您放心,您先去睡觉。” 徐妈妈被他推到门边,无奈道:“要吃饭。” 徐天说,“知道了!一定会吃的,您就别操心了。” 她边走边说,“怎么能不操心,真是的,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老跟个小孩似的。” 徐天笑嘻嘻的挥了挥手。 门关上后,徐妈妈脱了鞋子趴在门边,听到燃气灶开火的声音,还是不放心,轻轻的打开一个缝,看着徐天把菜倒进锅里,才返身回去睡觉。 梁万洗了澡,菜都热好了,徐天说,“你先吃,我帮你把衣服洗了。” “明天再洗吧,妈睡了。” “行。” 梁万又说,“吃了再洗澡吧,等会凉了。” “大半夜,我是实在没胃口。” 梁万瞥了一眼徐妈妈的卧室,压低声音,“要是明天妈起来看到菜一点都没动,肯定会说我们的。” 徐天说,“我当什么事,我以为你要吃!” 梁万翻了一个白眼,“我好歹吃一点,你先去洗澡。” “好。” 这么一磨叽,两个人已经扯证的事情就没告诉徐妈妈。 余佳佳终于服了软。 李虹是带着道歉信过去的,好说歹说都没能让余佳佳认错,她要讲和也不过是大势所趋,故意她写得道歉信也不过口是心非,含沙射影,李虹已经替她准备好了。 李虹入行多年,深知恶人还需恶人磨的道理,那波反方向操作的确有失风度,不过受益比律师函、谈判效果要好多了。 “梁万可真有本事!” 李虹不想与她多话,要不是侄子李照再三嘱托,她一大把年纪了,实在用不着和这种人废话。 “这是道歉函,我方希望你能在公众平台上发布道歉声明。” “本人在社交平台上陆续发布了一些不实的文章,牵扯到当事人梁万、徐天,本人深感抱歉……对于不实的传闻添油加醋而发布出来博眼球的行径非常恶劣……”余佳佳照着几句关键词念了一遍,冷笑,“这是道歉声明?直接让我跪地求饶?” 李虹道:“如果你有什么异议,可以提出来!” 余佳佳不甘心,“为什么你们都帮她?她就是一个绿茶婊!” “余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黑白两道她都占了是吗?梁万她不就是想搞死我吗!” 李虹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问,“你有什么证据表明我当事人对你有人身安全的威胁,如果你没有证据,我建议你不要随意攻击、侮辱我的当事人。” “证据!我就是没有证据!就只有梁万能请律师吗?你以为我就不能请吗?我是被逼的没有法子了!”余佳佳拔高声音,情绪激动,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这次的网络暴力队余佳佳影响很大,因为梁万,余佳佳十几年都不能释怀,加上这次事,她的心态不崩都是不可能的,李虹感慨,过往同学情谊双方一点都不念,徐天下手太狠,对余佳佳来说,自己喜欢的人才是伤她最深得人。 李虹觉得这些小年轻,总是把爱情谈得死去活来,没有谁谁谁就活不下去了,她还年轻,人生大好时光,做什么不好?非得耗在这上面。 “余佳佳,赶紧签了,这对你对我都好。” “只有对你们好吧?” 李虹看着她,将近三十岁的余佳佳,模样生的也不差,只是这段时间憔悴了许多,她本有着正经的工作,良好的家庭,一念之差,走到这个地步。 “我签了,就不会有人再找我们家麻烦了是吧?” 李虹楞了一下,多了一个心眼,没有承认,“不明白余女士的意思,但如果你继续不合作,不签道歉信,我们只能法院见!” 余佳佳拿着笔,迟迟签不下去,最终她含着泪,看着李虹,“十年前我输了,我不服气,十年后我又输了,我真的……认了。” “其实……” 余佳佳自嘲,“其实何必呢?李律师,道歉信我会发的,但你要问我何必,事出当然有因,我就是要个说法,我的下巴,曾经有一条长疤,我的心里也有,梁万她做了什么,你们非得要帮她?她就是伸了腿,就是害我毁了容,如果不是我爸妈家里条件还过的去,花钱修复了我的脸,我这辈子就毁了,罪魁祸首她好好的,她不仅好好的,别人还把她当弱者看,你们同情弱者,你们觉得弱者有理……” 30.