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养鬼吗?》 第 1 章 卫凝坐在街角的一个茶馆里,面前摆放着一碟糕点和一壶茶,听着说书的在讲当朝四王爷如何如何贤良。 隔壁桌几个闲着的婆子聚在一起,咔吧咔吧嗑着瓜子,不知道又在说谁家闲话。 卫凝捻起一块栗子糕,习惯性的先掰开看看里面有没有异物,果然一条虫子横在中间,毫无惊喜。 她淡定的把糕点放在桌子上,又拿了一块掰开,好嘛,今日的运势额外‘好’,又一只。 卫凝盯着盘子里仅剩的三块糕点发愁,今天爹爹统共就给了这点零花钱,剩下的再全是虫可怎么好。 “卫丫头。” 卫凝正犹豫着要不要找别人帮她掰开看看,耳边突然有人唤了一声。 她转头,看着旁边桌的几个婆子不知道怎么把注意力打到自己身上,问道:“大娘何事?” 婆子瞥见她桌子上放着的几块糕点,笑着说:“卫丫头今天运气依旧这样啊,改日让你娘去庙里多拜拜。” 卫凝自小运气就不好,一锅饭里但凡有一粒石子,绝对被她吃到,隔壁街踢飞的一块石头都可能砸到她头上,糕点里有异物已经是家常便饭。 值得庆幸的是,小霉不断,大的没有,她磕磕绊绊也长这么大。 卫凝没将婆子的话放在心上,这么多年大庙小庙拜了不少,丝毫没起作用。 “大娘尽管取笑。”卫凝拍拍手上的渣子,故意板起脸道,“铺子是大娘家的,点心里这么多虫不知是不是后厨脏乱的原因,等下我可得拿到柜台跟伙计好好说道说道,也让邻里街坊们听听。” “哎呦,这卫丫头。”婆子一拍手,“这怎么几句玩笑话就恼了,满街谁不知道卫丫头的运气,过会儿我让伙计给你包一些带回去,绝对没虫。” 卫凝故作沉思道:“老板娘都这么说了,阿凝先谢过大娘。” 说罢,跟婆子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婆子笑够,拍着卫凝说:“听说你爹的布庄又上了些稀奇料子,什么时候摆出来给大家伙瞧瞧?” 卫凝凑到婆子旁边,神秘兮兮的说:“可稀奇了,还没到就被一些主儿给订了,没机会挂出来咯。” “没机会就没机会吧。”婆子倒是看得开,嗑着瓜子道,“反正我们这些人只能穿没有花纹的粗布衣服,不看也罢。” 卫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水蓝色的布衣,觉得自己家开布庄也没什么好,只能看不能穿,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婆子招呼伙计过来道:“去打包一些点心让卫丫头带回去,记得确定一下里面千万别有异物。” 说完跟周围婆子一起笑开。 卫凝从小到大被笑习惯了,既然有糕点拿,就不怕碟子里剩下的几个是不是也有虫,挨个掰开,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塞到嘴里。 运气不好有运气不好的优点,周围卖吃食的街坊总会额外多给她一些。 拎着糕点,卫凝决定今天还是不要乱走比较好,一份糕点竟然能吃出两条虫,明显今天运气更差。 眼看着自家布庄就在面前,迎面跑来一男子。 男子一脸焦急,头发松散,衣冠不整,走路不看人,已经撞了好几个人,眼看着扑向卫凝。 卫凝倒霉惯了,反应很快,但还是收脚稍晚,绊了那人一下。 男子模样有些凶,卫凝正犹豫要不要去扶一下,那男子突然暴起冲向卫凝,从怀里抽出一把长刀向她刺去。 卫凝再怎么机灵,也只是个没有武功傍身的平民,哪里躲得过这突袭,待她反应过来只看见自己喷出去的鲜血。 我要死了吗? 卫凝捂着脖子,糕点跌落一地。 视线消失的那一瞬,她看见一块沾了土的栗子糕越滚越远,最后停在一只黑靴子旁边。 再次睁眼时,卫凝飘在空中,原本繁荣的京城完全变了模样,鲜血将整个街道染红,自己的尸体正被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拖着,扔到城东的空地上,那里如今已经堆满尸体。 她纵身一跃飘到尸堆旁蹲下,看着自己断了一半的脖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士兵将尸堆围了起来,许多民众站在外面,其中还有先前给卫凝糕点的婆子。 那婆子脸上没了笑容,目光看向的位置好像正是卫凝的尸体。 士兵拨开人群,将一张纸贴在旁边墙上。 百姓看见告示后一片哗然,许多人脸上涌现出不平和愤懑,甚至有人挥拳想要抗争些什么。 士兵手里拿着长/枪冲着人群挥舞了两下吼道:“闹什么!再闹就和那些暴民同等处置!”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卫凝听见暴民二字心中一凛,飘到告示前,内心涌起前所未有的怒火。 告示上大致是说,先前皇帝昏庸无能,暴虐嗜杀,四王爷心怀天下,奋起反抗,登基之初大赦天下,城东死去这些都是暴民,死有余辜。 士兵粗鲁的在尸体上洒着火油,火折子被扔到尸堆上,大火瞬间窜起老高。 婆子叹气对身旁的人说道:“卫丫头今天刚从我那拿了糕点回家,现在整个卫家都没了,半个京城的人都没了。” 卫凝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婆子,又看了看小山一样的尸堆,疯了般冲进去,可她哪里找得到父母尸首。 天阴沉沉的,黑压压的乌云仿佛下一瞬就要塌下来。 数不清的鬼飘在京城上空,一眼望不见头,卫凝不知道父母的魂魄是不是还在,有没有被黑白无常勾了去,她找了好久却一无所获。 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卫凝心中怨气越来越重,周围空气突然快速流动,卫凝满头青丝无规则乱舞,瞳仁周围泛起血光。 眼看卫凝就要化作厉鬼,她身后凭空出现几道黑色裂痕。 裂痕越来越大,一人高的黑洞立在街道上,然而周围的官兵和百姓全都好像没有瞧见。 卫凝双眼红了大半,察觉到身后有异,刚要转身,许多只手突然从洞里伸出将她禁锢。 卫凝尚未来得及反抗,便被拉进洞里。 黑洞将卫凝最后一片衣角吞进去后消失不见,原地连一粒尘土都不曾带起。 再睁眼,卫凝已经离开了被鲜血浸染的京城,先前暴起的怨气被卸了个干净,浑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站在一座破败的桥上,旁边的枯树上挂满白布,一只乌鸦扯着嗓子哇哇叫个不停。 这就是阴曹地府? 木桥不大,很多地方已经腐烂,看起来有些年头,桥下的水不知道干了多久,河道里杂草丛生。 桥的另一头蹲着一个头发披散的女人,手里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身体一动一动的。 卫凝不知道阴曹地府长什么样,只听说过奈何桥孟婆汤,这位莫不是传说中的孟婆? 卫凝小心翼翼的想靠过去问问,还没来得及近身,女人像是有所觉,动作一顿,缓慢的转过头来。 看清女人的脸后,卫凝费了好大劲才将冲到喉咙的尖叫压下去。 女人满脸浮肿,半个头塌陷下去,一只眼睛仅靠一点肉拉扯着垂在脸上,嘴唇鲜红,周围满是血,手上抱着的竟是一条人的胳膊。 女鬼看着卫凝,用力抱了抱那条人的胳膊,随后像是下了极大地决心,竟将胳膊递向卫凝。 卫凝被女鬼吓得不轻,一时忘了自己已经成了鬼,她盯着女鬼伸过来的胳膊,好半天反应过来女鬼什么意思。 原以为这是个害人的厉鬼,不曾想这女鬼竟然还是个大方的,要和卫凝一起分享‘美食’。 卫凝看着那条腐烂的胳膊险些吐出来,连连摆手说:“您客气,您吃,我不饿。” 话音方落,卫凝诡异的在女鬼身上感觉到一丝愉悦。 女鬼吃得开心,卫凝小心翼翼的从女鬼身后飘过,确认女鬼没有动她的想法,暗自松了口气,赶忙往不远处的村子飘去。 都说鬼没有脚,直到自己成了鬼,卫凝才确定很多传言都是无稽之谈,比如刚刚那个鬼姐姐,虽然长得吓人,到底还是心地善良的,比如她的脚,还好好的长在自己身上。 村子总共没几户人家,村头的一间房塌了一半已经废弃,倒是村子里面的几间屋子透着微弱的光。 卫凝在村口拍了拍裙子,这是她死前身上穿着的那身衣服,还是她娘刚给她添置的,穿上第一天就被自己的血给污了。 她瘪了瘪嘴,这会儿看不见那么多尸体,心中的怨气消散了许多,可是心中的悲凉却丝毫没有被抹去。 若是在这里还能见上父母一面多好。 卫凝想哭,挤了半天也没挤出一星半点的泪水,鬼没有眼泪。 她拾掇拾掇心情,环顾四周,猜想这里到底是不是阴曹地府的入口。 这也太寒酸了。 卫凝叹了口气。 她飘到一扇门前,敲门道:“请问,有人吗?” 话问出口,卫凝才觉得不对劲,但是问‘有鬼吗’会不会显得很没教养? 房门从里面推开,开门的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头发随意的用一个发簪挽在脑后,稚嫩的脸上有些婴儿肥。 小姑娘将卫凝从上到下打量个遍,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随着目光的游移越瞪越大,最后一脸惊恐尖叫着跑回屋里,一时竟忘了关门。 卫凝看着自己,除了衣服脏了点没发现有什么异样,还是说这里都是新鬼,接受不了现实,也看不得别的鬼飘在空中? 她落到地上,脚刚踩实,门口又有动静。 卫凝双手放在身前站的笔直。 这次门口出现的是个男子,一身青衫,看起来像是个儒雅的书生,模样生的很是俊俏。 男子打量了一下卫凝,欠身问道:“敢问姑娘是何人?来此所谓何事?” 卫凝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个子才到男子胸口处,说话时仰着头,脸上脏兮兮的,像是迷了路的邻家小妹妹。 “小女机缘巧合来到此处,见有光亮便想打听一下,若有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男子打量一通,小姑娘除了衣服有些骇人以外,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他向旁侧了一步,笑道:“姑娘可需进屋歇息?在下刚到此处,对此并不了解。” 卫凝想了想,自己已经是个鬼了,还是个没有人给烧纸钱的鬼,实在是没什么可被图谋的,便安心跟了进去。 屋里坐了不少人,除了先前鹅黄色衣服的小姑娘外,还有两男一女坐在屋子中间,模样看起来有些凶。 其中一男人打量了一下卫凝后,嗤笑一声说:“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这是来给鬼送口粮的吗?看这身打扮,怕不是已经遭遇到鬼怪了。楚瑜,你让她进来干嘛,直接放门口喂鬼算了。” 楚瑜将门关严,没有回那男子的话,笑着对卫凝说:“姑娘先找个地方休息。” “在下楚瑜。”他指着桌子边围着的三个人接着说,“身着白衣的这位公子是荀乐章,蓝衣的是房旌,旁边的姑娘是仇玉珂,那边黄衣姑娘仲以晴。” 仲以晴便是之前开门惊叫的姑娘,她蜷缩在床上,见到卫凝后将自己缩得更小,颤抖的指着卫凝道:“鬼鬼!你怎么让鬼进来了!!” 卫凝迷茫的看着众人。 大家都是鬼,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莫要瞎说。”楚瑜引着卫凝坐到墙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卫凝旁边,“刚刚说到哪儿?” “这个村子像是个鬼村。”荀乐章从卫凝进来一直没有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卫凝,听见楚瑜说话这才开口,声音清冷的更像鬼,“各位朋友进来的时候可曾见过什么奇事?” 众人摇头。 卫凝想起村口遇见的那个女鬼,觉得众人可能对那种鬼见怪不怪,并不算什么奇事,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楚瑜摸了摸下巴道:“在下曾听人提起过一秘境,说秘境中有各种奇事,或鬼或怪,或神或仙,凡从幻境中逃生者,可得凡人不可得之物,可成凡人不可成之事,称之为昆仑丘。山海经有言,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此山万物皆有【1】,不知是否就是吾等身处之地。” 房旌摇动着手中的折扇道:“若是昆仑丘,那可真是天降因缘。若此秘境只是求生应该不算难事,只是不知要如何出去。” 众人沉默。 荀乐章手指敲打在桌面上,思考片刻后说:“左不过就是寻出秘境的门,或寻些关键物什,总还是要出去寻的,坐在屋里也不是办法。” 楚瑜点头:“我们成两队,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再聚到此处汇总线索。” 众人表示同意。 房旌眼疾手快的拉住身边的荀乐章,整个人都要挂在荀乐章身上。 “我跟乐章一组。”说完又指着身边的仇玉珂说,“再加上仇姑娘,我们三个一组。” 楚瑜没有因为房旌的擅作主张生出不悦,笑着对卫凝说:“那这位姑娘还有仲姑娘我们一起,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卫……” “卫姑娘。”卫凝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楚瑜打断,“等一下我们一起千万别走散了,据说这里的女鬼特别喜欢吃落了单的。” 说罢对着卫凝眨了眨眼睛。 卫凝噗嗤笑出了声,没有将这话往心里去。 几人在屋子里找了四个纸灯笼,每队提两个。 卫凝这队则是仲以晴和楚瑜手里各执一个,楚瑜原本想把灯笼给卫凝,但是被卫凝以自己起不到什么作用,主要还是靠楚瑜寻找线索为由拒绝了。 屋子旁还有两户人家亮着灯,但谁也没有提及,提着灯笼向村子周边探索。 楚瑜将两个姑娘挡在身后,仲以晴害怕卫凝,距她两步远,楚瑜只能靠卫凝近些给她照着路。 仲以晴脸色苍白,对周围这种环境很是害怕,说话的时候牙齿打颤:“我们为什么不白天出来?晚上遇见鬼怪可如何是好,我们连傍身的武器都没有,武器也不一定好用,或许需要些桃木剑什么的辟邪,早知道应该随身带着桃木或者去庙里求几个平安符傍身,万一遇见些不干净的东西,总不至于成了鱼肉……” 仲以晴自从出了门便开始念叨,没一会儿竟然开始念起佛经。 卫凝没觉得念佛经就能变出个金钟罩或者唤出罗汉来降妖除魔,倒是这没完没了的碎碎念念得卫凝头疼。 楚瑜许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不仅模样好看,脾气也好,如同画本子里走出的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他快两个姑娘半步,安慰道:“姑娘莫怕,因为我们现在很多事情不能确定,出来看看也是为了心里有个谱,不会走远,只在村子周围转转。” 卫凝好奇的看着仲以晴问道:“你怕鬼?” “你别说那个字!”仲以晴一脸惊恐,“难道你不怕?” “诶?大家不都是……” “都是什么,谁跟你都是。”仲以晴跑到楚瑜身后道,“我就说她是鬼,你们都不信!” “别闹了。”楚瑜轻弹了下卫凝的脑门,“别吓唬仲姑娘。” 卫凝揉着额头陷入沉思。 莫不是,这里只有她一个是鬼? ※※※※※※※※※※※※※※※※※※※※ 1、取自《山海经》: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 第 2 章 卫凝进村子的时候,村口没有明显的标志,甚至连堵围墙都没有,几间房子突兀的立在荒野里,周遭全是黄土石块。 可如今几人从屋子里出来,周围竟变成了森林,不远处的小桥依旧矗立在那里,桥头女鬼却没了踪影。 楚瑜说不走出村子,其实根本没有边界标出哪里是村子。 三人在林子边缘打探着,纸灯笼没办法照出林子到底有多深,里面满是浓雾,周遭一片寂静,一丝虫鸟的声音都听不见。 楚瑜将灯笼抬高,看见不远处荀乐章等人正在往林子里走,眉头不禁皱起。 卫凝一直注意楚瑜的表情,看出他的异样问道:“林子里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楚瑜将灯笼放下,摇头道,“林子里雾气甚浓,荀公子几人太冒进了。” 卫凝看着很快消失在迷雾里的身影道:“应该没有毒,我刚刚看见里面好像跑过去一只兔子。” 林子里哪来的兔子,就算有,这么高的草丛也不可能看见踪影,这样显而易见的谎话不知道说出来做什么。 楚瑜看了眼卫凝,没有深究兔子的问题,从旁边捡了个半人高的树枝在草丛里敲打。 “这边草丛较密,你们小心脚下别有蛇。” “怎,怎么还有蛇?!”仲以晴话都有些说不清,四下乱看,竟没注意自己正在靠近卫凝。 “兔子都有,怎么会没有蛇?”话是玩笑话,楚瑜看着卫凝的眼神意味深长。 卫凝像是没有注意楚瑜,眼瞅着仲以晴就要碰到自己,故意放低声音,阴测测的说:“原来蛇比鬼还要吓人啊。” “啊——” “啊——” 两声尖叫声音恰巧合在一起,仲以晴猛的收声,动作太快气没倒顺直打嗝。 “这是,嗝,回,嗝,音?”仲以晴捂着嘴有些难为情,作为正经人家的小姐,这样说话被爹爹发现准挨骂。 “应该不是。”楚瑜脸色沉重,双眼紧盯着林子里面,可是林子深处除了浓雾还是浓雾。 声音持续不断的回响着,与仲以晴细腻嗓音不同,过高的音调听起来虽然有些雌雄莫辨,仔细分辨还是可以听出一二。 卫凝道:“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楚瑜向前迈了两步将两个姑娘挡在身后,双手微微撑开呈保护状。 仲以晴拉着楚瑜袖子的一个边角,小声说道:“要不我们,嗝,回去吧,这里怪怕人的,还是,嗝,等天亮了,嗝,再出来寻线索罢。” 卫凝也觉得这几个人刚进秘境就出来搜寻实在是有些冒进,更何况天黑的时候,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可能会出来。 楚瑜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林子便准备往回走。 两人一鬼刚转身,身后突然传来细细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跟草丛摩擦,其中夹杂着并不真切的脚步声。 楚瑜唤住两个姑娘:“稍等,有声响。” 卫凝成了鬼之后胆子大了不少,特别是在接受自己身份后。 倒是仲以晴吓得不轻,甚至顾不上一直被她怕卫凝,拉着卫凝胳膊,脸色比卫凝还白。 “什么东西……” 卫凝好笑的看着仲以晴,这一吓把她打嗝吓好了。 缭绕的浓雾流动速度越来越快,中间隐约看见两个身影。 身影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惊叫,只是不知道为何,尖叫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闷在里面,听得并不真切。 浓雾终于被破开,两个衣服散乱、满脸惊慌的男子跑了出来,见到卫凝三人像是看见救星般,拼了命的向这边奔。 “救命!” 楚瑜面色凝重,护着两个姑娘向后退。 那两个男子眼看着就要跑到跟前,突然齐齐摔倒,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我的脚!我的脚!” 其中一人抱着自己的腿原地打滚,另一个人依旧不停的往前爬。 卫凝瞳孔一缩,透过草丛间的缝隙她看见两个男人脚踝处空空如也,靴筒完好的套在小腿上,原本应该衔接在上面的鞋面没了踪影,更不用论穿在鞋中的脚。 楚瑜向旁边迈了一步,想挡住两个姑娘的视线。 卫凝早已将场景收入眼底,歪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地上的两个男子。 仲以晴矮些,被挡个严实,怯生生的躲在楚瑜背后。 男人越爬越近,浓雾再次被破开,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冲了出来。 鬼脸上五官尤为突出,双眼占了半张脸,大的吓人,嘴巴一直延伸到耳根,半张着的嘴几乎能看见喉咙。 两鬼无视楚瑜,围着地上两个没了脚的人转圈,一边转一边狞笑着。 转了几圈,眼看着其中一人就要碰到楚瑜的鞋子,其中一只鬼一把扯住那人的腿,拖麻袋似的把人往林子里拖去,而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则被另一只鬼扯着,很快便没了踪影。 直到浓雾再次归于平静,楚瑜紧绷着的身体才放松一丝,回身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 仲以晴跟个木头人一样呆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 卫凝拍拍仲以晴的肩膀:“怎么了?” 仲以晴突然回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停颤抖,拉着卫凝的衣袖说:“刚刚,你拍我肩膀了吗?” “是啊。”卫凝不明所以,“怎么了?” “不是,是再之前。”仲以晴眼底满是惊慌,话音颤抖,“你们没转过来的时候,都背着我的时候。” 楚瑜和卫凝对视一眼。 方才二人都在看鬼拖走那两人,没有注意身后,难道被鬼绕后了? 仲以晴看着两人的反应,脸色越来越难看,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散了去,撒腿就要往回跑。 楚瑜眼疾手快拉住仲以晴:“仲姑娘莫慌,鬼怪已经走了,现下什么也没有,我们一起走回去,不要跑。” 仲以晴嘴唇紧紧抿着,胳膊正被楚瑜拉着竟怎么也挣脱不开,无法,只能跟着乖乖走回去。 村子跟他们离开时没什么区别,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投到外面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 楚瑜率先推开木门将卫凝和仲以晴让进去,自己则在门口左右打量了片刻后,确定没有什么跟过来,这才关门进屋。 仲以晴进了门便跑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盯着楚瑜和卫凝的一举一动。 楚瑜和卫凝坐在桌边,卫凝问道:“刚刚是鬼吃人?” 楚瑜摇头。 卫凝:“总不至于是鬼吃鬼吧,但我们就在面前,那些鬼竟然连个眼神都没给我们。” “卫小姐还挺遗憾?” 卫凝耸耸肩。 楚瑜好像刚刚缓过神,脸色较之前好了些许,除了稍稍有些白以外,重新变回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盯着卫凝看了一会,笑着说:“卫姑娘年龄还小,不知道人心有多难看,即使在秘境里也最好不要用自己的本名,先前楚某打断卫姑娘的话,还请卫姑娘见谅。” 卫凝恍然,若秘境真如传言所说,可得凡人不可得之物,可成凡人不可成之事,出去之后被有心人散播,可不就要遭到灭顶之灾? 不过她已经死了,说不定再也不可能出去。 想到这里,卫凝心中又有些伤感。 楚瑜像是没有察觉,依旧微笑道:“卫姑娘可以给自己想个名字,也方便大家互相称呼辨认。” 卫凝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这么麻烦了,说不准过段时间她就跟那些吃人肉的鬼怪为伍,名字谁还会在意? “就叫我卫姑娘吧,也没必要再多想个名字,听着也不习惯,唤的时候也反应不过来。” 楚瑜点头:“也好。” 二人正闲聊,房子的木门再次被打开,荀乐章带着两人走了进来。 荀乐章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看不出什么其他,倒是身后跟着的房旌脸色着实难看,还不如跟在最后的那个姑娘。 楚瑜看着三人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荀乐章坐在楚瑜身边一言不发,房旌眼神漂移不定。 卫凝看着房旌就觉得不爽,见一个大男人被吓成这样,心中突然来了兴致,胳膊杵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说:“怎么了?遇到鬼了这是?吓破胆啦?” 房旌听见鬼这个字,下意识一哆嗦,像是想起什么极端恐怖的事情,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嘴,作势就要吐。 卫凝无辜的看着楚瑜道:“我说了什么恶心的话吗?还是我长的恶心。” 说罢,做出一副可怜相,像极了被恶霸欺负了的良家姑娘。 房旌一边干呕,一边指着卫凝,想骂又骂不出来,胃里不停向上反东西,奈何里面空空,什么都上不来。 荀乐章终于开口,只不过没有理这边的闹剧,对楚瑜说:“楚兄刚刚出去可曾看见什么?” 自己的事情分毫没有介绍,直接就想套他人情报。 楚瑜目光闪了闪,笑容不减道:“也没什么,楚某带着两个姑娘,不合适往林子里走,只是在外面转了转,听见里面有惨叫声便先回来了。” 荀乐章听到此话,脸色更加难看。 楚瑜:“先前楚某看见荀兄几人进了林子,可是遇见了什么?” 房旌终于压住胃中不适,白了眼笑的浑身颤抖的卫凝,道:“楚公子在林子旁边没有见到其他的东西?” 第 3 章 “大家这样弯弯绕绕的于大计无益。”一直默不作声的仇玉珂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倒是和荀乐章很是相配,她脸色凝重,目光在众人脸上审视一圈后接着说,“既然我们都知道旁边几个屋子还有参与者,也都听说过秘境的一些传闻,我们之间若一直这样互相猜忌,如何能走出秘境?” 众人不言。 仇玉珂看着憋笑的卫凝道:“卫姑娘是吧?” 卫凝突然被点名,赶忙收了笑容,正襟危坐,老老实实的等着仇玉珂说话。 仇玉珂声音虽冷,里面却没有丝毫轻视:“卫姑娘进来的时候衣着就比较扎眼,可是进来的时候遇见了什么?” 卫凝被问的一愣。 怎么办?她现在一身血,脖子上还有一条血痕,说不准一用力就断了,这要怎么解释? 卫凝有些手足无措,若是被这些人发现自己是鬼,会不会被生吞活剥了?哦,她死了,活剥不了。 正当卫凝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楚瑜率先开口道:“卫姑娘可是看见桥头那个女鬼了?” 卫凝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惊讶的看着楚瑜。 她这个模样着实好笑,楚瑜捂嘴低笑两声道:“楚某进来的时候也遇见了,不过站的远,只看见女鬼蹲在桥头不知在做些什么,卫姑娘进来的时候是在哪里?” “桥上。”卫凝下意识顺着楚瑜的话说了下去。 “这就是了。”楚瑜道,“卫姑娘果然福大命大,那女鬼可是对姑娘做了什么?” “她要给我吃肉。” 众人:“……” 屋里一阵静默,众人看怪物似的看着卫凝,卫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内心满是懊恼。 也不知道这个楚瑜是不是会下蛊,怎么两句话就把自己蛊惑了,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卫姑娘还真是……”楚瑜干笑两声,“不过那女鬼当时也看见了在下,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仇玉珂是个有玲珑心窍的人,没有让卫凝太尴尬。 “卫姑娘这一身血迹是那个女鬼造成的?女鬼若没有害人之心,出现在那里是不是为了提供什么线索?卫姑娘可曾听见什么?” 卫凝摇头。 那女鬼真的只想给她肉吃,虽然给的不情不愿的。 楚瑜看向仇玉珂道:“仇姑娘那里可曾有什么线索?楚某来的时候倒是听见了几句,但不能确定是否有用,怕说出来误导大家,仇姑娘不妨先将自己所见所闻说与大家听听。” 仇玉珂沉思片刻说:“好,那我先说。” 房旌在桌子底下拉了仇玉珂一下。 仇玉珂看着房旌说:“大家都这样互相避讳,线索都藏着掖着,谁都出不去,旁边几个屋子若是先找到出口,我们都得死在里面。” 房旌脸色更加难看,看了眼荀乐章,发现荀乐章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自己也不再开口。 仇玉珂道:“我们确实进了林子,原本看林子里满是浓雾,怕有毒没敢进,后来看见兔子在里面,确认那雾没有毒,这才安心进去。” 楚瑜听见兔子二字,目光复杂的看着安静坐在旁边的卫凝,卫凝一脸你看我没骗你的表情。 仇玉珂不知道二人之间发声的事情,便没有多想,接着说:“进去后,我们遇见另一队人。” “我们之前猜测的没错,旁边几个亮着光的屋子还有其他人,也是被莫名带进秘境的人。” 卫凝猜测这都是她进来之前他们讨论的话,问到:“你们怎么确定他们就是参与者,而不是混迹在秘境里的鬼怪?” 仇玉珂道:“我们遇见的也是个三人小队,他们说的情况跟我们差不多,当然,这当中有多少真话有多少假话不好判断,姑且先当他们为参与者。” “跟我们说完话后,那三人像是没什么耐心的,小队内又拆分,一人在那附近转转,另外两个往林子深处去了。我们三个不敢贸然前进,便在不远处转。” 说到这,仇玉珂的眉毛不自觉的皱了一下,旁边好不容易缓过来点的房旌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单独走的那个人还没走多远,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东西咬掉了头颅,就地啃食,另外两个人正好瞧见这一幕吓得不轻,拼命往外跑,刚跑没多久,就看将两个黑色的东西追了过去。” 楚瑜面色凝重,说道:“我们在外面看见两个人跑了出来,身后正是被两个怪物追着。那两个人刚出浓雾双脚便凭空折断,接着就被两个鬼怪拖了回去。” 仇玉珂面色一滞,道:“那两只鬼怪可曾发现你们?” “发现了。”楚瑜道,“但是又好像没有看见我们,只是围着那两个人转了几圈便将人拖走了。” 仇玉珂低头不语。 荀乐章突然开口道:“这么看来,怪物伤人是有条件的,比如踩了陷阱,或是触发了机关之类的,楚兄先前说的线索是什么?” 楚瑜道:“我进来的时候遇见的那个桥头女鬼,虽说距离较远,但听见那个女鬼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众人正色,目光全都放在楚瑜身上。 楚瑜道:“一人行,二人跑,三人跳,四人倒。” 卫凝啃着手指,总觉得这个楚瑜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方才遇见那样恐怖的事情后不仅没有丝毫紧张,还有闲心跟自己研究名字。 而且她也遇见了那个女鬼,女鬼除了吃就是吃,顶多算是脾气好些,但也没见到那个女鬼开口说什么,怎么到了楚瑜这里竟然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难不成那个女鬼喜欢长得好看的? 卫凝咬牙斜眼看着楚瑜,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重点已经偏了。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楚瑜严肃的样子,脸上柔和的线条里埋着些许凌厉,眉宇间倒是依旧透着书卷气,思考的时候眼睛总是下意识的眯一下,显得眼尾细长,在微弱的烛光下愈发好看。 卫凝看得出神,周围人的讨论一个字都没有进她耳朵,直到众人起身准备休息,她才猛地坐正,茫然的看着几人搬动桌椅。 “怎么了?”卫凝看着楚瑜将桌子两把椅子靠在门上顶着,赶紧起身站到一旁。 楚瑜好笑的看着卫凝:“卫姑娘要不要先去擦擦脸?一会儿我们先休息,刚刚卫姑娘一直趴在桌子上想必是累了。” 卫凝瞅着仇玉珂走到床边不知道跟仲以晴说了什么,之后便开始扯仲以晴的被子,一来二去,被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她咽了咽口水,盯着楚瑜道:“我睡哪?” “自是跟两位姑娘一起在床上休息,这里环境过于简陋,只能将就一下了。”楚瑜从窗边拿过一条沾了水的毛巾递给卫凝,“卫姑娘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说说,不过这里条件有限,未必能满足卫姑娘。” 卫凝接过毛巾在脸上抹了一把,看到毛巾上或黑或红的颜色,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这么脏。 她难为情的将毛巾翻了个面,又在脸上摸了两把,瞥了眼楚瑜,发现楚瑜一直盯着窗子。 “窗子有什么问题吗?”卫凝顺着楚瑜的目光看了过去。 “没。”楚瑜摇头,想要拿回毛巾,卫凝死活没有松手,只能作罢,“卫姑娘先去和仇姑娘她们一起休息罢。” 荀乐章和房旌已经将两把椅子拉到墙边坐好闭目,仇玉珂和仲以晴也没分出个高下,两个人一起盖着被子合衣躺着。 卫凝将毛巾在水盆里洗了洗,确定上面不再有不明东西后晾在架子上,到床边时发现这张床实在小的可怜,两个姑娘侧躺着,堪堪在旁边给她留了个狭小的位置。 都是好人啊。 卫凝原本想把沾了血的外衣脱了,但屋子里还有几个男子,虽说里面还有里衣,到底还是不合礼数。 侧身挤上床后,拉过被子边盖在身上准备睡觉。 卫凝刚闭上眼,突然想到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鬼需要睡觉吗? 她睁开眼睛,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一点困意都没有,但因为周围人终于安静下来,她这才开始有闲心思考目前遭遇的一系列事情。 自己死了就已经很突然了,为何会进到这个秘境里? 身边几个人从言行举止再到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少爷小姐,想来这个秘境也是挑人的,自己呢?有什么特别吗? 这里的夜倒是比外面要寂静很多,连蛐蛐声都没有,窗户纸上映着几根树杈被风吹着一直晃动。 卫凝继鬼有脚后又确定了一件事情,鬼是不需要睡眠的,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风吹着木门咔咔作响,门里面两把椅子倒是保证了木门不会被风吹开,楚瑜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睡的很踏实。 卫凝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头发,做鬼还是有优点的,比如她一个姿势躺了这么久身子都没有发麻,她一动没动,保持同一个姿势躺了一整夜。 卫凝没有血液流动,一夜保持一个姿势自是没什么问题,但另外两个姑娘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早上醒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扶着胳膊瘸着腿,一步一顿的走到门边洗脸。 卫凝晃着腿坐在床边,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眼底的笑意都快化成实质流了出来。 直到看见仲以晴拿着毛巾在水里沾了沾就要擦脸,这才猛地站起,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 这姑娘莫不是个瞎子?昨天晚上没看出有眼疾啊,还是说这姑娘已经不拘小节到如此境地,盆里的水昨天刚被她用来洗过毛巾,肯定脏兮兮的,怎的毫不嫌弃,就这样在脸上擦了一通。 不止仲以晴,连仇玉珂也是如此。 卫凝疑惑的走到旁边,发现昨天洗过毛巾的水如今变得清澈无比,丝毫看不出里面曾经沾过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卫姑娘不必惊讶。”楚瑜不知从何处找到馒头,递给卫凝道,“我们刚来的时候就发现,盆里的水无论洗过什么都会变得清澈如初,里屋的厨房也会凭空出现一些吃食,也是因为这些,我们才猜测这里会不会是昆仑丘。” 卫凝接过馒头打量许久,确定这就是个普通的馒头后塞到嘴里咬了一口。 这馒头还挺香,诶?鬼需要吃东西吗? 卫凝含着馒头一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咽下去。 “怎么了?”楚瑜看着卫凝咬了一口馒头后便没了动作,自己咬了一口,确定馒头没问题这才接着道,“是馒头不好吃,还是昨天因为看见女鬼在吃腐肉没了胃口。” 听见这话,卫凝才想起来女鬼吃了东西,想来鬼是需要吃食的,这才嚼吧嚼吧咽下去。 不过这楚瑜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说女鬼啃胳膊,是故意恶心她吗? 卫凝瞪了楚瑜一眼,重新坐回床边。 秘境里的白日没有太阳,外面天虽已亮,却见不到丝毫阳光,透过窗纸都能感觉出外面阴沉的天气。 众人吃过早餐后便准备早早出门再看看有什么关于秘境的线索。 房旌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出来的大少爷,鞋子上沾了点泥土便难受得紧,不知道从哪里扯了块抹布不停地擦。 仇玉珂在嘟囔着房旌不像是个爷们儿。 卫凝作为一个阿飘混在人群中间总觉得别扭,拍拍手上馒头渣道:“我们现在出去吧?” 楚瑜点头,转头问仲以晴:“仲姑娘心情可好些了?” 仲以晴不知道是想得开还是不记事,昨天吓成那样,今天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连卫凝都不再害怕,将最后一小块馒头塞到口里道:“好多了,走吧。” 卫凝率先走到门口,原本堆在这的椅子一早被放回桌边,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刚要去拉门闩,想起自己是鬼啊,大白天真的可以在外面晃吗? 卫凝手刚放下,楚瑜正巧走到身边,手附在卫凝刚刚碰过的位置,拉开门闩道:“门闩太紧吗?” 大门敞开,卫凝下意识往后躲,正好撞到站在身后的仲以晴。 仲以晴忙撤回脚,皱眉道:“外面有什么豺狼吗,把你吓……啊……” 光打在卫凝身上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看来鬼怕光也是无稽之谈。 卫凝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不明白这个仲姑娘又受了什么刺激。 她顺着仲以晴目光望去,看见门口横着的东西时,瞳孔骤然一缩。 一条人的胳膊挂在门楣上随风飘动。 第 4 章 胳膊不知道在门上挂了多久,下面已经积了一个小血洼。 楚瑜脸色铁青,他昨夜一直靠在门上休息,竟然没有察觉门口的异样。 卫凝站到楚瑜身边,盯着那条胳膊道:“楚公子昨晚可曾听见什么声响?” 楚瑜未答话,走到门口毫不忌讳的翻动着。 仲以晴趴在卫凝身后小声道:“这会不会是脏东西做的标记,我们是不是都要完了。” 卫凝目不转定的看着楚瑜,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一时没听清仲以晴的话。 “什么?” 仲以晴咬着下唇,双手放在卫凝肩膀上道:“你冷吗?身上怎的这样凉。” 卫凝心中一凛,下意识想甩开仲以晴。 楚瑜正好走回来,与二人擦肩时说:“卫姑娘,可否麻烦帮忙去拿把剪刀?” 卫凝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神经兮兮的小姑娘,小跑到厨房拿了把剪刀,再回到门口时直接将拴着胳膊的绳子剪断。 ‘咚。’ 胳膊应声落地,正巧落到血洼里,血水四溅。 卫凝站的最近,只来得及把头转向一边,血水溅了半张脸。 她盯着血坑若有所思,似笑非笑的神情配上半边惨白半边鲜红的脸如同修罗。 鲜血沿着脸颊流下,流过嘴角,粘腻的感觉十分不舒服,卫凝抬手把血珠擦下去 周围突然静悄悄的,连远处林子里沙沙作响的树也稳住身姿不再乱动。 “你……”荀乐章第一次对卫凝开口便被硬生生打断。 “卫姑娘,怎的如此不当心。”楚瑜将卫凝拉到仇玉珂面前,“麻烦仇姑娘带着卫姑娘去换身衣服罢,这样出门怕引起误会。” 仇玉珂盯着卫凝的脸看了片刻,一言不发的从柜子里掏出一件素白色衣服,拉着卫凝将她拖到小厨房,强令她把身上那件衣服换下去。 卫凝曾经是个很爱干净的姑娘,但自从知道自己死了后,什么东西都看淡了。 换了身衣服,终于又回到原本模样,脖子上的红痕却愈发明显。 仇玉珂拿着沾了水的毛巾回到卫凝旁边就要擦她脖子。 卫凝哪里肯,万一把头擦掉了怎么办,可怜巴巴道:“姐姐饶了我吧,脖子上的伤口怎可能擦掉,越擦岂不是越大了。” 仇玉珂盯着卫凝的脖子看了片刻,觉得这话在理,便没在坚持。 楚瑜蹲在门口,默不作声的翻动断肢,荀乐章则在旁边小声和他说着什么。 卫凝逃难似的跑到两人身边,余光注意着仇玉珂。 “二位可有什么发现?” 经过昨天晚上的经历,对于刚刚的场面众人接受能力明显增强,没再去纠结卫凝先前的表现。 楚瑜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擦着手道:“这胳膊的主人应该是昨天晚上我们见到的被怪物拖走两人中的一个,断口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从身体上强力扯下来,只是不知挂在这里所谓何意。” 卫凝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瑜起身道:“先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免得生出什么事端,等一下再去周围找找线索。昨天一晚上便没了三人,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话虽这样说,几人都是连铁锹都不会使公子小姐,最后挖坑埋胳膊之事便落在卫凝头上。 卫凝铲着土,心里把围着看热闹的几人都问候了一遍。 房旌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摇动折扇,幸灾乐祸道:“卫姑娘果然厉害,这事儿一般人真做不了,在下佩服,不知这断肢是不是载着原主人的魂魄,想找姑娘帮忙入土为安啊。” “啊?”卫凝扛着铁锹,故意粗着嗓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拿着铁锹抡上去,让某些不干活事儿还多的人去跟那条胳膊作伴。 房旌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藏在荀乐章身后,眼神左右游移。 “就你话多。”仇玉珂瞪了房旌一眼,“等一下我们还是以一个时辰为期限,无论结果怎么样,一个时辰后我们回到屋里看看都有什么线索。” 卫凝将铁锹扔到一边,气呼呼地往林子里走。 楚瑜快走两步跟上,笑道:“卫姑娘可是生气了?竟要甩下在下先走一步。” “岂敢。”卫凝走得飞快,不曾想她个子娇小,步子再快也没什么用,楚瑜长腿一迈,毫不费力便能跟上,倒是卫凝看起来狼狈许多。 “卫姑娘。”仲以晴一直小跑跟在两人身后,好不容易拉住卫凝,缓了口气道,“卫姑娘莫急,你再怎么走也走不过楚公子,林子里不安全,我们一起慢些走罢。” 卫凝停下脚步,瞪着楚瑜道:“委屈楚公子与我这等人为伍。” 楚瑜扇尖点着嘴唇,眼睛里满是笑意:“卫姑娘客气。” 客气个屁! 卫凝很想骂过去,奈何她不想给广大百姓丢脸,留下个粗鄙没教养的名声,生生将几个字吞了下去。 眼看着卫凝要炸毛,楚瑜终于不再逗她,拦着又要往林子里冲的卫凝道:“卫姑娘莫要急着往林子里去,且看那边。” 卫凝停下脚步,见到身后枯草里埋着什么东西。 楚瑜捡了根木棍拨了拨,那里赫然是一口废井。 卫凝暗自呼了口气,还好刚刚没有傻乎乎的冲过去,不然刚刚肯定一头栽到井里。 井上杂草丛生,枯黄与绿色的枝叶交叉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充满迷惑性的网。 将杂草拨开,周围石壁全是墨绿色苔藓,井盖早不知跑到哪去。 “这是从前村民打水用的井?”卫凝探头,井里漆黑一片,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东西。 楚瑜瞥了一眼,将卫凝从井边拉了回来。 “井里阴气重,不要靠太近。” “你还会看这些?”卫凝惊奇的盯着楚瑜,实在想不明白哪家的公子连这些都懂,“冒昧的问一句,楚公子父亲是钦天监的?” “何以见得?” 第 5 章 钦天监既不是算命的,也不是钻研风水的。 楚瑜是否与钦天监有关系并不重要,卫凝不过是被楚瑜逗的次数多了,想要反击一次罢了。 楚瑜脾气一向很好,笑着将两个姑娘虚扶到一边,自己拿了个石子扔到井里,过了好半天都没听见声响。 卫凝作为一只鬼没什么忌讳,凑到旁边往井里望去,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井会不会就是出秘境的通道?” 楚瑜又从旁边捡了一颗拳头大的石头扔进去,依旧没有声音。 “井不知道多深,回头找个火折子扔进去,看看能不能探底。”楚瑜明显不想在此多待,欲扶着卫凝从井边下去。 许是林间水汽重,四周苔藓长得生机勃勃,卫凝消停了几天的霉运终于找到发挥的机会。 她刚准备从井边的石阶上下来,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眼瞅着就要跌入井里。 卫凝常年倒霉,反应一向比普通人快,只是她摔倒的姿势着实没有优势,双手扒向井口却只摸了一手黏腻。 她心中暗叫不好,只希望井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毕竟身上还是刚换的白衣,她可不想再被仇玉珂拉进厨房。 就在卫凝认命准备去井里观光时,手腕突然传来一股暖意,随后便是一阵拉扯。 卫凝抬头,看见楚瑜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井里,一只手拉着自己,另一只手扒着井口,额间青筋依稀可见。 楚瑜看起来斯斯文文,力气却大,一只手竟一点点将卫凝提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娇弱的小姑娘。”卫凝看着楚瑜的脸愈发涨红,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需要控制身量。 楚瑜嘴唇紧紧抿着,没搭理卫凝。 卫凝伸出另一只手,眼瞅着就要碰到井口,突然发现楚瑜身边有一片白色布料。 这布料和卫凝身上穿着的很相像,织的并不密,针脚有些粗糙,上沾满暗红色和黑色的东西,边缘破破烂烂。 白衣飘荡间,卫凝看见一条挂满伤口、肤色惨白的腿。 这是人是鬼。 卫凝不知道自己该提醒楚瑜小心身后,还是应该默不作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等下出井后赶紧拉着楚瑜跑。 那东西显然不想等卫凝出井,眼看着它越靠越近,卫凝顾不得自己还有大半个身子在井里,冲着楚瑜喊道:“楚瑜,小心身后,身后,快跑,我……” 我会飞,对啊,会飞啊。 卫凝像是发现宝藏的小孩,脸上又怕又喜。 她暗自提气,先前轻易飘离地面的能力却突然消失不见,连给楚瑜的负担都没做到,眼看着楚瑜面色愈发难看。 楚瑜手攥的很紧,仿佛没有听见卫凝那句话,完全没管身后,固执的将卫凝向上拉。 卫凝先前视野一直被楚瑜挡着,随着身体一点点从井里出来,终于看清楚瑜身后站着的是什么。 正是之前在桥头看见的那个女鬼。 不知怎的,卫凝心中突然松了口气。 既然她跟楚瑜都遇见过这个女鬼,且都被轻易放过,至少这是个不乱害人的鬼,只是不知道这口井会不会就是触发死亡的关窍。 女鬼安静的站在楚瑜身后,挂在脸颊上的眼球不停转动。 就在卫凝以为这个女鬼就是来看热闹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道鹅黄色身影闪过。 紧接着卫凝身体猛的下沉,楚瑜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一头载进井里,像个石头一样砸到卫凝身上。 两人失重了好一会儿才跌落井底,四下灰尘乱飞,呛得卫凝一阵咳嗽。 井水早已干涸,井底漆黑一片。 她仰头看向井口,正好瞧见一道黑影闪过。 卫凝眯起眼睛,觉得那个身影不像是之前站在身后的女鬼。 楚瑜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但是个子高,又是男子,压在卫凝身上并不好受,卫凝费了好大劲才将腿从楚瑜身下抽了出来。 她探了探楚瑜鼻息,确定还有气,这才安心坐到一旁。 说来卫凝有些奇怪,自己既然已经成为鬼,为什么先前还能飘飘荡荡,如今到了这口井里就像是变成普通人,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地面。 但若说变成普通人,她为何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给人做了肉垫之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卫凝扶额,感叹完自己这悲惨的命运后,觉得这口井着实蹊跷。 她突然想起之前晃过的黄色身影,眼睛瞬间睁大。 那身影莫不是……仲以晴?! 卫凝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周围摸索,大概绕着井走了小半圈才摸到一个人腿,顺着身子摸上去,终于找到五官,探探鼻子,还好,有气。 她松了口气,靠坐在仲以晴身边。 唉,果然霉运是会传染的,这不,带着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起掉进来了。 三人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多久,头顶上那一点点光线越来越暗,井里才重新有了声音。 楚瑜揉着脑袋从地上坐起,睁眼先是一愣,轻唤一声:“卫姑娘?” 卫凝正盯着天空发呆,听见声音后,脖子僵硬的移了回来,一时分辨不出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仲以晴,确定她还是原本的姿势没动,不确定的问了句:“楚公子?” 卫凝眯了眯眼睛,井里虽然没有光线,隐隐约约却能看出点轮廓。 楚瑜像是伤到哪里,嘶了一声,随后窸窸窣窣摸到卫凝身边。 “卫姑娘没事儿吧?” “我还好,楚公子受伤了?” “许是下来的时候撞到哪儿了,无碍。”楚瑜坐到卫凝旁边,“也是命大,这么高下来竟只是擦伤。” 卫凝:“……” 老娘给你当软垫了! 卫凝愤愤不平的瞪了楚瑜一眼,还好这里光线差,楚瑜并没有发觉。 他抬头看着井口道:“这么高,不知道我们要怎么才能上去。” 卫凝突然想起他们掉下来之前的场景,忙问道:“之前怎的突然跌了进来?” “不知道。”楚瑜皱眉,“原本只是觉得卫小姐重量异于常人,虽说有些不正常,但楚某尚可以将卫小姐拉上来,只是费些劲罢了。” 卫凝:“……” 她有这么胖吗? 楚瑜生怕自己说的话引起误会,赶忙解释道:“楚某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情况有异,像是什么人在卫小姐身上绑了铁块,不是一个常人该有的体重。” 卫凝哭笑不得。 楚瑜见卫凝没有答话,以为惹得卫凝不高兴,接着道:“像是除卫小姐以外还有其他人。” 卫凝浑身汗毛竖了起来,她确定那个时候自己身边没有任何人或鬼,倒是楚瑜身后站着一个。 想到这,卫凝觉得楚瑜倒是个善良的人,身后站着鬼还能想着自己。 “楚公子可是被身后女鬼推下来的?” 楚瑜正揉着自己的腿,听到卫凝的话动作一顿,疑惑道:“女鬼?什么女鬼?” 卫凝:“你拉我上去的时候,我不是让你快跑吗?” “卫小姐何时让在下快跑了?”楚瑜不解,“自始至终都不曾听见卫小姐开口。” 第 6 章 一阵冷风吹过,卫凝打了个哆嗦。 她拉紧衣襟,扶墙起身,往楚瑜身边靠了靠,左右打量,好像黑暗中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窥视。 头顶最后一点光线终于消失,四下彻底陷入黑暗。 卫凝原本觉得如今的自己,无论见到什么都已经能够淡然接受,但当她真的深处黑暗中,内心掩饰不住的惊慌。 “楚公子,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卫姑娘放心,听得很清。” 卫凝此时顾不上礼仪,拉着楚瑜一片衣角,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好几次踩到楚瑜的脚。 “卫姑娘。”楚瑜无奈叹气道,“楚某慢些走,卫姑娘拉着楚某的衣服慢慢跟着即可,莫怕。” “谁怕了!”卫凝中气十足的吼回去,好像真的是楚瑜冤枉了她,只是手里的衣襟依旧攥的很紧。 楚瑜低笑两声,没有戳穿卫凝:“那我要往前走了啊,卫姑娘慢慢跟好。” 卫凝何曾听不出楚瑜笑声的意味,咬牙盯着楚瑜模糊的背影,暗暗在心里记了一笔。 楚瑜手指覆在墙上划动,墙面粗糙,上面有一些疙疙瘩瘩的小东西,像是粘上了许多土砾。 他停下脚步,趴向墙面。 卫凝跟着停下脚步,学着楚瑜的动作趴上去,看着楚瑜一举一动。 许是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眼睛渐渐适应这样的环境,卫凝仰起头正好瞧见处于刀削般的下巴。 这人虽然有的时候很气人,但是从样貌来说确实很赏心悦目,这个角度看过去,面部线条勾勒的恰到好处。 卫凝正沉迷于美色,楚瑜突然开口:“你看,墙是不是在发光?” 卫凝回神,下意识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流哈喇子丢人。 她心不在焉的趴在墙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在动,这才留心注意墙面。 先前手指刚碰到墙面时,只觉得上面点点凸起像是长出的苔藓,近距离看后才发现竟是这些凸起在发出微弱的光,而这些发光点正沿着不同的方向缓慢移动着。 卫凝整张脸都要贴在墙上,在发光物中间看见几个触须,她惊叫着往后退。 “虫,虫子!” 退后几步,卫凝注意到不只是那一小块地方,周围所有的墙面上都是发出绿油油的光。 之前并不是卫凝眼睛适应了黑暗,而是这口井重新迎来了光。 楚瑜站到卫凝身边,看着不停流动的‘墙’,道:“这些虫子先前一直潜伏不动,直到井底全部归于黑暗才开始,许是夜间行动的。” 墙上的光越来越亮,流动速度越来越快。 一小片绿光从墙上掉了下来,飘飘荡荡落到仲以晴鼻子上。 仲以晴意识刚刚回笼,她浑身疼痛,唯独鼻子痒痒的。 她抓了抓鼻子,不知道捏到什么东西,随手扔到一边。 仲以晴坐起,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好像正在对自己说什么,只是她的耳朵好像笼罩了一层东西,听的并不真切。 卫凝看着坐在地上毫无反应的仲以晴,心中怀疑着姑娘是不是摔傻了。 她刚想过去看看仲以晴是不是伤着哪了,就见墙上原本一直流动的绿色突然停住,像是做完了某种仪式,随后一点点离开墙体漂浮空中。 “这是萤火虫?”卫凝注意力被绿光吸引,点了一下飘到面前的虫子道,“从没见过这样小这样亮的萤火虫。” “不能动。” 卫凝手指悬在空中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曾转过,保持这个姿势站在原地如同成了泥塑。 这个声音…… 卫凝浑身汗毛倏地站起,身后一阵阵冷风吹着衣襟,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觉到寒气。 “小妹妹,这东西可不能乱动。” 卫凝身子没动,眼睛使劲往旁边斜,好不容易看见自己肩膀处落着几缕黑发,上面还缠着几棵水草。 楚瑜呢?楚大公子呢?楚公子难不成是个女扮男装的美娇娥? 卫凝后颈发凉,战战兢兢的往旁边迈了一步,强颜欢笑道:“楚、楚公子,楚姑娘?您就别逗我了,人家还小,不禁逗。” “咯咯咯。”‘楚姑娘’听见这话笑的很是开心,只是她的笑声更像是来自四面八方。 卫凝搓着胳膊,心中暗自咬牙,反正自己都死了,总不可能再死一次,还要怕别的鬼不成? 她终于下定决心转过头,看见距自己两步远的地方站着的竟然是桥头女鬼。 女鬼垂下来的眼睛左右摇摆着,脸上惨败一片,嘴角原本沾上的鲜血不知何时被擦干净,嘴唇处只剩一条并不算长的线。 她见卫凝转过来,完好的那只眼睛弯了弯,嘴角挑起一个弧度,像是在对卫凝笑。 直到这时卫凝才发现,除了这个女鬼以外一个人都没看见,原本在自己身边的楚瑜和仲以晴早没了踪影。 卫凝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女鬼转身看着卫凝,凉凉道:“小姑娘,来了这里要处处小心,这漫天飞舞的虫子可碰不得,莫要说虫子,昆仑丘内处处是生机,处处是死境,一定要万分小心,切勿连最后这点东西都守不住。” 卫凝疑惑:“莫不是魂飞魄散?” 女鬼摇头,走到卫凝面前道:“此井非彼井,此境非彼境。” 语罢,女鬼身体突然向前一扑,卫凝瞪着眼睛,眼看着那张分外恐怖的脸贴到面前,在接触到的前一刻散成千万光点,乍一看竟比周围的发光的虫子还要亮。 卫凝一时沉迷在光点里,没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楚瑜。 楚瑜目光幽深,同样看着漫天光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凝像是被蛊惑了般,目光呆滞的抬着头,直到身体突然开始摇晃,五脏六腑都要晃出来的时候,她神识才重新归位。 “停停停。”卫凝强忍着恶心,拍掉摁在胳膊上的爪子,终于看清面前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仲姑娘,我心肝快被你晃成浆糊了。” “你有吗?”仲以晴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卫凝掏掏耳朵,她觉得不止是肚子里,连脑子里都快被晃成浆糊了——她完全忘了自己已经没有那些东西。 漫天的虫子还在乱飞,却完全没有出井的打算。 楚瑜正沿着井边墙壁摸索,不时停下来敲敲打打,像是在找有没有出去的密道。 卫凝揉着太阳穴,想起自己先前遭遇的情景问道:“刚刚……” “刚刚什么?”仲以晴退后两步,“站着都能睡着,你也是真厉害。” 卫凝盯着仲以晴看了片刻,只见仲以晴面色有些难看,像是在隐忍些什么,双手背在身后,胳膊略微有些颤抖。 卫凝没去深究,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面前的井壁。 这井不算特别深,井壁虽不平整,却没有足够的支撑点让他们爬出去,只是既然不算深,为何先前抛石头进来却没有听见丝毫回音? 卫凝蹲在地上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块带有苔藓的石头。 她随便捡了一块石头站起身,使劲向地上一砸,石头碰见坚硬的地面后反弹起来,险些打到站在旁边看戏的仲以晴。 仲以晴提气一副要喊的样子,余光瞥见卫凝后,又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卫凝摸着下巴若与所思。 若这个井的关窍不在地面,那会不会跟这些虫子有关?此井非彼井又是何意? 女鬼模样虽有些吓人,但无论哪次出现,都不像要害她的样子。 若不是女鬼,那又是何人将他们推下井? 就在卫凝还在思考女鬼说的那些话时,头顶再次传来异响,卫凝刚要抬头,就见几个黑影扑通通跌在自己面前。 正好走到卫凝身后敲击墙壁的楚瑜听见这边有动静赶忙快走过来,看见从地上爬起来的三个人,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那三人模样并非普通人,身上衣料纹理讲究,腰带上挂着看起来价值不菲玉佩,但因为井里仅靠着这些虫子照光,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花样,也没办法判断出具体什么身份。 仲以晴先前什么事都没做,结果第一个坠井,说不准是不是因为她才导致三人全部进到这里面。 她心中一直对此有些过意不去,见到终于又有人进来,便想上去问问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还有坠井的原因。 仲以晴刚要往前迈一步便被卫凝拉住衣角,她不明白这动作是何意,卫凝没有解释。 楚瑜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略作犹豫后喊道:“朋友。” 那三人倒是淡定,拍拍身上的尘土,将楚瑜上下打量之后冷哼一声道:“谁跟你是朋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楚瑜一身衣料很是简单,腰间也没有什么装饰,只凭气质断定这人身份不一般,但在这些贵族眼里,这不过就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小白脸。 没有贵族会不讲究衣着和配饰,这是身份的象征。 楚瑜的好脾气表现在方方面面,对身边人总是笑眯眯的,对着这样无礼的人也是笑眯眯的,只是这个笑容里包含了多少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抱歉,是在下失礼。”楚瑜换了称呼,欠身道,“不知几位公子既然身份高贵,怎的会跌倒井里?莫不是天黑路滑,一不小心?” 卫凝听着楚瑜一本正经的骂着几个人眼瞎,抱着肚子笑的浑身发颤。 那人心虽傲,却也不是个傻的,自是听得懂楚瑜的话。 他招呼身边两个人,冷哼一声说:“小白脸,单挑啊?你不是想让身边两个姑娘护着你吧?” 公子哥一边捏着拳头嘎嘣脆一边往这边走,想动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卫凝摸着鼻子对楚瑜道:“虽然我很感激你先前不顾一切的救我,但你觉得我们三个菜鸡能打得过这三个壮汉吗?” “打不过。”楚瑜丝毫没有犹豫。 卫凝:“……” 这个破井连个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快看……”仲以晴躲在两人身后,拉着两人的衣襟突然插话。 只见一直在井里缓慢乱飞着的虫子们突然集结到一起,在几人的头上成一个球状不停盘旋,随后像林间的蜜蜂般飞的越来越快,嗡嗡声越来越大,点点光线很快变成了线条。 卫凝拉着楚瑜和仲以晴退到墙角,而那三人正在虫子球的正下方。 三个公子哥以为是楚瑜露怯,这才退到墙角,心中更是不屑。 待他们发现上空盘旋的虫子时为时已晚。 只见发着绿光的虫子们终于聚集的差不多,围绕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是哪个虫子带头,第一个脱离了球体,一头扎向三个公子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数不清的虫子疯了般冲向三人。 第 7 章 第一个落在身上的虫子就像是摧毁万里堤坝的蚁穴,一发不可收拾。 虫子虽小,数量却大,密密麻麻的绿光落在人的身上无论如何都甩不开。 三个人顾不得身份,疯了般甩动四肢,可无论他们怎么动,虫子都死死扒在上面,仅有零星的几只刚被甩下很快又爬了上去。 卫凝打着冷战紧靠在墙上,终于明白之前的女鬼为什么说这些虫子碰不得。 仲以晴拉着卫凝衣袖道:“怎么办,怎么办,这些虫子是不是吃人?之前我还碰过,我以为只是萤火虫,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眼看着仲以晴又要开始念佛经,卫凝赶忙出声打断:“你看我们在这里这么久,虫子对我们都没什么兴趣,想来是这三人身上有吸引虫子的东西。” 卫凝哪里会安慰人,为了自己耳根子清净,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安慰几句。 “三人跳。” 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楚瑜突然出声。 卫凝侧目,想起之前楚瑜说的那个线索。 若坠井算跳,那他们三个……哦,她不是人。 卫凝满脑袋黑线,觉得自己像是在骂自己,却没有反驳的理由,她确实不是人。 “我们就这么看着不去帮忙?”卫凝目光闪烁,为了转移话题随便扯了一句。 “怎么救?”楚瑜冷笑一声,“你没看见那些虫子很喜欢钻洞?” 卫凝重新看向那三个人,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算了,她本来也没什么气。 三个男子如今已经看不见面部,鼻子里不时有虫子进进出出,张着的嘴已经被虫子塞满,只有手还在无力的挥舞着,但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卫凝捂着嘴,总觉得下一瞬就要有虫子钻到她的嘴里。 “这些虫子吃人……” 楚瑜冷着脸:“我们得快走。” 无论先前他们跟三个人有什么矛盾,眼看着他们被虫子活吞心里都不会好受,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食物’。 楚瑜沿着石壁再次开始摸搜。 有了井中央的照明物,周围光线明显好了许多,墙上纹路愈发清晰,原本趴在墙上遮挡视线的虫子也只剩下寥寥几只。 卫凝站着没动,看着井中央逐渐归于平静的三个人,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里并没有害怕、同情和悲伤,相反,除了看见虫子在五官里进出有些恶心外,她心里竟有一丝痛快。 没错,就是痛快。 眼看着虫子缝隙间有鲜红色的液体流过,绿油油的光线逐渐变成红光,卫凝莫名有些兴奋。 为什么? 卫凝歪着头,不明白自己现在心里究竟为何,只因为之前那些人对着楚瑜不慎礼貌的几句话吗?可是她跟楚瑜又不熟。 “你看。”卫凝再次听见熟悉的低语,阴冷却很好听,“那些血液,那些□□,看起来是不是很美味。” 卫凝没有转头,她慢慢开始习惯突然冒出来的女鬼。 “鲜血流过喉咙的感觉,温热粘腻,带有一丝腥甜,牙齿撕扯着带着体温的鲜肉,那滋味真的是世间最美好的。” 听着这些描述,卫凝心里没有生出恶心感,也没有被她诱引,像是听故事般听着女鬼跟她介绍人肉是怎么个滋味。 女鬼趴在卫凝肩膀上,低笑着道:“小妹妹,在这里万般皆有欲望,无论人兽鱼虫还是魑魅魍魉,莫要相信他人,莫要让自己成为他人盘中餐。” 卫凝:“你为何跟我讲这些?” 女鬼沉默片刻,笑到:“为何呢?奴家也不清楚,或许是看见小妹妹就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天真烂漫,觉得世间万般皆是美好。” 卫凝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女鬼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卫凝刚要开口,女鬼像是有所感应,抬起苍白的手臂,指着对面道:“想要离开这里,就看看井壁吧,快点离开,不要在这里待太久,这里吃人的可不止是虫子。” 卫凝顺着女鬼指着的地方看去,就见那边墙上有一条分外明显的缝隙,不知是不是被缝隙卡住,里面被虫子填满,还是原本绿油油的颜色。 那些虫子既没有出来争夺‘美食’也没有流动,像是故意给困在那里提供线索。 卫凝先前不是没看过那边的墙壁,不曾看见这样明显的纹路。 女鬼咯咯咯笑了几声:“莫要跟姐姐客气,若是是在过意不去,把你身边那个公子送给姐姐作为回礼,姐姐也不会介意。” 卫凝抿着唇,心里有一丝不悦:“想的美。” 这女鬼果然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女鬼笑的愈发开心,从她肩膀上一点点消失。 女鬼每次出现都好像将周围的人全都屏蔽,无论她们交谈了什么,其他人都听不见。 女鬼消失,卫凝看着中间还没吃完的虫子,实在是不想一个人从那大堆东西旁边路过。 她靠墙蹭到楚瑜身边,说道:“那个,我们对面那扇墙好像有点问题,要不过去看看?” 楚瑜扭头,看见井壁上那道分外惹眼的缝隙,眼神奇怪的看着卫凝。 卫凝嘿嘿一笑,摸着鼻子道:“刚刚看一些虫子不知怎的,都飞到那边墙壁上,之后就看见这样一条缝隙,我想着可能是出去的路。” 楚瑜虽喜欢逗卫凝,但心里有分寸,知道大家并没有那么熟络,打探太多隐私不好,点点头,带着两个姑娘沿着井壁走向那边。 中间空地上发着红光的球体正在逐渐缩小,想来三人已经被虫子吃掉不少。 卫凝几人看着裂缝里许多虫子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其中还有几只被压破,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尽管刚刚见过虫子吃人,楚瑜依旧没有忌讳些什么,挽起袖子将手臂伸向裂缝里摸索半天。 “找到什么了吗?里面可有些机关?”卫凝往里面探头,什么都没瞧见。 楚瑜收回手臂,抬头看向井口道:“里面没有机关,只是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楚瑜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个火折子。 “楚瑜!”卫凝瞪着眼睛盯着楚瑜手里拿着的东西,“你先前是不是故意的?” 卫凝严重怀疑楚瑜先前是不是为了看她出丑,才不将这东西掏出来,任由她在黑暗里瞎摸。 楚瑜对着火折子猛吹一下,上面立刻亮起火光。 “原想着不过是口普通的井,或许荀兄他们会来救我们,我带着的东西不多,这个可以留着以后用。” 卫凝暗自磨牙。 楚瑜举着火折子往墙缝里卡着的几只虫子身上递了递,就见那几只虫子飞快抖动着几只脚,奈何身体被卡住,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最后竟然发出微弱的吱吱声,像是怕极了这小簇火苗。 卫凝:“他们怕火。” “嗯。” “所以?烧了这些虫子我们就能出去了?” “不是要烧了这些虫子。” 语毕,楚瑜捡起掉落进井里的枯枝,用火折子点燃,扔向井中央的那团虫子处,位置之精准,卫凝怀疑他是不是个投壶高手。 火苗落地,虫子如临大敌,呼一下全都飞到空中,成一个环状围着树枝盘旋,中间那三具尸体彻底暴露出来。 那三个……已经看不出来是个人的东西,形状怪异的卧在中央。 之所以说他们看不出来是个人,是因为那三个东西连四肢都很难分辨,像极了一个淋满红色染料的球状物体,再在上面插着几根枯树枝。 三人面部模糊一片,鼻子处已经变得平坦。 身上衣服早没了踪影,浑身通红,偶尔有几处露出一点点白色许是骨头,胳膊与腿已经少了一大半,只余下一小节骨头朝着天空,诉说着主人死亡时有多么的痛苦无助。 “这些虫子连骨头都吃。”卫凝皱着眉头,这样的场景无论什么人看见都很难接受,“肚子中间是不是肠子流出来了,这虫子倒是不挑食。” 仲以晴闻着空气中的味道很是反胃,但她自持身份,强压着胃中不适,忍着没吐,听完卫凝的话终于忍不住,扶着墙哇哇吐了起来。 如此一来,空气中的味道更加难闻了。 卫凝啧啧两声,反正她闻不到。 楚瑜又捡起几根枯枝点燃,一起扔到尸体上,随后速度极快的掩住鼻子,拉起仲以晴离缝隙远些。 卫凝憋嘴,对楚瑜突如其来的冷漠很是不高兴,迈着小步子一点点蹭到楚瑜旁边。 楚瑜没理她,目光一直盯着那大团虫子。 虫子向来没什么脑子,感受到火势变大,潜意识觉得这边出现危险,开始不安起来,飞的速度越来越快。 圆环突然断开,血红的虫子对着井壁上的缝隙猛冲。 缝隙不宽,外围的虫子噼里啪啦砸在石壁上溅出一层血雾。 原本狭小的缝隙竟然硬生生被一群虫子撑大,最后一个虫子冲进去时,缝隙已经足以容纳一人通过。 卫凝满头冷汗,这是什么样的虫子,竟然能把石壁挤开。 “我们走。” 楚瑜没有解释,率先走进缝隙,仲以晴从怀里抽出一个手帕捂着鼻子,脸色苍白的跟在后面。 卫凝抬头看了看井口,圆圆的天空上繁星点点,看来这是个天气不错的夜晚。 第 8 章 虫子尽职尽责的在前面开路,不知道这条路到底通往何处。 卫凝原以为他们要走很久才能走出去,没想到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感觉到空气中的湿气。 “这就出来了?” 卫凝脚踩在草地上,看着周围浓雾弥漫的丛林一时有些恍惚。 楚瑜暗自呼出口气,井里的味道实在是难闻,他提着口气,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下一瞬就将早上吃的一点粮食还给大地。 仲以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手扶大树,喘着粗气,一副获得新生的模样。 只有卫凝看起来最轻松,伸了个懒腰左右打量。 浓雾遮天蔽日,看不了多远,那些冒着光的虫子出来后像是幻觉般消失不见。 “还是外面舒服。”卫凝面上故作轻松,心里暗自提气,脚下一松,身体变得轻盈——她果然还是一只鬼。 不动声色的落回地面,卫凝转身看着楚瑜道:“楚公子果然不凡,这样的方法都能想出。” 楚瑜双手背在身后,修长的身影如同林子里的大树一般笔直,浑身散发着冷气,几乎要与周围融成一体,只是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疲惫。 “我们先回去吧。” 楚瑜不知道是不是被井中那三个倒霉蛋刺激到,不再有闲心和卫凝玩笑,自顾自的顺着一个方向走去。 三人出来的地方虽是在林子中,但距离他们落脚的村子并不远,楚瑜明显知道出去的路,没多久就见到村子里微弱的光线,只是原本三间屋子亮着灯,如今变成了两间。 推开木门,荀乐章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看见楚瑜时皆是一愣,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们三人进门。 “怎么,看着我们活着回来很惊讶?”仲以晴冷笑一声,平时看起来很可爱的娃娃脸此时竟有些凌厉——富贵人家的小姐怎么可能没有些脾气。 “你什么意思?”两个公子不方便开口,倒是仇玉珂同为女子,没必要顾及仲以晴的面子,不悦的问道。 “我什么意思你不懂?” “你把话说明白。” “我怎么掉进井里,楚公子怎么摔进去,你心里没数?” 仇玉珂是个爆脾气的,哪里受的了这种气,她猛的起身,不小心将身后的椅子带倒也没有理,怒气冲冲道:“你今天在这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们坠井?!我都不知道你们一直没回来是因为掉进井里!” “呵!”仲以晴冷笑一声,“怎么,觉得没人看见就想抵赖?” “仲姑娘。”荀乐章道,“虽然不知道仲姑娘经历了什么,但分开之后,仇姑娘确实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不曾离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仲以晴:“我又不瞎。” 气氛僵持不下,众人脸色都不好看,猜忌在屋里蔓延着。 卫凝打了个哈欠,拄着下巴竟然有些困。 奇怪,昨天晚上还不需要睡眠,今天怎的就困了?难不成鬼其实是需要睡眠的,只是睡眠需求要比寻常活人少些罢了。 “累了?”楚瑜终于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说话声音柔了如多,附在身上的那层寒气消失的一干二净。 卫凝揉揉眼睛,被楚瑜这么一问,她觉得更困了。 “今天就这样吧。”楚瑜原本并不准备插入他们争执,毕竟他摔下去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并不知道,所以不能确定谁对谁错,也就没有立场插嘴。只是看如今这情况,其中好像还有其他缘由,并不是能立刻下结论的事情,“这么晚了,大家也累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经过这番争论,让仇玉珂和仲以晴同床共枕着实有些困难,如此卫凝便只能睡在中间。 这一晚,卫凝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白天出去玩闹一天后,晚上回家极其疲倦,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前后两个姑娘晚上打一架估计都吵不醒她。 再睁眼天已大亮,床上只剩下她自己,另外两个姑娘就像睡觉前那样,一个桌在圆桌旁,一个坐在墙边,没有丝毫和好的模样,桌子上放着几个白面馒头谁都没动。 卫凝起身坐在床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晚无梦竟也没有休息过来,浑身还是很疲乏。 她揉揉眼睛走到窗边擦了把脸,楚瑜又像之前那样递给她一个馒头,卫凝自然而然的接了过去啃了一口。 馒头吃了一半,荀乐章和房旌从外面回来。 “呦,终于舍得起床了啊。”房旌阴阳怪气的看着卫凝说了一句。 卫凝习惯他这副小肚鸡肠的模样,实在是懒得理。 倒是荀乐章,从他们来到这里,他就没给卫凝一个正眼,今天却不知为何,眼睛一直往卫凝这边瞥。 几次还好,次数多了卫凝就有些受不了,她啃着馒头含糊不清的说:“荀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荀乐章偷看别人的时候没什么压力,真被戳破却好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脸色突然变得难看,瞪了卫凝一眼。 卫凝有些莫名其妙,转头看着楚荀,比着口型问他怎么了。 楚瑜摇摇头。 卫凝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清了清嗓子说:“荀公子,小女虽然出身微寒,却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若您看上了我,也是需要三书六礼的。” 荀乐章刚咬了一口馒头就这么噎在喉咙里,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将自己憋死。 “瞎说什么呢。”房旌拍着荀乐章后背,瞪了卫凝一眼,怒斥道,“荀兄什么身份,能看上你?你还是找个镜子好好照照吧。” 卫凝摊手:“我是有自知之明,但保不准就喜欢我这种小家碧玉,原也不是我上赶着去找荀公子,可你看荀公子这一早上一直看我,问又不说什么原因,难保不让人想歪。唔……” “吃你的馒头吧。”楚瑜将一小块馒头塞到卫凝嘴里。 卫凝嚼着馒头,看着楚瑜终于把那小块馒头咳出来,心中克制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几个公子哥看不上她,她也看不上这几个人,还不如楚瑜好。 虽然楚瑜平时坏心眼多了点,但至少不会歧视她,关键时候还会救她,若是跟这几个人一组,卫凝觉得自己就算是鬼也死了八百回了。 “咳咳。”荀乐章咳了好一会儿终于顺过气,“卫姑娘,荀某并非这个意思。” “那就好。”卫凝在这种事坚决不能自己吃亏,话语上寸步不让。 荀乐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把自己憋着,深呼吸后接着说:“荀某只是有几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话都说出来了,不就是要问吗?我说不许你就不问了?” “那在下就问了。”荀乐章像是听不懂卫凝语气里的嘲讽,“听仲姑娘的意思,昨天卫姑娘被楚兄拉住吊在井口时,应该是面向井外的,可曾看见是什么人推仲姑娘?” 卫凝皱眉,她确实没有看见任何人,只看见那个桥头女鬼,可是女鬼一直站在楚瑜身后,如何能分/身去推仲以晴?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看见。 荀乐章道:“卫姑娘,这事儿关系到仇姑娘的名声,还请你好好回忆。” 卫凝挑眉,听荀乐章的口气,怎么好像自己和仲以晴串通好了故意污蔑仇玉珂一般? “没看见。”卫凝有些不悦,“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当时吊在井口,楚公子正在奋力救我,我们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如何使力,哪有闲心关心旁的东西。” “话都是你们说的。”房旌双手抱胸道,“你们说你们坠到井中,即是枯井,若没人救助,你们是如何脱的了身?难不成上天降下大罗神仙单单为了救你们从井里出来?那干嘛不直接将你们带出昆仑丘?谁知是不是你们提前串通好的。” “你!”仲以晴气的浑身颤抖。 “怎么?”房旌冷哼一声,“被戳破恼羞成怒了?” “呦。”卫凝学着房旌的动作双手抱胸往后一靠,看起来就像是地痞,“欺负一个姑娘家很有成就感?” 楚瑜拿着筷子敲了下卫凝的头,沉声道:“好好坐着,姑娘家坐没坐相。” 卫凝赶忙放下手,端正坐姿,一系列动作干净利索,一看就是个惯犯。 待她板正做好,才反应过来这边训斥她的不是她爹,鼻子一酸的同时瞪了楚瑜一眼。 楚瑜被瞪的莫名其妙,好在卫凝没再摆出先前的姿势,老老实实坐在一旁。 卫凝收了声,楚瑜终于有空档开口道:“仲姑娘说昨天看见有人推她,那个人像是仇姑娘。” “不可能。”房旌打断楚瑜的话,“昨天分开后,仇姑娘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先不说我们并不知道你们后来去了哪里,就算知道,她哪来的时间去将你们一一推入井中,再返回我们身边而不被察觉?” 楚瑜点头道:“确实如此,房兄莫要着急,且听楚某说完。” 房旌嘴唇紧抿,皱着眉头一副勉为其难听你还能说出何等狂言的样子。 楚瑜笑了笑道:“那口井我们待的时间不长,但仅是那么一段时间足以让我们看出其中的不凡,我想推我们下去有两种可能。” “其一,对方发现了这口井,想用我们测试井是不是出秘境的关键,所以将我们推下去探路。” “其二,对方有着很我们一样的线索,所以让我们三人一起跳井。” 荀乐章目光闪了闪,沉声吐出三个字:“三人跳。” 第 9 章 原本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楚瑜的几句话和荀乐章的三个字终于有所缓和,众人重新端正态度,陷入沉思。 楚瑜道:“先前女鬼给的提示一共四句,第一句第二句姑且算是警示,第三句在下则有些不明白。” 荀乐章:“说来听听。” “起先看见井的时候我曾经试过,无论扔多大的石头进去都如同石沉大海,没了声息。待我们进去后,井像是恢复成寻常模样,井底没有丝毫异样,除了墙上趴着一些发着光的虫子。我们三人虽非刻意,理论上讲也算是跳井,进入后,三人却安然无恙。” 说到这,楚瑜看了看卫凝道:“卫姑娘之前在井底翻找,可曾看见带有苔藓的石头?” 卫凝摇头,她此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尽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毕竟三人……她可不是人。 楚瑜手指在桌子上轻敲,每一下都好像敲在卫凝的心上,卫凝咬牙忍住心中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楚瑜自是不知道卫凝心里想什么,得到肯定答案后继续说:“井底并没有我先前抛进去的石头,各种缘由暂且不明,此时先不提。我们在井底摸寻没多久又有三人掉了下来,看模样应该是跟我们同样的参与者,而这三人进来后像是触碰了什么机关,立刻成为了虫子的盘中餐,当然究竟是怎么被吃的,我想各位不会想听。” 荀乐章听到这里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线索,一言不发陷入沉思。 房旌身体靠前,眼睛一眯,意有所指的道:“即使如此,其他暂且不讲,在下很好奇,楚兄是怎么从一群食人虫里保下性命,又是怎么从井里出来?” 楚瑜目光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房旌,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屋里气氛一度再次僵硬。 荀乐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楚瑜和房旌之间的火花,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这四句话会不会并不全是死亡宣言,是不是里面还有其他层面的意思。” “怎么说?”楚瑜收回视线,没在搭理自觉的自己在这场对视中获得胜利,并且一脸洋洋得意的房旌。 他从桌子中间拿了个茶杯给自己满上,模样像极了在自家厅里边品茶边和别人闲话。 荀乐章道:“‘一人行,二人跑。’这二句结合第一天发生的事情,算是我们亲眼认证过的,毕竟那天晚上的情景谁都忘不掉,而这第三句则出现了变数。” 荀乐章像是不习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稍作停顿后继续道:“既然井中壁上所覆之虫为食人虫,且未对楚兄几人有任何不利,是否可以说明,后面两句并不完全,或许触发条件需要有其他辅助,再或许……这不单单是死亡触发条件,在这里会不会存在着生机?” 卫凝听到一半就坚持不住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困意再次占领高地。 起初她觉得就这么睡着实在是不合礼数,胳膊拄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强撑着倒是听进去一些,直到荀乐章开口,她的眼皮便开始打架,几经波折终于倒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楚瑜瞥了一眼卫凝没有开口,其他更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这姑娘从进来就像是个凑数的。 卫凝趴在桌子上睡的并不好,迷迷糊糊间耳边好像有人一刻不停的在念叨,只是她意识不清,听不清说了什么。 她努力想掀开眼皮,可眼皮却想坠了一个秤砣,沉的要死。 什么人这样吵,说好的死后自会长眠,怎的连短眠的机会都不给? 卫凝奋力想醒过来,但从身体到意识没有一样是听她使唤。 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肩膀有一股温热传来,随后这股温热一点点传遍全身,死后一直泛冷的身体竟然生出一丝暖意。 好舒服。 卫凝的身体终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温度唤醒,她先是动了动胳膊,随后睁开眼皮。 面前已经没了人,之前坐在周围商量事宜的几人早不知去了哪里。 卫凝趴着睡了不知多久,身体有些说不出的僵硬,尤其是脑袋特别沉。 她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捂着脖子,生怕自己起身的动作太猛,直接把最后这点关联也给扯断。 卫凝刚起身动了动脖子,一件宽大的外衣从身上滑落,转身拾起,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这是谁的衣服。 她将衣服搭在椅背上,转身时,又看见窗户上映出的几个树枝。 卫凝眉头微皱,她昨天出门的时候曾经留意过,窗外并没有什么树枝,这个村子的几间屋子孤零零的立在空地上,周围仅有一些碎石,那这树枝又从何而来? 卫凝咬咬牙,还是决定去窗外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牙酸的声音在这样空旷的环境里听起来就像是某种不详征兆。 此时天色尚早,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卫凝的裙子上留下一个个印记,秘境里仿佛并没有太阳,天空上的云朵灰扑扑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卫凝趴在门上探出个脑袋看向屋外,不出意外并没有什么树枝,窗户下只有一堆碎石。 她盯着石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的将门关上,随后瞪着眼睛一脸呆滞的盯着屋里。 卫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刚刚好像在那堆石头上看见一个黑影。 黑影的轮廓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是,仔细想想,更像是昨天在井里被虫子啃了一半的尸体。 卫凝突然感觉门缝飘进来一阵冷气。 可那个树枝样的东西,她在第一天就在窗户上见过,不太可能是尸体跟了过来。 卫凝越想越觉得慎得慌,她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能接受鬼怪之类的,但这也仅限于完好无损的鬼怪,像那种肢体残缺变成怪物的东西,就算是鬼看了都觉得难以接受。 她靠在门上一直没动,生怕离开这里,门就被从外面推开,那个怪异的黑影便溜了进来。 为什么那些人就把她自己抛下了?会不会他们已经出了秘境,自己以后就要跟这里的鬼怪为伍?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她突然有种强烈的无助感。 她害怕自己在这里,害怕看见那些肢体残缺的鬼,害怕以后自己变得嗜血嗜杀,害怕自己孤孤单单的飘在林间没有人能说话没有人关心,成了一个像是畜生般只知道吃的恶鬼。 “人心就是这样,因利而聚也可以因利而散,当你没了作用就会成为弃子。”女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的声音不再清冷,也不再飘忽,而像是携带了蛊虫般每个字都在拼命的钻进卫凝的脑海里,“鬼怪并不可怕,人心才是最可怕的,他们现在尚不知道你的身份就已经将你抛在此地,若他们知道你并不是人时,他们或将你抛下,或让你魂飞魄散。” 卫凝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不知道是否将女鬼的话听了进去。 “你看外面那团黑影了吗?他曾经也是人,是进入这里中的一员,但是最后关头他的朋友抛弃了他,用他的命去换开门的路。不如从今以后你跟着我。”女鬼的手指划过卫凝的下巴,冰冷的触感将之前衣服带给卫凝的温暖悉数击退,“姐姐会对你好,会比那些人类可靠,他们很快就会消失,到时候就仅剩你一个了。” “消失?” “对啊,秘境里死掉的人类连完整的魂魄都不会有,姐姐以后不会让你饿。”女鬼的指甲顺着卫凝的衣服一直滑倒她的肚子处,在她肚子画着圈,又说了一遍,“不会让你饿,不会让你孤单。” “不会饿,不会孤单。”卫凝着了魔般,重复着女鬼的话,肚子特别配合的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女鬼。 “对。那些人类已经抛弃了你,他们即使真的能走出秘境也不可能带上你,你注定要孤独的留在这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嗅不到一丝活人气息。” 这句话好像正好戳到卫凝的痛楚,她浑身一震,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女鬼很会抓弱点,卫凝作为一个新死鬼,尚且没有真的明白死亡的意义,她来到此处便和活人为伍,经常忘记自己已经死亡这件事实。如今她其实已经没了父母亲人,没了朋友,就连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都不知道,被一群活人带着寻找出口。 如果找到了呢?活人尚且可以回到原有的环境里继续生活,她又要怎么办? 卫凝眼睛里最后一丝亮光即将消失,身后的门突然传来的动静,伴随着哐哐哐的声音,一直敲打着卫凝的背。 卫凝呆滞的离开门一段距离,下一刻门便不堪重负的倒了下去。 逆着光,卫凝看不清来人的面孔,单看轮廓总不会是墙角那团黑影。 楚瑜站在门口,眉头紧皱,周遭气场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睛死死的盯着屋内,目光却不是放在卫凝身上。 “卫姑娘。”楚瑜的声音咋一听竟然比那个女鬼还要冷上几分,唤了一声人后却没了下文。 卫凝一点点回神,眼睛里重新有了光,看着面前冷冰冰的楚瑜突然生出一些亲切感,鼻子一酸,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 “死鬼,你去哪里了,让人家好找。” ※※※※※※※※※※※※※※※※※※※※ 写慢了,晚了一会儿qaq 第 10 章 一阵凉风吹了进来,楚瑜像根木头似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先前那股骇人的气势如过眼云烟般顷刻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目光呆滞,双手无措的在卫凝身后比划两下,随后捏着她一个衣角,小心翼翼道:“卫,卫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卫凝像个猴子般挂在楚瑜身上,说什么都不肯下来。 她整张脸都埋在楚瑜颈窝里,暖意再次将她包围,心中那份孤寂终于散了大半。 卫凝抽抽噎噎的不肯抬头,撒娇似的说:“怎的都不见了踪影,我还以为你这个负心汉准备抛弃我独自离开了。” 周围咳声一片,房旌捏着嗓子怪声怪气道:“楚公子快带着人家进去吧,可把人家吓坏了。” 楚瑜叹了口气,虚扶卫凝,姿势怪异的走进屋里,到床榻旁边将卫凝从身上扒下来,看着她那张皱巴到一起却没有丝毫泪痕的小脸,摸不准她是真的吓到了,还是拿自己寻开心。 他思忖良久,道:“先前看卫姑娘有些疲倦,所以想让卫姑娘先休息,我们只是去昨天那口井附近转转。” 卫凝吸了吸鼻子,装模作样的抽泣两声,低着头像是不敢看楚瑜,随后小心翼翼的瞥了楚瑜一眼又立刻避开目光。 楚瑜蹲下身子与坐在床边的卫凝持平,哄孩子似的放缓声音道:“这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可是遇见什么事了?” 卫凝眼神闪烁,犹豫要不要将女鬼的事情说出来,眼角余光处正巧瞥见窗户上晃动的影子,她猛的来了精神,指着窗户道:“你看见窗户上的影子了吗?” 楚瑜转头看了一眼,疑惑道:“窗户上有影子?” 卫凝眼睛瞪得老大,先是看了看窗户,确定上面影子还在,又看了看楚瑜,再看看楚瑜身后几人迷惑的神情,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格格不入。 原本以为众人只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如今看来,其实是众人所看见的场景跟她看见的根本不一样。 卫凝刚刚缓和些的心情再次开始糟糕,女鬼说的话一直在耳边围绕着——她不一样。 楚瑜以为是卫凝睡迷糊了才出现幻觉,安抚性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到:“我小时候经常会做噩梦,梦醒后总觉得房间里还留着一些鬼怪,就藏在衣柜里或者房梁上,以至于一段时间内我都不敢一个人在屋里待着,非要有个仆役守着才行。 楚瑜笑起来时眼尾愈发细长,直直的戳进心里,触碰到心尖后再变成个钩子,恨不得将人三魂七魄都勾了去。 妖孽! 卫凝双手搅动着衣襟默不作声,像是认可了楚瑜说的话,其实心里全是楚瑜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果然女鬼找上她时有原因的,她们都喜欢好看的。 楚瑜安抚好卫凝,走到桌边坐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其他几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房旌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不知道他这副模样在家会不会挨揍,反正在这看着是挺欠揍的。 他用折扇敲着自己的嘴唇,漫不经心道:“还是楚公子有雅兴,在这种地方也有闲心谈情说爱。” “总也比不过你们在这里只想着如何残害同伴要强。”一夜之间,软绵绵的小姑娘顿时变成小辣椒,仲以晴像个随时要爆炸的□□桶,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炸身边人一脸黑。 房旌一脚踢在桌子上,厉声道:“没完了是吧,仗着自己是个姑娘,觉得我不敢动手把你怎么样是吧?” “房旌!”荀乐章冷冷的瞥了一眼房旌,房旌立刻没了动静。 房旌平时看着气焰嚣张,不知为何极其听荀乐章的话,简直就像是被主人豢养的獒犬。 卫凝盯着房旌看了一会儿,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汪!” 房旌差点没控制自己,险些冲过去将卫凝撕了,荀乐章死死拉住他才没酿成惨剧。 卫凝见状不屑的啧啧两声,让房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 “卫姑娘。”荀乐章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尚没有结论,互相之间还是留些余地比较好。” 卫凝摊手:“我什么都没说啊,是你们过于脑补。” 说话间,门口突然传来异响。 房门大敞着,不知道楚瑜哪来的力气,竟然一脚将整个木门踹了下来。 门口处看不见任何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一直在响。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却没人动。 算算时辰,现在应该不过是刚刚过了晌午,可屋外的天色却已经有了黑影。 门口没了遮挡,风通过门户将屋里每个角落都巡视一通,最后停留在床边,留下两片枯黄的树叶。 卫凝低头盯着脚下,看着那两片被虫子蛀了几个洞的叶子,怎么看都觉得叶子上的洞像极了人的五官。 屋外稀稀疏疏的声音慢慢变成咯吱咯吱声,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出去看看?”仇玉珂作为个姑娘完全不胆怯,几个男子还没做出决定,她自己倒是先起身。 荀乐章拉住仇玉珂:“别动,感觉不对,等等看……” 等等看什么还没来得及说,门口渐渐出现一个黑影,随后竟然是一个人的断肢一点点爬到门口。 那是一个人的手臂,从肩膀处被斩断,手掌五指少了两个,靠着三根手指向前爬。 断臂全都暴露道门口后动作停了下来,像是在感受什么,最后完全横在门口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意思。”房旌是个典型色厉内荏的草包,和人吵架尚有些骨气,见到鬼神之类就像老鼠见到猫,恨不得学着野鸡将脑袋一头砸在地里,自欺欺人的觉得我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咯咯咯咯。”屋里突然响起阴测测的笑声,像是从门口传来,又像是存在于屋里每个角落。 “是树叶!”仲以晴惊叫着指着卫凝脚下的几片叶子。 叶子上的洞原本看起来就有些瘆人,如今真的化成人的五官,‘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嘴却咧的老大,整片叶子随着笑声的节奏不停颤抖。 还没种人做出反应,卫凝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脚踩在那几片树叶上,屋里笑声戛然而止。 变故来得太快,仲以晴惊吓的表情尚未变成恐惧,手还保持着指着树叶的姿势,接下来应该有的情绪全都被卫凝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打断。 卫凝疑惑的看着众人复杂的表情,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动作是不是太傻,随后脚在地上碾了碾,确保枯叶变成渣,这才走到楚瑜身旁坐下,拿起桌子上那个取之不尽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刚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就这样被扭曲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再看向门口那个断肢都不再觉得吓人,甚至有人猜测会不会那断肢被谁踩在脚下轻轻一碾也会变成渣。 “这……”仇玉珂讪笑两声,对着卫凝竖了个大拇指道,“卫姑娘果然厉害。” 门口断肢再次又了动静。 笑声刚消失,断肢上剩余的几根手指弯曲呈爪状,活动几下后,竟充当起‘脚’的角色,带着余下手臂往屋里冲。 这只断臂跟之前挂在门口的那个尚有些区别,先前断臂衣料纹理颇为讲究,手指僵硬,整体散发着死气,而这个断臂上面所余布料却是粗布,几根手指动作飞快,像是在这样一个残肢上已经生出了自己的神志。 楚瑜忙起身站在桌前一副戒备的模样,手插进怀里不知手里捏着什么。 然而手臂刚刚进了门便停在原地,像是没了目标般左右转圈。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门外再次传来咯吱咯吱声,手臂听见这个声音后不停颤抖,像是遇见及其可怕的东西。 卫凝端着茶杯,没将这个场面放在眼里。 笑话,女鬼无时无刻不在她身边出现,那般恐怖的模样都能接受,还会怕这么个小东西? 直到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卫凝心中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从她进秘境开始就一直缭绕在心头,只是先前很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作为一个长期倒霉的人来说,没有一刻能感觉到祥瑞降临,早就习惯和不详为伴,但现在这种感觉却有些不同。 卫凝将水杯放下看向门口,随着一团黑色的身影慢慢显现,卫凝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东西的模样像极了先前栖身在窗下的黑影,只是这团不明物体要比窗下那团大许多,上面插得‘树枝’也要多许多。 卫凝看向窗户,发现上面黑影还在,只是‘枝干’只剩了一根,她突然想起先前女鬼说的话:秘境里死掉的人类连完整的魂魄都不会有。 有了这个概念后,再去看那个黑球,卫凝突然明白黑团上面插着的‘树枝’是些什么,也明白了先跑过来的断肢为何如此惧怕。 “楚瑜。”抱都抱了,再客气就是矫情,卫凝懒得公子长公子短,直呼其名道。 “嗯?”楚瑜脖子稍稍偏了一点,并没有回头。 “那些好像是之前死在秘境里的人的残肢。” ※※※※※※※※※※※※※※※※※※※※ 熬夜是真的熬不动了,没有存稿都是现写,不出意外的话之后更新时间改为下午6点,下班下课之余可以看看当做消遣,谢谢支持的小可爱们!爱你们! 求收藏qaq 才发现忘定时了,万分抱歉!!!! 第 11 章 腥臭味扑面而来,黑球停在门口,咯吱咯吱声戛然而止。 黑球表面凹凸不平,上面沾满碎石泥土,几根或白或黄的骨头支棱在球上,其中一根挂着块破布,看起来略微有些滑稽。 黑球在原地转了几圈,随后猛地向屋内冲去,目标明确就是那个断肢。 断肢慌不择路,感受到前面不远处有温度,疯狂的冲向人群,许是想将这几个人当成替罪羊。 楚瑜原本就坐在最外面靠近门口的位置,黑球出现的瞬间,他眼睛倏地一亮,眼底红光一闪而逝,听见卫凝的话后他嘴角捻起一个弧度。 眼看着断肢就要冲到面前,楚瑜一扫斯文模样,抄起一把椅子抡了过去,直接将断肢送到黑球面前。 卫凝目瞪口呆的看着楚瑜将椅子放回原处,随后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个瓷瓶,瓶子通体雪白,瓶口处仅是用纱布封住,许是绑的仓促,纱布的一角掖在绳子里,看起来不太整齐。 断肢在触碰到黑球后,黑球像是生出了许多粘液,将断肢牢牢粘在上面,任凭它怎么扭动都不能扯开分毫。 黑球咯吱咯吱声越来越大,随后竟从球体上伸出许多只手,牢牢的扣住断肢,死命的将他往身体里压。 断肢越挣扎手勒得越紧,不消片刻便被黑球悉数吞了进去,断肢消失后,黑球发出‘嗝’的一声。 明明是餐后饱嗝,卫凝却在声音里听出了不知足,心中隐隐觉得这个黑球又要作妖。 她拉着楚瑜的衣襟,尚没来得及说跑字,就见黑球在原地转了几圈后,上面伸出的手越来越多,手臂空隙间布满嘴巴和眼睛,小小的,密密麻麻,咯吱咯吱的声音竟然是来自它上面数不清的嘴。 “这是什么!”仲以晴尖叫着喊出几个字,不停向后退,双目险些夺眶而出。 仇玉珂正巧坐在墙边,她一手扶住仲以晴,一手捂住她的嘴——怪物在听见她的声音后,停下动作,所有的眼睛全都定格在仲以晴身上。 荀乐章起身挡在仲以晴身前,房旌不情不愿的挪了挪椅子,勉强挡住仲以晴的脚。 卫凝看着险些晕死过去的仲以晴,实在是不理解这样娇滴滴的大小姐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黑球盯着仲以晴的方向静默了片刻后,所有的嘴一起发出咯咯的笑声,随后猛地冲了过去,周围的手不停的抓着周围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许是因为那些都是没生命的,并没有勾起他的食欲,抓到后立刻被捏碎扔掉。 楚瑜拉着卫凝闪身到一旁,怪物的目标并不是他们两个,直冲冲的向仲以晴方向冲了过去。 房旌一向胆小,这个时候没吓得瘫软已经谢天谢地,指望他去救人想都别想,他扔掉椅子疯了般向门外跑去。 荀乐章拉着呆立在原理的仲以晴,冲着仇玉珂喊道:“跑!” 仇玉珂没动,第一时间竟是抄起把椅子直接抡向怪物。 这椅子着实结实,这样一个力道都没有粉碎,怪物受力后向另一边滚了过去,仇玉珂这才将椅子甩到向外跑去。 仇玉珂刚到门口,楚瑜一指不远处唯一一个没光的屋子道:“先去那里!” 话音方落,房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卫凝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深深觉得房旌可能屁股上有把看不见的火,不然寻常人哪能跑那么快。 “发什么呆,想给怪物当下午茶吗?!”卫凝被楚瑜拉得一个踉跄,任由楚瑜拉着她向那个屋子奔去。 虽说黑球怪物长得有些惨不忍睹,上面伸出的手倒是灵活,互相交替着带着大球死命在后面追,几根支棱着的骨头丝毫没有成为它活动的阻碍。 卫凝个子最矮脚步最慢,被楚瑜拖着真的成了个累赘,导致两个人与前面几个人脱节,身后怪物的速度却一直加快,眼看着就要碰到卫凝衣角。 “二人跑,二人跑!”怪物竟然口吐人言,说话声音像是多人叠加在一起,有些听不清却又听得很清。 “这玩意还会说话。”卫凝赶忙捣腾了两下小短腿,“它怎么跑的这么快,明明‘腿’那么短,这实在是不合理。” 楚瑜发现自己这些天最多的一个想法就是无奈,他将手伸入怀中,重新拿出个小瓷瓶,模样和先前的一样,只是瓶口处却是用盖子封严。 卫凝好奇的盯着瓶子,不知不觉中脚步又慢了一点。 “唉。”楚瑜叹了口气,转身将瓷瓶砸在怪物身上,原本就臭味熏天的怪物愈发难闻,刺激的前方几人跑的更快。 卫凝很想回头看看楚瑜扔的是什么东西,但一直被楚瑜拉着,她要是现在回头准会摔个狗吃屎。 一个小瓶子扔过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倒是刺激的怪物跑的愈发卖力,卫凝抬脚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踢到了怪物。 “你扔的是什么东西啊。”卫凝终于没忍住问出了憋了好一会儿的话,毕竟她不用呼吸,不会因为剧烈运动喘不过气。 卫凝可以不用呼吸,楚瑜还是个正常人。 他有从怀里掏出个瓷瓶,这是先前拿出来的那个,瓶口处的掖进去的一角依旧保持原样。 楚瑜略作犹豫,转头将瓷瓶再次砸了过去。 碎裂声响起的同时,楚瑜加快脚步,卫凝觉得自己快被他拉的飞起来。 身后怪物的脚步声停止,两人与怪物拉开一段距离后,楚瑜一矮身二话不说将卫凝背到背上,重新出发奔向空屋。 卫凝盯着楚瑜雪白的脖颈,一股难以明说的燥热感升了起来。 “咬下去吧。”这次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女鬼,而是她自己的声音,“要下去就能温暖自己了,你不冷吗?” 冷啊……卫凝真的冷,从死了那刻开始,嗅觉和呼吸便彻底停止,周遭无论什么感觉都变得不再敏感,唯有冷是刺骨的,连腊月里浸泡在河水中都比不过,只有人的体温才能稍稍温暖她。 所以她喜欢触碰,喜欢拥抱,哪怕只是借用一下活人的衣服,都能缓解一下骨子里的疼痛。 如果是鲜血…… 卫凝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道:“仲以晴说我是鬼,你不怕吗?” 楚瑜脚步不减,呼吸有些急促,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鬼的话赶紧自己飘,不知道背着你很累吗?” 卫凝笑出了声音,先前对鲜血的渴望淡了许多,她趴在楚瑜的背上,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温热,道:“小心我吃了你哦~” 楚瑜这次没有答话,不知道是不是懒得理这个危急关头还有闲心开玩笑的小丫头。 身后怪物的声音越来越远,前面几人已经到了门口,楚瑜不过是落后几步远,房门打开,几人一起进去将门关严。 楚瑜将卫凝放下,手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 卫凝趴在门口,从门缝看见不远处的那个黑球正在张牙舞爪的乱动,像是在驱赶着什么。 楚瑜站到卫凝身边,透过门缝,目光定格在围着怪物乱飞的几个小虫子上——那是井里的食人虫。 卫凝自是看出了门道,一脸不可置信的瞅着楚瑜。 楚瑜伸出食指,对着卫凝做了个禁声的姿势,卫凝终于得出结论,这个长相好看的文弱公子其实一点都不文弱。 其他人在旁边或站或坐,压着声音喘着粗气,唯有仲以晴依旧一脸呆滞。 仇玉珂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跟自己做了一下斗争,随后走到仲以晴旁边,语气不是很好的唤了一声:“仲姑娘。” 仲以晴浑身一哆嗦,脸色灰扑扑的,像是没了魂魄般,双眼无神的在众人身上打量一圈,随后定格在卫凝身上,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的更加吓人。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卫凝,嘴唇哆嗦半天终于吐出个字:“鬼!” 卫凝心中一咯噔,觉得这个姑娘是不是精神不太好,第一天的时候怕自己要死,总觉得自己是鬼,要远离自己,结果第二天就像没事儿人一样说说笑笑的,刚刚被怪物追了一路,现在又回到第一天了? 其他人看着卫凝,又看看仲以晴,都觉得是不是这个姑娘被吓坏了。 楚瑜站在卫凝身前,挡住仲以晴的视线,声音有些不悦道:“仲姑娘,我们可以理解你刚刚受到惊吓,但是这种没有证据的指控还是少些比较好。” 仇玉珂前不久刚被仲以晴指着残害同伴,现在又看见她指着别人泼脏水,心里算是彻底对仲以晴没了好感,也站在卫凝身前道:“仲姑娘,说话要三思,我们一共就这些人,现在已经两个被你指着有问题,难不成所有人都要加害于你吗?” 仲以晴脸色瞬间涨红,浑身气的哆嗦,眼泪在眼圈打转:“你们都不相信我,都不相信我!!我第一天就看见她飘在空中你们都不相信!之前我确实看见仇玉珂推了我,你们还是不相信!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卫凝推开挡在面前的众人,走到仲以晴面前,弯下腰,笑眯眯的说:“仲姑娘,你说你看见我飞就算我飞啦?我还看见你跟鬼说话呢~说谎可是要烂舌头的。” 第 12 章 仲以晴脸色愈发惨白,抿着嘴唇死盯着卫凝,像是要把她活吞了。 卫凝站直身子背对着众人,像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故意在伸出鲜红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仲以晴眼睛盯着卫凝的一举一动,安安静静的,像是突然冷静下来。 这不对啊,卫凝纳闷,看见自己这个动作不是应该更加肯定自己就是鬼吗?怎的突然没动静了?这让她怎么去确定先前的猜想? 仲以晴身份虽然看起来就非富即贵,但怎么都不像是个心机深沉的小姑娘,什么样的变故能让她不停转变态度? 只有鬼。 卫凝从桥头遇见那个女鬼起,总会在一些场合下听见女鬼的声音,像是阴魂不散的背后灵,藏匿在阴暗处,寻到人内心的缝隙然后钻进去。 她因为自己已经死了,怕的东西不多,女鬼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可如果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这样一个鬼缠上呢? 卫凝双手抱胸,看着仲以晴的一举一动。 仲以晴目光有些呆滞,像是看着卫凝,又像是透过卫凝看向其他东西。 正当卫凝准备再去试探的时候,屋子的窗户突然传来哒哒声,一下一下富有节奏。 众人转头,只见窗户上映着一个树枝一样的东西,正在敲打着窗户纸,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地方,很难想象这样敲下去窗户纸还能坚持多久。 细长的‘树枝’透过窗户能看出来一个大概的轮廓,上下两节,中间有个圆圆的节点,这模样卫凝很眼熟,跟先前他们屋子窗外的那个枝条一模一样,连弯曲的角度都没有分别。 是那边窗下的黑影跟着过来了,还是每个窗户下都有这么个黑影? 卫凝摸着下巴正准备过去一探究竟,刚走两步便被人拉住,她回头看向拉着她的人——仲以晴目光呆滞,双手死死拉着卫凝的胳膊,浑身竟溢出一股死气。 仲以晴看起来娇滴滴,手劲很大,捏着卫凝的胳膊时手上青筋暴起,那架势是要把卫凝的胳膊捏碎。 卫凝抽动了两下却丝毫没起作用,反倒是刺激到仲以晴更加用力。 楚瑜先前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窗户上,总觉得下一刻‘树枝’就要将窗户纸敲露冲进来。 原以为身旁这个好奇心很重的小姑娘会先去打探,结果等了好半天都没见动静,这一转头,正好看见两个姑娘互相较劲。 目光扫到仲以晴的脸上,楚瑜心中暗叫不好,顾不上卫凝的胳膊会不会被扯断,他一掌击在仲以晴肩上,接触的瞬间,一股黑气没入仲以晴身体。 仲以晴表情由呆滞转为震惊,受力后身体猛地向后倒去,紧握在卫凝胳膊上的手竟轻而易举的就这么松开了。 卫凝惊讶的看了一眼楚瑜。 楚瑜面色凝重,将卫凝拉到身后,一脸警戒的盯着坐在地上的仲以晴。 仲以晴低着头,看起来像是个被人欺负却又不会反抗的小姑娘,委屈巴巴的坐在地上,衣服因先前摔倒而有些凌乱,头上的发簪也不知掉落在哪里,一头乌黑的头发散了一地。 平时看起来会让人万分爱怜的模样,结合现在的场景过分吓人。 外面是不明东西虎视眈眈,屋里则是个附身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的不明鬼怪,这样的情景让众人觉得糟透了。 ‘噗’一声,卫凝转头,正好瞧见旁边的窗户纸终于被那个树枝敲出一个洞,这哪里是什么小树枝,分明是一节没了肉的骨头。 卫凝躲在楚瑜身后,总觉得这种时候,桥头女鬼是不是又应该出来诱惑一番,不然他们可能很快都要成鬼怪的盘中餐了。 然而这次女鬼却消停的很,安安静静的不知道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看戏。 窗户上正插着一节人的骨头,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声。 “那怪物追来了!”房旌听见这声险些跳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大街上卖艺的还要滑稽,“怎么办怎么办!” “吵死了!”仇玉珂显然不满房旌很久了,从怀里抽出个帕子直接塞到房旌嘴里,恶狠狠道,“再吵把你扔出去喂臭球!” 房旌瞬间安静,瞪着眼睛甚至都没敢把手帕拿下来,没一会儿嘴边便有一丝晶莹剔透的东西流了下来。 “话说。”卫凝突然想起自己怀里的东西,从楚瑜身后伸出个脑袋。 “嗯?”楚瑜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不知道正在想写什么。 卫凝见楚瑜样子,低头想了想,随后一点点往窗边蹭。 “你要做什么?”楚瑜眼疾手快拉住卫凝,生怕这姑娘又要作妖。 卫凝拍掉楚瑜的手,从怀里掏出把剪刀,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咔嚓一下将那节骨头剪断,随后把掉落的那节骨头从洞里塞里出去,再用另一只手沾了点自己的口水抹在洞上,勉勉强强将洞封住。 一系列动作做完后,门口的咚咚声奇迹般停止了。 卫凝重新将剪刀收入怀中,像藏了什么宝贝似的拍了拍。 众人:“……” 外面消停了,屋里那个坐在地上的依旧没什么动静,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卫凝拉了把椅子坐在墙边,老神在在的打量了一下众人后道:“行了,都别装了,自己心里藏着那点心思大家都一样,何苦憋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卫凝这又是怎么了,甚至开始怀疑她会不会像仲以晴那样中了邪。 卫凝刚想翘起二郎腿,目光正好触及到楚瑜,见到美人皱眉头,又不动声色的将腿放了下来,咳了一声道:“之前我进来的时候确实遇见个女鬼,那个女鬼确实并没有透露什么,但是各位进来的时候应该也都遇见了不同样子的鬼吧?” 说到这里,卫凝看了一圈,除了房旌仍张着嘴看不太清表情意外,其他人不出意料没什么被戳穿后的尴尬,倒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卫凝。 卫凝丝毫没有因为这些视线有什么压力,道:“其实这也没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或大或小一点裂缝,大家进到这里不就是为了那点欲望吗?你们都说这里是昆仑丘,若不是为了私欲如何进的来?” 楚瑜嘴角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这个笑像是在嘲弄,又像是找到了一个乐子。 ※※※※※※※※※※※※※※※※※※※※ 今天比较忙,少更新点,抱歉 第 13 章 卫凝个子很小,模样清秀,想端起一副严肃模样颇有些为难,场面看起来虽然有些滑稽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闲心嘲笑她。 “大家不承认也罢,想出这秘境,单靠一人是不可能的,莫要互相算计最后全都折在这里面。” 说罢,卫凝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楚瑜向里间走去。 这间屋子要比之前那个屋子大了不少,两个内室,一个厨房。 卫凝拉着楚瑜进屋,将人抵在墙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探出个脑袋,见其他人没有跟过来,松了口气。 “卫姑娘可是有话要讲?”楚瑜尚被卫凝推着,只能靠墙站好一动不动。 与其跟那三个人互相猜忌,不如拉着这个一直很自己在一起的舒心,可这么明说会不会显得自己或许轻浮? 卫凝摸了摸鼻子,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那三个人不太靠谱,我们躲躲。” 楚瑜:“这……我们二人共处一室是不是有些不妥。” “出去后谁都不认识谁的,这辈子都未必能再见面,何必考虑那么多?更何况清者自清,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不过是事从权宜罢了。”卫凝破罐破摔,反正她作为一只鬼,总不可能被这个活人占了便宜,谁占谁便宜可说不准。 楚瑜只是觉得这话在理,想起刚刚那一幕,开口道:“楚某有一事不明。” 卫凝:“什么事?” “仲姑娘的情况暂且不提,卫姑娘怎知每人都跟了一个背后灵?” “嗯?瞎猜的。” 楚瑜:“......” 卫凝打量楚瑜片刻,脸上露出个讳莫如深的笑容,阴测测地说:“我其实就是你的背后灵。” 楚瑜先是一愣,随后直接弹了一下卫凝的额头道:“小丫头,还想吓唬我,好好说话。” 卫凝刚刚营造出来的一点诡异气氛全都被这一下弹飞,她捂着额头,瘪了瘪嘴正经道:“我身边就有一只,桥头那个一直跟着我,时不时冒出来打击我一下,再加上仲姑娘近段时间的状态,我想着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只。” “所以你是在诈他们?” “嗯。”卫凝点头,“明天验收下成果。” 楚瑜搓着手指若有所思。 “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卫凝道,“你进来的时候也是遇到桥头女鬼,可曾被她跟着,或者趴在耳边说过什么话。” “不曾。”楚瑜摇头,“是不是这个鬼是跟着特定的什么人?” 卫凝没再深究这个问题,她总觉得这个楚瑜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清楚,甚至觉得楚瑜没有被鬼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卫凝想起女鬼之前趴在她耳边说过的话,稍作犹豫后,开口道:“先前女鬼除了一些利诱以外还透露了一些信息,但不确定真实与否。” “什么?” “她说先前的参与者为了出秘境,曾经以同伴为饵,这才开启离开秘境的门,这个同伴为饵我不太懂。” “如此说来,今日我们去井边探寻时发现,那天卫姑娘滑下去时正好将井边的一块苔藓踢开,苔藓下并不是普通的泥土,其中混杂着腐肉。” ※※※※※※※※※※※※※※※※※※※※ 补一下上一章的字数 第 14 章 “小姑娘,竟然套我的话。”卫凝刚爬上床,正准备拉起被褥躺下休息,身后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较之前几次不同,这次声音实打实的就在身后,像是女鬼正站在床前盯着卫凝的背。 楚瑜觉得二人就这样到里屋有些不礼貌,便去厅前跟几人打声招呼,并看看门窗是否真的能挡住外面的怪物,还有仲以晴如今是什么情况。 卫凝泄了气般瘫倒在床上,有气无力道:“不知妹妹何处吸引姐姐,竟得到姐姐的青睐。” “咯咯咯。”女鬼笑的开心,坐在卫凝身侧,手指拾起卫凝散落在一旁的头发转着圈把玩,完全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姐姐觉得小姑娘即乖又漂亮,偶尔这种叛逆的模样实在是让姐姐爱不释手。” “姐姐从前就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吗?”卫凝侧着头,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看着女鬼的侧影,其实抛开容貌不谈仅看这个侧影,女鬼其实是极美的。 女鬼玩着头发的手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道:“妹妹是准备陪姐姐在这里了吗?竟开始关心姐姐了?” 卫凝嘴角抽搐,觉得顺着这个话题可能聊不下去,又换了个话题道:“先前坠井之前,我看见井边站着的是姐姐吗?” 卫凝小嘴很甜,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女鬼心情很是愉悦,先前升起的不悦瞬间消失干净,声音重新变得轻快:“是啊,怎么了,怪姐姐先前没有帮助你?” 卫凝:“哪有,只是那个井着实古怪,我都已经是鬼了,到了井里竟像变成寻常人一般,无法脱离地面,身体也重的很。” 女鬼咯咯咯笑了几声道:“这是自然,妹妹又想套姐姐话。” 卫凝想哭,这个女鬼一点都不好对付。 女鬼将卫凝的头发妥帖的放置在床上,说道:“姐姐从前以为人之初性本善,无论活着最后几年还是死后这些时日,看见的却只是人性恶的一面,小妹妹,你还小,许多事不懂,这个秘境虽为昆仑丘,其实就是一面铜镜。” 卫凝像是听不懂女鬼在说什么,手肘垫在床上,支起下巴,笑眯眯的说:“姐姐,一人行,二人跑,三人跳,四人倒都是指死穴吗?” 女鬼表情一滞,她脸上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就连这一滞都显得有些委婉。 卫凝小腿翘起来晃动两下,接着道:“姐姐,井边那些血渍是说明那个井是出秘境的关窍吗?” 女鬼放在床上的手攥着被褥,甚至拉到了卫凝几根头发,还好她痛觉不是很敏感。 卫凝没等女鬼回答,歪着头接着道:“姐姐,若是想出秘境的话是需要什么人做出牺牲搭在井边才可以吗?” 卫凝问的直白,女鬼嘴唇颤抖,头上塌陷的地方竟然开始往外流起鲜血,垂下来的眼球不停转动,眼看着就要挣脱最后那点束缚,她猛地起身,刚往外走两步又突然回头,盯着卫凝看了片刻,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的转身化成一股青烟。 女鬼消失的瞬间,楚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看着卫凝笑的满脸开花,心中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卫姑娘这是怎么了。”楚瑜不动声色的去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卫凝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自以为笑容明媚的道:“不觉得我这样很可爱吗?” 楚瑜刚将杯子递到嘴边,一口水险些喷出去,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将水咽下去,闷声咳咳两下道:“可,可爱。” “唉。”卫凝耷拉下嘴角,呈大字趴在床上,脸藏在枕头里,=闷声道,“刚刚女鬼夸我好看。” “什么?”楚瑜走到床边坐下,没听清卫凝嘟嘟囔囔的话。 “诶?女鬼夸我又乖又漂亮。”卫凝侧头。 “是吗?”楚瑜将床里面叠着的被子拉开,盖在卫凝身上,将被角掖好,漫不经心道。 “你果然能看见女鬼。” 楚瑜低笑:“你这是在试探我?” “仲以晴怎么样了?”卫凝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见好就收,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自己这个临时同伴。 楚瑜没跟她计较这些,也没有去争辩什么,右手摩擦着自己左手手指,微笑着说:“仲姑娘还是先前的样子,仇姑娘从柜子里拿出了个被褥盖在仲姑娘身上,应该不会着凉。” 卫凝今日又恢复成先前生龙活虎的模样,完全没有睡意,瞪着眼睛盯着楚瑜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卫凝发现楚瑜原本白皙的耳朵尖上染上了一抹红晕。 看着美人虽好,但是一男一女独处一室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在尴尬的气氛尚未来得及蔓延开来,卫凝挑了个话头说道:“楚瑜,你来到这里是有什么愿望吗?” “有啊,人都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小到鸡毛蒜皮,大到家国天下。”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过正经,卫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楚瑜估计没想跟卫凝聊这个,故意这么答,见卫凝终于被说的哑口无言,轻声道:“卫姑娘今天不累了?” “不累。”卫凝又将脸埋在枕头里,深深觉得这个美人实在有些难聊。 楚瑜靠在床边,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漫不经心道:“卫姑娘如何发现这个村子的每间屋子相当于安全屋的?” “很简单,之前那个屋子门没坏的时候,晚上我就瞧见窗户处有枯骨的影子晃动,但是它却一直没有进来。” “可这间房的门没有坏,枯骨却一直在敲打窗户纸。” “但是仲以晴坏了。”话说出口卫凝才发现不对劲,赶忙纠正道,“我的意思是说仲以晴出了问题,我想应该是屋内有了脏东西,所以才会跟外面有所牵连,使得这层安全保障出了漏洞。” 说到这,卫凝突然觉得有些古怪,什么样的脏东西竟然经不住一个普通人的一击? “卫姑娘说的在理。”楚瑜点头,只是他的注意力依旧不知放在何处,甚至没发现卫凝一点点挪到他身边的小手。 ※※※※※※※※※※※※※※※※※※※※ 啊!还没忙完,抽空写的这点先发着,晚上有时间写了再补,鞠躬~ 第 15 章 楚瑜头靠在床边,头微微扬起,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倾泻在床榻上,手随意放在床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抠弄着被子。 卫凝手指曲起,食指和中指学小人走路一点点蹭了过去。指尖刚刚触碰到楚瑜,一股暖意立刻通过那点点接触流了过来,像冬日里阳光般驱散了刺骨的冷意。 卫凝如同猫儿一般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手不自觉的越摸越多,奈何她手太小,握不住楚瑜的手,最后只是攥住几根手指,贪恋着上面的温暖如何都不肯松。 楚瑜原本意识正在神游,突然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先是碰了碰他的指尖,随后得寸进尺越碰越多,最后竟紧紧握住他的手指。 他低下头,看见那个作怪的是一个掌心大的小手,没有一点血色,苍白瘦小,如同易碎瓷器。 顺着手臂望去,小手的主人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一脸放松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只是身体没有丝毫起伏,像是睡得很沉,又像是……死了。 楚瑜一点都没有惊讶,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替卫凝拉了拉被子,手指收回的时候在她脖子处略作停顿,那里有一道触目的红痕,由左至右,占了大半脖子,很难想象这是怎样的一次危机,也很难想象这姑娘又是如何顶着这样一个伤口到处奔波。 楚瑜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的在伤口上划过,原本早就干涸的鲜血不知为何染红了他的指尖。 他将手指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随后放进嘴里,血腥味像是化成实质,在口腔里席卷一圈后呼啸着要往更深层冲。 楚瑜眉头一皱,一抹暗红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流过刀削似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然而血液滴落在地面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竟化成缕缕黑烟,顷刻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抹了抹嘴角,看着一缕缕黑烟在自己面前升腾,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又有些释然,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放开卫凝的手。 卫凝原本并不想睡,只是这股暖流实在是太舒服,舒服得她甚至忘了自己最开始拉住楚瑜的手的初衷是什么。 她想做什么来着? 卫凝直到意识完全消失都没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的意图,最后只能认命的让意识沉入混沌。 这一觉要比先前睡的舒服许多,浑身说不出的舒畅,暖流依旧在身体里流动着,像是终于知道怜惜一下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在里面扎了根。 卫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从被窝里掏出胳膊准备伸个大大的懒腰,结果刚要动手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她意识瞬间清醒,睡前的记忆悉数回到脑子里。她重新闭上眼,特别不想面对现实,但心理又抱有一丝侥幸,觉得事情可能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遂只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撇了撇,随后认命似的谈了口气。 好吧,好脾气的楚大公子真的让她吃了一晚上的豆腐。 ※※※※※※※※※※※※※※※※※※※※ 补上补上,最近事多,没存稿好想哭qaq 第 16 章 楚瑜眼神清明,不知是一宿没睡还是醒得早,他原本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太凉了,怎么都捂不热,像是冰块做的,便没急着把手抽出来,现下看着她一系列动作竟觉得自己这一晚上没动,或许就是为了看见这么一幕。 楚瑜丝毫不体贴别人的尴尬,一动不动,擎等着卫凝下一步动作,两人一时僵住,谁都不肯退让。 正当卫凝准备在心里问候一遍楚瑜的十八代,门帘被人掀起。 仇玉珂素手尚未来得及放下,便被面前的场景惊住。她眼神怪异的在楚瑜和卫凝身上来回打转,不确定自己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她不动,身后房旌嘟嘟囔囔的从旁边侧身进来,看见楚瑜和卫凝拉着的手,先是表现出跟仇玉珂同样的表情,随后一脸嘲讽道:“呦,这就忍不住了?屋里还这么多人呢,真是不知检点,楚兄也是个厉害的,这么快就吃到嘴里了?” 房旌嘴上不干净,连身旁的仇玉珂听着都皱了皱眉,但是屋里这个场景不得不让她多想,甚至觉得房旌的话虽然难听,但就是这么个理。 楚瑜脸上笑意一扫而空,不动声色的将手收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道:“卫姑娘,起身罢。” 卫凝打从心眼里不喜欢房旌,觉得这个人完全不像是正经人家出来的,言行举止丝毫没有名门之象,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在外面养的私生子,上不得什么台面。 她懒得理会房旌,掀开被子去穿鞋。 