了却一切 “余女士,这个我有所耳闻,据传是你经常霸凌我当事人,当时你想再次霸凌当事人而出现了意外,就如你所说,我当事人是故意为之,那也是正当防卫,根据我国刑法二十条规定:为使国家、公众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中的步伐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不负刑事责任,那她就没有责任了吗?李律师,我不是做你这行的,但我也知道,那时候要不是我爸妈嫌丢人,真打起官司,梁万她跑不了,就算不用她坐牢,我也能让她赔一大笔钱!” 没想到余佳佳的反驳,李虹顿了顿,“暴力对等情况下,我当事人而后再无攻击性行为,无须承担责任,如果加上当时同班同学的证词,我当事人完全可以告你长期欺凌、侮辱,过错方是谁,我想你我都清楚,如果你认为你能赢,你可以现在就向法院提起申诉,我仍会代表我当事人,对此作出回应。” 余佳佳冷笑,“我还能活去法院?” 方才李虹就觉得余佳佳在套她的话,她非常清楚梁万和李照的为人,假设余佳佳说的是真的,有人对她的生活、家庭造成了威胁,那也不是梁万的意思,恐怕这事梁万还不知情。 多半是徐天找人干的,那小子年轻时就显得非常偏执。 没有证据的事,为避免余佳佳录音抓住把柄,李虹当然不会承认,“余女士,你不必认为我方在威胁你、恐吓你,现在提起诉讼的是我方,且受到伤害的也是我方,如果你坚持认为你毫无责任,你可以进行上诉,等法院开庭,但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疑心我方蓄意报复,道歉的诚意可见一斑,如果你继续不合作,散布我当事人的谣言,对其造成身心伤害,就不只是律师函这么简单了。” 余佳佳脸变了变,说,“好,好,好,你们厉害。” 李虹忽视掉那不甘的脸,把道歉信收好,“扫面件我回去就发给你,三天内,我当事人要看到这封道歉信出现在你的个人社交平台上,是发布污蔑我当事人文章的那个公众号。”说到最后,李虹又强调了一句。 余佳佳怒道:“我不是那种耍滑头的人。” 李虹道:“事情办完,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了。” 余佳佳叫住她,“李律师!” 她眼眶泛红,轻轻说,“我没有撒谎,我曾经的确撒谎过,难道狼来了太多次,没有人信我了,我就该死吗?” 不知是悔悟还是自嘲,李虹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 余佳佳咬牙切齿,她把手机拿出来,退出录音界面,最后一击也没戏了。 她真的输了,彻彻底底。 “喂……”李虹拨通李照的电话。 “姑姑,怎么样了。” 李虹脸带着笑,“放心,事给你办妥了,她签了字。” 李照放下心来,“谢谢姑姑!” “你这臭小子!” 李照问,“姑姑你什么时候回去,你是要把信给梁万吧?” “明天,你别打这个主意啊!” 李照笑嘻嘻的,“我帮你去送。” 李虹道:“你送什么,你又不是当事人。” “委托人那一栏可是我!” 李虹骂,“臭小子,我们什么时候签了合同!” “合同到时候补签不就行了,李律师,钱我可是都付清了。” 李虹不跟他拌嘴,“合同立马发给你!” “姑姑,中午我来找你吧。” 李虹欲言又止,她是实在担心李照,她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不忍看他伤心。 梁万是个好姑娘,但她对徐天实在不放心,梁国的下场历历在目,李虹没法忽视徐天的偏激、固执,她是怕李照也生了执念,万一徐天再一冲动…… 李虹只能等中午吃饭时再跟徐天旁敲侧击一下。 李虹把信给递给他,“你要亲自送过去?” “嗯。” “你知道……梁万搬家了吗?” 李照收信的手愣住,“什么?” 看来李照完全不知道,梁万是对李照一点余情都没有啊! “前几天我和梁万通话时,听到他们在收拾行李,顺便问了一句。” 李照紧张的问,“搬去哪儿?” “我不知道,她没说。”李虹摇摇头。 