仇玉珂看见卫凝掀被子的时候,下意识想侧过头,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卫凝衣着完好的从被子里出来,心中顿时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实在是小人之心,虽话语上没说,到底还是在心里给人家扣了个不太好的帽子。 卫凝扭了扭脖子,不知为何,脖子上的伤口有些痒痒的,但她又不敢去抓,那个伤口既没有愈合也没有要腐败,或许是因为她现在仅是个灵魂,只能一直保持着死亡时的状态。 楚瑜率先走了出去,卫凝赶忙倒腾着小腿跟上,谁也没有理门神似的两个人。 卫凝追上楚瑜,小声道:“你就不怕他们瞎说?” “说什么?”楚瑜问。 “说……”卫凝刚要回答,见到楚瑜眼底那丝促狭,立刻明白自己又被调戏了,狠狠回瞪了一眼,小跑着去厨房找吃的。 她不饿,只是不想搭理这个空有一副皮囊,内里全是坏水的家伙。 卫凝拿着一个馒头优哉游哉的溜达出来,发现仲以晴还坐在原先的位置,低着头,整张脸都藏在头发下,隐约能听见她一直在嘟囔些什么。 “她一晚上都这样。”荀乐章站在卫凝身边,少有的主动开口跟她说话,“一直在说仇姑娘是内奸,卫姑娘是鬼。” 卫凝咬了口馒头道:“荀公子身后跟着的那个鬼没跟你说我是人是鬼?” 荀乐章笑了笑,盯着卫凝道:“荀某身后是否有鬼荀某确实不知,不过某些人心里的鬼可是已经快化成实质冲出来了,卫姑娘,为何你脖子上的伤口一直没有结痂的迹象?” 卫凝动作一顿,刚咬的馒头立刻掉在地上滚了几滚。 “不过是一条痕迹罢了,荀兄何必执着于这个。”楚瑜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双手背在身后,温声道,“这个秘境里,时间总是和外面不一样的,就像昨天,明明才过了半日,天便黑了下来。” 说到这,楚瑜转头看着荀乐章:“荀兄有这闲心不如去看看出秘境之法,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很快便不会再有白天,到时候我们可能连门都出不去。” 荀乐章深深的看了卫凝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对着楚瑜点了下头,转身去找仇玉珂和房旌。 卫凝拍着胸口,赶忙咬了口馒头压压惊,拉着楚瑜袖子道:“这个荀公子盯着我作甚,怪怕人。” 楚瑜笑着抬手想去摸摸卫凝的头发,手悬在半空忍住没有放下去,看着卫凝气呼呼的咬着馒头。 众人今天出门的时候明显心情都不太好,仲以晴自己呆在屋子里,如今这个情形,连自己都顾不上谁也没有闲心去管他人死活。 林子里的浓雾已经蔓延出来,就连村子里也已经能看见一缕缕白色。 楚瑜站在屋子门口没有急着出去,卫凝被他挡在身后,探头看着外面缭绕的薄雾道:“这么看来到真有点仙境的模样了。” 楚瑜笑了一声没有搭话,若真是仙境何来这么多吃人的鬼怪? 荀乐章站在楚瑜旁边,两人身高差不多,只是楚瑜看起来要瘦弱一些。 荀乐章看着外面的雾气也没有急着出去,手往前一抓,一片轻纱般的白雾立刻成了碎片像四周逃窜,他摊开手掌看了看道:“之前这雾只有晚上浓郁,白天几乎见不到,如今这情形,想来这个秘境应该是有时限的,若不能及时出去,这些雾气不会是什么好征兆。” 楚瑜道:“先前荀兄几人进入雾气中,身体可曾出现什么不妥?” “不曾。” 楚瑜静默片刻,道:“走罢,总不能因为这些雾气便止步不前,既然前后皆是死路,我们就踏出一条活路来!” 楚瑜向来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难得这样激昂陈词,倒是真的起到了振奋军心的效果。 荀乐章难得有了笑脸,悠闲的迈着步子往林子里去,房旌头也不回的跟了上去。 仇玉珂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觉得早上自己那样恶意揣测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内心有所愧疚,走到卫凝身旁道:“卫姑娘,背后灵之事我不知旁人如何,我身旁确实没有,不过这个林子却有古怪,而另外一间亮着光的屋子,未必是活人。” 话毕,仇玉珂没有看卫凝的反应,小跑着去追前面马上就要被浓雾吞噬的两人。 卫凝盯着仇玉珂的身影喃喃自语:“不太对啊,我猜错了?” 楚瑜低头看了眼卫凝,又将目光放到林子方向道:“事无绝对。” “什么意思?” 楚瑜没有回答,率先迈出一步道:“走罢。” “我们去哪,啊……”卫凝赶忙跟上,一直抬头观察楚瑜的表情,没有看清路,不知踩到什么脚下一滑,还好楚瑜反应快拉住她。 “看路。”楚瑜将卫凝扶稳卫凝,哭笑不得道,“小心摔着。” “没事儿没事儿,我经常……咦?”卫凝踢了踢地上两根黑乎乎的东西,“这好像是骨头?” “是。” 卫凝抬头看了一眼楚瑜,又重新低下头:“只是几只虫子竟能将那么大的黑球啃剩两根骨头也是厉害。” “只是几只虫子当然不可能。”楚瑜不太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双眼一只盯着林子里道,“那几只虫子只是饵,我们得快点,天又要黑了。” 卫凝抬头看向天空,原本就压的很低的乌云好像又低了一些。 林子里的雾气较之前浓了许多,走路需万分小心,稍不留神可能就会撞到树上。 卫凝拉着楚瑜的袖子小心翼翼跟在身后,每一步下去都是楚瑜先前踩过的地方——她运气不好,生怕自己掉坑里。 走了没多久,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眼熟,直到楚瑜停下脚步,卫凝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先前那口井旁。 楚瑜蹲下身,从旁边捡了根木棍掘开井边的苔藓,下面湿漉漉的泥土中竟然还藏有一些头发。 卫凝看见头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痒痒的难受,脖子上的伤口奇痒无比,好像有数不清的蚂蚁在上面爬。 她伸手去抓,刚触碰到皮肤便摸到粘腻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竟是鲜红的血。 卫凝瞪大眼睛,双手不停的去擦,可无论她怎么擦,伤口就好像取之不尽的井,越擦越多,她甚至感觉到血正顺着她的脖子流到了衣服里。 怎么会这样?她已经死了啊,现在不过是鬼而已,怎么会流血,怎么会这么多? 卫凝好不容易从楚瑜那里得到的温暖随着血液流了出去,她满眼悲伤,看着楚瑜的背影心里满是绝望。 如果楚瑜这个时候转身,是不是就要抛下她了? 卫凝的身体越来越冷,先前的时候,身体不过像是腊月里浸在河水中罢了,而如今,她觉得自己便是寒冬,永不见暖阳的寒冬。 她有些自暴自弃,她双手垂到身旁,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任由鲜血咕嘟嘟的从她的脖子往外冒。 楚瑜依旧在不停的挖,好像土里藏有什么稀奇珍宝,完全顾不上身后的人。 一阵风吹过,带动着树叶飒飒作响,这个林子里难得有一些声音,哪怕是树叶晃动的声音。 对啊,怎么会有风? 卫凝猛的回神,双眼死死盯着风吹来的方向,那里浓雾弥漫,什么也见不到。 突然,一片苍茫中隐约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那身影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双脚悬浮在空中,由远及近的飘了过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眼前。 这个模样太熟悉了,是第一天出现将二人拖进林子的怪物。 这怪物看着卫凝,冲着卫凝裂开大嘴像是在笑,随后又指了指楚瑜。 卫凝猛的瞪大眼睛,一人行,楚瑜现在......正是一人行! 第 17 章 楚瑜不知到底是被什么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依旧埋头在挖,卫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竟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若是楚瑜死了, 怪物龇着牙往楚瑜的方向飘去,五指张开,指甲疯了般生长。 卫凝猛地回神,张口欲喊楚瑜,可是声音卡在喉咙处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只能听见细微的咯咯声,她向前跑两步伸手想去提醒楚瑜,指尖刚要触碰到楚瑜背部,突然像是碰到了火炭般缩了回来,从来都觉得温暖舒心的温度,此时此刻却变成了烙铁,一种无力感从心里开始蔓延。 死了吧,卫凝心里恶狠狠的想,要是楚瑜死了,就能一直陪着她,就算不再温暖也没关系,至少可以一直陪着她。 眼看着恶鬼的指甲就要刺进楚瑜的头顶,卫凝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冲了过去,死命摁着恶鬼的胳膊,指甲仅碰到楚瑜的一根头发丝便没办法再进一步。 “怎么,想抢食物?”恶鬼口吐人言,声音沙哑,若不仔细分辨很难听清它说了什么。 卫凝喉咙翻滚,鲜血堵在气管里,用力咽了好几口才勉强说出四个字:“他是我的。” “嗬嗬嗬嗬。”与其说是笑声,这声音更像是一口痰卡在嗓子里,上不来又下不去,恶鬼笑了好半晌道,“小姑娘,你是不是不懂这里的规矩,不想变成渣就趁早滚远点,知道林子里的雾都是由什么化成的吗?” 卫凝心中猛地一惊,这一瞬间好像听见雾里面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嚎叫。 “什么规矩。”卫凝冷笑一声,倒是习惯了现在这副模样,说话也利落了很多,“你觉得你长得吓人便有话语权了?” 恶鬼没将这个瘦弱的小姑娘放在眼里,手臂用力挣动却没有挣脱,心中暗暗心惊,甚至猜想这是不是哪个恶鬼故意化成这个模样引它上钩。 “我们各退一步,一人一半如何?” 卫凝脖子向旁边一歪,脑袋直接掉到了肩膀上,脖子上像是又长了一张嘴,血红血红的,她面无表情盯着恶鬼道:“你说什么?” 卫凝胳膊猛的向旁边一扭,生生将恶鬼的一条胳膊扭断。 她头没动,眼球诡异的向下转动,看了眼手里丑陋的断肢,又抬头看向恶鬼接着说:“我饿了,你做我的食物好不好。” 恶鬼刚要发怒,见到卫凝这个模样浑身一颤,灵魂深处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疯了般往林子里冲去,连自己断掉的胳膊都不顾上。 卫凝保持着歪着头的姿势,看着恶鬼消失在林子里,冷笑一声,没想到这恶鬼看着恐怖,竟然这么不经吓。 她万分嫌弃的将断肢向远处一扔,用手扶正自己的脑袋,左右动了动,确定不会再轻易掉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以后还是不要轻易把脑袋拿下来,万一掉习惯了,以后稍一活动就掉下来,可不得吓坏人。 卫凝正摆弄着自己头,确定自己没装歪,旁边一直蹲着的楚瑜终于不再执着于玩泥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关于如何出去我现在有个想……你这是怎么了?” 楚瑜快步走到卫凝面前,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小心翼翼的在卫凝脖子上擦拭着。 卫凝惊奇的看着楚瑜,刚刚她跟恶鬼那么大的动静,竟然丝毫都没有惊到楚瑜,到底是方才楚瑜方才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还是这个人藏得太深? 卫凝默不作声,任由楚瑜拿着个不大的手帕在脖子上乱擦,手帕很快便被染红,脖子上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楚瑜见手帕已经无用,竟毫不嫌弃的捻起袖子,准备继续去擦。 卫凝赶忙后退一步摆手道:“不必不必,血已经止住了,就是看着吓人罢了,没什么大碍。” “这怎能说是无碍,不擦如何看见伤口,怎能辨别出受伤是否严重?”楚瑜皱着眉头,盯着卫凝脖子上的伤口,语气满是责备,“可是原本的伤口又裂开了?原以为这里的时间跟外面不同,环境也比较复杂,所以伤口不易愈合,可这样总是反复伤及性命可怎么好?” 卫凝神奇的看着楚瑜,不知道这个公子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再匪夷所思的事情到他那里都能自己找个合理的理由,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楚瑜在卫凝脖子上折腾了好一会儿,确定伤口没再流血后松了口气,从衣角处撕了一条布系在卫凝脖子上嘱咐道:“小心点,别再裂开了。” 卫凝乖巧的点点头,觉得保下楚瑜也挺好,或许就是因为楚瑜这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心,才让卫凝在方才关头冲了上去。 “你之前说知道怎么出去了?”卫凝扯着从脖子上垂下来的布条,感觉绑上这个之后伤口竟然奇迹般的不痒了。 楚瑜拍掉卫凝不安分的手,瞪了她一眼:“是啊。” “真好。”卫凝笑道,“怎么出去?” 楚瑜转身指着地上被他挖出来的那个坑道:“你瞧这里,看见什么了吗?” 卫凝探头看去,土坑不深,周遭泥土不是寻常颜色,里面夹杂着奇怪的颗粒,零星有一些泥土在草上,嫩绿的叶子被染上暗红,土坑中间大喇喇的躺着的竟是人的头骨。 卫凝狐疑的看着楚瑜。 楚瑜解释道:“记着之前说过的那四句话,或许其中藏着生机,前二句是死,第三句死中有生,那第四句有可能就是生。” 卫凝咽了咽口水,很想告诉楚瑜那天并不是死中有生,而是跳井的其实是两人。 她瞪着眼睛瞅了楚瑜好一会儿,还是没将这句话说出来。 楚瑜以为卫凝不明白,解释道:“这口井我觉得是出去的契机,但是应该不是单纯的跳进去,而是需要一些条件。” “比如?” “比如,需要尸体搭在井口。” 卫凝一脸震惊的看着楚瑜,不明白他怎么就从一个坑里得出了这个结论。 楚瑜好笑的看着卫凝道:“回头试试就知道了,不过我们得找到四具尸体。” 说罢楚瑜朝着林子里走去,卫凝小跑跟在身后,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你的意思是,之前女鬼说以同伴为饵,是这个意思?” “说不好,先找尸体试试罢。” 林子里的雾气像是更加浓郁,卫凝跟在楚瑜身后仅有一步之遥,两人之间都好像隔了一层纱。 卫凝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她快走一步跟上去,拉着楚瑜的一片衣角道:“我们现在去哪?” “之前荀兄不是说他们看见一个人被恶鬼咬了半个脑袋后,就地啃食吗?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残骸可以捡。” 卫凝震惊,这公子不仅自我安慰能力强,连环境接受能力也很强,第一天看见恶鬼将人拖走的时候还需要好久才缓过神,现在竟然能从容不迫的去找残肢,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她真的很想对着楚瑜表达一下佩服之情,但又觉得现在这个场合不太对,还是等着休息的时候再组织一下语言夸他一顿。 自卫凝将楚瑜这条命救下之后,她潜意识已经把楚瑜划分在‘我的’行列里,既然是‘我的’,还应该顺便夸一夸自己的眼光。 除此之外,卫凝很佩服楚瑜的方向感,在这样一个满眼雾气的环境里,楚瑜竟也能辨别出方向来,毫不犹豫的寻了条路走下去,只是他们走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丝毫关于人的痕迹,连一片衣角或者鞋印都没有。 不过还好卫凝现在走路完全不费力,方才流出那么多的血好像彻底给她减负,要不是她可以控制,可能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会不会那些恶鬼吃的比较干净,根本没有剩余?”卫凝晃得有些烦了,周围能见度很低,走的每一步路周围的景色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不会,若真是如此,先前不会出现断肢,也不会出现那个黑球。” “这倒也是。” 又转了不知道多久,卫凝开始觉得不对劲,她打量了一下楚瑜的表情,不确定的问了句:“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楚瑜:“……” 果然,卫凝扶额,她之前把楚瑜想的太神了,完全没将他和迷路这两个字划等号,要不是想起第一天那两个人被恶鬼拖走的人,能从恶鬼身旁逃到林子边缘,说明他们遇见恶鬼的地方并不远,而楚瑜带着卫凝走了快一个时辰也没找到地方,卫凝可能还要跟着走下去。 “现在怎么办?”卫凝欲哭无泪,他们不会就要在林子里过夜吧,天又开始泛黑了。 楚瑜嘴唇抿的很紧,一言不发的带着卫凝继续往前走。 行吧,卫凝想,反正这里的恶鬼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走就走吧。 差不多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卫凝感觉到身后一阵冷风吹了过来,一个纤细的胳膊从她肩膀上围了过来——女鬼又来了。 “小妹妹。”女鬼趴在卫凝的肩上,凉凉道,“姐姐可以帮你们出去,不过,你得答应姐姐一件事。” 第 18 章 女鬼比卫凝高了半个头,趴在卫凝肩膀上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压了下去,但作为鬼,重量自是没多少的,卫凝不至于被压的走不动路。 除了第一次见面,女鬼每次出现都没有好事,卫凝一听见她开口就浑身不舒服。 她拽着楚瑜的胳膊道:“楚瑜。” “嗯。”楚瑜这次并没有像先前那样被隔绝开,可以清晰的听见卫凝说的话,只是他突然失了方向,心情不佳,声音有些敷衍。 卫凝双手拉住楚瑜道:“女鬼趴在我身上了,你要不要跟她打个招呼?” 楚瑜停下脚步,慢慢转身。 他浑身紧绷,手不自觉地攥住卫凝的胳膊,时刻准备着将她护到身后,虽然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结果他转过头,却发现卫凝身后空空如也,他漫无目的的打量一圈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卫凝见状先是一呆,侧目看见女鬼依旧趴在她肩膀上,正饶有兴致打量着楚瑜,那模样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卫凝不悦,这可是她刚刚把脖子掰断才救下来的人,这么快便被其他鬼惦记上,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卫凝拉起女鬼绕在她脖子上的手扔到一旁,另一只手则摁在女鬼额头上向后一推,及其嫌弃的说了句:“走开,凑什么热闹。” 女鬼被卫凝推得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即便如此她也不恼,咯咯咯的笑了几声又栖身上来,下巴垫在卫凝肩膀上道:“呦,小妹妹醋啦?放心,姐姐不会抢小妹妹的心上人,只要妹妹答应姐姐一个条件,姐姐就告诉你怎么出去。” 卫凝小脸皱在一起,即使站在旁边不知道情况的楚瑜都感觉到了卫凝身上的不耐烦。 楚瑜矮下身,双手搭在腿上,保持着和卫凝同样的高度,眯起眼睛向卫凝身后看去,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他叹了口气直起身,倒是完全没有质疑卫凝的话,遗憾道:“很抱歉卫姑娘,我什么都没看见。” 卫凝甩不开女鬼,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现下是一百个不乐意,恶狠狠的冲着女鬼吼了句:“不要!” 说罢,拉着楚瑜气呼呼的往前走。 女鬼没有再跟上去,她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鲜血顺着她空荡荡的眼眶不停向外流,顺着垂下来的眼球再滴到地上。 她嘴唇轻启,无声的说了句:小姑娘,时辰快到了。 楚瑜以为是自己惹着卫凝不高兴,虽不知道这是往哪里走,却也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 周围一片白茫茫,耳间只有二人鞋底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卫凝气呼呼的走了好远才停下脚步,低着头,一副懊恼的模样。 楚瑜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到距二人两步远的地上有几片泛着红光的草,眉毛一挑,有心想过去看看,但衣袖还被卫凝拉着,便只能暂时作罢。 “刚刚那个女鬼……”卫凝嘟囔了一句,只是声音太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没了声。 “女鬼怎么了?”楚瑜问。 “女鬼说。”卫凝呼了口气,提起胸膛,大声道,“她说她可以告诉我出去的路,但是我拒绝了。” “哦,这样啊。”楚瑜不以为意。 卫凝惊讶的看向楚瑜,原以为自己拒绝了这个捷径就算不被骂也要被数落一下,没想到只是‘这样啊’就结束了? 楚瑜笑着摸了摸卫凝的头发道:“这里的人人鬼鬼都有自己的思量,无论说出什么话都未必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是有利可图,卫姑娘做得对。” 卫凝鼻子一酸,这个楚公子真好。 “不过。”楚瑜话锋一转,“既然没有捷径了,那卫姑娘就得好好干活,我看那边的草丛像是有点问题,去看看罢。” 卫凝刚要拉着楚瑜的胳膊撒个娇,手都已经伸出来,结果就这么僵硬的停在空中,拉也不是放也不是。 楚瑜憋着笑将卫凝胳膊放下,刚要再逗她几句,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笑容尚未来得及收回,猛地拉着卫凝向旁边倒去。 卫凝摔倒的瞬间,一股劲风擦着面颊掠过,随后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卫凝趴在地上捂着脸,疼的很想把脸皮撕下来扔了算了。 她自从死后各种感觉弱了很多,就连将脑袋放到脖子上都没觉得有什么,几日下来她都快忘了撕心裂肺的疼是什么感觉,如今算是让她实打实的回味了一番。 卫凝疼的眼底泛红,可惜她连个发泄的渠道的没有,眼泪早就随着身子被一把火烧的干净,她一只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却又被楚瑜拍在地上,胳膊肘正好撞在石头上。 表情都已经准备好,结果预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瞥了眼自己的胳膊,确定是撞在石头上没错了。 奇怪,卫凝松开捂在脸上的手,挤眉弄眼的想试试之前的疼痛是不是错觉,结果嘴角刚提起,又疼的她龇牙咧嘴。 卫凝再怎么迟钝也该知道肯定是方才伤到她的东西不对劲。 她看向楚瑜,发现楚瑜一样趴在地上,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卫凝险些再把自己脖子掰断。 他们先前为了寻路,并没有注意周围的场景,如今躺在地上才发现天色早已暗下来,之所以他们还能看清周围,竟是雾在发着光,而在薄雾中间,映着许多身影。 那些身影藏在浓雾里影影绰绰的,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一直徘徊在周围不肯离去。 卫凝趴在楚瑜身旁,小声道:“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楚瑜摇摇头,示意卫凝先别说话。 偶尔有黑色身影在他们头顶飘过,却没有注意到他们,不知道黑影是凭借什么在找人。 这些黑影与先前的怪物完全不同,他们通体漆黑,连双眼睛都看不见,像极了有了意识的人的影子,若不是雾在发光,黑夜里很难辨别出这些东西的身影。 卫凝眯着眼睛,所以第一天晚上那两个人并不是凭空断了双脚,应该是遭到这些怪物的袭击。 黑影在他们上方晃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向远处飘去,像是在巡视领地又像是在寻人。 等到彻底看不见黑影,卫凝从地上坐起来道:“他们是寻着我们来的?” “不清楚,天黑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林子里不安全。” “不用回去了。”女鬼侧躺在一边,手肘弯曲支着脑袋。她这次像是刻意收拾过,塌陷的半个脑袋用头发遮住,掉下来的眼球勉强塞进眼眶里,看起来倒是顺眼了许多。 卫凝翻了个白眼,不想理阴魂不散的女鬼。 女鬼丝毫没觉得尴尬,笑眯眯的看着卫凝道:“别怪姐姐没提醒你,屋子那边回去也是死路一条,答应姐姐的条件,姐姐告诉你怎么出去。” “不……”一个字刚出口,卫凝瞳孔皱缩,猛的起身,拉着楚瑜随便找了个方向狂奔。 楚瑜咋一听卫凝出声,下意识看过来,没有注意到自己头顶劈下来的斧头,若不是卫凝反应快,此时他的模样估计比女鬼还要难看几分。 身后是呼啸的风声,身旁是女鬼的笑声,卫凝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飞升。 “小妹妹,答应姐姐吧,不然你和你的心上人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哟。” “信你才怪!”卫凝很想骂人,在脑子里搜刮一圈也没找出个骂人的词,气呼呼的觉得自己当初就应该跟隔壁酒楼家的小公子学学,这个时候也不至于一肚子气撒不出。 先前走开了的黑影全都寻了过来,手里挥动着斧头和长刀,动作飞快。 楚瑜反应很快,脚步比卫凝快许多,但为了照顾卫凝一直控制着自己的速度,眼看着就要被黑影追上。 卫凝心中一横,用力甩来出瑜的手道:“你先走,别管我,我是……” “不管你是什么,赶紧跟我走。”楚瑜头也不回,反手拉住卫凝。 卫凝盯着楚瑜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脚下放轻,身体一点点浮在空中,他们前进的速度立刻快了很多。 可他们再怎么快,楚瑜毕竟是普通人,怎可能跑得过鬼怪,卫凝眼看着黑影略到自己身旁,头侧向这边,虽看不见眼睛,总觉得它是在看自己。 女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妹妹,再晚姐姐也帮不了你们了。” 卫凝咬牙,她不想受女鬼挟制,女鬼没有先说要求,只能说明这个要求并不好达成,活人的人情尚不好还,更何况是死人。 斧头寒光一闪,卫凝透过黑影间看见周围雾气中有点点熟悉的红光闪烁。 “我答应你。”四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几乎破音,那些红点不是别的,正是之前井里看见的食人虫。 此话一出,女鬼的笑声突然变了味道,又尖又细,充斥在天地间。 黑影猛的顿住身形停在原地,卫凝回头,瞧见黑影们挥动着手里的武器乱砍,劈到同伴时,被劈到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卫凝见此心中一惊,黑影手里拿着的竟不是寻常的武器,竟能伤到其他鬼怪。 “小妹妹,我们可说好了。”女鬼依旧跟在卫凝身边,只是身形薄弱了许多,连声音都有些模糊。 瞧见黑影武器的威力,卫凝片刻都不想呆在这里:“说好了,你带我们出去。” 女鬼点头飘到楚瑜前面,带了一小段路后向左一转。 “楚瑜,向左。” 楚瑜虽心中不明,却没多问,在卫凝开口后直接左转。 他们距离之前那口井不远,大部分时间都在绕圈,依照先前楚瑜带着她和仲以晴找回村子来说,不至于迷路到这种境地,显然是浓雾里有迷惑人的东西,若不是女鬼,他们或许真的要困死在林子里。 刚到井边,卫凝不动声色的落到地面。 此时井边落了许多断肢,看衣着应该是来自不同的人。 女鬼飘到井边,指着断肢道:“将这些围在井口处,当血液渗入泥土里之后,你们跳进去即可。” 这些断肢不知道离开主人多久,看起来并不像还有血的样子。 卫凝没问,她不知道那些黑影会不会跟过来,还有那些藏匿在雾里的虫子是否会攻击他们,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不想魂飞魄散。 “快把这些摆在井口。”卫凝招呼着楚瑜赶紧干活。 楚瑜皱着眉头,强忍着胃中不适,捡起地上的断肢学着卫凝放到井口处。 井口不大,六个断肢足以将井口围住。 当第六个断肢放下后,井像是有某种力量般泛起微弱的光,随后井口的断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女鬼推了卫凝一把道:“赶快带着你的心上人跳进去。” 井边泛着耀眼的红光,中间则是柔和的黄色。 卫凝看着女鬼:“你让我做什么事?” 女鬼咧嘴一笑,趴在卫凝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化成点点白光彻底消失。 卫凝一脸便秘的表情,觉得自己被坑的有点惨。 她神情不悦的拉着楚瑜:“走罢。” 楚瑜点头,面上却没有丝毫要出去的喜悦,像是在隐忍些什么。 林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风,枯黄的树叶盘旋着飘落,挡住二人的视线。 卫凝眼皮狂跳,迫不及待的就要拉着楚瑜跳进去,刚要动作,身后突然被什么东西拉住。 卫凝转头,仲以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头发披散,嘴唇嫣红,眼球突出,一脸诡异的冲着他们笑。 第 19 章 “你们要去哪?” 卫凝头皮发麻,仲以晴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是给她的感觉竟比之前见到的每一个鬼怪都要可怕。 仲以晴拉着卫凝的衣服,歪着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卫凝,声音甜腻,话尾拖着长音:“姐姐,你们要抛下我了吗?” 卫凝使劲拉动衣襟,仲以晴身体晃动了一下,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想法。 衣角在仲以晴手中攥的很紧,她眼角微红,眼泪在眼角打转,嘴唇抿的很紧:“姐姐,你跟楚公子是抛弃我了吗?我们不是一起的吗?你看仇姐姐他们关系多好。” 卫凝眼皮跳的更加厉害,挣了好几下都没把衣服拉回来,索性放弃不拉了,看着仲以晴,难得软了态度哄孩子似的说:“哪有,之前不是看你太累了让你好好休息吗?” “骗人!”仲以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卫凝,之后立刻又换了态度笑嘻嘻的说,“姐姐,你是鬼吗?鬼可不能跳那个井,会‘砰’的一下,化成灰哟。” 卫凝心中暗骂,信你才有鬼,女鬼指望着她帮忙办事,怎么可能挖坑让她跳?不过……女鬼为什么自己不出去? “姐姐不信?”仲以晴凑到卫凝面前,“反正你都死过一次了,何必再去跳进去冒险,不如……” 仲以晴话未说完,眼球突然瞪出来一半,猩红的舌头伸的老长,猝不及防的在卫凝脖子上舔了一下,卷着一些血痂带回嘴里砸吧砸吧:“果然好吃呢。” 卫凝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好像被施了法术,无论如何都动不了,眼睁睁的看着仲以晴张大嘴,对着她的脖子咬下去。 卫凝只希望这姑娘的牙齿不要像黑影手里的武器,轻轻擦一下都疼得死去活来,然而她的期望很少会成为现实,就像她活着的时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牙齿刺破皮肤的瞬间,卫凝双眼猛地睁大,疼痛像决堤的洪水顷刻间涌遍全身,她咬紧牙关想要挣脱,可身体没有一处听她使唤,像是个木偶般任由他人为所欲为,不消片刻,原本就冰凉的身体更加冷的刺骨。 灵魂……也是可以死的吗?要是再死了会怎么样? 活着的时候意外来的太突然,卫凝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上了天,直到现在才真的感觉到,原来死亡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这是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眼前不会有亲人朋友,不会有遗憾不甘,满心都是凄凉和无助,还有之前一直缭绕在心头不曾消散的寂寞。 原本就是个孤魂野鬼,现在连鬼都做不成了。 卫凝疼的浑身颤抖,连近在咫尺的仲以晴都看的不真切。她认命的闭上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一直都在诠释着什么叫倒霉,明明出口就在身后,竟然就这么成了别人的食物,真是笑话。 仲以晴如同一头猛兽,狠咬住卫凝的脖子一动不动,只等到猎物没了反抗之力才会开始撕咬。 卫凝意识逐渐模糊,四肢却有了知觉,但她早已无力去做什么,身体软软的倒下去,脖子从仲以晴口中脱离了出来。视线归于黑暗的前一刻,她看见一道红光在眼前闪过,没入仲以晴额头,随后叮一声,好像听见铜钱落地的声音。 要么有大鬼来将这些小鬼都吞了,要么有没见过的高人出现收了她们这些小鬼,管他呢,不过,可怜了楚瑜被她霉运拖累。 * * * 容安城地处江南,这里物产丰富,民风淳朴,就连京都发生政变都没有影响这里丝毫。 新皇当政不久,怕朝纲不稳,怕民意不顺,故而尤为重视江南发展,所以改朝换代之后,容安城竟是影响最小的一个地方。 容安城里向来安稳,除了城主家的傻儿子没事儿喜欢出来找茬以外,还算是一片祥和,城内繁荣景象一改京都的奢靡,无论从街边装饰还是到百姓衣着,但是看着都觉得清新。 江南除了鱼米著名以外,再有的就是酒了,容安城内大大小小的酒肆数不胜数,最为出名的当数位于城东的至清楼。 每日开张,香醇的酒香能飘得老远,将周围居民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只是这个酒楼有一个奇怪的规定——无论在至清楼买多少东西,付账的时候只收铜钱。 至清楼分为上下二层,一层大厅里坐着的一些或外地慕名而来或城内下了工的散客,二楼则是包房,供给一些达官贵人使用。 向来座无虚席的至清楼近日却不知是不是犯了太岁,生意一日不如一日,酒还是那个酒,客人实打实少了一半多。 寻常人或许发现不出关窍,若是找个道行颇深的和尚来瞧瞧,就会发现酒楼的二楼不知何时来了个女鬼,整日坐在二楼屋外的栏杆上,盯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 卫凝实在是无聊极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那个吃人的秘境里走了出来,再醒来时便到了这个酒楼。 按理说她死在京都,被卷入秘境时也是在京都,怎的出来后就变成了江南?卫凝生前从未到过江南。 出了秘境后,卫凝成了一个孤魂野鬼,出秘境已有三日,既没有无常来勾了去,也没有因为大白天的乱晃而魂飞魄散,周围人谁都看不见她,不过她可以去拿一些上供的糕点吃,无论是供给谁。 除了有些孤单没人说话以外,卫凝最为憋屈的就是她不能随意出行。 眼看着日晒三竿,卫凝从二楼飘了下来,习惯性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着那个每日准时出现的身影带她出去逛逛。 酒楼二楼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房间,是这家老板偶尔休憩的地方。 老板一身淡青色的长衫,头发随意的绑了一下,眉眼细长,眼尾处微微上挑,嘴唇颜色略浅些,嘴角总是含着一抹笑意,手里拿着把折扇,无意识的敲打着手心。 与其说他是一家酒楼的老板,倒更像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书卷气,完全闻不到商人身上的铜臭味,可谁家的教书先生会长成这番模样? 卫凝每次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都要按叹一声妖孽,随后不情不愿的等着他跟周围人打完招呼后,提着一壶酒出门。 此人正是楚瑜。 先前卫凝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楚瑜在秘境里都见到了桥头女鬼,最后女鬼却只是跟着自己。自从秘境里出来后,她终于明白其中缘由,不是鬼跟人还要挑选一番,而是她自己便是跟着楚瑜的那个鬼。 在秘境里的时候,卫凝以一个同伴的身份跟在楚瑜身后,出了秘境之后,她成了名副其实的背后灵,无论去哪里都不能离开楚瑜十步远。 卫凝憋屈,进秘境的时候她不知道缘由稀里糊涂的进去了,出秘境的时候她也不知道缘由莫名其妙的出来了,怎的就她这个背后灵跟出来了,桥头女鬼为什么出不来? 卫凝想不明白,默默跟在楚瑜身后,看着街边许多叫不上名字的糕点流着哈喇子却吃不到。 楚瑜每日都会带一壶酒去往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在山顶的凉亭里坐上一个时辰,将酒洒在地上后再坐上半个时辰,这才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偶尔会买些糕点带回去,放到供着的香案上。案上香炉水果糕点一应俱全,就是不见供奉的画像,不知道楚瑜又是在搞哪门子邪术。 是不是邪术并不重要,最后这些吃的都进了卫凝的肚子。 楚瑜今日在山上多待了半个时辰,酒香一直在空气中缭绕,勾的卫凝都很尝一口,可惜供桌上从来都没有酒。 小山丘上的环境极好,鸟儿不怕人,落在楚瑜旁边一下一下的跳动着,像是故意在逗弄楚瑜。 楚瑜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发尾在地上盘成一个小圈沾上了一些泥土,他浑然不在意,闭上眼睛,享受着世间难得的宁静。 只是一贯清冷无人的地方今日像是突然换了风格,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夹杂在鸟鸣声里显得尤为刺耳。 楚瑜收回心神,整了整略有些松散的外衣,树影间已经能看见几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近日听说楚老板总会到这边赏景,没想到真是如此,不知吾等是否扰了楚老板的雅兴?”来人模样看起来已到而立之年,衣着颇为讲究,脚上鞋子绘满暗纹,一看便知身份不简单。 楚瑜起身作揖道:“大人客气。” 那人哈哈一笑,像是跟楚瑜很是熟络,拉着楚瑜的胳膊坐到一边,身后跟着的三个人分别坐到周围,看着楚瑜的眼神有些过于□□,让卫凝很不舒服。 卫凝年岁虽然不大,到底还是市井间长大的,看着几人的表情便知道来者不善,只是不知到这个地方堵楚瑜到底所为何事。 楚瑜不动声色的拂开男子的手:“赵大人雅兴,楚某就不在多做打扰,酒楼还有些事物需要在下回去处理,先行告辞。” 说罢,起身便要往亭子外走。 “楚老板。”赵姓大人面上笑容不减,声音冷了许多,“至清楼这么多年只收铜钱的规矩,是因为楚老板对铜钱过分执着,还是这其中另有隐情?” 楚瑜背对着赵大人站着没动,卫凝在他身后,瞧不见他此时到底是什么表情。 赵大人眼睛眯起,意味深长道:“楚老板,如今的铜钱,可不是那么好收的了。” ※※※※※※※※※※※※※※※※※※※※ 感谢在2020-09-26 20:56:05~2020-09-27 23:5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乔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乔上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0 章 回去的时候,楚瑜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摇动着折扇在大街上闲逛,遇到几个飘着香味的糕点会驻足买两份,一份放到香案上,一份装到碟子里自己吃。 卫凝从香案上抱走几块糕点坐到楚瑜对面,看着他斟酒、饮尽,拈起一块糕点小口吃着,每一个动作瞧起来都赏心悦目。 她将手在楚瑜眼前晃了晃——从出来后,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之后懒散的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道:“你是有多倒霉啊,沾上我这么个倒霉鬼,你看看你的酒楼,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关门大吉,要不你去找个和尚把我超度了吧,我也可以安心投胎去。” 楚瑜自是听不见卫凝说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荷包,里面放着一枚铜钱。 铜钱看起来和正在流通的样子有些不同,上面没有写宝通,而是画着一些诡异的纹路,像是另外一种文字。 卫凝不认识,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猜想是不是哪位大家做出来的摆件送给楚瑜把玩,不过送个铜钱未免有些寒酸。 她趴在桌子上盯着窗户,总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藏匿着,心里没有安全感,遂将头摆正,下巴磕在桌子上,又开始自言自语道:“之前没觉得你这么闷啊,一个人的时候竟然这样无趣,到楼下坐坐也好,还可以听听街坊们的闲话,你说你在楼上坐着,我又不能走太远,连逛逛都不行,容安城的晚上我都没瞧过,外面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酒壶里的酒并没有多少,楚瑜向来喝的慢,今天许是心情不好,一壶酒很快见了底。 他酒量不错,起身下楼的时候脚步稳健,将手里空了的酒壶递给伙计后,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好像真的从了卫凝的建议,到楼下来听其他人闲话。 卫凝知道楚瑜听不见,第一天第二天她对着楚瑜的耳朵吼了半个时辰,都没有成功让他带着自己去街上逛逛。 如今下了楼,卫凝可以坐到酒楼门口空桌上,看看外面的世界,像极了被关在牢笼里的无助小兽。 今日一楼寥寥数桌,楚瑜坐在角落,伙计又递上来一壶酒,顺便上了一些小食。 “难得见到楚老板。”隔壁桌的一身玄衣的男子拿着酒壶酒杯坐到楚瑜对面,敬了敬,随后一饮而尽。 楚瑜给自己倒了一杯喝掉,笑道:“从前人多,不想下来占了桌子。” 男子环顾四周点点头:“确实,最近城里不知怎的,看着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瑜看着男子给自己的杯子填满,道:“官家的事情不是我们能参合的,在下只望岁月无忧。” 男子哈哈一笑,饮尽杯中酒后晃晃悠悠回到原本的桌子。 卫凝靠在门口,远远看着楚瑜,虽依旧觉得赏心悦目,却总有一些道不明的违和感。 她低头想了想,可能是气质与这里不符的原因罢。 天早已黑透,外面灯火通明,孩子们手里拿着小糖人满街乱跑,后面跟着母亲的喊骂声。 想家了…… 卫凝仰着头,看着缀满繁星的天空,不知道父母是不是已经跟着黑白无常去了地府,走上轮回道。她吸着鼻子低下头,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泪水,想着这也事件高兴事,总比自己现在这样成为孤魂野鬼要强许多。 卫凝从桌子上跳下来,准备去供桌上拿点吃的过来,刚走两步就听见门口急促的脚步声。 尚未来得及转身,一人风风火火的从身边掠过。 卫凝站在门口,看着那人冲进大堂,一屁股坐在楚瑜面前,拿起个杯盏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下,气喘吁吁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没多久。” “怎么样?” “老样子。” 卫凝坐到桌旁,一头雾水的听着两个人聊天。 那人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卫凝想问也没办法开口,只能悻悻的去供桌出拿了点吃的坐到楚瑜旁边,假装自己跟他们是一伙的。 夜晚,楚瑜歇在二楼,卫凝将自己蜷在旁边的一个榻上,睡意很快便侵袭上来。 做鬼这么久,卫凝发现只有第一天进入秘境的时候完全没有睡意,之后每一天晚上都和活人一样,需要休息。 不知睡了多久,卫凝听见外面响起了敲锣声,像是街上更夫报着时辰。 那锣敲得很响,好像就在耳边,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卫凝被吵得难受,眼睛眯成条缝想翻个身,隐约间,他看见一个黑影站在床头,弯着腰,头快要贴到楚瑜的脸上。 她心中一惊,睡意瞬间消散,等她眼睛睁大想要看个仔细的时候,床头空空如也,黑影像是她意识模糊产生的错觉。 卫凝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都没见到,心里暗自嘀咕,她肯定是之前被吓出心理阴影了,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那些恐怖的东西。 外面当当当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翻个身准备继续睡觉,身体刚翻了一半汗毛瞬间全部乍起,那个黑影就浮在她的上面,几乎面贴面,黑漆漆的瞧不见五官,像极了……浓雾里那些拿着武器的怪物。 卫凝一动不敢动,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落在枕头上,没留下丝毫痕迹。 黑影保持着姿势有半柱香的时间,楼下隐约传来咚咚声,好像有什么人正轻手轻脚的上楼,声音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声音出现的瞬间,黑影一点点升高,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卫凝呼出一口不存在的气,抹了抹额头,方才差点把她魂吓飞了。 外面那人走到房门口时脚步停止,随后窸窸窣窣的在门口捣鼓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卫凝的睡意早已散的一干二净,她起身一点点蹭到楚瑜床边坐下,心里念叨:我可不是害怕,我是担心楚公子,作为楚公子的背后灵,楚公子要是死了我魂飞魄散怎么办,再说我当初可是为了救他把脑袋都摘下来了。 如此想来,倒是心安理得地坐了下去。 门外的人终于没了动静,卫凝索性脱鞋上床,抱着自己的腿坐在墙角,一动不动的看着美人的睡颜。 盯了不知多久,困意再次袭上,卫凝迷迷糊糊的刚要倒在床上,屋里飘来一股柴火的味道。 她打着哈欠,不知道谁家这个时间生火做饭,念头还没想完,卫凝倏地坐正,飞快穿鞋冲出屋子。 屋外浓烟滚滚,一楼大厅里火光冲天,这哪是生火,这明明是闹了灾。 卫凝冲进屋里,想要去摇醒楚瑜,手刚到肩膀便穿了过去,人鬼殊途,如何能叫得到一个活人? 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楚瑜!楚瑜!你是猪吗?这么大的味道闻不到?!我鼻子不好使你也不好使吗?!” 眼看着大火已经烧到房门,楚瑜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卫凝不停叫喊,最后一声竟化成刺耳的尖叫,硬生生的穿透阴阳界限进了楚瑜的耳朵。 楚瑜捏着眉心,神志不清的坐了起来,深吸口气,闻到屋内刺鼻的味道猛烈咳嗽起来,刚要掀开被子动作一顿,盯着床脚的方向,一脸不可思议:“卫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第 21 章 卫凝一脸恨铁不成钢,就差去捏着楚瑜的耳朵将他提溜起来,冲他喊道:这种时候了还有闲心管这些小事,不应该赶紧逃命吗? 当然,卫凝没有做出如此粗鲁的事情,可能下意识的觉得在美人面前需要保持矜持,只是略微收敛的喊了句:“我要是不在这,要不了多久你就成碳人了!” 楚瑜赶忙起身,拉下挂在屏风上的衣服穿上。 此时火已经将门整个罩住,想从门口出去是不成了,楚瑜将桌子上的半壶水倒到衣袖上,捂住鼻口,打开窗户,回头招呼卫凝赶紧跟过来。 卫凝已经现行,便要表现成一个正常人的样子,既不能表现出不惧大火,也不能太空中乱飘,规规矩矩的跟在楚瑜身后。 窗外暖风吹进,短暂的吹散了屋里的热浪。 楚瑜将卫凝扶到外面,自己刚要跟出去,一把雪亮的刀立刻横在两人中间。 楚瑜反应极快的将卫凝推到一边,自己向后一仰头,堪堪避过锋芒。 来人目的明确,只为取楚瑜性命,一击不中反手再次攻上。 楚瑜手中没有武器,身处窗□□动不便,完全处于下风,躲过杀手几次攻击后还是中了几刀,还好只是划破衣服,未被真的伤到。 卫凝很想飘过去把把个人直接推下去,但看那人的状态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自己,卫凝一时不确定刚刚楚瑜见到自己是不是错觉。 楚瑜看着弱不禁风,身手不弱,自从屋内出来后,倒是没再让杀手占了便宜,一来一回间逐渐占了上风,几番回合下来,竟直接将杀手手里的兵器夺了下来。 他一脚踢在杀手膝窝处,将刀架在那人脖子上道:“是你放的火?” 那人闷不做声低着头,脸上蒙着面,一时看不见什么表情。 楚瑜从头至尾便没想从他嘴里得到答案,冷笑一声,手向旁边一侧,刀刃瞬间在那人脖子上留下一道极深的血痕。 卫凝在旁边看的浑身发寒,从前只知道楚瑜温润如玉,没想到下手竟如此果决,虽说这人原本就是冲着楚瑜的命而来,对坏人无需留情,但这样亲眼看见又是另外一码事。 楚瑜解决那人之后,手里依旧握着长刀四下打量,目光在卫凝所在地方扫过还几次都没有聚焦,卫凝知道,楚瑜又看不见她了。 酒楼的火势愈发壮大,火苗通过窗户向外张牙舞爪,卫凝双脚离地,飘到距离楚瑜尽可能远的地方,默默收拾自己破烂不堪的心情。 楚瑜独自站在房顶上,头上是清冷银月,下面是熊熊烈火,如此反差像极了楚瑜这个人。 咻一声,箭矢破空而来,楚瑜抬手一刀将箭劈成两段,看着箭矢过来的方向面无表情,目光清冷。 这一箭像是一个开关,断箭当啷一声落在房顶,数不清的箭矢从远处射来,就连已经成鬼不会受伤的卫凝都感觉到了压力,倒是身处中间的楚瑜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变化。 眼看着箭矢就要将楚瑜穿成刺猬,周围突然传来打梆子的声音。 当,当,当。 每一下都像敲击在人的心上,敲得卫凝都仿佛感觉到了心脏在跳动。 她四下搜寻,都没有见到有什么人,空荡荡的夜里只有楚瑜和静止在空中的箭矢。 等等,箭矢……静止?! 卫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停在空中的箭雨,不明白正常的世界怎么也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梆子声越来越急促,像雨点敲击在瓦砾上。 就在卫凝犹豫要不要去试试自己能不能碰到楚瑜的时候,梆子声戛然而止,震耳欲聋的钟声在头顶上响起。 卫凝抬头,还是什么都没见到,但是静止在空中的箭矢却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全部化成粉末,窸窸窣窣落到房檐上。 楚瑜手中的长刀同样没有幸免于难,如流沙般从他手中滑落。 随后卫凝看见楚瑜身后凭空出现一道道裂缝,弹指间裂缝已经有一人高,随后裂缝被撕裂开来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数不清的手从黑洞中伸出。 卫凝瞳孔骤缩,这些手是那样的眼熟——正是她初次被拉进秘境的那些手。 卫凝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即使她已经是鬼了,卫凝依旧惧怕那个秘境,虽说秘境有那样诱人的传说,但想来也是针对活人的。她作为鬼,进去后不但得不到丝毫好处,还要时刻小心以防魂飞魄散。 卫凝不想魂飞魄散。 想归想,若世间万般皆遂人愿,便不会有那么多悲剧,更何况卫凝的愿从来都不曾实现过。 眼看着楚瑜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卫凝没有注意到她身后同样出现一个黑洞。 第 22 章 当卫凝感觉到四肢被固定住时,只是短暂的吓了一跳,随后心中一片凉凉,暗叹自己这悲惨的命运,同时可怜了一下被她牵连的楚瑜——在她心里已经认定楚瑜再次被拉进去绝对是因为她自己的霉运。 有了第一次经验,这次卫凝淡定了许多,她心情毫无波澜的落到地上,周遭的景色却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破败的小桥,没有干枯的河道,更没有蹲在桥头吃着腐烂断肢的女鬼。四周杂草丛生,树木茂盛,倒像是之前浓雾散尽后的林子,而同时被抓进秘境的楚瑜却没有踪影。 卫凝吸取第一次进入秘境的教训,规规矩矩在地上用双脚向前走,慢是慢了点,至少不怕遇到别人的时候再被识破身份留下隐患。 秘境里不再阴沉,夕阳斜斜的打在林子里,树影被拉的老长,大块大块的云朵静止在天空中一动不动。 卫凝盯着云朵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几朵云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便不再执着,还是先找到楚瑜要紧。 周围的杂草很高,几乎将卫凝大半个身子埋进去,远远看着,像是只有一个脑袋在上面晃。 周围除了树木就是杂草,偶尔有几片落叶掉了下来在碰到卫凝的前一秒化成粉末。 卫凝无知无觉的向前走,大概一柱香的功夫,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一座塔。 塔不知有多高,尖端直冲云霄,塔身通体金灿灿的,像是纯金打造,每一层有几扇窗户模样的东西。 不知何人这么大的手笔,将如此宝塔建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 卫凝走到塔下,瞧见一扇六尺高的大门,同样通体金色,上面印着诡异的纹路,看起来有些眼熟。 门上嵌着两个巨大的铺首,嘴里衔着两个金环,铺首样貌逼真,仿佛下一秒就脱离束缚扑出来。 卫凝走过去,犹豫再三才握住金环敲下去。 金环很重,她用力摁下未能带动金环,却顺势将门推开。 卫凝吓了一跳,看着这门厚重,没想到推起来如此轻。 外面已近黄昏,阳光却依旧有些刺眼,卫凝乍一进入黑暗的环境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敢贸然前进,刚想往后退,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抓了进去,卫凝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到那人身上。 双手碰到那人胸口,熟悉的暖意顺着指尖渡了过来,卫凝一时不舍得离开。 “卫姑娘。”那人故意压着声音,像是在避讳什么,吐字很轻,带着撩人的气息。 卫凝不情不愿的向后退了一步,黑暗中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瘪了瘪嘴,一脸失落。 “楚瑜啊,怎么是你?”卫凝扯了个假笑,反正这里很黑,楚瑜看不见,表情不重要。 楚瑜:“嘘,这里有些古怪,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卫凝心中虽有疑惑,但是看楚瑜这个样子,想来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乖巧的跟在楚瑜身后。 周围黑漆漆的,她想起了当初二人在井里的场景,手不自觉的抚向墙壁。 这次的墙壁不再凹凸不平,上面光滑冰冷,从头至尾都没有摸到一条缝隙,倒像是一整块金属。 既然这样,想必上面不会附着那些吃人虫子。 卫凝暗自松了口气,那些虫子总是成群结队,无论是在井里,还是藏匿在浓雾里,密密麻麻的,单单看几眼都觉得恶心,虽说对她不会造成什么威胁,但是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楚瑜带着卫凝没走多远便停下脚步,面前隐约间像是有什么遮挡物。 卫凝眯着眼睛使劲看,依旧没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被楚瑜拉了一下,二人一起坐到墙边。 楚瑜向卫凝这边靠了靠,保持着既不暧昧又不会太远的距离小声道:“卫姑娘怎的又被卷了进来?” 不是我又被卷了进来,是你又被卷了进来。 卫凝心中叹气,心里暗暗可怜了一把楚瑜,不动声色道:“我也不知怎的就进来了,你呢?” 楚瑜摇头,长发落在卫凝的手背上,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卫凝不知道是什么,用了抓了抓,正好扯着头发,楚瑜吃痛下意识的低头,正好撞到卫凝的额头上。 卫凝痛觉并不敏感,除了听见‘咚’的一声以外并没有其他不适,倒是楚瑜赶忙过去揉着卫凝的额头。 卫凝靠坐在墙上感受着楚瑜手掌的温度,舒服的眯起眼睛,方才还握着的拳头下意识松开,掌心里扯断的两根头发顺势脱落,落地后化成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揉了一会儿楚瑜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撤手,坐了回去,仰面看着上面,好像真的能看见什么一般。 待得时间久了,卫凝终于能模糊看出点楚瑜的身影,歪头看着楚瑜道:“这个塔有什么古怪吗?” “尚不知晓。”楚瑜一动不动,“进了这里后,我就在这座塔旁,周围林子给我的感觉和之前看见那个林子不一样,虽然没有浓雾,但是我总觉得这个林子比之前那个还要危险。” 卫凝:“这里不是之前那个秘境?” 楚瑜:“现在看来,这个秘境应该是分为几重,我们之前出去的是第一重,现在这个是第二重。” 卫凝心中一颤:“何以见得?” “若此境真的为昆仑丘,它必定会完成一些心愿,可我们出去后,在下所求之事并未完成,现在我们又重新进入这里,说明此秘境并非只有先前那么简单,可能需要几重都通关才行。” “那……这是第二重,所以应该比上一重更加危险?” 楚瑜没有回答,他不确定,他只是通过现在所见所闻推理出这些。 卫凝靠回墙上,保持着和楚瑜一样的姿势道:“那我们在这等什么?不还是需要去寻出口?” 楚瑜:“我们等等,若真是如此,这个秘境里应该不止我们两个,不知道……荀兄他们之前可否顺利出去。” 卫凝想起自己之前晕过去后,稀里糊涂的出了秘境,猛地坐正,拉着楚瑜的胳膊道:“上一个秘境的时候,我们明明被仲以晴控制住,是怎么出去的?” “纠正一下。”楚瑜低头看了眼卫凝拉着自己的手,“是卫姑娘被控制。” “你没有?” “没有。”楚瑜抬头看着卫凝,任由卫凝攥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不过在下虽然没被控制住,但也帮不上什么忙,浑身都被虫子爬满,不敢乱动。” 卫凝一惊,她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楚瑜到底是什么状态,若真如此,当时楚瑜岂不是命悬一线? “那我们怎么出去的?”卫凝疑惑。 “不知。”楚瑜道,“我只看见一道红光闪过,随后便跟卫姑娘一起坠进了井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家。” 卫凝低头沉思,难不成是女鬼最后救了他们? 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很多谜团上没有解开便稀里糊涂的出了秘境,现在又稀里糊涂的进了第二重,卫凝觉得没这么简单。 “话说回来。”楚瑜道,“我进来之前,好像见到了卫姑娘,不知卫姑娘是哪里人?” 说到这,楚瑜发觉自己问了一个不应该问的问题,不等卫凝回答补充道:“楚某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卫姑娘怎会出现在……” 卫凝一阵尴尬,她出现的可是楚瑜的床上,一个好好的姑娘大晚上爬到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子的床上,说出去她没脸见人了。 既然如此便只能装傻,脸上尽可能摆出无辜样,歪头道:“什么?出现在哪里?” 楚瑜自己问出这个话题,现在又好像并没有太重视,大抵是认定自己睡蒙了,听见卫凝类似否认没再追问。 卫凝奇怪但又不好多说,总不能说你怎么不问我了,怎么不好奇出现在你床脚的是不是我了,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她只能憋屈的坐回墙边,当个不言不语的木头人。 过了一会儿,楚瑜才开口道:“应该是我看错了,进来之前我好像看见了卫姑娘,不过细想下来,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卫凝疑惑:“怎么不可能?” “卫姑娘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和荀公子仇姑娘他们在进来之前都知道昆仑丘,不过道听途说罢,并未亲眼见到。除了昆仑丘应有尽有以外,还有一点,凡是进来的人虽说容貌没有太多变化,但是记忆都会有些错乱,所以出去后对在秘境里遇见的人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印象,所以即使楚某在外面遇见卫姑娘,按理说也是认不出来的。”说到这,楚瑜笑了笑,“真不知是不是我神志不清。” 最后一句话险些将卫凝惹毛,怎的见到自己就是神志不清,怎么不说对她有倾慕之心,所以梦里都能相见? 想到这,卫凝犹豫了一下,暗中瞥了一眼楚瑜,想想楚瑜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再想想自己平平无奇的样貌和过于娇小的身材,好吧,可能真的是神志不清才会梦见她。 卫凝有些自暴自弃,放空心神准备发会儿呆。 结果她调整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面前突然有什么东西扑簌簌的往下掉,她抬手去接,不一会儿手心便落了一层。 楚瑜无知无觉的坐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有见到。 卫凝不确定的看了看手掌,随后对着楚瑜说:“我们现在到底在哪?” ※※※※※※※※※※※※※※※※※※※※ 二更可能要半夜,不要等啦,中秋节快乐~国庆快乐~假期愉快~感谢在2020-09-29 23:02:53~2020-10-01 23:2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乔上 2个;陈蓉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乔上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23 章 楚瑜这个人,乍一看的时候并不惊艳,一身温文尔雅的气质倒是尤为突出,世间之人向来慕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楚瑜很容易被划分在‘好欺负’行列里,暂时弃之角落,待需要他的时候再拾掇拾掇,行个并不郑重的礼,理所应当让他出面帮忙。 只有细瞧了,才会发现这个人长得如此合人心意,别的不提,卫凝从没见过谁的眼睛有楚瑜这么美的,仿佛画笔勾勒般,线条由重及轻,在眼尾处轻轻一抬,没入双鬓。 塔里光线昏暗,卫凝看不清‘楚瑜’的样貌,单从身形来看并无不妥,而且先前触碰的时候,温暖的感觉骗不了人。 可现在这个情况,卫凝总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搓动着手里的灰尘,心里异样感觉越来越浓。 卫凝话问出口后,楚瑜迟迟没有回答,她以为楚瑜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楚瑜,我们现在究竟身处何处?” 楚瑜的身影依旧是先前的样子,卫凝眯了眯眼睛,双腿曲起,蹲在地上,警惕的向后退。 卫凝正在犹豫要怎么再次开口的时候,身旁‘楚瑜’终于动了。 他身子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头诡异的转了过来,面朝卫凝,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卫姑娘,你要去哪?” ‘楚瑜’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好像几个人同时在说一句话。 破绽已经这么明显了,卫凝还蹲在地上和‘楚瑜’周旋那她就是傻子。 卫凝猛地起身,拔腿向来路跑去。 她方向感一向很差,多亏来的时候她怕墙上有虫子,所以手一直摸着墙,这倒是给她往回跑的时候提供了便利。 身后咯吱咯吱的声音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卫凝不敢回头,只是不知为何,无论卫凝速度快还是慢,身后那东西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是在故意逗弄着猎物,吓的卫凝差点顾不得这里会不会遇到其他参与者,直接脱离地面赶紧飞出去。 来的时候觉得只有几步路,回去的时候路仿佛没有尽头。 卫凝刚进秘境的时候便觉得疲倦,这一通奔跑下来更加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就这么一停,身后的跟着的东西仿佛也停了下来。 卫凝有些泄气,靠在墙上认命道:“行了行了,你赢了,别追了。” 她这么一靠,好像正好靠在了某种机关上,身后那面‘墙’轰隆隆的向后倒去,卫凝早没了力气,彻底自暴自弃。 咣当! 大门敞开,卫凝仰面朝上摔倒在地,看着外面被夕阳映红的晚霞神情有些恍惚。 这时辰怎么感觉跟她进去的时候差不多?那她刚刚……是幻觉? 卫凝盯着空中那几朵染红的云朵又开始发呆,这几多云……从她来开始就没动过,也不是全然没动过,好像换了个造型? 卫凝正想去研究到底换了个什么造型,头上突然出现个人影。 那人头发垂下,将脸周围的光挡了个结实,但卫凝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荀公子?” 那人神情一愣,盯着卫凝看了好半晌后道:“姑娘认识我?” 卫凝赶忙坐起,盯着荀乐章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认错人,道:“是荀乐章荀公子?” 荀乐章面容依旧冷冷的,一身玄色衣服,手里颇为讲究的拿着把折扇,若不是头发上插了一根稻草,看起来倒像是去郊区游玩,而不是到秘境里玩命。 卫凝看着稻草,强忍着笑意道:“荀公子不认识我了?我姓卫。” 荀乐章表情先是一滞,随后角脸色由白转黑再恢复冰冷,看着像川剧变脸一般。 别说荀乐章,卫凝自己都有些尴尬。 虽说上一个秘境出去的时候卫凝和楚瑜也是始料未及,但到底还是没有通知荀乐章几人,在荀乐章看来,肯定是卫凝和楚瑜二人抛下他们独自出去。 如今在这里乍然见面,气氛着实有些诡异。 卫凝摸摸鼻子,尴尬的笑道:“哈哈,好巧。” 荀乐章到底是世家公子,见过世面,很快便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着卫凝作揖道:“原来是卫姑娘,失敬,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再次遇到卫姑娘。” 卫凝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继续打着哈哈:“是啊,真有缘。” 此话说完瞬间冷场,卫凝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尴尬的局面。 一阵凉风吹过,林子里树叶响的欢快,好像在嘲笑人类之间复杂的关系。 卫凝清清嗓子正要说话,想缓解一下这熬人的气氛,林子里突然传来异样的哗哗声,像是有什么人在林子里奔跑,带动着杂草发出的声响。 二人一同向林子里望去,就见将近一人高的杂草丛不停晃动,隐约间能见到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 直到这时卫凝才发现,这里哪来的凉风,她身上的衣裙和身后的长发丝毫没有动过。 第 24 章 生前卫凝虽说是个商户人家的姑娘,家中到底衣食无忧,自小没受过什么委屈,更没有感受过被追杀是什么感觉,生活中最大的挫折不过是吃食里不时见到的一些异物,除了影响胃口以外并没有威胁到生命。 自她死后,原本以为可以变得更加无所畏惧,所以见到各种类型的鬼怪时,虽与其他活人一起疲于奔命,但本质上没有生出多少惧怕,她从未想过身为灵魂的她也会被伤到,所有的她以为都在遇见那些黑影后消失殆尽。 灵魂一样会死,死的更加彻底。 有了危机感后,卫凝不再懈怠,趁着草丛里那个东西尚未露头,她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回头一看,塔门关的严实,仿佛从未开启过,上面两个衔着金环的铺首面目狰狞,如同是个提防外人入侵的守门神兽。 这四周除了这座塔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卫凝不确定自己摸上去会不会再次进入幻境,还是说这个门本身就另有洞天,不能直接接触? 卫凝突然站着一动不动,身后荀乐章不知道卫凝这些思量,以为这姑娘是不是力气太小打不开门,所以一动不动,不然先前怎的会倒在这里,难保不是用身子去撞门,不小心碰到了头才会摔倒在地。 他走到面前,手二话不说的摁上去。 卫凝见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门上,不费吹灰之力将看起来分外厚重的门推开一条缝。 她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荀乐章,随后警惕的看着门里。 身后沙沙声越来越大,那东西应该很快就要冲过来,没时间给他们多做犹豫,荀乐章一把将卫凝推了进去,自己紧跟其后。 关门的刹那,卫凝看见草丛里闪出一道黑影,像是个……人? 门已经关上,没给卫凝过多探究的机会。 她和荀乐章两个靠在墙上,有意放慢呼吸,即便如此在这样一个寂静的环境里,荀乐章的呼吸声依旧明显,也由于呼吸声太过明显,一旁无声无息的卫凝着实有些扎眼。 卫凝的注意力一直在门外,她侧着耳朵仔细听,没有注意塔内的模样,也没有注意到身旁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的荀乐章。 门关上的瞬间,所有声音好像都被隔绝在外,无论卫凝怎么贴在门上,依旧听不到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确定外面的东西不会进来了,这才松了口气,刚要打量一下这座塔,转头正好和荀乐章的目光对上。 荀乐章态度向来冰冷,周身总像是挂着一层寒霜,无论和谁都有距离感,卫凝并未仔细打量过他,如今倒是被动的得到了这么个机会。 荀乐章的样貌和楚瑜正好相反。 楚瑜属于温润如玉的类型,总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而荀乐章则充满了攻击性,他五官立体鲜明,眼窝极深,一个眼神里可以包含着数不清的意味,端让人细品,怎么猜测都会觉得差些意思。 卫凝盯着荀乐章看了两眼便看不下去,眼神不自觉向旁边飘,问道:“荀公子怎的这样看我,可是有什么事?” 荀乐章难得的笑出声,将想法压在心里,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先前没有仔细看过卫姑娘,如今看来竟是个妙人,荀某一时看痴了,还请卫姑娘不要怪罪。” 话虽如此,语气里既没有迷恋也没有歉意,卫凝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相貌并非国色,‘妙人’二字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卫凝不喜欢和荀乐章聊天,甚至不想和荀乐章单独相处,但现下外面尚不知什么情况,只能压着心中的不适,勉为其难跟在荀乐章身旁,一起往塔里走去。 金塔外面看起来金碧辉煌,里面却朴素许多,墙壁灰扑扑的,周围点满红色的蜡烛,塔西侧有一个很窄的楼梯通往二楼,塔中央放着一尊雕像,看起来并不像佛祖,甚至不像任何任何庙宇里面供奉的神仙,那雕像头戴玉饰,嘴含虎齿,一条豹尾随意的搭在一旁,乍一看着实有些骇人。 “这是西王母。”荀乐章走到雕像前仰面打量。 “西王母?” “相传昆仑丘中居住着一神一兽,神人头戴玉饰,口中长着虎齿,身后则长着一条豹子的尾巴,称谓西王母。” 卫凝上下打量,确实这雕像与荀乐章所说的一模一样,只是她听过的传说中,西王母都是慈眉善目的,这雕像的样貌实在骇人。 荀乐章明知雕像身份却丝毫不忌讳,走到雕塑下顺着尾巴一点点往上摸,走几步便停下来思考片刻,再继续向前,直到摸到手碰不到的地方才停下来。 卫凝看着荀乐章绕到雕像后面,自己便走上前抚摸雕像前的供桌。 供桌不大,上面铺着一张大小并不合适的布,布呈暗红色,四周拖到地上沾了不少灰尘。 供桌上放着烛台,插着两个儿臂粗的蜡烛,蜡烛上面刻着诡异的纹路,再有金色染料填满,仔细看好像是写咒语,卫凝看不懂。 除了诡异的蜡烛外,案台上放着一个堆满香灰的香炉和几个空盘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卫凝不像荀乐章那样毫不忌讳,翻动几下后退了几步,站在一旁等着荀乐章绕回来,只是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 卫凝从进到塔里,心中一直提防着,时刻注意着现在这里会不会还是幻境,或者这里有些其他危险。 她向旁边挪了挪,向雕像后面探头却依旧没有看见荀乐章的身影,卫凝虽不喜这个人,但现在只有他们在一起,怎么说都是个伴。 卫凝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见人,小声唤了一句:“荀公子?” 塔里除了一圈蜡烛外,只有中间这个雕像,实在有些空旷,卫凝声音不大,却还是在这个塔里来来回回响了好几遍,直到声音消失,卫凝都没有见到荀乐章,心中突然开始不安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往雕塑后面绕去,时刻提防着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 西王母雕像从前面看并不大,真绕到旁边才发现这雕像侧面很长,一条尾巴绕着整个身子转了一圈,直到走到雕像后面,卫凝才看见荀乐章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卫凝在还有几步远的距离,清了清嗓子道:“荀公子?” 荀乐章没有回答,卫凝心中一惊,想起方才遇见的那个假楚瑜,这个不会也是个假的吧。 她不敢靠近,双手攥成拳头,又唤了一声,荀乐章终于有了动静。 就见荀乐章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模样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卫凝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玩笑道:“荀公子发现了什么宝贝,怎么唤都不应。” 荀乐章摊开手掌,上面放着一根褐色的羽毛,竟有荀乐章两个手掌长,看模样像是某种鸟类身上掉下来的。 卫凝接过羽毛在手里端详半天,没看出来这是什么鸟身上的。 “这是什么动物身上的?” 荀乐章摇头,若这是鸟类的羽毛,说明这个鸟类的个头绝对比正常人大很多,单单一根羽毛都和小臂的长度差不多了。 卫凝将羽毛举高和视线持平,想在羽毛上看出什么猫腻,但是她失败了,羽毛依旧是羽毛,不过是个头大了些。 看不出什么线索,她将羽毛还给荀乐章,失望道:“唉,平时应该多看些书,这么看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荀乐章本也没指望卫凝能看出什么,先将羽毛放到怀里,指着楼梯道:“要不要先去二楼悄悄?” 卫凝不知为何,看见那个楼梯本能的生出一些畏惧,听见荀乐章的建议赶忙摇头道:“我们刚到此处,一楼尚未打探明白,贸然去二楼万一有什么危险可怎么好。” 荀乐章不以为意,第一重秘境的时候他便敢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带着其他人往浓雾弥漫的林子里去,现在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塔更是不放在眼里。 只是他这个人虽很有主见,却也不会完全违背身边人的意愿,卫凝不同意他便没强求,觉得先把一楼看个遍也无不妥,只是这一览无遗的一楼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需要留意的。 二人走到塔壁,卫凝伸手摸上去,手感和之前她误入幻境时一模一样,虽然看起来灰扑扑的,摸上去却像极了金属,中间没有一丝裂缝。 荀乐章站在卫凝身旁,看着面前的墙壁道:“这塔将建筑者的虚荣心体现的淋漓尽致,塔外由纯金塑造,里面却只有铁,金絮其外败絮其中。” 卫凝也是这么觉得:“只是但凡是有所供奉的塔,里面绝对会进人,这样建造又有合意?” “这里是昆仑丘。”荀乐章道,“进入这里的人必有所求,这塔并不对外开放,只对参与者开放,所以这其中深意不知为何。” 放眼望去,周围的墙壁皆是如此,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卫凝暂时放弃这里,转头准备去研究研究周围的烛台和上面有些诡异的蜡烛。 荀乐章做着完全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像是个像是跟班一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卫凝身后。 卫凝双手刚摸上烛台便感觉到身后火热的实现,难受得紧又不想开口问,不用猜都知道,这荀乐章肚子里的问题绝对不是什么好话题。 她不想问不代表身后那人不想说,荀乐章摸着下巴看着卫凝的背影好一会儿后开口道:“从放在我就很在意,为何在下丝毫没有感觉到卫姑娘有在呼吸。” 第 25 章 卫凝吓了一跳,猛吸口气结果被口水呛着,剧烈咳嗽起来。 荀乐章轻拍卫凝后背帮她顺了顺,丝毫没有饶了她的打算:“之前进入昆仑丘的时候,虽与卫姑娘接触不深,到底还是有过照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荀某总觉得卫姑娘身上有些违和感,却不知为何,后仲姑娘神志不清,说了不少胡话,但现在想来,她的话并不全是无用,仲姑娘一直认定的两个事其中一件已经认证,那另外一件……” 卫凝拍着胸口弯着腰,眼神飘忽,生怕荀乐章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直接把她吓飞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荀乐章话里隐含着的信息。 荀乐章见卫凝好了很多,双手抱胸靠在一边,折扇有以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肩膀,盯着卫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一直很好奇。”荀乐章道,“楚瑜怎的会如此信任卫姑娘,二人是早一步见面达成了某种共识,还是在境外便已经有所来往?” 卫凝手扶在烛台边,喉咙刚舒服点又被吓了一跳,险些再次被呛到,不知道鬼会不会被口水呛得魂飞魄散。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明白这个荀公子看着多么正常的一个人,想法怎的这样多,且如此不着边际。 “荀公子多虑了。” 荀乐章去不得二楼,便欲将心中的那些疑虑全悉数摸清:“卫姑娘脖子上的伤口依旧没什么变化。” 卫凝下意识去摸脖子,皱着眉头一脸委屈的盯着荀乐章,呜咽道:“怎的荀公子非要给我定个罪吗?我既没害人,也没有阻碍各位行事,为何非要揪着我不放,给我按个莫须有的罪名?” 荀乐章表情淡漠,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打算,牵了牵嘴角道:“其实卫姑娘是不是鬼都不打紧,如今看来就算卫姑娘是鬼跟我们立场也不是对立的,既然如此就算不承认也无妨。” 无妨你还一直追着这么紧!卫凝很想骂人。 荀乐章继续道:“卫姑娘既然可以相信楚瑜,也可对在下放下戒心,我们的目的既然相同,便不必在意彼此的身份,有什么信息也可以互相沟通一下,以防走了弯路。” 卫凝咬着下嘴唇,开始后悔先前还不如直接把这个人喂了外面的怪物,然后自己双脚一蹬,直接升天,看着这群活人瞎折腾。 “荀公子,你身后的那个鬼跟你说过什么?”卫凝对于自己先前的推测没有丝毫动摇。 荀乐章唰的一下打开折扇,遮挡着嘴,眼睛危险的眯了眯:“没有人能左右我,鬼也不行。” 卫凝眼中精光一闪:“荀公子这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荀乐章是个冷场高手,卫凝跟在楚瑜身边的时候,就算两人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和荀乐章在一起时,就算说着正经事,都让卫凝浑身不舒服。 卫凝正想怎么找借口让荀乐章找点事儿干,突然想起他先前话里的破绽,不可置信的看着荀乐章道:“什么叫仲姑娘一直认定的两件事中,有一件已经认证?” 荀乐章折扇未收,遮住了大半张脸,昏暗的灯光打在睫毛上,留下黑色的阴影,如此看去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卫凝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答案,觉得这人真难聊,便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先去研究手边的烛台再说。 她没打招呼直接转身去观察烛台。 烛台比卫凝稍矮些,通体发暗,看材质比较像铜,只有台子周围有点简单的花纹,其余光秃秃的,样式还没有卫凝曾经那间房里的几个小烛台看着精致。 周围一圈烛台上插着的蜡烛样式与雕像前的蜡烛如出一辙,只是个头小点,上面的纹路稍稍有些变化。 卫凝趴在烛台上,蜡烛险些戳到眼睛里,上面跳动的火光比寻常蜡烛亮许多,外围通红,里面的黄色光线堪比正午的太阳。 蜡烛上的纹路横平竖直,没有一笔偏离正轨,既像是一座迷宫,又像是一种文字,看了好半晌卫凝都没想起这些纹路在哪里见过。 这么多年正经书读的不多,杂谈倒是看了不少,让她立刻想起哪本里面写了什么着实有些难办。 “这些纹路你识得?”荀乐章站在卫凝身后探过头。 卫凝吓了一跳,刚要抬头,正好撞到荀乐章下巴上,她赶紧往旁边跑两步,一脸质问的瞪着荀乐章。 荀乐章手里慢慢摇动折扇,饶有兴致的看着卫凝。 “你看着我作甚,又不是我故意要撞你!疼也是活该。”卫凝原本就不喜欢荀乐章,奈何荀乐章没有自觉,总往身边凑,搞的卫凝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荀乐章嘴角一提,饶有兴致的看着卫凝:“卫姑娘刚刚撞的那一下不轻,头可是没事儿?痛不?” 卫凝凶巴巴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滑稽,她赶忙举起双手护在头上,哎呦呦的叫起来,随后像个小兽般龇着牙,其实她内心虚的不行,这样欲盖拟彰的动作还不如不做。 手都放在头顶了,再放下去更蠢,卫凝硬着头皮瞪着荀乐章道:“疼怎么样,你还能给我揉揉?少吓唬我就好了。” 荀乐章折扇一收,没在管卫凝,走到烛台前看了几眼后不再顾着卫凝的意见,自顾自往楼梯处去。 卫凝猴子一样一直举着手,看着荀乐章一步一步上到二楼,转眼消失不见。 她摸了摸头顶将手放下,犹豫要不要跟着荀乐章上去,可是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一直没有散,实在是抬不起步子,便只能走到楼梯旁趁着脖子往上看。 手摸上扶手,卫凝看着面前台阶的纹路感觉有些眼熟。 她弯腰走到楼梯下,看着熟悉的纹路猛地想起,这竟是方才她进入幻境时和‘楚瑜’藏身的地! 若真如此,那先前的幻境是不是不止是幻境? 卫凝想了好半天,也没在那场逃亡里找到什么线索,除了这个楼梯下的木板,假的楚瑜以外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她盯着周围明晃晃的蜡烛若有所思。 如果……把蜡烛全熄了呢? 想到这,卫凝已经走到烛台前从上面拔下一个,蜡烛刚拿到手里,意识不自觉的开始飘忽。 一阵倦意袭来,她眼神逐渐涣散,面前的烛光渐渐扩散开,将周围的景色笼罩在里面。 卫凝眼皮就要合上的瞬间,眼角余光处,她看见一个漆黑的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不清衣着相貌,一动不动。 卫凝瞬间惊醒,方才的困意消散一干二净。 她赶忙转头看去,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转了一圈,这里除了她自己什么人都没有。 “荀公子?”卫凝轻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她开始心慌。 这座塔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诡异,像是个等着猎物入口的猛兽。 “荀公子?”她小心翼翼的挪到楼梯处,提高音量冲着二楼喊了一声。 荀公子三个字在塔里回荡着,起先还能听出是卫凝的声音,到后来更像是什么人在模仿她的口气故意喊叫,声音里甚至夹杂着一丝笑意。 卫凝原本只是惧怕二楼,现在连一楼都待不下去,虽说荀乐章烦人,但总比她自己在这强。 她手里拿着蜡烛,咽了咽口水,慢吞吞的抬起脚往台阶上踩。 脚尚未落地,头顶突然传来声音,咚咚咚像是好多人同时在跑。 卫凝赶忙把脚收回来,一动不动的盯着楼梯口,片刻后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那里,脚步极快的走了下来,身后又出现几个颜色不一的靴子。 卫凝向旁边侧了一步,瞧见荀乐章从二楼下来,身后跟了许多人。 荀乐章没有跟身后的人说话,瞧见卫凝后只是简单的点了下头。 荀乐章不说话,卫凝心中不自觉的开始怀疑身后那些人是不是只有她自己能看见,这下更不敢去搭话了,直到看见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眼神一亮,二话不说的扑了过去。 “楚瑜,你跑哪了?”卫凝挂在楚瑜身上,话里虽是责怪,听起来倒更像是撒娇。 楚瑜赶忙将卫凝拖住怕她摔倒,摸了摸卫凝的头发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卫凝神情一僵,这才想起楚瑜不知道她进来,那之前在酒楼里看见自己的身影会不会真的以为是个梦? 她从楚瑜身上爬下来,拉着楚瑜的衣角一言不发。 楚瑜只当她是又进这里心中害怕,没再追问,拉着她走到角落,上下打量一圈,看着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几日不见如此想我?” 不着调的口气响起,卫凝鼻子酸了酸,觉得美人就算不着调也是赏心悦目的。 楚瑜不知道自己在卫凝心里已经挂上一个不正经的称呼,微笑着刮了下卫凝的鼻子。 卫凝低头盯着脚尖,瞳孔骤缩,心里变幻一通后道:“楚瑜,我刚进这里的时候遇见个幻境,见到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 “嗯?那个人说什么了?” “那人说。”卫凝靠到楚瑜怀里,“你该死了。” 语罢,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狠狠插进楚瑜的腹部。 第 26 章 攻击来的突然,楚瑜结结实实挨了一刀,他猛地将卫凝推开,踉跄向后退了两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卫凝。 “你……”楚瑜声音有些颤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一刀出自卫凝之手。 卫凝胸前满是鲜血,笑得诡异,将刀放在嘴边舔了舔,随后啐了一口:“真难吃。” “你不是卫凝,你是恶鬼!”楚瑜向后倒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惨白与周围脸色融为一体。 “我是卫凝,也是恶鬼。”卫凝一步步逼近,小小的身体散发出强大气场,伸手拉住楚瑜的衣袖,“卫凝就是恶鬼。” 楚瑜不可置信的看着卫凝,不愿相信总跟在身后,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有这样一层身份。 卫凝低低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 “我想起来了。”卫凝将楚瑜衣角拉到鼻尖嗅了嗅,“我就说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楚瑜用力拉扯欲将衣服扯回来。 卫凝任由衣服从指间滑落,敛起笑容,冷冷道:“楚瑜在秘境里丢了件衣服,你以为你套上这个皮就是楚瑜了?” 楚瑜嘴唇颤抖,听着卫凝的话后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但他现在怕极了卫凝,恨不得赶紧离她远远的。 卫凝本就不想听他辩解,不说话更好,她再次扯过楚瑜的袖子:“恶鬼就是恶鬼,你把这身衣服给我脱了!” “咯咯咯。”楚瑜手垂在身体两边,任由鲜血将衣襟染湿,“恶鬼?” 他仰面朝上,浑身卸了力,每向前走一步,双手不受控制的乱摆。 卫凝眉头皱得更甚,将匕首抵在楚瑜胸前,听着那原本动听的声音正在说着戳心窝子的话。 “你既然是恶鬼,为何一直藏在我身边?你到底为了什么?想让我死了陪着你?还是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卫凝双手颤抖,连带着手里的匕首也跟着上下颤抖。 她知道这个楚瑜不对劲,进秘境的时候楚瑜明明是一身淡青色的衣服,而这个楚瑜身着的却是上一重秘境的服饰,若卫凝没记错,那正是她睡着时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 即便知道这个楚瑜不是真的,看着他顶着这张脸,用着这样的声音来质问自己,卫凝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 楚瑜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悲伤:“卫姑娘,楚某虽非富家子弟,本身也没什么才能,但自问无愧于你,你为何要将我逼至死地,你当真感觉不到我的心意?” 卫凝双眼猛地睁大,原本心中那点动摇瞬间消散,毫不犹豫的将匕首捅进楚瑜心脏的位置,随后一脚将他踢开。 “你!”楚瑜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卫凝,不明白刚刚有点进展的蛊惑怎么突然失了效。 卫凝将匕首□□在‘楚瑜’身上擦了擦,放回怀里,一脚踩在‘楚瑜’身上道:“下次换个说法,楚瑜看上我?你自己瞎就以为他也瞎?” 躺在地上的‘楚瑜’一阵咳嗽,捂着自己胸口大口喘气。 卫凝看他着实辛苦,心中又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就算是恶鬼也挺不容易的,掏出匕首又去补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一股黑气呼啸跑出,冲着卫凝飞过去。 眼看着黑气就要冲入卫凝体内,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卫凝向后一拉,黑气擦着卫凝的头发升腾到空气中消失不见。 卫凝转头,看着身后拉着自己的——楚瑜? 她一脸懵,手里尚且拿着一把满是鲜血的匕首,模样着实骇人。 楚瑜丝毫不嫌弃,从怀里掏出个手帕替卫凝擦了擦:“怎的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一日不在你就开始不消停?” 卫凝一时辨别不出这个楚瑜到底是真是假,怔怔的任由楚瑜将她身上的血迹越擦越花。 过了好半晌,她推开楚瑜,一脸戒备道:“还来?事不过三你知道吧?” 楚瑜手尚且举在空中,看着卫凝一身紧绷的样子,匕首对着自己上下比划,丝毫没觉得威胁,无奈的摇摇头道:“你之前这是遇到什么了?” 卫凝双手紧握着匕首,不确定的唤了声:“楚瑜?” “嗯。” 楚瑜将外衣脱下来披在卫凝身上,熟悉的暖意将卫凝紧紧包裹,这中间终于不再夹杂其他东西,干净纯粹。 卫凝苦着脸,嘴巴一瘪,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哇哇大哭。 楚瑜哪见到过这种阵仗,不知道自己披了件衣服怎的还披出事了,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真是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 卫凝坐在地上干嚎了一会儿,抽抽噎噎的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给楚瑜:“怎么,不知道安慰我一下?” 卫凝现在这个样子像是个屠夫,若不是那张脸还能看出来是个稚嫩的小姑娘,单是这一身脏污便能吓退一堆人。 楚瑜将卫凝拉起来,看着她小脸上一点泪水的痕迹都没有,差点笑出声,这姑娘实在是太能耍赖了。 卫凝何尝不能看出楚瑜的想法,一脸不乐意的将匕首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没有弄脏楚瑜的外衫。 楚瑜一把夺过匕首,用手帕包好后还给卫凝道:“姑娘家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做什么。” 卫凝接过匕首,心里暗暗嘀咕,要不是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自己可就有危险了。 “你先前去哪了?”卫凝收好匕首终于肯好好和楚瑜说几句话。 楚瑜:“进到秘境里便在这儿了,你呢?” 卫凝:“我进来的时候是在外面,外面除了草丛没见到其他的。” 楚瑜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定格在中间的那尊雕像上。 卫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之前我和荀乐章过去看过,他说是西王母的雕像。” 楚瑜盯着那个雕像一动不动,眉毛微微皱了皱,一道红光在眼睛里闪过。 卫凝没注意到楚瑜的异样,看了一圈后道:“你下来的时候看见荀公子了吗?” 楚瑜将视线从雕像上收回,环视一圈后说:“荀兄也在这?” 这个问题问的卫凝有些懵,她不确定之前看见的荀乐章和身后的那些人都是真是假,这个秘境好像到处都是幻境,不知何时便被带了进去,真假难辨,若不是卫凝对楚瑜身上的温度极其敏感,可能已经中了好几次招。 话说回来,为什么都是楚瑜? 卫凝敲敲脑袋,难不成因为自己心里念着这个人让恶鬼感知到,这才幻化成楚瑜? 想到这,她敲得更狠了。 “别敲。”楚瑜拉住卫凝,“再敲更傻了。” 卫凝听见这声略有些嫌弃的话竟觉得很是亲切,一时没顾得上反驳,无意识的往楚瑜身边凑了凑。 卫凝头发凌乱,穿着不合身的外套,看起来可怜巴巴,楚瑜满眼笑意的看着她蹭到自已旁边。 “楚瑜。” “嗯?” “我怎么感觉那边的雕像动了……” 第 27 章 远远看去,雕像还是先前的模样,桌子上盖着红布原本只是觉得颜色有些深,如今看来像是被血浸染过一般,布的边缘隐约能看见青色的台阶,想来是在建塔的时候便留好了这么个地方,用以供奉神像。 楚瑜先前不在一楼,并不知道这一层的结构,也不知道雕像是个什么姿势,听见卫凝如此一说,谨慎的将卫凝护在身后,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雕像。 雕像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眼睛半合,面带微笑,双手插在袖子里,姿势并不似寻常神像那样庄重,看起来比较随意。 细长的尾巴围绕身子一圈,尾巴尖翘起,顺着所指方向看去,正好是楼梯处。 卫凝道:“先前雕像的尾巴是平放在台子上,而且……” “什么?” 卫凝咬唇:“她原本的眼睛是闭着的。” 如此一看,雕像确实诡异的很,这到底是西王母给的提示还是一种警告未可知。 “这样干站着也是无用。”楚瑜道:“你先待在这,我去看看。” 卫凝拉着楚瑜的袖子不放:“要去一起,若有危险也有个照应。” 楚瑜并不觉得卫凝这样一个小姑娘能给什么照应,一时没有应下。 卫凝指着自己身上的血道:“你看,就算在这里也不代表安全,不如待在一起,有危险跑也及时。” 听见此话,楚瑜点头,拉着卫凝道:“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有什么不妥赶紧跑,不用管我。” 卫凝哼哼唧唧算是应了。 两人走的很慢,每迈几步都要观察四周有没有一样,眼看着就要走到雕像面前,楚瑜突然拉住卫凝道:“虽说私事不好多打听,你不想说我不好多问,但我还是想多问一句,你刚刚到底是遇见了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卫凝这才想起被她捅翻在地的假楚瑜,回过头去看,只见原本应该躺着个尸体的地方空空如也,连点血迹都不曾见到。 卫凝快被这个秘境搞疯了,真真假假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对的,她不确定的看着楚瑜,甚至开始怀疑面前这个是真是假。 楚瑜看着卫凝面上狐疑的表情,略作停顿后,笑了笑没再追问,牵孩子似的牵着卫凝。 卫凝任由楚瑜牵着,目光一直定格在楚瑜的背影,看着他如瀑般的黑发随着走路左右飘动,细细感受了一下手上传来的温度,这才稍稍放下心,快走两步跟上,不再当一个拖油瓶。 跟到身侧,卫凝抬起被牵着的手道:“楚瑜,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儿了?” 楚瑜:“没有。” 但凡是小孩儿这样问大人的时候,大人都是用这种略带调笑的口吻说着否定的话。 卫凝不开心,自己怎么说都是楚瑜的救命恩人,虽然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救命恩人,但这样像孩子似的被护在身边终归还是让她很不爽。 她显白似的挥挥沾着血迹的拳头在楚瑜面前道:“之前遇见假的你,我一拳就把他打到了。” “嗯嗯。”楚瑜瞥了一眼卫凝的拳头好笑道,“真厉害。” 这话听起来愈发像哄孩子。 楚瑜将小拳头握在手心里道:“下次无论看见谁,若有不好的举动,直接用你怀里的匕首结果了他,不用留情面,即便是我也不用。” 卫凝:“……” 这不是教孩子的套路吧。 卫凝手上还沾着血痂,赶忙将手从楚瑜手里抽出来,在里面自己衣服上蹭了蹭,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二人来到雕像前,西王母眼睛依旧半合,眼球清晰可见,看起来十分逼真,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像是被她注视着。 卫凝去看旁边的尾巴,楚瑜则站在正前方双手抱胸,盯着雕像的面部细细观察。 尾巴还是那条,上面的纹路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放着的尾巴尖抬了起来,和卫凝方才见到的一样。 卫凝手悬在尾巴上方,要摸未摸,顺着尾巴的方向划去,一直到尾巴隐没在衣服里,卫凝停下脚步,看着尾巴长出来的地方若有所思。 看材质这西王母应该是由石头所雕,雕刻的十分细致,从衣服纹理到盘做的姿势栩栩如生,只是颜色有些差强人意,暗沉沉的。 “卫姑娘?” 卫凝猛的回神,听见楚瑜的呼唤小跑过去。 “怎么了?” 楚瑜指着雕像的面部道:“这个雕像应该是由一整块巨石雕刻而成,但是面部用什么东西覆盖在石头上面,不知道是不是动物的皮,所以看起来十分逼真。” 卫凝抬头。 就其他地方来说,就算做工在如何细致,也只是个石头,仔细看能看出一些纹理和斑点,唯有面目材质细腻,不用上手摸仿佛都能感受到细腻的触感,像极了人的皮肤。 卫凝之前没有注意这些,重点都在雕像下的供桌上,只是觉得这个供桌有些寒酸,在这样一个金碧辉煌的塔里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卫凝倒霉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手不自觉的拉着楚瑜,向后退了两步说:“这么个鬼地方,不会真的是人皮做的吧。” 话音方落,周围突然传来嘈杂声,卫凝捂着耳朵却于事无补,声音愈发清晰,尖叫声求救声拼命往耳朵里钻。 说话声越来越大,卫凝头痛欲裂,抱着脑袋直接蹲在地上。 楚瑜见卫凝突然甩开自己面上痛苦万分,表情顿时冷了下来,眼睛危险一眯,手用力攥紧,再打开时一抹红光飞没入雕像额间。 卫凝只觉得自己快被这些声音撕成两半,双手狠命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不自觉的发出呜呜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些看不见的鬼怪吞了的时候,声音像是什么掐住,突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卫凝抱着头,双眼通红,不确定的四周望了望,就见楚瑜站在身边担心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楚瑜轻抚卫凝的后背。 卫凝不确定的将双手放下,抬头看着楚瑜,目光扫到楚瑜腹部的时候瞳孔骤缩,原本就没了力气的双腿顿时一软向后摔去。 “怎么了?” 楚瑜上前要去扶,卫凝疯了似的挥臂甩开,冲他吼道:“没完了是吗?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盯着楚瑜不放,换个人不行吗?” 楚瑜手僵在那,并没有因为这样被拂了面子有丝毫不悦,一脸担忧的看着卫凝没有再进一步。 “怎么了?”楚瑜问道。 卫凝先前的冷静消失殆尽,拢了拢衣衫一脸戒备往后缩。 楚瑜看见卫凝这个样子,一股没来由的焦躁缭绕在心间。他压住心中的异样,刻意放轻声音道:“好好,我不过去。” 卫凝双眼红成了兔子,她没有眼泪,只能这样发泄心中的不安,坐在地上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看着楚瑜道:“事不过三不知道吗?还要骗我。” “什么事不过三?”楚瑜不解,但又不敢说太多刺激卫凝。 卫凝看着楚瑜的腹部道:“若不是假的,你怎么会有我先前刺伤的痕迹,地上躺着的尸体又去了哪里?” 楚瑜看着自己的小腹,淡青色的衣服上一抹鲜红额外明显。 他面上无丝毫异样,将那点脏了的衣服折到腰带里,笑着道:“原来是这个啊,之前在楼上的时候,围栏上有红色的液体,原本想看看究竟为何物,没想到蹭脏衣服,失礼了。” 卫凝狐疑的看着楚瑜。 楚瑜慢慢走到卫凝身边,将沾了点红色液体的手指放到卫凝面前:“你闻闻,可有血液的味道?” 卫凝像小狗似的凑过去嗅了嗅,吸了好几下才想起自己嗅觉不太行,只能隐隐约约闻到一点香气,和自己身上这件外套味道如出一辙,虽没有得到什么结论,戒备倒是少了很多。 楚瑜见卫凝终于不再那么紧绷,小心翼翼的伸过手摸了摸卫凝的头发,见卫凝没有反抗这才安下心,从怀里掏出一物。 一个熟悉的荷包躺在楚瑜的手心,他从里面拿出一枚铜钱,摊开卫凝的手后放在上面:“这个你且收着,若再出现幻觉并且有我的话,你就攥着这个铜钱,若铜钱发热则说明是本人,若无反应尽可去动手,像之前那样捅了他。” 看着卫凝算是接受这个提议,楚瑜正准备收回手,卫凝反手握住,直接扑到楚瑜怀里,不声不响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道:“姑且相信你罢。” 楚瑜笑着摇摇头,将卫凝从地上拉起来。 卫凝将荷包一起拿了过来,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并不是她轻易相信了这个楚瑜是真的,而是这个荷包和这枚铜钱太有可信度,这是她在外面亲眼瞧见楚瑜揣在怀里的,想来应该是什么重要物件。 心情归于平静,卫凝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失态。 “那个。”卫凝觉得自己需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方才我听见很刺耳的声音,应该是那些声音后蛊惑心智的力量,我们一定要小心,莫要再次中招。” 所以她才会这样,一定是这个原因。 楚瑜强忍着笑意,板正声音道:“确实如此。” 卫凝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楼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空荡荡的一层就这么个雕像比较惹眼,等等,石像…… 卫凝拉住还在低头忍笑的楚瑜,声音有些颤抖:“楚瑜,雕像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第 28 章 石像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尚有些慈祥的意味,待眼睛整只睁开后,眼球向外突出,看着有些骇人。 与此同时,怪声再次响起。 那是婴儿的啼哭声,尖声刺耳,每一个音调恨不得将脑袋钻个洞,比卫凝之前听见的还要抓人心肝。 “这是什么东西。”卫凝捂着耳朵,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开始焦躁,秀气的眉头皱到一起,鼻子往上一禁,整张脸像一个苦瓜。 楚瑜护着卫凝往后退,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袭上心头,婴儿般的啼哭声对他影响不大,但雕像的这一变化让他心中联想到了什么。 雕像睁眼不过是第一步,随着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第一块皮一样的东西从雕像脖子上掉下来。 楚瑜见此脸色骤变,突然转身,像抱孩子似的将卫凝抱在怀中,疯狂向楼梯处跑去。 卫凝趴在楚瑜肩膀上,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味道,心绪稳了许多,看着那个不停掉渣的雕像脑子里尽是蛇蜕皮的场景一阵反胃,将头埋在楚瑜肩膀彻底装死。 楚瑜前脚刚上楼梯,身后轰隆一声,他没闲心回头,既不是好东西,何必去在乎什么长相,长腿一迈,一步两个台阶直接带着卫凝冲上二楼。 哭声戛然而止,怪物刚现真身准备追上,就被卡在一楼楼梯处,显然那里有什么禁忌,它暂且上不来。 楚瑜松了口气,没注意怀里抱着的人双臂环在他脖子上,舒服的眯着眼睛,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二楼和一楼结构差不多,墙壁灰扑扑一片,四周一圈桌子,上面盖着红布,只是少了香炉之类的贡品,倒是像极了祭祀的场地。 “这是什么鬼地方。” 卫凝看着周围红布很不顺眼,原本就极度排斥上楼,如今被迫上来看见这些扎眼的东西,心里特别不舒服,感受到楚瑜要将她放下来,直接猴子似的扒上去接着说:“我不胖吧?我觉得我挺瘦的,个子也不高,长得这么小……小孩儿?” 楚瑜挑眉看着赖在怀里的小姑娘。 卫凝眼睛一直乱飘,周围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这里充满了危险,只有楚瑜身上能感觉到一点安全感,她又往楚瑜身上爬了爬,恨不得挂在身上这辈子都不下来。 楼梯咚咚声不绝于耳,但看阵仗就算上不来也准备再执着一会儿。 楚瑜抱着卫凝走到其中一张桌子前,想将她放在上面,卫凝无论如何都不干。 “在下虽然不是很想打扰二位,不过这里毕竟不是谈情说爱的场合,二位要不要暂且忍忍?” 二楼很是宽敞,虽没有一楼那么大的面积,一眼望去看不见遮挡物,仔细看才能发现楼梯旁边的那个墙与旁边并不是严丝合缝的衔接着,由于这里光线昏暗,一时没注意这里有个遮挡。 荀乐章从墙后走了出来,一脸促狭的看着卫凝的楚瑜。 “没想到荀兄竟有偷听墙角的爱好。”楚瑜的话里听不出情绪。 扇子轻敲嘴唇,荀乐章眼神满是促狭:“楚兄误会,我原本只是看看那面墙壁,怎知二位就这么……” 卫凝探出来半个脑袋,瞪了荀乐章一眼道:“果然是思想什么样,看别人什么样,抱着怎么了,抱着就有事儿了?” “要不卫姑娘给在下抱抱?” “抱你个……” 大头鬼三个字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卫凝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一个有素质的鬼,不跟活人一般见识。 她挂在楚瑜身上,拉着楚瑜胳膊的手一直没松开,想起之前在一楼时跟自己打招呼那个身影,上下打量一圈荀乐章:“你一直在二楼。” 荀乐章没有回答。 卫凝暂时看不出什么不对,对着楚瑜道:“放我下来吧。” 楚瑜慢慢将卫凝放在桌子上。 卫凝屁股刚触碰到桌子猛地跳起来,这哪里是桌子,明明是烧着火的碳。 “怎么了?”楚瑜吓了一跳。 灼热感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去,卫凝走到桌子旁低头想将布掀开看看下面有些什么,但那股灼热感还停留在记忆中,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只能弯腰盯着。 这里的布比楼下看起来颜色要淡一些,红虽红,但是红的鲜艳,表面看起来绒绒的。 “这是什么布?”卫凝疑惑,她家原本就是开布庄的,从未见过这种布。 楚瑜摇头,他对衣料没什么了解,平时穿的大抵都是家里管家随便找人做的,颜色大多是青色。既不了解,便需要去研究,他刚要去摸便被卫凝拦了下来。 手腕突然被抓住,刺骨的凉意险些激得楚瑜一哆嗦,他忍了下来,反手想抓住卫凝的手暖暖,想起身后还有个看热闹的,只好作罢。 卫凝没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提醒道:“这布有猫腻,还是不要轻易碰了。” 楚瑜低头看了许久,拂开卫凝的手道:“无碍。” 语罢,手指毫不顾忌的放了上去,慢慢顺着布料的纹理滑动。 美人的手自然也是美的,楚瑜手指修长,骨节并不突出,在红布上显得更加白皙,卫凝不自觉的想起话本子里美人的手,只是那些措辞大抵是形容女人的,过于柔美,不像楚瑜的手,虽看着纤瘦,里面却暗藏力道。 卫凝见过这个手如何轻松解决掉偷袭的刺客。 她一边暗搓搓的欣赏美人的手,一边紧张的看着楚瑜的一举一动,见他并没有因为接触到红布而有任何异样,咽了咽口水后,小心翼翼的伸出个手指便准备碰上去。 眼看着指尖就要与红布接触,楚瑜突然攥住她的手道:“不要碰,这上面不是绒毛,看起来像……” 卫凝:“像什么?” 楚瑜沉思片刻,眼角瞥了眼站在不远处丝毫没有靠近的荀乐章道:“荀兄看来已经胸有成竹。” 荀乐章摇动着扇子道:“楚兄是从楼上下来,急匆匆的去了一楼,可是见到了什么?” 这人真讨厌,卫凝瞪着荀乐章,想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堪比登天。 楚瑜好脾气的笑了笑,小声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用理他。” 卫凝疑惑的看着楚瑜,不知道楚瑜怎么就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这些信息。 “虚张声势。”楚瑜低头道。 卫凝虽依旧不解,但乐得看热闹,笑眯眯的就想回头看看荀乐章,被楚瑜拦了下来。 “布他可能不知道,但是其他的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楚瑜接着说,“你跟他单独相处时要小心。” 卫凝点头,深觉身后站着个老狐狸。 荀乐章见楚瑜没有继续跟他周旋的意思,没有心急,谁都知道这里不是凭一己之力就能出去的,楚瑜早晚会找他联手,至于卫凝…… 荀乐章离开的时候目光一直定格在卫凝身上,这个小姑娘很奇怪,无论行为举止,还是衣着样貌,都不像是一个寻常的参与者,但要说她是混迹在产参与者中间的恶鬼又有些不像,或许真的如第一重秘境时,背后灵所说的那样,卫凝是个关键点。 荀乐章在第一重秘境的时候身后确实跟着一个鬼,只是他向来自负,听不得别人的指手画脚,无论鬼说什么他都没放在心上,最后倒真因为这点没有受其蛊惑,鬼话很多,其他倒是没什么重要信息,只有一点,便是针对卫凝。 背后灵许是想要挣得一些信任,故意趴在他的肩旁上,阴恻恻的告诉他,让他注意这个小姑娘。 急不得,荀乐章这样告诉自己,随后便自顾自的去其他地方翻查。 卫凝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荀乐章的动作,见人走后凑到楚瑜身边:“这布到底有什么问题?” “这布上面的覆了一层……”楚瑜眉头皱了皱,“像是肉。” 卫凝表情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楚瑜。 楚瑜面色凝重:“第一层的那个布你仔细看了吗?” 卫凝摇头:“一楼那个我只是大致翻看了一下,没注意布本身有什么问题,碰的时候没觉得烫,这布上面的绒……怎么会是肉?” 楚瑜:“我进到秘境里的时候是在第三层。” 卫凝仰头看着楚瑜:“第三层里有什么?” “骨头。” 第 29 章 卫凝直勾勾的盯着桌子,还是没有看出来布上面怎么就都是肉。 “肉沫知道吗?”楚瑜道。 卫凝点点头,她喜欢吃肉丸子,从前经常粘着她娘给她做肉丸子吃,还要跟去厨房亲眼看着她娘做,自然是见过肉沫。 楚瑜接着道:“不是生肉剁成的泥,是熟肉,剁成沫后会有丝丝缕缕的感觉,很像绒。” 卫凝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楚瑜见到卫凝这个样子想了想,决定把后面一句话咽了下去,这重秘境暂时没有找到吃食,万一真吐了没地方补充能量。 卫凝两眼冒光的看着红布,盯了一会儿后觉得这个颜色不太符合她的期望,既然是红色,很有可能染上染料,是入不得口的,便就此作罢,不再执着。 她终于放弃将红布吃掉的打算,楚瑜松了口气:“楼梯旁边好像有一个小室,要不要去看看?” 最后再看了一眼,卫凝乖乖跟在楚瑜身后去了先前荀乐章藏身的地方。 过了转角,二人才发现这边并不是一个小室,不过是一面墙隔出来的空间,里面只有两个蜡烛放在墙角,光线虽不强烈,但也足照亮整个角落。 荀乐章则站在里面背对着他们,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卫凝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看见正对面的墙上一副巨大的鹰图占满整面墙壁,空间狭小,翅膀展开后过于庞大,绘于两侧墙壁上。 与此相比,站在中间的荀乐章显得过于渺小,像是个猎物般被鹰圈于中间。 “这鹰有什么不对吗?”卫凝只见过画上的鹰,除了小了点跟墙壁上画的没什么区别。 楚瑜没答话,若说这鹰的样貌与普通的鹰有些区别还好说,正因为看不出有什么才觉得有猫腻。 听见身后有声音,荀乐章转身走了出来,路过二人的时候拍拍楚瑜的肩膀:“这层我看了许久,大抵就这么些东西,先上楼罢。” 第一层的教训告诉他们,每一层不要待太久,很有可能会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一层卫凝待得最久,第二层荀乐章一直在,第三层楚瑜在,这三层还是赶紧略过比较好。 卫凝虽然不喜欢荀乐章,但是欣然接受了荀乐章的意见,催促楚瑜道:“这个塔怕不是每层有时限,不能待太久,先前我在第一层分明没事儿,后来发现雕像眼睛睁开后便出了事。” “哦?雕像?”荀乐章兴致勃勃的听着卫凝讲话。 卫凝翻了个白眼,先前这个荀公子不是话很少吗?怎的身边没了跟班不装高深了? 楚瑜轻轻拍了拍卫凝的脑袋:“发什么呆,走了。” “哦。”卫凝乖乖跟在楚瑜身后。 路过三层的时候楚瑜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卫凝简单扫了一下,发现结构和二楼差不多,同样一圈桌子上盖着红布,颜色要比二楼还要浅一些,却并未见到什么骨头。 卫凝忌惮着跟在身后的荀乐章,压住心中的疑惑,没有急着去问骨头的事情,安安静静的跟在楚瑜身后往上走。 楼梯是中规中矩的木质楼梯,上面的红漆已经脱落了不少,走路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上几根。 卫凝怂,她怕一个不慎自己直接掉到一楼成了那个不明物体的口粮,下意识放轻身体,脚下看上去还是在中规中矩的走路,其实已经是飘在半空中,她第一次觉得当个死鬼也挺不错的。 死鬼…… 想到这,卫凝瞬间变得难看。 楚瑜不知道卫凝怎么了,只是瞧着她从眉尾到嘴角都耸拉着,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怎么了?”楚瑜脚步慢了下来,侧头看着卫凝问道。 卫凝摇头,总不能告诉楚瑜自己骂自己结果把自己骂生气了吧? 原本以为只是越过三楼去四楼看看,没想到直接到了五楼,也是这个塔的最后一层。 卫凝刚冒个头就看见上面一堆人。 那些人或靠在墙边站着,或席地而坐,察觉到楼梯处的动静整齐的转过头,瞧见三人后眉头均是一皱,只有角落处一男一女赶忙走了过来。 “可算是见到你了。”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房旌,身边跟着的则是仇玉珂。 卫凝挑眉,之前荀乐章说上一重秘境时,仲以晴嘴里的两件事中有一件事已经得到证实,难道不是仇玉珂? 仇玉珂简单对着卫凝和楚瑜点头,房旌直接忽略二人,一指方才待着的地方欲带其过去。 荀乐章道:“一起?” “用不着。”卫凝抢先开口,先不说荀乐章怎么样,她看见房旌就浑身不舒服,恨不得直接过去把他头发薅秃。 “啧。”房旌瞥了卫凝一眼,那模样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对荀乐章说,“荀兄好心,对方非要让你做那吕洞宾。” “你骂老娘是狗?!” 卫凝眼看着就要扑上去真的给她一口,楚瑜赶忙将她拦了下来,扯着她脖子后的衣领笑道:“三位慢走,不打扰了。” 房旌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 待人走后,楚瑜带着卫凝走到楼梯旁的一个角落,轻敲她的脑袋:“在这你都能跟人吵一架。” 卫凝捂着头一脸憋屈,心中暗暗给房旌记了一笔。 “不必现在跟他争一时长短。” 卫凝抬头看看楚瑜,发现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房旌身上,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房旌,恶狠狠道:“早晚收拾他。” 楚瑜轻笑,模样依旧温和。 这层人虽然看起来很多,细算下来统共不过九个,只是这层着实狭小,几个人便看起来很挤。 卫凝蹲在角落将这些人观察了一了遍,除了三个认识的以外,其余还有一个女子,三个男子,看模样应该是相熟的。 “这重秘境人怎的这样多?”卫凝小声道。 楚瑜扫了一眼几人:“第一重原本就有一个亮着灯的屋子我们没有去看,而且未必在第一重里就只有我们经历的那一个场景。” “所以这是个比赛?” “不好说,而且身边的未必就都是人,我们小心就是。”说到这,楚瑜话锋一转,“ 铜钱带好了吗?” “带好了。”卫凝说着就要把铜钱掏出来给楚瑜看。 楚瑜伸手拦住:“摸要拿出来,藏好……。” 话说一半,一声轰隆声从楼下响起,跟卫凝先前在二楼的时候听见的动静一模一样。 楚瑜赶忙拉着卫凝往里躲避,方离开原地,一个人头大的鸟喙从楼梯处窜了上来,将楼梯旁的模板悉数撞坏,断木乱飞,鸟喙直接卡在洞口处,上面全是红色的木屑。 鸟喙通体黄色,尖端处向下勾起,低端露出雪白的毛发,像极了——鹰。 卫凝瞪着眼睛,看着似曾相识的鸟喙,不确定的问道:“这……像不像二楼壁画上的鹰嘴?” 第 30 章 卫凝从前作为一个布庄老板家的独女,除了每日在周围乱晃以外,还要在家里跟着爹爹请的教书先生识字念书,不求学富五车,至少也要有些墨水在肚子里。 先生看她是个小姑娘,除了基本要学的以外,经常给她看各种画,大多都是街上淘来的赝品,看个热闹罢了,鹰的相貌就是从那些假画上看来的,只是从未见过真的。 塔顶的空间小了许多,再加上一个鹰喙出现后便显得有些拥挤。 卫凝拉着楚瑜走到最里面,和其他人聚在一起,先不说人多会不会力量大,至少看着比较有安全感。 鹰喙卡在洞口没了声息,众人互相看了几眼,其中一男子明显单子比较大,和身边人嘀咕两句后,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想看个究竟。 眼看着他就要走到围栏处,鹰嘴微张,熟悉的婴儿啼哭声突然响起,比之前一楼听见的还要尖锐刺耳。 卫凝捂着耳朵向后退,刚走两步正好撞到身后出神的楚瑜。 楚瑜被撞的一愣,低头看着个头刚到他肩膀,一脸皱巴巴的卫凝,先前升起来的浮躁一扫而空,在这样一个嘈杂的环境里竟然轻笑了一声。 周围的人都被这声音折磨的苦不堪言,没有人看见这边奇怪的一幕。 卫凝就算不抬头,光看着腿边的衣衫就知道身边的是楚瑜,肆无忌惮的往楚瑜身上靠,最后把整个脸埋在楚瑜胸前,刚趴上去一股暖意便从手背上传来,刺耳的声音更是小了许多。 她抬起头,看着楚瑜面不改色的望着自己,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外界声音的干扰。 卫凝无声的说了句:你不觉得吵吗? 楚瑜垂眸看着卫凝,摇头没有松开手,抬头示意看着身后那边。 卫凝不明所以的转过头,耳朵上的双重防护让她终于不再那么难受,有心情去观察周围情况。 她刚回头,双眼猛地睁大。 原本卡在楼梯口处的鹰喙已经全都探了出来,巨大的鹰眼闪着红色的光芒,很难想象若是整只鹰上来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这些都不是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鹰嘴里正叼着一个……人。 那人腰部显然已经折断,一身衣服被血染透看不出本来颜色,软趴趴的挂在鹰嘴上一动不动早没了气息,但依旧能看出这就是之前想过去一探究竟的人。 鹰脑袋向上扬起,将尸体甩到空中,随后叼住尸体的脑袋一点点往下吞。 卫凝也算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鬼,见到这样一幕除了短暂的震惊以外便没有更多的想法,同情不会有,毕竟她就是个鬼,死了好久还没转生的鬼,谁同情同情她去? 周围的哭喊声在尸体被抛到空中的同时停了下来,楚瑜不知何时把手拿了下来,遮住卫凝的眼睛说了剧:“别看。” 卫凝很喜欢楚瑜的触碰,或许是因为死了自己身体没了温度,渴望任何可以给她温暖的东西,尤其是楚瑜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温暖。 若她还活着可定不敢这样跟男子接触,既然死了便肆无忌惮,至于楚瑜……他又不瞎。 视觉受到阻碍,听觉便格外敏感,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鹰吞咽的声音,不消片刻发出闷闷的咕一声。 卫凝估计鹰应该是吃完了,将楚瑜的手从眼前拿开,瞧见那鹰竟转动着脑袋一点点缩了回去彻底消失。 过了一会儿楼梯处依旧没有动静,旁边传来姑娘的抽泣声,只那位不认识的姑娘。 先前卫凝没有注意,如今才看出那姑娘模样很漂亮,许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些难以接受,面色苍白,只有嘴唇上余下些胭脂红彤彤的,看起来比卫凝还像鬼,身上的衣服乍一看像是普通的白衣,实则每一根丝线都极其讲究,断不是寻常人能穿得起的,身边站着的两个男人将她围在中间小声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姑娘抬头看了过来,眼睛不经意的在楚瑜身上划过,恰巧对上楚瑜的眼睛,随后垂眸看向地面,脚步不稳的向后退了一步,被身旁的人扶了一下才在站稳。 姑娘摆摆手,柔柔的笑了一下,看模样若是再受惊吓很可能就要香消玉殒了。 卫凝双手抱胸,用肩膀撞了撞楚瑜道:“那姑娘样貌不错,身段不错,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她晃动着小腿一副流氓样,就差在嘴里塞根草剔剔牙,哪里像是一个姑娘家。 楚瑜斜了卫凝一眼,将她胳膊从怀里抽出放在身子两边,再将她站姿摆正,头上翘起来的一根头发捋顺之后道:“是吗?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每天都要牵手要抱,这么快就喜新厌旧要把我推给旁人了?” 卫凝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楚瑜幽怨的表情。 这种调戏完良家妇男后将人抛弃的负心女心情是怎么回事? ※※※※※※※※※※※※※※※※※※※※ 明天上班啦,今天有事儿,少写了点,鞠躬~感谢在2020-10-07 20:59:43~2020-10-08 22:2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乔上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31 章 卫凝活着这十来年,虽说不至于上山下河打架斗殴,但就性格来说却是较一般人家的姑娘要活泼些,家里爹爹看得严,邻里街坊男孩儿又少,所以男女之间的事情了解并不详细。 她知道男女有别,忌讳着楚瑜男儿身,只是后来救了他后便把他当成自己的,至于自己的什么她也想不通。 看到别的姑娘用那种娇滴滴怯生生的眼神望着楚瑜,除了有种自己东西被窥视的不爽以外还有一丝丝优越感,跟自己家养的小猫被别人抱去时一样,既醋又欢喜。 卫凝被楚瑜拉到角落,用衣袖擦擦地板后让她坐好:“今天估计是要歇在这了,饿不饿?这儿也没什么吃的,饿的话且先忍一忍,明天我们再出去看看。” 卫凝不饿,只是思想有些迟钝,一时没有跟上楚瑜的思维,木讷的任由楚瑜将她身上那件属于楚瑜的外衫脱下来再披在。 “睡吧。” 楚瑜的声音既柔和又沉稳,卫凝总觉得他声音具有蛊惑力,无论说什么她都能乖乖听着,比如现在。 刚瞧见老大的鹰吃人的画面,卫凝其实精神挺亢奋的,至少还能跟楚瑜聊一聊老鹰如何把嘴从那么小的一个洞里伸出来,捉到人后咬死,毕竟那个人不傻,不会跑吗? 话刚到嘴边,卫凝的眼皮便开始打架,最后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睡了过去,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呼吸全无心跳静止。 卫凝睡着后,楚瑜靠在他的旁边盯着楼梯口处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单纯的出神,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呼吸轻的几不可闻。 这里的夜晚好像比外面要长许多,其他人也找了个墙角靠坐着,他们没有卫凝这样的安神药,也没这么大的心,都瞪着双眼睛盯着楼梯口,生怕那只骇人的鹰再次窜上来。 然而一条人命像是填饱了鹰的肚子,这一晚没有任何动静,众人先是忙碌又受到惊吓,即使强打着精神终究没有一人坚持到天亮。 塔里没有窗,瞧不见外面太阳是否升起,只有靠着自己的判断来辨别什么时辰。 卫凝醒来的时候楚瑜不知醒了多久,保持着睡前她看见的姿势,右腿曲起,胳膊放在上面,眼睛正看着前方出神。 “楚瑜?”卫凝手在楚瑜眼前晃了晃,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楚瑜的声音稍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来时的鼻音,听得卫凝浑身一颤,她有意逗弄楚瑜多说几句,拉着楚瑜胳膊晃了晃:“怎的一大早就不理人家,难不成昨晚被哪个女鬼勾了魂魄?” 说到这,她顿了顿,想起上一重秘境跟在身后总打楚瑜主意的女鬼,接着道:“可有上一重桥头女鬼长得美貌?” 楚瑜原本还有些慌神,听见卫凝撒娇似的语气正想着这丫头又有什么坏心思,果然下一句就没好话。 他笑了笑,打量卫凝半晌后道:“昨晚确实有个小鬼一直拉着我的胳膊不松手,还蹭了许多口水。” 卫凝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嘴角,再看了眼楚瑜的胳膊,最后在楚瑜促狭的眼神里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将身上盖着的衣衫裹紧站了起来,她身上尚有血迹,被其他有心人看见保不准要怎么编排。 其他人醒的要比卫凝早些,但看他们眼睛红彤彤的模样想来没睡多久。 不远处两陌生男子正在懊恼自己意志不坚定,想要守夜最后却睡了过去,而那个娇滴滴的小姐则是柔柔的笑了笑,貌似在安抚他们。 卫凝的眼睛刚瞥到她身上,姑娘丝毫不怯生,微笑着对卫凝点了下头,随后对身旁两人说了什么便向这边走来。 卫凝撞了一下楚瑜小声道:“那姑娘来了,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见色忘义,就算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也不能抛弃我,我们可是过命的兄弟。”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楚瑜一时不知道该反驳‘见色忘义’还是‘过命兄弟’,最后觉得这些可以暂放,毕竟身边还站着一个下一刻就要晕倒总找机会往自己身上倒的小姐。 卫凝一直向后靠,奈何身后便是墙壁,便只能拉紧衣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双眼睛咕噜噜乱转。 她从来没见过男女求爱是什么样子,连话本子看的都不多,她爹不让看,说女儿家不能看这些乱糟糟的东西。 小姑娘走到楚瑜身边先是福了福身,随后羞涩的抬眼,再慢慢低头,将女儿家的娇柔体现的淋漓尽致。 楚瑜礼貌回以一笑:“姑娘可有事?” 姑娘容貌可人,连声音都柔柔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点点长音,听起来简直要苏到骨子里:“小女苏卿岚,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楚瑜。”楚瑜声音染上一些疏离,虽是自我介绍,却能冻人八百里。 卫凝好奇的看了眼楚瑜,她这是第一次见楚瑜这样抗拒一个人,就算先前房旌那样无理都没有激起他丝毫异样情绪。 姑娘像是没有听出画外音,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小女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懂,身边跟着的两个也是门外汉,先前小女瞧着公子像是对这里颇有些熟识,不知可否与公子结伴?” 说吧,伸出手欲去拉楚瑜的衣袖。 楚瑜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笑虽还是在笑,脸色明显没有先前好看,眼底满是冷意:“苏姑娘抬爱,楚某一介粗人,没有移山倒海的本事,只能带着内人努力求生罢了。” 卫凝正看热闹看得起劲,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内人,一双眼睛在楚瑜和苏卿岚身上来回打量。 苏卿岚看了眼卫凝,面上还是那副温婉模样,卫凝总觉得那眼神像一把刀,恨不得将她凌迟了,特别是苏卿岚的眼睛落在她胸部的时候。 卫凝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部,又看了看苏卿岚傲人的双峰,将外衣拉的更紧了。 绝对是因为楚瑜的外衣太大,才将她身材盖的严实,绝对是! 卫凝狠狠瞪了一眼楚瑜,楚瑜只当卫凝是因为自己那句话有些不爽,低笑着摸了摸卫凝的头发,末了说了一句:“苏姑娘,保命虽要紧,身边的人更加重要,这个秘境不是一个人能出得去的,不然不会同时有这么多参与者。” 苏卿岚听见这句微微一愣,稍稍失神后很快恢复成先前模样,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卫凝凑到楚瑜旁边拉着楚瑜道:“你要是不喜欢她不用拿我当挡箭牌。” “怎么?”楚瑜疑惑。 卫凝瞥了一眼自己的胸道:“她肯定很重,你抱不动。” * * * 说来奇怪,一夜过去,原本被巨鹰顶坏的楼梯奇迹般恢复了,连扶手上掉漆的位置都与先前没有丝毫分别。 卫凝移步到围栏边向下望去,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不知何时荀乐章站在卫凝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下望。 “不知为姑娘听说过没有。” “什么?”卫凝听声音便知道身边是什么人,眼睛一直放在一圈圈盘旋的楼梯上,暗红色的漆脱落了许多,不知有多久没有补刷过。 “山海经一种野兽名叫蛊雕,外形与寻常的雕鹰没什么区别,只是头上长着角,发出的声音如同婴儿啼哭,且会吃人【1】。” 卫凝抬头看向荀乐章。 荀乐章晃动着手里那柄看似价格不菲的折扇道:“你猜我们为何都聚集在顶层?” “自己走上来的。”卫凝一本正经道。 荀乐章强行压下转身离开的想法,轻咳一声道:“卫姑娘不觉得我们很像鹰养在这里的食物吗?” 卫凝一惊,收起敷衍的态度。 荀乐章转身依靠在扶手上,看着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看的楚瑜道:“一楼是血,二楼是肉,三楼是骨,四楼我们忽略了,你猜会放着些什么?” 卫凝脸色变得难看,她想起来一楼那张颜色颇深的桌布,上面浸满暗红色的东西,如今想来确实与血如出一辙,只是……她没有闻到腥味。 荀乐章打开折扇遮住嘴巴小声道:“我一直很好奇,荀兄腹部的红色到底是哪里来的?我们走过的地方从未见过红漆,还是说,你们曾经遇到什么危险伤到了?在这里伤到可不是小事,卫姑娘可好好生照料。” 说罢,荀乐章对着楚瑜点点头走回到房旌身边,低头说了几句,几人目光同时投了过来,又同时收了回去。 楚瑜走到卫凝身边:“聊完了?” 卫凝点头,眼睛不经意间扫了楚瑜腹部一眼,随后没事儿人似的指着下面道:“这么窄小的地方,那家伙是怎么冲上来的?” 楚瑜顺着卫凝指着的地方望去,确实不像是能容纳一只巨鹰的空间:“既然上来了,总要它上来的道理,要不要下楼看看?” 卫凝收回手臂,趴在围栏上:“荀乐章在挑拨我们。” 楚瑜挑眉。 卫凝:“他暗示你瞒着我受伤这件事,虽然我也不理解为何你受伤的位置跟我之前捅刀子的位置一模一样,但你既然不说就有你自己的道理,就像你从来没问为何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了我一样。” 卫凝还要说什么,楚瑜插话道:“那卫姑娘要不要先说说为何三更半夜趴在我的床上?” ※※※※※※※※※※※※※※※※※※※※ 【1】出自山海经 第 32 章 这个话题之前跟幻觉中的楚瑜已经讨论过了,再提一次卫凝没了心理压力,却依旧无从下口,有过几个瞬间,卫凝觉得楚瑜早就知晓了她的身份,但有时又觉得楚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脾气很好心肠不错总照顾她的好人,所以她也理所应当顾着楚瑜。 卫凝瞪着眼睛看着楚瑜没有答话,就连楚瑜都没有想给彼此一个台阶的打算,若不是卫凝怀里还揣着那枚铜钱,她都要怀疑楚瑜是不是也是假的。 正当二人互相凝视谁都不肯退步时,苏卿岚一声惊呼传来,卫凝终于找到台阶,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原本严丝合缝的塔顶不知何时开了一个洞,清晨的阳光透过洞□□了进来,稍稍有些刺眼,塔里两者的蜡烛便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微风趁此机会一起钻了进来,将周围照明的蜡烛吹灭了几根,路过卫凝时,撩起外套一个角,里面的白衣上沾染的血点发着微弱的光。 这一点细节没人注意,大家都仰着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和上面飘着的小朵白云,阳光像是佛光般给人以生机,卷走了一直缭绕在心头的不安。 一夜过去,塔里的空气并不好,卫凝吸吸鼻子,一股清晰夹着青草的味道顺着鼻腔进入身体,身体顿时觉得轻盈了许多。 她很好奇,先前不好用的嗅觉竟回复了许多,好像她又开始需要呼吸了一般。 楚瑜抬头看着天上一动不动的云,眉头极轻极轻的皱了皱。 卫凝正巧在偷瞄楚瑜,看见他这个动作后小声问道:“怎么了?” “不对。”楚瑜面色凝重。 “怎么……” 不对两个字尚未说出口,一小片白白的东西飘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落在卫凝鼻尖,楚瑜突然将她拉开,白色棉絮状的东西没受到任何阻碍落在地上摔成几块。 卫凝低头,地上躺着的东西既像是冬日里的聚在一起的雪花,又像是被风吹散了的柳絮,看起来软乎乎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卫凝再抬头,天空像是下起了雪,一片一片的白色从塔顶的窟窿飘了进来,趁人不备落在人的头上和肩上。 卫凝和楚瑜再怎么可以躲避,身上依旧落了许多。 楚瑜顾不上自己,用衣袖不停掸掉卫凝身上的白色。 “这……”卫凝被楚瑜粗鲁的动作弄的不知所措,“这是不是柳絮?不要紧吧?” “不行。”楚瑜动作没停,片刻后终于掸了个干净,将她外袍拎起盖在头上。 楚瑜的外衫很大,卫凝先前穿时衣摆一直拖在地上,现在蒙着头长度倒是正正好。她将自己裹严实就漏出两只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难不成这些柳絮有什么问题? 楚瑜探头看了下楼下,并没有见到什么危险,拉着卫凝便准备下楼。 临走时脚步稍顿,回头对着荀乐章几人道:“荀兄,下楼。”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和荀乐章说了两个字,荀乐章却什么都没问,二话不说拉着身旁两个人就往下走。 姑娘家向来喜欢这些看起来漂亮的东西,苏卿岚瞧见空中不停飘着的雪白伸手接了些,放在眼前瞧了半天没瞧处有什么猫腻,和寻常柳絮没什么分别。 她正想蹲下看看身旁聚在一起的一大团白色便听见楚瑜的话,苏卿岚转头看向楼梯处时只看见楚瑜半个头,身后跟着快步下楼的荀乐章等人。 她眉头轻轻一皱,下意识抬头看向塔顶的洞,原本很少的柳絮突然多了许多,大团大团往下掉,与此同时,角落里最后一根蜡烛被团白色压灭。 苏卿岚头上和肩膀上突然很痒,她很想去抓却又顾着矜持,只能忍着痒意轻轻拍了拍,结果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 手放下时,她瞧见手心一片通红,期间许多白色小小的东西在蠕动。 苏卿岚眼睛倏地睁大,赶忙用手帕将手心的东西擦赶紧,转头时瞧见身边的一男人直挺挺站在原地,额间不停向下流着着血,头顶赫然出现一个血窟窿。 “啊——”苏卿岚眼睛瞪得老大,脚下踉跄的向后退。 “苏姑娘!快下楼!”另外一个男子将苏卿岚身上的白色全都掸了下去,赶紧将外套脱了下来罩在她身上,衣服下肩膀处血红一片,额角一行行向下留着鲜血。 苏卿岚抱着衣服头也不回拼了命的往下跑,男人紧随其后,下楼的前一刻他回头瞧见同伴依旧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说来奇怪,明明楼梯都是想通的,到了四楼后一片白色都没有瞧见,楼梯处像是有一个天然屏障,将那些骇人的东西隔离开。 苏卿岚下来时看见楚瑜正拉着卫凝站在距离楼梯最远的地方,仔细检查身上是否还有遗留的白色,对比自己这番狼狈样,苏卿岚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怨念。 她是千金小姐,家世显赫,容貌虽不是倾国倾城但总比那个还没长成的小女孩儿看起来好很多,怎的自己最后成了被抛弃那个。 苏卿岚模样虽没有身后的男人凄惨,身上依旧有不少血迹,奇怪的是伤口虽多却丝毫没觉得疼。 她整了整鬓边掉下来的碎发,转身时脸上的厌恶消失不见,楚楚可怜的低着头说道:“慕公子,你伤的可严重?如今小女只剩公子一个依靠了,慕公子千万不能有事。” 慕姓公子身体很壮,面庞虽满是血迹看起来依旧很是精神,腰背笔直。 他沉声道:“苏小姐放心,在下自会护苏小姐周全。” 卫凝被楚瑜拉下来后像是个出去玩闹被家长抓回家检查有没有伤着的小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卫凝不太习惯被别人这样翻看,难受的扭动着身子,却被楚瑜拍了一下。 “别动。” 卫凝终于老实,雕像似的任由楚瑜一绺一绺的翻着头发,终于在最后几根中间发现极小的一团白色,他将东西捏起放到身旁蜡烛上焚烧,一股烤肉味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卫凝盯着那团消散的黑烟,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卫凝肚子的咕噜声很小,她自己都没注意,倒是被楚瑜听了个全。 他眼神怪异的看着卫凝道:“虫子,你要吃吗?” 卫凝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不,不了吧,我不吃虫。”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那些白色一团一团的东西竟然会是虫?带着这个想法她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楚瑜的肩旁上,瞧见那里还有一大团染红的‘柳絮’,青色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卫凝赶忙要去拿,楚瑜拍开她的手,自己将虫子扔到蜡烛上。 这次香味再次传来,卫凝不再觉得饿,只觉得这味道着实恶心,估计近段时间连烤肉都不想吃了。 荀乐章几人身上同样挂了彩,只是伤口较远处的慕公子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估计再晚些可能自己便愈合了。 他走到楚瑜身边作揖:“多谢楚兄。” 楚瑜摆手:“荀兄客气,应该的。” 房旌不情不愿的鞠了一躬,声音极小的道了声谢。仇玉珂的性格倒是比房旌更像男人,先前不知遇到了什么郁郁寡欢,如今倒是明朗了许多,福了福身子道了声谢。 楚瑜没想通过这些恩惠换取什么,不过是觉得大家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照应一些也是应该的。 荀乐章:“方才我去那边铺着红布的桌子看了一眼,上面放着的东西虽然很细小,但是瞧起来像是皮。” 毕竟刚被楚瑜救了一次,虽说他们就算没有提醒也未必就不能活着下来,但肯定受到不小的伤,且看那一男一女,还有一个没有下来的便知晓,如此他倒也愿意和楚瑜分享自己得来的信息。 楚瑜看着不远处的桌子:“血,肉,骨,皮……这座塔莫不是吃人?” 第 33 章 楚瑜是一句玩笑话,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刚走到旁边的苏卿岚脸色更加苍白,她脚步稍顿,警惕的看向四周,随后像是不经意般拉起楚瑜的袖子。 “楚,楚公子,莫要吓人,塔怎么会吃人呢。” 楚瑜目光一直落在桌子上,没有发觉袖子下摆被人拉住,回答的有些敷衍:“嗯。” 卫凝啃着指甲,将苏卿岚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有些不爽,很想过去将那只乱动的爪子拍掉。 荀乐章退到卫凝身旁小声道:“苏姑娘看起来家室不低。” “嗯。”卫凝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卿岚。 “和苏兄站到一起倒也是般配。”荀乐章斜眼看着卫凝。 “嗯。” “只是出了这里之后,大家都不知道是哪里人,容貌也会有所改变,不知道这段缘分还能不能继续。” “嗯。”卫凝这声回答更像是一声冷哼,压在鼻腔里,隐约能感觉到一点火气,话出了口她脑子终于开始转弯,回忆起方才荀乐章说的是什么,疑惑的看过去,“出去后容貌会有所改变?” 荀乐章:“卫姑娘不知?这秘境对参与者的身份会有所保密,所以即使我们在这里无论关系如何亲密,出去后也未必能认出彼此,会模糊我们的记忆。” 卫凝不可思议的看着荀乐章,她出去的时候可是一眼就认出了楚瑜,容貌哪里有任何改变?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不改分毫。 “你怎么知道?”卫凝不信。 荀乐章:“我自有我的办法,卫姑娘信与不信且看你自己。” 卫凝想了想,觉得这件事现在不重要,她将拇指上的指甲啃掉好几个茬,重新盯着苏卿岚那双不安分的爪子,猜想楚瑜今天是不是脑子秀逗了,被人家这样占便宜都没反应,完全忘了自己先前怎么又摸又抱。 卫凝看着难受,她难受了,让她难受的人自然不能好受。自从死了之后,卫凝改变最大的就是性格,较生前顾忌颇多,现在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荀乐章靠着墙壁,兴致勃勃的看着卫凝把拇指上的指甲啃平之后,一甩衣袖,气势汹汹的奔着楚瑜过去。 荀乐章刚到秘境里是性子很冷,话也很少,正如他在秘境之外时的性格,如今习惯这里的一切后,秘境倒是成了一种面具,他心情极好的看着那个古怪的小姑娘乱闹,实在有趣。 这一层的桌子不像是二三层,并不是围了一整圈,而是半圈,桌布上的红色还要淡一些,更接近于粉红色。 楚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距离稍远,看不出上面是不是真有皮,他顾忌着楼上的虫子,怕再有什么变故,不敢去楼梯附近,注意力太过集中,一时没有注意站在身旁的人,直到卫凝跑到身边,面无表情的将外衣扔给楚瑜。 楚瑜下意识去接,胳膊感觉到一阵拉扯才发现袖头正被别人手里,疑惑的看着苏卿岚道:“苏小姐有何事?” 苏卿岚低头看着自己手,随后惊讶的松开,一脸歉意道:“抱歉抱歉,我一紧张就喜欢抓些东西。” 楚瑜笑了笑转头却变了脸,故意扮着凶像瞪着卫凝:“穿好,瞎闹什么?” “不用,我不冷。”卫凝故意装高冷,瞥了一眼楚瑜的肩膀道,捏着嗓子说,“楚公子身上的血迹可比我多多了,自己盖盖吧,顾好自己,不然人家好心疼。” “楚公子受伤了?”苏卿岚惊呼,“可有事情?这里没有药物,万不要发炎了。” 她头上身上满是血迹,还有闲心去关心别人,不知道的真会以为二人之间有什么事情。 楚瑜没有搭理苏卿岚,将衣服扔到卫凝头上:“穿好,别闹。” 声音有些凶,听起来额外低沉,卫凝有些复杂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但她依旧板着脸,故意又将衣服重新扔回去:“不要!” “你……” “不要给我吧。” 楚瑜正想将衣服直接披在卫凝身上,身边突然插进一句话。 卫凝皱着眉头,这苏小姐看上出自名门,家教竟如此不堪,大庭广众之下要一个男人的衣服,她先前没注意这姑娘的脸皮怎的这样厚。 卫凝觉得自己不去仔细丈量一下实在是亏了,扭头的瞬间,却看见他们面前蹲着一个浑身血红的东西。 说它是东西一点都不为过,率先入眼的是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上面嵌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黑色的眼仁很小,像是画家用笔上最后那点墨水勉为其难点了一下。 鼻梁处一片平坦,独留两个黑色的洞,嘴巴被线缝着,说话的时候张不大,发出的声音稍稍有些闷。 它托着下巴蹲在地上,看着卫凝和楚瑜手里正在拉扯的衣服道:“给我罢……好冷。” 卫凝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它,正巧和那东西瞅了个对眼。 那东西看着卫凝后咧嘴一笑,牵扯到嘴上的线,穿针处被扯开,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嘴撕裂。 卫凝下意识摸了摸嘴巴,看着都觉得疼。 她心态好,另一个姑娘心态可不好,乍一瞧见这样可怕的东西心里哪里受得住,捂着嘴巴失声向后退。 楚瑜拉住卫凝挡住她半个身子慢慢向后退,一直蹲在原地的怪物瞧见三人全都远离它去,终于收了脸上笑容站了起来。 它歪着头瘪了瘪嘴,卫凝竟然在他脸上看出了委屈感,不可置信的盯着它,一时都来不及高兴楚瑜只管她没管苏卿岚。 怪物很小,高度堪堪到卫凝腰部,头上光秃秃的没有头发,身上和头部一样通红一片,肌肉纹理清晰可见,鲜血一直向外冒又被吸收,这怪物赫然是一个被剥了皮的小孩儿! “我说我冷。”怪物声音很轻,可怜巴巴的,配上它的脸却异常惊恐,“为什么你们都不疼我,都不关心我……” 它站在原地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听不清具体念叨什么。 卫凝不好的预感升腾上来,她反手拉住楚瑜,顾不得会不会刺激到怪物,拉着他便往楼梯处跑。 二人刚跑了没几步,怪物突然没了声音,卫凝想转头,楚瑜揽过她加快脚步往楼梯处奔去,一脚刚迈到楼梯口,卫凝瞳孔骤缩。 原本空荡荡的三楼如今满是白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正一点一点的往楼梯处爬。 第 34 章 若说卫凝这辈子什么东西见得最多,那肯定是虫子,特别是那种白花花软趴趴不停蠕动的虫子,跟现在楼下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换做其他姑娘,现在估计已经叫破喉咙,对于卫凝来说却是司空见惯。 至于为什么在热腾腾的食物还有活着的虫子,卫凝也很好奇过,最后都归咎于倒霉二字。 而楼下这个…… 地板上有许多白色石头一样的东西,或大或小,或长或短,中间的那团白布瞧起来个头不大,和身后被剥了皮的小鬼大小差不多,每动一下都有石头碰撞地板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卫凝脚步未停,她腿虽不长,动作倒快,几个呼吸间便到了最后一阶台阶,眼看着那团白色的东西也已经爬到楼梯正下方,头部位置正一点点向上抬,卫凝二话不说一脚踩了上去,拉着身后稍有迟疑的楚瑜道:“跑啊!愣着干嘛!” 楚瑜没有卫凝这么大的心,好在腿长,可以直接跳了过去,只是脚刚落地便是一滑,险些摔倒。 楚瑜向前踉跄几步,正巧看见脚下一个熟悉的东西,他站定低头,这些‘石头’有些是白色,有些则已经泛了黄,断口处呈蜂窝状,看起来像极了什么东西的骨头,目光向旁边一扫,正巧看见一个……手骨? 楚瑜回头看了看被卫凝踩过之后一时没了动静的东西,在白色的布料和骨头交错间,一缕缕黑色收入眼底。 “阿凝。”楚瑜唤道。 卫凝先跑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了人,赶忙又跑回来,乍一听见楚瑜的话猛地一惊,脸上惊恐之色比先前看见剥了皮的小鬼还要严重。 楚瑜矮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骨,端详片刻后道:“这一地全是人骨。” 卫凝低头看着脚下铺了满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她先前只顾着逃命,没注意到这一地究竟是些什么,如今看来,一根根有粗有细可不就是骨头,有的甚至能看出来身体部位。 卫凝挪了下脚,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合不上的牙齿像极了在笑。 “搞什么这是。”卫凝不喜欢这个场景,这让她想起她死的时候小山一样高的尸堆,还有她那颗歪到一边的头。 楚瑜:“若我猜的不错,下一层等着我们的应该是没了肉的骷髅。” 楚瑜瞧着卫凝没什么反应的脸,刚想解释为什么这么说,就见她盯着自己看了片刻后,蹲下身在地上翻找半天,从骨堆里翻出一根三尺长的骨头,看模样应该是什么人的小腿骨。 卫凝拿到手里掂了掂,一本正经的看着楚瑜道:“防身用。” 楚瑜无语,不知道该夸卫凝胆子大还是该夸她思虑周全。 周围咔啦咔啦声再次响起,先前被卫凝踩倒不动的东西终于回过神,用着比先前快两倍的速度飞快爬动,待二人注意到时已经趴在脚下。 这东西浑身一抖,白布底下突然伸出一只白的几乎透明的手猛地拉住卫凝衣角,速度之快卫凝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它头部慢慢抬起,白布底下是一张揪在一起的脸。 这东西浑身没了骨头,唯独头上的还有少许,勉强撑起一个轮廓,但也只是个轮廓。 眼睛被遮在白布下看不清什么模样,鼻子如同一团烂泥软趴趴的垂在一旁,脸部整体下垂,嘴角虽也耷拉着,却能看出它在极力向上抬,好像很高兴自己终于能完成先前被打断的动作。 模样着实有些惨不忍睹,依稀间依旧能看出这是个年岁不大的小鬼。 “姐姐陪我玩。”小鬼没了骨头依旧能吐人言,只是声音混在一起,辨别起来有些费劲,“姐姐不走,陪我玩。” 卫凝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丑八怪,在楚瑜的目瞪口呆中,抡起手上的腿骨,砰的一下,直接将它敲飞。 “谁是你姐姐!谁要跟你玩!”卫凝将腿骨抗在肩膀上,“桥头那个女鬼都知道要找长得好看的,我凭什么找你!” 卫凝丝毫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拍拍衣襟拉着楚瑜道:“走。” 楚瑜莫名有些心疼被打飞的小鬼,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后道:“……说不准,它是觉得你好看……” 卫凝脚步一顿,这才想起她和小鬼不是竞争关系,小鬼也不如之前的女鬼一般总缠着她要楚瑜,或许真是个找人陪着玩的小屁鬼。 卫凝低头沉默不语,楚瑜看着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开始后悔自己多嘴,不过是一个小鬼,何必……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卫凝突然开口,“而且……” 而且什么卫凝没说,她方才说漏了馅,下意识的就将自己和女鬼放在同一个位置上,就差说大家都是鬼,凭什么桥头女鬼可以找好看的,我就得找个丑的。 楚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他侧头看着卫凝煞白的小脸,肤色和方才没有骨头的小鬼如出一辙,嘴唇同样没有血色,与周围皮肤险些融为一体,仔细看才能辨别出个轮廓。 楚瑜收回目光,拉着卫凝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极小声的应了句:“嗯。” 每一层楼梯像是都有层封印,被封在里面的鬼怪只能在这一层活动,除了模样看起来有些凶以外,好似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卫凝扛着骨头走在前面,楚瑜跟在身后。 从三楼到二楼,二人的脚步都慢了些许,一步一个台阶,慢慢向下。 ‘哒!’ 卫凝本就很轻,成了鬼后脚步声更是几不可闻,一脚方至二楼,千斤重般的脚步声在整个空间里上下回荡,如同千军万马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奔腾。 卫凝暗叫不妙,双手抓住腿骨,四下打量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见。 楚瑜跟在卫凝身后,藏在袖管中的右手手指暗暗掐在一起,一丝黑线若有若无的在指缝间缭绕。 二层与他们离开时好像没什么两样,空荡荡的依旧只有一圈桌子。 桌子还是那些桌子,盖在上面的红布却变了颜色,垂直地上的布角正一滴一滴地流着血。 ※※※※※※※※※※※※※※※※※※※※ 才写完,更新晚了,鞠躬~ 第 35 章 周围静悄悄的,卫凝每走一步,脚落地的声音和地板不堪重负的吱扭声合在一起,传开后撞到其他物体反弹回来。 卫凝没有说话,她不用呼吸,可以静下心仔细注意周围的异响。 她不动,楚瑜同样停下脚步默默站在身后。 ‘嘀嗒。’ 没了其他异响,一声声水珠落在地上的声音异常明显。 二楼的烛光较楼上而言暗了许多,眯着眼睛倒也足以将周围审视一圈,但是一些细节只能近距离才能瞧见。 卫凝确定旁边没有奇怪的东西后,向着声音的方向慢慢移动,一眼瞧见不停滴着液体的布。 珠子砸在地上汇聚在一起,顺着地板的纹路向屋子中间流淌,一簇绒毛慢慢落在液体上,随着液体一起流淌到卫凝脚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踩着黏糊糊的东西,抬脚的时候甚至能瞧见鞋底拉着丝。 卫凝十分嫌弃的往旁边迈了一步,结果脚下依旧如此,只能尽量保持不动,少踩一脚说不准就能粘的少点。 再抬眼,她瞧见红布上正放满了一块块的……肉? 卫凝看的不真切,强忍着不适又向前走了走,摸到桌前终于将上面摆放着的东西收入眼底。 “人肉?!” 楚瑜伸出一根手指翻看着面前的小腿:“是,就长度来看应该是个成年男子,嗯,和你手里的骨头差不多长,从衣着布料上来看,像是之前被留在顶楼的那个人。” 见此,卫凝有些看不上手里干巴巴的骨头,没了肉的保护,光是一根骨头的话是不是太脆了,万一遇见些凶猛的,保不齐一下就能折断,要不…… 楚瑜瞥了一眼卫凝:“我没让你换个防身的家伙,拿着手里的就是了。” 卫凝盯着小腿咽了咽口水,怎么……突然有点饿。 桌子上放着不止这一块肉,各个部位都有,从头到脚,甚至连内脏都好好拿了出放在一边,只是那颗人头头顶部位有个血窟窿,白花花的脑浆悉数暴露在外。 “这怎么跟个猪肉摊似的。”卫凝瞅了一圈,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上尚且还在蠕动的肠子上。 楚瑜摁着她的脑袋将她转过来:“姑娘家家的,别看这么血腥的东西。” “那看什么?”卫凝和楚瑜较着劲,使劲扭动脖子想转过去,直到听见极小的喀嚓声,她终于不动了。 差点忘了脖子就剩那么点地方连着。 楚瑜感受到盯着手心的脑袋终于不再用力,这才撤回手道:“这层按理说不应该这样。” “怎么?”卫凝问。 楚瑜:“按理说这层应该是没了肉的,就算没有小鬼,这上面放着的肉也不该如此模样,还有这地板。” 卫凝低头。 楚瑜:“你不觉得这血已经超过一个正常人该有的量吗?” 确实,作为一个过来鬼,她死的时候脖子断了一半都没有留这么多血,虽说成年男子比她壮了许多,但不至于差别这么大,所以只能是…… “这不止是一个人的血。”卫凝看着沾了红的鞋子,“话说,楼上还没下来的几个是不是已经都死了?” 楚瑜摇头,他翻动几下尸块后道:“这些尸块都来自一个人,没瞧见其他人的。” 周围还是静悄悄的,除了这片桌子上多了些尸块以外,远处桌子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卫凝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楼梯旁的小隔间里。 “楚瑜。” “嗯?” “你在这等我一下。” 卫凝不管地上的血会不会溅到身上,提起裙子往小隔间跑去。 隔间里面的两盏蜡烛长度没有丝毫变化,微弱的火苗左右摇摆着,将里面那面墙映的红彤彤。 卫凝站在外侧,通红的墙壁上已经看不见鹰的轮廓,顶端像是有一个取之不尽的源头,粘稠的液体一刻不停的顺着墙壁向下流。 ‘嘀嗒。’ 一滴粘稠温热水滴突然滴在卫凝头上,她心中暗骂,眼角余光处没有瞥见楚瑜,估摸着他还在另一边研究尸块,这边就只能自己解决了。 卫凝没有急着往回跑,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两个墙壁的夹缝间,这才抬头瞧见头顶上那只头顶长了根角的雕鹰——蛊雕 它个头缩了很多,大概就一人高,弯弯的嘴巴上全是鲜红色的液体,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卫凝看,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冲下来将她吞了。 蛊雕再怎么吃人对于卫凝来说都无关紧要,吃人而已,她是鬼,活物总不至于连鬼都吃,倒是蛊雕身后挂着的东西让卫凝浑身汗毛竖起。 卫凝记不起先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过头顶,如今看去,上面竟然挂满了尸体! 有的吊着脑袋,有的吊着胳膊,还有的绳子上只挂着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如同……蛊雕的粮仓。 卫凝咽了咽口水,这一动作让蛊雕脑袋左右歪了两下。 卫凝难以置信的时候很喜欢做吞咽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没注意道这个小习惯,蛊雕更不知道。 眼看着它飞到顶部从上面扯下一根胳膊扔到卫凝面前,随后又蹲会原来的位置,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继续盯着卫凝。 卫凝看着地上的胳膊,觉得眼前这幕有些眼熟,大脑一转,想起刚进第一重秘境的时候,桥头女鬼递到她面前的断肢,她赶忙向后退了几步道:“不不,我不吃这个,我不是跟你抢食物的。” 卫凝突然想起先前蛊雕跑到顶楼吊着一个人便跑了,没再为难,难不成是因为看见自己,所以不跟自己抢吃的? 这蛊雕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儿。 卫凝冲着蛊雕嘿嘿一笑,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道:“外面那个不能动,那个是我的……食物,所以我不跟你抢,你也不能跟我抢哦。” 蛊雕双脚抓着上端凹凸不平的墙,站的很稳,歪歪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卫凝注视着蛊雕脚下一点点往外蹭,生怕这只食人雕冲过来把她吞了之后再出去将楚瑜吃了,让他俩在肚子里重逢。 蛊雕身子不动,脑袋随着卫凝的动作慢慢右转,模样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玩意。 玩意? 卫凝心里刚出现这个词就被她摁死在肚子里,这蛊雕要是真把她当成玩意,她绝对直接飞将去把那玩意拔秃喽! 过了不知多久,卫凝觉得自己身上沉寂已久的汗珠都快要复苏,她终于挪到了夹缝边缘,冲着蛊雕嘿嘿一笑,转身便要跑。 刚跑两步,卫凝猛地收脚站定,眼前青衫不似先前干净素雅,沾上一点点鲜血后平添一抹妖冶。 “楚,楚瑜。” 卫凝结结巴巴的看着楚瑜,心里暗自懊恼,她竟没有发现楚瑜出现在这,更不知道楚瑜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 “阿凝。”楚瑜双手背后,看着卫凝的眼神有些冷。 卫凝心虚,双手不停绞动衣襟:“怎,怎么了……” 楚瑜每次沉下声音卫凝都有些虚,总觉得自己像是犯了错误被家长抓包的小孩。 楚瑜眼皮微垂:“我是……”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如婴儿啼哭般,卫凝和楚瑜同时抬头,原本安然站在墙上的蛊雕双翅展开,斜着身子在上空飞了两圈,随后猛地俯身冲了过来。 卫凝用力将楚瑜推开,自己转过身,原本清丽的眸子染满血丝,脖子上的伤口开始向外渗出鲜血。 蛊雕越飞越近,卫凝嘴角捻笑,一手呈爪,另一只手握着骨棒,心中默念:来啊,老娘还怕你不成。 第 36 章 荀乐章长腿蜷缩在胸前,衣摆和裤脚都湿哒哒的,黑色的靴子上一块深一块浅,隐约能看见上面用暗色丝线绣满了花纹。 他手里握着一截木头,通体漆满红漆,最下方的位置呈齿状,隐约漏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荀乐章压抑着自己的呼吸,靠坐在墙边,目光警惕的盯着面前的红布,这里空间狭小,只要稍稍伸腿便能破了这个藏身之所。 苏卿岚紧靠着荀乐章,脸色苍白,发髻歪歪扭扭的斜在一边,两鬓碎发被冷汗打湿紧贴在脸颊上。 他们二人已经藏在这有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尽管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们依旧不敢出去,谁也没曾想过,那么小的一个怪物竟然如此凶残。 先前第四层剥了皮的小鬼刚出现的时候,最先发现的不是卫凝和楚瑜,而是一直看热闹的荀乐章。 自卫凝从他身边走开后,荀乐章的目光便没有从卫凝身上离开,眼看着她走到楚瑜身边满脸醋意不自知,期盼着下一秒便有争风吃醋的好戏上演,结果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丑东西。 至于小鬼怎么出来的…… 凭空! 经历过第一重秘境之后,再光怪陆离荀乐章都能接受,所以小鬼出现的瞬间,他只是眉头一挑便没了下文,继续兴致勃勃的看着卫凝发现会有什么反应。 这座塔是他一层一层走上来的,先前从未见过又什么鬼怪,所以荀乐章最开始看见小鬼的时候,只是觉得这怪物长得着实吓人,并没有太把它放在心上。 这样东西太小了,就算有危险能有多大? 所以荀乐章乐得看卫凝的热闹,双手抱胸斜靠在墙上,结果戏依旧没有,眼看着他们直奔楼梯跑去。 直到二人消失,变故突生。 原本追在身后的小鬼跑到楼梯处突然站定不动,如同送客的主人家,目送他们离开后,这才准备继续照顾剩下的客人。 小鬼浑身血红一片,面前走过的路全是血脚印,它咧开嘴巴对着剩下的五个人嘿嘿一笑,声音又尖又细:“他们不陪我,那你们陪我玩吧。” 荀乐章将双手从怀里抽出垂放在身边,正巧与小鬼对视上。 “怎么办。”房旌站在荀乐章身后,他胆小怕鬼,能在第一重秘境里出来,完全是靠着他狗皮膏药似的跟在荀乐章身后,若非如此,估计早就被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鬼吓瘫了。 房旌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有些上不得台面,胆小怕事,毛病还多,但荀乐章对他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在外面看过的人还不如房旌,至少房旌是个傻的,什么事情都存不住,全都挂在脸上。 荀乐章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苏卿岚,看着她不知道正低声与身边的男子说着什么。 “一会儿看情况,实在不行我们分头行动,务必跑到楼梯处,那个楼梯像是有什么让小鬼忌讳的。”荀乐章侧头对房旌道,“还有,小心那边的两个人,情况不好可以用。” 房旌有些不明白可以用是什么意思,一直默不作声的仇玉珂目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荀乐章四下打量,这一层实在是太干净了,连一个防身的东西都找不到。 小鬼将几个人都打量了一通,最后将目光落在苏卿岚身上,脸上笑的更开心,手指直指苏卿岚。 小鬼本来长得就吓人,笑起来更加吓人,眼球一大半在眼眶外面,对着苏卿岚咯咯咯笑了好半晌道:“姐姐,陪我玩~” 说罢,他如同动物般手脚并用冲着苏卿岚跑去。 苏卿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瞧见怪物冲过来,大叫着往后倒退,结果惊吓过度脚下踉跄直接摔在慕公子身上,双手下意识拉住慕公子的衣服。 慕公子转身想要扶住苏卿岚,这一动作正好将苏卿岚遮挡严实。 小鬼冲到面前时目标离了视线,心中怒火突起,表情变得狰狞,龇牙一口咬在慕公子的肩上,双手直接插进慕公子的手臂上。 “啊!” 鲜血四溅,饶是强壮如慕公子也受不了这等疼痛,他反手抓想小鬼的脑袋欲将它从身上扯下来,小鬼如同水蛭般死死咬着不肯松口,甚至因为这一系列动作咬的更深,眼看着一大块肉被它扯了下来,咕一身咽到肚子里。 鲜血湿了慕公子大半个身子,他甩动身子要去抓小鬼的胳膊,奈何小鬼身体异常灵巧,几番周折都没有让慕公子得逞,倒是又在慕公子身上留了几个血窟窿。 眼看着慕公子要被这个小鬼耗死,荀乐章等人趁机赶紧往楼梯口跑去,身后还跟着先前险些吓破胆子的苏卿岚。 荀乐章饶有趣味的看着苏卿岚,她一副要倒未倒的柔弱样好像很合房旌的心意,房旌正拉着她跟在最后面。 小鬼有些过于难缠,慕公子那边从反抗变成惨叫再到现在垂死挣扎不多弹指,荀乐章几人尚未到楼梯口,身后便没了声音。 没有人敢回头,就连先前不太在意的荀乐章都在抓紧向前跑。 “你们要去哪?” 眼看着楼梯扶手就在眼前,瘆人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荀乐章到底身世在那,从小便文武兼修,警觉性同样高于常人。 他头也不回抓向自己的肩膀,在碰到东西的那刻狠命摔到面前。 这一团竟不是先前的小鬼,更像是一团烂肉,没有四肢五官,摔到地上后不停蠕动。 荀乐章恶寒了一把,手心碰过烂肉的地方正火辣辣的疼。 他停下脚步不再疲于奔命,而是皱着眉头看着先前空空如也的楼梯口,那里现在全是不停翻滚的烂肉,两团肉的夹缝间他看见一块熟悉的布料一闪而逝。 荀乐章转过身,原本跟在身后的房旌和仇玉珂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只有苏卿岚一脸绝望的看着他,身后挂着的正是那个剥了皮的小鬼。 小鬼抱着苏卿岚的脖子,笑嘻嘻道:“姐姐,你可不能跑哦,你身上……真好闻呐。” 荀乐章没急着找失踪的两个人,看着苏卿岚的模样啧啧两声,转身便准备踩着那些烂肉下楼。 苏卿岚哪能放过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赶忙喊道:“公子!” 荀乐章脚步未停,一脚踩在先前趴在他身上的烂肉上面,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我知道怎么出这重秘境。”苏卿岚哪敢废话,直接摊开底牌,毕竟她若真的被留在这里只能死路一条,知道再多又有何用。 荀乐章果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你知道?” 苏卿岚忌惮身上的小鬼,不敢多说,极轻极轻地点了下头。 荀乐章考虑片刻,冷笑道:“你最好不是骗我,不然你会后悔没死在这个小鬼手里。” 第 37 章 荀乐章模样看起来不好相与,和别人说话也是冷冷的,只有和卫凝在一起时眼睛里总是暗藏着一丝促狭。 苏卿岚最开始瞧见这几人的时候,其实目标是荀乐章,但是荀乐章太冷了,她尚未走到荀乐章面前便险些被冻成渣,这才将目标放在楚瑜身上,楚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看就很好相与。 如今这场景,但凡有第二种选择,苏卿岚都不会找荀乐章。 荀乐章手段跟他模样出奇的配,他从衣角撕下一块布缠在手上后,毫不避讳的扯住小鬼的脑袋,直接将它从苏卿岚身上扯了下来。 反手一扭,小鬼脖子发出咔嚓一声,毫无支撑的歪倒在一旁。 荀乐章挥臂一甩,小鬼直接撞到里面的供桌上,桌子顿时四分五裂,随后拉着苏卿岚的胳膊,拽着她向楼梯口跑去。 此时二人距离楼梯处几步远,不知怎的,他们怎么跑都跑不到地方,眼看着就要摸到扶手,但就是这么点距离,像是永远走不到头。 荀乐章停下脚步松开手,没有看身旁苏卿岚的表情,直接回头去找小鬼的身影。 小鬼依旧半个身子埋在断木里一动不动,两只红色的脚丫子歪在一边,像真的死了一般。 荀乐章拉过苏卿岚将她挡在身后,紧了紧手上的碎布,这些小鬼身上的血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掺了毒,凡是触碰到皮肤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 “要么赶紧滚起来,要么赶紧放我们走。”荀乐章沉声道。 “咯咯咯。”小鬼极其开心的笑着,笑够了才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苏卿岚道,“你把她给我,我让你走好不好?” 苏卿岚赶忙拉住荀乐章的胳膊:“我,我真的知道,怎么出去,你带我走,求你带我走。” 荀乐章扯掉她的手,碎布上的血抹在苏卿岚的手背上,烫的她浑身一颤。 苏卿岚不敢抱怨,也不敢出声,生怕自己有哪里得罪这个煞神。 荀乐章:“皮已经没了,肉也不想要了?” 小鬼猛地起身,眨眼间已经冲到荀乐章跟前,双手呈爪直掏荀乐章心脏。 荀乐章反应极快,身子往旁边一侧,抬手抓住小鬼的手腕,顺势将它扔向楼梯口处,那边被无限拉伸的空间竟然不再是一条无尽头的路,小鬼撞到楼梯口的扶手上后摔倒在地。 荀乐章拉着苏卿岚走到小鬼身边,一脚踩在它的背上,冷哼一声:“修为太低。” 说罢,直接顺着楼梯往下走,竟没有再遇到什么阻拦。 先前满是碎骨的三层一如卫凝他们走过时那样,没有骨头的小鬼趴在地中间,面朝下,若不仔细看丝毫瞧不出中间还有这么一个东西。 荀乐章拉着人下楼后瞧了一眼小鬼,又看了一四周,结合四层大致猜测出这一层是什么情况,便想继续往下走。 原本毫无存在感的无骨小鬼在荀乐章即将走到楼梯口处突然有了动静,它慢吞吞的伸着手一点点爬向荀乐章,照这个速度,等它爬到楼梯口,估计荀乐章已经出了塔。 荀乐章自是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原本不想搭理,只想赶紧拉着身旁这个扫把精找到出秘境的路。 苏卿岚在荀乐章眼里就是一个扫把精,没看见她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很顺利,自从遇见她,各路小鬼皆出来报道,苏卿岚自己身边的两个人也悉数折损,一看这女人命格就不好。 荀乐章自是很想走,可是他刚要踏下楼梯,身后的苏卿岚突然不动了。 荀乐章不耐,回头想看看这女人又有什么幺蛾子,结果就见苏卿岚等着一双大眼睛,脸上正有一只小手上下不停的摩挲。 “我说你跑不掉,为什么非要跑呢?” 四楼剥皮小鬼竟然跟着他们一起下来了! 荀乐章很想爆粗口,挥拳就要向小鬼砸去,丝毫没考虑会不会伤到苏卿岚,胳膊刚要抬起便感觉上面有个千斤坠。 他低下头,看着不知何时挂在手腕上的小鬼。 只见那小鬼身上披件白色的斗篷,皮肤同样雪白,一张脸长得奇奇怪怪,世上最丑的丑八怪都不会有这么奇葩。 它抱着荀乐章,手臂上不小心蹭上了血,在白的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明显。 荀乐章无论怎么甩都没将它甩下去,耐心告罄之际,一脚踢在小鬼身上。 “狗东西。” 小鬼被踢出去后翻了几个跟斗,一路撞着碎骨,最后卡在一大扇肋骨中间才停了下来。 荀乐章拍拍胳膊,将上面沾着的骨灰掸掉,对苏卿岚说:“死了没?” 苏卿岚没吭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荀乐章惦记着她脑子里那点情报,抱胸对身后的小鬼说:“小鬼,打个商量,你换个人吃,之前我们身边不还有一男一女?你去挑一个。” 小鬼两只手全都扒在苏卿岚脸上,她整张脸都被鲜血染遍,黏黏的,流到下巴尖汇聚到一起滴到地上。 荀乐章没有再等,故技重施,一拳便要砸在小鬼的脸上。 小鬼极其机灵,吃过一次亏后,直接把头藏在苏卿岚身后,让荀乐章无从下手。 荀乐章收手,看着苏卿岚惨不忍睹的脸,感受着她越来越弱的呼吸,知道不能再拖延。 他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物,一手抓住苏卿岚肩膀,一手将那物摁在小鬼额头上,小鬼额头被贴上一个符咒,突的松手。 身后楼梯再次变成一团烂肉,甚至比楼上还要骇人,每一层楼梯都长着几张和人一模一样的嘴,张合间,将掉在上面的碎骨要得嘎嘣脆。 二人不能往前走便只能回头,荀乐章撤掉苏卿岚外衣,拉着她往里跑去,路过无骨小鬼时将外衣罩在它身上,二人翻身藏到桌子下。 苏卿岚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意识,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隐约间终于能看出她原本白皙的皮肤。 荀乐章手里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断木,靠在旁边,集中精力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从不曾委屈自己,若不是身边跟着个累赘,他更愿意直接将那两个小鬼搓成灰。 外面静悄悄的,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无论是无皮小鬼还是无骨小鬼好像都是他们的幻觉,从未出现过。 荀乐章将手里的木棍递给苏卿岚,小声道:“你先待在这,我去看看,别乱动。” 苏卿岚不接,死命抓住荀乐章的衣袖,嘴唇不停哆嗦,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荀乐章毫不怜惜的掰开她的手:“这么耗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 他不由分说的将木棍塞到苏卿岚手里,转身撩开帘子,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一点都不像要出去面对恶鬼。 帘子刚撩开,荀乐章动作却僵在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看着正对面出现的脸。 卫凝啧啧两声,看着荀乐章狼狈的模样很想笑,但是又怕被楚瑜说,只能强忍着唤道:“楚瑜,这有一个,哦,两个,竟然还活着。” “好。” 楚瑜声音听起来稍稍有些距离,不过就语气看来很似平静,平静的荀乐章开始怀疑是他先前出现了幻觉还是现在看见的这个卫凝是幻觉。 卫凝直起身子,手里拎着个拔了毛的鸡,像极了在外打猎回来准备烧烤的样子。 荀乐章从桌子底下出来,周围空空如也的地板,那还有什么枯骨和小鬼。 “你们这是……”荀乐章皱着眉头,紧绷着的精神一直没有松懈。 楚瑜走了过来,站在卫凝身旁道:“荀兄没事儿就好,这塔里很多东西半真半假,眼见未必是真,不见未必是假。” 荀乐章立刻明白楚瑜的意思,但是看见手上的碎布和上面沾着的血又有些犹豫。 楚瑜顺着荀乐章的目光看过去,自是知道他什么想法,没再多言。拉着卫凝的胳膊道:“走罢,往上走。” 卫凝点头,晃动了两下手里的鸡,那鸡看着没毛跟死了一样,竟然还在卫凝手里扑腾了两下,只是刚挣扎就被卫凝掐着脖子摁住。 “我能烤了吃吗?”卫凝声音有些可怜,问完又故意抽泣两声道,“饿了。” “不行。”楚瑜曲起中指敲了下卫凝的脑袋,“回头出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诶?你会做好吃的?会做什么好吃的。” “你猜。” 荀乐章站在原地,目送着二人一步一步上了楼,身影消失好一会儿他才回神,环顾四周,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稍作犹豫,弯腰掀开桌布,苏卿岚紧紧握着荀乐章给她的木棍,嘴里正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太小,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荀乐章叹了口气道:“出来罢,没事儿了。” 苏卿岚好像没有听见荀乐章的话,依旧僵硬的拿着木棍,目光呆滞。 荀乐章抓住木棍将苏卿岚强行拉了出来。 瞧见空无一物的四周,苏卿岚这才回过神,终于控制不住泪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下意识的想要扑到荀乐章身上,正好瞧见荀乐章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敢扑过来就死定了! 苏卿岚慢慢收回伸开的双臂,抽泣着缩到角落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第 38 章 且说卫凝先前遇见那只蛊雕时,真以为自己就要拼了老命跟畜生搏斗,眼看着那玩意飞到面前,她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大公无私保护楚瑜。 蛊雕张嘴,口型之大可以直接将卫凝整个脑袋吞下去。 卫凝心一横,举起骨棒闭着眼睛狠命砸了下去,电光石火间,一道黑气在骨棒挥下去的前一刻无声无息没入了蛊雕额间。 卫凝也没想到这家伙看着凶残,竟然这么弱,随便一挥就能将它砸到在地。 再睁眼,就见蛊雕缩到普通鹰的大小,翻着白眼躺在跟前,肚子朝上,两只脚抽搐几下后彻底没了动静。 她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眼楚瑜,在楚瑜毫无波澜的眼神中转回头,盯着蛊雕看了片刻后,直接将骨棒扔到一旁,蹲到蛊雕身边开始拔毛。 “让你吓唬老娘!让你要吃楚瑜!老娘都不跟你抢吃的你还跟我抢!老娘今天就让你变成无毛鸡!” 卫凝从未这么粗鲁过,‘老娘’二字是从前听隔壁饭馆老板娘揍她汉子的时候时常挂在嘴边的称呼,如今自己说出来竟然这么爽快,果然就算是姑娘家也是要寻个发泄的方式。 羽毛纷飞,在最后一根羽毛和蛊雕说再见后,它终于成了秃毛鸡。 卫凝拎着‘秃毛鸡’的脖子拿到楚瑜面前晃晃:“这玩意竟然这么弱。” 楚瑜依旧面无表情,若仔细瞧,能看出他嘴角正在强忍着上扬,说话声故意压着:“是你厉害。” 卫凝深以为然,点头道:“所以以后你不用怕,我保护你,别说,这玩意拔了毛后看着还挺肥,要不烤……” ‘烤了吃’三个字尚未说完,蛊雕终于回过神,疯狂在卫凝手里挣扎着,不明白自己怎么还没发动大招就被一棒子敲晕了,再醒过来连毛都没了。 蛊雕张开嘴想嚎叫,卫凝想起它发出的婴儿哭顿时一身鸡皮疙瘩,掐在它脖子上的手下意识用力攥住,最后‘哇哇哇’变成了‘嘤嘤嘤’。 楚瑜可怜的看了一眼蛊雕,拉着卫凝的衣领道:“走罢。” 卫凝被拉得一个踉跄,下意识的想去抓楚瑜胳膊,险些将蛊雕放走。 蛊雕刚要趁机扑腾,楚瑜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蛊雕顿时安静下来,虽然它也不明白自己心中这股服从性是哪里来的。 拐角外面,地板上黏腻的东西消失殆尽,周围蜡烛发出的光亮了许多,桌子上哪里还有什么断肢烂肉。 卫凝小跑几步到了桌前,小心翼翼想去摸摸,突然被楚瑜拉住。 “又忘了?你这小脑瓜里面是不是只有吃?” 卫凝不知道楚瑜哪里来的火气,瘪瘪嘴将手抽回来,拍了下蛊雕小声道:“你刚刚是不是把他吓傻了,怎么突然这么凶。” “嘤~”蛊雕张了张嘴,它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两人站的这么近,楚瑜不可能没有听见卫凝的话,他斜了眼卫凝,食指沾了点桌布上残留的血反手抹在卫凝手背上。 卫凝先是被楚瑜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后火烧般的疼痛从手背上传来,她险些跳起,赶紧在蛊雕秃背上蹭了蹭。 “你干嘛!要打架是不是!”眼看着楚瑜还要往她手上抹,卫凝赶紧后退两步,将手背在身后,盯着楚瑜手上的红色妥协道,“好了好了,怕你了还不行,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楚瑜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擦擦手,再将帕子折好走到卫凝面前,在卫凝惊恐的眼神中,将她脖子上的血迹擦干净,原本藏着的那点笑意消失殆尽,目光有些冷。 卫凝从认识楚瑜起,便觉得这个人有着沁人心脾的温暖,即使她如今这么冰,也能被楚瑜捂热,就算只跟在身边都觉得很舒服。 无论遇见什么鬼怪,但凡楚瑜在身边,她都像是有了主心骨,即使楚瑜看起来像是个文弱书生。 可如今,看着楚瑜不带温度的眼神,卫凝心中竟伸出了怕意,不是怕鬼怪,而是怕楚瑜。 卫凝很想躲,但是理智战胜了本能,她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摩挲着蛊雕的头,简直要把蛊雕摸掉一层皮。 楚瑜不出声,卫凝也不敢说话,二人一时互望着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好半晌,楚瑜终于妥协了,他叹了口气摸摸卫凝的头,从卫凝身边擦身而过,说了句:“走罢。” 卫凝被摸的莫名其妙,小跑两步跟在身后,突然想起先前蛊雕打断的话,一脸纠结要不要问出口。 眼看着就要走到三楼,卫凝才终于忍不住:“我们为什么不下楼,楼上那么多小鬼我可打不过,还有,你之前说,你是什么?” 楚瑜脚步一顿,他刚刚用了极大地耐心才没有揍这丫头一顿,结果这丫头丝毫没有危机感,不知道自己先前躲过一劫,竟然继续找死。 他弯下腰,将目光与卫凝持平,展颜一笑:“怎么,现在想要吃了我了?” 卫凝脸上顿时发烫,奈何她是鬼,红不起来,只能自己感受着内心的动荡,眼角不自觉向旁边瞥:“你,你瞎说什么,吃,吃什么吃的。” 楚瑜修长的手指在卫凝脸上划过,最后捏住卫凝的下把,让她直视自己:“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食物?” 卫凝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热度顿时退去,像是有盆冷水将她从头淋到脚。 “也对。”楚瑜松开桎梏住卫凝的手,“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要是饿了想吃我,我也不能反抗。” “我不是……”卫凝赶忙反驳,但是不是什么她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之前确实馋过楚瑜的味道,很想饮他的血吃他的肉,但只有过那一瞬。 “不过。”楚瑜转身继续往上走,脚步明显要比之前轻快许多,“我做饭手艺不错,你要是吃了我,可就没机会品尝了,可惜……” “不可惜!”卫凝小跑跟上,晃晃手里的蛊雕,咽着口水说,“我不吃你,我怎么会吃你呢,我们可以吃这个,你看毛都拔好了!” 蛊雕:“嘤~” 到了三楼,不出楚瑜所料,除了角落的几张桌子看起来歪歪斜斜的和之前有些不同,除此以外与他们第一次上来没什么区别。 “怎么回事?”卫凝不解,在整一楼层晃了一圈都没见到和小鬼相关的东西。 楚瑜站在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在桌布上摸了一把,随后搓了搓,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散发出来。 这上面的骨灰是新加的。 楚瑜看着卫凝像是找宝藏般挨个桌布翻动,最后在角落那个桌子底下不知道翻出了什么,先是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随后赶忙收住表情将楚瑜唤了过去。 楚瑜大致已经摸清这个塔是什么情况,见这荀乐章二人虽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没什么大碍,便不想在此多加逗留,拉着卫凝继续向上走。 卫凝回头看了看两个人,与他们拉开一些距离后小声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先前的都是幻觉?” “不完全是。”楚瑜道,“这座塔应该是单向的,只能上不能下。” 卫凝看着手里的‘秃鸡’道:“那这玩意呢,我们都往上走了,这秃鸡也没消失。” ‘秃鸡’已经放弃挣扎,死了般一动不动,任由卫凝怎么晃都不给个反应。 楚瑜已经不忍心再去看蛊雕,怎么说也算是个上古凶兽,被一个小姑娘这么甩过来甩过去,估计以后就算重新获得自由也没脸见其他凶兽了。 他强忍结果了蛊雕的想法,装出一副深沉模样,生怕控制不住想要抽搐的嘴角,他发现最近自己的表情越来越难管理了。 “它不是小鬼,应该不受约束。”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四楼,果然没有剥了皮的小鬼。 “还往上走吗?”卫凝看着楼梯,楼上那些白花花的虫子可不是因为他们下楼才出现的。 “走。” 奇怪的是,待二人上去,顶楼哪里还有什么虫子。 塔尖依旧大敞着,蔚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怪异的白云,一动不动,即使有风吹动着树叶从上面飘过,白云如同粘上般不曾挪动分毫。 “那些云应该就是虫子吧。”卫凝仰头盯着白云,“我进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几朵云有问题。” 楚瑜笑道:“应该是,你这样仰着头说话,小心虫子掉到你嘴里。” 卫凝赶忙闭嘴,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瑜怎么会说出如此恶趣味的话。 楚瑜走到烛台前,看着上面原本灭了的蜡烛重新晃动着火苗:“这些蜡烛应该是有某些作用的,比如驱虫。” 卫凝一拍脑门:“对,之前蜡烛彻底灭了后,那些虫子才开始肆无忌惮往下跑,它们竟然是怕火的。” 说到火,卫凝肚子咕噜了两声,既然有火,那是不是可以…… 她两眼放光的盯着‘秃鸡’,终于把装死的秃鸡盯毛了,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魔抓,奈何卫凝抓着的正好是最脆弱的地方,翅膀打不到,爪子抓不着。 “你放弃吧。”卫凝笑的腹黑,“吃得这么胖,我早晚把你烤了了。” 楚瑜终于受不了了,敲着卫凝的头道:“这东西是吃人肉长大的,你也要吃?” “那算了。”卫凝恶寒了一把,她想起二楼上面吊着的尸林,乱叫的肚子瞬间觉得不饿了,她将蛊雕塞到楚瑜手里,双手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抱着楚瑜的胳膊道,“这么臭的尸体,秃鸡竟吃的下去,我可不想跟它一样臭,还是你香。” 卫凝原意是想拍马屁,没想到直接拍到马腿上。 楚瑜冷哼一声道:“对,我香,好吃,是你的食物。” 卫凝:“……” 第 39 章 被楚瑜提了两次卫凝不再觉得那么尴尬了,短暂失音后,死皮赖脸的蹭着楚瑜的胳膊:“这不是喜欢你吗?不然你被这秃鸡吃了,我得心疼死。” 楚瑜不是真的生气,不过是听见卫凝的话,觉得自己在卫凝心里可能跟个工具没什么区别,心中有些不适,倒不至于让他有多气恼。 气恼虽没有,但现在听见这话之后,楚瑜很肯定自己内心是开心的,甚至……超出他以为的开心。 楚瑜抿着嘴唇,掩饰性的咳了两声道:“我们出去的话,可能还需要这只秃……蛊雕帮忙,你莫要太欺负它。” 卫凝委屈道:“我哪里欺负它,明明是它欺负我,之前还要吃了我呢,哦,还要吃了你。” 蛊雕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花花的皮,又看了看卫凝:“嘤~” 这座塔基本上就是这些东西,就算在这里困多久,都不太可能寻出出秘境的门,或许这扇门本就不在塔里,而是在外面。 楚瑜将蛊雕扔到一旁,看着它在地上挣扎半天才站起来,盯着二人的眼神满是不善。 “要么你带我们出去,要么把你烤了给阿凝吃,你选吧。”楚瑜倒是不客气,直接威胁,连好言相劝都省了。 卫凝看着楚瑜,她其实也不是很想吃…… 蛊雕向后退了一步,身子突然长大,有九尺左右才停下来,冲着楚瑜大声啼叫,婴儿哭声再次在塔里回荡着。 楚瑜一只胳膊尚被卫凝抱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借着身体遮挡,手指掐在一起,红光闪现。 “我知你为上古凶兽,困在这里多年未必是自愿的,但如今我们二人困于此,若你不带我们出去,你便做好死在这个塔里的准备。” 蛊雕即使变大了依旧没有毛,浑身光秃秃的,看起来更加滑稽,即使眼神再怎么凶狠都端不齐那个范儿。 蛊雕长啸一声,声音愈发凄厉,终于不再似寻常小孩儿那样哭闹。 卫凝先前亲手扒了蛊雕的毛,心中早已没了惧怕,看着这个大一号秃毛鸡,挥动着小拳头道:“长这么大不还是秃毛鸡,你再不听话真把你烤了吃,这么大个子,够我们吃好几天了。” 蛊雕刚要叫,卫凝凶狠道:“不好听!乱叫把你皮也剥了!” 她没看见的地方,楚瑜手指上一片血光,蛊雕双眼直直的看着楚瑜的手,像是失去了神志, 蛊雕终于安静下来,卫凝拉着楚瑜的手道:“别怕,有我呢,这东西不敢乱动。” 楚瑜强忍着笑意点点头,被卫凝拉着往蛊雕身边走。 二人刚到蛊雕身边,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荀乐章带着苏卿岚从楼下上来。 荀乐章脚步沉稳,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思,不知道有没有被先前那几个小鬼吓到,面上倒是一丝情绪都不漏。 倒是苏卿岚双手扶着围栏,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既不敢和荀乐章拉的太远,又不太敢跟的太近,顾及着先前乱飘的虫子,毕竟她亲眼看见自己的同伴被虫子在脑袋上开了个洞。 直到确定顶楼没有东西,苏卿岚这才加快脚步,小跑跟上,站在楚瑜他们不远处。 荀乐章看着变了大的秃毛鸡,表情有些滑稽,不确定的看着卫凝道:“这……你手里先前拎着的那只?” “是啊。”卫凝拍拍蛊雕的翅膀,滑溜溜的皮摸上去软软的,暖暖的,但是没有楚瑜身上的暖意舒服,她摸了两把,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苏卿岚,重新扒着楚瑜的胳膊,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荀乐章又看了眼楚瑜道:“飞出去?” 楚瑜点头:“这座塔应该没办法从一楼走,越往下越危险,若不是二楼的时候这个蛊雕不知怎的出了一些问题,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被我们捉住,眼下只能靠着它出去了,一楼我们没有去,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荀乐章沉思。 楚瑜左右打量了一圈道:“房公子和仇姑娘呢?” “不知道。”荀乐章道,“先前你们离开后我们也想赶紧下楼,我刚到楼梯口,原本木质楼梯就全成了怪物,像是肉做的,再回头已经没了他们踪影,只剩……” 说到这,他回头瞅了眼苏卿岚,没有继续往下说。 楚瑜看了眼苏卿岚,眉头皱了皱,他很少厌恶一个人,也很少将自己的情绪表达的这么明显。 卫凝不解,思来想去只能猜测苏卿岚先前故意和楚瑜套近乎,还要拉拉扯扯,所以得罪了楚瑜,不然很难理解这其中有什么恩怨,总不会是在现实生活中曾经相遇过。 想到这,卫凝心中暗爽一把,果然楚瑜还是对她比较特别的,所以自己怎么折腾,楚瑜都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 荀乐章倒是不忌讳,他本来就不喜欢苏卿岚,脸上的厌恶丝毫没有遮拦,看了一眼苏卿岚,嗤笑了一声道:“她说知道怎么出秘境。” 楚瑜挑眉,终于开始正视苏卿岚:“苏姑娘知道怎么出去?” 苏卿岚咬着下唇,稍作犹豫后点头。 楚瑜笑了笑:“虽是如此,楚某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事情苏姑娘既然做了就不要怕别人知道,我们几个和先前的人有些不同,不太懂得怜香惜玉,所以苏姑娘还是安分些比较好,毕竟就算没有苏姑娘,我们出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卿岚脸色更加苍白,鬓角上沾着一些血痂,头发乱糟糟的,早没了先前端庄小姐的模样。 她低着头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 楚瑜拍拍蛊雕,蛊雕仰头放低身子。 “你先上去,我在后面扶着你。”楚瑜拉过卫凝,让她踩着蛊雕的翅膀往上爬。 蛊雕没了羽毛,浑身滑溜溜的,卫凝试了好几下都没爬上去,最后心里一横,直接掐着蛊雕的皮往上爬。 蛊雕吃痛,啼叫一声,卫凝爬上去一巴掌呼在蛊雕脖子上:“不好听,别叫了。” 蛊雕:“嘤~” 它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卫凝身体靠前,给身后三个人留位置。 见卫凝上去后,楚瑜跟着上去,荀乐章终于还是绅士了一把,拉过苏卿岚将她扶了上去,四人坐稳之后,卫凝拍拍蛊雕的脖子道:“走罢,慢点飞,不然我直接抹了你脖子。” 楚瑜在后面哭笑不得:“你不用威胁它,他若是不同意就不会让我们上来了。” 卫凝:“以防万一。” 她这模样实在是太憨了,楚瑜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被扔在身后做的颤颤巍巍的苏卿岚头低的更低,整张脸藏在黑暗里。 荀乐章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身小声说:“收起你的小心思,这里想弄死你太轻松了,那两个男人怎么死的,谁都不傻。” 蛊雕到底是凶兽,就算没了羽毛照样能翱翔天空,双翅张开,身子稍斜,直接冲着塔顶的洞口飞了过去。 只是没了毛的蛊雕虽不耽误飞行,却耽误这些乘坐的人,他们没有毛可抓,起飞的时候齐齐抓着皮肉,蛊雕刚要叫,想起背上那个祖宗,憋了好一会儿,最后发出一声:“嘤~” 出了塔,外面已是夕阳斜照,大片的树木旁有着大团大团的阴影,瞧不清是都藏着什么污秽之物。 蛊雕没有飞多久便将他们放在塔外不远处的林子里,这里杂草很高,除了风吹过的时候发出一些沙沙的声音以外什么都没有。 卫凝从蛊雕背上跳了下来:“我先前进塔的时候,见过草丛里有黑色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 楚瑜:“你瞧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有点像人的影子,刚刚我们在天空中的时候我着意留心,没有瞧见附近有这么个东西。”卫凝拍拍蛊雕的背,“缩小点,这么大怎么拎着你?” 蛊雕很想哭,特别想问不跟着行不行,但它怕自己口吐人言这祖宗真把它当玩具了。 思来想去,蛊雕准备找机会溜走,眼神正好对上楚瑜。 在别人看来温柔和善的眼睛,在蛊雕眼里却像是有道催命符。 它先是一个激灵,之后抖了抖一身皮肉,竟然真的乖乖缩小,只是没有在缩成先前那样大,而是变成麻雀样。 卫凝看着跳到自己肩膀上的秃……鸟:“啧,鸡不好吗?为什么要变成鸟,我想吃鹌鹑了。” 蛊雕本就是怕卫凝心血来潮真把自己烤了,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结果这么小了竟然还没被惦记。 它抖动着翅膀颤颤巍巍的就想跑到苏卿岚那里,那姑娘看起来可要柔弱多了,结果刚扑腾了两下,翅膀猛的一紧,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退。 卫凝眼疾手快的抓住要跑的蛊雕拿到眼前,笑的一脸开心:“怎么,想跑?再跑我现在就把你烤了。” 蛊雕突然觉得烤了其实也挺好,就不用再受折磨了,这边两个人,一个精神折磨,一个□□折磨。 楚瑜看了会儿热闹便没有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他从地上捡了个小木棍,像是第一个秘境一般,一边敲打一边向前走。 卫凝手里握着蛊雕,看着楚瑜越走越远,赶紧想要跟上去,刚跑了两步,就见身边不远处一个白白的东西窜了过去。 兔子? 卫凝揉揉眼睛,四周看了一圈没在瞧见兔子的影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赶忙跑到楚瑜身边拉住他:“别往深处走了,天快黑了,不知道这林子里有什么,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楚瑜看了看远处,太阳已经全部沉到山的后面,只剩点余晖照着天上纹丝不动的白云。 林子里过夜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回到塔里…… 楚瑜犹豫,前后两个选择都不是怎么样。 塔若真的只能上行,他们从塔顶飞回去便是逆行,保不齐还要出现什么怪物,但若是在这草丛里真有什么怪物,这边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果然这样盲目的出塔有些草率了。 荀乐章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后,旁边牵着苏卿岚。 之所以是牵,实在是因为荀乐章太不会怜香惜玉,真的就扯了块碎步条系在苏卿岚手上,看布条花样,好像还是苏卿岚自己衣角的。 “禽兽啊。”卫凝摇头看着荀乐章。 苏卿岚原本就有些发红的眼睛听见卫凝这句话更红了,她自小养尊处优,哪受过这种气,特别是被人当犯人一样绑着、牵着。 荀乐章没有理卫凝,看着楚瑜道:“楚兄,这里杂草太高,下面藏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若在此过夜,晚上估计不太好过。”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微风吹过脸颊时所携带的温度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安抚他们心中的焦躁。 但是没用,越这样越让他们觉得这里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荀乐章转头问苏卿岚:“你之前不是说你知道怎么出去?说说吧。” 苏卿岚刚要开口,荀乐章笑了笑:“别忘了我之前的话,若被我发现你想法太多,你就会发现那个剥了皮的小鬼有多可爱了。” 卫凝啧啧两声:“怎的,小鬼被剥皮,你还想大庭广众扒人家衣服?” 荀乐章斜了卫凝一眼:“布条她自己撕的。” 开口解释一句已是难得,荀乐章没再理卫凝,转头看着苏卿岚等她开口。 苏卿岚扣着手指,畏畏缩缩的哼了好半天,这才极小声的说:“出,出口,应该还是在塔里。” 荀乐章:“既是在塔里,你又如何带着两个人在塔顶逗留这么久而不离开?少绕弯子。” “不是。”苏卿岚被吓得一哆嗦,赶忙向后退了两步却被绳子扯住,“塔,塔门应该不止通往一个地方。” 卫凝听到这,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推开门是进入的那个幻境。 ※※※※※※※※※※※※※※※※※※※※ 感谢在2020-10-18 17:36:06~2020-10-19 23:4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罐牛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42085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0 章 蛊雕降落的地方距离塔不远,转头就能见到闪着金光的塔身,虽说里面只有五层,出来之后看起来却很高。 “我们回去?”卫凝不确定的问着楚瑜。 蛊雕一听要回去,兴奋得在卫凝肩膀上跳了两下,最后被卫凝扯着腿吊了起来:“这玩意不是被困进去的?这么高兴回去做什么。” 楚瑜瞥了眼蛊雕没做声。 卫凝将蛊雕拿到眼前晃动了两下后恍然道:“哦,你想着你的粮仓。” 蛊雕嘤了一声垂着脑袋又开始装死。 荀乐章先是看了一眼塔,又看向苏卿岚道:“你如何知道塔门通往的不是一个地方,你先前进过其他空间。” 苏卿岚闭口不言。 荀乐章沉声道:“你们最开始一共几个人。” 苏卿岚脸上彻底没了血色,目光慌乱的到处看,双手死命绞动衣襟。 荀乐章冷笑一声,他就知道这女人没什么好心。 太阳落山后,天色很快便泛了黑,一直拂动树叶的微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周围寂静一片。 卫凝不喜欢这种安静的气氛,总觉得是坏事发生的前兆。 她率先迈开步子道:“去塔里,从门进去总不至于是逆行,若真通往其他地方,左不过让这只秃鸡再带我们出来。” 楚瑜笑了笑,执起卫凝的手,如同牵个孩子般带着她一步一步向着塔的方向走去。 荀乐章看着两人的身影嗤笑一声,拉紧手上的绳子道:“走罢,要死先把你推进去。” 即使阳光早已被大山遮挡在了另一边,这座塔依旧金灿灿的,好像本身就会发光,卫凝从未听说过什么样的金子会自己发光。 她和楚瑜率先来到塔下,看着之前被自己忽视过的塔身道:“这玩意不会又是虫子吧?” 楚瑜:“不会。”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门上那长相骇人的两个铺首,不知道从这两个怪物上面看出了什么门当。 卫凝抠了抠塔身,确定上面没有虫子,这才松了口气。 最近虫子太多,卫凝有心理阴影。 她绕回楚瑜身边,看着铺首道:“它们有什么问题?” 楚瑜摸着下巴:“会不会是因为这两个东西控制着门通往的空间?” 卫凝看着铺首,没看出来这两个东西是个活物,嘴里叼着两个铁环,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它们。 卫凝胆子大,伸出手在铺首脸上摸了摸,顺便抠了抠眼睛,结果这俩铺首依旧没什么反应,最后在楚瑜不解的眼光中说了句:“死的。” 楚瑜:“……” 直到荀乐章二人走到他们旁边,卫凝二人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一直看着铺首。 “这两个东西有问题?”荀乐章做着和卫凝先前相同的动作,在铺首脸上摸了一圈之后,扣了扣眼睛道,“死的啊,没反应。” 楚瑜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脑子,为什么都是通过抠眼睛来确认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活的。 “我没说它们是活的。”楚瑜道,“只是这扇门除了两个铺首以外,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机关,若是决定看门后去往的空间,只能是因为这两个了。” 话音方落,身后草丛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了奔跑。 卫凝最先听见异响,率先回头看着身后的草丛,杂草太高,天色又暗,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窜,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是什么?”卫凝晃着手里已经闭眼像是睡着的蛊雕。 蛊雕半抬眼皮,看了眼卫凝,之后重新合上眼睛还打了个响亮的呼噜声。 卫凝抡起蛊雕就想把它甩到墙上,楚瑜赶忙拉住卫凝的胳膊:“别。” “它笑话我。”卫凝指着蛊雕,一脸委屈。 楚瑜没从蛊雕那个鸟脸上看出一点笑的意思,又没办法去说卫凝什么,最后无奈安抚道:“等我们出去了,你直接把它烤了吃。” “行!”卫凝已经不管这个东西是不是吃人肉长大的,先把它烤了再说,她凑到蛊雕跟前小声道,“你等我拿个小柴火一点点将你烤熟,从脚和翅膀烤起,让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是怎么变熟的。” 蛊雕猛地睁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卫凝,不确定到底自己是凶兽还是这个小鬼是凶兽。 卫凝看着它的表情终于满意的笑了笑。 一段插曲没有影响远处那东西的行动,沙沙声越来越响,拉回卫凝的注意力。 “先推门进去再说。”卫凝道,“有东西要来了。” 其他人脸色一沉,苏卿岚顾不得双手被绑着,跺着脚一脸焦急道:“快走,快走,不要在这里待着。” “你知道那是什么?”荀乐章看着苏卿岚。 苏卿岚又不说话,嘴唇抿的很紧。 楚瑜刚要去推门,卫凝抢先将手放了上去:“若还是先前那个幻境的话,我先开门,你们在旁边看情况,若只有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就先找别的地方藏身。” 卫凝思来想去,觉得她一个鬼总要比人进入安全,更何况身边还带了个蛊雕。 楚瑜手覆在卫凝的手上,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小手全都盖在下面,一起不露:“一起。” “啧。”荀乐章平时绝对是喜欢看戏的,而且还是喜欢点评的,“你们俩谈情说爱能不能换个地方。” 卫凝斜了一眼:“怎么,羡慕?你可以拉着你身旁的苏小姐。” 苏卿岚听见这话浑身一哆嗦,看着卫凝的眼神明显在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卫凝假装自己看不懂,半依偎在楚瑜身上,占有欲再明显不过,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卫凝对苏卿岚的敌意。 “走罢。” 说话间,门已经推开,里面一片漆黑,倒是与卫凝第二次进塔有所不同,她又想起第一次进塔时的样子。 “这莫不真的是幻境?”卫凝小心翼翼跟在楚瑜身后,生怕里面有突然冲出来什么吓人的东西。 蛊雕跳到卫凝肩膀上,老老实实的站着,没再急着飞走。 楚瑜拉着卫凝刚进门,身后门碰的一声关上,不知道荀乐章了苏卿岚到底进来了没有。 最后一点光源消失,卫凝手虽拉着楚瑜,却丝毫看不见与自己相距几步远的人。 “楚瑜?” “我在。” 听见声音,卫凝心终于安下不少,另一只手摸着墙壁,上面冰冰凉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至少这里也是没有虫子的。 卫凝刚要快走几步拉进两人距离,手里的温暖突然消失,耳边再次传来楚瑜的声音:“阿凝,你为什么要跑,不知道自己带进来的是怪物吗?” 卫凝心中一惊,想起之前追着自己的那个假的楚瑜,浑身一凉。 果然还是进入这里了。 “阿凝,你怎么抛弃我了吗?第一重幻境的时候,你明明那么护着我,现在终于要抛弃我了吗?” 卫凝闭着眼,反正她睁眼闭眼都是一个样,万一是视觉带着她进入了幻境,或许闭上眼,真的楚瑜就会再次出现在眼前。 然而没有。 那个声音就想之前的女鬼一样,一直在她身边逡巡不去。 “阿凝,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为什么不要我了?阿凝,难不成你变心了吗?” 卫凝捂住双耳却丝毫没有遮挡住声音。 不,她没有,她不是喜欢楚瑜,她只是觉得楚瑜比较温暖,对,她只是喜欢他的温度,喜欢他的温文尔雅,喜欢他不经意间维护自己的小动作,喜欢……这不还是喜欢吗? 不,不可能,她已经是鬼了,怎么会再去喜欢一个人,如何再去喜欢一个人。 “你闭嘴,你胡说,你不是楚瑜!”卫凝歇斯底里的喊叫着。 “阿凝,你忘了之前你为了我做过的事情吗?我这么护着你,这么喜欢你,难道你对我一点都没有动过真心吗?” 喜欢?楚瑜……喜欢我? 卫凝有些茫然,双手不自觉的放了下来。 一双手臂凭空出现,将卫凝揽到怀里,那身淡青色的衣衫,正是楚瑜曾经穿过的那件。 “阿凝,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熟悉的味道充斥在鼻尖,卫凝吸了吸鼻子,有些贪恋这股味道。 她的味觉好像正在一点点复苏,明明已经不需要呼吸了,她竟然开始习惯吸气。 “阿凝,陪着我不要走。” 再次吸吸鼻子,卫凝浑身开始发热,一股从来没有的饥渴感冲了上来。 她想咬下去,想要……血肉。 卫凝眼睛里突然满是血光,感受着身前的温度,猛地张嘴就要咬下去,鲜血四溅,温热的血液顺着喉咙流进身体了。 好温暖,好舒服。 卫凝眯了眯眼睛,正想在近一步时,脑子里突然回想曾经女鬼对她说过的话:“莫要失了本心。” 本心是什么? 卫凝作为人的时候本心就是好好生活孝敬父母,之后,父母没了,作为鬼呢?她进了秘境,到了这昆仑丘,是不是……若是能完成她这个鬼的心愿的话,是不是……父母就能复活了?这是她现在的本心吗? 卫凝嘴里依旧咬着楚瑜的胳膊,脑子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直到听见耳边不停地呼唤,这才猛然回神。 “阿凝,阿凝!醒醒!” 楚瑜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卫凝眼神依旧有些迷茫,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微弱道:“楚瑜?” 她开了口才发现自己嘴里正塞着东西,从口腔到喉咙满满都是血腥味。 ※※※※※※※※※※※※※※※※※※※※ 感谢在2020-10-19 23:47:18~2020-10-21 11:4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420852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41 章 卫凝赶忙松开口欲向后退几步,周围稍稍有了点光,楚瑜原本柔和的面庞看起来凌厉了许多,低垂着的眼睛满是攻击性。 卫凝看着楚瑜鲜血淋漓的胳膊,再看看他的脸,恐惧在心里扎了根,发了芽,不住的向上生长。 她想跑,她不相信这是楚瑜,这绝对不是楚瑜! 刚有动作,胳膊突然被拉住。 楚瑜拉着卫凝将她揽进怀里道:“伤了我还想跑?” 卫凝浑身颤抖,如何使劲都挣脱不开,向来瞧着文弱书生模样的楚瑜胳膊竟那样有力量。 “你放开我!”卫凝再次咬上楚瑜,“你不是楚瑜,你个怪物!” “我是怪物的话,你是什么?”楚瑜的笑声里含着火气,“小妖怪?” 卫凝牙齿愈发用力,鲜血再次涌了出来。 “还是小鬼?” 一句小鬼像是一道符咒,卫凝突然不动了,所有的恐惧顿时凝结成冰,连嘴都不自觉的松开。 他知道了? 卫凝目光呆滞,看着眼前熟悉的衣料,不再是之前那件淡青色的衣服,而是这次进入秘境时楚瑜身上的那件。 不对!卫凝摇着头,楚瑜不可能知道,楚瑜怎么会知道。 楚瑜见卫凝终于没再反抗,顾不得自己胳膊上险些掉下来的肉,将卫凝的头按到怀里说:“我是楚瑜,不是假的,不会伤害你。” 卫凝再次想要挣脱,但是楚瑜的手将她的头死死摁在怀里。 卫凝双手推着楚瑜的腹部,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到手上满是温热黏腻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血。 楚瑜声音弱了许多,轻拍卫凝的背道:“别怕,有我。” 闻着熟悉的味道,卫凝的情绪终于开始稳定下来,她抓着楚瑜衣襟的手慢慢松开,之后情绪失控的抱着楚瑜开始哭。 楚瑜叹了口气,一边轻轻抚摸卫凝的头发道:“没事儿没事儿,幻境而已,这不是出来了吗?” 卫凝在楚瑜身上蹭了好半天,感觉到他身前衣襟湿漉漉的,这才将脑袋移开,有些不好意思。 拉开一段距离,她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脸上鼻涕和泪水什么都没有,她是鬼,刚刚只是在干嚎,那楚瑜衣襟…… “楚瑜!”卫凝赶忙抬头,看见楚瑜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还在强打着精神对自己笑,“你,肚子怎么了?” 楚瑜:“没什么,先前被个小猫挠了。” 卫凝赶忙查看,楚瑜一直将腰带扎的很紧,所以原本沾了一点点鲜的衣服被他藏了起来,如今这番折腾,楚瑜的衣服乱糟糟的,鲜血终于控制不住。 “这是我之前......”卫凝又开始不确定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本人。 楚瑜摇头:“不知道,你之前说有人跟模样我一模一样,或许真的跟我有什么关联。” 卫凝看着楚瑜狼狈的样子,心中满是愧疚:“我想起来了,第一重幻境里你借给我的衣服,被我落在了那间屋子,幻境里我见到的人穿着的就是那件衣服,所以我把他当成你了。” 楚瑜向后靠了靠,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就是了,估计是我们不能在这里留下私人的东西,即使自己的东西也算是我们的一部分,不过不打紧。” 楚瑜笑了笑,笑的有点勉强:“歇一会儿会好很多,毕竟不是真的伤在我身上。” 少顷,楚瑜终于有了力气,腹部的伤口原本并不严重,虽有些疼痛,还在楚瑜的隐忍范围内,然后重新进了塔之后,腹部像是真的中了一刀般,鲜血不停向外流。 刚进塔便感觉到卫凝突然消失,楚瑜忍着不适向旁边一掏,还好卫凝入了幻境后没有乱跑,手立刻破除黑暗将卫凝拉了出来,只是手臂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卫凝小心翼翼的看着楚瑜的手臂和肩膀,从来不着调的小丫头终于慌了。 “真没事儿。”楚瑜摸摸卫凝的头发,重新站了起来。 卫凝不敢看楚瑜,从进秘境,无论第一重还是第二重,楚瑜从来没有受过伤,如今身上的两道竟然都是出自自己,现在想起方才自己对鲜血的渴望,她心中还是后怕。 “楚瑜。”卫凝低着头,模样要多丧气有多丧气,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小狗般,“我是鬼。” 她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这样坦然的说出这句话,只是坦然归坦然,到底还是扎了自己的心。 “我知道。” 果然! 卫凝没有惊讶,先前楚瑜瞧见她失态后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平淡的反应再加上之前的话,不难想象楚瑜其实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什么时候知道的?”卫凝很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楚瑜低笑一声:“很久了,记不清了。” 怎么会记不清?那样鲜血淋漓的挡在自己身前,生生将脑袋拿下来的场景,无论换做是谁都不会忘记。 只是楚瑜知道,卫凝是为了自己,既是为了自己,是人是鬼又有何妨?有的时候,人比鬼可怕的多,就像那个苏卿岚。 卫凝低着头久久没有开口,她脑子里想过千万种思绪,没弄明白楚瑜既然已经知道,为何让自己跟在身边这么久,还是说,楚瑜也在图她什么?可是她已经是鬼了,有什么可图的? “我……” 卫凝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楚瑜将卫凝重新揽在怀里:“莫要想那么多,是人是鬼是怪都好,都不打紧。” 卫凝仰起头,不解的看着楚瑜:“你不怕?” “你可曾想过害我?” “当然没有!” “那就够了。” 楚瑜下巴抵在卫凝头上,声音低沉好听:“阿凝,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问过你吗?因为身份并不重要,就像在酒楼里,看见你的时候我虽惊讶,但心里竟觉得这时理所应当的。” 卫凝稍作犹豫,双手慢慢环在楚瑜的腰上。 人鬼殊图,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再放任下去便是万劫不复,可如今冰冷的鬼生里,好不容易出现的太阳,让她如何能放手。 楚瑜感觉到卫凝的触碰,笑了笑:“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动不动就流血,我一共就一块帕子,这里又没有地方可以清洗,不够用了。” 卫凝恍然,当初楚瑜为何可以坦然的看着满身是血的自己,又可以淡然的拿出帕子给自己清理脖子上的血迹,可不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只有自己傻乎乎的以为瞒得一丝不漏。 话说开了,卫凝恶趣味再次上来。 她在楚瑜身上蹭了蹭道:“我脖子可松的很,说不准跑跑跳跳就掉了,你走路可要留意着脚下,别直接当球踢飞了。” 楚瑜笑出声,轻弹了下卫凝的额头说:“就你皮。” 卫凝捂着额头,哼唧一声道:“小心把我头弹飞了。” “没完了是吧!” 楚瑜还想再去弹,卫凝突然拉住他的手道:“等等,有声音。” 周围依旧黑漆漆的,只有走进了才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视觉受阻,其他感觉便格外敏感。 卫凝制止住楚瑜的动作后,没了干扰的声音,她清晰的听见不远处有水滴声。 她拉着楚瑜的袖子,引着他慢慢往前走,若她记得不错,那边正式楼梯方向。 没了假楚瑜的干扰,二人过去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卫凝便摸到了楼梯扶手。 走到这,卫凝有些犹豫,回头看着安静跟在身后的楚瑜道:“上去?” 楚瑜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在周围摸索许久,光滑的墙壁依旧什么都没有。 “你带着的那只蛊雕呢?”楚瑜问道。 卫凝这才想起之前一直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秃鸡不见了:“好像是我中了幻觉后,它就不见了,跑了?” “不会,它跑不掉。” 卫凝尚未弄明白这个跑不掉是什么意思,楚瑜手指一掐,红光一闪而逝。 “什么东西?”光线太暗,即使红光很微弱依旧没有逃过卫凝的眼睛,她揉揉眼睛,警惕的四下打量。 楚瑜:“什么?” 卫凝环顾四周都没有找到方才一闪而逝的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难不成这东西还有后遗症? “没,我可能看错了。”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扶手上,又开始纠结要不要上楼。 楚瑜见卫凝注意力终于转走,松了口气,无声念了一句咒后,一声啼叫声在黑暗里传来。 这声叫声卫凝再熟悉不过,正是那只秃毛鸡的声音,实在是难听。 蛊雕不情不愿的飞回来后落在卫凝的肩膀上,为了保命,在卫凝耳畔蹭了蹭,随后她周围盘旋一周,向黑暗里飞去。 “跟上它。” 卫凝未作犹豫赶忙跟了上去,尽管她并不知道这是去往哪里。 走了没多远,蛊雕重新飞到卫凝的肩膀上不再乱动。 卫凝眯着眼睛,隐约看着面前不远处有一尊巨大的雕像。 楚瑜脚步没停,直接走到雕像下,蹲在旁边,卫凝这才瞧见雕像下竟然有人。 她快走两步过去,下面晕着的竟然是房旌! “他怎么在这。” 楚瑜摸了下房旌的脖颈,感觉到脉搏跳动,确定他还活着,开口道:“之前荀兄说人突然不见了,说明他应该是被什么人活着什么物带到这里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尚不可知。” 卫凝看着身旁的雕像,乍一看和先前看见的西王母雕像如出一辙,仔细看,又觉得有些不同,具体是哪里不同一时又说不清楚。 她伸手去摸,身后突然听见有人轻叱一声:“别动!” 第 42 章 这声阻止到底是晚了,卫凝手搭在西王母的尾巴上,再拿开时,上面印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这血正是之前抓着楚瑜衣襟时染上去的,不知何时染满整个手掌,完整的印在西王母尾巴上,原本黯淡无光的尾巴顿时发出耀眼的金光,和外面的塔身一模一样。 璀璨的金光将这个空间照亮,却没有丝毫人影,卫凝震惊的看着雕像,原本沾在上面的血竟慢慢被它吸收。 再一回头,她才发现地上根本不是空无一物,周围竟然躺着数不清的人,一眼望去竟不知他们还有没有活着的。 这些人有的已经干瘪,有的还有血肉,有的跟房旌一样看起来还算正常。 可是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明明没有感觉到脚下有什么异物,这些人又是从何而来? 楚瑜起身环顾四周,在这密密麻麻的身体中终于看出了一点痕迹。 “这好像是祭祀。”楚瑜看着脚下流淌着的鲜血顿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卫凝脚边的尸体看起来刚死不久,浑身软趴趴的,身上瞧不出一丝伤口,鲜血却从毛孔不停向外冒。 “这是什么祭祀?” 楚瑜抬头看着面前的雕像道:“恐怕就是这个了。” “那我们……” “当然都是祭品啦!”女人的声音乍然响起,里面透露着一丝愉悦。 卫凝转头,苏卿岚双手依旧被布条绑着,秀气的小脸此时看上去有些狰狞,荀乐章老实地站在一旁,模样看起来有些痴傻,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这什么情况?她傻了?”卫凝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清亮的嗓音在偌大的空间回荡着。 “你才傻了!”苏卿岚瞪着卫凝,煞白的脸和地上躺着的一众尸体如出一辙,“就你们没脑子,才会别人说什么信什么!” “你故意引我们来的?”楚瑜声音沉了下来,脸色有些阴郁,想来柔和的线条变得凌厉,连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卿岚脱下那层名为柔弱的外皮后,整个人都有些张狂,她大笑几声道:“我没有故意啊,是你们要我带你们找到出口,呐,我已经带你们找到出口了。” 楚瑜脸色愈发难看,模样比当初在酒楼房顶被刺杀的时候还要可怕。 卫凝拉过楚瑜的手捏了捏,简单安抚,话却是对苏卿岚讲:“你是想让我们当祭品?” 话毕,卫凝清晰的感觉到楚瑜的手用力握了下,因为感受到手心里的柔软,这才放开没有攥紧。 卫凝心中笑了笑,实在是喜欢楚瑜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苏卿岚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相扣的手,眼睛里先是一阵茫然,过了片刻,里面一点点染上嫉妒和疯狂。 “你们!”苏卿岚指着楚瑜和卫凝,“祭品已经够多了,只要再多两个就能出去!我身边这有一个,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哈哈哈,只有一个!你们要不要商量商量谁奉献一下?” 卫凝有些不忍心看着苏卿岚的样子,这种剧情连不怎么看话本子的她都见过多少回了,想让她去做苦命鸳鸯实在是有点难。 卫凝噗嗤一下笑出声,之后越想越觉得好笑,一时竟有些受不住,笑的肚子都有些疼。 “你笑什么!”苏卿岚恼羞成怒,想要直接将这个死丫头扔到西王母嘴里,奈何手被绑着。 她扯动了下绳子,拉得荀乐章向前一个踉跄,随后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努努嘴道:“赶紧给我解开!没眼力的东西!” 这若是放在寻常,荀乐章能一脚把她直接踹成渣,连放血过程都省了,塞到西王母嘴里连咀嚼这个动作都不用西王母亲自动手。 但是荀乐章现在是个傻的,他目光呆滞动作迟缓的走到苏卿岚面前,动作僵硬的解着布条,不小心揪到了苏卿岚的皮肉,被苏卿岚一脚踢在小腿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布条已经松开,苏卿岚粗鲁的将手抽了出来,推着荀乐章走到房旌身边,一个用力,荀乐章直接摔倒在房旌旁边,正好面对着西王母呈朝拜状。 “你还说我们没脑子,你有脑子?现在你是一个人,我们是两个人,你说直接把你摁死在这里送给西王母怎么样?我们俩就可以手牵手,一步一步走向幸福人生。”卫凝没有苏卿岚高,说话的时候要稍稍仰着头,看起来气势弱了许多,但卫凝心态好,不觉得自己差在哪,甚至觉得苏卿岚就是个傻大个。 幸福人生像是什么忌讳般,彻底刺激到苏卿岚。 她脸色愈发阴郁,眉头皱在一起,盯着卫凝的样子像是要吃她肉喝她血。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盯着卫凝好一会儿,她竟什么都没做,调整好面部表情后收回目光,又恢复成先前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先是看了看卫凝,又看了看楚瑜。 “其实此事并非我所想,只是若不如此,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你难道不明白为什么每一重秘境都有这么多的参与者吗?因为所有出秘境的路都需要人来堆砌。” 说到这,苏卿岚叹了口气,整了下自己有些散乱的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些,然而在这里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又遇见了各路小鬼,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连原本的颜色都看不太清,再怎么整理都于事无补,就像她这个人,已经被这个秘境折磨的烂透了。 她走到卫凝面前,看着楚瑜下意识将卫凝拉到身后,笑了笑:“我真羡慕你,这个时候还有人护着。” “有什么可羡慕的。”卫凝尚未开口,楚瑜先发话,“之前护着你的人都被你亲手推了出去,怎么,后悔了?” “后悔?”苏卿岚轻声笑了笑,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每句话尾音都带着一点点长音,听起来软软的,让人忍不住去怜惜,只可惜她说出的话是那样冷酷无情,“我与你们不一样,你们进来的时候都是傻的,什么消息都没有得到,所以你们天生就是送进来的祭品。” 苏卿岚脸上满是自信的微笑,看着楚瑜的时候眼神里有些怜悯,也有些惋惜:“本来我想带你出去的,这里面的男人,每个人眼睛里都包含着欲望,只有你眼里全是这个小丫头。” 卫凝心中一颤,之前被假楚瑜勾起来的那丝悸动再次爬了上来,她看着楚瑜,看着他听见这些话后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心中有些难过的同时又有一丝庆幸,终归……人鬼殊途。 “你怎么不说话?”苏卿岚走到楚瑜面前,看着楚瑜不同以往的神情笑了笑,凑到楚瑜面前压低声音道,“你不喜欢这个丫头,你图她什么?” “你觉得呢?”楚瑜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苏卿岚的距离。 “我觉得啊。”苏卿岚掩面笑的开心,“我觉得这个丫头可以下地狱了。” 不知何时,身后雕像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个巨大的黑洞,地上原本缓慢流淌的鲜血争先恐后的流进洞里,附近的几具尸体扑通一下栽了下去,而卫凝被推的突然,竟跟着尸体一起向洞里倒去。 第 43 章 卫凝的突然消失没有引起楚瑜丝毫情绪波动,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如荀乐章一般像是失了神志,微笑地看着苏卿岚,一如从前看着卫凝那般温柔。 苏卿岚短暂惊讶之后,脸上重新换上笑容,纤细的手指在楚瑜的面庞上划过,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先前没有注意到,原来你竟然这么美。”她迷恋地看着楚瑜的样貌,手指虚描些楚瑜眼尾的走向,那是他最好看的地方,“我就说这秘境是专门为我而来,你们又何必苦苦挣扎?” 美这个词向来不是用来形容男子的,苏卿岚这样说法明显是没有将楚瑜放在应有的位置,或者从楚瑜不再露出厌恶的表情开始,苏卿岚就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玩物。 她心情愉悦的走到原本卫凝站着的地方,伸出手臂,想要挽在楚瑜胳膊上,然而指尖刚刚触碰到一片衣角,一个纤细的胳膊从楚瑜身后伸了过来,绕在楚瑜脖子上。 卫凝抱着楚瑜的脖子,下巴放在他肩旁上,笑眯眯的看着苏卿岚:“苏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卿岚着实被吓了一跳,一脸惊恐的向后退了两步。 卫凝本就娇小,若换了寻常人,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根本做不到现在这个动作,而如今在眼皮子底下,苏卿岚眼睁睁的看着卫凝飘在半空中,动作慵懒的抱着楚瑜,面上虽是在笑,眼睛里却冷的刺骨。 卫凝转头看着楚瑜完美的侧脸,手指摸过苏卿岚先前碰过的地方,道:“从前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是我救的,自是要陪在我身边的,如今这番周折我倒是明白了。” 说到这,卫凝动作停了停,重新正视着苏卿岚,脖子上的伤口再次开始渗出血珠,眼睛里血丝爬满眼球,模样与厉鬼如出一辙。 她低笑两声,头靠在楚瑜头上,声音略有些尖锐:“他是我的,你敢动他就是找死!” 卫凝猛地松手就要冲过去,然而手臂尚未来得及离开,突然被人攥住,在卫凝目瞪口呆中,她看见楚瑜狠狠掐住苏卿岚的脖子,硬生生将她拎了起来,双脚离开地面的同时,苏卿岚的脸瞬间变得青紫。 楚瑜动作轻柔的拍了拍卫凝的头,转而看向苏卿岚:“你是什么东西,竟妄想与我并肩?” 苏卿岚不停拍打楚瑜的双手,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从前的温文尔雅都是她自己的错觉,这里哪有什么文弱书生,都是豺狼虎豹! 卫凝重新趴在楚瑜肩膀上,看戏似的看着苏卿岚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眼睛也翻起白眼,拍打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瞅着就要断气。 叹了口气,卫凝双手伸向楚瑜掐在苏卿岚脖子上的手,声音有些飘渺:“够了楚瑜,松开罢。” 楚瑜没有应,笑道:“她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我自是知道。”卫凝飘到楚瑜身边站定:“这么杀了她没必要,也脏了你的手。” 楚瑜眉头一挑,倒没再坚持。 桎梏终于没了,苏卿岚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眼睛斜看着站在身边的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先是低低的笑了笑,随后大笑起来,动作太猛,一时气没倒顺开始猛烈咳嗽,好半晌才重新顺气,笑道:“原来这重秘境竟然还有这种隐藏的妖怪,你们是什么,一直混迹在人群里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种贼喊捉贼的场景卫凝是第一次见,她飘过去蹲在苏卿岚面前,左右打量:“原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楚瑜和荀乐章都这么讨厌你,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柔弱不能自理又处处装可怜的小姐罢了,直到被你推倒险些跌落洞中那刻我突然想明白了。” 苏卿岚很怕卫凝现在的样子,看着卫凝越靠越近,手脚并用的向后腿,然而周围都是尸体,地上又都是鲜血,除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以外,很难移动太远。 “怕什么。”苏卿岚移动一点,卫凝往前动一点,一副猫捉老鼠的样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到底要干什么!”苏卿岚有些歇斯底里。 “不做什么,只不过突然明白一些事,我想有些人应该也明白了。” 苏卿岚突然感觉一整冷风吹过,然而这座塔哪里有哪怕一扇窗。 “苏小姐。”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卿岚浑身一哆嗦,这明明,不对,怎么会听见这些声音,难道自己也中了幻觉?不可能,她是天选之女,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得到提示,她不会死!也不该死! 到底天不遂人愿,先前被她害死的慕公子站在苏卿岚身后,身体如同拼接上的一般,就连头上都有一个明显的裂痕。 “苏小姐,你明明说需要我们帮助,我们一起出去,你为何要骗我。” “你为何要骗我。” 四面八方传来好几个人的声音,同时说着一样的话,与此同时,原本消停下来的塔门突然传来砸门声,那样急切猛烈。 卫凝起身退回到楚瑜身边,看着门的方向:“又有东西来了?” 楚瑜思忖片刻,猜测道:“或许你之前在外面见到的怪物也和苏卿岚有关。” 苏卿岚疯了般在地上挣扎着,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丝丝缕缕的秀发坠落到地上,发根处沾着鲜红的血液。 眼看着她的脑袋秃了一半,卫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龇着牙,单单看着都觉得疼。 就在卫凝以为她就要被自己折磨死的时候,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眼看着那个人拎小鸡似的将苏卿岚拎了起来,旁若无人的走到黑洞前,不顾苏卿岚的挣扎和尖叫,直接一脚将她踹了下去。 “牛!”卫凝竖着大拇指看着荀乐章,变指为掌在荀乐章面前晃了晃,“这人到底是不是傻的。” “你想下去和她作伴吗?”荀乐章看着黑洞一动不动,那里面好像还在回响着苏卿岚的尖叫声。 卫凝悄悄移到楚瑜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吓死鬼了。” 楚瑜给了卫凝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走到荀乐章面前:“荀兄这招韬光养晦做的真是漂亮,连我都被骗过了。” 荀乐章冷哼一声:“楚兄客气,楚兄这一身本领也让在下刮目相看。” 二人并肩站在黑洞前,看着苏卿岚进入洞里后,周围的尸体向下流的速度越来越快,掉进洞里后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荀兄如今怎么看?”楚瑜率先出声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荀乐章笑着看楚瑜道:“先前是我冒险一试,如今要不要楚兄身先士卒。” 楚瑜:“哦?试什么?” 荀乐章:“楚兄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当然是试试这个洞到底是不是出口了。” 楚瑜看着黑洞:“这里下去,不生便只能是死了,如此算来,荀兄先前怎么能成为冒险?” 卫凝不知何时站到楚瑜身边,看着黑洞眼神有些呆滞。 楚瑜原本没有注意到她,直到卫凝一点点向前移动,险些掉了下去,楚瑜眼疾手快拉住她,低喝一声:“阿凝!” 卫凝猛地回神:“怎么?” 楚瑜皱着眉头,看着卫凝不明所以的表情,一时没有发话。 荀乐章不知有没有看见卫凝先前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否知道了卫凝的身份,一直站在身边没有出声,直到一具别与其他的人影如同尸体般,无魂的晃了过来,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一脚踩空直接跌了下去,这黑影竟然是房旌! 出乎意料的是,荀乐章看清楚来人后,竟然为了救他一起扑了出去,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在了洞里。 随着尸体越来越少,周围塔竟然开始晃动,头顶不停掉着木头渣,里面还夹杂着一大滴黏腻的液体。 卫凝看着掉到身边恶心吧啦的液体,像极了曾经隔壁邻居养的大黑在看见肉时流出来的哈喇子。 此想法一出,卫凝双眼猛地睁大,拉着楚瑜的胳膊二话不说直接跳进黑洞。 在他们离开地面的瞬间,一个巨大的尾巴落在先前他们站着的位置,上面还有一块闪着光的红色。 第一重秘境离开的时候,卫凝是没有意识的,如今她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出去,但是至少自己作为鬼,可以凭着自己的能力尽量保护楚瑜。 还好卫凝的霉运在她成为鬼后好了许多,跌落的这一段时间,他们没有撞到任何障碍物,倒是周围的石壁上都是碎肉断骨,凸出来的巨石上还有一块熟悉的衣料。 卫凝想了想,万一两人最后都死了,有些话还是要现在说明白的好,不,她不会死,只会魂飞魄散,这样看来,就更要说清楚了。 卫凝头靠在楚瑜的胸上,柔声道:“楚瑜,你明知道我是鬼,为什么还要这样护着我?” 楚瑜视线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前方,时刻提防着面前突然出现些石块将他们装成稀巴烂,心不在焉的回了句:“这有什么原因?” 卫凝仰头:“当然有原因,我想了想,我护着你应该是因为我喜欢你,既是喜欢,护你周全便是理所应当,那你呢?” 楚瑜沉默没有答话。 卫凝并没有期待楚瑜说些什么,自顾自的说:“你不应该欢喜我,毕竟我是鬼,人鬼殊途,而且我长得矮,又瘦瘦的没肉,身材不好,长相一般,家室……如今也没什么家人,算是上不得台面的一类姑娘了,所以你也不必要欢喜我,没必要顾着我的心情,反正等我们从秘境出去后,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要投胎了,再或者魂飞魄散,这些都无所谓,毕竟我连个烧纸的都没有,所以将来无论如何都应该坦然接受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楚瑜再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怀里这丫头实在是聒噪,他用力揉了揉卫凝的头发道,“你怎知我不 第 44 章 卫凝最近觉得自己有些飘,不是身体上的飘,而是心在乱飘。她还是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生死诀别的一番剖白,最后怎么就定了情。 卫凝晃动着双腿,坐在熟悉的酒楼二层,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无所事事的生活也挺好的,尤其是…… “阿凝?” “诶,二楼!”卫凝收回双腿,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心情愉快地跑回屋里。 尤其是该见到的人能见到。 卫凝回来的很突然,那个明明不停吞噬尸体的洞里竟没有任何伤害人的东西,连卫凝这个鬼都没有丝毫损伤,听见楚瑜的那句类似表白的话后,她整个鬼都是呆住的,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酒楼楚瑜的房间里,而楚瑜却没了踪影。 看见这个场景的时候卫凝是怕的,刚跟人家表白,又得到了回应,结果立刻阴阳两隔,我能看见你,你看不见我,这种场景换谁都受不了。 结果卫凝还没来得及下床,就看见楚瑜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就和现在放在桌子上的那碗汤一模一样。 “楚老板,你天天端着汤上楼,你的伙计没觉得你有毛病?”卫凝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气的端起喝了一口,她现在的日子有点金屋藏娇的意味,只是看着楚瑜有些苍白的面色,心里发虚。 说起来楚瑜如今这个样子还要赖卫凝,又是捅刀又是牙咬,好在楚瑜好脾气没有跟她计较,还能回应她的表白,这要是换自己,早将她一脚踹回京城了。 卫凝一边喝着汤,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楚瑜,心中有许多疑惑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 楚瑜微笑地看着卫凝,同样没有开口的打算。 卫凝被楚瑜看得尴尬,扭头看向周围墙壁,打着哈哈说:“你们这伙计动作挺速度,这么快就把酒楼修好了,丝毫看不出有大火灼烧的痕迹,真的厉……” 卫凝喝汤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围的墙壁和装潢,再看看面前坐着的楚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将碗放到桌子上,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道了声:“楚瑜?” “嗯?”楚瑜手肘撑在桌子上,模样有些慵懒,看着卫凝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卫凝稍作踌躇,抠弄着手指,道:“我们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记不记得我一身血?” 楚瑜不明白卫凝为何一问,这姑娘的脑子总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没太往心里去,漫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我们掉井里的时候你直接摔我身上这件事?” 楚瑜挑眉,这事儿他还真不记得,这是找他算账来了? 卫凝一脸严肃,使劲盯着楚瑜,想在他脸上看出一些别样的情绪:“那你记得之前第一重秘境的时候,我们最后遇见的怪吗?” “你这是想仲姑娘了?” 卫凝啃着手指头,脑袋飞快转动着,努力辨别的这个楚瑜是真是假。 真假这件事还没想明白,她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楚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叫卫凝?” 卫凝从没说过自己的名字,除了姓氏以外,从未透露过丝毫信息,楚瑜又是如何知晓的? 楚瑜除了最开始被问的一愣以外,后面已经猜到了卫凝为何问这么多问题,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丫头胡思乱想,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抛出,他心中一凛。 到底是疏忽了。 楚瑜面上不动声色,将喝了一半的汤碗收回来,道:“汤凉了不好喝,我先收起来,下次再给你做。” 说罢,楚瑜起身便要下楼。 卫凝倏地站起,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你到底是不是楚瑜?” 楚瑜脸色变换,心中更是想了千万种应对方式,末了全被他否决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他回身时已经面色如常,走到桌子前将碗放下,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两人距离极近。 卫凝见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怂的,但是话已经问出口,不能因为这个人做饭很好吃就被他收买,万一是个假楚瑜,而现在这些好都是阴谋那就糟了。 正当卫凝整理好思绪,挺胸想要提升自己的气势时,就听楚瑜压着嗓子,声音低沉,如同下了蛊般,蛊惑着卫凝的耳朵,挑动着她每一根神经。 “怎么,非要我跟你探讨一下从前?那你说说,你本是只鬼也就算了,仗着别人看不见,大半夜爬我床上意欲何为?” 卫凝刚刚提上来一点气势瞬间卸了个干净,这件事就像她的尾巴,被捉一起她萎一次,如今霜打了茄子般,还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 “你不要转移话题!”卫凝故作凶狠,话尾的长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胆怯。 “哦。”楚瑜点点头,“那我们就说说,从第一重秘境起,你总跟在我身边,拉手就不说了,还要撒娇要抱抱,这又是何意?” “楚瑜!”卫凝咬牙,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脸皮厚的。 楚瑜笑道:“怎么,现在确定我是楚瑜了,不觉得我是个假冒的在这欺骗你感情?” “除了你以外,我实在想象不到还有谁脸皮这么厚。” “承蒙夸奖,不胜欣喜。”楚瑜重新端起碗,大笑着出了门。 卫凝气呼呼的坐到椅子上,她不是没有注意到楚瑜在转移话题,也不是不怀疑楚瑜为何知道这么多,又为何这样对她好,既然楚瑜不想说,她强逼着也没什么意思,只要确定这个楚瑜是真的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多心,总觉得和楚瑜认识的时间越长,越觉得这个人有些古怪。 左右想不出个结论,卫凝将心中的疑惑暂时按下,重新打量周围环境。 他们进入秘境后,按照里面的时间来说,也就两天左右,怎的出来后,酒楼就能恢复得跟先前一模一样,就算翻新速度再怎么快,也不应该连墙上磨损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卫凝从回到酒楼后,还没有去过一楼,她一直以为楚瑜对她的限制还在,一人一鬼不能相距太远,所以还按照先前那样老老实实的待在楼上,等着楚瑜忙完,回来给她带些吃的。 直到现在注意到周围的不寻常,她终于坐不住了,穿过墙面飘身下楼,看着楚瑜将碗递给伙计。 伙计接过碗筷,笑着道:“老板最近怎的都自己下厨做吃的,开始嫌弃我们的厨子想要自己掌勺了?” 掌柜的听见这句话拿着账本敲向伙计的脑袋:“活干完了?连老板都敢调侃,活腻了是不?” 伙计缩着脖子,吐了下舌头,老老实实的去了后厨。 楚瑜笑了下没有计较,刚要转身上楼就见卫凝站在楼梯处。 “你怎么下来了?” 掌柜的顺着楚瑜的目光看过去,浑身汗毛唰的一下站起,现在时间尚早,店刚开门没多久,还没什么客人,楼梯处更是空空如也。 他是个老人,从没有质疑过楚瑜什么,如今更不敢去问,只能在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后,缩到柜台后面装做自己不存在,寻摸着哪天去寺庙求几张符纸贴到店里避避邪,再给老板也求一个符咒保平安远邪祟。 卫凝瞧见有其他人,便老实巴交的用脚走路,慢悠悠的走到楚瑜身边,胳膊想搭在楚瑜肩膀上,这个动作对于她来说有些费劲,最后只能手挂在楚瑜的肩膀上道:“哥,你这个酒楼,你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楚瑜看了看肩膀上的小爪子,再看看个子尚且不到他下巴的小丫头,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 卫凝做贼似的左右看看,确定没有闲杂人等,挥挥手示意楚瑜低下头。 楚瑜叹了口气,低头凑到卫凝面前。 卫凝:“记得我们进入第二重秘境前你酒楼发生的事情吗?” 楚瑜顿时明白卫凝想说什么,将笑意压在心里,故作疑惑道:“什么事?你爬我……” “唉唉。”卫凝一听见‘爬’这个字就浑身不自在,哪能不知道楚瑜想说什么,赶紧打断他的不正经,敲了下楚瑜的脑壳,一副严肃模样,“跟你说正经的,别插科打诨,再装傻我就要给你贴上‘假的’标签了。” 卫凝手劲不重,楚瑜只觉得被敲的地方痒痒的,笑道:“好好,怎么了?” 卫凝趴到处于耳边,小声道:“既是那样的事情,酒楼如今为何依旧这番没有丝毫变化?” 卫凝这句话是存了私心,既在没有暴露出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试探了一下楚瑜,又把自己心中疑惑的地方传达了出去。 楚瑜:“许是我的伙计们都精明能干?” 卫凝白了一眼楚瑜,刚要继续说什么,厨房的方向传来伙计的声音:“老板,厨子说最近看你做的那些吃食又有了新的心得,想找您试试菜,您要是无事能过来瞧瞧吗?” “臭小子,又乱叫!”掌柜的从柜台后冒个头,骂了一句。 伙计原本以为掌柜的不在,这才扯着嗓子喊,没想到竟然藏在柜台后面,他缩着脖子嘀咕道:“这不是看老板一个人在那闲的无聊都开始自言自语了嘛。” 伙计嘀咕的声音不小,可能他天生就是个大嗓门,掌柜的自是将这些话听的一清二楚,从旁边抽了个藤条便要过去抽他两下,伙计见不好赶忙跑到后厨。 卫凝听着伙计的话,看着身边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掌柜,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我?” “当然。” 卫凝不可思议的看着楚瑜,不明白这么点事儿有什么可高兴的。 还有,她原本以为楚瑜说做汤,只是吩咐一声厨子罢了,没想到真的是楚瑜亲手做的?! 第 45 章 自从卫凝知道别人看不见她后,她便开始嘚瑟,但凡楚瑜想要提‘那天晚上’或者有其他什么事情调侃她,卫凝绝对会找点事回击,搞得这段时间伙计们都以为他们老板精神有疾,私下里合计着要不要给老板找个大夫。 今天酒楼的生意尤其好,满屋子只剩一张空桌,卫凝坐在这张唯一的桌子旁,咔吧咔吧嗑着瓜子,一边听着旁边桌聊闲话,一边听着伙计跟另一个伙计嘀咕他们老板的病。 门口又来了两个客人,逆着光看不太清容貌,正在跟掌柜的说什么,几句过后,掌柜的亲自引着客人走向她现在坐着的位置。 得,她又得让位了。 卫凝拍拍手上的瓜子皮碎,叹气正要起身,楚瑜不知何时坐到她的对面,瞧着过来的几人说:“抱歉,这张桌子暂时不对外开放,李掌柜,带人去二楼包厢吧。” “不用,我上楼躺着去,你的生意要紧。”卫凝将面前的瓜子和一些小零食抱在怀里。 她在楼下坐了一上午有点乏了,最近身子感觉比活着的时候还弱,单单是坐着时间长了,都会觉得累。 周围客人太多,楚瑜不方便对卫凝说些什么,瞥了她一眼,卫凝在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里竟然看见了嫌弃两个字。 卫凝脾气瞬间上来,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嫌弃了,让他赚钱这都错了? 既然不让她走,那她就不走了,谁敢动这张桌子,绝对让那个客人尝试一下什么叫闹鬼。 结果楚瑜和掌柜的都没开口,那个客人率先道:“无碍,我跟这位公子拼个桌就好,不妨事。” 那人一看就不是本地的,这里谁不知道至清楼楚老板,而这个人明显以为楚瑜先他一步到了这,所以不肯相让,故退而求其次,跟他拼个桌。 掌柜的有些为难的看着楚瑜,客人都这样开口了,太过强硬不礼貌,而楚瑜作为老板,也从未做过这种霸桌的事。 卫凝正将瓜子和小食重新摆到桌子上,就听那人执着道:“我一个人占不了多大地方,楚公子不介意吧?” 卫凝手里抱着一个苹果,不可思议的看着来人,如今眼睛适应光线,终于看清来人的样貌。 这人一身玄衣,样子看起来有些清冷,眉宇间如若冰霜,话虽是对着楚瑜说的,眼睛却是看着卫凝,目光虽冷,眼底却有着藏不住的调笑。 卫凝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人,又看了看他身旁站着的人影,捂着心脏指着那人道:“亲,亲娘嘞!这家伙好像看得到我!!” 那人听见这个称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不再看着卫凝一副心疾发作的样子,对楚瑜:“公子不介意吧?” 楚瑜丝毫不惊讶,安然坐在椅子上:“不是很方便。” 那人没有客气,即使被拒绝了也没有生出什么不悦,自顾自的拉开凳子,转头对掌柜的说:“来壶酒,上点小菜罢。” “这……”掌柜的左右为难,老板虽然好说话,但也不能这么公然忤逆,这个客人也是奇葩,非要和老板挤一张桌子。 楚瑜到底还是脾气好的,瞧着对方待定了的样子,对李掌柜摆摆手道:“去吧。” 掌柜的如释重负,小跑着去了后厨。 卫凝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老实坐下,啃着指甲,眼睛随着另一人的动作而动。 她觉得掌柜的和身旁这个不长眼神的莫不是个瞎的,这明明还有一个人,怎么谁都没瞧见,说什么一个人拼桌,明明两个人挤过来好嘛。 周围喧闹非常,与这一桌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卫凝连瓜子都没顾得上吃,肆无忌惮的盯着身旁这个人,眼神之热烈快要在人身上盯出个洞。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看见卫凝的眼神还是心理强大,在这样目光下没有丝毫反应,低着头,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 直到伙计将酒菜布完离开,那人给自己和楚瑜各自到了一个杯酒后才开口道:“楚兄这酒楼真不错,先前一直好奇楚兄的身份,如今看来倒真是个自在人。” 楚瑜笑道:“荀兄客气。” 来人正是荀乐章。 荀乐章如今看来与之前有些区别,生人勿进的气场更加强大,若不是他主动开口,估计没人想去跟他套什么近乎。 只是如今在原本的世界,说着秘境对参与者有保护,会模糊记忆,先不说卫凝作为鬼可能没这条束缚,荀乐章是如何知道楚瑜的? “还有……卫姑娘。”荀乐章语不出人死不休,毫不忌讳的看着卫凝,如同看不到她杀人的目光,只将她当成久未逢面的旧人。 卫凝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荀乐章:“你真的看得见我?” 荀乐章:“自然。” 卫凝指着另一边的人道:“那她呢?” 荀乐章轻笑:“卫姑娘是说仇姑娘?在下自然是瞧得见的。” 卫凝抓到荀乐章话里的隐藏信息,惊讶的看着她道:“她,仇姑娘竟然……” 荀乐章:“自是跟卫姑娘一样。” 卫凝只知道仇玉珂第一重秘境出了事,第二重秘境的时候,人虽阴郁了许多,却也没有瞧处有什么特别之处,如今得知,仇玉珂竟然也是鬼,这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有卫凝的表情作为对比,楚瑜看起来就淡定多了,他拿起筷子,给卫凝夹了一块红烧肉:“来,吃点肉,厨子的红烧肉做得还是不错的。” 卫凝食不甘味的将红烧肉塞到嘴里,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 楚瑜看着卫凝低头安静吃东西的样子,笑得一脸欣慰。 荀乐章喝了一口酒道:“这酒真不错,回头我一定要带几坛回去。” 楚瑜:“荀公子身份看来也不简单,竟然能在这里找到我,想来也是有什么急事。” 酒杯‘咔哒’一声放到桌子上,荀乐章重新将酒填满道:“楚兄不会真的准备在这里安然度过下半生吧?” 楚瑜手肘放在桌子上,拖着下巴,头稍稍偏着,看着荀乐章道:“荀兄有何事不妨直说。” 荀乐章晃动着酒杯,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像是含着力道:“楚兄一向聪明,不会感觉不到这里与外界的不同吧?不会真当自己回归平常的生活,准备在这里安度下去?” 卫凝惊讶的看着荀乐章,虽说她原本就觉得这个酒楼有问题,但从没想过他们竟然没有从秘境里出去,如今听了荀乐章的话,那些不合理的情况瞬间有了个合理的解释——这里根本不是外界,他们依旧在秘境中。 楚瑜听见这话没有丝毫的惊讶,又给卫凝夹了点菜:“多吃点,荀公子请客,别客气,不够吃再点。” 卫凝正想着事情,听见楚瑜这话一下没反应过来,肉块直接顺进嗓子里,疯狂咳嗽。 楚瑜给卫凝倒了杯水:“慢点喝,厨子做的饭难道比我做的好吃这么多?竟让你这般狼吞虎咽,太伤我心了。” 卫凝刚舒服点,险些又被谁呛着。 荀乐章没有急着听楚瑜答话,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之间互动,比起卫凝的烟火气,坐在对面一声不吭的仇玉珂看起来就有些阴沉,一脸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样子,真的像极了孤魂野鬼。 荀乐章只是简单的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说起来。”楚瑜将手帕递给卫凝后,问荀乐章,“房兄现在怎么样了?” 荀乐章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打量了一圈酒楼,笑道:“楚兄在外面世界也是开着这样一家酒楼吗?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卫凝:“荀公子是做什么的,看模样应该出身不低吧,即便身份显赫还能那样无私地去救房公子,二人先前就是认识的?” 荀乐章低笑,依旧没有接话,看他这模样,凡是关于房旌的他都不想谈:“若外界也有这么个地方,荀某一定要去看看。” 卫凝想着之前塔里挂着的尸体和红布上的肉块,顿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她打量着四周,看着旁边一桌桌高谈阔论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更不像是死的。 楚瑜看着卫凝停下筷子道:“怎么又不吃了?不合胃口的话我去给你做?” 卫凝瞧着楚瑜一脸关心的样子,甚至觉得今天的楚瑜也有些不寻常,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怪怪的。 荀乐章终于认清楚瑜根本不想理他,转而换了说话目标,瞧着卫凝道:“卫姑娘竟然是灵魂,在第一重秘境的时候,在下竟一丝都没分辨出来。” 卫凝讪笑,这话怎么接? 她从前只觉得荀乐章气质上有点冷,如今看来连气氛都能被他给带冷了,实在不是什么善于聊天的人。 荀乐章倒是没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接着道:“从前就觉得卫姑娘脖子上的伤有些蹊跷,如今看来这应该就是卫姑娘丧命的缘由罢。” 得,这天彻底被他聊死了。 卫凝翻着白眼,深觉楚瑜不跟他说话是对的,多说一句话得少多少年寿命,聊个天能把活人气死。 荀乐章笑着喝了一口酒:“还是这里好,上一重秘境连一点吃的都没有,这里虽不知是什么情况,至少可以饱腹。” 卫凝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他看起来人模人样,竟然这么贪食,结果脑子突然开始飞速运转,铺捉到荀乐章这句话里面的含义。 “等等。”卫凝看着荀乐章,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其实是第三重秘境?” 第 46 章 此话一出,周围喧嚣的气氛像是被隔离在了另一个空间里,两人两鬼默不作声的互相看着,荀乐章微笑地看着卫凝,楚瑜也停下了筷子。 过了不知多久,伙计端着两盘菜放到桌子上,笑眯眯地说:“这是厨子刚研究出来的新品,独一份,各位尝尝可还入得了口,觉得好的话以后就是我们的招牌啦!” 卫凝看着面前两盘清汤寡水的菜就没有胃口,到底不太喜欢清淡的食物,但这里的习性决定了菜品的方向。 楚瑜对着伙计道:“跟厨子说一声,不要跟自己较劲,之前的菜就很好。” 伙计点点头,笑嘻嘻的去了后厨,看模样大抵是要去损厨子一番的。 “不知道这厨子最近犯什么轴,非要研究出新花样来。”楚瑜笑着解释了一句。 荀乐章不明白楚瑜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去关心厨子的菜,对自己身处第三重秘境里没有丝毫的惊讶,也没有表现出思考对策的样子,他一时不确定自己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出那些话是对是错。 楚瑜慢条斯理的吃着,也只有他一个人还有闲心吃着饭。 酒下了半壶,楚瑜仿佛才发现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疑惑的抬头道:“都看着我作甚?” 卫凝咬着筷子:“你之前就知道这里是秘境对不对?” 楚瑜将筷子放下,擦擦嘴道:“若这是外界,鬼吃不了寻常的食物,需过了香案,吃了香火,方可动筷,你看你吃着这桌子上的菜肴可有什么困难?” 卫凝恍然,她先前对此竟没有丝毫察觉,甚至顺理成章的就觉得这是正常的,如今细细想来,不寻常的事情还有很多,除了没有丝毫痕迹的墙以外,这里竟没有一个人提到那场大火。 看着桌子上的菜,卫凝想起塔里那些烂肉,刚刚还觉得美味无比的红烧肉像是变成了牛鬼蛇神,让她一阵反胃。 鬼知道这些肉是从哪来的。 她嫌弃地擦擦手,再也不肯动筷,转而问荀乐章:“荀公子如何感觉到这里实在秘境中的,又是如何知晓这里是第三重的?” 荀乐章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饶有兴趣地看着卫凝:“从第一重秘境起,每进入一重秘境,都有一种异样的违和感,我们既像是原本就生存在这里,又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卫凝仔细想了想,她完全没有这种印象,若不是先前几处太过荒凉,她可能从第一重秘境起就中了套。 卫凝正想再问问荀乐章是不是有其他线索,周围突然一阵诡异的扭曲。 之所以说是诡异,因为空间并没有什么变化,意识却有种被扭成麻花再松开的错觉。 卫凝扶着额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抬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楚瑜发现卫凝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卫凝蹭的站了起来,将楚瑜拉到身边,声音不稳:“楚瑜,这些人,这酒楼里的人不对,不是之前的客人!” 卫凝难得有这么害怕的时候,楚瑜察觉到了异样,看向周围。 这些人还是跟之前一样,热热闹闹的,一半是本地下工的汉子,一部分是外地慕名而来的客人,即使这里是秘境创造出来的世界,依旧和外界原本存在的地方没什么不同。 楚瑜不知道卫凝看见了什么,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又打量了一圈,这才确定自己看见的场景或许和卫凝是不一样的。 卫凝半依偎在楚瑜的怀里,手紧紧拉着他胸前的衣襟,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她以为的反应,抬起头,却在楚瑜皱起的眉头处看出了问题。 “你……是不是没看见?”卫凝声音很轻,有些飘渺,抓着楚瑜的手倏地一紧又再次松开。 楚瑜叹了口气,想要如同从前那样摸着卫凝的头发安慰她,结果手刚抬起来却扑了个空。 卫凝在这里没有得到答案,转而拉住一直默不作声的仇玉珂:“仇姑娘,仇姐姐,你看见了吗?” 仇玉珂的目光依旧呆滞,双眼无焦距的盯着前方,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卫凝没了方向,心里没来由的开始躁动,血气抑制不住直冲脑门,眼前的东西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红色。 她瞧见周围原本热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方向,那些人有她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其中有慕公子,有苏卿岚,还有仲以晴,他们满脸是血的盯着自己,卫凝甚至看见仲以晴大大的眼睛向下不停滴着血,身上鹅黄色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嘴里无声的嘟囔着什么。 