李照脸有些难看,一时不知说什么,“那……” “照啊,你听姑姑的,你离开家里,在这边落地生根,如今你事业做了也不错,你爸妈也没有那么固执的要你回去,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在这里好好的发展自己事业,不要在四处奔波让父母担心。” 知道姑姑是好意提醒自己,李照难免忧怀,“我没想过还能和她有什么发展。” “最大的爱是克制,我知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但照啊,人不能太执着一件事,何况人与人相处,是要懂分寸,我知道你无意掺和梁万他们,但只要你心还动着,就不合适,明白吗?姑姑不想说太多,你知道姑姑的意思的,是吧?” 李虹这么提醒,是不想李照再掺和人家两口子的事,你一个外人一直掺和,要徐天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李照现在就等于一个蠢蠢欲动的锄头,徐天防他是必然的,他的出现就是对梁万和徐天亲密关系的威胁,说难听点,李照对梁万是动了真情,可这个时候,这种真情,不合时宜。 若是梁万真动了点什么心思,李照就是妥妥的第三者。 于情于理,李虹都想拉着这小子不要深陷泥足。 李照苦笑,“姑姑……” “好姑娘多的是,你又何必惦记别……”惦记别人的。李虹觉得这话难听了点,说道一半收回了嘴。 李照明白了那意思,“真的……真的最后一次了,我希望她好好的。” “照啊,有时间回去看看爸爸妈妈。”李虹叹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一切是那么熟悉,为梁万,他来到这个城市已经五年了,五年前,李照不听父母的挽留劝阻,执意孤身来到这里闯荡打拼,他找到梁万,请梁万做他的帮手。 梁万心里的人,是那明媚少年,一直都是。 李照自问从没奢想太多,有过不甘,有过期待,只是后来,像是习惯,习惯了围绕着梁万一个天地在转。 李照点点头,“知道了。” 31.大结局 李照曾以为,梁万是愧疚,是对旧情的不舍,他不相信,十年后他们还能如初。 “梁万,人要为自己活着。” 梁万回复:“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 “放弃过去?我大可以抛弃过去抛弃那个人,换个地方,重新来过,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这样的我还是我吗?” 李照无法回答梁万的问题。 因为徐天的锒铛入狱,李照也愚蠢问过梁万:为什么?他到底哪里好? “能被人仰望是一件幸福的事,从前我是仰望者,如今被他所仰望,我觉得我依然很幸福。” 他见过徐天,见过他们情比金坚,见过梁万真情流露的笑脸,李照知道自己应该放弃,只是多年来,他一直暗暗期待,期待梁万变心。 期待梁万意识到,十年过去,她和徐天不再是一类人。 可是没有。 他们依然如少年。 李照有过瞬间的自卑,他不确定,如果他是徐天亦或是梁万,还能否坦然直面自己的爱人。 和李虹告别后,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是时候放下了,如果那十年,是因为徐天不在,他是为了守护,如今徐天回来了,他用什么身份继续呆在梁万身边呢? 他没法把梁万只当朋友,梁万深知这一点,梁万能做的,只有回避再回避。 这对三个人,都好。 昨天他还和梁万通过讯息,梁万提都没提,要不是姑姑无意中听到梁万他们的对话,谁也不知道。 李照有预想过,经过这次网络暴力,原住地是待不下去了,梁万可能会要换房子,他甚至找了朋友,为梁万找到了新的住址…… 李照拨梁万电话,梁万接通了,“梁万……” “在。” “你怎么……气喘吁吁的?” 梁万放下手里的东西,“……我在整理东西。” “听我姑姑说……听说你搬家了。” 梁万咳嗽了两声,“是呀,是。” 李照说,“余佳佳签了道歉信,我在想要不要把信给你。” “不用了,那信是我们写的,她个人签了发布社交平台就行。” “那……” 梁万说,“你要是不嫌麻烦就先放你那儿吧,如果麻烦,扔掉也行,反正也没有什么用。” 李照应道,“那行。” 梁万说,“对了……我和徐天结婚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笑得勉强,“恭喜,恭喜!” “谁呀?”那边传来徐天声音。 梁万回复,“李照,说余佳佳签了字。” “哦。” 那边问完话,李照问:“你们办结婚席吗?” “不办了,再说,李总,最近公司这么忙,不用这么客气。”李照还想说些什么,那头喊道,“万万,这盆花放哪儿?” “放咱们卧室露天儿!” 梁万接着说,“刚才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梁万急着结束通话,“律师的款我打到你账上了,没什么事,那我挂了。” “好,好。”李照磕磕巴巴应了两声。 电话挂断,道歉信上余佳佳三个字醒目刺眼,本质上,他和余佳佳没有什么区别,李照瘫在椅子上,他始终都是局外人,一直都是局外人。 梁万挂掉电话,责怪的看着徐天,“我们什么时候买盆栽了?” “是吗?” 梁万说,“你说……呢?” “嗯……我错了!” 梁万无奈道,“你不要老是对李照那么大的敌意。” “有吗?” “每次我和李照通话,你都故意气人家。” 徐天趴在她肩膀上,“他那眼睛,只要你一出现就会黏在你身上!” “你对我就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徐天亲了亲梁万的耳朵,“有啊,因为我也爱你,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还留着余佳佳给你写着情书?” 徐天讪笑,“有吗?”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撒谎,你都是这个表情。”梁万捏着他的脸,“张绍帮你做的?” 徐天点点头。 梁万说,“梁万说,我记得某人还说没看过,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 徐天搂着她,“哎哟,我的老婆大人,很小心眼哦……” “我说你们两口子,刚搬新家,还在这打情骂俏,赶紧给我收拾东西!”徐妈妈骂道。 梁万推开徐天,顺带揍了一下他,“赶紧收拾东西!” 手劲还挺大,徐天委屈的摸了摸胳膊,还是继续讨好梁万,“世界上我谁都不信,也不可能不信你啊!对不对!” 梁万又拍了他一下,“就知道说好听的!” “陈列事实。” 梁万笑,“得了吧,我还能不知道你?” 徐天看了一下徐妈妈的防方位,歪头嘬了一下梁万的脸,梁万搡开他,擦了擦脸,“妈还在呢……” 徐天冲着外面喊,“妈,你看,梁万她又欺负我。” 徐妈妈说,“万万,好好收拾他,每天没个正形!” “嘿!”梁万又揍了他一下。 “饶命啊!老妈老婆!”徐天故作可怜。 徐妈妈喊,“还不快把地拖了!笑嘻嘻的干啥呢!” “遵命!” 手机来了短信,转账记录。 整整五万。 梁万偏头想了一会,把钱转了回去。 晚上梁万睡觉时,手里又来了短信,还是五万的到款。 徐天看着转账人,拿着手机,躺在床上,梁万洗了澡,“我好了,你去吗?” 徐天举着手机摇了摇,似乎在问梁万要一个解释。 “什么?”梁万接过手机,然后脸就变了。 还是李照! 她有点生气,倒不是徐天看了手机,而是李照的最后的余情。 梁万知道这样说很对不起李照,何况她也白白享受了李照多年的照顾,她明里暗里拒绝了无数次,甚至一毕业就回了老家等徐天,没成想,李照也搬了过来,后来梁万没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一直你追我躲,好赖话说尽,也就随他去。 李照曾说,如果徐天回来后,他们还能确认彼此相爱,他一定潇洒退出。 只是他做不到。 如今她和徐天结了婚,怎么说也要照顾徐天的感受,那五万的礼金,什么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道歉信不要是不想告诉李照地址,钱转回去,也是不想受他的情。 