卫凝不知道她自己原本纯净的眼球上如今爬满了血丝,眼角处,血泪正在一点点汇集,看起来十分骇人。 楚瑜先前的淡定全然消失不见,一把将卫凝揽在怀中,用宽大的袖子将她面部遮住,隔绝了她的视线,轻轻拍着卫凝的后背道:“没事儿没事儿,不怕。” 楚瑜不知道卫凝这是见到了什么,又是怕什么,只能等她情绪平稳了再说。 而一旁全程看戏的荀乐章却突然有了食欲,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了块红烧肉,末了对着楚瑜说了句:“果然好吃。” “你做了什么。”楚瑜沉下脸,表情不善的看着荀乐章,如今这场变故若说和荀乐章完全没关系是不可能的,在他来之前这里一切安好。 荀乐章夹了一块肉放到仇玉珂面前的盘子里道:“你尝尝。” 先前一动不动的仇玉珂听见这句话后终于有了生气,但这生气实在是少的可怜,她动作迟缓的拿起筷子夹着肉,放到嘴里咀嚼了没几下便咽了下去,之后又坐了回去,浑身僵硬。 荀乐章微笑地看着仇玉珂的一举一动,很满意她没有拒绝,心情愉悦的准备继续吃饭,刚要再尝尝别的菜,突然觉得周围冷气逼人,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腻的味道,不同于寻常尸体的腥臭味,这味道无端引起内心的渴望。 荀乐章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看着面前诱人的食物彻底没了兴趣。 楚瑜冷声道:“在下奉劝荀公子一句,在此与我为敌,对你而言未必有益。” “楚兄严重。”荀乐章笑的刻意,眼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在下自是不愿与楚兄为敌,不过我们若想出此秘境,还需卫姑娘相助。” 卫凝抓着楚瑜的手紧了紧,整张脸埋在他的怀里,闻着楚瑜身上那股暖洋洋的味道,肆虐的心绪平复了不少,终于有心情听二人之间的谈话。 直到听见荀乐章最后那句话,她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楚瑜察觉到这个小动作,安抚性的拍了拍,面上不动声色道:“阿凝虽已为鬼魂,却也是个寻常的,没有任何特殊,荀兄怕是要失望了。” “呵呵,当着卫姑娘的面我替卫姑娘想问一句,楚兄到底看上卫姑娘哪里?”荀乐章双手抱胸,满含深意地看着楚瑜,“说句冒昧的话,这样的姑娘楚兄见过不少吧,楚兄如何在最开始就处处照顾卫姑娘,如今又跟她……算是定情?” 卫凝安静的趴在楚瑜怀里一动不动。 楚瑜噗嗤一下笑出声,先前的气氛一扫而空,甜腻的味道也在慢慢消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说话时音调里依旧带着笑意:“抱歉抱歉,是楚某失礼。” 荀乐章看着楚瑜,不明白自己这话到底哪里好笑。 楚瑜没有解释,擦了擦笑得有些湿润的眼角,拍拍卫凝道:“好点了吗?” 卫凝从楚瑜怀里钻出来,也觉得楚瑜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就算不说一见钟情,最起码也要剖白一番,即使不想回答荀乐章,不也应该安抚一下自己吗?怎的就像听了个笑话似得一笑而过了呢。 虽说没有听见想听的甜言蜜语,卫凝到底是平复了心情,乖乖坐在楚瑜身旁,眼角不自觉的瞥着周围,心情依旧很糟糕,甚至顾不上将楚瑜那种敷衍的情绪记到脑子里,回头算账。 那些鬼魂依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方向,卫凝终于看清仲以晴无声地说着什么。 “死生,生死,死死,生生,皆为空。” 仲以晴一直重复这句话,瞧见卫凝看过来时笑得一脸天真,若没有那两行血泪,应该与最初见到时一样可爱。 卫凝不怕鬼,毕竟她就是鬼,她只是怕自己的孤孤单单地待在一个谁都不存在的世界里。 “楚瑜。”卫凝身体越来越冷,她怕自己下一刻就成了那些鬼怪中的一员,赶忙将自己所见到的告诉楚瑜,“那些客人不是客人,他们是曾经死去的人。” 楚瑜再次看向周围,热闹的样子一如从前酒楼每一个晚上,哪里有死去的故人。 卫凝接着道:“我知道你看不见,但他们就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 此话一出口,就连一旁看热闹的荀乐章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他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收起了面上的调笑,正经道:“这重秘境还需拜托卫姑娘费心。” 第 47 章 这顿饭谁都没了吃东西的心思,卫凝只想赶紧上楼休息,离这些阴魂们远点。 楚瑜吩咐李掌柜开了两间房给荀乐章和仇玉珂,李掌柜虽然只看见了荀乐章一个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开两间房,到底还是没有多问。 荀乐章道了声谢后没再客气,仇玉珂则安静跟在荀乐章身后,听着他的吩咐去了一个单间。 卫凝在荀乐章戏谑的眼神中,跟着楚瑜一起回了房。 卫凝想的不多,她原本就睡在楚瑜房间,霸占着楚瑜的床,让楚瑜睡在旁边的贵妃榻上,正好和在外界的场景调换了过来,故意让楚瑜尝试一下睡塌的滋味, 鬼怪们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座位,全程目送着他们上了楼,越这样没有动作,卫凝一直悬着的心便更加不安。 人心有时候很奇怪,事情真的发生了才会放下,默不作声的样子才是最折磨人的,像是悬在脖子上的刀,让人惦记着。 直到卫凝躺在床上,她的心里还在想着楼下的鬼们,不明白这又是什么含义。 楚瑜坐在床头将被角掖好:“别想了,好好休息。” 楚瑜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但凡他让卫凝好好睡,困意就立刻席卷上来,将她的神志带走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仅够她拉着楚瑜的手,贴到脸旁边再撒个娇。 楚瑜笑着将她脸上的碎发拢到一边,确定卫凝已经睡着才起身离开。 他没有去贵妃榻,将翘起的衣角抚平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刚打开,就见荀乐章站在面前,一副欲敲门的样子,看着开门的楚瑜,面色有些精彩。 “我没打扰你们吧?” “你说呢?” 楚瑜的话里听不出喜怒,荀乐章摸摸鼻子,将自己的尴尬掩藏了起来,他就是上门自讨没趣。 楚瑜看了眼另一边紧闭的房门,道:“去你房间。” 荀乐章点头:“正有此意。” 这间酒楼无论从哪里看都瞧不出丝毫违和,若不是他们进第二重秘境前发生一场大火,楚瑜都快被这场景蒙蔽了,毕竟他也没有想到,第二重秘境出来后会直接就是第三重。 进了门,荀乐章将门掩好,坐到楚瑜对面,倒了两杯茶。 看着正在冒热气的茶水,楚瑜失声笑道:“你倒有闲心,不怕这里的吃食有问题吗?” “秘境是为了达成心愿,而不是为了杀人。”荀乐章吹着浮在上面的茶叶,轻抿了一口,“楚兄不也是安然吃着这里的东西?说起来……” 楚瑜挑眉看着荀乐章。 “你是最开始就知道卫姑娘的身份,所以带着她吗?” 楚瑜:“怎么说?” 荀乐章笑笑:“第一重秘境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个鬼,你不用否认,当卫姑娘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肯定了,没有特例。” 说到这,他顿了顿,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如同聊家常般接着道:“我原想不通,就仲以晴来说,带着卫姑娘在身边并不是个明智之举,虽说按照提示不能一个人出行,带着她无可厚非,但是后来仲以晴的状态,我以为你会建议我们不要分头行动一起走,结果你只字没提。我想不明白为何你处处照顾她,如今看来,你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鬼给过你什么提示。” 楚瑜依旧保持着微笑,即使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冠上阴谋之名也没有急着去否认。 “还是楚兄高知。”荀乐章抱拳,“在下目光短浅,没有提早看出这其中关窍。” “关窍?楚某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关窍?” 荀乐章:“楚兄何必装傻,若不是因为这些关窍,楚兄又何必虚与委蛇?在下虽没有楚兄博学,但也见过不少,虚情还是假意,在下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还是分得清的。” 楚瑜端着茶杯晃动着里面的茶水,一片小叶子随着波纹来回飘动,恍惚间,一道黑色的丝线掩藏在茶梗下。 荀乐章话匣子像是打开了,不等楚瑜给什么回复,张嘴正要继续说下去,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的声音缓慢富有节奏,这声音不是来自他们的房间,而是从隔壁传来。 楚瑜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脚步轻缓的走向门口。 少倾,敲门声再次传来。 荀乐章无声的对着楚瑜说道:“你房间?” 楚瑜轻轻将门拉开一个小缝缝,顺着门缝看去,外面却一个人都没有,门缝拉开的瞬间连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荀乐章趴在楚瑜身后,隐约也看见空无一人的走廊。 楚瑜没有贸然出去,这重秘境暂时没有看见什么危险的东西,只有卫凝先前说的鬼,而这些鬼他们谁都没有瞧见。 门刚要被荀乐章拉上,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换了一个边,敲响的是仇玉珂的房门。 荀乐章手尚停留在门上,一条细小的封依旧朝着先前的方向,看不见另一面的情况,他有些不确定此时到底应不应该去管这件事。 敲门声停止,荀乐章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应该将门关严,身体却不听使唤,总想往外去。 楚瑜一直在留心屋外的动静,没有注意到荀乐章的反应,过了好半晌楚瑜才抬头看向荀乐章,想听听他什么意见,结果看过去,却发现荀乐章脸色有些泛青。 “怎么……” 话未说完,楚瑜脸色一凛。 细小的门缝里有一只纯白色的眼睛,没有眼仁,甚至看不出来它是在看着谁,弯弯的,像是在笑,由于房间里光线并不好,隐约间,好像有一根根丝线从门缝里延伸进来,正好勒在荀乐章的脖子上。 楚瑜下意识手指相交,然而对上荀乐章眼睛时,刚要聚集起来的黑气瞬间消散,小动作虽有,面上却不动声色,没叫荀乐章看出丝毫破绽。 他眉头紧锁,看着一动不动的荀乐章,假装没有瞧见门外的东西:“荀兄这是怎么了?” 荀乐章脖子被桎梏,发不出声音,眼睛有再多的戏两人也做不到心意相通,只能干着急。 眼神一来一往,没得出什么结论,脖子上的黑线也没有再进一步勒紧,楚瑜暂时松了口气,看来这东西没那么凶。 既松了气,就有了看戏的心。 “荀兄这可是中了邪?怎的一动不动?在下不懂这些门道,也是在看不懂荀兄的眼神,如今外面不知道什么情况,要不等天亮了,在下去给荀兄请个大师来瞧瞧。” 昆仑秘境里能有什么大师,没有妖魔鬼怪就不错了,荀乐章正被鬼锁着动弹不得,一脸愤懑的看着楚瑜,那模样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许是楚瑜幸灾乐祸的样子太明显,荀乐章越看越生气,从未有过的火气直冲心头,脑袋嗡嗡作响,还好他是个将克制发挥到极致的人,即使如何发怒都不会立刻表现出来,脸色尽管难看,也只是抿着嘴角,最后双眼一闭来个眼不见为净。 楚瑜作为凳子上,看着荀乐章如同个木头人一样,乍一看竟和仇玉珂先前一模一样。 灵光乍现,楚瑜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头发遮挡了眼底的光。 荀乐章后悔先前不应该揭楚瑜的老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今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控制着,万一楚瑜想要封他口,这就是他人生最后一段路。 他不是认命的人,奈何身体没有一处受他控制,空有内力无处施展。 正当他努力压住心中不正常的火气,想再试试跟楚瑜来个眼神交流,身后再次传来敲门声。 有别于先前的不紧不慢,这次敲门声略重,有些急促,敲得不是旁边的任何一间屋子,正是他们所处的这间房门。 第 48 章 卫凝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全是曾经见过的人不停围绕着她打转。 有的是死在前几重秘境的,有的是活着时的街坊邻居,甚至还有只见了一面被恶鬼拖进林子的男人,最后便是她的父母,只是父母的模样有些模糊,不像是其他人那样清晰。 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她便从梦中惊醒,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发了会儿呆,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被一楼那些同类影响,还做了噩梦。 卫凝将被子裹紧,觉得自己弱爆了,明明同为鬼,怎的见到一些鬼就把自己吓成这样,难不成阵营不同,所以自然而然产生敌意,亦或者……直觉? 可是直觉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这样想想又觉得有些扯。 卫凝在心里暗骂自己怂包,重新环顾四周才发现楚瑜不在屋子,掀开被子刚要出门就听见门口有异动。 敲门声每一下间隔时间相同,不紧不慢,与其说是敲门声,更像是在恶作剧。 咚,咚,咚。 卫凝重新将被子裹紧坐在床上,一瞬间有种回到小时候,她时常一个人在房间听着外面的风声不敢睡觉。 敲门声没有持续多久便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卫凝才从被子里冒出个头看着门的方向,借着幽幽月光,屋里一片清冷,没办法确定门口的东西有没有离开。 大家都是鬼,谁比谁吓人不成?! 双脚重新着地,卫凝吐了口气,端起作为鬼的尊严,大步向门外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卫凝的心到底还是端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上什么都没有。 她暂时放下心,估摸着楚瑜这个时间不会下楼做什么,只能是找荀乐章,没做过多犹豫直接去敲响隔壁房门。 房门有个小缝卫凝自是瞧见了,但她没有不打招呼便推门而入的习惯,门敲三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门缝间滚了下来。 卫凝低头,瞧见一个白色的球状物体滚到脚下,碰到鞋边的时候向回滚了滚,正是一个眼球。 眼球通体雪白,唯有眼仁的位置稍稍有些灰色,不注意的时候很难发现,瞅了个对眼,卫凝视线不自觉的被它吸引,像是陷在里面一般移不开眼。 卫凝和它互相看着,那东西原没什么动作,眼球上下一转,竟如同长了个眼皮,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卫凝面无表情的看了它一会儿,随后一脚踩了上去。 噗嗤一声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尤为明显,踩完还不算,卫凝将那东西碾了碾,确定脚下只剩一滩烂泥,这才抬头看着门里面站着的两个人。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卫凝从未见过荀乐章这样呆滞的表情,尽管面色有些铁青,脖子上有着不同寻常的红痕,跟自己脖子上的有些相像。 “看什么?”卫凝不满荀乐章的表情,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这里没有怪物,只有女鬼。 楚瑜快步走了出来拉着卫凝,在卫凝离开原地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地上一滩红色的液体。 “你不是睡觉吗?怎么起来了?” 卫凝心安理得的被楚瑜关心着,心中一阵雀跃。 直到这时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何开始害怕那些鬼。 卫凝算是个反应慢的,刚死的时候沉浸在破罐破摔的状态里,无论是残尸断肢还是鬼,她都有种在做一个长长噩梦的感觉,隔了这么久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真正明白鬼是什么,觉得害怕。 看见楚瑜后再细想想,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排斥,她怕自己被归类于其他,成了没人管没人顾的孤魂野鬼。 或许先前还可以说是孑然一身,可如今她不是孤魂野鬼了,她有人挂着,也有挂着的人。 “睡醒看你不在,就出来看看,怕有什么事。”卫凝坐下,看着依旧杵在门口的荀乐章道,“荀公子这是怎么了?当门童?” 荀乐章眼神晦涩不明的看了眼门口地上残留着的赃物,脸色愈发难看。 他动作粗鲁的将门关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缠在上面的黑线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消失地无声无息。 “他怎么了?”卫凝转过头,凑到楚瑜跟前小声说,“这是傻了嘛?” 楚瑜忍笑,摸摸卫凝头发,食指压在嘴唇上,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卫凝看着楚瑜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薄薄的嘴唇上,显得嘴唇愈发殷红,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动作做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流氓,赶忙坐正,欲盖拟彰的擦擦嘴角,心里默念色即是空。 佛祖真言向来是面向有慧根的,像她这种既没有慧根又已经死了,落在佛祖面前只会被超度的鬼来说,就算把整本佛经念一遍都不会起什么作用,所以默念几遍之后,她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字——色。 色字头上一把刀,卫凝提醒自己,可是潜意识里她很想举着这把刀去把旁边那个碍眼的人直接劈了,实在是耽误他们沟通感情。 毕竟是在人家屋子里,不可能让屋主给他们让位,‘碍眼的’荀乐章即使感觉到自己处境有些尴尬,依旧坐到桌子旁,将自己先前喝空了的茶杯填满,茶水早已凉透,正因如此,才能将他心中的焦躁压下去。 荀乐章稳了稳情绪,看着面前一人一鬼:“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搞得卫凝有些懵,不明白这个公子哥有抽哪门子风,气冲冲的样子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卫凝刚来自觉肯定没惹他,楚瑜脾气这么好,更不可能惹他了。 荀乐章差点被卫凝气笑了,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着楚瑜咬牙道:“楚兄就没什么想说的?” 楚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卫凝抢先不乐意了,她听不得对着楚瑜用着咄咄逼人的口气:“怎么的,觉得自己脖子上弄一个跟我有些像的伤就能装鬼吓唬人了?别想吓唬楚瑜,他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 楚瑜本就没什么想解释的,更没想到卫凝为他出头,瞧着卫凝一脸护短的样子,他心安理得的坐在一旁,一脸宠溺的看着卫凝,险些将荀乐章气的七窍生烟。 知道你们有关系,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 荀乐章很想将之前说楚瑜逢场作戏的话收回去,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说了这句话才让他记仇,所以刚刚见死不救,更有闲心说些风凉话。 他突然不想跟这两个人联手了,即使他知道卫凝是出这重秘境的关键。 “说话啊。”卫凝起身晃动着小拳头一副威胁的样子,末了,手指在脖子上一抹,将带有粉色痕迹的手指举到荀乐章面前,“你要不要直接划一刀,这样看起来更真实些。” 楚瑜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你还好意思笑。”荀乐章冷哼一声。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楚瑜将卫凝拉回凳子上,擦擦手指上沾着的一点血迹,“之前不是告诉你不要总流血吗?我身上没带帕子,一会儿你自己擦擦吧。” 卫凝嘿嘿一笑,她有时候觉得楚瑜真的内心强大,对着自己没事儿就要流血的脖子竟然也能忍,真不怕哪天看见自己脑袋掉下来跟他玩个恐怖游戏。 荀乐章看着对面你侬我侬的两个人,扶着额头,深觉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痛。 “荀兄其实不必如此。”楚瑜道。 荀乐章嗤笑:“哦?楚瑜觉得我应该如何?” 这样讽刺的态度差点让卫凝撸袖子上去揍他一顿,楚瑜拍拍卫凝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头对荀乐章道:“荀兄无需气恼,先前我没有贸然上前也是有理由的,那东西要是想害人根本等不到我发现,看着你脖子上的痕迹,估计那黑线达不到取人性命的目的,具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东西暂时不可知,毕竟……” 那东西已经被卫凝踩爆了。 卫凝无辜的看着两个人望过来的眼神,不明白这关自己什么事,反映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到应该是跟荀乐章的伤有关,再想想那个白色的球。 “所以那玩意对荀公子下手了?” 荀乐章脖子上的红痕已经淡了很多,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完全消失,连伤都算不上。 楚瑜:“算是吧,细细想来,那几根黑色的线倒是像极了人的头发。” 卫凝打了个冷战。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比鬼怪还要吓人的,那就是头发了,但凡跟恐怖东西沾边的,一定要有一些会自己动的头发。 卫凝倏地站起道:“我们回房休息吧,不要在这里打扰荀公子了,他方才受了惊吓,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说罢,拉着楚瑜便往外走。 卫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句话像极了新婚夫妻急着回房的模样,楚瑜没有戳破她,起身不及时被卫凝拉的一个踉跄,在荀乐章怪异的眼神中笑呵呵的离开了房间,走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将门关好。 回到房里,卫凝坐在床榻上,将鞋子脱了下来,看着鞋底黏糊糊的东西一阵反胃。 “这里确定还是昆仑丘吧?” “应该是,怎么了?” 卫凝将鞋子举到楚瑜面前:“那是不是明天这玩意就自己消失了?” 楚瑜笑道:“可能。” “那我们赶紧睡觉。”卫凝拉着楚瑜让他坐到床边,自己则爬到里面,“你睡这,床这么大,我自己睡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楚瑜眼神变换,看着卫凝的眼神有些复杂:“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卫凝已经钻到被窝里躺好,拍拍自己身边道,“赶紧躺好,我怕你大半夜的再去隔壁讨没趣,你性格好,万一受欺负怎么办,跟一个鬼睡觉你害怕不?” 楚瑜叹了口气,将鞋子脱下摆放在床边,合衣躺在卫凝身边:“睡吧。” 卫凝倒不客气,将被子拉出来盖到楚瑜身上:“我冷,你给我暖暖被子。” 说罢抱着楚瑜的胳膊,将脸埋在肩膀上,肆无忌惮的闻着楚瑜身上的味道。 暖暖的,真好。 卫凝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进门之后,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突然多出了许多影子,它们趴在门上窥视着屋内,窃窃私语的声音全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第 49 章 这一晚卫凝睡得分外踏实,先前梦见的乱七八糟都没有在出现过,周身暖洋洋的。 所以连她睡着的时候嘴角都在翘起,这表情深深取悦了当了一晚上暖炉的楚瑜,连胳膊被压麻了都没动一下,直到天亮才小心翼翼下床出门买早餐。 卫凝自是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什么样子,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站在桌子前的楚瑜,鼻尖缭绕着有人的香气。 “这是厨子包的包子?”卫凝穿好鞋子跑到楚瑜身旁,看着皮薄馅大的包子差点流口水。 “不是。”楚瑜指着盆里的水道,“先去洗脸再过来吃。” 卫凝乖乖的抹了把脸,坐稳后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口齿不清道,“你一大早就出去了?” 楚瑜笑着挂了下卫凝的鼻子:“养了个小馋猫,不早点出去买早餐,馋猫就得饿肚子了。” 某猫哼唧了一声,算是应下馋这个字。 她就是爱吃好吃的东西。 一个包子下肚,卫凝的脑袋才重新开始转弯,看了眼房门道:“怎的还是在房间吃,不用管荀公子他们吗?” 说到这,卫凝心中有些可惜:“仇姑娘看着很不错的一个人,怎的就变成了那副模样,同为鬼,就没见过这么木讷的。” “同为鬼,就没见过这么活泼的。”楚瑜又拿了个包子塞到卫凝手里,“吃罢,不够你操心的。” 说完擦了擦卫凝嘴边沾着的一点油性,动作太过亲近,卫凝感觉被楚瑜碰过的地方过于滚烫,如同在她这块冰上浇了一壶开水。 “包子不好吃?”楚瑜瞧着卫凝一动不动的样子,将包子拿到鼻尖闻了闻,扑鼻的肉香里夹杂着一点点酱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是不是。”卫凝赶忙将包子塞到嘴里以证实不是包子的问题,由于这一口咬的太多,开口说话时肉馅便要往外跑,只能用手捂住嘴,瞪着眼睛看着楚瑜,将包子咽得七七八八,“吃,吃完了,我们出去吧?” “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楚瑜收起笑意,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凝,模样乍一看着实有些吓人。 卫凝缩缩脖子,不确定楚瑜是不是真的生气,用满是油的爪子一点点蹭过去拉住楚瑜的袖子:“生气了?” 楚瑜看着衣袖上的污渍,叹了口气道:“吃饱了就走吧。” 他拿起一块帕子擦擦卫凝的手,随后将小手握在掌心,牵着她向外走去。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许是时辰尚早,过道里没什么人,荀乐章和仇玉珂的房门紧闭着,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屋里休息。 直到一脚踩到楼梯上,卫凝才看见坐在一楼安然吃着早餐的荀乐章,他面前盘子里的包子和她方才吃过的如出一辙。 卫凝转头看着楚瑜:“你们早上一起出去的?” “不是。”楚瑜脚步没停,走到荀乐章旁边坐下,“荀公子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了吗?” 荀乐章没有说话,吃东西的动作很是斯文,一个包子吃了好半天才下去一半,然后放回盘子里,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 白天的酒楼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无论卫凝怎么揉眼睛都没在看见鬼,街上人来人往还是从前那般繁华。 卫凝自是不会觉得前一天见到的都是幻觉,巡视一圈后将这些疑问压在心里,等着天黑再看看情况。 这一天过得很是悠闲,楚瑜带着卫凝到街上逛了逛,买了些从前想吃又没有吃到的零嘴,一圈下来她才发现,真正眼馋没有吃到的东西并不多,在外界的时候楚瑜大多都买完放在香案上,进了她的嘴里。 卫凝嘴里咬着糖葫芦,满脸狐疑地盯着楚瑜的背影。 楚瑜将卫凝挡在身后,这里的人都前不见她这个鬼,偶尔会有人不小心从身上穿过,虽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也挺难受的,楚瑜在第一次看见有人穿过卫凝的时候,就将她挡在了身后。 卫凝彻头彻尾的成为了背后灵,跟在楚瑜身后指点江山,看见好玩的好吃的都要买点,活像个第一次上街的小孩子。 荀乐章站在楚瑜旁边,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失笑道:“你这是找了个媳妇儿还是认了个女儿,怎么竟喜欢这些小孩子东西。” 楚瑜让摊主将两根簪子包起来放在怀里:“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要宠着?” 卫凝美滋滋地听着楚瑜的话,觉得今天这糖葫芦做的不太好,怎么除了甜味就是甜味,一点没吃出来酸。 晃过了上午,几人回到酒楼时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伙计们忙前忙后甚至都没时间跟楚瑜这个老板打招呼。 趁着一拨客人离开,荀乐章迅速坐在凳子上占了桌,吩咐伙计上菜,随后一指对面的位置道:“坐。” 这里并不真的是楚瑜的酒楼,所以他也没必要顾忌是否有客人在等桌,安然坐在荀乐章对面。 “楚兄今日倒是奇了,怎的一个人出来闲逛,没有带上卫姑娘一起?” 卫凝正啃着仅剩的几个糖葫芦,咬山楂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荀乐章,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确定荀乐章是真的看不见自己。 “所以在他看来,这一上午就是你们两个男子在街上闲逛?”这一瞬间,卫凝觉得这重秘境有意思极了,“那你能看见我吗?” 卫凝故意将手在楚瑜面前同样晃了晃,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握在掌心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看我们两个就是命定的。” 咔嚓一声,卫凝将最后一个糖葫芦的咬碎,嚼得异常欢快。 这一日过得实在是有些无聊,周围的人跟活人没什么两样,看不出这重秘境的破绽到底在哪里,卫凝也没明白荀乐章那句出秘境要靠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夜,就这样来临了。 当第一盏灯被点亮的那刻,荀乐章终于发现身边坐着的不止是楚瑜一个人,卫凝正抱着楚瑜白天买的几个糕点,犹豫先吃那一块。 “卫姑娘?”荀乐章被突然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回想自己白天说过的话,应该没有怕卫凝听的,随即安下心来。 卫凝拿着一块栗子糕掰开,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一半塞到楚瑜嘴里,一半自己吃掉,勉为其难看了眼荀乐章:“有事儿?” 荀乐章看着他们的小动作,觉得自己有些是多余,若不是秘境就这么大,怎么走都走不出既定的环境里,他实在是不想在此多待。 还好他承受能力强,别过头,看着伙计掌灯,估摸着有些东西该出来了。 荀乐章刚有此想法,卫凝声音突然响起。 卫凝端正身体,将糕点悉数放在桌子上,眼睛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消失,黑暗笼罩。 “来了。” 第 50 章 奇怪的是,原本不露出丝毫破绽的酒楼在天黑后,伙计点燃第一根拉住的那刻起,所有烛光同时亮了起来,将屋里映得灯火通明。 卫凝没了吃点心的心思,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门口那些飘忽不定的身影,昨天变故来的太突然,她竟没注意到除了屋子内部,连外面来回走动的人里夹杂了许多游魂。 看着卫凝有些难看的脸色,楚瑜道:“又看见了?” 卫凝点头,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一楼大厅还是热热闹闹的,只是在觥筹交错间,有些瞧不真切的影子不停晃动,卫凝揉揉眼睛想仔细看清那些影子的面貌,影子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凡是被她盯着看的全都消失不见。 试了好几次都失败,卫凝有些气馁。 “怎么了?”楚瑜瞧着卫凝趴在桌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一时琢磨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事事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卫凝叹气:“今天的鬼好像换了一批,特别喜欢玩躲猫猫,藏在人群里瞧不清是个什么模样。” 说话间,卫凝斜眼看着旁边的一桌,这一看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坐正,由于动作太快,不小心带动着桌子翻了茶杯。 再转头,一桌人又恢复成往常模样。 荀乐章被卫凝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茶水顺着桌子滴到裤子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他皱着眉头刚想要擦擦,惊奇的发现湿了的那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缩小,随后升起一缕青烟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征兆,但凡在昆仑秘境中,先不说稀松平常的事情都可能闹出些幺蛾子,更不论这看起来就匪夷所思的事情。 思考未果,荀乐章将杯子扶正,开始回忆之前自己到底喝了多少茶水。 茶水肯定是没有毒的,不然他们早就跟游魂为伴了。 卫凝估摸着今晚要斜着眼睛过夜了,但凡她注意力集中去看的时候,什么都前不见,只有用眼角余光瞥向周围,才能看清那些鬼怪的面容,而他们这桌唯一空着的位置上,便坐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鬼。 那鬼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乱糟糟的如同一个鸟窝,一条胳膊断了一半,断口处血淋淋的,另一条胳膊垂在一旁,手指扒在桌子上,紫黑色的指甲又尖又长。 卫凝抿着嘴往旁边挪了挪,强忍着离开这里的冲动,努力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然而周围的鬼怪基本上都是这样子,藏匿在所有能想到和想不到的角落,说不准哪一次转头就会在身边瞧见一个,还有紧贴着面庞过去的。 这样的环境让卫凝一度崩溃。 真的太丑了,怎么今天晚上出来的鬼都这么丑,丑得她很想揍鬼,虽然昨天晚上仲以晴的笑脸有些吓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仲以晴长得很好看,即使成了鬼,依旧很赏心悦目,不是这些歪瓜裂枣可以比拟的。 “唉。”卫凝叹了口气,见丑鬼没有妄动的意思,便放下心,心思一松,肚子跟着咕噜噜叫起来。 楚瑜不知道卫凝因为什么叹气,只当她是饿了,唤着正要路过的伙计上上点吃的。 荀乐章哼笑一声:“吃了一下午还饿,你是饿死鬼吗?” 桌子上放着先前吃剩一半的糕点,卫凝无从反驳,回瞪一眼:“要你管。” 今日的菜是按照卫凝的习惯上的,卫凝估计是楚瑜事先吩咐过,吃着很是开心:“虽说这个厨子的手艺不错,但我还是觉得你做的汤好喝。” 不是奉承,确实如此。 楚瑜给卫凝添了一碗冬瓜排骨汤:“要是爱喝回头我再给你做。” 荀乐章盛汤的动作一顿,默默将碗放下,转吃糖醋鱼,然而刚吃到嘴里便吐了出来。 今日厨子不知怎么了,糖竟放的那样少,满嘴都是酸味。 下午确实吃的有点多,卫凝只吃了半碗饭便放下碗筷。 这顿饭她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虽不担心身边这个丑鬼突然暴起,到底还是要留心出秘境的方法,总不能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估计这昆仑秘境也不会给他们在这里安稳过日子的机会。 碗筷刚刚落桌,原本安静的丑鬼突然有了动作。 它硕大的头颅极缓极缓的转了过来,漆黑的眼眶盯着卫凝,指甲狠狠扣着桌子。 咔哒一声,食指指甲断裂,丑鬼表情有些僵硬,嘴唇费劲的起开一个口,声音模糊不清道:“开始了。” 卫凝乍一听没有听清它说什么,下意识的搭了一句:“什么?” 丑鬼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卫凝的话,声音依旧有些模糊:“要开始了,开始了,开始了,要死……” 卫凝刚刚因为吃到热乎的东西有些暖了的身子瞬间冰凉,不确定的问:“谁要死,你说清楚点。” “什么死?”荀乐章面色一凛。 “你别说话。”卫凝凶了荀乐章一句,转头对丑鬼道,“到底谁要死了。” 鬼嘴里没有好话,更说不清真假,但完全忽略它们的话绝对是不明智的,这里唯一能提供线索的只有这些鬼。 丑鬼没有因为卫凝话语里的凶戾而有任何改变,依旧面无表情行为僵硬地说:“死了,死了,要死了,都要死了。” 除了这些信息以外,丑鬼没有提供丝毫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像是单纯为了告诉他们将来的下场一般,不停地重复着最后四个字。 都要死了。 卫凝脸色有些难看:“今天晚上恐怕要有事情发生,都小心点吧。” 楚瑜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时才轻声询问:“鬼说了什么。” 卫凝:“它说都要死了。” “还有呢?总不会就这一句吧。”荀乐章冷着脸,生死全权握在一个小丫头手里,这让有些暴躁。 卫凝抬眸:“它说开始了,都要死了,你要是不信就自己死一次,变成幽魂就能亲耳听到,省得来问我。” 荀乐章语气不好,卫凝也没有客气,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今天早点回房间休息。”这种情况只能是楚瑜出来调停,“提防着外面的动静,实在不行今天晚上都待在一间房凑合一下。” “不行!” “不要!” 同时说完,一人一鬼又开始对视,谁也不肯移开目光,行为要多幼稚有多幼稚。 楚瑜哭笑不得:“行吧,有什么情况记得大声呼叫,一会儿去厨房拿两把刀备着以防万一。” 酒楼里的热闹持续了多久他们并不知道,最后还是楚瑜连拖带拽将卫凝带回房间,在这之前荀乐章去厨房跟厨子借了把刀。 厨子原本是不肯的,看着荀乐章不善的面容,总怕他出去行凶后自己成了替罪羊,最后还是楚老板发话才成功。 卫凝双手抱胸气呼呼坐在床上,看着楚瑜将门窗锁好,又将椅子抬到门前顶住门。 “这门真能抵得住鬼?我出去都不用走门,可以直接穿墙而过。”卫凝提醒道。 楚瑜正犹豫要不要将桌子移过去,听见卫凝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恍然:“也对,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也不是。”卫凝摸摸鼻子,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话里带着火气,“或许那些鬼跟我还是不同的,你看你平时都能见到我,还能跟我聊聊天,那些鬼却只有我能瞧见,而且话都说不利索。” 楚瑜噗嗤一下笑出声:“这算是安慰我?” 卫凝撇过头,目光躲闪:“是吗。” 楚瑜坐到床边,摸摸卫凝头顶,声音柔和道:“有时候觉得你是个很通透的人,有时候又觉得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卫凝嘟嘴:“我根本不是人,是鬼好吗?你嫌弃鬼吗?” 楚瑜将卫凝揽进怀里,头摁在胸口处,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嫌弃。可是这世间估计也就只有一个鬼像你这样了,若把你推开,去哪找这么和我心意,又这么让我喜欢的?” 卫凝起先听见楚瑜说嫌弃的时候,猛烈挣动了一下,直到听见后面那些话,抵在胸口上的手瞬间卸了力,如同个小猫儿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觉得耳朵有点烧,这是楚瑜第一次这么明确跟她说着喜欢二字。 刚感动了没多会儿,卫凝突然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情,心顿时凉了半截,闷声闷气道:“我是鬼啊,这秘境也不知道一共有几重,估计全部走完,我们也就要说再见了吧?” 卫凝鼻子有点酸,用力吸了吸,抓着楚瑜的衣襟,一副欲哭的模样:“可能等真的出了秘境,你就会把我忘了吧?不是说秘境有自己的规则吗?既然能模糊人的容貌,自然也能抹掉记忆吧?不过我已经死了,跟你再过多纠缠恐怕对你也是没什么益处的,自古人鬼之间的故事就没有善终的。” “不会。”楚瑜将卫凝抱得更紧了些,“会有方法的。” 卫凝只当楚瑜是为了安慰她,想想自己活着的时候没有感受过情爱是什么滋味,如今死了倒是成全了她,上天待她不薄,等去了阴曹见了父母,还可以跟父母说说他们的女婿有多么优秀。 卫凝越想越多,甚至开始脑补母亲听说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她险些就着这个姿势睡过去。 头刚向下一沉,门口传来咚的一声,卫凝猛地惊醒坐正,警惕的看着门。 楚瑜面色沉重,眼睛看着门的方向,没头没尾地问道:“先前给你的铜钱带好了吗?” 卫凝摸摸怀里,放着铜钱的荷包好好的贴身藏着,她点点头,发现楚瑜并没有看自己,出声应道:“带着了。” 过了没多久,走廊又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然后再次归于安静,以着这样的节奏大概响了三四声才消停下来。 透过门上的纸看去,外面什么都没有。 卫凝正疑惑这是出了什么幺蛾子,楚瑜突然起身拉住她向窗边靠去。 第 51 章 “门口有什么吗?”卫凝压着声音道。 楚瑜没有回答,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门口,就在他们退到窗旁边时,哐的一声,木门使劲震动了几下,灰尘扑簌簌的往下掉。 什么东西在砸门! 卫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抓紧楚瑜的胳膊。 那东西动作极慢,砸门的节奏和之前走廊传来的敲地声一模一样,好一会儿砸一下,不知道这门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暴力,还好楚瑜提前将椅子挡在门前,替木门分担了一些。 门外的东西很是执着,一下不行就再来一下,眼看着门就要碎裂,那东西却停止了动作。 卫凝凝神听着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她松开手想去门口探探却被楚瑜拉住。 “没事儿,你忘了我是鬼,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卫凝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若不是楚瑜全程看着她,真以为她对此无所畏惧。 楚瑜没有松手:“等等。” 卫凝真就站在原地等了等,好一会儿哐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砸的不是他们的门,而是隔壁荀乐章的房间。 两人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疑惑,搞不清这东西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砸门听响? 卫凝拍拍楚瑜的手:“放心,我就穿墙看一眼,就一眼,不然我们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楚瑜思考片刻觉得此话在理,若事事被动,可能真要应了鬼话,都要死了,但要卫凝去冒险,他又有些犹豫。 鬼不代表就是无敌。 卫凝看出楚瑜心中的犹豫:“这样,你在墙后面拉着我,我就探个头,若有不妥你赶紧把我拉回来。” 楚瑜拗不过卫凝,同意了这个提议,放轻脚步,一点点走到墙边,现在距离荀乐章房间最远的一个位置。 卫凝看了眼楚瑜,默默咽了口口水,将手塞到楚瑜掌心:“你拉住了啊。” 楚瑜点头,没了调笑的心情。 卫凝拍拍胸口站到墙边,听见砸门声再次响起,将头靠在墙上,一点点伸过去,不出意外没有感受到丝毫阻力。 眼睛刚露出来,视野打开,她向荀乐章房间看去,眯起的眼睛倏地睁大,在那东西转头的瞬间赶忙将头收了回来。 若说卫凝如今还有什么是怕的,除了那些未知未见的东西以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会让她这样心惊。 她吓傻了般一言不发,推着楚瑜跑到距离门最远的地方蹲在地上发呆。 楚瑜没有急着问,站在卫凝身边看着她颤抖的身体,幽深的眼底波涛汹涌,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楚瑜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大抵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伤人的东西在昆仑秘境里从来都不缺,只是从前无论是童尸还是女鬼,都没有让卫凝这般失态过,他想不明白外面究竟是什么对卫凝的影响如此之大。 楚瑜心中叹气,有些后悔先前的决定。 无论外面那东西有多凶狠,未必就真的能进来伤到他们,他如今虽能力受限,想保护卫凝还是有把握的,可若这样暴力破局,与大计无益。 卫凝浑身颤抖的蹲在角落,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哆嗦嗦像是在念叨什么。 楚瑜半圈着她:“没事儿没事儿,我在这,不会有东西伤到你,刚刚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去看。” 卫凝感受到暖人的温度,拉着楚瑜的袖子,缓了好半天才抬起苍白的小脸,脖子上鲜红的痕迹愈发明显。 “楚瑜。”卫凝即使强行控制,声音依旧发颤,“那不是鬼怪,那不是!” “好好,不是不是。”外面究竟是什么此时已经不重要,若连卫凝的精神都崩坏了那才是紧要的。 卫凝还在嘟囔着什么,外面砸门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再响。 楚瑜自是留意到这点,但卫凝这里又不能放任不管,只能分心顾着两边。 这种熬人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一声巨响终于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灰尘四起,楚瑜强行将卫凝拉了起来,看着四分五裂的门和东倒西歪的凳子,灰尘消散间,一颗骇人的头颅出现在门口。 那鬼头被从中间劈开,脑浆奇迹般的凝固在上面,一颗眼珠一半镶嵌在眼眶里,一半垂在头骨的缝隙间,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是活物,楚瑜不明白卫凝为什么说它不是鬼怪,还是说卫凝在这个东西身上看见了别人瞧不见的部分。 现下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各种缘由只能等安全了再说,现下还得思忖对策逃脱困境。 卫凝一动不动地盯着怪物,脑子嗡嗡作响,任由楚瑜拉扯没做出丝毫抵抗。 这不可能! 怪物的样子叫她着实难以接受,即使那张脸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卫凝依旧在细枝末节见看出这到底是是谁。 “娘……”卫凝声音微弱,里面含着哭腔。 楚瑜正推开窗户,想要带着卫凝破窗而出,这声呼唤生生止住他的动作,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卫凝。 卫凝算是个比较豁达的鬼,至今为止都没在她脸上看见夸张的情绪变化,无论是生气、开心还是震惊,里面都有着一定程度的克制,可今天卫凝的样子让楚瑜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而这一丝预感决定了楚瑜接下来的动作。 他将卫凝拉到墙角,自己转身面对着鬼怪,手中黑气缭绕,若这鬼有什么轻易动作,即使身份不简单,楚瑜也不会手下留情。 看着恶鬼凶狠的模样,卫凝脸上越来越悲伤,可她再如何难过,都不能流出一丝一毫的泪水来抒发感情,情到浓时便只能流血了。 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汇集在下巴处,一滴滴滴到地上,再碎成几瓣溅开。 “卫凝!”楚瑜吼道,强行抹掉脸上的血泪,然而越抹越多,不消片刻,整张脸变成了红色。 他顾不得隐瞒,食指点在卫凝额头上,一抹黑气没了进去,卫凝最后一点发泄的渠道被生生止住,心中郁结没了出口便只能撕扯着她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心脏。 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感受到自己被无视后,先是低低吼了一声,挥动着手里的东西砸向一旁的椅子上,椅子顿时四分五裂。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了卫凝,她看着与自己母亲一模一样的怪物直奔过来,虽知道这时应该躲开,或者像从前那样抄起家伙砸过去,可是她下不了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抡起手里的东西向自己砸来。 如果挨了这一下,怕是不会好过吧?可她如今没了肉/体,不知道灵魂受损会是什么样子。 卫凝苦笑着闭上眼,没想到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再见到自己的母亲,她有点不明白母亲是不是也被秘境吸了进来,只是他们境遇不同,走到现在结果也不同。 等了好久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卫凝睁开眼,就见楚瑜站在自己面前,一手将自己圈住,另一只手托着……一具尸体? 卫凝瞪着眼睛,直到这时才发现‘母亲’手里拿着的武器竟然是一具尸体,原来这段时间里不停砸门砸地的东西不是一个凶器,而是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怪物低喝着,用力想从楚瑜手里抽回尸体再砸下去,然而无论它怎么挣动尸体都没有撼动分毫。 卫凝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 “你想叙旧没人拦你,但请你挑个时候,既然荀乐章说这重秘境需要靠你才能破解,就不要这么快想要归到鬼的阵营里。”楚瑜脸色阴沉,眼睛微垂,看着卫凝的时候眼睛里没了暖意,冰冷刺骨。 卫凝没见过这样冰冷的楚瑜,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倒是换回她一些神志,赶忙向旁边跑了几步,但也就几步她便停了下来,有些悲伤又有些不舍的看向和楚瑜僵持的鬼怪。 卫凝死的时候没有瞧见父母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们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尸身是否完好,如今看来,自己断了大半的脖子跟母亲比起来竟是这样微不足道。 “还发什么呆!”楚瑜低喝一声,掌心的黑气接触过的地方来回盘旋,却找不到侵入的地方,一时双方僵持不下,楚瑜又不敢有大动作,看着卫凝呆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很想回头给这丫头一掌,将她拍到荀乐章那屋,省的在这碍眼,“赶紧躲远些,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昆仑丘,可成不可称之事。 卫凝猛地反应过来,突然明白自己这一路走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看着‘母亲’脸上恐怖的伤痕,只能安耐住心中的悲伤,躲到最远的地方。 所谓祸不单行,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楚瑜刚松口气准备先解决掉这个怪物,门口再次传来哒哒声,这种声音不用想都知道又有东西上来了。 楚瑜不敢耽误,手一用力将手里的尸体抛了出去,从床边一个半人高的瓷瓶里抽出一把剑转身刺出,正好将刚刚冲进来的一个圆球一样的东西穿在上面,借着身体的惯性再将那东西抛出去,正好砸在门口那东西身上,定睛一看,竟又来了一个鬼怪。 回击的空档,楚瑜问一边木头一样的卫凝:“阿凝,这东西你认识吗?” 卫凝视线一直落在那个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怪物身上,听见呼唤瞥了眼门口的东西,眼睛再次瞪得老大。 “这,这是我们家原本的邻居,但是不可能啊!”卫凝终发现事出蹊跷,“这,这人我确定那时候还活的好好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明白了。”楚瑜一脚将凳子踢向门口,跑到卫凝身边将她揽在怀里,“你脑子里少想些东西,或许今晚上我们还能活着渡过。” 说到这,楚瑜嗤笑一声,眼神莫测的看着卫凝,补充道:“是我活着度过。” 卫凝一阵心虚,不敢看楚瑜的眼睛,双手环在脖子上小声道:“楚公子莫要这样看着人家,人家害羞。” 第 52 章 卫凝的心情依旧很糟糕,只是为了让楚瑜稍稍安心,故意说着不正经的话。 既是不正经,肯定就不止是‘人家’这两个字,她拉着楚瑜飘到脸上的长发放到鼻尖问了问,末了用不能再流氓的口气说了句:“真香。” 楚瑜攥着的剑差点掉到地上,用力抿着嘴唇,本就很薄的两片紧闭在一次成了一条缝。 卫凝将脸埋在楚瑜胸前,尽管心里疑心身后的鬼怪并不是自己的母亲,但那张脸依旧让她不能忽视,索性眼不见为净,只盼着昆仑丘的传说是真的。 成不可成之事,她要父母活。 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听不看,但真的关系到至亲,任何人都不能做到赤手旁观,卫凝更是。 她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感受着楚瑜为了护她束手束脚地跟鬼怪搏斗。 “闭上眼。”楚瑜抽空感受怀中人的情绪,感觉到她的紧绷,说了一句。 卫凝应声闭眼。 楚瑜回手一剑将尸体的胳膊砍下,一脚将它踢开:“阿凝,静心,什么都不要想,这里只有恶鬼,没有你的家人,记得上一重秘境里你看见的那个我吗?” 卫凝心中一凛,煎熬着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这里是秘境,眼见未必为实。 卫凝这一放松,周围行动灵巧的两个鬼怪动作突然开始迟钝,连挥动胳膊都有些吃力。 楚瑜趁机赶忙揽着卫凝出门,左右打量,其他房门全都紧闭。 楚瑜心中冷笑,早就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有人来帮自己,没有想去寻求帮助的心思,他一手环着卫凝,回手将刚要追来鬼怪劈回,直奔着楼梯跑去。 一楼静悄悄的,卫凝没有回头,楚瑜安然带着他飘身至二楼,手刚搭在门闩上便收了回来。 楼外乍一听没什么动静,宵禁时的大街本就没什么人,但楚瑜听力极佳,到底还是听见外面沙沙响。 楚瑜回头看着楼上,那两只模样恐怖的恶鬼正在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动作虽笨,楼梯却不长,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到一楼。 恶鬼能力有限,能给楚瑜造成的伤害并不大,但是毕竟是恶鬼,就算受到再多伤害还是能重新爬起来,时间长了,即使楚瑜体力再好都会觉得乏累。 许是楚瑜停顿的时间太长,一直趴在胸口的卫凝抬起头半睁开一只眼睛,自下而上看着楚瑜刀削似的下巴,白皙的皮肤在这样一个朦胧的夜里好像能发光。 秀色可餐四个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卫凝默默咽着口水收回视线。 “回过神了?”楚瑜即使没有看着卫凝,依旧将她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 卫凝心虚的点点头。 “不认恶鬼当娘了?” 卫凝刚要点头的动作一顿,如今哪有什么证据去证明这个恶鬼不是她娘,又哪有证据证明恶鬼是她娘?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传言里,给她一个承欢膝下的机会。 “打个商量。”卫凝道。 “不可能。”楚瑜问都没问,直接拒绝了卫凝的提议,手中剑闪着寒光,一身青衫泛着冷意,真是一点人情都不讲。 卫凝从楚瑜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明白自己实在无力取闹。 她想再回头看一眼,又不敢回头,犹豫之际,眼睛不自觉的瞥向周围,一个用力将衣襟上的线扯断。 卫凝嘴唇微张,眼睛瞪大,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个身影。 酒楼的一楼从来都不曾空空荡荡,每一个长凳都坐着几个身影,挤在一起,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的热闹,而楼梯处,两只恶鬼终于走完最后一阶台阶,挥动着残肢,嘴里发出喝喝地声音。 “要死啦。” 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卫凝下意识转头,一团乱糟糟的头发紧贴着自己的耳朵,转头时险些撞了上去。 影影绰绰间,卫凝看见一排有些发黑的牙齿。 “要死啦,都要死啦!” 丑鬼紧贴着卫凝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不把卫凝折磨疯不罢休一样,那只断了指甲的手指头戳向卫凝的脸,卫凝抬脚还不留情的踹了过去,没有让黑乎乎的东西沾到自己分毫。 楚瑜只瞧见卫凝凭空踢了一脚,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一个方向,即使恶鬼到了她跟前都不自知。 楚瑜拉着卫凝闪身避开一击,长剑划过,又将恶鬼手里的断肢削去一些。 “发什么呆。”楚瑜唤着卫凝。 卫凝则看着丑鬼从地上挣扎着起身又要冲过来。 卫凝和楚瑜虽在一起,他们眼里的世界却完全不同。 “楚瑜,你看机会快走。” 卫凝面色凝重,原本坐着看戏的众鬼一一起身,大有参与进来的意图,她不确定楚瑜看不见的话,会不会受到这些鬼的攻击,她只知道自己很难轻易从这里脱身,能跑一个是一个。 那些鬼们虎视眈眈的看着卫凝,像是看着食物一般,掩饰不住的渴望从空洞洞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险些将卫凝淹没。 楚瑜正与两个恶鬼缠斗,被卫凝这句话气笑了:“刚调戏完我,这么快就要抛弃了?果然是个负心之人。” 卫凝被这胡搅蛮缠的话弄得一愣:“不是。” “不是什么,你又看见了什么,嘶……” 楚瑜一边躲避着恶鬼的攻击,一边还要分心关注卫凝周围的动静,真让恶鬼伤着了,一个看着极小的伤口却疼的他直冒冷汗。 卫凝自是看见这边状况,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些鬼魂们一步步逼近将她围在中间,最前面的几个眼看着就要碰到她,她虽想反抗,但也只能踢开几个,很快又有新的鬼冲上来,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楚瑜看不见卫凝周围的情况,只能瞧见卫凝不停后退,直到身体撞到门板才停了下来,手脚并用地在驱赶着什么。 “阿凝怎么了!” 卫凝终于抑制不住吼了出来:“鬼!全是鬼!楚瑜救我!” 卫凝的求救声在酒楼里回荡着,鬼魂们像是极其高兴看见卫凝这种反应,全都咯咯咯笑了起来。 笑声方出,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将整个酒楼笼罩在内,每一个被红光波及到的鬼魂全都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呐喊,然而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红光吞没。 红光太盛,被撕裂的鬼魂没有变成青烟,而是化成极小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卫凝被这光刺得眼睛疼,胸口处传来烫人的温度,那里放着楚瑜先前给她的铜钱。 想到楚瑜,卫凝忍着不适将眼睛眯成条缝到处寻找,然而周围什么都瞧不见。 她刚要向前迈一步,脚下却不知提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竟然是……兔子?! 卫凝不可思议的往周围看去,地上竟然满是大大小小的兔子。 这一刻卫凝好像突然明白了每一重秘境里那些兔子的来源,但她现在没有经历去证实这些,手遮在眉毛处踉踉跄跄到处寻找。 “楚瑜!” “我在。” 卫凝刚喊出一声,温和的声音便在身边响起,随后她被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没事儿了,累了就睡一会儿吧,睡醒一切都会好。” 楚瑜的声音不同于从前,低沉的声音带着催眠的功效,每一个字砸在卫凝的耳朵里,生生将她意识砸模糊,话还没听完她便彻底睡了过去。 卫凝在睡着的前一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然而这个念头还没有想全便没了意识。 第 53 章 第二天卫凝被鸟叫声吵醒,清新的空气透过窗户飘了进来,卫凝吸吸鼻子,闻到一□□人的饭香。 她眼皮沉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睁开一条缝,瞧见一片熟悉的青色。 “楚瑜?”沙哑的声音将卫凝吓了一跳,她声音虽说不上是婉转动听,但总归有着小女儿家的柔软甜腻,如今听上去如破锣一般难听的很。 卫凝皱着眉头,感受着如火烧般的嗓子,没注意身边的动静,想要轻轻嗓,刚一用力就疼的她险些飙泪。 “身体不舒服?”楚瑜走在一旁,摸了摸卫凝的额头。 卫凝被楚瑜这个动作逗乐了,鬼哪来的体温,更别说发烧了,只是嗓子上的疼痛倒是像极了从前感冒前的症状。 “没事儿。”卫凝费劲的吐出三个字便不愿再多言,起身穿好鞋,看着桌子上的吃食一时有些疑惑。 楚瑜给卫凝盛了一碗汤:“你这一觉睡到大中午,早餐都凉了,我就给你煲了点汤,先喝点润润喉。” 屋子还是先前的屋子,昨天被暴力破开的门如今完好如初,桌子椅子样样俱全。 难不成昨天的一切都是梦? 楚瑜见卫凝久久没动,端起碗盛了一勺汤,吹吹后放在卫凝面前:“多少喝点。” 卫凝没什么胃口,估摸着汤又是楚瑜自己做的,强忍着身体不适喝了一口,暖暖的汤进了肚子,嗓子经过滋润后舒服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问,万一一切是自己的梦或者又进了什么幻觉,现在说出来会不会引起恐慌? 楚瑜一言不发,一勺一勺喂着卫凝,真当她是个撒娇不肯吃饭的小孩一样。 一碗汤见底,卫凝喝的肚子涨涨的,看着楚瑜又要盛一碗,赶忙拉住他:“不喝了,再喝就成水牛了。” 话出了口,卫凝发现自己声音正常了许多,不会因为声带振动牵动着喉咙疼。 楚瑜闻言将碗放下,上下打量一通卫凝,除了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以外,其他没瞧出有什么问题,难得的脸上隐约好像看见了一丝红晕,脖子上的伤痕仔细看能看出一些血痂,像极了人划伤之后刚刚长合的样子。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卫凝摇头,“就嗓子有点疼,不知道怎么搞的。” 听见答复,楚瑜终于松了口气:“你今天别出去了,在屋子里休息,晚点我给你做点吃的,喝汤饿得快。” 唠唠叨叨一串,卫凝嘿嘿一笑,关于昨天晚上的话更加问不出口。 喝了一肚子热汤,卫凝躺在被窝里,冰凉的身体竟然也会散发出一点暖意,不至于让被子里冷冰冰的。 她舒服的眯起眼睛,看着楚瑜将桌子收拾干净,用过的碗筷放在托盘上,敲门声突然响起。 卫凝对这个声音有后遗症,咚咚响了两声,她下意识哆嗦一下,看着门外。 楚瑜自然地走到门口,开门,动作没有一丝犹豫,这更让卫凝怀疑昨天的一切都是梦。 梦里有成了恶鬼的母亲,有数不清的游魂,有魂魄碎裂后成了一地的兔子,还有……变了模样的楚瑜。 即使卫凝当时被那么多游魂围着,她慌了手脚,却依旧有一份心思挂在楚瑜身上,那样一个紧要关头,求救完全是下意识的做法,她没指望楚瑜能做什么,两个恶鬼已经让他分身乏术,如何能抽空来救自己。 而就是那样一个关头,她看见以楚瑜为中心,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恶鬼震飞,游魂尽碎,卫凝眼睛受到强光刺激后处于半瞎状态,心中虽有些怕,到底还是唤出了那声:“楚瑜。” 如今卫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却使劲盯着门口, 来人是荀乐章。 楚瑜侧身将荀乐章让了进来,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卫凝感觉胃又有些不舒服,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荀乐章那扇紧闭的房门直戳她的神经,阴阳怪气道:“呦,荀公子怎么来了。” 荀乐章冷冷的瞥了一眼卫凝,坐到桌子旁,没看出卫凝有什么不妥,转头对楚瑜道,“看着没什么事儿,早上怎的给你担心成那样。” 楚瑜身子一僵,轻笑了一声,语气如旧:“荀兄怕是看错了。” 卫凝听见荀乐章的话,顿时来了精神,眼角余光一直盯着楚瑜不放,想要在他身上看出点破绽,果然发现藏在发丝下的耳尖有一点点红晕。 她满蒙着脑袋,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声音虽小,依旧落入楚瑜的耳朵,耳尖更红了。 荀乐章不是过来打趣的,瞧着他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这才入了正题:“先前看你忙着照顾这个丫头,没抽出时间跟你说话,现下没事儿了,我想跟你说说昨天晚上的事。” 卫凝露着两只眼睛紧盯着这边状况,她也想知道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的昨天晚上和荀乐章的昨天晚上是不是一样的。 楚瑜背对着卫凝,她瞧不见楚瑜是什么反应,只能通过荀乐章的表情来判断事情轻重缓急。 荀乐章道:“昨天半夜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了敲门声,但是几声后便没了声息。” 说到这,他停了停,看着楚瑜不动声色的表情,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不知楚兄有没有听见。” “有。”楚瑜没有丝毫犹豫,“昨天晚上酒楼被封锁了,无论门窗都打不开,外面街道上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卫凝想起楚瑜昨天晚上想要开窗的动作,还有在楼下开门时的样子,原本以为是外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原来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些都已经被锁死。 想到这,卫凝打了个冷战,开始相信昨天晚上那些并不是梦境或者幻觉。 荀乐章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后道:“昨天晚上在下像是中了迷药,隐隐约约听见声音却醒不过来,挣扎了好半天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再醒来天已经大亮,想来若那东西进门也只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幸好荀兄没有出来。”楚瑜点头,不知道这个幸好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昨天晚上我跟阿凝差点就被恶鬼撕了,还好安全度过。” 荀乐章一惊,看着毫发误伤的楚瑜,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不是玩笑话。 卫凝嘴巴藏在被子里,说话时闷闷的:“荀公子今晚可要小心了,说不准那些东西是一间一间房间敲过去的,今晚不知道能轮到哪个。” 荀乐章自是不高兴听见这话,沉着脸:“总不能就这么任由鬼怪横行,若真如此,这么来回点兵点将的,早晚都要丧命于此。” 楚瑜:“目前没有找出出去的方法,荀兄可有什么线索?话说回来,今天依旧未见仇姑娘。” 荀乐章深深看了楚瑜一眼:“仇姑娘从进了那个门后就没再出来,我去敲门也没人开,要不劳烦卫姑娘去看一眼?” 卫凝紧抓着被子:“不去,我生病了,难受,需要卧床休息。” “卫姑娘真会玩笑。”荀乐章嗤笑一声,既然都已经坦露自己是鬼这件事,鬼又如何生病? 卫凝一副打死都不离开床的样子,荀乐章也不能强行将她拖起来,原本说让她去看看也就是一句玩笑话,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去看得比较好。 荀乐章想说的话说完后却不急着走,给自己添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动作之悠闲看得卫凝牙痒,很想上去给他一口。 这样的视线太过灼热,荀乐章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不过是故意刺激这个小丫头,坐了一会儿觉得讨嫌讨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辞。 楚瑜将他送出门,顺便将之前收拾好的碗筷递给门口路过的伙计,将门关好进屋,走回床边替卫凝掖了掖被角。 “睡一会儿吧。” 卫凝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仅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着楚瑜:“所以昨天晚上不是我的幻觉,也不是我做梦?” 楚瑜没有回答她,将她扒在被子上的手放进被子里,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不困?” 卫凝其实是有些困的,浑身乏得很,但她又不甘心就这么睡过去,看着谜团一样的楚瑜,不挖出点东西实在是睡不踏实。 “困,可是想跟你说说话。” “那你说。” 卫凝思考了一下,想着这话要如何说才能体现出自己并不排斥楚瑜也是个鬼这件事,或者还是个道行很深可以藏在人群中不被发现的鬼。 楚瑜不知道卫凝这个小脑瓜里已经给自己身份下了定论,等了好半晌都没等到她开口,疑惑道:“不说了?” 卫凝又将头往被窝里塞了塞,闷声闷气道:“虽然我是个穷鬼,没有什么人给我烧纸,也没有陪葬品,不过我觉得我脾气还算比较好的,以后可以努力做得贤惠一些。”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瑜被卫凝这个模样逗笑了,细长的眼尾染上一层笑意,看起来更加戳人心弦。 卫凝被这美色勾搭的三魂没了七魄,啥也顾不上,不过脑子说了一句:“虽说一个穷一个富,但就身份来说,两个鬼还挺门当户对的哈。” 第 54 章 楚瑜一时没明白卫凝这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自己原来是被当成鬼了,好笑的看着她低头合计两个鬼以后的生活。 “看你道行这么深,是不是已经成鬼很久了?竟然练就了一身的本领。”卫凝一脸羡慕,“那是不是不轮回也可以?我现在只能流血不死,偶尔掰断脖子除了吓唬人好像没有别的用处,这也算是一个才能吗?” 楚瑜赶忙打断她的话,生怕她以后真准备就这个技能多加练习:“这只是你的一个经历,不是技能,别闹。” 听见这话卫凝有些失落,悉数了一下自己死后种种,好像除了这点就只剩下飞了,但是无论谁成了鬼应该都会飞吧? 楚瑜摸摸卫凝的脑袋:“别胡思乱想,这里白天看起来还算正常,估摸着变故都是出现在晚上,你好好休息,万一晚上再出现什么东西不至于无经历招架。” 卫凝点头。 “那以后你教我怎么修炼吧,以前听老人家说,鬼还能修炼成鬼仙呢。”说到这,她又想起楚瑜前一天晚上的表现,两眼冒光,“你现在是不是就是鬼仙啊?还是说你不是鬼,其实是个神仙?” 楚瑜听着卫凝越扯越远的话哭笑不得。 卫凝两眼的光没闪多一会儿又暗了下去:“不成,你要是仙的话,怎可能跟鬼在一起,你还是别做仙了,大不了做个鬼仙。” “赶紧睡觉吧。”楚瑜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当自己是玉皇还是如来?连我是什么身份都能自己安排了?不够你操心的,赶紧好好休息。” 卫凝瘪瘪嘴,深觉自己的猜测很是靠谱,像楚瑜这样长得好看,脾气好,又很厉害的人物绝对有什么特殊身份,说不准就是隐藏在人间的仙家,她越想越兴奋,完全没有被骗后的气恼。 仙家嘛,哪能随便跟别人说? 卫凝带着这样的念头睡了过去,楚瑜靠坐在床头看着卫凝安详的睡颜,嘴角捻笑。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黑气和红光交叉盘旋,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卫凝发现自己愈发没心没肺了,这种时候还能躺在床上蒙头大睡。 说来奇怪,如今到了第三重秘境,卫凝觉得身体愈发沉重,不像是刚成为鬼的时候,说飘就飘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夹杂着饭香和柴火味。 卫凝原本没了呼吸,对气味不太敏感,触觉也差了很多,如今摸摸被窝,即使不是很明显,依旧有着一丝暖意,她倒不至于觉得这是自己散发的温度,估摸着楚瑜刚走不就,但就自己的触感来说,已经比从前敏锐多了。 再多卫凝不敢想了,怕自己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走廊上已经亮起了灯,烛火的余晖透过窗户纸投了进来,隐约能看见门外来来往往的人影。 卫凝穿鞋下床,推开房门却看见外面什么人都没有。她没有大惊小怪,淡定的将门关好走到一楼。 一楼人声鼎沸,夹杂在人群里的鬼影又换了一批。 第一天惊吓,第二天忐忑,第三天坦然。 卫凝熟视无睹的穿过人人鬼鬼走到厨房,果然瞧见楚瑜正在炉灶前忙碌着。 “做什么好吃的?”卫凝悄无声息地走到楚瑜身旁想要吓他一跳。 楚瑜没有辜负卫凝的期望,听见卫凝声音的时候,手里的勺子险些掉进锅里,脱手的瞬间他赶忙矮身抓住,吃惊地看着卫凝:“你怎么来了?去外面等着,这里油烟味这么重。” “没关系。”卫凝看着锅里的菜险些流口水,她毫不掩饰的抹抹嘴角,“做什么好吃的呢?” 楚瑜翻动了两下勺子,将最后一个佐料放进去,这才起锅装盘:“没什么好吃的,茭白,喜欢吃吗?” “没吃过。”卫凝老实交代,“既然是你做的,应该是喜欢吃的。” 自古君子远庖厨,作为一个甘心围着灶台转的男人来说,估计最喜欢听见的几个字就是喜欢了。 楚瑜将菜放进托盘,又从旁边的砂锅里盛出一碗汤,卫凝这才发现楚瑜做了不止这一道菜,大大小小五六样,每个看起来都很可口。 卫凝急不可耐地帮忙将碗筷拿出去,坐定后没等楚瑜开口,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整一顿饭卫凝都没倒出嘴来说话,最后吃不下了才打个饱嗝:“怪不得至清楼这么受欢迎,楚老板的手艺真不错。” 楚瑜只动了几筷子,全程看着卫凝吃得开心,听见她的夸奖先是笑了笑,将帕子递给卫凝:“楚老板的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至清楼有厨子。” 言外之意就是楚瑜从不给别人做饭,卫凝听得眼睛一亮,顿时觉得又能吃下了。 楚瑜眼疾手快将剩菜收拾到一起:“吃饱就别吃了,下次再给你做别的。 ” 卫凝拍拍圆滚滚的肚子,想想也是,反正楚瑜是自己的,两个鬼在一起连寿命之事都无需困扰,以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见卫凝没有再动筷子的意思,楚瑜便没急着收拾,就算这里是假的,他也是名义上的老板,总不至于去做收拾餐盘的活。 卫凝嘿嘿一笑,模样要多傻有多傻。 眼看着外面天越来越黑,乌云压在小城上空,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了的牢笼,压得里面的人有些喘不过气。 荀乐章便是其中一个。 他今天没有急着下楼,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闲逛着的人,街头巷尾全是红色的灯笼,乍一看很是喜气,看久了就会感觉这些灯笼很是诡异,红光里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荀乐章站了很久,楼下的人已经换了好几拨,他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无论看多久,他都没有看出这些人有什么不妥。 他曾经下过江南,自是知道容安城,也喝过这里的美酒,当然不可能错过至清楼。 只是荀乐章去的那个至清楼模样上虽和现在这个一样,但是那个老板却和楚瑜大相径庭。 至清楼的老板他没亲眼见过,传言楚老板模样俊美,脾气虽好但凡是想找茬的都不得善终。 而现在的楚瑜虽同样姓楚,但看起来就是个柔弱的书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迂腐的气息,举手投足间除了斯文这么一个比较好的词以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可取之处。 这就是荀乐章眼里的楚瑜,他不知道,自己眼里的和卫凝眼里的差了许多。 相传昆仑秘境会对参与者进行保护,所以模样或许会改变,所以荀乐章没办法确定此楚瑜是不是就是那个楚老板,正因如此,他更加不明白楚瑜和卫凝怎么会搅合到一起。 一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一个书香门第的书生,或者是一个名震江南的商人。 而在这重秘境里,每个人都有自己扮演的角色,楚瑜是至清楼的老板,荀乐章是初到此地的游客,仇玉珂是他的家眷,那卫姑娘呢? 荀乐章没有找到卫凝的定位,便更加拿不准这重秘境到底有何意味,还有跟他一起进入这里却至今都没有出现的房旌。 第 55 章 经历了这么多,在这重秘境终于有了点民间传言的样子,鬼怪们在白天销声匿迹,到了晚上才出来活跃,除了交错在人群间偶尔去偷摸点吃食以外,还会做写恶作剧,这些相对来说比较活泼的在卫凝眼里很难辨别出到底是人是鬼,只有那些面容狰狞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才会吸引她注意力。 卫凝拍着肚皮吃饱喝足有了闲心去打量四周,眼熟的鬼一个都没有瞧见,看见的都是些生面孔。 她身子前倾,盯着楚瑜看了两眼,精神也饱餐一顿后悠悠道:“原我以为昨晚经历的那些又是幻境,如今看来这重秘境是没有幻境的,也就是说所有的经历应该都是真的。” 楚瑜笑着听卫凝的分析。 卫凝瞥了眼身旁刚刚飘过的一个没有腿的鬼小声道:“你记不记得第一重秘境的时候,我跟你说见到的那个兔子?说起来,当时你还以为我是在匡你。” 卫凝白了楚瑜一眼,想着自己先前在楚瑜那受到的气,心中默默佩服了一下自己真有先见之明,若不是忍着没有发作,可能现在就捡不到如此好郎君了。 如此一想,她笑的愈发灿烂,直到把楚瑜笑的浑身发毛才继续开口。 “昨日不知道你见没见到,我怀疑凡是被伤及根本的魂灵最后都变成了兔子?” 楚瑜没有答话。 卫凝拍拍胸口:“所以我们两个即使都是鬼了也要小心些,莫要最后变成一对兔子相依为命。” 说完卫凝坐正身子,开始盘算着如何在保命的基础上尽快破了这个局。 晚饭期间人声鼎沸,没出现幺蛾子,卫凝等了好久,直到把自己等乏了才上楼小憩。 楚瑜吩咐伙计给荀乐章送些吃的,随后跟卫凝一起回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后,卫凝直接扑到床上,在被子上打了几个滚:“这世间最舒服的地方莫不过被窝了。” 楚瑜坐到桌旁倒了杯茶,笑着看着卫凝缩进被子里紧紧裹成一团。 他们回屋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卫凝露着一双眼睛盯着房门,外面逐渐安静下来,伙计熄了走廊上大部分的蜡烛,只留了几盏在角落里。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卫凝在心里数着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屋外果然传来了异响。 此时酒楼已经打烊,喝酒聊天的汉子们早就回家安歇,走廊上万不可能这样热闹。 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烛光,如同卫凝晚间出门时一样,窗户纸上映照出影影绰绰的身影,或高或瘦,或矮或胖,看动作像是喝高了互相搀扶着,亦像是文学大家之间高谈阔论,只是声音再如何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听的并不真切。 楚瑜不知何时坐到卫凝身边,卫凝抱着被子靠着楚瑜小声道:“那是什么?” “许是阴魂罢。”楚瑜今日看起来轻松了许多,“或许他们死的时候就是这么个场景,死后便一直重复着,既忘了自己为何而死,也忘了自己要去往何处,只能重复着死前的那一幕。” 卫凝奇怪地看了楚瑜一眼:“这你都知道?” 说完卫凝便后悔了,既是了解,要么见的多了,要么自己经历的,所以楚瑜就是这样变成鬼的? 卫凝有些好奇。 楚瑜笑笑没答话。 卫凝没再就这个问题过多纠缠,重新将目光放在门外,看着那些影子陆陆续续从门前经过,像极了客人们来回走动的场景,若不是深更半夜,又是在秘境里,她绝对不会把这些身影跟游魂联系到一起去。 “你说,他们会不会过来砸门?这么多你能搞定吗?”卫凝已经将楚瑜当成一个靠山,准备抱紧这个大树,谁也不能赶她走。 然而外面的游魂没有丝毫逗留的意思,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从门前经过,看得卫凝险些睡过去,凭借着最后一根紧绷着的神经吊着,才没有直接倒下去跟周公下棋。 这样的场景大概持续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一声惨叫声打破了僵局。 卫凝眼皮正打着架,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 “什么玩意?” 楚瑜拍拍卫凝:“走廊外的黑影动作变快了。” 卫凝揉了揉眼睛,看着门外原本闲逛的黑影如流水般疯狂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流动,明明还是那样的动作,每一个动作却像是加快了一般,一个简单抬手的动作更像是在挥拳。 卫凝赶忙掀开被子意欲下床,楚瑜拦住了她,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原本凄厉尖锐的声音逐渐微弱,黑影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只有三三两个从门前路过。 让卫凝这样呆着等消息是万万做不到的,本就打定主意要寻出去的路,自是要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见楚瑜没再拦着,悄默声的就要往外走,结果脚刚踏一步,腿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她低头看过去,赫然是一个不过膝盖高的小孩死死抱住她的腿。 那小鬼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大大的眼睛满是黑色眼仁,模样看起来竟比楼下的丑鬼看起来还要骇人一些。 卫凝瞪着眼睛和小鬼大眼瞪小眼,两鬼一时僵持谁都没动。 “你是何人?”卫凝看着小鬼没有下一步动作,率先开口问。 “你是何人。”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小鬼嘴里吐出,模样虽吓人,声音和寻常小孩没什么区别。 卫凝瞪了小鬼一眼,这小鬼忒没礼貌,竟然学着大人说话:“你家里人没教你不要学大人说话,要好好答话吗?” “你家里人没教你不要学大人说话,要好好答话吗?”小鬼依旧死死抱着卫凝的腿,仰着头,表情与卫凝如出一辙。 楚瑜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 他第一时间见到小鬼的时候下意识要一剑劈过去,但小鬼抱着卫凝着实有些紧,他没把握在将小鬼劈开的同时分毫不伤到卫凝,现下看着这一大一小之间的互动,既没有感觉到危险,索性先让这个小鬼多待些时候。 卫凝被小鬼搞的有些暴躁,抬腿踢了好几下都没将这小东西踢下去,最后实在受不了,用力摁着它的脑袋,想要将它推开。 小鬼看卫凝伸过来的手,将头贴在卫凝腿上死死抱住怎么都不肯松手。 “你再用力我就把你的腿掰断!”小鬼恶狠狠的说。 卫凝先是一愣,随后两只手一起扯着小鬼的脑袋:“哪里来的小鬼,竟敢威胁姑奶奶我,看来你是活腻了。” “我本来就死了,你才活腻了!” “呵!我也死了!” 楚瑜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大一小胡搅蛮缠的对话,眼看着就要打成一团,他赶忙一手扯着小鬼的脖子,一手拉住卫凝的胳膊。 “好了。” “你别拦我。”卫凝咬着牙,“我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你别拦我。”小鬼的表情和卫凝如出一辙,“我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卫凝一听更来劲了,自己竟然被一个小鬼叫做小鬼,这她要是能忍,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然而楚瑜却从这个话里得到了其他信息,他双手插在小鬼腋下将它托起:“这么说来,你在这里已经存在很久了?” 小鬼正手脚并用的要从楚瑜手里挣脱过去和卫凝一争高下,听见这句话后挣动的更加严重:“知道还不快放我下来,小心我将你们都吃了!” 小鬼尚未来得及看楚瑜有什么反应,身体突然腾空,随后被抗在肩上,一阵刺痛从屁股上传来。 啪! “你竟然打我屁股!” “打得就是你!” 卫凝啪啪打了两下后觉得不过瘾,又打了两下,直到把小鬼打得哇哇直叫。 “你再打我,你的那些伙伴就都要成盘中餐了!” 卫凝举起的手掌僵在半空中,狐疑地看了眼楚瑜,确定楚瑜就站在自己身旁,这才将巴掌落在小鬼的屁股上。 “小鬼你怕不是眼瞎,姑奶奶的同伴就在旁边看着你挨揍。” 第 56 章 小鬼吱哇乱叫的要从卫凝身上下来,不知道卫凝突然哪里来的力气,竟将小鬼制得服服的,在屁股上又打了好几巴掌才收手。 “让你在口无遮拦胡搅蛮缠!”卫凝最后给小鬼下了个定论,这才将它放了下来。 小鬼捂着屁股对着卫凝龇牙:“就你胡搅蛮缠!今天晚上你们别想好过!真以为之前那些游魂就是什么磨难了?” 说完,小鬼阴恻恻的笑出声,黑漆漆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打量卫凝,头倒是没有转向其他方向,对着卫凝一动不动。 “你还想挨揍是吧?”卫凝作势就要再给小鬼几巴掌。 小鬼向后退了几步,眼瞅着就要撞到楚瑜身上,身子突然向前一躬,像是碰到火一般。 卫凝嗤笑道:“臭小鬼,我这里可是有鬼仙,你算个屁!” ‘鬼仙’此时无辜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斗嘴半天后,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有些无奈。 外面的尖叫声从一个人变成了许多人,此起彼伏,如同到了地狱一般。 跟小鬼置气实属幼稚,卫凝终于意识到这点不再跟小鬼计较,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脸色不再似之前那般轻松。 小鬼瞧见这个场景得意洋洋的笑道:“我就说你的同伴们今天就要被吃光光啦,还不求求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不知道这小鬼从哪里学的这套说辞,也不看场景是不是对得上,对着一个鬼说着全尸二字,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卫凝屈起手指敲在小鬼头上:“闭嘴,老娘尸体早就被烧成灰了,还用你留,你再啰嗦小心我把你吃了!” 小鬼不依不饶,突然咧开大嘴,险些将脑袋分成两半,由于嘴咧的太大,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要间隔很久:“吃~了~你~哦~” 卫凝被它烦的不行,直接将自己脑袋从脖子上拿了下来放到肩膀上:“我直接把你塞到肚子里算了,连嘴都不费劲。” 原本他们吵架楚瑜还有闲心看看热闹,结果这热闹越来越偏,最后竟然开始自我分割,一个割脑袋,一个割脖子,饶是楚瑜再处事不惊这个时候都满头黑线。 他一手拿着半个脑袋,一手拿着整个头将它们分别按了回去,再一鬼一个栗子头。 “吵架就吵架,哪有对自己动手的!”说完,楚瑜瞪了一眼卫凝,“之前叮嘱你不要轻易流血,现在不流血了,直接摘脑袋是吗?” 卫凝正有些头晕,她从前摘头没什么后遗症,不过是换个角度看别人,如今不过片刻功夫,再放上去的时候看哪儿都是晃的,尤其是面前的小鬼,头脚来回调换。 “楚瑜……”卫凝脚底虚浮,左右晃动两下后扶着楚瑜的肩膀,甩头道,“你是不是为了让我长记性故意对我施了什么术,我怎的如此头晕。” 小鬼揉着嘴角,瞧着卫凝有些狼狈的模样甚是欣喜,指着她大笑道:“让你逞强,小心脑袋丢了都不知道。” 卫凝头虽晕思想却没什么障碍,被小鬼这样嘲笑安能忍让,一边扯着楚瑜防止自己摔倒,另一边一巴掌呼在小鬼的头上。 这一掌下去,小鬼尚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外面突然有的动静。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走廊又开始人影攒动,来来回回好不热闹。 卫凝定了定神,终于从晕眩中恢复过来,盯着门口道:“小鬼,外面究竟是些什么?” 小鬼得意洋洋道:“现在知道求我了?先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卫凝彻底没了跟小鬼继续耗下去的心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块抹布直接塞进小鬼的嘴里,末了瞪了它一眼:“不想说话就别说了。” 小鬼没想到卫凝还有这么一出,一时被唬住,甚至都没想起来它还有手可以把抹布拿出来,就这样半张着嘴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盯着卫凝。 卫凝没再管她,悄么声地走到门边,趴在门缝上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门缝里一道道黑影闪过,浑身上下黑黝黝一团,连五官都看不出个模样,倒像是一个个影子脱离了地面站了起来。 “每一个黑影都是死在这里的人。”小鬼不知何时趴到卫凝旁边,学着她的动作向外看去,手里晃动着抹布准备寻个机会塞到这个臭婆娘嘴里。 卫凝乍一听见声音倒没被吓到,毕竟事先知道有这么个不着四六的小鬼。 “怎么,舍得开尊口说说情况了?”卫凝身形未动,瞥了眼小鬼小声道。 小鬼咯咯咯笑了几声,没有丝毫预兆扯着嗓子尖叫道:“这里有人!!” 外面晃动的黑影突然停止晃动,整齐的转了过来,虽然他们没有面部表情,卫凝依旧感觉到了许多视线落在这扇门上。 这时哪里还用等到外面的黑影有什么动作,她一脚就要踢在小鬼的屁股上,让它先去替他们感受一下黑影的招数。 结果脚还没来得及抬出去,只见楚瑜长剑一挥,直接把小鬼挑在剑尖上,拎着卫凝脖子将她向后拉去远离木门。 卫凝刚刚离开几步远,木门轰一声倒塌,与此同时隔壁传来了同样的声音,竟是这一层的门在同一时间悉数被破。 灰尘四起,卫凝挥动着衣袖,看着外面乌泱泱一堆黑影有些头皮发麻。 “怎么办?”卫凝衣领尚被楚瑜拎着,开始头脑风暴对策,最后还是认为让小鬼先去试水比较好。 楚瑜皱着眉头,嘴唇抿的很紧,周遭的冷气险些化成实质,再加上举着的剑上挑着小鬼,看起来更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一副鬼挡杀鬼的模样。 他将卫凝拉至身后,将小鬼拎下来拿到眼前:“据说在这里鬼死后会变成兔子?” 小鬼一愣,随即一想,能在这里杀了它实在是天方夜谭,随后肆无忌惮的咯咯笑了起来,歪头一副无辜样:“哥哥在说什么,我还小,不懂,哥哥是喜欢兔子吗?那我送哥哥一只兔子好不好。” 话毕,原本短小的手臂突然伸长,直奔着卫凝伸去,尖锐的指甲化成利器,直接掏向胸口。 楚瑜没想到小鬼竟如此不按照常理出牌,一言不合直接动手,眼底惊慌一闪而逝,扯着小鬼向反方向丢去,寒光一闪,利剑直劈长臂。 然而看着柔弱纤细的手臂竟异常坚固,而剑像是变成了玩具般,叮一声劈在上面连一个伤口都没留下,剑身直接被弹飞。 小鬼的嬉笑声在周围回荡,利爪噗一声陷入卫凝身体了。 卫凝不可置信的看着没入身体的爪子,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完了,真要跟楚瑜双兔双飞了。 第 57 章 楚瑜自出生起很少会有情绪波动,皱眉抿嘴已经是极限,就在刚刚这一刻,他想来无波无澜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肆无忌惮地向外奔涌。 然而黑气尚未来得及在剑上围绕,红光冲天而起。 以卫凝为中心,红光遇鬼杀鬼,胸口上的爪子顷刻间化成灰飞消失得一干二净,卫凝那张向来苍白的脸被光线映的万分红润,从前只觉得她模样可人,如今有了颜色之后才发觉她本也是个佳人,不过年纪尚小,容貌稍显稚嫩,红光便入那胭脂般给她添了颜色。 卫凝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球,迷茫地看着身前一点点碎裂的长臂,手指消失地瞬间,衣服上除了留下几个破洞以外,没有丝毫伤痕,甚至连里衣都没有伤到,而在布条中间,隐约能看见一个荷包。 小鬼原以为胜券在握,笑容没来得及收回,就这样看着胳膊一点点化成灰飞,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到眼前。 它赶紧断臂自救,向后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红光中的卫凝,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你究竟是何人!”小鬼早没了先前的淡定,自以为将自己语气控制的很好,但是情绪被挑起的尾音出卖。 卫凝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因为这冲天的红光,原本往屋子内一点点侵袭的黑影们同时停下了脚步,像是看见及其恐怖的东西。 既能解燃眉之急,卫凝便故意挺起胸膛,眯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不想死赶紧滚!”再怎么强撑,声音听起来依旧没有威慑力,但由于这红光加持,倒是真把一众鬼怪哄得一愣一愣。 卫凝见它们正在缓步后退,暗自松了口气,装成大能一样每一步都走的极其微小,到了楚瑜身边后,看着他也有些呆滞的表情差点破功笑出声,稍稍撇过头,对着楚瑜比着口型道:“交给我。” 卫凝面上虽然看起来很轻松,心里其实怂得很,担心这莫名而起的红光会不会下一秒便消失,而那些忌惮着红光的黑影直接将他们吞没。 结果这念头刚起,红光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不将卫凝的担心展示在面前便是对不起她,连个招呼都不打,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卫凝脸上还挂着让人睥睨众生的表情,立刻就成了一个光杆司令,冷风不知道从哪扇没关好的窗户吹了进来,吹得她破碎的衣服乱飘,看起来有些凄凉。 别说卫凝了,就连先前嚣张跋扈的小鬼都没有反应过来,带着一众黑影,站在距离卫凝几步远的地方,木桩一样不敢轻举妄动。 卫凝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众鬼怪,以身体为掩护拉住楚瑜的胳膊,没有任何征兆,撒开腿便向外跑去,动作要多快有多快。 黑影排成的墙在看见卫凝撞过来的瞬间,下意识让开一条路,眼睁睁地看着小丫头牵着一个人跑开。 最先回过神的是小鬼,它看着卫凝有些慌乱的背影,立刻便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方才被烧了的手臂咕噜噜的又长了出来,它动动手指一脸冷笑。 跑? 卫凝自知自己没什么能耐,没了红光护体哪敢跟这些鬼面前嘚瑟,而这突然升起的红光还没起到实质性作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真是有些浪费。 在这电光石火间,卫凝还能分开一部分头脑,想到另外一件事。 她没急着开口,自是知道情况危急,跑了几步便听见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就近是荀乐章的屋子,门虽大开,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楼就这么大,根据昨天的经验,门和窗未必便是出口,不如先像个地方躲着,而荀乐章的房间便是卫凝首选。 卫凝拉着楚瑜进了门:“快帮忙把门摁回去!” 楚瑜全程不发一言,将躺在地上的门扶起推了回去,顺便将身后的桌椅全都抵上。 “这不是鬼吧?影子?”卫凝心有余悸,“还好它们行动速度比较慢。” 楚瑜打量一圈,没看见其他人的影子,不解道:“荀兄这是去了哪里?” “鬼知道。”卫凝下意识接茬,说完发觉自己这话一语双关,说不准真的就是那个小鬼知道,“不会真的被吃了吧?” 那个小鬼的目标好像不止是这里的活人,对她这个新死鬼竟然也下得去手,不知道究竟在图些什么,话说回来…… 卫凝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险些掉落下来的荷包,里面的铜钱依旧好好的包在其中,经此一事,荷包毫发无损,连一根丝线都没有断。 这究竟是什么材质?若能知道秘方,想来布庄的生意又能……算了,哪里还有什么布庄。 可若这秘境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呢? 卫凝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荷包,想起方才的变故跟前一天晚上的极为相似,抬头看向楚瑜道:“昨天晚上的红光……也是因为铜钱?” 楚瑜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提防着门外,没注意到卫凝有些精彩的表情,回话有些敷衍:“或许吧。” 卫凝心情有些复杂:“所以你不是鬼仙?昨天将一众鬼怪悉数吞没的红光都是因为这枚铜钱?” 楚瑜终于将目光放在卫凝身上,不解道:“你真的相信鬼仙之说?” 说罢他拉住卫凝的手,温热的体温顺着二人接触的地方传递到卫凝手上:“这不足以证明我是死是活?” 卫凝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是悲,看着楚瑜因为刚刚奔跑稍微泛红的脸颊,觉得自己真是个傻的,自己之前那样贪恋楚瑜的温度,怎么能将他同样视为鬼?毕竟鬼仙的前提同样是鬼。 楚瑜没有得到回应,安抚性的捏捏卫凝的小手:“别胡思乱想。” 卫凝深呼出一口气,将荷包换了个地方保管起来,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黑影道:“现下要如何?荀公子不知道在何处,这间屋子想必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破门。” 楚瑜松开卫凝的手后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注意到角落一个通体红色的柜子,好像刚刚被漆了朱漆,但这朱漆的颜色又要比寻常的艳了些。 他眉头一挑,一手提着剑,一手拉住柜子的门把用力一拽竟没有拽开。 从外面看这个柜子并没有锁住,却不知为何难开的很。 卫凝瞧见这边的异状,站在楚瑜身后战战兢兢道:“你别这样,我仿佛已经看见柜子大开口里面会是个什么场景。” 楚瑜轻笑:“你就是个鬼,怎的如此怕鬼,当初不还用勇士般挡在我面前吗?” “我那是……”卫凝挠挠头,“那不是……怎么的,对你好还不行了?还有错了?” 所以说,跟女人就不能讲道理,但凡说不过就开始胡搅蛮缠。 楚瑜低笑两声,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争执,将剑递给卫凝:“你先拿着。” 卫凝接过:“你要干嘛?” 楚瑜一手拉住一个柜子的把手用力想外拉,结果依旧纹丝不动。 卫凝不明白楚瑜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个柜子,心中虽有些不安,还是出了个主意:“你别费力了,我拿着剑顺着柜子缝隙直接插进去,管他是人是鬼,先捅一剑再说,说不准这柜子跟河蚌一样,一下就开了呢。” “好主意。”楚瑜向旁边让了让,“这门缝还挺大的,插吧。” 卫凝端起剑对准门缝眼看着就要伸进去,原本紧闭着的柜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看起来就不太友善的眼睛出现在缝隙间,幽怨里夹杂着提防。 楚瑜双手抱胸站在稍后的位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柜子里的人。 卫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熟悉的眼睛和隐隐约约瞧不真切的面庞:“荀公子,你怎么在这?” 荀乐章冷哼一声:“不在这在哪,跟你们一起在外面与鬼斗智斗勇吗?恕在下能力不济,做不了英雄,只求自保。” 说话间,桌椅勉强支撑起来的房门被一下一下砸着,轰隆声里还夹杂着小孩子的歌声,那歌声既轻快又有些阴森。 门被砸开个缝隙,歌声戛然而止。 一只黑漆漆的眼睛突然出现在门缝间,将屋子打量一通后,视线停留在卫凝身上。 小鬼发现卫凝,眼睛一弯,先是咯咯咯笑了几声,随后抻着长音道:“小姐姐~来玩呀~” ※※※※※※※※※※※※※※※※※※※※ 只要我不睡觉,就不算第二天,二更来啦,嘿嘿,晚安~ 第 58 章 鸡皮疙瘩迅速爬满手臂,卫凝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向楚瑜身边蹭蹭,感受到意料中的温度终于舒服了一些,只等着小鬼进来后直接用剑将它劈了。 小鬼说完话便退向一边,没担心屋里的猎物跑调,这里就这么一个出口,守着就是了,影子开始狠狠砸门。 要么跳窗,要么一会儿跟一众鬼怪拼命,怎么都不是个好选择。 楚瑜正思考对策,荀乐章眼珠子一转下了个决心,从柜子里伸出一个手臂正好抓到卫凝的手腕,一用力将她拉了进去。 “别吵!”荀乐章瞧着卫凝要开口唤人,赶忙阻止她,转头对楚瑜说,“柜子不大,赶紧过来挤挤。” 楚瑜先前只觉得这个柜子古怪,听见荀乐章这话之后更加觉得柜子有猫腻,但这种场景之下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房门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那扇勉强挡路的障碍马上就要尸骨无存。 柜门关上的瞬间,房门应声倒塌。 轰隆一声,这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震耳欲聋,连带着桌椅板凳碎裂的声音一起,酒楼都要跟着抖三抖。 灰尚未落尽,小鬼率先冲了进来,正好站在卫凝先前站着的位置,对着空空如也的屋子一脸疑惑。 它方才明明瞧见那人在,这一会儿却没了踪影。 “找!”小鬼扯着尖细嗓音对着周围的黑影吼道。 黑影行动迟缓,连翻动被子都要等好半晌,小鬼等不及,一边砸着东西一边乱翻,连窗帘都被它撕得粉碎。 到底藏在了哪里?! 小鬼脸上的表情似笑似焦躁:“你出来啊!出来啊!不是打我屁股吗?!” 卫凝透过柜门看着外面惨不忍睹的样子,不敢想自己若还在外面会成什么样,会不会五马分兔了。 看着小鬼在柜子前晃荡却没有对这个柜子下手,心中好奇心大起,手指不自觉的摸向柜门,眼看着就要碰上去,荀乐章眼疾手快的拉住,瞪了她一眼,无声地说了句:“你不要命了?!” 卫凝不明白怎么摸柜子就是不要命了,但还是乖乖没乱动,毕竟她不想出去跟那个小鬼打太极。 卫凝太过于专注外面的情况,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攥在荀乐章手里。 不知道荀乐章是不是故意的,手一直没松,面无表情地看着门缝,像是忘了这一出。 楚瑜被挤在最角落看不见外面什么情况,即使看见了估计也没什么心情去关心小鬼有什么动作,满眼都是那个碍眼的十指交错。 他抿着嘴唇,舌尖在嘴唇上描绘了一圈,眼睛半眯着,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消失在双鬓间,还好此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像一个被抢了食物的妖孽,准备要将自己看上的食物赶紧拆吞入腹,省的他人惦记。 楚瑜内心挣动了一番,终于将那阵邪火压了下去,看着卫凝紧张到不能自已的表情,勉强让荀乐章再越矩一会儿。 勉强个屁! 楚瑜难得开个粗口,不过这粗口是在心里爆出,没机会进别人的耳朵,他还是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形象。 外面爱怎么样怎么样,一个小鬼罢了,若这都能将他们吃了,他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荀乐章不知是不是有心,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卫凝的手背。 对于卫凝来说这样一点点触感其实并不明显,没有楚瑜那样撩人的温度,当卫凝精神都集中在外的时候,竟就这样被占了便宜而不自知。 眼看着这手就要牵个没完,柜子终于被什么光顾了。 整个柜子前后左右小幅度晃动了几下,随后又陷入沉寂,吓得卫凝赶紧向后蹭了蹭,发现鬼怪们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松了口气。 一缕黑线无声无息没入荀乐章指尖,片刻后,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着了一般,从指尖开始又麻又痒又疼。 荀乐章眉头越皱越紧,他目的还没有达到,忍着不适没有松开卫凝的手,强撑了没多久便彻底受不住了,赶忙撤手拿到胸前,怎么翻看都没看出门道,随后狐疑地打量起卫凝依旧放在一旁的小手。 楚瑜心中冷哼一声,荀乐章若是再坚持一会儿,估计他的手掌可能就烂成一滩水了。 荀乐章自是没有往楚瑜身上想,只当作为活人轻易碰不得鬼,不动声色地又向旁边靠了靠。 卫凝一直看着屋外的那个小鬼,四周黑影虽多却好像都是听命行事,行动迟缓,仿佛只是模样吓人,起不到什么威胁。 倒是那个小鬼,一副不将卫凝翻出来撕碎誓不罢休的模样。 它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好像之前从门缝里看见的都是幻觉。 小鬼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最后只能咬牙吼着还在翻找的黑影:“换个屋子,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跑了!” 黑影如同退潮般一起涌了出去。 眼看着屋子重归安静,卫凝松了口气,回头瞧见楚瑜脸上虽然挂着淡笑,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笑容有点毛骨悚然,而观另一边荀乐章正抱着自己一只手,像防着瘟疫一样避讳着卫凝。 “荀公子。”卫凝动了动,出于礼貌,想要转身正面面对荀乐章。 荀乐章却像是收到了什么惊吓,猛地向后一退,正好撞在木板上:“说话就好好说,别乱动。” 卫凝一脸无辜:“我就是想问问这个柜子是怎么个情况,你躲我干嘛?” 荀乐章也发觉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毕竟先前是自己图谋不轨,但这话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便只能吃了哑巴亏。 楚瑜悠悠吐出一句:“荀兄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你莫要靠他太近,别坏了人家名声。” 这话说得好像荀乐章是个大姑娘,卫凝成了贪人家美色的登徒子。 卫凝瘪瘪嘴往后蹭了蹭,柜子里塞下三个人已经是极限,如何还能拉开距离,只能半靠着楚瑜道:“我一个人姑娘家,唉,算了,这柜子到底事什么情况?” 荀乐章手上的异样好了些,心中惦记着正事,没在继续这上面做过多争执:“我先前说过,这重秘境要想出去得靠卫姑娘。” 卫凝还是不明白自己在这重秘境里起什么作用。 荀乐章笑:“卫姑娘没觉得自己在这重秘境里如鱼得水吗?” “你什么意思?”卫凝有些不高兴,“你这话是说我故意招来鬼怪害你们?说话可要讲证据。” 荀乐章:“卫姑娘莫要恼怒,你想想之前遇见过得场景,有没有觉得自己的想法和后来发生的事情精准重合在了一起?” 楚瑜在身后脸色一沉,目光幽深的看着荀乐章,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柜子里没什么光线,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色,将楚瑜所有的表情都藏匿了起来。 荀乐章没有注意到楚瑜的表情,继续说:“卫姑娘若是想或者出去,务必要控制好自己内心的想法,否则……” 卫凝一惊,突然好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是特别懂:“也就是说,这鬼怪依旧是我招惹来的。” 荀乐章甩甩手掌,面上似笑非笑道:“说的再多都没什么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卫凝下意识问道。 楚瑜突然笑了笑:“你猜,我们开门后,外面会不会正好站着一个黑影。” 第 59 章 原本还在思考荀乐章话里的意思,听见楚瑜的话后,心中下意识生出一个黑影站在门口的样子,单单站着还不够,甚至详细到那颗乌黑硕大的脑袋抵在门缝上往里瞧。 脑子里想的场景实在可怕,卫凝控制不住地想转头去确认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另一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转头,只要不看那东西就肯定不存在。 好奇占领了高地,她僵硬地转动着脖子,视线落在门缝上时终于松了口气。 微弱的烛光透过门缝射了进来,打在身上留下一条昏黄的线条,从头至尾没有断口,那里没有黑影。 卫凝暗暗吐槽楚瑜不地道,这种时候还能说这种话吓唬她,真当她不敢甩手投入轮回道与楚瑜阴阳两隔吗? 当然,她也就敢这么想想,她真不敢。 先不说楚瑜怎么样,让她即刻抛弃这里进入轮回也是万般不肯的,美人在怀,谁还想去过虚无缥缈的下半生。 卫凝越想越远,甚至开始考虑以后万一有无常来拉她去轮回道一定要据理力争,实在不行看看铜钱能不能保护她。 想到这,她无意识的抬头想去看看楚瑜,结果刚刚一抬眼,余光处却看见一团黑色。 卫凝浑身一激灵,僵硬的坐着,瞪着双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那是什么?! 凉意袭来,卫凝想起之前脑海里出现的场景,竟然和现在无差别重合在一起。 细小的门缝正中间,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贴在上面,将原本就不明亮的烛光挡去了一段,这段黑色阴影正好打在卫凝的脸上。 卫凝终于有了点死鬼的样子,浑身患上尸僵,脖子艰难地扭动,正巧和门口那个黑色的东西对视上。 与其说是对视,不如说是卫凝单方面瞪着它,毕竟影子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来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只能凭感觉辨别出对着他们的这个位置是黑影的脸。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卫凝嘴唇微启,尽量控制面部不动,小声对着身边的两个男人道。 “我怎么知道。”荀乐章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藏匿在黑暗里,尽量不引起黑影的注意,“我都说了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你非要想。” 卫凝磨了磨后槽牙:“那我现在想它灰飞烟灭,它会消失吗?” 黑影没有消失,依旧保持者先前的姿势贴在柜门上,窥视着柜子里的场景。 “要不你试着跟它沟通沟通?”荀乐章出着主意,语气听起来有些幸灾乐祸。 卫凝只恨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没什么优势,不然直接将荀乐章退出去试试这黑影到底是个什么。 荀乐章像是感受到了卫凝的想法,笑的更欢乐了,然而笑容刚爬到眉梢,那黑影又有了动作。 只见黑影的大脑袋极缓极缓地转动着,视线放在了荀乐章身上,荀乐章藏在阴影下,只能勉强看出个轮廓,却丝毫不妨碍黑影寻到他的位置。 荀乐章表情一僵,险些爆出口,好不容易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跟卫凝一样变成了个木头人一动不动。 卫凝差点破功,肚子里已经笑翻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怎么办,它不会就是把我们当成稀奇玩意来围观的吧?” “我怎么知道。”荀乐章咬着牙,每个字都夹着狠意,像是要把这黑影加上卫凝一起生吞活剥了。 越是如此卫凝越开心,倒是一直坐在另一旁的楚瑜被他们排除在外,黑影没有注意到这个人,连带着卫凝和荀乐章也好像忘了他一般。 楚瑜靠着柜子坐得笔直,双腿曲起,手肘架在膝盖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卫凝和荀乐章斗嘴,一点危机感都感受不到。 卫凝是个死了的,不存在同一个动作保持时间长了身体僵硬难受这个问题,但是荀乐章就不同了,一动不动保持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关节便传来不堪重负的酸痛感,若是再不动动,估计过一会儿他就跟行将就木的老人差不多了。 既是挺不住了,自然要想办法,脑子里过了好几个主意都被自己驳了回去,末了只能指望着身边的小丫头:“卫姑娘,这东西怎么说都是你招惹出来的,难不成我们就要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整晚?” “怎么就是我招惹出来的。”卫凝动动嘴皮子,“话不能乱说,说不准是被你的活人气息吸引来的呢。” 荀乐章咬牙:“既然你们是同类,能不能打个商量,让它先走?” “怎么我跟它就是同类了?”卫凝同样咬着牙,愤愤不平道,“我要跟它是同类,第一时间将你扔出去喂给他们。” 荀乐章闭嘴了,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卫凝心中真把自己这样那样,最后自己落得这样那样的下场。 幸好卫凝脑子里想着正事,没有脑补荀乐章的下场,盯着黑影一会儿后道:“它应该与方才小鬼带着的黑影是不同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会不会就是个假的或者其他并不危险的东西。” “既不危险,卫姑娘要不要出去试试?” 卫凝一愣:“你就是这么对待姑娘的嘛?人家这么柔弱,荀公子作为男子不应该身先士卒?” 此话出口,二人再次陷入沉默,谁都不肯让步。 僵持着的不只是这一人一鬼,还有伸个脑袋看着柜子内情形的黑影。 过了好一会儿卫凝才反应过来:“这个柜子不是鬼怪看不见的吗?之前小鬼从面前路过那么多次都没有看向这边,怎的这个黑影就能发现我们?” “不是黑影发现我们。”一直被忽略在一旁的楚瑜突然开口,“是你的意志左右了它。” 此声音乍一出,荀乐章和卫凝均是一愣。 卫凝头不敢动,但是不耽误表情变换,面朝着黑影,脸上特别精彩。 若是楚瑜知道她方才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会是什么想法? 卫凝想想就打了个冷战,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很容易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衡量完关系后,卫凝才开始考虑这句话的内容:“什么叫我左右了它?” 楚瑜好似有没有发现卫凝话语里的心虚,语气平静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为什么黑影突然出现,为什么黑影突然看向荀兄。” 卫凝心中一凛,这都是她之前想的,无论是突然出现的黑影还是黑影后来的动作,虽没有跟她的思维一模一样,但是细枝末节还是划上了联系。 “那怎么办?”卫凝接受地倒快,“我现在想着它灰飞烟灭怎么样,顺便带着先前的小鬼和那一堆黑影一起灰飞烟灭。” 思维这个东西有时候很难控制,越想让它不要胡思乱想,乱七八糟的场景便愈发严重,一边强行控制去想鬼怪都化成会飞的场景,一边又想到鬼怪都冲进来他们怎么办。 在这样思想斗争的时间段内,外面终于没再出现什么幺蛾子,而趴在门口的黑影依旧没有动作,一片黑的脸还是瞧不出他到底在看些什么。 时间长了,卫凝紧绷的心神开始一点点放松,心中对这东西的惧怕也在一点点消失。 试探几下后,卫凝胆子大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黑影脸上戳了戳,软乎乎带着点温热的手感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卫凝疑惑,心中又开始有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她从一根手指演变到一个手掌,鬼使神差的在黑影脸上摸了摸,竟然将黑乎乎的东西摸了下去,下面透露出有些苍白的皮肤。 卫凝一惊,连带着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荀乐章也迎了上来,看着卫凝擦干净的半张脸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卫凝举着两只黑乎乎的手,看着面前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的人脸,难以相信这竟然是个熟人。 “房旌?”楚瑜的声音将卫凝神志唤了回来。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趴在门口吓唬他们的黑影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熟人。 卫凝结巴,赶忙跟楚瑜解释:“我,这不是我想的,我从头至尾就没有想到过这个人,你可不要误会。” 楚瑜笑道:“我没说你想他。” 说罢,用衣袖擦了擦卫凝脏兮兮的小手,脑子同时飞快盘算着。 荀乐章瞧见房旌后就像是被点了穴道,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这两人关系不一般,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但这层关系不是身处秘境的他们所能勘破的了,若不耽误出秘境,没人有这个闲心去管别人之间有什么恩怨纠葛。 不说楚瑜,卫凝都能意识到这点,没有开口多问,而是将柜门推开,看着半跪在面前的房旌。 房旌浑身依旧黑漆漆的,除了被卫凝擦过的脸上能看出本来的样子外,倒是和之前搜屋子的黑影们如出一辙。 “这真的是房公子?”卫凝将房旌上下打量一通,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应该是。”楚瑜率先从柜子里走出来,“荀兄,先前房兄不是跟你一起进秘境的吗?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开的?” 荀乐章眉头紧锁:“我们从最开始就已经走散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那……”卫凝摸着下巴,“先前那些黑影会不会都是参与者,被涂上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后变成了恶鬼的傀儡?” 卫凝想了想接着道:“小鬼之前跟我说要把我的同伴都吃了……这些黑影是不是它养着的食物?” 楚瑜食指在荀乐章脸上抹了一把,黑色的杂质与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他拇指与食指用力碾了碾,凑到鼻尖闻闻后道:“这好像是……骨灰?” 第 60 章 房旌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何地何种原因晕了过去,只有一段时间好像醒了过来,见到荀乐章抱着他一直下坠,过了没多久,这刚刚醒了盹的思想重新陷入沉寂。 他好像一直在一个混沌的梦里,看不清周遭的场景,连声音也听得不真切,只感觉自己一直在晃,像是自己走路,又像是被什么拖着。 房旌自小便是享福的,无论做什么都不用抗争,招招手就有人将东西送到面前,这也造就了他极其懒惰的性格,他在这种糟糕的状态里挣扎了许久都没有挣脱出来,见抗争无用便懒得挣扎,索性随着这个梦境折腾去吧。 晃荡不堪的梦持续了很久,他隐约间好像听见什么人在身边说话,只是声音隔着什么东西,听不清说话内容,下意识的发声的地方凑,再然后,他看见了光。 房旌眯着眼睛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尽管屋子里只有几根照亮的蜡烛,他依旧觉得这些光有些碍眼,恨不得全把他们熄灭。 直到目光落在荀乐章身上,他的眼睛才不再涣散,明白自己终于从混沌中解脱出来,他想要过去问问情况,然而无论怎么动身上都跟灌了铅似的沉在地上。 “这……”房旌开口,沙哑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想要摸摸嗓子手却垂在身边一动不动,低下头才意识到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身上全是黑漆漆的东西,“你们这是要对我做什么?!” 房旌很生气,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怨气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透过身上每一粒骨灰化成缕缕黑烟缭绕在身旁,乍一看真有点恶鬼之像。 楚瑜将卫凝挡在身后,看着房旌狰狞的面孔:“房兄如何会落得这个样子我们并不知晓,房兄自己也不知道吗?” 房旌冷哼一声,看着楚瑜那张无论何时都线条柔和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平生最讨厌这种小白脸,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每日之乎者也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温文尔雅,背地里谁知道做过什么不堪的事情。 “楚公子这话说得轻巧,不过是看我方醒过神志,急急忙忙将自己摘干净,就是为了这般高兴看着我屈膝在你们面前吗?”房旌的胳膊腿依旧动弹不得,心中火气更甚。 楚瑜不理解房旌什么心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竟引起这么大的反应,饶是好脾气如他都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你还真是个泼皮无赖,自己跟恶鬼厮混,不知怎的落了单,现在倒是反咬一口。”卫凝从楚瑜身后跑了出来,看着房旌愈发不顺眼,“莫要觉得楚瑜脾气好便欺负他,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房旌冷笑一声:“卫姑娘好大的架势,莫要说这些话吓人,在下虽不才,也不会因为这点事而退缩,等我从这束缚中出来,我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啧,我可是放不出来。”卫凝晃动着腿,浑身都跟着颤抖,模样要多嘚瑟有多嘚瑟,“困住你的是恶鬼,且等着恶鬼来将你放出来吧,我们这些心肠歹毒之人,怎么可能救你?”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房公子跟恶鬼混了一遭,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你!” 房旌还要争论些什么,荀乐章迈前一步挡在他们中间对着房旌道:“你看看自己身上可还能使得上力。” 房旌见到荀乐章后,先前浑身乍起的毛突然收了起来,有气无力道:“不能,我刚刚试了几次,连脖子动起来都有些困难,不知……” 说到这,他眼睛瞥了瞥荀乐章身后的人,接着道:“中了什么妖法,浑身如同灌了铅般。” 荀乐章看着房旌身上黑色若有所思:“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为何这个样子了?” “怎的连你也不信我?”房旌面色有些急,“你是知道我的,我会让这些脏污的东西涂满全身吗?实在是恶心。” 荀乐章自是信了房旌这套说辞,毕竟房旌这人毛病虽多,心眼却少,有的时候甚至有些傻。 他转身对着卫凝作揖:“卫姑娘可有法子将他身上的东西去了?” 卫凝听见这个问话一愣,不解道:“擦了就是了,这还需要什么方法?” 说来也是,卫凝先前不过是凭着直觉在房旌脸上擦了擦,这才发现这里面藏着一个人,哪里需要什么技巧。 荀乐章是瞧见卫凝先前动作的,但他不敢自己动手,楚瑜判断这些黑灰或是骨灰,若是自己沾染上,说不准会出现什么变故,倒是卫凝属于另一边的,即使碰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些思量卫凝没有考虑到,楚瑜却将这些弯弯绕绕看得明白,托起荀乐章抱着拳的双手:“荀兄客气,不过一层灰,拿个帕子擦了就是,总不能让房兄一直保持着这个样貌这个姿势待在这里,若是先前的小鬼再折返过来就不好了,我们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卫凝眼珠子一转,阴恻恻地笑了笑,蹲在房旌面前:“房公子,之前你错过了很多戏,现在我给你补补剧情如何?” 房旌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浑身都很酸痛,看着卫凝笑嘻嘻的表情总觉得她是在笑话自己,自是没什么好语气:“补什么。” 卫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房旌脸上一戳,随后顺着他的脸颊一点点滑到下巴:“你知道为什么荀公子要我来帮你吗?” 卫凝的手指异常冰凉,乍一出触碰到房旌的时候他浑身一哆嗦,只是这一哆嗦被身上那些东西禁锢住没表现出来,但依旧被这动作吓了一跳。 “大庭广众之下,卫姑娘怎的如此不成体统,竟与男子这样接触,楚公子还在后面,你就不怕他生气将你弃了吗?” “啧啧。”卫凝笑容不减,苍白的笑脸打量着房旌的脸,虽说看起来有些脏,到底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养的极好,无论是五官还是皮肤都是一等一的,“要不,你给我吃了吧?” “什,什么?”房旌一呆,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也出了什么毛病,不然怎么会听见这种说辞。 “你听不懂吗?”卫凝阴恻恻地说,“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不知道吃到嘴里是什么感觉。” 说到这,卫凝伸出鲜红的舌头在苍白的嘴唇上舔了舔,看起来分外瘆人。 “阿凝。”楚瑜拉了卫凝一把,房旌脸色铁青,若是卫凝再说下去,估计他能直接从那些禁锢中冲出来把卫凝撕了,但楚瑜到底还是站在卫凝这边的,轻唤了一声后,道,“饿了的话回头我给你做些吃的,莫要什么都吃,吃坏了可怎么好。” “噗。”卫凝指着房旌大笑,“哈哈哈,他是不是信了。” 房旌脸色愈发难看:“今日你如此羞辱我,他日在下必当奉还。” 卫凝拍拍手站了起来,嗤笑一声道:“你还是先站起来再说吧,知道自己身上都是些什么东西吗?” “什……” “骨灰。”卫凝没等房旌问出口,似笑非笑道,“就是那些死在这里的人的骨灰,都聚集在你身上,吸食你的活气,你看你身上现在就动不了了,过不了多久,你的身体就会变成干尸,只有头脑还是清明的,但是却无能为力,只能这样等死。” “你!” “卫姑娘。”荀乐章终归还是护着房旌,“我们现在即为一起,就要互相扶持,这里面危机四伏,若是自己人都要内斗,便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卫凝瘪瘪嘴:“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呵!” 房旌声音本来就有些沙哑,这一发声像是要吐卫凝,卫凝赶忙跑到楚瑜身后露出个脑袋指着房旌道:“你看看他,还要吐我,鬼才要帮他。” “卫姑娘莫要玩笑。”荀乐章有些不耐。 楚瑜道:“就算阿凝是鬼,这些骨灰也不知道到底有着什么含义,先前已经将房公子的神志换回,接下来的都要阿凝自己承担怕是不妥吧。” 荀乐章依旧坚持:“在下知道楚兄护着卫姑娘,但是现在这个场景也只能如此,若连……都不能自保,那我们这些活人就更没了指望。” “等等。”房旌面色苍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荀乐章,“这女……卫姑娘是什么?” 荀乐章抿着嘴,他知道房旌一向怕鬼,情急之下说漏了嘴,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楚瑜更不会去和房旌说明情况。 倒是卫凝见到房旌眼底藏不住的惊慌,心中霎时明朗,脸上却故意收起表情,放轻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吐着气道:“我是鬼啊,你不知道吗?” 房旌一脸空白,下一刻猛地从黑色的壳子里脱身而出,眼看着就要往门外跑,走廊里却传来不太窸窸窣窣的声音。 