梁万想,要是以前她心再狠一点,伤透了李照的心,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她只是觉得,爱一个人太不容易了…… 徐天搂着她,大手搓着她腰间,只说,“退回去吧,咱也不缺这么点钱。” 梁万说,“生气啦?” “我在你心里,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32.以后的最后 他的手上有些老茧,摸的梁万有些痒痒。 梁万摸着他的脖子,“是呀,小心眼的很!” …… 徐天头埋在她发间,“我生他的气做什么?” “那我怎么知道咧?”热浪喷在她的脖子里,她咯吱咯吱的笑。 “我看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吃醋!” 梁万双腿不自觉的夹紧,那平日里疏离的眼睛柔情似水,“我担心什么……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徐天……别……” 他捏着梁万的下巴,对着泛着水光的嘴唇一顿蹂躏。 许久后,徐天喘着气抬起头,“醋当然吃了,但我不怪他,他只是没有我幸运,没能早点遇见你……” 他只是没有我幸运,没能早点遇见你…… 任何情话都比不得这句话动听,梁万脸都红了,“你这人……你这家伙……” 那手又开始不安分,梁万说,“你先去洗澡……” “徐天!”梁万抓住他的手。 徐天将她手推上头顶,身子压了上去,“晚点一起洗……” “安全措施……” 再挣扎,徐天连一个字都没有让她说出口。 梁万手机密码是徐天的生日,他没想偷看梁万的手机,只是短息来了,刚好打开一看,若是别的数字,徐天没那么在乎,偏偏是个‘吾万’。 说什么徐天也忍不住,梁万是他的,是徐万,是万天! 徐天感谢李照这些年对梁万的‘关照’,但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徐天不满李照追击的太紧让他有危机感,何况,适当的醋意也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网络风暴已经过去两个月,生活像归入了平静。 男明星吸毒,女明星陪酒的新闻铺天盖地。 几乎已经没有人记起最帅外卖小哥曾是杀人犯的新闻。 梁万和徐天搬回了老家。 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城镇。 徐天问,“怎么样,怀念大城市的车水马龙吗?” “如果网络再好点的话,就没什么可怀念的了。” “你这个网瘾少女。” 梁万说,“谢谢抬爱。” “什么?” 梁万歪着头,“难道我听错了,我刚才可是听见你喊我少女?” “我说的是网瘾少妇。” “那我也开心。” 徐天不解,“这么怕老啊?说一个‘少’你都这么开心?” 她点点头,“徐天,我最近胖了,你发现没?自从我二十五岁以后,就很容易发福了。” 徐天摸了摸她的肚子,“不会是怀孕了吧?” 梁万跳起,“我说你最近怎么总是那么猴急?” “不会……” 梁万瞪着他,“是有段时间没来了,可是我一向不怎么准……” “万万……”徐天喊了一声。 徐妈妈听到声音,“怎么了?” 梁万挡住徐天,“没事,没事,不小心妞了一下脚。” “搁家里还能扭到脚,徐天,你照顾好你媳妇啊!” 那责怪意味颇浓,徐天哀嚎,“我现在家庭地位和楼下的野猫差不多!” 自从回了老家,离开了外边人恶意的视线,徐妈妈整个人开心了许多,“我和张阿姨约了跳舞,我先下楼了。” “好嘞!”徐天扶着梁万。 徐妈妈走后,梁万使眼色,“买东西去!” “买什么?” 徐天问:“买什么!” 梁万踩了他一脚,急红了脸,“你说买什么!” “哦!”徐天恍然大悟。 “我马上去,马上去!” 徐天一溜烟的冲下楼。 徐天回来后,梁万就有考虑过:要不要一个孩子? 她有点不确定,她心里藏着的情感,是少年徐天的,那时候就连和徐天相处都小心翼翼的,她一边不确信初心是否还在,一边又陷入了徐天的温柔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老了啊……十七岁的徐天,已经远去……她拿着验孕棒,哭着开了门。 徐天搂着她,“怎么了,怎么了?” 