众人面色一沉,荀乐章拉住房旌的衣服将他拖进柜子里,自己紧随其后藏了进去,楚瑜和卫凝站着的地方稍远些,想要一起进柜子的时候却已经晚了,门口地上的影子露出一个头,像是一个人正在一点点往这边靠近。 第 61 章 卫凝是想将楚瑜先推到柜子里的,当她看见荀乐章和房旌率先进去的时候就明白柜子装不下三个人,能多藏一个是一个,她本就是鬼,说不准就能蒙混过关。 但红色的柜门在眼前关上的那刻,她心中消失很久的怨气以心口为中心溢了出来。 卫凝抄起一个断了的桌腿,气势汹汹地奔向柜子,血红的柜子上不仅染了刺眼的颜料,还染上卫凝此时此刻心中的怨恨。 卫凝疯魔了,楚瑜自然不会,他眼疾手快地拉住卫凝闪身到柜子后面,手指抵在卫凝的唇上。 “嘘。” 卫凝眨巴眨巴眼睛,怨气简简单单的被那根温热的手指冲散,近距离看着楚瑜长长的睫毛普通扫到了心头般,痒得很。 好想抱抱…… 卫凝趁着楚瑜留心周围动静的时候暗自擦了擦嘴角,幸好没有丢人流口水,但是盯着楚瑜的背影更馋了怎么办。 身体是最诚实的,卫凝思想还在斗争着,双臂已经换上楚瑜的腰际,头靠在楚瑜背上贪婪地吸了吸鼻子。 舒服。 楚瑜背对着卫凝,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尽管努力控制心神留意外面的动静,到底还是分了心给身后那个调皮鬼。 门口落在地上的影子好像只是露了个头便将在原地没有再进一步,楚瑜在柜子后面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什么声音,慢慢探头看过去,地上依旧映着什么东西的影子。 不像是之前小鬼带着的那些黑影,也不像是什么人站在门口偷听墙角,思来想去突然意识到这事儿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背上依旧趴着一个冰凉凉的小东西,楚瑜收回视线想要转头,结果那小东西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不肯下来。 楚瑜叹了口气,拉着卫凝的胳膊将她扯到身前:“我问你。” 卫凝即使被扯到身前依旧不肯松手,抱着楚瑜的腰,仰起头:“怎么了?” 楚瑜盯着卫凝无辜的眼睛看了好半晌,直到把卫凝看毛了才无奈的弹了一下卫凝的额头:“算了,没什么。” 卫凝想要揉揉额头又不舍得松开手,心一横,直接将脑门在楚瑜身上蹭了蹭,头发被蹭的乱七八糟,再抬头发现连楚瑜的衣服都被自己蹭的有些凌乱,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还好意思笑。”楚瑜又拍了下卫凝的头。 卫凝终于不再耍赖,松了手退开一步故意摆出一副撒娇样,尽管一点没体现出女儿家的娇羞,倒是像一个不停晃动的虫子。 “好啦,我承认,那个黑影是我故意搞的,就是试试。” 楚瑜心中的想法虽得到证实却不免有些惊讶,他是觉得那个影子或许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隐约感觉可能跟卫凝有关,不曾想竟然是真的。 “你怎么做到的?”楚瑜不解,“之前你不是说除了飞和……其他的都不会吗?” 卫凝一点都没有忌讳楚瑜的那个停顿,接着话头:“你是说掉脑袋?这不是不算本领吗?我也没想到我竟然还能无师自通些别的,难不成,我要成为鬼仙啦?” “好好说话。”楚瑜有时候对于卫凝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很是无奈,不明白一个姑娘家跟谁学的这些,有时候插科打诨特别顺手,有时候能将人生生气的背过去。 卫凝嘿嘿一笑:“之前既然有了些猜测,憋在心里终归不好,还是要试上一试。” “那你试出结果了?”楚瑜侧过身背靠着柜子,浑身紧绷起来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 卫凝邀功似的蹦跶到楚瑜正对面,摇晃着楚瑜的手臂:“自然,我现在明白荀乐章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也明白为什么这重秘境要靠我才能出去。” 楚瑜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卫凝故作高深,摸摸下巴,一副老学究的样子道:“这里很多东西会依据我的想法而发生,就像我刚刚想着门口有个黑影在窥视,还有凭空出现的小鬼等等,但也不完全能按照我的想法来进行。” 卫凝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怎么说?”楚瑜问。 卫凝手指曲起,悄悄柜子:“我现在就在想柜子里出现个鬼怪什么的,吓唬一下抛弃我们两个的伪君子,你看,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瑜笑:“既然门口那东西没有威胁,你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去找他们算账?” “这不是觉得那两人是没心肝的东西嘛,只知道护着自己。” 楚瑜忍不住揉揉卫凝的头发:“那接下来怎么办?” 卫凝被问得一愣,就算这重秘境跟她有很大的关系,她都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破局,只是好像每一重秘境出门的时候都是那样的阴差阳错,莫名其妙便找到了出路,既是冥冥之中,也像是有什么指引着。 “不知道啊。”卫凝有些丧气,“你说我现在就凭空想着有一个出去的门,这个门会不会立刻出现在眼前?” 若是真这么简单,那她还折腾什么,直接坐在床上想着吃喝玩乐,末了玩够了再想个门跟这个秘境说再见岂不美哉? 卫凝脑子里想的尽是些玩乐的事情,傻乐的样子尽入楚瑜眼底,不用猜都知道这丫头在想些什么,着实令人无奈。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又没了什么进展,楚瑜看着卫凝傻乎乎的样子,脑子里一刻不停地考虑这重秘境一系列事情。 乍一看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又多又杂,细想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阿凝,自你周遭出了变故之后,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问题问的突然,卫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脑子里涌入了一大堆的场景,最后定格在楚瑜的酒楼。 她死后第一次回到人世间便是楚瑜的酒楼。 卫凝没有隐瞒,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毫不避讳道:“至清楼。” “这就是了。”楚瑜心中对此重秘境有了大致方向,“除了场景以外呢,对什么人印象特别深刻?” 卫凝眉头轻蹙,想了想,每一个在她面前死去的人印象好像都挺深刻的。 “仲以晴算吗?毕竟她是我亲眼见到第一个疯掉死掉的。” 卫凝不是傻的,很快便明白楚瑜为何有此一问:“你是说,这里出现的无论鬼怪还是人都是由我自己创造的?” 楚瑜尚未答话,卫凝直接否认:“不可能,白天那些行人客人我都是不相熟的,即使是晚上那些鬼大多我也大多没见过,怎么可能都是我意象出来。” “整个秘境或许不是全靠你一人想出来,肯定还有其他的组成部分,但应该跟你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楚瑜没有否定这个观念,“我们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思想这个东西,有时候越不想乱想,想的就越混乱,就像现在,卫凝一面想着楚瑜的话,一面又强制控制着自己不去回忆那些模样丑陋的鬼怪。 说到丑陋,她又不自觉去想楼下之前见到的丑鬼,自然而然又想到了方才离去的小鬼。 念头刚刚出来,卫凝一惊,待她想要掐灭想法时已然来不及。 卫凝感觉到衣摆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力道似曾相识。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尚未转头就听见身后一阵笑声。 “找到你了。” 第 62 章 “完了完了完了。”卫凝可怜巴巴地看着楚瑜,“我不想回头,不想面对,你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小鬼又出来了。” 楚瑜一言难尽的瞥了眼卫凝身后:“我其实很想告诉你不是。” 卫凝听见这话,脸顿时垮了下来:“那就是了,这小鬼怎么就这样阴魂不散呢,总追着我做什么?它那么小,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这最后一句话是卫凝故意说给小鬼听的,也是为了长长自己的气势,总不能让小鬼觉得自己这个大鬼被它吓到。 楚瑜表情很精彩,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卫凝心思被身后的东西牵动着,没有注意到楚瑜的异样,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将小鬼锤飞算了,省得多费口舌。 然而还没等卫凝想出个法子,身后那东西再次开口:“怎的不理我了?” 再次听见说话声,卫凝皱在一起的小脸猛的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楚瑜。 楚瑜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特别是看着卫凝越来越难看脸色笑得更开心了。 卫凝在心中暗暗记了一笔,等日后再跟楚瑜算账,转过身,就见仇玉珂拉着她的衣摆,表情不再似先前那样木讷,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翘起的嘴角给她添了生气。 “你怎么……”卫凝难以置信的看着来人。 仇玉珂歪头,动作不再僵硬,卫凝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还是之前见到的仇玉珂是假的。 “不认识我了?这是什么表情。” 仇玉珂头发高高束起,一身淡蓝色的衣衫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却看起来分外清爽,完全不像是一个鬼。 卫凝回头看了眼楚瑜,在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肯定后,转过头时面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仇姐姐怎么在这里,这段时间一直没看见你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仇玉珂一扫先前的阴沉,性格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爽朗的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先前是意外,应该不出先出现那种事了。” 究竟是哪种事仇玉珂没说,卫凝便没好意思问下去,趁着仇玉珂转身打量周围的时候,卫凝回头给楚瑜使了个眼色。 结果一向洞若观火的楚瑜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目光落在先前靠着的柜子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鲜红色的漆上的很牢靠,一丝一毫都没有沾染在手指上。 卫凝见自己的意志没有传达给楚瑜,心中有些气闷,站在楚瑜身旁同样看着柜子赌气道:“看见别的姑娘就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楚瑜手指定格在原地,扭头看着卫凝气呼呼的样子,存心想逗她一逗:“仇姑娘的性格真是好,不羁豪爽,若是男子定有一番天地。” 卫凝指甲扣着柜子,哼了一声:“是啊,真棒,可惜死咯,跟我一样都是鬼,天地是不会有了,阴曹还可以闯闯。” “说的也是。”楚瑜点头,“仇姑娘还有机会闯闯阴曹,可惜你没机会了。” 听见这话,卫凝顿时来了火气:“我怎么就没机会了,你忘了从前我都是怎么护着你的?要不是我你都不知道被鬼啃了多少回了,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现在怎么的,后悔了,不想要我了?” 卫凝越说越委屈,憋着嘴作势就要哭给楚瑜看。 楚瑜终于崩不住笑出声:“你不就是没机会闯地府了吗?你要跟我在一起啊。” 卫凝刚刚酝酿悲痛欲绝的表情生生被卡在了半路上,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调整才能看起来没那么滑稽,思来想去明白自己又被楚瑜逗了,悲痛立刻变成了羞愤,一脚踩在楚瑜脚上吼道:“鬼才跟你在一起!” “对啊,鬼嘛。”楚瑜笑容不减,好像没有感觉到脚上的疼痛,手指依旧在柜子上摸索着。 卫凝:“......” 好嘛,又被调戏了,还是送上门给人调戏! 她手指一个用力,指甲竟生生卡了进去。 指甲进去的容易,出来却难了,卫凝气呼呼的用力拔了好几次都没□□,一怒之下指甲险些跟手指分离,还好被楚瑜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故意那自己身体跟我置气?”楚瑜收起笑容,沉下脸的样子看着有些吓人。 卫凝嘀咕道:“谁跟你置气,我不小心罢了,你别想那么多。” “怎么了?”仇玉珂先前听见这边的动静怕打扰到他们,没急着过来,这会儿听声音不对,赶忙过来看看情况,不想正好瞧见卫凝指甲卡在柜子里。 说来奇怪,柜子每一面都像是一整块木头被削成板,上面没有丝毫缝隙,四周都上着同样的漆,没有因为是背面便被薄待。 柜子的材料确定是木头,这点楚瑜先前就确认过,卫凝到底有多大的力气才会扣着扣着就将指甲陷了进去,而且卡的这样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了别扭劲,卫凝察觉到的不妥,指甲牢牢地嵌在里面,像是二者原本就长在一起的,而不是长在卫凝身上。 仇玉珂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在周围比划了两下道:“伤到你了的话说一声,我试试能不能把周围的木头撬掉。” 卫凝转头:“你放手去做,我不怕疼。” 她是不怕疼,真豁出几个口子可能也就跟被虫子咬一口没什么区别,卫凝的痛觉早就被身体带走个七七八八了。 仇玉珂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楚瑜,看见楚瑜微微点头,这才将刀尖对准位置一点点用力,生怕伤着点卫凝。 结果刀尖是抵在柜子上了却没什么用,仇玉珂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用尽浑身力气,柜子上依旧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好像这不是一个木质的柜子,而是什么铜墙铁壁。 “这柜子不太对。”仇玉珂拿开刀子,手指在卫凝指甲陷入的地方摸了摸。 这个时候谁都能察觉到柜子有问题,先不说之前他们藏身的时候,进来的鬼怪全都对它视而不见,现在外面他们聊天这么久,进入柜子中的荀乐章和房旌一直都没动静。 “这不会两个柜子都吃人吧?”卫凝觉得这个念头很靠谱,这边吃着她的指甲,另一边吃着两个人。 柜子上的红漆越来越鲜艳,像是在应和着卫凝的想法。 楚瑜见状赶忙打断卫凝思绪:“你别乱想,即便这原本就是个普通的柜子,也被你改成吃人的怪物了。” 卫凝:“我要是真这么神通就好了。” 卫凝的指甲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楚瑜让仇玉珂到旁边看看,自己则继续研究柜子。 “你有没有注意到。”楚瑜凑到卫凝耳边小声道,“自仇姑娘出现后,无论我们说话多大声,外面都没什么动静。” 卫凝眼睛一瞪,看着楚瑜近在咫尺的脸,心里荡漾了一番,故作镇定道:“是……是嘛。” 楚瑜看了眼仇玉珂的背影:“要么那小鬼带着人走远了,要么……” “要么仇玉珂出现在这里另有目的。”卫凝补全了楚瑜的话,“你先去看看别处吧,这里暂时没什么可打探的,说不准我一放松就脱困了。” 楚瑜看着卫凝难得严肃的脸没有接话。 “你放心,其实算下来,这里最安全的就是我了。” 楚瑜稍作犹豫,最终还是应下了,转身离开时,衣角无意间拂过卫凝垂在身旁的手,不知是不是错觉,卫凝感觉到一闪而逝的刺痛,异样来的快去得快,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她触觉早就不敏感了。 看着楚瑜的身影全都被柜子遮住后,卫凝收回思绪,看了眼没有进展的指尖,没把这件事放心里,而是真真正正开始仔细端详柜子。 即使指甲卡进去,依稀能看见裂缝间的血红色,这漆不像是做完柜子后涂于表面,更像是一块原本便是这个颜色的木头钉装而成。 这倒是件奇事,卫凝从没见从里到外全是红色的木头,连听都没听过,如今倒是长了见识。 她晃动手指,看来指甲是没机会拿出来了,从腰间摸出把匕首,这是她先前遇见一群鬼怪后便备在身边的,连睡觉都没拿出来过,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这边,她拔掉刀鞘,贴着柜子,心中一横,直接连着血肉将指甲劈了下来。 还好她原本指甲并不是很短,只是伤了点皮肉,血不停顺着伤口流了出来,一部分粘在了柜子上,一部分粘在了手上,看起来有些恐怖。 她将手指塞到嘴里,想趁着没人赶紧毁灭证据,也趁着这个时候看了看卡着自己的那个裂缝。 那是条很小的缝隙,跟她指甲长度一模一样,连宽度都是,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就为了微不足道的指甲。 卫凝皱着眉头,鲜血的味道顺着喉咙进了身体了。 真难喝。 卫凝嫌弃地砸吧砸吧嘴,拿出手指,看着有些泛白的伤口一时失神。 鬼身体里的血不会流光吧?怎么感觉只流不生呢。 稍稍感慨一下后,卫凝拾掇拾掇心情继续看着柜子,结果只是一眼,她发现留在柜子上的指甲不见了,连带着沾染血迹的地方也不太明显,只能看出来颜色稍深一点。 这柜子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卫凝屈起手指敲了敲,咚咚咚的声音乍听起来有些闷,里面依旧没什么回信,像是进去的两个人已经死了般。 想到这,卫凝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停止住胡思乱想。 脑子刚刚消停,耳边一阵咯吱咯吱声乍然响起。 卫凝吓了一跳,向后连蹦了两步,死死盯着柜子。 咯吱声听得不真切,留意去找,声音好像是从柜子里传来,又好像是从身旁。 卫凝不确定这是什么声音,小心翼翼走到柜子前,趴在上面留意着里面的动静,然而这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是跟先前一样,细细的,轻轻的。 若不是这个柜子里的声音,周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或者藏一些其他的东西。 卫凝环顾四周,横七竖八的木条和碎步怎么看都不像是藏身之地,更何况楚瑜和仇玉珂还在打探屋子。 正当卫凝想去问问他们有什么进展的时候,一滴水珠滴在了卫凝的额头上。 卫凝伸手摸了一把,拿到眼前是艳丽的红色,和面前柜子上的颜色如出一辙。 若说这是红漆,却缺少了刺鼻的味道,散发着一股腻人的味道,诱引着卫凝很想去舔一口。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过了诱惑这一层,没真伸出舌头尝尝滋味,卫凝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她脖子僵硬,想要抬头看却不敢看,怕有什么东西正在头顶上留着哈喇子,这么一会儿脑子里想的东西又多了起来,下一刻又有一滴东西滴了下来。 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不看对于卫凝来说已经是极限,再多真的没有了,她摸着额头抬起头,只见一个鬼趴在房梁上,手里拿着个胳膊啃得起劲,咯吱咯吱声正是从此传来。 第 63 章 那胳膊一看就是新鲜的,晃动着的手指一片苍白尚未泛紫,鲜血顺着鬼嘴边向下滴,一滴一滴正好抵在卫凝站着的位置,不知这鬼在这里待了多久。 卫凝慢慢向旁边挪了挪,眼睛紧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惊着这个煞神招来祸患。 鬼吃的开心,除了咯吱咯吱声以外,还有皮肉撕开的声音,听着甚是吓人。 卫凝刚刚退到柜子旁边,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抽气声,她向旁边瞥了一眼顿时觉得头大。 就见房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子里爬了出来,正巧站在旁边仰着头,看见了房梁上正在进食的鬼。 眼看着房旌脸色逐渐涨红,胸中憋着一口气,仰着头,眼睛瞪得老大,下一步要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卫凝眼疾手快将房旌怀里露着一个角的手帕抽了出来塞到他嘴里。 房旌尖叫声已经冲到嗓子眼瞬间又噎了回去,这口气还憋着,出气的地方却被堵住,他脸变得更红,一时忘了用鼻子呼吸,伸着手指指了指卫凝,又指了指房顶上的鬼,眼睛一翻,眼看着就要背气过去,还好荀乐章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身边没有爆发出什么异样,卫凝自是没有跟房旌纠缠着的心思,鬼已经将胳膊吃掉了小半个,咀嚼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估计要不了多一会儿就把这一小块啃完,万一是饿死鬼,那他们这些都要遭殃。 卫凝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楚瑜和仇玉珂的身影,身边只有一个心思不纯的荀乐章和一个没脑子的房旌,高下立判,转身便往门口跑去,不管会不会引起恶鬼的注意。 这种时候谁跑得快谁活命,听着身后紧随其后的脚步声,卫凝明白荀乐章反应迅速跟了上来,奈何卫凝个子不高,腿也没有荀乐章长,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最后那个倒霉蛋。 心下一急脚下便悬空,卫凝一点点浮于半空中,飘起来的速度肯定要比两条腿快,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时,在脚步声里突然又传出一声闷闷的喊叫,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卫凝心中嘀咕,怎么就没把那个拖油瓶吓瘫了留在后面喂恶鬼呢。 手抓到门框,卫凝借着惯性将自己甩到走廊上,刚稳住身形,就见走廊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黑暗里,由于光线太过昏暗,卫凝还没来得急没瞧清那是个谁,身后突然被人拉住,就这样朝相反方向飘去。 胳膊上的温度过于熟悉,恢复了的嗅觉告诉她身后人的身份,用不着回头确认,卫凝紧盯着走廊尽头小声道:“什么情况,我们这是不是还得回到自己屋子里?我们屋可没有红柜子。” 楚瑜即使拉着卫凝,奔跑的速度依旧极快,或许因为卫凝现在形态为魂,很轻,手里倒像是拉着一块轻飘飘的布。 他呼吸急促,声音有些不稳,道:“至少要比另一边强。” 两间屋子相隔的不远,楚瑜将卫凝拉进屋子里回身关门时,卫凝这才发现身旁一直紧跟着三个身影,看来他们没有一个被恶鬼抓住。 卫凝脚下依旧悬空,看着房旌进了屋便往最里面跑,看过来的眼神里面包含了厌恶和恐惧,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多些。 真有意思。 卫凝看着热闹,直到被楚瑜拍了一下,收回心神:“怎么了?” 屋子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好好地按在门框上,楚瑜将门锁好,示意卫凝往里面走走,尽量不要靠在门边。 “今晚好像不是那么好过了。”楚瑜双手放在卫凝的肩膀上,将她妥妥的摁到地上,左右打量没看出什么问题,着重在卫凝脖子上巡视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大碍后内心松了口气。 卫凝只当楚瑜是在关心自己,没有想太多,思来想去道:“你发没发现一件事情。” 楚瑜:“嗯?” 卫凝:“第一重秘境我们出来的那口井,在没有特定的条件下是个吃人的地方,有了前提条件变成了出路,第二重秘境也是。” 楚瑜沉思。 卫凝看着楚瑜垂着的眼眸,知道他想到了这一层,接着道:“虽不知道第二重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但我们坠进去后,那些尸体说明了洞肯定还是吃人的,那这重秘境的出口是不是也这些特征。” “你是说旁边那个屋子的柜子?” 卫凝点头。 楚瑜:“只是那个柜子没见到怎么吃人。” 卫凝在楚瑜眼前晃了晃手指头:“你看,吃了指甲。” 楚瑜这才注意到卫凝的食指指尖不仅指甲秃了,皮肉也少了一块,虽然伤的不重,但是削平发白的指尖看起来还是有些触目惊心,单单看着都觉得疼。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指尖,淡淡的回了一句:“嗯。” 卫凝心中暗道坏了,光想着分析形势,忘了先前楚瑜不让她对自己指甲下手的事,赶忙把证据收了起来,手背在身后,笑嘻嘻道:“你看,柜子可能在恶鬼的眼里其实是不存在的,但是从柜门进去后里面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而背面则好像有一定攻击性的,你说会不会背面便是吃人的地方,正面需要做些手段才能开启真正的秘境出口?” 楚瑜依旧面无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在考虑卫凝的话,冷冷淡淡地回了一句:“嗯。” 卫凝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顿,扔掉脸皮,笑嘻嘻地拉着楚瑜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不生气了嘛,你知道我对疼痛不敏感,万一我在那再待一会儿被柜子吃了可怎么好,你准备以后抱个兔子过日子吗?” 楚瑜瞥了眼自己的胳膊,再看卫凝讨好的表情,无奈叹了口气。 卫凝见楚瑜有松口的迹象,乘胜追击,又晃了晃胳膊,身子也跟着扭了扭:“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这么干了。” “你还想有下次?”楚瑜冷眼看着卫凝。 卫凝呸呸两声:“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 楚瑜软了态度道:“所以你之前让我去四处看看就是为了支开我?” “不是,真不是。”卫凝赶紧辩解,即使确实有这么个想法,也得坚决否认,“我真的觉得隔壁那个屋子有点问题,想让你四下看看线索。” 说到问题,隔壁是荀乐章的屋子,说什么都是他最了解,卫凝赶忙转移楚瑜的视线,转头找到荀乐章后,眼睛一亮。 “荀公子,先前你在屋子可有什么异样?莫要说出秘境全要靠我,我自知没那么大的能力,若不齐心你们可是要陪着我一起做鬼咯。” 荀乐章靠在墙角,左右打量着黏在一起的两人:“怎么,终于知道这个屋子里还有旁人了?看你们谈情说爱很是甜蜜,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们都忘了呢。” 卫凝瞪了他一眼,话还是要软着说:“荀公子玩笑,若是真将几位都忘了,这秘境可就不好闯了。” 荀乐章看见卫凝这咬牙切齿又要对自己说好话的样子很是感兴趣,心下想再逗弄两句,门口却传来了砸门声。 这声音不似之前那样凶狠,有些像小孩子的恶作剧。 卫凝知道,走廊尽头的那个小鬼来了。 卫凝抿着嘴,等着荀乐章回话,荀乐章讲调笑收了回去道:“昨晚上的动静我也听见了,二位莫怪,不是我不出门帮忙,而是在下实在出不去房门,柜子就是那时凭空出现的。” 卫凝虽在外界的时候,在酒楼待的时间不长,但由于行动受限制,所以酒楼各个房间基本上被她逛了个遍,自是没有在里面见过这样诡异的柜子,而如今凭空出现在这里,要么是催命的东西,要么是救命的东西。 咚咚咚的敲门声不绝于耳,卫凝咬牙:“我们还得去趟那个屋子。” “白天去呢?”仇玉珂道,“今晚我们坚持一下,白天鬼怪不会出来,我们查看也比较方便。” 卫凝:“这个特定的条件一定是与危险有一定关联,白天看看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多待一日,只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熬到明天。” “听她的做什么!”房旌缩在墙角,生怕其他人都听从了卫凝的建议,“你们没看见吗?她是鬼,肯定是跟外面那些一伙的,就想将我们送到绝境里全灭。你们赶紧将她扔出去!什么玩意都敢往身边放。”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冲着楚瑜的,楚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卫凝冷哼一声。 她道:“我怎么可能是跟外面的一伙呢。” 楚瑜惊诧地看着卫凝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好好说话为自己辩白,然而这种想法只维持了一瞬便破功了。 只听卫凝笑了笑,阴恻恻道:“我是想把外面那些恶鬼赶走后,独自享受美食啊。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莫要缺胳膊少腿,你知道,残破的食材可是不值钱的。” 房旌浑身一哆嗦,双腿紧紧夹在一起,白眼翻过去又翻回来,来来回回好几遍都没有让自己成功晕过去。 卫凝见到这个场景尤嫌不足,啧啧两声,看着房旌的腿道:“别尿啊,这里没有洗刷的地方,回头我只能把你的下半身都扔了,多浪费。” 房旌抖动的身体突然一僵,顺着墙壁软趴趴的滑了下来,他终于让自己成功的晕了过去。 第 64 章 卫凝事不关己的收回视线,对着楚瑜嘿嘿一笑,像是吓晕房旌的另有其人一样,继续说着先前被打断的话。 “你说我们要不要找几具尸体放到柜子口,像是第一重秘境那样试试?”卫凝话锋转的很快,让身旁人有些措手不及。 楚瑜先是愣神,反应过来后问道:“怎么放,钉上去吗?还是找两个人趴在柜子上托着?怎么都不好办,这个应该是行不通。” “那若是涂上鲜血呢?”卫凝很是认真,觉得这条路说不准真的可行。 楚瑜摇头:“先不说活人的鲜血被涂上会不会起到什么反作用,牵连到献血之人,就算找死人这里也不是很好找。” “我可以试试跟房梁上那个鬼抢一下胳膊。” 楚瑜一时语塞,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下去。 卫凝低头闷闷的笑了几声,道:“说认真的,先前房旌便是从黑影里脱身出来的,你说那些黑色的影子会不会都是活人?” 楚瑜觉得这个想法不是很靠谱:“都已经是第三重了,这里会有那么多的参与者给小鬼控制吗?” 听见这话,卫凝也觉得这个念头有些恐怖,若真这样,昆仑秘境可能就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了,这有点像拉着参与者进来填人命,而不是达成心愿。 “昆仑秘境不会就是为了吃人吧。”卫凝有些害怕,“根本没有圆心愿这一说,进来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就这样一关一关走下去,直到我们都死在这里。” “不会。”楚瑜察觉到卫凝有些不对的情绪,安慰道,“不会这么狠绝,传说虽然有可能夸大,但不至于将一个死境美化得这么多,还是有出路的。” 卫凝点头,脸色却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荀乐章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看着他们安静下来,插嘴道:“说完了?那我说话了?” 卫凝疑惑地看过去,荀乐章主动谈及想法的时候可不多,不知道这个时候发言又要搞什么。 荀乐章轻轻嗓子道:“虽然我不是很想打扰你们俩个……谈情说爱,但是,门口那个小鬼的脑袋已经进来了,我们是不是考虑一下对策?” 卫凝浑身一个激灵,赶忙转头看向门口,就见一个硕大的脑袋正在从狭小的门缝里拼命往里挤,像一个球一样,进来的地方恢复成圆圆的样子,夹着的地方却很细小。 小鬼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紧盯着卫凝,弯弯的,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不笑已经很恐怖了,这幅样子看起来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卫凝快走两步,走到桌子旁边,双手一伸,抄起一个椅子直接砸向门口,力量之大还真让她把小鬼砸出去几分。 然而也只是那一点点,小鬼受到力后,往里进的更加迅速,期间还伴随着骨头被挤压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瘆人。 卫凝立刻意识到自己激怒了小鬼,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忌讳的。 卫凝一手摸向墙壁,墙壁没有对她进行阻拦,如入无物般身体直接穿了出去。 出了墙体,走廊尽头站着乌泱泱一堆黑影,它们没有跟着小鬼一起过来,不知道站在那边在做什么。 卫凝这次没再犹豫,看着小鬼露在外面的身躯和用力蹬地的脚,直接扯上小鬼的脚腕往外拉。 小鬼进去了一半的脸卡在那里没有再进一步,而屋子里神志清明的三个人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看着这惊奇的一幕。 “楚兄真是个奇人,卫姑娘可不是一般人收的住的。”荀乐章挪到楚瑜身旁,盯着有些走样的小鬼,歪头道,“话说回来,楚兄也不拦着点,姑娘家家,独自出去总归是不安全。” 这话说得明显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眼看着有人桎梏住小鬼,终于有了闲心在这里评头论足。 楚瑜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面无表情的看着一点点有从门缝出去的小鬼。 仇玉珂不知何时也跟着过来,冷哼一声道:“荀公子这话倒是轻巧,既然姑娘家不适合做这件事情,要不荀公子出去看看?” 荀乐章瞥了一眼仇玉珂,嘴角捻起一个略含讽刺的笑。 身旁两人的目光一直放在小鬼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荀乐章有些诡异的表情。 眼看着小鬼就要从面前消失,楚瑜终于不再站在原地。他大步走到门口,眼瞅着就要抓着小鬼的头发将它扯住,只是在抬手的瞬间却被仇玉珂阻拦。 “楚公子,你不想让卫姑娘的努力功亏一篑吧。” 楚瑜看了一眼仇玉珂,手握成拳头收到身侧,眼看着小鬼消失在视野里,楚瑜猛地打开房门,在周围人目瞪口呆中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话。 “你们顾好自己就好,我们也顾得自己。” 这话不知道是对仇玉珂说的还是对荀乐章说的,他们二人目光复杂的看着楚瑜小跑到卫凝身边,拉起卫凝。 此时小鬼已经被卫凝抡到墙上成了一幅壁画。 “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把它打成馅饼,年龄不大一肚子坏水,能力没看见多少就知道出来吓唬人,小孩子不知道要尊老吗?竟然紧盯着我不放!” 楚瑜拉着卫凝的胳膊往回拖:“好好,你老,要尊敬你,你再跟这个小鬼耗下去,就要被群殴了。” 卫凝踢着的小腿僵在半空中,这才想起走廊尽头那些黑影,一点点转头这脖子,当她看清楚那些黑影的时候,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原本距离他们很远的黑影此时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不是那种一点点往前走的逼近,而是视线只要离开,再看过去的时候,黑影便向前挪动一大截,看起来更加吓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卫凝视线一刻都不敢离开,生怕下一次看过来就跟黑影来个面对面近距离接触。 “不清楚。”楚瑜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在看着黑影的同时,还要留意着镶嵌进墙里的小鬼,万一前后一起进攻,他们被夹在其中可就难受了。 卫凝咬牙道:“要不要试试我之前的提议。” 楚瑜:“哪个?” 卫凝的话很多,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点想法,突然说到这,楚瑜不知道卫凝小脑袋瓜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卫凝嘿嘿一笑:“万一这一重秘境真的是按照我想法来的,那这些黑影,说不准就是另一个房旌。” 楚瑜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卫凝摇摇手指:“不想做什么。” 说罢,她直接扳过楚瑜的脑袋,近距离看着这张让她怦然心动的面容。 “你说,如果我们从这里出去了,我真的恢复成人了,你准备怎么办?会不会就嫌弃我了?” 卫凝动作太过突然,楚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这张放大的脸有些失神。 卫凝年岁尚小,脸上还有这一点点婴儿肥,看着特别可爱,只是这点可爱在这个背景下看着便有些瘆人。 即使卫凝模样不错,但她脸色苍白,上面缭绕着一丝死气,平时不注意的时候觉得跟常人没什么区别,这样近距离开过来才会发现卫凝一双眼睛里面一派沉寂,没有寻常人该有的光芒,再配上一身白衣,出现在夜里的话绝对会吓死一堆人。 楚瑜一动不动等着卫凝下一步动作,结果卫凝就这样盯着楚瑜看了一会儿便将他松开,在楚瑜看不见的地方砸吧砸吧嘴,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而那些黑影此时已经距离他们几步远。 卫凝将楚瑜抵在墙上和小鬼并排,姿势要比小鬼好看的多。她抹了把鼻子,道:“你靠边,看着我怎么将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打成渣渣。” 楚瑜表情特别精彩,不明白怎么先前还一副乖巧模样的姑娘突然这样强势。他暗中蓄势,万一情况不妙不至于让卫凝出什么意外。 卫凝捏了捏拳头,歪着脑袋,提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来啊,让我看看你们这堆黑灰下面都是藏着什么东西。” 黑影形态和影子很像,只有一个人的大致轮廓,五官衣着全都看不清,从头到尾黑漆漆一片,一眼望去看不清走廊里到底站了多少。 卫凝搓搓手掌,准备好接下来的恶战。 虽然看起来胸有成竹,其实卫凝内心一点都不淡定,这么多黑影同时站在面前,且不说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万一具有攻击性,每个来一巴掌都能把她拍扁了,可是若不试试,就算耗到第二天依旧要走这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卫凝转头看了眼楚瑜,给了他一个心安的表情,反正真有什么危险,怀中还有一个护体的铜钱总会救她。 卫凝心中一横,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却吓得她一哆嗦。 最前面的黑影就这样直愣愣站在眼前,卫凝转头的时候鼻子险些与黑影擦在一起。 她赶忙后退了一步,先前提起来的气势被这一步化了个干净。 卫凝靠着极大地忍耐力才没有一边嚎啕大叫一边去找楚瑜要个抱抱。 她瞪着眼睛瞧着近在咫尺的脸,一咬牙,双手直接拍在那东西的脸上,随后胡乱一抹,黑色果然被她摸花了,下面藏着另外一幅面孔。 这个面孔卫凝没见过,空洞的眼睛和呆滞的表情倒是和房旌当初如出一辙。 这里果然有其他参与者吗? 卫凝心中一颤,不得不怀疑着秘境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 65 章 露出脸的黑影没有像房旌那样一点点恢复神智,双眼无神地不知道看着某处,面容却是一直朝向这卫凝。 卫凝向旁边迈了一步又一步,黑影的头部整齐划一随着卫凝移动。 “这玩意都是冲着我来的?”卫凝惊呼。 楚瑜也发现这点,看了看嵌在墙里一动不动的小鬼:“或许跟这个小鬼有关,先前你对他……它心中恶念应该不浅。” 卫凝又小心翼翼移了回来,站在楚瑜面前,脸对着那群看起来很是惊悚不知道算不算人的玩意,话是对着楚瑜:“我现在要是跑,后面会不会跟着一堆小尾巴?” 楚瑜眼底染上了笑意,只可惜卫凝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玩意身上,没有看见这一幕,不然估计还没跟这些不明东西分出个高下,就要先去收拾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笑! 楚瑜道:“尾巴应该有,但是肯定不小,你要不要跑跑看?先将这些引开,我去瞧瞧隔壁那间屋子。” “有道理。”卫凝真的采纳了楚瑜的意见,活动了下手脚,眼看着就要向漆黑无光的走廊末端跑去。 楚瑜不知怎么想的,这时候竟没有阻拦卫凝,任由她规划待会儿跑路的路线和到了尽头后要不要再去楼下兜一圈。 末了,卫凝将怀里的荷包掏了出来,递到楚瑜面前:“这个你先拿回去吧,我一时半会儿用不上,一会儿我们分开后你留着防身。” 楚瑜眉头一挑:“你呢?” 卫凝不敢移开视线,不知道再移开这些东西会跑到哪去,只能僵着脖子,将荷包往楚瑜面前又递了递:“你且拿着,我需要什么防身,你又忘了我是鬼了?这样可不好,你得适应你夫人是鬼这件事情。” 夫人二字出了口,楚瑜和卫凝同时一愣,若不是卫凝现今没办法血液上头,或许这个时候她的脸已经烫的能直接煮鸡蛋了。 楚瑜看着卫凝没什么异样的侧脸,没有接过荷包:“你先带着,你要引着它们远离这里自是危险许多,我在这反而用不上什么。” 卫凝想想觉得此话在理,但是不放心留着小鬼在这,虽然现在看起来像是死了,但它本来就是死物,万一卫凝离开后小鬼再搞什么幺蛾子,屋里那几个人是指望不上了,若是让柔弱的楚瑜再次面对,卫凝实在是想象不出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卫凝保持上身不动,向后挪了挪,在楚瑜不明所以的眼神里,弯腰,拉住小鬼的脚踝,像是拖着什么武器般又向前挪了挪,到楚瑜身旁停下,全程眼睛都没有离开面前这群黑影。 “一会儿我引着他们下楼,你快点去看看那个屋子和那个柜子,若是能今天出去别拖明天了,这里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楚瑜:“你自己小心,撑不住的话喊一声,我这边有什么进展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卫凝点点头,手上拖着一个名副其实的拖油瓶,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张脸天天的笑了笑:“小哥哥,你们要不要跟我去溜溜弯?” 楚瑜浑身鸡皮疙瘩不受控制的窜了出来,他见过卫凝很多面,唯独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对着别人撒娇的模样着实不太好。 他越想越不开心,强忍着才没有抬手将那个‘小哥哥’直接烧成灰。 卫凝自是不知道楚瑜什么反应,依旧摆着无辜的样子,歪着头,若不是手里拎着一个长相骇人的小鬼,真的像极了人畜无害的小妹妹。 她咧嘴一笑,将拳头举在面前晃了晃。 黑影没有神志,双眼像是个摆设,任凭卫凝各种动作都没有出现任何反应,呆滞的看着方向,若不是卫凝事先试了试,她都快怀疑这些都是走廊里新加的模样逼真的摆设。 卫凝活动好筋骨最后吩咐楚瑜一句:“你顾好自己啊,莫要跟我一样成了鬼,鬼一点都不好,能活着还是要活着。” 楚瑜看着卫凝的眼神有些复杂。 卫凝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楚瑜反应,挥起手里拖着的小鬼便向面前的黑影们招呼去,原本以为这些黑影本质上还是人,不过被什么东西困在了里面,该有的特性不会少,比如重量,比如质量。 然而最近的几个黑影在小鬼触碰到后,接触的部位顷刻间化成黑灰,独留着脑袋和腿躺在地上,其中包括那个已经露出面容的。 什么情况?! 卫凝已经准备好开出一条路便向下跑去,没想到计划刚实施第一步便出现这种状态,让她一时措手不及,但步子已经踏出去,回头是不可能的了,卫凝不确定断了的那些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只好拖着小鬼硬着头皮在黑影里穿梭。 离了卫凝视线的黑影每隔一段时间便顺着卫凝走过的地方向前移动,倒像是身后跟了一众护卫。 楚瑜从墙边走到走廊中间,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被乌泱泱一堆黑色藏在其中,不时漏出一个衣角很快又被湮灭。 他目光变换,原本没打算让个小姑娘保护自己,但如今这个情形看来,让卫凝离开也好。 没等黑影全部走光,楚瑜长腿一迈,正好踩在一条腿上,断肢顷刻粉碎,仅剩的一些碎片上亮着微弱的火光。 * * * 卫凝到了台阶前才缓下脚步,回头看看黑影们是不是真的跟了过来。 她现在的模样着实有些诡异,手里拽这个小鬼的脚,身后跟着一大众人鬼难辨的东西,站在黑漆漆的楼梯旁,脖子上那条红色的痕迹尽管藏匿在黑夜里,依旧一眼便能看的清楚。 比起小鬼,此时的卫凝更像是这些恶鬼。 卫凝一手扶着楼梯向走廊另一头看去,没有瞧见楚瑜的身影,估计他已经去了那个屋子,收回目光,看着更加黑的一楼,心中不禁开始犯嘀咕。 万一一楼跟先前一样都是鬼魂…… 卫凝捏了捏怀里的铜钱,一脚踩在楼梯上,吱扭声在空荡的酒楼里闲的分外刺耳,气氛确实像极了隔壁小孩总吓唬她时给她讲的鬼故事。 鬼故事算什么,身临其境才更加吓人,当然这只是吓人,作为一个鬼,这样下场面便被吓到实在是丢脸,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想明白事儿,卫凝就不在害怕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要混什么道,但是至少不能被手里的小鬼看扁,先前一直装死的小鬼此时躺在地上,阴恻恻的看着卫凝。 卫凝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低着头,跟脚边的小鬼大眼瞪小眼。 “你准备扯着我到什么时候。”小鬼道。 “你准备赖到什么时候。”卫凝道。 小鬼看了看依旧被卫凝抓着的脚踝,又仰头看着身后的鬼影,末了收回目光看着卫凝:“你把我当锤子用了?” 卫凝一脸严肃:“当锤子是你的荣幸。” 小鬼先前总是一副不听话的熊孩子模样,既想托大显摆自己的资历,又想像小孩子一样耍赖,如今这一遭不知道是不是伤了脑袋,听了卫凝的话竟然丝毫没有暴走迹象,甚至没有急着从卫凝手里挣脱出来。 卫凝深觉这样不正常:“你又想做什么。” 小鬼:“我能做什么,我现在还在你手里当锤子呢,既然当锤子是我的荣幸,那就多让我荣幸一段时间。” 卫凝:“……” 她更加讨厌这个小鬼了。 小鬼说完这句话像是彻底放弃抵抗,原本抱胸的双手垂到身边,一副不再乱动任凭处置的样子,乍一看竟有些楚楚可怜。 卫凝心里一软,握着它的手松了松,换了只手,将小鬼甩到另一边:“你怎么这么沉,手都酸了。” 小鬼:“……” 卫凝没再管小鬼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坏心眼要使,拖着它一层一层台阶向下走,四下只能听见脚踩在楼梯上的吱扭声和小鬼脑袋一层一层磕下来的咚咚声。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小鬼被卫凝折磨成这样还有闲心关心卫凝,每咚一下都要打断它的话,饶是这样还能坚持把话说完,“你说你作为个鬼……跟人厮混在……一起做什么?想把他们……圈养起……来慢慢吃?” “谁说我要吃。”卫凝脚步没停,话音方落正好到了一楼。 小鬼终于结束了不停被敲头的路程,如此下来,心情看起来竟然不错:“呵,你不吃。” 卫凝:“废话那么多,不吃怎么了。” 小鬼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紧盯着卫凝:“不吃,你就等着被鬼吃罢。” 一楼大厅里依旧空无一物,没有像先前那样出现密密麻麻的恶鬼,小鬼最后一句话像是一句诅咒不停在周遭回荡着,最后不知怎的,扭曲成了:要么吃,要么被吃。 卫凝用力捏了下小鬼的脚踝:“你又想做什么。” 小鬼咯咯一笑:“能做什么,我这么弱小,哪有小姐姐这么勇猛。” 卫凝多年练就的潜意识告诉她赶紧将小鬼甩开,倒霉惯了的优点就是行动快于脑子,卫凝半转着身体,借着惯性将小鬼向最远处抛去。 一路碰到的桌椅如同豆腐般立刻四分五裂,小鬼最后半嵌在墙里,即使这样,它依旧在笑。 “咯咯咯,小姐姐,你在怕什么,我只是个小鬼啊。” 小鬼顺着墙壁滑了下来,脚着地后站稳,接着道:“你知道这里最要不得的是什么吗?” 卫凝抿着嘴没有答话。 小鬼拍拍身上的灰尘:“恐惧,在这里,越恐惧便越危险,小姐姐,你最怕些什么呢?” 卫凝瞳孔骤缩,脑海里第一时间显现出两个字:楚瑜。 楚瑜此时正站在那个诡异的柜子后面,看着先前卡着卫凝指甲的地方再次出现了缝隙,那截连着一点皮肉的指甲好好牢牢插在上面,而原本被柜子吸收了的血此时无比鲜艳,顺着木头的纹理不停向下流,样子倒不像是后粘上去的,更像捅了泉眼。 这柜子怕不是个死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物! 第 66 章 房旌或许过去的二十几年都过得太顺,什么糟心事都没有,以至于这短短一段时日内不是受惊吓就是受连番惊吓,甚至直接受惊过度晕了过去,还是因为一个模样娇小的小姑娘。 谁要告诉他这不是个梦,他绝对能把那个人打得连妈都不认识,直接送进医馆去。 可是好运毕竟到了头,没有人跟他说面对现实这四个字,现实直接就跑到了眼前。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晃了晃脑袋,眼前模糊的场景一点点清晰,四下一片乱糟糟,而那个他依赖着敬仰着的男人正站在一旁,手里上上下下抛动着什么东西。 房旌低头看了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这个该死的梦果然没有停止。 不,这不是梦,这是他自找的。 房旌扶着墙站了起来,双腿依旧有些软,身体微微打晃,然而他不敢在此多待,看见荀乐章有要出去的意思,赶忙跑了几步跟上去,刚追上就险些被地上的破凳子搬到。 荀乐章停下脚步虚扶了一下,看着房旌还算像个男人,没用他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收回手大步向外走去。 若他听得不错,那些妖魔鬼怪应该已经离开了。 房旌原也没指望着荀乐章能好心多关照他一下,在后面瞥了瞥嘴,快走两步跟上,这对于一个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吃力。 “我们现在去哪?那个女……卫姑娘呢?”房旌原本想说女鬼,鬼字还未出口先打了个冷战,还是觉得不要在背后说女鬼的坏话比较好,可别遭什么报应。 房旌一想到自己刚刚被那个柔弱的姑娘吓晕就觉得很没面子,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这么怂! 荀乐章脚步不停,眼看着就到了门口:“尚不知晓,先前不放心你自己在这,如今醒了,我们先出去看看。” 房旌点点头,倒是不意外荀乐章会站在原地等自己。 一脚迈出门槛,房旌左右打量,看着空空如也的走廊和墙上的一大坑惊讶道:“这是交战过了?谁这么牛,竟然在墙上留下这么一大块痕迹。” 荀乐章虽然一直在屋里,外面的情况看不清楚,但是听声响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看着房旌正好奇的四下打探,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事情,万一再晕过去那可真成了拖后腿的了。 房旌一直没有得到回话,后知后觉自己这问题是不是问的有些蠢。 荀乐章一直在屋里陪着自己,哪能知道屋外的情况,这时候还是应该他给荀乐章铺个台阶下, 房旌:“其实……” 荀乐章:“卫姑娘。” 二人同时开口。 荀乐章有些不忍心看房旌的表情,又怕现在隐瞒着,之后瞧见更大的场面就不止吓晕过去这么简单,还是提前给他做个心理铺垫比较好,遂实话实说。 铺垫不铺垫的不知道有没有进了房旌的心,听了这句话后,房旌看了看墙上那个长款足能躺下两个人的凹陷处,心里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理所应当。 毕竟是将他房旌吓晕过去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荀乐章看着房旌恍然的表情,估摸着他暂时不会再去找周公了,便没在此多耽搁,转头便向隔壁屋的方向走去。 这重秘境的关窍估计还是在那里。 房旌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心里舒服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楚瑜跟卫姑娘一起走了?去哪里了?” 荀乐章摇头,若不是不得已,他实在是不想带着这个拖油瓶。 但是拖油瓶没有这个自觉,不理他他就继续自顾自的说:“你说那么个小姑娘,平时看着挺正常的,还柔柔弱弱的,怎么到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进来的时候就是鬼了?藏得真深,不知道混在我们期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房旌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想起了及其恐怖的事情,捂着嘴:“仲以晴不会就是她害的吧?” 荀乐章皱着眉头,很想找块抹布塞到他嘴里。 房旌继续道:“那仇姑娘呢?不会也被她吃了吧?太可怕了……怎么了?” 荀乐章突然收住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房旌。 房旌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不知所措地看着荀乐章:“我,我说错什么了?你别,这大庭广众的……” 不是要揍我吧…… 房旌怂。 荀乐章看着房旌畏缩的样子,不知道该说房旌敏感,还是说自己迟钝,好像这件事跟迟钝没什么关系。 自房旌醒来到现在,他竟然没注意仇玉珂不见了! 但荀乐章没有想回去找她的打算,仇玉珂无论是于他还是于其他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且由着她折腾去吧。 荀乐章一言不发的收回视线,继续向隔壁屋子走去。 被甩在身后的房旌更加不懂了。 果然厉害的人脑子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理解的,房旌如是想着。 这一会儿走廊静悄悄的,和外界的半夜的时候差不多,若不是周遭实在有些惨不忍睹,房旌甚至觉得他是不是终于从梦里醒过来了。 不过也就是这么想想,他的脑子不想这些的话,总会不自觉的去回忆恶鬼都长什么样子,这里可没有裤子给他换。 从没觉得两间紧挨着的屋子会这么远,房旌看见门的时候差点忍不住惊呼出来,但是一脚刚他进门看,他就又想上厕所了。 只见墙边的柜子浑身泛着血光,原本只是觉得柜子上的漆很是鲜艳,如今看来,这哪里是鲜艳,分明就是鲜血,腥味充斥着整间屋子竟然丝毫没有蔓延出去,以至于他们进了门才发现异样。 房旌老老实实的跟在荀乐章身后,荀乐章动一步他动一步。 他们没有急着到柜子跟前看情况,而是在距离稍远的地方围着柜子绕圈,直到走到墙边没办法前进才停下脚步,而柜子后面的景象也彻底暴露在视野中。 荀乐章皱着眉头,手心里一直握着物件正在隐隐发烫。 “这……” “闭嘴!” 房旌瞪着眼珠子,指着柜子后面,一副要晕没晕的样子,想要通过嗓子来使自己清醒一下却被荀乐章堵了回去。 他噎着一口气有些难受,拍拍胸口顺了顺,这才没把自己噎死,但是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直到荀乐章重新抬步准备过去,房旌才猫着腰跟着,小声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是个柜子还是怪物?” 通红的柜子已经被鲜血淋了个遍,而后面看起来更是惨不忍睹,数不清的伤口纵横交错着,每个伤口像是破开的血肉,不停留着鲜血,然而尚未来得及滴落在地上,便被下面多出来的一点点木板吃了进去,好像这么个活物靠着自己的血液为生一般,自给自足。 荀乐章没有答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闻所未闻,若不是亲眼瞧见,谁也不会想到先前还给他们提供栖身之所的柜子会成现在这副模样,如今想来着实后怕。 看来能从柜子里成功出来也是一种幸运。 柜子自顾自地留着血,没有挪动一丝一毫,好像它才是一个受害者,而不是恶鬼的一份子。 荀乐章走到柜子侧面,稍作犹豫,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点红色的液体,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血。” 房旌很想说废话,但是他不敢,他还指望着荀乐章带他出去,将这两个字咽下去后,转了个弯到嘴边成了:“什么血?” “说不好。”荀乐章搓搓手指,“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活物,但若不是个活物,现在这个样子又很难说得通,总不会是个泉眼,专门产血的?” 房旌觉得这话实在是有点扯,但他依旧没有反驳,他虽然头脑并不是特别灵活,但是人情世故这块还是懂一些的,用得上的人莫要轻易去得罪,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要随便忤逆,哪怕是一句话。 这种安静其实很讨人喜欢,荀乐章的话原本就不是为了跟别人闲聊而挑起的话头,而是为了捋清自己的思路在自言自语,房旌只要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就好。 柜子上伤口不知道什么东西造成的,看起来像是利器,又像是并不锋利的东西强行扯出的痕迹。 其中有一条分外长,从顶端一直延伸到最下面,像是生生扯开了这怪物的皮。 荀乐章眼神变换着,顾不得上面黏腻的液体会不会弄一身,手指齐齐插进伤口中间,随后抓着一边用力向外扒。 一只手够不上力,另一只手抓住另一边,像是开果子般,双手向着相反的方向用力,上下一起传来撕裂的声音。 声音刚响起一丝,柜子突然猛烈晃动,吓得房旌脸色惨白,差点拔腿就跑。 理智告诉他跑出去更危险,不能动不能动,就这样一直自我安慰着,终于控制住了想要乱动的脚。 荀乐章扒着伤口的双手也卸了力,脸色阴沉,看着柜子晃动几下后又重新归于平静,便准备再试一次。 这次他还未找好角度将手指头卡进去,身侧光线一暗,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荀乐章暂时收回双手,提起十二分精神,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黑影。 他这边提防着随时而来的危险,还要注意着身旁的拖油瓶不要又在这时候死过去,他没那个力气拖着一个人逃命。 荀乐章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即使一手鲜血,他都没有松开手里的玩意。 黑影越来越近,荀乐章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只是看起来有点臭。 眼看着那东西露出身影,青色的衣角上沾着一点惹眼的红色,和柜子上的颜色如出一辙。 荀乐章方才紧皱着的眉头突得一松,不动声色的将物什收到腰封里,笑道:“楚兄这是一直藏在哪里看热闹的?” 楚瑜站在一旁,逆着光,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 荀乐章左右打量一圈接着说:“卫姑娘呢?怎的没瞧见她?” 楚瑜依旧没有答话,一动不动,背在身后手指几不可查的勾动了两下。 房旌自楚瑜出现后一直盯着他的面部,不知怎的,明明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内心却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恐惧。 这实在是没道理,房旌心里嘀咕,一个从来没让他放在心上的小白脸,有什么资本让他害怕? 但是恐惧就是这样结成一个网,将房旌的心脏牢牢扣在中间。 这种感觉不止是房旌有,荀乐章也感觉到了,甚至更加清晰。 只是他这样骄傲的人,不允许在任何情况下被其他人压下去,鬼神尚且不能让他屈服,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他强打着精神,面上表现得密不透风:“总不会这柜子上的血都是卫姑娘的吧。” 说到这,荀乐章笑了笑:“虽说我之前说过卫姑娘是解局的关键,但也不至于……” 话音戛然而止。 房旌一脸惊恐地靠在墙上,面色白的跟鬼有得一拼,两鬓垂下来的头发被风吹到了脸上却不敢动。 先前一直被他瞧不起的男人正掐着荀乐章的脖子上,将他抵在墙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此时此刻,房旌觉得这个男人比先前看见的任何一个鬼怪都要恐怖,他甚至都没看清楚瑜是怎么从自己面前经过,又桎梏住荀乐章的。 楚瑜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荀乐章,低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第 67 章 或许后天环境可以让一个人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内心强大,无论遭遇什么样的环境,受到如何伤害又不会恐惧,有的甚至于喜欢在别人的恐惧上寻求快感。 但是有的时候,特定的环境或者遇见特定的人,就会由内而外产生的恐惧,如同来自灵魂的颤抖。 荀乐章这辈子没有怕过什么,他出生的环境与寻常人不同,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稍有差池便会命陨当场,但也是因为这些危机,让他养成了一个宠辱不惊的性格,即使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皱眉。 可现在,只是看着都觉得或许柔弱的纤细的手指,少了男人们惯有的茧。 若在平时,荀乐章甚至会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倌精心养着才会有这样完美无瑕的手指。但就是这样的手横在脖子上,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恐惧。 荀乐章微微眯着眼睛,脸色涨红,那双被他瞧不上的手将他脖子卡在一个刚刚好的劲道里,既不能顺畅的呼吸,又让他有种窒息感。 他想说话,但是这么点的空隙不足以让他张嘴发声。 楚瑜没想听荀乐章说什么,看着荀乐章有些青紫的脸道:“这世间的死法有千万种,你非要选最痛苦的,也真是奇事一件。” 荀乐章的脚一点点离开地面,脖子上最后那点缝隙逐渐消失,他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他手抓着楚瑜的手腕,在上面留下几条红色的痕迹,然而这点伤痕丝毫没有阻止楚瑜的行为。 楚瑜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荀乐章的小腹上:“活人内脏的温度但凡接触一次都会让人念念不忘,你说,用你的内脏来祭这个柜子怎么样,会不会直接就把出去的门打开了?” 这么一会儿荀乐章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听不太清楚瑜后来又说了什么,只感觉这人的手在腰间摸了摸。 他下意识的想去阻止,然而手若是离开了身体便彻底悬空,最后东西也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这一刻,他真的觉得楚瑜是要杀了他的,指因为他拿了那个东西。 过了不知道多久,荀乐章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在上空看见自己的时候,楚瑜倏地松了手。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在地上,之后便是猛烈咳嗽着,差点吧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直到嗓子里染上血腥味,他才缓了过来,眼角余光处瞥见站在身旁的楚瑜,突然笑出了声。 “楚公子突然来这出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卫姑娘已经灰飞烟灭了?” 楚瑜低笑一声:“看来你真的事活腻了,今天算是一点点教训,我现在对你的命没兴趣,你且先留着,等我什么时候想要了自会找你来取。” 荀乐章像是没听出这句话中的威胁,一手摸着喉咙,一手扶着墙站了起来。 “楚公子不想给我个解释吗?” 楚瑜:“解释?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虚的了,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既然现在已经是这样,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决定,以后莫要后悔。” 房旌在一旁战战兢兢,他原本想上去帮忙,但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中了什么□□,酸软的不行却又十分僵硬,连瘫软的机会都没有,钉在原地一动没动。 直到楚瑜松了手,他才跟着松了口气,身体后知后觉的恢复了知觉,重新归他支配。 这时候还哪有什么支配,没有摔倒在地已经是最后的尊严了。 他看见楚瑜的背影,从前只觉得这人身形瘦弱,如今看来才发现楚瑜个子很高,至少比他高,一身青色的长衫除了衣角沾了一点血迹以外,其他地方竟然整整齐齐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看起来不像是刚刚经过一番恶斗,倒是想出去郊游。 房旌确定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有瞧见这个屋子里有其他人,那楚瑜是哪里来的? 房旌想问又不敢问,听着楚瑜和荀乐章的对话倒是给他涨了点底气,毕竟荀乐章在楚瑜面前,气势上丝毫没有落于下风。 在房旌眼里是这个样子。 荀乐章靠在墙上,毫不避讳的摸了摸腰间,触碰到那点凸起后,惊诧地看着楚瑜。 楚瑜没再理荀乐章,走到柜子后站正,看着上面越来越多的伤口和流速越来越快的血迹,他脸色冷峻,手指掐算起来。 不知道究竟算到了什么,楚瑜长袖一拂,不管身后二人到底有什么打算,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荀乐章目光复杂的看着楚瑜,眼看着他就要走出门,开口叫住了他:“你既知道我是什么打算,还将这东西留给我?” 他将别在腰封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手捏着边缘举在面前,这赫然是一枚铜钱。 铜钱上面不是正在流通的模样,诡异的纹路在上面盘根错节,模样和卫凝拿着的那枚一模一样。 楚瑜一脚已经踏出房门,他没回头,只是说了句:“既然到了你那便是你的造化,我不想逆天而行,不过这东西到手里未必就是一件幸事,你既有此想法,便自求多福吧。” 说罢,楚瑜不再迟疑,快步向着楼梯走去。 * * * 卫凝此时正站在大厅中间一个桌子上,看着周围一圈又一圈的黑影,头皮一阵发麻。 她心里还在惦记着楚瑜,生怕有什么突发情况,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们真成了鬼夫妻,却又觉得小鬼可能就是吓唬她,若这里真的处处随她心意,她一定第一时间把小鬼薅出来打一顿。 那小鬼吓唬卫凝一通后,便双手抱胸退到一旁,不知道藏在了哪里,小小的身影很快便被黑影遮挡了起来。 眼前这一幕太熟悉了,和先前看见那些恶鬼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卫凝被围在中间,像是要将她撕碎一般。 卫凝哆哆嗦嗦地爬上桌子,环视一圈都没找到小鬼,只能扯着嗓子喊:“小兔崽子!你给姑奶奶我滚出来,再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手里捏着铜钱,想要借力将这些东西都解决掉,奈何心中越急铜钱越没反应,连温度都感觉不到。 卫凝生怕自己动作太猛显得太过慌乱而露了怯,所以慢悠悠的扯开荷包上的绳子,向里面望了望,铜钱好好躺在里面并没有丢失。 先前大显神威的铜钱竟然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卫凝脸色更黑了,既然铜钱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自食其力。 她从旁边捞了一把椅子,挥舞了两下,想要恐吓这些黑影不要轻举妄动。 她左晃右晃,眼神也随着动作乱飘,每移一下眼神,扫视过后的黑影就会往前走一步。 身后的黑影距离她还有很远,身前的黑影已经走到面前。 距离太近了,黑影眼看着伸手就要抓住卫凝的脚踝,卫凝哪能坐以待毙,对着最近一个有动作的黑影,照着脑袋挥了过去。 那黑影像是一个木偶一般,动作迟缓,远看着攻击上来也不知道躲避,就这样被卫凝直接砸飞出去,一路碰到了好几个黑影。 然而这次,摔倒在地上的黑影没有缺胳膊少腿,但也没有第一时间爬起来,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不动,一旁差点被波及的黑影却动了。 只见那些黑影虽然动作同样缓慢,却在慢慢弯下腰,拉着摔倒黑影的胳膊、腿、头等一切能碰到的地方,然后开始扯。 黑影动作虽慢,力气却大,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撕裂声尤为明显,过了没多久,黑暗里传来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一楼没有烛光,仅靠着月光透过窗户纸渗进来的那点光线,模模糊糊的,卫凝瞧见不远处的几个黑影正抱着什么东西在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像是腐败了很久的尸体又被挖了出来,暴露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又臭又难闻。 卫凝捂着鼻子,开始怀念之前闻不到味道的日子。 倒在地上的黑影不过两三个,站着的黑影却不计其数,弯腰起身的时间,倒地的黑影就已经被蚕食赶紧,只剩下难闻的气味和熬人的氛围。 卫凝紧握着凳子眼睛不敢眨眼,没了视线的交错,黑影也没有再往前。 眼看着双方僵持住,藏在黑暗里的小鬼忍不住了。 “咯咯咯,小姐姐,这个游戏好玩吗?” 卫凝嘴角一阵抽搐:“好玩,你出来我好好跟你玩玩。” 小鬼:“既然小姐姐觉得不好玩,我让这些‘人’跟你一起玩别的游戏好不好?就玩躲猫猫,你现在藏起来,我数十个数,然后他们去找你,若是找不到,你心中恐惧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若是找到了……” 卫凝咽了咽口水,想要问问找到了会怎么样,刚要脱口又觉得自己问了就占了下风,一时问了不是不问也不是,便只能瞪着眼睛四下搜寻。 小鬼卖个关子却没有等到回应,口气瞬间沉了下来:“现在开始吧。” 啥玩意就现在开始了?她有应吗?有说参与吗?怎么就开始了呢? 卫凝一脸懵的站在桌子上,手里还举着个半人高的凳子,看起来着实有些滑稽。 小鬼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一个数字来来回回响了好几遍,既像是回荡在这个空间里,又像是回荡在卫凝的脑子里。 “一……” 第 68 章 周围的黑影全都向后退了一步,将卫凝圈在中间,像是一个个守卫,守着她不能乱跑。 这么多怪物盯着,能藏起来不被发现都怪了。 卫凝站在桌子上呆滞的看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小凳子,模样有些呆傻,脑子里却在疯狂想对策。 直到小鬼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她才回过神,下意识的从桌子上跳下来,然而脚刚着地便又杵在那。 什么玩意,总不能真开始捉迷藏吧? 卫凝哪有闲心跟小鬼玩什么捉迷藏,她心里记挂着小鬼先前说过的话,联想到发生过的事情,这楼上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她现在做的这一切不都白费功夫了? 她手里捏着荷包,心里默默念叨着:铜钱啊,帮个忙吧,你到底是把能力都用完了还是契机不到?总不能等着大家都半死不活的时候才大显神威?不用这样刷存在感吧。 铜钱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荷包里,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十个数说长不长,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卫凝思量,心里一横,抄起凳子用尽力气掷到‘人’群里,耳边同时响起第三个数字。 “三。” 小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而凳子出手的那个瞬间,火苗从卫凝手指最后离开的那个地方窜了出去,将整个凳子吞噬其中,带着滔天的气势将一排黑影全都撞倒,直到接触墙壁,哐当一声摔得粉碎,墙上和地上只留下一片黑色的灰。 凳子告别了这个世界,那些被他接触过的黑影却同时着起了火,凡是被火圈在其中的黑影仿佛突然有了神智。 它们张大嘴却叫不出声,挥舞着手臂到处乱跑,所过之处,但凡有一点点接触被它点燃,不过须臾间,酒楼的大厅便深陷火海之中。 卫凝怎么都没想过,一个凳子而已,最后会变成这副模样。 小鬼的声音这时再次响起:“四。” 卫凝咬牙,如此看来小鬼应该不在这周围,否则瞧见这场面怎么会丝毫没有影响,连声音都没有任何起伏。 卫凝总觉得离开这重秘境应该跟着个小鬼有关。 浓烟滚滚,卫凝被呛得难受,这对于一个不需要呼吸的鬼来说实在是有些奇怪。 但此时她顾不得奇怪,一心想着从一群变成火人的黑影里找到小鬼的痕迹。 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小鬼好像藏到了另一层空间里,它能窥视着这边的场景,这里的人却瞧不见它。 正当卫凝犹豫要不要放弃先去楼上看看情况的时候,她瞧见一直紧闭着的大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小缝,一个像是人的影子趴在那里窥视者楼内的场景。 门缝太窄,看不清那人是胖是瘦,只能看见那人个子不高,算下来和卫凝差不多少。 卫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往那边跑去,脚刚抬起,腰际便被什么圈住。 卫凝吓了一跳,转身就要给对方一拳,手刚伸出去便被包裹住,而后身体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卫凝转身的突然,两人距离极近,若是卫凝动作再大一点,或许连鼻子都撞到了一起。 楚瑜看着卫凝惊讶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敲了下她的额头道:“又要做什么去?” 楚瑜模样本就不错,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深色的阴影,将他的五官衬的更加深邃,眼睛每眨一下,睫毛的颤动都好像是扫在卫凝的心上,让她心里痒痒的。 周围火光通天,卫凝一向惨白的脸都映上了一片红色,将她内心所有小女儿家的情绪都展现了出来,借机脸红了一把。 卫凝咽了咽口水,想要说点什么,结果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说出个字,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把舌头跟着凳子一起丢出去时,就听见楚瑜低笑出声。 “怎的这样暴力?以后若是娶回家了怎么好。” 卫凝听见前半句话心中有些急,甚至没注意后面又说了什么。 她哪里暴力了?难不成对恶鬼还要手下留情,表现的善良点吗?到时候死的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卫凝有些不高兴。 楚瑜接着道:“下次有这么危险的事情让我来,你且在身后安心保护好自己就是,脏了夫人的手可怎么好?” 卫凝觉得自己的脸红了。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人家还没有答应你和你成亲呢,莫要坏了人家的名声。” 卫凝装模作样地拍打着楚瑜的胸口,直到大火快舔到两个人的衣角,楚瑜才幽幽道:“再不走一会儿我们可能真的要双兔双飞了。” 卫凝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揽着楚瑜的腰,慌忙撤手要往后退去,结果刚走了一步立刻又被楚瑜拦了回来,借着惯性,卫凝结结实实的撞在楚瑜的胸膛上,她感觉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正在扑通通乱跳。 “乖,别乱跑。” 楚瑜的声音压得很低,沉沉的分外好听,说话时有气流扫在卫凝的耳朵上,将卫凝所有的思绪全都清空,脑海里只留着这四个字不停回响着。 火里的身影不停扭动着,比世间任何一副关于地狱的画还要骇人,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心思去关心周围什么场景,满心满眼都是彼此。 原本火势就已经很大,直到一阵焦糊味传来,卫凝后知后觉的看向旁边,一个焦黑的尸体趴在一旁,手里握着卫凝的衣角。 她就这样淡定的看了眼尸体,又淡定的收回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片刻后,卫凝倏地转头。 那句焦尸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将卫凝的一个衣角拉破几个洞,眼眶里空空如也,泛黄的牙齿龇到嘴外,它连嘴唇都已经被烧干净。 这个尸体如今已经看不出什么容貌,卫凝死了没多久便一直穿梭在各个秘境里,不可能有什么‘熟鬼’,注意它还是因为它这个模样实在是不像死后被烧,倒是像极了活人被烧死。 黑影里难不成其实都是活人? 卫凝的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但是又有些舍不得现在这个气氛,选美男还是选焦尸这种问题本质上是不用考虑的,只是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有些不对。 她犹豫了一下,怯生生的看着楚瑜依旧含笑的脸,一咬牙,闭着眼睛直接撞了过去。 触碰到的瞬间,卫凝耳朵里都是砰砰砰的声音。 这是心跳吗?不对不对,她没有心跳,唉,管这做什么,果然又软又好吃…… 卫凝觉得自己就是想一个轻薄良家少男的流氓。 她捂着脸,没敢看楚瑜是什么反应,一脚踢开焦尸,拉着楚瑜的胳膊向楼梯处跑去,那里如今被火包围着,若再不过去可能过不了过久就要烧成灰。 流氓的事情干完了却没脸面对,卫凝有些嫌弃这样的自己,但同时又在暗搓搓回味方才那一触即放的触感。 楚瑜唇上的温度没有像手上的那样温暖,凉而软,即使周围都是火,都没有将他这一处烤热,好像在暗示着这个人本就凉薄,从来对别人的生死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浑不在意。 管他凉薄不凉薄,反正对自己好就行。 想到这一层,卫凝觉得这点凉薄也是优点。 楼梯走了一半,卫凝感觉到身后那个人拽了她一下,脚步一缓,她压抑住心中的尴尬,调整好表情,坚决不能将自己内心的慌乱表现出来,转头问道:“怎么了?” 楚瑜一指身后:“你看。” 大火将整个大厅都湮灭在其中,不远处的大门也被烤得一片焦黑,而那个半开着的门缝处依旧有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好像是什么人趴在那个位置偷窥。 火已经烧成这个样子,什么样的仇怨能让一个人不顾生命安危趴在那里,只为了看一个期望中的结果? “要不要我去看看?” 卫凝身上衣服没有丝毫烧过的痕迹,这火好像对她也没什么影响,倒是楚瑜原本青色的外衫上烧出了好几个洞,想来刚刚若不是跑得快,可能真要伤着了。 楚瑜摇头:“没必要,我们上去。” “那个小鬼呢?”卫凝后知后觉,“不管他了?” 楚瑜牵起卫凝的手,拉着她一步一步向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前往一个无比重要的地方:“不管了,它再出来直接把它扔进火里烧干净。”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情形的小鬼浑身一哆嗦。 “那那些黑影……”卫凝尚有些犹豫,总不至于这些出现的东西单纯是为了跟他们恶作剧吧。 “不用管他们。”楚瑜头也不回道,“那些已经死了的东西,烧了正好超生。” 一句话点醒了卫凝,她突然明白先前拉着她的焦尸和走廊里被她擦掉黑灰的人究竟是什么。 “那些是从前进入秘境里的参与者吗?” 楚瑜脚步未停,毫不掩饰道:“应该是曾经进入这重秘境的参与者,死了便成了一个工具。” 卫凝:“那小鬼呢?” 楚瑜:“可能就是这重秘境的守护者吧?” 话虽这么说,卫凝还是觉得这里有些怪异,她搞不明为什么进入这重秘境的人有这么多,最后却只有她的思想跟秘境有联系,而且这种联系还是时灵时不灵的。 但是换个思路想,幸好时灵时不灵,楚瑜没有因此陷入困顿中。 卫凝暗自松了口气,跟着楚瑜又进了那间奇怪的房间。 第 69 章 自楚瑜走后,荀乐章和房旌就一直守在这个房间里不远不近的盯着柜子。 荀乐章手里拿着铜钱,和这重秘境便多了一重关联,遇见关键事物的时候就会比别人多一重直觉,而这个直觉正在告诉他,这个柜子是一个关键事物。 其实也不用这种所谓的直觉,就连房旌都看出了柜子的不一般。 就像现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不停蠕动着,鲜血如瀑布般向下翻涌,最下面那点突出的木板早已不足以接纳流下来的血,咕咚咕咚在木板上打了个滚后,流到地上后形成一个不小的血洼,再向四面八方散开。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个活人,血这么流下去也该死透了,这玩意怎的丝毫没见枯竭?”房旌向后退了两步,血流眼瞅着到了脚边,稍晚一步就要沾到鞋子上,这对于一个贵公子来说是一件及其不能忍耐的事情。 荀乐章低头看着自己污了的鞋子,不知道想些什么,再抬头时,眼底多了一层雾蒙蒙的东西,鬼使神差地向着柜子走去,路过房旌时险些将他撞到都没有停下脚步。 房旌稳住身形,疑惑的看着荀乐章:“你这是要去哪?” 荀乐章每一脚都踩得很实,落地时溅起一簇血花。 房旌唤了两声,荀乐章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赶忙上去拉住荀乐章的胳膊,结果不知道荀乐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将房旌甩得老远。 地上本来就很多液体,滑的要命,这样被抛出去后,房旌连倒了好几步都没站稳。 就在他即将要跟最不能忍受的东西亲密接触的时候,身体突然撞入一个温暖的东西上。 房旌呼了口气,庆幸屋子里还有这么一个柱子救他于危难之中,只是记忆里不记得这边曾有过柱子。 他手掌在柱子上摸了摸,心里暗暗吐槽这家酒楼也着实讲究,连柱子都要绑着布料,里面也不知道放着什么材质竟然软软的。 手刚碰了两下,耳边传来噩梦般的声音:“摸够了没?剁了你的爪子信不信。”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抖,上一次听见的时候还是在他昏迷之前。 房旌僵在原地,手一时不知高该放到哪去,不要说被剁,他自己都想把自己这爪子剁了,怎么就碰见这个瘟神了呢。 “还不滚,再不滚连你的脑袋一起剁了。” 房旌浑身一哆嗦,赶忙跳开,指着方才靠着的‘柱子’:“你你你……” 还没你出个所以然,房旌竖起的汗毛又落了一半回去,那个暖暖的‘柱子’不是骇人的女鬼,而是那个精神不太好,一会儿温和一会儿残暴的小白脸。 “你什么你。”卫凝拍掉房旌的手,“你们怎么回事儿,这地上……杀猪了?” 听见卫凝的话,房旌猛地回神,赶忙去寻找荀乐章的踪迹,就见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如今正站在柜子的正前面,从柜子上接下一捧血不停地往身上泼,这一会儿半个身子已经红透了。 卫凝一脸震惊,手上倒是没闲着,不停拍打着楚瑜被碰过的地方,拍完后手掌又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 虽然市井上在传富贵人家的子弟都有些小癖好,只是具体什么爱好她不太清楚,大人们说这些的时候都会避讳着孩子和姑娘们。如今看到这个场景,卫凝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街坊们聊完这个话题之后一脸摒弃的表情,想来这种爱好应该也是他们谈资中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癖好?!” 房旌向来胆小,没想到见到这个场面之后,竟然用两条哆哆嗦嗦的腿一步一步移到荀乐章旁边。 “荀……荀公子,你还……还好吗?这……这是做什么?” 房旌从来不觉得荀乐章会被恶鬼蛊惑,心中虽怕,但潜意识还是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仪式,直到柜门砰的一声在面前打开,几只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房旌这才惊觉他的恐惧不是没有道理。 那些手上干扁发黄的皮紧紧贴在骨头,w奇长无比的指甲隐隐泛着紫黑色,碰到衣服时留下一道道印记,在衣服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条纹,随后黑色向外蔓延,变成一个巴掌大的黑洞。没多一会儿,荀乐章的外衫越来越紧,将他整个裹住,若非还有个脑袋露在外面,模样竟和合影别无二致。 卫凝顷刻间便明白那些黑影都是哪里来的,她正要去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脚刚抬起便被拉住。 “这血有蛊惑作用,不要碰。”楚瑜提醒道。 卫凝低头,一条条血痕如同有生命将他们圈在其中,随后散布出一条条丝线试探着往他们这边逼近,细枝末节处却成了一个个球状的东西戛然而止,忌惮着什么般没再进一步。 “你好像多虑了。”卫凝试探着将脚尖探向血丝中间,血丝像是有生命,感受到她的靠近,争先恐后四散逃开,“你看,这血好像很嫌弃我。” 楚瑜看着这个场景陷入沉思,没再多言。 卫凝心中有了谱便有了底气,但也怕血跑的太慢,所以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脚在空中悬着,确定地上再没有多余的东西才会落下。 她自然没有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拉着楚瑜宽大的衣袖,心中暗自给自己竖个拇指。 她占了人家的便宜,自然要对人家负责。 荀乐章距离他们并不远,然而当卫凝到他身边时还是惊了一下,没想到此时他的半张脸也已经变成了黑色,身上不仅黑影化,腹部更是多了几个血窟窿,三四根手指正用着长指甲一点点往身体里扣弄,估计他们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肠子都要被抠出来。 房旌捂着嘴巴强忍着恶心,侧身站在荀乐章身边,另一只手里拿着根不停扭动的手指。 这对于房旌来说实在是种折磨,他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救一个人跟手指抗争,尽可能少的触碰这怪物,仅用三根手指捏着怪手,无名指和尾指翘起,模样要多娘有多娘。 “这到底是什么!”房旌将手指狠狠甩向远处,在身上抹了一把,又去抓向其他手指。 卫凝哪里知道这是什么,她不喜欢和房旌说话,又不能就这么看着荀乐章死在面前,虽然他们感情并不好,但毕竟也是同患难过的。 不过是几根手指而已,卫凝看着房旌抓着手指的样子啧啧两声,在房旌目瞪口呆中,噗噗噗将几根手指扒了出来扔远,拍拍手道:“这么几个小玩意都能将你吓到,到底是不是爷们。” “你……我……”房旌手里的那根手指尚未来得及丢出去,趁着他意识松懈,对着他的眼睛便冲了去。 手指攻击力不强,奈何指甲尖锐,若真触碰到,说不准便会顺着眼眶直接进了房旌的脑子,到时候连大罗神仙都救不回。 房旌是什么样的草包大家都懂,卫凝看到此变故的时候已经开始为房旌默哀。然而指甲距离他的眼睛还有一寸时猛地顿住,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枯指尾部,将它牢牢定在原地没法再进分毫。 卫凝一脸崇拜地看着楚瑜,果然是老娘看上的男人。 枯指进了楚瑜手后仿佛失去拿了股活力,一股黑烟升到空气中消失不见。 再回头,柜子里向外伸着的手指像是见到什么及其恐怖的东西,一个个拼了命地向回缩,不消片刻消失地一干二净。 卫凝看了看楚瑜,又看了看柜子:“这里面的鬼是不是跟你有仇?怎的捡了你就想老鼠见了猫。” 楚瑜笑:“说不准是见了你才跑。” 卫凝想了想,觉得此话在理,毕竟正在肆无忌惮将整个屋子都淹没的血,独独留了一小块净土就在卫凝脚下。 荀乐章一脸木讷,肚子上几个窟窿看着不深,还好卫凝几人赶到的及时,只是指甲陷进肉里,处理好的话要不了几日就能痊愈。 只是这柜子到底能不能进,是不是出口。 卫凝其实想身先士卒一下,但刚刚展示的那个场景让她不太敢冒进,只能先处理一下身旁这个人。 先前将房旌拉出来的场景记忆犹新,卫凝也没管这个公子哥要不要什么形象,在他脸上疯狂抹了几把,然后敲敲身上变硬的黑色不明物体,确定这不是自己随便能砸开的,从旁边找了个木棍,对着荀乐章就要砸去。 房旌原先以为卫凝有什么办法救人,直到看见卫凝狠绝的一击,怎么都想不到这姑娘不是假公济私。 他横在荀乐章身前道:“就算你是鬼,这样闹出人命,你真的能超生吗?小心下十八层地狱!” 卫凝被这个棒槌气乐了,挥动了几下木棍,笑道:“你没看老娘现在已经不超生了吗?起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房旌这个时候来了骨气,挡在荀乐章身前:“你可以不顾着你自己,就不顾着你相好的?可知我们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对我们,当心……” 当心什么还没说完,房旌身子一软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了。 卫凝盯着房旌的后脑勺,一缕缕黑发混杂着鲜血四三开,可以想象这公子若是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会是什么反应。 抬起头,她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的仇玉珂道:“仇姑娘出现的真是时候。” 仇玉珂笑了笑,将一根比卫凝手里那根还粗的木棒扔到一旁,对楚瑜道:“可以走。” 楚瑜点头,不顾卫凝询问的眼神,在荀乐章的腰间摸了摸,随后手掌握成拳头,招呼着卫凝:“走,进柜子。” 卫凝没动,不是她不相信楚瑜,而是现在这个场景实在是有些怪异,先不说这个神神秘秘的仇玉珂,就连楚瑜都好像换了个人。 楚瑜见卫凝没有反应,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仇玉珂,仇玉珂立刻明白什么意思,率先走到柜子前一脚塌了进去。 柜子的空间早就换了样子,卫凝自是明白,那里如今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其实想来倒也合理,若还是原本的空间,怪手根本无处可藏。 眼看着仇玉珂消失在柜子中,卫凝不知怎的心中反倒是松了口气,即使她心里明白自己并没有觉得仇玉珂会害她。 原本还可以说是她不相信仇玉珂,到了这步再不动,便是连楚瑜也推了出去。 卫凝没再磨蹭,就算被坑不过是再死一次,没什么的。 这样的念头或许是被楚瑜察觉,她刚走到柜子前,楚瑜拉住了卫凝的手,柔声道:“相信我。” 卫凝看着楚瑜的眼睛,那双从最开始就将卫凝吸进去再没有挣脱成功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然而真当她要紧去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鬼。 这鬼卫凝熟悉,正式房梁上啃着胳膊的鬼。 恶鬼流着口水,盯着卫凝嘿嘿直笑,塌了一半的脑袋不知道丢去了哪里,唯一一只眼睛不停地转着圈。 太丑了,这里的鬼就不能注意下自己形象吗? 卫凝庆幸手里的木棍还没扔掉,有些不舍的松开楚瑜的手,如此一来心情更糟了。 她挥动着两下木棒,说道:“好狗不挡道。” 那鬼就剩一只耳朵,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卫凝的话,咧着嘴完全没搭理卫凝,还因为卫凝挡着它视线,小步向旁边挪了挪。 卫凝龇着牙,跟着丑鬼向旁边挪了挪:“别看了,那是你得不到的男人。” 丑鬼听见这话有些不高兴,嘴边没了笑容,终于舍得给卫凝一个眼神,声音喑哑:“半人不鬼的东西,要滚赶紧滚。” 卫凝如今脾气越来越差,她说别人可以,别人说她,那不好意思,棍棒伺候。 她从小就不善于与别人多做口舌之争,做了鬼后便彻底没了拘束。 丑鬼脸上想摆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奈何缺失的东西太多,拼拼凑凑在一起依旧不足以拼出个花样来,但它自己好像没有这个自觉,自以为高深莫测,正想着要不要再给卫凝心中加一点阴影,却发现眼前多了一道黑影。 棍棒挥过来的一瞬间,丑鬼还是没想明白自己之前挖的坑哪里不对劲,正常不应该辩驳几句或者好奇半人不鬼的意思吗? 它思考不出结果,便只能被钉在墙上,看沿着那女鬼将两个无知无觉的男人扔进柜子里后,一脸娇羞地拾起身后另一个男人的手,偷偷幽会般一同踏进柜子消失不见。 丑鬼费了好半天力才从墙上挣脱出来,下来的时候墙边多出了一道小小的影子。 “就是这女鬼?”丑鬼动了动脖子,转头的时候,脑袋塌陷的位置向外甩出了些红白相间的东西。 小鬼默不作声地盯着大敞的柜门许久,久到地板上的鲜血再次凝结成块消失不见,它低低的笑了笑,道:“是吧。” 第 70 章 柜子的门在外面看起来和寻常柜门没什么区别,进去后四周却只剩下了黑色,回头时,门外光线消失地一干二净,前后左右都瞧不见丝毫光亮,好像这里只是一条单行道,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还好身边还有个楚瑜,卫凝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虽然瞧不清身边人的样貌。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一直没有瞧见光,卫凝心中愈发焦躁起来。 这样不知今夕何夕漫无目的的前进其实是最熬人的,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卫凝一度以为自己眼睛瞎了,将手指伸到眼前晃了晃果然什么都看不见,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往前走,还是一直在原地转圈。 再这样下去她能疯。 卫凝站住脚步,唤了声:“楚瑜?” 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于话里的这两个字都没有传出去,只是在她嗓子里滚了滚便熄了火。 她不仅瞎了,还哑了? 再想抬步,卫凝连动都不能动了。 她的脚好像踩到了胶状物上,如何用力都抬不起来,然后是手,是头。她整个身体好像都陷入了某种介质中,又粘又稠,将她浑身禁锢在里面。 怎么办? 卫凝怕了,她的挣扎却显得那样苍白,拼尽全力想要给身旁人传达信息,哪怕只是一根手指都不听使唤,连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给她留下。 到了现在什么想法都成了奢侈,掌心里的温度也在一点点流失,那是楚瑜的温度。 不行!这不可以! 卫凝疯了似的想要扭动四肢,那些胶状物好像洞察了卫凝的想法,在她有动作的前一刻封住了她各个关节,无形中有一只只手将她禁锢住,从身体到面庞,再到鼻眼。 如今这里估计只有她自己在吧,卫凝悲哀地想,手中原本握着的也不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那个人,或许是什么妖魔鬼怪。 不知道之前被她丢进来的房旌两人现在在哪,不知道一只拉着她的楚瑜现在在何处。 可能他们现在已经出了秘境,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不像她,连个归去的地方都没有。 她笑了笑,可惜连嘴角都牵不起来,只能在心里默默笑。 到了这个时候,卫凝惊奇的发现,她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牵挂的事情,哪怕是楚瑜。 她都觉得自己就这样消失其实挺好的,毕竟她是鬼,楚瑜是个人,强行在一起的话未必会有个好结果。 只是有些可惜,她先前就应该把楚瑜摁墙上亲个够。光亲亲太亏了,毕竟两个人相好一场,还要把楚瑜做过的好吃的再吃一顿,楚瑜说他煲汤好喝,应该再多尝几种,说不准他就会煲那一种汤故意跟自己吹牛呢?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卫凝苦笑,她这哪里是放下了,只是到底是放不下吃食还是放不下楚瑜有待商榷,若是楚瑜知道她在这上面犹豫,估计又要敲她脑袋了吧。不过敲一下也就算了,最后还是会给她准备做好吃的,毕竟楚瑜那么宠着她。 卫凝突然想哭,宠着她的人如今就这么一个活着的了,却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划过,卫凝伸出舌头舔舔嘴角,久违的味道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惊觉,这竟然是眼泪! 不是说鬼没有眼泪吗? 卫凝还想再舔几口,但是悲伤的情绪早就被震惊掩盖,眼睛怎么挤都没有再多挤出一滴,然后她又懒了,任凭身体被彻底淹没。 一股疲倦从四肢蔓延开,慢慢袭上眼皮,她困了。 困意来的突然,好像不是她自己想要去休息,应该休息,而是某种意识在通知她:你该休息了。 卫凝闭上眼睛的前一刻还在想,这是告诉她该长眠了吗? 眼皮刚刚合上,外界突然有了异像,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一束光打了过来,即使有眼皮的保护,她眼睛依旧一阵疼痛。 又困又好奇,最后卫凝决定还是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再睡吧,毕竟睡着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长长的睫毛颤颤巍巍的抬了上去,卫凝现实睁开一只眼睛,确定光线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后才将另一个眼睛睁开,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略有些诡异的场景。 周围的黑夜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卫凝站在一片雪白的环境里,除了颜色不同以外,本质上跟黑夜一模一样,同样没有其他事物,同样只有她自己,不同的是,她现在能看清自己的手脚了。 卫凝搓搓手指,粘腻的感觉依稀停留在皮肤上,身体倒是重新归她掌控。 看来这诡异的地方又不想让她长眠了,不知这又黑又白的地方到底是哪,总不会是阴间的入口吧。 想到阴间的入口,卫凝又想起第一重秘境时那个村子,原本还以为阴间是那样寒酸,若这里真是入口,倒不如那个小村子,至少还有点东西,这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卫凝看着前方,一片纯白中好像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乱动。 她的注意力全被这个黑点吸引,下意识的往那个方向走去,走进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个黑点,而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儿。 那小孩儿看起来四五岁的模样,背对着她,身着红色的小花袄,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走路一跳一跳的,两个小辫子也跟着上下晃动活力十足。 “小孩儿。”卫凝张嘴,被压着的声音终于可以释放出来,声音虽不大,足以让前面的人听见。 但小孩儿却好像没听见,依旧向前跳着,唱着听不懂的歌谣,没有转身,也没有理卫凝的意思。 卫凝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在哪见过,想要快步走上去看看这到底是谁,心里更是做好了见鬼的准备,然而无论她走的多块,小孩儿都要快她两步,怎么追都没有追上。 卫凝有些急了,快步跑了起来,小孩儿也跟着跑,奈何小孩儿腿短,根本跑不过卫凝。 卫凝心里暗笑,让你跑,被我抓住了吧。 手已经搭在小孩儿的肩膀上,小孩儿终于停下脚步,歌谣倏的停止,银铃般的笑声在这样一个空空的环境里回回荡。 眼看着小孩儿就要转过头,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叮一声打断了这幅画面,小孩儿消失,白光迅速逃散。 “小孩儿!” 卫凝伸手想要抓住小孩儿,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抓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先次陷入黑暗中。 她有些想骂人。 原以为又要经历一遍先前经历过的事情,却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有些模糊,但她依旧能分辨出话里的两个字。 “回来。” 第 71 章 秋天的降临往往不是数着日子看着节气,而是一场秋雨。 大雨冲刷着街道,将那些常年被踩的坑坑洼洼的石板狠狠冲刷了一遍,填在坑里的泥被雨水带到了路的两边,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顺着街道流向远处,再回头看,石板更加凹凸不平,稍不留神可能就会被绊个狗啃泥。 匆匆跑过的百姓早已熟悉了这样的道路,脚抬得高高的,跑过的时候溅起一簇水花湿了裤脚。 大雨天人本就少,再添了寒气后人便跟少了,特别是如今的京都城内。 那日国家政变,京都百姓死了大半,剩下的一些人人自危,寻常时候还能好些,一遇到这种糟糕天气,全都早早地收了摊子,若不是生活所迫,估计早就关门大吉,哪里还有这精力面对着街上来来回回巡逻的士兵,那些可都是杀过人的。 茶馆的婆子坐在自家后院,手里摆弄着布料准备给小孙子缝个衣服。 小孙子今年刚满三岁,正是到处跑的年岁,每日都要破几件衣服才肯罢休。 儿媳在后厨忙着晚饭,她便拾起针线,对着烛火,摆动着一个拇指大的破洞,寻摸着找个颜色相近的布料缝补上。 风吹得木门哐哐作响,她刚将针刺进布料里,门被人推开。 婆子的儿子推门,将伞放在门口,掸了掸身上的水珠,这才将门关好。 “娘,这些东西留着让阿玉做就行,仔细伤了眼睛。” 婆子笑道:“哪能都让阿玉做,这些娘还做得动的活平时都帮你们做做,万一……” 后面的话婆子没在多说,将线拉直后又刺进布里,这一针落的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儿子知道母亲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道:“前几日我着人去给卫家的烧了些纸钱,卫家如今没人了,死的又都……总不能在路上也委屈。” 惨字没有说出口,他怕娘听了伤心。 婆子下针的手一顿,随后不动声色的继续缝着,半圈洞补完她才开口道:“下次烧纸的时候包点栗子糕带着,卫丫头喜欢,记得做的时候好好检查检查,那丫头要是在底下吃到带虫子的,不知道要怎么骂我。” 说到这,婆子笑笑:“这丫头的运气着实不怎么样,许是攒着运气下辈子用吧。” 儿子点点头:“最近茶馆不开就不开了吧,听说宫里出了事儿,现在满城都在抓郎中,有点资历的全被抓进去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呵。”婆子冷笑一声,“报应。” 儿子叹了口气:“背了那么多人命,这些业总是要还的。” 话音方落,烛火晃了两晃,风被挤成很小的几缕从门缝钻了进来,刚打在蜡烛上便悄么声的消失了。 - 这着实不是什么好天,大雨冲刷着宫墙,连带着刷着红漆的墙皮都被冲掉了许多,掉在地上通红一片,好像这片土地受了什么伤。 蜡烛不停晃动着,房门开开关关倒没带走屋里的温度,偌大的火盆放了好几个在地中间,就差将门外的温度也提升上来,生怕冻坏了屋里的人。 纱幔翻飞,屋里站着几个郎中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脸色凝重,没说出几句话都要摇摇头,叹出的每一口气都好像已经判了某人死刑。 丫鬟端着一盆水向外走,撩起帘子的同时,隐约间瞧见一双漆黑的靴子立在床头,床边坐着一位衣冠华丽的妇人。 妇人装束精致,姣好的面容上挂满了泪痕,一只手擦着眼尾滚出的泪珠,另一边里握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较妇人来说大了许多,原本应该藏满力道的一只手就这样软趴趴的放在那,任由妇人抚摸着,没有给予丝毫回应。 郎中叹气的正是这个男子。 那人脸色惨白,眼窝凹陷,嘴唇青紫,浑身上下泛着死气,若不是额头上不停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丝毫看不出来这竟是个活人。 丫鬟又端着一盆水进来,掀开棉被,藏在被子里的脚同样青紫,沾了水的布刚放上去便升起白烟,将那上面的水汽全都烤干。 这人体温高的吓人,但他浑身都在哆嗦着,像是置于及其寒冷之地,症状有些像伤风引发的热症,却又比伤风症状重了几度。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温度再不下去,估计人也要烧没了。 妇人将男子的手放进被子中起身走到正厅,看着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郎中道:“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若还找不到法子救治,你们就全都去下面陪着罢。” 郎中们吓得腿都软了,齐刷刷跪了一地,另一旁的太医们也全都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娘娘,这,老臣们也不知这是何症,虽看起来有些像热症,但寻常热症吃了药发发汗就好了,现下这情况,既不敢让公子受凉,同时有需要给公子降温,一来一回……还是不对症啊。” “不对症就仔细想。”妇人手扶着额头,眼尾满是疲倦,“再烧一天我儿……” “君上到~” 阴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音尾未收,门帘便被掀开。 一身明黄色衣服的男人走了进来,看着起身相迎的妇人赶忙走上去,拉着她的手:“虚礼免了吧,怎么样了?” 妇人欲泣:“三天了,一点都没有好转,浑身看不出伤口,把脉也都一切正常,可身子……怎就如此呢?” 君上拍拍妇人的手走到里间,看着躺在床上的年轻公子:“我儿吉人自有天相,会好的。” 君上垂眸,眼底风云变幻,看着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人,敛去了多余的悲情,更多的则是一种不堪重用的失望。 过了一会儿,他动作轻柔地替床上那人盖了盖被子,外人看来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却不知男人心中所想皆是如何找到新的替代者,全然没有将床上之人放在眼里。 君上做完一系列动作,再转身时,脸上重新挂上悲伤,一副为儿子担忧的父亲模样,对着身后躬身的太医和郎中们道:“烦请各位多多费心。” “是。”众人躬身,方才险些跳出来的心脏暂时落了回去。 原本大家都对这位新上位的君主满心惧怕,毕竟皇位易主之际,京都血流成河,每个人都是经历过那段日子的人,心里早就给新君下了定义,但经此时,他们却又觉得君主或许没有他们心中想的那么残暴。 君上挥动衣袖,示意他们接着去忙,自己则拉着妇人的手道:“王后莫急,荀儿是天之骄子,自有神佛保佑,会好起来。” 王后半靠在君上怀中,掩面道:“是妾心急,劳君上担忧。” 君上:“孤自是担心我们的孩儿,但王后身体也是要紧,莫要哭坏了身体。” “是。”王后又抽泣了几声。 君上将王后身体扶正,道:“孤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先去书房,你也早点休息,让太医们守着。” 王后福了福身子:“恭送君上。” 君上给了王后一个安抚的笑容,大步离去。 人刚到书房,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站在一旁,见到君上进来赶忙行礼。 君上坐稳后摆手让他们起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里面虽险象环生,但有人照应不会出现差错吗?怎的搞成如今这个地步。” 他面无表情,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并没有提高,但就这样低低的音调里满含血腥味。 这可是差点屠城的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抱拳上前:“君上,虽说我们安排了许多人手接应,但每个人都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而且这秘境不知怎的,凡是身手矫健的大多都被排除在外,臣,臣的女儿也折损在里……臣……” 最后几个字里带着点颤音,好像下一刻就要号啕大哭以表悲伤之意。 君上冷面看着。 一个老狐狸,是真觉得在自己面前演一场戏就会念在他丧女之痛上宽宥一二吗? “钟大人,令千金之事孤有所耳闻,还请节哀,只是不知为何钟小姐也会被选中,这秘境……”君上话音一顿,盯着面前之人笑道,“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看来钟家与这秘境有缘。” 眼看着钟大人浑身不受控制地一哆嗦,君上笑意更甚。 “即是如此,孤记得钟家还有二子,要不一起进去看看?说不准会有什么机遇,毕竟那可是昆仑秘境。” 昆仑秘境四个字每一下都狠狠敲击在钟大人的心上,只见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慌忙道:“君上,是臣错了,臣,臣没有别的思议,真没想到小女会被选中,臣知错了。” “钟大人何错之有。”君上手肘放在桌子上,托着下巴道,“上天的旨意不是人所能修改的,上天要选令千金,钟大人又如何能制止。” 钟大人浑身抖成筛糠,不知道君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敢再开口,低着头看着柔软的地毯。 屋外雨势依旧不减小,雨水敲打着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反趁着屋内更加寂静。 蜡烛上的火苗跳动着,偶尔发出一点声音,吓得钟大人险些跳起来。 钟大人伏在地上,即使跪在地毯上,时间长了膝盖依旧很疼。一把无形的刀悬在脖子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冷汗浸透了官服,他甚至想死在这算了。 他脸色愈发惨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汇聚在下巴处,滴到地毯上湿了一大块。 直到钟大人以为自己真的没命回家的时候,头上的男人终于说话了。 “孤原本很中意令千金,想着这件事情结束后想指给我儿,真是遗憾啊。” 钟大人听见这话险些趴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没敢出声。 君上:“钟大人起来罢。” 钟大人略显笨拙的从地上爬起来,撑起早已麻了的双腿,好不容易站稳。 他知道自己那点小伎俩到底是没有逃过上面这人的眼睛。 君上道:“孤体恤钟大人的心情,不过还是有一件事情要请教钟大人。” 钟大人擦了擦额头上汗,道:“是。” 君上道:“不知钟姑娘是如何过世的?” 钟大人一愣,随后面色有些难看,眼睛左右转了转,最后还是如实道:“小女其实刚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还是在的,只是刚出来时像丢了魂般,先是疯癫了半日,随后成了痴傻……这实在是有辱家门。” 君上没有关心他家门怎样,想了想这话中的含义,示意他接着说。 “后来……”钟大人一咬牙,“后来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连饭都不会吃了,不过几日就……” 何止是饭都不会吃,彻头彻尾的生活不能自理,过身前,裤子上满是秽物,自是连如厕都不会了。 这些钟大人实在是难以启齿,君上也不关心这些细节。 他沉思片刻,点头道:“知道了,钟大人下去吧,方大人留下。” 第 72 章 钟大人匆匆出了书房,路上没有丝毫耽搁,在内官的引路下快步出了宫殿,直到站在宫门口他才发现这一路竟一直憋着气。 他看着内官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胸中提着的那股气才卸了下去,手扶着宫墙大口喘气,冷汗湿了鬓边的发丝。 一步败步步被动,当初他就不应该让小女儿去参与这件事情,原本以为小女儿比较单纯,更容易接近那位,不曾想第一重便殒命,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带出来,可再安排人进去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昆仑秘境好不容易重启,不是想进去就能进去的。 钟成康郁结在心中的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女儿是他众多计策中的一个,然而其他条线连进门这一步都没成功便夭折了,这样的结果让他有些抓狂,但后来想想,至少还有个女儿在里面,虽手无缚鸡之力,但若在第一重秘境就与皇子有感情纠葛,能多撑几重秘境出来提供些线索也好,以后再有机会其他人也不至于毫无防备,万一走运或许还能撑到最后。 梦总是美好的,没过几天,钟倾依再出现的时成了痴傻。 钟倾依正是仲以晴,那个活泼艳丽的小姑娘在秘境里没了命,外界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钟成康在这个局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尚未发挥什么作用便这样消失了。 他怨,怨他那个不中用的女儿,但事情已成定局,为了不让外人看笑话就只能让她死。 没错,她那个痴傻了的女儿不是自然死亡。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留下蛛丝马迹的女儿竟然会被君上注意到,还成了一个把柄。 钟成康如今位列尚书之职不久,他原本只是个末尾的小官,因为是第一批站队在当今君上身后的官员,所以犹为厚待,同时本身又有才能傍身,故担此职位倒也没太多争议。 只是如今因为一个废棋被君主猜忌,他捂着胸口踉跄了几步,心中开始思虑其他打算。 直到走到马车前,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佝偻的身躯重新站直。 他拍拍官服,在仆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雨在钟成康出门前突然停了下来,像是知道这位备受打击的臣子被君上赶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伞,不想在他那颗受伤的心上再添一笔悲壮。 地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水坑,车轮碾过时水被轮子挤压出来填进其他坑里,留下一圈圈荡漾的波纹,远处乌云散开,留下的几朵云被夕阳映的火红。 马车渐行渐远,宫门后面探出了个脑袋,确认钟成康离开后小跑着去往内殿。 - 书房内。 自钟成康离开后谁都没有开口,君上没说留下方大人有什么吩咐,方大人站在一旁也没有急着去问。 比起坐在桌子后面一副高深莫测的君上,方大人看起来倒是更加放松。 他双手垂在身旁,身子站得笔直,即使一身宽大的官服,依旧能看出他修长匀称的身影,除了垂着眼睑这一点能面前看出恭顺以外,都快认不清谁才是主。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门被人扣响,送钟成康出去的内官进屋行礼。 “君上,钟大人已经乘着自家马车离开。” “知道了。”这是钟成康离开后君上说的第一句话。 内官没有等君上吩咐,识相地自己退了出去,出门前细心将门关好。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好,方大人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才是臣子,不能让君主等着。 他向旁边迈了一步,作揖道:“臣知道君上想问什么,荀公子不会有事,再休息些时日自会有所好转。” 哐! 原本盛满热茶的杯子摔碎在方大人脚边,碎瓷片散落一地,茶水携着茶叶一起沾到了他的衣摆处。 方大人好像无所觉,依旧用他不咸不淡的声音道:“秘境中所有伤害直击灵魂,荀公子虽未受伤,但是出秘境之时出了些许意外,导致意识混沌,多将养些时日便可以了。” “你说的轻巧!”君上猛地起身,盯着面前即使作揖未起,身板依旧笔直的人冷笑道,“我们在里面折损了多少人?每一重秘境看似都一样,实则同时进去都未必能遇上,你之前说的那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方大人收回双手,看着君上怒不可遏的样子,沉声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那个人了,第一重秘境的时候以为是无意中被卷入的,毕竟秘境选人从来都是随性,但第二重和第三重的时候臣着重留意到,凡事关键点都与这个人有关。” 君上皱眉,话锋一转道:“前段时间探子来报,容安城失火,至清楼尽数被毁,这事可和你有关?” 方大人:“竟有此事?至清楼臣有所耳闻,听说那里的酒极是不错,怎的也会有仇家上门?伤亡可多?” 惊动了京都,绝对不只是一个酒楼被烧这么简单。 君上盯着方大人看了片刻,缓缓坐下,道:“昆仑秘境遗失已久,这次我们窥视天机,若此事不成,将来难保不会遭天谴,况且这次错过下次不知何时才会有机会,望方大人珍之重之。” 方大人:“是,臣明白。” 方大人从书房出来时繁星已经爬上了天空。 他出宫的脚步不疾不徐,仰头看着星空对旁边的内官道:“白天还是那样糟糕的天气,到了晚上竟然如此好,真是变幻莫测。” 内官战战兢兢的跟在身后,没有应答这句话,他总觉得方大人这话不像是在说天气,更像是在说君上的心情。 他哪敢议论君上,满朝文武估计也就只有这位大人敢如此放肆了。 方大人本就没想得到什么回应,不过是觉得自言自语不太文雅罢了。 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乍一闻起来沁人心脾,闻久了寒气跟着一起入了肺便会觉得由内而外的冷。 方大人走得慢,倒是急坏了内官,这样冷的天谁都没有闲心在外面乱晃,更何况他还要回去复命,之后再去做下一个差事,若是在此耽误久了,夜里休息的也就要晚了。 但是他不敢催促,面前这可真是个大爷。 当方大人终于出了宫门,内官暗自松了口气,站在门口看着大人上了马车,这才敢忙往回赶。 车上暖炉软垫应有尽有,方大人上车坐定,马车这才慢慢向远处驶去。 他手里抱着个小暖炉,不自觉地摸了摸腰封的位置,那里曾经放着一枚古怪的铜钱,只是这枚铜钱在他出秘境的时候被其他人拿走了。 这个人是谁他自是知道,只是现在不是去找那人算账的时候。 马车这一路走的很慢,道路虽不平,但马夫技艺纯熟,没有太过颠簸便到了家门。 方府距离宫门并不太远,怎么说都是被君上重用的臣子,赏赐的宅子也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一来彰显皇恩浩荡,二来也是为了更方便叫他进宫—— 君上不喜等人。 方大人回府后没有去书房思考君上吩咐的话,也没有去填饿了的肚子,而是直冲冲的回了房间,那模样好像房间藏了美娇娥。 然而房间里没有美娇娥,除了一张看起来松软舒适的床以外连一张桌子都不曾有,倒是四周列满了书架,上面堆满书籍和竹简,有些放不下的直接摞在角落里,也不怕受潮。 这些原本应该放在书房里的东西被他悉数堆在卧室,好像偌大的方府连一个书房都没有,只有这么一间看起来不算太大的房间。 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方大人边走边脱去宽大的官服,随手扔在一旁,压塌了墙边的一摞书。 他没去管倒了的书,也没管掉落在地上的官服,穿着雪白的里衣一头栽到在床上。 先前所有的从容和淡漠全都被那扇房门关在外面,冷汗刷的一下全都跑了出来。 他躬着身子抱着小腹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躺在床上,那股来自灵魂的疼痛叫他生不顺死不能。 他没有受伤,但他又受了伤。 手掌覆着的位置,曾经有几个指甲刺了进去。 第 73 章 从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离开后,卫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小孩儿,有奇形怪状面目可憎的鬼,也有满地乱跳的兔子。 鬼虽然模样恐怖,但是对兔子确实极好的,经常三两成群去薅草喂兔子吃,尽管那些兔子就生活在林子里,地上长满了杂草。 她坐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个不知名的果子吃的津津有味,那果子外皮火红,果肉极甜,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再然后,她见到了一个影子。 卫凝将啃了一半的果子扔到一旁,招呼着身边奇奇怪怪的鬼们,挥手道:“来活了。” 这好像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尽管卫凝心里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活。 那些鬼没有急着冲上去,互相推搡猜拳,赢了的几个兴高采烈往人影处狂奔,输了的则拿着几根草忿忿不平的玩着兔子,而她则又从树上摘个果子。 她喜欢吃果子,但每个只喜欢吃几口,好像只有这几口是甜的,吃完扔到一旁再摘,极其浪费。 还好这棵树上的果子很多,足够她祸害一段时间。 两个果子下肚,她有些饱了,擦擦嘴角的果汁,晃动着垂在一旁的腿靠着树干躺下,找了个无比惬意的姿势准备睡一觉,然而刚躺下,周围的气氛倏地换了番模样。 原本热热闹闹的鬼怪们不知何时起全都不见了踪影,连兔子都消失了一大半,只有几只跑得慢的正在迈着小腿往远处蹦跶。 如此异样让卫凝心里一紧,但她没敢乱动。 风打在叶子上沙沙作响,好像是在跟她说着什么悄悄话。 她头枕着胳膊躺在树杈上,不知从何时开始,林子里起了雾,原本清晰的景色添上一笔朦胧。 如此状况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然而越不想动,浑身越躁的难受。 正当她准备挪挪腿,换个姿势的时候,树下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汝为何人,为何在此。” - 卫凝猛地从梦中惊醒,瞪着眼睛看着前方,眼前好像依旧弥漫着雾气什么都瞧不真切,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梦里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而那些场景也不知是从何而起,许是最近在秘境里受影响太多? 如此想来,倒是觉得那个林子跟第一重秘境的林子有些相似。 或许就是那里吧。 卫凝重新闭上眼睛,刚刚好像是什么东西强行将她从梦里踢了出来,这种强硬的方式让她整个脑袋都有些混沌,而现今唯一能缓解这种症状的便是睡一觉。 娘说过,心情不好或者身体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 翻个身,蒙上被,卫凝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自己身处何处,便准备换个心情再进梦里走一遭,最好梦见些赏心悦目的人儿,即使是好看的鬼也好,总不要太过惊悚。 然而眼睛刚刚合上,身后便传来了极轻极轻的关门声。 声音虽轻,奈何卫凝耳朵好用,盖着被子都捕捉到了一丝响动,眉头不自觉的皱在一起。 得,估计是不用睡了。 那人步子很慢,像是怕吵到睡梦中的人,直到停在床边再没了声响。 这不是哪个变态进来了吧? 卫凝心中一凛,眼珠子转了一圈,混沌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弯,只是万千思绪中依旧没有捋清头绪,就连身上这条被子都不知道是哪来的。 她好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地方,先前又好像是做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梦。 正当她思想越飞越远时,开门关门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进来的那人走路明显比先前那人快了很多,像是急匆匆的赶到床边,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着声音,好像是两个人在比划着什么,或者互相拉扯着,一来二去也没个结果。 其中一个人压着嗓子,小声道:“你来着做什么,出去。” 饶是卫凝脑子被落在了秘境里,她也不会认不出这人的声音。 猛地掀开被子,她突然坐起,头发因为一直藏在被子里被揉的乱七八糟,脸上难得有了点别与白的颜色,不知道是不是蹭上了什么东西。 床边的两个人拉扯的动作顿时停住,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凝,谁也没想到床上这个小丫头就这么醒了。 寻常人睡觉和醒着的时候呼吸频率是不同的,虽然有些人呼吸声很轻,着重留意的话还是能分出的七七八八。 然而卫凝是鬼,她没有呼吸。睡觉对她来说已经很奇怪了,若是卫凝再呼呼吸吸的,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脖子上的那条红痕到底是不是个怪异的装饰。 两人一鬼大眼瞪小眼的片刻,先进屋的那个人率先笑出了声。 “这就是你的金屋藏娇?”那位拍开楚瑜抓在衣袖上的手,抚平褶皱的位置,清了清嗓,作揖道,“姑娘好,在下容楠,是楚老板的朋友。” 这人一身衣服要比楚瑜讲究,从头到脚都是素白色,倒是有种翩翩公子的味道,若是再拿把扇子就更有那味儿。 卫凝在心中脑补一出官家小姐公子的爱恨情仇来。 情节刚刚走了一半,这公子手往背后一伸,在卫凝的目瞪口呆中,真的掏出把折扇哗一声打开,装模作样的挡着半张脸,在楚瑜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卫凝挑挑眉。 卫凝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容楠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眉毛刚动了两下脑袋猛地向前一低,明显是脑后遭到了袭击。 楚瑜慢条斯理的收回手,丝毫没做掩饰,在容楠委屈的眼神中揉着手腕道:“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帮你请个郎中,这点情分我们还是有的。” “我们的情分就是让你这么打我吗?”容楠夸张地揉着自己的脑袋,“请吧,赶紧把郎中请来,我现在头痛,心也痛。” “挖了就不痛了。”楚瑜丝毫没给他面子,越过容楠走到卫凝面前。 卫凝原本没认出来这个男人是谁,二人一来一往两句话,她猛地想起之前在至清楼的时候,风风火火冲进来的可不就是这个人吗? 先前因为她是个背后灵,说都看不见她,她也就懒得去仔细观察别人,更没注意这个人的容貌,如今开来倒也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模样是姑娘们喜欢的样子。 她一向喜欢好看的,特别是死了后更加肆无忌惮,在秘境里看了那么多牛鬼蛇神,好不容易有个养颜的自然不能简单错过,不免就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眼神过于直白,楚瑜挡在二者中间,给卫凝掖被子的时候手稍重了些,压得她肩膀有些疼。 “回神。”楚瑜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卫凝耳边小声唤了句。 饶是卫凝性子再木讷,都听出了话里的酸气。 卫凝呆呆的看着楚瑜,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上除了清冷没有看出其他的情绪,好像刚刚话语里的那点味道都是她的错觉。 她拉着被子,半张脸都藏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盯着楚瑜一动不动。 楚瑜将被角掖好后刚要直起身子,手突然被卫凝拉住,两缕头发垂了下来扫在卫凝的脸上有点痒。 “楚瑜。”卫凝道。 “嗯?” “我……”卫凝其实没想要说什么,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就是下意识想要拉住这个人,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 楚瑜弯着腰,头发从脸颊处垂下来 ,正好给他们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他等了好半会儿都没等到下文,眉毛一挑,不知道这个姑娘有在想些什么,另一只手在卫凝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好好休息。” 容楠半侧着身子,用扇子欲盖拟彰的遮着面容,然而扇子边缘的位置,一直眼睛弯成了个月牙,紧盯着这边。 “哎呦呦,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容楠见楚瑜起身,赶忙表明立场,甚至向后退了两步,生怕得罪了这位爷惹来杀身之祸。 楚瑜明显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对着卫凝笑了笑道:“若是哪里不舒服跟我说一声,我虽没什么法子给你治病,倒是可以想想如何缓解。” 