梁万只是放肆哭,她讲不清楚这种感觉,眼前是二十八岁的徐天,是她的爱人。 徐天拿过验孕棒放在一旁,温柔的安抚她,“没有也没关系,咱们又不急对不对?” “小天……”她细声轻喊。 “在呢?” 梁万脸埋在他身上,身子在颤抖,“我终于觉得……我有家了。” 徐天哭笑不得,“你这个爱哭鬼,我一直都是你的家。” 徐天明白梁万的心情,她自幼失亲,从来没体会过家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在学校受欺负,回家了也要挨到受欺负,就算和徐妈妈生活了几年,终归不是自己的亲妈妈,没有那种血肉相连的归属感。 梁万摇摇头,继续说,“徐天,我怀孕了!” 五雷轰顶!徐天迅速死而复生,将她脸捧着,擦了眼泪,眉眼都是爱意,他温柔道:“那你要不要生?” 梁万回,“是我们的孩子。” “是啊,我们的,徐天和梁万的。” 那熟悉的感觉重叠,十七岁的徐天永远都在,她哭着说,“我有点不敢相信。” 徐天一手抱着她,一手捡起验孕棒,仔仔细细确认了,眼睛笑得弯弯,“打电话叫妈回来!我们去医院复查一下。” 徐天是她的爱人,是她年少时唯一的光亮。 她踌躇着,试探着,愧疚着。 但那一刻,徐天相信,梁万是喜悦的,她是真的感觉自己是快乐的,新生命的到来,她脸上的神情,那是母亲才会有的期待。 他知道梁万徘徊过,犹豫过。 梁万没有变心,她只是有点迷路了,她心里爱着的是十七岁的徐天。 但不论如何,徐天对梁万从来没变过。 从前如此,今后使然。 十月怀胎,梁万和徐天剖腹产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徐延,小名万天。 徐天和梁万在小镇中学旁开了一家书店,主要还是出售学习资料,但盈利最多的是徐妈妈的糖水。 徐天偶尔也送一下外卖,惹得附近学校的女生们经常‘路过书店’。 “红颜祸水!”梁万骂。 徐天抱着儿子,“你妈又吃醋咯!” 梁万娇嗔,“你怎么有什么都和儿子说!他眼睛都睁不开,你说了他也听不懂。” 他把孩子放回婴儿车里,屁颠屁颠跑到自家媳妇面前,故作可怜,“睁了,早睁了,媳妇,你这月子都坐完了,我什么时候能……” “不行!”梁万坚决拒绝。 “我都好久没有……” 梁万脑中浮现自己光着身子满肚子横肉的场景,义正言辞,“不行!” “万万……” 徐天委屈巴巴的捏了一下她的肚皮,万万生了孩子是丰满了点,也没到她说的那么夸张,而且这肉肉的,捏着多舒服。 梁万拍掉他的手,“让你还给我做营养汤!” “合着还怪我咯?” 梁万点点头,“当然啦!” 风淡云轻,满目星辰,相爱依然。 尾声:关于李照 什么才算爱一个人?爱一个人可以究竟可以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二十岁的李照以为爱情会离他很远,直到,梁万的出现。 她那么冷冽、那么要强。 像羽毛一样轻巧悄无声息的飘进了他的心里,驻足、停留,永远的。 没有人能比他更爱,他笑自己,只是输给了……时间。 梁万等到了心里的少年,寻回了那时候的温柔,那男人爱她,将她看得比命都重要,有了幸福的梁万,李照问自己,她还缺什么呢? 回来的徐天,就是她的全世界。 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她身边呢? 心死了,想起那张脸,又开始猛烈的跳。 他终究没忍住。 徐延三岁的时候,李照打听到梁万的住址,见过梁万最后一次。 李照就远远的在外面看着他们,小男孩眉眼有点梁万的影子,走的很快,非常活泼,又是那个人的性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到他们逗弄儿子,出门眼眶就红了,知道梁万过得很幸福,他心里的疯狂跳动的东西……平静了。 《十年一刻》无错章节将持续在手打吧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手打吧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