卫凝双手重新拉住被子边缘,几个小小的指甲露在外面,看起来像几个雪做成的小豆子。 她眨眨眼,盯着楚瑜看了好一会儿道:“我们从秘境出来了?” “嗯,出来了。”楚瑜应道,“所以先好好休息。” “可是不对啊。”卫凝皱着眉头道,“既是出来了,你为何看得见我?” 容楠扇子依旧遮着大半张脸,看过来的表情却变换莫测,眼睛不自觉的眯了眯,在楚瑜和卫凝身上来回打量。 第 74 章 楚瑜低着头,长发一半披在身后一半垂在胸前,每一根发丝都规规矩矩垂下,好像是先预定好了一般。日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不起真人。 卫凝话问出口便后悔了,如此反常难保她还在梦境之中,亦或者是幻境。倘若她这样冒冒失失地打扰了幻境中人,说不准就要遇到什么危险。 思及此,她暗暗准备,万一有什么不妙能立刻逃跑。 楚瑜嘴角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柔声道:“许是我们过了三重秘境,所以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罢。” 说到这,楚瑜的话语顿了顿,转头看了眼容楠,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摆了摆,接着对卫凝道:“现在天色尚早,你再休息片刻,晚点叫你起床吃饭可好?” 卫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头脑精神的能再闯进秘境跟那个小鬼打一架。 她眼珠子一转,既不想让楚瑜走,又想让楚瑜赶紧走,好让她有个思考的时间,一来二去耽搁了回话的时间。 楚瑜见卫凝久久没有出声音,无奈摇摇头:“有什么事说吧,别藏着了,小小年纪还没到藏心事的时候。” 卫凝躲在被子下的嘴唇紧抿着,眼神里明明表示她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就是不张口,死盯着楚瑜好半天,最后只闷闷的憋出了一句:“我们这是在哪?” “我家。”楚瑜答得很快,估计是看出卫凝没有再休息的打算,转头对容楠道,“你先自己找点事儿做,其他事情晚点再说。” 楚瑜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和他平时说话留三分余地的样子完全不同,很明显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卫凝就等着这个碍眼的家伙赶紧走,她不清楚这个人跟楚瑜是什么关系,秘境相关的信息能不能透露,所以自她醒来宁愿装个哑巴,尽管她一时也想不好说什么。 容楠收了折扇,眼神在楚瑜和卫凝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笑的一脸高深莫测:“好,好,我走,我多余。” 这话的信息太多,饶是卫凝再傻都能听出里面的暧昧,顿时有种血气上头的感觉,脸也跟着热辣辣起来。 容楠的调侃达到了期望中的效果,晃动着身子,心满意足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了个严实,卫凝眼神依旧定格在容楠离开的方向,深深怀疑那家伙是不是看破了她的想法。 直到脑门声突然痛了一下,她捂着额头,看着罪魁祸首正在慢条斯理的收回那个作恶多端的手,哼哼了两声:“别总打我头,打傻了怎么办?” “没关系,不会再傻了。”楚瑜拢着袖子,双手叠在腿上,坐姿端正,俨然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 越这样卫凝越咬牙,这个看起来样样都好的男人刚刚说她傻。 卫凝嘟着嘴不想跟他争辩,她无论如何都是争辩不过的,何必再自取其辱,小女子当能屈能伸。 这个话题不行,那就换个话题。 卫凝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她咳了两声道:“这秘境出来的真草率,下次再进是不是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钻进去,说不准就出来了。” 楚瑜:“怎可能这么简单,就像第一重,若不是那些个条件,井就会成吃人的地方。” 卫凝想了想,三个出秘境的门,好像就第三重没看见哪里吃过人,倒像是个寻常物件。 “这么说来,这也算是一个共同点?那第三重秘境为何没有吃人?”卫凝不解。 “吃了人啊。”楚瑜道,“只是你没看见而已。” 卫凝离开那间屋子的时候柜子还是寻常模样,除了红了些。 她皱着眉头回忆了好半天,实在是没想起来这个柜子有什么问题,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吃了她一块指甲。 楚瑜伸出食指想要将卫凝皱起的眉头抚平,刚碰上去,手指下没了之前那般冰凉,与其说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死物,倒更像是人在冬日里久呆后泛凉的皮肤,虽冷却不冰。 他在触碰的瞬间稍顿,随后不动声色的揉着,直到眉头舒展,轻声道:“不要想那么多,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若我们该活,无论如何都会从里面出来,若我们该死,怎么挣扎都是无用。” 卫凝挑眉,她从未觉得楚瑜会是这种认命的人:“楚公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楚瑜笑:“能有什么难事,凡是难事都与欲望纠缠,我要求不多,自然难事就不多。” 此话说的很没骨气,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定要被训斥一番,男儿志在四方,哪能这样偏安一隅。 但这里没有寻常人,只有一个死了想有欲有求都不能的鬼。 卫凝就算活着也是个不爱多想的主,倒是很赞成楚瑜这话。 楚瑜的手还在她眉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握着那根还在作乱的手指道:“可是第三重秘境出来的那个小鬼实在是没道理啊。” 卫凝想了想,扣动着楚瑜的指甲道:“第三重秘境其实挺奇怪的,且不说第一重其他参与者确实死在那里,但是第三重秘境里的那些黑影是怎么回事,特别是最后扯着我衣角的,若不是我确定自己被围起来的时候周围没有活人,我真怀疑那个是不是被活活烧死的。” “或许就是烧死的。”楚瑜垂着眼睛,盯着卫凝两只小小的手在摆弄着他的手指,像是能从里面能找到个花,玩的极是认真,听见他这句答话也没有惊着,依旧玩的不亦乐乎。 楚瑜觉得很有意思,就这这话题继续说道:“秘境既不是第一次开启,也未必就是最后一次开启,这次死在里面的人或许就会成为下一批参与者见到的怪物,说不准小鬼或者黑影,亦或者是后来见到没了半个头的鬼都曾经是什么人。” 他这话是故意的,里面藏了多少恶作剧成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大概就想看看卫凝惊吓到的表情罢。 真是恶趣味,楚瑜想着。 若是换成寻常人家的姑娘估计早就吓得趴在被窝里不敢出来了,可这寻常姑娘不包括卫凝,她连作为鬼都不寻常,寻常的鬼有这样跟一个活人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吗? 不寻常的卫凝用自己短小的手指跟楚瑜的比了比,最后怀揣着一颗受伤的心灵将那根长了一个指节的手仍到一旁,闷声道:“秘境会选这么多小孩儿参与吗?第二重好几个,第三重也有,秘境选择参与者到底是用什么衡量?总不会就是为了害人吧。” 楚瑜将手重新拢进袖子里道:“自然不会,只有欲望特别深重的人才有机会被秘境选中。” “那么小的孩子有什么欲望,你还说你没什么欲望不一样卷进来了?把手给我,我还没玩够,藏什么藏。”卫凝掀开楚瑜的袖子,不甘心的想再量量是不是自己的手真这么小,结果却看见楚瑜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发白,手臂上青筋凸起,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你怎么了?” 饶是这样,楚瑜面上依旧看不出丝毫破绽,笑笑道:“刚刚被你抓痛了,你是属猫的吗?” 这是什么鬼话? 卫凝赶忙坐了起来,前后左右将楚瑜翻看了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生病了?受伤了?” “没事儿。”楚瑜将乱窜的卫凝摁回到床上,“一点点副作用,很快就好了,真没事儿。” 卫凝整张脸都皱到一起:“什么副作用能这样难受,先前我没注意,你看看你脸色如此难看,苍白的都快跟我一样了。” 楚瑜笑道:“说不准是你气色越来越好了呢。” 卫凝有些抓狂:“不想说就不说罢,反正不关我的事。” 话毕,她又躺了回去,扯过被子蒙在脑袋上,动作太快扯到了楚瑜的几根发丝。 楚瑜看着自己飘落到被子上的头发有些哭笑不得,他拍拍被子软声道:“真不是什么大事,秘境出来总会有些不适,过段时间就好了,你看之前从秘境出来的时候我不是也休息了些时日吗?” 卫凝闷着脑袋,使劲回忆了一下第一次出秘境时楚瑜的状态,想了半天也没想出那个时候楚瑜有什么不对,不确定楚瑜是不是在匡她。 楚瑜确实身体不舒服,但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腹部和小臂上的刺痛感来自灵魂,外表看不出任何损伤,无从医治便只能等着痊愈,方才说话的时候突然一阵剧痛,好像伤口处再次被撕裂一样,只是一瞬间,现在好了许多,但疼痛后的虚弱感让他无暇去好好安慰卫凝。 他盯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个小包良久,见卫凝没有从里面出来的打算,低声道:“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厨房的饭做的怎么样,晚点来叫你。” 说完不等卫凝答话率先起身出了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卫凝才从被窝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竟然觉得憋的慌。 难不成鬼也需要喘气? 卫凝震惊,她试探着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香味缭绕在鼻尖,闻着这个味道她竟然又困了。 等等,她……呼吸? 第 75 章 刚刚上来的困意瞬间消失干净,卫凝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子在屋内晃了两圈,终于在梳妆台上看见一个倒扣着的铜镜。 她快步走过去抓起铜镜,脸险些直接怼上去。 铜镜磨的光亮,周围雕着一圈花纹看着极是精致,里面映出的身影稍微有些模糊。 许久不照镜子她都快忘了自己什么长相,如今再看,依稀还是当初的模样,只是原本嫣红的嘴唇现在一片惨白和面色连在一起,唯有一对眼仁又黑又亮。 即使是自己看着的时候都觉得慎人,尤其是她还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长发乱糟糟的披散着。 卫凝一脸呆滞,难以相信她刚刚就用着这副邋遢模样见了两个人。 她有些难以接受,不死心的将镜子又拿近了些,鼻尖顶着镜面,想要在这张鬼脸上找出点看得过去的地方,但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别说倾城之姿,就连一点可取之处都没看见。 她作为死了多日的鬼,脸上没有泛青已经算是谢天谢地。 算了,至少现在她白净,一般姑娘肯定没她白。 她没觉得跟活人比白有什么不对。想到这,卫凝心里得到了短暂的安慰,总算不再跟镜子较劲,将铜镜放在桌子上准备再去床上躺会儿,刚走了两步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照镜子想做什么。她一拍脑门,折返回去,重新拿起铜镜,盯着里面模样吓人的女鬼。 她整了整头发,勉强接受了自己如今这副模样,看着镜中的自己,试着再次吸气呼气。 然而这次,她这个动作不再想之前那样自然,虽一样能闻到味道,但这种感觉好像是强加给自己身体的一个负担。 味道不难闻,但每闻一次她的困意都要更重一层,连带着身体都有些重。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鬼只是不需要呼吸,并不是不能吸气,刀伤明晃晃的横在脖子上,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她咋吧咋吧嘴,困意更加浓重。 铜镜不能将人的真实容貌全都显示在上面,所以卫凝没有注意到脸颊上有一片区别于其他地方的颜色,虽不明显,但切切实实是泛着红。 铜镜不过两个巴掌大,一只手便能托住,她懒懒的靠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盯着铜镜发了会儿呆,眼皮越垂越低,最后险些一头栽倒到桌子上。 卫凝伸了个懒腰,将铜镜随手放在桌子上,错开的瞬间,她鬼使神差瞥了眼铜镜,然而视线触及的一瞬间,看见的一幕让她刚刚上头的瞌睡虫全部跑干净。 正面朝上的铜镜里,她的身影依旧定格在其中,面部朝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斜向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卫凝浑身汗毛倏地乍起,耳边传来清脆的声响,像是铜钱落地的声音。 - 楚瑜离开房间的时候身影有些狼狈,不过卫凝那个时候将自己整个藏在被子里,什么都没有看见。 关上门的瞬间,楚瑜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了下去,灵魂的疼痛没有人能忍得住,楚瑜也一样。 虽说他的这些伤已经好了很多,但没想到堪堪愈合的伤会让他如此失态。 不过是第二重秘境中受到的小伤。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楚瑜眉头刚皱起很快便松开,看着站在远处廊子里的身影大步走了过去。 容楠被楚瑜赶出来后并没有走远,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一片片飘落的枯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楚瑜站在身边,他正伸手接到一片飘到眼前的叶子,捏着叶柄转了转道:“聊完了?” 那片树叶叶片残破不堪,只剩几条主要的脉络支撑着它的形状,不至于成为一个光杆司令。 楚瑜看着那片叶子久久没有说话。 容楠不疾不徐的又将树叶转了几圈,随后捏着一边的叶子左右一扯,本就脆弱不堪的树叶立刻被撕成两半。 直到看见这一幕,楚瑜好像如梦方醒:“什么?” “什么事儿能让你这样失神?”容楠松手任由树叶跌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擦着手道,“一个小丫头真的收了你的心了?” 楚瑜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不知什么品种的树,笑的意味深长:“你觉得呢?” 容楠不是真心跟他谈谈感情问题,并没有深究。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怎么好插手?” 楚瑜低笑两声:“你什么时候也干月老的事了,以后莫不是要开始说媒做个媒婆?月老他老人家可曾同意?” 容楠收了调笑,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无比认真道:“月老在上,千万不要因为这个人的一句戏言影响了我未来的桃花运,媒婆不适合我,我还想讨一个貌美如花的老婆。” 说罢,他煞有介事的拍了下楚瑜:“你如今是有了人了,我还是单着呢,要是我找不到媳妇儿,就天天到你家蹭饭,烦死你。” 楚瑜笑出了声。 容楠用余光看着楚瑜的一举一动,楚瑜眼睛稍眯,眼尾细长,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他心中稍安,道:“你不是不小心的人,怎么会在秘境里受伤?还好伤的不重。” 楚瑜瞧着容楠这个架势一时半会儿估计走不了,遂坐到廊下,靠着柱子,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坐好,回了两个字:“无碍。” 容楠立刻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什么无碍,我看是红颜祸水吧?你明知道……” 二人目光接触,容楠接下来的话没有吐出口,险些咬着舌头,好不容易将舌头摆正接着道:“行行行,我不说这个。秘境已经走了几重了?两重?” “三重。”秋风扫过,楚瑜喉咙一痒,闷声咳了两声,“第二重秘境原本应该出来的,结果直接掉到第三重了。” 容楠皱眉:“这么快。” 楚瑜仰头,看着树枝最高端摇摇欲坠的树叶,似有些感慨道:“是啊,这么快。” 原本以为还要些时日,没想到已经第三重了。 容楠拿着扇子敲着左手掌心,过了片刻后道:“对了,至清楼烧成渣了,你准备怎么办?” 楚瑜又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道:“我一介百姓能怎么办,烧就烧了罢。” 容楠:“至清楼一烧,最后一层遮羞布算是没了,你猜朝廷什么时候动手?” “动什么手,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既没杀人放火,也没劫财越货。” “对,你安稳的开个酒楼只收铜钱,就差在门口贴个告示说自己跟这些事情有关系了。” 楚瑜笑道:“若没有这些契机,人的欲望怎么会这么容易激发出来。” 容楠坐到楚瑜身旁,看着楚瑜道:“你明知道历代君王都在打听昆仑秘境,也知道铜钱作为开启秘境的一个关键物什朝廷肯定知道,所以故意用酒楼造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假象就是为了看看人心有多自私?” 一阵劲风吹过,原本就秃了大半的树晃动着枝桠,将上面剩余不过的树叶抖掉了许多,乍一看到像是树叶组成的雨。 容楠脸上涌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当初京都政变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你也算到了?” “我不是神。”楚瑜道,“我算不到这个朝代的掌权者是什么思量,我只是引出一些人的贪念,只有欲望达到一定高度,才能开启昆仑秘境。” 容楠收了音,扇子垂在腿边,仅靠着两根手指拿捏着才没有掉下去。 他这是第一次听楚瑜说到这些,他知道秘境会开启,却不知这次开启的始末竟是如此。 欲望二字,莫过于富贵、权利、生死,这恰恰是历代君王最看重的。 第 76 章 “听说你那段时间在京都,可曾遭遇到什么?”容楠没有看楚瑜,话说的漫不经心,但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很难不让人联想过多。 这若是换个人,就算关系再怎么好,可能都会当场翻脸。但现在面对这个场景的是楚瑜,即使他心中有再多的不适也不会表现分毫,淡淡的看着不远处,像是听不出里面的弦外音。 “正巧错开了,那个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都城,到了下一个镇子落脚的时候才听说那些事。” “这样啊,幸好。”容楠没有质疑这番言语是真是假,惋惜道,“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你没离开的话,或许就能救下那个小丫头了。” 说到卫凝,楚瑜没有因为个人感情而生出遗憾或者懊悔,依旧用平淡的嗓音道:“人各有命,我就算在都城也未必能遇到她,更不论是否救下她,已成过往的事情多纠结无益。” 容楠斜了楚瑜一眼,道:“真不知该说你清醒,还是该说你无情。” 楚瑜:“这不是情不情的事情,我只能尽我可能来让她余下生活过得开心。” “呦。”容楠搓着胳膊打了个寒战,起身向旁边靠了靠,“楚公子这是开了窍了?我还以为你是逗那个姑娘玩。” 楚瑜笑笑,既没有应下也没有否认。 见此情形,容楠正色道:“你……不会吧。” “自是不会。”楚瑜说的肯定,没有再用模棱两可的话搪塞容楠,“我有我的思量,你放心。” “对你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感情这二字谁又能说得清呢。”容楠刚紧绷起来的神经稍稍放松,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进去的昆仑秘境,有些担忧道,“这秘境究竟有几层?” 楚瑜摇头:“看时机罢,或许无穷无尽的走下去,直到死在里面,或许下一重便是终结,谁知道呢。” 容安城气候宜人,秋天来的一向晚,不知院子里这棵树遭遇了什么,每一片叶子的飘落都与京都相照应,与周围其他植物形成鲜明对比,明明一个院子,却像是过着两个季节。 这一反常现象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慌,就连路过的仆人都好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他们见廊下的两个人后远远的鞠了一躬,随后匆匆离开,不想打扰到自家主子。 话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容楠将被风吹到胸前的发丝捋到身后,抖了抖衣袖,确定浑身上下没有丝毫不妥之处后一脚踩到院子里的落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其实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和那个姑娘走到一起去的,不过这是你的私事,想来你也不想跟我多说。” 楚瑜依旧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泛着红光的夕阳打在身上,在他一身清冷的青衫添上了暖洋洋的色彩,瞧起来更加有人情味了些。 他逆着光看过来的时候眼皮半合着,漆黑的眼球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的原因,隐隐泛着金光。 他说:“有的时候,人在遇见重大事件时总需要找些寄托,这些情愫未必就是情爱。” 这话指着是谁不言而喻,容楠眸光一闪:“那你呢。” 楚瑜轻笑一声:“我怎么了?” - 繁星爬满天空的时候,卫凝还在屋子里蒙头大睡,那势头像是要把未来一段时间里的睡眠一口气全都睡完,只是这觉她睡得并不安稳,眼皮不停颤抖。 屋内没有点蜡烛,只有点点月光透了进来,洒在地上那面扭曲的铜镜上。 铜镜里如今什么都没有,先前那张和卫凝一模一样却有些诡异的脸如今不知道跑到哪去,可能是被卫凝粗鲁的动作吓到,藏在了其他地方。 卫凝如今也是个见过世面的鬼,若是能被一个眼神吓到,那她的魂早就在秘境里吓飞了,哪里还有机会呆到现在。 只是乍一看见那个场景的时候,心还是咯噔了一下,之后一把将那面铜镜扔到了水里——她可能是想淹死镜子里的鬼。 鬼之所以是鬼,最基本的便是它已经死了,卫凝看着被自己泡在水盆里好半天都没什么反应的镜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么傻。 将镜子捞出来后,她跟着里面那个大眼瞪小眼半天,之后猛的砸到地上,又狠狠踩了两脚,一边踩一边道:“我都这么丑了,你还学我,非要让我多看一会儿自己这丑样,就不能用用别人的样貌?” 说完不解气的又跺了几脚,直到铜镜里面只映着她半个脚丫子时才心满意足,将它踢翻到一边,没再管诡异的镜子,爬到床上掀开棉被倒头就睡。 说来奇怪,卫凝身体向来冰冷,一度需要他人体温来温暖自己,而今进了被窝后竟有了暖意。 她舒服的她眯着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刚睡着后没多久,先前脸上看不太清的红润竟越来越明显,若有人看见,绝对不会将她和女鬼划到一起。 再次入梦,卫凝又见了那片浓雾弥漫的森林,这次里面不再有玩弄着兔子的鬼,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在雾气里面时隐时现。 她赤脚站在杂草上,偶尔有树枝刺到却不觉得疼,但周围杂草太多,还有一些灌木拦在前面,任由她怎么跑都追不上那道身影。 她想悬到空中飘过去,却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地面,身体沉重的好像又回到了身为活人的时候。 眼看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卫凝心下着急,但就是追不上。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有道声音一直催促她追上去,一定要追上去。 “等等!”卫凝开口叫,声音明明出了口,耳边却什么都没听见,她甚至怀疑是自己是不是只在心里呼唤着,嘴早就不听使唤。 她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其他人更不可能听见,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不真切,卫凝心中焦急,奈何两条腿越跑越沉,脚上划了无数道口子不停向外渗血,染红了绿叶,留下一串不太清晰的血脚印。 那是谁? 卫凝在问自己,内心却只告诉她要追上去。 跑了不知道多久,那道身影早就消失在雾气中,她却深陷迷雾中失了方向。 内心升起一阵慌乱,卫凝在原地打着转,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归路,颓然无助的坐到地上,听着沙哑的鸟叫声,她怕了。 名为孤单的情绪占满了她整颗心,她感觉到自己已经被那个充满烟火气息的世界抛弃,或者先前遇见种种才是一场梦,没有鬼怪,没有秘境,没有楚瑜。 她已经死了,这里便是她的归处。 卫凝脸上一阵空白,好像第一次明白死亡的含义,也是第一次这么害怕死亡。 不知名的鸟儿叫累了,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连风都不曾有,除了她自己,唯有她自己。 不行,不能这样! 卫凝猛地起身,随便找个方向拼命的跑了过去,周围景色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她脚步没停,她不敢停,她想将孤寂抛到身后,她低着头,不管不顾的向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明明空无一物的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卫凝没来得及收住脚步一头撞了上去。 她揉着额头,正要看看这突然冒出来的树是怎么个情况,就听见那树竟然开口说话。 它说:“该吃饭了。” 第 77 章 卫凝一脸惊恐的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空落落的感觉依旧缭绕在心头逡巡不去。上方纱幔缠绕,这是卫凝之前没有注意过的装饰。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酒楼的一个房间,毕竟他们离开的时候遭了火灾,所以房间装饰改变也是合理。 借着月光,她瞧见纱幔最上端有一小段脱丝,看起来不像是新挂的,倒像是许久未住人的房间匆忙收拾出来给她落脚。 有了这个想法,卫凝堪堪稳定心神,开始留意周遭的装饰,也终于相信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而不是那个孤寂的林子。 她拍拍胸口,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松了的这口气尚未来得及吐出来,耳边突然传来噩梦般的声音。 “该吃饭了。” 这声音跟她梦里那棵树的声音一模一样,卫凝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窜起躲到最里面,抱着被子,警惕的看着声音来源。 始作俑者也没有想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然引起这么大的反应,目瞪口呆地看着卫凝一系列动作,像是受到什么伤害,捂着胸口道:“我,我有这么吓人吗?” 卫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借着不太明亮的月光可算看清来人。 这张脸虽算不得熟悉,但也算是认识的。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掀开被子挪到床边,一边穿鞋一边道:“进来不知道吱一声,们都不敲就进一个姑娘家的房间不好吧。” 卫凝说话的语气有些冲,她平时睡觉没有起床气,但是刚刚那声音实在是跟梦里直接重合在一起,搞不好就是因为他在她睡着的时候站在床边瞎叫唤,将那声音刺进了梦里,搞得她听见这个声音后有些分不清哪边是梦。 但是说到底还是这边好,梦里只有清冷的森林,这里有心心念念要去见的人。 容楠摸着鼻子,知道这事自己理亏,他打从心眼里就没把这个小姑娘当成大人,全当她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 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卫凝将鞋子穿好站正,整了整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怎么拍都没有把褶皱拍平,心中愈发不高兴。 她家本就是做布生意的,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衣服,在秘境里还好,毕竟那种环境下容不得她挑剔,如今回到现实生活中,先前的毛病又跑了出来。 容楠看见卫凝还在跟衣服较劲,好声好气的想要弥补一下自己过失,道:“先去吃饭罢,衣服回头派人给你送过来些,今天先将就着。” 听见这话卫凝眉头皱得更深,一想到要穿成这样出去见人,她就浑身不舒服,但是在人家地界上让人把吃的端过来又有些娇气,左右为难之下,她将怨气归咎于容楠身上,若不是他非要将自己叫醒,可能就不用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 翻了个白眼,她艰难的迈着步子跟着容楠一起走出去。 容楠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又得罪这个小丫头,悻悻地摩挲着鼻梁,猜想可能鬼都是这样喜怒无常。 容楠前脚迈出门槛,卫凝后脚跟上。 凉风扑面而来,卫凝怎么也没想到屋外会是一个宽敞的院子。 她想起先前楚瑜说过的话,是她先入为主的认为酒楼便是楚瑜的家,毕竟当初她和父母就住在布庄后院。 这里好像并不是酒楼啊,竟真的是楚瑜的家? 她回身想将房门关好,然而不知道用了什么寸劲,双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左手边的房门突然向里倒去—— 她竟然硬生生的将房门拆了下来。 手尚停留在半空中,伴随着一声轰隆声,卫凝难以置信地看着摔在地上的房门,道:“你们是不是把我拐骗到荒郊野外了,这房子到底是有多少年没有修葺过。” 一阵风吹过,树叶携着几片树叶在卫凝衣角处擦过,之后进了房间,落在那扇孤零零倒在地上的门上,显得更加凄凉。 卫凝后知后觉想起她曾经倒霉的前半生,若不是这房子有问题,就是她的霉运又回来了。 容楠也没想到会遇见这个情况,他震惊的在门和卫凝身上来回扫,最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一双桃花眼浸上水光,在走廊灯笼的照耀下看着异常耀眼。 只是这份耀眼是对着别人的,卫凝只觉得这个笑容特别碍眼。 她气呼呼的瞪着容楠,收回双手背在身后,指着破门道:“你别告诉我这是我自己凭实力拆了的。” 容楠:“……” 真就是你凭实力拆下来的。 这话容楠是不敢说,他怕下一刻这小姑娘就去找楚瑜告状。 容楠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将笑意压在肚子里,即使这样声音依旧有些颤抖:“荒宅是不可能,这里是楚瑜的宅子,许是这门该保养了,回头跟楚瑜说一声,让他吩咐管事的好好修葺一下。” 卫凝觉得容楠是在逗她,但她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跟在容楠身后一起去了前厅。 前厅桌子上摆满了菜肴,乍一看觉得温馨舒适,仔细看便会发现这饭桌着实有些诡异。 饭桌上除了一道道看起来精致的菜肴以外,竟还有一个香炉放在桌角,上面插着几根尚未点燃的香,如此一来,原本好好的一顿饭看起来倒像是供祖宗的。 容楠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大步流星走到香炉前面,拿起这个倒胃口的东西便准备扔到一旁。 手刚触碰到香炉,就听有人喝止住他。 “别动。” 容楠双手尚捧着香炉,就着这个姿势转头看向刚进来的楚瑜道:“你放着这个玩意,这顿饭到底是供给老祖宗的还是给我们吃的?” “自是让你吃。”楚瑜将香炉拿了回来,好好的放回到桌子一边,“你要吃,阿凝也要吃。” 容楠看看香炉,又看看卫凝,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若不是楚瑜提醒,他都快忘了这个小丫头其实是个鬼。主要是这个鬼看起来实在是太不像鬼了,和寻常见到的那些面容青紫,长舌吊眼的鬼相距甚远。 卫凝听见这话,想起第三重秘境的时候,楚瑜分辨现实生活和秘境的一大原因便是这个香炉。 寻常鬼平时是碰不到阳间吃食的,需要过了香炉,吃了香火才能进嘴。 卫凝自觉地坐在香炉前,楚瑜将香点燃,袅袅白盐升起,原本充斥着菜香的厅堂里参进了其他味道,连带着气氛也跟着诡异起来。 “这顿饭……”容楠其实想说,这顿饭我可以不吃吗,但是触及到楚瑜看起来平淡的目光时,立刻没有把话说完的勇气,乖乖坐到一旁等着开饭。 且不是容楠怎么想,就连正主瞧见这种场景都觉得很是诡异,卫凝原本被勾起来的馋虫在香被点燃的那一刻全都跑光。 她不饿了,她想回去接着睡觉可以吗? 楚瑜自是没有问卫凝的意见,每一道夹到碗里的菜都在香上过了一遍。 虽然他已经特意挑了几支味道不重的香,但从上面过过的菜还是沾了点味道,卫凝怎么吃都觉得不舒服。 这顿饭吃的都不怎么痛快,容楠有一筷子没一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在被楚瑜看了好几眼后才好好夹了道菜细细咀嚼着,一顿饭下来,吃到嘴里的东西屈指可数。 他总有种跟自家老祖宗同桌共饭的感觉。 直到卫凝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将筷子撂下的时候,容楠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怕再被楚瑜逮到强迫吃东西,赶忙抢先挑起个话题:“你们家的门是不是要挨个修修了,这姑娘房间的门刚刚被她亲手卸了。” 楚瑜又夹了一点青菜在香上晃了一圈后,放在卫凝碗里,眉毛一挑道:“门掉了?” “是啊。”想起那个场景,容楠又开始止不住的想笑,“那场景实属罕见。” 卫凝听得咬牙切齿,很想直接将面前的香炉摔倒容楠脸上。 容楠笑的正欢,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之后便看见藏在香火里卫凝凶狠的目光。 他毫不避讳,指着卫凝对楚瑜道:“她好像想吃了我。” 楚瑜瞧着卫凝确实没有再吃饭的打算,遂放下筷子对卫凝道:“这些菜可是不合胃口?若你真的想吃……” 楚瑜话语稍顿,掀着眼皮看了眼容楠,接着道:“那我吩咐人处理一下?生吃不好。” 容楠:“!” 这是典型的见色忘义了吧? 卫凝磨着后槽牙打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道:“不,我挑食。” 容楠无力的看着这两个人,深觉自己在这太多余。 “要不,我先走罢,你俩爱干嘛干嘛。”容楠瞥了眼楚瑜,“明天我再过来。” “过来做甚?”楚瑜没有看他,更不要说送他。 容楠有些炸毛:“你就是要将见色忘义这个形象保持到底了是吧?弃我们多年兄弟之情于不顾。” 楚瑜低笑一声,道:“若是你不住在我这里,我便出门送送也没什么,一个院子之隔,还要我表现一下有多不舍?” 容楠语塞,瞪着楚瑜好半天都没说出话。 他确实住在楚瑜这里,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 容楠拂袖气呼呼的出了厅堂。 卫凝看着这两男人斗嘴,原本不太好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过了这么久,耷拉着的嘴角有上扬的趋势。 “心情好了?”楚瑜轻笑,“若是因为门的事情大可不必,若是遇到其他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说。” 卫凝摇摇头。 楚瑜没有强求,起身将香炉放到堂前的一个桌子上。 卫凝盯着楚瑜的背影,过了半晌,犹豫地开口道:“就是……做了个梦。” 第 78 章 卫凝的梦其实连她自己都不太懂。 容楠走了之后,屋子里的气氛诡异了几分,在秘境里的时候明明相处的很融洽,如今到了现实世界里,第一次这样正常面对面相处,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楚瑜将香炉放好,转身靠在桌子上。 蜡烛点了很多盏,光线却依旧昏暗,烛光在他脸上打下浓重的阴影。 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含笑,即使比卫凝高了那么多却依旧没什么压迫感。 他声音稍低,带着一点点鼻音:“梦怎么了?” 卫凝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中那颗不知道是不是还存在的心一下一下的,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楚瑜没有得到回音,眉头一挑,以为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稍稍提高了点音量,重复道:“梦怎么了?” 卫凝倏地回神:“啊?什么?” 楚瑜:“不是说梦吗?” 桌子上的蜡烛晃了晃,映着卫凝半张脸看起来红彤彤的。 她捧着脸,错开楚瑜的目光,声音很小,嘟嘟囔囔道:“就,就做了个不算噩梦的噩梦,没,没什么。” 楚瑜想了想,走到卫凝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道:“今天那间屋子暂时睡不成了,明天我唤人修修,今天你先将就着在其他房间休息,夜里我让人守在门口,若是有什么事儿你就唤一声。” 卫凝点头,眼神飘忽不定,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这话放到心里。 她半低着头,乌黑的头发映在楚瑜的眼睛里,乱糟糟的,估计那会儿起床仓促,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楚瑜满眼笑意在想要不要戳破,目光从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慢慢向下移,随后笑容中染上一抹惊讶的神色。 他好像……在指缝间看见了一点红晕,来自卫凝的脸颊。 卫凝心情依旧乱糟糟的,不是那种烦躁的乱,恰恰相反,像是过度愉悦又有些怪异,这种情感很是陌生,和之前的欢喜不同,她想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又有些不敢看,好像得到了一个藏有宝藏的盒子,想要打开又不舍得打开,捧在手心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不能捧着楚瑜,就只能捧着自己的脸了。 有别于先前那种喜欢,卫凝将这种奇奇怪怪的情感归咎于先前的梦,因为梦所以开始胡思乱想,这一会儿甚至下意识的把那个看不清模样的背影按在楚瑜身上,这要是楚瑜的话,自己去追时间无可厚非的事。 思忖良久,她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睡一觉比较好,睡醒什么事情都过去了,包括那个不明所以的梦,也包括现在这种不明所以的心情。 既然下定决心,那就没必要在犹豫,心中给自己一个肯定之后双手放下猛地起身。 卫凝之前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没注意到楚瑜距离她很近,这一下用力过猛,脑袋直接撞到楚瑜的下巴上。 她连连倒退,又撞倒了身后的凳子,捂着脑袋,看着险些被自己撞翻的楚瑜。 “你干嘛。” 那种微妙的情绪因为这个意外烟消云散,她皱着眉头,不明白两个人什么时候拉到这么近了。 这一下撞得着实不轻,楚瑜揉揉下巴,手拿开时明显看见被揉过的地方一片红。 受了这么一击,他好像没有生气任何情绪,眉头轻轻皱起一触即放,随后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卫凝面前,看着她被自己捂得掩饰的脑袋。 “撞坏了?”他拿开卫凝的两只手,那里除了有些乱看不出有什么大碍的地方,探口气道,“你这头真挺不容易的,总这么撞下去,别真的傻了。” “你嫌弃!”卫凝向后退了两步,大有楚瑜说出嫌弃两个字她就要跟他断绝关系的意思。 楚瑜低低地笑着,眼尾延伸到两鬓,眼睛弯成一条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声好像闷在胸膛里,听上去却像是响在耳朵里,竟有些蛊惑人心之意。 都说惑人心弦的妖怪都是美人,从未听过哪里出了个公子,如今倒是让卫凝涨了见识。 “话说。”卫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瑜,好似真的被惑走了灵魂,怔怔道,“你真的是人吗?我怎么感觉你更像是村口骗人心肝吃的妖怪。” 楚瑜笑容有一瞬停滞,这一瞬太短,饶是目光不曾离开的卫凝都未曾发觉。 楚瑜模样再次恢复成原本的温文尔雅。 两人相距并不远,他伸出手臂在卫凝头上揉了揉:“我要是妖怪也不吃你啊,你还有心肝给我吃吗?” 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味,卫凝瘪瘪嘴,心里盘算着楚瑜是在骂她没心肝还是在嘲笑她是个鬼连心肝都没有。 思来想去两者都不怎么好,脸色便更差了。 她嘴翘得老高,拍掉楚瑜放在头上作乱的手:“别揉了,头发都乱了。” 楚瑜笑道:“你方才睡醒后是不是没有照过镜子?“ 卫凝一怔,突然想起睡前在镜子里看到的形象,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她怎么就忘了自己鸡窝一样的头发,原来不止是衣服皱巴巴的,连头发都不成体统,真是…… 真是什么她实在想不出来词。 楚瑜那边的气氛是不怪异了,心情肉眼可见变好,她可是要尴尬死。 她想直接跑回房间睡觉算了,但原本房间的门被她拆了,新安排的屋子又不知道在哪,最后只能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楚瑜,就差在脸上写上几个大字:我心情不爽。 楚瑜今天不知怎的,一点眼力都没有,好半天了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卫凝,丝毫没有给卫凝解除尴尬的打算。 最后还是卫凝想起来那个糟心的镜子,找到新话题。 “说来这里是你的宅子?”卫凝假装看不见楚瑜眼睛里的调笑,板着脸一本正经道。 楚瑜点头:“是啊,怎么了?” 卫凝清清嗓子,故作高深道:“这座宅子你住了多久了?可找人看过?我觉得这里可能风水不太好,犯了什么忌讳。” 楚瑜全当卫凝抹不开脸,没有戳破她的那点小心思,配合的收起笑容,正色道:“是没找人看过,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卫凝摸着下巴,低头沉吟片刻,将关子卖尽了,这才将镜子里看见的东西和盘托出。 楚瑜没想到真的遇到事,在问了几次细节后唤来小厮,吩咐他将隔壁厢房收拾一下让卫凝休息。 一切安定完毕,楚瑜声音柔和了几分,对卫凝道:“今天早点休息,屋子里的镜子我先让人都收了,若是再有什么事情早点跟我说。” 卫凝点头:“那些东西找我倒没什么,你自己注意点。” 楚瑜点头:“铜钱你还带着吗?” 卫凝哪能忘了在秘境里帮了她好几次的铜钱,拍拍胸口,将小巧的荷包拿出来,那枚裹着铜钱的荷包安然放在手心,经过这么多波折依旧完好无损。 “收着呢。”她将荷包递到楚瑜面前,“物归原主。” 楚瑜接过荷包,当着卫凝的面扯开绳子,将里面那枚怪异的铜钱掏出来,之后从袖子里又拿出两枚铜钱。 三枚一模一样的铜钱放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后放上去的。 “这东西竟然这么多?”卫凝惊讶道。 “三枚哪里多了?”说罢,他将三枚铜钱一起放进荷包里,递给卫凝道,“收好了。” “都给我?”卫凝没有接,秘境里的种种已经说明铜钱不简单,如此重要的东西一下送三个,饶是她再粗心都没办法轻易收下,更何况,“这东西关键时候说不准能保下一命,你且留着,我是个鬼用不太上。” 楚瑜又将荷包往前递了递:“这东西我用不上,你先收着,我真的需要的时候再跟你要,更何况这东西在我这未必安全。” 这话给卫凝提了个醒,她想起曾经在城外小丘上见到的赵大人:“是不是有人惦记着铜钱?我记得当初在城外的时候就有个赵大人跟你说起。” 楚瑜挑眉:“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城外,赵大人。” 此话出口,卫凝心中暗道糟糕,当日她作为背后灵跟在楚瑜身后乱晃,虽不是有心去听,到底还是听了墙角,将楚瑜一应琐事全都了解个透,像极了跟踪他人的变态。 楚瑜完全没有放过卫凝的意思,似笑非笑的看着卫凝:“你如何知晓城郊的事情?又如何知道赵大人的?” “我……”卫凝侧过头,眼神乱飘,“我神机妙算呗。” 楚瑜笑声压在喉咙里,声音低沉道:“哦?既然卫姑娘有如此神通,可否算算……” 他话音拉的老长,一步步往卫凝身边靠近。 卫凝小步向后退去,话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心虚地问:“算,算什么。” “算算……”楚瑜卷起卫凝的一缕头发,乌黑的发丝与修长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动作实在过于轻佻,丝毫不似他寻常会有的动作,他声音越来越低,“算算明天早上吃些什么。” 卫凝一愣,就听头顶压抑不住的笑声,顿时知道自己又被耍了,火气蹭蹭蹭的窜到头顶,怒吼道:“楚瑜!!” 楚瑜大笑出声,无论卫凝如何瞪眼都没有制止他的行为。 她只能双手抱胸,冷眼等着他笑够,看着看着,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明白在刚出第一重秘境的时候,为什么楚瑜每次出去都会买一些她爱吃的东西,为什么每次买回来后都会在供桌前放一份,为什么二进秘境前夕,即使在床上看见她也只是稍作惊讶,完全没有意外卧室里怎么会出现另一个身影。 卫凝看着楚瑜笑个不停的样子,下意识抿了抿嘴唇,稍作沉默后道:“第一重秘境出来后你是不是从头至尾都知道我跟在你身边。” “第一重秘境我们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第 79 章 第一重秘境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卫凝一点都想不起来,除了一点红光和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沉在心里多时的问题终于出了口。 卫凝不相信会是成了恶鬼的仲以晴将他们送了出来,也不相信有那么多的巧合,好运这两个字从来都与卫凝无关。 若是她有那样的运气,就不会用着断了一半的脖子,顶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分家的脑袋到处跑,或许现在还在京都里在父母身边尽孝,而不是孤孤单单的到处漂泊。 楚瑜笑容渐渐收敛,只剩一点点留在嘴角处:“怎么出来……我一直以为是你大显神通将我带出来的。” 卫凝:“我不是怀疑你。” 楚瑜:“我知道。” 好不容易融洽了的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卫凝觉得自己可能真没脑子,这样没头没尾的问话是个人都会生气,楚瑜脾气好并不是没脾气。 唐突的话已经出了口,卫凝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收尾。她眨眨眼睛故作俏皮道:“你不是救我于水火中的英雄吗?” 楚瑜笑笑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卫凝再不知道楚瑜不想讨论这个话题,那她就真是个傻子。 有些事情本就没必要追根究底,她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不过是心中有所疑问便也就顺嘴问了。 她问了,对方没答,再追着讨个说法就是不识时务,所以暂时也只能搁置。 这么一来,算是彻底没了话题。 她抓狂,思来想去觉得仆人们应该已经将房间收拾好,还是赶紧溜之大吉,遂问道:“我今天住哪?” 楚瑜怎会不知卫凝的想法,明白再将卫凝留在身边能将这小丫头逼疯,唤小厮进来吩咐道:“带着卫姑娘去休息罢。” 转而又对卫凝说:“晚间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说不准我们什么时候又进去了,所以要养好精神。” 卫凝点点头,没再和楚瑜过多纠缠,这一变故降刚刚微妙气氛全部冲散。 事到如今她才感觉到,他们之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亲密。 新安排的房间距离前厅不远,不过几步路就到了门口。 推门进去,屋内装饰与先前房间差不多,书桌和柜子的漆看起来有些老旧,连那些缠绕着的纱幔也都是带着点年头,好像用了许久都不舍的换,像是落魄许久买不起新的,仅靠这点东西维持最后的颜面。 卫凝倒是不在乎这些,跟小厮道了谢,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严,生怕一不小心再将门拆了下来。 而后到梳妆台前打量了一番,上面姑娘家用的东西应有尽有,唯独不见铜镜。 没了铜镜,想来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下午虽然睡了很久,奈何一直做梦,如今吃饱饭后困意再次席卷上来,卫凝洗了脸便准备上床休息。 刚脱了鞋子往床上爬,被子尚未来得及掀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她浑身一哆嗦,能将鬼冻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动作极快的将自己塞到被窝里裹个严实,回头却看见仇玉珂笑眯眯地站在旁边,背靠着一个柱子,半个身子藏在纱幔里。 卫凝惊讶地看着仇玉珂,她进屋这么长时间明明将周围打两个遍,竟没有发现屋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身影。 “仇姐姐?”她有些不确定,生怕这又是哪里蹦出来的妖魔鬼怪,就想先前镜子里的自己。 仇玉珂倒是一脸坦然,笑着跟卫凝打了个招呼:“小妹妹,好久不见。” 哪里好久,明明一起从秘境出来,细细算来最多两日。 卫凝没有纠正,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心里暗自嘀咕是不是楚瑜金屋藏娇被自己发现了,毕竟仇玉珂不想她这么事儿多这么烦人,唯一一个相同的就是,他们两个都是死的。 “不好意思啊,许是我走错房间了。”卫凝掀被子,穿鞋,下床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给仇玉珂说话的机会,闷头就要往外走。 仇玉珂小跑了两步才将她揽下。 “卫姑娘莫急,你没有走错房间。” “那……”卫凝疑惑地看着仇玉珂,既然是自己的房间,她在这里做什么。 仇玉珂笑了笑,走上前去想将卫凝拉回床上坐好,结果手刚碰上去一阵剧痛传来。 她猛地缩回手,就见指尖接触过的地方像是被大火烧过,通红一片,没多一会儿便有一层皮翘起脱落。 两个人都看见了这个变化,仇玉珂是恐惧,卫凝则是震惊。 “这是怎么的。”卫凝道 她想看看到底怎么个情况,手刚伸过去,吓得仇玉珂连连退后。 “你别过来。”仇玉珂的声音近乎尖叫,好像卫凝是瘟疫一般。 卫凝讪讪收回手,顷等着仇玉珂情绪悄悄稳定,软着语气问道:“仇姐姐怎么会在这里?先前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见到,楚瑜竟然是这样待客的。” 手上疼痛来的快去得也快,异样消散后情绪也好了很多,仇玉珂强扯出个微笑道:“我不是客人,没关系。” 卫凝一愣,随后一种奇怪的滋味爬到心头。 她不好多问,便顺着话说了下去:“这样啊,那吃了吗?” “吃过了。”仇玉珂垂下双手藏在袖子里,卫凝问一句答一句。 卫凝跟她并不熟,也没有那么多的问题去嘘寒问暖,短短几句话气氛再次僵持下来。 好在仇玉珂终于挑起话头,没让这种尴尬持续太久。 仇玉珂道:“卫姑娘初来此处,想来有许多事情不知道,突然碰见会惊吓到,所以我来给卫姑娘提个醒。” 卫凝:“楚瑜让你说的?” 仇玉珂笑笑不置可否,接着道:“若是见到什么不合常理的东西莫要惊慌。” 卫凝立刻知道仇玉珂指的是什么,可是她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 镜子里那个鬼影不可能是仇玉珂,可就只可能…… “你那个时候在我屋子里?” “卫姑娘想多了。”仇玉珂用另一个完好的手指卷着自己的发丝,看起来还是原本的模样,但是细瞧却跟之前差了许多,好像完完全全换了个人,平添了许多阴气,“宅子里妖魔鬼怪那么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见了,卫姑娘可是见过了?” 卫凝抿着嘴唇没有答话。 仇玉珂笑了笑:“这个宅子里最多的便是铜钱,知道为什么楚公子收集那么多铜钱吗?” 楚瑜开的酒楼的规矩卫凝自是知道,无论多少钱都只收铜钱,本就是个奇怪的规定,如今在这种情形下说出来便更加奇怪了。 她不知道其中原委,牢牢闭着嘴等下文。 仇玉珂本是很明朗的一个人,如今说话突然阴恻恻的,小声道:“你听说过吗,铜钱是个通阴阳的东西,给死人烧的纸钱也是铜钱形状。铜钱外圆内方,可困住灵魂,每个铜钱都有一个灵魂附着在上面,特别是……” 卫凝咽着口水,越听越觉得瘆得慌。 仇玉珂压低嗓音,小声道:“特别是有一种模样奇怪的铜钱,上面通常都附着着怨气极深的恶鬼。” 卫凝浑身一颤。 仇玉珂好像没有看见,接着道:“你若是见到一定要小心,说不准就要被上面的恶鬼吃了。” 卫凝下意识地想要摸摸怀里,最后意志力战胜了冲动,没有将那几枚奇怪的铜钱暴露出来。 仇玉珂看着卫凝僵硬的身体,笑的似是而非,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卫凝的想法,正要再说些什么,屋外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两个鬼同时一颤,可能刚刚说的话题两鬼心里都有些忌惮。 看着屋外越来越亮的灯火,卫凝不确定问道:“这是……铜钱里的鬼都跑出来了?怎么办,我觉得比秘境恐怖多了。” 仇玉珂没有答话,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窗户,就在卫凝眼神错开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卫凝再回头时,那里空空如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不确定仇玉珂有没有走远,忍着拿铜钱的冲动,走到窗前,开了个小缝,就见外面一个个穿着家丁衣服的人手里拿着火把,另一只手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匆匆从窗前跑过。 卫凝小心翼翼将窗户关上。 她尝试着一只手伸到墙里,原本以为现在不同与从前,或许不能再隐匿身影不被人发现,没想到墙依旧对她没有什么阻力,触碰到墙的胳膊好像碰到了水一样,荡漾起一个个波纹。 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外面形色匆匆的人没有一个被这番景象吓到,好像都看不见卫凝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些人又看不见她了? 卫凝从墙里飘了出来,鸟悄的顺着人流往前走,路过几个侍女时终于得到了一点讯息。 侍女看着年岁不大,好像第一次瞧见这种阵仗,被吓得不轻,紧拉着另一个侍女的手,浑身哆嗦道:“刺客怎么样,抓到了吗?” “不知道。”另一个侍女模样看起来打些,拍拍她的后背到,“没事儿没事儿,这里不是寻常人能破的了的地方,以前也有过,最后都安然度过,别担心。” 年龄小的侍女脸色依旧没有好转,木讷地点点头。 刺客? 卫凝想起进秘境前在酒楼楼顶的场景,那可不是什么刺客,阵仗之壮观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来头不小。 她心下不放心,赶忙往家丁聚集的地方飘去。 宅子正厅前的院子里,楚瑜一身青衫随风而动,手中长剑中映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第 80 章 楚宅整体面积不大,就卫凝观察,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宅邸。她住一个院子,容楠一个院子,估摸着也就没多少的空地儿。 宅子总体看来还算雅致,白墙青瓦,前院几颗树木绕着周围排了一排,院子中间放了几口大缸,里面不知道养了些什么。 若是换了寻常,她尚有闲心去观摩观摩这些大缸,毕竟这缸是她见过最大的,想来养的也是些稀奇。 可如今场合不同,视线只在那些东西上面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对面房顶那个人影上。 刚睡醒那会儿天空中布满星星,似一盏盏孔明灯亮了整个夜空,如今不过这么一会儿,那些光源全都被隐了去,估摸着乌云趁着吃饭的时候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了过来,将天压低了些,暗沉沉的,仅靠着些火把将院子照的通亮。 下面灯火通明,上面便显得更加暗,那人直挺挺的站在黑暗里,似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 卫凝搞不清情况,将半个身子藏在柱子后面,趴在上面,露出一个脑袋观察局势。 说来这个刺客也是奇怪,被发现了没急着逃脱,就这样大喇喇的站在屋顶与楚瑜对峙,不像是个刺客,倒像是来示威。 “阁下来此究竟何意,若是有事大可递了拜帖从正门进,如今做着偷鸡摸狗的行为怕是不妥罢。” 听见这话,卫凝才注意到容楠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站在楚瑜身后不远处,手里依旧拿着那把风骚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动,动作幅度太小,连两鬓的头发都没有带动。 黑衣人没有答话,如同个木头人般站着一动不动。 夜太深,卫凝看不清那人模样,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那个人一直在盯着楚瑜。 楚瑜长剑垂于身侧,青衫被染上红光,冷清的颜色看起来暖和了许多。 衣服暖和了,面色却是冷的。 他道:“如今是耐不住性子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该懂的人全懂了,至于局外人—— 卫凝一头雾水,看着容楠面色越发变冷,看着楚瑜面无表情,心中隐隐有一种朦朦胧胧即将勘破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耐不住性子了? 她打量着周围,仆从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却独独留着出去的地方,不像是要将刺客捉住,倒像是想将他赶走。 黑衣人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过了不知多久那人终于动了。 他只是迈了一步,院子里的人却如临大敌,每个人抄着家伙直指黑衣人。 黑衣人轻笑一声。 “楚老板这样大的阵仗是太看得起在下还是看不起在下?”他环顾四周,笑得愈发开心,“这些人你觉得能将我留下还是能将我请出去?” “请是万万没有的。”容楠嗤笑一声,“赶比较贴切。” 黑衣人没有被这简单的激将法激怒,直接盘膝而坐,长剑成了拐杖支在一旁。 “楚老板,你要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是不是太过顺风顺水,让你忘了血的味道了?” “是我忘了还是你忘了?这么多年依旧学不乖。”楚瑜视威胁如无物,长剑一转在空中虚劈了过去,一道风刃携着话音直奔那人冲了过去,“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肖想的。” 楚瑜的话依旧不疾不徐,听起来却冷的刺骨,比那剑刃还要利上几分。 黑衣人眸光一闪,眼看着风刃劈至眼前,他身影晃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另一边,风刃在他方才栖身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深的痕迹,瓦哗啦啦碎了一地。 “楚老板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在下不过是借东西一用,日后自会归还。”黑衣人声音带着笑意,好像很高兴看见楚瑜这个态度。 楚瑜手腕一转,眼看着又要劈剑而去,黑衣人赶忙摆手道:“楚老板息怒,若是楚老板实在不高兴将东西借出,在下就只能硬夺,在下虽然功夫不到家,总不能空手而归,还是要试一试的。” 楚瑜还没说什么,容楠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指着黑衣人对楚瑜道:“他是认真的吗?” 楚瑜点头:“应该是,想来回去跟他主子不好交代,总要试一试的。” “拿命试?”容楠不可置信。 别人或许觉得楚瑜一副文弱模样,学了点武功不过是防身之用,很少能看见他亲自动手,但容楠却知道这不过是楚瑜想给别人留下的印象,他真正什么样子连容楠都快忘了。 黑衣人话说得好听却没了下一步动作,即使打定主意不离开但好像还没想好怎么强攻,毕竟一上来就已经暴露身形,想要偷摸进去是不可能了。 “楚老板要不要行个方便?我们打个商量,东西我也不借很久,半月便归,实在不行楚老板给个机会,一炷香的时间,在下若是什么都没找到以后定再不踏足此处,若是找到了便借我一用如何?” 楚瑜勾了勾嘴角道:“楚某经营酒楼已有段时日,过了手的铜钱数不胜数,就算放阁下进来随意搜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若阁下即刻离去,楚某可以不追究阁下擅闯民宅的罪责。” 黑影倒是个懒骨头,站了一会儿又坐了下去,非要跟楚瑜耗着,大有楚瑜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气势,将耍赖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卫凝看了这么一会儿有些明白这人来意,看来就是为了那几枚模样古怪的铜钱。 这铜钱到底何物,竟然让这么多人惦记着? 卫凝摸摸胸口,身后突然有人开口。 “看来东西确实实在卫姑娘这里了。” 卫凝心下一惊,转头瞧见仇玉珂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站在身后。 她警惕地打量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她们这边动静,黑衣人依旧和楚瑜聊着没营养的话。 “你看他像不像是在拖延时间?”仇玉珂站在卫凝身旁,眯着眼睛看着房顶上的黑衣人。 卫凝老早就觉得黑衣人有古怪,猜到他可能故意拖延着什么,她都能想到的楚瑜肯定也能想到,所以倒也没着急。 如今这话从仇玉珂嘴里说出来,她怀疑仇玉珂的意图。 “仇姐姐方才突然消失,我还以为您有什么急事呢,现下有闲心过来看热闹了?” 仇玉珂笑了笑:“这热闹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毕竟这可是楚宅。” “楚宅怎么了?”卫凝疑惑。 仇玉珂转过头,盯着卫凝看了好一会儿,意有所指道:“楚老板大名如雷贯耳,可能只有妹妹觉得他是个好脾气的斯文人罢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骂人,卫凝不高兴。 仇玉珂笑道:“妹妹别恼,我不过是在夸楚公子厉害。” 夸人哪有这么夸的,卫凝磨磨后槽牙。 仇玉珂将目光落在楚瑜身上,道:“楚老板来此地已有三年,收了不计其数的铜钱,这样大张旗鼓的动作你说是为了什么?” 三年前卫凝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每天最大的幸福就是没走什么霉运,哪里知道远在江南的楚瑜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仇玉珂接着道:“如今这个场景难保不是楚老板期盼中的,铜钱本身没什么,民间流通的铜钱数不胜数,哪里是一个酒楼可以收完的,这其中……你说他在找什么?” “你猜为什么楚老板会把那么重要的铜钱放在你身上?” 卫凝表情一阵空白,她不想猜测楚瑜到底有什么意图,但是仇玉珂是怎么知道的?楚瑜将铜钱放到荷包里递给她的时候房间里明明没有其他人。 她不确定仇玉珂是不是在诈她,便没有出声,抿着嘴唇看着不远处修长的身影。 仇玉珂:“我不知铜钱共有几枚,但却每枚铜钱都与秘境有些重要联系,并且不是所有参与之人都走走到最后的机会,所以你说这铜钱会不会就是最后的关键?” 卫凝指甲抠着柱子上的红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破绽:“我最开始以为你是跟荀公子他们一起的,后来经历了种种,我以为你是楚瑜身边的人,如今看来倒是不像,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啊,你不是知道的吗?”仇玉珂笑道。 卫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仇玉珂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我不想死,从来都不想,可是没有人想要救我,那些连一只手都不愿意伸。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是个高门小姐,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不曾想有一天我也会落得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那种跌在泥里,原本你以为对你好的那些人恨不得在你身上踩两脚,无论怎么伸手呼救都没有人伸手是什么滋味吗?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我去死,都盼着我去死!” 卫凝不置可否,毕竟她当时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想想,若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但她死后的生活实在是太过跌宕起伏了,以至于一时没有时间去怨天尤人。 也有可能她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于秘境,从知道秘境能实现愿望那刻起。 她体会不到仇玉珂所说的绝望。 “可是如今不同了。”仇玉珂低声笑了笑,“你根本不懂昆仑秘境能做什么。” 第 81 章 卫凝是有些同情仇玉珂的,几句话间她大致可以猜测出仇玉珂经历了什么,估计死状比她也好不到哪去,细算下来仇玉珂还要惨一些,毕竟卫凝没有被身边人算计过。 同情归同情,戒备归戒备。 卫凝提着十二分精神留意着仇玉珂的一举一动,一时忽略了另一侧。 而那边和楚瑜闲聊没完的黑衣人终于有了其他动作,就见他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着的灰尘,藏在黑布下的嘴唇向上一勾,用着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找到了。” 他声音极小,饶是站在屋檐下最近的仆从都没有听见,然而距离他几丈远的楚瑜面色一凝,似是将那三个字全都收入耳中,握在剑柄上的手倏地一紧,身体几不可查的将重心对准卫凝。 即使所有人都看不见卫凝,他依旧将那个娇小的身影收入眼底。 卫凝无知无觉地半环着柱子,尽量拉开跟仇玉珂之间的距离,又怕动作太明显惹怒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鬼。 从前的仇玉珂浑身英气逼人,即使面对着质疑也从没有漏出这样狰狞的表情,如今好像天下人都负了她,恨不得杀尽所有人来填平她内心的不甘。 卫凝在脑子里搜刮了好久,才想起曾经看过的书本,露出半个脑袋,用着僧人超度亡灵的语气道:“人死如灯灭,如今既已成定局有何必执着,那些人活着时所造的业终归还要报在他们身上,即使他们没有受罚,子孙后代还是要承了这些的。” “呵。”怨气撕开了个口便如同洪水般向外倾斜,仇玉珂的那张面皮算是彻底被抛弃,她冷哼一声道,“你真应该去看看杀了你的人现在在过着什么日子,天下人这么多,佛祖哪里管得过来,若真能善恶分明诸事公允,昆仑秘境这个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可如今它不依旧出现在你我面前?进入昆仑迷津这件事本身就不公平。” 这话说的确实,进秘境需要门槛,且不说这个门槛到底是什么,但既然有了条件就会将一部分人挡在门外,对于那部分人来说便是不公平的。 昆仑秘境不会是人创造的,即是如此,上天从一开始便区别待人。 卫凝是被区别对待那个,仇玉珂也是。 仇玉珂的想法是不甘,是不屈,是报复,然而卫凝乐观了许多。 她沉吟片刻后笑道:“那这么看来我们都是幸运的,尚有这么个地方弥补我们心中的遗憾,枉死的人有那么多,我死的那天便有数不清的冤魂飘在空中,偏偏只有我进到哪里,我觉得我应该感恩的。” “感恩那个刽子手给了你死后进入秘境的机会?”仇玉珂冷笑。 “感恩我在被不公平对待后有挽回的机会。”卫凝正色。 仇玉珂表情一滞,她从来没有在这个方向想过。 卫凝见仇玉珂态度有所松动,乘胜追击道:“若我们真的能完好的从秘境里出来,就能纠正曾经的错误,让我们回到最开始该有的日子,这样不好吗?为什么我们不再努力点,而是要去给别人使绊子,最后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她哪里知道仇玉珂要使什么绊子,也不知道仇玉珂到底想做些什么,话说了一半的时候她就已经没词儿了,只能顺着那个方向硬着头皮往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仇玉珂听见使绊子后神色复杂地瞧着卫凝,直到把卫凝看的浑身发毛道:“怎,怎么了?” 仇玉珂目光里满是一言难尽:“我真不知道卫姑娘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 蠢字没有出口,卫凝却已经在那个口气里听出了这个意思。 她抱着柱子的手臂紧了紧,磨着后槽牙,姑且先不跟她一般见识。 她只是想暂且表现一下自己的容人之量,没想到她能容人,变故却容不下她。 手臂刚刚收里,怀里的柱子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而后竟慢慢想着院子的方向倒去。 不过眨眼工夫,哐当一声巨响,柱子轰然倒塌,周围灰尘碎石四溅。 容楠捂着鼻子,手中折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将飘到眼前的灰尘扇开,皱着眉头一脸嫌弃道:“你这宅子莫不是真的年久失修,怎的连廊里的柱子都这么脆弱,看来今天那扇被拆掉的门真是冤枉丫头了,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随便找了个荒宅对付对付。” 楚瑜没有答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事故正中央的位置。 仆人们都是经过训练的,闪身动作极快,没有收到伤害,全都堤防地看着那个方向。 然而尘埃落定之时,那里原本藏着的小小的白色身影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楚瑜心中暗叫不好,转头果然瞧见房顶的那个黑衣人没了踪影。 - 卫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力大无穷。 她先是拆了房间的门,这才没多一会儿又将廊上的柱子扳倒,在柱子倒塌的那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若是在这里再住上些时日,会不会直接将这个宅邸拆成废墟。 正在感叹她的霉运是不是愈发严重了,灰尘飞起,眼前白光一闪。 卫凝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眼却已经不在前院—— 是那个纯黑色的世界。 若说比恶鬼更可怕的是什么,那就是无穷无尽的孤独。 卫凝宁愿再去经历一遍曾经走过的秘境,或者再去梦里的那片林子都不想来到这里。 好在这次黑色的时间并不长,不消片刻周围变成通亮的白。 她曾经在这样黑白世界里只见过一个小孩,确切的来说是一个小孩儿的背影。 刚想到这,那个小孩儿果然又出现了。 还是先前的模样,唱着同样调子的歌谣砰砰跳跳的,然而这次小孩儿的动作慢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着往前跑,倒像是在等这卫凝一般。 跑得快时想要追赶上去,如今慢了下来倒是让卫凝有些犹豫。 她尚不明确为什么又来到了这里,小孩儿又为什么出现在面前,盲目上前说不准又要触发意外事件。 她不再急着去看那小孩儿,小孩儿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眼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卫凝竟鬼使神差的走了上去,她本意是不要妄动,然而长在自己身上的那双脚却不听她的指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手搭在小孩儿的肩膀上,尽管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心中却忐忑不已。 小孩儿的笑声再次在四周回荡,或高或低,声音像是很远,又好像响在耳边。 卫凝浑身汗毛倏地站了起来。 头尚未转过来,卫凝就听见一个极其稚嫩的声音道:“终于见到你啦!” 明明看着宽广的地方刹那间成了一个狭小密封的地方,几个字不停在四周回荡着,撞击着卫凝的耳朵,同时撞击着她停止跳动的心。 见到你啦…… 卫凝浑身剧震,身体里像是有个匣子被强行撬开,而那被撬开的缝隙里伸出的触手正在不停敲打着她的身体,疼痛顺着一条条脉络传遍全身。 她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小孩儿不知何时转了过来,蹲在卫凝面前,小小的手掌在卫凝头发上不停抚摸着。 “你到底是谁。”喉咙一阵疼痛,卫凝强忍着不适,声音沙哑道。 小孩儿咯咯咯笑了几声,轻轻拍拍卫凝的身体道:“你忘了我了吗?” 卫凝看不清小孩儿的模样,只觉得轮廓眼熟,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总不会是儿时某个已经故去的小伙伴。 她抿着嘴唇没有答话,豆大的汗珠从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后化成一缕青烟。 小孩儿笑道:“你果然忘了我,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你到底是谁!”身体太痛了,连带着意识也有些模糊,可是面前这个小孩儿太眼熟了,眼熟到卫凝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她的,肯定知道她的。 怎么会忘了呢? 卫凝强打着精神想要看清小孩儿的模样,越用力睁开眼,面前的景象越发模糊。 正当她以为自己这次又没有机会看清小孩儿模样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走到小孩儿身边。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卷起卫凝垂在一旁的头发。 “果然是你啊。”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话音里带着笑意,笑意里又满含惊喜。 惊喜什么呢?卫凝连小孩儿都还没搞明白,这又来了个黑衣人。 黑衣人…… 卫凝双眸猛地睁大,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模糊的轮廓,若说小孩儿可能长久未见,她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人,但这个黑影的轮廓实在是太清晰了,她上一刻还见过。 怎么回事,正在跟楚瑜对峙的黑影怎么会跟她一起出现在这里,好像还跟那个小孩儿有什么关系。 小孩儿牵着黑衣人的手,失落道:“她忘了,果然什么都忘了。” 黑衣人:“无妨,总会想起来的。” 说罢,黑衣人手伸向卫凝的怀中,在卫凝怒目而视中将那枚熟悉的荷包拿到手里垫了垫。 卫凝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疼痛将她所有的力气悉数带走。 “你!” “莫急。”黑衣人手覆在卫凝额头上,“会让你们团聚。” 黑气顺着黑衣人的手心慢慢飘了出来,触碰到卫凝的额头时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扫先前慢慢吞吞,疯了般向她眉心涌去。 与现在相比,原本的疼痛实在太过渺小,卫凝只觉得浑身骨头正在被用力拉扯着,不是拆分,而是要将他们全都拆成粉末,硬生生地。 被砍断脖子时的绝望再次袭来,或者更甚。 那次死亡不过是□□死去,她尚有灵魂飘荡在人世间,现如今受苦的确是灵魂,被拆分了还剩什么呢? 她好怕,好疼。 黑气源源不断涌入卫凝的身体,疼痛一重更甚过一重,或许还没有被彻底拆分便要痛死在这里。 正当她以为就要魂飞魄散之时,一把长剑横空出现在黑衣人身后,直劈而下,这块小小的空间竟然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撕裂。 红光乍现,四周纯白全都染上一层红色。 卫凝眼睛已经处于半闭合状态,但她却清晰的看见那道耀眼的红光中,一个青色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一剑劈开仍不愿放手的黑影,将她揽在怀里。 暖暖的。 第 82 章 长剑红光围绕,青衫在光芒的照耀下愈发不明显,然而就是这样一片浅淡的衣角,却好像冬日里的阳光,刺破层层乌云,暖着卫凝冷透了的身体。 楚瑜…… 黑衣人手中的黑气不知到底为何物,长剑险些将他劈成两半都不愿收手,将最后一点渡进卫凝额头中后擦着剑边向旁边滚去,削下一大片衣袖。 卫凝头越来越沉,只靠着一点精神强撑着,将脑袋埋在楚瑜怀里,贪婪的吸取着他身上的温度,然而原本总能给她温暖的体温突然失去了功效。 她急着抓住楚瑜的衣服,将手环在腰际上,恨不得让自己融入楚瑜的骨血里,然而她只能被衣料和皮囊隔绝在外,暖炉在侧,可望而不可即。 她本就没了力气,最后这点也在挣扎中耗光,慢慢的手失了力道,垂到身侧,一股黑气从眉间溢了出来,若隐若现,脸上一片灰败。 如今她终于有了个死人的模样。 “卫凝!” 卫凝意识刚要沉于混沌便被拉了回来,睫毛颤抖,眼睛强行睁开一个缝隙,想要看清叫她人的面容,那声呼唤里好像有她听不懂的意味,又好像在担忧什么。 担忧什么呢?担忧她死了吗?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 楚瑜长臂揽着卫凝,那张好不容易有了点血色的脸如今又变得苍白如纸,黑气从眉间生出,缭绕在面庞上,像是要将这个柔弱的小姑娘吃了去。 “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思。”楚瑜长剑直指黑衣人,虽面无表情,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却让一直自信满满的黑衣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蒙着面的黑布纹丝未动,像是长在了面皮上。 他满意地看着无知无觉的卫凝,狞笑了两声:“这样不好吗?我实在看不惯你那虚与委蛇的态度,我们目的都是一样的,何不互惠互利?” 楚瑜冷笑:“这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你们做完恶事后心中稍有些安慰?” “哈哈哈,我们做恶事?”黑衣人像是听见世间最大的笑话,“那你做的是什么?让人感恩戴德抛付真心后再将人带入死地?” 楚瑜抱着卫凝的手不自觉的一紧,眉头几不可闻地蹙了蹙。 黑衣人指着卫凝:“从头至尾你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做的这些是想给谁看?留得个贤良的名声倒也不必。” 他的话没有前言,没有后语。 卫凝没有晕过去,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正吊着她,让她浑身无力精神不济却又不能遁入混沌,模模糊糊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尽管一头雾水却仍旧听出来黑衣人说的‘东西’正是她自己。 黑衣人以为自己戳到楚瑜痛处,声音又高了几分继续道:“我们目的本就相同,何不联手,届时我拿我想要的,你也能求个圆满。” 说罢拿着被他夺过去的荷包在眼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战利品,带着嘲笑的口吻:“这点东西劳动楚老板收了这么多年,我们也不会亏待你,日后自会……”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泛着红光的剑已经将他从头劈到脚。 笑容停留在那里,即使隔着黑布依旧能看出他脸上的疯狂,身体被劈成两半却没有鲜血飞出,倒像是一副成了两半的画。 卫凝强打着精神,不可置信地看着越来越扭曲的黑影,问道:“这是什么?” 楚瑜沉默片刻后道:“脏东西罢了。” 说罢抱着卫凝向着先前劈出的红光走去,然而刚走了两步却再也动不了。 “你可以走,她不行。”一直缩在角落的小孩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勇气跑到身后,死死拉着楚瑜的衣角。 “不想死赶紧滚。”楚瑜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说过话,镇住的不只是小孩儿,还有连带着卫凝都跟着抖了抖。 小孩儿手有一瞬间的松懈,而后再次拉住手里的布料,声音更加坚定:“她走不掉,你就算强行将她带走,她还是会回到这里,就算得到了昆仑秘境的认可,她也是要回到这里。” 话音方落,小孩儿抓着的那片一脚突然窜起火苗,将手连同胳膊一起笼罩其中。 小孩儿吃痛赶忙松手,恶狠狠地看着楚瑜离开的背影,离开的前一刻不忘弯腰捡起掉落在一旁的荷包,拢到袖子里,袖口处露出的穗的颜色和洞口上的红光一模一样。 穿过红光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卫凝突然想起小孩儿为何如此眼熟。 “那小孩儿和我小时候长得好像。” 楚瑜将卫凝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将她散落在一旁的头发顺到枕头一侧,轻声说:“你瞧见方才的黑衣人了吗?” 卫凝点点头,她提的明明是小孩儿,不明白怎么又说到了黑衣人。 楚瑜道:“我劈开他的时候你可有瞧见血肉?” 卫凝摇头。 “那就是了。”楚瑜笑道,“不过是虚相。” 卫凝打量了下周围,他们出来的地方竟然正好是先前给她安排暂时落脚的房间。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扒着被子边缘只漏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其实她不需要被子来取暖,但身上压着点东西会给她一些安全感。 “我没事儿了,你先去休息吧。”卫凝神情恹恹,现下也没了说话的经历,就算说那个小孩儿就是她自己都不会惊讶。 楚瑜给卫凝掖被角的手一顿,随后淡淡的笑了笑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儿叫我。” “嗯。”卫凝鼻子顶在被子上,声音闷闷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楚瑜没再多话,将两边的帷幔放下来便离开了房间。 卫凝眯着眼睛,头昏沉沉的,那些进入身体的黑气也不知道是何物,若都是虚相,黑气合该对她没有影响猜对,如今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儿。 骨头隐隐作痛,骨缝间异常酸软,每动一下都在咔咔作响。 而楚瑜……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卫凝虽然精神不济,但那惊鸿一剑不仅劈开了白色,同样劈进了卫凝的眼里。 事到如今,很多蹊跷的事情便说的通了。那些一直困扰她问题却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第一重秘境在没了意识之后没入仲以晴额头的光芒,第三重秘境时突然暴起的铜钱。 想起铜钱,卫凝摸摸自己胸口,衣襟里空空如也,原本放在里面的荷包被人拿走了,果然虚相什么都是唬人的。 坚持了这么久终于将最后一点精神耗尽,刚想着算了醒了再说,意识瞬间沉入黑暗中,而她看不见的是,原本只在眉间的黑气在她失去意识的同事泉水般向外涌出,而后将她全身包裹住,没过多久,床周围全部陷入黑雾中。 卫凝睡得快,梦来的也快。 眼前刚陷入黑暗,下一刻便天光大亮。 她意识醒来的稍稍慢点,光打得眼睛有些刺痛,心中嘀咕怎么这一觉睡得这样短。她迷迷糊糊中想要一抹眼睛,然而手却不听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这是……被绑架了? 卫凝意识瞬间清醒,眼前朦胧感消失一干二净,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帷幔,而是……一片茂密高耸的叶子? 她从没见过这样高的叶子,若说是树叶,但这些叶子没有树枝,连树干都没有,直接从脚底延伸向天空,模样看起来到更像是草。 这一想法刚出来立刻便被卫凝自己否决掉。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高的草?肯定是她还没睡醒,先前明明在床上睡觉,总不会被人到楚瑜家里给劫了出来。 可一想到古怪的黑衣人,又觉得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卫凝心情有些糟糕,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劫持,还是在这样一个荒郊野岭,周围全是高高的模样怪异的植物,就算有人在附近搜寻都很难发现她。 无法,她只能努力自救。 她先是试探着动动手脚,然而没有一处听她的话,这种感觉不像是被人绑着,倒像是自己身体变成了根木头。 她想低头看看自己到底什么个情况,结果连脖子都僵硬万分。 僵硬毕竟还能动,她其实连僵硬都算不上,就是一个直挺挺的木头,只能转动着眼球上下左右乱看,身体是什么个情况暂时算是别想弄个清楚。 卫凝正思量着自己是不是被下了药扔在这里,头顶突然传来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上划过的声音。 会不会是匪徒来了? 她赶忙闭眼装睡,心中万分忐忑,如今她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哪敢嘚瑟,手脚都无知无觉的更别提飞了。 沙沙声由远及近,马上就要到身边。 卫凝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耳朵上,而后就听那东西到了身边后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她感受一股微弱的凉凉的气流扫过面颊,空气里带着一股腥味。 这味道实在是太特殊了,卫凝这么大从来没有闻到过,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但又怕对方知道自己醒过来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若一直装晕说不准就不明不白送了魂。 挣扎之下,她决定就睁开一个缝瞧瞧,心里也有个底。 眼皮颤巍巍的掀开一点缝隙,眼前的一幕却让她连震惊都忘了—— 这哪是犯人,明明是个浑身流着粘液的怪物! 那怪物浑身乳白色,黏腻透明的液体覆满全身,看不清头部是什么模样,尾部则呈尖状,所行之处留下一串粘液。 不说这怪物长得如何,单单这种液体若是弄到身上,卫凝就能原地给她表演一个鬼混去世。 还好怪物对她没什么兴趣,动作虽慢,到底还是越走越远,并没有碰到卫凝分毫。 卫凝呼了口气,想向后动动依旧没办法,不过倒是发现身后好像靠这个硬邦邦的东西,估计是石头或者树木一类的。 她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在地上不知道躺了多久,眼看着阳光从金黄变成了橙黄,再变成红色。 天色逐渐变暗,星星了上来,周围响起蛐蛐声,露着半边脸的太阳将最后那点余晖打在草上,叶边染上点点红光。 说来这个绑匪也是奇怪,将她扔在这个地方不闻不问,不知道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是真的相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跑,还是绑匪已经遭了难了? 躺了这么久浑身倒是没有乏了的感觉,只要不再出现模样怪异的怪物,再让她躺上几天几夜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要害得楚瑜担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在跟她作对,刚想完不要遇到莫名其妙的怪物,身后再次传来沙沙声。 这次的声音跟之前稍有些不同,之前明显听出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这次来的步子要轻快很多,行动速度也很快。 卫凝还在犹豫要不要装晕,那东西已经奔到眼见,在身上一跃而过,徒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屁股? 她震惊地看着越走越远的东西陷入沉思。 那好像是一只……巨型蚂蚁? 正当她陷入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中无法自拔时,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落在旁边,淹没在巨型蚂蚁的脚步声里。 卫凝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着,她身体突的一轻,眼前的景色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竟然被人直接拎了起来。 这一观念比先前看见巨型蚂蚁还要震惊,她就算再怎么娇小也不应该被轻飘飘的拎起来,好像还被嫌弃的拍了拍。 这是绑匪终于出现了? 卫凝的身体依旧僵硬,动不了手脚扭不了头,浑身被拍的一阵颤抖后终于听见绑匪的说话声。 “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让人哪里去找。”那人惊喜的感叹道,而后声音由喜转忧,又好似在抱怨,“若每个都这样,我们还要去各个国家,将每片土地都翻过来吗?还没找到进去的门便先累死了。” “不会。”拎着卫凝那人声音听起来要沉稳许多,没有因为发现她而惊喜,好像这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都是欲望罢了,这个是以外,其他的应该还是按照先前的踪迹去寻。” 声音方起,卫凝浑身一颤,这人声音太耳熟了,她刚刚入睡之前,便是这个人帮她掖了被角,让她好睡。有了这个迹象,再细想一下,另一个人竟是容楠。 怎么会? 容楠拿着折扇疯狂扇风,额头上的汗水将两鬓头发牢牢粘在脸颊上,模样着实有些狼狈,想来他们在这里寻了许久。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场景不禁暗暗咂舌:“还好你眼力好,在这么个地方还能发现这枚铜钱,周围杂草这样旺盛,换个人说不准直接一脚踩到泥里都不自知。” 楚瑜将手里的铜钱拿到眼前端详片刻,上面诡异的纹路在残阳的照耀下隐隐发着暗红色的光,星星点点的泥土嵌在凹槽里看起来虽然脏兮兮的。 他从怀里拿出个手帕将铜钱上面的泥土拭去,掏出怀里的荷包,刚拉开火红色的穗想要将铜钱放进去,末了不知道为何有改了主意,重新将荷包放回怀里,铜钱则握在手心。 “怎么,铜钱有什么问题?”容楠看着楚瑜的一举一动,先前找到的两枚铜钱时从未见过他有何犹豫,这次却迟迟没有将铜钱放进去,“这是个假的?” “真的。”确认找到铜钱,楚瑜便没想在这里多留,容楠说得对,荒郊野岭实在是没什么可逗留的。 眼看着楚瑜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容楠快走两步追上去,疑惑地看着楚瑜攥成拳头的手问道:“铜钱若是没问题为何不放回去?” 楚瑜脚步没停,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山峦,那里已经看不见太阳,只剩点光将那里的云点燃。 他脚步快了点,不远处有条极窄的小路,想来这边也只是偶尔有人路过,夜晚说不准会有什么野兽。 “时候不早了,你难不成想在这里过夜?” 容楠一听,原本红润的脸颊顿时白了几分,拉着楚瑜的衣袖道:“快走快走,万一这里有虎狼怎么办。” “虎狼还能把你吃了?”楚瑜觉得好笑,容楠身手一向不错,却对豺狼虎豹束手无策,只要见到毛绒绒的动物就只有被吃的份儿。 容楠越想越怕,脚步又快了几分,拖着楚瑜向外走。 这时楚瑜突然开头道:“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未到,被吃的时机未到吗?”容楠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周围杂草有半人高,想要藏个猛兽实在是太简单了。 楚瑜斜了眼容楠:“铜钱时机未到。” 容楠一脚踩到一个枯木上,咔哒的声音吓得他险些挑起来,安抚好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后,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楚瑜到底说的是什么,这时他们已经走上了小路。 到了路上容楠终于有了点安全感,轻轻嗓子,想要挽回一下掩面,故作正经道:“这枚铜钱跟之前的有所不同?” “这枚铜钱是最后一枚,尚不到放回去的时机。” - 卫凝这次陷入的黑暗不再是虚无的空间,也不是乱秘境,而是被一个人放在手心里,确切的说是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一样不起眼的玩意。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觉醒来,她竟然成了个‘玩意儿’。 听着两人的谈话,她对现在处境有了简单的了解,最后只能归咎于这又是一个梦,还是一个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梦。 怪不得先前看着那些植物如此之高,模样又与草别无二致,原来草还是普通的草,黏糊糊的怪兽不过是一直黏虫,而那个蚂蚁也没有变大,只是因为她变小了。 一个人如何能成为铜钱?鬼也不行啊? 鬼…… 卫凝想到了仇玉珂先前说过的话,她说铜钱能吸附鬼怪,特别是楚瑜给她的那几枚模样怪异的铜钱,上面附着恶鬼,说不准就会把她吞噬。 既然是吞噬,那就应该是被吃了,可现在这个状态哪里是被吞噬,倒像是她将恶鬼取而代之,成了这上面的附着灵了? 她原本就贪恋着楚瑜身上的温度,特别是血管里流动着的血,现在自己变得这样小,倒是能完全被裹在掌心里,若是能刺破这层表皮…… 想法刚从脑袋里蹦出来,圆润的铜钱身子突然变得锋利,一个晃动直接在掌心割出一条血痕,鲜血顺着铜钱的纹路流便全身,卫凝心中发出一阵餍足的饱嗝。 楚瑜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摊开手心,伤口的鲜血源源不断流向铜钱,而铜钱身上却没有任何染血的痕迹。 第 83 章 铜钱本就不是寻常的,但是上面的纹路看上去和市面上流通的差很多,若是被官府发现,保不齐就会被认为他们私印铜钱后获罪。 而在场的两个人,每个人都清楚这铜钱的作用究竟是什么。 容楠看着面前这诡异的画面,用扇子半遮着脸,惊讶道:“这是拿你当食物了?这东西莫不是……吃人?” 楚瑜波澜不惊的从怀里掏出个帕子将铜钱包住,而后重新将它攥在拳头中掩进袖子里:“无妨,许是我不小心罢。” 容楠盯着那截宽大的袖口若有所思,直到楚瑜唤了他一声才回过神。 “虽说铜钱和秘境有瓜葛,但是却不知道是何关联,如何开启昆仑秘境,又怎么才能进去?”容楠快走两步来带楚瑜身旁,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月光打在树丛和地上,落下一层银霜。 楚瑜道:“相传秘境是上天给那些走投无路之人所创造的,可这么多年有多少走投无路之人,哪是寻常人说进就进的。” “你的意思是?” “权力越大欲望越大,遇到事情的时候不甘和怨念就越大,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吗?”明明是讽刺的话,却就这样云淡风轻的说了出来。 容楠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树尖上扑腾着翅膀的不知名的鸟儿道:“所以有些事一开始就是不公的,根本没有权衡一说,这样平静的日子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快了。”楚瑜站在容楠身侧,晚风带着温热的空气撩起两个人的衣摆,墨黑色的头发在空中舞动着,“风已经开始动了。” 这个夏日没有往常那样炎热,知了爬在树上了无生气地鸣叫着,如同这个国家,熬着最后那点精血苟延残喘。 容楠收回目光低笑两声:“还好我们距离京都尚远,就算出问题大概也不会有我们什么事儿。话说回来,你收集铜钱这个动作那些人物们都心知肚明,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该动手了吧?都这么明目张胆了,他们还没有动作,实在是窝囊。” “局已经布好了,王权变动势在必行。”楚瑜笑笑,轻推了容楠一把,“快走吧,再不走狼要来了。” “忘了这茬了,赶紧走。” 方才还一副高深模样的容楠顿时慌了神色,哪里还有什么翩翩公子的形象,拉着楚瑜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卫凝喝了个饱,舒舒服服的躺在那倒也没什么,声音虽隔了一层,到底还是把每个字都听了进去。 只是这越听越觉得不对味,怎么好像当初宫变的事情还有楚瑜插一脚?更蹊跷的是,这好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 她侧着耳朵想在听听有什么新的讯息是,先前那种困倦突然又袭了上来,猝不及防的再次将她拉近了黑暗。 这次醒的依旧很快,而再睁眼,她不是躺在床上,也不是躺在楚瑜的手里,她好像又回到了纯白的世界,而这次,里面没有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孩儿,只有那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卫凝有些头大,总被拉到各个空间里来回穿梭,换个人估计精神都要崩溃。 纯白的世界里突兀的放着一把红棕色的椅子和一张同颜色的桌子,上面放着两个茶杯一个茶壶,先前被楚瑜劈成两半的黑衣人完整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着茶水,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一般。 饮尽杯中茶,他抬眼看着站在远处的卫凝,招招手:“过来坐。” 话音方落,桌子的另一边凭空出现一团黑气,黑气散尽,一把相同的椅子立在那,等候着客人的临幸。 卫凝略作踌躇后,走过去坐定:“你不是被劈死了吗?怎的有回到这里了?” 黑衣人给卫凝倒了杯茶:“死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楚老板当着你面杀人,你竟丝毫不怕?” “我有什么可怕的。”卫凝垂眸看了眼面前的茶杯,一根小小的茶叶梗上下沉浮,“杀的又不是我。” “卫姑娘好气魄。”黑衣人笑道,“既然卫姑娘对楚老板全然信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卫凝冷哼一声:“这话我应该问你,是你拉我进来的结果还要倒打一耙?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实在有些差。” 黑衣人没恼,笑眯眯的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指着卫凝面前的那杯道:“卫姑娘不尝尝?没毒。” 卫凝:“算了,你说的话可信度不高。” 她不想逞这个强,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黑衣卫耸耸肩表示随她便,自顾自的又喝了两杯。 卫凝怀疑他会不会喝的太多一会儿要茅房,而这里一片空白又不像有茅房的样子,难不成他们现在的僵局需要谁先去茅房来破吗? 黑衣人虽在品茶,眼角余光却一直打量着卫凝,但他失望了,那张惨白的脸上除了有些奇奇怪怪的抽搐以外并没有焦急或者惧怕。 他轻轻嗓子,放弃了心理战的打算,道:“方才那些景象不知道卫姑娘有何感想。” 卫凝正在纠结茅房这个问题,突然听见黑衣人开口下意识道:“做个梦能有什么想法?” “卫姑娘真以为那是梦?”黑衣人笑道,“知道我之前放入你额间的是什么吗?” 卫凝翻白眼:“我怎么知道,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黑衣人:“卫姑娘放心,不是坏东西,不过是将卫姑娘心中压在最里面,藏得最深的东西勾出来罢了。” 卫凝顿时觉得好笑:“你知道我心里有什么,又藏了什么?别自作多情。” 黑衣人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人虽转生,但曾经的记忆或多或少还会在心里留下点影子,像卫姑娘这样特殊的,藏的东西就更多了,也更加有意思。” “你什么意思。”卫凝有种不好的预感。 黑衣人道:“虽然这样说有点冒昧,不过卫姑娘就不曾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吗?” 卫凝皱着眉头没有答话。 黑衣人看着卫凝的表情笑了笑,他的笑容藏在蒙面下,唯有一双眼睛暗沉沉的,即使笑着依旧让人浑身不舒服。 “昆仑秘境虽说是为人准备,但人也分三六九等,普通的百姓有多大的野心多大的欲望能进的了如此圣地?那里到底还是沦为权贵们的工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衷变了味,所以昆仑秘境许多年未曾现世。” “如今突然出现,一部分原因是国家动荡,政权异主,还有一部分当然就是人为推动。” “而这个人,你觉得会是谁?” 卫凝想起先前梦里的那个场景,容楠说过他们正在到处搜寻铜钱,若铜钱便是开启秘境的主要环节,那推动秘境开启的人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黑衣人看着卫凝变幻莫测的眼神,心里有了谱,面上的笑容也更加真诚。 桌子上的茶壶不知道内部有什么机关,茶水怎么倒都倒不尽,而黑衣人又好像极其口渴,这一会儿喝了一杯又一杯。 几句话说完,他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在空荡荡的环境里看了一圈,估摸着卫凝整理完思绪了,这才接着道:“其实卫姑娘仔细想想不难发现,为何从第一重秘境起,大家都在互相猜忌的时候,就会有人无条件的带着你,相信你?” “每个人都在努力活下去,什么人能分心考虑别的事情,在那种环境下明明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哪还有心思搞其他的?” 话虽没有说透,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卫凝知道黑衣人在挑拨她和楚瑜的关系,然而黑衣人的话没错。 为什么从一开始楚瑜就带着她护着她,在其他人指着她是藏在其中的恶鬼的时候,楚瑜丝毫不怀疑地站在她这边。 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想,越想越惊心。 黑衣人知道自己话说的差不多了,再多可能会起到反效果,起身拍拍衣服道:“卫姑娘好好想想,莫要让自己栽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卫凝掀起眼皮看着黑衣人,提了下嘴角,轻笑道:“冒昧的问一下,阁下是何人,如何知道我们在第一重秘境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又怎么知道其他人待我如何?空口白话,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用心。” 黑衣人笑了笑:“有些事情容不得你不信,就像卫姑娘在世的时候为何会处处不顺心,好像这个世界在对你产生排斥。” 卫凝一愣,她从来没觉得那些霉运是因为世界的排斥,只是一味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这辈子报应罢了。 但就那些小打小闹的霉运,想来不好的事情也不会太严重。 黑衣人:“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只看卫姑娘愿不愿意相信。” 话已至此,黑衣人没再多言,原地升起一阵黑雾将自己圈在其中,烟雾消失同时,空荡荡的空间开始剧烈晃动。 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咕噜噜滚到地上四分五裂,卫凝依旧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事情一旦破了口子,其他东西便会一股脑的冲出来。 若真如黑衣人所说的那样,最开始她进入秘境就是命中注定的,之后的种种不过是按照这某种既定的谋划在走。 秘境里是这样,秘境外也是这样。 她失神的坐在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相信楚瑜吗?可现在细想起来确实蹊跷颇多,而她现在依旧没有捋清头绪,心中一团乱麻。 黑衣人的话不像是全都胡诌的,有些信息和曾经的经历完全对得上。 卫凝头痛得很,抱着头险些在地上打滚,而就这么一低头再一抬头的功夫,眼前的景色又换了。 她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眼前是遮地严严实实的帷幔,身上盖着一床软软的被子。 她回来了。 第 84 章 眼前是熟悉的帷幔,卫凝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眼神分外清明,完全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被子压在身上沉甸甸的,被窝里留着一点点温度,稍稍不注意就能忽略掉。 外面天尚未大亮,几只醒的早的麻雀落在窗户旁偶尔亮一下嗓子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卫凝眼睛飘到窗户处,隐约间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估摸着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在嘲笑屋里的人是个大懒虫。 她撑着胳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处。做坐直后下意识摸摸胸口,那里还是空空如也。 楚瑜没有将荷包再交给她。 若是铜钱真如此重要,她先前险些弄丢一次,想来楚瑜也不放心再放到她身上,收回也算是理所应当。 她原想再看看铜钱上的纹路,或许能看出什么端倪,之前一直没有时间仔细瞧,如今却没了机会。 卫凝叹了口气,彻底没了睡意。 现在连清晨都算不上,外面杂役尚未起床,偶尔有树叶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人在叫她。 卫凝穿好鞋子推开门,恰巧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她打了个激灵,身上最后那点温度消散在秋风里。 天果然凉了。 今天天气不太好,天边刚刚放亮却瞧不见阳光,头顶花白一片,估摸着有层厚重的云均匀铺在上面,即使不下雨也是个阴天。 院子不大,也没什么可看的景色。卫凝坐在廊下,盯着不远处地上乱跳的麻雀,地上许是仆人撒了点小米,麻雀吃得开心。 就这样脑子放空做了不知多久,身边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路过,每个走过卫凝身边的人都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向卫凝,有些胆子稍大的还会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待卫凝回过神时,身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楚瑜双手背在身后,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好像在等卫凝发呆发够了自己回神。 “什么时候来的?”卫凝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伸了个懒腰。 楚瑜低头看向卫凝,发丝垂了下来半隐进青衫中:“有一会儿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卫凝摇头:“没什么,可能昨天睡多了,今天便醒得早。” “然后就坐在这里发呆?也不怕受凉。”楚瑜摸摸卫凝的额头,冰凉一片。 卫凝拍掉楚瑜的手:“你又忘了我是鬼,还能伤风不成。” 不知这话触动了楚瑜哪根神经,原本柔和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凝。 卫凝被看得一阵心虚,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大神,眼神下意识躲闪,同时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 楚瑜盯着卫凝看了好一会儿道:“不要总在意你是鬼这件事,你就没注意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风扫过卫凝的脸颊,一缕碎发吹到了嘴角处。她刚睡醒就跑了出来,当真是不顾着自己的形象,苍白的脸颊再加上有些凌乱的头发,确实一副女鬼像,不过是个长相并不骇人的女鬼。 楚瑜叹了口气,拉起她冰凉的手,牵着她往前厅走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话怎的说了一半?”卫凝亦步亦趋的跟在楚瑜是身侧,歪着头,没等到答案便又问了一遍。 楚瑜将卫凝的手圈在掌心里,冰凉凉的好像是冰块一样,怎么暖都暖不透,只有最中心的位置稍稍有点不同。 他手指在掌心轻轻扣了扣:“如果秘境通过了,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啊……”卫凝认真想了想,“现在想来我没什么野心,就希望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说到这,她沉吟片刻,而后扬起脸,看着楚瑜笑道:“再贪心点的话,把霉运一起带走吧。” 楚瑜想到他家的柱子和门,侧过头,肩膀细微地颤抖着。 卫凝原本还在畅想着没有霉运是什么样的日子,结果就瞧见楚瑜的小动作,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干什么。 她嘟着嘴,用力想将手抽出来,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恼羞成怒地停下脚步说什么都不肯走。 楚瑜轻咳了一声,转过头时已面色如常:“怎么不走了?” “你笑我。”卫凝憋着嘴,恶狠狠地瞪着楚瑜。 楚瑜:“没有,先前等你回神等的时间有久,受了风嗓子有点痒。” 卫凝不信,面色依旧没有缓和。 楚瑜稍稍用力拉了下卫凝,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步子迈开了,卫凝不情不愿跟在身侧。 “就只希望回到原来的生活?”楚瑜全当没看见卫凝不善的表情,继续先前的话题。 卫凝原是不想这么快答楚瑜的话,奈何好奇心实在很重,点点头:“是啊,总不会想要这个天下权势或者花不完的财富,天下不是我这种小女子能操心的,财富也不是我能守住的,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楚瑜点头:“如此一来,你明白自己的变化了吗?” 卫凝皱着眉头,不明白这个跟变化有什么关系。 直到坐到桌子旁边,她还是没想明白其中关窍,但是面前的香炉将她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她忽的想起昨天晚上那顿晚餐是怎么吃的,方才上来点的食欲顿时消失无踪。 “我能不吃吗?”卫凝看着袅袅升起的白烟,又看看正对面坐着的容楠,“我总觉得他在给我上供。” 容楠刚夹了个奶黄包塞到嘴里,动作卡在一半,大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卫凝,这口怎么都下不去。 他将包子原模原样的拿了出来,放到面前的餐盘里,沉吟片刻后看向楚瑜:“我以后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吗?” 楚瑜是全桌最淡定的一个,同样夹了个奶黄包在香炉前晃了晃,而后放在卫凝的盘子中,示意她多少吃点,转头看着容楠道:“你可以不吃。” 容楠咽了咽口水,在饿肚子还是拜祖宗之间,选择了拜祖宗。 他将筷子竖起来端在面前,对着卫凝拜了拜,这才安然的夹起方才那个奶黄包一口咬掉了一半,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如此一来,满屋子吃不下的就只剩下卫凝一个。 “怎么不吃?” 卫凝双手放在腿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容楠,道:“我就看看这个不肖子孙当着自己的祖宗面能吃多少东西。” 容楠刚将剩下的奶黄包塞到嘴里嚼了没几下,听到此话噗的一下喷了出来,还好他知道侧过头,满桌子的餐食没有遭殃。 楚瑜也没想到卫凝会说出这话,稍稍愣神后,将容楠面前的餐盘拿到一边,说:“不肖子孙看来应该是吃饱了,那就别吃了。” 容楠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楚瑜像是看着一个负心汉,拂袖起身跑了出去。 “他好像快哭了。”卫凝看着容楠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不忍,手上丝毫没含糊,拿起筷子夹起奶黄包就往嘴里塞。 奶黄包是刚刚出炉的,上面飘着热气,刚刚碰到卫凝的嘴唇烫的她浑身一哆嗦,筷子没拿稳,连带着奶黄包一起掉到了地上。 看着在地上滚了几滚的包子,她倏地想起楚瑜所说的变化到底是什么。 “被窝是热乎的。”卫凝惊喜的站了起来,拉着楚瑜的衣袖疯狂摇动着。 楚瑜正要喝点粥,胳膊猛地被晃动,粥险些撒到身上,赶忙放到桌子上看向卫凝:“被子怎么了?” 卫凝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险些咧到耳朵后面,高兴地就差原地转圈圈。 她一把搂住楚瑜的脖子用力抱了抱,而后退了两步,看着楚瑜的眼睛道:“这么大的惊喜你怎么不告诉我,还要我猜。” 楚瑜终于明白卫凝在高兴什么,收起脸上的疑惑,笑道:“我哪里不告诉你了,说说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卫凝拉过椅子坐回原位,双手依旧扯着楚瑜的袖子。 “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被子是暖的,手心也是暖的。”她把手塞到楚瑜的手心里,“你摸摸,现在可能没那么明显,我早上在外面待了太久,但确实是暖的,这是不是说我……” 她想说她的愿望是不是要达成了,她父母是不是都能回来,但是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她怕了,她怕期望太高,这些都是自己的臆想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楚瑜比卫凝冷静很多,他很早就注意到这些变化,只不过先前变化太小,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 “别的先不说,你现在这些变化确实实打实的,我们姑且可以往好的方面想。” 卫凝:“你早就发现了?” 楚瑜:“也不算,毕竟这些还是要你自己才能确定,我只能感觉到一点。” 顾不得面前飘着的几炷香,卫凝心下激动非常,双手举到眼前直勾勾地看了许久。过了不知多久,惊喜之色逐渐退了下去,她将手放下。 楚瑜双手合十放在身前,坐在一个极简的木凳子上,背挺得笔直,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随意地扎了一下,看过来的眼神比晨光还要柔和几分。 卫凝回望时险些陷在这个眼神里,心中刚起的盘算差点被冲个干净,最后还好理智站了上风,正色道:“楚瑜,我突然想到。” “什么?”楚瑜问。 “想到……我好像从前见过你。” 第 85 章 “什么?”楚瑜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凝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说出这句话,她本意是想问问楚瑜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对她是不是真的有所企图,她是想给彼此一个机会,互相猜忌只会让两个人越走越远。 结果到了嘴边却拐了个大弯,大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圆这句话。 卫凝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却比屋外的光线还要亮。 她尽量让自己没有表现出丝毫破绽,硬着头皮重复了方才的话:“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楚瑜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眼睛微弯,哄孩子似的摸摸卫凝的头发:“是吗?在哪里?” 卫凝没有阻止,双手支撑在椅子上,在楚瑜脸上仔细打量。 对别人的时候卫凝不清楚楚瑜是个什么样子,她看见的楚瑜大部分时候是笑着的,微微翘起的嘴角会让她莫名心情变得很好,无论什么场景都不会过于担心。 但现在看见这个笑容她突然觉得这会不会也是一种手段? 为了让她全然相信的手段。 楚瑜不知道卫凝见过黑衣人,也不知道那个奇奇怪怪的梦,他虽很少出远门,但京都到底还是去过几次。 “这么说我们倒是很有缘分,只可惜我不记得了,是什么时候?” 卫凝回想起那片荒地,梦里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楚瑜攥在手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将楚瑜手割破后,楚瑜拿出帕子将她包在其中的那段间隔内,她无意间瞥了下四周的景色。 那是一种时天色已暗,看得并不远,如今想来那片荒地有些眼熟。 她最近脑袋里被塞的东西太多了,过去的事情大部分都被排在后面,现在强行翻出来,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是什么地方。 卫凝:“你去过京都西郊是吗?” 楚瑜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去京都的时候从来没有避过人,或许真的擦肩也说不定:“京都去过很多次,西郊也是去过的,我们在那见过?” 卫凝咬着下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斟酌片刻道:“夏日西郊呈凤岭,是吗?” 楚瑜本以为他最多是在城门口或者闹市里无意间遇见,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呈凤岭…… “你在呈凤岭见过我?” 卫凝目光灼灼地盯着楚瑜:“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去过呈凤岭。” 楚瑜的笑容敛了少许,尽管眼睛依旧弯弯的,眼眸里却含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眼睛过于狭长,眼皮微垂,即使里面暗藏暴风骤雨依旧一丝一毫都漏不出来,跟不论这一点点暗沉。 卫凝没有注意到楚瑜的改变,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就着这种态度也能猜到楚瑜肯定是去过的。 她身体微微向后仰,不再执着于答案。那或许真的不只是一个梦。 黑衣人曾说过那些情景都是藏匿在她内心的东西,可若是她当初就在当场的话会是在什么地方? 那个时候的她……是她吗? 楚瑜在这时突然开口道:“我确实在夏日去过呈凤岭,只去过一次,不过不是今年。” 卫凝未搭话。 楚瑜:“那个地方没有人烟,唯一一条小路也藏匿在杂草下面,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楚瑜的话没有说透,但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去的时候,那里没有人,一般也不会有人去。 问题又抛了回来,卫凝没办法给楚瑜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不过是她的一个不算太完整的梦,在梦里她只是一枚小小的铜钱。 她不是神婆,不能通晓古今。 卫凝侧过脸,语焉不详道:“当时听说说看见有人去了呈凤岭方向,那里经常有猛兽出没,就,可能传话之人是想唤人一起去救人吧,听描述感觉跟你挺像的。 太扯了。 话说完卫凝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太敷衍了。 还好楚瑜没去详细问细节,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她这番鬼话,倏地笑出了声。 “吃饱了?吃完出去走走消消食。”楚瑜率先起身,掐灭了烧了一半的香放在桌子上。 卫凝有些烦闷的胸口突得一松,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先前的气氛如此紧张,而她如同被夹在钳子里的核桃,险些崩了。 从头至尾楚瑜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有任何怀疑卫凝的举动,可就这么寻常的模样,竟让她有种劫后余生地错觉。 她暗自呼了一口气,站到一旁。 大厅的门敞着,从这个方向能看见庭院里那棵缀满黄叶的树。 秋风扫过时,树叶成了一个巨大的帷布铺天盖地泄了下来,扑簌簌地摔在地上成了个厚厚的地毯。风较早些时候大了许多,呼啸着拍打在门窗上。 “要下雨了。”楚瑜看着窗外,风进了厅堂掀动他的衣袂,带起黑发遮挡住半边脸,看不见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卫凝顺着楚瑜的目光看了出去,天果然暗了下来,黑压压的乌云好像要撞到那棵挂满枯叶的树。 眼看着大雨即将来临,估摸着也不用出去散步消食了,如此说来,她到此处还没有好好出去逛逛。 “这样天倒是很适合睡觉。”卫凝今天起得早,吃完饭困意上头,很想回屋蒙头睡觉,只是最近梦实在太多了,睡觉都不安稳。 “这也是我的变化吗?”卫凝想起先前说过的话,“我好像刚死的时候并不需要睡觉,但也就一晚上没有睡。” 她那时候连一重秘境都没有通过,总不会是身体逐渐恢复。 “最开始的时候可能身体还没有适应,如今倒是可能正在恢复。”楚瑜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样子,耐心地解答着卫凝的问题,先前气势骇人的好像另有其人。 仆人正在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楚瑜牵着卫凝出了门,走在廊里风扫了进来凉飕飕的,一片叶子正巧被吹到面前迷了卫凝的眼睛。 她脚步稍顿,捏住叶柄将它拿到一旁,就这么一遮一放的功夫,面前竟然不再是那条长长的走廊,一条列满商铺的街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明明天还大亮着,商铺却门户紧闭,大街上瞧不见丝毫人影。 身边的人拉着卫凝的手无知无觉地往前走着,枯黄的叶子漫天乱飞,里面夹杂着黄白色的纸钱,不远处一个高高的木棍上挂着一个惨白的招魂幡。 第 86 章 一叶障目,不曾想叶子挪开后,眼前清明之际天地却换了一副模样,这哪里还是楚瑜的宅邸。 身后是高耸的城墙,城墙青砖上粘了层不知名的东西,砖缝间尤为明显,白白的有些像落雪,可现今却不是下雪的季节。 城门紧闭,将小镇围成了个铁桶,不知道是在防着外敌还是困着城里的人。 一排排招魂幡立在商铺旁,风不大,招魂幡摇动着尾部慢吞吞的,好像真的在呼唤阴魂。 街道上枯败的树叶打着漩盘旋一圈后飘到脚下。 卫凝呆立在原地,她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不是白日做梦。 一道身影略到眼前,小小的,灰扑扑的,竟然是从她身体穿出来的。 而先前一直拉着她手的那个人不知何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 天阴沉沉的,这是封城的第七日,乌云盖在头顶上,眼看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寻常时候,雨天总是恼人的,稍一动便要湿了衣角,店铺更是冷清得没有生意,小孩儿只能窝在廊下盯着雨水发呆。 可今天不同,大雨倾盆便预示着这是一个难得安稳日——因为晴天有怪物。 小女儿梳着两个小发髻歪歪扭扭,碎发四下支棱着,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像沾了泥土的稻草。衣服许久没换,一眼看去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泥巴粘的到处都是,如此对比,只沾了点灰尘的脸显得干净了许多,一双大眼睛嵌在眼眶里,周围红彤彤的,像是个受了惊的小兔子。 这端正的模样不应该出现街上一个小叫花的身上,她本不是小叫花,她是宋百户家的幺女宋柔瑾。 宋百户从前是仪沽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家大业大子孙昌茂,对待下人极好,出手也很大方,故而很多穷苦人家都愿意将儿女送到宋宅当差。 宋柔瑾便是宋老爷最后一个孩子,老来得女自是金贵的不得了,全家上下都把她宠的快上天了,却不曾想这样的宠爱止步于她七岁时。 宋柔瑾今年不过七岁便逢家道中落,宋宅上下如今人口不过从前的一半,这些人数还包括避在宅子中的仆人们。 如今丫鬟不是丫鬟,主子不是主子,没有人再顾念着这是宋家的小娃娃,趁着大雨来临前将她打发出来到城门找吃的。 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官兵在城门处往城里扔吃食,这算是官府对这座城里的人们最后一点仁慈,但这些吃的很少有人回去捡,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官府急于清除他们而扔进来的催命符。 城里已经死了太多人,做纸活的店家最后将所有库存全都捐了出来,将招魂幡从街头插到巷尾,而宋柔瑾就在这样一条鬼道上奔跑着。 脚上的鞋子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石子摸得脚趾破了层皮。 小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手里抱着一大颗白菜—— 其他吃的大多已经烂了,要么本来就不甚新鲜,要么是扔进来的时候摔烂的,只有这颗白菜看起来能入得了口。 饶是抱了棵白菜回去,今天也难保要饿肚子。 宋宅人太多了,有一半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依旧不少。 从前觉得和睦的仆人们,如今到了面对生死的时候,谁还记得这是他们从小带到这么大的小小姐? 可是宋柔瑾不能跑,她无处可去,若没了宋宅这个栖身之所,等太阳出来后,下一刻她或许就成了一具干尸,就像曾经那些照料过她的丫鬟,更何况宅子里还有她的亲人。 第一滴雨点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时,宋柔瑾正巧一脚踏在宋宅门前的台阶上,两个硕大的石狮子张着大嘴,四颗圆滚滚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宋柔瑾,好像奇怪如今怎么还会见到活人来到此地。 宋宅大门紧闭,两个圆环挂得高高的,宋柔瑾跳了好几次都没碰到,最后只能用力拍门,手拍红了都没有停下。 雨倾泻而下,敲门声被盖在其中,不知道是里面的人故意讲她扔在外面想减少些负担,还是就是没有听见,宋柔瑾拍了很久没有得到回应。单薄的衣服被溅起的水花打湿,如今天气已经转冷,湿透了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冰凉。 宋柔瑾打了个冷战,她太小了,怀里抱着白菜很难倒出手扇门,却也不敢将白菜放在地上。 门口的石阶都是青色石板,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粘粘的,白一块黑一块,和城墙上的东西很像。 宋柔瑾将白菜抱紧了一些,眼角余光处正好瞧见白色的东西,浑身一个激灵,这时大门终于拉开一条小缝。 小缝里只有一只眼睛的宽度,里面的人小心翼翼地瞥向外面,左右打量什么都没瞧见。 眼看着门又要关上,宋柔瑾小脚伸进门缝里,顾不得被夹住的疼痛,轻唤道:“管家叔叔,是我,我回来了。” 她声音很小,蚊子似的,险些淹没在雨水敲打在地上的声音里,还好管家耳朵灵,垂眼瞧见小小的身影。 7岁的宋柔瑾太小了,她虽说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这段时间却一直食不果腹,短短几日瘦了一大圈,还好管家是个好说话的,赶忙将门拉开。 “小小姐怎么出去了,赶紧进来,还好我路过,不然你这要是在外面过一夜可怎么好,万一明天雨停了……” 雨停了会怎么样大家都清楚,宋柔瑾脸色苍白,脚尖在地上划着圈:“厨房快没吃的了,姐姐们让我去拿点。” “那些死丫头就知道使唤你,我来拿着罢。”管家想要接手,结果宋柔瑾抱得更紧了。 “管家叔叔不用了,我抱着就行。”宋柔瑾顶着雨往后院跑去。 管家没有强求,见宋柔瑾不愿让人帮忙便停了步子,看着小小的身影越跑越远,暗暗叹了口气。 最经不得考验的便是人心。 宋柔瑾回到屋子的时候,一个妇人坐在屋子正中央,手里拿着把剪刀在剪纸。 寻常剪纸都是用红纸剪些窗花之类的,可妇人手里拿着的却是泛黄的纸,那是用来给死人做纸钱用的,妇人剪的真正是纸钱。 宋柔瑾将白菜放在一旁,将板凳推到桌子旁,费劲地爬了上去,从针线盒里拿出个小一号的简单,学着妇人的模样,拿起一张纸剪了起来。 妇人仿佛没有看见宋柔瑾进门,身旁的箱子里已经有不少的纸钱,她却好像不满足,一直剪着,剪到外面雨声小了很多。 她抬起头,看了眼晃动不已的窗户,像是自言自语道:“雨停了,他要来了吧,该来了,不来的话怎么有钱花呢。” 宋柔瑾动作一顿,低下头,乱糟糟的头发隐去了她半张脸,别人看不见的阴影里,她眼里一片通红,泪珠在眼眶打转。 她不敢哭也不能哭,若是哭了…… 砰的一声女人将剪刀摔在桌子上,一把薅过宋柔瑾的头发将她拽到眼前,恶狠狠道:“若不是你,没有你的话我儿子就不会死!是你害了我儿子!是你!” 她手劲极大,宋柔瑾猝不及防被提了起来,头发一根根脱离头皮的痛破了她的防线,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娘!娘你别这样!”宋柔瑾拉着妇人的胳膊,想要挣脱出来,可她这么小,如何能逃得脱。 “你哭什么?!为什么要哭!你在咒谁!你是不是咒我,还是咒这个家!”妇人瞧见宋柔瑾眼泪后更加疯狂,一手拿起桌子上的剪刀狠戾地刺了下去。 眼看着尖端就要刺进宋柔瑾眼睛,妇人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眼里的狠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妇人将宋柔瑾狠狠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娘只是……娘只是……” “我知道,我不怪娘。”宋柔瑾小心翼翼地环上妇人脖子,努力克制着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委屈,毕竟娘亲已经很难过了。 “娘,我带了白菜回来,晚上我们有饭吃了。”宋柔瑾给妇人擦了擦眼泪,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妇人艰难的回以一笑:“好,我们柔柔真棒。” 宋柔瑾跳到地上,拖着放着纸钱的木箱往门口走:“娘,我先将这些去烧了,快入夜了。” 妇人拭泪点头。 - 卫凝一直跟在宋柔瑾身后,看的比宋柔瑾多。 她知道宋柔瑾进门的时候,管家在门口看了许久,面上阴狠和不忍来回变换着,到底还是最后那点良心让他将大门打开,没让瘦弱的小姑娘流落街头。 她还瞧见宋柔瑾抱着白菜回来的时候,走廊尽头还有假山后面藏了几个人,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柔瑾,更是盯着怀里那颗破烂的白菜。 卫凝不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城镇好像是官府在外面封了城。 自古封城的原因无外乎两个,一则战事,二则瘟疫,但就目前看来,这里的情况既不像是战事也不像是瘟疫。 廊里起了灰白色的烟雾,纸灰在白烟舞着一起向外飘去,遇到雨水后纸灰被打湿落在地上,只有烟雾越飘越高。 第 87 章 卫凝是以一个看客的角度看着小丫头,好像成了小丫头的背后灵,若是距离宋柔瑾太远就会有一股力量将她强行拉过去,就像曾经跟在楚瑜身后一样。 宋柔瑾将一箱子纸钱烧尽,小小的身体里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情绪。 她瞪着一双盛满水雾的眼睛看向高处,屋檐遮住了半个天空,乌云依旧黑漆漆的。 宋柔瑾不知道在看什么看的入神,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妇人出来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其他情绪。她瞥了眼空无一物的箱子,没有提纸钱,也没有提方才发生的事,好想一起都混忘了。 手里拎着宋柔瑾抱回来的白菜道:“我去吩咐厨房做些吃的,你莫要乱跑。” 宋柔瑾眼底闪过一瞬间的迟疑,而后不发一言地点点头,拖着笨重的箱子往屋子里拉。 妇人得到回应后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密集的雨滴敲在砖瓦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宋柔瑾给自己到了几杯水,直到把肚子喝鼓了才停下来,而后趴在桌子上看着晃动的窗户发呆。 卫凝坐在一旁,同样趴在桌子上,只是她看的是身边的小人儿。 卫凝可以理解她作为楚瑜的背后灵存在于现世,但是她不能理解为何会作为背后灵跟在一个小丫头身后,从头到脚她都没看出这个小丫头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宋柔瑾都没有等到母亲归来。 她丝毫不意外,从凳子上跳下来后爬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缩成小小的一团。 外面风声阵阵,更加衬托着屋里的寂静,不多时,咕噜噜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将卫凝飘忽的神志拉了回来。 肚子叫唤的声音卫凝很久没有听到过,乍一听有些陌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看见宋柔瑾将自己缩的更小了。 雨不知几时停下,卫凝趴在桌子上一夜未合眼。她暂时离不开这里,只能在小丫头身上找找原因。 天刚刚放亮床上的小团子便动了。 宋柔瑾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外面微弱的光,浑身一哆嗦,将自己牢牢锁在被子里。 卫凝不知道她怕什么,顺着目光看向窗户,那里空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门口传来响动声,失踪一晚上的妇人走了进来将门关严。她好像没有看见床上还有个人,自顾自地走到桌子前,拿起剪刀和黄纸又开始剪了起来。 宋柔瑾瞧见母亲,精神松懈了少许,从床上爬下来跑到桌子边,同样剪起纸钱。 卫凝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画面。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剪刀发出的咔嚓声,不消片刻,屋外天光大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透进来的那个瞬间,屋外传来了异响。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落下,乍一听起来有些像落雪。 而就在这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卫凝瞧见宋柔瑾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究竟是什么让她惧怕趁这样? 再次看向窗户,卫凝瞧见有一块块黑色的影子打在窗户纸上,随后轻飘飘地落了下去,若不是现在并非下雪的季节,真会以为不过是些雪花罢了。 她突然想起先前在城墙上和宋宅青石台阶上看见的东西……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卫凝看了眼宋柔瑾后穿过门扉到了庭院里。 前一天院子里还是一副深秋的景象,而如今每棵树上都挂满了白色软绵绵的东西,地上同样铺上厚厚一层,单单看着都能感觉到踩上去肯定软乎乎的,而就是这些软乎乎的东西应该正视宋柔瑾怕的。 卫凝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空,碧蓝的天空中飘着大朵大朵的云,阳光照射在上面嵌上一层金边。 若是平时,她能坐在廊下对着这样的景色看一天,如今若真是她猜想的那样,真就应了那句话,越美的东西越危险。 正当卫凝想要道院子中瞧瞧这些究竟是何物时,远处假山后面突然传来尖叫声。 那声音太过凄惨,甚至惊动了屋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卫凝听见屋子里剪刀摔落在地上的声音,之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倒是没听见脚步声,看来她们没有准备出来一看究竟。 外面究竟有多危险卫凝现在不得而知,估摸着这些危险不是针对身为鬼魂的她的。 她浮在空中,试探着向假山后面飘去,不曾想刚出廊下,飘下来的白色物体没有穿过她的身体而是停在了肩膀上,伴随着一阵刺痛。 卫凝赶忙退到廊下,将肩膀上的那点东西拍掉,还好没什么伤,果然是这些白色的东西在作祟。 直着过去是不太可能,便只能顺着走廊过去。眼前视野逐渐明朗,卫凝的眼睛越瞪越大。 假山的背面正靠着一个……像是人的东西。 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而身上的衣服和血肉已经消失了大半。 大片大片白色落在身上,白色变成红色,而后一团团东西竟在慢慢蠕动着,这东西像极了卫凝当初在那座诡异的塔里见过的虫子。 或许就是那种虫子。 听见声音到走过来没多久,活生生的人却已经成了这副模。虫子如同恶鬼般瞧见身体便疯了似的去啃食,露出的内脏流到一旁很快都被地上的虫子占领。 卫凝瞧见这副场景险些吐出来,即使她看过那么多尸体,却是第一次瞧见人的内部竟然是这个样子。 她终于知道为何宋柔瑾会在大雨天出去找吃的,又为何看见太阳后浑身颤抖。 太阳出来后这里便不再是人间。 一阵风吹过,轻飘飘的虫子被吹到廊上,落在卫凝脚下。 她低头看着那些纹丝不动的白虫,若不是瞧见这一幕,她实在没办法将看起来软绵绵的东西联想到吃人虫身上,好像这些虫子只有喝了血才会活动起来,倒是极会伪装。 只是这虫子应该不是第一日出现了,躺在地上的人又怎么会这样不小心跌了出来? 卫凝很想四下转转,只是她不能再前几分毫,她到了宋柔瑾给的限制边缘。 尸体眼看见了骨,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就会被啃噬干净,一如从前般凶狠。 看见虫子,卫凝又想起塔里见过的几个小鬼,而后思维扩散的太快,甚至怀疑屋里的小丫头会不会便是日后小鬼中的一员。 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生怕小丫头想不开冲了出来,之后去塔里跟其他小鬼作伴。 卫凝突然很想回去看看宋柔瑾,刚飘到门口,就见房门前的廊上有一串黑色的脚印,最后一个距离房门仅剩几步远,四下却没见到人影。 这些脚印先前明明没有,她既为鬼,不可能瞧不见其他鬼。 卫凝心下一惊,赶忙穿墙进了屋里,桌子前一大一小的身影依旧做着先前的动作,箱子里盛了许多纸钱。 她们如今已经很熟练,不需要技巧,只需要时间,而现在她们最多的便是时间。 屋里没有怪异的脚印,卫凝短暂松了口气,想要在出去看看脚印是什么东西,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富有节奏,宋柔瑾被吓得浑身哆嗦,剪刀没拿稳,直接将纸钱剪成两半,而妇人却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将纸钱放到箱子里。 “今天要多剪一些,镇上做纸活的店家都没了,老爷他们不能在底下没钱花,那些没良心的肯定不会报答老爷,还有荣儿……”妇人声音颤抖,来来回回就念叨着几句话。 宋柔瑾听见荣儿两个字时身体再次不自觉的颤了颤,而后不声不响的重新那张纸剪了起来。 门口的敲门声不绝于耳,动作没有因为屋内没人应答而变形,每一次声音的间隔期都诡异的相同。 原本听着还能分辨出是在门外,不多一会儿那声音就好像敲在脑海里,带着头跟着一起震,连作为鬼的卫凝都有些受不了,那一对母女却一如往常。 门外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或许跟方才看见的脚印有关,卫凝很想出去看看,但又怕自己太过草率真的碰见应对不了的东西,毕竟她现在身上没有铜钱护身,也没有身份不明的楚瑜。 说来楚瑜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是他们进了不同的空间,还是落在了不同的人家里。 她现在跟着的是宋家人,尚有个容身之所,若是楚瑜落在大街上,有没有人家可收留,会不会被喂了虫子? 卫凝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起楚瑜,方才心中生出的一点恐惧倒是少了许多。 她思来想去,若这里确实有事一重秘境,那出路便只能自己去找,等不来。 宋柔瑾是一条关键的线,外面敲门的或许也是个线索。 卫凝退回到墙边,一咬牙,将脑袋伸了出去。 廊上的脚印果然已经延伸到了门口,而原本空无一人的脚印尽头正站着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 又是黑影。 卫凝心下一惊,刚忙想将脑袋缩回来,就见那黑影身子不动,脑袋极慢极慢地转了过来。 卫凝不知道自己为何停下动作,擎等着黑影将自己的脖子险些扭成麻花,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看了过来。 黑影跟之前见过的的有些区别,脸上虽依旧漆黑一片,却能看见五官处明显凹陷的痕迹,准确来说这黑影像是烤焦了的枯骨,干瘦带着一点焦糊味。 黑影脸上皮肤紧绷,嘴咧的很大,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头部不动又将身子扭正,像是发现了其他新奇玩意,对着卫凝歪了下头。 这要是换个东西做这个动作看起来怪可爱的,但是一个干尸做起来就跟可爱完全不沾边了。 卫凝能感受到道黑影对她的兴趣,她将身体从墙体里抽出来站在廊上,和干尸面对面。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又是怎么个情况?”卫凝觉得自己怕不是疯了,竟然想要从干尸嘴里套出点东西,然而这个地方除了这具干尸以外谁都瞧不见她,更不提交流。 干尸头更歪了,眼看着快要将脖子扭断,卫凝赶忙制止:“停停,你脖子那么脆,掉了可按不上。” 不知干尸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脖子倒是不弯了,嘴角咧的更大。 干尸倏地消失在原地,瞬间又出现在眼前,若不是干尸没了鼻子,二者差点直接撞在一起。 卫凝吓了一跳,忙退后几步,吼道:“你脑子是不是不好使?鬼吓鬼,吓死鬼啊!” 这干尸的脑子怕不是也被烤干巴,卫凝心里嘀咕。 干尸没再得寸进尺,干枯的手指一指屋内,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也是,肉都没了,舌头喉咙自是没了,又如何说话。 卫凝觉得自己绝对是疯了,从它这能知道些什么。 干尸依旧张着嘴费劲表达着,卫凝不想再跟它浪费时间,转身便要穿墙回屋,谁知干尸突然伸出干枯的手。 干尸动作极快,卫凝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猝不及防,连连倒退,然而她的动作到底是慢了几步,腹部被戳了三个洞。 疼痛的感觉并不明显,却实打实的被伤着,枯手碰过的地方更是一片焦黑。 “你到底要做什么!”卫凝怒火中烧,只恨身边没有趁手的武器,不然她绝对讲这个干巴巴的东西拆成零碎后扔到院子喂虫子。 干尸嘴巴依旧一张一合,隐隐约约能听清其中一直重复的两个字。 “铜钱。” 第 88 章 若是放在从前,有鬼这样说尚可以理解,那时候铜钱被卫凝收在怀里做护身符用,若与秘境相关,被窥视也无可厚非。 可如今铜钱早已被楚瑜拿走,这句话说的没有任何道理。 “哪来的铜钱,你怕不是连眼睛一起被烤干了罢。”说完卫凝正好看向干尸,干巴巴的脸上两处凹陷尤为明显,哪里还有眼珠子。 眼睛确实没有了,出手却是不耽误,又准又恨。 卫凝暗自咬牙,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墙边靠,她现在就跟一个菜鸡没什么区别,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风卷着雪白的虫子在走廊里打着圈,偶尔有一点扫到卫凝衣服上,之后软趴趴的滑下去,倒是没有碰到皮肉。 干尸就没这么幸运了,虫子自碰到它便如同蜱虫一样钉上去,啃了半天啃了一嘴灰,原本雪白的一簇半边变黑,另外半边松开奔上去的爪子,落在地上后又被风带回了院子里,像是逃命一般。 干尸腿上挂着一串黑漆漆的虫子无甚反应,它无知无觉地对着卫凝,一击得手后没再乘胜追击,反倒是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嘴巴里依旧说着听不清的话。 想要在干尸手上讨点便宜有点困难,卫凝打着退堂鼓,想先回避,之后再从长计议,现今唯一能用来藏身的便只有身旁这间屋子。 先前在屋子里时这东西只知道不停敲门,并没有破门而入,姑且认为屋里有它惧怕的东西不敢贸然进去。 卫凝向旁边靠了靠,手指及其隐蔽的往墙边动了两下,眼看着食中二指没入墙壁,干尸却在这时又有了动作。 就见干尸手掌学着卫凝一点点靠近墙壁,而后竟然和卫凝一样沉了进去。 卫凝心中一惊,赶忙撤手,僵尸亦然,二者之同步如同照镜子。 这跟她之前想的并不一样,明明不敢进屋子的干尸怎么突然可以堂而皇之将手伸进墙里,若这么轻而易举地便能进去,为什么之前又要不停敲门? 卫凝不敢再贸然进屋,屋里还有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孩儿,若真让干尸进去,难保那两人直接被撕成两半,毕竟它连身为鬼的自己都蒙戳出几个洞。 卫凝摸摸自己的腹部:“你到底想做什么!” 干尸动作僵硬地向前迈了一步,嘴里念念有词道:“铜钱……铜……” 卫凝被铜钱这二字搞的烦躁,不耐烦道:“哪有什么铜钱,你怕不是找到错人了吧。” 干尸不为所动,又向前迈了一步,嘴唇费劲地张开一条缝:“铜……给……” 卫凝若不是个姑娘,估计能当场脱了衣服让干尸好好看看她浑身上下除了这一块布料以外什么都没。 她自是不能脱衣得以证实,又没办法跟干尸讲道理,脚向后退了一小步,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虽不知你在执着于哪种铜钱,有为什么认定我身上有,但我却是没必要骗你,铜钱不在我身上,要不你去别地方找找?” 卫凝抱着最后一丝指望,希望能打动干尸让他换个目标。 若铜钱真的为它目标,而楚瑜又在这里的话,保不准干尸会去找楚瑜,以楚瑜的身手总不至于应付不了这块焦炭。 她丝毫没觉得自己卖了楚瑜有什么不对,想到能找到楚瑜便有些兴奋,一直忘了她尚被宋柔瑾束缚着,根本走不远。 干尸又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掌慢慢抬高,像是发觉沟通不成又要对卫凝发动攻击,吓得卫凝赶忙后退了两步。 “你怎么回事儿,大家都死了又何必互相折磨?又不是我杀了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卫凝有些恼,干尸依旧面无表情,它也做不出什么表情,面上看起来有些呆傻,尖锐的指尖却一点都不含糊。 干尸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看来不将卫凝撕碎不罢休,再等下去怕不是个傻子。 卫凝顺着长廊撒腿往后跑。 干尸放下那两条僵硬的腿,先是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身体竟然如同卫凝一样飘了起来,行动之快丝毫不逊于卫凝,甚至二者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眨眼便能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动作怎么可能慢? 想来只要它只是受关节束缚。 卫凝心下一惊,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她咬着下唇,速度却好像到了极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拉开距离,每次回头都能发现干尸更进一步。 再次回头,干尸距离竟然只剩两步远,只要干尸一伸手就能碰到她,惊得卫凝赶忙拉进衣摆,生怕被揪过去。 而就是这样一转头的功夫,卫凝身子突然一顿,真的被什么牵扯住。 由于拉住她的力道太过野蛮,让她直接仰面向后连退数步,正好与冲上来的干尸擦肩而过。这一瞬间,卫凝竟然在那张干巴巴的脸上看出了呆滞的表情,就差在脸上写一个‘懵’字。 什么情况…… 干尸追赶卫凝速度太快,一时没有刹住脚,还在向前冲,卫凝却在最后一刻行动快于意识,一把拉住干尸的胳膊,脑子里却不停回荡着:我在干嘛,我为什么要拉住它。 下一瞬便用行动回答了脑子里的问题。 她借着身体惯性,原地转了一大圈,而后手一松,干尸直接被甩了出去,一头扎到一片红色的物体里。 干尸乍一进去时动着僵硬的关节想要爬起来,奈何它动作太慢,没等支撑起身体便被红色的东西团团围住。 卫凝这才反应过来那团红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原本倒在那的尸体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红彤彤的虫子。 一部分虫子率先爬到干尸身上,而后渐渐变成黑色,落在地上僵硬不动,它们化成灰烬的同时又有新的虫子爬了上去,前赴后继。 画面太过恶心,卫凝压着胸口不适扭头向房间走去,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她原本顾忌着屋里的母女,所以才想着将干尸引开,莫要伤及无辜,可是经此一事,她心里却沉重了许多。 宋柔瑾确实却她行为有所限制,和楚瑜当初有些相似,但如今想来又不尽相同。 楚瑜的限制不会将她强行拉回,可方才不像是限制对她产生的影响,倒更像是有人主动为之。 能这样将她拉退的在这里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 宋柔瑾头发依旧乱糟糟地没有打理,头发垂下来遮了大半张脸。她低着头,有條不紊地间剪着纸钱,几剪刀下去,一个外圆内方的纸钱平铺在掌心上,比她手还要大上几圈。 她将纸钱妥帖地放入木箱子里,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在桌布上擦了擦,而后又拿了一张黄纸慢慢剪了起来。 小手前后扭动,一个圆圆的外部轮廓成型。她把多余的纸放到桌子上后,拿着圆形纸准备继续剪方,袖子无意蹭到了桌布,正好把一处褶皱拉开。 桌布是从前宋宅辉煌时宋夫人亲自挑选的,如今已经褪了色,褶皱处更是磨出了白痕。 宋柔瑾端坐在这处,胳膊动作时,白痕中间一处不太明显的黑色时隐时现,像极了虫子咬完干尸后化成的灰。 第 89 章 干尸兴冲冲地出来,追着卫凝兜了个圈,尚未来得及做什么便喂了虫子,顺便带着一些虫子同归于尽,不知道它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卫凝顺着长廊慢慢往回飘,一边思忖着干尸是不是出来以娱她这个宾客的,一边又在想着刚刚将她扯回来的到底是什么力量。 双脚悬于空中不用怕被什么绊倒,倒是让她偷了个懒。 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地上的虫子实在是有些多,明显比她刚出来时厚了几层,一脚下去便是一个你死我活的场面。 她不想再节外生枝,看天气估摸着再有一会儿虫子就能落完了,晴朗的天空中只剩下一小朵云晃晃悠悠地飘荡着,薄薄的透着光。 一脚穿过墙壁,她回到宋柔瑾身边坐下,胳膊杵在桌子上,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宋柔瑾小小的手掌费劲地拿着把大剪刀在纸上来回穿梭。 她垂眸瞥了眼半满的箱子,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 外面虽说虫子当道,阳光却正好,透过窗户射到屋里并不觉得刺眼,暖烘烘地照射在身上,即便是鬼也被它照顾到,暖了身子,瞌睡虫适时跑了出来,扯着眼皮催着卫凝赶紧睡觉。 她前一天晚上没睡,不是她强撑着精神不肯睡,实在是她没什么睡意,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而如今大白天的,她后知后觉地困意上头,下意识觉得该休息休息了。 眼皮合上的前一刻,她瞧见宋柔瑾将一片剪好的纸钱放进了箱子里,同时将剪刀放在桌子上,双手合十放下,眼睛……好像向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聚焦,仿佛只是活做累了稍微放松,下意识扫了一圈屋内摆设。 - 这一觉卫凝睡得很沉,以至于她醒来时脑子沉甸甸的,意识还在神游太虚,倒是鼻子率先有了反应。 熟悉的烧纸味。 她如今嗅觉灵敏了许多,偶尔不在意的时候还会下意识一呼一吸,像是活人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是死的,冰冰凉的皮肤下仔细看能看出一点青紫,如果不是某些东西吊着,可能已经长出了尸斑。 尽管不知道吊着她的是什么,或许真如楚瑜所说,秘境正在给她回应。 她如今走到现在回头无路,只能努力往前走。 卫凝吸吸鼻子,呛人的味道比之前她站在廊下看着宋柔瑾烧还要严重,像是火盆直接端到了面前。 不过是午睡一会儿,不知怎的好像做了一项苦力,浑身乏得很。 她揉着眼睛,费力掀开眼皮,然而面前灰扑扑的,什么都看不清。 是睁眼的方式不对吗? 卫凝眯着眼睛使劲辨别眼前的景象,一团团浓烟封住了视线。 她一时不确定自己是呆在哪里,还是说睡个觉又被拉入了其他地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没有蜡烛,黑漆漆的,只有滚滚浓烟下一点忽闪忽闪的光, 她低着头,想看清楚那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奈何烟太大,不多时眼睛便变得通红,蓄满眼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处。 她胡乱地摸了一把,眼前瞬间清亮了许多。 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卫凝终于看清地上忽明忽暗的究竟是什么,那竟然是盛满纸钱的火盆。 寻常人家烧纸通常会找个较大的火盆,放上一把纸钱,将火点燃后再一点点添进去。 大火窜的老高,携着纸灰一起飞到天上,就好像过世之人收到了在世之人的惦念和牵挂。 这些纸做的东西究竟能不能在阴间用到活人并不知晓,死人也没办法来传达,不过是一种慰藉罢了。 宋府究竟死了多少人卫凝没有亲眼瞧见,但看宋柔瑾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妇人的反应,估摸着死了不少,而且很有可能宋老爷和宋公子也都因为虫子殒命, 卫凝盯着火盆出神,没有注意到火盆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火盆里塞了太多东西,火苗被压在下面,只能看出来星星点点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火苗才重新冒头,火舌将压在上面的纸钱烧出个洞,纸灰飘得到处都是,零零碎碎地趁着卫凝发呆的空档差点钻进嘴里。 “呸呸!”卫凝胡乱地抹了把嘴唇,雪白的手背上一条条黑色额外明显。 纸灰拉回了卫凝的思绪,屋内烟雾更浓了。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不对劲,这明明是屋子里,怎么会有火盆,更不论正在燃烧的纸钱。 怎么会在屋内烧这么多纸钱。 卫凝被呛得咳嗽,重新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诡异。 火苗窜了起来,将周围烟雾驱散了许多,浓烟背后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卫凝眯着眼睛,使劲看着坐在火盆身后的那个人。 饶是她刚到此处没多久,还是一眼辨出了此人身份—— 宋柔瑾。 宋柔瑾佝偻着身子盘膝坐在火盆后面,小手里抓着一把纸钱,另一边放着能将她全然装下的箱子。 箱子里的纸钱已经下去了大半,估摸着她在这已经烧了许久。 这样多的纸钱从未见过有人会在屋子里烧,怕是房子不想要了。 卫凝心里暗自嘀咕着,很奇怪这么个小姑娘竟然能忍受这样多的烟,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思及此,她抬起眼皮,目光顺着短小的胳膊一点点游移到脸上,看到眼睛的瞬间,卫凝浑身一凝。 她毫无防备地和宋柔瑾四目相对。 屋子静悄悄的,火照着宋柔瑾的下把,将她下半张脸映得通红,上半张脸却藏在阴影里,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看着卫凝。 明明应该看不见,但卫凝就是觉得宋柔瑾在盯着她,就像看着一个猎物。 宋柔瑾将手里抓着的几张之前扔到火里。 “这么多钱够花了吧。”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卫凝,话好像是在对着卫凝说,“那么多的纸钱,今天又烧了一箱子,总归够用来打通阴官,给自己某个好出路,来世不至于再吃这么些苦。” 这番话不知道在对谁说,宋柔瑾依旧看着卫凝,像是这么多的执着尽数付予卫凝。 卫凝浑身僵硬,生生受了宋柔瑾这些话。 她当初死的突然,没有头七回魂,也没见过什么人给她烧纸,从来都觉得自己是死的最干净的那个,虽然想起来很是哀伤,到底成了一个无牵无挂的孤家寡人,就算真的给她重活的机会,若是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什么趣。 可就是面前这个小丫头无厘头的一番话,让她突然很想哭。 死得干净并不是什么好事,她其实希望有人牵挂着,有人记着,哪怕只是在清明节的时候烧点纸念叨几句,至少证明她曾经在世界上存在过,在某些人的人生里驻留过,而不是来去如风。 眼泪在眼底打转,与先前被烟熏出的泪不同,通红的眼眶没有留住离开的泪水,像是宣泄一般,将她升起的情绪全都表露出来,给那个念她的人一点点回应,给那句嘱咐一点回应。 尽管她觉得那些话并不是说给她听得。 眼泪划过脸颊时痒痒的,卫凝胡乱擦了一把,后知后觉自己这个行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懊恼地扯过袖子在眼睛上揉了揉,眼眶便更红了。 泪水悉数沾在了袖子上,她也不嫌弃,甩到一边后感觉面前光线倏地一暗。 一道影子打了过来,穿过她的身体在地上拉得老长。 卫凝尚未从情绪里完全走出来,只是觉得面前这场景有些不对,半低着头,眼睛向上一瞄,吓得她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就见宋柔瑾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正对面,直挺挺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她冲着卫凝缓缓伸出手:“姐姐,虽然你跟在我身边也没什么,但是人死就应该到阴曹报到,总徘徊于人间是不对的。” 卫凝心下一惊,从未想过这小孩儿从头至尾竟然都能瞧见她,而且藏得这么好。 “你……”卫凝倏地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二者距离,“你能看见我?” “一直都能。”宋柔瑾咯咯笑着,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了好几圈,“姐姐,你跟着我做什么,难道我们家的灾祸是因为姐姐才有的?姐姐是一直都在我们家吗?” 宋柔瑾最后几句话抻着长音,听起来尤为瘆人,让卫凝这只鬼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鬼。 “姐姐,我烧了那么多的纸钱,你能带走吗?”宋柔瑾弯腰从箱子里掏出一把纸钱,而后步步向卫凝逼近,“这些都是我和娘亲一点点剪出来的,外面没有卖的了,人死了太多,不够用,我们只能自己动手。” 她看着纸钱眼神柔和了许多:“虫子从天而降,可多可多了,爹爹以为是下雪没有躲避,死在了外面,哥哥为了护着我也被虫子咬死了,娘亲觉得我是丧门星,对啊,我就是丧门星,不然宋家还能留下个香火。” 卫凝下意识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可能你母亲只是接连遭遇丧夫丧子一时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就要我承受吗?”宋柔瑾倏地抬头,右手狠狠攥住纸钱,本就很薄的纸钱瞬间被抓破了好几处,“我还这么小,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么多!” 卫凝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一时又没有头绪。 “你知道吗,我父亲虽为百户却从没有什么脾气,对谁都好,可是那些没有良心的,遇到危险全都想不起来我父亲的好处!”宋柔瑾表情逐渐狰狞,一脚踢翻盛满纸灰的火盆,火星四散,“都是些没良心的,既然没了良心又要那颗心有何用?!” 卫凝心下一惊,面前这个小姑娘实在是跟寻常家的小孩儿差太多了,或许因为遭逢大灾,但是这股违和感到底让她留了心,暗中提防。 宋柔瑾发了会儿疯后突然冷静了下来,看着卫凝笑吟吟道:“你知道柜子为什么都是血吗?” “什么柜子?”卫凝下意识回道。 宋柔瑾笑的浑身发颤,又向前走了两步,想要抓住卫凝,卫凝连退数步避开。 宋柔瑾看着扑了空的手掌,动作稍有停顿,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冲着卫凝展颜一笑道:“姐姐明知故问,你们当初不就是钻进了柜子里才逃出去的吗?” 当初…… ※※※※※※※※※※※※※※※※※※※※ 感谢在2020-12-26 00:58:11~2020-12-27 23:3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乔上 10瓶;项虞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90 章 若说柜子,卫凝下意识想起第三重秘境那个浑身血红的玩意,拿东西估摸着寻常人这辈子都见不到一个,实在是记忆犹新。 正当卫凝出神之际,宋柔瑾抓起卫凝的手,掰着她的小拇指道:“姐姐这里不还给我那个柜子添了点料?” 卫凝小指顶端秃秃的,原本圆润的尖端如今缺了一小块,一片惨白。 明明少了一块皮肉,应该看起来是触目惊心的样子,但她那里如今只能看出来缺了东西,既没有长好的趋势,也没有腐烂下去,勉强维持了诡异的平衡。 她忙将手抽回来,如今这一接触才注意宋柔瑾的手竟然比她的手还要凉,冬日里的寒冰也不过如此。 “你不是人!”卫凝攥着自己的手,将那个有点残缺的小指包在其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柔瑾。 宋柔瑾笑道:“人怎么了?人才是最恶臭的,无论平时看起来怎么好,大难临头全成了畜生!” “你把他们怎么了?”卫凝一想到柜子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怎么。”宋柔瑾没再执着于靠近卫凝,她将火盆扶正,放回到原来的地方,又拿出火折子点燃剩下的几张纸钱,随后扔进火盆里,屋里再次亮了起来。 一个最坏的猜测爬上心头,卫凝不确定问道:“你把他们都杀了?” 宋柔瑾慢条斯理地将剩余的纸钱一股脑扔进火盆里:“杀?太便宜他们了。既是没心肝的东西,留着心肝也没什么用处。” 卫凝心中越来越凉。 宋柔瑾抬起头,脸被火光映衬地更加诡异:“那个柜子是我房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柜子,可就是那个柜子让我逃了一劫,所以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原本我家也是个人人羡慕的地方,父亲待人极好,对下人从不苛责打骂。可老天就是这样不开眼,让那些可恶的虫子爬到了我家!不过是一些虫子罢了,爹爹却死了,后来哥哥也死了,娘亲在哥哥死的第二天疯了,那些平时看着恭顺的仆人瞬间变了嘴脸!” “世间最丑陋的东西莫过于人心,不要轻易去考验人心,那东西最经不起考验!” “我躲在柜子里,眼看着他们将我娘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抢了去,随后将她拖到外面,后来听说她被扔到厨房的炉子里活活烧死!” “那你……”卫凝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我?我就在这个柜子里,那些仆人不知道可能觉得那么个破柜子除了衣服不会有什么,也或者杀了娘亲后害怕了,没再动这间屋子任何东西。” “等他们晚上都睡着的时候,我偷偷溜了出去,在水里下了药。” 宋柔瑾年纪尚小,脸上满是稚嫩,说话的时候带着点鼻音,怎么看都不应该跟杀人沾边,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娃娃,将那么多人全杀了。 也是,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是曾经受他家恩惠的仆人们动的手。 宋柔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手掌很小,不过成年人手心大,什么都抓不住,却又好像什么都能抓住。 她盯了好一会儿,幽幽道:“人心虽是冷的,血却热,真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凉薄的人竟然也有热乎乎的一面。” 卫凝想起宋柔瑾先前的话,不确定道:“你把人杀了后放在了柜子里?” “怎么可能。”宋柔瑾一言难尽地看着卫凝,眼神里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傻子。 这样的眼神太过□□,若不是卫凝确定自己不会脸红,估摸着她现在很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火苗熄灭,屋里再次暗了下来。 宋柔瑾眼神嘲笑地看了卫凝好一会儿,收回目光,手指在纸灰里搅了搅:“你不觉得那个小柜子放心很方便吗?” “放什么?” 放心这个词在卫凝的印象里通常都是安抚别人,从来没想过还有其他意思,乍一听起没反应过来。 宋柔瑾第一次怀疑这女人是不是真的是个痴傻的,她叹了口气,手指依旧搅动不停。 卫凝终于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宋柔瑾。 宋柔瑾很喜欢卫凝现在的表情,就显示弱者看见强者某些作为后,自己做不到又不敢相信别人能做到一般。 她手攥成个拳头,从纸灰里抽了出来,指缝间隐约能看见一点点火光,是纸烧尽后剩的一点火星。 她将拳头伸到卫凝面前:“据说人手握成拳后,大小会跟心脏一模一样。” 卫凝对心脏的大小没兴趣,只是震惊这样小的一个孩童竟然狠下心将人剖开取心,之后一起扔进柜子里。 “这是真的哦。”宋柔瑾笑嘻嘻道,“人心就那么大,你猜一个柜子能塞多少颗人心?” 卫凝一点都不好奇,真的一点都不。 宋柔瑾却越聊越高兴,兴致勃勃地跟着卫凝比划着,末了有些遗憾道:“可惜我没有将柜子塞满。” 卫凝没觉得这有什么可惜的,倒是那个柜子承载了太多的怨气,最后竟成了个吃人的怪物。 宋柔瑾一直观察着卫凝的反应,眼看着她的表情从同情再到震惊,末了一脸纠结不知道又想到了哪去。 这人实在是太好猜了。 “姐姐,我其实并不想这样,都是那些人逼我的。”宋柔瑾微微低着头,眼角微垂,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完全不像方才所说的那样,杀人掏心。 卫凝很想可怜可怜这个小孩儿,但是她做的事情着实可怜不起来,仇可以报,不妨碍她依旧是个恶鬼。 卫凝不知道宋柔瑾的目的是什么,跟自己说了这么多前尘往事,有些细节其实前言不搭后语,大体倒也没太大差。 这模样既不是需要卫凝来帮忙报仇,也没什么可被图谋的,如此捉摸不透,心中疑虑便更深了。 宋柔瑾见卫凝半天没有反应,跟个被冷落的小动物一样,头上的两个发髻也跟着下垂了几分,看起来更可怜了。 卫凝叹了口气,既然不知道目的,便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走,总会露出点马脚。 宋柔瑾若是想继续维持一个柔弱孩童的形象,就只能继续陪她演戏,以一个善良心软姐姐的形象。 善良和心软,真是一个便于让人放松警惕的性格。 卫凝在心里默默夸了自己一顿,而后伸出手欲摸摸宋柔瑾乱糟糟的头顶。 “你……” “砰!” 卫凝刚说了一个字,手悬在半空尚未落下去,就听身侧突然传来巨响,碎石纷飞,竟是屋子的墙壁被人从外面砸烂。 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不停扇动着乱飞的灰尘,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墙体破了个大洞,一个人影站在正中间,手里拿着一个锤子一样的东西。 不会又是干尸吧……这干尸还会用武器? 卫凝心下嘀咕,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倒是宋柔瑾丝毫没有退却,身板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事故现场,若不是她那副身体过于瘦小,面庞过于稚嫩,看起来比卫凝看着靠谱。 卫凝顿时有种自己才是最弱的感觉,不过细想起来,她不就是最弱的吗,她可不敢将人毒了之后挨个去掏心。 尘埃落定,站在墙洞处的人将锤子抗在肩上,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连头都懒得低,垂着眼皮瞥了眼宋柔瑾道:“小鬼,你闲事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卫凝眯着眼睛终于看清来人是谁,瞪着眼睛,嘴巴不自觉的长大,哆嗦着手指指着来人道:“容,容,容……” “我知道我容貌出挑,卫姑娘不用如此惊讶,奉承的话在下听过很多了,卫姑娘既然胸中墨水不多,就不用搜肠刮肚地想词了,心意我已经收到。” “呸,不要脸。”卫凝啐了一口,不想再看那张脸。 怎么也没想到出现的会是容楠。 卫凝原本已经认定这里就是秘境,一应事件也像极了秘境里该有的场景,可容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容楠极具讽刺性地伸手在宋柔瑾头上比了比,而后平移到自己腿旁:“这么个小东西都能让你有危险,真不知道你在秘境里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卫凝若是听不出来容楠在讽刺她,那她就真是个傻子。 她恶狠狠地等了眼容楠:“谁说我有危险了,你怎么出现在这,楚瑜呢?” 容楠啧啧两声:“终于想起楚瑜了?可惜他现在不在,可能在哪个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吧。” 卫凝一愣,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蔓延到整个身体,连带着脑子都停顿了几秒,甚至没来得及讽刺几句。 容楠半天没等到回音,眼角余光处瞥了一眼卫凝,而后收回目光,中指曲起敲了下宋柔瑾的脑袋:“小鬼,你杀孽太重,如今又在合计什么?贪得无厌可不好。” 宋柔瑾即使先前疯狂,模样却依旧个孩童。 可如今看见容楠后,身上那份稚嫩的气息瞬间脱了个干净,怎么看都像是个经历丰富的老妖怪。 宋柔瑾不耐烦地拍开容楠作乱的手道:“我能合计什么?你们才是贪得无厌,这个女人跟在我身边姑且还能有一条命,跟了你们,呵!” 卫凝被她从“姐姐”换成“女人”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抓住她话里的重点,眼神在容楠和她身上来回转了几次后问宋柔瑾道:“你认识容……容公子?”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这要是让人骗到山沟沟里,让人卖给老光棍当媳妇儿你都能帮人数数钱,怕人卖少了。” 卫凝还在震惊于容楠怎么会认识这个小鬼,就听见破碎的墙壁处又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容楠嘴里那个沉迷温柔乡乐不思蜀的男人,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墙洞外面,长衫及地,月光映亮了他半边身子,像极了方下凡间的仙人。 第 91 章 容楠正一脸高深地低着头和不及他腰高的小娃娃大眼瞪小眼,听见说话声后身子突得一僵,但还是挺直着腰板不漏一丝破绽,心里究竟有多慌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是说好了分头行动,怎的如此不讲信用,难不成就是想躲在身后听听他能说说神呢坏话? 容楠心中阴谋论起来。 而卫凝所有的目光都被外面那个人吸引了去,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少倾,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喜色怒视换成了怒,双手抱胸,气呼呼地将脑袋扭到了一边。 楚瑜的目光一直放在卫凝身上,瞧见她这个模样表情一滞,不知这是如何得罪了小丫头。 他将伞收起捏在手里,信步向房间内走去。 而如今宋柔瑾终于有了别的用处,便是让容楠不至于太尴尬,给他找了个目标姑且算是他在忙着。 容楠嘴唇用力抿了下,看着面前同样一动不动的宋柔瑾,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抱怨小鬼为什么不作妖。 不作妖的小鬼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身侧,双脚并拢,双腿笔直,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石像,对容楠的咬牙切齿丝毫不为所动,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这里是她的境,周围许多事物都与她有牵连,然而新到之人方一出现便将周围所有连接拦腰斩断,如同将她困在一个没有边界的笼子里,动过不得也跑不得。 楚瑜每一步走的都很轻,饶是卫凝竖起耳朵都没有听见脚步声,还以为这人想在墙外站个地老天荒。 她原本想多矜持一会儿,可静悄悄的环境让她心里越来越焦躁。 不会走了吧…… 念头刚起,卫凝一个慌神。 她怕楚瑜走吗?不至于吧?先前楚瑜不在的时候,她尚且有心思去思考宋柔瑾到底在搞些什么,可是这男人一出来,怎么就满脑子全是美色了呢? 她有些懊恼地想敲敲自己的脑袋,但她两只手绞在一起,稍有动作便会特别明显。 动作如何其实不打紧,切不可乱了气势。 她不想表现的太过热切,就算这美男已经是她囊中之物。 方才容楠还说楚瑜沉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即使容楠夸大其词,也足够说明楚瑜明知道她在这里,依旧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 越想卫凝越生气,鼓着腮帮子,打定主意不转头,不给楚瑜台阶下。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耐心终于告罄,除了偶尔想起来的蛐蛐声以外,静的可怕。 屋子里好像一个活人都没有,就算卫凝和宋柔瑾不是活人,可至少还有个容楠,怎么会连一点上声音都没有。 这点认知让卫凝险些吓出一声冷汗,已经进了好几次幻境,见过许多次跟身边人同样面孔同样声音其实不是人的玩意,她差点就把刚刚出现的容楠和楚瑜全都化在那一列里。 猛地转过头,卫凝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又中了招,然而转头的瞬间,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近的险些撞在一起。 这人的脸色实在是白的厉害,纸做的一般。 卫凝吓了一跳,眼睛倏地睁大,忙想要倒退,然而她的动作到底是慢了些许。 她脚刚抬起,腰瞬间被人桎梏住,而后猛地收紧,卫凝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前人的怀里,闭着眼睛撞了上去。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嘴唇却碰到一个极其柔软的地方,带着一丝丝温热。 卫凝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幻境里的怪物占了便宜。 她赶忙错开脑袋,手脚并用地推阻面前的人:“你敢占老娘的便宜,不要命了是吧!” 卫凝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怎么挣扎都没有挣脱身后那个手掌,胡乱晃动着身体想要转圈都不能。 “你给老娘松开!”卫凝有些恼羞成怒。 面前之人尚未来得及开口,身边突然传来笑声。 那声音好像憋了许久,终于没有忍住破了音。但也就是一声,注意到自己事态后,容楠赶忙侧头掩面,假装不是自己。 卫凝斜了眼容楠,随后看着楚瑜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总拉我进幻境做什么,学又学不像,能力不精就不要丢人现眼。” 楚瑜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身旁的吭哧声越来越大。 “还有你!笑什么笑!跟猪似的吭吭哧哧,要笑就大声笑,不然憋住了别出声,难听死了。” 容楠突然被波及,终于忍不住指着卫凝对楚瑜道:“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实在是太大声,连楚瑜都不禁皱了皱眉头:“别的先不说,她这句话说得对,确实挺像猪。” 容楠被连环攻击笑容突得一僵,悻悻吸了吸鼻子:“行,我多余,我就是多余。” 说罢转身眼不见为净。 楚瑜虽怼了容楠一句,却一个眼神都没放过去,一直看着卫凝从不耐烦到难以置信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又是犯哪门子轴?” 卫凝放弃了挣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伸出一根手指慢慢伸到楚瑜面前,在他脸上极快极快地戳了一下,随后不确认道:“你……楚瑜本人?” “不然呢?”楚瑜叹了口气。 卫凝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开,而后再次皱起,嘴巴一瘪,眼底爬上一点点红色。 她一拳打在楚瑜胸口,凶巴巴道:“你来做什么!你还知道来!” “我不来着去哪?”楚瑜笑的一脸无奈,“这是怨我来晚了?受欺负了?” 卫凝瞥了眼容楠不停颤抖的肩膀,知道他又在憋笑,冷哼一声,道:“容楠说你在温柔乡里不肯出来,不要我咯。” 容楠肩膀倏地一僵,一动不动。 “是吗?”楚瑜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安抚地摸了摸卫凝的头发。另一只手里握着伞柄,手背抵在卫凝脊椎处,揽着她又往怀里带了一下,“温柔乡就在这里,我确实赶紧过来不想在出去了。” 卫凝哪里受得了这种撩拨,一点点红丝爬上脸颊,连带着耳朵尖也有一点点。 她稍稍低着头,眼睛不知道看往哪处,双手拉着楚瑜的衣襟,小声嘟囔一句:“大庭广众之下,怎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的声音蚊子似的,还好楚瑜靠的近,将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 楚瑜勾起嘴角,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卫凝不停晃动这的头顶,很想将她抱进怀里,奈何这里还有几个闲杂人等,确实也算是大庭广众,终究还要顾忌着小丫头的脸皮。 卫凝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止不住上扬。 无意间又吃了一口。 她庆幸自己是个鬼,血液不会直接冲上脑袋,将她的脸变成个猴屁股,她甚至可以寻摸个更风流的话,反调戏楚瑜一番,给自己找个场子。 话还没想出来,腰上倏地一松,那只环在腰上的手被主人收了回去。 卫凝刚刚热乎乎的心突然升起一阵失落。 也对,这里还有外人,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 卫凝狠狠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将里面不成体统的想法全都敲出去。 只是拳头刚刚举起就被人攥住,拉到身边,温热的体温顺着接触的地方慢慢蔓延开来。 卫凝低头只看见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紧紧包裹在里面,像极了刚刚将她圈在怀里时的样子,只不过方才是圈住了她整个人,现在是圈住了她整只手。 刚刚升起来的失落不知道被抛到了那个角落,她弯着眼睛,被楚瑜牵引着走到容楠身后。 容楠背对着二人,正啃着自己的指甲,思考是不是坏话说的太多,这么快就来了报应,而且这个报应还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肩膀处被拍了几下,容楠硬着头皮转过头,看着楚瑜嘿嘿一笑:“你,你们俩谈完了?不用理我,你们继续。” 卫凝瞪了容楠一眼,一脚踩在容楠的脚尖上,狠狠蹍了一下,撇着嘴无声的比了口型:就你话多! 容楠吃痛却不敢叫出声,笑的比哭好难看。 楚瑜自是将二人小动作尽收眼底,但他明显是偏帮着卫凝的,任由卫凝还在撵着容楠的脚指头,看着容楠道:“小鬼呢?” “什……么?”容楠咬着牙,两个字好不容易挤了出来,满身神经都在跟疼痛做斗争,分不出精神辨别楚瑜究竟说了什么,他又不能完全无视楚瑜的话,只能下意识回了一句。 楚瑜用伞点了下旁边,问到:“那个小鬼呢?” “小鬼不是在……”容楠满头大汗地转过头,刚想去敲小鬼的脑袋,却发现先前假装木头的小鬼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甚至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 “怎么回事?”容楠趁机将脚抽了出来,脚尖此时已经发麻,他强忍着不适没有丢人地变成个跛子,尽量正常地走到宋柔瑾方才站着的地方,蹲下,摸了摸地上铺的平整的灰尘,“这里是她的地盘,应该是遁了。” 谁也没想到就在眼皮子地下让人跑了。 容楠回头看了楚瑜一眼,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若不是这位仁兄见色忘正事,哪能出现这种差错。 当事人好像没事儿人似的,依旧拉着卫凝的手,极其自然,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心理负担。 “人丢了就是你的过失,赶紧把人找回来。”楚瑜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责任推到容楠身上,末了还要补一刀,“找不回来以后这就是你的境了。” 容楠:“……” 他深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敢怒不敢言。 卫凝一直站在楚瑜身后,看看容楠,右看看楚瑜,不确定道:“我们确实是在秘境里吧?” 楚瑜侧过头看向卫凝:“怎么了?” 容楠即使蹲在地上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君子在什么环境下都保持着端方,没有不雅观的动作,只有猥琐的人。 不过这也就是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在卫凝眼里,无论容楠干什么她都很想挤兑破了他的功,不是正经人非要端出一副正经做派。 此时此刻她很想对着容楠后背踹一脚。 她最终还是忍下了冲动,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而后踮起脚尖趴到楚瑜耳边,用着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容楠怎么也会进来?他是死了吗?之前不还拜祖宗似的拜了我,现在这么快就来陪我了?” 第 92 章 “容孙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卫凝一眼,道:“昆仑秘境究竟有多大你知道吗,不知道在这瞎说什么,又不是只有你们几个进得来,这个秘境每次开启时究竟进来了多少人,估计连天老爷都不知道。” 卫凝啧啧两声,道:“那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容楠表情一滞,心中默念:我不打女人,我不打女人。 楚瑜捏了捏卫凝的手,在容楠彻底发飙前阻止她继续刺激容楠:“每一重秘境应该是有着几个空间,我们是在一个空间里,容楠则是跟别人在另外的空间里,他们经历的跟我们有些许不同,但追根究底其实本质是一样的。” “所以他也是通过了几重秘境,在这重的时候一不小心跟我们汇合了?”卫凝疑惑。 楚瑜:“说不准其他秘境的人去了的太多,剩下就全都聚集到一起了。” 卫凝震惊:“可我到此处之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活人,原本以为那个小姑娘和她母亲是人,现在看来都是假装的。” 楚瑜巡视了一周,道:“宋柔瑾……下次你看见她的时候小心些,我现在尚没弄清楚她究竟是何目的。” 卫凝低着头,总觉得忘了点什么没有跟楚瑜说,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 过了片刻,她暂时放弃回忆,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到:“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莫不是……” “你要是敢说心有灵犀我现在就吐给你看。”容楠大有破罐破摔之意,放弃和卫凝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但凡他不想听的话直接扼杀在摇篮之中。 卫凝斜着眼睛看向容楠:“没想到你是如此之人,这样正经的时候,你竟然还想着风花雪月,真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败坏的不成样子。” 容楠一口老血献血飙出,堵是堵住了,但只堵住一头,另一头更加凶猛。 他拍着胸口,顺了口气道:“我再怎么不正经也比你强,知道现在是要时刻还在谈情说爱,你们俩的手挡着我的面能不能松开,哪怕是一小会儿?” 卫凝嘿嘿一笑:“你嫉妒?” “嫉妒你……”容楠实在是想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后知后觉的想起卫凝拉着的是什么人,眼角偷偷瞥了眼一直没吭声的那个,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没什么底气的跟了一句,“不跟你一般见识。” 对于吵架吵赢了这件事,卫凝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得意,扬起下巴,若不是她个子比容楠矮很多,就差用鼻孔看人。 斗嘴已经走向尾声,一直看戏的人终于想起来调节顺便收拾残局。 楚瑜笑着摸了摸卫凝的脑袋,这动作在容楠眼里就像奖励一般,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口气准备以后再讨回来。 他动不了楚瑜,还能动不了一个小鬼? 卫凝浑身打了个冷颤,四下看了一圈却没看见什么值得忌惮的东西,倒是瞥见容楠幽怨的眼神。 她原本想回以一个笑容,眼睛却突然被楚瑜挡住。 “好了,你们两个才见了几面这么大的仇,不吵难受是不是?” “没有!”面对质疑,原本见面就跟斗鸡一样的两个人,反应出奇一致,异口同声说出两个字后,又互相瞪了一眼,同时将脑袋撇开。 这样孩子气的行为让楚瑜哭笑不得。 气氛再次趋于诡异,楚瑜心中谈了口气,默默讲话提拉了回来:“这宋宅如今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人,出去又不是很安全。现在天也不早了,夜里出去逛说不准又要遇到什么,今天就现在这歇息,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议。” 卫凝:“怎么休息,这间屋子?” 说罢,卫凝又瞥了一眼容楠,补充了一句:“安全吗?” 容楠身上的毛顿时炸了起来:“你个小丫头,且不说你看起来岁数不大,就你瘦的跟个杆子似的,我对你也没兴趣!” 卫凝:“嘿,我怎么就小了,怎么就杆了?再说了,我怎么杆也看不上你,别做梦了。” “我……”容楠正要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话却被楚瑜打断。 “好了。”楚瑜摁着快跳起来的卫凝,“阿凝睡床上,有多余的被褥我和容楠就打地铺,没有的话找个地方坐着靠一会儿吧。” 这屋子是给宋柔瑾准备的房间,姿势没有什么多余的床褥给陌生人使用。 卫凝让在床上时,楚瑜给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 卫凝捏着被子,想起之前被容楠打断的问题,问到:“你今天究竟为何出现在这里?宋宅里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们赶了过来?” 卫凝虽然年岁不大,但也有自知之明,他们之前拿来的心有灵犀,若不是碰巧,便只能是有宋宅里有关键线索。 楚瑜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放在卫凝旁边。 屋里只有一点点月光映了进来,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原本被楚瑜攥住的时候看不太清整体样貌,直到送到眼前,她才瞧清竟是那个放着铜钱的荷包。 “怎么……”卫凝看着楚瑜将荷包放在枕边,不确定开口。 楚瑜笑笑:“原就该放在你身上的,你且收着。” 卫凝不懂什么意思。 楚瑜补充道:“铜钱放在我这里没甚作用,放在你那若是遇到危险还能用上一用。” 卫凝恍然:“它们只能帮衬着死人?” 好像出了这个理由,她是在想不出什么情况下铜钱只会保护她而对其他人没作用。 楚瑜笑而不语,没有应下也没有反驳。 卫凝伸出一只手将荷包攥着,而后放在胸口处:“放心,我已经收好了,若是有什么危险的话你尽管躲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楚瑜摸了摸卫凝的头发:“睡吧。” 风从破了的墙洞处吹了进来,这样的屋子也不知道能防得住什么,但毕竟有个屋顶,无论阴天或事下雨,都算是庇所,总比露宿街头好得多。 而其他的屋子,谁都没有提起过。 卫凝半眯着眼睛,看着容楠和楚瑜坐在桌子边,低着头,好像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她侧耳听了好久都没听见一个字,而后觉得这样偷听别人谈话是在不礼貌,便收回伸出去的耳朵,沉下意识,迷迷糊糊的便要睡过去。 睡着的前一刻,她突然想起今天忘了的事情是什么—— 她忘了宋柔瑾对她行动范围的限制。 也就是说,她现在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说话,足以说明宋柔瑾还在不远处没有离开。 这样重要的信息都没有将她爬上头的瞌睡虫赶走,念头刚起瞬间沉到黑暗里。 这夜的梦杂而多,里面究竟有什么她一个都没有记住,只觉得好像一直有什么在盯着她,目光炙热,好像饿久了的人突然看见食物。 事物? 卫凝猛地从梦中脱离出来,双眼突然睁开,床头真真切切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看。 她浑身动弹不得,像是鬼压床般,只有眼睛能转,死死盯着面前这张笑脸。 “嘘,不要吵。”宋柔瑾手指抵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跟你说他们是在害你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卫凝连眼皮都不再听话,牢牢支撑在眼眶处,眼不见为净的机会都不给,就让她好好看着面前这张看了几天却又突然陌生的脸。 宋柔瑾伸出小手在卫凝脸上轻轻滑动着:“铜钱即将归位,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处,跟着我不好吗?这些个臭男人有什么好的?” 不知道小小的孩子怎么会对男人有这么大的怨气,想画本子里被男人伤过的精怪一样,脑袋一歪,一股黑气从身后飘到眼前,没入宋柔瑾鼻子里。 卫凝费劲的转动着眼睛,这才注意到屋里另外两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歪倒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被月光照着的半张脸看起来泛着不正常的灰。 第 93 章 “姐姐不用看其他地方,我说过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忘了吗?”宋柔瑾托着脑袋,怎么看都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娃娃,脸上沾着的点污渍已经擦干净,白白嫩嫩,换的地方必是十分讨喜,在这里看起来却只剩阴森。 她扬着笑脸,歪着头:“姐姐跟我走罢?我这么喜欢姐姐,不比这些臭男人好很多?若是不喜欢这里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还可以换成从前热闹的模样,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卫凝不懂宋柔瑾为何执着于自己,她现在是有些怕的,万一自己不同意的话,宋柔瑾能做出什么?这里既然是她的地方,是不是只要稍不顺心就能将她、将楚瑜和容楠一起毁灭。 卫凝迟迟没有回答,宋柔瑾倒也不急,丝毫没有担心身后两个比她壮很多的男人醒来会有什么后果。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卫凝脸上戳了戳,而后一脸惊奇地看着卫凝,又戳了两下,不解道:“姐姐,为何你的脸摸起来比我的还软?好像还有些热乎乎的,是因为姐姐死的时间比较短,我死了太久了吗?” 宋柔瑾脸上没了笑容,嘟着嘴,有些不满意又有些释然:“也对,这是姐姐,姐姐当然要比我好了,不然姐姐就不是姐姐了。” 绕口令似的一段话听得卫凝一头雾水,可她动弹不得自是做不出反抗,任由宋柔瑾在她脸上有胡作非为,好一会儿才收回手:“姐姐要是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 宋柔瑾原本还在因为手感上的差异而有些失落,一想到自己就要得到想得到的人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提起嘴角哼着调调在床边来回踱步,似是在考虑如何将比她大了许多的卫凝带走。 小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调子虽听得不是很完整,但依旧和卫凝心中的旋律合在了一起—— 这是从前梦里那个小孩儿唱过的调子。 卫凝倏地瞪着宋柔瑾,想要在她身上找到梦里的影子,然而她失败了,梦里小小的孩子跟宋柔瑾差的属实有些多。 卫凝有些泄气,自暴自弃的半垂下眼皮,这是浑身唯一一处尚且听她话的地方。 宋柔瑾在床头来来回回晃了好几圈,而后脚步一顿,小手覆在被子上。 一丝丝凉凉的气息穿过被子触碰在卫凝的皮肤上,随后平铺开去,像是又给她着了一件衣服。 “姐姐莫要动,我们暂且离不开这里,只能做些关窍,等把这些入侵者都送走,我们就可以愉快地在这里生活啦!”做完一系列动作后宋柔瑾有些疲惫,脸上缭绕着一层被人称为死气一样的东西。 卫凝试着张嘴,舌头顶着上颚,牙齿好不容易起开一条缝,不算清楚的说道:“先前你我可曾见过?为何你要如此执着于带我走?” 宋柔瑾观察了一下卫凝身上黑气的进展,估摸着还需些时间,便有了心思和卫凝闲话几句。 她坐在床边,将手伸到被子里,感受着微弱的温度道:“姐姐真的很奇怪,明明跟我一样,为何会受到秘境给予人时相同的回应,这暖人的温度,我有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卫凝眉毛几不可差地皱了皱:“为何秘境就不能给我回应,即是参与者,自是要有回应,莫不是这秘境实现愿望其实是个幌子?” “自然不是幌子。”宋柔瑾低低笑了笑,“原来姐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俯下身,凑到卫凝旁边,贴着卫凝的耳朵,说话时不自觉吐着气,那气十分冰凉,比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凉上些许:“姐姐你被这些人骗的真彻底,他们带着一个鬼到处穿梭在秘境里怎么可能有好心?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吗?” 卫凝很想冷哼一声,奈何条件不允许,只能没什么底气的轻声说了句:“片面之词。” 宋柔瑾笑得愈发开心,好像特别喜欢看见卫凝被人骗。 “姐姐方见到我,自是不信我说的话。”宋柔瑾依旧趴在卫凝肩膀旁,眼球转到一个奇异的角度,大部分都转到眼眶里边,只有眼尾处露出一点点黑色,看向的正是楚瑜那个方向。 她声音压得更小,连卫凝听得都有些费力:“你猜,那些你相信的男人此时是真的被我迷晕了,还是在装晕以你为饵?” 卫凝倏地一惊,她不是不相信楚瑜,可宋柔瑾这话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心中思虑万千,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她僵硬的脸也做不出什么表情:“这既是你的境,自然你最熟悉,我哪里知道。” 宋柔瑾下巴搭在卫凝的肩膀上,二者动作十分亲密,看起来真像关系极好的姐妹之间互道悄悄话。 她依旧用着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猜他们是醒着的,但是我感受不到,虽说这里是我的地方,可我没有自大到天地我最强,我不过是个弱小的小孩子,能有什么能力?我想要安稳,却总有人不让我安稳。” 卫凝倒是期望楚瑜他们是有意识的,这样至少不至于全员处于被动,便想转移话题:“外面的虫子是你放出来的?你曾经真的是因为那些虫子死去的?” 听到这话,宋柔瑾肚子不自觉的咕噜了一声,和先前她躺在床上,等着母亲去做饭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了眼肚子,有些委屈道:“虫子到底有多残忍我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死的时候好饿,好饿好饿,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有。” 所以即使在她创造的境里,她依旧没有吃到母亲做的热腾腾的饭菜。 卫凝有些可怜这个小姑娘。 宋柔瑾瘪了瘪嘴道:“所以姐姐以后给我做吃的好不好?我好久没吃过东西了。” 卫凝没有应下,同情归同情,立场归立场。 她没有立即拒绝宋柔瑾的提议,大部分还是因为怕激怒了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孩儿,造成为什么不可逆转的后果。 黑气已经蔓延到脖颈,在被子边缘来回盘旋,估摸着要不过就能将卫凝完全圈在其中,而这时,卫凝的眉间沉寂许久的黑气像是得到了什么召唤,隐隐约约欲冲出来。 宋柔瑾先前靠在卫凝耳边,没有注意到卫凝面部,如今抬起头才发现已经有人跟她做过同样的事情。 她很不高兴。 宋柔瑾手指点在卫凝眉间:“谁抢先下手了?!” 她声音尖锐,不再似一个孩童,倒像是满含怨气的厉鬼,惊叫着、怨恨着谁动了她的猎物。 卫凝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一番什么模样,只能看着原本乖巧的小鬼突然面目狰狞。 若说在她眉间做过手脚的便只有从前那个黑衣人,而黑衣人身份至今不得而知。 卫凝不知道那是什么人,自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冰凉的触感激的她浑身一哆嗦,而后越来越多的黑气冲了出来,将宋柔瑾整只手笼罩其中,卫凝也终于看见是什么东西让宋柔瑾这样激动。 如此多的异样让卫凝都心下恐惧,她从未想过这么多的怪东西沉寂在自己身体里。 “这是什么?”卫凝没有人可问,只有眼前愈发狰狞的小鬼。 宋柔瑾皱着眉头像是在隐忍这什么,手指颤抖地压在卫凝额头上。 随着黑气涌出的越来越多,卫凝的身体跟着越来越冷,原本有了一点点温度全都被奇怪的气体带离身体,顺着宋柔瑾的胳膊一点点向上爬。 宋柔瑾的表情越来越惊恐,她想撤回胳膊却无济于事,像是被绑住一样一动不能动。 “尔等岂敢!”宋柔瑾有些歇斯底里,她面部挤在一起,咬着下唇,模样看起来着实骇人。 卫凝被扯得很不好受,好像要把她身体内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五脏六腑全都扯出来,她强忍着恶心感,挣动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只胳膊脱离了束缚。 她手掌攥在宋柔瑾的手腕处,试图将宋柔瑾胳膊拿走,然而集合两者的力量依旧没有挣脱成功,一拉一扯间,卫凝猛地起身趴在床边,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斥空间,血液溅的满地都是,沾在宋柔瑾的裙摆处慢慢滑下,留下一条刺目的印记。 终于脱离掌控的宋柔瑾这一刻却呆滞在原地,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地上一大滩血,像是吓呆了一般。 卫凝扶在床边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指僵硬地擦了擦嘴角,斜着眼睛看向站在宋柔瑾身旁的黑影。 黑衣人在卫凝挣脱束缚的那瞬间便已经注意到,只是她难受的紧,没有经历去搭理,如今好不容易缓过来,面色冷峻地问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先前是藏在我身上还是一直跟在我身后?” 黑衣人双手背在身后,装束和之前见过的几次没有区别,身上泛着冷气,垂眼看着小小的身影,随后抬眼看向卫凝。 “想法太多自会伤己,你只需知道按照既定的路走下去便好。” “既定?那是什么路?” 月光下黑衣人的衣服纹样看的不太明显,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同样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卫凝从前瞧见黑衣人时,心里总在想着如何从这人手里逃脱,如今彻底没了力气,摊倒在床上的时候她才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黑衣人,借着月光将黑衣人身型轮廓完完整整映在卫凝眼前,她突然觉得这个身影她从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眼熟的很。 第 94 章 黑衣人一手放在宋柔瑾的头上,动作不像是摸着什么人,倒像是扶着桌椅一样的死物,手腕处虚搭着,手掌握成拳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卫凝。 他垂下眼皮看了眼地上的血,那血不似寻常那种鲜艳,乍一看没什么毛病,仔细看却能瞧出颜色有些许发暗,几句话的功夫,上面开始缭绕着一点黑气。 卫凝瞧不见黑衣人的眼神,擎等着黑衣人给个回应,结果黑衣人像是哑巴了一样一言不发。 她咳嗽声闷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扶着胸口看着黑衣人道:“先前是我眼拙,竟没有发现阁下的身份,如今又是躲在暗处看了多久的戏才舍得现身?是你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黑衣人听见此话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胳膊收回,离开之时指尖在头顶轻轻一点,而后一步一步走到卫凝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卫凝持平。 “卫姑娘好眼力,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还能这样沉着,倒是我小看你了。” 卫凝冷笑一声:“现在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能奈你何?到底是我过于蠢笨,原本只觉得你与我等不合,却不想你才是藏在我们中间的奸细。” “奸细这词过于严重了。”黑衣人低笑两声,“我们的目的才是相同的,至于这小鬼……” 黑衣人回头瞥了眼木头人一样的宋柔瑾,随后收回目光看着卫凝,眼角向下弯了弯,然而眼睛里迸出的光芒却冷得刺骨:“这些不过是铺路的石子,你我虽选择的道路不同,但大方向一致,既然如此便也算是同路之人。” “好一个同路之人,那你打入我身体内的黑气作何解释,逼我吐出的血又作何解释?” 黑衣人完全没有被戳破后的恼怒,反倒是饶有兴致的伸出两根手指,沾着一点血迹送到眼前看了看,而后竟是摸到了宋柔瑾身上。 就见宋柔瑾浑身一抖,表情看起来及其痛苦,身体却和卫凝先前一样动弹不得,就连眼睛也一直定格在同一个地方,若不是方才一颤,卫凝都快怀疑这是个假的。 “你看。”黑衣人像是在证明什么,兴致勃勃地跟卫凝解释道,“他们怕着你,又赖着你,想带你走又忌惮颇多。不止是这个小鬼,先前每一重秘境里遇到的鬼怪大多如此,就连跟在你身边的人其实也抱着这种心思。”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就连身份都不愿意显露,秘境里跟在我们身边,秘境外同样费尽心思接近我们,到底有何居心?” 黑衣人:“居心确实不良,对你也说不上好坏,但我至少坦荡,从头至尾都没有对你献殷勤。” 这话所以之处再明显不过,卫凝下意识看了眼桌子上趴着的无知无觉的人,抿着嘴一声不吭。 黑衣人的身份既然已经不是秘密,蒙面便没了存在的必要。 他将黑布扯了下来扔到一旁,可能这布一直闷着他也挺难受的,乍一离开时轻轻呼了一口气,而后对着卫凝笑了笑道:“卫姑娘倒是好眼力,这都能被你瞧出来,看来我们有缘。” “呵,怕是孽缘罢。”卫凝一点都不想要这种缘分,“我着实有些好奇,荀公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看起来并不像个死的,却能徒手制服住小鬼,难不成是个道士?” 黑衣人正是荀乐章,如今他一身服装没有原本的花哨,从头至尾漆黑一片,若是光线再暗点,随便站在一个墙角便可藏匿行踪不被人察觉。 他摩挲着指尖残余的一点血迹:“道士不敢当,不过一点雕虫小技,让卫姑娘见笑了。” 卫凝假装听不出他话里掩饰不住的自傲,手臂挪了挪,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趴着。 她浑身依旧无力,跑怕是不可能了,顶多换个姿势不让自己太难受。 她动了动脖子重新趴好,继续道:“你看今天月光不错,周围也没什么醒着的人,这小姑娘也好像没了神志,如今就剩我们两个,不如跟我说说之前你说了一半的话?” 荀乐章起身坐到床边,大约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动作挺累的,坐到床边后长腿伸直,浑身舒展着伸了个懒腰:“没什么说的,该知道的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卫凝抿着嘴唇,觉得整个局里她是最傻的那个,却又好像站着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周围人都在刻意接触她,却又瞒着她。 那口鲜血不仅将荀乐章打入体内的黑气带了出去,连带着宋柔瑾打过来的一起,悉数送给了大地。 那么一大口血离开后身体松泛了许多,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就在她想要再找点招数从荀乐章嘴里套些话是,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那股暖意隔着布料传进了胸口,而后游走遍全身,舒服的她险些哼唧出声。 热源是什么卫凝稍微一想便知晓,原本以为铜钱只有护身只用,没想到还能当个暖炉,将她因吐血而有些冰凉的身体瞬间从冰窟窿里捞了出来。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舒服,一时让卫凝忘了身旁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人。 她眯着眼睛趴在床边,全身心感受着那股暖意在身上游走,身边之人却冷不丁的在这时开口。 荀乐章虽看起来漫不经心,眼尾却已是注意着卫凝的一举一动。 他瞧见原本一脸苍白、眉头微微皱起的小姑娘在某一刻突然换了表情,皱起的眉峰舒展开来,眼睛下意识眯了起来,嘴角几不可见地敲起了一个弧度,明显是一副开心的模样。 荀乐章想不到卫凝身体上的变化,只以为是想到什么开心事,而他能联想到的开心事便只有楚瑜了。 他像是个看不得别人好的恶劣之人,放在床榻上的手攥着被褥,心里翻着滔天巨浪,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卫姑娘当初是因为国家政权交替而过世的吧。” 但凡换个死人,去问他为何而死都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卫凝虽然对此不避讳,但也觉得冒犯,刚刚有些好转的心情瞬间又变得有些糟糕。 “怎么,我死的时候你正好在旁边看热闹?” “卫姑娘说笑了。”荀乐章道,“那段时间在下正好也在京都,说来也巧,楚公子同样在京都。” 卫凝表情一滞,而后歪头看着荀乐章:“京都这么大,毕竟是都城,每天人来人往那么多,谁在那里都不稀奇。” 荀乐章笑了笑:“在下实在是佩服卫姑娘乐观的心性,若是换了在下,肯定就要想着那场叛乱与我们二人是不是有关系。” “如今已经算不上是叛乱了,荀公子这话要是在外面被人听到,保不齐要获罪流放。而且无论你们参与与否,对于我这种百姓来说关系不大,只是我运气不好,在那样的时辰出现在那个地方。” 荀乐章不知是不是真的被卫凝心态所打动,久久没有说话。 睡不着的夜晚总是过得额外漫长,特别是和讨厌的人在一起。 卫凝早已没了睡意,若不是铜钱暖着她的身体,或许在有些力气后便要掀开被子,要么自己离开这里,要么将荀乐章轰出去,总归不会像现在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有挪动半分。 最后还是卫凝忍不住,率先开口道:“荀公子到底什么目的,总不会就为了来守夜吧?” “守夜倒是没有。”荀乐章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变换动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换地方,“这重秘境想要离开只有等。” “等什么?” “等第四枚铜钱。” 说到铜钱,卫凝感觉胸口处的那三枚温度更加热了,甚至有点烫人,还好卫凝如今身体是冷的,并不惧怕这点温度。 她不怕不代表被褥不怕。 在成为火源的前一刻,卫凝往旁边挪了挪,以防将被褥烧出个窟窿,随口问了句:“这铜钱到底是怎么出来的,通过一重秘境后凭空生的?若是这样,秘境存在千百年,世上铜钱不是数不胜数了?” 说到这,卫凝想起从前梦见的那个场景,楚瑜和容楠在郊区的泥地里捡到她所附身的铜钱,如此看来,虽东西太小不便寻找,但也没什么其他难度,和‘等’更是不沾边。” 荀乐章双手撑着上半身向后靠了靠,而后用下巴点了点旁边,毫不避讳地道:“喏,铜钱。” 卫凝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除了浑身僵硬坐在床边的宋柔瑾以外什么都没有。 短暂的疑惑后卫凝猛地回过神,不可思议地看着荀乐章,又看看宋柔瑾,颤颤巍巍地伸出跟手指,指着宋柔瑾道:“你,你是说……她……” 荀乐章被卫凝的样子逗笑了:“怎么,不像吗?” “这……”卫凝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不是小鬼吗?被困在这里,困在过去的一个小鬼罢了。” “小鬼确实是小鬼,也确实被困在这里和过去发生的事情中,不过那些过去一半是曾经经历过的,一半是她杜撰出来的,无论过去如何都不耽误她作为铜钱的事实。” 卫凝从没想过明明是死物的铜钱,竟然还有这样一面,那…… 她想起原本经历过的每一重秘境,胸口还在发着热的铜钱突然好想长了刺。 第 95 章 像是要回应荀乐章说的话,一直僵坐着不动的宋柔瑾在这一刻转动着眼珠子看了过来,随后缓缓伸出一只手伸向卫凝,嘴里嘟囔出两个字:“铜钱……” 卫凝吓了一跳,赶忙起身向后退,直到后背顶到床板才停了下来。 宋柔瑾胳膊保持着平举的姿势,眼睛尚且看着卫凝,突然变掌为爪,速度极快地向荀乐章攻去。 她指甲并不长,奈何身份特殊,小小的胳膊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眼看着手指就要没入荀乐章腹部。 荀乐章也不是常人,尽管先前姿势看起来极度放松,在危险来临之际立刻挥臂挡了过去,而后握住宋柔瑾的手腕,另一只手摁在宋柔瑾的头顶,相反方向拧去。 就听咔嚓一声,宋柔瑾的头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若是换成寻常人早就没了气。可宋柔瑾哪里是寻常人,她保持着怪异的姿势倏地站了起来,向后连退数步,双手扶着脑袋一点点掰正,而后歪着头,一副天真模样。 “这位哥哥怎的如此凶,我,好怕……姐姐你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说罢眼泪在眼圈打着转,眼看就要落出来。 荀乐章不是怜香惜玉之人,曾经对美人都没动恻隐之心,对这样的孩提同样不为所动。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扭扭脖子道:“你这位姐姐可能没长同情心,就算你哭着跪在她脚边,估摸着也不会可怜你,所以收了那些神通吧。” 宋柔瑾的眼泪像是听得懂人话,在眼眶积攒了许多却久久没有落在,眼珠转了几圈,想想之前卖惨加利诱都没有说动卫凝,倒是信了荀乐章几分,眼泪在这一刻倏地消失殆尽,看得卫凝叹为观止。 卫凝依旧缩在角落,深深觉得这里最可怜的其实只有她一个,真不如像楚瑜他们那样直接晕过去,等醒来时说不准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荀乐章一步步向前,宋柔瑾一步步向后。 屋子本就简陋的很,更不提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宋柔瑾咬着嘴唇,一边注意着荀乐章一举一动,一边故意向桌子旁退去,意图再明显不过。 卫凝原还有闲心看热闹,她十分好奇荀乐章到底有什么招数竟让小鬼十分忌惮,直到瞧见宋柔瑾双指并拢,指尖直指楚瑜脖子,终于笑不出来。 “你敢!”卫凝猛地从床上站起来,不管不顾刚要冲过去便被荀乐章拦了下来。 楚瑜侧着头趴在桌子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浓重的阴影。他脸色苍白,长发遮住下巴,高挺的鼻梁在月光下像是泛着银光。 明明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却突兀地插入了两根手指。 卫凝恨得牙痒痒,她起先以为楚瑜既被迷晕,或许能逃过一劫,若是有什么意外只要她自己兜着就好,可宋柔瑾没有给她庆幸的机会。 “你要是敢动他……”威胁的话说了一半,卫凝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下意识摸向胸口,那是睡觉前楚瑜给她防身用的东西,可现在需要防身的却不是她。 卫凝抿着嘴唇,用力握着铜钱,原本只是发烫的铜钱在这时好像是给了她回应,不安分的在手中颤抖着。 她将荷包掏了出来,攥在手心里,孤注一掷道:“你若你敢动他,我拼尽全力也会让你魂飞魄散!” 宋柔瑾像是完全没有将威胁看在眼底,笑嘻嘻地看着卫凝,手指又往前进了一寸。 明明看着不长不尖的指甲竟然轻易刺穿了皮肤,鲜血在勃颈上留下一条分外明显的红痕,几乎和卫凝脖子上一模一样。 这样认知让卫凝瞳孔骤缩,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双眼死死盯着楚瑜脖颈处,眼看着那条红色没入衣领中。 宋柔瑾看见卫凝这样的反应有些兴奋,她将脸上粘着的碎发摸到一边,脆生生道:“姐姐,我不想伤他,我知道你喜欢,但这些喜欢都是暂时的,人心总有一天会变,无论现在过得多好,以后都有厌倦的一天,姐姐只要跟我走,我便能让你喜欢的人永远在你身边,这样不好吗?” 说到这,宋柔瑾好像觉得刺激不够似的,指甲在伤口处抠挖了两下,原本很细的红痕瞬间粗了两倍。 荀乐章瞥了眼卫凝,就见她依旧保持者先前的表情和动作,好像被一个小小的伤口吓傻了般,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可就是这样一幅呆傻的模样,竟然让荀乐章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荀乐章面对着宋柔瑾,眼角余光处时刻注意着卫凝,道:“我们之前事情尚未明了,这般动手可就没了回转的余地,你可要想好了。” 他这话着实没什么说服力,上来便将宋柔瑾定在床头一动不动,后来为什么能挣脱且不论原因,肯定不是荀乐章放出来的。 宋柔瑾嗤笑一声,道:“你哪来的立场说这话,我虽非活人,算不得善良之辈,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在这装什么正义之士,我要是现在取了这人的性命,估摸着你还得谢谢我。” 荀乐章也算是个老狐狸了,心里的想法若全都表现在脸上,那他也没这个机会拿到进秘境的资格。 他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正义凛然道:“莫要将我与你们相提并论,你且想松开手,真以为人的命和你们一样耐折腾?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也不能好过。” 说到这,他故意转了下头,宋柔瑾果然顺着他的动作看向卫凝。 此时卫凝半低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柔瑾和荀乐章说话时即使声音听起来仍有些稚嫩,但语气却不是个孩童该有的,只有跟卫凝说话时,才像是故意装着天真,怯生生道:“姐姐,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 她话里尽是委屈,听得荀乐章差点忍不住直接动手。 他嘶了一声道:“你都死了多少年了,已经是个老妖怪就莫要姐姐长姐姐短,欺负卫姑娘不了解你吗?” 这话通常不会从荀乐章嘴里说出来,跟个小鬼斗嘴不是他的风格,但这软着嗓子叫姐姐,他生怕真把卫凝的软心肠叫出来,再妇人之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可就糟糕了。 然而他多虑了,卫凝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条红色的血痕,而这个画面竟然奇怪的与她从前的梦境重合到了一起。 她好像又回到曾经浓雾弥漫的森林里,赤着脚在地上行走,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个人背对着她,那人背影修长笔直,一身青衫比周围植物颜色淡了许多,衣摆扫过灌木发出沙沙的声音。 从前卫凝一直在距离很远的地方,怎么追都追不上,而这次她却跟得很近,仿佛一伸手便能触碰到。 可这人看起来太干净了,以至于卫凝没有勇气去拉住他,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她仰着头望着这人的身影,很想去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人,熟悉的背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衣服样式也是如此眼熟,但她怯了,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浓雾将林子彻底笼罩,即使二者相距很近,卫凝渐渐有些看不清那人的背影。 她赶忙小跑想拉进些距离,这次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怎么追都追不上,眼看着青衫近在眼前,她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去抓,然而抬头的瞬间,那人原本白皙的勃颈上却出现一道刺目的红色。 红痕呈环状,将脖颈全部圈在其中,乍一看上去像是画上去的装饰,细看才能瞧清楚红痕周围微微翻起的皮肉,如此竟比卫凝断了一大半的脖子还要骇人些,像是被极细的东西将它彻底勒断。 美好的事物竟就这样被生生破坏。 卫凝心中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生根发芽,而后长成参天大树,她被挂在树尖上,只能看着。 她僵着手在想要不要去叫人的时候,前面那人却似有所觉般停下了脚步。 眼看着那人慢慢转过身,雾气却在这时更加浓烈起来,将那人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 她只能听见那人转过来之后,极轻极轻地说了句:“莫要跟着了,你且回去罢,今后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像是符咒一样钉进卫凝的耳朵了,她头脑一阵眩晕,而后天地都跟着转了起来。 她伸着手想去拉住那个人,然而那人却倒退着越来越远,他们中间的空间被无限拉长。 卫凝无论怎么挣扎都没办法再拉进两人距离,醒来的前一刻,她那人轻轻叹了口气,而这声音与她记忆里熟识的声音精准重合到了一起。 楚瑜…… - 荀乐章从来都觉得凡是必有因果,心中若察觉有异,周围必有幺蛾子,所以他没有刻意压住心中的不适,甚至觉得卫凝身上危险的气息让他隐隐有些兴奋。 他慢慢向远处动了几步,拉开与卫凝的距离。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就在荀乐章向后倒退三步的瞬间,一道通天红光从卫凝身上乍起,像太阳般将周围找的通亮。 红光乍起的同时,一股气流险些将荀乐章推倒,他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不可思议地盯着异象发生的中心。 这场景与第三重秘境时卫凝遇到险境后如出一辙,只是那时的荀乐章尚且在二楼,所以完全不知道一楼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没见过这种场景。 荀乐章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红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尽管光线刺地他眼睛疼,嘴角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果然没找错,他想。 红光中的卫凝将头压得很低,声音同样压在喉咙里,呢喃道:“把手拿开。” ※※※※※※※※※※※※※※※※※※※※ 终于发出来了,捣鼓了半个小时,非说我不能修改别人的文章,呜呜呜~ 第 96 章 她想起来了。 卫凝从小到大其实是个很乐观的姑娘,即使许多事上都不甚如意,但她除了偶尔抱怨几下以外,总会找到其他值得高兴的地方,随后像是忘了先前的不顺,再高高兴兴地过接下来的日子,她从没想过这些不顺其实是有原因的。 她太乐观了,乐观到将每天给她的提示全都忽略掉,甚至没有注意这些不顺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现在她明白了,她知道了什么是排斥,活人世界里对她的排斥。 卫凝抬起头,看向她想起来了。 卫凝从小到大其实是个很乐观的姑娘,即使许多事上都不甚如意,但她除了偶尔抱怨几下以外,总会找到其他值得高兴的地方,随后像是忘了先前的不顺,再高高兴兴地过接下来的日子,她从没想过这些不顺其实是有原因的。 她太乐观了,乐观到将每天给她的提示全都忽略掉,甚至没有注意这些不顺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现在她明白了,她知道了什么是排斥,活人世界里对她的排斥。 她是个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活人世界的游魂。 卫凝抬起头,红光瞬间收敛了许多,看向宋柔瑾的眼神淡淡的,好像原本顾忌着的人突然变得无关紧要。 “宋柔瑾?”卫凝嗓音同样有了变化,语调不再似少女般上扬,话音不自觉压着,听起来让人轻视不得。 宋柔瑾听见这声呼唤浑身一哆嗦,手指不小心又用了点力,原本有些结了痂的血再次用了出来,吓得她赶忙想要撤回手指,然而这一动,血流更大了。 如此一来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这一会儿开始后悔先前的莽撞。 卫凝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那个位置,而后半垂着眼皮,看着宋柔瑾道:“这是你给我的警告?” 宋柔瑾眼神左右飘忽,蚊子似的说:“我,我……只是姐姐身边的男人太坏了,他,他……” 这话说的好像荀乐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在卫凝转头的瞬间,荀乐章高举双手,一脸无辜的摇着头:“我什么都没干,你一直在这,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卫凝提了下嘴角,好似在嘲笑荀乐章认怂的太快。 她转回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停在宋柔瑾面前。 宋柔瑾向后退了一步,咬着下唇:“姐姐,此人信不得,这些人都信不得,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她个子小小的,伸着胳膊够到楚瑜本就有些吃力,如今在卫凝的注视下动作更加不稳,眼看着指甲便要脱出,却还颤抖着手臂坚持不肯妥协。 卫凝依旧面无表情:“那你告诉我,他们骗我什么?” 宋柔瑾眼神游移,似是想找一些说服卫凝的理由,然而他们接触的时间太短,所知甚少,连临时胡诌都找不到方向,过了好一会儿喃喃说了句:“我只知道,但凡靠近姐姐的就没有目的单纯的。” 卫凝被这话逗笑了:“那你呢,目的是什么?” 宋柔瑾将下唇咬出了几个坑,道:“我……我没什么所求的。” 她只想找个人陪着她。 最后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尽管在这重秘境里,她可以创造出许许多多的‘人’来陪着她,但自己创造出的,就跟照着镜子没什么区别。 宋柔瑾憋着嘴眼看要哭出声,而就在她松懈的瞬间,卫凝动作极快地掐住她手腕,用力向外一拉,指甲瞬间离开楚瑜的脖颈,鲜血在这一刻向外飞溅。 卫凝赶忙手指压上,将宋柔瑾甩到荀乐章所在方向,回头说了句:“看着她。” 楚瑜不知究竟被施了什么咒法,即使这样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卫凝用力摁着脖颈,身上红光将楚瑜白皙的皮肤映的通红,如同火着了一般,然而即使这样,血依旧不停向外涌着。 卫凝突然有些慌了。 荀乐章方一接住宋柔瑾随手便将她扔到了一旁,完全没有听从卫凝吩咐的意思,而后大步走到卫凝身边,从怀里掏出药粉,在卫凝的怒目而视中将她手指扳到一旁。 药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闻着味道不怎么样,止血效果却奇佳。 卫凝看着结成块的药粉,确定没再有新的血涌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与此同时,红光慢慢收敛消失。 荀乐章瞧这场景啧啧两声,好奇地问道:“卫姑娘被那小鬼刺激的欲化成厉鬼报复?在下可没做过对不起卫姑娘的事。” 卫凝觉得这话一点都不好笑,斜了眼荀乐章没有说话。 荀乐章拉了把椅子坐下:“听说厉鬼喜红,在下只是好奇,卫姑娘可以不用解释。” 卫凝没想解释,看着荀乐章冷冷道:“让你看着宋柔瑾,她人呢?” 荀乐章拉着不小心卷起的袖子,漫不经心道:“人?人不都在这里,我们三个,一个没少。” 卫凝差点咬牙把这人剁了,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宋柔瑾呢?” 屋子里空荡荡的,冷风从破了的墙洞处扫着屋子转了一圈,周围哪里还有小鬼的身影。 荀乐章好似丝毫不在乎,整理完衣袖又开始整理衣襟:“在下区区一介普通人,哪里控制得了鬼?卫姑娘高看在下了。” 若不是先前亲眼看着荀乐章将宋柔瑾钉在床头,或许就真信了他的鬼话。 卫凝刚要再回击几句,一阵呜咽声在耳边响起,她猛地转身,周遭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卫凝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可这屋子实在是太干净了,唯一能藏东西的只有个不算大的柜子。 荀乐章依旧在整理他那件不甚值钱的衣服,浑不在意卫凝的反应,衣服整完了又开始整头发,认真的模样像是快要出嫁的姑娘。 卫凝瞅了眼荀乐章,而后看了眼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知的楚瑜和容楠,道:“荀公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荀乐章扯着头发的手一顿,随后将那缕头发放到身后,笑道:“卫姑娘觉得在下是什么人?” 卫凝:“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和第一重时的语气相差太多了吗?” 荀乐章手肘杵在桌子上,头靠在手背上,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道:“哦?那卫姑娘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与先前的那个人其实并非一个人?” 荀乐章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如此一来既像是故意以此打消卫凝的疑虑,又像是故意让卫凝怀疑。 卫凝盯着荀乐章看了好一会儿,倏地笑道:“荀公子真爱玩笑。” 荀乐章回以一笑:“那位姑娘又是何人?总不会真的是一个寻常的鬼魂不小心飘了进来,再不小心同我们一起闯秘境,又不小心身披红光将秘境里的小鬼压制住吧?” 卫凝看过去的眼神懒懒的,好像懒得回他这话,也好像根本懒得理这个人。 呜咽声越来越大,如同什么人趴在耳边一直哭。 卫凝被声音搞的头大,长袖一挥,一道泛着红光的气刃奔着衣柜冲了过去。 哐当! 柜门四分五裂,一面两掌大的铜镜立在正中央,借月光,卫凝瞧见一张惨白的脸将整个镜面占满,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那张脸模样实在是眼熟,竟然跟卫凝一模一样。 这场景着实眼熟,卫凝心中一凛,她曾经在楚瑜的宅邸遇见过相同场景。 第 97 章 当鸟儿跳到窗户旁第一次亮喉时,容楠的睫毛颤抖了两下。 他小心翼翼睁开一直眼,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爬了起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筋骨道:“嘿,真睡着了?醒醒。” 楚瑜起身时没有像容楠那么费劲,眼底清明一片,只有衣袖压了几个褶皱。 他只是简单动了动脖子,看了一圈空无一人的房间,视线落在碎裂的柜门时轻轻皱了皱却没有多停留。 收回目光后碰了碰伤口处,那里虽然血已经止住,但伤口毕竟是被鬼刺破,带了些不好的气息进入体内,没那么快愈合。 容楠看见他的动作,立刻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先前虽然闭着眼,但耳朵却没闭塞,将对话听了个全:“怎么,伤的很严重?那小鬼看着个头不大,没想到下手这么狠,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能忍,这样都能一动不动。” “还好。”楚瑜确定伤口没什么大碍便收了手,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还没到承受不了的地步。 他起身走向柜子,那面铜镜妥帖的放在原处,镜面上映出楚瑜的衣服,看起来和普通铜镜没什么区别。 容楠走到楚瑜身边:“这便是这重秘境的关窍?” 楚瑜手指沿着镜边沿着纹理抚摸。 铜镜镜面不大,打磨光亮,周围雕着一圈花样繁琐的纹路,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东西。只是这种东西通常都放在梳妆台上,很少会放在柜子里,而且看着铜镜的位置,即使放在柜子中,镜面却正对着房门。 镜子对外通常是去晦气,但一般是挂在门外,而且是很小的镜子。 楚瑜摸着镜框的动作很是缓慢。 容楠估摸着楚瑜可能还要思考一会儿,便仰着头将周围打量一圈,道:“若这边是宋柔瑾死去的房间,或许这里还有其他有用的东西,我看这面镜子应该不至于让宋柔瑾死前还抱在怀里,会不会是有人后放在这的?” “是后放的。”镜子下方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镜子上却粘着另外的东西。 容楠正想去瞧瞧他们刚刚趴过的桌面,那上面好像有些不正常的痕迹。 听见楚瑜的话,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楚瑜:“镜子放柜子里是何意?总不会真的因为这里死人想去晦气吧?” 楚瑜收回手指,指尖上然这一层近乎黑色的东西,薄薄一层。 容楠见楚瑜又不理他,便自顾自的回到桌子边,俯下身,侧着头看向桌面。 先前屋内光线太暗,房间也好像许久没有活人,所以桌子无论怎么残破都能理解,可带着探究的心思再来打量这个屋子,每一处都透露着诡异。 圆桌不大,上面的红漆已经脱落了许多,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这本也没什么,桌子年头久了掉漆是寻常,只是在这张寻常桌子的边缘却有些不寻常的痕迹。 容楠手指沿着桌边转了一圈,唤着楚瑜道:“这桌子旁边好像被暴力拉扯过。” 桌子很厚,上面看着没什么怪异,桌子下边缘有一处掉了一块木屑,乍一看有些像是什么东西抓过的。 楚瑜还在摩挲着手指思考事情,听见容楠的话后毫不迟疑的走了过来,顺着容楠指着的位置看去,原本圆形的桌边很明显掉了一块。 寻常人没有这么大的蛮力能将桌子扯坏,可若不是人,那这里能扯坏桌子的东西就太多了,就连小鬼宋柔瑾都能将抓掉一大块皮。 一想到这,楚瑜脖子上的伤口疼的更厉害了。 他简单看了一圈,道:“这里毕竟已经算不得人间,鬼怪太多,很难说是不是出了什么矛盾,暂且先不管它。” 容楠点点头,随后一屁股坐下,不过是绕了一圈屋子却好像跑了好几里地。 “你家的小丫头和那个荀公子?是叫这个吧,他们跑哪去了?我原本听他们互相拆台听得津津有味,怎的突然就不见了?” 楚瑜转身依旧看着铜镜:“你说这个铜镜会不会也是一道门?” 容楠猛地转头,怎么看都没看出铜镜有何关窍:“不会吧?这么小?” 镜面确实很小,就算宋柔瑾那么小的身子都塞不进去,更何况两个大人。 楚瑜也觉得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有些荒唐,但他想起在先前卫凝房间里的那面铜镜,觉得这东西一定有古怪。 先前在楚宅时,他听见容楠的卫凝的对话后,真的怀疑是不是宅子需要大修一下,故而去房间看了看那扇被一个小姑娘就能拆下的门。 门安安静静躺在廊上,确实是被硬拆了下来,地上还有细碎的木屑,应该是跟着门一起掉下来的。 这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找个工匠回头修上就是了。他看完便要离开,转身的瞬间却看见躺在地上的铜镜。 楚瑜不是重视外表的人,尽管他的外貌一向被人称许,一般听见赞美的话他都是一笑而过,不会因此觉得高兴也不会觉得冒犯,之所以注意到那面铜镜是因为宅子里很少会有花里胡哨的东西。 那面铜镜一圈雕着繁琐的花纹,看起来确实像姑娘家常用的东西,但却也因此显得更加怪异,楚宅从没有过姑娘小姐进来居住,顶多有些干活的丫头。 而那面镜子的纹路和现在柜子里的那面着实有些相像,唯一不同的是柜子里那面看起来更加华丽。 楚瑜看的出神,容楠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怎么了?镜子把你的魂儿勾进去了?” 楚瑜摇头:“可能他们都出去了罢,镜子暂时先不要对着门了。” 说罢,他拎着镜子将它掉了头。 此番一折腾,外面天已经大亮。 不知是不是宋柔瑾消失的原因,今天虽是晴天,却不见白色虫子。 楚瑜拿起扔到一旁的伞没有从墙洞走,而是规规矩矩的开了门走到走廊。 廊上一片寂静,先前叽喳乱叫的麻雀都已经没了踪影,四下终于有了鬼宅的样子。 容楠手臂半遮着眼睛看了眼太阳还没爬高的天,大朵大朵的云被风吹得从头顶飘过:“你看看那云是不是正常了许多,不会再是虫子了吧?我算是怕了这秘境了,竟搞些恶心的东西。” 楚瑜没有撑伞,毕竟没了需要遮挡的东西,伞就成了不必要之物,不过他还是带着,万一遇到危险还可以暂时做个武器。 周围确定没有危险,他招呼着容楠一起向外走:“说来你第一次进秘境,周围小心着点,说不准哪里冒出个胳膊就把你拖走吃了。” 容楠警惕的打量四周,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连晃动的树影都能吓他一跳:“那你还跟你家丫头说我来过多次,先前只是跟你们不同地方,你这是太看得起我了还是想给我点面子?” “懒得解释。”楚瑜倒是坦诚,“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是第一次进来还是进来好多次有什么分别?” 容楠想了想,很赞同楚瑜的话,埋怨道:“所以拉着我进来做什么?!” 楚瑜晃动着伞,和容楠相比步子很是悠闲,像极了在自家院子闲逛:“看你闲得发慌找点事儿干。” 容楠翻了个白眼,他才不相信楚瑜会因为这种原因将他拉进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明白他现在就像个累赘跟在身边,什么忙都帮不上。 “话说之前跟在你身边的蛊雕呢?不是被你家丫头玩死了吧?” “怎么会?”楚瑜道,“人是不能吃了,总不能饿肚子,毕竟是只鸟。” 鸟不吃人能吃什么? 容楠看着墙缝里卡着的白色,默默替蛊雕默哀,不知道那样大家伙要吃多少虫子才能填饱肚子。 二人初来乍到倒像是极熟悉宋宅,不多时便看到正门。 容楠见此松了口气,而后想起跟在卫凝身边的男人道:“那个荀公子究竟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吗?” “已经有眉目了。”楚瑜轻描淡写,“这个姓实在是太招摇了,总觉得是故意透露给我听。” 容楠拖着下巴,脚步缓了下来,再抬头时楚瑜已经快到门口。 他赶忙快走几步跟上去:“是那个荀?” 楚瑜点头:“未必是本人,但应该也不会太远。” 容楠:“有范围了?” 楚瑜:“大概。” 楚瑜虽然没有准话,但容楠知道楚瑜已经知道了,既是知道便不足为虑。 他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便有了调笑的心:“你家那个丫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即便我闭着眼睛都感觉到了红光,怎么?你留了后手让她狐假虎威的?” 说到这楚瑜难得有些踌躇,眉头皱到一起,嘴唇用力抿了一下:“不是。” 容楠惊讶:“不是什么?” 楚瑜脚步一顿,跟在身后的容楠险些撞了上去,在二人亲密接触的前一刻停了下来,衣角却是擦到了一起。 楚瑜仰头看了下天空,原本停在头顶的云朵已经飘远,只有薄如蝉翼的一小片正在努力向远处游荡。 他觉得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铜钱有异。” “有异?不是才第四枚吗?”容楠不解,“按理说,怎么也到下一枚才会生异象,是……宋柔瑾?” 楚瑜摇头,他在卫凝问他是不是去过呈凤岭便觉得有些不对,他只去过一次呈凤岭,总不会这么巧合被卫凝瞧见,而且那时候行动很隐秘,连一直留意他行动的官家都没有察觉。 第 98 章 原本气派的大门如今看上去丑陋不堪,大块大块的漆脱落,露出来的木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留下一个个洞。 容楠在楚瑜动手推门前一刻率先踏前一步,手指在门缝处滑了一下,沾了一手的漆屑。 他边推开门道:“你家那宅子再不修葺一下,就快跟这里一样了,随随便便一个小姑娘都能将门拆了,以后传出去你还让小姑娘怎么见人?” 容楠数落楚瑜上瘾,话开了口就没停止的意思。 他一脚踏出高高的门槛,偏过头看着身旁的人道:“说起来,后来你不还去看那间屋子了?瞧出什么了没有?到底是你家年久失修还是小丫头力气大过常人?” 他眼里满是戏谑,不知道是在嘲笑楚瑜家破还是在笑话卫凝不想个姑娘。 宋宅的门槛很高,迈过的时候需要仔细着看好高度,一不小心就要给宋宅的主子们来个五体投地。 楚瑜低着头,双脚迈过门槛后抬头看着周围的招魂幡。 天空中最后一朵云也消散在天际,街头巷尾的房子挨的很近,街道中央留下或高或低的影子,如同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小镇。 风带着一排白底黑字的招魂幡向同一方向飞舞,乍一看像是给他们引路。 容楠看着这番景象暗自咋舌,虽说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见过这声势浩大的招魂幡,但那时天色已暗,如今阳光照耀下,阴恻恻的街道倒是散了不少阴气。 他刚转头想要对楚瑜再说些什么,就见楚瑜已经走到一招魂幡下,像是受到什么指引,按照招魂幡飘荡的方向大步而去。 “你等等。”容楠小跑跟上,“这么快就找到方向了?” 楚瑜奇怪地看着容楠,指着头顶的幡道:“这么明显了,看不出来?” 容楠瞥了眼乱飞的布:“这玩意不就是一阵风的事儿?一会儿换个风向我们难不成再走回来?” 楚瑜叹了口气,而后握住容楠的手腕,吓得他连向后倒退数步:“你做什么,小丫头不在你也没必要对我这样,我虽然长得不错,但怎么说都是个爷们。”说到这,好像生怕楚瑜不信似的,强调道,“纯爷们!” 爷不爷们这件事楚瑜一点都不关心,他指着拎起来的衣袖道:“你看你的袖子,有动吗?” 容楠对自己的容貌太过自信,生怕楚瑜把他当成姑娘家,一边提防着楚瑜再有其他动作,一边狐疑的将目光慢慢移下去,随后奇怪地咦了一声。 “还真是,我这袖子又不是铁做的,怎的风吹不起来?”他伸出手掌感受了一番,接着道,“不对,这哪来的风?” 楚瑜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容楠,不再理他,自顾自向前走。 容楠跟在身侧碎碎念:“这到底是是什么鬼地方,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小丫头和那个男人究竟去哪了?还有那个小鬼,明明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没想到竟然这样凶残,果然人不可貌相,要我说啊……” “你能安静一会儿吗?”楚瑜打断他,“这里不会有什么人,只会有鬼,你再吵小心被什么东西盯上,晚上爬你床。” 楚瑜是故意吓唬容楠,容楠很吃这一套,立刻消停下来,紧跟在楚瑜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转过一个街角,招魂幡依旧插了一排,向着同一个方向飘扬。 容楠憋了一下会儿便憋不住,蹭到楚瑜身侧,道:“我们刚进来的地方是哪里?怎么感觉这里都长一个模样。” 楚瑜先前虽阻止容楠的絮叨,如今再开口却没有厌烦,耐心地解释道:“之前宋柔瑾说了,这里都是她创造的,一个小孩子的记忆能有多少?估计就算把整个城补齐了,其实主要的店铺也就那几家。” 容楠恍然,看着头上分外眼熟的招魂幡:“我就说这玩意怎么都长得一个样,就算出自一个匠人之手,也不至于一模一样。” 楚瑜笑道:“这样倒是好办了。” 容楠:“不过你竟然这么快便熟悉了这一层路数,要不是跟你一起进来,我都快怀疑这是你的境了。” 楚瑜脚步略微一顿,随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短暂的停顿没有引起容楠的注意,他的注意力都被招魂幡引了过去:“我真是不懂,你说他已经坐在了那个位置,为什么还是不满足,人的欲望怎么就这么大。” “欲壑难填。”楚瑜说的随意,像是在谈隔壁家为什么那天都换着花样做菜,“若不是他们的贪婪,我们还不能轻易打开秘境,说起来还要谢谢他们。” 容楠啧啧两声:“这皇帝当的名不正言不顺,连对你这个酒楼老板都不敢轻易动手,如此优柔寡断之人不堪大用,就算如今拿得了江山,照样守不住。” 楚瑜:“守不守得住这些就看他的造化,给了他机会,剩下的要看他自己。” 容楠点头,盯着飞舞的招魂幡又想起先前小鬼,遂问道:“说来你怎么知道这重秘境与那个小鬼有关?” “看见了。”招魂幡终于不再飞舞,楚瑜停在一个铺子前。 那是个做纸活的铺子,木门紧闭,门缝两边的木头因为常年有人触碰看起来泛着黑色的光。门上挂着个纯黑色的牌匾,没有写字,像是做了一半便被临时挂上去凑数的。 纸活店的牌匾大多都是这样,挂个牌子是为了说明这就是家纸活店,不写字是为了图个吉利,总不能写着做寿材。 容楠跟着停下脚步。他想法被楚瑜牵动着,没注意究竟到了哪里,还在想着方才的话:“看见什么了?” 楚瑜看着紧闭的门没有急着进去。 “上一重秘境是在酒楼里,我那个酒楼。”他说的漫不经心,为了防止容楠再追问,他直接补充了一句,而后接着道,“酒楼一楼的时候出现了点状况,解决完后离开时瞥见门缝处趴着个黑影。” “黑影也不能说明就是宋柔瑾吧?”容纳的问题就跟豆子一样不停向外蹦,他先前只参与秘境开启前的事情,对于里面实在是好奇得紧。 楚瑜:“原本是不确认,到了这见到便确认了。” 说罢,他没有再给容楠提问的机会,径直推开木门。 木门没有锁,门开的瞬间响起一阵牙酸的声音。 灰尘扑簌簌向下落,形成一个天然的门帘,过了好一会儿才落了个七七八八。 屋里黑漆漆的,他们一直走在阳光下,乍一看见这样的场景一时不适应,什么都瞧不见。 容楠用袖子捂着鼻子,咳嗽两声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你说对了。”楚瑜看起来淡定了许多,“就是鬼地方。” 容楠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楚瑜:“你不是要害我吧。” 估摸着也就是仗着楚瑜很少生气,故而容楠什么话都敢和楚瑜说。 楚瑜见灰尘落得差不多了,他拍拍容楠的肩膀:“放心,鬼喜欢吃嫩的。” 容楠松了口气刚要说点别的,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看着陷入阴影中楚瑜的背影,咬了下嘴唇,很想将“你比我老”这句话吼出去,眼睛正巧看见正对面墙上挂着的纸人,生生将那句话吓了回去。 他还要指望着楚瑜保护他,大丈夫能屈能伸! 容楠内心做了好一会儿斗争终于迈出了第一步,然而他刚进了纸活店,身后的门却碰的一声关上。 容楠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安慰自己是风,大白天哪来的鬼。结果刚想了没多会儿又想起外面哪里来的风,他轻飘飘的衣袖都带不起来。 一想到这,方才平复下去的心又开始狂跳,他哆哆嗦嗦地摸索着想要去找楚瑜,转头的瞬间只觉得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眼睛乍一进入黑暗有一瞬处于失明状态,过了好一会儿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眼睛才重新能看见东西,只是模模糊糊看个大概轮廓。 容楠眯着眼睛,摸了摸面前的东西,一张放大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吓得他险些惊叫出声。 那张脸惨白一片,嘴唇和脸上涂的通红一片,眼睛画的歪歪扭扭,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如此糙的一副样貌,却总觉得它在盯着人看。 容楠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被纸人吓成这副模样,他哆嗦这嘴唇小声唤道:“楚,楚瑜。” 屋内静悄悄的,丝毫听见第二个人的声音,好像这间屋子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侵入者。 容楠吓坏了,他这人可以对人心狠,哪怕有人在他面前被凌迟都可以面不改色,唯独害怕这些鬼神。 他慢慢向后倒退,尽量远离纸人,直到后背靠在门上,双手背在身后想要拉开木门,然而先前轻易推开的木门却好像被封死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一寸。 冷汗顺着脸颊向下滑动,容楠害怕却又不敢移开目光,心里盘算着上半辈子有没有做过亏心事,怎么就能被鬼“敲门”了。 他双手依旧在身后努力着,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容楠双腿打颤,艰难的转头,已经做好被鬼追的准备。 头扭了一半,就听旁边人开口道:“你是想做点活计烧给什么人?” 第 99 章 冷飕飕的气流从耳畔划过,容楠十分克制地打了个冷战,头停在扭了一半的位置,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看着这口气就要换成尖叫冲出来,一直冰凉的手率先捂在了他的嘴巴上。 “别乱叫。” 容楠手指掐在一起,眼珠子险些夺眶而出,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后,惊恐终于散了一些。 他用力点点头,指着嘴巴上的手示意对方先放开。 确定容楠不会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之后,桎梏他的手终于松开。容楠喘了两口气,幽怨地瞥了眼旁边:“吓唬我好玩?” 楚瑜笑了笑,笑意明显在故意压着,他拍拍容楠的肩膀:“这么长时间了,胆量丝毫没有长进。” 容楠脸色依旧难看,估计短时间内缓不过来:“这叫什么长进,这个为什么要长进?我与他们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容楠没再细说有,楚瑜在身边他的心定下不少,皱着眉头心里抗争了好半晌,终于肯打量屋子内部。 这间纸活店店面不大,门在一面墙的正中间,对面墙上挂着一排纸人,除了眼睛歪歪扭扭以外,其他地方看起来极其逼真,连衣服样式都好像是时下最流行的模样,像是真的布料。 不单是墙上,地上同样罗列了好几排纸人,容楠进来时正巧碰见一个最前排的一个。 不怪容楠被它吓了一跳,最前排的这个纸人看起来要比后面的素净很多,大多纸人的衣服都是大红大紫,看起来十分喜庆,唯有这个纸人的衣服是素白色的,像是一个做了一半便被扔到一旁的未完成品。 一束光线打在纸人的脸上,正巧照在纸人的嘴角处,似是将它血红的嘴唇提了起来,一副笑着的模样。 纸人一层又一层站满这面墙,面对着正门,两边的墙一面裸着不同颜色的纸,一面则堆满折好的元宝和剪完的纸钱,墙角处放着招魂幡。 整间屋子堆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下脚的地方。 “这哪里像个纸活店,倒像是个仓库。”灰尘在他们进来后来回飘动着,丝毫没有沉下去的意思,弄得容楠鼻子很痒。他手掌不停扇动,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捻起衣袖捂着鼻子。 楚瑜站在白色纸人面前,食中二指在它眼角处摸了一下,雪白的纸上顿时出现一小块淡淡的黑色,眼尾的颜色也变得有些淡。 容楠歪头看见楚瑜的动作,凑上前道:“这是新画的?” “时间不长,墨迹还没有干透。”楚瑜摩挲着手指凑到鼻尖,味道一股淡淡的墨香,“这墨不错。” 容楠怪异地看着楚瑜:“哪家纸活店会用好墨,你别逗了。” 楚瑜慢慢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说是转了一圈,其实也就在门口附近徘徊,实在是没有可以落脚,说不准哪下就要踩到什么东西,暂且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动作。 整件铺子的招魂幡一共就两个,在对称的两个角落处斜靠着,下方穗紧贴着墙壁,底边卷起来的地方有些脏,看来已经在那边放了许久吃了不少灰。 招魂幡的模样和街上立着的如出一辙,估计那些招魂幡都是出自这家铺子。 容楠壮了胆后嘴也变得琐碎起来:“这家老板手艺真厉害,做了这么多东西,竟然能保证每一个都一模一样,连边角出现的缺口都如出一辙,这到底是这家店的标识还是多年留下的习惯?” 楚瑜看着容楠:“缺口?” “对啊。”容楠指着招魂幡沾了灰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缺口,若不仔细留意一般人很难发现,其实就算留意了也不会有人觉得缺口有什么问题,我原本还以为是做这个人手抖造成的,但不至于做每个都手抖吧?” 楚瑜不语。 容楠看起来性格不羁,心思却比一般人要细。 他瞥了一眼楚瑜,随后好似漫不经心地踢了踢那个素白色的纸人:“这纸人摸起来软软的,重量好像也不一般,我刚进来的时候抓了一把,竟没有把它抓坏,也没有将它带倒,你说它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 明明更加怪异的一点却没有引起楚瑜什么反应,他好像对招魂幡的缺口更感兴趣一些。 容楠没得到回应便没再强调,好像先前那番话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别人如何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看了看背对着他的楚瑜,而后收回目光伸出食指,慢慢向纸人的手指靠近。 纸人手指看起来同样很逼真,连关节处每一丝褶皱都没有落下,仔细看甚至能看见手臂上凸起的青筋。 眼看着手指就要碰到一起,楚瑜却在这时猛然回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把抓住容楠的手腕。 “别乱动,现在不怕了?” 容楠看时间长了其实没原来那么害怕,却又被楚瑜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仰着头拍着胸口:“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吗?这可是第二次了,再来第三次我……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楚瑜指着门边盘着的麻绳:“那边有绳子,麻烦上吊找个没人的地方。” “你!”容楠指着楚瑜,一副被负心汉抛弃了的模样,“你怎能如此待我,我,我一片真心喂了狗!” 楚瑜一脚踩在纸钱上,似是要去仔细瞧瞧招魂幡,头也不回道:“你别祸害狗了,狗又没惹你。” 容楠双手捂着胸口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样,连喘两口气:“你从前从不这样,一定是被小丫头带坏了!可恶!” 说到卫凝,楚瑜低声笑了笑,倒是默认容楠这句话。 纸钱不知道铺了多少层,踩上去时发出噗的一声,带起一片灰尘。 容楠赶紧后退两步挥动着袖子:“这屋子到底多久没进人了?” 楚瑜脚步没停但也不快,一步一步靠近招魂幡,打量一通后摸了摸那块缺了一处的边缘:“人估摸着没有,可能有些别的东西。” 容楠连番受惊,对此已经没什么太大反应:“你今天兴致倒好,非要拿我寻开心。” 楚瑜面无表情:“你觉得我是拿你寻开心?” 容楠表情一僵,干笑两声:“哈,哈哈。” 这笑声连容楠自己都听不下去,甚至不小心咬了下舌头。 招魂幡下面的缺口确实很小,很像是做的时候手抖不小心造成的,对这东西本身没什么影响,招魂幡究竟能不能招来魂魄没有人知道,不过是活人的一个念想罢了。 可在这个地方,街头巷尾都插着的东西,每一个都出现这样的纰漏,这就很耐人寻味。 楚瑜盯着缺口看着出神,而后一言不发退了出来,站到门口处,转头将屋子从头至尾又打量了一通。 “这个城里究竟有多少人?” 楚瑜话说的没头没尾,容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楚瑜目光定格在纸人身上,容纳立刻明白他想要说些什么,身上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再次爬了上来:“你别说话,你一开口就没好事儿。” 他不停搓着胳膊,想要将鸡皮疙瘩搓回去,然而越搓越冷,到后来不像是他被吓得发冷,更像是周围气温正在慢慢降低。 “怎么回事儿,你不觉得这里越来越冷吗?” 楚瑜和纯白色的纸人对视着没有答话。 容楠刚刚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想要去摸摸纸人,如今却连看都不敢看,明知道楚瑜正在盯着什么东西,他却眼神飘忽往楚瑜身边靠,扯着楚瑜的袖子边藏到一边。 楚瑜好似故意等容楠走过来,直到他半个身子掩在身后,他才开口道:“行了,门都关严了,我们也参观过了,可以出来了吧?” 屋里没有出现第二个人影,躲在背后的容楠哆嗦了一下。 楚瑜道:“这里只有这么个小地方,我们无处可躲,即使这样还要藏着掖着?” “咯咯咯咯~”小屋子里笑声回荡着,清脆又有些阴森,这声音他们很熟悉。 宋柔瑾从中间几个纸人后面挤出来:“真不好玩,你们这样是不对的,捉迷藏要找到我才行,哪能耍赖?” “既是耍赖,你不也出来了吗?”楚瑜丝毫不惊讶。 宋柔瑾嘟着嘴:“对哦,我为什么要出来,要不我重新藏一下,你们再找一次?” 这是什么逻辑?连容楠都觉得好笑。 待鬼怪真的现身后容楠其实就不怕了了,他只是怕那种未知感,就算现在出现个伸着长舌七窍流血一身白衣的鬼,只要不是突然冒出来,他都能淡定的将鬼踹到一边……大概。 这是容楠自己以为的。 他看着模样还算正常的宋柔瑾,清了清嗓,假装先前的怂样跟他没关系:“这么小个地方,就我们三个,捉迷藏多没意思,这就不必了吧。” 宋柔瑾歪着头看向容楠:“哪里是三个,你身后还有个姐姐呢。” 容楠身体突然僵住,不确定小鬼是不是在吓唬他,却又不敢贸然回头,暗地里拉着楚瑜的衣襟给自己壮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腿软栽下去。 ※※※※※※※※※※※※※※※※※※※※ 写得比较慢,更晚了 第 100 章 没人的时候楚瑜偶尔会逗逗容楠,但有了外人,他无论面对什么都会护着自己人,将护短二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楚瑜装作无意的转身拿起放在门口的雨伞,雨伞很长,攥着伞柄的时候伞尖依旧杵在地上,拉到面前发出沙沙声。 如此动作已经表明背后并没有什么‘姐姐’,容楠紧跟着松了一口气。 伞尖一下下点着地面,楚瑜看着宋柔瑾:“上一重秘境的那个小鬼跟你什么关系?” 宋柔瑾无辜的看着楚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瑜笑笑:“听不懂没关系,等一下就都知道了。” 宋柔瑾不明白楚瑜到底要做什么,手牵向旁边白色的纸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楚瑜。 楚瑜道:“这些假人的材质好像不知是纸这么简单,是什么做的?” 宋柔瑾攥着纸人的手一紧,纸做的手竟然没有因此变形,好好的真的像个活人一样。 她眼神有些阴沉,不善两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警惕地看着楚瑜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东西,而她先前完美的表情瞬间有些崩坏。 “你究竟想做什么?”宋柔瑾的声音尖细刺耳,乍一听完全觉不出是个小孩子发出的声音。 楚瑜垂眼看着手里转动的火折子:“这些假人应该不是纸做的吧?看起来倒是挺真的,究竟是什么材质?” 宋柔瑾抿着嘴唇,定睛看着楚瑜:“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楚瑜笑道,“我来到这里也是因为你的指引,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知道招魂幡上的缺口是你故意留下来,谁告诉你留个缺口就可以散魂的?还真是个小孩子,思想如此幼稚。” 宋柔瑾脸色更加难看,不知道是因为楚瑜一直装傻,还是因为被说幼稚。 她不善的盯着楚瑜,眼珠转了一圈,而后冷笑一声道:“我确实幼稚,哪有你神机妙算,把人步步拉进漩涡里还要他人感恩戴德。” 转动着的火折子一顿,之后继续在骨节处翻动:“神机妙算不敢当,一些小伎俩还是看得明白的。” “你能看明白什么,不过都是被你引着一步步发展罢了,我是,卫姐姐也是。” 楚瑜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瞥了眼面前的纸人。 宋柔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一只手,指甲里夹着一点黑色的东西,而后她抬头看向楚瑜的脖子,她曾经将这只手插了进去,只差一点点便能索了这个人的命。 楚瑜看见宋柔瑾眼睛里的懊恼,终于不再玩弄火折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悔了?” 宋柔瑾咬着下唇,后悔两字清晰印在脑门上,可她知道后悔是最无用的东西,就像她刚死的时候后悔的事情有很多,但做鬼这么多年,那些事情渐渐变得不重要。现在这件事也是如此,尽管懊恼一直盘旋在心头,但她知道只要有其他补救的方法,那些当初没成功的事情就成了过程里无关紧要的一环。 宋柔瑾这个形象想要装作人畜无害太简单了,只要放软表情,蓄点眼泪,红着眼眶便能软了大多数人的心。 她表情变得很快,楚楚可怜地低着头,偶尔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楚瑜,很快又低了下去。 容楠被她这样变脸的速度差点惊掉下巴:“这小鬼以前是戏班子的吧。” 宋柔瑾听见容楠的话暗自翻了个白眼,但她藏的很好谁都没有看见。 她咽了下口水,将嗓子通顺后再次用柔柔的声音道:“我,我只是个小孩子,投胎与我而言是件奢侈的事情,难道在我的境里好好过活也有错吗?” 这话换成别人心要化了,宋柔瑾的模样本就可人,再加上她故意流露出的柔弱感,很难不让人产生同情可怜之心。 楚瑜似是叹了口气:“你这话但凡换个地方,或许还有些说服力。” 容楠疑惑的看着楚瑜,纸活店里虽说假人太多有些阴森森的,但一个小姑娘跟这些假人为伍比应该更值得同情么。 楚瑜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赶在容楠插话之前接着道:“上一重秘境里的黑影都是你的手笔?那么多人也真是难为你了。” 上一重秘境容楠没有去,自是不知道楚瑜说的是什么。 宋柔瑾手攥成拳头,将假人的几根手指捏到一起,情绪越来越激动:“我什么都没做过,陪着我的都是假的,我只有这些假的,我自己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难道连最后这些假的你都要毁去吗?!” 宋柔瑾的音调越来越高,最后一声喊叫让容楠不得不去捂住耳朵,尽管这样依旧脑袋嗡嗡作响。 他低着头抱着脑袋,这股难受劲尚未来得及过去,胳膊却突然被扯住向旁边倒去,原本站着的地方传来一阵轰鸣声。 容楠侧身摔在纸钱上,艰难的抬起头看过去,只见他们先前站着的地方出现一个冒着黑烟的洞,昭示着他们先前没有躲开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容楠咽了咽口水,拍着楚瑜以谢救命之恩,而楚瑜这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小小的低着头的身影上。 宋柔瑾头垂的很低,好像并不在意楚瑜他们是不是躲避开,安安静静的像个假人一样。 容楠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怎么办,跑?” “出不去。”楚瑜看了眼紧闭的木门,“那扇门已经锁死了,从我们进来她就没准备放我们出去。” 容楠眸色一暗:“那……” “暂时不用。”楚瑜没等容楠说完,“卫凝在这。” 容楠一惊,下意识看了一圈小的可怜的屋子,怎么都没看见哪里能藏着个那么大的人,最后震惊的看了看宋柔瑾拉着的那个假人,难以置信地看向楚瑜。 楚瑜点头。 “那你还……”还拿火折子要烧? 容楠话说了一半,甚至怀疑楚瑜是不是要趁机做点别的事情。 火折子依旧被楚瑜捏着,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将这个被纸填满的屋子点了。 楚瑜:“秘境变换太多了,就算曾经我在这里走过很多遍,这次走过的地方从前也很少见。” 容楠:“所以你想试试点燃能不能出去?” 尚未等到楚瑜搭话便看见宋柔瑾的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二人赶忙起身向旁边闪身,一道气刃直劈他们方才栖身的地方。 “我去,这丫头看着不大,下手真黑!”容楠毫不避讳的吼了一句。 下手黑的小丫头终于抬起她乱蓬蓬的脑袋,看着容楠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而后随手一指,墙上一个软趴趴的假人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容楠,吓得容楠哇哇大叫。 “妈耶,吓死我了!不要追我!这是什么东西!” 容楠满屋子乱窜,动作之夸张连楚瑜都撇开眼看不下去,宋柔瑾却好像很满意容楠的反应。 估摸着纸人抓到容楠还要有一会儿,她看向靠在墙上的楚瑜道:“我想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卫姐姐吗?就为了达成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楚瑜笑道:“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宋柔瑾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假人:“卫姐姐对你而言不过就是个工具,跟我一样,散了就散了,是这样吧?” 楚瑜:“若你非要用你的想法来揣测他人,我也没办法。” 容楠跑了两圈觉得有些无聊,便开始围着楚瑜转圈,二者来回晃得楚瑜有些眼花,在容楠又一次从眼前路过的时候一把抓出,而后直接甩到纸人身上:“要闹抱成一圈闹。” 容楠一脸难以置信,真就因为这一下抱在了假人身上,软糯的触感险些让容楠吐出来,手刚触碰上去立刻将假人推开,一小团火跟着容楠窜了出去。 小火瞬间窜大将假人包裹其中,不消片刻,一个黑漆漆的人型东西摔在地上。 这究竟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容楠这一天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中,他向后连退数步,指着那东西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我今天是要把所有恶心的东西都看个遍吗?” 楚瑜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对着宋柔瑾道:“上一层里面的黑影是这一层的亡者,也就是说,每一层的亡者都会成为上一层里面的怪物,是这样吗?包括那个你视为瑰宝的柜子。” 宋柔瑾盯着躺在地上的黑色面无表情。 楚瑜抱着伞,饶有兴致地看着宋柔瑾:“所以上一重的小鬼跟你是什么关系?第二重没皮、没骨、没肉的小鬼又跟你是什么关系?” 容楠越听越不对味,宋柔瑾却在这时笑出声:“你是不是算计太多,心思太重,所以觉得到处都有阴谋?那些地方能跟我有什么关系?只有这一个境是我的,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也去不了。” “是吗?”楚瑜道,“那酒楼的大门外难不成就是三四重秘境的连接点?” 宋柔瑾有一瞬间呆滞,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向楚瑜:“其实在这里,让你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楚瑜却在这时走到宋柔瑾面前,弯下腰,一根一根将宋柔瑾的手指从假人掰开,火苗顺着假人的手指慢慢蹿高,将假人全部笼罩在其中。 火红的颜色照亮整个屋子,楚瑜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打下浓重的阴影,显得眸色更深。 最后一丝火苗消失后,屋子再次变得暗沉沉的,而先前假人站着的位置如今赫然换成了一个白衣少女。 楚瑜轻笑一声道:“其实让你死,也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第 101 章 自从知道了第三重秘境里酒楼的门是通往第四重秘境的通道后,楚瑜便明白了他们在第二重的时候找到的那个门并不是出去的门,而每一重秘境都有两道门,一道是通往外界的,一道是直接通往下一重的。 只是如何终结依旧没什么头绪。 楚瑜轻飘飘的一句话好似真的吓到了宋柔瑾,在卫凝现身后,楚瑜便将人拉到了身后,宋柔瑾没有丝毫阻拦。 卫凝眼皮垂的很低,乍一看像是闭着的,仔细却能发现缝隙间黑色的眼仁,不像是晕了过去,倒像是被摄了魂。 楚瑜见此并没有着急,唤来容楠:“你且先看着她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假人间的宋柔瑾:“这重秘境的出口在哪?” 宋柔瑾不知为何乖了许多,好像真的怕极了楚瑜那句威胁的话,完全忘了最开始这句话其实是出自她口,甚至究竟有什么本领还没展现出来便率先认了怂。 她双手绞在一起,嘟嘟囔囔:“没有出口,怎么会有出口呢。” 楚瑜站在宋柔瑾面前,抬手覆在她头上,轻轻捋着那些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像是个宠溺后辈的长辈。 “我不想对你做什么,但每个人身上都有悲剧,对于你来说是难以跨过的坎,对于别人来说却只是个惋惜的故事,我们既走到这里,自是要往下走,不可能陪着你停留在原地,而且现在这里也已经不是原地。” 宋柔瑾猛地抬头看向楚瑜,踉跄的后退两步:“你想做什么,你要杀了我?我已经不是活人了,你知道杀了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楚瑜仿佛听不出话里的警告,收回手背在身后:“那你知道将我们困在这里会有什么后果吗?” 宋柔瑾咬着嘴唇,她紧张或者犹豫的时候很喜欢做这个小动作,应该是生前留下的小习惯。 松开时,嘴唇上留下了一排牙印,她瞪着楚瑜:“这只是第四重而已,就算你出去了还是会有第五重第六冲第七重,即使出去了又如何,只要你一天没有成功,就走不出这个圈。” 楚瑜:“你都知道?” 宋柔瑾心中顿时生出危机感,又想向后退去,然而假人太多了,这一步正巧踩在身后假人的脚上,退无可退。 她不着痕迹的瞥了眼依旧无知无觉的卫凝:“你就算带着她也没有用,你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结束,不能结束你们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这里,你以为前面几重那些鬼怪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跟你们一样的参与者罢了。” 楚瑜没有惊讶:“这些就不是你应该操心的。” “我是不应该操心,可是有人比我操心。” 宋柔瑾话音方落,身后被锁进的门突然大敞开来,一股劲风卷着铺天盖地的纸钱冲了进来。 容楠带着卫凝正站在门口,纸钱径直打在身上脸上,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他赶忙抬起胳膊,用衣袖遮住二人的脸,扭头看向楚瑜。原本立于屋中央的青色身影却不知去了哪里,那边空空如也,连带着宋柔瑾一起消失不见。 “楚瑜!”容楠的声音被大风带着走了调,不知道有没有带到那个人的耳朵里。而这时,屋子里的假人却好像突然活了起来,晃动着身子慢慢想他们这边挪动。 “奶奶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容楠弯下腰将卫凝扛在身上,“事态紧急,实在是迫不得已,以后莫要找我算账。” 他这句话不知道是对卫凝说的,还是对不知道跑哪去的楚瑜说的,亦或者就是安慰自己一下,来日真被找着算账还能挣扎一下,毕竟他打过招呼了。 容楠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一副腐败到骨子里的富家公子模样,然而他力气却出奇的大,扛起卫凝撒腿向外跑的模样像扛了个纸人,脚步丝毫没有沉重。 他跑的很快,身后跟着的假人动作却依旧慢慢吞吞,眼看着跑到街角巷尾处,假人堪堪从纸活店里出来,被风吹得身形不稳,勉为其难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晃晃悠悠往前走。 容楠转弯时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假人们没有跟上来,直奔隔壁街一个面馆跑去。 他和楚瑜刚到这重秘境时便是在面馆里,但为什么卫凝能跟小鬼见面,他们却被安排在四下无人的地方尚不知晓,不过就目前看来,估摸着可能是故意将他们支远。 将卫凝塞到里间厨房,而后将门锁紧,带着卫凝藏到柴火堆后面,确定挡严实后压着呼吸,透过一层层缝隙盯着暂没发现出现异样的木门。 他不知道这个地方算不算安全,但现在确实没别的地方去,也不敢冒险。 他身边带着个无知无觉的姑娘本就拖后腿,更要命的这姑娘还是楚瑜交给他的,扔又扔不得。 楚瑜到底去了哪里他一点都不担心,只希望他出现的不要太晚,不然他们可能要被一群假人围殴了。 大风依旧在外面呼啸着,吹着木门不时发出吱扭声,挑动着容楠紧绷着的神经。 容楠正思考一会儿假人冲进来后,他要怎么一边护着身旁的姑娘,一边冲出包围,卫凝在身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 熬不动了,今天少更点,鞠躬~ 第 102 章 容楠是个极其讲究的人,换作平常,但凡身上沾着一点尘土都要赶紧去换件干净的,即使衣角都不曾见到一丝褶皱。 不曾想天不遂人愿,他只想从楚瑜那里打听些事情,却被牵连进来,不仅没办法维持面子,还要护着个没事儿就喜欢跟他作对的小丫头,真是怎么想怎么憋屈。 他靠坐在柴火堆里,听着外面狂风大作,不时有纸钱敲在窗户纸上发出哒哒声。 为了隐蔽,厨房的柴火全都被他搬到这一个地方,高高的木头将他们遮住,再盖了层稻草,倒也算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唯留下一个细小的缝隙,便于观察外部情况。 直到安定下来,容楠才开始回忆究竟如何和楚瑜走散的。 他到了这里后的第一个决定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和楚瑜分开,却不曾想这么个愿望都难以实现。 什么狗屁秘境! 容楠在心中咒骂了一句。 想不明白前因后果,他暂时放弃纠结已经过去的事情,守着缝隙,精神全都集中在一只眼睛上,提防着有什么脏东西冲进来。 他注意力太过集中,甚至没有注意身后悄悄伸过来的肤色惨白的手。 肩膀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容楠以为是木棍掉了下来,浑不在意诶掸了掸,然而手刚碰上去,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动作僵持在原地,连脖子都跟着硬了,眼睛虽然依旧看着门口,却已经看不见什么东西,心神全然放在那只手上。 “呼……”冰凉的气体吹在容楠的脖子上,鸡皮疙瘩从耳后开始蔓延到全身。 他知道旁边带着的卫凝,却已经不是个正常的卫凝,那样半合着眼睛的模样,说不准已经被什么东西所控制,成了真真正正的鬼。 是了,就算卫凝的行为再怎么鲜活,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鬼。 一想到鬼,原本斗嘴的勇气全都被关在了门外,跟着四面八方风飘到了阴曹。 “你在这做什么?”卫凝的声音很轻,好像就趴在容楠的耳边,每一字都带着凉气扫过他的耳朵。 “没……”容楠咬了下舌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干什么。” 疼痛暂时将恐惧压了下去,只是这短暂升上来的理智依旧岌岌可危,但凡卫凝再做点出格的事情,容楠能立刻冲出去和那些假人大战三百回合。 相比之下假人要比女鬼可爱多了,特别是头身分家的女鬼。 卫凝歪着头蹭到容楠身边,肤色惨白,乌黑的头发一半披在身后,一半散在身前,有几根绕在脖子上,和那条红痕交错在一起。 伤口上结着一些深红色的血痂,比原本刀伤看起来更加惨不忍睹。 饶是这样,她依旧弯着眼睛看着容楠,丝毫不害怕头在某一下掉下来。 “没干什么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卫凝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飘渺。 容楠向旁边蹭了蹭,想要拉开和卫凝的距离,然而他们藏身之处实在是太小了,挤下两个成年人已属勉强,哪里有机会让他逃避。 卫凝看见容楠的动作捂嘴笑了笑:“你怕我啊?” 容楠:“怕你作甚!” 心里尽管发虚,话语上丝毫不退让,只是他现今脸色着实难看,幸好这处没有镜子,不然他也没这个底气在卫凝面前逞强。 卫凝笑声很轻,声音淹没在屋外呼啸的风里,只能从她的表情看出她是笑的:“从前不还跟我争论,现今怎的这样好说话了?” “在下一直很好说话,卫姑娘想多了。”容楠每次说话时眼睛都要瞟一下门口,生怕自己说话声音太大引来更多鬼。 卫凝毫不顾忌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衣服的一个角搭在容楠身上。 她看见容楠眼睛瞥了眼自己的衣服,而后蹙了蹙眉头,虽然有些嫌弃却没拂开,或许还在顾忌着卫她的身份。 卫凝:“你别告诉我你才想起来我是个鬼。” 容楠心里暗骂了一句,虽然知道这个理,但到了现在才真的打从心里认清卫凝是个鬼的事实,也就是这么个早就知道的事将他吓了一跳。 真的丢人丢大了。 里子丢了,面子不能丢,容楠撇了撇嘴,道:“在下以为卫姑娘失了魂,被那些鬼怪所影响,故而心生警惕,若是冒犯姑娘还请见谅。” 卫凝耸耸肩,看不出来究竟信没信容楠这番鬼话:“你怎么将我带到这儿了?” 容楠奇怪地看了看卫凝,道:“你怎么被小鬼带出去的不记得了?” 卫凝:“倒也不是不记得了,只是记忆有些模糊,屋子里那面镜子着实有些古怪,对了,你们见到那面镜子了吗?可有发现问题?” 那面镜子如今好好的放在柜子里,只是转了个面,不再朝向门口,估计就算里面真有鬼怪也只能面壁了。 “镜子有什么问题?” 卫凝看着容楠:“你不会真的晕过去了吧?也是,说来楚瑜的伤怎么样了?” 容楠总觉得卫凝现在说起楚瑜时语气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小女儿家那样,虽然面上看着轻佻像是逗着楚瑜玩,但仔细看能看出,但凡楚瑜在周围时,眼睛总是不自觉地跟着走。 喜欢不喜欢的,旁人只要留意,一看便知。 容楠是留了个心思的。 心里思绪万千面上不动声色,窜起的鸡皮疙瘩这一会儿消了下去,终于将卫凝和先前印象里的小丫头合在一起,说话声音也不再虚飘:“没什么大碍,那伤是怎么搞的?还好及时止血,不然说不准便要交代在那里了。” 卫凝深深地看了容楠一眼,笑道:“是啊,没事儿就好。” 事情缘由她没有多言,就像容楠没有说为什么要装晕一样。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僵硬,连带着空气也跟着冷了下来。 容楠搓了搓胳膊,看着穿着比他还要单薄些的卫凝:“你觉不觉得这里越来越冷了?” “不觉得。”卫凝摇头,“你又忘了我是鬼。” 说完,她对着容楠笑了笑,一个招牌女鬼笑,阴恻恻的。 容楠差点又要往后撤,还好理智拉住了他,不然辛辛苦苦堆起来的柴火堆就要塌了。 卫凝噗嗤一下笑出声:“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完她磨了磨牙,对着容楠张嘴作咬人状,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咔哒的声音。 容楠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如今的卫凝跟先前有些区别,具体哪些区别又说不上来,只是阴冷的气息重了许多。 他盯着卫凝的面容看了许久,惊惧的神色突然一扫而空,一脸正色地看着卫凝:“你是想起来什么了?” “什么?”卫凝疑惑。 容楠抿嘴不言。 卫凝张开胳膊想要伸个懒腰,奈何手刚举到头顶便被顶上的木头拦住,委委屈屈地又把胳膊收回来,但这样的动作却抻到了脖子,结了痂的伤口又被扯开一条小缝,通红。 一个小小的变故好像正好牵扯到卫凝的敏感点,她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垂下眼皮,掩饰住里面的伤感:“说来楚瑜上京的时候正逢动荡,幸好没有被波及。” 容楠第一次见到卫凝如此柔弱的一面,心中一软,原本不应该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他原本以为能救下你,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卫凝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一抓,眼前突然闪过死前最后一幅画面,那双黑色的靴子。 “命运罢了。”卫凝笑笑,好似浑不在意,“就像当时没有见到他,如今还是在秘境里相遇,到底还是缘分。” 容楠转头盯着晃动晃动不止的门:“是啊,即使注定的,强求不得,就算用力扭转,最后还是要走到既定的结局。” 卫凝定定地看着容楠,没有听出他这句话里的意思,却也感觉到这句话应该与楚瑜有关。 她先前确实晕了过去,却也在这段时间里见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里面有她,有楚瑜,还有数不清的铜钱。 卫凝靠坐在地上,手里捏着衣角晃动着:“至清楼也真是有意思,收了那么多铜钱,最后也不过找到几枚能用的,大动干戈最后惹来杀身之祸。” 这话里带了许许多多的刻意,刻意去勾引容楠说出更多关于秘境的事情,比如——秘境究竟是怎么开启的。 容楠被套话而不自知,也或许是因为他不知道楚瑜到底跟卫凝说过多少,听见铜钱二字,他以为卫凝至少关于现在开启的秘境的始末是知晓的,全然没发现自己跳进了小狐狸的坑。 容楠蜷起腿,尽量拉开与卫凝的距离,他还是觉得卫凝身上的气息让他不舒服。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楚瑜。”容楠端坐着看向卫凝,“时局动荡,秘境必然要开启,但只差临门一脚,楚瑜不过是推动着事情发展,向着大家都期望的结果去。” “大家?”卫凝抓着话里的字眼,“大家是谁?新登基的皇帝?” 容楠讽刺的提了提嘴角。 “皇帝?一个贪婪无知的小人。”他想起先前跟在卫凝身边的男人,默默替楚瑜扫一扫障碍,“跟在你身边那个人,不出意外就是皇帝的狗,你以后切记要当心。” 卫凝冷着脸:“所以宫变果然还是与楚瑜……铜钱有关。” 此话出口,容楠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想要纠正一下卫凝话里的歧义,然而就在这时,先前只是发出咔咔声响的门突然猛烈晃动起来,窗户处一道道黑影慢慢移动着,形状像极了纸活店里那些假人。 容楠赶忙拉过卫凝挡在身后,将先前挣动的有些松散的木柴拉到面前。 还好木门很结实,门外人晃动好半天都没有破门而入。 容楠回头压着声音对卫凝道:“一会儿情况不好你先跑,莫要回头,找个藏身的地方等着楚瑜去找你。” 卫凝眼神怪异地看着容楠,怎么听都不觉得这话应该出自他嘴里,毕竟他连跟自己说话都能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假人动作虽然迟缓,力气却大,好像要靠着蛮力将木门扯开。 眼看着门要魂归西天,容楠已经准备好去将两人引开,呵呵卫凝争取时间。 卫凝突然攀上容楠的肩膀,贴在他的耳朵处,轻声道:“别跑了,跑不掉。” 第 103 章 一个不知空了多久的面馆,一扇不知放置了多久的木门,门上的锁早已锈迹斑斑,在最后一声巨响中四分五裂。 狂风不知何时停息,刺眼的阳光从那扇不大的门斜射进屋里,星星点点打在堆得高高的柴火堆上,一起投在上面的还有一个修长的人影。 卫凝越过容楠的肩膀,逆着光,眯眼看见站在门口的人,胸口处同时传来炙热的温度。 立在身侧的木柴在卫凝瞧清来人的瞬间,自底部升起明火,而后越窜越高。 火苗好像有着自己的意识,每一簇围绕着其中一根木头,烧成灰烬后自动熄灭,藏在其中的两人便好像困于笼中的小兽,颤颤巍巍暴露在视野中。 容楠见到鬼时几乎忘了胆量二字怎么写,被火包围却没有丝毫反应,唯有看见有灰飘到身上露出不满的情绪。 “你先前跑哪去了?”他起身动作很快,挪了两步拉开与卫凝的距离,而后掸了掸身上沾着的灰,“我还以为你也被绑进假人里面了。” 楚瑜只是看着卫凝,确定没有什么损伤后松了口气:“没什么,你们没事儿就好。” 卫凝好像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楚瑜,又转头看向窗外,原本交叠着的人影早不知去了何处,仿佛之前那些都是幻觉。 门大敞着,那里只站着一个人,先前被她挂着的人。 卫凝冷漠的样子不过持续了片刻,随后笑弯了眼睛,步履轻快地走到楚瑜面前:“醒来的时候跟那人在一起着实吓了我一跳,还好你没事儿。” 卫凝的模样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便是笑容更明媚的,不像从前总有些病态,毕竟是鬼,脸色怎么看都是差的,可现在看起来却于常人无异,连旁观的容楠都有些惊讶。 刚刚和他待在一起时,那张脸还是阴恻恻的。 楚瑜笑了笑,跟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出了点差错,没事儿。” 卫凝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 她估摸着几人还要回到宋家找线索,然而折腾了这么久就算是鬼也知道疲惫,而她的肚子是最先给予信号的地方。 咕噜噜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尤为明显,卫凝没想到肚子怎么会这样不争气,尤其是身旁还站着两个公子,她想要挖个地缝钻进去。 “我……”她试图想要解释一下,然而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又咕噜了两声,她低着头,揪着衣服,“鬼不用吃东西吧……我是不是肚子要烂了?” 委委屈屈的声音听得容楠都有些不忍心,他差点撸起袖子直接冲到灶台前做点什么,手都已经摸到了袖口,他在猛然想起自己没这项才能,别说灶台了,他连厨房都没怎么进过,最后看向了屋里唯一一个会做饭的人。 楚瑜低着头,看着卫凝头顶上被染上金黄色的发丝,极轻极轻地笑了笑。 笑声虽然很轻,到底还是被卫凝捕捉到,听见笑声后她头压得更低,肩膀没精打采的耷拉着,好像在说你笑吧,想怎么笑怎么笑吧。 躺平任嘲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卫凝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端起架势问楚瑜一些事情,刚刚起来的那股气因为不合时宜的声响散了干净。 卫凝正懊恼自己肚子怎的如此不争气,便感觉到身飘过一阵风,眼角余光处看见青色的衣衫一扫而过。 她微微抬起头,盯着楚瑜越走越远的背影,转头看向容楠,无声地说了句:“他要干嘛?” 容楠一脸羡慕地瞥了眼卫凝,随后快步走到楚瑜面前,用接下来的动作回答了卫凝的话。 他在灶台旁边翻了翻:“这厨房不知多久没用过了,有没有食物且不说,就算有也不敢吃啊。” 楚瑜在灶台另一边角落里捣鼓了几下,而后拿出一袋面,走到旁边的一个桌子上:“你去打盆水拿来桌子擦擦。” 是了,面馆怎么会没有面。 容楠一拍脑门,屈尊降贵找了块白净的布放到空无一物的盆里便开始犯愁。 “不是,我去拿打水,这哪里有水缸?” “水缸没有,但是有水井。” 卫凝一听到井便开始打怵,第一重秘境那个奇奇怪怪的井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特别是尸体堆成的井口,想想便觉得反胃。 然而楚瑜好像并没有收到影响,浑不在意地让容楠去打水。 卫凝是被容楠抗进来的,进来时意识尚且混沌,并没有注意这口井具体在什么位置,看着容楠端着盆走到窗外几步远的地方,在井边转了几圈,又回头看了楚瑜几眼,发现楚瑜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咬咬牙生拿着绳子将木桶扔进井里,而后用吃奶的力气将桶拉了上来,直到这时他才发觉,为什么要端着盆进来。 “你!”容楠指了指趴在窗户上看热闹的卫凝,“看什么看,过来帮忙。” 卫凝尚未来得及发言,楚瑜的话先传了过来:“作为男人,打个水还需要姑娘家去帮你?” 话里话外在文容楠到底是不是男人。 容楠一向面子大于天,连衣服都要斤斤计较,跟不论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听了这话要是还能开口求助他就不是容楠了。 “还用我帮忙吗?”卫凝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非要刺激一下容楠。 容楠只能将盆放在地上,瞪了卫凝一眼:“不用,你就等着吃好了。” 随后他一手拎着盆边,一手提着装满水的木桶,深一脚浅一脚往屋里走,到桌子旁时桶里的水生生少了一半。 楚瑜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闭嘴,别说。”容楠在楚瑜开口之前率先打断,他看着洒了半桶的水也有些脸红,为了不显得太笨,欲盖拟彰地往盆里倒了些,端到桌子上,“呐,够用了吧。” 楚瑜就着盆里的水把抹布洗净,将桌子擦了几遍后看着桶里所剩无几的水:“你再去打点?” 容楠低头看了看湿了一半的衣服,又看了看楚瑜无比认真的表情,顿时觉得方才他同情卫凝就是多余,饿肚子是件多么小的事情,怎么就没有人同情同情自己? 这顿面做的一波三折,卫凝坐到桌边吃到面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热乎乎的汤面填满了肚子,若是没有旁边幽怨的眼神就更好了。 咔哒一声,楚瑜在容楠面前放了一碗,短暂的打断了他眼神攻击。 “能吃你做的饭真不容易。”容楠拿起筷子跟了一句,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 楚瑜坐在一旁,面前同样放着一碗飘着热气的面:“面太稀了?” 卫凝正好将嘴里的面咽了下去:“没有啊,面还会稀?” 容楠很自觉的没有搭话,目不斜视的看着碗。他筷子一插到底,最后却只挑上来一根送到嘴里。 楚瑜手艺挺好,只是很少下厨,连认识多年的容楠都没有吃过几次,没想到在这样条件下还能蹭上一顿。 精神紧绷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面进了嘴容楠才发现他其实肚子也饿得很,只是这面到底还是没吃消停。 他一身衣服已经惨不忍睹,没必要再顾忌什么形象,筷子夹了一大口刚要塞嘴里,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放轻脚步不想让人发现,然而屋里三人的听力都非比寻常。 听见归听见,谁都没动。 过了片刻,脚步声停在门口处,那人在门口稍作停顿后竟没有再隐匿行踪,大喇喇地站在门口道:“各位倒是好兴致,这种情况下竟吃得下。” 第 104 章 卫凝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囫囵吃了口面:“说起来你之前也去过京都,不知道有没有见过一间茶楼,不似寻常那样安静,我总觉得那个茶楼是另一个闹市。” “那家茶楼的好点好吃。” 楚瑜:“很可惜错过了。” 话里听不出有什么遗憾,大多是觉得那地方卫凝喜欢,以后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卫凝点点头:“估计你也不会去,那边对于有身份的人来说不算高雅,顶多是小老百姓下工或者饭后找个消遣的地方,唔,倒是跟你酒楼一楼很像。” “那倒是有趣。”毕竟是茶楼,很少会做成这样接地气的,普通老百姓很少会有闲有钱去这种地方附庸风雅。 “京都你都去了什么地方?茶馆附近其实有个糕点铺子也挺出名的。” 楚瑜:“京都去的次数不多,每次都很匆忙,没仔细逛过。” 卫凝有些遗憾:“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的话,我带你逛逛。” 两人聊得开心,容楠一碗面下肚端坐在旁边听得热闹,门口那个突兀的声音谁都没有理。 那个身影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三人聚在一桌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眉头皱成川字,狠狠地咬着嘴唇,而后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留下极深的脚印。 “你们听不见我说话吗?”那人声音压在喉咙里,几乎怒吼。 声音是熟识的,但谁都没有给回应,好像谁都没听见。 卫凝将碗里最后一点汤灌倒肚子,拍拍肚子道:“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楚瑜将碗摞在一起笑道:“吃撑不舒服,一会儿转一圈消消食。” 卫凝故意眯起眼睛笑嘻嘻地看着楚瑜,容楠不合时宜地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我有点多余。”他拳头抵在嘴上,眼睛在楚瑜和卫凝身上来回瞟,而后很自觉的接过楚瑜手里的碗筷送到灶台上,再走回来坐得端正,一副你们赶不走我的模样。 “知道多余你还在这。”卫凝侧着脸倒在桌子上,抱着肚子吃饱便困了,然而她眼睛还没闭上,头先被敲了一下。 楚瑜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在卫凝头顶:“别吃了就睡,走走。” 卫凝哼唧了两声,在楚瑜即将再敲下去的前一刻立刻坐直身子:“你等等,我现在动的话肚皮要破了。” 她也是夸张,一碗面而已,不至于将肚子撑破,不过是最后那口汤喝的有点急,将缝隙填得满满的,懒得动罢了。 楚瑜坐在一旁擎等着她挪动一下高贵的脚,溜达几圈消消食。 而方才进来的身影站在卫凝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们互动,这些人既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答他的话。 他们……看不见听不见吗? 那人心里慌了,脸色肉眼可见的青了下去,身上有些凌乱的黑衣被他抓出一个很深的褶皱,指尖陷进了布料里。 他晃动着身子慢慢移到卫凝身旁,试探着想去拍她的肩膀,手伸了一半却僵在半空中。 他有些不敢落下去,万一,万一他拍不到,或者他的呼唤真的得不到回应,那是不是说明…… 他真的死了,和卫凝成为鬼不同,他是真真正正的死了,即将烟消云散那种。 卫凝无知无觉地跟楚瑜撒娇:“等一下我肯定溜达,再让我坐一会儿。” 楚瑜拗不过卫凝,只能比着一根手指:“就一小会儿。” 卫凝开心地点着头,容楠突然觉得自己不多余了,因为这两人好像根本没看见他。 难得外面消停没什么幺蛾子,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容楠腿在桌子下伸的笔直,双手杵在长凳上,浑身呈放松状,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屋顶。 说来着屋子看上去很久没用,各处都干的很,连那袋面都没有丝毫陈旧的痕迹,更不提这些桌椅,干净的好像屋主每天都在打扫收拾。 一根梁木横在上方,容楠盯着木头上的花纹出神,眼角余光处却一直留意着门口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漆黑的黑影,不久之前出现在门口,而后慢慢晃进了屋子,停在卫凝身后。 他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唯有地上的影子比较真切。 很少有东西会以这样的形式存在着,本身轮廓很模糊,地上的影子却和常人无异。 他留意着那边的异样,楚瑜却还在努力托起卫凝。 “又不是小孩子了,一碗面而已,怎的还能吃撑了。”楚瑜无奈地摇着头。 卫凝笑嘻嘻地看着楚瑜:“还不是楚公子厨艺好,都说君子远庖厨,怎的楚公子就这样另辟蹊径呢?” “你就这个时候嘴甜。”楚瑜刮着卫凝的鼻子,费了好半天的力气终于将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再不起来楚瑜都快怀疑凳子上是不是涂了什么东西将她牢牢粘在上面。 卫凝乍一起身没站稳,向旁边歪了歪身子,被楚瑜拉住胳膊拽到两个凳子缝隙间。 黑影正要拍向卫凝肩膀的手堪堪擦过,扑了个空。 他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落了空的手,而后看向被圈在楚瑜怀里的卫凝。 “卫凝。”他声音很轻,不再像先前那样含着怨气,倒像是普通朋友最随意的一声呼唤。 卫凝将头埋在楚瑜怀里小动物似的蹭了蹭,只是覆在楚瑜腰际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屋子里进了东西,但却不知道到底进了什么东西。 而那东西本身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颤抖地端起双手,随后像是疯了般抓向桌子一边直接掀了过去。 他不是触碰不到东西,方才他手指与卫凝擦肩而过时,感受到了布料滑过的粗糙,可这些人就是看不见他。 到底是真的看不见,还是视而不见? 他将桌子掀翻后喘着粗气,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反应。 卫凝背对着她,半张脸藏在楚瑜怀里看不清什么表情,楚瑜倒是淡定惯了,很少会有情绪波动,可就连容楠也只是淡淡瞥了眼歪在一边的桌子,收起伸长的腿,起身时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衣服,抬眼看了眼地上的影子,道:“这东西脾气还不小。” 原本外面晴好的天在这句话出口后突然暗了下来,有一大朵云将太阳遮在高处,上面依旧是艳阳天,下面却阴沉沉的,不消片刻,风跟着刮了起来。 这次的风不像先前那样透露着诡异,而是大雨降临的预警,携着枯叶和纸钱吹到门口处打着旋,而原本地上清晰的影子也因为没有强烈光线耳边的模糊起来。 那东西听见容楠的话后错愕地扭过头,盯着容楠看了一会儿,嘴唇颤抖地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无论他说什么别人都听不到,竟然什么都听不到。 容楠不紧不慢地走到楚瑜身边,装作看不见他们二人亲密的样子,轻咳了一声道:“吃饱了,也该干活了。” 楚瑜眉头一挑,意思再明显不过。 饭是他做的,活理应由容楠来干。 容楠怂归怂,有楚瑜坐在后方便有了底气,虽不太情愿脏了自己的手,但吃人嘴短,只能挂着不太高兴的表情上前一步,对着时隐时现的身影道:“其实小爷我不想出手的,毕竟有些大材小用。” 他捏着关节啪啪作响,一扫啷当公子哥模样,作势要直接跟对方动手,只是刚走了两步拉住。 楚瑜倒不是想要拉回容楠自己亲自动手,他端着胳膊,宽大的衣袖正巧遮住卫凝的视线,就见他无声地对着那个虚影说道:“灵魂离身体太久便会忘了回去的路,你是想永远留在这里吗?” 他这话其实不防着卫凝也不打紧,到毕竟卫凝也是鬼,与常人不同,听的太多很容易生出心魔。 但这话也表现出两人是旧识,容楠难以置信地回头又看向虚影,怎么都没想到随便出来个东西便是楚瑜认识,更没想到模糊成这样连轮廓都不清晰的影子,楚瑜还能辨别出身份。 那怪影明显一顿,随后身体僵硬的转动着,像是面朝着楚瑜,身体极轻极轻的晃动了一下,看不清到底是在做动作还是在说话。 外面的风骤然停歇,一个雨点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簇水花,随后雨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像一个网将这个城镇全都罩在其中。 楚瑜松开拉着容楠的手,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没有避讳卫凝,是出了声的:“上一重秘境伤的过重,这重秘境便不要勉强,既是两个人同时进来,又何必这样挣扎而丢了性命。” 怪影回没回话谁都没听见,卫凝抬起头,看着楚瑜轮廓分明的下巴,问道:“怎么?来的人是熟识的?我认识吗?” 楚瑜低头笑了笑,安抚性的摸着卫凝的发丝。 卫凝见楚瑜没有开口,估计这人的身份可能不能透露便不再多言。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直来直去问问题得到的答案大多数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个,却都是别人想要让她知道的,倒成了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这种信息不知道也罢。 她考虑很多,过了小半会儿,楚瑜将挡在她面前的衣袖放下,用一种闲聊似的口气道:“我不知先前你离开我那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总觉得你现在对我有些防备。” 卫凝靠在楚瑜身上没有吱声。 楚瑜叹了口气,没做任何铺垫的说:“这人是房旌。” 第 105 章 卫凝就着摔倒的姿势,像个牛皮糖一样赖在楚瑜身上,头枕在他的胸口处,听着胸腔里她自己消失很久的心跳声。 砰,砰,砰。 每一下敲击在耳朵上,好像带动着卫凝胸腔里沉寂的那坨肉也跟着跳动起来。 她闭着眼睛,鼻尖缭绕着淡淡的草木香,藏匿在久不住人屋里含着的那点霉味里。她先前没了呼吸,连鼻子都成了摆设,现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嗅觉,气味也变得敏感起来。 这股清冽的味道有些熟悉,与先前在梦里时,林子里的味道有些相似,只是林子里大部分是泥土的腥味,这点沁人心脾的味道微乎及微,而这里则掺杂在霉味里,都不是很明显,却被她轻易抓住。 卫凝很喜欢这个味道,就好像喜欢他的温度一样。 她同样看不清来人的样子,甚至不如容楠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可就算这样,她却清晰的感觉到来者走到什么位置,做着什么动作,说着什么话,甚至于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她都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她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而来人只是其中的一个小虫,看不真切但也逃不脱手掌。 卫凝静静地揽着楚瑜一动不动,任由他们说什么都不离开分毫,直到楚瑜说出那个名字时,微微一愣。 她确实知道来人的身份,可她也知道楚瑜和容楠并没有看清来人的样貌,就算再怎么熟识的人也不会凭借着一点点感觉来断定人的身份,更何况他们先前只在秘境里见过几面。 只在秘境里见过…… 想到这,卫凝突然有些不确定,或许……他们原本就是熟识的。 卫凝暂时压住心中疑惑调整好情绪,换上一个呆呆的表情,一脸懵懂地抬起头,迎上楚瑜垂下来的视线。 这个角度看上去,楚瑜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半垂着的眼皮看起来有些慵懒,眼底漆黑一片看不出什么波动,好像丝毫不惊讶在这里见到这个状态下的房旌。 “这你都能看出来?”卫凝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瑜,话尾音上挑,有些惊讶也有些难以置信。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伪装竟然可以这样好。 楚瑜淡淡笑了笑,长袖一挥揽着卫凝向后退了两步,另一手拉住容楠,猝不及防地险些将容楠拉倒。 “怎么……”容楠话尚未说完,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大滴大滴的水被带进屋里,窗边再起异样。 雷声乍起,透过泛黄的窗户纸,一个个耸动的人人慢慢向前移动,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只能看见他们移动缓慢却没有停顿。 门口屋内的地方原本均匀的雨幕突然有个地方空了一端,一滴滴水不再斜着往屋里进,像是从什么身上滴了下来,滴滴答答在地上形成了个小水洼。 水越积越多,水洼却越来越大,最后积攒不住,不知从哪里找到了突破口,一条条蜿蜒向屋里侵袭。 卫凝看着如蛇般慢慢爬过来的水迹,又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门口。 她知道那里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站着数不清的影子,一个挨着一个,或在雨中,或已经进了屋子,而先前站在凳子后面的房旌正浑身哆嗦,尖叫着,疯了般的向他们冲了过来。 卫凝反应很快,在房旌挣扎着甩开凳子往他们这边冲的瞬间,她率先抄起距离最近的一把凳子用力挥了过去。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凳子在挥下去的某个瞬间,一股强大的阻力阻止凳子继续前进,在半空中发出声响,明显砸到什么东西上。 容楠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卫凝:“这小丫头……这是什么东西?” 楚瑜眼睛微眯着,眼尾细长没入双鬓里,嘴唇同样抿成一条线,看不出喜怒。他压着嗓子,用仅有两个人的声音道:“房旌。” 容楠仔细回忆了一遍,依旧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倒是觉得这个姓氏有些耳熟:“这个姓……。” 楚瑜:“嗯。” 容楠眼睛瞪得更大,若不是眼眶尽职,眼球都要掉到地上:“不,不会吧?这可过分了啊,姓房的这是,这是成了孤魂野鬼?” 楚瑜笑了一声:“你要是连孤魂野鬼都看不见,也就别在这了,找个柴火堆蹲着等我们找到出路你再出来。” 容楠被噎得难受,先前又不是他想藏在柴火堆里,若不是带这个无知无觉的额小丫头,他肯定能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们大打一架,然后把它们摁在地上拆成零碎。 他五官挤在一起,用力磨着后槽牙,手举到眼前握成拳头,一副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的模样。 楚瑜凉凉的瞥了他一眼,道:“别往阿凝身上推,就算你一个人也不会反击,你怕你身上那件白皮沾灰。” 楚瑜的这句话像一阵凉凉的风,将容楠身上那股未能施展拳脚的遗憾全部吹散,只剩名为臭美的骨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容楠讪讪地摸着鼻子,轻咳一声:“那什么,那这房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卫凝此时正要第二次挥起凳子砸向虚空,二鬼相斗竟然是靠着一把老旧的长凳。 楚瑜拉着卫凝的胳膊,阻止她想要扔掉凳子,去搬桌子的意图:“你且稍等。” 卫凝正打得火热,不说房旌如今这个形态好似下一刻就要烟消云散,就算他处于原本的状态,有着自己的身体,就他那养尊处优的样子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战斗力。 卫凝自信满满能用桌子将房旌砸成饼。 “既然在秘境里成了魂,他为什么没有变成兔子。”卫凝踉跄的被拉到楚瑜身后,扯着他的衣袖跃跃欲试。 楚瑜抬起胳膊将她拦在身后,而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他先前带在身边的伞横在身前。 “虽不知房兄经历了什么,但如今这场景我们本应一致对外,如何要内斗。” 容楠被面前这诡异的场景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他觉得楚瑜像是个傻子一样正在自言自语,但他又不能笑,况且门口积着的水洼越来越大,那些怪物正在一点点向屋里移动。 房旌浑身颤抖不止,他想要向前,心里却在楚瑜拿出伞的一瞬间生出一股惧怕,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甚至超过了身后步步紧逼的怪物们,心里竟然宁愿被怪物撕碎,也不想靠近曾经被他冷嘲热讽过的人。 念头刚起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表情在一瞬间的空白后逐渐扭曲,他压着心中恐惧到极致而起的反胃,一步步向几人靠近,嘴里念叨着:“铜钱!铜钱给我!” 他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楚瑜的耳朵,同时也落入了卫凝的耳朵。 卫凝下意识抓紧胸口想要从楚瑜身后冲出来却被楚瑜死死摁住:“别动。” 卫凝:“你能看清他们的身影吗?逞什么强。” 楚瑜表情怪异地侧头看向卫凝,卫凝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方向,那边不仅有成了魂魄的房旌,还有一种模样扭曲的怪物。 那些怪物不似寻常人模样,头拉的老长,胳膊险些拖到地上,驼着背,走路时胳膊在身前晃动。 他们每一步动的很慢却极其稳健,脚掌啪一声落在地上,落在卫凝耳朵里额外清晰,如同催命符一样扰得她心中愈发烦躁。 “身后那些怪物应该是冲着房公子来的。”卫凝顾不得楚瑜什么心思,拉着他又向后退了两步。 怪物动作虽慢,却是不停向前挪动,眼看着已经到了房旌身后,而最近的怪物已经在慢慢抬着过长的手臂,对着房旌的脖子伸过去。 一滴水珠滴到房旌的脖子上,他如同离弦的箭,猛地向前蹿了几步,接着冲势奔着卫凝冲过来。 他知道铜钱在什么地方,知道那个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得起的丫头是什么身份,他什么都知道了。 “铜钱给我!”房旌尖叫声破了音,疯了般扑过来,眼睛睁的老大,似是要将卫凝吞入腹中。 楚瑜长伞在面前虚划,他虽然瞧不见房旌,却也能凭借着直觉将他挡在身外。 “你能看见他?”楚瑜没有回头,话却是对着卫凝说。 卫凝抿着嘴皱着眉头,房旌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原本圆圆的脑袋这一会儿竟诡异的拉长了几分,连挥动着的胳膊也快长至膝盖,眼看着竟快与身后的怪物们一个样。 “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卫凝没有掩饰,现在场景着实不妙,若灵魂会被怪物们影响,那她现在极其危险,“他的模样正在一点点变化,跟着……” 卫凝迟疑了一下,而后压着胃里的不适:“跟门口那些怪物们越来越像了。” 她现在有些后悔,先前的面不应该吃的那么多,原本暖胃的面和汤现今好像有了自己的主意,蹦跶着想从她身体里冲出来,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不安生。 “还有呢。”楚瑜不停挥动着伞,他只能凭借着直觉来抵挡房旌的疯狂,“他有没有说究竟要做什么?” 卫凝为了不影响楚瑜动作,向后退了几步,听见这话后稍微有些迟疑,不解地看了眼楚瑜道:“为何你瞧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却知道他是房旌?” 当。 清脆的声音插在楚瑜开口之前,像是在回应着卫凝的话。 一块小小的牌子落在身前不远处,那块牌子通体白色,周围刻着简单的纹路,纹路间嵌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中间的位置刻着彰显身份的字——荀。 ※※※※※※※※※※※※※※※※※※※※ 感谢在2021-01-14 00:18:19~2021-01-15 23:4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颖火虫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6 章 牌子明晃晃的躺在地上,那个字仿佛带着光直接刺到众人的眼里,像是在嘲讽着楚瑜先前肯定的话。 这个字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嘲笑着先前的笃定,连卫凝都有些不确定她的感觉是不是对的。 这哪里有一点房字的意思。 “你……确定是房旌?”容楠瞧着地上的牌子,他有心去捡,但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就在牌子旁边。 牌子掉地上的瞬间那个人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地上,而后也像是被惊了一下,不知道是没想到牌子会掉,还是在震惊牌子上竟然是这个字。 卫凝扯了扯楚瑜,示意他低下头。 楚瑜面朝着前方,歪着头凑到卫凝旁边:“怎么?” “你猜错了。”卫凝一本正经道。 “嗯?” 卫凝:“愿赌服输。” 楚瑜表情一滞:“什么?” 卫凝嘿嘿一笑:“你猜错了不该有点什么惩罚?” 楚瑜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了两个人打赌,无奈地看着卫凝:“赌倒是可以,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猜错了?” 卫凝指着地上的牌子:“明晃晃地写着荀,可不就是荀公子了?” 她自是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虽不知道为什么写着‘荀’的牌子会在房旌身上,但可以借此乍一下楚瑜。 平时楚瑜都比较宠着卫凝,顺着她,笑了笑道:“赌注可以算,不过究竟输没输之后再说,我输了自然可以应你一个条件,若是你输了,你准备给我些什么?” 卫凝只是想从楚瑜那里套点话,没想到被楚瑜绕了进去。 她啃着手指:“我就是一个女鬼,能有什么东西,你别坑我。” 女鬼卫凝向后退了两步,拉开和楚瑜的距离,一副警惕的模样,大有将楚瑜归类道打家劫舍的土匪里。 楚瑜重新站直,上下打量着卫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是要把土匪这个名号坐实的样子:“这事儿我们先记着,赌注回头再说,既是没什么可赌的,一个承诺也不是不可以。” 卫凝扯着衣襟,看着楚瑜笑眯眯的转回去,伞尖在地上一划,动作流畅地好像手里拿着的不是把伞而是一把长剑。 他转头对容楠道:“看了这么多东西,能接受现在的场景了吗?” 容楠笑道:“你竟然这么小瞧我,我是那种胆小的人吗?” 他好像失忆了一般,完全忘了先前哆哆嗦嗦的模样。 楚瑜没有戳破他:“即使这样,身后那些黑影一会儿交给你了。” “那你干嘛?”容楠倒不是身手不够,只是那些黑影除了映在窗户上时看出来数量许多,如今到了门口哪里还能看清谁是谁,且不说反击,若没有空气流动,可能连在哪都不知道,他不能保证一个人应付的过来。 楚瑜尚未来得及回答,一阵风略到面前,那道不明显的轮廓已经冲到身前,奔着卫凝就冲过去,嘴里大喊着:“给我铜钱!” 门口不停下滴的水珠在他动作的瞬间突然有一瞬间停滞,而后跨度极大的向前移动,单靠这个都能看出他们提了速度正在冲向房旌。 卫凝反应极快,在房旌动作的瞬间立刻推开楚瑜向旁边闪去,房旌扑了个空,正好撞在墙上,随后一道道水印留着他旁边,那些黑影竟是已经到了身侧,奔着房旌而来。 “我们先走,黑影是冲着房旌来的,你们……”卫凝看着场景,原以为黑影是为了抓住成了灵魂的入侵者,却不曾想转头后,看见楚瑜挥着长伞,容楠转着折扇,正在虚空中比划着,一来一回动作竟是与看不见的黑影在纠缠。 她以为黑影针对的是入侵到这里的魂魄,然而却是对所有的入侵者发起进攻,而方才扑向他的房旌却已经被黑影抓住了手,奋力挣扎着。 卫凝不停后退,看着墙体方向,那里虽然看上去空无一物,她却知道房旌即使被控制住依旧在向他不停挣扎着,嘴里念叨着:“铜钱。” 她慌乱的想向楚瑜的方向跑去,脚刚买一步,眼角余光处竟看见黑影的实体从身边略过,擦着衣角完全没有逗留的意思,好像完全没看见她一样。 卫凝脚步一顿,低着头,试探性的往身旁瞥过,就见一个个黑影从身旁路过,长手向着相反的方向撇去,似是故意避免触碰到她的身体,这番景象不像是看不见她,倒更像是躲着她。 什么情况?黑影竟会避讳着她? 眼神错落之间,卫凝再抬头,原本仅能靠感觉辨别的身影悉数出现在了眼前,房旌那张灰败脸同样落在视线里,连同他狰狞的表情。 数不清的黑色人影将屋子塞得满满当当,一部分在房旌身旁,掐着他的手脚,扯着他的脑袋,将他的头和手脚越拉越长。 她赶忙看向处于那边,突然有些不确定楚瑜是不是真的看不见怪物,他每一次挥动长伞都能将一个怪物打飞,顺路再带倒一片,来回之间已经有许多黑影倒在地上。 他们手脚本就不和谐,站起来时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倒下去后再起身就很费劲,头压头,手压腿,好似变成了一个竹帘四肢交叉在一起。倒是容楠要稍微弱一点,或许是因为扇子太短,即使挡着长手的袭击,却也只能靠脚踹飞,不一会儿那些被踹飞的怪物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被后飞过去的撞到,有些摇摇晃晃地再冲上去,看起来比楚瑜要乱一些,但也不像是看不见的人。 既然能招架,看不看得见便不打紧。 容楠摇晃着身子向旁边挪动了几步,脚边踢着一个白色的东西,而后一用力,伴随着清脆的声音,那东西便滑到卫凝脚下。 “丫头,你先拿着。”容楠应付怪物之余尚有闲心吩咐一句。 卫凝不知道这玩意能有什么用,到底还是乖乖捡了起来,玉牌上面刻着的字确实是个‘荀’字。 她抬眼看着逐渐被长手全部包裹住的房旌:“房公子,不,难不成是荀公子?” 卫凝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瞥了眼楚瑜,她还惦记着先前说得赌注,仗着楚瑜看不见,便故意挑着对她有利的话。 “荀公子直奔着我来究竟所谓何时,你若不说清楚可能就真的被这些怪物们扯得四分五裂了。” 房旌此时身体大半部分已经被黑影困住,只露出半张脸,看起来也快要坚持不住,眼睛死死盯着卫凝,执着地对着卫凝伸着手,嘴里还在说着“铜钱”。 卫凝从怀里拿出荷包,在房旌眼前晃了晃:“你想要这个?先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个?” 对于卫凝来说,铜钱就像一个护身符,能在危急关头保命,除此以外她只知道铜钱跟秘境有关,究竟有什么关系她到现在都没有摸索清楚。 房旌挣扎着想从怪物们的手里挣脱出来,奈何他只有自己,怪物却有无数个,他们伸着长手将房旌死死禁锢住,房旌越是乱动,怪物们绑得越紧。 卫凝晃着手里的牌子,瞥了一眼楚瑜,而后压着嗓子道:“这个牌子不是寻常人才有的吧,你们知道铜钱究竟是做什么的?” 房旌听到卫凝的话突然收了声,而后大笑着露出同情的眼神,即使身体被绑的越来越近,却依旧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真以为就凭你这样的人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帮你?你以为他们带着你是为了什么?楚瑜是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你不会以为他就是一个简单的酒楼老板吧?” “你知道……”卫凝难以置信地看着房旌。 房旌一脸讽刺:“知道什么?楚瑜是酒楼老板这件事,还是你在京都被人抹脖子这件事?” 卫凝惊得后退一步,楚瑜也就罢了,开店只收铜钱这件事太过明目张胆,连进了秘境之后衣着习惯都没有改变过,就算秘境能让人记忆里的样貌有所模糊,却也实在是好找。但她从没想过自己不过一个市井小民,死的时候也是那么无足轻重,竟然还是会被查出身份。 房旌:“我原本就好奇,你这样贱民的身份怎么会有资格进到这里,原来竟是一个工具,呵,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宝贝不成?” 房旌的话越说越难听,卫凝黑着脸,二话不说将沾满灰尘的衣角撕下来塞到他的嘴里,而后不管怪物们是不是听得懂她的话,吼了一句:“使劲勒,勒死你!” 不知是房旌这一下太激动惹怒了怪物,还是怪物真的听了卫凝的话。 在她说完这句后,一条胳膊正巧环住房旌的脖子,倏地一用力,他原本惨白的脸色顿时涨成青紫,他已经成了魂魄竟然也怕窒息。 房旌挣扎的动作愈发用力,手脚一起向前抓向卫凝,动作太快差点让他得逞。 卫凝向后连退数步,警惕地看着房旌,抓着荷包地手下意识用力一攥。 她不是菩萨,既不会怜悯也不会普度众生,即便看着房旌的样子心里动过恻隐之心,却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贸然上去可能连自己都要搭进去,更何况房旌对她从没什么好态度,话也一贯难听,力所能及的救救尚可,这样拼了命实属没必要。 卫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玉牌,而后抬头道:“虽然你嘴很臭,不过你放心,你死了我会把这东西交给荀公子,想来他会安顿你家人。” 这也算是她最后能做的一点事了。 “你不过是个工具!工具罢了!你凭什么同情我!”房旌听见这话更加歇斯底里,猛地一用力真的让他从数不清的长臂中挣脱一二,然而也只是一二,很快又被摁了回去。 卫凝未语,这些不是她现在应该考虑的话, 她将装有铜钱的荷包放回怀里,手指卷着头发,细细的发丝缠在白皙的手指上稍稍有些凌乱。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抬眼看了眼马上就要被扯坏的房旌,故意顺着他的话道:“工具也有工具的好处,至少你们现在都在争夺我啊?看,我是不是很安全,不像你,很快就要变成兔子了。” 卫凝到底是没有瞧见兔子是怎么变成的,她正准备回到楚瑜身边,想着鬼怪避着她,或许还能帮助楚瑜将怪物们驱赶开。结果刚转过头,一圈圈如同水纹般的黑色从她脚底荡漾开,随后波纹越来越大,周围所有的景色都被黑暗吞了进去。 卫凝惊恐地看着周围失了颜色,连带着光都被吞了进去,而远处打斗中的楚瑜和容楠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依旧与怪物纠缠在一起。 头顶上的光圈越来越小,卫凝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动弹不得。 光线消失的瞬间,一条手臂突然出现将卫凝桎梏住,而后手掌掐在她脖子上沉声道:“将铜钱拿出来。” 第 107 章 卫凝死后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记性再怎么差都不至于将几个人声音记错,更何况不久之前,她还跟那个人一起被宋柔瑾忽悠了一通。 她没有转头,脖子上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钳制她无法乱动,又不会压得太紧让她无法言说。 卫凝站的笔直,脖子上的伤口和那人手掌摩擦着,有一点轻微的疼痛,但也不打紧,这点痛和虫子咬一口区别不大。 “你这是藏哪看戏了,也真能沉得住气。”她瞧见原本被桎梏住的房旌此时已经被放了出来,而那些怪物们全都没了踪影,他的头比原先又长了几分,双手杵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估摸着你再晚一会儿出来就能看见兔子是怎么形成的了。” 身后人轻轻笑了一声,看着心情很好的模样,手上却没含糊,他手指微微用力,陷在皮肉里:“卫姑娘是自己动手还是想我代劳?” “我是不是得谢谢你给我个机会让自己动手?”这种时候再装傻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卫凝乖乖将怀里铜钱拿了出来,“你要这东西究竟做什么?” 那人没有答话,从卫凝手里夺过荷包后将她甩到一旁,当真是用完就扔,而后大步走到房旌面前将他脸摆正,从荷包里拿出枚铜钱塞到嘴里压在舌头下。 “含着,别吞了。”他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举手投足间透露着满满的不耐烦,铜钱进口之后迅速将手指撤了出来,向后退了两步。 铜钱入口后,房旌猛地挣扎起来。他双眼瞪得老大,张着嘴好像在喊着什么,然而一个字都没有成功吐露出来,手臂向着反方向扭曲着,反转了几次后竟慢慢缩短成正常人长度,而后他双手抓向自己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血粼粼的痕迹,血珠染红了他的指尖,顺着手指流至手掌,再没入袖管中。 他的挣扎终于停止,被拉长的头也恢复了正常。 “谢谢。”房旌的嗓子像是被什么磨过般,声音沙沙的,他终于不再抓向自己,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虽然看起来依旧狼狈,但终于有了人的模样。 那人点点头,将剩余铜钱放进怀里,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卫凝:“卫姑娘,现在你有一个选择,是跟我们一起破了这个局,还是回到楚瑜身边做你的棋子。” 卫凝从没想过铜钱还有这个功效,原本以为护身已经很厉害了,如今看来竟然还能稳住灵魂,瞧着房旌的模样除了有些虚弱外,已经找不到怪物的痕迹。 她听见那人的话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身前这人。 这人正是先前跟她一起失踪的荀乐章,只是现在的荀乐章看起来更像是她初次进秘境时见到的样子,冷着脸,浑身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即便和卫凝说着邀请她入伙的话,看着却没有丝毫诚意。 卫凝笑道:“你们怎么都这么奇怪,既像是想要拉我一起,又好像巴不得我赶紧走的远远的,你刚刚抢了我的铜钱,现在跟我讲合作,不觉得太没有诚意了吗?” 说话时她暗中打量着这个密闭的空间,周围虽然全是黑色,却丝毫不耽误眼睛视物,与其说是陷入了黑暗之中,更像是黑布将周围的东西全都盖了起来,她还在原来的环境里,只是东西被藏着了。 荀乐章想法一向难以捉摸,卫凝没想过跟他合作,就算楚瑜接近她是有这什么不知道的原因,但也比荀乐章要好一些,这个人太多变。 荀乐章在听见卫凝这番话后,从怀里掏出刚放进去的荷包,看都没看一眼便丢给了卫凝:“那一枚暂时不能给你,我有用。” 卫凝想到塞在房旌嘴里的铜钱便是一阵反胃,就算还给她她也不想拿。 她接过荷包,不明所以地看着荀乐章:“你这算……示好?” 荀乐章:“物归原主,至于合不合作你可以慢慢考虑。” 卫凝尚未来得及搞清楚荀乐章此话究竟何意,就见方才半死不活的房旌终于缓过神,走到荀乐章身边,重新挂上他惯有的嘲笑:“卫姑娘若是不想来,宁愿去人别人当垫脚石我们也没办法,毕竟是姑娘家,喜欢感情用事,说来姓楚的真不是个玩意,为了目的连自己都能豁出去,要是我……” 说到这,他上下打量卫凝一通:“我可吃不下去。” 卫凝抿着嘴忍着怒气的样子,心里想着:方才那些鬼怎么不把你舌头切了,我就不信铜钱还能让你长出个舌头。 话虽难听却也是只对着卫凝,荀乐章便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似乎并没有将这话放在心里,又好像默认了房旌的想法。 去除了虚假的笑面,他冷冰冰地看着卫凝:“你的决定呢?” 卫凝:“……” 方才还说要给她时间考虑,几句话间就要问她的决定,到底是她理解有问题,还是荀乐章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做选择。 她手里捏着铜钱,上面温度在她情绪波动加大后越来越烫,像一团火被攥在手心里,烫的她险些脱手。 卫凝强忍着那股灼热,生生被荀乐章的目光逼退数步:“你觉得若你是我,凭借着这么几句话就让我换阵营,不觉得很可笑吗?” 可不可笑荀乐章都没笑,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似是深觉卫凝此话很有道理,一番讲道理的模样让卫凝暗暗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刚松了一半就听荀乐章道:“既然这样,那你也不必要站队了。” 话音方落,长剑从袖中落了下来,荀乐章反手接住剑柄,根本不等卫凝作何反应长剑直劈过去,目的简单明了。 卫凝也没想到荀乐章如此不按套路出牌,见势头不好拔腿就跑,刚跑两步险些被裙子绊倒,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衣裙真碍事。 她提起衣裙的瞬间,长剑的白光已经映在脸上,眼里的剑刃和现实中剑刃越靠越近,卫凝甚至已经开始想她若是变成了兔子还能不能跟着楚瑜他们一起走过秘境,毕竟她还有心愿没了,她还想要父母回到京都的布庄里。 想法多了起来,手里的铜钱便更烫了。 眼看着剑刃就要将她头劈成两半,白光突然弱了些许,一道更刺眼的光芒从她脚下亮起,激的荀乐章连退数步。 卫凝拍着胸口庆幸着躲过一劫,虽不知道缘由,终归结局是好的。 她再次提起裙摆,迈开腿就要跑,脚刚抬了一步,就见他原本站着的地方一簇小小的火苗燃烧着,而那片黑色的地上生生被烧出一个洞。 火苗起初阵仗很小,在漏洞显现之后,火苗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倏地窜起老高,冲着周围所有的黑色奔去。 缺口越来越大,眨眼间整个黑色的空间全都被火焰笼罩着。 荀乐章不是没有想到卫凝或许会有其他本事,却不曾想已经在对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出手还是着了道。 火光异常刺眼,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视野丢失的前一刻,他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脏兮兮的裙子背对着他拼命往前跑。 大火来的快去得也快,将那层黑布全都烧干净后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那层黑布下是原本那间厨房,唯一不同的是厨房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荀乐章拉起躲在一旁的房旌:“你且在这里站好了莫要乱动。” “那丫头跑哪去了?”房旌咬着牙,他舌头下依旧含着铜钱,说话吐字有些不清晰,“让我抓到她非要剥了她的皮。” 荀乐章斜了他一眼,若房旌有这能耐,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副田地,需要靠着枚铜钱续命。 这间厨房不算小,应该是店家为了人多的时候方便干活,故意将厨房建的很大,西边墙上一排架子和橱柜放着碗筷等厨具,南边几个灶,其中一个灶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是先前楚瑜给卫凝煮面时起的火。北边墙上靠了许多干柴,那边倒是藏人的好地方。 厨房就算再怎么大,也就那么寥寥几个地方能藏人,除了橱柜就只剩下木柴后面。 荀乐章倾向于灯下黑这个说法,卫凝应该就藏在这间屋子里,等着他们出去追人的空档再出来逃跑。 荀乐章倒是有了闲心跟卫凝周旋,他丝毫没有考虑万一卫凝已经跑出去怎么办,将长剑垂于身侧,环顾四周后冷笑了一声:“卫姑娘莫要怪在下心狠,比起荀某,楚公子才是让你更应该惧怕的,在下将目的全都摊在明面上,楚公子可曾跟你说过他的目的究竟为何?” 屋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回他的话。 荀乐章不疾不徐地绕着屋子走,到了橱柜面前连门都不开,长剑顺着门缝便刺了进去。剑身没了一半才感觉到阻力,那是橱柜的背板。 荀乐章没有意外,他将剑收了回来,走到桌子旁靠坐着,眼睛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西边一排干柴。 “现在时间尚早,楚公子他们也不知道去了何处。”荀乐章瞥了眼正在踮着脚准备摸过去的房旌,眼神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而后用着没有起伏的调子接着说,“想来卫姑娘并不知道秘境和铜钱究竟有什么关系,不如我现在给你讲个故事罢。” 第 108 章 荀乐章那张脸完全不像是一个能给人讲故事的样子,他说完这话后连房旌都有些错愕的看过来。 房旌眼神里满是疑问,舌头在嘴里打了个圈,险些将下面压着的铜钱翻出来。他向前走了几步,沙沙的脚步声换来荀乐章一瞥,里面警告以为明显。房旌只能停住脚步,站在灶台旁边。 他身体尚有些虚弱,顾不得灶台是不是脏的,一屁股坐了下去,神色恹恹地像要睡过去。 爱怎么的就怎么的罢,听个故事也没什么不好,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荀乐章讲故事。 荀乐章收回目光,眼睛半合着,垂下的眼皮掩住他暗沉的目光,少倾,他道:“倒也算不上什么故事,不过是一个传说。” 传说二字一出,房旌立刻明白荀乐章要说什么,顿时来了精神,双手抱胸一副好看好戏的样子。 荀乐章:“不知卫姑娘有没有注意过,这些特殊的铜钱与寻常铜钱差别很大,且不说纹路样式如何,单是厚度都要比市面上流动的薄许多。” “相传这些铜钱起初并不是出现在人世间,而是出自于昆仑丘西王母与那山神之手。”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1】。这是山海经里对昆仑丘的说明,而这铜钱便是放置于这人面虎身的山神身上。” “铜钱是神明给予人类的恩赐,山神护之,挑选善良之人进入昆仑丘,可圆其念,得常人不可得之物。” 听到这,连带着房旌也是一愣,他只知道铜钱出自昆仑丘,而只有得到最后一枚铜钱,开启那一重幻境才算圆满,否则只能无穷无尽地进进出出,直至送命。 荀乐章不知道从哪听的这些来龙去脉,用冷冰冰的嗓音平铺直叙地继续讲着并不动听的故事:“后来山神识人不明,招了奸人,趁他不备之际伤其根本,掠去铜钱,自此铜钱便流落人间至今未能收回。” “你知道为什么未能收回吗?” “为什么?”房旌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荀乐章稍抬眼皮,终于舍得给房旌一个眼神,但这眼神也只给了一半便收了回来。 他懒洋洋的从桌子旁站正,拂掉剑刃上沾着的一点尘土:“因为最后一枚铜钱在离开的时候沾染了山神的血。” “起初铜钱辗转在不同人手中,神明觉得这样也好,有缘人自会进入,而后历经数年,秘境变为味道,成了贪念之人所争之物,神明再想收回时,那枚铜钱却生了灵窍,投身凡世,遍寻不得。” “最后一重秘境无法开启,前面的秘境只能无限轮回。”这一声不再是出自荀乐章,而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女声,趴在卫凝的肩旁上,咬着她的耳朵。 卫凝确实没有逃出这间屋子,外面的情况她不知晓,贸然出去且不说能不能找到藏身之地,难保还没等她藏好便被抓了个正着。她听过灯下黑的说法,想着就在这眼皮子低下,等着荀乐章他们出去追人后,她再伺机而动,不曾想荀乐章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而且极其自信,完全没想着万一卫凝不在屋里跑没影了怎么办。 只不过卫凝藏身之处既不是不是橱柜里,也不是木柴下。 卫凝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灶台里,上面的锅不知道被放到了哪里,只盖着一个锅盖,乍一看和周围灶台无异,要不是先前楚瑜做面的时候挨个掀开看了一圈,也不会发现会有这么个地方。 她还吐槽过容楠不会躲藏选地方,柴火堆那么明显,藏不藏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么隐秘的一个藏身之处,竟还是轻易被发现。 她正听荀乐章说故事,平稳的声调险些将她哄睡着,然而却在她眼皮下垂的同一时刻便被一道寒气惊醒。 卫凝不敢转过头,斜着眼睛努力往旁边看去,却只看见一片冷冰冰的布料。 那女人手臂环着她脖子,下巴垫在肩膀上,说话时冷气灌进卫凝的耳朵里。 “小妹妹,好久不见。” 卫凝浑身倏地一哆嗦,她犹记得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面前看见的还是个血淋淋的胳膊。 “你……”她刚张口,冰冷的手指便压在了嘴唇上拦住了接下来的话。 这赫然是第一重秘境里的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女鬼。 “嘘……”女鬼凹陷的脑袋不知经历了什么已经完全恢复,模样看起来清秀许多,除了脸色依旧惨白外已经与寻常人无异。 她头发上的水草都已被清理干净,估摸着身体好了,也有了打理自己的心思。 女鬼轻抚卫凝的头发,顺着荀乐章的故事接着道:“铜钱贪图世间万般浮华,不欲再回到冷冰冰的秘境,秘境自此闭锁,直至近日方才重启。” 女鬼手指勾着头发送到鼻尖嗅了嗅,像是闻到世间最好闻的香料,模样有些沉醉。 卫凝被她的动作激得浑身发颤,这哪里是女鬼,而是一个放荡的登徒子,这样尴尬的氛围一时让她没有注意女鬼话里的意思。 女鬼模样虽然恢复,笑容却依旧瘆人,她揽着卫凝:“小铜钱,这次莫要再逃” 此话出口,头上突然传来轰鸣声,原本封在上面的盖子顷刻间四分五裂,卫凝尚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就见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冒了出来,长发扫了进来,上面沾了些许灰尘。 “没想到竟然藏在这里。”房旌的笑声比女鬼还要阴上几分,许是嘴里含着东西的缘故,说话时声音含含糊糊黏在一起,不像是找到个人,更像是找到个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味。 卫凝上一刻还在疑惑女鬼说的小铜钱所谓何意,下一刻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头吓了一跳,连番惊吓让她一时脑袋空空,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吐出一句:“我不好吃。” 饶是房旌确实存了吓人的心思,也没想到卫凝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表情稍稍空白后转头对身后之人说:“这丫头怕不是已经傻了罢?傻了的话还可用否?” 荀乐章走到灶台前时卫凝已经站了起来,她脸上沾了点炉灰,看过来的眼神却是有些痴傻,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的缘故。 荀乐章越过卫凝看向她身后,女鬼挂在卫凝的肩膀上对着荀乐章展颜一笑,全然不似陌生人。 他走上前去,看着女鬼对他几不可觉的点了点头,而后收回目光对着卫凝扯了扯嘴角,看似想笑,实则更像个修罗。 他摘掉之前那张面皮后连带着怎么笑都忘却,且看着卫凝道:“秘境承载着千万人的希望,能满足世间大多数人的欲望,而唯一不包括在内的便只有一人,便是那枚叛逃的铜钱。” 说到这他顿了顿,刻意看着卫凝逐渐震惊的表情,继续道:“为何你此生诸多不顺,外界对你满是排斥,为何楚瑜进来便对你多加照拂,又为何铜钱只适合放在你身上,这些如今你可明白了吗?” “我……” 卫凝曾想过,或许上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所以这辈子活得不顺,或许是因为刚进秘境时她只是一个姑娘家,后来又发现她年纪轻轻便成了女鬼,楚瑜怜她,故而前期对她百般照拂,后来相处时日见长,便渐渐生了情愫,可她怎么都想象不到,她竟然会是……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她一个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人怎么会是…… “你便是那枚逃跑了的铜钱。”荀乐章丝毫不给卫凝侥幸的心里,哪怕一个苗头都没来的及产生的时候便被压得死死的。 卫凝身形一晃,向后撤了一步才堪堪站稳,铜钱二字一出,她好像又看见了林子里摇摆的树丛,闻到清冽的草木香。 荀乐章提着长剑杵在灶台上:“在下无意为难卫姑娘,不过最后一枚铜钱不归位,这秘境便只能无穷无尽的走下去,此次开启已属强行,吾等虽是欲望加身的俗人,到底还是被秘境选进来的,自是想要全身而退,故而在下也得和卫姑娘说个实话。” “卫姑娘的打算,不用细想便知愿望无非是家人团聚,殊不知这样简单的愿望于其他参与者而言可以说是只要努力便能实现,而于卫姑娘而言,只能算是个空头许诺,这辈子都不会有实现的一天。” 说到这荀乐章顿了顿,像是不忍心给这么个小姑娘打击太多,思忖后道:“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若卫姑娘愿意成人之美,在下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会报答卫姑娘,卫姑娘那些未尽之缘,在下愿意代劳。” 来来去去一番话,卫凝怎会不懂他字里行间的意思。 荀乐章此番话说的明明白白,若卫凝不愿意作为铜钱归位,那么大家就都得死在这,谁也得不到好,她期盼的父母也只能冤死入黄泉,下辈子如何尚且不值,这辈子不会有一世的安宁。但若卫凝愿意奉献自己,荀乐章可以助其完成心愿,只是父母或许依旧在,却没了承欢膝下的女儿。 卫凝看着前方出神,话说的很不走心,像是下意识的反驳,甚至连自己都没什么底气:“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你们说我是铜钱我便是铜钱了?保不准这就是你们为了减少竞争而筹划的一场骗局。” 长剑在灶台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只猫在心上抓挠,也正是这种不雅的声音将卫凝心神拉了回来,荀乐章接着说:“到底有没有证据,卫姑娘自是比在下清楚的多,每重秘境里经历了什么,面对了什么,在下到底没有时时跟在卫姑娘身边,也不是卫姑娘肚子里的蛔虫。” 证据……太多了。 比如刚进秘境里时对她示好的女鬼;原本以为走霉运不小心跌落,后来才知道是出口的井;塔里对她无可奈何的小鬼;轻易被她拔了毛的蛊雕;紧要关头产生共鸣的铜钱;还有这重秘境里屡次想带她走的宋柔瑾。 是了,还有从不曾提过便被得知的名字……楚瑜自始至终都知道她是谁。 因为知道她是谁,故而从头至尾都在护她周全,由着她的性子胡来,任她撒娇打滚,任她轻薄吃豆腐,不过是因为她有用罢了,或许至始至终都只是将她当成枚铜钱,就算被铜钱亲一口能怎么样? 想到这卫凝心中一阵委屈,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其他种种都没那么难接受,而最不能接受的竟然是楚瑜含了目的的接近。 原来将人放在心里是这种感觉,原来将人用力向外扯是这种感觉。 其实她还是不信的,就算线索那么多,她还是不信。 卫凝庆幸她还是个鬼,情绪再怎么波动都不会出现眼泪婆娑的样子,她扯着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容道:“荀公子作何打算,让我当祭品?” “祭品倒不必。”荀乐章道,“虽然在下不知道铜钱如何归位,不过还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什么法子?” “若卫姑娘彻底消失,那这重秘境会不会就成为最后一重秘境?” 卫凝震惊,心下提防更甚,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逃跑的路线:“你先前不还说需要最后一枚铜钱归位才能彻底摆脱,实现愿望,你究竟目的为何?!” 荀乐章丝毫没有惧怕卫凝逃跑,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长剑在卫凝面前虚划两道:“卫姑娘莫急,无论卫姑娘是否真的是铜钱,这一剑下去自会见分晓。” “你到底什么意思。”卫凝直到这时才发现,她进到灶台里哪里是为了藏身,倒是让她成了瓮中之鳖。 安静了许久的女鬼看够了戏,插嘴道:“这位公子的意思是,若卫姑娘是铜钱,这一剑下去说不准现在这重就成了最后一重,他们可以找到秘境里的小姑娘快速解决出去,这样倒也算通了秘境,而后得到想要的一切;若卫姑娘不是铜钱,也不会影响大局,不过这位公子是多虑了,小妹妹是什么,作为姐姐的能不知道吗?” 卫凝总觉得女鬼现在说话的口气有些耳熟,不似最开始见面时的模样,倒像是听过许多次。 她记性不算坏,可她思考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哪个秘境中人会是女鬼的化身,或许不是秘境中…… 想到这卫凝一惊,她猛地侧头看向女鬼,难以置信地望过去。 女鬼咯咯咯笑个不停,抱着卫凝更紧了:“小妹妹想起来了?姐姐一直在你身边啊。” 卫凝抿着嘴,艰难的蹦出了三个字:“仇玉珂。” ※※※※※※※※※※※※※※※※※※※※ 【1】山海经 第 109 章 第一重秘境里的仇玉珂阳光明媚,虽对卫凝他们没有过于亲近,却也是个直性子,虽不知后来究竟经历了什么,第二重是的性格确实改变了许多。 女鬼笑的更欢,手指在卫凝脸上戳了戳:“小妹妹真可爱,姐姐实在是爱你爱的紧,不过……” 她话音一顿,看向荀乐章,手指在卫凝的脖子上脖子滑动着,很轻很轻,如同羽毛拂过般弄得卫凝痒痒的,尤其是伤口的位置。 沿着伤口的痕迹从头至尾划过后,她用着惋惜的声音道:“可惜姐姐不能再陪着你了,姐姐应了这位公子的约,便只能助他一臂之力。” 卫凝心下一惊,顿时觉得趴在肩膀上的女鬼如同千斤重,浑身冒着火,恨不得立刻将她扔出去。 然而女鬼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保持者亲密的姿势,将卫凝固在怀里,如果锁链般让她动弹不得。 荀乐章压低身子,将剑抵在卫凝的脖颈处:“这里,曾经是你的致命伤,同样的位置卫姑娘的痛苦或许会少些。” 卫凝很想骂一句什么屁话,从未听说过同一个伤口第二次便不会痛,但她脖子被女鬼用力勒着,头扬的很高,明显是女鬼故意将伤口递到荀乐章面前,任他为所欲为,卫凝却无从反抗。 “你,你真当我死了秘境就由你胡作非为了吗?”卫凝艰难的吐着字,“若我是铜钱,我死后第一件事便是将你千刀万剐!”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荀乐章嗤笑一声,剑尖已经刺进伤口处,血痂立刻落了一块,伤口处通红一片,“若你死了,最后一重秘境便不是你的,这重秘境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或许因为此剑只是寻常武器,不似先前卫凝被秘境中的怪物袭击后,仅仅是一个小伤口就痛的她死去活来。 与其说伤在她身上,到更像是隔了一层东西,除了稍稍不适以外并没有其他。 剑尖刺的缓慢,一寸一寸没入皮肤里,要不了多久卫凝头就要跟身子分家。 虽没觉得多疼但总不能因为没感觉就任由他人切割自己的身体,她挣扎着,心中不停向怀里的铜钱求救,然而救她多次的铜钱却突然熄了火,悄无声息地躺在荷包里。 完蛋了,她会不会连变成兔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抬脚想要踢向荀乐章,女鬼先她一步用腿将她锁住。 女鬼用四肢代替了麻绳,卫凝成了被捆住的粽子。 “你……”刀又进了一分,再多一点便能切断她的声带和喉管,“你会后悔。” 不痛不痒的一句威胁听到荀乐章耳朵里成了一个笑话,他没有回应,棺材脸上应上了一点点屋外的阳光,斑斑点点碎在半个脸颊处,一点都没有暖洋洋的感觉。 他手下动作没停却也是很慢,就目前卫凝感觉到的而言,想要将她脖子切断可能要一个时辰左右。 就不能快一点吗? 想法刚出来,卫凝觉得自己要疯了,不过就算疯了也比这种慢慢折磨要强很多。 “我脖子很硬?”这是卫凝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荀乐章挑眉:“卫姑娘是嫌我动作太慢?” 卫凝保持着扬头的姿势有些累,最后自暴自弃地直接靠在女鬼身上,想着若她真是铜钱,或许变成兔子后还会有转机。 或许秘境真的和卫凝有什么联系,不想让她作为兔子去跟不得转生的残魂为伍。 屋外大风再起,吹得木门哐哐作响,带着数不清的纸钱冲进屋里,在他们头顶上飞舞着。 外圆内方的黄纸落在他们中间,盖在荀乐章的手上,房旌看到这场景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惊恐地连连后退,好似见到及其恐怖的事情,嘴张得老大却没有发出声音,舌头翻动时隐约能看见铜钱。 “啊!!”尖叫声自门口处突然响起,刺进耳朵比刀尖还要利上几分,搅得卫凝头痛欲裂险些吐出来。 荀乐章手中剑险些没拿稳,还好他练武多年,没有真的被这变故所影响,只是剑尖不再前进分毫,保持着原有的动作,头慢慢向后转去。 尖叫声依旧没有停止,来源自然不会是房旌。 就在荀乐章回头的瞬间,一个人影猛然撞到面前,身影虽小动作却异常灵巧,方出现在眼前便一脚踢在剑身上,力气之大竟将剑身直接折断。 剑尖离开卫凝脖子的瞬间,鲜血汹涌而出,顷刻将她领口处的衣服染红,身后一直禁锢着她的女鬼也在这时松手向后退去,像是忌惮着来人。 尖锐声消失,身影落地,她挡在卫凝身前,扬头看向比她高许多的荀乐章。 卫凝也没想到突然出现的身影竟然会是宋柔瑾。 宋柔瑾举着胳膊拦在卫凝身上,一副保护的姿态怒视着荀乐章:“尔等岂敢!” 两个小小的丸子头有因为生气而微微有些颤抖,她面容几乎扭在一起,饶是这样看起来也是可爱的,一点气势也无。 荀乐章那张脸上看出点别的表情有些困难,房旌还在一副要死的样子,女鬼在变故发生的瞬间便消失一干二净,只有受害者当事人垂眼看着面前护着她的小小身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宋柔瑾身形一顿,疑惑地转过头,不明白自己刚刚那么有气势的一句话哪里好笑。 卫凝在衣摆处撕下一条布料系在脖子上,而后温柔的摸了摸宋柔瑾的头发,这才抬起头敛了笑容看向荀乐章:“你是故意引她出来?” 荀乐章看着手里断了一半的剑,轻笑一声:“引她作甚,卫姑娘多心了。” 他的话虚虚实实,卫凝如今算是清楚,这人嘴里吐出的东西全都可以当成垃圾扔到一旁去,莫要进了脑子,否则脑子可能就会成为垃圾堆。 卫凝死因便是因为脖子上那道伤,死时不过片刻,哪里会是这样拿着武器一点点往里插,但凡一个活人都会拼了命的反抗,若说能解释这一点的便只有拖延时间。 “你引她出来是为了让我和她一起消失?”卫凝问。 荀乐章:“卫姑娘想的太简单了,就算这里是这小姑娘的境,但也不是将她杀了便能出去,若真是这么简单,先前那些秘境早就出去了,哪里还会折损那么多人?” 卫凝抿唇不语。 长剑即使断成两半荀乐章也没有脱手,这让卫凝心下警惕,将宋柔瑾揽进怀里向后退去,只是刚退了两步便撞到灶台处,她这才想起她所处的地方不太妙。 “姐姐莫要担心,区区人类而已……”宋柔瑾拍着卫凝环在胸前的手,想要安慰她。 然而安慰的话刚出口,荀乐章攥在剑柄上的手突然生出许多黑气,缠绕着剑身逐渐向前延长,顷刻间将断掉的长剑补了整齐。 他轻轻挥动长剑,剑风顺着卫凝的脸颊划了过去,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留在皮肤上,这原来才是正主。 卫凝哪里还能等荀乐章二次出手,在长剑收回去的瞬间,她抱起宋柔瑾赶忙跨出灶台向门外奔去。 外面大风没有停歇的意思,纸钱如雪花般来回飞舞迷了眼前的路。她不敢停下脚步,剑风一道道从身旁略过,切断了她的衣袖和裙摆。 这样一剑下去,估计她连做兔子的机会都没了。 脚刚踏出房门半步,风势突然加剧,纸钱打在脸上生疼,后面这步无论如何都跟不上。 总不至于真的折在这吧? 趴在怀里帮她看着身后的宋柔瑾却在这时动了动,她抬起头,指着地面:“姐姐!” 卫凝被纸钱迷了眼睛,一直没有看清地面上有些什么,听到宋柔瑾的惊呼,顺着她指着方向看了过去,就见一只只漆黑的手从地下伸了出来,放眼望去如同地狱般,密密麻麻。 “出不去了。”宋柔瑾失神的看着地面。 卫凝终于知道为什么后面那只脚抬不起来,一个黑手正扯着她的脚踝用力往下拽。 而身后穷追不舍的荀乐章要更惨一些,原本浮与地面的手竟伸的老高,固住他的手脚向地面拉扯着,坚硬的地面好像变成了沼泽,软软的欲将他们吃下去。 “怎么办?”转头间,卫凝前脚也糟了难,唯有双手尚且自由,将宋柔瑾托的老高。 宋柔瑾目光呆滞,看着不停冒泡的地面:“来不及了。” 力所不能及的事情太多,卫凝这一会儿就被摆布了好几次,再次被禁锢的她终于没了耐心,转而看向荀乐章:“你那剑是个摆设罢?除了杀我没有其他用了?” 荀乐章眉头紧锁,他手腕一直在用力反转,然而黑手像狗皮膏药般,无论怎么动都跟着扭回来,不让他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小幅度偏转,剑未脱手已是庆幸,哪里还有力气施展一二。 卫凝瞧着荀乐章不堪大用的样子啧啧两声:“荀公子也就能在我这样小女子面前逞逞强罢,紧要关头什么都用不上。” 许是激将法真的起了作用,话音方落,一道剑锋贴着地面扫了过来,还好卫凝反应快,脚赶忙离开地面少许,困着他们的黑手立刻被切成两半,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后被其他黑手拉着拖回地里。 一只脚解了困,另一只却还被抓着,卫凝将宋柔瑾放在门槛上:“你且小心等我。” 而后她蹲下身去掰黑手的手指,只是那黑手好像钢铁铸造一般,怎么用力都纹丝未动。 一道剑风实属不易,荀乐章也只有一只手脱困,他看着不远处弯着腰的卫凝,眸光一闪,执剑之手在空中虚划一下,剑风直奔卫凝而去。 “姐姐小心!”宋柔瑾正巧转过头看见这一幕,连忙扑上去将卫凝带倒,堪堪避过气刃,他们却也落到数不清的黑手面前。 “你做甚!”卫凝怒目而视。 荀乐章倒是坦然,他借着能动的一是手,将困住他的黑手全部斩断,而后走向卫凝,所过之处,凡冲向他的黑手悉数化成残肢。 “如此看来是等不得了,只能对卫姑娘说声抱歉。”话音方落,荀乐章一惊走到面前,看着被黑手困在地面的卫凝举起长剑,“望你没有来生。” 这到底算是期望还是诅咒? 漫天的纸钱中间,一道缭绕着黑气的长剑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直劈而下。 在长剑落下的瞬间,卫凝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直到这时她才有些后悔,先前是不是反抗的太少,挣扎的太少,女鬼困着她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寻到许多逃生的路,总归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她估计连地府怎么养都没机会见面了。 等了好半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卫凝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头顶,却见黑剑下,一把浅棕色的油纸伞横在下面,几根竹棍竟然将利刃挡着未能再下降分毫。 她仰起头,看见一片青色的衣摆在眼前被风吹得左右飘动。 第 110 章 狂风大作,誓是要将人卷上天再狠狠摔在地上,让那些伸出来的黑手拉入地底,一同堕入地狱。 然而在场之人除了死死抱住门框,站在门口看着屋外的房旌,没有一个是寻常的。 衣袂纷飞,楚瑜仅凭着一把看上去模样普通的油纸伞游走在荀乐章剑下,一来一回间竟丝毫不落下风,只是伞到底不比剑锋利,虽暂时能招架住,却不是长久之计。 卫凝依旧被黑手摁在地上,挣扎无果后便寻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躺着看他们打斗,只是观战角度不太好,偶尔又有之前飞到眼前挡住视线,她双手被禁锢在身侧,又不能将纸钱拂开,等到下一阵风将脸上之前吹走时,战局已经发生了改变。 楚瑜手里的伞已经没了伞尖,伞面破破烂烂的,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荀乐章得了上风丝毫没有懈怠,长剑直劈楚瑜面门,楚瑜收伞挡在眼前,却没想到剑落下的前一刻突然换了锋芒,横向扫了过去。 楚瑜见荀乐章手腕一抖,心里已知不妙却还是迟了一步,尽管他反应很快,手腕到底还是受了伤,鲜血顺着胳膊没进袖子里。 荀乐章脚方落地,黑手便栖身上来,他抬腿踢去,而后向旁边一侧,将黑手碾于脚下,笑着对楚瑜道:“楚兄好身手,怪不得那么多人去至清楼都没将你拿下。” 他说的便是第一重秘境里出来时,夜里至清楼被火包围,同时除了许多杀手欲将楚瑜置于死地。 楚瑜自是知道他什么意思,却也没有惊讶,他瞥了眼伤到的手腕,随后看向荀乐章:“荀公子谬赞,在下不过会一点防身的功夫,哪里入得了荀公子的眼。” 荀乐章重新换上那张笑眯眯的面皮,在又砍断一个袭上来的黑手后,甩掉上面沾着的血迹,道:“楚兄何必如此谦虚,仅凭借一把伞就能在我手下走过这么多招的,放眼各国寥寥之数,楚兄若不开酒楼,出去闯荡江湖想来也会是个人物。” 楚瑜淡淡笑了笑:“在下原以为荀公子不过是世家贵公子,虽家教良好,却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却不想是个狠角色,是楚某低估荀公子了。” 荀乐章大笑一声:“话说回来,楚兄既然同样进了秘境,目的跟在下不过大同小异,虽愿望不同,到底还是要走到最后。其实你应该知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又何必出手阻拦?” 说完瞥了眼卫凝,像是在暗示着楚瑜他们要对付的另有其人。 卫凝看见荀乐章的眼神时浑身一哆嗦,她现在如同粽子般被绑着,荀乐章随手挥一剑就能让他一命呜呼。 她缩了缩脖子,嘤嘤两声,瘪嘴鼓脸可怜巴巴地望向楚瑜。 楚瑜转过来是正好瞧见卫凝皱着眉头,眼睛里‘救命’两个字尤为清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还好他忍耐力一向很好,面上丝毫没有露出破绽,依旧保持着淡淡的表情道:“荀公子作为世家公子,如此欺负一个姑娘,若是被人知道就不怕坏了你的名声?” “呵。”荀乐章冷笑一声,“楚兄这就没意思了,你知我何意又何必绕弯,现在这里就我们几人,你敢说最开始你带着卫姑娘不是有目的的?大家都是什么人我们彼此清楚,既然做得出,还想要立一个君子的形象,岂不可笑。” “哦?都是些什么人?”楚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荀乐章,而后看了看门口成了壁虎的房旌,语出惊人道,“一个皇家子孙,一个朝廷重臣?” 卫凝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皇亲国戚,趁着脖子想看看皇亲国戚长什么样,虽然他连现在天下姓什么都不知道。 她先是仔细打量了一圈荀乐章,先前以为是个纨绔,所以没有仔细分辨过,如今看来,荀乐章模样倒是周正,衣服颇为讲究,身材匀称修长,倒是有些皇家子孙该有的样子,只是…… 她费力仰起头看着房旌,怎么都没有想象中朝廷重臣的样子,或许……楚瑜这个朝廷重臣是一种讽刺? 想到这,她心中暗自点头,确实有点奸臣的模样,巴结起荀乐章来毫不客气。 荀乐章被戳破身份没有恼,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卫凝:“卫姑娘,你知道你为何会进到秘境里来吗?” 卫凝收回目光,疑惑的看向荀乐章:“你不是说……” “不错。”荀乐章转动着手里的剑,“可若卫姑娘活着是绝对不会进到秘境中。” “为何?” 荀乐章话提了个开头,却不想给卫凝解释,转而笑着看向楚瑜:“楚兄自是知道原因。” 卫凝扭头看向楚瑜,然而楚瑜这次没有看她,残破的伞已经横在面前:“荀公子与我的目的并不相同,即使如此又何须多费唇舌,若荀公子愿意退开自然甚好,若不能楚某只能奉陪。” 荀乐章大笑两声当真没有再多费唇舌,长剑猛地挥了出去,带着滔天的气势,将大风撕成两半的同时直劈过去。 楚瑜脚卡在怪手前面,将他当成了个挡板,借力挥伞斩向荀乐章手臂,竟是不顾剑锋扫到脸上。 “楚瑜!”卫凝顾不得自己现在处境,眼看着剑光已经映在楚瑜的脸上,等不及再多说一个字就要见到楚瑜头被分成两半。 卫凝顾不得束缚着自己的怪手,狠命挣扎着想要起身,尽管知道自己就算过去先不说来不来得及,哪怕来得及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顶多让自己成为个肉盾,可现在她连成为肉盾的机会都没有。 电光石火间,一道不知名的火光突然出现在楚瑜面前,在剑落下的瞬间代替卫凝成了盾牌。 只听砰的一声,长剑被弹开,楚瑜的伞也已经落在荀乐章手臂处。 他这一击用了十分力,而后手腕一转绕在荀乐章手腕处像怀中一带,借着突如其来的一团火焰,竟直接将长剑卸下。 然而荀乐章也不是寻常人,眼看着一条胳膊被束缚住,赶忙向前跨了一步,另一只手接住剑柄,反手击向楚瑜的肩膀。 那火助了一次后并没有就此熄灭,像是有了灵窍般化身火蛇欺身而上,缠绕住荀乐章再供上来的手臂,而后越来越大,似是要将荀乐章整个人都包括其中。 荀乐章见势不妙抬脚踢向楚瑜,在楚瑜闪身的同时赶忙抽出被捆住的手臂连连后退。 楚瑜虽身手不错却没有趁手的武器,想凭借伞与之搏斗实属勉强。 荀乐章退开后他没有急着追上去,而那条火蛇也退了回来,绕在楚瑜身侧成守护姿态。 明明是二人交锋,错开的一瞬间他们却没有看向彼此,齐齐看向卫凝。 原本躺在地上的卫凝此时正被大火包围着,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禁锢她的怪手早已消失,偶尔有怪手晃动时不小心碰到火后瞬间被火吞噬,不消片刻只剩一堆灰烬。 卫凝扬着头冷着脸看向荀乐章:“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话音方落,她轻轻抬手,一团火猛地奔向荀乐章,周围空气都被烤的火热,所过之处一片焦黑。 荀乐章方见卫凝有了动作立刻向旁边撤去,与火团擦肩而过,再稍微慢一点都会被火寻了空将他吃干净。 他啧啧两声,眼看着火焰打到柱子后蔓延到开去,没多久便烧成灰烬,落地时最后一点火苗发出嘶嘶的声音,不甘地灭了。 “卫姑娘怎的火气这样大。”荀乐章倒是丝毫不慌,尚有调侃,甚至在退到房檐下后抱胸一副悠闲模样。 卫凝冷笑道:“可不是,大的无处释放,就需要荀公子这样能用来降火的。” 说罢又要抬手,荀乐章赶忙阻止道:“卫姑娘且慢,在下也是为了卫姑娘着想,卫姑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能为了楚兄对我出手,自然也原意为了父母着想罢?” “你什么意思。”卫凝周围的火敛了下去。 她其实不想听荀乐章废话,他话里套太多,一不小心就要踩进陷阱,可关于父母……她总想再听点什么。 “我的意思……”荀乐章刚准备开口,身形突然一晃,偏过头向后躲避,一把伞从面前划过,直接钉在了身侧的柱子上,他拨动着伞柄笑道,“楚兄急什么,在下还什么都没说呢。” 楚瑜面无表情的看着荀乐章,他眼睛半眯着显得眼尾更加细长,柔和不在,到处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奉劝荀公子一句,最好管住你的嘴。” “嘴长在我身上,自是不劳楚兄担心,或者说……楚兄是怕我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荀乐章眼角故意看向卫凝耸耸肩接着道,“卫姑娘你看,寻常看起来好脾气的楚公子其实不过是个面具,你是不是应该相信我一次?至少我的目的明明白白摊在明面上,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不会藏着掖着。” 卫凝何曾听不出其中的挑拨之意,但楚瑜阻止荀乐章说话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想不让她留意都难,这样明显藏着信息不让她知道的感觉着实不太好。 但她还是站在楚瑜这边,就算楚瑜有东西瞒着她也相信不会害她,毕竟想要害她的话她早就不知道被撕多少回了。 她没有开口,荀乐章却不依不饶,他像是有两面性格,一会儿冷的赖得多说一句话,一会儿又像是话痨般不停叨叨个没完。 荀乐章道:“卫姑娘,其实关于你父母的问题还有很多,他们如今还没有入轮回,或许就在地狱某个地方受着罚,正等着你拯救呢,你……”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石子急速飞来,荀乐章挥剑挡下,转头看向楚瑜:“楚兄,不是在下托大,而是楚兄如今没有武器,你我交手谁胜谁负根本没有悬念,不如让我们把话说完,最后怎么抉择交给卫姑娘如何?” 楚瑜:“谁说我没有趁手的武器?” 荀乐章挑眉,将楚瑜上上下下大量一遍,道:“恕在下眼拙,实在是没看出楚兄的武器藏在哪里。”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方才挡掉的石子,就是一枚寻常石头,落地后甚至分不清那一枚才是他扔过来的。 “难不成楚兄就想凭借着这些石子来击败我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失败了,卫姑娘也有知道事情的权利,总不能就这样瞒着她。” 卫凝不得不承认她被荀乐章牵着鼻子走了,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荀乐章说的到底是什么。 然而楚瑜打定主意不让荀乐章开口,他冷笑一声道:“阿凝应该知道什么我自是会与她说,你觉得你想说的那些东西不是歪曲后的事情?” 荀乐章将剑拿到面前,黑色的雾气在上面翻腾,仿佛没有饮到血后难耐非常,催促着荀乐章赶忙动手。 荀乐章看向楚瑜是嘲讽之意再明显不过:“也罢,先收拾了你我再跟卫姑娘好好谈谈。” “你敢!”卫凝向前踏一步,火浪翻腾,眼看着就要冲向荀乐章。 就在这时久违的声音再次响起,细腻带着调笑:“小妹妹,这不是你应该掺和的事情,陪着姐姐可好?” 女鬼再次现身。 卫凝不想和女鬼过多纠缠,奈何女鬼在眼前晃个不停,拦着她连一步都动弹不得。 卫凝停住脚步冷脸道:“我们虽先前只是有过约定,也没有约束过彼此的立场,但你我既已对立,若在阻拦我,休怪我不讲情分。” 女鬼听见这话丝毫不恼,依旧笑的开心,道:“男人之间的斗争我们何必掺和,况且就算小妹妹掺和,胜败也已经注定,荀公子……不是现在的楚公子可以对付的,你又何必过去白白送命?” “送不送命是我的事情,不牢你费心。”卫凝不耐地踏前一步,“识相就赶紧起开。” 她不过跟女鬼争执了两句,转头间正好瞧见楚瑜被击退数步,手腕上鲜血流的更快,一滴滴落在地上,怪手争先恐后地去抓沾了血的土,而后竟不知足的一起向楚瑜袭去。 卫凝瞳孔骤缩,火焰再次缭绕在指尖。 女鬼瞥见火焰后也不敢再多阻拦,向旁边让出两步,倒是让卫凝更加看清形势。 虽说楚瑜赤手空拳,手腕上也受了伤,可荀乐章也不像先前那样气定神闲,衣发均是凌乱,呼吸也有些不稳。 但他手里到底是有这武器,而那黑雾沾了血后翻腾的更快,似是化成妖兽迫不及待地想将楚瑜吞进去。 楚瑜眉头微蹙,就听荀乐章稳了稳呼吸后道:“楚兄看见了吗,我这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你拆股入腹了。” “你大可以试试。”楚瑜看着处于被动,但气势丝毫不弱,呼吸竟比荀乐章还要稳些,一时有些不确定到底是谁处于下风。 荀乐章冷哼一声提剑便要再次冲上去,卫凝早已握着团火焰准备送去助楚瑜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一声咆哮声突然响起,震得地面跟着晃了晃,周围的房子扑簌簌掉着碎石。 竟是一声虎啸! 第 111 章 那声音像是虎啸,却比寻常虎啸的还要响上十分,卫凝被震得触不及防,脚下不稳连带着火焰飞到哪里了都没注意,待震动终于稳定下来时,她顺手向身侧扶了一下这才站稳脚跟,赶忙看往楚瑜方向,确定楚瑜没有变成两个半边人才松了口气。 楚瑜和荀乐章此时各自占据一边,楚瑜依旧面无表情,荀乐章却好似见鬼了般看了过来。 卫凝一愣,后来才想起她可不就是个鬼吗,见鬼的表情正常,但都见了这么多次,怎么事到如今才反应过来她不是人会不会有点晚? 卫凝脸色一黑,愈发觉得荀乐章不顺眼,手攥成拳,深刻考虑要不要直接把荀乐章烤了,跟之前在廊下追她跑了半天的干尸作伴去。 手捏了捏,火没有窜起来,倒是摸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起初她以为自己不小心抓了女鬼的头发,正战战兢兢地想着怎样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来,思考的空档手又不自觉揉了揉,发觉手感又不似人的头发,倒更像是动物的毛,软乎乎的。 再结合先前的吼声和荀乐章的表情,卫凝再不知道手下是什么东西就是个傻子。 她苦着脸求助地看向楚瑜,无声的比着口型:“怎么办……我是不是摸了啥不该摸的?” 楚瑜没有回应,身后率先有人说话:“小丫头摸够了没,能不能把你爪子松开?老子快被你薅秃了!” 卫凝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入目地先是一个有半个身子大的脑袋,赫然是一个虎头。 老虎通体雪白,足足有两个卫凝高,一条条黑色的花纹自身体延伸尾巴处。 而卫凝那只被警告的爪子正薅着虎头上的毛,顺便将白虎的眼皮提高了几分,眼白上的红血丝告示着它如今有多不高兴。 “你……” 卫凝被大眼睛瞪的有些懵,手下意识又用力抓了一下,自己话还没说完,白虎先“嗷”了一声,一爪子便要拍向卫凝,爪子落下去的前一刻堪堪停在半空中,眼角迅速瞥了楚瑜,而后又慢慢放了下来,凶巴巴地说:“你放手!” 不知怎的,卫凝总觉得它刻意装凶的话里满是委屈。她赶忙撤手背在身后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没薅掉毛,你放心。” 说要赶紧把指缝间夹着的一小撮毛抖掉。 一听见“薅掉毛”三个字,白虎的心情更不好了,在估量拍扁卫凝后它活下去的机会有多少后,默默决定暂时放她一马。 它绕着卫凝走了半圈,看着卫凝僵硬着一动不动的样子,这才满意地甩着尾巴慢步到楚瑜身侧,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向荀乐章,嗤笑了一声。 笑声一出,卫凝倏地回神,突然觉得这声音耳熟的很,只是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思忖好一会儿最后下结论,她最近遇到的怪人怪事儿太多,可能听什么都觉得耳熟。 她放弃了思考,身旁一个弱弱的声音却提醒了她。 宋柔瑾先前不知道藏到了什么地方,这会儿再次冒了出来,抱着卫凝的腿仰着头小声道:“姐姐,那老虎的声音跟之前来的那个哥哥一样。” “哪个哥哥?”卫凝疑惑。 她到这里统共就见这么几个人,除非还有其他参与者她尚未碰见,认识的如今都已在场……等等,并不是都在场。 宋柔瑾扯着卫凝的衣襟,接着道:“就那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哥哥。” 容楠。 白虎庞大的身子将楚瑜环在中间,带着施舍的态度,分外不情愿地开口,操着的正是容楠的嗓音,道:“第一次见到这么着急送死的。” 荀乐章此时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只是眼睛里的疑惑依旧不加掩饰。 他看看楚瑜,又看看旁边的白虎,难以置信道:“怎么……白虎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白虎怎么会同时出现?” “不然你觉得应该什么时候出现?”楚瑜摸了摸伸过来蹭他胳膊的脑袋,摸得地方正好是卫凝薅过毛的地方,卫凝瞧见这一幕时默默地偏了下头。 荀乐章无论冷漠也好,含笑也罢,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就算先前碰到威胁生命的场景,也会在第一时间想出对策,而不是现在这样。 认识这么久以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计划外的表情,怀疑和难以置信明晃晃地出现在上面,只因为这一只突然冒出来的白虎。 “你不是,你不应该是……”荀乐章指着楚瑜,这一幕好似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连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不对,不可能,是你懵我的,这只虎是不是你捏出来的替身?虎怎么可能是别人?” 白虎斜了眼荀乐章,而后看向楚瑜,那眼神像是在说:这人怕不是傻了吧。 楚瑜垂着眼皮看着手下被他摁塌的毛发,声音软了些许:“世间万事并不是你想当然的样子,就像这只虎,超出了你预估的范围,便能让你失了方寸,手中的剑还拿得稳吗?” 荀乐章脚下有些慌乱,踉跄了一步,不知道是向上前还是向后倒退,盯着白虎看了许久后大笑了一声:“饶是这样,他既是白虎,那你是什么?西王母?” 楚瑜:“在下不过一酒楼老板,靠这点微末的收入度日。”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荀乐章指向卫凝,“这东西就在这里,你跟我说你是酒楼老板?哪个酒楼老板方一进入秘境便能拿捏住铜钱的身份?” 铜钱一事再次被扯了出来,卫凝下意识看向楚瑜。 其实对于铜钱这件事卫凝是有些怕的,她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哪怕先前她在荀乐章面前表现得再怎么风淡云轻,对于这个身份她依旧难以接受,特别是铜钱与楚瑜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更昭示着楚瑜对她的好可能从最开始便是假的。 她不相信是假的,所以她选择相信楚瑜,她想要楚瑜一个态度。 然而楚瑜听见这句话后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所以呢?” 第 112 章 卫凝听到这句话一愣。 是啊,所以呢?她是铜钱又如何?她就不是卫凝了吗?就不曾在世上走一遭了吗?她还是她,无论过去曾经是什么,身处什么地方,遭遇什么事,现在她都站在这,这是既定的事实,尽管一堆人打着让她回归铜钱的身份,此时此刻她都是卫凝。 她不确定楚瑜这句话到底是应下还是反驳,可就是这样风淡云轻的三个字奇迹般的压退了她心中的不安。 三个字在卫凝这里是安抚,到了荀乐章那里变成了挑衅。 荀乐章面色一凝,慌乱换成了狰狞,看着楚瑜时眼尾上斜,眼神像极了盯着猎物的老鹰。 他再次举起长剑,黑气在上面打着旋,似是想要吞了楚瑜却又好像在忌惮着,或许剑与主人连心,反映的是荀乐章此时内心的挣扎。 “你还要拖拖拉拉到什么时候?”先前被忽略在一旁的房旌依旧抱着门柱,大风让他离不开那个位置,保持着最怂的姿势,说出的话却盛气凌人,听起来很是欠揍,只是他这次操着欠揍的口吻对着的人确实先前他巴结着的人。 他眯着眼睛,看过来的表情有些急不可耐:“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虎不虎的跟我们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这死丫头赶紧送命,再拖下去生了枝节你担待的起吗?” 只要解决了卫凝,他就不会再进入这个该死的地方,也不用跟妖魔鬼怪打交道,他现在连巴结都懒得再做,反正荀乐章对于他们家来说,就是一条能力卓越的狗。 一个个怪手依旧疯狂扭曲者,凡是能碰到的东西都被抓了个遍,而入了手的那些东西要么被捏成两段,要么变成渣,尤其是距离卫凝稍近的怪手。尽管附近的已经被火烧成灰,那些靠的近的却在正在努力伸长,齐齐对着卫凝想要再做些什么。 地面这时再次有了变化,沼泽似的地面冒气一个个泡泡,湿软非常,脚若是长时间站着一个地方很快便会陷下去,下去后是什么地方便不得而知了,毕竟能长出怪手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有这些怪手带队,其他的怪手也好像找到了目标,对其余物什没了兴趣,齐齐指向卫凝,看起来像个大型□□现场。 “这搞什么?”卫凝先前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出现的白虎身上,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成了“□□头头”,疯狂的怪手正在无限伸长,誓要要将她抓到什么地方。 卫凝的声音同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荀乐章狰狞的表情有了舒缓,又恢复成先前胸有成竹的样子,打量着怪手们的动作笑道:“看来不需要我亲自出手了。” 荀乐章话尚未说完,楚瑜率先有了动作,他脚下生风直奔卫凝而去,赶在怪手伸到足够长之前欲先抢人。 脚离开地面的瞬间,红气突生。一部分紧贴着地面与沼泽合二为一,冒着红色的泡泡,一部分化成雾气,在距离地面一定高度的地方盘旋着,蔓延开去。 楚瑜刚走了没几步,眼前光芒一闪,长剑直接楔在脚前方,慢一步的荀乐章趁楚瑜脚下一顿,直接掠到眼前,抓起长剑抵在楚瑜脖颈处:“楚兄这是要去何处?且当我死了吗?” 楚瑜眯了眯眼睛,他要比荀乐章高一些,二人站近的时候他眼皮微垂,看过来的目光淡淡的。楚瑜周围的气场一向很温和,先前一直没觉得他的眼神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这种淡淡的眼神也是另一种温柔的体现。 直到如此近距离,才发现藏在眼皮下的尽是冷漠,那种完全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冷漠。 荀乐章也好,抵在脖子上的剑刃也好,都不曾入他的眼,如同一个个跳梁小丑在眼前不停蹦跶着,自以为是的觉得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威胁到楚瑜,其实在他眼里连个逗人一笑的戏都算不上。 荀乐章第一次碰见这种眼神,被冰的心中一颤,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露出丝毫惬意,强撑着面上的笑容,定住下意识想要颤抖的手,哼笑一声:“楚兄莫要急着过去,你的对手现在是我。” 楚瑜当真没有急着再动一步,白虎在这时略过二人直奔卫凝而去,荀乐章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办法在拦住楚瑜的同时再去对付那只庞大的白虎,更何况他现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拦下了楚瑜。 楚瑜被风带起的发丝在身后飞舞着,青色的衣衫同样被吹的凌乱不堪,可饶是这样他看起来依旧淡定自若,好像外在的一切东西都不能影响他本身,连带着周围来回穿梭的纸钱都好像减去了本身带着的悲伤,柔和了许多。 他就着剑抵脖颈的状态,直面荀乐章没有丝毫善意,甚至还有些疯狂的笑容:“哦?那你想怎么样?” 荀乐章侧头瞥了眼白虎的残影,剑刃往前递了递,一道血痕立刻印在楚瑜的勃颈上,血珠尚未来得及滑下去便被剑上缭绕的黑气舔舐干净。 他看着吃了血后翻涌不已的黑气,心中似是有了底气,道:“我原以为你就是守护者昆仑丘和铜钱的山神。” 楚瑜低笑了一声。 “传说山神长着人的脸,老虎的身体,身上和尾巴有花纹,浑身都是白色的。”说到这荀乐章顿了顿,接着道,“那白虎是山神?它便是先前跟在你身侧的男人?” 楚瑜似是叹息了一声看向荀乐章那张有些不近人情的脸,模样确实算是青年才俊,但周围的气质总是带着一点阴冷。 他向前踏了一步,剑刃划着皮肉连带着黑色都染上了一点红,他似是无所觉,语气依旧淡淡的:“那你是何人?为何对这些事情知晓的如此之多?昆仑秘境因为各种原因封了许久,如今世间不过一些怪谈书籍里有着寥寥数笔,你又是如何知晓这些细枝末节的?” 楚瑜话虽没有应下身份,却也表明他了解的事情并不多。 荀乐章似是松了口气,肩膀明显没有先前那样紧绷,只是剑依旧没有放下,他不想承认自己对一个书生模样的酒楼老板心生忌惮,但他也不想因为面子讲自己放入险境。 在他眼里,楚瑜就是个懒洋洋的蛇,吐着信子围绕在身边,等着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便立刻露出毒牙一口咬死。 “毒蛇”这一会儿将信子收了回去,余光瞥了眼卫凝那边,确定白虎老老实实将卫凝护着,而后又看了看依旧钉在柱子上的房旌,这才重新看向荀乐章,道:“其实我心中的有一些猜测。” 荀乐章刚刚松下去的肩膀顿时又有些紧绷,楚瑜却好似无所觉,不疾不徐地说道:“我知道房公子并不是房公子,荀公子也不是荀公子。” 猜谜一样的一句换个旁人来早被绕晕了,然而两个当事人却深刻明白这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楚瑜“嗯”了个长音,接着道:“说来也算是你们故意透露出来的?房公子身上掉出来个牌子上便写着‘荀’字,以他那个身体状况,若是这重秘境依旧不是尽头,怕是要挺不住了罢?” “你知道?”荀乐章敛了笑意,“你是故意让房旌陷入那种状况里?为了什么?惩罚我们让秘境重新开启,还是报复我们让卫姑娘做了敲门砖?卫凝死的那天你在场?” 他和楚瑜之间的和谐终于在这句话出口后彻底打破,他原本就没想着楚瑜会回答什么,几个问题看似询问楚瑜,其实更是在询问自己,也是在给自己一个的回答。 楚瑜在剑刃妄图将他斩首的瞬间,他头向旁边一侧,手中同时泛起红光化成长剑的模样,抵在荀乐章的攻击上,二者相撞打出金属碰撞声。 再次交手,他们即使在狂风里动作却没有丝毫变型,一来一往间谁都没有占上风。 而就这么一会儿,怪手的长度也抻到一个难以理解的长度,眼看着将白虎的卫凝包围在其中,白虎虽身体庞大,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怪手是蚂蚁,白虎便成了大象。 卫凝手里攥着铜钱环视一周,抽空摸摸白虎的头道:“容楠?” 白虎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满一直抓它毛的怪手,还是不满卫凝的动作,总之那声听起来并不太好,处处透露着不耐烦。 它喘着粗气不停踩遍伸过来的怪手,饶是这样还是让一些怪手着了空抓向卫凝,还好紧要关头铜钱没再失效,凡是冲过来的怪手都被赏赐了一簇火苗,顷刻间化成黑灰被风带到空中消失不见。 卫凝一边烤着黑手,一边又摸了摸白虎,突然觉得处处找茬的容楠顺眼了许多,虽然白虎身型巨大,但毛绒绒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若是容楠知道正在用可爱这个词形容他,他一定会暴走。 两边场景都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无论哪一方都没办法找到突破口,或许只能等哪一方疲惫了才会出个胜负,胜负既是生死。 宋柔瑾身形太小,倒是能帮卫凝分担一两个漏网之鱼,现场唯一一个还算得空的便只剩下房旌,而与他制衡的便是漫天狂风。 他手脚都用在抱柱子上,嘴巴却还是闲的。 房旌在两边场景打探一圈后心中烦躁不安,皱着眉头的动作让他不小心还夹了个纸钱,这让他心情更不爽。 他不了解楚瑜,对楚瑜仅有的印象便是一个和秘境有些关联的酒楼老板,其余的一概不知。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从未有人跟他透露过关于楚瑜的一些问题,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嘴皮子在楚瑜身上撕开个漏洞来帮助荀乐章。 楚瑜不行,但是卫凝可以,他对卫凝作为人时的底细太熟了,熟到卫凝他们家每次进的布料有几批,什么样式都一清二楚。 房旌在将飞进嘴里的纸钱吐出去后提起一口气,扯着嗓子对着卫凝喊道:“卫凝,你爹娘就是因为生了你才会死这么早,你不感恩他们生你养你也就罢了,如今连让他们回到世间享福都不愿意,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地狱受苦,世间怎会有你这样不孝之人!” 第 113 章 卫凝脸色一黑,顺手烤了一个伸过来的怪手,斜了一眼贴在柱子上的壁虎,转头对容楠道:“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说罢又想了想,房旌好像没有机会吃东西,他们几个因为占据着厨房,楚瑜亲自下厨下了点面来填肚子,房旌至少的状态有些怪异,也还有机会吃东西。 “也可能是饿的脑子不转弯了,你看他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容楠抬起人头大的爪子踩扁两只怪手,头也不抬地碾了两下,冷哼一声,嘲讽之意满满。 卫凝说话声音不低,传到房旌耳边时断断续续,倒也将意思听了个大概。 他脸色本就不好看,被风吹了这么久,脸上每一寸皮肤都有些僵硬。他费劲张张嘴,嘴角处紧绷感让这个动作有些走形,还好说话时用的喉咙长在身体里面,没有被吹成干。 被骂完不回嘴绝对不是他的作风,还没想好说什么嘴先张的老大。然而他嘴张得有些急迫,正好大风扫了过来,被风灌了正着,险些将胃撑个满。 房旌猛烈地咳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声音,这下连身体里都跟着拔干,嗓子里像是进了沙土,磨得生疼。 先前那番话是他挑的头,若是不回点什么会显得他真的就是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傻子,尽管喉咙痛,还是哑着嗓子提高声音道:“朝代更替政权转变是寻常,你以为为什么你会是京城死的第一个人?” 容楠亮出指甲干净利落地将怪手切了下来,卫凝正抓着那个怪手的手腕,听见这句话后稍有些走神,窜起的火焰差点燎到容楠的白毛。 容楠赶忙收回爪子,连指甲上沾着的血都顾不得甩掉,后退撤了一步,不善地看着卫凝:“你干嘛,公报私仇?” 怪手与土地断了连接,手指先是激动地勾了几下,而后动作越来越僵硬,不消片刻便彻底没了反应,四指弯曲,唯有食指依旧□□地伸的笔直。 手臂被卫凝握在手里,如同死了许久的干尸身上的一部分,又好像是个枯木雕刻而成,被卫凝当成了个手杖,诡异的指着房旌。 房旌见卫凝这次没有再语言讥讽,而是有些迷茫地看了过来,心下顿时有了底气,在僵硬的脸上比出个自以为讽刺满满的表情,嗤了一声道:“你的死是注定的,就算没有那场意外你也活不了多久,你的出生本身就是个错误,而你父母帮你承担了这个错误……” 咚! 一颗石子擦着房旌的脸颊打在门柱上,将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房旌惊恐的转过头,就见一颗拇指大的石子嵌在上面,若是再偏一点,房旌的脑袋就要多一个血窟窿。 他用力咽了咽口水,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向另一边交战的两个人,在场能打出这样一枚石子的便只有一人。可是明明战况看起来很焦灼,谁都占不了半分便宜,楚瑜哪里来的空闲听他们说话,还能抽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并且极准地丢了过来以示警告? 或许那颗石子未必就是故意打偏的,可能真的就是顺手扔了过来,凑巧丢在面前。 丢在眼前才是巧合,运气差点说不准要丢到哪里。 房旌文不成武不就,但胜在自负,极会给自己找心理安慰,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按在他能理解并且鄙视的方向上。 就算楚瑜现在和荀乐章打成平手又如何?荀乐章不过是他们家的看门狗,楚瑜跟看门狗差不多的话也就这样,哪里值得忌惮? 狂躁的大风终于有逐渐减小的趋势,房旌即使不用手脚并用地扒着门柱也同样能站稳。 他拍了拍身上被吹的有些凌乱的衣服,斜了眼柱子上的石子,没有将它放在心里。 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石子罢了,既没什么用也没什么价值,平时躺在地上不小心踩了一脚还会嫌硌得慌,就应该早日处理了。就像卫凝,那么的多余又碍眼,就应该早早将她解决掉,现在也不会这么多麻烦。 不止是卫凝,还有那个满身铜臭味的酒楼老板。 虽说风缓了许多,不再携着将人带上天的气势,但荀乐章依旧没有草率地走到院子里,一来那些怪手看起来着实恶心,但凡碰一下都会让他想要立刻找个地方狠狠搓洗一番,二来他也确实没有抵抗怪手的能力,怪手虽看着只会耀武扬威到处乱晃,除了手臂能伸长,手劲很大以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就卫凝和不明身份白虎的动作来看,怪手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好对付。 房旌虽目中无人却也不是一味自大,他既然能确定门口是安全区域,便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 他双手背后,完全没了方才仅仅被一个石子便吓得浑身一哆嗦的怂样,眼睛扫视着乱七八糟的院子,看着荀乐章和楚瑜因为交锋而凌乱的衣衫,心里徒生优越感。 房旌的模样说不上有多突出,但也是个世家子弟,自小便听着周围人的吹捧,尽管后来瞧着比自己优秀许多的荀乐章心中不爽,却也因为指望着他帮自己不得不巴结。 他心中是不服的,后来看见楚瑜那种愤懑便更加严重,三重秘境后,心里几乎被这种负面情绪填满。 而如今走到了现在,若不是荀乐章拖拖拉拉,他们现在或许已经出了这个该死的地方,回到他的宫殿了抱着美人儿休息了。 想到这里,房旌脸上全是不耐烦,就二人交锋的情况来看,估摸着一时分不出个上下,心中的歪主意便再次打在了卫凝身上。 他看着再次去烤怪手的卫凝,有些忌惮地瞥了眼楚瑜,确定楚瑜现在没有时间分心管他后,终于没有忍住再次开口:“卫姑娘,我知道我现在的话你并不信,但你仔细想想,现实生活是不是对你诸多排斥,若不是你的父母将你带到世上,你仍旧是一个徘徊在轮回道上的游魂,他们给予了你生命,同时也承担了你的罪。” “咔嚓”一声,卫凝掰断了一根几乎是从最远地方伸过来的怪手,也难为它将自己拉了这么长,结果刚伸到卫凝面前便成了脆生生的“树枝”,除了听响以外什么作用也没起到。 卫凝发泄似的将怪手罩在火里却没有像先前那样直接烧成灰,而是烤的干巴巴后扔到房旌面前,在房旌惊恐的目光中淡淡地说了句:“饿了就赶紧吃,堵不住你嘴的话我再送你几个。” 第 114 章 第 115 章 第 116 章 第 117 章 第 118 章 第 119 章 第 120 章 第 121 章 第 122 章 第 123 章 第 124 章 第 125 章 第 126 章 第 127 章 第 128 章 第 129 章 第 130 章 第 131 章 《公子,养鬼吗?》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 番外一 《公子,养鬼吗?》无错章节将持续在完结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完结屋!